《在一切熄灭之前》 第1章 醒来 破败小屋前。 站著一高一矮两道人影。 “问的怎么样了?” “哥,这小子嘴真硬啊,打死他都不说的。” “呵呵,走,哥教你怎么对付这种硬汉,拳头不行,我们就用锥子剪刀。” “不用了哥。” “嗯?” “人已经被俺打死了。” “打死了?” “啊,今早他说打死他也不会说,俺咋可能惯著他?当场就拿铁锹试了两下.....要俺说,这小子只是嘴硬,身板子还差点。” “你他妈的!” ... ... 口乾舌燥,头痛欲裂。 李非躺在床上,想要起身,身体却灌铅一样沉重。 艰难撑开眼皮,余光扫过周围,仍旧是木桌,土灶,茅草顶。 一间简陋的农家小屋。 穿越过来,他本以为自己能大展拳脚,却在这里一躺就是三天。 前两天意识模糊,一直断断续续的昏睡。 好在今天似乎能动? 吸一口气,先试著动了动手指,再努力挪动胳膊。 哗啦啦... 金属声响起。 这时李非才发现,自己身上绑了两大根铁链。 “所以,先前那两个是绑匪,原主被失手打死过后,让我夺了舍?” 李非再次闭上眼。 这开局不是很乐观啊。 虚弱,高烧,严重缺水。 后脑勺阵阵抽痛,像是被人开了瓢。 此时的他,连胳膊都抬不起来,更別说其他的。 闭上眼,痛苦是连续的。 海浪一样,一浪接著一浪,在两股浪潮的短暂间隙,他终於再一次睡去。 过了不知道多久。 几个小时,又或者一两天,他不確定。 等到再一次醒来,他听到门外又有人说话,不过不是上回那两个男人,而是两个女人。 一个年轻女人,一个小女孩。 “走吧小五,你守在这里也没用的。” “不要,只有他能找到妈妈...” “这人已经死了,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没事的,林老师你先走吧,我就在这里等著,万一...” “唉,好吧,那我陪你一起等,和之前一样说好了,只能待两个小时。” “嗯嗯!” 听著屋外对话,李非大概是明白了什么。 原主手里,掌握著某个重要情报。 这情报上一对男人想要,也关係到这小女孩的妈妈。 这倒是没问题,问题是... 可能是穿过来没记忆,也可能是脑袋上挨了一下,总之,现在的他完全失忆,什么也记不起来,包括这性命攸关的重要情报。 “我得让他们知道我还没死...” 李非很清楚,自己再这么躺下去,先不说高烧带来的併发症,就是渴也得渴死。 確定这一点后,他咬牙挪动胳膊,拖动身上铁链。 哗啦啦... 这金属响声不算大,好在周围足够安静,即便动静微小,门外也立马有了反应。 “小五,你听到什么没有?” “好像是...屋里边的...” 二人声音一缩,颤抖几分。 李非这才反应过来,在对方看来,自己该是个死人。 死人发出动静,確实有点嚇人。 “要赶快解除误会...” 他是这样想的。 大张开嘴想要说话,嗓子里却刀割般疼痛,只能发出“唔唔唔”的诡异声音。 这下,门外二人更紧张了。 “不好,这傢伙尸变了!” 隔著门,李非听到那女人声音瞬间拔高,如临大敌。 对於屋內的动静,二人刚才还是怀疑,现在已经完全確定。 “我在这里守著,小五你快去叫牛大哥他们!” 话音未落,李非已经听到锁门声。 小女孩轻一些的脚步飞快离去,女人则是走远几步又返回,大概是去找了把武器。 “完了...” 李非心中大叫不好。 回想起原主那憋屈的死法,现在的他,大概是沦落到了相同处境。 虽然不知道对方口中的“尸变”具体是什么,不过很明显,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小女孩已经去搬救兵,试想一下,要是之前那敲死原主的莽子衝进来,二话不说两锄头招呼上来,他当场就得再死一次。 问题是... 现在的他发不出声音,更无法起身,甚至连拖动铁链的力气,都已经耗光。 不。 不光是身体虚弱,还有精神上的疲惫。 熟悉的晕眩感再度袭来。 视野里的所有东西都开始旋转,直到几个呼吸过后,他再也无法保持清醒,两眼一黑昏死过去。 ... ... 等到李非再醒来时,已经是深夜。 还是那间破屋,只不过比先前黑了一大截。 屋內唯一照明,是中间桌上的一盏油灯。 玻璃罩里光线熹微,火苗轻轻摇动,仿佛隨时都要熄灭。 屋外也再听不到动静,只有风声呼啸而过,刮过房梁屋顶,勾勒出一间荒郊野岭的破屋子。 “我没死?” 李非从床上坐起,虽然同样吃力,但已经比之前好太多。 这是过了几天? 两三天,也可能是一周。 在这里躺太久,对时间的感知他已有些模糊。 不过身体的好转倒是实打实,现在的他,高烧退为低烧,全身各处疼痛不断,却也已经能勉强活动身体... 至少能睁眼,也能坐得起来。 低头看向脚边,他磨破的脚踝上,仍旧锁著一个脚銬,另一头则是由铁链绑在床尾。 尝试著下床,光脚在床边走动两步。 脚踩的不是地板,而是压实后的生土,通过脚底传来的粗糙颗粒感,他很快確定自己又好转了些。 是从“几乎尸体”,到“半个活人”的程度。 “所以先前的误会解除了?他们知道我没有尸变?” 借著昏暗光线,李非环视一圈。 低头在脚边发现一碗水,一碗米饭。 这大概是绑匪留给他的食物? 不过那又是什么? 视线放远些,在屋內一角,土灶上方,还吊著一只大公鸡。 鸡脚被麻绳捆住,整只鸡倒吊过来,鸡头正好对准他,能看到两颗黯淡无光的眼珠子。 鸡没叫,因为已经死透。 仔细看,从鸡脖子开始,鸡毛上沾满血,质感黏腻。 往下看,地上也流著一滩暗红。 “他们把鸡割喉过后,吊在这里对准我,让鸡流光血?” 简单推理,李非復原了案发现场。 公鸡,放血,倒吊。 直觉告诉他,这大概是某种驱邪的仪式。 虽然他不吃这一套,但大半夜这么一看,还真有点渗人。 “等等,为什么他们既要驱邪,又要给我食物?” 李非眉头一皱,很快发现疑点。 如果那些人把他当成殭尸或者邪祟,就不应该给他食物,反之,如果认为他是活人,就不该用公鸡在这里搞神搞鬼。 这双管齐下,什么意思? 他不確定。 就在他思索其中可能,並在屋內寻找更多线索时,一个冰冷女声响了起来。 【一级警报。】 【检测到当前光照强度低於100流明。】 【为了您的身心健康,请迅速离开当前暗处。】 第2章 警告 系统来了? 李非眉头一挑,却发现这声音並非来自脑中,而是来自他的... 右手? 准確的说,是右手手腕上的一个手环。 “什么时候戴上的?还是原本就有,只是我没发现?” 李非抬起胳膊,將手环凑到眼前,仔细查看。 黑色。 由柔性亲肤材料打造,没有明显按钮,只有一个规律闪烁的红色指示灯。 还挺有科技感,不像这农村里有的东西。 直觉告诉他,这手环大概不会来自先前那些人,而是原主本来就戴在身上。 先前之所以没察觉,只是因为他虚弱又痛苦,根本没功夫注意这些。 问题来了。 手环警告说:光照强度过低,要换个亮堂的地方。 他是个听劝的人。 虽然不知道待在暗处的后果是什么,但他不是傻子,没必要以身试险。 “我倒是想换个地方,不过这脚链也不允许啊...” 李非皱起眉头。 这手指粗的铁链,將他锁定在床周围。 最多站起来活动一下身体,別说出门了,根本不可能碰到任何东西。 这怎么搞? 思索期间,手环再一次响起。 【二级警告。】 【您当前环境光照强度低於50流明。】 【为了您的生命安全,请立刻前往光亮处,並接受10分钟以上的持续光照。】 【否则,我们將根据《光照法》追究您的责任。】 ? 李非眉头瞬间紧锁。 警告的语气没变,不过听內容,事情明显比他想像的还要严重。 “有人吗!” 李非大喊一声,试图叫来绑匪,或者別的什么人。 “喂!有人吗!” 门外一片死寂,只能隱约听到风声刮过,大概是没有看守。 “有人...” 李非还想再尝试几声,大张开嘴,整个人忽然却僵在原地。 昏暗视野里。 本来死透的公鸡,猛的抽动了一下。 “是我看错了?” 他咽一口唾沫,死死盯著那公鸡。 一秒。 两秒。 五秒钟过去。 就在他以为这里太黑,是他出现错觉时... 那公鸡早已凝固的眼珠,咕嚕嚕一转,直勾勾盯过来,盯得他身上瞬间暴起一片鸡皮疙瘩。 嘶... 鸡嘴张开。 那尖细鸟喙里,竟然伸出一根绝不属於禽类的细长舌头,在羽毛上舔舐血跡。 “这就是她们说的尸变?” 李非后退半步,心中大叫不好。 不。 不光是鸡。 很快他发现自己身上也有了变化。 痒。 奇痒。 从脚背到后背,再到头皮顶上。 身上好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每一寸皮肤都在骚动。 用手挠了两下,稍微有些好转,却也没有好太多,仍旧是让人抓狂的瘙痒。 “我也要尸变了?!” 李非疯狂挠著全身,一道道指甲印出现在他身上各处。 手环说的没错。 在这暗处待久了,人真的会出问题。 强烈的不祥预感袭来,情急之下,他伸手够向几步外桌上的煤油灯。 哗啦啦! 铁链被绷的笔直。 距离不够,他拼尽全力伸展胳膊,却也还差半个手掌的距离。 “咯咯咯!” 鸡叫声响起,异常锐利。 似乎是因为李非的动作,就连对面的鸡,也扑腾著翅膀尖叫起来。 只不过这叫声诡异无比,像鸡,但又绝对不是鸡。 “等等,这光好像管用!” 绷紧身体的李非,眉头一挑。 先不管那鸡的反应,他惊喜发现,因为靠近煤油灯,从手指到手背,他手臂上的瘙痒正在飞快消退。 “咯咯咯咯咯!” 鸡叫再响。 比先前更加尖锐,刺的他耳膜生疼。 在他震颤的注视下,那鸡伸长舌头,在半空中跨越整个屋子,歪歪扭扭的朝他够来。 粉红色,末端分叉,长满倒刺。 这东西不像舌头,像是某些怪物才有的尖锐口器。 “操!这鸡他妈的是异形啊!” 李非暗骂一声。 视线飞快扫动,扫过油灯,扫过放油灯的木桌,最后定格在桌腿上。 够不著油灯,但能勉强够著桌腿。 情急之下,他拉住桌腿用力一拽,带动桌上的油灯摇晃两下,失去平衡滚动落地... 嚓! 玻璃碎裂,煤油飞溅。 破裂的油灯仿佛燃烧瓶,火势瞬间蔓延,將整个屋子照的透亮。 “能行!” 在熊熊火光的照耀下,李非身上的瘙痒迅速消退。 视野里。 那几乎要碰到他的鸡舌头,也嗖的一下缩了回去。 “咯咯咯咯噠!!” 悽厉的鸡叫声,响彻整个小屋。 几乎要进化成异形的公鸡,猛的拍打翅膀想要挣脱,却只是扯的绳子左右晃动。 即使语言不通,李非也能看出来,这鸡现在相当痛苦。 在他的注视下,鸡一边挣扎,一边蒸腾出阵阵黑烟,很快他闻到羽毛烧焦的臭味。 两个呼吸过后。 鸡被光照彻底融化,只在地上留下一滩粘稠黑水。 “这光杀伤力这么强的?” 李非心中惊讶,也对这世界有了更多了解。 绝非通常意义上的“正常世界”。 变异的公鸡,能將变异公鸡融化的火光,以及自己手上这颇具科技感的手环。 所以。 之前那些人提到的“尸变”,又或者是“驱邪”,不是什么封建迷信,而是真实存在的危险。 嗒... 面前传来的倒塌声,將李非思绪拉回。 火势汹涌,已经將木桌烧塌,並藉助著屋內铺有的乾草,飞快蔓延。 放任其不管,不出几分钟,他就会遭到波及。 “妈的没完了!” 火光刺眼,热浪扑面,烤的李非脸上滚烫。 没记错的话,烧死是最痛苦的死法之一。 思索半秒,他跳回床上,儘可能的趴低身体,汲取相对乾净的空气。 否则。 不等火苗上身,他就得先被这浓烟呛死。 “来人来人来人...” 作为一个无神论者,李非从没有如此虔诚的祷告过。 10秒。 30秒。 一分钟过去。 火势蔓延的比他想像还快,很快他开始不受控制的咳嗽,本就虚弱的身体,渐渐使不上力。 终於。 或许是因为他的虔诚祈祷,也可能是因为夜晚的火灾相当显眼,在他即將失去意识之前,听到屋外远处传来一声高喊... “来人吶!著火啦!” 第3章 失忆 光怪陆离的梦境,支离破碎的记忆。 梦中。 李非梦到了一座现代化的城市。 高耸入云的城墙里,到处都是大灯泡,亮光从各种地方倾泻而下,將一切事物照的透亮。 还梦到了那只变异公鸡,那细长舌头弹射而出,轻鬆贯穿他的心臟。 甚至。 他还梦到了自己的上一世。 迎面而来的泥头车,来不及道別的家人,真正为他伤心的三五好友,又或者是那个可能还在错愕中的女友。 “这什么破地方...我要回去...” 喃喃梦话中,李非终於再一次醒来。 睁开眼,头顶已经不再是那小屋的土屋顶,而是乾净的白色天花板。 “我回来了?!” 他惊喜的从床上坐起。 环顾四周,却发现这里不是他想像中上一世的大医院,只是一间破旧小诊所。 不。 甚至称不上诊所,只是一间被打扮成诊所的破屋子。 视野里的一切都灰濛濛的,唯一有的两台器械也相当老旧。 最乾净的,只有顶上那天花板。 “你醒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从门帘后走出。 国字脸,禿顶,不苟言笑。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王国栋站在床边。 身上白大褂洗的发皱,打有明显岔色的补丁。 这算是李非穿越后见到的第一个活人,比他想像中要友善一些。 “好像...没有不舒服...”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非摸向自己后脑勺。 先前那被人开瓢的位置,现在已经用纱布包好,摸上去隱隱作痛,但也比之前好太多。 “医生,我这是...” “今天是你昏迷的第三天,算你运气不错,火灾发现的够及时,让你捡了条命回来,还有,我姓王。” 王国栋坐到床边,伸出两根手指搭在李非手腕上,熟练把脉后点点头。 “还行,死不了。” 得到这评价,李非也算是鬆一口气。 不管回不回得去原来世界,也要先活下去再说。 值得一提的是。 当王国栋伸手把脉时,李非看到他手上没有手环。 “王医生,这里是...” 李非想问的问题有很多。 关於尸变,关於手环,关於这个世界,还有那两个失手弄死原主的绑匪。 不过还没开口,他就被王国栋打断。 “既然醒了,说说吧,乡亲们都被你藏哪了?” 王国栋重新站起,和李非保持一定距离,表情警惕。 “乡亲?被我藏哪了?” 李非嘴角一抽。 回想起来。 原主之所以被关起来审问,大概就是因为这个? 他倒是想答,但完全失忆的他,却连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怎么办? 胡编乱造,只会让事情变得更难办。 考虑过后,他决定实话实说。 “王医生,我失忆了。” “失忆?” “嗯,可能跟脑袋上的伤有关係。” 李非指了指自己后脑勺。 “之前我好像被人用东西敲过脑袋,总之我现在什么也想不起来,我发誓。” 王国栋眯起眼睛,表情微妙。 他掏出一根小手电,凑到李非眼睛前,来回照射又仔细查看。 “两边瞳孔大小不一,对光的反应也不灵敏,可能是脑损伤引起的失忆...” 观察过后,王国栋给出结论。 实际上。 只凭经验和直觉,他也能感觉到李非没有说谎。 或者说,眼前男人,和他几天前见到的那一个,气质都截然不同。 一个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一个是再普通不过的青年。 “那说说能想起什么,你是谁,从哪来?” “记不得了。” “来这里做什么?” “也记不得。” “完全性失忆?” “嗯。” 对著李非那张茫然真诚的脸,王国栋彻底陷入沉默。 沉默半晌,他拍了拍李非肩膀。 “小伙子,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能很难接受。” “没事王医生,我能接受。” 李非点点头。 连穿越他都经歷了,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你是个“环子”。” 王国栋指了指李非的手环。 “所谓环子,就是指你们这样带手环的外来人,简单来说,算是我们整个双河村的仇人。” 李非低头看向自己身上。 除了手环之外,他穿一身黑色制式作战服。 尼龙材质,质地轻薄。 虽然一身都破破烂烂,连长袖都破成了短袖,但能明显感觉到,原主大概是个士兵什么的,毕竟这战术腰带上就有枪套。 也就是说。 原主是个反派? 无恶不作,烧杀掳掠的那种? 所以之前我不是无辜被绑,而是罪有应得? “以往,每当你们这样的环子出现,村里就会损失些物资,鸡鸭牛羊或者別的粮食,但这一回不一样,你们带走了好几个村民。” 等等。 说是“你们”? 所以原主还是团伙作案?那些畜生队友呢? “哦,其他环子全都死了。” 察觉到李非脸上表情,王国栋主动解释。 “因为遇上了“树姥爷”,环子们全都死在了南边的树林里,只有你一个人逃了回来,也是因为这个,我们才能有找回乡亲们的可能...” 王国栋话没说完,门外就传来一声吆喝。 “那狗逼环子醒了!” “父老乡亲们,快都过来!” 二人对视一眼。 意识到什么的王国栋,赶紧拉住李非小声叮嘱。 “他们现在恨你恨的牙痒痒,待会儿你別说话,我替你解释。” “嗯。” 李非脸色难看的点头。 没过太久,一阵急促脚步响起,门口探进来一颗大光头。 怒目圆睁,火气十足。 “等等牛三!” 王国栋起身,想把那光头大汉拦在门口,却被推了一个踉蹌。 其膀大腰圆,脖子跟脑袋一样粗,王国栋显然不是对手。 “王医生,这环子可是杀了咱们九个乡亲,俺要亲手替俺二哥报仇!” 说这话时,牛三瞪著床上李非。 从他血红的眼睛里,李非看出一股杀气。 “你先別急,尸体还没找到,人不一定死了。” “放屁!这帮环子都没活下来,乡亲们更不可能活了!” “你冷静点...” “俺冷静个鸡巴!” 二人推搡间,李非看到门口不止一个光头大汉。 有老汉,有女人,也有少年。 人太多,力气也不小,王国栋想拦也拦不住,只能后退两步,挡在他床前。 很快。 一大帮村民鱼涌进来,挤满整个屋子。 扫视一圈后他发现,和王国栋这个医生相比,这些人气质明显更加“乡土”,身上也穿的更破烂些,灰扑扑的像是刚乾完农活... 之所以说是农活不是別的,是因为其中有人手里举著锄头,又或者是镰刀。 其中。 一个长相青涩手握柴刀的少年,直勾勾的就衝著床边挤过来,如果不是王国栋及时阻拦,李非估计自己身上现在已经少了点什么。 “杀人偿命!” “吊死他!不能让我姐白死了!” “动手!老子早就想弄这些狗逼环子了,之前他们人多又有枪,现在谁怕谁!” 群情激奋,怒吼连连。 看著这一张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李非紧张的咽了口唾沫。 原主啊原主! 平时抢点牛羊就算了,这回还掳人走。 掳人走就算了,还全给人弄死了。 別说这些村民了,就连他自己都想给自己来上两刀。 “大傢伙急也没用!这环子失忆了!” 见场面就要失控,王国栋大吼一声,试图控制局面。 屋內短暂安静两秒。 两秒过后,嘈杂再起。 “失忆?” “骗谁呢!” “妈的!把我们当三岁小孩打整呢!” “管他失不失忆的,先剁他两根手指,咱们出出气儿!” 牛三说著,用力挤开王国栋,一把扯过李非胳膊。 手腕一翻,一把铁剪刀出现在他手里。 李非暗叫不好,立马挣扎。 无奈他大病初癒,身体仍旧虚弱,这牛三又膀大腰圆相当结实,眼看那剪刀已经卡住他手指... “等等!” 挣扎中,李非大喊一声。 “我有办法!” 整个屋子为之一怔,在十几双眼睛的注视下,他咽了口唾沫,咬牙开口: “那些村民没死,我有办法找到他们...” 第4章 急中生智 “那些村民没死,我有办法找到他们!” 李非用力將手从刀口下抽出,更大声的喊了一遍刚才的话。 见確实有效果,他赶紧往下补充。 “你们看这里!” 他高举手环,朝眾人展示上边的指示灯。 手心那一侧,一个红色的“闪电”符號,正在规律闪烁。 “这符號是说,手环没电了,等充上电,就能有定位功能,有了定位功能,就能找到其他戴手环的人,也能找到你们的家人和朋友。” 李非抓住机会,一顿输出。 当然。 定位功能是他猜的。 根据经验,像这种智能手环,大概率有內置的gps。 不过就算没有,他也得这么瞎扯两句,稳住眾人心態,毕竟他可不想刚穿过来就成残疾。 “充电?” “唬谁呢,我不信!” “大傢伙別被骗了,环子嘴里吐出来的话,一个字也不能信!” 或许是因为正在气头上,也可能是原主信誉早已破產。 结果是,村民们並不接受这说法。 嘈杂期间,那大光头牛三又要动手,好在一个声音及时叫住他。 “等会儿。” 人群微微一动,一个矮子从牛三胳肢窝下方钻出。 鹰鉤鼻,凹眼眶。 长相阴仄仄的,看起来不像好人。 “哥,你来了。” 牛三收起剪刀,后退一步让出位置。 很明显,这矮子说话比王国栋管用,至少在牛三这里是这样。 “嗯,让我看看先。” 牛文兵来到床前,一双阴冷的眼睛看向李非。 “伸手。” 李非犹豫片刻,確定对方两手空空没有凶器后,伸出手去。 “手放低点。” 牛文兵一米五五,站在地上,比坐床上的李非还矮一个头。 接过手后,他將手环翻来覆去,仔细查看,又摸摸搞搞。 终於。 確定了什么后,他才缓缓开口。 “我问你,你刚才说你失忆了,那为什么知道这手环能充电?” “这...” 李非本想说,这他妈的不是常识吗? 考虑到当下情况,他还是换了个更客气的说法。 “你看,这符號像不像闪电,这灯之前没亮,现在亮了,就是在提醒该充电了。” 闪电符號? 是提醒充电? 牛文兵眉头紧锁,试图消化这种说法。 他还没开口,旁边的牛三先忍不住了。 “哥,別听他瞎扯,这环子...” 牛三话没说完,被牛文兵瞪一眼,又乖乖闭上嘴。 “好,那我再问你,既然要充电,就要插线,那充电口在哪?” 牛文兵又问。 “太阳能的。” 李非將手环翻一面,指向手背侧。 原本柔软的材料上,镶嵌有一块偏硬的材料,黑色,磨砂哑光。 直觉告诉李非,这是块太阳能充电板,之所以设置在手背侧,是因为这一面朝外,大部分时候都能晒到太阳。 为了保住他的手指,不是也得是。 “太阳能?” 牛文兵眯起眼睛,表情疑惑。 “那是什么?” 不是吧大哥! 没见过充电符號就算了,连太阳能都没听说过?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啊喂! “就是通过阳光来充电,不用插线,所以没有充电口。” 李非儘可能简单的解释。 听到这说法,牛文兵脸上闪过一丝惊诧,很快又克制下去。 “你是说,这手环放在外头晒太阳,就能自己把电给充上?” “嗯。” “充多久?” “几个小时吧,不好说。” “那为什么火光不行?之前关你的屋子里有煤油灯,如果光线能充电,你这电量早该满了才对。” “这...” 李非愣了一下。 太阳能的充电效率,跟光的波长有关。 理论上,火光確实能充一点点,但效率极低约等於零。 这他倒是知道,在上一世,这属於是连小学生都知道的常识。 不过眼下... 很明显,要跟这些村民解释清楚这一问题,没个几小时下不来。 李非唯一可以確定的是,这牛三的哥哥,虽然缺乏常识,但脑子绝对好用,不过三两句话,就能找出他可能存在的漏洞。 “看!他答不上了!” “狗逼的环子,编不下去了吧?” “牛三学学你大哥,两句话就给这环子戳穿了!” “哼!还敢骗人,俺现在就弄死他,把手剁了给手环摘下来,大傢伙再慢慢研究也不迟!” 李非的短暂迟疑,让村民们更激动。 特別是牛三。 在王国栋的拉扯下,他瞪圆眼睛,硬生生的举起了手里剪刀。 “慢著。” 下一秒。 一个喑哑的声音响起,並非牛文兵,而是来自门外。 即使隔了有些距离,这声音响起的瞬间,原本聒噪的眾人也立马安静下来。 和牛文兵的出场不同。 这一回,人群微微一动,朝两旁自觉让开,腾出一条路来。 就连牛三,也收起剪刀乖乖贴在墙边,儘可能让出空余。 “一个个的吵什么吵。” 眾人注视下,一条大土狗钻入屋內。 毛色黝黑,保养的油光水滑,不像是农村里的狗。 当然。 说话的不是这狗,而是跟在狗后边的一个驼背老头。 戴毛线帽,腰弯的嚇人,脸都快贴到地上,仿佛爬行。 “这么大的事情,就没想过问问我老刘头的意见?” 说话间,老头抬起头来。 李非这才看到,那顶漏风的毛线帽下边,长著一张半人半狗的脸。 第5章 双河村 毛髮丛生,犬牙交错。 在李非震颤的视野里,老头抬起一张半人半狗的脸。 或者更准確的说。 这是半张狗脸,长在了半张人脸上。 並非和谐融合,而是粗糙拼接。 如果是在半夜看到这张脸,李非大概会尖叫一声,撒腿狂奔。 而眼下。 光天化日,屋子里又挤满人,他不觉得恐怖,只感觉诡异。 “等等,这些村民都不觉得奇怪的?” 李非死死盯著老头,视野余光里,却发现村民们脸上毫无波澜。 难不成... 这样半人半狗的畸形怪物,在他们这里很常见? 回想起之前那只鸡,他忽然觉得这也不算太过分,至少这“狗怪”会说话,还有半个人的模样。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 刘永孝说著,弯腰从人群中走过。 等他走到床边,李非这才看到,其嘴角长著一颗巨大的毛痣,上头那两根捲毛,正隨著他说话而不断跳动。 “没,没什么。” 李非克制脸上惊讶,挤出一个笑脸。 旁边王国栋上前一步,朝著刘永孝主动解释: “村长,这环子失忆了,他什么都记不得,包括他是谁从哪来。” 村长? 这傢伙竟然是村长? 也对,从这些人对他毕恭毕敬的態度来看,不是村长,也得是个书记。 “贰筒。” 刘永孝轻唤一声。 那条名为“贰筒”的大黑土狗便跳上床,在李非手背上轻舔一下,又狗叫两声。 “汪汪~” “哦,二筒说,这傢伙身上没有说谎的味道,他確实是失忆了。” 这也行? 让狗通过气味,来判断我有没有撒谎? 李非懵了。 上一世,他確实听说过,狗能通过主人身上气味的细微变化,判断出其情绪,但这里直接能测谎,是不是太夸张了点? 虽然这看上去很不科学,但村民们却意外的接受。 “看来真是失忆了...” “村长都这么说,那就是了。” “失忆又咋,要我说,他还是之前那环子,没区別。” 最后这句话是牛三说的。 话没说完,大哥牛文兵就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 “你他妈...” 而牛文兵刚要说些什么,就脸色一变闭上嘴,因为刘永孝已经转头看向这边,並笑眯眯的开口: “牛三,看来你对这环子意见很大啊?” “那,那倒也没有。” 牛三察觉到不对,脸色一变。 “是我老刘头说话不好使了?” 刘永孝仍旧笑眯眯的,屋內气氛却陡然变化。 周围村民脸色严肃几分,牛三则是身子一缩,往他哥牛文兵身后躲了半步。 李非能看出来。 对於这半人半狗的村长,除了尊重、信服之外,村民们还存在著另一种不明显的情绪... “恐惧”。 “咋可能嘛!村长你说啥是啥,你说往东打,俺绝对不往西!” 牛三连连摇头,肩膀一缩,整个人好像矮了一截。 “哦?那你刚刚还抄著刀就进来了?” 刘永孝那带笑意的视线下移,看向牛三手里剪刀,后者则立马將刀藏到身后。 “不是那回事,俺就是嚇唬嚇唬他,村长你没开口,谁也不敢动这环子...” “是吗?” 刘永孝怪笑著打断,脸色忽然冰冷。 “五天前,你和你大哥把人绑起来审问,让人差点给烧死,也是我给你出的主意? 还有,你刚才抄著刀进来,急著要杀人灭口,怕这事情让我知道了,也是我给你出的主意?” 此话一出。 不光是牛三,就连旁边的牛文兵也脸色一变。 其本就阴仄的脸色,瞬间黑了好几度,他立马抢在牛三之前开口: “村长,我们两个对你,你是知道的。” “呵呵呵...” 对著牛文兵难看的脸色,刘永孝恢復笑脸,朝门外唤一声。 “柒万!” 这声“柒万”一出来,村民们脸色陡变。 从紧张,到恐惧。 在眾人惊恐的注视下,一只嘴里叼著什么的大黄狗,钻入屋內。 “那是...” 李非心头一紧,紧张的咽了口唾沫。 等到那狗走近,他才看到狗嘴里,是叼著一张撕烂的人脸。 破破烂烂的不成样子,之所以能看出属於人类,是因为侧面连带著一只耳朵,还有半张带头髮的头皮。 “你们两兄弟对我,我是知道的。” 刘永孝轻轻摸著大黄狗的狗头。 似乎得到指令,大黄狗將脸皮嚼碎咽下,令人不適的咀嚼声迴荡在屋內,让周围人脸色更加难看。 “否则餵狗的,就不会是陈大山,明白吗?” “明白。” 牛文兵脸色铁青,牛三则是在背后,將刀握的更紧。 二人对李非的审问,確实是瞒著刘永孝这个村长,而这餵了狗的陈大山,也是除两兄弟之外的唯一知情人,毕竟几天前的李非,就是关在他家背后。 “明白就好。” 见牛家兄弟那噤若寒蝉的样子,刘永孝满意的点头。 “行了,先都出去吧,人这么多,別把人家闷著。” 他摆摆手,村民们赶紧出了门。 至此,场面终於是稳定下来。 “王医生,把这环子也带出去透透气。” 在刘永孝的指点下,王国栋搀扶著李非,往外走去。 走了几步过后,李非確定,自己身体已经比之前好太多。 跑是跑不动,至少走路没什么大问题。 跟在眾人身后,他缓步穿过病房,穿过更加破烂的客厅。 透过木门,他看到外边的天空是灰濛濛的,云层厚重,几乎將阳光全部遮挡。 “就算能充电,这天气估计也充不上多少。” 李非是这样想的。 等到走出大门,放眼望去,他才真正对这地方有了概念。 一座山林环绕下的小村庄。 房子歪歪扭扭,人们灰头土脸。 不。 不光是这些村民,视野里的所有东西,都蒙著一层土灰色滤镜。 老井,篱笆,土屋,以及更远些的农田。 不用说他也能感觉到,这地方与世隔绝,落后贫穷。 出来过后,他发现包括牛家兄弟在內,那些村民们並未真正散去,而是隔了些距离看向这边,观察著他的一举一动。 也对。 原主掳走的,可全是这些人的血亲,换谁也不会轻易放手。 失忆。 这理由確实有点牵强。 如果不是有王国栋护著,再加上这村长出手,李非估计自己很难完好无损的走出来。 “你失忆了。” 土屋前,刘永孝看向李非。 “嗯。” 李非点头,却不太敢看对方的眼睛。 他怕看到那张畸形的脸后,自己控制不好表情,惹来麻烦。 “你说你有办法给手环充电,然后找到那些被掳走的乡亲?” “嗯。” 李非又点头,心里却有点奇怪。 说这事的时候,这村长明明不在屋里,那是怎么知道的? “好,那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內,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要见到失踪的人,不论死活,能明白吗?” “没问题。” 不管能不能做到,李非眼下都得先答应再说。 实际上。 失踪的村民確实可怜,但也不是他的责任,所以他也並不真正关心。 能找回来最好,找不回来,那也没招。 不... 这就不是找不找的事。 如果可以,今晚上他就要找个机会,偷偷逃出这鬼地方。 第6章 我不会让老天爷失望的 “好,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刘永孝说话时,人脸和狗脸相接的部分,因为嘴部运动而不断拉扯。 李非总感觉,这傢伙下一秒钟脸皮就会撕破,变成某种更恐怖的东西。 “这样,我安排一下,今明两天,你就住在乡亲家里,先好好歇息,让你那手环多晒晒太阳充上电,磨刀不误砍柴工。 后天,我安排几个人跟你一起进山找人,中间有什么需要的提一嘴,我会儘量满足你... 对了,虽然你失忆了,名字总该有一个,怎么称呼?” 名字? 李非犹豫片刻,报出自己的本名。 毕竟没有记忆,原主的名字他也不知道,那乾脆就用本名,以后恢復记忆再改也不迟。 “李非,叫我小李就行。” “行。” 刘永孝点点头,又看向稍远些的一眾村民。 “哪位乡亲家里有空余的,麻烦接待小李两天?” 此话一出,原本在四周看戏的村民,纷纷面露难色。 要知道。 包括李非在內的所有环子,在双河村抢劫、掠夺、拐卖人口,是他们绝对的仇人。 眼前这位就算失忆,也是相当危险的存在。 再有。 到底失忆没失忆,还说不准呢。 就算真失忆了,要是半夜睡醒,突然恢復记忆,给他们又掳走几个,咋办? 刚才给这环子堵诊所里,那是人多胆肥,他们当然不怕,这下要是真给这环子接回家了,那往坏了说,半夜睡醒杀他们全家,那也不是不可能。 “村长,我家没房间了。” “村长,我娃怕生。” “村长,我脑子笨,怕招待不好。” 村民们各有理由,躲的更远。 如果不是因为刘永孝在场,他们甚至会直接转身就跑。 李非也能理解。 仇人失忆,还是仇人。 换他,也不能把仇人往家里带。 “等等,这样下去,我不会要住村长家里吧?” 李非心头一紧,顿感不妙。 瞥一眼刘永孝那惊悚的模样,还有那围绕其身边的两条大狗,就算这村长暂时对他没敌意,他也不想和对方过多接触。 刚才那用人餵狗的场景,虽然不针对他,但也能说明其手段狠毒。 再有。 村民们的恐惧,也绝非空穴来风。 想来也是。 在这种地方要当上村长,还要让这帮刁蛮的村民服管,没点手段肯定不行。 “住我家吧。” 正当眾人僵持,李非暗自担心时,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出。 不是牛家兄弟,而是一个年轻女人。 这声音李非莫名熟悉。 转头望去,是一个穿牛仔裤的女人。 身材高挑,体型偏瘦,手臂上有明显的肌肉线条,长得不算美,但也称得上好看,一眼看过去,和周围村民明显不是一个画风。 连那笼罩万物的灰色滤镜,在这女人身上也弱了几分。 “我家正好有个空房间,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林雯说著,从人群中走出。 其扎一个干练的高马尾,隨著走路来回甩动。 等听到她说第二句话,李非这才回想起来,这就是之前他昏睡时,那在门外说话的“林老师”。 “不愧是我们双河村唯一的大学生,林老师果然有觉悟,怎么样小李?” 刘永孝看向李非。 “我同意。” 李非当然是赶紧答应。 他既不想和村长住一起,也不想和牛家兄弟住一起。 前者太诡异,怕做噩梦。 后者太凶险,搞不好半夜被抹脖子。 这林雯看起来,听起来,都是个好人,是他当下最好的选择。 “那就麻烦林老师了,其他人也都散了吧,別围著人家影响工作。” 刘永孝拍拍李非肩膀,转身离开。 村民们心有不甘,却也不得不各自散去。 牛家兄弟则是对视一眼,朝著刘永孝离开的方向追去,似乎是要为之前的行为再做解释。 毕竟从他们脸上凝重表情,李非能看出,两兄弟仍在后怕。 “来吧,我带你逛一逛。” “麻烦了。” 跟在林雯身后,李非游走在双河村的乡间小路上。 二人头一回见面,反常的没有寒暄,只是沉默的散著步。 和刚才的热闹相比,气氛莫名安静下来,这让李非突然有些不习惯,想要开口问些什么,却又找不到角度。 好在走了一会儿后,林雯放慢脚步,主动开口。 “你真的失忆了?” “嗯。” “连自己叫什么都记不得?” “嗯。” “那你刚才还说自己叫“李非”。” “呃,隨便取了个。” 李非有些心虚。 好在林雯没有追究太多,而是若有所思的点头。 “看来是牛三打到你的头,伤到脑子里面了,所以忘了很多事。” 林雯笑笑,话锋一转。 “不过往好处想,你也少了很多烦心事。” 少了很多烦心事? 这什么脑迴路? 李非也跟著笑笑,只感觉对方说话有点意思。 看来这女人不光是气质,就连脑子里想的,也和这帮村民不太一样。 “所以牛三就是先前那大光头?” “没错。” 林雯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两下,模仿出牛三那头大脖子粗的模样。 “就是他先前给我脑子上来了一下,导致我失忆?” “嗯,他跟他哥就是这么说的。” 林雯瘪瘪嘴。 准確的说,並非“失忆”,而是“死亡”。 回想起来,三天前,牛家兄弟找到她,说是失手打死了李非,让她看看能不能救活... 她当时很確定,李非已经没了气儿。 但眼下,又是怎么復活,怎么失忆的呢? 她不確定。 考虑片刻,她决定不提此事,只是安慰李非: “不管怎么说,人没死就还有希望,对你来说,失忆说不定算是件好事。” “好事?” “嗯,你想,为什么老天爷不让其他人失忆呢?这说不定是他在给你机会,让你就此改过自新,不要再干那些缺德事。” 老天爷? 给我改过自新的机会? 原主干的破事,让我改过自新,这不是扯淡嘛。 李非是个无神论者,他心里没当回事,却也故作真诚的点点头: “你说的有道理,我不会让老天爷失望的。” 第7章 灾变 说话间,二人渐渐熟络,也逛了大半个村子。 至此。 李非对双河村,算是有了概念。 说是村庄,实际上,只不过是围绕著一条河建立的几条街道。 只算生活区,面积差不多两个足球场大,如果没有中间这些土屋遮掩,李非找个高点的土坡一站,甚至一眼就能望到头,几分钟就能走个来回。 人口不確定。 往多了算,也超不过100人。 李非估计刚才那一通围观下来,这村里大部分人他都已经见过。 “那边是梯田,那边是水井,那边是村长家。” “那边是猪圈,还有鸡鸭什么的一起,都在那边归二叔管。” 李非跟在林雯身后,听著各种讲解。 不过这些东西,都不是他现在真正关心的。 对他来说,眼下只关心两件事。 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能不能再穿回去? 考虑片刻,李非决定从林雯的“大学生”身份入手。 “对了林老师,刚刚村长说你是村里唯一的大学生,所以你现在是毕了业回村里来支教吗?” “支教?” 林雯转过头,表情疑惑。 “那是什么?” “呃,就是...” 李非陷入沉默。 考虑到解释清楚这一概念的成本,他选择放弃。 “算了,当我没问。” “哦,其实你要这么说,我也不算是真正的大学生啦。” 林雯苦笑一声。 “说来也是巧了,当年我刚刚考完高考,还没来得及去大学报导呢,大灾变就来了,然后一切就都成了现在的样子。” 大灾变! 李非眉头一挑,来了兴趣。 这就是他想打听的事情,关於这个世界的种种。 “差点忘了,你什么都不记得。” 看著李非脸上的好奇,林雯反应过来,这已经不是之前那环子,而是一张白纸。 “能跟我说说吗?关於大灾变。” “呃...” 林雯欲言又止。 沉默片刻,她表情复杂的开口。 “你只需要知道,外面的世界很危险。” “很危险?” “嗯,简单来说,人类已经快灭亡了,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待在暗处,否则会变成可怕的怪物。” “这...” 李非有点懵。 不能待在暗处,因为黑暗会引起变异? 所以先前他待在暗处,手环就是因为这个才报警? 看来当时没想错,如果继续待下去,他真会变成和那鸡一样的怪物。 “你的意思是,双河村外面的世界已经快灭亡了,而这里的乡亲们都是倖存者?” 李非有些不甘心。 看林雯的年纪,不会超过二十七八,高考时正好大灾变,也就是10年前... 短短10年时间,人类灭亡? 听起来,这灾变只是不能待在暗处而已。 人类文明有这么脆弱? “可以这么理解,至少政府和国家已经不存在了,当然还有一些像我们村这样的地方,比如“墙”。” ““墙”又是什么?” 李非问。 “这就要问问你自己了。” 林雯指了指李非手上的手环。 “我们只知道,像你这样戴手环的人,都自称是从墙里来的,至於那地方具体在哪,又是什么,完全不清楚。 毕竟环子们每次出现,也不会和乡亲们过多交流,只是从村里借些牲口粮食,说是借,其实就是抢啦。” 之前只抢吃的? 这一次,偏偏掳了一大帮人走? 李非眉头微皱,察觉到疑点。 事出反常必有妖,就算是人渣,也会有这么做的原因。 “等等,所以如果我逃出这里,就能回到原本属於的“墙”?” 李非忽然来了灵感。 很明显。 如果这是个末世,那比起这落后偏僻的小村庄,原主所在的组织,才是更適合生活居住的地方。 往坏处想。 如果回不去原本世界,那他也不可能在这破村子里待一辈子,至少得找个安全的好地方待著。 “不管怎么说,都得先逃出这村子才行。” 李非打定主意。 现在的他还太虚弱,冷静下来一想,今晚肯定是不能行动。 按照约定,后天他就要给村长一个交待,到时候交不出被掳走的村民,他又得遭殃。 所以最好的机会就是明晚。 明天白天,他再勘察一天,准备准备,如果条件允许,明晚就走。 “喏,那就是之前关你的屋子。” 顺著林雯手指方向,李非看到一个小屋,就在更远些的河边。 距离太远,看不实在,只能看到一片被火烧焦的黑色。 “当时我听见里头有动静,还以为你尸变了,结果你根本就没死。 后来牛大哥说,等你再醒,要掛只鸡嚇唬嚇唬你,后续才好让你开口,没想到你居然真把屋子点了。” 掛只鸡嚇唬我? 那鸡可是差点要了我的命! 等等。 不光是鸡的问题。 说起来,那屋子里就一盏煤油灯,光线昏暗无比,甚至都能触发手环的报警... 这合適吗? 想到这里李非便问: “那屋子那么暗,你们就不怕我跟那鸡一样,变异?” “想什么呢,活人哪有那么容易变异的,要是点著灯都变异,那咱们这全村早都得变异了。” 林雯摆摆手。 从她脸上坦然的表情,李非甚至有点怀疑自己。 他明明记得,自己当时身上一阵瘙痒,痒的他都想把自己皮剥了。 这感觉不是要变异,还能是什么? “你看那个。” 又走几步,林雯指向稍远些,一个高高立起的木头支架。 下边是一根圆木,上边围有一圈挡风的玻璃,中间是一坨黑黢黢的燃烧物。 “村子里没电,这就算是路灯了,一共有四个,这四个就能照亮整个村子,让大傢伙在晚上也能出门。 虽然平时咱们也不点这个就是了,煤油比较珍贵,这里少用些,每家每户就能多分到一些。” 李非点点头。 这大概算是土製路灯,还挺有风格。 一边走,他一边东张西望,留意可能存在的交通工具。 毕竟这深山老林的,他不可能光靠一双腿逃出去。 汽车,摩托,自行车... 实在不行来匹马也好,上一世旅游时,他交钱骑过几分钟... 遗憾的是。 等到天色昏沉,等到二人逛完整个村子,他也没能找到想要的。 “时候不早了,村长定的规矩,晚上八点过后不能出门,先回家休息吧。” 落日余暉中,林雯停在一栋小屋前。 標准的农村平房,门口围有一圈篱笆,隔出一个农家小院,院子里的老树上,还掛著一个破破烂烂的鞦韆。 “你...还盪鞦韆的?” 看著那用顏色简单装饰的鞦韆,李非愣了一下。 “不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就是...” “是孩子们的。” 林雯拍拍手,密集脚步声响起,一群小孩从屋里钻了出来。 第8章 孤儿院 哪来这么多小孩? 李非心中惊讶同时,也反应过来。 刚才逛村子时他就觉得奇怪,这村里这么多人,却连一个小孩都没见著,原来全都挤在这里。 一眼看过去,年龄跨度还挺大。 小的不过一两岁,走路摇摇晃晃,大的十岁上下,脸上已经冒了几颗青春痘。 从幼儿园到小学,各种年龄段的小孩在这里都能看到。 男男女女,高的矮的。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全都面黄肌瘦,身形比李非记忆中的同龄小孩,要小上那么一圈。 这算什么? 双河村的儿童福利院? “林老师!” “林老师回来了!” 孩子们一拥而上,將林雯围在中间,嘰嘰喳喳。 李非自觉的后退半步,將空间让出。 能看出来,这帮小孩並不怕他。 可能是无知者无畏,更可能是压根就不知道他是个“环子”。 “叔叔。” 李非转过头。 不知何时,在林雯身边的热闹之外,还站著一个斯斯文文的小女孩。 八九岁,短头髮,灰裙子,小布鞋。 身上穿的破破烂烂,眼神却很明亮。 最醒目的是,其头上別一个红色蝴蝶发卡,说是红色,其实红色漆皮早已磨损大半,露出下边的一块块暗红色铁锈。 也算是另一种红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叔叔,你身体还好吗?” 白小五上前一步,动作怯生生的。 “好的差不多了。” 李非点点头。 对方开口的一瞬间,他就反应过来。 眼前小女孩,就是当初他昏睡时,和林雯一起出现的那个... 这语气,这声音。 还有这有些害怕,却又鼓起勇气的表情。 很明显。 和其他天真活泼的小孩不同,这小女孩知道他是“环子”,甚至知道自己妈妈被原主拐走,现在生死不知下落不明。 “先进屋吧,进屋再说。” 林雯注意到这边,表情复杂的看一眼白小五后,將李非拉进屋內。 屋里,和李非想像的差別不大。 一间简陋的平房,比王国栋家大一些,却更杂乱。 一共三个房间。 从客厅进去,左边是臥室。 摆有大大小小各种床,床上被单杂糅,却没有什么异味。 至於客厅右边... 还是臥室。 不过上一个臥室,属於年龄大些的孩子,这一个,则是属於林雯和更小些的孩子。 一张大床周围,围著好几个小床。 在角落靠窗位置,还有停有一架只剩三个轮子的破婴儿车,李非猜,这大概属於那最小的小孩。 除开两个臥室,就是客厅。 客厅被划分成三个区域,说是划分,其实只是简单用木板隔了一下。 一个区域带黑板,上课用。 一个区域带灶台,煮饭用。 还有一个区域。 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玩具和杂物,算是综合区。 “这地方不怎么样,不过一个人照顾这么多小孩,也算不错了。” 李非是这么想的。 世界末日了,日子本就不好过,更何况是一个女人。 换成他,肯定是做不到这样。 “叔叔是村长的朋友,安排来我们这里住两天,大家欢迎。” 在客厅中间站定,林雯这样介绍李非。 小孩们看一眼李非,欢快的鼓起掌来,接著问东问西。 比如。 李非多大年纪? 李非是好人还是坏人? 各种莫名其妙的问题,问的他快要答不上来。 “阿新,去写字。” “二丫,去玩弹珠。” “都別围著林老师和叔叔啦,要做饭啦。” 白小五招呼著,將小孩们驱散。 作为这里年纪最大的孩子,如果小屋真算是儿童福利院,林雯是院长,那她也算是个副院长。 这一点李非明白。 农村里人手不够的时候带小孩,都是大的带小的,像这种年纪大一点的姐姐,要承担许多家长的责任。 等到孩子们散开,林雯才来到灶台边。 李非则是跟在她身后,打算看看能不能搭把手,顺便打听点什么。 “林老师,这些孩子都是...” “都是我的学生,我教他们认字。” 林雯动作利索。 揭开锅盖,里边是一大锅白菜燉土豆。 “呃,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这些孩子都是谁家的,怎么全住你这里?” 李非捡起一根柴火,扔进火堆里。 “孤儿。” 林雯熟练的翻菜。 “这些孩子都没有父母,所以全都住我这里,现在我算是他们的...老师兼后妈?” 林雯笑笑。 李非则是若有所思的点头。 原来如此。 这一屋子都是孤儿。 说起来这也合理,在这偏远山村里,留守儿童遍地都是。 灾变过后,孩子们在外打工的父母,大概是回不来了,所以就这样產出了一批孤儿? 然后这帮孤儿,就由好心的林雯来照顾? 等等。 好像有哪里不对。 李非眉头微皱,很快反应过来。 灾变是10年前,这里头的孩子,最大的不过也才七八岁,也就是说,所有小孩都是在灾变后出生,根本就不存在“留守儿童”的说法。 那这些都是什么人的孩子? 父母哪去了? “是太岁。” 似乎察觉到李非的疑惑,林雯主动解释。 “这些都是“太岁”的孩子,一生下来就是孤儿,老天爷把他们交到我手里,就是给了我一个行善的机会。” “太岁?那是谁?” 李非有点懵。 一生下来就是孤儿,也就是说,父母生完孩子就死了? 那后边的孩子又是怎么来的? “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你以后会知道的。” 林雯笑笑。 锅里的菜已经热好,热气蒸腾,菜香扑鼻。 李非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至少没有亲自吃过。 虽然只是白菜燉土豆,没什么油水,但也勾的他食指大动,口水直流。 “都过来吃饭了~” 房间不大,林雯喊一声,孩子们便重新围拢过来。 等到菜端上桌,小孩们全都歪歪扭扭的坐好后,李非才点清,这屋里一共有11个小孩。 刚才散开看还不觉得,现在大大小小的挤在桌旁,颇为壮观。 “在双河村,饭前要感谢“太岁”,我说一句,你跟著我说一句。” 林雯双手合十,用两根大拇指夹住筷子。 李非没搞懂状况,但也学著她动作,就像其他小孩一样。 “感谢太岁。” “感谢您庇护双河村,让我们四季有序,五穀丰登。” 哦。 原来是这意思,有点像基督教的餐前祷告? 想来这也正常,毕竟这地方看天吃饭,不信点这些也不行。 搞清状况的李非,便跟在林雯后边,和孩子们一同復诵。 “感谢您引领我们,穿过黑暗原野。” “感谢您驱散迷雾,照亮前行道路。” “我们將珍惜食物,我们將恪守人伦,我们將以虔诚之心跟隨您的指引,我们將对抗长夜里的所有邪恶...” “在一切熄灭之前。” 第9章 黑暗 或许是因为饿太久。 也可能是人多,吃东西格外香。 即使是一锅清淡的蔬菜杂烩,李非也吃的津津有味。 配合著两三碟咸菜,还有孩子们的狼吞虎咽声,他喝了整整四碗糊糊下去。 下了桌子,用葫芦瓢在水缸里,舀一瓢凉水喝。 清澈,凉爽。 “桌子你就不用收了,交给孩子们就好,我带你去看个东西。” 林雯下了桌子,带著李非往门口走去。 “嗯?不是说八点过后不能出门吗?” 李非看向墙上的掛钟。 生满裂纹的玻璃后头,时针刚过九点。 他没记错的话,这村里规定,八点过后所有人都不能出门,算是宵禁。 “不出门,就在门口。” 林雯领著李非,在大门口蹲下。 “就在门口?” 李非懵了。 只见林雯將紧闭的大门隙开一缝,然后神神秘秘的盯著门缝。 “门外有东西?这什么也看不到啊?” 李非跟隨林雯视线,却发现门缝太窄,不过半指宽,根本看不到什么。 “不用看外面,它会自己进来的。” 自己进来? 它又是什么玩意? 李非眉头紧锁,更懵了一点。 下一秒。 满脸疑惑的他却瞳孔骤缩,死死盯住门缝。 不对,真的有什么东西... 震颤视野里,门缝中间,有什么黑色的东西,正在蠕动著往里钻。 轻飘飘的像是黑雾,仔细看,却又带著水的粘稠。 “这是什么东西...” 李非汗毛倒立,不自觉的往后蹲了半步。 “是“黑暗”。” 林雯笑笑。 轻轻按一下李非肩膀后,她起身將后边的油灯,拿到更远些的位置。 隨著光源远离,门缝里的黑暗,又往里钻了一些。 “黑暗?你们这里的黑暗是这样的吗?” 李非咽了口唾沫。 现在他算是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手环会报警了。 先不管这被林雯称为“黑暗”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但绝对不是什么好货。 一旦沾上,很可能会... “来摸摸看。” 在李非惊讶的注视下,林雯伸出两根手指,拨弄钻入门缝的黑雾。 蠕动,缠绕,颤抖。 更诡异的是,隨著林雯手指的挑动,那黑雾竟然还跟著动作起来,仿佛某种诡异的软体生物。 “没玩过吧?很好玩的,你也试试。” 犹豫片刻,李非也学著林雯样子,用手触碰黑雾。 滑腻腻的感觉,相当奇妙。 他可以肯定,自己上一世没碰过类似的东西。 没摸几下,刚要感受到其中乐趣,他却浑身过电一般,猛的缩回手。 “好痒!” 李非眼神惊恐。 除开奇妙的滑腻感觉,一股奇痒从他指尖冒出,顺著手臂就要往上爬。 这就是当初手环报警时,他感受到的那种奇痒。 那种好像要让他变异的奇痒! “痒?怎么会呢?” 林雯关心的看过来。 “你不痒吗?” 李非使劲挠了几下手指。 退到更亮的地方,这种瘙痒才慢慢消退。 “不痒啊,怎么会痒呢?” 林雯又在黑暗上拨弄几下。 “我们也要玩!” 几个小孩收拾完桌子,鬨笑著跑过来,也玩起了黑暗。 一会儿把黑暗团成球,一会儿把黑暗捏成条。 看著他们欢快的样子,李非很快確定,只有他自己会“痒”。 为什么这些村民不受影响? 难道他们不会变异? 所以他们是对黑暗免疫? 我明白了... 对! 很可能是这样! 李非脑子飞快转动,很快脑补出一些事情。 科幻电影他看过不少,不管是丧尸病毒,还是別的什么,按照惯例,总会有人对其免疫。 而双河村的村民,就是一起“集体免疫”。 这也解释了,自己这帮环子,为什么要掳走村民... 是研究。 一定是把村民带回墙內,通过科技研究透彻后,再製作免疫黑暗的药剂。 那之前为什么没带人走?只是抢些牛羊? 是环子们之前不知道,这一回才发现,发现了才有带走的价值。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李非喃喃自语。 藉此,他对自己的处境,又有了更清楚的认识。 “不过,不管这些村民如何,我的首要目的都是回去原来世界。” 李非摇摇头,修正思路。 他绝对不会放弃回去的可能。 如果是穿到宝可梦的世界,他还会考虑一下抓两只皮卡丘什么的,就此生活下去,但这世界如此危险诡异,他是一秒钟也不想多待。 再说。 他不是孤儿,在那边,还有家人朋友等著他回去。 “时候不早了,该睡觉啦。” 昏暗火光中,林雯一声令下。 不管是围在门口的,还是散落在土屋四处的,小屋里的所有孩子全都停下手中动作,乖乖在水缸旁边排队洗漱。 趁著小孩们洗漱,她也朝李非安排。 “我跟孩子们睡里边,你就睡外边客厅,也省的他们吵到你。” “换洗的衣服在床头,別忘了换,你那身衣服也別扔,留著等你走的时候穿。” “油灯我帮你点上了,如果觉得不够亮,可以再点一盏。” “对了,別忘了晚上不能出门,这是最基本的。” “还有什么事情叫我就好。” 林雯一边说,一边抱起那还在学走路的小孩,用打湿的毛巾轻轻擦脸。 从嘴角到耳后,精细温柔。 “没想到这女人看起来这么干练,做事竟然还这么仔细,怪不得能带这么多小孩。” 李非这么想著。 简单洗漱后,他也躺到床上。 说是床,其实只是客厅一角,用被褥铺成的地铺。 简陋了点,但对比里边两个睡满小孩的房间,他这客厅倒也还算清净。 借著这份清净,他枕著用衣服团成的枕头,开始整理思路。 首先。 能確定的是,他要回去原本世界。 再穿一次的可能性,肯定是有的,毕竟这世界动物都能变异,黑暗都能有实体... 没什么不可能的。 不过。 要想穿回去,肯定没那么简单,至少不是三两天就能搞定的事。 这一点,先定为终极目標。 其次。 可以確定的是,他眼下最近的目標,就是逃出双河村。 一来。 他作为一个作恶多端的环子,天生就是村民们的仇人。 平时抢点牛羊就算了,现在,村民们还把那么多条人命,全都算到了他头上。 试想一下,如果不是住在林雯家,如果不是村长护著他,睡到半夜被人抹脖子都是有可能的。 再说村长的保护,也是出於他“可能找回失踪的村民”。 如果三天后交不出人,李非估计自己当场就得餵狗。 这地方太凶险,不能久待。 二来。 就算是这地方不危险,他也不想待在这里。 这小山村与世隔绝,信息闭塞,不利於收集情报,就不能更快找到回去的办法。 就算不考虑这个,在这破村子里生活,也太不方便。 没有电就算了,吃的还这么差。 一两顿凑合还行,要是天天吃这个,村民们倒是习惯了,他早晚得崩溃。 不管怎么说,他都要先离开这里。 最好的情况是,回到原主生活的墙里,那地方一听就很不错。 文明,科技,安全。 有类似政府的组织做靠山,变异怪物什么的应该不成问题。 退一步想。 就算暂时回不去墙里,他也要先找个其他地方待著,打听打听穿越的办法。 待在这破村子里,哪哪他都不自在。 “明天白天好好准备,明晚就走。” 李非打定主意。 躺在被窝里,他举起手环,再一次研究。 这是他手上唯一的线索,往好处想,如果真有定位功能,说不定很快他就能迎来“救援队”什么的,毕竟这么多环子失踪了,可不是什么小事。 “果然没有按钮。” 放下手环,李非再一次確定,手环上边没有按钮。 可能是没电了? 也可能是他操作的方式不对? 总之一切,都要等到明天充上电再说。 直觉告诉他,这手环不可能这么垃圾,都能检查光照环境了,至少也能当个手錶显示时间才对。 第10章 交易 夜晚的村庄相当安静。 遥远的风声,隱约的虫鸣。 躺在床上,盯著那微微摇动的火光,李非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著。 说起来。 这是他穿越过来,在清醒状態下,完整度过的第一天。 前几天都是昏睡,现在过了一整天,他才慢慢接受自己已经穿越这个事实。 白天不觉得,现在夜深人静,静下来,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庆幸,兴奋,不安,后怕。 一闭上眼,眼前就浮现出村长那张半人半狗的脸,还有村民们对著他喊打喊杀的模样。 终於。 凌晨三点。 在床上躺了整整两个小时,他终於是睡意全无。 掀开被子,穿好衣服,看一眼两个臥室门,確定林雯和小孩们没有反应后,他悄悄起身。 整个客厅不算太黑,一共点了两盏油灯。 一盏靠床,是李非要求的。 另一盏则是掛在顶上,高度够高,避免孩子们碰到,油也更多,算是长亮的夜灯。 “要不出去看看,反正明天要走,今天先打探打探。” 李非提起油灯,来到门前。 学著林雯的样子將门隙开一缝,后退半步,静静等待。 果然。 几秒钟时间,那黑暗便蠕动著钻进门来,又被他手中的油灯抵住。 深夜的黑暗,比白天更加浓厚。 似雾似水,蠕动著堵在门口,粘稠油腻。 “不知道这光能管多少用。” 李非试探著將手中油灯递出。 隨著光线递进,黑暗被步步逼退,直到完全退出门缝。 “能行,明天就用这个,再多准备两个火把,怎么也能顶到白天。” 李非打定主意。 蹲在门口,他不断將油灯藏到身后,又放到身前,一边控制著光亮,一边伸出手去触碰黑暗。 他要多尝试几下,心里有了数,明天出去就不会慌乱。 就这样。 黑暗和火光,同进同退,好像在跳探戈。 “你知道吗,黑暗是从地面上升起来的。” 一个细细的童声从背后传来。 李非嚇一跳,转过头去,发现是白小五。 “你说什么?” “我说,黑暗是从地面上升起来的。” 白小五將身后的臥室门合拢,走上前来。 她穿一件薄睡衣,却看不出一丝寒冷。 “你看。” 她自然而然的蹲在李非旁边,將手伸进黑暗之中,来回拨动。 隨著她的拨动,黑暗水波一般扩散,盪出阵阵涟漪。 “黑暗是从地上来的,那是不是,我们从天上走,就能躲过它?” “这...” 李非有点懵。 这小孩说话怎么跟林雯一样,脑迴路新奇。 算了管他呢,至少没发觉他想跑路的打算,小孩终归还是小孩。 “有可能。” 李非点点头。 白小五確实没说错,外边的黑暗紧贴地面,靠近地面浓的像是墨水,越往上则越是清淡,逐渐趋近正常。 所以他之前才觉得,这像是某种巨大软体动物,软绵绵的趴在地上。 “不过从这傢伙的规模来看,咱们可能得坐飞机。” 就当是哄小孩了,李非顺著这思路往下。 “飞机?那是什么?” “呃。” 李非差点忘了,这小孩出生在灾变后,不认识飞机。 “一种航空工具,大概就是长了翅膀的铁盒子,人坐在里边就可以飞上天。” “像是会飞的汽车?” “差不多,不过比汽车更难开,你见过汽车?” “见过,是你们这些环子开过来的。” 说完这一句,白小五蹲在旁边不再说话。 在昏暗火光的映照下,那红色发卡透出光晕,连锈跡都淡了几分。 李非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找不到话题。 他不太擅长和小孩打交道,更何况是这种... 小大人? 李非不確定。 他总感觉这小孩比看上去成熟,至少比同龄人成熟不少。 “吃糖吗?” 沉默间,白小五从兜里掏出一颗糖。 牛奶太妃糖,包装破旧却精致,保存的不错。 “不用了。” 李非摆摆手。 他本来就不爱吃糖,而且他也能看出来,在这物质贫乏的村里,这糖算是相当珍贵。 “吃吧。” 白小五固执的把糖递上来。 火光映照下,李非看到她眼神清澈透明,心头一紧,突然不忍拒绝。 “那谢了。” 接过糖,没有太多犹豫,李非剥开糖纸,將其塞入嘴里。 糖硬的嚇人,用力嚼两下,化开后也完全不甜,甚至带著一股淡淡的苦涩。 “这...” 李非不敢细品,將糖囫圇咽下,又翻过糖纸一看。 没有生產日期,不过他很確定,这糖绝对已经严重过期。 “好吃吗?” “好吃。” 对著白小五期待的眼神,李非挤出一个笑脸。 “这是妈妈给我的。” 笑容凝固。 李非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按照他之前听到的对话,原主掳走的人里,就有白小五的妈妈。 不过,这话是他昏睡间偶然听到,白小五应该不知道他知道才对。 “所以刚才她送我糖吃,是为了让我帮她找回妈妈,这算是一种交易?” 李非是这样想的。 没想到的是,白小五什么也没说。 只是將糖纸要回去仔细叠好后,站起身来,朝著臥室走去。 “是我想多了,这小孩还没那么成熟。” 李非鬆一口气。 刚躺下,却又听到臥室门口传来白小五的声音。 “你刚才是想逃跑对吧?” 浑身一震,被窝里的李非抬起头。 臥室门口,是白小五那瘦小纤细的背影。 “我知道你是想逃跑,不过不用怕,我不会告诉其他人,作为我保守秘密的回报,你要替我找到妈妈。” “这...” 李非咽了口唾沫。 原来在这里等著他呢。 道理是这个道理,不过这確实有点为难他了。 还有... 李非这才反应过来,林雯不是说,白小五是太岁的孩子吗? 所以太岁是爸爸,被掳走的是妈妈? 沉默片刻,他想要说些什么,还没开口,却已经听见关门的声音。 第11章 开机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李非是被吵醒的。 