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贝姐跟班的假酒日常》 第一章 九条鸦朔不想杀人 东京,米花町,某处地下酒吧內。 若干身著黑衣的男人正低声交谈著,酒保缄默不语,只在恰当时给周围的黑衣人调酒送上。 而在吧檯前,某个同样身穿黑衣、长发乱糟糟的男人拿著瓶罐装咖啡,露出一对忧鬱的死鱼眼,在酒吧中显得有些怪异。 不过偶尔还是会有黑衣人过来打个招呼。 “哟,鸦朔,听说你又被上面夸了,恭喜啊。我觉得你快晋升了,到时候可別忘记咱们啊。” “咳咳,借你吉言。” 又嬉皮笑脸地应付走了一个同僚后,鸦朔猛灌了一口咖啡。 细碎的嘟囔声淹没在蓝调之中。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九条鸦朔,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名字。虽然他穿越前也有名字,不过这在这个世界並不重要。 前世的他,作为灵术师缉恶组的一名行动队队员,被一直在追缉的犯罪组织袭击。一闭眼,一睁眼,就来到了这个世界。 花了一年多的时间,现如今的他已经重塑了自己的世界观。 电气时代,电视,电脑,飞机……这个世界有太多和上辈子不一样的东西了。不过对九条鸦朔来说,最重要的是组织——黑衣组织。 九条鸦朔,被组织从小收养的孤儿,时年25岁,组织外围成员。在一年多前的rye事件中,作为参与围剿rye的杂兵,被那位fbi臥底一枪撂倒。本来他已经在组织黑诊所中被判脑死亡,能“起死回生”,在医生的眼中属於医学奇蹟。 “起死回生”之后,九条鸦朔性情大变,不但油滑轻浮了许多,能力也变得相当可靠。这一年以来,负责的任务都执行得相当完美。 组织里的人都认为他是受到了死里逃生的刺激,觉醒了潜能,因此突飞猛进。没有人会想到这副皮囊里如今居住著另一个世界的灵魂。 只是……对於在组织里受青睞这件事,明日之星本人並不开心。 前世的鸦朔虽然性格隨意,但怎么说也是官方人员,为人相当正派。待在一窝犯罪分子之中,他可是很不自在。 在適应世界观与能力復健期间,他儘可能只参与跟踪、监视、反侦察这类工作,適当发挥让自己在这方面显得优秀,以免被薅去做一些手上要沾血的任务。 然而再怎么克制,他还是引起了上层的关注。 持续了一年多的“清理行动”即將结束,组织很快要开始“补充血液”了。外围风闻之中,上面似乎注意到了他的任务完成率,打算给他安排一次“真正的考核”。 这也是鸦朔的失策。他只是发挥出了前世一个行动队预备队员的入门级素养,而且还仅仅发挥了某一个方面的特长,就已经在一眾底层人员之中鹤立鸡群…… 明明都是犯罪组织,怎么你们的普通成员这么菜呢? 一念至此,想到前世干掉自己的犯罪组织,鸦朔忍不住又嘆了口气。 如果有得选,他真不想去乾湿活。 手中的咖啡罐已经空了,鸦朔隨手一捏,易拉罐罐体噼啪变形。几秒钟后,一支金属玫瑰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中。 灵术,“金”。 前面说了,这个世界的一切对鸦朔来说都相当新鲜。因为他的前世所在的世界……如果按照这个世界的时间来算,应该是处於大正甚至明治的时代。 所以,很多科技方面的新事物,都让他大开眼界。也因此,他才选择用一副轻浮不著调的模样示人,这样哪怕自己说了一些毫无常识的无厘头髮言也能糊弄过去。 但相对的,他那个世界也有一些特殊的东西。比如灵术、灵术师和灵力。 简单来说,灵术师就是用灵术的人,灵术是通过灵力发动的术式。灵术效果多种多样,鸦朔作为灵术师缉恶组行动队队员,一些基础灵术用得很是熟练。 一年多的復健下来,鸦朔已经恢復了灵力,並復刻出了若干灵术。例如刚才用的“金”,就可以消耗灵力,通过触摸改变无生命物体的性质和形状。 还有“速”,通过消耗灵力为自身加速,可以实现瞬间移动般的衝刺。 而灵力在体內运转,也给他带来了两个基础且常用的能力。其一是观气,可以看出一个人灵魂的顏色;其二是直感,对针对自身的危险和杀意,能產生模糊的预警。 这本来应该是他最大的倚仗,然而事情並没有那么简单。 在前世,人可以通过修行获得灵力。问题在於,灵力的本质是从环境或身体里抽取適当能量,给灵魂调用。而这个世界的环境中根本没有能量,导致鸦朔只能从自己的体內榨取灵力。 这种情况下,虽然他的灵力在消耗后依然可以缓慢恢復,但过度使用就会消耗他的生命力,过分的话还会即时导致脱力、昏迷、休克以及死亡。 所以……这种程度是不够的,甚至还差得远。 “咔……” 大门被推开。看著走进地下酒吧的两人,周围的成员们交谈声都小下去了一些。 鸦朔的目光也从手中的玫瑰飘到了那两人身上。 其中一个高大冷峻,一头银髮飘飘,指间夹著根燃出截菸灰的香菸;另一个落后半步紧隨其后,面容方正,身材魁梧,满脸横肉。 观气的视野中,两人身上都瀰漫著浓郁的猩红色,几乎要滴落下来。 绝对的黑方角色,琴酒、伏特加。 鸦朔心中闪过与这两人相关的记忆。 作为东京地方的组织成员,琴酒是他的顶头上司。原身无论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都跟著琴酒干过不少任务。鸦朔亲眼见过琴酒处决叛徒时的身手。这也是他没离开组织的原因。 鸦朔能估计出自己和琴酒的差距。以他现在的实力,正面对决,他绝不是琴酒的对手。更何况琴酒擅长的还不是正面对决。 还好,不是每个高级干部都有琴酒的实力。至少琴酒身边的伏特加,应该不是自己的对手。 鸦朔看著那个壮汉想道。 琴酒和伏特加在吧檯前坐下。无需多言,酒保按老规矩给两人送来了酒。 琴酒手指落在酒杯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刚刚发来的邮件说了什么?” 听到琴酒询问,伏特加放下刚拿起的酒杯,低声抱怨道:“大哥,那个女人今晚的飞机。她要我们给她找个『熟悉东京、管得住嘴、办事利落』的跟班负责她在日本期间的衣食住行。” “这简直是把我们当保姆使唤……大哥,咱们等会还要去处理千代田那边的叛徒呢,哪有时间给那女人料理这些?” “……” 听到叛徒这两个字,琴酒的眉头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他压下心中那股邪火:“自说自话的神秘主义者,现在连旅费都要从组织经费里拿了……” 伏特加闭上了嘴,面露难色。 “大哥,行动组最近人手虽然不少,但这种伺候人的活儿……咱们的人哪是来干这个的。” “……真麻烦。” 琴酒烦躁地按灭了菸头。 “大哥,要不我们把事情推给朗姆那边吧?”伏特加小声道,“那女人在美国不都是一个人行动的吗?就算是不熟悉东京,我们时不时关照一下也就够了,没必要安排一个跟班吧……” 琴酒眼神微动。 不过,还没等他做出决定,一道轻浮的声音就从旁边的吧檯传来。 “琴酒大哥,伏特加前辈。如果是接待任务的话,不如交给我?” 第二章 魔女试炼 “琴酒大哥,伏特加前辈。如果是接待任务的话,不如交给我?” 轻浮的声音飘到耳边,琴酒立刻侧过头,目光锁定了正晃荡著手中玫瑰的九条鸦朔。 “你在偷听。”琴酒眯起眼睛。 “不不不……大哥,我可什么都没听见。”鸦朔缩了缩脑袋,“不过大哥您也知道,干我这活的,读唇语是基本功。刚才我只是看了看伏特加前辈……非常抱歉!” 看著鸦朔浮夸的表情,琴酒眉梢一挑。 “嚯……”伏特加从琴酒身侧歪出头来。 他刚才可没注意到有个人正盯著自己。九条这小子,又长进了不少啊。 面对著琴酒和伏特加的注视,此时的鸦朔也有些紧张。 他没有撒谎,读唇语是一个很基础的技巧,至少对他来说是这样。而自己也的確没有故意窃听,只是对自己这两位上司多关注了一些。 而后他就知道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美国来的干部?跟班?衣食住行?保姆? 就是这个! 给大人物当保姆等於远离一线杀戮。虽然伺候大人物应该会很麻烦,但绝对比去杀人强! 於是,他便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凑近些说出了那句话。 知道自己有赌的成分,鸦朔心里多少有点忐忑。 而琴酒也在用那双狼一样的眼睛审视起鸦朔。 琴酒很熟悉这个外围成员。九条鸦朔,从赤井秀一手底下捡回一条命的怪胎,这一年多的工作做得滴水不漏,能力毋庸置疑,也是他看重的组织新星。近几个月来,他已经习惯性地把大多踩点和扫尾的工作交给这傢伙负责,省事又高效。 最大的缺点就是性格太滑头,总是变著法子找轻鬆的事情做。而且虽然他作为组织从小养大的孤儿身家清白,但为人过於不著调,对组织的忠诚度还有待確认。 这段时间,琴酒已经打算给他安排一个“考核”。按原计划,如果鸦朔能通过考核,那琴酒就会给他申报一个代號,让他身边多一个细心的小弟。 没办法,伏特加、科恩、基安蒂,一个个都是粗人。细节之处总得琴酒留心,时间久了超人也会累的。 不过这时鸦朔突然主动请缨,打算去给人当保姆,倒是出乎琴酒的预料。 “你想去?”琴酒冷冷地看著他,“你知道那是谁吗?” “不知道,我也没兴趣知道。”鸦朔两手一摊,“只是看大哥和伏特加前辈好像都很苦恼,我觉得我理应主动为大哥和前辈排忧解难。” 伏特加插话道:“喂,九条,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差事。那位……脾气可是很古怪的。” “伏特加前辈,你还不了解我吗?”鸦朔反问,隨即转头看向琴酒:“大哥,我嘴巴严,你知道的。而且我跟著伏特加前辈到处踩点,东京的路我都熟。最关键的,我很会照顾人!” “嗯……” 伏特加赞同地点了点头。 “用”过一次鸦朔就知道了。虽然他只是一个外围成员,但每次“打扫卫生”都能做到一尘不染,嘴巴甜,各种物料的准备也都一丝不苟。 这么想来鸦朔的確是个很合適的人选。不过这么好用的成员让他去给贝尔摩德当保姆…… “九条,”琴酒开口打断了伏特加的思绪,“你应该知道,上面正在考虑给你安排更重要的任务。这时候接这种打杂的活,你確定?” 鸦朔嘿嘿一笑:“大哥,您真会开玩笑。我这閒人有自知之明,要是真去干大事,怕是要拖累组织。而且……帮组织,帮大哥,帮前辈分忧,照顾『大人物』,这怎么能算打杂呢?” “像伏特加前辈这么好的车技,科恩前辈和基安蒂前辈精湛的狙击技术,都是大哥不可或缺的,都是组织的真正骨干。既然如此,这样的任务怎么能麻烦几位前辈分心呢?再看我,我这人除了察言观色就別无长处,最適合做这种事情。” 被鸦朔一番吹捧,伏特加脸上浮起绷不住的笑容。不过在琴酒身边,他还是维持住了严肃的形象。 听鸦朔这么说,琴酒盯著他看了几秒,发出一声轻笑。 “哦……既然你主动申请去当狗,那就成全你。”他摆了摆手,“该怎么准备,自己安排好,然后滚去羽田机场接人。经费、信息和接头暗號,待会儿伏特加会发给你。要是接不到人,你就自己去东京湾填海吧。” “原来的例行任务暂停。从现在起,你只听她的命令。除非她玩腻了把你踢回来,或者……把你处理掉。” “了解~放心交给我吧,琴酒大哥!” 鸦朔打了个响指,拍著胸口说道。 在经过琴酒身边时,他顺手將金属玫瑰搭在了琴酒身旁的桌面上,对著两人行了个二指礼后,飞快地从两人视野中消失,离开地下酒吧。 琴酒沉默片刻,捻起金属玫瑰转动打量。 “演技还是一如既往的拙劣。不就是想躲麻烦么?还总是喜欢搞这种小花样,自降效率。” “大哥说得对,不过九条也没耽误过正事。” 伏特加对琴酒的说法表示赞同,隨即有些不解地问道:“大哥,真的把九条打发给那个女人?你前两天不是打算……让他去做掉那个剿了一个外围窝点的条子吗?” “是啊,我原本是这么打算的。毕竟,要彻底信任那个怪胎,总得让他交个投名状,不然用起来多少有些不放心。” 琴酒晃了晃酒杯,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不过谁说要把他验出来就这么一个法子呢?” 