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从门途径开始做造物主》 第1章 贝克兰德的异乡人 1349年,6月15日。 鲁恩王国,贝克兰德皇后区,格莱林特子爵的府邸。 “先生,有位来自异乡的陌生客人想要见您。” 穿著红马甲的管家俯身,对著正阅读报纸的格莱林特低声强调:“他自称,是一位非凡者。” 为子爵先生服务的人都知道,他们的主人是神秘学爱好者,一直对与非凡有关的事物很感兴趣。 因此,在那位异乡人如此自我介绍后,即使没有人认识他,而且他並没有出示邀请函,看门人和管家也不敢怠慢。 “哦?” 格莱林特却没有多急,只是不紧不慢地放下了报纸,缓缓舒了口气:“那就见一见吧。” 事实上,到今天为止,他已经见过许多个所谓的“非凡者”了。 但,每一次的结果都让他很失望。 因此,虽然追求非凡的心思依旧火热,但被骗多了,一直被泼凉水的他很难抱有多大希望。 管家微微欠身:“他正在客厅里,等待著您的接见。” 在真相揭晓之前,即使认为对方有可能是个骗子,他也不会自作主张,將客人拒之门外。 確认这位异乡人是骗子还是真货,是主人的权力。 不懂规矩的人,可没办法成为贵族的管家和看门人。 而且,让来访的客人乾巴巴地等在门外,是一件很不体面的事情。 要是传出去,外人还以为格莱林特子爵落魄了,连供客人喝杯茶的余裕都没有了。 格莱林特进入客厅,第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沙发上显得落落大方,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反客为主的安若望。 一个俊朗的、非富即贵的异乡人——这是他对安若望的第一印象。 具备黑髮褐瞳这一特徵的人在鲁恩並不少见,但对方显然不是一个土生土长的鲁恩人。 长期的语言习惯会在脸上留下印记,而他却未曾被鲁恩语塑造出那种鲁恩人的標誌性面相。 而且,相比於鲁恩人,他的五官更偏向於柔和,肌肤也更加细腻,只是看人的眼神冷冷的,看著有些高傲和不好相处。 即使如此,格莱林特也依旧惊嘆於对方那出类拔萃的姿容。 单凭这一点,如果之后发现安若望是个骗子,格莱林特也愿意放他一马,不把对方送进警察局——他一定是一个走错路的好人。 除此之外,对方的头髮乌黑亮丽,牙齿洁白整齐,体態似乎受过专门训练,肌肤白皙有活力,具备健康的气色,即使面对一位子爵也丝毫不紧张侷促,甚至可以说是视若无物,气度绝非一般人。 不过倒也是,流浪汉或者底层人,恐怕刚进皇后区没多久,就会被维护治安的巡逻警察马上驱逐出去。 至於那非鲁恩风格的穿著,因为是异乡人,所以格莱林特只是粗略地看了两眼,確认其面料和製作工艺不凡后,便没有过多关注。 可以说,看到安若望的第一眼,格莱林特便隱隱有了预感——女神保佑,被骗了那么多次,这一次或许终於让他碰上真货了! 让那些神神叨叨的疯子去见鬼吧! 他立刻迈开脚步迎了过去,语气热切了几分,同时伸出右手:“先生,您的到来让我的別墅充满光彩!” 安若望却没有立刻起立。 他只是抬眸瞥了格莱林特一眼,同样像是在评估什么。 亲眼见到之后,格莱林特的模样倒也挺符合原著对他的描述——一个二十岁略显瘦弱的年轻人。 面对这带著点居高临下的打量目光,格莱林特居然觉得有些侷促,怀疑自己身上是否有不得体的地方,才让对方的態度如此不好。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开口询问的时候,安若望点了点头,起身握手的同时,报出了自己的假名:“阿莱斯特·塔玛拉。” 提起神秘学和英国,他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名字便是阿莱斯特。 姓氏“塔玛拉”是他仔细考虑之后的选择,来自於第四纪的一个无限可分的天使家族,在这个国家已经销声匿跡很久了,只有对上个纪元歷史有研究的人才会觉得耳熟。 很遗憾,格莱林特並不是其中之一。 “塔玛拉?” 听到这个姓氏之后,格莱林特在自己脑中搜索有关“塔玛拉”的一切,却发现只有一片可悲的空白。 见对方没有因这个假姓氏有什么特別的反应,安若望倒也不意外。 在来之前,他就预想过各种可能的发展情况。 “你不知道也正常,”安若望的眼神意味深长,“毕竟我们和这个国家的王室奥古斯都,都掌握著同一条途径。” 同途径之间都是恩人,巴不得对方活。 “这……”格莱林特被这句话里潜藏的信息所震慑。 不过,毕竟是个有经歷的贵族,他很快就调整了回来,往脸上堆满真挚的笑容,讚嘆道:“阿莱斯特,你的鲁恩语说得真好。” 眾所周知,当中国人夸一个外国人中文说得真好时,那往往意味著对方其实还有一些口音。 因为,如果一个外国人说得真的非常地道,那么这个时候说的,应该是表惊嘆的“我超”。 安若望对於发音不地道这一点没什么不满的,毕竟他说这门语言的时间,加起来也不超过一小时。 习惯了使用中文的面部肌肉和声带,忽然开始说其它语言,就像是很久不写字的人突然提笔写字一样,自然存在瑕疵。 “多余的客套便不必了。” 安若望不打算继续陪含蓄的鲁恩贵族绕圈子,等对方问什么“咖啡还是红茶”,接著扯一堆无聊的话之后才进入正题。 作为异乡人,一定程度上无视人情世故,是可以被谅解的。 外地人和外国人是两码事。 “你应该也看出来了。” 安若望放鬆地摊开双手:“我刚刚来到贝克兰德,在这里没什么人脉,但又不想处理琐事耗费精力,因此需要一个本地的贵族朋友互帮互助。” “作为交换,我可以帮助你成为非凡者。”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如果你不愿意,那我会去找其他对成为非凡者有兴趣的贵族。” “我怎么会不愿意呢?!” 格莱林特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实际上,他的心情,大概比上门寻求合作的安若望本人还急切。 他必须考虑,这是不是他此生仅有的机会。 但前提是,安若望是真的非凡者。 即使已经有了许多佐证,但毕竟眼见为实。 “只是……在遇到你之前,我已经在我的朋友们面前丟过许多次脸了。” 格莱林特开始叠甲:“像您这样聪明又善解人意的绅士,应该可以理解,我接下来不得不这么做的苦衷。” 他目光灼灼,脸色变得严肃:“阿莱斯特先生,我是否有幸在此瞻仰一番非凡者的风采呢?” “当然。”安若望淡淡一笑,“我完全能够理解你的顾虑。” 他既然敢来,自然是早就做好了准备的,即使他现在甚至连一个序列9的非凡者都不是。 见安若望答应,格莱林特身子微微前倾,直勾勾地盯著安若望,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安若望只是伸出手,展示般的对格莱林特展开空无一物的手掌心,隨后从容地碰了一下他面前那套陶瓷杯具。 下一秒,就在格莱林特的眼前,不像是魔术师变魔术时对自己的掌心遮遮掩掩,安若望碰到的那套杯具,居然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凭空消失了! 格莱林特战术后仰,脸色因瞬间上涌的激动而红润,像是酒后的醉汉。 这么多次了,这一次终於——! 但这还没完。 或许是觉得这样还不够直观,安若望打了个响指,把那套杯具从小世界里放出来,不轻不重地落到桌子上,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 然后,他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侧面那张华贵的单人沙发。 紧接著,在格莱林特已经变得有些急促的呼吸声中,那张沙发,连带著放在上面的一切摆设,同样消失不见了! 格莱林特下意识地伸手一探,却只摸到了空气。 真的消失了!甚至不是幻觉! 就算是幻觉,那这种程度的幻术,也意味著对方的確是超凡者! 这一刻,他现在看著异乡人的眼神,像是一个热情开放的因蒂斯人看到滋味真不错的魔女: “阿莱斯特先生,请务必告诉我,您究竟是哪一个途径的非凡者?” 成功了。 面对格莱林特充满求知慾的热切眼神,安若望在心里轻轻一笑:“学徒途径。” 因为这条途径序列0真神的尊名是门,故而,它也可以被称之为—— 门途径。 第2章 安若望 主动上门找格莱林特子爵毛遂自荐,並宣称自己是门途径的非凡者,是安若望出於原则性的考虑。 身为穿越者,在走出自己的小世界的瞬间,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铅灰色的天空笼罩这座工业发达的城市,湿冷的空气裹挟著烟煤味和淡淡的酸腐味涌入鼻腔,让呼吸道本能地有些隱隱发痒。 这里,大概是鼻炎患者的地狱吧。 与此同时,大概是小世界附带的被动能力,呼吸道正在接受拷打的安若望,脑中涌入了当前世界智慧生命正在使用的所有语言,包括鲁恩语,古弗萨克语、古赫密斯语、精灵语、巨人语…… 但让他头痛的还不仅如此。 大概是换了个环境的原因,安若望记忆里,那些因阅读原著小说而获得的禁忌知识,如夜空中的星星般一闪一闪地与这个世界隱隱呼应著。 墮落母神、欲望母树、宿命之环、超星主宰、衰败君王…… 综合以上,答案便已经呼之欲出了。 这里是诡秘之主,这是他昏沉胀痛的脑袋都能给出的答案。 不会有人喜欢穿越到这个世界的。 在这个世界,知识是有毒的。 位格不够,光是知道一些有关於旧日的事情,都会让人遭遇不详,说不定还会畸变,浑身长满红毛。 对於没有掛的普通人来说,来到这个世界大概是一种不幸。 如果不是安若望之前有奇遇,说不定他刚落地,就因为“你知道的太多了”这种理由而死翘翘了。 但往好处想,这个世界有傻瓜式的升级方式。 不需要检测什么灵根,也不靠什么天生的血脉或者至尊骨,只需要找材料,吃魔药,然后扮演消化,就能从普通人变成非凡者,乃至於成为真神甚至旧日。 所以,穿越到这个世界倒也不全是坏处,这是最方便实现从0到1的突破的世界。 確定了自己在那个世界,再结合这维多利亚风格的建筑物和人们的穿著打扮,安若望大致確定了,自己现在在鲁恩王国的范围內。 这应该算是一件好事。 毕竟这里是原著主角活动的舞台,安若望了解这个国家的社会环境和政治生態,勉强算是有些优势。 若是落地到其他地方,无论是他並不熟悉的弗萨克帝国,还是神弃之地或者作为殖民地的南大陆,都是比现在痛苦的多的开局。 安若望有考虑过,要不要直接喊一声“亚当”,以自己脑中未来的剧情走向来换取投资的。 但,他只是一个掌握著臥室大小的小世界的普通人,没有力量。 如果真的这么做,无疑是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別人的手里。 让他人来决定自己的命运,是懦夫的行为。 而且,说是天性多疑也好,说是没安全感也罢,安若望不是很相信把滷麵搞得欲仙欲死的亚当。 人终究也只能靠自己。 之后,安若望操著一口生疏的鲁恩语,通过询问路人,得知了现在是1349年的6月15日,自己所在之地是鲁恩王国的首都贝克兰德。 在仔细梳理了脑中有关於诡秘之主的记忆之后,他思索了一会,便选择了原著中出现过的、渴望成为非凡者的格莱林特子爵,作为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出发点和落脚点。 安若望体內这个小世界,除了基本的储物能力之外,也带给了他很多好处,身体素质的小增强和记忆力的提高只是微不足道的部分。 刚好的是,出於对这个世界的世界观的好奇,曾经的他主动去了解过有关於神之途径的知识。 由此,他知晓许多途径的魔药配方。 要知道,光是一张序列9的魔药配方,价值就在200到300金镑。 这个数额的金镑,如果以其购买力换算成人民幣,大约相当於二三十万。 更別说,隨著序列的提高,魔药配方的价格也会隨之水涨船高,而且还经常价无市,处於卖方市场。 安若望脑中的知识,就已经让他成为了贝克兰德最富有的人之一。 而他宣称自己是门途径的非凡者,则是因为,他能够利用小世界,来收纳物品和自己,具备假装自己是该途径非凡者的基础。 正如他宣称的一样,安若望也打算成为门途径的非凡者——具备空间权柄的门途径,或许能够与小世界互补,並且快速扩张小世界的体积。 另外,这个途径本身也算是22条途径里,站在强度至上的第一排的途径,有一种强度的美。 “学徒途径?” 格莱林特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途径:“介意给我讲一讲吗?” 安若望能从格莱林特的神色上看得出来,因为他之前展示的那一手纳须弥於芥子,这个原著里想要走药师途径的人,开始对学徒途径感兴趣了。 不过,他可不是来开善堂,给这位子爵先生免费做神秘学扫盲的。 “知识是无价的,我的朋友。”安若望平静地看著格莱林特。 “哦,当然……” 格莱林特知道是自己因为急切而失礼了,轻轻咳嗽了一下掩饰尷尬:“阿莱斯特先生,若是有什么需要的,请不要和我客气。” “能否让我看看你家族宝库的清单?” 安若望道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之一:“我正在为了晋升而收集魔药的材料。” 因为父亲早逝,幸运的格莱林特刚满二十就继承了爵位,因此能够举办各种沙龙和舞会,还有对於財富和家族宝库的完全支配权。 这是他,与那些同样喜好神秘学的贵族朋友的不同之处,也是安若望第一个找上他的原因之一。 这些位置不上不下的贵族们,有足够的地位和渠道了解非凡者与魔药的存在,但因为不知道魔药的具体配方,哪怕宝库里有非凡材料,他们也认不出来,即使认出来了,也不知道怎么用。 面对安若望的要求,格莱林特拿出了百分之一千的热情:“何必如此麻烦,阿莱斯特先生,请直接跟我一起去收藏室吧。” 一方面,是他不確定收藏清单上登记的名称,是否和安若望所需要的材料一致;另一方面,这也是在向安若望展示他的实力和財力。 至於怕不怕安若望这个非凡者眼热,然后杀人越货? 这里可是皇后区,不仅治安和监管很好,而且同坐落於北区的黑夜女神贝克兰德教区总部的“圣赛繆尔教堂”並不算太远。 而且,双方都是贵族,和那些会因为各种原因年纪轻轻就暴毙的人不同。 只有短生种,才会因为活不长远,就突然脑子一热鋌而走险,短视、蛮干、小气、贪婪、天真还爱反覆。 这种没有长久之计的行事风格,是他们有限的寿命所决定的。 第3章 序列9学徒 就这样,在格莱林特的带领下,安若望游览了一遍格莱林特家族的各种收藏。 跳过了各种精致但无用的艺术品,他有些惊讶地发现,这里居然刚好收藏有序列9学徒的主材料。 学徒魔药配方的主材料是:1条噬宝石虫,1颗幻象晶石。 辅助材料为:羊须草纯露10滴;古井之水90毫升;从尸体上长出的任意花朵一朵;被灵界生物污染的泥土5克。 只要从格莱林特子爵那將这两件主材料要过来,再凑齐辅助材料,调配魔药並服下,安若望便马上就能成为非凡者。 但是,他却发现,自己並没有想像中那么高兴。 看著这两件足以称得上瑰丽的材料,安若望皱起了眉头,莫名感到有些恶寒。 这实在是太顺利了。 学徒魔药的辅助材料並不算难收集,最难的也不过是“被灵界生物污染的泥土5克”,但花费点精力,也不算太难收集。 但主材料不同。 主材料可以说就是非凡特性本身,是最不可或缺,也是最难收集的东西。 原本,他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的。 这种情况下,他可能需要藉助格莱林特的人脉和財力,在贵族圈子里互通有无,然后去那些野生非凡者的聚会上交易,然后才能获得一份完整的学徒魔药。 但现在,他自称门途径,然后找的第一个贵族,他家族的宝库里,居然就刚好就有一份学徒的主材料? 怎么会这么巧? 我是不是被安排了? 这个疑问自然而然地出现在安若望的心里。 且不说原著里能安排“剧本”的观眾实在让他印象深刻,光是曾经考了第一名也会被说“不要骄傲”、“一次的成功不算什么”的经歷,就让他有些不適应这种太过顺利的状况。 不过…… 仔细想一想,“幻象晶石”作为一种美丽的宝石,被贵族偶然收藏起来也不算奇怪。 而“噬宝石虫”是以宝石为食的虫子,出现在喜爱收藏宝石的贵族宝库里,同样也很合理。 大概率只是巧合,没必要自己嚇自己。 穿越世界这种事情都有了,这么一点小小的幸运,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除了这两件学徒的主材料外,安若望还看到了学徒途径序列7占星人的主材料“陨星水晶”,以及其它一些途径的主材料或者辅材。 不过,这些材料大多並不匹配,凑不齐一份完整的魔药。 “我只需要这两件材料。” 安若望看向格莱林特,姑且先將学徒魔药的两件主材料要了过来:“作为交换,你可以从我知晓的几条途径里,选一张序列9的魔药配方。” “当然,你如果希望的话,也可以选择金镑。” 身无分文的安若望,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这两件材料应该总共是300镑左右,就当是我在你这里买的。” 序列9的主材料50-200镑不等一件,配方则在200镑左右,总的来说可以算得上公平。 格莱林特笑了笑,没有把安若望的玩笑话当真:“阿莱斯特,现在,你能给我讲一讲学徒途径了吧?” 也就是说,交易达成。 见状,安若望轻轻一碰,將两件材料都收到了自己的小世界里,打算之后再去找辅助材料,然后调配出一份学徒魔药。 但,就在两件材料被收入小世界的同一时间,他忽然有些感到“飢饿”。 准確地说,不是他飢饿,而是他体內的小世界感到“飢饿”。 当然,因为他们是一体的,所以说是他自己飢饿倒也没有错。 而且,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似的,安若望忽然发现,不止是这两件材料,就连桌子、沙发,甚至是地板、土地,乃至於他面前的格莱林特子爵...... 以上的这些,全都给了安若望一种“能吃”的感觉,甚至有些事物能称得上“美味”,就像是这两件学徒的主材料。 冥冥之中的感觉告诉他,他似乎可以通过小世界来吃掉这些东西,以此补全那个白茫茫的、什么都没有的小世界,促进它的成长。 不过倒也是。 这个世界可以说是“万物皆有灵”、“万物皆有神性”的,所有的存在都或多或少地蕴含著最初造物主的因子和碎片。 和小世界合为一体的他,对一切都產生食慾並不算奇怪,以形补形嘛。 我成原初飢饿了? 犹豫了一下,安若望选择当场控制小世界,將这两件学徒的主材料给吃进了“肚子”里。 就当做了个迟早会做的实验吧。 反正,就算是出了问题浪费了,他也有其它路子能搞到序列9学徒的主材料。 在將这两件材料吃掉的瞬间,安若望便感觉似乎有什么事物正在溶解,与他本身的精神肉体,以及他体內的小世界相融合。 那,就是序列9学徒的非凡特性。 很快,一种发自內心的满足感和饱腹感充盈安若望的身心,小世界似乎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安若望知道,自己成为了非凡者,成为了门途径的序列9学徒。 而且,一入口,便是顷刻炼化。 不过,之所以入口即化,除了安若望本身比较特殊之外,还是因为他完成了提前的扮演。 学徒,顾名思义,本身就指那些各方面的技艺不成熟,依旧得接受教导,专心学习的人,也就是“刚刚入门的人”。 考虑到真神的名称是“门”,称学徒为“门徒”似乎也未尝不可。 而对於成功的做题家来说,前半辈子基本上都在当学生,学徒的入口即化也是理所当然了。 如果要总结扮演守则的话,那可能就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提高一分,干掉千人”? 总之,通过长期当学生的提前扮演,安若望的身、心、灵的状態贴近非凡特性里面残存的最初造物主的精神烙印,从而產生共振,將其同化並吸收了。 消化的瞬间,安若望对自己的特殊之处有了些许的感应。 和这个世界吃最初造物主石块的非凡者不同,他的消化,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消化。 这个世界的非凡者,只能做到同化,无法真正意义上做到“吸收”。 一般而言,非凡特性具备守恆定律,它不会毁灭,不会减少,只是从一个承载物转移到另一个承载物。 但现在,在安若望消化了这份学徒魔药的瞬间,这个世界永远且彻底地少了一份学徒途径的非凡特性。 非凡特性里让非凡者发疯失控的最初造物主或者他人的精神烙印,对於他来说是个大补之物。 而且,看起来,他似乎不需要辅助材料调配魔药,也能够通过这种方式,直接吃非凡特性来晋升。 也是,毕竟辅助材料和晋升仪式,本就是帮助非凡者晋升的时候来稳定精神状態的。 如果不怕发疯,人本来就能通过生吃特性的方式来晋升。 甚至,基於原理进行合理推测,他或许能安全地同时走多途径乃至於全途径。 因为非凡特性被他消化完毕之后,其中蕴含著的最初造物主的精神烙印,就完全不存在了,因此途径之间不会產生矛盾,让他发疯。 所有人都在吃最初造物主的石块,我多吃一点怎么了? 不过,这只是个猜想,还需要实验。 如果鑑定为真的话,那倒也巧。 门途径序列6的记录官,能够记录並使用其它途径的能力,这刚好能为他的特殊之处打掩护。 这样的话,他恐怕是史上最会录的记录官了吧? 安若望不再多想,借著给格莱林特讲解学徒的能力,梳理了一下他成为非凡者后获得的能力: “序列9的学徒,只具备简单的『开门』能力,能够穿过一些不太厚的墙壁或者大门。另外,应该还有一个能略微提高人的学习能力,让人对於陌生的知识快速『入门』的被动能力。” 看了一眼笔耕不輟,將他每一句话都用纸和笔记下来的格莱林特,安若望继续说道: “除此之外,就是一些成为非凡者之后的通用能力了。比如说,灵性、灵感得到提升;获得灵视;能够製造灵性之墙;可以用灵性摩擦出灵性火焰;不再像普通人一样需要合適的时间地点,才能使用仪式魔法等等。” 见安若望说完了,格莱林特兴致勃勃地提问道:“那这个途径要到序列几,才能获得像你一样將物品收纳起来的能力呢?” 安若望淡淡答道:“如果没有长辈製造的空间口袋的话,若想要达成我刚刚那样的效果,你至少需要晋升到序列4,成为半神。” 只有序列4的秘法师,才具备製造空间口袋的能力。 第4章 我,神秘学贵族,打钱 “半神?” 序列4,被称为半神? 阿莱斯特家族里的长辈,是序列4?! 不,“至少”这个词,意味著他家里的长辈所在的序列说不定会更高! 意识到这一点,格莱林特已经失去了对表情的管理。 他倒是没有把安若望本人当成序列4。 毕竟,如果安若望是序列4,那还有必要来找他吗? 至於对方明明是有家学渊源的、货真价实的神秘学贵族,现在却要来贝克兰德的原因? 他只能说,不该问的东西,別乱问。 面对格莱林特隱隱变得有些恭敬的態度,安若望没有对“半神”进行解释,继续提高自己假身份的可信度: “除了学徒之外,风暴教会的『水手』、黑夜教会的『不眠者』、蒸汽教会的『通识者』、鲁恩王室奥古斯都家族和我们塔玛拉家族的『仲裁人』、心理炼金会的『观眾』、密修会的『占卜家』、魔女教派的『刺客』…… 二十二条序列途径的序列9有什么能力,我都知晓。 完整的序列9魔药配方,我也掌握其中一部分。按照约定,你可以从中挑选一张序列9的魔药配方。” 考虑到人设问题,安若望並没有说自己知道全部的魔药配方——知道太多,同样也是有问题的。 格莱林特犹豫了一下: “阿莱斯特先生,您是否介意將所有序列途径序列9的能力,还有晋升后的大致特点,都向我介绍一下?” 他深吸了口气,目光灼灼地看著江若望,立刻补充上自己的条件:“我愿意为此付出一万,不,两万金镑!” 这一刻,他买的不只是知识,还是一个古老的神秘学家族的底蕴。 仿佛这样,他所在的家族,也成为了歷史悠久的非凡家族一样。 两万镑,价值两个因蒂斯大使,仅仅只买这些知识,大概是严重溢价的。 但帐不能这么算,知识这种东西的確很难估量价值。 再者说,这也是在用合理且体面的方式,向安若望示好,解决他的问题。 格莱林特可没有忘记,安若望之前说他刚刚来到贝克兰德——那他需要花钱的地方可多著呢。 直接送钱? 那可太掉价了。 虽然同样是送钱,但他现在,可是在为知识买单。 能用钱就换来对方的好感,並和他眼里来自古老家族的非凡者阿莱斯特,建立起更亲密的合作关係,这绝对是一笔划算的买卖和投资。 多少人想换,恐怕还没有这个路子呢! 对於阿莱斯特来说,他没有任何必须要选择格莱林特的理由。 但对於他格莱林特来说,他目前只有阿莱斯特一个成为非凡者的路子。 如果不是现金流真的不算太充裕,格莱林特甚至愿意开出一个更高的价码。 话音刚落,没有丝毫犹豫,格莱林特便取出了支票簿和钢笔,乾脆利落地写下了30000镑的金额,然后將其递到了安若望面前。 既然要做,那就做的乾脆爽快一点。 扭扭捏捏抠抠搜搜的,不仅看上去难看,而且还很难得到对方的好感。 安若望接过支票,顺手看了一眼,发现上面的金额,比格莱林特说的两万还多了一万。 几句话,让男人为我花三万金镑。 至於为什么上面多了一万金镑? 没有谁能够抗拒预期之外的更多收穫。 意外之喜这种小手段,的確能贏得一般人的好感。 但这不过是为了从他身上获利罢了,就像是看到一支优质股票而加大投资。 要是因此觉得对方是个好人,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安若望將这三万金镑的支票收入囊中,给对方也开了一张空头支票:“如果你遇到什么麻烦,或者有什么需要,能力范围內,我可以为你出手一次。” 他前期的安稳发育以及最基本的生存需求,的確需要这些金镑,能省他许多事。 他可不想当穷诡,这也是他找格莱林特的主要目的。 我,神秘学贵族,打钱! 安若望其实也考虑过,是否要找塔罗会的第一投资人奥黛丽奥班长,但霍尔家族应该是僱佣了超凡者保鏢的,风险太大了。 再加上性別差异带来的交流上的麻烦,並且对方並不是霍尔家族的主事人,安若望虽然更熟悉奥黛丽一点,但这个选项还是被放弃了。 接下来,在格莱林特的书房里,在对方对神发誓,不会將这些知识和接下来的魔药配方二次售卖或者传播后,安若望將22条途径序列9的能力、晋升后具备的特质,以及相关的神秘组织与隱秘教派之类的基础知识,大部分都给对方讲解了一遍。 当然,黄昏隱士会除外,救赎蔷薇之类的也除外。 同时,他也给出了一些自己的建议: 像是囚犯和罪犯这种会折磨或者扭曲人性的、秘祈人这种有天坑会发疯的、刺客这种会被变性的、歌颂者和阅读者这种会被风暴教会敌视的、还有战士这种牢的…… 以上这些途径,基本都不適合一个大部分时间在贝克兰德活动的贵族去选择。 最后,在“学徒”和“药师”之间纠结了许久之后,格莱林特还是像原著一样,选择了“药师”。 健康,不怕大部分的疾病和伤害,而且到了序列7寿命便能提高到三百岁,这对於贵族来说都是相当核心的吸引力。 大概父亲的早逝,在给了他爵位和金钱的同时,也给了他一点心理阴影。 而且,同途径之间基本都是仇人——格莱林特从安若望之前的话中隱约知晓了这一点。 这也是他放弃“学徒”的原因之一,“塔玛拉”家族似乎掌握了仲裁人和学徒途径,他不希望同对方背后的家族形成这种微妙的竞爭关係。 確定了他的选择之后,安若望便將“药师”的配方默写给了格莱林特,並附赠了一些诸如“辅材可多可少,但主材可稍微少但绝对不能多”之类调配魔药的注意事项。 格莱林特视若珍宝地接过了写有配方的纸,一字一句地仔细地阅读了起来。 药师魔药的配方,主材料是:成年独角飞马的角1根、皇冠水母的毒液结晶3克;辅助材料则是:成年独角飞马的血液100毫升、皇冠水母的触鬚7根、砷粉10克、黑莨菪的根茎10克。 “哦,对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坐在沙发上的安若望双手交叉合十,游刃有余地看著格莱林特: “如果你现在选择使用这个人情的话,我马上就可以將这条途径,一直到序列5的魔药配方,全都给你。” 第5章 假身份套娃 ! 听到这个颇具诱惑力的提议,格莱林特心里不断涌出答应“阿莱斯特”的想法。 只要轻轻点头,之后的魔药配方就不用发愁了! 但…… 很多关係,就是在我欠你、你欠我之中逐渐变得深厚起来的。 因为这能够提供一个和对方交流的机会。 而且,如果现在就兑现这个人情的话,这和刚在股票开始涨的时候上车,然后转身立刻把它卖了有什么区別? 恐怕,阿莱斯特的这个提议,是一根吊在他前面的胡萝卜,想让他尽心竭力地为其办事。 连序列9到序列5的魔药配方都有,那特性呢?还有接下来的魔药配方呢? 答案不言自明了。 至於阿莱斯特在骗他? 格莱林特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如果一个骗子真的能编出这么一套详实的谎话,能和他所知道的一些信息互相印证,让他突然搞懂了许多以前不懂的事情,知晓了一部分真实的世界的话,他还真就认了。 你这么厉害,我直接给你得了。 而且……他还掌握了许多途径的魔药配方。 看著眼前安然自若的阿莱斯特,除了他来自传承悠久的古老家族这个原因,格莱林特的確想像不出,还有什么其它的理由,能够解释“阿莱斯特·塔玛拉”为何掌握这么多关於序列途径和隱秘组织的知识了。 他將“塔玛拉”这个姓氏牢牢记了下来,准备之后找朋友或者对歷史有研究的人问一问。 另外,魔药配方的真实性和准確性… 虽然不觉得会有问题,但还是需要想办法验证一下。 他还是很爱惜自己的生命的。 下了决定后,格莱林特面不改色地轻咬舌尖,强行压抑自己答应的想法。 这显得他此刻的脸色有些怪异,说话也有些含糊: “还有什么是我能为您效劳的吗,阿莱斯特先生?” 安若望想了想,確定自己没什么別的需要之后,开口道: “那就只有最简单的衣食住行问题了。” 解决基本但繁琐的生活问题,这也是安若望选择格莱林特子爵的目的之一。 是个人都知道,本地有人好办事。 再者说,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的生活有一个不错的质量,安若望自然也是如此。 “衣食住行,罗塞尔大帝对一个人生活所需的概括確实简洁又明了。” 格莱林特附和讚美了一句,让安若望有些无语。 黄涛这个吊人,也是无敌了,这个说法都搬运过来了。 紧接著,格莱林特露出了“老贝克兰德正蓝旗”的从容微笑:“阿莱斯特先生,请务必让我来安排。您初来贝克兰德,一切都不熟悉,这正是我能略尽地主之谊的地方。” 老贝克兰德贵族,没別的,那叫一个地道! 他略一沉吟,迅速在脑海里筛选了合適的选择: “住宿方面,我个人在西区有一栋常年空置的別墅,环境清幽,治安良好,配套齐全,周围的邻居也都是有地位的人,如果您不嫌弃,可以先在那里落脚。” 格莱林特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安若望的神色,见他没有反对,便继续说道: “至於別墅的各项事物,我可以拍电报,从领地那叫来一套家庭僕人的班子,大概明天就能到。或者,您自己聘请一位有经验的管家,然后再亲手组织起一支僕人队伍。” 安若望想也不想地答道:“后者。” 虽然挺想省事的直接甩手不管,但像这种会住同一个屋檐下的人,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用別人的班底——这意味著你的一举一动別人都能看在眼里。 至於不聘用管家或者女僕? 且不说安若望一个人打理整栋別墅累不累,体面这件事对於这个国家的人来说,可是相当重要的事情。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安若望不认为自己强大到了可以脱离人类社会的地步。 再者说,追求力量的同时享受生活,他认为这是可以两者皆得的,他目前的状况也支持这件事。 等成为序列8就享福了,等成为半神就享福了,等成为天使就享福了,等成为真神就享福了,等成为旧日就享福了…… 与其抱著这种牺牲感去幻想未来会幸福,结果每天都活得苦哈哈的,还不如在尽力做好每件事的同时,好好地享受每一天。 穿越了就是享福来了,难不成还要他继续吃苦吗? 那不是白穿越了? 见安若望做出了决定,格莱林特便继续说道:“衣服方面,有几位裁缝的手艺非常出色,深受上流社会青睞,我可以为您引荐。 另外,我定期会举办一些私密的沙龙、聚会和宴会,届时会有不少朋友参加,如果您愿意赏光,那將是我的荣幸。” 他已经决定,要成为安若望进入贝克兰德各种俱乐部和聚会的介绍人了。 有些新晋的暴发户需要倒贴钱,才能被引荐进入一些俱乐部或者他所举办的聚会。 但有些人,光是作为其引荐人,便足以让他长脸。 鲁恩这个国家,从来都是一个赤裸裸的人情社会。 没有共同的熟人引荐,就很难融入权贵阶层的圈子。 每年的六月到新年,是贝克兰德的社交季,鲁恩王国的贵族们从家族的领地来到贝克兰德,参加各种宴会、舞会、沙龙和俱乐部——这个国家的很多国家大事,基本都將通过这种方式在这几个月內敲定。 这种“party”和“club”,本就是政党的起源和雏形。 “不过……”格莱林特面露难色。 安若望抬头看了绞尽脑汁的格莱林特一眼:“怎么了?” 格莱林特斟酌地问道:“阿莱斯特先生,我该如何向其他人介绍您?” 总不能真的给別人介绍说,这是一位非凡者吧? 特別是“塔玛拉”和鲁恩王室奥古斯都似乎有矛盾的情况下。 都不用安若望自己提出来,对方就已经尽心尽力地为他想好了。 再者说,灰眸是塔玛拉家族的显著特徵。 很明显,身穿的安若望並不具备这一特徵。 但他本来也不打算以“塔玛拉”的身份进行公开活动。 “请不要暴露我塔玛拉的姓氏,劳烦你顺手办理一个假身份,就说,阿莱斯特·马瑟斯是一个语言学家、歷史学家、考古学家好了。” 安若望眼眸微垂,俯视著杯中的红茶:“毕竟,塔玛拉的歷史,远比这个国家、这个纪元本身还要漫长。” 所以,只是在这个古老的家族里长大,就足以成为一个优秀的语言学家和歷史学家了——格莱林特清楚地意识到了这句话的言外之意。 这一瞬间,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格莱林特仿佛从安若望那双仿佛有些忧鬱的眼睛里,看到了歷史那能將人压垮的厚重感,以及,自己和自己的家族,在漫漫的时间长河中到底有多渺小。 正是因为来到了自己了解熟悉的领域,比如他熟知的家族发跡史,格莱林特才切身地体会到了他和“塔玛拉”的差距。 同时,他也意识到,眼前的“阿莱斯特”带来的、成为非凡者的机会,不只是贵族茶余饭后那种对神秘学泛泛的小爱好,恐怕更是格莱林特家族几代人都未曾等到的、向上跃升的机会。 只能说,贵族和真正的神秘学贵族之间,亦有差距。 第6章 安顿 “了解。” 格莱林特放下笔,小心地整理珍贵的笔记,声音里的恭敬不再掩饰: “我马上为您去安排,请稍作等待。书房里的一切您都可以隨便使用,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对僕人吩咐。” 说完,他对安若望行了一礼,转身准备离开,前去办事。 “等一等。” 就在格莱林特即將走出房门的时候,安若望出声叫住了他。 “您请吩咐。”格莱林特转过身,微微躬身。 “我隨手占卜了一下。” 安若望隨手从书架上拿起並摊开了一本书,漫不经心地翻阅著: “『药师』魔药的主材料之一,成年独角飞马的角,你可以求助於你的一位爱好神秘学的贵族朋友。 她,应该是你那个圈子里身份和地位最显赫的那一个。你需要的材料,就珍藏於其家族的宝库之中。” 也就是,奥黛丽·霍尔。 占卜x 看剧本√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钱这个东西总是不嫌多的,相信格莱林特已经懂了他的暗示。 另外,安若望倒也挺好奇,原著里奥黛丽那“堪比魔女”、“被邀请加入极光会”的容貌,到了现实里会长什么样。 如果他尝试不成功的话,说不定还要走她的路子,才能加入塔罗会。 且不说塔罗会本身意味的资源,光是为了能准確地把握自己在什么剧情节点,他就必须加入塔罗会。 虽然说现在的这个时间,克莱恩还没有被投放来著。 “我明白了,感谢您的帮助。” 格莱林特朝著安若望深深地鞠了一躬,快步走出书房。 被外面的风一吹,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一身冷汗。 如此准確的占卜… 阿莱斯特到底是学徒途径的序列几? 回想著对方简略敘述的学徒途径能力,格莱林特有理由相信,对方起码已经是序列7的占星人了。 其实,如果他不是不愿意加入值夜者、代罚者、机械之心和军情九处,不愿意將大量的时间浪费在执行公务上,他其实也能凭藉贵族身份成为官方的非凡者。 但现如今,他为了成为非凡者,却一定程度同样成为了阿莱斯特的下属,虽然相对来说更加自由。 人生来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卢尔弥先生说的倒是没错。 想到这,格莱林特无声地嘆了口气。 不过,如果往这方面想的话,魔药配方肯定是真的了。 从物理上的吃人只是为了填饱肚子,到奴隶社会把人的一切生產成果掠夺,再到封建社会、资本社会让渡更多权利来换取更稳定更高效的价值產出,人类一直在追求更高效更性价比的吃人方法。 虽然不清楚这具体的理论,但格莱林特对自己具备和將要具备的价值,姑且还是有自信和基本概念的。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叫上自己的管家一起,离开了自己在皇后区的府邸,开始四处奔走,鞍前马后。 在一位子爵的亲自奔走下,一些繁琐但必要的事情很快便一路绿灯。 诸如“阿莱斯特·马瑟斯”的假身份办理,还有预约裁缝和『大都市帮助家庭僕人协会』的上门服务,以及西区別墅的產权转移和全类武器使用证等等手续,基本全部稳妥解决了。 到了晚上,安若望便顺利入住了位於西区的大別墅,姑且算是安顿了下来。 贝克兰德,从城市规划上,就直接隔离了贫富和阶层。 就像古代贵族故意蓄起长得甚至会有些噁心的指甲,只为显示自己无需进行体力劳动的高贵,亦如现代流行的美甲。 无论是住房区划,还是名贵的衣物首饰或者繁琐的礼仪,本质上,都只是一部分人用来將自己与他人区隔开来的方式,以彰显自身高人一等的地位。 很多时候,根据一个人住的地方,便能大致判断出他的资產水平和家庭条件。 皇后区和西区是贵族和富商们居住的区域,贵族们主要集中在皇后区,西区主要是后者,东区则是贫民聚集的区域。 这也是之前,格莱林特明明把他在西区的房產给安若望落脚,却依旧小心翼翼的原因——这里不太符合他“塔玛拉”家族的贵族身份。 不过,倒是更符合安若望又套娃了一层之后的身份。 比起彰显自己的高人一等,这栋奢华的房產的另一个用处对安若望来说更重要—— 休息。 於安若望而言,只要能够住的舒服,西区和皇后区並无本质的不同。 成为非凡者,虽然有失控的风险,但本身就是一种物质层面上的跃升和高人一等,因而无需多此一举,用人为划分三六九等的方式標榜自己。 第四纪真神行於地上的时期,基本上没有不是非凡者的贵族。 现在的这些贵族,比起贵族,倒是更像是真正的神秘学贵族的白手套了。 “啊——” 简单地洗漱之后,安若望泡在了水里,感受著周遭蒸腾的热气,舒服地眯著眼,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忙碌了一天,洗个澡然后美美睡觉,没有比这个更让人感到愜意的事情了。 从走出小世界,来到这个危险的世界之后,他紧紧绷了一整天。 直到现在,他才真正地放鬆了下来。 只要有钱有势,即使在这个时代,也能相对活得舒服,就像是古代的皇帝能在京城吃到进贡的荔枝一样。 先进的生產力可不一定会被拿来造福民眾,特別是在这个世界。 有个不算太差的落脚地,能够安安稳稳、舒舒服服地休息,这就是安若望今天最大的收穫之一了。 目前,这栋別墅里只有他一个人,显得有些寂寥。 考虑到自己东方人的五官,虽然没有尖耳朵和因水手途径特性而变成的蓝发,但也相当靠近精灵,一定程度上会被风暴教会敌视。 所以,下午的时候,安若望便根据信仰黑夜女神的条件,从名单中挑选了一个经验老道的、不会扯出一连串麻烦的管家。 蒸汽之神教会后面被赶出鲁恩了,因此信仰蒸汽的这个条件同样被他否定了。 明天亲自见一面,若是没什么问题,大概很快就能组建一套运行这个別墅的僕人队伍了。 到时候,他的生活质量还能进一步提高,一些琐事也不用亲力亲为了。 美美地泡完澡,安若望换上了本地的睡衣,將自己的现代衣物给收了起来,然后来到了书房。 他打开煤气灯,坐在椅子上,靠著书桌,掏出纸和笔,开始对今天一天进行回顾和总结,对未来的思索,以及制定计划。 第7章 我也可以谈,我也可以爱天尊 首先,最重要的,肯定是安若望的小世界,因他成为非凡者而发生的变化。 他闭上了眼睛,沟通起了体內的小世界。 不再需要像之前集中精神,仅仅只是一个恍惚,一个念头,安若望便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他大概知道,这是因为他已经成为了学徒。 因为学徒开门的能力,所以他的技能前摇变快了。 再睁眼时,出现在安若望面前,还是那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的小世界。 纯粹的白,吞噬了一切。 上、下、左、右、前、后…… 目光所及,意识所触,唯有白。 那是一种无边无际的白,不像是雪地那么刺眼,却能將一切存在感稀释殆尽,只留下无孔不入的寂寥。 一个正常人,在这个世界待久了,绝对会发疯的。 虽然它看上去好像是无限大的,但这只不过是因为缺乏参照物而出现的一种经典的视错觉。 如果朝一个方向笔直地走,那么很快就会碰到一堵看不见摸不著的空气墙。 不过,安若望倒也不用自己亲自一寸寸摸索这个世界发生的变化。 他与这个世界浑然一体,它的每一点变化和呼吸,都直接映照在他的感知里。 他可以清晰地感应到,这个世界,因为消化掉的那一份学徒的特性,体积扩展了约有两个立方米,同时空间结构也变得更为坚韧了。 这变化同步反映到他身体上的话,就是一点点的力量增强,和思绪运转时那一点点更显清晰的顺畅感,也就是计算力的提高。 另外,安若望现在藉助这一个臥室大小的空间,能够在另一个世界实现有限度的空间跳跃。 安若望实验了几遍,得出了以下总结。 整个流程大概是这样的: 首先,在诡秘之主世界开门,快速回到小世界,然后在小世界移动。 这个过程中,他在这个小世界內部移动的距离和方向,会直接转换成诡秘之主世界的相对坐標。 