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印度当神棍》 第1章 狂野的苦修者 印度,恆河中游,瓦拉纳西城。 “大天!” 瀋河刚刚醒来,就看到个满脸泥灰的乾瘪老头,扯著嗓子冲自己嘶吼! 那老头瘦得惊人,肋骨像竹排般根根凸起,油腻黝黑的皮肤下压根没有几两肉,隨著怪异的舞蹈胡乱甩动,啪啪作响。 一口大黄牙参差不齐,表情癲狂,边哭边笑! 什,什么情况! 瀋河本能的想要闪躲,却发现自己压根就动不了!? 这是…… 他试著操控视线,確定下周围情况,却发现自己赫然变成了一个椭圆形的泥塑! 身下是湿漉漉的浸水香灰,又黏又腻,跟打蔫的花瓣混成一坨,毫无美感可言。 四周散发著刺鼻的异味,很像腐烂的鸡蛋,也不知从何而来。 当然,如果他之前来过印度,那一下子就能分辨出来。 这是恆河水腥气,混合著路边摊常用的过期玛萨拉香料那股味。 劲大的很。 瀋河满心迷茫。 我刚刚还在年会上喝大酒,怎么突然…… 这是喝高了,產生幻觉了? 可就算是幻觉,这场面也让他直呼辣眼睛。 老头一边癲癇似的扭动,一边挤眉弄眼,还时不时伸出舌头,陶醉的舔著他那沾满油污的黑手臂。 看向自己的眼神更是狂热又痴迷。 瀋河汗毛倒竖,感到一阵阵恶寒。 能不能不要再跳了! 你该支付我观看这段舞蹈的费用! 停下! 突然! 老头的动作“咔”的定在原地,就好像听到了他的命令一般。 瀋河见状,心底涌现出一丝希望。 难道自己能控制这个老头儿? 要不…… 你先出去? 对,出去,离我远点。 离老子远点! “大天!为什么!” 下一秒,老头就把他的这点期颐撞的支离破碎! 他突然撕心裂肺的哭喊起来。 “为什么您还不回应我!” “我究竟该怎样做,才能取悦您!” “求求您指引我!” 瀋河心里咯噔一下。 和著刚才的停顿跟自己没有一毛钱关係。 这老头儿……臥槽! 就这一会功夫,老头的神色愈加癲狂,开始抡圆了胳膊,疯狂连抽自己大耳光。 “啪!啪!啪!!!” 每一下都抽的极重,那是相当实在,丝毫没有留手的意思。 瀋河如遭雷击。 他丝毫不怀疑,如果再没反应,这老东西还会搞出更出格的事情。 不是,大爷,你指望我咋回应你。 虽然匪夷所思,可我现在就是个泥球啊! 说起来,我这是什么情况,怎么才能出去呢? 瀋河满心无助。 “砰!” 一声闷响。 那老头猛地向前一扑,距离瀋河只有一步之遥。 瀋河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邪门气味,混杂著油污,酸臭,和发酵过后的噁心甜味。 以及……那掛著奇怪污渍的大黄牙,离自己越来越近。 你不要过来啊!!! 回应! 对,回应! 那个什么,大天不回应你,我回应! 我回应还不成吗!? 忽然。 老头好像听见了他的声音,抬起满脸褶子,直勾勾的盯著瀋河,面露狂喜。 终於! 自己几十年的苦修,终於得到回应了! “大天!你终於看到了吗!” “我是你虔诚的信徒,阿耆尼啊!” “赐福我!让我能更好地侍奉您,帮助您更加圆满吧!” 他的语调癲狂又夸张,一边手舞足蹈,一边激动的鼻涕眼泪乱甩。 隨著瀋河的聆听,意识逐渐被拉长,陷入一片辽阔的漆黑空间。 他仿佛悬在半空,下方是一片乾枯的大地。 只有中心有一团暗红色的湖泊,里面散发著星星点点的银色光芒。 与此同时,老头的诉求逐渐在脑海浮现。 看完这个癲子的愿望,瀋河目瞪口呆。 在印度,不少底层相信这样一个说法。 那就是自己一生需要吃的苦是有定数的,这是他们必须承受的磨难。 但只要通过虔诚的苦修,就可以儘早吃完所有的苦,享受来自神明的赐福,帮你满足愿望。 当然,基於不同的统治目的,苦修论有很多变种。 比如苦修可以取悦三相神,或者洗涤心灵,偿还罪孽等等。 虽然解释说法各有不同,但都指向一个结果,那就是老老实实坚持吃苦,总有一天能实现你的人生目標。 而相信这些的人,就被称为“苦修者”。 他们不眠不休的折磨自己,希望藉由这种方式,获取力量或是財富。 但阿耆尼不一样。 他的理想很狂野,那就是当湿婆的爹。 湿婆就是他口中的大天。 印度至高神,三相神之一,通常被认为是“无生”的,也就是没有父亲。 阿耆尼无法接受。 他信奉的大天,怎么可以连父亲都没有! 不行! 就由您虔诚的僕人阿耆尼做您的爹,为您弥补这个遗憾吧! 阿耆尼苦修一生只有这个愿望,但大天始终没有回应过他。 能回应就见鬼了! 瀋河心头狂骂。 你也不想想自己憋著什么虎狼之词! 当然,瀋河不知道的是,这类邪门的愿望在印度神话里只是家常便饭。 甚至三相神全都答应过类似的请求,转世成为別人的儿子。 只不过,那些愿望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结局,那就是殴打天帝因陀罗。 他们一开始就是为了力量,动机不纯。 像阿耆尼这种清澈的蠢货,通常活不到苦修成功那一天。 说起来,这老头是向湿婆祈愿,那回应他的应该是湿婆才对。 为什么会是自己在这对接? 难道,我穿越成了湿婆? 这老东西想当湿婆的爹,那不就是想当我爹? 岂有此理! 不,不对。 我能回应苦修,不代表就真的是湿婆。 况且这样离谱的愿望,应该无法达成才对。 似乎是回应他的想法,整片空间浮现起一道辽阔的白色海洋。 这海洋无边无际,远比那暗红色湖泊庞大得多。 同时,两个概念在瀋河脑海中浮现。 第一,要实现阿耆尼的愿望,需要这无尽海洋一般庞大的苦修之力。 第二,既然回应了信徒,就必须在他们死亡之前让对方满意,否则会在对方去世的瞬间,一起形神俱灭! 瀋河瞬间呆立原地。 有病吧! 听这意思,我要么想办法搞到这庞大的苦修之力,帮这老疯子完成目標,要么跟著他一起玩完? 怪不得印度神话里冒出那么多离谱的赐福,原来是存在著这种限制! 问题,看他那作死的模样,恐怕活不了几天啊! 不过瀋河没有时间过多思考了。 因为与此同时,外面的阿耆尼有了新的动作! 见大天久久没有回应,老头顿时感觉是自己苦修不够! 只见他抄起一把挫刀,砰的一声跪在地上,口中开始念叨不知所谓的疯话…… 接著,胳膊高高扬起,刀尖直指腹部! 这是……准备给自己开膛破肚! 阿耆尼呲起大板牙,口水四溅。 “大天!看著我!” 第2章 一尸两命 “大天!我这就更努力的苦修,给你看!” 阿耆尼目光热切,满是殉道者的癲狂! 经常成神的朋友都知道,这种看著就有大病的货千万不能搭理,哪怕看著再惨也要绕开远远的。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们心里憋著怎样的小巧思,又能惹出多大的祸来。 但瀋河显然没及时悟出这个道理。 回应阿耆尼的一剎那,他就和这个癲子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 这老头一刀懟下去,恐怕瀋河就要跟著陪葬了! “阿耆尼,够了!” 瀋河的声音直接在老头脑海响起。 情急之下,他嚇得连印度神明的说话方式都学会了! “大天!是您吗,大天!” 阿耆尼神色激动,但始终没有放下手中的搓刀。 当然,这並不是为了威胁大天。 事实上,多数人压根不知道赐福体系有著如此严重的缺陷。 他只是觉得,自己既然想好了要刨腹,那就必须捅上这一刀。 否则心不诚。 我可是大天最虔诚的信徒,是要当大天父亲的男人,怎么可能有一丁点瑕疵! 捅,必须捅! 想到这,阿耆尼又一次扬起了刀! “住手!” “阿耆尼,我虔诚的信徒!” “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和我沟通,要学会分清主次!” 瀋河赶紧开口阻止。 虔诚! 哦!大天说我虔诚! 阿耆尼登时狂喜。 自己这几十年的苦修终於有了结果,自己被大天认可了! 大天! 赐福我! 让我来当你的爸爸! 他目光狂热,直勾勾盯著瀋河附著的泥球。 这玩意在当地叫“林伽”,象徵著湿婆的生殖神性。 它的结构很简单。 只要找一些黏土泥巴挫成椭圆,按在方形底座上,再简单雕刻出冠沟,就可以成为一根合格的林伽。 没错,就是那个十八厘米的造型。 由於製作成本低廉,信湿婆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林伽遍地的说法。 穿成这玩意,多少有点…… 当然,眼下不是计较造型的时候,安抚这老头才是最急迫的事。 瞥著对方手中的寒光,瀋河的心都要提到了嗓子眼里。 他感觉那破挫刀相当不安全。 指不定老头不用力,它自己都能断掉,把自己一併带走。 瀋河赶紧开口。 “阿耆尼,说出你的请求。” 无论如何,先沿著对方的思路稳下来,看能不能引导他改变想法。 儘管已经知道这老头的诉求,但瀋河还是决定让他自己说一遍。 这或许能让对方陆续放鬆。 至少大天愿意听你说话,这不是挺好吗? 冷静,冷静。 老头还是没有调整姿势。 眼看对方一直抓著挫刀,一言不合就要拉著自己玩完的模样,瀋河也是相当无奈。 不是,印度的人都这么勇吗? “大天!” 阿耆尼激动高呼:“请允许我成为您的父亲,让您更加的圆满!” 他似乎一点没觉得自己的要求过分,相反,还一副等待表扬的表情。 显然在他心中,自己的行为无比正確! 没错,阿耆尼还真是这么想的。 在他的认知里,是自己千辛万苦完成了苦修,为大天献上一个爹! 这是何等的虔诚,何等的光荣! “……我明白了。” 瀋河没有立刻拒绝。 想说服一个人,必须得先做出认同和聆听的姿態,否则他憋著一肚子话,是听不进去任何东西的。 他斟字酌句,儘可能让自己听起来充满神性。 “阿耆尼,回答我,你为什么认为大天需要一个父亲。” 水有源头树有根,瀋河打算先听听对方的逻辑,看这个念头是怎么冒出来的,再酌情劝说。 搞不好对方只是想揍天帝,那研究下能不能给他力量就是了。 什么不能死於白天,又不能死於黑夜…… 然后再玩文字游戏弄死他。 印式传统美德,主打一个严谨。 但阿耆尼显然没打算按他的套路来。 “因为您本来就该拥有一切!” 老头的语气理所应当。 “您是完美的,万能的,既然我產生了关乎您的想法,那就一定是正確的!” “否则,我根本不会產生这样的念头!” “大天!是您赐予我这样的使命!指引我成为您的父亲!” 阿耆尼理直气壮。 瀋河感到一阵阵头疼。 坏了,这老东西的逻辑和正常人类不一样。 自己那一套跟普通人沟通的流程,放他身上不一定管用。 眼看阿耆尼的刀又晃了一下,瀋河的心跳漏了一拍。 其实,这还真不是阿耆尼邪门,而是印度文化就这样。 他们从小就在教育底层“如果你起了任何想法,那就一定是神的安排。” 所以在当地看来,我起了念头就要顺从,否则就是忤逆神明。 这种思维方式根深蒂固,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压过了是非善恶。 比如当地的强暴事件那么多,並非全是饥渴与邪恶所致,跟这种理念有很大关係。 我就是大天麾下的动物! 动物想繁衍怎么了! 很正常呀! 对你起想法是大天的指引,你该感到光荣! 上! 就算没有人类,他们也可以找到猪牛羊,甚至计程车排气管也没问题。 这是一种虔诚,是顺从了大天的命令,是值得自豪的事情。 而这种虔诚,能让他们麻痹自我,安心,爽! 当然了,少数没背景的人被抓住打死时,也是会骂骂咧咧的,甚至嚇到尿裤子。 你看看,这就是不虔诚的一种体现。 你不虔诚,活该大天不护你。 打死你一点不冤。 所以虽然看起来荒谬,但这老头信仰的坚定程度,还真是值得认可的那一批。 该转变思维的不是阿耆尼,而是瀋河。 好消息是,他很快理解了对方的逻辑。 不理解不行,毕竟人家能一尸两命。 而且这逻辑也不算太难揣测,平时工作中遇见的那些抽象甲方,有的还不如这个印度老头。 念头即神意。 这个肆虐印度,造成无数惨案的底层逻辑,被瀋河迅速悟了出来。 跟他辩论是没用的,只能顺毛捋,找机会扭曲他的想法。 在他的世界里,想当湿婆的爹这个念头本身,就是大天赐予他的神圣使命! 可是瀋河那点能量,根本不够完成这离谱的需求。 只有给他创造一个新的梦想,才能摆脱一起上路的威胁! “那么,阿耆尼,你认为三相神的父亲,应该具备哪些素养。” 哼哼。 瀋河在心中冷笑。 你不是尊敬大天吗? 你不是崇拜大天吗? 那你总不能说,大天的爹是个邋遢老头吧!就算想当大天的爹,你也得变好不是? 换个要求吧,要钱,要权,要健康! 你得俗起来呀!朋友! 天下可以追求的事那么多,你怎么就非要当我爹? 呸呸呸,当大天的爹! 还有,你能不能把那个破刀放下!万一真掉下来,扎著人算谁的? 这样我很难跟你平心静气的沟通啊! 没想到,阿耆尼的反应,又让瀋河脑袋嗡的一声。 第3章 火与光 “大天的父亲,应该……” 阿耆尼的眼中难得恢復了一丝清醒。 但很有限。 在狂信徒的惊世智慧下,他很快得出了更棘手的结果。 “我明白了,大天!” “您的父亲必须更加完美,不能有我这样一个卑劣的身份!” “但没关係,大天,我这就杀掉阿耆尼,只为您留下一个称职的父亲! 说著,老头欣喜不已,为自己理解了大天的意思深深自豪! 虔诚! 我阿耆尼,实在是太虔诚了! 他抄起銼刀,狠狠扎下! 瀋河目眥欲裂。 神经病,你不要害我呀! 阻止,必须阻止他! 对了,赐福。 他娘的,这种癲子都能接受赐福,我也没问题吧! 毕竟刚醒来就接受这种惊嚇,我又何尝不苦! 大天,看著我! 还真有反应! 几乎一瞬间,需求便传达给了他自己,瀋河毫不犹豫,立即回应! “阻止他的行动!” 隨后,他立刻允许了自己的请求! 这个赐福消耗的能量並不多,也就拇指大小。 下一秒,老头的动作便被彻底桎梏,动弹不得。 刀尖已然刺破皮肤,却没有再深入一点,就连血液都迅速乾涸。 有效果! 可阿耆尼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为什么阻拦我? 大天,难道我做错了吗! 您最虔诚的僕人阿耆尼,难道理解错了您的意思吗! 眼看著阿耆尼的表情愈发不对,瀋河赶紧开口引导。 “阿耆尼!你想让三相神背上弒父的罪名吗?” 阿耆尼闻言,浑身一震。 他本就乾瘪的大脑,此刻终於过载,从自己那跳脱的思维中弹了出来。 我……我居然犯下如此褻瀆的错误! 不,不对,我的念头都是大天赐予的。 可,可是…… 阿耆尼陷入了混乱,一时间手足无措,连举起銼刀的手都开始颤抖。 冷静,冷静……当务之急是理解大天的神意。 能发生这种事情,大天一定有他自己的想法。 对,问大天! 阿耆尼呀阿耆尼,你居然愚蠢到揣摩大天的想法!? 太自大了! 想到这,老头恨不得再抽自己几十个大耳光。 可这有什么用,抽完只会更爽! 对了,大天说了,我得分清主次,现在应该好好沟通才是! 阿耆尼又绕回来了! 他亢奋的声音发颤:“大天,我该怎么做!” 瀋河没有立即回应。 既然能靠赐福的力量阻止老头的行动,那是不是也可以改变他的想法呢? 他试探著许下赐福。 “让他忘记这个念头?” 又一个概念在脑海浮现:无法直接干涉信徒的诉求。 那…… “大天,指引我!” 阿耆尼的语气更加急促。 匆忙间,瀋河想出了几个替代方案。 既然无法抹掉这个需求,那往后拖总可以吧? 之前打工的时候,无法搞定客户,那最常见的选择就是拖! 可按照这老东西的精神状態,直接跟他说晚几年再来恐怕是不行的。 而且不实现他一个愿望,万一哪天猝死了还要牵连自己。 得顺便改善他身体状况,让他长寿或者年轻。 对,往这个方向忽悠! 不过,瀋河还是觉得先试一下,看看需要多少能量,別忽悠完了还是付不起代价,那样便样衰了。 “让他重新年轻!” 空间很快给出了回应。 这个愿望需要的能量果然很大,占地面积接近八十平,比自己前世住的房子还大一点。 不过,付得起就好! 先解决眼下的问题,比什么都重要! 对,就这么办,忽悠这老东西变年轻! “阿耆尼!” 理顺思路后,瀋河立刻开口。 毕竟那把刀还明晃晃的立著。 “你该做的是磨炼自己,直到配得上这份使命,而不是逃向死亡!” “我可以让你再次年轻,重新历练,逐渐变得优秀,这才是你该做的,明白了吗?” 瀋河儘量让语气显得严厉。 可阿耆尼却十分受用。 这可是大天的指引!这就是我阿耆尼该走的道路! “大天!” “您卑微的僕人阿耆尼,感谢您的指引!” 他跪伏在地,没有一丁点异议。 这虔诚的模样,甚至让瀋河感到一丝歉疚。 “可是,大天,阿耆尼有一个请求。” 瀋河心里咯噔一声。 还有高手? 不过,这个要求倒还真不过分。 “大天,求您安排人,照顾我的小女儿。” “毕竟,一个女人在印度很难独自生存。” 让三相神照顾女儿,阿耆尼並未感到不妥。 因为如果自己是大天的爹,那女儿就是大天的妹妹。 大天的妹妹,怎么能在印度这种地方,无人照顾! 合理! 瀋河一愣。 不是,这老头的模样,居然还能有个女儿? 到底是哪位女中豪杰,连这么邋遢的人都吃得下去,厉害厉害。 还得是印度啊! 他不知道的是,在当地,有相当一部分人崇拜阿耆尼这种苦修者。 因为在他们的认知中,指不定哪天,这帮邋遢老头就会被神眷顾,从此超凡入圣。 不过…… 算了,好歹这事是自己攛掇的,总不能真让人家孩子无人照顾。 “阿耆尼,你的要求很合理,希望你秉持这种责任心。” 阿耆尼闻言,瞬间面露狂喜之色。 大天!我猜对了! 我离您更近了! 赶紧行动! 他一刻也不想耽误。 早一秒办完手头的事,就能早一秒上路,大天就能早一秒过上有父亲的生活! 阿耆尼心中只有大天。 虔诚不彻底,就是彻底不虔诚。 他眼中已经容不下其他东西了。 很快,阿耆尼就牵著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从棚屋走出。 “阿尔蒂!来见一见你的哥哥,天真之主,无比尊贵的大天!” 听著这一连串不伦不类的称呼,瀋河又是一阵无语。 不过,那个叫阿尔蒂的小姑娘,还真和这里格格不入。 女孩也就十四五岁,裹著件过於宽大的旧纱丽,褐色长髮用一根布条束在身后,朴素又恬静。 她赤著脚,脚踝纤细,沾了点河滩的湿泥。 “大天!我把她带来了!” 阿尔蒂明显有些不知所措,一双大眼睛在瘦削的脸上不安的眨动。 显然,父亲的狂信並没有对她產生太多污染。 事实上,阿耆尼的確对她关注不多。 他的一切都献给了信仰,妻子女儿不过是大天给他的安排罢了。 事实上,就连阿尔蒂这个名字,也蕴含著“供品”的意思。 现在,他要把属於大天的东西还回去了。 “……我看到了。” “那么,阿耆尼,重新告诉我,你的诉求是什么。” 让这场闹剧赶紧结束吧。 把这个阿耆尼塞回娘胎里,再看看能不能用能量给自己造个身体,至少过上正常生活。 瀋河这样盘算著。 “是,大天!” “我请求您,让我重新年轻,获得磨炼自己的机会,直到配得上做您的父亲!” ……这话怎么听都觉得彆扭。 算了,眼下不是计较这个事的时候。 “如你所愿。” 瀋河以大天的名义,回应了这个信徒的诉求。 能量的確被抽走了八十平左右,与那湖泊般的大小比起来,不值一提。 与此同时,一个全新的选项摆在他的面前。 让阿耆尼年轻多少岁。 瀋河犹豫片刻,隨后心一横,直接拉满! 毕竟从刚刚的情况来看,这老头的愿望依旧是成为湿婆的爹。 也就是说,在这个愿望满足之前,他如果掛了,多半还是要牵连瀋河。 那索性就把你的寿命拉满。 把阿耆尼塞回娘胎里! 你一个婴儿,还能比我早死不成? 他咬咬牙,下达了这个命令。 然而,刚刚做完这个决定,他立刻就感觉不妥。 坏了,忘记这里是印度了,小孩的死亡率那是高到离谱!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隨著体內能量汹涌而出,这个赐福便已经生效! 丸辣! 第4章 阿尔蒂 阿尔蒂呆呆的看著眼前景象。 “嗬……嗬嗬……” 沙哑的笑声从父亲喉咙里挤出。 他那乾瘪的躯体开始化作光点,布满污垢的嘴唇向耳根咧开,露出黄黑参差的牙齿。 “大天……我来了……!” 嶙峋的小腿,塌陷的腹部,布满伤痕的胸膛…… 很快,阿耆尼的整个人都化作一道金色流光。 它在大天的林伽前盘旋了一圈,仿佛是最后的顶礼膜拜,却看都没看女儿一眼,直直没入半空。 “稀奇了,这老东西居然有閒心放烟花?” 附近的棚屋传来一声乾巴巴的閒话。 与此同时,瀋河也意识到了最大的问题。 这鬼地方的新生儿夭折率很高。 在印度,不少家庭的卫生条件几近於无,医疗认知停留在巫医与草药的阶段,光是接生就成问题。 就算生下来,能不能养大也未可知。 看阿耆尼那样子就知道,底层民眾能成年就算湿婆保佑。 在某些地区,活过五岁的小孩甚至不到一半,而瓦拉纳西城…… 他隱约记得,这是个围绕湿婆信仰建立的城市,而但凡粘上信仰,就会导致三六九等各类人混作一团。 印度对人有明確的等级划分,用他们的说法叫种姓制度。 当地主要有四类人,从高到低分別是婆罗门,剎帝利,吠舍,首陀罗。 种姓不仅决定身份地位,更是从一出生就决定了他们能从事的工作。 比如婆罗门大多是神职人员或贵族,而吠舍则以平民商人居多。 所以根据职业,你基本就能判断他整个家族的地位如何。 当然,还有一个更简单的辨別方式:通常皮肤越白,地位越高。 不同种姓之间是极少通婚的,所以通过外表都可以大概有个判断,虽然偶尔会出错,但大体如此。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叫达利特的生物,主要负责低贱的行业,比如处理尸体。 这些在当地不算人,属於“不可接触者”,也就是哪怕看上一眼都会污染眼睛的意思。 但在瓦拉纳西城不太一样。 毕竟哪怕是首陀罗,也有信仰的权力,只要你捏了一根林伽,我们就都是大天的信徒。 天知道阿耆尼投胎到了什么样的家庭。 万一是个医疗和教育都稀烂的地方,死在娘胎里也说不定。 不行,得跟进一下,万一有什么问题还能救一救。 对了,先弄一具身体出来,毕竟干什么都得有人不是? 瀋河尝试赐福自己,生成一具身体。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製造身体需要的能量高到恐怖,几乎和把老头变成大天的父亲一样浩瀚无边。 理由很简单。 他这个愿望和阿耆尼的诉求差不多,本质上都是捏造一个神明出来。 这种事,就连三相神都不会做,因为太贵了。 所以通常他们面对阿耆尼这种要求,往往会选择当人家的便宜儿子,而不是把一个凡人硬生生变成神。 见鬼了。 难道我就只能以一根林伽的形態生活? 不行,我要变回人,必须当人。 瀋河一边暗骂,一边下定决心。 无论如何,他也要攒够能量,变成人类。 也不知道这红色能量如何获得。 几乎这个疑问產生的瞬间,他脑海中就浮现出了答案。 这能量是“苦修之力”,主要依靠信徒的苦修產生,但刚刚形成的时候並不属於瀋河。 只有他回应了信徒,才能获得对方製造的苦修之力。 也就是说,这湖泊一样的苦修之力,都是阿耆尼辛辛苦苦积攒的。 而自己只在他身上花了八十平左右。 瀋河也是一阵呆滯。 某种意义上,这算是贪污吧…… 这苦修体系,不仅坑神明,同时也坑信徒啊。 只要你心黑手狠,擅长忽悠,搞不好还真能攒下不少力量。 对了,当务之急还是跟进阿耆尼的情况,万一有什么状况…… 瀋河把注意力放在眼前这个茫然无措的小姑娘身上。 实在不行,也只能靠你救场了。 这力量是你老爸修出来的,用在你身上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让小姑娘照顾亲爹……多少有些怪怪的,不过眼下也没有其他办法。 自己有苦修之力,为她提供一些支持,让她在人类社会站稳脚跟应该不难……吧? 瀋河有些迟疑。 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其它的超凡力量。 毕竟都出现自己这根能回应信徒的林伽了,没道理只有他一个特殊存在。 先把她拉进来,像和阿耆尼交流一样…… 瀋河试著发起沟通,却被告知“阿尔蒂还不是你的信徒,无法沟通”。 无奈之下,他只能换了一个方式,尝试对自己下达赐福。 “让我能操纵身下的香灰。” “……如你所愿。” 给自己赐福的流程,有种说不出的彆扭。 这个愿望消耗的苦修之力很恐怖,直接消掉了三分之一左右。 原因很简单,和让阿耆尼变年轻那种一次性神跡不同,这是永久获得超凡力量。 而且,如果坚持修习,是可以逐渐变强,甚至超凡入圣的。 也就是说,老头苦修一辈子,如果不贪的话,大概能获得两三种能力? 瀋河默默换算著。 实际他不知道的是,就算不贪,老头也换不来任何一种超凡力量。 瀋河能操纵香灰,是因为本身属於林伽,带有神性。 另外,香灰的本身也是供奉他的物品,所以价格相对便宜。 如果换成落叶,泥土,恆河水,那这点能量就根本不够。 当然,正经的神赐福之时,也不是你贡献多少苦修之力,就真给你用多少。 毕竟扣下来就是自己的力量。 而且也不乏看谁顺眼,从別人那挪用的海量个例。 隨著他的驱使,身下那些潮湿结块的香灰微微一震,与周围的污秽剥离开来,晃晃悠悠的浮向半空。 这个过程並不轻鬆,甚至有些笨拙。 很长一段时间后,香灰才勉强拼凑成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跡。 “阿尔蒂,信奉我,而我將为你提供庇佑。” 瀋河一边维持著这行字,一边暗暗咂舌。 挪动点香灰都这么费劲,还庇佑? 没办法,苟命要紧,先画个饼吧…… 没想到自己都变成神了,还是逃不出打工这一套。 阿尔蒂张著小嘴,琥珀色的瞳子瞪得老大。 在她这个年龄,接触信仰还太早了些,更何况,从小到大父亲都没有在意过她。 那些灰扑扑的颗粒看起来有些笨拙,不像神明,更像是那些一起撒野玩伴的涂鸦。 甚至偶尔会簌簌掉下一些,又勉力补上。 信奉? 庇佑? 这些词汇,遥远的像故事绘本中的恢弘承诺,不该出现在这污浊的河滩,用隨时会崩塌的灰尘写给她。 阿尔蒂揪紧了纱丽的边缘。 与父亲不同,她感到有些不安。 父亲就是向这尊“大天”祈祷,每日折磨自己,最终消散的不明不白。 难道……自己也要承受那样的痛苦吗? 这太奇怪了,这不正常。 也许眼前的泥塑根本不是什么“大天”,只是个邪灵,或者自己惊嚇过度產生了幻觉。 父亲常说她脑子不灵光,像块木头。 可是…… 庇佑。 这是否意味著食物和水,甚至能有一张床铺也说不定。 不然,她一个女孩,吃什么,睡哪里?会不会有野狗,或者比野狗更可怕的东西? 阿尔蒂咬紧嘴唇,僵硬的看向眼前的泥塑。 它灰头土脸,造型粗糙,和城里那些雕琢精美的神像天差地別,只有夕阳的余暉照到的部分,染上一点点温暖的光晕。 如果是大天的话……应该很尊崇才对吧? 阿尔蒂迟疑不前。 就在这时,一阵稍大的风掠过。 哗啦。 那行香灰字终於支撑不住,彻底散开,和泥土混在一起,再也分辨不出。 字消失了。 第5章 婚前的胎动 阿尔蒂站在渐渐昏暗的河滩上,赤脚陷在微凉的淤泥里。 她有些迷茫。 字消失了,父亲也消失了。 而父亲一直参拜的林伽要求自己变成它的信徒。 阿尔蒂没答应。 她好怕,她不想像父亲一样折磨自己。 风吹过,带著恆河熟悉的腥气,她抱紧胳膊,纱丽下瘦削的肩膀微微缩起。 与此同时,瀋河也头疼不已。 倒不是因为阿尔蒂。 她没有立刻答应,这不算太意外。 毕竟自己展现出的力量,也称不上什么神跡,更像是一件邪物。 主要是阿耆尼。 无论如何,这老头的投胎情况是需要关注的。 毕竟现在俩人的小命还绑在一起。 瀋河得知道这老头投胎到了哪里,落在谁家,处境如何。 万一真落在了贫困家庭,那能弄死他的事可就太多了。 骯脏的產房,营养不良,疫病感染…… 哪样都能带著瀋河一块死。 他娘的,这赐福还真得做好售后。 “让我能关注阿耆尼的投胎情况。” 好消息是,这件事並不需要能量。 隨著念头升起,瀋河便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很快,意识又猛地一凛,从林伽里扯了出来。 紧接著,便是迅速的上升。 他穿过棚屋,飞上半空。 城市在脚下缩小,恆河变成一条蜿蜒的金色带子,岸边的火堆更是消失不见。 几息之后,他便能俯视大半个瓦拉纳西城。 这里似乎还在建造中。 城市的核心是座尚未完工的湿婆神庙,四周的脚手架还未撤去,如同巨兽的骨骼,偶尔传出叮叮噹噹的声响。 以它为中心,混乱像涟漪般扩散。 规整的宅院区,杂乱的市场,泥泞的劳工窝棚……它们交错搭建,鱼龙混杂。 这是极少见的情况。 在瀋河的记忆中,能买得起宅院的印度人应该不屑於和住窝棚的首陀罗混在一起才对。 更別提里面还可能有几百只达利特。 很快,他便发现了自己的目標。 毕竟眼下只有阿耆尼一个信徒,那道金光简直就像是灯塔一般明显。 看到目的地,瀋河才微微鬆了口气。 那是一片宅院,至少接生和医疗应该有些许保障。 至於饮食…… 饮食…… ……算了,还是去看看吧。 他迅速下坠,落向目標。 落地才发现,这院子占地面积很大,且显然建造时间久远。 门廊的雕花已经有了磨损的痕跡,围墙灰泥斑驳,露出里面的青砖。 用料扎实,四通八达,透露出显而易见的体面。 但大部分屋子无人居住,落满灰尘,显然眼下这家並不兴旺。 瀋河落在了一间闺房。 墙角有小小的家庭神龕,一尊黑石雕刻的,约半臂高的林伽立在神龕中,前面放著几个新鲜的花环和贡品。 这根林伽可比自己的本体强多了,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寄宿著神明。 產生这个念头的同时,瀋河便被一股吸力直接扯进了那根林伽中。 嗯……?这是? 难道我可以寄宿在任意林伽上? 瀋河很快回过神,他操纵视线,开始观察四周情况。 一个少女跪在神龕前。 她穿著浅黄色纱丽,布料肉眼可见的舒適。 布料边缘绣著的细小的茉莉花图案,和建筑上的雕花相似,应该是某种家族徽记。 少女的嘴唇无声地翕动著。 “伟大的湿婆,宇宙之主,毁灭与再生之神。” “求您赐予我平静,接受这命运,如同恆河接受一切污浊,终归大海。” 她双手合十,表情虔敬,可睫毛却微微颤抖,隱隱有泪水的痕跡。 就在这时,门被“哐”一声推开。 少女浑身一震,慌忙用手背抹了下眼睛,迅速低下头。 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口,他穿著考究的白色多蒂,腋下夹著几卷棕櫚叶书册。 他的目光扫过跪在神龕前的少女,又落在那个黑石林伽上,眉头微微皱起。 “米娜,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拜这个?” “我说过多少次了,信仰这东西是用来骗那些贱民的!” “这些泥塑石刻,能给你带来吃的,还是能让我们家重新贏得尊重?” 他几步走进来,不屑地瞥了一眼瀋河附身的林伽,声音充满不耐烦。 “湿婆?大天?” “如果他真的存在,真的在乎他的信徒,我们家族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你祖父,你曾祖父,哪个不是虔诚的祭祀?结果呢?” 米娜的肩膀缩了一下,头垂得更低:“父亲,我只是……” “只是什么?” “祈祷大天收回成命?让你不要嫁给那个吠舍?” 男人的声音愈发尖刻:“听好了,米娜,让你嫁给他不是什么大天的神意,是我这个父亲的决策!” “这个世界已经变了,钱和粮食才是一切,那个商人虽然种姓低劣,但是他有钱!” “只有拿下他,家族才能重新振兴,这次联姻,是我们萨拉斯瓦蒂家最后的机会!你绝不能出任何差错,丟任何脸面!明白吗?” 米娜浑身一颤,眼泪啪嗒啪嗒的落在地上。 父亲的话愈发伤人。 “与其做这些没用的事,倒不如多学学怎么伺候男人,学学怎么用最少的豆子做出像样的饭菜!” “他们纳布家虽然有钱,但也不会喜欢一个只会苦修不会持家的媳妇!” “还有,跟你母亲学学怎么说话,怎么走路,怎么在丈夫面前低头!这才是你该做的事情!” 见米娜没有回应,他更是炸吼一声。 “你哑巴了吗?” “回话!” 米娜呼吸一滯。 “……是,父亲。” 她听到自己用乾巴巴的声音回答。 父亲似乎满意於她的顺从,又看了林伽一眼,呸了一声,这才转身,踩著沉重的步子离开了房间。 “哐!” 关门的动作很粗暴。 米娜依旧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地鬆开紧握的双手,掌心全是冷汗,指甲掐出的月牙形痕跡深深印在皮肤上。 她抬头,再次看向神龕。 黑石林伽静立著,在越来越暗的室內,像一个无动於衷的旁观者。 大天,难道你真的……不存在吗? 还是说,这一切都是我该承受的苦? 米娜的下唇咬出了血。 泪水静静流淌,静静地流淌。 她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完全黑透,才撑著地面想要站起来。 膝盖一阵刺痛。 米娜又一次跌倒在地,这才终於按耐不住,嚎啕大哭出来。 她不想嫁给那个什么纳布家,嫁给那个素未谋面的商人,被当做一件交换利益的商品。 可是…… 可信仰告诉她,一切都是大天的安排。 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这样的事情…… 许久,米娜才止住抽泣,抹了抹眼泪,爬到神龕前。 这次她没有祈祷,而是掀起衣襟,一点点擦拭那尊林伽。 这是她每天都会做的事,从很小的时候开始。 母亲说,保持神像洁净,是基本的虔敬。 可也许也许父亲是对的,这尊石像无法带来粮食,更不能挽回家族的荣光。 但它陪伴了自己十几年。 就算,就算它本质上只是一块……石头……而已…… 就当是告別吧,告別这个曾经给予她虚幻慰藉的角落,告別那个还可以偷偷祈祷,偷偷期望的自己。 也不知未来会怎样。 她微微嘆气。 “哎……” 大天,我果然还是不甘心。 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帮我逃离这一切,好不好…… 少女不死心的默默祈求。 布帛摩擦著石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沙沙…… 忽然! 那尊黑石林伽,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小的嗡鸣。 米娜惊愕抬头。 “嗖!” 一道金色流光穿过屋顶,直直没入米娜的眉心之中! “呃啊——!” 那金光烫得厉害,让米娜忍不住一声哀鸣。 她踉蹌后退,又一次跌坐在地,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想要呕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一股力量在钻入体內,迅速扎根成型! 与此同时,她的小腹迅速膨胀,纱丽被撑起,显出一个圆润的弧度…… 赫然是怀胎七八个月的模样! (ps:米娜怀孕一点不冤,也不是瀋河搞的,后面陆续会交代清楚。) (誒,熟悉三哥神话的朋友或许已经知道她是谁了?) 第6章 惊世智慧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个姐姐肚子里怀的是我爸?” 讲真的,这內容连瀋河自己都觉得荒谬。 但阿尔蒂居然很认真的看他讲述。 对,用看的。 由於阿尔蒂还没成为信徒,瀋河只能操纵香灰,像画图一样给阿尔蒂传达现状。 他也想过能不能搞一个呈现画面的能力,没想到贵的要命,那摊已经缩水了三分之一的苦修之力根本不够用。 回应米娜倒是补充了一点点苦修之力。 真的只有一点点而已,拇指盖大小。 米娜出可是儿八经的婆罗门,“萨拉斯瓦蒂”是智慧女神的名字,种姓职位对应祭祀,是正儿八经的神职者家庭。 放在以前,那是毫无疑问的名门贵族。 可就像父亲说的,她的祖父和曾祖都是很传统的虔信者,不肯用这地位谋取私利,甚至没少散发家財,救助难民。 在印度,这种善人是会被当成大冤种,往死里坑的。 所以家里现在很穷。 当然了,就算家族没落,那也是相比同一阶层,比起底层垃圾,他们依旧是大户。 所以米娜所谓的苦修,无非是多参拜,不贪享。 跟阿耆尼这种癲佬完全没法比,提供的苦修之力自然也不在一个级別。 儘管父亲投胎这件事很难接受,但瀋河还是硬著头皮回应道:“……没错。” “所以,这和我有什么关係。” 阿尔蒂的眼睛明亮又单纯,但说出的话多少有些无情。 这不能怪她。 在她看来,父亲苦修一生,现在得偿所愿了,这应该是好事。 而且,阿耆尼也没给她提供过什么教育,她是真的无法理解这里面的关联。 严格来讲,这小女孩並非三观不正,她压根就没有三观。 瀋河的大脑陷入了短暂的宕机。 自打变成林伽以后,他一共接触了三个人。 癲佬阿耆尼,稀里糊涂婚前怀孕的米娜,以及这个没有三观的阿尔蒂。 他们各有各的惊世智慧,但每一个都不相通,瀋河有些转换不过来了。 阿尔蒂等待许久,见香灰没有新的字跡,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確信。 看来自己想的没错。 就算这个姐姐怀的是我爸,那跟我也没什么关係。 它们显然是眼前这根林伽苦恼的內容。 隨即,她又怯生生开口,问起自己更关心的事情来。 “你……真的能给我食物,水或者睡觉的床铺吗?” 她的需求很直接,也很朴素。 只是听在瀋河耳朵里,难免带点无语,也多少有些心疼。 “……可以。” 瀋河试了一下,变出这些东西的消耗不算大。 另外,如果非常极端的情况下,他应该可以操纵香灰出去偷食物。 只是这念头刚刚升起,就被瀋河狠狠掐灭。 我瀋河现在好歹算个神明吧,就算饿死,从这里跳下去,也绝不会做这种苟且之事! “那……我必须像父亲那样频繁的折磨自己吗?” “能不能少一点……哪怕少换些食物也可以。” 阿尔蒂迟疑片刻,继续问道,仔细得像在確定合同条款。 ……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 瀋河顿时哭笑不得。 看来父亲之前没少给阿尔蒂看狠活,都给她留下阴影了。 瀋河操纵香灰拼出:“放心,阿尔蒂,我不需要你的苦修。” 他停顿片刻,又补充道。 “你的父亲,阿耆尼,他已经为你支付过代价了。” “你只需要在必要的时候,听从我的安排就好。” 阿尔蒂闻言,盯著这行字看了很久。 父亲支付的代价是什么,换来了什么,她不太清楚。 但眼前的林伽答应给她食物和水,甚至还有床铺! 而且,也不需要她疼,这听起来……比当父亲的女儿划算。 毕竟父亲和她最多的交流就是劝她苦修,可是太疼了,她坚持不了。 不过这让她產生了一些陌生的欣喜。 爸爸心里是有我的,他关注过我! 或许,爸爸得到这个“大天”的认可时,也是这种心情吧? 少女咬著下唇,犹豫的点了点头。 隨著阿尔蒂的点头,立刻感觉到,自己和阿尔蒂之间產生了强烈的联繫。 自现在起,只要瀋河愿意,隨时可以像注视阿耆尼一样,把视线锁定在她的身上。 他心念一动,开始尝试把阿尔蒂拉入自己的空间。 下一刻,少女的身形便消失在原地,出现在虚空中。 与此同时,一座宅院的轮廓迅速由虚化实,迅速成型,静静佇立在她附近。 院落的布局和米娜家有几分相似,只是细节略有欠缺。 在这片空间內形成屋子並不需要额外消耗能量。 与其让阿尔蒂住在危机四伏的棚屋,倒不如让她呆在自己这里。 而且这比住在外面方便得多,只要搓根林伽出来,阿尔蒂隨时能联繫上自己。 就是让女孩搓这个有点…… 至於这屋子,完全是瀋河从米娜家抄的。 他一点不懂建筑,只能有样学样。 另外,阿耆尼投胎的地方就是这样一个环境,提前让阿尔蒂熟悉,或许將来会有所帮助。 他打算把阿尔蒂变成自己的帮手。 因为回应米娜获得的苦修之力极少,瀋河才知道这玩意相当宝贵,积攒起来並不容易。 如果凡事都动用力量,或许很快便难以为继。 想要积攒苦修之力,或许得想办法搞个宗教出来,忽悠別人苦修才是。 嗯……搞一堆人折磨自己,这玩意听起来有些邪门啊。 不过,无论是为阿耆尼护航,还是创建宗教,他需要属於自己的代言者。 显然相比米娜,阿尔蒂更自由,也就更合適。 当然,她现在太小,也太弱,对世界的认知更是一塌糊涂。 把她直接扔进瓦拉纳西的漩涡,无异於送羊入虎口。 这宅院既可以作为她的庇护所,也可以作为教室,让瀋河能尝试培养这个女孩。 但阿尔蒂却没有立刻接近院子。 她可是见过那些高种姓的宅邸,那不是自己这种人能踏足的地方。 如果贸然闯入,运气好可能被里面的下人相中,变成奴隶,运气差则会被当场打死,或者玩够了再卖掉。 所以她压根不敢进入。 “阿尔蒂,这是属於你的,进去吧。” 感应到阿尔蒂的想法,瀋河无奈补上一句。 似乎在这片空间內,信徒的心思统统逃不过瀋河感知,阿耆尼如此,阿尔蒂也是这样。 他的声音很温柔,不过在阿尔蒂心中,还是更喜欢那些跳动的香灰,就像独属於自己的精灵一般。 得到允许后,少女小心翼翼的挪动脚步,躡手躡脚的凑近大院…… 另一边,米娜的情况可不太乐观。 “啪!” 父亲一个耳光抽在她的脸上,愤怒的声音骤然炸响。 “你是说,湿婆的父亲投胎转世,钻进了你的肚子里!?” “米娜,不要当別人全是傻子,这些鬼话骗骗信徒就罢了,在纳布家可过不了关!” “你这样不守妇道,置萨拉斯瓦蒂家的脸面於何地!” “我说你怎么整天跪著,原来是为了藏肚子!” “说!那个混蛋在哪里!” 第7章 富足之人 米娜的父亲叫瓦苏迪夫,意为“富足之人”。 这是他成年后自己改的。 长辈本来给他起了一个很符合自家宗教种姓的名字,但他不信神。 如果虔诚的信仰有用,家族也不至於没落。 他接手家族的时候,家里只剩下一群好吃懒做的低种姓贱民,全是长辈们到处收留来的。 这帮人整天打著苦修的名义无所事事,几乎把这个家里都米都吃光了! 所以瓦苏迪夫上位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诉这些蛀虫,要么干活还债,要么当奴隶被卖到別处。 赔本的事,他一秒也看不下去。 此后,更是始终醉心於靠著祭祀的身份敛財。 你別说,他苦心经营,还真让这个没落的婆罗门家族略微回暖。 重振家族荣光,瓦苏迪夫义不容辞! 而把女儿嫁到纳布家,也是因为看好对方的经商能力。 虽然对方的种姓只是“吠舍”,但对应的职业是商人,字面意义上的负责赚钱。 如今瓦拉纳西这座宗教城市新兴,借著这个机会,纳布家狠狠发了一大笔横財。 包括自己在內的不少婆罗门剎帝利家族,都被纳布家赚走不少钱,这才引起瓦苏迪夫的注意。 而多番打探之下,瓦苏迪夫发现,这纳布家的现任家主,还真是个经营天才! 短短三十余年,就把家族从一个小商铺,变成几乎盘踞瓦拉纳西这座新城的地头蛇。 在等级森严,几乎毫无向上可能的印度,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所以,儘管这个纳布家主的年龄比自己还大…… 但听说对方苦於“吠舍”的身份影响经营,开出高价,想娶个高种姓女人改善地位时,瓦苏迪夫还是决定把女儿送过去。 不仅是因为这一笔钱,更是为了以后的无数机会! 可是这个不懂事的女儿,居然偷男人怀孕,甚至编出这种鬼话,她难道不知道这会惹来多大的麻烦吗? 想到这,瓦苏迪夫更是攥紧了拳头,一步步逼向女儿。 “米娜,我对你很失望。” “婚前失节,纳布家就算把你关进笼子,处以石刑,甚至剥光了游街示眾,我也没有立场救你,明白吗?” 瓦苏迪夫说都是真话。 儘管强暴事件频发,但印度反而对贞洁看得极重。 对於婚前失节的女人,殴打,囚禁,侮辱,甚至强迫他们嫁给强暴犯来赎罪都是常见的事。 有个词汇形容这类行为,叫“荣誉谋杀”。 米娜闻言,浑身一颤。 她委屈道:“父亲大人,我,我说的都是真的,大天他……” “够了!” 瓦苏迪夫重重锤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米娜,把你这套鬼话从脑子里挖出去,它会让我们的家族万劫不復!” 瓦苏迪夫指著大门,语气森寒。 “你可知道,外面有多少家族和咱们一样,全靠宗教混口饭吃。” “对於这类家族来说,地盘就是钱,而想要扩张,只能靠竞爭对手犯错!” “如果他们听见你的鬼话,很快就会聚在一起,藉机发难,把我们的地盘分食乾净!” “你不要脸没关係,不要拖著家族一起送死!” 米娜如遭雷击。 儘管她祈求大天,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都不愿意嫁过去,但没想过可能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更没想到,父亲居然会这样说自己。 瓦苏迪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听著,纳布家我会去周旋,爭取出一点时间,让你打掉这个孩子!” “这次联姻如果成功,足以让我们的家族少走二十年弯路。” “如果能控制住纳布家,更是能获得一个受益几辈人的敛財工具!” 他盯住米娜,咬牙切齿道。 “所以,我不允许任何人搞砸它,任何人,明白吗?” “至於那个姦夫,无论是谁,你最好从此离他远远的!” “一旦让我发现你们再有接触,我会直接宰了他!说到做到!” 说罢,他恨恨转身:“我现在就去联繫医生,儘快把你肚子里的野种弄死!” 米娜像被抽走了魂一般,怔怔杵在原地。 她不想嫁,可她同样无法承受成为家族罪人。 至於打掉这个孩子…… 她的手僵硬的搭在小腹上。 自己毫无疑问是没有偷情的,这孩子真的不是什么“野种”。 甚至和自己有没有血缘关係都很难说。 儘管如此,它也是一条生命。 此时此刻,这孩子正依赖著她,分享著她的温度与心跳。 米娜的手轻轻颤抖,一种源於本能的母性,让她隱隱想要捍卫宝宝。 无论这是不是大天的安排。 眼睁睁看著它死去,米娜不忍心。 可是,她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在家族里,父亲就是绝对的权威,他决定的事情,从来就没有改变过。 说起来,如果这一切都是大天的安排,那…… 米娜睫毛微动,把视线挪向房间中的黑石林伽。 “大天……我该怎么做。” 少女喃喃道。 “祈求您,给我一点指引吧……” 瀋河透过林伽,看著和自己对视的少女,不由也是一阵阵头疼。 儘管把阿耆尼丟进米娜的肚子並非他的选择,但此事终究和他有所关联。 而且,他之前也回应了米娜。 她的愿望是: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帮她逃离这一切。 做不到,多半就是死。 起初瀋河想的很简单,必要的时候,直接把米娜拉进自己的空间,普通人根本就找不到她,这愿望轻轻鬆鬆,简直白送一样。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里面的坑可太大了。 米娜和阿尔蒂不同,她是受过正经教育,对家里是有感情的。 破坏联姻伤害家族,对她来说同样是无法接受的事。 所以单纯帮她逃婚並不算完成诉求。 但同样不能让她嫁过去,那等同於直接失败。 逃婚不行,嫁也不行,非得家里愿意帮她取消这个婚姻,並且不受到太大损伤,或者弊大於利,才算是完成心愿。 他娘的,这印度的信徒一个比一个棘手。 这也是很自然的,都被逼到祈求神明了,能有什么简单轻鬆的事呢。 瀋河一边思索对策,一边用意识扫视属於自己的空间。 阿尔蒂正黏在舒適的大床上,一刻也不肯爬起来。 她第一次碰到这么柔软的床,还有属於高种姓的大房子! 当大天的信徒,果然比当爸爸的女儿更划算! 她把身体摆成一个“大”字,让自己儘可能多的贴在床上,还哼著不知名的歌。 看起来幸福极了。 ……这孩子,恐怕很难起到什么作用。 瀋河收回目光,又重新看向米娜。 少女並未祈祷,只是呆立著,用求助的眼神看著自己附身的林伽。 她的这场婚姻,並非单纯出嫁,更是两个家族的利益交换,想要撼动,难度不小。 而且眼下更麻烦的是,米娜的父亲,瓦苏迪夫,准备安排她打掉这个孩子。 也就是打掉阿耆尼。 那毫无疑问会送瀋河上路的! 第8章 大天哥哥 米娜屋內。 黑石林伽静静佇立著,一如既往地安静。 事实上,除了让自己突然怀孕外,它始终就没有过其他反应。 甚至这两件事有没有关联,包括大天父亲投胎到自己肚子里的说法是否真实,米娜也无从考据。 她等待许久。 眼里的期望一点点黯淡。 忽然。 一个威严的声音在脑海响起。 “米娜,无需恐惧未来。” “我来安排,你只要保持虔诚,坚定信仰。” 米娜浑身一震,不敢置信的抬起头。 大天,是你吗? 大天! 说起来……您的父亲投胎到我肚子里,那我岂不是…… 不行!米娜,你怎么能有如此僭越的想法! 怀孕的少女用力甩了甩脑袋,赶紧把这些念头驱离出去,然后才跪在林伽面前,等待著大天的训示。 至於对方是不是大天…… 对方是瀋河。 瀋河的確是捋出点思路了。 这问题虽然看似棘手,但其实大部分麻烦都集中在一处,即米娜怀的是湿婆父亲这个点上。 它会带来巨大的麻烦,瓦苏迪夫不敢拿家族去赌。 当然了,哪怕以瀋河的见识,也能看出这件事同样可以转为机遇。 如果大批信徒相信湿婆认下个父亲,並且投胎到他们家族,那必然会引起疯狂朝圣,直接让家族上一个台阶也说不定。 瓦苏迪夫不可能看不出来。 他只是不愿意掺和。 瀋河这猜测其实很贴近真实情况。 瓦苏迪夫確实是能够看出里面有机遇的。 他不信神,压根不相信湿婆真的存在,打心眼里认为这就是女儿乱搞,找的藉口託辞。 你还別说,这託辞如果运作的好,还真能催化出更多的信徒。 可不能拿米娜来运作。 这个女儿,是可以换来纳布家的大量钱財,甚至后续市场的。 这是实打实的收益。 放掉已经到手的鸭子,去爭一个不確定能不能攥在手里的机会,瓦苏迪夫感觉不合適。 当然,还有一个层面,就是女儿居然胆敢搞出这种事,这是对他部署的极大挑衅。 这种苗头绝对不能纵容。 在萨拉斯瓦蒂家族,他必须说一不二。 等女儿嫁过去,拿到纳布家的钱,再提前做好准备,还真的可以炒一轮这个话题。 那些信教的脑子都有病,隨便挑拨一下,就会上赶子送钱。 到时再加上纳布家的配合,无论名声还是钱財,必定都能大赚一笔! 而这就是瀋河打算攻破的第一步。 只有让瓦苏迪夫產生认下这件事的念头,他才有操作空间。 否则就算拦下米娜的婚配,她在家里也无法容身。 而想要促使瓦苏迪夫动心,无非就是市场谈判那一套。 拋利益,消疑虑,找准时机狠狠逼单。 让他明白这事有好处,甚至盖过拿女儿换来的收益,给他充分的理由。 而且,不会招惹太大麻烦,儘可能降低他放弃的可能性。 最重要的是,不抢就没机会啦! 只有这样,他才能决定做,並且抢著做! 这三步不一定非得按顺序来,但所有行为,肯定要围绕它们展开。 瀋河打算把事情闹的大一些,把瓦拉纳西城的其他宗教团体也卷进来。 前世那些老板最容易行动的理由就是“某某公司也用上这个了”。 领袖们不懂业务,但肯定懂攀比和竞爭。 想到这,他一个闪身回到自己的空间。 但下一刻,瀋河又溜了回来,补上一句神棍味十足的安抚。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米娜。” 米娜闻言,面露激动之色,赶忙跪伏在地,却因为孕吐反应,一阵乾呕。 她连忙懺悔,生怕玷污了敬爱的大天。 没事的,神不在乎。 瀋河已经回到了自己的空间。 此刻,阿尔蒂正用小脸蛋贪婪的蹭著枕头,依旧不肯撒手。 看来她是真没过上什么正经日子。 “阿尔蒂,起床了,有事情需要你做!” 瀋河的声音突兀响起,让阿尔蒂一个激灵,赶紧从床上弹了起来。 啊啊啊,这个大天的声音能突然出现,那自己的模样岂不是全被他瞧见了? 丟死人了! ……瀋河听著她的心声,决定还是安抚一下。 於是,他装模作样道:“阿尔蒂,我要进门了,现在方便吗?” “呼……” 阿尔蒂鬆了口气。 原来大天看不到,还好还好。 她赶忙回答道:“马,马上,大天哥哥,我现在就给您开门!” 听著阿尔蒂不伦不类的称呼,瀋河也是哭笑不得。 犹豫片刻,他还是没有纠正。 瀋河是没有形体的,阿尔蒂看不到他。 所以等待片刻,阿尔蒂伸出小手,有些费力的拉开大门,而后问道。 “大天哥哥,你进来了吗?” ……这话听著怎么怪怪的。 瀋河等了一小会,回应道:“阿尔蒂,我已经在你身边了。” 阿尔蒂看了看四周,一无所获。 她眨了眨大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充满疑惑。 瀋河直入正题。 “阿尔蒂,我要你帮我散播一些消息。” “就说湿婆降下赐福,让一个即將成为祂父亲的人降临瓦拉纳西城。” “把这些內容列印出来,帮我印五千……不,一万份吧。” “打……印?” 阿尔蒂迟疑的重复著这个词汇,显然对此毫无认知。 嗯…… 或许对方还小,不认识印表机也正常。 瀋河耐心解释道:“就是让这些文字重复出现在纸上的一种方法,你出去打听一下,应该很容易找到的。” “……纸?” 阿尔蒂重复著这个词汇,甚至发音都有些错误。 瀋河心里咯噔一下。 等等。 瞧她这模样,好像对这些词汇极其陌生,甚至连纸都没听说过。 可哪怕是达利特,也该知道纸笔吧。 说起来……自己穿越过来之后,就一直被这三位信徒的惊世智慧折磨,始终忽略了一个事。 那就是,现在究竟是哪一年? 这个问题是很重要的。 如果连时间都不清楚,那自己的计划很有可能变成空中楼阁,一塌糊涂。 而眼下这个状况,耽误久了,那就是个死! 他赶紧问道:“阿尔蒂,现在是什么年代?” “……年代?” 阿尔蒂对这个词汇依旧錶示困惑。 “……那你知道如今的统治者是谁吗?” 这句话刚说出口,瀋河就感觉自己问错人了。 阿尔蒂显然没接受过什么教育,或许回去问一问米娜更合適。 毕竟作为主职宗教的婆罗门大小姐,她对这些应该很了解才是。 果然,阿尔蒂困惑的摇摇头,语气更加迟疑。 “统治者……父亲好像说过,是大王,不对,大祭司的意思吗?” “好像大家都叫……对了,是摩揭陀的什么来著!” 沉默片刻。 “……继续休息吧,你已经做的很棒了。” “好嘞!” 阿尔蒂用力点点头,重新扑向她心爱的大床。 瀋河嘆了口气,一个闪身,重新回到米娜的房间。 他得赶紧搞清楚现在的时间点。 听著大祭司,摩揭陀,大王这些年代感十足的老词,他心中就隱隱有种不妙的感觉。 必须,立刻,马上,得到答案。 第9章 孔雀王朝 “回稟大天,如今是伟大的阿育王陛下,统治摩揭陀与四方之地的第三十个年头。” 米娜抱著大肚子,跪伏在地,恭敬答道。 “只是……陛下如今大力推行达摩,弘扬佛法。” “当,当然……您的仁德如恆河般滋养万物,这些变化,也一定是在您的掌控內。” 她迟疑片刻,又补充道。 “父亲他並非……如今仪轨与祭祀不如以往受重视,他,他一时糊涂……” 在米娜看来,父亲的態度,无疑是对神明的褻瀆。 “米娜,无需惶恐。” 瀋河柔声安抚道。 “一切都有它的道理,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他越来越像神棍了。 褻瀆个锤子。 如果说褻瀆的话,自己这个冒名顶替的傢伙就是最大的褻瀆者。 说起来,真正的湿婆去哪了? 该不会哪天突然冒出来,一叉子扎死我吧。 不过,如今这个时间点,著实让瀋河冒出一身冷汗。 阿育王三十年…… 也就是公元前238年,大名鼎鼎的“孔雀王朝”。 这个时代,正是达摩石敕重塑宗教体系,印度举国弘扬佛法的阶段。 也就是说,湿婆所属的婆罗门教在官方层面不再独尊。 在这里宣扬湿婆的神跡,无异於跟阿育王的意志对抗,是毫无疑问的顶风作案! 不仅正统婆罗门教徒会认为这是挑衅或者僭越,地方官员,佛教僧团同样也会盯上他们。 自己先前的盘算,危险性远超想像。 怪不得瓦苏迪夫的反应那么激烈,原来女儿这套说辞,一个不慎,便会给家族造成灭顶之灾。 就算真的运作,也要仔细打磨才…… 等等。 想到这,瀋河突然一怔。 搞不好这个瓦苏迪夫,还真不知道这套说辞中蕴含的恐怖风险。 否则,以他表现出的性格,绝对不是一个巴掌那么简单。 至少要把米娜囚禁起来,狠狠训教,免得她胡言乱语,给家族带来灭顶之灾。 这位家主,或许精於算计家產,却对脚下这个时代真正的国教变更迟钝到惊人。 关於这个看法,瀋河还真的有点委屈瓦苏迪夫了。 他是因为读过这段歷史,站在上帝视角审视这件事。 而真正处於这个时代的大部分人,甚至那位弘扬佛法的阿育王本人,恐怕更不知道这件事会是怎样的结果。 不过…… 瀋河显然对这段歷史了解也不是很深,至少缺乏很多细节,不然眼下就该发现大量不对劲的地方了。 而且,假如是瓦苏迪夫来运维这个传言,家里的智囊会替他细化方案,那自然会有对这方面敏感的人提出建议。 以这位家主的性格,多半不会铸成大错。 可换到瀋河这边,一切就只能靠他自己来把握。 稍有紕漏,那便是万劫不復。 直接说湿婆亲爹投胎肯定是不行了,分分钟就会陷入围剿。 无论是正统婆罗门教徒清理门户,还是新成为国教的僧兵打压,或者阿育王直接派治安官平叛,都能迅速摧毁这个没落的家族。 搞不好米娜要被处死,一尸两……不对,一尸三命。 计划必须得改,切入点要调整。 湿婆之父这个名头太烫手,不能直接端出来。 他需要一个更模糊,更安全,甚至……能借上一点大势的包装。 或许,淡化身份,强化关联与目的? 有了! 就说湿婆派亲近者转世,体悟佛法! 在眼下这个环境,这套鬼话大伙应该都能接受! 对於婆罗门遗老来说,他们能找到一个自我安慰的藉口。 看看!我们的大天智慧深远,早已布局! 他可不是被动接受,是主动参与並赐予这个时代升华! 而对於王国和佛教来说,他们也有个难得的抓手。 听听!你们的湿婆也认可佛法,这是佛法普世性的胜利! 嘖嘖。 只要给信徒一个合理的解释,他们就会自己顺杆爬! 生意场上不也这样吗,客户要的不是真相,是一个能说服他们自己的理由! 瀋河对自己设计的成果倍感期待。 但隱约间,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只是这念头一闪而过,很快被眼前“完美方案”带来的兴奋压了下去。 这帮信教的脑子都有问题,我就不信拿捏不了你们了! 没错,就这么干! 对於信徒的態度,瀋河跟瓦苏迪夫竟然高度一致。 当然,在这件事上,他们也各有各的愚蠢。 瀋河的逻辑纯粹是基於市场思维,也就是儘可能扩大受眾。 而宗教是个集利益,理念与权力交织的东西,甚至还沾点文化人的彆扭,复杂的很。 受眾越杂,整出花活的可能性就越多。 他们的確会根据能接受的部分顺杆爬,但解释出的东西,恐怕未必是瀋河想要的结果。 但现在的瀋河,显然並不具备能完全照顾这些细节的水平。 无论是算计利益的瓦苏迪夫,还是重视受眾的瀋河,都存在著巨大的弊端,根本经不住考究。 而就像刚才说的,瓦苏迪夫有智囊团兜底,瀋河没有。 此时的他,沉浸在自己的方案中,斟字酌句的设计言辞,打算给米娜降下神諭。 嗯…… 就这么说! “米娜。” 在稍加组织后,瀋河便迫不及待的开口。 米娜立刻恭敬跪好。 她儘可能挺直身体,但小腹的重量还是让她很快弯下了腰。 “你腹中的生命非比寻常,他的身份,一些世人难以接受,故而只能称为我亲近之人。” 別自称大天的爹了,否则很难说有多少狂信徒想搞死自己。 “如今乃是达摩光耀的时代,你腹中之人降临世间,是为以凡身歷经尘世。” “他会在佛法中淬炼明悟並回归,成为连结正法的桥樑。” “你的使命,是保护他,直至他触及合適的道路,明白了吗?” 米娜神色激动,重重点头,隨后,又赶紧补充道。 “我明白,大天!” 紧接著,瀋河试著调动香灰,沿著米娜的身体蜿蜒而上。 它们艰难地匯聚、塑形…… 最终,一个略显模糊的法轮在米娜身后浮现。 可是,这法论只持续了三次心跳的时间,便悄然溃散。 他本意是向米娜显圣,但这一尝试,却发现了意料之外的事情。 维繫这个符號,远比形成文字艰难得多。 似乎在这个世界,象徵本身就蕴含著力量,隨意显现这种象徵,恐怕会付出意想不到的代价。 如果想要靠这一手忽悠信徒,必须得注意时间,或者进行一些简化和改变。 比如……让法论不完整,並缓缓旋转? 瀋河思索著优化方向,但米娜已经是兴奋到不能自已。 大天显圣了! 对於虔诚的湿婆信徒来说,能见到大天的神跡,那无疑是三生有幸! 更何况,她还承载了大天安排的使命,这简直是最大的荣光! 米娜已经暗暗下定决心。 无论如何,她要保护好这个孩子。 这是她的任务,是大天赐予她的使命! 就这时候,两个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们停在门外,却没有立刻敲门。 一个明显压低的男声从门外传来,隱约听起来像是在抬高价格。 几息之后,瓦苏迪夫才用比平时更冷硬的声音回復。 “成交。” 隨后,他扬声道。 “米娜,收拾一下屋子,医生来了!” 第10章 底气 听见父亲的声音,米娜浑身一僵。 她本能的看向门外,隨后,才一点一点把视线挪回林伽上,露出求助的神色。 瀋河思忖片刻,给出了回应。 “去吧,一切有我。” 米娜这才微微定神。 “父亲,我在呢。” 她回应道。 也不知道这丫头怎么想的,怀孕可以,嫁人不行。 瀋河一边腹誹,一边儘可能调动附近的香灰。 他发现,如果香灰供奉过自己,那么调动起来就很简单,但如果不属於自己,想要抽调则相对困难。 看起来,如果想扩大这个能力,得让信徒勤换香灰才是。 不过他现在只有三个信徒,一个还没出生,一个即將出嫁行动受限,一个连吃穿都靠自己。 哎,这神明也不好当呀。 门被推开。 瓦苏迪夫率先走了进来,脸上透露著压抑不住的阴沉。 就像被人讹了很多钱似得。 他身后跟著一个男人,应该就是所谓的“医生”。 这医生约四十岁,一双眼睛昏黄油腻,浑浊的要命。 他腋下夹著一个旧布包,鼓鼓囊囊的,隱约能看到稜角分明的工具。 他像在市场上打量牲畜般,冷漠的扫视米娜全身,最终定在了她隆起的腹部上。 “就是她?” 医生微微一怔,再次確认道。 他不太確信。 因为看模样,这女孩起码怀了七八个月,怎么可能才被发现。 这可是婆罗门的大小姐,应该备受关注才是。 “別多问,赶紧处理乾净。” 瓦苏迪夫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侧身让开,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 米娜的指甲一点点掐进掌心。 医生放下布包,解开系带。 里面露出几个粗糙的陶罐,发黄的布条,还有根小臂长短,一端被磨出弯鉤的铜条。 铜鉤表面布满划痕和暗沉的血锈,也不知是何作用。 反正肯定不適合拿来当医疗工具,它本身就是一种凶器。 “我先看看情况。” 医生说著,朝米娜走来,伸出一只指甲缝里嵌著黑泥的手。 米娜颤抖著,嫌恶的闭上眼睛。 瓦苏迪夫见状,也微微蹙眉。 这医生是个黑市的达利特,也就是连人都算不上的哪一类,不可接触者。 如果不是这事太不体面,需要封口,他绝不可能让这种东西进入家里,更別提触碰自己的女儿了。 这简直是对家族的一种褻瀆。 搞死正经医生多半会惹来麻烦,但弄死这种达利特,和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別。 这事结束之后,还是趁早处理掉这个垃圾好了。 就在那脏手即將触碰到米娜纱丽的瞬间,一团香灰无风自起,毫无徵兆地扑向医生脸上。 “咳,咳咳。” 医生猝不及防,吸下些许灰烬,顿时呛咳起来。 他嘴里的气味又酸又臭,让米娜止不住的皱眉。 医生狼狈地用手在面前挥动,眯起被迷住的眼睛,疑惑地看了看紧闭的窗户,又看看地面。 “哪来的灰……” 他嘟囔一声,以为是偶然。 常年出入各种骯脏角落处理“麻烦”,他对环境的忍耐力很高。 瓦苏迪夫皱了皱眉,没说话,只是眼神更加不耐。 医生甩甩头,重新定神,再次伸出手。 这次的目標是米娜的手腕,想把她拖到房间中央的光亮处。 这一次,更多的香灰动了。 它们避开瓦苏迪夫的视线,像几条细小的灰色溪流,迅捷地爬上医生的裤腿,衣摆。 然后,猛地钻进了他因为呛咳而微微张开的鼻孔! “阿嚏!阿——嚏!!阿——嚏——!!!” 医生连打了三个大喷嚏,眼泪鼻涕横流,整个人都弓了起来。 他惊恐地捂住鼻子,瞪大眼睛,惶恐不安的四处张望,又猛地扭头看向米娜。 一切如常。 可鼻腔里火辣辣的刺痛和满嘴的灰土味,绝不是幻觉。 “磨蹭什么呢?!” 瓦苏迪夫终於不耐烦了,低吼道:“別装模作样了,我可以加钱!” “不……不对,大人,这屋子……” 医生声音发颤,指著空气,又指著自己的鼻子。 “这屋子有点邪门……” “你在说什么胡话?” 瓦苏迪夫冷哼一声:“赶紧办事。” “我付钱不是让你来打喷嚏的!” “要么现在动手,要么滚蛋,钱一分没有!” 想到丰厚的报酬,医生咽了口唾沫,把到嘴边的恐惧硬生生压了下去。 也许……也许真是自己太紧张了? 他眼中厉色一闪,不再犹豫,转身从布包里抄起了那根冰冷的铜鉤。 粗糙的的触感给了他些许扭曲的勇气。 看著那狰狞的工具,米娜也不住的战慄起来。 哪怕有大天的庇护,她也害怕得不得了。 瓦苏迪夫同样深深皱眉,但他没有立刻阻止。 他早就听说过,这些黑医生的墮胎手段过於粗暴,但並不確定那鉤子是干什么用的。 总不能是打算用在女儿身上的吧。 如果真不合適,再阻止也不迟。 他放下手臂,开始靠近医生。 突然,已经钻进医生体內的香灰齐齐爆发。 