伏特加一愣:“大哥,你的意思是?……” “……” 我都说到这了,你还没听明白吗? 琴酒对自己这个忠心耿耿的小弟很是无奈:“……那个女人挑剔得惹人生厌。如果九条的心思不纯,或者能力不够,绝对瞒不过她的眼睛。让她替我们训这只狗,省了我的功夫。如果九条能在她手底下撑过去,说明他確实有资格拿代號,无论是作为杀手还是作为后勤。” “那小子还以为找了个好差事呢。呵,和那个女人相处,可比杀人麻烦多了。” 第三章 银灰色天使 羽田机场国际到达口。 九条鸦朔穿著一身不起眼的休閒装,靠在栏杆旁,手里依然捏著一罐刚买的咖啡,目光在涌出的人群中快速扫视。 『样貌特徵记住了,身材特徵也记住了。只要她出现,我就能找到。』 这可是一个说不定能让自己长期脱身的任务。为了保险起见,他悄然运转起灵力。 一瞬间,鸦朔的视界中呈现出许多斑斕的光晕,灵魂的顏色映入眼帘。疲惫的上班族是灰色的,兴奋的游客是粉红色的,焦虑的商务人士是浅褐色的…… 有观气的辅助,要认出自己要接的人並不困难。 能被琴酒和伏特加如此重视,毫无疑问,那位肯定是拥有代號的高级干部。 而组织里有代號的角色,有一个算一个,灵魂都充盈著猩红的血色。 这种色彩在人群中实在太扎眼了,自己根本不可能漏过去。 鸦朔对此是如此的自信,直到一股奇异的气息突兀地闯入他的视野。 不是琴酒那种让人窒息的黑红色,也不是伏特加那种浑浊的红褐色。那是一道银灰色的光,夹杂著緋红的晕染。 整体看来,如同一团迷雾,清冷、神秘,带著某种高贵而危险的金属光泽。 它在人群中同样显眼。 鸦朔愣了愣,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看向这道色彩的来源。 那是一个戴著宽檐帽和墨镜的金髮女人。她穿著一件剪裁完美的风衣,拖著朴素的行李箱,正隨人群走出自动门。 样貌特徵不一致,不过应该是有易容,这也正常。而身材特徵是对的上的,无论是身高还是体型都基本一致,这种身材根本不可能认错。 重要的是,人群里只有这么一个人的色彩如此特殊。不同於外表,灵魂的色彩是不能偽装的。 飞快地在心中將伏特加发给自己的信息核对了一遍,鸦朔確信这个女人应该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但是—— 『银灰色?』 鸦朔的大脑飞速运转。 『在这个全是恶棍的犯罪组织里怎么会有这种顏色的气场?』 『緋红色很正常,杀人者的灵魂里肯定会有挥之不去的杀意。但是……银灰色?』 灵魂的顏色能直观的体现出一个人的本质与性格。恶人的灵魂通常都是让人不安的暗色调,例如黑色、猩红色,而好人的灵魂则与之相反。 如果按照前世的经验判断,眼前这个女人,应该属於……一个杀过人的好人??? 不不不,没有那么简单。这个女人的银灰色稍显暗淡,並不是那种白得发亮的状態。或许她只是双標的善良,仍然会干脏活。 可这也不太对劲啊。一个能让琴酒和伏特加都慎重对待的组织高级干部,居然不是纯黑? 心中闪过眾多思绪。回过神来,鸦朔看见这个女人已经从自己面前走了过去,便也不再多想。 日后相处的时间还多得很,没必要这么一时半会就搞清楚。 想到这,鸦朔径直走进人群,摸到那位外国美女身侧。 “请问是克丽丝女士吗?您预定的苦艾酒我为您带来了。” 金髮女人的脚步一顿,半侧过脸瞥了身后一眼。 鸦朔对著她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 “……喔,带来了多少?” “两瓶。” “在身上吗?” “在车后备箱里。”鸦朔抬手示意,“我带您过去。” “嗯。”金髮女人哼出一个轻轻的鼻音,放慢了脚步,从鸦朔前方落到了跟在鸦朔身后。 两人很快离开了航站楼,进入地下停车场。鸦朔带著金髮女人朝深处走去,渐渐的周围没有了其他人。 “这位女士,车子就在前面……” 话音未落,鸦朔瞳孔一缩,身体猛地僵住。 他停下脚步,缓缓举起双手。 …… 贝尔摩德摆弄著手中的白朗寧m1906,有意无意地瞄准著鸦朔的后脑。 虽然登机需要过安检,但对她这个层次的秘密人员来说,把枪带过安检再简单不过了。 她正用玩味的眼神打量著鸦朔。 虽然被赤井秀一打断的肋骨还没有完全痊癒,但贝尔摩德在美国已经不怎么坐得住了。 把属於“克丽丝·温亚德”的事情料理一番之后,她便忍不住想来看望一下“cool guy”和“angel”。 当然,想要琴酒帮忙找个人打杂是真的,想要度假也是真的,自然而然,东京就是首选。和赤井秀一作对可不轻鬆,稍有不慎就会被那颗银色子弹给毙掉,贝尔摩德也需要放鬆一会儿。 不过…… “琴酒派了个小机灵鬼来呢。”贝尔摩德的语气慵懒,“我的偽装应该没有破绽,也刻意收敛了气质。这是你和我第一次见面吧?连一句话都不用问,你就能確定我的身份?” 她的语气软绵绵的,像一只波斯猫的呼嚕声。但鸦朔全身上下的汗毛都已经竖了起来。 直感在剎那间就让他感受到死兆星闪烁的危机感,他毫不怀疑一个枪口正瞄著自己的要害部位。 这二话不说就掏枪的风格……果然是组织高级干部啊。 这位大人物在邮件里不是说要“会来事”的跟班吗?怎么机灵点也要挨枪子? 不过鑑於贝尔摩德银灰色的灵魂,鸦朔咽了口唾沫,没有试图做出什么过激反应。他缓缓舒展开双臂,用轻鬆的语气说道:“当然可以。” “噢?” 贝尔摩德轻挑眉睫:“凭什么?” “凭……气息。”鸦朔回忆著刚才看见的银灰色光晕,“在一群庸人里,您的气息太特殊了,想不注意到都难。” “哦~”贝尔摩德语气里含著轻飘飘的笑意,“看来你很敏锐嘛。说说看,什么样的气息?” “一种……银色的气息。”鸦朔大脑飞转,检索著语库中的溢美之词:“如同透过薄雾洒下的月光、教堂画像里天使的羽翼一样,清澈透亮的气息。” 说话之时,鸦朔已经做好准备。 鸦朔相信观气所看到的,据此他判断贝尔摩德不是那种杀人如流水的纯黑。但他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灵力被他操控著,覆盖在自己背后的要害部位皮肤上,维持著灵术的效果。 只要对方开枪,子弹在接触到自己的皮肉时,就会被“金”转变成无害的铁膜。虽然肯定还是会受到一定衝击,但这不会影响自己出手反制。 当然,经过鸦朔的研究,这种招式对大口径枪械是无效的……但再怎么说,对方顶天了也只能藏个手枪吧? 怀揣著这样的想法,鸦朔渐渐绷紧了身体。 不过他话音刚落,那股如芒在背的危机感就潮水般退去。 “咔噠”。 身后传来一声保险落锁的声音。 鸦朔这才鬆了口气,赶快回头苦笑著双手合十:“这位大人……感谢您放我一马。” 贝尔摩德深深看了一眼鸦朔,心情变得复杂但微妙地愉悦。 她取消了原本打算折腾这个小弟的恶劣测试。 “呵呵……angel吗?”贝尔摩德用略带讽刺的语气说道,“有趣的恭维。不过比那些只知道发抖的木头要有趣一点。车在哪里?別告诉我你要带我去坐地铁。” 前面所谓的“车子”、“后备箱”什么的,都是两人接头的暗號而已。 贝尔摩德轻轻打了个呵欠,用带著倦意的目光瞥了鸦朔一眼。 鸦朔恢復了油滑的腔调:“当然不,车就在b2层,非常隱蔽,请您跟我来吧。噢,需要我帮您拖行李吗?” 贝尔摩德没说话,只是轻轻向前一递手臂。 鸦朔立刻殷勤地接过行李箱的拉杆,慢步走在贝尔摩德前头。 “对了……大人,我叫九条鸦朔,您叫我九条就行。” “嗯。” “……那个,大人?” “嗯?” “您怎么称呼?就……一直称呼您大人吗?” “琴酒连代號都没告诉你么?贝尔摩德……啊,算了。你还是叫我克丽丝吧。” “好的,尊敬的克丽丝女士~” 第四章 完美管家 黑色的雷克萨斯ls400驶入米花町高档住宅区,最终停在一栋高层公寓楼下。 “到了,克丽丝小姐。” 鸦朔下车为副驾驶座上的女士拉开车门。 贝尔摩德压了压帽檐,抬头扫了一眼这栋建筑,没有多说什么,跟隨鸦朔走进了电梯。 数字一路跳动,最终停在了“25”。 来到房门前,隨著密码锁“滴”的一声,防盗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复式公寓,迎面的落地窗將米花町夜色尽收眼底。 屋內装修风格简约不失奢华,真皮沙发、羊毛地毯、甚至连摆件都透著一股……有品位的气息。 贝尔摩德摘下墨镜,隨手放在玄关柜上,挑了挑眉:“地段不错,视野也很好。这种级別的公寓,租金不便宜吧?” “您满意就好。” 鸦朔一边將行李箱提进来,一边嬉皮笑脸地耸肩:“至於租金,走的是组织的公用帐户。经费花不完,剩下的也落不到我口袋里,那还不如儘量让您住得舒服点嘛。” 听到这番话,贝尔摩德不置可否地轻笑一声,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她迈开步子,开始检查屋內的设施。 首先是浴室。浴缸擦得鋥光瓦亮,浴巾码放得整整齐齐,洗手台上整齐地摆放著常人能看到眼花繚乱的高端护肤品; 接著是衣帽间。虽然里面衣服不多,但掛著的几件睡袍和便服无论是材质还是尺码都无可挑剔; 冰箱也不是空的,各种低脂高蛋白的食材、新鲜的水果、琳琅满目的乳製品; 再看主臥,宽大的床铺上盖放著真丝床品,床头柜上摆著蒸汽眼罩与加湿器,空气中甚至还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香薰气息…… 一圈转下来,贝尔摩德眼中不由得浮现出讶异。 本来以为琴酒手下的人最多也就是个会耍嘴皮子的小子,能把基本生活起居照顾好就不错了。没想到…… 这小子……干过家政? 带著几分玩味的心思,贝尔摩德从臥室走出,回到了客厅。 此时的鸦朔正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吧檯后,仰头往嘴里灌著罐装咖啡。 本想表示讚赏的贝尔摩德,见此情景,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嫌弃:“……你在喝什么?” “啊?咖啡啊。”鸦朔举了举杯子。 “你不睡觉吗?”贝尔摩德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 “习惯了,习惯了。”鸦朔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这点咖啡对我来说跟白开水没区別,完全不影响睡眠。” 咖啡,对鸦朔来说是非常重要的饮品。 在刚穿越过来的那段时间,鸦朔一直苦恼於灵力的贫瘠和不耐用。而在某一次任务中,鸦朔隨手喝了罐任务配发的速溶咖啡,惊讶地发现这种苦涩的饮品居然可以加速灵力的恢復。 ……虽然並不能提升灵力的总量。 但自那以后,鸦朔身上就从来没有一刻不带著咖啡的。哪怕没有罐装咖啡,也会带著几包速溶咖啡粉。时间久了,身体也逐渐適应,这点咖啡因对他来说確实起不到什么作用。 “没品位。”贝尔摩德毫不客气地给出了评价。 她走到客厅中央那张沙发旁,隨意一倒,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真皮包裹之中。 “这种充满了工业糖精和劣质香精的东西,闻著就让人头疼。”她轻轻揉了揉太阳穴,“我现在需要倒时差,不想睡觉。去给我弄杯咖啡来。” 她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略显恶劣的笑意:“……哦,我要现磨的。如果没有,你就现在出去买。” 现在已经过了零点。 这个时间点,附近的咖啡店早就关门了,普通零售店里通常也不会卖咖啡豆。她很想看看,这个男人要怎么应付这个小刁难。 看到一个行动组的人心思居然如此縝密,贝尔摩德又起了一些玩心。 不过出乎她的预料,鸦朔只是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咖啡。 “遵命,克丽丝小姐。” 他转身打开了灶台上方的一个柜子,从里面取出了手摇磨豆机、滤杯、手冲壶,以及一罐未开封的咖啡豆。 