当他再次开门返回诡秘世界时,出口的坐標自然也就不再是当初的入口坐標,而是当初的入口坐標,加上他在小世界里的矢量位移后的新坐標。 確认没问题之后,安若望便开始用纸和笔,开始梳理起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首先,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我能否走多途径,甚至全途径?” 之前那种对这个世界一切事物的食慾,实在让安若望印象深刻。 於是,今天其它的时候,他同样实验了一下。 实验的结果是,他发现,哪怕只是一点点的食物、土壤,甚至是这个世界的空气,都有助於他体內小世界的成长。 虽然这个成长真的很少,比学徒的非凡特性少了太多,大概一共只有几个立方厘米,和小世界自己每天发育成长的速度差不多。 但长期积累,也足以积累出一个可观的数值。 安若望的笔停顿了一下,继续梳理: “虽然有待实验验证,但从原理推测,我大概率是可以同时走全途径的。 如果不是实在忍受不了小世界的环境,我慢慢磨时间,等小世界自己正常发展,说不定很久很久之后,我同样也能成为最初造物主等级別甚至更高的存在。 说句不怕骄傲的话,我何尝不是小世界的造物主呢? 总之,只要集齐六个最初分裂的源质——混沌海、源堡、光之钥、知识荒野、永暗之河、灾祸之城,我就有成为第二个最初造物主的可能。 因为小世界的特殊性,以及我落地的时候没有因为知识而死亡这一点,基本可以確定,我具备一定程度的高位格,也应该具备它带来的反占卜反预言等能力。 我的晋升可以通过小世界吃特性,甚至不需要辅助材料,成为学徒时我甚至完全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 晋升仪式的话,因为我是通过小世界消化特性,大概率同样不需要,但这只是猜想,需要实验。 而扮演法,能有效加速小世界对非凡特性的消化。 或许可以尝试直接吃蕴含非凡特性的神奇物品? 目前这个世界的常识是,一个人只能走一条序列途径。 我大概可以用这一点来做文章,让假身份乾的一些事和明面上的身份扯不上关係。 总之,保障了前期的安全和战斗力之后,就先儘可能地提升一条途径,然后再想办法收集其他途径的特性,效率应该会更快。 反正,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躲回小世界里,忍受那空无一物的坐牢时间罢了——唔,这么想的话,以保障维持精神安定为目的收集物资装饰小世界,这件事可以提高优先度。 另外,耕种者途径或许能让空无一物的小世界加速进化,让其具备生机,有机会的话可以优先考虑…” 谁会不喜欢一个能隨身携带的种田空间呢? 眼下的小世界,说是世界,但更像是一个简单的储物空间。 到这里,安若望已经写满了一页,开始梳理起了一个新的问题: “我现在要不要使用转运仪式,尝试登上源堡,准確地说,是那片灰雾空间?” 现在,距离主线剧情开始,也就是1349年6月28日凌晨,周明瑞被源堡投放,成为克莱恩·莫雷蒂,还有13天。 容纳源堡,是成为诡秘之主的必须条件,也能为发展带来助力。 同时,这也是打开西大陆的封印,接触其它源质的必要条件。 如果可以,安若望自然不会拒绝成为诡秘之主。 但,有一个问题。 举行转运仪式的话,他不是源堡上被醃入味的老腊肉,源堡很有可能不理会他。 程序无响应.exe 不,倒也不一定。 现在这个时间点,源堡上还留存有“天鹅绒幕布”,也就是一套序列9到序列1的占卜家途径特性。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天尊不会在苟三家途径之外復活,上帝不会选择不是序列0的人復活。 如果安若望真的成功了,学徒途径的他,在登上源堡的瞬间,就有可能被天鹅绒幕布糊脸,直升诡秘侍者,变成天尊的復活容器。 站在天尊的角度思考,选择谁復活不是復活呢? 只要这幕布往他身上一套,尊尊宝同样可以立地復活。 而且,安若望觉得自己身上是有一定特殊性的,或许可以吸引到源堡。 我也可以谈,我也可以爱天尊。 总而言之,如果安若望现在举行转运仪式,他觉得自己是有可能登上灰雾的。 只是,这样会有风险。 但,这世界上的任何事,只要想有收穫,风险就必然存在。 这是一个毋庸置疑的破局点,要赌一赌吗? 登上源堡的瞬间,用小世界及时地收纳自己,而不是让幕布落到他身上,或者只要及时用小世界收纳天鹅绒幕布…… 那他不仅可以像前期的克莱恩一样获得源堡的使用权,还能直接收穫一套占卜家途径的特性。 这样的话,接下来或许还能想办法控制小世界吃掉一份序列9的占卜家,顺便实验一下他到底能不能走多途径。 因为占卜家和学徒是相邻途径,即使是最坏的情况,他也不太可能会发疯。 哪怕是最坏最坏的情况,他无法走多途径,甚至无法成为诡秘之主,需要让出序列1的诡秘侍者...... 那他也可以按部就班地升到序列2,成为天使,同时手持一份诡秘侍者的特性作为资源,对未来的诡秘之主进行投资。 第8章 天鹅绒幕布,get daze! 但如果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天尊真的在他身上復活了…… 他的前途远大,同时知晓剧情,机会也有很多,真的要在这里就赌上一切吗? 写到这里,安若望的眼神,在煤气灯的照耀下显得有些犹豫不定。 良久,他深吸了口气,收起了笔,手指一搓,用灵性摩擦出灵性火焰,將所有写有中文的纸张点燃。 等纸张燃烧殆尽,安若望已然下定了决心,將灰烬都丟进了垃圾桶里。 他不是一个赌徒,同时也很討厌赌博。 但是… 这次,可以赌。 下定了决心,安若望立刻起身,去拿白天时从格莱林特那里薅来的一些仪式材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转运仪式需要的材料。 转运仪式的整个流程为: 將所在地区的主食弄四份,放到房间四个角落,然后站到房间中央,用四步逆时针走出一个正方形,第一步诚心默念“福生玄黄仙尊”,第二步默念“福生玄黄天君”,第三步默念“福生玄黄上帝”,第四步默念“福生玄黄天尊”。 这甚至不需要用赫密斯语或者精灵语等,具备沟通神秘力量的语言,只需要用中文。 而且,因为安若望在贝克兰德,连主食都直接可以用麵包来代替。 可以说,整个仪式要求极其简单,不用任何基础,更別说安若望现在是灵性力量更强的非凡者了。 但,安若望却没有立刻举行转运仪式,反而先拿出了一根赤红色的蜡烛和一根深黑色的蜡烛。 用月亮花、深红檀香等製作的赤红色蜡烛,在仪式魔法里象徵著黑夜女神的緋红之主身份。 而用夜香草夜香草、深眠花等製作的深黑蜡烛,则象徵黑夜。 安若望,要先用仪式魔法,请求黑夜女神的注视和帮助。 如果转运仪式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哪怕只是出於不希望天尊復活的目的,黑夜女神也会及时出手,利用她手里的半个愚者安提哥努斯来干预的。 就像是剧情一开始,正是因为黑夜女神阿曼妮西斯,让天鹅绒幕布,没有落到刚刚被投放的克莱恩或者说周明瑞身上时一样。 这样的话,如果天鹅绒幕布在现实中被投放,而他的灵体正在源堡中,或者它隨著他离开灰雾空间时被一同精准投放到他身体里,他也能安然无恙。 这才是让安若望最后下定决心的决定性因素。 在將前两根蜡烛放好之后,他拿起第三根象徵自己的蜡烛,將三者依次摆放好。 原著里老尼尔用仪式魔法报销帐单过,里面有对仪式魔法的详细描述,安若望只需要回忆一下,便能將其復刻出来。 用精神与物质摩擦,也就是灵性火焰点燃了三根蜡烛,並完成祭祀后,他拿起了仪式用的仪式银匕,开始在周围勾勒灵性之墙。 然后,安若望开始用古赫密斯语低声吟诵: “我祈求黑夜的力量;” “我祈求隱秘的力量;” “我祈求女神的眷顾;” “我祈求女神保佑,保佑我在接下来的仪式过程中平安无事。” …… 隨著咒文一句句被念出,灵性之墙內突然颳起了强烈的旋风,安若望便知道,仪式成功了。 不过,他却没有感受到自己正在被注视。 也不知道是因为他太弱小以至於感知不到,还是因为在星界堵屏障的黑夜女士其实没有关注,现在只是她的自动响应而已。 不过就算是后者,等他举行转运仪式的时候,如果真的成功接触源堡或者灰雾空间,女神的灵性直觉与她手里的半个愚者安提哥努斯,都会给她预警,让她及时发现,然后通过他刚刚接的网线和半个愚者来投递力量干预的。 隨后,安若望朝房间四个角落看了看,確认都放置有麵包后,他站到了房间中央,也就是祭台的前方,开始用四步逆时针走出一个正方形。 第一步迈出,安若望低声默念: “福生玄黄仙尊。” 第二步: “福生玄黄天君。” 第三步: “福生玄黄上帝。” 第四步: “福生玄黄天尊。” 走完归位,周围的空间陡然变得异常安静,安若望集中精神,原地等待著结果。 这种注意力集中的时候,时间都好像变得漫长了起来,每一秒都像是煎熬,就像是等待下课去上厕所的、快要憋死的学生。 什么反应都没有……吗? 就在安若望觉得仪式失败了的时候,像是终於確认了他是一副有资格的躯壳,呆呆的源堡终於开始了它的行动。 他耳畔响起了模糊不清的低语,但除此之外却没什么感觉,朦朧又无边无际的灰雾开始涌入他的视野。 注意到发生了异变,精神高度集中的安若望立刻开始准备,同时观察四周。 一但发现情况不对,他就立刻开一个门,將幕布收入囊中,或者直接一个念头润回小世界。 果不其然,在他观察四周的第一眼,头顶一道黑影径直落下,欲要將他笼罩。 安若望抬头同时立刻抬手,像是在和天鹅绒幕布双向奔赴,又像是世界名画《创造亚当》。 就在接触到他的手的瞬间,那宽大的幕布像是突然活了过来,飞快收缩,倒卷下来,欲要直接缠住他。 安若望也早有准备,在同一时间,以他的手掌为中心,一道幽蓝色的、如没有实质感的模糊大门瞬间打开。 从高处落下的天鹅绒幕布,连带著周围一些的灰色雾气,一同落入,或者说,被猛猛地吸入了他的小世界中。 感应著小世界內部多出来的东西,安若望猛地鬆了一口气。 好! 很好! 非常好! 天鹅绒幕布,占卜家途径9~1的非凡特性,get daze! 强烈的安心感和兴奋感充盈著安若望的身心,他之后的一切行动都有了底气。 如果要类比的话,这一套非凡特性,就相当於一个安稳的天使编制。 哪怕情况最坏,也不会再坏到哪里去了。 深吸了口气,安若望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才有余裕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此刻,安若望漂浮在一片无垠灰雾的边缘,无边无际的灰雾如水般流淌,其上点缀著所谓的一颗颗深红色的星辰,有的很大,有的渺小,有的藏於深处,有的浮在表面。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只需要触碰这些星辰,就能將一个个不同的人拉上灰雾,然后便能开始一场隱秘聚会,组建塔罗会。 但,让安若望感到奇怪的是,当他尝试触碰这些深红色的星辰时,它们却完全没有反应。 为什么? 安若望轻轻皱眉,开始思索起问题所在。 第9章 恋与诡秘之主 他在做什么? 使用源堡,或者说灰雾空间。 但是,他失败了。 同样是使用灰雾空间,原著里的克莱恩却成功了。 这其中的差別,在哪里? 安若望仔细想来,大概是因为,周明瑞曾经被吊在源堡上过,拥有源堡主人的命运,而他却没有。 如果將源堡比作一个网站的话,那安若望所拥有的只是游客帐號,仅仅只能普通的瀏览网站,说不定还有观看次数的限制。 而被吊在源堡上的人,已经被源堡醃入味了,所以被源堡视为自己人,因此就相当於拥有一个专门的帐號,能够登录这个网站並隨意瀏览、发表內容。 换句话说,克莱恩被源堡“授籙”过了,因此可以撬动源堡的力量。 换个思路想,如果天鹅绒幕布真的盖住了他,那天尊说不定就直接復活了。 那时候的天尊回源堡就跟回家一样,根本不会像他现在一样尬在这里。 这静静流淌的灰雾,对他的触碰始终无动於衷,安若望面对这情况一时间居然有些蛋疼。 虽然现在他也能够藉助灰雾来进行占卜,但除此之外,他居然什么都干不了? 空有宝山而不能用,煎熬啊。 难不成,他真的只能做个无能的丈夫,仅仅只是看著? 罢了。 看样子,似乎也只能这样了。 安若望打算做最后一次尝试。 如果真的不行,就等到时候克莱恩自己放弃成为诡秘之主,自己再想办法吧。 原著的主角克莱恩本来也是个小富即安的人,本身如果不是被阿蒙逼著“源堡归我,命运归你”,也不是不可能就直接让出源堡。- 但对於他来说,虽然做个普通的奇蹟师或者古代学者没什么不好,但诡秘之主更加海阔天空嘛。 安若望操控著小世界,將天鹅绒幕布中代表“占卜家”的那份特性,以及刚刚开门的时候吸进来的一点点灰雾,全都给吃了下去。 他虽然没有被源堡醃入味过,但天鹅绒幕布有过啊。 而且,被小世界吸入的灰雾,更是这个灰雾空间的组成部分。 同之前吃下那一份学徒特性时一样,隨著小世界开始消化灰雾和占卜家的特性,安若望感觉有什么事物正在溶解,並与他本身的精神肉体,以及他体內的小世界相融合。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没有感到任何不適,一丝一毫都没有。 什么疯狂啊,低语啊,狂躁啊,安若望全都没感觉。 但不同之处在於,虽然占卜家的特性没有像学徒一样,因为安若望提前的扮演而入口即化。 不过,它却以一个相对快的速度,被小世界“消化”著。 安若望预计,即使他不主动扮演占卜家,消化这份特性的速度也不会超过一周。 如果主动扮演的话,恐怕消化这份特性所需要的时间不会超过三天。 难不成,是因为我已经是序列9境界的强者了? 就像是重生的仙帝重修筑基境一样? 安若望若有所思。 看起来,他的確是可以毫无负担地同时走全途径的。 我就是第二个最初造物主,现在独一的存在! 仔细想想,好像也不算独一。 不过,这个事情先放在一遍。 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隨著对占卜家特性和灰雾进行消化,安若望莫名觉得,灰雾空间对他也变得有些亲近了起来,就像是一只被他餵过一次的流浪猫流浪狗。 这个方法好像是行得通的。 安若望伸出手,再次尝试触碰那些红色的星辰。 “……” 它们依然没有反应。 权限不够? 那试著生成神殿呢? 安若望闭上眼睛,试著沟通灰雾,使其生成神殿。 灰雾空间同样毫无反应。 安若望嘆了口气。 总感觉就像是在和高高在上的源堡谈恋爱,得每天通过聊天、摸头和送礼物来提高好感度,不然对方就一直零好感度。 倒也是,人家在几个纪元前就被吊上源堡了,可以说和源堡是青梅竹马了。 他和源堡才认识几天? 连一个小时都没有。 没办法,看起来他只能每天用小世界对著源堡和灰雾空间开始啃,每天挖一挖墙脚了。 后娘养的是这样的。 安若望不再犹豫,直接伸出手一把抓住灰雾,预备將其顷刻炼化。 一道幽蓝色的、如没有实质感的模糊大门瞬间打开,开始收取这些无边无际的灰雾。 只是吸取了一小会之后,安若望就停了下来。 倒也不是他不想多吃点。 他怕万一真闹出大动静,被源堡爱答不理的他,会被福根之犬攻击。 福根之犬,又被称为源堡看守者。 它们生存在灵界中歷史的孔隙里,活跃於灰雾之內。 这片灰雾严格来说並不是源堡,而是源堡的衍生物,是灵界之中所有歷史交织成的象徵事物。 而真正的源堡,是灰雾之上的一片神秘空间。 不过也没关係,反正安若望每天啃一点,积少成多,就不信这还不行。 慢慢来,时间站在他这边。 不过,等克莱恩被投放后,他或许要和克莱恩共用源堡一段时间了。 安若望有自己是小三的自觉,会偷偷的,不会让克莱恩发现的。 总的来说,通过转运仪式,安若望搞到一套占卜家9~1的特性,还有了每天和源堡拉近关係的路子,还是很赚的,他已经知足了。 这套特性,与其到时候便宜神弃之地的愿望魔狼科塔尔,不如便宜他嘛。 等安若望按部就班成了诡秘侍者,直接开始以序列1强者的高境界逆伐其它途径序列2的强者,轻鬆集齐其它21条途径的特性,哪怕是外神的途径也可以想一想。 嗯,因为1比9小,所以序列1比序列9弱,这很合理。 到时候,哪怕不能成为诡秘之主,但做一个全途径序列2的小最初造物主,还是很轻鬆的。 安若望感觉自己的前途简直一片光明。 既然事情已经结束,他也不再犹豫,展开本身的灵性,感应他现实世界的身体,然后模仿那种急速下坠的沉重感。 离开灰雾,下线! 安若望眼前的视野当即变幻,灰雾和深红色的星辰们瞬间远去,像是车窗外被拉长的风景。 他很快便看见了现实的世界,看见了被点燃的三根蜡烛,和还没有结束的仪式。 第10章 占卜家 面对这还未结束的仪式,回到现实世界的安若望陷入了沉思。 他並没有出意外,这个作为保险的、祈求黑夜女神保佑的仪式没有用上。 新的问题笼罩了他。 那就是,黑夜女神刚刚是否注视著这里,並察觉到他接触了源堡? 如果察觉到了的话,那在祂的眼里,他会是怎么一个形象呢? 和源堡有关的旧日遗民? 那又怎么解释他在接触源堡前,先向黑夜女神祈求庇佑呢? 知道得多一点的旧日遗民?临时抱我脚的信徒? 罢了。 就算黑夜女神察觉到了他的异常,也会投资他的,这也是他敢於这么做的原因。 这些神明若想要成就旧日,就必须培养一个诡秘之主来打开西大陆的屏障。 以原著的表现,姑且可以认为黑夜女神是一个“理性人”。 以防万一,就当祂没有注意到,顺带做一个占卜仪式,掩饰一下,顺便做一做占卜家的扮演吧。 毕竟,他刚刚祈求的,是“保佑我在接下来的仪式过程中平安无事”。 而且,安若望本人对於占卜其实也很有兴趣。 有了超能力之后,能忍住不玩几遍的话,你是这个(竖大拇指)。 安若望掏出了格莱林特子爵送的水晶球,陷入了沉思。 占卜些什么好呢? 考虑到他现在是个手持三万金镑,却没有工作和进项、只能坐吃山空的穷光蛋…… 果然还是要占卜能赚钱的投资和股票吧。 虽然也能放银行吃利息,但这样来钱太慢了。 这时期的鲁恩王国,金融领域就已经相当发达了。 贝克兰德的希尔斯顿区,便是鲁恩王国的经济、商业和金融中心,有著贝克兰德证券交易所、票据交换所、期货中心、七大银行总部、各种信託基金、各种铁路公司、各种大宗货物商贸公司。 也巧,作为不眠者途径的真神,黑夜女神的权柄同命运有一定的交叉重合,这倒勉强也算是祂的领域,仪式还能派上用场。 再加上源堡和灰雾对於占卜的加持…… 只要安若望占卜的条件设定严谨,比如设定成“一周”这样的近期內,並且多占卜几次,想要在贝克兰德的股市赚点钱,简直就是伸伸手的事情。 会贏吗? 会贏的! 不过,考虑到三万金镑里有部分要用,就先用一半来作为本金试试水吧。 这个世界,难保有各种奇怪的力量在影响股市。 就算安若望有源堡加持,果然还是谨慎一点吧。 毕竟,占卜可不是万能的,天尊都和上帝同归於尽了。 参考原著里出现过的梦境占卜、塔罗占卜、灵摆占卜、星盘占卜等方式,安若望对贝克兰德未来的股市进行了多次占卜,为之后对未来的股市操作做准备。 直到灵性枯竭,出现一些困顿、头隱隱作痛的症状后,他才停下。 虽然依旧兴致勃勃,但果然还是身体最重要。 安若望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在柔软的大床上睡下,安稳渡过了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夜晚。 —— 贝克兰德来了个年轻人,凡是他投资的股票都在天上飞,赚钱快的嚇人。 贝克兰德巴菲特,那必须是我了! 当然,这个说法或许有些夸张了。 安若望深諳苟三家的扮演守则,没有为了装就很没脑子地把自己搞得很高调,搞得引人注目。 而且他的投资倒也不全是贏的。 哪怕是源堡的大手,也不是每一次都能让他肘贏这混乱又神奇的神秘学股市的。 而且,这个年头的股市或者说证券交易所,可没有信息化时代那么便利。 没有计算机系统和电子委託的证券交易,完全依靠人工操作、口头竞价和书面记录,依赖交易所里面对面的互动和经纪人的中介服务。 好傢伙,那地方,可以说真的是人挤著人。 好在,安若望有一个本地贵族朋友和一个忠诚的管家,这让他省却了一些普通人的烦恼。 但即使有了一定的人脉,这种没有经过现代化改造的证券交易方式,自然也还是会出现一些紕漏,让安若望在贝克兰德股市的胜率有所下滑。 只能说是非战之罪了。 不过,总的来说,安若望还是小赚的,只是小小地把本金翻了几倍而已。 同时,经过这几天对於股市的高强度占卜,安若望的占卜家特性很快就消化完毕了,他自然也就打算收手了。 钱这东西,够用就行了。 什么时候不够了,再去股市里取就好了。 贝克兰德股市x atm自动取款机√ 实际上,如果他当时就吃下小丑特性的话,在股市里输的那几次,他的小丑特性恐怕已经消化一点点了。 但考虑到扮演难度的问题,消化完占卜家的安若望,並没有吃下序列8的小丑特性。 於他而言,快速提升自己的序列等级,是权重更高的事情。 参考他消化完学徒成为序列9后,他对占卜家的消化速度,安若望可以推断,对於他来说,等级提升之后,同等级和低等级的特性,消化难度都会骤降。 刚好的是,门途径序列8的戏法大师和占卜家途径的序列7魔术师,这两个扮演消化的守则在某些方面是近似的。 只要先吃戏法大师並消化升入序列8,然后从天鹅绒幕布里吃下序列7的魔术师,安若望很快就能成为序列7了。 考虑到这一点,並综合考虑效率问题,安若望就放弃了小丑,打算以戏法大师来升入序列8。 至於戏法大师的特性要从哪里搞来? “先生,这是您吩咐收集的贝克兰德早报。” 管家阿斯尼亚微微躬身,將一张报纸轻放在喝早茶的安若望面前:“昨天的第五版,出现了恩斯特商行收购货物的gg。” “嗯,做得很好。” 安若望点了点头,打开报纸,阅读起了这则gg 有了钱,自然是要花的,不然它们只是废纸罢了。 非凡者的隱秘聚会自然是安若望的首选。 而根据情报,贝克兰德早报的第五版,一但出现恩斯特商行收购货物的gg,就表明第二天的晚上八点,在贝克兰德桥区域勇敢者酒吧附近,会举办一个隱秘聚会。 这个隱秘聚会,是由“智慧之眼”,也就是侦探艾辛格·斯坦顿所举办的。 確认了昨天的报纸上的確出现了这则gg后,安若望看向了管家阿斯尼亚: “烦请你去邀请侦探艾辛格·斯坦顿来此与我见一面,就说,我有一个和这个gg有关的委託。” 我超,盒! 第11章 明日校场发餉,不必著甲 没人知道,当两鬢斑白的艾辛格·斯坦顿,从这位叫做阿斯尼亚的管家口中,听到这个委託时,他第一时间的心情到底有多惊悚。 作为阅读者途径序列7的守知者(侦探),艾辛格是一个聪明人。 凡是聪明人,都容易多想。 不是,哥们? 什么叫我昨天刚准备召开一个隱秘聚会,今天就有人上门请我喝茶了? 也没听说最近有发生什么大事件啊? 汗流浹背,喘不上来气了。 还什么“我有一个委託”,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这不就是查瓦斯计费器,或者“明日校场发餉,不必著甲”吗? 在鲁恩,非官方的野生非凡者,地位一直都有一些尷尬。 在三大教会或者军方势力的眼中,野生的非凡者,几乎可以视为一个隨时会爆炸的炸弹和社会的不稳定因素。 一但野生非凡者失控,那就是一个什么正面收益都没有的高危案件,完全是给人平添麻烦。 平时,堵不如疏,这些官方势力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有些事情不上秤,没有四两重。 可要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而艾辛格·斯坦顿的身份,或多或少比野生非凡者还要尷尬一点。 因为他年轻时曾经去伦堡留学过四年。 而伦堡的首都,就是知识与智慧之神教会的总部。 就在留学期间,他改信了“知识与智慧之神”。 而不巧的是,鲁恩的官方信仰里的风暴之主,和知识与智慧之神的关係非常不好。 缺乏耐心的代罚者们,若真的要处理艾辛格这种异教徒,甚至是完全不需要理由的。 即使他与警察部门保持著较为良好的关係,但这种关係,完全不足以让警察部门付出和这群暴躁老鸽们关係变得紧张的代价来捞他。 另外,因为常年从事侦探事业,艾辛格或多或少地得罪了一些人,这些年找他寻仇的人也不在少数。 可以说,安若望这种直接开別人盒的行为,对於艾辛格这种处於灰色地带的人来说,完全不亚於突然有人上门,准確地报出了你家的族谱,还有族谱上所有人的身份证和电话號码,然后让你和他走一趟。 只是一个普通人的阿斯尼亚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他说完了委託內容后,眼前的这位侦探就忽然变得紧张兮兮的。 出於一名老管家的职业素养,他开口安抚道: “不必紧张,斯坦顿先生,我的主人阿莱斯特先生並不是一位难相处的人。 事实上,如果你有关注证券交易的话,或许您在这几天里会在別人口中,听到过我的主人的名字。 我的主人在这方面眼光独到,还算是小有名气。” 艾辛格也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態。 主要还是这种“自以为隱藏得很好,无人能发现”的状態忽然被他人叫破,让他一下子有些应激了,就像是战场上下来的士兵的ptsd一样。 不过,他到底是个经验丰富的序列7非凡者。 艾辛格用汗巾擦了擦脸上和脖颈处的冷汗,很快就用非凡能力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恐慌的情绪一但下去,聪明的智商便重新占领高地了。 阅读者途径,毕竟是能提升记忆力、理解力,提高观察力和逻辑思维能力的。 “阿莱斯特”,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的確从几个贵妇人和贵族小姐,甚至是一些男性贵族口中,听到过这个名字。 艾辛格执行委託时,听到各种杂七杂八的消息总是在所难免的。 他在脑中快速回忆那些稀碎的片段。 很快,他就把他人的碎片化描述连结在一起,构想出了他对“阿莱斯特”这个人的大致印象。 阿莱斯特·马瑟斯,自称是一位语言学家、歷史学家和考古学家,之前一直在世界各地从事研究工作,最近才来贝克兰德,並打算在此安顿下来。 事实上,他也的確在这些方面展现出了相当渊博的知识,据说甚至被一些教授邀请前往贝克兰德大学就职过。 但除此之外,比起阿斯尼亚管家所说的证券交易上的眼光独到,他们提及更多的,却是阿莱斯特的容貌。 是的,“阿莱斯特”这个名字,在贝克兰德圈子里,总是伴隨著“令人印象深刻的异域风情”、“黑髮如夜,眼眸深邃”、“难以言喻的吸引力”之类的描述。 人都是有猎奇心理的。 安若望作为东方人,相比较於西方人种来说,他俊朗漂亮的容貌,对於贝克兰德圈子来说的確相当新鲜。 不过,当时的艾辛格,只当作是上流社会又一轮短暂的审美猎奇和风尚,並未深究。 毕竟,贝克兰德从来都不乏新鲜话题,就像是每一年都会有各种各样膾炙人口的梗在网络上流行一样,过几个月它们就会快速失宠的。 现在仔细想来,以艾辛格曾在伦堡留学和长期阅读所积累的渊博知识来看,或许这位阿莱斯特先生有一些精灵血统。 他曾在看过的几本书上阅读过有关於精灵的文献,他们描述的阿莱斯特的样貌,和精灵们的特徵有一些相似之处。 一想到这,艾辛格就鬆了口气,彻底安心了下来。 最起码,“阿莱斯特是风暴教会的人”这种可能性,就可以排除了。 至於寻仇的人,这就更不可能了。 艾辛格自认为,在今天之前,他从未和阿莱斯特有过交集。 再结合这位管家先生所说的,他的这位委託人在证券交易上眼光独到… 这位阿莱斯特先生显然不仅仅只有一张漂亮的面孔。 能在一个与自身外貌特徵差异巨大的陌生圈子里,迅速在证券交易这种需要敏锐头脑和强大资本的领域贏得名声…… 哪怕只是“小有名气”,也绝非易事。 这意味著他要么拥有惊人的天赋和运气,要么背后有著不为人知的资源或手段。 不过,艾辛格更愿意相信,也可以说是大胆地推测——在有以上条件的基础上,对方应该是一位擅长占卜的非凡者。 而且,还是一位懂得见好就收,知道隱藏自己的非凡者。 这意味著,对方是个聪明人。 作为知识与智慧之神的信徒,艾辛格喜欢和聪明人交流。 第12章 神奇物品 正如艾辛格所推理的那样,看到安若望的第一眼,他灵性的异动便已经证明了他的推理正確无误——对方的確是一个非凡者。 而且,也不知道是否是错觉,他能从对方身上找到一些同类感。 不只是非凡者的同类,还有一种书卷气——没有读过几年书的经歷,是不会具备这种特徵的。 “艾辛格·斯坦顿先生,你好。” 安若望抿了口红茶,微微一笑:“希望我的邀请和委託没有嚇到你。如果有的话,我在此道歉。” 比起像克莱恩一样,先去勇敢者酒吧找黑市武器商人卡斯帕斯,然后花费一笔钱才有资格参加隱秘聚会,他更喜欢让別人主动来见他。 也就是,不求人。 虽然他早就预感到,这会给上了年纪的艾辛格一点小刺激就是了。 艾辛格:“……” 有点气,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顺了顺气,浅暗的蓝眸静静地注视著安若望:“年轻人,你的委託是什么?” “我希望,你能引荐我加入一些野生非凡者的隱秘聚会,我想要购买一些神奇物品。” 没错,安若望其实不打算通过隱秘聚会来收集戏法大师的主材料。 他的主要目的,是购买一些神奇物品,保障前期的战斗力和安全,或者拿来吃掉。 有一些神奇物品,是由非凡者死后的特性结合一些物品,或者由工匠加工而成的。 而非凡者死后的特性,一般是包含他生前吃过的所有特性的。 比如说,一位序列7的非凡者,其死后析出的非凡特性是包括序列9、序列8和序列7的特性的。 於安若望而言,如果想要成为其它途径的非凡者,比起购买材料的价钱,直接购买这种神奇物品或者现点现杀,都会便宜方便很多。 说起来,门途径的非凡者,其实非常適合被做成神奇物品,一般会非常好用。 但他其实也不指望,能从这种聚会里找到门途径神奇物品。 门途径的特性,他自有妙计。 “这自然没问题。但…我有一个疑问。” 艾辛格的眉头微皱,脱口而出:“你是怎么知道我举办了一个隱秘聚会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觉得,或许是他举办的聚会里,有人察觉到了他的真实身份,並且出卖了他。 “我是这么知道的。” 说著,安若望不紧不慢地拿出了昨日的贝克兰德早报,將其摊开,让其中的第五版朝上,隨后將报纸推到了艾辛格的面前。 艾辛格可以清晰地看到,恩斯特商行收购货物的gg,特別是报价的数字,被人用笔重点圈画过。 这是他所举办隱秘聚会的暗號。 敲门的轻重和间隔,就是根据报价来的。 第一个数字是重的次数,第二个是轻的,第三个是间隔长的,第四个是间隔短的,之后的没有意义。 艾辛格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说了等於没说。 有人出卖他的可能性更高了,连这种密码本似的交流暗號都卖了。 他必须要找到那个人,然后想办法处理了! 面对艾辛格的凝视,安若望若无其事地收起了报纸: “藉助报纸gg隔空交流,这种方式並不算罕见。在我的印象里,这一般都是间谍使用的交流办法。当报纸上出现某个特別的gg或者信息时,就代表著间谍需要接头,或者別的什么。” 谁还没看过几部谍战片呢? “间谍的手法……” 艾辛格低声重复,脸上的表情一下就复杂了起来。 安若望发出免责声明:“当然,別误会,我並不是在说艾辛格先生你是间谍。就算你是,也和我无关。” 虽然对方大概率真的是伦堡的间谍,是一枚插在贝克兰德的棋子,但他不在乎这一点。 艾辛格侦探,你也不想你间谍的身份被发现吧? 开个玩笑。 一个序列7而已,即使已经足够成为非凡者小队的队长,但就算他真的是间谍,在这个真神主宰一切的世界,也改变不了任何事。 他这里提一嘴,只是在向艾辛格说明,他知道对方的身份不太乾净,但他对对方没有恶意,可以合作而已。 安若望继续解释: “只需要知道有人在通过报纸隔空交流,再以此作为线索占卜几次,加上一点点耐心和运气,就能得到答案。凡走过,必留痕——相信作为侦探的你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居然是真话?! 也就是说,不是有人出卖我,而是我委託別人发布gg的行为,有可能被对方占卜到了? 这对吗? 占卜有这么好用? 在股市里用占卜赚钱这种也就算了,还能直接给人开盒的? 我的占卜怎么就没那么准? 这tmd真的合理吗? 艾辛格瞳孔地震,一时间思绪如潮。 虽然有想到过这个可能,但因为太过於离谱,所以他把它给否定了。 怎么会有人的占卜能这么离谱呢?! 安若望笑而不语。 我可没说我是通过占卜得到结果的,我只是说这样“可以”得到答案而已。 就算对方是观眾途径的,分析出来的也是他在说真话,更別说对方是阅读者途径的了。 “作为你引荐我加入隱秘聚会的回报,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话,比如说遇到破不了的案子需要一点点线索帮助时,大可向我求助。” 维持一段良好的人际关係,需要互利互惠。 同理可得,建立一段人际关係,需要展现出自己的价值。 安若望对著艾辛格伸出了右手:“相信我,一位占星人的友谊,对你有利无害。” 嗯,门途径,能占卜,所以我是序列7的占星人。 总不可能我同时走了两条途径,既是序列9的学徒,也是序列9的占卜家吧? 老侦探艾辛格倒也知道,占星人是学徒途径的序列7,因此將安若望视为和他同级別的非凡者。 他同样伸出右手,与安若望握手的同时,仔细看了看安若望的面孔,有些难以判断他的年龄,但大概知道他很年轻,因此感嘆道: “阿莱斯特,你还真是年少有为。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恐怕连非凡者都不是,还在艰苦求学。而且……” 他想起了安若望的占卜,真的也是服气了: “您的占卜,確实是我迄今为止见过的所有人中,最厉害、最神秘莫测的,简直令我嘆为观止……” 说完,艾辛格犹豫了一下,將自己领口的一枚胸针和他头上的帽子都给摘了下来,放到了两人中间的桌上。 “你想要购买神奇物品的话,我倒是刚好有收藏一些,今天也恰好带来了——你知道的,对於不知道的人来说,你的占卜有些…呵呵,嚇人,而我也需要一些安全感。” 第13章 上帝和天尊,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安若望可以清楚地看到,当把这两件神奇物品从身上摘下时,艾辛格的气色和语气都明显变得轻鬆了一些。 每件可以被人使用的神奇物品,基本都有不小的代价。 但即使要忍受神奇物品带来的一些负面状態的风险,艾辛格也要慎重的带上一些神奇物品后,才来见安若望。 谨慎是一项优秀的品质,不是吗? 虽然已经通过原著知道了这两件物品具备的能力,但安若望也没有开口打断对方,而是做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態: “感谢你的慷慨。我对这两件物品很感兴趣,能讲讲吗?” 好为人师、人前显圣,是人类共有的特质。 而阅读者、通识者途径这种和知识有关的非凡者,在这方面的特点会更加显著。 艾辛格倒也的確被搔到了痒处。 作为一个爱好收藏的人,无法向別人炫耀藏品是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他首先指著胸针,对著安若望呵呵一笑,道: “『太阳胸针』,也可以被称呼为『盛夏』,类比2级封印物里比较弱的那种。” 见安若望没有因为“2级封印物”露出什么疑惑的表情,虽然遗憾於不能显摆自己的知识,但艾辛格也不意外。 这或多或少说明,对方显然也有一点官方的背景。 他继续说道: “如果你了解歌颂者途径的非凡者的话,那佩戴上这枚胸针,你就將获得一些序列7的『太阳神官』的能力。 以这枚胸针为圆心,十米范围內將充斥纯净温暖的力量,正常人无法察觉,但死灵类怪物將不断受到伤害,强力死灵的实力会明显被削弱。 佩戴者將很难被邪灵类怪物附体和污染,能使用『召唤圣光』、『製造圣水』、『光明之火』、『净化之斩』、『免疫恐惧』、『神圣誓约』和『太阳光环』等法术。 不过缺点是,只要佩戴著它,你就永远处於盛夏,无法感受到凉爽,体感始终处於可怕的炎热里。” 安若望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了解了:“那另外一件呢?” 艾辛格继续解释道: “这件『航海家之帽』,也可以被称作『涸岸』,可以变化形状。 戴上它,你便能如水手途径序列7的『航海家』一样,自由地在水下活动,並运用一些水和风领域的类法术来驾驭水流与海风。 但代价是,你会渴望水,一但远离水域行走於大地之上,就会越来越虚弱,身心將如搁浅的鱼一样逐渐枯竭。 这两件物品的负面效果,基本都可以通过喝水来缓解——这也是我和你见面到现在,喝了这么多杯茶的原因。” 安若望给出了自己的价格:“这两件神奇物品,一口价,4000镑的价格,你能否接受?” 这种效果的神奇物品,价格一般在1500镑到3500镑之间。 一般而言,一个序列7的非凡特性也在1200~1500镑左右,不过除了现点现杀,基本很难买到,需要碰运气。 特別是这两件非凡物品所代表的特性来源,基本都是正神教会足以成为小队队长的非凡者,还要更难杀。 考虑到克莱恩出了2000镑拿下了太阳胸针,安若望乾脆也懒得和艾辛格砍价,参考这个,给出了自己的报价。 这两件神奇物品的能力,相对来说也算是泛用。 太阳途径是许多途径的亲爹,对其都有克制,还能给自己和友军加buff; 水手既加伤害也加防御,还能拓展水下的生存能力,甚至还有不算太强的水领域治疗术,算是无脑的轮椅途径。 而且,一个能整来火和光,一个能整来水和风,荒野生存的完美搭配啊。 平时用到的时候忍受一下负面效果,没用的时候丟小世界里,简直完美。 等用完之后直接用小世界吃掉,直接点亮两条途径的天赋树。 全五家的“歌颂者”和“水手”途径,在前期能够加体质和力量,对於前期是脆皮的苟三家来说是一个很好的补充。 我看上帝和天尊,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 “合理的价格。” 艾辛格也看出了安若望不想拖泥带水的心思,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报价。 本来这两件物品拿出来买,也是因为他赶巧带来了,而安若望刚好有需求罢了。 事实上,艾辛格甚至有些怀疑,恐怕对方用这个委託故意刺激他,就是为了让他带著一些非凡物品防身,好在这个时候顺手买下。 出於一点小小的报復心理,和一点点炫耀收藏的心思,在收到4000镑的现金,將两件神奇物品交给安若望后,他对著安若望展示了他手指上的一枚戒指。 这枚光彩照人的戒指镶嵌著诸多细碎的钻石,它们共同簇拥著中间一个碧绿如同人眼的美丽宝石。 安若望挑了挑眉,意识到了什么,静静地看著艾辛格表演。 艾辛格略带炫耀地介绍到: “这枚戒指,它来源於一位阅读者途径的失控序列6。 缺点是,戴著这枚戒指的时候,我的大脑一直处於高负荷运行的状態,难以在额外的事情上思考太多。 相比於它的缺点,它的优点更加让我青睞,才使得我即使花费6800镑,也要买下它。 就像是你所在的学徒途径的序列6『记录官』一样,它能让我辨识、看清、记住和模擬见过的所有非凡能力。 和记录官相同的是,面对的非凡能力越强,失败的概率越高。 不过,不像是记录官,我不用每次使用完记录的能力后,都要重新记录。” 安若望感觉,这某种意义上,这就像是dnd里法师对术士的歧视一样。 阅读者途径的序列6“博学者”是学习、解析並模擬,因此一次学会就永久学会;记录官自己却不懂,完全是照抄和复製,每使用一次记录的能力,都要重新记录。 “是吗?那很厉害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安若望语气却不咸不淡,完全没有艾辛格预想中对这枚戒指的渴求,或者对於“记录官”比“博学者”弱的不满。 这让他有一种像是一脚踩空的气闷感。 艾辛格有些奇怪:“你不想要它吗?” 安若望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向他: “既然是阅读者途径的神奇物品,而且还刚好是序列6,想来就是非卖品了。” 真要卖的话,你不会失了智吧? 哦,忘记了,只有序列2的天使,才具备粉碎非凡物品,让非凡物品重新变回特性的能力。 也不是人人都和他一样有掛,能靠生吃非凡物品晋升的。 於艾辛格而言,將这枚戒指变成特性,恐怕会有点麻烦,需要攒功绩让他背后的教会出手。 想到这里,安若望露出了关切老年人的眼神: “而且你也说了,我晋升记录官后,就能记录其他途径的非凡能力了,它对我来说完全是非必要的——或许你该摘下它,让你的大脑休息一下了,艾辛格先生。” 现阶段的白塔途径,对他唯一的作用,可能就是加一加智力和蓝条,顺便凑一凑全途径收集进度了。 安若望在心底摇了摇头。 或许是他之前给艾辛格的刺激过大了吧。 这下欺负失智老人了。 第14章 我也是半个亚伯拉罕啊 这就是典型的一步错步步错了。 意识到了自己接连出错、不在状態,艾辛格就自己的失礼而向安若望道了个歉。 之后,他给出了今晚八点隱秘聚会的具体地址,嘱託了安若望一些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他打算回家修整修整,为將要召开的聚会做准备。 而安若望,则打算把玩把玩这两件非凡物品。 一方面,是他本身对於它们比较好奇,想要玩一玩玩具;另一方面,他打算熟悉熟悉这两件装备该如何操作,还有它们带来的负面状態,免得真的要用到的时候,出现一些问题。 虽然一般而言,只要散发灵性,將其灌入非凡物品,就能接受到诸多信息,知晓这件物品该如何使用,比如说灵性的输入技巧和配合的开启咒文之类的。 但这不意味著到手之后,马上就能熟练地运用它们。 就像是玩游戏,看一遍天书般的英雄技能说明,还不如亲自上手玩一玩,来得熟悉得快。 就当是提前熟悉他吃下特性后的能力了。 安若望將暗金色的太阳胸针握在手里,立刻便感觉四周变得炎热无比。 明明贝克兰德时常下雨,气候常年阴冷潮湿,但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置身於大夏天的午后。 