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这勛贵也太难当了吧》 第1章 开局死了爹 大明洪武二年。 南京。 七月末,天气入秋,鄂国公府门前纸钱飘飞,只余下白茫茫一片。 对著镜中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容貌看了许久,常茂吞了一口吐沫,这才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实。 前世他为了救一个小女孩不幸被卡车撞死,没成想他的灵魂竟然跨越了数百年光阴,来到了歷史上的明朝,最终落在了一个与自己同名的人身上。 常茂看著自己身上现在穿的孝服,怔怔出神。 脑海中的记忆纷至沓来,渐渐的常茂清楚了自己眼下的处境。 “我爹死了?” 常茂摸著自己的下巴,忽然咧嘴一笑,“这...” “好像还不错啊。” 如今是洪武二年,朱元璋刚刚建立大明不久,而在这个时代,自己则是大明开国功勋常遇春的长子。 就在不久之前,常遇春暴卒於军中,原主在亲眼看到父亲的棺槨之后嚎啕大哭,以至於昏厥了过去,这才给了自己穿越的机会。 记忆中常遇春生前就已经被加封为鄂国公,而他如今死了,那这国公府的一切,理应由自己这个长子继承。 国公。 这是大明一朝授予臣子的最高爵位。 作为常遇春的儿子,常茂生来便有享不尽的荣宠,一出生就註定会站到社会最顶层。 “难道老天是看我前世是为了做好事才死的,这才给了我一个人中龙凤的身份?” 一想到自己可以直接躺平了,常茂的嘴角就忍不住微微上扬。 可笑著笑著,常茂脸上的笑容忽然凝固,因为他想到了一件不太好的事情。 自己... 好像是朱元璋手下的臣子? 念及至此,常茂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前世他虽然不是专业学歷史的,可对於朱元璋还是有些了解的。 这位大明的开国之君,除了驱除韃虏,恢復华夏的偌大功绩以外,剩下最为著名的... 便是杀功臣了! 在朱元璋手下做官,著实是一件很让人心惊胆战的事情,一个闹不好就要掉脑袋。 常茂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呼出一口气道: “还是不够稳吶!”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缓缓推开,自外面走进来一名上了岁数的管事。 瞧见常茂醒了,管事开口道:“大爷,夫人让我来看您醒了没有,若是醒了,就让我带您去灵堂...” “皇上他来了,点名要让大爷您去见呢。” 听闻此言,常茂愣了片刻,但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態。 “知道了。”常茂起身朝管事摆了摆手,“你先去回话,我稍后自会去灵堂。” 管事闻言告退,而在他走后,常茂一边整理著身上的孝服,一边在心中思量著管事方才的话。 朱元璋眼下已经到了他家,更是点名要让自己去见他。 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与朱元璋这位千古一帝见面,常茂的內心就忍不住激动起来,同时眼神也逐渐变得明亮。 上天既然给了他再活一次的机会,那他就要在这一世好好活著。 既来之,则安之。 ...... 当常茂来到灵堂时,入眼的是一片素白。 灵堂上悲戚肃穆的氛围感染著他的內心,不知不觉间,常茂的脸上有泪滑过。 这是这具身体最本能的反应,与此同时,常茂的目光也盯在了灵堂正中央摆放著的那口棺木上。 那里面躺著的,是他这一世的父亲。 在棺木旁边,立著一位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常茂一眼便认出了他的身份,正是先前点名要自己前来的朱元璋。 朱元璋今日没有穿那象徵著他皇帝身份的龙袍,只是穿了一件厚袄,看样子就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可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却格外庞大,即便离他还有些距离,常茂仍是能感受到一阵压力。 这就是千古一帝朱元璋身上的帝王气势。 他这时也瞧见了常茂,於是便抬手朝常茂招了招手。 “常家老大,到咱这儿来。” 朱元璋的声音並不大,语气也很平稳,但却是透露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常茂闻言迈步上前,灵堂上许多人的目光这时都看在了他身上,其中包括了朱元璋的。 在距离朱元璋还有两三步时,常茂停下了脚步,拱手要对朱元璋俯身行礼。 “参见皇上。” 只是常茂的腰还没有弯下去,朱元璋就伸手托住了他的胳膊,接著將常茂扶正了身子。 “咱听说你晕了,本不想唤你的,可...” 朱元璋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忽然停下了,因为他瞧见了常茂脸上的泪痕。 “別哭。” 朱元璋一边抬手擦拭著常茂脸上的泪痕,一边扭头看向了身旁的棺木。 “你爹不喜欢瞧见自己的孩子哭,让他走的安心点。” 常茂闻言微微頷首,仔细感触著朱元璋那只为自己擦拭泪痕的手掌。 这並不像是一位皇帝应该有的手,不光很粗糙,更是布满了老茧。 可他是朱元璋,是歷史上唯一一个出身最底层,最后却成为一统天下的开国之君的猛人。 他手上的老茧,正是因为常年握刀廝杀而长成的。 常茂看著眼前的朱元璋,心中不禁泛起涟漪。 能从一个放牛娃成为一个大一统王朝的开国之君,整个华夏的歷史上也唯有朱元璋一人而已。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铁汉,此刻也有著自己的柔情。 常茂这时也注意到了朱元璋眼中密布的血丝,显然这位千古一帝此刻的心中也是悲伤不已。 “你爹是好样的。” 朱元璋忽然开口朝著常茂说道,隨即又將手中按在了常遇春的棺木之上,声音变得有些哽咽。 “可你爹他不厚道啊,当初咱和他说好了,要让他替咱扫平蒙元的,到时候什么荣华富贵,功名利禄,咱都给他...” “可如今事情还没做完呢,他...他就一个人先走了!” 先前让常茂別哭的朱元璋,如今自己却是忍不住落下泪来。 灵堂上的有些人心里想要劝朱元璋保重身体,可却碍於朱元璋的威势,竟是无一人敢开这个口。 就在这时,一道身著九章袞服的身影来到了朱元璋身边,朝他开口道:“父皇,还请您保重身体啊。” 说话的人正是如今大明朝的太子朱標,既是朱元璋的长子,同样也是他最为信任和宠爱的儿子。 可此刻即便是朱標开口,朱元璋也仍是没有自悲伤的情绪中摆脱出来,权当没听见朱標的话一样。 就在朱標欲要继续劝阻之时,常茂忽然伸手握住了朱元璋的手腕,开口道:“皇上,我不哭,您也別哭。” 朱元璋听著常茂的话一愣,下一刻常茂的声音却是又自他耳边响起。 “我爹他不想瞧见我这个儿子哭,也不想瞧见您这个大哥哭。” 当眾人听见常茂竟然直接说朱元璋是常遇春的大哥时,许多人都面露惊讶之色。 这话朱元璋自己可以说,可又岂是做臣子的能说的? 朱標这时也觉得常茂失言,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是听见了朱元璋的声音。 “你说得对。” 朱元璋抬手擦了擦眼泪,朝常茂说道:“咱和遇春就是兄弟,一辈子的兄弟...” “咱永远是他大哥,是你的伯伯!” 伴隨著朱元璋的话音落下,在场眾人齐齐吸了口气,忍不住將目光投在了常茂身上。 朱標也扫过了常茂一眼,见朱元璋真的被常茂劝的回过了神,眼神中也露出一抹讚赏。 常茂心里也鬆了口气,眼下常遇春是英年早逝,朱元璋对这位臣子还是极为惋惜的,这正是自己可以利用的一点。 可还没等常茂在心里庆幸多久,朱元璋就忽然拉著他的手说道:“咱叫你来,是有件事情要让你瞧。” 言罢,朱元璋的脸色如常,可离他最近的常茂却是能清楚感知到朱元璋身上所流露出的杀意。 “带人上来!” 片刻之后,便有几名用绳索捆住的人被押到了灵堂之上。 “这些都是在军中给你爹看病治伤的医官。”朱元璋指著那几人朝常茂说道,语气冰冷,“你爹死的突然,这些医官竟连一个发觉的都没有...” “他们该死!” 第2章 真是个好孩子 “皇上饶命!” 当听到朱元璋竟是要直接杀了他们后,几名身体被绳索捆住的医官当即哀嚎著哭求。 可这终究只是徒劳。 “把他们带下去...杀。” 朱元璋的语气很平静,隨即又转头看向了常茂,“咱叫你来,就是要让你亲眼看著这些人的下场...” “这是咱给你们常家的交代。” 常茂低头没有说话,心里却是有些忐忑。 朱元璋还真是说杀人就杀人啊。 眼下他虽然能將自己当子侄看待,可將来怎么样,那就说不准了。 “父皇,这些医官罪不至死啊,他们...” 这时朱標欲要开口替这些医官开口求情,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朱元璋不悦的声音给打断了。 “就你会当好人?给咱住嘴!” 朱標闻言只得將没说完的话重新咽回了肚子,而这时朱元璋的目光也扫过了灵堂上的其他人。 片刻过后,灵堂之上有一批人齐齐跪地,开口朝朱元璋喊道: “皇上万岁!” 在瞧见这一幕后,常茂恍然大悟,顿时便明白了朱元璋此举的深意。 常茂打量著眼前跪在地上的这些人,他们全都拥有著同样一个身份。 他们皆是与常遇春一样的开国勛贵。 常遇春死了,可常家还在,跟常遇春一样的开国勛贵也还在。 如今大明才刚刚建国,还没有彻底消除蒙元的威胁,朱元璋还需要用到这些跟著他一起打天下的勛贵们。 所以朱元璋才会毫不犹豫的杀掉这些隨军的医官,因为他要用这些人的脑袋来收拢人心。 眼前勛贵们齐齐高呼万岁的一幕,便是朱元璋理想中的效果。 常茂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朱元璋,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吐沫。 这位大明开国之君的手段,著实狠辣! 常茂扭头看了一眼那几名即將要死的医官,目光中带著几分怜悯,可却並未作声。 眼下他自己还不稳呢,要是为了他们得罪朱元璋,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然而就在这时,常茂却是感觉到有人在拽自己。 等他回头一瞧,就瞧见是朱標伸出了手在拽他的衣裳,还一个劲的朝著自己眨眼。 看著这位太子殿下的动作,常茂的心里咯噔一下。 先前朱標自己替医官求情不成,这是想著让自己开口再在朱元璋面前求情? 这还真是看得起他啊。 见常茂迟迟不肯回应,朱標的眼睛微微眯起,儘管没说话,可却明显带著一股威胁的意思。 瞧著朱標的这副模样,常茂扯了扯嘴角,朱元璋是个狠人,朱標这个太子也不是什么善茬。 在大明,要是不小心得罪了朱元璋,那可能还有朱標这个太子能保一手。 可要是得罪了朱標,那就別指望任何人来保了。 於是常茂只得硬著头皮面对朱元璋。 “皇上!”常茂朝著朱元璋拱手做拜,“侄儿有话要和您说。” 当听到常茂的自称时,朱標眼神一亮。 这小子还挺聪明。 要是常茂自称是臣的话,那便是君臣之间的公事。 可现在常茂把自己叫做朱元璋的侄儿,那便是一家人的家事了。 这两者之间,可谓天差地別! 在朱標的印象中常茂一直是个五大三粗的,没想到竟还能有这份细腻心思。 对於常茂的忽然开口,朱元璋也有些意外,可却仍旧神色如常。 “有什么话儘管说就是。” 在得到朱元璋的回应后,常茂深深吸了口气。 “皇上,侄儿想求您不要杀了这几名医官。” 常茂的话音一落,瞬间便激起了千层浪,使得灵堂上的人全都齐齐將目光看在了常茂的身上。 每个人的眼神中都充满了惊骇。 那几名医官可是朱元璋点名要杀的,先前就连朱標这个太子求情都是没用。 皇上要杀人,谁敢拦著? “嗯?” 朱元璋这时也看向了常茂,语气有些不悦,“你心软了?要不是他们不尽心给你爹看病,你爹何至於就那么突然死了!” “咱记得你小子从小性子就野的很,咋今个儿这么娘们唧唧的。” “行了,咱只当你没说过这话,这件事情不准再提!” 朱元璋的声音迴荡在灵堂之上,令在场的每个人都绷紧了心弦,朱標这时也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看来父皇是铁了心要杀这些医官了,谁来都没用。 可就在这时,常茂却是仍继续朝朱元璋道:“皇上,侄儿只是想到了一件事情,这才斗胆求您放了这些医官。” 听著常茂的话,朱元璋心里也生出几分好奇,“哦?想到了什么...” “说给咱听听。” 见朱元璋让自己继续说下去,常茂再次俯身行礼,继而正色道:“皇上,我爹死了,我自然是伤心的,您怪这些医官,我也怪...” “若是他们的医术再高超一些,能及早发现我爹的病情,那我爹或许就不会死了。” “可是...” 常茂抬起头看著朱元璋,继而用手指向了被绑著的那几名医官,“可是这也不能怪他们不尽心。” 言罢,在眾人的注视下,常茂来到了一名资歷最老的医官面前,朝著他开口问道: “你可知我爹身上一共有多少伤痕,又有哪些是你医治?” 那名医官听到常茂的话先是一愣,可隨即就反应了过来,这或许是他活命的唯一机会,於是脑子里开始拼命回想著。 “回...回稟小公爷,常公身上共有伤痕四十六处,其中刀剑所伤六处,枪矛所伤十处,其余三十处,皆为箭矢所伤。” 医官细数著常遇春身上所受的伤痕,继而说道:“常公身上有六处箭伤是下官所治,其中有三处穿体而过,最凶险的一次,箭头离心脉不足三寸!” 听著这名医官所讲的话,朱元璋神色动容。 常遇春乃是他麾下头號先锋大將,每逢战事必为军锋,这么多伤势,皆是他在一次次死战中落下的。 可这时朱元璋看向常茂的眼神,却是变得古怪了起来。 “常小公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人群中忽有一人站了出来,开口朝常茂质问道: “您可是在说皇上错了?!” 隨著这句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常茂身上。 他们皆是清楚常茂让医官开口说话的目的,便是为了让医官靠著过往的经歷来向朱元璋证明,他们对常遇春是尽心了的。 可这却是在质疑朱元璋的威严。 天子一言,可震万方。 像是朱元璋这样的千古一帝,岂会容忍別人当眾质疑他做错了事? 眼下朱元璋虽未开口责怪常茂,可眼中却也不见先前身为长辈的慈祥之色。 然而就在下一刻,常茂却是直接跪在了地上,朝著朱元璋叩头说道:“侄儿非是质疑皇上您错了,而是在为了皇上您考虑啊!” 瞧著常茂这般动作,朱元璋愣了片刻,却没有阻拦常茂继续说下去。 “皇上您是九州万方之主,您要杀了这些没能及时救治我爹的医官,自然合乎情理,可侄儿怕啊...” “怕若是您今日杀了这些医官,那將来等到您生病的时候,其他的医官会因为今日的事情存了別样的心思。” “他们或许会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不敢对您的病下重药,以至於耽搁了您的病情,甚至可能更有人会心怀怨恨,故意误您的性命。” 咚! 常茂一个头重重磕在地上,继而朗声道:“侄儿不是可怜这些医官,而是担心皇上您啊...” “为皇上您计,为我大明千秋计,侄儿还请皇上三思!” 待到常茂言罢,灵堂之上一时间安静的闻针可落,所有人都在等著朱元璋的话。 朱元璋沉默了许久,接著缓步走向了常茂,下一刻当眾弯腰將常茂扶了起来。 “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啊。” 第3章 朱標是我姐夫 “父皇,常茂他说的有道理啊。” 见朱元璋的態度一改,朱標这时也在旁说道:“您不是也时常教育儿臣和几个弟弟,说要善待身边人嘛...” “为了您日后的安危计,这几名医官实不该杀啊,他们罪不至死。” 言罢,朱標又深深看了身旁的常茂一眼,眼神有些异样。 在他的印象中,常茂这小子打小就是个顽劣不堪的,堪称一代混世魔王。 早在朱元璋还没有建立大明的时候,常茂就经常在军营里偷酒喝,喝醉了以后就爱找匹烈马撒欢,往往要五六个军士拼力才能拦下来。 事后挨打的时候,这小子也是拒不认错,下次还敢。 以至於就连常遇春这个亲爹,还有包括朱元璋在內的一眾长辈都是拿他没什么办法。 起初朱標让常茂开口求情,也是想著这是在常遇春的灵堂上,常茂说话兴许更管用些。 至於常茂自己的话术,朱標压根没太大指望,这小子压根没好好读过几天书,还能指望他能说出什么妙语? 可朱標没想到常茂竟然给了他个惊喜,就连他都是没想到能从朱元璋自己的安危入手,却是被常茂说了出来。 这... 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常茂吗? “罢了。” 朱元璋嘆了口气,朝著那几名医官摆了摆手,“咱今日留你们一命,可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你们都给咱滚去北边充军去!” 见朱元璋真的放过了自己等人,那几名医官心里顿时鬆了口气,开口朝朱元璋谢恩道: “谢皇上隆恩!” 只不过他们嘴上虽然是在谢朱元璋,可心里最感激的还是常茂。 若是今天没有常茂开口求情,那他们就是长了九个脑袋也被朱元璋砍完了。 这位常小公爷,可真是个忠厚人啊! 几名医官被带了下去,总算是留下了一条性命。 朱元璋这时也將目光看在了常茂身上,眼中的柔和比之先前还要更甚。 “好孩子。” 朱元璋一边说著,一边抬手替常茂擦去了额头上的灰尘,“你爹要是知道你这么懂事了...” “他都能高兴的从棺材里爬出来!” 言罢,朱元璋又看了一眼常遇春的棺木,脸上再一次浮现出一抹伤悲之色,可再一看身边的常茂,转而又露出笑脸。 虽然常茂与朱元璋並无任何血脉干係,可却也是朱元璋从小看著长大的。 眼下常遇春死了,朱元璋已经在心里將常茂当成了自己的子侄看待。 先前常茂所说的一番话,更是让朱元璋极为受用。 故而此刻在他眼里,常茂已与他的亲儿子无异。 就算是在朱元璋的诸多儿子当中,也极少有人会这么关心他这个当爹的。 可常茂却是能冒著触怒自己的风险直言,正是他的这份孝心,才让朱元璋推翻了先前的决定。 常茂这孩子,是个孝顺的。 常茂心里也鬆了口气,眼下不光完成了朱標先前暗示他的任务,还连带著收穫了一波朱元璋的好感。 眼下以朱元璋对自己的態度,將来只要自己不犯什么天大的过错,那应该就不用担心自己的脑袋了。 “杨宪。” 朱標在这时忽然说道:“先前你问常小公爷是什么意思,如今我却要问你是什么意思...” “我们一家人说话,何时轮到你来插嘴?!” 被朱標点名的杨宪,正是先前开口质问常茂的那人,而此刻他面对朱標的质问,一时间哑口无言。 “臣妄言!” 啪!啪! 杨宪自知辩驳不得,於是便乾脆当眾自己抽了自己两个耳光,响亮的很。 可朱標却是显然不打算就此放过这傢伙,正欲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却是被朱元璋打断了。 “杨宪,你先回你自己家去吧。” “是。” 得了朱元璋的话后,杨宪立即告退,弯腰离开了灵堂。 见朱元璋有心回护杨宪,朱標也只得作罢,不过看向杨宪的眼神,却是充满了厌恶。 瞧著眼前一幕,常茂也在心里感慨,朱標这个大明朝的第一任太子,绝非后世印象中的那般软弱。 至於那个杨宪,原主的记忆里同样有关於他的信息。 此人先前负责一个名叫检校的组织,专门替朱元璋监察百官。 大明建国以后,他又被朱元璋派去了扬州做地方官,后来因为將扬州治理的好,於是便得了朱元璋的青睞,成了如今的朝堂新贵。 不过这傢伙却是和最早跟隨朱元璋的一眾淮西勛贵不对付,先前冒失开口,估计也正是因为这个。 这般想著,常茂忍不住在心里嘆了口气。 就算暂时不用担心朱元璋会对自己动杀心了,可却还有其他糟心的事情啊。 想当个可以躺平的勛贵,还真不容易啊。 “父皇,儿臣以为是不是应该赏赐常茂?” 见不能继续责问杨宪,朱標转而又朝朱元璋这么说道。 常茂闻言也在心里为朱標这个太子点了个赞,这位可真是个好老板啊,给他办事,他是真给东西啊。 “那是自然!” 朱元璋这时也在兴头,一口答应的乾脆,“传旨,赐已故开平王之子常茂...蟒袍一件!” 隨著朱元璋的话音落下,在场所有人,包括朱標这位太子在內皆是一愣。 他们不是惊讶於朱元璋赐给常茂的那身蟒袍,而是惊讶於朱元璋先前的称呼。 开平王之子。 可常遇春的爵位不是才国公吗? “父皇,您可是要给常叔他封王?” 朱標隨即朝朱元璋问道,而后便得到了朱元璋肯定的答覆。 “是,咱要给遇春封王!” 言罢,朱元璋又看向了常茂,“至於遇春生前的国公爵位,將来就由常家老大你继承...” “给咱好好干!” 当眾人听到这番话自朱元璋口中说出来时,许多人都是將目光落在了常茂身上。 眼下朱元璋给常遇春追封的这个开平王,可是大明开国以来第一个给臣子的王爵。 且朱元璋更是当眾许诺了让常茂日后继承常遇春的国公爵位,这份荣宠,已然到了极致。 常茂这时的內心也是激动的,哪怕是心里早已有了预期,可当真正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的心神还是忍不住跟著摇曳。 权势地位这种东西,著实让人沉醉。 “谢皇上隆恩。” 常茂衝著朱元璋行礼谢恩,而这时常家的其他家眷也在常遇春髮妻蓝氏的率领下来到了常茂身后,一起跟著谢恩道: “谢皇上隆恩。” 瞧著常茂和他身后的常家眾人,朱元璋微微頷首,继而又说道:“別急著谢,咱还没说完呢...” “常家弟妹,咱想和你家结个亲,你觉得咋样?” 当听到朱元璋的话后,蓝氏一时间有些恍惚,可朱元璋却仍是继续道:“咱家標儿和你家大丫头,他们两个的年纪正合適...” “要是弟妹你也乐意,那等孝期一结束,咱就挑个好日子,让咱家標儿把你家大丫头给娶进门。” 蓝氏此刻也回过了神,当即点头答应了下来,“皇上隆恩,自是没有拒绝的道理。” 听到蓝氏答应了,朱元璋一拍手掌,“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说完,朱元璋又笑著拉住了常茂的手,接著指了指身旁站著的朱標,“等再过些时候...” “你就得叫姐夫了。” 第4章 国公府的家底 当听到朱元璋做出的这个决定后,常茂用余光瞥了一眼朱標。 在这位太子殿下的脸上並无见到任何意外之色,显然心里早就有了准备。 接著常茂又扭头看了一眼身后,在蓝氏后面,头一个便站著他在这一世的姐姐常玥,也是朱元璋要让朱標娶进门的对象。 常玥的脸上此时带著些少女的娇羞,虽然有些意外,可仍是坦然接受了这个结果。 身处这个遵从父母之命的时代,又是生在皇家和公爵之家,无论是朱標还是常玥,他们的婚姻大事都是要由父母做主。 “侄儿谢过皇上隆恩。” 常茂再一次朝著朱元璋谢恩,心里也更激动了些。 如今他的姐姐已经是朱標这个太子还未过门的正妻,那他將来就是朱標的小舅子。 这一层身份,足以令他往后的路走的更加平稳。 看著常茂的样子,朱元璋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以后想要做啥?” 常茂闻言没有立刻回话,而是沉默了下来。 儘管眼下朱元璋很看重自己和自己一家,荣宠给到了极致,可在这位狠人面前,还是稳一点好。 於是常茂便故作不知朱元璋的意思,“侄儿还需守孝。” 面对常茂的这一回答,朱元璋自是清楚常茂的心思,可却並不反感,反倒是觉得常茂有分寸,没有得意忘形。 朱元璋欣慰的点了点头,“那咱就等你孝期满了以后再给你谋差事...” “不过有句话咱可以明白告诉你,咱是不会亏待了你的。” 言罢,朱元璋又將目光扫过了今日前来灵堂弔唁常遇春的眾人,接著对其他跟常遇春一样的开国勛臣说道: “咱也不会亏待你们!” 伴隨著朱元璋的话音落下,那些开国勛臣当即感动的大声高呼道: “皇上万岁!” 瞧著朱元璋这么轻易就收拢了人心,常茂也在心中感慨,这位出身底层的开国之君,可谓是將帝王之术运用的如火纯青。 眼下的这些人,儘管朱元璋说不会亏待他们,可他们將来能活下来几个,那可就不好说了。 要在朱元璋这么一个狠人手下做事,必须得小心再小心才是。 “好了,咱该走了。” 朱元璋朝著常茂说了一声,继而又笑道:“最近朝里的事多,真是压的咱有点喘不过来气了...” “不过你小子以后,倒是可以给咱分忧!” “能得皇上信任,是臣的荣幸。” 常茂心知这是朱元璋在以一个皇帝的身份同自己说话,於是便將自称由侄儿改为了臣。 瞧见常茂如此稳重,朱元璋的心里也很惊喜。 以前那个成日里惹是生非的混小子,如今也长大了啊。 往后他们不光能做一家人,同样可以做一对君臣。 “走了。” 朱元璋最后说了一声,接著就带著朱標一起离开了常遇春的灵堂。 在他来的时候,脸上见不到半点笑意,只有浓重的伤悲之色。 可在他走的时候,脸上的笑意,却始终没有褪去过。 ...... 入夜。 前来弔唁常遇春的宾客早都已回去了,常茂仍是在灵堂中跪著守灵。 在他身边是今日刚被朱元璋赐婚的长姐常玥,还有常升和常森两个年纪尚小的弟弟。 “姐,你回屋休息吧,我在这儿就成。” 常茂看著跪的身形已经有些不稳的常玥说道,继而又看向了两个已经累的睡著的弟弟。 “把两个小的也叫人带走,他们年纪小,瞧著已经累坏了。” 常玥慢慢站起身子,唤来家里的下人將两个弟弟抱走,柔声感慨著,“咱家茂哥儿真是长大了,懂事了。” 听著常玥的夸奖,常茂愣了愣神,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常玥已经带著两个弟弟离开了。 在常玥带人走后,常茂一个人跪在灵堂上,脑子里不禁浮现出白天朱元璋的身影。 朱元璋这个皇帝最看重亲情和孝道,要是想要贏得他的好感,那就必须做个好儿子,好弟兄。 就在这时,身为母亲的蓝氏却是来到了灵堂之上。 “茂儿,娘给你做了碗汤,你快趁热喝了。” 蓝氏说著便从食盒中端出一碗疙瘩汤递到了常茂眼前,这时她也瞧见了自家儿子额头上的红肿。 “你这孩子,磕头咋磕的那么狠,头都肿了。” 言罢,蓝氏就伸手小心抚摸著常茂的额头,心疼道:“疼吗?” 正在喝蓝氏送来的疙瘩汤的常茂听著蓝氏的关心,只觉浑身上下有一股暖流滑过。 前世他是个孤儿,这还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来自母亲的关爱。 这种感觉真好。 “娘,我不疼。” 常茂朝著蓝氏柔声道,心里也默默转变了一个观念。 起初他对这些家人並没有什么情感,可在瞧见常玥和蓝氏对自己的关爱之后,他才发觉,这些人就是他的骨肉血亲。 她们在乎自己,不是因为別的,就只是因为自己是她们的弟弟,儿子。 瞧著常茂这般稳重,蓝氏心里也感动的很。 “娘以前还担心你將来到处惹祸,可今天这么一看,才知道你是真长大了。” 面对蓝氏的话,常茂沉默片刻,这才说道:“爹走了,咱家的顶樑柱没了,我是长子,要是再不稳重点咋行?” “是啊。” 蓝氏点点头,“以后这个家,就得你来撑了。” 说到此处,蓝氏便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册子交到了常茂手上。 常茂看著手里的册子一愣,而这时蓝氏也开口道:“这是咱们家的家当,你先看看,往后就得由你当家了。” 听完蓝氏的话,常茂就低头翻看了起来,可越看心里就越沮丧。 “府中库银,白银一万三千两。” “铜钱两千五百贯。” “各色金银器皿五十套。” “布库里有棉布一千五百匹,锦缎三百匹...” 常茂忍不住开口道:“娘,咱家就这么点钱?” 这些钱若是放在普通人家自然是天文数字,可放在偌大的一个国公府里,却是显得微不足道了。 就是大明朝的一个富商,家底也比他家丰厚。 “你爹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不光花钱大手大脚的,有了赏赐大多也都分给底下人了。” 蓝氏这时也给常茂说起了府上要用的花销,“眼下光靠咱家这点钱是真不怎么够用...” “你爹下葬还要一笔花费,到时候皇上念著你爹的情分,指定得来,那就半点马虎不得,得花大钱办的风风光光的。” “你姐姐也眼瞅著就是得嫁到皇家了,虽说这是皇上给咱家的恩赐,可咱家也得出一份丰厚的嫁妆,不然不光是让你姐姐难做,更是要让別人嚼咱家的舌头。” “另外还有跟著你爹一起上阵廝杀的亲兵,有好些都阵亡了,他们的家眷也要接济,这笔银子每月都要按时给他们送去。” “刨去这些大头,府上的开销也要不少,下人们的月钱,还有別家婚丧嫁娶的隨礼,日常的吃穿用度...” 听著蓝氏在自己耳边细数著这些需要花钱的地方,常茂的头都觉得大了。 別说地主家了,就是国公家里也没有余粮了啊。 瞧著常茂愁云惨澹的样子,蓝氏劝慰道:“你也別犯愁,这几天来弔唁你爹的人挺多,隨礼都不少,有这笔钱,咱家也不用担心没钱...” “这是这几日隨礼的礼单,你瞧瞧。” 常茂闻言又接过蓝氏递来的礼单查看了起来,越看越心惊。 “永嘉侯朱亮祖,隨礼一万两...” “吉安侯陆仲亨,隨礼六千两...” “德庆侯廖永忠,隨礼八千两...” 看著这份礼单,常茂心里咯噔一下,半点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在他看来,这哪里是什么礼单啊,这分明是一本死亡名册啊! 自己家是国公爵位才这么点家底,可这些侯爵光是隨礼的钱都这么多,这要是没想办法四处捞钱就有鬼了! 朱元璋日后要是杀功臣,这些人定然首当其衝。 自家要是和这些人扯上关係,前途著实渺茫啊。 “娘。” 常茂直接將那份礼单合上,朝著蓝氏正色说道: “这钱咱要不得啊!” 第5章 他去东宫做什么? “这钱咱家要不得?” 听到常茂的话,蓝氏不明所以。 “为啥要不得?” 瞧著蓝氏疑惑的样子,常茂沉默片刻,这才是將心里的顾虑说给了这位母亲。 “娘,我是担心这钱的来路,要是来路不正,咱家收了钱,以后怕是要让牵连。” 蓝氏闻言恍然,可心里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 送礼最多的这几个侯爵,以前都曾在常遇春手下做过事,对他们的习气,蓝氏心里清楚。 以前打仗的时候,只要仗打贏了,缴获来的金银財宝都是会被军中各將领留下一部分,剩下的才会交到朱元璋手上。 不光是这些侯爵,就连常遇春也会拿这些钱,不过拿到手后都是被他分给了麾下士卒。 对此朱元璋心知肚明,却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除此之外,不少勛贵都是置办了田產,铺面,具体多少蓝氏不清楚,只听说不少。 將领勛贵敛財一事,早就已经成了惯例。 只要不闹出大事,也没见哪个因为捞钱捞出事情的。 何况这些银子还只是別家送给自家的隨礼,那就更没什么事情了。 常茂咋突然担心起这个了? “茂儿,你是不是想多了,这有什么好担心的,能牵连到咱家什么?” 常茂默然不语,却是在心里嘆了口气。 眼下觉得没什么,可要是等將来觉得不对的时候,那就已经晚了。 以前朱元璋能容忍勛贵们敛財,是因为那时候还需用到勛贵替他去打仗。 可如今南方的陈友谅和张士诚已经凉透了,北方的蒙元也被重新打回了草原,大明已经建立国祚,正是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气象。 那朱元璋接下来的目光便要放在大明內部了,像是这类敛財的手段,以前的朱元璋可以容忍,可今后却未必了。 那些开国勛贵当中的许多人都是和蓝氏一样,思想转变不过来。 他们还以为是以前朱元璋用得著他们,可以纵容他们大把捞钱的时候。 岂不知局势是会变的,人...亦是会变的。 当外部矛盾没有那么尖锐以后,那这些开国勛贵的肆意敛財,转瞬间就会变成朱元璋眼中的毒瘤。 这几乎是一条断头路,常茂决计不想让自家一脚趟进这滩浑水里去。 常茂看了蓝氏一眼,神色复杂,思虑片刻后只得换了一种说辞。 “娘,即便是这钱咱们能拿,可既然这是人家给咱的隨礼,那將来总是要还礼回去的。” “要是把这钱动了,万一要是別人家有个什么红白事,咱家可就连回礼的钱都要头疼了。” “眼下咱家的家底虽然不多,可怎么也够给爹风光下葬了,离姐姐出嫁也还有日子,用不著现在就著急上火。” “至於给那些家眷的接济,咱们府里紧著些过日子,勉强也能应付过去的。” “我的意思是,这笔钱咱家先不去动,权当是留著应急。” 听著常茂的这一番话,蓝氏这次倒是將话听进了心里,继而点了点头。 “那就听你的,这钱先不动。” 常茂鬆了一口气,果然,说话这种事情还是要看人下菜碟啊。 对於蓝氏这样思想一时半会转变不过来的,和她说这钱有多烫手是很难让她相信的。 可要是和她聊这些她能理解的人情往来,那就能起到应有的效果了。 眼下这笔钱被封存在库中,自家只要不去动用,那就不至於成了一笔说也说不清的糊涂帐。 可这无比烫手的钱,还是得儘快撇乾净关係才是。 “娘,时候不早了,您早些回去歇息吧,灵堂这里我守著就是。” 蓝氏微微頷首,起身后在常茂的背上轻轻拍了拍,“你也別累著,这些事情都是做给旁人看的...” “要是你爹还活著,他定也不想瞧见你为他熬坏了身子。” “以后这家里就得你来当家了,大事小事都要指著你呢。” 常茂点头应了一声,心里也跟著一暖。 有家的感觉,真好。 临离开之前,蓝氏扭头看了眼常茂,只见常茂仍是直挺挺的跪坐在灵堂正中间摆放著的蒲团上。 瞧著这个儿子的样子,蓝氏的眼角不知不觉间涌出了些泪水。 自家儿子,当真是和以前不一样了,是真长大了。 在蓝氏走后不久,常茂独自一人守在灵堂,脑子里思考著往后的路应该怎么走。 远的先不谈,现如今光是火烧眉毛的事情就有两件。 一件是得儘快跟那笔烫手的钱撇清关係,这钱留在手里越久,对於自家就越不利。 虽说朱元璋现在还是念著自己一家,就算是知道了这些事情,也不会计较什么。 可情分这东西却是会被一点点消耗的,常茂不想因为贪图这么点钱財,就消耗自家跟朱元璋的情谊。 情谊被消耗的多了,那离死也就不远了。 至於另外一件事情,那便是自家现在的家底著实是穷啊,原本穿越了以后,常茂本想著还能做个富贵閒人呢。 可如今这么一看,还是他想的太美了。 眼下光是给常遇春风光下葬的钱,就要让国公府的家底少去一大半。 再算上其他的开销,尤其是还有常玥出嫁的嫁妆这个大头。 偌大一个国公府,要是把这些林林总总的都算上,已经是入不敷出的局面了。 “爹啊,你说你咋就不知道多攒点钱呢?” 心里犯愁之际,常茂忍不住对著常遇春的棺木吐槽起来,反正现在这里就他一个活人,总得发泄发泄。 可常茂的话刚一说完,一阵风忽然吹过了灵堂,险些是將灵堂上的烛火给吹灭了。 常茂打了个寒颤,又扭头看了眼常遇春的棺木,心里无奈的很。 没这么欺负人的啊,连说几句牢骚话都不让说了?! 可很快常茂就调整好了心情,脸上转而恢復了平淡。 既然穿越成了这国公府的长子,继承了常遇春的一切,那有些责任,就该由他来担著。 父亲死了,家里的长子要变成家里的顶樑柱。 这是天底下最简单不过的道理。 “办正事去!” ...... 翌日,天蒙蒙亮,掛念常茂的蓝氏一早就来到了灵堂。 可等她一瞧,却是没见到常茂的身影。 “茂儿他人呢,可是回屋歇息去了?” 见蓝氏问起,灵堂外院子里站著的管事开口答应道: “回夫人,大爷他昨儿一宿没睡,听下面的人说,半夜的时候大爷忽然去了厨房,还特意吩咐了让旁人不要进去打搅。” “今个儿一早大爷才从厨房出来,然后就回自己屋换了身衣裳,使唤人套了马车,往东宫去了。” 听著管事的话,蓝氏的眼睛眨了又眨,满心疑惑。 “茂儿他一个需在家守孝的长子,平白无故的去东宫做什么?” 第6章 爱逃课的朱棣 皇城。 一辆单马套著的马车,缓缓停在了皇城东侧的东华门前。 “皇城重地,什么人?!” 待马车停稳之后,几名当值的皇城亲军见自上面走下了一个身著粗布衣裳的少年,当即按著腰刀就要上前盘问。 可还没等他们继续言语,赶车的车夫就毫不客气的朝著他们骂了一声,“瞎了你们的狗眼!” “这是常遇春常公家的长子常茂,你们敢拦他的路,找死是不是?!” 一听常茂的身份,那几名皇城亲军立时便被嚇住了。 儘管他们顶著皇城亲军的名头,可却只能在外围当值。 比起那些由勛贵各家子弟担任,专职负责皇城各殿的內卫,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然而就是那些他们可望而不可及的內卫,身份也不如眼前的常茂显赫。 这位爷可是国公之子啊,身份高的嚇人。 几名皇城亲军惊惧不已,正欲给常茂赔礼道歉之时,却是听见了常茂的话音,让他们倍感意外。 “人家本本分分做事,你嚷叫个什么?” 常茂朝著先前开口的车夫训斥道:“多嘴!” 见常茂转头训斥自己,车夫埋首听著,心里却是困惑。 以前跟著常茂这个大爷出门的时候,他也不这样啊。 那时要是有人拦路,他这个当车夫的要是不把气势做足,那转过头来就要挨常茂的骂。 可现在咋个反过来了? “几位,我是来求见太子的,还请几位进去通稟一声。” 言罢,常茂便自怀中掏出一封名帖递了过去,“这是我的名帖。” 见常茂如此懂规矩,几名亲军不禁愣了片刻。 莫说是国公家了,平时就是侯爵家的子弟见了他们也不会有这么好脸。 早先他们听闻常茂这位爷即便是在一眾勛贵子弟里也是跋扈出名的,所以生怕方才得罪了他。 可如今这么一瞧... 传言果真不可信! “您稍候,小的这就去通稟太子殿下!” 一名亲军说著便跑开了,而剩下的几人见常茂没有要继续说话的意思,也都很懂事的各回各岗,不去叨扰常茂这位国公家的长子。 等候的时候,常茂扭头看了站在自己身后的车夫一眼,心里无奈不已。 眼下府里的家僕不少都是曾经跟常遇春一起上阵的兵卒,身上不免养成了一股跋扈之气。 可这却是常茂决计不希望看到的,在朱元璋手下做事,需得处处小心才是。 自己这个当主子的尚且不敢飞扬跋扈,这些家僕就更不能了。 以后是要找个机会,好好给这些人提个醒了。 就在常茂心中思量之时,东华门內忽然传来一道激动的声音。 “茂哥?是茂哥吗?!” 闻声,常茂抬眼看去,只见一个身著锦衣的少年飞快地朝自己跑了过来,身后还紧跟著一个满脸都是无奈之色的太监。 “茂哥!” 来人一把扑在常茂身上,显得格外亲昵。 常茂自然也认得来人身份,正是朱元璋的第四子,朱棣。 而在原本的歷史当中,他还有个更为显赫的身份,那就是被尊称为永乐大帝的大明太宗皇帝...也可以是成祖皇帝。 不过现如今,他连燕王都没被正式册封。 常茂退后两步,朝著朱棣见礼道:“见过四殿下。” “茂哥,你这是做什么,咱哥俩谁跟谁啊。” 朱棣一把拉住常茂的手,显得义薄云天,“生分了啊!” 常茂哑然失笑,在原主的记忆当中,朱棣自小就爱在军营里廝混,而作为常遇春的儿子,又比朱棣年长几岁... 於是乎朱棣当年就成了跟在常茂身后的小弟弟,两个混世魔王搅在一块,让一眾长辈都头痛不已。 “在你的地盘嘛,总得客气点,不然你让人我揍我咋办?” 常茂笑著同朱棣言语一声,朱棣闻言也笑了起来,刚想说些玩笑话的时候,余光却是瞥见了常茂眼珠中密布的血丝。 再一瞧常茂身上穿著的粗布衣裳,朱棣也没了玩笑的心思,转而说道: “茂哥,常叔走了,你別太伤心,其实我也想去祭拜常叔的,可父皇他不让我去。” 朱棣前面还在安慰常茂,可到后面就嘟起了嘴巴,“小时候还是常叔教我骑的马呢,如今他走了,我...” 没等朱棣把话说完,常茂就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想那么多。” 朱棣点点头,这才想起问常茂来皇城是干什么的。 “茂哥,你来是做什么?” 朱棣言道:“昨个儿我听说父皇要杀人,是你劝下来的,回来以后父皇一个劲夸你呢。” “我是来见太子的,有些事情要稟报,还在等人来回话。” 一听常茂是来见朱標的,朱棣眼神一亮,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太监,立时计上心头。 “那还等人来回什么话啊,我自领茂哥你去见大哥!” 言罢,朱棣就一把拉住常茂的手往东华门里走去,无人阻拦。 唯独跟在朱棣身后的那名太监愁眉不展,苦著脸说道:“四殿下,皇上专门吩咐让我看著您去学堂的,您这...” “哎,这不是茂哥来了嘛,我给茂哥领路,学堂去晚些也不迟!” “我相信父皇和大哥会理解我的!” 太监无言以对,只得默默跟在了后面,现在是他应该祈求朱元璋和朱標这爷俩能理解他了。 一个朱棣就够他受的了,如今又来了个比朱棣更“凶名在外”的常茂,自己这是真没辙了啊! 见到借自己逃学的朱棣,常茂没有多说什么,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 在去往东宫的路上,朱棣许是太久没见常茂,一时间打开了话匣子。 “茂哥,我和你说,我父皇绝对很看重你,昨个儿他回来以后,吃饭的时候都在饭桌上夸你呢!” “要我看,只要等茂哥你守孝期一满,那父皇定然在皇城里给你谋个顶好的差事。” “將来赶上徐达叔或者谁去练兵,茂哥你再跟著一起去,攒够了资歷以后,那茂哥你绝对前途无量!” 朱棣说著便同常茂开起了玩笑,“嘿嘿,茂哥,將来你要是飞黄腾达了,可別忘了弟弟我...” “能让弟弟我跟著一起去战场我就很满足了,我著实不想再整日背书了!” 听著朱棣的这一番话,常茂刚想言语,可刚张开嘴巴就忽然愣住了。 朱棣不明所以,正欲对著常茂开口询问,就听见一道声音自他身后响起。 “哦?是谁不想背书了?” 听见这道声音,朱棣立时打了个冷颤,拔腿欲跑,可却被人从身后一把拽住了脖领子,逃跑未遂。 “参见太子殿下。” 常茂朝著朱標见礼,同时怜悯的看了朱棣一眼。 这小子的点子也是真背啊,好不容易逃学一次,却还是让朱標给抓了个正著。 朱棣这时也很无奈,原本他想著把常茂领到东宫,然后就以既然上学已经晚了,那就乾脆不去了为由好好耍上一天。 到时候朱標要和常茂说事,定然没工夫管自己,那等朱標知道的时候,学堂都快下课了。 这个计划堪称完美! 可他万没想到以往都是在东宫不出来的朱標,今个儿竟然出窝了。 失算了! 忽然朱棣想到了什么,先前常茂派人给朱標送去了名帖,那朱標这应该就是出来见常茂的。 刚刚还在同常茂玩笑说让他日后不要忘了提携自己的朱棣,此刻万没想到,自己转头就因为常茂被朱標重视而被坑了。 “大哥。” 朱棣扭头朝朱標露出个笑脸,可见朱標脸色冷漠,心知求饶无望,便又立刻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常茂。 “茂哥...” “拉兄弟一把!” 第7章 难道常茂真是天才? “行了。” 朱標撒开了拽著朱棣后脖领的手,紧接著在朱棣的头上拍了一把。 “念著你和你茂哥多日不见的份上,就准你逃学这么一次,不过落下的课业往后要你自己补上。” 一听自己不用去学堂了,年纪尚小的朱棣立时欢呼雀跃,嘴里连声喊著大哥高义,同时还感激的看了常茂一眼。 茂哥来了就是好,大哥都给面子。 朱標这时也无奈的看了一眼朱棣,又抬眼瞧了下常茂,心里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 当初两个在军营里胡闹的混世魔王,如今有一个也长大了。 剩下的一个,应该也快了。 “听说你有事要向我稟报?” 朱標这时也瞧见常茂手里拎著一个包袱,却未多言,只是淡然道:“隨我一道来吧。” 言罢,朱標又看了眼朱棣,“我和你茂哥谈些事情,你自己玩去吧。” 待朱標率先挪步,常茂方才跟了上去,而逃学成功的朱棣则是招呼著自己的贴身太监不知要去到哪里撒欢了。 走在去往太子东宫的路上,一路上所见的人全都低头相对,不敢抬头去看常茂,更不敢去看朱標。 不过却还是有许多人悄默默的用余光在打量著常茂,朱標这位太子殿下久在宫中,就算身份高贵,他们却也见得多了。 反倒是常茂更能引起他们的好奇,能让太子爷领著进宫的人物,那可真不多。 常茂跟著朱標来到了身为太子所在的东宫,由朱標领著进了一间屋子。 屋子里的陈设並不复杂,反倒很简朴,除了堆放著一摞奏章的书桌以外,整个屋子里便没什么显眼的器物了。 朱標来到窗前,將窗户轻轻推开了一半,使得初晨的阳光照了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坐吧。” 在朝常茂言语一声以后,朱標自己率先落座,“若是渴了就自己倒茶喝,如今这里只你我二人,不必那么拘束。” 儘管朱標如此说了,常茂仍是规规矩矩的坐好,一点放肆的举动都没有。 瞧著眼前的常茂,朱標有些恍然。 常茂在没了亲爹以后,一下子变得这么懂事了,他还真有点不適应。 “如今常叔他还没下葬,你应该是要在家守孝的,但你却是来了皇城,还让人通稟说要见我...” “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见朱標提起正事,常茂轻轻点头,隨即將一直拿在手里的那个包袱放在了朱標的桌案之上。 “回稟太子殿下,臣今日来是有两样东西要给太子殿下看。” 言罢,常茂就给朱標打开了包袱,露出了里面装著的东西。 一共两样,分別是一个陶罐和两本册子。 朱標看著桌上的东西一愣,隨即先將那个陶罐打开来看,在看清楚里面的东西以后却是皱起眉头。 “这不就是糖霜吗。” 朱標疑惑道:“你给我带这东西是什么意思?” 看著手里的这一罐“糖霜”,朱標心里隱隱有些不悦。 他一听常茂竟然不顾守孝期私自外出求见他,还以为常茂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於是立马就赶到了东华门接他入宫。 可现在看著手里的东西,朱標很想说... 就这? 一罐糖霜有什么好稀奇的,民间都可以买得到,无非是卖的价钱贵了一些,普通人家吃不起罢了。 他有点被常茂耍了的感觉。 “回稟太子殿下,你再仔细看看,这虽然也是糖,但却不是糖霜。” 听著常茂的话,朱標又低头看著那罐他以为的“糖霜”仔细看了起来,这才看出了些许不同。 虽然都是白色,可这罐里的东西却是和他见过的糖霜不同,寻常的糖霜都是结成团块,可这里面的东西,看样子却是要更细腻些。 “你方才说这也是糖?能吃?” 面对朱標的询问,常茂没有言语,而是以实际行动证明了食物的安全性。 只见常茂伸手从陶罐里取了些糖出来,而后当著朱標的面放进了嘴里。 “您尝尝,很甜的。” 见常茂亲自尝过了,朱標心里也再没有顾虑,也取了些糖放进嘴里,刚一入口就尝出了滋味。 这糖不光看著比寻常的糖霜细腻,吃著滋味也要更好些。 “这东西叫什么?又是怎么得来的?你且与我说说。” 朱標的好奇心已经被勾了起来,身为大明一朝的太子,他什么没吃过,可却是头一次吃到想今天一样的糖。 所以他才好奇,常茂是从哪弄来这东西的? “回太子,这东西是我自己做的,名字也是我自己所取,很好记,就叫白糖。” 一听这东西是常茂自己做的,朱標更好奇了。 “你自己做的?” “你怎么做的?” 常茂开口答道:“臣就是將寻常的红糖加水熬煮,再用黄泥水冲刷,最后便得来了这罐东西。” 待常茂说完,朱標立时眼神一亮,不断打量著手里的这罐白糖,整个人如获至宝一般。 如今大明才刚建国不久,朱標这个太子也不像许多王朝到了后面,无论是太子还是皇帝,都不清楚民间的物价。 正是因为朱標清楚民间的物价,心里这才会如此激动。 