甚至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盒鲜奶油。 贝尔摩德看著他熟练地温杯、磨豆、注水,眼神微微闪烁。 “连这个都有准备么……” “当然了,克丽丝小姐。”鸦朔没有回头,只是笑著说道:“从美国来到日本,倒时差大概率是需要的。所以,我为您提前准备了提神的东西。” “咖啡,茶,功能性饮料……只看您的需要,包括茶几抽屉里的那盒香菸。我諮询了伏特加前辈,他说您喜欢这个牌子,所以我也买了一些。” 贝尔摩德用脚趾勾开茶几抽屉,她习惯抽的那种女士香菸正安静地躺在里面。 “……” 这小子的后勤能力有点过分了吧? 厨房里很快传来了手摇磨豆机那特有的沙沙声。没多久,一股浓郁的咖啡香取代了之前的廉价甜味,瀰漫在整个房间里。 又过了一会儿,鸦朔端著一个骨瓷杯走了过来,轻轻放在茶几上。 咖啡液面上浮著一层绵密的凉奶油,黑白分明。 “维也纳咖啡,深烘豆底,双份浓度。我想这应该適合您倒时差。”鸦朔微笑著说道。 贝尔摩德坐直身子,端起咖啡杯。先是奶油触碰到嘴唇,紧接著是醇厚热烈的咖啡穿透奶油滑入口中。 “不错。” 她放下杯子,沉吟片刻后忍不住摇头笑道:“虽然嘴上滑溜,但这手伺候人的功夫確实没得挑。你这样的成员,琴酒居然捨得『送』给我。” “能被您如此高看,荣幸之至。”鸦朔微微欠身。 贝尔摩德重新陷回沙发,感受著咖啡的热量在体內慢慢散开。 “既然你准备得这么充分,那明天的行程你应该也没问题吧?” “当然,隨时听候您的吩咐。” “很好,明天我要出去兜风。” 贝尔摩德话音刚落,一份地图和一份旅游指南就被呈到眼前。 “没问题。您打算去哪儿,只需要告诉我就好。” 鸦朔迎著贝尔摩德诡异的目光,轻声答道。 第五章 L'Ecrin法式餐厅杀人事件 陪女人逛街这件事,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种强度极高、难度苛刻的考验。 尤其是……陪的还是贝尔摩德这种级別的女人。 从池袋的潮流百货到新宿的歌舞伎町一番街,再到涩谷的十字路口…… 从早到晚,轿车都穿梭於东京最繁华也最拥堵的地区。 作为司机加导游,鸦朔不仅要关注路况、闪击停车位,还要在贝尔摩德来兴致时充当解说员和拎包的。 “呼……” 趁著等红灯的间隙,鸦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不过付出总有回报,贝尔摩德看起来心情相当不错。她的宽檐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隨意地放在膝上,金髮披散在肩头,手里把玩著刚买的一串首饰。 对於鸦朔这一天的表现,她还算满意。 车技算不上多优秀,但也平稳;对东京道路了如指掌,儘可能避开拥堵路段……虽然也会遇到不可抗力;最重要的是,这个男人很……俏皮?总是能说好听的话,看他一眼就知道拎包结帐,隨时都能递上一瓶未开封的纯净水。 恰到好处的热情与界限感,让贝尔摩德完全不需要多费心思。 嘖…… 或许是自己这段时间独来独往得多了吧。 “晚餐时间到了。”贝尔摩德看了看腕錶,“九条,去银座。” “好的,克丽丝小姐。具体是去?” “lecrin。”贝尔摩德报出了一个名字,“听说那里的主厨最近推出了一道名为『gemme』的肉汤,我想尝尝。” “遵命,克丽丝小姐。”鸦朔打转方向盘。 好吧,是法餐。一个东京的法式餐厅更新了新菜品,这种消息这位大人是从什么地方打听到的? 鸦朔知道这个餐厅在哪,就是没去过,贫穷让他望而却步。这回蹭著贝尔摩德,或许能有口福吧。 不知道是个什么调性的餐厅,希望他们的餐品不是那种袖珍分量…… 鸦朔感觉自己现在急需补充碳水。 …… 半小时后,银座lecrin法式餐厅內。 优雅的小提琴声在空气中流淌。 鸦朔和贝尔摩德坐在靠窗的位置。点餐很顺利,没有鸦朔插嘴的余地和需要,贝尔摩德显然是衝著那道“gemme”来的。 在等待上菜的间隙,鸦朔端起侍者送来的柠檬水抿了一口,眼神扫过整个餐厅。 这也算是职业病了。开著观气检查一遍周围的人群,有时能发现潜在的危险。 然而这一扫却让他的动作微微一顿。在距离他们不远的一张圆桌旁,坐著一男一女两个年轻的身影。 男生穿著蓝色西装式校服,正比划著名什么,而他对面的女生则同样穿著同款校服,双手托腮,神色看著有点无奈。 这种打扮和法式餐厅似乎不是很搭配?……看著自己身上略显廉价的休閒服,鸦朔打消了这个想法。 工藤新一、毛利兰……居然在这里碰上了? 鸦朔微微眯起眼睛。 他对这两个人並不陌生,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熟人,这得益於他在早些时候对咖啡的追求。 没有任务的閒暇时,他会去米花町的波洛咖啡厅坐坐,那里的服务生调咖啡的手艺不赖。 鸦朔自己调咖啡的手法就有不少是盯著那个小姑娘偷师学会的。 已经忘记了是哪一天,他正边喝咖啡边看一本新出的本格推理小说。这算是他的个人爱好,毕竟观气能直接锁定凶手,因此作为灵术师团队的一员很缺乏推理这样的体验。看一些推理小说,在取乐的同时也能锻炼锻炼脑子。 良性爱好。 结果这次刚看到一半,某路过並驻足的高中生就忍不住剧透了凶手的手法,害得当时正在头脑风暴的鸦朔差点把咖啡泼了出去。 这个高中生就是工藤新一,两人意外地在推理文学上有一些共同话题。而他的……应该是女朋友吧,毛利兰,也就因此与鸦朔结识。並且,鸦朔意外地发现,毛利兰就住在这间咖啡厅的楼上。 这之后,只要在波洛咖啡厅喝咖啡,鸦朔就总是能遇到这两位。 对於工藤新一来说,鸦朔是一个有时能跟上自己思维的推理爱好者;而对於毛利兰来说,这位看起来有点颓废的九条先生则是一个待人温和的前辈。 当然,鸦朔与他们深交並不只是因为兴趣相投。在观气的视野中,这两个人的灵魂顏色都相当特殊。 工藤新一的灵魂色彩是纯粹的白,纯粹到可以说是几近无暇,属於绝对无可置疑的正派角色;而兰的灵魂色彩则呈现出宝蓝色,有种温润感。更重要的是,两人的灵魂色彩之外,还笼罩著一层若有似无的金色光晕。 那是气运的顏色。 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神明,但如果有,那这两人肯定是被神明庇佑的。 和这样的人物成为朋友不是坏事,只不过他的身份实在有点敏感,也基本只和他们在咖啡厅接触。 兰的闺蜜推荐的地方吗……这种消费水平对高中生来说可不低。 读了几句工藤新一和兰的唇语,鸦朔在心中默念道,隨即收回目光。 他可不打算上去打招呼。开玩笑,贝尔摩德就坐在对面呢。 鸦朔不希望这两个孩子和组织扯上关係,无论是为了保护他们还是为了避免自己被琴酒掛念上。 然而,就在他准备低头对著餐巾发呆时,眼角余光中对面那位的姿態似乎有所变化。 贝尔摩德並没有在看窗外的夜景,也没有在看他,而是正侧著头望向工藤新一和兰的方向。 ——巧合? 鸦朔眉头一抖。 组织的高级干部会盯著两个高中生看吗? 一般来说不可能。但工藤那傢伙……没记错的话,报纸上时不时会有他的新闻报导。 那傢伙是名侦探来著。从这个身份出发,贝尔摩德关注工藤好像也能说得过去……只是这样一来目的就有点微妙了。 “咳,克丽丝小姐,”鸦朔清了清嗓子,“听说gemme汤是用……” “呀啊啊啊啊啊啊——!!!” 鸦朔本想岔开贝尔摩德的话题。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说完,一声刺耳的女性尖叫就瞬间响彻整个餐厅。 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他猛地转头看向声源。就在距离工藤新一不远的另一桌,一个女人惊恐地瘫倒在地。 和她同桌的两个男人,一个骇然起身,另一个男人正双目圆睁地趴在桌面上。 “死、死人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餐厅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 第六章 侦探、魔女与倒霉蛋 尖叫声让lecrin餐厅內瞬间炸开了锅。 “大家冷静!任何人不得离开现场!小兰,快报警!” 一道少年音响起,工藤新一第一时间衝到了死者桌边。在確认那人颈动脉停止跳动后,他立刻起身挡住了餐厅的出口方向。 “我是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在警方赶来之前,为了洗清嫌疑,请大家配合留在原地!” 原本想要涌出餐厅的客人们被这股气势震住。 嘈杂声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窸窸窣窣的討论声。 “是那个『平成时代的福尔摩斯』,我在报纸上看到过他的新闻。” “啊,就是那个有名的『日本警察的救世主』吗?” “没想到他居然在这里,看来这场案件很快就能告破了……” 开启侦探生涯之后,工藤新一在日本的破案效率高得惊人。短短数个月內,他几乎隔三岔五就会因为破解一场杀人案登上报纸头条。 现如今这位侦探名气已然不小。 而在靠窗的角落,鸦朔只觉得头皮发麻。 工藤新一的正义感他是非常欣赏的,但现在这个场合实在是…… 相比起现场围观他的推理秀,鸦朔更希望自己只是看看报纸就好。 “克丽丝小姐……” 鸦朔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挡住贝尔摩德看向现场的视线:“这里发生了命案,警方很快就会介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们最好趁现在混乱还没有完全平息离开这里。” 贝尔摩德单手托腮,另一只手轻轻摇晃著高脚杯。 她眼神玩味地看著鸦朔:“哦?作为保鏢,遇到危险的第一反应是带著僱主逃跑吗?” “您的安全和隱私是第一位的。”鸦朔毫不犹豫地应道。 “可是,”贝尔摩德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要是引起了那个侦探的注意,会更麻烦的吧?” “这……” 鸦朔刚想再劝,一道声音就从身后响起。 “欸?这不是九条先生吗?” 鸦朔浑身一僵。 要命…… 他机械地转过头,只见工藤新一在维持秩序的间隙,眼神不知何时扫到了这边,正一脸惊讶地走过来。而在工藤新一身后,毛利兰也跟了过来。 “九条先生,真巧啊,你也在这里吃饭吗?”兰也有些惊讶,自然地和他打了个招呼。 鸦朔感觉自己的胃开始抽痛,下意识地用余光去瞥贝尔摩德。 出乎预料,贝尔摩德没有表现出任何奇异的情绪,只是静静地坐著。 她放下了高脚杯。 “啊……是啊,真巧。”鸦朔乾笑著,试图挡住身后的贝尔摩德:“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们两位……” “九条先生,这位是?” 工藤新一的目光却越过鸦朔,落在了那位金髮美人身上。 还没等鸦朔编出理由,贝尔摩德主动开口了。 “我是他的僱主。”她用流利的日语说道,“你可以叫我克丽丝,九条是我聘请的私人保鏢。怎么,你们是朋友?” 保鏢? 工藤新一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番鸦朔。 没怎么打理的长髮,吊儿郎当的气质,休閒装……怎么看都不像专业保鏢。 不过他倒也只知道九条先生有一定的推理能力。或许……九条先生还有一些没有给他展示过的长处? “算是兴趣相同的朋友。”工藤新一点了点头,“原来是工作餐啊,我就说九条先生怎么有钱来这种地方消费。” “……” 为什么感觉被鄙视了? 波洛咖啡厅的消费也不算低吧?……该死,这小子怎么看出来自己很穷的…… “既然九条先生在这里……”工藤新一自来熟地拍了拍鸦朔的肩膀,“警察还要一会儿才能赶来。九条先生,你来帮我一起调查吧!” “呃?” 