就是那种午睡睡起来之后,蝉鸣震天响,吊顶风扇有气无力地嘎吱嘎吱转,空气闷热沉重地鬱结在一起,脑袋都昏沉沉的感觉。 甚至,安若望感觉自己额头出了一些细汗。 也是无敌了,给他上学时的回忆都干出来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稍微玩了玩,熟悉了一下太阳胸针的各种法术,安若望感觉其中最有意思的,应该是“净化之斩”。 它是这些法术里相对来说最具备攻击力的,是针对邪灵怨魂的有效打击,可以附加於武器上,让他想起了dnd里圣骑士的至圣斩。 熟悉了之后,他把太阳胸针收到小世界里,那种闷热的感觉瞬间消失了。 然后,安若望拿出了航海家之帽。 这是一顶能够变换形状的英伦绅士帽,他將其调整到了適合他脑袋的大小,戴在了脑袋上。 如果说太阳胸针的负面效果,让他想起上学时午后睡醒的下午,那航海家之帽,就让他想起了在那场席捲全球的流感中生病的感觉。 乾渴,喉咙发痒,仿佛吞咽口水都带著血腥味。 那种在岸上渐渐乏力的感觉,也像是感冒生病时病懨懨没有力气的感觉。 不过,也还能忍受。 考虑到现在不方便测试在水下行动的能力,安若望就尝试了一些风和水的法术的攻击力,顺便试了试法术弄出来的水能不能喝。 “嗯...” 就是普通的淡水,没什么味道。 似乎也可以生成海水,不过这个安若望就敬谢不敏了。 比起太阳胸针,航海家的负面效果还可以。 熟悉了之后,他又试著將两者配合起来使用,开发一些组合技能,並且熟悉一下负面状態叠在一起的效果。 “嘶....”安若望吸了一口凉气。 也难怪艾辛格不在状態。 这两件东西的负面效果,加上一个“博学者”的戒指,想想都有些酸爽。 不多时。 “咚咚咚。” 管家阿斯尼亚敲了敲地下室的门:“先生,已经到午饭时间了。您要求的因蒂斯菜式,厨师已经准备好了。” “知道了。” 见灵性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安若望就把两件非凡物品收了起来,负面状態因此消散。 他伸了个懒腰,走出了地下室,对著老管家吩咐道: “等会让几个僕人收拾一下地下室,有破损的部分找人修復一下。” “另外...”安若望將一份信递给了老管家,“帮我把这份信,寄给普利兹港渔民协会的多里安·格雷。” 阿斯尼亚將信接过,注意到这封信的火蜡已经被盖上了印章。 那是一个他没见过的奇怪图案,主体是一扇对开的门,门缝由一把竖直的长剑充当。 一般而言,这个地方出现的图案,不是私人印章,就是家族纹章。 事实上,正如阿斯尼亚所想,这的確是家族纹章,“塔玛拉”家族的。 塔玛拉家族有过一次纹章的更替,这意味著,这个家族出现过分裂。 第一个符號由一层荆棘、一层盾墙和一把竖直插在它们之上的长剑组成;第二个符號的主体则是一扇对开的门,门缝由那把竖直的长剑充当。 后者,正是安若望这几天托人定製的印章。 但实际上,剧情里,这个家族分裂了不止一次。 它先是分裂成了“审判”和“学徒”两个支系,然后“审判”支系,又分裂成了信奉不定之雾的真理学派、在特里尔被“镜中人”取代的支系、坚守原本传统的支系。 其中,第一次分裂时学徒这个支系的由来,正是因为“塔玛拉”和掌握学徒途径的“亚伯拉罕”在第四纪的时候联姻过。 而多里安·格雷,正是亚伯拉罕家族的一员,原著里佛尔思的老师。 我“阿莱斯特·塔玛拉”,何尝不是半个亚伯拉罕呢? 阿斯尼亚其实並不是一个多嘴且没眼力见的人。 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收到了命令,隨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询问道: “先生,您是想通过邮政系统,將这封信送到多里安先生的手里吗?或许您刚来鲁恩,对鲁恩的邮政系统不太了解......” “哦...” 安若望听懂了管家含蓄的暗示。 这是成为非凡者、食物和证券交易这三件事后,第四件让他对穿越这件事有了实感的事情。 毕竟是个现代老中人,习惯了高效率。 现在被提醒,他才想起来,现在的鲁恩王国,还没有被塔罗会弄出公务员考试制度。 所以,在选举胜利后,不少所谓的事务性位置也会奖励给选举的成员和支持者。 因此,每次选举完毕,只要出现党派的更替,都会从上到下换一批人,让事情变得一团糟,效率极其低下,这自然也包括了邮政系统。 阿斯尼亚主动请缨,打算解决主人的问题: “事实上,先生,普利兹港离贝克兰德並不远,如果乘坐蒸汽列车,从贝克兰德到普利兹港只需要1个小时左右的时间——请让我来送这封信吧。” 安若望沉吟了一会,看了看这位经验丰富、值得信赖的老先生: “舟车劳顿,明天你派一个值得信赖的僕人去吧。你也帮助了我很多,我的身边缺不了你。” 意识到安若望这是在关心他的身体,有些感动的阿斯尼亚对安若望行了一礼: “您真是一位仁慈的先生!” 第15章 奥黛丽 下午三点,格莱林特子爵的府邸。 一辆华丽的、饰有霍尔家族纹章的私人马车,稳稳地停在了鏤花铁门外。 车厢门被训练有素的贴身女僕安妮利落地打开,奥黛丽优雅地从车厢內探身而出。 根据鲁恩王国的习俗,六月到新年的这段时间,是贵族间的社交季。 贵族们往往会从自己的封地离开,前往首都贝克兰德,开启日復一日的社交,奥黛丽·霍尔自然也不例外。 前几日,她从东切斯特郡离开,刚刚才抵达贝克兰德。 作为霍尔伯爵这种实权贵族兼大银行家的女儿,美貌在贵族圈內相当有名且快要成年的奥黛丽,收到了许许多多的宴会、沙龙的邀请函。 其中,一封来自格莱林特子爵的邀请函引起了她的注意。 拋开千篇一律的社交辞令之外,这封內邀请函內藏了200金镑。 在邀请她参加宴会的同时,对方还言语闪烁地说自己得到了一些成为非凡者的线索,並附带上了他的请求——一根收藏於霍尔家族宝库內的、成年独角飞马的角。 想来,这200镑就是用来购买这根角的。 作为同样对神秘学感兴趣的同好,奥黛丽也意识到了这封邀请函的不简单,兴奋激动於自己或许真的有机会能接触到神秘。 因为这有一个最简单也最浅显的问题: 格莱林特是怎么知道,霍尔家族收藏有成年独角飞马的角的? 除非被邀请参观过家族收藏,这种宝库里的东西,根本不可能被一个外人知晓。 奥黛丽很清楚,无论是自己的两位哥哥,还是自己的父亲,都没有邀请格莱林特参观过家族收藏。 至於她自己? 那就更不可能了。 暂且不提未成年的她没有举办宴会、沙龙的权力,她和格莱林特的关係仅仅只是共同爱好神秘学的普通朋友,她根本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再考虑到,最近几天上层圈子,特別是贵族少女和贵妇的圈子里时常被提到的的一个人,“阿莱斯特·马瑟斯”,一位具备异域风情的美男子。 如果奥黛丽的贴身女僕安妮没有搞错情报的话,格莱林特,似乎正是这位先生在贝克兰德上层圈子的介绍人。 而且据说格莱林特对他特別热切,甚至到了可以说是“忠诚”的地步。 再联繫一下这份邀请函里透露出的信息,聪明的奥黛丽一下就锁定了真相。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格莱林特那所谓成为非凡者的线索,一定来源於这位神秘的“阿莱斯特”先生。 或许,他就是一位非凡者。 於是,她来到了这里。 “你的美丽让我的宴会充满光彩。”格莱林特日常寒暄了一句,旋即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成年独角飞马的角,带来了吗?” 奥黛丽用余光搜索著宴会中央的宾客:“安妮已经把它作为隨礼,交给你的僕人了。” 跟隨在她旁边的贴身女僕安妮点了点头。 没找到目標人物的奥黛丽,状似隨意地问了一句: “阿莱斯特先生参加今天的宴会了吗?我听说,他对歷史和许多语言都很有研究。” 闻言,格莱林特意识到了什么,不过也不意外。 他摇了摇头,坦诚道:“我每次举办宴会和沙龙都会给阿莱斯特先生送上邀请函,但他不是每一次都会参加。” 不知道为什么,看著格莱林特这幅模样,奥黛丽莫名想起了一些对心仪的女士求而不得、唉声嘆气的先生。 与此同时,她也有些失望。 没参加吗...... 唉,真是不凑巧。 或许,只能等下一次了。 就在她为了掩盖失落而露出礼貌性的笑容,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时,奥黛丽忽然注意到了格莱林特的表情。 她亲眼目睹了他脸上的表情从嘆息到惊喜,再从惊喜到热切的全过程,连眼睛里仿佛都一下有了光,就像是听到下课铃的学生。 惊讶於他表情变化之丰富或许可以去戏剧院当演员的奥黛丽,也意识到了什么,回首朝背后,也就是格莱林特看著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道高大挺拔、英气十足的身影,此刻正立於门口。 宴会厅的灯光与午后斜阳的自然光分別从內外打在了他的身上,既照亮了他俊朗的正脸,又给他的模样镀上了一层模糊的光圈。 几乎是奥黛丽回望的同一刻,他的目光也准確无误地迎了上来。 看上去简直就像是戏剧里的英雄登场,奥黛丽在心里吐槽道。 “阿莱斯特先生!” 奥黛丽可以从格莱林特子爵的声音里听出那完全不掩饰的喜悦。 他几乎是立刻拋下了正在交谈的奥黛丽,快步迎了上去:“您能来真是太好了!我本以为您今天又有重要的研究要忙。” “女神和命运给了我一些启示。” 安若望放下整理帽檐的手,对著所有人点头致意,在他们的注目礼中走进了宴会厅。 因为宴会主人格莱林特刚刚那不加掩饰的声音,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可避免地集中了过来。 原本,用过午饭后,他习惯性地午睡了一下,补充玩新玩具损失的灵性和精力。 睡醒后,由於野生非凡者的隱秘聚会在晚上八点,午后这段时间完全就是空閒的,他就隨手占卜了一下干什么好。 於是,他就来参加今天格莱林特举办的宴会了。 门口负责接待的僕人见到马车上下来的是安若望,鞠躬行了一礼,甚至没有查看请帖。 这个府邸的所有僕人,都认识这张脸。 毕竟,连格莱林特子爵本人,在查询了塔玛拉有关的歷史后,都对他毕恭毕敬的,他们这些僕人自然更不必多说了。 被暂时留在原地的奥黛丽,姿態优雅地缓缓转过身,看著格莱林特几乎是殷勤地引著那位阿莱斯特先生朝这边走来。 “请允许我为您介绍,”格莱林特站在两人中间,互相介绍道,“这位是奥黛丽·霍尔小姐,霍尔伯爵的千金,贝克兰德最耀眼的宝石。奥黛丽小姐,这位便是你刚才问起的,阿莱斯特·马瑟斯先生。” 安若望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奥黛丽,未来塔罗会的第一投资人“正义”的身上。 分不清是因为对方是非凡者,还是因为那出类拔萃的的姿容,明明出门前已经確认过穿著打扮没有失礼的地方,但被他看著时,奥黛丽还是下意识地有些紧张。 第16章 我也要交税吗? 此刻,奥黛丽身著一袭保守精致的白色长裙,是今年贝克兰德最受青睞的款式,袖口与层层叠叠的裙摆边缘,装饰著柔美的淡金色荷叶边,细腻的蕾丝宛如春日初绽的小花,两者交织成含蓄而美丽的纹样。 她头戴一顶与长裙相配的纱帽,蓝色缎带优雅缠绕,其上点缀的丝绸花朵栩栩如生,白色的薄纱手套妥帖地包裹著双手,只隱约透出指尖的轮廓。 不过,比起这些装饰,更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脸。 金色的长髮隨意挽著,柔顺而亮泽地披下,碧绿的眼眸既幽深如同大海,又仿佛最纯净的宝石,五官和脸型搭配出了惊心动魄的美丽,气质高雅而清纯。 安若望有些感嘆。 该说不愧是某种意义上的作者亲女儿吗? 好伟大的一张脸。 奥黛丽在心底感慨道。 一般而言,鲁恩阶层较高的人群中,穿戴习俗是这样的: 夫人和小姐们衣裙色调各异、装饰华丽,女僕则只能黑白搭配,以此区分主僕和贵贱。 已婚妇女会大胆开放一些,未婚则清新保守、遮至锁骨,寡妇和离异的妇女则不受限制,只是寡妇的衣著色调会儘量偏暗。 而与之相对的,阶层较高的绅士喜欢穿色彩单调的白衬衣、黑马甲、黑裤子、黑正装,而男性的佣人、店员和服务生等被要求衣著顏色艷丽丰富。 但即使是千篇一律的正装,在对方的身上,却穿出了不一样的英俊和风骨,也难怪一直有贵妇和少女在若有若无地给他拋媚眼。 虽然这么说有点不谦虚,但从小就知道自己很好看的奥黛丽,还是第一次见到在美貌上和她不相上下的人。 难不成,成为非凡者还附带美容功能吗? 这让她对成为非凡者更加期待了起来。 “下午好,阿莱斯特先生,我的父亲有提到过您在证券交易上眼光独到,我对歷史和语言学也很感兴趣。” 说著,奥黛丽遵循礼仪,行了个提裙礼。 “下上好,霍尔小姐。”安若望微微一頷首,就当简单还礼了,“初次见面,幸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的声音虽然如容貌般好听,但却比奥黛丽预想的要冷淡一些。 如果她现在是观眾的话,她大概能分析出点什么,但现在,她只当是非凡者对於普通人的疏离。 由於她希望从对方身上获得成为非凡者的方法,所以她便开始主动找起了日常话题,简单寒暄了几句。 这对於一直都处於被动方、被献殷勤的奥黛丽来说,倒是个相当新奇的体验。 大概是因为父亲是名银行家,同时也是一名上议院议员,耳濡目染之下,奥黛丽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对方一定会关心的话题: “我听说,您在股票市场里收穫颇丰。容我冒犯地问一句,您在股票市场里获得的收入,都交税了吗?” “?” 这还真把安若望给问到了。 我也要交税吗? 我去,好像的確要交税来著。 个人所得税、消费税、增值税…… 世上万千之物,唯税收和死亡不可避免。 安若望曾经想过,只要国家的每个人都给他一块钱,他立刻就能成为身价过亿的富翁。 相信很多人也曾这么想过。 而税,就是这么个东西。 只要还活在一个有组织度的国家里,就一定要交税。 债券、基金和股票利润税,在鲁恩王国好像是c类税来著,他要交多少? 真不交税的话,大概率会迎来鲁恩的官方势力的追查和打击吧? 但是,让我给鲁恩王国交税?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要是安若望在鲁恩王国长大,享受了这个国家的社会福利和保护也就罢了,那交也就交了,权责对等嘛。 但是,我一个穿越者,来到这个世界连一周都不到,你让我把收入抽一部分出来,给乔治三世交税? 让黑皇帝来! 看来,这次宴会还真来对了。 帮忙合理合法避税,没想到奥黛丽还有这么个功能。 毕竟人家爹是大银行家,倒也正常,不可能真的只是个长得好看的花瓶。 “你有办法?” 虽然是疑问句,但语气却是陈述句。 奥黛丽明白,对方已经懂了她的意思。 格莱林特很有眼力见,见两人已经在无言中达成了默契,便开口道: “关於这方面的问题,两位可以等会私下来我书房详谈。” 於是,大庭广眾之下,双方互相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別的事情,分开了。 在礼貌地应付完殷勤的贵族们后,奥黛丽以“盥洗室”为藉口脱身,隨后绕向了位於一楼的书房,並对贴身女僕安妮道: “你在门口守住,不让其他人进来。” “好的。” 安妮並没有感觉奇怪。 因为她知道,自家小姐和格莱林特子爵拥有相同的爱好,经常会同圈子里的人私下交流神秘学方面的事情,阿莱斯特先生似乎也在这方面有所涉猎。 更別说,她刚刚还亲眼看到,两人就鲁恩的税收问题交换了意见。 再次和安若望见面时,因维持社交性笑容而脸颊肌肉酸痛的奥黛丽,注意到了他正装口袋里多出的几条五顏六色的手帕和丝带。 在鲁恩的社交圈,如果一位贵妇或者少女,將曾和自己肌肤相亲的手帕和丝带交给某个男人,就意味著她在隱晦含蓄地向对方求爱。 嗯,各种含义上的求爱。 还真是受欢迎啊…… 奥黛丽心里升起了几分微妙的感觉。 这倒肯定不是因为她喜欢上了对方,才刚刚见面呢。 这只是一种每个人都有的,对於美好事物的欣赏和独占欲罢了。 一朵独一无二的漂亮的花,光是看到就会感觉心情舒畅。 可一但有人將其採摘,之后就再也看不到了,是个人都会感到可惜的吧? “奥黛丽,容我重新向你介绍一下,阿莱斯特·马瑟斯。” 格莱林特侍立在坐在书桌后的安若望身旁,对著奥黛丽重新介绍道: “我想你也已经猜到了,没错,阿莱斯特其实是一位真正的非凡者,学徒途径的序列7,占星人。” 他一副有荣与焉的模样。 “学徒途径?” 奥黛丽有些疑惑地问出了和格莱林特当初一样的问题。 第17章 三万镑难倒奥黛丽 学徒? 说实话,这个名称听起来更偏向於学术或技艺,让奥黛丽想起的是跟在工匠或教授后面的徒弟,而非她想像中那些呼风唤雨、神秘莫测、掌握超自然伟力的非凡者。 不过,序列7的“占星人”,这个名称倒是很有那种味道。 从字面意思上看,阿莱斯特能通过观星来占卜未来? 或许,这就是格莱林特知道她家收藏有成年独角飞马的角,以及对方在股票市场上无往而不利的秘诀! 一想到这,奥黛丽便有些兴奋。 小时候听长辈们讲各种奇闻怪谈时萌芽的梦想,似乎终於有了实现的曙光。 当奥黛丽正准备进一步询问这途径具体拥有何种能力时,她忽然眼前一花,发现原本她视野里坐在沙发上的安若望,居然毫无徵兆地消失不见了! 於此同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像个鬼一样在她身后幽幽地响起: “这是一个专注於『开门』与『记录』的途径。” “啊!” 奥黛丽被背后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嚇得浑身一抖,低低地惊呼出声。 她几乎是本能地向前走了小半步,旋即迅速转过身,整个过程仓促而不失优雅,没有辜负她从小到大受到的严苛的礼仪教育。 然后,她便看见了明明前一秒还在她前方的安若望。 他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了她身后,不远不近地站在那里,双手抱胸,后依著墙壁,悠悠地解释道: “所以,你也可以称其为门途径。” 格莱林特子爵儘管知情,但亲眼目睹这近乎“瞬移”的一幕,依然感到一丝惊嘆与敬畏。 奥黛丽抚了抚胸口,薄纱手套下的指尖能感受到自己怦怦跳的心跳,绿宝石般的眼眸闪烁出异样的光彩。 这就是学徒途径的能力? 如此诡秘,如此……不可思议! 她主动上前一步,將同安若望的社交距离拉到一个正常的范围,语气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 “虽然有些嚇人,但这还真是一次神奇的体验!阿莱斯特先生,我……我是否也有可能,成为门途径的非凡者?我需要为此付出怎样的代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奥黛丽决定將她的天赋和金钱带到门途径? 虽然这改变了剧情,但似乎也不是不行。 不过…… 姑且將对方视作將来的友方单位的基础上,如果以自己的利益考虑,一个和自己同途径的奥黛丽,和一个观眾途径的奥黛丽,哪一个对安若望的用处更大? 答案很快就出来了——都不算大,不如他自己也成为观眾。 如果非要在两个选项中选一个的话,那成为观眾的奥黛丽,对他更有用一点。 “抱歉。” 安若望摇了摇头,严格按照自己给自己的设定扮演道: “『学徒』和『仲裁人』对於我来说,其重要性,就像是『水手』之於风暴教会、『不眠者』之於黑夜教会一样。除非你能开出我无法拒绝的条件,或者同我建立起更值得信任的关係,不然这是不可能的。” 哇,好大胆! 居然拿自己和黑夜教会和风暴教会等同? 这是否有些褻瀆了? 不过,这个比喻,也让莫名觉得有些刺激的奥黛丽,很快就理解了安若望拒绝的理由。 这就和成为那些令行禁止的官方非凡者一样,她会失去自由的。 奥黛丽肉眼可见地有些失落。 作为家教严格的贵族少女,不对这种充满了自由的途径充满嚮往是不可能的。 严格来说,她对神秘学的好奇和喜爱,其根源也有一部分在这上面。 但现在看来,她似乎是不可能成为非凡者了。 “不过,除了核心途径,我也掌握著一些其它的途径,你倒是可以从中进行选择。” 安若望话锋一转,瞥了一眼在原地侍立的格莱林特:“就像是他一样。” 对喔,还有格莱林特! 奥黛丽几乎要为自己的疏忽感到好笑。 明明这里就是他的府邸,但她差点就把他忘记了。 她看向了格莱林特,打算拿他作为自己的参考: “格莱林特,介意告诉我,你选择了哪一条途径,又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吗?” 格莱林特耸了耸肩,对於自己被忽视不怎么在意: “我走的是『药师』途径,目前还在收集魔药的材料。 至於代价,是同魔药配方等价的两件材料。 另外,我还向阿莱斯特先生额外奉上了三万金镑,获得了一些有关於序列途径的知识,並获得了他的友谊。” “那你……” 奥黛丽顿了顿,將原本后面想要继续说的,“似乎成为了阿莱斯特先生的属下”这半句话,给咽了下去,一时之间竟然不知如何开口。 格莱林特倒是看出了奥黛丽想要说的是什么。 他先是对著安若望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来到了安若望的身侧继续侍立,就像是骑士侍从一样骄傲地对奥黛丽说道: “这是我自愿的~” 他对此不仅不在意,甚至隱隱有些自豪和怜悯,就像是岸上的人看著在河里的人一样。 阿莱斯特先生可没有告诉你,他真正的姓氏是“塔玛拉”。 奥黛丽,你可不知道这个姓氏意味著什么。 塔玛拉、亚伯拉罕、安提哥努斯、雅各、阿蒙,可是第四纪图鐸帝国的五个大公爵。 这可是传承了千年的家族,真正的神秘学贵族! 你要是想要像我一样成为他的属下,恐怕都没资格呢。 真可谓是抢著给安若望当狗。 “这样啊……” 奥黛丽恍然大悟,意识到安若望肯定不简单,格莱林特绝对对他有所求。 不过,於她而言,她只是希望从安若望这里获得成为非凡者的方法而已。 所以,她反而可以以一个相对平等的地位和对方交流。 只是,她也希望获得那些有关於序列途径的知识。 但…… “三万金镑……” 奥黛丽露出了有些复杂的表情。 她从没想过,有朝一日,她居然会被钱难住。 因为还未举行成人礼,所以她没有从霍尔伯爵那继承到自己的財產和嫁妆,只有基本的每月两三千镑的零花钱和以前的私房钱而已。 她的固定年金收益,也差不多是这个数字,在1.5万镑到2.5万镑之间而已。 虽然不是拿不出来,但也算是有些肉疼,有些伤筋动骨了。 第18章 苦一苦克莱恩,骂名我来担 安若望看出了奥黛丽难得的窘迫,出乎意料地有些乐了,於是顺口解释道: “那些神秘学知识的价格没有这么贵。 这三万镑里,有一部分是购买我的友谊,准確的说,是我能力范围內出手一次的人情。 就算你现在也想要买,那就不只是这个价格了。信息和投资是具有时效性的,我想你肯定清楚这一点。” “这样啊……” 面对安若望那没有什么恶意的笑,刚刚失了態的奥黛丽感觉自己的脸和耳朵有些热热的。 不过,也因为安若望的笑,她感觉氛围变得轻鬆了一些,双方的关係也拉进了一点点。 就算是非凡者,在这方面和普通人似乎也没什么区別嘛。 然后,奥黛丽想起了刚刚对方带给她的刺激和惊嚇。 阿莱斯特先生,似乎有一点点小腹黑的样子? “那,如果我想要获得这些知识……?”奥黛丽试探性地看向了安若望。 “知识这东西,很难定价。” 一想到这,安若望倒確实有些头疼。 22条途径的名称、能力,晋升后具备的特点,以及掌握它们的一些势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收集这种信息,说难也不难,但说简单却也不简单。 无论价格定得是低了还是高了,都不公平。 定得低了,安若望心里难免不舒服,他不想也不会做这种让自己不舒服的事情,给自己找不自在。 但定得高了吧,占了对方的便宜,不仅奥黛丽会觉得不舒服,他心里还是同样不舒服。 贪这种蝇头小利,什么做派,未免太过难看了。 真要贪那也得整个大的,这种没意思。 另外,如果想要长期维持一段友好的关係,那这种事情就必须要注意。 换位思考,將心比心嘛,小学的课文了。 安若望想了想,乾脆给了个差不多的友情价: “一条途径算100镑吧,算上一张序列9的魔药配方200镑,一共2400镑,如何?哦,另外,也请你帮我想办法,在合法合理的范围內避一避税。” “可以。” 2400镑的话,奥黛丽觉得完全能接受。 一共有22条途径,而一张序列9的魔药配方才200镑吗? 好便宜! 避税的话,对於有个大银行家的爹的她来说那就更简单了。 “但是,我要如何確认,你给我的这份配方,是否是真实的?”奥黛丽提出了最后的疑问。 一般而言,如果无法確认这一点,魔药配方的交易是很少进行的。 买到假货了怎么办? 光是钱被骗了不说,万一吃了按这个假配方整出来的魔药然后死了…… 安若望不屑道: “我不会为了这么点钱,就放弃我在贝克兰德的安稳生活。如果信不过我,那你大可拒绝这次交易,我也完全不缺这点钱,只是觉得你比较顺眼而已。” “那我没问题了。” 奥黛丽选择相信对方,毕竟这是她目前能碰到唯一的机会了。 而且,光是看长相,她也不觉得对方是个骗子,她愿意一定程度上给予他信任。 既然交易达成的话,安若望便让格莱林特將之前他记的笔记给拿了出来,让奥黛丽阅读並抄写了一份,同时给格莱林特查漏补缺了一下。 至於到时候的塔罗会,没有神秘学文盲的奥黛丽什么都问一下,同样是神秘学文盲、对这个世界两眼一抹黑的克莱恩该怎么办? 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希望克莱恩到时候能绷得住吧。 苦一苦克莱恩,骂名我来担! 过了一会,完成了神秘学扫盲的奥黛丽,就陷入了选择困难症中。 在可供她选择的范围內,不眠者、律师、占卜家、阅读者、观眾、药师看上去都很不错。 不过药师已经被格莱林特选了。 考虑到圈子里非凡者多样性多的话可以互补,所以药师也可以排除,但剩下的还是很难选。 奥黛丽那双楚楚可怜的眼睛,求助似的看向了安若望: “阿莱斯特先生,你有什么建议吗?” “我不喜欢在这种足以决定人生的大事上,帮人做选择或者给人提建议。这是一种吃力不討好的蠢事。” 安若望果断地拒绝了:“在之后的日子里,如果对方过得顺利或者成功,那还好,『那肯定是我自己努力的原因』。 但是,如果对方遇到挫折或者失败后悔了,又没有勇气和能力去承担自己犯下的错,就会回过头,怨天尤人地怪到当初帮他做选择和提建议的你身上。 『都是你的错,如果我当初没有听你的就好了,我现在一定成功了』诸如此类的,想想都让人想吐。” 说到最后,安若望脸上的表情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噁心。 “我深有同感!” 奥黛丽对著安若望猛点头。 她想起了自己过往的一些经歷,对他的话特別感同身受。 “你能理解自然最好不过,奥黛丽小姐。”安若望摊了摊手,“所以,请你自己做选择吧。” 就算奥黛丽不选观眾也没事,他其实是完全无所谓的。 “这……” 从共情中回到选择本身的奥黛丽,一下子又苦恼了起来。 这种对著途径做选择的感觉,如果类比一下的话,就像是选专业时,在象牙塔里读了十几年书,和社会基本完全脱节的高中生,在高考分数出来之后,面对万万千千个专业和不可预知的未来,却要做出足以影响未来的选择,那种茫然无措又惶恐的感觉。 虽然有些时候会觉得嘮叨和多此一举,但过来人的经验和提醒,的確是必不可少的。 人类社会,本身就是建立在前人积累下来的经验和基础上出现的,並且还將继续按照这个流程发展与进步下去。 奥黛丽只得再次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安若望: “阿莱斯特先生,我向女神发誓,无论最后的结果如何,我绝对不会逃避责任,將过错怪到你的身上,请你给我一些建议吧!” 其实,如果可以,奥黛丽是想要將这些魔药的配方全都买下,然后慢慢挑选的。 哪怕是作为家族底蕴,都可以给霍尔家族想要成为非凡者的后人,留下更多的选择余地。 不过,显然,这个想法有些冒犯了。 “是嘛…” 安若望不置可否:“那就观眾吧,根据记载,观眾的魔药味道相对来说还不错,是甜的。” 他新给出的信息,成为了奥黛丽选择观眾的有力理由。 毕竟原本就是兴趣使然的非凡者,不想吃苦是正常的。 既然奥黛丽做出了选择,安若望就把观眾魔药的配方默写了下来,交给了她。 观眾魔药的配方: 主材料为一对成年曼哈尔鱼的眼睛和35毫升羊角黑鱼的血液;辅助材料为80毫升纯水、5滴秋水仙精华、13克牛齿芍药粉末、7瓣精灵花。 之后,他们又閒聊了一会,交流了一些神秘学知识,主要是一些调製魔药的注意事项,还有普通人很难使用占卜和仪式魔法的原因是灵性不足之类的,还算是愉快。 即使还不是观眾,奥黛丽的情商也很高,不会让话落地上,而且也很养眼。 安若望见时间也差不多,自己也没有其它事了,便打算离开了: “时候不早了,那我也就先告辞了,晚上还有事。” 奥黛丽瞥了一眼安若望正装口袋里那几条五顏六色的手帕和丝巾,意识到了什么: “阿莱斯特先生,祝你有个愉快的夜晚。” 安若望注意到了她的眼神波动和语气的微妙变化,隨口纠正道: “不,是一个非凡者朋友的隱秘聚会。” 第19章 想自由 隱秘的非凡聚会? 听起来很有意思的样子! 我也能参加吗?——奥黛丽本想这么问的。 但话刚到喉头,就想起了晚上的这个时间未免有些曖昧。 更別说,今天还是她和阿莱斯特的第一次见面。 作为未成年的贵族少女,这样做显然於她的名声不利。 如果让她的父亲或者母亲知道了,即使他们信仰黑夜女神,在政治势力上属於新党,他们也一定会发疯的。 於是,她转而改口。 “那……阿莱斯特先生,”奥黛丽微微前倾身体,双手在身前轻握,做出一个略带恳请意味的姿態,“能拜託您,帮我留意『观眾』魔药的材料吗? 此时的安若望已经转身,准备离开。 听到奥黛丽的请求,他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向后隨意地摆了摆手,动作流畅自然。 “不用。” 他的声音远远地传来,伴隨著逐渐远去的脚步声,进入到奥黛丽的耳中: “你通过你自己的渠道,完全能很轻鬆地收集到『观眾』魔药的所有材料——占卜的结果,是如此显示的。” 话音落下时,书房的门已被他带上,发出轻微的咔噠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奥黛丽站在原地,望著那扇紧闭的房门,眨了眨眼。 占卜吗,什么时候? 刚刚也没见他有进行过专门的占卜啊? 但阿莱斯特先生似乎很篤定的样子,听上去好像也不是拒绝的託词。 思考著那个消失在门后的、挺拔而略显疏离的背影,奥黛丽不由得对他那说走就走的自由和洒脱心生羡慕。 鲁恩社会的社会风气,主要被黑夜和风暴两个教会所影响,呈现出一种既保守又先进的古怪情况。 在机械、科学与商业迅猛发展的同时,某些根深蒂固的观念却又呈现出近乎顽固的保守。 某种意义上,基本可以將风暴之主的信徒当做坚定的老保派。 他们认为,家庭中的女性必须尊重男主人的意见。 因为他们是收入的来源,是家庭的支柱,他们在浑浊的社会里面对焦虑、压力、麻烦和混乱,为女性贏取一切。 所以,女性必须营造一个不被外在事务打扰的安寧环境,也就是“港湾”,让男性在“出海”回家以后获得放鬆,让他们的心灵得到洗礼,以更好的状態应对各种挑战。 任何挑战这一秩序的想法或行为,都被视为对家庭稳定乃至社会根基的威胁。 而黑夜女神的信徒们,则普遍秉持著与之相对的、更为平等的理念。 许多女神的信徒,尤其是知识阶层与新兴市民,更倾向於认同两性在灵魂与智识上的平等地位,认为女性同样拥有追求知识、事业的权利。 作为霍尔伯爵的女儿,奥黛丽身处这两股思潮的夹缝之中。 她自幼接受最顶尖的淑女教育,精通礼仪、艺术、音乐、时尚,也涉猎歷史、语言,甚至能精准地分辨出每个人身上香水的型號和来源。 这些东西,在某种程度上,也是“港湾”装饰的一部分,是为了未来成为某位绅士合格的妻子、某个家族优雅的女主人所做的准备。 奥黛丽享受著这个身份带来的优渥与庇护,也能敏锐地感知到其无形的枷锁。 她的行动、她的交往,都必须顾及家族声誉与世俗眼光。 观眾…… 奥黛丽低声默念著这个即將属於自己的途径名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写著配方的纸张。 或许,她之所以喜欢神秘学、渴望成为非凡者,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她潜意识里想要获得主宰自己人生的能力,获得真正的自由吧。 —— 晚上八点,贝克兰德桥区域附近,勇敢者酒吧后巷,某处不起眼建筑內。 一间刻意拉紧了厚重帘幕的起居室,將外界的煤气灯与喧譁声彻底隔绝。 室內唯一的照明,是置於低矮茶几中央的一根粗壮蜡烛。 寂静与沉默使得空气都仿佛变得沉重,只有燃烧的烛芯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烛焰稳定地燃烧著,昏黄的光晕勉强撑开一小团可见的范围,却將房间的角落与天花板推向更深的黑暗,光影在墙壁上摇曳出诡譎模糊的形状。 茶几周围,沙发与扶手椅的轮廓和影子,在昏暗光线下如同蛰伏的野兽。 其上已经坐了八九个人影,无一例外地用兜帽、面具遮掩著面孔与身形特徵。 安若望,便是其中之一。 他戴著一张纯黑的铁质面具,披著一件质地柔软、几乎不反光的深色带兜帽斗篷,整个人几乎融入身下沙发的阴影里。 作为与本次聚会主办者“智慧之眼”老先生一起抵达的参与者,安若望占据了靠近茶几一侧的位置,姿態是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优哉游哉。 怎么说呢,一个人不可能同时拥有迈巴赫和自卑,除非你是路明非。 当你手里拿著一套能直达序列1的特性时,你也能如此有底气。 要知道,非凡特性,其实是可以当作半个封印物来使用的。 约莫又等了五分钟左右,“智慧之眼”轻咳了两声,道: “时间到了,我们开始吧,不用等迟到的朋友了。” 他话音刚落,安若望便立刻沉著嗓音道: “我想要购买一些神奇物品,但不要有使用年限的那种,价格好商量。” 有一些神奇物品是不含非凡特性的,它们可以通过非凡能力、使用具有灵性的材料製作得到,像是一些非凡武器、一次性符咒或者护身符。 如果得不到及时的维护,这些东西里的灵性会不断衰减,因此具有消耗性、存在使用期限,对於安若望来说基本没有用。 他需要的,是具备非凡特性的神奇物品。 安若望话音刚落,便有个人答道: “我这里有一件神奇物品,400镑就可以卖给你。 它能让你听到伟大存在的声音,如果你运气不错,从中解读出了有用的信息,你会变得非常强大。但如果你解读出的是诅咒,或者无法解读,你將受到伤害,甚至是死亡。” 第20章 序列5「贏家」 他话音未落,“智慧之眼”老先生便立刻开口了:“黑蛇!” 虽然早上的时候,艾辛格在安若望面前丟了点脸,但他可不会因此就故意陷害安若望。 不过,他话还没说完,安若望便打断了他: “无妨,成交。” 如果他没记错,这件物品是秘祈人序列8“倾听者”失控后遗留的物品。 它后面被克莱恩製作成了符咒,造就了经典的挑战两个“支柱”的罗大师一战。 也算是传奇物品了。 安若望將400镑交给了侍者,让他转交给“黑蛇”。 “黑蛇”点了点金镑的数量,確认没问题后,便从怀里拿出一个小木盒,弯腰放到地上,用力一推,让物品滑到了安若望的面前,没有经过侍者。 大概是因为这个物品的污染有点强,侍者受不了吧。 安若望的手指一接触到木盒子的表面,耳畔立刻就出现了轻微的幻听现象,但除此之外没什么不適的感觉。 应当是高位格发力了。 他打开木盒確认了一下,看见里面放著一只皮肤泛黑、有几处腐烂流脓的“耳朵”。 噫,有一点点辣眼睛。 確认无误之后,安若望將其收到了怀里,但实际收进了小世界里。 序列9的“秘祈人”可以用小世界吃掉,提高蓝量(灵性)和灵感,同时获得一些特性里面附带的仪式魔法和神秘学知识。 至於序列8的“倾听者”,考虑到真实造物主rap的吵闹程度,可以先拿污染做个符咒,等能够快速消化,也就是他升到序列8或者序列7的时候再吃掉。 “还有其他人想要出手神奇物品的吗?副作用强一点的也无所谓。”安若望再次开口问道。 他这种对负面效果毫不在意的態度,终於让某个人按捺不住疑惑,压低嗓子问道:“……难不成,你是『工匠』?” 只有那些能够製作非凡物品的“工匠”,才会如此飢不择食,对这种具备明显负面效果的神奇物品来之不拒。 安若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沉默地等待著,让那句疑问尷尬地消散在了空气里。 短暂的沉寂后,另一个方向,一个新的声音响起: “我这里有一件,我称其为『发財配饰』,能让人在三个月內財运上行。只要5000镑,它就是你的。” 哦,能够提升运气? 安若望眉毛微微挑起,真正提起了兴趣。 如果是穿越前,他恐怕会对这件东西爱不释手。 鸿运齐天蛊! 没有人不想自己天天走运,不是吗? 既然这件“发財配饰”涉及到“命运”的领域,那就必然与“怪物”途径脱不开干係,应该是“怪物”途径的非凡者死后形成的。 能带来好运的话,其核心至少也得是序列7“幸运儿”的特性,甚至可能是序列5的“贏家”。 如果是“贏家”的特性,以5000镑的价格买下,那自然是捡了大漏。 序列5的非凡特性,在隱秘市场上通常有价无市,8000镑都算友情价,更遑论这还是包含了低序列特性的完整遗留物。 但如果是“幸运儿”的特性,5000镑就稍微有些虚高了。 虽然不缺钱,但安若望也不想当冤大头。 “那么,”安若望压低了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代价是什么?”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毫不客气地变得尖锐: “为什么你唯独略过了它的副作用不讲?我不相信这样一件能稳定带来財运的物品会没有代价。 否则,你又何必拿出来卖? 只要你间隔著、不断地使用它来获取好运,5000镑对你而言,想来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何必脱手,將这份『幸运』让於旁人? 请你给出一个更合理的价格,不然,我会拒绝这次交易。” 聚会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了起来。 不少人將目光投向那个卖家所在的阴影角落,等待著他的回答。 安若望的推理简直合情合理,直接点破了交易中最大的疑点。 非亲非故的,怎么可能会有人把赚钱的机会让给別人呢? 阴影中的卖家沉默了几秒,一点也不尷尬地呵呵一笑: “……当然,任何命运的馈赠,总是暗地里標好了价格。 它的副作用,我刚刚忘了说,主要体现在『好运』的透支上。 三个月的財运上行期结束后,佩戴者会迎来一次『清算』。 在接下去三个月里,佩戴者会遭遇基於获得財富等额的、甚至可能远超收益的厄运,甚至有可能导致死亡。 另外,財运提升的效果,在赌博和投机这类行为上很不稳定。 只要1000镑,它就是你的了。” 有枣没枣打两竿子嘛,万一真遇到傻的,用高价卖出去了呢? 反正大家都遮掩身份,谁都不认识谁,就像是网际网路上一样。 但现在被看穿了,他也就不继续装了。 安若望也懒得继续和他砍价了:“可以,成交。” 这一次,双方通过侍者进行了交易。 东西到手后,安若望打开盒子看了一眼,发现是一条还算好看的项炼,项炼中间是一个散发著红火焰光的“黄金”宝石。 它看上去很像是“贏家”的非凡特性。 如果安若望没记错的话,“幸运儿”的非凡特性外观,是水银色的眼珠。 他將之收进了小世界里,才確认了这的確是“贏家”的非凡特性。 並且,它还包含了序列9的“怪物”、序列8的“机器”、序列7的“幸运儿”和序列6的“灾祸教士”的非凡特性各一份。 可以说,安若望的確捡了个大漏! 和命运有关的“怪物”途径,作为主途径来走缺乏战斗力,但是作为辅助途径来说,给自己好运给敌人厄运,还能给占卜和反占卜提高判定值,简直可以说是完美! 而且,怪物途径给的灵性非常多。 序列6的“灾祸教士”的技能“精神风暴”,就是依靠自身高於其他途径的灵性,直接影响对方的精神体,带来一定程度的眩晕或心智的迷失。 不过,或许是这件物品用光了安若望的好运,接下来的聚会里,没有人再卖神奇物品,反而谈起了其它的交易。 “我要买『精灵之泉』的髓质结晶,谁有? “我需要序列8『野蛮人』的配方。” “我要售出一件武器……” …… 之后,聚会又进行了几项交易,又有一些交易流產,安若望都没有参与。 虽然有“野蛮人”的配方,但他也不打算卖,毕竟他不缺钱。 眼见的差不多了,智慧之眼”老先生拍了下手掌道: “今天就到这里吧,按照惯例,一个一个地离开,彼此间隔三分钟。” 他首先看向了安若望:“旅者,你第一个走。” 这是一定程度的照顾,毕竟安若望聚会上的说辞看上去不差钱的样子。 再者说,如果安若望的真实身份暴露了,那艾辛格难免被殃及池鱼。 安若望对此没有意见。 他站起身,在侍者的引领下,离开了起居室,来到大门旁,第一个离开。 脱掉並收起了面具和带兜帽的长袍后,安若望转身来到了勇敢者酒吧,点了杯啤酒,对著酒保说道: “我找卡斯帕斯。” 更准確地说,是找莎伦。 第21章 「太阳」途径最孝顺的儿子 闻言,酒保停下了擦拭杯子的动作,抬头审视了他几秒钟,指了指侧方: “他在三號桌球室里。” “这杯啤酒送你了。” 安若望转身离开,朝著酒保所指方向走去。 他其实不怎么喜欢喝啤酒,也没怎么喝过,可以说是菸酒不沾。 比起啤酒,他其实更喜欢喝小甜水。 之所以点这么一杯啤酒,更多的只是一种社交上的惯性使然。 这就像是找小卖铺的老板,要將一张整的钱打散,换成零钱,如果不是老板脸熟的常客的话,那不如直接乾脆买个东西。 不过,隨著手机和电子支付的普及,他上一次做这种事情,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安若望在门口先是敲了敲门,等了两秒钟,然后直接推门而入。 大概是年久失修,他只是小小推个门,便让轴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房间里,两个拿著桌球桿的男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起望向了闯入者。 