它们迅速旋转,疯狂搅动医生的呼吸道,直接在他得咽喉形成了一层层黑色壁障,瞬间让他无法呼吸! 与此同时,更多的香灰濛住了他的眼睛,让他的视野一片模糊。 铜鉤“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呃!嗬——!!” 医生猛地跪倒在地,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喉咙,双手徒劳地在脸上、脖子上抓挠,却什么也抓不住。 很快,就因为强烈的窒息感眼珠暴凸,布满血丝! 跑! 太邪门了,这屋子太邪门了! 他狼狈转身,猛地撞开一脸惊愕的瓦苏迪夫,头也不回地逃向屋外。 “怪物……屋子里有怪物!邪灵!!” 悽厉的惨叫声渐行渐远。 “离我远点!放过我!不关我的事啊啊……!” 瓦苏迪夫缓缓站直身体,一脸茫然与惊疑。 瀋河刻意避开了他的视线。 因为显现法轮时的消耗让瀋河明白,这世界多半有其他的超凡力量。 而瓦苏迪夫毕竟是婆罗门家主,保不齐就认识这些渠道,或许真的能够对付自己。 所以瀋河不想立即暴露。 当然,危机仍旧没有解除,瓦苏迪夫不可能就此放弃。 这次用香灰嚇走了医生,但如果接连来上几次,搞不好对方会请来什么帮手。 届时,自己这个偽神会遭遇什么,瀋河完全不敢想像。 他必须赶紧掀起传言,把瓦苏迪夫的精力牵扯在这件事上。 此时此刻,瓦苏迪夫更多是感到莫名其妙。 別看他是神职者,但是几乎不相信邪灵神明。 不过看起来,刚刚的確是发生了什么。 或者也可能是底层垃圾的手段,故弄玄虚,然后等著自己报高价再次找到他? 瓦苏迪夫一时间也拿捏不准。 他的目光落在医生留下的工具上,沉默片刻,又转移到女儿脸上。 米娜依旧靠著墙壁站著,双手护著小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但……的確不对劲。 以女儿的性格,应该更害怕才对。 可此刻,她的脸上反而有一种確信和坚定的感觉。 这不对。 有什么东西在给她底气。 瓦苏迪夫扫视房间一周,最终,定格在那尊黑石林伽上。 第11章 湿婆老爷 而此时此刻,瀋河的注意力全放在医生这里。 他操纵香灰,紧紧攀在对方的衣服上。 倒不是为了追著惩罚对方,瀋河並没那么无聊。 实际上,就算是阻拦医生的时候,他也相当节制,儘可能只折腾对方的呼吸。 如果想下死手,那钻进对方的大脑,一个感染就能要命,或者乾脆窒息致死,都是简简单单的事情。 但现代教育形成的三观,让他无法隨意杀掉一个人类。 哪怕对方多半算个坏人,甚至这种达利特在当地都不算人,他也下不去手。 別说弄出人命了,前世他帮家里杀只鸡都会心软,事后还摆了个小香炉,替那只鸡默哀了好一会。 此番行动,主要是为了拿下这个送上门的劳动力。 既然对方把自己当成邪灵了,那索性就借坡下驴,嚇唬他为自己做事。 比如散播谣言。 谣言这玩意,在底层更容易传播,也更难追查源头。 毕竟他们不像高层需要考虑后果,只是图个乐子,所以多离奇,多大胆的话也能说得出口。 而且,很容易以讹传讹,迅速扩散。 更何况这是婆罗门家族的辛秘,那更会让人津津乐道。 到时候,自己再从成型的论调中稍加挑拨,事情就会变得简单许多。 使用香灰尾隨,实在是无奈之举,这医生不是自己的信徒,一旦丟掉联繫,再想抓住可就很难了。 他只能这样操作,咬住对方不放。 医生逃的越远,瀋河对香灰的操纵就越困难,甚至那些没有供奉过自己的香灰已经陆续脱落。 但当医生钻入棚户区的时候,瀋河对香灰的掌控感又骤然变强。 他很快猜到了原因,这附近有阿耆尼留下的那根林伽。 也就是说,寄宿林伽这个行为,可以扩大自己的地盘。 达利特聚居的棚户高矮错落,空气始终混杂,甜腻又酸腐,还始终混杂著刺鼻的腥膻味。 医生急匆匆的奔逃,直到撞开一扇充当房门的破木板,才算踉蹌回到家里。 刚一进屋,便立刻转身,马上用肩头抵住。 他战慄了好一会,才瘫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 嗓子里似乎还堵著一团什么东西。 窝棚狭窄又昏暗,唯一的光源是外面惨白的天色。 事实上,这屋子不是他的。 达利特的棚屋自打修建起就经常易主,有的是原主死了,有都是被闯入者硬生生赶跑,这都是常见的事。 反正他们的衝突无人在意,也没人会浪费时间替贱民主持公道。 医生的情况就是后者。 这屋子是他从一个苦修老头手里抢来的。 那天,他把那老东西踹在泥潭里,抡起拳头一顿暴揍,又抄起石头狠狠凿打,才彻底奠定了这间棚屋的主权。 他下手相当的狠,主要是不够凶暴的话,或许当天就会被別的达利特盯上。 可那老东西挨打的时候,惨叫中居然带著点愉悦,著实变態。 本来当时他没有深想,只是感觉膈应。 可今天粘上这个邪门的事情,让医生开始惊疑不定。 难不成,那老东西真的苦修出了什么,自己这是遭报应了不成? 他的目光在屋內四处打量,最后死死盯在角落的一堆垃圾上。 那是前主留下的破烂,他懒得收拾,索性就全踢到了一起。 里面就放著一根粗製滥造的林伽。 医生是不信神的,当时隨便一脚就把它踢进垃圾堆,甚至还磕坏了几块。 什么狗屁大天,连你自己的林伽都护不住,还能护持我不成? 可现在,怪事真落在了自己身上,那些关於鬼神之说的记忆便接连涌出。 他越盘算越后怕,甚至想试著祈求大天的帮助。 待呼吸稍微平復,医生便咬咬牙,小心翼翼的摸向林伽。 我记得……联繫大天是要靠这个玩意。 他对宗教並不熟悉。 达利特朝不保夕,所以在信仰方面通常呈现出两极分化的状態。 信的人沉沦其中,把所有指望都寄托在这片任其幻想的地方。 不信的人,大部分如他这般嗤之以鼻,也不会浪费时间去接触了解。 “大,大天?” 医生犹豫试探道。 他甚至不確定向湿婆参拜的流程与尊號,只是胡乱希望这个大天能替自己解决麻烦,別让那个邪灵再伤害自己。 应该是把林伽摆在面前,然后…… 然后该干什么? 念经? 他压根不会。 许愿? 就算跟贵族老爷乞討也需要干点什么,直接开口多半是不行的。 应该是先干点什么,取悦神之后才能许愿。 对了,苦修! 那帮苦修者都先折磨自己一通,之前我还觉得他们有病,没想到是真有好处啊。 试一试,亏不到哪里去! 医生犹豫片刻,一咬牙,狠狠抽了自己两个大耳光。 “啪!啪!” 等待。 许久,没有回应。 他想了想,又感觉是不是需要想著愿望苦修。 否则神不知道你想干嘛,多半是不会回应的。 於是他一边抽自己耳光,一边像找活干那般祈求。 “大天,湿婆老爷,我,我给您磕头了,求求您,別让那邪灵伤害我!” “我,我以后一定多找些供品!不,我帮您找更多信徒!” “那些生病的,快死的达利特,我都把他们拉来拜您!” “我,我很有用,很能打,谁不拜您,我就揍他!只要您保我平安!” 这一塌糊涂的发言,如果被真正的大天听到,怕是当场就要一叉子戳死他。 但瀋河不在乎。 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什么参拜流程。 这医生的诉求很明確,让那个邪灵別伤害他。 这事,简单啊! 我跟那邪灵,熟! 虽然这医生毫无苦修之力,但他的愿望当场就能了结,根本没有消耗,相当於白送的大冤种。 瀋河果断给出回应。 “如你所愿。” 这在脑海中突然出现的声音,嚇得医生一个激灵,直接跌倒在地,脸色惨白。 湿,湿婆果然真的存在? 我的天,那自己之前岂不是揍了一个能通神的傢伙! 湿婆老爷,放过我,不,饶恕我! 我再也不敢了! 听著医生乱七八糟的心声,瀋河愈发感觉这货肯定好忽悠。 “只要懂得敬畏,每个人都有赎罪的机会。” 瀋河一开口,便为这次交谈定下了基调。 虽然还没想好你有什么罪,但我们先假定你有罪! 错了吗? 错哪了? 那是你需要考虑的事! 果然,医生一个哆嗦,没等瀋河问,就把自己那些烂事都抖落出来。 实际上,无非是偷东西,抢屋子,瞎治病…… 底层黑医生也就这点料。 这傢伙毫无疑问是个祸害,但惩罚他並非瀋河的工作。 他只想废物利用而已。 眼前这个混球道德负分,好拿捏,而且还真有点行动力。 能用! 思索片刻,瀋河开口道。 “你可知道,这辈子生为达利特,就是你前世不修善果。” “如今沾染邪灵,则是你继续作孽所致。” “世事万物,皆有它的因果报应。” 说著,他的语气骤然严厉起来! “今生,你本应好好赎罪,却依旧誹谤正法,可知后果?” 黑医生一个激灵,像等待审判的罪人,匍匐不敢言语。 瀋河恐嚇道。 “若再不悔改,业力牵引下,將化为蝇蛆!” “日日夜夜,食腐饮污,与腥臭溃烂为伴,千生万世不得超脱!!” 说实话,这措辞不伦不类,多少有点缺乏本土神味。 不过瀋河这个外行偽神,碰上这稀里糊涂的半路信徒,忽悠起来还是轻轻鬆鬆的。 医生听罢,脸色瞬间毫无血色。 化,化为蝇蛆? 难道自己无聊时碾死的那些虫子,都是罪人? 而马上,自己也要…… 不! “湿婆,不,大天,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救救我,湿婆老爷,救救我!” 他磕头如捣蒜,很快便意识到什么,急忙表態。 “对了,您,您既然肯跟我说话,肯定是我还有用,对不对?” “您吩咐!杀人还是放火?传播消息?我最能干了!” “或者您需要信徒?我去拉人!十个?一百个?我能做到!” “救救我!我什么都会做的!” 第12章 会死! 达利特棚户,医生的屋子。 之所以一直叫他医生,是因为这傢伙每搞出一场医疗事故,就换个名字四处躲藏。 时间久了,连他自己都记不清哪些名字相对安全,索性就很少介绍自己,只以医生自居。 没办法,病人的钱太好赚了。 不管什么病都猛灌能让人昏昏欲睡的麻药。 不舒服是吗?睡一觉就好了,没好的就是底子太差。 我已经尽力了,告辞。 久而久之,还真有几个命硬的大冤种把他当神医。 甚至在这些人的吹捧下,医生也有些飘飘然,真的以为自己有两下子。 事实上,就他那医术,可能都不如抢棚屋时的拳术靠谱。 但比起年幼无知的阿尔蒂和几乎等於被禁足的米娜,这傢伙还真是最適合散播谣言的人。 於是,瀋河给他安排了两个任务。 第一,把自己设计的流言散播出去。 第二,寻找信奉湿婆,並坚持苦修的人,摸清他们的追求。 前者可以瓦解米娜的困境,后者纯粹是为了苦修之力。 有了阿耆尼的教训,瀋河已经明白,在赐福体系下,绝对不能隨意回应信徒。 尤其是这帮苦修的傢伙,鬼知道他们憋著什么麻烦的愿望。 想想也是,这帮成年累月折磨自己的人,就算一开始揣著点正常的愿望,多半也会在痛苦中逐渐扭曲。 “明白,明白,这两件事我立即安排,肯定办好,一定让您满意!” 医生诚惶诚恐,满脸諂媚。 “很好。” 拋开是非善恶不谈,这医生很识时务,倒是让瀋河十分满意。 於是,他停顿片刻,又补充了几句叮嘱。 “记住,离萨拉斯瓦蒂家族远一点,对米娜怀孕一事要守口如瓶。” “这是婆罗门家族的丑闻,一旦招惹,很有可能迎来杀身之祸。” “就算我出手救下你,那也是莫大的恶业,会同时影响你的今生和来世。” “所以,我不希望发生这种衝突,明白吗?” 瀋河並没有听见瓦苏迪夫的心声,但他的確產生了这种担忧。 一个婆罗门家主为了家族声誉,真的有可能做出灭口一类的决策。 眼下这医生毕竟为自己效力,多少还是要保上一手的。 “湿婆老爷,您放心,我绝对守口如瓶!不给您带来任何麻烦!” 医生连连点头。 “好,去准备吧。” “以后多行善事,哪怕今生也能修成善果,不要自暴自弃。” “你,好自为之。” 说完,瀋河收回意识,打算返回米娜的屋子。 该说不说,这种凭藉林伽显化的能力还挺方便的。 眼下保护米娜是重点,瓦苏迪夫很可能再找其他人给她墮胎。 必须让阿耆尼顺利出生,毕竟他和自己的小命绑在一起。 只要出生了,庇护的方法有很多,比如扯进自己的空间养大。 有苦修之力,阿耆尼应该能活的很好才是。 然而,当瀋河出现在黑石林伽上时,却发现四周一片暗红。 嗯……? 自己仿佛被一块红色绒布遮住,耳边不住传来压抑的呢喃,让他感到一阵阵眩晕。 不对,有情况! 这呢喃,很不对劲! 自己压根没有肉体,怎么可能感到眩晕? 瀋河当即决定抽回意识,逃到其他林伽上面。 好汉不吃眼前亏,风紧扯呼! 然而,他却发现,自己无法离开原地了! “邪灵显形了,大家加把劲!” 一个高亢的声音在附近响起。 与此同时,瀋河感到那恼人的呢喃声更大了,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摇晃! 糟了!冲自己来的! 该死,多半是那个瓦苏迪夫怀疑到这根林伽上了! 虽然不知道外面是谁,但肯定也是某种超凡力量! 而且,他们能准確感知到自己的降临,说明多少是有两把刷子的,得赶紧想办法脱身! 香灰,有没有香灰! 瀋河想要寻找香灰,却发现自己的意识被局限在红布之內,完全无法散播出去! 不好! 苦修之力呢? “帮我击退外面的敌人!” “大天!?” 瀋河试著调动苦修之力,可就连意志也是泥牛入海,他能够许愿,却没办法回应自己! 可恶,如果不在那片空间,根本无法降下赐福! 更恐怖的是,隨著这呢喃声越来越强,瀋河感觉自己的意识也在一点点消融,坠入黑暗! 会死! 外面这些人,真的有办法弄死自己! 与此同时,米娜那边。 “父亲,这是褻瀆的行径!无论如何那是大天的林伽,我们……” “闭嘴,米娜。” 瓦苏迪夫粗暴的打断女儿的话:“你该从童话故事中清醒过来了!” “我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无论是咱们,还是外面那些僧兵,全部都是故弄玄虚混饭吃的骗子!” “我今天让他们赚走这笔钱,就是为了彻底断掉你的念想!让你知道,所谓信仰,不过是敛財的工具!” “如果你口中的大天真的存在,那他怎么不跳出来惩罚我,又为什么不回应你呢?” 他字字如刀。 “你现在该做的,就是老老实实呆在这里,等医生到了,打掉肚子里的杂种!” “然后嫁到纳布家,侍奉好你的丈夫,这才不会辜负家里对你的养育之恩!” 米娜脸色惨白,浑身不住的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她已经不太恐惧了。 米娜相信,大天会来救自己,大天自有安排。 但是,父亲的言辞依旧让她心痛。 疼的不得了。 “大天……” 与此同时,刚刚咽下大饼的医生,正鬼鬼祟祟的溜出棚户区。 他志得意满。 开玩笑,这可是大天的神諭,那自己岂不是湿婆老爷的神使? 只要事办的漂亮,保不齐从此走上人生巔峰,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富人,將来都得趴著舔自己的靴子! 散播流言,我在行啊! 他准备先洗个澡,偷一身体面的衣服,装作高种姓的人开始散播。 婆罗门和剎帝利是装不了的,肤色这关就过不去,但吠舍老爷完全没问题。 嘖嘖,一个掌握著神諭的异邦商人,这个身份不错。 就这么定了! 医生一边畅想著美好的未来,一边下意识的绕开富人区,融入夜色中。 湿婆老爷,您就瞧好吧! 而寄託了米娜和医生全部希望的瀋河,此刻已经快要玩完了! 呢喃的影响越来越深。 一开始只是让他產生眩晕感,可慢慢的,连思维都变得僵滯。 大脑仿佛被拉成很长一条线,每个想法都要从这头跑到那头。 等绕回来的时候,已经忘记了刚刚在考虑什么。 这样下去…… 这……? ……样……? ……发生了……什么……? ……怎……怎…… 我…… …… 第13章 幻觉 温暖,柔软。 “滴……滴……” 瀋河是在朦朧的柔光中醒来的。 四周的气味不再刺鼻,而是淡淡的消毒水混合著优质清新剂的味道。 他努力的睁开眼睛,但视线一片模糊。 我记得,之前是在瓦拉纳西城……不对,是在…… “醒了,快,去叫护士!” 熟悉的声音响起,应该是自己手底下的组长老张。 这货从进入公司开始,就陪自己一路打拼,说是属下,其实更像是哥们儿。 紧接著,一个粗糙的大手“啪”的拍在瀋河肩膀上。 “我说老沈,你是真拼啊,陪王总喝酒能把自己灌到icu来!” “就算是为了给咱们揽活,也不能这么搞啊。” 对了,自己之前是在年会上,为了订单陪王总喝酒…… 可印度那边…… “要不说沈哥是咱们老大呢,现在哪哪行情都不好,这回拿下的订单够咱部门一年不被裁员了!” 一个女声附和道。 嗯……是內勤的姜小雨,那个总卡我报销的女人。 原来她也会说几句好话啊。 也是,都是打工的,能有什么深仇大恨。 “碰上这样的头真的是咱运气,你看三组那边,让女的挨个上去顶,那衣服都恨不得只掛片布!” “是呀,咱这领导,还真把咱们当人看……” “回去都好好带带新人,开年给老大做出成绩,可不能掉了他的脸面,知道不!” 听著同事你一句我一句,瀋河心里涌起一阵阵暖意。 大伙能围在这照顾自己,这顿酒就没白喝。 瀋河想睁眼,眼皮却沉得像灌了铅,根本不听使唤,只能勉强撬开一个缝隙。 朦朧的人影晃来晃去,分辨不清,让他一阵阵头疼。 算了,还不如不睁开,再躺一会吧。 胃部隱隱抽搐,好似火烧。 说起来,印度那边…… 瓦拉纳西城,赐福,疯癲的阿耆尼,天真的阿尔蒂,虔诚的米娜,还有那个被香灰嚇跑的达利特医生……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果然酒不能掺著喝,居然给自己灌出这么荒谬的幻觉。 瀋河突然感觉,心里有根弦,放鬆了。 在印度,自己是他们信奉的神明。 神明有神明的责任。 就像自己作为部门经理,就要同时为老板和下属考虑一样。 但最后,我好像落了个自身难保的结果,更別提替他们解决苦恼了。 实在是不称职。 不管怎么说,如果真的当个神明,起码应该能罩著自己的信徒吧…… 如果这一切都是幻觉,那自己至少没辜负他们。 真好。 对,幻觉。 瀋河庆幸的鬆了口气,同时,似乎还伴隨著微微的失落。 该面对生活了,这边才是正事。 瀋河嗅著房间內乾净的空气,与恆河附近腥臭酸甜混杂的污浊完全不同。 回来了。 伴隨著规律的脚步,一个温和的女声响起。 “感觉怎么样?胃还疼吗?” 模糊的视野里,是护士白色的衣角。 “水……” 他声音有些沙哑。 护士用棉签蘸了温水,小心地润湿他乾裂的嘴唇。 “別急,慢慢来。你酒精中毒,急性胃黏膜损伤,得好好养一阵。” 隨后,她一边调整点滴速度,一边用职业化的关切语气责备道。 “以后不能这么喝酒了,你还年轻,要知道爱惜身体。” “钱是赚不完的,命可就一条,现在拿命换钱,將来多少钱也换不回健康,懂吗?” 瀋河说不出太多话,只能象徵性都动了动脖子,权当回应。 他闭上眼,任由自己陷入枕头,只有点滴的冰凉吊著一丝意识。 身体无疑是沉重又痛苦的。 可回来真好。 去他妈的印度,去他妈的赐福,去他妈的苦修之力。 他要好好睡一觉,然后请个假,在家瘫上三天三夜,打游戏,看综艺,彻底忘记那个邪门的世界。 困意汹涌而来。 然而,就將他即將入睡的那一刻,一个熟悉的声音,让他全身瞬间绷紧。 “大天……” !!! 这是…… 连身体的沉重都忘记了,瀋河瞬间瞪大眼睛。 信徒米娜,在向自己祈祷! 幻,幻觉。 都是幻觉。 然而,那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带著哽咽。 “……父亲又去找医生了,他坚持要我打掉孩子。” “大天,我真的不想嫁给一个比父亲还大的男人,求求您指引我,告诉我该怎么办。” 该死的,那边可能,不是幻觉。 瀋河的呼吸急促起来,该死的责任心开始蠢蠢欲动。 那毕竟是自己的信徒,毕竟相信著自己…… 不,不对! 这和我有什么关係! 我根本不是你口中的大天!那是湿婆的工作,跟我有什么关係! 瀋河本能的想要逃避,不愿回应。 且不说他们只是……幻觉了。 就算这一切是真的,比起古印度,毫无疑问现代的生活更加舒適。 哪怕是阿育王也没吃过现代美食,享受不到现代设备,这里的普通人,也比古印度的婆罗门过得幸福! 万一回应了,真的被扯回去了,能不能回来还是两说! 不,不是回不回来的事。 这些分明是幻觉,自己怎么会相信这种事。 还是喝的太多,可能真的伤到大脑了! 以后不能这样了。 人家护士小姐姐都说了,要注意…… 然而,米娜的祈求又一次打断了他的逃避。 “大天,您说过,一切有您。” “我知道自己不该催促,我相信您一定有安排。” “可我好怕,如果可以的话,求求您给我一点方向……” ……手指开始不自觉的抓紧床单。 手机在床头震动了一下。 瀋河费力的挪动手臂,点亮屏幕,微光晃的他愈发头疼。 是家里发来的消息。 “孩子,你怎么这么傻啊!工作再重要有身体重要吗?” “以后不能这样了,妈不要你赚大钱,只要你平安健康……” “对了,你爸说了,等你出院,就把家里那套老房子的钥匙给你,赶紧找个好姑娘安定下来……” 往上翻,还有上司的留言。 “小沈,你做的很不错,王总非常满意,单子已经敲定。” “你的晋升流程和项目奖金我已经特批了,人力那边我去打招呼,你好好休息,身体是第一位的。” 再往上是更多同事朋友的问候。 瀋河混得不错。 他在这边,很受欢迎。 家庭,事业,友情,一切都很美好,一切都充满希望。 果然还是,这边,比较,重要…… 瀋河重重的呼出一口气。 胸腔有些颤抖。 那帮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古代人,和自己有什么关係! 就算我不回去,也该有真正的神明处理吧! “大,大天,他们来了!” 米娜突然惊呼,任谁都能听出里面的恐惧! “米娜,你的大天给出回应了吗?” 瓦苏迪夫语气嘲讽,他身后跟著新的医生。 与之前那位相比,这个看起来就明显体面的多。 他梳著精致的背头,胸前有一个金色蛇纹徽记,显然也是高种姓的一员。 毫无疑问,这种医生没办法用完就灭口。 儘管很不喜欢留下把柄,但瓦苏迪夫没办法。 时间不多了,纳布家同样催的厉害。 米娜肚子里的孩子必须打掉。 纳布家的產业,他必须要抓在自己手里! 第14章 吊瓶林伽 瀋河想强迫自己逃避,但视线依旧不自觉的穿过时间与空间,落在米娜屋內。 高种姓医生放下乾净的药箱,动作舒缓又专业。 盖子打开,里面铺著深紫色的绒布,一件件乾净的器具整齐排列。 里面有铜製扩张器,光滑的刮匙…… 以及一瓶瓶灌满特製药液的小罐,它们材质各异,显然都有不同的用途。 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先拿出一张洁白的亚麻布,仔仔细细地擦拭每一根手指,然后略带歉意的开口。 “米娜小姐,我叫衍蒂,受您父亲的委託为您检查身体。” “是处理掉她肚子里的孩子。” 瓦苏迪夫生硬的纠正道。 衍蒂微微蹙眉。 他仔细打量米娜几眼后,便有了初步判断,转向瓦苏迪夫,语气多少带著几分怜悯。 “这孩子已经坐胎,如果强行剥离,恐怕对米娜小姐伤害极大。” “以后十有八九无法生育,而且还可能有性命之忧。” “所以,您真的要……” 瓦苏迪夫的手指微微蜷缩。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几息之后,他还是面露狠色,对上医生的视线,咬牙道:“做。” 衍蒂闻言,迟疑片刻,还是无奈的頷首。 他拿起一支带著细长弯嘴的小铜炉,又掏出个棕色罐子,在里面舀出些粉末。 確定比例后,再加入几滴粘稠的琥珀色油膏,一併倒入炉中,用火捻点燃。 很快,一缕带著奇异甜香,顏色发青的烟雾,从弯嘴中裊裊升起。 他转向米娜,安抚道。 “米娜小姐,这里面有曼陀罗花籽,以及粟草膏。” “它们可以形成麻痹的效果,所以您不会感到太多痛苦。” “无论如何,我会尽力保护您的身体,请您放心。” 衍蒂掏出布幔蒙住口鼻,隨后用手微微扇动。 隨著这个动作,烟雾开始向米娜飘去。 米娜没有闪躲,甚至没有看那越来越近的青烟,也没有再祈求父亲回心转意。 她的大天,始终没有回应。 “大天啊,如果这是您的安排。” “如果我即將承受的痛苦,也是您宏大里拉中早已写定的一幕……” “那么……米娜接受……” 她接受。 她平静的接受,像个虔诚的殉道者。 “只求您慈悲,能替我接引这无辜的孩子吧。” 她闭上眼,任由那烟雾將自己吞没。 不,不! 躺在病床上的瀋河终於无法逃避了。 他的確贪恋现代,的確討厌印度那该死的环境,比起林伽,他更想做个人类。 可,不该这样。 不能这样! 自己给了她希望,画了饼,许了诺,然后眼睁睁看著她像个被屠宰的牲口般,无奈的接受命运? 米娜接受,瀋河都无法接受! 这他妈和瓦苏迪夫,和那些冷眼旁观的神明有什么区別! 而且另一方面,如果阿耆尼真的流產了,那自己有可能依旧会一起去世。 毕竟眼下看来,自己和信徒之间,依旧保持著联繫。 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他都必须阻止这件事! “让我过去!” “他娘的!现代生活怎么了,老子能回来一次,就能回来第二次!” 去! 只要能抵达那片空间,无论调动香灰,还是製造幻觉,拦下这件事都是简简单单! 或者把米娜接到自己那里,哪一样都可以! “苦修之力!大天!?回答我!” 然而,力量却根本没有反应。 儘管他能看到信徒,毫无疑问还掛著神职,可现在承载他的,是一幅凡人的身体。 他无法调动苦修之力。 “可恶,可恶!” 瀋河焦躁的挣扎。 “香灰,法轮,隨便什么!替我拦下这个该死的医生!” “他娘的,瀋河,连信徒都保护不好,你算个什么神明!” “动啊!!!” 瀋河疯狂的下达指令,试图操纵点什么。 他想像著香灰飞舞,想像著林伽发光,甚至默念起那驱散自己的呢喃。 然而,每一样都毫无反应。 意志如同被困在琥珀里的飞虫,疯狂振翅,却连最微小的气流都无法搅动。 这种无力的感觉,比宿醉都让人厌恶。 “妈的,谁都好,回应我!” “拦住他!做些什么!別让那混帐碰她!!!” 米娜相信著自己。 作为她的神明,自己该保护好她。 瀋河此刻无比坚信,这就是自己的责任。 一个神明对信徒应有的態度。 米娜这边。 隨著吸入烟雾,她的目光逐渐涣散,身体也陆续麻痹,动弹不得。 “接下来,还请您迴避。” 时间差不多了。 衍蒂转过身,向瓦苏迪夫示意。 见对方犹豫,他又补充道:“这是对米娜小姐的一种保护,否则,她日后很难与您坦然相处。” 瓦苏迪夫犹豫片刻,还是冷著脸,退出了房间。 紧接著,衍蒂开始为器具消毒。 这个时代的墮胎手段很原始,通常就只有以下两种。 最常见的,是给母体灌入含有毒性的药液,通常会控制在能杀死胎儿,却能让母亲活下的程度。 但对於七八个月打底的米娜来说,不合適。 胎儿这东西一旦成型,比想像的还要坚韧。 米娜多半会跟著孩子一起死。 另一种则很接近物理刮宫。 本质上是搅烂胚胎,几乎百分百会造成大量出血,而且很容易感染。 可米娜的情况,似乎只能这样操作。 衍蒂皱著眉,他感到厌恶。 老实说,从一个医生的角度判断,让米娜生下这个孩子比较安全。 哪怕偷偷藏起来,否认母子关係呢。 可僱主执意如此,他也只能照做,因为就算没有衍蒂,也会有其他医生来干这件事。 至少他会儘可能保住米娜的性命。 他可是听说过,有些庸医墮胎的手段是猛击孕妇的肚子,甚至用铁鉤直接刺穿腹部。 如果母体命大活下来,就美美拿钱走人。 如果人死了,那就声称底子太差,已经尽力了,甚至换个名字继续招摇撞骗。 这种傢伙,简直是玷污医生这个职业。 衍蒂一边处理工具,一边轻声嘆息。 老实说,做掉一个能够出世的孩子,让他有种负罪感。 这无疑是扼杀生命。 而他学医,是想要治病救人的。 消毒的过程很漫长,衍蒂多少有些磨蹭,可最终总要面对这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拿著工具,一点点走向米娜。 瀋河看在眼里,焦急不已。 “可,可恶……” “回应我啊!该死的苦修之力,给我拦下他!” 衍蒂已经站在米娜床前。 他微微鞠躬:“米娜小姐,我很抱歉。” “他娘的,抱歉你就住手啊!” 瀋河疯狂呼喊著,只求能阻止这一切。 然而,力量始终沉默。 他现在是凡人的身体,没有媒介,连许愿都做不到,更別提回应自己了。 对了,媒介! 现场捏一根林伽出来!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瀋河猛地弹起身子,强忍著眩晕感,打量四周,试图找到合適的材料。 可病房乾乾净净,唯一称得上圆柱体的,只有那该死的吊瓶。 妈的,试一试! 他一把拔掉针头,扯过吊瓶。 “回应我!” “无论如何,替我帮助米娜!拦下那个医生!” 药液沿著针头一点点流出,手背上也渗出了血液。 然而,依旧是一片沉默。 別说这玩意算不算林伽,哪怕真能凑数,瀋河也不在空间內,无法回应自己。 他试著寄宿到吊瓶之內。 但显然,这种荒唐的念头並没有成功。 眼看著那个叫衍蒂的医生一点点接近,瀋河的心也沉了下去。 忽然。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带著迟疑在脑海响起! “大,大天哥哥?” 第15章 阿尔蒂之怒 是阿尔蒂! 瀋河立刻听出了声音来源,瞬间激动起来。 对了,阿尔蒂还在自己的空间里,我和那边还能联繫上! 这兴奋的情绪,也让他更加確信自己的心意! 要救下米娜,要对相信自己的信徒负责! 没时间耽误了,立刻行动! 他急忙催促道:“阿尔蒂,配合我做一个试验!” 阿尔蒂很快传来回应。 “好,你说,大天哥哥!” 能行! 瀋河赶紧吩咐。 “接下来,我会许愿出现在你身边。” “而你在听见这个愿望后,要回答如你所愿!” 希望可以,希望她能替自己响应愿望! “如,如你所愿是吧!” “没问题,大天哥哥,我记住了!” 年幼的阿尔蒂並未觉得有什么奇怪。 她对宗教知之甚少,眼下没有產生任何疑问。 与此同时,瀋河赶紧攥著吊瓶当林伽,祈祷回到自己的空间! “快!阿尔蒂,就是现在!” “如你所愿!” 红色的能量瞬间翻涌起来,响应了瀋河! 穿越两个世界的代价远比想像的高,几乎瞬间就把阿耆尼的苦修之力抽到见底! 与此同时,瀋河眼前一花,下一秒,意识便回到了自己的空间! 他一颗也不敢耽搁,直接下令。 “把米娜拉进来,立刻!” 没时间犹豫了,既然自己已经回来,无论基於神明的职责,还是保住自己的小命,他都得不惜代价拦下这件事! 此刻的瀋河,终於不再畏手畏脚! 我一个神明,难道还要思考方式方法? 给我过来! 他的意志被不折不扣的执行。 下一秒,米娜就从自己的房间消失,突兀的出现在阿尔蒂身前! 只是这姿势…… 快,谁帮她收一收,会教坏小孩子的! 听见瀋河的声音,阿尔蒂愣了一下,有些难以理解。 但她很快想起大天哥哥的吩咐,磕磕巴巴的回应到:“如,如你所愿。” 这一次,苦修之力没有听从她的指挥。 或许刚刚能成功回应,是因为自己的授权才能够达成。 瀋河大概有了判断,不过,因为这种事消耗苦修之力不值得。 他犹豫片刻,索性把阿尔蒂驱离了空间。 至少別让这孩子再看下去了…… 用完就赶跑,自己还真是个屑大天。 瀋河不由腹誹道。 另一边。 衍蒂医生眼睁睁看著米娜突然消失,整个人都懵了。 他呆立原地,怔了许久,才用力揉了揉眼睛。 衍蒂下意识的摸了摸米娜刚刚躺过的地方。 床铺还有余温,这里確实有人躺过。 但现在的確空了。 我这是…… 难道最近背医书休息太少,出现幻觉了? 他有些茫然的看著手中的扩张器,又看了看眼前空无一物的屋子,一时间完全辨不清情况。 和瓦苏迪夫一样,衍蒂不相信邪灵神明。 但不同的是,他认可超凡的可能性。 只不过,他认为超凡生物绝非人们迷信的那样。 在衍蒂看来,那些神话中充满力量,早已凌驾眾生的生命还真有存在的概率。 但他们拥有那样的力量与智慧,却整天像人类一样拘泥於爱恨情仇,这不大可能。 存在即合理,他的理念很超前,甚至隱隱有科研態度的雏形。 而这种態度,是非常容易接受一切,以及產生自我质疑的。 眼下…… 自己显然是遇见了某种超出认知的事情。 要么前面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要么有什么东西,让米娜凭空消失了。 衍蒂拿著扩张器,愣愣的处在原地。 许久,他才默默收拾起工具箱。 衍蒂打算先回去,好好睡一觉,休息一下,再思考孰真孰假。 在他转身离去的那一刻,瀋河便把米娜送了回去。 同时,又把阿尔蒂拽回她心心念念的大屋子里。 欸…… 刚刚被驱离出去的时候,阿尔蒂著实有些气恼,但看见自己心爱的屋子,很快又喜笑顏开。 嘿嘿,大床,大屋子…… 衍蒂没走几步,就迎面撞上了瓦苏迪夫。 “事办完了?” 瓦苏迪夫语气冷硬。 衍蒂又一次陷入了迷茫。 他迟疑了好一会,才重新確信自己的確是来帮米娜墮胎的,多少带著些犹豫道:“稍等一下。” 推门,进屋。 米娜毫无疑问躺在屋內,那个姿势……確实是自己的手笔。 衍蒂对医疗的態度很严谨,据他所知,附近只有他才会如此注重规格。 如果换成当地常见的混蛋医生,通常不会摆的这么標准,连角度都是教科书一般的合理。 可,刚刚…… 算了,麻药的时间应该还没过去,现在操作,也来得及。 这孩子……哎!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吧。 於是他放下药箱,又重新摸出扩张器,开始消毒。 瀋河无奈,只能又一次驱离阿尔蒂,把米娜拉进了屋子。 阿尔蒂正趴在大床上,心意满足的哼著小歌。 下一秒,就普通一声落在河床上,吃了一嘴巴的泥。 “大天哥哥!” 她爬起身子,“噗”地吐掉嘴里的泥巴。 小脸皱成一团。 “你是坏人!以后我再也不要帮你喊如你所愿了!” 阿尔蒂对著空无一人的河滩气鼓鼓地发火。 但喊完,她又有点心虚地看了看四周,生怕大天哥哥听见了,不再给她大床睡。 於是,又虚张声势的补上一段。 “反正,反正下次要提前告诉我,让我有个准备。” “不然我真的生气了!” 而衍蒂,毫不意外的,又一次呆在原地。 他看了看手中的工具,又僵硬的抬起脑袋,看著空荡荡的房间。 这一次,连眼睛都不用揉了。 毋庸置疑,自己的患者就是凭空消失了。 有什么存在不希望自己为米娜墮胎。 而且,“它”对自己应该没有恶意。 至少眼下,只是围绕保护米娜展开行动。 科学的思维方式,又一次帮衍蒂接受现状,並很快分析出完全正確的结果。 他很快做出决定,这单生意不接了。 万一折腾次数多了,搞不好会触怒那个存在,让它的手段变得激烈也说不定。 於是,衍蒂果断收拾好行囊,对著米娜的床铺微微躬身。 “虽然不知道您是会,但我不会再插手这件事了,此行冒犯,还请您见谅。” 说罢,立刻抬脚离开了米娜的房间。 “很抱歉,瓦苏迪夫先生,我不能帮您做这件事了。” 还没等瓦苏迪夫多问,衍蒂又补充道:“也希望您放弃这个想法,不要僱佣乱七八糟的人来给米娜操作。” “她现在墮胎很危险,哪怕是我来处理,那也是九死一生。” 说著,衍蒂头也不回,一溜烟的跑掉了。 第16章 医生的野望 经此一事,瀋河確定了不少细节。 首先,他投下视线依託的是信徒,而非林伽。 但凡他再聪明一点,当初追踪阿耆尼的时候就能领悟到这点。 之前依靠林伽移动的行为,毫无疑问是错误习惯,很容易把自己坑死。 毕竟他的力量在空间內,而不是在林伽上。 一旦离开这片空间,稍微受到干扰,就很难及时回应自己。 如果不是阿尔蒂在家,恐怕他就只能眼睁睁看和米娜流產,甚至连带著自己一命呜呼。 所以在足够强大之前,正確的做法是投下视线,而非本尊亲临。 说起强大…… 现在真正属於他的力量,就是操纵香灰。 瀋河试著调动米娜附近的香灰,但发现屋內没有林伽后,附近的香灰调动起来更外困难,也很难迅速找到它们的位置。 就像黑医生跑出自己地盘那次一样。 看起来,这个林伽有替自己圈地的作用,这才是它们的正確用法。 幸亏刚才选择拉走米娜,而不是操纵香灰,否则还真容易耽误事。 瀋河暗自庆幸。 另外,他还发现了一件事。 那就是经过这次许愿后,他在现代的那具身体,成了自己的信徒! 一缕隱隱约约的联繫跨过两个世界,搭建在瀋河的意识和身体之上。 现在只要他愿意,隨时可以把视线投往现代世界。 他试著把目光传递过去,却发现那边仿佛被冻结了时间一般,完全静止。 同事张著嘴的侧脸,护士抬起的手,窗外凝固的车流…… 色彩,声音,运动,一切都像琥珀中的小虫,动弹不得。 瀋河感到有些疑惑,而这件事对他来说意义非凡,还是有必要搞清楚的。 他降下赐福,很快便得到了答案。 因为对於瀋河所处的时间点而言,现代世界属於未来,而未来尚未开始。 那岂不是说……自己理论上可以超越时间? 神话中那些掌控时间,一证永证等说法,或许是真实存在的! 產生这个念头的瞬间,瀋河瞬间感到口乾舌燥。 不过,这些对瀋河而言还太遥远。 目前想要在两个世界穿越都很困难,这需要大量苦修之力,而他的积蓄已经消耗一空。 哎,还是得赶紧发展信徒,壮大起来。 这世界的確有其他超凡力量,万一再碰到类似的事情,以现在空仓的状態,怕是很难应付。 这瓦苏迪夫能找人对付自己一次,多半就能找第二次。 得赶紧看看他的情况。 想到这,瀋河把目光投向米娜的屋子。 米娜还处於麻药的作用中,静静躺在床上。 两个医生离开的全都不明不白,瓦苏迪夫一头雾水。 上次撤掉米娜的林伽,更多的是彰显家主的权威。 意思是告诉米娜,在这个家里,自己比大天管用。 当时,瓦苏迪夫並没有往超凡力量上多想。 因为他不信。 甚至请来那些僧兵做法,也仅仅是为了让米娜死心。 让她明白大天压根不存在,宗教都是人们捏造出来骗傻子的由头罢了。 可两个医生全都突兀离去,他也不得不考虑,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猫腻。 他打算再次拜访衍蒂,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大不了付些钱嘛,权当諮询费用。 这世上还有钱搞不定的事情? 做出决定后,他立刻转身,离开了屋子。 瓦苏迪夫从不拖沓。 很快,便消失在瀋河的感知范围中。 瀋河无法继续追踪,因为瓦苏迪夫不是他的信徒。 他只能操控意识,在有限范围內游荡,儘可能收集香灰,艰难的控制它们挪向米娜的房间。 虽然没有林伽,自己对香灰的控制会大大减弱,但必要的时候,有总比没有强。 先储备一些。 香灰鬼鬼祟祟的钻进房间,溜到了米娜床下,码成一块块小方砖…… 码成方…… 嗯……? 既然能码成方砖,那是不是也能捏成林伽呢? 如果可以的话,那岂不是我自己就能扩张地盘? 瀋河瞬间心动,他赶紧试著操纵香灰改变形態,形成圆柱。 先这样,然后…… 可是,他很快就得到了令人沮丧的反馈。 没有林伽的支持,香灰很快散落,难以维繫。 不太行。 他有些悻悻然,只能妥协般的隨便堆在床底,连方砖都懒得码了。 信徒,搞信徒。 没有信徒,自己能做到的事实在太有限了。 至少在米娜家附近搞出几个窝点,必要的时候,自己也能以全盛姿態出击。 呸呸呸,什么窝点,那叫…… 算了,叫什么都可以。 说起搞信徒,现在负责这事的是黑医生,也不知道他办得怎么样了…… 嗯,去看看。 走你! “哗啦啦……” 四周传来汩汩水声。 瀋河定睛一看,这是片相对乾净的水池。 它从恆河湾延伸出来。 水从上游灌入,经过鹅卵石和粗布的过滤,变得相对清澈,而后进入一个大池子。 池子边缘用石块垒出些宽阔的台阶,供人们清洗浸泡。 泡在这里的人普遍肤色偏白,显然种姓相对要高。 他们用完之后,水又顺势流向下游的小池子,仁慈的允许低种姓二次利用。 最后,自然而然的回归恆河。 这便是很原始的浴场了。 得益於阿育王弘扬佛教,当时的沐浴设施初具雏形,比起恆河污水,这里显然乾净得多。 夕阳的余暉斜斜地穿过岸边几棵菩提树的枝叶,在水面投下晃动的光斑。 此刻,医生正愜意的趴在低种姓池子旁,一个皮肤黝黑的人正为他清洗后背。 这里的低种姓指的是首陀罗跟少数没落的吠舍,可不是他这种连人都不算的达利特。 当然,现在的他,已经偽装成了一位尊贵的吠舍老爷。 他偷了身很合適的行头:那是套靛蓝色的粗棉长衫,边缘有简单的红色緄边,布料柔软舒適。 以及一顶镶著羽毛的头巾帽,它不需要复杂操作,戴上就是缠头的模样。 这是西边拉贾斯坦地区吠舍商人的常见款式。 並且,医生还为自己的肤色准备了说辞,说那是常年奔波经商晒出的棕黑。 他把之前听到过的故事揉捏在一起,编了一套逻辑自洽的辛苦经歷。 然后,又花了不少心思,模仿吠舍老爷的神態,在没人的巷子里练习挺胸走路,儘可能拋掉自己达利特那副畏畏缩缩的模样。 人靠衣装马靠鞍,现在的他,除了没钱,就是个务实奔波,但运气不太好的吠舍商人。 有一说一,在这个领域,医生是具备才能的。 毕竟他之前已经换过不少身份了。 不过,以前都是医生,商人还是第一回。 但有什么关係呢? 世界就是个草台班子,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说不定哪天自己也翻身了呢? 毕竟大天说了,只要好好做事,这辈子也有指望! 这和他之前的认知可完全不同。 干! 这是自然的。 当地的种姓制度,主要是为了阶级固化。 让你对今生有念想了,真靠努力拼出点什么,高种姓还怎么压榨你。 就像纳布家一样,有钱了,连婆罗门也要把他放在眼里。 可瀋河就不一样了。 对他而言,婆罗门和达利特都是人,没什么分別。 目前最有价值的信徒,反而是低种姓的阿耆尼。 人世间的利益对他而言价值不大,他需要的只有苦修之力。 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医生眯起眼睛,假装享受侍奉,耳朵却竖的尖尖的,时刻寻找切入口。 机会多的是。 他很擅长抓住机会,毕竟不机灵的达利特很难活到这个岁数。 很快,他就发现了切入口。 一个圆脸商人愁眉苦脸,跟同行嘆气抱怨。 “……所以,从摩揭陀来的税官,口气硬得很,说今年的供奉要加三成,因为北边修要塞。” 第17章 肃然起敬 “三成!” 另一个商人尖叫道,瞬间把眾人视线扯了过去。 就连为医生搓背的黑小伙也停下了动作。 那商人胸口有道长疤,像是刀伤。 “嘖嘖,阿育王陛下推行达摩,不是说要轻徭薄赋,大兴善举么?” 一个瘦削些的商人捋著湿漉漉的鬍子,也凑了上来。 “陛下是陛下,底下是底下。” 圆脸商人嘟囔著:“都说陛下本意是好的,都是被执行坏了。” “可要是没有他的默许,那帮僧贼哪能那么猖獗……” “嘘!別说了!” 瘦削商人一缩脖子,赶紧张望四周,隨后才小心翼翼的重新开口。 “陛下如今的心思都在那些僧人身上,咱们这些拜旧神的,能少点麻烦就谢天谢地了。” 圆脸商人嘆了口气,撩起一捧水泼在脸上。 “这世道……生意难做,神佛也难拜。” “我家里那蠢女人,天天去佛塔供花,我说咱们家里可是拜大天的,她倒说我不开化,跟不上正法。” “嘖嘖,什么时候,这帮僧尼变成正法了!” 有机会! 医生心里一动。 这话题不赖,显然能掺和进去。 但他没有太刻意,继续闭著眼,仿佛自言自语。 “我倒觉得,这正法可以是大天,也可以是佛法,或者他们之间没什么分別。” 这话当然不是他自己的认知,完全是瀋河教的。 好在这医生很机灵,听一遍就能记住,念两次便能理解。 说真的,如果不是因为种姓,他还真可能混出点名堂。 听见医生的发言,三个商人的交谈停了下来,目光转向这个面生的同行。 这话可就有点褻瀆了,无论对湿婆信徒,还是对於僧人,皆是如此。 他们的视线扫过医生瘦骨嶙峋的躯体,只一眼,便能看出这人混的不怎么样。 但也无所谓,閒聊嘛,又不是谈合作,听几句废话也无妨。 只有刀疤商人微微皱起了眉。 他可是大天的虔信徒,这话听起来,不是一般的刺耳。 医生仿佛刚意识到打扰了三人,睁开眼,对他们抱歉似的笑了笑,单手在胸前做了个简单的手势。 这姿势是瀋河参考阿耆尼的动作教给他的。 几人见状,肃然起敬。 原来是苦修者! 那这一身瘦骨嶙峋就能解释了! 失敬,失敬! 胸口有刀疤的商人甚至直接站了起来。 事实上,他也尝试过苦修,但只给了自己一刀,就疼到呲牙咧嘴,再也不敢整这些花活。 至於苦修者为什么洗澡…… 事实上,各阶层认为的苦修是不同的。 像阿耆尼那种底层癲佬,以及一些隱居的狂信徒,他们干出什么都很正常。 撬指甲,撕皮肤,把竹竿插在指甲缝里踢石头……甚至更离谱的事,也不是没人干。 而对於米娜那种婆罗门,或者一些剎帝利而言,苦修就完全是另一个画风。 在他们看来,自己每天虔诚跪拜,恪守道德,不利用手里的財富和权力欺负人,就已经很够意思了。 总而言之,只要没有享受自己种姓应得的生活,那就是苦。 不过从瀋河的苦修之力反馈上看,实际上完全是两码事。 只有踏踏实实的糟践自己,才能给神明提供苦修之力。 当然,这力量会不会用在你身上,那你別管。 而医生扮演的是个吠舍。 对於吠舍而言,不好好吃饭,把身体搞得像个达利特似得,不是苦修是什么? 当然,也有刀疤商人那种夯货,真的狠到给自己一刀。 这冤种事连阿耆尼都没干。 否则他也活不到瀋河降临,早感染死了。 得亏刀疤商人有点钱,能享受到一定的医疗,这才能活到现在。 所以他才是这池子里最狠的人。 只是他显然缺乏这个自觉,眼下正十分崇拜的看著医生。 苦修前辈,狠人啊! 医生侧过脑袋,搭訕道。 “打扰了,诸位,只是听你们閒聊有些感慨,这才贸然开口。” “我前些日子从朱罗国那边过来,路上听了些传闻,心里一直在琢磨,刚刚才有了答案。” 三人都竖起耳朵,打算听这个苦修者有什么高见。 “传闻?您快说说,什么传闻?” 瘦商人更是急不可耐的催促。 行商最喜欢的就是各种消息,不管是生意上的还是奇闻异事。 保不齐哪句閒话,就能让自己发一大笔横財。 医生左右看了看,稍微挪动身体,声音压得很低,完全是分享秘密的神態。 “保不齐你们也听到过信,最近西边的商队里,都在传一件事,关於大天的。” 刀疤商人的脸色瞬间严肃起来。 虽然他没有坚持苦修,但不妨碍是大天的信徒,对於大天的情报,自然重视。 更何况,这消息可是出自一位虔诚的苦修者! 瘦削商人转著贼溜溜的眼珠:“大天?那些佛爷的地盘,也会传这个?” 他不信大天,更不信佛。 不过作为商人,还是对本土信仰保持著基本尊重,这样才能狠狠赚信徒的钱。 “所以才奇怪啊。” 医生的眼神里適当的流露出敬畏,以及一丝困惑。 “据说是有智慧的长者解读预言,发现这个达摩兴起的时代,也在咱们大天的安排之中!” 刀疤商人闻言,眼前一亮。 他早有疑惑,为什么万能的大天会逐渐衰颓,反而让一帮僧贼成了国教! 於是,他更是专注,等待著医生后续发言。 医生的语气不徐不缓。 “据说,大天早就预料到了这件事,且已有安排。” “如今,他已经派亲近之人转世,降临这瓦拉纳西城,体悟佛法,目的是接引如今国教连结正法。” “所以啊,如今这佛法大兴,不见得是什么坏事。” “大天早就布置好了一切,只是咱们这些信徒不够觉悟,没有看透而已。” 他一边说,还一边微微嘆气,仿佛对自己的愚钝十分懊恼。 刀疤商人也微微点头。 医生顿了顿,把声音压得更低。 “我也是听到了这些消息,才一路过来,看有没有机会朝圣。” “这大天的机遇,就像恆河里的金子,只会留给有缘人。” “可如果咱们自己不努力追寻,怕是放在眼前都抓不住。” “当然,这努力也一定是大天安排的试炼,我要做的就是践行他的意志,仅此而已。” 瘦削商人眼前一亮。 他已经看到里面的商机了! 如果这传言是真的……不,无所谓是不是真的! 它能被太多人接受了,只要提前做好准备,肯定可以大赚一笔! 你別说,这还真是大天赐下的机缘,恰恰被自己听到了! 刀疤商人和圆脸商人对视一眼。 两人都是大天的信徒,他们早就相识,对医生的话,只是信了三五分。 但同样的,他们都能能看到里面的商机。 毕竟这套鬼话就是出自一个市场经理之口,自然最符合商人的逻辑。 犹豫片刻,圆脸商人还是试探道。 “说得玄乎,怕不是哪个神庙缺钱花了,编出来骗钱的吧?” 这並非不敬。 自己既然有这个质疑,那就一定是大天的安排。 医生不慌不忙,也並未否认,只是摇摇头,煽动道。 “起初我也是这么想,大天掌控正法,怎么会看得上那佛教的东西。” “可仔细想想,如果没有大天的意志,这帮僧尼怎么可能走到如今的地位。” “况且一路走来,不同地方的商队,说法都有相似之处。” “而且……” 医生突然停顿,再次压低嗓子,几乎成了气声。 三人皆屏气凝神,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第18章 终极问题 见氛围到了,医生便打算开口,说些添油加醋的神跡。 然而这时,一个慈眉善目的男人凑了上来。 他皮肤偏白,在一群吠舍和首陀罗中格格不入。 “大德方才所言,可是亲耳听闻。” “大德”在梵语中,是僧人对其他宗派修行者的崇高敬称。 对方使用这个称呼,里面有两个意思。 其一是表明身份,相当於直言自己属於佛门。 其二是表明立场,也就是说,我承认你是一位严肃的修行者,无论你信奉的是谁。 核心是表明友善態度。 因为在阿育王那个年代,僧人和婆罗门教徒並不融洽,大部分底层信徒都会避免接触。 就算接触,通常也是像瓦苏迪夫僱佣僧兵那种性质。 他一开始就是为了贬低米娜的信仰,纯粹是找衝突的。 不过这些,医生这个半路信徒並不了解,所以如何应答,他一时间也有些犹豫。 好在瀋河反应很快,立刻下达命令。 “肯定的答覆他。” 隨后又补充道。 “没关係,一切有我。” 经过上次危机后,瀋河明显激进了许多。 他需要力量,需要快速扩张。 眼前这三个商人,应该有很大利用价值,到手的鸭子可不能让他隨便飞了! 况且,瀋河是从信息发达的现代穿越过来的,为了分析市场,各个宗教的知识也了解过不少。 他深知佛门早期对称呼极为重视,不会像后世很多草台班子那样,见谁都喊施主。 所以这个“大德”是能够拿来判断態度的。 这次沟通,应该利大於弊。 医生的反应也很快,他郑重的站起身,冲对方行礼,才认真回应道。 “我自然不会拿大天说笑。” 这样一来,刚才的犹豫便算是遮掩过去了。 別人只会认为这是修士之间的互相尊重,避免趴著回话,失了礼数。 那人点点头,並未纠缠,自然而然的泡入池中。 这让医生浑身都不自在。 开玩笑,这傢伙无论从哪里看起来都是正儿八经的修行者啊。 你皮肤这么白,怎么不去婆罗门的浴场,跑这边来干什么! 但现在离去,显然会显得心虚,他也只好硬著头皮,也坐在池中。 瀋河也默默捏了一把汗。 这个年代的僧人可不是什么好打发的角色,没准带著什么官职,甚至身怀超凡力量也说不定。 如果不是自己恰好把视线投过来,保不齐会出什么罗乱。 他赶紧吩咐道。 “如果这僧人搭话,需做出思索的態度,等我替你措辞后,用儘可能郑重的语气回復。” 医生这才稍稍安心。 对啊,有大天,我怕什么! 想到这,他把腰板挺的直了些。 不能丟了大天的份! 两名湿婆信徒见状,也郑重其事的凑了上来,瘦削商人犹豫片刻,还是紧跟其后。 短短几秒,僧人身边就围满了人。 他也是微微一愣。 方才只是听见传言,感到颇为新奇。 本想交流一番,却没想到围上来这么多人,倒不適合深聊了。 反观那苦修士,在人群中泰然自若,倒是自己落了下乘。 看来这修行之路,还需努力才是。 他调整心態,开口道:“大德之言,似乎我佛教在你主大天之下,可否请教一二。” 瀋河心头一凛。 这僧人不简单。 他明显对於医生的说法有些疑问,这是很自然的。 任何一个虔诚的教徒,都不会承认自己的主在对方之下。 不过,他对湿婆的称呼却很微妙。 在阿育王弘扬佛法后,三相神也各有各的佛教本位,其中湿婆对应的是“大自在天”。 不过,对方却没有使用这个名號,而是用传统婆罗门信仰的“大天”来尊称。 这里面有不小的区別。 虽然大自在天听起来也很厉害,但它其实是佛门六道之一。 如果这样称呼,那就是说,虽然我承认你家湿婆很强,也承认其作为欲界顶端,色界之主的巨大福报和威能。 但就算如此,那也只是轮迴之內的一位罢了。 大部分僧人面对医生的言辞,会这样反击。 没办法,这是阿育王亲口定下的,你只要还是孔雀王朝的一员,那就一点脾气都没有。 而使用“大天”称呼,代表对方並不急於应对你对佛门的冒犯,而是打算听听你的说辞。 这种行为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修养极好,十分注意它人的感受。 要么就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包容,先接纳你的想法,再引导你看向我的世界。 无论哪一种,都不代表对方彻底没有芥蒂,否则也不会参与到这行討论中。 如果应答的不好,只怕也是祸端。 瀋河犹豫片刻,才拼凑出对策。 在他的命令下,医生目光垂下,仿佛在凝视水中倒影,然后才缓缓开口。 你別说,这孙子装起来,声音还真有那么点修行人的沉静。 “大师所见,是佛陀与大天的名讳,而我所求的,是慈悲与智慧的化身。” “或许,也是同样存在你我心中的觉悟与解脱。” 他抬起眼,看向僧人,眼中没有爭辩的火气。 事实上也確实没有。 什么佛陀与大天,医生压根不在乎。 啊不,大天还是在乎的,湿婆老爷,您別生气,別生气。 见瀋河没有发火,医生赶紧干正事。 “起初我听到这个流言,也如大师一般困惑,但多日思索,终究是略有所得。” “所谓流水不拘於形,春风不拘於木。” “您之佛陀,未必不能是我之大天,我之大天,又何尝不能为您之佛陀。” 说著,医生微微一顿。 “如果名號成了阻隔智慧的墙壁,那无疑是一种悲哀。” “若这流言当真,或许这便是大天或佛陀想教诲我们的些许觉悟。” 僧人闻言,脸上那温和的笑意微微一顿,目光在医生脸上停留了更久。 池水氤氳。 沉默在池水中蔓延了数息。 终於,僧人双手合十,向著医生,完成了一个完整而郑重的礼仪。 “流水春风,著实善喻。” “然,水有源头,风有起处。” “贫僧追寻的觉悟解脱之法起於萍末,不知大德追寻的慈悲智慧化身源自何处?” 这问题聊的是宗教起源。 既然现在不分高下,未来又不可知,那就只能比比过去了。 他终究还是想爭个高下。 別看这僧人和善,但涉及信仰,终究还是执著得很。 不过,別说医生听不懂,就连瀋河也不知道如何应对。 这帮信教的人整天思索过去现在未来这些终极问题,他一个搞销售的,懂个毛的宗教。 就刚才那几句话,都是他费劲心思,结合哲学书籍,生拼硬凑出来的。 不过,终极问题有一个通用的终极答案。 在他的命令下,医生亦是郑重施礼,回答道。 “不知。” 第19章 该死的,是你! 听到这个回答,僧人怔了片刻。 许久,才嘆了口气,微笑摇头道:“如此,倒是我著相了。” “小僧摩訶陀,自华氏城来,不知大德於何处修行?” 瀋河心中瞬间警铃大作。 “摩訶”可不是隨便能用的字眼,那是佛门大佬的专用词。 敢堂而皇之在名字里加这俩字的人,要么是狂悖的傻子,要么是真正肩负重任的大佬! 否则,隔三差五就会有僧人找茬,根本活不了几天! 而眼前之人,显然不傻! 麻烦! 三个商人也是瞳孔一缩。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比起瀋河或者医生,他们的本土消息显然灵通得多。 摩訶陀! 这可是王都来的大僧,代著阿育王旨意弘扬佛法之人! 想不到,他居然会屈尊跑到这低种姓浴池,还和眼前的苦修者聊得有来有回,一副颇为认可的模样! 而且那苦修者,面对如此大僧,面不改色心不跳,想来多半也是同一级別的! 本来他们將信將疑,可在两位大人面前,这消息就几乎凿成真的了! 当然,医生主要是毛都不懂。 他压根不知道摩訶陀这个名字代表什么。 对於底层达利特来说,哪怕国王换人了,日子都不会变得更好。 只见他泰然自若的还上一礼,还隨便报了个近期没用过的名字。 “我叫尼什,隨处是家。” 医生真没瞎说,他的確三天两头挪窝点。 但摩訶陀听进去了。 “隨处是家……” 他品味著其中的道理,思忖片刻,才微笑道。 “好,好,隨处是家。” “说起来,近日我的弟子接过一场法事,其中著实有些蹊蹺,或许与大能所说有几分关联。” 说著,摩訶陀指向萨拉斯瓦蒂家族的方向。 “如果对这流言感兴趣,不妨结伴,往那边一同追寻。” 看著摩訶陀手指的方向,瀋河瞬间气不打一处来。 那不是米娜的家族,自己被埋伏的地方吗? 他娘的,是你! 合著我那么大一坨苦修之力,就是被你搞空的! 可紧接著,他又马上感觉脊背发凉。 坏了,这傢伙把流言跟自己掛上鉤了,保不齐是感知到了什么。 本来瀋河没打算立刻把流言引向米娜的家族。 在原计划里,是先让无主流言散播全城,看有没有人把它当做机遇出手抢夺,届时再推动瓦苏迪夫掺和,那就没有太大阻力了。 毕竟在利益面前,枪打出头鸟,可一旦有人出手,这风险也就直线降低,瞬间变成香餑餑了。 可现在,摩訶陀一介入,多半会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妈的,我是和你有仇吗? 阴魂不散的禿驴! 瀋河恨恨骂道。 看到摩訶陀所指的方向,医生心里也瞬间咯噔一下。 那家族,不是自己被嚇跑的方向吗? 那里哪有什么大天的亲戚,分明只有一只邪灵! 而且,自己接了人家墮胎的活,卷定金跑了,哪还敢回去。 不行,这鬼地方不能去! 大天? 我该怎么办? 但瀋河没再回应了,自打怀疑摩訶陀能感知到自己后,他便儘可能减少行动。 毕竟现在苦修之力消耗一空,如果再被驱离,那他可没有能量让自己回来。 届时,阿耆尼被流產,自己保不齐还是会一命呜呼。 医生等了片刻,见大天也没有言语,也知道不能耽误,赶忙拒绝道。 “抱歉,我还有其他方向,只能辜负大师美意了。” 他微微垂目,掩饰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 同时,儘可能腹誹对方,好让自己能保持冷静。 这是他一贯的做派,卑劣,但有效。 你別说。 你还真別说。 这和尚的说话习惯还真容易模仿。 无非就是慢悠悠文縐縐的,让人感觉他不著急。 医生在心里胡说八道,嘀咕著摩訶陀。 当然,这特点他抓的还真挺准。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到同类用拳头说话,这是一个达利特的自我修养。 摩訶陀静静看了尼什一会。 对方的紧张虽然一闪而逝,但逃不出他的眼睛。 这事情,有猫腻。 他嘴角那不变的微笑似乎深了一丝,只是並未没强求,点头道:“如此,是我唐突了。” 接著,便十分识趣似的,起身离去。 见摩訶陀离去,瀋河略一犹豫,也赶紧收回意识。 这傢伙能驱离自己一次,保不齐就能驱离第二次,如果不是怕医生露馅,他发现对方身份的一瞬间就跑了。 哎,做神混成这样,著实有些窝囊。 搞信徒,得赶紧搞信徒! 变强! 医生犹豫片刻,也恋恋不捨的穿上衣服,起身离去了。 再待下去,保不齐会有什么麻烦。 溜了溜了。 只有那三个商人,彼此对视一眼,眼中都是对机会的敏感。 这流言,连王都高僧都惊动了? 圆脸商人眯起双眼。 真假不论,光是这阵风头,蹭到便是大赚! 瘦小商人攥紧拳头。 大天显灵,这是真正的机缘,必须抓住,不能辜负大天的美意! 刀疤商人呼吸粗重,已经是激动到不能自已。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快,极有默契地缓缓点头。 合作? 合作! 这泼天的富贵若是错过,都对不起自己的职业口牙! 三人稍一掂对,也纷纷站起身子,急匆匆离开了浴场。 除此之外,也有些閒杂人等,被摩訶陀吸引,產生兴趣,多少听到些只言片语。 听话听一半,这可太恐怖了。 高深莫测的苦修者与国教高僧的交锋,很快被脑补出不同的版本,传遍瓦拉纳西城。 人们听的模糊,以讹传讹,再加上各自见解不同,很快便成为当地炙手可热的话题。 有流言说苦修者尼什在恆河上行走,身后有湿婆与佛陀的双重法轮。 还有人说那神子已经降生,额上生有第三只眼,手中却拈著佛教的莲花。 甚至…… 更多的人,则是为道听途说的谣言,结合自己的见解狠狠爭执。 没办法,抬槓就是这么容易上癮! 爽! 达利特,首陀罗,吠舍……乃至剎帝利婆罗门,陆续下场,眾说纷紜。 流言散播的极快,而且迅速成型! 可问题是,事情发展远超瀋河这个始作俑者的预料。 这谣言好像自己长了脚,朝著未曾预料的方向一路狂奔。 瀋河那套精心设计的说辞,在诸多更刺激的版本中,迅速沦为路边一条。 什么体悟佛法,什么他妈的连结正法,纷纷被传新的版本淹没! 只剩下最尖锐,最衝击,最具诱惑力的那些符號频频出现! 大天! 投胎! 宗教之战! 他甚至听到了湿婆转世重修,打算以凡人之躯亲手灭佛的版本! 每个人都言之凿凿! 这些消息由虔诚的苦修者尼什带回,更是有王都大僧印证,准確无疑! 而且,他们来到这座城市,就是为了此事。 浴池一战,佛门已落下风,接下来,且看摩訶陀如何应对! 佛门和婆罗门的狂信徒各自欣喜。 主终於下场了! 战! 战!! 战!!! 哇呀呀呀!此番,定要让那偽神教派血流成河!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在发癲。 瓦拉纳西城里,那些盘根错节的家族,寺庙,行会中,总有几双眼睛始终保持著清醒。 他们剥开外壳,一眼就看到了里面的机遇。 这件事操作好了,那可是能重新划分影响力,甚至拿下土地和贸易路线的机会! 操作好了,何止让家族上一个台阶? 足以在这座城市的歷史上,刻下新的名字! 一时间,他们也都蠢蠢欲动! 就在这话题散入城中街巷的同时,一顶装饰著纳布家族徽记的轿子,停在了萨拉斯瓦蒂家的大门前。 纳布家的现任家主,达那,米娜的未婚夫,挪动著他那肥胖的身躯,从轿中缓缓挤出。 他满脸横肉,头顶稀疏,皮肤泛著光。 那是常年用酥油,牛奶与昂贵香料滋养的跡象,即便刚刚沐浴过,也散发著奢华的膏脂气息。 身后有二十六个僕人捧著礼盒,小心翼翼的站成两排,盒盖大开,里面毫无疑问珠光宝气。 他站在门口,扬声道。 “瓦苏迪夫家主,我这次前来,是想快些把婚事定下。” 与外貌不符,他的声音意外地沉稳。 “相信你也听说了,最近有个非常有趣的传闻。” “我想,咱们得好好谈谈,这或许关係著一大笔……嗯,可观的收益。” 第20章 就当她是培训技术了 事实上,达那已经知道米娜怀孕了。 这並不困难。 前些日子瓦苏迪夫突然上门,要求推迟结婚,他就知道这里面肯定有猫腻,於是便僱人监视对方的动向。 有心算无心,瓦苏迪夫找医生的事是瞒不住的。 虽然没抓到前面那个黑医生,但衍蒂可是“医方明”的支系,姓氏为夏尔马,正儿八经的婆罗门。 这太容易找到了。 而试探消息则更简单。 达那派手下偽装成瓦苏迪夫的人,说是为患者问后续安排,三言两语,便把事情套了个大差不差。 说不生气是假的,但气劲过后,达那立刻就意识到这件事的价值。 结合最近越来越火的流言,他瞬间明白,米娜就是一切的源头。 而如果操作得当…… 我的天,这米娜很可能变成承载神跡的圣女,而他,更能藉此成为大天意志的护航者! 这可不是一个婆罗门妻子能比的! 到时候什么种姓,什么高低贵贱,在他这统统不成问题。 你的种姓再高贵,还能比湿婆尊贵不成? 甭管这事是真是假,以现在的热度,让整个纳布家族吃一辈子没问题! 绿点怎么了! 没经歷过出轨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別人容不下的事情,我达那认了! 就当她提前培训技术了! 不碍事! 所以,达那此行绝非找事,他是实心实意的打算迎娶米娜。 当然了,对於瓦苏迪夫和瀋河而言,这毫无疑问就是上门的麻烦。 他妈的,苦主来了。 瓦苏迪夫瞬间紧张起来,自己的女儿未婚先孕,已经是天大的丑闻。 更別提如今米娜正大著肚子躺在床上,根本不能见人。 瓦苏迪夫不是没再找过医生,但后面接连三位,都满脸惊慌的离去。 甚至很快传出了麻烦的流言,说他萨拉斯瓦蒂家出现了圣胎! 见鬼了,难道这帮医生信了女儿的鬼话? 他甚至有些动摇,该不会真有什么邪灵一类的东西吧。 那帮僧人果然不靠谱,说什么邪灵已经驱散,只不过是拿块破布包走林伽罢了。 一群神棍骗子! 但如今的流言相当敏感,他还真不敢找正经的婆罗门教派插手这件事。 一来,他家里的种姓职位就是祭祀,这种明显带有褻瀆意味的流言很可能带来麻烦。 在没有做好准备之前,他真的不想招惹。 二来,万一消息走露出去,他还真不知道怎么面对达那。 別看自己家族的种姓更高,可在印度,女子失节是很严重的问题。 如果对方因此发难,不仅自己的家族会脸面尽失,女儿怕是也保不住。 就算纳布家不施加制裁,自己也得下狠心把女儿打杀,或许才能堪堪保住家族声誉。 如果事真逼到头上了,或许自己也能狠心去做,但不代表他愿意这样发展。 真说跟女儿没感情那是假的。 自己的所作所为,虽然看起来可恨,但对家族和女儿还真是比较稳妥的结果。 瓦苏迪夫感觉,最好的步骤就是稳住达那,偷偷打掉孩子,让她养好身体后,再想办法作假糊弄过去。 可现在事逼到头上了,他也只能走出屋子,儘可能笑脸相迎。 “达那兄,请,请用!” 萨拉斯瓦蒂家的会客厅里,瀰漫著一股刻意营造的热络。 “这是从南方新到的椰枣酒,还有这酥油烤饼,用的是今早刚挤的牛奶……” “对,对了!说到南方,我听说摩揭陀那边的香料市价又涨了三成!” “你那支去华氏城的船队,想必收穫颇丰吧?” 瓦苏迪夫面色僵硬。 他儘可能堆著笑,亲自为达那布菜。 这是极不自然的,十分不符合二人的身份。 放在平时,一个吠舍家主,连给自己提鞋都不配。 就算有米娜的事也不止於此,大不了撕破脸就是。 可眼下,他没办法,现在这关口实在敏感。 