鸦朔一怔,立刻回过神来。他赶快摆手,看向贝尔摩德。 “不不不,这不合適,我还在工作中……” “去吧。” 然而,在鸦朔发散的目光中,贝尔摩德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 “九条……既然大名鼎鼎的侦探亲自邀请你,你就去吧。我也想看看,我雇的人是不是只有嘴皮子利索。” “……” ? 鸦朔难以理解。 贝尔摩德这到底是什么態度?从刚开始就很奇怪,作为组织成员,和偏官方性质的人员接触应该是相当忌讳的啊…… 自己该不会要被灭口了吧…… “既然克丽丝小姐都这么说了,那就走吧!” 工藤新一不由分说,拉著还在发愣的鸦朔就往尸体那边走。 兰歉意地对贝尔摩德深深鞠躬:“不好意思,工藤新一这傢伙一遇到案子就什么都不顾了……” “没关係,很有活力的男孩子,不是吗?”贝尔摩德微笑著,目送著三人的背影。 待到他们走远,她脸上的笑容才逐渐收敛,美眸也渐渐眯起。 cool guy……还有angel。 没想到刚来日本就能遇上。而且……九条居然和他们认识?看起来还是熟人。 她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 虽然因为贝尔摩德的诡异表现心乱如麻,但真的被工藤新一拉到案发现场时,鸦朔几乎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態。 ……前世的工作状態。 当看到死者狰狞的表情时,鸦朔心中乱七八糟的思绪就一下子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几近本能的严肃態度。 他悄然运转观气,在场眾人的灵魂顏色尽收眼底。 ……工藤新一在他身边晃来晃去,金光有些刺眼。 將脑袋避开工藤新一以后,他望向周围的眾人,隨后瞳孔微微一缩。 找到了。 血红色纹理正在其中一人的灵魂色彩上漂浮著,那是杀人者的印记。 凶手就是这个人。 但光是知道凶手是谁没用,他得知道手法和证据。 很简单的道理。前世灵术的存在是常识,灵术师的观气能力也是常识,因此观气的结果可以直接视为证据。而这个世界是不行的…… 或者说不是不行,但灵术作为鸦朔最大的底牌,他可不会隨便暴露出去。 既然如此,他要指认凶手,就得整理出完整的逻辑链。 “九条先生,你闻到了吗?”工藤新一蹲在尸体旁说道。 “嗯?”鸦朔收回思绪,“有什么发现吗?” “苦杏仁味。”工藤新一指了指死者的口鼻,“死者是氰化物中毒死亡的。” 第七章 宝石与毒药 “氰化物?” “不光是气味。死者面部呈樱桃红色,瞳孔放大,有窒息徵象,非常典型的氰化物中毒。”工藤新一站起身道,“至於中毒原因……” 鸦朔嗅了嗅,空气中一时间只能闻到浓郁的肉味。 他的目光投向桌面上的银汤盆,盆里还盛放著散冒蒸汽的浓汤。 “这个是?”他看向一边脸色苍白的女子。 女子此时也总算从惊骇中恢復过来,磕磕巴巴地说道:“这,这个是gemme汤……这家店新出的汤品,我,我们就是衝著这道汤来的。” 说完,她急切地询问道:“怎,怎么?这汤有问题吗?” “……” 鸦朔看向工藤新一。工藤新一似乎知道他的想法,摇了摇头。 “不是通过这盆汤下毒的,否则不会只有一个死者。”工藤新一说道,“九条先生,我继续检查现场,对涉案人员的询问就交给你了。” “好。” 鸦朔点了点头,转身看向那两位惊魂未定的同伴:“两位,稍微冷静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隨身携带的手帕,递给那位还在瑟瑟发抖的女士。 “如果不介意的话,能告诉我死者的身份,以及两位的名字吗?这有助於警方赶到后快速排查。” 鸦朔微笑著说道,表情看起来很有亲和力。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死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叫高杉正彦……是个美食评论家。”男人沉声道,“我是酒井平,经营著一家名为酒井屋的西餐厅。这位是高杉先生的助理,福田爱子小姐。” 听到高杉正彦这个名字,不远处正在检查餐具的工藤新一耳朵动了动,似乎想起了什么。 “原来是有名的毒舌美食家啊。” 鸦朔在报纸上见过这个人的新闻:“听说他口味相当苛刻,九成以上的餐厅在他嘴下都討不著好。这么说来,今天这场聚餐是……” “是和解宴。”酒井平脸色有些难看,“上个月他在专栏里把我的餐厅贬得一文不值,搞得我餐厅的生意锐减。我这次特意请他来,就是希望能让他重新评价一下我的店……没想到……” “……没想到还没来得及谈,他就死了。” 一旁的福田爱子一边用手帕擦著眼泪和冷汗,一边声音细若蚊蝇地说道:“高杉老师他对食物……確实非常挑剔。虽然平时对待工作很严厉,说话有些刻薄……但,但无论如何不该这样……” 说到刻薄时,鸦朔注意到福田爱子的手臂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嗯……看来並不是刻薄这么简单呢。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厨师服的中年男人提著菜刀从人群中挤出。 “发生什么事了?刚才听见尖叫声……” “你是这里的厨师?”鸦朔转头看向他。 “是,我是主厨內山智一。”主厨看到死者时,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这是……高杉先生?!” “你也认识他?” “当然认识……”內山智一苦笑一声摘下厨师帽,“两个多月前,他评价我的调味像是在开玩笑……我可是以调味精准出名的,那篇报导让我饱受非议,还差点丟了工作。” “今天听说他订了位,我特地精心准备,为了防止出差错,我甚至没经过服务生的手,把东西都在餐车上备好,亲自推出去送到了桌边,以为能让他刮目相看……” “……” 三个人都有一定的杀人动机,没办法直接用动机指出凶手。只是听起来感觉怪怪的,真的有必要因为这点事杀人吗? 鸦朔在心里默默给这几个人打上了標籤。 “九条先生,这边有发现。” 工藤新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转身走回餐桌旁。此时,桌上的那盆浓汤已经不再冒热气了。 工藤新一正俯身在几个汤碗前仔细嗅探,神情严肃。 “刚才汤太热,肉香掩盖了毒物的气味。”工藤新一指了指高杉正彦面前的空碗,“现在汤冷却下来,那股味道就藏不住了。虽然很淡,但这碗残留的汤底里,確实有苦杏仁味。” “只有这一碗吗?” “没错。”工藤新一说道,“其他的碗里,以及作为源头的汤盆里,都没有任何苦杏仁味。” “也许等警视厅的人来检测会更精確一些。不过这么推测也合理,否则中毒者不会只有高杉正彦。”鸦朔眉头一挑,看向酒井平:“能复述一下上菜时的流程吗?” “然后呢?” “然后我说了一句『我们要谈点私事,你可以回去了』,就把主厨支开了。”酒井平看向身边的女子,“接著福田小姐就主动站起来,帮我们分发了餐具。” “……” 眾人的目光瞬间匯聚到福田爱子身上。 福田爱子脸色苍白:“是……我作为助理理应做好服务工作,所以才分发餐具……然,然后把汤盛到高杉老师的碗里……” 说到这里,她猛地反应过来,用力摆手:“不,不可能是我啊。我,我怎么可能在酒井先生和高杉老师眼皮子底下下毒啊!” “肯定是你!”酒井平眼神瞬间犀利起来,“只有你碰过那碗汤!” “不,不是我!” 福田爱子咬了咬牙,伸手指向內山智一:“主厨更有可能下毒吧!碗和勺子都是他拿过来的,谁知道他在推车过来的路上有没有在餐具上动手脚!” “喂喂餵……”內山智一嚇了一跳,“我就是想让你们趁热喝汤,怎么可能给高杉先生下毒?……等等,我怎么知道你们谁会用哪个碗?” 三个人一时间吵了起来,互相指责其他人的嫌疑。 鸦朔不动声色地看著三个嫌疑人,或者说看著那个正確答案。 你是凶手,但你是怎么做到的? 必须找到你和这碗汤之间的联繫…… 下毒? 鸦朔和工藤新一几乎同时看向了对方。 “每个人都用了调料吗?”鸦朔开口问道。 他看向桌上的几个调料。没记错的话,应该分別是盐、糖、黑胡椒、红酒醋、橄欖油。 “用了。”回答的是酒井平,“我们几个口味也有些不一样,尝过之后,都各自加了一些调料。” 工藤新一追问:“你们都加了什么?” “这……”酒井平挠了挠头,“这还真不记得……” 他的目光飘向另一边的福田爱子,福田爱子也摇了摇头。 “我也不记得了……” “调料是共用的吗?”工藤新一托著下巴,“如果不是隨机杀人案……那就是在他个人的餐具上了?比如……勺子或者碗壁?” “不可能的。” 酒井平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高杉先生有洁癖,这是眾所周知的事。在外面的餐厅吃饭时,他在用餐前一定会用自带的一次性酒精湿巾把自己的餐具仔仔细细地擦拭一遍。” 脑海中仿佛响过“咔噠”一声,鸦朔鬆了口气。 洁癖……逻辑链中关键的一环,属於死者的特徵。 “工藤,”他开口说道,“杀人手法並不高明……喝口汤就知道了。” “嗯?” 工藤新一看了鸦朔一眼:“汤?” “没错,关键就在汤里。凶手只有汤是他可以完全控制的。”鸦朔一口咬定。 “汤……”工藤新一眉头微微皱起。 忽然,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是啊,汤……杀人手法並不高明……太简单了。” 人群之中,真正的凶手瞬间绷紧了身体。 第八章 狗急跳墙 “凶手就在我们中间,而且手法非常简单。” 工藤新一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直指那位手里还攥著厨师帽的男人:“主厨內山智一先生,杀害高杉先生的凶手就是你。” 內山智一猛地抬起头:“……你在胡说什么?我?凶手怎么可能是我?我才刚从厨房出来,怎么可能毒死高杉先生?” “是啊,你的確没办法在汤里下毒,正常来说是这样的,所以你本来最没有嫌疑。” 工藤新一点了点头,隨后话锋一转:“但你既然是主厨,就在这道汤端上来之前做了手脚。” “……”內山智一额前沁出几缕冷汗,“……你是说我在汤盆里下毒?你……” “我可没这么说。”工藤新一竖起一根手指,“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把氰化物混进了和汤一起端上来的盐罐里。”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顿时譁然。酒井平和福田爱子更是惊恐地看向桌上的盐罐,忙不迭退后几步。 “这,这……”酒井平脸色刷白地看向內山智一,“在盐里加毒药,你想把我们全都毒死吗?” “不,不,不是……” 內山智一的脸忍不住抽动起来。他盯著工藤新一,半天后才憋出一句:“你……你说我要用盐去杀高杉先生,可我又控制不了谁会加盐,你的推理是说不通的……” “不,你完全可以控制!” 工藤新一走到汤盆旁边:“方法很简单。这道gemme汤,你只需要將它煮得非常淡,不去放盐就行。关键在於盛汤的碗——你预先用高浓度的盐水涂抹了所有碗的內壁,並在热碗时让其乾燥隱形。” “你可是自己承认了,你精通於调味。既然如此,控制盐量对你来说应该並不困难。” “这样一来,当热汤倒进去的时候,盐就会融入汤中。对於正常喝汤的酒井先生和福田小姐来说,咸度刚刚好,或许还会有些过分。所以,他们两个不会加盐,因为不需要。” 说到这里,工藤新一顿了顿:“但是,高杉先生不一样。” “高杉先生有严重的洁癖。在福田小姐分汤之前,面对摆在面前的空碗,他会习惯性地用湿巾仔细擦拭。这个动作直接擦掉了预先涂抹的盐分。” “所以,当高杉先生喝第一口汤时,他会发现汤淡而无味。以他对美食的苛刻要求,他一定会去加盐——所以这碗汤里的毒其实是高杉先生自己下的,在你的诱导之下。” 