安若望重复道: “我找卡斯帕斯。” 一个脸上有道伤疤的酒糟鼻老头不动声色地握住腰间的手枪,沉声问道: “你是个生面孔,是谁介绍你来的,小少爷?” 卡斯帕斯看对面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一个养尊处优的上层人。 这种衣著,还有精细的皮肉,以及格格不入的气质,根本不会是混跡这种酒吧的人。 要知道,这附近,可就是贫民聚集的东区,到处都是光是为了活下去就要算计和搏命的人,可谓是羊吃人、城市化的阵痛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没有。” 安若望注意到了卡斯帕斯的手摸向腰间的动作,不以为意: “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介绍人的话,你就当作是『侦探』吧。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指的是谁。” 鼠有鼠道,蛇有蛇路。 侦探具备某种意义上的万事屋性质,必然和三教九流的人都有关係。 哪怕是福尔摩斯,也会找报童来当自己的线人。 艾辛格的隱秘聚会既然开在这附近,必然是同作为黑市武器商人的卡斯帕斯认识的,卡斯帕斯甚至还能临时塞人参加隱秘聚会呢。 安若望就在这里借一下艾辛格的名头了。 哪怕他没有提前告知过,等收到卡斯帕斯的消息后,艾辛格自然也就知道了,不会太在意的。 听到了熟悉的名字,卡斯帕斯鬆了口气,將手从腰间拿开: “进来吧。” 安若望镇定自若地走了进来,而陪著卡斯帕斯打桌球的人也知道规矩,很熟练地就放下了撞球杆,离开了房间並关上了门。 他拿起桌球桿,顺手就打了一桿,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 桌球彼此碰撞,发出了清脆和低沉並存的声音。 卡斯帕斯瞥了一眼台面,发现一个球居然在撞了几库之后进了,不轻不重、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 “你想要什么?” 安若望隨手放下桌球桿,说出了自己的需求: “我需要僱佣一个厉害的保鏢,不是『普通人』的、『厉害』的保鏢。” 卡斯帕斯审视了安若望两秒,突然问道: “你应该也不是普通人吧?” 对方一开始眼神有过波动,就说明他注意到了卡斯帕斯摸枪的动作。 但即使如此,从见面到现在,对方一直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就像是来到自己家一样,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烦恼,非凡者也不例外。”安若望微微一笑,“难不成,我是非凡者,就不能找保鏢了吗?” 卡斯帕斯的態度和脸色都好了一点: “稍微等一等,我可以帮你问一下。” 说完,他放下了桌球桿,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等他再次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五六分钟之后了: “他要先见一见你,再决定是否要接你的任务。” 安若望不置可否,扬了扬下巴: “请带路吧。” 於是,卡斯帕斯带著安若望离开了桌球室,来到了这间酒吧的一个纸牌室。 看到两人进来,一个脸色苍白、面色凶戾的男子缓缓抬头,打牌的其他人则都停止了动作,没一个发出声音。 马里奇,玫瑰学派里被纵慾派追杀的节制派,是“囚犯”途径的序列6“活尸”。 当然,安若望更愿意叫它丧尸。 他和抬头的马里奇对视,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浓浓的恶意。 他知道,这不是因为马里奇对他有敌意,只是“活尸”的诅咒罢了。 这诅咒会让成为“活尸”的非凡者渴望人类温热的血液和新鲜的血肉,在满月的时候尤其严重。 有著这种显著负面能力的“囚犯”途径,是字如其名的、一等一的牢途径,也是“太阳”途径最孝顺的儿子。 阳一儿,出列! 哪怕马里奇是序列6,安若望只是两个途径的序列9,但藉助太阳胸针的力量,他也有信心能较为轻鬆地击败对方。 再加上马里奇和莎伦都是节制派,一定程度是可以信任他们的为人的,安若望才决定找序列5的莎伦当保鏢的。 毕竟,长期节制的他们一但背弃自己的原则,那大概率就是走向失控。 换作是其他的序列5或者序列6,安若望就不会如此冒险,现在便同他们接触的。 见安若望和马里奇见上了面,卡斯帕斯便像他之前的桌球对手一样,懂规矩的离开了纸牌室,带上了门。 马里奇心里有些诧异对方的风轻云淡,面上不动声色: “是你要找保鏢?为什么要找保鏢?你愿意为此支付多少报酬?” 安若望没有回答马里奇的问题,而是打算直奔自己的目標: “有更厉害的人吗?” “?” 马里奇瞪大了眼睛,周遭的十几个打牌的“人”也猛地抬头,齐齐看向了安若望。 他们没有说话,没有动作,甚至连呼吸声都轻得近乎於无。 但十几双眼睛,就在这同一瞬间齐刷刷地转向了安若望,目光空洞而冰冷。 马里奇第一时间的反应不是被轻视和冒犯的愤怒,而是难以置信。 这不就是在说“你不行”吗? 也是给他气笑了! 他盯著安若望看了几秒,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你在挑衅我?” 迎著这些目光,安若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误会了。” 即使气氛变得有些剑拔弩张,他依旧不动如山,既没有因紧张而压低声音,也没有试图用更强势的態度来对冲对方的压迫感,只是站在原地,不紧不慢地淡淡地说道: “我最近要和我的一个许久未见的远亲见面,但不確定对方是否会有恶意。为了以防万一,我需要一个保鏢,確保万无一失。 在不缺钱的情况下,保鏢总是越强越好,不是吗? 时间大概是三天,报酬的话,最高我可以开到1000镑。” 第22章 莎伦 “……” 在被放纵派追杀的情况下,长期顛沛流离、没怎么过过好日子的马奇里思索了一会,才理顺了对方的逻辑。 这就像是买东西一样,一般而言,东西价格越贵,自然代表质量越好。 在不缺钱的情况下,自然是直接买最贵的咯。 看对方的衣著和气质,显然是个不缺钱的主。 马里奇只是第一时间没想到,对方居然把非凡者也视若寻常地当普通人或者商品来看待了。 但他也没有因为这种被物化的情况而生气。 毕竟,这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是出来卖的,只是卖的东西不尽相同而已。 比起这个,他更关心地是另一件事: “远亲?” 马里奇咀嚼著这个词汇的意思,视线停留在了安若望的脸上。 他的直觉告诉他,能让一个非凡者,专门花1000镑再雇一个非凡者保鏢来见的“亲戚”,绝不可能是什么简单的家庭聚会。 也是,要是简单的话,也不至於来找保鏢,他们赚的就是这个钱。 不过,他难免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亲戚,会需要一个非凡者,专门僱佣另一个非凡者来保护自己? 这亲戚就非见不可吗? 还真就非见不可了。 毕竟,多里安·亚伯拉罕,可是安若望计划里门途径非凡特性的来源。 亚伯拉罕这个家族,完全可以用一句“我们的家族没落了”来形容。 原本,亚伯拉罕家族是第四纪图鐸帝国赫赫有名的大贵族,掌握甚至可以说是垄断了“学徒”途径。 不过,自从门先生“伯特利·亚伯拉罕”在四皇之战中不知所踪,被黑夜和风暴封印了之后,亚伯拉罕就一日不如一日了。 並且,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时期亚伯拉罕家族剩余的高序列强者,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尽数陨落了,连个半神都没有,离奇地全都死光了。 安若望猜测,这一方面,可能是因为图鐸帝国最后战败了,亚伯拉罕成了输家; 另一方面,则有可能是诸神的默契,为了避免亚伯拉罕的高序列强者救出被污染的门先生。 自那之后,因为血脉的联繫,没有半神庇佑的、门途径的亚伯拉罕,会在满月的时候,听到被母神污染的“伯特利”的囈语也就是求救,继而发疯和失控。 亚伯拉罕家族的人並不知道这背后的原因,只是將称其为“满月囈语”、“满月诅咒”。 说来也是巧,安若望的母亲曾经给他解释过他名字的含义。 若望的这个“望”,就是朔望里的“望”,所谓“无月为朔,满月为望”,刚好就是满月的意思。 若望若望,便是希望他一生都像是十五的月亮一样圆圆满满的。 总之,一直到现在,日渐没落的亚伯拉罕不再聚居,以小家庭的形式散居於北大陆各地。 大量的亚伯拉罕因为不想死,便不愿意去晋升,始终保持在序列8或序列9,甚至根本不尝试成为非凡者,只想作为有一定知识和財富的普通人,平静美好地度过一生。 而多里安·亚伯拉罕,一个序列7的“占星人”,居然就已经是亚伯拉罕长老会的一员,算是领头羊之一了。 当然,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占星人的话,还不至於让安若望专门僱佣一个保鏢以防万一。 亚伯拉罕好歹是曾经的天使家族,即使分散开来,还经歷过背叛,也还保留有一些底蕴的。 光是安若望的记忆里,就记得亚伯拉罕有好几个很好用且很强的封印物。 他打算,以亚伯拉罕渴求了一千多年的、“满月囈语”的真相,以及与亚伯拉罕进行一些合作,来从多里安·亚伯拉罕那里,换取一个序列3的“漫游者”死后析出的特性,甚至是“星之杖”。 “星之杖”,是门途径序列2的“旅法师”死后形成的非凡物品。 无论得到哪一个,安若望接下来门途径的非凡特性就都不用愁了。 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 为了避免对面来硬的,他便打算僱佣原著里出现过的、节制派的莎伦当保鏢。 虽然他也有天鹅绒幕布,但不是很好拿出来用,多个序列5的“冤魂”保鏢更安全嘛。 另外,安若望专门僱佣莎伦,也是打算顺便和她结个善缘,搭个线。 日后玫瑰学派的放纵派来追杀他们的时候,可以把他喊过来打团嘛。 鲁恩呼保义、贝克兰德及时雨,就是我了。 到时候把对面杀了,他走“囚犯”途径的非凡特性,自然也就有了。 虽然囚犯途径很牢,但多个途径多条路,就当是凑全图鑑了。 如果不是艾辛格那个戒指是非卖品,安若望其实也是想要把它买下来的。 言归正传。 面对马里奇的疑惑,安若望没有过多解释,一笔带过: “你就当我是过于谨慎吧。我刚刚那个问题的回答呢?” 马里奇犹豫了一下。 他的目光越过了安若望,看向了他的后面那片幽暗的角落,像是在询问某人的意见。 见到他这个反应,安若望马上就猜到了,恐怕莎伦现在就在这个房间里,就在他的身后。 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冤魂”到底是序列5,確实名副其实,像个鬼一样。 什么时候来的,从哪个方向进来的,是否一直就在这个房间里冷眼旁观著这场对话……他一无所知。 如果不是马里奇这一瞬间的视线偏移,他甚至还没意识到“冤魂”的存在。 既然他都无法意识到,那多里安想必也肯定不行了。 很快,像是得到了无声的首肯,马里奇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安若望: “確实有更厉害的人,这个价格也没问题,她已经答应了。” “既然如此,我需要见一见我接下来三天的保鏢。” 安若望话音刚落,他便立刻感觉到纸牌室里的温度发生了显著的变化,给人一种深夜独自走过墓地时,那种背后凉颼颼的感觉。 燃气灯仿佛摇曳了一下。 一个穿著黑色宫廷长裙的女子,如幽灵显形般缓缓出现在了安若望的眼前。 她有一头淡金的长髮,被整齐地拢在一顶小巧的黑色软帽下,眼眸蔚蓝,容貌精致得像是个瓷娃娃,但脸色异常苍白。 她提起裙摆,微欠身体,向安若望行了一礼。 “莎伦。” 她的声音很轻,音调平直,没有多余的起伏。 “你可以这样称呼我。” ! 马里奇再度瞪大了眼睛。 这一次,是惊的。 作为节制派的同伴,他自认为还算是了解莎伦。 她平日里始终在扮演“怨魂”,秉持著节制、禁慾的理念,性格克制、少言寡语,像苦修士一样將自己与一切不必要的欲望隔绝。 即使真的有必要,她陈述事情时往往只会作必要的客观描述,很少表达自己的感情,也极少出现感情波动。 而现在,此时此刻。 莎伦就站在安若望这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面前,不仅主动在他面前现身,不仅自报姓名,不仅行了一个完整而郑重的淑女礼—— 她还说了两句话。 整整两句话! 第23章 你是...重要的人 为什么莎伦会如此反常? 她甚至向第一次见面的委託人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马里奇真的是百思不得其解。 但他现在也不太好问。 一方面的原因是,安若望这个陌生的委託人现在还在这里;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某种意义上可以算是莎伦的下属。 虽然明面上都是节制派的同伴,但莎伦是序列5的“冤魂”,他只是序列6的“活尸”,遇到任何事情,自然也就以莎伦的意见为主多一点。 虽然马里奇对莎伦的反常很震惊,但安若望却没什么感觉,甚至觉得只说了两句话的莎伦还挺冷淡,蛮符合人物设定的。 经典的三无角色,很正常啊。 殊不知,开口说了两句话,其实对她来说就已经算是很热情了。 “阿莱斯特。”安若望报上了自己的小號,用了和莎伦一模一样的句式,“你可以这样称呼我。” 他顿了顿,再度开口说道: “三天1000镑的话,我就先预付100镑,时间从现在开始算起,每过去一天,我再支付300镑,直到第三天结束,没问题吧?” 三天的话,应该也足够了。 第一天多里安接收到消息,一天给他和亚伯拉罕长老会开会討论的时间,第三天应该就上门了。 莎伦轻轻地点了点头,轻到几乎难以察觉,像风拂过火焰时產生的摇曳,同时低低地应了一声: “嗯。” 这是她今晚说的第三句话。 马里奇坐在角落里看著这一幕,面部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感觉自己晋升后化为“活尸”的身体好像都活了过来。 见她同意了交易,安若望便从口袋里取出一小叠纸钞。 他从中数出一百镑,递向莎伦:“这是预付款。” 他的手指捏著纸钞的边缘,停在半空中。 莎伦却没有第一时间接过,而是安静地看著他,一双蔚蓝色的眸子像是澄澈透亮的湖面,看起来有点呆呆的。 顿了一下后,她苍白纤细的手指才从黑色宫廷长裙宽大的袖口中缓缓探出。 隨著她的手逐渐靠近,安若望能明显感受到,附近的温度似乎一下子低了很多,自己的灵性也微妙地收缩了一下。 彼得一激灵? 某种意义上也算是。 因为下一秒,也不知道是注意力不集中,还是別的什么原因,莎伦在准备接过金镑时,居然没有化作实体。 她的手指直接穿过了纸钞,柔软的指肚不小心碰到了安若望的手掌掌心一下。 冰凉凉的。 安若望没什么寒气入体、阴冷的气息缠身的感觉,却莫名觉得后背痒痒的有些不舒服,仿佛有人在他的背后默默地注视著他。 他下意识地皱起眉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那里什么都没有留下。 没有什么冰渍,也没有白印或者红印,仿佛刚刚莎伦的触碰只是一种错觉。 安若望抬头,重新看向莎伦。 她將金镑收了起来,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平静如瓷偶,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占卜我?” 虽然是问句,但安若望的眼神和语气却相当篤定。 大概是占卜家特性带来的灵感提升,还有他这几天每天都有在啃灰雾的原因吧,他的灵性直觉相当敏感且准確。 既然这个世界最轮椅的“灵性直觉”有了反应,再结合他刚刚那种被人从背后注视著的感觉,安若望聪明的脑瓜一下就反应了过来。 囚犯途径序列5的“冤魂”,因为灵肉合一之后本身可以算作是灵体的关係,能够直接沟通灵界,不论是占卜还是灵性直觉,都会获得极大提升。 同时,“冤魂”也具备反占卜能力,任何指向它们的占卜,只能看到透明仿佛不存在的脸庞,或者一片被黑暗遮蔽的脸庞。 莎伦刚刚接过金镑时触碰他的那一下,是为了和他建立一定程度的联繫,以此来占卜他。 现在回想起来,倒不如说,这好像才是对方的目的。 她是先用指肚碰到他的掌心,然后才接过金镑的。 而在占卜他之前,灵性直觉应该也给了莎伦一些提示。 “你占卜出什么了?” 安若望並没有因为自己被占卜而感到生气。 没有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用占卜,而別人都不许用的道理。 非凡世界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手段和底牌。 他反而有些好奇,別人占卜他时,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 落地时他没有当场寄,就说明他有一定程度上的高位格,能够反占卜反预言。 而现在,他更是和源堡建立了初步联繫,进入了青涩的曖昧期。 他想知道,在这样的条件下,別人占卜他时,会看到什么。 是一片什么都看不见的灰雾? 是模糊的人影? 还是无法解读的混沌和虚无? 莎伦抬起头,蔚蓝色的眼眸微微波动了一下:“你是……” 她顿了顿: “重要的人。” 然后,她垂下眼帘: “抱歉。” 重要的人? 安若望陷入了思索。 “抱歉”应该是她在为当面占卜他而道歉,但,什么叫我是“重要的人”? 如此模糊又曖昧的说法,是她故意的? 安若望抬眼,迎上那双蔚蓝色的眼眸,里面没有半点闪烁或者迴避的痕跡。 不,看著不像。 也是,莎伦可是节制派,玫瑰学派的叛忍,怎么可能主动撩人搞曖昧? 也就是说,她的占卜,大概率的確只得到了这么模糊的信息,甚至无法解读出其它的东西。 那问题又来了,为什么她的占卜能得出信息? 在安若望的设想里,莎伦占卜得到的信息,最好就是“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常人,和其它鲁恩人一样”这样的结果。 什么都占卜不出来,或者出现什么诡异的情况,反而更说明了一个人不对劲。 大隱隱於市,就是这样的道理。 因为他主动找对方的行为,还有预先设置立场的友善態度,让他和莎伦建立了一些神秘学上的联繫,反占卜的被动选择性地透露了点东西出去? 又或者,这样透露点信息对他有益? 他有参团帮莎伦打纵慾派的打算,所以对她来说是重要的人? 安若望张口想要问莎伦点什么,想想又还是算了。 问她没什么意义,不如多找个参考项。 標记重捕法嘛。 咳,开个玩笑,是控制变量法。 很快就有新的变量上门了。 你说是吧,序列7的占星人,多里安·格雷·亚伯拉罕? 第24章 他真的,我哭死 人过中年的多里安在学徒途径的晋升上並不算理想,但好歹也成为了序列7的“占星人”。 以亚伯拉罕家族如今的標准,能够成为序列7的“占星人”已经算是难得的进取者。 更多的族人选择永远停留在序列9或序列8,甚至只作为普通人度过一生。 他们管这叫“安稳”,曾经的多里安管这叫“等死”。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亚伯拉罕家族要走向消亡了。 但他现在再没有资格去指责他们。 因为他自己,也不过是比“等死”多走了一步,变成了“找死”而已。 於多里安而言,这一天本该是他人生数万天中一个普通的日子。 什么是普通? 就是乏善可陈。 就是在暮年时想要回忆往事时,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完全没有什么记忆点,根本不会有什么“多年以后,多里安·格雷·亚伯拉罕会回忆起那个遥远的下午”。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在普利滋港渔民协会里做文书的中年男人。 他的昨天和今天没有区別,他的今天和明天也不会有。 教出了一个叛徒的多里安,现如今也在等死,同那些做普通人的族人没什么不同, 唯一的差別是,作为罪人的他有眼无珠,他痛苦万分,他追悔莫及。 他不再想著恢復家族的荣光,让亚伯拉罕重新回到南北大陆的最顶层,只希望过完安稳但平庸的生活。 但一封来自贝克兰德的信,改变了这一切。 多里安表情复杂的注视著火漆上的纹章,从脑海中找出了这个纹章所代表的家族——塔玛拉。 在家族史的记载中,塔玛拉家族和他们亚伯拉罕在第四纪的时候一同为图鐸王朝效力,並且还进行过联姻,关係亲密。 不过,在血皇帝图鐸陨落,图鐸帝国战败后,两个家族一併衰落,並且逐渐断开联繫了。 现在的第五纪,是由当时特伦索斯特帝国的四大贵族家族:奥古斯都、艾因霍恩、索伦和卡斯蒂亚统治的。 在七神的支持下,他们瓜分了北大陆的土地,建立起了鲁恩王国、因蒂斯王国、弗萨克帝国和费內波特王国。 多里安也曾想过,如果当时贏的是图鐸陛下,或许现在的第五纪北大陆,便是由图鐸王朝的五大公爵家族来作为王室统治的。 但这也只是看著家族日渐衰落的多里安,偶尔聊以自慰的幻想罢了。 那么,是什么,让失去了联繫的塔玛拉,现在再度找上了亚伯拉罕? 穷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但亚伯拉罕也不算富吧? 两个得往上追溯个一千年才是亲戚的衰败家族,重新搅在一起,是要做什么? 復辟图鐸帝国,如闪电般归来? 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重振家族荣光,我辈义不容辞? 多里安扯了扯嘴角,也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嘆气。 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个问题:这封信的主人,是怎么找到他的? 自背叛之夜后,他在普利滋港这个鲁恩最大的港口隱姓埋名已经十几年。 渔民协会的文书工作不起眼、不赚钱、也无人关注,正是他需要的。 即使是他曾经教出来的学生,那个背叛了亚伯拉罕投靠了真实造物主的布提斯,也不知道这个消息。 从这一点来看,这封信应该的確是来自塔玛拉,而不是叛徒偽造的。 否则的话,来的就不应该是信和送信的僕人,而应该是极光会。 即使如此,没有安全感的多里安也还是谨慎地拿出了占星水晶球,先对这封信进行占卜: “打开这封信,会给我带来危险。” 我要验牌! 水晶球內的点点璀璨越来越亮,越来越明显,就仿佛夜晚星空投下了倒影。 那些常常用来確定命运走向、人生轨跡的星星一个接一个浮现,在他眼前形成了一个立体的星盘,並掺杂著许多代表著灵界启示的象徵符號。 安全。 牌没有问题! 通过多次占卜確认了真的没有问题,多里安才用拆信刀打开了这封信,仔细阅读了起来。 隨著阅读进度的推进,他的脸色出现了剧烈的变化。 起初,习惯了被命运拷打的他眉头习惯性地皱紧。 然后,他的嘴唇微微张开,拿著信纸的手开始发抖。 信前面说了什么,多里安已经忘了一大半。 他的眼睛只是死死地盯著信纸上的那几个字,仿佛要望出血。 “满月囈语的真相”,明明只是普通的几个字,却让他的大脑都开始颤抖。 那个诅咒了他们家族一千多年,杀死了他的祖先、他的父亲、他的族人,並且未来还將鍥而不捨地继续追杀走上学徒途径的亚伯拉罕,他们却始终不知其来源、不知其本质、不知其破解之法,现如今亚伯拉罕一切悲惨命运的祸首—— 满月囈语。 但信上说:“我知道『满月囈语『的真相。” 亚伯拉罕等这个真相,等了一千多年。 但是,对方没有因此提什么交易、条件和要求,而是直接就將“真相”写在了下一行: “……我得到一个神秘的伟大存在的帮助,偶尔间得知了『满月囈语』的真相。 ……那其实不是诅咒,而是你们的先祖在向你们求救。 ……多年的放逐和封印已经让他疯掉,每当满月来临,门先生疯狂的部分就会得到加强,让其无法控制,只能一直不停地呼救…… 通过以『占卜家』、『学徒』、『偷盗者』途径的半神各一个为祭品的仪式,便可以將门先生从放逐和封印中救出,使其脱困……” 阅读到这里,多里安已经看不下去了。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他颤颤巍巍地再次拿起水晶球,对这里面提到的一切进行多次的占卜。 而结果是,鑑定为真! 信上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对方没有说谎! 哪怕是那个神秘的伟大存在,本不想冒犯的多里安也惊悚又意外地占卜到了一片神秘的灰白雾气,这反而更为信上的一切背书。 这时候,多里安才猛地想起,一本名为《灵界见闻》的家族神秘学笔记里,有一则来自“黄光”威尼坦的预言: 亚伯拉罕家族的诅咒,將被一位得到隱秘存在帮助的『学徒』解除。 他深吸了口气,收拾收拾激动的心情,將信的后半部分继续看了下去。 到最后,现在只是一个序列9“学徒”的“阿莱斯特·塔玛拉”,才提出了他希望获得亚伯拉罕的帮助,以及具体的要求。 他想要从魔女教派的“橙之魔女”手中,夺回原本属於塔玛拉家族的封印物“塔玛拉的万变牌”,並以其作为特性晋升序列2的旅法师,重振塔玛拉家族荣光。 为此,他需要一份漫游者死后析出的特性,还有亚伯拉罕家族的封印物“星之杖”。 果不其然,对方现在只是一个“学徒”! 明明手里的这封信轻如鸿毛,多里安却觉得它甚至重於霍奇纳斯山。 无论是满月囈语的真相,还是“阿莱斯特”代表著的希望,还有信里充斥在字里行间里的真诚和骄傲,都意味著太多太多。 他明明可以要一套从序列8到序列3的特性,却只要了一份序列3的特性,甚至还要以曾经塔玛拉家族旅法师的特性来晋升序列2。 他明明可以用这个真相和仪式作为筹码,来和亚伯拉罕公平交易,但他却让出了主动权,先把真相和仪式写了出来,然后再提出他的要求。 那位隱秘存在的眷顾,应该是他这么做的底气吧。 但即使如此,这难道还不够有诚意吗? 他真的,我哭死! 因遭受过背叛而敏感多疑的多里安,已经相信了这封信上的一切。 他想,多年以后,他一定会清晰地回忆起这个遥远的下午。 当海风带著咸涩的气息从窗缝渗入时,一封印著塔玛拉家族纹章的信被送到了他的手上。 这是他一生中,接到过的最轻,也最沉重的信。 第25章 摆手不是拒绝,而是无需多言 “……他在办公室里待了快有半个小时,出来之后……” 刚刚乘坐蒸汽列车从普利滋港回来的送信僕人微微抬起眼帘,像是在回忆那个画面:“容光焕发,像是年轻了好几岁,比之前具有活力。” 他是一个约莫三十岁上下的南大陆人,肤色棕红,面容普通,说话却没有南大路的口音,是那种训练有素的专业男僕,因而被管家阿斯尼亚挑选出来送信。 “然后,他给了我一个纹章,还有一些金镑,”送信僕人从怀中取出纹章和纸幣,轻轻放在安若望面前的桌上,“並且让我给您带句话,说,无论结果如何,三天之后,他一定会亲自上门,给您一个惊喜。” 安若望若有所思。 惊喜? 给我翻译翻译,什么叫tmd惊喜? 看起来,他把“满月囈语”的真相和让门先生脱困的仪式先在信里给出去的行为,果然贏得了多里安的好感。 实际上,他是综合考虑之后,才將真相和仪式先给出去的。 这两个东西,其实是原著里晋升了“秘法师”的佛尔思,同门先生伯特利被母神污染的邪恶人格交流之后得到的。 真正的门先生,整本书好像就说了一句话,只有四个字: “不要救我。” 另外,其实有第二个能让门先生脱困的仪式,那就是:抽取亚伯拉罕家族至少九十九位非凡者的血液,用它绘製一个特別的符號。 但这个仪式对於亚伯拉罕来说可真就不难。 亚伯拉罕再落魄,九十九个非凡者还是凑的出来的。 安若望只是想用这两个东西和亚伯拉罕建立联繫,可不想现在就真的让半疯的门先生从封印中回来。 祂一回来,直接就完成了成神仪式,三份序列1和唯一性聚合,成为序列0的真神了。 一个被母神污染后半疯的门途径真神…… 安若望可真是不敢想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情。 说不定,祂能直接把墮落母神单独接到屏障內,直接就提前世界末日了。 那他可真是罪过大了。 再者说,第一个仪式,对於安若望来说是有好处的。 “占卜家”、“学徒”、“偷盗者”途径的半神各一个,且不说亚伯拉罕找不找得到“诡法师”、“秘法师”和“寄生者”的问题。 哪怕有一些高层次的封印物,现在最高只有序列7的亚伯拉罕,也是根本不可能抓到他们的。 因此,被满月诅咒纠缠的亚伯拉罕,如果想要举行仪式让门先生脱困,那就必须想办法培养一个亲近且可信任的半神。 而且,亚伯拉罕的叛徒、多里安的学生、极光会五大圣者之一的“秘之圣者”布提斯,可是和亚伯拉罕有血海深仇的。 他的背叛,让当时的亚伯拉罕家族上层近乎全灭,本就不多的强力封印物丟失过半,只剩下三件。 安若望就不信多里安不想復仇。 只要亚伯拉罕想要復仇,就同样刚需培养出一个可信任的半神。 那这个人选,不就是我半个亚伯拉罕,“阿莱斯特·塔玛拉”吗? 还能有別人? 其实还真有。 那就是塔罗会的“魔术师”佛尔思,现在只是一个写了《风暴山庄》的作家。 某种意义上,安若望感觉她是《呼啸山庄》的作者在这个世界的同位体。 灵界七光的“黄光”威尼坦的那则预言,帮助亚伯拉罕解除诅咒的“一位得到隱秘存在帮助的『学徒』”,其实也指的是佛尔思。 某种意义上,安若望也是靠著先知先觉和看过剧本的优势,抢夺人家机缘了。 哎呦我,这个域外天魔怎么这么坏啊? 但知道信息不去利用,那也是个神人了。 到时候补偿佛尔思一下好了。 反正她也只想当个咸鱼,安安稳稳躺平。 不碰满月囈语受折磨,对她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 如果她想继续晋升,安若望也有自信能带她安全地鸡犬升天。 安若望收起了被僕人放在桌面上的亚伯拉罕家族纹章和那几张金镑,然后掏出一叠纸钞,从中数出了更多一点的金额,递了过去: “辛苦你了。” 送信僕人看著这一幕,心情像是做了过山车。 刚才他把多里安给的那几张金镑原封不动地放在桌上时,心里其实是有过一闪而过的犹豫的。 一般而言,多里安给的那额外几张金镑算是小费,也就是送信的外快。 按常理,这是属於他的收入,是僱主之外的人给他的额外报酬,他本可以自己留下。 但他没有。 他是安若望僱佣的男僕。 南大陆殖民地的出身让他从小就懂一个道理:规矩比钱重要。 没有主人给的这个送信机会,他根本不可能拿到这笔钱。 换任何一个人来送信,多里安照样会给这几张金镑。 这笔钱的源头,归根结底是主人的信任和派遣。 所以,他在事无巨细地匯报后,將这几张金镑也一併给了出来,放到了主人的面前。 这不是他的。 他当时是这么想的。 但放下之后,他心底又升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有些不齿的淡淡期待。 虽然不奢望这些钱全都给自己,但主人或多或少地给送信的僕人一点奖励,应该很合理吧? 只是一点点就好。 人都有贪慾。 他知道这不光彩,但他控制不住那点微弱的欲望。 原本,他以为安若望將它们都收了起来。 但没想到…… “先生,讚美您的仁慈!” 送信僕人握著那叠纸钞,喜出望外的收穫让他的手指下意识微微收紧。 安若望摆了摆手。 摆手不是拒绝,而是无需多言。 送信的僕人本可以不说,直接將钱昧下来的。 但他没这么做,就让安若望感觉很舒服。 可能这就是多里安看完他的信后的感觉吧。 安若望感觉他是个本分的人,可以给予一定的信任: “你的名字是?” “……乔克,先生。”他说,“乔克·桑帕约。” 安若望点了点头: “好,乔克,我记住了。你的工作完成得很好,退下休息吧。” 乔克深深地朝著安若望鞠了一躬,激动、感激又恭敬地退下了。 名字被大领导记住了,这意味著什么,自然不必多说了吧? 第26章 天尊发的朋友 乔克退下后,书房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安若望重新掏出了亚伯拉罕家族的纹章,一边把玩一边思考了起来。 多里安三天之后给他的,最好真的是惊喜吧。 他可不敢保证他遇到的所有人都是理性人,特別是在这个混乱的世界。 人类社会里可从来不缺蠢人和脑子一热的人。 总会有一些人,让安若望根本弄不清楚他们脑子里的內在逻辑,比这个世界还要更有克苏鲁的味道,还要让他无法理解: 明明可以谈判却非要动手的,明明可以双贏却非要鱼死网破的,明明已经占了便宜却还要贪得无厌最后颗粒无收的,明明你在帮他却反而被他认为软弱可欺或者反手把你卖了的…… 总有一些爱贪小便宜的蠢货是讲道理讲不通的,必须要用拳头来。 安若望僱佣莎伦,就是出於这种目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 哈哈,希望这不是契科夫之枪吧。 安若望继续把玩著纹章,思绪飘向更深处。 实际上,他相当怀疑,原著里布提斯的背叛,可不一定就只有他一方打的有问题。 他记得没错的话,原本就是亚伯拉罕想要模仿生命学派的师徒传承制,培养非家族成员,希望他们晋升高序列后能反过来帮助亚伯拉罕们解决诅咒,並找回先祖。 但是,后来呢? 又出现了“所有非家族成员的序列6和序列5非凡者都认为,他们在亚伯拉罕家族內部的地位与本身的实力不匹配,而且不被信任,无法获得某些封印物的操纵权”的情况。 总不可能所有人都是白眼狼吧? 这意味著,亚伯拉罕说不定也可能脑子有坑,甚至相当排外保守。 某种意义上的地方宗族势力嘛,那可真是相当难说了。 而且,没记错的话,亚伯拉罕是犹太人的祖先吧? 儘管伯特利的这个姓氏是被远古太阳神赐予的,和那个民族没有多大关係就是了。 但安若望可不敢真的把亚伯拉罕这个家族想的有多好。 里面或许有好人,但也肯定有蠢人坏人。 不谋万世者,不足以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以谋一域。 万一出现什么“这个塔玛拉后裔知道得太多了,我们不能让这样重要的信息掌握在一个外人手中”; 或者,“培养一个塔玛拉的半神对亚伯拉罕有威胁,不如自己从小孩开始从头培养一个”; 甚至,“虽然很感谢你给出的消息,但我们不想付出代价只想白嫖”。 万一真出现这种情况的话…… 安若望忽然有些想笑。 他这和出於善意去扶老人,结果反而被讹了有什么区別? 妈的,亚伯拉罕敢辜负我的善意和信任,忘我的恩负我的义,不想活了? 噁心我? 老子用源堡占卜,带著“冤魂”和“天鹅绒幕布”还有极光会,追著你全家杀,一样可以成旅法师! 这可不是气话,而是预案。 他给多里安的那封信,为了以防万一,本就在源堡上做了点手脚。 这足以成为他占卜的材料。 更別说,现在他手里,还有多里安给的家族纹章和那几张金镑——这也是他重新给乔克钱的原因。 占卜材料越丰富,他就越主动。 希望不会变成最坏的情况吧。 安若望轻轻嘆了口气。 大家你帮我我帮你,开开心心一起双贏不好吗? 为什么非要有人把事情搞得那么复杂呢。 他將纹章收入怀中,连同那几张金镑一起,仔细收好,隨后再度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 “莎伦小姐,他刚刚说的『三天之后』,你应该也听到了吧?介意再多保护我一天吗,我可以加钱。”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安若望的影子轻轻晃动了一下。 莎伦缓缓从地面上冒了出来。 安若望看著这一幕,不知为何想起了地鼠,不,或者更像是胡萝卜。 就是那种胡萝卜被从土里慢慢拔出来的感觉,慢拔out? 先是莎伦戴著小软帽的头顶,然后是澄澈透亮的眼睛,然后是瘦削的肩膀,最后是那身黑色的宫廷长裙,一点一点从地面上的影子里浮现出来,像生长在地下的作物终於成熟,被人提著茎叶拔出来。 他知道这个联想很荒谬。 但那个画面实在太像了。 莎伦站在了安若望的面前,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用加钱。” 安若望眨了眨眼。 不是拒绝,而是不用加钱? 也就是说,免费? 但往往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认出亚伯拉罕家族的纹章了? 不,不能拿利益算计完全来套用到人际交往上,安若望感觉她这更像是在向他释放善意。 他回想起昨天那个“你是重要的人”,沉默了两秒: “……彳亍。” 也是双向奔赴,都想交个朋友了。 这算不算是天尊这个灵界支配者给他发的朋友? 上帝这个星界之主什么时候也给发一个? 不能丟份啊,牢帝。 “你对南大陆…怎么看?” 莎伦忽然问出了个安若望没预料到的问题。 是因为他刚刚对待乔克的態度吗? 也是,虽然她从人种上看像是个北大陆人,但她的出身实际上的確是南大陆。 在死神陨落前,南北大陆是能顺利通航的,南大陆古代高地王国、帕斯王国的部分上层人物,在人种上其实是北大陆人。 不过,和原初魔女奇克一起掀起“苍白之灾”的死神萨林格尔,他的陨落在狂暴海製造了无法逾越的障碍,隔断了南北大陆的航道。 一直到老黄也就是罗塞尔开闢新航道之后,南北大陆才重新建立起联繫。 不过,这种联繫,对於被殖民的南大陆的人来说,无疑是一部痛苦不堪的血泪史。 现在的黄贝贝,也就是贝尔纳黛·古斯塔夫的手里,还有著她爹从南大陆获得的“苍白的死亡”呢。 那可是一份“收尸人”也就是“死神”途径的序列一“苍白皇帝”特性。 如果他在这里说一些立场和態度更偏向南大陆的话,或许能贏得莎伦的好感吧? 但是,这种偽装自己真正的想法、放弃自己的主体性去附和別人,才能交到的朋友,还不如没有。 “我不在乎。” 注视著莎伦的眼睛,安若望直接坦荡地说出了他真实的想法:“对於我来说,北大陆人和南大陆人都没有任何区別,我全都不在乎。” 这个世界的人,別说是北大陆人南大陆人了,哪怕是精灵,哪怕是西大陆人。 就算长得像,就算人种一致,就算文化上有相似的地方,也全都和我无关。 第27章 鲁恩人,贏! 马克思曾经曰过:人是社会关係的总和。 换句话说,一个人的世界有多大,取决於你认识了多少人。 每多认识一个人,世界对於你来说就会变大一些。 这个世界有很多城市,廷根、贝克兰德、特里尔、白银城…… 但除了贝克兰德之外,其它的城市,对於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安若望来说,只是一个名字罢了。 他既没有去过那里,也没有和那里的人相处过,建立过什么关係,所以它们和他毫无关係。 虽然通过小说知道了有那么一些人在那些地方生活著,但在安若望真正见到他们,並和他们產生联繫之前,那全都只是个抽象的概念,像是游戏里还未被渲染出来的地图。 和安若望说什么“总有事情高於其它”或者“南大陆人正在受苦”,现在的他什么感觉都没有,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我明白了。” 失望和失落同时在莎伦心里一闪而过。 不过,注意到安若望的面孔,她脑子里又闪过一丝恍然。 毫无疑问,那是一张英俊的脸,但人种特徵同南北大陆人都截然不同。 他和他的族群,或许是精灵,或许是別的什么,是南北大陆之外的第三方。 对於他来说,北大陆人和南大陆人的恩怨纠葛,完全都是和自己无关的东西。 这就像是天朝人,看歷史上的黑奴三角贸易一样。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黑人被从非洲抓到美洲贩卖,就此和美洲的白人开始了几百年的反抗与压迫、血泪和仇恨的斗爭。 这些歷史写在別人的教科书里,被別人拍成电影,成为学术论文的选题,成为社交媒体上爭论不休的话题。 哦,然后呢? 然后,天朝人坐在屏幕前,看完这一切,关掉页面或者刷下一个视频,继续吃自己的饭,过自己的日子。 这不是冷漠,只是和我无关。 那是別人的歷史,別人的土地。 虽然你可以理解,可以同情,可以站在某一方表达口头和精神上的支持,甚至玩一玩地狱笑话,但你不会真的卖掉属於自己的一头牛,去支持他们中的任何一方。 莎伦可以理解他的置身事外。 正因如此,对方才能做到某种程度上的客观和公平,才会隨口对那个南大陆出身的僕人说辛苦你了。 对方的这种態度,其实就已经算是很友善的了。 在贝克兰德落脚的这些日子里,莎伦藉助“冤魂”的便利性,也注意到过南北大陆人的相处和他们的观念。 就她自己观察得到的结果而言,北大陆人是从来不会也没有这么做的,他们只会认为这是普通和理所当然。 即使是东区最底层、过得最穷苦的贫民,一提起南大陆的殖民地和鲁恩王国的强大,也会骄傲地抬起胸膛。 不是只有我受苦,我现在的生活也还过得去。 虽然我过得苦,但还有人比我更苦,这种感觉真是太好了。 鲁恩人,贏! 在他们的观念里,被殖民的南大陆人是输家,天生就低北大陆人一等,是还在搞血腥祭祀的、落后的劣等种族。 可悲的是,哪怕是在贝克兰德生活的南大陆人自己,也普遍这么认为的。 “……” 安若望看著莎伦。 虽然她脸上什么反应都没有,但他能隱约感觉到她的思绪变得复杂,而且有一点难过。 首先明確一点,他认为这不是他的问题。 其次,虽然他和莎伦现在只算是点头之交,还不是朋友,但也不妨碍他主动安慰安慰她。 那么,问题来了。 提问,当你的朋友“李华”在和你聊天时表达出了自己的难过,你应该怎么安慰她? 说“別难过”,总感觉太敷衍太乏力。 说“我理解你”,未免有些太虚偽。 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又显得太廉价。 无论是说什么,都有一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倒是也有些人,会笨拙地把自己曾经受过的伤、犯过的错和吃过的苦翻出来给別人听,好像自己的难过能稀释別人的难过,或者自己的痛苦能安慰別人的痛苦似的。 