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武大明:从军户开始登临武圣》 第1章 大明军户 天启五年,晋北,保德州千户所,窑峁墩。 ...... “武哥儿,要交夏税了,每个人丁征粮四石,纳租粮五升。可家里的米缸已经见底了......” “你又病得这么重,妾身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对不起,妾身织的布赚不到什么钱。想来想去,也確实只有那个法子能够救你......” 隱约间,俞邵武听到有女人的声音从十分遥远的地方传来,却又无比的清晰,像是穿透了縹緲的时间和空间。 他仿佛一下子便被招了魂魄一般,迷迷濛蒙的挣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周围是完全陌生的环境。 而在他的眼前,一个女人半躬著身子站在床边,一副泫然欲泣的神情。 她穿著一身古代贫民才穿的麻布衣服,身形消瘦。但冰肌玉骨,容貌秀丽,十足十的美人坯子。 即使俞邵武还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但凭藉男人的本能,一眼就瞄到女人粗布衣裳掩盖下的饱满胸脯和纤细腰身。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女人哭著,对俞邵武连连道歉道:“如果不是我父亲,你也不会沦落到这样一个境地。” 『什么跟什么啊....』 俞邵武心中迷茫,刚想开口询问,脑袋忽然一阵剧痛,无数的记忆片段如同狂潮一般汹涌而来,在脑海中急速的流转。 快速地消化著这些记忆,俞邵武心中顿时大震。 原来自己这是穿越了? 这已经不是原来的世界,而是大明天启五年。而原主的身份,竟然是俞大猷的长子嫡孙! 细细品咂著原主的记忆,发现他虽然是將门子弟,却也是个命途多舛的人。 作为俞家的长子嫡孙,原主根正苗红,前途原本应该是不错的。可惜在万历三十五年的时候,他的父亲俞咨荣在福建行都司掌印的位置上不幸病逝。因原主年幼,父辈的荫封便落在了他的二叔俞咨皋身上。 而原主因体弱无法练武,便在叔叔的资助下,开始弃武从文。 说起来,俞咨皋对原主也是没说的,几乎拿亲生孩子来培养。幼年时期无忧无虑,青年时期意气风发,原主度过了好一段幸福的时光。 弱冠之后,虽然没有考中秀才,却在叔叔的撮合下,迎娶了时任工部员外郎的万燝之女,也就是现在的妻子,万诗瑶。 万家在当时也算是书香门第,世代簪缨。万燝的祖父是兵部左侍郎万恭,而他自己则是万历四十四年进士,科甲正途出来的,前途无量。女儿万诗瑶本人更是天生丽质,端庄温婉。 可以说,当时的俞邵武对这门亲事十分之满意,严格来讲,俞家还算是高攀了。 可就在原主刚刚迎娶白富美,走向人生巔峰之时。他的老丈人万燝却因为工部铸造铜幣的事情和魏忠贤闹起了彆扭,甚至和东林党一起上疏弹劾了魏阉。 此时的魏阉,在客氏的庇护和天启皇帝的纵容下,是如日中天的存在。万燝此举可谓是以卵击石。 就在原主和万氏在京城成亲的当天,魏忠贤直接派人在婚礼上把万燝带走,然后矫旨將万燝杖毙,还把万家给直接抄了。 魏忠贤专门挑这样大喜的日子出手,就是为了彻底震慑他的那些政敌。 大婚之日,俞邵武连洞房都没进,就被牵连了进去。万燝的儿子和侄子,也因为魏阉罗织的罪名而被捕,最后死在了狱中。 事情发生之后,原主的叔叔,也就是时任福建总兵官的俞咨皋拼命打点,才勉强保住了原主的性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原主终究还是被贬謫到了保德州的千户所的窑峁墩,成为一名最底层的军户。 作为一个从小就顺风顺水的人,这一下子从天堂跌落到地狱,原主直接就崩溃了。整日以泪洗面,喝酒自遣,一喝醉就指著万诗瑶的鼻子骂,有时候还会加以拳脚。 而万诗瑶对丈夫心存愧疚,从来都是逆来顺受,不敢顶撞半分。 不仅如此,原主耻於为屯兵。虽然千户所给每个军户分配了约十五亩地,但原主根本不愿意参与生產,家里的开销,全都靠老本和万氏织布支撑。 可来到这里已有一年多,老本也有吃完的时候,保德州的屯兵不仅要供养山西都司那些官老爷,还要供给边关的营兵,赋税极重。光靠万氏一个人,自然不可能將整个家都撑起来。 现在已经是七月中旬,今年的夏税迫在眉睫,已然是没有著落。 原主忧从中来,动了卖妻的念头,心中又十分不甘,喝了一些闷酒之后,便直接嗝屁过去。然后自己便穿越了过来。 在融合了这些记忆之后,俞邵武竟有些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穿越到了这个世界,还是原主觉醒了前世的记忆。 不管如何,俞邵武知道,两个灵魂此刻已经合二为一,再也分不出彼此。 此时他看著眼前的万氏,又看了看她手上的冻疮和茧子,心中实在是有些敬佩。 一个女子,在自己的家族遭遇如此巨变,夫君如此轻视自己的时候,依然还能守住本心,任劳任怨,实在是十分难得。 跟她相比,原主就显得脆弱得多。 看著万氏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俞邵武微微一笑道:“你不用道歉,这也不是你的错。是我之前太过苛责了。” 万氏一呆,自从父亲出事之后,夫君可从来都没有这么和顏悦色的跟自己说过话。 不过,她隨即想到了一种可能性,眼泪又止不住的流出道:“夫君,妾身知道你今天去见了张员外。想要把我发卖他家做奴婢.....” 不等俞邵武说话,万氏又继续道:“不过,妾身不怪你。现在家里缺衣少食,又要应付夏税,又要给你买药。除了发卖我,也確实没有別的选择。谁让妾身这么命苦呢,这都是命中注定的.....” 她正梨花带雨地说著,俞邵武打断她的话,沉声道:“之前我確实有这个想法,但我现在已经想通了。咱们既然是结髮夫妻,理当同进同退。娘子你放心,我不会像以前那样混蛋了。” 其实俞邵武之前確实是去和张员外討论卖妻事宜,不过这是原主的想法,跟他可没什么关係。 在他看来,万氏天生丽质,秀外慧中,简直就是一个香餑餑。虽然现在因为万家受到了牵连,但按照俞邵武对歷史的了解,只须再过两三年的时间,阉党就会受到清算。到时候那些被魏阉陷害过的人都会得到平反,局势立刻便会逆转。 所以於情於理,俞邵武都不可能再卖掉万氏。 听到这句话,万氏心中一喜,稍稍有些慰藉。之前她在知道夫君有卖自己的想法后,心中伤痛欲绝。毕竟贞洁是一个女人最重要的东西,而苗员外的好色在整个保德州都是出了名的。自己去他家做奴婢,无异於羊入虎口。 为了夫君,她一直都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却始终处於崩溃的边缘,眼泪就没有止住过。 她放下心来,隨即又担忧道:“可如今又该怎么办呢?夏税交不上,王百户不会放过我们的。” 俞邵武环视四周,隨即指著墙角的那个木箱子道:“我记得,这里面还有一张拓木硬弓,应该可以卖一个好价钱。” 万氏有些吃惊地看了俞邵武一眼,道:“夫君,那可是你的传家之宝,你看的比命还要重要。” 俞邵武摇摇头,说道:“不过是先祖的遗物罢了,怎么可能比命重要。放在这里不当吃不当喝的,还占地方。该卖就卖了。” 说著,他从床上起身,趿拉著鞋子,来到箱子面前。虽然已经穿越过来,但原主的身子还没恢復,此时走了几步,兀自有些头晕的感觉。 他打开箱子,拿出里面藏著的衣衫,果然看到一个梨花木的长条形盒子,正静静地躺在箱底,正是装弓箭的盒子。 “破船尚有三千钉啊,光这盒子都能值不少钱。” 俞邵武一边说著,一边將盒子打开,把里面的硬弓取了出来。 听父亲说,这张弓就是当年祖父俞大猷年轻时用来射倭寇的长弓,虽然不算是什么不得了的宝物,但满弓的最大拉力也足足有八百斤。 这是一个很夸张的数字,但俞邵武却知道这应该是真的。毕竟在他的记忆中,这个时代的歷史和前世的歷史虽然差相仿佛,但武力却不可同日而语。 力破千钧,飞檐走壁在这个世界並不是神话,而是真真切切的事情。甚至还有一些超凡的存在。 但对俞邵武来讲,不管是八百斤,还是八十斤,都没有什么差別。因为他都拉不起来。 他將手伸进梨花木匣子,准备將这张硬弓取出来,看看其成色。然而在他的手接触到硬弓的一瞬间,脑海中竟突然浮现出几行文字: 【镇海巡天弓】 【蓝色品质】 【装备效果:玄罡破甲,气贯周天】 【说明:承青藤道长徐文长公赐福,俞氏血脉持之,引即如满月,不费膂力。矢发之时,心念俱明,进益倍增。】 ——录於《武林异器谱·嘉靖残卷》 【是否装备?】 第2章 镇海巡天弓 看到这几行字,俞邵武心念一动,一下子便兴奋了起来。 果然,作为一个穿越者,怎能没有系统呢,那不是忒寒颤了嘛。 既然这样,那俞邵武便不再犹豫,立刻在心中默念:“装备。” 下一刻,他的手不自禁的拿起这张硬弓。隨著硬弓到手,他的脑海中还出现一个面板: 【姓名:俞邵武】 【力量:0.8】(常人为1) 【敏捷:0.6】 【耐力:0.7】 第一装备栏:镇海巡天弓 第二装备栏:无 研究一番这个面板,俞邵武顿时有所明悟。 每个装备都有自己的特性,將这些装备绑定在自己的身上,便可以享受这些特性带来的提升。 而这个镇海巡天弓所具有的玄罡破甲和气贯周天两个特性,应该是有破甲的效果,还能提升自己的气力。 当然,这只是战斗增益,最让俞邵武侧目的是这件装备的穿戴说明。此弓经过大才子徐渭的赐福,凡俞氏子弟,不论膂力多少,都可以直接將此弓拉满。而且,射出去一箭,可以显著的提升武学进益。 要知道,此弓可是有八百斤。能將此弓拉满可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附近吕梁山上的那些野物很多,別说那些野猪黄皮子,就算是老虎,又怎么能承受这满弓一击? 只要上山隨便射几只野物,这区区秋收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想到这里,俞邵武忍不住微笑起来。 一旁的万氏看到俞邵武拿著弓箭在那里傻笑,还以为他疯癲了,又忍不住哽咽道:“相公,你怎么了?” 俞邵武连忙收敛心神,摩挲著手中的长弓道:“这样一张好弓,卖了可惜。不如拿去打猎。” 当万氏听到前半句的时候,还以为夫君捨不得家传长弓,又动了卖自己的念头。不过当她听到后半句的时候,顿时有些惊疑,说道:“相公,你是个读书人,又怎能...怎能...” 她想说俞邵武的实力不行,但又不敢惹他生气,便没有再说下去。 俞邵武也不跟她解释太多,说道:“先试试吧。” 说著,他拿著长弓走出屋子,来到庭院里面。 这是一个破旧的农家院子,四面都是矮墙,只有一个带著雨棚的灶房,显得空荡荡的。此外,还有一个磨盘,旁边放著一些农具。 俞邵武站在空地上,按照射箭的姿势站好。虽然手上没有箭,但他准备先空拉试一下,看看这张弓是不是真的一拉就会满弓。 深吸一口气后,俞邵武左手持弓,右手拉住弓弦,开始尝试发力。 这一拉之下,还没怎么用力,原本紧绷的弓弦便隨著俞邵武的手势快速地拉开。整个硬弓果然呈现出满月的状態。 接著,他將右手一松,只听得『嗡』的一声轻响,这八百斤力道的弓弦归位,竟引发一阵小型的音爆,周围空气急速流动,震得俞邵武耳朵都是疼的。 俞邵武揉了一会儿耳朵,看著这张硬弓,心中又惊又喜。万氏站在门边,看到这一幕,也是惊讶地张开了嘴巴。 夫君什么时候竟有如此的膂力?还是俞家的先祖垂怜这个嫡孙,赐予了他神力? 俞邵武试过空弦,还想搭箭再试,便对万氏道:“家里还有钱吗?我想去买点弓箭回来。” 万氏如实说道:“一壶箭要五钱银子,可我们家就只剩下三钱银子了。” “好吧。”俞邵武並不气馁,在院子里环视一圈,看到角落里面堆著的柴禾,微笑道:“这里面倒还有些木材,咱自己动手做,也能用。” 他说干就干,在柴禾堆里面东翻西翻,挑选几个不错的长条形木头,拿起柴刀便开始细细的打磨起来。 万氏看到俞邵武这一副认真的架势,终於相信,夫君是真的想用弓箭来养家。 想到方才俞邵武试弓的动作,万氏的心中也升起新的希望,连忙上前,和丈夫一起忙活起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他们便製作出了六支短箭。这些箭虽然都没有箭头,但顶端削得尖尖的,也凑合能用。 准备完毕后,俞邵武让万氏让开,第一次將短箭搭在弓弦之上。 弓箭是有了,靶子却还没有。八百斤的力道射出去的箭,別说灶房的木头柱子,恐怕直接就能把四周这些泥糊的矮墙给射倒。整个院子也就只有磨盘能扛得住。 於是俞邵武瞄准磨盘,再次拉出满弓。 隨著『嗖』的一声响起,短箭激射而出,射在磨盘的底座上,竟直接爆炸开来,前面的箭头化为齏粉,后面的则断为数截。 俞邵武没想到一箭竟有如此的威力,不禁嚇了一跳。他上前细细查看,不仅短箭遭殃,石头做的磨盘上也留下了一个小凹点。 万氏有些心疼夫妻俩的劳动成果,道:“相公,要不然,您轻点拉吧。” 俞邵武点点头,再次引弓,只拉了个半满,然后再度射出。 这一次,他瞄准的依然是磨盘,却射空了。短箭射入磨盘下的泥土,直接没入半根。 俞邵武走上前,艰难的將短箭拔出,幸好泥土较为鬆软,箭头並未有所损坏。 他感觉自己找到一个可持续练习的路子,便用石灰在黄土地上打了好几个叉,作为自己的新靶子。 有了简易的靶场,俞邵武立刻便开始了高强度的训练。 他不断地调整射箭的力量和方位,来打磨自己的射击精度,力爭让每一箭都能射中靶心。 当然,虽然只有十五步的距离,但这並不是一件轻鬆的事情。好在俞邵武勤练不輟,而且竟丝毫不感觉到疲惫。 这应该也印证了镇海巡天弓的一个特性,那就是气贯周天。 也就是说,练习射箭不仅不会消耗他的体力,反而还会让他的气力不断地增长。 这样的话,只要能量供应充足,他就永远不会疲惫。练习起来自然可以事半功倍。再加上弓箭可以显著提升俞邵武的武学进益,更是让他的身体强度不断地增加。射箭也越来越得心应手。 万氏站在一旁,眼看著丈夫从八箭中一,再到五箭中一,到得后来,几乎次次都能命中靶心。 可以说,经过一下午的训练,在十五步的范围,俞邵武几乎已经达到了隨心所欲的地步。 靶子不管是设在地上,还是放在墙上,俞邵武都可以准確命中,而且在力道上收发隨心,如臂使指。 一直练到夜幕降临,万氏看得累了,自去准备晚饭,俞邵武反而愈发的精神。又是一箭射出,他的脑海中突然又出现几行文字: 【箭术:初窥门径】 【绝技:无】 俞邵武本来对自己一下午的所得颇有些成就感,但看到这两行字,原来箭术才仅仅是刚初窥门径,意识到自己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不过他自小便在武將世家长大,当然知道,弓箭作为冷兵器之王,其培养周期是最长的。 就算是一个天赋异稟之人,想要精通弓箭,也需要几年的时间磨练才行。 像自己这样的进度,已经算是百年不遇的奇才。这不仅是他努力的结果,镇海巡天弓自然也做出了一些小小的贡献。 有这个系统在,只要勤於练习,成为神射手指日可待。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正待再练,鼻子突然闻到了一股饭香,肚子也咕咕叫起来。 “相公,饭菜做好了,来吃饭吧。” 听著万氏温柔的呼喊,俞邵武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似乎也很是不错。 第3章 良人归心,云胡不喜 由於家里很多的家具都已经卖了,连个吃饭的桌子都没有,因此俞家的晚饭就只能在磨盘上吃。 吃的东西也很简单,两碗酸饭再加上一盘不见油腥的炒白菜。 所谓酸饭,是保德州的一种独特饮食。以糜米经发酵製成,成本经济实惠,而且酸甜可口,甚得穷人们的喜爱。 俞邵武吃了两口,忽然注意到,他的碗里儘是浓稠的糜米,而万氏的碗里面却没什么糜米,可以说就是一碗酸汤。 看著万氏小口小口的吃著,桌上的白菜也尽拣一些菜帮子来吃,俞邵武心中莫名有些心疼。 在前世的时候,他交的女朋友娇气金贵,又何曾有半分像眼前的万氏一样如此为自己著想? 想到这里,他拿起自己的碗,把一大半的糜米都拨到万氏的碗里。 万氏刚开始还以为相公不满意这些粗茶淡饭,等看到他把糜米往自己的碗里面扒拉,连忙捂住,道:“相公,你练了一下午,辛苦得很,自当多吃一些。” 俞邵武握住她的手,移到一边,又往她的碗里拨了两筷头,这才开口道:“家里的酸饭已经吃完了吗?” “嗯。”万氏点点头,小声道:“这是缸里最后一点了。不过我又织了半匹布,明天还能换个半吊钱回来。” 俞邵武陷入了沉默。夏税的四石五升粮,折合银子约有五两。月底就要上缴,靠著万氏织布可万万织不出这么多的银子。 一旦交不上税,作为一个謫戍之卒,又得罪了阉党,千户所的上官们是不会放过自己的。少不得要问罪下狱。 他本来还想著多练几天,然后再上山。毕竟自己除了射箭还可以,既没有打猎的经验,又没有近身格斗的经验。一旦射不中,被野兽近身,还是很危险的。 但现在家里面已经断炊,还有即將到来的夏税压力,由不得他再磨嘰了。 想到这里,他沉声开口道:“明天,你把卖布的钱交於我,我去换点箭,然后去土门山上逛逛试试,看能不能猎得一些野物。” 万氏心中一惊,说道:“相公,你只练了一下午,现在上山,是不是有点太冒险?不如再多练些时日吧。” 俞邵武摇摇头道:“马上就到月底了,等不及了。况且本村的猎户们经常去土门山打猎,一般也没有什么危险。” 万氏还待再劝,俞邵武一摆手道:“我意已绝,拼一把,比在家等死要强。” 听俞邵武说得坚决,万氏不敢再劝,只心中担忧不已,连碗里的酸饭都有些吃不下。 吃过饭之后,乌云遮月,天已经黑得完全看不见。周围也是万籟寂静,一片乌漆嘛黑。 毕竟左近都是一些穷苦人家,没有谁会有閒钱点灯。万家自然也是这样。 在这种环境下,晚上除了睡觉,也没有別的选择。 俞邵武和万氏结婚不到一年,按理说应该是如胶似漆,但由於原主之前嫌弃万家把他给害了,曾经发过毒誓,绝不碰万氏的身子。因此两个人从来都是各睡各的。 此时两个人都是满腹愁云,自然也还是延续之前的习惯,各自回到自己的房中,早早的睡下。 说句实在话,前世的这个时辰,俞邵武还在公司辛勤的加班,这么早睡下,属实是有些寂寞难耐。再加上有那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婆娘,作为一个男人,更让他浮想联翩。 他翻来覆去了许久,才收敛心神,沉沉睡去。 而在他辗转反侧的同时,万氏躺在自己的屋中,也是思绪连翩。她虽然没有什么怨言,但內心深处,还是一直想让丈夫振作起来的。但无奈丈夫始终消沉愤懣,心结难解。 但今天丈夫的转变,著实让她有些欣喜。 自从父亲和哥哥死后,这是她第一次对未来有了新的希望。 她躺在床上,回想著丈夫弯弓射箭的英姿,似乎正是当初她知道自己要嫁给俞大猷的子孙时,幻想的那个样子。 『既见良人归心,云胡不喜?』万氏默默地念著这句话,满怀希望地进入了梦乡。 ----------------- 次日,原主悠悠醒来,看到外面的天色已是蒙蒙亮。 他立刻起床,来到院子里,看到万氏已经开始打水做饭。 看到俞邵武过来,万氏还有些手足无措,解释道:“没想到你会这么早起,饭一会儿才能好。” 俞邵武心中暗暗感慨古代的妻子就是贤惠,问道:“家里没有酸饭了,早上要吃什么?” 万氏沉声道:“你这两天要上山,不能饿著肚子去。我方才去隔壁刘嫂家里借了几个鸡蛋,一些粟米。” 她没说自己是用过冬的棉坎肩换的。反正如果这次夏税过不去,冬天的衣服也是无用。 俞邵武点点头,有万氏在操持家里,他確实轻鬆了很多,可以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提升箭术上。 当下他也不浪费时间,立刻便拿起弓箭,继续开始练习。 俞家的射箭技巧,一曰立身,二曰执彀,三曰审的,四曰纵弦,五曰守神。有射箭的技巧,也有运气和保持心態的技巧。 这几个技巧中,每个都有对应的一套口诀。俞邵武在幼年之际,背的是滚瓜烂熟。不过当时是在死记硬背,此时隨著射箭的技术越来越熟练,口诀中原本晦涩难懂的句子渐渐地就开始融会贯通。 独门口诀,再加上镇海巡天弓带来的加持,让俞邵武的弓箭技艺飞速地增长起来。 而巡天弓所带来的气贯周天特性又让他完全不会疲惫,甚至还越练越有活力。 从清晨到中午,除了中间吃了一顿早饭,俞邵武几乎就没有停止过训练。 他的训练条件十分的简陋,他的箭矢是自己製作的粗製品,而且为了害怕损坏弓箭,只能往泥土里面射。 但纵然如此,在弓箭和系统的加持下,他的训练效率仍是出奇得高。 这个时代贫民是没有吃午饭的习惯的,但万氏害怕俞邵武饿著,专门为他准备了一碗粟米粥外加一个鸡蛋,这才拿著自己只织了一半的棉布,前往最近的神山市集去售卖。 到了傍晚的时候,俞邵武的脑海中终於再次出现了一行信息: 【箭术:登堂入室】 【领悟绝技:洞若观火】 霎时间,俞邵武只觉得身体一阵暖流通过,不仅身体素质得到了加强,眼睛看东西也更加的清晰了。不仅可以看到空气中漂浮著的那些微尘,甚至可以看到停留在磨盘上的那只飞虫头上的触角。 他立刻又打开了自己的属性面板: 【姓名:俞邵武】 【力量:1.3】 【敏捷:1.6】 【耐力:1.1】 第一装备栏:镇海巡天弓 第二装备栏:无 看到这些数字,俞邵武心中更是欣喜,短短两天的时间,他的三项数值都已经超越常人。这一下,自己再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鸡。 有了这些改变,俞邵武对去土门山和那些野鸡稚兔对线充满了信心。 第4章 上山打猎 在俞邵武不间断地练习中,时间缓缓流逝,一直到了傍晚,万氏才从神山市集回来。她的右手拿著一小袋的粮食,而她的左手,赫然拿著一个箭壶,里面插满了箭羽。 俞邵武有些意外,连忙查看了一番,发现里面的箭矢足足有三十支。要知道,一个箭壶通常只有十支箭,至少要一吊铜钱。 万氏的半匹布,最多只能买两壶回来,何况还有这么一袋粮食。 他有些疑惑道:“半匹棉布能买这么多东西回来?” 万氏微笑著说道:“棉布卖不出好价格,我直接去铁匠铺换的,这粟米也是铁匠铺的老何给的。他听说相公要去打猎,特地多给了一些箭矢。” 听到老何这个名字,俞邵武顿时便记起来了。这老何一家祖籍浙江,他的父亲在嘉靖四十三年的潮州战役中,曾经做过俞大猷的部下。 后来老何的父亲因罪被謫戍到这保德州,他也便一起跟了过来,以余丁的身份做了千户所的铁匠,在这里已经好几十年了。 受他父亲的影响,老何一直对祖父俞大猷推崇备至,去年原主謫戍来的时候,老何还专门登门拜访过。 只是那个时候原主心中愤懣,对老何也是爱答不理的,几乎没有什么往来。 俞邵武知道,老何虽然技艺高超,但因常年受到千户所的压榨,日子过得也很是穷苦。现在能帮衬自己到这个地步,也算是十分难得。 不过別人的帮衬终究只是一时,自己的强大才是最根本的。 万氏说完这些,收敛起笑容,有些不自然的看了俞邵武一眼,说道:“相公,还有...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俞邵武问道。 万氏咽了一口唾沫道:“我今天在市集上还碰到了张员外的管家。他说要上门来商討...商討发卖我的事情。” 俞邵武说道:“你没跟他说,我改变主意,不再卖你了吗?” “说了。”万氏道:“可他不相信,说你跟张员外都已经说好了,这个交易是一定要成的。” 俞邵武摇了摇头道:“你別听那管家瞎说,我跟张员外並没有达成任何约定。” 万氏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隨即又有些担忧道:“那管家还说,等夏税之后,再亲自登门,与你说道说道。” 俞邵武顿时陷入了沉默。看起来,这张员外是觉得自己交不出夏税,对万氏志在必得。这傢伙是个官绅世家,被他惦记上,著实是有些不好对付。 不过为今之计,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沉声问道:“张府的这个管家,有对你无礼吗?” 万氏摇摇头道:“倒是没有无礼,只说了几句话便走开了。” “那先不管他。”俞邵武摆摆手道:“等我们凑齐了夏税,解决了窘境。量这个张员外也不敢强抢人妻。” 不管怎么说,靠著万氏这半匹布,还有老何的慷慨解囊,今天的晚饭终究还是有了著落。当下,万氏煮了一顿美味的粟米饭,虽然不算是山珍海味,但比酸饭要香得多。 万氏知道俞邵武明天要去打猎,特地给他多盛放了一些,自己只吃了一丁点。 俞邵武並没有推辞,明天是他的关键一战,如果不能有所收穫的话,那就只能先把那个花梨木的盒子给卖了。 不过在这个穷乡僻壤,花梨木虽然金贵,也卖不了多少钱,纯是赔本的买卖。 吃饱喝足后,俞邵武早早地睡下,毕竟土门山虽然靠近人类地界,没有出现过什么大型的猛兽,但毕竟连著吕梁山脉,就算是再有经验的猎人,也不可能在深夜上山。 一夜过去,天还没亮,俞邵武便早早地起床,开始准备上山事宜。 不过令他惊讶的是,万氏依然起在了他的前面,提前为他准备好了上山的乾粮——一份香喷喷的粟米饭糰,用荷叶包得鼓鼓囊囊的。 在谢过妻子后,俞邵武將自己的弓箭用一块布包住,背在身后,又在腰间插了一把柴刀,將饭糰藏进怀里,出发前往土门山。 而万氏目送丈夫出门,眼中又是激动又是担忧。 土门山离俞邵武所在的窑峁墩差不多有十里地的距离,俞邵武背著弓箭一路走过去,周围静悄悄的,一个声响都没有。 保德州地处偏僻,东西广一百一十里,南北长一百二十里。这么大的地方,人口才不过七千余人,可以说是地广人稀。 再加上这些年税收繁重,不管是平民还是军户,每年都有许多人逃亡,更加剧了保德州人口的流失。 但即使这样,这一路上没有遇到一个人,也是多少让人有些吃惊。 毕竟这个地界处於吕梁山的延伸,森林资源丰富,相对比较安全,平日了还是有一些猎人和山民在这里活动的。 现在这在静悄悄的情况,多少有点诡异。 越是这样,俞邵武心中越是郑重。这个世界的野兽是很凶猛的,如果人类活动频率减少,野兽的活动频率必然会增多。 他猜测著,土门山应该发生了一些变化,让这里的猎人望而却步,自己作为一个新手,更应该小心一点才行。 他这样猜测著,到了土门山山脚的时候,果然看到路边竖了一块木板,上面写著几行字:『近期有群狼出没,来往商民切勿上山自误』。 一路上提心弔胆,此时又看到这几行字,俞邵武也是心生了退意。 隨即转念一想,上山也是死,不上山也是死。等死,还不如死的有尊严一些。 想到这里,俞邵武不再理会这个告示,毅然决然的往山上走去。 不过,在进入土门山后,为了確保安全,俞邵武也只在外围的山麓转悠。 这里到处都是猎人留下来的茅草屋,但大部分都已经破败不堪。 本事大的猎人都抱团进入深山猎取猛兽,本事小的猎人在土门山打不到什么东西,生活没有保障,又承担不了重税,纷纷逃出去当流民。 这一片土地,已经渐渐养活不了人。按照和前世相似的歷史进程,西北的流民很快便会酿成巨变。 由於猎人们许久不来光顾,这里的野物渐渐增多,再加上系统的加持,让俞邵武拥有著別的猎人所没有的眼力。只转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看到了一棵茂密大树的叶子后面,藏著两只肥硕的松鼠。 这两只松鼠在一棵树干上对峙著,似乎正准备一场大战。 看到两只松鼠剑拔弩张的样子,俞邵武当即决定止戈罢战。他將自己身后的弓箭取出,曲腿沉肩,一张弓拉得如同满月一般。 隨即,他將手一松,老何製作的长箭便飞也似的朝著其中一个松鼠激射了出去。 这是俞邵武第一次射活物,没有掌握好力度,那长箭伴隨著呼啸之声,直接將那个松鼠的身子射了个对穿,箭羽离开松鼠时,周围还扬起一阵血雾。 与此同时,与它对敌的那个松鼠被箭风扫中,像是嚇傻了一般,和中箭的松鼠一起直挺挺的倒了下去,重重摔在了树下。 “噫~中了!” 看到自己一箭双鵰的杰作,俞邵武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第5章 神山市集 俞邵武连忙走了上去查看,那个被嚇到的松鼠已经是没了气息,也不知道是嚇死的,还是摔死的。 粗略地估计了一下,两只松鼠加起来差不多有十斤左右,已经算是一次不错的收穫了。 他將两只松鼠装了起来,开始继续在山上转悠。 土门山的松鼠似乎非常常见,在这种箭术的加持下,俞邵武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就又猎到了五六只松鼠。 在这期间,他还在草丛中发现了两只野鸡,不费吹灰之力射中收入囊中,这让他非常的高兴。