睁开眼,脸上就围了一圈好奇的大眼睛。 是屋里的小孩们,五六个,整整齐齐围在他床边,其中那最年幼的,甚至已经趴在他胸口上,用手在他脸上一顿乱摸。 “怪不得刚才做梦喘不过气...” 李非將趴在胸口的小孩抱起,轻轻放到旁边。 在一眾毫不避讳的注视下,他犹豫片刻,在被窝里穿好衣服,就此起床。 “叔叔,你怎么睡了这么久?” “叔叔,你刚才睡觉在流口水呢,就和馒头哥一样。” “咿呀咿呀,咕嚕咕嘰。” 最后这句含糊不清的,来自那趴在他胸口的小孩。 “小豆”。 昨天吃饭时李非听见过,林雯就是这么叫的。 “都別围著叔叔了,人家有正经事。” 白小五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將孩子们驱散。 李非套一件林雯准备好的长袖,蹬上一双破旧运动鞋,来到水缸旁。 家里有牙刷,却没有牙膏,他便像昨晚一样,沾了些盐来刷牙。 这种粗製盐巴味道怪了点,效果却意外的不错。 “林老师呢?” 李非往门口院子里望一圈,没有看到林雯的身影。 “出门了,去王医生那里帮忙。” 白小五头也没抬,缝裤子缝的相当仔细。 “哦。” 李非洗漱完便出了门。 早上十点,光线不错,正好给手环充充电。 当然更重要的,是为今晚的跑路做好准备。 比如路线,食物。 以及足够撑到第二天白天的光照。 至於昨晚白小五的要求? 那只不过是一个小孩的一厢情愿,原主惹的祸,凭什么他李非来背? 再说了。 他一个病號,能力有限,想出手帮忙也做不到。 “环子来了。” “別看,小心他以后报復你。” “嘁!明天他交不出人来,谁弄谁还不一定!” 走在村里,李非感受到似有似无的目光。 不光不友善,甚至像是钉子抵在他后背,让他浑身难受。 他儘量不去和村民们对视,只是举著手环,在村里走走逛逛,记下更多信息。 虽说昨天和林雯,已经粗略的逛过一遍,不过那时他还没確定要逃跑,也只是跟著林雯屁股后头瞎逛,没什么效果。 今天。 他则是儘可能的將每一个地形,都记在脑子里。 “出了门就往这边走,正好能躲开村长家,走东边出村子,然后顺著河走,確保有水可以喝。” 李非一边走,一边设计逃跑路线。 不管外边什么情况,他都要先离开这危险的双河村。 到时候,是投靠其他组织,还是找个地方等待墙內救援,都好说。 在村里又绕了几圈后,李非视野一角,瞥见一个熟悉的瘦小身影,就跟在他身后不远处。 是白小五。 每当他走慢,白小五就走慢,他一走快,白小五就跟著走快。 很明显,这不是巧合,对方在跟踪他。 “怎么?怕我跑了?” 李非放慢脚步,直到和白小五並肩。 说起来,昨晚被这小孩撞见,確实是个隱患。 如果今晚对方再这样警惕,那他能不能出门都是个问题,最好是趁著这机会,打消这孩子的疑心。 “不。” 意外的是,白小五摇摇头,指向不远处的拐角。 “我怕你被他们弄死。” 顺著白小五眼神,李非看到拐角处,一个大光头往里缩了缩。 是牛三。 “村长不是说护著我吗,他连村长的话都不听?” “其他人会听,但牛三不一定。” “为什么?” “因为他脑子笨,脑子笨,就会不计后果,有时候连他哥的话都不听。” 这小孩真的才八九岁? 一边惊嘆白小五的聪明成熟,李非一边点点头,逃出村子的想法又坚决了些。 “你在干什么?” 看著高举手环,在村里四处走动的李非,白小五问。 “充电,这手环太阳能的,照太阳就能充电。” 李非简短的回答。 “那你为什么要到处走,站在原地不是一样能充吗?” “走起来充的快一点。” “哦,那你再走快一点,充好电了帮我找妈妈。” “没问题。” 李非敷衍一句,继续走动。 说实在的,这手环能充电他几乎可以確定,但能不能gps定位,他还真说不准。 幸好那村长心大,没有来守著他,否则今晚之前就得露馅。 “有了!” 终於。 两个小时过后,中午十二点,李非惊喜的看向手环。 上边的闪电符號,已经从红色转变为黄色,很明显这就是充上电的標誌。 按照这速度,今天下午就能充成绿色,恢復手环的全部功能。 “喂喂喂,有人能听到吗?” 在白小五怪异的注视下,李非迫不及待的试著对手环说话。 没有反应。 通话功能暂时没有,那就再试试其他的。 在手环上一阵摸索,又使劲摇晃两下,还是没反应。 “操,这东西到底怎么用的,不可能就一个监控光照的功能吧!” 正当李非有些恼火时,手环终於发出声音。 先是“滴滴”两声,像是开机,紧跟著是熟悉的机械女声。 【生命体徵检测中...】 【检测到您的生命体徵出现异常。】 【如条件允许,请立即前往最近的哨站接受审查,以排除一切可能存在的潜在腐化。】 【此外,如遇险情无法移动,请在原地等待救援,我们將实时同步您的定位,以提供精准援助。】 【...】 【查询到10公里內有其他探索队队员,已在地图上標记,请儘快与其匯合。】 【...】 【提醒。】 【本应急流程只提供建议,具体决策,请综合当下情况考虑。】 【...】 【最后,我们期待您的凯旋。】 【您的每一次墙外探索,都將为人类文明的存续做出贡献。】 【愿光明与你同在。】 第12章 太岁 ? 这都什么跟什么? 李非眉头微皱,仔细听完了手环的几段播报。 首先。 其中提到的“生命体徵异常”,大概就是说原主脑袋上挨了一下,当场暴毙。 命都没了,能不异常吗? 后边的“腐化”,应该就是指在黑暗中待太久,可能变异。 这一点不用担心,他自己身体自己清楚,除了虚弱之外,应该是没其他毛病。 还有最后说到的“哨站”,这个最关键。 有哨站,那他就有多一条路可以选,出了村子只要去到哨站,那他就能脱离危险。 当然。 上边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手环上有了新东西。 是地图。 最最关键的地图。 圆形,带距离网格,像是雷达,整体相当简易,就亮在两指宽的手环中间。 研究过后,李非很快把这地图搞明白。 中间的圆心代表他自己,北边的几个亮点,代表著其他环子。 在更远些的东北边,还亮著一个三角形,很可能就是刚才提到的哨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地图上一格是一公里,也就是说,我和其他队员距离7公里,和哨站距离超过60公里。” 李非默默计算。 旁边的白小五,也凑过来,一本正经的看著地图,虽然她完全看不明白。 “这是什么?” “地图。” “用这个就能找到我妈妈?” 白小五两眼放光,扒著李非手腕不鬆开。 “差不多吧。” 李非点点头,脑子里却乱成一团。 之前。 他根本不抱找到那些村民的希望,之所以对村长刘永孝扯那些,只是为了自保。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有了地图,距离还只有几公里远,花点功夫,要找到村民也不是不可能。 就算找不到活人,也有机会找到尸体,算是给了村长一个交代。 对。 不光是村民,跟著这地图过去,首先找到的就是其他环子。 说是环子,实则是他的队友,从某个角度看,其实比这些村民还可靠。 如果... 如果真能找到村民,又或者是队友,那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 “等等,好像哪里不对。” 李非看向手环。 他没记错的话,之前王国栋说,其他环子已经遭遇什么怪物,全都死光,只有原主自己一个人死里逃生回来。 那这地图上的、挤成一团的亮点又是怎么回事? 哦。 人死了,手环没坏,所以还能定位。 所以这是他们团灭的地点? 去到这里,就能有更多线索。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找到倖存的环子。 毕竟原主当时死里逃生,“全都死光”只是其在慌乱中的判断,不一定保真。 如果真能找到倖存者,带回墙內交差,也能算得上是一计功劳。 “叔叔,先回去吃饭吧,林老师应该已经回去了。” 衣角被白小五扯了扯,李非的思绪就此打断。 他能感觉到,见到地图的白小五,脸上更开朗几分。 和来时不同,二人是肩並肩的往回走,距离更近了些,也自然而然的聊起了天。 “能再给我看看地图吗?” “嗯。” 李非放低手臂,將手环伸到白小五眼前。 “怎么看的?” “从上往下看,想像一下,这是一只鸟在看地面上的我们,最中间这里是我们的位置,周围那些亮点就是其他环子。” “哦。” 白小五看的认真,想到什么后,又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笑什么?” “环子把其他环子叫作环子,我还是第一次听到。” “我失忆了,失忆你能明白吗?” “嗯,林老师跟我说了,你现在是另外一个人,我能感觉到,但还是有点...不习惯。” “你会慢慢习惯的,就连我自己也有点不习惯。” 李非低头,看向自己双手。 粗糙的手上布满茧子,特別是右手手掌內侧、以及虎口,都是顏色较深的老茧,这是长期开枪导致。 “上一世坐办公室,这一世来当特种兵,这谁能习惯得了。” 李非暗自吐槽。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进农家小院。 中午十二点,正是午饭时间,往里望去,林雯和孩子们已经坐好... “等等,村长也来了?” 李非瞬间警惕起来。 不大的小屋里,除开本该有的人,还多出来了一个刘永孝,以及一个带面罩的老头。 这老头比刘永孝年纪轻些,下半张脸到脖子,全被一张厚实的面巾罩住,只露出一双精亮的眼睛。 “別怕,村长没带狗,你不会有事的。” 白小五小声说著。 “这面罩老头不会也是个怪物吧?” 李非直觉不妙。 在一眾目光的注视下,他迈进小屋,朝刘永孝打著招呼。 “刘村长。” “嗯,先坐。” 刘永孝將早已盛好的饭菜,递到李非面前。 主食和昨晚一样,还是白菜燉土豆,唯一不同的是配菜,除了几碟咸菜之外,还多出来一块肉。 方方正正,拳头大小。 造型有点像红烧肉,但又没什么顏色。 “这是咱们村的捕蛇人,蛇七,山里事情他懂的多,明天去找人,他做你们的嚮导。” 刘永孝这样介绍蛇七,后者则是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李非能感觉到,这蛇七绝非善茬,看他的眼神也不太友善。 “行了,也没什么別的,就是让你们先打个照面,熟悉熟悉,先吃饭吧。” 刘永孝拿起筷子,刚要下筷,却想起什么后又放下。 “差点忘了,林老师,你来吧。” 林雯点点头,双手合十,领著眾人开始饭前祷告。 “感谢太岁...” “...” “...” 她念一句,眾人跟著念一句。 越是念,李非心里就越觉得奇怪。 这“太岁”到底是谁? 生这么多小孩就算了,怎么双河村这帮人连吃饭也要感谢他? “来,小李,先把这个吃了。” 等祷告完,刘永孝將那块方肉,推到李非面前。 “吃了多长点力气,明天好进山。” “这...” 看著那色泽油亮的方肉,李非咽了口唾沫。 好长时间没见到油水,其实这肉上桌他就注意到了,只是没好意思动筷子。 “我一个人吃?你们都不吃吗?” “专门为你准备的,我们平时也吃,只不过今天不吃。” 刘永孝笑眯眯的看过来。 见李非仍旧不好意思,他又劝道。 “如果能找回来乡亲们,你就是我们村的恩人,多吃点不碍事。” “好吧...” 李非知道,自己再推脱也没用,便不好意思的笑笑,將方肉夹成两半。 一半插回自己碗里,一半留在桌上。 “我吃一半就行,其他的你们分著吃。” 即使很饿很馋,李非还是选了个折中的办法。 在这村里也待了有两天了,村民们一个个面黄肌瘦,孩子们也几乎发育不良。 他当然知道这肉来的珍贵,估计村里一个月都吃不上一回,让他一个人吃,於情於理都说不过去。 最主要的是。 他原本就没打算帮忙找回乡亲,也就谈不上功劳。 “行,那给娃儿些吃,吃了长身体。” 刘永孝將剩下半块肉,推到林雯面前。 林雯也不推辞,用筷子將肉分成小块,捻一块餵给怀里的小豆,再均匀的分给其他小孩。 “这么小的孩子能吃红烧肉的吗?会不会太油太咸了?” 李非心中疑惑,却没有表现出来。 等到那小豆吃两口肉,確定没有什么问题后,他也跟著吃起来。 而当这肉进嘴的一瞬间,他就打消了刚才的顾虑。 这根本不是红烧肉。 甚至不是猪肉,不是羊肉,不是牛肉,又或者是任何一种他吃过的肉。 口感细腻,滑嫩。 不像肉,却又比肉还好吃。 第13章 行尸 “这是...什么肉?” 看著刘永孝那张畸形的丑脸,李非心头有种不好的预感。 “太岁肉。” “太岁?” “嗯,太岁保护我们,餵养我们,没有他就没有双河村,所以每次吃饭前,我们才都要感谢太岁。” “太岁...” 李非眉头紧锁,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不对吧? 之前说,这一屋子的小孩是太岁生的,现在又告诉他,嘴里吃的就是太岁肉? 所以太岁到底是什么? 肯定不能是人类,毕竟如果是吃人肉,刘永孝不会这么平淡的说出来,还是当著这么多小孩的面。 “所以刘村长,太岁到底是...” “对了,你手环电充上了吗?” 李非到嘴边的问题,被刘永孝打断。 不光是刘永孝。 他总感觉谈到这问题时,林雯也在刻意隱瞒什么。 “充上了,这是地图。” 李非將手环递上。 算了。 太岁什么的不重要。 反正今晚他就要跑路了,这村子的黑暗秘密,他不关心,也影响不到他。 “地图?” 地图一出来,旁边蛇七终於抬眼。 奇怪的是。 在他头一个看清地图后,脸上表情飞快变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从疑惑到震惊,再到一闪而过的慌乱。 “不对,那些环子明明都死在南边树林里,为什么现在全都在北边?” 北边? 蛇七的话,让李非眉头一皱。 这么说起来,他记得之前王国栋提过,原主是从南边的树林里逃了回来。 所以其他环子,也应该是死在南边树林才对... 现在为什么在北边? “我看看。” 刘永孝拉过李非手腕,將地图仔细研究一番。 “確实不对,之前你和其他环子,明明是带著乡亲们从南边走的,现在他们的尸体却在北边...” 几人眼神一对,確定其中有古怪。 李非也无心再吃饭,放下筷子,跟著刘永孝和蛇七出了门。 顶著大太阳,三人在小院里站定,又叫来两个村民对帐,確定没有记错方向。 很快。 一个结论被推导出来。 “五个死透的环子,因为某种原因,跨越近二十公里山路,从南边去到了北边。” 接下来,问题显而易见。 怎么做到的? “尸变。” 蛇七最先给出结论,他的声音沙哑尖细。 像是蛇在吐信子,这一点完全符合李非想像。 “这帮环子的尸体扔在树林里,几天没见光,肯定是尸变了。” 这说法很快得到刘永孝的確定。 李非虽不懂其中原理,但回想起在他眼前尸变的那只鸡,也觉得完全合理。 之前閒聊时他还听林雯提起过,村里不管是死了人还是动物,都会第一时间拖去烧掉,如果没条件生火,就会用刀做一些简单的处理。 “等等,尸变过后的怪物,也会统一行动?” 想到什么后,李非提出疑问。 毕竟按照他的理解,行尸走肉什么的,只会保留最原始的欲望,应该不会一起跑这么远去到北边。 “会。” 刘永孝点头,给出解释。 ““行尸”会保留一部分生前习性,如果生前关係密切,那死后成了行尸,也可能会一起行动。” 原来如此。 李非默默记下这一设定。 看来这世界的“行尸”,並非丧尸片里的那么单纯。 眼下情况明了,新的问题又冒了出来。 去哪找人? 按理说,团灭是在南边团灭,那可能倖存的村民,大概率也是在南边。 但深山老林里情况复杂,没有手环定位,根本不可能找得到人。 否则。 村里人何必等李非,自己进山找就是。 “这样,我拿个主意。” 经过一段沉默的思考后,刘永孝开口。 “不管怎么说,咱们还是得先把尸变的环子找到,这样,对当时的情况才有了解,才能知道下一步怎么走。” 李非一本正经点点头,心思却完全不在这里。 刚才拿到地图时,他还不確定,现在经过这一顿討论,他也更加明確了接下来的打算。 “跑路”。 一定要跑路。 情况越来越复杂,这种麻烦事他可不想掺和。 他不是英雄更不是救世主,只想平平安安回到墙內,然后再寻找穿越回去的办法。 再有。 看这村长之前的狠毒手段,李非总有一种感觉... 就算找到村民,找到的大概率也是尸体。 到时候,村长一怒之下,拿他这环子来当眾餵狗,以平民愤,也不是不可能。 总之。 就算真完成任务,他后续怎么处置,也就是这村长一句话的事情。 “我不能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其他人手里,更何况是个半人半狗的怪物。” 李非打定主意。 即使现在光天化日,他看向刘永孝时,还是会有一股汗毛倒立的不適感。 直觉告诉他,这傢伙绝对比想像的还要狠毒。 “就这么定了,明早八点,就在林老师家集合,准时出发。” 简单討论后,刘永孝拍板做出决定。 说完,他又朝屋里招呼一声。 “林老师,我们就先走了,今晚照顾好小李让他好好休息。” 这话李非明白。 说是照顾,实则是提醒林雯好好监控他。 “明天见。” 等刘永孝和蛇七走后,李非才又回到屋里,大口吃饭。 下午。 按照计划,他仍旧是在村子里四处游走。 逃跑路线已经规划好,主要就是充电。 “都大灾变10年了,这小山村竟然还能倖存,多亏了这里够偏僻才不受影响。” 逛了又几圈,李非对整个双河村的情况,又多了解几分。 河。 双河村的核心,就是这条由西至东,贯穿整个村子的无名河。 有河,就有水源,藉此村里人才得以耕种,畜牧,也才能在这大灾变的10年间,达成自给自足,在完全封闭的情况下倖存过来。 “等等,不是说“双河村”吗?怎么只有一条河的?” 李非发觉疑点,却也没太在意。 想了想,这村子的名字本就取得隨意,估计这个“双”也是瞎取的而已,也可能是几十年前有两条河,后来枯了一条,不重要。 终於。 来来回回逛到下午四点半,手环上的充电標誌,终於由黄转绿,完全充满。 李非一边往林雯家走,一边揉著自己双腿。 是错觉吗? 他感觉从吃完那太岁肉过后,身体就在產生微妙的变化。 呼吸更平稳,力气更充裕。 就连断断续续的低烧,也好了大半,那种充斥全身的乏力和酸痛,几乎要完全消退。 “蛋白质这么管用的吗?这也才半个下午而已。” 李非试著跑动几下。 没跑几步就汗流浹背,后脑勺也开始抽痛。 不算完全康復,但也是好转了一大截,换之前,他肯定是没办法迈开步子跑的。 刘永孝说的没错。 吃了这太岁肉,还真能长力气。 说不定再来上几块,他就能完全恢復。 “所以太岁到底是什么东西?怪不得村里人信奉这个。” 儘管李非不想追究这些麻烦事,但他还是不由自主的想著。 毕竟这东西太神奇。 既能生小孩,还能產出肉类,在这灾变世界里,无疑是个好宝贝。 “天黑咯~收工咯~” 隨著一声不知从哪传来的吆喝,一天的劳作就此结束。 天黑的早,农活也收的早。 李非回家路上,有许多村民同行。 当然。 因为他环子的身份,没人搭理他,甚至其他人走路时都会刻意的远离他。 他也不自討没趣的搭话,只是穿行其中,默默听著周围人的对话。 “七娃子回来了。” “嗯妈,今晚吃啥?” “烧土豆。” “又是土豆,今天几號来著,咋还没到吃太岁肉的日子?” “急什么,日子到了,村长自然会给大家送肉,你要是实在馋的没力气,明天早上妈给你温个鸡蛋。” “嘿嘿,行。” 昏沉的太阳余暉中,聊天声稀稀拉拉。 在天没黑透之前,村民们是不会点灯的。 这一点,李非昨天就发现了。 村里煤油珍贵,林雯提过每家人都是限量,如果用光了,就得找村长再换。 “至少不用担心光源。” 李非这样想著。 听著周围各式各样的家常,他穿过大半个村子,望向道路尽头的一座农家小院。 是林雯家。 和前边这些路过的地方不同,林雯家的小院里,点上了一盏油灯,算不上亮堂,却在这昏暗天地中格外显眼。 “你回来了。” 小院里,白小五领著几个小孩正在追逐嬉戏。 火光映照出她那双明亮的眼睛。 “嗯。” “电充好了吗?” “充好了。” 李非在水缸里舀一瓢水喝,看著小院里木桌上的油灯隨口一问。 “咋其他人家里都不点灯,就咱们点?” “之前都是不点的。” 白小五停下脚步,指了指屋里土灶前,正在弯腰忙碌的林雯。 “林老师说你怕黑,就让我点了一盏。” 第14章 夜逃 “疼吗?” “有点...” 晚饭过后。 李非坐在桌前,身体因为疼痛而绷得笔直。 林雯站在他身后,一手拿消过毒的布条,一手拿王国栋特製的草药膏。 没有麻药。 儘管她换药的动作已经很轻,李非还是疼的倒吸了几口凉气。 “这样,我跟你讲一个故事吧,分散你的注意力,之前经常跟孩子们讲的。” “好...” 李非咬紧牙关,儘可能不去注意自己的后脑勺。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个庙,庙里有个老和尚,还有个小和尚,有一天,小和尚睡不著觉,老和尚就跟他讲故事...” 林雯停顿片刻,自问自答。 “讲的什么故事?讲的是,从前有座山,山里有个庙...” “庙里有个老和尚,还有个小和尚?” 李非嘴角一抽,这样抢答。 这哪里是故事,根本就是脑筋急转弯,还是连小学生都听过的那种。 “呵呵,原来你听过,药换完了。” 林雯收起工具,整齐叠放到一旁。 她空閒时候,会去王国栋家帮忙,所以也懂些医护。 “早点休息吧。” 为了不打扰到李非的休息,她跟著就招呼孩子们进了房间,比昨天更早一些。 “明天见。” “嗯,明天见。” 说是明天见。 实际上在李非心里,这已经算是告別。 八点半,天还没全黑,他就早早躺在客厅的床铺上,静静等待。 一切就绪,只差时机。 计划是,先趁著夜色逃出村子,等天亮过后,再看下一步。 不管是和可能倖存的队友匯合,还是隨便找个据点等待救援,都比待在这村子里任人宰割要好。 望向窗外。 隨著太阳落山,天色愈发暗沉。 等待,等待。 等到最后一丝光线消失,等到墙上掛钟指向凌晨四点。 李非两眼一睁,从床上爬起来。 这时间刚好,他无需在黑暗里待太久,在山里走个几公里,天就差不多蒙蒙亮了,到时候行动也安全方便。 “幸好今天白小五没守著我。” 李非看一眼房门。 两扇臥室门全都紧闭,隔著房门,他能听到里头均匀的呼吸声。 躡手躡脚的来到灶台前,用一个蛇皮口袋装上必需品... 几块馒头,几根红薯,一瓶水,一个备用的火把,一把防身用的砍柴刀。 在昏暗火光下,李非检查一遍没有遗漏,最后提上了屋里的那盏油灯。 两个光源,双重保险。 带好准备的一切,李非来到大门前。 隙开门缝往外望去,黑暗就堵在门口,墨水一般浓厚。 “只要有光就没问题。” 李非试探著將油灯伸出门外。 果然。 似雾似水的黑暗,被光消解融化,飞快退到好几米之外。 能见度没有好太多,但至少能让他正常行动。 刚要出门,他视线一瞥,却看到了门边的一叠黑色。 “这...” 是他那身换下的破烂作战服。 黑色,尼龙材质,是环子们的统一套装。 他知道前两天白小五就在缝这个,只是他没注意,是什么时候放到这里来的,就好像是专门为他准备的一样。 “难道这小孩知道我要走?” 李非眉头微皱。 转头再一次確定,臥室里没有任何动静。 “不,应该只是巧合,这衣服缝好过后一直就放在这里,只是我没发现。” 李非这么想著。 毕竟,如果真知道他要走,白小五没有放走他的理由。 犹豫片刻,他换上黑色作战服,又把原本的棉服套在外边,大半夜外边冷,这么穿算是刚好。 出门。 出了林雯家的农家小院。 左手拎著蛇皮口袋,右手提著油灯,在一片黑暗中,李非朝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白天热闹的乡间小路,在深夜里一片死寂。 周围安静的让他心里发毛。 视线放远些,看不到山林,只能看到村里的屋檐连成一线,仿佛沉默的群山。 黑暗浓墨重彩,迷雾般环绕。 不。 这里的迷雾並非比喻,而是真实存在的物理现象。 李非每前进一步,身后的黑暗就围拢一步,將他包裹其中,压抑窒息。 虽然事先就做过心理准备,但这比他想像的还要恐怖。 路过王国栋家。 路过牛文兵两兄弟家。 在村子北面的三岔口,出村前,李非最后一次回头,朝林雯家望去... 什么也看不到,只有层层叠叠的黑暗挡在眼前。 “等等。” “如果我就这么走了,那村长肯定要找林雯的麻烦。” “毕竟之前那帮牛家兄弟出了点力的,都被拿去餵了狗,现在直接在眼皮子底下把我放跑,后果只会更严重。” “林雯是个好人,好人应该有好报。” 李非放缓脚步,直到完全停下。 黑暗中,那一张被狗嚼碎的人脸,和林雯的笑脸渐渐重合。 “我不能就这么走了。” 就此改变主意。 他原地转身,朝林雯家走回去。 下一秒。 转动的视野里,一只有点像人的东西一闪而过。 就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黑暗里,从路边一下窜到了土屋后边。 “什么东西?!” 李非瞳孔骤缩,身上汗毛根根倒立。 那东西有点像人,但又绝对不是人。 恍惚间他没看太清,硬要说,像是一只大狗踮著脚,在学著人的样子走路。 “別出声,跟我来。”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转过头,李非看到白小五不知何时,就站在自己身旁。 火光映照下,二人对视一眼,白小五拉住他,撒开腿跑起来。 第15章 人少狗多 一路狂奔。 被白小五拉著的李非一边跑,一边回头望向背后。 土屋转角处,火光被墙角隔出一片浓厚阴影,那不人不狗的东西就藏在阴影里,好在对方没有追上来,否则他就得再腾出一只手来握刀。 风声从耳边刮过,同时,他脑子里乱成一片。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是村长的狗?它为什么要模仿人的动作?” “所以是出门过后,它就跟在我背后?” “白小五也是一出门就跟著我?” “还有这丫头怎么跑这么快?” 因为奔跑而剧烈摇动的火光中,李非望著白小五飞奔的背影。 冷汗打湿后背,双腿很快酸软。 他还没彻底康復,拔腿狂奔相当勉强,好在白小五没跑多远,在村子里绕一圈后回到了林雯家里。 “呼...” 二人进门锁门,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那东西...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李非揉著发胀发痛的脑袋,朝白小五问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狗,村长的狗。” 白小五恢復得快些。 几个呼吸过后,儘管她脸上仍有惊恐,却已经起身到门口,贴在门上仔细听著外边动静。 “狗...狗是踮著脚走路的?” “白天不会,晚上就是这样的。” 看著白小五理所当然的表情,李非愣了一下。 对了。 这小丫头出生在灾变后,或许根本就没见过真正的狗。 “这不对,正常的狗不是这样的,你可能是没见过真正的狗...” 李非的解释被白小五打断。 “我知道,只有村里的狗这样,有人看著它们的时候,它们就四条腿走路,没看人,它们就跟人一样走路。” “所以这根本就不是狗,是跟村长一样的怪物...” “不对,村长不是怪物。” 白小五摇摇头。 看她一脸坚决,李非这才反应过来,“怪物”这个形容不太合適。 毕竟对这村子里的人来说,村长是自己人,他这个环子才是外人。 “所以那狗到底是什么?” “刚才说了,是村长的狗。” “我是说,它是什么东西,是狗还是人,或者是村长养的怪物?” “我不知道。” 白小五沉默片刻,补充说明。 “我只知道,每天晚上村里人睡了,那些狗就会钻出来,在村子里到处跑。” “那些狗?还不止刚才那一只?” “嗯,不止贰筒和柒万,村里所有的狗,我都在半夜见过。” “这...” 李非咽了口唾沫。 除了那条大黑狗“贰筒”,和大黄狗“柒万”,他白天瞎逛时,还在村里见过不少狗。 大的小的,黄的白的。 往少了算,也得有个二三十条。 当时他就纳闷,一个这么小的村子,狗都快赶上人的数量了,养得活吗? 听白小五这描述,这些狗大半夜的瞎转悠,像是在巡逻? 怪不得。 他之前就觉得奇怪。 自己一个环子,不管失忆没失忆,村长竟然放心的把他交到林雯手里,也不怕他像今晚这样半夜跑路... 原来是有狗作为眼线,根本不怕他跑。 “对了,你一个小孩,大半夜不睡觉,没事往村子里跑什么。” “你管我,你刚才不也想跑吗?” “我...” 李非噎了一下。 差点忘了,他刚才逃跑被抓了个现行,便赶紧转移话题。 “林老师知道狗的事情吗?” “不知道。” “咋不告诉她?” 白小五看一眼紧闭的臥室门,回答的一本正经。 “告诉她也没用,怪嚇人的。” 这白小五。 简直就是个小大人,甚至比很多成年人都要成熟。 “不过我听牛大娘说过,村长的狗,可能是人变的。” 想到什么后,白小五这样补充。 “哦?展开说说。” 李非眉头一挑。 如果真是这样,就能说通为什么那些狗举止怪异,怪异的像人。 “你有没有发现,村子里房子多,人却很少?” “发现了。” 李非点点头。 这一点,他头一天就发现了。 从建筑规模来看,村里大概能容下上百、甚至200口人。 而这两天逛下来,他估计村里现在最多70口人,当时他还以为是因为灾变过后,生存环境恶劣,死的死伤的伤。 现在看来恐怕有其他说法。 “小时候的事情我倒是记不清了,不过牛大娘说,村子里以前人很多,到现在人越来越少,就是因为那些人全都被村长给变成狗了...” “好端端的人,为什么要给变成狗?” 李非眉头微皱。 先不说怎么把人变成狗的,就说刘永孝,看起来也不像是个疯子。 隨便一想也知道,在这封闭的山村里,人口算是一种资源,作为村长的他,没必要自己消耗自己的资源。 “他们不听村长的话,老是想出去看看外边的世界。” “外边的世界?” “嗯,就是他们不相信人类已经快灭绝了,就总是想出村去看看。” “然后呢?” “然后,村长就不让他们出去,他们偏要出去,人太多村长拦不住,就只能把他们一个个都变成狗了。” “这...” 李非噎了一下。 沉默片刻,他又问。 “这不是相当於杀人吗?你们都不反抗的?” “不不不,这只是牛大娘的说法,林老师说,村里那些失踪的人,都是半夜悄悄跑出了村子,去了外边的世界。” “那些人有回来过吗?” “没有...” “那你信牛大娘,还是信林老师?” “我信林老师,但牛大娘他们一家子和村长关係好,她可能知道的更多。” 原来如此。 李非缓过劲来,慢慢整理思路。 牛大娘,是牛家兄弟的妈妈。 牛家兄弟,又是村长刘永孝的亲信。 也就是说牛大娘的话,可能更接近真相。 最关键的点是。 那些离开村子的人,確实再也没有回来过。 这一点,足够说明问题。 別说这些只是因为“好奇”出走的村民,连他这因为小命不保出走的,也有想过,外边混不下去了,实在不行还可以回村子。 而这几十上百个人,一个也没回来的? 这其中绝对有大问题。 那些跟刘永孝作对的,不管是要离开村子的,还是不服管的,都会被其用某种手段变成狗,然后遭到控制。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狗会做出人类的动作。 不是模仿,而是情不自禁。 “刘永孝太危险了,我千万要离他远一点。” 李非暗自打定主意。 又等了几分钟,確定那狗没有追过来后,他將衣服换回去后,老老实实躺回了床上。 “你不跑了?” 白小五蹲在旁边,帮他掖好被子。 “不跑了。” 李非苦笑一声。 因为怕连累到林雯,连累到这一屋子的小孩,他现在確实不想跑了。 关键是就算他真想跑,刘永孝也不同意。 变成一条大土狗什么的,想想感觉比死还恐怖。 “对了,你明知道我要跑,为什么不拦著我?” “不让你亲自跑一下,你是不会死心的。” 白小五说的一本正经,顿一顿后又补充。 “还有,因为这件事跟你没关係了。” “没关係?” “嗯,林老师说,你已经不是之前那个环子了,只是看上去很像,所以我们没有必要再恨你。” “林老师说的確实没错。” 李非一本正经点点头。 如果村里其他人也能这么想,那就好了。 他就不用费尽心思跑路,只需要老老实实的待在村子里,等墙里的救援队来接他就是。 “而且,中午吃饭的时候,村长他们都看过你的地图,不需要你也能找到。” 白小五补充。 “那不一定。” 李非抬起手环,递到她眼前。 “这地图是隨时变动的,如果没有我跟著,他们不一定能找到。” 在白小五惊奇的注视下,李非用手指在地图上触碰缩放,展示功能。 “试试?” “嗯!” 小孩终归还是小孩。 见到这种从没见过的神奇玩具,白小五难掩兴奋,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在地图上点击触碰。 隨著光点的不断放大缩小,她终於开心的笑了出来。 “好好玩!” 说起来,这还是李非第一次见到她笑。 作为这小屋里年纪最大的孩子,为了帮林雯分担压力,她一向压抑童真,努力扮演著小大人的角色。 这一刻。 白小五短暂的做回了自己。 十分钟。 整整十分钟。 李非都有些意外,这么简单一个触屏功能,能让白小五痴迷的玩上整整10分钟。 等到墙上指针指向凌晨4点半,她才终於依依不捨的起身。 “早点睡吧,再不睡林老师都该起来了。” “嗯。” 沉默片刻。 白小五站起身来,往臥室走去。 “等等。” 在她拉开臥室门的前一秒,李非出声叫住了她。 “今晚谢了,你救了我,算我欠你一回。” 白小五摇摇头,表示不必在意。 “林老师说过,老天爷把行善的机会交给我,是要考验我的心,只要心够诚,就能找回妈妈。” 这么说著,白小五转身推门而入。 在门彻底关上的前一秒,她听到李非不太洪亮的承诺。 “我会帮你找到妈妈的。” “我儘量。” 第16章 进山 一夜无话。 实际上李非只睡了三个小时,早上七点半,就被敲门声吵醒。 门被推开。 一颗大光头探进来,嚇得他差点没从床上跳起来。 “哟,醒啦?” 牛三。 李非当然认得这傢伙。 前天在王国栋家里住院时,这牛三第一个衝进来,不是要剁他手,就是要砍他脑袋的,拦都拦不住。 回想起来,几天前的审问,原主就是死在这傢伙手里。 “这是个相当危险的莽夫啊。” 想到这里,李非赶紧从床上坐起。 万一要有点什么情况,他也好反应。 “別担心,俺现在不会动你的,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不是瞎扯,是真能帮俺找到二哥。” 牛三说著。 那颗大光头上的一对小眼睛,笑眯眯盯著李非手环上的地图。 “待会儿教教俺们这玩意咋用的?” “再说吧,我自己都还在研究。” 李非掀开被子,起床更衣。 看来牛三態度的转变,都是因为他手里的“地图”。 至於教,肯定是不能教的。 虽然他本来也没把这手环搞明白,但如果真教会了这些村民咋用,那他就真正成了无关紧要的人。 “赶紧的,外边等你。” 牛三確定李非状態良好后,扔下一句出了门。 隔著窗户和大门,李非听到院子里传来许多人的说话声,有刘永孝,也有牛文兵。 嘎吱~ 李非刚掀开被子,臥室门被推开,穿睡衣的林雯探出一颗头。 “要去了?” “嗯。” “等你回来吃晚饭,今晚吃烧鸡。” “嗯。” 李非点点头。 林雯表情没有异常,看来白小五没跟她说昨晚的事。 没说也好。 至少今天出门前也不用解释什么,这种时候话说太多,反而像是给自己立了flag。 “小五醒了吗?” “还在睡呢,我帮你叫她?” “不用,晚上见。” 在林雯的注视下,李非像昨晚一样穿好衣服,出了大门。 天蒙蒙亮,外边已经站了好多人。 小院之外,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村民。 小院里边,则是这次出行的队伍。 蛇七,牛文兵,牛三。 这三个李非都认识,此外还有三个青壮年。 一个满脸麻子,一个斗鸡眼,一个头上斑禿的。 这些人李非叫不上名字,但也多少有些眼熟,大概是这两天逛村子时见过。 一眼扫过去,每个人身上都背著傢伙事,有別在腰间的砍柴刀,又或者是扛在肩上的钉耙,除此之外,每个人还都带著各自的乾粮,装在破挎包或者抹布口袋里。 出行队伍算上他一共七人,这就齐了。 “齐了就好,有蛇七跟著你们,我放心。” 小院外,传来一个李非熟悉的喑哑声音。 刘永孝和之前一样,佝僂著身体,在几只大狗的围绕下登场。 有先前他见过的一黑一黄两条大狗,还多出来一些其他狗,无一例外,都是些叫不出名字的串串,在农村里隨处可见的那种。 这些狗紧紧围绕在刘永孝身边,也不叫唤,显得相当乖巧。 不过。 不过现在这些狗表现的有多好,李非也无法把它们和“宠物”联繫到一起。 “老刘头我就不跟著去了,今晚等你们的好消息。” 刘永孝背著手,將眾人送到村北。 在出村前的十字路口,一行人朝村民们挥手告別,並接收来自各家各户的期盼。 “阿鸡,我大爸就交给你了!” “三娃子,进了山放机灵点,別瞎莽!” “蛇爷爷,你会找到你女儿的,也別忘了我妹妹。” 送行环节,李非听著各种声音,却唯独没有叫到他自己。 难受算不上,他甚至还暗自鬆一口气。 “別指望我最好。” 这样想著,他刚要转身,视野一角却瞥见两个熟悉身影。 是林雯,还有被林雯牵著的白小五。 看白小五那上气不接下气,满头大汗的样子,李非知道她是从床上跳起来后一路狂奔过来。 短暂对视,双方却什么也没说。 不必多说。 昨晚李非就已经下定决心,要帮白小五找回妈妈。 “放心。” 他朝二人点头示意后,转身跟上了队伍。 第17章 似傻非傻 “这是麻子,这是阿鸡,这是瓜头。” 走在山间的小路上,牛文兵朝李非一一介绍。 和牛家兄弟不同,这三人分別来自三户人家,从几人閒聊间,李非能听出来他们关係不错。 毕竟都是一个村的年轻人,应该是从小就认识。 麻子年龄最大,二十三四的样子。 穿一件脏到看不出顏色的厚外套,腰间別一把柴刀。 三人里边他算是领头的,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李非看见,麻子的乾粮全都扔给了瓜头来背,甩起手来走在最前边,相当轻鬆。 接著是阿鸡。 身材瘦削,斗鸡眼。 那双斗鸡眼让他看上去不太聪明,牛文兵说,这只是稍微影响视力,脑子还是正常的,至少比他弟弟牛三脑子好使。 最后是瓜头。 身材魁梧,抵得上半个牛三,脑袋上左禿一块右禿一块,像是西瓜皮。 这也是他绰號的来源。 这傢伙双手拿一个大钉耙,跨帆布斜挎包,背上还背著个蛇皮口袋。 一出村子,三人组的乾粮和水,全都扔给了他来背,关键他还一句怨言没有,仍旧是一脸乐呵呵的。 李非猜,这么多年应该都是这么过来的。 “麻子领头,斗鸡眼是跟班,瓜头是个受欺负的老好人。” 还没进山,李非就在心里做出判断。 抬头望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天已经几乎全亮了,不过云层厚重,看不到太阳。 这地方的天气他已经习惯,林雯说过,双河村在一片大盆地的正中间,不下雨,却也没什么太阳,一个月能见著一次就算不错。 天气不怎么样,路还算好走。 至少没进山之前这段路,只是普通的乡间小路。 头一回出村,李非兴奋的左看右看,却发现这地方和他记忆中的乡村景色,並无区別。 只是花草树木茂盛了些,甚至还有些长到路中间。 “喂,你叫李非是吧?” 旁边传来牛三的声音。 在李非惊讶的眼神中,原本和牛文兵走一起的牛三,放慢速度来到他身边。 二人並肩而行,李非才更真切的感觉到,这傢伙身形不止魁梧,说是巨大也不过分。 身高接近两米,体重超过140kg,肩膀宽的像堵墙。 走在他旁边,李非感觉光线都暗了几分。 “嗯。” “这名字不错,比俺这名字好。” 牛三挠挠脑袋。 “你叫什么?” 李非不知道他突然靠过来是想说什么,只能顺著往下。 “俺就叫牛三。” “嗯?就叫牛三?” 这倒是让他有点意外。 他以为牛三只是个绰號,意思是这大光头是牛家老三,没想到竟然是真名。 “俺大哥叫牛文兵,二哥叫牛知远,俺就叫牛三。” 牛三一本正经的自我介绍。 从他表情,李非感受到淡淡的不满。 这父母也是,大哥二哥的名字都取挺好,怎么到了小儿子这里,就草率的来了个牛三。 沉默几秒。 牛三没有往下,李非也不再接话。 多说多错。 考虑到,对方之前可是亲手弄死原主的莽子,李非决定还是少说为妙。 二人並肩走了一段路,气氛略显尷尬。 见牛三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嘴角一抽,便只能硬著头皮找话: “我有预感,你二哥会没事的。” 这算是他对牛三的安慰。 没想到,牛三却表情平静的摇摇头。 “不,俺二哥已经死了。” “什么?” “俺说,俺二哥已经死了,如果他还活著,凭二哥的本事,早就跑回了村子,哪里还轮得到俺们去找他。” “这...” 李非彻底噎住。 牛三说的也有道理。 村民们距离双河村,不过几公里山路,按理说,也就是半天的脚程。 距离事发已经过了好几天,爬也该爬回村子。 如果没回来,很可能已经遇害。 “实话跟你说吧。” 牛三看著前边牛文兵的背影,指了指李非后脑勺的包扎,压低嗓子。 “俺前几天打你,就是为了亲手给二哥报仇。” “亲手报仇?等等,所以你一铁锹拍在我后脑勺上,不是失手,是故意的?” 李非再一次瞪大眼睛。 “那可不,俺知道像你这样的环子,村长不敢动,大哥更不敢动,要替二哥报仇,只能俺亲手来,要是把你放出那小屋,你可能就再也不会有事了。” “你...” 李非张大嘴,惊讶到彻底说不出话。 没想到这牛三只是在装傻,实际上脑子转的还挺快。 不过。 违抗命令,这事情算是相当严重,连他大哥牛文兵都不知道,为什么跟我一个外人坦白? “你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个?” “俺跟你道歉。” 牛三一脸诚恳。 “不用...” 李非愣了一下,摆摆手。 “我不恨你,已经说过很多次我失忆了,简单理解可以说,我根本就不是先前那个环子,所以你想杀的其实也不是我。” “这个俺不管,反正现在俺们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你要替俺找到二哥。” “你刚才不是说他已经死了吗?” “尸体,俺要把二哥的尸体带回去,给老娘一个交待。” 看著牛三那清澈愚蠢的眼神,李非沉默片刻,点点头。 “我儘量。” 说话间。 一行人已经走完乡间小路,站在连成片的大山面前。 说是山,其实並不陡峭。 一眼望去,能看见的只有树。 墨绿色,鬱鬱葱葱,野蛮生长,让李非想起在只盗墓电影里见过的神秘丛林。 “这山里头蹊蹺多,进山过后,都放机灵点。” 走在最前边的蛇七,朝身后这样招呼。 “文兵,你之前进过两次山,先走前边跟我开路,其他人跟著来。” 牛文兵应一声,从腰间拔出镰刀。 李非能看出来,这帮人里除了蛇七之外,最说得上话的就是牛文兵。 这傢伙虽然身材矮小,脑子却相当好用。 “三儿也来前边开路。” 在牛文兵的招呼下,牛三和李非对视一眼,快步去到队伍最前边。 山里的路不好走。 碎石,软泥,杂草,藤蔓。 或者说,山里几乎没有路,每走一段,就得用工具开路。 蛇七用一把小刀,牛文兵是镰刀,牛三则是斧头。 在三人的合力推进下,队伍前进的速度倒也还顺利。 不过李非明显感觉到,从进山开始,一行人的速度就慢了一大截。 这也是为什么,地图上显示不过7公里的山路,他们要天不亮就出门,如果是换成好走的路,7公里来回只要两个小时不到而已。 “换。” 又走了一大段山路后,蛇七一声令下。 包括他在內前边三人,退到队伍后方,换成麻子阿鸡瓜头,由新的三人来开路。 这算是简易的轮换机制,这样大家都能休息。 李非除外。 他不需要开路,也就谈不上休息。 他甚至还觉得自己有点被排除在外。 不光是因为这个,还因为地图就在他手腕上,而蛇七这领头的,除了早上出村前,连一次方向都没找他看过... 这让他有些奇怪。 更诡异的是。 山里情况复杂,实际走起来弯弯绕绕,而每当他检查方向,都会发现完全没有偏离的跡象。 “这老头不简单,不愧是刘永孝看重的人。” 李非这么想著。 不让他出力开路,只用背些吃的喝的,倒也还轻鬆。 当然。 就算他想出力帮忙,身体也不允许。 这副身体大病初癒,状况不佳,走山路已是勉强,更別说用那些武器挥砍开路。 第18章 危险 几个小时后,路程过半。 即使正午,山里也没什么太阳。 並不刺眼的阳光被树叶分隔后,从头顶落下,在地上映出一片斑驳。 “这地方也没想像的危险嘛,至少白天感觉还不错。” 看著这林间景色,李非浑身酸痛,心里却充满希望。 看手环,一行人和环子们的定位,实实在在的在缩短。 从早上的7公里,到现在,只剩下两公里不到。 再走上几个小时,翻过这一个山头,如果情况理想,今天下午他就能帮白小五找到妈妈。 不管是死是活,都算是兑现了他的诺言。 “吃饭。” 当一行人的影子去到脚底,蛇七领著眾人,在一片稍微平坦的地方停下。 午饭时间。 几人席地而坐,吃起各自的乾粮。 “把这个吃了,村长给你的。” 牛文兵一边嚼著馒头,一边朝李非递来一个塑料口袋。 打开一看,是块方方正正的红肉。 太岁肉。 犹豫片刻,李非看一眼周围几人。 除了领头的蛇七什么都没吃,其他人吃的,都是些粗粮饃饃,配著黑黢黢的榨菜。 一点油水都没有,就像林雯家这几天的伙食。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吃你的,不用管其他人。” 察觉到李非的犹豫,牛文兵扔过来一瓶水。 “吃饱了才有力气,我看你走路恼火,下午还有那么远的距离,够得你走。” “嗯。” 李非点点头。 在眾人似有似无的注视下,他將太岁肉三两口吃完。 果然。 就像昨天下午一样,那种吃完太岁肉后力量充沛的感觉,再一次出现。 想到什么后,他趁这个机会朝牛文兵问: “兵哥,太岁到底是什么?这几天经常听你们提,肉还怪好吃的。” “不该打听的別瞎打听,好吃你就多吃点。” 牛文兵喝一大口水,將嘴里的馒头咽下。 不远处,蹲在一块大石头上的麻子,没好气的开口: “问东问西的,精力可以啊。” 这阴阳怪气的水平不怎么样。 麻子一开口,另外几人脸上都有反应。 “那可不,人家又不用干活,又有肉吃。” 接这话的是阿鸡。 李非看一眼二人,没有说话。 见没人搭理自己,阿鸡嘴角一瘪,还想说些什么,却自己闭上了嘴。 一道阴冷目光从角落射来,射的他脖子一缩,打了个冷颤。 是蛇七。 “手环只有他会用,没有他,你永远也找不回你姐。” 蛇七靠在树边上。 他的话立马有了效果,阿鸡转过头,乖乖闭上嘴... 麻子却一脸无谓的摊摊手: “我倒是无所谓咯,反正也没人掳走我家里人,找不找都行,少几个人,正好少几张嘴吃饭。” “你有种再说一遍?” 另一边,牛三噌的一下就从地上坐起来。 看著那夸张的巨大身型,麻子竟然一点不怕,反而脖子一梗: “咋的?我这不是实话,你二哥一天天的,水也不挑,地也不下,就知道盯著天上的鸟看,一看就是一整天,不是吃白食?” “你懂个毛线,俺二哥那是观鸟。” “观鸟?不如让他来舔舔老子!” “你再说一句,俺就把你的嘴撕烂。” 牛三涨红脖子,捏紧两个沙包大的拳头。 看他表情,明显是真上了火,麻子虽然心虚,但也硬著头皮上前一步,擼起袖子露出一截並不强壮的胳膊。 见气氛不对,作为领头人的蛇七上前一步,还没开口,却听到树林里有动静传来。 沙沙沙~ 有东西来了。 体积小,速度快,穿过树林发出轻快声响。 所有人脸色一变,纷纷扭头盯死那不断靠近的声源。 20米,10米,5米。 隨著那东西的不断靠近,一行人脸上也愈发紧张。 在短暂的对峙中,李非看到牛三上前一步,麻子往眾人身后缩了缩,其余人则是各自掏出武器,眼睛死死盯著树林那头。 几秒钟后。 近处的树丛微微一动,一只野兔从中窜出,毫不停留的往前跳去。 “原来只是兔子。” 李非鬆一口气。 周围几人也是一样,头一回进山,单纯赶路还好,一遇上事,难免过度紧张。 等到那兔子消失在树林另一头,几人才把武器收回去。 还没完全放鬆,却听见蛇七低声喝道: “不对,那兔子是被追过来的!” 话音未落。 就有密集振翅声传来。 比兔子更快更急,不是从地上,而是从天上来的。 等到几人反应过来,已经被一大群马蜂包围。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不,这根本不是什么马蜂...” 在李非惊恐的视野里,一只拳头大小的蜂类生物,悬停在他眼前。 比普通马蜂更大,更黄,更强壮。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 真正让他汗毛倒立的,是这些马蜂那纤细腰身上,长著的一颗颗人头。 第19章 人头蜂 这东西像是马蜂,但又绝对不是马蜂。 本该是蜂头的位置,却顶著一颗拳头大小的人类头颅。 人头虽小,五官俱全。 一束束凌乱的长髮下边,是一张张裂开的大嘴,嘴里,还能看到一排整齐的人类牙齿。 看著眼前这诡异到极点的生物,李非冷汗直流,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別动,是人头蜂,它们自己会走。” 身后一侧,传来蛇七的提醒声。 李非不敢回头看,在他正面的视野里,只能看到密密麻麻悬停的人头蜂,和其他几人脸上的惊悚表情。 麻子两腿打颤,阿鸡表情凝固。 三人组里,瓜头反应最小,也可能是已经被彻底嚇傻。 “別动”。 说来容易,实际上却难如登天。 隨著耳边嗡嗡的震动声不断靠近,越来越多的人头蜂爬到李非身上,並不断往他的袖管裤腿里钻。 瘙痒,酥麻。 这种被虫子爬过全身的感觉,让他头皮发麻,汗毛倒立。 特別是,当他看到那一颗颗拳头大小的人头,诡异转动著,在他眼前上下飞舞。 这一刻,他全身上下每一颗细胞都在尖叫。 “操...” 李非暗骂一句,咬牙闭上眼。 眼不见心不烦,看不到这东西的怪模样后,他果然冷静很多。 “啊!!!” 尖叫声响起,终於有人崩溃了。 是阿鸡。 高压之下,他本就薄弱的理智终於断线。 眾人颤抖的视野里,阿鸡表情狰狞恐怖,尖叫著挥舞双臂,驱赶人头蜂。 这动作,將蜂群彻底激怒。 不是蛰,而是咬。 一张张小嘴大张开来,毫无保留的向他身上咬去。 不光是本就停在他身上的,就连周围其他人身上的,也飞了好些过去。 原本爬在李非脸上,密密麻麻遮挡视野的蜂腿,少去大半,让他把这残忍画面看的更清楚。 耳朵,眼珠,肠子,內臟。 在无数张嘴的撕扯下,阿鸡没跑出去两步,就被分食殆尽,只留下一地残骸。 “吃饱了它们就会走。” 蛇七没说错。 令人头皮发麻的啃食声,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等到將那骨架上的肉啃乾净,蜂群才嗡嗡的离去,彻底消失在树林中。 即便如此,眾人仍旧是僵在原地,丝毫不敢动弹。 因为领头的蛇七没发话。 “现在可以动了。” 又过了半分钟,蛇七面罩上的那双眼睛终於放鬆。 看到他活动身体,其余人也终於放鬆下来。 第一时间,就是去看阿鸡的尸体。 面目全非,热气腾腾,散发著浓烈血腥味。 “他妈的...” “这变异马蜂这么厉害的?” “真鸡巴嚇人啊。” 对於阿鸡的死,一行人只是表情凝重,却並无太大感觉。 除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有点想吐。 这世道,死人什么的,再正常不过。 蛇七甚至都没有多看一眼,仍旧是望著人头蜂离开的方向,似乎思考著什么。 “阿鸡...走好...” 只有瓜头跪在地上,用手刨了几捧土来,將那血肉模糊的骷髏头盖住,算是送葬。 李非看到,他眼里有泪光闪动。 毕竟是十几二十年的朋友,这也正常。 反观麻子。 脸上毫无波澜,反而在瓜头要拿走阿鸡的柴刀时,將其喝止: “拿什么拿,死人的东西,拿著晦气。” 看一眼麻子,又看一眼阿鸡的尸体,瓜头点点头,即便不舍还是將柴刀扔掉。 一行人再次上路。 死了个人,气氛难免沉重。 没有閒聊,没有寒暄,只有沉默的赶路。 好在目標已经不远,只要再走个把小时,就能和手环上的定位相重合... 等等。 好像哪里不对劲。 在穿过又一片树林后,李非停下脚步。 “是我的错觉吗?” 他看向手环。 没感觉错的话,从中午到现在的一个多小时,他和环子们的距离,好像没有缩减? 不確定。 在盯著手环走了又一会儿后,他才终於確定,这不是错觉。 “蛇叔,你看...” 察觉到异常,李非立马出声。 几人围拢过来,看向他手上地图。 “从中午那空地出来过后,我们走了一个多小时,好像都是在原地打转...这不对吧?” 蛇七扫一眼地图,眯起眼睛: “你確定?” “嗯,刚才我就一直在看。” 看到李非点头后,蛇七陷入沉默,眯起眼睛表情微妙。 “蛇叔对这山里很熟,有他带路,应该不会吧。” 牛文兵上前一步,在李非手环上摸摸搞搞。 “你这东西会不会坏球了?” “应该没有,你看,还能放大缩小。” 李非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没底。 这大山里信號不好,灾变过后,天上不一定还有那么多卫星,定位出问题也不是不可能。 “老子就知道这环子靠不住。” 旁边麻子没好气的一句,原地坐下揉腿。 蛇七在周围树林里转悠一圈后,作出决定。 “再走,再走半个小时看看,如果真是鬼打墙,我们再想办法。” 说著。 他挥动小刀,在周围树上不断劈砍,做出標记。 几人也学著他的样子,留下更多路標。 “大白天也会鬼打墙吗?” 看著这林间洒下的阳光,李非心里疑惑,嘴上却没问。 他暂时没想到更好办法,只能相信蛇七。 从刚才人头蜂的遭遇来看,这人看起来不好相处,但实际上还不错,至少就像刘永孝说的那样,是个合格的嚮导。 一行人再次上路。 半个小时后,下午两点。 他们果然再次见到之前做过的標记。 十字花刀,相当显眼,就砍在他们面前的树上。 “不好整了。” 隨著蛇七脸上表情逐渐凝重,几人终於信了李非的话。 他们確確实实的迷路了。 第20章 鬼打墙 “这是鬼打墙,七年前,在南边的树林里我遇见过一次。” 蛇七彻底停下脚步。 树下,那双面罩上的眼睛微微眯起,陷入回忆。 “那时候,我和墩子一起进山,墩子,你们几个对他应该有些印象,住南边,饿不瘦那个。 当时也不知怎么的,进山没多久,我们俩就走散了,后来发现是鬼打墙,就那么大一片林子,怎么走也走不出去。 能想到的办法,我们都试了,全都没用,没招了,我和墩子就只能在山里过夜。” 蛇七没说那晚上是怎么度过,只是用“过夜”二字一笔带过。 但从他脸上的凝重,李非隨便一想也知道,在山里过夜相当危险。 “熬了一晚上,我和他谁也没敢睡,可越是紧张,时间就越难熬,后来实在撑不住了,就只能商量好轮流守夜...” 蛇七顿了一顿。 眼神里闪过什么后,又缓缓开口。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火还燃著,墩子却已经不见。” 让几人意外的是,故事在这里戛然而止。 “后,后来呢?” 瓜头不甘心的追问。 “没有后来了,我以为他自己跑回了村里,结果没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看蛇七的样子,是不打算继续回忆。 这件事,几人当年也有听说,便也不再多问什么。 至少现在已经確定,眼下情况就和当年一样,他们很可能也要在山里过夜。 “还走得动吗?” 蛇七环视一圈。 除了脸色发白的李非之外,另外几人不算疲惫。 毕竟常年下地干活,这么小半天的山路,还能应付。 “走得动,就再多走几圈,换个方向说不定能走出去...要是真在山里过夜,你们不一定能撑到第二天早上。” 听到这话,几人立马再次动身。 对。 说什么也不能在山里过夜。 想想那人头蜂,白天都这么危险,更何况是晚上。 而且仔细一想,他们在原地打转,说明这里离中午吃饭的空地並不远,那人头蜂隨时都可能回来。 继续走,累是累了点,总比丟了命强。 “这太诡异了,我们走的路线明明没有绕弯,竟然会回到原地。” 李非一边走,一边琢磨其中蹊蹺。 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隨著时间推移,他很快无法分心思考,只能咬紧牙关专注在走路上。 到下午四点,七八个小时的山路,已经將这具本就孱弱的身体,逼到极限。 不光是累,还有痛。 脚底的水泡,磨破了又长,长了又磨。 如果不是中午吃了块太岁肉,涨了些力气,李非估计,自己半个小时之前就已经走不动路。 “把鞋脱了。” 察觉到他变形的走路姿势,蛇七停下脚步。 脱鞋。 当看到李非那双堪称溃烂的双脚后,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起来。 蛇七掏出一把草药,嚼碎后,仔细敷在李非脚上。 “嘶...” 一阵钻心的刺痛过后,李非感觉好受很多。 这东西可能有著某种麻醉成分,很快他不怎么能感觉到自己的脚掌。 “麻烦了...” 李非朝蛇七道谢,后者却没有理他,只是盯著他微微发颤的双腿。 不受控制的抽搐抖动,这是脱力的前兆。 沉默片刻,蛇七转头看向其他人。 “他走不动了,谁来背他?” 说这话时,蛇七只是看向其他三人,没有看牛文兵。 牛文兵太矮,明显背不动李非。 “我...” 瓜头刚要举手,就被麻子按了回去。 “背什么背,这山里打转,不知道还有多少路要走,你能背他多久?” 听到麻子的低声耳语,瓜头便闭上嘴,不再说话。 “俺来吧,俺力气多。” 牛三一把拎起李非,扔到自己背上。 “不过先说好,等俺累了,你就得下来自己走。” “多谢。” 李非没有假意推辞,甚至鬆一口气。 他自己的身体状况,他自己最清楚。 如果再这样走下去,不出一个小时,他就会一步也迈不出去,到时候情况只会更棘手。 嚓~ 蛇七划亮一根火柴,点燃火把。 “先点我这一根,等天完全黑了,再点你们手上的。” 趴在牛三背上,李非看著那火把的光晕,终於是得到短暂休息。 下午五点,山里就已经暗了下来。 几人本没打算过夜,只带了些应急照明,节约些勉强够用。 路程继续。 比起先前,几人的速度慢下来不少。 一是“疲惫”。 山路崎嶇,一整天走下来,对人的消耗確实不小。 特別是瓜头。 他体重本就不轻,再加上背著麻子的各种傢伙事,早已累的直不起腰。 而让李非意外的是,一行人里年纪最大的蛇七,状態反而最好。 二是“黑暗”。 隨著能见度的降低,领头的蛇七主动放慢脚步,走的更加小心。 一个小时后,六点整。 在那片用砍刀做过標记的树林里,一行人彻底停下。 至此。 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他们都已经尝试过。 从发现鬼打墙的两点开始,每每走上一个钟头,他们都会再次回到这里,算是个標记点。 “看来是出不去了,都准备准备,咱们今晚就在这里过夜。” 蛇七这么说著,招呼牛文兵点亮第二根火把。 晚上六点过,天已经完全黑了。 山里开始瀰漫起一种似有似无的雾气,像是李非之前见过的黑暗,但又稍微清透一些。 不出意外的话,很快这东西就会越来越浓,直到变成那种似雾似水的怪异状態。 “放我下来吧。” 李非拍拍牛三肩膀,以此道谢。 即使他算不上胖,即使背他的牛三壮得像头牛,整整两个小时的山路,也绝非易事。 別说牛三,就连他都趴累了。 从那被汗水打湿的后背跳下后,李非瘫坐在地,揉著酸痛的双腿。 短暂的休息,让他稍微缓过劲来。 看周围几人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 特別是麻子。 刚开始还一直在抱怨,到后来说话的精力也没有,渐渐闭嘴。 现在,彻底停下后,更是隨便找了颗树往上一靠,好久都没动过。 哗啦啦... 清脆响声中,牛文兵將口袋里的乾柴树枝,倒在地上,再加上几块石头,搭成一个简易的篝火。 这些树枝都是他下午路上顺带捡的,看数量明显不够撑过一晚。 “都再去捡一点回来,有备无患。” 在牛文兵的招呼下,几人分別起身,在周围挑拣树枝作为燃料。 李非也不例外。 为了节约火把,他便跟在手持火把的牛三旁边,挑著儘量乾燥的枯枝。 等到捡的差不多了,二人转身往回走。 而就在视线掠过某处的瞬间,李非眉头一皱,忽然停下脚步。 “咋了?” “等会儿,好像哪里不对。” 在牛三疑惑的眼神中,李非在两棵树前停下。 他捧著枯枝,凑到两棵树前,来回仔细查看。 “牛三你看,这两棵树是不是不对?” “哪里不对?” 牛三也学著他的样子,凑近细看,又用手摸了摸上头花刀。 “对的啊,这俩印记还是俺亲手刻上去的,不会有错。” “不是印记,是位置。” “位置?” “嗯,这两棵树的距离,好像比之前近了一点。” 李非眉头微皱,又绕著两棵树走了几圈。 上一世。 他是工程监理,经常在工地上看工人扎钢筋,所以对这种距离相当敏感。 先前他就觉得哪里不对,现在来来回回在这里走了四次,他终於有所感觉。 不对。 这两棵树的距离不对。 和上一次相比,这两棵树近了有几公分。 “咋可能,肯定是你记错了。” 牛三没有多想,抱起柴火往回走去。 