虽然心可能是好的,但感觉更像是主动给別人当“落后的劣等南大陆人”,或者感觉在说“我的痛苦在你之上,你这点痛苦根本不算什么,太矫情了”。 就像是给父母长辈说自己的不容易,得到的大多只是“我当年……,你们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起手的一串小连招,仿佛在自豪自己曾经吃过的苦,嘲笑你太脆弱和娇贵。 报喜不报忧,可能不只是因为不想让父母担心,也可能是因为知道从父母那里得不到什么安慰。 “莎伦小姐,你会用枪吗?”安若望忽然开口道。 莎伦从思绪中断开,抬起眼帘,轻轻应道: “嗯。” 安若望没有追问她刚才在想什么,只是將手伸出从怀中,从小世界里取出一把左轮手枪。 木质的枪托握在他手里有点沉甸甸的,枪身则泛著亮色的金属光泽,有一种还没有被使用过的崭新质感。 “那能教教我怎么用枪吗?” 安若望解释道: “之前一直没有这个机会,但接下来要面对的情况,光是现在的非凡能力,可能有些不太够用。” 这是实话。 枪的杀伤力,至少在序列6之前,都还算是比较可观的。 低阶的非凡者固然已经不是凡人,但一颗子弹打在要害上,该死还是会死。 更何况,玩枪还是挺帅的。 安若望也本就想抽个空练练怎么使用枪了,刚好趁这个机会学一学。 莎伦和马里奇作为黑市武器商人卡斯帕斯的背后支持者,而且还是南大陆人,肯定是会用枪的。 莎伦看著他,又看了看他掌心的那把左轮: “好。” 见莎伦同意,安若望继续追加要求: “还有格斗技巧,如果方便的话,也能拜託你教教我吗?” 莎伦点了点头,像是个应答机器人: “……好。” 说完,她的身影开始微微晃动,准备回到安若望的影子里。 “等等。”安若望喊住了她。 莎伦的动作顿了顿,已经沉下去一半的身体停在那里,半截身子浮在影子上方,半截身子埋在土里。 她抬头看著他,目光里有些疑惑。 “如果你拿我当朋友的话,就坐马车一起去。”他说。 莎伦第一时间没有说话。 但她的身体没有再继续下沉,而是重新升了上来: “……嗯。” 第28章 整个南大陆就乱成了一锅粥 马车在街道上朝著目的地平稳前行。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均匀低沉的“轆轆”声,与马蹄踏在路面的“得得”声交织在一起,像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呼吸。 由於时常下雨,贝克兰德许多区域的道路都用水泥或沥青修筑过。 因此,私人马车乘坐的体验並不算顛簸。 车厢只是轻轻摇晃著,像一只缓慢游过景区的小船。 莎伦安静地端坐在车厢一侧,双手交叠在膝上,黑色宫廷长裙在狭小的车厢里舖开一小片阴影。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街景上。 比起落后的南大陆,已经步入城市化的贝克兰德街道上有穿著体面的绅士淑女,也有行色匆匆的工人与小贩,有报童在街角挥舞著手中没卖出去的报纸。 先进的技术似乎同样没有给他们带来福泽。 同南大陆人一样,他们每一个人看上去都是如此的痛苦、不快活,似乎根本没有一个幸福的人。 莎伦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落在对面座位上的“阿莱斯特”身上。 他靠在车厢壁上,姿態放鬆,目光落在窗外,没有看她,只是饶有兴致地看著那些流动的街景,像是一个观眾。 灵性直觉,能让她对其他人的状態、想法和情绪有一种冥冥之中的感觉。 见到阿莱斯特的第一眼时,除了对方是“重要的人”之外,莎伦还感觉到,对方身上有一种和她之前遇到过的所有人都不同的感觉。 她之前一直摸不清,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但现在,她好像知道了。 那是一种精神状態上的不同。 人不是只有老了才会死,而是隨时都会死。 在这个充满不確定性的苍茫世界,每个人都像漂浮在暴风雨中的小船,不知道自己下一秒会被浪推向何方。 但阿莱斯特不一样。 他不像是別的人一样迷茫或者死气沉沉,反而充满了活力和生命力。 他知道自己想做什么,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对一切都有一种篤定和信心,同这个昏暗的世界格格不入,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生机勃勃的太阳。 是因为不知者无畏吗? 但初步的接触下来,莎伦便可以確定,对方绝不是蠢货。 初次看见显形的她时,对方没有感到丝毫的疑惑和害怕,像是早就知道了冤魂的能力。 由此可以確定,阿莱斯特应该是具备相当广博的神秘学知识的。 另外,虽然不知道阿莱斯特是什么途径的,但对方是一个非凡者无疑。 那就更奇怪了。 人类在通过服食魔药吸收非凡特性时,会受到其中残留的精神烙印影响,累积疯狂,乃至失控。 即使有扮演法,这种影响也是无法彻底根除的。 所有人都知道,序列途径在带来力量的同时,也需要付出相当的代价。 可…… 安若望注意到了莎伦幽幽的视线,將视线收了回来,有些疑惑: “怎么了?” 莎伦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贝克兰德偶遇阿莱斯特,精神坚韧强如怪物,拼尽全力无法战胜。 这时候,马车刚好也进入了希尔斯顿区。 见莎伦不说话,安若望指著窗外一栋很有特色的建筑物,乾脆介绍起了目的地。 “这就是我们等会要去的地方。” 莎伦顺著那方向看去,发现那栋建筑和周围的房屋截然不同,是仿造的第四纪晚期的风格。 它共有四层,每一层每一个窗户都像是一扇门,对应著一个小小的阳台,广泛地使用了巨大的石头,石柱粗壮敦实,拱券看上去很端庄,但弧度却相当狂放。 在那个非凡並不是隱秘的年代,人们的精神风貌从这建筑物的风格上就可见一斑了。 “同样也是『东拜朗退役军官俱乐部』的所在。” 莎伦:“?” 听到这个名字,她直接迷惑了。 这是何意味? 第五纪的南大陆原本主要有两个国家,一个是第四纪拜朗帝国的分支高地王国,另一个是帕斯王国。 她在纵慾派围攻下死去的老师蕾妮特·緹尼科尔,玫瑰学派节制派的首领,可以说就是高地王国的建立者。 而另一个帕斯王国,已经被因蒂斯和鲁恩覆灭了。 这两个国家分別在帕斯河谷左岸和右岸建立了殖民政权,也就是所谓的“西拜朗”和“东拜朗”了。 自那之后,整个南大陆就乱成了一锅粥。 大英的大缺大德,在整个世界可都是名列前茅的。 鲁恩这一股子英国风和因蒂斯这一股子法国风的国家,会对殖民地干出什么事,也是可以想见的。 “我一个朋友之前顺手帮我办理了这个俱乐部的非正式会员。” 面对莎伦疑惑的眼神,安若望拿出了一枚有森林、海洋和刀剑標誌的徽章,隨后小熊摊手: “武器多样,设施齐全,私密性好,没人会多问。整个贝克兰德,的確没有比那里更適合练枪的地方了。 而且,那里的人都是从东拜朗回来的,刚好可以帮帮你。如果你想要报復北大陆人的话,就可以借这个机会挑选目標、踩踩点。 一举两得,不是吗?” 莎伦和马里奇在贝克兰德当黑市军火贩子的幕后支持者,安若望觉得可能有一部分原因是想要报復鲁恩人。 只许鲁恩人在南大陆製造混乱,还不许他们在鲁恩贩卖军火了? 顺手的事~ 而这个所谓“东拜朗退役军官俱乐部”,可以说就是从殖民地回来的军官们,用沾著当地人的血的財富与“荣耀”修建的。 说起来,克莱恩,这里指的是原身,他的父亲便是皇家陆军上士,牺牲於南大陆的殖民衝突,换来的抚恤金让他有了进入私立文法学校读书的机会,奠定了他考入大学的基础。 如果没牺牲的话,建立功勋后的克莱恩他爹,说不定也会是这个俱乐部的一员。 不过他爹一死,整个莫雷蒂家也算是直接跌落阶层了。 莎伦忍不住问道: “…为什么要帮我?你不怕惹上麻烦?” 安若望反问道: “那你会出卖我吗?” “我不会这么做的。”莎伦摇了摇头。 “那我就不会惹上麻烦。” 只要莎伦不出问题,军方就根本不可能通过神秘学的手段查到安若望的身上。 不过,节制派的她,真的会用这种手段报復北大陆人吗? 安若望其实很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 如果不会,那自然也就无事发生; 如果会,那他之后就可以顺手整点审判者途径的特性。 第29章 四途径序列9 令安若望略感遗憾的是,莎伦最终什么都没说,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目前看来,这个副本开启的条件不足,需要先做前置任务链,刷一刷亲密度了。 来日方长,安若望倒也不急。 他带著莎伦走进了俱乐部,向前台说了一下自己的需求: “我需要一个可以练枪的靶场,最好是空间大一点的。” 有南大陆血统的漂亮女郎注意到了安若望出示的那枚徽章,查询了一下登记表,开口答道: “三號靶场目前无人使用,在那个方向,顺著房间门牌找过去,很快就到了。” 说著,她瞥了一眼跟在他身后默不作声盯著她看的莎伦,有些疑惑,但职业素养让她没有多问,將钥匙递了过来: “需要安排教练吗?” “谢谢,不用。”安若望隨手接过钥匙,转身离开,“我们自己练。” 两人朝著三號靶场走去,路上穿过了长长的走廊。 长廊的墙壁上陈列著各种各样被玻璃装裱起来的装饰品:泛黄的地图、染血的礼仪刀、几幅殖民地的风景画、南大陆土著风格的项炼…… 每样东西旁边还配有一些解释性的说明牌,描述它们的来歷和故事,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在逛博物馆。 莎伦的目光在其中一些装饰品上停留了一会。 安若望没有催促,只是放慢脚步,等她跟上,同时看故事似的,也找了些感兴趣的东西看看物品介绍。 边走边看,很快他便找到了三號靶场的所在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靶场还算宽敞,纵深很长,尽头立著几排人形靶,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火药残留气息,一侧的架子上陈列著各式枪枝,甚至连高压蒸汽步枪这种军事管制用品都有。 安若望將自己带来的左轮放在檯面上,转出弹仓,给它上子弹: “我们从哪里开始?” 虽然玩过各种fps游戏,也刷到过一些使用枪械的视频,但终究是纸上谈兵,屏幕里的准星和现实中的后坐力是两码事。 他需要的可不只是学会用枪和格斗,更是如何適应战斗——那种面对活人、面对非凡者、面对可能致命的危险时,身体和本能该如何反应的习惯。 莎伦回忆著当初老师是如何教自己学习使用枪械的,然后给出了回答: “姿势。” 安若望拿起左轮,举起手臂,瞄准远处的靶心,然后自我调整了一下,形成最基本的三点一线,再看向了她: “这样?” 莎伦看著他的姿势,轻轻点了点头: “嗯。” 然后她走上前一步,凑到安若望的身前,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往上一点。” 隨著莎伦的靠近,一股淡淡的、带著湿气的甘草味扑面而来,安若望甚至能听见她温软的呼吸声。 安若望垂下目光,注视著她调整的动作。 室內的燃气灯从侧面照了过来,描摹著她精致的侧脸。 冤魂的脸总是显得苍白,此刻却因光线的勾勒多了几分柔和的暖意。淡金色的柔顺髮丝贴著脸颊垂落,几缕碎发在灯下泛著微微的光泽。 她认真的目光专注地落在了他的手腕上,冰凉的手指正不断往他手腕上微微用力,调整校准著他手掌和手腕的相对姿势。 与此同时,她的袖口因伸出手而微微垂下,露出一截小臂,皮肤白皙得可以隱约看见下面淡淡的青筋。 几秒后,莎伦的眼神动了一下: “好了。” 她抬起头,退后了一步,同时伸手撩了撩耳畔垂落的髮丝,將那缕淡金色的髮丝绕到了耳后,露出一片小巧的耳廓: “保持这个姿势,开枪。” 安若望没有说话,只是握紧枪柄,瞄准標靶,扣动了扳机。 “砰。” —— “嘭!” 风声呼啸而来,莎伦敏锐地察觉到背后的不妙,及时扭身,提起毛茸茸的爪子防御。 虽然挡住了背后突如其来的拳头,但她依然往后连著退了几步,才成功卸掉了衝击力。 安若望停在原地,收起了拳头,姿势回正,微微喘著气。 一般而言,从低序列晋升到高序列时,在低序列获得的能力,会得到一定的提升。 比如说,有一位占卜家途径的序列7“魔术师”,晋升为了序列6的“无面人”。 那么,这次晋升,会让他在序列9“占卜家”获得的占卜能力,在序列8“小丑”获得的精密控制身体的格斗能力,还有在序列7“魔术师”获得的法术能力,都得到一定的提升和加强。 但囚犯途径的非凡者,在晋升到序列4的“木偶”之前,基本是不会有这种提升的。 无论是从序列7的“狼人”晋升到序列6的“活尸”,还是从序列6的“活尸”晋升到序列5的“冤魂”…… 他们在之前序列获得的特质和能力,都会保持原本状態,不会发生显著变化。 唯一的例外是,囚犯途径的非凡者晋升“活尸”后,力量和身体素质会在“狼人”的基础上获得一定提升。 所以,即使莎伦现在是“冤魂”,但她使用半狼人化时,其强度基本只有半步序列6的水平。 而安若望的肉体力量、学习能力和计算力等综合素质,却会隨著小世界每天日积月累的成长,获得一定比例的提高。 虽然现在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四途径序列9,但他的肉体强度就已经和半狼人化的莎伦差不多,甚至还要更强一点了。 再加上小世界的空间跳跃能力…… 即使在格斗技术上有些欠缺,他却已经能凭藉力大砖飞和高贵的空间机制,在格斗切磋中压制半狼人化的莎伦了。 是的,安若望已经是四途径的序列9了。 这几天的时间里,他已经完成了“秘祈人”的消化,並且吃下了“怪物”的特性。 这两个途径的特性,都来自他在“智慧之眼”的隱秘聚会上获得的神奇物品。 “秘祈人”的扮演还算简单,只要每天向灰雾上的自己祈祷就好了。 真实造物主是隱秘的伟大存在,难不成我就不是了? 源堡已经和我谈上了,回应自己的祈祷这种事情完全没问题。 安若望甚至尊名都是照抄的,用的是“不属於这个时代的愚者,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一开始他只是兴趣来了想试试,但没想到,这个尊名居然完全可以指向他,所以就懒得给自己新编一个了,要用的时候再说吧。 而“怪物”的消化扮演,安若望没有主动去做什么特別的事情,只是日常生活,居然就已经消化了一大半。 他对此就有点摸不著头脑了。 第30章 你说狼人这玩意是谁研究的呢? “今天就到这里吧。” 安若望看向了被他出其不意打退的莎伦,主动叫停了今天的对练。 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呼吸已经比刚才平稳了许多。 这几天莎伦小姐的训练,可以说是效果显著。 就算囚犯途径再怎么牢,她也是一位战斗经验丰富的序列5。 在她的帮助下,安若望不仅在枪法和格斗技巧有了提升,更重要的是,他逐渐学会並熟练了如何將不同途径的能力在实战中组合运用。 枪、“学徒”的开门带来的小世界空间跳跃,“秘祈人”、“怪物”和“占卜家”三重强化过的超强灵感直觉,再加上“航海家之帽”和“太阳胸针”的各种法术…… 这些武器和能力的组合运用,如今他总算是总结出了一些使用经验和配合套路,不会在战斗中手忙脚乱了。 也是有什么招全用莎伦小姐身上了。 莎伦收起了摆出来的战斗架势,淡淡地讚赏道: “你学得很快。” 教导一个聪明且优秀的学生,其实是一种很舒服的体验。 不用反覆纠正同一个错误,不用解释那些本该显而易见的道理。 只需要示范一次,他就能记下来照做,只需要提醒一句,他就能意识到哪里出错,然后调整正確。 至於阿莱斯特的那些不同寻常之处…… 他解释的原因是,他有各种好用的封印物。 他这么说,她姑且也就这么信了。 “是莎伦老师你教的好。”安若望顺口接了一句。 莎伦顿住了。 老师吗…… 这个词,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过了。 这时候,莎伦头顶的狼耳朵本能地抖了抖,吸引了安若望的目光。 此刻,半狼人化的她面容依然精致,但脸上的线条比平时更加分明和凌厉,隱隱有狼那凶戾的模样,薄唇微微张开时,还可隱约看见那两颗比普通人类更尖、更长的犬齿。 一对毛茸茸的狼耳从她头顶的髮丝间探出,耳廓呈优雅的三角形,內侧是更浅的淡灰色,边缘有一圈细密的深色绒毛。 因为要格斗切磋,所以她没有继续穿著那身黑色宫廷长裙,穿著一身较为宽鬆的黑色练功服,所以露出了覆盖著淡金色绒毛的小臂。 那双手同样也覆盖著绒毛,介於人手与兽爪之间,手指修长,关节微微隆起,指甲却是灰黑色的、锋利的爪尖。 大概只是半狼人化的缘故,很遗憾的没有毛茸茸的大尾巴。 即便如此,她整个人依然有一种结合了人类的知性与野兽的凶性之间的美感,危险又迷人。 嚯嚯,这还有福瑞可以看的,夸脏哦! 莎伦垂下了眼帘,轻轻说道: “你很聪明,和我的关係不大。” “那也得有人愿意教才行。”安若望对著她竖起了大拇指,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谢谢。” 结合信息和上下文,他大概感觉到莎伦在想她的老师了。 不过,他现在也不太好直接和莎伦说她老师其实没死,只是变成灵界生物,后面还可以打贏復活赛。 等个契机吧,说不定还能给她一个惊喜。 见到阿拉斯特的笑容,莎伦愣了愣,才反应过来。 大概是被感染了吧,她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向上: “不客气。” 既然今天的战斗结束了,她自然就不用继续维持现在这半狼化姿態了。 今天就是第四天,阿莱斯特的那个远亲差不多也要上门走亲戚了。 有可能发生战斗,为了保护好他,完成保鏢的责任,她同样需要保存精力和体力。 莎伦开始收敛身上的变化。 那层淡金色的绒毛缓缓褪去,锋利的爪尖逐渐收回,那对毛茸茸的狼耳也开始慢慢淡去…… 这时,安若望看著那消退的狼耳朵,终於忍不住提出了那个有点冒犯的请求: “我可以摸摸吗?” 在他最开始的印象里,莎伦不是“冤魂”,就是“木偶”。 所以,最开始看到半狼人化的莎伦的时候,他楞了一下才反应了过来,然后就特別的好奇狼人摸起来的手感,还有其耳朵和尾巴的生理结构。 你说狼人这玩意是谁研究的呢? 现代社会哪有这东西? 莎伦的动作顿住了,头顶那对已经淡去大半的狼耳,在即將完全消失的前一秒,忽然向后撇,变成了飞机耳。 她抬起头,轻轻瞪了安若望一眼: “不行。” 见莎伦拒绝了他摸耳朵的请求,安若望露出了遗憾的眼神,但也不强求。 “行吧。” 他理了理身上的衣服,转身从庭院里往屋子走去: “回家了,出了一身汗,洗个澡休息休息好吃饭了。” 莎伦:“……”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虽然拒绝了,但她没有真的恼怒。 她知道,这不是有意的冒犯,而是他单纯地好奇,想要摸摸看,就像小孩看见毛茸茸的小动物会忍不住伸手摸一摸。 几天的相处,让他们关係拉进了一点,也让她对阿莱斯特的了解深了一些。 最开始的印象,是那个初见——他风轻云淡地站在纸牌室里,面对她和马里奇的异常,居然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要么是蠢,要么就是有底气。 而现在,相处了几天,发现他绝非普通的非凡者的同时,她也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自由散漫、隨心所欲、追求享受…… 他从不掩饰自己的欲望,但又和纵慾派的那些傢伙存在她说不清的差异。 他练枪的时候认真,但练完就立刻放下;他学格斗的时候专注,但打完就喊停,不会为了进步把自己逼到极限。 在训练间隙,他会掏出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高端甜点和红茶,坐在靶场的椅子上美美地慢慢吃,还会问她要不要。 该训练的时候就训练,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他从不掩饰自己对“享受”这件事的理所当然。 甚至,就连想摸摸她的狼耳,居然也能当面说出来。 也难怪刚见面一天说想学枪,就直接带她去那个俱乐部,然后说什么给你提供个踩点和挑选目標的机会,甚至大有一种把这些中上层的军官当靶子练枪的意思。 可以说,他完全不把鲁恩王室、军方和三大教会放在眼里,狂得要命,但又狂得那么自然,仿佛本该如此。 到现在,莎伦可以完全確定,阿莱斯特的精神状態是异质的。 他是货真价实的“怪物”,简直不像是这个压抑的世界塑造出来的人,身上有一种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轻鬆和安逸。 让人……由衷的羡慕。 大概是受到他这种情绪和生活態度的感染吧,和阿莱斯特待在一起的这几天,是在老师陨落之后的日子里,莎伦最放鬆的一段时间。 安若望走到门口,发现莎伦没有跟上来,回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你愣著干什么?不回家吃饭了?” 莎伦收回了思绪。 她看著那个回头等她的身影,沉默了一秒,迈步跟了上去: “……嗯。” 第31章 霍尔伯爵的拜访 通常来说,从下午两点开始,一直到下午六点,是贵族邀请社交圈的朋友互相拜访,进行交际活动的下午茶时间。 这个习俗產生並演化的根源,是贵族阶层通常只在早晚吃两顿正餐的习惯。 贵族们往往早餐吃的非常丰盛,而午餐却极其简单,常常只是吃一点东西充飢。 晚餐,则是一天中最重要也是最正式的社交活动。 被贵族邀请参与晚宴的人,往往被视为真正的自己人。 但晚餐,却往往要到晚上八点甚至更晚才开始。 这样一来,从简单的午餐到隆重的晚餐之间,就形成了一个漫长的空档期。 这个空档期,便成为了下午茶的生態位。 相对应的,被邀请参加下午茶的人,同主人的亲疏关係,往往弱了被邀请参与晚宴的“核心圈”一档,仅意味著被纳入了主人的“社交圈”,是一位值得交往的相识者或普通朋友。 如果说晚宴是“核心圈”,下午茶是“社交圈”,那么在午饭前的“晨间拜访”就是打招呼的“外围圈”,用於维持最低限度的社会联繫。 虽然安若望是邀请多里安见面的人,但他当时並没有確定具体的时间。 而多里安托僕人乔克带回的口信,在將“第三天”变为“第四天”的同时,同样也是如此。 因此,从今天多里安上门拜访他的时间属於哪一个时间段,安若望其实便可以或多或少地確定对方对“阿莱斯特·塔玛拉”的重视程度了。 放古诗里,这叫“对写法”。 至於为何两个贵族家族,居然遵守的是鲁恩的社交习俗,而不是一千多年前的图鐸帝国的社交习俗? 因为无论是多里安还是“阿莱斯特”,他们现在就生活在第五纪的鲁恩王国,而不是第四纪的图鐸帝国。 拉倒吧,图鐸帝国都亡了.jpg 所以,午睡醒来后的安若望,並没有等到多里安的拜访,反而先迎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陌生客人—— 霍尔伯爵,奥黛丽·霍尔的父亲。 下午两点,安若望坐在待客室的沙发上,姿態放鬆。 而他对面,霍尔伯爵面色严肃。 他留著两撇漂亮的小鬍子,拥有一双蔚蓝色眼眸,但已显老態,五官看上去隱隱能看出点奥黛丽的影子,年轻时大抵也是一位英俊的男士。 哪怕不开启灵视,安若望敏锐的灵感也能察觉到,霍尔伯爵严肃的外表下似乎有些焦躁。 他做了个手势,示意上好茶的僕人退下,看向了霍尔伯爵: “阁下突兀上门,有何贵干?” 安若望十分疑惑霍尔伯爵的目的。 他事先並没有接到过他的拜帖。 同时,因为才刚刚抵达贝克兰德一周多一点,安若望没有朝外发过名片或者沙龙、下午茶的邀请函。 按理来说,霍尔伯爵这样的拜访,是极其失礼的。 如果是安若望和奥黛丽约定好的税务问题,霍尔伯爵也没必要这样直接且亲自上门。 他从手底下派一个熟悉鲁恩法律的税务会计师来对接帐目不就好了? “阿莱斯特先生,”霍尔伯爵微微欠身,温和的声音中带著歉意,“请原谅一位父亲的不请自来。”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个文质彬彬,却又十分礼貌且疏远的笑容: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我的女儿奥黛丽,对一位年轻的陌生男士如此上心。” “?” 我怎么不知道奥黛丽对我上心? 安若望面上不动声色,端起面前的红茶,轻轻抿了一口: “霍尔小姐是一位很有教养的女士,我们在格莱林特子爵的宴会上有过一面之缘,交谈甚欢,仅此而已。”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上次和奥黛丽的见面,但復盘下来,感觉也就只是普通的一次初步认识和交易而已。 我啥也没干啊? 他放下茶杯,迎上霍尔伯爵的目光: “不知伯爵先生所说的『上心』,具体是指?” 看著一脸茫然且无辜的阿莱斯特,霍尔伯爵礼貌性的笑容微微加深了一些,显得有些咬牙切齿。 他盯著阿莱斯特看了两秒,压抑住自己的心情,开口解释道: “奥黛丽在四天前私底下联繫了我的税务顾问,问了一些……比较具体的问题。她没有提您的名字,但我的人自然会把这种事匯报给我。” 霍尔伯爵就是在花费时间和精力打听並收集了阿莱斯特的信息之后,今天才从百忙之中抽空,私底下专门来见了他一面。 说实话,真正的见了阿莱斯特一面后,他姑且也算是能理解,对方为何能成为了某些贵妇和少女口中的热点了。 诚然,对方是一个英俊的美男子。 五官端正,眼睛深邃而有神,姿態自信放鬆却不出格,带著一种与鲁恩贵族截然不同、格外有吸引力的异域风情。 甚至不客气的说,霍尔伯爵觉得,阿莱斯特的容貌和他年轻时几乎不相上下,有他年轻时的几分风采。 但这並不妨碍一个父亲,因为他美丽的小公主居然瞒过他动用霍尔家的势力、想要主动帮助这个小白脸解决税务问题,而感到神经敏感。 如果不是他的手下主动向他匯报,他恐怕对此一无所知。 在此之前,霍尔伯爵从未见过自己的女儿奥黛丽主动关心过任何一位圈子里的年轻男士。 从来没有。 哪怕是王室里对她表达过意向的几位王子,她也只是礼貌地应付几句,然后转身就忘,甚至会主动和她母亲私底下吐槽他们身上的一些缺点。 霍尔伯爵原本以为,这只是女儿年纪没到,还没开窍。 结果现在,她开窍了。 开的不是王子,不是贵族,而是一位刚刚在贝克兰德立足一周、只和她见过一面的……学者? 对方最大的优点,居然是那张脸? 至於他在股市上的小赚,那也不过只是运气好罢了。 作为银行家,霍尔伯爵见多了这种靠著好运一时乘风起的股市贏家。 投资股票就像是赌博,不怕你输,就怕你贏,极少有没背景没渠道的人能够及时抽身而退。 总的来说,在霍尔伯爵的眼里,阿莱斯特除了好看,一无所有。 第32章 我这么说,你会好受些吗 安若望有些疑惑: “她没有和你说过我的事情?” 话音刚落,他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那是被注视的感觉。 他顺著感觉向左侧瞥了一眼,发现莎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待客室的玻璃里。 因为家里庭院还挺大的,格斗训练基本都在庭院里进行。 为了方便训练结束后莎伦的休息和修整,安若望便让僕人给她整理出了间客房,让她住下。 此刻,休息结束的她已经重新换上了黑色宫廷礼裙,正坐在虚幻的高背椅上,右手托著脸颊,认真地盯著他,倾听他与霍尔伯爵的对话。 也是吃上我的瓜了。 安若望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霍尔伯爵。 霍尔伯爵没有注意到他刚刚的那一瞥,紧紧盯著他的反应,试探道: “她自然是没有,但这並不意味著你的手段高明。” 原来如此。 安若望思考了一下,很快就理解了一切。 这件事的起因,应该是奥黛丽並没有把他是个非凡者,还有他同她的交易告诉她爹霍尔伯爵。 因此,在存在信息差的霍尔伯爵眼里,就变成了: 奥黛丽对他阿莱斯特有意思,但害怕霍尔伯爵不同意,所以专门绕过了霍尔伯爵,“主动”帮助他解决税务问题,討心上人欢心。 所以,爱女心切的霍尔伯爵今天拜访他,就是专门来看看这件事到底是什么情况的。 如果他是个想藉机攀附霍尔家族的轻浮浪荡子,那霍尔伯爵今天来就是为了警告他。 如果他真的无辜,只是奥黛丽单方面的想法,那今天就是为了提醒他不要对奥黛丽產生多余的想法。 如果他是个值得拉拢的对象—— 但看霍尔伯爵现在“礼貌”的神色,还有那压抑的情绪反应,安若望便知道,恐怕在霍尔伯爵眼里,这个选项並不存在。 至於霍尔伯爵为什么不先问自己的女儿到底是什么情况,反而先来找他? 恐怕是害怕激化父女矛盾,以致於出现那种年轻贵族小姐恋爱脑的狗血剧情吧? 什么王宝釧为了嫁於贫寒的薛平贵违抗父命,三击掌断绝父女关係之类的,放在鲁恩这个背景的话,大概《罗密欧与朱丽叶》更贴切一点,懂得都懂。 那么,为什么奥黛丽不想告诉她爹真相呢? 明明这样的话,税务问题只是她和父亲提一嘴的事情。 安若望想来,奥黛丽大概是不想让父母知道自己想要成为非凡者吧,就像是有些青少年会瞒著不同意的父母偷偷买刀剑来玩一样。 在霍尔伯爵的眼里,一位恐怖的非凡者或者一个隱秘的、强大的组织,往往等同於危险,同那些父母眼中的刀剑无异。 最后的结果就是,目前只是个新手的奥黛丽被她爹发现了,让霍尔伯爵找上了他,给他添了点小麻烦。 那么,要怎么做呢? 在奥黛丽她爹面前揭穿她? 那她估计要討厌死他了。 他也不喜欢做这种某种意义上向老师打小报告举办同伴的事情,感觉太阴湿猥琐了。 誒,有了! 他对著霍尔伯装模作样地嘆了口气: “伯爵先生,我想你应该是误会了。” 霍尔伯爵挑了挑眉,居然有些捉摸不透: “哦?”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解释。 安若望的语气无奈中隱约还带点厌烦: “我对你的女儿没有兴趣,当初只是隨口拜託她而已。”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你大可就这么回去告诉奥黛丽小姐,让她『注意点』,別『自作多情』,给我添麻烦了。” 自己犯的小错误,你就自己承担吧,奥黛丽小姐。 “什么?!” 霍尔伯爵原本勉强维持“礼貌”的脸色,一下子就有些红温了。 他本来以为,今天来是要警告一个可能覬覦他女儿的年轻人,对方会语言苍白地替自己辩解、会低三下气地討好他,又或者会试图证明自己配得上奥黛丽,但现在—— 你这是什么態度? 你什么身份,还敢看不上我的女儿?! 还让我回去告诉奥黛丽別自作多情,说她给他添麻烦了? 不想活辣?! 他一双眼睛像是要直接瞪出来,气得手都有点发抖: “你——!” 看著霍尔伯爵这幅模样,安若望在心底摇了摇头。 看上你女儿你要生气,看不上你女儿你也要生气,你到底要怎么样? 不等霍尔伯爵说完话,他直接从怀中取出一根暗金色的、太阳鸟形状的胸针,熟练地按照一定的规律往其中灌入灵性。 下一瞬,一道温暖的光芒从胸针中温和地扩散开来,不算刺眼,也並不炽烈,像春日午后的阳光,照得人懒洋洋的。 霍尔伯爵话还没说完,整个人便直接僵住了。 他感觉到一股暖流从四面八方涌入自己的身体,穿过他的皮肤,渗入他的血液,洗涤净化著他刚才旺盛的肝火和身体里一切的污秽。 他甚至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长期积累的疲惫,还有因为操劳而留下的小伤小病,都在这一刻被某种力量轻轻抚过,整个人一下子轻鬆和舒服了许多。 霍尔伯爵愣在了原地。 他看著安若望,看著那枚还在微微发光的太阳胸针,看著那张逆光下依然平静甚至隱隱有些高傲与神圣的脸,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若望平静的目光落在霍尔伯爵脸上,不紧不慢、不喜不怒地说道: “我是非凡者,对普通人没有兴趣,对你也没有恶意,只想好好地过平静的生活——我这么说,你会好受些吗,伯爵先生?” 霍尔伯爵打了个激灵,头皮发麻的感觉从后背顺著脊椎一路窜到后脑勺。 他脸上现出错愕和惊惧的神情,態度终於变得恭敬了起来,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又张开,分明地叫道: “……阿莱斯特先生,我明白了,请原谅我刚才的失礼……” 如果刚刚的不是净化,而是攻击,恐怕他现在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尸体在说话。 “没关係。” 安若望太阳胸针收回怀中:“你只是想要保护你的女儿,这一点,我能理解。” 我还是喜欢你刚才的態度,请你恢復一下。 第33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人类所有规律的发现,都是前人对世界现象的总结。 虽然並不知晓非凡特性聚合定律到底是什么,但霍尔伯爵的圈子里总是有意思类似的话流传。 非凡者的力量总是与不幸和危险相伴而行——他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绝大多数普通人,终其一生也难以碰上一次非凡事件, 或者,就算碰上了,也不知道这是非凡事件,稀里糊涂、不明不白地就死了。 可一但接触过哪怕一次危险的非凡事件並侥倖活了下来,那大概率就一辈子都逃不开了。 因此,若非真的必要,霍尔伯爵基本不会主动去接触与非凡相关的事情,对非凡者也敬而远之。 对自己的家人,他也是如此告诫的。 但未曾想,他一辈子如履薄冰,今天却在自己的女儿身上著了道。 好轻鬆,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明明身体是这么告诉他的,但霍尔伯爵的理智却在拼命否定这种舒適的感觉。 哪怕他的腿因为恐惧而发抖、动弹不得,都比现在的如臂指使要好。 精神和思维都因为身体状况的好转而活跃,惊悚和后怕却同样有增无减。 他从来没有这么清醒地恐惧过。 儘管如此,想著自己可爱的女儿,霍尔伯爵的心便揪紧了一分,也多了一些勇气。 顶著安若望平静的视线,他硬著头皮,谨慎地问道: “阁下,恕我冒犯,像您这样的人物,接触小女是为了什么呢?如果有我任何帮得上忙的,请儘管开口,只求您不要伤害她…” 这本就是他今天来这里的目的。 但他的態度,却因为阿莱斯特身份的变化,而不得不发生变化。 嚯嚯,这还有变脸可以看的。 我看这贝克兰德真是天下第一雄关,连旧时代的非物质文化遗產在这里都有继承人的。 安若望对霍尔伯爵其实奔没有恶意。 今天本来也是霍尔伯爵自己上来找麻烦的,不然他对霍尔伯爵根本就没什么兴趣。 他微微一笑,安抚道: “请放鬆,不要紧张,伯爵先生。 如果不是必要,我也本不想对陌生人暴露我非凡者的身份。” 霍尔伯爵闻言只得露出了个艰难的笑容,以展现自己的“不紧张”。 这就像是不要在脑子里想像一个粉色的大象一样,越说不紧张,反而越紧张。 安若望继续说道: “我想,我之前就已经回答过这个问题了。不是我要接触你的女儿奥黛丽小姐,而是她主动接触我的,也是她主动提出帮我解决税务问题的。” 为了成为非凡者。 那天占卜显示可以去格莱林特的宴会看一眼,会有好事发生,他就去了。 结果也的確如此。 如果不是奥黛丽,安若望还没想到他要给鲁恩王国交税呢。 毕竟和天朝环境採用的执行制不一样,鲁恩税负重、名目繁多且税法复杂到变態,而且是申报制,要纳税人主动报税的。 你要是报少了,那肯定得补,而且可能还有罚款和处罚。 但要是交得多了? 不要意思,这是你自愿的,不退。 到我口袋里的钱,你还想要拿回去? 至於为什么要卖给奥黛丽观眾的配方? 顺手的事。 总是有人要赚钱的,那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 霍尔伯爵一时之间有些痛心疾首,而且最痛苦的是居然还不能表现出来。 奥黛丽啊奥黛丽,你怎么就被这个男人的容貌给迷惑了呢? 被迷惑也就被迷惑了吧,可这个男人怎么刚好还是个非凡者啊? 难不成是我以前管得太严? 霍尔伯爵见过太多贵族家庭的例子。 那些从小被严格保护、被反覆告诫“什么不能碰”的孩子,一旦脱离父母的视线,往往会做出一些让大人瞠目结舌的选择。 不,等等。 奥黛丽似乎一直对神秘学感兴趣,他以前一直纵容女儿这方面的兴趣。 而阿莱斯特刚好是个非凡者,他们还是在格莱林特那个年轻人的宴会上认识的…… 既然阿莱斯特说,不是必要,他本不想暴露非凡者的身份,霍尔伯爵就这么信了。 毕竟他因请保鏢等问题曾不得不见过的一些非凡者,其態度基本都是如此,並且对教会讳莫如深,而接触过的一些教会非凡者则隱晦地展露过对野生非凡者的態度。 那么,或许是奥黛丽通过一些跡象,察觉到了阿莱斯特是个非凡者,再加上他的容貌,所以奥黛丽就被他吸引了,主动帮助阿莱斯特解决问题,想要拉进关係? 做到上议院议员和大银行家的人,到底是个聪明人,还是通过一些蛛丝马跡,推理出了部分真相,特別是他现在还状態很好的情况下。 反正,比起奥黛丽单纯被对方的容貌迷惑而喜欢上了他,霍尔伯爵更愿意相信这个可能。 看来还是他之前管得还不够严,奥黛丽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 霍尔伯爵也只能管奥黛丽了。 毕竟,他总不能和阿莱斯特说,你,不准接触我的女儿! 那他今天能竖著走进来,恐怕就不能竖著走出去了。 要是早知道对方是个非凡者,他就不会如此莽撞了,以致於现在落入这个境地。 霍尔伯爵迟疑地看著安若望,试探道: “如果我替您解决这个烦恼……?” 哪怕是用点钱,其实也无所谓。 用钱能解决的问题,对他来说基本不是问题。 安若望给霍尔伯爵吃下了颗定心丸: “那我自然也没有主动接触你女儿的必要。” 霍尔伯爵鬆了口气。 “不过……” 安若望话锋一转,又让霍尔伯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眼巴巴地看著安若望,居然显得有些可怜。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但如果安若望不是非凡者,或许可怜的就该是他了。 可不敢因为一个大银行家展现出对女儿的爱,就把他当成是一个好人了。 就算他是个非凡者,现在也不过是形势比人强罢了。 等出了这扇门,霍尔伯爵说不定就会立刻变脸,马上前往黑夜教会的圣塞繆尔教堂,想办法请求教会处理他这个野生非凡者。 安若望在心里摇了摇头,嘴上没有留情: “如果你不想我和你女儿接触的话,伯爵先生,我还有一个办法——准確地说,是要求。 这也是你今天冒昧到访,叨扰我的补偿。” 霍尔伯爵自然无不答应: “您请说。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什么都会做的。” 安若望身子微微前倾,盯著霍尔伯爵: “我听说,伯爵先生和黑夜教会的埃莱克特拉主教的关係相当不错?” 霍尔伯爵脸上的笑容一滯。 第34章 奥黛丽大意失亲爹 何止是关係不错。 霍尔伯爵是王国新党的领袖,同时也是黑夜教会在世俗和政治的代言人。 別说是埃莱克特拉主教了,就连黑夜教会的十三位大主教之一、贝克兰德教区的负责人,圣者安东尼.史蒂文森,霍尔伯爵家的紧急电报都能送到他的脸上。 然而,霍尔伯爵虽然雾里看花、管中窥豹地知道一点非凡世界,却会在后面因蒂斯和鲁恩开战后,居然认为黑夜教会在鲁恩覆灭后同样会被覆灭。 也是相当抽象了。 霍尔伯爵知道,自己刚刚为了安全离开而真情实感地虚以逶迤,已经全都露馅,早就被看穿了。 他预感到自己恐怕是大难临头,但也只能答道: “……您说的没错。” 安若望点了点头,语气真诚地说道: “我其实一直敬仰著女神。” 说著,他做了一个让霍尔伯爵始料未及的动作。 安若望抬起了右手,在胸口顺时针连点四下,画出了緋红之月: “讚美女神。” 见状,不清楚他是闹哪一出的霍尔伯爵几乎是本能的抬手,跟著做出教礼,回应道: “讚美女神。” 安若望说的是实话。 不管怎么说,阿曼妮西斯从第二纪开始,一直贏贏贏,直到成为了旧日。 光是这一点,就值得他敬仰了。 不过,在霍尔伯爵的耳朵里,这个“敬仰”的词就显得有些奇怪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一般而言,对於神明,不应该用“信仰”吗? 但也不能说“敬仰”不对。 霍尔伯爵压下心底那点古怪的感觉,坐立不安地等待著对方的下文。 安若望没有让他等太久,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而且,鲁恩的法律对官方非凡者,在税收等许多方面都有所优待。 如果可以,我希望成为黑夜教会的编外值夜者,为黑夜教会和鲁恩王国的发展和安全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无论是值夜者、代罚者,还是机械之心,三大教会非凡者的薪水是无需缴纳个人所得税的。 这也是神权大於王权的一个侧面。 儘管第五纪的教会不能干预政治,但王室也必须对真神表示尊敬。 霍尔伯爵感觉自己的眼皮都跳了一下。 虽然不知道对方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但既然对方提出了要求,那或许就意味著他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他斟酌地问道: “编外值夜者的意思是?” 安若望答道: “我希望能享受到官方非凡者的待遇和福利,但不加入值夜者小队,平时有权利选择性地接受教会的任务。” 霍尔伯爵面露难色: “这……” 有了这个选择是否接受教会任务的权力的人,真的会接任务吗? 到时候大概是全都拒绝吧。 那这不就是吃空餉吗? 如果是在他的领域,这倒是根本不难。 只要托关係在政府、银行或者公司特別创造一个新岗位,整一个空职务的名头就好了,招聘的条件迭加起来,就刚好有且仅有阿莱斯特一人能符合。 某种意义上,这大概也是一种三段式尊名。 