空气中飘散著昂贵的迦曇波花薰香,却压不住瓦苏迪夫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 达那安坐如山。 他肥胖的手指捏起一片洒满黑胡椒与岩盐的烤饼,送入口中,咀嚼得缓慢而专注,沉稳异常。 对於瓦苏迪夫的所有打岔行为,他都没有阻止。 生意,天气,王都传闻…… 这些他丝毫不感兴趣的內容,达那都听得十分专注,甚至偶尔点头,发表独到的见解。 拋开外表不谈,这男人很有涵养。 直到瓦苏迪夫终於难以为继,他才放下食物,缓缓开口。 “瓦苏迪夫家主。” 他拿起一张浸过玫瑰水的麻布,擦了擦嘴角的油光。 “您的涉猎广泛,著实令人惊讶。” “不过,我今日前来,是为了一件更紧要的家事。” “家事”二字,他咬得並不重,却让瓦苏迪夫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家事……对,家事,咱们是一家人。” 这位比自己年龄还小的准岳父乾笑两声,急匆匆举起银杯。 “婚事嘛,我已经在筹备了。” “只是最近家中有些情况,米娜她……偶感风寒,需要静养。” “所以我在想,是否將佳期稍稍延后,待她身体康健,再风光出嫁,岂不更好?”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的观察著达那的表情。 达那隨意的举杯,和瓦苏迪夫碰了一记,甚至微微頷首,仿佛接受了他的解释。 他静静地看著瓦苏迪夫,那双陷在肉褶里的小眼睛冷静又清晰。 对於瓦苏迪夫的隱瞒,达那並未恼怒。 来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猜想过各种发展。 实际上,这位家主选择隱瞒,对他来说算得上一件好事。 达那最怕的是对方用权势压制,那样他会非常被动。 看见对方的反应,瓦苏迪夫提到嗓子眼的心,终於落回一半。 他挤出一个更自然的笑容,正要再为达那斟酒。 不过下一秒,对方的发言直接让他一个哆嗦,浑身瞬间僵硬! 达那不徐不缓,肥胖的脸上依旧掛著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和气,用聊家常般的语气,慢悠悠地开口道。 “对了,瓦苏迪夫家主。” “关於米娜小姐怀孕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啪嚓!!” 杯子直直摔在地上,酒液四溅! 第21章 神圣的结合 有个说法是,只有事情懟到脸上,人才能真正明白自己的心意。 在达那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瓦苏迪夫就明白了。 他不想女儿死。 儘管之前独断专横,丝毫不顾及女儿的感受,但真到了这个时候,他反倒清醒起来。 瓦苏迪夫猛地起身,急匆匆道:“达那,达那兄!” “是我的错,是我管教不严,不过无论如何,请不要伤害米娜。” “我……我可以赔偿!钱,资源,都好说,都好说!” “对了,我还会用最快最乾净的方式解决这件事!绝不会让这污点沾染纳布家的声誉!我……” 他从来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些话来。 自懂事以来,瓦苏迪夫想的就是振兴家族。 为了这个目的,亲人友人都是工具,哪怕他自己也是一样。 別说米娜了,真在家族面前,让他牺牲自己都是可以的。 一个女儿而已,迟早要嫁给別人家的东西,不值得心疼。 可…… 哎! 达那微微侧目,但未置可否。 见达那没有言语,瓦苏迪夫又急切的拋出能想到的所有条件。 “婚约……婚约我们取消,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合作,对,合作!” “你的家族需要什么,名声,资源,我都可以协调,甚至可以不取利益!” 他甚至像坦白招供一般急切道。 “萨拉斯瓦蒂家还有三条內河航运的许可,城西有……” 达那慢悠悠抬起手,打断了这个便宜岳父的话。 “瓦苏迪夫家主,你误会了,我没有问责的意思。” “况且就算展开合作,我也不会让您的家族吃亏。” “细水长流,没有利益绑定的关係不牢靠,我寧可不要。” 瓦苏迪夫僵在原地,弯著的腰都忘了直起,不解地看著他。 达那肥胖的脸上,慢慢漾开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他笑容和煦。 “我想说的是,米娜这孩子,我要娶,而且要风风光光的娶。” “让全瓦拉纳西,不,让整个迦尸地区都为之侧目地迎娶她!” 瓦苏迪夫彻底呆住了。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或是过度惊嚇產生了幻觉。 未婚妻婚前怀孕,这放在哪个男人身上都接受不了。 他居然说不仅要娶,而且是风光大娶? ……姦夫该不会就是达那吧。 不,不可能,这傢伙又老又丑,毫无魅力可言。 就算米娜出轨,也不可能看上这头肥…… 达那轻轻拍手,眼中笑意更深。 “都抬进来吧。” 很快,僕人鱼贯而入,將礼盒呈到近前。 里面是最上等的藏红花,金线绣制的厚重锦缎,以及足以匹配王室婚礼规格的珍宝器物。 望著那片珠光宝色,就算是浑身绷紧的瓦苏迪夫也不由吞了吞口水。 种姓高不代表有钱。 而在他瓦苏迪夫心中,钱就是能解决一切问题的神明。 这才是他的信仰。 此时此刻,就连对方那满脸横肉,都在这珠宝的映照下格外富態。 米娜嫁过去,正合適! 瓦苏迪夫对女儿是有心意的,但仅限於保住她的小命。 至於幸福。 达那这么有钱,还能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 而且,人家多大度,连你未婚先孕的事情都能包容! 你这个不检点的混蛋女儿,上哪找这么好的丈夫! 嫁! 达那家主,不,好女婿,好哥哥! 以后咱俩各论各的,我管你叫哥,你管我叫爸! 合理! “不过……” 达那慢条斯理的开口,让瓦苏迪夫激动的心又一次悬在了嗓子眼。 “在婚礼之前,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瓦苏迪夫咽了口唾沫:“您说。” 他心中已经隱隱有了猜测。 “最近的流言相信您已经听过了,说法眾多,不是一般的热闹。” “其中一个版本很有趣,说大天派亲近之人转世投胎,护持佛法,作为连结双方正法的途径。” “不知道瓦苏迪夫家主,您怎么看。” 瓦苏迪夫心头一紧。 果然。 达那是打算蹭一把这个谣言的热度。 但这个问题对於他而言很难回答。 发自內心的说,他是不相信神明的,可作为祭祀种姓,他又不能公开承认这件事。 思忖再三,也只能给出很官方的答覆。 “我相信,一切都是大天的安排。” “没错。” 达那眼中闪著精明的光,借坡下驴。 “一切都是大天的安排。” “我的要求很简单,萨拉斯瓦蒂家族需要出面,用米娜小姐的身份占下这份传言。” “只要操持得当,届时,您的萨拉斯瓦蒂家族会成为圣地,而我们纳布家嘛……” “作为替您鞍前马后的从属,米娜小姐的护持者,自然也能粘上一点光。” 在女儿的生死危机消失后,瓦苏迪夫的智商又陆续占领了高地。 儘管在他心中,女儿嫁给达那一点也不委屈,两家联手也利於家族发展。 但这件事毫无疑问是具有隱患的。 信仰这东西,最容易催生出极端的癲子,作为祭祀的他对此有很深的了解。 稍有不慎,不仅其他祭祀家族会来抢地盘,那些狂信徒多半也会带来大量麻烦。 搞不好,让自己手里这个刚刚有点起色的家族覆灭,也说不定。 但不是不能谈。 他思量片刻,开口道:“这件事需要慎重。” 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先看看对方怎么说,有没有完善的计划,实在不行,两家在坐下一起商量。 达那微微一笑。 “我能理解您的担忧,不过,我们可以很稳妥的推进。” 达那站起身,开始在客厅踱步。 他喜欢让人以为这是自己思考的习惯,实际上早就想好了说辞,此刻大脑完全放空。 他徐徐开口。 “您看,无月祭刚过,我们祭祀了祖先,涤清了过往。” “紧接著就是马加月满月日,正寓意著新生与神圣的结合。” “而距离满月日还有十五天,这么长的时间,足够我们试探著一步步操纵论调。” 达那慢条斯理。 “我们可以从西边商队带来古老预言开始,只说有圣胎將显於迦尸,方向家族一概模糊。” “这时,全城的寺庙和家族都会蠢蠢欲动。” “有人会自发地对號入座,互相攻訐,替我们筛选掉最狂热的反对者,也替我们炒热话题。” 达那的语气愈发自信,如同先知。 “等这潭水被他们自己搅浑,我们再放出第二波消息,暗示徵兆与古老的祭祀血脉有关。” “这时,压力会分散到所有婆罗门祭祀家族头上,而不是我们一家。” “我们只需观察,谁跳得最高,谁最恐惧,谁就是我们未来需要安抚或打压的对象。” “接下来嘛……” 纳布逻辑清晰,毕竟早有展望。 “在满月祭前夕,当所有人的神经都被吊到极致时,我们让一位偶然得到神启的苦修者揭示谜底。” “萨拉斯瓦蒂家的女儿,以无上虔诚感动大天,成为圣胎的容器。” “届时,该有的混乱基本都会暴露出来,彼此消耗的也都差不多了,正是我们摘果子的时机!” 他“啪”的一声,双手按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眼中闪著兴奋的光。 “而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更是可以做足准备,在生意上同样赚到盆满钵满。” “本金和所有前期运作,自然由我纳布家一力承担,至於收益……” 纳布顿了顿,见瓦苏迪夫目不转睛的盯著自己,才开口道。 “因圣胎而產生的祭祀物品,土地开发,信眾供养等琐事,暂时由我纳布家运营,这是我们的专业。” “而由此带来的供奉,捐赠,名誉地位提升,以及未来在更高层面的宗教话语权,自然是您的。” 说著,他做出慷慨的模样,大手一挥。 “当然了,所有项目净利润的两成,我会定期奉上,您无需投入任何东西,便可以坐享其成。” “瓦苏迪夫家主,您看如何?” 第22章 这不是偷! 瀋河感觉很不对劲。 原因无它,米娜的屋子里重新有林伽了。 就在前几天,自己还费劲的从附近调用香灰,嚇唬走一个帮她墮胎的医生。 依照瓦苏迪夫的性格,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恢復对女儿的控制。 事出反常必有妖。 难道是最近流言大盛,他打算插手了? 瀋河並没有听见达那和瓦苏迪夫的交涉。 萨拉斯瓦蒂的宅院很大,可单纯依託信徒的话,他的视线几乎只局限於那一间屋子。 就连往米娜床底下偷偷运香灰,那都是摸著黑,参照著自己空间內大院的布局,费劲巴力挪过来的。 然而就在刚刚,一根林伽重新在米娜屋內立起,而且品质跟之前那是天壤之別。 对,林伽分三六九等。 大部分底层民眾的林伽,普遍是用黏土捏的,或者找一根形状差不多的石柱,连凿带磨,敷衍的很。 供奉也大多是清水,野花,偶尔有简单的祭品,还可能被附近的人偷偷吃掉。 有些傻乎乎的供奉者看见贡品没了,还会高呼大天显灵了! 但显灵的次数多了,激动便逐渐少了,供奉行为也陆续消失不见。 当然,这种简陋和虔诚与否无关。 条件就这样,没办法。 哪怕是阿耆尼留下那根也是很普通的货色,只不过有香灰供奉罢了。 这类林伽能为瀋河照亮的地盘並不大,也就操场大小,而且里面还有不少区域灰濛濛的,显然是有什么干扰。 而不少吠舍家里,比如之前的刀疤商人和圆脸商人,则普遍有供奉著铜製林伽。 贡品也要强上不少,水,奶,蜜,特定的日子还有酥油和水果。 更好一点的像米娜,就会买一根粗壮坚硬上档次的黑石林伽。 它们精雕细琢,有些还会用顏料描绘出一个个环装纹饰。 这就有很强的宗教味了。 而且,带来的地盘要大得多,是那些土货的十倍有余,被遮蔽的程度也明显减轻。 所以富人信徒虽然普遍苦修之力很少,但从占地盘的角度来讲,他们比贫民强上不少。 瀋河发现,虽然他很不喜欢用种姓区分別人,但却毫不在意用贫富划分。 看来,自己也不是什么高尚之辈,做不到一视同仁。 只不过和当地人受到的教育不同,歧视链的结构有区別罢了。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不好。 该反省。 得趁早接受种姓逻辑才是。 这段时间,医生为他发掘了不少信徒。 所以以上两种林伽,瀋河已经陆续拥有很多根,几乎覆盖了瓦拉纳西城的大半个低种姓区。 主要是吠舍,首陀罗,以及达利特。 浴场中那三位商人也在其中,刀疤和圆脸本就是湿婆信徒,自不必说。 而瘦削商人在听到传言后,也贼兮兮搞了一根林伽,自己却懒得供奉,交给家里打杂的去做。 至於更高种姓的,医生通常也接触不到。 瓦苏迪夫那次是特例。 这些信徒各有各的指望,但瀋河一个也没有回应,只是通过寄宿点亮林伽后,便匆匆离去。 主要是他们仅仅供奉许愿,苦修的並不常见,提供不了多少能量。 也就是说,对自己的价值,不如那根林伽。 而少数几个苦修者…… 瀋河赌咒,在他们明明白白暴露出需求之前,自己绝对不会冒头。 他已经不敢胡乱响应信徒了。 阿耆尼和米娜的麻烦至今没有解决,还在威胁著自己的小命,万一再碰到棘手的事情,恐怕是乱上加乱。 更何况那是苦修者,狂信徒,保不齐癲成什么模样。 所以就算眼馋苦修之力,瀋河也相当克制。 当然,他也牢牢记住那些林伽的位置,没事就逛一逛,权当踩点。 万一真有紧急情况,现场回应提取力量,那也是个备选项。 反正这帮苦修者一天到晚都在折腾自己,根本不怕抓不到人。 只要你能吃苦,那就有吃不完的苦。 不过,对於这些没有响应的信徒,就算寄宿林伽也只能点亮一段时间,却不能一直维持。 如果信徒经常供奉,那这个时间就相对长一些,如果是荒废的林伽,这个时间就很短,甚至可能当天就灭掉。 怪不得神明喜欢信徒参拜,或许就是这个道理。 信徒就是储备粮,越多越好。 所以瀋河是有日常乾的。 他需要没事跑一圈那些快要失联的林伽,这个行为大概要耗掉八小时。 好消息是,他没有身体,不需要睡眠。 所以每天日常就是白天蹲守米娜,晚上去瓦拉纳西城跑图。 少女睡著,恆河沉入黑暗,便是他上工之时。 意识如微风,掠过瓦拉纳西密密麻麻的屋顶,精准地扑向一盏盏即將熄灭的林伽。 点亮,掠过,再点亮…… 他多少感到有些荒谬。 想不到就算变成神明,也没逃过高强度加班,还是全年无休那种。 天选打工人了,属於是。 米娜新竖起那根林伽可不一般。 这林伽通体纯金,辉光熠熠。 上面饰有精美的神像与蛇纹浮雕,加上精心排布的玛瑙水晶,颇具艺术气息的同时,更是华贵到无以復加。 这么说把,但凡瀋河癲亿点,都恨不得切了把它装上。 这种规格是极其少见的,就算在婆罗门家庭也是一样。 除了极端虔信之人,或者为了某种目的刻意炫耀,正常不会把大量钱財花在这上面。 就算充门面,也会选择表面镀金,里子不一定是什么玩意。 扔澡堂里没准能飘起来那种。 相应的,这奢靡林伽的效果也极为恐怖。 在米娜供奉过后,瞬间照亮了大半个瓦拉纳西城! 附近的声音,图像,事无巨细的传递到瀋河这里,连周遭家族的动向都能看见。 就连操控香灰的力量都得到大幅增强! 他甚至能抬著三十公斤的米桶翻过高墙,一点点挪向…… 这不是偷!这是,这是…… 好吧,瀋河开始偷大米了。 让医生干活总得给点赏赐,可因为这种事消耗已经见底的苦修之力显然不智,他只能…… 这也是为了让医生动力十足,尽心帮自己开发信徒,攒下力量,救出米娜! 所谓取之於信徒,用…… 咳咳。 三十公斤大米,给医生两公斤,剩下的存到空间里,再悄咪咪把桶送回去。 万一紧急情况下拉米娜进来,也不至於没有食物。 对,对,这是给米娜准备的! 不知为何,阿尔蒂也吃上婆罗门专供大米了。 除此之外,搬动酥油,小麦饼,鸡肉,蔬菜更是轻轻鬆鬆。 而且他能够完美的控制香灰不粘在上面,不会形成污染…… 这是为了实验,嗯,实验! 也是为了信徒米娜做保障。 咳咳,神明的事,怎么能叫偷呢? 忽然。 米娜家附近的大户,传来了瀋河极为在意的对话。 第23章 定要你刮目相看! “听说了吗,西方商队带来传言,有圣胎將投身迦尸,这是个机会……” 嗯? 看来是某个家族打算蹚这个浑水了? 米娜家附近都是狗大户,这些人的动向,有机会还是要多留意的。 瀋河放下借来的鸡蛋,开始全神贯注的投出视线。 这是座南北通透的宅院,规模不如米娜家大,但装潢明显更上档次,且院內绿植精致,显然有专业人员定期修剪维护。 声音是从一间客房传来的。 屋子里有三个小伙,六个少女,瞧模样也就十七八岁。 他们左拥右抱,围坐一团。 坐在主位的小伙穿著浴袍,懒洋洋的瞥著开口之人,散漫的不得了。 “说说看。” 一个微胖的少年理了理捲髮,微微点头。 刚刚提起这个话题的正是此人。 他虽然也坐在两个女孩中间,但没像其余两人那样上下其手,反倒有些拘谨。 “这个流言很有意思,设计的非常厉害。” “无论是咱们,还是那些低种姓贫民,甚至那些信佛陀的僧人都能找到共鸣之处。” “所以我就打探了一番,你们猜怎么著?” 其余两个小伙来了兴趣,纷纷停下了手中把玩,看向微胖少年。 少女也识趣的没有干扰,默默剥著坚果,做足侍奉的准备。 微胖少年顿了一会,压低声音道。 “虽然外面都在传,说这消息来自西方商队……” “但沿途的商道,城市,全都不清楚这回事,只有这瓦拉纳西城闹的最凶。” 为首的小伙显然没听出里面的关键,隨口问道:“这能说明什么?” 微胖少年用手指敲著桌面。 “说明这事根本不是西方传来的,完全就是本地人在谋划,打算炒一个圣胎出来!” 瀋河听后,也是一惊。 这显然是极大的破绽。 眼前的少年能想到,各个家族的智囊不可能想不到。 保不齐现在已经有人提出质疑,猜测这件事的始作俑者了。 想到上次自己被驱逐,他不由得冷汗直流。 瓦苏迪夫能找到办法对付自己,那其他家族,多半也能。 不过,这微胖少年,应该也属於相当聪明的哪一类,至少智商比自己高。 他在这种事上的敏锐程度,和面对女孩的水平显然不是一个级別。 美人在侧却正襟危坐,那拘谨,肉眼可见。 少年自己也这样觉得。 人类的行动真的很好猜测,要么为名,要么为利。 要是爱情也有这么简单,那就好了。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係。” 另一个小伙撇了撇嘴。 “关係大了!” 坐在主位的小伙一拍桌子:“有人攛掇,那就一定有生意在里面,而有生意,他们就得交税!” “这帮经商的下民整天想著闷声发財,一个不留神,税款就被他们偷走了!” “嘿!今年的税收有著落了,我看老爷子再敢看不起我!” “安舒,还得是你呀!” 他显然极为兴奋。 安舒,也就是那个微胖少年点点头。 “税是一方面,另外,我们或许也可以藉机发上一笔財,甚至就此立业也说不定。” “具体说说。” 对於发財这件事,为首的少年似乎没有收税那么上心,语气也略显平淡。 但另一个少年却两眼放光。 安舒点点头,冲为首的少年强调道。 “苏利耶,你可別小看这个机会,它里面的收益或许比收税还高。” “哦?” 苏利耶也坐直了身体。 他所在的笈多家族是“剎帝利”种姓。 虽然看似低於婆罗门,不过在印度,婆罗门大多只是传统地位高贵,但剎帝利普遍是实打实的暴力部门。 比如笈多,负责的就是税收与码头防务,某种意义上讲,属於这里的地头蛇。 就像纳布家有钱一样,他们有权。 所以,许多婆罗门见了他也要客客气气。 不过对於苏利耶而言,却对现状不太满意。 因为他是被老爷子发配到这来的。 妈的,不就是玩死几个小妞,至於让我来这没建完的城市浪费人生吗? 所以他很想做出点什么,告诉老爷子,自己不是紈絝子弟,是有真本事的! 听安舒的说法,这事搞好了,好像能支起一摊事业? 那老爷子岂不是要顿足捶胸,直呼后悔浪费我苏利耶的人生吗! 爽! 老东西! 这一回,定要你刮目相看! 於是,他终於兴致爆棚,连呼吸都粗重起来。 安舒用手指蘸著蜜酒,在桌上画著圈。 “你看,既然这件事背后有人推动,那必然有相关联的產业同步跟进。” “这样才能把一个事件变成实实在在的钱甚至地盘,你说对吧。” 苏利耶连连点头:“有道理。” 安舒继续说道:“那么问题来了,一个圣胎能带动哪些商业飞速发展?” “哪些?” 苏利耶脸色涨红,全神贯注。 產业!地盘! 虽然不知道都有什么,但…… 这一切都是我的! 我的! 安舒凑近身体,压低声音道。 “周边土地,宗教用品,以及信徒开发。” 他的眼光著实毒辣,竟和达那看上的產业分毫不差。 “另外,仓储货运的需求也会骤增。” 甚至还多考虑到了支撑业务。 安舒敲著桌面。 “而这些,都需要经你的手。” 苏利耶眼中也开始闪烁起精光。 “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占上一部分市场?” “没错!” 安舒点点头:“甚至可以我们做大,让谋划这件事的商人做小!” “你想,同样做一个產业,商人的手续卡在你这十天半个月,而我们的业务直接盖章通过,结果会怎么样?” 另一个少年接下话茬:“安舒说的对呀!” “他们根本没有竞爭的资格,只能乖乖等著,或者给咱们上供祈求生路!” “苏利耶大哥,咱们这就去把码头和货栈的文书都收紧点,看看是谁蹦出来苦苦哀求!” 苏利耶听著,心头渐渐涌起一种更灼热的贪婪。 他猛地灌了一口酒,喉结滚动,眼中闪烁著凶光。 “安舒,照你这么说,咱们何必跟著喝汤?” “既然是在我的地头上混饭,那这些都应该是我的!” “什么圣胎,周边……那些什么產业,都应该由我们经营,他们跟在后面要饭才是!” 瀋河听得心底发凉。 这小子年龄不大,但胃口却相当恐怖。 如果被这么一搅和,保不齐事情会变成什么模样。 倘若圣胎的名分真落在苏利耶家里,以瓦苏迪夫的性格,多半不会爭抢。 那米娜岂不是还要嫁过去? 妈的,我就想阻止一个破婚事,怎么搞得这么麻烦! 就像前面说的,瀋河还不知道,达那已经接受了米娜怀孕的事。 他甚至还不清楚达那是谁。 这三个少年看上的產业,都是达那想要运作的东西。 关於这个情报的重要性,瀋河完全没有认知。 不过,苏利耶的野心依然让他足够重视。 这小伙子简直像个炸药桶,搞不好会把事情搅的一塌糊涂! 眼下,苏利耶正舔著嘴唇,神色激动。 “对,就这么办!我们把一切都抢过来,全盘吞下!” “不行!” 安舒立刻喝止。 “不管这个东西是谁设计的,必然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 “如果我们做的太过,恐怕会引起激烈的反抗,保不齐会惹来麻烦。” 但很快,他又安抚道。 “最好的尺度就是让他们感觉有点利润,保持住盼头吊著他们。” “甚至让对方以为是局势变化太大,各个关卡应变不及,过阵子就会好起来。” “这样他们才会一忍再忍,直到慢性死亡!” “苏利耶,別著急,到那个时候,一切还是咱们的!” 第24章 给她穿件衣服 听著三个少年的盘算,瀋河瞬间感觉脑袋瓜嗡嗡的。 幸亏自己听见了这个消息,否则事情指不定要被他们带到什么地步。 当然,如果他知道那位吠舍商人的决策,怕是会更加头疼。 米娜这桩婚姻成为风暴中心,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谁也別想跑! “阿尔蒂,別玩了,来陪我做个实验!” 他得赶紧发展自己的势力,要做到这些,首先要有一具身体。 医生这条线的发展让他明白,別人的行为终究不可控。 他不能一直藏在幕后。 此刻,阿尔蒂正在河床边,捧起喝水清洗脚踝。 自打有了属於自己的屋子后,她就格外爱乾净。 听见瀋河的声音,她赶紧甩了甩脚上的河水,站稳身体,隨后警惕的看著四周。 这是生怕大天哥哥又突然把她丟到陌生的地方,害她啃一嘴泥巴。 想到上次的事,她又多少有点气鼓鼓的。 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回应道。 “我准备好了,大天哥哥。” 见阿尔蒂站稳,瀋河便把她拽回了空间。 毕竟让一个小女孩对著空气自言自语,多少容易引起注意。 “阿尔蒂,接下来我会尝试搞很多香灰过来。” “你来帮我製作一个人形的外壳,就像捏泥塑一样。” 自打明白阿尔蒂的懵懂后,瀋河就决定这些掉价的事都让她配合。 医生的执行力固然不错,但如果让他帮自己塑造香灰身体,多半会让他发现自己面对的不是大天,而是米娜家的邪灵。 况且,他已经答应医生不让邪灵再纠缠他了,对於苦修体系而言,这便是医生的愿望。 一旦违反,会发生什么也未可知。 “欸,像捏泥巴一样吗?我很擅长这个!” 阿尔蒂自豪扬起小脸。 “……对,像捏泥巴一样,很简单的。” 老实说,瀋河没报太高的指望。 勉强能用就行,只要能让他实打实的有身体行动,那就是胜利。 与此同时,他的意识开始扫荡已经占据的地盘,挨家挨户的搜刮香灰。 反正这些灰都是供奉给自己的,这也不为过吧! 他一边给自己找著藉口,一边小心翼翼的掂对数量。 如果那些信徒知道自己供奉的大天偷香灰,也不知会不会当场改信。 瀋河没有可一家拿,每家都只拐带了少许,就像被穿堂风吹走一般,避免留下太明显的痕跡。 现在外面流言四起,他也不想再引来一个摩訶陀那种麻烦。 因为供奉关係存在,这些香灰操纵起来相对容易。 进入米娜那根奢华林伽的范围时,更是毫不费力,几乎没有任何消耗。 以后看见好的林伽,或许可以…… 咳咳。 很快,香灰就堆到了阿尔蒂膝盖高。 这点量做一个实心的人肯定不够,好在瀋河也没打算这样做。 他只需要一个壳子,甚至只要部分上半身就足够。 在林伽的范围內,香灰是可以凭空漂浮的。 到时候披上长袍,再让阿尔蒂捧起林伽藏在下面,负责走路和说话,应该就能凑合一阵。 大不了等香灰攒多了,再慢慢补完身体嘛。 嗯…… 瀋河已经打算定期搜刮香灰了。 反正早晚要倒掉,不如给自己用。 你们的神变强了,做信徒的才能见好不是? 赶紧做个能復用的壳子,让自己能亲自下场,把一盘散沙的信徒操作起来。 就算不能提供苦修之力,当苦力那也是极好的。 你还別说,阿尔蒂还真的擅长捏泥巴。 毕竟她这种底层孩子,也没什么其他可以玩的东西。 听到瀋河的需求后,她很快便定下思路,著手操作起来。 先用树枝和麻布撑起一个里子,再用树枝在底下打一个十字形的架构,作为躯干和肩膀的支撑…… 不过,在十字成型的一剎那,瀋河突然有了一种被窥伺的感觉。 这感觉一闪即逝,但他却没有忽略。 十字交叉还真算得上某种超凡力量的象徵,而且是最顶级的那一批。 犹豫片刻,他还是指挥阿尔蒂稍作休整,把骨架做成了“士”字,避免冒犯。 骨架成型后,应该把香灰和成泥,再用石片一点点雕琢…… 石片…… 这工具实在太粗糙了,让信徒这样,著实不合適。 瀋河又搞了一把小刀过来。 至於从哪搞的,那你別管。 在瀋河的指导下,阿尔蒂在骨架上糊出薄薄一层胸腔和肩背。 內部几乎是空的。 本来为了坚固,瀋河又让她在里面掺了些麻布,想要模擬建筑中的钢筋作用。 然而却发现,对於自己而言,这些布条反而是累赘。 操纵起来的感觉,是他拎著布条,而不是布条帮他稳固身体。 於是,两人又把多余的布条陆续撤掉,仅仅留下骨架里的一点,保持最基本的支撑。 很快,半身初具雏形。 两人只捏了脑袋,躯干和小臂,其他地方空空如也,必要的时候,可以根据衣服的情况做出调整。 至於前胸…… 阿尔蒂照著自己,捏了薄薄两个点上去。 瀋河看到后,沉默片刻,又让她多糊了几层。 毕竟在计划中,站在里面帮自己说话的是阿尔蒂,这身体,还是要做一些女人特徵的。 风乾之后,香灰身体逐渐定型。 因为材质的关係,它不像陶塑那么坚硬,反倒像出锅的麵饼般柔软。 只要定时补水维护,应该可以保持不少时间。 五官多少有些粗糙,白天肯定是糊弄不了人的,除非带个面具。 但晚上的话,应该可以勉强过关。 这个时代的照明很昂贵,不会亮如白昼。 不过,瀋河已经十分满意。 毕竟阿尔蒂只是个孩子,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厉害了。 问题不大,就像前面说的,閒暇时可以再慢慢改。 先让项目能跑起来,再一点点优化,这种事他干得多了。 只要思路跑的通就是好事。 也不知道这个时代有没有能用的顏料,如果有机会收集一些,將来未必不能捏个如真人般的外壳。 完成之后,瀋河小心翼翼的把意识沉入其中,像操纵香灰一样,尝试操纵这具身体。 他谨慎的很。 毕竟阿尔蒂忙活了这么久,也算是她的心血。 如果弄坏了,这孩子会伤心的。 好消息是,香灰身体操纵起来並不困难,只是感觉上多少有些奇怪。 行动起来,有种黏答答的迟滯感。 毕竟瀋河能操纵香灰,但不能控制里面的水分。 而且,日后维护也是个工作。 如果没有自己的维持,这东西必须经常保持湿润,才不会干裂坏掉。 只能交给阿尔蒂了。 身体表层布满她的指纹,在瀋河对香灰的操纵权能下,连这点细节都能感知到。 左肩后方有一处小小的凹痕,应该是不小心按坏的。 “阿尔蒂,捧起林伽,站在下面。” 无论如何,得让她適应一下,凡事都要提前准备,瀋河没有临阵抱佛脚的习惯。 隨著这躯体缓缓飘起,阿尔蒂好奇的钻进里面。 “大天哥哥,这里面有点黑,不过像小窝棚一样。” 声音多少有些空旷,但勉强能用。 当然,前提是给她穿上衣服。 接下来…… 瀋河感知著瓦拉纳西城四散的林伽。 该让这些信徒,给他们的神明出点力了。 “那么……” 瀋河聆听著体內阿尔蒂的呼吸,那是独属於自己的心跳。 “开工!” 第25章 大天很忙 夜幕降临。 瀋河操纵著香灰身体,和阿尔蒂一起钻入小巷,著手发展信徒。 所谓信徒,“信”是最重要的。 得让他们意识到神明的存在,並相信跟著走能有好处。 而且,还要避免通过林伽直接回应他们。 那会被苦修的规则绑架,不得不捲入那些智障愿望中。 ……至少眼下,瀋河是这样想的。 前面说过,这个时代的照明很昂贵。 大部分家庭捨不得把油脂与木材浪费到普通的日子,所以街上一片昏暗,只有月光。 加上大概率发生的强暴,抢劫等风险,夜里出行的人极少。 就算抹黑出门,也不会离家太远。 但阿尔蒂没问题。 她是自己的信徒,可以隨时拉到空间里,应该不会发生任何意外。 瀋河在香灰身体的骨架上系了根绳子。 这样就算看不到前方,当绳子绷紧时,阿尔蒂就能知道瀋河向前移动了,从而迅速配合。 就像小游戏一样,这孩子適应的很快。 她在下面抓著绳子,小声报告著脚下的坑洼。 虽然不出门,但不代表人们会直接入睡。 夜晚太漫长了,他们很难一觉通关,大部分底层会找些无需照明的简单事情打发时间。 比如聚在一起,由长辈讲述故事传说,或是参拜懺悔。 参拜懺悔是最常见的。 白天干了哪些缺德事,晚上自我安慰一番,第二天又是乾乾净净的人生。 你看,神没有降下惩罚。 老子没错! 所以很多印度人被处刑的时候骂骂咧咧,是因为他们当真认为自己冤枉。 “简直不可理喻!” “连大天都饶恕我了,你一个剎帝利凭什么违背神的意志!” 他们抗议的內容通常围绕这一点展开。 不过,后来处刑者也总结出了应对策略。 “別叫了!我在此惩罚你,也一样是大天的意志!” 逻辑相通,合理。 当然了,大部分受刑者都不会接受这个说法。 达成共识果然是件很困难的事,还是打一顿更方便。 於是,一切回到正轨,哀嚎与谩骂交织,当真是可喜可贺。 瀋河的目標很明確,那就是沿著林伽的分布,挑重点拜访信徒,建立起最初的信任与標记。 所谓重点,自然是那些相对虔诚,又比较朴实的信徒。 简而言之,智商越低,人越好用。 吠舍区。 吠舍这个种姓,主要涵盖领域为畜牧,农业和商业。 除了少数商人混得很好,大部分也就是不上不下。 比温饱强上一点,但很有限。 不过,这也足够他们正儿八经的参拜了。 之前浴场中那位刀疤商人,此刻正对跪在林伽面前,口中念念有词。 “大天,您的信徒感到困惑。” “如今的瓦拉纳西城流言混乱不堪,对於未来的合作,我感到担忧。” “祈求您赐下无上的智慧,为您的信徒指点迷津。” 他所说的合作,指的是在浴池听到传闻后,和另外两位商人的谋划,打算借势赚上一笔。 瀋河很快对上了號。 毕竟这一段,他的意识是在现场的。 刀疤商人的祈求是可以视为愿望的,回应起来,似乎……也没什么麻烦? 於是。 “如你所愿……” 自带迴响的声音在刀疤商人脑海骤然响起,充满神性。 他浑身一僵,不敢置信的望向林伽。 旋即,陷入狂喜。 大,大天? 大天回应我了!? 我成啦!哈哈哈,我成了!成了! 对於一个真正虔诚的信徒来说,大天的回应本身就是莫大的赏赐。 就像歌星签名一样,毛用没有,但粉丝能珍藏一辈子。 不过……自己所求的答案……呢? 並没有什么东西在脑海浮现,刀疤商人感到疑惑。 大天明明说了“如你所愿”才对。 正疑惑间。 “咚咚咚。” 轻盈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谁!” 刀疤商人粗声恶气。 对於这个打扰自己和大天的傢伙,他感到十分不满。 可恶,难道大天没有降下智慧,就是因为你这个无礼之人吗? 待会一定要让你好看! 他攥紧拳头,准备开门就照著对方脸上抡! 然而。 阿尔蒂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我带来大天的恩泽。” 刀疤商人顿时一个激灵,满脸戾气瞬间褪去。 他连滚带爬的跑向房门,应答道:“哎,哎,来了!” 但马上,又转身跪下,冲林伽懺悔自己的鲁莽与失礼,而后才急匆匆的开门。 该死! 我居然对大天的神使產生如此褻瀆的念头。 大天!宽恕…… 不! 惩罚我! 这些念头,毫无疑问的在瀋河脑海响起。 没关係的,神不在乎。 你快点就好,別耽误老子时间,你的神待会还得去下一家干地推。 大天很忙。 瀋河一边腹誹,一边焦急的等待。 他还有不少林伽要跑。 阿尔蒂是不能通宵的,孩子正在长身体的年纪,熬太晚不健康。 刀疤商人打开门,作势便要跪下。 “不必跪拜,我们都是大天的孩子。” 在瀋河的操纵下,阿尔蒂开口阻止道。 他可不敢让刀疤商人跪下。 阿尔蒂的脚小小的,容易看出不对劲。 阿尔蒂同样在嘀咕。 我明明是你妹,大天哥哥占我便宜。 昏暗的夜色下,刀疤商人呼吸急促。 虽然这声音听起来稚嫩的很,但那可是大天的神使,自然有不凡之处! 永葆青春,对,这是永葆青春! 眼前的身影,说不定已经活了多少个年月! 阿尔蒂没有进屋,只是站在门口。 “大天说,此事存在隱患。” “负责河防与税务的笈多家族將会出手干涉,当然,一切都是大天的安排。” “你不在清算名单中,可以做些周边小业,但不要过於深入,自寻灾祸。” 这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如果对方还听不懂,那真的活该吃亏。 刀疤商人闻言,赶忙点头,表示明白。 隨后,他便看见那神使的身影逐渐淡去,凭空消失了。 果,果然是超凡之人! 看著这毫无疑问的神跡,刀疤商人更是確信! 与此同时,一道苦修之力涌入瀋河的空间中,没多少,但远比米娜的量大。 毕竟这憨货可是实打实给了自己一刀。 刀疤商人关上门,满脸兴奋,已然是激动到不能自已。 我,我果然算个虔诚的信徒! 大天降下神諭了,他认可我了! 大天! 他赶紧跪回林伽前,反覆参拜。 甚至想著,要不要给自己再来一刀,重新试试苦修。 对了,苦修! 得找找那位苦修者大师的踪跡,寻求他的指点! 尼什! 刀疤商人还记得他的名字,这可是能与摩訶陀齐名的顶级苦修者! 希望他还在这瓦拉纳西城! 不,肯定还在!大天显灵了,如此盛事,那位虔诚的前辈怎么可能不在! 找一找,说不定真有机会遇见,毕竟自己也是大天认可的虔诚信徒! 不过很快,大天的神諭也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笈多家族……” 他脸上的兴奋逐渐被后怕取代。 作为本土商人,他自然知道那个被发配来的少爷。 如果这个傢伙下场了,那按照三人之前的计划,他们都会被套在里面进退不得! 得赶紧提醒他们! 他刚要抬脚出门,却又有些犹豫起来。 如果他们不该捲入这件事,大天应该也会像提醒自己这般给予警示吧? 自己贸然干涉,会不会打乱大天的计划…… 不过,他很快就给了自己一巴掌。 呸,我算什么东西,也配打乱大天的计划!? 既然產生了拉他们一把的念头,那就是大天的旨意! 行动! 当然,刀疤商人是个例,更多的信徒可没有这么好糊弄的需求,或者压根没有暴露出想法。 那就要换个思路利用了。 第26章 「她」 圆脸商人的房子距离不远。 此刻,他刚刚完成参拜。 虽然大天从未回应自己,但他的生意一向平稳,想来也是神明庇佑。 操持一摊事业的人,通常会走向两个极端。 要么像瓦苏迪夫那种,认为家族全靠自己才有今天。 或者就是圆脸商人这类,逐渐感觉有没有他都一个样,纯粹是老天爷赏饭吃。 这並非愚蠢,实在是琐事眾多,在这些日常思考上便懒得动脑,自然而然的挑个方向一路狂奔。 人类的精力是有限的。 然而今天,一个不速之客闯入了他的生活。 那是个略显瘦削的女人,她的手没动,房门却莫名其妙被敲响,著实不凡。 当然,但凡圆脸商人往下看一看,或许就能发现端倪。 阿尔蒂装模作样的开口:“我带来大天的恩泽。” 相比上一次,她的语气明显庄重。 她开心极了。 这些大人,原来也会像自己犯错一样胆战心惊。 大天哥哥果然厉害,连高种姓老爷都怕他! 於是,她扮演得愈加投入。 当然,在圆脸商人听起来,这声音明显稚嫩,还有些怪怪的。 不过无所谓,一个女人,还能对自己造成什么威胁不成? 她说带来大天的恩泽,想来也是信徒罢。 於是,圆脸商人客客气气道:“请进。” 瀋河操纵香灰身体,微微頷首。 隨后,径直走到林伽面前,指挥阿尔蒂跪下参拜。 切,当初说不用我苦修,还不是想让我当信徒。 阿尔蒂一边腹誹,一边听话照做。 圆脸商人並未阻止。 信徒借林伽参拜不合礼数,但通常只有那些主营宗教的婆罗门在意。 像他这种商人,更重视的是人缘。 况且,大天都没阻止,自己有什么好拦的。 当然了,这件事肯定有它的目的。 瀋河想著,能不能通过这种方式,让眼前的林伽被判定属於阿尔蒂。 这样哪怕自己不回应这些信徒,也不用每天跑图了。 就算不行,也没什么影响不是? 隨著阿尔蒂的参拜,瀋河也紧张的操纵香灰身体,做出配合的动作。 然而,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隨著瀋河的回应,一个愿望渐渐浮现。 “我希望拥有正常的生命。” 嗯……阿尔蒂你在想什么乱七…… 不对! 瀋河骤然一惊,一个邪门的想法逐渐在脑海浮现。 这愿望……该不会属於香灰身体吧! 几乎同时,瀋河就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妈的,还真是! 与此同时,一个声音透过林伽传入,在空间內迴荡起来。 “妈的,还真是!” !!! 这声音,分明是自己的想法! 难道这具香灰身体被判定为自己? 对了。 那个“想拥有正常的生命”,毫无疑问是瀋河的愿望! 那是不是说,他可以绕开製造神躯的巨大能量,通过这种方式获得身体? 瀋河瞬间激动起来。 他颤抖著试探,实现这个愿望大概需要多少苦修之力。 他必须马上知道答案! 立刻! 空间很快给出了结果。 不少,但能摸得到边。 大概相当於阿耆尼积累的苦修之力。 也就是说……再满足一个差不多级別的苦修者,自己就能以人类的身份生活! 我不用再当根林伽了! 一瞬间,就连那香灰身体的胸口都微微起伏。 不过,这会不会也变成自己的弱点。 毕竟刚刚自己回应了香灰身体,如果它被破坏了,该不会牵连到我吧。 空间很快给出了答案。 在香灰身体得到生命之前,她是不具备“死”这个概念的,自然也无法牵连瀋河。 瀋河这才鬆了口气。 这惊喜如此巨大,甚至让瀋河忽略了一些细节。 比如,空间使用的主语是…… “她”。 这香灰身体,显然还有什么说法在里面。 另外,眼前的林伽的確与瀋河建立了联繫。 毫无疑问,这种设想是行得通的。 只要是回应过的信徒,就可以通过参拜帮瀋河占下林伽! 那,对不住了,信徒们! 你们的神变强了,才能…… 从现在开始,瀋河不止偷香灰,连林伽都开始偷了! 圆脸商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隨意的看著。 反正夜晚无事,等待一会也无妨。 他也不想太早回去应付那虎狼之年的妻子。 这公粮…… 哎! 不一会,阿尔蒂就站起身子,在袍子里偷偷拍著膝盖的尘土。 隨后,开口道。 “大天说,他对你的虔诚很满意。” 圆脸商人闻言一愣。 这话是什么意思。 该不会下一句就跟自己要钱了吧。 说著带来大天的恩泽,然后反手掏出个物件让自己买下…… 这一套,我熟啊! 想到这,圆脸商人警惕的看著女人,等待她的行动。 没想到,接下来的事情,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女人微微抬手,指向林伽。 下一秒,地上就凭空出现了酥油,麦饼,大米和鸡蛋。 另外,香灰也如漩涡般凝聚,仿佛簇拥著林伽! 这,这是…… 这是毫无疑问的神跡! 不,这是从米娜家偷的。 看见圆脸商人震惊的模样,瀋河微微侧过脸,就连香灰身体都有些蚌埠住。 当然,对方完全不知道他心中所想。 圆脸商人已经默默懊悔。 该死,自己刚刚怎么会產生那么褻瀆的想法。 眼前的女人,显然已经得到了某种超凡力量。 她这样的人物还需要骗自己的钱? 糊涂! 说起来,前些日子在浴场也碰到了两位大师。 看来,这瓦拉纳西城的確有大事发生!那传言,绝对是真的! 看著圆脸商人呼吸粗重,瀋河適时的吩咐阿尔蒂开口推进。 “不过,这林伽的供奉多少有些单薄,今日我既然借用,就帮你补充一二。” “如今神諭即將降临瓦拉纳西,用心供奉,对我等信徒也是大有裨益。” 阿尔蒂一边按照指挥胡说八道,一边借著余光偷偷打量瀋河放下的贡品。 越看越觉得眼熟。 呜呜呜,那好像是我的小零食。 她心痛不已。 “是,是!” 圆脸商人此时已经没有半分主人的姿態,完全是一副等待吩咐的模样。 如此人物驾临,肯定是有事情要办,总不能跑一趟就为借林伽吧。 对了,大天的恩泽! 他已经毫不怀疑,眼前这位大人就是大天的神使,即將为自己赐下恩泽! 坏了,刚才自己多有不敬,该不会產生影响吧! 大天,宽恕我! 我以后会更加虔诚的供奉您!一定! 明天,不,一会,一会我就去准备贡品! 保准让您满意! 他脑袋埋得更低,万分恭敬的等待神諭。 第27章 组建教团 “不必拘谨,我们都是大天的孩子。” 瀋河贯彻著自己的思路。 对於低种姓,他打算见面时模糊身份高矮,而对於高种姓,则要强调他们的优越性。 至於达利特…… 恐怕给点吃的比什么都有用。 这是必要的虚偽。 只有站在同一个利益阶层,才能更好的贏得共鸣。 当然,也不是彻底不提种姓的事,只是不能让底层感觉自己被瞧不起而已。 毕竟对於他们来说,能往上爬,多少是个指望。 於是。 “我来到瓦拉纳西之时,发现城內已经流言四起。” “大天的亲近之人降世,接引佛门连结正法,相信你也听说过了。” 圆脸商人呼吸一紧。 来了,这是说到正事了。 “我確实听到过这些,这些……” 不確定对方的態度,他也不知道该用“谣言”还是“信息”。 “这事是真的。” 確实是真的,让我见你的是大天哥哥,降世那个是我老爸。 阿尔蒂暗自碎碎念。 圆脸商人瞳孔一缩。 如果说先前只是捕风捉影,如今便是確凿得到了超凡之人的肯定! 他屏住呼吸,等待著接下来的吩咐。 果然,阿尔蒂继续开口。 “大天已经得知,你们打算联手做些事情,赚点利润。” 圆脸商人瞬间紧张起来。 这,这……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褻瀆。 好在很快,阿尔蒂下达了特赦。 “这无可厚非。” 圆脸商人这才微微放鬆。 “不过,大天让我带来警示。” 一句话,让他又重新紧张起来。 阿尔蒂慢悠悠的传达著神諭。 不慢不行,这些词有点陌生,能说顺溜已经很厉害了。 “负责河防与税收的笈多家族会介入此事,若你只想经商,赚些薄利可以。” “但土地,宗教用品,信徒开发以及仓储货运需要慎重。” “否则,很容易引来祸端。” 圆脸商人冷汗直流。 土地和信徒开发他们倒没指望,那不是他们这些没跟脚的吠舍能触碰的东西。 但宗教用品和仓储恰恰是三人谋划的领域,若不是今天得到消息,那…… 大天! 您果然眷顾著信徒! 圆脸商人感激不已。 他並不怀疑这个消息真假,这都是不容易发现,但验证起来却很简单的內容。 如果笈多介入某项业务,试著申请一些相关事宜,看手续费不费劲就知道了。 更何况,眼前的女人,可很大概率是一位神使! 想到那凭空出现的贡品,圆脸商人把身体压的更低了些。 神使大人的脚好小……不,你在瞎想什么! 他立刻制住自己的褻瀆想法,只敢把目光锁在地面。 说起来,对方刚刚提到“若我只想经商”。 那岂不是说,有什么经商之外的特別机会! 商人的敏锐让他很快意识到这个潜台词。 但凡瀋河有他半点机灵,也不至於忽略掉香灰身体的问题。 他还在操控这具身体,配合阿尔蒂装模作样,稳稳噹噹的说出核心目的。 “新神的现世將会伴隨著簇拥,这次接引佛法,大天会允许新的婆罗门从中诞生!” 圆脸商人瞬间瞪大了眼睛。 “新……婆罗门?” 他声音乾涩,心臟狂跳。 这诱惑太大,大到他本能地怀疑。 提升种姓? 这可是上千年根深蒂固的东西,眼前这位,究竟是何等存在,竟敢做此许诺? 但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己那尊林伽。 那些凭空出现的贡品,就明晃晃躺在那里。 而隨著他的注视,香灰也翩然浮起,冲他的方向微微弯折,像是在点头示意。 大,大天……? 难道,真的是大天的安排? 圆脸商人口乾舌燥。 难不成,自己真有机会做那高种姓的人上人? 跑商多年,他太知道当地的种姓架构了。 像笈多那种剎帝利普遍是暴力官职,比如武士,河防,税务等。 而名义上最高一级的婆罗门,则普遍由宗教周边產业构成。 就算是少数婆罗门种姓的医生,比如衍蒂,那也是从属於宗教分支。 如果当真有新神降世…… 那有新婆罗门由此而生,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搞不好……搞不好! “这簇拥具体……” 他吞了吞口水。 “不知神使可否明示,我这般的凡人,该如何,如何效力?” 他小心翼翼的开口,但內心已然焦灼到无以復加! 婆罗门! 那最高的种姓,平日里藏在天边上的位置,竟当真有机会染指? 这是何等的机遇! 阿尔蒂慢条斯理,终於说出了瀋河的目的。 “配合我,组建一个教团。” “大天要为自己的信徒再开闢一条连结正法的道路,而这条道路,自然需要全新的土壤承载!” 圆脸商人匍匐在地,大气都不敢出。 他已经震撼到无以復加。 组建教团,这…… 放在以前,这根本不是吠舍能掺和的事情。 可要是现在的瓦拉纳西城,还真不好说! 事实上,这里並非刚刚修建,而是处於重修中。 儘管阿育王弘扬佛法,但不代表他能一巴掌拍死传统的婆罗门教。 相反,为了能让佛法平稳落地,他反而需要更加尊重传统教派,避免太激烈的衝突,再潜移默化的改变他们。 修缮这座以湿婆信仰为主的城市,便是操作的一环。 这是一种怀柔策略。 並且,在修缮的过程中,也可以適当加入佛法的元素,潜移默化的植入信仰。 而在此之前,已经有不少小教派开始谋求改变。 毕竟除了纯粹的信徒,真正靠信仰吃饭的集体还是很现实的。 与佛法糅合,降低信仰门槛,扩大受眾…… 也有像沙克提性力派那种,发挥自己独特优势的类型。 只是都没掀起什么浪花罢了。 它们像雨后林间的蘑菇,匆匆冒出,又匆匆腐烂。 因为存在一定的实验性质,这些新教团的领袖也普遍不是高种姓。 那些贵族老爷,他们通常不会自己下场,而是先让旗下的商团张罗。 成了就摘果子,不成就一脚踢掉。 这些事情早就屡见不鲜。 之前他还有些鄙夷,认为这对正法是一种褻瀆。 可现在看来,背后说不定也有他们侍奉的神明做推手。 想到先前那些神跡,令人敬畏的苦修者尼什,王都来的高僧摩訶陀……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眼前的泥土上。 自己叩拜的,是个拥有超凡力量的强大存在。 而在她背后,可能站著尊崇无比的大天! 圆脸商人咬了咬牙,终於下定了决心。 “同是大天的信徒,我自然尽心竭力,但凭吩咐!” 第28章 这事难办呀 日出了。 两人没跑太多地方。 他们只找了几个颇有家资,同时又虔诚参拜的吠舍,以及少数工种带有传播扩散性质的首陀罗。 比如搓背工人这种,能接触形形色色客人的类型。 至於建筑苦力那一类则完全没有拜访的必要。 他们没什么时间閒聊,更別提形成舆论了。 顺带一提,首陀罗这个种姓,对应职业是服务,也就是打工的。 婆罗门信仰,剎帝利军政,吠舍商人,首陀罗打工,达利特干脏活。 关於种姓,大抵可以这么理解。 受访者都是瀋河精挑细选的,儘可能减少无用的工作量。 主要是考虑阿尔蒂的健康问题,不能让这孩子过度熬夜。 但她依旧兴奋的好晚才睡,以至於现在还在床上打著呼嚕。 对於阿尔蒂来说,扮演神使多少有些新奇,而那些大人老爷战战兢兢的样子,更是让她兴奋不已。 就连小零食的损耗都没那么心疼了。 这是大天哥哥带来的传新玩法,所以直到趴在大床上,她还在暗暗回味。 好在她不用上学,起晚点也没…… 嗯…… 这样不行,得给她安排点学习计划。 瀋河默默盘算著阿尔蒂的噩梦。 操心这流言的不止瀋河。 还有纳布家主“达那”,以及准备夺食的剎帝利少爷“苏利耶”。 达那是个行动派。 跟瓦苏迪夫谈妥之后,他第一时间就打点上下,安排採购了大量原料。 这些东西都是从附近的商道或城邦临时调动的,价格偏高,但好处是来的很快,只需一周就能陆续抵达。 剩下的一周,足够他安排人手分批加工,做成合適的商品,然后再借著圣婚的热度,大赚一笔。 这样,自家就可以歇业两三年,再伺机寻找更好的机会。 关於歇业这件事,並不是达那懒惰。 主要是阿育王弘扬佛法后,各种新增税收暴涨。 只要你营业,那就有乱七八糟的税收接踵而至。 不仅税务官能收,甚至僧兵来了,你也要交上几份。 名目不重要,数额也不重要,交就是了。 真闹到地方官那,人家可是高贵的僧团。 你一个吠舍,差不多得了。 所以,如果老老实实做生意,保不齐还要赔点钱进去。 哪怕是餐饮一类出卖劳动力的小买卖都能亏本,这片土地一定出现了问题。 只能投机。 这也是那个时代很多商人的缩影。 当然了,剎帝利们並不希望这件事发生。 他娘的,这帮低贱的商人,就知道走那些歪路,逃避缴税,一点也不知道感恩! 混帐! 下辈子还是吠舍的命! 这也是为什么,苏利耶少爷会对此事如此敏感。 现在还敢经商的,都像一尾尾游鱼,滑溜得很。 赚上一笔就跑,这税可是越来越难收了。 当然,这些情况主要针对吠舍,如果是高种姓罩著的商人,烂事就会少上许多。 毕竟你能搞我,我也能搞你,大家忙来忙去除了打出一肚子火,谁的帐面也没变宽裕,犯不上。 还是欺负没背景的比较合理。 达那想要跟婆罗门合作也是基於这种原因,多少有些逼不得已。 比如眼下,麻烦就找上门了。 下人呼哧带喘的跑进屋子。 “老,老爷,情况不太对,河防那边把礼物退回来了,这……” 达那心头一惊。 他是提前打过招呼的。 给河防送礼,主要是指望对方別卡自己货物的入港,否则到时现跑关係,那可就要耽误事了。 如果让货物明晃晃的入港,很快就会有工人抱团坐地起价。 稍微机灵点的,很容易就能意识到自己急需用人。 他们只是穷,不是傻。 就算能凑到一批上赶子求工作的工贼,那也会很不稳定。 保不齐哪天就会突然罢工,甚至带著自己的材料逃进窝棚,权当抵扣工钱。 常跟底层接触的达那再清楚不过,种姓制度虽然带来一定程度的稳定,但也形成了严重的去责任化。 首陀罗和达利特们对未来没有任何指望,索性彻底躺下。 如此一来,契约是得不到保障的。 而且更麻烦的是同行,如果让他们发现自己的图谋,保不齐都想分上一杯羹。 真闹到那种境地,不仅利润剩不下多少,税也跑不了。 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哪怕少赚一点,也不能成为如此显眼的目標。 达那很快做下决断。 眼下最重要的是確定情况,看看是自己一家被针对,还是所有河防都有大动作,以及对方为什么要退掉上门的礼物。 是嫌自己给的太薄,还是基於其他压力? 他脸上的肥肉抖动了一下,又很快恢復到平心静气的模样,衝下人吩咐道。 “派人去探探信,看看最近其他商户的礼物有没有吃闭门羹。” “如果有同样被退的商户,摸清他们的货物类別,有机会的话,打探下他们背后的家族。” 下人赶忙去办。 纳布家的人普遍继承了家主达那的行为习惯,办事麻利,绝不拖沓。 当然,这也得益於家族赏罚分明,办好了真有奖。 而把事搞砸了,虽然不会有什么惩罚,但下一次有事情,可就轮不到你头上了。 所以达那的亲近之人,大多可信。 做下基础的应对后,达那站起身,在铺著昂贵地毯的厅中踱步,粗胖的手指不断捻动掌中的宝石串。 很快,他站定脚步,唤来一名心腹,吩咐道。 “派人去商道,要求货物分批交付,减少目標体积,单批能满足两天生產即可,运费我们出。” “並且不要全走河道,试试用牲口驼,慢点就慢点,总比全堆在一个地方强。” “另外,试试能不能谈下附近商道的短租,必要情况下,拉一些人手在商道上干活。” “就这些,快去!” 达那语速极快地下令,每说一条,心都在滴血。 分批运输的运费至少翻三倍,而启用陆路,损耗和迟滯更是难以估计。 至於商道短租加工,也存在著质量难以把控的问题。 可是眼下,他只能想到这些应急方案,减小目標,不惜一切代价保住隱蔽性。 事情已经发生了,一切损失我纳布认了。 但货,必须能悄无声息的动起来! 虽然还不清楚河防退礼的原因,但无非就是嫌钱少,或者基於上边的什么决策。 不,冷静想想,嫌钱少的概率不大。 往常就算需要加码,那也会给他们甩出个话头。 比如“这事难办呀”之类的鬼话。 自己再懂事的加价,这麻烦也就过去了。 如今一声不吭的退回,多半是受到了上面的压力。 当然,对於达那而言,这些都是猜测,还需要证实一番。 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礼物轻了补上便是,至於上面……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他很快就能打探明白。 最怕的是同行和工人起歪心思。 对於上面或者河防口来说,自己多少算个肥羊,他们不可能赶尽杀绝,至少不会让自己一蹶不振。 但同行是冤家,但凡得到机会,眼馋抢肉的必然会有,损人不利己的也不会在少数。 得赶紧处理。 达那的小眼睛寒光流转,他思忖片刻,很快披上衣服,直奔河防而去。 第29章 舞娘和小庄园 瓦拉纳西的河防结构很简单,以木製哨所为基础,两边有一排排的土垒…… 呃,也就是收费站。 为了给吠舍营造更適合发展的环境,剎帝利们一向很重视经济基础。 除了各式各样的税收之外,货物进城也要层层盘剥,为吠舍们提供多元化的锻炼机会。 虽然这些费用並不是每次都得交的…… 但如果你总体上交的太少,那就说明实力不够,自然要对你的货物严加盘查。 有凭有据,合理。 除此之外,便是游曳在四周的小型战船,负责日常巡逻,防范匪患。 必要的时候也能变成匪患。 而他们的长官,则统一在最后一个关口的土坯堡垒內办公。 屋內陈设简单,只有存放货单土书的木架箱篋,以及一个个粗布帘子,为某些谈话提供必要的遮掩。 但大抵是遮不住达那,这傢伙太胖了。 他挤在帘子后面,满脸堆笑,身体层层叠叠陷在椅子里,压得它嘎吱作响。 “是我做了什么错事吗,尊贵的朋友。” 达那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听说您把礼物全都退回来了。” 这些河防官虽然不见得比自己有钱,但都是实权剎帝利,跟瓦苏迪夫那种没落贵族不同。 哪怕称呼对方“尊贵的朋友”也是达那高攀了。 河防官看著达那,脸色多少有些不自然。 原因很简单,他以往没少收达那的钱。 作为近些年相当活跃的商人,达那可以说养肥了一大批本土官员,比他肚子上的赘肉还肥。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次退回礼品虽然是迫不得已,但终究是给对方造成了麻烦。 “达那,我知道你为何而来。” 河防官嘆了口气,语气颇为无奈:“但是很抱歉,別问了,我没办法回答你。” 这其实已经算一定程度的答案了。 我身不由己,我不敢说。 而能让达利特不敢开口的,只有身份更高的那几位。 真有想法,你自己挨个拜访吧。 达那何等精明,几乎瞬间就理解了对方的意思。 他小眼珠一转,脸上笑意丝毫未减。 “好吧,但我此行並非为了那点货物,而是为了更重要的事来。” 税务官微微皱眉:“更重要的事?” “当然。” 达那脸上肥肉抖动。 “就像我一开始说的,我是为咱们的友谊而来。” “快要到满月日了,无论如何,我达那都希望能为朋友送上祝福。” “您看,除了上次的珠宝外,我还准备了一个小庄园,就在恆河上游,四周的风景很好。” 税务官微微意动。 恆河上游的庄园,那可是相当值钱。 “不过……” 不过? 对方这个话头,果然还是有什么麻烦的事情央求自己。 达那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像分享秘密一般凑近了身体。 “不过那庄园里面,有我最近救济的几个小舞娘。” “要我说,她们挺可怜的,也没个正经身份,自己很难生存。” “所以……还得靠您帮忙安顿呀。” 税务官吞了吞口水。 这哪是什么帮忙安顿。 这…… 达那,还是你懂我呀! 但在苏利耶的压力下,他还是满怀心痛,硬著头皮拒绝。 “达那,我明白你的意思,可这件事我確实……” “说什么呢,我尊贵的朋友。” 达那搓著肥胖的手指。 “我都说了,这次是为了友谊而来,过去你已经替我扛过很多事了。” “朋友,谁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我都能理解!” 税务官犹豫了好一会。 收钱就得办事,这是他的原则。 他掂量著自己知道的消息,捡能说的东西拼凑道。 “达那,你的货大部分都进不来,除非……” 他没继续说下去了。 见税务官欲言又止,达那脸上笑意更甚。 他伸出大手,止住了对方的为难:“我明白,朋友,我明白。” 对方说的已经很多了。 你的货大部分都进不来,重点在於“大部分”。 这意思很明確。 问题不出在你身上,而是出在货身上。 並且不是所有货,而是“大部分”货物处於管控中。 至少能帮达那做出判断,不是他个人被针对,至少没到指名道姓的地步。 接下来,他只要把货物分批提交申请,就能知道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了。 而那句“除非……” 虽说戛然而止,但无非就是两层含义。 第一,这事能办,至少没彻底堵死,上面应该没奔著搞死你使劲。 第二,说不定可以有其他办法,但我不能说。 达那可是老商人,连这些都听不懂,那真的不要做生意了。 这一句话,就值他的珠宝,舞娘和小庄园,丝毫不贵。 “那小舞娘的事……可就拜託您了。” 达那满脸堆笑,这便是定下了报酬。 寒暄太久不合適。 他费力地从吱呀作响的椅子里撑起身,脸色依旧灿烂如恆河的日头,转身掀开粗布帘,適时离去。 直到离开土垒,笑容才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既然牵扯上层,那就该瓦苏迪夫出面了。 女儿卖得那么贵,不出点力怎么行。 婆罗门的脸面,不用在这种时候,难道留著生霉吗? 不过在此之前,他选择先回到家,唤来心腹,冷冷道。 “派人去老河湾,找那些水老鼠租几艘黑船。” “……告诉他,萨拉斯瓦蒂家族有一批细软要走他的渠道。” “今晚就开始,能运多少都直接压满,不用心疼抽水,五成,现结!” “但有一条……” 他目光如刀:“人在,货就必须在!” “我达那出钱买的是命,別跟我提什么运气!” 心腹背脊发凉,五成抽水简直与抢劫无异。 这还是老爷主动提出的! 看来这次的麻烦…… 达那却不管这些,继续吩咐道:“另外,去找几个熟络的工头。” “每人先发半个月工钱,告诉他们多备些手下。” “活一定有,工钱只多不少。” “但如果到时候拉不起人……那工钱也可以变成安家费。” 达那眯起眼睛,瞳孔里闪烁著凶光。 不管背后搞鬼的是谁,他肯定要尝试攻克。 但除此之外,自己的布置也不能落下。 这是唯一稳定的东西,只有它值得信赖。 心腹不敢耽搁,赶忙躬身应下。 接下来…… “备车,去萨拉斯瓦蒂家。” 上了我达那的船,就別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看风景。 有什么浪,给老子一起扛! 与此同时,米娜家。 “大天……” 少女吃力的跪在地上,对著奢靡的林伽艰难参拜。 阿耆尼的发育比预想得更快,米娜的肚子更大了,几乎无法再弯腰叩首。 父亲带来了达那的决定,但米娜这次没有丝毫恐慌。 如今她坚信,一切都在大天的计划之內。 大天自有安排。 林伽金碧辉煌,並未给出回应。 但少女的表情却坚定又虔信,充满了信赖。 瀋河看著米娜的这幅模样,心里沉重的不得了。 头疼。 当然头疼。 这吠舍商人有病吧! 哪个经商的不求平稳,这肉眼可见的麻烦,你居然还自己往上凑? 当然,瀋河对这个时代商人处境不够了解,很难理解这种赚一笔就歇业的生態。 那璀璨的林伽仿佛压在胸口,让他难以呼吸。 大天自有安排? 他娘的,大天有个锤子的安排! 瀋河的意识烦躁的抓了抓那並不存在的头髮。 虽然不知道这个达那是什么样的人,但看来自己得赶紧拉扯团队。 搞不好这一次,只能正面抢下米娜! 对,发育。 在十五天內,发育到有本事爭夺米娜! 第30章 让你们嗨起来! 空间內。 阿尔蒂垫著脚,趴在一个对她来说过於巨大的陶罐边沿,用木勺费力的搅动著里面的粥。 咕嘟嘟,咕嘟嘟…… 热气升腾,把她的小脸蒸的红扑扑的。 “小心些,別烫到。” 瀋河时不时提点著,同时分出心思,关注著外面的情况。 那是城南的一间土胚房,由虔信徒刀疤商人提供。 屋內有一张巨大的圆桌,十二个人坐成一环,只有主位空著。 他们彼此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 除了刀疤和圆脸之外,所有人都不是很熟。 而且屋內既有吠舍,又有首陀罗,彼此间都是极少接触的。 用现代的眼光看,那就是老板和打工人的区別。 別说交流了,那是基本不会照面。 哪怕首陀罗的直属领导,也只会是聪明点的首陀罗,而不一位吠舍。 唯一能把他们联繫在一起的,那便是共同的信仰。 湿婆,大天。 这十二人,便是由瀋河精挑细选,並让阿尔蒂拜访过的信徒。 他们要么有钱,要么具备散播信息的能力,总之对瀋河有用。 神明也是很现实的。 许久之后,医生才姍姍来迟。 不是摆谱,其实得到神諭后,他立刻就翻出那身吠舍的衣服准备出发。 但临行之前,闻著自己身上的味道,又洗了个澡,这才干乾净净的赶往现象。 就算有瀋河的扶持,他的屋子一样又脏又乱,身上始终带著达利特的那股餿味。 要改,不然耽误了大天的事,以后保不齐没有便宜麵饼赚了。 好在他扮演的角色地位够高,这迟到反倒显得合理。 只要披上这身衣服,他就是和摩訶陀齐名的苦修者,尼什! 大天说了,这才是他的达摩,那达利特的苦日子,便是他的苦修! 至於达摩是什么,医生不懂,他也不在乎。 只要事乾的漂亮,他便能一直当这个人上人,甚至更进一步也说不定! 干! 这场由神使召集,又有强大苦修者主持的盛会,自然得到了这些虔信徒充分的重视。 更別提神使大人许下愿景,若是事做得好,钱財,健康,那都是小意思。 甚至种姓都能改变! 於是,一眾吠舍和首陀罗,万分尊敬的看著这个达利特黑医生,慢慢悠悠坐到主位上。 医生心潮澎湃。 放在平时,在座的每一位,哪怕是隨便一个首陀罗,都可以毫无代价的打断他的腿! 达利特不算人。 在片土地上,这是根深蒂固的共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连他自己都这样认为。 然而,现在屋內的所有人,都把他当做了这场会议的主人! 原来吠舍老爷也不过如此,那是不是剎帝利,甚至婆罗门…… “开始吧。” 瀋河的声音突然在脑海想起。 医生闻言,赶忙收起胡思乱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时,目光已经变得充满野心。 他用忽悠病人的语气,徐徐开口。 “今日召集诸位,非我之意,乃是大天的神諭。” 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脊背一振! 这可是能与摩訶陀掰手腕的强大苦修者。 据说早就超凡入圣,获得大天赐予的力量,智慧更是当世一流,力压王都高僧! 没想到,自己居然有幸参与他组织的会面! 更別提这里只有十二人,坐席何等珍贵。 