野鸡的价格可比松鼠要高很多。 当然,由於他射箭时候的动静太大,总会惊动周围的一些动物,引发它们的奔逃。遇到这种情况,俞邵武也不会去追射,一来他不想深入山里面,二来他也害怕动物带伤逃窜,射出去的箭收不回来。 反正这山上的野物还是很丰富的,不愁打不了猎。 不过,纵然如此的小心翼翼,在丰富猎物的吸引下,他还是渐渐深入到了土门山中。 虽然还没有到土门山的腹地,但俞邵武陆陆续续的发现了许多灰狼的足跡,还有一些灰狼的粪便。而且这种痕跡发现了好几处。 俞邵武甚至在这些粪便里面发现了类似於人类的骨头,看上去触目惊心。 山下的告示果然是所言非虚。如果狼群真的在土门山集结,那后果將是灾难性的,包括自己所在的窑峁墩在內,周围的几个村子都会受到威胁。 在隨时可能出现的狼群的威胁下,俞邵武也不敢多待,將自己的猎物整理一番之后,便立刻下山。 下山之后,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第一时间来到了神山市集。 神山市集是左近的一个相对较大的码头市集,这个市集处在扒楼沟河进入黄河的入河口,许多从河曲和保德州府出来的商贩,都会在这里停留,通过这个码头去往南边的临兴二县或者蒲州。久而久之,这里便形成了一个热闹的市集。 而市集的所在地属於保德州千户所的神山墩。里面中所有的交易税赋,还有摊位费之类的收入,自然就全部落入了千户所和官府的手里。 山西的商路繁华之极,更何况这里是黄河渡口。这个码头兼市集所產生的收入,绝对是一笔巨款。 有了这笔收入,朝廷每年的夏税和秋税,千户所应付起来其实是绰绰有余。可保德所千户李振采仍然还要把每年的各种税收强加在穷困的军户身上,丝毫不顾及由於土地兼併和连年的天灾,许多军户逃逸,军田荒芜的事实。 这些军户们不仅要向朝廷缴纳税赋,將粮食拿到市集上售卖,还要再被盘剥一遍,实在是苦不堪言。 此时看著这个热闹的市集,再想到墩堡里那些和自己一样在苦苦挣扎的那些军户们,俞邵武原本因狩猎而获得的好心情也便的低落起来,心中对那个李振采咒骂不已。 不过,腹谤归腹谤,日子还是要过的。就算是再看李振采不顺眼,他还是要带著猎物,来到这个市集规模最大的酒楼揽月楼,换取钱財和粮食。然后再把这些东西一股脑的交到千户所,以换取自己的一条性命。 对於这个揽月楼,俞邵武还是熟悉的。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会穿著一身体面的绸缎衣服前来寻欢买醉。后来钱花完了,绸缎衣服也全卖了,便只能在附近的茶馆里面喝酒听曲,排忧解闷。 但此时的他穿著一身妻子给他织的葛布对襟,下身穿著大襠裤,配一双粗布麻鞋,头上绑著一个羊肚子手巾,活脱脱就是一个西北小农的形象。 看著昔日的紈絝打扮成这样一副破落的样子前来,掌柜刘三儿显得十分惊讶。 掀开布袋,发现里面全都是还热乎乎的野味,刘三儿更惊讶了,也不知道这傢伙从哪弄来的。 確认这些野物无误后,刘三儿很爽快地按照市场的价格,给俞邵武支付了整整九吊铜钱,这还是已经扣掉了税赋的部分。 不过这些铜钱都是天启通宝,是魏忠贤监製的折十钱,含铜量大大低於泰昌通宝,换算成银子的话,最多不过六钱银子。 俞邵武的老丈人万燝,当年也参与过这版铜幣的製作。就是因为铸铜的问题和魏忠贤硬刚,而惨遭杀害的。 不管如何,再血腥,再劣质的钱也是钱。俞邵武接下这沉甸甸的九吊钱,算是稍稍有了一点安全感。 先不说夏税不夏税的问题,最起码这几天的衣食是有著落。 在钱货两讫之后,刘三儿走到俞邵武的身边,一脸淫笑的看著他,轻声说道:“俞兄弟,小店这几天新来了几个姑娘,有两个还是从江南来的,娇滴滴的很,叫一声官人,能把人的骨头都喊酥了,要不要上楼耍耍,让她们给你洗一洗这一身的风尘。” “算了吧。”俞邵武微微苦笑道:“我这夏税还没有著落呢,洗个风尘容易,改天下狱可不是耍处。” 说著,他朝刘三儿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刘三儿默默看著俞邵武离去的背影,挥手召了一个小廝过来,轻声吩咐道:“去跟东家说一下,姓俞的不喝花酒,改去打猎了,而且还真给他打了几只野味过来。” ----------------- 在离开揽月楼后,俞邵武又来到了老何的铁匠铺。 那老何在见到俞邵武的时候,先是一喜,隨即又有些拘谨的拱了拱手,將头转到一边去。 之前几次遇见,老何每次向俞邵武打招呼的时候,都会被对方无视,因此他每次都是按照礼节打完招呼后,迅速转头,这样就不会那么尷尬。 不过这一次,俞邵武並没有无视,而是面带微笑的向老何拱手道:“何伯,你好啊。” 老何显得有些意外,他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了笑容,再次向俞邵武拱手道:“俞公子万福。” 俞邵武摆摆手道:“何伯,你忘记了,我现在也只是一名军户而已,可不是什么俞公子。” 老何摇头道:“俞公子,令祖对我何家的恩德如天之大,不管地位如何改变,我老何都不敢对公子不敬。” 说著,他转过话题道:“上次尊夫人来我的铁匠铺买了几副弓箭,用著如何?” 俞邵武微微一笑道:“真的还挺不错的,我今天刚猎取了几只松鼠和稚鸡。” 老何知道俞邵武虽然叫『邵武』,但因为他父亲早亡的原因,俞家从来都是把他当做读书人培养的,从来都不曾学过什么武艺。 因此,在听到俞邵武这句话的时候,老何只当这个年轻人为了面子在说大话。不过,为了不驳对方的面子,老何依旧装作佩服的样子,拱手道贺道:“果然是將门虎子,老何拜服!” 俞邵武看他的神情,知道他是在当笑话听道,也不多作解释,只说道:“这次来,我想买一些开槽带倒鉤的弓箭。” 自从知道土门山有狼之后,俞邵武便不得不作防备。开血槽和带倒鉤的箭矢杀伤性更大,专门用来射杀大型的野兽。 说著,他从袋子里面摸出了一吊天启通宝,放在了老何的面前。 老何知道俞邵武的家资也不宽裕,赔笑道:“俞公子,非是老何我不卖给您,只是在家练习的话,直箭头足矣,这种带弯头的,容易伤到您。” 俞邵武道:“土门山上有狼出没,带著这倒鉤箭,好防备一二。” 老何听到他要去土门山,连忙正色道:“俞公子,最近土门山上闹狼患,已经折了好几个猎户,您初学乍练,可千万不要去犯险。” “不妨事。”俞邵武道:“我只在山麓周围转悠,不会轻犯险地。” 老何看到俞邵武篤定的语气,也不好再劝,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带暗色花纹的箭壶,交到俞邵武的手上道:“俞公子,这十支倒鉤箭,是我送给您的。別嫌老何多嘴,倒鉤箭的杀伤力虽大,但却不及灰狼狡诈。” “多谢何伯的好意。”俞邵武坚持將手中的铜钱放在案板上,说道:“我知道你也不容易,哪能次次让您接济?这一吊铜钱,还请何伯千万不要推让。” 说著,他也不等何伯再推辞,微一拱手,转身离去。 何伯拿起一吊铜钱,看著俞邵武离去的背影,微微有些出神。 他的儿子何桓从屋里走了出来,语气有些不屑道:“最近狼灾闹得这么厉害,一个练习不过两天的雏儿,竟然敢大言不惭说要上山。也不知道他是胆子大还是缺心眼。吕梁山的灰狼邪性得很,一个狼崽子说不定就能把他给叼走。” “不要在这里说风凉话。”他看了儿子一眼,又沉声吩咐道:“你最近常去土门山布防,若是见到这位俞公子,一定要劝住他,不要让他轻易上山。若能救他一命,也算是咱们替浙闽广沿海的兄弟姐妹们尽了心意。” “父亲放心,孩儿省得。”何桓点点头应承道。 第6章 家的温暖 接下来,俞邵武又买了一些粮食,猪肉,两只活母鸡还有鱼虾,算是暂时解决了近期的吃食问题。 直到此刻,俞邵武心中那紧绷的弦儿,才稍稍有些鬆动。 购买了这些东西后,俞邵武的钱已经花了一大部分,就只剩下两吊铜钱。 他心念一动,在之前的日子里,妻子万氏一直都是默默付出的一方。要不要给她一点小小的礼物,让她也感受一下自己的温暖。 说句实在话,现在两个人相处起来还是很尷尬的。除了一些关於生存上的必须交流,其他的事情基本上都是无话可讲,连房间都是分开的。 与其说是夫妻,不如说是处成主僕的室友。 这样生活下去的话,既无趣又尷尬。 想到这里,俞邵武又特地去了一趟胭脂铺,买了一瓶杏仁蜜手膏。考虑到万氏的手上有各种的冻疮,冬天还容易皸裂,这手膏里面含有杏仁和油脂,是专门用来呵护女人的手部的。 这个小知识,还是他从揽月楼的姑娘们那里学来的。 將这一切都准备完毕之后,俞邵武將所有的粮食都装在之前装弓的那个大袋子里面,封得严严实实的,扛在后背上,步行著往家里的方向走去。 虽然发了一笔小財,但现在是绝对不能露富的。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要不断地上山打猎,这些粮食很容易引起別人的覬覦。 进入窑峁墩后,那些在田间劳作的军户们注意到俞邵武回来,只抬头看了他一眼,便继续埋头劳作。 这一年来,原主眼高於顶,基本上將周围的这些邻居们得罪光了,因此也没人愿意和他打招呼。 俞邵武也不在意这些,继续往家里走去。 家门口,万氏坐在门边的一个板凳上,穿著一件破旧的浅蓝色粗布短衫,下身是一件素色襉裙,头上包著一个洗得发白的靛蓝头巾,正在那里一边搓著纺纱用的棉条,一边往村口的方向观望著。 看到俞邵武出现在视野中,万氏先是愣了一下,接著几乎是从凳子上弹了起来,立刻便迎了上去,连手中放东西的篮子都掉在了地上。 到了俞邵武的面前,她却又变得拘谨起来,只轻声道:“相公,这山上,没遇到危险吧?” 俞邵武听到妻子第一时间关心自己是否遇到了危险,心中顿觉一阵暖意。他面带微笑道:“还好,回去再说。” 两个人一起进门,然后將大门关起来。俞邵武將手中的布袋往地上一放,自顾自地便去找水喝。 在方才进来的时候,万氏就已经闻到了让她欣喜的味道,將袋子里面的那些吃食一个个的拿出来,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到得后来,已经是笑得合不拢嘴了。 她轻轻抚摸著那两只在布袋里面差点被闷死的母鸡,说道:“相公,这么些东西,都是山里面的野物换的吗?” 隨即,她又看到了布袋最里面的那盒杏仁蜜手膏,微微愣了一下,脸颊现出一丝红晕。 看到妻子发现了这个礼物,俞邵武不失时机地蹲下身子,拉住万氏的手道:“娘子,这两年你跟著我受苦了。这手膏没有別的意思,就是为夫的一个小心意。” 俞邵武几乎没有握过万氏的手,此时觉得她的手很是柔软,还十分的滚烫。 他又从怀里拿出剩下的將近两吊铜钱,放在万氏的手里道:“这些铜钱收好,我再去山上几次,早晚把那夏税给攒够。” 万氏看到这两吊钱正是工部製造的那种折十钱,脸上顿时一阵难过。 俞邵武察言观色,问道:“娘子,你是想到了岳丈大人吗?” 万氏知道夫君一向憎恶自己的父亲,哪里敢承认,连忙道:“妾身不过是看到这么多的铜板,有些感慨罢了。” 俞邵武道:“思念自己的父亲是人之常情,是我以前太过苛责。” 接著,他又十分郑重道:“其实我知道,泰山大人敢为了国家和公理去和魏阉去爭,足见是一条铁骨錚錚的硬汉子。整个朝廷,亦或者整个国家,能及得上他的,没几个。” 万氏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的看著俞邵武。 俞邵武轻轻拍了拍万氏的肩膀,温言道:“跟他所遭受到的苦难相比,我们这一时的失意又算得了什么?天理昭昭,朝廷日后一定会为他平反的。万氏也必会重得往日的荣耀!” 听到这句话,万氏的眼眶一下子变得通红,彻底无法自持,一下子扑进俞邵武的怀里面,痛哭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哭她那已死的父亲和兄长,还是哭这一年来所遭受的辛苦和委屈。 到了晚上的时候,万氏烧了一条鱼,煮了一锅白米饭,还弄了两杯黄酒。 虽然不及当初在大宅子里那般的丰盛,但也是久久都没有享用过的美味佳肴。 特別是那香喷喷的白米饭,等閒吃不到一回,此时吃到嘴里面,简直有一种再世为人的感觉。 酒足饭饱之后,万氏自去收拾碗筷。而俞邵武则品咂著剩下的黄酒,坐在磨盘上思索起接下来的事情。 这次狩猎,虽然收穫颇丰,但距离夏税的五两银子,还是有著不小的差距。就算按照现在的进度,也至少要进山十次才行。 而且,他之前以为土门山上都是一些像松鼠这样的小动物,但既然发现了狼的踪跡,那就不能再托大。 现在自己的箭术,虽说勉强能够对付灰狼,可那些畜生是喜欢抱团行动的。如果一旦被它们组团近身,那可是危险至极。 虽为俞家后人,但俞邵武从父亲死后便一直在读书,祖传的近身剑法和刀法只记得一些口诀而已,想要重新操练起来,实在是很难。 为今之计,也就只能继续训练箭术。好在训练箭术的时候,体质也会相应的增长。而且只要將箭术练到万无一失,群狼自然也就没有胆子靠近自己。 既然有掛,那就不能浪费时间。 把最后一口酒喝完,他拿出今天在市集上买的蜡烛点燃,再次拿出自己的弓箭,开始继续进行箭术练习。 这一次,他开始不限於基础练习,而是不断地调整著自己的力道和角度,从磨盘到土墙,再从土地到横樑,再到远方的大树,周围各种东西都成为了自己的目標,突出一个面面俱到。 不仅如此,他在力度上也在不断地调整,爭取让每一箭射出,都能完美地呈现出自己想要的效果。比如射泥土的时候能够力透,而在射灶房掛著的萝卜乾儿时则刚刚好能够刺穿。 而万氏在做完家务活之后,便搬了个小板凳,一边继续白天的搓棉条,一边笑吟吟的看著丈夫不断地变换身形,射中他任何想要射中的东西。 还在待字闺中的时候,万氏就一直对能够征战沙场的武夫有一种特殊的情愫。这也是她父亲愿意將宝贝女儿下嫁给俞家的原因。 此时看著丈夫英武的动作和身影,万氏的眼神变得热切了起来。 不知不觉,已是深夜。万氏害怕丈夫累著,说道:“相公,不早了,要不还是休息吧。” 她把休息两个字咬得很重,又轻轻地咬著嘴唇,期盼丈夫能够明白她的意思。 不过俞邵武正在专心致志地练武,丝毫没有注意到万氏的意思,只说道:“你先是睡吧,我再练习一会儿。” 万氏心里有些失落,但也只好拿著俞邵武今天给她买的那个小礼物,再次独自一人回到了她的小房间。 第7章 箭术进阶 接下来两天,俞邵武暂时都没有再上山,而是孜孜不倦地在家里进行著箭术的练习。 说句实在话,他也不单单是怕山上的灰狼,而是实实在在的爱上了这种练习的感觉。 在装备的加持下,每一次的练习,都能以面板数字的形式带来正向的反馈。而那些数字的增长,会给他带来源源不断的动力和满足感。就算是再枯燥的训练,都会变得极为有趣。更何况射箭本身就是一个很有趣的运动。 短短两天的时间,俞邵武就已经做到了收放自如,再也不是刚开始的那种粗放的射箭方式了。 窑峁墩毕竟是一个墩堡,所有的军户都集中在一个区域里面,俞邵武这样孜孜不倦的练习,有时候还跑到外面的林子里练,很快便引起了其他军户人家的注意。 不过他们不清楚內情,自然也就不知道俞邵武的练习进度。 俞邵武的孱弱大家是都知道的,而且万氏之前向墩堡的人换过几次粮食,大家都知道他们家现在已经是捉襟见肘。眼见夏税临近,这傢伙竟然开始临时抱起了佛脚,幻想自己能在短时间练成神射手。一时间,大家都觉得有些可笑。 最近土门山闹狼的事情已经慢慢传开,一个只练习了两天半的新手,对付一些稚鸡飞鸟黄皮子尚且不能,又怎么能去对付那些群狼? 不过,由於万氏在墩堡里面的口碑还不错,便有人来劝万氏,看看家里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趁早当了换粮食。千万不要上山寻死,也別等到最后期限,被杨百户和李千户借著由头抄家拿人。 对於这些言语,俞邵武也不理会,他知道这些人也都是为了夏税自顾不暇的人,之所以劝万氏拿东西出来换粮食,只是因为万氏在换粮食的时候一向十分大方,让他们有利可图罢了。 不过,对於他们的这种想法,俞邵武也並不怪罪。这些人都是大明最底层的那些人,面对高额的赋税,那些百姓们至少还能將自己的田地卖掉来规避。他们却连卖掉的权利都没有,只能被绑在墩堡里面,日復一日的为大明敲骨吸髓,直至吃干抹净。 当然,如果没有掛的话,自己现在和他们也是同样的境遇。 时间来到了七月二十日,俞邵武已经在家练习了三天,这天的下午,他照例来到北边的林子里射箭。 约莫练了两个时辰,傍晚之际,他的脑海中再次出现了几行信息: 【箭术:略有小成】 【领悟绝技:洞若观火,百步穿杨】 『终於进阶了!』 在这个时代,百步可是一个不短的距离,按照五尺为一步的官方標准,这百步至少有一百六十米。 一百六十米开外射中一片叶子,即使是在这个世界,也算是了不起的成就。 有这样的绝技加成,如果真的对上那些狼群,应该也能做到游刃有余。 他心中激动,正待验证一番,突然从南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回头看去,却是窑峁墩的百户杨信走了过来。 保德州千户所在经歷过多次军户逃逸后,现在只剩下了四百余名军户,百户的数量也减少到了五个,杨信正是其中之一。 他同时掌管著三墩一寨的屯田和戍守,平日里只待在扬家山墩。如今的窑峁墩盐碱地眾多,土地贫瘠,那是一点油水都榨不出来。因此虽然在他的管辖之列,却基本上不怎么走动。 今天破天荒的来到这里,显然是为自己而来。 毕竟是自己的上司,按照朝廷的规矩,俞邵武走上前,对杨信躬身行礼道:“小人拜见杨百户。” “邵武啊,听说你最近在练习弓箭,我本来还不相信,哪知你真的在这里用功。”杨信带著一副和煦的笑容,看著俞邵武道:“你这么用功,莫非是想上山狩猎?” “是。”俞邵武直言道:“这次的夏税太多,小人交不起,只能上山拼个机会出来。” 杨信摇了摇头,道:“拼?你拿什么拼?用命去拼吗?” 说著,他走近俞邵武,用一副推心置腹的语气道:“邵武,你的爷爷是我们天下武將的榜样。衝著他老人家的面子,本官也得劝你一句。箭术,可不是那么好学的,没个三两年的功夫根本出不了师。即便你真的天资聪慧,得先祖庇佑,把这箭术学成了,这吕梁山也不是你能隨意来去的。——我听说最近深山里面跑出来了一群灰狼,已经害了不少猎户的性命了。你现在上山,无异於找死。” 俞邵武想起之前在土门山上见到的那些灰狼的踪跡,知道他不是在危言耸听,便说道:“多谢杨百户提醒。不过,如今李千户督办的夏税在即,不拿命拼,又能怎么交齐这么多的粮食?” 杨信微微一笑道:“看你说的,律法也不外乎人情。若你真交不起,千户大人还能逼死你?总会有解决办法的。” 俞邵武还以为这杨信善心大发了,立刻问道:“请杨百户明示,可有什么解决办法?” 杨信又凑了近些,轻声道:“邵武啊,我听说本州长乐都的张员外有意纳万氏为妾,之前你们应该是聊过的。那张家一门双进士,在保德州地位非凡。若是你肯割爱,由本官当中间人,绝对会为你爭取一个好价钱。这样的话,既解决了你的燃眉之急,又促成了一段良缘,岂不是两全其美,皆大欢喜?” 俞邵武万万没想到,原来这杨百户是来为那张员外做说客来了。不过仔细一想,这也实属正常。大明文官节制武將,张员外虽然是个民,但张家的两个进士却是杨信这个微末武官不敢得罪的存在。 想到这里,俞邵武直截了当道:“杨百户,你方才说衝著我祖父的面子。那小人问大人一句,我祖父武襄公会允许我把孙媳妇儿让给別人做妾吗?” 话说到这里,已经是非常重了,毕竟俞邵武直接把祖宗都给抬了出来。杨百户討了个没趣,原本和煦的脸色也变得阴沉。 他微微嘆口气,道:“兄弟,老哥哥比你年长几岁,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吧。以张家在保德州的地位,张员外想要一个女人,別说是你,就算是千户大人都挡不住。尤其是你们这种已经自绝於朝廷之人,更不会有一人来为你们喊冤。所以,你还是好好想想吧,千万不要犯轴。” 说完这句话,他也不再劝,转身离开。 俞邵武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想的却是那个之前已经见过一面的老东西张员外。 作为一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再来一世,又何必窝窝囊囊的活? 如果这个张员外真的威逼过甚的话,他不介意用手中的弓箭送他归西。 最多再过两年,魏阉就会下台。到时候,还有大好的前程等著自己,绝不能被这样一个土財主给破坏。 不过在这之前,还是要先解决一下夏税和生存的问题。税收问题一直都是朝廷的根基所在,违反了这个法理,不论到什么衙门都说不过去。既然现在箭术再次得到了质的提升,他决定明天再次出发去往土门山,去会一会那些个凶猛的灰狼。 ----------------- 杨信走出林子,骑上快马,不一会儿的功夫,便到了扬家山墩的家里面。张府的管家张庆此时正坐在厅里面自斟自饮的等待,看到杨信回来,连忙问道:“怎么样,那小子同意了吗?” 杨信入席,一边命令家人端上酒菜,重整宴席,一边摇摇头道:“这小子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转性了,断然拒绝了这个提议。还想著靠打猎来补齐这次夏税。” 他端起酒杯,和张庆的酒杯微微碰了一下,便一饮而尽。 张庆喝下杯中酒,有些担忧道:“听说那小子已经去打过一次猎,而且猎了不少东西回来。可別真让这个小子度过这次危机,那我们在张员外面前,可就不好交代了。” 杨信却有些不以为然,说道:“放心吧张兄。据我所知,土门山的这群灰狼,不是一般的灰狼,已经伤了很多人命,连知州大人都已被惊动了。就让他去吧,有那些灰狼在,他会死的更快,到时候正好也免得我们动手。” 张庆捋了捋鬍鬚,道:“希望如此吧。他若真的死在了山上,那可真是皆大欢喜啊......” “必死之人说他作甚。”杨信摆了摆手,说道:“听说揽月楼来了几个江南女子,我已经派人去请了。张兄等閒不轻易登门,今日不醉不归。” 听说有女子来陪,张庆顿时咧嘴笑起来,和杨信一碰杯道:“多谢兄弟款待,咱们不醉不归!” 第8章 二次上山 第二天一大早,俞邵武便准备好了上山的装备,出发前往土门山。 这一次,他带了四十支箭矢,三十支是普通箭矢,十支是开槽倒鉤箭,分別装在两个箭壶里。 还有一把柴刀,一把匕首,用来近身保命。 此外,他还带了三天的乾粮,以防迷路或者被野兽困在山里面。 这些乾粮有肉乾,也有炊饼,都是万氏在这三天的时间里面为俞邵武准备的。 她还特地將俞邵武所携带的砍刀和匕首的刀柄缠了一层粗布,用来增加握力。在他所穿的衣服的膝盖和手肘等易磨损的部位缝了双层布料,以便能起到更好的保护作用。 虽然这些不一定能起到什么效果,但这也是万氏唯一能为俞邵武做的事情。 实际上,万氏还想跟俞邵武一起进山,但是被俞邵武拒绝了。她也只能將丈夫送出门去,然后搬个板凳坐在门口,一边搓著棉条,一边默默等待。 从家里走到村口,有一些军户注意到了俞邵武身上的武器,一时间都非常的吃惊。纷纷心想:原来这傢伙真的打算上土门山去找死。 有些人苦口婆心的劝俞邵武不要去送死,有些人则幸灾乐祸的看著俞邵武离去。 对劝诫的人,俞邵武一一道谢;对出言讥讽的人,他也不加理会。反正有些东西跟他们也说不清。 这一次也是天不亮就出发,但因为轻车熟路,再加上体力比之前更上了一层楼,只用了一个时辰的时间,便来到了土门山的山脚下。 不过与上次不同的是,今日的土门山似乎格外的热闹。上山的必经之路上每隔一段距离便有几个帐篷。 而在山路的西北面,靠著山的地方,新增了好几座坟塋。坟塋旁边的白幡兀自在迎风招展。 再往前走,上山的必经之路上竟然设置了一个哨岗,几个身穿劲装,手持长刀的汉子把持著要道,正在那里悠閒的谈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看到俞邵武前来,其中一个汉子看他十分年轻,便笑道:“哟,这是哪里来的雏儿,也来土门山打猎吗?” 俞邵武受到轻视,也不生气,客客气气的问道:“你们怎么都聚集在这里,不上山吶?” 那汉子走上一步,说道:“好教你得知,最近土门山上闹狼灾,已经折了好几个猎人。山上现在聚集了一大批的好手,正在剿灭狼灾,閒杂人等切莫上山寻死。” 听到此话,俞邵武心中顿时一振。他对山上的狼群自然也是十分忌惮,若真能有人一起,自然可以大大的保全自己。 於是他微微一笑,说道:“这位大哥,我也是个猎人,便让我上山吧,也能助你们一臂之力。” 那汉子上下打量著他,冷笑道:“就凭你,这么年轻,还细皮嫩肉的。一个雏儿而已,怕是毛都还没长齐吧。” 说著他指了指不远处的那些个坟包道:“看到了吗?这些都是给狼给害死的兄弟,有些连个尸首都找不到,就只能找到一些碎布片。你若晓事,趁早离开,不要在此聒噪。等山里的群狼衝出来,第一个就咬你这种细皮嫩肉的雏儿。” “我也是个猎人。”俞邵武再次强调道:“前两天,我还上过山。” 那汉子完全不信,显得十分不耐,直接上前伸手向俞邵武推去,想让他即刻离开。 还没等他的手接触到俞邵武,便只听到『嗖』的一声箭响,下一刻,俞邵武的箭就已经射在了路边不远处的那棵歪脖子树上。 壮汉不由得揉了揉眼睛,他虽然离得近,但竟然没有看清俞邵武是怎么在这几息的时间弯弓搭箭,然后再把箭射出去的。 “怎么个意思?”壮汉一边大咧咧地说著,一边转身看去。 正在此刻,一只麻雀被弓箭贯穿了身体,在壮汉的注视下,从树上直挺挺地掉落在地。 这一手露出来,不仅是拦俞邵武的汉子面带震惊之色,连不远处有几个正在谈天的猎人都注意到了,齐齐把目光射了过来。 能在这里出现的人,都是射箭方面的专业人士。一下子便体会到了这一手的含金量。 其实,这並不是俞邵武最强的实力。作为一个謫戍之人,他还是要儘量低调一些,以免引起上面人的忌惮。毕竟他也不知道魏忠贤或者他的徒子徒孙会不会在派人偷偷盯著自己。 不过,仅仅这样一个隨意的展示,也足以在这些民间猎手中脱颖而出。 面对这些吃惊的目光,俞邵武沉声道:“献丑。在下正是来猎狼的,为此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那汉子此时已经完全不敢小看俞邵武,甚至还有些佩服。不过他刚刚才呵斥过对方,不愿意丟了面子,便微微点头,语气淡然道:“嗯,马马虎虎,勉强可以吧。” 他转头对不远处另外一个猎人道:“老方,你带他上去,跟六师兄说一声,就说这位兄弟也善射。” 那个叫老方的猎人自然知道俞邵武方才那一箭的含金量,立刻答应了,向俞邵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俞邵武默默跟在后面,一边上山,一边和这个带路的猎人攀谈了起来。 按照这个猎户的说法,土门山在几个月前,还並没有很多的野物,当然也没有很多的土狼。猎户们每日在山里面打猎,所获並不丰厚,但好在没有什么生命危险,勉强能够养家。 今年四月份的时候,也就是孟夏时节,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土门山上也的野物越来越多。刚开始大家还以为这是好事,但却没想到,野物多了,隨之而来的大型猛兽却也越来越多。 特別是从大山深处成群结队跑出来的群狼,短短两个月的时间,便祸害了好些个进山的猎人。 为了解决这个麻烦,十天前,一支由左近几个资深老猎人和武者组成的队伍正式进山狩猎狼群。却没想到,竟然全军覆没,没有一个活著回来。 从那以后,左近所有的猎人都不敢再上山,一直等到今天攒够了人手,才敢结成队伍来这里收尸凭弔,同时討论该如何解决狼患。 听到这里,俞邵武顿时暗道一声侥倖。这样算起来,自己上山的那几天,正好是狼群打了一个大胜仗,拖著那些倒霉蛋进深山的时候。 同时他也有些疑惑,问道:“这种情况,知州大人不管的吗?” 他在福建的时候也算是身居高位,知道一些官府的记录。如果这些狼群放任不管,让它们自然发酵,可能会形成兽潮。兽潮一旦形成,几天的时间就能灭掉附近的几个村庄。歷史上甚至还出现过兽潮將一个州府都变成人间炼狱的情况。 因此在遇到兽潮形成的时候,当地的官员一般都会组织武者和军队前去剿灭,这是当地政绩的一部分。 如今保德州的狼群如此猖狂,州府的营兵和大户们进山剿狼也是应有之义。 带路的猎人道:“不瞒兄弟说,我们这些人,就是知州胡大人派来解决狼患的。 听到这句话,俞邵武顿时有些愕然。在这个世界,兽潮在朝廷中的威胁程度和蝗旱之灾、胡虏之患是相当的,都需要朝廷明发邸报处理。知州胡楠的这个做法,好比是让百姓们拿著锄头出关打仗,简直是离谱到了极点。 看到俞邵武有些疑惑,猎人开口解释道:“知州大人说这几天边关战事吃紧。