不知何时,鸦朔已经悄悄退后,將场面让给了工藤新一。 既然已经破案了,那出风头的事还是交给这位名侦探吧。 然而,內山智一依然在负隅顽抗。他咬紧牙关:“这……这不过都是你的猜测!你有证据吗?” “当然。只要推理出你的手法,要找到证据可太简单了。” 工藤新一摇头说道:“只要化验高杉先生擦碗用的湿巾,一定能检测出高浓度的盐分;而只要检测那个盐罐,就能找到氰化物反应。” “最后,只要检测一下汤中的盐分含量即可。只要这三个检测结果符合我的判断,你也就没话说了吧?” 內山智一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说到底,你只是玩了一个心理诡计。”工藤新一继续说道,“但很可惜,你似乎並没有想好怎么处理自己留下的证据呢。” 外围,鸦朔看著那个被揭穿的主厨,心中的警惕並没有降下。 在他看来,工藤的推理其实还是有一点疏漏。 或许这是因为作为侦探的他,专注於诡计本身,而不习惯於对凶手做心理侧写。 ……凶手的灵魂顏色,何等浑浊。棕黄色、灰黑色、暗红色混杂著,活像一团乱麻。 其手法看似精妙,实则充满了不確定性。万一酒井平或者福田爱子口味重,觉得汤不够咸多加了一点盐呢?万一其他人也有擦拭餐具的习惯呢? 除了干掉高杉之外,內山智一不可能保证其他人的安全。最多,也只能保证吃了淡汤的高杉会第一个死而已。 换句话说,为了杀掉那个贬低自己的美食家,这个厨师根本不在乎会不会有倒霉蛋陪葬。 这种態度让鸦朔感到不快。 而且抱有这种心態的人,被工藤新一这么言语施压,恐怕会…… “狗急跳墙……”鸦朔轻声念叨道。 如同言出法隨。在鸦朔话音刚落之时,內山智一突然爆发了。 “可恶……可恶!” “是他该死!那个自以为是的傢伙……他只用一句话就毁了我二十年的努力!我的调味是完美的,那傢伙只是单纯的心情不好在找茬而已!” 內山智一脸色变得狰狞:“让这个自大狂自己去死就是了,明明就是一个烂人,为什么要因为一个烂人的死揭发我……滚,都给我滚!” 他挥动菜刀,驱赶周围尖叫著的人群。酒井平和福田爱子都嚇得赶快避开,他趁势冲向距离大门最近的方向,试图在警察到来之前夺路而逃。 眼见周围食客四散逃开,毛利兰只是一愣就立刻堵向门口。 “兰!不用拦他,躲开!”工藤新一连忙喊道。 以为自己现在还能跑得掉的內山智一未免太看不起警视厅了一些。警视厅的人虽然破案能力不行,但抓犯人的执行力还是不错的,毕竟內山智一又不是什么黑道巨擘。 所以让他现在跑了也没什么关係,因此工藤新一提醒了小兰一句。 “——” 內山智一在看见毛利兰拦住必经之路时,毫不犹豫地提起菜刀。而毛利兰也几乎同时绷紧了大腿,准备踢出足够横断电线桿的一击。 她来拦路可是有自信的。 但就在內山智一即將衝进毛利兰攻击范围之前,某道始终关注著他的身影瞬间模糊。 “速”。 “对一个柔弱的女高中生都直接下杀手,你这混帐真是丧失人性……” “嗖——” 没有花哨的动作,一道黑影鬼魅般切入了內山智一身前,一脚鉤住他的脚踝。 “砰!” 內山智一脚下一绊,整个人重重地向前扑倒。菜刀脱手飞出,在地上滑出老远。 还没等他挣扎著爬起来,一只手已经按住了他的后颈,另一只手反剪住他的右臂,毫不留情地向上一提。 “啊——!” 內山智一发出一声惨叫,被死死地压在地板上动弹不得。 鸦朔单膝跪压在凶手背上,微微喘了口气。 他瞪大眼睛,一声断喝:“不许动!!!” 內山智一感受到背后强烈的压迫感,挣扎不由得一滯。 整个餐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工藤新一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毛利兰也不由得怔神。 感受著四周匯聚而来的视线,鸦朔顿时一个激灵。 不好,太久没有干本职工作,不知不觉间沉浸於办案的心態中了。 他赶忙扭头看向贝尔摩德的方向,映入眼帘的场景让他心中一凉。 只见贝尔摩德正直勾勾地盯著自己,脸上夹杂著震惊与复杂的神色。 她的手已经从包包里摸出了什么东西——鸦朔认得那是白朗寧m1906的握把。 ……自己是不是该跑路了? 第九章 心跳时刻 毛利兰看著那个把凶手死死按在地板上的男人:“九……九条先生?!” “啊……毛利小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谢谢你,九条先生!”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鸦朔一边维持著压制动作,一边乾笑著回应。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不仅仅是因为灵力的消耗,更是因为那道如芒在背的视线。 “厉害啊,九条先生!” 工藤新一也凑了过来。他蹲下身看著被反剪双臂的內山智一,嘖嘖称奇:“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力太惊人了,我甚至都没看清你的动作。难怪克丽丝小姐会聘请你当私人保鏢,原来这才是你的真本事啊。” 之前自己还觉得九条先生不像保鏢,现在看来完全看走眼了。 这种身手,哪怕是在职业保鏢里也是顶尖的吧? “啊哈哈……还行吧,混口饭吃嘛。”鸦朔打著哈哈。 “九条先生练的是哪一种格斗术?”毛利兰问道,“刚才那个擒拿动作非常乾脆利落,应该是有专门练过的……” “呃,这个嘛……”鸦朔脑子飞转,“我学过一点拳击,又练过一点散打,杂七杂八混在一起,实用为主。” 此乃谎言。 乾脆利落的擒拿手法在警用格斗术中最为常见,自己的动作有点危险。不过正常来说基本所有流派的武术中都有擒拿,因此也不是那么容易被联想到。 鸦朔如此自我安慰地想到。 一直压著人也不是个事。反正已经出手了,鸦朔一不做二不休,抽出內山智一腰间的围裙带將对方的手腕和脚踝捆紧。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站起身。就在这时,一阵有节奏的高跟鞋敲击声传来。 “嗒、嗒、嗒。” 鸦朔的心跳和这脚步声同步。 贝尔摩德迈著优雅的步伐走了过来,白朗寧m1906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包里。 鸦朔有些紧张,不过贝尔摩德却径直走到了毛利兰面前。 “没事吧?sweetie。” 贝尔摩德的声音温柔得有些过分,她伸出手,似乎想替毛利兰理一下刘海,但在半空中又停住了。 那只手最后只是轻轻落在了少女的肩膀上。 “刚才真是太危险了,有没有受伤?” “啊,我没事的,克丽丝小姐。”毛利兰连忙摆手,“多亏了九条先生出手。” “是吗……没事就好。”贝尔摩德点了点头,又上下打量了兰一会儿。 “以后可不要这么以身犯险哦,sweetie。” “啊……”被一位陌生的女性如此关心,毛利兰受宠若惊:“好的,克里斯小姐。” 贝尔摩德露出温和的笑容,隨即转头瞥向鸦朔,眼神中透露著捉摸不透的深邃。 “九条。”她淡淡地喊了一声。 “是,我在。”鸦朔立刻应道。 “表现不错。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我们就走吧。”贝尔摩德理了理风衣的领口,“我不喜欢乱糟糟的场面,无论是警察的问询还是记者的镜头,都让我头疼。” “欸?可是……”毛利兰有些犹豫,“警察马上就到了,作为证人……” “没关係的,兰。” 工藤新一倒是很理解地点了点头:“像克丽丝小姐这样的外国游客,捲入这种刑事案件確实会很麻烦,甚至可能会被限制出境。反正凶手已经抓住了,现场也有这么多人看著。” 说到这,他拍了拍胸脯:“笔录的事情交给我一个人就行,我会跟警官说明情况的。九条先生既然是保鏢,跟隨僱主离开也是职责所在嘛。” “之后要是有必要,我们再联繫九条先生就行了。至少不会把克丽丝小姐卷进来。” 工藤新一飞快地从不知什么地方抽出纸笔写上了自己的联繫方式递给鸦朔:“正巧,九条先生,我们之前还没有交换过联繫方式呢。” 真是……贴心啊,工藤同学。 鸦朔现在也不知道该紧张还是庆幸。 他收下工藤新一递来的便签,隨后翻遍全身,找到了一张购物发票。 “唰——” “……那之后就麻烦你了,名侦探。” 看著工藤新一接过发票,贝尔摩德轻笑一声,对著两个高中生頷首致意:“祝你们有个美好的夜晚……虽然已经被破坏得差不多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连看都没看地上的凶手一眼。 “走吧,九条。去开车。” “是。” 鸦朔揉了揉额前的碎发,赶忙跟了上去。 “九条先生,下次见!下次请你喝咖啡!”身后传来毛利兰的道別声。 鸦朔僵硬地抬手轻摆。 下次见? ……再说吧。 …… 雷克萨斯ls400驶入夜色中,车內气氛与昨天夜里截然不同。 贝尔摩德坐在副驾驶座上,既没有质问他为什么身手这么好,也没有追究他见义勇为的原因。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窗外飞逝的霓虹灯发呆。 “咔噠。” 打火机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內显得格外清脆。 鸦朔握著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 贝尔摩德点燃了一支细长的女士香菸,正是鸦朔昨晚给她准备的那盒。 淡蓝色的烟雾缓缓升起,在封闭的空间里瀰漫开来。 她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摇下了些车窗,对著窗外缓缓吐出烟气。 “……” “……” “……” “咳……那个,克丽丝小姐……” 鸦朔实在受不了这种尷尬的氛围,试探著开了口:“刚才情况紧急,我看那个凶手拿著刀冲向那个女学生,怕事情闹大,所以就……” “……” 贝尔摩德没有回头,只是夹著香菸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过了好几秒,她才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鼻音。 “嗯。” 就这样? 只有一个“嗯”? 这是信了?还是懒得听自己编藉口? 鸦朔不敢再多嘴,生怕多说多错,只能硬著头皮专注开车。 “……哈唔。” 贝尔摩德轻轻地打了个哈欠,掐灭菸头后侧头靠在椅背上。 “我有点困了,到地方叫我。” “……是。” 是啊,困是应该的。从昨天晚上下飞机之后,贝尔摩德就没有睡过。 可是……可是现在这个氛围下睡觉? 是在试探我吗? 鸦朔稍微放缓车速,目光稍稍侧向贝尔摩德。 她的头斜倚著头枕,面朝向外,將白皙娇嫩的后颈暴露出来。 这个距离,鸦朔只要一出手,就可以直接切中要害了。 贝尔摩德的包还放在中央扶手箱上,她要去拿枪也是来不及的。 这…… 望著贝尔摩德身上莹润的月光迟疑了许久,鸦朔缓缓收回了视线。 今天的遭遇实在是太奇怪了。贝尔摩德在餐厅中展现出来的態度,无论是对那两个高中生的態度还是对自己的態度,都让他摸不著头脑。 只是,除了那把惊鸿一瞥的白朗寧m1906,鸦朔並没有察觉到任何恶意。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人? 鸦朔心乱如麻。 与此同时,贝尔摩德美目半眯。在她的目光中,金属制车门內把手上映照著镜像。 见到鸦朔收回视线,她落在身体左侧的手悄然鬆开。 距手指近在咫尺的风衣口袋里,一把袖珍手枪安静地躺在其中。 第十章 类型演员 一路无话。 抵达地下车库,引擎熄灭。 副驾驶座的女人依然维持著那个姿势,金髮遮著大半张脸,呼吸绵长,似乎真的睡著了。 鸦朔解开安全带,轻手轻脚地绕到车的另一边,拉开车门。 “克丽丝小姐,”他声音放得很轻,“我们到了。” 没有回应。 