想到什么后,李非也跟著他转身离开。 不过。 他並没有真正要走,而是回去將柴火放下后,快步走回两棵树前。 隨著他不断靠近,思绪飞快,心跳也在加快加重,如果他真没感觉错,那这一切就根本不是什么鬼打墙,而是... 下一秒。 篝火前,原本正在准备晚饭的眾人,听见一声惊呼在树林里响起。 “不对!” “这些树在悄悄移动!” 第21章 树在动 昏暗火光下,映出李非那张僵住的脸。 他大张著嘴盯著眼前两棵树,眼神震颤。 没错。 这一回,他绝对没看错。 刚才他提出“两棵树距离不对”后,转身离开又返回。 而现在,在他震撼的视野里,那几厘米的误差被完全修正。 如果之前他还有看错的可能,那这一下,则是將他的猜测完全坐实。 “不光是这样,这些树还能听懂人话,听到我说距离不对,所以它们才挪了几公分...” 意识到这一点后,李非立马后退几步,並掏出柴刀,戒备眼前的两颗怪树。 不。 也不是眼前这两棵,而是整片树林。 霎时间,他感觉背后一凉,仿佛被无数双眼睛盯住。 很快。 其他几人也举著火把,循声赶来。 “这是咋了?” 牛文兵看一眼李非,发现其死死盯著两棵大树,表情怪异。 “你刚才说,这两棵树在移动?啥意思?” “是悄悄移动...” 李非咽一口唾沫,没能从震撼中缓过劲来。 “在我们看不见时,这些树就悄悄移动,製造出一种“我们已经迷路”的假象,其实我们根本没迷路,这地方也不存在什么鬼打墙。” 朝著几张懵逼的脸,李非这样解释。 作为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之前他就想过,鬼打墙这种东西,根本解释不通。 或者说。 目前来看,这世界即使危险诡异,却也还没到那么玄乎的地步。 鬼? 这种东西太超標了。 如果这世界上真有鬼,那所有东西都將被改写。 往近处想,就连双河村都不会存在,之前那些被刘永孝害死的村民,也早就化成鬼回来报了仇。 “啥意思?俺没听懂。” 牛三挠挠大光头。 这说法太过突然,其他几人也是一脸困惑。 “你是说...”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牛文兵。 “你是说,这些树是活的?悄悄移动是为了骗我们?” “嗯。” 李非点点头。 冷静下来后,他试图用更简单方法来解释。 “实际上,不管我们往哪走,这些树都会跑到我们前进的路线上,每当我们看到重复的树,就会误以为自己走了回头路。 也就是说,我们没有迷路,只是在不断碰壁后失去方向感,在山里瞎转了一下午。” 此话一出,几人面面相覷,努力消化。 其中。 领头的蛇七眼睛一眯,微微点头。 “怪不得,怪不得我总感觉哪里不对,这北边的林子我也不是没来过,说起来,確实和之前有点不一样...” 见蛇七点头,其他几人没完全理解,但也很快接受李非的说法。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们也学著李非的样子,掏出武器,离最近的树远了些。 紧跟著,牛文兵发现疑点。 “等等,下午你不是说,我们和环子的距离没有缩短吗?这不是原地打转是什么?” 这倒是提醒了几人,纷纷扭头看向李非。 这一点,他们一起验证过,绝对不会有错。 如果他们没有在原地打转,如果他们真往北边走了那么远... 早就该到了环子们的定位地点。 就算没到,也应该没隔太远才对。 “嗯。” 说起这个,李非脸色更凝重几分。 看向手环,再一次確认,他们和环子的距离没有缩短,在那雷达一样的地图上,仍旧是两格,也就是两公里的直线距离。 迷路之前,他们明明一直在往北走,距离却没有缩短。 这一点相互矛盾。 排除杂项后,只剩下两种可能。 一。 手环失灵了。 这一点李非並不確定。 地图能正常显示,也能缩放,但定位还准不准,不好说。 二。 环子们也在动。 准確的说是,隨著他们的不断靠近,环子们也在不断远离,正好保持两公里的距离。 是“相对静止”的关係。 “对了...” 李非想起什么后,用两根手指缩放地图。 隨著那雷达范围不断扩大,地图上出现一个新的三角符號。 哨站。 这是先前自动標註出来的哨站。 李非记得很清楚,先前他距离哨站,有60公里出头,而现在... “我和哨站的距离缩短了,没错,我们確实是在往北边走,只是那些环子也在顺著方向往北走,所以看上去我们才像是没动。” 有了参照物,再配上地图上那一圈圈的距离標註,李非更加確定自己的判断。 他和环子的关係是,相对静止。 周围几人盯著地图,却没能完全听懂。 不过有先前经验,他们也逐渐发觉,眼前这失忆的环子不简单。 体格子弱了点,但脑子很好用。 “现在问题是,为什么他们会躲著我们?” 李非眉头紧皱,想不明白。 难不成。 是尸变后的环子,察觉到危险靠近,事先躲避? 这么聪明的吗? 他刚想找蛇七问问,却被旁边的叫声打断。 “扯几把蛋呢,树会动?就算会动,能比人走的还快?老子不信!” 显然,麻子並不接受李非的理论。 他挥舞柴刀,砍向面前做过標记的大树。 一下,两下,三下,十下。 直到他手臂酸软,把那树砍的汁水直流,才慢慢停下。 “你们看,砍这么多刀都没反应,这树怎么可能是活的,要我说,这环子的话不能信。” 眾人陷入沉默。 麻子的说法,也不无道理。 牛文兵思考过后,去到那棵被砍烂的树前,蹲下,用手在土上刨了几下。 “这...” 他脸色飞快变化。 从疑惑,到震惊,再到恐惧。 “这土松过...这些树...確实动过...” 几人脸色一僵,嚇得又退几步。 麻子更是两腿一闪,一下退到眾人身后。 “是“树姥爷”。” 队里见识最多的蛇七,阴沉著脸开口。 “我听村里的老人说过,这么多年了,却没有真正见过。” 树姥爷? 这词,李非从王国栋嘴里听过。 『因为遇上了“树姥爷”,环子们全都死在了南边的树林里,只有你一个人逃了回来...』 王国栋就是这么说的。 所以树姥爷是什么? 因为黑暗而变异的树? 从周围几人难看的脸色,李非猜,这东西双河村的人应该都知道。 而且相当危险。 能杀死这么多全副武装的环子,肯定不止是人头蜂那个级別。 “不好办,不好办...” 蛇七来回走动,却没有继续往下说。 “没人知道树姥爷是什么,因为遇上它的人都死了。” 察觉到李非脸上的疑惑,牛文兵主动补充。 此话一出,队伍气氛再降一截。 要在山里过夜就算了,还遇上了树姥爷,这无疑就是雪上加霜。 “要不我们还是先换个地方?至少换一块树少些的空地。” 李非开口打破沉闷。 不管接下来要怎么办,还是要儘量离这些树远一点。 等到蛇七点头后,一行人开始转移阵地。 好在没花太多功夫,他们就在百米开外的地方,找到一片合適的空地。 第22章 意外惊喜 晚上八点。 天已经完全黑透。 山林里,雾气浓的像墨,原本清透的质地,现在也变成了那李非熟悉的、似雾似水的状態。 就围在整个营地周围,缓慢游移,挥之不去。 在这个世界,黑暗是有实体的。 嚓。 篝火被重新点燃。 极其有限的范围里,黑暗被驱散,勉强隔出一片安全区来,作为几人今晚过夜的营地。 实际上。 转移营地时,几人还在考虑,如何突破这树林的围剿。 毕竟,现在已经知道不是鬼打墙,只是树木在捣乱,那就还有走回村里的可能。 但眼下。 不能以树木作为参考,就连蛇七这嚮导,也没办法在山里找到方向。 白天都不行,更何况是晚上。 於是。 经过討论,一行人最终还是决定,在这深山老林里过夜。 明天白天一早就回村,整顿人马再做打算。 “累死我了...” 瓜头將各种行李扔下,往地上一躺。 见状,蛇七出声提醒。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別直接躺地上,山里冷,地上湿气重,怎么也得打个地铺,不然明早起来你得冻死。” 在他的带领下,营地中的碎石杂草被清理,铺上稍微柔软的新鲜叶片。 作为简易床铺。 既能隔绝湿气,延缓寒冷,躺上去也舒坦些。 几人出门时就没打算过夜,所以只能一切从简,不席地而躺,已经算是不错。 之后便是晚饭时间。 一行人各自坐下,掏出乾粮,却没什么胃口。 除了吃的正香的牛三之外,其余人都一口没吃,倒不是不饿,主要是压力。 望向四周,黑暗围绕。 不断有黑暗凝结而成的触鬚,蠕动著朝营地伸来,又被火光灼烧后缩回。 仔细听。 没人说话时,还能听到黑暗山林中,隱约有著窃窃私语声。 “这些树竟然是活的...” 牛文兵举起馒头到嘴边,又缓缓放下。 一想到这个,他就浑身不自在。 抬起头,离他最近的树有个五六米远,被火光照的透亮,这倒是还行,不过再往远看... 更远些的黑暗中,树木层层叠叠,仿佛魔障。 之前看不觉得,现在看,总感觉哪棵树是不是动了一下,哪棵树又在悄悄说话。 再联想到,那关於树姥爷的恐怖传说,他是怎么也吃不下饭。 “哥,来一个。” 牛三剥开一根烤红薯,递到牛文兵面前。 “火烤过,甜得很。” “我没胃口。” “吃嘛,吃饱了明天才有力气回村子。” 回村子? 见过树姥爷的人,没一个活著回来的。 这说不定都是断头饭了。 牛文兵嘆一口气: “三儿,有时候我是真羡慕你跟老二,一个什么都不在乎,一个单纯没脑子,天不怕地不怕。” “嘿嘿嘿,俺还羡慕大哥你聪明呢。” 被拒绝的牛三,转手把烤红薯递给旁边的李非。 营地里,他们三人坐一块。 蛇七自己找了颗石头靠,另外一边则是麻子和瓜头。 “来,李非你吃,你身体不好。” 看著牛三那傻样,李非虽然没胃口,但也不好拒绝,便接过红薯啃了起来。 “俺有时候觉得,你跟俺二哥很像。” “什么意思?” “说不上,就是很像。” 很像? 难不成你二哥也是穿过来的? 李非苦笑一声,牛三自顾自的往下说起二哥。 “俺二哥跟大哥一样,脑子好使,打小时候俺就看出来了。” “有一回,俺们三兄弟一起放鞭炮,那衝天炮一撇,撇俺二哥身上,他那棉袄一下就被点燃了。” “你猜怎么著?” “俺二哥他,也不躲也不急,就跟个呆子一样站在原地,盯著那火看,等到那火烧了半截衣服,他才慢吞吞的来了一句...” “这火原来是这样烧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 听你这说法,你二哥这能叫脑子好使? 这不单纯的反应迟钝吗? “再到后来,灾变过后,二哥大病一场,等他醒过来,精神就有点不正常了。” “三儿,你这说法不对。” 牛文兵终於开口插话,纠正牛三的说法。 “知远那不叫精神不正常,王国栋说,那叫人格分裂。” “人格分裂?” 李非一下来了兴趣。 这病还挺少见,道听途说过不少,但一次都没见过。 “嗯,王国栋说,大病过后,知远他身体里住进了另外一个人...” 说到这里,牛文兵顿了一顿。 看著李非那好奇的眼神,他语气迟疑。 “说出来你可能很难理解,当时我们也不信,这事情,说出去谁都不会信。” “没事,你儘管说,没什么我不能接受的。” 李非拍拍胸脯。 见状,牛文兵点点头继续往下: “另外一个人,那人说他是“穿越”过来的,属於另外一个世界... 刚开始我们也不信,以为知远只是高烧把脑子烧坏了,到后来,那人开口说出了一种外国话... 知远他不会说外国话,我们也只在电影里见过,到那时候,我们才慢慢相信他的话...” 牛文兵越说越不自信。 这种事情,村里人到现在都还没接受,更別说这失忆的环子。 而让他意外的是。 听完他的天方夜谭,李非没有质疑,没有追问,只是脸上表情飞快变化。 从震撼,到惊喜,再到狂喜。 最后。 在一行人懵逼的注视下,李非一下从地上跳起来,激动的在篝火旁边跑了一圈。 “有救了!有救了!” 考虑到夜深人静,李非把大声欢呼的衝动,给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那句话怎么说来著。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本以为,要找到穿回去的办法,怎么也得花个三五年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线索。 只要能找到牛知远,那他说不定很快就能实现目標。 “咋的,你对俺二哥这么有兴趣?” 牛三见李非兴奋的样子,一下也来了劲。 “快跟我说说你二哥,越详细越好。” “行啊,那你得先答应俺,要帮俺找到二哥。” “这个你放心,我搭上这条命也得帮你。” 和之前的敷衍不同。 这一回,李非拍著胸脯保证,完全发自內心。 第23章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 另一边。 麻子和瓜头二人,只是瞥了一眼激动的李非,便转回头去。 牛家老二,牛知远。 没什么好说的。 本来好好一个人,自从几年前大病一场过后,就彻底疯掉,成了个家喻户晓的精神病。 没发病的时候,还好,勉强算是个正常人。 一发起病来,就往空地上一坐,盯著天空发呆,一呆还就是一整天。 问他在干嘛,只会答覆两个字。 “观鸟”。 刚开始,村民们还有閒心去逗逗他。 到后来有一次,这傢伙被逗急了眼,逮著一个人咬掉耳朵,从那以后,村民们都是躲著他走,再也不敢上前调戏。 “我一直把你们两个当成我哥,麻子你是大哥,阿鸡就是二哥...” 麻子身旁,瓜头盘腿而坐,盯著火堆发呆。 牛三说起牛知远,却让他联想到死去的阿鸡。 麻子,阿鸡,他。 三人是穿开襠裤的兄弟。 从出生到现在,二十几年来,三人情同手足,即使是灾变后那艰难的十年,也从没有过变化。 说是亲兄弟也不为过。 现在。 兄弟死了一个,还是死在他面前。 盯著那燃烧的火堆,瓜头鼻头一酸,眼前闪过阿鸡那对略显滑稽的斗鸡眼。 “麻子,你说阿鸡他现在什么感觉...” 瓜头眨巴两下眼睛,缓解酸涩。 “人都死球了,有个毛的感觉。” 麻子敷衍一句,警惕的望向四周。 从確认“树是活的”过后,他就一直处在这种状態。 警惕,后怕。 甚至他自己都没发觉,一个多小时过去了,他连一口水都没喝过。 “早知道不砍树了”。 此刻,这是他內心最真实的想法。 “麻子你不用怕,咱们这里有火,什么怪物也不敢过来。” “老子没怕...怕个毛!有本事让它们现在就弄死我!” 面对瓜头的安慰,麻子低声叫骂著给自己壮胆。 话虽如此,他又往火堆旁坐的近了些。 瓜头说的对。 幸好他们还有篝火作为依仗,只要是因为黑暗而变异的怪物,管它什么姥爷姥姥的,绝对不可能突破火光。 这是双河村的村民,这么多年来总结出的规律。 “瓜头。” “嗯?” 正在追忆往昔的瓜头,转过头去。 火光下,是麻子那张熟悉的麻麻赖赖的脸。 只是和平时相比,那双眼睛里好像多了些什么。 “如果这次能活著回去,不管老刘头怎么劝,咱们说什么也不能再进山了。” “为啥?” “还问为啥?这活路不比下地,隨时都要死人的,我倒是无所谓,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你上有老下有小的,你要是死了,你妈和娃儿咋办?” “哦...” 看著麻子那一本正经的样子,瓜头点头答应。 “行,我听你的,回去过后就跟老刘头说,咱俩退出,穿小鞋就穿小鞋吧,少分点粮食总比丟了命强。” 等到瓜头的承诺后,麻子又从破挎包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塑胶袋。 展开过后,里头是一小块风乾的腊肉。 手指大小,色泽油亮。 “来,我没胃口,帮我把这个吃了。” “我吃啥,你留著明天赶路吃唄。” 瓜头咽一口唾沫,摆手拒绝。 在这双河村里,腊肉確实珍贵,正是因为珍贵,他才不好意思要。 “行了,少废话,让你吃你就吃。” 不顾瓜头的反对,麻子抓起腊肉,塞进其嘴里。 “有什么了不起的,他有太岁肉吃,咱们有腊肉吃。” 麻子盯一眼不远处的李非。 瓜头感受著油脂在嘴里化开,露出幸福的笑容。 “要不说你是我大哥呢!” “瞧你那出息,一块肉而已,以后有的是机会吃。” 二人对视一眼,哈哈一笑。 说话间。 蛇七站起身来,咳嗽两声招呼眾人。 “吃好了没?吃好了商量一下守夜的事情。” 两组人的对话就此打断。 另一边。 李非和牛三对视一眼,朝著蛇七那边靠拢。 牛知远的事情,他已经打听的差不多。 细枝末节的事情,暂且不提,最重要的是他確定了一点... 牛知远有时候清醒,有时候发病。 这说明,穿越者,是能够再穿回去的。 这一点对他至关重要。 具体什么条件,如何达成,还是要找到牛知远本人后,找那个穿越者打听清楚。 “山里过夜不安全,就算有火,咱们还是要小心防范。” 蛇七是这样安排的。 分组守夜。 一共六人,两两一组,从晚上9点开始,轮流守到明早6点。 这样,每个人都能睡差不多六个小时。 为了防止不必要的意外,以及督促守夜人员互相监督,他还特意將熟悉的双人组分开... 到最后,分组如下。 第一组。 李非,蛇七。 第二组。 麻子,牛三。 第三组。 牛文兵,瓜头。 规则很简单。 以牛文兵的手錶为准,每组守三个小时,轮班时,叫醒下一组的人才能睡。 “就这样,困了的就先睡。” 蛇七说完,往石头旁边一坐,两只手套回袖子里。 习惯了山村生活的几人,生物钟本就相当规律。 平日里,这个点他们甚至早已入睡。 再加上赶了一整天的山路,躺在铺上衣服一裹,即使环境恶劣,几人还是很快睡著,只留下李非和蛇七,隔著一个火堆相顾无言。 一整天相处下来,李非是明白了。 蛇七这小老头,人不错,就是话少。 除了一些必要的提醒,能不开口的时候,是一句话也不会多说。 “蛇叔,我看你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你都不饿的吗?” 李非试著寻找话题。 倒不是他话多,只是觉得蛇七见识广,多打听打听不是坏事。 “不饿。” 蛇七回答的简短,却让李非更好奇。 岂止是没吃东西,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蛇七是连一口水都没喝过。 反观几人,一整天的山路走下来,体力消耗巨大,必要的吃喝就不说了,就连其中身体最好的牛三,也累的不行。 而蛇七,腿脚灵活的不像话,体力更是近乎无限。 就算是最难走的那些路,李非也没见他大口喘过气。 这绝对不正常。 再加上,对方那焊死在脸上的面罩,还有那和刘永孝不一般的关係。 李非几乎可以確定,蛇七也是个怪物。 “那个...白天的事情,谢了。” “什么事?” “我的脚,还有你让人帮忙背我。” 李非指了指自己的脚。 磨烂的皮肤上,涂满绿色草药。 这药不光有止痛的作用,现在李非用手摸上去,伤口硬邦邦的,快要结痂。 “哦。” 蛇七仍旧惜字如金。 或者说,李非能感觉到,对方並不想和他多说。 对著火光二人又坐了一会儿,就在李非刚想躺下休息时,蛇七却又主动开了口。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 第24章 惊醒 女人? 李非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蛇七会主动找他閒聊,更没想到对方一开口,就是这种诡异角度。 不等他回答,蛇七自顾自的说起来。 “我喜欢屁股大的,好养活,还能生男娃,摸起来也舒坦。” 这小老头玩的挺花啊。 李非张了张嘴,却被这突兀话题打的脑袋嗡嗡,一下没能接上话。 蛇七以为他不好意思,又跟著追问: “你喜欢胖的还是瘦的?” “...瘦的。” “那感情好,这年头要找个胖的也不容易。” 蛇七点头称是,接著发问: “皮肤呢?喜欢白的还是黑的?” “稍微白一点。” “奶呢?喜欢奶大的还是奶小的?” “这...这个差不多就行了。” “好,好好好。” 隨著李非的回答,蛇七不断点头,眯著眼睛似乎盘算著什么。 沉默片刻。 他往火堆里扔进去两根枯枝后,又开口: “我看你人不错,我有个女儿跟你差不多大,基本符合你的要求,如果这次真能找回来,让她跟你去墙里做你老婆,如何?” 不是。 怎么突然转到这里来了? “这...蛇叔,我这能不能回去墙里还不一定呢,我答应你也不一定能行。” “呵呵,也对。” 蛇七笑笑,眼角鱼尾纹挤成一团。 “他们都说墙里日子好过,有肉吃,有书念,晚上睡觉还踏实,就跟灾变之前一样,是真是假?” “蛇叔,我失忆了,你说这些我记不得。” “一点也记不得?” “嗯。” “记不得也好,人啊,之所以愁眉苦脸的,都是因为记性太好。” 说完这一句,蛇七也不再开口找话。 之后,李非一边警惕四周,一边琢磨后边的事情。 “不管是要帮白小五找到妈妈,还是要找到另一个穿越者牛知远,我要的所有线索,都在那些环子身上...” 盯著火光,他心里暗自盘算。 不过没能盘太久,他就感觉头脑昏沉,意识放空。 作为一个病人,一整天下来,他的身体早就抵达极限。 刚才聊起天来还好,现在静下来盯著火光,他不受控制的出神,没过太久就倒在铺上,沉沉睡去。 ... ... 当晚,他梦到了上一世。 “儿子,最近忙什么呢?” “儿子,上班的时候多喝水多撒尿,身体养好点比什么都强。” “儿子,妈知道现在公司里不好混,外边混不下去了就回来,饿不著你。” “来,多吃菜,少吃饭。” “这么冷的天,秋裤穿上。” 各种画面从眼前闪过,拼凑成独属於他的记忆。 以前不觉得,现在他才反应过来,那种稀鬆平常的琐碎生活,竟然是如此珍贵。 没错。 他不是什么作恶多端的环子,他就是他自己,一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 他要回去,回到原本的世界。 不光是因为这破地方无比险恶,还因为在那边,还有很多关心他在乎他的人。 ... ... “都醒醒!” 凌晨三点半,美梦结束。 李非是被吵醒的。 牛三儘量压低喊声,也无法掩饰其中慌乱。 “麻子不见了!刚才他还在这儿呢!” 李非睁开眼。 视线穿过火光,天空仍旧漆黑。 黑暗笼罩上空,云层厚重,莫名压抑。 在牛三的喊声中,他赶紧从铺上坐起,一是惊讶自己不知不觉的睡著,二是看向麻子本该在的位置。 地铺上空空如也,麻子果然不见了。 很快。 其余几人也翻身爬起,第一时间就抓起了身边武器。 “咋回事,別慌,慢慢说。” 牛文兵拉住牛三,试图让其冷静下来。 “俺,俺和麻子一起守夜,一转头他就不见了...他不会是被什么东西抓走了吧?!俺真不知道!” 牛三语无伦次,脸上写满慌乱。 “看地上痕跡,应该是主动走的。” 顺著蛇七手指,几人看到麻子的地铺旁,乾乾净净。 没有血跡,没有纹路,没有任何打斗或者拖拽痕跡。 “麻子哥是不是自己跑回去了?他下午砍了树,怕被树报復所以连夜回村了,刚才我就感觉他哪里不对。” 瓜头两条眉毛拧成一团。 很快,他的想法被李非推翻。 “不,他没走太远,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李非上前一步,在麻子的破挎包里翻找一阵,翻出几块饃饃,半瓶水。 “看,他只带了柴刀走,没有带吃喝,如果是回村子,至少要走一整天,不可能不喝水。” 所以麻子哪去了? 几人对视一眼,表情怪异。 撒尿去了? 不可能,都是男人,隨便找棵树解决就行。 拉屎? 这倒是有可能。 不过冒著风险去树林里拉屎,有必要吗? 蛇七站上营地里的大石头,垫脚望去,周围树林里一片漆黑,没有一点火把的光亮。 “我出去找找。” 瓜头抄起钉耙,拿一根火把凑近篝火。 还没引燃,就被蛇七拦下。 “该死的雀儿背朝天,要送死的人,你拦不住他。” “呃,麻子哥他可能是迷路了,有事出去,找不到回来的路。” “有事要走,也不知道招呼一声?” “可是...” “我没点头,谁也不能离开营地。” 见蛇七態度强硬,瓜头只能悻悻的坐回去。 牛家兄弟对视一眼,也是脸色难看的坐下。 大半夜突然少个人,睡,肯定是睡不著了。 倒不是有多关心麻子,主要是害怕如果真有什么东西找上门,他们估计也不会好过。 “那我不出去,就在旁边喊一圈。” 瓜头没坐两分钟,还是放心不下。 在蛇七的注视下,他抄起钉耙,在营地边缘小声呼喊。 “麻子哥?麻子哥你在吗?遇到事儿了你就吱一声!” 这么喊能有用吗? 看著瓜头那担心的样子,李非眉头微皱。 这漆黑森林里,营地火光透亮,相当显眼,如果这么喊都能有回应,那麻子早就自己找回来了... 他是这样推理的。 不过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几秒钟后,树林里真的有回应传来。 “瓜头!” “我在这儿呢,快来帮我一把!” “我找到被掳走的乡亲们了,我们要找的人都在这儿!” 第25章 树姥爷 几人蹭的一下从地上跳起。 循声望去,层层叠叠的树林中,果然有麻子的身影。 只是隔得太远太暗,看不实在,只能看到其正用力拖拽,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住脚。 “快来搭把手,把刀带上,我被树根缠住脚了,他们也是。” 麻子焦急的呼喊声,穿过树林,迴荡在整个营地里。 “来了!” 瓜头抄起钉耙,还没衝出营地就被牛文兵拉住。 “等会儿。” 牛文兵眉头微皱,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喊道: “火呢?麻子你出门不点火的?” “我倒是想点,这鬼东西能让我点吗,两下就给我弄灭了!” “其他人呢?” “都在这边!” “咋看不到呢?” “过来你就看到了!” 麻子的声音又急促几分。 被树缠住脚是小事,主要是“黑暗”。 即使营地这边有些火光,能穿过树林透过去,但那边也堪称昏暗,在这种昏暗里待太久,人绝对会出毛病。 几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蛇七。 作为这里经验最丰富的人,只见他不说话,只是眯起眼睛,望向黑暗里的麻子。 沉默。 保持沉默。 几秒钟过去,树林里的麻子仍在挣扎,不过呼声却越来越小。 “咋的你们能见死不救啊!” “狗操的!” “我平时是嘴贱了点,但也没真正弄过你们谁吧?” “快,快来帮我一把...” “我头晕...” 能感觉到,因为黑暗,他的状態正在飞快变差。 几人中,瓜头脸色最难看。 看他那咬紧后槽牙的样子,李非感觉他隨时都可能衝出去。 “人呢?其他人呢?” 李非心里刚冒出这个想法,树林里就有了动静。 隨著几道身影出现在视野尽头,营地里的几人脸色纷纷变化。 “是二哥!” 牛三激动的大喊。 牛文兵踮起脚看清楚后,脸上的冷静荡然无存。 “確实是知远,知远也被缠住了!” 不光是这两人。 就连刚才一句话没说的蛇七,在看到什么后也快步去到营地边缘,朝著树林大声问话: “么女?是你吗么女?” 短暂延迟后。 树林里传回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阿爸!是我啊,那些环子把我们扔这里了,没想到这边火光真是你们,我的腿好痛...” “你等著,阿爸这就来!” 蛇七抄起一根火把,在篝火上引燃后,就要往树林里钻。 牛家兄弟和瓜头,也是各自拿起武器,快步跟上。 就在几人衝出营地之前,一个声音颤抖的喊出来。 “等等...” “等个毛!再等俺二哥都得变怪物了!” “不,这不对...” 李非咽一口唾沫。 颤抖的视野里,树林里立著几道模糊身影。 有麻子,有牛知远,有蛇七女儿,还有其他几个他叫不上名字的。 这没问题。 问题是,在这些身影之外,还有个他无比熟悉的。 不光叫得出名字,光是瞟一眼那昏暗剪影,他就知道自己绝对不会认错。 “妈...” “儿子,这里好黑,快来帮妈一把。” 亲切的声音从树林里传回。 一瞬间,李非喉咙抽紧,瞳孔震颤。 上一世的老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不,你不是我妈...” 使劲甩了两下脑袋后,他瞬间清醒过来。 这是魂穿。 这东西不管是什么,都不可能是他妈。 “小心!那东西不是我妈…连人都不是!” 他的喊声,让周围几人跟著冷静下来。 就连快要衝出营地的牛三,也一脸懵逼的转过头来。 “你妈?” “嗯,我妈不可能在这里。” 李非死死盯著那树林里的人影,將刀握的更紧。 “小心,这些人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但这鬼东西能知道我们在想什么,我们想的是谁,它就能变成谁。” “妈的这么邪乎!” 牛三赶紧退回火堆旁。 冷静下来后,其他人也纷纷缩回营地,不再衝动。 紧跟著。 似乎是耐心耗尽,也可能是因为被李非揭穿。 那树林里的道道人影,缓缓停下各自动作,齐刷刷转身,僵硬的迈开步子,朝著营地走来。 等到领头的麻子走到火光边缘,几人这才看清。 麻子確实还是那个麻子。 只不过,其原本坑坑洼洼的脸上,此刻却光滑水嫩,甚至看不到一丝皱纹。 像是剥了壳的鸡蛋,又像是商场里的模特假人。 “小心,他尸变了...” 蛇七小声提醒。 几人视线下移,麻子的棉服上满是划痕,被捅破的肚子里,吊出几节白花花的肠子。 “这是那些树对他的报復,他白天就是这么对树的。” 李非瞬间理解其中逻辑。 几步之外,麻子一手捧著肠子,一手轻抚自己脸,朝眾人挤出一个诡异笑容。 “嘿嘿,都说让你们过来了,你们不来,那就只能我们来了。” 和刚才相比,他的声音僵硬几分。 不像是人类发出,更像是某种东西在模仿人。 等到他身后的其他人也走近,李非这才看清,这些东西根本不是人,而是一个个由树木纠结而成的... 木雕? 说是木雕,实际上並不精细。 没有五官,没有衣物,只有个连带著衣服一起雕刻的大致身形。 刚才看不出来,完全是因为太黑太远。 “说话的声音是从哪来的?” 这个想法刚一冒出来,李非就瞳孔一震。 有什么东西来了,就在他面前这一大帮树人背后。 “是树姥爷...” 旁边传来牛文兵颤抖的声音。 这时眾人才看到,这些树人並非长在土里,而是连接著后方黑暗中,一座小山般的巨大阴影。 嚓嚓嚓嚓嚓。 这东西体型巨大,走起路来却並不沉重。 脚步奇怪的细碎,像是老鼠。 等到其完全走出黑暗,几人这才看清其真正模样。 第26章 逃 这是一棵巨大的树。 或者说,一头形似树的怪异生物。 树身是惨白色的。 肥胖,肿胀,足足有两层楼高。 本该是树根的位置,长满上百根扭曲的人类手臂。 细碎脚步声中,这些手臂交替蠕动,虫足一般推动其平稳前进。 直到在火光边缘停下。 这一瞬间,在场所有人都不自觉的屏住呼吸。 因为他们终於看清,镶嵌在树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凸起,並非结出的果实。 “那些是什么...” “熊瞎子...黄鼠狼...山炮...鸟...” “还有...人...” 腐臭味钻入鼻腔,直衝脑门。 在牛文兵颤抖的声音中,李非胃部不自觉的抽紧。 震颤视野里,树身上挤满各种东西。 人,动物,又或者是別的什么东西的残肢碎片,就镶嵌在那肿胀的树身之上。 其中有一些並未死透。 左下角,半只乌鸦,正机械的扇动翅膀。 右手边,一只黄鼠狼,还在一抽一抽的刨著爪子。 最让几人难以接受的,还是里头那些瞪大眼睛的... 人。 “那个是文老二...” “那个是村北的边花儿...” “还有秀秀她爹...” 即使这些人已经不成人形,几人还是很快认出,其中有许多他们曾经熟悉的乡亲。 无一例外,这些人全都在三五年间离开村子,並再也没有回来过。 原来全都在这里。 “墩子...” 意识到什么的蛇七,颤抖著摘下脸上面罩。 其下半张脸从下巴到脖颈,覆满黑色鳞片,確实有些像蛇。 顺著他眼神,李非在树身上看到一个胖子。 高度腐烂加上巨人观,像是在水里泡了三天三夜,已经肿的像是人皮气球。 即便如此,那胖子却也还没完全死透,而是大张著嘴想要说些什么。 “这就是之前和蛇七走散的墩子?” 李非握紧柴刀。 他没记错的话,七年前,蛇七就是和这人一起撞上的树姥爷。 那一晚。 这墩子莫名失踪,蛇七是一个人回的村子。 “墩子,之前是我对不住你,这一回我给你个交待...” 蛇七话没说完,就脸色阴沉的闭上嘴。 视野里。 伴隨著更多动静,开始有更多的树人围拢过来。 不光是面前这一片,而是前后左右整个树林。 一眼望去,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在黑暗中连成一片。 “別怕!这里有火烧著,它们进不来!” 牛文兵的喊声,让眾人心神稍微镇定,只是握武器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吼...” 怪叫声响起。 来自树姥爷身上,不同生物的各种“嘴巴”。 下一秒。 这些树人仿佛接受到命令,开始越过火光边缘,朝著营地挤来。 嘶... 灼烧声响起。 一瞬间,最靠前的几只树人,在踏入营地的瞬间,身上就有黑烟翻涌。 “灼烧”。 就像李非先前遇见的鸡一样,火光对这些变异生物,有著物理上的杀伤效果。 隨著这种灼烧,前排树人们很快被烧的面目全非,动作变形。 但其遮挡出来的阴影,却为后方树人製造了活动空间。 “不行,这数量太多了!” 李非抄起柴刀,准备战斗。 火光是有效的,但效果有限。 在如此数量的树人面前,临时搭建的篝火堆根本不够看,至少得是灯塔才行。 转眼间。 第一排树人彻底被烧倒。 滚滚浓烟中,第二排树人钻出,並顶著火光硬生生朝著几人扑来。 “我跟你们拼了!” 瓜头高举钉耙,叫喊著衝出。 看著变成怪物的麻子,那双血红的眼里虽有决心,但实际上,他只是个未经训练的农夫。 手里拿著的,也並非神兵利器,只是一把破钉耙。 前天这个时候,这钉耙还在地里鬆土,现在转手敲在树人身上,只不过溅起几片木屑。 “好,好硬!” 瓜头被震的虎口发麻,脸上愤怒,也飞快转变为恐惧。 下一秒。 那树人当然做出反击。 一双木头虬结而成的手,锋利坚硬,刺在瓜头胸膛上,轻鬆的像是穿透一张草纸... 噗嗤! 血浆飞溅。 瓜头强壮的身子一软,烂泥一样倒下。 “操!俺也不是孬种!” 瓜头还没死透,李非另一边又有喊声响起。 转头看去,是牛三。 那颗大光头映著火光,怒喝一声便高举斧头,朝最近的树人头上劈去。 咔! 斧刃势大力沉。 常年砍柴的牛三极其擅长劈砍,这一斧角度虽歪,但力度够猛,直接就將那树人斜著劈成了两截。 没有惨叫,没有哀嚎。 被劈开的树人直接倒下,为后续的进攻让路。 “就是死,俺也得拉两个垫背的!” 牛三眼睛血红,欺身再上。 一只,两只,三只。 连砍三只树人后,他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砍向第四只树人的斧头,终於因为力道和角度的偏移,卡在其肩膀上动弹不得。 “不好...” 牛三两眼一瞪。 面对树人刺来的手臂,他拔不出斧头,却又不想放弃武器。 下一秒。 却看见眼前火光一闪,树人被瞬间点燃,接著是李非的喊声传来。 “用火!” 帮牛三解围后,李非又拋了剩下的两根火把过来。 在他的提醒下,牛家兄弟立马照做,各拿一根火把替代武器,在身前挥舞抵挡,且战且退。 转眼间,营地里浓烟阵阵,树人成片成片的倒下。 “操,这也烧不完啊!” 李非暗叫不好。 面对围剿,火把效果不错,却仍旧有限。 短短十几秒不到,几人已经分別受伤。 牛三背后开了两道大口子,疼的齜牙咧嘴。 牛文兵左手鲜血淋漓,只剩一只手勉强活动。 至於李非自己。 倒是没受伤,因为两兄弟一左一右的將他夹在中间,替他分担了不少压力。 儘管如此。 战斗带来的体力消耗,还是堪称巨大。 和这几十秒相比,一整天的赶路,仿佛散步般轻鬆。 甚至这都称不上“战斗”。 几人只是毫无章法的挥舞火把,並儘可能的躲避攻击。 半分钟不到。 周围堆积的树人越来越多,渐渐有围拢趋势,而营地面积有限,眼看就要避无可避。 “小心!” 牛文兵一声惊呼。 他身材矮小,臂展不够,舞起火把来也相当吃力。 眼看防守失误,一只树人抓住机会从他身侧掠过,朝著李非扑去。 而此时。 李非本人也是手臂疲软,连自保都勉强,更没有多余力气应付这突然袭击... 他转过头的视野里。 一只冒著黑烟的树人手臂,迅速放大逼近,朝他脸上抓来。 “不好...” 眼看就要中招,那树人却重心一偏,朝著旁边倒去,像是受到某种巨力的拖拽。 低头一看,是蛇七。 其重心极低,几乎是趴在地上。 是爬,也是滑。 隨著其在地上不断滑动,每掠过一只树人,那树人就被拽倒后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砰砰砰。 很快,营地里响声四起,越来越多的树人倒下,为三人创造出短暂的喘息时间。 “还愣著作甚!跑!” 救下李非后,蛇七飞快远离几人,朝著完全相反的方向爬去。 看他那敏捷到扭曲的动作,以及飞快倒下又爬起的一只只树人,李非更加確定之前猜想。 这傢伙不是人,而是和刘永孝一样的强悍怪物。 “这么拖下去不是办法,火早晚烧光!” “听我的!” “它们是冲我来的,想活命就赶紧跑,一直往南,天不亮別停!” 蛇七的喊声越来越远,很快淹没在树群中。 而正如他所说,似乎是因为树姥爷的指挥,原本围攻眾人的树人,纷纷调头朝他追去。 甚至不光是树人。 就连一脸光滑的麻子... 就连刚刚倒在地上的瓜头,现在也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一瘸一拐的追去。 李非看到。 瓜头那原本斑禿的头顶上,现在竟然长出了一头乌黑长髮。 女人一样,诡异至极。 “这就尸变了?这么快的吗?” 李非懵了。 先前的那只鸡,尸变用了至少三两天,而瓜头只花了十几秒,这也太快了点。 “蛇叔!!!” 对著蛇七消失方向,牛文兵扯著嗓子大喊。 “走吧!不能让蛇叔白死!” 李非拉起两眼血红的牛文兵,还有眼泛泪花的牛三,扭头就跑。 三人举著火把,从一只只树人身边掠过。 就在他们跑出营地之前,最后听到蛇七方向传来一声高喊。 “环子!別忘了答应我的事情!我女儿...” 后半句不再能听清。 或许是因为蛇七已经跑远,也可能是中了招。 回头望去,层层叠叠的树人隔断光线,接著火堆被踩灭,再也看不到蛇七的影子。 “妈的...我什么时候答应你的...” 李非咬紧牙关,大步往前不再回头。 在黑暗的森林里,三人夺路狂奔。 第27章 天亮 五百,一千,或者更多。 一路上,在这大山里撞见了有多少树人,李非数不清。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蛇七没说错,就算靠著篝火拖延,他们也绝不可能撑到天亮。 朝著南边跑了不知道多久。 直到再也没遇见一只树人,直到天边泛起一抹鱼白。 遥远处。 群山勾勒出的边缘线上,第一缕光透出,接著是更多。 天亮了。 漫长黑夜就此终结。 在一片还算平坦的山坡上,三人踉蹌著倒下。 没有人说话,只能听到剧烈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李非仰面而躺,望著被光逐渐渲染的天空,他知道自己这回算是活过来了。 紧跟著,他喉咙一甜,胃部抽搐。 这是剧烈奔跑带来的生理反应。 “呕...” 他侧过身来,开始呕吐,直到把昨天吃进去的东西全部吐光,然后死了一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休息。 整整10分钟后。 他模糊的视线才稍微清晰,终於算是勉强缓过劲来。 “狗操的树姥爷...” 牛三恢復最快,也是第一个开口。 因为背上全是口子,他没有躺下,而是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从死里逃生的后怕里缓过劲来,他抹了把头上汗水,想到什么后朝旁边牛文兵道: “哥,你刚才看见没,那树姥爷身上没有二哥,说明二哥还活著...” “嗯,不光没有知远,这次被掳走的人都没有。” 牛文兵爬起来,因为疼痛而表情狰狞。 刚才乱战中,他左手撞在树人身上,已经动弹不得。 “蛇叔...” 牛文兵回头,眼神微微颤动。 前两次进山,都是蛇七带他,所以一行人中,他和蛇七关係最近。 “保重。” 牛文兵用剩下的右手,將燃著的火把熄灭。 “你还能动吗?” 他看向仍旧瘫倒在地的李非。 捡回一条命,已经实属不易,找人,肯定是不能继续了。 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回去村里,跟刘永孝商量后再做打算。 “再歇歇。” 李非坐起来,脸色惨白。 一路跑下来,他原本癒合的后脑勺,又开始剧烈抽痛。 用手一抹,有淤血渗出,伤口可能是崩开了。 “那就再歇歇,天亮了应该不会有事...还有水喝吗?” “没了。” “没了。” 几人纷纷摇头。 慌忙逃窜,拿到火把已经勉强,更別说带上乾粮和水。 一路跑下来,三人口乾舌燥,只感觉喉咙烧的慌。 “那你们先歇著,俺去周围找找,说不定有山泉什么的。” 牛三说著,往周围走去。 不管怎么说,他们还是要回去村子。 往后至少还有一整天的山路要走,东西可以不吃,水不能不喝。 “出来七个人,回去只剩我们三个...” 牛三走后,牛文兵盘腿坐下,望向来路。 看他发白的嘴唇,仍旧是惊魂未定。 “不对,我总感觉哪里不对...” 李非痛感未退,望著树林却忽然想到什么。 “你说什么?” 牛文兵转过头来,情绪被打断。 “这条路,好像是树姥爷放我们过来的...” “什么意思?” “你看。” 顺著李非手指方向,牛文兵再次看向来路。 那是一条显露在树林里的小路。 周围树木茂密,只有这条路上树木稀疏,適合奔跑。 “我们一路上都没有找路,对吧?” “没有。” 牛文兵摇摇头。 生死关头,几人夺路狂奔,只知道方向大概朝南,哪里还有心思找路。 再说,这里唯一认路的嚮导蛇七,已经死在了营地里。 “树姥爷能控制树移动,甚至还能知道我们想什么,那它完全可以再来几次“鬼打墙”,让我们永远也出不了林子...” 李非看向手环。 经过一阵狂奔,他们和几个环子的距离,已经拉开一大截。 “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树姥爷的安排?” 牛文兵愣在原地。 变异生物会有这种思维吗? 他不確定。 “嗯,我猜树姥爷一直在控制我们,白天不让我们往北走,晚上又逼著我们朝南跑,最后到了这片空地。” 李非说出心中猜测。 这也不是没可能。 毕竟树姥爷都能知道他脑子里的“妈”,和这比起来,控制逃跑路线不算太难。 “那这片空地到底是...” 牛文兵话音未落,就听见不远处传来牛三呼喊。 “哥!李非!快过来!” 二人对视一眼,暗叫不好。 听牛三语气中的慌乱,很明显不是找到水源这种好事。 “走!” 牛文兵起身就赶,李非抄起傢伙紧隨其后。 等到二人一前一后的赶到,却又彻底呆住。 没有怪物,没有威胁。 顺著牛三颤抖的眼神,在空地边缘的乱石堆里,是一地的畸形尸体。 横七竖八,胡乱躺著。 虽然这些尸体早已异变,不成人形,但只看一眼打扮,李非就可以肯定,这全都是双河村的村民。 “那是老蔫,麻杆,还有蒋六娃...” “怪不得树姥爷身上没见著,原来全都在这里...” 牛文兵三两步上去,在乱石堆里一顿找。 確定里头没有二弟牛知远后,他紧绷的脸上稍微鬆缓。 “这些都是被环子掳走的人,他们被打死过后扔在这里,然后尸变,又被打死...” “妈的!这帮狗日的环子!” “既然要全都打死,就地打死就好,何必那么麻烦把人带走!” 牛文兵咬牙切齿,眼睛通红。 这里头虽然没有他弟弟,但也都是些熟络的乡亲,甚至是好友。 都是曾经互相帮扶,共度灾变的战友。 在这里死成一片,还都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换谁看了都不好受。 “哥,二哥他不在这里,至少这是个好消息...” 牛三哭丧著脸,上前安慰。 李非扫视一圈后,跳进乱石堆里。 对这些素不相识的村民,他其实也没太多感情。 更何况。 短短两天內,在他眼前就死了四个人,现在看著一具具尸体,他甚至有些麻木。 “不知道我要找的人在不在这里...” 李非在乱石堆中走动,视线扫过一具具尸体。 尸体没有味道没有腐烂,只是变异。 有长出十几根手指的,有瘦长超过三四米像是麻杆的,也有脸上长满针刺的... 变异五花八门,各不相同。 唯一的共同点,是每具尸体头上,都有著三两发的弹孔,明显是致命伤。 “一,二,三...” “五,六,七...” 李非挨个清点。 尸体一共7具,而被掳走的村民有9人。 也就是说,有两人可能暂时还活著。 或者说,只剩下两个人了。 “蛇七女儿在这里吗?还有白小五妈妈。” 不认识人,李非只能向牛家兄弟求助。 两兄弟对视一眼,眉头微皱。 “蛇七女儿不在这里,只有她和知远不在,至於白小五妈妈...” 顺著牛文兵眼神,李非看向一具高度变异的女性尸体。 一条胳臂上,歪歪扭扭长著四个手肘。 膝关节反折,像是禽类。 本该是耳朵的地方长著眼睛,本该是眼睛的地方又长著耳朵。 和这一具尸体相比,其他尸体的异变,小儿科一般朴实无华。 站在几米外,李非光是远远的看上一眼,就感觉心里发毛。 “原来她妈妈已经死了,样子还这么惨...” 李非眼神颤动,不忍的收回视线。 人是找到了,不过已经成了尸体。 虽然他本来就没抱太大希望,但一想到,回村后要告诉白小五这残忍事实,他心里就堵得慌。 “不过...” 牛文兵站到李非身旁,抓一把草叶,將女尸的脸遮上。 这让他好受很多。 “你说的不对,这女人不是白小五妈妈。” 第28章 白晓燕 “什么意思?” 李非愣了一下。 “怎么跟你解释呢...她姓白,確实也是她捡回来的白小五。 其实不止是白小五,一起捡回来的一共五个小孩,大的三四岁,小的刚满月,白小五在里头是年纪最小的一个。” 对著一脸茫然的李非,牛文兵回忆起好几年前的事情。 “捡是捡回来了,但那时候日子不好过,没撑过半年,那四个大一点的小孩就全都病死,很快这女人... 很快“白晓燕”就疯了,把一岁出头的白小五扔掉,披头散髮的成天在村子里瞎晃悠,说是什么太岁动了怒,村子里的人都得死。” 原来这女人叫白晓燕。 白小五在捡回来的孩子里最小,排老五,再加上白晓燕的姓氏。 所以她才有了“白小五”这个名字。 李非若有所思的点头。 “后来,林雯看白小五可怜,就接回了自己家照顾,这一照顾就是整整八年,要这么说,她才应该算是白小五的妈妈... 再后来,村长又陆陆续续从外边带回来孩子,也交给林雯一起照顾。” “这么多小孩,她带的过来吗?” 李非问。 “一开始比较艰难,地里收成不好,不过林雯本来就能干,男人能干的活她都能干,再加上乡亲们时不时帮一把,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原来如此。 所以林雯是养母,这女人,就算是白小五的半个养母? 至少是个救命恩人。 李非点点头,大概理清关係。 说起林雯,牛文兵又感嘆道。 “唉,这年头不好过,不光是那些小孩造孽,要不是林雯心善,经常分些吃的给白晓燕,这疯女人早就饿死了。” “所以林老师家里那些小孩,我是说现在那些,全都是村长捡回来的?” “嗯,每隔一段时间就捡回来一个,多亏林雯,到现在全都活得好好的。” “我记得林老师说,他们全都是“太岁”的孩子,所以太岁到底是什么?” 藉此机会,李非赶紧发问。 这问题已经困扰他很久。 先不说这些孩子的来路,太岁肉他都吃了两块,如果可以,他当然想搞清这肉的来头。 “不知道。” “连你都不知道?” 牛文兵的摇头,让李非更懵了。 “俺也不知道。” 旁边的大光头也跟著摇摇头。 顿了一顿后,牛文兵沉声解释。 “不光是我们,还有其他乡亲也不知道,除了村长之外,没人知道太岁是什么。” 换成先前,要是李非问,牛文兵只会扔下一句: “不该打听的別问”。 而现在,经歷过昨晚,几人也算是过命的交情,多说两句也无妨。 “每隔一段时间,村长就会从外边带些太岁肉回来,分给乡亲们吃,那肉確实好吃,但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一开始我问过,毕竟是吃进嘴里的东西,村长只说是太岁给的,多的一个字也不说,我就没敢再问。 到后来乾脆不问了,管他呢,这年头有肉吃不错了,哪还顾得上那么多,只要不是人肉就行。” 只有刘永孝知道“太岁”是什么。 有必要搞这么神秘吗? 李非眉头微皱,愈发好奇。 “对了,回去过后你也別瞎打听,村长表面上笑眯眯的,其实脾气不好。” “嗯,我明白。” 李非点头答应。 他是个听劝的人,不该他打听的事情,他绝不瞎打听。 “对了,我们的定位...” 到这里,他再次看向手环。 昨晚跑到今早,三人在山里跑了好几里路出去。 看地图,和环子们的距离果然拉远,已经从先前鬼打墙时的2公里,变成了8公里远。 看样子之前没猜错,环子確实在躲著他们。 他们一靠近,环子就跑,他们跑远了,环子们却不追。 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 李非搞不明白。 不过眼下,他已经没工夫去管这个。 乾粮,食物,光源... 体力,精神... 两天下来,所有资源都已全部耗尽。 出来七个人,回去只剩三个。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回去双河村,把这两天发生的跟刘永孝匯报,整顿过后再做打算。 往好处想,至少他兑现了跟白小五的承诺。 妈妈確实是找到了,只不过已经死透。 “这些尸体是带不回去了,咱们做好標记,回去过后再找人来拖。” 牛文兵说著。 整理心情后,他从乱石堆里爬出来,招呼牛三从旁边摘些草叶,往尸体上盖。 这样,多少能有个遮挡,一是看著好受些,二是避免动物啃食。 趁著牛家兄弟忙碌期间,李非也没閒著。 回去村里过后,要怎么找回这里? 这倒是个问题。 没有蛇七做嚮导,就没办法定位。 树林里的树会动,在树上做標记也行不通。 短暂考虑后,他拿出手环,反覆记下和几个环子、以及和哨站的相对位置。 以“不会动的哨站”做参考,到时候就能再找回这里。 “行了,走吧。” 简单收拾后,尸体被绿植掩盖。 这样,就算有饿急了的动物路过这里,也不一定会吃到尸体。 “等等。” 李非想到什么后,跳回石堆里。 掀开草叶,在白晓燕尸体上扫视一圈后,他脱下其一只布鞋,揣进兜里。 “这个我带回去,也算是个证物。” 这么说著,他刚起身要走,却在尸体身下瞥见一抹黑色。 一条尼龙材质的绑带,明显不该属於这些村民。 拔出来一看,那绑带另一头竟然连著一把衝锋鎗。 就压在白晓燕身下,不凑近了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俺认识,这是mp5!” 在牛家兄弟惊喜的眼神中,李非捣鼓两下,卸下弹夹。 上辈子他倒是没玩过枪,只是凭藉直觉掂量过后,他猜这里头还有半个弹夹的子弹。 “多少也算是个收穫,你先背著吧,回去再说这枪怎么处理。” 牛文兵倒是大方。 一来。 是他和牛三都不会用枪。 二来。 是经过这两天,他已经可以確定,李非是个值得信赖的战友。 “嗯。” 李非把枪背上,爬出石堆。 同时心里却不自觉的纳闷:环子打死了人,为什么还扔一把枪在这里? 枪坏了? 那至少也得把弹匣卸了带走,不会在这里还剩这么多子弹... 想不明白。 管他呢。 牛文兵说的没错,至少这算是个收穫。 “走吧,往南走,只要能到河边,咱们就能走回村子。” 在牛文兵的引路下,三人再次出发。 其实他进过两次山。 前几年地里收成不好的时候,饿急了,村长號召每家每户出人组队,进山摘点野果吃。 当时还是蛇七做嚮导,不过没走太远,基本就在山脚下转了一圈。 所以要往外走,他確实两眼抓瞎,但是要回去,他倒有些办法。 早上六点。 確定太阳升起的方向后,三人朝南走去。 没了蛇七,又腿脚酸软,三人步行速度比之前更慢,好在运气不错,至少路上没遇见什么怪东西。 终於。 在又走了整整六个小时后,临近中午,三人在一条河边停下。 河不算大,也不算小。 刺眼阳光下,整条河被照的通透。 奔流之中,河里看不到鱼虾,只能看到翻涌的泥沙。 李非认得这条河,就是这条河由东至西,贯穿整个双河村。 第29章 战友 “歇会儿吧,沿著这条河往下游走,就能回去村子。” 牛文兵用河水洗把脸,往地上一坐。 將棉服敞开,散著热气。 “渴死俺了!” 三人中,牛三状態相对最好。 他大步去到河边,用手舀起水还没送到嘴边,就被李非拦下。 “等等,这水太脏了,喝了得生病。” 李非说著。 在牛家兄弟的注视下,他扯下一块稍微乾净的袖口,又从旁边取来一张大叶子,捲成碗状。 三两下,二者便被组合成一个简易过滤装置。 舀起泥水,从布料里滤过,匯集在碗里后,虽称不上清澈,但也明显透亮许多。 “厉害啊!你怎么失忆了还知道这个,俺都没听说过!” 牛三两眼放光,竖起大拇指。 虽说是灾变年代,但他这10年来一直待在村里,並没有这种荒野求生的经验。 “可能是残留的生存本能,就像人饿了就知道吃。” 李非將水递给二人。 等二人连喝几大碗后,他才接过碗自己喝起来。 “嘘!” 水没喝两口,就听到牛文兵用力的嘘了一声。 转头一看。 不远处的河边,一头鹿,正勾著脑袋在河边喝水。 李非本能的举枪瞄准,却被牛文兵按下枪管。 “不用怕,这鹿应该不伤人。” 牛文兵话音刚落,那鹿就转过头来。 角度变化后,李非才看到,这鹿另一边脸上长满鹿角,足足有七八根之多。 哞! 鹿鸣叫一声,蹦蹦跳跳消失在林子里。 “有意思吧,能看到变异动物的机会不多,你知道它头上为什么长这么多角不?” “为什么?” 李非摇摇头,等待牛文兵的解释。 “因为它“想要”。” “想要?” “嗯,想要什么,变异过后就会长出什么,你想想,一头鹿如果经常和其他鹿打架,它就会想要更多更硬的犄角,一变异,角就给长出来了。” “原来是这样...” 李非恍然大悟。 这么说起来,先前的很多畸变都得到了解释。 麻子皮肤不好,所以尸变后,变成了浑身光滑的假人。 瓜头斑禿,所以尸变后,长出了一头茂密长发。 从某个角度来看,这变异还挺不错,有种帮人圆梦的感觉。 不过... “照这个说法,那马蜂又怎么会长出人头?难不成是它想变成人?” 李非顺势往下问。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牛文兵摇摇头。 其实这理论他们也拿不准,只是经验之谈。 至於那些解释不了的,全当成特殊案例就好。 “那村长和蛇七呢?他们两个又是怎么回事?” “他们...他们那是变异的不完全,模样看起来嚇人,但其实还是人,不是怪物。” “明白了。” 李非立马就接受了这说法。 其实他先前就是这么猜的,否则也解释不通,为什么两个变异的怪物,能和一村子的人生活在一起。 “对了兵哥,我刚才的意思是,打点鹿肉回去吃。” 休息期间,李非望著野鹿逃跑的方向,解释自己刚才的动作。 “变异的动物不能吃,肉里有毒。” 牛文兵摆摆手。 “哦,这林子里的动物都变异了?怪不得我看村子里都只吃自己养的动物,也没人打猎什么的。” “倒也不是,先前蛇叔进山,时不时就会带些没变异的野味回来。” “没变异的?” “嗯,还记得昨天那只野兔吗?那一只就没变异。” 经过提醒,李非很快回想起来。 昨天在人头蜂出现前的,那一只灰色的野兔。 两只耳朵,四条腿。 看上去很正常。 “那只兔子为什么不变异?难不成它晚上还有地方能照光?”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这林子里確实有些动物没变异,不过很少就是了,要是你真遇见,可以试试能不能打回去。 自己吃也行,跟乡亲们换东西也行,放心,村里没有白拿的说法。” 本该变异,却又没有变异的动物? 这又是怎么做到的? 难不成先前他真猜对了,这些村民和某些动物,真的对黑暗免疫? 李非眉头微皱,琢磨其中原理。 半个小时后。 坐在河边,听著潺潺水声,聊些有的没的,几人状態恢復不少。 不光是身体上的疲劳,就连精神上的衰弱,也缓解许多。 “嘶...” 李非脱下鞋,看向自己溃烂的双脚。 蛇七先前敷上去的草药,药效已经完全消退,又走了这么久,每走一步,都是钻心的疼。 “来,俺背你。” 不等李非开口,牛三就一把將其扛到肩上。 “昨晚你救了俺一命,算俺欠你的。” “救了你?” 李非有点懵。 “嗯,你忘了,你烧了俺面前的树人,还扔给俺火把。” 牛三挠了挠光头,嘿嘿一笑。 “现在咱们不是仇人,是战友了。” ... 休息完成,三人抓紧时间再上路。 因为没有食物和水,火把也撑不过一晚上,无论如何,他们都要在天黑之前赶回村子。 好在河边一路畅通,没有树,也没有坡,走起来快不少。 晚上五点。 天色昏沉,在最后一缕阳光被群山隔断之前,三人总算望见了双河村的灯火。 称不上明亮,但却让人无比安心。 於是他们脚步加快,三步並作两步。 悲伤,愤怒,不安... 还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带著复杂心情,三人终於是踏进双河村的村口。 第30章 回村 “回来了!” “牛娃子他们回来了!” “终於回来了!村长不是说你们当天来回吗?” “乖乖勒!咋只剩三个人了?!” 三人回来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 这石头激起阵阵涟漪,在不大的村庄里迅速扩散,很快,大半个村子的人都在村口集合。 时隔半年,或者更久。 很久没亮的土路灯被点燃,奢侈的灯火下,是三张表情复杂的脸。 “牛娃子,找到人没?” “牛大汉,我们家瓜头呢?咋没一起回来?” “是啊,还有我家阿鸡呢,是不是落在后边了?这娃从小动作就慢...” 一个男人说著,探头往几人来路望去。 野外,一片漆黑,哪里有半点人影。 “他们...” 面对村民们的问题,牛家兄弟张了张嘴,没能答出口。 从他们脸上表情,再加上身上伤势,加上本该当天往返的路程,一行人隔了整整一天才回来... 家属们似乎联想到发生了什么,脸色很快变化。 “说话啊你们倒是!” “人呢?咋的哑巴了啊!” 有人脸色黑著沉默,有人抓住牛文兵追问。 最后,是李非开口。 “他们牺牲了。” 得到確认后,家属们的侥倖就此打破,老的小的,几家人哭成一片。 没办法。 在回来之前,李非就料到会这样。 抬起头,他视线越过人群朝后望去,看到一个熟悉身影。 是繫著围裙的林雯。 在人群外围,她眼睛微微泛红,看向李非没有说话。 周围太吵,说也听不见。 隔著一圈人,二人沉默对视,等到李非点头示意后,她才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放鬆下来。 没看到白小五跟著,李非也莫名鬆一口气。 说不上来为什么。 现在的他,兜里明明揣著那只鞋,明明已经兑现承诺,明明死的不是他亲人... 却莫名的有点害怕面对白小五。 “牛娃子我问你...” 痛哭声中,一个泣不成声的老太,拉住牛家兄弟。 “我家瓜头...瓜头他有没有帮到你们?他牺牲的值当吧?” 牛文兵咽一口唾沫。 眼前浮现的,是篝火中,瓜头理智断线,莽撞衝出去后被树人刺穿的画面。 牺牲的值当吗? 完全就是白白送死。 “他...” 牛文兵话没出口,就被旁边的李非打断。 “他牺牲的很值当,没有他,我们不一定能回得来。” 李非正色答道。 听到这话,老太身上好像卸了劲一样,一下瘫坐在地。 “那就好...那就好...” 在老太的抽泣声中,更多村民围过来,问起各种各样的问题。 山里都遇上了什么? 被环子掳走的乡亲找到没? 自家孩子又是怎么死的? 七嘴八舌,场面一片混乱。 直到一条大黑狗钻进人群,刘永孝快步出现,周围才稍微安静下来。 “伤得不轻。” 刘永孝佝僂著腰,视线从三人身上扫过。 牛文兵左手骨折,鲜血打湿袖管,牛三背后刻著几道划痕,深可见骨。 其中李非伤最轻,只是站姿歪歪斜斜,明显是脚下受了伤。 “蛇七没回来?” “没有。” “是遇上树姥爷了?” “昨晚上遇见的。” “行。” 刘永孝语气平淡,眼神中却有波动。 李非先前就看出,这老头和蛇七关係不一般,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这样,你们先去王医生那里处理一下,我隨后就到。” 刘永孝这样安排。 见他开口,村民们也不好阻拦,只能放三人离开。 “先都散了吧,天也黑的差不多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明早,不管是没找到的乡亲,还是牺牲的,老刘头我都会给你们一个答覆。” 此话一出。 村民们抹乾眼泪,悻悻的散开,回到各自家里。 接著。 有更多声音从各家屋里传出。 哭声,骂声。 或者是激动的说话声,直到村口的路灯被熄灭,各种声音隱没在黑暗里。 ... 土路上。 等到人群疏散后,林雯才终於有机会上前。 她围著李非检查一圈,確认没有严重伤势后,搀扶其往王国栋家走去。 “饿吗?” “有点。” “渴吗?” “还行。” “那是环子的枪吗?” 