州府暂时抽不出来兵力,因此广招民间义士,谁若能够解决狼患,州府便可拿出一万两银子作为奖励,而且旌表门閭,把我们的壮举写进县誌里。” 听到这一万两银子的奖励,俞邵武顿时瞭然。说白了,对於这些猎户来说,这是百年难遇的,能够改变家族命运的大机遇,不拼一把,实在是对不起祖宗。 其实一万两並不算多,如果朝廷派兵过来解决狼患的话,可能就只够粮草钱。但却能让包括自己在內的这些底层人民们自备乾粮,拿命来拼。 不得不说,知州胡楠確实打了一手好算盘。 俞邵武对旌表门閭不感兴趣,但对银子却不能不感兴趣。跟这个相比,卖野味又能赚几个钱?上次辛苦了一整天,也不过才几吊钱而已。 为了確保无虞,他又道:“这里里外外这么多人在,却又该怎么分钱?” 那猎人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道:“我们这种守岗的猎人,都是定钱。你们这种廝杀的汉子却不一样——杀多少狼,便分多少钱。具体的话,还得问一下俺们的领头人才行。” 俞邵武不禁又问道:“恕小弟再多问一嘴,既然凭藉杀狼数分钱,箭羽纷飞,刀剑无眼,又如何確保公平和公正?” 那猎人道:“这个兄弟放心,我们都是在关老爷面前起过誓的,一便是一,二便是二,有领头人坐镇,大家不敢作假的。” 俞邵武心想这个领头人倒是个有威望的,便问道:“那你们的领头人是谁?”。 猎人回答道:“天行武馆的副馆主,姬守一,姬大爷。” 第9章 人狼对峙 两个人边走边谈,不一会儿的功夫,便来到了土门山上。 上山之后,俞邵武才发现,山上的人竟然比山下的人还要多,而且都在热火朝天的做著狩猎群狼的准备。 俞邵武估摸了一下,这些来狩猎群狼的人,至少有百人以上,而且全部都是青壮。 由於常年和狼打交道,西北的猎人们自有一套对付群狼的方法。此时许多人正在热火朝天地布置著陷阱和防御工事。还有去往前面放哨的,来回跑腿送信的,准备伙食和器械的等等人员。眾人各司其职,组织十分严密。 带俞邵武上山的人往人群中张望著,正寻著领头人姬守一的身影,忽然一个汉子来到他们面前拱手道:“你是窑峁墩的俞邵武,俞公子吧?” 俞邵武拱手还礼,问道:“尊驾何人,如何知道我的名字?” 那男人说道:“公子贵人多忘事,我是何铁匠的儿子何桓。去年公子来到保德州的时候,父亲曾经带著我一起上门拜访,只是公子当时没在意罢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带著一丝嗔怪的语气,似乎还在对当日俞邵武的无礼耿耿於怀。 俞邵武再次拱手道:“原来是何兄,当时我突逢大乱,言语无状,还请多多包涵。” 何桓没想到昔日那么傲气的人今日竟然会如此自然地向自己道歉,不禁愣了一下,之前积攒的怨气也一下子消散了大半。 他点了点头,算是揭过了这件事情,说道:“这土门山上不得,还请俞公子回去吧。若在这里丟了性命,不是耍处。” 俞邵武微微一笑道:“我也善射,还请何兄给我安排任务吧。” 何桓想起父亲说要他照拂俞邵武的话,又看到俞邵武如此坚持,便只好说道:“既如此,那你就去那边的射箭组待著吧。” 说著,他指了指后面矮丘的方向。那个山丘处於土门山的边缘,离山下很近,若有事情,很快便能逃到山下。 这也算是对父亲的嘱咐有了交代。 俞邵武点了点头,也不多要求什么,辞谢了领路的猎人,便向那个矮丘走去。刚攀登上去,便发现上面已经猫著好几个射手。 这些人都是全副武装,严阵以待,眸子精光四射,显然都是长於射箭之人。 俞邵武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绝佳的位置,可那里已经有人了。他走上前去,十分客气的问道:“劳驾,我可以在你旁边吗?” 那人扭过头来,问道:“你是何人?” “在下窑峁墩俞邵武。” 那人上下打量著他,笑道:“好傢伙,我说是谁敢抢我的位置,果然有些来头。” 俞邵武未及说话,一旁有人怒道:“后生,这位是天行武馆的林立林六爷,最好的神射手。我不管你是什么来歷,若是打扰了林爷的发挥,仔细你的皮。” “行了行了。”那位被称为林六爷的猎人摆摆手道:“不知者无罪,不要为难年轻人。” 俞邵武看他也不过二十来岁,说话倒是托得很大。不过这些似乎都是天行武馆的人,他也不好跟他们计较。毕竟大家现在都是一个阵线的兄弟。是强是弱,一会儿手里便能见真章。 他登上了左近的一个矮树,做好一切准备后,一边吃著乾粮,一边向远处瞭望。 只见北面的远处,以进山的第一个山丘为圆心,往外布置了足足三道防线。 第一道防线是陷坑加上尖桩的组合,范围大,杀伤广;第二道防线是壕沟,有效的托住群狼,为箭手提供射击的时间;第三道则是浸著油脂的松木和柴火,一旦群狼攻过来,便即点燃火墙,阻挡住群狼的步伐,给猎户们逃跑的时间。 而第三道屏障一旦使用,那就说明狩猎群狼失败,整个土门山都会被付之一炬。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俞邵武看到一个身形极为雄壮的男人正在登高指挥,所有的人都一丝不苟的执行著他的命令。此人应该是这次的领头人姬守一。 他的身后站著两个助手,其中正有何桓。此时他们正在一起指挥眾人完善这些防线,爭取在群狼到来之前,儘可能的阻挡群狼的脚步,务必將他们拦截在第三道防线之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仅如此,姬守一的另外一个助手还在向眾人一个个地分发著一个红色的符籙,眾人在拿到之后,纷纷贴在自己的脑门上,显得极为郑重。 这种符籙,俞邵武也是知道的。这个世界是有超凡的存在的,这些符籙由一些练炁的能人异士撰写,贴在士兵们的身上之后,往往会有奇效。就连朝廷也会採取这样的措施。 俞邵武还记得小的时候,常听老兵们讲他们跟著俞大猷杀倭寇的往事。在他们的口中,这些符籙在对付那些倭国忍者的时候,往往会发挥巨大的作用。 不过,对於姬守一手里的这些符籙,俞邵武並没有太过期待。隨著朝廷的规制慢慢崩坏,符籙的管理也愈发的鬆散起来,导致骗子横行,假符籙泛滥。 这年头,就算是官府亲自下发的符籙,都有可能作假,更何况这些民间的符籙。 但不管是真是假,姬守一此时能拿出这些符籙来,足见他对群狼的重视。再加上这么多山民全力以赴的构建防线,俞邵武心中也不由自主的紧张了起来。 他不禁想到,究竟是什么规模的狼群,能让这些人重视到如此的地步? 俞邵武在观察姬守一的时候,姬守一也在向何桓询问著俞邵武的情况。 他本来觉得俞邵武作为俞大猷的孙子,应当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在听到俞邵武只是一个读书人,不曾学过武艺后,原本的一丝期待立刻便淡了许多。 他沉吟著,说道:“老方他们把守著山下,能让这个俞公子进来,想必这俞公子还是有些本事的。何桓你的安排可以,就让他呆在后面的山丘上吧。若我们的队伍真的崩溃了,也轮不到他去以身饲狼。若我们能胜,等此间事了,赏银髮下来后,多少给他一些便了。” 何桓这才放下心来,躬身道:“小弟代家父多谢大师兄照拂。” 姬守一摆了摆手道:“莫要多礼。我和令尊的想法是一样的,毕竟是英雄之后,能照拂便照拂一些。——这件事情就此揭过,继续整飭防务吧。” “是,大师兄。”何桓沉声应道。 ----------------- 又经过了两个时辰的准备之后,距离这些防线最近的警戒哨终於再度响起。 群狼已经渐渐逼近,隨时可能发起攻击。那些被派来做杂工的山民们纷纷下山躲避,只留下了几十个真正战斗的猎人们。 自姬守一以下,所有人都是严阵以待。持刀近战的人都站在壕沟的后面,他们的任务是儘量拖住狼群的步伐,或许都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决心;而持箭远攻的人则都在火墙的后面,他们的任务就是儘量將群狼杀死在壕沟之內。 决战前的等待是极为漫长的,但这些猎人们都很沉得住气,整个土门山竟无一个人发出声响。 等待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远处终於隨风飘来了一阵阵的腥臭味。 狼群还未现身,但这种味道就让人本能地感受到一阵不適,连心臟都揪了起来。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俞邵武的视野中便出现了第一条狼。 这条狼脚步轻盈,就像是閒庭漫步一般,刚一出现,眼神便盯住了为首的姬守一。它的感觉似乎非常敏锐,似乎一下子就锁定了人类这方的头领,接著又缓缓地扫视了周围所有的人类。 双方的距离在百步开外,姬守一平静的和这条狼对视著,既没有激怒它,也没有恐嚇它。他知道,狼群也有负责探路的小角色,真正的大头还在后面。 果然,这条狼在探查完所有的情况后,朝原路返回,很快便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所有人,准备战斗。”姬守一低沉而又郑重的声音远远传来,所有人都拿起了手中的武器。 不一会儿的工夫,又有第二条狼从林子里窜了出来,紧接著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一条一条的狼列著看似杂乱,却又有条不紊的队形,从密林深处中走了出来。 隨著出来的群狼越来越多,猎人这一方终於有些绷不住。有些人发出粗重的喘气声,甚至连双腿都微微颤抖了起来。恐惧的气氛开始渐渐地在人群之中瀰漫。 一般情况下,一个狼群的数量大概有十几条之多,最多不过三十条。可眼前的这个狼群,少说有上百条。而且后面还不断地涌出新狼,像是无穷无尽一般。 就算是发起人姬守一,额头上也开始冒出了冷汗。 “姬大哥,之前的侦查有问题啊!”一个猎人语气颤抖对姬守一道:“要不我们先撤吧。” “撤?”姬守一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咬著牙道:“你觉得,我们现在还怎么撤?除了依託陷坑进行死战,別无他法。” 他知道,负责近战的猎人此时离狼群的位置已经很近,贸然逃跑,很可能会激发狼群的捕猎本能,或许会死得更快。 为今之计,也就只有团结一心,拼死一战。 想到这里,姬守一提高嗓门,大声喊道:“兄弟们,开弓没有回头箭,咱们跟他们拼了!能杀多少算多少,我相信胡知州一定会给我们家人抚恤的!为了家里的父母孩子,咱们跟这些畜生们死磕到底!” 他说这话本意是为了提气,但响应者却是寥寥无几。后面山坡上甚至有几个射箭的弓手已经往山下逃遁了。 他们的位置比较靠后,眾人发现了也无法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这些人飞速往山下跑去。 “他妈的胆小鬼!”姬守一气得大声吼道:“你们这几个王八蛋记住,若我们有人活著下山,一定將你们碎尸万段!” “姬大哥,你们还是先想办法活著再说吧!”远处传来下山弓手的嘲讽,他们显然是已经撕破脸了。 剩下的几个弓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都有些拿不定主意。 姬守继续吼道:“想滚的趁早滚吧。老子不跟你们这些胆小鬼死在一起。” 矮丘上的那个公认的神射手林立也大声喊道:“大师兄放心,走的都是无能之辈。我等愿意追隨大师兄,誓死不退!” 听到这句话,姬守一心中甚是安慰,哈哈大笑道:“好,好,老六,你是个有种的人。” 不过,他的笑声只持续了几息的时间,便戛然而止。 只见茂密的林地深处,一个巨大的巨兽缓步走了出来。所到之处,那些灰狼无不匍匐在地,迎接他们伟大的狼王。 这条狼王已经不能称之为狼了,它的身高比其他灰狼高出足足两倍,在四脚著地的状態下,其脊背的高度竟然和人的身高差不了多少。 它的头颅高高扬起,甚至能够著旁边杨树上的叶子,巨大的嘴巴流著涎张开,锋利的牙齿大小如同象牙,仿佛只一口就能將一个成年男子刺穿。 最让人绝望的是,他的脖子和胸口竟然还披著一层黑色的甲冑。那甲冑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成的,贴著它的皮肤上下起伏,就如同身体的一部分。 到了这个地步,姬守一的反抗之心已然是熄灭。不止是他,所有猎人的心中都已经是绝望无比。 直到此刻,姬守一终於醒悟,为什么那知州胡楠会让自己这些民间的团队来对付这些狼群。 光看这个甲冑就知道,这头狼王,是由高人圈养的,而山上的这些猎人,不过是它的饲料而已。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 正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原来已经有一些狼已经偷偷摸摸的绕后,把方才那些逃跑的猎人都给干掉了。 “我家婆娘前天刚给我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如果我死在这里,他们娘俩可怎么办啊...” “可怜我那瞎眼的老母亲还在家里等著我回去。娘,孩儿不孝,让您失望了。” 猎人们已经万念俱灰,有些人想到家里的老母和孩子,忍不住啜泣起来。方才绝望的气氛已经转换为压抑到极点的绝望。 在这片绝望的肃杀中,只见姬守一拿著大刀,站在眾人面前,指著前方的狼王笑道:“兄弟们,事到如今,哭有何用?你们看著,老子要在这条畜生身上留下跟我脸上一样的刀疤!” 面对这个人类的挑衅,狼王慢慢踱步到陷坑的前面,微微歪起脑袋,眼神中带著嘲弄和戏謔。那表情,就像是成了精一般。 第10章 意外的收穫 当整个猎人团队陷入绝望的时候,俞邵武的心態却並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他箕坐在矮树上,目光冷静地看著陷坑前面的头狼,寻找著任何一个能够將其射杀的机会。 从他超乎常人的观察力来看,眼前的这个头狼,虽然个头巨大,但依然还是血肉之躯。不然的话,也不会有人特地在心臟和喉头的位置披带甲冑。 镇海巡天弓拉满之后,拉力足足有八百斤,再加上百步穿杨,说不定一击就可以將眼前的巨兽射杀。 不过,俞邵武並没有轻举妄动。 从头狼行进时的轻盈步伐来看,巨大的体型似乎並没有影响它的敏捷。如果一箭不中,凭头狼狡猾的性格,一定会逃到后面,並且指挥它的徒子徒孙吞没己方这些猎人。 这么多的灰狼一拥而上,即使再百发百中,恐怕也很难有生还的可能。 所以,俞邵武在默默地等待,等待著一击必杀的机会。 此时这头畜生並没有轻易地进入陷坑。其实只要它想,说不定可以直接跃过前面的陷坑,將陷坑后面的那些猎人全部杀死。 俞邵武猜测著,它现在之所以还没有行动,一来是正在享受调戏猎物的快感,二来则是狼狡猾的性格让它有些谨慎,不愿意轻易犯险。 不过在姬守一不间断地挑衅下,这条头狼明显已经有些耐不住了。他的眼神越来越凶狠,小步伐也越来越多,这种攻击前所散发出来的威压,即使相隔百步,都让人不由自主地感觉到毛骨悚然。 但姬守一自知必死,已经完全不惧。他拿刀指著头狼,不断的挑衅著,怒骂著,从知州胡楠骂到朝廷,似乎想把自己所有的愤懣都发泄出来。 在姬守一歇斯底里,仰天狂笑的时候,头狼终於出手。它双腿猛地往前一撑,巨大的身形一下子就飞在了半空之中。 一时间,巨狼的身体就像是小山一般,遮天蔽日,朝著姬守一所在的方位砸了过来。狼身还未到,一股浓郁的腥风裹挟著死亡的气息,便已经向猎人们铺天盖地的席捲而来。 事到如今,这些猎人们都已经是豁出命了。但面对这样一个庞然大物的突然袭击,这些人终究还是没有足够的勇气面对,开始四散奔逃起来。 而俞邵武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吸一口气,搭箭上弦,一下子就把弓给拉满。 『嗖』的一声,一支倒鉤长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出,朝著巨狼激射而去。 满弓如满月,长箭裂长空。 在射出这一箭之后,俞邵武手上不停,不断地弯弓搭箭,然后发射出去。在他不间断地操作下,这些倒鉤箭就像是连珠箭一般,不断地射向头狼。 头狼本能地感受到巨大的威胁,开始疯狂挥舞著它的两条前爪。可此时的他兀自还身在半空之中,前爪挥舞得再凶,又怎么能借到力量? 只听得『噗嗤』一声,第一支箭射进了它的左眼,溅起了一大滩的血花。 头狼发出了一声惨烈的哀嚎,直震得群山都在颤抖。还没等它落地,第二支箭就已经射进了它的右眼。 紧接著,第三支,第四支...每一支都射向了头狼的眼睛。大量的鲜血从它的眼眶中迸出,飞溅在空中,就如同下了一场血雨一般。 看到这种情形,靠近陷坑的那些猎人们都惊呆了。他们万万没想到,两只脚都已经踏入鬼门关,竟然有人能硬生生地將他们给拽了出来。 隨著这片血雨的落地,头狼的身子也重重地摔落在了地上。眾人纷纷躲避,腥臭的鲜血浇了他们一头一脸,显得十分狼狈。但死里逃生让这些人的脸上满是狂喜之色,又怎么在乎这些许的腥臭。 “这是哪位高人出手救的我们?” “感谢苍天,我们可以安全回家了!” “感谢个屁的苍天,应该感谢高人!” “......” 眾人发出阵阵的欢呼声,脸上满是重生之后的喜悦。 巨狼衰落之后,並没有过多的挣扎。它的两只眼睛里插满了箭矢,有些箭矢已经没羽而入,直达它的脑干。 八百斤弓所造成的衝击力,即使在百米的距离,仍然有巨大的杀伤力,不是区区血肉之躯可以抵挡的。 鲜血不断地从眼睛里面流出,很快便染红了附近的一整片土地。狼王躺在血泊之中,不停地喘息著,舌头耷拉在地上,显然已经是命不久矣。 姬守一惊魂未定地转身,看向俞邵武所在的那个高坡,大声喊道:“是哪位壮士的手笔?” 经过短暂的等待后,传来林立那又惊讶又兴奋的声音:“是俞公子,大师兄,是俞公子射出的箭!” 听到这个名字,周围爆发出一片嗡嗡之声。不管是姬守一还是何桓,一时间都愣住了。 特別是何桓,他是最知道俞邵武底细的人。万万没想到,这位公子哥竟然如此的强悍。 但俞邵武却没有任何回应,他再次將镇海弓上弦,盯著远处的群狼。 狼王被击毙並不代表著他们已经安全,毕竟在狼王的后面,还有那么多的群狼。 这些群狼衝击起来,凭自己一人之力,可是万万不能抵挡。毕竟手上的箭就这么多,就算是百发百中,也不过消灭十几条狼而已。 他之所以用雷霆万钧之势將狼王给干掉,就是为了震慑群狼。若是群狼决意为首领报仇,他们今天还是无法安全下山。 然而幸运的是,群狼在看到狼王倒毙的时候,似乎都被嚇住了,整体往后退了一大截。而有些狼则双股战慄,瑟瑟发抖,显然已经丧失斗志。 人类害怕群狼,群狼也害怕人类。所有的生物在面对危险时,第一时间考虑的都是自己的安危。 站在姬守一旁边的何桓也看出来了群狼的犹疑,对姬守一道:“姬大哥,这些畜生们害怕了,要不要趁此机会主动出击?” 姬守一说道:“当然,俞公子已经帮咱们把大头解决了。难道咱们就这么干看著,一点死力都不出吗?” 说著,他大吼一声道:“兄弟们,狼王已经倒毙,剩余的狼崽子们已经成了惊弓之鸟。咱们一起併肩子上,杀他个片甲不留啊!” 说著,他当先举起大刀,绕过陷坑,朝著那些狼群猛地冲了过去。来到一个站位比较靠前的灰狼面前,只一刀,便把狼头给斩了下来。 眾人看到姬守一如此勇武,立刻便大声喝彩起来。远处的俞邵武也是有些震惊。 能做领头人,果然还是有些过人之处的。 隨著姬守一大杀四方,何桓率先跟出,其他人也纷纷拾起方才嚇掉的大刀,跟隨著两人一起往群狼的方向衝去。 作为经验丰富的猎人,他们知道眼前的群狼数量虽多,但他们已经是被嚇破胆,不可能会发起集体进攻了。 只要它们的思想和行动不统一,人类就立於不败之地。 果然,群狼看到人类衝过来后,並没有应战,而是纷纷夹著尾巴逃窜,急急如丧家之犬。 狼王已死,群龙无首,它们逃跑的方位也都是毫无章法可言。 这一下,猎人们更加放心地追逐了,连在高坡上的那些射箭的猎人,也纷纷拿起自己的武器,前往追击那些移动的银子。 唯有俞邵武没有追出,他对自己的实力还是有一定的认识的。凭群狼的逃跑速度,这个时候过去,可能连口汤都喝不到。 不过他也没有閒著,从树上跳下来,绕过火墙,来到这头巨狼的尸体旁边,缓缓的蹲下身子,抚摸它身上的那副甲冑。 他之前虽然不在军中任职,但自小在官宦世家长大,眼里还是有的。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这种甲冑的材质名叫乌金甲,蕴含炁息,只有朝廷的大將才有权力使用。他就曾在叔叔俞咨皋的身上见到过这种东西。 可如今,朝廷管控的材料竟然出现在一条生活在深山里的野兽身上,不得不说是奇事一件。 难道这些狼,和大明的官员有一定的联繫? 他感觉这里的水似乎很深,未及思索,脑海中忽然又出现了几行信息: 【玄狼鎧】 【绿色品质】 【装备效果:饮血愈伤,血沸之力】 【说明:血染玄鎧,则暂激其悍,化生精气,速愈己伤,力敏俱增。】 【是否装备?】 第11章 神鬼加持 看到这几行信息,俞邵武顿时有些喜出望外。他没想到进山打猎竟然收穫了一件可以穿戴的装备。 虽然跟自己的镇海巡天弓比,这个装备只是绿色品质,而且只有一个装备效果,但也实在是一个意外之喜。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將这件玄狼鎧从巨狼的身上卸下,脱下自己的外衣,然后把甲冑穿到了自己的身上。 这件鎧穿在巨狼身上的时候,只能遮住脖子和前胸,但现在穿在俞邵武的身上,整个前胸后背都可以完全遮盖住。 霎时间,他只觉得身体一下子轻盈了不少,胸口不断有热气升腾,滋养著他的血脉,充盈著他的气血。 感觉著自己身体的变化,俞邵武心念一动,打开面板: 【姓名:俞邵武】 【力量:1.9】 【敏捷:3.2】 【耐力:2.5】 第一装备栏:镇海巡天弓 第二装备栏:玄狼鎧 【绝技:洞若观火,百步穿杨】 跟之前的属性相比,敏捷和耐力有了一个让人惊喜的变化。这应该就是穿戴玄狼鎧带来的额外的好处。 虽然还没有习武,但俞邵武感觉以现在的身体素质,他和姬守一这种锻体境三重的武者应该也差不了多少。 当然,这只是身体素质的比较。如果装备箭矢,拉开距离对射,姬守一当然远远不是自己的对手;同样的,如果近身格斗,没有任何经验的自己也不可能打得过姬守一。 一切,都要看战斗的场景和条件,还有临场的发挥。 此时猎人们都已经追击群狼而去,林子里到处都是他们狩得猎物后欢呼的声音,整得像是过年一样。偶尔也会有被狼咬得跟血葫芦似的猎人被同伴搀扶著回来。经过一些简单的包扎之后,再次返回,重伤的休息,轻伤的则再次返回,投入战场。 没办法,在俞邵武拿下头狼,取得先机后,这些猎人想要分得好处,就必须要拼命。 这些活动俞邵武就不参与了,他的射箭很厉害,但拳脚功夫弱得很,那些狼还有很多,逼急了它们,可不是耍处。 他主动承担下了照顾伤员的任务,接著又踩到巨狼的头上,把射在它眼中的箭矢一根一根的取了出来。 毕竟这些箭矢都是花钱买的,能回收一点,便是一点。 不过,在仔细检查一番后,俞邵武发现这些射在巨狼眼睛里面的箭头大部分都已经磨损,不堪再用。 他没想到这看似柔软的眼睛竟然也能把铁器给撞弯,足见巨狼的身体强度。如果没有装备效果的加成,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个庞然大物。 在如火如荼的射杀群狼活动中,转眼间便过去了一天的时间。一直到午夜,这些猎人们才背著猎物,唱著山歌,从大山深处返回来。 这些猎物大部分都是土狼,还有一些兔子和獐子等物,也算是顺手为之。 眾人將各自打到的猎物登记了之后,堆在那里,像一座小山一样那么高,再加上旁边躺著的巨狼,蔚为壮观。 一些猎人看著这些猎物,不由得流下了眼泪。把他们一生所打的全部的猎物加起来,都没有现在这么多。 即使没有官府的一万两银子奖励,有这些猎物在,他们至少一两年也是不用愁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切,都归功於俞邵武射向头狼的那几支箭矢。 如果没有俞邵武这几下子,他们现在一定都已经被群狼拖入大山深处。 姬守一將目光从这些堆积如山的猎物上移开,缓缓来到俞邵武的面前,『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而其他的猎人看到姬守一跪了,也都来到俞邵武的面前,齐刷刷地跪下。 此时的俞邵武正在帮忙搬运野物,看到眾人忽然这么黑压压的跪倒一片,顿时一脸惊讶。 他连忙上前,扶住姬守一,一边想將他搀扶起来,一边说道:“姬大爷,为何行如此大礼?岂不是折煞我了?大家也都起来吧。” “俞公子,俞恩人!”姬守一併没有起身,语气诚恳道:“若是没有俞公子的出手,我们这些个不成器的恐怕现在已经成为一堆狼屎了。大恩大德,实在是没齿难忘。” 跪在后面的人也纷纷称讚俞邵武的功德,在那里不住地磕头感谢。 在过去的几年里,俞邵武已经见惯了世態炎凉,他知道这些人当下或许十分感谢自己,但等下了山,再过上一段时间,这所谓的救命之恩就会渐渐地被人遗忘。 一旦自己接受了他们的这些恩情,並且以此標榜自己,那么这救命的恩情將会成为他们巨大的心理负担。毕竟大家都是穷苦人,也没有什么能力谈报答。 正所谓『大恩如大仇』,就是这个道理。 於是俞邵武坚持將姬守一搀扶起来,平静道:“姬馆主过奖了。主持狩猎的是诸位,我不过是出其不意罢了。我也相信,诸位都是身怀绝技之人,即使没有我,也可以解决掉这些个畜生。” 眾人看到俞邵武展示出如此伟力之后,不居功,不自傲,一时间都是敬佩不已。 站在人群中的何桓对俞邵武也是敬仰之极,他想到这俞邵武不过才练了几天的射箭,又怎么可能有这么高超的箭术,不禁开口道:“俞公子,您方才施展的神箭术,莫不是武襄公在冥冥之中对您的庇佑?” 俞邵武心念一动,超凡的存在让这个世界比以往更加的敬畏鬼神,自己方才的几个连招也確实太出格了一些。如果用先祖庇佑来解释,岂不是正好解释得通? 想到这里,俞邵武脸上露出一副迷茫的神情,说道:“说起来,方才射箭的时候,有那么一剎那间,好像真的觉得我的祖父降临了。我还感觉到,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接过了我手中的弓箭,一直到射出那几箭之后,我都是晕晕乎乎的。” 听到这句话,人群轰得一下就炸开了。 俞邵武的祖父那是什么人?那可是抗倭英雄,死后皇帝亲封的武襄公,神仙一般的人物。 没想到这样一个人物,会在死后这么久,仍能够驾临土门山,救他的孙儿一命。也顺带救了自己这些小老百姓。 当下,姬守一立刻让人摆上供桌,削了一个木板为牌位,上写『荡寇靖海辅国护民武襄俞公之神位』几个大字。由俞邵武带领著眾人一起向著灵位拜了几拜,高声喊道:“多谢武襄公救命!” 有了神鬼的加持,眾人看俞邵武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样了。 眾人起身之后,姬守一又十分虔诚的朝俞大猷拜了几拜,说道:“公爷,仓促之间,祭祀之礼难以齐整,还请见谅。待小人下山之后,一定为您在土门山立庙宇,塑金身,以报您庇护之德!” 在完成祭祀后,眾人当著武襄公牌位的面,开始討论人人期待的分润环节。 在以往的情况下,利润是最难分配的。但现在大家死里逃生,又是一次史无前例的大丰收,没多久的功夫,便將大致的战利品分配完毕。 首先是最大的那条头狼,当然是属於俞邵武一个人的,这个谁都没有异议。眾人还商议,还有后续官府若奖赏那一万两银子,至少应给俞邵武三千两。 不仅如此,之后每个人狩得的猎物,也要分润给俞邵武一些。 不过对此俞邵武坚决不同意。有头狼这一个猎物,他就已经知足,况且这些人也都是穷苦出身,何苦去他们的嘴里抢食吃。 眾人又一次感受到了俞邵武的仁义,心中对他的敬意更深。 在分配完毕之后,俞邵武又对眾人说明,自己现在是戴罪之身,若是弄出来的动静太大,恐会惹朝廷的猜忌,到时候会牵连到大家。 因此,这次的武襄公显灵,切不可外传,以免惹来杀身之祸。 眾人听到可能会祸连自己,连连立誓,绝不透露一星半点。 由於这些野物的数量繁多,变现可能需要一定的时间,但是夏税却是迫在眉睫。 为了不让俞邵武窘迫,当下由姬守一牵头,每个人都拿出自己身上一些积蓄,以便让俞邵武渡过这次危机。 虽然大家都是穷苦人,但胜在人多,不一会儿的功夫,便凑出来了八十两碎银子,其中有四十两都是姬守一提供的。 对於这些救命钱,俞邵武当然是照单全收。有这些猎物在,如今的八十两银子不过是小钱罢了,没有什么相让的意义。 至於售卖猎物的时候,便著落在这些猎人身上,俞邵武只需要拿钱就可以。 