眼下大明朝所食用的糖,多数为红糖,更好一点的就是黄砂糖。 至於朱標先前所说的糖霜,不光產量少,价格还很高,普通人家吃不起,仅仅是能够供有钱人购买。 可如今常茂得出的这法子,却是能將原本卖的最便宜的红糖,变成比卖的最贵的糖霜还要更好的白糖。 此法若是运用得当的话,所能赚到的钱,甚至就连朱標一时间都有些估摸不出来。 但一定会很多! “关於白糖如何製作,我自己写了一本册子,就放在另一边。” 朱標回过神来,没有第一时间去看手边那本堪称无价之宝的册子,而是笑眯眯的朝著常茂问道: “想必你也清楚这法子有多值钱,你就这么给我了?” “臣是大明的臣子。” 常茂只说了这一句话,便再无其他言语。 他之所以要把这东西献给朱標,而不是自己留著赚钱,则是因为他很清楚的知道这东西光靠他自己是留不住的。 这么赚钱的法子,必然会被人盯上,自己家眼下虽然位极国公,可往上却还有朱元璋这个皇帝。 若是他靠这个法子大把赚钱,却完全忽视了朱元璋,那就真的离死不远了。 朱標微微頷首,很满意常茂的这个回答,“这里没旁的人在,你就莫要叫我太子了,叫我姐夫就是。” 言罢,朱標这才是拿起那本写著白糖製作方法的册子翻看起来,时不时还看常茂两眼,越看越高兴。 眼下大明刚刚建国,可谓是百废待兴,正是缺钱的时候,常茂如今送来的这个法子,简直是解了燃眉之急。 如今自己要迎娶常家的大姑娘常玥,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那朱標也不介意常茂提前在私下称自己为姐夫。 光是冲他送出的这份礼物,常茂就有这个资格。 “你是怎么想出这个法子的?” 惊讶过后,朱標又是好奇的朝常茂问道。 如此赚钱的法子,常茂究竟是如何发觉的? 面对朱標的询问,常茂拿出了早就在提前编好的说辞,脸不红气不喘的说道: “是我小时候贪玩,误打误撞弄出来的,当时没觉得有什么,只顾著好玩了。” “最近我家里碰上了天大的事,我这性子也被拘束住了,就时常想以前的事情,想著想著,就想到了儿时误打误撞弄出来的这东西。” “我一个人在厨房试了半夜才试出来,不过若是您找一些匠心独到的人,按那本册子上的方法去做,定然是要比我做的更快,更好。” 言罢,常茂意味深长的看了朱標一眼,眼神自信满满。 牛顿能因为一个苹果悟出万有引力,那他凭什么就不能因为儿时的一次误打误撞研发出白糖? 岂不知许多伟大的发现,都诞生於一个平常的瞬间。 然而实际的情况却是,这是常茂前世在网文小说里看的。 可哪怕是知道了理论,实操还是让常茂差点崩溃。 他一个人足足折腾了半夜,都已经把整个国公府厨房里的红糖用光了,最后才得出这么一小罐。 他只恨前世没有好好学化学啊,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听完常茂的解释,朱標眯著眼看著常茂,时不时低头看看手里拿著的白糖,心里怎么都不敢相信常茂竟然能有这份巧思。 曾经的混世魔王就是懂事了,却也不能一下变得这么有想法吧。 祖坟冒青烟了? 可哪怕朱標心里再怎么不敢相信,眼下的事实就摆在眼前。 事到如今,朱標也只得摸索著下巴,在心里暗道:“难不成是自己以前看错了常茂...” “这小子其实是个天才?!” 第8章 要挣就挣朱標的钱 朱標將手里的册子放回桌上,这才深深看了常茂一眼。 瞧著常茂眼珠中密布的血丝,再看常茂此刻已经有些萎靡的神色,朱標心知常茂是一夜未眠,一大早就把这叫白糖的东西给他送来了。 想到这里,朱標心里一时感动。 常茂能有这份心思,很好。 “我稍后便带著你这白糖和你拿来的这本册子去见父皇,到时我亲自在父皇面前为你请功。” 朱標衝著常茂轻轻点头,柔声道:“也不妨再同你说一句家里人的话,我这个当姐夫的,还挺喜欢你这小舅子。” “好了,看你也一夜没睡,先回去休息吧。” 待朱標言罢,常茂却是並未从座位上挪动身子。 见状朱標不禁诧异,正欲开口之时却是瞧见常茂指了指桌上另一本册子。 “还有件东西您没看呢。” 朱標闻言將目光落在了桌上的另一本册子之上,起初他还以为这与头一本册子一样,上面皆是写了关於白糖的製作之法。 可如今听常茂的意思,好像不是? 带著疑惑,朱標拿起了第二本册子翻看,刚看一眼便皱起了眉头。 “这是这几日来给你家隨礼的人的礼单?” “是。” 常茂回答的乾脆,“这上面有些人给的礼实在太重了,重到我不敢拿,於是便来问太子殿下您的意思了。” 朱標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翻看著礼单上的一个个名字,看著这些人隨礼的多少。 当朱標瞧见那些侯爵们一个个隨礼的巨额数字以后,眉头皱的更深了。 这些人一年的俸禄才多少银子,就能直接拿出成千上万两银子去隨礼? 即便这些人是开国功勋,是侯爵,也绝不应该这么阔气! 要说这些人生財有道,朱標也是断然不信的,都是一些常年领军的武夫,要是正儿八经做生意,不赔个精光就算不错了。 最大的可能便是,这些钱不是他们贪来的,就是他们抢来的,更是肆无忌惮到敢光明正大的拿出来隨礼。 朱標瞧著手中的这份礼单,神情愈发冷漠。 曾经那些替大明建功立业的勛贵,如今却是瞧著有些不顺眼了。 平復下情绪后,朱標抬眼看向常茂。 “你有心了。” 听见朱標的话,常茂即刻从座位上起身,行礼道: “我爹他一辈子行事坦荡,从来没往家里拿过半点不该他拿的钱。” “如今他人虽去了,可我这个做儿子的,若是拿了这些来路不明的钱,我怕自己死后,无顏去九泉之下见我爹。” 常茂的这一番话落在朱標耳中,儼然是一副忠臣孝子的样子。 朱標眯眼看了常茂许久,却是看似隨意的问了一句,“你方才喊我什么?” “太子殿下。” “不是和你说了吗,私下里可以喊我姐夫。” 朱標缓缓自座位上起身,而后来到了常茂的身边,轻轻拍打著他的肩膀。 “以后咱们是一家人。” 听到朱標这话,常茂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 自打昨夜他瞧见这份礼单开始,就一直想同这烫手的钱撇乾净干係。 於是乎他今日一早,便將这份礼单亲手送到了朱標的手上。 朱標这个太子知道了,也便意味著朱元璋这位皇帝知道了。 对於朱元璋来说,隱瞒是最不可取的。 像他这样的雄主,岂会容忍臣下隱瞒,欺骗自己? 所以常茂选择了直接把这笔烫手的钱主动放在明面上,放在朱元璋的眼前。 至於会不会因此得罪了这些送礼的勛贵,常茂根本不在乎。 这些人又不能决定自家的前途命运。 要是因此断交了,那说不定更好。 就冲他们现在这飞扬跋扈的德行,早晚都得自己作死。 自家若是能儘早和这些人撇清关係,那就越安全。 “这件事情我知道了,稍后会一道稟明父皇。” 言罢,朱標话锋一转,语气严肃道:“你今日能主动將这份礼单送来,这很好。” “至於这礼单上那些送了重礼的人,他们这实在是在作茧自缚,难得你能想著同这些人划清界限。” “以后若是有人同你生事,也莫要怕了。” “这大明到底是我朱家的天下,自有我这个太子,有皇上给你撑腰!” 听见朱標给自己的许诺,常茂咧嘴一笑。 朱標见状也笑著用拳头轻轻捶了捶常茂的胸口,温柔道: “行了,赶快回去休息吧。” 常茂闻言却仍是未动,转而笑眯眯的朝朱標说道:“那个...姐夫,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情。” “我家里的钱有点不够花了,那些隨礼我又不敢隨意处置,您看您是不是...” 常茂说著就朝朱標摊开了手掌,要钱的意思显露无疑。 瞧著他这般动作,朱標忍不住一愣。 他先前还说这小子懂事了呢,这就又敢朝他这个未来姐夫开口要钱了? 可转念一想,姐夫给小舅子钱这种事情,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再加上常茂今日给自己送来的这两样东西,均是能说明常茂的一片赤胆忠心。 於是朱標便想笑著答应道:“稍后让人给你往家送两千两银子去,可够用?” “不够。” “嗯?” 朱標有些懵了,自己就是客气一句,常茂还真说不够啊。 可话都已经说出去了,朱標又只好追加了一些,“五千两,这回总够了吧。” “能再多给点吗?” 见常茂还不满足,朱標满头黑线,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就瞧见常茂这小子朝桌上的白糖努了努嘴。 那意思仿佛在说,这么赚钱的法子我都给你这个姐夫了,你总不能抠门吧,再多给点钱! “八千两,多了没有了!” 朱標咬著牙说道,心里肉疼不已。 眼下给常茂的这些钱,那可都是他自己的私房钱,八千两已经是一大半了! “得嘞!” 听见常茂回答的乾脆利落,朱標心里暗恨... 这次给多了! 眼见常茂要走,朱標却是叫住了他,没好意思提往回拿点钱的事情,转而问道: “你小子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听见朱標的话,常茂停下脚步,转头將家里眼下所需要的开销说了。 “管您要这一笔钱,主要是为了接济阵亡的士卒家眷的。” “虽然先前他们也领到了一笔抚恤,可领到手多少就不好说了,就算是足额的话,其实也不够用。” “有的人是家里唯一的男人死了,只剩下孤儿寡母过活,若没有这些接济,母子的日子怕是过不下去。” 在听到常茂要这笔钱的用途后,朱標点头连连。 既然常茂拿这笔钱是去做正事,那他也就没那么肉疼了。 “姐夫,要不您再多给点,权当做好人好事了,我保证和那些家眷说,这是太子爷给的钱。” 原本心情转好的朱標听见常茂的这句话直接被气笑了,“赶紧滚蛋...” “你当你姐夫我平时不需要开销嘛!” 见朱標是真的一滴都没有了,常茂这才施施然离去。 那些別人隨礼的钱他一文都不敢花,可对朱標给的钱却没有这个顾虑。 这光明正大得来的钱,拿的就是心安理得! 见常茂走了,朱標的脸上露出一副笑容,难得这小子不光懂事,还知道该什么时候亲近自己。 不赖! ...... 华盖殿。 在这处朱元璋平时用来私下会见臣子的场所,杨宪正双手將一本册子朝朱元璋奉上。 “皇上,这是这几日別人给鄂国公府隨礼的详情。” 接过册子,朱元璋隨意的翻看了起来,脸色波澜不惊。 若是常茂或朱標亲眼瞧见这份册子,定然要惊讶一番,只因这册子上所写的人名和数目与常茂今日送给朱標的分毫不差。 本该是只有鄂国公府自己知道的內容,如今却是在朱元璋的眼前一览无遗。 “咱的这些好兄弟,真是好大手笔哟。” 听见朱元璋的这句冷言冷语,杨宪眼珠子一转,却仍是埋头没有言语。 可下一刻朱元璋的动作却是出乎杨宪的意料,只见朱元璋隨意的將册子丟在了地上。 “拿回去烧了吧,咱这儿没预备火炉。” 杨宪见状开口欲言,可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皇上,太子殿下求见。” 第9章 把常茂给咱叫进宫来 “皇上,太子爷来应是有事与您商议,臣是否告退?” 听是朱標来了,杨宪立即就要拱手告退,脸颊忍不住抽了抽。 先前朱標逼著他自己抽了自己两巴掌,到现在还没消肿呢。 “不急,让太子在外面等一会儿。” 朱元璋幽幽开口道:“你刚才是有话要说吧,现在说,咱听著呢。” 见朱元璋要自己开口,杨宪深深吸了口气。 “皇上,这些隨礼的勛贵,要不要查一下他们的家產?” “查。” 得到朱元璋的回覆后,杨宪眼神一亮,旋即又问道: “那鄂国公府的家產,要不要查。” “不查。” 朱元璋平淡道:“遇春刚走不久,留下这么可怜的一大家子,咱念著遇春...” “只要他们一家人不过分,咱可以永远念著遇春的好。” “行了,你退下吧。” 杨宪闻言告退,可转身之际却被朱元璋叫住了。 等他回头一瞧,便瞧见朱元璋伸手指了指先前被隨意丟在地上的那本册子。 “別忘了东西,也別忘了咱的话。” “臣明白。” 杨宪弯腰將册子自地上捡起,缓步离开了华盖殿。 可他却全然不知,朱元璋此刻正眯眼盯著他的后背。 在杨宪走后不久,朱標迈步而来,一上来就朝朱元璋问道: “父皇,杨宪他来是什么事情?” “没什么,屁大点儿事,你不听也罢。” 朱元璋朝朱標言语一声,隨即问道:“你来是有啥事?” 见朱元璋没有要同自己言说杨宪来此何事的意思,朱標也不再追问,转而说道: “是这样,今早常茂入宫找了我一趟,给我送来了两样东西。” 一听有关常茂,朱元璋心生好奇。 “是常家老大的事?他不是该在家守孝吗,怎么找你来了?” “给你送了什么东西,拿来给咱瞧瞧。” 待朱元璋言罢,朱標便將先前常茂带给他的那个包袱放到了朱元璋的案前。 不等朱標开口介绍,朱元璋就自顾自的打开包袱翻看起来,刚一入眼便是那本隨礼的名册。 待翻看过后,朱元璋面露笑意,只因这名册上的內容与方才杨宪给他送来的一般无二,没有丝毫差错。 “常茂这小子倒是有心了。” 朱元璋夸了常茂一句,心情显然不错,先前他没让杨宪去查鄂国公府的家底,是因为他念著常遇春的功劳... 却没成想常茂给他来了这么一出,让他意外的同时,也让他很满意。 常茂这小子,懂事。 看完这本册子后,朱元璋又打开了那个陶罐,隨即又疑惑著朝朱標问道: “这玩意是啥,咋和糖霜差不多?” 见朱元璋见到白糖的表情和自己差不多,朱標不禁一笑,这才给朱元璋解释道: “父皇,是这样的...” 等到朱標给朱元璋详细介绍完了白糖是如何製作的后,这一次饶是朱元璋也忍不住激动起来。 “这东西真是常茂那小子做的?!” “是。” 在得到朱標肯定的答覆后,朱元璋激动的一拍手掌。 “嘿,常茂这小子还真他娘是个天才!” 见朱元璋这副样子,朱標也笑了笑,下一刻却是朝朱元璋开口道:“那个...父皇...” “常茂他说他家里现在缺钱,管我要了八千两银子,我看他这么懂事,就先给他了,现在您看是不是...” 朱標说著,就也学常茂先前的样子朝朱元璋摊开手掌,可接下来朱元璋的话却是让他一愣。 “你咋才给八千两?那是你將来小舅子,你这个当姐夫的咋这抠门。” 朱元璋朝朱標如此说道,却全然不理会朱標要钱的本意。 “你派人去把常茂给咱喊进宫里。” 见朱標还要开口,朱元璋又抢先道: “咱要重重赏他!” 朱標还妄图做最后的挣扎。 “父皇,我的意思是这钱您能不能补给...” “还不快去!” 见朱元璋完全没有要把钱补给自己的意思,朱標一时间无言以对。 他现在都有些搞不清自己父皇是真要重赏常茂,还是单纯不想把钱补给他才这么说的了。 还说自己抠门,要说抠门... 谁抠的过您吶。 ...... 鄂国公府门前。 蓝氏看著跟常茂一起回来的还有一辆驴车,不禁有些懵。 不是说茂哥儿出去只用了一辆马车吗,这咋回来的时候还多出一辆驴车,上面还用绳捆著一口大箱子。 那箱子里又是啥东西? “娘,我回来了。” 常茂下了马车,见蓝氏一早就在门口等自己,於是便笑著同她招了招手。 待常茂来到门口,蓝氏忙抓著他的手,问了一连串问题。 “你这孩子,好端端的去东宫干啥,按礼制你得在家守孝。” “还有你昨儿晚上在厨房忙活什么,今有人和我说家里的红糖全没了,是不是你乾的?” “这驴车和这上面的箱子又是咋回事?” 面对蓝氏所问的这一连串问题,常茂一个都没有回答,只笑著说道: “娘,咱家现在有钱了。” 言罢,常茂便吩咐府里的下人將那口大箱子自驴车上抬了下来。 等箱子抬到门口,常茂一把打开箱子,蓝氏这才瞧清楚里面装著的是什么东西,竟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看著这些银子,常茂咧嘴一笑,这些都是朱標这个当姐夫的,从自己的私库里提出来给他的。 现在大明还没有发行纸幣,更是还没出现钱庄这类可以凭藉票据兑换银子的地方,故而一共八千两银子,都是被朱標派人用驴车拉著跟常茂一起回了国公府。 “茂儿,你...你是上哪儿弄到这么多钱的?” 见常茂带回了这么多银子,蓝氏心里顿时生起一个不好的念头。 她听说现在有好些勛贵子弟,谁要是缺钱花了就找一家做生意的富户,亮明自己的身份以后,那富户就得乖乖把钱奉上。 如若不然,这家以后就別想再做生意了。 常茂该不是也学著那些人一样,跑去敲诈別人了吧? “茂儿,你这钱要是敲诈人家弄来的,那就赶快给人送回去,咱家可不能做这样的事。” 听著蓝氏的话,常茂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感情自己在亲娘面前,还是个盖世魔丸的形象啊。 “娘,我这钱不是敲诈来的,是太子爷给我的。” 一听这话,蓝氏却更懵了。 朱標给的? 朱標为啥一下给常茂这么多钱? “茂儿,你该不是把咱家现在缺钱的事儿跟太子爷说了吧?” “说了。” 蓝氏嘖了一声,抬手拍了下常茂的脑袋。 “你这孩子,咱家就是再缺钱,也不能跟太子爷张嘴啊。” “你姐和太子爷的亲事都已经定下了,你这个將来的小舅子还不等你姐进门就伸手要钱,將来叫你姐咋办?” 常茂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朝蓝氏无奈道: “娘,真没事,太子爷还得谢谢我呢。” 常茂不禁一阵腹誹。 如今在朱標心里,自己这个小舅子,指不定比常玥这个未来媳妇儿还要眉清目秀呢。 自己给朱標的东西,其价值可远远不是八千两银子就能衡量的啊。 不过他也不亏。 朱元璋要是知道了这事儿,指定很高兴。 只要朱元璋越高兴,那自家就越稳当! 见蓝氏还要继续追问,常茂却摆了摆手,语气有些无力。 “娘,我著实太困了,真不是您想的那样,有些事情我睡醒再跟您解释行不?” 蓝氏本不想就这么放常茂去睡觉,可一瞧常茂萎靡的样子,却是又心软了。 別的她不知道,可她却是实在知道常茂一夜没睡的,前半夜都在常遇春的灵堂守灵。 这孩子到底是有孝心的,要是做了什么错事,她这个当娘的想办法善后就是了。 事到如今,蓝氏还是觉得常茂这钱不是正道来的。 自己这儿子书都没读过几天,除了走歪门邪道,还能有什么別的来钱路子? “行,你先去睡,睡醒了好好和我说说,你这钱是怎么从太子爷那里拿来的。” 最终蓝氏还是放常茂去睡觉了,只不过仍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常茂有心解释,奈何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著实困的厉害。 只能是等睡醒了再同自己娘好好解释了。 等回到自己房里,常茂立马就飞扑到了自己床上,打算美美睡上一觉。 从一开始穿越到现在,他为了自己和全家的安危著实煞废苦心啊,眼下终於能好好休息了。 然而还没等常茂睡上多久,他的房门就被人急促的扣响。 被敲门声吵醒的常茂气愤的捶打了一下被子,起床气一下上来了。 这个时候扰人清梦,著实可恶! 是谁这么和他过不去?! “茂儿,赶快出来...” “皇上派人来喊你入宫了!” 第10章 常茂,姐夫求你件事 听著屋外蓝氏的声音,常茂无奈嘆了口气,只得极不情愿的从床上爬起。 被迫起床的怨气,比鬼都重。 等他打开房门一瞧,便瞧见蓝氏站在门外,而在她的后面,则还站著一个皇城里来的太监。 见常茂开了门,蓝氏忙抓著他的手问道: “茂儿,你快仔细和我说说,你管太子爷要钱的时候是什么情形,皇上该不是因为这个生气了吧?” “不然这咋你才刚从东宫回来,皇上转头就又要你进宫。” 瞧著蓝氏著急的样子,常茂正欲开口解释,却是听到一旁的太监催促道: “常小公爷,麻烦您快点,皇上可是专门让太子爷派的小人来唤您,怕是有急事要您去。” “太子爷同小人说话的时候还黑著脸,瞧著不太高兴的模样,您可不敢再拖延了。” 一听太监的话,蓝氏心里更慌了,而常茂也有些摸不著头脑。 朱標不太高兴? 先前他走的时候,从朱標脸上可看不出来一点不悦。 可眼下这太监又说的不像假话,常茂忍不住在心里疑惑。 难不成真是自己在什么地方得罪了朱標? 不应该啊。 常茂百思不得其解。 见太监又要催促,常茂只得朝蓝氏说道: “娘,我先跟这位公公入宫一趟,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再说。” 言罢,常茂便摆手示意那太监在前面带路,而他自己则跟在了后面。 瞧著常茂离去的背影,蓝氏的心里愈发担心... 常茂该不会真是被朱元璋叫进宫训斥的吧? ...... 皇城。 走在去见朱元璋的宫道上,常茂困的微闭双眼,半睡半醒著往前走,瞧的一旁的太监心里无奈。 可他却也不开口提醒常茂,先前他催促常茂快点入宫,是怕耽误了时候惹得自己被皇上和太子责问。 如今常茂已经跟他进宫了,那等下在御前是啥样子,就不关他的事情了。 在宫里做事,说话还是小心些好。 “常小公爷,前面就是华盖殿了,等皇上让您进去,您就可以进去了。” 太监回头朝常茂言语一声,可让他惊讶的是,刚才还困的睁不开眼的常茂,此刻却是打起了精神。 这位常小公爷,还真是明白事啊。 可这位爷又是怎么得罪太子殿下的? 他伺候皇上和太子的日子也不短了,就没见过太子爷黑几次脸。 可先前朱標在让他去唤常茂入宫的时候,那脸色可是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就在太监心里正诧异之时,一道嗓音却是惊的他瞬间回过了神。 “常茂,可算是把你给等来了!” 说话的人正是身为太子的朱標,而他此刻竟是出了华盖殿,亲自来迎常茂。 见朱標出来了,常茂同他见礼。 “见过太子殿下。” “不是都和你说了嘛,私下里可以叫姐夫。” 朱標笑著同常茂说了一声,隨即目光扫过周围,“这里也没什么外人,领你来的这个太监叫马和,伺候我和父皇很多年了。” “当著他的面,你叫我姐夫就是。” 见朱標对自己的態度,常茂神色古怪,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马和。 不是说朱標派你喊自己来的时候瞧著不太高兴吗? 马和这时也有些懵了。 朱標当时確实是瞧著不高兴,不是冲常茂,那还能是冲谁? “那个...你过来,姐夫求你点事。” 言罢,朱標一把搂住了常茂的肩膀,也不刻意避讳一旁的马和,“如今父皇正在兴头上,见了你定然高兴...” “先前你不是从我这里拿走八千两银子嘛,等下见了父皇,找机会在他面前提一嘴,让他把这银子补给我!” 常茂眨了眨眼,疑惑道:“姐夫,你咋不自己管皇上要?” 听闻此言,朱標的脸色一下子黑了下来。 “我要是自己能要回来,我还找你干什么...” “父皇抠门!” 看著朱標这时的样子,常茂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感情先前马和说的朱標黑脸,就是因为这个? 常茂深深看了马和一眼,眼神中有些嗔怪。 没事不要胡乱解读领导的意图,更別瞎传话啊! 马和也傻眼了,他万没有想到,朱標的不高兴,不是因为常茂,而是因为朱元璋不给他钱啊。 “你这是什么眼神,马和同你说什么了?” 朱標这时也觉察到了常茂的古怪,隨即问道。 一听这话,马和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常茂这要是照实说了,那自己在朱標面前绝对落不下好。 他现在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好叫自己以后再也不乱说了。 “没有,马公公只领我来了,一路上什么都没说。” 听闻此言,朱標微微頷首,也不再去深究这件小事。 “走,跟我去见父皇,记得姐夫我交代你的事情!” 见朱標还没忘了那心心念念的八千两银子,常茂无奈一笑,这位太子殿下平时瞧著严肃稳重,可在私下里... 也是个妙人。 一直到朱標领著常茂进了华盖殿,马和方才彻底鬆了一口气,心里很感激常茂。 难怪太子和皇上这么喜欢常小公爷... 仁义啊! ...... 华盖殿內。 看著被朱標领进来的常茂,御座上的朱元璋笑意盈盈。 “坐吧。” 朱元璋伸手指了指一把椅子,朝常茂说道:“这就是给你准备的。” 常茂闻言却没急著落座,而是朝朱元璋见礼道: “参见皇上,不知皇上唤臣来何事?” 见到常茂规规矩矩的样子,朱元璋一时间还有些不適应,这要是搁在以前,常茂早一屁股坐下了。 不过懂规矩了,到底是好的。 “咱叫你来没別的事情,你今天不是给太子送了两样东西吗。” 言罢,朱元璋就笑著说道:“那份给你家隨礼的礼单,咱看过了。” “要说你这孩子也是多心,屁大点事都要呈到咱的御前来,要是都像你这么干,那咱还咋干这个皇上?” 朱元璋的话虽如此说,可脸上的笑意却始终未曾褪去,显然极满意常茂的此举。 作为大明的开国之君,他可以念著常遇春生前的功劳,对他的儿女多有照顾。 但前提是,这些常遇春留下的儿女得懂事才行。 朱元璋心里也不愿看见自己为难的那一天。 所幸的是,常茂这小子很懂事。 “既然你小子把这份礼单送来了,还说你不敢拿这钱,那咱倒是要听听,你打算怎么处理这笔钱。” 面对朱元璋的问题,常茂打起了几分精神,正色道: “臣听皇上的意思,若是皇上您让臣把这钱原路退回,臣保证一文不留。” 听到常茂的话,朱元璋微微頷首,真正触动他的不是常茂言语中的不想拿这钱,而是他知道主动来知会自己一声。 这才是最难得的。 他可以接受臣下爱財,但却不能容忍他们为了敛財不择手段,更容忍不了他们因此矇骗自己。 “这笔钱你自己留著吧,都是和你爹一起拼过命的老兄弟了,不好叫你恶了和他们的关係。” 朱元璋缓缓开口道:“但也別和他们纠葛太深,有些时候就算咱念著他们这些人的好...” “可他们却未必念著咱的好啊。” 朱元璋的语气当中有些寒意,常茂闻言点头称是。 在同常茂说完了那份礼单的事后,朱元璋隨即拿起了桌案上的白糖,脸上难掩喜悦。 “至於你这第二样东西,还真是让咱高兴的不知道怎么夸你了。” “没想到你小子还是个天才!” 朱元璋笑著搓了搓手掌,瞥了朱標一眼。 “咱听说你把这么赚钱的法子给了你姐夫,他就才给了你八千两银子,著实不像话了些。” 言罢,朱元璋便示意朱標將一本清单递交到常茂手上,“叫你来的第二件事情,就是要好好赏你小子。” “自己看看吧。” 常茂闻言翻看起那本清单,朱標也用余光在上面扫量了一眼,饶是身为太子的他在瞧见上面的数目后也仍是有些吃惊。 “白银十万两...” “黄金一万两...” “棉布两万匹,锦缎三千匹...” 除此之外,朱元璋还给常茂赐下了不少在南京周边的良田和庄子。 如今大明刚刚建国,所徵收的赋税也都是以粮食布匹这类实物为主,以往赏赐功臣的时候,也都是以这些东西发放。 像今天一样直接赏赐如此多金银的,著实很少见了。 常茂看著手里的这份清单,忍不住咧嘴一笑。 清单上的钱再加上先前朱元璋让自己留下的那些隨礼,自家这下算是不用为钱发愁了。 且更为重要的是,这些钱要么就是朱元璋赏赐的,要么就是在朱元璋那里过了明路,由他点头让自己拿的。 没有任何隱患! 眼见常茂一下发了这么大財,朱標趁机用手扯了扯他的衣裳。 常茂抬头看去,就瞧见朱標一个劲的朝自己眨眼,虽未直接开口言语,可意思却也很明確了。 “別忘了帮姐夫要钱!” 第11章 困了就去咱的床上睡 瞧著朱標盼望的眼神,常茂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小舅子帮姐夫管姐夫的爹要钱? 这有点乱啊。 “得了,別在那里跟常茂拉拉扯扯了。” 朱元璋指著朱標笑道:“你那八千两银子给了就给了,姐夫给小舅子点钱还要当老子的给你补?” “瞧你那点出息!” 听到朱元璋的话,朱標心知自己的八千两银子是无论如何都要不回来了,却也没表现出太大的失望。 瞧著这一幕,常茂不禁疑惑,刚才朱標都鬼迷心窍到让自己帮他要钱了,咋现在这么平静? “在宫里憋闷的久了,总得自己给自己找乐子嘛。” 看出了常茂的疑惑,朱標笑著同他言语道:“你以为整日面对一大堆公文是很开心的事情吗?” “要是不自己给自己找点乐子,怕是要自己给自己烦死。” 言罢,朱標又朝御座上朱元璋的方向努了努嘴,显然这也是他跟朱元璋学的。 他们在乎的不是那八千两银子,而是属於父子间的那份家长里短。 听完朱標的解释后,常茂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原来自己也是他们父子玩闹中的一环吗? 不过常茂的心情却是不错,因为这说明朱元璋和朱標这对大明最为尊贵的父子,现在是真把他看做了一家人。 “行了,咱叫你来,其实还有另外一件事情。” 朱元璋的神色重新郑重起来,同常茂聊起了正事,“遇春的灵柩回来也有日子了,之前不让下葬,是因为有好些弟兄们都在北边还没回来...” “咱是想著让他们来送遇春一程,所以这才一直没让下葬。” “如今他们也眼瞅著就要班师回朝了,你回家以后同你娘说,可以让你家准备下葬了,遇春的墓咱已经替你们选好了。” “下葬那天咱也会去。” 听著朱元璋的话,常茂微微頷首。 常遇春是班师回朝的途中在军中暴毙的,他的灵柩是自北边一路由人提前护送回了南京。 先前跟隨常遇春一起出征的人都还没有自北边回来,而这些人中,有大明武勛第一人徐达,也有朱元璋的亲外甥李文忠... 这些人皆是常遇春的战友。 且与那些肆意敛財的其他勛贵不同,无论是徐达还是李文忠,都是很会做人做事,极得朱元璋的信赖和倚重。 同这些人的交情,一样是常遇春留给自己,留给整个国公府的遗產。 “坐吧。” 朱元璋指了指常茂身旁的那张椅子,柔声道:“不妨在这儿多留留,吃过了晚饭再走也不迟。” “让咱多看看你,也权当是再看看遇春了。” 听著朱元璋此刻同自己言说的话,常茂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位大明朝的开国之君,其实也並非后人想的那般残忍无情。 可因为他是皇帝,所处的位置,决定了他要做的事情。 待常茂落座之后,朱元璋冲他笑了笑,没有开口说话,转而拿起一旁的奏章批阅了起来,时不时去看一眼常茂。 对他而言,常茂不光是老友常遇春的遗孤,同样也是一个让他喜欢的晚辈。 可瞧著瞧著,朱元璋就发觉了些许不对,常茂这小子怎么开始犯困了? 和自己待在一起,难道很无聊吗? “父皇,常茂他今早来见我的时候就已经是一夜没睡了,回去没多久您又把他叫了过来,现在定是困的厉害。” 不等朱元璋开口去问常茂,同样瞧见常茂开始犯困的朱標就出言替他解释了。 常茂这时也暂时醒过神,起身朝著朱元璋拱手道:“皇上,臣失礼了。” 朱元璋没去看常茂,反而嗔怪的瞧了朱標一眼。 “这你咋不早说?” 听著朱元璋的话,朱標有些无语,不禁在心里腹誹。 自己当时倒是想说来著,可父皇您当时急著要见常茂,也没给自己开口的机会啊。 可谁让朱元璋是老子呢,他说话,朱標这个太子只能听著了。 朱標委屈,但朱標不说。 这时朱元璋方將目光投在常茂身上,眼神中更多几分柔和。 “困了就乾脆別走了,在咱这儿睡一觉。” 言罢,朱元璋抬手指了指华盖殿內摆放著的一张床榻。 常茂转头看去,就瞧见华盖殿內唯一摆放著的一张床榻,显然是朱元璋的御榻。 “皇上,这...” 见常茂还要开口说什么,朱元璋不耐烦的打断道: “让你睡就睡,这儿没外人,不用讲那么多劳什子规矩。” 朱標在旁笑著打趣道:“你要是不去睡那可是抗旨,赶快睡去!” 听著朱元璋和朱標的话,常茂的心里一暖,冲二人点了点头。 待躺在朱元璋的御榻上后,常茂不免有些激动。 自己这也算是在龙床上睡过一觉的人了。 不过就是这龙床,睡著有点硬。 困了许久的常茂很快就睡著了,瞧著他这般模样,朱元璋和朱標相视一笑。 “父皇,那儿臣就先告退了。” 言罢,朱標便也要离开华盖殿,可就在这时,外面却忽然传来一声通报。 “皇上,故开平王夫人蓝氏求见!” 听见是蓝氏来了,朱元璋面露疑惑。 “標儿,去將你未来岳母请进来,先別回去,留在这儿和咱一起听听。” 朱標闻言点头称是,接著就出去將蓝氏请进了华盖殿。 “皇上,求您看在我家男人尸骨未寒的份上,千万不要责罚茂儿啊。” 蓝氏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把朱元璋和朱標都弄愣住了。 “责罚?责罚啥,咱叫常茂他来,是专门赏他的啊。” 听著朱元璋的话,蓝氏一愣,等她再仔细一瞧,这才瞧见正在朱元璋御榻上熟睡的常茂。 见此情形,蓝氏吃惊的同时更疑惑了。 先前那个太监不是说朱標派他唤常茂入宫的时候都黑著脸吗,她这才以为常茂是因为管朱標要了钱,所以朱元璋才要叫常茂进宫训斥。 她在家左等右等不见常茂回来,还以为常茂是犯了什么更大的错,让朱元璋给扣在宫里了。 故而她这才入宫求见,想著靠常遇春的情分让朱元璋放常茂一马。 可如今一看,事情好像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自己儿子这都直接躺在朱元璋的御榻上了,怎么看也不像是受罚的样子。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赏赐?敢问皇上,茂儿做了什么事情,让您赐下这般荣宠。” 见蓝氏是真的不知道,朱元璋无奈看了正在熟睡的常茂一眼。 这小子,回了家也不晓得和亲娘好好吹嘘吹嘘自己,瞎谦虚个什么! “弟妹,是这么一回事...” 眼下常茂刚刚睡著,朱元璋也只好自己给蓝氏解释了起来。 当蓝氏听到常茂今早入宫是为了什么之后,整个人也愣住了。 自己儿子进献给皇上的那种叫白糖的东西,当真有那么大用处? 蓝氏不是朱元璋和朱標,不明白这其中的关键。 所以更让她惊愕的是,常茂竟然把自家收隨礼的礼单转交给了朱元璋,朱元璋听了之后,还很高兴的样子。 这又是为啥? 朱元璋一眼便看出了蓝氏的疑惑,又扭头看了一眼常茂,最终还是决定同蓝氏好好说一番心里话。 “弟妹,咱知道你一直是个老实敦厚的性子,如今遇春刚走,你一个人要顾著一大家子,实在不容易。” “可有些事情咱这个当哥哥的总得给你提个醒,礼单这件事情,回去以后不要觉得是常茂这小子做错了,他做的对著呢。” “你想啊,那些人都是遇春的旧部,你们家是一个国公,那些人最高也才是侯爵,可他们却能拿出成千上万两银子隨礼,这钱都是哪来的?” “还不是想尽办法搜刮来的,咱也知道军里这种事情都成了惯例了,可这不代表咱也能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朱元璋说著语气一顿,继而道:“像是给你家隨礼的那些人,若是他们懂得收敛最好,若是不懂得,那咱就得对他们不客气了。” “咱是苦出身,最知道老百姓为啥造反,不就是被逼的活不下去了才造反嘛。” “如今大明刚刚建国,咱不希望瞧见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咱眼皮子底下,所以势必不能再纵容旁人祸害我大明朝。” “常茂这小子就是清楚这一点,所以才把那礼单给咱送了过来,他这是不想跟那些人有牵扯,免得將来被牵连了去,这没什么错的。” 听完朱元璋的这一番话,蓝氏惊愕的张大嘴巴许久说不出话来,再看眼仍是熟睡的自家儿子,心里有些陌生。 要是今天朱元璋不跟她说这一番话,她决计想不到朱元璋会变了心思。 可常茂却是早早看出了这一点。 这还是她儿子吗? “臣妇明白了。” 蓝氏同朱元璋言语一声,“我虽然没什么见识,但也听得出来皇上您这话是轻易不同旁人说的。” “您放心,我包管把这话埋在心里,绝不同旁人讲。” 见蓝氏將自己的话听了进去,朱元璋轻轻頷首,“就让常茂这小子在咱这儿睡一觉吧,弟妹你不用担心。” 言罢,朱元璋示意朱標將蓝氏礼送出了华盖殿。 在朱標折返回来以后,朱元璋冷声道。 “今天是派哪个多长了一张嘴的去唤的常茂?” 他自是看得出来,定然是有人在蓝氏那边乱说,才闹出了这么一场误会。 “是马和。” 朱標答覆完,见朱元璋欲要开口,又说了一句,“不过先前我问过常茂,说马和有没有多嘴什么,常茂说没有。” “这小子是有心护著马和的,父皇,您看是不是...” 不等朱標把话说完,朱元璋就摆了摆手,“罢了,马和也是伺候咱爷俩多年的人,你自己管教去吧。” “行了,你先下去吧,就让常茂在这儿睡,咱还有奏章要看。” 朱標闻声告退,而在朱標走后,朱元璋重新坐回了御座之上,目光朝著睡著的常茂看了一眼。 “是个好孩子。” 第12章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翌日,常茂自朱元璋的御榻上醒来。 待他慢悠悠睁开眼睛,瞧见从外面照进来的光亮,这才心知天已经亮了。 不算先前被人强行吵醒的那一次,这才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睡的第一觉。 这一觉睡的,倒是格外安稳。 再一瞧,他这才发现朱元璋竟然还在殿內批阅著奏章,脸上全然看不出疲倦之意来。 “醒了?” 朱元璋这时也瞧见了已经睡醒的常茂,笑著打趣道:“你这小子睡的香...” “这一晚上咱瞧著你,差点也跟著犯困了。” 听著朱元璋的话,常茂自御榻上坐起,很快整理好了衣裳,这才朝朱元璋好奇问道: “皇上,您可是在这儿待了一夜?” 朱元璋没有立即回答常茂的话,而是仔细读著一份奏章。 在將那份奏章读完后,朱元璋才一边在奏章上批阅,一边朝常茂说道: “是,不过可不是冲你小子,咱倒是也想和你一样倒头睡大觉,可谁让咱是皇上呢...” “这大明朝江山都在咱的肩膀上担著,咱不累谁累?” 言罢,朱元璋便抬头看了一眼屋內的光线,继而转头朝常茂说道: “瞧著天也快亮了,你在宫里待的时候不短了,咱这就派人送你回家去。” “你先稍等一会儿,还有几份奏章没看完。” 说完这话,朱元璋便不再理会已经睡醒了的常茂,而是聚精会神的盯著手里的奏章。 常茂看著眼前这一幕,心里也不禁感慨。 朱元璋这个皇帝不光是对別人狠,对自己更狠啊。 可就在这时,殿外忽然响起一道声音,饶是朱元璋听到这声音后也是反应强烈。 “参见皇后娘娘。” 伴隨著外面的声音落下,一名宫装妇人很快就自外面走进了殿內,而朱元璋这时也立刻换了一副笑脸。 “妹子,你咋来了?” 言罢,朱元璋又朝常茂使了个眼色,“咱可没有一夜没睡,咱就是处理奏章处理的晚了,但已经在殿內歇息过了...” “不信你问常茂这小子,他可以给咱作证!” 见朱元璋伸手指向了自己,常茂扯了扯嘴角,抬头看向那位宫装妇人。 来人正是朱元璋的皇后马皇后,同样她也是朱元璋这辈子最爱的女人。 早在朱元璋还没发家的时候,马皇后就已经跟在他身边与之共患难了。 这么多年来朱元璋有些做的不够周到的地方,也同样都是马皇后在一旁替他查缺补漏。 比如朱元璋麾下的许多军士,他们脚上穿的布鞋,很多都是由马皇后带人亲手缝製出来的。 这礼物虽不比金银珠宝贵重,可有时却反倒更能收拢人心。 在这样一位贤內助面前,熬了一夜的朱元璋这时就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一般,心虚的厉害。 “得了,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德行,別拿人家孩子来挡挡箭牌。” 还不等常茂开口,马皇后就已然朝著朱元璋无奈说道:“可你总也得注意身子...” “天天总这么熬著,你以为你自己还是年轻的时候?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岁数。” 面对马皇后的这一番关心,朱元璋也不说话,就只是嘿嘿笑著。 同朱元璋说完了以后,马皇后这才是將目光看在了常茂的身上,笑著同他说道: “常家老大,你这可是要走了?” “是。” “吃过饭了没有?” 听著马皇后的话,常茂愣了片刻,这才摇了摇头。 “还没。” 一听常茂还没吃饭,马皇后便拉著他的手说道:“那就留下跟我和皇上一起吃点。” 听到马皇后的话,朱元璋这才是反应了过来。 常茂这小子睡是睡好了,却是好像一直没怎么吃过东西。 要不是自家妹子提醒,他竟是疏忽了这一点。 “留下跟咱和皇后一起吃个早膳。” 朱元璋开口言语道:“吃完了以后,咱就派人送你回家。” 听闻此言,常茂也笑著点头应下,隨即跟朱元璋和马皇后二人一起坐到了同一张餐桌上。 落座以后,马皇后就朝著外面喊了一声。 “传早膳进来。” 待马皇后言罢,不过多时,就有两名侍女拿著两个食盒走了进来,在將食盒里的东西摆放到桌上后,她们这些人便也在一旁侍奉著。 朱元璋的早膳极为简单,就是馒头咸菜配上米粥。 常茂这时也是真的饿了,从穿越到现在,他总共就喝过一碗自己亲娘做的旮沓汤。 见常茂狼吞虎咽的样子,朱元璋不禁笑骂一声,“你这小子,没吃过饭是怎么地?” 朱元璋的话虽如此说,可脸上却是掛著笑意,並不反感常茂的举动。 “行了,你陪皇后在这儿好好吃,咱还得去上早朝呢。” 言罢,朱元璋便一口將碗里的米粥喝了个乾净,而后去上早朝了。 自大明建立以来,朱元璋便规定每日必须上朝一次,从无例外,他这个皇帝更是极少无故罢朝。 看著好像从来不会感觉到疲倦的朱元璋,常茂也不得不在心里佩服... 这位简直是天生的工作狂魔啊。 在朱元璋走后不久,马皇后忽然笑著朝常茂问道:“可知你娘昨天进宫来了?” 一听马皇后的话,正在吃饭的常茂不禁懵了。 蓝氏进宫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他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啊。 见常茂不知道,马皇后便笑著同他解释道:“昨日派了个叫马和的太监去唤你,他不是在你家多嘴了几句吗,这才惹的你娘误会...” “听太子和我说,是在你睡下后不久你娘就进宫来了,说是替你求情,弄得皇上和太子都是哭笑不得,只得同你娘好好解释了一番。” “等你娘走了以后,皇上本是要严惩那马和的,是太子说你先前有心护著他,这才叫皇上消了气,转而让太子自己处置。” 说完,马皇后便拉过了常茂的手,不像是大明朝的皇后,就只像是常茂的长辈一般朝他念叨著。 “我记得你这孩子以前不老实,对待底下人也不是太好。” “但先前我就听说是你劝了皇上不杀那些隨军的医官,眼下又是乐意护一护马和这样的人...” “可见你这孩子是真长大了,我们这些做长辈的瞧在眼里,心里著实是开心的。” 听著马皇后的这一番话,常茂不禁有些恍惚。 最早穿越来的时候,他还担心自己以后会不会死在朱元璋的屠刀之下。 可是现在,他却是不太担心这个了。 因为无论是朱元璋还是朱標,亦或者是马皇后,心里都是乐意將自己当做一家人来看待。 朱元璋这个皇帝,对於那些骄纵不法,祸害大明的勛贵功臣不会有丝毫的手软。 可对於自己的子孙后代,还有被他视作子侄的人,却也是真的好。 “吃饱了吗?” 马皇后的这一声询问將常茂叫回了神,他这才点头道: “嗯。” 见状马皇后起身,从侍女手里接过一件袍子,亲手给常茂披在身上。 “天气凉了,你虽在守孝,不好穿那些锦衣华服,可也该操心著自己的身子,別仗著年轻身体壮实就不当回事。” “这袍子你且穿走,以后记得时常入宫来陪我说说话,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言罢,马皇后便在常茂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隨即便命人带著常茂出宫。 一直等走到宫道之上,常茂都仍是在心里回味著方才的情形,脑海中忍不住想起马皇后最后同他说的那句话。 同样的话,朱元璋和朱標,也都对他说过。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第13章 胡惟庸:我想和你做朋友 常茂走在皇宫的宫道之上,正准备回家去。 在前面给他领路的那人,则还是昨日领他入宫的马和。 只不过与昨日不同的是,今日在马和的脸上,多了两道格外清楚的巴掌印。 这是昨日在蓝氏走后,朱標亲自找到马和罚的。 “马公公,你...” 常茂看著脸都肿了的马和,有心宽慰几句,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总不能说让马和以后管好自己的嘴,別胡乱瞎猜领导的意思,更別胡乱转达吧。 那样怎么看都有一股子幸灾乐祸的意思。 “常小公爷莫说了,都是小人自己做的孽。” 马和扭头朝著常茂说道,脸肿的说话都是有些含糊,“要不是小人自己多嘴多舌,也不会挨了太子爷这顿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昨日太子爷罚小人的时候,都和小人说过了,若不是您先前有意在太子爷面前替小人遮掩,小人可就不是挨巴掌这么简单了。” 马和没有再把话说下去,却是感激的看了常茂一眼,一副將这份恩情记在了心里的样子。 常茂见状哑然失笑,遂也不去想著安慰马和了,这位看样子还是个知恩图报的。 他这也是为了自家姐姐操心啊,以后自家姐姐嫁进东宫,能跟朱標身边的人处好关係总是好的。 就在这时,却是有两名身著红衣官服的人迎面朝常茂走来。 其中一人常茂认得,正是先前在常遇春灵堂上开口质问他,后来又被朱標逼著自扇两个耳光的杨宪。 至於另外一人,瞧著和杨宪差不多年纪,在原主的记忆中好像也见过这人,可常茂却是怎么也记不起来了。 两个人虽然走在一起,可互相之间却隔了老远,都是一副嫌弃对方的样子,显然不对付依旧。 可当二人瞧见常茂的时候,態度却是截然相反。 杨宪瞧见常茂只是默默拱手行礼,语气平淡道:“见过常小公爷。” 而另外一人见到常茂的第一时间却是眼神一亮,“见过常小公爷...” “小公爷这是刚从宫里出来?可是皇上特意召见?” 见这人一上来就同自己熟络,常茂不禁一愣,好半天后才是点头道:“是,我尚在守孝,蒙皇上召见,这正是准备回家去...” “就是不知这位大人您是?” 见常茂竟然不认得自己,那官员一时间也有些尷尬,一旁的杨宪更是面露讥笑。 “呵,我还以为你胡大人一上来就同常小公爷攀谈,是有不浅的交情呢,没成想原来是胡大人你自作多情啊。” 那人一听杨宪的话瞬间不乐意了,立马阴阳怪气的回懟道: “那也好过你杨宪杨大人啊,在常公的灵堂上你都敢当面质问小公爷,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听说事后太子问你话,杨大人你的脸色可是青一阵白一阵,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时候怎么不见杨大人你这么能言善道?听说还自己扇了自己两个嘴巴...” “是也不是?” 见对方当著常茂这个当事人的面揭起了短,杨宪一阵气急。 “你...” 不过还不等他说话,负责给常茂领路的马和就开口道: “二位大人,这可是宫里,不是给你们二位大人吵架的地方,注意体统!” 待到马和言罢,双方这才偃旗息鼓,显然马和这个侍奉朱元璋和朱標多年的太监,在二人面前还是有些分量的。 常茂这时也看出了端倪,和杨宪吵架的这人应该也是淮西勛臣之一,不过估计不怎么出名。 不然原主的记忆里不可能没有关於此人的记忆。 可一想到杨宪方才对此人的称呼,常茂的心里顿时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胡大人。 这傢伙姓胡,那该不会是... “下官名叫胡惟庸,恩师乃我大明中书省左丞相,宣国公李善长。” 当胡惟庸开口之后,常茂的脑子一瞬间愣住了,而胡惟庸对此却全然不知,继续介绍著自己。 “下官早年曾跟皇上一起征伐陈友谅,那时负责战船督造,在那时候见过常遇春常公一面,后来蒙皇上看重,升任为太常寺卿。” 听完这人的介绍,常茂的脑子轰然炸响,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当然知道胡惟庸是谁。 