林雯看向李非背后。 带出去的行李武器,全都消失不见,只换回来一把枪。 “嗯,捡来的。” “你们找到尸变的环子了?” “没有,这是在...” 说起枪,李非就想到那乱石堆,想到那一具具不成人形的尸体。 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口。 “没事,不想说可以不说,人能回来就是好的。” 没等他开口,林雯就善解人意的摇摇头。 似乎是察觉到什么,她也不再问白小五妈妈的事情,只是挤出一个笑容转身离开。 “去吧,我在家等你,等你回来吃饭。” “嗯。” 望著她离开背影,李非下定决心,回家过后就跟林雯和白小五坦白一切。 早说晚说,早晚得说。 说话间,几人也已经走到王国栋门口。 “王医生在吗?” 牛三话音刚落,正在穿衣的王国栋,从屋里急急忙忙的迎出来。 扫视一圈,见只有三人,他微微一愣。 “其他人呢?” “只,只剩俺们仨了。” “先进来吧。” 王国栋表情凝重的拉开门,將三人接进屋里。 用水煮过的棉布,用火烧过的剪刀,再加上半瓶高度白酒... 王国栋家里的医疗设备极其有限,但和设备相反,其手法相当专业,即使是李非这种外行也能看出来,王国栋绝对是科班出身的医生。 三下五除二。 不过几分钟,在几声吃痛的闷哼后,几人的伤势得到处理。 牛三的后背缝了针,牛文兵折断的左手用木板固定。 李非则是两只溃烂的脚,都泡在一个蓄满药水的大盆里。 “条件有限,先用土方子凑合凑合。” 王国栋说著,又往盆里磨了些草叶。 绿色汁水混合著药渣,在水里扩散开来,消肿止痛。 很快,李非感觉烧烫的双脚,温度降下来不少。 “这土方子以前我也不会,还是来这村子过后,蛇七教给我的。” 王医生不是村里人? 怪不得。 从李非见王国栋第一面起,他就觉得这人身上少了些乡土气息,不完全像本地人。 嘎吱~ 说话间,门被推开。 刘永孝走入屋內,身后跟著一黄一黑两条大狗。 看样子,他已经將村民们的情绪安抚好。 “都收拾好了吗?” 进屋扫视一圈,他確定三人伤情稳定。 “现在跟我说说,山里都发生了什么,还有,蛇七是怎么死的。” ... 10分钟后。 在两条大狗的围绕下,三人將山里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刘永孝。 “原来是这样...” “先前出村失踪的人,好些都被树姥爷给吃了...” “蛇七是为了引开树姥爷...” “被掳走的乡亲们,被环子打死在了乱石堆里...” 刘永孝眯著眼睛,喃喃自语。 因为事情离奇,光是要理清情节,他就花了不少时间。 很快。 更多疑点被揪出来,摆在眾人面前。 环子们是死在南边的树林里,尸变过后,跨越十几公里山路才去了北边... 那这些变异的村民,又是怎么去到北边的? 还有。 说起这个,想到什么后刘永孝又问: “对了,那些尸体都是怎么个变异法儿?是多了脑袋,还是少了胳膊?” 牛文兵强忍著噁心,將尸体的造型大概描述一遍。 听完后,刘永孝连连摇头。 “不对,这不对。” 刘永孝背著手,在屋里来回踱步后,给出结论。 “乡亲们不是被打死过后才变异,是被扔在暗处变异过后,才被打死。” “这...为什么这么说?” 牛文兵不解追问。 刘永孝答: “死人变异,跟动物一样,是“想要什么”就变什么,活人变异,才是“怕什么”就变什么。” 这一回,包括王国栋在內的四人,都有点懵。 其中,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牛文兵。 因为对於那些尸体,他最是熟悉。 “我明白了,麻杆他因为身材瘦高,小时候经常被人欺负,也特別害怕別人叫他这绰號... 所以死了过后,才会变异成那模样,又长又瘦,就跟真正的麻杆一样... 如果他是死后才变异,那估计会缩短身材,儘可能的还原成普通人...” 在牛文兵的提醒下,几人脑中浮现出一具极细极长的尸体。 身高超过三米,大腿细的像是小臂。 那就是变异后的麻杆。 “等等,按照这么说,那小五的妈妈是害怕什么?” 李非回想起白晓燕的尸体。 那变异程度,就算在那一堆尸体中,白晓燕也算是极端。 “畸形。” 短暂回忆后,牛文兵给出答案。 “先前我没说,她捡回来的那四个后来病死的小孩...” “有的只有一只手,有的没有耳朵,有的下半身拧成一团,总之,除了白小五之外,全都是先天畸形...” “因为她害怕畸形,所以她的变异就是畸形。” “而且还不是一般程度的畸形,而是那几个小孩的叠加...” 第31章 坦白 从王国栋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刚才还亮著的土路灯,早就熄灭。 临近八点,快到宵禁时间,村里小路上也不再能看到人,只剩下一条条散落在各处的土狗。 “明天见。” 和牛家兄弟分別后,李非提一盏油灯独自走在路上。 一边走,他一边回味起刚才在诊所里,刘永孝对往后的安排。 『你们三个也没少遭罪,先回去休息吧。』 『乡亲们的尸体,我会负责带回村子,你们不用操心。』 『至於往后怎么打算,剩下的两个人是找还是不找,我们明天再研究。』 『枪你自己留著,別瞎放就行,这玩意咱们也用不上。』 刘永孝是这么说的。 对於李非个人,把尸体带回村什么的,他倒是无所谓,甚至觉得不找回来可能更好。 但牛知远,还有蛇七的女儿,他是怎么也不想放弃。 特別是牛知远。 作为另一个穿越者,其精神状態並不稳定,是在原主和穿越者之间来回切换,从这一点可以看出,其很可能知道穿回去的办法。 这地方又破,又穷,又危险。 如果可以,他真是一秒钟也不想多待。 至於蛇七女儿... 算是他救命恩人的遗愿,如果可以,能找回来倒是最好,至於能不能將其带去墙里过好日子,那都是后话。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想好怎么跟白小五说她妈的事...” 乡间小路通畅平坦,李非却不自觉的放慢脚步。 望向前方。 道路尽头的小院里,有火光亮起。 这是村里唯一有亮光的地方,是林雯家。 院子里,能隱约看到几个嬉戏打闹的身影,是那帮天真活泼的小孩。 其中可能有白小五,也可能没有。 “小五,你妈妈已经死了。” “小五,你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不会再回来了。” “小五,没关係的,你还有林老师,还有其他弟弟妹妹。” 一边往家走,李非一边模擬待会儿要说的话。 如果可以,他希望儘可能的温和一些,毕竟白小五只是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再成熟,也不一定受得住这种打击。 “是环子叔叔!” “人家姓李!” “李叔叔回来了!” 隔著好远,李非还没走进院子,小孩们就激动的围了上来。 “林老师说,叔叔这两天都去山里玩了!” “山里好玩吗?” “有没有给我们带果子吃?” 望著这一圈天真活泼的笑脸,李非两手空空,却也挤出一个笑来。 “下次,下次一定给你们带。” 同时他也鬆一口气。 白小五不在这里,大概是在帮林雯准备晚饭。 在小孩们的簇拥下往里走去,穿过小院跨进屋內,他望向灶台一角。 水缸旁,白小五正踩在一个矮凳上洗菜。 “回来啦?” “嗯。” “坐吧,今晚吃烧鸡,昨天林老师就做好了,你没回来我们就没吃,热一下就行。” “我帮你洗吧。” 李非走上前,分走一些篮子里的白菜土豆。 將菜沉入冰冷的水里,晃荡两下,捞出,再沉,再捞。 “你这样哪里洗得乾净。” “我...” 李非不是不会洗菜,只是他心思根本不在菜上。 本以为白小五会马上就问妈妈的事情,没想到对方竟然只字不提,这反而让他有些难办。 “你看我洗的。” 白小五说著。 那双冻得通红的小手,將一张张菜叶展开后,轻轻揉搓清洗。 “確实比我强。” 李非也学著她的样子,想要找机会开口坦白,喉咙里却像哽了东西,怎么也找不到角度。 於是,他只好默默洗菜,等著白小五来开口。 意外的是。 白小五也一直都没有开口。 直到洗完菜,直到林雯端著热好的烧鸡出来,直到一家人坐上饭桌,直到大家吃的津津有味。 “这鸡真好吃。” 李非挑了块鸡锁骨,啃的乾净。 他没瞎说,这鸡確实好吃。 儘管缺乏调味料,几乎只撒了一些盐巴,在飢饿加成下,却也胜过他上一世吃过的所有食物。 “昨天更好吃,放了一晚上可能有点变味,如果你喜欢,过几天我们又再吃。” 林雯笑笑。 看她表情微妙,李非似乎也察觉到一丝不对。 儘管在村口的时候,他並没有提到过死人的事情,按理说,应该只有刘永孝知道这事才对。 “这里头是不是放酱油了?灾变这么多年了,你们居然还有酱油的。” 盯著桌上蜡烛,李非不自在的找起话来。 虽然还没吃饱,但这饭,肯定是没办法好好吃了。 他每吃一口,那揣在裤兜里的布鞋,就膈应他一下,搞得他快要吃不下去。 “嗯,酱油是村头的二叔酿的,他年轻的时候在外边厂里打工,还会酿酒,製盐,什么都会一点。” “怪不得,我之前瞎逛的时候,看见那堆满大缸的院子,是不是就是他家?” “是的,二叔人很好,都是无偿分给我们这些。” 林雯说著,又替白小五盛了一碗玉米糊糊。 双河村的土地水分不够,也很少下雨,所以也就种不出大米,玉米糊糊已经算是不错的主食。 看著白小五认真喝粥的样子,李非也多少鬆一口气。 算了。 不问也好。 留著以后再说也好,这种事情,只能留给时间慢慢治癒... “叔叔,我妈妈死了,是不是?” 正在喝粥的白小五,冷不丁的来了一句,嚇的李非差点呛到。 和林雯对视一眼,他缓缓放下筷子。 “嗯...” 李非点头。 “林老师说,不管找到还是没找到,如果你回家没有主动说,那我妈妈就是死了。” 白小五盯著碗里的糊糊,一字一句的说著。 “嗯。” 李非又点头。 如释重负一般,他將那只沾有泥土的鞋子,放到白小五面前。 “对不起,我刚才没找到机会说。” 在看到这鞋子的瞬间,白小五微微一愣,除了紧咬嘴唇之外没有太多反应,只是喝粥的声音更响了些。 不过。 隨著碗里的粥越来越少,她的眼睛也越来越红。 直到她因为哽咽而再也喝不下,直到李非用手搭上她的手,將碗轻轻放下。 “没关係的,想哭就哭吧。” 接著。 白小五放下筷子,一头扎进林雯怀里,从哽咽到抽泣,再到嚎啕大哭。 响亮的哭声穿透小屋,在夜里传出去好远。 “哭出来就好了。” 林雯轻拍她的后背,这样说道。 第32章 小孩儿隨大人 当晚。 李非沾床就睡,睡得极沉。 经过整整十二个小时的睡眠,进山两天的疲劳,终於是完全恢復。 等他醒来望向墙上掛钟,没想到已经过了早上10点。 这还是他这么久以来,头一回睡这么沉,这么久。 屋外。 隱约看到天光大亮,有小孩们的嬉笑声传来。 门是紧闭的,光线透过窗户,在屋里映出几块方方正正的斑驳。 其中一块,正好照在他手边的一个盒子上。 铁皮盒,锈的厉害。 上边隱约能看到“新婚”字样,大概是灾变前哪家的喜糖盒子,打开一看,里头不是喜糖,而是各种各样的其他糖果。 大多是硬糖,也有软的。 其中,就有白小五之前送他的太妃糖,那过期的味道他印象深刻。 “你醒啦。” 转过头才发现,林雯就坐在客厅一角。 她手里捧一本厚书,翻开的书页上,也正好映著一块光斑,隨著其手缓缓移动,那光斑也在书页上游走起来,好像檯灯。 “我怕孩子们吵到你,就让他们出去玩了,本来今天早上该是上课时间。” “上课时间?” 李非从床上坐起,舒展一下酸痛的身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几天他確实听说,小屋里有上课这回事。 “嗯,所以他们才叫我林老师,之前跟你说过,我教他们认字写字,前几天你刚来,我就让他们停课休息几天。” “想起来了,所以这糖是...” “小五送你的,说是谢谢你帮她找到妈妈,省著点吃,她自己平时都捨不得。” “嗯。” 李非犹豫片刻,从盒子里挑了一颗水果硬糖,再將盒子盖好放回桌上。 “我吃一颗就行,墙里这东西多的很。” “你穿衣服吧,我不看你。” 林雯换了个方向,背过身去。 “没事,我没脱裤子。” 李非不好意思的笑笑。 实际上,这几天来,他睡觉从没脱过裤子。 倒不是他有这个习惯,只是怕,如果半夜真遇到事情,穿著裤子睡觉方便跑路。 “这一回算是活过来了...” 穿好衣服,李非站在灶台旁,用冷水洗了把脸。 到这里,从山里逃出,在家里安全的睡上一晚后,他才真正有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安全感。 “山里很危险,对吗?” “嗯,岂止是危险,一不小心就得死里头。” “看来村长说的没错,双河村是我们唯一能待的地方。” “这么多年了,你都没进过山里?” “上一次是好多年前了,之前我还会去山脚下边逛逛,自从我父母走后,我就再也没去过了。” “你父母也离开村子了?” “嗯,好多年前,那时候刚刚灾变,小五他们都还没来家里。” 不会是被刘永孝变成狗了吧? 李非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可怕想法,嘴上却安慰道: “没事,他们现在说不定日子过得比咱们还好。” “借你吉言。” 林雯笑笑。 二人说话间,门外打闹声渐停。 一个大胖小子推开门,朝二人喊道: “林老师,有人找叔叔!” 找我? 李非和林雯对视一眼,有点意外。 昨晚刘永孝说过,往后两天都是他的休息日,不会找他麻烦。 所以... 找上门来的,很可能是麻烦事。 “是谁?” 林雯问。 “人很多。” 大胖小子答。 “应该没事。” 李非看一眼桌上的枪,將其背上后推门而出,林雯紧隨其后。 外边阳光刺眼,二人眯起眼睛短暂適应。 还没睁开眼,炫光之中,就听到一个女人的泼辣声音。 “环子,你害死我家阿鸡,还害死了麻子,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睁开眼。 不大的院子里,挤了七八个人。 男女老少,老的七八十,头髮全白,小的十五六,横眉竖眼。 扫视一圈,林雯凑到李非耳边提醒: “大部分都是阿鸡的家人,还有几个和他们熟络的乡亲,估计是来帮腔的。” 李非点点头,去到院子里。 正在盪鞦韆的白小五见状,便拉著弟弟妹妹们进屋,又贴在窗户眼上偷看。 “他的死跟我没关係,这一点牛家兄弟可以作证。” 李非诚恳的解释。 领头的泼妇听了,冷笑一声: “跟你没关係?我儿那么聪明,那么伶俐,怎么可能自己死在山里,肯定有关係!” 这什么逻辑? 这不是无理取闹吗? 果然。 小孩什么样,家长也差不了多少。 李非整理思路,刚要开口,又被周围人的帮腔给压了回去。 “进趟山,阿鸡死了,麻子也死了。” “我们家倒还好,人多点,人家麻子家里就他一个,他死了,只剩两个老的,你说咋办?” “就是,咋办?” 帮腔七嘴八舌,气势骇人。 李非不吃这一套,只是冷笑一声。 “你们想咋办?让我偿命?” 此话一出,院內眾人脸色微变。 偿命? 那不可能。 先前想动李非,是群情激奋冲昏头脑,现在冷静下来一想,要是环子真死在他们手上,后续绝对会遭到其他环子的报復... 刘永孝不让他们动环子,也就是这个原因。 如果李非真死在他们手上,那下次环子再来,就不是掳几个人走的问题了。 再有。 李非背后那一把衝锋鎗,他们也不是没看见。 真动起手来,就算他们有20个人,也不一定能占到便宜。 “偿命?杀了你干啥,杀了你我儿也不能復活...” 李非的话效果不错,泼妇气势弱下去三分。 见她软下去一截,旁边男人立马鼓劲。 “你的命我们不要,我们要你赔!必须赔点东西出来!” “我哪来的东西?” 李非摊摊手,两手空空。 “你没有,就先让林老师垫著,你以后再补给她,吃的没有,这马上要过冬了,来几件穿的也行!” “我看你们他妈的是穷疯了...” “你骂谁妈呢!” 抓住关键字眼,几个青年激动上前,几只手臂拉住李非,却又不敢真正动手打人。 他们不傻,如果李非真急眼了掏枪,那事情就不好办了。 推搡间,林雯也加入其中,和李非並肩作战。 虽然是女人,但她力气却格外大,竟然用力一扯就帮李非脱困。 “嘿!林老师,你怎么还帮著一个外人呢!” “他现在已经不是外人了!” “不是外人?啥意思?我们咋没明白呢?” “他帮我们进山找人,还差点把命搭进去,你们都记不得?” “这不该他的吗?那人就是他掳走的!” “他失忆了,跟之前的事情没关係。” 泼妇噎了一下。 眼珠一转,她换个角度直接泼起脏水。 “我明白了,你处处帮著这环子,难不成你跟他...睡了?!” “我睡你老母!” 林雯大骂出口后,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只是第一回合。 很快,第二回合的骂战开始。 在那泼妇一套套的说辞中,周围人也越围越多,她也越说越起劲。 甚至时不时的,就会向场外观眾求助几句。 “乡亲们吶评评理,哪有害死人儿子,还能什么都不赔的道理?” 在她期待的眼神中,事情却並没有如期发展。 或许是因为知道她本就德行不好,也可能是对李非的態度有所好转... 总之。 周围看热闹的乡亲,只是揣著手,並不帮她说话。 甚至,其中还有帮李非说话的。 “冯大姐,差不多得了。” “就是,这年头,谁家还不死个人的?” “就说这回一起进山的,瓜头,麻子,人家两家咋没上门闹?” “还有,人家环子进山找人,確实也差点把命搭进去,確实也是有功劳,大傢伙说是不?” “我看是这个道理!” “有本事你找村长去,揪著人一个小姑娘欺负什么?” 一听这话,冯秀慧眼睛都直了。 她瞪一眼那乡亲,大声解释: “什么欺负小姑娘?我可是冲这环子来的,他害死...” 话没说完,她就收了回去。 因为不远处的小路上,一条黑不溜秋的影子,正贴著地面快步跑来。 是刘永孝的那条大黑狗,贰筒。 不过跟在其身后的,不是刘永孝,而是牛家兄弟。 “冯大姐,別在这里撒泼了,你儿子的死跟他没关係,要怪只能怪他自己不够冷静。” 牛文兵一边说,一边跟著牛三挤进小院。 冯秀慧见状,鼻子一抽两眼一红: “好哇!我没了儿子,连牛娃儿你也来欺负我,你是不是忘了,六年前过冬,我还分了你家五斤半的包穀,你是不是都忘了?” 说著,冯秀慧一个懒驴打滚,就要往地上躺。 按照流程,一哭二闹三上吊。 要不是这里並不具备上吊条件,她甚至不只是简单滚几下,而是会当场以死相逼。 “起来。” 牛三冷著脸一步上前,將冯秀慧从地上架了起来。 “你跟俺们闹没用,村长回来了,有什么不满意的跟他说去。” 顺著牛家兄弟眼神,包括冯秀慧在內的一眾村民,往村口望去。 回村路上,刘永孝正背著手缓缓走来。 其背后,四条大狗拖著一架板车,顛簸的行驶在乡间小路上。 往板车上一看,上头鼓鼓囊囊的载著些什么,只是全都用白布遮住大半,看不实在。 第33章 伤痛 “找回来了!” “村长把麻杆他们的尸体带回来了!” 看到板车的瞬间,原本围在小院周围的村民们,纷纷朝村口涌去。 就连刚刚还在哭闹的冯秀慧,也挣脱牛三快步跑走。 因为她女儿... 也就是阿鸡的二姐,也是被掳走的村民之一。 很快,小院里的人被清空。 跟在牛家兄弟身后,李非和林雯也隨著人流,流向村口。 “没伤著你吧?” “没有。” “那是阿鸡的妈,有点子泼,但人不坏。” “嗯,没事,刘村长这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一大早天没亮他就进山了,谁也没叫,他自己能搞定。” “...手环在我这里,他都不用看地图的吗?” “这次不用,那几条狗鼻子灵,他沿著咱们回来的路,一路找回去就行。” 路上。 牛文兵跟李非解释发生的一切。 林雯跟在后边,却不停回头看向小院。 屋门紧闭,里头,是把一切看在眼里的白小五。 “我去叫小五过来。” 林雯转身,却被李非拉住。 “等等,她妈妈的尸体...变异的很厉害,要不就不看了,留点好念想。” 李非脑子里,再次闪过那具高度畸变的女尸。 旁边牛家兄弟,也默默点头。 別说白小五一个小孩了,就连他们这三个大人,事后想起也感觉心里发毛。 对於“类人生物”,对於那些像人但又不完全是人的东西... 这是刻在人类骨子里的生理不適。 “这...” 林雯犹豫片刻,摇摇头。 “不行,小五她不会愿意的。”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回去家里。 看著她背影,牛三挠挠脑袋: “俺看了都做噩梦,这么小的孩子,能受得住吗?” 李非脚下不停: “不知道,但白小五不是普通的小孩。” 说话间,三人已经来到村口。 板车上的尸体,已经被白布简单遮盖,看上去没那么嚇人... 还是嚇人,只是比乱石堆里好一些。 先到的家属们,红著眼掀开白布一角,在確定自己亲人的尸体后,又脸色惨白的盖上。 不是別的,主要是被尸体的畸变给嚇到。 “村长,这是...” “没照到光,变异了,还认得出来各家人吧?” “认倒是认得出来...” “那就好。” 刘永孝背著手站在车旁,面无表情。 一具具畸变尸体,將家属们原本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给硬生生憋了回去。 平时里熟悉的亲人,一转眼就成了尸体。 成了尸体就算了,竟然还变成这副恐怖模样,自然是让人一时间难以接受。 尷尬期间,林雯也领著白小五赶到。 “等等...” 有了村民们的前车之鑑,李非伸手拦住白小五,想要先铺垫铺垫。 没想到,对方却一下从他胳膊下钻过,站到了板车前。 “妈妈...” 白小五眼神颤动。 在那张凹凸不平的白布下,是白晓燕的尸体。 光是隔著白布,只看那形状,就能想像出尸体的惨状,比周围其他尸体的畸变还要严重许多。 让李非意外的是,白小五却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伸手一掀。 “嘶...” “这也太...” 当这具尸体完全暴露后,在场所有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就连站在李非身旁的林雯,即使她已经做过心理建设,也嚇一大跳,不自觉的后退半步。 而白小五本人,却没有太多表情。 她只是双唇紧闭,默默將白布盖了回去。 “小五...” 李非和林雯对视一眼,上前试图安慰,却看到白小五转过头,红著眼挤出一个笑脸。 “没事的,昨晚我已经哭过了,哭过就好了。” 这小孩也太成熟了点... 李非哽了一下,將白小五交还给林雯。 很快。 不知是受了白小五的影响,还是往日回忆涌上心头。 周围村民们终於慢慢接受这一事实,各家各自哭出声来。 有啜泣,也有痛哭。 就连那泼妇冯秀慧,也是趴在阿鸡姐姐的尸体上,眼泪止不住的流。 这一回李非看出来了,她不是在演戏。 等到这些人哭的差不多了,刘永孝將白布重新盖好。 “想看的就再多看两眼,待会儿烧掉可就没机会了。” 这话,將村民们彻底点醒。 他们將刚才的恐惧拋之脑后,纷纷围上前来掀开白布,看亲人尸体的最后一眼。 接著。 刘永孝招呼一声,几条大狗拖起板车,往河边走去。 “尸体不是已经变异过了吗?怎么还要烧?” 跟在后头,李非小声问牛文兵。 “以防万一,这是村里的规矩,死了人就得烧。” 牛文兵小声解释。 牛三则是拿出早就备好的乾柴和火把。 等车到了河边,刘永孝一个眼神,他便將尸体和柴火堆好,就堆在河边几步远。 一把火上去,烧的猛烈。 河边水声响亮,混合著柴火的噼啪声,烧出一股难闻的味道。 有点像肉类腐烂后的恶臭,又更清淡一些。 “变异过后的动物,烧了就是这种臭味,所以说不能吃。” 盯著火堆,李非耳边传来牛文兵的解释。 趁著火烧这段时间,刘永孝看向聚集的村民。 河边,火光映照下,悲痛过去后,十几张脸上开始浮现出更多表情... 有恐惧,有不舍,有愤怒。 双河村一共二十一户人家,每一户都有人到场。 父母,子女,或者其他血亲。 火里烧著的,都是他们平日里最熟悉的亲人。 借著这机会,刘永孝说出今早出门前,就想好的打算: “各位乡亲,趁著人齐,老刘头我讲两句。” “事先,让他们跟环子走,是环子承诺说,接他们去墙里住段时间,半年之內就给送回来...” “现在看来,那完全是在哄骗我们,如果早知道结果会是这样,我老刘头当时绝对不会轻易放他们走。” “我的为人,你们是知道的。” 村民们默默点头。 刘永孝对內管理手段狠,对外则更狠。 还记得几年前,有一帮流民逃窜来双河村,姦杀了一个女人,刘永孝硬是追出去,把那几人抽了筋剥了皮,在村外必经之路上晾了整整半个月,给晾成了人干。 如果不是环子有枪,如果不是刘永孝还想留一线情面... 那些环子,绝对不敢这样造次。 “现在,带走的乡亲死了,还都是被枪打死的,按理说我应该找他们报仇...” “但环子们,除了这一个失忆的李非,也早都死在了树姥爷手里,现在,成了几具行尸,游荡在北边的树林里。” “这是他们应有的报应,是老天有眼,帮我们出了口恶气。” “只是...” “只是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一来,是行尸会保留部分生前习性,说不准哪天,他们又会找回村里来,偷些牲口去吃,又或者是再掳走哪家的娃儿。” “二来,是咱们还剩下两个乡亲下落不明。” 听到这里,村民们脑子里浮现出两张脸。 一个皮肤黝黑,身材高大的女人。 蛇七家的女儿,佘青青。 一个书生气质,戴眼镜的男人。 牛家的二娃,牛知远。 这二人,是被掳走的九人里,唯一没见到尸体的两个。 “所以,我在这里向大家承诺。” 铺垫这么久,刘永孝正色给出结语。 “给我老刘头一个星期时间准备,一个星期过后,我將亲自带队出发,去山里找到环子们的行尸,永绝后患。” “同时,我也会儘可能的,找回牛家二娃,还有蛇七的女儿。”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所以...” “有哪家愿意出人的?” 第34章 吃麵条 出人? 此话一出,情绪刚刚被点燃的村民们,瞬间哑火。 回想起这一次进山的惨状,进去七个人,只回来三个。 就连对山里最为熟悉的蛇七,也没能活著回来。 其中万般凶险,不必多说。 “出人...” “这咋弄...” 村民们面面相覷。 村里说是有六十几口人,实际上,真正称得上青壮年的劳动力,也就还剩下十几个。 其中每一个,还都是各家各户的顶樑柱。 让顶樑柱进山找人,万一再有个意外,咋办? 虽然对於各种资源,村里採取的是分配製度,但不管怎么说,家里有人出力的,分起东西来也更理直气壮些。 找人,报仇。 这两件事固然重要,但让他们再搭人进去,风险太大,自然没人愿意。 一时间。 河边陷入沉默,只能听到火堆里,那油脂炸裂的细微响声。 “我知道你们的难处,不急,这一个星期里,有愿意出力的,隨时来找我...” 刘永孝话没说完,就看见人群里,一个气质並不乡土的人举起手。 是李非。 “刘村长,算我一个。” 李非平静开口。 不用刘永孝动员,回来的路上他就想好了。 不管后续如何,他都要去找牛知远,还有蛇七女儿。 其中一人,可能掌握著穿回去的办法,另一个,则是救命恩人的临终嘱託。 这二人既然没有死在乱石堆里,那说明活著的可能性很大。 刘永孝说的没错。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好,算你一个。” 刘永孝深深的看了李非一眼。 接著牛家兄弟也举起手。 “村长,我和我弟也去。” “你们两个只能去一个,刚才说漏了,每家每户,至少要剩一个男人干活。” “这...那我们再商量一下。” 牛文兵和牛三对视一眼,將手放下。 之后,再没有人举手,直到火焰將尸体烧尽,河边上只剩下一堆渣滓。 “行,今天就这样吧。” 刘永孝说完,就此离开。 村民们小声议论,也各自散去。 “林老师,小五,你们先回去吧,我弄完就回来。” 李非目送林雯跟白小五离开。 之后,他又从牛三手里接过一把铁铲。 看一眼那堆黑黢黢的骨灰,又看一眼旁边奔流的河水。 靠近水源所以无需挖坑掩埋,倒也省了力气。 刺眼的阳光下,他和牛家兄弟一起,將骨灰全都铲进河里,让其隨著河水飘荡。 “走,中午去俺们家吃麵条,俺老妈子弄了麵条,好吃的很。” 回去路上,扛著三把铲子的牛三,朝李非发出邀请。 “麵条?” 李非眉头一挑。 他没记错的话,这地方连大米都种不出来,林雯家顿顿不是玉米就是土豆... 竟然能有小麦做麵粉? “嗯,手擀麵,俺家也是时不时吃一回,沾了村长的光。” 牛三嘿嘿一笑。 一提到麵条,李非就止不住的咽口水。 这是刻在他基因里的,对精致碳水的渴望。 麵条这东西,说起来稀鬆平常,上辈子他也没少吃,但在这深山老林里,他確实没想过还有重温的机会。 “走吧,这回俺们仨大难不死,算是庆祝庆祝。” 看牛三那憨厚的笑脸。 如果是之前,李非会觉得这大光头没安好心,而现在,他知道对方是诚心邀请。 犹豫片刻,他又问: “有多的麵条吗?或者麵粉也行,我想带点回去。” “这...” 联想到林雯家的那么多张嘴,牛三面露难色。 这一带,可至少就得是七八两的麵粉,够他们家吃大半个月了。 “不用麻烦,直接叫他们来吃就行。” 没想到的是,旁边他哥牛文兵,直接是爽快答应。 连李非都愣了一下。 转过头去,这时候再看牛文兵那凹陷的眼眶,他忽然感觉没那么阴仄仄了。 ... ... 半个小时过后。 牛家。 两家人围坐一起,拥挤但热闹。 经过简短的餐前祷告,一大盆手擀麵被端了上来。 “来大傢伙,两斤面,今天管够。” 在牛家大娘的主导下,麵条被合理分配,去到各人碗里。 碗里本就有提前兑好的哨子,是剁碎的酸菜和肉沫,再有热滚滚的麵汤一衝,香味激发,勾得眾人食指大动。 不光是小孩。 就连几个大人也两眼放光,迫不及待的动起了筷子。 “好吃!” “真好吃!” “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一个胖小子嗦的满嘴油光。 当然,只是和这些面黄肌瘦的小孩相比,相对的胖一些。 其名为“馒头”。 是林雯家除了白小五之外,年纪最大的孩子。 不过比起白小五的早熟,他才算是同龄人该有的心智。 比如。 “好久没吃过麵条了!我们林老师都只会燉土豆,不会做麵条的!” 馒头一边吃,一边抱怨。 旁边抱著小豆的林雯,瞪他一眼。 “就你话多,麵条都堵不住你的嘴。” 说著,林雯嚼碎一小块麵皮,餵进小豆嘴里。 “没事的,小孩嘴馋是好事,以后个头长得快,说不定能跟我们家牛三一样,长成顶天立地的大个儿。” 牛家大娘打起圆场。 “这样,以后馋了想吃了,就来大娘家里吃就是。” “不用的大娘,这小子比我都能吃。” 林雯不好意思的笑笑。 “哎哟客气啥,一个小孩能吃多少,你看,这小孩和我还有点掛相,也算是半个咱们家的娃儿呢。” 看著这满脸皱纹的老太婆,李非感觉莫名亲切。 他也没想到。 这牛家原来是这么个情况。 老爹几年前出了村,下落不明。 现在家里,还剩下这一个老妈子,大儿子牛文兵,小儿子牛三...以及牛文兵的老婆,还有两个半大小孩。 在以前。 在牛知远被掳走之前,牛家一共八口人,算是村里妥妥的大户。 “如果俺二哥在就好了,他最喜欢吃麵条,每次都能吃两大碗。” 牛三吃完一碗,又盛一碗。 牛文兵瞪他一眼,暗示他別在桌上提这种丧气事。 虽然牛知远还没找到,但在他看来,虽有希望,不过相当渺茫。 “会找到的。” 旁边李非將麵条吃进嘴里,一本正经的点头。 “我们会找到牛知远的,就在下周进山。” 第35章 变化 第二天。 距离下一次进山,还剩六天。 李非早上一睁眼,还没出被窝,就按照惯例看向手环。 这几天他已经养成习惯,有事没事就看上一眼,以防任何可能出现的变化... 比如信息,指示灯,又或者別的什么。 这一回还是没什么变化。 当然,他最关心的还是地图。 那雷达一样的地图上,一切照旧。 环子们的位置没变,仍旧定格在距离村子七八公里的山里,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切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样子。 “不知道手环上提到的“救援队”什么时候能来。” 李非这样想著,从被窝里爬起。 『注意。』 『如遇险情无法移动,请在原地等待救援,我们將实时同步您的定位,以提供精准援助。』 几天之前,手环就是这么说的。 如果救援能早点来,他说不定能沟通一下,让救援队帮忙一起找人。 毕竟。 牛知远和蛇七女儿,都是被掳走的。 这样看,如果这二人还活著,那对於环子们肯定有价值,找到后续怎么处理先不说,至少要先把人找到。 “对了,王医生说今天要去复查。” 李非摸一下后脑勺,崩开的伤口已经再次结痂。 简单收拾过后,他和林雯打过招呼,便出了门,往王国栋家走去。 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 遥远处,在山和太阳交匯的方向,霞光四射,那光明亮却不刺眼,隨著他的走动偏转,不断消隱又浮现。 景色不错。 太阳没完全出来,所以也不晒,正是村民出发乾活的时间。 换算成上一世,就是上班的早高峰。 李非一边往王国栋家走去,一边听著周围的热闹。 女人吆喝孩子的声音此起彼伏,又或者是聊些八卦家常,语气忽高忽低,好像唱歌。 “都世界末日了,这小村子竟然能挺过10年,真不容易。” 走在路上,李非这样感嘆。 迎面走来一个大汉,背上挑一个粪桶,里头装著沉甸甸的农家肥,走起路来吱呀吱呀的晃。 因为臭味和声响,引得他不自觉的多看一眼。 “哟!早啊!” 李非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跟他打招呼,还是顶著一张笑脸。 “早...早上好。” “吃了没?没吃去我家吃点。” 大汉热情邀约,中气十足。 “呃,不用,林老师做了饭,只是我一般早上不吃。” 李非婉拒过后,大汉也不多说,转身继续上路。 望著他那哼著小曲儿的背影,李非站在原地,感觉微妙。 “见面打个招呼”。 这种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在双河村,他还是头一回经歷。 倒不是村民们没这个习惯,只是因为他“环子”的身份,除了林老师之外,几乎没人给过他好脸色,更別说像这样的主动寒暄... 不。 回想起来的第一天,他一睁开眼,甚至差点让人把手给剁了。 而且不出意外,那一大帮堵门的乡亲之中,就有刚才那挑粪的大汉。 “看来他们对我的態度有所改观,这趟山不算白进。” 李非很快明白乡亲变脸的原因。 作为搜救队的一员,他冒著生命危险,找回了七个村民。 即使找回的只是尸体,也算是一记功劳。 这一点,村民们不说,但都看在眼里。 “怪不得之前阿鸡家人上门闹事,都没人帮那泼妇说话,换做之前,估计直接拿刀过来捅我的都有。” 確认这一点后,李非步伐更轻快了些。 被人接受的感觉,自然重要。 不光是那挑粪的大汉。 路上,又陆续有三两个人朝他招呼。 和这些人对视过后,从那一双双眼睛里,他再也感受不到像之前那样的敌意。 村子不大。 三五分钟后,他穿过热闹的乡间小路,去到王国栋家里。 “王医生?” “进!” 穿过客厅推门而入。 简陋病房里,牛家兄弟已经並排坐好。 其中,正在换药的牛三,咬一块抹布,额头上豆大汗珠一颗颗的往下掉。 “嗷!!” “王医生,轻点,轻点...” 看他脸色惨白的样子,李非能想像出他的痛苦。 “怎么不打麻药?” 李非坐下来,顺口问起旁边牛文兵。 说是麻药,其实只是一些具有麻醉效果的草药。 磨碎后往皮肤上一抹,多少有些止痛效果,就像蛇七敷给他的那种。 “麻药用光了,之前都是佘青青在负责配,现在她走了,王医生也不怎么会。” 牛文兵答。 “佘青青?” “嗯,蛇七女儿,是王医生的助手,她从小跟著蛇七进山,懂这些。” “想起来了。” 李非点点头。 这完全说得通。 只是没有麻药打,就连牛三这糙汉子都疼的齜牙咧嘴... 不知道他能不能顶得住。 “对了,这个给你。” 牛文兵说著,递过来一个小布包。 打开一看,里头装著几小块腊肉,黑黢黢的,呲呲冒油。 “这是那几家乡亲送的,说是谢谢咱们帮忙找到尸体,拿著吧,我和牛三的份已经分了。” “谢,谢谢...” “不用谢我,谢其他乡亲就行。” “嗯。” 李非將腊肉揣好。 这是个好东西,今晚回去,可以让林雯给小孩们加些菜。 “来,下一位。” 牛三完了,王国栋便招呼李非坐过去。 “痛死俺了...” 牛三背上受伤,缝合过后伤口紧绷,一驼背就扯著痛,所以只能坐得笔直,像是小孩上课。 再加上他那颗大光头,鋥光瓦亮,看上去相当滑稽。 “笑什么!俺就不信你顶得住!” 察觉到李非表情,牛三坏笑一声,期待盯著他,似乎连自己的痛都减轻几分。 “放心,再痛我也不会惨叫。” 李非伤势轻得多,自然云淡风轻。 不过他话音未落,就看见一把锋利小刀,从他眼前滑过,去到了他看不见的脑后。 儘管他早有准备,还是瞬间打了个激灵,像牛三一样坐的笔直。 “王医生,还是麻烦轻点...” ... ... 五分钟后。 李非脑后崩开的伤口,又经过了一轮简单处理。 牛三说的没错,换药比上药痛多了。 完事后,他抹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紧绷的身体放鬆下来。 之后。 三人坐成一排,一个托著左臂,一个坐的笔直,一个缩著脖子。 “不要吃太辣,不要吃太咸,不要剧烈运动。” 王国栋一边收拾器械,一边叮嘱。 牛文兵问:“能喝胡辣汤吗?” 王国栋答:“不行。” 牛三问:“能跟女人...” 王国栋答:“不行。” 牛文兵看向牛三:“你哪来的女人?” 牛三得意的歪嘴一笑,並不回答。 李非问:“能爬树吗?” 王国栋问:“爬树?” 李非答:“后天和林老师约好了去爬树,就在村外头,山脚下。” 三人齐齐转头,表情微妙。 意识到他们在想什么后,李非赶紧解释: “小五妈妈没了,我们带她出去散散心。” 三人齐齐点头,表情仍然微妙。 在几双眼睛的注视下,气氛逐渐诡异。 “所以...爬树可以吗?” “可以的。” 王国栋点点头。 想到什么后,他又补充。 “其他的不行。” 第36章 公开课 两天后。 距离下一次进山还剩四天,是李非和林雯约好爬树的日子。 早上十点。 阳光明媚,微风和煦。 林雯家的农家小院被简单布置,摆上一张木桌,几张矮凳,便成了孩子们的户外课堂。 讲台上。 林雯手捧课本来回走动,她每念一句,孩子们就跟著念一句。 “感谢上苍。” “感谢上苍~” “他帮助我们脱离黑暗的权势,把我们迁到他爱子的国里。” “他帮助我们脱离黑暗的权势,把我们迁到他爱子的国里~” “光来到世间,世人因他们累积的恶行,不爱光,倒爱黑暗,定他们的罪就是在此。” “光来到世间,世人因他们累积的恶行,不爱光,倒爱黑暗,定他们的罪就是在此~” 李非坐在最后排的小板凳上,作为旁听。 听著这稚嫩的阵阵读书声,他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还在上小学的时候。 也是这样。 老师念一句,学生念一句。 学生中,有人扯著嗓子卖力,也就有人小声的划水。 当年的他,就是划水的那一个。 而眼下,那名为“馒头”的大胖小子,则是取代了他的划水位。 只见他一边心虚的瞟著林雯,一边夸张的摇头晃脑,大张著嘴,却不发声。 “这小胖子有点意思...等等,这小孩这么小就禿头吗?” 李非愣了一下。 馒头年纪比白小五小个半岁,换算成上一世,大概是小学三年级的样子。 怪异的是。 看他那头顶的斑驳,还有后移的髮际线,甚至像是一个中年男人。 这让他想到死去的瓜头。 那头顶西瓜皮一样的脱髮纹路,差不多也是同样感觉。 “不对,不光是这小胖子。” 李非扫视一圈。 小院里,那名为“二丫”的小丫头,扎两个羊角髮髻,本该白白净净的脸上,却有著星星点点的... 雀斑? 那雀斑不算浓密,也不难看,却让他莫名想起了死去的麻子。 麻子脸上,也是长了些麻麻赖赖的东西,只不过比这严重很多。 等等。 还不止。 在左边花盆旁,那名为“阿新”的瘦小子,爱流鼻涕那个。 这傢伙嘴角长著一颗黑痣。 李非没记错的话,在几乎同样位置,刘永孝脸上也长著这么一颗。 只不过刘永孝那颗更大更黑,上头还支著几根捲毛。 “之前牛家大娘,是不是说过哪个小孩和她长得像来著?” 李非眯起眼睛,察觉到一丝不对。 怎么感觉这帮小孩,隱约长得像一些村里人? 是他的错觉吗? “林雯说这些都是太岁的孩子,所以那太岁到底是什么...算了,应该是巧合,反正过几天就走了,不关我事。” 李非摇摇头,儘量克制,不去多想。 牛文兵说了,太岁是什么,只有刘永孝知道。 这么多年了,连村里人都不知道,更別说他一个外人。 搞不清楚的事情,不必自寻烦恼,这是他多年来总结出的人生经验。 鐺~ 鐺鐺~ 讲台旁边的铁盆被敲响,代表下课铃。 “下课。” 林雯合起书本,小孩们各自起身,嬉戏打闹。 “讲得不错。” 李非递上去一杯水。 “还行,毕竟练了好几年,主要基本都是重复的內容,没什么难度。” 林雯笑笑,將课本递来。 这是一本极大极厚的书,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是字典。 李非打开后,隨意翻看几页。 上边都是些宗教內容,经常提些“上苍”“黑暗”“光明”“救赎”之类的词,他不感兴趣,只感觉有点脱离现实。 “老天爷爱世人...” “老天爷说要有光,於是便有了光...” 李非读了几句,眉头微皱。 里头的某些句子,就连他这个对宗教一无所知的人,也相当眼熟。 “所以,这其实是本土化的圣经?只不过是把原版的“神”和“上帝”,换成了咱们这边的“老天爷”,又或者是“上苍”?” 李非又翻几页,確实如此。 “圣经?那是什么?” 林雯一脸茫然。 也对。 李非这才想起来,林雯是个偏远小山村里的女孩,信息本就闭塞,再加上17岁经歷灾变,和外界断绝联繫,不知道这个也正常。 “我也不是很清楚,粗略来讲,差不多就是你手上这个。” 李非將课本交还。 “哦,这书我也是偶然间找来的,本来只是想借著机会教他们认字,后来没想到,我自己越看越起劲,乾脆就全学这个了... 毕竟其他的科目,离了课本,就连我自己也不怎么会。” “你想教他们什么,下次我可以试试。” “真的假的?” “嗯,虽然我失忆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课本上的东西还记得一点。” 李非打了个哈哈。 没想到林雯瞬间接受这说法,並激动的摇起他胳膊。 “那太好了!你都记得哪些科目?” “语文,数学...科目谈不上,都是些碎片化的知识,比如二元一次方程,或者背背古诗什么的。” “那也比我强多了!” 看得出来,林雯相当兴奋。 她激动的在讲台上来回走动,差点蹦跳起来,直到她察觉到孩子们的诧异目光,这才恢復老师该有的稳重。 之后。 再上过几节课,就是午饭时间。 原本的素粥里,加了些李非带回来的腊肉粒,肉不多,但风味十足。 不说那大胖小子馒头,连林雯都喝了整整两大碗。 “大家下午自由活动,我和叔叔还有小五出去一趟,晚上回来给你们带果子吃。” “馒头,小五姐不在,你要照顾好弟弟妹妹。” “还有二丫,不许调皮乱跑。” 林雯叮嘱一圈。 出门前,她还將年纪最小的小豆,託付给了隔壁的霞姐。 將一切安排妥当后,她才领著李非白小五,往村子外走去。 第37章 春游 出村前的小路上,有扛著锄头的小伙搭话。 “林老师吃了没?” “刚吃。” “心情可以啊,一家三口上哪玩去?” “带他们去逛一逛。” “山里危险,可进不得哦!” “没事,就在山脚下,爬爬那棵老橡树。” “行的嘞~正好下午太阳好~” 乡间小路上,三人並肩而行。 白小五走在中间,背一个破破烂烂的小布包,里头装了不知道什么,走起路来叮叮噹噹。 “林老师,他说我们是一家三口。” “嗯。” “所以你是妈妈,我是女儿,叔叔是爸爸?” “人家是开玩笑啦。” 林雯牵著白小五,朝李非不好意思的笑笑。 出了村,沿著河边往东走。 阳光热烈,水流湍急。 在一个满是鹅卵石的河湾,林雯停下脚步。 “去吧小五。” “嗯!” 白小五点点头,兴奋的从布包里掏出一个铁盒,往著河湾跑去。 河湾不深,刚刚淹过脚踝,水流还算清澈。 白小五在河边蹬掉鞋子,光脚踩进水里,勾著身子,埋头在水里找些什么。 “哦?原来那盒子里装的是石头。” “嗯,这是小五的爱好,就像集邮,她吃过的糖纸也会收起来。” 在二人的注视下,白小五往铁盒里头,挑进去一颗颗石头。 光滑或者粗糙,深色或者浅色。 “感觉她心情不错,咱们今天算是来对了。” 看著白小五的笑脸,李非感觉不错。 “带小五出去散散心”。 几天前,林雯就是这么跟他说的。 “可能只是看上去不错,小五这孩子,总是把事情都压在心里,她什么都懂,但很少说。” 林雯笑笑。 看了又一会儿,她看向李非的脚。 “你脚怎么样?” 李非立马明白她的意思: “还行,应该能下水。” 二人默契的点点头,去到河边脱掉鞋,陪白小五一起捡石头。 王国栋的药效果不错,前几天磨破的伤口早已结痂,所以踩水也没关係。 扫一眼那铁盒里头,李非就大概摸清了白小五的喜好。 这小孩。 不喜欢那种大眾意义上好看的石头,而是一些奇形怪状,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的石头。 “给。” “谢谢!” 他每捡一颗石头,白小五就会惊喜的跳起来,將那石头小心翼翼的收进盒子。 很快。 半个小时不到,走走停停,白小五的铁盒就装了个满满当当。 离开河边,重回岸上。 走起路来,那铁盒里的响声都小了许多。 “这边。” 在一条小路,林雯领著二人拐进树林里。 “就在前边不远,很快就到了。” 林雯走起山路来,大气不喘。 看著她那一甩一甩的马尾辫,李非甚至觉得,之前进山找人应该把她也叫上,至少比麻子那几个人管用。 “小五,你去爬过那树吗?” 李非看向身旁的白小五。 白小五和他一起被甩在后边,已经走得满头大汗。 “去过几次,林老师带我们去的,还有二丫他们也去过。” “走这么远你们都不怕吗?” 回想起在山里经歷的一切,李非现在都有些后怕。 人头蜂,树姥爷... 还有可能变异的其他东西。 “林老师说没关係,只要不进山就行,那些怪物只会待在山里,更不会靠近村子。” “为什么?” 李非眉头微皱。 说起这个,他之前就想过,为什么这山里的怪物不会来袭击村子。 先前他以为是,怪物们惧怕阳光,所以白天不行动,晚上村子里各家各户都点上火,更不敢靠近。 后来发现,其实“光照”对怪物们的压制力,並没有想像中强。 比如。 人头蜂完全可以在白天行动,树姥爷操纵的那些树人,对篝火也有一定抗性。 “我也不知道。” 白小五摇摇头。 “反正从我有记忆开始,村子就从来没遭到过袭击,连一只牲口都没丟过,也没人在村子周围遇见过怪物。” “十年来都没有?” “嗯嗯。” 虽然不知道其中原理,但这说法让李非好受一些。 话虽如此... 走在树林里,从一棵棵树旁边穿过,他还是不自觉的紧张几分。 如果不是背了把衝锋鎗,如果不是今天阳光灿烂,如果不是这里其实根本算不上是山里... 他肯定会劝林雯换个地方散心。 別的潜在危险先不谈,主要还是因为“树”。 自从经歷过树姥爷,他现在看任何一棵树,都有一种莫名的不適感。 单棵的还好,像这种成片的树林,老是让他回想起那层层叠叠的树人,还有树姥爷那肿胀的怪异模样。 “原来ptsd是这种感觉...” 李非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將背后的衝锋鎗跨到胸前。 他虽然不会用枪,但拿在手里,怎么也多了几分安全感。 ... 林雯说是“很快就到”。 其实又走了快半个小时,三人才穿出树林,来到目的地。 这是一片开阔的林间空地。 和深山里不同,地上不是黄土,而是柔软草坪。 青翠欲滴,铺满整片空地。 阳光下,有星星点点的野花点缀其中,还能听到隱约虫鸣。 颇有种世外桃源的感觉。 “这地方不错啊!” 李非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全是青草香味。 他学著林雯的样子,將鞋提在手里,光脚踩在草坪上,感受稚嫩草叶的柔软。 当然。 这片空地上最吸引他的,还是中间那一棵大橡树。 粗壮的树干歪歪扭扭,茂密的枝叶连成一片,好像一扇大盖子。 盖子下边,最矮的那树干上,还吊著一个简易鞦韆,跟林雯家那鞦韆一模一样。 “鞦韆也是你做的吗?” “是我爸做的,很多年前了。” 林雯笑笑。 “林老师,我先上去了!” 白小五將包递给林雯,小跑过去,三两下就窜上了树,看样子没少爬。 “村里玩的东西少,閒的时候,我就带大一点的孩子来爬树。” “嗯,我小时候也爱爬,小孩都爱爬。” “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情?” “记得...” 李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是个完全失忆的环子,便改口道。 “记得一些片段,但记不太清。” “李非,其实我根本没考上大学。” 树下。 二人停下脚步,阳光从林间穿过,照在林雯脸上,李非清楚的看见她每一根髮丝。 根根分明,隨著微风颤动。 “你说什么?” 李非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林雯笑笑,將有些发散的马尾辫重新扎好。 “其实我当年没考上大学,就算我是全校前十,分数也还是不够,查完分回家那天,我不想让爸妈失望,就骗他们说考上了... 结果后来灾变发生,正好这个谎也不用再去圆,其实我后来是想跟他们坦白的,不过等我下定决心,他们已经离开村子。” 李非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他不知道林雯为什么突然跟他讲这个。 “对不起我之前骗了你,不过你也骗了我,我们算是扯平了...” 林雯转过身,一本正经看著李非。 “你不是真正的失忆,对吧?” “我...你怎么看出来的?” “女人的直觉。” 李非因为惊讶而后退半步,沉默片刻,却又不知道从哪说起。 说自己是另外一个世界穿来的? 自己不是环子,其实只是个普通人? 这解释起来太麻烦。 而且真说出来,林雯可能会觉得他不是失忆,而是彻底疯了。 “没事的,你不用说,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也行。” 好在没有让他难堪太久。 林雯笑笑,转过身,三两下也爬上了树。 “上来吧,给你看个东西。” 犹豫片刻。 李非將枪跨在背后,手脚並用的往上爬。 他刚才没瞎编,上一世小时候,他確实经常爬树。 虽然已经很久没爬过,但好在这树干够斜,还相当粗糙,爬起来不算困难。 说是爬,其实说是走上去的也行。 “还挺高...” 坐在树上,李非往下望去。 距离地面快两层楼高,视觉差带来的失重感,让他心跳加速,视线眩晕。 “你还说你小时候经常爬树,经常爬树的人可不会恐高。” 旁边,林雯笑出声来。 “我只是不太习惯。” 李非从地面收回视线。 “你会慢慢习惯的,看那边...” 顺著林雯手指,李非看向另一边的白小五。 另一根远些的树干上,白小五正轻手轻脚的爬著,再往前看,在距离她几步远的树杈上,是一坨鸟窝。 鸟窝凌乱,用细小树枝堆积而成。 仔细听,里头有轻微的鸟叫声。 听到这声音,李非下意识的握住枪。 这森林里的变异动物,就算只是一只马蜂,也是相当危险。 “没事啦,只是普通的小鸟。” 察觉到他表情,林雯站起身来,领著他往那边爬去。 等到靠近过后,他这才看到,里头確实只是几只普通小鸟。 没有多出来的翅膀,又或者別的什么怪异器官。 “嘘...” 白小五从兜里,掏出几颗松子,掐碎后餵给小鸟。 看著那小鸟將松子吃下,她开心的笑了。 “我们也吃点东西吧,在树上吃东西香。” 餵完鸟,林雯提出建议。 “我反对。” 李非立马提出异议。 倒不是恐高,主要是不方便。 “我同意!” 白小五举双手赞成,接著林雯拍板决定。 “二比一,就这么定了!” 就这样。 三人坐在一根最粗的树干上,吃起了带来的乾粮饃饃。 “你说的没错,在树上吃东西果然香。” 李非嘴里嚼著饃饃,眼里望著森林景色。 鸟语花香,微风和煦。 再配上从林间洒下的斑驳阳光,就连嘴里这粗粮饃饃,也比前几天更好吃了些。 “突然发现咱们这样,有点像是春游。” “春游?那是什么?” 林雯和白小五异口同声。 “就是学校里会组织的活动,大家一起找个公园玩,买些零食吃...等等,你该不会要问学校和公园是什么吧?” 白小五眨巴两下眼睛。 不用她开口,那眼神里就写满好奇。 “学校,是很多学生待的地方,公园,就跟这片草坪差不太多。” 这是林雯的解释。 白小五若有所思点著头,努力想像学校和公园的样子。 “总之,让我们感谢老天爷,他给予我们阳光,食物,给予我们这片林间空地,才让我们有了这次春游的机会...” “不对林老师。” 林雯话没说完,就被白小五打断。 李非转过头,看白小五那张巴掌大的脸上,表情格外认真。 “我不感谢老天爷,我只感谢你,还有叔叔...” “是你们给了我春游的机会。” 第38章 乌托邦 再两天后。 距离下一次进山,还有两天。 下午四点。 太阳快要落山。 昏黄阳光里,几块农田连成一片金色,李非和牛家兄弟散落其中,各自挥舞著锄头。 “差不多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牛文兵抬头看一眼天色,將锄头直接扔在田间。 “东西扔在这里就行了,没人要。” 接著,三人坐在田坎上,喝水休息。 “没想到你学农活学的这么快,比俺当时快多了。” 牛三用手抹一把脸上汗水。 “废话,人家脑子好使,又不像你。” 牛文兵说完,又从兜里掏出一小截香肠,塞给李非。 “这个拿著,这几天辛苦你了,还帮咱们家干活。” “没有,主要是锻炼下身体。” 李非摆摆手,犹豫片刻,还是接过香肠塞进兜里。 林雯家没有田地,都是靠村长分配粮食,所以这几天来,他都跟著牛家兄弟,在牛家的地里干活。 除了帮忙之外,主要也是想试探一下身体恢復情况。 目前看来,太岁肉的效果不错。 每天一小块,连著吃了七天,他已经完全恢復状態。 身上不酸不痛了这是基本,就连脑袋后边的疤痕,现在也几乎摸不到。 怎么说呢? 不愧是环子的身体,真正恢復过后,干一下午活都不累。 如果不论力气大小,甚至不输牛三的体力。 试想一下。 现在再让他进山,再走完那一整天的山路,他绝对不会有任何怨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下午去找那几家人,他们没为难你吧?” “没有,他们还给我送鸡蛋呢。” “那就好。” 牛文兵口中的“那几家人”,是说这次进山牺牲的那几家。 麻子,阿鸡,瓜头,还有蛇七。 前三家人还不错,就连先前那上门討债的泼妇,態度也好了一大截,虽然没送东西吃,但也不再咄咄逼人。 至於蛇七家。 蛇七家空无一人,李非没进门,只在门口闻到各种奇怪的草药味道。 “他们怎么说知远的?” 牛文兵问。 “和你们说的没太大区別,说牛知远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 李非答。 这几天他抽空,对牛知远展开了一次调研。 目的不用说,自然是想多打听些情报,以此找到穿回去的办法,无奈各家各户对於牛知远,都是避之不及的態度,很少接触,也就没什么线索。 “对了,蛇叔用自己的命救了我们,如果能把佘青青找回来,以后就让她跟著我们家吃饭。” 牛文兵早就做好打算。 旁边牛三,自然也是点头赞同。 如果不是蛇七的牺牲,他们不会有坐在这里喝水的机会。 “蛇七...” 说起这个,李非嘴上没说,心里却想起蛇七临死前,让他带走佘青青的遗愿。 不。 不光是带走,蛇七还让他娶了佘青青。 先不说结婚这种大事,如果真能找到活著的佘青青,到时候怎么办,走还是不走,他觉得还是要尊重对方意见。 毕竟这么长时间待下来,对这双河村,他已经有了很大改观。 这里。 不是什么穷困潦倒的破村子,而是这危险世界里,难得的桃源乡。 群山环绕,交通闭塞。 自给自足,秩序和谐。 各种稀有条件,在巧合下叠加到一起,才造就了这样一个近乎奇蹟的乌托邦。 对。 乌托邦。 李非觉得这形容再合適不过。 村民们各自分工,种地的种地,酿造的酿造,养牲口的养牲口。 在这种情况下,资源被儘可能的合理分配,让每家每户都活了过来。 不光是最基本的生存。 这村子里甚至还有学校,还有诊所。 虽然简陋,但也初具雏形。 这样说起来,李非甚至开始慢慢觉得,如果做最坏的打算,如果真穿不回去... 在这小村子里过一辈子,也不是不行。 换个角度。 连他都这样想,在这里土生土长的佘青青,大概更不愿离开,就像这里的其他村民一样。 不过。 硬要说的话,这村里还存在一个明显的问题,或者说威胁。 “刘永孝”。 所有违抗刘永孝的人,都被变成了狗。 因为这个,人越来越少,狗越来越多。 原本灾变前的上百口人,到现在,只剩下了60口人。 李非甚至觉得如果没有刘永孝,村子现在发展只会更好。 “对了,你们这几天见著村长了吗?” 坐在田坎上,李非隨口一问。 这几天他就见过刘永孝一次,按照刘永孝自己的说法,大概是在为了下一次进山做准备。 毕竟那树姥爷一看就不好对付,如果进山真撞上了,光凭那些土狗恐怕不行。 “没见著,可能是遛狗去了。” “遛狗?” “嗯。” “遛狗溜这么多天吗?” “说是遛狗,其实是带著狗去山里转悠,一转就是几天。” “看来他確实对自家狗不错。” “那可不。” 牛文兵停顿片刻,又补充。 “说起狗,跟你讲个故事吧,在我们小时候,也就是灾变之前,村长和蛇叔都是捕蛇的,其实也不光是他们两个,虽然规定是不让,但咱们这边捕蛇的其实多的很。 说是有一天捕蛇,村长让蛇咬了,往地上一躺走不动路,蛇叔背了他好几里山路才回村。 背回来让村里医生一看,已经快不行了,说是要送镇上的医院,那边才有血清。 但看村长那样,明显是撑不到镇上,这时候,你猜怎么著?” 李非摇摇头。 牛文兵手一指,顺著他手指方向,李非在远处的田坎上,看到一只大黑狗。 黑不溜秋,油光水滑。 正是刘永孝那条名为“贰筒”的土狗。 此时,贰筒正沿著田坎嗅嗅闻闻,嘴里嚼著些杂草。 “就是这条狗,贰筒,救了村长。” “啥?” 李非瞪大眼睛。 看到他惊讶表情,牛文兵神秘一笑,继续往下。 “说回当时,村长那脸已经白的像纸,眼看进气少出气多,就在他家人都以为他死定了的时候,一条小黑狗钻了出来。” “就是贰筒?” “没错,那时候贰筒才巴掌大小,绕著刘永孝转圈转个不停,当时医生和村长家的人还以为这狗是捣乱的,刚要赶,却发现狗嘴里吐出几根绿草草。 几人还搞不清状况,没想到那医生两眼放光,当机立断把那草餵给村长,没过十分钟,村长就从地上爬了起来,跟个没事人一样。” “这...” 李非听的一愣一愣,好像在听童话故事。 狗找药草,解蛇毒,救了刘永孝一命。 这事情如果发生在灾变后,他信,灾变前,感觉有点太悬了。 “后来呢?” “后来村长就满村找这狗的主人,想送点什么感谢感谢,毕竟算是他救命恩人。 没想到问遍了一圈,才发现这狗根本没主人,像石头里蹦出来的一样,所以他乾脆就自己养下了。” “然后一直养到现在?” “没错,那狗怎么也得有个十五...二十岁都有可能。” 听完牛文兵的故事,李非若有所思。 这么说起来。 不管这故事真假,至少贰筒不是人变的。 “俺哥就是隨口一说,你就当听个乐子,他也是听村里老人说的,说不定根本没这回事。” 旁边牛三嘿嘿一笑,朝不远处的大黑狗扔过去一小块饃饃。 没想到那狗根本不吃,只是象徵性的埋头嗅了一嗅,就甩著尾巴走开。 “这狗还挺挑食。” 望著贰筒离开的背影,李非忽然想起。 按照刘永孝自己的说法:活人变异,是怕什么变什么,死人变异,是想要什么变什么。 也就是说... “刘村长之所以长了半张狗脸出来,是因为害怕狗?这不对吧,按理说狗救了他一命,他还养了这么多狗,怎么会怕狗呢?” 李非朝牛家兄弟问道。 之前关於刘永孝的怪异长相,他一直没好问。 现在不一样了,他和牛家兄弟关係熟络,算是过命的战友,问问应该也没事。 “你说的有道理,村长不光不怕狗,还很喜欢狗,至於为什么长了半张狗脸,这我们就不知道了。 我们只知道,村长这种变化是在灾变第二年出现的,先开始只是脸上长毛,后来慢慢发展成半张脸。 不过你也不用怕,村长只是长得嚇人,他精神状態很稳定,不像其他变异的动物,这一点你应该能感觉到。” 牛文兵这样解释。 见李非仍旧眉头紧皱,他又补充。 “关於变异的理论,不说咱们,就连村长也只能是猜个大概,要说这个,还是你们这些环子最专业,如果你没失忆,肯定会有更合理的解释。” 三人各自点头,同意这说法。 小村子信息闭塞,关於灾变,关於变异,都只是野路子的猜测而已,不一定保真。 “走吧,歇息好了回家吃饭。” 三人起身要走。 还没迈步,一直没插上话的牛三却一拍脑门,忽然开窍一样大喊一声。 “俺知道勒!” 大喊一声后,他又压低声音。 在另外二人诧异的注视下,他低声道: “村长其实已经死了,他活著的时候最喜欢狗,所以现在变成了狗!” 被牛三的离谱理论震在原地。 意思是,刘永孝其实是尸变的尸体? 这说法就连李非都接受不了。 短暂沉默后,牛文兵往他屁股上狠狠的踢了一脚。 “別他妈瞎说,村长天天吃喝拉撒睡,活得好好的,还有,行尸见不得光只能晚上活动,你看村长没事还出来晒太阳,能是行尸?” “嘿嘿,哥你说的对,村长要真是行尸,他早就给咱们村的人啃光咯。” 牛三嘿嘿一笑,挠了挠自己的大光头,和牛文兵並肩离去。 望著二人背影,李非也往家走去。 只是路上,他眉头微皱,不自觉琢磨起牛三的话来。 如果... 如果真有能见光的行尸呢? 难不成之前那些失踪的村民,不是变成狗,而是被刘永孝给吃了? 第39章 前夜 又过一天。 明天就是进山的日子。 为了保存体力,李非今天没打算下地干活,起来得也晚一些。 下午一点,午饭后。 趁著阳光正好,他在院里简单布置后,练起了枪。 说是练枪,实际上只是模擬。 毕竟子弹就这么几发,一发也不能浪费在练习上。 除了几天前春游时,为了確定这枪没故障,在回村的路上他试著开了一枪,之后他再也没开过。 “啪!” “啪啪!啪!” 耳边传来的,是馒头的配音。 在一圈好奇目光的注视下,李非对著几个摆在各处的破瓶子,举枪瞄准,在脑海中扣动扳机,並想像瓶子被击中后的炸裂。 没办法。 他也不想耍宝,但明天就要进山了,不练练心里没底。 毕竟上一世他只是个普通上班族,不是什么黑道特种兵。 “这样还是不靠谱啊,如果明天真需要我开枪,我要凑得足够近才行。” 一顿练习后,李非对自己的水平有了大概认知。 这不是拍电影,像他这样没有受过训练的人,要射中10米外的移动靶,至少得花上百发子弹,而现在他只有十几发,泼水也泼不出效果。 “叔叔!我们也想玩!” 刚放下枪,小孩们就一股脑围了过来。 特別是馒头,那大圆眼睛死死盯著李非手里衝锋鎗,两眼放光。 “什么叔叔,现在要叫人家“李老师”!” 林雯从屋里走出,手里抱著一盆刚洗完的衣服。 准確的说,她已经洗完好一会儿,只是被李非练枪占了场地,等到现在才晒。 “李老师~我们也想打枪~” 在林雯的提醒下,小孩们立马改口。 之所以说是“李老师”,是因为今早,李非给小孩们上了第一堂课。 《诗词鑑赏》。 也不复杂,就是背了几句经典古诗。 比如,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又比如,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这些古诗林雯也会,只不过没有教案,她根本就没想过教这个,也怕自己讲错。 之后。 经过和班主任林雯的討论,李非还决定开设另外两门课。 一个是数学。 解解方程式什么的,锻炼小孩们的逻辑思维。 一个是音乐。 这个没什么实际意义,主要是找点乐子放鬆放鬆。 “枪是很危险的!不可以缠著李老师!” “没事,我盯著,玩玩不碍事。” 李非將枪身上的保险关上,又把弹匣取下,才把枪递了出去。 “好耶!” “我来当好人!你们全都当坏人!” 馒头举著枪,激动的喊起来。 “不行!我们要轮流当好人!” 白小五试图维持秩序。 阳光下,小孩们端著枪,在院里跑的欢快。 李非先帮林雯晾完衣服,又去河边挑了几桶水回来,灌进自家的大水缸里。 一个多星期过去。 他已经完全適应乡村生活。 不適应也得適应,主要是前几天他打听过,先前环子一般半年来一次村里,按照这个频率,下一次他可能还得等个半年。 半年,六个月,180天。 这不是个小数目。 除非手环上提到的搜救队提早来,否则,他大概要在这里待够这么久才能离开。 早点融入这里的生活,不是坏事。 先前跟牛家兄弟学农活,也是考虑到这一点。 既然要待在这里,也不可能成天甩著手玩,多少得找点活干。 ... 在小孩们的玩乐中,一下午时间很快过去。 下午五点。 天色渐沉,下地的村民们,开始陆续回村,各自打著招呼,一片热闹。 其中。 一个长相青涩的少年路过小院时,还扔给李非两个野果吃。 其名为“阿成”。 李非对他印象很深,在王国栋家的第一天,那个抄起柴刀就衝到床边的,就是这小子。 之所以態度变化这么大,一来,是这几天一起下地,互相混了个脸熟,二来,主要还是因为李非替他找回了老爹。 虽然找回来的只是具变异的尸体,却也算是了了他一桩心愿。 ... 晚上九点。 在小屋吃过晚饭后,李非早早便上了床。 无论是身体,还是意志,他现在都已经调整到最佳状態。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等到明天进山,他就能找到很多问题的答案,不管是不是他想要的,至少算是有了个交待。 如果情况足够好... 明天真能找到牛知远,而牛知远又真的知道穿回去的办法... 说不定他明天就能穿回去,就此脱离苦海,再也不用在这里遭罪。 “这么说起来,还有点捨不得呢...” 躺在床上,李非望著桌上那盏油灯,思绪纷飞。 “算了,想那么多也没用,走一步看一步吧。” “枪已经检查过了,路上的乾粮和水,林雯也早就帮我准备好。” “明早七点在刘永孝家集合,不知道除了我之外还有哪些人参加。” 想著想著,困意来袭。 在村里待了一个多星期,没有电也没有手机,李非原本紊乱的作息,慢慢被改造成村民们的模式,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就这样,往被子里一缩,他沉沉睡去。 半夜。 可能是因为紧张兴奋,也可能是口乾舌燥,天快亮时,他醒了一次。 睁开眼,他忽然发现被窝里多了个人。 是林雯。 不知何时,林雯钻进被窝,和他面对面睡在一起。 火光映照下,那张脸离他几公分远,他看见林雯闭起的睫毛微微颤动,感受到那均匀的呼吸。 似乎是受到感应,李非刚醒,林雯就跟著睁开眼。 “你醒了。” “嗯。” “我刚才睡不著,没想到一躺你这铺上就睡著了,奇怪...” 林雯揉了两下眼睛,看向李非。 “你睡够了吗?” “七个小时,足够了。” 李非看一眼墙上掛钟,指针指向四点。 “那你跟我讲讲大学的事情吧。” “大学?” “嗯,我没去成,所以感兴趣,里边都是什么样的?” “有湖,有树林,还有很多楼,总之很大就是了。” “有多大?” “差不多两百个双河村这么大,也可能更大,我不確定。” “学生呢?” “几万个,多到数不完。” “...” 在林雯的一问一答中,天很快亮了。 和前几天不同,窗外天色阴沉,並没有完全亮堂起来。 收拾好出门,李非才发现外头飘著小雨。 好在雨不大,在院子里走几步后,他连头髮都没打湿,所以也不影响进山的计划。 回到家中,穿戴整齐,就此出门。 “走了。” 李非朝屋檐下的林雯告別,还没走到小院口却又被叫住。 “等等。” 回过头,他看见林雯已经跟到雨里,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没事。” “放心,这次和上次不一样,不会有事的...” 李非这样安慰。 话音未落,林雯就走上前来,用力的抱了他一下。 那力气之大,大的不像女人。 “早点回来。” “嗯。” 李非点点头。 转身招手,大步出院门,走向刘永孝家。 第40章 久违的雨 说起来。 穿过来这么多天,还是头一回下雨。 走在湿润的土路上,李非感觉脚底黏腻,还有些不习惯。 沿著河边走,拐两个弯,很快到了刘永孝家,就在整个村子的中间位置。 这是一个还算宽敞的小院子。 院子里,是用铁棚搭成的狗窝,高高矮矮,错落有致。 即使隔著这么远,李非也闻到一股浓郁的狗味。 实际上。 这一个星期以来,他经常路过这里,每次路过都闻到这味道,也知道这是村长家,只是从来没进去过。 一是没理由,二是他也不想和刘永孝过多接触,甚至能躲远些最好。 “汪汪!” “汪汪汪!” 院內,狗叫声此起彼伏,有粗有细。 察觉到李非到来,各种狗从铁棚里钻出,在院子里活跃起来,或站或跑,整整十几条,堪称壮观。 这场面,让李非想起上一世去过的流浪狗基地。 也是这样,又脏,又乱,又臭。 “这些狗肯定不是狗...” 李非隔著柵栏,没有直接跨进院內。 这是当然。 回想起那吃人的大黄狗,还有半夜遇见的、那模仿人类动作的狗,他几乎可以確定,这些狗是和刘永孝蛇七一样的变异生物。 至於是不是村民变的,不好说。 “进来吧。” 屋內传来刘永孝的回应。 一瞬间,狗群纷纷闭嘴,让出一条通路。 李非穿过小院走进屋內,才发现这屋里和外头小院一样,也是挤满了狗。 那两条叫得上名字的,贰筒和柒万,也在其中。 扫视一圈,里里外外加起来,估计得有二三十条,比李非想像的还要夸张,而这,还没算上游荡在村里各处的。 越往里走,狗味越浓。 等到完全走进屋里,李非眉头微皱,改用嘴巴呼吸。 “外头有点落雨,不过不碍事,吃点东西我们就走。” 在刘永孝招呼下,李非坐到桌旁。 他看一眼面前的糊糊,和林雯家区別不大,只是多了些搅碎的鸡蛋白。 强忍狗味,嘴里喝著糊糊,他眼睛却止不住的四处打量。 果然。 刘永孝家里没有人,只有狗。 之前閒聊时,他其实就听牛家兄弟提起过这事。 刘永孝原本的老父老母,老婆,还有一个儿子,在这灾变的头几年里,都陆续的出了村,直到家里只剩下刘永孝一个... 当然,还有这一群来歷不明的土狗。 “刘村长,就我们两个人吗?” “你还想谁来?” “那倒不是...” “放心,我老刘头这帮狗,比人管用。” 刘永孝一边说,一边往地上扔些撕碎的饃饃,对著李非那复杂眼神,他补充道。 “不用怕,一起的还有牛三娃,他马上就到。” 刘永孝话音刚落,牛三就大步走进屋內。 他背一把斧头,一袋子乾粮,几根火把,脸上有紧张也有兴奋。 “村长,俺来了。” “嗯,吃点吧。” 牛三坐下,也不顾那浓郁的狗味,大口喝起玉米糊糊。 至此。 三个人,加一群狗,进山队伍再次集齐。 规模比上次缩水不少,但经过上一回过后,李非明白人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真本事在身上。 吃完饭,检查装备確认无误后,二人各自戴一个斗笠,跟在刘永孝身后出了门。 门外。 和上次出发不同,没人送行,只有飘落的细微雨点,几乎感受不到。 毕竟上一次,大部分村民都已经被找回。 唯一没找回来的二人... 一个牛知远,本就有弟弟牛三在队里,无需送行。 一个佘青青,家里唯一的父亲蛇七,已经死在上一次进山。 “走吧,早去早回。” 在狗群的环绕下,刘永孝大步走出村口。 他还是像之前一样背著手勾著腰,动作古怪,速度却没比蛇七慢多少。 “这两条狗太怪了...” 李非跟在后头,眼睛却不自觉盯著那两条最大的狗。 一条大黑狗,贰筒。 一条大黄狗,柒万。 这一次,狗群没有拖板车,而是在那大黑狗身上,背著两个沉甸甸的布口袋。 那口袋经过简单改造,一看就是专门给狗做的,里头胀鼓鼓的,大概装的是火把和粮食。 这倒是正常。 真正让李非感觉诡异的,是那大黄狗。 镰刀,斧头,柴刀,还有一些怪模怪样的土製武器... 各种冷兵器,被插在一张由厚布做成的武器袋上,全都掛在那大黄狗身上,走起路来叮噹作响,好像掛了一大串沉重的钥匙。 “带这么多武器干嘛?难不成这些狗还会用?” 李非脑子里,冒出来半夜遇见的那只狗。 如果这些三十几条狗,全都能像人一样动作,那带这么多武器就说得通了。 “放心吧你就,俺哥说了,跟村长进山,这次就算找不到人,咱们也能安全回去。” 察觉到李非疑虑,旁边牛三拍著胸脯。 刘永孝的厉害,他们牛家兄弟最清楚。 也是因为这个,他哥牛文兵早上都没来送行,因为知道天黑之前他们就能回来。 “那如果再遇上树姥爷呢?” 李非问。 “遇不上,树姥爷晚上才出来,咱们不绕圈子,就不用在山里过夜。” “不怕鬼打墙了?” “怕个毛,你看...” 顺著牛三手指,李非看到一只捲毛土狗,在路边腿一抬,呲出去几滴尿。 靠气味来確定路线? 实在不行,沿著这狗尿的味道,原路就能回来村子? 確实。 靠著气味作指引,不管那些树怎么动,都干扰不了他们。 这倒也合理。 想想也是,这种事情连普通的狗都能做到,更別说刘永孝这一帮怪狗。 “只希望这雨別下大,不然山里路滑不好走。” 李非抬头望天。 看天色,比早上起来时候亮了些,却丝毫没有转晴的意思。 好在雨水稀薄,戴一个斗笠足够,否则他们没有伞,淋起雨来也是个问题。 进山的路一路畅通。 一路走来,景色熟悉,几人是完全沿著上一回的路线走。 让李非惊讶的是,出村有两个小时了,一直到进山爬坡,刘永孝没找他看过地图。 能看出来,对於山里的熟悉程度,这老头和蛇七不相上下。 第41章 餵狗 “这一大帮狗確实不简单啊...” 一路走来,在狗群的围绕下,李非也慢慢看出更多门道。 虽然看起来乱糟糟,但实际上,这些狗是有明確分工的。 两条有名字的大狗,贰筒和柒万,跟在刘永孝身旁贴身保护。 算是保鏢。 再小一些体型中等的狗,则是分散在队伍外围,將李非和牛三一起护在其中。 这一种类的狗最多,足足有二十几只,算是队伍的中流砥柱。 再往小,最小的几只。 比如,那只比兔子大不了多少的捲毛狗,还有那像是泰迪的串串,则是游走在更远些的树林里,警惕著任何可能靠近的危险。 算是巡逻队。 就这样。 狗群以刘永孝为圆心,从大到小扩散出去,將周围的几十上百米完全控制。 乍一看,军队般训练有素。 “怪不得早上他说自己这帮狗比人管用...” 夹在狗群里,李非安心许多。 比起上一次,这一次队伍的配置確实强不少。 他再看刘永孝那张狗脸,都不再像之前那么惊悚,反而多了几分牢靠。 只要不衝著他来,跟这么一大帮狗待在一起,还是挺有安全感。 一路畅通。 一直走到中午。 直到和环子的距离还剩下两公里,几人都没遇上什么麻烦。 人头蜂,树姥爷,或者別的什么。 连一只野兔都没遇上。 想想也是,如果李非自己是变异生物,看见这么大一群狗,躲都来不及,更別说上前找茬。 “都累了吧,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再上路。” 刘永孝说著,在一片稍微宽敞的林间停下。 和蛇七一样,他不吃也不喝。 甚至不休息,只是背著手在林间走动,时不时用雨水抹一把脸。 “要是没下雨就好了。” 坐在一块石头上,李非抬头看向天空。 到中午,天气不光没有转晴,云层反而更加厚重。 好在雨没有下大的意思,树叶一挡,再戴一个斗笠,几乎感觉不到。 这样维持现状,也算好事。 不过坏处是,山里土多,一遇上水就变成泥,踩在泥里走,要多费不少力气。 体力消耗比他想像的要大,如果不是已经完全恢復身体,他恐怕中途已经提前休息几次,至少也得放慢不少速度。 旁边牛三也是一样。 一到中午,就往地上一坐,好半天都没说话。 其实不光是人,狗也没好到哪去。 看周围的二三十只狗,全都耷拉著舌头喘粗气,毛髮被泥泞污染,看不出原本模样。 “我说李非,这回要是真能找回俺哥,回去俺们就一起喝顿大酒,找二叔整点猪头肉来吃。” 牛三瘫坐在地,朝李非笑道。 他摘下斗笠仰面朝天,用雨水洗把脸,舒坦不少。 “別別別,这种话可不兴说,特別是在这种关键时候。” 李非一边喝水,一边揉著紧绷的小腿。 “为什么?俺大哥酿的酒,可不比你们墙里的差!” 牛三会错意,比划著名反驳。 “不,我不是那意思,电影你看过吧,里边江洋大盗在落网前,都会说干完这一票就金盆洗手,所以...” 李非话没说完就停了下来。 不远处,一阵熟悉的振翅声传来。 “是人头蜂!” 二人对视一眼,立马从地上跳起。 这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他们再熟悉不过,几天前,就是这鬼东西差点弄死他们所有人。 “村长小心!那蜂子过来,千万不能动...” 牛三提醒的话没说完,就被刘永孝打断。 “不管待会儿发生什么,你们俩別动就行。” 刘永孝背著手,仍旧是原地走动。 其表情游刃有余,毫无慌乱不说,甚至不停跺脚发出响声。 这是做什么? 故意引那些人头蜂过来? 李非不解,却也只能僵在原地,和牛三一动不动的对视。 很快。 嗡嗡声由远及近,一大群人头蜂从树林里钻出,將三人和狗群包围其中,就像先前那样。 “这东西不管看几次还是很噁心啊...” 身上爬满人头蜂,虫足的骚动,让李非汗毛倒立。 视野里。 牛三没动,狗群没动,刘永孝也没动。 除开在各人身上蠕动的人头蜂,这场地里的一切仿佛静止。 短暂僵持后,只听到一声清脆的弹舌。 “嗒。” 下一秒。 所有狗都动作起来,猛的扭头,咬向停在自己身上的人头蜂。 人头蜂当然也立刻张嘴反击。 不过。 狗嘴明显比人嘴好用。 更大,更强壮,牙齿也更锋利。 恍惚中李非甚至看到,这些狗嘴里的牙齿,似乎比普通狗更加锋利,像是长了一嘴锯齿。 “汪!” “汪汪汪!” 兴奋的狗叫声中,廝杀惨烈。 很快,李非感觉自己身上的人头蜂不断减少,直到他脸上那一只也飞走参战,他才清楚看到发生的一切。 “这还是狗吗...” 十几秒时间,场地里已经没剩下几只人头蜂。 来势汹汹的人头蜂们,现在不是被咬成两截,胡乱扔在地上,就是被整个吞下,进了哪只狗的肚子。 其中。 一只还没断气的,正无力的摇动翅膀,在地上爬行蠕动,拖出一地黑血。 那颗拳头大小的人头上,没有狰狞,只剩惊恐。 啪嘰! 一只沾满泥泞的布鞋踩上去,將其一脚踩进土里,又用力的摩擦两下,直到其被彻底碾碎。 “这东西山里不少,正好用来餵狗。” 刘永孝一边说,一边摸起身旁大黄狗的脑袋,以示嘉奖。 他身材佝僂,所以无需蹲下就能摸到狗头,倒也方便。 第42章 抵达 “村长他这些狗,一直都这么猛的吗?” “俺没跟村长进过山,也是第一回见,之前俺大哥只说过村长厉害,没想到这么厉害,连这么多蜂子都不怕的。” “准確的说,是他的狗厉害。” “你要这么说也行,反正对俺们这些乡亲来说,这些狗就是村长,村长就是狗。” 人头蜂的袭击,就此化为狗群的早餐。 短暂休息后,三人再上路。 走在队伍里,听著周围起起伏伏的咀嚼声,李非再一次打量起这些狗。 和蜂群的战斗,让其中一些小狗掛了彩,不过因为其皮毛相当厚实,被那平整的人类牙齿咬后,只留下些皮外伤。 更多的则是收穫。 据他估计,每一只狗都分到了至少五六只人头蜂,算是饱餐了一顿。 其中。 那只名为贰筒的大黑狗,直到现在嘴里都还在嚼,至少是吃了有十几只人头蜂下肚,肚皮胀的溜圆。 “没想到这次这么顺利...” 路上,李非不禁感嘆。 如果上一次刘永孝就和他们一起,或许伤亡不会那么惨重。 不过没办法。 这老头性格古怪,其本人不开口,谁也不敢劝。 之后,一路顺畅。 因为有上一次鬼打墙的教训,一路上,李非没事就会看一眼手环。 每看一次,他和环子们的距离就缩短一些,直到还剩下最后的半格,也就是一公里不到的距离。 “相对静止被打破”。 和上次不同,环子们並没有和他们保持相对静止,而是在原地不动,任由他们靠近。 “跟下雨天有关係吗?”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李非眉头微皱。 他猜,可能是雨水对行尸的感官有所影响,让其无法正常判断和移动。 不过这样一切顺利,自然更好。 没有迷路,没有损伤。 唯一遇上的人头蜂,也被狗群给轻鬆解决。 按照这进度,他们再过半个小时,就能找到尸变的环子,解决完一切后,在天黑之前就能回到村子。 “村长,那环子变成的行尸,好解决不?” 见快要到了,牛三有些不安的朝前边问。 “咋的?你怕了?” 走在前边的刘永孝回过头,露出半张狗脸。 “那倒不是,俺的脾气村长你是晓得的,怕不可能怕,就是...就是变异怪物俺弄死不少,还从来没对付过人变的,心里有点没底。” 牛三尷尬一笑,挠了挠大脑袋。 “行尸”。 由死人待在暗处,尸变而来的怪物。 实际上,在双河村这样安全的地方,这么多年来,牛三確实解决过一些变异怪物,但那都是些因为看管不佳而变异的动物。 至於由“人”尸变而来的行尸,牛三只听说过,几乎没见过。 唯一见到的两只,还是上一次进山,死在他面前的麻子和瓜头。 对付动物,牛三一马当先,绝不手软。 而对付人,即使是尸体,那性质也完全不同。 先不说难度,就是那渗人的模样,也让他手上难免软个几分。 “心里没底?跟我老刘头一起,你心里还没底?” 刘永孝笑笑,背著手继续往前。 李非想到什么,又问: “刘村长,你之前说行尸会保留生前习性,那环子的行尸会用枪吗?” 这问题他来之前就想过。 环子们虽然成了行尸,但枪械武器应该还在身上,如果死后环子们会按照生前习惯,聚集在一起,那说不定也会用枪。 “不会,行尸只会保留最原始的“本能”,枪,是肯定不会用的。” 刘永孝的答覆,让李非安心不少。 “本能”。 这么说就完全能解释得通。 本质上讲,人类是群居性的社会动物,尸变过后,聚集行动是本能,而开枪,则是需要长期训练的技巧,大概是不会的。 就像丧尸片里的丧尸,会根据本能聚集、觅食,但没有丧尸会解二元一次方程。 “咋的,你也跟牛大汉一样,怕了?” 刘永孝转过头,看向后方李非。 “没有,我只是想,如果他们会用枪,我们最好再小心一点。” “不用怕,就算这几只行尸全都会用枪,也不是我老刘头的对手,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你们这些环子来这么多次双河村,也不敢抢光吃光?” “明白了。” 李非点点头。 如果说先前,对於刘永孝的实力,他还有所怀疑。 那现在,经过和人头蜂的交手,他已经完全確定,刘永孝和这一大帮狗,是极端危险的存在。 他明白也是因为这个,环子们先前才不敢对双河村吃干抹净。 “快到了,抄傢伙。” 刘永孝这句话,不是对李非和牛三说的。 而是对狗。 隨著他一声令下,那些体型中等的狗,飞快从贰筒身侧掠过,每掠过一只,那布袋上就少一把武器,直到整个布袋被取空。 转眼间。 二十几条狗,每条狗的狗嘴里,都衔上了一把武器。 匕首,剪刀,又或者是別的什么。 “原来不是像人一样用,而是咬在嘴里挥动?” 望著这帮狗,李非有种说不上的奇怪感觉。 或者说。 白小五之前说的没错,白天这帮狗都还是狗,只有到了晚上,这些狗才能像人一样动作? 那对比起来,战斗力確实少了一大截。 算了,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狗群全副武装,身旁牛三双手持斧,李非也把跨在背后的mp5,给转到胸前来,方便持握。 当然。 他没有盲目相信自己的射击水平,而是手握柴刀作为武器。 枪,等到需要的时候再用。 再说有刘永孝在,这帮狗动起真格来,大概率轮不到他和牛三出手。 500米。 300米。 100米。 看一眼手环,隨著和那五个光点距离的缩短,李非的心跳也在不断加快。 因为紧张手心出汗,他在裤腿上擦乾,將柴刀握的更紧。 穿出这一片树林,就是行尸们聚集的地点。 这確实足以让人紧张。 但更关键的是,如果情况够理想,他说不定很快就能找到牛知远的下落,接著找到穿回去的办法。 没有什么,比离开这个破地方更重要。 “汪!” 一只捲毛小狗,从前方树林里跳回,预示著前边並无危险。 李非和牛三一起,跟在刘永孝身后穿出树林。 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林间空地,比之前的任何一片空地都要宽敞,也更平坦,仿佛广场。 空地中央。 有用石块搭成的篝火,已经熄灭,有支起来的铁架,上边还剩著些肉块。 再往远些看,在空地边缘,还架著好几顶帐篷。 宽大气派,迷彩尼龙布,固定边角的铁柱吃土很深。 一看就是军用级別。 “只有营地,看不到行尸,估计是躲在哪个帐篷里避光。” 李非看向手环。 雷达状的地图,即使放到最大也不够精確。 现在,代表他的圆心,已经和那五个光点相重合,没办法再根据地图来精细定位。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行尸们就躲在这营地里。 “会躲,算他们知道害怕。” 刘永孝领著队伍,在空地边缘停下。 “去,么鸡,把他们找出来。” 只见他吹一个口哨,狗群中就钻出一只小狗,往最近的帐篷跑去。 这小狗李非眼熟,算是狗群中的侦察兵。 “不对。” 看著那小狗往帐篷跑去,他忽然想到。 “既然环子们都尸变了,还搭营地干嘛?” 这想法刚一冒头,他就听见一声巨响。 嘭! 是枪。 枪声从帐篷里来,震耳欲聋,在山林里迴荡,惊起一片飞鸟。 而几乎枪响同时,那奔向帐篷的捲毛小狗倒飞而出,在地上翻滚著抽搐几下,不再动弹。 下一秒。 最近的帐篷被掀开,一个全副武装的男人从中走出。 “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男人声音平静低沉。 在一行人震撼的注视下,他一边说,一边用手里霰弹枪,对准地上的捲毛小狗,再次扣动扳机。 嘭,嘭。 两枪过后,污血四溅,狗被打的不成形状。 等到补完枪,他才缓缓抬头,看向不远处僵住的李非。 “不愧是你,e27,竟然真能一个人就把刘永孝引到这里来。” 第43章 隱性腐化 e27? 这是在叫我? 李非呆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 不远处,男人说话的声音並不通透。 而是透过脸上的防弹面罩传出,有些模糊。 除此之外。 其从头到脚,从髮丝到牙齿,都穿戴各式各样的防具,或者武装。 镶嵌有陶瓷板的防弹背心,插满弹匣的战术腰带... 拿在手里的霰弹枪,插在大腿侧面的手枪,跨在背后的短款突击步枪... 以及,那一身穿在最里头的,黑色尼龙紧身衣。 这衣服李非认得。 他这件破棉袄里头穿的就是这个,只不过他这一件经过缝缝补补,已经破烂的不成样子。 “特种精锐”。 看到男人的瞬间,他脑子里就冒出来这四个字。 所以... 这傢伙是环子? 他没尸变? 还是说尸变过后,还能保持正常人类的理智? 不对。 看麻子和瓜头,行尸应该会有明显外貌变化才对,至少能一眼看出来不是正常人类。 所以这到底什么情况? 看著不远处的男人,李非一手握刀,一手握枪,僵在原地,思维混乱。 旁边。 死掉一只狗的刘永孝脸色铁青,背在身后的拳头,渐渐捏紧。 牛三则是呆在原地,视线不断扫过营地四处,脑子里一团浆糊。 “怎么?几天不见,连我这个队长的声音都认不得了?” 男人一边说,一边摘下头盔。 等到其整张脸完全暴露,和那一双浑浊眼睛对上后,李非浑身一震。 熟人的面容,仿佛缺失记忆的开关。 一旦开启,记忆便泡沫般浮现,又破碎。 每破碎一次,就有一段声音响起。 这声音李非不光认得,还相当熟悉。 正是他自己的声音。 ... ... “队长,在这破地方驻扎,咱们两个月没见油荤了。” “真他娘的饿啊...” “吃压缩饼乾?別提了,我现在一看见那包装就想吐,还有那牛肉罐头,一点牛肉味没有,难吃死了。” “要不...” “要不咱们像之前一样,去那小破村里搞几只牲口回来,让弟兄们打打牙祭?” “好嘞,我这就动车。” ... “队长!” “先別管要猪还是要牛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好像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这些村民全都是腐化体,是一阶腐化体,但...” “但对於自身变异,他们自己是没感觉的。” “不光是他们,咱们要不是这一回带了检测背包,用肉眼也看不出来。” “我搞错了?” “不不不,绝对不会有错,检测出的各种指標都已经超过临界点了,按理说,这些腐化体早就该有生理特徵变异,就算没生理变异,至少也会发生心理变態才对...” “你懂我意思吗?” “他们现在每天吃饭种地,待在这村子里一个个跟没事人一样,这完全不符合逻辑。” “应该说,这太他妈诡异了!” “什么原理?我上哪知道去,这你让研究所的人过来,他们估计都得研究个大半年。” “等等...” “我知道了,队长,这说不定是个立功的好机会,如果能偷偷带几个隱性腐化体回去交差,咱们说不定以后都不用再来这鬼地方...” ... “队长,我有个新主意。” “村长刘永孝和其他村民不一样,是实打实的三阶腐化体,如果能弄死他,这村子不就任我们发挥了?” “你想想,一整个村子的腐化体,那可是一整个村子的功劳啊!” “你说...” “他已经同意我们带人走,所以你不想和他撕破脸?” “確实,我知道他不好对付,但只要不在这村子里打起来...” “只要咱们不在他主场作战,找一片开阔地埋伏他,没有掩体,他不可能是咱们对手。” ... “队长,好像行不通,这老头狡猾的很,说什么也不离开村子。” “我想想...” “我倒是有个办法能让他离开村子,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连那帮狗都能给调走大半。” “太冒险?” “不不,不用你们陪我冒险,我一个人就行。” “这样,你们在北边的营地等我,给我半个月时间,我会把刘永孝引出来,然后我们找块平地解决他。” ... ... 原主的声音,在脑中迴荡。 这声音魔音一般钻入脑中,刺的李非后脑抽痛,不受控制的跪倒在地。 很快。 在阵阵痛苦中,一切线索在他脑中理清,拼凑成一个不完整的事实。 他是环子的一员。 编號e27,也是他的名字。 “十天前,环子们死在南边树林,只剩他一个逃回村子。” 这一切纯属虚构。 是原主编造的离奇故事,只为了把刘永孝引出村子。 虽然不知道原主原本的计划到底是什么,但事实上,原主被牛三敲死,让他夺舍过后,在阴差阳错之下,他竟然真把刘永孝给引了出来。 是巧合,也是天意。 “也就是说,现在我们被包围了。” 李非使劲甩两下头,从痛苦中抽离。 抬头望去。 淅淅沥沥的雨幕之中,营地里陆续有其他环子走出。 都在正前方营地的边缘,一共四人,和这队长一样的全副武装。 甚至更夸张。 在其中一个靠后的壮汉身旁,他还看到一架重机枪趴在地上,弹链铺开,足足有好几米长。 “e27,这次记你一个大功,回去我就跟卫长上报,你至少能减刑两年的服役。” 不远处。 队长的夸奖声传来,李非脸上却毫无得意,只是开口问: “所以之前我们一靠近,你们就远离,只是为了防止穿帮?” “当然,没见著刘永孝之前,我们不会暴露自己。” 队长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盒皱巴巴的香菸。 用手遮住雨水,点上一根后,他长舒一口气。 “毕竟共事这么久,这点默契还是有的,不过我也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有胆识,真的这么多天都不跟我们联繫,要不是看你定位在动,我还以为你死里头了呢。” 李非掂量一下手里这把衝锋鎗,又问: “所以这把枪...” “这把枪也是我们扔在那里让你捡的,虽然枪对这老怪物不管用就是了,但有总比没有好,对吧。” 队长笑道,拍了拍自己挎著的步枪。 李非咽一口唾沫。 这样,一切都说的通了。 怪不得本该死在南边的环子们,却定位在北边树林... 怪不得那乱石堆里,会突兀的扔著一把枪... 怪不得他一靠近,这帮环子就跑... “不对,不是环子,现在他们其实算是我的...队友?” 意识到什么的李非,转头看去。 不远处。 听完一切的牛三愣在原地,表情复杂的看著他。 脸上有失望,有不解,也有愤怒。 很明显。 即使是牛三,也慢慢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並对即將发生的一切有所预感。 “是误会...” 李非一开口,就发现自己的解释如此无力。 毫无疑问在牛三看来,他就是潜入双河村的臥底。 “操...” 李非暗骂一声,视线再放远些。 好在刘永孝没有看他,只是直勾勾的盯著队长,缓缓开口: “为什么?既然你们本意是要带人回去研究,为什么要在半路全部打死?” “呵呵。” 冷笑声从更远处传来。 不是队长,而是一个戴眼镜的瘦环子。 其头髮凌乱,被雨水打湿后黏脸上,好像拖把。 “老怪物你还好意思问我们?这件事应该问你才对,为什么村民一离开村子,就全都变了异?是不是你动了什么手脚?” 刘永孝愣了一下,一脸茫然: “你说什么?” “听不明白吗?我说,我们本想先把那些隱性腐化体... 也就是你的好乡亲们送去哨站,没想到半路上,他们全都变了异,从隱性变成了显性,差点把我手咬断... 不打死还能干嘛?给你送回来让你养著?” 眼镜一边说,一边擼起袖管。 其小臂上,严严实实缠著几圈绷带。 “我不明白...” 刘永孝呆在原地。 眼前闪过的,是那七具变异的村民尸体。 “有什么不明白的,你自己未必不清楚?你那村子里,老的小的男的女的,一整个村子的怪物,要不是因为什么原因他们暂时没呈现出显性变异,我们早就给清剿了。” 眼镜说著,推了推脸上眼镜。 见刘永孝和牛三,仍旧是一脸错愕,他又解释: “简单说吧,腐化过程是不可逆的,你们双河村的村民,常年生活在缺乏光照的环境里,早在多年前就全部腐化。 但是,因为某个神秘条件,你们暂时没呈现出腐化生物该有的特性,比如生理或心理上的异变,比如对黑暗的极大耐性... 在理论上,你们这种情况称之为“隱性腐化体”,就像流行病里的潜伏期,只是看上去没问题,实际隨时都可能爆发。” “而我们带这些隱性腐化者离开双河村,就是在无意中,打破了维持平衡的“条件”。 可能是温度,湿度,特殊的磁场,也可能是你这个三阶腐化者搞了什么鬼,我不確定。” “总之,如果你能早点坦率的告诉我们,这一切都是怎样运行,那维持“隱性腐化”的条件又到底是什么,他们说不定就不用死。” 沉默片刻。 刘永孝想通什么后,苦涩的笑了。 他一笑,人脸和狗脸的交接部分就互相撕扯,为这苦笑掺进去几分狰狞。 “我晓得了,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他摘掉斗笠。 又脱掉斗笠下的毛线帽,露出一颗长有半边捲曲狗毛的畸形脑袋。 抬头望向天。 比起中午,雨又下的更大了些。 豆大的雨点打在脸上,沾湿他的狗毛和头髮,让他清醒许多,也让他毛髮杂乱的看上去和周围土狗並无区別。 “我告诉你们真相,你们就会乖乖回去吗?” 刘永孝张嘴,喝一口雨水。 冰冷,酸涩。 “当然不行。” 回答並不来自眼镜,而是队长。 他手里的烟没抽完,就被雨水浇熄,无法再抽。 “腐化者已经不是人类,清剿腐化者,是我们的义务,更是职责。” 第44章 枪响 “操。” “早知道下雨不抽了,浪费老子一根。” 队长说完,嘴角一瘪,手指一松。 那湿润菸头打著旋儿落下,在其触碰地面的瞬间,仿佛接受到某种早已定好的信號... 嘭! 枪响了。 在场的四个环子没有举枪,却有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从营地侧面的树林里传来。 突兀,惊悚。 听声音,李非知道不是手枪或步枪,而是大口径狙击枪,是五个环子中那唯一没有露面的狙击手。 什么也没能看清。 身侧几米开外,刘永孝应声倒飞而出,在地上翻滚几圈后,撞在营地边缘的一棵树上。 转头看去,李非几乎看呆。 足以將九成碳基生物打成两截的大口径狙击弹,却只是在刘永孝胸侧,留下一个手指大的窟窿。 有血从中涌出,却並不汹涌。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现在他算是明白,为什么刘永孝对他手里的mp5毫不介意。 这带头的队长说的没错。 枪对刘永孝確实不怎么管用,连狙击枪都是这样,何况是他手里的五毫米口径。 “先杀狗!” 趁著刘永孝中枪后的短暂倒地,队长一声令下。 环子们齐齐举枪,接著枪声大作,雷鸣一般瞬间盖过雨声。 战斗正式打响。 狗群敏捷,却也快不过子弹。 在这没有掩体的空地上,在环子们训练有素的点射下,土狗们根本无法接近任何一人,只能在逃窜之中接连倒下。 说是战斗... 更像是打靶,或者是屠杀。 “跟我躲!他们不是冲你来的!” 事发突然。 混乱中,李非本能拖著牛三,朝最近的巨石跑去。 刘永孝死不死,他不那么关心。 但他至少要救下牛三,至於“隱性腐化体”什么的,这帮人的说法並不一定保真,就算这说法没问题,以后再慢慢研究对策也行... 啪! 一股巨力从手上传回,他拉住牛三的手被用力甩开。 “你演技是很好,不过俺不会再上当了。” 牛三失望的看他最后一眼,大步朝反方向跑去。 至此。 过往半个月来建立的信任,轰然倒塌。 “我...” 望著牛三背影,李非张嘴想解释些什么,却又很快被枪声打断。 嘭! 嘭嘭嘭! 枪声震耳欲聋。 李非没得选,只能狼狈的连滚带爬,缩到一棵大树后头。 转头看去,被击倒的刘永孝並无大碍,甚至转眼就已翻身跳起,並以极低的姿势伏在地上。 反击开始。 其四脚著地的猛衝起来,目標正是距离最近的队长。 气势惊人,如同狂犬。 原本四处游走的弹幕,也被他的衝锋所吸引,纷纷掉头转向,朝著其扫射过去。 噗噗噗。 子弹成功命中,却不是刘永孝。 在弹幕跟上其身形之前,几只大狗围绕过来,將子弹悉数挡下。 和刘永孝本人一样,这些大狗的皮毛也极端厚实,即使被步枪子弹命中,也只是溅起几朵血花。 几桿枪的扫射,没能停下其进攻脚步。 在几只大狗的掩护下,刘永孝的衝锋继续。 50米。 30米。 10米。 直到其衝到队长面前,在几步远的位置... 轰! 两枚隱蔽布置的阔剑地雷,当场引爆。 火光冲天,上千颗钢珠喷射而出,將刘永孝和几只大狗全部轰飞。 浓烈火药味中,烟尘散去。 等到刘永孝又一次从地上爬起,李非看到他全身衣服破烂,每一寸皮肤都镶满钢珠,脸上更是鲜血淋漓。 他受了重伤,却不致命。 但那些跟他衝锋的土狗,明显並不好过。 “陆条,麻园,筒子...” 刘永孝目光在脚边扫过,眼神颤动。 除了那一黑一黄两条大狗,掩护他衝锋的其余狗,现在全都倒在他旁边地上奄奄一息。 有的被子弹开膛破肚,有的被钢珠从眼眶打进脑袋。 视线再放远些。 那些体型小些的狗,也同样伤亡惨重。 从第一声枪响到现在,不过一分钟时间,整个营地里,他的土狗们已经几乎全灭。 泥泞之中。 呜咽声四起,不成形状的狗尸胡乱散落,那些为数不多还在挣扎的,也眼看就要断气。 “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刘永孝抹一把脸上鲜血,因为剧痛而咬紧牙关。 很快他撑不住了。 被狙击枪穿透的胸腹,仿佛一个黑洞,正不断吸走他所剩不多的力气。 脚下一软,他倒在泥泞里。 子弹尖啸著擦过耳边,泥巴控制不住的往嘴里钻... 此刻,涌上心头的却不是愤怒或痛苦,而是他近乎淡忘的往日回忆。 关於土狗,关於家人。 关於十年来,他艰难走到今天所付出的种种。 眼前闪过的,是乡亲们的一张张朴实笑脸,是他费尽心思自认为能够守住的一切。 “既然这样,那我就帮你们最后一把。” 刘永孝喃喃自语。 迴光返照一般,他摇晃著再一次起身。 包括他自己在內所有人都没发现的是,这一次他坚毅的眼神被某种东西替代,紧跟著,其黑色瞳仁迅速扩张,直到占据整个眼眶。 ... ... “要我说,这三阶腐化者也不怎么样嘛!” 正面。 那架一挺重机枪的大汉,一边开枪,一边得意大笑。 “呵呵,战术和武器,这就是我们和怪物的区別,这一次也是多亏了...” 耳麦里。 另一人的回覆还没说完,就突兀的噎了回去。 下一秒。 几个环子眼神震颤,正不断扣动扳机的手,也同时僵住。 视野里。 营地远端,在那鲜血和泥泞的终点,本已倒下的刘永孝,竟然是摇晃著又一次爬起。 隨著其动作,镶嵌全身的钢珠不断滚落,在泥泞中砸出一个个小坑。 硬要说,刘永孝只是起身,也並没有什么变化... 怪异的是。 看著这一幕的几人,却忽的汗毛倒立,一种莫名恐惧从內心深处蠕动著爬出,让他们喉咙抽紧,手指僵硬。 下一秒。 在几束目光惊恐的注视下,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暗,以刘永孝为圆心迅速扩散开来。 第45章 暗涌 “是暗涌!” 几个环子的耳麦里,同时响起队长的惊呼。 这声音,让几人从惊恐中短暂抽离。 “暗涌”。 三阶腐化者在情绪极端,又或者生命垂危时,可能引发的反物理现象。 在看到那黑暗涌动而来的瞬间,几个环子脑中,就浮现出训练手册里的对应內容:杀死刘永孝,暗涌才会终止。 “开火!” 队长一声令下。 几桿枪调转枪口,不再执著於对土狗补枪,而是对准那逐渐隱没在黑暗中的刘永孝。 枪声大作。 上百颗子弹倾泻而出,没入黑暗,却没能溅起任何水花。 几人眼中的最后一帧画面,是刘永孝那张狰狞狗脸,接著一切就被黑暗淹没。 ... ... “d90,e66,e27?” “收到回答。” “往营地最左侧帐篷集合,重复,往营地最左侧帐篷集合...” “妈的!” 黑暗中。 范耀东不断对著耳麦呼喊,回应他的,却只有电流杂音。 作为本队“队长”,即使他战斗经验丰富,也从没遇上过真正的暗涌。 实际上。 连刘永孝这样的三阶腐化者,他也很少遇见,更別说像今天这样正面衝突。 眼前这铺天盖地的黑暗,只存在於他学习过的理论之中。 光线被夺取,磁场被扭曲。 整个营地,被浓墨重彩的黑暗所笼罩,仿佛置身迷雾。 和能见度一起消失的,还有声音。 周围一片死寂。 就连先前淅淅沥沥的雨声,现在也不再能听到。 这种安静让范耀东心里发毛,直到他手腕上传来机械女声。 【二级警告!】 【您当前环境光照强度低於50流明。】 【为了您的生命安全,请立刻前往光亮处,並接受10分钟以上的持续光照。】 【否则,我们將根据《光照法》追究您的责任。】 播报声冰冷机械。 几乎同时,范耀东全身就有瘙痒传来。 强忍让人抓狂的瘙痒,他戴手环的右手对著空气比划两下,给出手势指令。 【已开启静音模式。】 【后续所有指令,將通过耳麦传达。】 关掉手环防止暴露,范耀东又按下左肩肩灯的开关。 滋滋... 肩灯亮起,闪烁两下后熄灭。 “电磁干扰”。 根据理论,这暗涌之中,电子设备的性能將大幅受限,包括照明设备,无线电,甚至是电子表。 “操...” 黑暗中,范耀东眉头紧锁,飞快摸向身上的其他光源,並再次尝试。 从肩灯,到霰弹枪上的战术枪灯,到插在裤腿里的强光手电,再到头盔上的照明。 终於。 在反覆尝试完整整两遍后,枪灯被点亮。 亮度极其有限。 即使將其调整为远光模式,原本足以透出去二十米的强光,此刻却被黑暗极度压缩,只能勉强照亮一米范围。 范耀东感觉自己只要一伸手,就能摸到一步外的黑暗。 但这就够了。 至少那种令人崩溃的瘙痒,有所缓解。 “至少不会当场腐化了,就是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反应过来。” 范耀东稍微鬆一口气,举枪照亮前路。 压抑围绕的黑暗中,他一边戒备任何可能靠近的危险,一边朝著营地边缘摸索过去。 刚才埋伏刘永孝时,为了儘可能拉开枪线,他和其他队员是分散在营地各处,所以现在要做的,便是先和其他人匯合,再做打算。 如果其他队员足够默契,那无需他命令,也会朝著营地最近的左侧帐篷前进,里头有他们急需的大功率射灯。 有了射灯,在这黑暗之中,多少能扳回几分局势。 而眼下,摸索中让范耀东难办的是... “参照物”。 几天前,他们花了不少功夫挑选並清理出来这一片空地,作为埋伏地点。 平坦,宽敞。 没有任何有效掩体。 这块空地,本该是他们火力全开,杀死刘永孝的绝佳地点。 而现在,这种平坦,却让他难以辨別方向。 在黑暗中摸索,没有参照物,他只能朝著大概方向前进。 一路上,他踩过或跨过各种狗的尸体。 大的小的,黑的黄的。 这些狗和刘永孝一样,有著相当程度的腐化,这也是为什么,那几只大狗的皮毛厚实到足以抵挡子弹。 “幸好有e27引他出来,如果不是设计好的埋伏,要对付这些东西可不简单。” 范耀东这样想著。 虽然现在局势反转,能见度过低,他们的枪失去发挥空间。 但好在暗涌之前,他们就已经將狗几乎杀光,能动的只剩下那两条大狗,构不成太多威胁。 他是这样想的。 然而下一秒。 嗒。 脚下传来的坚硬触感,让他低头看去。 是队员d90。 半分钟前还和他並肩作战的d90,现在竟然双目无神的倒在地上。 血泊之中,其腹腔被利器割破,肠子拖行一地,已经死透的情况下,手里还紧紧抱著那把步枪。 “走好。” 范耀东扫一眼队员尸体,继续往前。 像他们这样的人,今天死,明天死,都不算意外。 滋滋... 几步过后,耳麦里有杂音传来。 范耀东立马回应。 “能听到吗?往最左侧帐篷集合...” 他话没说完,就被那边打断。 “队长!这老怪物是“操作系”,小心那些死狗...啊!!!” 队员的声音,以一声惨叫收尾。 范耀东脸色阴沉,默默记下提醒后,將手中霰弹枪握的更紧。 暗涌过后,短短几十秒,已经损失两名队员。 还剩下e27,e66,e13。 e27没有防具,暗涌时距离刘永孝最近,恐怕已经牺牲。 e66手里有重机枪,且体格强壮,即使接刃战也不会吃亏。 e13则完全不用担心。 其狙击点架设在营地外的树上,不会受到暗涌影响,只是单纯的被隔绝视野,无法支援。 至於刚才队员死前的提醒... “刘永孝是操作系,小心死狗。” 范耀东拔出腰间手枪,对准路过的每一条死狗。 噗,噗,噗。 消音过后的枪声並不太大。 他每经过一只死狗,就在其脑门补上两枪,直到补上一整个弹夹后,他枪口终於对准了一只大狗。 这只狗体型偏大,看不出品种,浑身捲毛被血染透,黏在身上,一片暗红。 这狗他认识。 还是刚才狗群衝锋时,被他亲手打死。 而就在他枪口对准狗头,扣动扳机的前一瞬间,狗头猛的偏移,躲过子弹的同时朝他飞扑过来... 不。 不是扑,而是冲。 那狗冲向他的动作,不是犬类的四脚著地,而是人类一样摆动双臂,仿佛短跑衝刺。 甚至。 恍惚间,他还看见狗的前腿上握著一把砍刀... 嘭! 枪响。 不断逼近放大的刀锋,被范耀东手里的霰弹枪截停。 没有丝毫犹豫。 狗血飞溅中,范耀东欺身上前,一个枪托將狗砸倒,又上前补上两枪,直到狗头被打的稀碎。 “老怪物...” 惊险过后,范耀东脸上有冷汗滑落。 不愧是三阶腐化者,竟然能操纵狗尸发起进攻。 怪不得这帮狗嘴里衔著武器,原来是为刘永孝准备。 如果不是有队员提醒,如果不是训练有素,他恐怕也得栽在这里。 喀嚓。 惊险过后,范耀东稳定心神。 换弹,调整姿势,举起短款步枪继续往前。 只是现在,他比先前更加警惕。 至此,他確定一点。 狗群数量並未缩减,在刘永孝的操纵下,死狗和活狗,具备同样杀伤力,甚至更危险。 前后左右。 环绕四周的黑暗中,隨时可能有死狗扑来,他不得不放慢速度,加倍小心。 事实也是如此。 隨著他不断前进,又有几只死狗朝他袭来,从难以预判的刁钻角度。 嘭。 嘭嘭。 好在范耀东技艺高超,勉强还能应付。 在又补上几枪,打烂几只扑来的死狗后,他能感觉到,他就快要抵达那放有射灯的帐篷... 忽然。 范耀东停下脚步,眉头微皱,转头望向某个方向。 “嗯?” 黑暗中,隱约有打斗声传来。 与此同时,他耳麦里也有急促喘息响起,儘管只是几个模糊音节,作为队长的他立刻认出了对方。 “是e66!” 犹豫片刻,范耀东拔腿就赶。 不断撞开层层黑暗,模糊视线里,两道人影逐渐清晰。 那被压在地上的,是他从暗涌中唯一倖存的队员,也是整个队里最值得信赖的机枪手,e66。 而眼下。 那压在e66身上壮得像是一头熊的,无疑是和刘永孝一起来的那大光头。 视线收缩。 在看清牛三手里高举的斧头的瞬间,范耀东以更快的速度举枪瞄准。 下一秒。 枪声震耳欲聋。 ... 第46章 牛三 片刻之前。 在暗涌尚未发动时,牛三正躲在一块岩石后头。 他双手抱头,努力蜷缩身体,以避开可能弹射而来的流弹。 他莽是莽了点,却也不是傻子。 对这几个环子,他虽有杀心,但很明显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顶著子弹衝出去,就连刘永孝也办不到,更別说是他一个稍微壮些的普通人。 嚓嚓嚓。 四面八方,子弹擦破空气,发出锐利尖啸。 隨著扫射进行,营地里的狗一只只倒下。 五饼,花皮,旺財... 彪子,铁蛋,豁牙... 这些连他都叫得上名字的狗,现在成了一地尸体。 连他看了都难受,更別说將这些狗一手养大的刘永孝。 但没办法。 狗群平日里再凶猛,在这开阔地上,却也只能成为扫射的活靶子。 不。 牛三甚至没有多少心思去担心狗。 他心里明白,狗一旦死完,环子们的枪就会指向他。 而这一切沦落到此,都是因为... “李非。” 牛三转头望去。 几十米开外,枪林弹雨之中,李非趴在一棵大树后头,模样狼狈。 “如果不是他骗俺们,俺们就不会中圈套,这帮狗杂种就对付不了村长...” 想到这里,牛三后槽牙咬的咯咯作响。 从怀疑,到失望,再到后知后觉的愤怒。 他这人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欺骗。 更何况,是被一个他曾以为是战友的人。 刚才和李非分开时,是情况危急,现在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会亲手把这骗子劈成两截。 或者说。 他觉得自己当初在王国栋家里,就该剁掉李非双手,一切才不会落到今天地步。 轰!! 不远处,一声爆鸣响起。 牛三思路被打断,小心翼翼从石头边缘望去。 是地雷。 刘永孝踩上地雷,被轰飞到半空,又重重跌下。 其全身上下镶满钢珠,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诡异的是,那张镶满钢珠的脸上,却掛著牛三从没见过的狰狞笑容。 “村长...” 牛三微微一愣。 紧跟著。 黑暗侵袭而来,將视野里的所有东西淹没其中。 枪声,雨声,土狗们的呜咽声... 所有声音同时消失在黑暗中,四周一下安静,安静的让牛三心里发毛。 “好痒...” 黑暗中,牛三感觉到一股久违的瘙痒。 从耳后,到脖颈,到手背,再到小腿。 並非令人抓狂的奇痒,而是像有人在对他吹气。 一想到那些因为黑暗变异的牲口,他赶紧从口袋里掏出火把点亮。 隨著那火光扩散,瘙痒很快缓解。 站在有限的火光中,牛三望向四周黑暗,却陷入短暂犹豫。 怎么办? 这浓厚黑暗,足以遮挡任何人的视野,虽然不知道刘永孝是怎么做到,但这无疑是个逃走的好机会。 要跑吗? 短暂犹豫后,牛三掏出斧头。 眼神从犹豫到坚决。 一手斧头,一手火把,他朝著记忆中环子们的方向摸索过去。 比起逃跑苟活,为二哥报仇才更重要。 黑暗迷雾一般遮挡视野,为他创造了绝佳掩体,是难得的反击机会。 十米。 二十米。 三十米。 在黑暗中摸索了多远,他不確定。 很快。 他听到某个方向,隱约有枪声传来。 是环子。 他压低脚步走的更轻,手里斧头举在身前,隨时准备劈开任何环子的脑袋。 穿过最后一层黑暗,映入眼帘的,是那壮实环子的背影。 其正端一把步枪,对著黑暗里的什么东西扫射。 “好机会...” 牛三快步上前,举起斧头,对著那环子背影用力劈下。 没想到。 可能是火光的暴露,也可能是单纯直觉。 在他斧头碰上环子肩膀的瞬间,环子动了。 这一动,让斧头的锋刃有所偏移,没有劈中他瞄准的肩颈,而是劈在那具有防弹性能的护肩上。 嗒。 斧头被弹开。 环子转过身来,枪口转向牛三,却在扣动扳机时,被牛三一脚踢歪。 接著,二人扭打成一团。 牛三体格蛮横,壮得像头熊,这环子却也不简单。 或者说。 这是牛三见过除他之外,最壮实的人之一。 缠斗中,他虽然力气占优,但缺乏格斗技巧,不慎脸上挨了几下枪托,鼻血横飞,视野里鲜红一片。 终於。 艰难的几个回合过后,那环子体力不支,被他抓住机会压到身下。 “二哥,俺这就替你报仇...” 对著环子那张惊恐的脸,牛三手中斧头高举,就要劈下。 下一秒。 一声枪响將他打断。 不是来自身下环子,而是来自侧后方。 转头看去,是领头那个被称为“队长”的环子。 “操...” 一发子弹精准穿透他的右臂。 牛三手臂一软,耷拉下来,垂在身体一侧,斧头也就此掉落。 剧痛难耐,好在左手还能用。 他赶紧趴在那环子身上,用左手死死掐住其脖颈。 就算死,他也要拉个垫背的。 “你他妈起开!” 范耀东举枪瞄准,却迟迟开不出第二枪。 牛三和他的队员纠缠在一起,如果开枪,很可能会发生误伤。 眼看队员满脸通红快要窒息,范耀东快步上前,用枪托砸向牛三后脑。 一下。 两下。 三下。 三下过后,范耀东內心惊诧。 即使是以腐化体的角度来看,这大光头也硬得嚇人。 他硬是牟足劲砸了好几下,也不见其鬆手,甚至手上越掐越紧,眼看就要掐断他队员的气管... 没办法。 范耀东只能绕到侧面,掏出手枪从抵住牛三脑袋,儘可能避免误伤。 “你...” 脑袋被枪口抵住的牛三,转过头来。 视野里,是范耀东那手枪頎长的消音器,以及那搭在扳机上,正微微发力的手指。 “你打死俺!俺变成行尸也要来找你!” 死到临头,牛三没有求饶,而是嘶吼出声,震的范耀东胸口颤动。 下一秒。 枪声確实响起。 不过不是来自眼前手枪,而是来自范耀东后方。 噗嗤... 牛三震撼视野里,范耀东脖颈处,有一股鲜血喷涌而出。 紧跟著,其摇晃两下,软绵绵的倒向地面,而其后显露出的,是一张他无比熟悉的脸。 第47章 叛徒 “你没事吧?” 李非放下手里衝锋鎗,快步上前查看。 范耀东捂著脖子上的弹孔,倒在地上意识模糊。 那和牛三缠斗的环子,则是已经断气。 不是窒息。 而是被牛三活活捏碎了气管。 “你...” 牛三盯著李非,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等到李非快步上前,撕下布条为他包扎,他才反应过来缓缓开口。 “你为什么要救俺?” “为什么?咱俩本来就是一伙的。” “你的意思是,你之前不是在骗俺?” “当然不是,我確实失忆了。” “那你队长刚才还说,是你把我们引到这里来?是你立了大功?” “只是巧合,我也没想到这些环子其实没死,更没想到会把你们带进包围圈,不过现在问题解决了,至少算是替几个乡亲报了仇。” “嘶...轻点...” 说话间,简单的止血包扎完成。 牛三站起身来,深深的看了李非两眼。 “俺明白了,是俺误会你了。” 李非没有多说,也不必多说。 他知道自己打死范耀东,就是最好的证明。 “小心点,可能还有其他环子活著。” 李非捡起范耀东手里的步枪,牛三则是脱下其身上霰弹枪。 二人误会就此解除,在他们准备下一步动作时,却听到头顶有声音传来... 哗啦啦。 是雨。 原本被黑暗隔绝的雨声,缓缓放大,直到响亮。 二人抬头望去,才发现头顶黑暗正在褪色。 很快。 从头顶几米距离到地面,迷雾一般笼罩四周的黑暗,飞快散去,露出战场的完整模样。 雨比之前更大了。 豆大的雨点落下,飞快衝刷著战场上的所有痕跡。 没有太多血,却也格外惨烈。 场地里,四个环子的尸体横七竖八,每一具尸体旁,都围绕著几只死狗,开膛破肚,又或者被子弹打的不成形状。 “那是村长...” 顺著牛三手指,在不远处的雨幕之中,李非再一次看到刘永孝。 其跪倒在地,脑袋低垂,明显是已经死透。 刘永孝脚边,是那两条大狗。 大黄狗柒万倒在地上,身上镶满子弹,几乎断成两截,不再动弹。 大黑狗贰筒则是趴在其脚边,狗嘴里不断发出呜咽声,不是受伤,而是在为死去的主人悲哀。 “你这个叛徒...” 虚弱声音从旁边传来,李非转头看向脚边。 范耀东脖颈中弹,还没死透。 其两眼死死瞪著李非,虚弱的质问。 “竟然为了一只腐化体...你他妈的疯了...” “准確的说,我这是失忆。” “失忆?” 范耀东愤恨的脸上,闪过一丝惊疑。 “或者你也可以理解成夺舍。” 李非蹲下来,帮他按住伤口止血。 这“队长”肯定是救不活了,趁著其意识还算清醒,李非赶紧问起牛知远和佘青青的下落。 “乱石堆里只有七具尸体,剩下那两个村民呢?” “我为什么要告诉一个叛徒...” “因为这是老天爷给你的行善机会,让你在临死之前做件好事。” “呵呵...” 范耀东乾瘪的笑了。 因为这笑,他呛一口血,血液从嘴角涌出,很快又被雨水冲刷乾净。 “你忘了...我们还有一个人...他现在正瞄著你的头...” 听到这里,李非瞳孔骤缩。 这时他才想起来,树林里的某棵树上,还藏著一个没有捲入战斗的环子。 其手持大口径狙击枪,作为整个包围圈的远距离掩护。 开场时,就是其重创了刘永孝。 “你等著吧...很快...他就会发现你是个叛徒...” 范耀东说著,看向树林里的某个方向。 而他话音刚落,那树林里確实有动静传来,只不过不是枪声,而是有一道人影从中走出。 並非环子。 而是一个皮肤黝黑的女人。 其身材高挑,健美。 一头湿发凌乱的耷拉在脸上,看不清脸,而只是看一眼那身形,牛三就认出来人。 “是佘青青!蛇叔的女儿!” 牛三惊喜的叫出声。 在他的提醒下,李非放下刚刚举起的枪。 等到佘青青走近后,他才看到,其背后背著一把沾血的狙击枪,大概是来自那还没露面就已经被解决的狙击手。 “这是李非,他现在是我们这一边的。” 见佘青青脸上戒备,牛三赶紧介绍。 “看出来了。” 佘青青扫一眼李非,又看回一脸期待的牛三,自觉说起其最关心的问题。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二哥没死,他几天前就被送去哨站了。” “哨站?” “嗯,几十公里外,这些环子有个哨站,我也是听他们閒聊知道的。” 佘青青说这话时,两眼盯著李非。 “你就是环子,你能不知道?” “我失忆了。” 李非解释一句。 他的解释,佘青青没太多反应。 反而是地上的范耀东表情呆滯,被再一次提醒后,他恍然大悟。 “失忆...我明白了...连结者...你和我们送去哨站的那眼镜一样...也是连结者...” “连结者?” 听到这话,李非赶紧追问。 “你和这些腐化体一样…已经不是人了…” “什么意思?说具体点。” “哈哈…问你老母去吧…杂种…” 范耀东笑的乾瘪。 隨著失血越来越多,他笑声蚊子般细小,李非耳朵贴在其嘴边,也几乎要听不到。 “哈哈哈...晚了...” “已经晚了...总长...” 弥留之际,范耀东瞳孔缓缓扩散。 “那个女人已经去村里...一切都晚了...” 这是李非勉强听到的最后一句。 第48章 好环子 双河村。 说来也怪。 南方的村落,本不该这样少雨。 但实际上一次下雨,已经是半个月前。 牛家小院里,牛文兵端来一张椅子,坐在屋檐下,深吸一口气,让湿润的空气滋润胸肺。 抬头,望向远处群山。 阴云密布,隔著雨幕,原本清晰可见的群山,此刻愈发模糊。 “雨这么大,不知道三娃儿他们怎么样了。” 身旁,传来他老婆刘萍的声音。 其梳一头麻花辫,温顺的面容上,隱约能看出担忧。 “放心吧,这一次跟上次不一样,有你表叔跟著,他们不会有事。” 牛文兵伸手过去,轻抚刘萍怀中已经睡著的孩子。 其口中“表叔”,指的正是刘永孝。 也是因为这一层血缘,以此为纽带,他们牛家才能成为刘永孝的亲信。 “表叔那么厉害?” “嗯,你是没见过他发狠,厉害的不像人。” “比那些行尸还厉害?” “厉害多了。” 牛文兵说著。 回想起几年前,跟刘永孝进山时,遇上一只变异熊瞎子。 那熊瞎子四条胳膊,身上红通通的没有皮肤,只有钢筋一般虬结的肌肉。 他当时琢磨,就算是七八个牛三一起上,也只能餵饱对方。 而就是这样一只熊瞎子,也三两下就被刘永孝弄死。 所以这一回... 几只环子变异成的行尸,更是不成问题。 甚至。 加上那一群土狗,牛文兵觉得就算是碰上树姥爷,刘永孝也能带著那两人全身而退。 “那就好,咱妈说晚上吃猪肉燉土豆,早点回来早点吃。” 刘萍抱著孩子,在牛文兵身边坐下。 雨声响亮,和往常那些无法下地干活的雨天一样,夫妻二人望著雨幕,说起从前点滴。 即使已经结婚多年,他们还是像当年那样,有说不完的话。 从这家被掳走的儿子,说到养牲口的二叔。 从那家地里收成咋样,说到灾变前几年的艰难。 在二人的閒聊中,记忆短暂回溯。 甚至回溯到灾变以前。 “娃儿他爸,你说要是没灾变,你是不是早就上城里去了?” “城里?” “嗯,你脑子好使,读书厉害,要不是灾变,你可能都在城里当镇长,咱俩可能都不会认识。” “你说的有道理,不过就算我是镇长,你也是我的镇长夫人。” 在刘萍爱慕的眼神中,牛文兵笑道。 “不过,去不去城里当官不重要,这年头,咱能在这小村子里吃饱穿暖,平平安安过日子,看两个娃长大,也算可以。” 牛文兵聪明,所以知足。 其他人没进过山,是不知道外边凶险。 在这末世之中,双河村的倖存实属不易,能在这里安稳过完一生,已经算是奇蹟。 “如果这回能把知远找回来,一家人整整齐齐,那就更好了。” 牛文兵这么想著。 正当此时。 一个激动的吆喝声从雨中传来,是隔壁的秀姐。 “牛老大!快去村口,有人发粮食了!” “发粮食?