鸦朔身体前倾,稍微提高了音量:“克丽丝小姐,已经到公寓楼下了。” “……嗯。” 贝尔摩德发出慵懒的鼻音,眼瞼缓缓睁开一条缝。 “到了么……真是漫长的一天。” 她伸出一只手。鸦朔心领神会,立刻虚扶住她的手臂,將她迎出车厢。 …… 回到公寓,鸦朔將那一堆印著名牌logo的购物袋整齐地码放在玄关和衣帽间。 “九条。” “在。” 此时的鸦朔正准备整理衣柜。听到呼唤,他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从门后探出头来:“克丽丝小姐,有什么吩咐?是要准备沐浴还是……” 贝尔摩德已经脱下了风衣,只穿著一件修身针织衫陷在客厅的沙发里。 “给我倒一杯酒。另外……你也別在那站著了,我有话问你。” “好的。那给您来点助眠的红酒?酒架上的黑皮诺,醒酒二十分钟的话……” “太麻烦了。”贝尔摩德打断了他,“威士忌,加冰。要圆冰。” “遵命。” 鸦朔暂时放下手头工作,转入厨房。凿冰、切球、倒酒。 不久后,他端著酒杯走回客厅。 “您的威士忌,克丽丝小姐。” 贝尔摩德接过酒杯却並没有急著喝,只是轻轻摇晃著杯身,看著琥珀色的酒液在冰球周围旋转,隨后抬起眼帘。 “坐。” 她对著茶几对面的单人沙发下巴微抬。 鸦朔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抖,略有侷促地坐在了对面。 贝尔摩德玩味地打量著眼前的男人。 拙劣。 看似轻鬆但实则僵硬的脸颊、堆砌討好但过犹不及的笑容、还有那看似放鬆实则紧绷的肌肉…… 这小子很紧张啊,为什么会紧张呢?……呵~ “今天的晚餐被毁了,心情也被毁了。”贝尔摩德语气漫不经心,“不过,最后那场戏倒是挺精彩的。九条,你以前真的只是在行动组负责外围扫尾的?” 鸦朔点头:“是啊,主要是跑腿、开车、踩点和清扫痕跡。为了赶时间,就被逼著练出来了一点脚力。” “只是脚力?” 贝尔摩德的轻笑声听得鸦朔心里发毛:“不老实。你比那个小侦探更早发现了真相,对吧?而且你的出手速度可不像是『学过一点拳击和散打』就能练出来的。” 她靠上沙发扶手,一手托腮:“看来我之后有必要找琴酒仔细核对一下你的履歷了,boy。” 鸦朔挠了挠头,也不知道该摆出一副什么表情。 不过贝尔摩德並未在意,或者说至少表面上並未在意。 “不过……比起这些,我更好奇另一件事。” 贝尔摩德手中的冰球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似乎和那两个高中生很熟?工藤新一,还有那个叫毛利兰的女孩。” “既然你以前一直负责外围工作,怎么会和名声大噪的高中生侦探扯上关係?甚至还能让他把你当做朋友?” 贝尔摩德依旧维持著神秘的微笑,但鸦朔感觉到直感突然向自己预警。 这个才是有可能送命的问题啊…… 她是出於什么立场来问这个问题的?该怎么回答? 说是为了接近目標刻意调查?不,自己根本没有接触工藤新一的理由,撒这种一查就破的谎是找死。 或者……如实回答? 鸦朔的大脑飞速运转。 其实他与两人的接触的確没有特殊意图。作为一个成年人,他並没有指望过两个未成年人能帮上自己什么,哪怕这两个未成年人有些特殊。 今天也实打实就是偶遇而已。 想到这,他坦然地摊开手:“其实……是因为咖啡。” “咖啡?” 贝尔摩德挑眉。 “是的。米花町五丁目的毛利侦探事务所楼下,有一家叫『波洛』的咖啡厅。那里的三明治和咖啡都很不错,我没有任务的时候……为了打发时间,经常去那里坐坐。” “而工藤和毛利经常在附近路过。一来二去,也就和他们混了个脸熟。” 鸦朔无奈地耸了耸肩,隨后带著几分真实的怨念吐槽道:“而且我和工藤同学都喜欢看推理小说,这或许就是他让我帮忙的原因吧。只不过那傢伙有个坏毛病,每次在店里看到我在看新书,就忍不住凑过来要把手法和凶手剧透给我……”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贝尔摩德盯著鸦朔的眼睛看了许久。 几秒钟后,她收回目光,轻酌了一口威士忌。 “原来如此。因为咖啡和小说而结识了名侦探么……” 她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指尖轻轻敲击著杯壁:“——把他给你的东西拿来,我看看。” “什么?”鸦朔愣了一下。 “那个侦探给你的联繫方式。”贝尔摩德伸出手,掌心向上。 鸦朔不敢怠慢,连忙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便签纸交了过去。 贝尔摩德用两根手指夹起那张纸条,上面潦草地写著工藤新一的手机號码。 愉悦。 cool guy的联繫方式……意外通过这种方式拿到手了啊。 “他还真是信任你啊。” 贝尔摩德將视线从纸条移向鸦朔,眼神中带著戏謔:“他大概真的以为,你是一个热心肠、身手矫健、只是为了生活才不得不给有钱人当保鏢的好人吧?” 鸦朔乾咳了一声,眼神游移:“……因为工藤同学確实是个单纯的好人,所以我只是投其所好……” “呵,投其所好?” 贝尔摩德发出一声轻嗤:“九条,琴酒告诉我,你的演技很烂。” 还没等鸦朔反驳,她便继续说道:“但是……在那两个孩子面前,你的演技倒是【出奇的好】。鬆弛、自然、真诚。” “哪怕是平成福尔摩斯,都没有嗅到你这身皮囊下的血腥味。看来你是一个体验派的类型演员。” 鸦朔一时语塞。 这……话里有话啊…… 类型演员……吗? “……您过奖了。” “不要妄自菲薄。” 贝尔摩德站起身,走到鸦朔面前,指甲轻轻刮过他的脸侧:“你只是在琴酒那没有適合的剧本而已。而我这里有一个很有趣的剧本……正適合像你来主演。” “……” 鸦朔抿了抿嘴:“琴酒大哥说了,我一切听您安排。” “噢~都听我安排么?” 贝尔摩德俯下身,在鸦朔耳边轻吹了一口气:“那你可得当心。要是演砸了……我就把你变成真正的死人哦。” 第十一章 舞台內外 东京某处高楼天台,狂风猎猎。 琴酒掛断电话,將手机隨手揣回口袋。 “大哥?”伏特加站在一旁,怀里抱著装备箱,有些摸不著头脑:“贝尔摩德那个女人……特意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哼……急事倒算不上。” 琴酒架起狙击步枪,右眼贴上瞄准镜,十字准星在远方大楼的窗户间游移。 “那个女人说,九条的演技『精湛得令人惊讶』。” 说到“精湛”二字时,琴酒的语气多少有些古怪。 在他印象里,九条鸦朔那略显做作和滑稽的姿態离“演技精湛”显然还差得很远。 “哈?九条?”伏特加愣了一下,“大哥你之前不还说他演技拙劣,一看就是个贪图安逸的混子吗?……贝尔摩德喝多了?” “谁知道那个神秘主义者在想什么?” 琴酒调整了一下焦距,食指缓缓搭上扳机:“或许只是被哈士奇舔得高兴,又或者那种油腔滑调的戏码恰好对上了那个女人的胃口……毕竟,她也是差不多的风格。同类总是会对同类的把戏感兴趣。” “不过,她似乎打算利用九条去演一齣戏——在这个国家,埋一只我们的老鼠。” “……让九条去当老鼠吗?”伏特加眉头一皱,“大哥,贝尔摩德这么干是不是太冒险了?万一九条那小子演砸了,或者受不了审讯把咱们供出来……” “你已经觉得九条肯定会被抓了吗?” “呃……” “哼。” 琴酒扯了扯嘴角:“虽然贝尔摩德做事情总是漫不经心的,但她的目光並不算差。既然她觉得九条的演技可以应付得过那些警察……那不妨就让他去试试。看来九条的確表现不错,让这个过来浪费资金的女人也来了兴致。” “不管危险与否,这都是九条自己选的,主动走钢丝的人掉下去摔死也是活该。我早就提醒过他,相比於完成我给的任务,去贝尔摩德手下当狗可不是什么轻鬆的事情。” “但如果……” 狙击镜中,一个身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正走到窗前,全然不知死神將至。 “……如果他真的能撑起这场戏,那对组织是一笔相当划算的买卖。这么多年,一直都是那群老鼠在往我们这里钻,也是时候回敬一下了。” “嘭——!” 装了消音器的枪口喷出一道火舌。 千米之外,男人的头颅瞬间被凿穿。 “任务结束。” 琴酒利落地拆卸枪枝,转身走向天台出口。 “走吧,伏特加。” …… 公寓浴室之中,热气蒸腾,云雾繚绕,湿气中瀰漫著玫瑰味的香氛。 贝尔摩德將身体完全浸泡在浴水中,只露出精致的脸颊和瓷白的脖颈,几缕湿润的金髮贴在脖颈上,水珠顺著肩头滑落,滚入泛著泡沫的水面。 她闭著眼,手指轻轻梳理著髮丝,脑海中回放著几小时前的画面。 那个叫九条鸦朔的男人,一个连代號都没有拿到的组织外围成员…… 【不许动!!!】 记忆里,他在制伏凶手的那一瞬间,身上的气息竟然该死的乾净。 眼神清明、动作利落,透著一股……凛然正气? 乍一看,简直就是一个……执法者。 “type actor……呵……真是有趣。” 贝尔摩德缓缓睁开眼,双眸在雾气中显得迷离。 她缓缓抬起一条修长的腿,脚尖撩起一串水珠,看著它们在重力作用下破碎。 泡泡在肌肤上,转瞬幻灭。 如果说他在自己面前的恭顺和推脱是拙劣的演技,那么他在案发现场流露出的那种气质,是高深的入戏么? 在阳光下,与cool guy相处的时候,他自然得好像本该如此。 “究竟哪一面才是你的偽装呢?boy……” 她低声呢喃,任由身体缓缓下沉,直至水面没过头顶。 窒息感传来,世界变得安静而模糊。 东京假日,或许会比想像中更加精彩。 …… 同一时间,公寓阳台。 推拉门被严丝合缝地关紧,鸦朔靠在栏杆上,手里捧著一只印著便利店赠品標誌的马克杯。 杯子里是刚刚冲泡好的速溶咖啡,廉价的植脂末和焦糖气味隨著夜风飘散。 在阳台上,这股气味就不会飘到屋子里去了,也不会触贝尔摩德的霉头,免得她闻到后把自己连人带杯扔出去。 “呼……” 鸦朔吹开杯口的白气抿了一口,苦涩与甘甜混杂的味道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一些。 他在復盘。 復盘今天发生的一切,尤其是那个女人的反常。 鸦朔的表现自然是让贝尔摩德生疑的。但在鸦朔看来,贝尔摩德今天的行为同样带著微妙的违和感。 对於工藤新一和毛利兰,她没有避嫌,也没有展露出身为组织成员对秩序阵营的逆反,反而表现出温和的纵容。 而且,她为什么会发声让自己去协助工藤破案?是真如她所说,在试探自己的能力?还是恶趣味? “为什么?” 鸦朔看著远处的车流眉头紧锁。 又或者…… 回想起昨天初见贝尔摩德时,机场中熙熙攘攘的人群大多顶著朴实而浑浊的灵魂色彩,唯独她是一种月光般的银色。 这银色並不纯粹,缠绕著丝丝缕缕血红。 “银色……带有血色的银色……” 鸦朔低声自语,指腹摩挲著粗糙的杯壁。 难道说,她並非完全忠於组织?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鸦朔强行压了下去。 这种猜测太危险了,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復。现在情报太少,任何推断都是空中楼阁。 只能说,这个女人在组织里的立场似乎很微妙。结合今日的见闻,这或许意味著,她的內心並非完全被黑暗吞噬,至少是有著一套游离於组织之外的准则。 这可能是好事,与一个並不是纯黑色的人相处,至少降低了乾湿活的概率;但这也可能是个更大的麻烦,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女人说不定比琴酒那种角色更难应付。 就比如,她现在或许已经看穿了自己,但就这么保持著一种模糊曖昧的態度,让他心里止不住地发紧。 让他总有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感觉。 “唉……” 鸦朔將杯中已经变温的残液一饮而尽:“算了。” 他转身,透过玻璃门看了一眼亮著灯的客厅,眼神恢復平静。 有直感预警,至少自己能知道对方有没有动杀心。