甚至还不用这么麻烦,直接走个关係,让阿莱斯特掛个职,每天都不上班就好了。 但放在黑夜教会的內部,贵族的政治力量就不太玩得通了。 教会自有教会的一套逻辑和规则,不是他这个世俗代言人能隨意插手的。 哪怕是死,他恐怕也是做不到的。 何必如此折磨他呢? “你大概误会了,伯爵先生。” 安若望看著他那副绝望的表情,摇了摇手指: “重点不是官方非凡者的待遇和福利,而是我作为非凡者,想要在女神和黑夜教会需要我的时候,为他们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但又不想因此失去自由。 如果我一开始的要求不行的话,那税收问题就拜託伯爵先生你来帮忙解决了,我对此並不强求。” 你还真是黑夜女神的虔诚信徒? 不管对方是为了什么,霍尔伯爵只觉得难度骤降,答应了下来: “这没有问题。” “既然如此,那就和我签一个契约吧,你能活下来了,伯爵先生。” 说著,安若望拿便出了一件东西放在了两人中间的桌上。 那是一张金光闪闪的纸张,表面散发著令人无法忽视的淡淡光芒,瞬间吸引了霍尔伯爵的视线。 安若望介绍道: “这是非凡者製作的神奇物品,“契约书”。一旦契约被双方签名且认可,基本就无法违背,哪怕高序列的非凡者想强行违约,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它是安若望从艾辛格的手里买来的。 他手里的那个戒指,能让一个人辨识且有一定概率模仿出曾经见过的能力。 而艾辛格曾经就见过並解析过“公证人”使用“公证”和製作契约的能力,因此能够模仿並使用出来,这也是他能开隱秘聚会的基础。 原本,安若望是打算过用契约书来和多里安·亚伯拉罕签订契约的,所以就找上了艾辛格买了些契约书拿来用。 考虑到这种契约书会有很多能用到的地方,他当时乾脆就多买了几张,现在便派上用场了。 听到契约书的效果,不知何时早已经满头大汗的霍尔伯爵终於鬆了一大口气,甚至在对方还没有书写契约內容之前,就直接答应了下来: “好,我签!” 他知道,这契约书的存在,不仅不是对他的限制,反而是他能活著走出这里的保障。 哪怕上面是丧权辱国的条约,哪怕是奴隶契约,他都会签的。 阿莱斯特一提出他和黑夜教会的主教关係不错,他就知道要完蛋了。 因为这意味著对方已经意识到了,他完全有可能会在离开这间房子后去找黑夜教会举报阿莱斯特,並动用关係让教会追杀对方。 就算他辩解说他不会这么做,阿莱斯特也不会信的。 这不是他会不会做的问题,而是他能不能做的问题。 他也的確是打算这么做的。 所以,与其到时候有可能被教会的非凡者抓捕甚至杀死,阿莱斯特不如先把他在这里杀死,用剩下的时间逃跑,活下来的概率反而更大一点。 好在事情居然还有转机,这签约简直是他的救命稻草。 安若望写完了契约並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疏漏之后,对著霍尔伯爵问道: “除了我刚刚说的事情之外,仅仅三个力所能及的要求,换你一条命,已经很仁慈了吧?是你自己说什么都会做的。” 霍尔伯爵擦了擦汗,真心实意地称讚道: “讚美您的仁慈!” 古有天尊抓混沌之子做许愿神灯,今有他安若望效仿前人故事。 今天这齣戏,应该是“奥黛丽巧思连环计,霍尔伯爵误入断头台”。 或又可称,奥黛丽大意失亲爹? 第35章 契约无效 看著这泛著金光的契约书,霍尔伯爵提起的笔悬在了契约书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虽然知道不签这契约,他就很难活著走出去。 可是,真到要签的时候,他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如果可以,谁会想要签下这种东西呢? 今天的一切,对从小养尊处优的他来说,是第一次生命离死亡只有一线之隔。 明明他不过是来看一眼那个让他女儿“上心”的年轻人,他不过是来警告一下、试探一下,也许是顺便敲打一下、处理一下…… “伯爵先生,你还在犹豫什么呢? 安若望平静地注视著霍尔伯爵: “难不成你真的『不自由,毋寧死』吗?” 霍尔伯爵抬头,看到了这时候依然彬彬有礼的阿莱斯特,心下一惊,腿似乎都有些软了。 安若望嘆了口气: “安心,我已经说过了,我对你本没有恶意。 我只想要一个安全的解决方案——你安全,我也安全,顺便补偿一下我的精神损失。 契约的內容上也写了,我是不会用这三个要求,做出让你把妻女献上这种事情的。” “是,您已经相当宽仁了……” 相比於他曾经让別人签过的一些商业合同、政治协议、財產转让书,这的確已经相当宽厚了。 霍尔伯爵咬著牙,终於还是颤抖著在契约书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契约书微微颤动了一下,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缓缓飘散消融了。 霍尔伯爵没有心理准备,一时间居然愣住了。 他看著那些光点消失在空气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笔还握著,但契约书已经消失了。 与此同时,一种自灵魂而来的束缚力让他明白,他已经成为了阿莱斯特的“许愿神灯”。 现在,就连“通过各种方式向外人透露这份契约的存在”,都会让他被契约惩罚,当场横死。 安若望同样也能感受到了那冥冥之中的契约的存在。 但它仅仅只是“存在”著。 奇怪的是,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居然完全没感受到什么束缚力。 安若望若有所思。 看来,艾辛格製作的这个水准的契约,对他没有束缚力,被他豁免了? 是源堡在起作用,还是小世界的被动? 霍尔伯爵的到访,倒也不全是打扰他的坏事,还是有一点好消息的。 其实,如果一开始他不展露自己非凡者的身份的话,事情应该不至於到现在的地步,可能就是他吃点亏,被霍尔伯爵上嘴脸而已。 不过,安若望可从来没有委屈自己的习惯。 像是霍尔伯爵这种並非非凡者的贵族,看著很安全很高贵,其实就是一个有点难打的烂地。 高序列的强者没有必要对缺乏价值的他们下手,中低序列的非凡者因为教会的威胁不敢对他们下手,所以他们一生基本能平安无事。 可一但真的有中高序列想要弄他们,其结局大概率是一个死。 齐林格斯一个水手途径的序列6,带上一件“蠕动的飢饿”,就能去刺杀和霍尔伯爵定位相似的保守党领袖尼根公爵。 如果不是齐林格斯运气不好,碰上了克莱恩和他摇出来的阿兹克,说不定还真能刺杀成功,然后全身而退。 安若望指了指待客厅的门口: “很好,伯爵先生。现在你可以走了,恕不远送。” 霍尔伯爵起身,朝著安若望鞠了一躬,有些麻木地说道: “我会儘快完成您要求的事,一有结果,立刻会通知您。” 霍尔伯爵心情不知悲喜地离开了待客厅,离开了这栋西区的別墅的大门。 贝克兰德难得一见的阳光落在了他的身上,温暖、轻鬆而明亮,他却感觉不到。 守在马车旁的贴身男僕远远看见主人出来,立刻迎上前去。 他是霍尔家的老人了,跟了伯爵几十年,见过主人在议会里意气风发,见过主人在宴会上谈笑风生,也见过主人在深夜的书房里疲惫地揉太阳穴。 但他从未见过主人这副模样。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不是喜悦,不是沮丧,不是恐惧,不是放鬆,就是什么都没有。 “老爷,您还好吗?”他小心翼翼地开口。 霍尔伯爵看了他一眼,应了一声,就向马车走去: “……嗯。” 男僕感觉这一眼有点奇怪,却说不上哪里奇怪。 他跟在了伯爵的身侧,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 “今天的事还顺利吗?” 这一声让霍尔伯爵回了魂。 他转过头,看向男僕,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一脸认真地说道: “很顺利!阿莱斯特·马瑟斯是一位很优秀的先生,我很荣幸能够与他相识,和他的谈话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我回味无穷!” 看来,伯爵对小姐上心的这位先生,似乎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这一次的拜访一定特別愉快。 男僕恍然大悟,不疑有他,一边拉开马车门,一边笑著问道: “一切顺利就好!接下来您要去哪?” 霍尔伯爵保持著那个灿烂的笑容: “去圣塞繆尔教堂,找埃莱克特拉主教。 等我谈完事出来,我们立刻打道回府。 到家之后,无论奥黛丽在做什么,让她放下手里的事情,来见我一面。” 去教堂? 伯爵这是对阿莱斯特先生满意至极,已经迫不及待要把事情定下来,张罗喜事了? 贵族的婚姻往往需要教会的祝福和见证,尤其是霍尔家族作为黑夜教会的世俗代言人,这种重要喜事自然要第一时间知会主教,选个吉日、商议订婚事宜,再请求主教亲自为新人祝福。 商討完之后再立刻回家,和小姐宣布消息? 男僕觉得他已经明白了一切——他很可能就要有一位新姑爷了! 他点了点头,语气同样欣喜: “是,我明白了!” 在车门关闭后的第一秒,霍尔伯爵的笑容立刻垮掉了。 坐下来的瞬间,他整个人佝僂了起来,像是被抽走了支撑身体的脊椎,整个人变得空洞而疲惫。 他靠在座椅上,望著车顶,眼神里空茫茫一片,没有焦点。 良久,他才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嘆息。 第36章 回去等通知 另一边。 等安若望对面的霍尔伯爵走后,一直吃瓜,默默看完了全程的莎伦,才从窗户里飘了出来,落在他身旁的沙发上。 她拢著裙子缓缓坐下,裙摆因姿势的转变而被微微提高,露出一截洁白的小腿,小腿下方是黑色的印花短袜,袜口紧贴著她纤细的脚踝。 再往下,是一双小巧的黑色小皮鞋,鋥亮的靴尖轻轻靠在桌沿外。 没等莎伦说话,安若望便已经伸手按下了按钮,僕人休息室的铃鐺隨之响起。 不一会儿,僕人推门而入,轻手轻脚地將一套新的茶具摆上茶几,又按吩咐端来了几碟精致的甜品。 僕人退下后,门轻轻合拢。 莎伦看著那杯新的茶,又看了看那几碟甜品,都是她前几次吃的比较多的类型。 她沉默了两秒,抬起眼帘,那双蔚蓝的眼眸落在他脸上: “……谢谢。” “一个人吃下午茶没什么意思。” 安若望笑了笑: “就当是你陪我打发时间的报酬了。” 默默接受了投餵的莎伦,难得地率先开启话头: “你是黑夜的信徒?” 安若望放鬆地侧靠在沙发上,偏过头迎上她的目光,笑道: “如果非要让我在七神里选一个信仰的话,祂的確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那?”莎伦越发困惑了。 安若望抿了两口茶,语出惊人: “我有可能是黑夜的眷者。” 莎伦微微睁大了眼睛,看上去十分意外: “眷者?” 安若望现在是知道了,在莎伦身上,这种程度的反应確是算很巨大了。 他揉了揉眉心,也有些不確定: “我是说,可能。” 时至今日,他依然不確定,当时他举行仪式祈求黑夜女神的注视给自己上保险之后,阿曼妮西斯当时到底有没有在看著。 他本也想要找个机会试探一下,刚好霍尔伯爵撞到他的枪口上了。 “如果黑夜教会允许了这种离谱的要求,让我成为了能享受福利和待遇的『编外值夜者』,那就说明,我大概率的確是黑夜的眷者。” 他所付出的代价,不过就是偶尔有选择性地做一做协助值夜者处理非凡事件而已。 这样的话,也算是披上官方身份,被发了金水了。 背靠大树好乘凉嘛。 安若望顿了顿: “但如果我的福利和待遇都被拒绝了,就说明我大概不是黑夜的眷者。” 这应该也算是个好消息,说明当时黑夜没在看他。 当然,也有另一个可能是黑夜当时的確在看,但懒得通知教会给和源堡有关係的他发个金水。 但这个可能不大,黑夜一直是一只聪明的魔狼。 总不能真的是祂一直在躺平,却还能一直贏贏贏吧? “这种情况下,我依然可以用『霍尔伯爵亲自背书的、可以信赖的非凡者』这个身份来偶尔帮黑夜教会的值夜者处理一些非凡事件,获得一定的官方背景。” 也就是半个官方身份,算是个银水。 比“线人”同黑夜教会的关係更近一点,但比“值夜者”同黑夜教会的关係远一点。 非要给个称呼的话,那就是“志愿者”? 角色的定位是:在不损害自己利益的情况下,有余力且愿意为黑夜教会出一份绵薄之力的人。 对应到信徒里的划分,那这种人大概就是信徒里的中產阶级,既不是无信者,但也不是特別虔诚的狂信徒,属於绝大多数人的水平。 当然,也可能连这个都不成。 那安若望也没有损失什么,只是一次试探而已,还能在黑夜教会的主教面前混个脸熟。 安若望对莎伦半开玩笑道: “如果真的成了的话,在贝克兰德这块地界里,我罩著你。” 莎伦沉默了两秒。 不,倒不如说她一直比较沉默。 她看了眼桌上那几碟把她收买了的甜点和热茶,把“为什么要(把你可能是黑夜眷者这件事)告诉我”的疑惑咽了下去,开口道: “我也会保护你。”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双向的。” 安若望笑了: “好。” —— 贝克兰德,圣塞繆尔教堂。 听完匆匆赶来的霍尔伯爵的请求,埃莱克特拉主教陷入了思索: “这……” 一个自愿协助值夜者处理非凡事件的非凡者,甚至可以接受不要任何福利和待遇? 事实上,教会一直知道,在所有的信徒里,“中產阶级”的信徒占据了绝大多数。 如果可以的话,教会自然是愿意將这一部分的力量利用起来的,这会让教会的许多工作变得顺利得多。 但那是针对普通的信徒。 放在非凡者身上,这情况完全不同了。 教会非凡者的体系是极其严谨的,是经过时间、鲜血和教训打磨的。 值夜者就是值夜者,线人就是线人,不存在中间地带。 为什么? 因为值夜者面对的是非凡事件。 那是最不可控、最危险、最能瞬间吞噬人命的东西。 值夜者就像是教会的军队,必须令行禁止。 因为一个愚蠢的队友,比一个强大的敌人危害更大。 值夜者有正式身份,享受待遇,但必须接受统一调度。 线人只是值夜者发展出来的“下线”,他们可以帮忙搜集情报、盯著可疑人物,但绝不会被允许参与核心行动。 因为他们没有受过训练,而且不值得被信任,很有可能会出现叛徒和临阵脱逃的情况。 类似於“编外值夜者”这种中间地带的东西,有还不如没有。 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但另一方面,霍尔伯爵亲自来了。 如果换一个人来,埃莱克特拉主教甚至思考都不会思考一下,直接就给否决了。 霍尔伯爵亲自来为一个年轻人说情,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 说明这个年轻人有值得他这样做的价值。 说明他有把握这个年轻人不会给教会带来麻烦。 说明万一真的出了事,霍尔伯爵愿意承担后果。 霍尔伯爵:我自愿承担后果。 埃莱克特拉主教想: 看在霍尔伯爵的面子上,如果是仅一个人的特例,稍微麻烦一点,对其进行考察和考验、確认对方可信之后,多出一个“荣誉顾问”之类听起来体面,实际意义差不多,但不会破坏值夜者的体系的名头,也不是不行。 但他又转念一想: 真的出了事的话,霍尔伯爵其实是承担不起任何后果的。 他虽然是教会在政治和世俗的代言人,有点面子,比较重要,但也只是代言人,並非是不可替代的。 而且,如果这个先例开了,以后別人也来要这种“编外值夜者”的身份,怎么办? 都答应? 那值夜者体系就乱了。 都不答应? 那凭什么阿莱斯特可以?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这种值夜者体系的变化也不一定是件坏事。 如果这次尝试能走通,也许真的会给教会带来一些好的改变——比如建立一套“预备值夜者”或“荣誉顾问”的体系,让那些有能力、对教会有善意、但不愿放弃自由的非凡者也能为教会出力。 值夜者面对非凡事件时如果能多一些人手,说不定每年牺牲的人会少很多,这就已经很值得了。 最终,埃莱克特拉主教给霍尔伯爵的回答是: “我需要向上级匯报,遵循女神和教会的意志,並且还要亲眼见你口中的『阿莱斯特』一面,才能做出决定。” 回去等通知吧! 第37章 空想之狗的诞生 贝克兰德皇后区,霍尔伯爵的府邸,一间仪器和物品齐全的私人化学实验室內。 奥黛丽正小心翼翼地按照魔药配方,將观眾魔药的辅助材料依次加入到杯中。 根据阿莱斯特先生所说,序列魔药的配置其实非常简单。 既不需要特別的火焰,也不需要额外的仪式,甚至同样不需要咒语还有本身灵性的参与,只要按照配方上的顺序,將材料分量准確地依次加入,再搅拌一下,就可以配置出魔药了。 將配置好的魔药喝下之后,同样无需什么仪式或者祈祷,她就能直接成为“观眾”了。 老实说,这多少显得有点简单和朴素,不太符合奥黛丽之前对“如何成为非凡者”的想像。 她原本还以为,还要经过一些磨难和考验,才能成为非凡者呢。 但既然是作为过来人的阿莱斯特先生说的,那她照做就是了。 “80毫升纯水、5滴秋水仙精华、13克牛齿芍药粉末、7瓣精灵花……” 依次將辅助材料加入杯中,並检查了一遍后,奥黛丽接下来要加入杯中的,是观眾魔药的主材料: 一对成年曼哈尔鱼的眼睛,还有35毫升羊角黑鱼的血液。 当时阿莱斯特先生的特別叮嘱过,主材料的分量其实可以稍微少一点,但不能太偏离,否则晋升將会失败。 另外,它们的分量也绝对不能多,哪怕只是一点点,不然服用后就得去治疗精神问题,甚至有可能直接死掉。 奥黛丽打起了精神,注意力高度集中,在精准地称量了35ml的羊角黑鱼血液后,终於將所有的材料全都加入了杯中。 稍稍搅拌一下后,她凝视著手中的杯子,只见无数的气泡从中冒出,液体最终沉淀为了粘稠的银白色。 奥黛丽鬆了口气: “一次就成功了,真不愧是我!之前还担心万一出了差错,提前准备了足足两份材料,看来是用不上了!” 阿莱斯特先生的占卜的確是准確的,真不愧是非凡者。 四天的时间,她通过自己的渠道,很轻鬆地就从霍尔家族的宝库和从別人那里交换,收集到了“观眾”魔药的所有材料,甚至还有余力准备两份,提高容错率。 看来,以后遇到什么难以抉择、无法解决的问题,或许她可以向会占卜的阿莱斯特先生求助。 奥黛丽將剩下的那一份材料全都收好,拿起了盛放著观眾魔药的杯子,深吸了口气,准备將其喝下,细细品味它的味道。 就在这时,私人实验室外传来了“汪汪汪”的叫声。 那是帮她守在实验室外的金毛大狗“苏茜”,是她忠心耿耿的看门狗。 虽然它的血统不那么纯正,而且还是霍尔伯爵购买猎狐犬时送的赠品,但她非常喜欢它。 因为,这是属於她的宠物。 而它现在汪汪叫,就意味著有人来了。 奥黛丽皱起了眉头,將杯子放入了角落,转过身,来到门边拧动把手。 端坐在门口的金毛大狗苏茜一见主人出来,就一脸討好地摇著尾巴。 而她的贴身女僕安妮此刻已经出现在了附近的走廊。 奥黛丽走出实验室,反手隨意地拉拢了大门,但並没有关上。 她看向安妮道: “我不是说过吗?不要在我做化学实验时打扰我。” 安妮苦恼地回答道: “可是,先生现在想要见你。他刚从外面回来,一进门就吩咐,无论你在做什么,都请你过去一趟。” “爸爸?”奥黛丽有些疑惑,“是有什么事吗,这么急?” 怎么刚好是这时候? 奥黛丽微不可见地鼓了下腮帮子。 安妮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但据说,先生今天好像私底下去拜访了阿莱斯特·马瑟斯先生,然后又去了一趟圣塞繆尔教堂,似乎是一件好事?” “啊?”奥黛丽的动作顿了一下,原本拉著实验室门把手的那只手不自觉地鬆开了,“……阿莱斯特先生?” 她脑海里闪过无数的念头。 爸爸去拜访阿莱斯特先生了? 为什么? 他们谈了什么? 完啦! 一定是我私底下拜託爸爸手下的税务会计师,让其帮忙解决阿莱斯特先生税务的事情,暴露了! 可,她当时不是答应我,说她不会告诉爸爸吗? 奥黛丽一时间有点小委屈。 如果是她的大哥希伯特开口,那位口头答应得很好的会计师女士,肯定不会这样做的。 但如果她拜託大哥帮忙,大哥也肯定会告诉爸爸的。 就是因为这样的情况,奥黛丽才对神秘学感兴趣,萌生出成为非凡者的想法的。 不,不对,现在不是委屈的时候。 奥黛丽不由自主地心慌了起来。 她给阿莱斯特先生添麻烦了! 阿莱斯特先生会不会觉得她很冒失? 会不会觉得她不懂分寸? 会不会以后不愿意再带著她一起玩,教她有关非凡者和神秘学的知识了? “对了,先生似乎对阿莱斯特先生很满意。” 安妮回想起之前来通知她的那位伯爵先生的贴身男僕所透露的话和流露出的表情,又补充道。 “?” 什么叫做爸爸对阿莱斯特先生很满意? 奥黛丽脑子一时间没有转过来。 但这不妨碍她立刻出发,去了解事態发展成什么情况了。 奥黛丽提起裙摆,快步向走廊尽头走去。 她的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裙摆在脚踝处轻轻晃动,虽然本能地保持著礼仪,但已经完全忘记了淑女应有的从容。 安妮愣了愣,连忙跟了上去。 走廊里传来两人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以及奥黛丽压低了声音的追问: “爸爸回来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他说了什么?我的好安妮,你还知道什么?全都告诉我——” 慌乱之余,奥黛丽离开之前,忘记了关上实验室的门。 实验室的门虚掩著,没有关紧——虽然就算关紧了,有些宠物也是会开门的就是了。 端坐在门口的金毛大狗苏茜歪著脑袋,看著主人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扇没有关上的门。 它站起身来,抖了抖满身金黄色的长毛,迈著优雅的步子,用鼻子轻轻顶开了那扇虚掩的门,探头进去,嗅了嗅,闻到了一股奇异又香甜的味道。 苏茜顺著味道望去,发现一个阴暗的角落里放著一杯闪闪发亮的银白色液体,仿佛正无声地诱惑著它。 第38章 女神的眷者 霍尔伯爵坐在书房的高背椅上,面色复杂地看著对面的女儿: “奥黛丽,你知不知道,你喜欢的那个『阿莱斯特·马瑟斯』,是一位非凡者?” 如果事先知道这一点,他绝不会进入那间待客室。 不,他甚至根本不会去见阿莱斯特。 就算要见阿莱斯特,他也会带上卫队成员、私人保鏢们,而不是像之前一样,没有一点点防备,生死就被掌握在了他三寸之內的另一个人手中。 此时的奥黛丽坐在书桌前,双手交叠在身前,本能地做出了一个姿態完美的淑女坐。 听到霍尔伯爵的话,她呆了一下,脑子里一片空白。 啊? 什么叫“我喜欢的阿莱斯特”? 她眨了眨眼,那双碧绿的眼眸里写满了茫然。 我自己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唔,等等! 奥黛丽聪明的小脑瓜开始飞速转动。 爸爸的语气,比起质问,更像是告诫,或者倾诉。 还有什么“我喜欢的阿莱斯特”…… 他不知道我和阿莱斯特先生的交易,所以把我私下拜託税务会计师女士帮助阿莱斯特先生的行为,理解成了我对阿莱斯特先生的好感? 阿莱斯特先生向爸爸暴露了自己非凡者的身份,但没有向爸爸出卖她? 倒也是,他长得那么好看,看著就不像是一个坏人。 不然的话,刚刚和阿莱斯特先生见完面回来的爸爸,肯定就不会说我喜欢阿莱斯特先生了。 所以,爸爸对阿莱斯特先生很满意,原来指的是这个方面的满意? 阿莱斯特先生的占卜那么准,如果用於投资领域的话,的確很能让爸爸满意这个女婿。 凭几个字就快速地理清了一切,奥黛丽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三分庆幸,三分感激,三分羞恼,还有一分同阿莱斯特先生微妙的战友情。 被爸爸误会喜欢阿莱斯特先生,和爸爸知道她想要並正在尝试成为非凡者。 这两个选择让奥黛丽选的话,她倒寧愿选前一个。 任谁都有不希望別人知道的小秘密——哪怕是父母,也不希望他们知道的那种。 反正,对阿莱斯特先生感兴趣的小姐夫人们,又不多她奥黛丽一个,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奥黛丽抬起头,迎上霍尔伯爵的目光。 那双碧绿的眼眸里,茫然还未完全褪去,但已经多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喜: “阿莱斯特先生是非凡者?!” 感谢那些爱炫耀的夫人小姐们。 经过她们的锻炼,奥黛丽能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完美地使用出演技这项技能。 “……” 看著女儿那张惊喜的脸,霍尔伯爵倒根本没觉得自己可爱的小公主会骗他。 这是他从小看著长大的女儿。 乖巧、懂事、体贴,连说话都从来不会冒失和失礼,会在他疲惫的时候端来热茶关心他,会在他夫人心情不好的时候讲適宜恰当的笑话逗她开心。 他女儿这么乖巧懂事体贴,怎么可能会骗他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只不过…… 原来,他真的只是因为这个理由,就落入到了现在的境地? 霍尔伯爵深吸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 “奥黛丽,我不希望你和他继续有什么接触了。” 奥黛丽的眼神里充斥著不解和委屈: “为什么?爸爸你不是对阿莱斯特先生很满意吗?” 这还是爸爸第一次对她的人际关係指手画脚。 没有一个小孩会希望自己连交什么样的朋友都要被父母管著。 面对奥黛丽的疑惑,霍尔伯爵感觉自己要气吐血了,有苦都说不出。 是谁告诉你我对他很满意的? 但最让他难受的是,因为契约,他居然还不能反驳这句话。 他哪怕想要解释这一切,也无能为力。 霍尔伯爵只得板著一张脸,严厉地命令道: “没有为什么!听话,奥黛丽,我这是为了你好,你以后就会懂了。” 奥黛丽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垂下了眼帘: “……” 看著女儿那张黯淡下来的脸,霍尔伯爵心里升起一丝不忍。 但他不能心软。 因为他知道那个人的可怕。 阿莱斯特·马瑟斯是个危险的人物,会扰乱贝克兰德的秩序。 如果奥黛丽继续和那个人接触下去,他的女儿可能会面临比他今天更可怕的遭遇。 书房里的空气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父女俩各怀心思,谁都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书房门外传来了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著,是男僕略带喘息的声音: “先生!埃莱克特拉主教有急事找您!” 霍尔伯爵的眼皮一跳,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还不等他回话,门被已经被打开了。 准確地说,是被撞开的。 埃莱克特拉主教几乎是踉蹌著衝进来的,急切得像家里著火了却碰上了超级大堵车,好不容易杀出重围冲回家门口,却发现消防车还没到的那种急。 霍尔伯爵的僕人们都没有,或者不敢拦住他。 撞开门的瞬间,他的手还搭在门把上,推开门的力道却大得让那扇厚重的橡木门直接撞上了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嚇了正在难过委屈生气的奥黛丽一跳。 埃莱克特拉主教喘了口气缓了缓,完全无视书房里的氛围,目光开始扫视。 他脸庞清瘦,长相不算好看,但他现在的目光像是一头狩猎中的狮子,从书房左侧一扫而过,掠过书架,掠过壁炉,掠过窗帘,最后定格在霍尔伯爵脸上。 然后,他的眼神亮了,像是溺水者看见浮木,像是信徒遇到了他的救主: “女神的眷者现在在哪?!” 霍尔伯爵愣住了: “什么女神的眷者?” 埃莱克特拉主教看著他,那眼神仿佛在说“都tm这个时候了你居然还在跟我装蒜”: “阿莱斯特·马瑟斯先生!” 说话间他的双手不自觉地向前晃了一下,像是在隔空摇晃霍尔伯爵的肩膀,催促霍尔伯爵赶紧回答: “就是那位阿莱斯特·马瑟斯先生啊!你之前不就是为了他才来见我的吗?他就是女神的眷者!他现在在哪?快带我去见他!” 第39章 此世之错 “他(阿莱斯特先生)是女神的眷者?!”*2 霍尔伯爵和奥黛丽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的,但两人的心情却截然不同。 回想起阿莱斯特展现出的那种让人想起“太阳”的能力,还有他的行为,霍尔伯爵对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是抗拒和难以置信。 但既然说出这个消息的是埃莱克特拉主教,那他不信也得信,不接受也得接受。 然后,从霍尔伯爵心里涌出的是无尽的后怕。 他居然对女神的眷者產生过恶意…… 这么一想,被女神的眷者用契约束缚,或许就是女神对他的不敬降下的惩罚吧。 霍尔伯爵的手微微发抖,下意识地在胸前顺时针连点四下,画出了緋红之月。 如果阿莱斯特是女神的眷者的话,那他的女儿会被对方吸引,或许也就说得通了。 而原本因为霍尔伯爵有些难过的奥黛丽,则被这个令人惊讶的消息一下子衝散了委屈。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有些小骄傲——她认识的人,居然是女神的眷者! 而且,他还是引导她成为非凡者的人! 哼,爸爸,我看你现在还敢不敢禁止我继续和阿莱斯特先生接触了? 奥黛丽的眼神飘到了正在行教礼的霍尔伯爵身上,拼命地向下压自己翘起的嘴角,感到无比的解气。 “没错,千真万確,”埃莱克特拉主教点了点头,语气无比地篤定,“这是女神亲口下达的神諭。” 既然是霍尔伯爵和他的女儿,那这种事情让他们知道也不是不可以。 编外值夜者这种事情,在原则上当然是不可以的。 但“荣誉顾问”和“预备值夜者”,却是可以有的。 是否要借这次机会尝试改革值夜者体系,虽然觉得可以做,但埃莱克特拉主教或多或少有些拿不定主意。 当遇到职权范围內难以处理的事情时,向上级匯报往往是个不错的选择。 而他也是这么回復霍尔伯爵的。 把决策权上移,就给自己留了余地。 如果上级不同意,那是上级的事,回绝霍尔伯爵也有了理由。 如果上级同意,那他照领导给出的方针办就行。 即使出了问题,责任也不在他的身上。 当然,埃莱克特拉主教並不怕担责任,他只是害怕自己尝试改革的举动,会给教会带来损失。 而他的上司,黑夜教会在王国首都的代言人、黑夜教会十三位大主教之一、“不眠者”途径的序列3“恐惧主教”,圣者安东尼,他显然就是能拍板的人。 霍尔伯爵离开后,埃莱克特拉主教马上就去找了圣安东尼,阐述了自己的想法。 而面对他尝试改革的想法,圣安东尼给出的回应和指示是: “这个想法不错,可以一试。就从你提到的那位『阿莱斯特』开始吧,看看效果如何。如果確实可行,再考虑是否逐步推广到基层的教会组织。” 他顿了顿,看了埃莱克特拉主教一眼,又补充道: “不过,待遇和福利这块要把握好分寸。既不能和正式值夜者完全看齐,否则体系就乱了,但也不能什么也没有。 我们得让对教会有好感、愿意为教会付出的那些非凡者感受到教会的诚意。既不能让规矩坏了,也不能让付出的人心寒。” 埃莱克特拉主教郑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我会特別注意的。” 既然圣安东尼已经给出了指示,埃莱克特拉主教觉得这件事大概就稳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他就打算找个时间同那位“阿莱斯特·马瑟斯先生”见一面,確认对方是否是真的对教会有好感,还有对方的可信程度。 不眠者途径的序列7“梦魘”,就有了入梦和塑梦的能力,能很方便地做到这一点——在梦里,人会褪去自己的偽装,浮现出自己真实的想法。 但不出意外地就出意外了。 为了表示对女神的尊重和信仰,教会无论做出什么决策,例行都会举行仪式向女神祷告。 这是规矩。 不过,在绝大多数的事情上,女神一般不会给出什么特別的指示。 埃莱克特拉主教在这条路上走了几十年,女神给出回应的情况可以说是屈指可数。 他当时並没有觉得这一次会有什么不同。 然后,他的脑海里便响起了一个让他诚惶诚恐的声音。 这一次,女神给出了祂的回应,而且非常確切。 而黑夜教会,便迎来了一位新的眷者! 要知道,女神的另一位眷者,可是圣座——执掌教会的那位教宗冕下。 “眷者先生本就是霍尔伯爵您推荐给我的,想必您本来应该也得到了启示,猜到了点什么吧?” 埃莱克特拉主教看著霍尔伯爵的眼神里带著一丝理所当然,像是听到周瑜说“为些许兵马,怎能与传国玉璽想比呢”的孙策: “否则,您何必做这种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呢?” 面对这个让人难绷的眼神,霍尔伯爵的嘴角抽了抽。 猜到了点什么? 他猜到个鬼! 他要是早知道那个人是女神的眷者,他根本就不会—— 霍尔伯爵忽然注意到,奥黛丽现在正看著他,眼眶周围淡淡地红了一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打转,又被她拼命忍住了。 那双漂亮如纯净绿宝石的眼眸,被这一圈淡红衬得格外惹人怜爱,委屈巴巴的。 霍尔伯爵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如果他早就知道阿莱斯特是女神眷者的话,那他刚刚不让奥黛丽和阿莱斯特接触的行为,就成什么了? 正常人的父亲,如果知道自己孩子认识的朋友是女神的眷者,会做这种事吗? 一般来说是不会的。 多让自己孩子和眷者接触,多亲近,多学习,多沾沾神恩——这才是正理。 奥黛丽从小就聪明,不会想不通这一点。 但她是他女儿,是刚刚和他起了衝突、被他板著脸训斥的女儿。 情绪一上来,她自然就会本能地往不好的地方想。 而现在埃莱克特拉主教就在这里,霍尔伯爵甚至不太好和她马上解释。 总不能真和奥黛丽说,阿莱斯特先生对你没兴趣,让你注意点,不要自作多情吧? 哪怕是之前奥黛丽问为什么,他也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去伤春心萌动的女儿的心。 好在奥黛丽也的確聪明和善解人意,同样没有在主教先生面前问出来。 这么一想,霍尔伯爵就更心疼了。 都是阿莱斯特的错!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不,女神的眷者是不会有错的,那是女神认可的人,一定是我做错了。 阿莱斯特先生当时就说了,对奥黛丽没有兴趣。 唉,都是他的错…… 常年的养尊处优,已经让他下意识地失去了对一个普通人的重视和敬畏,觉得他配不上自己的女儿,就要私底下去拜访甚至警告处理他。 他有罪。 现在的一切,一定全都是女神对犯错的他降下的惩罚。 第40章 扑空 “好了,別再磨蹭了,伯爵先生,快带我去见女神的眷者吧。” 埃莱克特拉主教早已经急不可耐了。 他站在书房的门口,有些不耐地催促著霍尔伯爵: “如果你还有急事,將他的地址给我也行。我需要马上去见他!” “好,好!” 霍尔伯爵连忙应声,飞快地报出了安若望在西区府邸的地址,只想要儘快结束这场让他如坐针毡的对话。 埃莱克特拉主教默念了一遍,將地址牢牢记住。 他留下了一句致歉,便马不停蹄地转身就走: “今天失礼了,万望谅解!” 门在他身后重重合上,脚步声在走廊里迅速远去,直到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见女儿依然微红著眼,什么都不说,安静地等待著他的解释,霍尔伯爵长长地嘆了口气,犹豫了一下,只得说道: “阿莱斯特先生——不,眷者阁下说,他对你没兴趣,让你注意点,不要自作多情,给他添麻烦了。所以,我才……” 事到如今,霍尔伯爵已经顾不上这是否会伤女儿的心了。 他必须要有一个合適的理由,解释刚刚的一切行为。 “……” 听到这话,奥黛丽缓了缓。 情绪下去,聪明的智商就重新占领高地了。 她很快就理解了,为什么霍尔伯爵刚刚不和她说理由——不想伤“喜欢阿莱斯特”的她的心。 这是在为她好。 对於不知內情的霍尔伯爵来说,眷者阁下既然这么说了,那他就一定只有遵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但他其实不理解这句话的內涵。 阿莱斯特先生的这句话里,把“自作多情”要换成“自作聪明”,恐怕就能说得通了——这是对她冒失地给他添了麻烦的告诫。 可儘管如此,阿莱斯特先生在同她心有灵犀地意识到,她不想让霍尔伯爵知道自己想要成为非凡者之后,即使向陌生人霍尔伯爵暴露了自己非凡者的身份,也没有出卖她。 阿莱斯特先生真是个好人呢,真不愧是女神的眷者。 奥黛丽的心里感到一丝温暖。 不过,那句“没有兴趣”…… 她又微妙地感到了一点点失落和对她容貌的挑战。 奥黛丽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 她抬起头,迎上霍尔伯爵的目光,因羞愧而微微脸红: “爸爸…对不起,我误会你了,我有很多做错的地方……不管您做什么,我都知道您是为了我好…” 霍尔伯爵的喉结同样因为羞愧而上下滚动了一下: “不,不是你的错,我的小公主,我才是那个做错了事的人……” 父女对视。 奥黛丽看著霍尔伯爵脸上那因各种情绪混杂而呈现出的窘態,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爸爸,”她弯著眼睛,“你现在这个表情……好好笑!” 霍尔伯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也忍不住微微扬起嘴角。 在“互相理解”的氛围里,父女两人相视一笑,算是为这件事画上了尾声。 他摇了摇头,无奈又宠溺地说道: “你啊……今天早点休息吧。” 奥黛丽点了点头,娇声埋怨道: “那我就先走啦?我的实验只做了一半,还没有做完呢……” 她观眾魔药都调配好了,就差喝下,就成成为非凡者了,偏偏在要紧关头被打断了。 “去吧。”霍尔伯爵点了点头。 奥黛丽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爸爸。” “嗯?” “我想见一下阿莱斯特先生。”她微微一笑,“因为我给他添的麻烦,我想亲自向他道歉。” 霍尔伯爵看著她,沉默了一秒。 就算眷者阁下说对你不感兴趣,让你別自作多情,你也依然想要见他吗? 仔细一想,阿莱斯特是女神的眷者,这桩婚事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倒不如说,太好了,女儿也喜欢他,阿莱斯特的身份地位也足够,一但成了,他和教会也能加深联繫,成为黑夜教会在鲁恩真正的、不可替代的政治代言人。 唉…… 如果他今天没去私下拜访的话,这事说不定还真有可能成。 但他这么一干涉,就算眷者阁下原本对奥黛丽有好感,恐怕也已经消耗殆尽了。 一这么想,霍尔伯爵就真的有些痛心疾首、追悔莫及: “我会让僕人给他送晚宴的邀请函的,但他来不来,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谢谢爸爸!” 奥黛丽眼睛亮了起来,“你今天也辛苦了,早点休息!” 同霍尔伯爵告完別,她提起裙摆,脚步轻快,迫不及待地回到了实验室。 一到门口,本该待在外面的金毛大狗苏茜不见了,而实验室的大门半敞开著。 奥黛丽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猛地衝进了实验室,看到的是摔碎在地上的杯子,里面已经空无一物,还有端坐在碎玻璃旁边、正一脸无辜地摇著尾巴的金毛大狗苏茜。 奥黛丽傻在了门口,仿佛一尊石化的雕像。 —— 另一边,匆忙赶到西区的埃莱克特拉主教,终於站在了安若望的府邸门前。 他停下了脚步,整理了一下髮型,正了正衣领,理了理那身黑色带红主教长袍,收拾了下自己的表情,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才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咚。” 门內传来脚步声。 吱呀一声,门打开了一道缝,露出一个穿著得体僕人制服的中年男子。 乔克上下打量了一眼埃莱克特拉主教,注意到了那身显眼的神职人员袍服。 服装具有相当的阶级性和身份地位属性,能让人一眼分辨处对方的身份和所处阶层,对於看门人来说,这更是基本功。 他微微欠身: “请问您找谁?” 埃莱克特拉主教微微頷首: “劳烦通报一声,就说圣塞繆尔教堂的埃莱克特拉主教,求见阿莱斯特·马瑟斯先生,有要事相商。” 乔克愣了一下。 圣塞繆尔教堂的主教? 那可是贝克兰德的大人物。 今天这是什么日子? 先是霍尔伯爵亲自登门,又是主人的远亲上门,现在连主教都来了? 他的主人不仅仁慈,而且身份好像厉害到没边了! 乔克的態度立刻变得更加恭敬,腰杆却挺直了几分,感到有荣与焉。 他微微欠身,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歉意: “很抱歉,主教先生,我的主人刚刚出门,赴一位远亲的晚宴去了。” 埃莱克特拉主教愣住了。 出去了? 他一路从皇后区狂奔过来,连马车都催得差点散架,结果人不在? “阿莱斯特先生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乔克摇了摇头: “这个主人没有说,他只是吩咐我们不必等他。” 埃莱克特拉主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焦躁: “如果阿莱斯特先生回来了,麻烦转告他,圣塞繆尔教堂的埃莱克特拉主教求见。我时刻在教堂等候他的消息。” 乔克点了点头: “一定转达。” 第41章 亚伯拉罕的惊喜 “你就是阿莱斯特·塔玛拉?” 多里安看著眼前的男性,一时之间有些惊疑不定。 即使亚伯拉罕家族在那场背叛中遗失了很多资料,但灰眸是塔玛拉家族的显著特徵。 