那岂不是说,我身上也带著某种大天安排的使命!? 他们的心也开始蠢蠢欲动。 医生的目光扫过眾人,而后,按照瀋河安排的台词,直接进入正题。 “如今,世间流言如瘴,人心浮动。” “眾生在种姓中断绝希望,世人亦在新法中迷失方向。” “然此番景象並非终点,大天所愿的,乃是世人皆能连结正法,自得圆满。” “因此,祂愿为我等迷途之人,开一扇看得见,摸得著的法门。” 圆脸商人喉结滚动了一下。 之前那位神使大人可是说过,干得好了,能变婆罗门! 刀疤商人更是攥紧了拳头。 这可是大天的恩泽,是几辈子都难得一见的机遇。 苦修者前辈的话,他定要细细品味,一个字都不能落下! 医生继续说道。 “大天降下神諭,旧名承载旧业,旧阶固守旧苦。” “我等当以新名启新道,故而,此门名为……” 他停顿,让寂静在屋內蔓延,然后缓缓吐出那个名字。 “大黑天。” 之所以选择大黑天,主要是因为瀋河的知识储备不够。 他不能拿湿婆已有的尊號出来胡搞,那很容易被有见识的人戳破。 也不敢瞎起尊號,在这个具有超凡力量的世界,这种事或许会带来什么后果。 所以,只能拿湿婆后世演变出的尊號来往上扣。 而在他记忆中,只知道两种。 一个是大自在天,也就是当地佛法大兴后,最早吸纳湿婆,並將其降格后形成的尊號。 这尊號在阿育王时代应该已经出现,甚至不少和尚可能已经用上了。 另一个就是大黑天。 有说法这是密宗对湿婆的尊號,意为护法神“降服恶业者”,跟自己那套鬼话勉勉强强搭边。 至於更后面的“玛哈嘎拉”等尊號,瀋河压根就没听过。 他一个搞市场的,能知道这些已经很不错了! 密宗这个玩意,在瀋河眼里就是群自闭症,跟宅男差不多,就算被蹭了尊號也不会跳出来搞事情。 所以哪怕同样不清楚大黑天的起源,也比用大自在天安全得多。 况且湿婆还不是他们的主神,不碍事的。 另外,这帮傢伙还相信修今生,和自己打算忽悠眼前这帮傢伙的內容大差不差。 他指挥医生,开始科普自己生拼硬凑的教义。 “这新生的法门,其义有三,请诸位静听,铭记於心。” “其一,不虚妄来世,只修今生。” 这是最核心的东西,是瀋河从道家那偷的。 眼下的大部分教义都讲究修来世。 可是在瀋河看来,这画饼画的实在太远了,不利於爆炸性传播。 来世? 他连十五天都等不了。 给我拉满正反馈! 今生就爽! 甚至给老子办点事,就让你们嗨起来! 医生解释道:“我等苦修千年,来世或可成婆罗门。” “然而,今生飢苦谁人替受?” 搓背工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他的確是大天的信徒,但今生实在太苦了。 这个问题,他也自问过无数次,但始终没有得到答案。 “大天曰:汝等今生之业,当於今生清算,今生之善,当於今生得报。” “埋头苦干养活家小,是修行,交易公义不欺不瞒,亦是修行,这修行,是看得见米缸,摸得著温暖。” 搓背工连连点头。 “其二,独修不如共济,小善可聚大德。” 尼什继续道:“一人之力有限,眾志却可移山。” “大天不只悦纳苦修的信徒,更接受相互扶持的眾生,此力流转,方可如恆河之水,绵延不绝。” 苦修不苦修,无所谓! 先给老子把人头拉起来,自然会有人內捲髮癲。 你上来就让別人抽自己大耳光,那直接就能嚇跑一片受眾。 但把他们先骗进来,再树几个苦修牛逼的典型,你看有没有自己上杆子学的! 拓客,狠狠的拓! 刀疤商人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苦修太他妈嚇人了! “其三!” 尼什声音陡然拔高,双手撑桌,身体前倾,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脸。 “啪!” 圆桌发出一声脆响,仿佛在为接下来的许诺盖章授信。 第31章 三天饿九顿 “大天许诺,凡在此道中聚眾引善,卓有建树者,今生可成婆罗门业果!” 今生可成婆罗门! 屋內落针可闻。 拳头攥紧,呼吸粗重,眼神也逐渐狂热…… 儘管听过几次,但在场每个人,都对这终极目標无比渴望! 若是当真能改变种姓,那不仅意味著稳定富足的生活,更能让他们成为婆罗门家族的开闢者,庇佑子孙后代不知多少年! 尼什可以缓缓坐回,恢復平静的语气,开始布置更为具体的任务。 瀋河打算从底层抓起。 先把吠舍之下的信徒凝聚起来,迅速形成规模后,再跟婆罗门家族谈合作,揽下圣婚。 甚至直接跟瓦苏迪夫谈判,截胡米娜。 反正这位家主是衝著利益来的,跟谁合作不是合作。 自己一个现代市场经理,掌握不知道多少营销手段,知识结构,思维逻辑更是降维打击。 再加上赐福的超凡力量,还能干不过一个千年前的商人不成? 行动! 古往今来,团结吃不饱饭的底层,无非就两个手段。 给饭,治病! 后者需要些许准备,但前者,只要拿捏好尺度,隨时都能搞起来。 施粥! 至於让阿尔蒂熬粥,主要是这鬼地方的大米和现代不同,它是短粒米。 这玩意熬出来更像米糊,所以富人普遍会加入牛奶,酥油或香料佐食。 但他们显然不能这么干。 成本太高了。 就算是几个吠舍商人盪尽家產,也不可能一直给大量贫民提供这么高规格的食物。 而且,这种粥还很容易分层,在操作的时候难免厚此薄彼,形成不满。 不患寡而患不均,老祖宗的智慧,有时候还是要信的。 所以瀋河相中了另一种形態,那就是粥冻。 短粒米淀粉含量高,拿来做冻正合適,也不需要太高的技术含量。 而隨著会议的推进,第一锅粥也算熬煮完成。 接下来只等冷却,看看成果了。 眼下,会议这边已经到了最后一步,也是瀋河相当关心的环节。 立誓。 一方面是让大伙有个口號,有个中心思想,另一方面嘛…… 把你们许愿的资格骗出来! 这苦修体系最大的弊端,便是容易被信徒绑架,导致瀋河前后掣肘,根本不敢隨意回应信徒。 而这个环节,可以確保自己的信徒把机会浪费在誓言上,这样瀋河就能掌握主动权。 凡入我教者,苦修与否无所谓,先给我把愿望爆出来! 苦修之力用不用,用到哪,以后老子说了算! 医生带著眾人,用不容置疑的声音安排道。 “若诸位有大诚心,大毅力,愿意践行此道,可隨我重塑林伽,立下誓言。” “此事之后,便是姊妹兄弟,共享大天的福泽!” 眾人自然皆无异议。 在尼什的引导下,每人抓取一把混合了香灰的泥土,在面前塑成一个小小的林伽。 当十三尊林伽在桌上列成一圈,尼什肃然开口。 “请以手触之,隨我立誓,此心此愿,直抵大天。” “此心此愿,直抵大天!” 不知谁带的头,眾人齐齐附和。 他们將手按在各自的泥塑上,跟隨尼什,诵出那套被精心设计过的誓言。 “我愿为大天践行新法,护持达摩。” “於此生力行,见证大智慧大觉悟!” 这誓言缺德极了,只讲奉献不谈回报,但在此刻的眾人心中,却涌起一股別样的自豪。 真的,没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瀋河清晰地感受到,十二个信徒的愿望,齐齐链向他这个偽神。 这些愿望的核心个人私慾,而整齐地指向了那个安全的誓言。 成了! 以后就这么干! 桀桀桀,以后就老老实实给我打黑工,成为我力量的一部分吧! 虔诚! 很快,威严的声音便在眾人脑海迴荡。 “如你所愿!” 至此,一切非常顺利。 除了那锅粥熬的不怎么样。 它分层了。 前面说过,印度这个时代的米是短粒米,这玩意的米粒小,淀粉足。 这就导致上面熬出厚厚的一层米油,而麩皮都沉在底层,中间清汤寡水,很不均匀。 正常出锅前需要搅拌一番,但做冻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毕竟反覆搅拌下,是没办法凝结成冻的。 加米就更不行了,本来他偷……借来的米就很有限。 得想办法把米磨成面,或者增加粘稠度。 希望这时代有磨盘一类的东西。 瀋河的意识飞到半空,开始在瓦拉纳西城游荡寻找。 好消息是,他很快找到了磨台。 想想也是,能偷到小麦饼,怎么可能没有磨台。 而增稠方面,能给瀋河选择的还真不少。 恆河流域有种很常见的植物叫圆叶蓴菜,这玩意富含胶质,且容易採集。 另外,瀋河在游荡的时候,还发现了类似秋葵的东西。 事实上那就是秋葵。 这东西公元前2000年就已经传入印度,在孔雀王朝时期已经规模化栽培,在当地叫“宾迪”。 瀋河印象中的现代秋葵,是经过后世培育改良的品种,所以多少有些区別。 除此之外,本土的印度黄地心,葫芦巴叶都可以增稠。 但这俩玩意因为已经入药,价格会高一些,大量採购也可能出现问题。 主要还是蓴菜,这个可以发动信徒去采,处理起来也更方便,辅以秋葵。 嗯……先借点材料试试看。 瀋河一个闪身,钻入米娜家的厨房。 他很快找到了秋葵,但没有发现圆叶蓴菜。 毕竟这东西並非常规食物,也不够上档次,自然不会出现在婆罗门的厨房里。 不过,此行倒是让瀋河撞到了有些尷尬的事情。 此刻,萨拉斯瓦蒂的厨子正垂著脑袋站成一排。 在他们面前,健硕的厨师长来回踱步,粗声恶气。 “我知道,你们一个个平日里都会顺些食材回家。” “这倒无所谓,家族不至於差你那几口吃的,但最近有些人是不是太过分了!” “前天刚到的货,还没上过桌呢,一转眼就没影了,这让我怎么交待!” 瀋河闻言,动作一僵。 ……看来不能可一家薅了。 他操纵香灰,默默把秋葵放回了远处。 隨后,悄咪咪的钻进了笈多家族。 跟著大天混,三天饿九顿。 这湿婆,信不得呀…… 说起来,笈多家的这位苏利耶少爷还真是信大天的。 不过…… 此刻,他正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用一根小树枝百无聊赖地戳著林伽的基座,嘴里还嘟嘟囔囔。 “我说大天,差不多得了。” “你让我生为剎帝利,那不就是让我享福的么?啊?” “啥时候放我回去啊,这破地方可比王都差远了!” 瀋河一愣。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这…… 不过,紧接著,一道极其微弱的能量从那蹲著的背影上飘起,颤巍巍地……连向了自己。 瀋河:“……” 不是,就这態度,居然也能算信徒? 这判定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第32章 质询 当然了,苏利耶这愿望,目前回应不了一点。 这明显是谁家少爷避难或者镀金。 他能不能回去,什么时候回去,瀋河是一点把握没有。 而且就苏利耶的做派,保不齐哪天就把人逼急了,拉著他一块死。 算了算了。 我瀋河,又不是傻子。 这愿望狗都不回。 告辞。 瀋河这个偽神基本上道了,已经开始理解赐福的正確玩法。 说实在的,这体系离谱的很,付出和回报完全不掛鉤。 虔诚苦修的信徒只负责供养力量。 至於这些力量用到哪里,那完全是看神明的想法和境遇。 如果瀋河稍微功利点,最好的做法就是骗出信徒的第一次,然后忽悠他们狠狠苦修,压榨到死。 偶尔看谁懈怠了,就拿自己人造个大饼出来,给他们打满鸡血。 不过,忽悠信徒苦修这件事,他多少有些抗拒,甚至连实际的计划都没有准备。 瀋河还抱著一点侥倖,希望光靠信徒的力量,就能混的风生水起。 突然。 米娜家传来的动静,吸引了瀋河的注意力。 达那到了。 之所以来的这么晚,是因为他又试探了一番。 达那把入港申请分批提交,大致锁定了受限的货物种类。 这才重新出发来找瓦苏迪夫。 有的放矢。 书房里,瓦苏迪夫刚完成午后的小祭,额头上还点著新鲜的檀香灰。 虽然他不信神,但作为祭祀,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但就算参拜,供奉样样不落,瀋河却从未感知到能收编瓦苏迪夫的跡象。 看来,这种全然不相信神明的傢伙,哪怕执行了参拜流程,也没法变成信徒。 不过这样一来,自己能收到苏利耶的诉求就很有意思了。 也就代表那吊儿郎当的傢伙,还真是真心信仰湿婆的? 这让瀋河多少感觉有点荒谬。 看见达那来访,瓦苏迪夫招了招手,赶紧示意下人准备饮品点心。 这位可是家里的財神爷,他已然是颇为重视。 “达那家主此时来访,可是婚礼的筹备有了新进展?” 达那没有碰僕人奉上的蜜水。 他挪动著肥胖的身体,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开门见山。 “瓦苏迪夫家主,我们的事遇到了一些阻碍。” 瓦苏迪夫拿著果浆的手顿了一瞬,但很快恢復过来。 “哦?” 他语气不咸不淡,却明显集中精神,把耳朵支棱起来。 达那也不介意,直入正题。 “河防可能出现了某种情况。” “我送去打点航道,確保物资畅通的礼品,都被原封不动退了回来。” “木材,织物,铜器,祭祀用品……统统都受到了限制。” 他每说一样,就竖起一根肥短的手指。 “如果不改变这个状况,咱们运作圣胎的收益会大打折扣。” 瓦苏迪夫微微皱眉。 “是刻意针对咱们,还是……” “是针对。” 达那直言不讳:“但应该没有直接指向你我。” “我的其它生意依旧正常运转,只有围绕圣胎开展的这几样,被精准的打击了。” “不过,不止我一家,最近所有想运这些的商户,都吃了闭门羹。” “我猜,是最近的流言被有心人注意到,盯上了这些买卖,打算逼著商人让利。” 他的意识相当敏锐,判断出的结果也十分精准。 瓦苏迪夫用手指敲著桌面。 “能做到这件事的,应该就只有几家,稍微打探就能得出结果。” 达那微微点头:“找到谁在背后不难,但我多半处理不掉这个麻烦。” “能指挥河防的,背后必然是剎帝利或者婆罗门。” “如果真有衝突,我纳布家只能被迫退让,那我们的利润……” 他对自己的应急操作绝口不提,完全就是一副没法处理的模样。 瓦苏迪夫神色犹豫。 老实说,他不太想沾染这个麻烦。 婆罗门种姓虽然更高,但像他这种旧教祭祀,更大程度上是一种名誉地位。 如果出手的真是实权剎帝利,或是那些仍与王国深度绑定的婆罗门,那恐怕不是他有资格对抗的。 就像瓦苏迪夫一贯认定的那样,钱,权,暴力,这才是硬道理。 离开这些,礼法传统带来的地位不过是空中楼阁。 於是,他试探道:“老实说,达那,这些属於世俗上的政务,我一个祭祀,能做到的很有限。” “牵扯到河防查验,货物通关,这是剎帝利的权柄。” “或许……我们可以改为陆运?” 达那微微一笑,並未急躁,仿佛对瓦苏迪夫的推脱早有预料。 他慢悠悠道:“这恐怕不行,如今的税务情况你是知道的。” “这样操作,成本要高上好几成,那就不是少赚一些的问题,很可能直接从盈利变成亏损。” 其实,如果应对得当,事情並没有严重到这个程度,否则他也不会准备那些后手。 多少还是有点赚头。 但他妈的,我辛辛苦苦操持的生意,你不出力还想拿钱? 门都没有! 你以为自己是实权剎帝利吗? 而且,这些话从道理上是说得通的,利润不够,確实有亏损风险。 毕竟如今的税收,连负责税务的人恐怕都说不清楚。 达那抿了口蜜水,继续加码。 “而且,既然有人盯上这一摊,我们就不可避免的陷入竞爭,如果没有余裕,风险是非常大的。” “我本也不该以此等俗务相扰,然而这件事影响的不仅是眼前一单买卖,更是长久的利润。” “一旦让其他家族盘踞市场,再想要夺回来基本就不太可能了。” “甚至会逐步挤占我们已有的市场,那以后的分红,恐怕……” 瓦苏迪夫猛地抬起眼皮。 他答应把女儿嫁给纳布,毫无疑问就是看上对方家族的钱。 但整体来说,纳布家还是高攀的,高高在上的应该是萨拉斯瓦蒂才对。 可对方居然拿分红来威胁他? 生意场上吃了亏,应该是你纳布家的能力问题,难道每一次都要我给你解决吗? 见瓦苏迪夫面色不善,达那嘆了口气,拉扯道。 “瓦苏迪夫家主,我知道这话听起来不够顺耳,但你仔细想想,这不单单是生意的问题。” “木材,织物,礼器……这些都不是普通的货物,在眼下这个关口,任谁都知道这些是圣典所用。” “今天他们能卡这单货物,明天就能卡別人的供奉,软柿子谁不想捏上一把。”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甚至哪天看上我们的圣胎,都可以直接散播谣言,说萨拉斯瓦蒂连货都保不住,凭什么承载这份恩赐。” “那咱们这联姻的招牌,还没掛起来就已经掉价了,您说是不是?所以,我绝非威胁您,真的是坦诚论事。” “这圣胎是咱们共同操持的生意,如果被人连根刨了,还谈什么分红和未来?” 瓦苏迪夫不傻。 他能听出达那这是找补和煽动,且內核依旧是威胁。 但对方说的有几分道理。 圣胎如果运作好了,那是源源不断的长线收益。 於是,他僵硬的点点头,语气依旧冷硬。 “说说看,需要我怎么帮你。” 达那不徐不缓,重新靠回椅背。 “放心,我不会请求您直接深入对抗,那是莽夫之举。” “您只需履行一位婆罗门大祭司最正当不过的职责。” “什么职责?” “质询。” 达那缓缓道。 “请您以萨拉斯瓦蒂家主,满月祭典主祭家族之一的名义,向河防乃至相关官署,发出正式的问询函。” 他逐字逐句地口授函件內容:“您只需这样说……” “家族依循古法,筹备满月日重大祭典,然而近日河防物资入港被拒,心下惶恐。” “不知庆典所用之木材,织物,礼器是否触犯新规,或有何禁忌,请求明示章法,以便遵循。” “……以免无心之失延误圣时,褻瀆大天。” 达那顿了顿,小眼睛里闪烁著精明的光。 指望瓦苏迪夫硬刚实权剎帝利,那无疑是痴人说梦。 对方但凡有这个能力,都不会跟自己一个吠舍联姻。 但没落家族也有相应的用法,就算婆罗门教地位下降,但祭祀在圣典上的权威与地位依旧存在。 没有足够的利益,大部分剎帝利也不会触这个霉头。 他靠回椅背,小眼睛里精光收敛,重新变回那副平和的商人模样。 “瓦苏迪夫家主,纳布毕竟是您的附庸,主家发话了,我们才能展开行动。” “您只需发出这封信,剩下的事绝对不会再有麻烦。” “一切,都由我来搞定。” 第33章 因陀罗的信徒们 他搞不定。 別看达那说得自信,但面对能影响河防的势力,连瓦苏迪夫都没资格对抗。 何况他一个吠舍。 別说对抗了,甚至连试探背后搞鬼之人,都是个很危险的操作。 保不齐对方临时兴起,一巴掌拍散自己的家族。 达那无疑是有才能的。 但没资源,才能带来的影响也就那样。 装成底气十足的模样,完全就是想忽悠瓦苏迪夫下场。 就像前面说的,负责祭祀的婆罗门勉强有点影响力,或许对方考虑这点,能陆续放点货进来。 苍蝇腿也是肉,多少赚点。 更主要的是拉著瓦苏迪夫一起碰壁,让他知道咱们受挫了。 到时便可以以此为藉口,少分点利润出去。 达那也是相当无奈。 这生意真的是越来越难做了。 怪不得同行都往外跑,或许真的该考虑屯些宝石细软,溜之大吉了。 当然,该操持该挣扎的部分,他也是一样没有落下。 让对方知道骨头难啃,揉捏起来便不会那么过分。 达那的思路无疑是正確的。 夹在苏利耶和萨拉斯瓦蒂家族中间,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极为不易。 如果只有他们三方,这便是最好的操作了。 谁能想到,还有瀋河这种邪门玩意。 近期瓦拉纳西最热的话题是什么? 那肯定是超凡脱俗的苦修者尼什,於恆河畔力压王都圣僧摩訶陀,扬我婆罗门教无上荣光! 据说,他已获得大天赐福,习得惊天伟力! 或许在不久的將来便会登上善见城,与那天帝因陀罗大战一番口牙! ……你知道的,就连这种鬼话也有不少人深信不疑。 甚至有些苦修者听过之后,颇为憧憬,於是手上的狠活更加出格。 已经有不少重点標记的苦修者,把自己玩死在阴暗的小角落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瀋河已经感觉不妙了。 但凡神明,那都是有信徒的,更何况是天帝因陀罗。 照这么发展下去,或许很快就要有因陀罗的信徒出来搞自己。 不行,尼什这个马甲的保质期快到头了。 得赶紧榨乾它的价值,然后一脚踹开,给医生养个新身份才是。 当然,瀋河不知道的是,城里的確有因陀罗信徒,而且早就听过这个传言了。 但他们不在乎。 开玩笑,我家因陀罗还差你这一顿打了? 去,隨便打! 打完你再看看,最终谁坐在天帝的宝座上! 什么赐福,那都是三相神和我主的小情调罢了。 上! 加把劲! 我要看到那血流成河口圭! 说真的,不知道哪来的冤种获得赐福暴揍天帝这套流程,已经刻进教义里了。 甚至因陀罗的信徒自己都乐此不疲。 就像坤坤一样。 他们不在乎。 不,应该说,他们热爱这一套。 而如今,这个即將暴揍因陀罗的热点话题,来后续了! 神秘又强大的苦修者尼什,在出发之前,打算为眾生施粥,以示大天仁慈! ……瀋河的设计肯定不是这样的。 他想製造的流言是,尼什为眾生讲解湿婆新法,寻苦修者切磋交流,同时施粥。 不过半天的功夫,便只剩下施粥了。 免费的饭总是这么坚挺。 哦对了,还有即將出发殴打天帝。 两个顶流话题碰撞在一起,果然如烈火烧山,迅速扩散! 瀋河的设计,再次沦为路边一条! “……总而言之,这次事情你不要亲自露面了,专注於寻找苦修者吧。” 他默默调整了计划的主角。 医生的信仰是不够虔诚的,但很听话,知好歹。 他早已忐忑不安。 诈唬高种姓老爷,和暴揍天帝完全是两码事。 虽然背后站著大天,但神话里揍天帝的,哪个不是三相神给过赐福! 他们最终可都没好果子吃。 湿婆老爷,要不咱商量一下,换个人揍天帝行不行? 我就想混口饭吃,真没想玩那么大! 如今听到瀋河的命令,医生终於鬆了一口气。 呼。 得救了。 果然,一切都在大天的计划之中! 施粥现场离达利特的窝棚区很近。 一来,瀋河主要盯上的信徒基础就是低种姓人群。 二来,在这里办事不需要申请。 要是让信徒发现大天连个场地申请都搞不定,那岂不是瞬间穿帮。 窝棚区的空地上,支起几口大陶缸。 信徒们被要求排成长队,一手捧著自己的破碗,另一手必须握著一件代表湿婆的东西。 哪怕只是形状略像林伽的石头。 一开始瀋河考虑过全用林伽的,但这帮人不见得都会做,索性直接简化了这一步骤。 客流为第一要义,这是刻在瀋河骨子里的东西。 另外,他也想试一试,到底林伽可以简化到什么地步。 毕竟吊瓶都能凑合,正儿八经的石头应该也没问题吧。 刀疤商人穿著兜帽罩袍,帽檐压低遮住了脸。 之所以选择这个装束,主要是怕万一被谁盯上,把自己这些信徒直接弄死。 瀋河更是在空间里搞了一个黑屋子,打算等施粥一结束,就把信徒藏进去,换个地方再放出来。 他这位偽神,虽然坑信徒的许愿权,偷信徒家大米,但也格外在乎信徒的人身安全。 刀疤商人站在一个木箱上,用洪亮的声音重复引导。 “举起信物隨我颂念,凡歌颂大天者,务必心诚!” “若心不诚则粥不现!” 台下响起参差不齐的重复:“心不诚则粥不现……” 刀疤商人有点傻眼,这句是不用重复的。 这帮人,听话是真听话,脑子也是真不好。 他算知道自己那么多次品是怎么来的了,看来管家说有些傢伙听不懂人话是真的。 以往还以为是託辞,现在看来,真的是冤枉他了。 他多少有点跑偏。 好在,大天的声音很快在脑海响起,引导道:“不必在意,继续推进。” 大,大天! 听见大天的声音,刀疤商人登时找回状態,继续主持。 对於宣讲经验丰富的瀋河而言,台下什么反应根本不重要。 想听的自然会听,不想听的,你把他放音响旁边都能睡著。 颂唱的內容自然是开会时讲过的那套规划。 只是刨去了改头换面化身婆罗门的愿景,以今生即可享福代替。 主要是怕惹麻烦。 毕竟宗教虚无縹緲,真上纲上线的只会是少数,但种姓可是实打实的现实制度。 公开宣扬打破种姓,那是会迎来铁拳的。 “……见证大智慧,大觉悟!” 隨著最后一句誓言吼完,所有人都听见了那庄严的神諭:“如你所愿。” 与此同时,手里的破碗更是瞬间变沉,赫然是一碗碗粥冻凭空出现! 神跡! 毫无疑问的神跡! 人群发出巨大的惊呼和欢呼! “大天!” “大天显灵了!” “我,我听到大天的声音了!” 每个人在领到那团颤巍巍的粥冻时,脸上都散发著难以置信的激动与兴奋。 当然,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刚刚的宣誓过程中,他们无比宝贵的许愿权已经被一块粥冻骗没了。 日后能否满足愿望,那就只能看他们的假大天有没有良心。 就眼下看来,恐怕不多。 当然,混跡在人群中的也不止有求粥的贫民,同样有一双双属於不同势力的眼睛,把这里的情况报给他们的主子。 有意思的是,这些探子手里,往往也端著一碗粥。 而他们还没意识到这意味什么。 第34章 你们的神做得到吗 空间內,阿尔蒂对著桌上的照片,一点点刻画著香灰身体的五官。 瀋河的脸庞还是很耐看的,继承了源自母亲的良好底子,在他搞市场的年代带来不少便利。 但看著大胸版本的自己,怎么瞧都感觉彆扭。 於是,他指挥阿尔蒂糅杂一些其他元素进去,比如阿尔蒂自己。 但绝对不要揉阿耆尼。 照片当然是瀋河搞出来的。 在那场施粥后,信徒暴增的瀋河终於能够获取到苦修之力。 虽然產量远远比不上阿耆尼,但那暗红色的能量总归是一点点增加。 毕竟这些信徒多是达利特和首陀罗,光是活著,就已经很像苦修了。 有办法补能量了,他便捨得用赐福搞些事情。 比如完善香灰身体,让自己能更好的操持这个小宗教。 瀋河不会傻傻的攒能量,指望靠目前的效率发展壮大。 钱只有滚动起来才能產生效益,而苦修之力在瀋河眼中,也是一种货幣。 不过,该省省该花花,精打细算还是要的。 比如生成这照片的时候。 一开始,瀋河想著直接作出成品,但需要的苦修之力十分庞大。 毕竟这是远超时代的东西,似乎这类玩意都贵的很。 於是,退而求其次。 照片买不起,他便打算搞一张画像。 可绘画需要的纸跟顏料同样不属於这个时代,也便宜不到哪里去。 但瀋河换了一个思路。 买不起,我可以自己造。 造纸这个事,无非就是植物纤维压片烘乾,如果不追求质量,其实基本原理不算太难。 材料就选当地很常见的黄麻和贝叶棕,再掺入一些河泥,作为基础。 在瀋河的指挥下,阿尔蒂把它们调製均匀,配合土法压片烘乾,很快便得到了几张灰濛濛的劣质纤维纸。 嗯……灰色的,边沿也是毛毛愣愣。 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极其伟大的发明了。 至於顏料就算了,他没有相关的知识储备,能力实在有限。 这个时候,再通过赐福辅助打底,用香灰在纸上生成纹路。 报价很快传回,开销低到忽略不计。 毕竟只是帮瀋河弄个草稿而已,不值钱。 不过照片的效果嘛…… 你知道的,这配色怎么看都像遗照,加上阿尔蒂跪坐在下面,彆扭的很。 也是提前见过自己的灵堂了。 瀋河感到一阵无语。 一分钱一分货,便宜货果然各有各的问题。 他不是没想过直接用赐福捏好香灰身体。 可一涉及到塑造身体,便直接被判定成打造神躯,价格也是恐怖的不得了。 目前只能拿操纵香灰的能力凑合。 好消息是,搞宗教这条路,行得通。 施粥带来的影响力很大,哪怕这次行动告一段落,但信徒依旧口口相传。 毕竟神跡是肉眼可见的,那粥冻也实打实的进了肚子。 更主要的是,已经有聪明人尝试苦修,並真的用几个大耳光换到食物了! 我的天,还是大天靠谱啊! 让老爷打也是打,自己打也是打。 都是为了口吃的,挨两下怎么了! 还能顺便洗脱前世的罪孽,还完债,这辈子就享福! 干! 瓦拉纳西苦修盛行,林伽遍地,啪啪声不绝於耳。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也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最敏感的自然是如瓦苏迪夫这一类的宗教团体。 萨拉斯瓦蒂家族。 隨著下人回报,瓦苏迪夫面色愈发冰冷。 这新宗教太不懂礼貌了! 虽然不知道那神跡是怎么搞出来的,但毫无疑问都是障眼的把戏! 神明都是骗人的,它们压根不存在! 这新宗教,整些悬乎东西拉拢信徒,这无可厚非,毕竟大伙都是为了混口饭吃。 问题是价格太低了! 立誓就能得到食物? 那长此以往,谁还给咱们当苦力! 这是在稀释宗教的含金量!这是竭泽而渔! “去,再探,看看到底是哪个傻子在背后支持!” 不仅瓦苏迪夫,几乎每个教团家族都在试探。 除了因陀罗的信眾。 他们正聚成一团,载歌载舞,庆祝自己的神即將挨揍。 天帝大人又要渡劫了,燥起来! “据说那个尼什施完粥就出发揍天帝,每送出去一碗,就多打天帝一拳!” 好!好志气! 我家神明被三相神轮流搞,你们的神做得到吗? 说话! 宗教之下,便是代表王权的剎帝利。 关心这件事的主要是高层,比如那位苏利耶少爷,如今就搂著两个少女,听手下匯报情况。 “老大,我真没瞎说。” 手下的语气也很无奈。 “当时,跟著念完誓词,粥冻就凭空出现了,我也亲自领到了,您看。” 苏利耶瞥著属下带回的粥冻,多少有些嫌弃。 “信教就给这么个玩意?这教团看起来也不富裕呀。” “嘖嘖,指不定是什么戏法。” “凭空出现,这话你自己信么?” 手下面色一僵,如实回到:“不信。” “哈哈!” 苏利耶拍著大腿,转向身旁的少女:“你看,连他自己都不信。” 少女抿著嘴,一边陪笑,一边奉上剥好的葡萄。 这可比粥冻贵的多了。 不过,苏利耶抬手推开,笑容略微收敛,用玩笑的语气说道。 “你自己都不信,自然不会编出这种鬼话骗我,看来那所谓的神跡还真挺悬乎?” “是。” 手下硬著头皮:“我向您保证,的確是亲眼所见。” “嗯……” 苏利耶点点头:“有点意思。” “派人查查吧,问问是哪家搞的把戏。” “在我的地盘做事情,招呼不打,钱也不送,实在是不懂规矩!” “是,少爷。” 属下受命起身,准备即刻去办。 “等等。” 苏利耶叫住手下,递过一盘葡萄。 “去夏尔马家跑一趟,给安舒送去,顺便问问他的看法。” “对了,如果他有空,直接喊过来更好。” “是。” 再往下的吠舍,对此事的態度便没有这么强烈了。 近些年旧教谋求出路的事屡见不鲜,对於他们来说,这无非又是哪个家族搞出的新把戏。 热闹是挺热闹的,没准还能跟风赚一笔,可要说有什么反应…… 除了达那这个利益相关之人,大伙都是一副看戏的態度。 当然,也有大天信徒默默参拜,或是后悔错过了神跡。 纳布家。 “老爷,现场確实井然有序,誓言设计的也很厉害,传播极其迅速。” “另外,粥冻出现的方式十分奇特,目击者眾,相信者也非常多,目前底层几乎人尽皆知。” 老僕人吐字清晰,不徐不缓,保持著纳布家一贯的务实风格。 达那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拨弄著宝石串。 这事情不简单,几乎同时触碰到婆罗门和剎帝利的红线。 能筹划这种事的,应该只会是那些顶级宗教家族,或是某些不计后果的狂信徒。 不,还有一种可能。 卡自己手续的人准备直接摘桃子。 想到这,达那不由皱了皱眉,深感吠捨身份之不便。 无论如何,这件事必须打探清楚。 像他这种不上不下的人,如果真捲入了高层的计划,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见老爷思考,僕人適时的沉默,立於一旁,等候吩咐。 许久,达那才抬起脑袋,看向僕人。 “试著找找线索,谨慎点,別冒犯了那些大人物。” “是,老爷。” 僕人有条不紊的退下。 达那思忖片刻,同样起身,带著下人,直奔萨拉斯瓦蒂家而去。 他多少有些尷尬,毕竟不久前,自己才跟这便宜岳父放出过豪言壮语。 “一切,都由我来搞定。”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对瀋河充满威胁的傢伙,也饶有兴味的盯上了他的动作。 那便是仅次於苦修者尼什的王都高僧,连坐下弟子都有本事驱离瀋河的摩訶陀! 第35章 悬头利剑 信仰这个东西,本质上也是一种能量。 而能量的流动註定有跡可循。 此刻,摩訶陀正端著一碗粥冻,不紧不慢的品尝。 他吃的很认真,仿佛手里真的是什么珍饈美味。 不过,隨著他的进食,正在瓦拉纳西城巡视的瀋河面色一僵。 他有些迟疑的扭过视线,望向摩訶陀所在的位置。 感知中,那边出现了一个极为特殊的信徒。 他的气息炽烈又强盛,甚至把四周映照得金碧辉煌,就连自己手底下那些苦修者都无法比较。 完全就像是黑夜中的大火,格外显眼。 这能量…… 瀋河犹豫片刻,终究是抵不住诱惑,打算前去一探。 不过,他这次长记性了,没有直接寄宿到附近的林伽上,而是回到空间內,只把视线投了过去。 小心为上。 鬼鬼祟祟,鬼鬼祟祟…… ……嗯? 这哪里是什么信徒,根本就是那天的摩訶陀嘛! 他娘的,还真是冤家路窄! 幸亏老子谨慎,没有直接送你脸上。 见到是摩訶陀,瀋河不由得素质直降,开始爆起粗口。 毕竟被他的弟子搞没了那么大一摊苦修之力,瀋河很难有什么好態度。 说起来,自己能把意识投过来,岂不是说明摩訶陀变成自己的信徒了!? 还真没准。 这赐福体系有时候宽鬆的很,保不齐什么时候就建立了联繫。 瀋河调整视线,很快便看到了摩訶陀面前的粥冻。 他立刻就明白了。 好嘛,摩訶陀跑去蹭粥了。 不是,你一个和尚,来我这凑什么热闹啊? 没记错的话,领粥需要歌颂大天吧,这不违反你们的教义吗? 还是说,你也是表面信佛,实际上给好处啥都能信? 瀋河不断腹誹著这位王都高僧。 你知道的,本来就有怨气,那得到个机会肯定是没完没了的碎碎念。 神明也免不了俗。 然而,就在瀋河尽情输出的时候,异变陡生! 摩訶陀突然抬起脑袋,望向虚空…… 恰好对上瀋河的视线! 瀋河瞬间提心弔胆。 不好,这傢伙能看见我! 撤! 瀋河当机立断,毫不犹豫掐掉视线,甚至连这条信徒联繫都一把扯断,避免对方顺著网线打自己一顿。 最近可有不少流言说摩訶陀被尼什压制,鬼知道这傢伙肚子里憋了多少怨气。 连他的弟子都能驱离自己,瀋河可不认为面对本尊能討到什么好处。 溜了溜了。 告辞! 联繫突然消失,让摩訶陀微微一怔。 但很快,他便看向手里的粥冻,若有所思。 再来一口。 瀋河守在空间里,毫不犹豫的又一次揪断联繫。 “莫挨老子!” 拒接。 他又重新不安起来。 摩訶陀的视线像一柄利剑,径直悬在了瀋河头顶,把施粥大赚带来的兴奋感尽皆衝散。 这鬼地方,能搞掉自己的人还有很多。 不能毛了点苦修之力就沾沾自喜,得赶紧铺开计划,推进变强。 前面说过,瀋河盯上了两个板块,食物与医疗。 施粥不可能天天办的。 一来动静太大,多半几次很容易被人盯上。 万一衝撞了谁的利益,保不齐又请来什么高人对付自己。 二来,重复搞施粥,犯不上。 根据以前在小区发鸡蛋的经验来看,占便宜的永远是那一批,瀋河可不会认为每次来的都是新人。 这第一次能骗出大量免费信徒,第二次多半就真变慈善了。 虽然有可能收割之前观望的人群,但这些傢伙同样可以通过其他方式收入麾下,没必要把自己搞成明晃晃的靶子。 但医疗可以搞。 自古宗教能立足,都少不了这傢伙的功劳。 底层苦恼就这些,吃不饱饭,看不起病。 而从后世穿越过来的瀋河,某些医疗知识放在这个时代堪称神跡。 比如……试试搞出青霉素? 作为大名鼎鼎的杀菌抗生素,他的製造原理並不复杂。 从腐烂瓜果上提取合適的霉菌,过滤后,在杂菌较少的环境进行繁育製备,最后提纯量產。 很多发明就是这样,难的是发现的过程,而不是量產製造。 对於了解机制的瀋河而言,难点似乎只有环境和提纯,可要是结合苦修之力…… 他感觉自己一定能搞得出来。 而这东西,无论盈利还是当做神跡,那都是难得的宝贝。 青霉素对於外伤感染,產褥热,肺炎等都有奇效。 对於孔雀王朝而言,这些都是不治之症。 只要能让青霉素落地,別说跟瓦苏迪夫合作,开宗立派也不成问题。 道理上是没错的,可…… 有些事,在外行眼里总会过度简化。 青霉素从发现到投入应用,整整过了十二年。 这里面究竟藏著怎样的惊喜,只待瀋河慢慢品尝口牙! 不过至少现在,他还是信心满满的。 说干就干。 於是,瀋河连烂菜叶子都开始偷了。 誒,不对,这玩意还真是主家不要的。 没偷。 嗯,不算偷。 当然,不可能把救米娜的指望放在青霉素上。 因为在瀋河的认知中,这东西从零製造出来应该需要十几天,拿来谈判显然是来不及的。 他的计划是,先把宗教的名头打出去。 让各阶层都觉得这个新生的“大黑天”教派背后有人,且声名足够响亮,再出面跟瓦苏迪夫谈下米娜。 同时,儘可能端掉纳布家关於圣胎的生意,让麻烦大过利润,这样才能迫使达那考虑放弃。 虽然多少有些歉意,可米娜是自己的信徒,达那不是。 而且,自己的小命还跟米娜高度绑定,如果不完成她的愿望,这终究是个隱患。 瓦拉纳西沉入静夜,树影婆娑。 城南的窝棚区,有人敲著空碗,低声颂唱著大黑天的教义。 萨拉斯瓦蒂家的书房,瓦苏迪夫正斟字酌句,思考著问询函的措辞。 米娜享受著身心的平静,她有些费力的挺著大肚子,按时参拜,坚信大天会带自己脱离苦海。 ……当然,要是能早一点点就好了。 达那撵著手串,眉头已经拧成一团。 只有深夜无人时,他才有紧张的资格。 不够强大的人,各有各的苦恼。 就连苏利耶…… 好吧,苏利耶並不苦恼。 他惯常搂著两个少女,上下其手。 在他对面,安舒依旧拘谨。 当然,让他紧张的並非苏利耶,而是两侧温暖柔软的小姑娘。 苏利耶儘管混蛋,可对朋友是很够意思的。 只是这招待的流程,每一次都让安舒局促不安。 “所以,对这个新冒出来的宗教,我们该怎样处理。” 第36章 小偷竟是我自己? “再看看,先摸清对方底细再说。” 一谈到正事,安舒的拘谨便消失不见,语气也迅速自信起来。 “盘一盘城里的粮食铺,问问哪家的大米採购比较多。” “另外,这么大规模的施粥,熬煮和储存必然占用大面积场地,查查附近那些大户,看谁把地租出去了。” “確定对方情况后,再考虑敲打还是合作,这样相对稳妥。” 苏利耶一边接过葡萄,一边连连点头。 很快,他唤来下人。 “去,找城里那几个粮商谈谈,问问最近大米都销到哪了。” “是,少爷。” 至於租地的情况,恐怕要他自己去问才合適。 那些捏著场地的家族多少算大户,儘管跟笈多没法比,但也需要装出一副尊重的模样。 啥人啥对待。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別让我找到这个不缴税的傢伙,如此做派,和小偷有什么分別! 混帐! 下人很快回报。 城內的粮食上游就那么几家,像这种没什么损耗的事情,只需知会一声,他们便会乖乖办好。 当然,换成花钱的事就没这么容易了。 “少爷,那几个粮商的答覆很统一。” “最近销量的確上涨,但除了咱们和萨拉斯瓦蒂外,都不算太过明显。” “萨拉斯瓦蒂?” 苏利耶对这个名字不算陌生,虽然没落,那毕竟也是宗教婆罗门之一。 而咱们前面说过,这位小少爷,还真是信湿婆的。 更何况,瓦苏迪夫卖女儿这件事,在同一阶级之间多少也算个笑话。 另外,还有我家的事? 小偷竟是我自己? 当然,这只是玩笑,苏利耶在意的是自家粮食採购的波动。 这可太不对劲了。 剎帝利与其他任何一个种姓都不同,他们是有粮食配给的,平时吃的都是公家饭。 所以家里的粮食性质属於储备,通常不会启用。 只有在换新粮的时候,定期且定量的填补。 如果突然採购变多,就说明有人挪用。 或者说偷。 可就算是厨子,也不会虎到偷剎帝利的粮仓。 既不敢,也犯不上。 剎帝利的厨子那也是吃公粮的,米麵不缺,根本没必要为了点食材砸自己饭碗。 越想越不对。 家里遭贼了,甚至可能有人拿他的粮,在他的地盘上搞出一场盛宴! 苏利耶的脸色逐渐冷了下来。 这不是几袋米的事,这是在打他苏利耶的脸! “查!给我往死里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把手伸进了我的口袋!” “另外,谁负责粮食盘点的,把他给我关起来,狠狠的审!” “敢偷到我脑袋上,还真是……” “等等。” 安舒抬手,叫住下人,然后转向苏利耶。 “最好先別抓当值的人,否则岂不是打草惊蛇。” “派人盯著就好,不然你可能永远都得不到答案了。” “有道理。” 苏利耶意外的听劝。 “去办吧,就照安舒说的来,找几个信得过的人,不分昼夜的盯著!” “是。” 属下急忙去办。 “说起萨拉斯瓦蒂家族……” 安舒理了理捲髮:“前阵子,我那个从不信神的哥哥倒是去过一次。” “衍蒂?” “对。” 安舒確认道。 衍蒂就是之前给米娜墮胎的婆罗门医生,和安舒一样,同属於夏尔马家族。 家里不止他们两个孩子,但彻底不信神的只有衍蒂。 安舒饶有兴味的说道。 “有意思的是,他回去之后,突然开始研究起家族的宗教书籍了。” “当时我就很好奇,只不过因为你的事情转移了注意力。” “如今来看,萨拉斯瓦蒂家族还真有什么东西刺激到了他。” “你直接回去问问不就得了。” 苏利耶隨口建议道。 他习惯了高高在上,身边的人不敢瞒他,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所以在他心中,这问题就是一句话的事。 “我试试吧。” 安舒未置可否。 他这个哥哥不信宗教,但对宗教种姓带来的医生本职却极为重视,且医德充沛,对患者的隱私一向守的很严格。 除非像达那一般诈唬,否则还真存在问不出来的可能性。 但过去这么久了,冒充患者家属显然不行,而且没有厉害关係,也犯不著给自家哥哥上手段。 不过,就算得不到正面答覆,安舒也有信心试探出一些消息。 问一问,不碍事。 反正没什么损失,何乐而不为呢? 瀋河这边。 不,恆河边上。 阿尔蒂有些嫌弃的看著地上的烂果子,微微嘆气。 放在以前,她是不会嫌弃这些东西的,甚至饿疯了还会考虑要不要吃。 可跟著瀋河这段时间,天天好米好面,她早就脱离了缺饭吃的阶层。 一旦失去了食物的滤镜,这东西就確实是又酸又黏的垃圾。 这不是忘本,只是生物的自然选择。 如果有人把受苦说成是“本”,那他一定非蠢既坏。 苦难永远不该被歌颂。 可阿尔蒂咬了咬牙,还是拿起刮刀,按照瀋河的命令,试图寻找发绿的绒毛,单独取出。 大天哥哥的话还是要听的。 这是製作青霉素的第一步,也就是寻找霉菌。 她跪坐在地上,小心翼翼的观察著每一颗烂果子。 这种事在恆河边隨处可见,除了她手中的刮刀质量太好外,並不突兀。 之所以不在空间里操作,实在是她捨不得。 说个反常识的事,印度人其实很爱乾净。 一般有家的印度人,都会按照严格的流程定时清扫。 之所以给大伙留下脏乱差的印象,主要是在他们的意识中,公共场所不属於自己,应该由拥有他的人打扫。 而拥有这片土地的人也是这么想的,他们只派人打扫王宫。 至於那些又脏又乱的窝棚,完全是因为经常易主,居住者压根没把这鬼地方当成自己的家。 比如现在,医生的窝棚就开始有条理起来。 自从信仰大天之后,吃穿不愁,还有了大量的空间时间,他也开始在意起窝棚的环境来。 一开始是打扫灰尘,修理房门,很快又开始注意物品摆放。 拋开周遭环境不谈,这个窝棚现在真的可以当做家来看待。 甚至让他產生了一种叫“归属感”的东西。 现在出门在外的时候,医生开始期待回家。 而不是像以前那样,整天都在忙碌,那时所谓的家,不过是睡觉的地方。 如果再有人来抢这间窝棚,恐怕他的反抗会相当激烈。 医生感觉,自己是个有家的人了。 既然作为人……自然也会產生一些人性。 他开始偶尔拿出从瀋河那获取的食物,偷偷放在以前上当的病人门口。 儘管这並不能弥补什么,甚至患者都不会知道是谁送的。 但这样做的感觉,还不错。 可是当夜晚降临的时候,医生也开始產生全新的苦恼。 如果自己是那些患者,一定不会原谅当初那个混蛋。 原来人也有属於他们的困扰。 这些念头让他充满负罪感,只能跪在林伽面前,祈求大天指引他寻找救赎。 他好像,开始发自內心的信奉大天了。 而他的大天,此刻正咬牙切齿的瑟瑟发抖。 “妈的,这禿驴有病吧!” 第37章 摧枯拉朽 之前说过,摩訶陀的刚一成为信徒,就如火炬般照亮四周。 在瀋河的视野里,更是形成了金碧辉煌的巨大光环。 而这个光环,此刻还时不时骤然亮起。 在瀋河切断联繫后,摩訶陀思忖一番,很快找到了新的方法。 他寻找著附近的林伽,每找到一个,就尝试登门拜访。 对於这个王都高僧,大部分人还是保持著尊敬的,至少不会拒之门外。 而伴隨著摩訶陀接近林伽…… 很快,他就能沿著瀋河与信徒的联繫,迅速锁定到瀋河! “妈的,我们又没有深仇大恨,你总盯著我不放干嘛!” 隨著又一次扯断与信徒的联繫,瀋河也开始火大起来。 该死的,这已经损失多少个信徒了! 我都掛断你多少次了,明摆著不想跟你见面,你这傢伙完全不知道收敛的吗? 他娘的,赐福,给他点教训的话,要多少能量! 现在我可是能调动苦修之力的,你不要把我当软柿子捏! 答案很快浮现。 杀死这摩訶陀一次的话,大概需要八十平的苦修之力。 八十平…… 最近有不少信徒苦修换饭吃,瀋河还真付得起。 或者说,远比想像的少。 毕竟从现代穿越过来,几乎耗尽了阿耆尼的苦修之力,那只是摩訶陀弟子造成的麻烦。 在瀋河心中,搞定这位高僧应该更贵才是。 难不成这世界的人都是玻璃大炮,攻高低防? 不过,杀死“一次”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还能復活不成? 空间並未答覆。 又一个信徒的连结被摩訶陀捕捉,很快,对方便沿著这线索试探过来。 “没完了是吧!” “赐福,动手,给他点顏色看看!” 不过,瀋河並未调动太大的能量,大概只调动了四十平的能量,瞄准摩訶陀,下达了进攻指令。 他不想直接把事做绝。 这种高僧背后不可能没人,直接打死,恐怕会引来很大的麻烦。 先试探一发,希望对方能识趣吧! 出手! “如你所愿!” 瀋河咬咬牙,下达了进攻指令! 隨著他一声令下,苦修之力如离弦利箭,瞬间涌入天穷! 与此同时,瓦拉纳西城风云骤起! 天色骤然黯淡,日月无光,仿佛光线本身都在畏惧。 黑压压的气场笼罩了整座城市。 “这……什么情况!” 人群纷纷陷入恐慌,就连摩訶陀也紧张起来。 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紧接著,一道金光划破天幕! “嗖——!” 云层翻涌,硬生生被这金芒斩成两截,列阵般一字排开! 紧接著,伴隨著玄奥的梵音,一只威严漠然的金瞳竖眼赫然出现,带著恐怖的威压,遮天蔽日! 它高悬於空,缓缓睁开。 目光如有实质,瞬间钉住了下方庭院中的摩訶陀。 摩訶陀只觉浑身一僵,就像被冻入千年寒冰,瞬间动弹不得! 不好,冲我来的! 全城更是一片骇然。 “那……那是什么?!” “天眼!是大天的神瞳!” “毁,毁灭之眼睁开了!末日到了吗?!” 小贩手中的陶罐摔得粉碎,恆河边的沐浴者僵在水中,高门大院里的贵族老爷也脸色煞白。 在神威面前,眾生並无分別。 不,应该说那些老牌婆罗门更加畏惧。 这金色竖瞳,简直和典籍记载中,大天的忿怒相一模一样! 这…… 难道,瓦拉纳西城即將毁灭了吗? 不少人响起近期越来越歪的传言,参与过胡说八道的傢伙更是胆战心惊! 大,大天,饶恕我! “天罚……这是天罚!真的有神!” 庭院中,压力中心。 摩訶陀浑身冷汗,如负山岳。 毫无疑问,对方发火了! 他是有修行在身的,自然知道超凡力量的存在。 本来他只是以为发现了某家大德,见猎心喜,想要交流一番。 当对方的连结消失时,也的確有所察觉。 但无论信仰如何,正经信徒总是难得一见。 所以,他並不想就此错过。 没想到反覆试探后,对方勃然大怒。 看这威势,只怕不好应对! ……的確是自己太冒犯了,此番若是能活下来,这毛病要改! 他那古井无波的面容首次剧变,双手合十,迅速颂唱起箴言来。 “唵!” 璀璨凝实的金色佛光自他体內骤然爆发,无风自长。 瞬息间,便化作一尊半透明的巨钟虚影,將摩訶陀牢牢罩住。 “咚!” 隨著一声宏大的钟声响起,那虚影瞬间凝实,钟身梵文流转,佛音隱隱。 此刻,苍穹之上的竖眼亦是散发出磅礴的毁灭气息,神火喷涌。 黑红相间的光炮嘶吼著砸向摩訶陀所在的小院! 空间中的瀋河也是目瞪口呆。 他压根就没想到自己这么猛。 看这大光炮的威势,只怕连四周的建筑都要一併掀飞。 不好,我的信徒! 他可不想波及无辜。 此刻,信徒已经嚇得魂飞魄散。 该,该不会自己让这个异教徒进家,引起大天的怒火了吧! 他只能跪倒在地,绝望的祈祷。 电光石火间,摩訶陀也瞥见了身后那瑟瑟发抖的信徒。 自保的本能在尖叫,告诫他应该將佛光全部收束己身! 这一击太恐怖了,如果应对不好,是真的会没命的! 可…… 这攻击多半是自己惹来的,让无辜之人蒙受牵连,也有违他的修行的理念! 他犹豫片刻,还是咬咬牙,颂唱起佛號来。 “咄!” 摩訶陀低喝一声,竟將已成型的金钟虚影强行扩展,分光化影,试图將信徒与小院一併护住! 这行为,无疑会让已经构筑的防御大幅削弱。 可下一秒,那信徒的身影直接消失了!? 信徒只感觉眼前一黑,隨后,便处於一个略带酸腐味道的陌生空间。 这是被瀋河一把抓走,顺手丟进了存放烂果子的小黑屋。 隨后,神火呼啸而至,狠狠凿在摩訶陀身上! “喀嚓……啪!!!” 那本就黯淡的金钟瞬间炸个粉碎,可即便如此,摩訶陀还是分出一道道佛光,儘可能的护住小院。 然而,这毕竟是正儿八经的神力,对於仍旧属於信徒的佛合同而言,毫无疑问是降维打击。 很快,这一击便粉碎他全部防御,尽数倾轧开来! “轰——!!!” 摧枯拉朽! 摩訶陀僵在原地,一点一点,难以置信的低下头。 这一击之下,心口被直接贯穿! 只剩下碗口大小的破洞,四周更是焦黑碳化,连血液都被烤乾! 透过这空洞,隱隱能看到身后一片狼藉的院落。 “呃……” 摩訶陀喉头滚动,似乎想诵出最后的佛號,却只涌出一口灼热的血沫。 他眼中的神采急速黯淡,肩头一晃,轰然倒地! 天空之中,那威严无比的恐怖巨眼,在不折不扣的完成瀋河的命令后,缓缓闭合。 云层这才被允许合拢,天色也逐渐恢復正常。 仿佛刚刚那惊天动地的一击,只是全城人的一场幻觉。 空间內。 瀋河也脸色苍白。 不单单是因为苦修之力大量消耗,更是因为这一击的威力和影响远远超出他的想像。 见鬼了,苦修之力所谓的杀死,该不会指的是一招秒吧。 这才用了一半的能量,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摩訶陀都是翘辫子了呀! 坏了,这下麻烦大了! 不是,你醒醒,我可不想在阿育王时代惹上僧团啊! 高僧! 圣僧!? 与此同时,瀋河明显感觉到,一道与刚刚那神威性质高度接近的目光,迅速锁定了自己! 第38章 玻璃大炮 “……赐福,能不能救活这和尚。” 当务之急是赶紧补救。 刚刚那目光几乎不用多猜,大概率是和尚背后的人,甚至是另一尊神明。 而且多半不是自己这种水货。 至少对於力量的运用远比自己嫻熟。 起码人家已经找到了自己,而他却不知道怎样锁定对方。 不想交恶的话,先主动弥补,明示態度才对。 报价很快回传,需要十七平…… 不,十八,十九…… 成交,救! 看来,这和尚还没死透! 而且隨著生命流逝,救起来自然也越来越贵。 现在行动的话,性质是救人,保不齐过一会就变成復活了,天知道会不会贵到离谱! 神力乖乖运作,如臂指使,开始修补起摩訶陀的身体来。 与此同时,瀋河对人体的理解,也在一点点提升。 只是,相当模糊,甚至很难用言语总结。 瀋河隱约感觉,如果现在有具身体,他可以通过触碰一个人的心臟区域来判断不少情况,但具体包括哪些尚不清楚。 很快。 摩訶陀那逐渐涣散的眼神,骤然一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惊魂未定的看向胸口。 我记得刚刚是…… 胸口完好如初。 但刚刚肯定不是幻觉,因为他那件僧衣已经焚烧殆尽,如今赤条条…… “砰。” 几乎同时,一件纱丽落在他身旁。 ……这显然不合適。 於是,纱丽又凭空消失,换成了一件靛蓝色的粗布长衫。 摩訶陀多少感觉有些眼熟。 看款式,是西边拉贾斯坦地区吠舍商人的常见装束。 他沉默片刻,还是捡起那件长衫,套在身上。 隨后,摩訶陀望著天空,很快又找到了瀋河的视线,郑重施礼道。 “是小僧唐突了,这便离去。” “多谢大德不杀之恩。” 他彻底老实了。 好奇归好奇,小命还是要珍惜的。 而且,自己信奉的佛陀菩萨並未出手。 那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自己的確理亏,要么打不过。 ……多半是自己理亏,毕竟人家都退让数次了,还不知好歹的往上凑。 想到这,摩訶陀又补充道:“明日,小僧会备好薄礼,聊表歉意。” 其实,这事还真不能怪摩訶陀。 主要是在印度这个地界,强大的信徒人均谜语人,而神明和佛陀也都喜欢搞些机锋偈语。 简单来说,就是“不跟傻子玩”。 所以见面设些谜题,让有资格的人一路追寻,这才是当时的正常思路。 像刚刚那种现象,通常会被认为是神佛在考验自己。 谁能想到还有瀋河这种又怂又强的现代化神明。 加上双方之前还真有些过节,难免误会。 要不是看见他保护信徒和院子,加上忌惮他背后不知底细的势力,瀋河还真不一定救他。 毕竟消耗的苦修之力可是实打实的。 只希望他口中的歉意,真的能弥补一二吧。 一个王都高僧口中的薄礼会是什么?瀋河多少有些好奇。 该不会是经书之类毫无用途的东西吧! 希望別亏。 ……希望別亏太多。 带著一丝心痛,瀋河不知道在冲谁祈祷。 紧接著,他又调动香灰,替信徒收拾好院子,才一脚將他踹回了家。 信徒迷茫爬起,狐疑的看著四周。 既没有竖眼,也没有和尚。 如果不是院外嘈杂的议论声,他几乎要怀疑是碰见了幻觉。 不,这议论没准也是幻觉。 假的,都是假的! 哈哈哈,休想骗我! 瀋河感觉,或许要重新审视自己的力量了。 在调动苦修之力的情况下,像摩訶陀这样的大僧扛不住自己一击。 而能代表王都来到这里的和尚,毫无疑问是俗世信仰的巔峰。 也就是说,只要有能量,自己是完全凌驾於那帮人类的。 那帮…… 呸呸呸,我就是人类。 瀋河赶紧纠正自己的思维。 这念头让他感到有些不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自己真的產生了一些神明的思维。 对人类的看法,对信徒的態度,显然都在潜移默化的改变。 ……不能这样了,等解决了米娜和阿耆尼的隱患,就赶紧积攒苦修之力,回到现实世界吧。 瀋河似乎还没忘初心。 当然,关於自己力量的判断也需斟酌。 比如刚刚空间给出的答覆是“杀掉摩訶陀一次”需要八十平的能量。 按照这个表述,摩訶陀应该还有后手才是。 而且有一种不小的可能,那就是大伙都属於玻璃大炮。 瀋河可没忘记自己被驱离那次,出手的仅仅是那摩訶陀的弟子。 另外,也有摩訶陀分心保护信徒和院子的因素在,这都是不容忽视的情况。 这次交锋的影响不局限於瀋河跟摩訶陀之间,毫无疑问的,已经波及全城。 尤其是负责信仰的那些婆罗门家族。 瀋河具现化的那只竖眼在当地可太出名了。 甭管他们供奉的神明是不是湿婆,都不妨碍能一眼认出。 这是大天的毁灭之眼。 而且,湿婆属於三相神之一,地位很独特。 在婆罗门教中,毫无疑问属於眾神之神。 哪怕教团供奉的是其他神明,依然不妨碍他们尊敬甚至同时参拜大天。 本来之前很多人对圣胎之言將信將疑,但这次显圣之后,舆论便成了一边倒的趋势。 大部分人都坚信大天確有安排,或许真的要接引佛法,连结正法。 除了正儿八经的湿婆狂信徒。 对他们来说,这一击压根不够格。 大天是谁,那可是三相神之一,掌握毁灭与再生的权柄! 別说他的竖瞳了,哪怕一个念头,也应该群星坠落,日夜俱灭才对。 而这一下,连瓦拉纳西城都没摧毁,那显然不是我们的大天出手。 小了。 威力小了。 哎,现在真的是,什么人都敢来蹭大天的威名,真替他们感到悲哀。 哦对了,还有那帮信因陀罗的傢伙,他们也是不信的。 大天的毒打只属於我家天帝! 你什么身份,也配跟他挨一样的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但不管怎么说,还是相信者居多。 借著这种势头,苦修之力的產量也明显增多。 看起来不少信徒都被这神威震撼,加入了苦修的行列之中。 ……这样一来,前面丟掉的那几个信徒,问题就不是很大了。 而且后续应该还能收回来。 也不知道重新收下切断过联繫的信徒,是否需要再次满足他们的愿望。 算了,还是稳妥点,回头让阿尔蒂披著香灰身体跑一趟吧。 说起阿尔蒂…… 这孩子好像还在收集霉菌,也不知刚才那一幕会不会嚇到她。 去看看。 瀋河这边形势大好,但对於计划围绕“圣胎”一事展开动作的几家来说,就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尤其是达那,他现在相当苦恼。 本来打算调动一些工人去商道备货,但瀋河那一轮施粥过后,商人们仿佛有了其他选择。 已经不少懒鬼开始怠工或是涨工钱。 更过分的是,他们甚至要求休息! 连原有的產业都有些缺人了! 而今天这巨大竖瞳的显化,更是让达那嗅到了天大的麻烦。 无论这神跡是怎么搞出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內,跟湿婆有关的產业都会相当敏感! 果然,没过几分钟,下人就急匆匆的跑来。 “老爷,有些事需要您来定夺!” 第39章 錙銖必较 下人还没进门,达那就在猜测是什么情况。 多半是瓦苏迪夫又动摇了。 施粥那件事后,他就跑过一次萨拉斯瓦蒂家族,当时对方的態度便有些摇摆。 当时,不少工人要求涨薪水甚至放假,对他的生意已经是巨大的衝击。 而眼下这事一出,更是让圣胎的运作出现大量不確定性。 从理性角度来看,还真的该考虑要不要做,至少放缓一些。 但达那理性不了。 他可是压了大量的钱在这上面,原料,渠道,打点关係…… 一旦黄摊,不知要亏损多少。 施粥和神目出现靠的太近了。 这两轮破事但凡只发生一件,他都能通过调度,抽身回头。 但连在一起就完全是两个性质。 在愈加恐怖的税收下,他们这些经商的,每一次都会压上所有老本,甚至借贷加码。 因为哪怕你小打小闹,剎帝利和僧兵们也会默认你是在逃税,强行按照你的全部资產规模估算税收。 一旦你的盈利跑不过贷款与税收,整摊生意便会被迅速斩杀。 他的应急预算,早在苏利耶出手那次就已经相当紧张。 而施粥事件后,就连想让生意平稳落地,都需要如履薄冰。 当时,他可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稳住瓦苏迪夫。 他们已经不指望在圣胎赚多少钱了,还能保持合作,完全是看在自己的赚钱潜力上。 这次,恐怕…… 他嘆了口气,儘可能控制自己的语气平稳,但多少还是带点颓然。 “是瓦苏迪夫家吧。” 放在往常,达那一定不会主动开口猜测,而是稳稳噹噹的等下人匯报情况。 毕竟一旦猜错了,那就失去了运筹帷幄的仪態,会让属下犯嘀咕的。 “不,不是。” 下人顿了一下,回答道:“是那帮工头。” “他们说不少工人拒绝接满月祭相关的工作,担心触怒了大天,所以……” “得加钱。” “简直是胡说八道!” 达那猛地一拍桌子:“我这是供奉大天,又不是褻瀆大天!” “加钱就加钱,找什么乱七八糟的藉口!” 下人从没见老爷发过这么大的火,只能小心翼翼的试探道:“那……” “加!” 达那喘著粗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是,老爷。” “等等!” 达那突然开口,叫住下人。 他狠狠吸了两口气,平復了好一会,才儘可能恢復到沉稳的语调。 “不著急答应,先派自己人扮成工头,假装我们已经找其他人合作,再摸出挑事的是谁。” “给我干掉那个领头的,收买和扶持二把手!” 达那儘可能控制语速语气,保持平稳,但眼神却说不出的阴狠。 “唯一的要求,就是新上来的二把手不要给我搞事情!” “否则我能扶持他一个,就能扶起第二个!” 他还真不见得能扶得起第二个。 换工头是有成本的,不知道多少工人会失联,耽误生產。 放在平时,达那有底气说这个话,但在眼下的关口,这明显是虚张声势。 而且,如果工头这位置谁坐谁出事,后面也不好找人扶上去。 毕竟他们只是穷,不是傻。 可达那別无选择。 现在不呲牙,这帮贱人只会变本加厉。 下人闻言,也是肩头一僵。 老爷从前可没有这么激进,说什么干掉领头的。 他一向以和为贵,大不了不合作便是。 看来这次的生意还真的很重要,或许…… 他本来產生了跟新工头联手吃点回扣的念头,但想到老爷这次的態度,硬生生把这个想法按了回去。 还是別触这个眉头了,先看看情况吧。 不过干掉一个首陀罗贱民,也算不上什么大事,照办就是了。 当然,他好像忘了,自己也是首陀罗贱民。 “还愣著干什么,去做事吧。” 达那重新做回椅子上,四平八稳,像个镇守家业的胖將军。 “是,是,老爷。” 下人赶忙去办。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很快,又有下人来报:“老爷,商道那边派人来问,咱们租场地要生產的是不是宗教用品,他们担心……” 达那正坐在椅子上,用圆帕擦拭脸上的汗珠。 闻言,他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这很正常。” 达那语气平静:“他们要涨多少钱?” 这正常个锤子。 一群不守信誉的混蛋,我生產哪种货物,跟你有什么关係! “三,三成。” 手下的语气多少有些缺乏底气。 达那的小眼睛闪过一丝精光。 这小子拿了人家好处了。 如果对方真的打算涨三成,那就不会是跟属下知会一声,而是带著合理的理由登门拜访了。 趁火打劫跟狮子大开口还是有区別的。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脸上却不动声色:“知道了,我会做出调整的,下去吧。” “老,老爷,那这事……” “小问题,租金才几个钱。” “下去吧,我在等客人,晚些让帐上拨钱。” “是。” 下人转过身,瞬间面露喜色。 商道那边涨个一成就能满足,剩下的钱如果扣下,足够他换个小城市过上好日子了! 达那撵著宝石串,仿佛並未发觉。 但下人离去不久,他便唤来一名心腹,吩咐道。 “去商道谈谈,看看他们到底开了什么价。” “是,老爷。” 商道还真不是大钱,但利润都是一点一点扣出来的,眼下这个关口,更是錙銖必较。 他不得不这样。 毫不意外的,麻烦接踵而至。 “老爷,河防那边……” “老爷,有几个僧兵……” “老爷,税务官……” “老爷……” 达那快要对老爷这俩字应激了。 他始终克制著情绪,但语气也从强压的平静,陆续开始颤抖,甚至逐渐露出压不住的怒火。 但他又能做什么呢? 一个吠舍。 他只能强迫自己,儘可能做好每一个环节,剩下的,交给运气。 从煎熬到麻木,达那终於等来了一个勉强算是好消息的话头儿。 “老爷,水老鼠那边传来消息,说第一批货运进来了!” “不过,因为大天神瞳出现时天色骤变,有几箱货物摔坏了,说您如果有空过去一趟,定个赔……” “好,好!” 终於迎来了一个好消息,就连达那都有些失態。 “有点磕碰怕什么,不碍事!” “走,去看看!” 第40章 眾矢之的 达那的马车停在离河很远的地方。 在僕人的引领下,两人穿过七扭八弯的巷道,停在一间掛满粗布的小院里。 很快,一个精瘦的黑皮男人钻了进来,塞过两片发黑的布条。 看样子这布条反覆用了很久,儘管经过清洗,但上面依旧有股土腥味。 “老爷,把眼睛蒙上吧,忍一忍,这是规矩。” 手下刚想安抚老爷的情绪,但一个侧身,却发现达那已经绑好了。 在黑皮男人的引领下,两人重新钻入小巷。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踩过泥泞的湿地,又经过有些光滑的石头小路。 直到耳边逐渐传来轻微的“吱呀”声,这才停了下来。 “二位老爷,可以摘下来了。” 这是他们的规矩,不管来的是谁,统一喊老爷。 意思到了我们这,外面的身份地位就不再重要了。 只要花钱,你就是我尊贵的爷。 眼前是一片覆满植物的洞穴,幽邃狭长,不时传来汩汩的水声,看来离河畔很近。 稀薄的光从洞穴上方的植被撒入,形成一块块斑驳。 “跟著我,別乱下脚。” “有些地面是空的,掉下去不知道会被衝到什么地方。” 黑皮男人知会一声,放慢脚步,確保两人能够跟上。 他们弯弯绕绕走了很久。 这洞穴的面积不算大,但岔路极多,且真正的路线通常很反直觉。 如果无人带路,多半会饿死,摔死在里面。 哪怕是他们自己人,有时也要依靠那些隱蔽的標记来判断方位。 几人不知多少次拨开交错的枝叶,走了很长一段路,直到彻底辨不清方向,视野才豁然开朗。 眼前出现了一片天然內凹河湾,由於流动性较差,水面漂浮著大量黄绿参差的水生植被。 偶尔能看到几节偽装成枯树的木头,实则里面被掏空,裹住一根根石头桩。 几组小船幽灵般停在附近,系在石头桩上,吃水很深。 一个精瘦男人迎了上来。 他没说话,只是將手中的灯笼微微抬高,照亮三人的脸。 隨后,男人转过身,冲自己人点头,发出“阿巴阿巴”的声音,算是认可了几人的身份。 得到確认,又有几片枝叶被拨开,钻出些赤膊的力工。 这些人同样不会说话,所有人脖颈侧面都有一道疤痕,显然是人为製造的哑巴。 不过,他们肌肉健硕,说明伙食还是不错的。 他们摸入小船,又很快钻出,肩头扛著箱子,沿著固定的路线,把货物卸在一处废弃石阶上。 一个声音从附近响起,但看不到对方露面。 “客人,货到了。” “不过,之前神目出现,有兄弟手滑,摔了几箱。” “按规矩,得您亲自来定损。” 对方的声音友善,充满亲和力,但停在达那耳朵里,却多少引起一些不安。 做生意这事,让对方报价,就是討价还价的前奏。 可这是在对方的地盘上,这鬼地方,一旦谈崩,没人引导,他连自己走出去都困难。 