现在看来,贝尔摩德对自己並无敌意。 说话遮遮掩掩的怪女人啊…… 既然上了这艘船,就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把灵术修行好,比什么都有用。“金”和“速”都用的比较熟练了,接下去研究研究爭取把“力”和“禁”復刻出来。 “与工藤联繫,借他之势和官方接触,以此打入其中么?让我去做臥底,你是故意的吧……” 第十二章 清晨幕间 翌日清晨,鸦朔的生物钟准时在七点叫醒了他。 他从次臥的床上坐起,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昨晚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关於组织、臥底以及那个女人的事情,直到凌晨才勉强睡去。 不过看样子,贝尔摩德倒是睡懒觉了……嗯,合理。毕竟那个女人相当於一天一夜没睡,这个晚上睡得久一点也很正常。 鸦朔看著空荡荡的客厅与主臥紧闭的房门想到。 简单的洗漱后,他轻手轻脚地来到厨房。作为一个合格的跟班,照顾上司的起居自然是应有之义。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咖啡。 他从柜子里取出一罐牙买加蓝山一號,倒出一些放进手摇磨中。 咖啡豆在磨芯中被碾碎,发出沙沙的白噪音,让他的思绪逐渐沉淀。 待粉末研磨至中度粗细,他准备好滤杯,用热水润湿滤纸。 “呲——” 第一注水落下,水流细若游丝,在深褐色的咖啡粉中央画圈。 闷蒸三十秒。 一股夹杂著坚果、奶油以及花果香的复杂气息瀰漫开来。 紧接著是第二段注水。鸦朔提著细嘴壶,水流从中心向外扩散再收回,液面维持著几乎恆定的高度,萃取出的咖啡液呈现出清澈透亮的琥珀色。 “噠、噠……” 最后一段注水收尾。他移开滤杯,轻轻摇晃分享壶,让香气进一步聚拢。 鸦朔深吸了一口焦香,胀痛的额头渐渐舒缓下去。 “……嗯,活过来了。” 他低声感嘆了一句,按捺下马上坐下细品的打算,系上围裙开始准备两份简单的早餐。 吐司、煎蛋、培根,以及切好的水果。 贝尔摩德是从美国过来的,而且看她昨天直接选择去享用法餐的模样,她应该是习惯吃西餐的。 既然如此,那就准备西式早餐吧。 咖啡和煎培根的香气瀰漫。就在他对照著记忆中的某些展示图小心翼翼地给培根摆盘时,身后传来了绵软的脚步声。 “早安,我的小跟班。” 贝尔摩德穿著一身丝绸睡袍,金色的长髮隨意地披散在肩头,轻轻打著呵欠来到了客厅中靠阳台的地方。 打开阳台门,她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忙碌的鸦朔。 “早安,克丽丝小姐。” 鸦朔立刻掛上了微笑,转身微微欠身:“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咖啡是蓝山,希望合您的口味。” “哦?真贤惠啊。” 贝尔摩德走到餐桌边坐下,优雅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舌尖,酸味柔和,甘苦平衡得恰到好处。 “……不错,要是换成琴酒和伏特加那几个……哼,他们大概只会喝兑了水的酒精和泥浆一样的黑水。” “……” 呃,这说的,应该是指烈酒和普通的美式吧? 鸦朔悄悄把美式从自己未来可能给贝尔摩德调製的咖啡名册中去掉。 “您过奖了。”他將餐盘放在她面前,顺势解下围裙:“毕竟,我在组织外围负责最多的就是后勤工作,总得上点心、做得完备一些,不然早就被琴酒大哥扔去填海了。” “呵呵……”贝尔摩德轻笑出声,“填海?琴酒或许会这么做,但我可捨不得。毕竟,像你这么有趣的actor可是稀缺资源。” 贝尔摩德切下一小块煎蛋送入口中,隨后似乎想起了什么,目光透过咖啡热气落在鸦朔身上。 “说起来,能衝出这种水准的咖啡……看来你平时没少在那些悠閒的地方消磨时间吧?” 鸦朔心头微微一动:“正是昨天和您提到的……波洛咖啡厅,我的手法大多都是看著那里的服务生学到的。虽然只是一家没什么特別之处的街边小店,大概也就只有像我这种閒人,才会把那里当做据点。” “没什么特別之处?” 贝尔摩德轻笑一声:“环境可是会重塑一个人的气质的。能把自己打磨得连『平成福尔摩斯』都看不出破绽,这可不像是在琴酒手下能养出来的……” “我对滋养出你这副好人面具的土壤,倒是有点兴趣。” 她端起咖啡杯:“充满生活气息的舞台,更適合观察这座城市……不是吗?” “……” 原来如此。 经过短短不到一秒钟的思考,结合昨晚的復盘,鸦朔在心里迅速过了一遍逻辑。 这位女士看起来是打算考察环境,不过也有可能是想去看看那两人…… 又或者是打算以此为契机来帮我铺路?给我暗示让我通过这个途径去与工藤新一接触? 不论是哪一种……这个时候应该做出的反应都是—— “確实如您所说。” 鸦朔顺著她的话锋自然地接了下去:“那里的氛围確实很独特,虽然不比高档餐厅奢华,但作为融入日常生活的观察点,確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顿了顿,笑著提醒道:“不过,说到底,波洛咖啡厅毕竟是一个更平民化的咖啡厅。克丽丝女士,以您的品味……” “我之前说了什么?” “……” “充满生活气息的舞台,更適合观察这座城市……”贝尔摩德眯著眼睛,笑容显得有些深邃:“哦呀,看来你把我当成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了呢。” 鸦朔露出了汗顏的表情:“……还是克丽丝小姐的演技太过精湛。实不相瞒,这两天的相处下来,您展现出来的气质,实在是让我看不出您是组织的干部。” “当然……我从未质疑您的能力。”感觉自己的话可能有歧义,鸦朔连忙补上了一句。 “……呵,我想说的都被你堵回来不少呢。”贝尔摩德瞥了鸦朔一眼,“场面话说得挺好。” “不敢,都是真心。” “嚄……” 贝尔摩德眯起眼睛:“……好啊,那我信了。” 鸦朔抿嘴,模仿伏特加在琴酒面前的表情憨厚地一笑:“那克丽丝小姐,需要我马上安排行程吗?” 贝尔摩德慢条斯理地咽下口中的食物,拿起餐巾轻轻擦拭,隨后侧头扫过客厅那台大尺寸液晶电视。 “上午还是免了。” “您的意思是……” “下午再去吧。” 贝尔摩德懒洋洋地舒展了一下身体,语调理直气壮地散漫:“上午这段时间,我打算——就在公寓里好好看看无聊的电视节目,或者再补个回笼觉。这才是度假该有的节奏,不是吗?” “当然,休息是为了更好的行动。” 鸦朔笑著点了点头。 “嗯哼~” 第十三章 近距离接触 波洛咖啡厅。 鸦朔端坐在靠窗的位置,贝尔摩德正端起咖啡杯。 抿了一口咖啡后,她放下杯子,微微抬头透过墨镜镜片审视著天花板:“说是平民化的咖啡厅……倒是比我想像中要安逸得多。而且,位置选得很有趣……楼上就是那家侦探事务所吧?” 鸦朔脸上掛著习惯性的轻笑:“是的,正所谓大隱隱於市。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观察点。” “至於毛利侦探事务所,其主人毛利小五郎先生以前是刑警,现在是个私家侦探。不过根据我这段时间的观察,他接手的委託大多是些找猫找狗或者婚外情调查之类的琐事,对我们……构不成什么威胁。” 这些情报甚至都不需要专门打听。在波洛咖啡厅坐一个下午,看著进出毛利侦探事务所的委託者都是什么人就能了解个七七八八…… “而且,他本人也相当……不拘小节。您要是晚上来,大概率能看到他喝得酩酊大醉的样子。” “原来如此,你的观察力很不错呢……” 贝尔摩德轻笑一声,眼神中闪过晦暗不明的色彩。 就在这时,窗外的街道上走来两道熟悉的身影。 工藤新一正侧头说著什么,旁边的毛利兰脸上掛著好奇和惊讶的笑容。 “哦……”贝尔摩德一手托腮,侧脸看向窗外:“难怪你会认识他们。平时也经常这样么?” “是的……” 鸦朔表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在两人经过落地窗的瞬间,工藤新一的目光同样是习惯性地往里瞟了一眼,隨即便注意到了坐在窗边的鸦朔和贝尔摩德。 他的话头戛然而止,紧跟著眉头一挑。 贝尔摩德不置可否地一笑。鸦朔揣摩了剎那,便轻敲了一下玻璃,微笑著向外招手。 正在走路的毛利兰下意识转头。看到窗內的熟人后,她眼睛亮了一下,立刻停下脚步挥手回应,隨即拉著身边的工藤新一推门而入。 “叮铃铃——” “欢迎光临波洛咖啡厅!” 伴隨著服务生元气满满的招呼声,两人走到了桌边。 “九条先生!真巧啊,您也在这里?”毛利兰笑著打招呼道,“我还以为您今天会在忙工作呢。” “下午好,毛利小姐,工藤同学。” 鸦朔適时起身致意:“要说的话,倒也没错,我现在的確也是在忙工作呢。因为克丽丝小姐正好想找个地方度过午后的休閒时光,我就推荐了这里。” “毕竟这儿的咖啡是米花町一绝,在我看来肯定是首选地呢。” “哎呀,先生真是过奖了!” 正在吧檯后擦拭杯子的榎本梓听到了这边的对话,立刻开心地凑了过来:“能得到客人的夸奖是我们最大的荣幸!这位女士,我们的咖啡还合您的口味吗?” 贝尔摩德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镜,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眸:“確实很不错。口感醇厚,苦香回甘……的確是比水准线要高出不少的水平。看来你们这里无论是手法还是用料都很用心。” “太好了!欢迎您常来!”榎本梓心满意足地抱著托盘迴到了工作岗位。 看著店员离开,贝尔摩德重新將视线投向面前的两位高中生。 “既然遇到了,不如坐下来聊聊?”她指了指旁边的空位,“正好,我对之前那件事的后续还有点好奇。” 工藤新一和毛利兰对视一眼,也没有推辞,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不需要贝尔摩德嘱咐,鸦朔立刻去找服务生为两人新点一些饮品和甜品。 ……当然是走公帐。 “关於那个案子……”工藤新一笑著说道,“警方已经结案了。內山智一供认不讳,动机和手法都確凿无疑。本来目暮警官还说想找您二位做笔录,但我帮您挡回去了,解释说您是刚到日本的外籍游客,手续繁琐,不想耽误行程。” “那真是多谢了,侦探先生。” 贝尔摩德似乎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省去了去警局一趟,帮了我一个大忙呢。” 简单的寒暄过后,话题自然地转向了当下。 “既然案子已经解决,看你们的样子……”贝尔摩德单手托腮,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这是准备去哪儿约会?” “约、约会?!” 毛利兰的脸瞬间红透了,连连摆手:“不不不,不是约会!克丽丝小姐您误会了!我们只是……” “只是去参加一个展会。” 工藤新一倒是显得镇定许多,虽然耳根也有些发红,但还是淡定地解释道:“最近米花町边缘的那个老旧仓库区被改造成了一个独立艺术展厅,据说要举办一场霓虹光影艺术展。宣传海报和一些手册做得相当华丽,兰吵著想去看,我就勉为其难陪她去了。” “什么叫勉为其难啊,新一!”毛利兰不满地鼓起脸颊,“明明是你自己说想去看看那种霓虹装饰结构是怎么设计的!” 看著两人的斗嘴,贝尔摩德眼底闪过一丝柔和。隨后,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然后又刮著桌面转了两圈。 刚点完单回来的鸦朔瞬间捕捉到了这个动作。 要合理地保持著和工藤的距离啊……让我想想要怎么说。 一瞬间的思索后,他顺势接过话茬:“独立艺术展厅?用老旧仓库区来改造,展示光影艺术这种偏华丽的主题,很有想法啊。” “是的。”工藤新一点头,“因为位置比较偏僻,而且是独立建筑,所以据说內部的光线控制做得非常好。” “克丽丝小姐这次来东京原本就是为了度假散心。” 