这傢伙可是华夏歷史上的最后一个宰相,不过最后的下场却是惨到家了。 据说朱元璋在杀了他后,所牵连的人数以万计,是朱元璋屠戮功臣最多的一次。 而此刻瞧著他那副我想和你交朋友的模样,常茂心里立时生出一股恶寒。 这个胡惟庸,可是洪武朝的天字號炸弹啊。 谁要是和他扯上关係,到最后的下场... 嘶! 自己这才搏得朱元璋的青睞,你別搞啊! “下官早就仰慕常公生前的风采了,只恨一直没能有机会结交,如今常公已去,著实成了下官生平一件憾事。” 胡惟庸这时却全然不知常茂的想法,一门心思想要结交常茂这个最顶级的淮西二代勛贵。 “可如今看您被陛下如此信重,守孝期间陛下都是要召您入宫见面,我想常公在九泉之下也定能宽慰。” 见胡惟庸不断拍著自己的马屁,常茂心里著实很慌啊。 他真的不想跟胡惟庸扯上半点关係。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再会!” 常茂撂下这么一句话,然后直接转身就走了。 胡惟庸见状还想拉著常茂再说些什么,可马和却是看出了常茂的心思,替常茂拦住了胡惟庸。 “胡大人,常小公爷是真的有事,您这应该是要去见陛下吧,快去吧,莫要耽误了时辰。” 听闻此言,胡惟庸心中虽然不解,却也不敢再纠缠常茂,怕因此恶了在常茂跟前的印象。 可如果他知道常茂此刻心中所想的话,也就不会这么考虑了。 因为现在的胡惟庸对於常茂而言,见状就和瘟神差不多。 见马和替自己拦住了胡惟庸,常茂默默在心里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老马还是可以的,有事是真上啊。 至於胡惟庸,他爱找谁做朋友找谁做朋友去... 反正別找自己就行! 第14章 定要同常茂结交 鄂国公府门前。 看著府里的人正一箱一箱往回抬朱元璋赏赐的金银財货,刚刚回到家门口的常茂咧了咧嘴。 作为大明的开国之君,老朱的办事儿效率绝对靠谱,昨天才说要给他赏赐,今天就已经送家里来了。 自家这下总算是不缺钱了! “常小公爷,小人的差事办完了,这就告退了。” 负责送常茂回来的马和朝常茂一拱手,说著便要退下。 其实他也想在这个时候拍拍常茂的马屁,可奈何实在是被自己的多嘴给搞怕了。 什么都不说,那就不会错。 “公公吃过了饭了没有?” 见常茂问起这个,马和刚想作答,可肚子却是已经叫了起来。 咕嚕~ “这...让您笑话了。” “无妨。” 常茂笑了一声,旋即朝在自家门口搬东西的下人吩咐道:“去厨房拿点吃的出来。” 片刻过后,就有人给常茂拿来了两个烧饼。 “公公拿著回去的时候吃。” 將两个烧饼放到马和手里,常茂笑道:“如今家里的白事还没办完,府里人就吃这些粗粮...” “权当是给公公垫吧一下了。” 言罢,常茂便不等马和答覆,自己迈步跨入了鄂国公府的大门。 马和愣在原地许久,低头看看手里的两个烧饼,心里一阵感动。 他跟著朱元璋和朱標父子这么多年,各功臣家里都去过不少次,可像今天这样的待遇,还是头一次。 那些功臣们跟著朱元璋出生入死多年,有自己傲气的资本,谁会在乎他一个太监吃没吃东西? 就算有人能有这份细腻心思,却也根本懒得在乎他一个太监。 马和低头咬了一口常茂给他的烧饼,细细咀嚼著,片刻后嘴里呢喃道: “这烧饼的滋味真好。” 等常茂刚刚走进自家的大院,一上来就瞧见蓝氏早早等在这里。 “茂儿。” 蓝氏唤了一声常茂,待常茂来到身边后又是敲了敲他的脑袋,“你这孩子...” “心里这么多主意,也不知道和娘提前商量一下。” 蓝氏说完,不等常茂回话,她自己就尷尬的笑了笑。 只因先前她给常茂看那份礼单的时候,常茂就同她说过这钱最好別要。 可当时她没领会常茂的意思,只当是常茂自己瞎想。 然而昨日朱元璋的那一番话却是叫醒了她。 “娘,那礼单上的钱皇上给了话,咱家只管放心留著就是。” 常茂这时也笑著同蓝氏言语道:“往后跟那些勛贵的交情,若是娘你念著和他们的情分,往来自是可以,可也別太当回事了...” “姐姐和太子的婚事都已经定下来了,往后咱们和皇上才是一家人。” 听著常茂的这一番话,蓝氏轻轻点头,心里不由得一阵欣慰。 当真是不经事不成人啊,自己这个打小就胡闹的儿子,经过这么大一遭事情,也总算是长大了。 “今儿我在这等你,就是有一件事情要同你说。” 言罢,蓝氏自一旁府里的婢女手托的盘上拿起一串钥匙,“这是咱们家往后的管家钥匙...” “以后家里的大事小事就都由你来做主,娘不管了。” 自蓝氏的手中接过那串钥匙,常茂微微頷首。 “皇上说咱家可以准备给爹下葬了,等跟爹一起出征的那些叔伯们回来就下葬。” 同蓝氏说完给常遇春下葬的事情,常茂便欲离去。 “娘,我去守灵了。” 蓝氏衝著常茂轻轻点头,柔声交代著,“顾著点自己的身子。” 听著蓝氏的话,常茂笑了笑,隨即迈步朝常遇春的灵堂走去。 既然在这一世有了这么多亲人,那常茂不光要让他们不死於非命... 更要让他们好好跟著自己一起活下去。 ...... 华盖殿內。 刚刚下了早朝的朱元璋回到了此间,而在他的面前,则站著先前同常茂打过照面的胡惟庸和杨宪二人。 “杨宪,咱之前让你查的东西怎么样了?” 见朱元璋主动开口,杨宪不禁一愣,扭头看了眼身旁的胡惟庸,眼神中满是不解。 这事儿难不成要当著胡惟庸的面说? 可儘管心里不明白朱元璋的意思,杨宪仍是將袖中一本早已准备好的册子递了上去。 “回皇上...朝中勛贵子弟近日来的骄纵不法之事,都已写在这本册子上了。” 话音落下,胡惟庸眼神困惑,不解的抬头看向朱元璋。 杨宪这个朝堂新贵是干什么的,几乎人人心知肚明,就是朱元璋拉出来和淮西勛贵打擂台的。 可既然如此,朱元璋为何又让自己这个同属淮西阵营的文臣见证这一幕? 对於二人的困惑,朱元璋全然不理,只是隨意翻看著那本册子。 片刻过后,朱元璋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咱的这些晚辈啊,还真是得让人好好管教管教了。” “不过却也不是没有例外,最近就有个小子很討咱的喜欢。” 言罢,朱元璋的目光就落在了胡惟庸的身上。 “胡惟庸,咱叫你来,是有件事情要给你做。” 朱元璋看著胡惟庸开口道,而后將那罐白糖放到了桌上,“此物名叫白糖,是故开平王之子常茂偶然所得...” “此物由红糖所制,制出之后要比糖霜更为优良,这是常茂进献给咱的一宝。” “咱如今把它交给你,你要用好这法子!” 言罢,朱元璋便將那本写著白糖是如何製作的册子丟给了胡惟庸,胡惟庸接过之后立即翻看起来,越看神色越激动。 作为一个自基层一路干上来的文官,他很清楚白糖的价值。 更清楚朱元璋把这份差事交给他,是给了他多大一个机会。 只要干好了,那往后的仕途绝对是青云直上啊。 想到这里,胡惟庸顿时明白先前为何常茂看起来刻意疏远自己了。 这法子既然是常茂所献,那朱元璋让自己接手这差事,怕也是常茂举荐。 先前不搭理他,是为了避嫌? 定是如此! 在脑补一番过后,胡惟庸默默將这份恩情记在心里,容当后报。 这时他也不禁得意的瞥了一旁脸色铁青的杨宪一眼。 你费尽心思搞我们淮西人的黑料,可到头来皇上还不是一样信重我等? “至於杨宪呈报上来的勛贵子弟不法事,呵,咱刚才说了,要好好管教一下这些混帐小子。” 朱元璋冷声说罢,而后便当著胡惟庸和杨宪的面宣布了一个决定,“咱已经定下了,让各家勛贵都把犯事的子弟给咱送进宫来。” “他们管教不好,那咱就替他们管教,你们给咱出出主意,谁来做这事情?” 待朱元璋的话音落下,杨宪刚想开口,可胡惟庸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先说道: “臣举荐故开平王之子常茂担任此职!” “皇上,既然犯事的都是勛臣子弟,那理应是由勛臣子弟去管,若换了旁人,岂能压得住?” 听到胡惟庸的话,朱元璋最近微微上扬,显然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 “这法子不错,那就这么办了。” 见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下了,杨宪在一旁目瞪口呆,让常茂一个勛贵二代去管其他的勛贵子弟,这不是等於没管吗? 胡惟庸这时神采飞扬,皇上果真还是信赖他淮西功臣的啊。 不但让自己亲眼瞧著杨宪是怎么告状的,做出的处置都是如此偏向他淮西人。 同时胡惟庸也察觉出了朱元璋的意图,那便是朱元璋欲要重点培养常茂。 那些犯了事情的勛贵子弟,將来有些都是要袭爵的,把他们交给常茂,岂不是要让常茂当淮西二代勛贵的第一人? 念及至此,胡惟庸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一定要同常茂交好! 第15章 真正的大佬们 三日后。 今日的南京城格外热闹,只因先前派去的北征大军已经班师回朝。 鄂国公府。 常茂跪坐於常遇春灵堂正中摆放著的蒲团之上,在他身边的是两个年级尚小的弟弟,常升、常森。 “大哥,听说今天徐伯伯他们要回来了,我能不能去看看?” 年纪最小的常森天真的仰著头朝常茂问道,可刚一说完就挨了二哥常升的打。 啪。 常升在常森的脑袋上拍了一下,呵斥道:“咱爹还没下葬呢,按规矩咱们这些当儿子的都得守灵,你瞎跑什么!” 在挨了一巴掌后,常森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心里一时间充满了疑惑和委屈。 “下葬?啥叫下葬啊?” “娘不是说咱爹去了很远的地方吗,今天徐伯伯回来了,爹一定会去看的吧,他和徐伯伯关係最好了。” 常森的言语中满是稚童的天真,可说著说著却哭了起来,“二哥...你...你说爹是不是不回来了...” “他是不是不要咱们这些儿子了?” 听著常森的这一番话,先前还朝他动手的常升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作答,心里也跟著难受起来。 他比常森大几岁,知道常遇春是死了,此刻眼泪也忍不住落了下来。 “別哭。” 就在这时,常茂朝著常升开口说了一声,用手在他头上揉了揉,继而又朝著年纪最小的常森说道: “爹去了天上了,他不是不回来,只是在天上等著咱们呢,將来有一天,咱们也会去的,到那个时候,你就能见到他了。” 听著常茂这个当大哥的话,两个弟弟这才各自安分了下来,而常茂这时也將目光投向了身后。 今日既是北征大军还朝的日子,同样也是常遇春下葬的日子。 至於方才常森这个小傢伙想要见的人,等会自己就该来了。 “信国公徐达入府拜謁!” 伴隨著府里下人的一声吆喝,一个身著鎧甲的中年男人出现在常茂眼前。 他正是刚刚北征还朝的徐达,大明武勛第一,如今的信国公,也是常遇春生前最为亲密的战友。 在徐达之后,越来越多的人名被念了出来,越来越多的人匯聚在常遇春的灵堂。 “宣国公李善长入府拜謁!” “诚意伯刘基入府拜謁!” “荣禄大夫李文忠入府拜謁...” 被念到名字的这些人,皆是朱元璋的建立大明的元勛,且都极得朱元璋的倚重。 这些人才是眼下大明朝真正的柱石... 而如今他们都为了常遇春来了。 瞧著眼前一个个面容,常茂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常遇春的棺木。 生前位极人臣,死后哀荣至极... 大丈夫当如是也! “晚辈常茂,替亡父谢礼。” 待人来齐后,常茂率先朝眾人谢礼,眾人见状也都纷纷拱手回了一礼。 不过这一礼却不是冲他常茂,而是冲已经躺在棺材里的常遇春。 “常家老大,今天可是你爹他下葬的日子?” 徐达率先朝著常茂问道,而后就见常茂冲他点了点头。 “是,先前皇上交代过了,待徐伯和其他跟您一起北征的长辈们都回来以后,就让我爹入土为安。” 听到这个回答,徐达深深吸了口气,看了一眼常遇春的棺木,却是不再同常茂多言什么。 可就在这时,一位在场年纪最大的老人朝著常茂开口道:“常家老大,如今遇春走了,你娘也上了岁数...” “往后这家里就要指望著你一个人担著了,不过前几日就听说皇上信重你,守孝期间还特意唤你入宫一趟。” “不光是皇上,今日到场的人多数都是你的长辈,日后家里若有什么难处,只管派人来家里递个话。” 常茂闻言看向了说话的老者,此人正是被朱元璋誉为再世萧何的李善长,同样也是朱元璋钦点的功劳最高者。 “是啊,常小公爷向陛下进献的白糖,已经被皇上交由我来负责,如此奇妙之物竟出自常小公爷之手,也难怪皇上信重。” 这时一道声音让常茂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只因开口说话的人正是前几日他唯恐避之不及的胡惟庸。 这傢伙还是李善长的门生,而李善长这位大明最高功勋,到头来也因为胡惟庸被牵连了去。 而在胡惟庸说完这番话后,眼神阴惻惻的撇向了一旁的诚意伯刘基,这位还有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字... 刘伯温。 虽然刘基是后面才加入朱元璋队伍的,资歷比不得李善长,却被誉为再世张良。 不过他却是和一眾淮西勛贵不怎么对付,曾经有不少淮西勛贵都因为犯法在他手上吃过亏。 杨宪则是他的门生。 瞧著这一幕,常茂闭口不言,心里著实不想搅和进这复杂无比的朝堂斗爭当中。 就在这时,一道格外悲凉的哭喊声骤然响起。 “姐夫!” 隨著这道声音落下,自一眾人最后方挤出一个瞧著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直接跪在了常遇春的棺木前嚎啕大哭。 “姐夫...都是我没照顾好你啊,姐夫!” 瞧著这人悲愴的样子,常茂一眼就认出了来人的身份,整个人愣了许久。 此人名叫蓝玉,是自己亲娘蓝氏的弟弟,若是论辈分的话,自己还要称呼他一声舅舅。 常茂看了看蓝玉,又抬头看了看胡惟庸,自己这个舅舅,往后的下场貌似也没比胡惟庸这傢伙好到哪儿去。 胡惟庸他可以躲,可蓝玉这个血脉关係上的舅舅,却是自他出生那一刻就绑定的。 这... 著实很让人头疼啊。 “蓝玉,皇上等下也要来,你这么哭下去,等会儿还咋起灵?” 见蓝玉哭的厉害,这次作为作为常遇春副手,在他暴卒后又领了常遇春麾下军队的李文忠开口劝道。 可没成想哪怕是作为朱元璋亲外甥的李文忠开口,也是被伤心至极的蓝玉懟了回来。 “我哭我姐夫,关你甚事!” 看著蓝玉这副虎样,常茂忍不住扯了扯嘴角,蓝玉这个小舅子比起常遇春足足小了差不多二十岁,常遇春基本上是拿他当儿子看的。 他和自己一家的感情也確实很好,不过就是这性子... 著实很让人担心啊。 “舅,你先起来。” 见蓝玉哭的不肯起来,常茂只得自己上去扶他,“我娘这些日子因为我爹这事儿,身子一直不好,一直念叨著舅舅你...” “你如今既回来了,就赶快去看看我娘吧,就在后院呢。” 一听自家姐姐身体有恙,蓝玉也顾不得伤心,忙抹了一把泪水就跑了。 “我舅舅实在是伤心昏头了,还请您莫怪。” 在蓝玉走后,常茂这才是朝著先前被蓝玉回懟了一通很是尷尬的李文忠赔礼。 “无妨,无妨。” 见常茂这么懂事,李文忠也连连摆手,大方的表示自己不计较这事。 而这时包括徐达在內,一眾从小看著常茂长大的长辈们纷纷面露诧异。 常茂这小子,如今倒是懂事了很多。 “皇上驾到!” 就在眾人诧异之时,一道尖细的嗓音令在场眾人皆是一愣,纷纷弯腰对著已经来到灵堂的朱元璋行礼。 “都起来吧,今天是来送遇春的,不讲那么多劳什子规矩。” 言罢,朱元璋便缓步来到了常茂身前。 待常茂起身后,他这才伸出手掌轻轻在常茂的肩膀上拍了拍。 “送遇春上路吧。” 听到朱元璋的这句话,身著一身重孝的常茂轻轻点头,继而转身捧起了用以给常遇春烧纸的火盆。 砰! 伴隨著火盆被常茂这个常遇春的长子摔碎在地上,整个鄂国公府內下一刻都迴荡著常茂的声音。 “起灵!” 第16章 朱元璋给的差事 傍晚时分。 常遇春的灵柩已被朱元璋赐葬於南京钟山脚下,由常茂这位长子亲自送入墓中,入土为安。 可在常遇春下葬以后本该各回各家的眾人,却又原路跟著常茂一起折返回了鄂国公府。 一个走的都没有。 此刻在鄂国公府的大院之內,一眾大明朝的开国元勛全都在原地站著,低著头不去说话。 常茂看著这些人,再看看搬了把椅子坐在院中的朱元璋,心里有些忐忑。 这些人之所以会跟自己一起折返回来,皆是因为朱元璋这个皇帝也跟著他一起回来了。 朱元璋都没回宫,那这些人又咋敢回家。 於是乎自家院里便挤著这么一大堆人,各个都是大明朝举足轻重的人物。 这时候若是有人往院里丟块砖头,砸到的人最低都得是个正三品。 见朱元璋迟迟不说话,眾人也只得不明所以的站著,静静等候著朱元璋开口。 许多跟隨朱元璋多年的人这时已经有预感了,每次朱元璋这么沉默的时候,就要有人倒霉了。 “蓝玉,给咱站出来。” 沉默许久之后,朱元璋总算开口说话了,可念到的名字却是让人一愣。 常茂也不禁將目光看向了自人群中走出的蓝玉,虽然这位日后的成就很大,可现在却连个侯爵都不是。 他被朱元璋叫到名字,大概率不会有什么好事。 “臣在。” 蓝玉恭恭敬敬地朝著朱元璋行礼,全然不见先前跋扈的样子。 在朱元璋这位开国之君的面前,他也確实跋扈不起来。 “咱记得遇春是你姐夫,你打十四五岁的时候就跟著他一起打仗了,如今他走了,咱知道你伤心。” 朱元璋起初的语气还很柔和,可紧接著却是话锋一转,“可这也不代表你这兔崽子能作死!” “班师回来的路上,你擅杀俘虏,险些引起兵乱,还强虏女人进你的军帐...” “这些事情你以为咱不知道?” 隨著朱元璋的话音落下,蓝玉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皇上...” 见蓝玉这个亲弟弟被朱元璋点名当做了反面教材,蓝氏著急之下就想替蓝玉求情,可却是被常茂拦了下来。 “娘,先別急。” 常茂朝著蓝氏小声道:“皇上还没做出处置呢,现在求情,指不定会让舅舅罚的更重。” 一听常茂的话,蓝氏这才忍住了,而常茂这时也將目光投在了蓝玉身上。 自己这个舅舅乾的这些事情,还真是够作死啊。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过如今常遇春刚刚下葬,就算朱元璋对蓝玉心生不满,也不会在这个节点动手。 眼下朱元璋却是当眾將蓝玉点了出来,这反倒是好事... 总好过被朱元璋在心里记帐,日后一道清算的要好。 “这些事情,若是放到寻常,咱大可以砍了你的脑袋。” 朱元璋说著语气逐渐软了下来,“可谁让你是遇春的小舅子呢,如今他这刚走,咱也不忍心让你这么快就下去见他...” “咱不砍你的脑袋,只打你三十军棍,你服是不服?” “臣谢陛下圣恩!” 听见蓝玉的回答,朱元璋神色平淡,而后就將目光看向了人群当中的李文忠。 “你小子有心替蓝玉这混帐隱瞒,那咱如今就让你来行刑。” 闻言李文忠面露无奈,只得自人群中走了出来。 在常遇春暴卒后,他麾下所部便是由李文忠统率,其中自然也包括了蓝玉。 起初蓝玉犯事的时候,李文忠也是念在常遇春的份上,这才没有追究蓝玉,还替他隱瞒了下来,却还是没逃过朱元璋的法眼。 李文忠手持一根棍棒,而后当眾打在了蓝玉的后背上,棍棍都落在实处。 蓝玉也不嚎叫,就这么咬牙硬挺著。 “蓝玉这廝是遇春的小舅子,咱念著遇春的情分,不砍他的脑袋。” 朱元璋一边说著,一边看向了人群当中的其他人,“可我大明朝却是不止蓝玉这么一个混帐...” “你们当中有许多家的子弟,近日来在咱的京城里胡作非为,有勒索商户的,还有抢占民田的,更有甚者竟然以欺压百姓为乐...” “蓝玉这廝虽然混帐,可好歹也算有军功在身,你们家里的那些子弟凭什么?” “他们给咱大明朝立下了什么功劳?靠著你们这些当爹的余荫,就能让他们胡作非为了?” 朱元璋的目光撇向了蓝玉,这时李文忠已经打完了三十军棍,蓝玉整个后背已经被打的鲜血淋漓,趴在地上只剩下喘气的力气。 而那些家中子弟犯事的人这时也都明白过来朱元璋的意思,纷纷出列跪在了朱元璋面前。 蓝玉是常遇春的小舅子,又打了不少仗,军功攒的不少,比自家那些文不成武不就的子弟可强多了。 连他都被打了三十军棍,那自己家里的那些子弟,岂能好过? 常茂这时也明白过来朱元璋是在拿蓝玉杀鸡儆猴,看著趴在地上的蓝玉,心里无奈。 这可真是自己撞枪口上了,著实没什么办法。 可瞧著蓝氏那副心疼的模样,常茂终是心里一软,就是蓝玉这廝再虎,也是自家亲娘的弟弟啊。 “皇上,既然您罚完了,那能否让臣把臣的舅舅给带下去?” 听见常茂的话,在场人皆是一愣。 这个时候还敢在朱元璋的面前给蓝玉求情,常茂这小子有种啊。 然而这一幕落在许多知晓些內情的眼中,却又是別样一番风味。 “让人把你舅舅带下去吧。” 朱元璋的回答很乾脆,直接就让常茂唤人把蓝玉给带下去。 还不等眾人惊讶,朱元璋就自椅子上站了起身,看了一眼先前出列的那些勛臣。 “咱知道你们跟著咱一起打江山,就是求个荣华富贵,求个让子孙们过上你们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好日子,这个咱清楚的很。” “你们的子弟若只是顽劣了些也就罢了,毕竟谁还没顽劣过?” “可他们现在是在祸害咱的大明朝!” 言罢,朱元璋伸手指向了常茂,朗声道:“常家老大你们都认识,打小就是个混帐羔子,喜欢在咱的军营里胡作非为...” “那时候你们这些叔伯长辈,有不少都是吃过他的苦头。” “可就算这样,他也没祸害过咱治下的百姓,当初你们都说这小子长大了一定是个祸害,可现在咋样?” “先前在京的,都知道这小子自从遇春走了以后有多懂事,不光整日整夜给遇春守灵,还惦记著咱的大明朝,弄出了个叫白糖的新鲜玩意,知道第一个就给咱送来...” “刚才他的舅舅被打,这小子也知道事后管他舅舅,这是不是比你们家里的那些混帐子弟强多了啊?” 隨著朱元璋的一番话说完,徐达和李文忠这些先前领兵在外的人不禁有些懵了。 常茂这小子真这么懂事了? 至於留在南京城中的人,此刻却並不意外朱元璋对常茂的態度。 如今朱元璋已经把白糖交给了胡惟庸负责,而这件事情在整个大明朝野谁人不知... 白糖乃是常茂所献。 再加上朱元璋前几日朱元璋还特意让守孝期间的常茂入宫一趟,更是留宿了一夜才让常茂回家,此事同样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所以刚才常茂开口替蓝玉求情,他们才会不觉得有什么。 又不是在朱元璋没惩处前开口的。 事后开口,非但顾忌了朱元璋的脸面,更是成全了自己的孝心。 常茂这小子,倒是有几分眼力见。 而见自己被朱元璋树立成了正面典型,常茂在心里无奈的笑了笑,他已经猜到朱元璋要让他干什么了。 “既然你们管不好自己的子弟,那咱就让人替你们管管,让他们跟常茂这小子好好学学,让他们清楚清楚...” “什么是能做的,什么是不能做的!” 话音落下,朱元璋的目光落在常茂身上,“如今遇春也下葬了,咱也破个例,让常茂自今日往后就不用守孝了,直接入宫统率咱的勛卫...” “你们各家都给咱把那些犯事的混帐子弟送进宫来,都归常茂统领。” “要是有隱瞒或者不送的,到时候就別怪咱没提前跟你们打招呼了!” 常茂这时看了看在地上跪了一片的各勛贵,又看了看身旁的朱元璋,不禁在心里腹誹。 “老朱还真会给自己找差事啊。” 第17章 让咱家都好好的 “臣拜谢皇上!” 常茂朝著朱元璋拱手行礼,心中也不得不佩服起朱元璋的手段。 自己的亲爹是常遇春,早年又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如今也被朱元璋许诺要承袭常遇春的国公爵位,算是整个淮西勛贵二代里身份最高的了。 眼下朱元璋既然有心要整治那些犯事的淮西二代勛贵,那自己著实是最好的人选。 以勛贵来治勛贵,这便是朱元璋今日特意留在这里的目的。 而那些跪地的淮西勛贵们一听是让常茂来管此事,心里也都纷纷鬆了一口气。 常茂可是他们从小看著长大的,让常茂来管自家的子弟,他们也不太担心。 大家都是淮西人,常茂还能真动真格的不成? 常茂没有去看那些跪地的淮西勛贵,而是抬头看了一眼朱元璋,接著便发现他也在低头看著自己。 虽然並未言语,可常茂却是看懂了朱元璋眼中的意思。 既然要和朱元璋做一家人,那胳膊肘就不能往外拐。 眼下他让自己管那些淮西二代,就是真的要让自己好好整治。 要是自己有所顾忌,那就不是朱元璋想看到的事情了。 在他这位皇帝手下做事,就別想著拉帮结派这种事情了... 那和找死没什么区別。 “今日同你们说的话,你们都要给咱记在心里,让你们做的事情,也別给咱忘了。” 说著,朱元璋便率先迈开了步伐,一眾人见状立时给他让出了一条道路,可朱元璋却忽然停了下来。 “你们还不走?留在这儿干什么,想让常茂管你们饭吃?” 一听这话,眾人立时全都起身,跟在了朱元璋的身后,这时朱元璋也朝著常茂摆了摆手。 “不用送了。” 带朱元璋和眾人的身影消失於自己眼前,常茂方才长出一口气。 “娘,舅舅被抬到哪儿去了?” 常茂看著身旁的蓝氏问道:“带我去看看。” 听到常茂的话,蓝氏微微頷首,在领常茂去的路上忍不住问道:“茂儿...” “皇上让你乾的差事,是不是挺得罪人啊?” “是。”常茂轻轻点头,“可既然皇上让我干了,那咱家也自然没有推辞的道理...” “就冲舅舅先前做的那些事情,要不是皇上念著情分,十个脑袋都没了。” “可咱家也不能总靠爹和皇上攒下的情分过日子,您说是不是?” 见常茂心里有了主意,蓝氏也不再多说什么。 待来到蓝玉所在的屋子,常茂就瞧见被打的极惨的蓝玉正趴在床上,身旁是自家姐姐常玥小心在他背上给上著药。 蓝玉是自小被蓝氏这个姐姐拉扯大的,对於他来说,蓝氏正应了那一句长姐如母。 到后来蓝氏嫁给了常遇春,年纪还小的蓝玉也被蓝氏带到了常家。 待他长大后便也跟在常遇春的身边一起打仗,把常遇春当做亲爹一样看待。 至於自己和亲姐常玥,因为年纪和蓝玉这个舅舅没差几岁,从小相处的不像是长辈,反而像是同辈的兄弟姐妹。 蓝玉同自己一家的关係极好,既是血脉亲情使然,也有著多年相处的情谊。 看著房里的蓝玉,常茂微微皱起眉头,儘管作为一个穿越者,他很清楚蓝玉日后的下场,可作为这个家的长子,他却又没办法彻底斩断和蓝玉的联繫。 常茂迈步走进了蓝玉所在的屋子,朝著正给蓝玉上药的常玥说道:“姐,放著我来吧...” “我给舅舅上药。” 听著常茂的话,常玥一愣,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常茂又开口道: “我有话要单独给舅舅说几句。” 见常茂是有正事来,常玥点了点头,將一瓶金疮药放在床边,而后走出了屋子,將房门带上。 常玥又同屋外面的蓝氏转述了一番常茂的话,蓝氏听后只朝房门看了一眼,便拉著常玥离开。 眼下的鄂国公府是常茂当家,无论是常玥还是蓝氏,都很配合常茂这个家里的长子。 见常玥和蓝氏已经离开了,常茂点头一笑,这才看向床上的蓝玉。 蓝玉这时也费力的抬头看向常茂,忍著疼说道:“茂儿,你来是?” 方才蓝玉被打完以后,神智还清醒著,知道是常茂在朱元璋面前开口,这才让他得以提前被人抬回来,心里也很感动。 他在旁人面前囂张跋扈,可在常家这些亲人面前,却是温柔的很。 然而接下来常茂的话却是让他一愣。 “舅舅,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情,你能不能管住你自己那跋扈性子?” 常茂开口朝蓝玉说著,语气显得不近人情,“若是你能管得住,那咱们往后就还是一家人...” “若是你管不住的话,那我今后就权当没你这个舅舅。” “如今这家里是外甥我当家,我说了是算数的。” 一听常茂的话,蓝玉急的不顾后背的伤势就要询问,可激动之下却是扯到了后背的伤口,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疼的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嘶...茂儿...”蓝玉咬著牙道,“你咋突然这么跟舅舅说话...” “这是咋了?” 看著蓝玉这般焦急的模样,常茂神色仍是如方才一样,一字一句的说道:“舅舅...” “我且问你,今日皇上说的那些事情,你为什么要去做?” 听到常茂的话,蓝玉愣了片刻,见常茂表情严肃,这才咬牙解释道: “我...我就是伤心昏头了,你爹是我姐夫,他...他就这么走了,你舅舅我...我这心里憋屈啊。” 言罢,蓝玉就忍不住哭了起来,他是真的为常遇春伤心。 可这一幕落在常茂眼中,却是並未在他掀起半点波澜。 儘管他把眼下这个家里的人当做了自己的亲人,可他不是原主。 为了这个家往后的日子,他必须让蓝玉明白,他到底在做些什么。 “所以舅舅你就做那些掉脑袋的事情?你就没想过做完以后怎么办?” 常茂冷声朝著蓝玉说道:“先前皇上不杀舅舅你,是看在我爹的情面上。” “可是舅舅你可曾想过,这情面能用几回?” “如今我姐姐和太子的婚事已经定下了,若舅舅你一直这么干,让她咋在夫家做人?” “难不成要让太子爷和皇上瞧见,咱家嫁过去的媳妇儿,整日要给你这个舅舅善后?” “若是这情分用完了,到时候皇上要杀你,你又让我们一家咋办?难不成眼睁睁看著你作死?” “就算我常茂铁石心肠,自己做得到,可我姐呢,我娘呢?他们又做的到吗?舅舅你自是心里清楚,做不到的。” “所以到时候我们家就得想尽办法保著舅舅你,在皇上面前卖情分也好,顶著风险替舅舅你遮掩也罢,总之是脱不了干係。” “最后的下场又该如何?皇上是个多厉害的人物,我想舅舅你比我更清楚,有什么能瞒得过他的...” “届时怕是我家要被舅舅你连累的一起完命,再不济也是让我爹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家业就这么败了。” 常茂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朝已经呆愣住的蓝玉说道:“所以我才要来问舅舅你,能不能管住你这作死的性子...” “如若不能,为了我常家这一家子人,我定然同你断了关係,今后绝不往来,到时候別管是谁来怪我,我都不松这个口。” “您是我的舅舅,可我也不只您这一个舅舅,我还有我娘,我姐和下面两个弟弟...” “我不能让他们被您这个舅舅一起给拖累了去。” 带常茂说完,趴在床上的蓝玉已经泣不成声,在战场上险些死过好几回的汉子,此刻却是一阵嚎啕。 “我...我知道了,茂儿,我都知道了。” 蓝玉颤著声音同常茂说道:“我...我听你的,以后我再也不干那些不过脑子的事情了...” “我听你的!” 见蓝玉点头答应了下来,常茂长出了一口气,將常玥留下的金疮药拿起,仔细替蓝玉背上的伤口上药。 蓝玉看著这个外甥,整个人不禁一阵恍惚,先前他跟著常遇春在北边打仗,常遇春暴卒后也没跟著灵柩一起回南京。 如今见到这个样子的常茂,蓝玉也不由得有些惭愧。 从小和他是一个路数的常茂在常遇春走后都一下子懂事了,他这个当舅舅的还是老样子,真是... 这般想著,蓝玉的心里愈发自责,然而下一刻常茂的声音却是让他一暖。 “舅舅,外甥是真想让您好好的...” “让咱全家都好好的。” 第18章 茂儿有出息 翌日。 皇城。 因昨日朱元璋当眾给了自己差事,故而今日一早常茂便要入宫当值。 而在他的身后,则还跟著昨日才被朱元璋罚了一顿军棍的蓝玉。 “舅...你这真能行吗?” 常茂看著连走路都有些吃力的蓝玉,忍不住说道:“要是不行的话,舅舅你就回家歇著去,我一个人去便是。” 蓝玉听后却是连连摆手,紧接著用拳头在自己的胸口上拍了拍。 “昨天皇上没让人往死里打我,那这点伤就算不得什么。” 蓝玉咬牙道:“昨儿你不是和我说,让我就跟在你身边嘛...” “何况你娘还说了,皇上让你管那些各家的勛贵子弟,那些小子我知道,难管的很。” “今个儿可是你头一天当差,舅舅好歹也能给你撑撑场面不是。” 听著蓝玉的话,常茂愣了片刻,只得无奈一笑。 为了防止蓝玉再做些不过脑子的事情,於是乎昨夜他便和蓝玉商量好了,让他在自家住著,没事就跟在自己这个外甥身边。 唯有把这个虎逼舅舅带在身边,常茂才能放心。 不过他这也是等蓝玉伤好了之后的打算,却是没想到蓝玉昨天才挨完打,今天就能下地跟自己一起来皇城了。 人与人的体质,当真不能一概而论啊。 可常茂也看得出来,蓝玉这时也並不好受,是忍著疼才能勉强跟著自己一起来的。 所为的,也就是他口中的当舅舅的来帮自家外甥撑场面来了。 常茂看著蓝玉点头一笑,他或许算不上一个好臣子,却是一个很好的舅舅。 见蓝玉执意要跟著自己一起入宫,常茂也不再劝,只是刻意放慢了脚步,照顾著伤势还未痊癒的蓝玉。 待来到宫门前,先前被朱標派来同他打过交道的马和早已等候在这里。 “见过小公爷,见过蓝將军。” 马和笑著朝常茂和蓝玉二人见礼,继而说道:“太子爷吩咐小人了,只要小公爷您来了,就让我先领您去东宫...” “太子爷有话要交代您。” 闻言常茂微微頷首,待马和在前面领路,又开口提醒道: “劳烦公公走的慢些,我舅舅昨日受了点伤,不好走的太快。” 听到常茂的话,马和没有言语,只笑著朝常茂点了点头,接著便真的按常茂的吩咐放缓了脚步。 见常茂关心自己这个舅舅,蓝玉心里一暖,同时也有些诧异。 自家外甥原来在这宫里这么有面子啊。 这般一想,蓝玉脸上的笑容更甚。 自己外甥有出息了,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小公爷,太子爷就在屋里面等您呢,您只管进去就是,至於蓝將军,太子爷没说要见您,就请您在外面等会儿吧。” 待將二人领到朱標的书房外面时,马和方是扭头对二人说道。 一听要让自己等在外面,蓝玉微微皱眉,可又扭头看了眼常茂,最终点了点头。 “茂儿,舅舅在外面等著你。” 见蓝玉的作態,常茂微微一笑,看来这位舅舅是真將自己昨日的话给听了进去。 於是常茂便放心走入了朱標的书房。 等他走进书房一瞧,便瞧见朱標正在埋头处理著奏章,见自己来了,又將手上的奏章放下。 “別绷著,咱们之前用不著这么生分。” 朱標朝著常茂一笑,继而起身来到常茂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父皇要你管教那些犯事的功臣子弟,可知道要怎么做?” 常茂闻言笑了笑,语气很平淡,可给出的回答却是很让朱標满意。 “我自小在军里长大,没少见別人管教那些扎刺的军士,皇上昨天给我的这差事,想来也差不多。” 听完常茂的回答,朱標爽朗一笑,紧接著掏出一块腰牌拍在了常茂手上。 “这是你的了。” 常茂接过腰牌仔细一看,发现这腰牌上面镀了层厚厚的金,两面分別刻著两个大字。 一曰守卫,二曰隨驾。 这便是每个勛卫都有的腰牌,而这上面刻的字,也象徵著勛卫们平时要乾的活儿。 “你的行头也在那里,去换上让我瞧瞧。” 给完了腰牌,朱標又抬手给常茂指了一个方向。 常茂顺著朱標手指的方向看去,便瞧见在一旁的盔甲架子上摆放著一套明晃晃的盔甲,和一把装饰不菲的腰刀。 瞧著这身行头,常茂忍不住咧了咧嘴。 哪个男人能拒绝这么一身漂亮的盔甲? 常茂很快就將那身盔甲穿戴整齐,接著將腰刀掛在腰间,而瞧著这般模样的常茂,朱標笑著连连点头。 “不错,是个英武的少年將军。” 言罢,朱標又笑著给常茂介绍起宫里的规矩,“这盔甲也不是时刻都要让你穿著,只在当值的时候穿,平时可以脱下来放进宫里的府库,或是乾脆带回家里就是...” “不过这都是给普通的勛卫定下的规矩,你是他们的统领,那些在宫里当值的活儿你不用干,所以平时在宫里穿不穿都无所谓。” “只在父皇出行的时候,要你隨驾,那时你就必须穿上了。” 听完朱標的这一番耐心解释,常茂轻轻点头,继而朝朱標说道:“那个姐夫,我今天不是一个人来的。” 一听这话,朱標有些诧异,常茂这时又朝他说道: “我舅舅蓝玉您应该知道,他今日也是跟我一道来了。” 听闻此言,朱標皱起眉头,显然对於蓝玉的印象欠佳。 “他不是昨日才被父皇责罚吗,怎地今日就跟你一起来了,你带他来是做什么?” “昨日皇上罚了我舅舅,后来我也同他好好说了一番,他答应我以后再也不做那些混帐事了。” 常茂解释道:“不过我还是不太放心,所以就打算把他也带著,反正如今也无战事,他留在皇城里也是在家閒著...” “既然皇上让我管那些勛贵子弟,那让我舅舅这样自战场上下来的武人帮把手也是好的。” “主要还是怕他閒的没事再去惹祸,弄得一家人不安寧。” 听闻此言,朱標方才轻轻点头,接受了常茂的这番说辞。 眼下常茂一家和皇家结亲是肯定的,那若是蓝玉惹出什么事情,双方脸上都不会好看。 常茂能有心去管蓝玉这个舅舅,倒是让朱標很满意。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先跟著你吧,父皇若是问起,我自替你解释。” 见朱標答应了下来,常茂咧嘴一笑。 “谢过姐夫了。” 见到常茂这番作態,朱標笑著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却是忘了此时常茂身上穿著盔甲,手被震的有些疼。 “嘶,你这小子。” 朱標倒吸一口凉气,朝著常茂笑骂道:“赶紧滚蛋...” “你姐夫我这里还有事情要处理呢,没工夫一直搭理你小子,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去!” 见朱標开口,常茂笑著告退,与先前进屋时的样子却是浑然不同。 自朱標书房离开的常茂,此刻身著一身金色直身扎甲,左侧腰悬一柄鎏金腰刀,右侧配掛勛卫金牌... 当常茂以这么一身亮相之后,原本在院中等候的蓝玉驀然瞪大双眼,紧接著又眼含热泪,在口中呢喃道: “姐夫,你瞧见了吗...” “咱家茂儿真他娘有出息啊。” 第19章 先把帐算了 自东宫离开之后,常茂便领著蓝玉在马和的带领下去到了勛卫们所在的地方。 作为离朱元璋最近的一支卫队,勛卫顾名思义,届时由各公侯伯爵家中的子弟组成。 朱元璋为此专门给他们在宫中划出了一块占地不小的院子,以供他们閒暇时休息。 除此之外,勛卫的俸禄也是远超其他人,更是直属於朱元璋统辖。 若无朱元璋的意思,哪怕是太子朱標也不能隨意调动勛卫。 当常茂来到这里的时候,还不等他进院,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吆喝声。 “我听我家老子说,皇上让咱们入宫当这勛卫,是打算收拾咱们,我老子还让我老实点,你们咋说?” “收拾咱们?只要不是皇上他老人家亲自上手,那老子我就不怕,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来!” “你们说不会派个老夫子过来,教咱们什么诗书礼乐吧?哈哈...” 听著院子里的一阵嘈杂,马和扯了扯嘴角,扭头看了一眼常茂。 “呵呵,太子交给公公的差事已经做完了...” 常茂笑著同马和说道:“那接下来这里就归我管了,公公还请回吧。” 马和闻声告退,可心里却是仍不住替常茂担心起来。 方才开口说话的这些,都是今日一早才入职勛卫的,也就是朱元璋先前点名要让各家送来的那些犯事子弟。 这些人可著实不好管啊,各个都是跋扈囂张出了名的。 不过马和忽然想到了什么,不禁扭头看了一眼正迈步走进院子里的常茂。 好像要说顽劣,也没谁能顽劣的过小时候的常茂吧,这位小时候可是能让朱元璋都气的跳脚的角色。 至於说跋扈,马和又將目光投在了蓝玉身上。 这位爷也不是一般人吶,好像这么些年加起来挨的军棍,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可仍旧还是那个样。 想到这里,马和心里的担心顿时烟消云散,反而有些替院子里的那些人担心起来。 “我说,不是说要派个管咱们的过来吗,咱们这都到了,这么大谱,等下让我见著了,我非得...” 一名勛卫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另外一名勛卫用手肘懟了一下用以提醒。 先前开口说话的那勛卫见状立时回头,紧接著便瞧见了在他身后笑眯眯的常茂。 “茂...茂哥儿?” 那人先是一愣,可看清常茂的打扮之后又是恍然,“原来是您啊...” “我刚才嘴贱,您別见怪。” “不妨事。” 常茂笑著同那勛卫说了一声,继而就缓步走向了院子里的一张桌椅。 先前霸占了桌椅的勛卫见常茂走来,不用常茂言语,就很自发的站了起来。 他们家里的老子多数都是侯爵和伯爵这样的爵位,此刻见到常茂这样的公爵之子,自是硬气不起来。 可瞧见常茂先前的態度,眾人心里顿时一安。 常茂是自己人啊,和他们一样都是淮西勛贵,还能难为他们不成? 这般想著,几乎是每个人心里都以为先前自家老子和他们说的今天他们会被人收拾是扯淡。 落座之后,常茂开始打量起院子里的这些勛卫,几乎人人脸上都是笑脸,可却还是有那么一个例外。 在院子里的一处偏僻角落,这时便坐著一个模样在十二三岁的少年,见是常茂来了,眉头微微皱起。 常茂也认得这人,乃是昨日跟他见过一面的徐达家的长子,名唤徐允恭。 徐允恭这时也看向了常茂,心里很是失望。 对於眼下在场的很多勛卫,他其实已经看不顺眼许久了。 只不过他年纪尚小,自己亲爹徐达又是时常告诫他不要在外出风头,所以他这才一直忍著。 本以为皇上这次会派个狠人来好好整治他们一番,却不成想派了常茂过来... 这傢伙的名声他可是从小听到大的,连亲爹徐达都不止一次对他说过,若他敢学成常茂那样的泼皮性子,就乾脆打断他的腿。 所以对常茂这样从小就被各家当反面教材用的主儿,徐允恭是半点指望都没有。 常茂能不跟那些为非作歹的傢伙同流合污,就已经是奇蹟了。 “徐家老大,怎么瞧著不太高兴的样子?” 常茂这时却是朝著徐允恭玩味开口,“是不欢迎我来当这个勛卫的统领?” “不敢。” 徐允恭皱著眉头起身答应道:“我就是天生苦相,没法子的事情。” “茂哥,別听允恭这小子瞎扯,他就是不合群,以前我们拉他一起去玩,这小子也从来不去!”有勛卫起鬨道,“听说您今天是来管教咱们这些人的...” “我看您先管教允恭这小子最好!” 话音落下,一眾鬨笑声响起,若是搁在平时,他们这些人还不敢如此嘲讽徐允恭这个徐达家的长子。 可如今常茂来了,那他们这些人顿觉有了给自己撑腰的,行事也就肆意起来。 然而下一刻,常茂却是笑著朝徐允恭开口道:“允恭啊,既然大家都说你不合群,那你就姑且站到一边去...” “另外你再让平时和你玩得好的,总之是没跟他们一起胡闹过的,跟你一起站到旁边去。” 听到常茂这话,不光是徐允恭,整座院子里的勛卫都是面露疑惑。 这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啊。 见迟迟没有人动,常茂没有开口,而是將目光投向了跟自己一起进来的蓝玉。 蓝玉立时会意,朝著一眾勛卫喊道:“没听见老子外甥的话吗?一个个都他娘聋了是不是...” “用不用老子给你们紧紧皮子啊?!” 伴隨著蓝玉威嚇,一眾勛卫都有些胆颤,他们的年纪都不大,还没机会上阵杀敌,在蓝玉这样真正从战场上拼杀过的武夫面前,气势自然弱了不止一筹。 至於身份,蓝玉身上虽然还没爵位,可人家是常遇春的小舅子啊,平时就是连他们爹见了都要客客气气的。 在蓝玉面前,他们著实有些硬气不起来。 於是乎一眾勛卫很快开始了动作,他们也都能察觉出来,常茂今天好像有点来者不善啊。 徐允恭带著几个平时和他交好的勛卫在一旁站定,而有一些人分明不在常茂先前的要求当中,此刻却也站了过来。 见状徐允恭眉头微皱,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是想起亲爹徐达时常掛在嘴边的告诫,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这一幕被常茂尽收眼底,对此常茂也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在一眾勛卫分成两批人站好之后,常茂方才幽幽开口道:“大家想必都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了...” “昨个儿皇上在我家里发了好大火,说你们当中的很多人儘是一群混帐。” “为了让你们以后不再祸害百姓,到处为非作歹,皇上这才煞费苦心给你们谋了这个勛卫的差事,还要叫人来管教你们...” “於是乎这差事就落到我头上了,既然是皇上的吩咐,那我也不好不照做。” 言罢,常茂的眼神逐渐冷了下来,继而自怀中掏出一摞册子。 这是先前在东宫的时候,朱標交给他的,其上记录了这些勛贵子弟的诸多不法之事。 瞧著这一摞册子,常茂心中冷笑,这些人以为靠著功劳就可以胡作非为,却殊不知自己的所作所为,其实都是被记了帐的。 “诸位兄弟,咱们多的话不说...” “只管先把帐算了。” 第20章 专打不长眼 “哼!” 在听到常茂口中的算帐二字后,人群当中有一人冷哼,继而站了出来。 “常茂,你口口声声说要同我们算帐,有什么帐要算?” “你老子是鄂国公不假,可別人怕你,我却不怕!” 听著此人的这一番话,常茂笑眯眯看著他,並未言语。 这廝名叫冯诚,亲爹乃是最早跟隨朱元璋的那一批人,名唤冯国用,不过后来却是卒於军中。 无论是投身朱元璋麾下的时间,还是英年早逝的时间,都要早於常茂的亲爹常遇春。 且这傢伙还有个叔叔名叫冯胜,乃是这次跟著一起北征的大將之一,在军里说话的分量仅次於徐达和常遇春。 后来徐达班师回朝之后,正是由冯胜率领大军留守边关。 蓝玉这时也皱起眉头,关於冯诚这小子他也知道,顶出名的跋扈性子,专门喜欢跟有来头的对著干。 至於他家里的那两位长辈,蓝玉也听到过些小道消息。 早死的冯国用要被追封为国公,还活著的冯胜朱元璋也打算给他一个国公的爵位。 冯家眼瞅著就是一门两国公的意思,倒是有硬气的理由。 瞧见常茂这个外甥一上来就碰了这么大一个钉子,蓝玉正想开口,却是瞧见自家外甥笑著朝自己摇了摇头。 见状蓝玉也只好当按耐住了要好好教训一下冯诚的想法,可却已经是做好了准备,只等常茂开口。 哪怕身上带著伤,他也不是吃素的,至於冯诚这小子背后的家世,更无所谓。 別人怕这怕那的,他可从来没有这个顾虑。 这也就是昨日常茂让他收敛行事,不然只凭冯诚这小子敢这么和自家外甥说话,他早就將拳头抡到这傢伙脸上了。 事后无非就是挨一顿棍棒而已,他早就习惯了。 见蓝玉真的忍住了,常茂点头笑了笑,这个舅舅果真將自己这个外甥的话给听了进去。 继而常茂又低头翻看起朱標交给自己的那本册子,其上第一页便写著冯诚这傢伙的所作所为。 不是拳打南京城里顶有钱的几个富商,就是跑到某些文官的家里惹的人家鸡飞狗跳,再者就是跟其他勛贵子弟斗殴,往往最后贏的是他。 顽劣倒是顽劣,可却也谈不上罪行累累。 “你不服气?” 常茂轻笑著看向冯诚,如此问了一句。 “凭什么服气?!” 冯诚果断回懟,语气半点不软,“你常茂是个什么德行,在座的大伙儿谁不知道?” “不就是最近得了皇上喜欢,这才让你来管我们嘛。” 冯诚的话音一落,在他身后的许多人眼神一亮,眼下有了冯诚顶在前面,在他身后的好些人也都鬆了口气。 “冯哥,咱们平时玩的可是最好的,如今当著他常茂的面,可別丟份!” “对,精神点,冯哥!” 有几个人在身后小声言语,冯诚一听更是將胸口高高挺起。 瞧著他这番作態,常茂笑著起身,接著朝冯诚说道:“既然你不服气,那我就找个让你服气的办法好了。” “咱们都是將门子弟,比就比些武的,现在也不能让咱们两个各自领兵,既然如此...” “那就只好比比拳脚功夫了。” 话音落下,常茂一个箭步上前,直接朝著冯诚挥出了拳头。 