借著灯笼光,达那有些无奈的凑近查看。 待看清货损后,他心里又是一抽。 碎的都是些高价陶器,还顺带划破了不少丝绸。 若当真让对方赔偿,恐怕这次运费也剩不下几个子。 毕竟运输本身也是不小的成本,人吃马嚼,对方也有开销。 一旦索赔,恐怕要扯皮很长时间。 而且万一谈崩,怕是很容易被下黑手。 最主要的是,眼下他离不开这帮水老鼠。 货不止这一批,后面还得运。 可不索赔也是不行的,对方会觉得他好欺负,同样影响后续合作。 另一方面,他也確实被逼到份上了,不得不计较。 但思忖一番后,他还是找到了合適的分寸。 “货损的確很严重,但如果足额赔偿,恐怕您这一遭活相当於白干了吧。” 先把基调定下,损失是一定要强调的,但如何赔偿,有的谈。 “差不多,恐怕还要搭上一些。” 对方的语气很平静:“客人的意思是……?” 一眾哑汉也放下手中的活,齐齐看向达那。 达那心头一凛。 果然,这些人在做两手打算。 他只能硬著头皮说:“神目现世实在是罕见的情况,出现这种问题,也无可厚非。” “所以,我不需要你们赔偿货物本身,而且后续依旧还要合作,甚至扩大合作。” “不过……” 达那多少感觉有些憋屈,不仅不能索赔,还得给对方找台阶下。 他试探著提出替代方案。 “我需要向你们借一些人,大张旗鼓的帮我运点別的东西进来,权当补偿。” “运什么?” 对方还是决定问清楚。 现在的瓦拉纳西城,大部分货物都进不来。 就算能运,恐怕代价也非常高昂。 喊达那来自己的地盘定损,就是打算看看对方態度。 如果不识趣,那自己人也不怕一拥而上,做掉这个胖子。 毕竟这批货太贵了,不止商人有压力,他们这些灰线上的人,同样要逐层上贡。 达那拍了拍破损的货物,合上盖子,才重新开口道。 “放心,我要运的东西,绝对不会受到阻拦。” “哦?” 对方来了兴趣。 让自己运正常货物,这还真是件稀罕事。 达那看著受损的货物,目光低垂。 “那只是一批空箱子。” “当然,量有点大。” 瀋河处。 青霉素的製造很不顺利。 找霉菌是容易的,但到了繁育菌落这一步,困难就开始露出冰山一角。 实验室那些器皿,无菌环境,垫片滴管显微镜,哪一样都是现代工业的结晶。 而离了它们,单靠瓦罐勺子想培育出杂菌较少的菌落,简直是大海捞针。 这些瓦罐都是从乱七八糟的地方偷的,他们本身就各带各的杂菌。 尤其印度的餐具,哪怕经过高温烹煮都不见得能弄乾净。 理论和实际之间,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不过,阿尔蒂很开心。 她的屋子里摆满大大小小的碗罐碟,形式各异。 大天哥哥很大方,只要喜欢,煮乾净,她就可以直接扣下。 大天哥哥说,这操作叫“灭菌”。 据说世界中存在著大量我们看不见的微生物,这些瓶瓶罐罐,对於那些小傢伙来说,几乎等同於星空大陆。 这说法对阿尔蒂而言,无疑新奇极了。 大天哥哥还说了,如果她愿意,可以一点点教导她更多知识。 当然愿意了! 阿尔蒂扑扇著大眼睛,兴奋莫名。 她还不知道,学习这些知识到底要经歷怎样的噩梦。 一如瀋河不清楚搞出青霉素的道路有多遥远一般。 他还想著,只要把器皿消杀乾净,很快就能得到想要的菌落。 当然,拿青霉素跟瓦苏迪夫换人是不用指望了。 来不及。 是不是该考虑再搞点事情,扩大宗教的影响力呢? 瀋河有些纠结。 他可不是那种全然不问世事的神。 相反,无论是施粥,还是攻击摩訶陀带来的反应,瀋河都通过满城林伽尽收眼底。 自己这个新宗教已经快要变成眾矢之的。 代表信仰的婆罗门家族,毫无疑问都在关注此事。 瀋河宣扬的修今生几乎是踩头挑衅,一个搞不好,那可是动摇旧教根基的事情。 之所以还没有迎来打压,多半是这些人还不確定他背后有没有人支持。 而且,光是供奉苦修就能得到食物这一点,毫无疑问仇恨拉满。 新宗教让信仰贬值的说法,已经在婆罗门家族中流传开了。 当然,大部分家族的措辞都很宗教化,比如直接给瀋河扣帽子,说他“耽误信徒来世享福”。 剎帝利…… 不说別的,光是打破种姓隔阂这个教义,就够任何一个在意阶级的剎帝利出手。 他们希望的是贱民狠狠压榨自己,劳作到精疲力尽,然后抓紧时间吃饲料恢復体力,开始新一轮奉献。 可以任命,不能躺平。 如今居然冒出一个宗教给底层希望? 大胆! 就连瀋河自己都能意识到里面的隱患。 这口號,虽然能迅速扩散,接受面广,但得罪的范围同样不小。 甚至不少吠舍商人的招工都受到影响,也开始打探新宗教的情况。 对了,还有摩訶陀。 这神经病,又开始向自己参拜了。 第41章 违和感 一般来讲,正常信徒是不会向其他宗教神明参拜的。 甚至对於大部分信徒来说,连承认异教神的存在都是种褻瀆。 但摩訶陀有自己的看法。 这些规矩,都是由“人”告诉他的,而非出自佛陀菩萨之口。 如果我的行为有错,那他们会降下惩罚,就像瀋河开神目警告他一样。 邪门的是,那些老老实实念经的和尚多半修不出什么本领。 反倒是有些离经叛道的摩訶陀受到点化,掌握了不小的神通。 至於为什么还敢参拜…… 摩訶陀是这样想的。 这位神明降下惩罚,主要是因为自己把他的信徒当线索,打扰了其他人。 而跟著人群参拜换粥冻的时候,並没有迎来惩戒。 也就是说,参拜本身不犯忌讳。 况且,他说要奉上礼物致歉的时候,这位也没有拒绝。 那便是默许了。 另外,按照佛门说法,每个人都由应得的果位,每个人都是佛门的一员。 那又何来异教徒之说,又何必拘泥於名分呢? 自己的参拜,並无不妥。 不过瀋河一点也不想回应摩訶陀。 在他看来,这和尚既然信佛,那就是有主的信徒。 自己乱回应,保不齐会迎来他背后佛陀菩萨的打击。 他不想再惹麻烦了。 至於那歉礼…… 摩訶陀还真准备了,但里面的东西,著实让瀋河提不起兴趣。 他娘的,还真是经书。 这玩意我要来有什么用,跟著你学佛法吗? 当然,也不是没有其他东西。 摩訶陀还备了十车小麦,药材,香灰……这些是有用的,但还不够让自己冒险回应这傢伙。 毕竟属於瀋河的林伽几乎点亮了半个瓦拉纳西城,这些常见的物资,隨隨便便就能搜刮出一堆。 嗯……虽然不太光彩就是了。 可多了你这十车,我的物资就能变得高尚吗? 另外,那些佛经表层,同样泛著和摩訶陀相似的金光。 也就是说,那是某种和信仰相关的力量。 这很容易引来祸端。 上次因为探查摩訶陀的金光,就白白消耗了六十平的苦修之力,已经足够让瀋河长记性。 神经病,你要是真想答谢,拿些黄金,宝石什么的呀! 好歹也是王都高僧,你该不会没钱吧! 瀋河不再理会摩訶陀的参拜,一个转身,把心思放在了正经信徒这边。 当然在摩訶陀看来,这是很有诚意的礼物,他无意敷衍。 这些经书,大都出自高僧之手,对他而言自然是珍贵之物。 有些甚至连他自己都没看完,决心送出来的时候,还心痛无比。 而粮食药材,则属於俗世的硬通货。 毕竟对方多半是位神明,应该对钱財不会感兴趣,但信徒一定是需要基础物资的。 至於香灰,摩訶陀也是相当用心。 他特意拜访了当地的苦修者,確定供奉林伽同样使用香灰后,这才挑了上好的渠道,仔细准备。 但凡换个正常的神明或者信徒,都能明白他的诚意。 可碰上的是瀋河…… 许久,见对方实在没有回应的意思,摩訶陀这才换了一间屋子,开始对自家佛像参拜。 佛像同样安静。 只是在参拜的时候,会有一缕缕金光向摩訶陀流淌,让他的模样愈发祥和。 见摩訶陀消停,瀋河一个转身,开始关注其他信徒。 说起来,瓦苏迪夫还真的有些动摇了。 先前施粥那事,他可以当做看不透的障眼法,但大天神目著实很难用人力解释。 那不是障眼法能够形容的。 想通过人力製造如此惊人的异象,哪怕是一些大家族出手也绝非易事,需要大量的布置与设计。 最少不可能毫无风声。 也就是说,对方要么势力庞大到恐怖,能瞬间搭建起如此异相,要么真的有什么超凡力量。 哪一样都是麻烦。 贸然蹭一个庞然大物的车,保不齐就要变成炮灰。 何况这圣胎的流言也並非达那掀起,他们只是想搭个顺风车,赚些油水。 而施粥一事过后,此事阻力已经很大,很容易得不偿失。 如果不是达那投入太多,贸然撤出损失过大,而他又的確需要一个敛財机器,这事恐怕早就叫停了。 这回…… 虽然达那还没过来,但瓦苏迪夫感觉,应该很快就要收到对方的求助了。 他在犹豫还要不要继续合作。 现在萨拉斯瓦蒂家族还没投入什么钱財,只是发出一张问询函而已,且还没有收到回復。 现在撤,来得及。 要不,把米娜肚子里的野种打了,终止这场麻烦? 这时,下人匆匆来报。 “老爷,纳布家主来了。” 这是他下的命令,如果达那来了,提前知会一声,以便他推脱斡旋。 “告诉他,我……” 然而,话没说完,达那便推门而入。 “瓦苏迪夫,我给你带了些样品,外面实在风大,为了避免吹脏它们,我就直接带进来了!” 达那抱著有些潮湿的陶器和丝绸,大踏步走了进来。 瓦苏迪夫微微皱眉。 那样品还滴滴答答的渗著水。 这哪里是怕吹脏它们,分明是怕自己不肯见他,直接逼上门来。 多半又是有什么麻烦的请求。 还是赶紧掐掉这场合作算了。 他打定主意,开口道:“达那,你的货恐怕很难进来吧,不如……” 没成想,达那抬手打断了他,不徐不缓的嘿嘿笑道,语气颇有几分自豪。 “的確不容易,那帮当值的一个比一个黑。” “不过,幸不辱命,货源终於让我解决了!” 瓦苏迪夫登时一惊。 那些剎帝利是什么德行,他再了解不过。 不给钱就克拿卡扣不说,就算真送上厚礼,很有可能也只能拿到一个照章办事的资格。 这么短的功夫,几乎不可能打通关卡。 “达那,这可不是能开玩笑的事,你……”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所以才带著货来了!” 达那大手一挥,语气不容置疑。 “只不过,这批货多少有些波折,利润恐怕还要变少,我得提前知会一声。” “你看,就像水老鼠带进来这批,多少就有些受潮了。” 瓦苏迪夫望向达那带来的丝绸。 那的確是全新的款式,城里並未流通,看来的確是新进的货物。 至於受潮,完全不是问题。 最近进货那么困难,如果达那当真打通了关卡,哪怕东西有些瑕疵,也是不愁卖的。 只是,他感觉哪里有些不对。 这不是单纯的直觉,而是的確发现了某些违和感,只是眼下情况复杂,一时不够清晰。 瓦苏迪夫沉默片刻,用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许久,他才小心翼翼的开口试探。 “达那,这次又需要我做什么?” 第42章 瞒不住了 “眼下,你这边还真没有太多事情。” 达那倒了两杯蜜水,把其中一杯推向瓦苏迪夫,然后才坐在椅子上,压的它“嘎吱”作响。 瓦苏迪夫这才意识到自己失了待客的礼仪。 “货物的入库盘点,摊位准备,这些都是我需要操心的。” “你要是人手充足,借我几个力气大的下人自然更好。” “这个好说。” 瓦苏迪夫这才微微放鬆。 看来这达那还真不是找自己解决麻烦的。 “对了,瓦苏迪夫,满月祭的流程定下了吗?” 达那抿了一口蜜水,语气隨意的很。 “满月祭……基本就是往年那样,恆河净礼,点神火,巡行,给剎帝利赐福,祷言和共饮。” “流程与路线基本是固定的,你应该很熟悉才是。” 达那眯起小眼睛:“圣胎呢?不在计划里吗?” 瓦苏迪夫眉头一皱,本能的感到被冒犯。 低种姓商人插手满月祭的事情,放在其他人身上是僭越的。 而且,虽然他的萨拉斯瓦蒂家族参与操办祭典,但不代表只有他一个家族。 在满月祭夹带私货,变数颇多。 不过,这受冒犯的感觉也仅仅持续了一瞬,本能罢了。 两家现在是合作关係,打算借满月祭运作圣胎,达那关注此事也无可厚非。 他沉默片刻,回答道:“达那,满月祭的流程不太可能变动,除非每个参与的祭祀家族都有好处……” 达那斩钉截铁的打断了瓦苏迪夫:“那不可能。” “我们根本没有那么大的利润空间。” “不错。” 瓦苏迪夫点点头。 达那用手指敲击著椅子扶手,仿佛真的在思考。 好一会,他又开口道:“那或许,我们要调整计划了。” “得提前造势,在满月祭之前把圣胎的事情落定在米娜身上。” “否则祭典一过,再想把这个名头变现就要很久,中间说不定有什么变数。” 就知道你找我有事情。 瓦苏迪夫盯著达那,心里暗自嘀咕。 不过这事应该问题不大,本身他们也打算运作米娜,无非是时间节点微调一二罢了。 他微微頷首:“要我配合运作吗?” “暂时不需要。” 达那大手一挥:“散布消息的事我来办,你只要默认即可。” “倒是近些日子访客定然增多,恐怕你要做好准备了。” 瓦苏迪夫也抿了口蜜水:“小事。” 寒暄了好一番,达那才起身离去。 他拾起濡湿的丝绸,冲瓦苏迪夫示意道。 “我还要处理这些被打湿的货物,就不多打扰了。” “圣胎的消息,明天开始我就会操办,今日只是来通个气,让你有个准备。” “没问题。” 瓦苏迪夫摆了摆手,算是应下此事。 离开萨拉斯瓦蒂的宅院,又穿过两个小巷,达那才收起笑容,目光变得阴森起来。 什么试探流程,对接货物,统统都是扯淡。 这趟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让瓦苏迪夫保持信心,继续合作! 如今自己这一摊四处漏风,不能再单纯从货源和人手方面补救。 效果如何姑且两说,一旦瓦苏迪夫抽身离去,那这件事会瞬间黄摊。 所以比起经商本身,更重要的是绑著瓦苏迪夫跳下水,甚至逼著他发力,帮自己解套货物! 而想要达成这一点,就必须让瓦苏迪夫感觉自己真的在意这些细节,真的在筹谋推进,这样才不会太过怀疑货源。 毕竟如今瓦拉纳西城手续困难的事,人尽皆知。 至於对方將来会不会发怒,那根本不是眼下需要纠结的事情。 因为他达那就要玩完了! 越是如此,他越得虚张声势,跟水老鼠如此,跟下人如此,跟瓦苏迪夫同样如此! 都给老子出力! 谁也別想站在干岸上! 当然,瓦苏迪夫也没有这么容易被忽悠。 再达那走后,他又思忖起两人的对话来。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有一种违和感,让他感觉说不出的彆扭,但又摸不到头绪。 “来人。” 他唤来下属。 “老爷。” “去,派几个人,盯著纳布家,看看他们最近都在干什么。” “是,老爷。” 瀋河学会了新的偷大米姿势。 以往他的操作是,操纵香灰,把大米抬到阿尔蒂身旁,再通过阿尔蒂作为媒介一併带入空间。 总而言之,是以信徒为基础形成的操作。 但由於主要粮食產地的笈多家族防守突然森严,他便不得不思考替代的方法。 比如……以自己作为基础。 往空间里拖拽物品需要信徒为媒介,但往外丟出物品,包括自己的意识,却几乎如臂指使。 比如丟给摩訶陀衣服,给信徒施粥等等。 这些行为本质上是“丟弃”,是以瀋河的意识作为参考物发起的行动。 那是不是可以反向操作呢? 他的意识是能够在林伽覆盖的范围內游荡的。 也就是说,在自己的空间,外界以及他本人之间,肯定存在著某种联繫。 於是,瀋河开始尝试反覆进出空间,来找到些许端倪。 刚开始不是很顺利。 毕竟瀋河没有实体,更不是信徒,没有和信徒间的那种明显的联繫感供他参考。 不过,也並非一无所获。 在数次穿梭间,瀋河发现他出现在外界的方式,是开门,穿梭,再关门。 只是这三个过程被压缩的极快,通过某种方式,让他们几乎同时发生。 那我直接开门,但不穿梭不就成了。 说干就干。 瀋河尝试在米仓下方显化…… 果不其然,一道连结外界和空间的缝隙迅速成型。 然而,在同一时间,他又控制自己,不穿过那条缝隙。 不过接下来的事,则和他的预期不太相符。 这缝隙似乎並未设计成可以长久稳定的结构。 很快,瀋河便听到“嗤啦”一声,如裂帛般的尖啸,空间被强行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下一秒。 “哗啦啦!” 大米从天而降! 粮食在巨响中轰然陷落,如瀑布般落入空间! “关,关掉,快关掉!” 瀋河急匆匆下令,然而,几个呼吸的时间,粮仓的大米便已经少了大半! 裂隙这才慢慢悠悠的关闭。 坏了,这绝对瞒不住了! 巨大的声响直接惊动了看守,以及苏利耶派去监视看守的下人! 第43章 给信徒吃 “打开看看。” 看守立刻做出决定。 这么大的动静,不检查一番无疑是失职。 他当即掏出钥匙,爬到圆仓上方的栓锁,准备开门检查。 瀋河见状,登时更加紧张。 不好,得阻止他,爭取一点时间! 我看看……这粮仓是个什么结构。 那个时代的栓锁无疑原始得很,瀋河只扫了几眼,便理解了它的结构。 本质上就是老式门栓,轴心打了几根木柄,用粗绳系住,形成了一个简单的连带关係。 外侧有个把手,只要用力摇动,就会像船舵般拉起內侧的门栓。 但与此同时,也会发出巨大的声响。 只要看守不是聋子,偷米不太可能。 所以他一直怀疑,最近丟米这个事是替班的监守自盗。 “吱呀,吱呀……” 隨著转动,绳套开始绷紧,发出刺耳的声音。 这栓锁结构破坏起来很简单,只要切断那几根绳子,便无法从外侧带动,除非砍断门栓,否则休想进门。 判断出这一点后,瀋河立刻瞄准麻绳製造出裂缝。 这些绳子坚持了五秒左右,才齐齐崩断。 与此同时,正在开门的看守感觉手上一松,直接打了一个趔趄。 很快,门锁发出“哐当”一声,又重新卡回槽位里面。 嗯……五秒才断。 看来这种方式搬运东西可以,但拿来搞破坏没有想像那么好用。 瀋河本来还想著,这件事的性质是不是相当於撕开空间,可以直接在敌人身上展开,把对方拦腰斩断。 现在看来,想的太多。 即便空间被扯开了,但两侧的物体却並未立刻断裂,仍然保持著某种联繫。 说不定及时和上空间的话,被切断的绳子还能接回去。 瀋河心中隱隱有了些猜测,但眼下显然不是测试的时机。 他在米仓上方开了个口子,把刚刚涌出来的大米倾倒回去。 “哗哗哗……” 粮仓里毫无疑问在发生著什么,但看守就是打不开门。 实在无奈,他只能喊人拿来斧子,砰砰几下,斩开了门栓,这才来到米仓上方。 回头一看,这才发现麻绳断了。 切面如此整齐,明显是人为破坏。 这让看守更加紧张。 老式米仓一般有三个门。 上方两个,分別是刚刚瀋河破坏的栓锁,以及充当盖子,阻拦雨水灰尘和虫鼠的封闭盖。 下方则有一个相当厚实的重型门,一旦打开,粮食便会像泄洪一样倾斜而出,非得把大米倒空才能重新闭合。 看守小心翼翼的打开封闭盖,同时暗自祈祷,希望不会丟失太多。 虽然很肯定自己没偷粮,但如果真丟了太多,主家较真起来让他自证,那可是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 印度讲究的是疑罪从有。 都怀疑到你头上,自然要把你抓起来了。 抓都抓了,如果不惩罚一番,那谁来为这个抓捕行为负责? 我吗? 所以,只要你不能自证清白,那就是有罪。 甚至抓过之后,还会阻止你寻找证据自救,惩罚与否无所谓,你必须认罪。 所以他一边开盖,一边紧张不已。 不过,粮食完好无损的躺在仓里,仿佛並没有发生任何情况。 看守这才略微鬆了一口气。 可刚刚的声音绝对不是幻觉。 他狐疑的捏起一把大米,反覆翻看,终究是没发现什么端倪。 不过,的確有人恶意破坏,那麻绳上的切口便是证明。 他赶紧拾起麻绳,唤来同僚,把情况匯报上去。 工作讲究一个留痕,遇事务必先把自己摘乾净。 这年头,不知道自保的都被打死了,没跟脚的剎利帝也是一样。 不过,早在他之前,负责监视的人已经把情况匯报给了苏利耶。 很快,看守的消息也传了过来,连带著那截断掉的麻绳。 苏利耶狐疑的看著麻绳。 听二人所述,这事的確蹊蹺,要么真有猫腻,要么是他们串通一气,混淆视听。 他一时间也不好判断,只得先把麻绳收进盒子里,等安舒过来再做定夺。 不过,就在他放好麻绳不久,瀋河便摸到附近,直接连盒子一併带走了。 苏利耶发现家里丟东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既然已经发现了,那便没必要束手束脚。 这麻绳毕竟是自己试验著切开的,有没有办法凭此追踪到自己尚未可知。 带走带走。 做完这一切后,他又去瓦苏迪夫家跑了一趟,把缺的大米补上,这才回到空间,开始研究起这个新发现的操作。 刚刚扯开空间后,绳子五秒后才断裂,这让他十分在意。 如果换一个材料,切割速度会不会不同。 比如,肉类。 他把一块鸡胸肉投放在外界,又一次扯开空间。 一,二,三,四,五…… “啪嗒。” 鸡胸肉应声而断。 这俩东西的结实程度肯定是不一样的,但都是五秒左右切断。 也就是说,材料硬度对切割难度的影响不大。 他又重新扯开一个口子,这次只维持了三秒左右,便中止了操作。 鸡胸肉果然黏回一起,严丝合缝,就像没有受到破坏一样。 自己的猜测是正確的,即便空间被扯开了,物体依旧保持著原有的联繫,甚至能完整的拼凑回去。 那就是说,空间本身需要五秒才会切断? 不,不对。 因为打开裂缝的一剎那,大米就涌入空间了,需要五秒斩断的,应该还是两截物体之间的关联性。 那如果我往里面插入一些东西呢,能不能像刀子一样迅速切开物体? 瀋河对这种手段很感兴趣。 通过赐福攻击固然强大,但消耗颇多。 他还是想有更多適合日常使用的力量,就像操纵香灰那样。 瀋河又一次扯开空间。 隨后,操纵香灰,直奔裂隙而去。 不过结果让他很失望。 就像那些大米一样,香灰穿过裂隙,直接来到了空间內部。 看来想要瞬间切断一个物体没那么简单,还需要找找其他思路。 嗯……目前只是个准备五秒才能发动的能力,当攻击手段无疑鸡肋。 不过偷大米还是很好用的,只要注意动静,没问题。 下次可以试试从上面开裂隙,至少不用一点点硬搬了。 理顺这一切后,瀋河又一把將鸡胸肉捞回空间。 洗洗还能吃。 给信徒吃。 这时,瀋河隱隱约约听见了苏利耶的祷告。 “我说大天,你也不行呀,人家都偷到咱们的地盘上了,好嘛,这一转身连盒子都给我顺走了。” “能不能发点力,啊?给我点指引啥的?” ……还是这么不伦不类。 不过,他心念一动。 这不就是白给的愿望吗? 走你! 下一秒,苏利耶目瞪口呆。 他平生第一次收到了大天的回应,带著空旷又略显神圣的回音。 “如你所愿愿愿愿……” 第44章 佛光 “大天,您的意思是说,有个什么……姓沈的混蛋试验力量,波及到我家粮仓了?” 苏利耶已经坐的板正,对大天的称呼也用上了敬语“您”,但言辞多少还有些吊儿郎当。 板正是態度,吊儿郎当是习惯,一时半会改不了的。 毕竟就算是实权剎帝利,面对一个可能是三相神的存在,还是会保持起码的恭敬。 他只是有权有钱,又不是傻。 “……对。” 瀋河给苏利耶的回答模稜两可,甚至多少有些误导。 但在赐福体系中,依然判定他满足了信徒的诉求。 他本来打算著,如果这套说辞过不去关,就重新编个答案。 没想到给出模糊回答后,他和苏利耶的联繫就直接建立起来了。 ……这也太坑了。 赐福体系果然问题不小,信徒可以憋著大活坑神明,神明也可以忽悠信徒,甚至直接在愿望里注水。 真的是两头都没保障。 怪不得神明都喜欢当谜语人,原来指不定背后有多少齷齪。 当然了,偷完大米,还硬著头皮骂自己的应该就他一位……吧? 也不好说。 瀋河感觉,在这邪门的赐福体系下,说不定那些神一样干过大量莫名其妙的事情。 他后面这个猜想才是正確的。 就瀋河这点事,跟印度神比起来,那真的是小巫见大巫。 信徒那么癲,神明怎么可能会没有问题。 王八绿豆罢了。 而且,与瀋河这种半路闯入的类型不同,信徒的念想还会反馈到原生神明头上,让他们的精神状態愈发美丽。 比如,某位端坐莲台的佛门中人,此刻就饶有兴味的偷窥瀋河。 他与虔诚的信徒摩訶陀一样,充满好奇和探索欲,不同的是,未必没有恶意。 毕竟他不止摩訶陀一位信徒,且其中几位还接过瓦苏迪夫的委託,出手驱离过瀋河。 而就像刚刚说的,信徒的念想,会反馈到原生神明头上。 这让他对瀋河带有天然的进攻本能。 他们终究是宗教的造物。 当然,这本能並不强烈,毕竟那些信徒也只是受僱佣而已。 这次偷窥没被瀋河发现。 一方面是对方刻意隱藏,另一方面,瀋河的注意力没放在空间內。 他在跟苏利耶这位新信徒洽谈合作。 对,差不多就是合作。 苏利耶的信仰態度很奇妙。 他对大天是尊敬的,但同时又好像什么鬼话都敢说。 “所以,能不能给我也弄几个超凡力量,能让我爹大为震撼的那种。” 在获得父亲认可这件事上,他揣著出人意料的执著和幼稚。 “……只要努力苦修,是有希望的。” 瀋河有些无语的应对著。 超凡力量贵的很,哪有那么好弄。 “那能不能僱人替我苦修啊,这对您来说应该影响不大吧。” 苏利耶提出了相当褻瀆的想法,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信徒都不会说出这种话来。 然而,神不在乎。 这苦修之力是谁提供的根本没有分別。 至於用到哪里,还不是瀋河一句话的事。 “可以。” 他应下此事,但很快又补充道。 “藉由他人苦修不可强迫,不可致死致残,需提供足够的俗世报酬。” 瀋河可不想因为自己,导致苏利耶抓来一群人狠狠凌虐。 “不就是给钱嘛,好说好说。” 苏利耶瞬间喜笑顏开,满口答应。 他感觉,距离自己超凡入圣,贏得父亲认可的未来不远了。 笈多家族的办事效率高到离谱。 苏利耶一个命令下去,很快就集结了一大批精壮的汉子,他们站成方队,齐齐开口。 “少爷好!” 显然是早就经过训练。 苏利耶背著手,一边炫耀似的巡视自己的队伍,一边没心没肺的开口。 “我平时对大伙怎么样!” “少爷对我们恩重如山!” “少爷我继续加钱,让你们苦修,你们愿不愿意!” “任凭少爷吩咐!” “好,好,好!” 苏利耶抚掌大笑:“去,所有人都去帐上领一个月薪水,权当赏钱!具体做什么等我安排!” “谢少爷!” 这帮人口號整齐,步伐一致,甚至连走路都踩在一个点上,声势浩大的离去了。 他们並非普通下人,而是苏利耶花大价钱豢养的私兵。 纪律严明,训练有素。 理论上讲,对苏利耶的个人忠诚远远超过对笈多家族。 不过,从创建至今,实际也並没有派上什么用场。 私兵不是那么好用的。 对於同级別的势力,苏利耶不敢动武,而敢下手的那些势力,根本不需要刀剑相向。 所以,这支队伍始终是个玩具,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如今,正是他们卖命的时刻了! “怎么样!大天!” “就我这帮弟兄的身体素质,绝对扛得住苦修,您看看行不行!” “……行。” 恭敬的信徒看多了,碰见苏利耶这样的,著实有些不適应。 可仔细想想,这才是人类的交流方式,自己应该更习惯这一套才对。 瀋河心中警觉。 这才当多久神明,自己就產生了如此大的变化,这一点著实需要警惕。 不过,苏利耶这个信徒定然好用,他可是有钱有权的剎帝利。 只要忽悠说“可以加快苦修之力的积累”,想必会愿意为自己做很多事情。 比如,把自己的宗教抬到明面上。 儘管瀋河有不少信徒,但他的宗教是存在问题的。 目前没有根据地,更缺乏一个成型的领导班子,所有信徒都通过他这个神明本身控制。 如此一来,能培养和控制的信徒就很有限。 如果想组织大规模的行动,单靠那几个吠舍和首陀罗肯定玩不转。 但有了苏利耶,可就完全不同了。 在瀋河看来,剎帝利比婆罗门还好用。 毕竟他的信徒是人,难搞的麻烦也来自於人。 比如达那,如果让苏利耶点名针对,那便是土鸡瓦狗,分分钟解体不在话下。 是时候终结这件事了。 另外,宗教也要发展壮大,趁早凑齐苦修之力,回到自己的时…… 嗯…… 瀋河突然觉得,或许可以变强一些,再回去。 反正现代的时间是冻结的,如果带著超凡力量回归,那以后岂不是能稳过人上人的生活? 至於金银珠宝倒无所谓。 米娜这件事发展至今,已经足够让瀋河明白,钱的作用是有极限的,暴力才是最高级的道理。 经营宗教,搭建领导班子,同时解决掉达那,这便是眼下需要做的事情了。 经营宗教的话…… 首先得有一块合法的聚集地。 有了地,他才能堂而皇之的掛上招牌,信徒才能变成有身份的教团。 瀋河开始掂量,怎么跟这位剎帝利少爷开口。 对,搞块地。 瀋河摩拳擦掌间,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苦修之力已经泛起淡淡佛光。 第45章 官商勾结? 达那的空箱子到了。 货箱通常是专项专用,毕竟不同的货物,需要的储存空间也有区別。 比如那种高桶状的箱子,一般是用来放丝绸卷,而用麻绳捆紧的一个个抽屉,里面大概率藏著礼器等易碎的物件。 儘管达那在外面堆了很多稻草,又用粗布蒙住,可內行的人单单透过边角都能看出门道。 这些包装质量各顶各的好,结实又精美,让人不由的猜测里面藏著什么珍奇宝物。 当然了,原本它们的確是用来盛放好货,可如今,它们基本都被倒空,只装了些石头作为配重。 箱子分成数十车,通过不同的渠道运送入城,仿佛当真是见缝插针。 送货的马车后面掛著犁撵。 这东西的结构有点像拖拽式压路机,主要作用就是把车辙压得模糊,免得让有心人通过车辙深浅判断货物数量。 但对於大部分人来说,光是看见车辙被压过,就知道里面相当沉重。 更別提这一批货的痕跡,压都压不平。 由於达那报备的是外包装与加固库房用的石头,通关自然是相当简单。 他显得万分小心,仿佛当真怕被同行看见。 但这样大的规模是藏不住的,很快便有同行来探口风。 “现在的礼器珠宝哪能进来呀,別问了,我也没有渠道。” 达那对所有人都装出一副闭口不谈的模样,很没诚意的敷衍迴避。 於是,大伙更確信这孙子把货搞进来了。 让你吃独食可不行。 眼红的人也很快冒了出来,开始煽风点火。 “说不定其他家被卡,就是他搞出的事情。” “是呀,这达那为了赚点钱,简直是置大伙於死地啊!” “不行,必须让我也吃上一口!” 一时间商圈群情激奋。 满月祭搞垄断,这不是害人吗? 起先还以为是剎帝利搞事,大伙只能忍气吞声,没想到是你这个傢伙。 一个吠舍,你怎么敢!? 拿高种姓老爷没办法,难道拿你还没辙了? 也有人通过关防试探,但得到的答案都是石头和空箱,言之凿凿。 不少人反而更加確信自己的判断。 纳布家最近晾晒的东西,那分明就是丝绸和礼器! 当我们瞎吗? 他妈的,官商勾结! 厚顏无耻的吠舍商人,毫无底线的剎帝利贪官! 我呸! “老爷,最近纳布家主基本都在偷偷进货,以及晾晒丝绸礼器,但好像……” “好像什么?” 瓦苏迪夫端坐在椅子上,装作不在意的听著下人匯报,但倒果浆的手却是停在了半空。 “好像商圈对他的不满很强烈,甚至出现了私下报復的情况,已经有货物被人偷偷搞烂了。” “我回来之前,刚看到他一边嘆气,一边处理货损,还顺手捡了几件回来。” 下人拿出一个包裹,在瓦苏迪夫的示意下,小心拆开。 嗯…… 的確是祭祀用的礼器,上面的宝石金玉全被刮坏,只剩下復用价值不大的胚子。 同行是冤家呀。 这帮低种姓商人,就是见不得別人好。 瓦苏迪夫冷哼一声,吩咐下人:“派人去达那处问问,看他是否需要帮助。” 但紧接著,他又收回了命令。 “算了,再等等吧。” 现在送人过去,岂不是承认自己在监视他。 还是等著他主动求救合適一点。 达那此刻还真没空搭理他。 由於大伙坚信他把货弄了进来,也开始有人上门商討合作。 他统一態度都是先表示为难,再婉言相拒,直到人家带著礼品第三次上门,才勉强开口谈正事。 “兄弟,你都来好几次了。” “这……你也知道,有些话我是不能说的。” 达那关上大门,拉下窗帘,大白天把屋里弄的乌漆嘛黑。 “达那老哥,我这也是没办法了呀。” “你知道的,眼见就要满月祭了,进货却这么困难,您也得给大伙留条活路不是?” “哎!你们怎么就不信呢!” 达那做出一副苦恼的样子。 “现在外面都传是我封禁了供货渠道,真的是冤枉,我哪有这么大的本事呀!” “是,是,我自然是相信您的。” 客人陪著笑脸,应和道:“达那老哥的品行,在咱们瓦拉纳西自然是没的说。” 听这话,他就没相信。 达那苦著脸,继续补充道。 “而且你是不知道,这批货,我许出去七成利才保进来,实质早就变成给人家跑腿的嘍囉了。” “七成?” 客人惊呼。 哪怕垄断,七成也没得赚头,因为人力成本是不会降低的,甚至临近满月祭,只会更贵。 “是呀,现在的生意,不好做啊。” “我这也就是只求脱手解套罢了,毕竟满月祭过后,很长一段时间,这些玩意的价格都不会太好。” 这句是真话。 但偏偏这真话,客人不信。 他眼珠子贼溜溜的转了几圈,又陪笑道。 “达那老哥,咱们商人是不会做亏本买卖的,你肯定还是有路数。” “您看,如果有用得到老弟的地方……” 就算达那说的是真话,这“利润”的七成,水分可就太多了。 经商的哪个不懂做帐,只要稍作手脚,就能让一摊赚钱的生意在帐面上亏本。 见达那不言语,客人又凑近道。 “当然,肯定不会让老哥白忙活,这次利润的两成……” 客人伸出三个手指,但很快,又收回去一根。 达那见状,心中冷笑。 利润? 能保本已经万事大吉了! 他脸上依旧保持那副为难的样子,未置可否。 “我也没多大把握,这样,你把货单拿来,我研究研究吧……” 客人一拨拨的来,一批批的走,同样的话说了不知多少遍。 礼物堆满了小半个房间,达那也没收起来,就那么明晃晃的码在外面,儼然真的成了此事的主导者。 当然,当纳不是为了这点礼品,他在拓宽出路。 满月祭是全城的盛事,想趁机赚上一笔的很多。 毕竟人吃马嚼,家家都有下人要养,总歇业也活不下去。 而这每一份货单,便意味著一条名目。 只要瓦苏迪夫问询函得到回覆,他立刻就能以这些商人的名义,把自己的货匀进去。 当然,商人同行不是泥巴捏的,这冒名顶替的事情但凡暴露出去,他会迅速变成全城商圈的公敌。 但无论如何,总比破產背债要好得多。 大不了解套之后,快速撤离,以后换个地方经商,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他开始谋划著名变现跑路了。 当然,这么大的动静,苏利耶这位剎帝利自然收到了信。 毕竟苦修的是他的私兵,又不是他本人,不至於把自己脑子搞坏。 所以…… “安舒,你怎么看。” 这捲毛小胖子还是太好用了。 第46章 人畜无害 “虚张声势唄,还能怎么看。” 安舒夹在两个少女中间,儘可能收紧肩头,避免接触。 但少女们却主动贴了过去。 这是苏利耶提前吩咐的。 好兄弟不擅长对付女人怎么行? 练,多练! 当然了,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达那的动作,这也是他请安舒来的理由。 苏利耶问道:“要不要发个声明或者派人干涉。” “没必要。” 安舒夹在两个姑娘中间,正襟危坐。 “现在你做什么动作,都会被別人认定成欲盖弥彰,或者剎帝利內部掰手腕,反倒帮他坐实了谣言。” “毕竟不同种姓间存在天然的对立关係,我们否认的,他们就更愿意相信。” 苏利耶闻言,感觉说不出的难受。 “难道就看著他借用剎帝利的大旗胡搞?” 虽然剎帝利不止他一个,但作为瓦拉纳西城的顶流,他无疑感到严重的冒犯。 “如今一个吠舍的计划,竟然敢把剎利帝都算计进去,甚至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今天他能借我们的声势哄骗商人,明天是不是就能打著我的名头去煽动贱民?” 他的语气愈发肯定。 “安舒,如果我们毫无作为,那剎帝利的威严何在,以后会不会冒出更多胆大包天的傢伙?” 对於任何一个统治阶层来说,这都是不容冒犯的领域。 安舒理了理捲髮,对於苏利耶的情绪,他是能够理解甚至认同的,但处理策略完全不一样。 “嗯……我们还真有能做的事。” “你看,他扯起这么大一个摊子,能拿到的无非就是其他商人的倒戈。” “换句话说,短时间內,他可能会变为城中商人的代言人。” “而这些名头的使用方式並不多,我想,在不久的將来,他就会拿著清单找某位婆罗门合作,或者找咱们谈判。” “比如……以商人代表的名义来谈份额,谈税贡,最后谈生存空间。” 安舒的语气多少带点迟疑,这毕竟是推测,而非情报。 不过苏利耶却深信不疑。 这位好友的推测一向很准,否则他也不至於言听计从。 苏利耶催促道:“然后呢?” “然后,应该会拿著多数份额,先餵饱他一人,只给那些商人留点残羹剩饭。” “那我们该怎么……嗯,应对?” 安舒嘆了口气:“苏利耶,达那不是我们的敌人,没必要想著事事针对,至少眼下不急。” “反正满月祭无论如何也会產生这些生意,让他一个人赚或者让大量商人赚,区別只在於能立起多少税收对象。” “而这个达那……只要不是蠢到没边,就一定会给其他商人留点余量,让咱们当做收税的理由。” “他应该知道,一旦影响到税,自己的计划立刻会迎来灭顶之灾。” 苏利耶一锤桌面:“那岂不是成了他施捨咱们收税的机会!” “苏利耶,別急著发火。” 安舒摇摇头:“他的小命始终捏在你手里。” “如果事情真按我的猜测发展,等货真的进城之后,才是你出手的时机。” 苏利耶放下手中的葡萄,推开身边女孩的手,作正身体:“怎么说?” “这事有两个关键节点。” “第一,进货多半是以各个商人的名义运他自己的货,或者夹带他自己的货。” “但凡你想干涉,只要发个布告,明示各家给了多少配额,以供满月祭採购和调配,他就会瞬间一败涂地。” “因为如此一来,达那要么咬牙把配额白白匀回去,要么成为眾矢之的,生意会被同行搅得一塌糊涂。” 苏利耶一拍大腿:“妙啊,就这么……” “別著急,我还没说完。” 安舒白了他一眼。 “苏利耶,我得再强调一遍,达那並不是咱们的敌人。” “他甚至还是这次交税的主力,击垮他並没有好处。” “我提出这个可能性,仅为指出这是威慑他的手段之一。” “威慑?” 苏利耶皱了皱眉,一个吠舍,隨手就可以覆灭,还需要什么威慑。 如果这话不是安舒说的,他恐怕已经没耐心听下去了。 安舒也看出他多少带点情绪,安抚道。 “当然了,实质上是允许他为你奔走赚钱,事后还是隨便拿捏。” 苏利耶点点头,表示这还差不多。 安舒继续分析道。 “你可以用这个理由,派人去谈收成分配,谈各项税收。” “在那个关口,他不得不低头,乖乖让出利润来。” “收他一个人的税,可比像捉老鼠似得跟全城商人扯皮容易多了。” 苏利耶微微頷首。 安舒见状,继续说道。 “当然,其他商人那边,多少也能刮点油水。” “就像刚才说的,达那应该不敢一点货都不帮他们运,那样他的生意会被群起而攻之,根本没法开展。” “真正重要的,是满月祭结束以后。” “结束后?” “对。” 安舒端起果浆,抿了一口:“其他商人早晚会回过味来。” “所以,如果我是苏利耶,在制定这个计划的时候,就会考虑退路。” “比如……变现撤离瓦拉纳西城。” 苏利耶重重一拍桌子,连果浆都被震歪,溢出不少。 “那绝对不行!他得留在城里继续交税!” “不,他后续没有利用价值了。” 安舒拿起布帛,一遍擦拭桌子,一边摇头。 身旁的少女见状,连忙识趣的接手这份工作。 安舒继续说道:“如果达那真如我猜测的一般,无疑会得罪全城商人,就算留在城里,以后也做不了生意。” “不过……財產总不能全让他带走,这会让瓦拉纳西城的经济结构出现很大一块空缺,短时间怕是补不上来。” “满月祭一结束就杀了他?” 苏利耶面露凶光。 安舒张了张嘴:“呃,我的意思是……阻止他变现,扣下生意和商品,不一定非要弄出人命。” “当然,事不可为的话,杀了也不是不行。” “总之,等他替咱们赚完钱再处理,这样也能让其他人知道,剎帝利的名头不是那么好借的。” 安舒顿了顿,再次强调道。 “当然了,这一切的前提是我没猜错。” “也可能这个达那的確打通了某些渠道,能稳定的送货进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在这一点上,苏利耶斩钉截铁。 “河防,城门,甚至供奉口……所有关节我都打过招呼。” “一只老鼠溜进来还说得过去,但想成规模地背著我运输,除非他能凭空把货变出……” 苏利耶突然顿住了。 放在以前,他对自己的布控毫无疑问充满自信。 但经过瀋河那件事后,他也不由自主得猜测超凡力量的可能性。 “安舒,你说,有没有可能……” 他的语气有些迟疑。 “有没有可能,某个高种姓家族真的获取了赐福之类的力量,在背后运作此事。” “比如……那个打算和他联姻的萨拉斯瓦蒂?” 安舒看著好友的样子,突然来了兴趣。 “为什么会突然这样想。” “是因为前阵子出现的神目,还是……” “你接触到了某种超凡力量?” 苏利耶摸了摸鼻子,这是他说谎前的习惯。 “对,对,就是前阵子出现的那个神目。” 对於好友的小动作,安舒明显十分了解。 可他没有戳破,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端起果浆,抿了一口。 “苏利耶,我们都是凡人。” “如果真的有超凡力量插手,那恐怕也只能请示神明了。” 果浆摇曳,倒映出安舒的脸。 胖乎乎的,人畜无害,就连眼睛里都看不到一丝精明。 第47章 他甚至还给钱 我们提到过,安舒所在的家族“夏尔马”,属於婆罗门种姓的旁支。 旁支往往比宗家更在乎血统纯净。 为了避免血脉进一步稀薄,这个家族没少堂表联姻……嗯,也就是近亲结婚。 而眾所周知,近亲结婚出智障。 就算智力没问题,也很容易出现遗传病,导致身体素质堪忧。 所以儘管安舒兄弟姐妹眾多,但成气候的很少。 前些年,只有安舒和衍蒂勉强看得出希望,家族自然倾斜了大量的教育资源。 在这种过度教育下,还真把二人餵出了一些名堂。 其中安舒尤其显眼,他在政治和商务上都体现出远超同龄人的见识,甚至许多老师和长者都自愧不如。 至於衍蒂…… 其实他的医疗水平,早已经出类拔萃。 可医疗这个玩意,从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名堂。 当地大部分人判断医生是否高明,主要通过年龄和发量。 发量越少,医术越高。 如果把衍蒂和黑医生放在一块,他不见得有黑医生受患者信任。 甚至因为在家族內提出不该近亲结婚,多少有些受排挤。 但衍蒂温文尔雅,待人处事真诚又负责,也有不少人愿意与之交流。 比如安舒。 两人沟通过不少事情,对於信仰的某些见解更是高度一致。 神明或许存在,但他们不过是超凡生物罢了,既不全知,也不全能。 可以合作,供奉,但不该迷信。 苏利耶那独特的態度,很难说没有安舒的影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他刚刚的反应…… 安舒可以断定,苏利耶突然提起的设想,一定不是因为那个所谓的湿婆神目。 搞不好,他接触到了某种超凡力量。 安舒產生了探索欲。 越是相信科学,越会对未知充满期待。 当然,主要是他的段位还不够高,真正超凡圈子的人,已经陆续收到背后神明的指示。 比如摩訶陀。 他供奉的乃是释迦牟尼。 不过与大部分僧兵不同,摩訶陀並不祈求佛陀菩萨的救渡。 追隨佛陀的足跡,通过戒定慧达到觉悟,追寻可能存在的阿罗汉果位,这才是他修行的目標。 也就是说,他信佛,拜佛,还打算成佛。 本质上也是一种修今生。 在他的修行理念下,这个“释迦牟尼”指的也不是那位具体的大日如来,而是释迦族的圣人,智者,长老。 而且大日如来的概念在当时尚未形成主流,那个时候的佛祖还没现在这么完美和…… 嗯,总而言之,他背后那位並非佛祖,而是一位践行探求与教化的神性存在。 既然践行探求,那面对瀋河这么个新奇玩意,自然要试探一番。 如果有机会的话,未必不能与我佛有缘,强行度化。 在祂的指示下,附近的僧人开始探查起大黑天教派的消息,如果有机会,就混进去当个信徒。 这样一来,这位佛陀就能以信徒为媒介,潜移默化的改变瀋河的性质。 儘管这命令听起来有些不合適,但大部分僧兵都不折不扣的执行。 毕竟他们这些能听到佛陀点化的,本身就是和尚中的人上人。 如果其他人都照做了,自己没有反应,那岂不是要被怀疑能否听见佛音? 甚至佛陀本身也可能会因为这件事降罪。 只有摩訶陀没有依计行事。 他感觉,此事不妥。 佛陀的行为並非出自善意。 《金刚经》有云,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如今佛竟以音声下令,行那渗透之事,这与无所住而生其心的教导,是否已相背离? 又或者,这是某种考验,看自己在佛陀面前能否恪守本心。 思来想去,无论从哪个角度,他都没理由遵从。 摩訶陀並不迷信。 他学佛的智慧,但对智慧以外的东西,有所保留。 如果神佛当真完美,怎么会分成三六九等,又何必修行。 当然,除了这位佛陀之外,那些真的与神明建立联繫的本土教团,也纷纷投出视线。 不过相较之下,这些本土教团要收敛得多。 他们只是派人查探,並未贸然出手图谋。 毕竟对方背后搞不好真是大天,摸清情况之前,尊重还是要保持的。 也有特例。 因陀罗的信徒在狂欢。 “大天!打我!” 他们已经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完全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如果说信徒会反过来影响神明,那因陀罗总挨揍跟他们脱不了干係。 有这帮信徒,因陀罗真的是倒了血霉。 瀋河就在这眾多视线中,从苏利耶手里拿到属於自己的一块地。 听说能加快苦修进度,苏利耶可是特事特办,效率相当的高。 半天不到,他便在湿婆神庙附近挑了块好地段,四通八达,视野辽阔。 除了有主之外…… 嗯,这也不是问题。 这片地属於一个吠舍商人。 背景嘛……很一般,至少不敢跟苏利耶哈气炸毛。 那就好办了。 苏利耶大手一挥,隨便安上个欠税的明目,便抓了商人全家老小。 还没怎么敲打,对方就老老实实的把契书奉上。 苏利耶甚至还给钱了! 这已经很够意思了。 如果不是担心玷污大天,直接杀人抢地盘也不算个事。 大天告诫我不能欺压自己人,可没说不能欺负贱民! “大天,我这么在乎您的形象,能不能加快点进度啊。” “我好想回到王城,还是那边玩的花呀。” 苏利耶一边嘟囔,一边不情不愿的通知手下,拨款结帐。 就连达那商人都感觉自己见鬼了。 我以为多大事呢,原来是想买地呀! 您派人说一声不就得了,我还敢拒绝不成? 他赶紧通知下人搬家。 不,搬什么家,赶紧走,东西都不要了! 省的这位少爷反悔! 所以,瀋河的第一片场地,设备相当齐全,只要稍加装饰,就可以投入使用。 这地段肯定便宜不了,而且自己还偷苏利耶大米…… 嗯,以后不偷你家了。 当然,鼓励是有必要的。 只有让信徒时常產生正反馈,才能让他们保持干劲。 不过,眼下肯定不可能真的赐下能力。 苏利耶的私兵才刚开始苦修,还没有多少苦修之力到帐,瀋河这人,不见兔子不撒鹰。 但画饼没问题。 对,就这么干,鼓励一番,顺便让他替自己办事,抢下圣胎。 打定主意后,瀋河开口忽悠道。 “苏利耶,欲证超凡,需建立功行。” “近日圣胎一事,若你愿承接,办得妥当,可抵十数年苦修,距离超凡便是更近一步。” “况且,此事关乎人伦正序与信仰纯净,你若能將其导回正轨,岂不胜过在王城纵马斗犬百倍?” “届时,何愁你父不开眼?” 把苏利耶的目標和自己的需求高度绑定,这发展了几千年才成型的pua流程,你接得住吗! 果然,苏利耶闻言,眼前一亮。 大天的確很满意,这是给自己机会呢! 对啊,我之前就在想,那些神话里的阿修罗动则苦修千年万年,那得什么时候才能凑够数。 怕不是学会超凡力量之前,那老东西就先寿终正寢了! 就算堆人也不见得能赶上进度。 原来还可以做事抵苦修。 这就不奇怪了。 而且大天都说了,何愁我父不开眼! 你看看,老东西,你就是没眼力! 大天亲口认证的! 大天,还是你懂我啊! 他赶紧坐直了些,不过,嘴上依然没心没肺。 “大天,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在这瓦拉纳西城,还没什么我家搞不定的事!” “到时候你可得给我整点厉害的能力,咱们非得让家里那老东西好好长长眼!” 第48章 带走! 苏利耶强买的宅院占地约一千二百平。 临街只有两扇厚重的杉木门板,打开便是两间店铺。 穿过店铺后的小门,是一个石板铺就的方寸庭院,一角的水井边放著铜製水罐。 右侧是供下人居住的通铺房,左侧则依次排列著厨房与两个小仓库。 正对著大门的家庭区,则包含了三间臥室以及一间祈祷室。 建筑整体举架略低,这是因为当地律法规定,吠舍的房屋不能高过附近的婆罗门和剎帝利。 而有些不得势的剎帝利,会刻意把房子建的很低,用来噁心吠舍,从而获得一种病態的优越感。 “大天,要不要重新修缮一下。” 苏利耶微微皱眉。 自己家不少下人都比这住的好,供奉给大天,多少有些拿不出手。 这吠舍商人到底在干什么,这么多年有没有努力工作,也不知道钱都花到哪里去了! 瀋河其实已经很满意了。 开玩笑,这可是一千二百平。 换到穿越之前,光是五十平的老破小,不少人就要还上小半辈子。 一时间,他竟说不出哪边更加恐怖。 当然了,吠舍在印度也算得上正经老板,放在现代也是住得起三五百平小別墅的。 不过既然你都开口了…… “略微修缮即可,这地方乃是供信徒集会朝拜,也不必太过奢华。” “没问题,我派人安排。” 苏利耶这才感觉面子上略微好看。 毕竟如果別人拿这玩意给他送礼,他甚至会怀疑对方诚意。 就拿这个考验剎帝利? 打发要饭的呢! 施工只是一句话的事,毕竟苏利耶自己不懂建筑。 倒是瀋河出了点意见,搞了几个类似懺悔室的屋子。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房间很小,只能对面坐下两人,中间隔著一张长桌,一捲帘子。 坐下后,彼此都看不到对方的脸。 自己的信徒大都身份不高,这环境可以有效避免熟人撞上。 除此以外,便是加高,加固。 特別是加固,万一出现什么灾害倒塌了,那对自己的声誉也是一种影响。 另外,剎帝利往上的家族,在建宅院时是允许雕刻纹路的。 瀋河思量片刻,便操纵香灰,在苏利耶面前形成了一副图像。 那是一只竖目,注视著斜下方的莲花。 瀋河示意就以这个图案为基础,允许工匠在一定程度上自行发挥。 竖目代表的自然是湿婆,莲花则是融入一些佛门元素,瀋河毕竟不是干设计的,只能给出一些模糊的需求。 不过他相信,只要给工匠一些空间,应该能得出不少惊喜。 “这也是他们的瑜伽。” 这里的瑜伽指的是修行,不是那个解锁体位的迷人小运动。 场地定下后,便是最重要的事情了。 去跟瓦苏迪夫谈谈,拿下米娜,终结这场闹剧。 一个背后站著大天的实权剎帝利,跟一个末路商人,怎么选一目了然。 就凭瓦苏迪夫的功利性格,不太可能蠢到强行选择达那。 苏利耶的突然拜访,实在让瓦苏迪夫相当紧张。 別看婆罗门种姓上比剎帝利高,但地位永远是建立在暴力之上的。 一个真正的实权剎帝利,完全可以在尊重传统,承认婆罗门崇高地位的同时,不承认你家是婆罗门。 要是硬拿传统身份对待实权剎帝利,那你最好真有与之匹配的实力。 瓦苏迪夫显然没有。 前两任家主乐善好施,已经让这个家族四处漏风。 甚至都得考虑自降身份,把女儿嫁给吠舍换取钱財,更別提面对苏利耶了。 他小心翼翼的把苏利耶迎入客厅,心里反覆打著鼓。 也不知这小少爷想干嘛。 “瓦苏迪夫家主,我这次来,主要是为了你女儿的。” 米娜? 瓦苏迪夫微微一愣。 难道是达那开始宣扬圣胎,引起这位小少爷注意了吗? 多半就是此事。 毕竟不久前,达那刚刚跟他打过招呼,要提前计划。 他小心翼翼的问道:“不知米娜她……” “我听说,你想把女儿嫁给一个吠舍商人是吧。” 苏利耶单刀直入。 跟这种沦落到需要跟吠舍联姻的家族,还真没什么绕弯子的必要。 不过,瓦苏迪夫的脸色还是难看了起来。 这事说出去很难听,他也不愿意提及。 但他没有在苏利耶面前发火的资格。 而且,这位少爷怎么会关注此事,是达那惹祸了,还是…… 他突然眼前一亮,想到了一个更合理的可能性。 米娜肚子里怀的野种,该不会就是苏利耶的吧! 不怪瓦苏迪夫產生这种念头,因为苏利耶这话头就是直奔米娜来的。 如果是跟达那有什么衝突,派个下人知会…… 不,直接出手便是了,根本不用和自己通气。 在知道对手是实权剎帝利那一刻,他就会立刻做出切割。 但如果为了米娜来,这就不奇怪了! 他小心翼翼的试探道:“眼下是有这个打算,不知……” “开个价,把这婚事推了。” “对了,那商人给你多少好处?” 果然,这小少爷是衝著米娜来的! 这就对了,这就对了! 米娜,你让爹说你什么好! 早知道对方是苏利耶少爷,直说不就得了! 这不比那老胖子有前途? 他赶紧小心翼翼的圆著场:“只是些生意上的合作……” “那就不用合作了!” 苏利耶满不在乎的说道。 “这个达那,满月祭一过就要玩完!” “你要真对他那摊生意感兴趣的话,可以直接接手,五五分帐,按时缴税就行!” 直接接手,五五分帐! 这天降的好处,直接把瓦苏迪夫砸懵了。 什么信誉,什么原则,可去他的吧! 好女儿,还是你有用啊! 哈哈,那么大一摊產业,都是我的啦! 瓦苏迪夫已经开始想像家族在自己手中雄起的未来了! “那米娜……” 也不知这小少爷打不打算负责。 不过不重要了。 这么大的好处,女儿算得了什么! 跟著苏利耶,还能比达那差不成! “先放你这,过几天我带走。” 苏利耶隨口答道。 他这个过几天,指的是瀋河的场地装修结束,到时候可以把米娜放那边。 这米娜毕竟是婆罗门的女儿,带在自己身边搞出点緋闻不好收场。 而且还怀孕了。 他苏利耶,对二手的不感兴趣。 但听在瓦苏迪夫耳朵里,就完全是另一个意思了。 带走! 你们都发展到这一步了吗? 好,好女儿,有眼光! 第49章 渐行渐远 达那感觉不太对劲。 瓦苏迪夫的质询函回復到了,甚至比预想的还要快上一些。 这当然不是坏事,可问题是,找出路的商人不止他一个。 那些比瓦苏迪夫先申请的需求还批没下来,他一个没落婆罗门家族,怎么可能优先受理。 里面颇有点特事特办的意思。 这才是问题所在。 达那看著眼前那筐回执,甚至怀疑是不是瓦苏迪夫没办妥事情,偽造土书忽悠自己。 但那箱篋的確是剎帝利的款式,一般人不敢冒用。 瓦苏迪夫虽然偏执又愚蠢,但应该也不至於蠢到这个地步。 偽造剎帝利的箱篋来矇骗自己一个吠舍? 想想都不太可能。 他狐疑的掏出土书,上面应承的採购限额倒是十分合理。 如果操作得当,足够让他把自己的货物匀进去大半,同时又能暂时稳住城里商人。 但是…… 不对。 如果每个婆罗门家族的质询都能足量放开,那如今根本没必要封锁进货渠道。 这两件事都归河防管,他们不可能自相矛盾。 唯一的解释是,瓦苏迪夫的这封答覆,受到了特殊照顾。 事实上也確实如此。 瀋河只要求苏利耶拿下米娜,至於这个达那的死活,对他而言属於无关紧要的事情。 所以针对达那的陷阱依旧存在。 让他把货放进来,然后吃干抹净,苏利耶是这样打算的。 对待达那的策略丝毫没变,顶天算是多出一个瓦苏迪夫当同谋。 毕竟这块肉本来就有他一口。 苏利耶可比达那大方多了,生意归你,五五分帐。 当然了,这也是某种意义上的收编,只是打著合作的名头,让两家面子上都能接受。 想拿五成,你是要把达那的活全乾完的。 而达那本来可是能拿到八成。 不过,瓦苏迪夫毕竟只是需要钱,而非什么偷懒,所以背叛的那是相当乾脆。 所以这质询函的流程,自然也就被提前了许多。 两人的意思是,夜长梦多。 赶紧让货进来,让达那儘早把生意铺开,好摘桃子。 但显然,他们都没想到达那如此敏感。 单单一个时间上的破绽,便已经让他起了疑心。 没办法,这年头,不够敏感的人早就返贫了。 这生意场处处是坑,总得有人吃不上饭,上面的人才使唤得动。 所以,像他这种能够做大的商人,人均猴精。 当然,怀疑归怀疑,弃之不用肯定不成,只是在此之前需要试探一番。 他用萨拉斯瓦蒂家族的名义,给河防递了一次申请。 內容毫无疑问就是进货,运送的物件也全是最近严格把关的类目。 最主要的是,这个申请,没有署名。 按理说,这种不合规格的申请会直接被驳回,让他按照规定自行查缺补漏。 如果你不送礼,他甚至不会明说具体缺了什么。 但偏偏这个申请很快通过了! 毫无疑问,就是有人在替萨拉斯瓦蒂家族行方便! 可到底是为什么呢? 达那太了解这帮剎帝利的脾性了,如果没有好处,不可能干出什么人事。 他们恨不得把一块权力掰成八瓣用。 更何况,其他家族的申请普遍还杳无音信,这个时候单单对他们放宽,简直就像是一张等鱼上鉤的网口。 萨拉斯瓦蒂家有什么值得图谋的? 想来想去,只有圣胎和自己了。 或者,两者皆是。 想到这,达那不由得冷汗直流。 假设这套分析没有问题,那无论对方衝著圣胎还是自己,他都捞不到什么好果子,甚至会死无葬身之地。 如果是婆罗门或者剎帝利出手针对,能瞬间覆灭他的方法太多了。 隨便捏造个逃税记录,就能名正言顺的抄没全部家產,將他发配为奴。 或者装作河匪劫掠,直接让他的尸体永远沉入恆河底…… 甚至,只需给他扣一个“褻瀆大天”的罪名,如果没有婆罗门家族背书,愤怒的信徒就会把他撕成碎片。 而且,萨拉斯瓦蒂家族也同样有问题。 如果对方打通了某种渠道,就以瓦苏迪夫的性格,肯定会特意强调。 既彰显自己的作用,又能当做筹码要求更高的利润。 可是他却並未提及,甚至没有邀功,这显然十分反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 在达那心中,默默把瓦苏迪夫摘出了盟友的队列。 先观察一番吧,必须搞清楚他们在图谋什么。 如果是圣胎,那及时切割做好止损,如果是自己这点家业…… 他狭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 家业是他的命根子,绝不可能拱手让人。 达那走到墙边,挪开一具雕像,露出个隱秘的壁龕。 他伸出肥胖的手,从里面摸出一张粗布捲轴。 一拿出来,四周的光线便暗了几分。 这捲轴看起来十分粗糙,上方还沾著红褐色的血渍。 他小心翼翼的把捲轴贴身藏好。 只是,越靠近身体,达那的脸色就愈发苍白,而那捲轴上的血渍,也逐渐鲜艷起来。 这东西,很邪门。 做完这一切后,他思量片刻,唤来下人,吩咐道。 “去,按照近期的礼单,请那些商人过来一趟,就说达那找他们商討合作事宜!” 虽然没有確凿的证据,但达那决意相信自己的判断。 利润少点没问题,可既然意识到这里面藏著风险,他就说什么也不打算自己担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瀋河,则得到了难得的清净。 自打穿越到这边以来,他就没怎么得閒。 从阿耆尼,米娜,再到僧兵的驱逐,以及为了应对这些麻烦,不得不搭建教团,瀋河称得上焦头烂额。 如今米娜有苏利耶罩著,信徒的场地也在修缮中,一切仿佛都很稳定。 除了摩訶陀动不动骚扰自己一下以外,短时间似乎也没什么需要处理的问题。 嗯,这人一閒,就惦记著给自己找点事做。 他开始琢磨阿尔蒂的教育了。 我们前面说过,阿育王时期是没有纸的。 非要书写的话,一般使用的是樺树皮或棕櫚叶,就算是需要长途跋涉或长期储存的行政內容,也是记录在布帛或木片上。 所以,根本就搞不到什么適合自学的教材。 至於请老师口口相传嘛…… 这个时代的老师,通常有严重的种姓隔阂。 比如婆罗门教的是吠陀经典,祭祀,哲学或是天文,而吠舍学的是算术记帐度量衡。 不同的种姓各司其职,很难找到一个老师把这些知识融会贯通。 你问为什么不找多位老师? 巧了,不同种姓对於同一件事的教导,可能是完全相悖的。 就拿行政说吧,剎帝利的教育会侧重利益权衡。 而在教导贱民的时候,则会强调只有遵从法典,来生才会少受苦。 甚至这些老师自己都深以为然。 对於一个懵懂的孩子来说,同时接受不同层面的教育,很容易陷入混乱。 而且,瀋河把阿尔蒂当自己人看待。 他想的是,能不能把这孩子教成偏现代化的三观,让她能科学,理性的看待事物。 这样哪怕在古印度,也多少有个和自己接近的人,同时还能提醒自己,他同样是个人类。 嗯,回想这段时间的事情,瀋河感到很恐惧。 他好像,离人类渐行渐远了。 第50章 哦齁齁齁…… 瀋河对自己的思维方式感到恐惧。 他已经比穿越之前冷漠多了。 比如对待达那的態度。 严格来讲,这个吠舍商人並没有得罪自己。 前面为了保下米娜与之为敌姑且不论,那毕竟牵扯自己的小命。 可信徒苏利耶打算把他吃干抹净的时候,瀋河还是选择纵容。 他甚至没给自己找个藉口,比如…… 比如瓦苏迪夫的家族有钱了,对米娜也好之类的藉口。 再往前回想,像黑医生那种草菅人命的傢伙,放在穿越前,他定是不屑与之为伍的。 可是为了苦修之力,他硬生生把他当做轴心,甚至谋划著名能不能给他搞个新身份。 毕竟这个人,听话又聪明,还没有背景,简直太好用了。 也不知是苦修之力的某种性质,还是说自己就是这么容易被影响。 总之,现在的瀋河,发现自己的確更像神明,而不是一个人。 很多时候,他思考事情的角度都是“信徒怎样怎样”,而不是人类的是非曲直。 更恐怖的是,他在这个世界,没有牵掛。 等阿耆尼出生了,把他接到空间来,不再被信徒绑住小命,自己怕是很快会化身祖国人,开始守护我的印度。 这不对。 我应该想的是,搞一些苦修之力把自己弄成小超人,回现代过好日子才对。 瀋河默默强调著初心。 至於教育阿尔蒂…… 他感觉等阿耆尼一事结束后,得攒些苦修之力回现代一趟,带点教材过来。 可以的话,再搞点重要物资,比如实验设备。 青霉素的研发被卡住了。 实验设备的重要性,远远超出了瀋河这个外行的预期。 培育青霉素的第二步,便是在培养基里繁育出菌落。 培养基好弄,熬粥冻时顺便匀出点米糊,冷却后就能投入使用。 可问题是器皿的消杀相当困难,如今繁育出的菌落五顏六色,显然並不是他想要的品种。 就这一碗杂菌汤下去,別说这个时代了,放到现代icu都不见得能救活。 嗯? 等等。 救不了人,可以伤人…… 你还別提,直接用香灰卷著菌落投毒,那还真是个可怕的攻击手段。 虽然治病不行,但拿来下毒,绝对是一等一的宝贝。 先留著吧。 说起来,这算毒气战吧,多少有点不人道。 ……希望永远也用不上。 但其实,当他想到这个用法的时候,有些底线就已经在悄然退却了。 瀋河单独开闢了一个空间,用来存放这些菌落,避免阿尔蒂感染。 同时下达了命令,暂停青霉素的开发。 这东西短时间应该见不到成果,而且还容易危害阿尔蒂的健康。 还是等將来有设备再说吧。 如今有了地盘,宗教也即將转正拥有名分,穿梭两个世界应该不会太遥远。 此外,便是…… “哦齁齁齁!” 隨著整齐的惨叫声响起,一道道苦修之力从城西涌向空间。 “快,每人二十组,做完休息!” 正是苏利耶的私兵们。 本来他们是在苏利耶附近苦修的,可是惨叫实在太吵了,於是便被发配到了城西。 顺带帮瀋河点亮这一片版图。 这些倒霉蛋两人一组,面对面站好,每个人小腿间都夹著一只榴槤,扎得他们皮肉模糊。 而对面的人,在长官一声令下后,便紧闭双眼,一咬牙,赤著脚,狠狠踢向榴槤! “哦哦哦齁齁齁齁齁……!!!” 双方同时发出悲鸣。 “喊什么喊,抓紧干活,踢完二十组,回去领赏养伤!” 长官一边催促,一边思忖著上哪再搞些大冤种。 他手底下的人换了好几批了。 一开始,大伙为了丰厚的报酬咬牙忍耐,可一旦手头宽裕了,便再也受不了这个罪,纷纷开始请假。 他只能反覆招人,临时填充队伍。 但附近似乎传开了,苏利耶少爷沉迷一种很变態的新玩法,纷纷不敢应徵。 这队伍也是越来越小。 再这么下去,少爷怕不是要让他也下场踹榴槤。 奶奶的,端起碗要饭,放下碗骂娘,这帮贱民,真是差劲。 听说有些人能徒手开榴槤,不知道这一招用在脚上管不管用。 改天抓几个过来请教一下。 有备无患,有备无患。 “哟齁齁齁齁……” 终於,最后一声惨叫结束,宣告今天的苦修告一段落。 眾人愁眉苦脸,一瘸一拐的回到队伍,就连即將领赏都没法挽回他们的心情。 哪怕最忠心的那几个老兵也一样。 他妈的,我想过当私兵被人捅死,真没想到还有这种任务。 这叫什么事啊! 横竖一刀不可怕,但每天一睁眼就是欠多少脚,这感受实在太邪门了! 要不是苏利耶给的钱確实多,恐怕人早就跑光了。 眼看士气越来越差,长官也是苦恼万分。 於是。 “大天,求您指条明路吧,我真不想踹榴槤……” 他其实没抱希望,只是和往常一样,找个地方抱怨一下苦恼,权当倾诉的渠道。 然而这一次,大天居然降下了回应。 “如你所愿愿愿……” 这事毕竟关乎自己的苦修之力,瀋河感觉还是要指点一二的。 这带队的长官,如果训兵还真算有一套,提振士气嘛,也马马虎虎。 但是他不太会摆弄底层人。 瀋河给他的解决方案很简单。 降低实际到手的待遇,標的高,发得少,而且还延迟发薪。 然后教唆他们內卷內斗。 这可是人类几千年来发展出的管理智慧。 缺德,但好用。 请假多,跑的快,本质上还是因为能吃饱了。 但凡你压著工资不发,只管吃住,请假或者提前离队一份不给,都不会流失这么多人。 让你感觉赚的多,贪著这份工作,但就是拿不到手。 压他一两个月,只要撂挑子就要亏钱。 久而久之,他们会自己劝自己的。 当然,苏利耶的私兵不能这么编排,如果瀋河出手干涉待遇,那是越级管理,搞不好会引起不满。 但可以换个用法。 给他们授权,让他们带自己的队伍,这样就能免去踢榴槤的工作,同时给属下画饼。 “看看老子这脚指头,当初也是跟你们一样熬上来的。” “既然来了,就认真踹,好日子全在后头呢!” 老实说,这位长官其实不太理解里面的逻辑。 他跟著苏利耶,是因为少爷对待自己人確实大方,给钱给权给女人。 这剋扣粮餉的行为,怎么可能会提高稳定性呢? 这个年代对人是两极分化的態度,像他们这种私兵,就是拿餉办事。 而对於奴隶,则主要靠暴力和规矩压制,但同样也会把奴隶当私產呵护。 