在將主要的事情定下来之后,俞邵武將这些银子和铜板装进自己的布袋之后,和眾人告別,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土门山。 此时已经是黎明时分,俞邵武孤身走著,背著那沉甸甸的银子和铜板,步伐却是前所未有的轻鬆。 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用再为银钱发愁。接下来,该考虑如何好好地提升自己了。 第12章 狗腿子的骚扰 现在的俞邵武,射箭技术虽然已经达到了极高的境界,可以轻鬆杀死巨狼。但归根到底,也不过是借了镇海巡天弓的神威罢了。 巡天弓最多八百斤,威力是有极限的,但是个人的伟力却能得到更大的成长。 他的身体属性诚然成长了许多,但要取得真正的战力进步,还是要修习武学才行。 这个世界的武学修为,是有等级的。就武夫而言,主流分为锻体境,开脉境和聚炁境。 其中聚炁境是天花板,已经踏入到了超凡的境地,成为万中无一的武道高手。 不过,据俞邵武所知,在聚炁境之上,另有更深层的超凡境界,不仅能够提升个人的伟力,还能大幅度的提升麾下军队的战力。更高深的境界,甚至可以和国运深度绑定,调动山河虚影之力,一言可为天下法。 祖父俞大猷便是在聚炁境之上,但是具体的境界,就连俞邵武这个长子长孙都不知晓。 这种左右天下的力量绝不是通过努力就能达到的,俞邵武现在也没有染指这种力量的奢望。 他想起在山上的时候,身为锻体境三重的姬守一力劈群狼的身姿,心想如果能在短时间內达到他的那种近战实力,再加上自己逆天的箭术,应该足以在这个偏僻的乡下自保。 有面板的加持,俞邵武自觉应该不难办到。问题在於,该如何选择练武的渠道。 俞家当然也有一些家传的武学,但俞邵武从小都没有好好练习,现在也只剩下一些零星的技艺。贸然修炼的话,可能会走火入魔。 如果直接去姬守一的武馆的话,应该隨时都能学习。但一个乡下的武馆毕竟底蕴不深,所学的內容成长性十分有限。 千户所倒也有练武的体系,而且这个体系还是朝廷的官方体系,应该是最完备,成长空间最大的。只是自己这样一个戴罪之身,想要获取在千户所的学习机会,可以说是难如登天。 为今之计,也就只有先走一步看一步。反正只要熬过魏忠贤当政时期,自己便会迎来平反,到时候无论什么武学都有机会修习。 他脚步轻快,不一时便回到了窑峁墩。 军户们正在田间地头忙碌著,看到俞邵武回来时身后只背著一个小小的布袋,便认为他这次是无功而返。 一些人幸灾乐祸,笑著对俞邵武说道:“邵武啊,我都说了你这次出去瞎耽误工夫,你还不信。没被狼叼走,已经算是不错了。” 对於这种嘲讽的人,俞邵武只微微一笑,也不反驳。这种人就是自己不行还见不得別人好,跟他多说一句话都算是浪费时间。 他脚步不停,不一会儿的功夫,便来到了家门口。上一次他回来的时候,万氏是坐在门口等他的,还殷勤地將他给迎了进去。 说句实在话,这种细节虽然无关紧要,却能让人不由自主地感觉到一阵温暖。也让俞邵武觉得,他是被期待和需要的。 不过这一次,俞邵武並没有看到万氏的身影,而且家里的大门也是紧闭。 俞邵武的期待落空,转念一想这也正常。这次足足在山上待了两天,万氏不知道自己回家的时间,也不可能天天都在门口观望。 他走上前去,轻轻敲响了门环,里面很快便传来了万氏的声音:“夫君不在,妾身不便出门待客,还请客人自行离去,择日再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冰冷,显然包含著强烈的戒备和拒绝之意。 俞邵武沉声道:“娘子,是我回来了。” “啊!”里面响起一声惊呼,隨著一阵急速的脚步声响,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只见万氏一脸激动地看著俞邵武,似乎下一刻就要扑进他的怀里。不过她还是硬生生忍住了投怀送抱,保持著大家闺秀的矜持,只微微躬身行礼道:“夫君,您回来了。” 说著,她便要去拿俞邵武的行李。 俞邵武並没有让她拿到,而是握住了她的手,拉著她一起走进了家门。 万氏看到俞邵武的身上只有一个小小的布袋,既没有野味,也没有吃食,还以为他这次是空手而归。 她没有介意,一边为俞邵武倒茶解渴,一边说道:“夫君,您回来就好。打猎本身就是看运气,就算是暂时没有收穫,也不妨事的。” 俞邵武接过茶杯,一饮而尽,问道:“在我离开的这几天,家里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方才一开门的时候,他就感受到了万氏不安的情绪。家里一定是发生了某种变故。 万氏愣了一下,这才道:“昨天晌午的时候,张家的那个管家张庆又来了。他这次是和杨百户一起来的。说是要给我们家送一些吃食。但我没有收,让他们离开了。” “他们有说什么吗?”俞邵武问道。 万氏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欲言又止,最终才有些期期艾艾道:“没...没什么。相公,您最近还是不要出去打猎了吧。咱们再变卖一些家里的东西,也能把这次的夏税撑过去。从此以后,像隔壁的老赵家一样。你耕田,我织布,说不定也能过活。” 俞邵武看万氏不说,便道:“他们无非是说,山上有狼,我会死在山上。即使不死,咱们全家也难逃张员外之手,对不对?或许,他们还拿我的性命威胁过你。” 万氏有些惊讶地看了俞邵武一眼,点点头道:“他们確实是这么说的。夫君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俞邵武微微一笑道:“因为我也受到过他们的威胁啊。无非就是这些说辞而已。” 万氏看俞邵武一脸轻鬆,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便面带忧色道:“夫君,那张家一门两进士,在保德州势力很大,就算是李千户也斗不过他。我怕他若真的对我们动手......” “放心吧,娘子。”俞邵武道:“这件事情因我而起,我会將其了结的。” 万氏不知道俞邵武能用什么方法將这件事情了结,想来想去,除了发卖了自己,似乎真的没有別的办法。 俞邵武看万氏忧心忡忡,转移话题道:“说句实在话,这次去往土门山,我还真碰到了狼群。其中一条狼比虎豹还要巨大。” “啊?”万氏吃了一惊,连忙道:“那夫君是怎么逃出来的?身上可有损伤?”说著便去查看他身上是否有伤痕。 俞邵武嘆口气道:“娘子,你太不了解你的夫君了。作为俞氏后人,又岂会逃跑?我几箭便將那头狼给射死了。” 万氏听俞邵武说的豪气十足,但又素知他的实力,一时间有些惊疑不定。 俞邵武微微一笑,终於將手中的布袋放在石磨上,打开袋口,对万氏道:“娘子,过来看看这袋子里面有什么。” 万氏不知道俞邵武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一脸疑惑地上前,往袋子里面一瞧。霎时间,只觉得眼前白花花的,有些晃眼。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袋子里面竟是一大堆的银疙瘩和铜钱串子。 自从被贬到保德州后,万氏就再也没见过这么多的钱了。这得打多长时间的猎物,才能有这样的收穫? 俞邵武拍了拍万氏的肩膀道:“这下,你总该相信我说的话了吧?——这些钱,就是我狩猎群狼后,眾猎人给我的酬金。” 万氏凝神望著自己的夫君,顿时生出满腔的柔情蜜意,柔声说道:“夫君当时究竟是担了多大的干係,经了多少的险阻,才能拿到这么多的钱財?” 俞邵武没想到万氏在极度的贫困时,看到这些钱財后,竟然会第一时间关心自己。就算是她高情商做出来的表现,也实在是有些难能可贵。 他不禁也有些动容,握住了万氏的手道:“有了这些钱,咱们便不怕夏税了。这几天也能睡个好觉。至於张员外那件事情,咱们徐徐图之,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 “嗯!”万氏重重地点了点头。她此刻只觉得自己的夫君简直是无所不能,对他做出的承诺也变得信任起来,说道:“夫君狩猎辛苦,我去为夫君做饭。” 万氏將装钱的布袋子藏入房间,很快便去烧火做饭。一边做还一边哼唱著家乡南昌的小曲,之前的不安一扫而空。 俞邵武坐在石磨边,一边品著热茶,一边思索著张员外这件事情。 万氏的担忧不无道理,张家一门双进士,势力確实不容小覷。 大明朝之所以能够文官节制武將,皆因通过科举之后,原本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立刻便会获得国运的加持,一朝飞黄腾达,掌握超凡力量。——这是儒家和皇权的深度绑定,根本不是一般的武將所能抗衡的。 而张家的其中一个进士,甚至做到了陕西按察使司。那可是一个正三品的官位。別说是千户所的千户,就是千户上司的上司——时任岢嵐兵备道焦源清都得卖他一个面子。 不过,这两个进士实力强横,也只是张员外的本家罢了。张员外虽然是张家的大房,其本人就只是个落第秀才而已。张氏族人厉害,不代表他本人厉害。 俞邵武的想法很简单,那张庆和杨百户是两个狗腿子,对付他们於事无补,还会惹得一身骚。想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唯有將那张员外杀掉才是正道。 问题在於,要如何去做才能神不知鬼不觉,不给自己惹上麻烦。 谋杀,可是一个技术活,需要好好去琢磨一下才行。 第13章 柔情和杀意 在万氏的操持下,这天晚上,俞家的饭菜格外的丰盛。 虽然张家的再次威逼让两个人的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但从土门山上带下来的这些个银子和铜钱,將这片阴影冲淡了不少。 万氏特地拿著铜板,去隔壁的赵婶儿家弄了一些山西当地的竹叶青酒回来,给俞邵武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两个人在烛光下开怀畅饮,虽然没有什么甜言蜜语,但是相视一笑,只觉得这世间的诸般辛苦,尽皆化为云烟。 酒足饭饱之后,已是深夜,又到了睡觉的时间。 万氏此时已有了几分醉意,眼波流转间,望向夫君的眼神儘是柔情蜜意。只是依著往常的习惯,仍轻声开口道:“夫君劳累一日,先去歇著吧。”说罢,便伸手去整理桌上的碗碟。 俞邵武看万氏双颊泛著浅浅酡红,神態微醺,在烛光映照下更显嫵媚动人。便轻轻握住万氏的手腕道:“碗筷不急收拾。我今日狩猎的时候,似乎有些闪到腰了,你到房间里帮我揉一下吧。” “哦?”听到俞邵武受伤,万氏立刻便有些担忧起来,便放下碗筷,隨著俞邵武一起进入房间。 她先是扶俞邵武躺下,掀开后背的衣裳,只见皮肤好端端的,光滑红润,又哪里有受伤的跡象? 不过,她仍然將手放在俞邵武的脊背上,细细地为他揉捏著。 双方都没有说话,都在互相感受著对方肌肤的温度。 曾几何时,万氏还是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闺秀,指如葱根,手如柔荑。可现在俞邵武感觉她的手又粗又糙,似乎这一年来所有的苦难都刻在了这一双手上。 他心中有些澎湃,转过身来,一下子便握住了万氏的手,柔声道:“要不,今晚別走了,就在这里睡吧。” 万氏咬著牙道:“夫君,您曾经说过,永远不和我同房的。” 说著,她用力將手抽出,作势便要离开房间。 见此情况,俞邵武一个鷂子翻身坐起来,大踏步跨出,一下子便將万氏抱在了怀里面。 “娘子,之前是我不对。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以后好好的补偿你,好不好?”俞邵武柔声说道。 万氏的眼泪一下子便喷涌而出,想到这一年多来所受到的委屈,终於等到丈夫的这一句话,不禁扑在丈夫的怀里痛哭起来。一边哭一边问道:“我的郎君啊,你真的会对诗瑶好吗?” “那是自然。”俞邵武为她擦乾眼泪,说道:“方才是你帮我按摩,现在我帮你按摩。” “那不行。”万氏连连摆手道:“你是家主,怎么能屈尊伺候妾身。” “夫妻一场,哪有那么多的讲究,我说可以就可以。” 说著,俞邵武將她扶到床上,然后亲自为她按摩起来。 良久,万氏发出一声囈语道:“夫君,你按的地方...好像有点不太对。” “这才是最正確的地方,我说过要好好待你的....” “夫君...那你对我温柔点...我有点害怕...” 一时之间,月光旖旎,烛光曖昧,房中春意盎然。 ----------------- 两个时辰后,万氏缩在俞邵武的怀里,枕在他的胳膊上,沉沉睡去。她的眼角兀自还掛著方才因太过激动而流出的泪痕。 俞邵武也是一脸满足之色。方才的那段时光,应该算是他穿越之后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转头看向万氏,只觉得她似乎比之前更加嫵媚漂亮了一些,对她的怜爱更甚。 而这样一个称心的老婆,却一直让別人惦记著,实在是有些让人鬱闷。 想来想去,俞邵武决定还是要儘早解决这个问题。有道是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一来,不解决这个问题,他始终无法睡安稳觉。二来,等土门山的事件一旦传开,自己的实力就会凸显出来。届时,恐怕这个张员外,会用別的手段来对付自己。 俞邵武心下已定,心境也开始渐渐清明起来。看万氏睡得香甜,便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胳膊从她的身下抽了出来。 轻轻活动了一下微微有些发酸的手腕,俞邵武把衣服穿上,吹灭了蜡烛,小心关上房门,然后来到了院子之中。 此时月亮在中空高掛,正是午夜的时候,时间还来得及。 俞邵武从容地穿戴好自己的装备,又找了一块黑布將自己的头部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隨即便躡手躡脚地翻墙而去,一切都显得悄无声息。 张员外的宅子,並不在保德城內,而是在距窑峁墩约十五里的长乐都张家村。 这几十年来,张家通过各种手段,不断地侵占民田和军田,在长乐都置下了一个好大的產业。 光张员外家就有上千亩的土地,外加上三进的院子,日子过得比皇帝还要舒服。 俞邵武对张家的宅子,还是比较熟悉的。刚来的时候,张员外因他是个官宦子弟出身,倒是请他来参加了两次诗会,还玩了几次双陆象棋和抹牌道字等市井游戏。两个人就是在那个时候攀上关係的。 现在想来,这个傢伙怎么可能会请一个武將的子弟参加诗会。大概率从那时候就覬覦上自己的老婆了。 不过,也正是有了这个交情,才能让俞邵武即使在深夜之中也能轻鬆地前往拜访。 此时他的耐力和敏捷已经是普通人的两倍还多,一路上风驰电掣,这十几里的路程,不一会儿的功夫便走完,很快便来到了张宅的后门。 在进入张宅之前,他掏出匕首,特地將自己的手心砍出一条血痕,然后將流出的血液抹在了他胸前的玄狼鎧上。 玄狼鎧的穿戴效果是在受伤之后,可以短暂地提升自己的力量和敏捷,还可以提升自己的恢復能力。既然这样的话,开打前通过这种方式获得增益效果,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而就在他刚刚抹上鲜血的一瞬间,就立刻感觉到身体產生了不一样的变化,不仅变得轻盈了许多,力量感也增强了不少。 他暗暗欣喜,这个法子果然可以用。 在增益效果的加持下,他只脚尖轻轻一点,便跃上了张宅的高墙。在听到东北方向隱隱传来的丝竹管弦之声后,俞邵武手脚並用,顺著高墙躡手躡脚地往宅子的深处而去。 刚转过两个院子一个花园,便远远看到张员外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正在一个小花园里面听戏。戏台子上演的正是改自冯梦龙的《白蛇传》。 由於天气炎热,再加上是私人的戏班子,台子上的青蛇和白蛇只穿著一袭青纱和白纱,看起来清凉之极。偶尔露出的几缕春光又显得无比旖旎。 不仅如此,张员外的左右还各挨著两名少女。这两个少女也都是穿著薄纱,一边给张员外捶腿,一边把將自己的身子往张员外的身上挨。 而张员外的一双手也没閒著,不停地对这一对女子上下其手,动作看起来猥琐至极。 一个僕从在一旁弓著身子,轻声问道:“老爷,这两个妮子,调教的还不错吧?” “腔调倒还可以。”张员外先是点了点头,接著道:“就是总透著一股子风尘气,让人怎么也喜欢不起来。” 接著,他又十分鬱闷地嘆了口气,说道:“唉...要是能让俞家娘子来扮这白蛇,那该有多好啊。” 那僕从微微一笑道:“老爷放心,张管家已经在办这件事了,那万氏逃不出您的手心的。” “跟张庆说一下,让他儘量快一点。”张员外动容道:“你可知道,我有多想念那个俞家娘子?” 那僕从立刻道:“老爷放心,我现在就去找张庆,一准儿帮您把这件事情给办妥了。” 说著,他向张员外躬身行礼,然后转身离开。而张员外则继续在两个女子的身上游走。 俞邵武趴在远处的屋瓦上冷冷地看著张员外,心中的杀意更甚。以现在的距离,杀他其实很容易,不过是一箭的事情。 但是,到了明天,自己在土门山上的事跡或许就会在整个保德州传播开来。如果一箭將这个张员外射死的话,无异於自揭身份。 所以,杀他的方式得有一些变化才行。 因此俞邵武並没有急著动手,而是在默默地观察著,寻找一个合適的契机。 又过了一会儿的功夫,那张员外忽然起身,推开了趴在他脚下的那两个婢女,三步並作两步躥到台上,一把按住扮演青蛇的那个女子便开始猥褻起来。 看到张员外突然兽性大发,眾人吃了一惊,连忙往外面逃窜。很快,偌大一个花园里面,就只剩下张员外和那个演青蛇的倒霉蛋。 而那个青蛇女子被张员外按在地上施暴,连反抗都不敢反抗,只发出阵阵的啜泣之声。 俞邵武一看机会来了,立刻折断墙边的一根杨树的树枝,搭弓上弦,一下子便射了出去。 他的目標不是张员外,而是他头顶的戏台子上的那根檐角。 那檐角刚好在张员外头顶的上方,受到树枝的大力撞击,一下子便断裂开来,朝著下方坠落。 俞邵武的角度拿捏得刚刚好,只听得『嘭』的一声,檐角正中张员外的后脑勺。他哼都没哼一声,便即摔倒在了地上,鲜血不断地从他的后脑流出,將戏台附近的木板染成红色。 在青蛇演员一阵惊恐的尖叫声中,俞邵武无声无息地离开,没有引起任何的注意。 第14章 学武 从张宅回来之后,俞邵武一连几天都没有离开家门。 一来,张员外虽然只是个落第秀才,但他在保德州的影响力还是很大的。或许州府的反应会很大,因此必须谨慎行事。 二来,从土门山带回来这么多的钱財,和万氏两人又做了真正的夫妻。两个人整日里胡天胡地的,似乎要把这一年来落下的亏空全部补上一般。 这几天,也算是自夫妻俩被发配到保德州以来,最开心快乐的时光。 而在俞邵武足不出户的同时,保德州却渐渐开始热闹了起来。 张员外之死在当天夜里,便在保德州的上层圈子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张家从大明开国立朝的时候,就已经在保德州开宗了。几百年来的发展,可以说是根深蒂固。歷代数下来,光进士就出了四个,而且现在还有两个尚在外面做官。 因此,张员外虽是个秀才,可他作为张家的族长突然横死,知州胡楠当然也不敢怠慢,立刻便差人著手调查起来。 不过,因为张员外在保德州的名声不好,再加上他死的时候正是淫性大发的时候。官府並没有將此事大加渲染声张,而是默默地展开了调查。 和这件事情相比,土门山上的灭狼事件,反而在保德州炸响了一记惊雷。 那些猎户们从山上下来之后,直接便抬著巨狼的尸首去往了保德州城。 土门山在保德州的南部,而州城在保德州的北部,这一路从南到北的走过去,沿途的百姓们看到这样巨大的狼王,全部都震惊了。一时之间跟著去往州城的百姓们不计其数。 看到民意如此的沸腾,知州胡楠也坐不住了。他亲自出迎十里,特地搭设了战狼台,將巨狼和其他的战利品一併在台上展示,並且当著闔城百姓们的面,褒奖这些干冒大险,为民除害的猎人们。 不仅如此,山西负责剿灭兽潮的山西都司和按察使司都来人了,岢嵐兵备道也派人前来。按照官场的规则,这些有司部门当然有最大的运筹之功,那些猎人们不过是陷阵之功罢了。 陷阵的首功本来是俞邵武。但因为他得罪了魏忠贤,官府自然不可能把他的名字上报,所以也只能把姬守一和何桓等人的名字报了上去。 不过,官府不为俞邵武表功,不代表民间不传颂俞邵武的威名。 虽然当初在土门山的时候,俞邵武已经吩咐眾人,不要透露自己的功劳,以免太过高调。但纸是包不住火的,如此传奇的事情,那么多的猎人,隨便一个说漏嘴,都足以让听者心潮澎湃。 一时间,关於俞邵武箭射巨狼,俞大猷下凡救难的事情,开始在保德州广泛的传播起来,甚至连左近河曲,兴县和岢嵐州的百姓们也加入到了传播的行列。 而且,故事传得还越来越邪乎,不仅有人声称见到过俞大猷显灵,甚至还有人说俞大猷的英灵就住在黄河的波涛之中。毕竟俞大猷生前最擅长的,就是水战。 隨著这些故事的传播,对俞大猷的崇拜开始在民间广泛传播开来。不到半个月的功夫,土门山上便兴建了一座俞大猷庙,而且每天前来祭拜的百姓们络绎不绝,竟比黄河边上的龙王庙祭拜的人还要多。 俞大猷成了当红的神灵,俞邵武作为俞氏子孙,其身份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窑峁墩的那些军户们再也不敢小覷俞邵武了,还有许多人家自发地送一些吃食和贵重的东西给俞邵武,以期让俞家的先祖保佑自己一家老小平安。 对於这些东西,俞邵武坚辞不受,直接就是闭门谢客,不招惹那些麻烦。 他知道,这种威名的传播,不是什么好事情,若真是传到朝廷,传到魏忠贤的耳朵里,自己的小命说不定立时就要不保。 不过,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他也无力阻止。现在的他,越出头越坏事,只能任由事件继续发酵。在这个过程中,他所能做的也只是儘量提高自己的实力。 按照原本的歷史,魏忠贤还有两年才下台,在这期间,自己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一般,隨时都会被对方吃干抹净。必须要儘快自保才行。 况且,根据他所知的歷史,这大明朝已然是日薄西山。乱世之中,强者强,弱者亡,现实得很。 整个中华大地,谁都指望不上。唯一的指望就只能是自己。 於是,俞邵武终於结束了和万氏的短暂蜜月期。重新將心收了回来,开始研究如何修习武道一途。 之前所修练的箭术在阵前诚然十分重要,但却受到诸多因素的影响,弓箭的材质决定了上限。但武道却可以不断成长,甚至可以达到通天的地步。因此,这才是俞邵武赖以自保的方向。 七月二十五日,俞邵武再次走出家门,去往保德州义和都的天行武馆,拜访副馆主姬守一。 在这个世界,武道一途歷史悠久,而且深刻的影响著王朝的运势。 然而到了本朝,尤其是土木堡之变以后,顶级武將凋零殆尽,许多绝世的功法失去传承,消失在了歷史之中。不仅如此,在皇权和国运的深度绑定下,儒家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发展。文官节制武將成为大势,武將也渐渐失去了他们应有的地位。特別是家传的那些武將世家,基本上全部都因为各种原因衰落,老祖宗给他们留下的,不过是朝廷给的虚衔罢了。 不过,即使是这样,在这百余年间,依然有武者於微末中奋发自悟,最终成长为撑持大明江山的柱石。 而这些武者,有许多都是在武馆中学成本事,然后通过朝廷的武科入世的。这其中就包括大名鼎鼎的戚继光和俞大猷。 不过,就算有这样的武將兴起,他们的后代照样会因为某种原因无法继承先祖的武学。比如戚继光就因受到张居正的牵连而倒台,其妻王氏在戚继光失势之后,火速带著戚家的后人和戚继光切割,从此泯然眾人。 再比如,自己这个俞家的嫡系子孙被迫学文,而自己那个叔叔俞咨皋虽然成为了福建总兵,可他却连俞大猷的成名绝技荆楚剑法都没有学全。 因此,武学一道不在朝廷,基本上都著落在了民间的这些大大小小的武馆之中。 可是没有朝廷的托举,这些武馆大部分也培养不出来像样的高手,偶尔出现几个能打仗的天才,已经是大明之幸了。 就是因为这样的制度,导致大明的武道一途越来越没落,文官的地位也越来越高。 就比如这个天行武馆,作为保德州的五大武馆之一,说起来也是出了几个武举的。但出来的那些武举,最高也才做到千户而已,在文官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所以保德州的武馆一向都是门庭凋敝,只有上山的猎人,看家的护院,或者行商的保鏢才会来这武馆修习一番。 不过如今俞邵武来到天行武馆外时,发现来这家武馆报名的人乌洋乌洋的,竟是出奇得多。 稍一打听,他才知道,正是得益於之前的猎狼事件,如今的天行武馆,地位高出其他武馆一大截,成为了香餑餑。 而土门山上猎物的丰富,也让百姓们有了一个新的指望。若真的能在山上谋得一个生计,胜过背井离乡。 此时武馆的门口聚集了好多的人,不仅是有报名的,更多的是前帮忙宰杀和醃製野物的,还有前来购买野物和山货的。 这些野物都是当时在土门山上的时候猎得的,数量之多,左近没有一家能够吃得下。正值炎热的夏季,若不及时处理,很快便会腐烂变质。 因此姬守一直接將这些野物运到了武馆之外,当场宰杀醃製,一来便於售卖,二来也算是一个活招牌。 俞邵武好不容易挤过人群,来到天行武馆的门口,对守门的弟子道:“这位大哥,在下前来习武,不知道该如何报名?” 那个弟子看他一副军户打扮,脸上顿时露出不屑的神情。 在大明的鄙视链中,军户一般都是处在最底层的,和罪犯也差不了多少。毕竟许多的罪犯,都是从全国各地謫戍来做军户的。 “学武,是要有本钱的。”守门弟子问道:“你身上有本钱吗?” “有的,有的。”俞邵武道:“在下多少还有些积蓄。” 守门弟子上下打量著他,道:“既有钱,那边隨我来吧。” 他向俞邵武招了招手,示意他跟上。在走到门內照壁旁的时候,看四下无人,又声音低沉道:“好教你得知,这几日来学艺的人太多了。入门之前,师父会先考教每个人的身手。若身手不行,也是难进。不过,你若真有学艺的心,我倒是可以帮你通融一二。” 俞邵武看这弟子的架势,不给钱的话,应该是不会让进去了。便从怀中取出半吊铜钱,放在那守门弟子的手里道:“既如此,一切就仰仗小哥了。” 那弟子见俞邵武如此上道,脸上露出笑容,道:“是个晓事的,我这便带你进去吧。” 俞邵武跟在后面,看著守门弟子的背影,心中不禁暗暗感慨。这样一个小小的看门小廝,在得到机会之后,立刻便开始利用自己的权力想办法捞钱。 以此便可见这大明的风气已经糜烂到了何等的地步。在这样一个世道里面生存,还是要处处小心才是。 第15章 仁义这块儿 走过天行武馆的照壁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占地面积很广的演武场,有在里面练武的,有在外面排队的,还有负责考核的,人声鼎沸,竟然比神山市集还要热闹。 看起来,猎狼事件带给天行武馆的,不止是野物那么简单,武馆的整个知名度都打响了。 带俞邵武进来的那个守门弟子显得十分自豪,一脸神气的说道:“看,我们天行武馆在保德就是这么受欢迎,你若能进来,那便是你的造化。” 说著,他指了指其中的一个队伍道:“你自去那里排队吧,考校你们这些雏儿武艺的,是我们武馆的六师兄。记住,到时候一定要恭敬一些。” 俞邵武看他要离去,不禁问道:“这位小哥,方才我不是交过钱了吗?怎么还要在这里排队?” 那守门弟子一脸不耐烦道:“就是交过钱,才让你排这里的。你以为人人都可以让六师兄指导吗?” 正说著,正在考校新晋弟子的那个六师兄似乎突然注意到了这边,一把推开眾人,往这边走了过来。 那守门弟子心中一惊,连忙对俞邵武低声道:“六师兄马上来了,你一会儿可不要胡说八道。否则有你好受的。” 俞邵武此时已经不再理会他了,因为他看到正在走来的那个六师兄,正是在土门山上那个想要和他爭夺最佳射击位置的那个猎手林立。 林立老远就看到俞邵武,还没走到俞邵武的跟前,便已经开始拱手行礼。待走到身边,林立直接来了个超过九十度的弯腰,像是要把头扎在尘埃里一般,口中说道:“小人林立,拜见俞公子。” 说著,他不等俞邵武开口,便对那个守门弟子呵斥道:“癩三儿,还待在这里作甚?还不赶紧去向馆主师伯和姬师兄稟报,就说窑峁墩的俞公子来了。” 那守门弟子万万没想到,原来这个年轻人竟然是俞邵武。