谁发粮食?” “环子,不过不是之前那几个,是人家的大部队,开著大卡车来的咧!” “为什么发粮食?” “我上哪知道,赶紧去吧,別怪我没叫你!” 秀姐扔下一句,在雨中狂奔离去。 这时牛文兵才发现,不光是隔壁秀姐,乡间小路上,还有其他稀稀拉拉的乡亲,正朝著村口跑去。 犹豫片刻,他表情复杂的站起身来,朝刘萍招呼。 “把两个小的看好,我过去看看。” ... ... 王国栋家。 简陋布置的诊所里,充斥著刺鼻草药味。 晒乾的花花草草铺满一地,让王国栋几乎没地方下脚。 这些药草,都是今天一大早,他从蛇七家陆续搬来。 蛇七已经死了。 其女儿佘青青也凶多吉少。 这一场雨,意味著未来几天的天气都会潮湿,他怕这些药草保存不当全都作废,於是便全都搬回自己家来。 “车前草,益母草,蒲公英...” 王国栋对著之前记下的笔记,儘量將认得出的草药分类。 之后,他又找来软布將其包好,在外头做上標记,一包包放进瓦罐防潮。 和蛇七不同。 对於草药他没那么熟练,也不能像蛇七那样胡乱堆放,要什么捡什么... 按照习惯,他喜欢把事情做的规规矩矩。 在他看来,这是工作的必要流程。 村里不比灾变前的医院,没有现代合成药物,这些草药,就是救命的东西。 虽不够高效,但多少能起些作用。 即使只是安慰剂,那也总比没有的好。 这一点,在他双河村整整七年的行医生涯中,早已有过验证。 “没想到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收拾利索后,王国栋搬一张椅子到门口,看起山村雨景。 七年前。 他偶然来到这双河村,就此住下。 一眨眼,七年过去,他带来的各种药物早已用光,人也老了整整七岁。 好在时间流逝,他没白干。 七年间,村民们的大小病痛,他都无偿治疗,也算是对得起成为医生那一天的宣誓。 比如眼下... “王医生,看雨呢!” 雨中,有招呼声传来。 一个老太在女儿的搀扶下,来到他家门前。 看那上台阶的动作,腿脚明显是不利索。 “王医生,我带我妈来...” “老妈子风湿又犯了?” 王国栋这样抢答。 多年来,哪个村民什么老毛病,他早就瞭然於心。 “嗯,前两天还好,一下雨就痛的厉害,麻烦你给她抓两副药,还有这个王医生你收著...” 女人说著,从怀里掏出一个破布包。 打开一看,里头装著几小坨腊肉。 在这双河村,没有钱的概念,腊肉就是硬通货。 “不用,我一个人吃不著,你们留著自己吃就行。” 王国栋將腊肉推回。 “不行王医生,这都不是一两回了,你这回说什么都得收下。” 女人態度倔强。 拉扯两下,王国栋虽不情愿,却也只能將肉收下,打算找个机会再还。 “来,进屋坐会儿,我给你抓点乌头,回去泡水喝。” 王国栋话音刚落,就停下了让门的动作。 不远处的雨中,一个半大女娃大步跑来,朝门前的女人喊道: “妈!有环子来了!” 环子? 偏偏是在村长出村的时候? 联想到之前环子们的恶行,包括王国栋在內,门口几人脸色並不好看。 刚要追问,又听见那女娃喊: “不是之前的坏环子,是好环子呢!” ... ... 雨比早上更大了。 小院里,鞦韆被敲出清脆声音,听的林雯出神。 她蹲在屋檐下,望向天空,眉头微皱。 是错觉吗? 阴雨天的天空,似乎比晴天更加广阔。 铅灰色的幕布上,乌云连成片,豆大雨滴从中落下,砸向地面上的所有事物。 这让她想起多年以前。 从她父母出走后,她孤身一人,感觉自己好像陷入泥泞,一切都在不受控制的下沉。 下沉,下沉。 直到她快要真正坠入某处时,白小五出现了。 那也是一个雨天的下午。 到现在她都还记得,白小五小小一个蹲在路旁,脸是那样脏,眼睛却是那么亮。 转眼间,已经过去整整八年。 “林老师,叔叔他们会没事吗?” 旁边传来白小五的声音,林雯回忆就此中止。 不知何时,白小五就蹲在她身旁,和她一起望向那遥远深山。 “会的。” 林雯笑笑。 接著,更多小孩从屋內鱼贯而出,站在屋檐下边。 他们手里拿著各式自製玩具,竹节做成的小水桶,又或者是从哪捡来的破铜烂铁。 “林老师,我们想去玩水!” 小孩们望著大雨,跃跃欲试。 在小院一侧的土坑里,雨水聚集,匯成一个小水坑,像是泳池。 “不行。” 林雯果断拒绝。 下雨天玩水容易著凉,小孩生病了可不好办。 “林老师,让他们玩吧。” 转过头,林雯发现白小五正一本正经的看著自己。 就像那天下午一样,眼睛发亮。 “这...” 林雯愣了一下。 白小五这孩子,平日里都是跟她一条心,算是这帮小孩的第二个家长,一般都会顺著她来... 今天这是怎么了? “有你照顾我们,淋一下雨没事的。” 白小五这样劝说。 犹豫片刻,林雯鬼使神差的点点头。 “行吧,只能玩一会儿。” 跟著,小孩们爆发出欢呼。 “好耶!” “玩水咯~” “我们来造小船~” “你们看!我是鱼!” 馒头躺在水里,来回搅动泥浆。 二丫用竹筒接水,转著圈泼洒。 小孩们挤在水坑里,玩的蓬头垢面,发出咯咯咯的欢快笑声。 其中,唯有白小五没去。 她只是静静的蹲在林雯身边,和林雯一起看著一切出神。 半晌后,她突然开口: “林老师。” “嗯?” “谢谢。” “谢我干嘛?” “不干嘛,就是谢谢你这么长时间的照顾,如果没有你,我们现在肯定没这么开心。” “呵呵,你怎么忽然说这个?” 林雯笑笑。 不等白小五回答,她就將其拉过来揽进怀里。 “是我要谢谢你才对,如果不是你,我一个人走不到今天。” ... ... 猪圈里。 二叔抱一筐猪草,均匀的洒在槽里。 猪圈味道大,雨天则更臭。 作为村里的养殖专业户,他却早也习惯。 再过两个月就是大年,这些猪养的也差不多了,虽不如饲料猪长得快,但肉结实好吃。 到时候杀了猪,乡亲们美美吃上一顿,多余的再做成腊肉,又是一年。 ... ... 冯秀慧和家人围成一圈,说说笑笑。 下雨天不能下地,她便和几个姊妹待在家里,做些简单针线活。 而等到旁边递来一件长袖后,她脸上笑容凝固。 这长袖中间印著一只卡通公鸡,活灵活现,一副要展翅高飞的模样。 是她死去儿子阿鸡的衣服。 阿鸡死后,衣服也不再能用上,她决定將其改短,换给其他人穿。 “妈,我哥他...” “没事,妈还有你。” 冯秀慧眼里有泪光闪过,却眨眨眼,朝安慰自己的女儿笑道。 “你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接著。 她手里迟疑的针线再次运行,一切继续往前。 ... ... 上述一切。 无论是孩童的玩乐嬉戏。 二叔的餵猪,还是冯秀慧的缝补。 村里几十口人的动作,在一声声高呼中渐渐停止。 “环子来了”。 下午三点,隨著一声声高呼,双河村的几十口村民先后在村口集合。 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一整个车队在村外缓缓停下。 和之前不同。 这一次,来的不是几个环子,而是一整个车队。 卡车,越野,皮卡。 各式各样的汽车排成长龙,其中领头的,是一辆底盘极高的越野车,就停在村口正门外。 车门还没开,两个撑伞的环子先一步到位。 嘎吱... 车门被从外边拉开。 两把大伞下方,一双高筒军靴从中伸出,踩在泥泞里。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 即使是灾变之前,村民们也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五官精致,气质优雅。 脸上掛著充满亲和力的淡淡微笑,年纪不大,却让他们莫名联想到“慈祥”二字。 “不用打伞。” 下车后,女人没有站在伞下,而是独自走进雨里。 面对村民,她平静扫视一圈。 在一眾不安眼神的注视下,她九十度鞠躬,朝眾村民正色道: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 第49章 捷径 “总长?” “总长是谁?” “她去村里干嘛?” 一地血污泥泞之中,李非拎著范耀东的领口质问。 后者没有回答,只是嘴唇微张说,表情戏謔的说著什么。 声音太小,他又贴近后才隱约听到。 “打烂我的头...別让我变怪物...” 这是范耀东的遗言。 听清过后,李非攥紧他的双手慢慢鬆开,將其尸体放置地面。 “断气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旁边牛三问。 “嗯。” 李非从范耀东手里拔出手枪,对准其太阳穴扣动扳机。 “虽然不知道他说的总长是什么,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好消息,我们得快点回去村子。” “不,我知道总长是什么。” 不远处,正抓紧时间搜刮战场的佘青青,朝这边回应。 雨水冲刷下,她正动作利落的收集各种装备。 枪械,照明灯,防弹头盔。 甚至是军靴。 其身材即使和男人相比,也算高大,穿环子们的鞋子正合適。 “我被关在这里时,听几个环子聊天说起过,他们六个人算是一个小队,管小队的是队长,十个小队上头是卫长,十个卫长上头是总长。” “俺明白了,总长就是环子们的头头。” 牛三给出结论。 这和李非猜的也差不多。 如果是这样,那他们就更要快点赶回去。 之前。 环子们忌惮刘永孝,才会和双河村客气行事,现在刘永孝死了,不管是总长还是队长,大概都不会像之前那样客气。 “把营地搜一遍,有什么能用的先带上,带不上的扔这里,以后再回来拿也行。” 李非说著,在范耀东身上摸索。 一把消音手枪,一件防弹衣,一个防弹面罩,一双军靴。 花了些功夫將各种装备穿好后,他又扔掉手里衝锋鎗,换成那把躺在地上的短款步枪。 “射击本能”。 刚才从背后开枪击中范耀东时,他就发现了这一点。 在看到范耀东后,他虽然仍旧没能找回记忆,但刻在原主身体里的射击技能,总算得到了唤醒。 否则。 当时那种情况,他大概会打在范耀东的防具上,而不是脖颈。 “对了,阿爸没跟你们一起来?” 另一边,传来佘青青的声音。 李非顿了一下,没答上。 “他死球了?” “嗯。” “死在谁手上的?” “树姥爷。” “好。” 佘青青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雨水顺著她凌乱头髮落下,李非这才真正看到她脸。 鼻樑高耸,皮肤粗糙。 不像女人,像男人。 从长相上看,也完全不像蛇七,父女二人唯一共同点是话少。 “他救了我们一命,不算白死。” 对著佘青青的侧影,李非这样补充。 “你们也救了我一命,咱们算是扯平了。” 佘青青面无表情的道谢。 她环子身上扒下一双手套戴上,又一刀刺进其眼眶並搅动,再把那手环割断破坏。 “如果不是你们,我不会有机会逃走,更没机会亲手为乡亲们报仇。” 说话间,整个营地都被粗略搜刮完一遍。 几顶军用帐篷里,东西倒是不少,只是他们带不走,能用的装备都在环子身上,倒也不用纠结。 各种枪械,摺叠军刀,工兵铲,行军包... 不锈钢水壶,尼龙马甲,防弹衣... 五个环子仿佛移动的军械库,身上塞满了各种装备。 这些只属於现代工业社会的精良装备,现在转移到了三人身上,和那一身身农家打扮混搭在一起,略显滑稽。 除此之外。 在营地外围帐篷背后,还停了一辆皮卡车。 不过问题是... 搜遍五个环子全身,他们也没能找到钥匙。 於是。 三人果断放弃汽车,徒步回去。 佘青青和蛇七一样,常年进山,能在这错综复杂的大山里,找到回去的路。 如果顺利,他们天黑之前绝对能到。 而就在几人定好路线,准备出发时,却听到一声响亮狗叫从反方向传来。 是贰筒。 刘永孝那只唯一倖存的大黑狗,正在不远处朝几人吠叫。 “差点把你给忘了,走,跟俺们一起回去。” 牛三这样说著。 他右臂中枪,只剩下一只左臂,便分了些装备给贰筒,插在那原本作为武器架的布袋上。 “汪汪!” 贰筒摇著尾巴在原地打转,却並不跟三人走。 “是要守著刘永孝的尸体?” 李非看向不远处。 刘永孝的尸体躺倒在地,被雨水冲刷的乾净。 其头部经过补枪,太阳穴处留著一枚细小弹孔。 “不,它这是要带路。” 佘青青蹲下来,揉搓贰筒的狗头。 “是顺著尿味回去?” 李非回想起来。 出门时,狗群一路撒尿过来,以气味作为標记,算是原路返回。 “不对,是抄近路。” 佘青青话音刚落,贰筒便撒丫子跑起来。 三人对视一眼,小跑跟上。 出了树林,在山里绕几个弯。 半小时不到,三人在一处山洞前停下。 洞口不过半人高,外边长满杂草,如果不是贰筒带路,他们就算路过这里也绝不会发现。 “这是...” 望著那黑黢黢的洞口,李非有点懵。 大山里有溶洞,这倒不算稀奇,只是这怎么看,也不像是近路的样子。 “我明白了。” 佘青青站在洞前,一头乱髮里,眼神逐渐震撼。 “是太岁,村长死了,贰筒是带我们去找太岁,它知道太岁在哪...” “汪!” 似乎是肯定她的话。 贰筒响亮的叫上一声,钻入洞中,消失不见。 ... 第50章 地下 汪汪! 汪汪汪! 双河村村口,狗叫声此起彼伏。 刘永孝没有带走全部的狗,而是留了一小半在村里。 此时。 这些狗各自嬉闹,在泥泞中爭抢食物。 火腿肠,压缩饼乾,又或者是一些別的什么。 各种连村民们都吃不上的食物,现在被隨意扔在地上,大方的餵给这些土狗。 “这是怎么了?” 人群中,牛文兵望著这一切,表情怪异。 环子们確实来了。 也確实像先来的乡亲们所说,这次来的环子,不是坏环子,而是好环子。 这次来,不光没抢东西走,甚至还在发东西给他们。 米麵粮油,香肠肉脯,水果罐头... 人群前方临时搭建的帐篷下方,各式各样的物资,堆了整整几大箱子。 “谢谢啊!” “好人,你们是好人吶!” “老天爷保佑你们!” 箱子前,村民们排成长队,从环子手中接过物资。 喜笑顏开,连连感谢。 一个男人怀里抱满东西,满到一不小心落在地上,还有环子贴心的帮其捡起,重新放回怀中。 “各位父老乡亲,在这里,我要向你们郑重道歉。” 这喜庆的氛围中,一个平和的女声从前方传来。 牛文兵没有排队领东西,而是站在边缘位置,透过人群往前望去。 那是一个慈眉善目的年轻女人。 在见到这女人之前,他从没想过,“慈祥”和“年轻”这两个形容词,会如此和谐的出现在一个女人身上。 其身披黑色皮质雨衣,帽檐下方,是一张淡淡微笑的脸。 “之前,是我们对队员管理不当,才让他们有机会违反纪律,来你们村子里为非作歹。” 女人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 即使在这大雨之中,牛文兵也能毫不费力的听清。 “不过希望你们明白,这绝非我本意,所以今天,我们才带来这些物资,以弥补他们犯下的错误。” “各位不用著急,摆在这里的所有东西,都会全部免费发给你们。” “我明白,这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对你们,却是度过这个冬天的重要保障。” 牛文兵眯起眼睛。 女人的话,他理解。 但他不觉得这世界上,会有这么好心的人。 难不成... 这些东西有毒? 不对。 没这个道理。 帐篷下边,有休息的士兵正在吃喝,其嘴里咽下的,和发来的东西並无区別。 再说。 这次来的环子,不算在村外停留的车队,光是这村口发东西的,就得有二三十个。 如果真对他们有想法,扣两下扳机,比下毒方便。 “牛大哥,这是咋回事...” 牛文兵回过头。 安顿完小孩的林雯,姍姍来迟。 “是之前那几个环子的上级,特地来发东西给我们的,说是补偿。” 牛文兵说著,从旁边人怀里拿来一罐可乐。 那红色包装他无比熟悉,却已经快十年没见过。 “先排队吧,我帮你多拿点,你家小孩多。” 嚓。 他拉开拉环,混著雨水喝一大口。 清冽,刺激。 刻在记忆里的味道,让他不再怀疑。 ... ... 咕嘟。 咕嘟,咕嘟。 李非仰头,將不锈钢水壶里的水一饮而尽,重新掛回背后的行军包上。 山洞里,三人一狗,快步前行。 “这地方居然这么大...” 藉助肩膀上的肩灯,李非好奇的四处查看。 进来后他才发现,这溶洞和他想像的完全不一样。 从一开始半人高的洞口,到后来一人宽的缝隙,再到后来能两人並肩过的甬道。 一路走来,山洞越来越宽敞。 拐过几个弯,跳下几个坎。 到现在,他走在一座巨大的地下溶洞里,宽敞的像是防空洞。 “这山里居然还有这种地方,俺都没听说过。” 牛三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迴荡。 这种惊嘆,甚至让他短暂忘记了右臂疼痛。 “我很小的时候阿爸带我来过,他们那时候把这地方叫做空山,只不过比我记忆里还要大。” 佘青青这样说。 进洞过后不用淋雨,她用手將头髮全都梳在脑后,露出一张鼻樑高耸的脸。 更像男人了。 “你確定这狗能把我们带回村子?” 李非有些不安的看向手环。 进洞过后,手环上亮起一个信號不足的標誌,地图隨之熄灭。 没了地图,再加上之前拐过几个岔路,这溶洞路况复杂,他担心要是在这洞里迷路,会比在山里迷路更麻烦。 不过。 既然已经进来了,就只能相信贰筒。 作为刘永孝最亲近的两条狗之一,他觉得贰筒的本领恐怕比想像的还要大。 “还有,听你刚才说法,你知道太岁是什么?” 赶路间,李非问起佘青青。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说它带我们进来,是去找太岁?” “我只知道阿爸说过,太岁不在地上,在地下,不出意外就是这洞里头。” “蛇叔他知道太岁是什么?” “嗯,只是他嘴严,连我都不告诉。” 连女儿都不告诉的? 李非眉头微皱,因为好奇而脚下加快。 不光是他,就连旁边牛三,也一脸兴奋的望著前方黑暗。 太岁。 这么多年来,双河村的乡亲们,可是吃了不少太岁肉下去,往大了说,没有太岁,他们都熬不过最艰难的那几年。 如今就要看到太岁的真相,多少有些激动。 “俺哥说,太岁是某种变异的动物,可能是长很大的山炮,也可能是別的什么。” 牛三这样说著。 又走一段路后,李非再次感嘆,这地下世界的庞大,已经远远超出防空洞的级別。 接著,拐过一个弯后,他忽然停下。 “你们听,有水的声音?” 在李非的提醒下,三人脸色微变。 望向前方。 黑暗中,隱约有水声传来。 “哪来的水?” “是河?” “嗯,地下河。” “还真是,俺听老一辈提起过,说咱们山里有条地下河,只是从来没人来过。” “要灌点水不?” “算了,里头没鱼虾,水可能有毒。” “所以太岁是什么?一条变异的大肥鱼?” “有可能。” 说话间,跟在贰筒后头,三人快步前行。 果然。 朝著那水声一直走,很快一条地下河出现在溶洞一侧。 看规模,甚至比地上那条还要宽上一些。 沿著河边走,水声响亮,水汽扑面。 李非用手电照进河水,清澈见底,没有鱼虾,一眼就能看到河床底部的石头。 顏色怪异,质地光滑。 这时他才反应过来,原来双河村名字是这么来的... 一条河在地上,一条河在地下,所以之前他才找不见第二条河。 又走了半个小时。 拐过一个河湾后,水声逐渐变小。 再举著手电往河里看,河水的流速果然变慢... 不对。 不是流速的问题。 李非眉头微皱,招呼二人在河边停下。 用手电照上去,再往河里一望,原本清澈透明的河水,浑浊许多,如果仔细看,还能看到其中有丝丝缕缕的东西顺水漂流,像是头髮。 “这是什么?水草?” “不知道。” “跟著贰筒走吧,应该不远了。” 继续前进。 洞里地势平坦,比深山里好走许多。 如果这条路真能通往村子,那原本大半天的山路路程,现在他们两个小时就能走完。 很快。 隨著几人不断深入,这条河的质地也在继续变化。 从清澈,到浑浊,再到粘稠。 李非每用手电照一次河床,这河的黏度就提高几分,流水声也跟著减小。 直到现在,水声完全停止,河里流的也不再是水,那些头髮一样的纤维,积少成多,凝结成一种介於液態和固態之间的东西。 像是流动的金属汞,但质地又更清澈,更粗糙。 不像水,也不像金属。 “像肉。” 想到什么的李非,眼神震颤。 望著这在河床里蠕动的巨大东西,他和另外二人对视一眼,慢慢反应过来。 太岁。 太岁不是动物,而是河。 一条变异后的地下河。 这就是刘永孝藏起来的秘密,是林雯家小孩们的来源,是他们不断吃进嘴里的东西。 “我想起来了。” 佘青青站在河边,死死盯著蠕动的河床。 “我在环子们的对讲机里听过,他们把这叫做...” ““意识嵌合体”。” ... 第51章 意识嵌合体 ... “意识嵌合体?” 军用帐篷里,被称为“总长”的女人,缓缓转头,望向身旁一个戴眼镜的副官。 那副官和其他队员不同,並不穿黑色作战服,而是穿一身浅灰色大褂。 其脸上没有太多军人气质,反而多了几分书生气。 比起士兵,更像是医生。 “展开说说。” “嗯。” 副官將手里笔记本递上,並开始阐述。 “半个月前,在距离此村庄直线距离11公里处,我们发现了一只河獐,检测数据说明,其早已高度腐化,怪异的是,却並未展现出该有的腐化特性。 比如对血肉的渴望,比如强攻击性,比如生理特徵变异。 肉眼看上去,其和普通野生动物並无区別,这在野外是明显特例,以此,我们展开调查...” 噠噠。 女人用手敲两下笔记本,副官被就此打断。 “这些之前的报告里都有,我看过了,说重点。” “好的。” 副官点头,將手中笔记往后翻页。 跳过那支最先发现这村庄的范耀东小队,跳过已经送往哨站的连结者牛知远,跳过那些死在乱石堆里的村民们... 他跳过並不重要的各种线索,直接给出答案。 “整个村子现存的六十七人,都是在极端巧合下出现的“隱性腐化体”,就像我们偶然遇见的那只河獐。 这种隱性腐化,即使在实验室里也很难达成,更何况是在野外。 温度,湿度,海拔,风向...各种条件互相叠加,微妙平衡,堪称奇蹟。 拋开那些旁枝末节不谈,其中最为关键的条件,便是这山谷下方的一条地下河。 和其他无机物的腐化不同,这条河,並非以“物件”,而是以“概念”的性质腐化,其具体腐化范围是... 以双河村为中心,方圆10公里左右的地下河。 此范围內的河水,呈现出独有的腐化特性,比如密度变高,比如形態改变... 而其中最为特殊的一条,就是其会在无意识中,接受来自上方几十个村民的“意识投射”。” “你的意思是,这条河是有自我意识的?” “没错,它不光有自我意识,且这种意识並非凭空產生,而是来自双河村的几十个村民。” 到这里,副官停顿片刻,等待自己的上级消化。 等看到女人眯起眼睛,又缓缓点头后,他才继续往下。 “这种情况,研究所那边称之为“意识嵌合体”,我之前也只在理论课题里听过,实例还是头一回见到。”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玻璃罐头。 里头装著的,正是一坨並不方正的太岁肉。 “在机缘巧合之下,村民们养成了食用嵌合体的习惯,他们把这叫做“太岁肉”。 当然,也可能不是机缘巧合,而是嵌合体出於某种目的,通过意识向村民们投射出命令,命令他们吃下自己... 而后,村民们和嵌合体,藉助这些太岁肉,產生了意识层面的联繫。 因此,村民们本该显露出的腐化特性,无论是心理还是生理的,也都被嵌合体的庞大意识所稀释,从而得到抑制。” “我明白了...” 女人短暂沉默后,理清一切。 “简单来说,这肉像是特效药,吃了这肉,这帮村民才能保持人类的样子,对吗?” “没错,从某个角度来看,这算是一种“寄生”,就像虫群意识,把太岁想像成蚁王,只要蚁王不崩溃,整个蚁群就能维持下去。” 副官点头。 “不过这种维持是有条件的,一旦离开嵌合体的生存范围,离开双河村一定距离,抑制就会失效。 这一点,我们刚才已经测试过,越是远离双河村,太岁肉越是不成型,直到变回正常的河水。 这也是为什么,那支小队带走的隱性腐化体,全都在半路上变成了怪物。” 女人站起身来,望向帐篷外。 雨中,村民们喜笑顏开,怀里抱著各种东西,正说笑著往家搬去。 “除了范围,还有什么限制?” “阶段。” 副官放下笔记本,结束科普。 “腐化是不可逆的,一旦腐化进入第二阶段,嵌合体的抑制就不再有效,村民们將表现出完全的腐化特性。” “所以那些二阶段的腐化体呢?藏哪去了?” 女人扫视一圈。 每一个村民都再正常不过,丝毫没有怪物的踪影。 至少看上去是这样。 “在地下。” 副官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地面。 “以“茧化”状態存在。” ... ... “这是...” “茧?” 地下河边,三人缓缓停下脚步,看向眼前这诡异的球形物。 半人高,椭圆形,黑色,质地粗糙。 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茧。 “这是什么,是太岁下的蛋?” 李非眉头微皱。 等到贰筒走上前去,围著这茧摇尾巴绕圈后,他才確定这东西应该没什么危险。 否则。 经常来这里的贰筒,应该不会这样放鬆。 走上前去,用手一摸,这茧外壳柔软粗糙,就像真正的茧一样。 用强光手电贴在其外壳上,透过扩散其中的光线,在里头能隱约看到一个人型。 准確说,是变异过的人型。 第52章 茧 “等等,俺好像认识这人!” 在看到茧里头那模糊影子后,牛三脸色微变,凑上前来。 他学著李非样子,用手电贴在茧上,绕著圈看。 看几圈后,他咽一口唾沫,眼神里满是震撼。 “这是刘启!” 听到这话,佘青青脸色一变,也快步上前。 等到她也绕著看两圈后,从她脸上表情,李非立马確定牛三没有看错。 看身形,里头確实是个男人。 只不过,这男人身上少了些器官,又多了些不该有的东西。 隔著外壳看不清楚,只能確定其高度变异。 “刘启?谁?” 李非有点懵。 “村长儿子,比俺小两岁,好多年前刚灾变没多久就出了村,还以为是出事了死在山里,没想到是变成怪物躲在这地下...” 牛三后退两步,离这茧稍微远了些。 李非掏出手电,刚要再研究研究,就听见旁边佘青青的声音。 “你们看...” 转过头,顺著佘青青眼神,他调转手电照向前方。 是更多的茧。 沿著这条地下河,沿著这被称为太岁的诡异东西,在这宽敞的溶洞里,还有更多的茧。 “汪!” 贰筒叫唤一声,往前跑去。 跟在它后头,三人穿过一颗颗茧,並用手电接连照亮。 “这是阿文,他爸是木匠...” “那是周大嫂,五年前出的村...” “还有毛子,蛋头...” 牛三看的目瞪口呆,止不住的惊嘆。 本该出村消失的村民们,此刻却出现在这里,变成一个个蜷缩在茧中的怪物。 越往后走,三人越是沉默。 二十,三十。 五十颗或者更多,三人已经数不过来。 “原来那些人不是被刘永孝变成狗,而是全都给变成了茧藏在这里。” 李非瞳孔震颤,脑子里一片混乱。 不过,很快他便纠正这个想法。 刘永孝是很强悍,但他不觉得其具备这种魔术一样的能力。 这一切,更像是旁边这太岁的功劳。 再联繫上,脑子里的片段记忆,他很快理清发生的一切。 首先。 可以確定的是,村民们已经发生过某种程度的变异... 或者用环子们的说法,叫腐化。 本该腐化成怪物的村民们,却仍旧以人类的状態照常生活。 这一点不合常理,且需要某个特定条件。 这条件,连环子们都想不明白,至少那几个队员想不明白... 所以那条件,大概只有刘永孝知道。 而太岁的真面目,也只有刘永孝知道。 也就是说,二者重合... “吃下太岁肉”。 虽然不知道其中原理,但这很可能就是抑制腐化的必要条件。 確定这一点,再加上刘永孝先前和环子们对话时,那苦涩表情。 再加上,刘永孝对这地下一切的刻意隱瞒。 再加上,刘永孝那些无时无刻不在巡逻的土狗们。 “我明白了。” 李非理清思路,缓缓停下脚步。 各路线索在他脑中拼凑,指向一个唯一可能的真相。 “刘永孝知道乡亲们早就腐化,也知道吃太岁肉能抑制腐化,甚至知道这种抑制总有极限。 他安排土狗在村里巡逻,就是为了第一时间发现到极限的人,並將这些人挪到地底下来。 每发现一个,他就挪下来一个,直到整个村子上百口人,只剩下现在的一半不到。” 震撼。 在旁边二人震撼的注视下,李非说出自己的推理结果。 其中虽然有些细枝末节无法求证,但大概经过就是这样。 “你这么一说,阿爸有时候会大半夜出门,也不是进山,说是去找村长,原来是去帮忙搞这个...” 佘青青很快回想起更多细节。 牛三则是眉头紧锁,稍微理清后问: “那村长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俺们?村里好多人都在传,说那些失踪的人都被他变成狗了,连俺妈都是这么想的。” “告诉你们什么?告诉你们早晚大家都会变成怪物?靠著吃怪物的肉才能维持?” “哦,也对。” 牛三挠挠脑袋。 如果真告诉乡亲们这种事,那日子肯定是过不下去的。 人活著,总得有点盼头。 “怪不得之前林雯说我怕黑,原来不是我怕,而是她不怕,整个双河村的人都不怕。” 李非回想起来。 刚来双河村时,他就奇怪。 那煤油灯如此昏暗,甚至已经到手环报警的程度了,林雯却毫无感觉,完全没有他那种抓狂的瘙痒。 原来是因为早已腐化,所以对黑暗有所抗性。 还有。 怪不得第一次进山时,麻子和阿鸡一死,就立马变成了行尸。 当时他想不通,为什么那只公鸡变行尸,花了整整两天,人类个头更大,却只花了几秒钟... 现在他想通了。 如果把尸变也看做一种腐化,那麻子和阿鸡体內,早就积累了大量的腐化值。 一旦死去,肉体失去活性,立马就会异变。 “所以现在还剩下唯一一个问题,林雯家的小孩到底是什么...” 李非脚下不停,快步往前。 而旁边二人,也是表情凝重,低著头思绪重重。 要接受“自己已经腐化只是暂时没变异”这一点,並不容易。 佘青青倒是没有太多反应,牛三脸上却早已皱成一团,好半天没说过话。 低沉气氛中,三人继续往前。 “汪!” 走了又一会儿,贰筒的叫声,將几人从凝重中短暂抽离。 三人同时抬头望去,在三束手电光的交匯处,蠕动的河床上,是一坨巨大的肉瘤。 那肉瘤是粉色的,比茧更大。 表皮也更轻薄,即使隔了好几米,用手电照上去也能透光,里头好像是蓄满水,水里同样飘荡著那髮丝一样的东西。 而等到又走近些后,几人看清里头东西后,脸上表情瞬间凝结。 “这是婴儿...” 牛三瞪大眼睛,惊讶的眼球都要跳出来。 里头是一个婴儿。 没有变异,没有腐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婴儿。 圆滚滚的肚皮上,有一根脐带连在下方,连通河床,並隨著太岁的蠕动而轻轻摇动。 仿佛摇篮。 而似乎是被手电的光线惊扰,其抽动两下,搅得周围液体游动起来,嚇得几人立马挪开手电。 “所以这肉瘤是太岁的子宫...” 李非咽一口唾沫。 在看到这婴儿的瞬间,他脑子里就联想到林雯家的那帮小孩。 白小五,馒头,阿新,二丫,小豆... 林雯家的小孩,就是这么来的。 所以刘永孝才说,那些都是太岁的孩子。 “子宫?所以林老师家的小孩,是一条河生出来的?” 佘青青上前一步。 胆大的她,直接踩在河床上,用手轻轻戳动那肉茧表皮。 隨著她的戳动,其中婴儿甚至嘴角上扬,露出微笑。 “嗯。” 李非点点头。 慢慢的,他回想起之前的各种细节,並缓缓开口。 “之前我就感觉奇怪,白小五他们那帮太岁的孩子,和村里人有些掛相,现在看来不是错觉。 之所以掛相,是因为太岁就是照著村里人的模样在生孩子,它知道我们脑子里在想什么。” “就像树姥爷一样,太岁也能读心?” 牛三一拍脑门,反应过来。 回想那一晚,树姥爷也是根据他们脑子里的想像,来捏出的一大帮树人。 如果树姥爷能读心,那太岁估计也能。 “没错,不过比起树姥爷,太岁这不像读心,更像是...” 李非眉头微皱。 回想起白晓燕那一具高度变异的尸体。 其恐惧,正是来自最先那五个病死的畸形儿。 “我感觉,这更像是一种不由自主的模仿,一开始,这种模仿还不熟练,所以生出来的小孩並不健康,是早夭的畸形儿。 比如白小五的哥哥姐姐们,都是这样的失败品。 到后来,经过不断尝试和训练,在失败多次后,它终於成功生出了第一个健康的小孩,也就是白小五。” “俺好像明白了...” 牛三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连连点头。 “俺大哥说过,变异过后的动物,会模仿人类动作。 之前二叔家有一只猪就是这样,过年了知道要杀它,它竟然还跪在地上求饶,后来一看才知道它早就变异了。 所以不光是动物会模仿人,这条河也会...” ... 第53章 惊喜 ... “这种腐化特性,我们称之为“趋人性”。” 副官推了一下鼻樑上的金丝眼镜。 在女人平静的注视下,他继续说明。 “或者更准確的说,这是一种“效型反射”,部分腐化体,无论是生物还是物品,在腐化到一定程度后,都会表现出对人类的模仿。 其中动机暂且不明,我个人认为,这种模仿来自於腐化体对人类的天生敌意,之所以模仿,是为了更好的渗透进入人类社会。 您是从搜查科转来调查队的,这一点,您想必深有体会。” “当然,这是腐化体最棘手的特性之一。” 女人点头。 “那么依你看,我们脚下这巨大的意识嵌合体...太岁,它渗透到哪一步了?” “概念型的腐化体,往往没有实体,一开甚至根本就不具备模仿条件,所以,它需要从液態凝结成固態,再分化出具有生育功能的器官,再生出真正意义上的人类小孩...” 副官转头,看向帐篷外。 雨中,更多的村民聚集,在吵闹声中搬著物资离开。 老汉,大娘,又或者是年轻小伙。 各个年龄段都能看到,除了小孩。 其中年纪最大的,也接近成年,明显是出生在灾变之前。 “根据我的推测,太岁已经成功孕育出自己后代,就躲在这村子里。” 副官眼神逐渐清晰。 ... ... 雨中。 人群围在几个大货箱前,一片混乱。 虽然环子们已经承诺,这些物资不会被带走,他们不用急著搬回家,但刻在基因里的本能,还是让他们不自觉的爭抢起来。 主要也是穷怕了。 灾变十年来,他们从没见过用过这些好东西。 甚至在灾变之前,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也算是遥远。 “嘿!把纱布给我留下!” 王国栋被挤在中间,眼睁睁看著一个老头,怀抱著各种东西美滋滋的离开。 其中,就有他要的医用纱布。 “奶奶的!也不看清是什么就拿,纱布拿回去未必你能吃啊!” 对著老头快步跑走的背影,王国栋叫骂两句。 不过现场一片混乱,很快,他的骂声淹没在周围人的嬉笑声中。 “没事的王医生,等晚上村长回来了,这些东西都会重新再分配一次。” 旁边,传来林雯的安慰声。 刘永孝不在,村里確实差了几分秩序。 这一点,王国栋是知道的。 就像村里原本的各种物资:米麵粮食,又或者是煤油,调料。 这些东西,都是由各家各户生產后,收集到一起,再由刘永孝牵头,儘可能的合理分配。 因为刘永孝镇得住事,所以乡亲们稍有不满,也能维持秩序。 至於现在... 人多手杂,只能等刘永孝回村再说了。 “嗯,我知道,就是著急了,林老师这个给你,拿回去给小孩吃。” 王医生从货箱上的几双手里,抢来一盒饼乾。 手指饼乾,草莓口味。 “谢谢。” 林雯將饼乾揣进怀里,不被雨水沾湿。 接著,在牛文兵的掩护下,她又从货箱里挑了好些东西。 糖果,饼乾,汽水。 以及一些包装精美,上边写著英文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 “小五馒头他们应该会喜欢。” 怀里抱著各种惊喜,林雯脚步轻快,刚要往家走,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吆喝。 “乡亲们先等等!” 一个拿枪的环子,朝眾人高喊。 这喊声之中虽无敌意,但介於之前那些环子的行径,乡亲立马停下手里动作,乖乖站在原地。 “各位,我还有一事相求。” 一个平静的女人声音,从那帐篷里传出。 接著环子们列队站到两侧,那穿连帽雨衣的女人从中走出。 温和,优雅。 面容还算年轻,眼角却有细密的鱼尾纹。 从其脸上表情,林雯甚至看出了一丝慈祥的味道。 说实话,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至少从没亲眼见过,这样的人,只存在於她记忆中的电视里。 在一眾村民的注视下,女人没有说她的“一事相求”是什么,而是开口问道: “我想问的是,双河村有小孩吗?” 此话一出。 在场村民们,脸色突变。 回想起之前环子们掳人的画面,他们立马有种强烈的不祥预感。 特別是林雯。 人群中的她,浑身一僵,脸色瞬间难看。 “各位不用担心。” 察觉到周围气氛变化,女人微笑解释。 “我只是好奇,双河村这么多人,来领物资的也来了好几轮,居然没见著小孩?” 小孩? 咱们村只有林老师家有小孩。 人群中,有人隱隱侧目看向林雯,却没人开口。 沉默片刻,不知哪个村民朝女人问道: “如果有呢?你们会像之前那样把人掳走吗?” 女人愣了一下。 看表情她没有被冒犯到,只是摇摇头,朝人群回话: “请各位相信,之前那只违纪的队伍,我们已经做出处分,特地送来物资,就是对你们的一种补偿,不过...” 雨水顺著女人帽檐落下。 她停顿片刻,话锋一转。 “不过这一回,我们確实想跟你们借几个孩子一用,但放心,我保证之前那种情况绝对不会再出现... 我以人格向你们担保,两个月之內,我会把所有借走的小孩全部归还,所以各位,你们村的小孩都在哪?” 女人说完,人群仍旧沉默。 几十个村民抱著物资,站在雨里,他们虽然不说话,女人却也能从一张张脸上看出抗拒。 对於这些村民,环子这身份已然失去信任。 僵持中,气氛微妙。 没过太久,人群中走出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 “既然这样,你这忙我们帮不了,这些东西你们拿回去吧,我们不要了。” 牛文兵走上前去,在一眾环子的注视下,將怀里的各种东西放回货箱。 他的动作,很快提醒村民。 原来从头到尾,这都是一笔交易。 这些物资,不是环子们大发善心给的赔偿,而是为掳走孩子做的铺垫。 回想起先前那七具变异尸体,又联想到林雯家的小孩们... 村民们面面相覷,怀抱各种东西沉甸甸的,虽有不舍,纠结过后却还是一一的上前。 “算了,还给你们就是。” “牛大哥说的是,这些东西我们不要了,你也別带咱们的人走!” “咱也不是不相信你们,就是咱这村子本来人就少,再让带走几个,日子真要过不下去了。” “就是,吃的穿的差点无所谓,人在才是最重要的。” 在环子们的注视下,村民们將先前领走的物资,一一归还。 其中。 冯秀慧还完东西,甚至还朝那女人喊道: “大妹子,我看你是个讲道理的人,东西咱们不要了,你也別为难我们。” 女人没有回应。 只是面无表情的看完这一切,直到帐篷里的几个货箱被重新装满。 “牛大哥,谢谢你...” 人群中,林雯鬆一口气,脸上却仍旧紧绷。 她知道这女人没那么好打发,如果真是把东西还回去就能解决,那环子们也不至於来这么多人。 果然。 这种尷尬的沉默没过太久,就在村民们想要散去时,一转身才发现,自己们已经被环子们隱隱包围起来。 第54章 仁慈 “我就知道这帮狗日的没安好心...” 林雯旁边,传来牛文兵的低声咒骂。 转眼间。 十几杆黑洞洞的枪口,將包括他们在內的几十个村民围在中间。 不用说也知道,这是不让走了。 “各位,我本意不是为难你们,但如果不能愉快的达成合作,那就只能...” 女人声音仍旧平静。 不过这一回她话音未落,就被林雯打断。 “我可以跟你们走。” 林雯说著,从缩成一团的人群中走出。 几乎是同时,几桿枪就瞄准她,她却並不动摇,而是直勾勾的走到那女人面前。 “如果你们需要带人走,不管是做奴隶,还是做实验...总之,要带就带我走吧,我会配合你们。” 林雯眼神坚决。 听到这话,旁边牛文兵想要出声阻拦,喉咙里却像卡了什么,无法开口。 事已至此,或许对他们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首先更正一下,不是奴隶,也不是做实验,其次...” 女人打量一眼林雯,摇摇头。 “你很有勇气,但你没办法替代任何人。” “为什么不能是我?之前你们不是带走那么多乡亲?” “只能是小孩,除了那些来路不明的小孩,这一回我们谁也不带。” 女人语气平稳。 声音里,却带著毋庸置疑的绝对。 这种绝对,甚至让林雯的气势都弱上几分。 “我没猜错的话,小孩是你在照顾,这么多年辛苦你了,如果可以,希望你现在就带我们...” “不,我拒绝。” 林雯咬牙摇头,眼神重新坚定。 她不知道怎样阻止这一切,却因为本能还想爭辩些什么。 刚要开口,却看见眼前女人眼神微动,越过她肩膀望向后方。 “看来不用麻烦你了。” 在女人微笑的眼神中,林雯颤抖著回过头。 不知何时,白小五已经站在她身后,带著家里的所有小孩。 馒头,二丫,阿新... 甚至其中还没学会走路的小豆,此时也被白小五抱在怀里,双目紧闭睡的正香。 “林老师。” 白小五朝林雯笑笑。 这笑容,林雯已经看过千百次。 她知道,每当白小五口是心非时,就会露出这种笑容。 “林老师,让我们跟他们走吧。” “小五...” 林雯眼神颤动。 她蹲在白小五身前,张开双臂將其揽入怀中。 她知道即將发生什么,她知道即使白小五不主动过来,她也无法阻止这一切。 “没事的,不用担心我们。” 白小五在她耳边低声说。 “跟著他们去墙里,我们可以过更好的日子,我想吃糖,想吃饼乾,馒头二丫他们也是一样,村子里是不错,我也很喜欢大家,但我们不可能在这里过一辈子... 你就放心好了,我会照顾好他们,等我们过两个月回来,说不定还会长胖了呢。” 听著白小五那欢快的声音,林雯脸上却有两行热泪流下。 她跪在雨里,说不出话,只是將白小五抱得更紧。 “林老师,不要哭啦。” “林老师,我们会听小五姐的话。” “林老师,我们会给你带礼物的,还有新衣服。” 周围孩子们也围拢过来,一一朝她告別。 她擦乾眼泪,抬头望向几步外的女人,眼神重新坚决。 “让我跟他们一起去吧,我会负责照顾他们,不管你们要做什么,我保证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不行。” 女人摇头。 脸上仍旧平静。 “算我求你...” “相信我,这对你们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女人再摇头。 接著她摆摆手,几个环子走上前去。 无需强行拉扯,白小五自觉的领著弟弟妹妹,跟环子们去到帐篷下边。 泥泞中,林雯挣扎著起身,还想再做些什么,却被赶来的牛文兵死死拉住。 “放他们去吧,我们拦不住的。” 牛文兵的劝说,让林雯彻底死心。 她无助的跪倒在雨中,掩面而泣。 从哽咽,到啜泣。 她哭的很小声,哭声被雨声掩盖,连身旁的牛文兵都几乎听不见。 不远处。 那条出村的土路上,女人正领著白小五快步离开。 雨中。 白小五抱著小豆,一边走,一边回头望向林雯,却只能望到一排端著枪的环子。 她咬紧嘴唇,在走出村口之前忽然想到什么,红著眼睛朝村口大喊: “妈!!等我们回来!!” 林雯抬起头。 对著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微微一愣后,她终於放声痛哭。 哭声响亮,在雨里传出去好远。 接著。 几大箱收回的物资,被重新推回雨里。 在村民们复杂的注视下,环子们整理行装,收拾完一切,飞快从村口撤离。 ... ... ... 黄土路上。 车队排成长龙,浩浩荡荡。 装载大型器械的卡车,供人乘坐的皮卡,以及游离在四周的越野摩托。 各种现代车辆,在这里都能看到。 其中领头的,是一辆黑色防弹悍马,泥泞沾满车身,却丝毫不影响其凶猛气质。 后座上。 女人和副官並排而坐。 副官戴一副金丝无框眼镜,镜片上沾满的雨水,正被车內热气迅速烘乾。 透过那逐渐清晰的镜片,他原本稳重的眼神,也因为兴奋逐渐颤动。 “意识嵌合体”。 能让腐化者保持理智的,意识嵌合体。 这一次,他们的发现可谓重大。 往小了说,所有参与这次外勤的人,都能升职减刑。 往大了说,这说不定能彻底顛覆当前局势,將一切推向他们想要的方向。 “不过,总长...” 此刻。 副官透过后视镜,望向车队后方快要缩小到看不见的村口。 看著正搬著各种东西的村民,他罕见的提出质疑。 “属下还有个问题想不明白。” “说。” “既然已经知道这些村民是腐化体,为什么还送这么多物资给他们?” 副官收回视线。 那些物资对他们来说,虽不珍贵,但也不能说毫无价值。 至少后续对帐,需要在上报资料里,添上无关紧要的一笔。 將他们有限的补给,送给一帮早已不是人类的腐化体... 在他看来实在有些浪费。 “为什么...”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摇下车窗。 此时的她已经脱下皮製雨衣,一头保养极佳的长髮披在肩上。 玫红色,色泽油亮,质地顺滑。 “硬要说的话,是因为...” 女人说著,將手伸出车窗。 其摊开手掌,雨点落在其中,却没有沾湿皮肤,而是不断匯聚凝结,在其掌心扭曲成一个旋涡。 从芝麻大小,到硬幣,再到拳头。 隨著这旋涡的不断扩大,女人那原本柔顺的发尾,也跟著微微捲曲起来。 不光是发尾。 她的领口,她的瞳孔。 甚至是旁边副官的衣角,都被一种不可视的力量微微扭曲。 “因为这是我的仁慈,不过...” 女人手心微微一抖。 那旋涡腾空而起,在半空中朝著村庄飘去。 其飘荡速度並不快,却在飞行过程中不断捲入更多的东西。 雨水,尘土,泥泞。 路旁的树枝,地上的石子,甚至是某辆车的后视镜。 各种东西捲入其中。 扭曲,碾碎,杂糅后,匯聚成一个更大的漩涡。 在车里一眾士兵的仰望下,那旋涡悄无声息的移动,越过山林,河流,越过地面上的所有东西,最后停留在双河村的正上空。 “不过我的仁慈有限,让他们漫长痛苦的一生以欢乐结尾,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女人平静说著。 旋涡坠落。 ... 第55章 扭曲 黑暗溶洞中,三人一狗,快步前行。 告別太岁的子宫,穿过一颗颗黑茧,平坦的溶洞里一路畅通。 但不知为何。 越是靠近双河村,李非心中就越是不安。 不光是因为刘永孝这个村长的死,也因为范耀东临死前提到的“总长”。 “应该不会有事,刘永孝不在,乡亲们不会傻到和环子正面衝突,最坏的情况是像之前一样被掳几个人走。” 李非这样安慰自己。 另外二人也是面色凝重,脚下速度不断加快。 好在溶洞里的路,確实比外边好走太多,原本大半天的山路,他们在洞里並没花太长时间... 儘管如此。 等到三人离开山洞,已经是晚上六点。 出口是一处水井,就连接在洞里一条支路的末端。 隨著淌水越来越浅,他们不断向上攀登,直到从那长满青苔的井口探出头,李非才发现,天已经几乎全黑了。 环顾四周。 这是一座废弃的农家小院,他们钻出的枯井,就在院子正中央。 院子里,杂草丛生,房屋破败。 喘息声中,李非抬头望去。 夜晚的天空,似乎比白天更加广阔。 没有星星或者月亮,黑色天幕上,只能隱约看到几朵顏色更深的云,柔韧写意的横向移动。 雨已经停了。 这倒是个好兆头。 “这是灾变后废掉的屋子,离村子不算远,原来那地下河一直延伸到我们脚底下。” 旁边,佘青青在院子里扫视一圈,已经动身。 她动作利索的跳上一座矮屋,踩在屋顶上,视线越过围墙,她甚至能直接望到双河村的模糊轮廓。 “怎么没人点灯?” 跟著她跳上屋顶,李非眉头微皱。 现在正是晚饭时间。 按理说,家家户户都要点灯做饭才对,但此时望过去,村里边却是一片漆黑,看不到一丁点灯火。 “隔这么远哪里看的清楚,先凑近点再说!” 屋檐下边,传来牛三的声音。 他一只手无法活动,不便攀爬,便一脚踹开小院木门,快步往村子方向跑去。 二人一狗,紧隨其后。 而越是靠近村子,李非心头的不祥预感,就越是强烈。 没有灯火,没有声音。 別说范耀东死前提到的“总长”了,他甚至连一点环子来过的跡象都没见著。 “出事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 眼前闪过的,是林雯和白小五,王国栋,牛文兵,以及村里一张张男女老少的脸。 朝著那模糊的村庄轮廓,一路小跑后,三人在村外的小路上停下。 几束手电光柱,聚焦在地上的一具狗尸上。 “汪!!” 贰筒扑上去,绕著狗尸嗅闻。 不用说三人也认得,这是刘永孝留在村里的狗,现在已经死透。 走近看,这狗尸並非死於子弹或砍刀,而是以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状態。 “拧转”。 其身体,以一种违背物理规律的方式扭曲。 脖子拧断,关节错位,肋骨翻折出来刺破胸腔,血污拖行一地。 像是一条被拧乾的抹布。 即使狗没有表情,但看那狗脸上的狰狞,李非也能想像出,其死前经歷了极大痛苦。 “完了...” 三人对视一眼。 至此,他们完全確定事情的严重性。 危机感让他们拔腿狂奔,原本平稳的手电光束,也因为慌乱而疯狂摇动。 视野里。 村口不断放大,还没真正踏进村口,李非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从里头传来,让他脸色黑到发沉。 穿过村口,跨进村子。 在熟悉却陌生的土路上,三人慌乱的脚步,却渐渐放慢。 隨著各种惨烈景象映入眼帘,他们脸上表情飞快凝固,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没有活物。 没有任何完好的东西。 房屋,牲畜,又或者是人。 由近及远,视野里的一切都以极度扭曲的方式,被拧成一块块碎片。 就像村口那抹布一样的狗尸。 “二叔...” “慧姐...” “那是瓜头家...” 三人穿行其中,表情愈发凝重。 拐过一个弯,在一栋土屋的废墟前,牛三脚下一软,终於是跪倒在地,抱起半截不成人形的尸体。 “老妈子!!” 他眼睛血红,却没有眼泪流出。 比起悲痛,更多的是愤怒。 愤怒。 这种愤怒,让他后槽牙咬的咯咯作响,让他胸口烧的滚烫,让他想要放声怒吼... 直到。 直到他听见旁边传来响动。 转过头,一个模糊身影在地上蠕动著朝他爬来。 是牛文兵。 准確说,是尸变后的牛文兵。 “三娃子...” 牛文兵原本矮小的身形,在死后,终於变得高大强壮。 如果把缺失的下半身补上,甚至和牛三也不相上下。 在三人震撼的目光中,他用仅存的两只手抠住地面,拖动上半身,艰难朝牛三爬去。 “哥!!” 牛三泪水夺眶而出。 他刚要上前,却被佘青青一把拉住。 “小心!他已经尸变了,可能会...” “他是我哥!” 牛三一把挣脱佘青青。 在他伸手碰到牛文兵之前,牛文兵那浑浊眼睛却忽然一亮,迴光返照一般开口。 “三娃子,哥知道你不傻...听哥一句...別去找那些环子...好好活...” 牛文兵话没说完,整个人就再一次扭曲起来。 从他支离破碎的下半身开始,这种扭曲不断蔓延往上,没过肚皮,没过胸口,直到將他的脑袋彻底拧碎。 “哥...” 牛三跪倒在地,手里捧著一滩红白相间的东西。 他仰起头,大张著嘴,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只有热泪无声滑落。 这一幕。 让李非浑身一颤,仿佛噩梦中惊醒。 “林雯!!” 他猛的转头,望向林雯家的方向。 昏暗天地中,那盏为他长亮的油灯,已经不再能看到。 “把他看好!” 拋下牛三和佘青青,他再次狂奔起来。 乡间小路上,各种往日熟悉、现在却扭曲破碎的东西,飞快从他身边掠过,隱没在无光黑暗里。 剧烈的呼吸声中,他脚步愈发慌乱,甚至差点被瓦砾绊倒。 终於。 在这条土路的尽头,他看到了林雯家现在的模样。 农家小院已经彻底崩塌。 他跨过倒下的院墙,跳入废墟之中。 慌乱视线颤抖著扫过,扫过木凳,扫过讲台,扫过鞦韆... 扫过上述破碎的一切,最后定格在小院一角。 在那花坛下方,是还剩大半截身体的林雯。 “林雯...” 李非心头一紧,快步上前,將其揽在怀中。 这具身体,轻的像是一张纸。 此时的林雯双目紧闭,身体温热,脸上没有太多血污,也可能是早被雨水冲刷乾净。 “你的腿...” 李非视线下移。 林雯的双腿,已经扭曲破碎。 並且这种扭曲,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 “李非,你回来了。” 林雯睁开眼。 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没有泪水或痛苦,目光平静的仿佛没有痛苦。 “小五,还有其他孩子们,都被他们带走了...” 她艰难挪动手臂,从身下拿出一个铁盒。 盒子打开,里头鹅卵石散落一地,都是白小五的收藏。 “老天爷说,你对待自己的亲朋,要像右手对左手,全心全意的为他好,却不要叫他知道你的做为... 要叫你施捨的事行在暗中,老天爷会在暗中察看,必然报答你...” 林雯的声音愈发虚弱,几乎无法听清。 李非咬紧牙关,將耳朵凑到她嘴边。 “李非,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右手,到今天才知道,原来我才是左手...” “小五是为了救我们,才跟他们走的...” “他们骗人...” 第56章 死 “是环子吗?” “这些都是环子乾的吗?” “不能睡,林雯你不能睡,我能救你...” 李非两眼通红,握紧林雯的手。 很快他却发现,其手心逐渐冰凉,双目也失去神采,最后是手臂无力的往下滑落。 “小五”。 这是李非从林雯嘴里,听到的最后两个模糊音节。 隨后。 令人牙酸的破碎声响起。 就像刚刚亲眼看到的牛文兵那样,那种扭曲开始往上攀登,从林雯的双腿,到小腹,再到胸口。 其原本平静的表情,因为痛苦而狰狞起来。 “不!!” 李非鬆开手,將林雯放回地面。 脑中浮现出牛文兵那死无全尸的烂泥模样,情急之下,他从背后抽出柴刀,用力砍向林雯脖颈。 就算是行尸也好,他要让林雯活下来。 一下,两下。 隨著林雯的头被彻底砍下,那种扭曲也隨之中断,中断在其已经粉碎的上半身。 血污之中。 只剩下一摊破碎的身体,以及一颗双目紧闭的头颅。 “啊!!!” 李非跪倒在地,將林雯脑袋抱在怀里,惨叫出声。 他和牛三一样,高仰起头,眼睛里却没有泪水流下。 愤怒,自责,悔恨。 各种情绪,狂潮一般席捲而来,让他喉咙抽紧,耳鸣在脑子里一阵阵的炸响。 如果不是他带走刘永孝... 如果不是他穿越到这该死的环子身上... 如果他能提早发现这一切... 如果... 一股剧痛,將他的思维强制打断。 低头一看,不知何时开始,他的右手从指尖到小臂,竟然也开始扭曲破碎,就像这村里的所有东西一样。 “这东西会传染!” 他心中惊愕,转头去拿柴刀,却发现那柴刀已经在扭曲中断裂。 或者说。 扭曲就是沿著柴刀,攀上他的右手。 强烈的痛楚中,本能驱使下,他用剩下的独臂拔出手枪,对准暂时完好的右肩连连开枪。 打断右臂,就能阻止蔓延。 思路没错,只是他高估了手枪的威力。 右臂没能被打断,短短几秒钟內,那扭曲已经通过右肩,越过胸口,朝著他的脑袋爬升。 “操...” 短短几秒,胸腔破碎,惨白骨片从中刺出。 李非跌倒在地,肺泡被刺穿后,血液倒灌其中,又从嘴里咳嗽著喷出。 窒息,剧痛。 来自五臟六腑的,让人生不如死的剧痛。 上一世他甚至从来没有想像过,人类竟然能感受到这种级別的痛苦。 “回不去了...” “我是个罪人...” “这是老天爷对我的惩罚...” 临死前。 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在最后关头,他竟然又会以林雯的角度思考问题。 恍惚间。 他甚至希望这种令人崩溃的痛苦,能再持续久一点。 或许这样,他就能赎掉一部分罪行。 不过。 事与愿违,很快他不再能感受到痛苦。 失去所有知觉,身体完全破碎,眼皮沉重的合上,意识远离,黑暗蔓延。 黑暗中。 就在他以为一切到此为止时,被血染红的视野里,却忽然有一缕光线亮起,並飞快覆盖一切。 就像曙光。 温暖,治癒。 肉体的痛苦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轻飘飘的身体,和愉悦轻鬆的精神。 “网上说的没错,原来人死之前,確实是会感觉舒服...” 李非意识飘散。 在那光亮的引领下,他感觉自己正在不断上浮。 耳边的嘈杂声音,不论是牛三的惊呼,还是佘青青的枪声,都在飞快远离並淡出。 结束了。 虽然不甘心,但一切都结束了。 在解脱般的幸福中,他听到一些更熟悉的声音。 ... “医生,你可一定要救救我儿子啊。” “没事的,医药费不用担心,我们会准备好的,你儘管治。” “儿子,你能听见妈说话吗?能听见就眨两下眼睛。” “你听好了,我跟你爸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把你救活,只要你人还在,五年也好,十年也好,我们等你...” 妈? 是我妈的声音! 惊喜之中,李非发现这声音还在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不光是他熟悉的亲人,隨著他意识的不断上浮,还有更多熟人的声音浮现。 “亲爱的。” “我问过医生了,他说病人的精神是最重要的,只要你自己不放弃,总有醒过来的一天...” “我等你。” 是他已经订婚的女友。 “老李。” “你赶紧好起来,没了你哥几个都快散伙了。” “还有,前两天我去寺庙给你烧了两炷香,我知道你不信这个,不过都这种时候了,咱们试试也不吃亏...” 这是他完全信赖的挚友。 光亮之中,各种声音交匯融合,拖拽著他不断上浮。 仿佛救生索。 这一刻,李非恍然大悟。 他没有死,只是车祸后昏迷不醒,意识传来了这令人噁心的世界。 毫无疑问,只要在这边死掉,他就能在原本的世界醒来。 “好想死” “让我死吧” “就这样结束一切” 他没有身体,却也在凭藉直觉挥舞双臂,在光亮中不断往上游去。 隨著各种声音越发清晰,在那光亮的顶端不断放大,直到近在咫尺时... 他却浑身一震,停在半空。 不知何时。 一只没有皮肤的手,搭在他並不存在的肩膀上。 转过头。 一个没有脸皮的男人,就站在他身后无垠的黑暗中。 西装革履,文质彬彬。 身上鲜血淋漓,没有一寸皮肤,像是解剖模型。 隨著那连牙齦都暴露在外的嘴巴一开一合,李非听到一种绝不属於人类的声音。 那发音极端拗口,他无法將其和听过的任何语种对应。 或者说。 直觉告诉他,这语言並不属於人类。 诡异的是,此刻他却瞬间懂得其中含义。 “我没说你可以走了。” 那声音蛆虫一般蠕动,钻入他耳朵,在脑中搅动。 下一秒。 温暖的光亮,又或者是亲朋好友的声音,这些让他充满希望的东西,飞快褪色远离。 救生索断裂,失重感来袭。 在那没有脸皮的男人的拖拽下,他开始重新向著无光的下方坠落。 坠落。 坠落。 没有花费太长时间。 在双河村的废墟之中,李非猛然睁开双眼,死而復生。 第57章 復生 血液回流,断肢重生。 一地血污中,李非猛然睁开双眼。 还是夜晚,还是林雯家崩塌的小院。 唯一不同的是,此时的他,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趴在地上。 “我…没死?” 短暂清醒后,他挣扎著从血污中爬起。 跪在地上,深吸一口气,將空气重新鼓入肺部。 没有呛血,没有疼痛,没有那令人生不如死的剧痛... 此刻他的呼吸,婴儿一般顺畅。 “不光没死,伤势还全都復原了?” 跪倒在地,李非不可思议的看向自己双手。 先前被绞碎的双手,现在竟然完好无损的出现在眼前,手指微微颤抖,带著温热的鲜血。 “我真的没死。” 在难以言喻的震撼中,李非活动手指,抓起地上一捧被血染红的黄土,握在手掌里,轻轻攥紧。 那湿润的,鲜活的触感,让他確定自己真正活了过来。 “是这样吗…” “被腐化的人,越是害怕什么,就越会得到什么。” “我越是想死,就越是死不掉。” 李非眼前闪过的,是那没有脸皮的怪异男人。 毫无疑问,这人是他復活的关键。 具体是谁,他不知道。 眼下他只知道,先前的一切並未结束。 “扭曲”。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尚未停息的扭曲”。 在他死而復生的几秒后,还没能从震撼中缓过劲来,那无形的扭曲再一次攀上他肩膀。 或者说,这东西本就没有完全消失。 剧痛再一次蔓延。 从脚底到大腿,从小腹到胸腔,再到天灵盖。 在这种令人难以理解,却又无法阻挡的扭曲中,他再一次被拧碎... 又再一次復生。 接著,耳边隱约有人声传来,是牛三和佘青青。 二人语气慌乱的在说些什么,他听不清。 痛苦滚滚袭来,巨浪一般,將他刚刚恢復的神智,一次次冲向崩溃边缘。 而诡异的是。 每每当他要因此崩溃,那没脸皮男人的尖细声音,就会在耳边响起... 让他短暂清醒,又更快的沉沦。 死而復生,生而復死。 一次,十次,百次。 在这种令人绝望的循环中,李非渐渐对时间失去感知。 恍惚中。 他隱约看到手电的光芒左右晃动,某些东西远离又靠近。 