像现代那种把人当奴隶用,还不用负责的特色模式,还是过於先进了。 但毕竟是大天赐下的智慧,加上不想踢榴槤,他还是决定小规模试一试。 现代祸害农民工那一套,终於是流传到了古印度。 教完这套东西,瀋河一时间又觉得自己还是挺有人性的。 毕竟只有人,才能干出这么牲口的事。 至於这位长官如何把它发扬光大…… 嘖嘖。 第51章 苦修工厂 “头儿,这能行吗?光是眼下就已经很多不满了。” 一名私兵捂著脚指头,皱眉质疑道。 別说外面招的贱民了,就是他们这帮正儿八经的私兵,也受不了这个苦。 “少废话,你就说以后还想不想踢榴槤吧!” 长官其实心里也没底,只能找来自己的心腹,也就是眼前这位私兵,让他先小规模尝试一番。 听到踢榴槤,私兵一个哆嗦,立刻开口:“肯定不想啊!” “那就照办!” 长官咬牙道:“记住一个原则,但凡找茬的都別惯著,谁来都是一句话……”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这……” 私兵有些犹豫。 长官催促道:“你干不干吧,不干我换人了,明天接著踹榴槤!” “別,乾乾干,我这就去安排。” 誒! 你別说,这混帐话,不是,这大天的教诲还真好使! 长官好像发现了新大路。 眼前这个心腹,往常鬼主意一堆,最能討价还价。 没想到换了个態度,一下子就好用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太棒了,我逐渐理解一切! 当然了,人类就是这么贱皮子,这是生物本能。 无论快乐还是痛苦,严格来讲都是生物所需要的,无论你能提供哪一种,都可以吸引到匹配的对象。 所以就有了抖…… 咳咳。 更可怕的是,大部分人,两者都需要。 新的实验点放在城北。 场地很好找,笈多家族开口,没人敢拒绝。 更何况他们还给钱。 我的天,那个笈多家族买东西,居然还给钱! 不过,新的招工发布下去的时候,不少人是皱著眉看的。 当然,不是因为厌烦,而是因为看不太懂。 但经过张贴告示的私兵一解释,眾人很快就理解了里面的逻辑。 加入以后,包吃包住,免费训练七天。 白吃白喝! 白送训练! 哪怕日后不干了,也能学到一门本事! 这听起来,不错啊! 接下来是……嗯? 由於是选拔人才,所以分为试用期和正式成员。 但,哪怕试用期也按照正式成员发放薪水,只是延迟二十天而已。 期间还管吃管住! 也就是说,哪怕自己混进去充数,也能拿一阵子丰厚的报酬? 谁说笈多仗势欺人了! 这简直是大善人呀! 厚道! 一时间,报名人数竟然比明码標价高薪时还要多。 这是自然的。 当你明著高薪招聘的时候,很多人都会担心自己无法胜任,从而止步於面试之前。 而没门槛…… 自然是什么货色都想来试试。 就算不合格,那也能混一阵子高薪不是? 对於这帮人而言,有便宜不占,那是乌龟王八蛋! 而且你还真別说,这苦修真不吃什么智力,反倒可能是智力越低,干得越好。 最好是疼完就哭,哭完就忘,忘完继续踹榴槤! 若有此等资质,那更是万里挑一的天选之人口牙! 就像有些打螺丝的流水线,招聘时往往会塞几道高分题,但凡能答对的人,统统不要。 他们脑子好使,不好摆弄。 竟然会算圆的周长? 太通人性了! 此子断不可留! 淘汰! 从暴涨的人数来看,这招聘环节的底层逻辑没问题,只是措辞需要斟酌。 当然,这是那些私兵的事情了,瀋河只管大方向,具体的优化,谁经办谁负责。 办不好就换人。 瓦拉纳西城的第一间苦修工厂,就此成立! 而我们说过,有位佛陀派坐下弟子潜入新教团…… 他们自然不会放过这大好时机。 灯光下,几位高僧围成一团。 “咱们这就出发,办好此事,佛主大大有赏!” 摩訶陀犹豫片刻,阻拦道:“此事不妥。” “不妥?” 一个瘦削的僧人皱眉道:“摩訶陀,这可是佛主的意思,你该不会打算违抗吧!” 摩訶陀微微一怔。 隨后,很快篤定道。 “这是佛陀的吩咐,但不见得是……” “行了行了,又想说金刚经那一套是吧。” 瘦削僧人的语气充满不耐烦。 “摩訶陀,在座的哪个不是高僧,別以为你是王都来的,就高我们一等!” “倒是你,前阵子跟那旧教的愚信徒辩论,竟然还落了下风,实在是丟佛门的脸!” “如今更是违逆佛陀的意思,我真怀疑你是否还记得自己的向佛之心!” 这瘦削僧人不留口德,丝毫不给摩訶陀情面,看来俩人多少有些过节。 其他和尚虽未直接嘲讽,但也面露鄙夷之色。 摩訶陀见眾人完全没有正面交流的意思,只能嘆了口气,起身离去。 “嘖嘖,还王都高僧呢,说不过就走,真是……” 瘦削僧人嘴上依旧不饶人。 很快,一眾僧人便达成一致,摸到了苦修工厂。 “施主,我等是附近的僧人,想来討口饭吃,不知这里招工,是否限制信仰。” 两位私兵对视一眼,心说头儿倒是没说限制,只说谁来了都先放进来,看他们自己能否適应。 他们本来有些迟疑,但看到对方也微微点头,意见相通后,便做下决定,一指门脸。 “去那边报名吧!” 当然,他们也没忘记逐级上报。 所以,当这帮高僧极不適应的挤在一群底层当中时,瀋河已然得知此事。 他得看看什么情况。 虽然这帮和尚不是他的信徒,但前来应聘的不少底层早就在施粥中参拜过瀋河。 所以,他很快找到了好几个载体,把视线投了下来。 嗯……这些和尚倒是陌生。 瀋河挪动著视线,试图找到摩訶陀的身影。 那个神经质和尚,始终让他感到忌惮。 虽然自己能一发大光炮烫死他。 瀋河四处张望了好一会,也没发现摩訶陀,这才略微鬆了口气。 不过,他还是留了个心眼。 如果这几个僧人向自己参拜,说什么也不能回应。 阿育王时代的僧人不至於窘迫到苦修挣钱,真吃不起饭了,他们可以隨便立个名头,找当地小商人敲诈。 被勒索的商人一般会自认倒霉,也不去核实。 毕竟这些僧人颳了头髮,长的都差不多,言语间得罪了,只会变本加厉。 就算偶尔能省下一笔钱,但若是惹得他们三番五次的上门,这生意也就没法做了。 嗯,跟地痞收保护费差不多,那个年代很多僧人就是这种定位。 所以当地很多人不叫他们僧人,而是统一叫“僧兵”,无论他们有没有相应的编制。 当然了,对於瀋河而言,也不排除一种可能。 那就是眼前几人真的是得道高僧,云游至此,只为討口饭吃。 不过很快,他就排除了这种猜想。 几人脸上的嫌弃是藏不住的,或者他们压根就没想藏。 跟这群脏兮兮的贱民挤在一块,对这些高僧而言简直是一种侮辱。 忍一忍吧,等混进了这个教团,佛主赏赐一下来,就立马走人。 几位高僧这样盘算著。 当然,他们还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 想到即將发生的事,就连瀋河都憋不住笑出了声。 第52章 干!干!干! “五湖四海苦修人,修成当世婆罗门!” “用力踢好每一脚,赏金福报少不了!” “能苦修时不努力,难道回去当奴隶!” “踏出苦修第一步,从此走上超凡路!” “干!干!干!” 一大清早,大量锦布横幅便在苦修工厂拉起。 几个声音洪亮的私兵来回喊著口號,反反覆覆就这几句。 他们频繁换著班,时刻保持嗓音洪亮,脸上也洋溢著幸福的笑容,仿佛真的认可这套鬼话。 当然了,比起踢榴槤,喊几句口號简直爽到飞边子。 一开始,眾人只觉吵闹,但考虑有免费的早餐和沐浴,他们也就忍下了。 可吃饱之后,脑海中便已经全是这来来回回几句词。 甚至私兵喊上句,他们就不自觉的在脑子里接下句。 毕竟里面压根没什么实质性內容,甚至逻辑都格外模糊,仿佛只是图个乐子。 不过,几位高僧却微微皱眉。 这口號,主打一个短平快,正反馈和威胁都简单直接。 骗他们这种有点脑子的恐怕没戏,但对於那帮底层垃圾而言,还真的是简单粗暴。 哪怕没什么文化,单靠本能和语气也能略微理解其中的意思。 而且可怕的是,这玩意跟经书相反,拋弃了刻意製造的学习障碍和位格塑造,只求信息灌输和接地气。 这会形成很恐怖的传播速度。 特別是那些文盲,由於来来回回只会这几句,多半会掛在嘴边,反覆念叨。 他们已经听到有些人拿口號翻版开玩笑了。 这才多一会功夫! 说起来,白吃白喝过后,应该就要干活了吧…… 听说旧教的苦修相当变態,希望这里不要太遭罪才好。 还真没有。 第一天,瀋河压根就没安排苦修。 他让私兵把眾人聚在一起,由於都用香料洗过澡,大伙身上格外舒服。 只有几位高僧不太適应。 善了个哉的,这些贱民怎么敢往我身边挤的! 离我远点! 接下来,几位私兵端著制式衣服,逐一发放。 这衣服和他们身上穿著的款式一致,说不上精致,但足够乾净,用料也很踏实。 私兵笑容和善,逐一示意眾人换上。 “穿上吧,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眾人换好之后,一位私兵扬起双手,高呼道。 “诸位,既然来到这里,咱们就都是兄弟姐妹了!” “讚美大天!” 底下几个私兵立刻应和道:“讚美大天!” 其他人因为没有准备,有反应的不多,但也有习惯盲从的傢伙跟著喊了几嗓子。 台上的私兵也未在意,再次喊道:“讚美大天!” 这回,不少人有样学样,也跟著嚎了起来。 人一多了,这口號就颇有威势。 “讚美大天!” “很好。” 他满意的点点头,又起了一次口號。 这下,大部分人都跟著呼喊。 反正喊两句又不会亏什么,权当凑个热闹! “讚美大天,讚美大天,讚美大天!” 声音此起彼伏。 见眾人陆续进入状態,私兵適时抬起手,微微下压,示意大伙安静。 接下来,该安排苦修了吧…… 台下有些忐忑。 希望…… 还是没有。 一眾私兵搬来椅子,让眾人舒舒服服的坐稳,这样才能耐心听讲。 等大伙都坐好后,私兵清了清嗓子,开始胡说八道。 “诸位,我和你们一样,曾经也是一个达利特。” 台下一愣。 看这私兵肌肉扎实的模样,显然营养极好,没想到跟我们竟是同一出身? 高僧也是一阵发懵。 这人都是往上抬自己,他怎么上来就把自己搞成底层了? 虽然佛法讲究眾生平等,但这四个字,就算在教內相信的也不多。 要真是眾生平等,为什么我跪在佛陀面前,不是他向我叩拜? 但台下那些正儿八经的底层可是纷纷激动。 如果这人曾经是个达利特。 那是不是,我有一天也能站在台上,统领一眾手下,和他同样威风? “没错,如果不是加入了这里,或许我现在还吃不上饭,居无定所。” “也许这一刻,我正在垃圾堆里翻食物,和別人抢棚屋,无论走到哪,都被人嫌弃,驱赶,甚至毫无理由的殴打辱骂!” 私兵一边说,一边自己都觉得荒诞。 还能有人吃不上饭?需要跟別人抢屋子睡? 没饭吃为什么不知道煮点肉呢? 人还能蠢成这样? 胡扯的吧! 还被人殴打辱骂? 开玩笑,谁敢瞪老子一眼,我就能摸黑砸断他的腿! 私兵好像完全没反应过来,欺辱底层的就是他们自己。 他只是有些担心,这鬼话,底下这帮人能相信么? 他们无法想像达利特的生活。 你会去关心乞丐是怎么睡街角的吗? 但底下眾人却连连点头。 这简直就是我! 就算是那些首陀罗也多半认可。 首陀罗同样是底层,甚至有时候会混到跟达利特为伍,所以对这些事情,他们也是深有感触。 没想到,这位兵爷,竟然出身还不如我! 或许有一天,我能活的比他还好! 这日子,好像突然有奔头了? 看著台下眾人的反应,私兵只感觉见鬼了。 奶奶的,这帮人该不是脑子有问题吧!连这种鬼话都能信…… 不,如果有人信的话,那这些东西就不是鬼话了! 还得是咱们老大啊,就这一套,让我想像都想不出来。 说起来,这堆烂事老大是怎么知道的,他该不会真的是达利特出身吧! 直到同僚轻咳两声,他才回过神来,继续组织。 “没错,这是个没有歧视,只要努力就能获得回报的地方。” “我的母亲是位……” 接下来,私兵扯了一通亲友的惨状,遭受的白眼,生存之艰难,成长之困苦…… 总之,很惨。 里面每一句话,他都觉得相当离谱。 但看台下眾人的反应,搞不好他们还真经歷过类似的事。 邪门啊。 这日子感觉比踢榴槤还惨,搞不好他们还真能…… 私兵一边胡思乱想,一边麻木的说著背诵了好多遍的胡话。 “……所以,我真的很感激这次相遇。” “它让我能吃饱饭,让我有衣穿,甚至让我不用再为了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拼命打架,搞到遍体鳞伤!” “也正是这里,让我明白一切的確在大天的安排之中。” “让我无比相信,確信,篤信,只有大天才能带来真正的救赎,带我们脱离这片苦海!” 说到这,他不由热泪盈眶。 妈的,这鬼话说久了,连他自己都有点信了。 同僚適时鼓掌,带动气氛。 “好……” “好!” “不愧是咱们的好兄弟!” 眾人这次发自內心的附和,呼声如潮,掌声雷动。 虽然不齐,但久久不退。 说的太他妈好了! 凭什么那些剎帝利婆罗门一出生就高高在上,凭什么老子就要吃苦受罪! 干! 我要改变这一切! 老子也要像台上私兵那般威风。 吃饱饭,有衣服穿,甚至不用抢房子住! 能苦修时不努力,难道回去当奴隶! 干!干!干! 兄弟们,咱们都一样! “五湖四海苦修人,修成当世婆罗门!” 第53章 串起来烤 接下来,则是如大部分宗教一般,讲述三相神的起源,以及湿婆的地位与象徵。 这算得上是企业文化了。 瀋河没让私兵在这部分浪费太多时间。 一来,这东西在当地广为流传,只是各教团採用的版本略有不同,多说无益。 二来,他怕自己编岔了,得罪人。 所以只是讲了段很模糊的神话,他採用的是未来广为流传的往世书版本,稍加改编就端了上去。 简而言之,至高梵象徵著完美和终极,而三相神正是由它分化而来。 其中梵天负责创造,毗湿奴负责维持,湿婆负责毁灭与新生。 起初,世界只有一片…… 几乎所有创世神话都大同小异,一片混沌中,至高梵逐渐成型,分化成三相神…… 不过与標准神话不同的是,瀋河植入了一个在此时算很新奇的理念。 “三相神都是至高梵的侧面,而我们,同样是神明的侧面,是他们的里拉。” “也就是说,世界上不止一个你。” “你既可以是饱受磨难的达利特,也可以是备受尊崇的婆罗门。” “苦修並非改变这一切,而是让你从苦难身中解脱,投入到优厚的幸福之中。” 归根到底还是那句话…… 只要苦修,今生就能爽! 他没有仔细解释这个理论,刻意说的很模糊,为自己“修今生”的逻辑提供著模稜两可的支持。 但反倒是这种模糊感,让智商不高的冤种们感觉自己听懂了! 原来如此! 我悟了,哈哈,我悟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原来那些婆罗门老爷也是我,只是我还没有解脱,感受不到而已! 太棒了,我逐渐理解一切! 那要怎么才能解脱呢!? 苦修! 对,肯定是苦修! 兵爷,不,兄弟!带我苦修! 等我当上婆罗门老爷了,赐你当义子,一起享受那不尽的荣华富贵! 来吧! 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改变人生了! ……糅杂这种理论也是很无奈的。 这种不严谨的结构更利於传播。 经常看短视频的朋友应该都知道,那些认认真真科普的严谨博主通常没什么热度,但无脑復读输出情绪的傢伙反倒火的一塌糊涂。 因为听眾可以大大方方的跟別人说“某某某就是这样讲的”。 听不懂? 那是你层次不够! 然后优越感满满的离去。 听者在內心暗骂的同时,往往有机会记下只言片语,进行二次传播。 而且这种传播通常很有效。 因为原典总共就没几句话,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种口號式的大眾认知。 很恐怖的。 事实也是如此。 当晚,几位高僧挤在一眾贱民中间,听著此起彼伏的呼嚕声,和时不时传来的傻笑,整个人都陷入了呆滯。 “嘿嘿,嘿嘿嘿。” “你个贱民,也配跟我吃一种粥冻!?” ……他们已经开始畅想自己翻身后的生活了。 高僧们感到头皮发麻。 当然,这想像多少有些局限性。 在他们眼里,前阵子吃过的粥冻,便是人世间一等一的美味了。 另一边,瀋河在查看苦修之力的时候,终於是发现了不对劲。 那暗红的能量上面,泛著层淡淡的金光。 而且,这玩意绝非善类。 它们不是简单覆盖在苦修之力上层。 稍微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在金光下方,蔓延出一根根极细微的根须,正尝试渗入暗红色苦修之力的內部。 儘管没有带来任何不適,但瀋河依旧是瞬间紧张起来。 因为他试著调动这金光,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这玩意不属於自己。 另外,金光让他想到了佛门。 要说来到这个世界后,他虽然小心翼翼,但很少真正吃瘪。 只有被摩訶陀的弟子驱离那回算是一次。 所以他对相关的东西相当警惕。 难道是苦修工厂那几个僧兵导致的,或者是摩訶陀背后的神佛出手? 儘管没有实质证据,但瀋河感觉,跟这些傢伙脱不了干係。 毕竟跟自己有交集的佛门人士不多。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瀋河立即调用赐福,尝试了解情况。 “告诉我这金光的来源。” 苦修之力瞬间翻腾起来,提示瀋河,需要的量非常庞大,他甚至支付不起。 这意味著对方非常强大。 瀋河瞬间更加谨慎。 他想了想,改变思路试探道。 “金光和苦修工厂的僧人有没有关係。” 这次,需要的能量很少。 但瀋河没付帐。 光是看到消耗的能量对不上数,就知道关係多半不大。 既然已经隱约猜到答案了,还浪费干嘛。 基於严谨的態度,他又隨便找了个无关紧要的角色,做对比试探。 反正也不花钱。 不试白不试。 “金光和外面那个被吠舍暴打的奴隶有没有关係?” 瀋河很快得到了响应,需要的能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明显比僧人更少。 这就说明,那帮和尚跟著金光,多少有些关联。 跟佛门有关……那就不得不谨慎了。 他又继续问道:“这佛光和摩訶陀有没有关係。” 需要的苦修之力又瞬间暴涨。 妈的,果然又是你这个禿驴带来的破事! 瀋河瞬间暴躁起来。 这摩訶陀没完了是吧,逼急了老子,哪天用林伽把你串起来烤! 他嘴上骂骂咧咧,但行动上却相当老实。 遵从心的指引,瀋河又一次试探道:“这佛光是否有害。” 消耗的能量不多不少,大概四十平。 瀋河颇为心痛的回应了自己。 “……如你所愿。” 这是关乎安全的问题,还是要足够重视的,必须有一个確凿的答案。 儘管他大概知道结果,但也不能抱有一丝侥倖。 很快,一个四十平的巨型大字在空间浮现。 “有。” 这赐福体系也太缺德了! 黑店! 瀋河忍不住骂出了声。 骂归骂,处理还是有必要的,他咬牙继续问道:“消除它需要多少苦修之力。” 很快,答案来了。 九百零五平。 九百零六平。 九百零七…… 好贵! 而且还在不断涨价! 也就是说,问题在不断加重! 瀋河瞬间顾不上心疼,赶紧看看自己的苦修之力储量。 暂时付不起。 而且,他跑不过这个涨价速度! 缺口在不断增大! 儘管不知道这东西会引发什么事情,但得赶紧增加苦修之力的进度,赶快推平这个问题! 他娘的,该死的禿驴,早晚让你们知道厉害! 瀋河终於是咬牙切齿了。 妈的,你等著,等我解决了这个破事,非得把你们烤成草原大串! 摩訶陀莫名的感到一阵恶寒。 他有些不安的睁开眼,看了看四周。 一切都很熟悉,熟悉的房间,熟悉的陈设,除了那根给瀋河准备的林伽。 他隱约有种感觉,刚刚那林伽,仿佛变粗了不少,也加长了几分。 就好像……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第54章 现钱 达那家。 一眾商人齐聚於此。 毫无疑问,大伙都是奔著他手里那点配额来的。 商人们按照身份高低,很自觉的坐成几排。 靠前的都是瓦拉纳西的大户,严格来说,他们混的都比达那强。 对於最近的货运管控,其实也各有各的应对之法。 当然,效果全都很有限,只能解脱一部分货物。 他们不见得指望达那的份额活命,但仍然充满兴趣。 毕竟运进来的每一份货,都能减轻几分压力。 而坐在中间的那批人,则对此事极为认真。 这些都属於不上不下的商家,刚刚有些產业,全指望满月祭干一票大的,能让家里吃上几个月。 为了扩大利润,很多人都是负债囤货,一旦找不到出路,那就不单单是返贫的问题。 若是还不上钱,被放债的捉去,沦为奴隶也说不定。 至於坐最后面的,都是些不起眼的小商人。 看他们袖口被攥出的痕跡,和脖颈的水渍,就知道最近到底有多担惊受怕。 光是这几天河道管控,或许就已经压垮了其中不少人,指不定已经面对恐怖的利息手足无措。 已经有商人暗自后悔了。 真不该到瓦拉纳西做生意。 这里占著湿婆城的盛名,却始终没形成太好的经济,毫无疑问是有的原因的。 杀鸡取卵倒不是问题,商人做大了肯定要一口吞掉,否则不利於稳定。 但问题是,这鬼地方连著幼苗一起掐。 “诸位。” “既然收了大伙的礼,这事就肯定要办。” 达那把土书一片片排开,大大方方的展示给眾人。 “这是我其中一个合作伙伴的份额,可以让满月祭的货物能正常通关。” “不过,数量有限,列位如果感兴趣,可以自行认领一些。” “当然了,我要取走二成货,用来运作。” 二成货並不高,甚至连理由都不用细说。 无论是进货渠道,还是贿赂送礼都需要钱。 这年头能经商的哪个不精,不可能拖人办事还让人家搭钱。 “达那家主,只有这些吗?还是……” 瓦苏迪夫带来的份额並不多,也就勉强够一两个大户进货。 在场这么多人,分散开实在是不够塞牙缝的。 所以,这达那明摆著是让大伙竞爭,决出几个合作对象。 说是取两成货本,实际竞爭起来,怕是远比这个数字高。 当然,这也不为过。 谁也没指望他贯彻仁义,免费给大伙解决问题。 达那微微頷首,坦然道:“我也得给自己留些余地。” “不过,能深度合作的话,还有得谈。” 什么叫深度合作,不就是加钱嘛。 眾人纷纷会意。 这没什么可不满的,毕竟机会有限,各凭本事。 另外,那几个大户的心思也开始活泛起来。 听瓦苏迪夫的意思,他手里不止这一个合作的家族,而且似乎份额都顺利放下来了。 那我也有合作对象啊,他们为何没办成呢? “达那兄,不知这渠道……” 达那保持微笑,轻轻摇头。 询问者只当他不愿说,悻悻然退下了。 关键情报是能带来暴利的,不能说就是不能说。 人家都婉拒了,多费口舌也没什么用。 不过达那也是真不清楚。 鬼知道瓦苏迪夫身边藏著什么人,又为何单单把自己的渠道放出来。 总之,这里面明显有坑就是了。 与其像个傻子似得往里跳,倒不如把份额放出去,赚些抽水,略微抵扣那些时令货贬值的损失。 还能拉更多人入水,万一有什么门道,这些人都是自己的挡箭牌。 反正这瓦拉纳西也呆不下去了,趁早脱身比什么都强。 至於亏损? 再亏能亏得过破產去! 赶紧处理掉能动的资產,变现跑路,这才是最稳妥的出路! 他甚至连债都不打算还了! 达那就是这样,一旦做出判断,雷厉风行,不带有丁点犹豫。 “达那兄,不知……可有其他渠道。” 一些散户眼见没机会消化份额,也陆续开口试探。 达那露出有些犯难的表情。 “当然,好处没问题,好处没问题。” 他们赶紧满脸堆笑,许下好处。 达那又是一阵作態犹豫。 许久,才开口道:“我在商道还有些货,本来是打算赚那些游客的。” “不过都是些毛料,需要人手处理,多少有些麻烦。” “加上我也没想到这次管控打通的如此快,倒是有些忙不过来了。” “你们谁家人手多的话,可以匀走一些,大概能分出四成……不,三成左右吧。” 这些毛料,当然是他被卡住的货物。 三成? 不不不,如果谁肯接手,全都拿走,亏点都没问题! 当然,他不可能暴露出这一点,否则便不可能卖出去了。 必须虚张声势,做出很不愿出手的样子,才会有智商偏低的下场接盘。 想到这,他又补充道。 “提前说好,可不能从我这拿货抢我的生意。” “商道的门脸我都踩好点了,这些玩意只能分批带到城里卖,否则我也很难跟上面交代。” 能对这些心动的,基本都是最后面那些小商人。 他们根本没希望竞爭份额,只能捡些残羹剩饭。 听达那话里话外的意思,这些货还真可以弄进来,就算不能,那也可以在商道加工,卖给游客。 哪怕达那的提议赚头不多,总归也是个机会,毕竟债务跟在屁股后面,他们不得不拼命跑。 当然,他们也不傻,听到还要吃货,纷纷犹豫起来。 达那並不催促,转头和关心份额的商人討价还价,仿佛完全不在意这些货能否出手。 这事嘛……迅速成交的可能性不大。 现在大伙都在想办法化掉货物,成型的商人根本不会上这个当。 只有真被逼疯了的小户才可能孤注一掷,继续加码。 而且,已经有敏锐的人嗅到一些端倪。 这达那,似乎更倾向於那些付现款的合作伙伴。 一般有这种跡象,那就说明他对长线合作没报什么指望。 这事另有隱情。 不过就算看出些问题,他们也没必要拆台,甚至依旧考虑在一定程度上尝试合作。 货能进来总是好的。 最多是策略上保守一些,总不可能放著市场不爭。 而且,做生意的,哪个没点猫腻。 这算得上某种阳谋了,达那也不避讳,哪怕你明知道我有算计,依旧还是要参与进来。 毕竟大伙手里的货都是滯留状態。 很快,份额便被瓜分一空,而且普遍以现款成交。 至於商道上那些滯留的货…… 著急也没用。 达那相信,只要管控持续的够久,总有熬不住的小商人会向自己伸手。 反正这次,他已经把苗头种下了。 “达那兄,不知还有没有……” 也有人不死心的试探份额。 “我看看情况吧。” 达那也没给个准话,依旧是那副不徐不缓的模样。 实际心里已经在攛掇逃跑路线了。 看个毛的情况,等款回的差不多了,早跑一天,就多一分活路。 当然,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 达那嘆了口气。 “大伙也知道,这年头,生意都不是给咱们自己做的,单我一个也说了不算。” “其实见面之前,我能拿出多少份额早就定下了,相信咱们都能理解。” 这话是真的。 但凡做起来的商人,都会深有感触。 一摊生意,王都吃一口,地方吃一口,到了合伙人再吃一口。 隔三差五还有僧兵上门,勒索一番。 严格说起来,这买卖確实不像给自己做的。 不过,达那又补了一句。 “倒是还有一件事……” “我看上一个买卖,满月祭之后就能开展,目前在找合伙人。” 他眯起眼睛,儘可能收敛里面狡诈的光,看起来人畜无害。 “只不过,这个事需要现钱。” “大量。” 第55章 功德球 一眾商人闻言,纷纷打起精神。 或许这才是达那的核心目的。 我就说,商人无利不起早,怎么可能把自己的份额白白让出来。 原来是有所图谋,打算吸引人合伙生意呀。 这就不奇怪了! 当然了,达那有个毛线的生意。 起这个话头,只要是给自己的行为提供个合理理由。 毕竟在瓦拉纳西能做大的商人,哪个没几分谨慎,必然能留意到他急於套现的倾向。 如果这么大的破绽不填,定然会引起怀疑。 但只要自己装腔作势,一门强调这个所谓的“新买卖”,就会有人放鬆对自己真实目的的警惕,从而帮自己一点点分摊里面的风险。 於是,他故作神秘的描绘起这个根本不存在的买卖。 “这生意,正是跟近日圣胎的传言有关,不知诸位可曾……” “……我得到的消息是,不止一位大人物在暗中关注,我们若能拿到些许边角料,那也……” “若是能在这生意中占据一席之地,那更是铁打的饭碗,不必再苦於生计!” 虚构生意和忽悠信徒一样,只需描绘出一个模稜两可的局,別人自然会替你脑补细节。 毕竟达那现在是当眾提及此时,还没到详谈的阶段,所以有所隱瞒也很正常。 “更多细节,恕我无法在此透露。” 他伸出肥胖的手指,郑重其事的胡说八道。 “不过,这渠道嘛,已经基本打通,而且那帮僧兵断然不敢收这事的税。” “有感兴趣的朋友,確定好合作意向后,可以约在下单独见面。” 说完,他还不忘刺激一下那些犹豫不前的底层散户。 “现在的生意不好做呀……” “哎,债务和税金比邪灵更加可怕。” 眾人闻言,纷纷发自內心的附和。 “是啊,是啊……” 空间內。 瀋河操纵著苦修之力,陆续將他们一分为二。 把先前被金光污染的部分单独隔开,新涌入的苦修之力则引导向另一片。 因为他发现,隨著苦修之力的涌入,金光的范围也在悄然扩大,始终覆盖著整片苦修之力。 但隔开之后,金光果然不再扩散。 这样一来,侵蚀速度就慢了不少。 不过,短短一个晚上的功夫,金光已经渗入苦修之力约三分之一的深度,驱离需要的能量也达到了一千二百余平。 瀋河隱隱感觉,若是让它完全渗透了这片能量,恐怕会带来非常恐怖的后果。 所以必要的时候,也得放一些苦修之力过来,降低被渗透的比例。 当然,这无异於饮鴆止渴,还是要儘早解决问题才是。 另外,瀋河也留了个心眼。 他打算一旦侵蚀过半,就著手稀释。 不然万一对方能突然加速,打自己一个猝不及防呢? 他现在对佛门的印象差到了极点,在瀋河眼中,这帮僧兵佛陀,实在是险恶之辈。 有一个算一个,真应该往死里祸害。 对,你佛门屡次三番害我损失苦修之力,我也不可能放过你的人。 真当我是泥捏的不成? 想到这,瀋河把视线投向苦修工厂,並向私兵吩咐道。 “几位高僧已有底蕴,寻常苦修是在耽误他们,需要特別对待。” “你们这样……” 入职第二天,要开始尝试苦修了。 当然,不是一上来就让他们踢榴槤,瀋河仍然安排了大量洗脑。 私兵们轮流上台,讲述一个又一个通过苦修改变人生的励志小故事。 “我是大山里走出来的孩子,没有接受过什么教育……” “阿妈得了重病,我治不起,如果不是这个机会,或许我只能亲手把她拋向恆河……” “兄弟姐妹们,看看我这身力气,可你们知道吗?就在两个月前,我还是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 “老婆嫌我没本事跟人跑了,留下一个瘫痪在床的老母亲……” 每个人上台都是传新版本。 当然了,里面没一句真话,全是瀋河根据保健品会销改编的。 虽然措辞不同,但內核高度统一。 我曾经和你们一样,甚至比你们更惨。 但通过苦修,这一切都改变了! 我做起来是这样,你们行动起来,也是一样! “兄弟姐妹们,隨我一起向大天参拜,便可以开始尝试苦修了!” 私兵们捧著林伽,逐个分发给眾人。 誓词自然是很熟悉的那一套,纯粹是为了骗走信徒的许愿权。 几位高僧对视一眼。 这措辞,果然是“大黑天”。 找对了!就是这! 噢哦,佛陀啊,我们要获得奖赏了吗? 瀋河压根就没有回应他们。 且不说这几个僧人有没有问题,就算没有,他也不差这几个人,没必要冒险回应。 眾人成为信徒后,自然要进入正题,开始为瀋河贡献苦修之力了。 很快,一只只榴槤便被摆在眾人面前。 他们大都充满好奇,仔细打量著这独特的水果。 和咱们这一样,榴槤属於贵族水果,底层是吃不起的。 这玩意的气味…… 就算是卫生问题很大的印度人也不住皱眉。 几位高僧倒是很熟,毕竟他们锦衣玉食,根本不缺资源。 不过,轮到他们时,私兵抬来的是另一种植物。 几盆超大號的仙人球。 老实说,私兵对这东西也感到颇为新奇。 印度当时並没有仙人球,这玩意是后世哥伦布从美洲带回来的。 不过,瀋河为了泄愤,刻意动用苦修之力,把它们从美洲挪了过来。 这个操作並不贵。 毕竟这东西本身是存在的,只是没有流传过去而已。 你还別说,这野生的仙人球,看起来可比瀋河印象中的狰狞多了。 粗糙的尖刺张牙舞爪,甚至还带著细小的倒勾,而且每一根都有食指那么长。 表层更是有著红黄相间的花纹,显然带有某种可怕的毒素。 恶劣的环境让它们进攻性十足。 这些仙人球或许做梦都想不到,会有神经病用大腿夹著自己,还被另一个冤种接连猛踹。 “大德。” 按照瀋河的指导,私兵礼貌开口。 “我主说了,佛门乃清净宝地,榴槤气味污浊,多少有些玷污。” “此物名为功德球,与佛门有缘,还请几位高僧以此修行才是。” 看著那狰狞的木刺,几位高僧也不由吞了吞口水。 以此修行,指的是…… 很快,示范就来了,一位私兵站在台上,用双腿夹起榴槤。 隨后,对面的士兵抬起脚,卯足了劲,狠狠踹出。 “砰!” 这一下,何等瓷实! 然而,两位士兵却毫无痛苦之色。 因为在他们的腿脚之间,瀰漫著一层薄薄的香灰。 这香灰儘管看似不多,但却异常的结实,替他们挡下了大部分衝击力。 当然,他们二人自己也感到惊讶。 毕竟他们先前可是参与过苦修的,那旧伤还在身上。 难不成,这苦修当真会逐渐不疼? 这时,为首的私兵適时开口。 “诸位,这苦修第一步,便是战胜对痛苦的恐惧,甚至让痛苦畏惧我们!” 他指著两位士兵。 “一开始或许会感到疼痛,但只要熬过开头,后面便是纯粹的修行,並无痛苦!” “现在,听我口號,两人一组,开始对练!” 第56章 轮到贫僧啦! “嗷!” “哦齁齁齁齁!” 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些底层虽然没少吃苦,但折磨自己毕竟还是需要勇气的。 踹上一脚之后,双方便都捂著小腿或脚趾哀嚎。 当然,瀋河也设计了应对之法。 眼下,多数人都会感觉,自己的痛苦来源於对面这孙子。 他们並未体会过对方的疼痛。 於是。 “双方互换!” 眾人瞬间起劲,他们甚至还没缓过气,便迫不及待的站起身来,皆是神色阴狠。 奶奶的,大家都是混口饭吃,你竟然下此狠手,此番定不能饶你! 哼!看脚! 负责夹榴槤的同样暗自发狠。 纵是皮开肉绽,我也要把这榴槤夹成铁壁,让你也明白刚刚我所受之苦! 放马过来啊!你这贱人! “呃啊啊啊啊……!” “来!再来!” 甚么他娘的兄弟姐妹。 仇恨在蒸腾蔓延。 几位高僧对视一眼,彼此都有些狠不下心。 毕竟他们面对的是功德球,这可比榴槤嚇人多了。 这,这玩意……无论怎么看都很不妙啊! “大德?” 士兵笑眯眯的凑了上来,一副看乐子的神情。 都说这佛门清苦,也不知能不能苦到敢踢这功德球。 老实说,高僧们想跑了。 这湿婆该不会看出自己別有所图,憋著坏坑自己的吧。 怪不得摩訶陀不来,怕不是早就料到这个情况。 想不到他看起来老实憨厚,没想到心眼子是多到不得了! 狡诈! 不过,想到佛主的任务…… 他们对视一眼,低声道:“干了!” “好!你先请!” “你先!” 不愧是大天都特殊照顾的高僧,竟然如此谦让! 私兵暗自点头,主动上前,帮他们做出决定。 “诸位大德,不要爭了,就从右手侧开始吧!” 善了个哉的,用你多嘴! 没办法了,只能上了! 右手侧的高僧们心一横,只得硬著头皮,抓向那功德球。 直接抱肯定是不行的,他们打算揪住几根刺,將其拎起。 但沙地生长的仙人球,比人工养殖的更加粗糙,哪怕横著抓刺,也感到密密麻麻针扎似的疼痛。 更糟糕的是,几根刺显然不足以支撑整颗仙人球。 “咔嚓……啪!” 手中的刺齐齐断裂,瞬间划出一道道口子,倒刺更是扯开条条皮肤,疼到他们齐齐嘶了一口凉气! 不是,这湿婆旧教的修行方法,如此恐怖的吗? 几乎赶上那些密宗疯子了! 好在,这刺断了,也就有了抓手的地方。 他们勉强把手指戳进功德球,强行拎起,只希望它不会再次碎裂,划伤手臂。 好在,球体本身足够结实。 僧人们一咬牙,绷紧大腿,硬著头皮夹向功德球! “呲呲!” 倒刺瞬间戳破皮肤,火辣辣的疼痛中,还带著一丝麻木和奇痒。 这玩意好像有毒! “快点,动手吧!” 夹住功德球的僧人面露苦色,纷纷催促。 这感觉实在太难熬了,赶紧结束这一切吧。 然而,对方却不太敢踢,抬著脚僵持不下。 能不能赶紧的! 等著,等待会你夹的时候,我也好好晾晾你! “你还在磨蹭什么!难道我佛门僧人,还不如俗世眾生有胆不成?” “好,好罢!” 对面的高僧心一横,闭上双眼,一脚踹出。 “嗷嗷嗷嗷!!!” 高僧叫起来果然不一般,嗓门声调都要比其他人清澈许多。 不少人本来已经因为痛苦而畏缩,但看到高僧连功德球都敢踹,自己眼前这榴槤算得了什么! 这个时候,私兵更是煽动道:“再踹几次就不疼了。” “先前我也很怕,不过適应以后,这身体便日渐结实,可见,这也是一种达摩。” “这榴槤贵得很,若是谁能踹开,那便留给他了,而且还另有赏钱!” 他没说这恩赐具体是多少。 但正因没有明说,还真让眾人的胃口吊了起来。 开始有人晃晃悠悠的站起,目光阴狠的督促对面。 当然,要说没有点仇恨的因素,任谁也是不信的。 就连高僧们都目光怨毒。 不对,他们的表情仿佛更加阴狠。 毕竟养尊处优惯了,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好歹是同门师兄弟,你竟然下如此狠手。 好,好!接下来轮到我了,非要让你看看什么叫大力金刚脚! 今天,我便教教你什么叫报应不爽! 哼,早就感觉你不对劲了,先前功德箱中的供奉,怕是被你偷偷挪用了罢! 下手如此狠毒,真的是枉为佛门子弟! 桀桀桀,轮到贫僧啦! “砰!噢!” “砰!呜哇!” “……咔嚓!” 不愧是高僧!仅仅两个来回,便將那功德球踹得粉碎! 然而很快,私兵又抬来新的功德球。 来得好! 僧人已全然上头。 师弟,你且看好了,什么叫长幼尊卑!为何我才能当这个师兄! 不过这一回,瀋河用香灰护住那仙人球,让它们更加结实。 苦修之力不是大风颳来的,该省省,该花花。 要是让他们几脚踹碎,那这报復的开销还真不小。 信徒洗过澡,身上的气味没那么重。 但榴槤滂臭。 这一屋子乱象,实在是看不到任何修行的感觉。 只有那口號还在来回游走,不断给大伙洗著脑。 “……五湖四海苦修人,修成当世婆罗门!” 空间內。 “所以,阿尔蒂,我们可以拥有信仰,但绝对不要迷信。” “要知道自己为什么相信对方,明確这个理由,才不会变得像他们一样,成为別人手中的提线木偶。” 瀋河操纵香灰,向阿尔蒂转播著画面。 阿尔蒂抱著膝盖蹲在地上,听得极为专注。 “哪怕对大天哥哥也是这样吗?” 她眨著琥珀色的眼睛,毫不避讳的问道。 瀋河犹豫片刻,认真回答:“对,哪怕面对我,也要想清楚这件事。” 教会阿尔蒂思考自我,无疑很容易削弱对她的控制力。 但瀋河终究想在这世界留个能被他当人看待的对象。 除了阿尔蒂之外,无论是米娜,苏利耶,瓦苏迪夫,还是那些连名字都没记住的傢伙,在瀋河眼中都是麻烦或者信徒。 这很可怕。 他真的感觉,自己像个神明一般,正逐渐漠视人间的痛苦,满脑子只有苦修之力。 “那么,大天哥哥,我觉得你说得不对。” 阿尔蒂思考片刻,却突然开口反驳了瀋河。 瀋河微微一怔。 “怎么说?” 她显然只有一个模糊的想法,表达的並不清晰。 “嗯……我也说不太清楚。” “但好像不是所有事情都要找个理由,那样是不是太累了。” “就像是,就像……” 阿尔蒂蹙著眉毛,突然卡壳了。 她只是感觉,有些时候,不去思考,凭著心情行动,也是件很开心的事情。 见瀋河久久没有回应,阿尔蒂又小心翼翼的试探。 “大天哥哥……我说错了吗?” 瀋河回应的很快。 “不,这是很好的开端。” 一时间,他有点想伸出手,揉一揉阿尔蒂的小脑袋。 有人与自己意见相左,竟然让瀋河微微安心。 这神明不能一直当下去了。 还是早点解决金光,凑够苦修之力,稍微变强一些,就回到现代吧。 也不知能否把阿尔蒂带过去。 这孩子毕竟接受的不是古印度教育,如果离开自己,恐怕很难生存。 他还在给自己找藉口,把一切归於责任和理性思考的结果。 应该,问题不大吧…… 第57章 神性 商队陆续进城了。 里面除了其他商人的货物,还有达那的石头跟空箱子。 他必须保持一副仍然进货的模样,才能让大伙踏踏实实的跟著他下水,甚至帮他吃掉城外的货物。 这事毫无疑问是存在破绽的。 因为他既然能运货进来,为什么不把城外那一批清掉。 不过,能迅速想明白这一点的也不是达那的目標客户。 世界上有那么多傻子,为什么要跟聪明人死磕呢。 他端坐在宽大的特製椅子上,一边思索著撤离路线,一边等待帮他消化货物的下家自己送上门。 达那身材肥胖,常规的椅子坐起来很不舒服。 所以来到瓦拉纳西后,第一时间便定做了这东西,里面堆的都是上好的料子,尺码高矮都极为舒適。 房间里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按照自己的心意打造,每个角落都让他难以割捨。 此行也不知何时能够落脚,怕是很长时间都不会有舒服日子了。 这段时间里,他无数次產生侥倖的念头。 万一自己猜错了呢? 倘若只是虚惊一场,那岂不是白白损失了眼下的生活。 他年龄也不小了,如果不是没有子嗣,怕是已经退居幕后,开始养老生活。 而且…… 可这些念头,都被他一个一个,狠狠掐灭,硬生生按了下去。 达那不相信幸运。 他的目光最终停在一个来自遥远罗马的琉璃酒壶。 哪怕只有一束阳光,它都能折射出迷人的光彩。 这是他花了巨大代价,通过三层中间人才弄到手的宝贝,每次摩挲都能让他感到自己超越了这个骯脏的城市。 如今…… 他嘆了口气,把酒壶推的更远了些。 再看下去,决心会动摇。 “老爷,又有商人带著礼品来了。” 下人语气颇为轻鬆。 最近家里访客眾多,显然老爷这是蒸蒸日上,连带著他们的前景仿佛也光明了起来。 “嗯,让他进来吧。” 达那深吸一口气,重新掛上了笑容。 萨拉斯瓦蒂家族。 瓦苏迪夫不紧不慢的烫著果浆。 满月祭不远了。 算算时间,瓦苏迪夫的货也该倒腾进来了。 自打跟苏利耶达成合作后,瓦苏迪夫就无时无刻不盼著祭典。 等这个吠舍商人把货卖出去,他们就立刻扑上去,一人一口,把对方分食乾净。 而后,再找些人接手货物,迅速掌控市场。 从此他萨拉斯瓦蒂就能围绕达那的遗產展开经营,也算是有了宗教之外的盈利渠道。 如此一来,振兴家族的夙愿,也就算是在他手上达成了! 唯一苦恼的便是没有儿子…… 哎,女儿肚子里的虽然是个野种,但如果是那苏利耶少爷的,也不算玷污了门楣。 希望是个男孩吧。 他把果浆烧到均匀,才唤来下人:“去,给米娜送去。” “是,老爷。” 米娜处。 她已经没法伺候林伽了。 这孩子的生长速度明显大过正常怀孕。 刚一降临便有七八个月大,而短短几天,竟已经接近临盆。 身体变得极为笨重,就连呼吸都很困难,更別说下地跪拜。 “大天,原谅我。” 米娜依旧虔诚。 不过瀋河听不到,真正的湿婆更不会在意。 那根金镶玉林伽被她挪到枕边。 幸好它足够华贵,不像那些底层人的粗製林伽一般造型尷尬,即便当做装饰摆件也不为过。 说起来,这好像是那个本来打算迎娶自己的商人送来的。 米娜偷偷看过他的模样,肥头大耳的,又老又丑,实在是令人生厌。 他无法接受自己嫁给这样一个傢伙。 不过最近父亲似乎不再劝说自己出嫁,想来又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果然,一切都是大天的里拉,一切都在大天的安排之中。 米娜应该完全无法想像,他的大天在兴致勃勃的折磨几个倒霉和尚。 因为瀋河发现了一件事情。 每当这些和尚陷入痛苦,精神波动的时候,那侵蚀苦修之力的金光便会泛起微弱的涟漪,连侵蚀的速度也迟滯几分。 看来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对金光的来源造成打击。 不过自己的信徒遭罪时,反而会贡献苦修之力,这倒是跟佛门的状態完全相悖。 看来这不同信仰体系之间,力量与弱点也有鲜明的分別。 如果对宗教足够了解,或许可以通过对方力量的性质,大概判断出身跟脚。 那自己这苦修之力是否也有什么弱点呢,瀋河陷入了沉思。 他的判断思路是大差不差的。 大部分神明的性格,力量,弱点,都与信徒息息相关。 很多时候,不是神培养了信徒,而是信徒成就了神明。 他们的理念,修行会反馈到神佛身上。 比如这些佛门高僧,一向自詡平心静气,如果心態炸了,自然也会影响他们信奉的佛主菩萨。 当然,佛陀不止他们几个弟子,所以这种影响也很有限。 不过像瀋河这种比较特殊。 他本身是个人类,除了信徒的反馈之外,还有自己的人格,所以不会完全受到信徒的影响。 而他最近十分在意的態度变化,也是正是由此而来。 湿婆的信徒…… 不,应该说这鬼地方的信徒,统统都癲的很,而且非常能吹。 很多人觉得自己这辈子算完蛋了,索性拼命抬高他们的神明,给他塑造一个崇高又冷漠的性格,把自己认定神明游戏的一部分。 就是喜欢大天不把我当人看,狠狠蹂躪我,狠狠把玩眾生的模样! 这才是真正的神性! 所以隨著信徒增多,瀋河也在被这些东西陆续侵蚀。 他虽然算不上什么好人,但在现代,多少也是个事业有成的经理人,顶级打工仔。 而且还属於对自己人负责的那一类,严格讲是个好领导。 按说无论如何也不至於偷信徒东西,忽悠信徒招摇撞骗,甚至把信徒当耗材,给自己贡献苦修之力。 但偏偏他就自然而然的形成这些想法了。 甚至就在刚刚,他还在想,要不要设计一些更痛苦的玩法。 比如让患有甲沟炎的信徒来一场榴槤足球赛之类…… 这个想法如此自然,如此合理,仿佛就是他理性思考的结果,是积累苦修之力的最好解法。 而他却丝毫没有感觉奇怪,甚至不觉得这个念头混乱又跳脱。 从原理上讲,这种变化跟信徒本身的期盼脱不了干係。 因为当地信徒就是这么癲,有些念头很难说属於瀋河,还是出自那些倒霉蛋信徒们。 对於因信徒愿力信仰而诞生的神明而言,这不算什么事。 但对於瀋河而言很恐怖。 甚至比眼下困扰他的佛光还要可怕。 因为信徒在潜移默化间消灭“瀋河”这个人格,把他塑造成一尊真正的神明。 混乱,强大,崇高又癲狂。 瀋河已然產生神性了。 儘管他已经意识到了些许不对,但…… 不够。 如果没把这些线索融会贯通,是根本无法意识到问题本质的。 恐怕不久的將来,他便会失去自我意识,变成一个自称“瀋河”的劣化版湿婆。 第58章 仁义! 苦修工厂的伙食里有肉了! 今天的饭菜格外丰盛,每一份都是精心烹飪。 肉食的火候刚刚好,外焦里嫩,散发著诱人的香气,配合爽口的佐菜,让人食慾大开。 甚至还有摆盘和装饰,称得上赏心悦目。 而且,不限量! 瀋河很注重正反馈。 遭罪后还没跑的,就一定要让他们迅速看到回报。 反正俗世的物资都是偷的,换苦修之力那是相当值得。 嗯? 俗世? 我是不是被那帮禿驴带歪了。 什么俗世,呸呸呸。 当然,肯定不能给和尚吃肉的,他又不是朱重八。 另外和尚也不是自己的信徒,给肉白瞎了。 对於几位高僧,私兵们同样搬来精美的碗筷摆盘。 这倒是让他们鬆了口气。 倒不是抗拒吃肉…… 事实上,这帮和尚也挺馋肉的,私底下甚至没少吃,但在异教徒面前,多少还是要装一下。 否则流传出去,岂不是坏了自己的德行。 “大德,我们知道佛门忌肉食,这方面定然会有考虑,请您放心。” “只是这其余信徒毕竟肉体凡胎,受伤后还需补养,烦请大德见谅。” 善了个哉的,我们也需要进补啊! 赶紧上菜吧! 高僧的腿脚一样惨不忍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额,应该说更惨。 野生功德球长的是倒刺,相当难挑出来,他们甚至使用了珍贵的超凡力量,才勉强逼出。 很快,第一道菜便端上来了。 “大德,此乃拌功德球丝。” 高僧的心悬了起来。 功德球丝?该不会是我们拿脚踹过那些吧…… 私兵適时给出了看似安慰的答案。 “放心,每一颗功德球都洗过。” 悬著的心彻底死了。 盖子解开后,是一盘红绿黄相间的菜餚。 显然,里面不止有功德球丝。 私兵仔细介绍道:“大德,这深绿色的部分便是那功德球。” “黄色的则是生薑丝,辅以芥末籽和蓽菝粉末,口味十分独特。” 蓽菝就是长胡椒,一种甜辣口的胡椒末。 本来瀋河想塞点魔鬼辣椒,但这个时代的印度没有,他又不清楚原產地,只能悻悻然用芥末和薑丝替代。 果然,知识就是力量。 等有机会回到现代,还是要恶补一番才对。 不过,眼下的配置也很刺激就是了。 死禿驴,看我让你们爽到见佛陀! 高僧脸色一白,几乎能够肯定,自己一行人就是被刻意针对了。 他们可不是附近那些平民,自然知道辛辣食物对受伤恢復极为不利。 如果不是佛主的任务在身,他们现在恐怕就要拂袖而去,甚至暴起闹事。 从这个角度看,这几位还真是高僧,对他们的佛陀那是相当虔诚。 但瀋河空间內苦修之力的波动表明,这拌功德球丝,已经对高僧的心灵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很快,私兵端来了下一道菜餚。 还好,还有其他菜…… 盖子掀开,露出些辩不出顏色的片状物。 “大德,此乃玛萨拉功德球片。” 私兵继续介绍道: “这玛萨拉是我们当地的特色香料组合,每一家的配比都有所区別,各有各的特色,您可以试著品尝一下。” 高僧心里已经开始骂骂咧咧了。 心说什么叫各有各的特色,不就是乱七八糟的调料隨便抓一把,洒多洒少均不均匀权看运气嘛。 这还真是冤枉瀋河了。 给这帮禿驴的玛萨拉,那可是精心调配,配比相当讲究。 光是尝上一丁点,就会感觉一股灼热感立刻从喉咙蔓延到胃里,让人青筋暴起。 高僧们嗅觉没失灵,自然猜得到味道。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大部分没有下手。 只有一个憨批尝了一口,瞬间感觉从鼻腔呛到天灵盖,冲的他直翻白眼。 但他强忍著,逼著自己一口口吃完。 在剧烈的咳嗽和流泪中,大脑都停转了,唯有个自觉褻瀆的念头无比清晰。 “我佛……当真要弟子承受此等无谓之苦么?” “亦或者摩訶陀才是对的?这是佛主降下的考验,弟子们没通过,自然要受此惩罚?” 至於其他高僧,连这点觉悟恐怕都没有,他们或暗自嗔怒,或隱隱退缩,独独不会自省。 接著,私兵又连续放下一碗碗清汤。 嗯……这个看起来倒是不辣,而且颇为粘稠,看起来都能拉丝。 不过这绿色的块状物,多半又是那该死的功德球吧! 没错。 “这功德球汤讲究一个火候,可以涤盪口腔,让诸位能更好的品尝特色美味。” 不过…… 这里面怎么可能没有猫腻。 汤中加了超量的盐,咸到发苦。 你猜为什么粘稠拉丝。 还不是为了让盐不沉底,刻意加入谷粉,搅拌均匀后呈现出的状態。 只要你喝上一口,味觉都给你齁到短暂失灵! 但辣依旧是能感知的。 因为辣是痛觉。 而且为了中和咸到发苦的感受,你就不得不吃饭,吃菜。 而那作为主食的米饭…… 自然同样是惊喜满满口呀! 往哪跑! 功德球那红绿相间的荆皮被剥虾,剁碎,掺进穀物中,加上未经过滤的恆河水大火收汁,就连烹飪的厨子都不敢尝尝咸淡! 桀桀桀,此番定要助你的肠胃度一大劫,帮你明白什么才叫人世修行口圭! 呱! 最后,私兵们端出一盘盘炒蛋。 看到这,高僧们纷纷感慨,终於见到正常食物了…… 炒蛋好啊,炒蛋…… “胡闹!” 私兵突然喝到:“这蛋也是未出世的生命,怎能拿来扰了大德修行?端下去,端下去!” “不,你们几个,站在大师面前,让大师看著你们一口口吃掉,权当赔罪!” “是!” 其余私兵做出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点头答应。 这蛋炒的很有水平,色,香,味俱佳,实在让人食指大动。 高僧们吞了吞口水,尝试开口道:“其实,佛门是可以……” “大德,您放心!” 私兵立刻抢过话茬。 “虽然我们的教义略有不同,但既然来了,那便同为兄弟姐妹,自然也会充分尊重您的信仰。” “你们几个,动作快点,別污了大德的眼!” “是!” 其他私兵赶紧应道,不再细细品尝,把剩余炒蛋直接拨进嘴里,囫圇咽下。 “嗝……” 有人还美美的打了个嗝。 大师感觉更饿了。 很快,熟悉的口號又接连响起。 “五湖四海苦修人,修成当世婆罗门……” “……踏出苦修第一步,从此走上超凡路!” 不少刚吞下美食的信徒,兴致勃勃的举起拳头,抢在私兵之前喊完口號。 “干!干!干!” 也有人大快朵颐之时,目光扫过高僧面前的功德球套餐,心里莫名涌起一股优越感。 你看,还是跟著咱们大天实在。 修什么佛法啊,连口肉都吃不上。 不过,那功德球小菜看起来也是精心准备,连食材都是如此稀罕之物。 咱们的大天果然仁慈,对待异教徒也如此礼遇。 仁义! 这些念头,也自然而然的通过信仰流向瀋河,悄无声息磨灭他的良心,塑造他的神性,並让他愈发享受自己的设计。 信徒认可,神便认可。 在这扭曲的信仰体系下…… 第一届甲沟炎足球大赛,堂堂筹备中! 第59章 地狱的帷幕 苦修工厂的產能很可观。 要是再扩出几个,应该就能陆续追上佛光的侵蚀速度。 当然,这也多亏先前瀋河隔离被污染的苦修之力。 否则隨著金光面积增大,驱离需要的能量自然会水涨船高,届时想要处理可就遥遥无期了。 另外,这只是一个开端。 能否长期维持,怎样调动这帮苦力的积极性,都是需要思考的问题。 虽然瀋河懂点管理,但管理是需要跟著人文环境做出调整的。 別说时代与国度不同,就算是换个公司,上家那一套都不见得管用。 不过,既然初步见好,瓦拉纳西便迅速铺开了四个苦修工厂。 东南西北,各一家。 其他教团颇有微词,毕竟这行为十分接近吸纳信徒,在宗教圈子算跨地盘抢生意。 但这苦修工厂並非祭祀供奉,他们一时也找不到名头找茬。 再稍加试探,发现老板是苏利耶少爷后,便彻底放弃了爭执的心思。 权力还是太好用了。 当然,房钱也都是苏利耶出的。 因为接连薅苏利耶的羊毛,瀋河隱隱感觉,得让他尝到点甜头。 这样才能促使他持续发力,甚至越烧越旺。 超能力肯定是给不起的。 但这种紈絝少爷的需求,显然不止於此。 “呜……不,不行了……” 昏暗的小房间內,女孩气喘吁吁的软在榻上。 她故作狼狈,试图满足自己身上这个小少爷的虚荣心。 但苏利耶看得出,对方其实连脸蛋都没红起来。 这点破事,自然瞒不过常年左拥右抱的他。 坏了。 早听说操劳过度会出问题,但没想到问题来的这么快。 难道自己年纪轻轻,就要像那帮老东西一样,靠油膏提振状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补药啊! 这点苦恼,对於动不动偷窥信徒的瀋河来说,自然是很容易理解。 哎,主动挖掘信徒需求,如此贴心,其他神明做得到吗? 不知不觉间,瀋河已经会因为做一个好神明而陷入愉悦。 显然,他被信徒侵蚀的愈发严重了。 你还別提,苏利耶的这点苦恼,救济起来还真不贵。 从现代医学的角度来看,会诱发这类问题,主要分心理,生理,药理三个角度。 如果拋开下毒的可能性,那就只剩下心理和生理。 前者无非压力大,自我质疑或者癖好扭曲,后者则是供血不行。 对,別信什么肾虚肝虚之类的巫医理论,生物没那么扯。 这事本质上很粗暴,就是血不够,或者血不过去。 大体上可以这样理解。 你看古往今来那么多办法,最畅销的还是蓝色小药片,就很能说明问题。 当然了,往往生理不行,还会陆续引发心理问题,比如自我质疑,从而陷入恶性循环。 所以,改善起来,无非是搞好供血的情况下,多鼓励。 哦对了,还有习惯性松闸的事,那属於肌肉记忆。 不过,通过赐福改变这一点,简直便宜的不得了。 瀋河尝试降下赐福,发现消耗的苦修之力比苏利耶还短。 简而言之,不到十厘米的苦修之力,就可以帮苏利耶重振雄风。 小事一桩。 而对於大部分人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就这一手,別说放在古印度,就是回到现代,那也是国医圣手! 瀋河隱隱感觉,如果这玩意推广开来,一定能收货大量的信徒! 先拿苏利耶做个实验,看看收效如何。 深夜。 苏利耶带著几分疲惫与懊恼从床榻甦醒。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可面对那些柔软馨香,他著实把持不住呀。 总想著最后放纵一把,以后定要克制,然后一而再,再而三,周而復始…… 忽然。 大天的传唤在耳畔响起。 “苏利耶,来我这里。” 瀋河本来想让他自己开口。 但苏利耶穿好睡衣,吊儿郎当的坐在林伽前时,竟然完全没有提及此事。 他其实挺尊重大天的。 散漫只是个人习惯,不代表態度。 瀋河等了一会,见苏利耶的確没有开口的意思,只能主动引导。 “苏利耶,你知道成就超凡之人,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听见超凡,苏利耶来了精神,立刻坐直身体。 “这我还真说不上,大天,要不您教教我?” 这语气,让瀋河多少怀疑他的虔诚。 好在神不在乎……也不是彻底不在意。 瀋河有些无奈的忽悠道:“想要承载力量,首先需要一具健康的身体。” “而你沉溺享乐,年纪轻轻,身体便已经步入衰老,所以,我们先要解决这点。” “儘管你积攒的苦修之力尚且不够,但念在最近奔走颇为心诚,今日便提前帮你改善。” 苦修之力不够个锤子。 就苏利耶出资搞的那间苦修工厂,一天提供的能量够治好十几个他这样的傢伙。 更別提马上还要扩建出另外三家了。 瀋河这是贪污,抽水,报假帐。 当然,由於最终解释权在他,谁也没法追究这个事。 没有约束的权力实在太爽了! 不过,对此全然不知的苏利耶可是眼神一亮。 改善身体? 那我的,咳咳,是不是…… 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没问出口。 就像我们一直强调的,苏利耶其实挺虔诚的,他只是不著调而已。 问大天这种事…… 嗯,不合適。 哎,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如你所愿……” 瀋河调动苦修之力,回应自己,降下赐福。 隨著力量涌入,苏利耶逐渐感觉后腰暖了起来,很快,还向四周发散出一道道暖流。 这股暖流异常澎湃,甚至带来一丝灼痛,仿佛有细小的荆棘在血脉中穿行开拓。 这是瀋河在用苦修之力帮他疏通血管,同时减轻动脉硬化。 ……老实说,这种用神力执行现代医学思路的操作,多少让瀋河感到怪异。 很快,一阵阵充盈感聚在苏利耶的小腹,伴隨著凝实的触感,填向四肢。 这是给他补血。 只要有现代医学理论支撑,办到这些耗费的苦修之力微乎其微。 因为血也是从其他信徒那抽的。 苦修之力只是鑑別血型,做出微调,甚至连偷血和投放都是瀋河在操作。 没办法,无中生有真的很贵。 而在已经被信徒扭曲了意识的瀋河眼里,这种做法无伤大雅。 嗯,献血有益健康。 很快,苏利耶便感觉整个人精神一振,就连心跳变得格外有力。 这,这…… 苏利耶瞪大了双眼。 这感觉,让他想起了更年轻时,那旺盛到没日没夜的充沛状態! 他感觉自己现在可以连战七人! 大天!还是你懂我啊! 苏利耶热泪盈眶,感动不已! 感受著苏利耶那控制不住的激动情绪,瀋河的心思更加活泛。 医疗还真他娘的是暴利呀! 当然了,医疗这个东西,贵的从来都是研发成本。 如果瀋河没有现代知识支撑,全靠苦修之力解决此事,消耗恐怕要大上数十倍。 就像让阿耆尼重回娘胎一样。 之所以消耗巨大,皆因那是个相当粗糙的命令。 没有任何理论基础,全靠苦修之力强行实现,自然等同於神跡,贵得要命。 而瀋河对苏利耶做的,也无非是从物理层面保养血管,补血,消除肌肉记忆而已。 在赐福体系看来,这並非神跡。 当然,哪怕以瀋河这个现代人的思维来看,这事情也相当魔幻了。 看来想要用好赐福体系,自己这个神明的学识也很重要。 如果这样的话……或许能以此为基础,打开贵族圈子的需求也说不定。 对,就这样干。 瓦拉纳西城的地狱,从这一刻起,终於算是正式揭开帷幕。 第60章 精神领袖 最近,瓦拉纳西城的劳动力价格飞涨。 主要原因当然是瀋河的苦修工厂。 在运作逻辑上,新开的三家和最初那家差不多。 不过,在之前的小规模实验中也暴露出一些问题。 比如开展苦修当晚,人就跑了一半。 这就是能够优化的地方。 虽然他们只苦修一天也不亏,但瀋河还是想试著提高下留存率。 於是,在他的指导下,招工规则迎来了第一次优化。 现在干满十五天后,连最初的七天培训都有报酬了! 我的天,不仅免费提供教育,甚至还给钱? 笈多家族真是忠厚人啊! 於是,新人留存进一步得到提升。 第一天自不必说,好吃好喝供著,只给你画张大饼,描绘美好的未来。 到了第二天,你总不好意思直接离去吧。 多少也要象徵性试试。 况且还有高额薪水勾著。 一通苦吃下来,又觉得如果现在走了,那岂不是白白遭罪。 况且,听那帮领头的说,只要苦修一阵子,就不疼了。 他娘的,熬也要熬满十五天! 不少想跑的人,咬牙切齿的算著日子。 他们显然还不知道,十五天后还有多少新花样。 几千年形成的榨血套路,岂是一帮古早年间的底层能看透的。 而苦修工厂对劳动力的极大占用,直接导致瓦拉纳西的人力迅速出现缺口。 除了水老鼠那种自带手下的小势力,大部分商人都不得不高价招人。 毕竟现在的贱民,张口就是“再少我还不如去苦修呢!” 其实这个情况,早在初期苦修能换馒头换粥冻的时候就有端倪。 但那时候的贱民只是饿不死,现在他们更是有了低门槛的高薪渠道,这情况便发生了质变。 当地甚至流传起一种说法。 “苦修是给我自己拼命,至少人家把我当兄弟姐妹。” “给你干活不仅遭罪,还被你当奴隶使唤,想想更亏。” “你们这些招工人的,应该出更多的钱才是!” 这颇具现代主义的理论,竟然不是瀋河挑起的头,而是出自某个从他这跑路的工人之口。 別看这傢伙苦修撑不住,面子也放不下,但抬槓拱火著实一流。 一时间,他的理论竟得到诸多拥护者,迅速风靡底层。 当然,没过两天,这傢伙就被愤怒的商人捉住,活生生打死了。 但没人在意。 甚至无人知晓。 现如今,仍有不少人把他当做精神领袖,宣称他在苦修过程中得到了大天的启示,这是在替大天启蒙底层兄弟。 而这个现象的直接受害者,也就是那群商人,自然也有他们的精神领袖。 纳布家族的主人,达那。 毫无疑问,正是因为他先前分享配额的事情。 隨著商人们的货物陆续进城,曾经拜託达那的傢伙迅速呈现出两极分化的態度。 一种用完即弃,直接投身自己的生意,甚至连那二成货本都想要回来。 另一种,则真的感觉达那救了他们一命,把达那奉为高风亮节的商人。 当然,达那本人並不认为这是好事。 做某个集体的代言人听起来威风,可但凡有点风吹草动,自己就是被集火的对象。 更何况,他还打算跑路。 开玩笑,既没权又没力,留在这当出头鸟,那不是纯纯等死。 达那实在太清醒了。 不过,这倒给了他充分的藉口,来掩盖近期的些许异动。 比如偷偷卖家產之类。 “哎,你是不知道呀,最近我是被推上风口浪尖了,能不怕么!” 別人只打趣他胆小,也有人猜测,他是在准备那个需要很多现钱的大生意。 只有极少数人猜测他是否有其他隱情,在筹备撤离,但也不是十分肯定。 毕竟在眾人眼中,达那混的还是很不错的。 至少大伙都无法打通的关口他能搞定,甚至还有余力分享出来一部分。 更主要的是,最近他一直四处托人,询问有没有廉价劳动力,帮他拼装在商道上的原料。 如果真想跑,怎么可能在这劳动力涨价的关口依旧招工呢? 实际上,他那些货物,早就拆的七零八碎,分配给走投无路的小商人了。 满月祭前夕,他已经准备好细软,隨时可以跑路。 但行动之前,他还是要最后稳一稳跟自己利益相关的人们,避免谁发现不对,出手捅自己一刀。 首先便是瓦苏迪夫。 达那笑眯眯的来访,带来精美的点心,以及相当名贵的礼物。 连他最爱的琉璃酒壶都在里面。 “瓦苏迪夫家主,我来词是有一事相求。” 这一回,瓦苏迪夫明显热心的很。 毕竟达那一灭,生意就全都属於他了。 给达那铺路,那就是给自己铺路。 不过,以后这偌大的產业,可就要自己操心了。 嘖嘖,没几天清閒日子嘍。 他一边暗自感嘆,一边热络的开口。 “达那老哥,咱们两家的关係,还有什么求不求的。” “你说吧,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我一定不推脱!” 达那眯起眼睛,又一次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瓦苏迪夫有问题。 眼瞅著满月祭了,作为祭祀家族的萨拉斯瓦蒂正是忙碌的时候。 不向自己借人就不错了,怎么会突然表现的如此大方。 更何况,最近城中人力价格暴涨,以瓦苏迪夫那个性格,应该避之不及才对。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真的把自己的家业当成囊中之物了。 结合先前份额上的疑点,达那几乎可以断定,瓦苏迪夫找到了新的合伙人,並且在一起图谋自己。 但他未动声色,只是平铺直敘的聊著自己的烦恼。 “我在城外还有些货,本来打算派人手过去拼装,没想到最近城里劳动力这么稀缺,不知……” “人手啊,你需要多少。” 瓦苏迪夫面露苦色,但依旧没有拒绝。 虽然在他心中,这摊生意已经属於自己,但就像达那判断的那样,劳动力最近太稀缺了。 自家养的那点下人,处理祭典都忙不过来,如果给达那出人,那是要实打实掏钱僱佣的。 “有多少要多少。” 达那丝毫不客气。 他倒要看看,这瓦苏迪夫能退让到什么程度。 退的越多,说明这里面的问题越大,那自己就越得抓紧开溜。 第61章 神不在乎 这个时候,瀋河的视线也落在了米娜家。 最近,他多数注意力都在苦修工厂上,对米娜的关注著实少了许多。 瀋河只是隔三差五巡视一下,避免她突然要生,给自己搞个难產突袭之类。 毕竟阿耆尼的生长著实太快了。 该不会哪天“砰”的一声涨破肚子,直接蹦出个超大號婴儿吧。 说起来,这米娜的愿望,怎么还没完成。 明明她已经不用嫁给达那了,瀋河已经安排苏利耶出手保下。 难道还有什么变数不成? 瀋河检查著她的愿望。 对了,米娜想的是不嫁过去的同时,家族也不会因此蒙受巨大的损失。 ……这愿望的判定,该不会是帮瓦苏迪夫吃下达那家,才算“不蒙受损失”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不行,得赶紧明確下,免得出现什么么蛾子。 “赐福,告诉我这个问题的答案。” 这答案很便宜,毕竟是给赐福办事。 “如你所愿。” 很快,答案便浮现在瀋河的意识中。 看过之后,他迅速暴躁起来。 