这种相当基础的史料和常识,是那种再怎么遗失也很难彻底搞丟掉的东西。 可眼前这个人…… 多里安的眉头微微皱起。 经过亚伯拉罕族会的討论,他们最终选择答应阿莱斯特的要求。 在那之后,来到贝克兰德之前,多里安设想过很多见面时的场景,甚至为了以防万一,还专门在来之前服下了药剂。 这种药剂会让服用者受到一种根植於灵体的诅咒,必要要定时定量服用另一种药剂才能维持生命。 这样一来,万一出现了最坏的情况——阿莱斯特有问题,他和他背后神秘的伟大存在对亚伯拉罕有恶意,多里安被他们抓住控制起来后,也会因为没法服药而很快死去,连灵体都会消散,无法被通灵。 这样,亚伯拉罕损失的不会太多,也不过是两件神奇物品,和他多里安的生命而已。 拿这两样东西,换满月囈语的真相,还有救回先祖伯特利的仪式,已经很值得了。 是的,无论是漫游者特性,还是星之杖,多里安一样都没有带过来。 “占卜家途径的『无面人』能够改变自己的模样。”安若望坦然地迎上了多里安怀疑、不安的目光,“我有相关的神奇物品。” 他嘆了口气: “多里安先生,我想你大概也知道,塔玛拉发生过一些不忍言的旧事,以至於现在变得四分五裂。 我的事情一但暴露,就会迎来塔玛拉其它分支的追杀,我不得不出此下策。” 这里的意思,指的是他冒充塔玛拉家族身份的事情暴露,就会迎来塔玛拉的追杀,毋庸置疑是真话,哪怕是占卜得出的结果也是如此。 安若望以上说的话,全都没有说谎,全都是真实的谎言。 於是,在存在信息差的多里安听来,却是另一个意思。 他的眉头微微鬆动,有些恍然。 因为有过大致类似的经歷,他一下就理解了。 而且,在族会时,他也的確捕风捉影地从居住在因蒂斯的亚伯拉罕那里,得到过一些有关於塔玛拉的消息。 既然阿莱斯特是学徒途径的塔玛拉,而且还希望从魔女教派手中夺回“塔玛拉的万变牌”,那他一定便是塔玛拉家族里少数派中的少数派,过得相当艰难。 但就算逻辑上是合理的,因背叛而多疑的多里安,也不会完全听信对方的空口无凭之言: “我很抱歉让你回忆起伤心的事情,但……我依然希望你能证明一下你话语的真实性。” “我拒绝。” 安若望用毫不掩饰的怀疑和审视的眼神看向多里安: “我想,我已经向你们展示过我的诚意了。 如果连提前把真相和仪式都告诉你们都还不够有诚意,还需要我把真实的容貌暴露给你们的话,那我就不得不怀疑,你们亚伯拉罕已经失去了天使家族的骄傲,不想履行和我的约定,准备耍赖了。” 安若望不是不能通过小世界这一层中介,较为安全地使用天鹅绒幕布给自己改出一张塔玛拉的脸,然后將之用於取信於多里安。 但他就是不愿意这样做。 哪怕是谈恋爱,都没有一边一直付出,另一边却一直心安理得地享受的道理。 气氛就变得有些不妙了起来。 化为幽影后,和安若望的影子重合在一起的莎伦提高了注意力,时刻注意著安若望的信號,隨时准备出手。 “不,当然不。” 多里安自然也知道他的要求有多不合情理。 换做是他,也会怀疑对方是不是想赖帐。 他深吸一口气,迎上安若望那双依然带著审视的眼睛: “阿莱斯特先生,还记得我说的『惊喜』吗?” 安若望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惊喜?他当然记得。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著多里安,等待下文。 多里安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动作非常缓慢且坦诚,以示意自己没有敌意。 那是一柄造型古朴的礼仪用短剑,剑刃通体暗银色,表面鐫刻著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剑柄镶嵌著一颗內部仿佛有神秘符號的黄铜色晶石。 作为礼仪用剑,它的確非常漂亮帅气,一下就吸引了安若望的视线。 多里安將短剑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桌上,介绍道: “这是『佩顿的律令之剑』,也可以称之为『猎手骑士剑』。 它是审判者途径的神奇物品,对应的非凡特性是序列3的『混乱猎手』。 安若望有些讶然。 没想到,还真是惊喜。 多里安的目光落在了短剑上,眼神有些复杂,补充说明道: “它是第四纪审判者途径的一位塔玛拉死后析出的特性,和他带在身上的礼仪也是仪式短剑结合后形成的。在我们两家联姻后,它作为信物流入了亚伯拉罕,並一直被亚伯拉罕的某个分支保存至今。” 塔玛拉和亚伯拉罕的联姻,便是塔玛拉家族那份“旅法师”特性来源,也是塔玛拉出现学徒分支的原因。 但既然是联姻,就不可能只有塔玛拉家族获利,亚伯拉罕又不是傻子。 虽然一份序列2的“旅法师”换序列3的“混乱猎手”有些亏,但亚伯拉罕和塔玛拉联姻,本就是某种意义上的“屈尊”,这是符合礼仪的。 毕竟,作为天使家族一同为图鐸帝国效力时,亚伯拉罕家族的先祖伯特利可是天使之王,而当时塔玛拉的领袖却只是一位普通的天使,只是序列2的“平衡者”。 原本属於塔玛拉家族的那份序列1“秩序之手”特性,因为当时的六神支持特伦索斯特成为仲裁人途径的真神,而不得不失去了。 这也是塔玛拉家族加入血皇帝图鐸的麾下,同夜皇特伦索斯特敌对的根源。 多里安將目光从短剑上移开,重新看向安若望,並將那柄短剑轻轻向前推了一点,语气郑重: “现在,我將之视为亚伯拉罕的诚意,把源於塔玛拉的它送还到你的手里,作为塔玛拉和亚伯拉罕重新开启合作的標誌。 这是否能向你证明亚伯拉罕的诚意了呢?” 第42章 佩顿的律令之剑 安若望打量著这短剑,只觉得它非常符合他的审美。 他也確实从中感受到了亚伯拉罕的诚意。 他点了点头,迎上多里安的视线: “这份诚意,我的確收到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安若望並没有贸然收下这柄比起武器更像是礼器的短剑。 谁知道这个神奇物品具备什么样的负面效果呢? 而且它对应的还是序列3的“混乱猎手”。 安若望询问道: “能请你介绍一下它吗?可能是因为记录的遗失和不完全,我从未在记载中知晓这件神奇物品的存在。” 见此,多里安也不意外。 经过那次背叛之后,亚伯拉罕家族同样也丟失了很多记载和歷史,最典型的就是“恶魔油画”。 它能关押和封印目標,原本是亚伯拉罕家族为了晋升“秘法师”的仪式需要而製造的。 但现在,很多里面封印的半神层次生物的记载都遗失了。 他现在也不太清楚“恶魔油画”究竟还封印著多少恐怖的生物,只能肯定里面还有,且不止一个。 多里安深吸一口气,开始介绍“律令之剑”的能力: “握住这柄剑的人,能获得让人信服的魅力和摄人心魄的权威,能违反物理规律地漂浮於半空,同时身体素质会隨著你在序列途径中所处的『位置』获得全面提升。 比如说,你是序列9的学徒,你就会获得相当於『仲裁人』的身体素质,最高能相当於序列3的『混乱猎手』。 这是这柄剑的被动效果,不需要主动激发。” 喷泉的高度,永远不会超过它的源头。 安若望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理解並记下了。 见此,多里安的手指虚点在剑柄的晶石上,继续介绍道: “它真正强大的地方,在於它能让你像是真正的『混乱猎手』一样,颁布『律令』、『剥夺』目標的几种非凡能力、將目標『放逐』到虚空、『禁錮』並『处决』目標。” “那它的负面能力呢?”安若望继续问道。 他有预感,这柄剑的负面效果会很强,恐怕会相当不好用。 否则,或许早在布提斯背叛亚伯拉罕那一次,就被亚伯拉罕拿出来用,然后被带著极光会的布提斯给抢走了。 多里安的语气变得凝重: “这柄剑虽然听起来很强大,但它有一个致命的限制——它只能用於『一对一』的战斗。 他顿了顿,解释道: “它具有一定的平衡能力,在一对一战斗中,如果对方在神之途径中所处的序列比你高,那你会得到一定的增强;但是,如果对方比你低,你却会被相对应地削弱。 而当你面对两个以上的敌人时,这柄剑的平衡能力会彻底失控。 它会反过来干扰你,你会感觉到战场变得支离破碎,仿佛每一个敌人都不在同一个空间里,但他们却同时对你发起攻击。你的攻击也会偏离落空,你的判断会失误,你的攻击甚至很可能打在自己或者同伴身上。” 他看向安若望: “换句话说,如果你被围攻,这柄剑不但帮不了你,还会成为你的累赘。只有当你和敌人一对一决斗时,而且敌人比你更强大时,它才会真正展现力量。” 但这还没完。 多里安继续说道: “其次,也是更危险的一点——持有这柄剑的人,必须时刻保持『秩序』的心態。 如果使用者內心混乱、情绪失控,或者在战斗中陷入疯狂,这柄剑会立刻感应到这种『无序』的状態。 它会认为,持有者本身已经成为了『秩序的破坏者』,需要被『审判』。 然后,它会自行发动『处决』,目標就是持有者本人。” 多里安的语气变得更沉,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神色甚至变得有些痛苦: “也就是说,越是危险的时候,你越要冷静。越是愤怒的时候,你越要克制。哪怕你眼睁睁看著同伴死在面前,也必须强迫自己保持理智。哪怕你被敌人逼到绝境,也不能有半点放弃的念头。 愤怒、悲伤、恐惧、绝望——这些正常人该有的情绪,对你来说都是致命的毒药。一旦你失去了对情绪的控制,这柄剑就会先把你『处决』掉。” 安若望嘴角抽了抽。 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jpg 难怪没被布提斯和极光会抢走。 要么,当时的亚伯拉罕因为这把剑的负面效果没拿出来迎敌。 要么,就是拿出来用了,但却承载了某个亚伯拉罕相当痛苦的回忆,起到了负作用。 不过,於安若望而言,这把剑的负面效果本就不那么重要。 实在不好用的话,他可以直接把它吃掉,点亮仲裁人途径的收集图鑑。 了解了这把律令之剑的始末,同时灵性直觉没有危险的预感,安若望便伸出手,將它拿了起来。 剑柄微微有些冰凉,短剑整体配重很顺手,黄铜色的晶石在他掌心下方微微发热,像是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 一股暖流从剑柄涌入,沿著手臂扩散到全身,安若望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手中的剑变得轻了一些,同时反应速度也变快了。 这就是仲裁人的身体素质? 然后,是更奇妙的感觉。 安若望感觉脚底和身体似乎正在变轻,仿佛真的要飘起来,有一种得到了真正的自由、“重力正在失去权威”的错觉。 如果他想,他完全可以让自己离地,只需要一个衝动,一个念头。 不过,现在可不是体验飞行、玩玩具的时候。 安若望將这柄短剑收到了小世界里,瞬间感觉到该死的重力重新捕捉了他。 见阿莱斯特隨手就將那柄剑变没了,多里安微微有些惊讶。 但他很快释然了。 对方身后有一位神秘的伟大存在——这大概是祂的恩赐吧。 想到这里,多里安收回了目光。 然后他抬起头,郑重地看向安若望,语气诚恳: “现在,你能否以真容与我见面,阿莱斯特? 亚伯拉罕无法將信任託付给一个藏头露尾的人,希望你能理解。 我们需要进一步地坦诚相见,才能真正地肝胆相照。” 第43章 「无面人」 安若望知道,信任的建立,是一个与风险共舞的过程。 德国哲学家叔本华提出的一个著名寓言: 在寒冷的冬夜,一群豪猪为了取暖而相互靠近,但身上的尖刺却会刺伤彼此。 为了避免受伤,它们不得不后退;可又因寒冷,他们再次靠近彼此。 人们渴望亲密、温暖与联结,却又害怕被伤害、被侵扰、被利用或失去自我空间,这种既想靠近又怕受伤的矛盾心理状態,即被称为“豪猪两难”,或者“刺蝟困境”。 这个概念放在亚伯拉罕身上,同样是成立的。 一千多年的满月诅咒,让这个曾经的天使家族像一群受伤的豪猪,蜷缩在北大陆的各个角落。 他们渴望找到真相,渴望拯救先祖,渴望重铸家族荣光。 而当他带著真相主动靠近,向他们递出橄欖枝时,亚伯拉罕家族既希望能和已经展示出诚意的他达成合作,但又害怕再次受到背叛。 所以,在证明了亚伯拉罕的诚意和善意后,多里安希望能看到阿莱斯特给出他更多善意和诚意的证明。 这种感觉,用夸张一点的说法,就像是接盘了一个被前任狠狠伤害过的、迴避型依恋的女朋友,她会不断拿著前任留下的伤口卖惨,並以此要求你不断证明你爱她,一但你因此有点不耐烦了,她就会说“我早就知道你根本就不爱我”。 懂得都懂,谈到这种的这辈子都算是有了。 不过,这只是把亚伯拉罕这个集合体粗浅地抽象成为一个人来看待,实际上並没有那么麻烦。 安若望能够理解对方的慎重,虽然他觉得满月囈语的真相和仪式已经足够证明他的诚意了。 他之前拒绝,不过是因为想要公平,不想自己对亚伯拉罕的善意被他们当成是傻子而已。 动物性比较强、还没有进化完全的那种人,对他们好,反而会被他们认为软弱可欺。 但现在,亚伯拉罕已经通过“佩顿的律令之剑”证明了他们的善意、诚意和对他尊重,安若望也就不介意对方要求他进一步的证明诚意了。 “你现在看到的,就是我的真容了,我只有现在这一张脸。” 面对多里安的凝视,安若望摸了摸自己的脸,缓缓说道: “我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已经是现在的这个模样了,这是我的父母给予我的样貌。” 他顿了顿,坦诚地看著面前的多里安: “哪怕你现在让我变成『阿莱斯特·塔玛拉』,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应该长成什么样。在不久之前,我甚至根本不知道我居然还会有『塔玛拉』这个姓氏。” 毋庸置疑,以上同样全是实话。 多里安的眼睛微微睁大,目光在安若望脸上反覆打量,有些难以置信: “你的意思是,为了避免麻烦,你的父母在你很小的时候就用神奇物品,彻底改变了你的样貌?甚至根本不告诉你,你其实是塔玛拉家族的后裔?” 安若望做出了个请的手势: “你可以试著占卜我话语的真实性,我並不是很想使用这件神奇物品。” 既然他这么说,多里安也就不客气了,他也能理解为什么对方不想使用这个神奇物品。 他当即拿出了隨手携带的水晶球,开始占卜。 这一次的占卜並没有受到什么干扰,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多里安脸上变成了一副“我看不懂,但是大受震撼”的表情。 在神秘学世界里,改变容貌的手段其实並算不罕见,“无面人”可以隨意变幻模样,“蔷薇主教”更是血肉魔法的专家,只要你想,总是会有办法的。 但是,让一个孩子从小保持改变容貌,然后以这个容貌渐渐长大,一直到成年…… 这种事情,多里安活了这么久,还真没见过。 也难怪阿莱斯特为什么长得那么出类拔萃。 如果要避免被塔玛拉的其它分支追杀的话,容貌其实是越不引人注目越好。 既不要丑的上街都是在噁心人,也不想像是现在的阿莱斯特一样,总是让人忍不住看两眼,光是看著就觉得赏心悦目,產生“这个世界上还是有美好存在的”的念头。 但如果像是阿莱斯特这样,从小就是以另一幅模样长大的,那就无所谓了。 对方打心底里就不会认为自己是“塔玛拉”,甚至都没有这个概念。 没有偽装,就是最好的偽装。 这样的话,他的父母自然是能让自己的孩子有多好看,就会把他捏得多好看了。 只是…… 多里安看著阿莱斯特的眼神变得复杂,理解有之、怜悯有之,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洞的惆悵。 阿莱斯特现在的脸是假的,是被偽造出来的;曾经的脸却已经记不清,根本无法变回去了。 如果他是“无面人”的话,恐怕只有两个极端的结果: 要么,他天生就適配“无面人”的特性,根本不需要主动去扮演消化,就像是那些天生的神话生物一样; 要么,他立刻失去对自我的认知,彻底地失控、发疯。 安若望有点受不了多里安现在的眼神,语气有些无奈: “別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可悲的,人完全能够自己决定自己以什么样的形式和模样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这话是对多里安说的,也是对他影子里的莎伦说的。 灵性直觉过强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 安若望仿佛能从莎伦默默注视著他的视线里,读出她现在在想些什么。 从一开始听到“塔玛拉”、“亚伯拉罕”的意外,到现在那种不小心听到朋友童年不幸的沉默和怜悯,甚至还带著点母性的关怀…… 如果他真的是他们想像中的样子,那倒是还好。 关键是,现在这个样子,是他在有选择地说出真相后,缔造出来的真实的谎言,那就挺让人尷尬了。 看著这样一副態度的阿莱斯特,多里安心中立刻涌出了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哀,还有必须要做点什么的紧迫感。 他能从现在的阿莱斯特身上看到亚伯拉罕的末路。 那些拒绝成为非凡者、只想当个普通人的亚伯拉罕,大概不会將有关亚伯拉罕的歷史教给自己的孩子。 他们的后代,就会像是现在的阿莱斯特一样,即使身体里留著亚伯拉罕的血,也绝不会认为自己是个亚伯拉罕了。 这样继续下去的话,亚伯拉罕就要消亡了! 无论是家族、民族还是国家,都是被人为构建出来的“想像的共同体”。 所以,这几乎可以算作是某种意义上的亡国灭种了。 第44章 安提哥努斯 为了结束这个让人不適的氛围,安若望主动开口,转移话题,问出他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多里安先生,亚伯拉罕的惊喜我的確收到了。但我真正需要的东西,你带来了吗?” 话题转移得很生硬,但足够有效。 提到这个事情,多里安表情微微一僵。 如果把这看作是一次交易的话,就相当於阿莱斯特已经將钱打给亚伯拉罕点了外卖,但是到了饭点,亚伯拉罕却没有在规定时限內送到,延误了。 他自觉有些理亏,辜负了对方的诚意: “抱歉,我並没有把你需要的『漫游者』特性带来。” 安若望皱了皱眉,但也不算意外。 他继续问道: “那『星之杖』呢,也没有?” “是。” “也就是说,你只带了『律令之剑』来?” “是。”多里安脸不红心不跳地应声。 他顿了顿,见阿莱斯特非常平静,脸上没什么反应,便语气郑重,一脸严肃地主动解释道: “但请別误会,我以亚伯拉罕之名起誓,那两样东西我们一定会交给你。 你送来的真相和仪式,完全值得我们付出任何代价。 亚伯拉罕不会忘记这份恩情!” “只是……” 多里安话锋一转,嘆了口气: “你可能也知道——亚伯拉罕遭受过一次惨痛的背叛,现在的状况並不好。”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压抑某种情绪: “漫游者的特性对於现在的亚伯拉罕来说,太过贵重,『星之杖』更是如此。而且后者不像是『律令之剑』,在没有封印的情况下,我无法安全地携带它。” 失去了高序列强者之后的亚伯拉罕,很难继续通过门途径的能力来製作和加强封印,较为安全地保管和携带神奇物品。 这是他们不得不面对的窘境。 “而且……” 多里安的声音更低沉了一些: “同时带上它们,在聚合定律的作用下,我有可能会碰到亚伯拉罕的叛徒。” 他迎上安若望的目光,眼神诚恳: “所以,我將它们留在了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如果今天的谈话顺利,那两样东西就会在二十四小时內交到你手上。 作为节外生枝的歉意,不仅是漫游者的特性,你接下来需要的从『戏法大师』到『秘法师』的特性,还有魔药配方,我们都会给你。” 安若望反应平平,並没有因多里安的加码有什么喜色。 原来不是外卖迟到了,而是去外卖柜取餐要强制看gg,不然不让你取。 虽然这外卖还外送那种小瓶的冰红茶、雪碧和可乐就是了。 但他也理解多里安的顾虑。 安若望注视著多里安那双诚恳的眼睛,语气平静: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或者说,亚伯拉罕还有什么条件?” 多里安有些意外。 从“戏法大师”到“秘法师”的整套特性和配方,这份补偿不可谓不足,但对方却反应平平…… 不过,他也没多想,只当对方有配方,特性和材料也有渠道和方法可以搞到,不然不会只要个序列3的“漫游者”特性。 多里安深吸一口气: “阿莱斯特先生,你说得对,確实还有条件。我,我们想確认一些事情——你背后的那位伟大存在,是谁?” 安若望给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我不清楚祂是谁,祂的状態似乎並不好,但祂自称『愚者』。” “愚者……”多里安重复了一遍,想起了些什么,有些震惊,“安提哥努斯?!” 安若望摇了摇头: “我不確定,不敢妄加揣测。” 见阿莱斯特这个反应,多里安反而感觉的確很可能就是“愚者”,那位曾经和先祖伯特利在图鐸麾下共事的安提哥努斯家族先祖,占卜家途径的天使之王。 至於阿莱斯特说谎? 这不可能! 没有人敢在涉及伟大存在的事情上说谎。 如果真的是安提哥努斯的话…… 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多里安的眼神微微震动,思绪像肘击孩子的母亲河一样奔涌而出。 为什么阿莱斯特会知道满月囈语的真相? “愚者”是占卜家途径的天使之王,先祖伯特利被困在夹缝中的求救,或许早就被祂察觉了。 为什么他会知道先祖伯特利被黑夜和风暴之主给封印了? 因为那是第四纪末的大事,作为同属图鐸阵营的天使之王,“愚者”必然知晓其中的隱秘。 为什么他会精准地知道多里安隱姓埋名后的身份和地址? 因为在“愚者”面前,他多里安的藏匿不过是儿戏。 显然,这都是“愚者”告诉阿莱斯特的。 那“愚者”为什么要眷顾阿莱斯特呢? 因为他是“塔玛拉”啊! 现在,祂还让阿莱斯特找上了亚伯拉罕…… 现在,只差阿蒙家族和雅各家族,当时图鐸帝国的五大公爵家族就凑齐了。 一切都联繫起来了! “愚者”的状態不好,所以需要获得足够的锚,或许还有一些別的目的,所以循著神秘学上的联繫,找上了曾经同属於一个阵营的、別的家族的后裔,作为自己的眷者和锚。 多里安马上將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甚至看著安若望的眼神都变得更亲切了。 安若望恍然,讚许道: “我也很疑惑我为什么被祂眷顾,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你的想法的確很合理。” 是啊,我为什么要眷顾我自己呢? 然后,他摇了摇头,主动给多里安泼冷水: “但这也只是猜测,我们没有证据能证明这个猜测是真实的。” “我知道,阿莱斯特。”多里安深吸了口气,强制自己冷静下来,“但这是目前唯一合理的解释了。” 多里安主动选择了相信自己的猜测。 因为他太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太需要相信这一切不是巧合,太需要看到一个宏大的图景和希望了。 “你们还有其它的条件吗?” 多里安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格外郑重: “与其说是条件,不如说是请求。 我们请求你,在你晋升『秘法师』或者『漫游者』之后,击杀背叛亚伯拉罕、投靠极光会的以布提斯为首的叛徒。然后,举行救回先祖的仪式。为此,我们亚伯拉罕可以付出一切!” 第45章 向「愚者」祈祷吧 如果他拒绝,亚伯拉罕还会把他要的东西给他吗? 安若望其实有些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 不过,他並没有问出来。 嘴贱一下实在是没有必要,他本也就不打算拒绝,布提斯本就是他的目標。 布提斯手里从亚伯拉罕家族抢走的“旧日之盒”,对应的是一份序列2的“旅法师”特性,还有一份序列一的“混沌胃液”。 后者是象徵著聚合和吞噬的旧日“原初飢饿”对应的途径,对於安若望来说还挺重要的。 现在的小世界,如果要消化同等级的序列9特性,不扮演需要一周左右,扮演的话只需要三天。 如果小世界消化了“混沌胃液”,以吃啥补啥的原理来看,大抵是能加强小世界的“消化”能力的。 再者说,和亚伯拉罕家族达成更深层的合作本就是他原本的想法。 就说最起码的,一些具体的神秘学知识,在原著里只有一些笼统的描述,还有就是门途径每个阶段扮演法的总结和窍门。 安若望確实需要这方面的知识。 “关於布提斯的事情,我可以答应你。” 安若望话锋一转: “但是救回你们亚伯拉罕先祖的事情,我们还需要从长计议。” “这是为何?”多里安十分不解。 对於亚伯拉罕来说,將先祖救回这件事,优先级和要紧性甚至远远超过惩戒叛徒。 因为只要將先祖从救回来,亚伯拉罕的血脉诅咒就有解决办法,亚伯拉罕也就能重新拥有未来了。 以前是先祖半疯,所以他们才不得不遭受满月囈语的诅咒,但只要让先祖重新接受到锚,用锚来对抗疯狂,问题马上就能解决了。 到时候,亚伯拉罕叛徒的事情,对於先祖来说也不过是隨手的事情而已。 安若望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你们亚伯拉罕,应该知道源自星空的污染吧?” 旅法师的晋升仪式,需要在星球外的九个地方留下传说。 除开真神和天使,论起对星空的了解,亚伯拉罕家族绝对是排名第一的。 亚伯拉罕肯定有留存一些关於星空污染的暗示和隱晦的记载。 多里安郑重点了下头道: “知道。” 隨即,他表情一变,皱了皱眉,知道阿莱斯特不可能无的放矢: “难道说?” “没错。” 安若望打了个响指,缓缓道来: “『门』先生半疯,更主要的原因,是他被星空中的某位存在污染了。不然,他再怎么疯狂,也很难主动去针对亚伯拉罕家族的后代。” 其实,很有可能是门先生主动rap死亚伯拉罕家族的半神和后代,防止自己被他们救出来的。 不过,在多里安面前,安若望自然不会这么说就是了。 “一但我们在没有解决掉星空污染之前把门先生救回来,大概率会出现两个后果。” 安若望竖起了一根食指: “其一,门先生在回归后的瞬间彻底失控,为了防止世界被破坏,他会或主动或被动地,被真神或者別的存在击杀。 到那时,你们亚伯拉罕的血脉诅咒失去了源头,自然也就解除了。” 安若望竖起了中指,比出了个“二”的手势,继续说道: “其二,门先生回归后依靠锚的加持勉强能维持半疯的状態,没有真神或別的存在对其出手,但到时候你们亚伯拉罕的血脉诅咒『满月囈语』不仅解决不了,恐怕还会加重。 到时候,因为血脉上的神秘学联繫和同途径高位者对下位的双重影响,你们亚伯拉罕家族大部分人很可能都会遭受到不同程度的污染,就像是你们在满月时经歷的一样,甚至更糟,每天都是加强版的满月囈语。” 多里安觉得这两种后果都很是有可能发生的,因而表情一下就变得凝重。 他看向安若望: “这也是『愚者』告诉你的吗?” 现在想来,他之前占卜得到的遮掩了一切的那片灰雾,应该就是占卜家途径能够利用的歷史迷雾了。 “是的。”安若望坦然地点头。 就像是“月亮”这个帐號上有墮落母神、欲望母树、大地母神莉莉丝还有黑夜女神阿曼妮西斯一样,“愚者”这个帐號上也可以有很多人登录的嘛。 听到安若望这么说,多里安一下就信了。 毕竟这是有伟大存在背书的说法,想来是极有可能发生的。 他沉默了几秒,將目光投向安若望: “那……这该如何是好?” 原本对未来的希望一下被摧毁,他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有些痛苦。 安若望摇了摇头: “我也不清楚,或许等『愚者』的状態变得更好一点,就会有办法了吧。” 如果真要尝试一下的话,或许可以试著给伯特利再加一点別的污染,混沌海的或者別的什么的,用以平衡来自母神的污染。 只要能承受得住,那“神秘学垃圾桶”就是新版本的强势打法。 还有一个办法。 等他整到偷盗者途径的特性,或者和源堡的联繫进一步上升,源堡对他开放更多权限的时候,他大概也可以试著把伯特利受到的污染偷出来,然后餵给小世界吃掉。 但总的来说,面对这个问题,他现在是没办法的。 安若望给出了个新的解决办法: “在那之前,面对满月时的诅咒,如果实在撑不住,你们可以试著向『愚者』祈祷,祈求祂的庇护。” 他吃下“秘祈人”后,就是通过自己对登上源堡的自己祈祷来进行扮演和消化的。 但其它人用三段式尊名祈祷的时候,他能否利用源堡进行回应,这一点安若望还没经过试验,所以並不清楚,所以可以以此为机会试一下。 反正他现在点那些点缀在灰雾上的深红星辰,源堡照样还是没反应就是了。 另外,吃下“秘祈人”后,在加上每天吃一点灰雾,小世界似乎也以此为契机演化出了这个“回应祈祷”的功能。 如果源堡也不行的话,安若望还能以小世界来作为媒介回应亚伯拉罕的祈祷。 不过他並不打算在现阶段暴露自己小世界的特殊,哪怕只是用来回应祈祷。 第46章 我怕你误会 至於之后克莱恩上“愚者”號该怎么办? 真假美猴王,真假愚者? 那安若望只能说,你才是来者。 感觉克莱恩到时候恐怕要以为他自己是个假货,却不小心接受到了指向真货的祈祷,然后被嚇个半死吧。 亚伯拉罕以为“愚者”是安提哥努斯,但克莱恩知道自己不是,甚至还盗用了人家的號。 哈哈,反正被嚇到的不是我。 “这是……『愚者』的要求吗?” 听到安若望给出的办法,多里安的第一反应却不是惊喜,而是一种像是看见蛇一样的本能警惕。 向伟大存在祈祷是危险的,这是神秘学界很基础的常识之一了。 作为古老家族的成员,多里安很清楚信仰一位未知存在有多么危险,哪怕这位存在同亚伯拉罕家族有些渊源。 『愚者』的状態不太好,需要锚是正常的,但通过“愚者”解决了“门”先生的囈语,亚伯拉罕难保不会因此背负上別的诅咒。 安若望摇了摇头,给多里安打了个预防针: “不是要求,也不是你们祈祷了,『愚者』就一定会回应的,祂是否会接受你们的祈祷都不一定。 到了最危急的时刻,反正都要死的,你们不如试一试,死马当活命医,这只是我的建议而已。” “你说得对……” 多里安点了点头,觉得確实很有道理:“如果真的撑不下去,我会试著信仰你的主。” “不,你误会了。” 安若望立刻摇了摇头: “你说错了,我的信仰是黑夜女神。” 说著,他在胸前顺时针点了四下。 愚者? 不相干。 多里安懵了:“?” 不是哥们? 你替“愚者”办事,信仰的却是“黑夜女神”? 而且,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安提哥努斯的夜之国,就是被黑夜教会灭掉的吧? 难不成里面还有什么隱情…… 还是说,“愚者”特別眷顾阿莱斯特,他的身上存在特殊的地方,值得“愚者”这么不计前嫌? 看来,伟大存在的想法,不是他能揣测的。 安若望也没有对此进行过多的解释。 他在纸上用古赫密斯语写下了愚者的三段式尊名,然后將纸片折合起来,递给了多里安: “里面就是『愚者』的尊名了。” 多里安接过那张折好的纸片,没有打开,而是郑重小心地收进怀里,贴身放好。 安若望看著他做完这一切,开口问道: “现在,可以给我我要的东西了吗?” 多里安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可以。”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穿著的古典长袍的一处装饰,那是由三枚红宝石、三枚绿宝石和三枚钻石组成的“门”型图案。 “这是一件能够传送的神奇物品,”多里安解释道,“对应的特性是学徒途径的序列5『旅行家』。” 这是他从家族的另一位成员维杜尔那里借过来的。 多里安顿了顿,抬起胳膊,微笑道: “请抓紧我的胳膊,我现在就带你去取,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还可以在那边留一顿晚饭,亚伯拉罕的其他族人也想要认识认识你。” “行。” 安若望点了点头,觉得没什么问题。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请稍等,我习惯出门之前去一趟盥洗室,然后我要去和僕人们知会一声。” “……请便。”多里安自然没有意见。 安若望拧开水龙头,任由冰凉的水流冲刷过手指。 他抬起头,看向洗手台上方那面镜子中自己的脸,轻声问道: “你在影子里的时候,能同我一起被传送吗?” “怨魂”虽然能够自由的出入灵界,並在其中自由活动,进行灵界穿梭,但却並没有“旅行家”那种能够定位自己所在之地和感应到外界地点的能力。 镜子里,安若望的脸泛起了一阵阵涟漪,渐渐变换成了莎伦的脸。 她点了点头,答道: “可以。” 她藏在安若望影子里的时候,其实可以算作是一定程度的“附身”,因此能隨著安若望的移动进行移动。 安若望关上水龙头,拿过毛巾擦了擦手: “有什么想问的吗?” 莎伦眼神微动:“……” 她確实有许多想问的,塔玛拉、亚伯拉罕、愚者、星空污染,还有“满月囈语”和“囚犯途径非凡者的诅咒会在满月时变强”这两件事是否有什么联繫…… 想问的太多,她反而不知道从哪一个开始问了。 最后,她只是摇了摇头,镜中的身影淡化消失了。 不多时,安若望回到了客厅,抓住了多里安的胳膊,准备进行传送。 多里安深吸一口气,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拉了拉那枚“门”型装饰。 几乎是瞬间,那件古典长袍猛地收紧。 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多里安感觉到自己的肌肉被挤压得一块块凸显出来,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呼吸也变得异常艰难。 就在多里安的肋骨即將断掉时,两人的身影逐渐变淡,消失在了原地。 南威尔郡,一栋房屋的地下室內。 两人的身影刚一凸显,多里安就弯下了腰背,双手撑在膝盖上在那里大口喘气,有种终於从窒息状態缓过来的感觉。 安若望鬆开手,看著他那张因疼痛而微微发白的脸,有些咋舌: “……每次传送都这样?” 多里安连续做了几次深呼吸后,强忍著疼痛,额头见汗地直起身。 他的右肋还在隱隱作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个拳头在那里砸了一下,十分艰难地答道: “……如果带著能加强身体素质的神奇物品,就会好很多。” 安若望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为什么不和我要律令之剑?” 多里安看著他,沉默了一秒,虚弱地笑了一下: “它已经是你的东西了,在进行传送之前要回来的话,我怕你误会。” 安若望嘆了口气,从小世界中取出了“航海家之帽”,將其戴在头上之后,往其灌入灵性。 紧接著,他抬起手,虚掩向多里安右肋的位置。 细密的淡蓝色光点从他掌心出现,像是受到某种牵引,缓缓地飘向多里安的伤处。 它们渗入到了多里安的身体,却没有浸湿衣物,像是水渗进乾涸的土地,无声无息。 与此同时,多里安感觉到一股清凉的暖流涌入右肋,那股刺痛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地水风火四元素里,让人觉得和治疗有关的,大概就是水元素了。 而水手途径的序列7“航海家”,的確也具备水领域的治疗术,虽然不算太强,但起码够用。 第47章 亚伯拉罕最后的试探 几秒后,安若望放下手,那些细密的蓝色光点隨之散去。 多里安活动了一下右肋,深吸一口气,不再感到刺痛,只有轻微的酸胀感: “谢谢你,阿莱斯特。” 安若望摘下航海家之帽,隨手收回小世界,嗓子冒烟的感觉隨之消退。 他咳了咳,清了清嗓子: “不用谢。” 安若望左右环顾了一下,周围的景象映入他的眼帘。 空气並不算沉闷,反而带著一股浓厚的、微微发酵的醇香,是那种陈年葡萄酒特有的气息,不浓不淡,恰到好处。 显然,这里有专门的通风设计,既保持了酒窖应有的湿度,又不会让空气变得过於浑浊以致於让人难以忍受,甚至因此而昏倒。 墙壁上每隔不远就镶嵌著一处铜质烛台,每个烛台上都插著一根未被点燃的蜡烛,地面铺著整齐的青石板,虽然老旧,但一尘不染。 沿著墙壁,一排排橡木酒桶整齐地码放著,桶身上標註著年份。 每一只酒桶都被擦拭得乾乾净净,铜质龙头泛著柔和的光泽。 显然,这是一间被精心维护的地下酒窖。 多里安乐呵呵地介绍到: “这里是我们在南威尔郡置办的一个安全屋和储藏室。你知道的,南威尔郡一直以啤酒和红酒闻名,没有比酒窖更適合作为表面的偽装了。” 安若望点了点头。 確实,酒窖这种地方,天然就有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潮湿、阴冷、昏暗,再加上那些陈年的酒气,一般人不小心进来之后只想快点离开。 说著,多里安带著他来到了一面普通的墙前,它似乎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 多里安的指尖在墙壁表面轻轻摩挲,像是在寻找什么,很快摸到了某块用於定位的、特別的位置上,然后低头看向地板: “真正的储藏室就在这下面。” 多里安本人其实对这里很纯熟了,现在不过是他在有意向安若望演示而已。 安若望顺著他的视线看向地面: “从这里穿下去?” 多里安点了点头: “对。厚度大概有三米左右,需要用学徒的能力从物理上穿过,才能真正的进去。那里的灵界不与外界联通,所以无法用传送直接抵达。” 他俯下身,按在那块青石地板上,回头看向安若望: “请跟我来。” 说著,多里安的身影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他的背影和衣袍都开始扭曲、拉长,最后化成一团朦朧的幻影,像是水中倒映的画面被风吹皱,最后缓缓下沉,消失不见。 安若望照著多里安的动作,俯下身,按在那块青石地板上。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调动体內的“学徒”的能力,身体也开始下沉。 几个呼吸后,安若望睁开眼睛。 他抬头四顾,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间和之前完全不同的屋子里。 这里是一间被精心装修过的地下密室,但风格却有些古老。 地面铺著深色的木地板,角落里摆著几张舒適的扶手椅和一张圆桌,圆桌上放著一盏燃气灯、一套茶具和几本厚重的古籍。 但最吸引安若望注意的,是沿著墙壁排列的一排排陈列架。 那些架子上摆放著各种各样的书籍,还有各种形状、各种材质的物品,它们有的被密封在水晶或者黄金盒里,有的乾脆只是静静地躺在绒布衬垫上。 每一件物品周围都隱隱有灵性的波动传来,有的温和,有的躁动,有的因被封存而几乎难以察觉。 多里安站在陈列架前,背对著安若望。 他的后背挺得很直,但细看之下,却似乎又微微有些僵硬。 听到身后的动静后,他缓缓转过身来,脸庞在灯光的照射下像是僵硬的蜡像,目光里面蕴含的意味相当复杂,有期待,有审视,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紧张。 多里安缓缓开口道: “阿莱斯特,这里,就是亚伯拉罕现存大部分神奇物品和非凡材料的存放地了。” 他的话音落下,整个密室陷入了一片寂静。 多里安脸上表情平静,但心跳却已经开始加速,身心都紧绷了起来。 他死死地盯著安若望的反应,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 实际上,他原本的计划里,是没有之前阿莱斯特治疗他的一环的。 不向阿莱斯特要律令之剑,一方面是传送之前不让阿莱斯特多想,避免瓜田李下;另一方面,则是他可以藉此机会变得虚弱。 虚弱的他,再加上眼前的亚伯拉罕家族的財富。 阿莱斯特要动手的话,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了。 如果有的话,那可能就是阿莱斯特取得“星之杖”的时候了。 然而—— “哦。” 安若望反应平淡。 他的目光从那排琳琅满目的陈列架上扫过,像是看了一排普通货架,然后收回视线,落在多里安脸上: “那我要的东西放在哪?” 他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是亚伯拉罕最后的试探。 亚伯拉罕家族早就不聚居在一起,四散在北大陆的各个国家和地区了。 这些东西一般也都是由几个小家庭来分別保管的,就像是不把投资人不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也像是老鼠一胎生好几个一样。 这样,即使有一部分人出了意外,亚伯拉罕也不至於亏损太大。 哪怕是官方的教会,也是在各个城市的教堂镇压封印物,而不是全部聚集到一起封印並存放。 所以,这间安全屋可能是早就有的,但眼下呈现在他眼前的储藏室,绝对不是亚伯拉罕家族贮藏全部財富的地方。 更可能的情况是,它是这几天的时间里,被亚伯拉罕专门做出来试探他的布置。 多里安却没有因阿莱斯特的反应而放鬆警惕。 但他也没有再拖延。 当著安若望的面,他从身后的陈设架中取出了一样被封存起来的东西,然后交到了安若望的手里。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银白色金属盒。 安若望將盒子打开,幽蓝色的光芒从盒中溢出,里面东西的样貌也因此展露在他眼前。 那是一扇散发著幽蓝色的、微缩的门,门扉由无数细碎的星光编织而成,每一点光芒都在缓缓流动,仿佛內里藏著整个宇宙的夜色,既神圣又遥远,既美丽又危险。 第48章 「漫游者」特性与「星之杖」 这,就是门途径序列3“漫游者”的非凡特性。 看著它的外观,安若望想起了极地夜幕下的星斗,那种经过漫长时间的延时摄影,才能被捕捉並呈现出来的、群星运动和旋转的轨跡。 他將盒子重新合上。 盒盖扣拢的瞬间,那些幽蓝色的光芒被尽数收拢,只剩下银白色的金属盒静静躺在他掌心,沉重又冰凉。 安若望將盒子收进了小世界里,准备等“怪物”的特性被小世界消化完毕之后,再將“漫游者”特性中包含著的“戏法大师”吃下。 