他心中暗暗叫了一声苦,一边向俞邵武赔罪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一边忙不迭地的去往前厅传话。 等那弟子离去后,林立再次向俞邵武行礼,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俞公子,那日小人也是有眼不识泰山,还敢跟俞公子抢位置,多有冒犯,还请见谅则个。” 俞邵武摆了摆手,笑道:“这等小事,以后別再提了。我今日前来,是来拜师学艺的。还请林六哥代为通报。” 林立一听此话,高兴地差点蹦起来。堂堂俞家后人,竟然会来学艺,那不是更让天行武馆的名声水涨船高么! 眼看著姬守一和馆主刘兴业没有出来,林立已经有些等不及了,对俞邵武道:“俞公子,您先请,咱们去待客厅说话。” 两人绕过演武场,刚来到前厅,便看到姬守一迎了出来,对俞邵武拱手道:“俞公子,您今日光临鄙馆,实在使我天行武馆蓬蓽生辉!” 不等俞邵武说话,一旁的林立便说道:“姬师兄,俞公子是来我武馆报名学武的。” 俞邵武点点头道:“那日在土门山上,看到姬馆主杀狼的英姿,心中敬佩之极,因此特地前来学武,还望姬馆主不吝接纳。” 听到此话,姬守一顿时一脸欣喜,隨即又眉头微蹙道:“俞公子身份尊贵,非我等任何人有资格教授。请俞公子在此稍待,我这便去请我武馆的掌门师伯亲自前来。” 说著,他再一拱手,一溜烟地往后面走了。 林立在一旁笑道:“我就说嘛,这件事情,还是要让掌门师伯亲自出面才行。” 当下,两个人进入前厅,林立亲自给俞邵武泡了一杯好茶。两个人便开始聊一些射箭上面的事情。 林立练箭五年,其箭术在保德州的猎人中已经是非常了得了,可他在俞邵武面前,又哪里敢自称高手?他不住的向俞邵武请教,將姿態放得很低,完全没有当初在土门山上的那睥睨的態度。 只是,两个人说了好一会儿话,始终不见姬守一和馆主刘兴业的到来。 林立觉得有些慢待贵客,便说道:“俞公子稍待,许是馆主那里有什么急事给耽搁了,我这便去催促一下。” 说著,他又向俞邵武告了声罪,快步走向后堂,到了武馆的议事厅,正听到馆主刘兴业和姬守一似乎在里面爭吵著什么,便立刻停下脚步,凝神静听起来。 此时的房间里面,馆主刘兴业坐在上首,副馆主姬守一坐在左侧,两个人都脸色铁青,面容严肃。 姬守一沉声说道:“师伯,那俞公子对我武馆是有大恩的。若不是他,当日我们去的那些人,已尽皆成为狼粪。而且,俞公子在猎杀头狼之后,还把所有的功劳尽数给了我们这些无能之辈,可以说是仁义到了极点。这些天来,我们武馆赚下的钱,又何止过去五年的总和?我就不明白了,为何师伯您不愿意將他收入门下?” 刘兴业语气平静道:“守一啊,方才你算的,不过是我武馆的小帐。可这大帐,你怎么不算算啊。” 姬守一愣了一下,说道:“那土门山上的群狼如此邪乎,若不是俞公子出兵,不出半月的时间,他们必定会下山滋扰百姓。俞公子现在为保德州除此祸害,解救百姓,这难道算不上大帐吗?” 刘兴业摇了摇头,道:“些许的山民百姓,算得上什么大帐?我说的大帐,是朝廷!” “朝廷?”姬守一心中一凛,说道:“关朝廷什么事情?” “你別忘了,俞邵武可是得罪了魏公,才会被謫戍到那窑峁墩的。现在这个局势,得罪魏公,就是得罪朝廷!”刘兴业冷哼一声道:“你以为那俞邵武为何要把功劳给让出来?说白了,他也害怕自己太跳脱,而引起魏公的注意,召来灭顶之灾罢了。你还以为他真的好心要把功劳让给你?——连胡知州都不愿意给他上表功劳,不就是为此吗?” 听到这番话,姬守一愣在那里,陷入了沉默。 刘兴业用劝诫的语气道:“守一啊,我门下的弟子都是一些无能之辈,天行武馆的担子未来是要交到你的手上的。你切莫感情用事,当以大局为重。” 姬守一沉默半晌,忍不住反驳:“我们习武之人,向来讲究知恩图报。那俞公子对我们,对天行武馆有救命之恩,决不能不报。” 刘兴业眉头一皱,怒道:“怎么就说不听呢?若我们真的收纳了俞邵武,朝廷真的降罪於他,我们岂不是也要受到牵连?在魏公的眼里面,你我皆是虫豸啊。” 姬守一站起身来,朝刘兴业深深一揖道:“既然师伯害怕受到牵连,那弟子请愿退出天行武馆,与师伯一刀两断。俞公子既然想学武艺,我自当以个人名义倾囊相授,与师伯毫无关係。” 刘兴业冷冷地看著他,问道:“守一,你想退出武馆吗?” “正是。”姬守一点点头道:“还希望师伯能够成全我的拳拳报恩之心。” 刘兴业没有说话,表情平静的目视远方,丝毫不为所动。 姬守一没想到自己这个师伯连个挽留的话都没有,便又说道:“土门山上的那些土狼,是兄弟们一起打下来的。届时朝廷的万两奖赏下来,还希望师伯能够知会我等。” “放心吧。”刘兴业冷笑一声道:“师伯岂会贪图你的富贵?” 姬守一也不再说话,跪下朝刘兴业磕了嗑头,然后默默退出了议事厅。 此时等在外面的林立跟了过来,说道:“姬师兄,我和你同去。” 姬守一有些感激的看了他一眼,重重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起来到前厅时,俞邵武已经等的老大不耐烦。他看到姬林两人都是一脸的凝重之色,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便说道:“姬馆主,今日在下前来,不过是求艺。允与不允,全在你们。既是有为难之处,就当在下从未来过便是了。” “哪里哪里!” 姬守一脸上露出笑容道:“俞公子前来学艺,是我等的荣幸,怎么可能会有为难之处?因为贵处窑峁墩距我义和都太远,公子来回不便,方才已经跟刘馆主商量过了,我们很快便会在神山市集开设一个新的武馆。届时,俞公子將是新武馆的第一个弟子!” “此事当真?”俞邵武顿时有些惊讶。 “当真!”姬守一道:“一会儿我们兄弟便去神山市集选址。俞公子若是没事,欢迎前来捧场指点。” 俞邵武听他说的郑重,心中也是一喜。窑峁墩所在的地方是保德州的南部,天行武馆在保德州的东北部,两地確实相距很远,若真来此学艺,恐怕就无法时时回家见到娇妻万氏。 如果真的在神山市集开设一个,確实变得十分便利。 不过,看这两个人的眼神,俞邵武觉得应该事有蹊蹺。他心想,该不会是姬守一这傢伙因为自己,和那个刘馆主闹掰了吧? 毕竟自己身上还担著和魏阉的官司,不是谁都敢轻易相与的。 俞邵武试探性地问道:“那你们新建的武馆,名字是天兴武馆分馆吗?” “当然不是。”姬守一朗声说道:“我们在神山开设的,將是一个新的武馆,和天兴武馆没有任何关係。具体的名字,还请俞公子帮我们参详。” 听到这里,俞邵武明白自己应该是猜中了。说起来,这两个人,为了应允自己,不惜和武馆闹翻,也算是恩怨分明的好汉了。仁义这块儿,还真是没的说的。 俞邵武心中认定了这两个朋友,不再多问什么,只微微一笑道:“不管叫什么名字,我相信我们这个武馆,都一定可以青出於蓝。” 第16章 义和拳入门 分道扬鑣,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其中涉及到弟子的抉择,还有教授武学的资格。 而姬守一之所以有说分就分的勇气,是因为天行武馆的创始人就是姬家的先祖。 姬守一的父亲就是武馆的前任馆主,只是因为早死,才暂时把武馆交给了刘兴业。因此姬守一是天然的传承人,所以他要离开另立门头,刘兴业无法阻止。 不过,很多时候江湖讲的不是武力,而是人情世故。姬守一不想把事情变得很难看,便没有强令要武馆里面的兄弟进行站队。 他自觉和刘兴业还有天行武馆没有什么矛盾,选择向俞邵武看报恩是他自己的选择。也不打算和刘兴业爭权。 因此,他只是在私底下联繫了一些心腹,一起去往神山市集,开始建设新的武馆。 其实在他的心里,早就想这样做了。师伯刘兴业的一些做法,他並不太认同。这次也不过是一个契机而已。 不过,筹办武馆不是一下子就能办到的事情,俞邵武既然来此学艺,自然不可能等待武馆建成再学。 於是他们刚走出天行武馆,来到一个茶馆坐定。还未商討开馆的具体事宜,俞邵武便向姬守一请教天行武馆的武学都是哪些,还有入门的方法。 姬守一微微一笑,对俞邵武道:“公子的体质看起来虽然不错,但看步伐体態,应该是没有练过武吧?” “正是。”俞邵武老老实实点点头道:“我虽出自將门,却基本上没有学过武艺,让几位见笑了。” “不敢不敢。”姬守一摆摆手道:“在下此言绝不是故意讥讽公子,而是公子既然没有学过武艺,那就不能急於一时。我们天行武馆的武艺虽然比不上俞家的家学渊源,但也绝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学会的。” 接著,姬守一解释道:“我们天行武馆所教授的武艺,名字叫做义和长拳。是我姬家的先祖在学习岳武穆拳谱后,在终南山修行多年悟出来的。到了我这一辈,虽然不及先祖远矣,但入门的条件却也相当苛刻。 与之配套的刀法名叫义和刀,是义和拳变化而来。几十年来,我姬氏这一刀一拳,在这九边之地,培养出来了一个守备,两个千户,还有许许多多的廝杀汉子。虽然无法和俞公子这样的世家相比,也算是挣出来了一点名声。 学刀先学拳,拳术为根本。而所谓的义和拳,讲究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因此,力是最基础的门槛。要学心意拳,便要先练气力,而练气力,必要先练腿力。” 俞邵武认真听著,说道:“也就是说,义和拳作为一个拳法,反而要先学腿才行。” “是的。”林立道:“正所谓力从地起,上半身所有的动作,都需要以腰部和腿部为依託。因此,弓步,马步和扑步,还有站桩,这些基本功必然不能含糊。” 俞邵武问道:“將这些练好了,就可以入门了吗?” “还是不行。”姬守一道:“这些不过是基础,想要真正入门,要练义和桩。义和桩包含著义和拳的步伐和腿法,是一切的基础。” 俞邵武终於明白了,点点头道:“那要不先把义和桩的练法告知与我,我这几天便在家尝试一下试试。” 姬守一看俞邵武如此急迫,不禁露出微笑道:“俞公子有所不知,我们的义和桩的练法,可不是告知一下就可以学的。整个过程分为立桩,破风,听劲和定桩四步。这四步非同小可,力使大了,或者方位踏错了,一不小心便会摔得头破血流,甚至伤及筋骨。所以,还请俞公子稍安勿躁,等我们忙完这几天,能够亲身示范指导,或可事半功倍。” 俞邵武有面板在手,能够实时订正反馈,这就是最好的老师。他只需要功法,不需要教练,便说道:“你们忙你们的,我自先摸索一番,届时有不懂的,便好请教你们。” 林立是个年轻人,在箭术上面也有很深的天赋。他之所以对俞邵武恭敬,一来是救命之恩,二来也佩服他的箭术,但骨子里仍是好胜的性格。此时看俞邵武如此自信地想要自学,便有心要让他知道一下武道的艰难。 於是他对姬守一小声道:“师兄,要不咱们就先给俞公子义和桩的桩图和口诀好了。他自己练习,知道艰难了,方才能感受到我们义和拳的奥妙,不至於轻视。” 姬守一想了一下,也只好答应道:“俞公子,那我先把这义和桩教授於你,只是你在练的时候,切莫逞能。有些步伐走不成,可千万不要勉强。若是骨头摔折了,几个月的时间荒废不说,对身体也是巨大的损害。” 俞邵武点头道:“姬大哥放心,小弟省得,一定小心小心再小心。” 听这俞邵武竟然自称小弟,两人心中顿时一喜。这个称呼说明这位世家子弟真的把他们当成了自家人。 两个人立刻便让小二取来纸笔,就在这茶馆的厢房中,將义和桩的桩图和口诀写了出来,仔仔细细地讲与俞邵武听。 俞邵武说了几个不太理解的地方,姬守一还立刻在这小小的空间里面演示了一遍。 一直说到天色昏暗的时候,眾人才停止教学,意犹未尽的道別。 临走之前,姬守一再次不厌其烦地嘱咐了俞邵武一遍,遇到不会的绝不能逞强,这才拱手作別。 他学武十年,遇到的弟子很多,从来没有人能把这义和桩给自学了。俞邵武基础全无,更不可能做到。 因此,他不求俞邵武能一下子掌握,只求这位世家子弟在武馆建立的时候,能別伤到自己就好。 毕竟拄著拐杖前来贺馆可不是什么露脸的事情。 ----------------- 回到家后,俞邵武没有浪费时间,立刻便开始製作木桩,將其插在院子的东北角处。 义和桩总共需要九根木桩子,合为九宫之数,变化繁复。而且桩子与桩子之间的距离较远。 这样一来,整个院子倒有一半的面积被徵用起来,连那个磨盘都要挪地方。 按照万氏的意思,在家里有了一些小积蓄后,她本来是想勤勤恳恳地种田,这样才合屯兵的身份,而且也比较安稳一些。 现如今丈夫选择习武,她心中是既开心又忧虑。开心的是夫君立志武道,不墮祖志。忧虑的是夫君將及弱冠,现在重新修习,其实已经有些晚了。 算来算去,还是忧虑更深一些。毕竟在经歷过家破人亡之后,能像现在这样平平淡淡的过日子,她已经很满足了。 不过,俞邵武显然不满足这样的生活。有面板在手,不好好折腾一下,实在是对不起上天的垂怜。 在搭建好义和桩后,俞邵武没有浪费时间,立刻便开始了修习之路。 再上义和桩之前,必须要先把腿上功夫给练好。而练腿上功夫,最有效率的就是马步和站桩。 按照姬守一所讲述的马步和站桩的要点,俞邵武將全身脱了个精光,只穿著一袭玄狼鎧,一条短裤,开始在义和桩前苦练。 玄狼鎧可以增加自己的属性和气血,而短裤则单纯是为了遮羞。 这两个动作虽然简单,但如果加上时间这个维度就不一样了。每持续半个时辰,难度都会像指数一般上升。 作为一个初学者,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俞邵武就开始支撑不住。一股剧烈的酸痛和灼烧感在腿部和腰部瀰漫,大腿仿佛是在燃烧一般。 俞邵武咬紧牙关,任凭汗珠子如流水一般簌簌而落,身子却依然如磐石一般,不敢有丝毫鬆懈。 此时玄狼鎧和面板的优势便体现了出来。只要肌肉受到拉伤,便会激发鎧甲的装备效果,不断有气血產生,提供强大的支撑。而面板则让俞邵武在坚持的过程中能够根据反馈不断地调整自己的发力与姿態,確保每一分努力都能转化为切实的提升。 在这些加持下,虽然辛苦,但俞邵武乐此不疲。饿了就吃饭,吃完接著练,几乎把全部时间都投入到了修习之中。 而万氏则全力做好贤內助,灶火终日不熄。大米饭红烧肉,鸡蛋和白面馒头每日管够管饱,供给从未间断。 第一天的深夜,俞邵武就已经能够站立一个多时辰的马步和站桩。 到了第二天的中午,持续两个时辰的站桩,俞邵武不仅没有感觉到疲惫,浑身还透著一种轻鬆,竟是越练越精神。 到了这个地步,俞邵武终於决定,开始上桩。 义和桩的步伐不算繁复,但步子跨得很大,大开大闔之间,动作迅猛,极具威势。 无怪当时在灭狼的时候,那姬守一进退挥砍之间,势如雷霆。 而在上桩练了一阵之后,俞邵武也明白了为何姬守一和林立不想让自己单独练。 在这样猛烈的动作下,一个桩跨错了,確实有可能栽到桩下,摔个头破血流。 不过俞邵武的基础扎得十分稳固,再加上面板的纠错和自身的谨慎,他在练习的时候,几乎没有出任何的错处。 如果此时姬守一和林立站在这里,一定会震惊於俞邵武那惊人的身体控制力,以及其步伐中那份超乎寻常的严谨。 他按照这种节奏,在木桩上一遍又一遍地游走,將姬守一教给自己的动作和步伐融会贯通,转化成自己的肌肉记忆。 木桩之下,他的汗水不断滴落,又不断蒸腾,最后留下点点痕跡。 一直到了第三天的傍晚,俞邵武在夕阳中静立木桩之上,他的脑海中终於出现了几行信息: 【义和拳:明劲(初窥门径)】 【领悟绝技:奔腾如虎】 ...... 第17章 千户相邀 练了三天,终於入门,这个速度还是可以的。 只要这门功法在面板上出现,接下来的修习速度会比之前更快。 等明天,便去一趟神山市集,看看他们的武馆开得怎么样,顺便再请教一下义和拳接下来的修习方法。 俞邵武长长舒了一口气,走下桩子,一边打水擦拭著自己的身体,一边打开面板: 【姓名:俞邵武】 【力量:2.8】 【敏捷:3.6】 【耐力:3.5】 第一装备栏:镇海巡天弓 第二装备栏:玄狼鎧 【绝技:洞若观火,百步穿杨,奔腾如虎】 俞邵武对义和拳入门的练法还是很满意的,不仅属性提高不少,还领悟到一个新的绝技。 所谓的奔腾如虎,字面意思,就像是老虎一样忽然暴起发难,威不可当。这样看来的话,应该是一种近距离突袭的手段。 俞邵武当即展开尝试,双腿微屈,看准远处的磨盘,猛地发力。霎时间,他的速度暴涨,一下子便奔腾到磨盘的旁边,差点没剎住脚步撞上去。 以这个速度而言,俞邵武感觉至少超过自己之前的速度三五倍。如果是同水平的对手,万万无法阻挡。就算是遇到高手,也能造成出其不意的突袭。 不过,这种突袭很耗费力气,不能像洞若观火和百步穿杨那样不断地施展。 根据俞邵武的尝试和估算,差不多要五秒左右的时间才能发动一次,而且还受到体力的影响。 即使如此,俞邵武心中也是相当满意。毕竟只是义和拳的入门而已,能够领悟到一个绝技已是意外之喜。 其实义和拳里面並没有类似这样的技艺,他估摸著,是因为自己练腿功的时间够久,或许因此悟出了这么一个绝技。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自己领悟绝技或许根本不用拘泥於功法,完全可以根据自己的想法修习领悟。 不过这只是俞邵武的猜测,还是需要好好验证一番才是。 既然义和拳已经入门,他便放鬆下来,准备稍事休息一会儿。灶台上有万氏留下的馒头和醃菜,正好可以填填肚子。 这些天来,他不间断地修习,一天至少吃六七顿饭,但依然还是很饿。没办法,体力消耗实在是太快,全靠这些食物来补充。 他听说道家的炼金师们有炼製一些灵丹妙药,只需吃一颗,便能迅速地恢復体力,比食补要好得多。可惜自己弄不到这些,只能通过不断地进食来维持体力。 正大快朵颐间,万氏挎著一个篮子外出买菜返回。她看到俞邵武並没有在练武,便面露喜色道:“夫君,你的义和桩已经练成了吗?” 俞邵武微微一笑,暗暗使出奔腾如虎,腿下发力,瞬息之间便来到万氏面前,一下子便將她抱了起来。 万氏嚇了一跳,顿时又惊又喜道:“夫君,这是什么法术?怎的如此之快?” 俞邵武单手抱著她,一边將她肩膀上的篮子隨手放在地上,一边往內屋的方向走去,道:“咱们进房间,我与你细细说道说道。” 这几天俞邵武一直练武,根本就没有亲近的机会,万氏此刻也是心中迫切,嘴中却矜持道:“夫君,要不晚上吧。这大白天的,不合適,我去为夫君准备饭食。” “白天一场,晚上还有一场。”俞邵武脚步丝毫不停道:“这些天你把我餵得饱饱的,如今正是报答娘子的时候。” 万氏任由俞邵武抱著,靠在他的肩头,只觉得幸福至极.... 一番折腾之后,夫妻俩赖在床上,相互依偎著,谁都没有说话,房间之內儘是甜蜜的气息。 良久,万氏在俞邵武的胸膛上轻轻地画圈,开口道:“明日便要统一缴纳夏税了,今日出门的时候,隔壁刘嫂过来求我,说他们家没有凑齐,想让我们家帮衬一二。不然的话,她的大儿子要打三十板,二儿子也要充作军户。” 俞邵武漫不经心道:“你答应他们了吗?” 万氏摇摇头道:“我没有答应,现在提起,就是想和你商量一下。” 俞邵武轻轻地抚了抚她的脸颊,说道:“那就答应她吧,不过,要立下一个借粮字据,立的时候还要有里老的见证才行。” 万氏说道:“可是,前几日夫君在墩子里练箭的时候,刘家的那两个儿子百般嘲弄,著实十分討厌。” 俞邵武沉声道:“可我们之前刚来的时候,刘嫂不是也帮过我们家么。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更何况,这还是近邻,更没有什么结仇的必要。至於她那两个儿子,也確实討厌。之所以立字据,也不是为了那些利息,就是为了以后能方便地拿捏他们,让他们不敢在我们面前聒噪。” 万氏抬起头,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俞邵武,语气真诚道:“夫君,妾身感觉你真的变了好多...” 俞邵武问道:“怎么变了?” 万氏道:“变得成熟了许多,不再那么偏激。若是以前的话,你一定会睚眥必报,绝不会轻易地放过刘家的。” 俞邵武哈哈一笑道:“那你喜欢我的变化吗?” “嗯。”万氏重重地点了点头,埋在俞邵武的怀里道:“妾身...妾身真的好欢喜。” 俞邵武看万氏一脸娇羞的表白,心中慾念更盛,道:“还有更让你欢喜的...”说著便去亲吻万氏的脸颊。 正浓情蜜意间,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粗暴的拍门声,接著一个粗豪的声音喊道:“俞邵武,开门!” 俞邵武知道来者不善,立刻穿上衣服,让万氏待在屋里,他自去外面开门。 只见窑峁墩的小旗赵汉三和一个身穿鸳鸯战袄的军汉站在门外。 那军汉看到俞邵武出来,立刻道:“俞邵武,千户大人著你即刻前往千户所。” 俞邵武心中一凛,拱手道:“是,小人无马无驴,准备点乾粮,这便上路。” “抓点紧,不要误了千户大人的事情。”那军汉说完之后,骑上一旁的快马,很快便即离开。 他走之后,俞邵武问赵汉三道:“赵叔,我浑家昨日不是已经將夏税交上去了么。不知千户大人却为何传唤我一个小小的军户?” “应该不是因为夏税的事情,这等小事,千户大人又怎么会在意。”赵汉三微微一笑道:“或许只是问话而已,邵武你別紧张,抓紧去吧。” 俞邵武看问不出来什么,便拱手道:“是,赵叔。” 送走小旗赵汉三回到家里,万氏已经穿好衣服站在院中,迎了上来,面带忧色道:“夫君,莫不是京城的那个魏公,又要炮製我们?” “应当不至如此。”俞邵武安慰道:“如果是朝廷来人,阵仗比这个要大得多。” 他虽如此说,心中也確实有些担忧,便又道:“我若第二天未归,你就先去神山市集,找姬守一和何桓他们。这些人都是我在土门山上认识的兄弟,自会照拂於你。” 万氏摇摇头道:“我在这里等著夫君便是。” 俞邵武道:“你放心前去。不管是什么事情,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万氏这才答应道:“那夫君你一路小心。” “嗯。”俞邵武点了点头,拿上自己的装备和乾粮,穿上鸳鸯战袄,出门往东北而去。 第18章 恐嚇试探 保德州地域宽广,千户所在东北面,若是从窑峁墩步行的话,至少要五六个时辰的时间。 为了节省时间,俞邵武在路上花钱搭了一辆去往州城的驴车,用了两个时辰,便到了千户所。 保德州的千户所是一个守御千户所,宣德七年所设,属於山西都司直接指挥,现实际归於岢嵐兵备道辖制。 最开始的时候,保德千户所还是满编满额的一千名士兵。一直到嘉靖四十二年,瓦剌踏冰犯境,將保德州劫掠一番,人烟尽绝。时任千户孙茂战死,千户所的兵丁也损失了半数以上。 从那以后,千户所的兵丁就没有满员过。再加上不断有军户逃逸,到如今,整个千户所的兵丁不过才三百余人。 朝廷不重视,千户所也一直在摆烂,现任的千户李振采几乎就没有操持过各墩堡的事务。 因此,来了一年多,俞邵武还从未见到过这位千户,当然也从未来到过这个千户所。 此时来到卫所,俞邵武发现这里的守卫和规矩竟和自己所在的窑峁墩也差不了多少。 不时有满载货物的驴车来回地进出,倒像是一个热闹的集市一般。 俞邵武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李振采竟是个生意人。 门口站岗的士兵是个半大点儿的孩子,流著大清鼻涕,只瞥了一眼俞邵武,便不再理会他。 俞邵武主动通报了姓名,那守卫这才引著俞邵武去见千户李振采。 两人一前一后往里面走,俞邵武看到军火器械库已经变成了武器买卖的市场,有武者和一个镇抚在那里討价还价。 校场上停靠的全都是各种各样的货物,有些用架子车装著,有些则用油布包裹著,放在校场的比武台上。 进入营署之后,一路到千户的待客厅,有算帐的,有提货的,纷繁热闹,让俞邵武想起了前世的农贸大厅。 不过,再往里面走,形势就变得不同起来。站岗的士兵多了一些,而且身形也渐渐威武起来,有了一点营署该有的样子。 在通报自己的姓名之后,俞邵武被安排在一个很小的公事房內,默默等待李振采的召见。 这个房间很黑,几乎没有什么光亮。能安排在这里,足见那李振采找自己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俞邵武坐在黑暗中,默默地盘算著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最坏的事情,以及该如何应对。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於有一个小旗过来传令道:“俞邵武,千户大人命你过去。” 俞邵武站起身来,跟著这个小旗走过天井和长廊,来到后堂。 进入花厅之后,正看到一个身穿汗衫的中年男人在那里喝酒吃肉。 俞邵武心中有些疑惑。能在花厅里面如此的做派,应该就是千户李振采了。可他此时赤著胳膊,身上白白嫩嫩的,不像是个武人,倒像一个养尊处优的商人。 那小旗躬身道:“千总,卑职已將俞邵武带到。” 俞邵武想不到这个商人模样的人还真是李振采,也跟著躬身道:“小人俞邵武,拜见千户大人。” 李振采对著小旗摆了摆手,示意他下去,接著又对俞邵武招招手道:“你来,坐到我对面。” 俞邵武感觉这个千户大人似乎是一个十分隨意之人,不过还是逊谢道:“小人如何能与千户大人共饮?” 李振采道:“不是让你喝酒,是让你坐下。” 俞邵武这才小心翼翼地靠近,坐在李振采的对面。 当下,李振采喝酒吃肉,不亦乐乎,一口酒都不给俞邵武让。而俞邵武则十分平静地等待著,不卑不亢。 良久,李振采將杯中酒一饮而尽,看著俞邵武,突然开口问道:“长乐都的张员外,是你杀的吧?” 在来之前,俞邵武已经做过了各种的推测,而关於张员外的事情,则是他做的最坏的推测之一。 他早有准备,先是装作十分震惊,接著便做出一副惶恐愕然的样子道:“千总,这可从何说起啊。小人不过是窑峁墩的一个普通军户,又怎么敢对一个员外下手。还请千总明鑑吶!” 李振采死死地盯著俞邵武的眼睛,过了一会儿,沉声道:“莫要装样子,州府已经调查你很久了。那日,张员外在家中听戏,是你偷偷潜入,暗杀了他,对也不对?” 俞邵武辩解道:“千总明鑑,小人和那个张员外素无仇怨,又岂能潜入他家杀人?” “素无仇怨?”李振采道:“张员外想要纳你的夫人为妾,这件事情世人皆知。你心中不愿,又屡被他的管家骚扰,便起了杀心,对也不对?” 俞邵武將手一摊,显得十分无奈道:“张员外属意万氏不假,可这件事情当初还是小人提出的。之后不许,也只是因为价格没谈拢罢了,又怎么可能胡乱杀人?再者说了,小人虽是將门出身,但自小读书,未曾习得半分武艺。断然无法,入宅杀人,还请千总为小人伸冤。” 李振采道:“如果是几个月前,你这番说辞本官或许能信。但现在你既然已经在土门山上出手了,你觉得本官还能信你是个文弱书生吗?” 俞邵武再次解释道:“土门山上射灭狼王,那是我祖父在天之灵,暗中相助。山上眾猎人奋不顾身,一起剿灭的群狼。此事那些猎人均可以作证。小人去年来时,杨百户便已试探过小人的功底了。小人就是再天赋异稟,也不可能在短短一年的时间练到如此地步。再者说了,若我在土门山上真有微功,知州大人又怎能不奖励小人?” 李振采见俞邵武一一应对,竟是滴水不漏,脸色立刻便沉了下来。 他拿起一柄刀子,一边扒拉著桌上的肉,一边冷笑道:“你这小子,倒也是伶牙俐齿,可这件事情却由不得你抵赖。和张员外有仇的著实不少,但有胆子,有能力动手的,也就只有你一个。今日特地用这种方式把你叫来,也是看在乃祖是武將典范的面子上。你若不肯痛痛快快的抖落出来,那我就只好动用刑罚了。” 俞邵武知道官府应该是没有任何证据的,这李振采也只是在这里恐嚇试探罢了。 但纵然如此,他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军户,而且还是一个戴罪之身。这李振采是他的顶头上司,隨便找个由头就能决定他的生死。 这件事情的关键在於,必须要让李振采心生忌惮,不能对自己轻易动手。否则,纵然对方没有证据,屈打成招也是招,有没有证据原本也没有什么区別。 况且,李振采特意单独召见自己,说不定也是存了试探自己的心思。否则的话,这本不是他的事情,直接把自己送到州府的牢狱,岂不是更加省事? 想到这里,俞邵武沉声道:“千总当然可以隨意炮製小人。可千总有没有想过,如果真的把我屈打成招,让我背上杀张员外的罪名,会有什么后果?——我的意思是,会对千总大人造成什么后果?” 李振采抬起头来,神情有些意外地盯著俞邵武,没有说话。 俞邵武继续道:“小人是千总手下的兵丁,若真的是杀张员外的凶手,那张家会怎么想?为何当初杨百户测试我没有武功,却有杀张员外的本事?张家可是有一个三品的按察使,如果小人的罪名真的成立了,恐怕连千总都会受到牵连。我想千总一定不会想看到这个结果吧?” 李振采仍然没有说话,但眼神中的杀气已经是淡了许多。 