妈的,我就知道这破事里有坑! 米娜这女人,既不想嫁过去,又不想让他爹谋划好的利益泡汤,让自己背上辜负家族的罪名。 好傢伙,好事都被你占了。 就算米娜再虔诚,瀋河也感觉她多少有点贪。 湿婆的信徒,果然一个比一个彆扭。 嗯?不对呀。 瀋河突然发现了华点。 米娜这个愿望的重点,似乎不是她家族受不受损,而是別让这堆破事的罪过落在她头上。 关键在於,她不想当这个恶人。 合著家族好坏无所谓,反正你要当白莲花是吧! 瀋河对米娜的好感下降了。 这个猜测其实是非常接近真相的,但多少有些偏激。 他把米娜想的太差劲了些。 虽然人家的想法確实贪心,但本质上没那么坏。 米娜不想当这个恶人是真,不希望家族受损也是真,不想嫁给达那同样是真。 她只是单纯抗拒这些糟糕的未来。 並且,隨著瀋河的回应,庇护,米娜也陆续坚信大天能拯救自己而已。 有了依靠,对未来的憧憬也就更加圆满。 严格来讲,这贪婪的愿望,多少也有瀋河的影响在里面。 可瀋河毕竟是从拳法兴盛的国度穿越而来,会这样想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这是文化衝突,无关对错。 另外,从某种角度上讲,瀋河的思维也逐渐体现出神性带来的傲慢。 他开始不由自主的给信徒贴上標籤,真的像个高高在上的神明。 隨著苦修之力越来越多,瀋河在潜意识里已经把信徒不断简化,隨意做下判决,把他们当成工具甚至数字。 如果放在最初的他身上,一定不会如此轻易否定米娜,甚至会认为这种行为很混蛋。 而现在的瀋河,根本无法共情一个困在家族与信仰夹缝中的古印度少女。 这种改变,潜移默化。 当然了,看法並不影响愿望本身的解法。 瀋河还是需要告诉米娜,此事已经与她无关,这才能让她放下心结。 这事一会就办,先瞧瞧瓦苏迪夫的意思。 这一愣神的功夫,两人已经在谈论人手安排的事宜了。 此时,达那正慢条斯理的试探。 “……拼装我自己忙就可以,但过几天运货的確需要你出手相助。” “瓦苏迪夫家主,你也知道,我的资金都压在货上,最近这人力价格暴涨,实在是难以为继。” 瓦苏迪夫闻言,当即拍板。 “咱们都是一家人,好说,好说!” 达那看似认真谈论著生意,实际內心已经冷笑不已。 他本来还有一句后话没说出口。 “当然,等货卖出去了,这些人手统统算在我头上,都会从利润中拨还给你。” 应该有这么个环节的。 没想到瓦苏迪夫直接敲定了此事。 看来,这里面猫腻不是一般的大。 正常就算借人,也要等他说完归还日期,哪有如此草率答应的道理。 更何况,对方还是瓦苏迪夫。 这傢伙虽然说不上精明,甚至有些愚蠢和盲目自信,但对利益可是咬的相当紧。 跑,得赶紧跑。 达那彻底不心疼他的琉璃酒壶了。 正事谈完,就是些没营养的寒暄。 瀋河看了一会便觉无趣,转而跑去了结米娜的事。 麻烦死了,让这一切结束吧。 隨著神諭在米娜耳边响起,她绑在瀋河身上的那个愿望,终於得到了解脱。 隨著瀋河粗暴剪断这根线,米娜心中紧绷的弦也鬆开了。 但隨之而来的並非喜悦,而是种莫名的虚浮。 她有些悵然,仿佛一直支撑著她的某种存在正悄然消失。 米娜的愿望很贪婪,但绝非“什么都想要”。 她只是,什么都不想失去。 可是神不在乎。 瀋河对萨拉斯瓦蒂的眷顾,暂时告一段落。 他自己也感到些许不对劲,但这种异样感,就像衣服內领的塑料签,穿著穿著也就习惯了。 眼下…… 除了保证阿耆尼顺利出生外,便只待攒够苦修之力,干翻空间內的金光这件事。 然后攒些苦修之力,化身小超人,回到现代享福。 嗯,瀋河的小目標丝毫没变。 当什么神明呀,回去…… 呃,还有阿尔蒂和阿耆尼,也要一併带过去,现代怎么不比这边安全。 说起来,自己身边突然出现个小萝莉和孩子,该不会被当成坏人吧…… 不对,到时候我都是小超人了,还怕这点事么? ……瀋河已经开始畅想未来了。 他甚至在思考学区房和户口问题。 这种用凡俗规划去装盛伟力的荒诞感,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如今的瀋河,就像个拿到了核弹按钮的孩子,正在认真担心按下后会不会弄脏自己的新衣服。 至於神性的侵蚀…… 他虽然略有感知,也曾经產生过恐惧和担忧,但显然並未理解这是件多么棘手的问题。 一尊完美的神明,会活成信徒想像的模样。 或许崇高,或许圆满,但绝对不再是现在这个“瀋河”。 更可怕的是,这种担忧本身,都在一点一点,悄悄褪去。 苦修之力很好用,甚至不难获取。 但凡事,皆有代价。 瓦拉纳西城颳起了很大的沙尘,日头也格外灼人。 正午时分,人们不得不裹起粗糙的麻布,抵挡那能在几分钟內晒出细汗的阳光。 而到了晚上,凉意便会从河面与石头缝中钻出,哪怕躲在披肩下,都会冻得瑟瑟发抖。 这是一年中最需要应对温差的时节,整座城的节奏,也在这冷暖交替中悄然调整。 居民们已惯於在晨昏添加衣裳,並於家中备好陶罐,储存起足够的饮水,才能应对这多变的季节。 他们只能抓住合適的时辰交易和劳作,等待著即將来临的盛会。 马加月的满月祭,就要到了。 第62章 挥霍 “哟齁齁齁齁!” 苦修工厂內,哀嚎声此起彼伏。 经过瀋河的调整,人员流失果然少了许多,这队伍也一步步壮大。 私兵们也很开心。 终於不用踢榴槤了! 你还別说,这自己一旦不用踢了,看別人遭这个罪,简直就是一种享受! “用力!没吃饭吗?” “给我狠狠地踹!” ……在瀋河的授意下,领头的私兵宣称这一切都是他的创意。 “这是属於你的才能,我所做的,不过是启示你开悟罢了。” 瀋河如此忽悠道。 反正自己也不需要苏利耶的赏识,倒不如卖个顺水人情。 另外也是不想承担这个骂名。 他总觉得,这赐福体系早晚爆雷,自己还是退居幕后的好。 当然,瀋河最该担忧的是自己的改变。 比如现在,就连他一向的责任心与担当都在悄然磨灭。 信徒期盼神明高高在上,而神,如你所愿。 隨著苦修之力变多,这种侵蚀也越来越快。 不过,得知这功劳出自属下后,苏利耶倒是大为高兴,直呼这人果然没白养,真给我爭面子。 要说自己的眼光也的確毒辣,能发掘出如此人才。 怪不得大天选择我来办这件事! 对了,这傢伙叫什么来著? 苏利耶对此毫无印象。 不过,这一眾真正参与苦修的大冤种们,还真的感觉没最初那么疼了。 主要是长茧子了,加上疼的次数太多,习惯了。 另外,在苦修结束后,也会有香灰卷著止痛消炎的草药,像温柔的大姐姐一般替他们上药。 凉凉的,有点痒。 你別说,还真有点舒服。 至於高僧……跑的只剩仨人了。 他们之间並非从属关係,虽然是一起来的,但没必要绑在一起。 而且,高僧们踢的还是功德球,跟榴槤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得脑袋里有多大包,才能坚持下去。 佛主啊,不是小僧无能,要说这烂事还是適合那帮苦行僧干。 要不您换个人祸害? 甚至有个和尚连经都不念了。 他感觉这破信仰的尽头多少有点问题。 现在能让自己踢功德球,天知道未来会搞出什么事。 溜了溜了,老老实实自力更生也未尝不可。 佛陀痛失高徒一枚,就连金光都明显减弱了。 他娘的,看来你的信徒也没多到哪去嘛。 瀋河一边挤压金光的生存空间,一边暗爽。 另外,由於和尚凑不上对,由两两对练改为三人互害,这心態上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嗷!” 疼疼疼……你下手这么狠干啥。 看著对方赤红的双眼,就知道刚才疼的够呛,这是带著恨意,所以踢自己才那么狠。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善了个哉的,那你踢他啊! 等著,我非给他来一脚狠的,让他狠狠教训教训你! 仇恨经过传递,不但没有减轻,反而愈演愈烈。 都是为了佛主的奖励,你拼什么命啊! 阿弥陀佛,踹他,往死踹,阿弥陀佛!!! 就连私兵都看得头皮发麻。 不愧是高僧,哪怕没人督促,也修行的如此刻苦。 再看看你们!踢几脚就休息,像什么话! 起来,再来一组! “用力踢好每一脚,赏金福报少不了!” “五湖四海苦修人,修成当世婆罗门!” ……口號似乎也没那么美好了。 这时,一个私兵急匆匆走了进来,向值班的耳语几句。 他听完一愣,隨后转了转眼珠,跟著私兵快步离去。 临了还不忘督促一句。 “抓紧时间!你们不是给我苦修,是在替自己打拼!” “我这是在督促你们,帮你们,不是害你们!” “哐当!” “哐当……” 榴槤纷纷落地,多数平民一屁股凿在地上,呲牙咧嘴的喘著气。 “哎哟,这苦修真的是一天也不想干了。” “是呀,要不是为了那点报酬,谁愿意受这个罪啊!” “忍一忍吧,至少挨到十五天,不然这疼不是白受罪了!” 这时,突然有人提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欸,你们说,咱在这天天受罪,是不是有人能得到好处啊。” “这还用说,不然他给咱们赏钱干嘛?” “那不对啊!” 他习惯性的一拍大腿,但马上,剧痛就让他呲牙咧嘴,直抽冷气。 “这不眼瞅著被人赚差价嘛。” “你们看啊,咱能不能研究一下,这玩意好处到底在哪。” “哪怕遭这个罪,也不能让別人白白拿走好处不是?” “我听说啊,有些自己苦修的……” 突然,房门再次推开,值班的私兵走了进来。 他手上拿著一卷布书。 私兵走到台上,扫视一周后,微微皱眉。 “我才离开这一小会,就这么多人偷懒。” “看来有些人真是,天生需要別人管著!” 不少人闻言,面露慍色。 虽然他们的確是贱民,但刚来的时候可是说了,大伙都是兄弟姐妹。 他们还真信了。 私兵也不理会这些想法,扬了扬手中的布卷。 “你们不是爱休息吗,不是想混工钱吗?现在机会来了!” 他打开布卷,高举著向眾人笔画,同时强调上面的几个大字。 苦修者足球大赛! 足球……? 那是什么东西。 底下面面相覷。 就连见多识广的高僧都暂时放下仇恨与功德球,把目光投向私兵。 孔雀王朝是没有足球这种玩法的。 不过,这很好解释。 “兄弟,来,给大伙做个示范!” “没问题,兄弟!” 刚刚带来消息的私兵立刻上台。 他对著台下的榴槤招了招手,一颗榴槤就凭空飞起,乖顺的落在他的脚下! 台下眾人见状,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这是…… 难道我们坚持苦修,真的能超凡入圣? 我记得来的时候有人说过,他们也是从我这个阶段走过来的! 刚刚被挑起的不满情绪,开始產生了微妙的变化…… “兄弟姐妹们!看好了,所谓足球,自然是用脚驾驭的球!” 他一脚踩在榴槤上,发出“砰”的闷响,丝毫不顾及上面的尖刺。 但脚底却一点伤都没有。 当然了,这实际是瀋河在偷偷护著。 包括那榴槤的行动,也都是香灰在托举操控。 这附近有大量属於瀋河的林伽,香灰的力量也壮大不少。 私兵深吸一口气,用力一脚踢出。 “轰!” 榴槤径直飞出,直接嵌入墙壁! 倒是私兵这一脚提空,几乎就要失衡,但腰间及时传来一股托举的力量,让他漂漂亮亮的站稳。 眾人齐齐惊嘆。 厉害啊! 高手! 就连三位高僧都对视一眼,面露忌惮之色。 其实严格来讲,这事他们也能做到。 但毫无疑问,这属於超凡力量,不可能隨隨便便浪费。 因为超凡力量可是消耗品,用一分少一分。 都说修行越深越不喜爭斗,其实根本不是什么平心静气,完全是捨不得动用力量! 就像踢功德球的时候,那么遭罪,他们都捨不得拿出来防护。 如果像贱民一样抡棒子互殴,又显得太过掉价了。 所以他们才心胸宽阔,一副高人气度。 至於像眼前这样,动用超凡力量,只为给大伙做个演示…… 这简直是挥霍! 三位高僧交换著眼神。 难道,眼前这些不起眼的私兵,个个是异教大德? 他们感觉,自己离这个教团的秘密很接近了! 佛主,我的奖励呢!? 第63章 赏罚分明 台上的私兵高举布卷,朗声介绍起足球的玩法。 “足球规矩如下,双方各出十一人。” “其中十人负责抢夺榴槤,如我刚才一般將它踢入对方门墙。” “一人负责守门,既目標位阻止进球。” 说著,另一位私兵衝著榴槤招了招手,那榴槤便“砰”的一声从墙壁中拔出,稳稳飞到他手上。 眾人又是一阵嘖嘖称嘆。 “其中踢球者,不可用手触碰榴槤,而守门者可以。” “最主要的是!” 私兵顿了顿,环视一周,確定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才说出那诱人的条件。 “球赛获胜的队伍,可以如我们一般,指导其他兄弟姐妹苦修,此生不再困苦,衣食无忧!” 此生不再困苦! 衣食无忧! 眾人的目光重新炽烈起来。 他娘的,都受了这么长时间罪了,眼看著有享福的机会,此时退出? 我又不傻,怎么可能放弃! 这十五天赚的是多,可花完了怎么办,再接著踢榴槤吗? 当然是搏一个未来了! 达利特们看看四周。 奶奶的,附近除了和自己一样的贱民,就是那堆只会干活混饭的首陀罗。 这踢榴槤,无非是比谁狠嘛! 论狠劲,他们还能比得过我们这些摸爬滚打的傢伙不成? 首陀罗同样看不起他们。 哼,一群连餬口都费劲的臭叫花子,还能比得过我们正儿八经的手艺人不成? 混到底层还不是因为你们又懒又废物! 用那个眼神看著我们干啥? 不服? 来战! 底层互害的格局初具雏形。 只有三个禿驴格格不入。 “不然……咱们把师兄喊回来?” 这可是混上高层的机会,有自己人联手,胜算明显要高得多。 对手都是那些平日里隨便欺负的贱民,我等佛门子弟联手出战,胜利岂不是唾手可得。 更主要的是,他们实在不想跟这群看著就不聪明的傢伙交流! 高僧彼此对视,皆微微頷首。 就这样定了! 仔细想想,自入佛门以来,勾心斗角,举步维艰,才爭得这高僧之名。 可同门师兄弟的情分,却是一日比一日疏远。 哪怕表面和和气气,背地里也是算计著香火分帐。 如今这机会…… 师兄! 师弟! 就让我们,再一次並肩作战吧! 强烈的战意自三位高僧身上汹涌而起,就连宣布规则的私兵都微微侧目。 这仨和尚在激动什么,难不成也想凑个热闹? 说起来,他们如果参赛,该用功德球还是榴槤。 如果是功德球……恐怕其他人不见得敢踢。 可要是用榴槤,感觉也不太合適,好像大天排挤人家似得。 算了,回头问问上边吧。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想要参赛,打算十五天退却的仍不在少数。 踢榴槤太他妈痛苦了。 拿到钱就走吧,哎。 看来,我就適合过苦日子,这人上人也不好当呀。 他们暂时无法理解,人上人並不踢榴槤这件事。 只是感觉,对方这高位坐的也不容易。 算了算了,这富贵,不属於我。 不吃大饼的傢伙,古往今来始终都有。 而对付他们的方法……那自然早就被管理者们琢磨透了。 只是眼下,他们还满心以为自己十五天就能逃出这苦修工厂。 除此之外,还有一双眼睛默默的关注著这里。 那就是夏尔马家族的捲毛小胖子,安舒。 苏利耶已经好几天没找过他了。 就算是满月祭临近,这也很不正常。 稍微一打探,便知道苏利耶最近强买了好几块地。 这倒不奇怪。 他总是想做点事业,向自己那个明摆著在保护他的老爹证明,他很棒,他应该回到王都。 可不正常的是,那个苏利耶居然给钱了! 他可太了解自己这位朋友了。 在苏利耶的观念里,允许你在我的地盘上捞钱,这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 你总不能调过头来赚我的钱吧! 之前倒是出现过苏利耶抢了人家的东西,用开心了,派人送赏钱过去的事情。 甚至有时候,赏的比物价还高。 但那也不是买卖,完全是另一码事。 更多的情况是拿了人家的东西,用的不满意,还派人把对方暴打一顿! “奸商!在我的地盘上赚钱,也不知道做好商品质量?” “让外人买去了,岂不是丟老子的人!” “该打!” ……他的逻辑就是这么简单粗暴,苏利耶管这叫赏罚分明。 而看到苦修工厂做的事情之后,安舒更是目瞪口呆。 这小少爷该不会明白自己没有经商天赋,转而指望神明与奇蹟了吧! 你还別提,就苏利耶在王都惹的那些祸事,想回去……可能真的只能指望奇蹟了。 也真亏那老爷子能保住他。 王都不比瓦拉纳西,那里面隨便拎出一个多少都跟实权剎帝利沾亲带故。 在那边搞死几个姑娘,嘖嘖…… 把他派到这边,明摆著是一种保护。 毕竟在瓦拉纳西,苏利耶只要不造反,玩的再过分都不是问题。 但突然搞教团確实太奇怪了。 说起来,最近城里还真出了不少跟宗教相关的大事,圣胎的流言,大天竖目…… 保不齐出现別有用心的傢伙,利用这些东西矇骗苏利耶,利用他的权力搞事情。 这傢伙优点不多,除了对朋友够意思之外,唯一的好处就是听劝。 他太听劝了! 只要认定谁是自己人,那真的是什么话都敢听,听完就敢干。 什么利弊对错,什么前因后果,少跟少爷说那些个没用的! 我苏利耶,认的是你这个朋友! 安舒甚至怀疑,这傢伙在王都闯下的祸,跟那些狐朋狗友离不了干係! 指不定酒后哪句话被他当成諫言採纳了! 直接问苏利耶肯定是白扯的了,这傢伙既然能瞒自己一次,那就能瞒更多次。 就算得到只言片语,也不如亲自查探。 好在,他跟苏利耶並未决裂,甚至没有任何交恶的痕跡。 自家少爷的至交好友座上宾,私兵们还是都认识的,所以对他的到来根本没有阻拦。 只当安舒是少爷派来考察的,反倒更加卖力。 可越是观察,安舒越是心惊。 不说別的,单是眼前这些招工,训练,留人的程序,就绝非苏利耶能想出来的。 安舒是有点脑子的,这套流程,越品越觉得里面门道眾多。 至於他下面这些莽夫就更別提了,那一个个比主子都要顽劣,更不可能想出这套流程。 可安舒却始终没有找到发布命令的来源,甚至连传播渠道都看不见。 毕竟瀋河的声音是直接在信徒脑海响起的,他无法理解很正常。 另外,那几个和尚踢的功德球,安舒也是第一次见。 这种完全没见过的植物,只可能来源於十分遥远的地方,否则他起码应该听说过才对。 也就是说,苏利耶身边很可能出现了一个外来势力。 见鬼,他们该不会忽悠他谋反吧。 毕竟打进王都,可比回到王都容易多了。 以苏利耶的莽劲,还真搞不好就信了! 还有刚刚那榴槤…… 安舒怎样也无法理解它的运动轨跡。 他模仿著士兵的手势,但榴槤毫无反应。 难道,这是需要通过参拜,才能操纵的某种能力? 看著墙壁上被榴槤凿出的窟窿,安舒多少有些犹豫。 第64章 当世极品 当你凝视瀋河的时候,瀋河也凝视著你。 几个苦修工厂都是他的地盘,里面不知道有多少林伽,连地上的虫蚁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所以安舒早就被发现了。 更何况米娜的威胁告一段落后,瀋河多数注意力都在工人留存上,怎么可能不知道安舒的到来。 不过,也没什么好阻拦的。 严格来讲,对於安舒和衍蒂这两兄弟,他还挺有好感的。 两人对神明的態度,偶尔会让瀋河想起,自己並没有那么高高在上。 他隱约感觉这一点很重要,但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原因。 神性是个很高明的猎手,他会让你在不知不觉中,忘记自己为何要逃跑。 这时,城中的一些动静,吸引了瀋河的注意力。 达那开始跑路了。 在人类的范畴里,他的布置称得上相当严谨。 达那准备了很多烟雾弹。 他向关口提交了备货申请,並吩咐下人去催促办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约瓦苏迪夫晚上洽谈运作圣胎的布置,还订了上好的宴席。 就连那些帮他分摊货物的商人,他都安排了人手交接。 儘管確定瓦苏迪夫在谋划自己,但达那並不知道是谁跟他合作。 所以,每个应该接触的关口,他都小心翼翼的布置。 甚至包括自家下人,他都设计在內。 从凌晨开始,就陆续有人扛著细软,分批出城。 关於老爷要跑路这事,他们也是刚刚得知的。 甚至昨天晚上,他们还被分配了其他工作,比如招工备货。 细软的数量很惊人,单看体积,甚至已经超出了达那的財富总量。 当然,只有上面薄薄一层是货物,其他的都是石头粗木做的配重,用厚厚的布料盖住。 达那以跟自己合作那些家族的名义,为这些东西申报了不同的归属,甚至在箱子款式上都做出区分。 这些钱財,他不要了,权当干扰撒出去。 达那只保留了足够珍贵,又方便携带的部分,由几个心腹和自己分別把持。 他的预期甚至低到心腹纷纷背叛,自己拿著最后一份过小日子。 几乎所有的操作空间,他都儘可能拉满了。 这是逃命,不是单纯的转移。 而他本人……则带著六个毫不知情的家僕,来到了一个马市。 在阿育王时代,马匹可不是什么隨处可见的货运牲畜。 它属於泊来物种,需要从西北部的开伯尔山口进货,因为非常珍贵。 拥有马匹,无疑是財富和地位的绝对象徵。 一般只有正儿八经的婆罗门或剎帝利才有资格购买。 吠舍不是有没有钱的问题,正常来讲,没资格进马市的门。 不过,达那有点特殊。 他是以瓦苏迪夫女婿的名义预约的,名义是主持满月祭。 萨拉斯瓦蒂毕竟是负责这次祭典的家族之一,租借马匹用於祭典,绝对是合情合理。 近些年,满月祭传火环节中的確会用到马匹开路。 本来在传统祭典中,这个活属於白牛,如今被马匹挤占一部分,也是为了彰显王权在宗教地位中的微妙变化。 这是阿育王的命令。 “宗教只是工具,我往哪个方向走,你们就得往哪跟。” 本质上是这样的意思。 “满月祭马上就要到了,我来替萨拉斯瓦蒂家族瞧瞧马匹,劳烦您通报一声。” 达那满脸堆笑,一边烦劳通告,一边把钱袋塞进护卫的手里。 马市和寻常商家不同,不是吠舍这个阶层能经营的,所以別看人家在这守门,但富商面对他们也要点头哈腰。 不过,有钱开路,一切都好说。 等那护卫进去之后,达那才又拿出一只同样大小的钱袋,塞给另一个护卫。 “哎,达那老哥这是干什么,无功不受禄,不合適,不合適。” 护卫一边推脱,一边把钱袋收进袖口。 很快,达那便被放行进去。 马商不情不愿的打著哈欠,对达那的態度相当怠慢。 不过当达那陪著笑,把礼金奉上的时候,这態度就明显来了个大转弯。 “马上满月祭了,还在替主家操劳呀,这瓦苏迪夫家主也是,不知道心疼心疼你。” 他拍著达那的肩膀,一副非常熟络的模样。 达那也是顺著话茬隨口答道:“哎,咱们分家不就是这么回事,替主家忙碌,勉强求个庇佑。” 这倒是让马商有了点共情,微微頷首。 达那適时扯回正题:“说起来,我这胖瘦,真的有马匹能驼得动嘛。” 马商上下打量达那一通。 看模样,他得有二百六七十斤,算上鞍具甚至往三百跑也不一定。 一般成年驮马短期负重大约200~240斤,背起达那还真有些费劲。 就算能驮,恐怕也跑不快。 不过,满月祭用马也就传火那一段路,中间还有不少时间是牵著走的。 毕竟马可比人金贵多了,怎么可能一直骑著走。 只有在接近人群的时候才统一上马摆出阵仗,提前训练適应一番。 如果是这样,应该勉强能够支撑。 这胖子,倒是个会来事的。 想来知道祭典上骑马不是儿戏,提前来试马磨合,免得到时在贵人面前出丑。 不过吃成这样……嘖嘖,也还真符合这帮暴发户的身份。 他並未往別处想,只是暗暗笑话著达那,但嘴上依然给出很符合满月祭的选择。 “你可以试试重型挽马,这帮傢伙虽然耐力和速度不行,但爆发力惊人。” “只要愿意配合,驮著你跑上一会还真不是问题。” 其实,达那更想要一批驮马,它虽然看起来没有重型挽马神俊高大,但耐力极佳,適合长途跋涉。 他並非对马匹一窍不通,那都是装的。 不过,驮马显然不符合满月祭的需求。 而且他这一趟根本没条件带大量草料,指望马匹长途奔袭也不可能。 这马匹,更大的作用是闯关用,所以重型挽马也能凑合。 於是,他点点头:“好,稳得住就行!这初期磨合,还得您多多照顾。” 你知道的,钱太好用了。 “这边请。” 马厩深处,充斥著一股腥臊的气味,偶尔响起几声不耐烦的蹄子刨地声。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马匹的体型却越发魁梧。 这种设计源於马匹產地的小心眼。 出售之前,把烈马短暂关在恶劣环境下,让它们心情很差,自然牵出来的时候也就愈加暴躁。 而选择高头大马的人,往往带有较强的征服欲,反而能增加销量。 当然,在印度马商这里,就完全是有样学样,压根不知道里面的原理。 人家可不是一直把烈马困在恶劣环境下,豢养的时候那可是养尊处优。 不过因为在印度马匹实在太珍贵了,就算关在阴暗环境下,也会好生伺候。 久而久之,对於大部分马匹来说,这点环境上的不满也就无所谓了,反倒达成了一种另类的驯化。 嗯……大部分。 总有一些性子烈的,接受不了这种羞辱。 比如他们即將见到这只。 两人在最深处的石槽前停下。 “就是它了。” 马商拍了拍隔栏。 栏內,一匹健硕的深栗色挽马正低头嚼著草料。 听到动静,它缓缓抬起硕大的头颅,褐色大眼中竟能瞧出几分不耐烦的意思。 这匹马脖颈粗短,覆盖著缎子般光滑的鬃毛,肩膀和臀部的肌肉块垒分明,如巨石雕刻一般。 它的蹄子有海碗口大,见人来了,还会重重凿击石槽边缘,发出沉闷的“叩叩”声。 “正经的西北种,三岁口,正是力气最大的时候。” 马商话里话外带著炫耀。 “这傢伙可拉过王都庆典的鎏金神像车,稳当得很,就是性子……” 但他的语气明显发虚。 这话说的,多少有些避重就轻了。 拉过神像车是真的。 但要不是它一脚踹死大祭祀,把庆典现场搅得一团糟,也不至於被发配到这里来。 论体格,这怎么看都是当世极品。 第65章 烈马海提 看著眼前健硕的烈马,达那很应景地露出迟疑和畏惧。 但就像前面说的,都是装的。 他是游商出身,年轻时其实和马匹打过交道。 这东西在印度珍贵,但在原產地…… 好吧,也挺贵的。 但没到印度这样,几乎不会让剎帝利以下的人驯养的地步。 烈马见到达那的样子,更是不屑的打了个鼻响,呼出腾腾热气。 这玩意很通人性,能看得出你害不害怕。 马商心里暗笑,果然是个没怎么碰过马的暴发户,被这架势镇住了。 “达那老兄,你可得小心点,混熟之前儘量站在它侧面。” “这马的脾气可不一般,要不是你的体格太富態,我该给你换匹温顺点的。” 瞧著烈马这副模样,达那做出十分合適的犹豫表情。 好一会,才咬咬牙,硬著头皮似得走上前去。 那烈马甩了甩脑袋,立即惊得他连连后退。 “它好像……不太高兴?” 达那指了指烈马,用迟疑的语气发问,小眼睛一直紧张的盯著它,就好像已经被嚇到不敢回头。 “你得主动点儿,餵点好吃的,摸摸它,说说话。” 马商在一旁指导。 他就爱看客人被马匹嚇到的模样,每次都能让他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 那些正儿八经的老爷可不能戏弄,像达那这种替上面办事的商人,自然是合適的人选。 达那闻言,沉默了一会,才仿佛下定决心。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挪进隔栏。 肥胖的身体让本就不算宽敞的隔栏更显拥挤。 达那从怀里摸索半天,掏出一块糖饼,算是討好这烈马的道具。 “马爷,您吃点好的,来,吃一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他声音发颤,捏著糖饼,手臂伸得很长,身体却儘量往后仰。 就好像怕那马匹咬他一口似得。 马商看见后,更是感到有趣极了。 烈马耳朵动了动,显然嗅到了糖和油脂的甜香。 但它只是侧了侧头,瞥了达那和他手里的糖饼一眼,便又转回头,继续慢悠悠嚼它的豆料。 达那的手僵在半空,回头求助似的看看马商。 “別害怕呀,你在这马厩里都不敢接近它,牵出去岂不是更没法相处了。” 他这话说的倒是真的。 马厩里的设计,其实並不允许马匹迅速展开攻击,就算不和,也最多衝撞几下。 这是在自己店里,总不可能真的把客人置於危险境地。 不过出了马厩,那就很难说了。 真被掀翻在地,踩伤甚至踹死,那都是你自己的事。 毕竟马可比人珍贵多了。 人家大祭司被踹死,也只是让它换个地方生活,你还能比大祭司高贵不成? 达那只好又往前蹭了一小步,他颤抖著手,想把糖饼递到马嘴边。 就在这时,烈马毫无徵兆地甩了一下尾巴。 粗长的尾梢“啪”一下,不轻不重地拂过达那的手腕。 “哎哟!” 达那像是被火烫了似的惊叫,猛地缩回手。 糖饼“吧嗒”掉在地上。 他连连后退,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逃回隔栏外时,脸上已经血色尽褪,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哈……咳咳。” 马商赶紧用咳嗽掩饰差点衝出口的笑声,上前两步。 “没事没事,它跟你闹著玩呢。” “你看,这不是没踢你咬你么,说明它还是允许你接触的。” 这话也是真心的。 这匹马可是有一脚踹死大祭司的战绩。 如果真排斥达那,就算施展不开,同样会一头攒过去。 另外,拿客人找乐子可以,但没必要真拿人家的小命开玩笑。 虽然踢死个人也不算啥,但事情多了终究不好。 这烈马,跟达那的確可以相处。 马商压低声音:“这些傢伙就是看著凶,你多跟它处处,牵出去遛遛,熟悉熟悉气味就好了。” “马这东西,混熟了还是很认交情的。” 达那一脸纠结,他看看地上摔碎的糖饼,仿佛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爭。 许久,才认命一般,愁眉苦脸的嘀咕:“那……听你的,牵出去遛遛吧。” “这就对了!” 马商的笑意要憋不住了:“你牵著它,就在外面慢慢走两圈,让它对你有点好印象,我去跟你的家僕把租金敲定,您看如何?” 这正合达那心意。 他忙不迭点头,接过韁绳时,手腕还在微微发抖。 “对,对了,这马叫什么?” “海提。” 马商隨意答道,动作麻利地给海提套上笼头。 过程中,海提只是不耐烦地晃了晃脑袋,倒没更多反抗。 马商把韁绳塞到达那汗津津的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它要是真敢尥蹶子,您就鬆手喊一声,我立马就到。” 说完,马商就转身快步往外走去,脸上终於忍不住,露出嘲弄的笑容。 这胖子嚇得不轻呀,估计是头一回跟马打交道。 真是没见识。 不过,当马商的脚步声渐渐走远,消失在甬道外,达那脸上的惊恐便迅速消失。 他鬆开捂著胸口的手,呼吸逐渐平稳。 肥胖的身体依旧臃肿,却奇异的散发出一种磐石般的气场,就连海提都微微侧目。 达那又掏出一块豆饼。 这里面掺了盐和蜂蜜,在古印度,这两样是用来奖励马匹的东西。 比起之前的糖饼,它显然更容易受海提喜欢。 他没有再畏手畏脚,而是把糖饼简简单单摊在掌心,目光平静的看著这匹烈马。 海提停止了咀嚼,耳朵转向达那的方向。 马这个东西毕竟是野兽,你越畏缩它越猖獗,可一旦镇静下来,它便会正视你。 这是刻在生物本能里的东西。 一人一马,四目相对,不闪不避。 他们的距离太近了,对於一个尚且陌生的马匹来说,有些危险。 但达那来不及慢慢相处。 运送钱財无论如何都是藏不住的事,早晚会被发现。 他必须迅速行动,儘可能快的挤出时间。 他脚步沉稳,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海提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警告式的呼嚕,前蹄轻轻刨著地面。 这已经是进攻的先兆了。 达那仿佛看不出来一般,毫无怯意。 他试探著,將手掌轻轻贴在海提粗壮的脖颈上,顺著栗色毛髮稳定地抚摸。 这手法有种奇异的韵律,力度適中,且贴合肌肉纹理。 哪怕是专业的驯马师前来,恐怕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海提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並没有躲闪或攻击。 这个人类的姿態,让它能够接受这种触碰。 而且,这傢伙的体型与大部分人类不同,看起来宽大又厚实。 它很喜欢。 第66章 快闪开,我按错了 瀋河借著附近的林伽,默默注视著达那。 他没什么出手阻拦的意思。 米娜的愿望已经了结,他们家是好是坏,对自己都影响不大。 甚至从某种角度上讲,萨拉斯瓦蒂继续萎靡不振,反而会更倾向於依附苏利耶。 也就几乎等於依附自己。 如果让他们富裕起来,以瓦苏迪夫的性格,怕是很难听摆弄。 不过,关注还是要关注的。 因为在瀋河的视野里,达那身上有张粗布捲轴,在散发著邪门的波动。 那波动的性质跟苦修之力很接近,但却能让人感受到明確的恶意。 儘管瀋河无法更具体的理解它,但却十分肯定这东西的进攻性。 就像一个老外竖著中指骂你,哪怕一个字都听不懂,你也能知道他嚷嚷的肯定不是好词。 达那牵著海提,小心翼翼的走出了小院。 这匹马很通人性。 明明吃了达那的豆饼,但看到对方又恢復那畏畏缩缩的模样,竟然知道趾高气昂的打掩护。 瀋河高度怀疑,这与达那在马厩里跟它说的悄悄话有关。 就在出院子前,达那一边餵豆饼,一边压低声音,冲海提絮絮叨叨。 “整天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很不舒服吧。” “我是个商人,曾经游歷过许多地方,或许其中还有你的故乡。” 海提嚼著豆饼,並未呼应。 达那却不在意,他慢条斯理的替海提梳理鬃毛。 “跟我做个交易吧,帮我逃离这座城市,我可以放你自由,真正的自由。” 他指了指海提的脑袋:“没有韁绳,没有车辕。” “你想去哪片草原,想奔向哪座山林,再也不用窝在马棚,没有人可以阻拦。” “或许,你还能找到自己的种群,又或者愿意陪我流浪,都隨你。” 海提嚼完豆饼,用鼻子轻轻碰了碰达那的手腕。 那正是它刚刚用尾巴抽打过的地方。 下一刻,它主动向前半步,將自己脖颈的韁绳,往达那手边送了送。 这傢伙,多半是真的听懂了。 一人一马,慢慢悠悠的逛出去两条街。 突然,达那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海提。 他熟练地用手指梳理海提的前额,那是马匹最喜欢被抚摸的位置之一。 海提舒服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呼嚕,眼睛微微眯起。 片刻,达那拍了拍海提的身子,冲它说道。 “海提,让我见识下你的本事吧。” 说罢,他脚下发力,翻身上马。 那肥胖身体远比想像中的有力,竟然连垫脚石都不需要。 不过重量还是在的。 在达那上来的瞬间,海提的身体便骤然一坠,哪怕是那粗壮如石柱的四肢,也在这重压下发出闷响。 不过它嘶鸣一声,很快调整好重心,站直身体。 达那十分专业的伏低身子,双腿轻轻一夹马腹,低喝一声。 “走!” 海提动了。 挽马的起步沉稳有力,巨大的蹄铁敲击在巷子的石板路上,如同战鼓擂动。 节奏逐渐加快。 “咚咚,咚咚!” 达那策马冲向城门。 海提那异乎寻常的庞大身躯凶悍又威猛,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站住!停止闯关!” 守卫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纷纷抓起长矛,挡在路中。 正常来讲,出城是需要报备的。 只是这海提竟不惧兵刃,速度丝毫未减,反而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如同闷雷炸响。 “闪开!都闪开!” 达那用尽力气大吼,声音丝毫不逊於海提。 “我是萨拉斯瓦蒂家的达那,这是满月祭典要用的神马,不要伤害它!” “衝撞了祭典,耽误马祭,咱们都担待不起!” 守卫举著长矛,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若是普通的商贾闯关,格杀当场便是。 但如果是婆罗门的神马,那就另当別论了。 把这玩意捅伤了,怕是全队都要丟饭碗。 更何况满月祭在即…… 就这短暂犹豫的功夫,海提已携著狂风衝到近前。 本能让他们向两侧急闪。 一个年轻的守卫下意识地將长矛向前一递,想要阻上一阻。 “混帐,我不是说了吗?別伤马,我能驯服它!” 达那猛地一扯韁绳,竟选择用胳膊阻拦利刃! 开玩笑,自己受伤或许还能救治,如果马受伤了,就凭他两条腿能跑到哪里去! “嗤啦——!” 一道血痕! 海提见状,褐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暴戾。 它头颅猛地扬起,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竟震得守卫耳膜发痛,头晕目眩,几乎拿不住兵刃! 隨后,蹄下发力,肌肉绷紧。 衝刺! 伴著咚咚的闷响,如同一道深栗色的旋风,直直撞过城门! 还真他娘的是神马! “拦下……!快,向上面匯报!” 领头的本能怒吼,但很快想到,事关祭典,他根本就做不了主,便又急匆匆改口。 “是,队长!” “头儿,那……要派人追吗?” 队长脸色铁青:“追什么追!用两条腿去追一匹马?你怎么想到问的!” “倒是你,脑子坏掉了吗,居然敢对著祭马出枪?” “刚才那一下要是真伤了马,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他们也是不如马值钱的。 如果真划伤了,不止属下要倒霉,他也要承担连带责任。 一个月就那点糟钱,还不如踢榴槤多,拼什么命呀! 他烦躁地挥挥手:“一五一十上报就行,別耽误太多时间,快去!” 守卫们诺诺应声,慌忙听令行动。 远方的官道上,沉重的蹄声一路向西。 “什么!祭马出城了?” 守卫的直属上司也头皮发麻。 开玩笑,那可是一匹马。 但凡弄丟了,多少人都要跟著受牵连。 他咬牙切齿道:“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连匹马都拦不住!那么大的动静,几十米外就该关城门!” “再不济,派几个士兵拦在门前,他还敢撞过去不成?” 士兵垂著脑袋,老老实实听训。 当然,內心是骂骂咧咧的。 他妈的,肉身拦一匹重型挽马? 你是怎么想出这种混蛋说辞的! 满月祭那天,就应该把你绑在城门前,专门负责跟神马对创! 消息层层上报,一路相关联的倒霉蛋都万分紧张,只有瀋河有些蚌埠住了。 达那这操作,让他莫名的想到了前世的一个桥段。 快闪开!我按错了! 呸呸呸,什么前世。 瀋河猛然惊觉,他好像连现代的那个自己,都觉得疏远了。 第67章 欲加之罪 西方官道,马蹄声如轰雷。 那绝对不是马匹该发出的声音,就算是重型挽马,也该发出“噠噠”脆响。 像这样每一下都重重凿击,带著整个身体暴窜的,要么是特別训练,有过载重闯阵经验的战马。 要么压根就不是一匹马,而是別的什么东西。 不过无论如何,它的表现,已经远远超出达那的预期。 除了手臂上的伤,他的逃亡都要比计划中的更好。 日头逐渐下山,温度迅速下滑,这地方特有的温差把寒冷压向这一人一马。 海提周身翻起淡淡的热雾,鼻息也在寒夜中拉成长隆,像一头吞吐云雾的巨兽。 月亮还没升到中天,目的地便到了。 远比想像中要快得多。 达那给属下规划了不同的路线,避免他们彼此碰面,商討过多,但最终的聚集点都在一个地方。 这是离官道很远的一处荒村。 早些年军队征服伽尸的时候,把这里也践踏成一片疮痍。 但后来为了安抚民眾,政令上变得怀柔。 而传到当地父母官这里,便成了很麻烦的事情。 毕竟这些地方都是他们亲自带人烧杀抢掠打过来的,实在不好和解。 索性,只能把本地倖存者当做叛乱,全部屠杀,来捍卫王都的慈悲之名。 所以这鬼地方,除了实在无处可投的流民地痞,是不会有人出没的。 他打算在这清点物资,分配细软,把一些不方便携带的物资赏给属下。 另外,石头上面那一层布料也是留给他们御寒的,足够让手下撑过今夜,明早携带者各自的赏赐回到瓦拉纳西。 只要不过度挥霍,应该可以衣食无忧一辈子。 达那操纵海提,从奔跑变为大步,再变为慢步,最后彻底停了下来。 他翻身下马,替海提解开笼头纽带,又从怀里掏出有些被浸湿的豆饼,递到嘴边。 “好伙计,就到这吧。” 海提也不介意,伸出舌头捲走豆饼,又嗅了嗅达那手上的伤口。 “没事,包扎一下就好,我年轻时,更重的伤也挨过……” 可他已经不年轻了。 伤口恢復会很慢,能承受的失血幅度也早就隨著衰老下滑。 加上这一路奔袭,他的状態早就差的不得了,脸色也惨白无比。 休息了约莫一刻钟,达那才感觉恢復了些气力,他拍了拍海提的脖颈。 “到了该分开的时候了,伙计。” “我说过,抵达目的地,就给你自由,对朋友可不能失信。” 老实说,达那有点捨不得这匹马。 他太喜欢海提了,耐性超群,强而有力。 而且,跟达那很合拍。 但还是揉了揉它的额头,隨后一巴掌拍在马屁股上。 “去吧,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別再让人关进马棚了。” 达那感觉,自己也像一匹刚刚逃走的马。 虽然舍掉大量家业有些心疼,但终归是不用再受那个经商的气。 能这样想…… 自己的確是老了。 海提甩了甩头,不明白这个人类为何看起来有些感伤。 它再次用马尾扫过达那的手臂,只不过这次动作很轻,还刻意避开了达那的伤口。 一声嘶鸣,海提消失在夜色中。 荒村的棚屋经过几次修补,但整体上还是破破烂烂。 总有难民摸到此处,字面意义上的拆东墙补西墙,导致这里的建筑东拼西凑,像是不同材料拼出的百衲衣。 家僕早已聚集在此。 达那能看到那些熟悉的箱子,大部分堆在一个砖窑附近。 达那踩著及膝的枯草,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手下走去。 “老爷?是老爷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这才让达那微微放鬆。 这是跟了他十多年的老管家,具体的说,是十八年。 “是我。” 达那低声应道,走了过去。 看到货物和熟悉的下属,他的心才微微放宽:“怎么样,一路还顺利吗?” “回老爷,还算顺利。” 老管家依旧恭谨的回答,好像这么多年,已经形成了某种习惯。 但达那心里却咯噔一下。 情况不对。 如果在正常的情况下,老管家应该第一时间向他匯报清点结果,人员,货物。 但此刻,他却並没有进入工作状態。 恐怕情况有变。 “老爷,我在来的路上,听到了一些传闻。” 果然。 达那的心头微微一沉。 “笈多家族似乎在追捕您,告示已经开始张贴。” “我想,您应该是知情的,但却没有对家僕知会一声,这是否有失主人的责任。” 这便是欲加之罪了。 家僕和奴隶不同,有点像我们现代的打工性质,只不过要比打工稳定。 老板对属下的唯一责任,就是及时给工资,加班给报酬,正常放假,不占用休息时间。 公司出现问题的时候,告诉你是情分,不说是本分。 所以老家僕这一开口,达那就知道不好。 这些下人的確是在等著自己,但已经不再受他掌控,甚至覬覦更多。 那恭谨,也仅仅基於十八年形成的习惯罢了。 不过已经晚了。 家僕们已经围了上来。 “老爷。” “不知道您打算怎么安排我们这些下人,是给钱遣散,还是……” 说著,连他自己都笑出了声:“还是找个地方,带著我们东山再起。” 达那深吸一口气,拼尽全力压下愤怒。 他势单力薄,反抗实属不智。 没想到机关算尽,却让这些下人夺了好处。 当真是神明不饶我呀。 想到这,达那微微嘆了口气,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 “诸位,我这么多年,没亏待大伙吧。” 老管家摇摇头:“那倒没有。” 但他已经眯起了眼。 听达那这意思,是不知好歹,还打算爭取什么? 必要的话…… “嗯。” 达那点点头:“那这一次,我同样不会亏待大伙。” 老管家动了动手指,一眾人站在原地。 显然,他们有了自己的新主人。 达那儘量让语气保持平稳。 “大伙应该知道,除了让你们押送的货物外,水老鼠那边,同样运出不少货。” “另外,我在商道上也有些底子,只是一时间没在手头,没必要为了眼下这点钱財拼命。” “你们在这等我,无非是想图个好处,那这些货物就分给大家,只求给我留口吃的,放我离去,如何?” 见老管家不为所动,达那又补充道。 “就算我被通缉,但笈多家族想拿下我,同样是为了取利,总不可能是为了我这一身肥肉。” “大伙仔细想想,如果杀了我,人家找不到想要的货物,会不会迁怒你们?” 老管家冷哼一声。 “照你所说,我们可以绑了你领赏。” “你的告示贴的满城都是,拿下可是值不少钱。” “领赏?” 达那嗤笑一声,终於彻底冷静下来。 他恢復了商人谈判的仪態,四平八稳。 只是,习惯性撵动珠串的手,却摸了个空。 “你们身边这些货物,同样在笈多家族的图谋中,如果我被抓了,这些珠宝一颗也留不下。” “甚至你们还会被扣上个出卖旧主的罪名,剿灭封口。” “你跟了我这么久,应该清楚里面的门道。” 说著,他闭上眼睛。 “除非真的是我达那对不住大家,你们寧可捨弃钱財性命也要置我於死地。” “倘若如此,我无话可说,动手吧!” 第68章 恩情 属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转向老管家。 他们总觉得,不拿到点什么,这大晚上挨一顿冻多少有些冤枉。 管家的脸上也阴晴不定。 他倒没有这么幼稚的想法,不过,对於如何处置达那,他同样为难。 本来达那无论如何都得死的。 万一让他逃了,捲土重来蓄意报復,那自己还真不一定应付得了。 老爷是个厉害的角色。 即便达那已经陷入绝境,管家依然这样觉得。 可听完刚刚那一番话,这眼下还真杀不得,甚至押在身边都是祸害。 天知道会不会把自己一窝端了。 等了好一会,见下属没有动手的意思,达那才微微鬆了口气。 “诸位,如果愿意放达那一马,那我便在此谢过了。” “咱们都是底层人,谋生本就不易,我这一辈子也没少抢过別人,如今时过境迁,弱肉强食並无问题。” “所以,日后若是有幸东山再起,我也只会记得大伙饶命之恩,断然不会报復,还请诸位放心。” “往日承蒙大伙照顾,今天达那在此拜谢。” 他甚至还给这帮下人找了个藉口,让他们恶的心安理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这群人纯属临时拼凑的团伙,天知道各自揣著什么想法。 甚至有些人脑子简单,有了想法根本不深考虑。 对於这帮货色而言,稍微迟疑,那都是不够畅快,不够爽,违背了念头通达杀伐果断。 但你別说,他们的威胁是最大的。 一个衝动,弄死自己也是说不定的事。 达那只能把利弊隱患一条条讲清楚,才能最大程度上减少出事概率。 该说的差不多都说了,达那艰难的站起身,试探著离去。 “等等!” 几个家僕拦在面前。 达那抬头一看,领头的便是前几天想吃场地回扣的下属。 对方正皮笑肉不笑的盯著自己。 “老爷,你这话说的倒是明白,可大伙毕竟忠心伺候您这么多年,是不是多少要有点表示!” 他看了看四周,扬声道。 “可如果今天放了你,指望日后送钱恐怕不现实,眼下嘛……” “你身无分文,那便是个穷鬼,不然就用这一身肥膘让大伙乐呵乐呵!” 说完,便一脚踹在达那脸上,又把他踹了个趔趄。 “老爷,也让小的门骑在您头上一会,体验体验人上人的感受,如何?” 他拍了拍大腿。 “从小的胯下钻过去,这往日的恩情,便算是您还上了。” “您说,好不好呀!?” 老管家微微皱眉。 此举不妥。 如果继续羞辱达那,毫无疑问会增加他的恨意,日后报復的机会更大。 可看著四周起鬨声,他又不敢阻止。 老爷势单力薄,他也没强大到哪去,如今没有跟脚,谁又未尝不能是主子。 不过无论如何,此人留不得。 今天能这样对达那,明天就能这样对自己。 而且没有命令,居然擅自行动,不可控。 他眼中闪过一抹凶光。 达那也攥紧了拳头,肥胖的手指有些发白,也不知是因为手臂上的伤口流血,还是手上太过用力。 但他拼命掩饰住愤怒,垂著脑袋,一点一点,钻向对方胯下。 同时,颤声答道。 “……好。” 达那太胖了。 他只钻过去一个一个脑袋,便卡在原地。 下属一边鬨笑,一边直接骑在他脖子上,扭过腰,“啪”的一巴掌,抽在达那脸上。 “等什么呢?钻啊!” “哈哈哈,原来老爷也能给別人当狗啊!” “噢噢噢!钻狗洞!” “我呸,你这话说的,那老子岂不是成了狗洞了!” “哈哈哈哈哈……” 达那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在他们眼中,会这样遭恨。 只能闭著眼睛,屈辱的向前爬行。 他有些恍惚,好像看见了昔日下人们諂媚的笑脸,看见了生意场上意气风发的自己,看见…… 可挤了挤眼睛,眼前又重新是污浊的地面。 就连瀋河都有些瞧不下去,考虑要不要拉他一把了。 附近的这些人里,毫无疑问有瀋河的信徒,所以眼下发生的事情,他一清二楚。 这些信徒,有的是隨缘收的,也有施粥时混进来的探子。 这达那落到如今地步,自己多少也算始作俑者之一。 他心中多少產生了些许歉意与惻隱。 不过,属於神性的那部分反覆提醒瀋河,拋开对错不谈,施暴者才是他的信徒。 这个达那不仅对自己没有价值,而且还怀揣著异教的东西。 他不该干涉。 这不对。 这和我的三观不符。 瀋河开始警觉,显然,他的思维习惯已经產生了极大变化。 如果不是达那这件事,恐怕他到现在还没有自觉。 是那佛光的影响,还是其他因素……? 瀋河有些不敢確定。 因为他刚刚的念头,符合的绝对不是佛门利益,而是苦修赐福这套体系。 或者说,湿婆这个神职。 他一直把苦修之力当做自己的力量,但仔细回想这一路,里面存在很大问题。 比如突然开始偷信徒东西,就是从医生掀起流言,信徒陆续增加开始的。 而他最初明明很抗拒这件事。 又或者,毫无心理负担的设计苦修体系,甚至把现代那一套地狱管理方法扣在信徒身上。 这大概是……施粥后信徒数量暴涨后的行为。 嗯,果然每次信徒增多,或是苦修之力增加,自己就会为了获取力量,接受尺度更大的行径。 他现在,分明是在豢养信徒。 如果换成早期的瀋河,明明是个希望托举信徒,充满责任心的傢伙。 他甚至会为了米娜从现在穿越回来。 虽然也有保命的考虑在里面,但当时担忧的情绪毫无疑问是真的。 而现在,有些自然而然的行动,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这赐福体系有问题。 有大问题。 正思索间,那戏弄达那的下人终於算是玩腻了。 他按住达那宽大的后背,屁股一拧,转过身来,重重踩在达那后脑上。 “砰!” “老爷给下人磕头了!” 他扬声唱到。 四周又一阵阵鬨笑。 当然,也有不少受过达那恩惠的下属,比如达那的轿夫。 他是在儿子重病时投奔达那的。 当时甚至连抬轿都不会。 是达那治好了儿子的病,收留他,教会他赚钱的本领。 但在如今的暴行面前,他也只是別过脑袋,喉结滚动,吞了口唾沫而已。 此时贸然开口,指不定要一起挨欺负。 老爷的確对他有恩,可那恩情…… 都过去了。 达那被这一脚跺下,眼前嗑的头晕目眩。 他身子一歪失去平衡,便把那下人掀翻倒地。 “妈的,驮个人都稳不住,真是连畜生都不如。” 下人气急败坏的爬起身子,衝著达那拳打脚踢。 “好了。” 老管家也看不下去了。 若是让其他属下有样学样,只怕自己以后也不好当家。 “真打坏了他,咱们也会惹来麻烦。” 老管家扔下一小包钱,和几块厚布,乾巴巴的说道。 “老爷,好歹主僕一场,这点钱你拿著,权当路费吧。” “至於那点布料,披著也能保暖,不至於冻死在外面。” 达那喘著粗气,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摸向钱袋,而后紧紧攥住。 他的眼里布满血丝,已经是戾气丛生。 但却咬牙点头道。 “……谢谢。” 第69章 正法 夜色渐深。 达那裹著好几层粗麻布,在深夜里瑟瑟发抖,艰难的前行。 他有点后悔放跑海提了。 如果有那匹马在,至少可以走的快点,或者抱团取暖。 眼下这个境地,瓦拉纳西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回去的。 就算现在身无分文,但那一眾被利用的商人也不见得会放过自己。 嗯……说身无分文也不对。 毕竟达那自己也藏了些细软珠宝,而且都是最珍贵的那一列。 只要能够落脚,变现后至少能维繫生活。 如果找到机会,当本钱重振生意也並非不可能。 不过,他没有食物储备,只能一路向西,往相对近一些的都市赶路。 西方恆河沿岸有个曲女城,不少商人在那边补给。 既適合变现,又適合寻找机会经营,应该是不错的选择。 之前达那並未相中这个地方。 他打算先在城西匯合,然后往西北方向的犍陀罗游歷。 但如今物资並不支持他这样做,只能退而求其次。 而且,手臂上的伤也需要及时解决。 时间久了,怕是会逐渐恶化。 达那很快坐下决定,回头望了望瓦拉纳西的影子。 大概辨认了方向后,他重重嘆了口气,一路向西而去。 註: 鑑於读者老爷对歷史称呼的態度很严谨,这里解释一下。 我知道那个时候曲女城应该叫罽饶夷城,这里称呼是错误的。 问题是“罽”这个破字,它会製造阅读障碍。 就像阿耆尼一样,第二天就有人流言说“耆”字不认识,不该这样起名。 还有人说隱喻“耄耋”的,並且狠狠地问候了我的家人。 真的,我比达那都冤枉。 他好歹还想供小白菜呢。 主播这里声明一下,我也很喜欢猫猫,还养了两只。 阿耆尼是“火神”的名字,没有其他意思哈。 而且后续这城市还挺重要的,所以选择了更容易记忆的版本。 曲女城,就这样了。 (连这段话在內,加上標点合计260字,不占正文,本章补上。) 小荒村內。 “我的!这是我的!” “凭什么你拿的更多!放下!” “他妈的,咱们都是下人,你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说得对,我是贱货,难道你就不是!?” 场面一片混乱。 老管家后悔放跑达那了。 他这一走,珠宝就彻底成了无主之物。 什么重组家族,什么公平分配,都给我闪开! 谁也不想再做下人! 只要抢到的钱够多,谁还不能是下一个老爷呢? 先前趾高气昂骑著达那满屋子爬的傢伙,如今也倒在人堆里,不知道被来回踩了多少脚。 钱財面前,人人眼红! 很快,瓦拉纳西的正规军便倒了。 带著货物的行动痕跡是很好找的,更何况是正经商人都不会来的小荒村。 达那多半就藏身在这里! 在队长的手势下,一眾士兵悄无声息的包围了荒村。 他们彼此传递著信號,很快,发起突袭。 “所有人住手,趴在地上,手掌著地!” 见到真刀真枪,下人们这才冷静下来,跌跌撞撞的鬆开手上的珠宝,在锋刃的威逼下乖乖就范。 “你们谁是领头的!叫达那出来!” 下人纷纷望向老管家。 老管家心头暗骂。 他妈的,刚才我让你们停手的时候想什么了! 现在好了,兵匪到了,谁也別想拿到一个子! 看我有什么用,我能替你们挡刀子吗? 下人们也普遍在后悔。 刚才听老管家的,按工龄分配好了。 拿多拿少都比现在一无所有强。 而且如果应对不好,没准还要被抓到矿场当苦役。 在这一点上,倒是老管家最先释然。 不是他心態好。 主要他本来就没几年活头了。 比起钱,他更想像老爷一样,也体会一下被人伺候的日子。 至於被抓到矿场? 他一把老骨头了,哪有挖矿的本事啊! 想来这帮兵匪也看不上自己。 根本不怕! 不过,他还是得出来应对,毕竟这帮混蛋已经把兵匪的目光引到他脑袋上了。 老管家站了出来。 “兵老爷,我是达那家主的管家,但老爷他……已经跑了。” “嗯。” 队长上下打量他几眼,一挥胳膊:“除了这个领头的,统统押去苦修工厂!” 一眾下人闻言,纷纷色变。 这苦修工厂他们可是听到过的,最近在瓦拉纳西,这话题可不是一般的热闹。 先前在达那老爷门下的时候,更是没少嘲讽那帮挤破了脑袋折磨自己的刁民。 没想到现在轮到自己头上了。 合著你们的工人不是雇的,是抓过去的? 不,放我去煤窑! 我要挖矿,我也可以干苦力! 你知道的,人这个东西,適应力是很强的。 向上举步维艰,向下山体滑坡。 老管家暗自庆幸。 看来自己这个老骨头,连苦修都没人要。 要么就是达那老爷身上的秘密太金贵,间接护下了自己。 那真不是。 “准备刑具,就地拷打,把达那的行踪问出来!” 老管家瞬间脸色惨白。 “我,我……” 眼见那管钳和榴槤离自己越来越近,老管家急的嘴唇直哆嗦。 “我真不知道啊!” “哼,嘴还真硬,动手,给他看看厉害!” “哦齁齁齁齁……!!!” 此时,达那正在草丛里一路穿行。 瓦拉纳西和曲女城之间並未形成大批量的通商,所以自荒村之后,也就没有什么好道可走。 就算真有商人,通常也会绕个远走官道。 当然,他是不可能回去官道的。 按照属下所说,捉拿他的告示已经张贴开来,那无论在官兵还是路人眼中,自己都无疑是行走的赏金。 就他这体型,都不用看脸,一眼就能认出来。 別说官道了,哪怕走这杂草丛生的地方,那也是几步就压出一条小路,根本藏不住踪跡。 他只能抢时间。 另外,还有最后一个手段,那便是怀里的布卷。 这是他从一个自称仙人的傢伙那得来的,据说里面寄宿著对方的力量。 在印度,仙人的力量主要分为祝福和诅咒,它与苦修体系很相似,都是基於苦行產生的一种能量。 所以,印度仙人的形象大都蓬头垢面,毛髮散乱。 跟苦修者不同的是,仙人苦行获得的力量掌握在自己手里,而苦修者奉献给了上主。 所以仙人的身体本身是健康的,肌肉饱满,身强体壮,这是和苦修者的区別。 苦修者通常都是皮包骨,肋下两层皮能甩起来那种。 就像阿耆尼一样。 不过,虽然力量同根同源,但仙人並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力量。 他们只能选择是否向对方释放力量,却不能决定这力量造成的性质。 祝福与诅咒有自己的想法。 如果对方所作所为符合正法,那力量便会专为祝福,而假如对方傲慢又褻瀆,就很容易迎来诅咒。 至於正法是什么……? 这始终是个很邪门的问题。 因为就连三相神都无法干涉正法的结果。 虽然很多宗教神话中,对正法各有各的解释。 比如崇拜湿婆的认为,大天负责摧毁和孕育新的正法。 而崇拜梵天和毗湿奴的傢伙,则认为他们分別负责创造与修订正法。 但其实都是扯淡。 三相神被诅咒的案例也不少见。 湿婆只能以林伽的方式被供奉,就是婆利古仙人搞出来的诅咒。 但凡真能控制,哪有那么多烂事。 而且就冲瀋河感知到的那股恶意,这所谓的“正法”,多半也和赐福体系一样,到处都是坑。 第70章 邪异的捲轴 “嗬,嗬……” 达那拨开草丛,艰难的向前挤出一步又一步。 双腿好像灌了铅,越来越难抬起来。 他跑不动了,真的快要跑不动了。 身后人声犬吠,金属刮擦的声响越来越近。 达那索性停下脚步,一边倒著气,一边等待追兵包围上来。 他瘫坐在泥地里,用格外肿胀的手指,一点点艰难的挖著衣服里子。 很快,针脚便被扯断,几颗藏在里面的宝石掉了出来。 像这样的东西,他这一身衣服上还有不少。 这便是达那自己藏下的財產。 丟了它们,这辈子应该再也翻不了身了。 追兵很快衝了上来。 这是一支十五位成员的队伍,但其中三人已经掉队,只到了七个人,五条狗。 士兵们也个个气喘如牛,扶著膝盖,恨恨的看向达那。 这死胖子是真能跑。 这一路,他们先是扔了长枪,让掉队那三位带回去,又卸下皮甲,扔在沿途原地,只保留腰间的弯刀,这才追上达那。 就连五条狗都伸著长舌头,拼命散热。 “嗬,咳咳,达那老爷,怎么不跑了?” 喘了好一会后,领头的士兵才粗声恶气的开口,踉蹌到达那面前,用刀鞘拍了拍他的肥脸。 哪怕只有达那一人,他们也呈半圆形围了上来,堵死所有去路。 达那抬起眼皮,艰难的扫视一周。 士兵们的弯刀已经出鞘,如果反抗,说不定要挨上几刀。 他举起手中的宝石,拼命喊道:“等等!” “这里面任何一颗,足够你们一辈子衣食无忧!” “如果把我身上的宝石分了,你们每个人能得到六七颗!” 达那有些暗自后悔。 自己的体力远比想像的好。 如果不是带了这么多宝石,恐怕还能逃出一段。 ……不,多跑出一段意义也不大,被婆罗门盯上的猎物,那就是砧板上的肉。 反倒是这些財宝,或许能给自己换来一线生机。 自己是个商人,不是个擅长逃跑的黑奴,財富与交涉才是他擅长的工具。 达那狠下心,扬声道。 “我愿意把它们分给大伙,只求留一身御寒的衣服,换点水和食物,让我能逃离这里!” 领头的老兵啐了一口:“把你抓了,东西不一样是我们的!” 达那摇摇头:“不,如果把我抓回去,它们全都要充公。” “而你们,最多得到几顿酒的赏钱和一次表彰。” “关於这一点,我相信大伙比我清楚。” 士兵们对视一眼,然后齐齐看向老兵。 达那喘著粗气,继续掏著衣服,很快又挖出一颗猫眼石。 它闪烁著代表財富的光芒,牢牢吸住一眾追兵的目光。 士兵们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眼睛都在发直。 达那將財物捧在手里,高高举起。 “诸位,我半生经营却落得一场空,只怪自己糊涂,甚至落到这般田地,都搞不清楚得罪了什么人。” “大伙也是领餉办事,我绝无怨言,但既然是为了混口饭吃,大伙何不拿了宝石,放我一马呢?” 老兵看著那宝石,內心也是相当挣扎。 这事不是那么简单的。 就算他们放过达那,但日后难保他不会被抓住。 一个商人,在剎帝利面前就像是笑话。 到时候,几轮严刑拷打,这些宝石的秘密根本藏不住。 如果答应了达那,就等於把前途绑在他身上了,甚至会因为这种绑定关係,不得不硬著头皮帮他躲藏。 指不定哪天,便失去这稳定的生活,不得不销声匿跡,像达那一样逃亡。 一顿饱和顿顿饱,他还是分得清的。 而且他可是拖家带口的,自己跑了,家人怎么办。 难道像达那的家僕一样,被拉去苦修工厂吗? 为了这些財富冒险,极为不智。 但手下这帮新兵显然已经心动,不住的望向自己。 他理了理思路,赶紧喝止道:“大伙不要听他乱说!” “如果拿了这些石头,他后面一旦被抓,咱们还是留不下哪怕一颗,而且……!” “你错了!” 达那嘶吼著打断对方。 绝对不能让这老兵重新组织起来,这傢伙很清醒。 “只要这次放过我,以后就算被抓,也会念著诸位的恩情,绝不会把大家供出来!” “你们就算抓不到我,最多也就是被训斥几句,但却能一生富贵,何必……” “达那!” 老兵粗暴的抢回话茬:“大伙不要犯糊涂!” “此一时彼一时,我们吃著军餉同样衣食无忧,但拿了宝石,那便只能把生死绑在他身上了!” “届时是福是祸,可就完全由不得我们了!” 竟然不许! 达那抬起赤红的双眼,恨恨盯著老兵。 他知道,自己说什么多半也没用了。 对方把利弊看的很清楚,跟手下说的也很明白,交涉基础已经破裂。 既然如此…… 达那隨手丟掉宝石,把手摸向了怀里的粗布捲轴。 老兵只以为他打算继续贿赂煽动,当即拔出弯刀,高喝道:“拿下!” 一圈士兵犹豫了片刻,才陆续逼近。 老兵见状,这才鬆了口气。 属下已经动摇了。 不,別说属下,如果不是想到妻儿老小,如果只有他自己一人,恐怕眼下也会被达那煽动,心一横搏个未来。 他拖家带口,属下可有打著光棍的。 哎,还是年轻。 也不想想,就算拥有如此巨富的达那也没能逃过追杀。 如果放过达那,只能拿到一部分的他们,又怎么可能善终? 不贪,就不会栽。 就这一会功夫,达那已经取出那粗布捲轴。 捲轴散发著邪异的波动,让他的皮肤格外惨白,仿佛血液都被吸走一般。 尤其是靠近捲轴的前胸,此刻已经有些青灰。 达那深吸一口气,尝试最后的交涉。 “诸位,这是我从一位仙人处得到的捲轴,里面蕴含著连结正法的力量,也是我达那的底牌!” “我只是想活下去,仅此而已,如果几位再咄咄相逼,那就和我一起……” “砰!” 老兵一脚踹飞他手里的捲轴,隨后狠狠喝止道:“达那!你不要负隅顽抗了!” “什么连结正法的力量,你当我是嚇大的不成?” “如果真有什么仙人正法庇佑,我们又怎么能抓到你。” “既然落到如此地步,就证明正法並不眷顾你!” 周围的士兵本来有些迟疑,但听到老兵这么说,再看到一脚便能踢飞捲轴,也就不再畏惧。 “好傢伙,还真嚇到我了,你这商人,虚张声势还真有一套!” 一个大胆的年轻士兵率先嘲讽。 这一开口,周围人也跟著鬨笑起来,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眾人纷纷附和。 “仙人的力量?你咋不说自己是因陀罗下凡呢?” “赶紧的,別听他扯淡,拖回去领赏钱!” “还正法的力量,我看是肥油蒙了心的力量吧!你瞅瞅他脸上那肥肉……” 只有个面相憨厚的新兵笑声发乾,偷偷望著泥地里的脏布卷,喉咙不自觉地滚动。 他想起了奶奶讲过的,关於森林里苦行者诅咒成真的乡野传说。 但一时间无事发生,这点顾虑也终於被同僚的狂笑淹没。 “我那老年痴呆的奶奶都不会说这种胡话,哈哈哈哈……” 嘲笑声中,达那的心一点点暗了下去。 那捲轴到底有没有作用,他心里也很没底,所以直到最后无计可施,才把它掏出来搏一搏。 只是,直到被一脚踹飞,落在泥巴里,它也没响应过自己。 是那个仙人欺骗自己,还是我达那真的偏离了正法? “弟兄们,別听他胡扯了,这肥猪就是想拖延时间!” “拿下!” “你们几个,去把散落的宝石捡回来,一颗都不许少!” 这命令,便是允许手下偷偷贪上一点了。 