虽然他能同时走多途径,但,那是在一个途径的特性被消化后,他吃下另一个途径的特性,相当於吃了午饭再吃晚饭。 因此,有一件事安若望其实不太確定——他能否安全地同时消化两份不同途径的特性? 他推测,在一个途径的特性正在被消化,也就是最初造物主的精神烙印没有被消耗殆尽的时候,他再吃下另一个途径的特性,是很有可能让两个特性內蕴含的最初精神烙印在小世界內接触,继而出现意外的。 结合非凡特性的概念和原理来看,安若望觉得,他如果这么做,可能会出现两种结果——共鸣或者排斥。 如果他同时在消化的两个特性是相邻途径的,比如说,一份是占卜家途径的“诡法师”,另一份是门途径的“秘法师”。 那这两个特性內的最初精神烙印还有天尊的精神烙印,就很可能就会產生共鸣,继而融合成一种新的精神烙印和混合特性,加大他扮演和消化的难度。 相反,如果两个特性是不相邻途径的,比如说,一份是门途径的“秘法师”,另一份是水手途径的“灾难主祭”。 那这两个特性內的最初精神烙印,以及上帝和天尊的精神烙印,很可能就会发生衝突,互相攻击,让他渔翁得利,降低他扮演和消化的难度。 总之,安若望也不差这几天的时间,他现在就不打算冒这个险了,以后再找机会试验一下吧。 等回去之后,就拿这份“漫游者”里面包含的序列9的“学徒”特性,和他现在还在消化的“怪物”特性来试试吧。 “学徒”特性他已经吃了一份了,小世界再吃一份同样的特性消化的难度应该不算大,而“怪物”的特性已经被他消化了大半,就算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也在安若望处理和解决的能力范围內。 安若望收回思绪,將那些关於特性消化的推算暂时压进心底。 他抬起头,看向多里安: “『漫游者』的特性我已经收到了,『星之杖』呢?” 多里安微微侧身,指向密室另一侧: “『星之杖』在这边。” 安若望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那排摆满神奇物品的陈列架,来到密室最深处的角落。 墙边立著一个约莫半人高的物体,被深色的绒布覆盖包裹著,像是一个被包裹起来的木乃伊,隱约可以看出是一个手杖的形状。 多里安走到绒布前,没有立刻取下,而是先转过身,看向安若望: “它就是『星之杖』了,需要我为你介绍一下它的能力和负面效果吗?” 安若望点了点头: “谢谢。” 从原著里了解到的或许並不全面,他不介意听一听亚伯拉罕对“星之杖”的记录和持有它的歷史。 见此,多里安只能压抑住等待结果的煎熬,缓缓地解释道: “『星之杖』是『0』级的封印物,对应的是序列2『旅法师』的非凡特性。 它的第一个能力,是传送。 当你持握著它时,如果你脑海里浮现某个目前真实存在、且依然存在的场景,手杖就会带著你直接抵达目的地。 但一定要注意,传送时,你勾勒的画面必须绝对正確,每一个细节都不能出错,不能和原版存在差別,否则你將永远也不知道將抵达的目的地会是哪里。” 安若望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了解並记下。 见此,多里安继续介绍: “第二个能力,是再现。 持握著『星之杖』时,如果你脑海里浮现某个非凡能力,或者某个你见过的人物,这根手杖会再现出对应的能力或人,再现出来的人物能发动一次攻击。” 但你再现能力和人物时,必须足够了解要再现的对象,否则,你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样的异变。 曾经,有人想用『星之杖』释放『闪电风暴』,结果把自己变成了一只青蛙,直至找到解除诅咒的办法才恢復。” 另外,『星之杖』足够坚硬,可以直接用来攻击,被它抽打中的人,会隨机性出现异变或遭遇各种奇怪的效果。”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之前,我用『星之杖』击中了一个极光会的非凡者,他左边身体被转移去了门外,右边还留在原地,內臟哗啦哗啦地全都掉落了出来。” 多里安没有继续细说,只是摇了摇头,仿佛要把那个画面从脑海里甩出去,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负面效果方面,还有两条。 第一,持握星之杖时,你绝大部分时候必须放空脑袋。因为一旦脑海里浮现画面,就有可能激发传送或再现的效果。 第二,星之杖本身会隨机转移。如果不能正確封印,它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消失,脱离掌控。 而如果没有人持握,它周围会有各种好坏难料的异常情况发生,所以存放时必须进行封印。” 说著,多里安看向那被紧紧裹著的“星之杖”。 深色的绒布层层叠叠,將那根手杖包裹得密不透风,一寸面积都未外露。 “这就是我们为它打造的封印容器,”多里安退后一步,將位置留给安若望,“现在,和『星之杖』一起交给你。” 安若望走上前,伸手按在那团绒布上。 多里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声音有一丝紧绷: “握住它,拔出来就行,下面有个基座卡著,注意不要让杖身暴露出来。” 安若望没有回头。 他的手顺著布面下滑,摸到了底部,那里果然有一个环形的凹陷,像是卡槽。 他五指收紧,握住了那团被绒布包裹的杖身,並没有拔出,而是將被封印的“星之杖”收进了小世界里。 第49章 缺乏力量的人总是如此悲哀 这短短的几秒时间,在多里安的感知里,却变得格外漫长。 人类对时间的感知,取决於注意力与当前的情绪。 当人们处於特別专注的状態下,又或者觉得幸福的时候,时间似乎总是过得飞快; 相反,若是注意力並不集中,又或者处於痛苦和煎熬的状態下,人类感知中的时间,总是显得格外漫长。 赌上了自己性命和亚伯拉罕未来的这一刻,多里安的注意力既高度集中,心情却忐忑又煎熬,便让这种时间拉长的感觉在他身上加倍了。 或许,下一秒,阿莱斯特就会拿起“星之杖”,转身就是对著他发起攻击。 安若望转过身来,发现多里安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额头上不知何时已经出了几滴细汗。 安若望选择看破不说破: “怎么了,这里很热吗?还是刚刚传送时的伤口没有好全,又开始痛了?” 多里安回过神来,抬起手,下意识地抹了一把额头,发现只是略有湿意。 见“星之杖”消失不见,他预想中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多里安的精神放鬆了下来,对著安若望笑了笑: “可能是吧,年纪大了,一点小伤小病都有点扛不住了。” “那你现在觉得安心了吗?” 就在这时,安若望突然零帧起手。 “什么?” 多里安愣了一下,才反应了过来,脸色一变,连忙解释道: “抱歉,阿莱斯特,这是——” 过去的经歷和教训告诉他,任何一点小小的嫌隙,在日后都有可能会变成双方关係中巨大的裂痕。 但是,这种考验又是必须的。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亚伯拉罕其实也有类似意思的格言和祖训流传下来,而他们和阿莱斯特的合作,其实便是第二次了。 亚伯拉罕再也输不起了,一但这次也出现了问题,亚伯拉罕恐怕就没有相信他人和重铸家族荣光的信心和勇气了。 安若望摆了摆手,打断了多里安: “我能理解,但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了,人的忍耐总是有限度的。当你测试一块玻璃的硬度的时候,就註定了这块玻璃的结果註定是要碎的。” 多里安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阿莱斯特。 他那张过分出眾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讥讽,甚至没有任何责备的情绪,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似乎对这一切都早有预料。 “你说得很有道理,”多里安嘆了口气,“真的很抱歉,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 “希望你没有说谎。” 安若望顿了顿,有些好奇地问道: “你之前说的那场晚宴,不会其实也是考验的一环吧?” “是,也不是。” 多里安看著安若望,那双眼睛里没有躲闪,坦白道: “如果你问我,之后的那场晚宴原本有没有『考验』的意图,我不能说没有。” 他顿了顿: “但如果你问我,它是不是纯粹为了考验你而设的,那也不全是——我们真的很感激你所做的一切。” 忽然,他的神色变得有些惭愧,还有一种近乎自嘲的苦涩: “我很抱歉,缺乏力量、没有底气的人总是显得如此悲哀,连接受他人的好意都需要顾虑太多。 我也不想这样,现在的亚伯拉罕也是如此,但我们不得不如此。” “……” 安若望忽然想要嘆气,又忽然有些想笑。 多里安这张脸,现在真的是满脸写著命苦。 作为赔礼,安若望收下了他其实不必须的从“戏法大师”到“秘法师”的主材料或者特性。 吃了一份吃过的、重复的特性,就需要重新扮演消化过一遍,但相对应的,非凡能力也会因此得到加强。 哪怕是用来充当扩充小世界的体积和口粮,也算是很有用的。 除此之外,按照之前的约定,他从亚伯拉罕这里借取了一些有关於神秘学的书籍,能让他补足神秘学知识体系的基础。 晚宴是在这座地下酒窖的地上庄园举行的。 亚伯拉罕的族人来了七八个,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基本都是亚伯拉罕家族长老会里的一员。 气氛比预想的要融洽,只是一顿普通的晚餐,让双方都对彼此有了些基础的了解。 安若望顺著之前他给出的信息,还有他自己的一些经歷,为“阿莱斯特·塔玛拉”这个小號补全了身份背景和成长经歷。 一个从小被父母隱藏身份、在鲁恩一处普通的市镇和平长大、具备一半精灵血统的年轻人,偶然被某位存在眷顾之后,才发现自己“塔玛拉”的身份,来到贝克兰德后打算寻找机会振兴“塔玛拉”家族,大抵便是如此了。 等安若望通过传送回到西区的別墅时,已经是入夜有段时间了。 他站在待客厅的窗前,目送刚刚被他初步治疗的多里安,穿著那件古典长袍,整个人再度消失在夜色中。 多里安还要再承受一次蟒蛇缠绕般的窒息感,才能真正地回到。 这一次,就没有他给多里安治疗了。 想到这里,安若望轻轻摇了摇头。 至於安若望为何不使用“星之杖”自己传送回来? 原因很简单:这东西他还不敢太用。 他毕竟刚刚拿到“星之杖”,对它的了解仅限於多里安的介绍。 这虽然是个好玩的大玩具,但或多或少地有些不好掌控。 考虑到它的负面效果,还有“律令之剑”的负面效果,或许他对观眾途径特性的获取该提上日程了。 不过…… 似乎也不是那么急? 在沙发上躺下的安若望,整理思绪、回顾总结时忽然突发奇想。 他似乎可以以小世界为中介,来使用这些神奇物品。 通过与他合二为一的小世界,向其內的“星之杖”注入灵性,就像是他使用天鹅绒幕布一样。 这他试过,没问题,而且绝对安全。 然后,他再通过学徒的能力打开一扇门,让“星之杖”再现出的力量从门里投射出去。 这样一来,星之杖的本体始终留在小世界里,和他本人没有任何直接接触,就能以此避免负面效果,就像隔著一层湿布拿烫手的锅,锅还是那么烫,但烫的是布,不是他的手。 第50章 小世界?装备栏! 再现可以通过小世界来无副作用地使用,那传送呢? 这確实是个问题。 再现的时候,他人在外面,星之杖的力量从门里投射出去,这自然没问题。 因为再现本来就是將力量再现出来,对目標释放,而不是对他自己施加影响。 但传送不一样。 如果是真的、活著的“旅法师”,初步掌控了“传送”的权柄,便能製造出可以直接抵达目標位置的传送门,能同时出现在不同的地方。 但“星之杖”毕竟只是个神奇物品,它的传送是直接带著人一起走的,而不是通过开传送门再给人走过去的,它没有那么灵活。 无论是他人在外面“星之杖”在里面,反思反过来,似乎都无法让“星之杖”带著他一起传送。 “传送”这件事,似乎確实没法像“再现”那样,通过小世界完全规避风险。 安若望一时之间也想不到办法巧妙解决这个问题,给“星之杖”灌一点源堡的气息,让它纳头便拜? 不过,其它的神奇物品,却似乎同样可以以此来规避风险,倒也完全够用了。 小世界? 装备栏! 安若望收回思绪,轻轻呼出一口气。 想不通的事就先放著。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 “你饿不饿?” 莎伦缓缓上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饿。” “不饿也吃一点。”安若望笑了笑,“我在晚宴上吃饱了,你却只能躲起来看著我吃,我还挺过意不去的。” 莎伦认真地回应道: “我真的不饿。 “怨魂”的確不需要进食,就算真的要吃,恐怕也是吸食一定数量的人类灵魂。 不过莎伦是节制派,所以並没有这么做过。 “就当陪我吃。”安若望说,“一个人吃夜宵没意思,亚伯拉罕家族的晚宴不是很合我的胃口。” 莎伦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就像是之前一样。 安若望转身走到门口,拉了一下铃绳。 不一会儿,楼下传来轻微的响动,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被敲响。 “进来。” 管家阿斯尼亚推门而入,他穿著整齐的正装,依然还没有休息。 “先生,有什么吩咐?” “弄点夜宵上来。”安若望说,“热乎的,最好带点汤汤水水。” 阿斯尼亚点了点头,正要退下,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先生。”他顿了顿,“下午您出门后,有位埃莱克特拉主教来过。” 安若望马上就意识到了什么: “说了什么?” “他说有急事找您。”阿斯尼亚如实回答,“看门的乔克告诉他您出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他说他是代表黑夜教会来的,请您回来后务必通知他,或者儘快去圣塞繆尔教堂见他,他隨时恭候。” 安若望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下去吧……日程表里预留一下明天下午的时间。” 阿斯尼亚欠身退下,门轻轻合拢。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安若望看向莎伦: “听见了?” 莎伦点了点头。 安若望揉了揉额角,心情有些复杂: “看来我的確是黑夜的眷者啊。” 看来,他使用別的途径的能力的时候,需要小心小心再小心,用记录官的能力或者“星之杖”再现做好偽装了,毕竟黑夜可能隨时都在看著他。 天知道,黑夜这个真神,对待他这种存在会是什么態度。 不过,有了眷者的身份,就有黑夜教会为他的背景做背书了,也是一个好消息吧。 “你还是『愚者』的眷者。”莎伦补充了一句。 “是。”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你不介意让我知道这些…重要的事情?” 莎伦坐在椅子上,那双黑色小皮鞋的鞋尖悬在空中,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苍白的侧脸上,將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但她的神情却相当认真。 塔玛拉、亚伯拉罕、黑夜教会、愚者…… 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保鏢委託,谁知道委託人的背景会这么复杂? “我?我是谁,你现在已经知道得比大多数人都清楚了。” 安若望摊开双手,以示诚意: “至於为什么不介意…” 他迎著莎伦的目光,洒脱地笑了笑: “就像是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觉得我是重要的人一样,我同样事先感觉得到,你是可以相信的,而我相信这个感觉,相信自己的占卜,也相信著你。相信吧,相信是不需要理由的。” 莎伦一时之间有些不知说什么好: “……” 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但被信赖的感觉,还不坏。 安若望反问道: “你呢,你又是谁?你已经了解我了,但我还不算了解你。 你是南大陆的非凡者,对南大陆人有些同情,对吧?” “我…” 莎伦张了张口,蔚蓝的眼眸里好像湖泊在翻涌。 她想起了自己的老师,想起了纵慾派,想起了满月囈语和囚犯途径在满月时受到的影响,想起了阿莱斯特对她毫无道理的信任,还有现在他被两位伟大存在眷顾,以及他身上的那些神奇物品…… 最终,她下定了决心。缓缓张口: “你知道…玫瑰学派吗?” 就这样,莎伦缓缓向安若望展露自己的过去。 她讲南大陆,讲那片被殖民者践踏的土地,讲她在这样的土地上成长的经歷。 她讲玫瑰学派,讲节制派和纵慾派的分裂,讲她的老师蕾妮特·緹尼科尔。 她讲老师为了掩护她而死的那天。 讲到中途的时候,门被轻轻敲响,莎伦才停了下来。 阿斯尼亚推著餐车进来,把几碟热气腾腾的点心和一锅奶油蘑菇汤摆在桌上。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在看到莎伦时微微一滯,但很快收回,没有多问主人的私事,无声地退了出去。 莎伦停顿了一下,看著那些冒著热气的食物,。 或许是以前一直沉默节制,压抑自己说话的欲望,她今天说了很多。 这大概是她成为非凡者以来,说话说得最多的一天。 也是因此,她居然感到有些饿了。 安若望莞尔,给她盛汤,递点心,然后继续听她讲过去的故事,安若望偶尔问一两个问题,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 等过了午夜十二点,安若望像是想起了什么,主动问道: “说起来,今天之后,我们之间的保鏢委託就结束了吧?” 莎伦眼神波动了一下,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嗯。” 安若望继而话锋一转,笑问道: “但我的格斗技巧可还需要你帮忙指导呢,你不会教了一半就拋下我不管吧,莎伦老师?” 莎伦静静地望著他,眼神认真地点头: “我会负责到底的。” 第51章 我的世界 翌日。 充足地休息之后,安若望精神饱满地迎来了新的一天。 他坐在床边,活动了一下肩膀,感受著身体里那股充沛的精力。 比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著,他其实挺喜欢那种筋疲力尽之后,躺在枕头上倒头就睡的感觉的。 第二天醒来之后,回顾自己的昨天,还能感觉到特別的充实——没有那种回首望去好像什么都没有干,什么也没有记住,一整天都虚度了的空虚感。 洗漱完毕,安若望来到书房,挑出了一本从亚伯拉罕那里借来的神秘学书籍,开始认真地看了起来。 上一次他认真啃那种有关於知识的书籍,而不是看小说的时候,大概是在大学期末考试周吧。 不过,同那时恨不得把书都吃下去直接获得知识不同,现在的他已经今非昔比了。 因小世界而带来的个人素质的全面提高,自然也包括了记忆力。 就连理解能力,都因灵性、灵感的提升而获得同步的提升了。 如果现在放他回去高考的话,他有信心在几天之內就把已经还给老师的知识重新记起来。 一边看,安若望还一边用笔记录摘抄一些重要的知识。 一方面是他提前扮演“记录官”,另一方面,这也是他学习的习惯。 如果是资讯时代的话,这种记录和摘抄就方便许多了,直接复製粘贴就可以,或者直接截图ocr文字识別,再提取文字归档就行了。 不过现在没这条件,安若望也只能这么做了。 毕竟,补足神秘学体系的基础,是他所必须的。 直到现在,对灵界和星界这种这个世界基础和根源的设定,他其实都只有个模糊的概念。 而亚伯拉罕的书籍和记录,对这方面的知识肯定是有他们自己的理解和研究的。 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这个世界的“物理学”知识了。 今天过后,安若望觉得他应该还可以通过黑夜教会来扩充知识来源,並对从亚伯拉罕获取的知识进行交叉印证。 眷者要看书,这种小要求教会应该不会拒绝吧? 而在看书学习之外,他今天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 他需要测试小世界同时消化两份特性的能力。 按照之前的推演,不同途径的特性同时消化,它们內部蕴含的最初造物主的精神烙印可能会发生衝突。 这种衝突是让最初造物主不稳定和分裂的原因,但对他而言反而是好事。 精神烙印互相攻击,他消化特性的难度就会显著降低。 但这一切都只是理论。 需要实践来验证。 看书看得差不多,有些腻味的时候,安若望用书籤標记了今天看到了哪里,然后合上了书本,收起了读书笔记。 他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试探性地喊了一句: “莎伦老师?” 没有回应,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的声音在书房里迴荡。 以莎伦的个性和习惯而言,如果她在的话,就会直接回应他。 看来的確是不在了。 虽然时刻有人保护的话有安全感,但这种没有个人空间的感觉还真是让人感觉有些不轻鬆和不自在。 好在,安若望有一个独属於自己的世界。 就算莎伦在,但却没有出声,那其实也没什么所谓的。 安若望心念一动,进入了小世界。 抬头看,灰白色的虚空依旧无边无际。 但他的脚下,却是精装修的地板,踩上去坚实而有质感,让整个虚空的世界变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天圆地方”。 这段时间,他有专门装修过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一张书桌,几把椅子,一排置物架…… 角落则里堆著充足的储备物资,罐头、饼乾、清水…… 还有几套换洗衣物和应急药品。 甚至还有一张双人床,铺著柔软的褥子,以备不时之需。 至於为什么这个世界只有他一个人,却要准备一张双人床? 哈哈,有过在学校住宿体验,睡过那种上下铺或者上床下桌的人,大多都会想要睡一个能够隨意舒展身体、在床上打滚的大床的。 以上的这些,它们都是安若望从外界搬进来的实物,让小世界仿佛真的变成了他的臥室。 这大概是他在这个世界最安心的角落。 一个完全属於自己的、与外界隔绝的、可以隨时躲进来的空间。 不过,而再往前几步,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白色的虚空在那里重新开始,没有远方和近处的参考物,整个世界都仿佛无限远,又同时似乎无限近。 这是小世界在这几天里新扩张出来的体积。 从他装修完之前的区域之后,小世界又长大了一点,生成了许多待建设地块。 精装修的领地,和原始虚空的荒芜,就这样在这片小世界里並存著。 安若望站在这条分界线上看了一会儿,感觉自己仿佛正站在世界的“边缘”与“尽头”。 他收回目光,回头向装修过的“臥室”走去,来到了置物架的面前。 如果是穿越前,这里放的大多会是些玩具,像是什么手办、高达、假面骑士腰带或者奥特曼变身器之类的东西。 不过现在,这里放的都是些神奇物品,或者非凡特性。 最上层,放的是星之杖、佩顿的律令之剑、航海家之帽、太阳胸针、还有一叠金色的契约书,基本都是神奇物品。 从艾辛格那里获得的契约书,现在一共还剩下3张。 昨夜,为了避免日后再出现亚伯拉罕的试探,他主动提出同亚伯拉罕签下了“牢不可破的盟约”,因而用了几张。 至於“发財配饰”,还有那个对应著“倾听者”的神奇物品,因为已经被安若望用小世界啃了一部分,所以放在了另外一层。 安若望將视线落在了专门放非凡特性的那一层。 除了占卜家途径的天鹅绒幕布之外,这里目前只有门途径的特性,从序列8的“戏法大师”到序列3的“漫游者”一共6份。 因为安若望的要求,所以他获得的,都是亚伯拉罕家族的非凡者死去后析出的特性,而不是主材料。 安若望挑出了那个巴掌大小的银白色盒子,也就是“漫游者”特性的容器,將之打开。 其实,打开这个动作不是必要的,完全是他的仪式感。 安若望对於这个小世界里的物品具有相当的压制力和控制力,装修也是如此完成的,不然他自己靠肉体搬那可真的是累死。 这也是他拿小世界当某种意义上的装备栏的基础。 第52章 我要看到血流成河! 幽蓝色的光芒再次从盒中溢出,那扇微缩的门再次出现在他眼前 看著眼前的“漫游者”特性,安若望闭上了眼睛,心念微动,切换视角。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人类视角的话,那现在的祂,便是以一个世界,或者说“上帝视角”来“看”体內的“漫游者”特性。 这种感觉很奇妙。 他既能“看见”自己,又能“看见”那份特性。 而且,这不只是物理意义上的看见,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感知。 就像他能感知小世界里的每一寸空间一样,此刻他能感知到那份特性內部的每一层结构。 从这份“漫游者”特性中,安若望“看”到了它7个样式各异的內在: 钥匙模样的黄黑色石头,反射出七彩光芒的透明晶石,眼睛大小的钻石,藏著灰白复杂图案、充满不真实感、染著璀璨星光的奇异眼眸,透明到近乎虚幻的晶石,一条条虫豸抱成的水晶球,以及它所呈现出来的模样——微缩的星光之门。 这七个东西,便是从序列9的“学徒”到序列3的“漫游者”的非凡特性外观了。 看来这位亚伯拉罕的非凡者,並没有吃下过重复的特性。 除了这些东西之外,安若望还“看”到了寓於它们之中的好几团灰白色的东西。 这,便是这份特性曾经的主人们所留下的精神烙印了。 既有属於那位亚伯拉罕非凡者的,也有不死鸟的,还有作为魔药材料的那些神奇动物,还有属於天尊的。 而天尊,本就是最初造物主分裂出来的,是祂的一部分。 它的精神烙印,是那最底层的、包裹著以上所有精神烙印的灰白色团块,某种意义上,就是最初造物主的精神烙印,和非凡特性完全无法分割,一体两面。 除了这份最基层的最初造物主的精神烙印,其它的精神烙印,安若望只是心念一动,便让小世界一口將它们全都吃下去了。 那些烙印甚至连挣扎都来不及,就被吞噬殆尽。 一把抓住,顷刻炼化,安若望完全没有什么消化不良的感觉。 他甚至能感觉到小世界——自己的身体传来一丝满足的反馈,像是美美地吃了一顿美味的小吃。 然后,安若望的注意力落在了那七个样式各异的內在之上。 他“选择”了那个钥匙模样的黄黑色石头,將这份特性中所包含的“学徒”特性给“吃”了下去。 这个瞬间,安若望觉得自己意识震动了一下,仿佛听到远处有个鞭炮在水中沉闷的炸响。 但那不是声音,本质上是某种直接作用於灵性的衝击。 只是,这衝击太过於无力了,以致於安若望感觉自己就像是在玩鞭炮,把它点燃之后丟到水池里炸水池——听著响,看著水花四溅,但自己站在岸上,连鞋都没湿。 其本质,是“怪物”特性里最初造物主的精神烙印,同“学徒”特性里最初造物主的精神烙印,不出他所料地碰撞在了一起。 虽然同出一源,但属於“光之钥”的“怪物”,同属於“诡秘之主”的“学徒”,並不能完全和睦共处。 它们一相遇,就像是两条疯狂的野狗相遇,对峙,齜牙,哈气,谁也不肯退让,最后互相撕咬了起来。 不过,比起物理意义上的撕咬,这种精神层面的撕咬和纠缠无时无刻不在进行,而且战场的范围是精神烙印的“全身”。 这种虽然同出一源,但绝不相容的互斥,大抵便是那些古神半疯的根源了。 即使有些特性的能力在某些方面有重合和相似,但这种底层的互相排斥和混乱依然是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 哪怕是想要去扮演和消化,但这种特性混合后变得紊乱的精神烙印,又到底该去做些什么才能扮演和消化呢? 这就像是要一个逻辑正常的人去理解一个精神病人的精神世界一样,是几乎完全不可能做到的。 如果现在没有安若望这个第三者渔翁得利的话,这种排斥和撕咬恐怕会一直持续到永远,谁也无法彻底消灭谁吧。 但可惜,它们打架的场地不是空旷的荒野,而是安若望的小世界。 这里的地主姓安。 他对非凡特性的消化,可从来不是普通非凡者通过扮演法让自己的精神和最初造物主的精神烙印“同调”,让它们一定程度上变得温驯的假消化,而是真消化。 两个特性內斗起来了,留给外敌的操作空间可就大了。 寧与外敌,不与家奴,大抵便是这样不断割地赔款的过程吧。 比起外敌,“怪物”和“学徒”更想要对方死! 如果说安若望之前的扮演和消化,是通过偽装自己来削弱精神烙印的抵抗的话,那现在,他就是王朝末年,矛盾不可调和的时候入侵的侵略者了。 即使不扮演消化,用小世界硬生生地对两份精神烙印发起进攻,他的消化速度,也比他单独消化一个途径的特性时快了不止一倍。 安若望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微微扬起。 看来,这个方法,果然可行。 如此一来,哪怕是不扮演的生吃,他消化特性的速度也能很快。 若是他进行扮演,对这个战场进行微操,像是美国一样作为中立国不断给双方卖军火,或者像是大英不断干涉欧洲的政治局势一样,那消化的速度恐怕会更快。 感知著那抽象战场上斗得不可开交的“怪物”和“学徒”,安若望甚至有了一种在斗蛐蛐的感觉。 哈,我要看到血流成河! 因为没有什么不適,精神负担也在承受范围內,他立刻开始了下一步的试验。 安若望將注意力再次落在了那份“漫游者”的內在中。 这一次,他选择了那份“反射出七彩光芒的透明晶石”,也就是序列8“戏法大师”的特性,將其吃了下去。 隨著第三份特性进入体內,“戏法大师”加入了战场! 这一瞬间,那抽象战场上的局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怪物”和“学徒”原本正在对峙撕咬,且安若望为了平衡双方的力量,一直主要对“学徒”发起的进攻,让双方勉强维持了均势。 但现在,“戏法大师”加入了“学徒”的势力,让平衡一下被打破了。 “怪物”直接被全方位压制,安若望甚至感觉他现在能一口直接將其吞下,把它完全消化。 第53章 愚者狡猾又奸诈,错误奸诈又狡猾 安若望没有犹豫。 他心念微动,小世界发起了进攻,“怪物”就和被闪击的波兰一样立刻变得毫无波澜。 將序列9的“怪物”消化完毕的一瞬间,因为脑中不再有两方在打架,安若望立刻便感觉整个人都轻盈了几分,小世界和精神的负担也因此减弱了一些。 “戏法大师”和“学徒”毕竟是同一条途径的上下级,天然地就更倾向於彼此,“相处”得相当和睦。 安若望开始主动消化起那份新吞下的“学徒”。 有意思的是,这个过程比预期快得多。 是因为小世界曾经吃下並消化过一份“学徒”,还是因为他现在已经是序列8的“戏法大师”了,又或者,他曾经的提前扮演? 也可能三者兼有之。 总之,面对这份新的“学徒”,小世界就像是一个熟练的猎手,对猎物的习性了如指掌,很快就將其捕获並消化了。 “学徒”特性的消化进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推进著。 那些原本需要几天甚至一周才能磨灭的精神烙印,此刻正在以小时为单位迅速消融。 这里必须要说明的是,虽然將“学徒”和“怪物”的互相排斥写得像是有智慧一样,但它们其实连野狗程度的智慧也並不算具备。 到了序列1的非凡者,体內的非凡特性里蕴含著的有关於旧日的精神烙印,才会得到一定程度的復甦。 这也是天鹅绒幕布里面包含著一份序列1的诡秘侍者的原因。 如果最高只到序列2的奇蹟师,那即使幕布隨著人被一起投放,天尊也是很难復甦的。 而在序列1之前,那些非凡特性里的精神烙印,基本可以视作为没有意识、只有本能的单细胞生物,也就是草履虫。 非凡者一扮演,它们就像是巴布洛夫的狗一样开始流口水,变得迷糊,无法正確地识別非凡者到底是不是真正的“自己”了。 因此,哪怕安若望当著“戏法大师”的面吃下了“学徒”,“戏法大师”也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宛如一个无能的丈夫。 但“戏法大师”本身给他带来了许多新能力,法术列表还是相当丰富的。 他清点了一下,主要包括以下这些: 能够製造“闪光”、“黑幕”、“巨响”,可以用以配合“逃脱戏法”; 能够“转移气体”,嗯…多少有些意义不明的能力; 剩下的,便是“冰冻”、“电击”、“造雾”、“颳风”、“点火”、“摔倒术”、“驱物”。 虽然能力算是丰富,但基本强度都不太高,很符合它的名字,放在dnd里基本都是些0级的“戏法”,很难称之为法术,比不过“魔术师”的非凡能力。 拋开这一点不谈,因为安若望的一些提前扮演,“戏法大师”对他可以说是相当亲近了。 某种意义上,他感觉扮演法似乎也可以算作是一种galgame。 你主动做某些特定的行为,非凡特性因此对你的好感度上升,直到最后把其“攻略”完毕,双方关係磨合好了,虽然偶尔吵架,但基本很难闹出什么大矛盾。 现在,排除了“怪物”和“学徒”的干扰,安若望现在能准確地感知清楚,他对於“戏法大师”的消化进度——已经有了一小半,百分之二三十左右。 根据亚伯拉罕的记载,以及原著的內容,“戏法大师”的扮演重点在“表演”和“愚弄”这两个单词上。 而“愚弄”,其实也能用“欺骗”来代替,这都是经过亚伯拉罕一代代非凡者验证的事情。 也就是说,“戏法大师”的扮演,可以参考相邻途径的“诈骗师”和“魔术师”,它们名称的含义在某些方面是相近的。 愚者狡猾又奸诈,错误奸诈又狡猾,確实没错了(笑)。 无论是表演、欺骗,还是愚弄,安若望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开始,就已经在这么做了。 “阿莱斯特·塔玛拉”,这个身份的大部分背景,都是他虚构的,並以此骗过了许多人,除了普通人外,还有亚伯拉罕的一眾非凡者,甚至还有序列5的莎伦。 这给消化带来的反馈是相当不错的。 那么,除此之外,“戏法大师”的扮演应该要怎么做呢? 如果安若望没记错的话,克莱恩总结出来的“魔术师”的扮演守则,大约为以下几条: 1.不做无准备的表演; 2.挑战不可能,哪怕最终的结果只是虚假的。 以上是他总结出的“魔术师守则”最核心的两条,把握住了它们,就把握住了关键,剩下那些则是对它们的补充和完善。 3.多做主动的表演; 4.儘量得到观眾的喝彩; 5.掌控住目標的注意力。” 要说“戏法大师”和“魔术师”最大的区別,可能在於“魔术师”要挑战不可能,但“戏法大师”却不必如此吧。 参考以上几条,安若望对於如何扮演“戏法大师”也就有了比较清晰的眉目。 话虽如此,但完全照搬是不可取的。 別人扮演总结出的守则可以拿来当参考,但每个人都有不小的差异,总结出的守则也基本是特化的,完全照搬很可能会“水土不服”。 真正的扮演守则,得自己慢慢摸索出来,而且必须记住你只是在扮演。 不过,安若望可不只有扮演这一条路可以走。 只要在他能承受的范围內合理膳食,让吃下的特性荤素搭配,平衡、操控好战场上属於不同途径的势力,他的消化和晋升就將如入无人之境。 所以,他现在要给“戏法大师”挑一个对手,给它上上强度了。 思索了一下,安若望將“发財配饰”挑了出来,决定让“机器”同“戏法大师”打擂台。 选择怪物途径,主要是因为他还需要继续精进格斗和枪法,所以他决定提升一下自己这方面的天赋。 “机器”,作为“怪物”途径的序列8,除了占卜和反占卜的能力之外,还能赋予他恐怖的计算能力和精准的控制力,让与身体相关的各方面素质都明显增强,成为格斗、射击等领域的天赋者。 第54章 「机器」×基因锁√ 占卜家途径的序列8“小丑”也能做到类似的事,同样能赋予他精密地控制身体、操控自己的表情的能力。 但安若望没选它。 原因很简单——它是门途径的相邻途径。 现在他体內已经有了“戏法大师”,要是再把“小丑”放进去,两条同属诡秘一系的特性联合起来,可能给他的消化带来一些不好的意外。 因此,不如直接找个同门途径不太相干的。 安若望心念微动,如之前的流程一样,將意识探入了发財配饰內部,选中了代表著“机器”特性的一颗晶莹剔透的冷灰色石头,把它吃了下去。 直接吃神奇物品里的非凡特性,因为构成神奇物品的成分缺少了一部分,或多或少地会给神奇物品的能力带来一些变化。 这种变化有可能好,但更大的可能是坏,毕竟把构成它的基础抽走了一部分。 就像是眼下的发財配饰,因为“怪物”和“机器”被抽走,只剩下了“幸运儿”、“灾祸教士”和“贏家”,它给人带来財运的能力以及之后清算,就变得相当不稳定了。 所以,对於比较有用的神奇物品,安若望的態度是等一等。 等他升到序列7,他才打算將航海家之帽和太阳胸针给吃掉,让伟力彻底归於自身。 在那之前,它们以神奇物品的形式存在,对安若望来说更有用。 毕竟他已经顺手试验过了,他完全可以用小世界来当装备栏,规避许多神奇物品的负面效果。 “机器”被吃下的瞬间,熟悉的衝击感再次袭来,“机器”同“戏法大师”撕咬在了一起。 安若望没有急著去看戏。 他的注意力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思维和身体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 那种感觉很奇特。 像是他可以主动让自己切换到一个“理性模式”,被上了“机械化心智”的法术。 在这个模式下,他所有情绪都会被暂时搁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近乎机械的理性。 他的大脑像是被安装了一颗辅助晶片和脑机接口进行了升级,能以极高的效率处理周围的一切信息。 安若望试著活动了一下手指。 五根手指依次弯曲、伸展,顺序精確,节奏均匀,像是在弹奏一首无声的曲子。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根手指的关节角度、肌肉张力,甚至指尖划过空气时產生的微弱阻力。 他试著活动了一下全身。 力量、敏捷、速度,每一项身体指標都比之前有了明显的提升。 而且,每一次挥拳的角度、力度、时机,都能在瞬间被大脑精確计算。 就连普通的行走,他都能自动採用最优的步频和最省力的姿態。 安若望能精准地控制身体的每一处肢体,甚至是绝大部分肌肉,就像是变成了一台输入指令就会做出相应动作的机器人,冰冷、准確又高效。 无论是眉毛舞或者动耳神功,通通不在话下。 另外,人的大脑为了保护身体会限制自身力量,这是通过大脑中的保护性抑制机制实现的。 当肌肉或组织面临过度运动的风险时,大脑会发送抑制信號,限制肌肉力量的进一步输出,以防止身体受到损伤。 而现在,哪怕是人体的保护机制,安若望也能轻易將其侮辱,以身体损伤为代价爆发出超限制的力量。 他甚至能控制自己心臟的跳动,控制身体是否要进入发情状態,或者是否要分泌肾上腺素。 我知道了,你不是“机器”,你是基因锁二阶! 仔细想想,“机器”带来的还不止这些。 记忆力和思考速度的大幅度提升,让他隱约觉得,再往上走一步,说不定连基因锁三阶那种“模擬他人思维”的能力也能摸到边。 毕竟,当你的大脑可以高速处理信息、精確分析数据时,揣摩別人的想法,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种真正成为了身体的主人,意识对自己的肉体能进行完全掌控,是一种相当让人舒適的体验,仿佛自己虽站在这天地之间,却顶天立地,是这一整个世界的主人。 哦,这不是仿佛,安若望的確是这个世界的主人。 安若望收回思绪,重新感知体內的战场。 “戏法大师”和“机器”还在打生死擂,真是一对笑面虎、两头乌角鯊。 再加上他自己,活脱脱一个东汉末年分三国的形势。 考虑到目前的承受能力,安若望就不打算再加几位天赋型选手选手,形成军阀混战的局面了。 虽然不是不可以这么做,以最快的效率提升自己的力量,但他得为自己的精神状態考虑。 况且,安若望觉得自己真的没必要没苦硬吃。 慢慢来就好了,又没有什么东西在追著他逼著他。 他既没有遇到什么特別危险的危机,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让他必须压榨自己不顾一切地全速提升力量。 活在过去的人在后悔,活在未来的人在焦虑。 閒下来就会焦虑心慌,感觉自己哪怕是休息和玩乐都是有罪的,一休息就落后了,被弯道超车了,就失败了,因此必须时刻压榨自己,让自己忙碌起来,完成结婚生子之类所谓的“人生的任务”——这种生活,是相当不幸福的。 在大学读书的时候,他就已经经歷並且渡过了这个阶段,和自己和解了。 世界虽然是物质的,但幸福是唯心的。 安若望完全有资本、有能力,在享受生活的同时,把提升力量这件事办妥了。 哪怕这个世界迎来了末日,他也完全可以躲回自己的小世界里,甚至还能顺手救几个看得顺眼的人,然后等小世界自己慢慢成长,他自然而然就会成为最初造物主级別的存在。 毕竟,这个小世界可是充满生命力的,又不是那种残破的世界,必须要安若望从其它世界掠夺东西才能活下去。 眼下他所有的活动,就已经是在努力了。 安若望心念一动,离开了小世界。 书房里,窗外的光线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真是岁月静好啊。 安若望端起那杯已经温热的茶,抿了两口,看向窗外。 贝克兰德的天空依旧阴沉沉的,灰白色的雾霾笼罩著整座城市,远处的建筑轮廓若隱若现,煤烟和雾气混在一起,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 嗯,要是天气好一点就更好了。 “阿斯尼亚,可以准备出发圣塞繆尔教堂了。” “好的,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