俞邵武又道:“更何况,我妻子万氏的家族曾得罪过魏公。那张员外强纳一个罪臣之女的事情一旦宣扬开来,任谁的脸上都不好看,说不定张家还会惹来灾祸。就凭这一点,我猜张家也绝不会期待我是那个凶手。” 说到这里,俞邵武语气凛然道:“所以,若千总大人拿不出小人杀害张员外的证据,还是不要轻举妄动。这样对所有人都好。” 对上司用这样的语气,可以说是十分无礼。但这一次李振采並没有发怒。 他本来是看不上俞邵武的,从来没有把这个世家公子当一回事。但俞邵武在土门山上的表现著实让他有些刮目相看。 他这次单独召见,本意是想诈出俞邵武刺杀张员外的真相。一旦诈出来,他便有了拿捏俞邵武的把柄。从而套出他更多的秘密。 毕竟俞大猷当年神功盖世,可以说是天下无敌。若是能够通过这个公子哥学习到俞家的绝技,那自己的实力当可更上一层楼。他前些日子派人催促俞邵武缴纳夏税,也正是为此。 可此时和俞邵武的接触让他发现这傢伙还真不是那么好相与的。自己没有拿捏住他,竟然反过来被他將了一军。 偏偏他说的还都是自己所担心的,丝毫反驳不得。 李振采思索了一番,便即释然。自己不过是一个千总,参与这件事情,本来就是想谋取一些利益。 现在既然不好谋取,索性便让过此事,省得捲入太深,伤人伤己。 而且,通过这件事情,他发现眼前的这个俞邵武,似乎远没有自己想的孱弱。面对压力,应对得体,不愧是世家子弟,倒是可以结个善缘。 他哈哈一笑,原本阴沉的脸色顿时变得明朗起来,说道:“本官也不过是合理的怀疑一番而已,现在看来,你小子应当不会做这样穷凶极恶的事情。” 说著,他拿起一个杯子,亲自倒了一杯酒,推到俞邵武面前。 俞邵武不敢怠慢,拿起酒杯,微一逊谢,便將其一饮而尽,说道:“多谢千总信任,如果没什么事的话,那小人就告退了。” “不急。” 李振采起身走到后面的书架上,取出一个盒子,交给俞邵武道:“我听说你最近在学义和拳,那倒是一门不错的拳法。这几枚淬体丹,你且收下。算是本官对你的激励。” 俞邵武发现这李振采拿得起放得下,丝毫不纠结犹疑,倒是一个聪明人。他爽快接过李振采的心意,躬身道:“小人谢过千总。” “去吧。”李振采摆了摆手,若无其事般继续摆弄他的烤肉。 等俞邵武走后,李振采擦了擦手,將方才那个带路的小旗喊进来,沉声说道:“你去知会杨百户一声,让他去州府復命,就说千户所上下已经全部排查过,没有杀害张员外的凶手。” “是,千总大人。”那小旗躬身领命,转身离开。 第19章 北冥之鹏 从千户所出来之后,俞邵武迫不及待地打开李振採给他的盒子,细细查看起来。 只见盒子里面用绸缎包裹著的五枚浅红色的丹药,正静静地躺在那里,正是淬体丹。 这种丹药俞邵武小时候是见过的,军中的將领们在修习的时候,含在口中,能够有效地提升训练效果。 辅助修习的丹药种类大致分为三种,分別是淬体丹、通脉丹和聚气丹。其中淬体丹对应的正是锻体境。 不过,製作淬体丹的药材不同,效果也就不同。以俞邵武的了解,这几枚丹药的成色,已经能够称得上是中品。 李振采作为一个千户,能送给自己这样品质的丹药,也算是给足了拉拢的诚意。 虽然这傢伙之前对自己並不算优待,反而还有些苛责,但俞邵武仍打算承他的这份情。 他感觉,这个千户对自己的恶意不大。不然的话,这番试探不会这么轻易过关。 有朝廷的威压在,一些事情,也不是区区千户能够左右的。 不管怎么说,这一次算是有惊无险,不仅得到这些淬体丹,还试出了李振采的態度。 他將丹药收入怀中,就在千户所的门口寻觅了一个驴车,出发前往神山市集。 一来,他要把万氏接回家,二来,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向姬守一討要义和拳拳谱,然后测试这些淬体丹的效用。 在驴车上晃了两个多时辰后,俞邵武终於到达保德州西南部的神山市集。 说起来,这个时代最让俞邵武不適应的,就是交通了。 载具简陋,道路难行,几乎没有形成系统,而且效率也极为低下。 俞邵武还记得当年在父亲膝下时,曾经和父亲共骑过那匹战马,一个白天就能轻鬆行八百里。 那种风驰电掣的感觉,让原主印象深刻,因此一直鐫刻在原主的记忆之中。现在每每回想起来,俞邵武仍是十分怀念。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拥有这样一个日行千里的坐骑。 姬守一的新武馆在神山市集的正街,离最热闹的揽月楼不过五十步的距离。不一会儿的功夫,俞邵武便来到了武馆。 进入武馆后,正看到何桓迎了过来。再度见面,两人都是十分开心,相互作揖后,便坐在一起敘话。 言语之间,俞邵武得知万氏已经到了两个时辰,正在內室由姬家嫂子陪著。 而姬守一和林立等人,此时正在接待州府来的官员。说白了,这些官员正在借著开武馆打秋风。 对於这些官员,俞邵武的印象很差。毕竟胡楠都是那样的德行,这些州府的官员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想在保德州的地界开设武馆,离不开官府的监管,给这些官员们些许敬仪也在情理之中。只要不过多地为难,就已经算是好官。 不多时的工夫,姬家大嫂带著万氏出来和俞邵武相见。万氏对於这次千户的召见担心之极,此刻看到俞邵武无恙归来,心中也是极为欢喜,恨不得扑到他的怀里。 这个时代和原本的明代差不多,女子也可以出来拋头露面,没有那么严格的男女大防。因此几个人便坐在客厅里谈天。 一直等待了许久,才听到姬守一和林立两人出门送客的动静。等两人回来之时,俞邵武能明显地看到两人脸上的愁容。不过在看到自己时,两个人都適时地隱去了负面的情绪。 一番行礼过后,姬守一笑道:“俞公子,义和桩练了这么几天,可有成效?若有哪些尚不清楚的地方,儘管说出来,我等自当倾囊相授。” 俞邵武说道:“不瞒你说,义和桩我已经练成了,今日前来,是来討要后续的拳谱的。” 眾人听到此话,顿时都十分惊讶。 林立首先就有些不淡定,摆摆手道:“俞公子,休要说笑。想要练成义和桩可不是那么容易的,非经年累月的苦练才行。昔年师父天纵奇才,也至少花了近三个月的时间方有成效。你这才不过三天,又怎么可能练成?” 姬守一也道:“俞公子,不是走一遍就算练成的。必须要步伐无碍,势如奔虎才能算是练成。” 看到眾人不信,俞邵武沉声道:“贵处可有木桩?我练一遍给诸位观之,还请斧正一二。” “当然有,就在新修的演武场。”林立说著,立刻起身带路。 眾人急欲看看俞邵武所谓的练成是个什么样的效果,便跟著林立一起来到了演武场上。 由於神山市集地段金贵,这个新修的演武场不如天行武馆那般大,也竖立著两套义和桩阵,而且用料比俞邵武院子里的要好得多。 俞邵武看到这桩子的规格跟自家的別无二致,心中顿时有数。他一个箭步衝过去,纵身一跃,轻轻巧巧便上了第一个桩。 姬守一和林立等人都是义和拳的老手,看俞邵武这上桩的动作,就知道他的腿部力量已完全够用。 但纵然如此,他们仍是不信俞邵武能在三天之內练成义和桩。 然而接下来的情景彻底惊掉了他们的下巴。 只见俞邵武先是漫步走了两步,习惯之后,突然就开始发力,在这九个桩头上飞驰起来。 姬守一和林立两人从来都没有见过一个初学者竟然能把义和桩走得这么肆意洒脱,行云流水。步伐更是异常迅猛,虎奔之势十足。 其他人虽然不懂,但也为俞邵武的速度和气势大为惊嘆。特別是站在一旁的何桓,他自忖天赋尚可,可也是足足学了五个月的时间,才算练成义和桩。 当时他练成的时候,姬师兄曾夸他有过人之姿。他还为此沾沾自喜过。 然而今日看到俞邵武的表演,他终於意识到,自己在真正的天才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想到之前父亲极力推崇俞邵武的时候,他还嗤之以鼻。现在看来,原来自己才是最愚蠢的那个。 眼看俞邵武一套桩法走完,收功立在桩子上,等待著眾人的评定。可眾人此时都愣在那里,哪里还有资格去评定俞邵武步伐的好坏? 良久,姬守一才微微嘆息道:“井底之蛙,原不足以揣度北冥之鹏。俞公子,你確实是在三天內练成了义和桩,在下实在是佩服莫名。” 俞邵武微微一笑道:“姬大哥谬讚,那我现在应该可以修习后续的拳谱了吧?” 姬守一点点头道:“拳谱自当奉送。不过,有一件事情,需要提前告知俞公子。” “何事?”俞邵武从桩子上跳下来,问道。 姬守一和林立对视一眼,语气显得十分郑重道:“俞公子儘管在这里学拳,但我只能在私下里教。俞公子却不能进武馆的名册,我们之间,也没有任何师徒名分。” 俞邵武顿时有些疑惑道:“这是为何?” 姬守一摇摇头道:“我们有我们的苦衷,还请俞公子谅解。” 林立也在一旁说道:“俞公子,非是我们不愿接纳你,实在是有不得已之事。不过公子放心,这义和拳法,我们绝不藏私,必定会倾囊相授。” 俞邵武看著两人,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不过他知道,现在唯有提升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只要能学武,进不进武馆,也没那么要紧。 於是他点点头,躬身作揖道:“两位能授我义和拳法,便已足见情分。至於其他的事情,但凭姬大哥吩咐。” 第20章 以人饲狼 姬守一虽然没有让俞邵武加入他的武馆,但他確实也没有藏私。 义和拳的拳谱总共有两册,他一股脑地全部都交给了俞邵武。而且上面还有姬守一父亲亲自写的註解。 这两册,一本是拳法的招式套路,一本是配套的呼吸法。 毕竟是以拳法为主的武学,义和桩的基础步伐总共有九种,但每一种步伐所对应的拳法招式,最少的都有六种。 算下来,整个义和拳法,足足有六十四式。还不包括一些细小的变化。 这么多的招式,姬守一一时间也无法全部尽讲。只能先把第一个步伐的六个招式讲给俞邵武听。等他学会了,再继续讲解下面的內容。 即使如此,这一番讲解,也足足花了两天的时间。在这期间,万氏也一直待在武馆之內,帮著姬家大嫂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 第三天,俞邵武带著拳谱还有这两天做的笔记,和万氏一起告辞离开,返回窑峁墩。 在回去的时候,俞邵武专门买了一头驴车,也算是摆脱了事事都要用腿地奔的烦恼。 他让媳妇儿坐在驴车上,自己坐在前面赶驴。一边走一边和万氏聊著天,轻声笑道:“聚义武馆...姬师兄的取名,颇有一些水泊梁山的味道。对官府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名字。” 扭头看到万氏一副鬱闷的样子,问道:“怎么不高兴?莫不是有什么心事?” 万氏面露歉意之色道:“夫君,对不起,这次又是我连累你了。” 俞邵武有些疑惑道:“你这话从何说起?” 万氏道:“聚义武馆那些人之所以不肯接纳你入馆,应该也是顾念我罪臣之女的身份吧。” 俞邵武没想到她竟然在为此鬱闷,便微微一笑道:“你想多了。若那姬师兄和林师兄真的这样的人,当初他们就不会从天行武馆出来。他们一开始就知道我们的身份,当然也不可能现在才变卦。” “那为何他们不肯接纳你?”万氏问道。 俞邵武沉默一会儿,沉声说道:“我想,可能是武馆本身出了问题吧。前几日他们接待州府的官员时,情绪明显有些不对。” 经此提醒,万氏也回想起那日的情景,不禁又有些疑惑道:“他们现在不是保德州的英雄吗?整个州府都在传颂著他们杀狼的壮举,官府又为何为难他们?” 俞邵武並没有再回答,他想起了那日土门山上规模巨大的群狼和头狼身上的鎧甲,还有州府特地让这些平民百姓上山猎狼。 如果没有自己那几箭,恐怕这些人將会全军覆没,成为群狼的养料。——这难道才是官府真实的目的? 一想到这里,饶是见过大世面的俞邵武,也有些不寒而慄。 他摇了摇头,將这些不好的情绪驱散,心智再次变得坚定起来。 只要有人的地方,便有人性的博弈、人心的算计。不管是金鑾朝堂,还是这荒寒贫瘠之地,概莫能外。 现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很多事情都无法掌控。唯有沉心礪练、厚积实力,才能更加从容地应对前路的潜流暗礁。 ----------------- 保德州城,刘宅。 虽然是天行武馆的馆主,主持著武馆的兴盛大计,但刘兴业平日里倒有大部分的时间住在州城里面。只有在一些节日或者遇到重大事情的时候,才会去往武馆主事。 毕竟在武馆的时候,必须要端著姿態做一个严师高人。而在城中的宅子里却能隨意一些。离州府的官家也更近一些。 此时在刘宅的演武厅中,刘兴业正在尽心尽力地对知州胡楠的幼子胡宗睿传授著义和拳的精髓。 眼见胡宗睿將拳法使得虎虎生风。刘兴业捻著鬍鬚,十分满意地点头笑道:“不错,不错。胡公子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將这一套义和拳练至暗劲。足见天赋异稟,接下来最多再花一个月的时间,便能完全熟练掌握,成为锻体境巔峰的高手。老夫当年到达暗劲,堪堪花了一年零四个月的时间,比胡公子颇有不如啊。” 胡宗睿不过十二岁的年纪,但眼神中却透著一股老成和威严。他起身收招,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道:“相比四书五经,这不过是些微末本事罢了。本公子一个世家子弟,自是比你这种庄户汉子学得快一些。” 他说这话的时候显得很是无礼,而且满是对武者的蔑视。但刘兴业不仅没有生气,反倒连连頷首,恭声回道:“公子胸怀凌云之志,自不是我等凡俗武夫可以企及。是在下失言唐突了。” 他正拍著马屁,一名小廝走进厅內,对刘兴业稟报导:“老爷,知州府衙的王师爷,保德千户所的副千户常祈,还有州城把总赵大奎一起前来。” 刘兴业哪里敢怠慢,立刻道:“你马上把他们引到后院花厅,我这就前去。” 说著,他对胡宗睿躬身作揖道:“贵府的王师爷有事前来拜访,老夫要去待客,还请公子宽宥则个。” “去吧去吧。”胡宗睿摆摆手道:“跟老王说一下,我自在这里练习。等你们聊完之后,让他自行离开,不要来这里聒噪。” “是,公子。” 刘兴业再次作揖,整了整自己的衣领,慌忙去往后院花厅。常祈和赵大奎虽然是官员,倒还罢了,那王师爷可是胡知州的喉舌,万万不能怠慢。 来到花厅之后,他发现三人已经等在那里喝茶。王师爷看他前来,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往左侧落座,倒像是在自己家一般。 刘兴业也不敢多说什么,拱手作揖后,老老实实地坐在左侧。 坐定之后,王师爷轻呷一口茶,一脸肃容道:“这次土门山事件,原本筹措多日,却没想到竟然功亏一簣。群狼死伤无数,连头狼都被人干掉。可以说是损失巨大。 不该死的死了,该死的却仍是好好活著。此事可以说是功败垂成。知州大人为此震怒,肖山先生和过山鹰亦是极为不满。” 此言一出,常祈,赵大奎和刘兴业三人立刻都收敛笑容,连坐姿都端正起来。 王师爷继续说道:“这件事情究竟是如何失败的,以及该如何补救,大傢伙一个一个的来说一说吧。” 说著,他目光先落向刘兴业,眸色陡然凛冽起来。 第21章 俞邵武必须死 迎著目光不善的王师爷,刘兴业心中一凛,连忙说道:“王师爷您是知道的,在下负责的是纠集足够的人手上山。为此,在下不仅说动了不少乡里猎人,连天行武馆的人也去了不少。那日到场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为此事,在下的確是已经拼尽全力了啊。” 王师爷没有说话,而是接著把目光转向州城把总赵大奎。 赵大奎连忙辩解道:“王师爷,您是知道的。在这件事情里面,卑职负责的是把守要道,居中联络。那日上山的猎人有八十二人,而且都是一群乌合之眾。在卑职的调动下,原本过山鹰麾下的群狼都已经把他们给围住了,一个都无法逃脱。却没想到,竟凭空出现了一个俞邵武,还搞出了什么武襄公显灵,生生地打乱我们的计划。这个俞邵武,实在是可恶至极。” “俞邵武,也就是说,这次的失败,在於他?那么,这个人,又是从哪里跳出来的呢?” 王师爷,又把目光转向保德千户所的副千户常祈。 常祈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就出来了,他站起身来,连连躬身道:“王师爷明鑑,那俞邵武刚来千户所的时候,不显山不露水,杨百户还考校过他。说他就是个紈絝子弟,废物之至。哪里想到,他的箭术竟然如此的了得!” 王师爷冷笑一声道:“按照你们的意思,责任全在俞邵武?”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轻轻点头。 那俞邵武毕竟是千户所的人,常祈害怕受到斥责,便说道:“难不成,真的是其祖显灵,武襄现世?” 王师爷嘲讽道:“这种话,骗骗小孩子就行了,你一个从五品的副千户,竟然也信?” 常祈被噎了这么一句,咽了口唾沫道:“卑职原本也是不信,可这件事情实在是太匪夷所思。除了鬼神之说,还真不好解释。” 王师爷瞥了常祈一眼,不再理会他,问道:“那诸位觉得,这件事情该如何解决?” 常祈做了一个斜切的手势道:“这个俞邵武如此碍事,又不为魏公所喜。要不然,找机会直接结果了他?” 王师爷看向剩下的两人,问道:“你们的意思呢?” 这俞邵武毕竟是千户所的人,两个人不想捲入这样的是非。关键在於,若是同意了这个方案,知州大人若让他们去解决俞邵武,岂不是惹一身骚? 於是在王师爷目光的压力下,两个人眼观鼻,鼻观心,做出一副踟躕的样子,硬是没有表態。 王师爷语气淡然道:“两位不说话,是想要退出吗?如果是的话,王某现在便去稟明东翁。” 听到这句话,两个人心中都是一凛。他们参与了这种事情,退出和找死也没什么区別。 赵大奎连忙斟酌著道:“若能將他灭口,自然是好的。可问题在於,他可不是无名之辈。先不说那个已经死去的俞大猷,就说他的叔叔俞咨皋,现在还任著福建总兵。若他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恐怕会惹来那个俞咨皋,还有俞家军旧部的不满。” “所以,问题的关键在於,要寻个由头杀之才行。”刘兴业接过话头道:“在下虽然一介白身,但朝廷的法度还是知道的。以大明律为刀,杀人最是方便。” “说来说去,还是想让东翁亲自解决麻烦。”王师爷冷哼一声,说道:“好吧,我今日前来,不光为此事,东翁还有一个任务要託付於你们。” 三个人一起站起身来,躬身道:“还请师爷吩咐。” 王师爷沉声道:“上次土门山失败了,但原有的计划必须得以执行。这次需要你们送至少一百个人上山。有问题吗?” “没有任何问题!”赵大奎说道:“正好姬守一那些人新成立了一个武馆,前几日已经跟他们说好。若想武馆开张,加入武馆的新人必须上山猎狼。他们已经答应。” 刘兴业也道:“大人放心,上一次的灭狼事件,让许多家庭困苦的人看作一条生財之道,这几天天行武馆的门槛都要被他们给踏破了。这一次的人数只会多,不会少。” “好。”王师爷脸上终於露出微笑道:“既然如此,那就不用限於一百人。人数越多越好,左右也就再干这一次。若能成功,过山鹰和肖山先生给诸位的回报,绝对是超乎想像的。” 他这一番笼统的说法,让眾人心里都不太踏实。刘兴业犹豫了一下,追问道:“师爷,会比上一次多吗?” 王师爷点头道:“你们每个人,至少都会在万两以上。不过,贵人们的耐心有限,若你们这次又误了大事,到时候別怪贵人们翻脸无情。” 眾人心中顿时一凛,立刻都表態道:“师爷放心,这次保证万无一失。” 此时常祈又问道:“师爷,那个俞邵武若是再来捣乱,该怎么办?” 王师爷朝刘兴业和赵大奎使了下眼色,示意他们离开,接著来到常祈的面前,將头探了下去,几乎是贴著常祈的耳朵说: “这一次,我要你主动安排俞邵武进山,然后將其做掉。活要做得乾净一些,消除人为的因素,知道吗?” 常祈感受著王师爷的气息,莫名感觉到有些恐惧,连忙应承道:“师爷放心,他的性命包在我们身上。” “嗯。”王师爷道:“如果这次再出么蛾子的话,我可以向你保证,你和杨百户两家一十八人,不会有任何活口。” 说著,他轻轻拍了拍常祈的肩膀,转身离开。而在离开之后,常祈肩膀上的衣服忽然化为碎片,簌簌而落。 常祈的身子始终保持僵直的状態,良久才长长的舒出一口气。 他站起身来,一脸凝重的走出刘宅。 等在外面的杨百户和一个僕从连忙上前,看到常祈肩膀上那清晰的指印,一时之间都十分愕然。 常祈翻身上马,往城外走去,杨百户立刻跟上。出了城之后,杨百户和常祈並肩骑行,忍不住问道:“大人,咱们接下来....” 他话还没有说完,常祈便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头上,怒喝道:“你他娘的,不是说那俞邵武就是个紈絝子弟,手无缚鸡之力吗?他是怎么在土门山上射死狼王的?” 杨百户顿时十分委屈道:“这傢伙病懨懨的,天天往青楼里面跑,姑娘们都说他虚的厉害。谁也不知道他竟然会射得这么准。” “俞邵武必须死!”常祈语气显得异常冰冷道:“不过在此之前,要好好筹谋一番。最起码,要测试一下他的深浅......” 第22章 明劲大成 『我必须,测试一下我的极限...』 深夜,俞邵武身穿鎧甲短裤,正在院子里的木桩上不断地游走。 他已经连续修炼了九个半时辰,除了吃饭喝水,几乎可以说是不眠不休。 本来以为可以轻鬆坚持一天,不过此刻的他已经是有些支撑不住。两条腿就像是灌铅一般,浑身的肌肉几乎无一处不酸痛。 饶是如此,他还在不断地坚持,步伐配合著招式,爭取把每一个动作都给做到位。 他现在主要练习的是练拳时的套路,关键在於,实战套路的时候还要和独特的呼吸法相互配合。 套路易学,呼吸法却是相当难学。盖因每一个动作都有配套的呼吸方式,什么时候该呼气,什么时候该吸气,是大口还是小口,用鼻子还是用嘴巴,都有严格的限定。 而这样做的效果也確实十分明显。有时候当你做到这个动作的时候,按照要求呼吸就会事半功倍,若是不按照要求,不仅难以完成,甚至还会觉得气息紊乱,无法自持。 更甚者,还有可能走火入魔,气血淤堵,引起中风或者偏瘫。 因此,即使此刻身心俱疲,他依然把每一个动作都做的一丝不苟,分毫不差。 而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脑海中忽然有一种豁然贯通的感觉。浑身的肌肉也忽然变得温热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冲入了血管,在全身脉络之间慢慢流转。 接著出现几行信息: 【义和拳:明劲(炉火纯青)】 【领悟绝技:崩山劲】 【境界提升:锻体境(待突破)】 看到这几行信息,俞邵武顿时有一种云开雾散的感觉。多日以来的辛苦,终於得到了不菲的回报。 和其他的外家功夫一样,义和拳也分为明劲,暗劲和化劲三个大阶段。 明劲和暗劲都是锻体境的重要阶段,每一次提升都是一次巨大的飞越。 而锻体境待突破,也说明他的身体已经达到了锻体境的强度,隨时都要脱胎换骨,焕发新生。 一旦达到锻体境,就意味著俞邵武正式成为了一名武者。有资格前往参加朝廷举行的武道科举。 当然,作为戴罪之身,他的科举之路已经断绝了。不过他之所以练武,原也不是为了参加朝廷的科举。 至於新领悟的崩山劲,沉桩凝劲,一击崩山。此招是爆发力极强的杀招,是脱离於义和拳的套路之外,专属於他。 俞邵武很想现在就尝试一下崩山劲的威力,不过他现在晕晕乎乎的,已经无力再实战,只能从木桩上跃了下来。 万氏没有睡,她搬了个板凳坐在一边做著针线活,一脸心疼地看著自己的夫君。劝他早睡的话数次都要脱口而出,但硬生生都咽了回去。 夫君既然如此努力,又何必让他泄气。反正夫君饿了,就给他做饭;渴了,就给他端水。若是夫君一直不睡,那她也一直不睡,就这么默默地陪著他。好让他知道,自己一直都在他的身边。 此时看到俞邵武终於结束修炼,她心中顿时大喜过望。连忙端了一碗温水来到俞邵武的面前,温言道:“夫君,累坏了吧。” 俞邵武接过温水,只觉得手腕发颤,连碗都有些把握不住。用了好大力气才把这碗水送进嘴中。 万氏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说道:“夫君,自从拿到拳谱后,你已经这样高强度的练习五天了。明天是不是好好將息一下,须知欲速则不达。” “不妨事的。”俞邵武微笑著安慰道:“练武多是一件美事,虽然痛,但却是成就感十足。区区几个时辰的练习量,算不得什么。” 他嘴上说的轻鬆,身体却痛得厉害,心中还有些焦虑。 从聚义武馆回来之后,他一直在思索著土门山上的那些狼群,还有姬守一等人惧怕的事情。 俞邵武觉得,当初知州胡楠让他们上山,就是为了餵狼的。只是自己的出现让事情发生了改变而已。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不足以解释堂堂一个知州会放著剿灭兽潮这样的战功不要,专门去让一群百姓去送死。而且,狼身上的鎧甲,也是一个被人饲养的明证。 土门山上的那次狩猎,对猎人们和百姓们来说,是巨大的成功。但对胡楠来说,却是一次巨大的失败。 在这种情况下,胡楠或者暗中主导的一些势力会善罢甘休吗?俞邵武觉得应该不会。 所以,这件事情尚没有完结。 但怎么发展,俞邵武无从得知。作为一个局外人,他知道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 在这种两眼抓瞎的情况下,他能做的,就只有不断地修习武功,提升自己。 这也是他从神山市集回来之后,拼命练习的最大动力。 而现在达到义和拳明劲大成,正式进入锻体境,也让他的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他將碗里的水一口喝完,做了几个深呼吸,想著再去练习一番。但揉了揉酸痛的胳膊,著实感觉有些无力。 万氏心疼不已,拉住俞邵武的胳膊道:“夫君,走,进屋吧。妾身帮你好好放鬆一下。” 俞邵武苦笑道:“娘子,我现在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万氏脸色一红,啐道:“妾身是想帮你按摩,看你想到哪里去了。” “那你的手脚可要老实一点,若不小心勾起了我的馋虫,那我可把握不住。” 万氏拉著他往里面走,也笑道:“別吹牛了,我可不信你现在还行有余力。” 夫妻俩正开车为乐,俞邵武突然感觉到有些不对,转身望去,竟看到院墙的墙头上竟突然出现两个黑衣人。 接著,两个黑衣人跃过墙头,稳稳地站在院子里,静静地看著俞邵武。 陡然遇到这种情况,俞邵武心中大震,额头一下子冒出冷汗。 此时的他虽然练成了义和拳,实力大涨。可他的身体也正处在前所未有的虚弱期。 他心中大悔方才训练过度,以至於竟无法面对现在这样的突发情况。 为今之计,只能竭尽全力与之周旋。 “未请教?” 俞邵武双手抱拳,显得十分客气,同时默默把万氏挡在自己身后。 对面的两个黑衣人都没有说话,而是同时往前走了两步。 俞邵武带著万氏后退一步,继续道:“两位兄弟是为財还是为命?若无深仇大恨,咱们可以谈一谈。” 两个黑衣人还是没有说话,而是再度上前一步。 此时俞邵武也已经退到了窗台旁边,那里放著一把砍柴的刀,俞邵武要用这个完成出其不意的一击。 正当他再度试图用言语避免衝突时,左侧的那个黑衣人忽然就动了起来。 他先是往左侧移动,接著一个出其不意的转向,持刀猛砍,目標不是俞邵武,竟然是他身后的万氏。 俞邵武第一时间想要向左移动,却力有不逮,危急时刻,也只能拿下窗台上的柴刀,想要挡住对方的攻击。 这柄柴刀,本来是要攻击用的,现在迫不得已用来防守,已经是全面处於劣势。 『噹啷』一声,两刀相交,俞邵武手上脱力,震得手腕发麻,再次往后退了一大步。 右侧的那个黑衣人本来也准备出手,看到俞邵武后退,竟束手而立,不再加入战局。 俞邵武深吸一口气,对万氏大吼一声:“回屋!不要出来!”再度上前,身子微斜,手中柴刀横扫。对方一个侧翻身,轻轻巧巧的躲过,又砍向俞邵武的左肩。 两个人便这样你来我往的斗了十数招,俞邵武原本不会刀法,不过他初学义和拳,有些招式自然而然地便通过刀法使了出来。 但这並不足以克敌制胜。十数招过后,他脚步虚浮,手腕颤抖,再也握不住刀,被对方打飞了出去。 下一刻,黑衣人的刀横在俞邵武的脖颈,厉声道:“把钱拿出来。” “有钱,有钱!”万氏在屋里大声说道,抱著一个木盒子出来,摆在黑衣人面前道:“所有家当奉上,还请壮士留我夫君一条性命。” 她说话的语气很稳,但手却不由自主地颤抖著,显然是在强装镇定。 俞邵武低声喝道:“不是不让你出来吗?”万氏看向他,眼中儘是柔情。 