日光消逝,火光燃起。 如此反覆多次。 终於。 三两天,或者过去更久,他不確定。 或许是那扭曲之力终於耗尽,也可能是那没脸皮的男人,终於厌倦对他的这种枯燥折磨... 扭曲停止了。 等到他再一次清醒过来,已经是白天。 能感觉到有光照在脸上,眼皮却睁不开,沉重的像是灌了铅。 一摸才发现,原来是不知何时,已经被凝固的血污给糊上。 艰难抬起手来,搓掉这些血污,李非睁开眼,发现自己平躺在地上。 阳光从顶上洒落,刺眼,却没有太多温度。 “我又活过来了...” 盯著太阳,直到眼睛刺痛,李非才从地上爬起。 很遗憾。 虽然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但他还是终於又活了过来。 从地上爬起,环顾四周。 还是双河村的废墟,只不过,牛三和佘青青已经不见。 左手边。 是已经熄灭的一堆篝火,篝火再远些,是一间倒塌的平房。 里头的瓦砾被清理,简单布置后,摆上了两张破床。 “他们两个这几天一直在这里守著我...” 李非收回视线,看向另一侧。 右手边。 他现在站立位置,有一道明显血污,通向不远处林雯家的小院。 没猜错的话,这不断死而復生的几天来,他在意识模糊的状態下,蠕动爬行了这么远。 沿著血污走回去,在林雯家的小院中一阵翻找。 翻到被拧成麻花的步枪,扔掉。 翻到团成一团的破碎尼龙制服,扔掉。 翻到断裂报废的手环,扔掉。 最后。 在小院一角,李非找到了林雯的脑袋。 將其捡起后抱在怀里,轻轻抚去上边尘土。 没有腐烂,没有痛苦。 林雯双目轻轻闭起,表情平静的像是刚刚睡著。 收紧怀抱,李非把脸贴上去。 二人额头轻轻碰在一起,恍惚间,他甚至再一次感觉到林雯那均匀呼吸,就像那天早上在被窝里一样。 “我会找到救活你的办法。” 李非平静的眼神,逐渐坚定。 亲身经歷过死而復生,他对这个世界的看法,又一次天翻地覆。 诡异危险是真,奇妙精怪也是真。 如果连他都能復活,那林雯也一定可以。 往后。 他要一边寻找回去的路子,一边寻找復活林雯的办法。 就像林雯说的那样,这是老天爷给他的机会,既然双河村的事情已经无法改变,那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为这一切赎罪。 “汪!” 背后传来的狗叫,將李非的思绪打断。 回过头。 贰筒从一堵矮墙后钻出,嘴里刁一块腊肉,正警惕的盯著他。 “放心,我已经没事了。” 李非这样说著,转动一圈,示意那种扭曲已经完全停止。 他不確定这狗能不能听懂。 短暂对峙后,贰筒摇著尾巴,转身朝村外跑去。 “估计是去叫牛三他们了,不知道他们人哪去了。” 李非这样想著。 抱著林雯脑袋,他去到那栋简单布置的破屋子里。 没有屋顶,倒也方便,借著阳光他在屋里翻找起来。 除开架起来的铁锅,除开堆在墙角的食物,在屋子角落,还放著两个大口袋。 一个口袋里,有收集好的一包包药草,有狙击枪弹匣。 这个大概属於佘青青。 另一个里头,则是一包包腊肉,还有一把別在口袋外头的大斧头。 明显属於牛三。 好在没花太多功夫,李非就在一堆瓦砾下头,翻出来一个新的尼龙口袋。 倒掉里头的各种破烂,又用手拍掉上头灰尘后,他才小心翼翼的把林雯脑袋放了进去。 第58章 重逢 双河村外,河边。 十一月份的河水,冰凉刺骨。 牛三找了个深些的河湾,脱掉身上衣服,只穿一条裤衩,跳进水里。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冰冷河水从他周身滑过,些许刺痛,却反而让他好受很多。 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 儘可能的冰冷,儘可能的刺痛。 只有这样,他才能从三天前的那个雨夜里,短暂抽离。 老妈子,大哥,大嫂,侄儿,侄女... 不光是他的家人,还有双河村的六十几个父老乡亲。 每一个,他都能叫上名字,每一个,都是互相搀扶,熬过这灾变十年的战友。 这三天来,他每每一闭上眼,眼前就会浮现出那一具具扭曲的尸体... 他们明明什么都没做,明明只是在本本分分的过日子... “杀人偿命。” 牛三咬牙切齿。 在水中睁开的双眼里,是火红的愤怒。 一直到今天,每每想起,他都会后槽牙咬的咯咯作响,发誓要把那仇人抽筋扒皮。 “牛三。” 水面上,传来熟悉的呼声。 牛三浮出水面,抹一把脸看向河边。 怀抱各种药草的佘青青,正大步走来。 “不是说好白天你守他,晚上俺守吗,你咋跑这里来了?” “没事,有贰筒替我看著,我去周围捡点草药,以后用得上。” “哦。” 牛三点头。 却发现佘青青仍旧站在河边,没有离开的意思。 “咋了?守著俺做啥,不是要去捡草药吗?” 佘青青放下草药,在河边坐下,罕见的发起话题。 “牛三,我说如果那环子...如果李非他一直那么扭下去,没完没了的扭下去,或者是哪一天他终於彻底死透,你有什么打算?” “不会的,他能挺过来,俺有预感。” “我是说如果。” “这还用问,当然还是报仇。” 牛三眼神坚决。 “李非要是真没了,那俺更要找到那凶手,把他的肚子刨开,把肠子扯出来,再用他的肠子勒死他... 对,不光是这样,俺还要找到俺二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换成大哥,他一定也会这么做。” 牛三说完,又朝佘青青反问。 “你呢?你什么打算?” “也是报仇,不过...” 佘青青话锋一转。 “在报仇之前,我想要找到阿爸,你说的没错,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那俺跟你一起,蛇叔对俺们有恩,有恩不报,不是俺牛三的风格。” “嗯,那咱们定一个期限,如果在那个期限之前,李非没能挺过来,我们就自己出发。” “好,你说多久,俺听你的。” “那就...” 佘青青话音未落,就被后边的一声狗叫打断。 是贰筒。 只见其快步跑到佘青青脚边,在牛三疑惑的眼神中,连著叫了好几声。 “贰筒啥意思?” “准確內容我不確定,但应该是让我们回村里去。” 佘青青抬头。 望向双河村方向,只能看到一片倒塌的废墟。 “难道是李非出事了?!” 泡在水里的牛三,蹭的一下跳上岸。 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他穿一条裤衩,跟在佘青青后头,二人一狗,快步往著村子跑去。 很快。 隨著穿过村口,跑过一堵堵矮墙,在看到完全站立的李非后... 他眼神中的慌乱,转变为惊喜。 “李非!你好起来了!” 牛三激动著喊出声来。 欢呼著衝上前去,伸手还没碰到李非,就被大声喝止。 “別过来!” 在他疑惑的眼神中,李非指了指自己。 “扭曲是会传染的,原理不清楚,但在確定它完全消失之前,我们暂时还是不要互相接触。” “哦哦,也对!” 牛三挠了挠脑袋,脸上是止不住的惊喜。 三天来,总算是有个好消息。 “那...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至少活过来,也能动了。” “所以你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变成超人了?” “这...我也不清楚...” 李非咽一口唾沫,喉咙里火烧一样。 几天来,他一口水也没喝。 虽然或许他已经不再需要喝水,但那种强烈的饥渴感觉,却实实在在的让他难受。 好像噎下去几大口沙子,硌的慌。 “有水吗?” “有的,俺这就给你烧。” 牛三绕过李非,在破屋里翻找两下,找出一个蓄著水的不锈钢盆子,架在那已经熄灭的篝火上。 嚓。 他掏出之前从环子营地里顺来的火机,將火点燃。 “这是那过后的第几天了?” 看著那逐渐烧燃的篝火,李非这样问。 “第三天。” “所以你们俩一直在这里守著我?” “是啊,俺们也不知道你啥情况,也不敢碰,也不敢走,就只好守著你等你恢復了...” “多谢。” 李非诚恳道谢,牛三却哈哈一笑摆手。 “不用!往后俺们仨就是战友了,战友间互帮互助,应该的。” 之后。 隔著三两米的安全距离,他让牛三把这几天来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的复述了一遍。 和他想的差不多。 三天来,他一直处在死而復生的、意识模糊的状態。 直到今天,他才彻底恢復。 “你肯定饿坏了,吃点这个吧,给。” 牛三笑嘻嘻的,拋来一个小布口袋。 打开一看,里头是一坨方方正正的太岁肉。 “这几天俺们都是吃的太岁肉,平时村长一个月让吃一回的,现在管饱。” “你们不怕这肉有问题?” “能有啥问题,这么多年都吃过来了,不差这几口。” 在牛三兴奋的注视下,李非迟疑片刻,还是將太岁肉吃掉,再一口口的喝光开水。 就这样。 吃饱喝足,感受著那充实的饱腹感,他才有了更真切的活人感觉。 “对了!” 想到什么的牛三,在破屋里一阵翻找。 很快,他扔过来一件棉袄一条牛仔裤,不知是哪一位乡亲的遗物。 “你试试穿衣服能行不,如果衣服没有被扭曲,那就没事。” “嗯。” 李非脱掉身上破烂一样的衣服。 他倒是可以復活,但衣服可不行,三天的扭曲下来,这身尼龙作战服被反覆撕烂,破布条一样掛在身上。 换上新衣服,活动两下后,他才確定那种扭曲已经完全消失。 “应该是没事了。” 见李非点头后,牛三走上前来,围著他左看右看,又用手捏来捏去。 佘青青也是一样。 不过她比牛三更谨慎一些,没有触碰李非裸露皮肤,只是隔著衣服摸了摸。 相同的是。 二人脸上,都带著重逢的喜悦。 “但是俺不明白...” 牛三挠挠脑袋,朝李非问。 “李非,你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是超速再生吗?就像电影里的那样?” “应该不是。” 李非摇摇头。 他觉得牛三应该是误会了,这不是再生,而是復生。 这三天来,他甚至已经经歷了成百上千次的死亡。 不过。 要解释清楚这一点,最简单的办法是让对方亲眼看到,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些事情需要確定。 “借你枪用一下。” 李非说著,从牛三腰间拔出手枪。 在二人震撼的注视下,他张嘴咬住枪管,扣动扳机。 第59章 往后打算 震耳欲聋的枪响中,血浆飞溅四射。 子弹穿过后脑,被坚硬的头骨所阻挡,失去平衡,接著翻转搅动,引发空腔效应。 进去只开一个小口子,从后脑勺出来,却是一个碗口大的血窟窿。 这一回,李非死的相当乾脆。 比起被拧成麻花,这感觉轻鬆的像是半夜起床撒尿。 一瞬间。 意识飞散,知觉尽失。 就像游戏里的短暂黑屏。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躺倒在地,眼前,是牛三和佘青青凑在一起的脸,两张脸上写满震撼。 “果然是死不掉了...” 在二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中,李非从地上坐起。 伸手在脑后摸一手血,他表情复杂,陷入思考。 三天前的雨夜,第一次濒死时的体验... 那来自原本世界的声音,那不断上浮的幸福感觉... 种种跡象,让他几乎可以確定,只要自己在这边死掉,就能回去原本世界。 而眼下。 他却意外获得了“不死之身”。 不死之身,多少人穷尽一生无法得到的东西,本该让他兴奋狂喜的东西... 此刻却成了禁錮他的诅咒。 比起在这诡异世界里,摸爬滚打苦苦挣扎,他更想回去。 在那边,有家人,有朋友... 有人在等他。 “我操!李非!你这还算是人类吗!” 亲眼看完全程的牛三,后知后觉的叫喊起来。 佘青青则是表情僵硬,站在原地,惊讶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是“再生”,而是“復生”。 眼看著李非被子弹爆头,又眼看著血液回流,眼看著其从地上爬起... 这一幕,將他们本就狭隘的世界观,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广度。 “有你这一招,俺们要报仇就更简单了!” 牛三抱起李非,激动的转起圈来。 在他看来,一个不会死的怪物,毫无疑问是復仇之路上的强力队友。 “不,这应该还不够。” 在眩晕之前,李非挣脱其怀抱。 环顾四周。 之前没来得及细看,现在看,不得不感嘆敌人强悍。 整个双河村,大到房屋,小到路边的一块石头,几乎东西都被拧碎,呈现那种怪异的扭曲感。 是某种特殊的武器? 比如科幻片里的扭曲力场? 不。 看环子们的武器装备,虽然精良,但应该还没先进到这种程度。 所以,仇人大概率是某个强大的腐化者。 而这种级別的力量,已经远超刘永孝,甚至远超了“人类”这个范畴。 和这相比,他的復活,明显是不够看的。 往后。 比起找到仇人,更重要的则是提升实力。 既然有腐化者存在,那就一定有相应的修炼办法,就像刘永孝,也不是一开始就能硬抗子弹。 不过。 具体修炼办法,最好还是找腐化者来打听,如果找不到腐化者,那找环子应该也行,毕竟那帮人看上去很专业,应该知道的不少。 对了。 说起环子。 李非记得原主小队的队长,將他和牛知远,都叫做“连结者”。 所以连结者是什么意思? 这復活的能力,每个连结者都有? 毕竟按照刘永孝的理论,人在腐化过后,越是怕什么就会变什么... 再加上,每个连结者如果濒死体验一样,那应该是都想通过死亡的方式回去原本世界,所以按理说,所有连结者都能復活? 不確定。 应该没这么简单。 这其中有些细节李非想不明白,便顺口问起牛三。 “对了,你二哥牛知远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啥情况?” “復活。” “呃,这个俺还真不知道,可能有,只是他没告诉俺?反正俺没见过。” 牛三的回答,让李非眉头微皱。 既然如此,那就不好说了。 具体情况在找到牛知远之前,无法定论。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在那之前,他还要儘可能打听关於“连结者”的消息。 毕竟听范耀东的说法,环子们对此有所研究,如果能找一个环子来审问,那说不定会有很大进展。 “不过连结者三个字,应该有些什么特殊含义才对。” 李非是这样想的。 假设。 如果其中含义,是指代“穿越”,又或者是“不死”... 那乾脆就叫穿越者或者不死者就好,何必取一个拗口的名字,这不符合环子们那正规军的严谨风格。 所以。 其中“连结”二字,大概是有其他意思在里头。 连结... 连结... 难不成,这连结,是说连结到那没脸皮的男人? 李非不確定。 但他总感觉自己的復活,和其有著某种微妙联繫。 “无脸男,连结者,腐化者的修炼,復活林雯的办法...这些我全都需要打听。” 李非打定主意。 越是了解,他就发现,自己对於这世界了解太少。 不管是为了復仇,还是回归,他都需要儘可能多的情报。 “所以,你今后什么打算?” 佘青青的声音,將李非的思路打断。 “先找环子。” 李非给出结论。 实际上,摆在他面前的有很多条路。 不论他是要復仇,还是要復活林雯,还是要回去原本世界... 又或者,只是单纯的收集情报。 无论是哪一条路,都指向了环子。 只要能找到一个环子,加以审问,那各种事情都会进展。 “好!俺们也是这样想的!” 见李非想法和自己一样,牛三拍手叫好,又很快陷入沉思。 “不过你手环坏了,没有定位,俺们咋个找?” “不確定,先去村口看看。” 李非这样说著,领著二人往村口走去。 牛三说的没错。 没有手环定位,不光找不到其他环子,连那固定的哨站也找不到。 所以,他们就只能靠... “追踪。” 三人在村口站定。 在环子们出村的路口,李非蹲下仔细查看。 果然。 这条土路上,有著明显的车轮印记。 如果是水泥路,恐怕很难看清,但前几天下过雨,湿软路面被汽车一压,轮胎印清晰的像是浮雕。 深浅不一,直指村外。 “如果情况理想,沿著这车轮印,我们就能找到环子。” 李非站起身来,顺著这条土路望去。 看不到头。 拐角处,视线被路边茂密的树丛遮挡。 “这条路通往什么地方?我是说灾变之前。” “呃...” 牛三挠挠脑袋,看向佘青青。 他那时候才十岁出头,连村口都很少出,更別说村外头。 “这条路是去城里。” 佘青青这样回答。 “多大的城?” “...我们叫城里,其实是市,昌江市,面积大的很,我记不太清了,只在小时候跟阿爸去过两次。” “距离有多远?” “至少有五六十公里,可能还不止。” “那我们可能要走两天,这还是沿著大路一切顺利的情况。” 李非这样估计。 接著,站在村口简单討论后,三人意见统一,决定沿著车轮印追踪环子。 不管怎么说,村子肯定是待不下去了。 考虑到之前发生的一切,那些环子,隨时可能杀回来。 毕竟这双河村脚底下,还留著那么大一条太岁,对於环子,那绝对是有价值的东西。 退一步讲。 就算不考虑復仇,不考虑情报,只是单纯为了活下去,他们至少也要先去到城里,找一个新的居住点。 食物,住宿,水源,照明。 生存必要的种种条件,他们现在几乎都不具备。 不过,即便情况紧急... “在正式出发前,我们还要去一趟环子们的营地。” 对著认真考虑的二人,李非这样说道。 三天前,他们走的匆忙,很多装备没来得及拿。 帐篷,睡袋,灯具,又或者一些他们叫不上名字的设备。 无一例外,都是军用级別的好货。 如果能再仔细搜刮一次,那对三人的实力,无疑是巨大提升。 “现在几点了?” 李非看向牛三。 其粗壮手腕上,戴著一块镜面破碎的机械錶。 是牛文兵的遗物。 头一回进山几人轮流守夜时,就是靠这表確定时间。 “差不多两点半。” 牛三看一眼表。 在灾变后的十年里,这表经过无数次调整,不算准,只能看个大概。 “和我想的差不多,今天时间应该是不够的,我们明早天一亮就出发。” 李非看一眼头顶高悬的太阳,做出打算。 另外二人,自然也是点头称是。 要去范耀东的营地,就算是走地下溶洞这条捷径,也得花上个小半天。 所以,为了避免夜里在山里赶路,他们要儘可能早的出发。 第60章 测试 之后。 整个下午一直到傍晚,三人都分开来各自活动。 佘青青。 和前几天一样,她在王国栋和自家的废墟里,翻找各种药草,並分门別类的整理收纳。 关於药理的知识,通通来自蛇七。 这是她从小就耳濡目染的东西,也是她自认为往后的重要依仗。 牛三。 顶著大太阳,推一架破板车,將村民们並不成型的尸体,一一推到河边烧掉。 其中包括牛文兵,以及他的一眾家人。 前三天倒不是没有时间,只是因为心里捨不得,而不断拖延到今天。 毕竟明天就要离开村子,如果离开过后,这些尸体再出些什么差错,就算只是被外来的动物啃食,也是他绝对不想看到的。 最后是李非。 整个下午,他都在研究一件事。 “復活”。 他的復活能力,是他目前手上最大的依仗。 虽然。 这能力无法毁天灭地,做不到眨眼间摧毁整个村子,也无法操纵狗群战斗... 即使是和范耀东的那一支小队相比,这能力也称不上强悍。 但。 试想一下,只要在恰当的情况下运用得当,也能有不错的效果。 所以在真正的实战到来之前,他要儘可能测试出,关於復活的详细机制,有备无患。 综上所述。 通过一下午的测试,在牛三的帮助下,他大概確定了三个机制。 1復活时间。 从他失去意识,到睁开双眼,中间会间隔大概10秒的黑屏。 这段时间,他无法做出任何动作,算是真空期。 2残肢吸引。 以手臂举例,在死前被砍掉的手臂,会在他復活期间,朝身体的断面移动,並在他意识恢復前接上。 3部分重启。 之所以说是“部分”,是因为復活后,李非能感觉到自己的肉体復原,精神却没有。 这一点。 先前他就有所感觉。 三天来,因为那无形扭曲,他不断死而復生,这过程之中,剧痛的折磨让他生不如死,精神也一度濒临崩溃... 之所以没有崩溃,只是因为那没脸皮的男人。 每每他要崩溃,那男人喑哑又尖细的声音就会响起,將他拉回清醒状態。 今天下午。 在多次死亡,並且不断体验截肢后的剧痛后,他脑中愈发昏沉。 没有那无脸男出手,这种昏沉逐渐累计。 虽然没有到精神崩溃的地步,但也足以说明,他復活后的重启,並不包含“精神”。 这一点,也是他整个测试中的主要阻碍。 “今天是不能继续了,或许等以后习惯了会好些。” 天色渐沉。 李非从地上爬起,摇了摇同样昏沉的脑袋。 一下午过来,即使中间已经休息了不少时间,他还是断断续续的死了超过20次。 现在坐在一张破沙发上,他感觉自己脑子里好像塞进去了什么东西,一晃就疼。 像是重感冒时的偏头痛,但又没那么尖锐。 “吃饭咯!” 不远处,传来中气十足的吆喝声。 人一旦投入某件事,时间就会过得极快,一直到听到牛三的声音,李非才发现天已经快黑了。 擦拭掉脸上血跡,穿好截肢时脱掉的衣服,他往著几人驻扎的破屋子走回去。 路上。 他遇到从村子另一头回来的佘青青。 其手里捧著几件灰扑扑的衣服,身旁仍旧是跟著那条大黑狗贰筒。 可能是因为刘永孝和蛇七的关係,这狗和佘青青很是亲近,说是形影不离也不为过。 “这些都是蛇叔的衣服?” “嗯。” “你能穿吗?” 李非眉头微皱。 他能理解,穿死去父亲的衣服,也算是一种怀念。 但问题是... 佘青青身材比他都壮上一圈,穿环子的衣服刚好,蛇七的衣服则明显不合身。 “我不穿,让贰筒闻闻味道,说不定能找到阿爸。” 佘青青这样解释。 李非点点头,並暗自打定注意。 后边几天再进山,如果有机会,他们就四处转转,靠著贰筒的嗅觉来找人。 如果蛇七命大没死,如果他们真能找到蛇七... 就能多一个强力的队友,自然不是坏事。 “快来!刚煮好!”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到破屋。 牛三一边伸手招呼,一边在架好的锅里一阵搅动。 走近后,因为那诡异的味道,李非不自觉的往锅里望去。 里头煮的是什么,他几乎看不出来,只感觉相当粘稠,大概是用太岁肉和什么东西做出来的糊糊。 总之。 从某种角度上看,甚至不像是人类的食物。 “呃...” 吃进嘴里后,李非更加確定这一点。 没有调味,没有口感,像是在喝一碗烧化的蜡烛。 “你们这三天都是吃的这个?” 李非看一眼佘青青,发现其面无表情,三两口就將一整碗糊糊喝光。 不是,这女人没有味觉的吗? 甚至旁边的贰筒,都只是闻了闻那一坨摊在地上的糊糊,没能下得去狗嘴。 “嘿嘿~” 牛三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俺知道味道不咋样,关键俺们这里也没人会做菜,先將就著吃,明天咱们去吃环子的东西,都是军粮呢!” 李非本意也並非挑剔,只是有些心疼食材。 这么做,还不如干啃太岁肉来的好吃。 不过没办法。 条件如此,有的吃就算不错。 他屏住呼吸,学著佘青青的样子,仰头把糊糊一口喝光。 “咋样?也没那么难吃吧?” 对著牛三期待眼神,李非挤出一个笑脸。 “嗯,吃习惯了,其实还不错...” 话没说完,他就感觉胃里一搅 因为喝太快,加上脑袋昏沉。 在牛三那期待的注视下,他“呕”一声不受控制的吐了出来。 第61章 最后一晚 晚饭过后,天更黑了几度。 趁著天黑之前不用打灯,三人收拾好各自行李,挤在那塌到只剩几面矮墙的破屋里。 等到天黑,黑暗环绕四周,又被点燃的火光阻挡,隔出一片光亮。 光亮之中。 三人一狗,围坐在一张矮桌前,表情复杂。 从二人眼神,李非看出许多说不明道不明的情绪。 不舍,愤怒。 尚未完全消退的悲痛,淡淡的不真实感,以及对未来的不安。 想来也是。 算上灾变之前,二人在双河村生活了二十几年。 眼下,一切骤然覆灭,他们不得不就此离开故乡,踏上他们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而今晚,就是他们上路前,在双河村的最后一晚。 “如果我没有穿过来,说不定结局会不一样。” 盯著火光,李非喃喃自语。 每每想到这个,他就感觉喉咙里像是哽著什么东西。 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我去林雯家睡。” 坐一会儿后,李非打定主意,从那张歪歪扭扭的破凳子上站起。 “不好吧,俺们这边三个人一起安全...” “算了,让他去吧。” 牛三刚要阻拦,佘青青却將其打断。 二人对视一眼,也不再多说,而是帮忙备好了足够的柴火。 “明早见。” 抱著柴火,背起装有林雯的尼龙口袋,李非跨出只剩半截的屋门。 在二人的注视下,他大步离开,等到其背影消失在黑暗里,二人才小声开口。 “牛大汉你看见没,他那口袋里装的好像是...” “一颗头...” “是林雯的?” “俺没看太清,不过应该就是了。” “他这里还好吧?” 佘青青指了指自己脑袋,以此指代李非的精神状態。 “应该没啥大问题,说起这个,俺也想回家住一晚,反正以后也没机会了。” 说著,牛三也提起东西,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两个大男人,有必要吗?” 佘青青眉头微皱。 看著牛三离开的背影,她不自觉的看向自家方向。 视线被黑暗阻挡,什么也看不到。 看不到,倒也正好免了麻烦,她乾脆收回视线,就此躺下。 望著夜空出神。 很快,和蛇七的种种回忆,浮上心头。 农家小院里,因为犯错被蛇七鞭打,她咬紧后槽牙,把眼泪硬生生的憋回去。 深山老林里,一条翠绿小蛇从树上落下,嚇的她尖叫出声后,当晚就被蛇七燉成了汤。 严厉的,嬉笑的。 各种记忆闪过,本该伤感怀念的佘青青,却使劲摇摇头,將画面全部清空。 “阿爸还没死。” 她自言自语,语气却格外坚定。 或许是父女连心,此刻,走马灯一般的回忆过后,某种强烈预感却反常的抵达顶峰。 “贰筒,你说呢?” 她伸出手去,在毛茸茸的狗头上轻轻揉搓。 回应她的,是两声清脆的狗叫。 “汪汪~” ... ... 黑暗村庄里。 李非举一把手电,朝记忆里的方向前进。 经歷过那伸手不见五指的暗涌,现在,他走在黑暗里,即使光线被压制,也並不觉得有多可怕。 反而多了一种怀念。 这条路,他走过好多次。 穿过来的头一天,林雯带著他逛过。 逃跑失败的那天晚上,白小五也牵著他跑过。 那时候他怎么也想不到,最后走上这条路,会是这种说不上的怪异感觉。 “我回来了。” 李非在心里这样招呼。 穿过小院,跨过矮墙,来到原本客厅的位置。 环视一圈,他选好一块相对乾净的空地,將破烂清理出去后,点燃篝火,再铺好床铺往上一躺。 “这么安静还真有点不习惯。” 李非双手枕在脑后,不禁感嘆。 虽然在这里只生活了半个月,但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把这地方当成第二个“家”。 而现在,他熟悉的一切... 无论是小孩们的欢声笑语,还是林雯那总是忙前忙后的身影,现在都已经灰飞烟灭。 破败小屋里,只剩下一堆扭曲的破烂。 “我要让做出这一切的人,付出应该有的代价。” 李非眼中,有隱约的怒火燃烧。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报仇。 不光是为他自己,也是为了林雯,为了双河村的所有乡亲。 “李非...” 这么想著的李非,被一个模糊声音打断。 他浑身一震,转过头,却发现旁边並没有人过来。 “李非。” 第二声更清晰。 听出那熟悉的音色后,他赶紧起身,循声拿来那装有林雯的尼龙口袋。 手放在拉链上,却迟疑著没有拉开。 是幻觉吗? 短暂犹豫后,他打开口袋,发现林雯已经睁开眼,正微笑的看著他。 就像二人第一次遇见时那样。 只不过,那个下午阳光明媚,今晚黑暗笼罩。 “林雯...”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哽咽。 “李非,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嗯。” “帮我找到小五,我想见她。” “嗯。” 李非点头。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林雯已经闭上眼,好像已经睡著,也可能是根本没有醒过。 “就算你不说我也会的。” 李非將林雯从口袋里取出,抱在怀里,身体紧紧蜷缩成一团。 这让他安心很多。 夜渐深。 怀抱林雯,听著那篝火燃烧的细微动静,困意来袭,眼皮沉重。 他知道自己马上就要睡著,就这么躺在废墟中央,在寒冷的午夜,坠入梦乡。 第62章 搜刮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还没亮,李非就早早醒来。 一睁眼,发现床边上,破烂瓦砾旁,已经站著两人一狗。 “你们怎么醒这么早?” “嘿嘿,一想到终於要走了,俺就有点睡不著。” 牛三嘿嘿一笑。 看他表情,昨晚离乡的不舍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对未知前路的兴奋。 佘青青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怪异的盯著李非床铺。 里头,明显有个鼓鼓囊囊的东西。 “等我收拾一下我们就出发。” 李非这样说著,从床上爬起。 当看到他把林雯从被窝里掏出来时,二人脸上表情,明显短暂的僵硬了一下... 沉默片刻。 他们没有多说什么,甚至还主动移开目光,假装没看见。 “放心,我没疯。” 察觉到二人表情,李非主动解释。 “我只是想,万一往后有什么路子,能让林雯跟我一样復活。” 復活? 这是说復活就能復活的吗? 再说。 林雯已经只剩下一颗头,虽然这颗头不知为何没有腐坏跡象,但这怎么看,跟你的情况都完全不一样... 二人心头这么想,嘴上却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给出一个“理解”的眼神。 之后。 在二人的注视下,李非拿一条湿毛巾,將林雯脸上的灰尘擦拭乾净后,装进那尼龙口袋里,再小心翼翼的拉上拉链。 因为昨晚已经將行李打包好,所以今早倒也方便。 食物,枪械,照明,淡水... 以及路上可能用到的所有东西。 三人简单检查一遍后,將这些东西全部塞入那巨大的行军包,再穿戴好装备,把包一背,就算是整理完毕。 当然。 贰筒也是整备的重要一环。 其身上,不再背著那武器架一样的破布袋,而是两个由尼龙口袋改造而成的储物袋。 乍一看,像是马鞍袋。 但又没那么瘪,鼓鼓囊囊的,掛在身体两侧,隨著其动作轻轻晃动,却不脱落。 这是佘青青的杰作。 有了这个,他们就能把不那么重要的东西,比如换洗衣物,比如储备乾粮,全都扔给贰筒带。 这样,每个人都能减轻不少负重。 毕竟这贰筒的本事,几人都已经见识过。 那力气大的夸张,不像狗,像牛。 “汪~” 贰筒叫唤一声,快步出村。 三人跟在其后头,默契的看村子最后一眼,不再回头。 ... ... 地下溶洞直通营地。 原本需要大半天的路程,三人只走了三个小时不到。 等他们从那狭窄的洞口钻出来时,才刚过早上八点。 去到营地,检查一圈后,他们確定里头的一切毫无变化,就和他们离开时一样。 临走时,所有环子的尸体都已经处理过,所以也不用担心尸变。 说起这个。 虽然当时下雨,没工夫烧,但按照范耀东的说法,打坏大脑就能防止尸变... 这也是为什么,李非会这样珍惜林雯的脑袋,而不是那破碎的身体。 “好臭...” 李非跨过一具环子的尸体,屏住呼吸。 其尸体已经高度腐败,有蛆虫爬行,蚊蝇环绕,看上去相当噁心。 和腐化者的尸体不同,这些正常人类的尸体,仍旧会隨著时间变质,腐烂发臭。 “早知道这样,俺当初就该把这些环子全都搬出去扔掉。” 李非背后的牛三,也是眉头紧皱,不敢大口出气。 佘青青没什么表情,她从行军包侧面取一把工兵铲,动作麻利的铲起土来,將这几具腐烂尸体简单掩盖。 之后。 整个营地里的气味果然清淡很多。 渐渐习惯后,李非也恢復呼吸。 跨过一具具土狗的尸体,来到营地中央,三人在刘永孝的尸体前停下。 时隔三天,和离开时一样,刘永孝脑袋低垂的跪在地上,保持著断气时的姿势,丝毫没有腐烂跡象。 那半张人脸的太阳穴上,还有著一个明显的刀口。 这是当时为了防止其尸变,佘青青所做的处理。 “呜呜...” 贰筒摇著尾巴,再一次趴到刘永孝脚边。 它一边呜咽,一边嗅闻主人的气味。 等到它闻够了起身,三人才掏出火机,將刘永孝的尸体点燃。 人类尸体是绝佳的燃烧物,更何况其全身上下狗毛旺盛,一点就著。 盯著那飞快茂盛的火焰,三人各有思绪。 牛三捏紧拳头,暗暗发誓必要报仇。 佘青青则是恍惚间,看到那火里烧著的不是刘永孝,而是她爸蛇七,毕竟二人关係密切,也都在暗中守护村子。 至於李非... 他和刘永孝並无太多联繫,却也眼神波动,想起曾经的种种误会。 他看走眼了。 英雄谈不上,但刘永孝肯定不是怪物。 总之,和他之前想的完全相反,没有刘永孝,双河村不会发展更好,只会更早覆灭。 “对不住了。” 看著那逐渐烧化的残躯,他低声道。 之后。 三人又行动起来,將其他或大或小的土狗尸体,也一併投入火中。 等到处理完一切,他们才去到那几顶帐篷里,再一次搜刮装备。 三天前,没来得及细看,现在仔细一搜,才发现能用上的东西还有很多。 首先是武器。 手枪,衝锋鎗,单发霰弹枪。 大口径栓动式狙击枪,m4a1自动步枪,以及范耀东身上取下来的那一把叫不上名字的短款步枪。 不得不承认,环子们的配置相当精良。 整个营地,仿佛临时搭建的军火库。 长枪短枪,弹药手雷。 等到搜刮完,三人每一人手中,最少也拎上了三把枪。 “好奇怪的感觉...” 摸著手中的短款步枪,李非表情微妙。 他从没用过枪,但一摸到扳机,摸到这粗糙的枪柄,却又瞬间理解了枪的用法。 举枪,手臂平稳的像是雕塑。 瞄准,角度乾净利落,呼吸近乎停滯。 最后,轻描淡写的扣动扳机。 嘭! 三十米开外,一颗躺在路边的石子被击中,应声飞出。 “肌肉记忆”。 就像几天前打死范耀东,这是刻在他身体里的,属於原主的射击本能。 无需训练,无需学习。 现在的他,已经精通各种枪械的使用方法。 甚至。 当他凭藉本能持枪时,手指还会无意识的搭在扳机之外,呈现长期训练后才有的“金手指”状態。 “厉害啊!” 旁边传来牛三的惊嘆。 他和佘青青虽然不会用枪,不过,即使只是把这些拿在手里,那沉甸甸的感觉也让他们安心许多。 怎么说,这东西也比他的砍柴斧好用。 当然。 除了武器,几人还搜到了更多的好东西。 照明方面。 有手提式高功率射灯,有亮度极高的萤光棒,还有放置在地上的环形檯灯。 生活方面。 有军用帐篷,有睡袋,有打火机,以及成套的制式作战服。 食物方面倒是比较匱乏。 除了一些吃剩的东西,几人只在帐篷角落的防水箱里,找到一大箱的罐头。 铁质的,看外观还算新。 上没有生產日期,也没有產地,只写著一些装有的食物品类。 “压缩饼乾,速溶咖啡粉,香菸,燉牛肉,水果硬糖,果浆...” 李非拿一个罐头,念起上边的字。 “种类还挺多,果然跟军队一样。” 他这么说著。 在另外二人好奇的注视下,他用罐头上自带的起子將其打开。 “要不咱们吃吃看?” 李非取出一包咖啡粉,看向身旁二人。 佘青青点头:“嗯。” 牛三咽了口唾沫:“正好俺早上没吃饭。” 三人一拍即合。 很快。 等到將搜来的东西收拾整齐后,便是早午饭时间。 嚓。 防风火机果然好用。 只一下,帐篷门口熄灭的火堆就被重新点燃,三人將几个需要加热的预製罐头拆开后,整齐的架在火上。 加热期间,他们又各自动手,拆起用油纸包装的其他东西。 这些军用食品,常人根本没有接触机会。 即使是李非看来也相当新奇,更別说这从小在村里长大的二人。 隨著一个个包装纸被撕开,佘青青吃的一言不发相当投入,牛三则是一边吃一边点评,仿佛在做盲盒品鑑。 “这咖啡俺喝不习惯,跟中药一样。” “这果浆啥果子做的啊,太腻了。” “这饼乾也没啥味道,吃起来跟麵粉一样。” “这燉牛肉...” “顏色可以,就是闻著没啥味儿,味道肯定不如俺妈弄的。” 牛三嘴上嫌弃,脸上却难掩兴奋,一口接著一口停不下来。 三下五除二,三人份的罐头,几乎被他一个人吃光。 这倒不要紧,反正那箱子里多得是,上百个罐头,节约点甚至够他们吃两三个月。 只是。 就在牛三举起筷子,一脸期待的伸向那热气腾腾的燉牛肉时... 一声突兀的狗叫將其打断。 “汪!” 是贰筒。 只见其从地上一下跳起,狗头猛的盯向某个方向。 三人同时望去,只看到层层叠叠的树木。 茫然,警觉。 李非本能的已经举枪瞄准,却没听到任何动静。 下一秒。 察觉到什么的佘青青,飞快取下行军包,在里头翻找些什么。 很快,一条抹布般的围脖被取出,並递到贰筒面前。 “汪汪!” 在连续不断的狗叫声中,佘青青脸色骤变。 她还没开口,脚下已经动作,朝著那方向大步跑去。 “是阿爸!” “贰筒闻到阿爸的味道了!” 第63章 惊喜? “蛇叔?在这种时候?” 李非噌的一下从地上跳起。 事发突然,他也顾不得太多,只好一脚把火踩灭,快步跟上佘青青。 “俺的燉牛肉!” 牛三近乎哀嚎出声。 看一眼火上已经烧出香味的牛肉,又看一眼佘青青那焦急离开的背影,他一咬牙一跺脚,也是紧隨其后。 三人一狗,匆忙出发。 “贰筒跑慢点!” 佘青青大喊一声。 前边撒丫子快要跑出视线的贰筒,才稍微放慢速度,等待三人跟上。 这是自然。 毕竟山路复杂,人的灵活性远不及狗。 更何况,贰筒是刘永孝养大的怪狗。 力大无穷,敏捷机灵,皮毛甚至厚实到几乎能防弹,至少能防小口径。 “它这是突然闻著蛇叔的味儿了?” 狂奔间,李非问起佘青青。 作为贰筒的新主人,对於当下情况,恐怕只有她最清楚。 “应该是。” 佘青青跑在最前边,眼神里难掩激动。 “那它大概能闻多远距离?” “不確定,也可能是听到的,它耳朵也灵。” “这...” 李非沉默片刻,思绪飞快。 又跑了近百米出去后,他一把拉住佘青青,也叫住了前边躥飞快的贰筒。 三人一狗,就此停下。 “咋了?” 佘青青回过头,眼神中略微不满。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先別急。” 李非一边喘气一边解释。 很明显。 佘青青这是救父心切,蛇七的线索,让其失去了平日的冷静。 这不对,至少不够保险。 “既然跑这么远没追上,贰筒大概率是根据气味来追踪,那距离说不定还有很远... 所以我们没必要一路跑,要是跑过去耗光体力,遇上什么就麻烦了...” “遇上麻烦?俺们不是在追蛇叔吗?” 牛三发出疑问。 “嗯,確实是,不过保不准追过去会遇上什么怪物,比如树姥爷,比如人头蜂,又或者是...” 李非在这里停顿。 他本想说“尸变后的蛇叔”,考虑到佘青青的感受,便不再多说。 “我明白了,是我太著急了。” 至此,佘青青也算是冷静下来。 山里情况复杂,鲁莽赶路,得不偿失。 “咱们还是跟著贰筒,让它在前边带路,真遇上什么也有反应时间。” 李非说著,將短款步枪跨到胸前。 牛三和佘青青也学著他的样子,各自端著枪前进。 调整步伐,降低速度。 一行人再次上路。 从狂奔改为快走后,三人確实轻鬆许多,即使各自背一个大行军包,也没有消耗太多体力。 很快。 一个小时过去。 就在几人紧绷的神经逐渐放鬆时,情况有了变化... 原本小跑前进的贰筒,在察觉到什么后压低身体,几乎是匍匐前进。 这动作,让几人瞬间警觉。 “有东西。” 三人对视一眼,放慢脚步。 果然。 还没走出去几步,在不远处的一丛灌木旁,李非就看见一只熟悉的东西。 “树人”。 僵硬的肢体,模糊雕刻的造型。 这东西他当然见过,正是那一晚,树姥爷旗下围攻他们的怪物。 唯一不同的是,眼前这树人只有孤零零的一只,也並没有攻击他们的意思。 甚至。 其根本没有发现一行人,而是背对著这边,正朝著另一个方向迈步。 “嘘...” 三人默契的噤声。 牛三放下枪,掏出斧头,从背后无声靠近那树人。 一步,两步,三步。 在其进入攻击范围,举起斧头悬而未落的瞬间,却有叫骂声从更远处传来。 隱隱约约,听不实在。 只能听出是人类的声音。 唰! 斧头落下,將树人一分为二。 “走!” 不用多说,三人拔腿就跑,朝著那声音方向飞奔过去。 隨著愈发靠近,那叫骂声他们也渐渐听清。 “妈的!” “这鬼东西砍不完了!” “弟兄们,併肩子上,从右边衝出去!” 不是蛇七的声音,而是几个不同音色。 跟在贰筒背后,三人穿过一小片树丛,眼前豁然开朗。 往下看。 一片山谷在他们正前方展开,而那人声,正是来自山谷中的一伙人。 准確说,是正被树人围攻的一伙人。 “大白天的咋这么多树人?” “不知道,按理说它们不是怕光吗?” “蛇叔呢?俺咋没见著。” “太乱了看不清。” “可能是在里头围著呢,先救人再说?” “行!” 第64章 人类智慧的结晶 经过短暂討论,三人当机立断,决定救人。 不过,在牛三端著枪闷头往下冲之前,李非將其一把拉住。 “先观察一下,不差这几秒钟。” 没错。 救人並不等於要鲁莽的衝下去,站在山坡边缘位置,藉助高低差,李非视线飞快扫动,將山谷里的一切儘可能看清。 视线聚焦,首先看向山谷中央。 被围住的人,大概有四五六个,具体长相看不清。 不过,和双河村乡亲们明显不同的是,这些人打扮更时髦... 不。 应该说是更加“现代化”。 登山靴,羽绒服,牛仔夹克。 穿著打扮间,透露出一股现代工业气息,而不是乡土。 看上去,就像是一帮背包客,只是手里多了些不该有的武器,比如撬棍,消防斧,又或者是开山刀。 视线放宽。 围住这帮人的树人,有近百只。 这规模,虽不及那一晚恐怖,但也足够將这帮人困死其中。 团灭只是时间问题。 “树人確实也怕阳光,但没有火光那么夸张...” 观察过后,李非得出结论。 阳光下,能看到近些的每一只树人头上,都有淡淡黑烟蒸腾,大概是阳光灼烧导致。 而刚才牛三砍掉那一只,则是因为站在树荫下,所以没有受到影响。 至此。 对於光线对腐化生物的杀伤力,他也有了大概理解。 目前可以確定的是,火光>阳光。 火光。 能溶解行尸,溶解树人,对腐化者没有明显影响。 阳光。 对树人有所杀伤,却不致命。 甚至许多腐化动物,都能顶著阳光正常生活,比如人头蜂,比如那一只脸上长满角的公鹿。 “怎么搞?” 身旁传来牛三的声音,李非思绪就此打断。 短暂思考过后,他给出方案。 “方案一,静观其变,等树人被阳光儘可能的削弱过后,咱们再下去救人。 好处是,这样既省力又保险,还能探探这帮人的底,至於坏处嘛... 这帮人可能会先撑不住,毕竟树人的凶猛咱们见识过,一碰上非死即伤,等我们下去,他们还能活几个不好说。” “那方案二呢?” 牛三挠挠头。 “方案二,现在就出手。” 李非从行军包里,取出两个燃烧瓶掛到腰带上。 “用林雯的话说,这是老天爷给咱们的行善机会,机会不多,我建议把握,正好也让你们试试枪。” “俺同意!” 牛三立马应声。 佘青青也是不必多说,甚至在李非给出方案前,她都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衝下去救人。 毕竟。 如果蛇七也困在其中,每耽误一秒钟,就多一分危险。 ... ... “哎哟!” 张诚背后一沉,反手一摸,摸了一手滚烫的鲜血。 半秒钟后,痛觉神经才有所反应,接著背后有撕裂剧痛传来。 他知道。 自己连著夹克和后背,被这该死的树人一爪划破,身上的伤口又添一笔。 “妈了个巴子的!这鬼东西的手指跟刀一样,弟兄们千万小心!” 围困之中,张诚一边喊,一边继续挥刀。 不过。 早在几分钟前,他手里开山刀就已经砍的顿了。 再加上手臂酸软,眼下这拼尽全力的一刀上去,本该將那树人一刀两断,却卡在其肩膀上进不去分毫。 “操你的!” 张诚叫骂一声,一脚踹出。 其力道之大,將那树人踹的贴地飞起,砸在另一只身上,两只失衡著倒地。 “都怎么样?还能撑得住吗?” 短暂脱险,作为领头老大的他立马环视。 和想像的差不太多,队友们一个个脸色惨澹,身上也各自掛彩,情况明显不容乐观。 不行。 他知道再这么下去,五分钟... 最多十分之內,他们就会全部倒下,成为这树人的又一捧生物肥。 “诚哥,要不你找机会带著倩妹儿跑吧,我们这回怕是悬了。” 身后传来的年轻声音,让张诚转身就骂。 “你他妈想什么呢,你诚哥我是那种人吗?” “那咋办?这也冲不出去啊...” “有功夫废话,还不如多砍两只!” 说话间,张诚偏头躲过一击。 锐利风声擦过耳边,让他冷汗又落下几滴。 这树人。 倒是没想像中硬,手指却锋利的不像话。 挥起来像刀,刺过来像矛,一旦命中要害部位,即使是他也不会好过。 “诚哥!倩妹儿她中招了!” 队友的呼声,让张诚不得不再次回头。 视野里。 队伍边缘位置,一个满脸是血的年轻女人,正在被飞快拖入树人群中。 “倩妹儿...” 张诚的惊呼还没出声,眼前就有一道黑影刮来。 因为分心,这一回他躲避不及,被那黑影正中他鼻樑,打的他眼冒金星翻滚在地。 好在刮来的不是手指,而是手臂。 鼻樑骨断裂,虽不致命,也足以让他短时间內无法起身,只能单膝跪地,在天旋地转中举著刀胡乱劈砍。 “诚哥!” “真顶不住了!” “操!没想到最后咱们是栽在这帮鬼东西手里!” 各种声音从耳边传来,让张诚眩晕感再次加重。 就在他绝望抬头,又两眼一黑时... 所有混乱声音,都被一声枪响终结。 嘭! 枪声是从更高处来的。 山上,或者树上,他无法判断。 好在第一声枪响过后,他能感觉到周围所有东西... 不管是他濒临崩溃的队友,还是正在围拢的树人,都陷入了短暂停滯。 接著是更多枪响,雨点一般密集。 很快。 树人们被枪声吸引,就此散去。 错愕之中,队友们摇晃著爬起身,如释重负。 “得救了...” 知道自己脱险后,张诚两腿一软,倒在地上大口喘气。 短暂休息,艰难起身。 映入眼帘的,是一帮正举著枪在不断靠近的... 军爷? ... ... 嘭! 嘭嘭嘭! 三人並肩前进,手里分別端著三把不同的枪。 李非肩上抵著的,是一把短款步枪。 算是范耀东的遗物。 此刻,唤醒射击本能的他姿势標准,瞄准平稳,在那机器一般的精准点射下,一个个树人头上有木屑不断绽开,接著重重倒下。 牛三腰间,抵著一把霰弹枪。 和李非的点射不同,他只是大概对准某几只树人,然后扣动扳机,然后拖动护木上膛,再扣,再上膛... 循环往復。 这种射击方式简单粗暴,精度虽低,但好在树人成片,效果也还不错。 最后是佘青青。 她端一把狙击枪,射击方式介於李非和牛三之间。 粗略瞄准,扣动扳机。 每一发子弹,虽无法像李非那样枪枪爆头,但至少没有脱靶。 这就够了。 或许是因为阳光的削弱,大口径的狙击弹打在树人身上,每一下都能开出一个大洞,杀伤效果甚至强过爆头。 就这样。 在密集枪声中,树人的数量被飞快削减,直到构不成威胁。 “现在和之前不一样了。” 隨著最后一只树人倒下,李非缓缓放下枪。 枪口滚烫,冒著硝烟。 这浓烈的火药味,让他心潮澎湃。 不愧是环子的武器,不愧是人类智慧的结晶。 面对怪物,有枪,没枪。 简直就是天壤之別。 半个月前,能轻鬆杀死他们的树人,现在已经构不成威胁。 甚至。 他们连提前备好的燃烧瓶都没用上。 试想一下,如果遭遇树姥爷的那一晚,他们手里有这些装备... 说不定能当场杀死树姥爷。 退一步讲,就算杀不死,也至少能全身而退。 “阿爸不在这里。” 佘青青望向山谷的眼神,有些黯然。 顺著她眼神,李非转头看去。 在稍远些的山谷正中央,隔著密密麻麻的树人尸体,那帮背包客正艰难的走来。 也是直到这时候他才有功夫细看,这帮人五男一女,每人身上都各自负伤,好在並不严重,即使是其中那满脸血的女人,也只是看上去嚇人,並无生命危险...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就像佘青青说的,蛇七並不在里头。 “英雄!” “几位英雄!” 人群中,一个男人一瘸一拐的走出来。 鬍子拉碴,年龄三十不到。 身穿一件磨得不成样子的牛仔夹克,手拿一把开山刀,刀口卷刃到几乎折断。 看上去,大概是这帮人里领头的。 如果说这帮人真是背包客,那这傢伙就是导游... 李非这是这样想的。 第65章 猎户 “感谢支援!感谢支援!” 张诚笑的灿烂,两只手高高拱起,不断摇动。 像是拜年时的作揖。 在李非一行人的注视下,他艰难跨过一具具树人,隔著二十几米大声自我介绍。 “我叫张诚,诚实的诚,是从东边城里来的,敢问几位恩人...” 其话没说完,就被佘青青打断。 “站住!” 佘青青举起枪。 看著那黑洞洞的枪口,张诚赶紧停下,双手举过头顶,从作揖变成投降。 “恩人別紧张,有话好好说。” “我们在找一个带面罩的小老头,你们见过吗?” “面罩?小老头?” 张诚笑容凝滯,一本正经的追问。 “应该是没见过,多大年纪?” “六十岁左右,身高一米六,话少,皮肤黑,主要是戴一个麻布面罩,这是他最大的特点。” “哦,那我肯定没见过...” 张诚摇摇头。 想到什么后,他又朝后边那帮人叫道: “磨蹭什么呢!赶紧过来,没听见恩人问话呢!你们见过一个戴面罩的老头没?这么高的一个。” 他用手在胸口比划一下,模擬出蛇七的身高。 身后几人对视一眼,纷纷摇头表示没见过。 “看来他们也没见过,恩人,不碍事的话我多嘴问一句,你们找那老头做什么?” “那老头是我阿爸,一个星期之前,他也是被这帮树人...” 佘青青话没说完,就被李非拍拍肩膀,就此打断。 二人对视一眼,她瞬间明白李非意思。 “不要多说”。 对这样一帮陌生人,他们没必要透露太多信息。 如果这些人没见过蛇七,那贰筒闻到的气味,很可能来自某只树人,毕竟那一晚乱战之中,树人身上沾染上蛇七味道,也再正常不过。 “哦?原来这帮鬼东西叫树人?狗日的树人!” 经过提醒,张诚往脚边树人的尸体上,嘬一口唾沫。 “恩人,你们是不知道,我们这也真是点儿背,半个月出来打一次猎,没想到竟然能碰上这些鬼东西... 听你们意思,这东西你们好像经常遇见?果然是帮没脑子的东西,招惹我们就算了,竟然还敢去招惹你们这样的“军爷”,简直就是找死!” 军爷? 这人把我们叫做军爷。 也就是说,他把我们当成环子了? 这也是正常。 毕竟他们穿的背的,都是环子的装备。 还是说,他把带枪的人,都叫做军爷? 李非眼神微动,却没有正面回应。 直觉告诉他,眼前这男人虽然看上去不修边幅,实际绝不愚笨,从这帮人对其毕恭毕敬的態度来看,也能看出其声望不错。 这可能是对他们的一次试探。 再有。 考虑到环子们的作风,可能在外树敌不少,他们最好儘可能的谨慎些... 想到这里,李非主动发问。 “你们几个是从哪过来的?” “东边。” “东边哪儿?” “昌江市外头,鸟不拉屎的郊区,恩人你们呢?从哪过来?”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行,不过恩人你看,我这几个弟兄被那树人挠的不轻,要不然让他们先包扎一下?” 张诚指了指后头,又朝李非展示自己身上的道道伤口。 虽不致命,但也確实伤的不轻。 “好。” 见李非点头同意后,他才招呼一个名为“倩妹儿”的女人,对一眾伤员包扎起来。 包扎用的不是破布条,而是医用纱布,止血钳,甚至还有酒精... 都是从不锈钢盒子里取来的,有模有样的急救用品。 “没有枪,却有这么多专业的医疗用品?” 李非眉头微皱,看著那倩妹儿动作飞快。 趁著包扎,他又似有似无的,朝张诚问东问西,直到搞清这帮人的来歷。 “猎户”。 张诚是这么自称的。 这说法可能有点古早,但总的来说,这帮人確实算是这样一种角色。 灾变过后,脱离城市,一帮人三两成群,生活在这荒郊野岭,依靠捕猎山里的各种动物,又或者是捞些鱼虾为生。 之后。 对著三人那好奇眼神,张诚又从口袋里提出两只兔子,以此证明身份,並开始了滔滔不绝。 从最近收成不好,说到今早出门感觉就不对。 从一不小心遇上树人,说到一路逃跑,直到被围困在这山谷之中。 最后。 等到他发泄完牢骚,李非看向倩妹儿手里的止血钳。 “既然是荒野求生,这些东西哪来的?应该不是从兔子嘴里抠出来的吧?” “哦,恩人你说这个啊,好多年前从“乐园”里带出来的,包括我们的衣服,武器,都是离开乐园的时候,一起带出来的。” “乐园?” “嗯,乐园。” 张诚只是重复这二字,並不解释。 好像,在这里这是个三岁小孩都知道的地方。 “说说这个乐园。” “呃...” 张诚眯起眼睛。 察觉到什么后,他用手指了指山谷外的某个遥远方向。 “一个聚集地,就在昌江市的边上。” “多大规模?” “现在不知道,不过我们几年前出来的时候,那里有差不多一千个人。” “好,那里头有我的队友吗?” “有啊!咋没有,那地方像你们这样的军爷可经常去的。” 张诚嘿嘿笑著。 不过和刚才諂媚的笑不同,现在他脸上多出一丝... 淫荡? 李非不確定,只感觉这笑容有股怪味。 等到自家人包扎的差不多了,张诚穿好衣服,將刀別在腰后,从地上站起身来。 “对了恩人。” 他从地上起身,不经意的扫视一圈。 扫过牛三,扫过佘青青,扫过贰筒,扫过几人手里的枪,背上的包... 最后定格在李非脸上。 “其实我们家里还留著几个弟兄,他们也经常在山里跑,说不定见过这位女英雄的老爸,要我说... 不介意的话,你们仨可以跟我们回去问问,如果真有线索,那也不费你们出来这一趟。 要是没线索,你们长途跋涉也辛苦,可以在咱们那休息休息,吃点东西,再带点腊味上路,这样,咱们也算是稍微报了点救命之恩,你看怎么样?” 第66章 山间別墅 张诚发出邀请,笑容灿烂。 一想到可能还有蛇七线索,佘青青立马就要点头答应,却在想到什么后,转头看向李非。 “你觉得怎么样?” 牛三自然不用说,和李非早就是过命交情,只是不知何时… 就连佘青青自己都没发觉,不知不觉中,她也渐渐把李非当成了主心骨。 “我看行。” 短暂思考后,李非点头。 不光是打听蛇七下落,正好他也能趁著这机会,打听打听昌江市的情况。 毕竟听起来,这帮人知道的不少。 眼下。 他们对这世界了解太少,所以每一分情报都显得格外重要。 更何况。 张诚刚才亲口提到了,在昌江市名为“乐园”的聚集地里,经常有环子出没。 这更是他们关心的。 “包扎好了吗?” “差不多,咱们这帮人在山里摸爬滚打的,身板也不差。” “你们住哪?” “再往东走个几公里,林子里有栋小別墅,咱们一家子都住那里。” “这山里还有別墅的?” “不算山里,基本已经出山了。” “好,我们跟你们回去。” “那太好了!” 张诚激动的搓手。 不光是他,其几个同伴脸上,也有笑容亮起。 “弟兄们都知道,有恩不报不是我张诚的性格,如果恩人你不答应,我还真不知道咋弄了...那咱们现在就走吧?” “嗯。” 李非点头。 他扫视一圈,將端著的枪放到身后,朝著山谷之外的东边努了努下巴。 “你们带路,我们跟你们走就行。” ... ... 出了山谷。 在树林里弯弯绕绕过后,张诚领著队伍出了树林,走上一条不算宽敞的公路。 按他说法。 这条路虽然绕了点,他们平时也不走,但考虑到那些树人隨时可能再冒出来,他们还是离这树林远点好。 而也是踩在这结实的水泥路上,李非才有了稍多一些“现代社会”的感觉。 要不然。 天天在双河村,在村周围的深山里活动,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穿到了古代。 “李非,他们好像把俺们当成环子了。” “嗯,毕竟我们从头到脚,都是环子的装备。” “那咋说?” “將计就计。” 后头,李非跟牛三小声解释。 在他的要求下,三人一狗,並未夹在队伍中央,而是走在整个队伍的后方,稍有距离,所以张诚一帮人也听不见他们说话。 那句话怎么说来著。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保持一定距离,如果有什么情况,他们来得及反应,也能更好发挥出枪械优势。 “往后也是一样,既然我们都穿著环子的装备,在对方没有明確敌意的前提下,那我们默认自己是环子就好。” 李非说著。 確定前边的张诚一行人没有注意这边后,他又不动声色的把袖口往下扯了扯,以遮住手腕。 “黑色手环”。 这是环子唯一的,他们无法偽造的特徵。 所以只要不露手腕,再配上这一身像模像样的装备,不要说出太离谱的话,就没人会怀疑他们。 实际上。 半小时前,和张诚正式接触之前,他还在犹豫... 到底要不要顶著环子的身份活动? 后来一想,虽然环子作风恶劣,可能得罪过一些人,树过几个敌,但总的来说,也算是正规军的范畴。 德行怎么样先不说,至少规模大,战力强。 在外头混,不管是谁,见了环子二字,怎么也得给个几分薄面。 比如刘永孝,就是典型案例。 其实力之强悍,通常情况下,绝对能敌得过一支环子小队。 设想一下,如果先前去村里搜刮的不是环子,而是像这样几个猎户,那估计当场就得给活剥了。 “知道了,不过俺有直觉,这帮人肯定不是坏人。” 牛三这样说著。 和佘青青对视一眼,二人也学著李非样子,將手腕遮的更严实。 路上。 趁著赶路,李非也找到队伍前边的张诚,以閒聊的方式打听起来。 首先是目的地,昌江市。 灾变前,是本地区最大的城市。 有地铁,有机场,市区人口超过千万,算是妥妥的一线城市。 灾变过后,城市虽然覆灭,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荒废的城市中,残留下许多倖存者,並在这十年之內,各自演化成不同阵营。 明爭暗斗,互相牵制。 为了有限的资源,这些阵营这么多年来,基本没有安分的时候。 “那乐园呢?那是个什么地方?” 期间,李非问起自己最关心的地方。 確定那里有环子过后,他们现在更加明確,这地方无疑就是他们的下一站。 “是个好地方,用昌江体育馆改建成的,有电,有食物,有女人,你们会喜欢那里的。” 张诚说的眉飞色舞。 “既然那地方这么好,你们为什么不待了?” 李非自然这样问。 “这个嘛...” 张诚尷尬一笑,坦然回答。 “我得罪了那地方的老大,就被赶出来了,他们也差不多,都是城里混不下去了才出来的。 没办法,这荒郊野岭虽然条件差点,至少不用担心没命。” 想到什么后他又补充。 “放心,如果恩人你感兴趣,我们回去慢慢聊,只要是张诚我知道的,绝不保留。” 张诚拍著胸口保证。 说著,他跳下水泥路,领著一行人重新钻回树林。 沿著这条公路,他们已经走了接近两个小时。 好走的大路就此结束,走回林间小路,速度慢上不少,不过好在这地方靠近城市,地貌有所变化... 树更少,坡更缓。 总的来说,比深山老林里好走不是一点。 很快。 从张诚一行人加快的步伐上,李非能感觉到路程接近尾声,果然,在树林里穿梭又半小时后,他们在一片林间空地前停下。 “到咯。” 顺著张诚手指,李非看向空地中央。 在稀疏树木的围绕下,是一栋破旧的独栋別墅。 一共两层,面积挺大。 外墙面风吹日晒,缺乏修护,墙皮脱落大半,顶上有藤蔓丛生,肆意攀援,门口左右各一排花坛,种著些叫不上名字的花花草草。 即便如此。 即便视野里的一切,都陈旧的近乎破烂,李非也能通过脑补看出,这別墅底子不错。 並非农村自建房,而是欧式小洋楼。 当然。 如果能把门口那两根土气的罗马柱去掉,那就更好了。 “这地方还可以吧?” 张诚一边走,一边跟李非介绍。 “这里之前是那些有钱人修来度假的,一年到头,人家就从城里出来住那么一回,奢侈的很,现在灾变了倒好,终於也是轮到咱们住住。” 快到门口的时候,他朝里边大声招呼。 “人呢?来客人咯!” 短暂延迟后,屋里头走出来三两人。 无一例外,都是男人。 这几人视线飞快扫动,扫过李非三人后,停留在张诚一行人身上。 “伤咋弄的?” “山里遇上树人了,几百只呢,可给弟兄们整惨了。” “那这几位军爷是?” “碰巧路过救了咱们一命,所以带他们回来吃点野味,你晓得的,有恩不报,不是我张诚的性格,今天多弄两道肉菜,咱们吃顿好的。” “原来是救命恩人,行,那先进屋坐会儿,菜马上就好。” 那几人点点头,转身刚要进屋,却被佘青青叫住。 “先不急著吃。” 比起午饭,她更关心蛇七下落。 等到她描述一遍蛇七特徵,新的几人却和张诚反应如出一辙。 同样摇头,同样一脸茫然。 “哎呀~女英雄,这种事情是急不来的,只要你有心,早晚都能找到你爸... 要我说,你们还是先把肚子填饱,有了力气才能更好的找人嘛!” 张诚哈哈笑著,往別墅里走去。 其余人也是紧隨其后,各自说笑,擦汗喝水。 看样子,终於是从死里逃生中缓过劲来。 “走吧,俺也早就饿了,刚才那牛肉罐头都没来得及吃呢。” 牛三咽一大口唾沫。 闻著那屋里飘来的淡淡肉香,他也不再装模作样,隨著眾人大步往里走去。 第67章 小心驶得万年船 “等等。” 进屋前,李非突兀的招呼一声。 包括牛三在內,所有正在流向別墅的人,都本能停下脚步,並疑惑的回头看向他。 “咋了恩人?” 张诚一脸懵逼。 “我们就不进屋了。” 李非面带微笑,语气並不强硬。 “不吃点儿吗?这可是上好的野味吶,红烧哑巴兔,大嘴出城之前就是厨子,手艺绝对不差的,你信我。” “吃可以,但要在外头。” 