冯诚却也没预料到常茂这傢伙能直接动手,措不及防之下面门被常茂结结实实的打了一拳。 而等他再想反击之时,却是发现了一件很让他绝望的事情。 那就是常茂这廝竟然不要脸到穿了一身盔甲和他打! 他虽是勛卫,却没当值,一身盔甲也都在库房里搁著,此刻就只穿了一身锦衣而已。 於是乎他的拳头落在常茂身上就和往常茂身上泼了盆水差不多,连让常茂颤一下身子都费劲,反而是震的他的手一阵生疼。 反倒是常茂的拳头,落在他身上的时候那是真叫一个疼啊。 眼见著常茂如此“以大欺小”,先前在冯诚身后的那一眾人皆是瞠目结舌,心里暗道常茂这廝好不要脸。 然而吐槽归吐槽,他们却是一个敢上前的都没有。 他们家里的背景可比不得冯诚,自不敢同常茂这个国公之子动手。 很快冯诚就被常茂以一顿拳头打的只得抱头蜷缩在地上,而常茂这时脸上则掛著飞扬的笑容。 原主这傢伙虽然是个混世魔王,可是从小就打磨筋骨,这身体素质简直没的说。 见冯诚已经倒在地上,常茂又是在他身上连踹了两脚,这才心满意足的收了手,连大气都没喘。 “你...你卑鄙!” 见常茂停了手,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冯诚当即骂道:“比试就比试,哪有你这般仗著盔甲欺负人的?!” “欺负的就是你,怎样?” 面对冯诚的责问,常茂却是冷笑道:“被你打的那些人,人家就当真打不过你?” “无非是忌惮你这冯大少爷家里的长辈们罢了,那你以前又何尝不是以大欺小?” “如今我是皇上钦点的勛卫统领,说白了就是来管你冯诚的,我穿著盔甲和你打,你能奈我何?” “这和你以前欺负旁人,是一个意思,我不过是学学你冯大少爷而已。” 言罢,常茂又毫不客气的在冯诚脸上踹了一脚。 “服气吗?” 冯诚心里自是不服,可瞧见常茂又握紧了拳头,当下却是不敢再开口,只得咬著牙沉默著。 见冯诚这幅样子,常茂也不再多说,继而自蓝玉手中取过一根马鞭,狞笑道: “先前打你,是打你刚才多嘴,至於眼下,则是为了方才和你说的算帐。” “我看过了你的事跡,谈不上穷凶极恶,没欺负过那些普通的百姓,却也实在是知法犯法。” “既然皇上让我管教你们,那我就把他小时候管教我的法子拿出来,很简单...” “打!” 言罢,常茂卯足了劲在冯诚的后背抽了一鞭子,瞧的一旁的蓝玉都是倒抽一口凉气。 这下手可比他想的要狠啊,冯诚这小子做的事情也没多恶劣,至於下这么重的手吗? 至於其他的人在见到冯诚的下场后,许多勛贵子弟的心里便开始惴惴不安起来。 他们当中有些人的行径可是要比冯诚恶劣多了,那等下他们该不是会让常茂打死吧? 在生挨了常茂一鞭子之后,冯诚咬牙硬挺著,心里想著决计不向常茂低头、 可隨著常茂的又一鞭子落下,冯诚这次实在忍不住了,只得惨叫出声。 等第三鞭落在身上,冯诚已是吃不住痛开口求饶。 “服了,我服了!別打了...再打真他娘死了!” “茂哥...我小时候还请你吃过果子呢,你记得吗?” “以后我保管再也不出门了,我就在家里读书,行了吧。” 三鞭抽碎紈絝魂,茂哥我是读书人。 冯诚著实是怕了,以前他也不是没被家里的长辈拿鞭子抽过,可那和常茂这次不一样啊。 以前家里长辈多少还心疼他,捨不得下重手,可常茂不一样... 有劲他是真往自己身上使啊! 偏偏这还是朱元璋让常茂这么干的,这就让冯诚有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起初他敢开口,也是想著常茂不敢將自家得罪的太狠,这才站了出来。 可如今常茂既然敢动手,那自家即便记恨常茂,想著给他使绊子,却也得好好思量一番。 毕竟在这大明朝,还是朱元璋这个皇帝最大啊。 “把自己关起门来读书?你如今是勛卫,有正经的差事,谁让你这么不当回事的?” 言罢,常茂就在冯诚身上踢了一脚,力道却是很轻。 见状被打怕了的冯诚立刻会意,知道常茂这是有意放过自己了,忙说道: “是,我以后一定干好这勛卫的差事。” 听见这话,常茂才是满意的点了点头,意味深长的看了冯诚一眼。 单论这傢伙犯下的那些过错,本不应该受这么重的打,可谁让这傢伙自己跳出来了? 要是不好好收拾他一顿,常茂还怎么和剩下的人算帐? 瞧著被打服了的冯诚,常茂方才对著他幽幽开口道:“以后说话做事记得过过脑子...” “岂不闻不打勤,不打懒,就专打你这样的不长眼。” 第21章 勛贵子弟最严厉的父亲 同地上的冯诚说完,常茂又將目光看向了其他人。 “至於你们这些人的帐,咱们一个个算。” 言罢,常茂转身折返回去,拿起桌上的册子翻看起来。 片刻过后,常茂伸手指向人群当中一人。 “前些日子你在郊外纵马,踩坏了人家老百姓的田,人家找你要赔偿,你反倒是打断了人家的腿,呵呵,真威风啊。” 待常茂说完,被他点到名字的那勛贵立时嚇得有些腿软。 连冯诚这个顶上面的勛贵二代都被打成这副德行了,自家不过也才一个伯爵的爵位,实在是半点不敢硬气。 常茂看著此人的眼神一冷,若是说先前打冯诚,是因为这傢伙自己跳出来找打。 那么眼前的这人,便是真的活该了。 像他这种行径,若非是有家里庇护,早就该被下了大狱。 朱元璋和朱標真正想让自己管教的,也是如他这类的混帐东西。 至於这些人背后的家世,常茂却是根本不怕得罪了。 噗通。 见那人跪在地上,常茂毫不客气的上前就是一脚,继而將手中的鞭子狠狠抽了上去。 “我记得你爹早先也是跟在我爹麾下打仗的,险些死了好几回,小时候见他,他一边把箭从身上拔出来,一边衝著我笑,也是一条汉子。” “可他怎么生出你这样的怂包?认怂认的这么快?!” 常茂手中的鞭子接连不断的落在那人身上,言语更是扎心,剩下的人当中实在有人看不下去,硬著头皮站了出来。 “草,常茂,有种你就打死老子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只是那人刚一站出来,胸口就立刻被常茂踹了一脚,而后常茂便提著鞭子找上了他。 “我也知道你这傢伙,若是缺钱花了就去敲诈南京城里的商户,若是人家不给,你就把人家的產业打砸了。” “刚才我说那个怂包,你听不下去,想要到这里来给我充当好汉?” “我记得你老子有一次在军里考校过你的弓马,你连靶子都没上去,就你这样的废物,也配在这里装英雄好汉?!” 那人也不知是被常茂说的哑口无言,还是被常茂打的开不了口,总之只是爬在地上一个劲哀嚎,嘴里却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待打完了这人以后,常茂又扭头看向了其他人,脸上狞笑道: “刚才我和冯诚说了,你们不是爱仗著家世在人面前耀武扬威吗,那我也就仗著皇上的势来管一管你们。” “要是有硬气的,不妨也站出来,不过事先和你们提个醒...” “到时候等著你们的,就不是鞭子了。” 话音落下,蓝玉一把抽出了常茂留在桌上的腰刀,笑眯眯的朝一眾勛卫说道: “谁要是不服气的话,只管站出来,先问过老子的刀再说,宰了你们嘛,我自然不敢,可让你们缺几根指头什么的,却是好说。” “要是你们当中有那身上有股狠劲的,能把我和我外甥宰了,那我也没话可说。” “不过到时候等你们的就是抄家灭族了,劝你们掂量清楚。” 蓝玉的语气虽不激烈,可因常年亲自上阵作战,身上的那股杀意却是让一眾勛卫感到不寒而慄。 一个勛卫忍不住动了,却不是要对蓝玉和常茂动手,而是害怕的要跑。 可在蓝玉眼皮子底下,却又哪里跑得掉? 只见蓝玉利落的挥刀,那勛卫胳膊上便被开了一道口子,整个人因为吃痛倒在地上。 眾人见蓝玉是真的敢砍人,一时间也全都嚇得不敢说话,只得乖乖等著常茂找上他们,然后被常茂“算帐”。 “皇上让我今夜好好管教你们,你们谁若是敢跑,那就是抗旨。” 常茂朝著眾人言语一声,又扭头看向蓝玉,“舅舅,也不用你拦他们...” “谁想跑就让他们跑就是了,且看他们有没有这个胆子。” 蓝玉点头应了一声,然后就给一眾勛卫让出一条道路,却是根本没人敢动。 他们也都不是傻子,知道常茂口中的抗旨是真的。 就算朱元璋不会把他们抄家灭族,可又岂能轻易放过他们? 比起到时候被朱元璋下了狱,还是挨常茂的打更划算。 常茂这时瞧著蓝玉一笑,自家舅舅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若是用到合適的时候,也是颇为好用啊。 在接连抽了两个勛卫之后,常茂却是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了已经有些傻眼的徐允恭。 徐允恭在见到常茂的手段之后,也是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他一开始还以为常茂不会如何呢,可没想到却是这般狠辣。 见常茂朝自己看来,徐允恭刚想开口,就已经听到常茂的声音。 “允恭啊,你是好样的,从来没干过以大欺小的混帐事,哥哥我打累了,你来接手咋样?” 一听常茂要让自己接手,徐允恭皱起眉头。 这活儿纯粹是得罪人的,自己亲爹徐达一直嘱咐让他不要出风头,故而徐允恭想都不想就要拒绝。 可还不等他开口,就听见常茂朝他笑道:“如今我算是你的上司,说话你得听啊...” “何况我想徐伯伯这样的英雄好汉,应该生不出软蛋来吧?” “我爹生前曾经同我说,他这一辈子一直让徐伯伯压了一头,可到了儿子这一辈嘛,允恭你总不能让徐伯伯晚节不保吧。” 听见常茂这话,徐允恭心里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他最重孝道,自不容许常茂拿徐达说事。 於是乎徐允恭一口答应了下来,而常茂更是乾脆,直接將鞭子丟给了他,继而指向了他身边几人。 “你身旁那几个,都是明明有错,却想著装作无错矇混过关的,先打他们!” 言罢,常茂双手环胸,笑眯眯的看著徐允恭,至於被他点出来的那几人,此刻也各个都是愁眉苦脸。 不过在见识了常茂的手段后,他们哪里还敢反抗,只得乖乖趴在地上。 徐允恭深吸了口气,接著拿起了鞭子抽在这些人身上,心里有些无奈。 他算是被常茂激將了,这些勛贵子弟若要恨的话,指不定要將自家一起给恨上。 在徐允恭抽打这些人之余,常茂也看向了剩下的人,幽幽开口道: “至於你们剩下的嘛,你们的帐且余著,毕竟都是勛卫,若是將你们都打了,那谁来当值?” “既然如今你们是在我手下做事,那就老老实实的,无论是在宫里还是在外面...” “谁若是犯错了的话,自是逃不过一顿鞭子的。” 一眾人听完常茂的话后皆是点头连连,互相对视一眼,均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样的神情。 那就是巴不得常茂赶快打完他们,拖的时间越久,那他们的心里就越怕。 瞧著这些人的作態,常茂呵呵一笑,对於怎么管教这些傢伙,他的办法很简单,打就完事了。 毕竟也不是谁都是原主那样的“英雄好汉”,被打昏过去了都不认怂。 紈絝子弟为何紈絝? 还是家里打的少了。 ...... 太子东宫。 当朱標听到今早常茂的所作所为时,亦是忍不住有些懵了。 起初他还有些担心常茂不知道怎么办,这才特意在他上任之前把他叫来想著嘱咐一番。 可见面之后,一听常茂的办法,朱標便明白常茂心里有了主意,也就没再多说。 然而当他真正听到常茂是怎么做的之后,也是忍不住摸著下巴深思起来。 那可是一群公侯伯爵家里的子弟,常茂就这么打? 真就是半点不怕得罪了別人啊。 想到这里,朱標心里既欣慰於常茂的敢於作为,却又不得不替他忧心起来。 “这小子是不是过於极端了些?” 第22章 蓝玉:我外甥真牛 常茂静坐於院中,笑眯眯的看著徐允恭鞭打那一眾犯事的勛贵。 至於今日被常茂放过一马的那些人,心里面也不好过。 反倒是那些已经被打过的人,这时才鬆了口气。 打都打了,那只要自己这些人往后不再犯错,常茂就用不著跟他们“算帐”了吧。 到了这时候眾人才发觉过来,朱元璋派常茂来管教他们,还真是一件很让他们绝望的事情。 比家世,常茂这傢伙家里是国公爵位,常遇春生前在军中的地位更是仅次於徐达。 比官职,常茂又是朱元璋钦点的勛卫统领,打他们属於是奉旨办事。 比资歷,在场多数人都是要喊常茂一声茂哥,常茂小时候当混世魔王的时候,他们大多还都穿开襠裤呢... 啥都比不过,故而常茂此刻对他们下手,著实是让他们这些人半点脾气都没有。 待徐允恭鞭打完那些人后,常茂方才幽幽开口道:“挨了打的,滚去治伤,没挨打的,干好今日的差事。” “既然以后是我管你们这些勛卫,有些规矩今日就明白告诉你们。” “日后你们必须每日入宫当差,无故不得迟到早退,若是有事的话需提前找我请假。” “在宫里若是犯了错,自也有一套罚你们的规矩。” “若你们不想再挨鞭子,那无论是在宫里还是宫外,都记得小心些做人。” 话音落下,一眾勛卫皆是点头连连,都不敢抬头去看常茂一眼。 挨过打的那些勛卫互相搀扶著朝院外走去,至於剩下没挨打的,多数也都赶紧去了外面当值。 总之没谁像留在院子里,跟常茂这位爷待在一起。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不过在路过徐允恭身边的时候,像是冯诚这样家世也极高的人却忍不住狠狠剐了他一眼。 常茂是奉旨办事,他们眼下不敢在明面上记恨。 可今日打他们的却还有徐允恭,他又不是朱元璋钦点的,所以有些人便毫不掩饰对徐允恭的仇视。 见自己被人记恨,徐允恭看了眼常茂,却是见他笑眯眯的瞧著自己,心里立时有些气急。 常茂这廝分明是拉自己帮他分担仇恨来了! 在眾人都散去之后,常茂扭头朝著蓝玉笑道:“舅舅,劳烦你去院子外面待会儿,允恭瞅著是有话要找我聊。” 蓝玉闻言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便缓步朝著院门外走去,临走前瞧著脸色不对的徐允恭,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姐夫常遇春一直被徐达压了一头,如今瞧见自家外甥压了徐达的儿子一头... 蓝玉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在蓝玉走后,常茂这才朝著徐允恭玩味道:“现在没別人了,想说什么就说,当然要是骂街的话,那还是別讲了,免得我再揍你一顿。” 见常茂还有閒心调侃他,原本心里就生气的徐允恭一时间更气了。 “皇上让你管教勛卫,为何你要拉我下水?” 徐允恭朝常茂说道:“今日我分明可以坐在一旁看戏的,你为何偏要激我动手...” “连累我被那些勛卫记恨!” 面对徐允恭的这一番责问,常茂幽幽开口道: “你心里要是不愿意,我激你有用吗?” 听闻此言,徐允恭一愣,而常茂这时也起身来到了他的身边。 “徐伯把你管教的很好,从来没有过不法之事,你也是个嫉恶如仇的性子...” 常茂笑著说道:“可既然如此,我没来之前,你分明看不惯这些勛卫,为何不同他们撕破脸?” “怕得罪他们?还是怕徐伯难做?” 徐允恭道:“我爹常告诫我说...” 不等他把话说完,常茂就打断了他。 “得了,徐伯是什么样的人,我想你比我清楚。” 常茂指了指自己,笑著说道:“我都不怕得罪这些人,徐伯他凭什么怕?” 听著常茂的话,徐允恭不禁一愣,在心思思索一番过后竟是觉得常茂这廝说的有几分道理。 难道自己爹不让自己管其他人的这些腌臢事,其实是在考校自己? 就在这时,外面的蓝玉朝里面吆喝道:“外甥,太子爷派先前的那位公公来了,喊你去东宫呢。” “知道了。” 常茂答应一声,继而拍了拍徐允恭的肩膀。 “回去之后帮我同徐伯带声好。” 言罢,常茂便自徐允恭身边走过,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徐允恭瞧著这样子的常茂,忍不住深思起常茂先前的话。 起初他还怕徐达若是知道自己今日大出风头,会责怪自己不听他这个当爹的劝告。 可等常茂同他说完,徐允恭却是觉得徐达若是知道这事,说不准会很满意才是。 这般想著,徐允恭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 而在外面,蓝玉拉著常茂的手问道:“外甥,你和徐家那老大说什么了?” “没啥,就是忽悠了他一顿。” 常茂说著回看了一眼徐允恭,见后者还在那里回味,忍不住嘿嘿一笑。 “管这些勛贵是个得罪人的活儿,自然得找个人分担些,这傢伙正好。” “不过徐伯先前一直叫他不要出风头,所以我刚才就这么和他说了...” 常茂將方才同徐允恭的话讲给了蓝玉去听,蓝玉听完过后眼神一亮,忍不住给常茂竖起一个大拇指。 “外甥,还是你聪明啊,也不知道隨谁。” 蓝玉咧嘴笑著,以前常遇春和徐达这对搭档插科打諢,最后都是比较精明的徐达占优势。 可如今到了儿子这一辈,常茂可是给他们家长脸了。 痛快! ...... 太子东宫。 朱標站在院中,瞧著被他叫来的常茂,摸著下巴打量了很久。 “你这小子...” 朱標话说一半却又停下,思量片刻后又是笑著在常茂的胸口是捶打了一下。 “干得不错!” 见朱標这个態度,常茂嘿嘿一笑,自己今天毫不顾忌对那些勛贵子弟出手,朱標和朱元璋这个太子自是满意的。 这也是他们想要看到的结果。 “眼瞅著要到晌午了,留下陪我吃个饭。” 朱標笑著朝常茂说了一声,又看向了一旁的蓝玉。 “蓝將军也陪常茂留下吧,咱们眼看就要成一家人了,说起来你还是长辈呢。” 见朱標对自己是这个態度,蓝玉顿时受宠若惊,连说不敢。 心中震撼之余,蓝玉忍不住瞥了眼常茂,觉得跟著自己外甥混当真挺不错的。 他以前虽没见过朱標几次,可每次见到的时候,朱標都是一副冷脸对他。 想今天这样主动对他露出笑脸,还称他是长辈,搁在以前蓝玉想都不敢想啊。 就在这时,却是自外面慌慌张张跑进来一名太监,常茂打眼看去,一眼认出了来人。 是朱棣身边的贴身太监,前几日还同他见过一面。 朱標这时也是疑惑,不明白此人来此何干。 可还不等他询问,就听见那太监惊呼道: “太子爷,您快去大学堂看看吧...” “二皇子和四皇子他们两位爷打起来了!” 第23章 姐夫坑小舅子 大学堂。 原本因为常茂而心情很好的朱標气冲冲的来到了这里,还没靠近就听见里面传来了一阵打砸声。 “朱老二,今天我定要灭灭你的威风,好叫你知道往后怎么做人!” “呵,你以为你二哥我是嚇大的?姥姥!” “我姥姥也是你姥姥!” “二皇子,四皇子,你们別打了,你这还让老夫怎么上课啊...哎。” 屋內打闹之际,今日来上课的老夫子想要上前劝一下正在打闹的两位皇子,却是直接被殃及池鱼。 两个皇子现如今都打红了眼,哪里还管他这个教书的先生。 於是乎上了年纪的老夫子一个不慎就被推搡了一下,后退的时候脚绊到了门槛,眼看就要后脑勺著地。 刚刚来到大学堂的朱標见这一幕立时大惊,好在跟他一起来的常茂眼疾手快,在老夫子的脑袋著地前上前托住了他。 “呼。” 老夫子重重喘了口粗气,惊魂未定,他都这么大岁数了,后脑勺要是再来这么一下,怕不是要直接没命了。 “谢过,谢过。” 见这位老夫子到这个时候还有心答谢自己,常茂不禁哑然失笑,而朱標这时也快步来到近前。 “宋夫子,您没事吧?” 一听朱標的称呼,常茂这才打量起被他救了一命的老夫子,这才认出了眼前这位的身份。 此人名叫宋濂,最早乃是教导朱標这个太子的老师。 等到大明建国以后,不光继续教皇子们读书,也在朝堂上当官。 虽然不比李善长和刘基这样的更得朱元璋的信赖,可却也是一等一的清流。 “幸得这位搭救,老夫没伤著。” 宋濂朝朱標说了一声,而后便伸手一指学堂里的闹剧,“太子您快去管管吧...” “老夫实在是管不了了!” 宋濂语气无奈,原先他教导朱標的时候,那叫一个得心应手,心里暗道朱元璋虽是微末出生,不成想生出的儿子竟是这么温良。 於是乎等后来朱元璋让他继续教导皇子的时候,宋濂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老朱家竟是就出了朱標这么一个灵珠,剩下的全是一群混世魔王。 见宋濂无事,朱標这才放心,继而迈步走了进去,怒喝道: “都给我住手!” 屋內正在打斗的两人一听朱標的声音,立时嚇得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低著头站在原地,其他看热闹的皇子们也纷纷噤若寒蝉。 对於儿子们的管教,朱元璋平时都交给了朱標这个太子,自己不怎么过问。 所以对一眾皇子而言,朱標这个大哥和他们小爹没什么区別。 常茂这时也搀扶著宋濂走了进去,而今日在学堂闹事的主人公之一的朱棣一见常茂来了,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是被朱標一巴掌拍在脑袋上。 朱標显然是真气极了,这一巴掌没收著力气,直接打的朱棣有些晕头转向。 常茂见状也是无奈一笑,看了看身旁的宋濂,心里半点没有帮朱棣这个打小跟他混在一起的小弟弟辩解的意思。 毕竟今天要不是自己手快,身旁这位宋老夫子是什么下场,那就真不好说了。 万幸的是宋濂没出什么事情,不然就该是让朱元璋和朱標头疼了。 “朱樉,朱棣,你们两个混帐为何打架?!” 朱標对著今日打斗的二人直呼其名,而被他叫到名字的二人,二皇子朱樉沉默不语,朱棣却是朗声道: “方才宋先生考校我们学问,二哥和三哥都没答上来,轮到我的时候答上来了...” “然后三哥他就在那边阴阳怪气,说我是神童,整日逃学也能学到东西,怪不得大哥您喜欢我,说我是亲生的,他们都是捡来的...” “我听了之后和三哥爭论,二哥又来说我不尊长幼,还对我动手,我这才还手的。” 一听这件事情竟然还有其他人参与,朱標立时將目光投向了心虚的三皇子朱棡。 “朱棡,此事可是真的?” “大哥,这事儿是...” “说实话!” 在朱標的威严之下,原本还想撒谎的朱棡立时一软,朝朱標点了点头。 朱標这时又看向宋濂,见后者也点头之后,这才说道:“宋夫子,今日的课就上到这里吧,我派人送您回去...” “至於今天闹事的这三个,我自带下去处置他们,定然给您一个交代。” 听闻此言,宋濂轻轻点头,而跟著常茂一起来的蓝玉此刻却是显得有些无措。 他这也是头一次瞧这么大的热闹啊,这趟还真是来著了。 眼见自家舅舅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常茂忙使了个眼色,让蓝玉收敛一些。 朱標瞧著都快气炸了,您好不容易在他那建立起点好感,可別被殃及到了。 蓝玉立时会意,將头低了下去,而朱標这时也带著今日闹剧的三个主人公出了大学堂。 等路过常茂身边的时候,朱標却是停下了脚步,朝著他说道:“常茂,你跟我一起来。” 听见朱標要让自己掺和这事儿,常茂不禁扯了扯嘴角,只得点头称是。 见蓝玉还要跟上,常茂又无奈地朝他招了招手,让他留在原地等自己。 朱標领著三个弟弟来到了大学堂的一颗槐树下面,接著看了一眼身旁的常茂,立时来了灵感。 “你们三个,跪下。” 三个犯错的弟弟一听朱標的话,半句话也不敢说,纷纷跪了下去。 而这时朱標也从旁边捡起一根粗壮树枝,朝著跪在地上的三人冷声道: “如今想来和你们说什么道理你们也不好听进去,既然如此,就让你们先长了教训再说。” 话音落下,朱標抬起树枝对著三个弟弟就是一顿抽,一边抽还一边说道: “这顿打都给我记住了,好叫你们日后不要再目中无人!” “若非是我来的及时,宋夫子已经被你们给伤了!” “宋夫子跟父皇多少年了?你们岂可如此待他?” “你们以为自己是皇子,就可以全然不在乎旁人的感受?谁给你们的胆子,你们大哥我都不敢,就连父皇都不敢...” “你们又凭什么?!” 听著朱標的一番严词,被打三人神態各异。 年纪最大的朱樉只是一味挨打,开口求著饶,全然没讲朱標的话给听进去, 年纪次之的朱棡则是一脸不服,忍不住开口辩驳,可朱標却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至於年纪最小的朱棣瞧著却是把话听进去了,只是跪在地上默默挨打。 朱標將三人的表现尽收眼底,可对三个弟弟的责打却是一视同仁,没有丝毫偏袒之处。 咔嚓。 最终那根树枝被朱標硬生生打断,朱標欲要再捡起一根树枝继续,常茂这时忙上前拦住了他。 “太子,別打了。” 常茂说著指了指三个人的后背,朱標要是再打就真出事了,到时候就真麻烦了。 他可不想就是在旁看著,连带著吃个瓜落。 朱標闻言也停下了动作,继而眼神一亮,显然早就是等著常茂来拦他了。 “常茂,如今咱们既然是一家人了,你就帮你姐夫我分分忧,这三个混帐东西你也不是不认识...” “往后他们归你管了!” 一听这话,常茂忍不住眨了眨眼,有些懵了。 感情这就是朱標让他跟著来的目的? 让他一个不姓朱的,去管三个皇子,这差事可比管勛贵头疼多了啊。 常茂看了眼朱標,不禁在心里腹誹道: “有这么当姐夫的吗...” “专坑他这个小舅子啊。” 第24章 姐夫望你担起责任来 “姐夫...” 常茂看了朱標一眼,无奈道: “这不合规矩吧。” 言罢,常茂又扭头看向仍在地上跪著的那三兄弟。 这仨皆是朱標以下年纪最大的皇子,朝野之上早就有了朱元璋欲给他们加封亲王的风声。 让自己管他们,这不是纯给自己找麻烦吗。 见常茂不情愿,朱標也没动怒,只朝跪在地上的三人说道:“滚到东宫的院子里去跪著,我不去,你们不准起来!” 三个皇子闻言不敢吭声,都是默默站起了身子,在各自贴身太监的引领下朝东宫去了。 对朱標这位从小带他们的大哥,三人显然敬畏极重。 而在三人走后,树下便只剩下了朱標和常茂两个人。 “为何不想接这差事?” 常茂扯了扯嘴角,自己为啥不想接,您这个太子心里还不清楚嘛,这不明摆著的吗。 朱標问完后也没有等常茂的回答,而是紧接著说道:“担心他们是皇子,不是那些和你一样的勛贵子弟,所以怕管不好他们?” “既然有此顾虑,那为何刚才我打他们的时候,你在一旁一声不发,只等我打的他们实在受不了了才开口?” 听闻此言,常茂不禁一愣,抬头看向朱標。 朱標见状微笑道:“不还是你心里以为,他们在课堂上闹做错了。” “既然你心里这般以为,那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为何又不敢接下了?” 常茂听著朱標的一番话,心里有些恍惚,这好像是先前他同徐允恭讲的言语,却没成想转眼就轮到了自己。 想到这里,常茂心里也不再纠结,朝著朱標点头道: “那我尽力就是了。” 见常茂答应了下来,这次倒是轮到朱標有些诧异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个当姐夫的还要好好费一番口舌,才能劝常茂这个小舅子接下这份苦差事。 却不曾想常茂只是听过他几句话就答应了下来,倒是让朱標有些惊喜。 “只管放心去做姐夫交给你的事情,不要怕旁的事情。”朱標语重心长道,“此事不光是我这个当姐夫的想让你这小舅子替我分忧...” “更是大明太子朱標希望大明开平王常遇春之子常茂,能替大明担起责任来。” 待朱標说完,常茂看了朱標一眼,片刻后想明白了朱標的意思。 如今朱標身为大明朝的太子,手上的事务繁多,自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专心管教弟弟们。 而朱元璋这个当爹的则是比朱標还忙呢,根本不用指望。 至於其他如宋濂这般的教书夫子,哪里能真管住这些身份贵到不能再贵的皇子们? 可皇子们的教养却也不能荒废了,如今朱元璋意图让皇子分封,拱卫大明的边疆,这份责任不可谓不重。 而方才挨打的那三兄弟,则是这份大任的首要人选。 所以他们的教育可谓涉及到了国本,总不能让几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废物藩王去为大明守国门... 那岂不是成了天大笑话? “姐夫,我明白了。” 常茂朝著朱標拱手言道,瞧著他这副样子,朱標欣慰的点了点头。 既然常茂能管得好那些勛贵子弟,那有自己这个太子在背后撑腰,皇子又多个什么? “姐夫,这事儿您真能定吗?” 常茂忽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开口道:“不问问皇上他的意思?” 印象中朱元璋对於儿子可谓是极为看重,甚至是有些溺爱的程度。 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这其实也是这位千古一帝身上的缺陷。 眼下朱標要让自己管教他的儿子,要是不徵得朱元璋的同意,著实难办啊。 “不必,你只管做你的事情,父皇那里自有我来应对。” 言罢,朱標握拳在常茂的肩膀懟了懟,笑道:“也莫要小看了你姐夫嘛...” “你姐夫这是让你在替父皇他管教儿子,父皇有什么不乐意的。” “反正他也不自己管,既然当那甩手掌柜,就不要来插手我怎么让人管教弟弟了嘛。” 一听这话,常茂抬起手给朱標竖了一个大拇指。 “还是姐夫你硬气。” 谁说朱標怕老子的? 这哪里有半点怕的样子啊! “你这小子...” 瞧著常茂的动作,朱標笑骂道:“得了,跟姐夫我去东宫,带知会过那三个混帐小子之后,我便去见父皇。” “我走之后,你就可以著手去做了,至於怎么教他们,我就不管了。” “我知道你这小子心里是有数的。” 言罢,朱標便领著常茂折返回了东宫,在回去的时候,常茂也叫上了先前被他留在学堂那边的蓝玉。 至於接下来的差事,常茂却是不打算让这个舅舅插手,安排他去了勛卫院子那边。 毕竟那些勛卫多数都是犯了不法之事,在常茂面前身份也没那么高贵,可那三个皇子,相比勛卫就得小心些了。 这份精细活儿,蓝玉还是算了。 蓝玉听到常茂的安排也没有异议,而当他听见朱標要让常茂管教三个皇子的时候,立时就瞪大了双眼。 武將出身的蓝玉不清楚这里面的门道,第一时间就理所当然的以为这是一门顶有脸面的差事,整个人神采飞扬起来。 以前常遇春在的时候,尚且被徐达压了一头,如今到了常茂这一辈,却是没谁能比常茂更得恩宠了。 自己这个外甥,真真是光宗耀祖啊! 蓝玉越想心情越好,连带著走路都快了几分,好像全然没有受伤一般。 瞧蓝玉兴高采烈的去往了勛贵院子,朱標和常茂两个人相视一笑。 有时候想法简单一点... 好像真挺轻鬆的。 ...... 太子东宫。 当朱標带著常茂回到这里时,三个皇子果真是按著朱標先前的吩咐跪著,不过跪的地方却是不同。 朱樉和朱棡这两个年纪大一些的各自寻了一处阴凉处跪著,而年纪最小的朱棣则是跪在院子当中,全然不顾头顶的太阳。 儘管如今不是夏季,可先前被朱標好好抽了一顿的朱棣经太阳这么一晒,仍是出了不少的汗。 看朱棣这般模样,朱標微微眯起眼,欣慰的点了点头,但却是没有多言什么。 “起来吧。” 朱標朝院子里跪著的三人说道:“到我这里来。” 三个皇子闻言起身来到朱標身边,而看著这三个弟弟,朱標用手一指身旁的常茂。 “既然宋老夫子管不住你们三个,那我就换个厉害的人来管。” “自今日起,你们三个傢伙就归常茂管了。” 待朱標言罢,三个人纷纷看向常茂,神態各异,其中当属朱棣最为乐呵。 常茂这时也上前两步,朝三人笑道:“往后和你们打交道的...” “就是我了。” 第25章 朱家的孩子们 在三个弟弟面前介绍过常茂日后要做什么后,朱標便去了朱元璋那里知会一声。 临走之前还给了常茂一个极为自信的眼神,仿佛是在说... 有姐夫在,儘管放心。 对於朱標的保证,常茂不敢全信,可既然已经答应下了朱標,也没得选了。 於是乎他便將注意力都放在了朱標要他管教的三个皇子身上。 如今正值晌午,不光日头高悬,更是到了该吃饭的时候。 常茂一个人坐在东宫院里,在他旁边的石桌上,则是摆放著满满一盆子鸡腿。 “嗯,东宫小厨房的手艺不错。” 坐在石凳上,常茂抓著一根鸡腿咬了一口,一边咀嚼著一边点评著东宫厨子的手艺。 在他面前的三个皇子先前去了屋里给背上的伤口敷药,等出来以后瞧著这一幕,纷纷吞咽了一口吐沫。 他们也还没吃饭呢。 二皇子朱樉立马就要跑到常茂身边去抓一根鸡腿回来,可手刚刚伸出去,就被常茂打了回来。 “这是我的,不是你的。” 见常茂竟然敢不给自己东西吃,朱樉立时来了火气,可还不等他发作,常茂便幽幽开口道: “先前太子爷怎么说来著,你们三个以后归我管,那二皇子你要是跟我耍威风,我告诉太子爷,你是不是又得挨一顿打啊?” 一听常茂搬出了朱標,朱樉的气势立时弱了下来,他不怕常茂这个勛贵子弟,却是怕朱標这个大哥的。 而三皇子朱棡这时则开口道:“我大哥是让你管教我们,不是让你不给我们饭吃。” “既然太子爷把你们交给了我,那就是我说了算。” 常茂又咬了一口鸡腿,笑著朝朱棡道:“你要是不服,找太子爷收回成命去?” 朱棡闻言哑然,有些没了办法,他也怕朱標这个大哥啊。 而自小便和常茂亲近的朱棣这时看了常茂一眼,却是没说话,瞧著朱棣这副模样,常茂笑了笑。 “想吃东西也行,不过得先回我的话。” “可知道今日太子为什么要打你们三个?” 听完常茂的话,三兄弟相视一眼,年纪最大的朱樉率先开口道:“是因为我们打架?” 见常茂摇头,朱棡又说道:“是因为我们打架的时候伤到了宋夫子?” 常茂轻轻点头,继而又朝著朱棡问道:“三皇子倒是清楚,可你觉得太子爷说的对吗?” 朱棡闻言沉默了下来,显然並不服气朱標因为这个打他。 早在先前朱標动手的时候,他就想反驳了,只不过当时朱標气的厉害,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也不敢在那个时候顶风上。 见朱棡不再开口,常茂又笑著看向了朱棣,“你觉得太子爷说的对吗?” 朱棣闻言点了点头,开口道:“大哥说的自然是对,我们兄弟几个打架是我们兄弟几个自己的事情...” “却是连累到了宋夫子他这个老人家,若不是大哥和茂哥你来的快,宋夫子怕是要让我们伤到。” “我知道大哥是因为这个生气...气我们目中无人,他打我们的时候就说了...” 见朱棣想的明白,常茂笑著点头,继而转头看向了剩下的两个皇子。 “倒是年纪最小的想的最明白,至於你们两个,我看太子爷打你们打的还是轻了。” “在来见你们之前,我的差事是教训那些行不法之事的勛贵,对於他们我的办法很简单,一顿鞭子下去,让他们老实就是。” “不过对於你们,我却是只能好好讲讲道理了,没办法,谁让你们是皇子呢,可皇子就真的可以全然无所顾忌吗?” 常茂的话一说完,便是对著朱樉和朱棡二人语重心长道: “我们不妨做个假设,今天若是宋夫子在你们的手上伤了,到时候你们可能不会为此付出代价,可那不是因为你们的皇子身份。” “而是有人会挡在你们前面,替你们付出那本该是由你们付出的代价。” “这个人可以是皇上,也可以是太子爷,你们伤了宋夫子这样的清流名臣,此事若传扬出去,是在动摇大明国的国本。” “届时不光没人敢来教你们读书,就连来朝堂做官都是要好好掂量一番,这是皇上和太子爷决计不希望看到的事情。” “所以到时候本该受天下供养,是头一等尊贵的他们,就得为了你们这三个小混蛋闯出的祸事去擦屁股。” “这都是因为你们的混帐行径,才会连累了父兄,你们是皇子,且不说你们今日之举是否不义,但对你们的父兄不孝...” “却是肯定的。” “你们父兄对你们那么好,你们还不体谅他们,你说你们该不该打?” 话音落下,常茂对著面前的三兄弟依次给了一脚,哪怕是方才表现最好的朱棣亦是未能倖免。 这一幕看的几名皇子的贴身太监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常茂这位爷还真敢打皇子啊。 不过被打的三个人,这时倒是没太大反应,因为三人都在思索常茂的话。 本就想明白了朱棣此刻听了心里更是愧疚,而脑子最不灵光,性子却最为跋扈的朱樉这时也面露苦涩。 至於脑子聪明却是个犟种的朱棡,抬头看了一眼常茂,开口欲言,可到最后又是把头低了下去。 见到三个人露出的神色,常茂微微一笑,“这件事情你们要牢牢记在心里,有句话虽然不该是我来说,可既然太子爷让我管教你们,我也只好僭越一次了...” “你们既然是朱家的子孙,那就该为这个家,为这个国家考虑考虑,莫要只顾著自己痛快了,却是全然忽略了你们眼中的那些小人物的感受。” “需知皇上当年也不过是一个放牛娃,到头来不还是夺了天下?” “如今这天下既然安稳了,那就不要再让旁人造咱们大明的反。” 几个皇子听到常茂的话纷纷抬头,眼神有些讶异,至於旁边的几个太监此刻已经彻底绝望了。 他们现在真是后悔继续留在这里了,常茂这位爷也太敢说了。 三个皇子却是將这番话听了进去,认不认同是一回事,总归是没有左耳朵出右耳朵进。 这便算不错了。 “那咱们再聊聊你们兄弟几个的事情,你们打架的起因我也知道,无非是你们老二老三两个哥哥,看不惯老四朱棣出风头而已。” 常茂接著又朝三人说道:“可为什么你们要嫉妒自己的弟弟呢?你们不都是一家人吗?” “亲兄弟间斗的你死我活的时候,无非是因为家產之类的,可这些东西和你们关係不大啊。” “太子爷不是早就已经立了吗?” 见常茂又开口惊人,几个太监已经有胆子小的站不稳了,这次就连三个皇子爷忍不住开口道: “不可妄言,我们绝没有同大哥爭储位的意思。” “那你们为什么打架?就真只是因为嫉妒?” 常茂笑著开口,而朱樉和朱棡两个人这时也都低头沉默了。 “那你们还真是没出息,都多大的人了,竟然还在这里耍小孩子脾气...” “你们也都知道,朱棣这小子从小和我关係好,刚才回答的也最好,可为什么我还是打了他?” “因为你们是一家人,知道什么叫做一家人吗?” 常茂说著缓缓站起了身,將三个皇子聚拢到一块,柔声开口道:“一家人,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是有外人冒犯了这个家,那你们就得齐心协力打回去,不然到时候就得一家人被外人给打趴下。” “平时若是家里有人犯错了,或是闹了什么彆扭,窝里斗斗自然可以,可却也该有个度才是,可明白了?” 几个皇子被常茂拉到了一起,互相面对面,在听完常茂的话后都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而他们的这副样子,也都落到了对方的眼中。 接著三个人都笑了起来,原本兄弟间的裂隙,仿佛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看著他们这副样子,常茂满意的点了点头,接著从盆子里抓起三个鸡腿,依次丟给了三人。 “现在你们可以吃了。” 三个皇子接过鸡腿,抬头看了一眼常茂,又互相看了眼对方,继而大口咬著鸡腿,言语也欢快起来。 “老四,先前是二哥不仗义,对不住。” “是我挑的事情,二哥你著急认什么错,理该是我先来才是。” “哎,二哥三哥,咱们兄弟说这个就见外了,赶快吃吧。” 朱棣这时笑容肆意,指著常茂说道:“刚才茂哥嘰里呱啦说了那么一堆,有句话说的却是很对的...” “东宫厨子的手艺確实不错!” 闻言朱樉和朱棡也都笑了起来,也都看了一眼常茂,默默將今日的情景记在了心里。 瞧著朱家几兄弟当著自己的面冰释前嫌,常茂也忍不住笑了笑。 “真是一群孩子啊。” 第26章 皇家的亲情 东宫院中。 让刚刚冰释前嫌的朱家三兄弟吃过东西,常茂便欲要让三人各自归各处,可谁料三人竟是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茂哥,大哥让你管我们三个,那我们今天就跟著你了。” 朱棣朝常茂如此说道,少年的眼神却是闪过一抹狡黠的光。 朱樉和朱棡相识一眼,继而也朝著常茂点了点头。 瞧著三个兄弟的这副模样,常茂哑然失笑,接著在朱棣的头上轻轻敲了一下,笑问道: “到底憋什么主意呢?老实说。” “嘿嘿,大哥他刚才不是去见父皇了吗。” 朱棣嘿嘿笑道:“我们怕父皇知道了今日的事情生气,这不才跟著茂哥你...” “茂哥,你可得拉兄弟们一把啊。” 待朱棣言罢,朱樉和朱棡这两个当哥的也都衝著常茂点头连连,显然和朱棣打的是一个算盘。 听完朱棣的话,常茂不禁气笑了,这仨小子倒是精的厉害,竟是打算拿他当挡箭牌。 就在常茂打算挥手让三人离去之时,先前跟著朱標一道去见朱元璋的马和却在这时回来了。 “小公爷,三位殿下,太子让小人来请三位去坤寧宫,这是皇上的意思。” 一听这话,常茂扯了扯嘴角,再看身旁的三兄弟,仍是將目光投在了自己的身上,显然还是方才的打算。 既然是朱元璋要见自己,那常茂也心知是躲不过去了,只好领著三兄弟隨马和一道去往坤寧宫。 走在路上,与常茂交往不多的朱樉和朱棡两个人心里忍不住打鼓,於是就朝朱棣问道: “老四,你说父皇真能给常茂面子吗?” “两位哥哥放心,我可是自小跟著茂哥混的,有茂哥在,我就没怎么挨过打。” 朱棣的语气很是自信,而见到他这副样子,朱樉和朱棡两个人也都暂时鬆了一口气。 听著几个人在自己身后的言语,常茂的嘴角微微扬起。 印象中朱棣小时候跟著原主在军营里胡闹,事后被责罚的时候往往是常茂顶在前面,被打的最狠最凶。 而轮到朱棣的时候,也不知是长辈们打过常茂之后没了力气,还是打过常茂之后火气消了,反倒是让朱棣挨打挨的轻飘飘的。 这般想著,常茂忍不住回看了朱棣一眼,在这位如今的大明四皇子眼中... 自己还是个好哥哥啊。 ...... 坤寧宫。 当常茂带著三个兄弟来到这里的时候,一路上无任何阻碍,直接被人领著来到了朱元璋的面前。 这时候还有侍女在收拾桌上的碗筷,显然是朱元璋一吃完饭就把自己给叫来了。 而在朱元璋的身边,还坐著马皇后和朱標这对母子。 一见常茂来了,朱元璋立即抓起餐后吃的一颗葡萄丟向常茂,嘴里骂道: “你这小子,咱让你管教那些不法勛贵子弟,你怎么反倒是管教起咱的儿子来了...” “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了?” 见朱元璋对自己是这个態度,常茂立时扭头看向了坐在他身边的朱標。 不是说姐夫你来搞定吗? 这怎么瞧著毫无作用啊。 朱標这时也很无奈,起初他来见朱元璋的时候,在饭桌上先是和朱元璋说了常茂处理勛贵子弟的事情,朱元璋听后连声说好。 见朱元璋心情大好,朱標这才趁机提了自己让常茂管教皇子的事情。 谁料朱元璋的態度立时一转,劈头盖脸的將他骂了一顿,接著就让人把常茂给叫来了。 朱標看了一眼常茂,眼神有些歉意。 姐夫真尽力了啊,可谁让朱元璋是老子呢? 当儿子的哪能真跟老子对著干。 只好委屈常茂你这个小舅子了。 “父皇,你不如先问问三个弟弟,看常茂教他们教的怎么样...” 朱標的话还没说完,朱元璋就语气不悦的打断了他。 “本就不该让常茂这小子插手这事儿,他姓朱吗?咱是让你这个当大哥的带弟弟们,你倒是会偷懒...” “行了!” 朱元璋正欲对著朱標责怪一通,可这次却轮到了他还没把话说完,就被一旁坐著的马皇后给打断了。 “你们都下去。” 马皇后挥手让屋內的侍女太监们退下,在外人都出去了以后,屋內便只剩下了自家人,於是乎她也乾脆朝朱元璋说道: “標儿他每天有多少事情要忙?你这个当父皇的合该最清楚才是。” “你自己撒手不管怎么教导儿子们,想著躲个清閒,让標儿替你受累,那標儿咋就不能让常茂帮著管管?” “常茂这孩子又不是外人,你先前不是一直说和常茂这孩子好嘛,还说咱们是一家人,那咋就不能干这差事了?” “你要耍威风就出去耍去,別当著我的面冲孩子们耍你皇帝老子的威风!” 如今没了外人,马皇后也全然不给朱元璋留面子,而朱元璋在私下里见到这位髮妻发火,显然也是有些犯怵。 倒也不是真的害怕,却是担心马皇后因此气坏了身子。 “你看你急什么,咱就是那么一说...” 朱元璋气势一软,全然不服方才那般兴师问罪的样子。 常茂看著这一幕哑然失笑,平时在外面,马皇后这个当媳妇儿的自然会给足朱元璋面子,可在这家里,却是反过来了。 跟常茂一起来的朱家三兄弟这时也都咧嘴一笑,还是母后厉害,父皇发脾气的时候,也就母后能拦得住了。 可朱元璋却是立即又將矛头对准了他们三个,张口骂道:“你们三个混帐竟还有脸笑。” “咱的宋夫子那是多好的人,竟是险些让你们三个混帐给伤了,我...” 朱元璋说著便起身抄起了一旁架子上的鸡毛担子,就要好好教训一下三人。 对此马皇后却是没有去拦,平时朱元璋管教做错了事的孩子,她向来是支持的。 见父皇还要打自己,三兄弟立时一愣,將求助的目光看向了常茂。 “皇上,太子先前已经打过了,您要是再打,那就真要伤了皇子们的身子了。” 说著,常茂便一把掀开了朱棣的衣裳,露出了后背上瞧著有些渗人的伤口。 朱元璋瞧著这一幕不禁一愣,一时间竟是有些不知该从何处下手,於是便扭头朝朱標嗔怪一句,“你这当大哥的下手也太重了...” “这可是你亲弟弟。” 听见朱元璋的话,朱標无奈一笑,对於自家父皇私下里这副模样,显然早已习惯。 朱元璋收回了鸡毛掸子,冷声朝那三兄弟问道: “你们大哥打了你们,又让常茂继续管教了你们一番,可知道错了?” 三个皇子闻言点头连连,不等朱元璋质疑,朱棣就率先朝朱元璋诚心认错,所用的话多数选自先前常茂告诉给他的道理。 其余的朱樉和朱棡两个人闻言也皆是点头,口中对朱元璋说著知错了一类的话。 常茂看著三人这副样子,脸上也不禁露出了一副笑容。 而朱元璋见三个儿子的认错態度这么优良,他都瞧不出假来,一时间也很满意。 於是乎朱元璋就笑著捶了一下常茂的胸口,態度一转道: “没想到你小子竟还有两下子。” 第27章 家里来了两个漂亮姑娘 同常茂说完这句话后,朱元璋又是摸著下巴打量起常茂来。 这小子不是连书都没读过几天吗,怎么能把自己这仨儿子带的如此懂事? 为了孩子们的教育,朱元璋不知请了多少有名的大儒教导,却是没一个能达到像常茂这样的效果。 朱元璋摸著下巴,心里有些疑惑。 难不成对自己这些儿子,还真就得用像常茂这样的偏方才能治病? “行了,以后你继续来宫里当差,不过主要是管教咱的勛卫,皇子怎么管教,到底不是你该插手的事情。” 饶是如此,朱元璋还是这般朝常茂说了,听的一旁的朱標欲要开口,可却是被他用眼神给瞪了回去。 常茂闻言点头称是,心里却是明白朱元璋的顾虑。 哪怕自己是常遇春的儿子,自家姐姐也要同朱標成亲,可对朱標的这些弟弟们,却终究不好走的太近了。 他终究不是朱家自己人,哪怕得了朱元璋信重,却总是要避一避嫌的。 见常茂这样,朱元璋点头一笑,知道常茂心里清楚,也就不再多解释什么。 “今日的差事你做的不错,行了,咱就不多留你了,回家陪陪你娘你姐去吧。” 待朱元璋言罢,常茂说了一声告退以后便要退下,可这时朱棣却是有些不舍常茂这个从小带他一起廝混的好哥哥。 “父皇,我能跟茂哥一起去一趟他家吗?” 朱棣朝朱元璋言道:“我想祭拜一下常叔的灵位。” 起初朱元璋还想责怪一声朱棣不懂事,可在听见朱棣的目的之后,心里却是跟著一软。 “去吧。” 朱元璋柔声说了一句,揉了揉朱棣的脑袋,“记得早些回家,父皇和母后还有你哥哥们等你回来用晚膳。” 见父皇答应了,朱棣眼神一亮,並没有多想什么,只是笑著点头。 常茂看了一眼朱棣,又看了一眼朱元璋,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带朱棣一起离开了屋子。 在二人走后,朱元璋这才挥手让儿子们都退下,其中也包括了一度想要开口的太子朱標。 “你这人,標儿刚才想对你说话呢。” 马皇后这时朝朱元璋笑言一声,却是没有责怪的意思。 “呵呵,標儿现在到底还是年轻,常茂这小子是好,可到底是咱的臣子。” 朱元璋笑著拍了拍马皇后的手,言语一声,“那有些事情他就不能做了,呵呵,谁让咱家是皇家呢。” 说到这里,朱元璋忽然骂了一句。 “娘的,以前吃不饱饭的时候,哪用想这么多事情,这皇上当的,耗神!” 听见朱元璋的这句抱怨,马皇后微微一笑。 “你啊...不知足。” 朱元璋闻言没有去反驳什么,只是嘿嘿笑著。 