聪明人就该知道藏一颗。 老兵不得不如此,因为手下已经动摇,他只能放任嘲弄,放任贪婪,允许他们变成匪徒。 当然,不能多拿,少了几颗能够解释,多了肯定会出问题。 但这是以后操心的事,如果哪个属下不听话,贪的过了,他自会严刑拷打,威逼利诱。 眼下,擒住达那,稳住手下,才是当务之急。 士兵们一拥而上,粗暴地將达那翻过来,用麻绳捆猪般將他手脚绑在一起。 搜查变得更加彻底,里里外外,每一寸布料都被撕开,每一处可能藏匿的夹层都被划破。 绳索深深勒进达那肥腻的皮肉里。 突然。 “嘶呀——!” 一阵暴烈的嘶鸣由远及近。 紧接著,是密集如战鼓擂动,仿佛重重跺在心臟上的恐怖蹄声! 海提那健壮的身影,伴著雷鸣般的践踏,轰然而至! 第71章 念头通达 达那几乎以为自己產生了幻觉。 但紧接著,雷鸣般的马蹄声便把他的意识狠狠拽了回来。 是真的! 他艰难地扭动被捆缚的脖子,试图抬起脑袋。 模糊的视线中,杂草疯狂倒伏,一道棕红色的闪电破开晨雾,狂飆而至! 真的是海提! 海提径直衝向达那,马蹄如雷奔! 士兵根本不敢阻挡,连连后退。 开玩笑,这可是一匹马! 真要是伤到了,他们所有人捆在一块也赔偿不起。 这时候,又有新兵意识起了自己的廉价来,开始隱隱后悔刚刚没有拿钱。 人总是反覆摇摆的,就这德行。 海提低下头,拱了拱达那的身体,隨后猛地咬住达那背后绳索的一个结,试图用牙齿扯开。 但绳索浸了水,又捆得极死,一时也撕扯不动。 “这,这匹马听他的话?” “快拦住他,要是让它要开了,这胖子一上马,可就真抓不住了!” 士兵们从最初的惊诧中回过神来,重新握紧武器,呈扇形围拢。 但他们还真不敢一刀劈下去。 毕竟身价不同。 就像有些人不敢拦豪车一样。 “海提,快跑,它们围上来了!” 达那费劲的挪动身体,驱赶著海提。 “如果被抓住,你就又要回到马厩里了!” 他很清醒。 海提救不了自己。 这匹马虽然雄武,但总不可能叼著自己逃跑,甚至连他的绳索都不见得能弄开。 达那垂死挣扎过很多次,但除了那个根本不搭理他的捲轴,没有一次抱著侥倖心理。 奇蹟不可靠。 “小心点,別伤到它,抓活的!” 老兵吩咐道:“这玩意金贵的很,押回去说不定还是大功一件!” 这话让士兵们定了定神,但看向海提的眼神仍充满忌惮。 海提停止了撕咬绳索,转向士兵。 它抬起头,喷著灼热的白气,挡在达那身前,缓缓转动著雄壮的脖颈。 马蹄不安地刨著地面,发出威慑的闷响。 “先制住它!” “我见过別人驯马,只要在它身上待住一段时间,这畜牲就会倒戈听话!” 老兵指挥著手下,步步逼近。 两名胆大的士兵从侧面缓缓靠近,另一人则弓著身子,想从后面偷袭,抱住马腿。 海提的耳朵猛地向后背去。 它动了! 脖子高高扬起,发出高亢的嘶鸣。 前肢猛地抬高,又重重跺在地上,紧接著,闪电般蹬出后腿! 一记重踢! 身后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胸骨便被直接踹碎! 他整个人瞬间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几米外,便一动不动了。 大祭司同款死法,乾净利落。 “这……” 其他士兵一个哆嗦,纷纷后退。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一击毙命。 別说他们有所顾忌不敢出刀了,就算真的隨便砍,都不见得敢上去拼杀! 一个月就那点钱,玩什么命呀! 不过,那五只狗可不管这个。 他们的待遇比人好,就算咬死了马也不用赔钱。 眼看队友受伤了,它们嘶吼一声,便衝著海提扑去。 “汪!汪汪!” 狗的速度和灵活性远非人类可比,它们体型小,目標低,专攻下三路。 一条黄狗猛地窜到海提腹下,狠狠一口,瞬间在柔软的腹部开出一道口子! 另一条黑狗则绕到侧面,盯上了它的腿肉,与此同时,后腿,肩胛也接连穿来撕裂的剧痛! 海提暴怒,奋力踢踏,甩动,试图摆脱这些烦人的小东西。 但它的体型,面对这些贴身的灵活攻势非常不利。 它甩飞黄狗后,试图一脚踩死,却被对方灵活躲开,转头又在它另一条腿上留下齿痕。 它扭头去咬肩头的黑狗,黑狗鬆口落地,打个滚又扑上来。 这些可恶的小东西,实在难缠! 更多的伤口出现在它腿上,腹部,鲜血淋漓,染红了身下的泥浆。 海提的动作开始变形,嘶鸣声中带上了痛苦的颤音。 被狗撕咬出的伤口,一时间不会致命,毕竟海提在重型挽马中也算体型偏大的那一类。 但如果过得久了,流血也能流死它。 “好!干得好!” 有士兵兴奋地大叫。 “这畜生不行了!一起上,结果了它!” “好什么好!” 老兵瞪了他一眼:“你还真以为被狗咬死的,咱们就不用受牵连了?” “赶紧的,一起上,赶紧制服这畜牲,下手注意轻重,別把它弄死了!” 队长见海提已经受伤了,索性一咬牙,指挥眾人加入战团。 他率先嚎叫著扑向海提,把它撞得一个趔趄,隨后冲属下喊道。 “愣著干什么,来搭把手,把它压在地上!” “这畜牲只有蹄子厉害,躲开就好!” 士兵纷纷参团。 “你们几个,把狗拽开,別让这匹马被咬死了,不然咱们都要跟著偿命!” 新兵一个激灵,赶紧伸手去拽。 不过,这些猎犬已经被激发了凶性,一时间竟不听命令。 它们挣开拘束,扭动著接连进攻,咬出一个又一个新伤口! 海提的呼吸变得粗重,转身和踢踏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不!” 达那被捆,只能眼睁睁看著。 每一次海提被咬,他都感觉是咬在自己心头上。 这匹马虽然相处不久,但达那却很在意。 至少在穷途末路之时,海提能衝出来,试著拯救自己。 他拼命挣扎,粗糙的绳索深深勒进皮肉,磨出血痕,却无济於事。 他恨自己的无能,恨这身肥肉,恨这该死的绳索! 这时,海提爆鸣一声,瞅准机会,狠狠一脚踹在老兵腰间! “呃啊啊啊啊!” 这一脚,好像把他的林伽直接踹断了。 老兵哀嚎著倒在地上,这痛苦实打实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终於失去理智! 他挣扎了好一会,才面无血色的疯狂尖叫。 “上,宰了它,宰了它!!!” 有人抽出刀来,一点一点,从背后挪向海提。 他们,也受够了繁文縟节。 比起对一匹马都要束手束脚,寧可拿了宝石,过刀头舔血的自在日子! “不——!!!” 达那爆发出尖锐的嚎叫,猛力挣扎起来。 不知从哪里迸发的力量,肥胖的身躯竟然猛地一滚,不顾受伤,硬是把身体压向老兵掉落的弯刀上! “噌!” 绳索开始鬆动。 “拦住他!” 有士兵反应过来,赶紧冲向达那,一刀砍下! 达那不闪不避,任由这一刀落在自己身上! 绳子连带著皮肉纷纷绽开! 紧接著,达那拧著蛮力爬起身子,嚎叫著撞向士兵。 对方猝不及防,竟被这凶悍的模样嚇得一个趔趄。 达那趁势夺过弯刀,双目赤红的冲向人群。 此刻,他念头通达,意图明確! 什么他妈的逃生,什么交涉谈判,统统都见鬼去吧! 反正老子也活不下去了,现在就是要砍死你们! 有一个,算一个! 第72章 血腥味的梦 嚎叫! 衝锋! 砍死眼前的一切! 达那不顾一切的抡动弯刀,肥胖的身体发出咚咚声响。 他没有经过战斗训练,用刀的手法很粗糙,完全是凭著蛮力和不顾后果的狠劲。 但光是那气势,就嚇得士兵纷纷散开。 海提感觉身上一松,蹬著蹄子寻找平衡,准备起身。 只有狗还在示威似得挑衅。 达那面色狰狞,猛地扑向最近的花狗,伸手便將它按在地上。 花狗张口去咬,但达那根本不在乎,抄起弯刀,重重劈下! “噗嗤!” 花狗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嚎,疯狂地挣扎翻滚。 但达那根本没有放他一马的意思,连连剁下,甚至伤到了自己也不管不顾! “一起上,他只有一个人!” 老兵捂著腿根,咬牙切齿道。 不过,最先响应他的,是已经红了眼的达那。 他猛地扭过脑袋,直勾勾盯著老兵。 他妈的,老子已经活不下去了,宰一个不亏,杀两个血赚! “拦,拦下他!” 老兵竟被达那瞪的一个哆嗦。 他像一只垂死的凶兽,握著滴血的刀,扑向老兵。 儘管架势粗糙,却带著一股令人胆寒的气势。 “上啊!砍死他,宝石什么的隨便你们拿!” “妈的!先宰了这肥猪!” 听见宝石,才有人横下心,决定拼上一抡,挥刀直奔达那而来。 达那看见刀光袭来,不但不躲,反而嘶吼著迎了上去!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杀!杀光这些不给他活路的杂碎! 就算死,也要拖几个垫背! 一个不亏,两个血赚! 嘿嘿嘿,血赚! 他完全放弃防御,就连身体被一刀捅中也不闪不避,径直扑向老兵,毫无章法的猛劈猛砍。 放在平时,这一套还真伤不了老兵。 可刚刚海提那一脚,把他的林伽都踹碎了,盆骨同样一塌糊涂,根本没有办法挣扎躲闪! 这个经验丰富的傢伙,竟然要被毫无章法的硬生生砍杀! 哀嚎不止! 但达那身上也多了好几道伤口,手臂被划开,肋下被刺中,鲜血汩汩涌出。 看到达那陷入围攻,海提也发出焦急的嘶鸣,朝著士兵猛衝,试图解围。 “別管马!先杀达那!” 达那早已是强弩之末,只是凭著一口气在硬撑。 一个士兵闪到其视野盲区,弯刀毒蛇般刺向达那的后心,瞄准心臟,狠狠捅出! 这一刀扎下去,就算不死,也会让他彻底失去战斗力! 达那也感觉到了背后的风声。 但他根本不在乎,扭动著肥胖的身体,打算用肉身卡住对方的刀,再看看能不能多拉一个垫背的! 突然。 海提那棕红色的身影,猛地横撞过来! 它用自己宽阔的侧身,结结实实地挡在了达那与老兵的刀锋之间! “噗!” 弯刀深深刺入了海提的侧腹。 “嘶呀——!!!” 海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嘶,前腿一软,几乎跪倒。 但它硬生生撑住了,猛地拧身,抬起后蹄,狠狠踹在那士兵胸口! “咔嚓!” 士兵被直直踹飞出去,倒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后,便再无声息。 “哈,哈哈哈,海提,咱俩都不亏了,都不亏了!” 达那已然癲狂。 他和海提都没救了。 这荒郊野外的,伤重至此,怕是已经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眼下能做的事情已经很明確。 达那抄起弯刀,踉蹌著挪到海提身边,背靠著它的躯体,与剩余的士兵对峙。 他终於狂笑著挑衅。 “妈的!不是想抓我吗?想要我的珠宝吗?” “来啊!” “连老子都守不住的財富,就你们这点胆子,凭什么覬覦,你们也配!” 一眾士兵,围而不攻。 谁也不敢上。 另外,就算不管,这一人一马也必死无疑。 达那知道,自己快不行了。 视线里的东西都在晃动,只有海提粗重痛苦的喘息还算清晰。 “海提,你走吧,別管我了……” 他发出虚弱的低语。 只是达那也知道,海提和自己,都走不掉了。 哪怕对方一拥而上,他们或许也只能砍伤踹死几人,权当报復。 但这些士兵恢復了理智,围而不攻,那他们便只能被生生耗死。 如今想要生还,恐怕也只能指望奇蹟了吧。 达那模糊的目光,直勾勾盯著那张粗布捲轴。 但它始终没有反应,只是贪婪的吸取著四周的血气。 妈的,奇蹟果然不可靠。 他靠在海提身旁,搂著它的马腿,喃喃自语。 “海提,真是的,跑出来救我干嘛,还白白搭上一条命。” 海提仿佛能够听懂,它威胁似得环视士兵,见对方全都不敢进攻,便缓缓俯下身子,用鼻子轻轻碰了碰达那的脑袋。 这是在记住对方的气味。 “嘿,嘿嘿。” 达那惨笑著,哐当一声,扔掉手中的弯刀。 他是懂马的。 海提认主了。 达那突然觉得有些欣慰,又十分的不甘。 “如果真的存在无所不能的神明,那么求求你,帮我救走海提吧。” 当希望彻底泯灭,唯一能祈求的,便只有奇蹟。 然而达那自己都知道,奇蹟不可靠。 如果真的存在无所不能的神,那么世间的一切,就都在他的安排之中。 人们的喜怒哀乐,不过是神明的里拉。 神不在乎。 视野渐渐昏暗,达那的时间快到了。 他已经感受不到疼痛。 手臂被划开的凉意,肋下被刺穿的灼热,都已经离他很远。 就连自己刚刚收服的这匹烈马,都变得模糊又空洞。 一切如出生时那般孤独。 海提仿佛也意识到主人死期將至,它不在看围困达那的士兵们,蹭著达那的脑袋,权当诀別。 “如果真的存在无所不能的神明,那么求求你,救救我的主人吧。” 就连这匹烈马,也只能寄希望於那不靠谱的奇蹟了。 然而,世界始终安静。 她包容著一切,尊重著一切,或许还编织著一切。 唯独不会拯救任何事物。 一人一马,相拥入眠。 在那血腥味的梦境中,他们似乎隱约听见一个犹豫的声音。 那声音並不神圣,毫无威严,甚至带著几分懊恼的意思。 至少绝对不该属於他们祈求的神明或是奇蹟。 “……如你所愿。” 第73章 都不是好东西 世界是一片接近体温的黑暗。 达那的意识坠入其中,看不到光,听不到声音,缓缓下沉。 记忆很模糊。 似乎刚刚在疯狂廝杀,又好像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很久,和那些更遥远的记忆混在一起。 生意场上的谈判,早些年的爱情…… 或者更小的时候,为了张超大的棕桐叶开心一整天。 这些事情原来並无轻重分別。 都是人类的小小烦恼罢了。 突然,达那感受到了心跳。 “咚咚,咚咚!” 从死亡到復甦,从虚弱到强壮。 生命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先勾勒出他的尸体,然后再逐步修復。 心臟並把血液推向四肢。 伤口开始癒合,先是密密麻麻钻心的痒,又是不得不忍耐的疼痛。 接著,达那猛地睁开了眼。 “呼,呼……” 四周还是一片黑暗,但达那起码能感知到自己的存在。 我想起来,刚刚…… “海提,你在吗,海提!” 瀋河犹豫片刻,还是著手修復起海提。 死而復生的价格很昂贵。 人类三百平,马也是三百平。 看来在赐福体系中,两者的价值並没有区別。 这两个该死的愿望,又一次榨乾了苦修之力。 老实说,瀋河心疼爆了。 光是復活这两个傢伙的时间,他就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后悔回应他们。 但如果再来一次,哪怕知道代价,他觉得,或许,应该,也会选择出手吧。 理由很复杂。 瀋河感觉这傢伙的悲剧有自己的责任,也感觉他不该如此,又或者…… 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但瀋河想,如果真有高高在上的神明,多半不会拯救这两个毫无价值的傢伙。 “我果然还是,更適合做个人类。” 他嘆了口气,逼著自己把注意力放在苦修工厂的產出上。 这样才能缓一缓心疼。 至於达那和那匹马,先关一阵子吧。 他还没想好怎么处理这两个信徒。 或者说,利用。 瓦拉纳西似乎並没有他们的容身之所。 而瀋河需要的那些东西,无论是物资,还是苦修之力,他们都不能很好的提供。 ……嗯? 突然。 隨著海提的新躯体成型,达那的愿望得到满足,一道道苦修之力从达那身上涌出。 看数量,竟然有四五百平之多! 这胖子,到底吃了多少苦头! 如果瀋河有身体,这一下怕是要直接坐起来。 这就不心疼了! 一百来平而已,抚平自己的心结,不贵,不贵! 当神好呀,当神真不错啊! 倒是海提那匹马,只回传了一点点苦修之力。 看来这傢伙一辈子就没受过什么委屈。 这点苦修,多半是最后护主时被砍的那几刀。 瀋河心情好转的时候,外面可是抢破了脑袋。 “哈哈,祭马死了,达那也没了,大伙都要玩完辣!” “反正都要死了,抢钱啊!快活一天是一天!” “嘿嘿嘿,嘻嘻嘻,哈哈哈哈,宝石是我的,我的!” “放手,他妈的,撒开!” 绝望,癲狂,廝杀和惨叫。 士兵开始哄抢宝石。 血流不止。 而这些血液,都被那躺在地上,代表著“正法”的捲轴悄悄吸走…… 突然! 那粗布捲轴兀自漂浮起来,扩散出一道道流光,径直覆盖在达那的逃跑路线上。 而那些流光,又在圈好地盘后,分別钻进牵扯此次事件的每个人体內。 一切都静止了。 达那和海提的尸体倒在一起。 士兵们面色狰狞的廝杀爭抢。 下人们正面如土灰的被押向苦修工厂。 老管家正有气无力的哀嚎。 还有兵头那惨不忍睹的尸身…… 甚至有一道流光,径直飞向瀋河这个偽神。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正法么?瀋河屏息凝神,注视著现场。 希望不要带来什么麻烦才好。 正法对世间万物的干涉,主要体现为赐福和诅咒,而判定究竟降下哪一个的標准…… 隨著一个空旷的,苍老的,自带迴响的声音浮现,瀋河终於见识到了他的判定方式。 好好好,不愧是印度的力量体系。 快把我气笑了! “达那,你身为商人,本应遵从商业的运行规则,操持经营,供养上下。” “而你,却携款私逃,意图脱离天职,在逃亡过程中更是导致大量生命伤亡,故而降下诅咒。” “我诅咒你,此生反覆承受刀割之苦,直至死亡!” 声音刚落,没入达那体內的流光就变为红色。 隨后,无论是他的尸体,还是重生的身体上,都迅速出现密密麻麻的刀口! 而那些刀口,不断消失又重现,每一次都带来剧烈的切割痛苦! 惨叫声在空间迴荡。 瀋河皱了皱眉。 无论从噪音,还是这个结果,他都无法认可。 “赐福,抹除这个诅咒需要多少苦修之力。” 答案很快浮现,大概两千一百平。 这么贵? 瀋河皱了皱眉:“给我个原因。” “因为这个诅咒是由正法判下,而承载这道正法的粗布捲轴,蕴含著七条生命的力量。” “想要抵消它,自然需要七条生命。” 他妈的,你这是什么正法,简直胡言乱语! 但瀋河还是想尝试解决达那的痛苦。 他思忖片刻,换了个思路:“破坏掉达那这具身体的痛觉。” 这个消耗很少。 很快,达那的痛觉便消失了。 惨叫声这才逐渐停息。 当然,痛觉消失也是很可怕的事情,毕竟这东西本身也是身体的一种保护机制。 但瀋河付不起彻底解决的价格。 而且就是算付得起,他恐怕也会犹豫值不值。 这跟自己导致的悲剧不同,是那个正法狗屁不通! 达那过后,便是被他砍死的兵头。 “……接受追捕达那的命令,率队执行,在执勤过程中遭遇达那及其坐骑反击,重伤至死。” “其所作所为,全程符合其身份职责,故而,应降下祝福!” 我草,祝福? 就连瀋河都目瞪口呆。 “我祝福你,即日起,由达那及海提支付生机,供你存活!” 这正法比赐福体系还缺德啊! 很快,老兵身上的刀伤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心跳,呼吸,重新浮现。 不过,被踹碎的林伽没有恢復。 这倒是让瀋河感觉一阵舒坦。 妈的,要不是心疼能量,我非祝福你的林伽每天被踢烂又重生,直至死亡! 这个念头,其实並非出自瀋河,而是更多来源於体內的神性。 瀋河的信徒多为底层。 而他们普遍憎恨正法,也就间接导致瀋河无法理性的看待祝福与诅咒,甚至多少有点对著干的意思。 他一边腹誹,一边观察著老兵復活的过程。 多少能学到点东西,毕竟运用苦修之力的开销,和自己的学识直接掛鉤。 这种復活方式更像是时间倒流,看来和自己的復活逻辑十分相似。 说到復活,瀋河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赐福,如果我给达那再捏一个身体,能否切断诅咒的影响?” 答案很明確。 “可以。” “……多少消耗?” “三百。” 他娘的,我就感觉你憋著坏,坑我的苦修之力! 瀋河忍不住骂骂咧咧。 这正法和赐福,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74章 大不了去踢榴槤 达那开始源源不断的產出苦修之力。 毕竟就算是苦修者,也不会天天劈自己玩,光是身体就承受不了。 不过,诅咒造成的这些伤口,似乎只是为了製造痛苦,並没有实打实的影响健康。 这原理倒是很有趣,如果搞明白,岂不是可以…… 咳,咳咳。 我是有底线的,自然不可能…… 在发现这一点后,瀋河突然不打算给达那重新捏躯体了。 开玩笑,这可是孤本。 在搞明白这些伤口的秘密前,达那的价值要高於是非对错。 老实说,光是这一个念头就恐怖的不得了,但瀋河却感觉理所应当。 他的精神状態愈发美丽了。 人性和神性,一边抡砖头互殴,一边又达成了某种共识。 正法的审判还在继续。 接下来是瓦拉纳西士兵。 “执行小队命令追捕达那,符合身份天职。” “爭夺宝石互相残杀,符合生物爭夺天性。” “故而不降下赐福或是诅咒。” 好傢伙,这帮兵匪直接不管了是吧! 瀋河大概摸出这个赐福体系的判別標准了。 它主要看你的所作所为,是否適合自己的身份。 达那是商人,他不干商人的事,那就要罚。 队长和士兵乾的就是追捕达那的活,所以期间造成的后果都是符合正法的,那就能免罚甚至享受祝福。 爭夺宝石互相残杀,也被判定为符合生物天性,不予处理。 这逻辑混蛋的不得了,但严格来讲,还真有点底层逻辑在里面。 属於是有凭有据的胡搞乱判。 你不服气? 又能怎! 接下来的判决,更是验证了瀋河的判断。 达那的老管家,身为僕人,背叛主子,那肯定是大罪,对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诅咒你,日日重复承受拷打酷刑,直至死亡!” 你看看! 瀋河甚至怀疑正法和种姓同根同源! 说起来,这老管家不是自己的信徒,白瞎了! 天天严刑拷打,这可是稳定產出的苦修之力呀! 得找个机会把他忽悠过来! 而老管家的家僕,同样是背叛者,对吧! “……背叛其家主达那,乃是出於上级命令,符合其身份天职,爭抢財宝的行为符合生物天性。” “故而不降下赐福或是诅咒。” 啊? 瀋河刚对自己的判断產生了一点自信,就又被这正法闪到了老腰。 合著跟隨上司背叛,属下不粘锅是吧! 好像也没毛病! 有道理! 瀋河已经不想爭辩这正法是对是错了! 海提作为祭马逃离,自然是不符合天职的,同样也受到了正法诅咒。 诅咒他今生无法得到自由。 不过海提不在乎。 他已经认下达那这个主人了。 至此,牵扯此事的大部分人员都得到了判决。 至於幕后的始作俑者,无论是瓦苏迪夫,苏利耶,还是瀋河,都没有迎来审判。 其中前两个,是压根没被划入判別列表。 至於瀋河,是因为这个正法…… 正法好像找不到他。 那道飞向瀋河的流光,正在空间里地毯式搜索,但压根发现不了瀋河的本体。 他存在於两千多年之后。 这连三相神都能制裁的恐怖力量,如今就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看来,它只是位格很高,但脑子並不好使。 瀋河腹誹一句,暂时並没有触碰这团力量。 它长记性了。 这个世界,但凡特殊一点的超凡力量,都应该慎重对待。 不过那粗布捲轴已成无主之物,既然能调动正法,想来也是宝贝,不如…… 瀋河犹豫片刻,从海提尸体的马腿中钻出。 他並未直接触碰捲轴,而是在附近开了个口子,小心翼翼的把它扯进空间,並隔离开来。 对,从海提的马腿中。 达那跟海提生前都不是自己的信徒,瀋河能响应它们的愿望,是从海提的马腿被判定成林伽开始的。 或许,只要是柱状物,都可以凑合用? 瀋河想到了当初那个吊瓶林伽。 当然不是这样。 瀋河是极为特殊的一个存在,他本身就是这片空间的主人,判定自然极为宽鬆。 而马腿被判定成林伽,其实是因为它本身属於祭马,在祭马的蹄铁上,本身就是有供奉祭祀纹路的。 而隨著海提失血,马腿逐渐失去生机,变成死物,跟蹄铁连在一起,就变成了“马骨製造的林伽”。 另外,现在的达那和海提,用得都是瀋河重新製造的躯体。 外面那两具身体已经彻底死了。 这就造成了一个更有意思的事。 现在海提的尸骨,整个都是瀋河的林伽了。 他可以附著在上面,像重型挽马一样行动。 不过这身体应该也保持不了太久,毕竟很快就会尸僵,水肿和腐烂。 但是这给了瀋河全新的思路。 或许可以用林伽製造骨骼,再附著香灰濛皮,形成自己的身体! 如今林伽不缺,香灰也不缺,或许真的可以试试! 嗯,其实可以更精简一些。 用林伽搭建骨骼太麻烦了,直接拿骨头…… 瀋河突然感到一阵恶寒。 还是算了。 他毕竟是个神明,又不是亡灵法师。 操控尸体什么的,多少有点超出他的心理承受能力。 当然,他好像忘了,现在兴致勃勃摆弄的海提也是一具马尸。 对於外界来说,达那已经死了。 他这一死,对於瓦拉纳西来说无疑是一场地震。 或者说,从告示张贴满城的时候,混乱就开始蔓延了。 接手他货物的小商人们瞬间头大。 如果这些货在满月祭之前运不进城,那他们同样会遭遇破產负债,境遇不会比达那好到哪里去。 原有的合作伙伴也猛然惊觉。 达那必然是惹上了巨大的麻烦,那自己拜託他运作货物,会不会也受到牵连? 他们开始收敛生意,儘可能减少把柄,寧可少赚点,难熬点,也不要像达那一般家毁人亡。 关口,河防,税务,一眾不上不下的剎帝利同样忐忑不安。 对於这位没少给自己塞钱的商人,他们或多或少都有些合作。 而到这个阶层,基本就能打探到一些消息。 出手的可是苏利耶少爷,惹不起,惹不起。 利润和配额姑且不提了,只求这麻烦不要找上自己才是。 瓦苏迪夫也不是一般的头疼。 虽然他可以顺理成章接手达那的地盘,但如今这事出的太突然了。 眼下,他既不知清楚达那的商圈如何运作,也没有从这个事里面拿到多少钱財。 想要接手恐怕是困难重重。 这个时候,瓦苏迪夫才发现,自己好像也没那么有经营才能。 操持一个祭祀家族,和经营商圈,那完全是两码事。 稍微有点见识的人都能预见,从这件事起,瓦拉纳西的商圈多半要低迷很久。 唯一踏踏实实的,或许就是工头和更底层的苦力了。 天塌下来有大个子顶著,怕什么。 大不了去踢榴槤! 伴隨著那张可以一劳永逸的大饼,越来越多的人,盯上了踢榴槤这项运动! 商业开始衰颓,信仰之火却在悄声重燃。 那帮正规军怎么说来著? 对了! “五湖四海苦修人,修成当世婆罗门!” 第75章 超重小怪兽 给自己造身体,自然要选最好的林伽。 这东西不仅影响瀋河对周围的感知,也能影响香灰的操纵水平。 说起香灰…… 瀋河曾经就用香灰捏了半个身体,还把它变成了自己的信徒。 似乎她还有个愿望:“想拥有正常的生命。” 说来也奇怪,连一团香灰都能拥有自己的意识,这印度,果然是神经到不得了。 目前顶级林伽主要有两根,一根是米娜家的金镶玉,另一根便是海提的马骨。 这玩意的品质竟十分接近金镶玉,而外面也存在少量的骨制林伽,却並未有同等效果,也不知是个什么判別標准。 瀋河打算把米娜那根金镶玉偷了。 这么好的材料,光是拿来点亮地图,太浪费。 显然,他的心態已经发生了质变。 这座几乎完全被点亮的瓦拉纳西城,在瀋河眼里几乎变成了私產。 当然,直接拿走肯定是不合適的,这或许会让米娜感觉伤心。 他打算造个假的,替换上去。 比如,铁的镀铜? 算了,还是表面镀一层金吧,不然实在太假。 反正米娜也不知道这玩意是实心的。 只要配重合適,就算將来发现里面不是金子,也只会怀疑达那不诚心。 反正在米娜心里,对达那本来就没什么好感。 无所谓,无所谓。 对,就这么干。 神明强大了,你们也…… 瀋河突然想起在现代最討厌的一句话“为了大局著想。” 没想到自己掌握了力量后也是一个德行。 这很正常。 你都变成统治者了,还在为被统治的傢伙考虑,那不是纯纯有病。 只要不暴乱,那就狠狠地榨! 所以在如今的瀋河眼中,米娜的心情,远比她的实际利益重要得多。 毕竟心情太差的话,万一影响到阿耆尼,那可就麻烦了。 信徒就是信徒,是提供苦修之力或现实资原的材料。 达那是一样,米娜也没区別。 不会因为她是个怀孕美少女就產生什么优待。 说干就干。 造这个假货,最难的就是配重。 黄金这东西,每立方厘米的重量是19.3克。 而哪怕是我们潜意识中很沉的石头,或者大部分金属,都没有这么夸张的密度。 比如实心铁块,它每立方厘米实际只有7.9克,不到黄金的一半。 现代造假配重一般是使用钨来填充,也就是我们经常听见的“钨芯”。 这俩东西的密度很接近。 不过,在古印度可没有钨的提炼技术。 得先试试搞到这东西的代价。 和功德球不同,钨矿还真是印度的玩意。 它的地理位置大概在拉贾斯坦邦的雷万特山,一战期间被英酱开採,並且投入战爭,並在战爭结束后才为人们所熟知。 当然,跟赐福说这些没有用。 瀋河先是试探著:“给我搞一些钨过来。” 需要的苦修之力相当恐怖。 显然,这种远超时代的东西,赐福体系虽然能以某种方式理解他的命令,但价格十分高昂。 不过有了之前的经验,瀋河已经知道该从哪些角度钻空子。 “从雷万特山给我搞点石头过来,要求沉重异常,与黄金重量相似。” 使用这种描述后,需要的苦修之力的確减少了。 但依然贵的离谱。 至少不是功德球那个级別的价格。 瀋河感觉,还是有优化空间。 他反覆思忖,最终把目光落在了这个“雷万特山”上。 会不会是这个地名在眼下还没有出现? 瀋河的歷史水平,大概也就是高中生水平,最多再加上点课外兴趣的程度,並不足以判断这个知识点正確与否。 但这不妨碍试探一下。 於是,瀋河又修改了措辞。 把雷万特山换成了“西部乾旱之地,荒漠中一座岩山。” 需要的苦修之力骤然减少! 成了! 这消耗,只比搬运功德球多上一点,这或许是重量带来的影响。 毕竟钨和黄金一样,都是超重小怪兽。 接著便是倒模与灌铸。 前者很简单,只要用香灰在米娜的金镶玉林伽上走一趟,再传送到空间,那便是现成的模子。 至於灌铸…… 钨的熔点很高,想要熔炼还真的非常困难。 不过,瀋河可以每次只搬一点点,让它们运送过来时就是小颗粒,再糊点香灰包裹粘连。 待冷凝后,一个钨制林伽便成型了。 说起来,这好像是此世第一件钨製品吧,按理说应该价值连城,会不会比黄金林伽还要强呢? 瀋河唤来阿尔蒂,让她带著林伽出去试一试。 “好的,大天哥哥。” 阿尔蒂走到钨制林伽前,好奇的打量几眼。 这东西灰禿禿的,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玩意。 嘿! 阿尔蒂卯足了劲,想要把它搬起来,但钨制林伽一动不动。 瀋河才反应过来,这根林伽的重量,绝对不是一个十四五小女孩能搬得动的。 “阿尔蒂,你先出去等我。” 阿尔蒂点点头,站直身体。 不一会,便被瀋河投放到了外界。 紧接著,一根超重的林伽便落在她面前。 “砰!” 就连地面都砸出细密的裂痕! “……大天哥哥,你刚刚是打算让我搬这东西吗?” 阿尔蒂抬起一只手,呆呆的指著自己的小脸蛋。 啊? 我? “是的,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可以搬动这种重量了。” “你要好好吃饭,按时睡眠,才能更好的长力气。” “乖。” 瀋河在胡言乱语。 和这根林伽相同重量的金镶玉,可是由四个猛男抬进米娜房间的。 然而,阿尔蒂真信了这个鬼话。 她暗暗发誓,一定要努力锻炼力气,將来能更好的帮助大天哥哥。 不过……又参拜啊。 大天哥哥说话不算话。 哼! 隨著她气鼓鼓的参拜,这根林伽也被顺利激活。 只不过,它的作用范围相当可怜,甚至不如信徒隨便捡起的石头。 这倒是完全出乎瀋河的意料。 看来这林伽范围的判定標准,还藏著其它自己没能理解的规则。 他收回林伽,又在上面镀了一层黄金,重新投放给阿尔蒂。 “再激活一次。” 哇,这一根林伽看起来好漂亮! 阿尔蒂瞬间两眼放光,连瀋河让她参拜也不觉得委屈了。 这一次,作用范围瞬间扩大了好大一片,提供的视野也格外清晰。 虽然比不上米娜那根,但也远比许多黑石林伽要强了。 不过奇怪的是,在一些贵族手里,是存在黄金用料比它多的林伽,但覆盖范围却远不如这一根。 好怪。 瀋河一边犯著嘀咕,一边收回黄金林伽和阿尔蒂。 他往上面镶了几颗宝石,隨后,便摸到米娜的闺房,把那根贵重的黄金林伽换了出来。 嗯……你问黄金和宝石是哪来的。 那当然是达那的货物了。 这种会偷东西的神明还是太超模了。 此时此刻,剩下的几十箱石头也终於押回了瓦拉纳西城。 “老爷,有几个士兵跑了,但我们缴获了大多数货物。” 负责押送的队长挥了挥手,示意属下打开盖子。 “开箱,验货!” 第76章 麦当佬还是太多了 队长兴奋极了。 嘿,这次满载而归,奖赏肯定少不了! “开箱!” 士兵们井井有条的解开绳子,颇有仪式感的做著开箱准备。 他们很有默契,等所有队友都打开了结,箱子周围再无阻碍时,才齐齐喝到。 “开箱!” 嘖嘖,这回必然让队长倍有面子! 他们整齐划一,同时发力。 “开。” “开!” 十几箱石头,整整齐齐的码在眾人眼前! 全场都傻眼了,一片寂静。 “这,这……” 队长呆立原地:“这怎么能是石头呢!” 所有士兵也愣在当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封装的时候,我明明眼睁睁看著的!那里面都是珠宝才对! 可如今箱子打开,里面怎么全是石头? “这,我……” 队长瞬间满头大汗。 缴获的东西丟了,可不是一句话就能抵赖的事情。 古往今来,为了防止士兵过度谋私,公家都会设计周密的监管制度。 比如在瓦拉纳西,负责登记,提报,押送的便是不同的队伍。 他们分別独立,相互监督。 就算要贪,也只是三方都在场的时候,少量摸上一点,確保剩下的量对上面能够交代,甚至还要多留一些。 毕竟除了他们,哪个经手的不得捞点啊。 而现场分过脏后,大伙就不会再碰剩下的份额。 细水长流,这便是可持续发…… 而负责登记和提报的两支队伍,由於轻装上阵,应该早就回到了各自的部门。 也就是说,眼下这个货,该交多少,基本已经是盖棺定论了。 拿不出来,那就是丟在他这帮押送者手上的。 若是货少还好,最多大伙凑一凑,过一阵苦日子,填补上便是。 毕竟以后有的是机会捞,保住位子最要紧。 但这可是达那的货物! 哪怕把他们全都卖了,也抵不上啊! “说说吧,货去哪了?” 长官倒是没有暴怒,他慢条斯理,语气温和。 “你既然能押著箱子回来,想必也是打算保住饭碗,那无非就是跟我谈谈分配。” “我知道弟兄们家里都有难处,如果需求的量不是太大,或许也可能帮你们周转一二。” 他不得不如此。 现在院子里全是这支小队的人。 一旦对方自觉无望,鋌而走险,那自己恐怕会很难应付。 他的思路显然是很合理的,但事情往往没有思维那么合理。 这点安抚,毫无疑问没起作用。 因为押送的队员们真不知道货物去哪了。 那周转一二的许诺,听起来怎么都感觉像是催命符。 货一丟,他们就只能…… 队长眼神闪烁,前后思量,无论怎样,都感觉没有脱身的希望。 横竖是死,不如搏一条生路! “老爷,对不住了!” 他率先一步踏出,狠狠捂住长官的嘴,隨后压低声音,衝著一眾属下说道。 “愣著干什么!这么多的货,咱们赔得起吗?” “绑走!” 很快,一辆轿子抵达了城防口。 “站住,什么……老爷!” “嗯,我出去办点事。” 长官掀起帘子,不徐不缓点头示意。 “愣著干什么,放行,放行!” “老爷,您请,您快请……” 轿子內,队长用短刀抵住长官,带著自己的手下,顺利出城。 “嗯……你的意思是,押运队和关口串通,一起卷钱跑了?” 苏利耶里倒歪斜的躺在宽大躺椅上,怎么看都舒服的不得了。 但听完属下的回报,他还是直接坐了起来。 啊? 达那的货全变成了石头? 不可能! 按照登记和提报的名单,那可是几十车的货物,你就算是馒头,也要啃上个几天吧! “……是,是。” 下属的语气也很迟疑,生怕这位小少爷一怒之下牵连自己。 他只是个传信的,连一颗宝石的好处都没拿过呀! 苏利耶还真没有暴怒。 丟財宝这个事,怕的是小来小去的遛缝,层层盘剥。 这里少半成,那边少几分,查谁都是小贪,又不可能裁掉整个链条。 至於这种大面积失踪的情况,反而好查。 毕竟財宝它总不可能凭空蒸发吧! 一个押送队,带著那么多宝贝,能跑多远! 所以,也只是刚刚听闻时震惊一下罢了。 等捋顺思路后,无非是等著下属进一步匯报,至於后面的追查,缉拿,重新缴获,这都不是他的工作。 倒是这样一来,这珠宝多半还要缩水一圈。 財富就像肥肉一样,谁过手都要抹走一层油,这是免不了的事情。 当然,也只能抹点油水下去。 你要是直接剜下一刀,那任谁都能看得出来。 也就这种低贱的士兵,会被猪油蒙了心,直接全都偷走吧。 敢害老子的钱缩水,等著,等揪出来了,定要你好看! 他挥了挥手:“下去吧,该谁负责正常对接就好。” “是。” 属下这才微微鬆了口气,至少自己这关算是过了。 “对了,叫安舒来一趟。” 遇见麻烦,苏利耶还是本能的想到了这个超好用的捲毛小胖子。 最近,安舒一直泡在苦修工厂。 老实说,他没看到任何实际的產出结果,除了那已经快把他洗脑的哀嚎。 “哟齁齁齁齁!” 再就是,那帮苦修工人已经逐渐接受疼痛,甚至有些人从中寻找到了某些愉悦。 他亲眼见到一个傢伙,一边疼得涕泪横流,一边对著自己磨破的腿脚露出了恍惚的傻笑。 这让安舒背脊发凉。 显然,对於这帮傢伙来说,不仅是生理上適应了疼痛,就连精神也开始麻木了。 还有那球赛奖励的大饼勾著,这苦修工厂的產出,水涨船高。 你知道的,麦当佬还是太多了。 后世有句名言,既然无法反抗,不如躺下享受。 更何况这帮本就够癲的本地人。 他不是没考虑过亲自尝试,藉此理解其中的原理。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安舒自己掐灭了。 开玩笑,他又不是脑残。 虽然听过苦修的传闻,不过真正超凡入圣的,安舒还真没碰见过。 至少身居高位,几乎各个养尊处优。 假如苦修这么容易见结果,那势力格局不可能是如今这样。 在安舒看来,苦修赐福这一套,无非就是大佬们编出来,让底层消耗过於旺盛的精力,减少造反的手段罢了。 他还是感觉苏利耶被人忽悠了。 这时,苏利耶的手下找了上来,客客气气的说道。 “安舒少爷,苏利耶少爷拖我带个话,您要是有空的话,请到家里一敘。” “好。” 安舒的眼神从这帮大冤种身上挪开,跟著下人踏上形成。 而发出邀请苏利耶少爷,在安舒到来之前,已经摆好林伽,询问起他的上主来。 “大天,能不能告诉我谁把钱偷走了啊。” “我要知道的话,非得把他的三条腿全都打断!” 最近,他对自己的林伽相当自豪。 第77章 警觉 要说你那些珠宝被谁拿走了……瀋河当然门清。 这些货,全在他的空间里堆著。 隔壁还关著达那和他的马,再隔壁,则是他俩上次死亡留下的尸体。 收起海提的尸体,自然是为了那马腿林伽。 而保存达那嘛…… 主要是正法的诅咒不单在达那身上生效,在这幅尸身上,同样有效。 瀋河建了个温度很低的冷库,直接把它们丟进去。 这很简单,无非就是划出一片空间,调点冰块过去。 当然,关於拿走达那的財宝这件事,瀋河是不可能承认的。 不过他决定终结这一切。 毕竟现在逃亡在外的士兵纯属无辜。 就算瀋河因为神性的影响厌恶正法,但他也只是觉得那几个追杀的士兵应该受到点惩罚。 至於后面那些押送货物的…… 嗯,他们的行为,符合身份与职责。 你看,就算討厌正法,其实自己判断起事情,底层的逻辑都差不多。 瀋河突然意识到这种矛盾。 就好像,他只是憎恨这权力不在自己手里。 这当然不是瀋河的思维方式,对於这种念头,他甚至有些厌恶。 但他的那些信徒,可都是实打实的底层,几乎每个受过委屈的人,都怀揣著对正法的不满。 或多或少罢了。 自己明明是很討厌双標的,可为何,如今竟会如此做派。 瀋河开始思考这件事。 不过,他得到的结果很歪。 哎,我的心智还是太不坚定了,稍微获得点力量就得意忘形。 瀋河的本性如此,就像没有获得太多神力时那样,他是个负责,自省,谦恭的好人。 否则也不会受到那么多下属的欢迎。 但对於他这个认知不全的神明而言,这绝非好事。 如果换成一个习惯推卸责任的傢伙,此刻应该已经把一切怪罪给力量。 並很快意识到,这鬼东西在侵蚀自己的意志。 而瀋河,他却在找自己的问题。 这看起来或许高尚,但本质上,却是在用人类那可怜的脑电波,来对抗无数信徒提供的恢弘神力。 並且,神力还在不断地增多。 苦修工厂,足球赛,达那,以及那些乱七八糟底层贱民的苦修,都在不断地压垮这个天平。 对了,还有那些僧兵信奉的神性,同样用佛光覬覦著瀋河的力量。 当然,这侵蚀比起瀋河信徒的恐怖,不值一提。 甚至它背后那位存在已经开始后悔了。 善了个哉的,这个傻子不管什么信徒都照单全收的吗? 自己蚕食的这份信仰之力,竟然如此扭曲。 不,拿开,拿走,我不要了! 你不要过来啊! 唯有瀋河意识不到。 本性越好,就越容易把问题归咎於自己,也越会做出些天真的行动。 比如,拯救它人。 仿佛做点好事,就能保持自我,化作一捧清流。 他坚信这一点,並且,在短暂的清醒中,切实的践行著这一切。 “苏利耶,达那的財富不属於你,在这场试炼中,你该得到的是苦修之力,而非凡俗的財富。” 阻止苏利耶对属下的追捕很简单。 他已经对苦修之力著迷了。 看来上次解决他的难言之隱,对苏利耶来说那是万分满意。 不过,对於拿走那些珠宝,瀋河还是决定弥补一番。 毕竟自己是生生拿走了人家到手的財富,总不能一句话敷衍过去。 他决定给苏利耶一个机会,彼此合作。 这个重振雄风的能力,运作好了应该能得到大量贵族的支持。 嗯,那也就意味著大量苦修之力。 虽然瀋河的信徒普遍是底层,但要说苦修之力的主要来源,还真是苏利耶的苦修工厂。 施粥获得的那些信徒,作用並不大。 除开饿急眼时会短暂苦修,请大天给他们偷馒头,其他时候都跟信仰半毛钱关係都没有。 这帮人连稳定参拜都保持不住,只能帮自己点亮林伽而已。 那点零星的苦修之力,或许在初期显得珍贵。 但在现在看来,並不值得珍惜。 瀋河是对的。 如果纯粹以神明的眼光来看,这种不按照需求修行的信徒,就是纯纯的负资產。 非但提供不了多少力量,还会污染神明的性格,反而容易无法满足那些认真供养自己的信徒。 所以你看,某些神明动不动就来一场大洪水,多半就是信徒太烂,改造太难,索性弄死重养了。 嗯…… 用咱们现代的话说,起步的时候啥客都接,粉丝多了,就要提纯。 本质上是差不多的。 神明想要保持本性,那就必须看好信徒,確保信徒品性的稳定,给自己输送的全是相似的信念。 这就是为什么,很多神的性格鲜明,能力单一,对信徒也很挑剔。 因为不得不如此。 当然,也有混沌系的,比如瀋河这种什么都接,甚至专门吸纳癲子的也不在少数。 毕竟没其他神明抢市场,很容易发展壮大。 综上所述,如果瀋河现在知道这一切,最理性的做法便是创建严苛的规则,塑造信徒思想,约束他们的行为。 並把不苦修的信徒统统弄死。 钱少事多,莫挨老子。 当然,以他的性格,恐怕真的理解了神明的规则,也干不出这种事。 神可以反人类,瀋河不行。 他是个人。 即便现在的瀋河本质上已经十分混沌,但偶尔也会清醒过来,时不时弥补他造成的影响。 救达那和海提是如此,现在救士兵也是如此。 恐怕对於那些污染自己的信徒,他也不会痛下杀手,只是搞出些规则,教育和约束他们。 甚至解决佛光后,便会放弃力量,要求他们別再苦修。 这才是瀋河真正会做的事情。 就像现在,他拿走了苏利耶的財產,便选择以另一种方式补偿。 “苏利耶,因为你在信仰上的付出,即將迎来生命中很重要的转折。” 瀋河如此忽悠到。 吩咐苏利耶做事很简单,一句话的事。 但想让他保持动力,那就得把事情跟他的核心需求掛鉤。 苏利耶想做一番事业,想回家。 毫无疑问,以他的力量加上苏利耶的权力,哪怕是毫无价值的东西都能炒到火热,更別提是那真正能枯木逢春的奇蹟了。 而且总偷信徒的东西,也不是个事。 哪有神明整天惦记信徒那仨瓜俩枣的道理。 当然,更不可能凡事都拿赐福解决,这东西毕竟是有限的资源。 还是得建立自己的经营体系,儘量用现实资源满足信徒需求,获得苦修之力。 或者建立一套体系,用少量苦修之力换来大量钱財,並用钱財调动信徒苦修,实现电錶倒转才对。 ……等等。 这个念头,让瀋河自己都是一惊。 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甚至能產生用金钱诱使信徒承受痛苦这件事了? 而且说起来…… 我先前为什么会心安理得的偷信徒的东西? 瀋河终於意识到了重点。 比起行为本身的不正当,他那自然而然,毫无挣扎,心安理得的態度才最恐怖的! 自己的精神状態,很不对劲! “赐福,告诉我这里面的原因。” 警觉到这一点后,瀋河立刻向赐福体系发起求证。 隨后,他又微微一怔。 这行动也太自然了。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习惯把赐福当做最优解。 儘管它確实最高效,最万用,但同样是有代价的。 哪怕用苦修之力变出块小蛋糕,那里面也蕴含著信徒的痛苦。 瀋河迟疑了好一会,才带著一丝颤音和无奈,回应了自己。 隨著那句熟悉的“如你所愿”,信徒对神明反向影响的底层逻辑,终於呈现在瀋河面前! 第78章 遗言 瀋河略微回顾著近期的事情,眼下需要处理的麻烦其实就那几样。 首先是平息达那这件事带来的影响。 这事虽然阴差阳错,但里面也不乏自己干涉的影响。 別管这些行动是否出自本意,终究是自己带来的,那这烂摊子便不能不管。 比如,达那和海提的未来。 瀋河看著被隔离在一片黑暗中的达那,不由一阵阵后怕。 这简直,像关牲口一样。 既没考虑对方是否情愿,也没考虑他们的吃喝供给。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意识到信徒的影响,自己在不知不觉间,竟变成了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混蛋! “达那,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达那正在黑暗中搂著海提。 他以为,这无边黑暗便是死后的世界。 神明还真的很仁慈,至少给自己找了个伴。 可惜海提不会说话,不然…… 算了,总比孤身一人要好。 听见瀋河的声音,他才本能的坐起,但由於四周没有光源,也辨不清方向,只能警惕的把海提拦在身后。 “……您是?” 达那开口试探。 在瀋河的空间中,信徒的所思所想无所遁形。 “达那,你在死前向我祈祷,拯救海提。” “而海提的愿望,同样是救下你。” 他决定点明这一点。 在瀋河眼中,这种彼此的付出,不应该朦朦朧朧,不为对方所知。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海提……” 达那突然感觉眼眶酸酸的,好像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动容过了。 “您,您是大天?” 他又很快意识到正主是谁,赶忙把注意力放回瀋河身上。 达那如履薄冰五十年,早就形成了本能。 不过瀋河並未立即回应。 他的声音同样化作一阵嘶鸣,在海提脑海中响起。 这与动物沟通的能力,毫无疑问消耗了苦修之力。 瀋河想,自己与普通神明之间的区別,或许便是这一点点自我。 虽然不知道能保持多久,但在清醒的时候,至少该做符合自己心意的事。 不过,与达那的感动不同,海提颇有点理所应当的样子,它打了个响鼻,权当回应。 ……动物的脑迴路还真是简单。 还是说,我们人类太复杂了? 瀋河微微愣神。 片刻,才继续安排道。 “达那,如果你有机会再活一次,想要做些什么。” 达那思索了好一会,他著实给不出答案。 经商是再也不想了,这几十年的商人经歷已经让他明白,没有力量的富裕,早晚是一场空。 至於带著海提游歷世界倒是不错。 可这个答案,又让达那感觉有些幼稚,有些配不上大天的问话。 人类社会那一套,在达那心中,早已根深蒂固。 “游歷世界吗?很不错的想法。” 看到达那心声的瀋河,直接点破了这一点。 他感觉,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没必要绕弯子。 “我手里有一些你生前的財宝,稍后会把它们还给你。” “另外,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顺便为我传教。” 瀋河並不想以神明的身份命令海提,儘管那更高效。 他选择了,更像一个人类的方式。 在明白神性侵蚀的原理后,瀋河很清晰的认识到一件事。 神明是神明,自己是自己。 苦修之力不属於他,那个高高在上的神位同样不属於他。 这份力量,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可以借用,也可以有节制的获取,但绝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毫无章法。 比如信徒,就要对性格追求设立一些门槛。 “我们的信徒,必须要……” 很快,达那便理解了瀋河所需的信徒类型。 这是个远比瀋河精明的商人,听懂客户需求,那简直是刻在骨子里的能力。 瀋河希望,自己的信徒,首先要相信和追求美好。 这是必要的底色。 人这个东西,无论境遇如何,只要揣著希望向好行走,那便至少不会走偏。 当然,这份天真,也会让他们步履维艰。 比如瀋河自己。 以他的理性判断,一个渺小的人类是不可能抵抗神性的。 自己要么逃离,要么消散,唯独不太可能战胜神性,成为一个保持著人格的神明。 他的信徒太杂,恐怕撑不了太久了。 与瀋河的追求比起来,他对现实的態度著实悲观又实在。 但无论如何,哪怕未来真的失去自我,他都希望,那个从自己身上诞生的神明依旧能保留一点天真。 至少,这是一尊带来希望的神明。 瀋河像敘说遗言一般,向达那描绘著自己心中的乌托邦。 他希望,有这样一批人被组织起来。 儘管性格,学识,身份地位不同,但能够秉持同样的期盼,向好的方向追求,甚至有缘的话,也可以结伴前行。 如果仍有余力,能够温暖与感染身边的人,那就再好不过了。 瀋河不是神明,他只是个人类。 这想法无疑是幼稚的。 人类很难有美好的底色,瀋河这样认为,达那也这样认为,事实上,恐怕也是如此。 或许达那一生都找不来这样的信徒。 哪有那么多蠢货。 对於人类这种沉迷爭斗廝杀的生物来说,相信美好是一种浪漫的缺陷。 而瀋河这个最初的蠢货,想为同样脑子缺根弦的傢伙,塑造一尊保护神。 修復达那的身体需要三百平,或者说,恢復他的痛觉需要这些。 痛觉是人体的保护机制,它本身,对於一个正常人类而言,还是有必要的。 儘管最功利的做法是保留达那的伤口,让他源源不断的產出苦修之力,但瀋河不想这样做。 哪怕……牺牲达那的痛觉,有利於塑造瀋河梦想中的的神明。 如今重生的达那,在心境上或许也很接近瀋河需要的信徒。 那是经歷大量事情后的超脱,开悟,或是回归愚蠢。 达那提供的苦修之力,无疑能帮瀋河更好的保持他的那份追求,至少能让他坚持的更久一些。 但瀋河还是降下赐福,为达那塑造了全新的躯体。 “赐福,修復他。” 瀋河执拗的贯彻愚蠢。 他觉得,如果连自己这个起点都可以肆意利用信徒,那又凭什么要求信徒踏上这条道路呢? 解决完达那的伤口后,他便给达那的衣服里塞满宝石,把一人一马驱离了空间。 他们如计划的一样,往曲女城的方向前进了。 接著,瀋河又唤来阿尔蒂。 对於这个便宜妹妹,瀋河同样打算问问她自己的看法。 “阿尔蒂,如果有一天大天哥哥不在了,你想要过怎样的生活。” 说实话,他並未指望阿尔蒂能给出什么有深度的答案。 毕竟这孩子,既缺乏教育,也没有什么有深度的阅歷。 他想,如果阿尔蒂没有自己的想法,或许可以为她留下一份財富,以及一些教育资源。 嗯,这不难。 无论通过苏利耶,赐福还是达那,他都可以让她拥有智慧与谋生的能力。 “嗯,如果有一天大天哥哥消失了……” 阿尔蒂皱著眉毛,想了好久,才仰起脸,带著几分犹豫回答道。 “我应该会很努力的吃饭,睡眠,长力气,甚至……” 她顿了顿,小手悄悄握紧:“甚至去苦修,也,也可以。” 她明显对苦修有些恐惧。 但很快,便篤信和坚定起来。 “对。” “哪怕苦修,我也会去做,大天哥哥,如果你消失了……” “无论如何,我会把你找回来!” 第79章 神明的里拉 瀋河想,阿尔蒂的回答並没有逻辑或理由。 他们之间,並没有这么紧密的羈绊。 就像小孩子对待家人或玩具,她们拥有的太少,便会珍惜遇见的一切,哪怕是与朋友的分別,都会感到难过。 不过,他依旧温和的沿著阿尔蒂的思路引导。 “好,那你要好好学习发展,將来也能保护大天哥哥。” 瀋河想,或许可以通过苏利耶,给阿尔蒂安排老师和身份。 不过她一个女孩子,瀋河多少还是放心不下。 阿尔蒂还是很漂亮的。 如果离开自己的庇护,她或许很快便会成为谁的禁臠。 於是。 “赐福,我希望阿尔蒂一世安全。” 正常来说,保护一个普通人类安全,价格不会超过三百平。 这便是生命的价格,一个人类,一条狗,一只蚂蚁都是如此。 有达那之前的反馈和產出,瀋河支付得起。 不过,在阿尔蒂身上,竟然不行。 保护她需要的能量十分庞大,浩瀚如海。 甚至超越了铸造神躯。 瀋河的意识僵住了。 保护一个孩子,为何比创造一尊神还难? 瀋河思来想去,唯一的解释是保护她,意味著要对抗的危险同样是神明级別的。 而恐怖的源头,很可能就是她自己那个“要找回大天哥哥”的念头。 毕竟阿尔蒂身边,只有自己一个神明。 找回自己……那岂不是意味著,要消灭从自己身上诞生的神明? 这孩子,简直胡闹。 他尝试干涉。 “我希望阿尔蒂忘记拯救我的想法。” 愿望切实的生效了。 这是可行的,毕竟这只是阿尔蒂的想法,而非信徒的愿望,抹除它並不违反赐福的规则。 可即便如此,保护阿尔蒂的价格並未缩减。 於是,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我希望阿尔蒂免受来自人类的侵害。” 价格是实实在在的三百平。 看来,阿尔蒂的確会遭遇人类之外的磨难,且与想拯救自己无关。 大天哥哥保护不了你一辈子,只能给你机会成长。 如果人类不会伤害你,那至少可以让苏利耶给你安排老师,教导你学识,甚至让你拥有一些势力。 有些困难,还要你自己面对。 瀋河暗嘆一声,降下了这个赐福。 其实,瀋河並未真正理解这事情的逻辑。 那个想要拯救大天哥哥的想法,本质上是判断,而非目標或命令。 哪怕眼下忘记了这个判断,真要是遇见了事情,她还是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如果阿尔蒂的危险真因瀋河而起,那么想要斩断这条线,应该做的是让阿尔蒂彻底忘记瀋河,从此离她远远的。 那个价格就太贵了,远超他的承受极限。 毕竟,涉及身躯,或者说,涉及三相神的里拉,怎么可能隨隨便便就被解决。 保护好阿尔蒂后,便是米娜。 在清醒的状態下,瀋河对米娜依旧缺乏好感。 討厌既要又要这个思维,还真是他本人的判断。 但不同的是,如果排开神性的干扰,单纯围绕人类的理性或感性行动,瀋河不会为信徒粗暴的贴上標籤,他只会敬而远之。 而对於让阿耆尼投胎到米娜肚子里,瀋河本身是有些愧疚的。 他总感觉,让一个少女莫名其妙怀孕,多少有些不合適。 当然,这判断存在问题。 他当初下达的命令可是“把阿耆尼塞回娘胎里”,而非“让阿耆尼转世投胎”。 也就是说,这个米娜,她真的是阿耆尼的母亲! 如果是让阿耆尼投胎,根本不需要那么多的苦修之力,只需要三百平,也就是生命的价格。 当然,如果真那么做了,在愿望达成的一剎那,瀋河就会瞬间暴毙。 毕竟投胎的前提是这辈子真死了,而阿耆尼还没成为大天的父亲,自然要带著瀋河一起玩完。 但是这些,他统统不知道。 瀋河只觉得,莫名其妙导致一个女孩怀孕,这不合適。 於是,他又降下了一道赐福。 “阿耆尼出生后,让米娜的身体回归处子,让人类忘记她怀孕过的事实。” 这愿望价格低廉,如同擦去沙滩上一行无关紧要的字跡。 瀋河鬆了口气,觉得多少是弥补些许。 在替自己剩下阿耆尼后,米娜或许可以回归普通人的生活。 不过,在做出这个决定后,瀋河似乎听见了一声嘆息。 那声音,好像属於自己。 最后……便是苦修工厂,苏利耶那边了。 嗯,苦修工厂是畸形的,瀋河感觉,早晚要把它解散。 不过现在不行。 儘管眼下他很悲观,但这是基於对现状的理性判断。 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他的確不可能抵抗神性。 但不代表瀋河会放弃自救。 也不见得全是基於自救。 更主要的是,瀋河不知道怎么斩断信徒的侵蚀。 就算没有苦修工厂,他体內的神性依旧在累积。 如果让神明以这样的意识形態诞生,恐怕就算眼下叫停了苦修工厂,事情依旧会死灰復燃,甚至变本加厉。 必须在自己彻底消散前,改变这尊神明的本质。 瀋河已经完全把自己当成神明的孵化器了。 他考虑了所有人,替每个人想好了获得救赎的道路。 唯独自己,不太可能得救。 这是理性判断。 他只能儘可能的延缓意识消散。 在神明诞生之前,尽力改变它的性质,让他倾向於吸纳不这么偏激的信徒。 至少能有一套规则教化信徒,让他们变得节制和理性。 或者,如果有可能的话…… 等阿耆尼降生,攒一些苦修之力,逃回现代,也不知能否斩断联繫,放自己解脱。 这是他唯一抱著的小小侥倖。 瀋河甚至不敢向赐福验证是否可行,生怕得到否定的答案后,连这根弦都崩断了。 他也很绝望,很恐惧,很不甘心。 谁又想灰飞烟灭。 苦修工厂在苏利耶身上。 这傢伙很好忽悠,只要告诉他能积攒苦修之力,加快见证超凡的道路,那便是一句话的事。 你看,当神比当人容易多了。 瀋河苦笑著,把意识投向苏利耶。 嗯? 有其他人。 安舒已经抵达了苏利耶的房间。 不过,两人现在没有什么合適的话题。 苏利耶本来打算问问达那珠宝丟失的事情,可瀋河已经给了他答案和指引,这个问题自然也就不復存在。 没有准备,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聊些什么。 他只能干巴巴的东拉西扯,连给好兄弟安排两个女孩,磨炼下安舒的惯例都忘记了。 细腻如安舒,自然能发现这些不对劲。 他小口啜饮著果浆,垂下睫毛,遮蔽住心中的瞭然。 苏利耶喊自己过来不可能只是閒聊的,如果单纯的吃喝玩乐,至少不会差下人来找自己。 肯定有事,並且在路上,这个事就解决了。 不过,安舒压根没有试探。 如果苏利耶不想说,试探也没用。 出门隨便打听下最近发生了什么,便可以猜个十之八九。 最近把注意力都放在苦修工厂了,这城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倒是还真没怎么关注。 不过,假如一个事连苏利耶都能自行搞定,那多半也不是什么大麻烦。 这傢伙的优点是听劝,但本身智商並不高,甚至可以说是鲁莽衝动,傲慢自大。 当然了,苏利耶的家世,也让他有这个资格。 作为一个势力的少主,能听劝,对自己人好,已经算得上足够英明了。 苏利耶真的很適合当婆罗门。 第80章 加码! 顺带一提,虽然米娜的金镶玉林伽被瀋河掉包了,但在她参拜过后,效果竟与正品一般无二。 这倒是让瀋河有些意外。 同一根林伽,为何阿尔蒂和米娜的参拜效果完全不同。 难道效果取决於信徒,而非林伽本身? 不,也不对,阿尔蒂参拜的时候,前后两根林伽的反应就完全不同。 而同样是偽造的金镶玉,阿尔蒂和米娜参拜后的反馈又相距甚远。 “……看来,信徒和林伽,都对……等等!” 瀋河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开迷雾。 难道林伽的实际效果,根本不在於它是什么,而在於信徒认为它是什么? 米娜压根不知道金镶玉被掉包了,所以在她眼里,这两根林伽是完全相同的! 而阿尔蒂嘛…… 能听到她心声的瀋河自然知道,她的判断標准很朴素。 第一根林伽灰禿禿的,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二根林伽金灿灿的,真的好漂亮! 或许,在阿尔蒂眼中,漂亮就是好。 ……如果搞来一个更漂亮的东西,没准效果更强。 你还別说,瀋河这隨便一猜,的確十分接近真相。 林伽的实际效果,还真取决於信徒的判断。 她们觉得这个林伽好,那效果就好,她们看不上,那这个林伽就起不到多少作用。 信徒才是神明的根本。 当然,这个判断也受限於信徒的学识。 阿尔蒂什么都不懂,所以判断標准基本就是自己喜不喜欢。 而受到良好教育的米娜,她的知识体系相当复杂,就会掺杂著黄金和宝石的价格。 这个时代的宝石比黄金还贵,所以金镶玉比纯金好。 假如换到现代,黄金远比宝石昂贵,那纯金就比金镶玉更好。 大概是这样的逻辑。 信则有,不信则无。 这现代耍流氓似得神棍言论,还真他娘的说对了。 所以成熟的神明,往往会为自己的象徵物赋值,让信徒觉得这玩意无比珍贵,自然能更好的为神明提供力量。 比如,纯银的十…… 就像瀋河那根钨制林伽,严格来讲,就是这世上第一根钨製品。 如果一旦得到证实,那价格会相当恐怖,效果甚至会超越金镶玉。 苏利耶这边。 招待安舒的过程多少有些尷尬,没头没尾。 就连苏利耶自己都感觉有些心虚。 不过很快,瀋河的声音便引走了他的注意力。 “苏利耶,你积攒的苦修之力够了,我们该谈谈接下来的事。” 苏利耶立刻精神起来。 刚刚大天突然沉默,他便猜测,是不是自己的苦修之力不够。 现在一看,果然如此! 合著中间这一会功夫,凑够了是吧。 哎,大天,您早说呀,我还能欠您的不成? 等著,一会咱们聊完,我就再扩几个苦修工厂,狠狠的扩! 加码! ……你知道的,神明一个態度,信徒便会过度解读,这是跑不了的事情。 跟苏利耶的沟通,中心思想非常明確。 先给阿尔蒂安排教育。 从婆罗门到首陀罗,各个阶层的老师都要。 瀋河希望,无论未来如何发展,处於哪个身份地位,阿尔蒂都有本事应对。 “这一句话的事!” “大天您放心,我让人把最好的老师都给她请过来,保准给她提供顶流教育!” “很好。” 瀋河对此事倒不担心。 有苏利耶的扶持,加上赐福的庇佑,至少在人类世界,阿尔蒂会过的很好才是。 “第二件事,则是给你的机会。” 瀋河忽悠道。 “你的超凡之路,註定伴隨著財富与尊敬。” 这便是胡说八道了,瀋河连自己的未来都看不清,又怎么可能知道苏利耶的道路。 不过,这不妨碍他进行煽动。 “而我们的下一步,便是让你掌握財富。” 不过掌握財富这一点,还真没有夸大。 重振雄风的力量,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那都能带来十分恐怖的財富。 更何况还是剎帝利亲自下场,压根不用交税,也不会莫名其妙的被扫荡劫掠,可以说一片坦途。 苏利耶听完,自然也是眼前一亮。 这效果他可是亲身经歷过的,我的天…… 那技巧与力量並存的感觉,简直太让人痴迷了! 如果大天允许自己拿这事赚钱,什么税收,什么乱七八糟的生意…… 根本不值一提! 开玩笑,恐怕就连老爷子,都要贱兮兮的求自己给个机会! “大,大天,果真吗?” 苏利耶甚至有点不敢相信! “自然。” 瀋河肯定道:“不过,这赐福並非任何人都能享用。” “他们必须成为我的信徒,且务必心怀悲悯,不可暴虐伤民。” “同时,他们家眷中有心地善良,行事端正的,一样要吸纳进来。” 瀋河要尝试改变信徒配比。 目前的信徒全是底层,这很不好。 在种姓制度下,印度的底层充斥著大量负面情绪,比如躺平认命,贪婪短视,憎恨规矩等等…… 这些怨不得他们。 你把苏利耶扔到底层过几天苦日子,也是一个德行。 但如果自己的神性全都充斥著这些东西,那毫无疑问会越来越扭曲。 瀋河高度怀疑,这苦修的规则如此极端,本质上就是绝望催生出来的。 现实已经没救了,索性猛踩油门,狠狠加速。 而那些婆罗门剎帝利或者富裕一些的吠舍,虽然也各有各的烦恼,但总归是衣食无忧,有资格诞生追求与希望。 瀋河需要这一点,来调和神性中的戾气。 至於这帮傢伙配不配…… 哎! 只希望在利诱下,他们能勉强当个人罢! 当然,光是一些达官显赫,显然不够冲淡现有信徒的问题。 於是,瀋河又布置下第三个任务。 “这第三重试炼,便是改变整个瓦拉纳西。” “苏利耶,这是你的领地,不应该单纯成为压榨取乐的对象。” “试著让市集税固定,让巡逻的士兵不隨意勒索,让属地人民稍得喘息,这便是莫大的成就。” “你的父亲也会为你感到自豪,亦是你成就超凡的必经之路。” 在瀋河看来,瓦拉纳西底层的戾气,根源在於毫无希望的压榨。 就像达那吧,哪怕精明如他,在这鬼地方依旧难以生存,更別提其他底层了。 无论是恐怖的税收,对克拿卡扣的放任,或者苏利耶对生態的短视態度,哪一个都在挤压他们的生存空间,催生戾气。 放在平时,瀋河不太可能要求信徒损失既得利益,来推行自己的理念。 因为是非对错,往往跟立场强相关。 谁都认为自己的想法是正確的,哪怕是那些暴虐的剎帝利,他们同样在维护自己的利益集团,这很正常。 可如果苏利耶把上件事办好,他不可能缺钱。 这机会是自己给的,作为交换,自然可以松一松底层脖子上的绳銬。 ……至少眼下,瀋河还保持著这样的想法。 这个想法很稚嫩,甚至说,有些天真和愚蠢。 瀋河没有治理城邦的才能。 他不知道如何建设一个理想国。 只是觉得,既然这些是明显的恶法,那让苏利耶用即將到来的滚滚財富改变一二,总应该是件好事吧? …… 哈哈哈哈,人类哪有那么容易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