黑衣人接过盒子,打开瞄了一眼,对一直在掠阵的黑衣人道:“收穫不小,饶了他们性命,扯呼!” 两个人一起走到墙边,一个翻身便消失在墙外不见。 等两人走后,万氏连忙来到俞邵武身边,颤声问道:“夫君,你没事吧?” “我没事。”俞邵武轻轻拍著万氏的手以示安慰。接著道:“你把咱们所有的积蓄都送出去了?” 万氏看俞邵武无恙,喜极而泣道:“若你有事,妾身肯定不独活,又要那些劳什子作甚。不过,我把钱分开放了,那只是一部分...” 俞邵武顿时放下心来,微微一笑道:“不错,財不独聚,娘子是个会过日子的人。” 此时他的脚也不抖了,手也不颤了,一双眸子默默地盯著对方离去的方向。 洞若观火的绝技让他只交手了几招便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同时他也看出对方似乎並不打算下杀手,刀刀都是在和自己拼力,似乎是在试探自己的实力。 意识到这一点后,战斗的绝技他一个都没有使出,反而试了对方几招。 试完之后,他对对方的实力,也算是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杨百户....不过如此。』 他在心里默默想到。与他交手的强度,连在桩上练习的一层气力都不费。甚至有一种做热身的感觉。 方才的交手,他隨时可以置对方於死地。之所以没有下手,不过是不想在自家的院子里杀人罢了。 千户所的百户,竟然孱弱到这种地步,足见朝廷军制之败坏。 俞邵武略微思索一番,转过身对万氏道:“你知道我福建鱼丸的做法吗?” 万氏愣了一下,呆呆地点点头道:“会得一点。” 俞邵武微微一笑道:“帮我做上两颗,里面包点泥土,我去睡一会儿,睡醒有大用。” 第23章 反击 “俞邵武本领稀鬆,不过如此。” 扬家山墩,杨百户宅中,百户杨信坐在桌前,微笑著和旁边的张府管家张庆碰杯,一饮而尽道:“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吧?毕竟当时我可是朝他的媳妇儿身上招呼的,他焉能不尽全力?” 张庆也跟著喝了一大口,用手抓了几颗花生米往嘴里送,道:“我看吶,他的脚步虚浮,手腕无力,称不得武者。我至今搞不懂的是,他这样的实力,是如何將那头狼射死的?莫非真的是祖先显灵?” “俞大猷再厉害,也死了那么多年。要显灵的话,早在他孙儿落难的时候就会显灵,何必等到这个时候?”杨信摆摆手道:“依我之见,或许是那些猎人之间有高人,只是抬了这个紈絝子弟出来遮掩罢了。” “杨兄,你说的有一定道理。”张庆舔了舔嘴唇道:“说起来,他那个万氏还真是他妈的国色天香啊。这小子的艷福不浅。” 杨信点了点头道:“他那个万氏,我见犹怜,不愧是张老爷惦记的人。可惜他老人家没有福分吶,竟然横死了。” 说著,他又问张庆道:“到底是谁杀了张员外,贵府和官府还没有查出来吗?” “谁知道呢。”张庆说道:“张老爷的仇人又多,官府那里千头万绪,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查。况且张府的人现在正忙著爭家產,已经不关心凶手是谁了。” 杨信凑到张庆身边,低声道:“会不会是贵府的二爷乾的?听说张员外染指了二爷的媳妇儿。扒灰可是大忌讳,二爷焉能不觉得耻辱?” 张庆歪头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反驳,只说道:“正是因为这诸多的不便之处,现在才没有人再敢追查。二爷去年刚中了举子,眼看又要出一个文曲星,张家谁敢断他的前程?这些话,跟我说说得了,今后可莫要胡乱嚼舌根,省得惹来祸患。” 杨信吐了吐舌头,笑道:“多谢兄弟提醒,我以后不说便是。今晚,还是多谢张兄掠阵,让我试出来了那俞邵武的实力。” “咱兄弟俩谁跟谁,无需多谢。”张庆说道:“我不求別的,只求之后你们动手的时候,能知会我一声。那个万氏,我是要定的了。张老爷的遗憾,咱们做下人的,必须要儘量帮他老人家弥补了才是。” “好。”杨信点头道:“张兄既有此雅兴,做兄弟的当然会成人之美。那万氏,早晚为兄弟留著。” 说到这里,两个人一起嘿嘿笑了起来。 正笑间,杨信忽然看到左手边半开著的窗户一动,一个黑影竟然从外面翻滚了进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个黑影竟以一个诡异的步伐,瞬息间来到了张庆的身后。速度之快,杨信甚至感觉对方的身子出现了残影。 『噗呲』一声,还没等张庆反应过来,他的胸前忽然就出现了一个短刀的刀尖。 张庆口中鲜血喷涌而出,先是低头看向自己的心口,又缓缓转身,看向偷袭自己的贼人。 当他看到来人竟然是脸上蒙著黑布的俞邵武后,脸上顿时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隨即眼神涣散,慢慢软倒在桌上。 俞邵武左手按住张庆的肩膀,右手缓缓將短刀从心窝里面抽出,一边在张庆的身上擦拭著,一边冷冷地看著杨信。 杨信此时嘴巴半张,叫嚷的口型做出了一半,却不敢发出声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看似紈絝的俞邵武竟然有这样的本事!想到他先祖的威名,杨信此刻后悔之极,心想自己怎么能愚蠢到去招惹俞氏的子孙。 他也清楚地知道,凭对方的身手,杀掉自己轻而易举,叫再多的人来也是无用。而对方迟迟没有动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於是他神情一下子就变得討好起来,赔笑道:“俞兄弟,何必如此?老哥哥我...哦不,小人有什么地方得罪了您,只要您说出来,我立马改。”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俞邵武坐在杨信的身边,看桌上那盘花生米炸得酥脆,一边抓起一些放在嘴里,一边说道:“是小弟我哪里得罪了百户大人,让大人竟亲自前来窑峁墩取小弟的性命?我的娘子现在怕得只打颤呢。” 杨信被揭破此事,冷汗一下子便冒出来了。他颤声道:“俞公子,这不是小人的本意。这是上头的命令,小人也不得不遵行。” 俞邵武將短刀放在杨信的脖颈上,轻轻地来回割著,问道:“是谁的命令,你不妨说得明白一些。” 杨信感觉自己喉头的皮肤被刺破,刀尖的冷冽和鲜血淌下的温热形成鲜明对比,嚇得他肝胆俱裂,连忙说道:“是...是副千户常祈。他下的命令。” “那他为什么要害我?”俞邵武追问道:“你说,我便留你一命。” 杨信此时哪里还敢隱瞒,连忙道:“常祈恼你在土门山出手,害了他们的计划失败。想要除掉你,便派我来试探你的实力。” “你说的他们是谁?什么计划?” “知州府的钱粮师爷王容典,天行武馆刘兴业,州营把总赵大奎。常祈和他们都是兄弟,经常聚在一起筹谋,还让我给他们把风。至於到底是什么计划,我真的不知道。只知道是跟山里面的狼有关。” 俞邵武从桌上拿起一根玉米,示意杨信咬住,接著反手一刀,直接戳进了他肩膀的肩贞穴中。 杨信肩膀大痛,咬紧玉米,哪里敢发出一点声音。他害怕一旦惊动了家里人,惹得俞邵武一不做二不休,整个宅子可能都会被他屠戮乾净。 “我再问你一次。”俞邵武的声音冷冷传来:“他们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杨信吐掉玉米,豆大的汗水簌簌而落,苦著脸道:“爷爷,我真不知道啊。他们议事的时候我没有资格上桌,连宅子都进不了,就只能等在外面。如果俞公子能留我一条性命,小人愿为公子去打探消息,一定探听到他们的筹谋。” 隨即他跪在地上,不断地磕头道:“求爷爷饶小人一命...饶小人一命...” 俞邵武看对方如此的软骨头,应该不敢刻意隱瞒自己。 他暗暗记住方才杨信提及的几个名字,一把扯住杨信的头髮,掰住他的下巴,將之前万氏做的那两颗鱼丸一下子便塞进了杨信的口中。 杨信只觉得入口的东西又腥又滑,心中大骇,一脸迷茫地看著俞邵武。 俞邵武將短刀入鞘,说道:“这是我俞氏当初对付倭寇的时候,特地製作的毒药。名为三尸脑神丹。此丹內含毒虫,平时蛰伏在体內,每一个月发作一次。若无我俞氏独门的解药,毒虫便会钻入你的脑子,吞噬你的脑髓,控制你的行为。” 听到这番话,杨信的脑袋都要炸开了,跪在地上,话都说不出来,只一个劲儿地磕头。 第24章 同进同退,生死相隨 俞邵武微微一笑道:“放心,我方才餵进去两颗,你已经吃了一颗解药了。以后每个月的这个时候,你便来窑峁墩求药,若你听话,我会给你的。” 说著,俞邵武靠近杨信的耳边,说道:“若你不信,尽可以不来。不过我劝你到时毒药发作的时候离你的家人远一些,我害怕你在毒虫的控制下,把他们都给生吃了。” 杨信已完全领略到了俞邵武的手段,又哪敢不信,连连磕头道:“谢谢爷爷,谢谢爷爷。小人从此以后,但凭俞公子差遣,绝不敢有任何悖逆!” 俞邵武不想杀杨信,毕竟是朝廷的六品官,会引起巨大的反响。此番只为控制住他。 此刻达到目的,他心中甚是满意,问道:“那这个张庆,该如何处理?” 杨信此时脑子转得极快,立刻道:“爷爷放心,这件事情交给我处理。正好张员外的凶手还没有找到,此人以奴弒主,罪大恶极,张家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好。”俞邵武点点头道:“你是个晓事的人。那我就先走了,杨百户留步,等以后需要了,再联繫你。” “爷爷慢走,小人恭送爷爷,恭送爷爷...” 杨信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一般,再抬头时,俞邵武早已不见人影了。 他望著张庆的尸体,又摸了摸脖子和肩膀的伤口,一下子便瘫坐在了地上,只觉得浑身如烂泥一般,再也提不起力气。 从扬家山墩回来之后,俞邵武想著杨信说的那些话语,心中顿时生出一丝忧虑。 虽然杨信没有说出具体的计划,但俞邵武已经能猜出,官府在山里面似乎在谋划著名什么时候,甚至不惜用百姓们的性命饲狼。 这其中,不仅有千户所,民间的武者,州城营兵,甚至还有州府的师爷。 也就是说,几乎保德州所有的势力,都和这件事情有牵扯。实在是棘手之极。 俞邵武不知道州营的守备姜宏和千户所的千户李振采有没有参与到此事中。如果他们也参与了的话,那保德州的百姓们也不用活了。 不过,即使知晓了这些,俞邵武一个区区军户身份,也无法改变什么。 他所能做的,就只有不断地提升自己,以应对接下来可能到来的大变。 ----------------- 与此同时,神山市集的聚义武馆中,姬守一、林立、何桓,还有几个武馆的骨干正聚在一起,商议著武馆的问题。 “兄弟们。”姬守一沉声道:“州府衙门巡检司和州兵守备官署已经下了明令,鑑於我们之前狩猎狼群的壮举,要我们在八月十六,也就是十天后组织一百名以上的猎人上山,继续狩猎狼群残部。这次狩猎过后,才会正式允许我们开设新馆,不仅如此,还会为我们武馆向巡抚衙门请功,让我们武馆位列保德州诸武馆之首。” 眾人听到此话,都是十分激动。开设武馆,最重要的就是名声。若聚义武馆只能列在其他武馆之前,那生源一定可以源源不断。 再者说,狩猎群狼原本就是造福桑梓的壮举,威名一旦传出,即使官府不抬举他们,百姓们也会为他们扬名。 况且,狩猎群狼本就是一个很好的买卖,朝廷上次的赏金虽然还没有发下来,但只靠著售卖野物,所得就已经非常丰厚。至少比在家种地强太多了。 “这是好事儿啊。”其中一个弟子说道:“大师兄,咱们此番开设武馆,原本就十分吃力,若官府真的再给我们一次狩猎群狼的机会,名利岂不是都有了?” “可这次如果再碰到上次的那头巨狼,应该怎么办?”有人问道。 立刻便有人回答道:“再邀俞公子同去不就行了。他那箭法,上一次我可是见识过的,可以说是举世无双。” 听著眾人的对话,姬守一突然开口道:“这次俞公子不会去了,一切,还是要靠我们自己。” “哦?”先前那人疑惑道,“大师兄,这等好事,为何俞公子不去?” 姬守一微微摇了摇头,並没有回答。 这件事情,眾人都觉得是好事,唯有他知道,这是一件大大的坏事。 从上一次那条巨型的头狼出现之后,他就隱隱觉得,这似乎是官府的一个圈套。 而自己之所以还好端端的站在这里,全靠当时俞邵武那神奇的一击。 现在朝廷的赏金没有下来,捕狼命令却下来了。虽然那几个官员说这次官府有兵参与,但却不是州兵,而是保德千户所的卫所兵。那些根本就不是兵,只是一群种地的老农而已。 州府这样的安排,似乎完全没有顾念如果巨狼再次出现,自己这些乌合之眾能不能够抵挡。 姬守一能够预测,如果这次还像上次一样准备的话,基本上是九死一生。 在有了这个想法后,他就不愿意再让俞邵武涉险。毕竟对方已经救过自己一次了,何苦又拉他第二回。他不是知州,明知是坑还要让人踩的事情他做不出来。 这也是他之前选择不让俞邵武加入武馆的原因。 这件事情,俞邵武能够避免,自己却无论如何都已无法避免。官府在步步紧逼,比巨狼还要可怕,不去就是个死。去了的话,面对巨狼,反而还可能有一线生机。 但这次无论如何都要准备充足一些。 想到这里,他沉声说道:“我们这些人原不过是一些乡野村夫罢了,蒙俞公子拯救一次,不可能让人救一辈子,万事还是要靠自己才行。不过这一次,我们绝不能像上次那样草率。这次不仅要准备弓箭,巨弩,火銃,甚至火炮都要准备。绝不能有任何疏忽。” “您的意思是,山里面还有狼王那样的巨狼?”有人轻声问道。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姬守一道:“这些东西,都要官府给我们准备才是,这也是他们的职责所在。若没有这些东西,我们寧死也不能上山。” 眾人看姬守一如此谨慎,都意识到此事似乎不太简单,方才的兴奋一下子便消散了大半。 姬守一察言观色,沉声道:“诸位都是自家兄弟,我不会威逼你们。愿意跟我上山的,就留在武馆,不愿意的,趁早清门离开。我姬守一绝不强求。”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等待了良久,都没有一个人离开。 林立將手一摆,高声说道:“现在这里的,都是义气为先的我辈中人,馆主这样说话,也太伤兄弟们的心了。” 姬守一看著眾人,心中激盪,沉声道:“既然如此,咱们从今以后都是生死兄弟,同进同退,同生共死!” 说著他將右手伸出来,手背朝下。 眾人见状,纷纷將自己的手放在姬守一的手上,一起道:“同进同退,生死相隨!” 第25章 锻体境二重 窑峁墩,俞宅的臥室中,俞邵武盘坐在床上,双手捏著指诀,眼睛微闭,胸膛隨著沉稳绵长的呼吸微微起伏。 此刻的他正在进行著一个十分关键的修习——破境。 武者的修为一般分为三个阶段,分別是锻体境,开脉境和修炁境。 如果说中举是读书人鱼跃龙门的標誌的话,那么锻体境对武者而言处於和中举同等的地位。 进入锻体境,其实不会让一个武者的基础体质有明显的改变,但会重塑一个人的身体构造,使其与普通人產生质的区別。 这个世界是有超凡的存在的,而炁就是超凡最基础的能量。炁存在於天地之间,不管是动植物,还是空气中,都会有炁的存在。 然而普通人却很难驾驭炁,根本原因就在於,普通人的血脉无法储藏这种超凡能量,即使从一些灵丹妙药中吸收到了炁息,也会很快排出体外。 但是当身体被重塑达到锻体境后,就变得完全不同。身体中的血脉得到了大大的加强,丹田和肺腑变成了滋养炁息的温床。 进入锻体境后,即使每天什么都不做,都能在食物和空气中被动地吸收炁息。 当然,这种吸收十分微弱,但时间长了,仍然会和普通人拉开巨大的差距。 锻体境的破境是武者修习的真正起点,破境后身体的塑造也会直接影响今后的武道上限。 正是因此,俞邵武对破境极为重视,这两天完全暂停了拳术套路的练习,养精蓄锐,只为破境。 不仅如此,他还特地服用了千户李振采交给他的淬体丹。每天一颗,能够大幅度地提高这次的破境成功率。 一般情况下,破境需要其他人护持。但俞邵武现在也只能让万氏坐在门前守护,如果来人了,好提前通知他。 他这种打坐已经持续了两天,今天似乎是状態最好的时候。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微弱却精纯的暖意,正从丹田深处缓缓升起。这股暖意似乎化为一颗被压抑许久的种子,此刻正借著淬体丹残余的药力与自身蓄养的精气,悄然萌动。 这股暖意起初只在丹田一点,隨后便如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晕染开来,进入五臟六腑。 在敏锐捕捉到这一变化之后,俞邵武心中顿时一震。破境,应该已经正式开始了。 他心神凝一,不敢有丝毫懈怠,指尖的指诀微微调整,引导著这缕內息,朝著全身经脉缓缓蔓延。 在这期间,暖意渐渐扩大,从丹田扩散到四肢百骸,连骨骼深处都泛起了温热。 这一过程似乎持续了很长的时间。 他能感觉到,身体正在发生著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脉络扩宽,丹田充盈,浑身的骨骼都在『嗶嗶啵啵』地颤动。 肺腑之间,一股清新的炁息流转,原本有些沉闷的呼吸,变得愈发绵长、轻快,每一次吸气,都能感觉到天地间的炁息,如同细沙般,顺著口鼻、肌肤,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內,被血脉吸收、储藏。 俞邵武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莹润的光泽,那是炁息滋养后的异象,片刻后便恢復如常。 他缓缓起身,只是简单握拳,便能感受到筋骨的齐鸣与血液中那丝新生的炁息的呼应。 脑海中適时出现几行信息: 【境界提升:锻体境(二重)】 【领悟境界绝技:炁引归流】 看到这两行信息,俞邵武忍不住嘴角上扬。一般的武者在破境之后,都是从第一重开始慢慢提升。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难达到下一个阶段。 而自己一开始就是二重,足见这几天的基础打得极为牢靠。 至於新领悟的这个绝技,和洞若观火一样,是一个被动绝技,会让身体吸收和积累炁息的速度加快。 这样一来,自己的起点又比別人高了一些。 此刻的他,对这几天以来的提升实在是满意至极。短短几天的时间,就达到了旁人几年或者几十年才达到的境界。 这其中诚然有系统的功劳,和自己的日夜努力也是分不开的。 为了更好地破境,他一直都是赤裸著身子的,此时穿上短裤,隨手披了一件衣服。走出房门,正看到万氏坐在门槛上,单手托腮,迷瞪著打盹。 在自己破境的期间,她一直在默默守护,连日来也是辛苦得紧。 俞邵武探下身子,轻轻地抱住万氏,想將她抱进屋內。后者惊醒,隨即一脸惊喜地看著他道:“夫君,成了吗?” 俞邵武在她的脸上狠狠地香了一口道:“大功告成!从今以后,你夫君就是一个真正的武者了!” 万氏轻抚著俞邵武的脸颊,又是崇拜又是高兴,在他的唇边回吻了一口,说道:“夫君,你真的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那么,趁著高兴,咱们好好庆祝一下。娘子你也能好好检查一下我有哪些更可喜的变化。” 俞邵武抱著万氏正要回屋,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响。接著,又传来两声鸟叫。 听到这个声音,俞邵武知道是杨信来了,这是两人之间的暗號。 没奈何,俞邵武只好放下万氏让她进屋,接著走出院子,一直来到之前练习射箭的小树林里。 黑暗中,杨信果然等在那里,看到俞邵武到来,立刻跪在地上道:“小人杨信,拜见主人。” 作为一个现代人,俞邵武感觉『主人』这个词听起来很刺耳,刚想说不必如此称呼,忽然想起来,这个时代本该如此。 眼前这个杨信明显是个畏威不畏德的小人,这样的称呼,正好让他知道尊卑。 於是他默认了这个称呼,微微点头,问道:“那件事情,查清楚了吗?” “小人无能,无法查出那吕梁山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杨信道:“不过小人得知,州府的官员已下命令,八月十六日的时候,会再次组织一批人进山。和上次一样,说是剿狼,其实是饲狼,进山之后凶多吉少。” 俞邵武问道:“这次官府选了哪些人进山?” “各处都有。”杨信回答道:“各村的青壮,千户所的军户,还有一个大头,只要是聚义武馆的人,都必须参加此次进山剿狼。” 果然.... 俞邵武默默想到,之前姬守一不让自己加入武馆,果然是存著保全自己的心思。 这位老兄,確实仁义。 只听杨信继续说道:“还有...就是千户所的军户中,有您一个。他们似乎想把您誆进山里面,假借群狼之口杀掉您,这样可以避免很多的麻烦。” 俞邵武心中一凛,说道:“你此番做的很好,以后若表现得好,我未必不会帮你彻底解了毒药,以诚相待。” 听到俞邵武的肯定,杨信心中顿时放下心来。他害怕俞邵武贸然进山,那样就不能给自己解药了,连忙道:“主人,您可千万不要进山。除了群狼,山里或许还有別的什么东西,贸然进入,九死一生啊。” “不要聒噪。”俞邵武道:“只需做好你的事情即可。” “是,主人。”杨信只好道:“那接下来小人应该怎么做?” 俞邵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道:“常祈,赵大奎和王师爷三人的实力如何?” 听到这个问题,杨信心中一凛,难道俞邵武竟然敢向这三个人下手? 他心中虽然害怕,但也只能老老实实回答道:“听他们所说,副千户常祈锻体境四重,把总赵大奎锻体境五重。那王师爷从来没有显露过实力,无从得知。” “哦。”俞邵武沉思了一下,说道:“接下来,继续帮我盯著那三个人,详细调查一下他们的行动轨跡。” “是,主人。”杨信点头应允,躬身离去。 俞邵武也转身离开,心中默默盘算。 自己之前已经干掉过一头巨狼,可对方现在仍然要把自己骗进山里面。可见哪里应该有比巨狼更可怕的存在。杨信说的也有几番道理,绝不能以身犯险。 既然对面已经起了杀心,那么自己当然也不会客气。 常祈和赵大奎的境界虽然比自己高,但自己有绝技在身,未必不能匹敌。只是那个王师爷不知底细,而且是知州的人,倒是不敢轻易下手。 距离八月十六日还有七八天的时间,谁能活到最后,那就凭手里的功夫见真章便了。 第26章 代父收徒 对於普通人来说,七八天的时间在武道上几乎不会有任何进展。但对於俞邵武来说,却能够做很多事情。 此时他有面板的实时数据反馈,炁引归流绝技的吸收炁息速度,再加上玄狼鎧带来的属性加持,五天的修习效率至少能顶普通人的几个月。 因此,俞邵武打算趁著这几天的时间,继续修习义和拳的暗劲。就算无法在七天的时间学成,至少能够入门领悟一个绝技。 而且,他对拳谱上一些呼吸法的运用尚有不解,也要一併求教姬守一。 求学之路漫漫,俞邵武不敢浪费任何时间,和万氏告別之后,立刻便骑著毛驴前往神山市集。 还没到聚义武馆的门口,俞邵武便看到武馆的前面聚集了很多人,还在那里排队。 他顿时有些讶然,姬守一这个名声在保德州竟是这么响吗?竟能吸引如此多的人前来学武。 他来到队伍的末尾,问最后的一个汉子道:“这位大哥,这个武馆怎么这么多人排队?难道学武不要钱吗?” 那汉子说道:“你不知道吗?州府发文,每个来聚义武馆学武的人,都可免费领取一两银子,而且还能参与接下来桑林山的剿狼行动。先不说赏银,就是有机会杀一只野物,也能卖得不少钱財。” “这是州府的號召?”俞邵武先是一愣,接著很快便明白,官方为了组织这次杀猪盘,可以说是煞费苦心。 你惦记官府的赏银,而官府却想要你的性命。 他沉声劝道:“老哥,那群狼的头狼那么大,又岂是轻易可以剿灭的?到时候別进山之后,反而被群狼包了饺子。” 那汉子眼睛一瞪,道:“你这人真是的,我好心告诉你,你却想阻我的富贵?谁不知道那头狼已经被武襄公的嫡孙给杀掉了。现在群狼无首,正是剿灭他们的好时机。” 说著,他朝俞邵武摆了摆手道:“去去去,休要在此聒噪,阻了我们的好事。” 俞邵武也不和他分辨,径直走到队伍的最前面。正是何桓在那里帮忙登记。 两个人拱手为礼,俞邵武沉声问道:“姬师兄可在武馆?” “在呢。”何桓指了指这长长的队伍,面带歉意道:“俞公子自去演武厅便可,我这边要接待的人实在太多。” “不妨事。” 俞邵武点了点头,径直来到演武厅,发现姬守一正在那里练武,使得正是义和拳的套路。 他看了半天,发现自己和这个义和拳的行家使得似乎也差不了多少,便走上前去,和他一起练习了起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动作丝毫不差,看上去赏心悦目。 良久,八八六十四式打完,两人相对而立,相视一笑,顿时生出知己之感。 姬守一微微嘆息道:“俞公子天赋异稟,习武速度实乃在下生平仅见,佩服之极。” “姬先生谬讚了。”俞邵武道:“此番前来,是想討教一下第一卷有关呼吸法的不解之处,还有第二卷和第三绝的暗劲部分。” 即使俞邵武的套路已经如此熟练,但听到他竟然要学习暗劲,姬守一仍然是大大的吃了一惊。 遥想当年,他学明劲足足用了三年的时间,这在天行武馆里面已经算是不可多得的天才了。可俞邵武却似乎只用了五天的时间。 记得小的时候,姬守一曾经听父亲说过,他们当中的一个先祖,曾经在一个月內义和拳明劲大成。三十岁的时候便已达到义和拳化劲,武学的境界更是突破到了开脉境八重。 现在看来,这个俞公子,竟然比自己的先祖还要厉害。 姬守一很想和眼前这个奇才切磋一番,但他知道,双方的悟性差距太大,对方註定会超过自己,一时的切磋没有任何意义。 於是他只微微一笑,道:“明劲的呼吸法我可教导於你,但祖宗成法,义和拳的暗劲传承,必须要有师承才行。” 俞邵武问道:“那我可以拜您为师吗?” “不行。” 姬守一摇头,微微苦笑道:“我並没有资格教你。” 俞邵武还以为姬守一不想教他,正疑惑间,却听姬守一又道:“不过,我可以代父收徒。” “代父收徒?”俞邵武顿时有些愕然。 姬守一说道:“我父亲名讳上修下远,乃是前任天行武馆馆主,义和拳第五代传人。他老人家虽然去世得早,但其义和拳修为已达到暗劲大成,其武学境界更是达到锻体境九重。也只有他能有资格做你的师父了。” 俞邵武没想到姬守一竟对自己如此尊敬,甚至连师徒的名分都不要,生生把自己的辈分提高了一级。 他逊谢道:“小子如何有资格拜入令尊名下?能拜姬先生为师,已是不胜荣幸。” 姬守一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俞公子不必过谦,你未来的成就必在我之上。甚至超过我的父亲也不在话下。事不宜迟,咱们这就行拜师礼,然后我好把暗劲的拳谱悉数传於你。” 当下,姬守一叫来林立和何桓等一些核心的武馆成员,还有两个上一辈的叔伯,一起做个见证。 接著,眾人进祖祠,拜香炉,供三牲,在两个叔伯的主持下,行拜师大礼。 姬守一的父亲姬修远这辈子共收了六个徒弟,三死一逃二存。姬守一今年已经四十一了,最小的林立都已有三十二岁。 而经过这次拜师,姬门又加了一个小师弟,整个团队一下子就年轻了起来。 姬守一自己有两个儿子,还有何桓等弟子,有些人的年龄比俞邵武还要大,但都要恭敬地称呼俞邵武一句师叔。 按照道理来讲,拜师是要吃流水席的。虽然姬守一吩咐一切从简,但是俞邵武还是在神山市集一通採买,安排了一次丰盛的流水席宴。 在他看来,古人是最重礼数的,每天数量繁多的躬身作揖就能看出来。因此,就算姬守一不在乎,其他人却不一定这么想。 毕竟代父收徒本身就是惊人之举,何况自己这么年轻,更须做到滴水不漏。 礼数做到位了,才能封住这些人的嘴巴。俞邵武其实不在乎这些人,但若能让姬守一不遭受那么多的非议,也是好的。 宴席过后,姬守一不敢浪费时间,立刻关起房门,开始对俞邵武进行暗劲教学。 所谓的暗劲,其实就是將锻体境吸收自外界的炁息融入到肌肉之中,然后隨著攻击透入敌人的身体。 通俗来讲,就是內力缠绕著外力,对敌人形成双重打击。 因为锻体境可利用的炁息不算很多,因此会形成一种阴柔、隱蔽的力量。 不过,虽然这种力量不明显,但造成的伤害却是极深的。最典型的特徵就是无声无息,破坏內里。 比如一掌按在砖头上,表面完好,內部却已粉碎;或一拳击中对手胸口,外表只有浅浅红印,但心臟、內臟已受重创。这就是“暗劲”的渗透效果。 所谓踏雪无痕,握水成球。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都是暗劲的独特能力。 