他要是懂知足的话,哪里拿得下来这个江山哟。 ...... 常茂领著朱棣回了自家家中,在临进门前,常茂笑著同他说道: “祭拜完你常叔就走,別耽误功夫,记得皇上先前同你说的话。” 朱棣微微頷首,眼神却是有些不解。 以前他还小的时候跟著常茂在军营里瞎混,那时候他和常茂两个惹祸精让朱元璋气的头疼,却也没见朱元璋不让他和常茂一起玩。 可怎么如今朱元璋却是不让了? 儘管先前父皇没有同他明说,可朱棣却能看得出朱元璋的態度。 他的这副样子落在常茂眼里,对此常茂只是笑著说道: “我长大了,你以后也要长大的,大人和小孩子,总是不一样的。” 朱棣闻言虽不解其意,但仍是朝常茂点头,继而跟他一起走进了大门。 刚刚迈入自家大院,常茂一打眼就瞧见自家姐姐正在大堂上待客。 来的客人当中有两女一男,其中那个男的,正是今天头一个被常茂“算帐”的冯诚,此刻瞧著倒是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至於另外两个女的,自家姐姐常玥同她们聊的热络,显然是早就相熟,常茂回忆了一下,很快就记起二人的身份。 两人分別是冯胜家的长女冯瑶,还要徐达家的长女徐妙云。 两个女子的姿容俱是绝佳,不过自身气质却又各有些不同。 冯瑶显得更为英气,而徐妙云则是更为恬静些。 还不等常茂思考二人来自家是做什么,朱棣就忍不住拽了拽常茂的袖子。 “茂哥,那个徐家大姑娘你帮我挡一挡,我...我...” 朱棣指著大堂上的徐妙云,一向活泼的少年此刻竟是脸红的话都说不利索。 见状常茂霎时瞭然,印象中徐妙云很小的时候就被马皇后带在身边很长时间,那时候就和朱棣见面很多... 瞧朱棣这副模样,八成是喜欢上了。 常茂没有说话,只带著朱棣朝大堂上走去,而正在堂上的四人一见常茂和朱棣,也都纷纷站了起来。 “得了,你们要找的正主来了,我就不陪你们聊了。” 常玥笑著同堂上的两个女子言语一声,继而又看向常茂,“弟,都是来找你的...” “好好待客。” 一听这话,常茂有些茫然,看了眼冯瑶和跟她一起来的冯诚,对这二人他倒是还算能想到他们来自家的缘由。 可对徐妙云为何会来,常茂却是有些不明白了。 “见过常家哥哥,我来是替我爹送请帖的。” 徐妙云笑著朝常茂说道,继而从座位旁的小桌上拿起一封请帖递给常茂。 “我爹请您有空的时候到家里去一趟,另外他还有句话...” “与其让允恭问他好,倒是不如让常家哥哥你自己上门。” 常茂闻言微微頷首,將那封请帖收好,继而说道:“得空自会拜会徐伯。” 徐妙云微微一笑,接著便说了一声自己该回去了,而后便走过了常茂的身边,不过临走之时,却是深深看了跟在常茂身后的朱棣一眼。 经她这么一看,朱棣原本就红润的脸色更是红透了,连带著手脚都是显得有些无处安放。 瞧著朱棣这副模样,徐妙云脸上的笑意更甚,却是没跟朱棣说话便自他的眼前离去。 见徐妙云走了,朱棣欲言又止,心里暗恨自己著实没出息,怎么就不敢跟徐妙云说两句话呢? 可转念一想,朱棣却又乐了起来,她临走时看了自己一眼... 那她心里定是有自己的! 朱棣的这副模样落在了眾人眼中,常茂笑了笑,朱棣这一辈子,怕是要让徐妙云给拿住了。 至於剩下的冯瑶和冯诚两个人,这时也將朱棣的模样看在了眼中,却是不怎么在乎。 別人家少男少女的爱慕思量,和他们家没什么关係。 相比之下,他们反倒是好奇为何朱棣会跟常茂一起回家。 常茂这时也转头看向了冯家来的两个人,尤其瞥了一眼在冯瑶身后站著的冯诚。 这是看冯诚被打了,来自家討个说法的? 正当常茂这般想著的时候,冯瑶接下来的话却是让他一愣。 “今日我来,是专门来谢常家兄弟你的。” 第28章 有人同年同月同日生 冯瑶朝著常茂嫣然一笑,反倒是让常茂有些意外。 看了一眼在冯瑶身后站著的冯诚,常茂玩味笑道: “我记得冯诚虽是你伯父的儿子,却是比你小上一些。” “如今弟弟在我手上挨了打,却是反倒来谢我,这又是怎么个意思?” 见常茂如此问了,冯瑶脸色如常,扭头看了一眼自家堂弟,便是今日刚刚在常茂手上挨了一顿打的冯诚。 “我这弟弟打小便是个爱胡闹的,家里也管过,只不过家里的长辈常年在外,留下的女眷们也都心软,捨不得碰他这个宝贝...” “这才叫他养成了一身跋扈性子,所幸皇上圣明,让常家兄弟你来管教他,算是让我家里放心了。” 言罢,冯瑶便扭头朝身后的冯诚看去,语气平淡,却是让冯诚打了个激灵。 “还不谢过你常家哥哥?” 见冯瑶这个堂姐开口,冯诚看了常茂一眼,儘管不情不愿,仍是开口道:“谢...谢过茂哥。” 平时冯诚这个冯家大少在冯家可谓是天不怕地不怕,亲爹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死了,叔父冯胜也常年在外领军,没办法管教他。 就算冯胜在家,可每每瞧见冯诚这个晚辈,就也忍不住思念起早逝的兄长,哪里狠得下心来管教? 连冯胜都是如此,冯诚的亲娘或是叔母就更心软了,唯独冯瑶不惯著他毛病,犯错了那是真管,只不过每到最后冯诚都会让其他长辈给保下来罢了。 不过对於冯瑶这位堂姐,冯诚还是有些怕的。 而冯瑶这时也冲常茂笑了笑,显然今日她来是真带冯诚来答谢来的。 平时有家里长辈护著,她不好管冯诚,如今冯诚却是落在常茂手上,在她看来倒是好事。 好好磨磨性子,將来才好更有出息,免得犯错多了,让包括皇上在內长辈们心生厌恶。 “以后就有劳常家兄弟了。” 常茂轻轻点头,接著又將目光瞥向了冯瑶给家里带来的那些礼物,还不等他询问,便听见了冯瑶的声音。 “都是些寻常物件,给常家婶子和常家姐姐带了些衣裳,给常家两个小弟弟带了些零嘴,至於给常家兄弟你的,则是些家里的藏酒,只管放心收下便是。” 听完冯瑶的话,常茂不禁一笑,眼前这位女子,不光长得好看,做事也很稳当啊。 “谢过...”常茂欲要答谢,可说著却是一愣,“你一直唤我常家兄弟,倒是不知你和我究竟谁大谁小,我是该唤你姐姐还是妹妹?” 见常茂问起了自家堂姐的岁数,冯诚立时眯起眼睛,警惕的看著常茂这廝。 然而还不等他多想,就听见自家堂姐已朝常茂笑言道: “你还不知道?咱们两个其实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一天也不差的。” 常茂闻言不禁哑然,还有这么巧的事情? “那就唤你一声冯姑娘了。” 同冯瑶如此说了一声,常茂继而道:“谢过冯姑娘送来的礼物。” 冯瑶微微頷首,继而又瞥了一眼身后的堂弟冯诚,当著常茂的面嘱咐起来。 “日后在你常家哥哥手下当差,记得要守规矩,若是再做那些荒唐事情,挨了鞭子可別指望家里替你出头。” “晓得了,姐。” 冯诚语气颓然,继而无奈的看了一眼常茂。 今日被常茂鞭打的那几个勛贵子弟,別人家里会不会来找常茂的事情他不知道,可自家却是决计不会了。 那冯诚还能咋办? 只好夹起尾巴做人了。 毕竟常茂这廝打他,那是真打啊,半点也不手软。 见事情已经办完,冯瑶便同常茂说了一声告退,打算带著冯诚一道回家去了。 可在临走之际,冯瑶却忽然停下了脚步,有心同常茂提醒一句。 “我家来谢常家兄弟,却不代表其他家也认为常家兄弟此举是对的,多嘴说一句,日后常家兄弟还是有些分寸的要好。” 面对冯瑶的这句好心提醒,常茂只是笑著,並未给出任何答覆。 见状冯瑶也不再多言,心里却是暗嘆一声,若是常茂將那么多淮西勛贵都得罪了,那將来的日子可不好弄啊。 不过看著常茂流露出的神情,冯瑶又不禁恍惚。 莫非是常茂自有一番考量? “姐...咱该走了。” 就在冯瑶心里思量之时,冯诚却是在旁催促著,眼神忍不住担心起自家堂姐。 自家堂姐和常茂这廝年纪相当的不能再相当了,且常茂这廝的家世也挺不错,长的...竟是比自己这个再世潘安都要俊朗些。 於是乎冯诚忍不住担心起来,生怕自家堂姐和常茂熟了,日后成了常茂的媳妇儿。 如今他光是在常茂手下当差都够提心弔胆的了,要是常茂这廝成了自己姐夫... 那他的天岂不是都要塌了? 冯瑶被叫回了神,眼神不悦的瞥了一眼冯诚,却是没再多说,带著冯诚离开了大堂。 可在临走之前,冯瑶却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常茂,见常茂这时已经背过身去,心里又是忍不住有些失望。 “茂哥,那冯家大姑娘刚才回头看你呢。” 跟常茂一起回来的朱棣拽了拽常茂的袖子,笑眯眯道:“她是不是看上茂哥你了?” “要是茂哥你也有这个意思,那我回去就和父皇和母后说,让他们撮合一下,让茂哥你...” 见朱棣在这里调侃自己,常茂微微一笑,幽幽开口道: “我看你还是先把徐家大姑娘的事情同皇上皇后说了吧,你要是不说,茂哥替你说去?” 一听徐妙云,朱棣立时脸色一红,连连摆手道:“哎,我辈少年儿郎岂可被儿女情长束缚,父皇听了该说我没出息了。” 说完,见常茂仍是笑眯眯的看著自己,朱棣心里一慌,少年羞涩的同时语气也带著些恳求。 “茂哥你別找我父皇和母后说这事儿啊,怪...怪难为情的...” “真別提啊茂哥,求你了。” 瞧见朱棣这副样子,常茂笑著点了点头,朱棣见状这才放心了下来。 隨即常茂神色一正,朝朱棣言道:“走吧,跟我去祭拜你常叔。” 见朱棣朝自己点头,常茂不再多言,转而带著朱棣去了自家祠堂。 如今家中的祠堂便只有一个牌位,那便是常遇春他自己的。 在来到祠堂之后,朱棣的脸上全然不复方才模样,转而露出一副肃穆神色。 在案台上取了三柱香,用一旁的火烛点燃,朱棣小心翼翼的插入了祠堂正中摆放的香炉之上。 待做完了这一切以后,朱棣又將目光看向了常遇春的牌位,呢喃道: “常叔,小子朱棣来看你了。” 见到朱棣的样子,常茂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继而说道: “你该回去了,先前答应过皇上的。” 朱棣轻轻点头,隨即转身离开了祠堂,见常茂神色复杂,便又说了声让常茂不必送他的话。 常茂闻言也没跟朱棣客气,一个人留在了祠堂当中。 待朱棣消失在他眼前,常茂方才转头看向了常遇春的牌位。 在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他虽从未见过常遇春这个亲爹,可如今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与这个素未谋面的亲爹有著莫大的关係。 故而哪怕同常遇春没有父子间的感情,常茂心里终究是感恩的,儘管常遇春已经死了。 “爹啊,你这人缘还真挺不错的,不管是谁都卖你的面子。” 常茂看著常遇春的牌位笑了笑,可隨即话锋一转,“可我这个儿子却未必有你这样的好人缘了...” “不过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让你留下的这个家好好的。” 待常茂言罢,在案台上的烛火忽然摇曳起来,见状常茂却是笑言道: “你乐意也好,不乐意也好,反正现在家里是我做主,谁让你死了呢?” 话音落下,烛火逐渐趋於稳定,看的常茂眼神一亮。 “爹...” “你还挺识时务。” 第29章 咱家有什么好怕的?! 翌日一早。 常茂按著自己定下的规矩,很早便来到了皇城之外,带著自家舅舅蓝玉一起准备入宫当值。 几名守著外门的皇城禁军见是常茂来了,不等他通稟便让开了道路。 如今常茂在宫里已然可谓是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了,连皇上都特意免了这位爷守孝的日子,让他得以提前入宫当差。 且刚一来便是统领那群平时他们这些外围禁军见到都要点头哈腰的勛卫们,足可见朱元璋对常茂的信重。 平时他们见了旁的勛卫尚是不敢大声言语,如今见了常茂这个勛卫的头头,就更不敢了。 见几名禁军给自己二人让开了路,蓝玉忍不住洋洋得意起来,却是忽略了一旁常茂复杂的神色。 看这几名禁军諂媚的样子,常茂欲要开口说些什么,可这时自他身后却是传来一道声音。 “你竟来的这么早?” 待常茂回头看去,便是瞧见和他一样身为勛卫,要入宫当值的徐允恭也来了。 见状常茂也打消了要同那几名禁军言语的意思,转而同徐允恭说道: “既然是给你们立下了规矩,那我自己自然要带头遵守,不然如何服眾?” 听到常茂的回答,徐允恭轻轻点头,心里对常茂有了几分好感,可表情仍是无比幽怨。 “你这廝骗我好惨!” 徐允恭说著便朝常茂抱怨起来,一副怨气十足的样子。 “昨日你同我说我爹其实是有意拘束我,故意等我自己忍不了了再行作为,我回去之后把你的原话同他说了...” “他转过头来就骂我是个蠢货,让你卖了还不自知,要不是我姐拦著,他险些要揍我一顿。” “你这廝著实可恶!” 见徐允恭这副样子,常茂不禁哑然失笑,欲要再开口同他说些什么。 可这次徐允恭却是长了记性,不等常茂开口就连连摆手让他打住。 显然心里打定了主意,这次无论是常茂说什么他都不信了。 “我姐昨天给你送去请帖了吧,你打算啥时候上我家去?” 徐允恭忽然朝著常茂问了一声,而常茂却是觉察出了不对,有意逗弄他一番。 “你刚才那番话一说,我还敢去吗?要不这事就算了吧,正好你回去帮我同徐伯他...” 还不等常茂把话说完,徐允恭立时就急了,赶忙说道:“別啊,你得去啊。” “你要是不去,我爹他要揍我的,今日出门的时候他专门同我说了,让我下了值便带你回家去,不然就揍我一顿。” “这次就是我姐拦著都没用了,你不能这么坑我吧。” 见徐允恭这副样子,常茂笑眯眯说道:“那你不得对我尊重点?毕竟现在是你有求於我...” “昨日你姐来我家中,那礼数可是很周到的,不像你一口一口常茂,你这廝的。” 一听常茂的话,徐允恭当即一愣,犹豫了一番,却还是咬牙道:“茂...茂哥,求你帮弟弟一把,行了吧。” 常茂听后这才轻轻点头,而徐允恭则无奈的嘆了口气,他是真拿常茂这傢伙没什么办法。 瞧著徐允恭在自家外甥面前那副颓丧神色,蓝玉脸上更得意了... 常茂这个外甥真给他们家长脸啊! 谈笑之际,又有一辆马车停在了皇城外面,自上下来一个熟人,正是昨日常茂见过两面的冯诚。 见到冯诚来了,常茂不禁讶异,疑惑问道: “你怎么来了?” “昨日挨了打的,受伤较重的,我不是都让在家养伤吗,你在其中啊。” 听常茂这么一说,冯诚却是狡黠一笑,朝常茂说道:“我今天是专门来看你笑话的。” “昨天我回家以后,勛贵当中其他各家都派人来我家里了,说是要合伙来找你要个说法!” 冯诚说著便忍不住双臂环胸,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我姐没答应这事儿,不过也不缺我这一家,我今早和我姐说来给你送个信,这才得以出来。” “如今我也没食言,该说的我都和你说了,却是不妨碍我接下来瞧你的笑话的。” 冯诚说完,见常茂没有说话,心里忍不住有些打鼓。 “你总不能因为这个再打我一顿吧?你昨天可没说连看热闹都不行!” 见到冯诚这副模样,常茂哑然失笑,接著便开口道:“放心,不会打你的。” “不过你既然都这么说了,那索性就跟我留在这里,一起等等那些今天要来討要说法的人。” 待常茂的话音落下,一时间不光是冯诚,就连在常茂身旁的徐允恭和蓝玉都是跟著一愣。 看常茂的意思,他这是打算就在这里这么等著那些人? “外甥,那些傢伙的脾气都大的厉害,可不会考虑那么许多。” 蓝玉在旁说道:“如今这虽然是皇城外面,却不是平时百官上朝要过的门,这么一来他们的顾虑的就要更少了。” “要我看还是入宫去吧,就算他们是来找麻烦的,总不敢入宫闹事,了不起也就是在外面堵路。” “咱们入宫以后,若是有人堵门,那咱们就去稟报太子爷就是,他们胆子再大也不敢再闹。” 听著蓝玉的这一番话,徐允恭和冯诚两个人都微微眯起了眼,心中困惑。 蓝玉这个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的长辈,他们也都是认识的,家里长辈聊起蓝玉的时候,说什么的都有。 有说蓝玉打仗是有想法的,让他们没事可以去请教请教。 同样也有说蓝玉那莽撞性子就是找死,让他们要引以为戒。 可却是从来没有人说,蓝玉是个明白进退的。 然而如今当著他们两个人的面,蓝玉的表现却是跟自家长辈们提起的不一样啊。 要是在自家长辈的口中,蓝玉一听有人敢来找自己和自己外甥常茂的麻烦,哪里会管那么许多,早就炸毛了。 可现在蓝玉却是在认真考虑该怎么平稳处理此事? 著实是件稀罕事。 常茂闻言看了一眼蓝玉,心里很是满意这个舅舅的转变,继而又眯眼看了一眼身后的皇城,却仍是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舅舅,这时候就不用考虑那么许多了。” 常茂同蓝玉说著,语气逐渐冷了下来,“咱的差事是皇上给的,至於我昨日做的那些,连皇上都没说个不字,那些人又凭什么来找我討要说法?” “既然他们自己找上来,没道理咱就要怕了他们,再去麻烦皇上和太子爷。” “我不在乎跟这些所谓叔伯长辈的关係,若是他们给脸不要脸的话...” “那就不妨把脸彻底丟在地上便是。” 待常茂的话音落下,徐允恭和冯诚两个年轻的纷纷吸了口凉气,冯诚心里更是有些怪异。 原本他还疑惑常茂这个混世魔王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没想到这廝原来是已经跋扈到如此地步了。 都已经是不屑於欺负那些软柿子了,直接挑勛贵子弟和他们背后的老子下手了。 这般想著,冯诚竟是忍不住在心里有些崇拜起了常茂。 他以前的那些跋扈行径,跟常茂如今一比,简直是是萤火之光与皓月爭辉啊。 蓝玉这时也愣住了,忍不住在心里腹誹。 外甥你先前还说不让自己这个舅舅莽撞行事,可如今自己都想著退一步了,反倒是外甥你要顶上去了。 蓝玉脸上隨即露出笑容,如今自己外甥都已经决定了,那他这个舅舅难不成还要临阵脱逃? 自然不会。 “人好像来了!” 冯诚这时用手指了一个方向,大声在常茂身旁喊道。 常茂顺著冯诚手指的方向看去,便是瞧见许多辆马车或是轿子相继朝自己这边而来。 见状常茂不禁微微眯起眼睛,又回头看了一眼皇城,笑容逐渐狰狞。 他敢打那些行不法之事的勛贵子弟,就不怕得罪了那些勛贵之家。 “舅舅。” 常茂笑著同蓝玉说道:“先前不让你莽撞行事,是怕你让皇上厌恶,却也不是让舅舅你忍气吞声...” “咱们家眼下行得正坐得直,那有什么好怕的?” “怕个屁!” 第30章 皇城之地岂容尔等撒野 当著身边几人的面,常茂口出了一番狂言。 等他看向周围时,便发现蓝玉一脸狞笑,笑眯起眼睛盯著离他们越来越近的那支车队。 既然常茂这个外甥都不怕,那自己这个当舅舅的,自然不能丟份。 对於那些马车里或是轿子里的人,蓝玉心里看得起的,其实著实不多。 无非是比他早生些时候罢了,若他蓝玉和这些人一般年纪... 那封赏路上,这些人连他的背影都瞧不见! 先前他性情骄纵跋扈在整个军中都是出了名的,可却还是好端端的活到了今天,除了他是常遇春的小舅子以外,还是因为他是真有本事的。 看著自家舅舅露出的这副模样,常茂笑了一声,继而又看向身旁的徐允恭和冯诚两人。 徐允恭见常茂竟是真的打算在皇城外面等著,忍不住在心里顾虑的很。 不过转念一想,是常茂要这么干的,那关他什么事情? 於是乎徐允恭便打算转身入宫,不理会今日这场天大的热闹了。 可他只是刚刚有所动作,就听见常茂那格外欠揍的声音在他耳边幽幽响起。 “徐伯是何等英雄啊,总不能生出个怕事的怂包软蛋吧。” 一听这话,徐允恭就是脾气再好也忍不了了,立时停下了脚步。 待徐允恭转过身来,就瞧见常茂笑眯眯的看著自己,心中瞭然自己这是又被常茂给激將了。 可此刻他心里却是莫名觉得,如此作为好像真有些痛快啊。 见徐允恭留下了,冯诚的脸色立时难看起来,原本他想著徐允恭要是走了,那他就也跟著走就是了。 他是来看热闹的,却也只是想看看常茂灰溜溜躲进宫里不敢出来的模样。 谁承想常茂这廝竟然如此胆大包天啊。 自己要是留下的话,该不会受了那池鱼之祸吧? 冯诚抬腿欲走,可常茂却是给了蓝玉一个眼神,紧接著蓝玉就一把伸手捏住了冯诚的肩膀,稍一用力就让冯诚疼的齜牙咧嘴,根本走脱不得。 在军中廝杀多年,对於怎么制服別人,蓝玉的经验不是一般的丰富。 哪怕自己受的伤原比冯诚要重,可冯诚在他手上仍是像个小鸡仔一般。 “鬆手...我肩膀快叫捏断了。” 冯诚连忙喊叫道,见无人回应自己,语气立时无奈起来。 “我留下行了吧,真是怕了你们了!” 听到冯诚这话,常茂才示意蓝玉可以鬆开了。 冯诚神色幽怨,心里更是暗恨自己今日出门的决定。 好好在家待著不好吗,非得上赶著来常茂这里犯贱,这下却是连带著自己也搭进去了。 他家不打算跟那些人掺和,却也不想跟常茂搅合在一起啊。 只是如今却由不得他了。 在几人言语之际,那一眾马车或轿子也已经来到了皇城之外,紧跟著便有人相继自里面走了出来。 这些人无一例外,皆是如今宫中在值的勛卫。 同样来的还有他们家中的长辈,那些跟隨著朱元璋一起打天下的淮西勛贵。 当眾人瞧见常茂的那一刻,也是忍不住有些懵了。 可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就瞧见常茂笑著朝他们拱手见礼,可说出的话却是怎么听都让人觉得是在阴阳怪气。 “常茂见过各位叔伯长辈,怎么叔伯们不好好在家里待著,却是跟著自家的这些晚辈一起来了...” “莫不是这些人还没断奶不成?” 见常茂一上来就语出惊人,蓝玉跟著神色激动起来,眼神中没有丝毫担心,反倒全都是对追求刺激的期待。 看著这般模样的舅甥二人,徐允恭和冯诚对视一眼,俱是无言以对。 莫不成这就是所谓的家风使然? 一家子都是不嫌事大的啊。 “哼。” 听到常茂的话,人群当中有人冷哼一声,站出来说道:“常家小子休要妄言...” “我等今日来此,就是为了同你要个说法,为何要打我们家里的孩子?” 隨著这人的话音落下,紧跟著就又有人附和起来。 “就是,我们家里的孩子犯了错,自有我们来打,何时轮到你这个晚辈了?” “听说你小子还给我们家里的孩子记了帐,那好啊,我们就在这里看著,倒是要看看你敢不敢打!” 见几个脾气火爆的长辈冲在了前面,跟隨著自家长辈一道来的勛卫们面露得意之色。 昨日常茂处置完几个勛卫以后,只要是曾经做过不法之事的勛卫,都是將昨日的事情说给了自家长辈去听,不少人还都是添油加醋了一番。 这些跟隨著朱元璋一起打天下的人,脾气好的著实没有几个,一听这话立时就炸了毛。 看到常茂没有立刻回话,一眾勛卫的胸膛都忍不住微微挺起,显得底气十足。 如今他们家里的长辈来了,常茂还敢像昨日一样对他们动手? 借他两个胆子都不敢! 几乎所有勛卫皆做此想,可他们下一刻就听见了常茂的声音。 “我管教你们家里的孩子,是奉了皇上的旨意,你们当时不也都在我家里跪著,当时当著皇上的面怎么不提?” 常茂开口说道:“你们这些做长辈的,不敢同皇上去顶,就来同我这个做事的晚辈计较?” “原来也都是一群欺软怕硬的货色啊。” “竖子无礼!” 一名勛贵闻言当即便忍不住了,直接伸手就朝常茂的肩膀抓去,打算让常茂吃点苦头。 蓝玉见状横著一步跨出,直接挡在了常茂的身前。 见状那名勛贵正欲开口,却不料在蓝玉身后的常茂却是骤然抬起一脚,直接从蓝玉露出的空档朝他踹来。 措不及防之下,那人的小腹被常茂踹了个结实,止不住连连后退几步。 若非是有人及时搀扶,险些让他撞进后面的人堆里。 眾人见状眼神惊愕,没想到常茂这小子竟然敢朝他们这些长辈动手。 哪怕常茂家里是国公爵位,可如今常遇春却是已经死了,他自己又还没有袭爵。 究竟是哪里来的底气? “常茂,蓝玉,你们两个混帐想翻天是不是!” 先前那勛贵被踹了一脚后立时大怒,指著常茂和蓝玉两个便叫嚷起来。 可蓝玉却是半点也不惯著他,当眾揭起了此人的老底。 “我记得你这老小子当年在我姐夫手下做事,姐夫让你领三千步兵陷阵,你弄了半天就是打不进去...” “到头来还是我带人支援了你,这才叫你老小子没把脸丟到家,就你这点本事,也配跟我和我外甥这般说话?” 见那人脸色一红,蓝玉又是用手指著一眾人骂道:“你们这些人有不少都是在我姐夫手下当个属下...” “怎么,如今瞧著他去了,就来欺负我家外甥?” “当我这个舅舅死了不成?!” 不少人都是被蓝玉这番话说的脸色难看,可这时却又那脾气火爆的怒喝道: “大伙儿和他蓝玉这小子废什么话,他们敢对咱们动手,那咱们也冲他们动手便是!” “难不成咱们这么多人还打不过他们这几个人?无非是手下有些分寸,別打死打残了就是...” “弟兄们,打!” 那人言罢便要挥著拳头上来,蓝玉见状气势全然不弱,哪怕明知打不过,却仍是摆出一副输人不输阵的架势。 不过蓝玉却是有意將常茂护在了身后,儘量不让自家外甥被这群火气上头的莽夫伤到。 眼下这群傢伙已然有不少火气上头,开始不管不顾起来。 就算在皇城外面殴打自己和常茂註定要被追责,对他们而言却也无伤大雅。 无非是事后被罚一顿军棍外加扣几年俸禄而已,要不了他们的命。 早在一开始蓝玉便能预料到这个结果,却也还是跟著常茂留了下来。 別人来找麻烦他们就躲著,这可不是自己家的作风。 常茂这外甥,到底继承了自家姐夫的性子,有种! 就当蓝玉已经准备好应付接下来註定如雨点般的拳头落下时,常茂却是將他拉到了身后。 还不等蓝玉诧异,就听见常茂的声音响起。 “莫要忘了这里是皇城外面,不是你们可以胡作非为的地方。” 言罢,常茂便扭头看向了在皇城外门当值的那些皇城禁军。 “你们还愣在干嘛,有人要在你们眼皮底下逞凶,那你们这些皇城禁军...” “当何为啊?” 第31章 朱元璋:来了就別走了 见常茂朝自己等人言语,几名在皇城外门当值的皇城禁军对视一眼,脸上皆是一副苦涩。 先前他们还在疑惑常茂等人为何不进宫门,反而是等在了外面。 直到他们看见一眾勛贵和其家中子弟出来以后,这才清楚了常茂不进门的缘由。 感情这位爷是专门等著和这些人打擂台呢啊。 等他们瞧见方才常茂对那些勛贵的態度之后,心里便也跟著悬了起来,暗恨自己点子真背,偏偏赶上这祸事。 早在先前双方刚发生衝突的时候,皇城禁军当中便有人去將消息送进宫里了。 可饶是如此,还是没能叫他们躲的过去。 身为皇城禁军,若是有人在皇城外面生事,他们自然是要管的。 可是眼前这些人,又有哪一个是他们这些在外围当差的能得罪的起的? 每个皇城禁军的脸上都写满了为难之色,如今常茂已经点名了,他们自然不能再当睁眼瞎。 但让他们去对付那些勛贵,著实有些嚇人... 正当他们犹豫之际,徐允恭却在这时转身厉声道:“尔等既为皇城禁军,岂可对今日之事视若无睹?” “若你们再不有所动作,我稍后便將这件事情捅到御前,届时倒要看看尔等还能否保住这份差事!” 一听徐允恭的话,几名皇城禁军纷纷打了个寒颤,总算是做出了决定。 得罪那些勛贵是会被记恨,可却也总比被人在朱元璋面前参上一本来的要好。 於是乎几名皇城禁军立时动作起来,拦到了常茂和那群勛贵中间,將双方给隔绝开来。 当中有一名勛贵见状立时恼火,对著一名皇城禁军就是一脚,嘴里骂道: “你们好大的胆子,也不看看爷是谁,就你这样的货色,竟然也敢在爷的面前耍上威风了!” 待这名勛贵把话说完,几名皇城禁军立时將头低了下去,一点想要回嘴的意思都不敢有。 然而就在这时,他们却是听到了常茂的声音。 “这位叔父,人家也是本分当差的,你们这些人贸然来此寻我麻烦,本就是不该,如今却要反过头来怪这些本分当差的禁军...” “还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常茂说著冷冷一笑,继而又站到了那几名皇城禁军身前,朝著一种勛贵及其子弟朗声道: “诸位今日若是要逞凶,却是需知王法无情,在皇上的皇城对他的禁军动手...” “可要想想自己有没有这个分量。” 听著常茂为自己等人说话,几名禁军回看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而前面的几名勛贵闻言立时来了火气,全然不顾面前的禁军,就要再对常茂动手。 可这一次几名皇城禁军却是一改先前孱弱的態度,竟是直接將刀拔了出来。 “还请几位退步!” 话说的虽软,可手上的动作却是半点不拖泥带水。 眼见明晃晃的刀锋对著自己,那几名勛贵也不禁一愣,没想到这些平时见了他们屁都不敢放一个的皇城禁军,此刻竟然敢抽刀对著自己。 那几名禁军的態度却是坚决,先前常茂那番话,同样也是说给他们听的。 要是眼看著常茂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出事,那他们同样担待不起。 既然已经选了制止这些勛贵的跋扈行径,那就得做到底才是,不然岂不是两头得罪? “我就不信你敢砍!” 一名勛贵见状梗著脖子上前,而几名禁军见状气势立时一软。 他们確实是只敢摆出个架势,让他们砍这些跟隨朱元璋一起打天下的勛贵,却是万万不敢的。 正当他们无措之时,蓝玉却是得了常茂的眼神,一把夺过其中一名禁军的刀,继而指向了那名上前的勛贵。 “你看我敢不敢砍。” 待蓝玉言罢,那名勛贵全然不复方才的气势,只得往后退去。 蓝玉这廝的脾气在全军那都是出了名的,如今既然是他拿刀,那在场眾人便没人怀疑... 这傢伙是真敢砍! 他们是给自家孩子討个说法的,也不是来跟常茂和蓝玉钢刀见红的。 故而就算一眾人齐上定能將蓝玉拿下,却也没谁有这个想法,谁也不想因为这事见了红。 “我等不过是来找常茂討要个说法而已,何至於闹的这么难看。” 见硬的不成,便有那一直没说话的充起了好人。 “咱们说到底都是淮西的兄弟,怎么都是一家人,常茂,就是皇上让你管教我们家里的孩子,却也不该下手那名狠啊。” “总要卖我们这些长辈一个面子嘛,你爹去的时候,我们各家的隨礼...” 不等这人將话说完,常茂便开口打断道:“烦请这位叔父搞清楚,若是要谈情分,那是私下里的事情,可如今却是公事。” “公事自该不容有私才是。” 听闻常茂这话,先前开口的那人不禁愣在原地,却又听见了常茂的话。 “当然诸位叔伯长辈们也可以说我常茂是个不记好,不讲情面的白眼狼,自可与我划清界限就是。” “至於先前您说的隨礼,若是要开口討要的话,儘管说便是,我自当如数奉还。” 隨著常茂的话音落下,在场眾人俱是一惊,没想到常茂竟是能做到这个地步。 为了皇上的差事,竟是肯同他们所有人交恶,半点情面都不肯讲。 徐允恭这时眯眼看向常茂,心里竟是忍不住生出些佩服来,眼下的常茂,做了他一直想做却又不敢做的事情。 对於这些跋扈至极的淮西勛贵,有好些他也早看不顺眼了,平时根本懒得往来,甚至想乾脆断交。 只不过如今家里並非是他做主,再者他也只是想想而已,要做就是另一回事了。 冯诚这时却是默默將头低了下去,心里对常茂的害怕更多些。 这么多长辈的面子常茂都不卖,那自己日后在常茂手下,是真得夹著尾巴做人了。 见常茂如此决绝,一眾勛贵哑口无言,常茂若是真的半点私情不讲,那他们除了顶著被朱元璋追责的风险打常茂一顿,貌似也全无其他办法。 可且不谈朱元璋事后会如何追责他们,便是眼下持刀的蓝玉,就让他们没了办法。 眼见红脸白脸都已唱过,一眾勛贵也都没了办法,可让他们就这么退走,心里又是不敢。 自己这些当长辈的,让常茂这个当晚辈的灭了威风,著实太过丟人了些。 就在他们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却是瞥见自宫门里走出两道身影,其中一道正是同为淮西勛贵的宣国公李善长。 见到这位淮西功臣里顶靠前的人物来了,一眾勛贵心里立时升起了希望,想著让李善长出面说说。 然而等他们看清了李善长的脸色,却是又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 只因李善长这时的脸色简直黑的嚇人,看著他们这些人的眼神,简直是恨不得吃了他们一样。 跟隨李善长一道出来的,还有在朱元璋和朱標身边侍奉多年的马和。 “你们这群混帐东西,找死也不是你们这么个找法!” 待来到近前,李善长对著一眾淮西勛贵便是破口大骂,气的吹鬍子瞪眼。 这些混帐莽夫竟然敢到皇城外耍威风,简直是脑子缺根弦。 且还是跟常茂这个自家的淮西晚辈耍威风,更是叫旁人看足了笑话。 长此以往下去,他们淮西人如何在朝堂是立足? 只是还不等李善长再如何发作,马和就在旁笑著提醒道:“李相,麻烦您先让小人我宣读了皇上的口諭再说。” 听闻此言,李善长深深吸了口气,衝著马和点头。 马和见状看了一眾淮西勛贵一眼,继而又冲在他心里好感颇多的常茂露出个笑脸,示意常茂安心。 “皇上有口諭给各位大人。” 马和说著清了清嗓子,而后便说出了一番极为接地气的话,一听就是朱元璋的原话。 “你们这些混帐东西,耍威风竟然是耍到咱的皇城来了,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只是听见这第一句,一眾淮西勛贵便將头低了下去,他们再跋扈囂张,却也是不敢在朱元璋面前如此的。 哪怕朱元璋没有亲临,可仅是一道口諭,也足够他们惶恐的了。 口諭还没有完,马和继续说著:“管教你们家子弟的差事,是咱给常茂的,如今你们来找常茂的麻烦,那就是来找咱的麻烦...” “咱看你们也是需要好好管教一番了,你们既然敢来咱的皇城闹事,那就也都別走了。” “什么时候走,听常茂和李先生的意思!” 马和说完长长呼出一口气,这才笑眯眯的看向常茂和在一旁眯眼凝视著淮西勛贵的李善长。 “常小公爷,李相,皇上的话您二位也都听见了,今日的事情怎么收场...” “交由您二位来定。” 第32章 看清你们长辈身上的伤 宣读完口諭之后,马和便很识趣的退到了一边,不掺和这桩事情。 若非是还要將接下来的见闻回稟给朱元璋,他现在早就转身回去了。 这般想著,马和忍不住用余光瞥向了常茂和李善长二人。 只见二人这时对视了一眼,却是谁都没有说话。 而那一眾淮西勛贵,在听到皇上要让李善长和常茂决定如何处置他们之后,心里也都跟著鬆了一口气。 常茂这个小辈可以不给他们面子,总不能连李善长的面子都不给吧。 李善长何许人也? 大明开国第一功臣! 常茂就算再得朱元璋信任,终究也只是个小辈,岂能跟李善长爭先? 那如何处置他们这件事情,最终还是得要李善长来决定。 如此一想,一眾勛臣都不禁轻鬆起来。 在大明建国以前,朱元璋便让刘基那老东西约束他们这些人,就像今天的常茂一样,犯了事情就罚。 不过李善长却是经常替他们斡旋,最后往往都是能帮他们免掉或是减轻处罚。 正因如此,李善长不光是开国第一功臣,更是淮西勛贵的带头大哥。 有这位大哥在,他们也不怕受多重的责罚,大不了挨上一顿棍子,再罚几年俸禄就是了,至於削爵罢官却是决计不会的。 就在几乎所有人都做此想时,李善长开口了,可说出的话却是出乎所有人意料。 “常家老大,这些混帐既然是来寻你麻烦的,那便由你决定如何处置吧。” 李善长朝著常茂淡淡说道:“老夫不管了。” 言罢,李善长便微微退后半步,落后常茂半个身位,不再言语半句。 “李...” 一眾淮西勛贵闻言便想要朝李善长开口说些什么,可刚刚只说了一个字便被李善长冷眼看过,只好闭上了嘴巴。 常茂见李善长的態度,冲这位老人轻轻点头,继而走向了那一眾淮西勛臣。 瞧著常茂的背影,李善长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不是不想袒护那些人,但却是做不到。 如今是这些勛贵兄弟自己作死,那他要是硬著头皮保下他们,只会在火上浇油。 只好是让身为小辈的常茂决定此事了,但愿他能念著同为淮西人的情分... 这般想著,李善长在心里暗自嘆了口气,觉得希望不大。 以常茂最近的所作所为,这些只知道打仗捞钱的莽夫或许看不出什么,可他却是看得出来,常茂是在有意同淮西人划清界限。 李善长看著常茂,又看了一眼徐允恭,心情复杂的很。 常茂这时已经来到一眾淮西勛贵身前站定,而后者们在听完李善长做出的决定之后,各个面如死灰。 就冲常茂方才对他们的態度,要是能让他们好过了才怪。 可偏偏这又是朱元璋的意思,李善长这个大哥又在一边默不作声,他们也只好听天由命了。 “说起来诸位都是我的叔伯长辈,很多人都是在我小时候抱过我...” 常茂开头的话让一眾人诧异,继而又接著说道:“咱们今天闹出这么大热闹来,原因无非是诸位叔伯长辈家里的孩子做了那些不法之事。” “我是小辈,要我处置你们这些长辈,我自问还没这个脸皮,所以就只好像昨日一样,把招都用在你们家里的孩子身上了。” 在听完常茂的话后,立时便有一名勛贵站了出来,指著常茂大声道:“常茂!今天找你麻烦的是我们...” “如今皇上和李相既然要你决定如何处置,那就也冲我们来好了,要打要罚给个痛快。” “別在这里欺软怕硬,冲我们家里的孩子下手。” 常茂闻言没有作声,李善长听的却是皱起眉头,怒喝一声。 “给我住嘴!” 在那名勛贵住嘴之后,李善长中气十足的喊道:“谁再敢多嘴,老夫定不饶他!” 见李善长开口了,一眾勛贵只得又將头低了下去,心里都憋屈的厉害。 今天他们本是来常茂面前充长辈的,可如今却是反过来被常茂拿住了... 真是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常茂这时眼神一愣,继而朝著眼前眾人说道:“与我同一个辈分的,全都站到我身后来。” 待常茂话音落下,一眾淮西二代子弟看了一眼自家的长辈,见长辈们不说话,只好心里忐忑的挪步。 对於常茂接下来要怎么处置他们,每个人都怕的厉害,生怕常茂再像昨日一样狠狠抽他们一顿鞭子。 可令他们没想到的是,等他们站定之后,常茂却是根本没有看他们一眼,而是看向了他们家里的长辈。 “诸位叔伯,烦请將你们身上的衣裳脱了去。” 面对常茂的这一要求,一眾淮西勛贵立时大怒。 士可杀不可辱! 他们能接受今日常茂痛打他们一顿,哪怕是把他们打的下不来床都行。 可却决计无法接受常茂眼下的这要求。 难不成要让他们脱光了衣裳,放到大街上供人取笑吗? “老子不干!” 人群中有人再次出言反对,而这一次李善长也没再遏制,显然他也觉得常茂的处置著实太辱人了些。 李善长看著常茂欲要开口,想让常茂换一个处置的法子,可还没等发出声音,就见常茂抬起了手。 “舅舅,带人把他们的上衣扒去!” 常茂衝著在自己身边的蓝玉言道,而蓝玉得了常茂的话儘管立时上前。 他懒得考虑那许多,自家外甥怎么说,他怎么做便是。 一眾淮西勛贵见蓝玉走来,立时想要反抗,可常茂的声音却是让他们生出一阵无力。 “若是各位长辈要朝我舅舅动手,可要想好了下场。” 言外之意便是,若是我管不了你们,那便只好让朱元璋这位皇上来管了。 李善长见状脸上也忍不住出现了怒容,常茂这个晚辈就算想著和淮西划清界限,却也不能这么把人的面子丟到地上踩。 自己这个老头子还在这里看著呢,他当自己死了不成? 儘管李善长没有言语,可心中却是大恨於常茂的作为。 既然你这小子如此不讲人情,那日后便休要怪他也不讲情面了。 眾人闻言却是只得將已经举起的拳头放下,接著不等蓝玉有所动作,便自己扯掉了自己身上的上衣。 “用不著蓝玉你这小子动手,爷自己来!” 事到如今,淮西勛贵的脸上各个阴沉如水,恨不得將常茂给生吃了。 一眾勛贵此刻全都裸.露著上身在外面,有人朝著常茂阴阳怪气道: “现在又要怎么著,是不是要让老子们再给你跳个舞啊?还是要把老子们丟到大街上去?” “常茂,赶快给个痛快话!” 如今连衣裳都已经被扒了,他们也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態度,只求赶快完事。 不过在他们心里,已经將常茂给记恨死了。 今天他们之所以冒然行事,还是想著自己是常茂的长辈,多少有点面子。 可如今他们却不这么想了,只將常茂当做了仇人。 面对这些人的毫不掩饰的仇视,常茂的脸色如常,却是不再看他们,而是將目光看向了身后的那一眾淮西二代子弟。 “方才说了,招数是要用在你们身上,我也不打你们,只叫你们瞪大眼睛看著。” 常茂抬起手指向了那一眾脱了上衣的淮西勛贵,继而又对他们家中的子弟说道:“看看你们家里的长辈...” “看看他们的身上的伤疤!” 第33章 你们凭什么跋扈? 常茂的话音落下,不光是一眾勛贵子弟依言抬头,就连李善长都是抬起了头。 不过他却並没有看那些扒了衣裳的淮西勛贵,而是看著常茂,神情诧异。 “可看清了?” 常茂这时对著身后的一种勛贵子弟言道,见没人说话,又厉声道:“你们哑巴了?!” “看...看清了。” 听闻此言,常茂却是冷笑一声,將开口说话的那人一把自人群中揪了出来,而后丟到了他老子脚下。 那位淮西勛贵眼看著自己儿子被打,却是无动於衷,反而是看著常茂。 “好好数一数你们家里长辈身上的伤,看看有多少道,又有那些是在要害处。” 一边说著,常茂又扭头看向了身后的其他人,而那些人不等常茂再言语,就纷纷又走向了自家长辈,按常茂的话仔细看了起来。 在场的每个淮西勛贵看著这一幕俱是不知说些什么,他们从军多年,早都是死过无数回的人了。 每个人的身上至少都能找到一两处致命的伤势,更有甚者多达四五道致命伤。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若非当时救治的及时,加上运气不错,那就该下去见阎王爷了。 至於其他的小伤,在这些人身上更是不计其数,每个人的身体都好似爬满了蜈蚣一般,儘是因一场场搏杀而落下的伤。 常茂这时也朝著眾人幽幽开口道:“好好看看你们这些长辈们身上的伤吧,看看他们为了你们死了几回。” 听著常茂的言语,一眾勛贵子弟回头,却是面露不解,但没敢朝常茂发问。 为何说是为了他们? 直到常茂接下来的话,眾人心里这才瞭然,却又都是愣住了。 “你们这些长辈多数都出身於微末之间,他们不像你们一样,一出来就是什么公侯伯爵之子,从小锦衣玉食。” 言罢,常茂转头看向身后那座皇城,又瞧见李善长面露笑意,却是仍在对那群勛贵子弟言道: “他们为什么要拼了命同人廝杀?为何要跟著咱们大明的皇上建立大明的国祚?” “不就是为了你们將来能过上好日子吗,不用再像他们以前一样,连饭都吃不饱。” 勛贵子弟们闻言皆是沉默,扭头看著自家的长辈,心里清楚常茂所言非虚。 可常茂接下来的话却是有些扎心了。 “可这不是你们能囂张跋扈的理由,你们家里的长辈为大明流过血,拼过命不假,可又何尝少过他们半点赏赐?” “在咱们大明,你们家里自然是有特权的,这都是你们家里人用命拼出来的,可这和你们这些人有什么关係?” 常茂对著那群勛贵子弟说道:“你们囂张跋扈,整日里去做那些不法之事,当真以为没人敢动你们?” “那昨日怎么犯在了我的手上,今日带著你们家里的长辈一起来,怎么又拿我没半点办法?” “说到底,这大明朝不是你们的大明朝,你们还没牛气到能枉顾国法的地步。” “你们也不妨在心里做个假设,若今日你们害的你们家里的长辈对我动手,再把我给打死了,那到最后定然会给我偿命。” 说完这句话,常茂继而指著那些淮西勛贵,又朝他们的子弟发出了一番拷问。 “可他们凭什么要因为你们这群混帐,赔上了自己的性命?” “你们又凭什么仗著自家长辈的功劳,到最后牵连了自家的长辈?” “说你们是一群不忠不义不孝的混帐东西,可有半点错?” 一番话说的眾人皆是低头默然,就连那些身为常茂长辈的淮西勛贵此刻也都没有任何要反驳的意思。 再一瞧自家的晚辈们,这时候瞧著自己的眼神,倒是和平时不一样了。 眼中儘是些愧疚和感激之色,看的他们不禁一愣。 以前和他们自己当年有多不容易,这些小子们也都是听过就算,可没想到今日经常茂这么一说,却是被他们听了进去。 这般想著,一眾淮西勛贵看向常茂的眼神便复杂了起来,却是全然没了先前的恨意。 事到如今他们也知道了,常茂这不是在羞辱他们,反倒是要藉此让他们家里的晚辈明白自己的不容易。 话虽然说的有些刺耳,却是真在替他们教育自家晚辈。 “言尽於此,至於往后如何,尔等且好自为之吧。” 常茂说完便又朝那一眾淮西勛贵说道:“诸位叔伯,你们可以將自己的衣裳穿回来,然后坐著你们来时的马车和轿子回家去了。” “你们家里的晚辈往后还是在我手下当差,规矩也还是那般规矩,若是你们还要因为这个同我生事...” “那就接著留下,咱们在这摆开场子,我和你们一对一打擂台便是。” 话音落下,一眾淮西勛贵皆是没有回应常茂,而是將衣裳捡回来重新穿上,接著便全都打算回去了。 至於常茂最后的那句话,他们全当没有听到,也便是说此刻没人觉得常茂有什么错的了。 更有甚者被常茂说的性情了起来,竟是在临走前扯著自己儿子的耳朵说了一番话。 “娘的,瞧瞧人家常茂说的这话,再瞧瞧你这混帐,我咋生你这么个玩意出来。” 那勛贵说完回头看了一眼常茂,只恨常茂不是自己的儿子,继而又厉声警告道: “以后给老子老实点,在人家常茂手下听话,多学学人家...” 听著自己亲爹的这一番话,那勛贵子弟神色无奈,回头看了一眼常茂,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里打定主意今后在常茂手下老老实实做人。 自己亲爹都不帮自己了,那他还能咋办? 认命唄。 其余勛贵虽没有这般性情,却也都是差不多的態度,再没一个去记恨常茂的,有不少在临走的时候脸上都是笑呵呵的。 待所有人都走后,常茂看著那一眾被家里长辈留下的勛贵子弟说道:“滚进宫里去等著,先前同你们算的帐还没完...” “等我抽过几个人后,你们再该当值的去当值!” 见常茂还要抽自己,勛贵子弟们却是一个字也不敢说,纷纷埋头进了宫中。 常茂这才回头看去,便是瞧见马和已经笑呵呵的走了,而李善长则是笑眯眯的看著自己。 此刻在李善长的心中,一样是打消了先前对常茂的恨意,反倒是极为欣赏这个晚辈。 “常家老大...和老夫单独聊聊?” 听见李善长的话,常茂微微頷首,看了一眼自家舅舅蓝玉和徐允恭冯诚二人。 几人会意之后立刻各自各自退去,蓝玉和徐允恭两人进了宫中,而冯诚则是坐回了自己的轿子,一脸激动的回家去了。 今日瞧了好大热闹,回家之后在饭桌上有的吹了! 那几名皇城禁军也都重新回到了门口当值,一时间只剩下了常茂和李善长二人。 “为何想要同我淮西划清界限?” 李善长一上来便直入主题,语气却是十分平淡。 常茂看了一眼李善长的眼睛,没有过多考虑,直接了当说道: “有些人行事太过作死了些,我就是不想让自己家和那些人关联太深,免得有那池鱼之祸。” 面对李善长,常茂没有任何要隱瞒的意思,选择打开天窗说亮话。 就这种能做到开国第一功臣的老狐狸,自己就別想骗得过他了。 听到常茂的回答,李善长不怒反笑,轻轻点头。 “是个痛快人。”李善长笑著问道,“那方才为何不乾脆將那些人得罪到底,不是正应了你心里所想?” 常茂闻言扯了扯嘴角,朝李善长无奈道:“李相,我可是知道您刚才在瞪我...” “我只是不想让自家出事,又不是要交恶所有淮西勛臣,我又不傻。” 李善长爽朗大笑,一边轻抚自己已经泛白的鬍鬚,一边朝常茂笑道: “老夫也心知你方才那番话同样是说给老夫听的,那些人没管教好自己的孩子,老夫这个淮西的带头大哥又何尝管教好这些底下的弟兄了?” “老夫心里清楚了。” 李善长说完,便朝著常茂挥了挥手,示意常茂可以走了。 常茂闻言也不停留,直接迈步走过李善长的身边,可在二人交错之时,李善长却是摇头轻笑道: “真看不出来你是遇春那傢伙的儿子...” “常家有福分啊。” ...... 华盖殿內。 马和將方才的见闻全部转述给了朱元璋和朱標去听,朱標听完常茂今日的作为之后,脸上笑容洋溢。 “父皇,要不要召见常茂?” “不了。” 朱元璋却是摇了摇头,神色如常,又挥手让马和退下。 “召见常茂他干什么?你这个当姐夫的想让咱这个皇上夸夸他?” 等殿內只剩下父子二人,朱元璋才朝朱標如此问道,说著便嘆了一口气。 “常茂这小子...到底还是不敢把自己豁出去啊。” 在朱元璋的心中,更希望常茂能將人得罪到底,彻底和那些淮西勛贵划清界限,成了他的自家人。 