李非手指天空。 云层稀薄,阳光普照。 “今天天气不错,咱们就在外头吃,正好晒晒太阳消消霉运,怎么样?” 当然。 晒太阳只是藉口。 李非不进门的主要原因,还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即使自己三人全副武装,即使这张诚一口一个恩人,他也不可能就这样走进一栋陌生的別墅。 实际上。 刚才那几人表示没见过蛇七后,他就考虑过就此离开,不再多待。 不过。 想到这几人可能知道更多环子的信息,他还是决定留下来午餐,等熟络些后,就能自然而然的打听更多情报。 不光是关於环子,更是关於昌江市,关於乐园... 甚至关於一整个双河村之外的世界。 “行啊!那就听恩人的,把桌子搬出来就是。” 张诚答应的相当爽快。 这反应,让李非感觉还不错。 周围几人脸色稍有变化,似乎是对李非的多疑稍有不满,却在考虑到其救过自己们一命后,也没有多说什么。 很快。 在张诚的张罗下,別墅门前的空地上,拼上了两大张木桌。 在加上长椅,塑料凳,电脑椅... 各种杂七杂八的椅子,在桌旁摆好,並整齐的坐上猎户一家。 至此。 听著各种閒聊,李非对这帮人的情况,有了更清楚的了解。 从分工上看,大概可以分为两拨。 第一拨,主外。 是以张诚为首的那五男一女,主要负责进山打猎,搜集物资,又或者在不大的范围里巡逻,保证別墅的安全。 第二拨,主內。 是在別墅门口见到的那三个男人。 除了这三位,还有一个名为“大嘴”的厨子,刚才因为正在煮菜,就没出来露面... 眼下。 正在不断往桌上端菜的,那一个嘴巴特宽的就是他。 “东西就放这里,吃完饭我们就走。” 李非朝同行二人使了个眼色。 为了防止不必要的意外发生,他没脱掛在身上的枪,只是將背上较重的行军包取下放在脚边。 “俺也是这么想的。” 牛三点头。 也和佘青青学著李非的样子,取下背包,背著枪並排坐下。 看著那沉甸甸的背包,张诚顺口问道: “恩人背这么多的东西,咋都没开辆车来?” 李非答: “车子拋锚了。” 张诚嘿嘿一笑: “哟,那还真要感谢拋锚了,不然咱们遇不上你们,可能小命不保吶~” 说话期间,各种菜品也跟著上齐。 蒸腊肉,炒蕨菜,红烧肉,袋装方便麵,以及一大盘认不出品种的青菜炒肉片。 品种不多,但有荤有素,还挺齐全。 大多为南方菜系,所以味道香辣刺激。 坐在桌上,闻著那久违的食物香味,三人纷纷咽起唾沫。 张诚说的没错,看菜的卖相就知道,这名为大嘴的厨子,手艺確实不错。 不光手艺好,调料还齐全。 甚至还有干辣椒,有花椒,有亮涔涔的猪油,这些可都是双河村没有的东西。 “来!恩人先吃第一口。” 坐在李非旁边的张诚,像模像样的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对此,三人反应各有不同。 佘青青表情微动,隱约想吃,却没有立马夹菜。 牛三则是早就等不及,抓起筷子就往盆里伸... 在盆里夹起一块肥美五花肉的他,忽然发现旁边李非没动筷,又缓缓將其放下。 他明白了。 都到这上桌吃饭时候了,李非这还是信不过这帮人。 “没事,饭桌上我们不搞那些虚的,大傢伙一起吃就行。” 李非拿起筷子,这样號召。 张诚哈哈一笑,自然朝周围人招呼: “恩人果然爽快,那咱们也不搞虚的,直接吃就是!” 在三人似有似无的注视下,张诚一行人也不推脱,立马各自动筷。 等確定桌上所有菜都被吃过后,李非才挑出一块腊肉来,餵给桌下的贰筒。 毕竟这狗鼻子灵敏,嗅觉本就是味觉的延伸,如果真有什么,肯定是瞒不过这狗嘴。 “汪~” 贰筒叫的响亮,毫无犹豫的將肉一口咬下。 “看来是我多虑了。” 李非举起筷子,不再戒备。 看他这样,牛三佘青青也终於是各自开动起来。 ... … 香。 实在是香。 入口过后,李非才发现这菜的味道,比事先想像的还要好吃。 常年待在村里,已经很久没吃过好菜的牛三,更是筷子捻的飞快。 虽然这么想有些损伤感情... 但此刻他发自內心觉得,和这些野味比起来,家里煮的麵条简直就寡淡的不行。 很快。 十余人吃的响亮,几个大盆里的各种菜,眼看消耗过半。 吃的火热,张诚也抓住机会,拉著李非套上近乎。 “恩人,坐你对面的是倩妹儿,懂些护理,那个是虎子,打猎的一把好手,咱们桌上这些东西有一半都是他功劳。” 张诚大方的介绍著一个个同伴。 见铺垫的差不多了,李非也並不牴触,他又凑近些,掏起心窝子来。 “恩人,其实呢我刚才是看出来了,你不进门是信不过咱们,对不?我也理解,这年生在外头混,最重要的就是多留个心眼... 倩妹儿,你读书多,那句话咋说来著,小心什么什么船?” “诚哥,那叫小心驶得万年船~” 桌对面的倩妹儿,笑眯眯的附和。 之前在乱战中伤最重的她,经过包扎,现在脸上已经看不到明显痛苦。 不。 不光是她。 李非先前就发现了,这帮人常年在山里打猎,没一个是体格差的,从包扎时这些人平静的表情就能看出... 並非乡亲们那样的本分农民,而是经歷过不少廝杀的狠人。 “对!小心使得万年船!” 张诚一拍桌子,朝倩妹儿竖一个大拇指。 “恩人,你小心点是没错,但咱们这诚意,这热情,你应该也能感觉到才对。 再说,你们几个可是军爷,就算真遇上城里那些路边劫道的,他们也得绕著你们走,你说是不?” 李非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点头。 张诚的话,不无道理。 这桌上,除了他们三人带枪之外,其余人的武器,回来后第一时间就放回了別墅里。 这算是一种主动示好。 这么对比起来,背著枪吃饭的他,好像確实有些小心眼了。 “你理解就好。” 李非说著,指了指脚边的行军包。 “我们也不白吃白拿你们东西,这包里有些军用食物,你们感兴趣的可以拿些。” “哎哟!不用不用!” 听到这话,张诚连连摆手。 “几位恩人出手救咱一命,招待你们一顿饱饭,这是相当应该的,物资什么的绝对不要!” “行,其实我看你们这里也不缺吃喝,连调料都这么齐全,都是从城里带出来的?” 李非这样发问。 当然。 他对烹飪並不感兴趣,只是藉此话题,问起昌江市的情况。 之所以拐个弯,主要是他並不確定身为“环子”的自己,应该知道些什么,又不该知道些什么... 如果问的太直接,怕会穿帮。 “是啊,准確的说,是从城里的乐园带出来。” 张诚这样纠正。 “听你的意思,那乐园里头日子很好过?” 李非顺势延展话题。 “好过也谈不上,但至少比这荒郊野岭的强,听意思,恩人你还没去过乐园呢?” 张诚挑眉。 “没去过。” 李非答。 “连听都没听说过?” 张诚再挑眉。 这问法,让李非察觉到一丝不对。 不管是没去过,还是没听过,对张诚来说有这么重要? 他眉头微皱,还没开口,旁边牛三却抹一把嘴边油渍,指著那盘已经见底的炒肉片道: “哥几个这都是啥肉啊?腊肉香,烧肉甜,好吃的很嘞,等下能给俺们多带点不?” “呵呵。” 张诚冷笑一声,用筷子拈一片肉送进嘴里。 看著他笑眯眯的咀嚼,李非却浑身一震,脑子里过电一般,忽然想起牛文兵提到过的... “腐化后的野生动物,肉质会有股淡淡臭味” “为什么?” “为什么这些猎户打来的野味,一点臭味都吃不出来?” 这想法从脑中窜出的瞬间,李非就意识到一点,不管这些肉是什么,都绝不可能是普通野味。 下一秒。 等察觉到这一点的他再看张诚时,才发现其笑容凝固,脸色由白转黑,露出一种让人不寒而慄的阴冷眼神。 “是人肉。” 张诚嚼烂肉片,一口咽下。 第68章 冷枪 人肉? 这两个字从张诚嘴里出来时,桌上三人都是为之一愣。 牛三怀疑自己的耳朵,也怀疑这是张诚的某种恶趣味玩笑。 佘青青手里筷子一僵,脸色瞬间发白。 李非反应最快。 並未完全搞清情况的他,几乎同时就摸向自己腿间手枪... 嘭! 在他摸到枪之前,却有枪响提前到来。 不是他,也不是牛三佘青青,而是来自不远处的別墅二楼。 那子弹击碎二楼玻璃,跨越二十米距离,正中他毫无防护的脖颈。 有些偏差,没有当场致命。 李非还想动作,身旁早有打算的张诚却更快。 或者说,几乎是枪响的同时,张诚就不知从哪抽出一把开山刀,朝著李非劈砍过来。 其动作之快,力度之大。 李非抓到手枪的瞬间,只瞥见一道冷光从身侧闪过... 手臂就被一刀斩断,和手枪一起落在地上,手指因为神经突然断裂而不断抽动。 血液喷泉般涌出,接著是后知后觉的剧痛。 同一时间。 牛三和佘青青也被身旁几人制住。 这时他们才发现,原来桌下早就藏有武器,就贴在桌面下边,只隔著一层薄薄的木板。 “你妈了个逼的!” 牛三破口大骂,想要挣脱,却被几只手死死按在桌上。 这时他才惊觉,这帮人的力气竟然如此之大,大的甚至有些不像人类。 即使他拼尽全力,也丝毫不见挣脱跡象。 怪不得... 怪不得刚才这帮人能凭著几把冷兵器,硬抗树人的围攻。 “別动!” “动一下剁你一根手指!听见没!” 呵斥声中,和牛三不同,佘青青没有反抗。 被撬棍卡住喉咙的她,先是用眼神示意贰筒別动,再两眼死死盯著李非,看著其因为失血过多,双目渐渐无神,彻底死透。 “浪费我一发子弹,不过也算值得,弄了这帮人,往后我们什么都不愁了。” 有陌生声音从別墅里传来。 二人侧目看去,一个瘦男人从中走出。 其身材消瘦,端一把土製猎枪,枪口有黑色硝烟,明显来自並不精纯的火药。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蘑菇”。 其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点缀著一簇簇的蘑菇。 这些蘑菇个头不大,花花绿绿的像是某种怪异浮雕,就镶嵌在这瘦子的手心手背,脸颊脖颈。 “这不叫浪费,一路上我是看出来了,这傢伙可不简单吶。” 张诚朝那瘦子招呼一声,一把抓起趴在桌上李非的头髮。 提起后,从李非涣散的瞳孔,他確认其已经死透。 “虽然不是环子,但一看就是经常摸枪的,关键还很多疑,连门都不肯进,如果不是他我们不用搞这么麻烦,甚至在半路上就能解决了... 要我说,不小心点的话,咱们可能都得栽这里,来,先把他们身上的枪都卸咯。” 在牛三佘青青惊疑的注视下,张诚不疾不徐的说著。 此话一出。 二人自然是更加明白,从邀请回家开始,这一切都是圈套。 “你...你怎么看出来我们不是环子的?” 佘青青脸色难看的问。 “环子?我还是头一回听人这么叫。” 张诚戏謔的笑笑。 瞥一眼被控制住的二人,他放下李非尸体,来到佘青青面前。 “蠢女人,你当老子傻逼呢?你和这光头连枪都不会用,怎么可能是环子? 当然,先前在山里我也只是怀疑,毕竟环子里头也不全都是兵,也可能真有不会用枪的... 直到刚才桌上我才確认,因为环子就算没去过,也不可能没听过“乐园”,还有,环子更不可能开枪救人,更何况是像我们这样的野人。 对了,环子这叫法不错,你们是从哪听来的?” “你个忘恩负义的杂种!” 牛三的骂声,將张诚的问题打断。 这一回,他转过头,罕见的没有废话,而是直接一脚上去。 怪异的是。 身形壮他几大圈的牛三,竟然是被这一脚踹的后退几步... 如果不是几个人拉住,恐怕已经倒飞出去。 “不算忘恩负义,至少我给了你们这领头的一个痛快,再有,骂我也没用,这世道你还不懂?心不狠手不辣的人,早就死在不知道哪条臭水沟了。” “你这是恩將仇报,你会遭报应的...” 牛三脸色惨白。 挨了一脚的他,气势弱上几分。 “报应?我都好久没听过这两个字了,没想到你这大光头还挺幽默。” 二人说话间,李非那条躺在地上断臂,也被倩妹儿捡起。 她剥开袖筒,確认手腕上没有手环,並朝眾人展示一圈。 至此。 张诚一行人,也算是暗自鬆一口气。 毕竟。 如果自家老大判断失误,这几个真是“调查队”的人,他们可能会惹来大麻烦。 “光头,我再问你一遍,你们几个是从哪来的?” “双河村,俺是双河村牛家老三,牛三,记住俺的名字,俺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村?没听说过,不过我说怎么你们身上一股土味,原来是村里的乡巴佬,那这些装备呢?又是哪来的?” “俺们杀了几个环子,从他们尸体上扒来的!” 牛三恶狠狠的说。 “啊?” 此话一出,张诚夸张的张大嘴。 转头和自己人对视一眼后,草坪上爆发出哄堂大笑,仿佛听了个天大的笑话。 很明显。 几个连枪都不会用的傻农夫,不可能杀得掉任何一个环子。 “光头,没想到你比我想的还要幽默,你真应该去说脱口秀,或者演个小品什么的... 行了,说实话吧,我对你们的肉其实也没太大兴趣,看你们这丑模样,肉质估计也好不到哪去,至少得养个小半月才能下得去嘴。” 张诚摊摊手。 眼神贪婪的看向桌边几个行军包,这才是他们真正感兴趣的东西。 要知道。 调查队的东西,不管是武器枪械,生活物资,还是功能道具,都是军用级別的好货。 有了这些,他们以后要是真遇上调查队的人,那也能有一战之力。 “对了。” 张诚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李非趴在桌上的尸体。 其尸体上,背著一个尼龙斜挎包。 和桌边上几个行军包不同,李非连吃饭都没把这包放下,想必里头装著相当贵重的东西。 如果是个什么“腐化物”,那可真算是意外之喜了。 “虎子,看看那包里是什么。” 得到命令的虎子,笑嘻嘻的大步上前。 从尸体上扯下尼龙包,拉开拉链,他往里一瞧,脸上笑容却瞬间凝固。 “是啥?” “是...是...” 虎子抬起头,舌头好像打了结。 “怎么?你结巴了?说啊。” “是颗人头...女人...” 在一行人的注视下,虎子僵硬的回答。 不过。 他话没说完,就无法再继续。 喉咙被卡住,並非比喻,而是实实在在卡住。 “唔...” 窒息感袭来,虎子求助的目光看向队友,却只得到一圈比他更加震撼的眼神。 “忘恩负义的杂种。” 冰冷声音在耳边响起。 很快,虎子感觉自己哽咽的喉咙,又莫名通畅起来。 热血从中涌出,浇灌在脚下黄土。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切割声响起。 在眾人惊恐的注视下,一把穿过虎子咽喉的匕首,横向旋转,割断骨骼神经血管,將其整个脑袋就此割下。 噗通。 其脸上爬满惊恐,头颅坠地有声。 其后露出的,是李非那充满杀意的冰冷眼神。 第69章 混战 “他没死?!” “怎么可能?!” 眼前一幕,让张诚一行人瞬间慌了神。 被枪打穿脖颈,被砍断右手,血都几乎被放光的李非... 此刻竟然完好无损的爬起来,从背后手刃了虎子。 无法理解,不能接受。 儘管他们已经见过许多类型的腐化者,眼前画面,还是將他们彻底看呆。 假死? 超速再生? 还是某种他们想像不到却更棘手的能力? 他们不確定,也没有思考时间。 下一秒。 枪响。 李非一只手顶著那无头尸体,一只手早已抽出另一把格洛克,从尸体侧面伸出开始点射。 近乎锁定的瞄准技术,加上尚在震撼中的几人。 不过瞬间,就有三人头上中弹,当场倒地。 其中第一个,就是那放冷枪的瘦子。 这一回,形势反转,他连手指都没能放到扳机上,就被一颗子弹穿过眼眶,在后脑勺开出一个大洞。 反击来的太过突然。 作为头目的张诚,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一个。 瘦子倒下的几乎同时,他就已经扑向其手中掉落的土製猎枪。 未经射击训练的他,凭藉本能举枪就射。 枪口確实大概瞄准李非,子弹却被其顶在身前的尸体格挡,只溅起几朵血花。 “操!” “还愣著干啥!弄他!” 张诚的怒喝,仿佛警钟,將几个队友从震撼中敲醒。 除开制住牛三佘青青的那几个,距离李非最近三人,已经抄起傢伙围拢过去。 不管这傢伙是什么东西,他们都不能呆在原地做靶子。 “他没子弹了!围他!” 张诚发出指令,同时换弹。 三人也终於彻底进入状態,绕著弯从不同角度,快步朝著李非袭去。 作为对应,李非放下打空的手枪,转而端起衝锋鎗。 点射转为扫射。 爆鸣声中,弹匣也是瞬间清空,这帮人也確实各自中弹,身形稍有停滯... 却並不倒下。 一来。 是因为他们剧烈活动,子弹没能爆头。 二来。 是他们体质確实强悍,强悍到身中数枪,速度却因为暴怒而不减反增,连李非都为之惊嘆。 “这他妈还是人吗?” 李非脸色一黑。 不过瞬间,那三人便已逼到身前。 肾上腺素一阵狂飆,带动刻在环子体內的战斗本能完全觉醒。 消防斧,砍刀,三棱刺。 面对从不同方向袭来的三把武器,他瞬间做出最优判断,以极快速度动作起来。 拉动尸体挡在身侧,以此抵挡匕首。 同时侧身垫步躲避,闪过威力最大的消防斧。 唯一问题,是厨子大嘴手中,那把角度刁钻的砍刀。 这一刀,並非能够隨意躲避的疲软攻击,至少现在的李非,在这种一对三的情况下做不到。 唰。 冷风颳向面门。 在一圈惊诧目光中,李非不闪不避,拋下空弹衝锋鎗,以匕首刺向大嘴面门... 噗嗤。 匕首刺入其嘴中,拉出一条豁口,將其整个脑袋削掉大半,而李非的代价,则是同时嵌入他左肩的砍刀。 其力道之大,竟然是砍的他单膝跪地。 如果不是有防弹衣作为缓衝,恐怕他当场就得被这怪力砍成两截。 “他不行了!弟兄们上!” 在张诚的喊声中,剩余二人斗志爆发,再次围杀过来。 这一回合。 李非不光伤势严重,两把枪的弹匣也彻底打空,他们当然有信心將其解决... 喀嚓。 在他们距离李非一步远的距离,手中兵刃落下之前,一声清脆金属声响起。 是两秒钟前,提前套在李非手指上的手雷拉环。 轰! 爆鸣声响起。 二人被轰飞出去,在地上滚动一圈,不再动弹。 也是同时,趁著另几人被这动静吸引分神... 牛三佘青青,以及趴在桌下的贰筒,默契的突然发难。 只一瞬间,制住他们的二人就被各自解决。 一个被牛三嘶吼著挣脱后,用桌旁的头盔活活砸死。 一个被佘青青藏在大腿內侧的手枪,击倒后爆头。 眨眼间。 场上还剩下两名敌人。 一个张诚,一个倩妹儿。 张诚刚换完弹,枪管还没抬起,就被窜来的贰筒扑倒撕咬。 倩妹儿则是动作慢一拍,等到反应过来,战斗甚至已经彻底结束。 “我投降...” 倩妹儿声音颤抖,扔掉手里长刀,高举双手。 张诚还没放弃。 他被压在地上咬的血肉模糊,却也一把扯过贰筒扔飞出去,还没起身,又看到一把柴斧照著他脸上劈来。 翻滚躲避,顺势起身。 和这些已经战死的队友不同,他有著更为丰富的廝杀经验,即使面对两个持枪农夫,他也不觉得自己毫无胜算... 不过。 在他抽出开山刀的同时,视线却越过牛三佘青青,看到了不远处的李非。 手雷炸出的一地血污,呈放射状,好像烟花。 此刻烟花中央,原本死透的李非,正在他的注视下,以难以理解的方式復原... 血液回流,断肢復位。 不过几息时间,李非再一次从地上爬起。 那张刚才还沾满血污的脸上,现在白净的像是刚洗完澡,其眼神平静如水,似乎对自己的死而復生早已习惯。 “不是再生,而是復活?” 確定这一点后,张诚瞳孔仿佛地震。 各种念头在脑中不受控制的窜出,逼迫他瞬间做出最优选择。 “我也投降。” 他扔掉开山刀,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脸上的震惊,转变为绝望。 不过。 这只是表演的一环,嘴上投降,他心里却有了新打算。 在几人看不到的身后,他將一把巴掌大的匕首藏进袖管,苦笑著靠近李非。 “延迟”。 这一回和上次不同,他亲眼看完李非復活的全程,並確定一件事。 不管这变化是什么,又是如何发生...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李非的倒地再起,拥有至少10秒以上的延迟。 所以他还有机会。 计划是,先通过诈降靠近,等到距离够近后,他会用袖管里的匕首杀死李非。 这对他来说並不困难。 趁著李非復活的10秒钟间隙,他会夺枪杀掉另外二人。 之后。 他会卸掉李非的所有装备,再將其反覆杀死,又或者是捆绑,总之只要能偷袭成功,他就有翻盘的可能。 “我知道你现在很气,不过先別开枪,我有很多你需要的情报...” 嘭嘭! 两声枪响,將张诚的诈降中止。 视野一角,同样举起双手投降的倩妹儿,双腿被打断,在惨叫声中倒下。 接著便轮到他。 同样的两声枪响后,他膝盖一软,摔倒在地。 “既然你不是人,那流点血应该也不会死,对吧?” 视野里,李非大步上前,面无表情。 张诚疼的齜牙咧嘴。 被打断双腿的他仍不放弃,强忍剧痛支起上半身,握住藏在袖管里的匕首,等待著李非再靠近些,再靠近些... 不过,他没能抽出手来,又听到两声枪响。 手没了。 第70章 问话 至此。 从战斗开始到结束,不过30秒,张诚一行人死的死,伤的伤,算是被全部解决。 “看来以后得更小心了。” 李非放下枪,环视一圈。 几分钟前还一派和气的门前空地,转眼成了惨烈战场。 清点一遍,八死两伤,张诚一伙一共十人,全都倒在这別墅门前的空地上。 拋开死法各不相同的八位,唯一倖存的两个... 张诚和倩妹儿。 都已经被他用枪打断四肢,一个痛苦的蜷缩,一个脸色惨白的抽动。 “你们两个没事吧?” “俺没事。” “一点轻伤。” 牛三和佘青青这样回答。 牛三没有受伤,佘青青在缠斗中,被刀划伤小臂,並不严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至於刚刚被张诚被一把扔飞的贰筒,也已经屁顛顛的跑回来,大口吃起散落一地的饭菜。 “对了。” 想到什么后,李非看一眼別墅。 虽然他觉得大概率所有人都已经被解决,但为了保险起见,他朝佘青青道。 “让贰筒进去搜一圈,以防万一。” “行。” 佘青青端起枪。 牵著贰筒去到別墅门口,將其放进门,听著贰筒在楼里上下的脚步声,静静等待。 “该死...” 看著这一幕,张诚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一脚踢在脸上,崩飞出去两颗牙齿。 “你这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俺们当时就不该救你!” 牛三破口大骂。 踢完这一脚他还不满足,又眼冒血丝的举起柴斧。 “俺这就送你归西!” 对著那人彘一样的张诚,他举起斧头刚要劈下,却被身旁李非拉住。 “等等。” 李非拍拍牛三肩膀,让其冷静。 “我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他们,所以才留了两个活口。” 这是自然。 张诚一行人,是他们出村后遇到的第一帮人。 李非原本打算藉此机会,获得儘可能多的情报。 既然事已至此,无法和和气气的问,那他也不介意上点手段。 “这样,你在这里守著他,我先问那女人,等下对帐確保他们两个没说谎。” 说完。 李非拖著倩妹儿去到別墅侧面,几人看不到的位置。 两分钟后。 他又拖著其大步走回,唯一不同的是,倩妹儿脸上多了些新伤,嘴里也塞上了一团布,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没想到你们两个还是对苦命鸳鸯。” 李非冷笑一声,蹲到张诚面前。 看著那张被撕咬的血肉模糊的脸,他掏出一把割肉用的短匕。 “现在轮到你了,我会问你几个问题,如果答得好,我可能会考虑放你们两个一马,如果答得不好,我会让你生不如死,明白吗?” “明白。” 张诚赶紧点头。 不再嘻嘻哈哈,也不再冷酷狂妄。 他很清楚这一回,他是完全栽在了这怪物手上。 “从中午我们见面算起,我问过的所有问题里,你有没有撒过谎?” “没有。” 张诚不假思索的摇头。 “你確定?” 李非將短匕贴在张诚耳边,刮出刺耳声音。 顺著他眼神,张诚看向一侧,不远处被堵住嘴的倩妹儿,正朝他模糊的说些什么... 嘶啦。 耳边传来的剧痛,將张诚注意力拉回,他看到两根手指提著自己的半只耳朵,在眼前轻轻晃荡。 “別回答的这么草率,再想想呢?下一次可就是眼睛了。” “操...有...確实有...” 张诚疼的齜牙咧嘴。 清晰的剧痛让他確定,这男人虽然不是调查队的人,但绝对也不是能糊弄的对象。 “我们確实是猎户,不过打猎对象除了动物,还有像你们这样的过路人。” “很好,继续。” “除了装备物资之外,我们还会吃他们的肉。” 听到这话,三人脸色大变。 在饭桌被掀翻之前,张诚確实提过一嘴,但那时候他们並未当真,只当是其为了恐嚇而放的狠话,再加上当时情况紧急,没工夫细想。 现在后知后觉的三人... 一股强烈的噁心感涌上心头,胃里皆是一阵翻江倒海。 “呕!!” 牛三跪在桌旁,將中午吃的吐了个乾乾净净。 佘青青脸色难看,蹲在別墅门口,没有吐,也没有说话。 有过心理准备的李非症状最轻,他强忍噁心,朝张诚问: “为什么?” 在他看来,灾变过后,確实容易出现饥荒,饥荒之中,即使是为了充飢而同类相食,也堪称噁心恐怖... 但放眼全人类的歷史,也不算太稀奇。 不过这帮人情况却不一样。 有武器,会打猎,看中午这一大桌子的饭菜,应该还没到这种地步才对。 所以为什么? “这还需要理由?想吃就吃咯...” 张诚话没说完,就看到李非那飞快冰冷的眼神。 再加上耳旁尚未消退的剧痛,他嘴角一瘪,立马改口: “硬要说原因,,腐化过后,吃什么东西都像嚼蜡,... ,活著也没太大意思,对了,你不也是腐化者,难道你自己没点感觉?” 我? 李非眉头紧锁。 他明白张诚意思,但他感觉自己,应该不算是通常意义上的腐化者。 毕竟他身上乾乾净净,什么不该有的东西都没长。 想到什么后,他又看向牛三佘青青,作为隱性腐化者,这二人一本正经的摇头,表示自己味觉相当正常。 “嘁,看你这样也不像吃过的样子。” 张诚裂嘴一笑。 用舌头舔著那乾瘪的嘴唇,他自顾自的说起来。 “以后你就知道了...” “闭嘴。” 张诚那令人不適的发言,被李非一脚踹在脸上,就此打断。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多余的话不要说。” 李非脸色阴沉。 现在他算是明白,为什么那些环子对腐化者,会是那种极端態度。 这些傢伙不管是生理,还是心理,都已经不算是人类。 “嘿嘿,行。” 脸上挨一脚的张诚,像是没事人。 之后,二人开始一问一答,李非將自己提前想过的问题,通通问了个遍。 “听说过什么可以復活人的办法吗?” “啊?没有。” “见过一个被剥皮的男人吗?像是医用人体模型。” “没有。” “连结者是什么?” “没听说过。” “你刚才说头一回听到环子这叫法,那你们城里人都怎么称呼环子?” “有叫军爷的,也有叫调查队的,调查队是他们的自称。” “你是怎么成为腐化者的?” “好多年前,记不太清了,有一天晚上睡觉灯泡烧短路了,灯灭过后,我感觉身上发痒,爬起来发现胸口长了好多蘑菇...” 张诚说著,用下巴指了指自己胸口。 李非將其翻面,再把上衣撕开后,发现其胸口果然长了许多蘑菇。 五顏六色,毛茸茸的,像是某种怪异的胸毛。 “这些人也跟你一样?” “嗯,只不过没长在胸口,有长屁股上的,大腿上的。” “成为腐化者过后,有什么变化?” “味觉变淡刚才说过了,剩下的就是力气变大,身板子比普通人好点,然后没了。” “再往后呢?” “不知道。” “有没有见过腐化者变成的茧?” “啊?” “黑色的,半人高。” 李非比划一下,张诚眉头紧锁。 “听起来很噁心,那是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 李非若有所思的点头。 关於腐化者的身体素质,刚才战斗中他已经有了切身体会。 这些人虽然没强到像刘永孝那样,能硬抗子弹,但也远远强过正常人类。 那力量,那速度。 不夸张的,他觉得那应该已经超出人类极限。 如果不是装备齐全,加上不死之身,恐怕现在被踩在脚下的会是他自己。 之后。 他又朝张诚问起昌江市的情况。 包括乐园,包括调查队,包括关於环子的种种... 张诚虽然已经离开市区很久,不过怎么说也在里头混了多年,吐出来的情报还算不错。 甚至。 通过他的口述,李非还画了一张简易地图,保证进城过后能摸个大概方向,不至於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等到他问的差不多了,別墅那头也刚好有了新情况。 “汪汪~” 狗叫声响起。 几分钟过去,进去探路的贰筒已经出来,看那轻鬆摇动的尾巴,里头明显是没什么情况。 “贰筒乖...” 摸著狗头,佘青青察觉其意思后,却愣了一下,有些怀疑的看向李非。 “不对,贰筒说...” “別墅里没有危险,但还有人,不是外头这些人...” 第71章 別墅里 “里头是什么人?” 李非本能的看向张诚。 “你进去看一眼不就知道了,放心,他们不咬人。” 张诚脸上终於又有笑容。 只是那笑容惨澹中,带著一丝戏謔。 不过。 下一秒,当他看到那在眼前不断放大的刀尖,这种態度瞬间好转。 “是人,我们之前抓回来的人,都养著呢。” “...” 沉默片刻,李非招呼一声,穿戴好装备。 “牛三在这里守著,我和佘青青进去看看。” 两人一狗,端著枪走进別墅。 ... 这是一栋两层小洋楼,里头,和他们在外边看到时想像的差別不大。 欧式装修,即使现在颓败,也能看出当年的华丽。 门口有一面早已褪色的屏风,屏风后头靠墙,摆有几把武器,大概是之前为了埋伏进门的他们。 “幸好当时没轻易进门。” 李非这样想著。 穿过屏风,便是客厅。 站在客厅中央,环视一圈,拋开那些正常的生活痕跡,他很快发现问题。 “灯”。 这么大一个客厅,竟然只有一盏灯。 对比一下。 林雯家那巴掌大的客厅里,就点了整整三盏灯... 一盏在顶上,一盏在桌上,一盏在墙上。 而眼下这昏暗客厅里,白天还好,如果是晚上,光凭那桌上的一盏油灯,光线亮度绝对不够,是手环会立马报警的程度。 “这就是环子们说的,腐化者的特点之一,腐化程度越严重,越是不受黑暗影响,他们比双河村的乡亲更不怕黑。” 李非默默记下这一点,並点亮肩灯。 顺著那股隱约飘来的血腥味,他穿过客厅,去往厨房。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在转过拐角的瞬间,他还是不受控制的眉头紧锁。 “人头”。 一颗浑圆的人头,摆在那砧板中央,正对厨房门口的他。 稳定心神,和那死人头的双浑浊眼睛对视过后,进门。 除了砧板上的人头,在墙壁掛鉤上,还掛著些其他的人类碎块。 手臂,大腿。 连带著毛髮的无法辨认的部位。 短短几秒钟,这场面就让李非胸口发闷,很快从厨房里退了出来。 “没什么好看的。” 他这样跟身后的佘青青解释。 不过佘青青却相当好奇,一是因为那血腥味,二是因为李非的难看脸色。 “是什么?” 等到李非退出来后,她便探出头来,往那厨房里望去。 只是一眼,她就呕的一声吐了出来。 刚才门外只是听到“人肉”二字,她就已经噁心的胸闷气紧,更別说现在亲眼见到,自然是把午饭吐了个乾乾净净。 “这帮畜生...” 佘青青勾著腰,缓了好半天才直起身子。 抹一把嘴边污渍,她打量四周的眼神,又多几分凝重。 从张诚刚才那表情能看出来,这里头,恐怕还有更让人难以接受的东西。 “这应该不是你说的“人”对吧?” 李非看向厨房门口,正不断舔舐嘴巴的贰筒。 “汪。” 作为回应,贰筒吠叫一声摇起尾巴,领著二人再往里进。 穿过厨房,穿过走廊。 在一个堆满杂物的房间里,它停在一块木地板前。 “暗门?” 李非低头看去。 房间中央,那块木地板明显岔色。 用手敲两下,空洞响声让他完全確定,这底下空间很大,可能有一整个地下室。 犹豫片刻,他招呼佘青青跟在身后,拉开暗门。 往下看。 一条走廊延伸下去,直到在拐角处消失不见。 “我走前面。” 李非举起枪,大步往下。 自从確定自己死不掉后,他手脚动作,都大胆不少。 比如。 先前救下张诚一行人时,如果他没有这不死的能力,无论这帮人什么成分,他都会选择在那山谷里解决一切,而不是冒险跟著人回家探亲。 “好臭。” 一股浓烈的恶臭,让李非默默屏住呼吸。 是和血不同的,另一种臭味。 拾级而下,踩在那老旧木头阶梯上,每走一步,都有难听的嘎吱声响起,同时那恶臭也更浓一分。 具体什么味道,说不上来,他只感觉这味道甚至臭的有些熏眼睛。 像是旱厕,又像是下水道。 很快李非发现,底下並不完全黑暗。 除开阶梯顶上的一盏油灯,拐角处也同样有火光传来。 不过。 越是往下走,李非心中那股不安就越发强烈。 等到真正下到地面,他藉助肩灯往四周看去,不由得咽一口唾沫,瞳孔震颤。 “人”。 在这里,他终於见到了张诚和贰筒提到的人。 地下室並不宽敞,地面因为常年的污垢堆积,呈现黄褐色,踩上去有些黏脚,而在距离火光最近的墙边,用铁链锁著好几个人。 赤裸,枯瘦,骯脏。 看不清脸,每一张脸都被凌乱的长髮遮盖,只能通过胸口和下身,勉强辨认出性別。 四男一女,也可能是三男两女... 李非不確定。 不过这也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里每一个人身上,都少了某些部位。 胳膊,大腿,又或者是別的位置。 其中一个最严重的,甚至没有四肢,只有四个光禿禿的肉球连在身体四周,在地上怪异蠕动,仿佛人彘。 “这他妈都是什么...” 眼前画面,让李非脸色难看到极点。 除开愤怒之外,还有一丝后怕。 如果他这一次栽在张诚手里,这帮人可能就是他的下场。 而眼下更诡异的是。 对於他的到来,不光是亮光还是枪口,这些人都毫无反应,仍旧是靠在墙边,仿佛尸体一样呆滯。 “滚出来!” 佘青青紧张的声音从耳旁传来。 顺著其已经举起的枪灯,李非视线也离开这帮被锁在墙边的人,看向地下室一角。 在那杂物堆成的小山中,一个瘦弱身形躲藏其中。 遮遮掩掩,鬼鬼祟祟。 被呵斥一声,那人却还是不出来,只是往墙角又努力的缩了缩。 “我们看到你了,再不出来我就...” 砰! 佘青青话音未落,旁边的李非就已经扣动扳机。 不过。 他没有直接开枪打人,而是打在那堆杂物旁边,作为最终警告。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贰筒反应平静,大概证明躲在后头那东西並不危险。 果然。 枪声比人声管用。 那影子微微一动,从杂物中钻出。 是一个小男孩。 身形佝僂,枯瘦如柴。 看身高年龄10岁出头,比白小五大上几岁,也可能不止,因为其明显发育不良,可能比看上去还大。 和周围这些人相比,这小孩身上虽脏,整张脸也被头髮挡住... 但至少肢体健全,也並没有被铁链锁住。 等到其一步步的走到灯光前,確认其身上没有任何武器后,佘青青才缓缓放下枪。 “说话。” 小孩没有反应。 其脸上头髮好久没洗,拧成一簇簇的搭在脸上,好像一张帘子。 “能听懂人话吗?” 小孩没有反应。 “能听到我说话吗?” 小孩点头。 察觉到什么后,李非走上前去,用手拨开其脸上头髮。 隨著那门帘一样的头髮被拨开,一张青涩的脸显露出来,眼睛圆,鼻头翘,长得不算难看。 不过。 和李非想像的不同,这张脸上並无呆滯,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恐惧... 是微笑。 一种刻板的微笑,掛在小男孩那张脏脸上。 其嘴角,僵硬的往上顶起,保持著微笑弧度。 “这小孩咋了...” 佘青青往后退半步。 在这种压抑氛围下,这一幕,当然诡异。 “张嘴。” 李非眼神颤动。 犹豫片刻,小男孩点点头,缓缓张嘴。 下一秒二人看清,那张嘴里没有舌头,只有一块被剪断后癒合的红色疮疤。 第72章 解脱 对著二人那惊疑眼神,小哑巴意识到什么后,赶紧闭上嘴,把那小半截舌头藏起来。 “啊...唔唔...” 他说不出话,表情努力,却只能发出难听音节。 看他指著自己嘴巴不断摆手,再加上那更夸张的笑脸,李非大概理解了他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你的嘴巴不痛,不碍事?” “啊啊!” 小哑巴连连点头。 想到什么后,他又快步跑回角落,从那堆杂物里抽出一把拖把,在地上用力搓洗起来。 瘦弱的手臂用力拖动,直到地上那层污垢被搓下来一大团... 排泄物,呕吐物,鲜血。 又或者是別的什么。 各种污垢凝结在一起,铺成一层暗黄色的腌臢结晶。 毫无疑问,这就是地下室里恶臭的来源。 “啊唔唔。” 小哑巴用手捧著这些污垢,去到角落,再將其堆放到一起,再踩踏结实,以此压缩面积。 在二人不解的眼神中,他跑来跑去,如此反覆。 “这是在...打扫?” 佘青青眉头紧皱。 脸上不再戒备,只剩同情。 “所以他不是腐化者,也不是帮凶,而是受害者里的一个,因为需要他来打扫,所以他身上没拴链子,也没被吃掉手脚?” “应该是这样。” 李非点头。 这么说起来,如果就连这小哑巴都被剪掉舌头,那这些人恐怕只会更严重... 想到这里,他暂时放下忙碌的小哑巴,去到墙边。 用手拨开那几人的头髮,一一查看。 果然。 不止是舌头。 还有被挖掉的眼睛,被割掉的耳朵。 这地下室里的所有人,除开小哑巴之外,都被打造成了看不见听不到的... 储备食物? 回想起刚才张诚那表情,李非打了个冷颤。 抓一些人回来,养在这地下室里,每到需要时,就宰杀一部分吃掉。 而这些人,也在一復一日的折磨和恐惧中,早就精神崩溃,成了没有感知没有思维的活死人。 所以刚才他们下来时,这些人才会毫无反应,仿佛早已腐烂的尸体。 “这就是腐化者...” 李非喃喃自语,表情复杂。 现在,他对“腐化者”三字,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只是他不確定,是所有腐化者都像这帮人一样,丧失人性,变成吃人的怪物,还是这只是个別现象... 比如刘永孝,或者是蛇七。 他们看上去像怪物,心智却仍旧是正常人。 他不確定,只打算出去找张诚好好审问。 “啊...唔...” 脚边的模糊声音,让李非低下头。 不是小哑巴,而是一个只剩一只手一条腿的男人。 男人以怪异姿势躺在地上,身体左右蠕动。 这让李非联想到被摘掉腿脚的蚱蜢。 而似乎是察觉到眼前这人並非张诚,男人大胆上前,枯瘦手指顺著李非登山靴,颤抖著往上摸去,摸过裤脚,摸过腰带,直到摸到李非別在后腰的手枪。 “枪”。 意识到这坚硬物体是什么后,男人那张麻木的脸上,迸发出一丝惊喜。 李非脸色一冷,立马按住手枪。 下一秒。 男人比划的动作,却让他意识到自己会错意,手指颤抖的鬆开。 “唔唔...啊...” 男人歪歪扭扭的跪在地上,用那独臂上的手掌,比出一把枪的形状,再对准自己脑袋扣动扳机。 李非咽一口唾沫,如鯁在喉。 “你是想我帮你解脱...” 他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只是他不知道该不该这么做。 咚,咚。 磕头声响起。 似乎是察觉到李非的犹豫,男人用那只剩一半的肢体,艰难的在地上磕头。 不。 比起磕,更像是撞。 不过几下,其额头上就有血跡浮现。 咚,咚,咚。 震感沿著地面传播。 似乎是受到男人的感召,周围几人也艰难的爬过来,围在李非脚边不断磕头。 霎时间。 整个地下室里磕头声迴荡,仿佛塔楼里的钟声,沉重压抑。 而这钟声每响一次,李非牙关就咬紧一分... 没有犹豫太久。 半分钟后,在佘青青复杂的注视下,他举起手枪,咬牙朝几人高声道: “我送你们上路。” ... ... 別墅外,空地上。 等待期间,牛三將张诚二人拖到一起,用绳子结结实实的绑好后,再用一只脚踩在张诚身上,確保其无法动弹。 “嘶...” 张诚本就重伤,这下更是痛的齜牙咧嘴。 “光头哥哥,能轻点不,你看我都这样了,有必要用脚踩吗?” “呵呵,对你这种吃人的畜生,俺这算是客气了” 牛三说著,重心朝著那只脚倾斜几分。 “哎哟!痛痛痛!” 张诚吃痛出声,咬牙又说。 “吃人咋了,人不也吃鸡鸭牛羊吗?再有,你要是看了那些人怎么对付我们的,你会觉得我们这根本就算个球。” 看著他理所当然的样子,牛三知道,这傢伙绝对疯了。 从精神上,从肉体上,都不能再算是“人类”。 “对了,你们那领队的也是腐化者,你真看不出来?” “你想想,我们只是力气大一点,那傢伙甚至死了都能復活,到时候他要是发狠真吃起人来,可不就是我们这样的小打小闹了。” “哟,看你样子还不信?瞧著吧,过不了几天,你就会明白我这话的意思,到时候別怪我没提醒你。” 张诚连珠炮一样说个不停。 见牛三不搭话,他眼珠一转,又换个角度。 “我家里有个好宝贝,你放我走,我告诉你在哪,你去拿,怎么样?等你们那领头的出来,就说你去撒了泡尿,回来我和倩妹儿就不见了,他肯定不会怪罪你。” 牛三侧目看他一眼。 手里的拳头刚刚举起,却看到李非从別墅里头走了出来。 “里头啥情况?” 牛三放过张诚,看向二人。 同样的一言不发,同样的脸色沉重。 除此之外,后头还跟著一个披头散髮的小孩,一靠近就熏的牛三皱起眉头。 “这小孩是谁?” “倖存者,是个哑巴。” 李非答。 “所以別墅里到底啥情况?俺进去瞧瞧。” 牛三视线越过小哑巴,好奇的望向別墅大门。 见状,李非赶紧拉住他,说出真相。 “这帮人確实吃人,他们劫道抓人回来,关在地下室,养著慢慢吃,相信我,你不会想看的。” “哦,那俺不看了...” 牛三胸口一闷。 回想起桌上那一盘炒肉,他不再抱有任何好奇。 第73章 钱包 血污之中。 四肢折断的张诚,脑子转的飞快。 他眼神扫过李非,扫过缩在其身后的小哑巴,很快意识到那地下室已经被彻底参观。 “其他人你都弄死了?” “嗯。” 李非点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抽出后腰手枪,用那尚有余温的枪管,对准张诚。 “人肉好吃吗?” “还行,反正普通动物的肉比不了。” “像你们这样的腐化者,都吃人肉?” “我上哪知道,至少咱们几个是这样,其他人就不知道咯。” “行,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李非点头,手枪上膛。 进別墅前,该问的话他都已经问完。 “等等,你刚才不是说如果我回答的好,就考虑放我们两个一马吗?” 虽然有所预感,张诚还是一本正经的问。 “你觉得自己回答的够好吗?” 李非反问。 “至少我没骗你,不信你可以找倩妹儿对帐...” “那倒不用,我相信你没骗我。” 沉默片刻。 见李非枪口纹丝不动,张诚眼珠一转,又开口。 “对了,在你做决定前,我家里藏了个好宝贝,是从乐园里偷出来的,你收了我的宝贝,就放我们一马,我保证不再吃人,怎么样?” “这倒是可以考虑,在哪?” 李非站起身来。 刚要往別墅走,就被张诚叫了回去。 “回来,你摸我夹克里头,有个钱包。” 张诚昂起头,用下巴指向自己胸口。 李非將其翻面后,果然从那牛仔夹克里找出一个钱包。 棕色皮质,成色油亮。 像是马皮做的,但又更粗糙一点,摸上去,还能在边缘摸到些许毛刺。 怪异的是。 这钱包不过巴掌大,乾瘪的明显没装任何东西,拿起来却重的嚇人。 至少有五六斤重。 甚至头一下,李非还差点没拿稳落在地上。 “这钱包比看上去大,能装很多东西,刚才桌子上砍你的那把刀,就是从里头抽出来的,你摸,里头还有其他东西。” 在张诚的解说声中,李非將那钱包展开,往內兜看去,眼神一凛。 里头一片漆黑,望不到底。 “伸手,伸手摸进去你就知道了。” 张诚一脸期待。 李非犹豫片刻,反正他死不掉,自然也不怕什么陷阱,便伸手进去。 只一瞬间,他脸上就有怪异浮现。 原本巴掌大的钱包,现在竟然轻鬆容下他整个手掌,从外边看,钱包却没有被撑大变形,甚至看不到任何变化。 视觉和触觉,怪异的互相矛盾。 在这种新奇体验中,他继续往里伸手,直到小臂,大臂... 直到整个右臂没入其中,他都没能摸到这钱包的边缘。 “里头有一把我之前放进去的斧头,你能摸到。” 张诚这样提醒。 话音刚落,似乎是因为他的描述,李非脑子里冒出斧头模样的同时,竟然真在虚空中摸到一根木柄。 抓住提出后,果然是一把柴斧。 木质握柄,铁质斧刃,再普通不过的柴斧。 “原来如此...” 李非回想起来。 先前上桌吃饭之前,他確定张诚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到后来突然发难,恍惚中,他確实看到其不知从哪抽出一把开山刀来,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当时他就奇怪,张诚明明两只手都放在桌上,绝不可能凭空变出武器。 原来是从这钱包里来的。 “怎么样?还可以吧这东西?这叫腐化物,很稀有的。” 见李非脸上新奇,张诚小心翼翼的问。 “还行,有什么使用说明吗?” 李非將那钱包翻折过来。 確定除內兜之外,外边卡包部分,都是正常构造。 捣鼓两下,他突发奇想试著翻面,却发现这东西下半边缘相当坚硬,根本不存在翻面的可能。 “没什么特別的,只要比口子大的东西都能放进去,就是別放活物,之前我塞了只兔子,拿出来就断气了,我估计是里头没空气...” 嘭! 突兀枪响,將他的话打断。 转头看去,他身侧被绑住的倩妹儿,脑袋被霰弹枪轰烂,几滴粘稠血污溅到他脸上。 “你他妈的不是说...” 惊诧之中,张诚抬起头。 想看李非表情却看不到,只能看到一个黑洞洞的枪口,直勾勾抵在他脸上。 “我確实考虑过了,你们不能活。” 李非声音平静,枪口平稳。 至此。 张诚残留的一丝希望终於破灭。 实际上,在李非跨进別墅时,他就知道其绝不可能放过自己。 刚才送钱包,只是想再编个故事,將吃人行径包揽到自己身上,说不定能將倩妹儿摘出去... 没想到。 眼前这神似环子却又不是环子的男人,却根本就不给他编故事的机会。 死到临头,张诚將到嘴边的话咽下去,不再多说,只是看向被打烂头的倩妹儿,惨澹一笑。 “这辈子是我没本事,下辈子我们再一起。” 枪响。 ... ... 一个小时过后。 花了些功夫,搜查完整栋別墅,李非终於確定,里头不再有他们需要的东西。 衣服他们自己有,武器更是用不上。 於是他便提著两只野兔,拿了些做菜用的调料,回到门口。 此时。 佘青青正牵著贰筒,在別墅四週游走嗅闻,试图再一次找寻蛇七的线索。 另一侧,则是有熟悉的烧焦味传来。 转头看去,空地上,牛三已经將张诚一行人的尸体,一具具的垒起,烧出滚滚黑烟。 这是为了防止尸变。 虽然实际上他们並不確定,腐化者是否也会尸变,但保险起见,他觉得还是烧掉最好。 这没问题,问题是... “他干什么呢?” 李非看向空地中央,那张被掀翻的木桌。 桌旁,饭菜洒落一地,混合著各人的鲜血,以及一些无法辨认的残肢,这是刚才战斗留下的痕跡。 此时。 小哑巴正一声不吭的,將这些残骸收拾妥当,堆放到花坛旁的大桶里。 仍旧是面带微笑,仍旧是动作利索。 甚至。 每收拾多一些,他脸上笑容就灿烂几分。 “刚才你进门搜东西的时候他就这样了,俺叫他別收了,他也不听,看著怪渗人的,是不是疯了?” 牛三在旁边小声嘀咕。 李非眼神复杂的看了半分钟后,走上前去。 “喂,这些东西不用收,我们马上就会离开这里,放著就行。” 对於他的话,小哑巴没有反应。 只是笑嘻嘻的跪在地上,將又一轮的污秽聚拢,捧在怀里。 “我让你放下,能听懂吗?” “啊唔。” 小哑巴点点头,又紧跟著连连摇头。 朝李非笑笑,露出那泛黄的门牙后,他站起身来,捧著那污秽又一次往垃圾桶走去... 还没走出两步,就听见一声枪响。 嘭! 几步外的垃圾桶,应声而碎。 污秽飞散,甚至有些脏东西沾到他脸上。 因为惊嚇,那瘦小身躯颤动一下,转过头,脸上却没有恐惧,没有愤怒,仍旧是掛著那麻木微笑。 僵硬,死板。 好像一副焊在脸上的面具。 “我知道,你是在打扫,这是他们交给你的活路,如果你不打扫,他们就会把你当成没用的人,然后吃了你,对吗?” 小哑巴直勾勾看著李非。 然后点头。 “你之所以一直笑,是因为之前有小孩一直哭,所以被吃掉了,对吗?” 小哑巴愣了一下。 再点头的同时,脸上笑容终於是淡了几分。 见状,李非放下枪。 上前几步,他跪在小哑巴面前,將其揽入怀中。 那毛茸茸的头髮,贴上去有些黏腻,还带著一股让人难以习惯的臭味。 不过他却並不在意。 只是用手轻拍其后背,用儘可能温和的声音说道。 “没事了,我们跟他们不一样,从现在开始你不用害怕,我保证。” 小哑巴浑身一僵。 在李非温暖怀抱中,他那紧绷著的瘦小身体,连带著脸上微笑一起,终於渐渐鬆懈。 手里捧著的污秽,就此落地。 “嗯唔...” 带著哭腔的模糊音节中。 他咬紧嘴唇,脸上两行热泪无声滑落。 第74章 洗澡理髮 下午两点。 等到一行人收拾完残局,已经是下午两点。 別墅一楼的厕所里,有阵阵水声传来。 “洗乾净点,离开这里,可能后边都不会有这么好的条件了。” 靠著门,李非朝里头喊道。 很快,里头传来小哑巴那“啊唔啊唔”的回应。 现在他算是明白,为什么佘青青能听懂贰筒的狗言狗语... 虽然只认识了一小会儿,凭藉莫名契合的脑迴路,他对小哑巴也是一样,如果是並不复杂的意思,连蒙带猜,多少能猜个大概。 “李非,我们真的要带这小孩走吗?” 旁边。 牛三从门外钻进来,压低声音道。 “俺们这一趟是去报仇的,到时候连自己都顾不上,咋照顾他?” “嗯,你说的没错,確实有些麻烦...” 李非眉头微皱。 实际上。 几分钟前在门口,他们三人就有过简单討论。 他提议带小哑巴上路,佘青青表示无所谓,牛三则是明確反对。 在门外三言两语被他说服过后,没想到牛三还是不死心,趁著小哑巴洗澡的功夫,又来爭取。 看著他那皱成一团的脸,李非当然明白他的担心。 这小哑巴年纪小,身体弱,甚至连沟通都成问题,带上路,单纯的是个麻烦。 但是。 再三考虑后,李非还是决定將其带上。 “你的担心我理解,不过咱们总不可能把他扔在这荒郊野岭等死,我们可以把他带到昌江市去,找个安全点的地方再把他放下。 听张诚说,那里很大,能待的地方其实不少。 你想想,如果换成你大哥二哥在,他们应该也会这么做。” 李非的话,让牛三陷入沉默。 在厕所门口来回走两步后,他终於艰难的点头。 其实他也不是怕小哑巴累赘,主要是怕万一像今天这样的情况再出现,他们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更没精力顾及这样一个小孩。 但李非说的没错。 如果换成他死去的大哥牛文兵,也一定会带上这小孩。 “对了,佘青青那边怎么样了?” “没线索,她牵著贰筒,又把整个別墅周围都闻了个遍,还是没有蛇叔的味道。” “嗯,那上午我们闻到的味道,应该是来自哪一只树人。” 李非给出结论。 至此,蛇七的线索彻底中断。 实际上,他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 据他估计,这里距离蛇七的失踪地点,已经有超过10公里山路,他不觉得在那种险恶的情况下,蛇七能跨越如此距离。 不过,虽然不抱太大希望... “那你跟她说一声,在天黑之前,她可以再去附近更大范围转转,就当碰碰运气。” 考虑到佘青青的感受,李非还是朝牛三这样说。 现在是下午两点,根据张诚给出的信息,这別墅距离昌江市区,还有差不多七八十公里的路程。 如果走公路,至少需要两天。 所以算下来,要走也不差这么一会儿,考虑过后,他决定在这別墅里住一晚,明早再出发。 “嗯,我跟她一起逛,有个照应。” 牛三点点头便出了门。 之后。 没花太长时间,小哑巴就把自己清洗乾净。 等到其从厕所里走出,脱下身上那块破布后,李非才发现其比他想像的还要瘦。 “瘦骨嶙峋”。 他立马就想到了这成语。 在现实中,他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瘦的人。 胸口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肤,贴在那两排肋骨上,根根分明。 同时,他也藉此机会確认,其身上没有长出什么不该有的东西,毕竟在那地下室里不算太亮,常年待在里头,可能会出问题。 “来,你就穿这个。” 他拿来提前从衣柜里搜来的衣服,让小哑巴换上。 一件印花长袖,一件连帽外套,一条工装裤,一双运动鞋。 看码数,这两件不出意外应该都是倩妹儿的衣服,即便已经是女码,穿在小哑巴身上还是过分宽大。 不过没办法,条件有限暂时只能这样。 好在鞋子还算合脚,否则往后赶路又是件麻烦事。 “来吧,给你理个髮,不过我水平有限,你也別挑剔。” 李非这样说著,將其领到客厅。 还好。 张诚这帮人虽然吃人肉,但除了那地下室和厨房之外,都看不出什么恐怖痕跡,至少这客厅看起来並无异常。 “请坐。” 李非將其安顿到沙发。 掏出提前备好的医疗包,从里头选出一把不锈钢剪刀。 “啊唔...” 看著那剪刀从眼前划过,小哑巴明显有些紧张,脸上的笑容都僵硬几分。 “你没剪过头髮?” 小哑巴摇头。 李非不知道这意思是从来没剪过,还是没有像这样正式的剪过。 “放心,不会伤到你的,你別动就好。” 李非说著,站到其身后,把那门帘一样的头髮提起。 没有洗太乾净,臭味闻不太到,却仍旧有少部分头髮互相黏连。 这是自然。 没有洗髮水,只是靠著別墅里的几块肥皂,能洗成这样已经不错。 不过这不重要,反正也是全部剃光。 咔嚓,咔嚓。 厚重的长髮,在剪刀下飞快削减。 李非不会剪髮,只是模仿著记忆中理髮师的样子,將头髮一簇簇的剪掉。 当然。 这种模仿也包含了“閒聊”。 不过不是为了套近乎让人办卡,只是为了分散下这小客人的注意力,以免其太过紧张。 “你几岁了?” 小哑巴摇摇头。 看其脸上那茫然表情,应该是不知道自己几岁。 “从哪来的?” 小哑巴比划两下,李非是完全没看懂。 “被他们抓来多久了?” 小哑巴摇头。 成天关在地下室里,对时间感知模糊,记不清时间也正常。 不过李非猜测,其应该没被抓太长时间,可能两三年左右,也可能更短一些。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其虽然不能说话,却能听懂他的意思,这说明其受过基本的语言教育。 否则。 如果是早年被捡来,大概是听不懂话的。 “对了...” 李非扔掉剪下来的一大簇头髮,想到什么后问。 “既然你出生在灾变前后,那是不是和这帮人一样,都是从昌江市来的?毕竟这周围人口最集中的聚集地,应该就是那里...” “啊嗯!” 话没说完。 听到“昌江市”二字,小哑巴就不顾他“保持姿势”的命令,两眼放光的转过头来,连连点头。 “果然是从昌江市来的,那你父母还活著吗?” 李非脸上也有惊喜,没想到竟然蒙对了。 等看到小哑巴又激动的点头后,他很快打定主意。 “正好,我们这一回带你回去,正好送你回家,前提是条件允许。” 李非手中剪刀飞舞。 说话间,头髮也算是理完。 长发被全部剪掉,替换成一颗精神的栗子头,接著,一张清秀像是女孩的脸露了出来,洗乾净后,比地下室好看许多。 “还挺秀气。” 李非放下剪刀。 借著窗户透进来的阳光,他打量一番,对自己的作品相当满意。 “以后你的头髮都交给我,行了,到晚上之前都没什么事,你可以在別墅周围转一转,天黑之前回来就好,到时候我们一起吃饭。” 李非这样说著。 洗澡前,他其实已经给过小哑巴吃的。 不过考虑到其饿太久,不能立马吃太多东西,他只给了半袋果浆。 “啊唔!” 听到这话,小哑巴连连摇头。 “怎么?地下室关这么久,你都不想去逛逛?” 李非眉头微皱。 “啊唔。” 对著李非那疑惑眼神,小哑巴开始新一轮的比划。 他先是指指自己,又用手在虚空里抓住什么,往自己嘴里餵去,然后又指了指自己。 “呃,你饿了,现在就想吃东西?” 小哑巴再摇头。 沉默片刻,他举起两只手,左手掌心朝上平摊,右手则是掌心朝下,不断在左手掌心上翻动又摩擦。 “哦?我好像有点明白了,你是说...” 李非眉头舒展。 明白其意思后,脸上渐渐有惊喜浮现。 “你会做菜?” 第75章 晚饭 天色渐晚。 趁著小哑巴做饭的功夫,李非坐在別墅门口的台阶上,看著那不断下沉夕阳余暉,微微出神。 “不知道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一静下来,他脑子里就浮现出,先前听到的来自原本世界的种种声音。 家人,好友,女友。 这些为他担忧的人,以及这些人为的他苦苦坚持。 每每想到这些,他就感觉自己不是在孤军奋战。 几年也好,十年也好。 就算花上大半辈子也好。 他很確定总有一天,他会从这稀泥一样的破地方,挣扎著爬出,回到他应该在的地方。 “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李非喃喃自语。 回过神来,他开始继续自己的手工活。 “哆啦a梦”。 他是这么形容自己的。 拿来张诚给的那神奇钱包,用尼龙绳穿过,固定,反覆编织,將其做成一个斜挎包。 背上身,调整长度,確定其足够紧身,不会因为动作而左右晃动。 再伸手进去,感受那奇妙的空间错位。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哆啦a梦,只不过他的口袋不在肚子上,在胸前。 將钱包撇开一角,往里看去。 能看到林雯双目紧闭,睡的正香。 当然。 除了林雯之外,他还在包里放了些其他东西。 压缩饼乾,牛肉罐头,袋装果浆。 作为应急食物。 手枪,军刀。 作为武器。 再加上一把手电,一个火机。 作为应急照明。 当然。 他其实也想过再放些更夸张的东西,比如那把步枪。 钱包口子虽然不够大,但他可以试著把枪拆掉后,再分散放入。 不过。 考虑过后,他还是放弃了这打算。 一来。 是负重不允许。 毕竟钱包里东西的质量,並不会凭空消失,而是会实打实的叠加。 上述各种东西已经够重,再加一把步枪进去,他怕这简易背带承受不住。 二来。 是因为麻烦。 拆掉后的步枪,体积减小,確实能塞得进钱包口子。 但如果到时候真要用,他就又需要配合著想像,一件一件的往外拿,拿完再一一组装... 步骤麻烦不说,如果真有情况,恐怕等他装好枪也已经来不及。 所以。 对於这钱包,他的想法和张诚一样。 当成一个能突然掏傢伙的“奇兵”,而不是容量更大的背包。 这样,也能將其神奇效果,发挥的更好。 “汪汪~” 更远些的树林里,有狗叫声传来。 做完手工活的李非转头望去,贰筒已经从树林里钻出,牛三佘青青则是紧跟其后。 看二人表情,不用问也知道,花了大半个下午,他们还是没能闻到蛇七的味道。 “先吃饭吧。” 李非收起东西,朝二人招呼。 听著別墅里传来那叮叮咚咚的声音,牛三和佘青青微微皱眉,面露疑色。 “是那小哑巴在做饭?” “嗯,他说他会做,虽然不知道是从哪学的。” “还有这种事?” “我开始也是不信的。” 李非站起身来,领著二人往里走去。 下午早些时间,小哑巴主动请缨说要做饭时,他心里虽然怀疑,但还是决定给个机会。 毕竟牛三的厨艺,他已经有所体验。 客观来说,说那是糟蹋食材也不为过。 所以。 抱著试一试的心態,他把厨房里不该有的东西,全部清理乾净,又挑了些食材和调料,加上自带的厨具,堆在厨房一角。 之后。 等到小哑巴站在砧板前,等他亲眼看到那熟练的切菜动作,他才放心的离开厨房,將晚餐烹飪的任务全权交出。 “马上我们就会知道了。” 李非大步往里走去。 身后二人,一个挠著脑袋,一个眉头紧锁。 不过。 隨著他们靠近厨房,那股飘来的食物香气愈发浓烈,很快他们脸上的顾虑打消,转变为惊喜。 “好香!” “光闻这味道都比俺强,这小子从哪学的?” 三人脚步加快,挤进厨房。 只一眼,他们脸上的惊喜,就转变为震撼。 已经做完菜的小哑巴,正细致的收拾著厨余,而就在其手边不远处的案板上,则是放著整整三道大菜。 ... 五分钟后。 客厅里的长桌上,一盏明亮的油灯旁。 在三人震撼的眼神中,三道菜整整齐齐的码放。 甚至还稍有摆盘。 “啊唔。” 小哑巴站在桌边,在衣服上擦擦手。 看他不安眼神,似乎是对自己的厨艺並不自信。 “大厨愣著干啥,坐!” 牛三也不见外,一把將其拉到桌旁坐下。 “那啥,俺们都是粗人,不用讲理,出了村,连饭前祷告也都省了,吃吃吃!” 牛三早就等不及了。 在他兴奋的吆喝声中,四人各自动筷。 第一道。 牛肉燉野菜。 是用环子的牛肉罐头打底,再將野菜切成块煮进去,最后,用剁碎的干辣椒来增香调味。 色泽红润,鲜香麻辣。 越辣越吃,越吃越辣,几口下去,吃的三人直冒汗。 第二道。 风味炒腊肉。 不是中午他们吃过的人肉,而是从那根李非准备带走的腊猪腿,所剃下来的肉。 吃上去没有臭味,只有一股淡淡的烟燻香。 其中,还加了一种他们叫不上名字的野菜。 有些像空心菜叶,但更薄软细嫩。 入口微苦,再有回甘。 恰到火候的煸炒过后,清香得到完全保留。 李非甚至觉得,这比他吃过的正宗的空心菜还好吃。 第三道。 凉拌蕨菜根。 野生蕨菜焯水后,用辣椒油和醋做了简单调味。 酸辣口味,清脆爽口。 仿佛经过某种专业的菜谱,这凉菜,正好能中和两道肉菜的油腻,让几人吃的更加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