这种对能量的控制十分抽象,因此难度要比明劲大上许多。对力量的控制也会变得更加精细。 因此,一些人学明劲可能只需要一年半载便能学会,可学暗劲的时候,可能要用十几年甚至几十年。 当然,能学会就已经可以称之为高手。有些人终其一生,都无法掌握这种力量。 义和拳的內劲功法,即使是学了二十年的姬守一,都无法尽皆其意。他父亲死得早,也不知道该向谁学。 但他还是將这些心法一股脑地全部都说与俞邵武听。他知道,自己悟不出来,不代表俞邵武悟不出来。 延续姬氏义和拳的,说不定就要著落在这个俞氏的年轻人身上。 对此,姬守一充满期待。 第27章 暗劲入门 经过两天时间的教授,俞邵武暂时理解了一些基础的修炼方法。他还硬生生將义和拳暗劲的口诀悉数背了下来。 不管理解不理解,先记下来再说。具体能吸收多少,就要看修习过程中的领悟。 一般情况下,这种领悟,是需要经年累月的积累的。就像道德经不过五千余字,有些人参详起来却花了一辈子。 姬守一將这些全部授予俞邵武后,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一般,心態忽然就变得轻鬆起来。 他对俞邵武道:“小师弟啊,这口诀中的许多奥妙,你师兄我也不能尽解。就算有解,也不一定是对的。若有不明白处,以后就需要你自己参详了。不过有一句话你要记住,遇到有磕绊的地方,千万不要强行突破。” 俞邵武笑道:“若是遇到不明处,小弟还来问大师兄便了。” 姬守一沉默了一下,微微一笑道:“好,还是那句话,只要我会,必定倾囊相授。” 俞邵武察言观色,又想起入馆时门口排著的那支长队,便主动说道:“再过几天,小弟便要去桑林山猎狼了。不知大师兄有没有收到官府的知会?” 姬守一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问道:“怎么,你也要去猎狼?是谁给你的命令?” 俞邵武道:“千户所下的命令。” 姬守一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沉声说道:“师弟啊,大师兄的话,你听不听?” 俞邵武语气由衷道:“名为大师兄,实为师父,您的话,小子又怎敢不听?” 姬守一说道:“那你就听我的,千万不要去桑林山。” 俞邵武道:“这是州府下给千户所的命令,哪有那么容易违抗。” “那就趁早离开保德州!”姬守一的语气透著不容置疑:“桑林山是险境,我们这些人的妻儿老小,乃至一个家族俱在此处,不尊官府的號令不行。而你不过是謫戍在此,说逃也就逃了。只要不逃到福建,他们轻易也抓不住你。而且,你叔叔贵为福建总兵,全靠他抵挡台湾和澎湖的红夷。朝廷轻易动他不得......” 他絮絮叨叨地说著,竭力说服著俞邵武离开此地,似乎把俞邵武的安危看得比他自己还要重要。 俞邵武看著姬守一,沉声问道:“大师兄,这就是你不让我加入武馆的原因吗?只因整个聚义武馆都被徵召前往桑林山剿狼?” “是啊...”姬守一嘆了口气,无奈道:“你是个聪慧之人,应该也能看出来,这是一个九死一生的局。我等皆已入局,身不由己......” 他將手放在俞邵武的肩膀上,语重心长道:“答应师兄,离开此地吧。你是一个武学奇才,若是陷在桑林山中,为州府的那些王八蛋官员所害,那可就太可惜了。” 之前姬守一存著不想牵连俞邵武的想法,现在他更加不想让俞邵武涉险。一来他有点爱惜其才华,二来,他把弘扬义和拳的使命也一併寄托在了俞邵武的身上。 所以,现在的他比任何人都希望俞邵武活著。 眼见姬守一如此优待自己,俞邵武的心中也是十分感动。他盯著姬守一的眼睛,说道:“那大师兄就没有想过反抗州府吗?” 姬守一嘆口气道:“谈何容易,方才已经说了,我姬氏一族在保德州共有十户,还有我所有的家眷俱在保德。若违背了州府的命令,这些人都会跟著我一起倒霉。” 俞邵武道:“那要是知道谁在其中捣鬼,然后只对付他们呢?” 姬守一神情一愣,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小师弟,似乎比自己知道的情况多。 俞邵武继续说道:“在山里面培养兽潮,无异於谋反。我不相信整个州府的官员都参与了此事。他们之所以骗我们进山,不就是因为这件事情上不得台面吗? 那如果我们把这件事情的执行者揪出来然后解决掉呢?我不相信他知州大人敢追查这件事情。如果真的追查的话,势必会引出吕梁山兽潮的事情。下有岢嵐兵备道和山西巡抚等地方官员,上有朝廷在,保德州的知州也不可能一手遮天。” 姬守一默默听著,问道:“那小师弟知道这件事情的幕后是谁吗?果真是知州胡楠?” “幕后是谁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执行者是谁——刘兴业、常祈、赵大奎还有州府的王容典。”俞邵武道:“杀掉他们的执行者,对幕后者就是一个很好的敲打。最起码这次的桑林山猎狼会无疾而终。” 听到刘兴业的名字,姬守一似乎早已料到,並没有感到有多震惊。他沉默半晌,沉声道:“这里面,有两个武將,还有一个是官府中人,若闹不好,那可是抄家灭族,死无葬身之地啊。” 俞邵武微微一笑道:“大师兄,难道你觉得进山就不会死无葬身之地了吗?別抱希望了,此次他们的准备会比之前更加充足。而且你死之后,家人也不可能得到保全。” 姬守一犹豫了半天,还是无法下定决心,道:“此事,还是要从长计议啊。先不说那个王师爷,就算是我的师伯刘兴业、副千户常祈,还有把总赵大奎,都不是易於之辈。尤其是那赵大奎,至少已经有锻体境五重的实力了。想要杀掉他们,谈何容易。况且,杀完他们也是后患无穷。没有人肯跟我们一起乾的,相比之下,还是进山猎狼更容易搏出一条生路。” 看到姬守一不为所动,俞邵武有些失望。他知道,姬守一等人久在桑梓,一向恭顺朝廷。杀官这件事情太过大逆不道,实在难为他们。 於是他也不再劝,只说道:“反正距离八月十六还有几天,大师兄您多考虑考虑吧...” ----------------- 回到窑峁墩后,俞邵武算了下时间,距离去往桑林山还有五天的时间。 他让万氏给自己准备好了酸饭,清水和醃肉,除了解手,其余时间一概不出,整日里就是待在房间研究暗劲。 到了这个地步,义和拳的套路招式就已经不需要巩固了,但是配套的呼吸法却是重中之重。 之前的呼吸法是配合招式,现在则配合体內积攒的那些炁息。 而修炼的目的,就是通过呼吸法来调动脉络中的炁息,让这些炁息进入肌肉,然后再隨著肌肉的发力,通过招式作用到目標的身上。 通常在这个阶段,一般的武者都是被动地吸收炁息,还无法很好地凝聚。因此他们能调动的炁息,都极为有限。 但俞邵武不同,他领悟了绝技炁引归流,不仅吸收的气息是別人的数倍,而且天生就有引导炁息的能力。 在这个绝技的加持下,他所能调动的炁息比別人多很多,而且还能很好地將其引导到肌肉之中。 这样一来,俞邵武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完成了暗劲的入门。 这就是天赋和系统双加持带来的效果。有些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踏入的门槛,俞邵武不到一个两天的时间便即完成。 这让他想起了前世的数学。有些人十四岁就可以学微积分了,有些人学不会就是学不会。 这种学霸的快乐,如今俞邵武也体会到了。確实很爽。 而在暗劲入门之后,修炼的內容变为通过內视,达到对骨骼,肌肉,甚至毛孔的极致控制。而所谓的內视,就是通过入定来审视自己身体內部的微观世界,从而清晰地看到自身经脉、臟腑、骨骼和血液的流动。最终精確地感受到炁息在身体中的流通,从而达到极致的运用。 这个过程完全考验天赋,系统唯一的帮助就是把成功的经验形成正反馈,多少能提升一些领悟的效率。 最关键的地方在於,在这个阶段绝不能急功近利。毕竟炁息所蕴含的能量巨大,又是在体內调度,稍有不慎,便会玩火自焚。 因此,跟之前冒进极限的修习风格不同,俞邵武变得十分慎重。他盘坐在床上,从最简单的十二正经在四肢的脉络开始,逐步走向肺腑,不断提升自己的控制能力。 到了八月十五晚上,正是中秋佳节的时候,俞邵武从入定中醒来。他大汗淋漓,皮肤泛著奇异的粉红之色,身体不断地冒著热气。 脑海中再次出现几行信息: 【义和拳:明劲(出神入化)】 【义和拳:暗劲(初窥门径)】 【境界提升:锻体境(四重)】 【领悟绝技:透骨劲】 第28章 生死相隨 所谓的透骨劲,就是將暗劲凝成一线,隨著招式激发而出。其威力可在对方表皮完好的情况下直接穿透对方的骨骼。 几天的修习所提升的战力或许有限,但系统奖励的这些绝技却可以极大地加强自己的实战能力。 俞邵武用毛巾擦拭著身上的汗水,缓缓站起身来,只觉得体內的炁息正在十二正经內缓慢而有力地流动著,肌肉在炁息的滋养下,变得极为紧实,甚至达到了石头的硬度。 他再度想起之前姬守一在土门山上一刀一条土狼的场景。那次战斗让他对武者產生了很深的印象。 如今的他,还真想试试,自己到底能几招拿下这个大师兄。 说起姬守一,俞邵武颇有些无奈。他一直在等著姬守一回心转意,前日姬守一派人来传信的时候,他还十分高兴,以为他想通了。 谁知信纸上就只有两个字:速走。 也就是说,姬守一仍然想著让他离开此地,自己去搏那个必死之局。 这样一来,俞邵武完全指望不上姬守一,只能完全靠自己去解决那几个人了。 感受著自己新的身体,俞邵武穿好衣服,走出房间。 此时正是中秋之夜,皓月悬空,银辉铺地,四野俱静。万氏就坐在院子里的桌边默默地给刚烤出来的月饼雕花。 昔日她都是在宣纸上肆意挥毫的,现在却只能將一点巧思用在月饼上。 月光漫上她的脸颊与脖颈,衬得肌肤莹白,像是出尘的仙子一般。长睫轻颤,一双眼眸凝定在桌上那尚未完工的月饼上,显得十分专注。 听到门响,万氏转过身来,喜上眉梢道:“夫君,你终於出关了啊。” 说著,她指著天空中那一轮玉盘道:“你看,今天的月亮多圆啊,我还以为你会错过呢。” 俞邵武脚步轻柔,来到桌旁,和万氏並肩坐了下来,一起欣赏著中天皓月和漫天星河。 两个人依偎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但双手却不自禁紧紧地握在一起。 俞邵武转过身,看到万氏泪光盈盈,便问道:“想你父亲了吗?” 万氏默默点了点头,说道:“记得前年这个时候,我和父亲母亲,还有阿哥一起在院中赏月、行酒、饌联。父亲和哥哥才思敏捷,我对不过他们,便在那里伤心落泪。阿哥当时还笑我娇嗔爱哭,气得我连月饼都没吃,便赌气回了房间。而今想来,我竟失去了最后一次和父母阿哥赏月的机会....” 俞邵武默默听著,心想原来万氏之前也是一个娇嗔爱哭的性子。天知道这些年来她到底经歷了怎样的心態变化,才变成现在这样温婉贤淑的模样。 他將万氏揽在怀里面,轻轻地拍著她的肩膀道:“娘子,我如今愈发觉得,岳丈大人为国尽忠、因公殉身,正是文臣最刚烈不屈的死法,也是最佳的归宿。他虽戴罪而死,我却觉得他是一个英雄,天下的有识之士也都会觉得他是一个英雄。” 万氏看著俞邵武,说道:“夫君,你这些话是发自真心吗?可你之前为何会如此待我,又为何会多番詈骂我父?” 俞邵武语带歉意道:“浪子回头金不换。懵懂无知的少年总会长大,会懂得谁才是真正值得尊敬之人。” 听到这些话,万氏不禁反手抱住俞邵武道:“夫君,我真的好欢喜,不是因为你的浪子回头,而是因为你终於认可了我的父亲。” “傻娘子。”俞邵武微笑道:“岳丈大人的风骨,又何须我的认可?” 夫妻俩经过这一番剖心交谈,心中残存的一些芥蒂终於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个人相互温存一番,又吃了几块月饼后,俞邵武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沉声道:“娘子,这两天我要去处理一些事情,或许会比较棘手。家里的毛驴留给你,若得到我的死讯,你便骑著毛驴南下。去福建找我的叔叔,他念著往日的情分,多少会庇护於你的。” 万氏语气平静道:“若接到你的死讯,妾身绝不独活,一定会第一时间追隨夫君而去。反正我家人俱亡,在这个世界也没有留恋的人。” 俞邵武听她说的决绝,知道劝也没用,便笑道:“那你可不能听信別人的话,总要见到我的尸首再说。要是你先去了,我还活著,那可就亏大了。” 万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放心吧,夫君,妾身又不是傻子。若真有那一天,我得先收敛了你的尸身,再从容去死。” 她的语气十分从容,显然已经不把生死和殉情当回事。 俞邵武没想到万氏竟打算隨自己殉情,忍不住抚摸著万氏的脸颊,在她的唇间轻吻了两下。 万氏被俞邵武吻得动情,揽住他的脖子,腻声道:“夫君,多说无益,良宵苦短。咱们这一对苦命的夫妻,还是及时行乐吧......” 俞邵武一把抱起万氏,正准备进屋,忽然听到外面又传来脚步声加上鸟叫声。 他知道又是那杨信来了,略带歉意对万氏道:“娘子,等我回来吧。——我答应你,一定回来!” 说著,他又亲了万氏一下,收拾好自己的装备,转身走出了家门。 天气渐冷,他出门的装束也从寻常短衫麻裤,换成了专为搏杀而制的劲装。这身衣甲以斜纹布与油布为底,关节、要害等处又用羊皮与粗麻布层层加厚,既挡风又利落,正是万氏的杰作。 林子里,杨信正等在那里,看到俞邵武前来,立刻迎了上去,语速极快道:“主人,明天就要出行了。那几个人,除了王师爷,其他三个都在神山堡密议。他们的那些手下们有些去准备明天进山的事宜,有些则去监视聚义武馆,身边几乎没有什么人。” 俞邵武问道:“那王师爷为何不在?” 杨信道:“他是知州大人的人,平日里都是发號施令,不干具体的活。像这种场合,一般都是不在的。” 俞邵武心中暗暗一喜,他本来就摸不清那王容典的实力。现在他不在,正好下手。反正只要把具体做事的人杀了,那明天的猎狼计划就无法进行。 “那他们给你的任务是什么?”俞邵武盯著杨信的眼睛问道。 他虽然唬住了杨信,但並没有绝对相信他,而是在谈话间观察著杨信的神情。一旦有任何不对的地方,当即会將他诛杀。 毕竟这是在赴一场生死之约,由不得半点侥倖。 却见杨信神色自然回答道:“他们正好派我来监视您,这也是常祈常派给我做的事情。正好给了小人接近您的机会。” 俞邵武看他的神色没有异样,便道:“好,那就按照计划,前往神山堡。” 杨信立刻躬身领命,接著问道:“主人,对方可是有四个好手。您的帮手在哪里,也得让他们提前准备吧。” “这个,就不劳你操心了。”俞邵武沉声道:“一切尽在掌握。走,带路吧。” 杨信看到俞邵武如此自信,顿时放下心来,躬身道:“是,主人。” 第29章 一击秒杀 神山堡是保德千户所的墩堡之一,原本只是一个三五个军户驻守的火路墩,地邻黄河东岸。 后来流经神山的扒楼沟河流量暴涨,竟成了一条大河。保德州的军民们便在扒楼沟的入海口建立了一个市集,並慢慢发展起来。 神山堡因为靠近扒楼沟河,也不断扩建,人口也渐渐多了起来。 不过,墩堡虽然扩大了,驻军人数却还是那些。堡中多的倒是往来商贩与定居百姓。他们在此经商营生,又一同出力建设和维护,成了神山市集的基石。 由於失去了墩堡的属性,原本的吊桥和壕沟之类的也渐渐荒废,基本上已经形成了一个村落。维持秩序的都变成了州府的差役,军户们连个戍守的任务都没有了。 俞邵武和杨信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神山堡的商户基本都关门歇业,居民们也都熄灯安寢,只剩一两名打更人,提著灯笼在街巷间巡走。 杨信带著俞邵武悄悄来到了堡东北侧的一个山岗上,指著堡中一个还闪著灯火的宅子道:“主人,这个宅子是常祈的宅子,如今刘兴业和赵大奎俱在里面。” 俞邵武望著远处的那团灯火,目光凛冽,轻声道:“你先去把那常祈给叫出来,就说有要事相商。——你作为他的心腹,这件事情不难做到吧?” 杨信道:“倒是能做到。常祈的很多信息都是由小人来传递的。只要小人对他说有要事相告,他就会从房间里面出来。” 说著,他往四周看了一眼,问道:“主人,您的帮手来了吗?那常祈可是至少在锻体境四重,摧碑碎石,硬气功端的是厉害无比。” 俞邵武伸出一根手指道:“你放心吧,只要你把他叫出来,我有一百种方法弄死他。” 杨信有些半信半疑,俞邵武又道:“快去吧,如果你叫不出来,我只需一招便能弄死你。如若不信,大可以一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杨信这几天对那两颗『三尸脑神丹』一直都將信將疑。但他素知俞氏之能,连那么大一条巨狼都能弄死,弄个毒药什么的自然也並不是难事。 而且,这还是对付倭寇的毒药,其威力更加无法可想。 对俞氏的恐惧,再加上对生的渴望,让他半点不敢违逆——纵使要背刺共事多年的老上司,也不在话下。 想到这里,他一咬牙,立刻转身,往常宅的方向而去。 俞邵武静静地藏在山丘的荒草旁,看著远处看起来还很寧静的常宅。默默打开脑海中的面板: 【姓名:俞邵武】 【力量:4.1】 【敏捷:5.2】 【耐力:4.8】 【境界:锻体境四重】 第一装备栏:镇海巡天弓 第二装备栏:玄狼鎧 【绝技:洞若观火,百步穿杨,奔腾如虎,崩山劲,透骨劲】 这些绝技,他已经练得纯熟无比,但缺乏实战。面对和自己境界相同的高手,能否做到秒杀,他还是殊无把握。 他其实很討厌这样的埋伏,很想衝过去凭一人一刀將他们全部斩杀。这才是快意恩仇,以慰平生。 可惜,实力还是不允许,自己还是不够强。 乡下的夜晚寂静无比,入了秋,连蝉鸣声都小了许多。此时月亮已经开始向正西方落下,一片薄薄的乌云飘了过来,正好把月亮遮了一多半,整个大地黑蒙蒙一片,就只有远处的常宅兀自还闪著灯笼的烛光。 在这片烛光中,俞邵武锐目如电,很快便看到杨信带著一个身穿绸缎常服的中年男人一起走了过来。 俞邵武认得这个男人正是常祈,在刚来千户所时,曾经和其他新兵一起,在大校场受过他的训诫。 此时他们一边走,还一边交谈,常祈显得有些不耐烦,而杨信则一直躬身赔笑,简直將姿態放到了尘埃之中。 再走一段距离,俞邵武其实已经可以用弓箭射去。但在常祈这样的武者面前,八百斤硬弓射出的箭矢,飞到他那个距离,其速度不算太快,很可能会被他躲开,那样就会打草惊蛇。 他一直忍耐著,看著常祈和杨信慢慢行进。而当他们走到五十步的距离时,常祈突然有些不耐烦地开口道:“杨信,你这傢伙今天怎么有点罗里吧嗦的。你到底在俞邵武的家中发现了什么,就在此处说吧。再在我面前聒噪,仔细我扒了你的皮。” 俞邵武知道,这应该是最好的机会了,五十步的距离也勉强在他的计划之中。 他不再犹豫,身子半蹲在草丛中,取弓,搭箭,射出,一气呵成,那支被他反覆打磨的倒鉤利箭,便如流星破空,朝常祈轰然而去。 常祈身为副千户,是从五品的官职,又不打仗,平日里已是鬆散惯了的。而此时他的注意力全在杨信身上,又怎么会料到山丘后面会藏得有人? 饶是如此,他毕竟还是有锻体境四重的境界。面对突如其来的杀意,他还是在电光火石之间拔出了腰间的宝刀,朝著飞驰而来的利箭挥了过去。 『咣』的一声,刀箭相交,长箭被挑开,斜飞了出去。但仓促之间,八百斤硬弓的威力也震得常祈手腕发麻,宝刀都差点掉在了地上。 他强忍著痛意握紧宝刀,还没缓过神来,忽然看到那个射箭的身影倏然而至,恍惚间,他竟觉得比方才那一箭的速度还要快。 奔腾如虎。 俞邵武仅用这一招,就从四十步的距离突袭至常祈的身旁,心中也是一振。 他借著衝击之势,扎马沉腰,右手反手握刀,自右下方往左上方悍然斜撩。 这马步扎下去,地下的草坪一下便陷出了两个脚印,崩山劲陡然迸发,刀锋裹挟著千钧巨力,直劈常祈心口。 常祈没想到对方的攻势竟然如此的汹涌,身子还没立稳,手中的朴刀就迅猛而来。 他心中大骇,勉力举起兀自还发麻的手臂,企图去抵挡俞邵武这致命一击。 然而俞邵武的这一招是他依靠面板领悟出来的绝技,势大力沉,其实已经超越了锻体境四重的威力。 就算常祈准备充分,也不一定能挡住,何况又是在这么虚弱的情况下。 双刀甫一相交,常祈的宝刀便一下子倒飞了出去,斜插入地,直没入了一半。俞邵武的朴刀势如破竹,直接砍进了常祈的前胸,而且没入了大半。 与此同时,俞邵武左手的短刀已然跟上,直接划破了常祈的喉头,避免了他临死前的惨叫。 常祈一手捂著喉头,一手捂著前胸,不断地后退,鲜血狂喷,洒落一地。 他想要大声求救,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盯著俞邵武和杨信两人,眼中满是恐惧和不可置信。 不止是他,就连杨信此时也是目瞪口呆。他知道俞邵武很强,但没想到他竟然能强到这个地步。 就算是偷袭,能在两招之內杀掉一个锻体境四重的武官,也实在是一个壮举。 常祈自知无幸,在生命的最后关头猛地向杨信扑去。然而只扑到一半,便踉蹌倒地,身躯抽搐两下,便再不动弹。 第30章 月朗星稀杀人夜 杨信怔怔地看著常祈倒地,再看向俞邵武的眼神,已满是敬畏之色。 他知道,在杀掉常祈之前,尚有转圜的余地,但现在,他已经没有选择,只能死心塌地地跟著俞邵武。 杨信昔日对常祈向来毕恭毕敬,从不敢稍有拂逆,暗地里也不知为他做过多少齷齪勾当。此刻亲眼见他死在眼前,心中竟生出一股扬眉吐气的畅快感。 他环视四周,发现除了他两人再无任何人,心中顿时恍然,问俞邵武道:“主人,您之前说有帮手,其实是假的?” “为了安你的心罢了。” 俞邵武说著,走上前去,將常祈的那柄宝刀捡了起来。 这柄宝刀造型和朴刀十分相像,材质却迥然不同,在月光下还泛著幽幽乌光。虽然方才被俞邵武的刀弹飞,可他那柄朴刀已崩出一道巨大豁口,此刀却並未有任何损伤,一看便是好刀。 俞邵武满心欢喜,想试一下此刀能不能装备。不过他一握之下,系统並没有启动,顿时便有些失望。 不过虽然无法装备,拿来杀人却是一件好武器。 通过和常祈的这一战,他对自己的实力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有这些绝技在,同等级的武者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就算是比自己的境界多个一两重,估计也无济於事。 当下,他扔掉朴刀,拿起此刀,对杨信沉声道:“走吧,去常宅解决剩下的人。” 杨信对俞邵武信服之极,躬身道:“是,主人。” ----------------- 此时的常宅內,灯火通明。 赵大奎与刘兴业对坐在偏厅的花梨木桌旁,桌上摆著酒壶和几碟小菜,正在兴致勃勃地对酌。 刘兴业双手端起酒杯,一脸討好地和赵大奎碰了一下,说道:“来,赵兄,趁著今日閒適,咱们再喝几杯,明日进山,可就要忙起来了。” 赵大奎和刘兴业碰了碰杯,一饮而尽,斜睨著刘兴业,笑道:“明天进山的那些肉粮,有好多都是从你武馆出去的,你就真的一点都不觉得心下难安?” 刘兴业笑道:“赵兄有所不知,那些人,在武馆的时候就常常和我对著干,简直是死有余辜。特別是那个姬守一。他爹在的时候,就不把我这个师伯放在眼里。幸好他爹死得早,不然的话,我也当不上这个馆主。” 赵大奎也笑道:“那你这一招,可以说是一箭双鵰啊。既完成了州府的任务,又解决了心腹大患。” 刘兴业道:“可惜那些糙汉们现在还在做著剿狼的春秋大梦,跟州府要了大炮火銃,以为能够对付群狼,却又有什么用?不过明天走这一遭,他们若是全军覆没了,我倒无顏下去见我那姬修远师弟了。”刘兴业说起来有点惭愧,脸上却殊无惭愧之色,摆手道:“不说这些糟心事了。我听说,山里面的驭狼术,似乎承自辽东那边建奴的巫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听到这句话,赵大奎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他瞥了刘兴业一眼,说道:“兄弟,我劝你,话可不能乱说。私连建奴那可是卖国行径,诛九族的罪过。” “老兄不要这么紧张嘛。”刘兴业却丝毫不以为然,说道:“说是诛九族的罪过,可现在边关的那些个晋商又有哪个不是在运粮资敌?不然的话,那虎墩兔和建州老奴的粮草和军械又是从哪里来的?” 说到这里,他舔了舔嘴唇,压低声音道:“说句实在话,那里面的利润可大了去了。那些胡虏都是蛮夷,手里的银子都是抢来的,交易起来丝毫不心疼。若真有门道,我都想带著自家的兄弟们去那张家口转一圈了。” 赵大奎本来是板著脸的,但看刘兴业丝毫不加掩饰自己的贪婪,便也懒得再装了,嘿嘿一笑道:“你还別说,王师爷口中的肖山先生,听说乾的就是这个营生。” “哦?”刘兴业顿时来了兴致,十分热切道:“有没有门道去入个银股?若银股不行,顶身股我也不介意,还请赵兄为兄弟指一条明路。” 赵大奎不以为然道:“这可是掉脑袋的事情,你以为隨隨便便就可以加入?要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才有可能得到肖山先生的青睞。若是没做好,咱们几个別说加入了,恐怕这颗项上人头都保不住。” “放心好了。”刘兴业说道:“我那边完全没有任何问题,倒是常祈那边须得注意一下。那些苦哈哈的军户倒还罢了,关键是那俞邵武。此人是王师爷指明必须要除掉的,而且要做的滴水不漏,不能留下任何破绽才行。” “嗯...这倒是一件大事。”赵大奎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疑惑道:“那个常副千户,怎么去了这么久?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情吧?” 刘兴业经他提醒,也察觉不对,侧耳倾听了一下宅子里的动静,除了远处隱约传来的更梆声,一片寂静。“是有点久……” 赵大奎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安,站起身道:“我去门口看看……” 他走到门口,打开房门后,竟看到在院门口留守的两个守卫不知在什么时候,已倒在了地上。 紧接著,一声尖锐悽厉的破空声骤然穿透窗纸,一道刀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向赵大奎的胸膛。正是俞邵武那柄取自常祈的宝刀,被他以“百步穿杨”的手法,灌注崩山劲力,当作標枪掷了进来! 赵大奎惊怒交加之下,身上筋肉瞬间绷紧,锻体境五重的修为勃发,一边伸出肉掌去格挡那柄乌刀,一边撞破门槛,向左边闪去。 他的反应已经算是极快,拍下刀身的那一掌也成功让乌刀改变了方位。 然而这柄乌刀势大力沉,速度实在是太快。赵大奎拼尽全力,也只是避开了重要的部位,没有办法完全躲避。 乌刀角度微斜,直接刺入了赵大奎的右肩。不过受到赵大奎紧密的肌肉阻隔,乌刀並没有贯穿,只刺入了浅浅的几寸。 赵大奎此时的身子已经闪在左边,感受著肩部的疼痛,心中凛然。虽然右臂似乎已经受到重创,但好歹算是侥倖捡回一条性命。 他刚想稳住身形,观察周围的情况,伴隨著呼啸声,一双拳头就已经朝著自己的面门而来。 这是俞邵武第一次將义和拳用於实战,一出手便是全力。拳头之上还附有他领悟的绝技透骨劲。 感受著对方的拳风,赵大奎微微冷笑,他不闪不避,竟直接迎面对上朝他轰来的拳头! 他练的是军中硬功,从十五岁的时候就靠著一双拳头一拳拳打上来的,这一拳二十年的功力,自信足以开碑裂石。 然而,当两拳相交的那一剎那,赵大奎的脸色却瞬间变得惨白,左拳指骨处传来钻心剧痛和麻木感,更有一股阴狠锐利的气劲沿著手臂经脉直钻上来,让他半边身子都微微一僵。 这是,暗劲? 赵大奎完全没有想到,眼前这个人从出招和拳风来看,明明是锻体境四重的实力,其所学的暗劲竟然如此厉害。直接穿透了自己肩膀上的经脉,完全无法抵挡! 俞邵武一拳得手,再发一拳,朝著赵大奎的心口猛轰。此时赵大奎的左肩麻痹,右肩受伤。根本无力再抵挡这一击,只能闭目待死。 『轰』的一声,赵大奎的心口被大力击中,直接撞破窗子,倒飞进了房间之中。 从他出招到出现在房间的门口,前后的时间不超过五息。和杀常祈的效率也差不了多少。 但俞邵武知道,杀常祈是碾压,杀赵大奎则是利用了巧劲。如果对方完全了解自己的话,绝不会贏得如此轻鬆。 他收拳站起,迈著沉稳的步伐,一步步踏入房內。 房间內,刘兴业霍然起身,看了一眼已经倒毙在房內的赵大奎的尸体,又看著眼前这个蒙面的黑衣青年,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便流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