朱標心里清楚朱元璋的意思,却是忍不住吐槽道: “父皇,您这也太不讲道理了些,非得让常茂被人记恨,当您的孤臣您才满意?” “他可是咱自家人,不是杨宪那般的货色。” 听闻朱標这话,朱元璋这才笑了笑,显然很满意朱標能说出这么一番话。 “兴许你说的才是对的...” “是咱小气了。” 第34章 信国公府徐家 傍晚时分。 在那间供勛卫休息的院子里,充斥著鞭打声和哀嚎声。 先前常茂便说了,同这些个行不法之事的勛卫要继续算帐,於是在他们下值之前,便又狠狠抽了几个勛卫一顿。 鞭子落在这些勛卫身上,儘管各个都疼的齜牙咧嘴,拼命求饶,却是半点记恨常茂的心思都不敢再有了。 今日他们都把自己家里的长辈给叫来了,可到头来不还是屁用不顶? 所以现在常茂抽他们的鞭子,他们也只能认命了。 是真的怕了常茂。 隨著最后一鞭子落下,常茂的呼吸略显急促,继而將鞭子隨意的丟到了桌上。 “今天挨打的几个,可以回家里养伤五日,五日之后让我必须在这间院子里看到你们的人。” 几个被打的勛卫闻言点头如捣蒜,一句话也不敢多说,见状常茂又看向了其他的勛卫,嘿嘿一笑。 “至於今天没有轮到的也別急,只要你们的帐没完,那往后每天都要有人挨打。” “且若是你们被打了之后再犯下什么不法之事,一样到我这里来领鞭子,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言罢,常茂便对著一眾勛卫挥了挥手,开口道: “除了晚上要在夜里当值的,其余人都可以回去了。” 勛卫们闻言对视了一眼,皆是不敢多言,埋头朝院子外走去。 而今日被打的那几个,在有平日关係要好的將他们搀扶起来后,有人壮著胆子朝常茂问道: “茂哥...我...我都已经挨完打了,那...那我能辞了这勛卫的差事吗?” 这人说完便忍不住有些颤抖,他现在一看到常茂肝都有些颤,是真不想再干这勛卫了。 往后大不了他再也不出门了,每天就在家里喝酒看女人便是。 “这事情不归我管,是由皇上和太子爷定的事情,我只负责统领和管教你们。” 常茂语气平淡,说著便扭头看向那人,玩味笑道: “不过你这话说的著实很让我伤心啊,是我乾的不好吗,才叫你生出了这种念头...” 不等常茂说完,那人就自己轻轻在自己脸上打了一巴掌,这才敢朝常茂说道: “可不是,茂哥,您就当我刚才放了个屁,没说过那话,五天以后我肯定继续来当值!” 说完这话,那勛卫便赶紧示意搀扶著他的同伴带他离开,半点停留的心思都不敢再有。 常茂乾的不够好? 那可太好了。 自己这些平时囂张跋扈的勛贵子弟,如今见了常茂,简直比见了瘟神还害怕。 瞧著那人“逃走”的模样,常茂呵呵一笑,没再多说什么。 眼前的这些勛卫年纪都不算太大,多数都是十二三岁的,说到底也是一群还没长大的毛头小子。 常茂伸了个懒腰,衝著自家舅舅蓝玉使了个眼色,接著便打算回家去了。 可就在这时,徐允恭却是在后面叫住了他。 “常茂。” 徐允恭开口道:“你別忘了答应今天的事情...” “你说了要跟我一起回家去见我爹的。” 一听这话,常茂方才记起要去徐达家里的事情,不过听著徐允恭的这般话,脸色有些古怪。 这怎么听著像是自己要和他谈婚论嫁,吵著要让自己陪他一起去见家长一般? 徐允恭不知常茂心里在想什么,见常茂不说话,却是有些急了。 今日一早他出门的时候,徐达可是威胁过他,说他要是不把常茂带回家里,那就准备好挨揍吧。 所幸常茂终是朝著他点了点头,將事情答应了下来。 “好,我这就跟你一起去见徐伯。” 言罢,常茂便看向了蓝玉,“舅舅你便別去了...” “回家里同我娘和姐姐说一声,莫让她们担心。” 蓝玉轻轻点头,接著便离开了院子。 在蓝玉走后,常茂这才是看向了徐允恭。 “走吧。” ...... 信国公府。 常茂和徐允恭的马车缓缓停下,自马车上下来,常茂抬头看了眼徐达家里的牌匾。 瞧著虽和自己家的大差不差,可若是仔细看,却是要更气派一些。 大明武勛当中,常遇春排名第二,而排在他前面的,便是徐达。 见常茂打量起自家的牌匾,徐允恭的胸膛微微挺起,显然很是为此骄傲。 可常茂接下来的话却是让他一阵气恼,却又没法还嘴。 “徐伯打下的功劳,你一个当儿子的神气什么?” 徐允恭闻言脸色一黑,他倒是想说常茂不也是寸功未立,可转念一想如今二人的身份,自己是在常茂手下当差,立时没了脾气。 最后徐允恭只得咬牙跟常茂说了句跟上,便率先进了自家大门。 常茂见状笑著跟在了后面,没事逗弄一下徐允恭这傢伙,著实很有趣。 在进入府中以后,得了消息的徐妙云很快便来见了常茂,朝著常茂见礼道: “见过常家哥哥,我爹在书房等您了,让我领您过去。” 见徐妙云来了,常茂笑著同她还礼。 “允恭,这里没你的事情了。” 徐妙云瞧著自家弟弟笑了笑,继而又朝常茂做了个请的手势,“常家哥哥请隨我来。” 在常茂跟著徐妙云走后,徐允恭便也准备去自己院子里,可心里却是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常茂先前在他面前也不是这么规矩的模样啊,这怎么一见自家姐姐就不一样了呢? 不能是常茂这廝看自家姐姐长得漂亮,就对她动起心思了吧?! 去见徐达的二人却是不清楚他此刻的想法,走在去见徐达的路上,徐妙云回头朝常茂笑问道: “不知那天四皇子跟常家哥哥你一起回家是去?” “去祭拜我父亲的。” 徐妙云闻言微微頷首,却是见常茂一脸玩味的看著自己,忍不住俏脸一红,加快了几分脚步。 见状常茂脸上笑容更甚,却是没再说话。 他心里也忍不住想著徐达要见自己是来做什么,总不能是因为自己拉著徐允恭帮他分担仇恨,徐达这个当老子的就不乐意了吧? 见常茂这副样子,徐妙云微微一笑,也是学著先前常茂的样子玩味看著他。 经徐妙云这么一弄,常茂的心里就更是有些吃不准了。 印象中徐达也不是小气的人,总不能是个护儿狂魔吧? 在常茂心里这般想著的时候,徐妙云已经带他来到了徐达的书房外面。 “爹,常家哥哥来了。” 隨著徐妙云的话音落下,片刻以后,书房的门被缓缓打开,徐达的身影出现在常茂眼前。 见徐达这个当长辈的亲自出来见自己,常茂心里鬆了口气,看来不是为自己儿子出头的。 徐达这时对著常茂轻轻点头,刚想同他说几句身为长辈的客套话,却是瞧见了徐妙云微红的脸颊。 见状身为老父亲的徐达立时一慌,变得无比警觉起来。 常茂这小子在来的路上,该不是对自家闺女说了什么花言巧语吧。 自家闺女年纪还小,会不会就这么被常茂骗了去? 徐达越想心里越慌,於是快步下了台阶,忙是將徐妙云一把拉到了自己身后,指著常茂厉声道: “你这小子离我闺女远点!” 第35章 徐达给的兵书 见徐达的態度反转如此之快,常茂愣在原地,有点懵了。 徐妙云这时也有些诧异,不明白自家爹爹这是怎么了。 先前让她领常茂来书房的时候,不是还笑脸盈盈的吗,咋突然就变脸了? “闺女,常茂这小子都和你说什么了?” 徐达扭头朝著徐妙云问道,是真急了。 “別管这小子说什么你都別信,这小子爹从小看他到大的,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 “你可不能被他的花言巧语矇骗了去啊。” 听著徐达的这一番话,常茂心中瞭然,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徐达倒不是他一开始想的护儿狂魔,可对徐妙云这个闺女却是实实在在关心则乱了。 徐妙云这时也被徐达说的有些羞赧,衝著常茂歉意一笑,这才扭头朝徐达埋怨起来。 “爹,您这都说的什么跟什么啊,常家哥哥什么都没跟我说。” 听到徐妙云的话,徐达明显不信,一指徐妙云的脸颊。 “那你的脸怎么红了?” 徐妙云闻言便无语起来,也羞的不愿跟徐达再解释什么,只好是朝徐达如此说道: “常家哥哥我给您领来了,有什么话你们说吧,女儿走了。” 言罢,徐妙云也不等徐达再开口,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见徐妙云这副样子,徐达心里立时一惊,他哪里看不出来,自家闺女这分明是已经动情了! 一想到这个,徐达就忍不住怒视向常茂,大有要对常茂动手的意思。 眼见自己被徐达当成了那拐骗他闺女的黄毛,常茂心里无奈之际,只好是將徐妙云为何脸红讲给了徐达去听。 听完常茂的解释,徐达这才方是冷静下来,诧异道:“你是说,妙云他喜欢的不是你...” “是朱家老四那小子?!” 反应过来以后,徐达猛的以拳击掌,心中大恨。 “我就说他朱重八当年非要让妙云跟在皇后身边呢,原来是早就看上了我家闺女...” “当时我怎么没看出来呢,现在这...这...” 徐达脸色通红,心里那叫一个著急,常茂在一旁看的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这就是有了闺女的父亲吗? 还真是嚇人啊。 而对於徐达口中对朱元璋的称呼,常茂也是在心里不禁有些恍然,能在私下里喊朱元璋一句朱重八的,整个大明朝也就那么几个。 徐达不光是朱元璋的濠州同乡,更是头一个追隨朱元璋的人,故而那为数不多的几个人当中,徐达便是其中之一。 良久之后,徐达才是想起常茂在这里,当即面露尷尬,连著咳嗽了几声。 “咳咳,刚才是我误会你了,另外今日的事情...你不要往外讲。” 常茂闻言点头称是,而徐达这时又关心起了朱棣那小子,毕竟是自家闺女喜欢的人,自是格外上心。 “我知道朱棣那小子从小和你玩得好,你和我说说他对妙云有没意思,能多详细有多详细!” 见徐达態度坚决,常茂便只好將朱棣也爱慕徐妙云的事情说给了他,更是將前几日朱棣犯错挨打时的表现说了出来,言语间对朱棣大加讚赏。 听著常茂的这一番话,徐达的眉头也渐渐舒展看来,摸著自己的鬍鬚点头道:“照你这么一说,朱棣那小子也算不错...” 可话说一半,徐达就又摇了摇头,没再说朱棣和徐妙云间的事情。 显然身为老父亲的他,心里万不想让闺女离开自己身边。 这跟喜欢闺女的人是谁没什么关係,单纯是当爹的自己心里转不过弯来。 见常茂在一旁乐呵著,徐达这才回过神来,轻笑道:“呵,你也別在那里看笑话...” “妙云是我头一个孩子,她娘去的又早,家里的弟弟妹妹自小也都是她帮我带著,这么好的闺女,搁谁捨得?” 常茂闻言连连点头,心知这时候只能顺著徐达去说,万不能说徐妙云总要嫁人这种话的。 那跟拿刀往徐达心里扎没什么区別。 在解释完这场误会以后,徐达这才是同常茂说了今日找他来的正事。 “今日找你来,是有些东西要跟你,跟我进屋。” 言罢,徐达方是转身进了书房,常茂见状也跟了上去,还不忘將书房的门给带上。 见到常茂的动作,徐达微微一愣,笑言道:“前几日皇上夸你是个懂事了,还真没说错...” “你这几日的作为我也都听说了,包括今天早上的。” 说著徐达便沉默了下来,片刻后才是冲常茂点头道:“干得不错。” 说完这句话,徐达便忍不住嘆了口气,有许多当年跟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都变得他快认不出来了,甚至是让他无比討厌。 故而他才不让自家跟他们之间有太深的关係,可他心里却难免念著些情分的。 常茂能管教好他们的子弟,在他眼里也算一桩好事。 徐达默默走到书房的桌案旁边,自上面拿起了一摞书,继而转身递给了常茂。 常茂没有第一时间去接,而是先看了一眼徐达要给他的东西,却是忍不住一愣。 因为徐达给他的那些书,头一本的封面上便是写著孙子兵法四个大字,至於下面的东西,应该也都是兵书之类的东西。 “你如今虽然是干勛卫的差事,可你心里应该清楚,这活儿就是给你们这些功臣子弟镀金用的。” 徐达这时也面露正色,朝常茂开口言语道:“將来皇上若要提拔重用你,八成是要让你担任军职...” “那你就必须得看这些兵书了,给你的这些书虽然都是前人所写,可上面也有我所批写的註解,还算是有几分见地的。” “你拿回去看看,將来若有不懂的地方,隨时可以来问我,把我这里当成你自己家一样,无需见外什么。” 听著徐达的这一番话,常茂不禁有些愣神,先前在给常遇春下葬那天,他这位徐伯对自己的態度並不如何热络。 起初常茂还以为是因为原主太过荒唐,以至於徐达不喜原主,常遇春一走,那两家的情分自然也就淡了。 没成想徐达却是替他考虑的这么周到,儼然就是第二个父亲一般。 以徐达今日的成就,足可以说是当今天下第一帅才。 那这几本被徐达亲自批註过的书,可谓是千金难买。 更何况他还让常茂可以隨时向他请教,更是没有几个人能有这样的资格。 常茂將那一摞兵书接了过来,正色朝徐达拜谢道: “谢过徐伯。” 徐达闻言摆了摆手,对常茂显得很是柔和。 “我和你爹他在一起领兵这么多年,也打打闹闹了这么多年,你是他的儿子,我能照顾的自然也要照顾几分。” “不过我也不妨同你丑话说在前面,將来若是你不成器,我也不会昧著良心把你提携到一个你不能胜任的位置,那既是害你,也是害我。” “可明白了?” “侄儿明白。” 听到常茂的回答,徐达的脸上露出笑容,继而拍了拍常茂的肩膀。 “原本看你小时候那样子,还以为你会跟你那舅舅蓝玉是一个德行,如今一看却是我想错了,不错。” “莫要忘了自己是常遇春的儿子,別辱没了你爹拼了命给你家打下的门楣。” 言罢,徐达又笑著在常茂的胸口捶了一下,同他玩笑道:“將来若是建功立业了,也別忘了拉你徐伯家的孩子一把...” “总不能光让允恭那个傻小子替你背黑锅吧。” 常茂笑著点头称是,而徐达这时也摆了摆手。 “好了,你回家去吧。” 常茂闻言便离开了徐达的书房,等他回到马车上后,看著徐达送给他的兵书,忍不住笑了起来。 自己亲爹常遇春,还真是给自家留下了许多宝贵的遗產啊。 ...... 等常茂回到家中,没过多久,蓝氏和蓝玉这两位长辈便问询赶来。 “外甥,徐达都和你说了些什么?” 见常茂没直接说话,蓝玉就忍不住有些担心起来。 “不能是你压了他儿子一头,让他儿子替你动手打人,他就以大欺小吧?” “真要是这样,舅舅我就豁出去找他说道说道去,就算被他打上一顿也得要个说法...” 听著蓝玉的话,蓝氏用胳膊肘懟了一下这个弟弟,尽说些有的没的。 以往蓝玉在军中犯事的时候,常遇春这个当姐夫的不好直接责罚,於是便让徐达代劳。 长久下来,便导致了蓝玉对徐达的印象著实一般。 常茂这时也无奈的看了蓝玉这个舅舅一眼,接著便拿出了那几本徐达交给他的兵书,將今日的情形告知了眼前的两位长辈。 听完常茂的话,蓝玉態度立时一改,使劲拍打了一下手掌,嘴里嘟囔道: “徐达是个讲究人啊。” 第36章 与生俱来的责任 “外甥,徐达的本事还是很大的,这几本书你可要收好了,仔细去瞧。” 蓝玉用手一指先前徐达交给常茂的兵书,儘管跟徐达关係算不上好,言语间仍是承认徐达的统兵之能。 “往后有啥不懂的,也不用一上来就去徐家请教,可以先来问问舅舅...” “你舅舅的本事也是不差的嘛!” 言罢,蓝玉的神色便不禁有些自得,看的常茂一笑。 自家这位舅舅虽然性子莽撞,作死的事情以前也没少干,可却实在是有真本事的。 前世的记忆中,蓝玉在许多年后曾率兵攻破北元王庭,最终因此加封国公。 光是凭藉“日后”的战绩,便足以说明自己这位舅舅的能力。 想到这里,常茂不禁咧了咧嘴,自己眼下的这师资力量... 蝎子粑粑独一份啊。 只是还不等常茂同蓝玉开口,一旁的蓝氏听著自家弟弟的话就皱起了眉头。 “你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徐大哥是你这小子能隨便编排的吗?” 蓝氏衝著蓝玉嗔怪一声,“徐大哥跟你姐夫在一起搭伙的时候,你连个卒子都不是呢...” “赶紧该干嘛干嘛去,找人给你背上的伤敷药,別在这里多话,我还有话要找茂儿说呢。” 听见蓝氏这位姐姐说话,蓝玉不敢还嘴,衝著蓝氏和常茂笑了一下便转身回了蓝氏给他在府里安排的院子。 “茂儿,要记得你徐伯的好。” 在蓝玉走后,蓝氏朝著常茂叮嘱道:“今早的事情你舅舅回来以后都和我说了,娘知道你心里有主意...” “那些你爹以前的部下,你不想和他们交往就不交往,可你徐伯那人却是好的。” “他给你这些东西,就是真把你当做了自家晚辈看,咱也不能没有良心。” 常茂对著蓝氏轻轻点头,示意蓝氏自己將这番话记住了。 看著常茂这般样子,蓝氏欣慰点头,这才同他说起另外一件事情。 只见蓝氏自袖中掏出一本册子递给常茂,接著便示意常茂翻开看看。 常茂会意之后便翻开了那本册子,只见上面写著很多人名,在人名下面同样还有他们如今的住址。 同样还有一些人名被涂抹掉了,另还有些则是被特意圈了起来。 看著这本名册,常茂心知这是做什么的,而蓝氏也在这时说道: “先前就和你说了,有好些跟著你爹一起打仗战死的亲兵,他们的家眷咱家需要接济。” “如今皇上赏了不少银子下来,咱家也不缺钱了,所以我这几日就安排下人挨家挨户给他们送去了。” 说著,蓝氏又用手一指那本册子上的被特意圈起来的人名,继而说道:“这些被圈起来的,都是替你爹挡刀枪箭矢死的...” “说是咱家的救命恩人也不为过,对別人咱家能使唤下人去送钱,可这些人需的是你亲自去送。” “以前这都是你爹亲自去送钱,如今他走了,家里现在是你当家,那就得你走一趟了。” 常茂闻言郑重点头,心知此事的重要。 印象中自己的亲爹常遇春对敌人很凶残,在他手下几乎没有俘虏这种东西,往往都是被常遇春就地处决。 可对自己麾下的士卒常遇春却是极为爱护,凡事都考虑的周到,这才是让人能放心跟著他死战。 常茂不禁想起了徐达先前同他说的那番话,朱元璋將来大概是要让自己统兵的... 那能够收穫麾下士卒的爱戴,便等於是给自己多了一道保命符。 这些人家皆是被定义为了军户,那他们的孩子將来便很大可能会被徵调入军。 眼下自家给予他们的这些接济,便是能让这些人家念著自家的好。 將来若是在战场上,这些人是能替自己豁出命去的。 这也是为何常遇春时常要给这些人家送钱的理由之一。 “娘,我晓得了。” 同蓝氏说了一声,常茂又指著名册上那些被涂抹掉的痕跡问道:“娘,这些为什么被涂抹掉了?” “这些人都是已经不用咱家接济了的。” 蓝氏朝著常茂解释道:“那些战死亲兵们留下的孤儿寡母,他们的孩子长大以后就能靠著自己討生活了。” 同常茂说完这些,蓝氏便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见离天黑还有些时候,於是便朝常茂说道: “你若是眼下没什么旁的事情,就先把钱给人家送去,这事儿宜早不宜迟的。” 常茂闻言轻轻点头,继而將那本册子小心收好,刚回到家里还没过多久,就又要出门去了。 不过常茂心里却半点也不觉得累,因为在这个世界,他是常遇春的儿子。 这是他与生俱来的责任。 ...... 冯家。 今早看过了一场大戏的冯诚没急著回家,反而在外面忍著后背的伤势喝了一场花酒,这才在傍晚返回了家中。 然而他刚回家还没多久,就被堂姐冯瑶给找上了。 “不是就让你去给常家兄弟送个信吗,怎地这么晚才回来?” 冯瑶看著一身酒气难掩的冯诚,脸色不悦。 “让你去送信,你反倒是喝酒去了?討打是不...” 见冯瑶作势欲打,冯诚忙是拦住了自家堂姐,这才开口解释了起来。 “姐,我可是把你交代的事情都做完了才去喝酒的,你都不知道常茂那廝今天早上多有种...” 冯诚说著便將今早的见闻讲给了冯瑶去听,言语之间对常茂这个狠狠抽过他一顿鞭子的人多加讚赏。 以前他也不爱欺负那些平头老百姓,专挑有钱或者有官身的下手。 冯诚本以为自己就算这京城里的头號跋扈了,却不成想常茂才是高手。 在那么多论辈分要喊一声叔伯的长辈面前,常茂都是半点没怂,这让原本还想看他笑话的冯诚转而对他佩服到了极点。 这才叫跋扈子弟啊。 自己以前做的那些事情,跟常茂这一比根本上不得台面嘛。 听到冯诚的话,原本心里气愤的冯瑶一时间也愣住了。 起初她让冯诚去给常茂送个信,只是想著常茂如今得了皇上信重,自家能卖个好便卖个好。 本以为常茂收到了消息就会提前入宫避祸,却没成想他竟是会如此作为... 这般想著,冯瑶的心里也不禁跟著有些摇曳,可脸色却是如常。 “既然知道人家厉害,那以后在人家手下当差就老实点,可知道了?” 冯诚闻言连连点头,一拍胸脯朝著冯瑶保证道:“姐,你放心就是,我得罪谁也不敢得罪常茂了...” “这廝是真有种啊!” 听见这话,冯瑶笑了笑,然后就让冯诚回他自己的院子醒酒去。 在冯诚走后不久,冯瑶这才又回味起冯诚方才和他说的那些,心里不免有些遗憾,没能亲眼目睹今日常茂的作为。 “这常家兄弟...” “倒真是让人意外。” 第37章 使人以命相报 南京城东。 常茂乘著马车来到了这里,此刻太阳渐渐落山,周围有炊烟裊裊升起。 “大爷,咱们到了。” 赶车的车夫將马车缓缓停下,衝著车內的常茂言语一声。 以前他跟著常遇春经常来这里给那些人家送钱,对於这里的情况很是熟门熟路了。 片刻以后,常茂便下了马车,示意车夫在前面领路。 走在路上,常茂朝著在前面领路的车夫问道:“你可知在这里住的那些人家,平时日子过的怎么样?” “家里一天能吃上几顿饭?平时四季所穿的衣裳是否有多余的以供换洗?” “还有他们家里的孩子是否上得起学塾,能不能认几个字?” 见常茂对於这些琐碎事情问的这般详细,那车夫也明显一愣。 他原本还以为像常茂这样出身就是无比尊贵的人家,压根不懂这些事情了。 可如今见常茂心里门清,原本还想酝酿一番措辞,好让常茂能理解的车夫便也直接了当说道: “回稟大爷,那些人家的日子,其实过的也就那样,您刚才问的那些,一天两顿饭是能吃上的,不过都是些粗粮,没什么滋味就是了。” “至於四季衣裳,春夏的还好说,就是一层粗布,卖的便宜,可要到了秋冬这样天冷的时候,那家里能人手一件棉袄就算阔绰了,所以也换洗不得。” “再说那读书认字的事情,就更是想都不用想了。” 车夫说著看了常茂一眼,见后者脸色如常,这才继续说道: “那些人家都是孤儿寡母的,就算一家子忙里忙外的也挣不了几个钱,到底比不得那青壮汉子,以前要不是有老爷的接济...” “这日子怕是很难过下去的。” 待车夫说完,常茂轻轻点头,心里对那些人家的情况有了个大概。 在这个生產力还没有那么高的时代,家里没有成年的男人这种劳动力,挣钱养家的事情实在是事倍功半。 这般想著,常茂摸了摸怀中那袋准备送出的银钱。 自家给的这份接济,怕是一家人在这南京城里活下去的最大希望。 这时那车夫也將常茂领到了名册上头一户人家的门前,轻轻扣响房门,衝著里面言语道: “有人在家不,常家来送钱来了。” 伴隨著车夫的话音落下,很快就有人打开了房门,是一个面色有些蜡黄的中年妇人。 妇人瞧见是老面孔的车夫立时露出笑脸,可等她再一看,便看到了在车夫身后站著的常茂,顿时疑惑起来。 “咋是个年轻后生来了,以前不都是常公爷他来吗?” 妇人朝著车夫问了一声,言语间有些担忧。 “公爷他可是有了什么事?” 听见妇人的话,车夫的脸色立时沉了下来,心里暗道这家妇人真是多嘴。 前几日常遇春下葬的动静那么大,你家半点没听著也就罢了,此刻还非要当著常茂的面问常遇春的事情。 这不是往人心窝子里插刀吗? 车夫看了一眼妇人,生怕常茂因此动怒,刚想回头替妇人求情,却是瞧见常茂朝这边走来。 “我是常家的老大常茂,就是你口中那位常公爷的长子。” 常茂衝著妇人说了自己的身份,继而深吸一口气,同妇人说了常遇春的事情。 “我爹他不久前去了,前几日刚下葬,所以就由我给您家送钱来了。” 待到常茂说完,车夫的心里鬆了一口气,而那妇人闻言则是直接懵了,过了许久后才是反应过来,露出悲悯之色。 “常公爷那么好的人,咋...咋...” 见妇人慾要哭出来的样子,常茂没有说话,可在妇人面前站著的车夫却是在这时言语道: “妹子,你伤心归伤心,也別耽误了常小公爷的功夫,还有好几家要走呢。” 听到车夫这话,那妇人才收起了眼泪,对著车夫轻轻点头,又忙是將常茂和车夫两个人请了进去。 常茂率先迈过门槛,屋子的陈设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却是不怎么脏乱,被收拾的很乾净。 还有个四五岁的孩子在屋里,这时见常茂来了,年纪小的孩子疑惑问道: “你是谁?为啥要来我家?” 听到自家儿子的话,那妇人忙是上前说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这是咱家的恩人...” 见那妇人作势要打在孩子的屁股上,常茂这才上前拦住了妇人的手。 “小孩子也没说什么,您不用打。” 直到此刻妇人才反应过来常茂对自己的称呼竟然是一个您字,当下就开口道: “小公爷可別这么叫我,我哪里当得起您这么称呼。” “我听我娘说,您男人是为了救我爹死的,那您咋就当不起了?” 常茂的话使得妇人一愣,而跟著常茂一起来的那车夫这时也看的连连点头。 他当初也是跟著常遇春一起打仗的亲兵,不过后来受了伤,这才被常遇春安排进府里做事。 此刻他看著常茂对妇人的態度,心里生出一股庆幸,觉得自己没跟错人。 无论是跟常遇春,还是现在跟常茂,皆是如此。 “这是给您家的钱,以后我还会送,您只管放心。” 常茂说著便掏出了事先早已准备好的钱袋放在桌上,又是说道:“一共是三十两银子。” 听到常茂说的这个数字,那妇人明显一愣,因为以前常遇春来的时候,是给十五两银子,常茂却是直接將数额给翻了一倍。 车夫也显然没料到常茂竟是会给这么多,三十两银子,倒是能让这娘俩过的滋润很多了。 常茂见状没有多说什么,以前常遇春在的时候,自家的家底著实不怎么富裕。 可最近朱元璋对自家的赏赐颇多,所以连带著给这些人家的接济也变多了起来。 “这太多了,我家男人活著的时候和我说过,常公爷那人不爱捞钱,您家又不止我这一户要送,这...” 见妇人慾要推辞,和她还算相熟的车夫立时就在旁说道: “小公爷给你你拿著就是,莫再让小公爷废话什么,先前都和妹子你说了,还有好几家要走呢。” 听闻此言那妇人也不再推辞,却是转而拉著自己的孩子给常茂跪了下来,磕头说道: “大恩大德,我们娘俩这辈子都记著。” 常茂见状一阵恍然,在这个时代,普通人活的著实不容易啊。 看著妇人和她孩子的样子,常茂没有说什么,只是弯腰將妇人和她的孩子给搀扶了起来。 这时常茂的余光也瞥见了桌上的食物,是两个黢黑黢黑的窝窝头,这便是母子二人一天的口粮了。 “有了钱就给自己和孩子买点肉吃。” 听到常茂的话,妇人却是摇了摇头。 “不敢吃,都是好多年没吃过肉了,怕吃过肉就把嘴养刁了。” 常茂闻言没有再同妇人说话,转而將目光看向了一旁的孩子。 “叫什么?” “王贵。” 孩子这时也知道常茂是好人,答应的很痛快。 “是个好名字,听著就有福气。” 冲名叫王贵的孩子笑了笑,常茂隨即又將自己平时开销用的钱袋解下放到了桌上,里面装著二十多两银子。 见状车夫和妇人都忍不住看了常茂一眼,可常茂却是没有看他们两个,只是朝著在场中人年纪王贵笑道: “这钱是给你的,是让你给你娘买肉吃的,將来快点长大...” “靠自己护著你娘,让你娘天天都能吃上肉。” 言罢,常茂便也不给妇人推辞的机会,拉著车夫转身就走。 在常茂上了马车之后,重新坐在马车外面赶车的车夫不禁在心里感慨,可惜自己年岁大了,身上也受了伤... 不然真想跟日后跟常茂一起去战场再瞧瞧,要是有什么明枪暗箭的,都替常茂挡下来。 自家这位大爷,在对底下人这一点上,不输常遇春这个老爷半点啊。 而此刻在那对母子的家中,当娘的夫人小心將常茂送来的两袋子银钱收好,用手摸了摸自己儿子的脑袋。 “儿子,记住今天和你说话的那恩人的脸,將来你长大了要是能在他手下从军...” “得不惜用命报答人家。” 第38章 酒桌上的老汉与少年 “大爷,就剩下最后一户人家了。” 在从一户人家里走出后,车夫朝常茂说了一声,继而又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见已经天黑了,便朝常茂询问道: “如今时候不早了,夫人让您早去早回,咱是不是改日再给这最后一户送钱?” “不必,反正也只剩下最后一户人家了。” 常茂摇了摇头,接著掏出那本蓝氏交给他的册子翻看起来。 “还剩下这个叫马南山的,咱们给他把钱送去就是,能耽误多少功夫?” 车夫闻言不禁一愣,这才朝著常茂诧异道: “夫人没和您说这马南山家里是个什么情况?” 听到车夫的话,常茂疑惑的抬头看向他,示意自己不知。 见常茂真不知道,那车夫便也开口给常茂解释了起来。 “是这样大爷,这马南山家里和先前那几户人家不一样,那些人家都是孤儿寡母的,这马南山却是个老汉。” “他也是老早就跟在咱淮西队伍里了,算是淮西老人了,有个绰號叫马三刀。” “还有仨儿子也和他一起在军中,不过这老汉战功没立太大,没捞到什么爵位。” “膝下仨儿子也都战死了,其中有两个生前是在咱家老爷手下,至於他媳妇儿也是很早就没了,现如今这家里就剩下老汉这么一个人。” “虽说可怜是真可怜,可这老汉其实是不怎么缺钱的,皇上也知道他,对他还挺照顾,如今都让他在工部领了个差事,算是混上了官身。” “以前老爷给他送钱,也是看老汉孤苦伶仃的一个人可怜,可老汉那人又是个讲究的,说什么都不肯要。” “老爷没办法,只好是每次都讲钱换成了酒肉,陪著老汉好好吃喝一顿就算。” 同常茂说完了这些,那车夫才又是看了眼已经漆黑的夜空,继而对常茂说道: “您要去见这老汉,送钱人家是肯定不会要的,只能是陪著喝酒吃肉,这就得耽误功夫了。” 听闻此言,常茂微微頷首,心中了解了个大概,但却还是朝那车夫笑道: “事情我都清楚了,不妨事,以前是我爹陪著这位喝酒,今后换我这个儿子来就是了。” 言罢,常茂便挥手示意车夫在前面带路,见状车夫也不再多言,迈步走在了前面。 在去马南山家里的路上,常茂的嘴角不禁泛起一抹笑意。 能惦记著这么一个老汉,自己那素未谋面的亲爹,著实是个讲义气的啊。 等车夫领著常茂来到马南山家门前,常茂轻轻上前扣响了房门,很快就有人將门打开。 “你这娃子来敲俺家的门干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开口的是一名老汉,並没有认出常茂的身份,可等他看到在常茂身后站著的那车夫又立时一愣。 “老王?咋个是你,那这个后生是?” “马老哥,这是我家大爷,常公爷的长子常茂。” 听完车夫的话,马南山这才转头看向常茂,却是见常茂冲他一笑,微微俯身行礼道: “晚辈常茂,是来看马老叔你的。” 马南山见状忙是扶住了常茂的身子,这才笑道:“原来是茂小子你啊,俺也就是在你小时候见过你几次,没成想你都长这么大了...” “你来这是干啥的?” 常茂衝著眼前这位同他热络的老汉笑了笑,这才说明了来意。 “我是代我爹来看望您的,以前是他同您喝酒,今后换我。” 言罢,常茂便扭头看向了那车夫,“去买些酒肉过来,要好的。” 得了常茂的话,那车夫立即便去买酒肉了,而马南山这时也將常茂请进了自家的家里。 常茂进屋看了一眼,確实如先前车夫所说的一般,马南山的日子过的还算不错,光是在屋里的陈设都是远远超过那些孤儿寡母。 “快坐下。” 许是家里平时没什么人来,马南山一见常茂便表现得很热络。 待常茂落座之后,这位老汉才忽然想到了什么,衝著常茂疑惑问道: “你爹那事我知道,按理说你不是得在家守孝吗,这咋个出来了?” 说到这里,马南山便不禁有些担心起来,怕常茂是为了代常遇春来看自己违了礼制。 他知道常遇春是个讲义气的汉子,有时候甚至会为了这个犯下些错,所以便也將常茂看做了同样的人。 可等他听到常茂的解释以后,心里这才鬆了一口气。 “是皇上免了我的孝期,让我入宫统领勛卫,其实就是让我管教那些不像样的勛卫。” “原来如此,那就行。” 马南山笑著同常茂竖起一个大拇指,可很快就又嘆了口气。 “你爹那人挺好的,可他咋就...” 说话之余,马南山的余光瞥见了常茂,这才反应过来不该在常茂这个儿子面前提起伤心事,於是立即闭口不言。 可老汉心里却不光是在哀嘆常遇春,更是因为瞧见同样年轻的常茂,让他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那几个儿子。 若是他们还活著,说不准现在他都该抱上孙子了。 如今这家里就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真没什么意思。 见到马南山脸上的悲愴神色,常茂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坐在这位没了儿子的老汉身旁。 而马南山也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衝著常茂歉意一笑。 “年岁大了,比不得以前能扛事了,茂小子你別见怪。” 常茂摇了摇头,这时他的目光却是忽然落到了墙边的案台上,只见上面摆放著一块铁卷,上面还用硃砂描了字。 “马老叔,那可是丹书铁卷?” 常茂用手指著那块铁卷问道,心里差不多已经有了答案,因为在自己家里同样有一块。 儘管自家那块要更大一些,但马南山的这块应该也是真的。 毕竟谁没事吃饱了撑的敢仿造这东西? 马南山闻言回头看了看,笑著说道:“是,这就是丹书铁券,是皇上赐给俺的。” “不过俺没什么太大功劳,就是皇上看俺这老汉可怜,这才赏下这么一块。” “皇上仁义啊。” 听到马南山的话,常茂不禁恍然。 即便如今朱元璋还没大开杀戒,却也是一直在打压一眾淮西勛贵,这话他平时很少能从淮西人嘴里听到。 这时那被马南山唤作老王的车夫也买回了酒肉,常茂招呼著他一起坐下。 “你也坐下,热闹些。” 待车夫落座以后,马南山显然很满意常茂的安排,他家里就一个人,平时冷清的厉害,自然希望陪著自己喝酒的人越多越好。 很快常茂便拿起酒罈亲自给马南山倒满了酒,笑问道: “走一个?” “走一个!” 马南山爽朗一笑,端著酒碗与常茂想碰,又同隔了一个常茂的车夫举碗示意,这才將碗中酒水一饮而尽。 转头一看,常茂也是將酒喝了个精光,不免有些担心道: “可莫要喝多了,耽误了皇上给你的差事。” 常茂闻言笑著摇头,得益於原主打小便偷酒喝,故而练的酒量极大,倒是不用让他担心喝多了的情况。 见常茂示意自己没事,马南山也不再提醒,端著酒碗同这个后辈连连敬酒,不过却不再满饮,喝的极有分寸。 瞧著常茂脸上的笑容,马南山也跟著笑了起来,很高兴常茂能来陪他喝这么一顿酒。 他家里著实已经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他自己也很久没这么乐呵过了。 无论是以前的常遇春还是如今的常茂,自己身上都没什么可供他们图谋的。 他们之所以能来陪著自己喝酒,就真的只是想陪陪自己这个孤独老汉而已。 “茂小子...” 许是今日太过高兴,马南山也明显醉的快了些,此刻已是有些寧酊。 “你以后还来吗?” “来。” 得了常茂的回答,马南山脸上笑容更甚,继而又独自满饮了一碗,隨之语出惊人。 “那以后...” “我能把你当我儿子看吗?” 坐在一边陪酒的车夫闻言立时瞪大眼睛,马南山显然是喝多了,说话没过脑子。 他刚想同马南山提醒一句,却是发现后者已经醉的趴在了桌上睡著了。 常茂这时见状也没有回答先前马南山问他的那个问题,转而示意车夫帮忙將马南山搀回了床上。 “大爷,咱们该走了。” 听到车夫的话,常茂轻轻点头,可在临走之前却是对著在床上熟睡的马南山柔声道: “能。” 已经睡著的马南山此刻自然听不到常茂的声音,可却是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梦话。 “儿子...” “我又有儿子了。” 第39章 我姐夫他太累了 多日以后。 皇城里那间勛卫所在的院子,鞭打声和哀嚎声如往常一样响起。 一眾勛卫看著那些正在被鞭打的人,儘管已经看过许多次类似的情形,可心里却仍是忍不住犯怵。 不过待到最后一鞭子落下,无论是观看的还是挨打的勛卫,脸上都露出了一副如释重负的神情。 因为今日是最后一批常茂要算帐的人了,打完了今日,那往后只要他们不再犯在常茂手上,便再不会被鞭打了。 得益於常茂的严厉手段,他们这些先前囂张跋扈的勛贵子弟,最近各个都是老实的很。 要么就是每日按时当差下值,要么就是躲在家里不出去了... 就算有那几个出门的,也再无人敢去行那不法之事,生怕被常茂抽了鞭子。 “呼。” 常茂喘出一口浊气,將鞭子隨意丟给一旁的冯诚,继而冲那些被打完的勛卫道: “老规矩,回家养著去吧。” 几名勛卫被人搀扶著起身,而冯诚这时则是紧跟在常茂身后,自从他养好伤回来当值以后,没事便爱跟在常茂的身边,撵都撵不走了。 甚至为了跟著常茂身边,冯诚这廝都能说出帮忙撮合一下常茂跟冯瑶的话来。 无奈之下,常茂只好任由这傢伙跟在自己身边。 另外还有徐允恭也当起了牛皮糖,那日常茂离开他家以后,徐达便让他没事多跟常茂一起互相帮衬。 对此徐允恭却也答应的痛快,因为和冯诚一样,他在见识过那天早上常茂的风姿后,心里对常茂的好感颇多。 常茂可是做了他一直想做却又不敢做的事啊。 於是乎徐允恭和冯诚这两个在一眾勛卫里都是算出身最好的二代子弟,便成了常茂身边的跟班。 就在这时,一直在朱元璋或是太子朱標身边侍奉的马和来到了院子里,冲常茂露出个笑脸开口言道: “常小公爷,皇上今日要去明年科举的考场看看,吩咐您去隨驾,再另外选几个人。” 听闻此言,常茂微微頷首,还不等他说话,冯诚和徐允恭两个人便往他身边凑了凑。 “走吧。” 常茂衝著两个人无奈一笑,继而又扭头看向了跟著他一起入宫的舅舅蓝玉。 “舅舅你也隨我一道去吧。” 三人闻言皆是咧嘴一笑,跟在了常茂身后,隨他一道去见朱元璋。 ...... 考场。 常茂领著人跟在朱元璋这位皇上的身后,而朱元璋的身边除了他们以外,此刻还跟著不少人。 除了朱標这位太子以外,还有一眾文臣。 在考场的大门之前,朱元璋看著无比气派的大门,脸上不禁露出些许笑容。 “当年唐太宗行科举时曾笑言一句天下英雄皆入我彀中...” 朱元璋笑著同身边人言语道:“如今咱的大明也要行科举了,这天下英雄...” “也该入咱的彀中了。” 眾人这时见朱元璋正在兴头,便也齐声说了一句皇上圣明,对此朱元璋笑了笑並未多言,转而將目光落在了常茂的身上。 “常茂,到咱身边来。” 隨著朱元璋话音落下,在场眾人皆是看向了正朝朱元璋身边走去的常茂。 如今在朱元璋身边跟著的只有两个人,分別是朱標和李善长二人,朱元璋这时让常茂跟上,足可见信重。 待常茂到自己身边之后,朱元璋回头看了一眼常茂带著一起来的几人,瞧著他们规规矩矩的模样,不禁面露笑意。 徐允恭倒还好说,从来没听说过他有什么劣跡,可冯诚和蓝玉这两个做的让他糟心的事情可就多了。 然而如今在常茂身边,两个人倒是显得比平时稳重许多,至於其他的勛卫,朱元璋这几日也再未听过他们做下什么不法之事。 想到这里,朱元璋看向常茂的目光不禁变得柔和起来。 当初让常茂管教勛贵子弟这一步,还真是走对了。 常茂在朱元璋身边站定,同他拱手行礼道:“参见皇上。” “嗯。” 朱元璋微微頷首,继而轻轻拍了拍常茂的胳膊。 “咱给你的差事你干得不错,咱满意的很。” 言罢,朱元璋便又看了身旁的朱標和李善长二人一眼,继而又是对著一眾臣工言道: “走,进去看看咱给天下学子建立的恩科考场。” 话音落下,朱元璋便率先迈步跨过了考场大门,身后眾人隨之跟上。 如今大明刚刚开国不久,在此之前並未举行过科举,故而朱元璋对於大明开国第一次以来的科举,著实相当看重。 “父皇,这次科举的主考由谁来担任?” 朱標也在这时朝朱元璋问道,可却並未立刻得到朱元璋的回答。 朱元璋闻言只是看了看身边的李善长,隨之又看向了身后离的更远些的刘基和宋濂两人。 “恩科设在明年,这事儿咱再想想,不著急。” 见朱元璋没有要把事情定下的意思,朱標心中清楚父皇自有考量,隨即也就不再多言。 不过朱標这时却忍不住揉了揉眉头,朱元璋不定下主考官,那这科举的事情暂时就要全落在他这个太子的身上... 儘管知道这是朱元璋有心培养自己,可他还是觉得累啊。 这一幕被常茂看在了眼里,可朱元璋却没瞧见,只是笑著朝朱標问道: “標儿,和咱说说这考场的详情。” 听到朱元璋的话,朱標放下了手掌,深深吸了口气,继而给朱元璋介绍起了考场的相关事宜。 诸如学子们是从哪里入场,再到哪里答卷,朝廷派下的官员又是如何监考,如何阅卷,另外还有考场的饮水和防火等事。 有关科举的大事小情,朱標都一一同朱元璋说了个清楚。 朱元璋在一旁听的点头连连,自从今年一早將科举的事情定下之后,他便將此事交给了朱標去做。 而朱標乾的也著实令他满意,不光能很好的协调相关各部,更是对於这些细枝末节也这么了解。 没有辜负自己如此看重他这个太子。 朱元璋看著朱標欣慰一笑,儼然在他眼中朱標便是他最理想的继承人。 “老臣恭贺皇上了。” 李善长也在这时朝朱元璋拱手笑道:“太子能替皇上分忧,实乃我大明之幸啊。” 朱元璋闻言爽朗一笑,即便明知李善长这是在拍马屁,却仍旧极为受用。 “你小子觉得你姐夫咋样?” 朱元璋这时忽然扭头朝常茂问道,言语间全然没避讳常玥还没嫁给朱標的事情。 此举等同於是当眾向眾人宣告了常茂在自己这个皇上的心里的分量。 可常茂闻言却是看了一眼朱標,见这位姐夫朝自己笑了笑,这才深吸了口气,继而朝朱元璋道: “皇上,我姐夫他做事自然是极好的。” 常茂先是如此说了一句,可接下来的话却是语出惊人,“可臣还是得和您说一句不该是由臣来说的话...” “我姐夫,太子他...” “太累了。” 第40章 你小子真敢说啊 待常茂说完这一声后,朱元璋骤然停下了脚步,继而扭头看向常茂。 他这一停,原本跟著他一起往前走的队伍也纷纷停步。 除了离朱元璋最近的几人以外,后面的人皆是在好奇朱元璋究竟为什么会停下。 李善长这时微微皱起眉头,看了后面疑惑的眾人,又看了看常茂,忍不住摇头。 要说常茂不懂事,却知道压低了声音说这话,没让后面那些人听见。 可要说懂事,这话又实在说的太过大胆了一些。 当著朱元璋的面说朱標这个太子太累了,那岂不是在说朱元璋不是个慈父,不知体恤自己的儿子。 这让一向自认为对朱標足够厚爱的朱元璋如何接受? 事情也如李善长所想的一般,朱元璋这时紧紧盯著常茂,脸色明显不悦起来。 “父皇。” 朱標这时也小声朝朱元璋言语道: “常茂他还是年纪太小,说话不过脑子,您莫要同他计较。” 言罢,朱標也看向了说完那句惊人之语便不再开口的常茂,眼神中流露出的情感却很复杂。 可对於朱標的话,朱元璋权当没有听到一般,仍是朝常茂问道: “太子太累了?你这是在说咱不体恤太子?” “谁给你的胆子?!” 儘管朱元璋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眼下的情形,可以压低了嗓音,可在他身边的几人仍谁都听的出来... 这位皇帝此刻很生气。 面对朱元璋的质问,常茂深深吸了口气,方才开口说道:“臣知皇上自是这天底下最爱太子之人...” “可或许正因为您太爱太子了,这才是想把什么都给他,却是忘了考虑太子他自己的感受。” “您自微末之中崛起,建立了大明眼下的国祚,自是千古明君,可像您这样能担事的人,却並不是每一代都有的啊。” 说著常茂便將目光落在了朱標的脸上,继续对朱元璋说著朱標的不容易。 “太子虽比我年长许多岁,可却也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可您看看他的眼角,已是有了些许周围,头上也生出了些白髮。” “臣既然说了一句冒犯之言,便也不怕再说一句,皇上您既然说太子是臣的姐夫,那臣这个小舅子便以自家人的身份同您说话...” “我著实是怕我姐夫他太累了,以至於亏损了身子,这无论是对咱们这个家,还是对眼下的大明,皆是天大的祸事。” 常茂说完这些话便低著头不再言语,而李善长这时已经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饶是他这个大明第一功臣,此刻也不禁有些看傻了眼。 常茂这小子的胆子著实太大了,朱元璋说和你是自家人,你却是真敢顺著杆子往上爬啊... 竟是连朱標亏损身子这种话都说出来了,若是搁在平常人身上,早就有一个妄议储君的罪名压下来了。 可李善长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朱元璋既然肯让常茂把这些放肆的话说完,本身便也表明了他的態度。 等他再看朱元璋,却是瞧见这位皇帝此刻並未如他先前所想的一般发怒,反而脸色很平淡。 “你今日说的这些话...” 朱元璋说著沉默了片刻,最后仍是点头道: “咱知道了。” 言罢,朱元璋便扭头看向了朱標这个太子,像先前常茂说的一样,认真打量起了这个儿子的容顏。 见朱標的眼角確实隱隱可见皱纹,朱元璋不禁皱起了眉头,朱標这时也有意躲闪,將头低了下去。 可他这一低头,却是让朱元璋瞧见了他头上的那几根白髮,看的这位皇帝心里更是惊愕。 今日若非常茂提醒,他竟是一直都不曾知道朱標这个被他视为最佳继承人的太子,年纪轻轻的头上竟然有了这么多白头髮。 想到这里朱元璋不免有些疑惑,自家在朱標这个年岁的时候,要面对的事情可比朱標凶险多了。 那时候他都不觉得有什么,连一根白头髮都没有过,可怎么到了朱標这里就成了这样? 再一想常茂的话,朱元璋不禁在心里嘆了口气。 或许真的就像常茂说的一样,像他这样的人,並非是什么时候都有的。 在错愕之余,朱元璋对於朱標更多的是有些心疼。 他这才反应过来,他貌似从未问过朱標这个儿子累不累。 而朱標也很懂事,儘管每日都要处理朱元璋交给他的大事小情,却也从未叫过一句累。 於是乎父子二人便这么一个忽略了,一个有意不说,以至於让朱標年纪轻轻的就露出了不该是他这个年纪才有的疲衰之態。 朱元璋看著朱標欲要开口说些什么,可朱標这时却冲他笑道: “父皇,咱们继续看考场吧,別的话不著急说。” 听闻此言,朱元璋愣了片刻,隨即欣慰的点了点头,將心里想对朱標说的话暂时埋藏在心底。 如今在场人太多,不好聊起这些事情,方才朱元璋竟是有些关心则乱了。 好在朱標这个太子体谅他这位父皇,一如既往。 “跟上。” 朱元璋说完这一声后便又继续迈步向前,可心里却全然没有了要逛考场的心思,一直在想常茂先前低声同他讲的那些话。 有时候当爹的想把最好的都给儿子,可往往却忽略了儿子的遗愿。 今日若非是有常茂出言提醒,朱元璋怕是还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念及至此,背对著常茂的朱元璋忍不住轻轻点头。 这时跟常茂並肩走著的朱標也冲他这个小舅子露出一副笑脸。 他自是知道常茂不惜为了触怒朱元璋也要说这么一番话,是真为了他这个姐夫考虑。 有这么一个小舅子,真的挺好。 常茂这时见朱元璋应该是把自己的话听了进去,心里也跟著鬆了一口气,转头看著对他笑的朱標咧了咧嘴。 作为一个穿越者,常茂著实不想让朱標落个像原本的歷史上那样英年早逝的下场。 因为朱標是他姐夫啊。 李善长这时也斜眼看向常茂,不禁在心里暗嘆,今日的常茂倒是给他上了一课。 有时候对於朱元璋这样的强人来说,花言巧语说的再好,最多也就是锦上添花的作用... 反倒是说些刺耳的真话说的好了,却是能让朱元璋记在心里。 不过这却也是分人的,方才那番话若是换个人来说,定然是说不完就被朱元璋给打断了,最后的下场也定不会太好。 见走在前面的朱元璋等人又动了,先前停在后面的眾人便也立即跟上,不过每个人的心里都是在好奇。 方才瞧著朱元璋跟太子和常茂是在小声言语,却是不清楚在说些什么。 不过从朱元璋略显轻快的步伐来看,这位皇上现如今的心情不错。 然而朱元璋的好心情並未持续多久,就在他走到考场正中央的院子时,脚底下忽然响起一声咯嘣脆响,使得他这位皇上打了个踉蹌。 朱標和常茂两人见状眼疾手快,忙是伸手扶住了朱元璋,后面的眾人这时也都慌了神色,纷纷上前对著朱元璋关心道: “皇上,您没事吧?” 面对眾人的关心,朱元璋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又是示意朱標和常茂把手放开。 “咱还没老到被绊一下就要趴地上呢,你们大惊小怪个什么?!” 如此说了一句后,朱元璋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低头朝脚下看去。 这时眾人也看清了朱元璋方才是因何步履踉蹌,竟是考场的院子里有一块地砖裂了。 见状眾人纷纷吞咽了一口吐沫,心知这是天大的事情,而就在这时,他们也听到了朱元璋那冰冷的声音。 “工部的人今天来了没有?” 第41章 人怎么能耿直成这样 “臣...臣在。” 隨著朱元璋的话音落下,人群中有一人颤颤巍巍的走出,朝朱元璋拱手行礼。 “臣工部尚书单安仁,向陛下请罪!” 事到如今,单安仁这个工部尚书自知难辞其咎,於是一上来便朝朱元璋说著请罪的话。 科举考场的地砖能被人一脚踩碎了,他就是长了八张嘴也圆不过去啊,只能是听候朱元璋的发落了。 作为早年便跟隨在朱元璋身边的元从之一,单安仁清楚这位的脾气。 在他这个工部尚书手下出了这么大差错,那他能保住脑袋就算不错了。 “工部就只来了你单安仁一个吗?” 朱元璋却是没有理会单安仁的话,说完这句后便又將目光落在了周围的人群当中。 这时有个人瘫软在地上,正是工部营缮司的郎中,修建科举考场这种差事,都是营缮司来办的。 如今出了事情,那他这个营缮司的主官,头一个便逃不过去。 看著这人嚇得腿软的样子,朱元璋朝今日作为隨驾的蓝玉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之后直接自人群中將那人拖了出来,一把丟到朱元璋脚下。 “单安仁这个工部尚书咱还是清楚些的,就算贪钱也不会在这种事上贪。” 朱元璋看著那位工部郎中冷声说道:“那就只能是你们这些底下的人瞒著他贪的了...” “既然你是营缮司的郎中,科举考场的事情由你负责,那咱就找你。” “到底贪了多少钱,有没有其他同伙,都给咱说个清楚。” 见朱元璋动了真火,常茂默默退到了一边,余光不禁瞥向了那位已经嚇傻的工部郎中。 贪钱竟是贪到科举考场上了,著实是自己找死啊。 “皇上在问你话!” 朱標这时也朝那工部郎中厉声问道,科举的事情归他总管,如今出了事情,他这位太子的脸上著实掛不住。 隨即朱標又冷眼看向了单安仁这个工部尚书,眼神中明显带著责怪之意。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本来他想著单安仁也是跟隨朱元璋多年的老人,这才放心把事情交给了他,没有多过问什么,不成想竟是出了这样的事情。 这还是提前发现了,若是等將来科举的时候,被来赶考的学子一脚踩碎了地砖,那朝廷就算是丟脸丟到家了。 “快说!” 见那工部郎中被嚇得迟迟说不出话来,单安仁也是急的踹了他一脚。 “这些地砖是你手下哪个人经手的?” 在被踹了一脚之后,那工部郎中方才反应过来,继而匍匐在地上讲道: “回...回皇上,臣著实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些地砖都是臣手下的员外郎马南山他经手的!” 听闻此言,原本还是在一旁看戏的常茂瞬间露出错愕神色。 他没想到这事儿竟然还和马南山有关係,自己前几日还同他喝过酒呢。 朱元璋在听到马南山的名字之后也愣了片刻,显然也很意外。 不过事情涉及到了朝廷的体面,朱元璋仍是將目光落在了人群当中的另一人身上。 “杨宪,去把马南山给咱拿来,咱要问话。” 隨著朱元璋的话音落下,杨宪当即点头称是,立即转身出了考场,著手去安排捕拿马南山的事宜。 杨宪的脸上难掩激动之色,他很清楚朱元璋为何看重他。 正是看重他手段够狠,更是敢去得罪那些淮西出身的勛贵及大臣。 且不把这些淮西人扳倒,岂有他杨宪的出头之日? 今日既然马南山这个淮西的老人犯在他手上,那就註定不会好过,他正好藉此杀一杀淮西人的威风。 “除了工部的人,其余人都各回衙门当差去,太子和常茂还有跟常茂一起来的隨驾留下。” 朱元璋在这时开口说道,而在他这位皇帝发话以后,所有人都是纷纷朝考场的大门处走去。 而几乎是所有淮西出身的臣工,都是不约而同的扫过了刘基一眼。 因为杨宪这个专门和他们淮西人作对的傢伙,正是刘基的学生。 对於杨宪这个逮住机会就往死里整他们淮西人的傢伙,他们自然是恨,而对於刘基这个杨宪的老师,同样也恨。 这一幕被朱元璋尽收眼底,可他对此却全然无所谓。 朝堂之上不能儘是淮西人的身影... 这也是他为何会启用杨宪的理由。 ...... 半个时辰以后,杨宪带著马南山回到了考场。 只见马南山被杨宪用绳索捆了,在来的路上仍是一个劲的在叫骂著: “你凭什么绑老子,你算个什么东西!” 面对马南山的叫骂,杨宪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回应,而常茂看著这一幕微微皱起眉头。 在他心里对於杨宪这廝的印象极其不好,源於一开始这傢伙在常遇春灵堂上对自己的发难。 这廝压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打压淮西人的机会,儼然就是一条疯狗。 想到马南山落到了杨宪手里,常茂便忍不住替这个同自家关係很好的老汉担心起来。 待马南山被杨宪带人押解到近前,见到朱元璋这位皇上,马南山也不再开口叫骂。 即便是被用绳索捆著,马南山竟是还不忘对朱元璋弯腰道: “臣马南山见过皇上。” 同朱元璋说完以后,马南山又瞧见常茂在这里,立时同他露出个笑脸。 见马南山到这个时候还能有如此良好的心態,常茂也是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常茂扭头看了一眼朱元璋,却是在朱元璋的脸上看出了同样的无奈之色。 “老马你...你让咱说你什么好。” 朱元璋这时用手指著马南山,可语气中多是些无奈之色,並不显得如何愤怒。 “咱念你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可怜,特意给你在工部谋了个差事,可你咋就非要贪墨咱建考场的银子呢...” “你到底贪了多少?还有谁和你一起贪了,赶快说!” 见到朱元璋对於马南山的態度,杨宪忍不住一愣,这和他原先想的不一样啊。 平时即便是有爵位的淮西勛贵犯了法,尤其是贪墨朝廷银子这种事情,朱元璋就算暂时隱忍不发,却也不会是这么隨意。 杨宪忍不住看了马南山一眼,不明白为何马南山会被朱元璋这么特殊对待。 而很快马南山就用实际行动告诉了杨宪原因,只见他面对朱元璋的询问,立时便毫不犹豫的说道: “回皇上,俺起初是真不知道这是贪墨,当时就是俺手头紧,找衙门里的人借钱,他们说有来钱的路子,让俺跟他们一起干。” “俺当时也没多想,就照著他们说的干了,等后来才知道这是贪墨,可当时都已经把事做完了,俺也没得后悔了。” “俺一共分到三千两银子,拿的是最多的,至於另外几个跟俺合伙的人,皇上你问俺,俺都告诉皇上你。” 马南山说著便將自己的那些同伙一一同朱元璋说了个清楚,全然没有任何要隱瞒的意思。 在马南山接连说出几个人名之后,朱元璋也吐出一口浊气,对著一旁的杨宪说道: “把这些人的名字记下,你稍后去捕拿了审问,若是贪墨属实,不用再来麻烦咱,直接砍了。” 对於马南山和其他贪墨的人,朱元璋的態度截然不同,转而又问道: “你说你缺钱?你家里就你一个人过日子,除了咱以前给你的赏赐,每个月还有俸禄可领,你咋就缺钱了?” 见朱元璋又朝自己问起,这次马南山仍是没有犹豫,一五一十的说道: “皇上,是这样...有好些阵亡弟兄的家眷日子过得苦难,俺实在看不下去,就把以前您给俺的赏赐都分给了这些人。” “他们生前连个亲兵都没混上,死了以后留给家里的就是一笔抚恤,没什么曾经的上司照顾他们留下的家眷。” “除了这些以外,俺每个月还要买点酒喝,买点肉吃,还有这四季的衣裳啥的...” 马南山说著竟是將自己的生活琐事都说了出来,看的一旁的常茂都是目瞪口呆。 先前跟马南山喝酒的时候他就看出老汉人是个老实的,可万没想到竟然能耿直到这个地步。 面对马南山的这一番话,朱元璋也是不厌其烦,连连摆了摆手道:“行了,你说你就贪了三千两是吧?” “把钱补上就是了,咱再把你的官给罢了,从此往后你当个平头百姓,这事情就算完了。” 在听到朱元璋的处置之后,在一旁站著的常茂鬆了一口气。 对於马南山这么没有心眼的淮西老人,朱元璋还是念及往日情分的。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事,马南山的回答却是很出乎人意料。 “回皇上,钱还不上了...” “俺都给花光了。” 第42章 疯狗杨宪 听著马南山的话,常茂不禁抬手扶住了额头,实在没眼看了。 这位马老叔真是耿直到了一种令人无语的地步。 朱元璋明摆著不想要你的命,你就算手头没钱,可这时候都已经关乎你的脑袋了,好歹先答应下来啊。 反正朱元璋也没说什么时候让你还清,你回头再找人凑凑不行吗。 “你...你...” 朱元璋这时也被马南山气的说不出来,憋了好半天才是问道: “你把钱都花在啥地方了?都接济那些阵亡將士的家眷了?” 言罢,朱元璋深深吸了口气,心里想著只要马南山答应下来,那他接下来就说念及马南山有善心,故而从轻发落。 对於马南山这个把全家的性命都交到他手上的淮西老人,朱元璋不光知道,同样也很惦记他。 记得当初马南山最后一个儿子死在他前头时,这老汉差点哭死过去,当时朱元璋便对他说,以后自己当他的儿子。 虽然这话不过是当时为了安慰马南山隨口一说,事后朱元璋也没真的认了马南山这个乾爹... 可同马南山的这份情谊,却是真的。 儘管如今马南山有了贪墨之举,可却也是被人矇骗怂恿了的,对於自己这位皇上,他还是始终奉若神明。 不然也不会朱元璋问什么他就答什么,半点没有隱瞒的意思了。 “回皇上,俺的话您刚才许是没听清楚。” 然而下一刻马南山的回答却是让朱元璋的算盘再次落空,只听这位老汉无比耿直的说道: “俺之前给那些家眷的接济,是以前您给俺的赏赐,这次贪来的银子没用在那上面。” “当时跟俺一起合伙乾的那几个人拉著俺去喝酒,然后俺就看上了一个姑娘,想著和那姑娘成亲,再给俺们老马家续个香火。” “可不成想那娘们竟然给俺玩了仙人跳那一出,拿了俺的钱后就立马偷摸给自己赎了身,然后卷著剩下的钱跑了...” 听见马南山的话,朱元璋直接气的一脚踹在他的胸口。 在遇到马南山这事之前,他还真没见过自己有心放过,却偏偏上赶著找死的。 挨了朱元璋一脚,马南山也无任何怨言,隨即又冲朱元璋说道: “俺知道俺贪皇上的钱是不对,皇上您要俺怎么著就怎么著吧,是杀是剐都是您一句话的事情...” “俺老马绝无怨言!” 朱元璋气的彻底没招了,可却仍是没有做出对马南山的处置,显然在他心里,是真不想让马南山死。 可即便是他有心放过,却也是得找个合適的由头才行,不然以后岂非是谁都要仗著情分胡作非为? 但事到如今,朱元璋却也暂时想不到什么合適的由头了,只能沉默著不说话。 马南山这傢伙没眼力见,可总会有那懂事的明白他的心思的。 “皇上,前几日我去过马老叔家里,您先前不是给过他一块免死铁卷吗?” 见马南山这么作死,常茂也实在看不下去了,只好是朝著故意不说话的朱元璋提醒道。 朱元璋闻言眼神一亮,方才他都是让马南山给气糊涂了,竟是忘了还有免死铁卷这回事情。 可等朱元璋看见马南山脸上异样的神色时,心里顿时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咱给你的免死铁卷,你该不是也弄丟了吧?” “嗯。” 马南山点了点头,令朱元璋悬著的心终於是死了。 “刚才和您说过那娘们把俺的钱都卷跑了,俺都没钱吃饭了,又不想麻烦別人,实在没办法,就把您给的那块免死铁卷给押了出去换钱。” “原本那商家还不敢要,是俺说这是俺最贵重的东西了,就是先押在这里换钱,等以后有钱了俺就赎回来,那商家才勉强咬牙收了。” “钱俺也没多要,就要了几十两银子,怕要的多了以后赎不回来,换来的钱都给俺买柴米油盐这些了,还买了点酒...” 常茂在一旁闻言扯了扯嘴角,再扭头一看朱元璋,已经是气的攥紧了拳头。 这不是在气马南山贪墨,而是在气马南山这廝偏要自己作死。 他都递过去多少台阶了,可马南山倒好,自己递一个台阶,他便拆一个。 仿佛今天自己不把他砍了,那马南山就誓不罢休一般。 朱元璋深深吸了口气,儘量平復下了自己的心情,这才转头看向常茂。 如今他是不指望马南山能体会他的意思了,於是便將希望寄托在了常茂身上。 他知道马南山和常家的关係,此刻若是要找个人替马南山求情,常茂倒是最合適的。 常茂自然也早就领会了朱元璋的意思,在看了一眼马南山后,继而冲朱元璋说道: “皇上,马老叔他有两个儿子生前都是在我爹麾下,可却都死了,如今若是再让他死了,臣担心日后无顏去九泉之下见我父亲...” “臣请皇上饶过马老叔他一条性命,至於他贪墨的那些钱,臣可替他补给朝廷。” 常茂的话音落下,朱元璋满意的点了点头,可这时见马南山又要再开口,赶忙抢先说道: “好,此事便是按你说的这么去办。” 生怕马南山再把这个能留下一命的机会给搅黄,朱元璋立即做出了处置。 “免去马南山工部员外郎一职,贪墨所得三千两银子必须补上,另外再罚二十廷杖,以敬效尤。” 听到朱元璋做出了处置,常茂总算鬆了一口气。 儘管对於马南山的处罚也很重了,不光丟了官职,还要被打廷杖,可到底是给他留下了一条性命。 “俺叩谢皇上圣恩!” 马南山这时一个头磕在地上,总算是说了一句让朱元璋觉得中听的话。 而在处置完马南山之后,朱元璋又將目光落在了工部尚书单安仁和那工部郎中身上。 “你们二人虽然没有贪墨之举,却也有失察之责,罚俸一年,记过一次,留职以观后效。” 二人闻言皆是朝朱元璋谢恩,可他们却是心知肚明,如今最该谢的,是连朱元璋也要保的马南山。 既然朱元璋选择了对马南山从轻发落,那也便不能太厚此薄彼。 若非如此,对於他们二人的处置,又岂会是这么轻飘飘的。 “常茂,既然先前是你开口替马南山求情,那等打完了廷杖以后,你就將他带回你家里去吧,咱准你告假一天。” 言罢,朱元璋又扭头看向了朱標,眼神中露出一抹柔和之色。 接著他这位皇上便也不再考场停留,转而带著朱標这个太子离去,若非是马南山这件糟心事情,他早就想走了。 先前常茂同他说的那一番话,著实让他意识到了自己对朱標的忽略... 所以朱元璋此刻最想的,便是和自己这个儿子好好谈谈心。 而在朱元璋走后不久,一直跪在地上的单安仁和那工部郎中也都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忙不迭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在人都走后,如今考场之上便只剩下了常茂等人和马南山,还有要对著马南山行刑的杨宪。 先前见朱元璋有心袒护马南山,杨宪一直没有开口,而此刻在朱元璋走了以后,他的眼中却是闪过一丝狠厉。 “来人,將他按在地上。” 杨宪用手一指马南山,继而冷声道: “按皇上的吩咐,打他二十廷杖。” 话音落下,先前那几名跟著杨宪一起捕拿马南山的差役便將马南山按在地上。 可就在一名差役手中的廷杖即將落下之时,杨宪却是走到了他的身边,一把將廷杖从那人手中夺过。 看著这一幕,常茂微微眯起了眼睛,正欲开口之时,却是见杨宪直接將手中廷杖落下,半点不留情的打在了马南山的后背上。 马南山吃痛的哀嚎一声,回头骂了杨宪这廝一声,可对於朱元璋先前吩咐要打的廷杖,却是半点不躲。 见状杨宪脸上冷意更甚,就要再打一杖下去。 朱元璋说了打二十廷杖,可却没说这二十廷杖该怎么打。 即便心知朱元璋是要放过马南山,可杨宪却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打算也学学刚才的马南山,当一回听不懂朱元璋话的糊涂蛋。 他打算直接用二十廷杖把马南山这个淮西的老资歷给打死。 朱元璋用他的目的便是为了对付淮西勛贵,这著实是一件又苦又难的差事,杨宪同样也需要人手来帮衬。 所以他好不容易才聚拢起一批胆子大的跟著他一起干,可若是今日让马南山在自己手下活下来... 那他手下的那些人怕是会人心浮动,立时就要有人不敢再跟著他一起同淮西勛贵作对了。 没了这些人,杨宪今后若再想对付淮西勛贵,便没那么容易了。 而一旦他失去了这个价值,对於朱元璋而言也就没用了,到时光是淮西人都能生吃了他。 所以他才要冒著被朱元璋追责的风险,也要打死马南山。 若马南山不死,他又怎么活? 就在杨宪的第二杖即將落下之时,常茂却是一步跨出,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见状杨宪眯著眼睛看向常茂,故作疑惑问道:“常小公爷...” “您这是什么意思?” 第43章 偏叫你求不得 “常小公爷,要打马南山廷杖,可是皇上先前交代下来的。” 杨宪朝著將他拦下的常茂幽幽开口道: “先前您在皇上面前说要替马南山还了他贪墨所得的三千两银子,如今难不成连这二十廷杖也要继续袒护?” “这可是皇上已经定下的事情,您怎可...” 不等杨宪把话说完,常茂便开口打断了他。 “不必著急给我扣帽子,貌似先前在我家你也是爱这样,最后反倒是自己抽了自己两耳光,还真是不长记性。” 同杨宪冷声说完,常茂看都不看杨宪铁青的脸色,继而手掌发力,就要將那根廷杖自杨宪手中夺过来。 “皇上是说了要打马南山二十廷杖,却没说是由谁来打,我记得杨大人你是文官出身吧...” “如今做这打廷杖的差事怕是不顺手,还是让我来吧。” 杨宪闻言却是没有要鬆手的意思,紧握著那根廷杖,同常茂僵持了起来。 廷杖这种东西是有讲究的,若是有心要打死人,那几杖下去人便是受不了了。 可若是有心放过,那莫说二十下了,就是打上两百也死不了人。 所以决心要直接打死马南山的杨宪此刻自然不想让廷杖落到常茂的手上,他能统领检校这样的机构,手上自然也是有点东西的。 可隨著常茂手掌继续发力,杨宪却是顿觉吃力,手背上青筋暴起,他万没想到常茂年纪轻轻的,手上的力道竟是如此之大。 常茂衝著杨宪冷笑著,作为常遇春的儿子,虽然原主小时候顽劣不堪,但却是从小便在练武,一身筋骨打熬的极为扎实。 至於杨宪这类半路出家才学了点手上功夫的读书人,自然不是他的对手。 “常小公爷,还是不劳烦您...” 见抢不过常茂,杨宪便只好打算耍起嘴皮子,可常茂却是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隨著常茂手掌骤然发力,那根廷杖立时便自杨宪手上脱离,转而被常茂拿到手中。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杨宪更是被这一下拽了个踉蹌,常茂作势扶他,实际上却是狠狠在他脚背上踩了一脚,当即疼的他脸色扭曲。 “哎呀,脚下没注意,杨大人莫怪。” 常茂衝著杨宪玩味一笑,继而又將杨宪推到了一边。 “这种打廷杖的活儿,还是由我来吧。” 话音落下,常茂便不再去看杨宪,可杨宪仍是还想再说些什么,然而这时他却是看到跟著常茂一起留下的那几个人此刻正眯眼看著他。 正是跟常茂一样作为朱元璋隨驾的蓝玉,徐允恭和冯诚三人。 儘管他们三个人对於常茂的態度各有不同,可对杨宪这廝的態度却是出奇的一致。 那便是討厌至极。 这廝就是一条逮到机会便要咬人的疯狗,只要是淮西人杨宪便要想尽办法搞他们的黑料,根本不管这些人的好坏。 那些囂张跋扈多行不法之事的,自然是杨宪重点照顾的对象,这也是朱元璋之所以提拔他的缘由。 可对於那些並不跋扈,反而在外名声不错的,杨宪却也不会放过。 这却是杨宪的私心,因为后者这些人多数都是身居高位,不把他们搞下去,那他怎么上位? 正是因为杨宪如此行径,不光是惹的淮西人厌恶,其他不想多事的人也都是对他避之唯恐不及。 其中便包括了他的老师刘基,听说早就已经和杨宪这廝断交了,可却还是因此被很多淮西人给记恨上了。 所以在杨宪的身边,聚集的皆是一群和他做同样想法,想要靠拉別人下马往上爬的人。 “既然小公爷您要动手,那就请吧。” 见自己已经没可能从常茂手中拿回那根能决定马南山生死的廷杖了,於是便只好对著常茂强行挤出个笑脸。 可常茂却是浑然不理会杨宪,而是转而挨个踹了那几个按著马南山的差役一脚。 “把你们的爪子拿开。” 听到常茂的话,几名差役心里却是敢怒不敢言,纷纷抬眼看向杨宪。 不过杨宪这时却是並未作声,任凭常茂对他们这些手下动手,不免让他们这些愿意豁出去跟著杨宪一起同淮西勛贵作对的人心寒。 可杨宪这时却也很无奈,他先前也不是没想过对常茂下手,可朱元璋的態度却是让他感到不安。 在朱元璋身边做事这么久,杨宪自己也摸索出了些这位皇上的脾气。 家人才是这位皇上的逆鳞,而对於现在被朱元璋当作自家人看待的常茂,杨宪却是半点心思也不敢动。 “马老叔,得罪了。” 听见常茂在自己耳边言语,马南山却是嘿嘿一笑。 “茂小子你只管打就是,俺保证不像刚才一样骂,这姓杨的是个畜生,茂小子你不是。” 见马南山当著自己的面还不忘骂上一句,原本还是对此无所谓的杨宪此刻却是黑了脸,但却根本没人在乎。 可更让他感到鬱闷的却是常茂接下来的动作,只见常茂已经开始挥动了廷杖,可无论是抬起还是落下都极为缓慢,对马南山造成的伤害几乎是没有。 见常茂竟然是连演都不演了,马南山趴在地上都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杨宪看著这一幕脸色铁青,常茂此举分明是在对他挑衅。 为了不让手下人变心,他这才是要发狠直接打死马南山。 可常茂却偏偏叫他求不得。 再一看身边的人,此刻已经都將头低了下去,显然正是杨宪先前所担心的模样,甚至因为常茂的动作,还要比他预想的更坏。 恐怕再过一会儿,这些人就该同他说不干了这样的话了。 可杨宪有什么办法吗? 没办法。 在杨宪先前狠狠打过一杖之后,常茂又隨之打了十九下,十九下造成的伤害却是不及杨宪先前造成的百分之一。 但既然朱元璋没说要怎么打,那此刻便谁也不能说常茂错了。 杨宪也没有要將事情稟报给朱元璋的意思,那根本是自討没趣罢了。 在打完廷杖之后,常茂这才是笑著同杨宪道:“既然杨大人这么喜欢这根廷杖,那就拿著吧,晚上搂著它睡觉。” 言罢,常茂便將那根廷杖丟给了常茂,可却用上了全力,以至於速度极快。 杨宪见状心知接不住,只好是用胳膊格挡,小臂瞬间感到一阵疼痛,儘管骨头没事,可肿是肯定肿了的。 常茂隨即扶起了地上的马南山,看著一旁的杨宪幽幽开口道: “杨大人,吃了痛就得长教训啊。” “受...” 杨宪费力的抬起手欲要对常茂拱手言语,谁料常茂却是根本不打算再听他的话,已是带著蓝玉几人一起扶著马南山朝考场的大门走去了。 看著几人的背影,杨宪握紧了拳头,可却是直到几人的身影消失不见,都没敢表现出半点愤怒,只能在心底里自己发泄一番。 “竖子欺我太甚!” ...... 华盖殿內。 方才考场上发生的一切,已经被人用奏章的形式递到了朱元璋的案头。 朱標这时也看过了上面的內容,当即皱起眉头,而朱元璋看著他的模样也笑著说道: “別那么大火气,伤肝。” 言罢,朱元璋便將那份奏章隨意的丟到桌上。 “杨宪这把刀锋利是锋利,可如今却不怎么顺手了,偏还找不到合適的替代,也就只能將就著用了。” “这种事情你这个太子不要管,只管做好治国理政的事情就是,其他的有咱这个当爹的呢。” 朱標闻言轻轻点头,继而说道:“父皇,考场的事情儿臣亦有失职。” “儿臣后面定然亲自好好审核一番,决计不会让科举出什么差子...” “请父皇放心。” 听著朱標的这番言语,朱元璋摇了摇头,示意朱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待朱標落座以后,朱元璋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柔声道: “这些事情咱能找別的人去做,你自己也量力而行,別太累著自己。” “你这孩子也是,明明知道自己累,咋不跟咱这个当爹的说,反倒是让常茂那小子替你说了!” 朱標闻言笑了笑,便也同朱元璋开起了玩笑,“您倒是把自己撇的乾净,您不也一直没问我嘛。” “那咋了?谁让咱是你老子呢。” 朱元璋笑著耍起了无赖,朱標这时也无奈的露出了笑容。 父子二人相视一笑,皆是自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 这时朱元璋面色一改,变得无比郑重,对著朱標语重心长道: “往后別太累了,保重自己的身子。” “嗯。” 第44章 李家兄弟俩 “茂小子,马叔今天得谢过你。” 自考场走出来以后,被蓝玉搀扶著的马南山朝常茂抱拳说道: “你替马叔还的那三千两银子,马叔以后肯定想个办法还你。” “再就是俺看你今天为了俺把杨宪那条狗得罪的狠了,听说这傢伙现在很得皇上信重的...” “俺不怕他是因为俺没什么再往上爬的心思,家里也没人了,可茂小子你那一大家子,可得当心杨宪这廝日后找你麻烦啊。” 听著马南山的这一番话,常茂没有给出回应,只是对著这老汉笑了笑。 “马老叔,背上的伤势怎么样?” “还成,死不了,不过往后可能直不起腰了。” 马南山看似隨意的说了一句,可脸上却仍是忍不住有些落寞。 当年在军里打生打死的,腰都不曾弯下,如今却是直不起来了。 可他心里却没什么怨气,自己贪墨了银子,朱元璋就是砍了他的脑袋他都没话可说。 如今能留下一条命,他自己也清楚,这都是朱元璋念著旧情。 还有若不是因为常茂,他也要让杨宪那廝给打死了。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从军多年,军棍他自然也挨过,哪里看不出来杨宪那架势分明是要直接把他打杀了去。 对於这两个人的好,马南山都念著。 “贼娘养的杨宪,老子不去找他的麻烦,他反倒在老子面前耍起威风来了。” “別给我找到机会,不然非活扒了他的皮不成。” 蓝玉这时忍不住骂了一声,继而又愤愤道: “还有刘基刘伯温那老东西,当年就是他专门跟我们这帮在战场上流血拼命的过不去,处处找我们的茬...” “如今带出个杨宪,这老东西也要叫他不得好死!” 待蓝玉的话说话,徐允恭听的皱起眉头,他虽然也討厌杨宪,却也不会像蓝玉这么口无遮拦。 原本也想骂几句杨宪的冯诚此刻也是闭上了嘴巴,蓝玉都是替他骂完了,且胆子更是比他大了不知多少。 在莽撞这条路上,其他人连看见蓝玉的背影都难。 然而就是这么莽撞的蓝玉,在被常茂瞥了一眼之后就立即闭上了嘴巴,不再多说什么。 这一幕落在眾人眼中,冯诚和徐允恭两个人还好,可马南山却是看的心里讶异。 蓝玉这小子当年在军中可是出了名的惹是生非,打多少军棍都没有,如今竟是让常茂给治了个死死的? “马老叔,替你垫付的那三千两银子,你什么时候有钱了便什么时候还,不用著急。” 在管住了蓝玉之后,常茂这才是对著马南山言道,没有说不用让马南山还钱的话,如此才是对马南山的尊重。 马南山闻言轻轻点头,衝著常茂一笑,而后便又听见了常茂的声音。 “我送您回家,您的药费我也出了,一併记帐,將来您什么时候有钱了什么时候还我。” 言罢,常茂又扭头看向蓝玉几人,“冯诚和徐允恭你们两个回去当值吧,皇上方才可没让你们告假,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还要劳烦舅舅你走一趟,拿银子去把马老叔他先前当掉的那块丹书铁券给赎回来。” 常茂说完便掏出自己的钱袋丟给蓝玉,蓝玉本想说只要自己去了,不给钱那商家也得乖乖把丹书给送回来。 可常茂却是好似看出了他的想法,提前提醒道: “必须给钱,以后我给勛卫们定下的规矩,舅舅你也得守著,可莫要让我这个当外甥的做那六亲不认的恶人。” 见常茂的態度坚决,蓝玉只好接过了钱袋,朝常茂笑著点头。 等三人都各自去了之后,马南山一边被常茂搀扶著往宫外走去,一边仍是忍不住替常茂担心道: “茂小子,那杨宪的事情,真没事?” “没事的。” 常茂冲马南山笑著摇了摇头,隨之面露冷色。 明明朱元璋都已经表现的那般明显了,要放过马南山一命,可杨宪这廝却仍是敢为了自己的私心对马南山下杀手。 再加上他先前的那些作为,淮西人同样恨死了他。 方才蓝玉有句话说的很对,若是杨宪犯到了別人手里,定然被活扒了皮。 对於这样为了往上爬而不惜四处树敌的傢伙,常茂全然没什么担心... 眼下他能活著就算不容易了。 见常茂说没事,马南山也就放下了心,儘管跟常茂没见过几面,他却知道常茂不会骗自己。 想到这里,马南山不禁在心里一阵感慨。 他三个亲儿子都死了,没成想却又遇上了常茂这么好的孩子... 老天爷还真是眷顾他啊。 ...... 南京城南。 常茂带著马南山回了他家住的那条巷子,却是瞧见在马南山家门口站著两个瞧著岁数要比自己大上几岁的男子。 而那两人见到马南山的身影,立时就朝著他这边跑来。 “马叔!” 其中一名书生打扮的人衝著马南山开口道:“您这是怎么了...” “还有这位送您回来的是?” 常茂这时也扭头看向马南山,只听后者笑著同他解释道: “这两个人都是我接济过的晚辈,是对亲兄弟。” “当哥的叫做李进,如今正是准备著考乡试呢,俺向礼部的人打听过,要是成了那就是举人,有机会参加明年的会试了。” “若是会试成了,那就是进士了,礼部的人和俺说,要是成了咱大明的头一批进士,那可是祖坟冒烟了。” 说到这里,马南山不禁搓了搓手掌,眼神中满是骄傲,他自己没读过什么书,亲生的儿子因为跟著自己从军,也没读过书。 后来他三个亲生儿子死了,便把李家这兄弟俩照顾著,当成自己儿子看。 如今见李进读书有了出息,心里只觉被弥补了些遗憾的马南山自是高兴。 “这个当弟弟的叫李二,也是个好样的,准备今年就投军去。” “今天他们兄弟俩就是向问问我军里的事情,顺带著也来看看我,没成想还没说几句话呢,我就让杨宪那廝带人绑走了。” 同常茂说完,马南山又看向了那李家兄弟二人。 “这位是常遇春常公爷家的长子常茂,你们得喊他小公爷,今天要不是有他在,你马叔肯定就没命见你们两个了。” 听到马南山的话,李家兄弟二人也没有多问,纷纷以各自的方式朝常茂表达了谢意。 作为读书人的李进后退两步,十分郑重的同常茂行了个作揖礼,口中言道: “谢过常小公爷。” 而李二的表达方式则更为直白,直接跪在了地上冲常茂磕头道: “我们哥俩很小的时候就没了爹,要不是有马叔照顾著,我们哥俩活不到现在,他就是我们的爹。” “今天常小公爷你救了马叔,那就是我们哥俩的大恩人。” “我大哥要考科举做官,不好说什么大话,可我李二不用,那今天就跟小公爷您把话撂下。” “从今往后...” “我这条命归您!” 第45章 常茂是个好人 见到自己弟弟李二对常茂这么说了,原本已经道谢过的李进面露犹豫之色。 要不他也跟李二这个弟弟一样,说一句类似的话? 可最后却是摇了摇头,既然他要读书考科举,將来做大明朝的官,那就没办法说把自己的命给谁这种话了。 而常茂这时也將李二给扶了起来,起初他还以为李二只是隨口一说,可等他看见李二那认真的眼神时,便一改原先的看法。 “无需如此,你们把马老叔当亲爹看待,我却也是將马老叔看做自己的长辈。” “这么一说,咱们好像还是那没有血缘的亲戚呢。” 常茂说著便看向了先前说要把命给他的李二,继而捶了捶他的胸口。 “把你的命留著给自己吧,不是要投军去吗,那就等將来建功立业了,再想著日后报答的事情。” “要报恩不是看你有什么,而是看別人要什么,如今我便是要你在军里有一番作为,才好不辜负了马老叔他对你的帮衬。” 李二点头连连,后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衝著常茂嘿嘿一笑。 “您这话说的好,比我从书上看来的都好,我得记下...” 听到李二的话,常茂却是疑惑,不是说读书的是李进吗,那为何李二却是看起来这么好学的模样? 见常茂朝自己看来,马南山会意之后便笑著解释道: “他兄弟两个家里是军户,家里的钱只够给李进他一个人读书考科举的,所以李二这个弟弟就只能是从军去了。” “你別看李二这小子瞧著五大三粗的,看过的书还真不少,基本上他大哥读完的书他都看过...” “也就是我手头钱没那么多,不然非得多给他家些钱,好叫这兄弟两个全都去考科举才是。” 说到这里,马南山忍不住嘆了口气。 “俺三个儿子都是当兵的,后来也都死在了战场上,俺是真不想看见这些年轻人再死了。” “李二,你小子从了军记得多长个心眼,別啥事都冲在前面,俺现在可没钱给你准备棺材!” 听到马南山的这番叮嘱,李二没有说话,只嘿嘿笑著。 常茂闻言便扭头看向李二,心里对於兄弟二人的处境也了解了个大概。 按照眼下的规矩,军户若是想要参加科举,那就需要额外缴纳一笔赋税,如此才能免除掉身为军户的义务,继而通过科举做官。 李家这兄弟两个显然没有那么多钱缴纳两个人的赋税,於是便只好优先了李进这个当哥哥的。 平常人家能出一个读书的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买书是一笔钱,上私塾又是一笔钱,况且李家还是军户... 能出李进这么一个有资格参与科举的读书人,已是相当不容易了。 这也足以看出马南山对他家的帮扶颇多,否则怕是连李进都没法科举。 “我可以...” 常茂欲要对著李二开口说些话,可后者却是立即看出了常茂的意思,笑著摆手说道: “常小公爷你要是说可以给我钱让我也去科举,那可就是在骂人了。” “如今我连马叔的恩情都没报答你,咋能再欠你一个人情?” “何况我也知道自己的斤两,小时候连私塾都没上过,连字都是后来我哥教我认的。” “我马叔他连字都不认识多少,小公爷您也別听他瞎说,我底子差得很,就是考了科举也白扯。” “所以还是从军最好,也能在军里继续精进学问,將来要是学有所成,再考科举不迟嘛...” “嘿,这好像是书上说的那出將入相啊。” 听到李二的话,常茂哑然失笑,心里却是知道这不可能。 李二如今连科举最基本的秀才都不是,即便是將来能在军里干很多年还活下来,可要再想科举,却也是难如登天了。 他之所以这么说,无非也是自我安慰一番就是 不过看李二的样子,却是瞧著很乐观的。 人生不如意之事多了去了,多他李二一个算得了什么? 反倒是当哥哥的李进此刻瞧著心里不怎么好受,他哪里不知道自家弟弟一直在照顾自己这个大哥。 若非如此,理应是他这个大哥去参军,由李二来读书科举才是。 就在李进心里愧疚之时,看出了他心思的常茂却是笑著懟了一下他的胸口。 “大男人矫情什么?你弟弟既然把机会给了你,那就莫要辜负就是了。” “要是因为愧疚没考好,那才是真对不起你弟弟。” 李进闻言抬头看向常茂,继而郑重点头,而在一旁的李二这时也笑了起来。 “常小公爷说话就是中听,定然是读过很多书的,俺还得把这话记下来。” 隨后常茂便让二人將马南山扶回了家里,没过多久,蓝玉也赎回了那块丹书铁券,急匆匆的赶到了马南山家里。 常茂將那块用马南山三个儿子性命换来的丹书铁券放置在原先的位置,这才又对著趴在床上的马南山言道: “马老叔,这丹书铁券以后还是不要隨意抵押出去了,伤皇上的心不是?” 见马南山点头冲自己笑了笑,常茂继而笑道:“以后若是缺钱了只管来家里借钱便是,將来有钱再还。” 听闻此言,马南山脸上的笑容更甚,李家兄弟二人这时也对视了一眼,都觉得常茂这位小公爷做人是真没毛病。 这时常茂看了一眼屋里的陈设,继而又对著马南山说道: “马老叔,如今你没了在工部的官职,背上又是受了伤,家里也没个人照顾。” “不如你跟我一起回家吧,在我家里当个管家怎么样?” 马南山闻言没有说话,但却是冲常茂摇了摇头,拒绝的意思很是明显。 他自是清楚这是常茂有意照顾自己,如今都已经麻烦常茂这么多了,哪里好再麻烦常茂为自己以后操心? 李家兄弟两个这时也想劝劝马南山,可还不等他们两个人开口,就听见常茂说道: “这可不是可怜您,而是我家里现在確实缺个能镇得住的管家,家里的下人僕役多数都是跟著我爹的亲兵,受伤以后安置在府里的...” “都是些火爆脾气,更是做事没个顾虑,指不定哪天就给我惹出乱子来,所以得马老叔你这样在军中的老资歷去镇著他们。” “我如今也有皇上给的差事,总不能天天操心这些家世,也不想让我娘插手这些事情,坏了她在那些老人心里的印象。” “您要是到我家去做管家,其实也是帮我的忙了。” 听完这一番话,马南山心里有些动摇,却是没有直接答应下来,而是扭头看向蓝玉。 蓝玉这个小舅子如今是军职,也不用他统兵练兵,所以没有战事的时候就在家閒著,他做不是更好? 见马南山朝自己看来,都不用常茂使眼色,蓝玉就摆手说道: “马哥你別看我啊,我不跟那些下人一起出去横行就不错了。” 马南山闻言点了点头,倒也是,蓝玉这小子的性子他也知道,不过他还是有些犹豫。 常茂见马南山还是不肯点头,便又有了一番说辞。 “还有就是您还欠我钱呢,虽说是让您有钱了再还,却也不好一直拖著...” “您到我家里去做管家,我不给您工钱就是了,权当还债了,您再把您这房子抵押给我...” “这么一算的话,您干个一二十年就差不多把债还清了。” 常茂嘴上虽是在说让马南山还钱,实则已经是为了让马南山到自家养老费尽手段。 前世他没有感受过亲人的温暖,在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一上来也没了亲爹... 而对於马南山这个老汉,他却是真的当做了自己的长辈。 “行,我答应茂小子你。” 马南山这时也终於答应了下来。 “就当是还债了。” 言罢马南山便抬头看了李家兄弟两个人一眼,意思很明显了,那就是让李家兄弟两个一定得记著常茂的好。 他自是看得出来常茂是真想让他安心养老,算是什么手段都用上了,那他要是再穷讲究,就真討人厌了。 所以他点头答应了常茂,这份恩情他自己是还不上了,只好让从小受他照顾的李家兄弟两个替他报答常茂了。 “那咱们这就回我家去,您先养伤,养好了之后就替我管好家里的那些下人。” 常茂这时朝马南山说了一声,而后便招呼著蓝玉將马南山扶起,去到了外面停著的马车上。 “李家兄弟两个,马老叔在我那里放心就是。” “也不必想著立马就报答我什么,只管做你们应该做的事情,將来有所成之后,再报不迟。” 最后同李家兄弟两个说了一声,常茂便也拿上了那块马南山的丹书铁券,隨即离开了屋子,跟蓝玉一起带著马南山打道回府。 在常茂走后,原本还算热闹的屋子里就剩下了李家兄弟两个。 兄弟二人此刻相视一笑,当哥的李进率先开口说道: “弟,这常小公爷是个好人啊。” 李二闻言露出个灿烂的笑脸,搓著手眼神炙热,兴奋道: “老子英雄儿好汉,常公那样的大英雄,生的儿子也是这个!” 说著李二便竖起一根大拇指,继而说道:“哥,你只管用心读书,咱们老李家將来就指著你撑门面了。” “至於弟弟我就走咱爹的老路,去军里用刀子搏出条路来。” “有常小公爷照顾马叔,俺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就是不知道这军里的长官是不是都会是常小公爷这样的人,要真是的话...” “那弟弟我真就得乐乐呵呵的捨出这条命去拼一拼了。” 第46章 能沾茂哥儿的光了 鄂国公府。 转眼已是十月,天气转寒。 “马老叔,身子恢復的如何?” 今日轮休的常茂此刻在一处院子里,笑著同正躺在一张椅子上晒太阳的马南山问道。 自打那日將马南山从他家里接来之后,常茂便是给这老汉在自家寻了处院子住下。 本是想著让马南山先將伤养的差不多了再说,没成想在来家里头一天他便是要吵著干活... 於是乎那些府里的下人便被他好好整治了一番,对於在淮西军中资歷极老的马南山,儘管府里的人多数都是跟著常遇春见识过大场面的,眼界心气都高的很,却也没人不服。 经过这么一遭,原本平时出门都是囂张惯了的常家下人,如今也都学会了同人好好说话。 “都好全了,除了直不起腰来,跟平时没两样!” 见是常茂来了,马南山立即起身,笑著转了个圈给常茂看,示意自己真的没事。 只不过他的后背始终弯著,是先前杨宪那一杖落下的伤势使然。 起初老汉还挺在乎今后便直不起腰来了,怕是要叫人给看不起,却不成想在常茂家里住了一段日子之后,人人看他的脸色都是如往常一般。 故而马南山也就没那么在乎了,心里也觉得就这么在常茂家里养老,也是极好的。 感谢的话他不愿多说,於是便笑著冲常茂说道:“茂小子,前几天你去宫里当差的时候,李家那兄弟俩来了家里一趟...” “李进那小子考中举人了,等到明年科举的时候,那便是能去会试了,要是会试成了,就是进士老爷了。” “还有李二那小子也打算从军去了,说是等年后就要往北边走。” 说到这里,马南山忍不住嘆了口气,朝常茂表示著自己的担心。 “如今蒙元那些蛮子都在北边,李二那小子要是去了北边当兵,將来难免同他们打交道...” “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回来。” 常茂见状想要宽慰马南山几句,却也不知该如何宽慰... 老汉的三个亲儿子都死在了战场上,如今又有一个当做亲儿子看待的李二也马上就要去往边疆,將来生死难料,也怪不得老汉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就在这时,蓝氏的身影却忽然出现在了马南山居住的院中,而在她的身后,还跟著常茂的大姐常玥。 见到来人,马南山立刻收起了情绪,转而朝蓝氏抱拳道: “见过夫人。” “马老哥你莫要客气,我家那口子生前就爱同你喝酒,如今你又住在咱们家里,那往后就是一家人了。” 蓝氏衝著马南山一笑,当那日常茂將马南山接回家里的时候,她的心里是极欣慰的。 原本常遇春也不是没想过將马南山接到家里,让他安安心心在家里做个管事之类的颐养天年,不过当时马南山却怎么也不肯点头。 如今反倒是常茂做成了这件事情,让蓝氏惊喜的同时又很欣慰... 自己这个儿子虽说一下子跟变了个人一样,可骨子里却还是隨爹,都是讲义气,讲情分的人。 马南山死去的三个儿子当中有两个都是在常遇春麾下效力,两个人都是替常遇春挡过明枪暗箭。 常遇春生前记著这些人的好,如今到了常茂这里,也同样记得。 “娘,姐。” 见蓝氏和常玥二人来了,原本正同马南山说话的常茂也朝二人见礼,继而问道: “你们这是来?” “皇上派人给咱家送来了帖子,让我和你姐进宫去,另外还特意交代要你也一起去。” 蓝氏朝常茂说道:“你爹走了也有一阵子了,虽说眼下离守孝的日子结束还早,可皇上先前既然直接免了你的孝期,让你入宫当差...” “想来如今要咱家的人一起入宫,也是差不多的意思,我估摸著是商量太子和你姐姐的婚事了。” 听到蓝氏的话,常茂沉默著没有说话,心里泛起了低估。 他如今也大抵摸清楚了朱元璋这位皇上的行事风格,若是平白无故的,是绝不会有多余动作的。 先前朱元璋之所以直接免除他的孝期,是因为要让他整治那些骄横跋扈的勛贵子弟。 可如今却是直接召见自己一家,又是为了什么? 常茂正愣神之际,常玥却是叫醒了他。 “弟,宫里派来的公公已经等在大院了,你要是没什么旁的事情,那咱们这就走吧,莫要让皇上等急了。” 常茂闻言轻轻点头,同院子里的马南山打了声招呼后便跟著蓝氏和常玥一道离开了院子。 今日朱元璋派来的人仍是和常茂打过许多次交道的马和,而他在瞧见常茂的那一刻也立时露出笑脸。 “小公爷,皇上特意派小人来接您家这几位,马车都是已经在外面停好了,不用您家再忙活了...” “要是您有什么事情的话,那小人就继续等会儿,要是没事的话,那您几位这就跟小人走?” 见常茂同自己点头,马和立时领著三人来到了在府门外停著的马车旁边,又是扭头笑著朝常玥说道: “小人是在皇上和太子身边伺候的,您日后若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小人便是。” 常玥闻言眼神疑惑,却是看见马和此刻又对著常茂笑了笑,心里这才明白。 马和之所以要同她卖个好,八成是自家弟弟提前打点的关係。 “姐,上车吧。” 常茂也在这时衝著常玥一笑,见状常玥也便不再多说什么,她是常茂的亲姐姐,若说什么谢的话便是见外了。 不过她的心里却是很感动,自家弟弟晓得关心姐姐了。 蓝氏瞧著这一幕也露出了笑容,今年家里虽然没了常遇春这个顶樑柱,可原本让他担心的常茂,却好似一下子长大了。 想来常遇春在天有灵,看见自己儿子如今的模样,也定然会很欣慰。 ...... 皇城。 常茂一家人在马和的率领下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皇城,而在皇城里面,则是早就有两辆步輦等著。 “几位,这也是皇上特意交代的,让您几位乘著步輦去,省的走路了。” 马和笑著冲常茂几人说道,继而指了指一旁的步輦,“皇上吩咐的是常小公爷单独乘一辆,您剩下的二位则是两人乘一辆。” 待马和说完,常茂的心里便忍不住有些打鼓,朱元璋今天对於自家一家倒真是格外重视啊。 越是这样,常茂的心里就越忐忑,朱元璋该不会又给自己准备了什么难做的差事吧? 不过眼下既然来了,也只好是按朱元璋的安排来了,常茂依照朱元璋的吩咐,单独乘坐一辆步輦,落后於蓝氏和常玥二人。 而在前面的蓝氏和常玥二人这时也背对著常茂,母女二人窃窃私语著。 “娘,你说皇上咋对咱家这么恩宠,是念著爹的情分?” 听著常玥这个女儿的话,蓝氏先是点了点头,继而又摇了摇头,“自然是念著你爹情分的,不过却也不全是。” 蓝氏扭头看了一眼常茂,继而冲常玥笑道:“这里面也有你弟弟的事情,你瞧这宫道两边的勛卫,一个个都是把腰杆挺的直,这些人以前你有些都见过,平时都是一副懒散作態。” “如今成了这模样,都是皇上让你弟弟调教的,所以你弟弟如今很得皇上信重的。” 言罢,蓝氏的脸上不禁浮现出骄傲之色,如今常家虽然没了常遇春这个顶樑柱,却又有了常茂这样的儿子能把家给撑起来。 这叫她这个做母亲的如何能不欢喜? “你弟弟他长大了...” “都能让咱们娘俩沾上他的光了。” 第47章 望今后有人能喊你声常公 坤寧宫。 两辆步輦先后停在了坤寧宫外,待常茂和蓝氏及常玥自步輦上下来,马和便来到了几人身边。 “几位,皇上和皇后都在里面等著您几位呢,还请隨小人来。” 言罢,马和便低头走入了坤寧宫,常茂既然见状隨之跟了上去。 待来到一处花园,常茂便看见了正在花园里坐著的朱元璋和马皇后,而在他们的身边,还站著朱標这位太子殿下。 见常茂几人来了,原本还在同马皇后聊些家常的朱元璋立时露出笑脸,朝著正欲行礼的三人摆了摆手。 “私下里就別讲究这么多了,都隨意些就是。” 言罢,朱元璋和马皇后便起身来到了常茂三人身前,继而笑著朝蓝氏说道: “常家弟妹,咱今天叫你过来,就是想著咱们两家商量商量婚事,再让两个要成婚的孩子见见面,免得日后生分了。” 言罢,朱元璋便扭头看向了自己身后的朱標,而蓝氏在应了一声后便也看向了身后的常玥。 得了长辈的示意,朱標和常玥这时才抬起头对视一眼,却是谁也没先说话。 朱標张了张嘴巴欲言又止,而常玥则是俏脸一红,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一幕看的眾人皆是无语,蓝氏轻轻扯了扯常玥的袖子,没成想竟是惹得常玥更害羞了。 见状蓝氏便又將目光投向了常茂,想著让常茂这个弟弟让常玥开口同朱標说些话。 见蓝氏朝自己看来,常茂直接抬头看天,装作没看见蓝氏的目光。 这种事情他也不知道怎么办啊。 朱元璋更是用手肘懟了下朱標,见朱標这儿子还是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立时便埋怨道: “你咋跟个哑巴似的,一点都不隨你爹我,你爹我比你还小好几岁的时候,早就跟村里的姑娘在那...” 朱元璋说著说著便忽然停了下来,继而心虚的看了一眼身旁的马皇后,只见马皇后此刻正对他眯眼而笑。 “咳咳,常家弟妹,许是咱们当长辈的在这儿看著,两个孩子不好说话,要咱看不如让他们自己找地方说话去,咋样?” 蓝氏闻言应了一声,而后便同常玥使了个眼色,这时朱標也得了朱元璋的示意,缓缓来到了常玥的身前。 “那个...坤寧宫有处亭子,你...你跟我来吧。” “嗯...好。” 瞧见二人並肩走开了,朱元璋这个当爹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已经在幻想著抱孙子的事情了。 “常家妹子,你跟我进屋说说话,咱们两个当娘的聊聊孩子的婚事。” 马皇后这时也朝蓝氏笑道,继而伸手一指朱元璋和常茂。 “让这一老一小在花园里聊聊就是。” 言罢,马皇后便拉著蓝氏的手进了屋子,而见这么一会功夫原本还算热闹的花园里就剩下自己和朱元璋两个人,常茂的心里也立时生出一股预感。 还不等他询问,朱元璋便笑著同他问道:“听说徐天德给了你好些兵书?” 常茂闻言一愣,隨即反应过来天德乃是徐达的字,继而朝朱元璋微微頷首,心里却不惊讶朱元璋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在这南京城里,往往只有朱元璋懒得知道的事情,却是极少有朱元璋想知道却又无法知道的。 “他倒是有心了。” 见常茂点头,朱元璋笑著说道,继而拉著常茂一起落座。 “那些兵书看过了吗?可能看得懂?” “已看过了一些,勉强算懂,有不懂的地方,我便先问了我家舅舅蓝玉,经舅舅解释过后,也就清楚了些。” 听到常茂的回答,朱元璋嗤笑一声,继而说道:“蓝玉那小子本事是有,可让他在纸上教你怎么打仗,你也学不到什么东西...” “有些时候光看兵书是没什么用处的,就算有那高明的给你讲解,却也得自己知道战场是啥模样才行。” “咱当年连字都认不得几个,可仗却是怎么打怎么贏,嘿,这都是在战场上磨出来的本事。” “不是有句话叫那纸上觉来终觉浅吗,还是得实打实的干过了,才体会的更清楚。” 见朱元璋拿话点自己,常茂露出了个无奈的笑容,只得是冲朱元璋说道: “皇上,您这是打算让我领个军职?” 言罢,常茂便抬头看向了朱元璋,心里已是瞭然。 今天朱元璋特意让自己入宫,怕为的就是这个,要不然如今自己亲娘还在,自家姐姐的婚事也轮不到他来做主,用不著非要点名让自己入宫。 “嗯。” 朱元璋微微頷首,继而笑了笑,又冲常茂说道:“先前咱让你管教那些勛贵子弟,你乾的不错,最近咱在宫里走动,看著那些个勛卫顺眼多了...” “既然这门差事你已经乾的差不多了,那也就不用继续再干了。” “想来也定有人同你说过,勛卫这差事实则就是给你们这些將门子弟平时找个差事干,算是镀金,將来若想建功立业,还是得到战场上去。” 说著,朱元璋看向常茂的神色逐渐郑重起来,语重心长道: “在咱的那些老东西的孩子里,你是咱瞧著最有出息的一个,也比那些人懂事的多,咱们马上也要成了一家子。” “所以咱对你的期望也要比其他人多些,希望你能儘早长成你爹那样顶天立地的汉子。” 待到朱元璋的话音落下,常茂深深吸了一口气,点头说道: “皇上的意思,臣清楚了。” 对於朱元璋要让自己参与军事的事情,先前徐达给他送兵书的时候便已经提过醒了。 且就算没有徐达提醒,常茂自己心里也清楚,这是早晚的事情而已。 自己是常遇春的儿子,更是从小在军营中长大,若是朱元璋有意栽培自己,那也定然是会把目光放在军中。 何况如今的大明还远远没有真正安稳,不光是在北边有蒙元的威胁,就连南方的一些地方也没有彻底收服。 这便意味著在大明建国之初,註定需要频繁用兵,所以朱元璋便打算以此来锻炼自己。 就是不知道这位皇帝陛下打算要自己做什么。 “你暂时先继续统领著勛卫,不过不必太过上心了,咱打算明年再对蒙元用一次兵,届时会让你跟著一起去的。” 朱元璋说著便將目光看向了常茂,微微笑道:“这也是为啥咱这么著急要把你姐和太子的婚事定下来的原因。” “战场上刀剑无眼,就算咱不会让你小子去当那陷阵搏命的卒子,却也没法说你会不会有什么闪失。” “所以在你小子去军中锻炼以前,咱打算把你姐和標儿的婚事办了,一来是让你心里少惦记些事情,二来也算是给你討个好彩头。” “不过眼下具体的章程还没定下来,你也不用每日想著这些事情,咱之所以同你说这些,就是提前好叫你有个准备就是。” 见常茂衝著自己一笑,朱元璋便也跟著笑了起来,继而又说道: “前几日冯胜也把咱留在北边留守的大军给带回来了,稍后咱会给你找个人,由他领著你一道去见见那些將士们,其中有不少都是你爹生前他麾下。” “如今他们叫你,还是叫常小公爷,这是因为你爹是常遇春...” 朱元璋一边说著,一边缓缓站起了身子,继而將手掌按在了常茂的肩膀上。 “可咱希望有一天,別人能喊你一声常公爷...” “到时就只是因为你是常茂了。” 第48章 末將参见常公 “皇上,李爷他来了。” 正当朱元璋与常茂言谈之际,本是在花园外围守候的马和走了进来,朝朱元璋如此言语道。 “让保儿他进来吧。” 同马和交代了一声,朱元璋继而扭头看向常茂。 “咱给你找的人来了,就由他领著你去瞧瞧咱大明的军威,也是让你小子在军前亮个相。” 常茂闻言微微頷首,就在这时,自花园外面也走来一道人影,看了眼常茂后便冲朱元璋行礼道: “臣李文忠参见皇上!” 见到来人是李文忠,常茂自是清楚这位在大明朝的分量。 是如今大明朝可以排在头一等的將帅,在战场上极为能打,更是朱元璋的亲外甥,彻彻底底的自家人。 如今李文忠虽然不像常遇春和徐达这样已经有了国公爵位,可將来这国公爵位却是逃不掉的。 “嗯。” 见李文忠来了,朱元璋一笑,继而又用手一指常茂。 “保儿,先前咱让你做遇春他的副手,你跟著他仗打的不错...” “如今咱要叫你带带遇春的儿子,今天你且领著常茂到军里去,算是给他撑撑场面,让军里的將士们都知道常家还有他常茂在。” 待朱元璋话音落下,李文忠笑著应了一声,继而便扭头看向了常茂。 自打他领兵以来,受常遇春的照顾颇多,故而同常家的关係还算不错。 对於朱元璋让他领著常茂去军营里转转的任务,他这个当外甥的自然没什么二话。 “行了,你们两个滚蛋吧,咱得去瞧瞧標儿那小子和常家大姑娘聊的怎么样了,可別在那大眼瞪小眼的...” 言罢,朱元璋便冲二人一挥手,接著自己便是迈著大步走向了朱標和常玥先前说要去的那处亭子。 见自己最喜欢的儿子马上就要成婚了,朱元璋心里高兴的同时也担心。 常玥这个媳妇儿是他亲自选的,先前没问过朱標的意思,儘管朱標很懂事,很自然的便接受了这个决定。 可作为一个父亲而言,朱元璋仍是希望朱標这个儿子可以快快乐乐的和常玥把日子过好。 当父亲的,总是得为了儿子操一番心的啊。 在朱元璋走了以后,李文忠朝著常茂一笑。 “隨我来吧。” 常茂闻言跟在了李文忠身后,而走在皇城的宫道之上,李文忠扫了眼几个当值的勛卫,又是扭头朝常茂笑道: “先前皇上说让你管教勛卫,我起初还担心,你这打小就胡作非为的混世魔王,能不同流合污就算不错了。” “可现在这么一瞧你管的还真不错,听说你是直接抽他们的鞭子,再给他们定下规矩,半点商量都没有?” 面对李文忠的话,常茂轻轻点头,见状李文忠又是笑道: “倒是跟军法差不多了,挺好,这些子弟如今这幅模样,瞧著才算是顺眼。” “以后到了军里也要这么做事,如何管教手下的士卒,说简单了也就是一条...” “该赏的时候要赏,该罚的时候要罚,其实和你管教勛卫是差不多的法子。” 听著李文忠的这番言语,常茂轻轻点头。 如今蒙元对於大明的威胁还很大,將来免不了要起兵戈,这便是他建功立业的机会,也是朱元璋所希望的。 大丈夫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如今他享受著普通人远远不及的尊荣,身上自然也有独属於他的那一份担子。 不光是常家这个他自己的家,同样还有大明这个国家。 见到常茂的神色,李文忠轻轻点头,嘴上却是又笑问道:“你舅舅的伤势如何了?” 听闻此言,常茂收回思绪,转而疑惑的看向李文忠。 先前朱元璋就是让李文忠打的蓝玉,如今李文忠却是主动关心起了蓝玉的伤势,瞧著倒是与自家舅舅关係不错的样子。 “已是好全了,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那便好,当时皇上在气头上,我也不好留手什么,只好是狠狠打了你舅舅一顿。” 李文忠说著便面露难色,忍不住朝常茂吐槽道:“你舅舅也著实欠打了些,我已是劝过他不少次了,叫他不要行事那么肆意,可他却就是改不了...” “你是他外甥,如今看你行事也稳重了,將来记得多劝劝你舅舅,免得自己把自己给作死了。” 见常茂眼神疑惑,李文忠微微笑道:“我和你舅舅的关係平时私下里虽然来往不多,可在战场上的时候却是真的一起出生入死过的。” “你舅舅那人虽然性子不好,可若是在战场上,我却是能放心把后背交给他的。” “再加上他是常公的小舅子,我自然也不愿意看见他落个不好的下场。” 见李文忠同自己说了这么一番话,常茂神色郑重,朝李文忠拜谢道:“代我家舅舅谢过您了。” 可李文忠见状却是轻轻摇头,继而说道:“不必谢我,怎么说我和你舅舅也算是过命的交情...” “这种交情你没上过战场是不懂的,不过皇上既然让我带你去军营,想必你也快了。” “到时你便懂了。” ...... 南京城。 离开皇城以后,李文忠便带著常茂去往了一处校场。 北征的军队还师以后,除了有部分会留守其他重镇以外,返回南京城的便是会编入到南京城的防御体系当中。 如今李文忠领常茂来的这处校场,则是直接负责护卫朱元璋及皇城安全的某支禁军的校场。 这些人多数是由功勋卓著的老兵组成,皆是刚刚自战场上下来,一身血气还未彻底消磨殆尽。 如今大明刚刚开国不久,禁军的战斗力尤为强悍,不像王朝到了后面,边军的战斗力要远远强于禁军。 “这里面的人有很多这次都是跟著你爹一起北征,皆是我大明的好儿郎。” 李文忠指著眼前的这处校场,转头朝常茂说道:“我听说前段时间皇上要杀马南山,是你在皇上面前替他求情...” “心里能念著这些將士,挺好,等下由你和他们说说话,我就站在你的身后瞧著。” “也让我看看常公他的长子,到底能不能让跟著他一起出生入死的这些將士们服气!” 待李文忠说完,常茂肆意一笑,眼神也跟著亮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名禁军將领也得知了李文忠来的消息,立刻赶到他面前迎候。 “末將参见李將军!” 瞧著眼前这人,李文忠轻轻点头,继而用手一指身旁的常茂。 “此乃常遇春常公之子常茂。” 说完这一句话,李文忠便不再开口多言,默默的將目光看向了常茂。 只见常茂这时也將目光落在了那名禁军將领身上。 虽然先前李文忠已经开口介绍过他的身份,可常茂却仍是亲口朝那禁军將领说道: “我乃常遇春之子常茂。” 听闻常茂此言,那禁军將领立时抬头看向常茂,当他瞧见常茂那副与常遇春极相似的容貌时,整个人的心声也跟著摇曳起来。 从他一开始从军算起,便是一直跟著常遇春的麾下打仗,心中早已是对带著他一直取胜的常遇春奉若神明。 而如今常遇春走了,他的儿子却是来了。 恍惚间那禁军將领竟是將常茂当做了还活著的常遇春,用比先前更为郑重的语气朝常茂喊道: “末將参见常公!” 第49章 你们怎就不是英雄了? 听到这名禁军將领对自己的称呼,常茂没有开口,而是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李文忠。 李文忠这时同样没有说什么,只是一脸笑意的看著常茂。 而那禁军將领这时方才回过神来,心知自己说错了话。 就在他要改口的时候,耳边却是响起了李文忠的声音。 “无需再说什么,常公这个称呼,听著是比常小公爷顺耳些。” 言罢,李文忠又朝一旁的常茂笑言道:“日后就看你的了。” 常茂闻言微微一笑,却没有对李文忠说什么,而是看向了那名先前对他称呼错了的禁军將领。 “定不復厚望。” 听闻此言,那禁军將领不禁咧嘴一笑,而这时常茂也已经跟著李文忠往里走去了。 回头看著常茂的背影,那禁军將领的眼神也隨之亮起,脸上的笑容更多了几分。 待跟著李文忠走入校场以后,因事先已经通知过了,故而如今营中所有的將士皆是已经列阵完毕,在校场迎接著二人的到来。 常茂跟著李文忠一起等上了平时用来检阅的阅兵台,而下面的人看著常茂却是不免心生好奇。 李文忠是谁他们自然认得,可对常茂这个年轻人却是不怎么眼熟。 但站在最前面的那些士兵此刻却是能够看清常茂的脸,见与常遇春极为相似,心里立时冒出一个猜想。 而这时先前出去迎接李文忠和常茂二人的那名將领也已经返回,於军前站定,也笑著同身后的人说道: “常公的儿子来看咱们了!” 那些士兵见他们心里猜想的是真的,脸上便也立时露出了笑容。 他们没有做出扭头这样的动作,仍是保持著那挺拔无比的站姿,却是小声將消息传达给了后面的人。 “是常公的儿子来了。” 听闻此言,后面的士兵也像前面的人一样,以同样的方式传达了这一消息。 很快在场的所有將士便清楚了常茂的身份,也都是將目光看在了常茂的身上。 同先前的那名將领一样,他们当中有很多人都是一开始从军便在常遇春的麾下当兵。 此刻他们看著阅兵台上的常茂,就宛若看到了常遇春一般。 而在那处阅兵台上,李文忠看著常茂眯眼一笑,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常茂见状亦是没有多言,转而坦荡上前一步,站到了李文忠的身前。 今日常茂既是带著朱元璋的期许而来,更是代已经故去的常遇春,来看一看这些他生前率领的將士。 同样也是让这些將士来看看自己。 瞧著常茂这般动作,李文忠轻轻点头,接著便向后退了几步。 如他先前所说一般,他今日来就只是在常茂的身后看著,將说话的机会都留给了常茂。 常茂这小子没怯场,瞧著有几分豪气,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可李文忠又不免有些担心,常茂貌似没怎么读过书,该不会是口才不怎么样吧? 就在李文忠担心之际,在所有人目光的注视下,常茂终是开口了。 “今日可知我是谁?” 面对常茂的这句问话,底下的將士们先是沉默了片刻,继而便有人喊道: “知道,您是常公之子常茂。” 常茂闻言轻轻点头,可说出的话却是让眾人一愣。 “既然诸位知道我是谁,想来也在好奇我今日是来做什么的,不妨同诸位明说...” “今日是皇上要让我来见见诸位,也是让诸位来见见我常茂。” “如今在你们的眼中,是常遇春之子常茂来见他昔日所统率的將士们。” “可在我的眼中,却只是一个富贵人家的小子,来见一群大明朝的英雄们。” 待到常茂的话音落下,李文忠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先前的担心顿时烟消云散。 那些台下的將士们闻言也都一愣,心中都在惊讶於常茂对於他们的那个称呼。 以往他们被冠以的称呼很多,对手多是会喊他们是一群杀才,索命鬼这样的称呼... 那是因为作为他们的对手,往往是一件很让人绝望的事情。 而到了自己人这边,听到最多的便是他们是大明的好儿郎,好將士这样的话。 可英雄这个词汇,他们却是头一次听到有人会这么喊他们。 在他们的印象中,这种词往往都是被冠以在那些大人物身上,就像常遇春这样的人。 可如今这个词,却是被常茂用到了他们的身上,让他们不禁恍然... 原来他们也能被人叫做英雄? 正当他们所有人都是愣神之际,耳边就再次听见了常茂的声音。 “相比之诸位,我常茂无非是投胎的手艺好了些而已,可却从来没上过战场,也没立下过任何军功。” “就是你们如今能站在这里耐心听我讲话,也是因为有皇上的命令,有我爹的情面...” “可我却是自问没这个脸皮说让你们敬我什么,难不成就只是因为我是常遇春的儿子,你们这些跟著我爹一起打过仗的人就要把我当成你们的亲爹一样?” 见常茂这么说话,一眾將士的脸上也都露出些笑意,而这时他们又看见常茂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身体,继续朝他们说道: “如今是在军营之中,我自小也在军营长大,清楚军营的道理,便是谁能打,谁杀敌多,谁立的功劳大,那谁说话的声音就大。” “可我常茂却是没立下过什么军功,就是身上的伤疤,也不过是因为小时候胡闹挨打落下的。” “相比之下,你们却是比我强得多了,光是为国在身上留下的伤疤就比我常茂不知多了多少,这是你们的荣耀,可我常茂却是没有!” “但如今在那南京城里,因我是常遇春的儿子,若是想要找个夸我是少年英雄的人,怕是能从城东一直排到城西...” “可这又是什么狗屁道理,一个没有尺寸之功的小子能被人夸是英雄,一群为大明流血牺牲的將士就不能被人夸了?” 待到常茂的这一番话说完,一眾將士的胸膛都忍不住微微挺起,一股骄傲与自豪在他们的心底里油然而生。 能被编入禁军,他们自然都是精锐,也都立下过不少军功,他们身上的伤疤,便是如常茂方才所言一般,是证明他们荣耀最好的勋章。 他们当中有人跟著朱元璋一起打下过金陵,也便是如今的南京城。 还有人在鄱阳湖上击溃过陈友谅的大军,也衝进过张士诚的王宫。 更是曾跟隨著常遇春一起攻破元大都,將那昔日威名赫赫的蒙古骑兵打的落荒而逃,將那元朝的皇帝嚇得连皇宫都不敢要就跑回了草原上去。 在他们每个人的身上,最少也都经歷过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大战。 可將来在那史书之上,怕是没人知晓他们的名字,他们更是从来没指望过自己能被人喊是英雄。 然而当他们亲口听到这个称呼自常茂口中说出的时候,每个人在短暂的错愕后也都忍不住激动起来。 就在这时,台上的常茂笑著同他们说道:“便是这样,將腰杆挺的再直一些,莫要因为我是常遇春的儿子就对我弱了气势...” “我一个从来没上过战场的毛头小子都能被人喊英雄,那你们这些真的为国流过血的將士们...” “如何就不是英雄了?!” 第50章 愿与君共饮庆功酒 常茂的声音迴荡在这处校场当中,落在了在场每一个將士的心中。 此刻即便是那些没有跟隨过常遇春作战,今日却又在此接受常茂检阅的,也都对他这位小公爷心生好感。 英雄。 还真是个很好的词汇啊。 隨著常茂同在场將士说完了这一番话,继而便扭头看向了李文忠。 “既来此校场,如何能不见见我大明军威?” 李文忠闻言一笑,立刻明白了常茂的意思,继而上前几步,伸手拿起在阅兵台之上的令旗。 先前朱元璋只是交代他领著常茂来军营走一趟,却是没说都要做些什么。 而如今常茂要让他帮忙的,便是检阅这支经歷过无数次血战的军队,亲眼看看何谓明军威武。 常茂这时微微眯起眼睛,注视著台下那些將士们军阵的变化。 在他眼前的这支军队,便是如今这个时代最强的军队。 昔日纵横天下无敌手的蒙古铁骑如何? 一样不是对手。 眾人看到阅兵台上李文忠手中令旗闪动,根本无需李文忠如何言语,便立刻开始变阵,由起初平静站立接受检阅的军阵,变换做了那战时最常用的军阵。 最前列由长矛兵组成,往后便是刀盾兵,最后则是弓弩手及火銃手。 “如此军阵,就好似那起手的拳架一般,至於接下来如何变化,你且看好了。” 待李文忠言罢,隨著他手中令旗挥动,台下的那些步卒见状便立刻变换阵型,由原本的方阵变做圆阵,又变做雁形阵,到最后又变回那最开始的方阵。 接连几次变化之下,这些明军的动作仍是乾净利落,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的意思。 再又变做方阵以后,李文忠再次挥动令旗,便见到台下將士稳步上前,动作整齐到常茂在台上看去,无论纵横皆是成一条直线。 军阵的整齐与否,以及能不能有死战不退的决心,往往是决定一场战事胜负的关键。 歷史上有许多次以弱胜强,便是因为前方的军阵被彻底击溃,继而影响到了后面的人,以至於整支大军直接崩溃。 所谓兵败如山倒,说的便是这个意思。 明军如今最大的对手是蒙元的骑兵,若是军阵不够硬,岂能接连从那些蒙元骑兵手上获胜? “听闻我父亲当年与徐达大將军在太原时,曾以我大明铁骑破那王保保,使之只余十八骑而逃,如今我大明铁骑何在?” 李文忠听著常茂的话呵呵一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再次挥动了手中的令旗。 原本在校场后方待命的骑兵此刻立即上马,而后便是向著那座先前李文忠最先调动的步兵方阵衝杀而去。 校场上的骑兵並无多少,百余人而已,可便是这百余骑兵所爆发出的威势便是让人忍不住想掉头就跑。 当直面一场骑兵衝锋时,那种压迫感会隨著骑兵离自己越来越近而变得愈发强烈。 即便常茂此刻没有身处於那座步兵方阵当中,却仍是能感受到这些大明铁骑给出的压力。 儘管李文忠不会真的让两支队伍在这校场之上廝杀一下,可光是这种压力,便是能检验出一支队伍的优劣了。 就像那有人冲自己挥拳,即便提前告知了拳头不会打在自己脸上,可等真的亲眼看到拳头挥来的时候,多数人都会忍不住眨眼一般。 能够顶得住这种压力的,便是精锐,是那真正经歷过无数次血战后活下来的勇士。 而像这样精锐,如今在常茂眼前的这些人... 全都是。 当那支大明骑兵即將与步兵方阵接触之时,原本的锋矢阵型瞬间化为两队人马,分別一左一右自那步兵方阵左右两角切了过去,而非是作势要一头扎入那步兵方阵当中。 “可知为何如此?” 李文忠这时也来了兴致,衝著常茂考校问道。 常茂的亲爹常遇春昔年曾豪言若给他十万兵卒可横行天下,於是乎便得了个常十万的外號。 作为他的儿子,常茂儘管自小顽劣不堪,也不爱读书认字,可对於军中的这些事情,却是很门清。 “若直接陷阵,只要对方军阵不溃,那便是一笔亏本买卖,要养一名骑兵,可比养一名步兵花钱多了。” “所以这切角的战法便是为了儘量降低骑兵伤亡,从军阵外围入手,一点点削弱军阵厚度,直到对方崩溃为止。” 见常茂有这么一番见解,李文忠轻轻点头,却是又听见常茂对他笑道: “不过兵书上说那兵无常势,水无常形,用兵之法自然不能太过死板,当因时而变。” 说著,常茂便一指台下的那队大明铁骑,继而谈起了一桩常遇春以前的战绩。 “当初我爹进取河南之地时,元兵曾有五万陈兵洛水以北,我爹他却是以单骑突阵,先斩其前锋,继而率麾下將士势如破竹,仅仅一个衝锋便將那五万元军给冲溃了。” 说到这里,常茂忍不住微微挺起了胸膛,以常遇春昔年战绩,若不英年早逝的话,將来战场之上定然还会有他的传说。 而如今自己作为他的儿子,心里为这个亲爹骄傲的同时也打定了主意... 定不能辱没了常家的门楣。 李文忠见常茂此时表现出几分豪气,也是继而笑道:“眼下你我眼前的这百余骑,多数都经歷过你口中的那场战事...” “且叫你看看我大明铁骑究竟是为何能纵横天下。” 话音落下,李文忠再次挥动了手中令旗,而那百余刚刚进行过一轮衝锋的大明铁骑见状后立即开始动作。 只见百余人分成四队,每队二十余人,依次驰骋过校场之上摆放著的那些靶子面前。 当他们经过此地之时,手中弓箭抬起,继而开弓放箭,动作一气呵成,而所射箭矢也尽落於那些靶子之上。 人都说那些蒙元的人自小便是从马背上长大的,骑射一道更是让天下所有骑兵望尘莫及... 可如今事实却是证明了,大明铁骑半点不弱於那蒙元骑兵。 “可看见了那个空靶?” 在所有骑兵皆是展示过骑射的本事之后,李文忠笑眯眯的指著一个被他们刻意留下的空靶对常茂说道。 “且射来我看,也让大伙儿都瞧瞧你这常家长子的风姿。” 常茂闻言咧嘴一笑,隨即一口点头答应了下来。 李文忠见状立时便让人给常茂牵来了一匹战马,待常茂上马之后,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便也都聚到了他的身上。 其中那百余骑兵则是眼神最为期待,当年明军之中有那徐常一说,是说徐达善以步兵稳扎稳打,常遇春却是擅长以骑兵出其不意。 那常茂作为常遇春的儿子,要是弓马的本事不过关,那著实有些说不过去嘛。 这里是军营当中,先前常茂便已经说了,在这里谁的拳头嬴,杀敌多,立功大,那谁说话的声音变大。 所以他们才有意给留出一个空靶,便是为了让常茂也给他们来一手。 刚才常茂说他们这些人是英雄,这话自然说的好听,可要想让他们真正从心里服气... 就拿本事来! 李文忠这时也一脸正色的看著常茂,见常茂竟是选了个离靶子有八十步远的距离,心里也忍不住担心起来。 先前那些大明的精锐铁骑,他们展示骑射的时候也才选了个离靶子四五十步远的距离。 一来是因为骑射的难度本就极高,想要熟练掌握这一门技能,除非是那天赋异稟,否则没有多年功夫下来是决计不可能的。 二来便是骑兵所用的弓箭多数为软弓,无论是射程还是力道都不如步卒所用的硬弓。 若是离得太远,便会极难掌握开弓放箭的时机,所以先前的那些骑兵才会选了一个相对较近的距离。 至於常茂这所选的八十步... 万一若是脱靶,那今天常茂可就丟人丟大了。 其余人此刻也都是和李文忠一样的想法,常茂就算是常遇春的儿子,可到底却没经歷过战场。 在八十步的距离下想要骑射上靶,没人觉得有什么希望。 可当常茂开始驱动胯下战马之时,每个人的目光又忍不住紧盯著他,儘管心里觉得大概率是悬了,却又都希望常茂真能射上靶子。 隨著常茂胯下战马的速度不断加快,最终来到巔峰之时,他也正好来到了那处空靶面前。 紧接著抬起弓箭,拉弓,放箭,动作一气呵成。 而那根自常茂手中软弓之上离弦而出的箭矢,在所有人目光的注视下,不偏不倚的落在了靶子的正中心上。 见此一幕常茂勒马而停,咧嘴朝著一眾看呆了的將士笑道:“诸位...” “如何啊?!” 校场之上的那一眾將士此刻皆是已经目瞪口呆,而在短暂的错愕之后,每个人的心里同样激盪起来。 在场的多数人,昔日皆为常遇春麾下士卒,对於常茂他们本身就將对常遇春的感情寄托在了这个少年的身上。 如今见此一幕,他们这些人的心里都生出了同一个念头... 便是那常家有后了! 至於那些没有在常遇春麾下打过仗的士卒,此刻也都对常茂咧嘴笑著。 常茂的本事不孬! 见到眾人这副模样,常茂脸上笑容肆意,而就在这时,先前留在阅兵台上的李文忠此刻竟是带头喊了一声。 “常茂威武!” 隨著李文忠的话音落下,那些校场之上的將士们也都反应了过来,立时附和道: “常茂威武!” 以常茂如今的成就,自是不好唤那一声常公,可此时若喊他平时被人喊的最多的常小公爷,却觉得不甚合適。 於是乎李文忠便乾脆直呼其名了起来,至於今后能不能让人对他换个称呼... 全看常茂日后的本事了。 常茂这时也纵马返回了阅兵台下,继而下马再次登台,衝著台上的李文忠点头一笑,隨即看向台下的眾將士们。 “明军威武!” 伴隨著常茂的这一声落下,原本还在高呼他名字的將士们顿时被点燃了情绪,纷纷用近乎於嘶吼一般的声音附和著常茂的话。 “明军威武!” 不光他们是明军,李文忠亦是,而在不久的將来以后,常茂也会是。 大明一朝有他们这些人在,怕的谁来?! 正当所有人都在欢呼之际,阅兵台上的常茂高高抬手,台下眾人见状便立时安静了下来。 先前常茂还要李文忠这样在军中威望颇高的老资歷站台,如今却已是不用了。 在眾人肃静下来之后,常茂笑著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身子,“好像到了这个时候,咱们是该喝点酒的...” “不过如今我常茂身上无尺寸之功,也不好厚著脸皮同你们一起喝酒。” “那咱们不妨立个约定,若有来日,我常茂建功立业之后,定然再来此地。” “到了那时,诸位可愿喝上一碗我常茂的庆功酒啊?” 隨著常茂的话音落下,台下所有將士闻言尽皆露出肃穆神色,继而以大明军中特有的军礼对常茂见礼,口中郑重道: “吾等愿意!” 看著眼前这一幕,常茂爽朗一笑,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他还是头一次觉得如此快意。 李文忠这时也迈步走到了他的身边,冲他笑道: “愿与君共饮庆功酒。” 常茂咧嘴一笑,便同李文忠说了一句一模一样的话。 “愿与君共饮庆功酒。” ...... 坤寧宫。 在朱標领著常玥所去的那处亭子旁,朱元璋正小心翼翼的躲在一座假山后面,眯著眼看著朱標和常玥的一举一动。 如今没了长辈们在身边,朱標和常玥却也不像一开始那么拘谨,两个人谁也不肯说话了。 可也仅仅就是比先前好了一点而已,两个人谁的脸上都没有神色变化,仿佛就是在完成任务一般。 朱元璋在一旁偷看的那叫一个著急啊,他就是想看看朱標和常玥到底互相喜不喜欢。 若是喜欢的话那自然最好,若是不喜欢的话,婚事也不可能再改,只能是慢慢撮合著朱標和常玥的感情了。 但两人眼下这模样,鬼看得出来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啊! 若非顾及到自己的身份,朱元璋都想衝上去自己问问朱標和常玥了,心里更是对朱標埋怨的很。 平时挺好的一个儿子,咋在这种事情上就不知道主动一点呢。 总不能让人家常玥一个女子先开口吧。 就在朱元璋愁眉不展之际,马和却是轻手轻脚的来到了他的身边,对著朱元璋小声言语。 马和所言皆是常茂和李文忠在军营里的作为,朱元璋听完以后高兴的连连点头。 既然他让李文忠带著常茂去军营里,便是真的想培养常茂一番,没有什么多余的心思,而如今常茂的表现,著实让他满意。 “咱没看错人...” “常茂这小子不赖!” 激动之下,朱元璋竟是忘了自己这是在偷看朱標和常玥的事情。 隨著他这大嗓门一开口,亭子里的朱標和常玥立时扭头朝他看来。 常玥当即羞赧的低下了头,脸色微红,而朱標看著朱元璋这个当父皇的来偷听,也是露出了一脸无奈的神色。 “咳咳,咱可没偷听你们说话。” 朱元璋尷尬的咳嗽了两声,脸不红气不喘的说道: “咱来是告诉你们常茂那小子出息了...” 说著,朱元璋便乐呵的將先前马和的话亲口对朱標和常玥二人说了一番。 朱標和常玥二人相视一眼,脸上皆是露出了笑意。 朱元璋见状也心知不好再待下去,忙是带著马和掉头走了。 “你这个当姐姐的有常茂这么个弟弟,应是能省心不少。” 在朱元璋走后,朱標也才笑著同常玥聊起了关於常茂的事情。 而一聊到自家弟弟,原本羞赧的常玥也露出笑脸,冲朱標笑道: “我弟弟他小时候是什么样太子殿下也是知道的,如今看他长大了,全家人心里都是高兴的...” “想来我爹他在天之灵看著弟弟今日在军营里的事情,也定然是乐得开怀的。” 朱標闻言轻轻点头,继而看了一眼常玥,表情也变得没有先前那么生硬。 如今这个样子的常玥,在朱標眼中很美。 “待咱们两人成婚以后,常茂便是我这个太子的小舅子,往后自是一家人了。” 朱標说著也看了一眼朱元璋离去的方向,继而朝常玥无奈笑道: “我父皇定下咱们两个的婚事前没同我打过招呼,所以这才担心我喜不喜欢你。” “如今我却是想先问问你,你...你喜欢我吗?” 常玥闻言脸色一红,却是没直接回答朱標的问题,反过头来娇嗔一声。 “太子殿下...这种事情哪有当女子的先开口的,你这是欺负人。” 言罢,常玥却是抬起头,笑著同朱標反问道: “太子殿下喜欢我吗?” 朱標闻言哑然失笑,沉默片刻后却是神色郑重,对著常玥正色道: “常玥姑娘,我喜欢你啊。” 得到朱標的答案以后,常玥脸上的笑容更甚,继而朝朱標施了一福,含情脉脉道: “太子殿下...” “我也喜欢你的。” 第51章 一代雄主朱元璋 大明:这勛贵也太难当了吧 作者:佚名 第51章 一代雄主朱元璋 临近傍晚,常茂方才跟著李文忠一起回到坤寧宫找朱元璋復命。 此刻在那处花园当中,朱元璋笑眯眯的看著常茂,而在他的身边还有马皇后和蓝氏,以及朱標和常玥两人。 李文忠这时也看了常茂一眼,瞧著如今朱元璋的神情,想来已经是知道了先前军营当中发生的事情。 这位大明的开国之君,显然对常茂的表现很满意。 不过常茂却是將目光落在了朱標和常玥身上,满眼都是疑惑。 记得一开始这俩人还都是一副靦腆的模样,叫人瞧著著实彆扭的很。 可怎地自己就出去了这么一会儿功夫,朱標和常玥看著已是你儂我儂起来,竟是连手都给拉上了。 难不成朱標这个太子实则是那情爱一道的高手,先前的那副样子,其实在他的算计之中? 要真是这样的话,常茂便不得不向朱標取取经了,学学怎么討女孩子欢心。 就在常茂这般想著的时候,一旁的马皇后笑著拿起两块糕点递给常茂和李文忠二人。 “你们两个小子怕是还没吃饭吧,先吃两块糕点垫吧垫吧,今晚上也留下来一起吃饭,我亲自下厨给你们做。” 接过马皇后递来的糕点,常茂和李文忠相视一笑。 他们两个人若是论辈分的话,確实算是同辈,李文忠是朱元璋的亲外甥,而常茂的亲爹常遇春则是一直同朱元璋兄弟相交,不过李文忠的年岁却是比常茂大了不少。 但儘管如此,在马皇后这位皇后的面前,无论两人年纪大小,也都是两个她眼中的小子而已。 像是朱元璋这样的长辈,或许会更看重他们能否建功立业,將来有没有出息。 可像是马皇后,却是更会关心他们在外面吃的饱不饱,过得累不累。 见常茂和李文忠二人將糕点接了过去,马皇后便打算去厨房亲自下厨给这一家人做饭。 同为女子的蓝氏和常玥两人见状也笑著说去打下手,只余下四个男人留在花园子里聊天。 瞧著常玥临走时朱標那有些依依不捨的神情,朱元璋心里乐的雀跃,心知这事八成是差不多了。 他倒也不用担心自己儿子朱標喜不喜欢常玥这个丫头了,如今朱標所流露出的样子,便说明了一切。 这时常茂和李文忠也將目光看向了朱標,均是眼神好奇。 哪怕没有一个人直接开口,朱標也瞭然了几人的意思,却仍是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看了常茂一眼。 他和常玥的关係进展如此迅速,其中因为常茂的原因很大。 先前两个人聊天的时候,著实找不到什么共同话题,朱標想说些国家大事,可常玥却是听的有些吃力。 常玥想说些两家的家长里短,朱標也是对此没什么兴趣。 唯有当两个人聊起常茂的时候,才算找到了共同话题,而聊著聊著,朱標便发现了常玥身上的好。 这位姑娘很看重自己的家人,懂得用心去维护身边的人,这对於朱標来说便够了。 至於那些家国大事,常玥不懂也无妨的... 反正有他在嘛。 再加上常玥本就姿容极美,已是对她心生好感的朱標,便更觉得常玥漂亮了。 於是乎二人间的关係,便那么水到渠成。 见朱標没有开口的意思,几人也不好追问什么,於是乎朱元璋便看向常茂笑道: “今日的事情咱都知道了,你乾的不错,有你爹的风范!” “你姐和太子的婚期已经定下来了,咱本是想著今年年前就先把订婚宴给办了,明年就直接完婚了乾脆...” “可皇后跟咱说如今你爹新丧,也不好这么著急,就只好是將订婚宴定在了明年,完婚的日子定在后年正月。” 朱元璋说著无奈的摇了摇头,在朱標这个儿子的婚嫁一事上,他这个当爹的说话可没有马皇后这个当娘的管用。 “先前同你说过了,近日咱是定然要再用一次兵的,肯定是要赶在你姐和太子完婚之前了。” “没能让你在隨军出征前看著你姐成婚,可別怪咱,要怪就怪皇后去,不过你小子要是敢真怪,咱也不饶你!” 面对朱元璋最后这番极为无赖的话,常茂也是哑然失笑。 “不敢。” 言罢,常茂面色一正,继而说道: “先前在军营当中,当著那些將士的面,曾同他们说过一句,待我归来时,要他们同饮我常茂的庆功酒...” “到时候我姐和太子的婚事,也算是我的庆功酒嘛。” 朱元璋闻言爽朗大笑,没有丝毫见怪於常茂话有些僭越了。 “好,咱到时候就在这南京城等著喝你的庆功酒了!” 话音落下,朱元璋隨即转过身去,朝著身后的三个晚辈一挥手。 “跟上,咱先跟你们几个聊聊接下来咱的构想,好叫你们心里有个准备。” 三人见状立即跟著朱元璋进了房间,朱元璋也已经取出了一口大箱子,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地图。 儘管这里是马皇后与他的寢宫,可朱元璋也还是在这里常备著整整一箱地图,囊括天下疆域,详细到县这样地方上最小的行政机构亦有详尽的地形图。 “上一次北征仗打的不错,不过到底还是没能把蒙元一口气打趴下,如今那元顺帝在咱大明的东北方向,虽然这廝是个无能之辈,可有他在,蒙元就还算牢固。” “不过更为让咱担心的,却是西北方向的那扩廓帖木儿,先前在太原一战,徐达和遇春他们两个把这廝打的只剩下十八骑,如今他倒是又聚拢起近十万人马...” “还真是把他给嚇了一大跳,了不得啊。” 朱元璋的话虽如此说,可神色之间却是充满戏謔,这並非是这位皇上自负,而是独属於他的自信。 而对於朱元璋口中的扩廓帖木儿,常茂亦有耳闻,此人还有著另一个广为人知的名字,唤作王保保。 昔年徐达和常遇春携手北征的时候,他便被二人杀的大溃,可却並不代表他便是一个庸才。 毕竟当时的元朝已经烂透了,且还是徐达和常遇春这样的猛人联手,此人尚是能逃走,如今又能提兵十万,足见其才略。 可在朱元璋这位大明的开国之君面前,也仅仅是对此人讚赏而已,远谈不上如何惧怕。 同三人笑言一声过后,朱元璋隨即翻找出地图,继而在地图上將自己下一次北征的谋划告知给了三人。 朱元璋的谋划並不如何复杂,也不牵涉到具体的战术,而是更为宏观的战略方面。 常茂起初听的还有些懵懂,可等对著那一张张地图看了许久,这才是发现了朱元璋的可怕之处。 在將自己带入到蒙元的视角以后,常茂发现儘管朱元璋的策略谈不上有多出奇,却是能让人感到一种无力感。 便是那种明知对方的拳头要从哪里打来,却偏偏就是无可奈何的感觉。 至於为何不涉及具体的战术,这便是朱元璋对於自己麾下將领的绝对自信。 无论是徐达和常遇春,还是如今的李文忠,皆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帅才,也並不止是只有他们这些人有此能力。 像是其他在朱元璋麾下的人,即便是能力不如徐达常遇春,却也只是相对而言,拿到外面去仍是那一等一的將才。 凡是跟在朱元璋身边多年的,其实很少有那半点兵事都不懂之人。 这不光是因为那些人都是人杰,更是因为朱元璋这位大明的开国之君,本就是用兵一道的绝顶高手。 在他身边浸染多年,跟著他打过那么多血战,是很难学不会打仗的。 此时此刻的朱元璋不再像是先前所展露出的那位慈祥长辈一样,更像是一位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智者。 李文忠亦是用兵的行家,此刻听的连连点头,而朱標则是一副聚精会神的模样,作为大明的太子,他同样需要懂得兵事。 常茂在一旁听著朱元璋的这番谋划,已是渐渐听的沉醉,整个人有些痴了。 “这便是大明一朝的开国之君...” “一个当之无愧的雄主。” 第52章 你小子还真会做饭啊 大明:这勛贵也太难当了吧 作者:佚名 第52章 你小子还真会做饭啊 “你们爷仨这是聊啥呢?” 就在朱元璋同常茂和李文忠二人说著自己的构想时,原本是在厨房做饭的马皇后却是回到了寢宫当中。 瞧见被朱元璋拿出来摆放在桌上的地图,马皇后无奈笑道: “又在家里聊你这些事情,以为谁都是你的似的,半点不知道累不成?” 听著马皇后的嗔怪,朱元璋笑著没去反驳,继而將那一张张地图收回了箱子里。 这时马皇后也意味深长的看了常茂一眼,自打那日从考场回来以后,朱元璋对朱標的身体情况就上心了许多。 不再只是关心这个儿子將事情乾的好不好,也跟自己一样,开始关心起朱標这个儿子乾的累不累,会不会因此累坏了身子。 等私下里问过朱標以后,得知是常茂在朱元璋面前说了一番,马皇后便更是欣慰了。 常茂这个小舅子能关心朱標这个將来姐夫的身体,也当真是有心了。 “刚才的话你们听过了就是,咱也就是粗略的构想了一下,具体的事情还要再商议。” 在將地图收起之后,朱元璋又是对著常茂和李文忠二人言道:“保儿你咱就不多说什么了,已经是成才了...” “至於常茂你小子咱就多嘮叨几句,打仗这种事情,其实打的最多的就是国力,是钱粮,俗话说那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要是连饭都吃不饱,那还打个球的仗,所以用兵之前,咱得跟李先生那些人把大军的粮餉筹划妥当了再说。” “到时候具体如何用兵,又该由谁来领兵,也要再好好商议一番,问过其他人的意思再说。” 常茂微微頷首,而马皇后这时已是有些不耐烦了,摆手道: “行了,你还来劲了是不,要说这些事情去你那华盖殿里说去。” 朱元璋闻言只得无奈一笑,自家妹子平时对他还是很好的,不过在晚辈们面前,总是会显得多操心一些。 这时朱元璋忽然瞥见马皇后的气喘的有些急,於是便皱起眉头,关心问道: “妹子,你这气喘的不匀吶,可是累著了?” 见朱元璋察觉出了端倪,本是尽力掩饰著自己气喘的马皇后也摆手笑道: “这都是多少年的老毛病了,你大惊小怪个什么,就是见今天来的人多,难得热闹了一番,做的菜多了一点,一时有些累著了。” “母后,您先坐下。” 朱標忙是將马皇后扶到一旁坐下,朱元璋这时也仍是在关心道: “那些太医们不是一直在给你调理身子嘛,咋地一直不见好呢...” 察觉到朱元璋的意思,马皇后无奈道:“可別犯你那疑心病了,先前你在遇春的灵堂是就犯浑,要杀那些隨军的医官...” “当时常茂不就和你说了,你越是对人家坏,人家越要存了別的心思,当时你把话听进去了,咋这么快就忘了?” 朱元璋闻言隨即不再多言,而李文忠和朱標这时也是一脸担心的模样看著马皇后这位长辈。 常茂看著马皇后此刻的状態,心里已是大致猜出了缘由。 这位心地善良的妇人其实一直过的並不怎么轻鬆,早年跟隨著朱元璋一起创业,所经歷的凶险自是极大。 如今大明建国以后,儘管马皇后不干涉政务,可却经常需要帮朱元璋维护与臣子间的关係,更是时常要劝諫朱元璋不要杀心四起。 正是因为这多年以来的劳心劳力,才致使马皇后的身子一直不怎么好。 想到这里,常茂忍不住看了一眼朱標,又看了一眼马皇后,先前他说朱標太累了,马皇后又何尝不是? 朱元璋这时也注意到了常茂的动作,看了一眼马皇后,眼神有些愧疚,可后者却只是笑著对他摇了摇头。 夫妻这么多年,有些话早是已经不用说了。 “皇后娘娘,您且在屋里歇著,其实小子我也有几分做饭的手艺的。” 见朱元璋似是有话想单独和马皇后说,常茂便在一旁开口道: “今日您和皇上且尝尝我的手艺。” 言罢,常茂便同朱標和李文忠二人使了眼色,只不过二人此刻尽顾著担心马皇后了,压根没看到常茂对他们使眼色。 朱元璋闻言微微頷首,也顾不得想常茂做饭到底怎么样了,摆手让常茂离开。 在常茂走后,看著仍是留在这里的朱標和李文忠两个,朱元璋嗔怪道: “你们这俩小子还留在这里干嘛,人家常茂这个年纪最小的都知道干活,你俩倒是有脸閒著...” “滚去厨房帮忙去,真是俩没眼力见的东西!” 平白无故挨了朱元璋这么一顿骂,朱標和李文忠这对表兄弟相视一眼,眼神均是无奈,只好是按朱元璋的吩咐去了厨房。 在几人先后离去之后,朱元璋这方才是看著马皇后说道: “妹子...咱对不住你。” 听到朱元璋这话,马皇后微微一笑,记得像这样的话,朱元璋已经同她说过许多次了。 不过每次她听到之后,心里都是欢喜的。 这说明她看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嘛。 “常茂是个好孩子。” 马皇后没有回应朱元璋的话,而是借常茂转移了话题,不愿让朱元璋在这个让他愧疚的事上多说下去。 做了这么多年夫妻,朱元璋自是明白马皇后的意思,也便顺著这位髮妻的话说道: “是啊,先前標儿的事情就是这小子提醒了咱,如今他姐也要嫁到咱家了,今后就让常玥那丫头替你分忧...” “这后宫有什么事情,你们婆媳之间商量著来,別管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总得顾著自己的身体,该撒手不管就撒手不管。” “往后要有谁敢说常玥替你管后宫是啥僭越,到时候你可別劝咱,就是为了你的身子,咱也得给常玥那丫头撑腰不是?” 这一次马皇后没再摇头反对,而是笑著冲朱元璋点了点头。 “都听你的。” 见状朱元璋咧嘴一笑,这才回想起常茂方才说要去做饭的事情,忍不住有些质疑起来。 “妹子,你说常茂这小子真会做饭吗?” “该不是给咱做出一顿狗看了都摇头的饭来吧?” 马皇后见状本想嗔怪一句哪有这么说人家孩子的,可一想到常茂貌似从小到大就没怎么进过厨房,儘是琢磨著那些军营里的事情了,语气便也有些不自信了。 “应该...” “应该不能吧。” 见马皇后都是这么讲了,朱元璋便愈发担心了,只得苦笑道: “算了,就当是忆苦思甜了,咋个也不能比咱当年吃的更差了。” ...... 半个时辰以后。 先前跟马皇后一起在厨房的蓝氏和常玥,还有后面跟著常茂一起去往厨房的朱標和李文忠都已回到了寢宫。 跟著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是由常茂掌勺所炒出来的菜。 起初掌勺的本是马皇后,蓝氏和常玥两个人在旁打下手。 可由於马皇后身子不適,只好先行回了寢宫,往后蓝氏便想掌勺,不成想这时常茂却是领著朱標和李文忠两个人来了。 一进厨房常茂便让自家母亲和姐姐歇著,打算自己一个人忙活出一大桌子菜出来。 至於坤寧宫厨房原本的厨子,早在马皇后她们三个女人进去的时候就都给遣散了,既然是家宴,总要自己亲手做才算吃的有那意思。 “皇上,皇后娘娘,且尝尝小子我的手艺,保管让你们吃了叫好。” 回到寢宫以后,常茂指著桌上那多达十几盘子的菜,一脸自信的对著眾人说道。 朱元璋和马皇后看了一眼常茂,再低头看看桌子上的菜,又是相视一眼,皆是苦涩一笑。 俗话说好菜讲究那色香味俱全,常茂这菜闻著是挺香的,可就是这色,也便是卖相一说,著实惨了一点。 那黄瓜片切的都是跟黄瓜块一样了,还有那鱼在开肠破肚的时候一看就是下手重了,致使这鱼的死相极为悽惨。 整个鱼的身子竟是以一种怪异的姿態扭曲著,瞧著都是有点渗人了。 饶是朱元璋自问早年也是过过苦日子的,此刻也愣是没敢直接下筷子。 还是马皇后不想辜负了常茂的心意,在心里纠结好久后方是夹了一筷子鱼肉到嘴里,刚一入口却是眼神一亮。 “嗯...” “这味道倒是不错,重八你也尝尝。” 如今在场的没有外人,马皇后也乾脆叫起了朱元璋的本名,而朱元璋这时也仍是有些不愿相信这菜能好吃。 该不会是自家妹子吃到了那难吃的东西,为了让自己也跟著吃一口,硬撑著骗他呢吧? 常茂见状忍不住无奈起来,回头看了一眼朱標和李文忠二人。 原本他都说了只他自己动手就行的,可朱標和李文忠却非要打下手,以至於酿成了这菜悽惨的卖相。 前世常茂他好歹也是在某东方职业技术烹飪学院学过两年的,对於怎么做饭,在这个烹飪水平还不算巔峰的时代,也是相当拿得出手了。 可朱標和李文忠这两个人,哪怕是做些切菜的活儿都没干明白。 其中最为让朱元璋“忌惮”的那条鱼,就是李文忠杀鱼的时候劲使大发了,以至於让鱼的骨头从中间扭动了一圈,最终只得以一种极为怪异且悽惨的模样被常茂给红烧了。 朱標更是菜的离谱,本是想著切黄瓜片的,却是差点切到自己的手指,於是便改切黄瓜块了。 见马皇后一直用眼神催促自己,再看看常茂那期许的目光,朱元璋终是一狠心將筷子伸向了那鱼。 大不了吃完了这一口,就藉故说自己还有政务要处理,赶紧扯呼就是。 然而在鱼肉入口的那一瞬间,朱元璋的神色立时跟著一亮,继而又连连夹了几筷子到碗里,就著米饭吃的那叫一个美。 真香! 见朱元璋表现出的这副样子,一旁的马皇后不禁笑了笑,而朱元璋也忍不住朝常茂赞道: “没成想你小子还真会做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