鸦朔转头看向贝尔摩德,像是一个尽职尽责的跟班提建议:“整天待在公寓或者逛商场也有些乏味,这种带有独特工业风格和艺术气息的展会,或许是个不错的消遣?” “……嗯,你说的没错~” 贝尔摩德给了鸦朔一个欣赏的眼神。 懂事,会说话~ 鸦朔又看向两位高中生,语气诚恳:“如果不冒昧的话,不知道那个展会是否需要提前预约?如果是对公眾开放的,我想带克丽丝小姐去看看。” 听到这话,毛利兰眼睛一亮:“不需要预约的,现场购票就可以!” 她热情地看向贝尔摩德:“克丽丝小姐如果感兴趣的话,不如和我们一起去吧?人多也热闹一些,而且新一那傢伙只顾著看技术原理,若是能和克丽丝小姐一起欣赏艺术,那就太好了!” 贝尔摩德的笑意加深:“既然你都这么邀请了……我可不能拒绝可爱的angel呢。” 她走到毛利兰身边,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肩膀,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將她笼罩。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九条,去把车开来。” “是,克丽丝小姐。”鸦朔虚抬一下並不存在的帽檐,“既然要一起去的话,那两位也一起坐我们的车吧。” “嗯……” 工藤新一先是点了点头,隨后看著快步离开的鸦朔,脑海中忽然浮出一个念头。 把车开来? 是指车子停得远,还是九条先生和克丽丝女士来这里没开车?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克丽丝小姐在东京的临时住所,和小兰家离得很近啊。 第十四章 光影迷宫 在前往仓库区的公路上,鸦朔不动声色地扫过车內后视镜。 车里头现在的景象在他看来有些……诡异。 后座的左边坐著贝尔摩德,右边坐著毛利兰,副驾驶上则是工藤新一。 这三个人竟然能聊得相当起劲,气氛和谐得像是一家出游,而自己则是负责闭嘴开车的老父亲。 ……嗯? “这么说,只要调节电压,就能改变霓虹灯管里的气体顏色?”贝尔摩德侧头看著工藤新一。 虽然听著有种慵懒而隨意的感觉,但鸦朔能听出其中细微的探究之意。 把控住这种若有似无的感觉就可以诱导別人来解答,她对情绪的把控力真是过分。 “不完全是电压的问题,主要是气体的种类。” 提到这种奇妙小知识,工藤新一完全没有边界感:“比如氖气是红色,氬气是蓝色,氦气是金黄色。如果想要更复杂的顏色,还要在灯管內壁涂萤光粉。这次的展会据说用了最新的混合气体控制技术,可以实现动態变色……” “新一,你又开始讲这些复杂的知识了。”毛利兰有些无奈地扶额,“克丽丝小姐只是隨口问问,你不要像上课一样啦。” “没关係,很有趣的知识。”贝尔摩德轻笑了一声,隨后突然话锋一转:“话说,你们两个是男女朋友的关係吗?” “唉?!” 毛利兰的脸再一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双手乱摆:“不、不是的!我们只是从小一起长大……” “……” “至少现在……” 她后半句话细若蚊蝇,说话时还偷偷瞄了前面的工藤新一一眼。 “是吗?那真是可惜了。”贝尔摩德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意,“明明是很般配的一对呢。青梅竹马……真是让人羡慕的关係。” “咳咳……”工藤新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视线飘忽地看向窗外,假装欣赏沿途並不存在的风景。 正在开车的鸦朔嘴角微微抽搐,这位上司似乎很真切地享受著逗弄这两个高中生的过程。 刚才在咖啡厅也是。她这样的女人还会对这种青春期的青涩戏码感兴趣吗? “咳,克丽丝小姐,前面就要到了。”鸦朔打断了车內微妙的气氛,“需要我先去购票吗?” “当然。”贝尔摩德收回视线,戴上墨镜:“別忘了买vip通票,我不喜欢排队。” …… 抵达展厅后,鸦朔尽职尽责地跑腿买票,顺便买了几瓶水提在手里,跟在贝尔摩德身后。 穿过入口走廊进入主展厅,视野一下子变得开阔了许多。 整个空间挑高极高,大厅正中央矗立著一座极为醒目的装置—— 一根几乎抵上拱顶的巨柱。 巨柱由大量霓虹灯管螺旋缠绕而成,红、蓝、紫三色光芒交替闪烁,光流顺著螺旋向上攀升。 “哇……好漂亮!”毛利兰仰头望著绚烂的光彩讚嘆道。 工藤新一第一时间开始在意起细节:“利用视觉残留製造流动感,中心柱还是承重结构……” “克丽丝小姐觉得怎么样?”鸦朔看向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站在光柱下,霓虹光彩映在墨镜上。 “在黑暗中极力想要攀升的光,却被自身绚烂的色彩束缚在原地……” 她轻声低语:“这种挣扎的美感,倒是不坏。” “……”鸦朔哑然。 “九条,水给我一瓶。” “好的。” 展厅的设计独具匠心,长廊两侧大量採用单向透视玻璃与折射镜面,配合著不断变换的光束,营造出一种置身於深海与星空交界处的错觉。 “好厉害……”毛利兰忍不住放慢了脚步,“新一你看,这些光线好像有实体一样,感觉伸手就能抓住。” “那是因为展厅里喷洒了乾冰颗粒,增加了丁达尔效应的显现度。” 工藤新一双手插在兜里,蹲下身查看了一下墙角的发射器。 “而且这种折射率的镜面布置很有讲究,你看那个角落。”他抬手指向天花板的一处暗角,“利用了凹面镜成像原理,把光源藏在死角里,让光线在视觉盲区匯聚。虽然看著像是在乱飞,其实每一束光的落点都是经过计算的。” “哎呀,听起来就和魔术揭秘一样呢。”贝尔摩德漫步在两人身后,“本来是很浪漫的,被你这么一拆解,倒全是冷冰冰的公式了。” “这是科学的魅力所在嘛。”工藤新一转过头,並没有听出贝尔摩德话里的调侃:“而且,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套光感系统的传感器灵敏度很高。只要有人试图长时间遮挡光柱,那边的隱藏喷气口就会——” “噗——!” 话音未落,前方不远处,一团冷雾突然对著一个挡在光柱前方站著的男孩喷出,嚇得那孩子哇哇大叫,周围的人却发出善意的鬨笑。 “……就会喷气作为惩罚。”工藤新一把后半句话补完,“这种改造手法,应该是参考了欧美那边博物馆的防盗逻辑,不过把警报换成了冷气而已。” 跟在最后的鸦朔提著水,眉角微不可察地跳了两下。 这小子…… 鸦朔看著前面那个侃侃而谈的背影,终於忍不住快走两步,插话道:“工藤同学。” “嗯?怎么了,九条先生?”工藤新一停下脚步,回头看来。 “这种关於红外线安保系统的改造原理,还有刚才那些专业的物理折射知识……这也是作为侦探的必修课吗?” 鸦朔顿了顿:“正常人应该不会懂这么多吧,你到底是在哪里学会这些的?” 旁边的毛利兰似乎也反应过来了,眨了眨眼:“对哦,新一,你连这个都懂吗?上次也是,莫名其妙就会开游艇……” 面对鸦朔的好奇和青梅竹马的困惑,工藤新一轻鬆地耸了耸肩。 “啊,这个啊?是我爸爸在夏威夷教我的。” “……” “原来如此。”贝尔摩德发出一声轻笑,打破了鸦朔短暂的呆愣。 她似乎早就知道这个答案,甚至还意味深长地瞥了鸦朔一眼,看起来像是在诧异他的少见多怪。 “有个全能的父亲真是件好事,不是吗?cool guy。” “那是当然!”工藤新一笑著说道,转头又被新的展品吸引了注意力:“兰,快看前面那个!那个悬浮装置……” 鸦朔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手中的水,在心里默默记住了“夏威夷”这个地名。 没记错的话,在他这一年多有限了解的资料里,夏威夷是一个度假胜地。 嗯…… 或许其中还隱藏著一个间谍培训中心。 第十五章 A003 “稍作休息如何?” 在逛完b区后,贝尔摩德似乎对有些嘈杂的人群感到厌倦。 鸦朔立刻接话:“前面就是a区贵宾休息室,我买票的时候已经预定了包厢,我看看……a003。” 眾人循著门牌找到了位於二层迴廊的a003休息室。休息室似乎採用了標准化设计,走过几间无人休息室的门口往里看去,內部布置基本相同,略显单调。 厚重的隔音门关上,世界瞬间安静。 房间內有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工藤新一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伸手敲了敲:“双层真空玻璃,內外几乎完全隔音。” 毛利兰也站到了窗边:“虽然外面是走廊,但是这里都没什么人呢。” “这是因为设计的问题。这个展厅的道路设计很有技巧,具有一些微弱的引导性,正常参观的话根本走不到贵宾休息室附近。” 工藤新一解释完便四下张望起来。 “在找什么呢?”鸦朔和贝尔摩德已经坐在了沙发上。看著工藤的目光,鸦朔出声询问。 “通风口。”工藤新一答道,“这个房间出於隔音问题设计得很密闭,那应该会设置一个通往非展区的通风口才对。” 贝尔摩德闻言,也环视一圈:“……没有看到呢。” “我也没找到,估计是为了美观隱藏了。”鸦朔摆了摆手,“算了,工藤同学,毛利小姐,坐下来休息休息吧。” “好。” 休息室內的沙发透过落地窗正对著展厅中央的那根霓虹光柱,光彩颇为梦幻。 “视野倒是很不错,九条,你怎么知道要订这个休息室的?”贝尔摩德问道。 “因为这个休息室最贵。” “……” 贝尔摩德轻笑著靠上沙发:“走了这么久,喉咙有些干了,我想喝杯热茶。” “稍等。” 鸦朔拿起放在茶几下层的《休息室使用指南》快速翻了两页,隨即起身走向房间角落的小木桌,桌上放著一部復古款式的座机电话。 “怎么?” “根据指南,这部电话是直联前台服务员的,拿起听筒就可以了。” 鸦朔解释完拿起听筒,仅仅几秒钟后那边就接通了。 他简短地吩咐了两句需要茶水和点心,便掛断了电话重新坐回沙发。 “说起来,九条先生做事真是滴水不漏。”工藤新一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您是已经做这类工作很长时间了吗?” 鸦朔隨意地耸了耸肩:“算是吧,私人保鏢这一行我做了好几年了。” “保鏢?”毛利兰有些惊讶,“好厉害,九条先生看起来很年轻呢。” “喂喂喂,不用加『看起来』噢,毛利小姐。”鸦朔笑道,双手交错著架在膝上:“我今年也才25岁,並没有比你们大很多。我这活,心细点很好做的。” “25岁,那九条先生大学毕业应该没有多久啊。”工藤新一接话道,“这么看来,九条先生是毕业后就开始做私人保鏢了?” “差不多,混口饭吃。”鸦朔语气里透著一股半真半假的沧桑,“我也不算严格意义上的保鏢,只是长期受各类人员临时僱佣的跟班隨侍而已。这次运气好,遇到了这位特地来度假的大小姐。这可是轻鬆的活。” 见到鸦朔將话题自然而然地引给自己,贝尔摩德半侧身躺在沙发上,隨口编织著谎言。 “並不是特地,只是家族生意太无聊了,出来散散心。我家在法国算是有些產业,可惜父亲管得太严,我只能偷偷跑出来,顺便雇个保鏢充门面咯。” “法国的家族?难怪克丽丝小姐的气质这么特別。”毛利兰由衷地讚嘆道,“而且克丽丝小姐的日语很好呢。” “因为母亲是日本人。”贝尔摩德眨了眨眼,“angel,你可以直接叫我克丽丝哦~” “欸?这样不礼貌吧……” “说起来,工藤同学,我都还不知道你家里是做什么的呢。”鸦朔好奇地看向工藤新一,“能培养出你这样的少年侦探,你父母应该也是了不得的人物。” “哦,这个啊……” 四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著。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敲了敲。 “咚咚。” “您点的茶水到了。” 服务员推开门,推著精致的餐车走了进来。 就在房门打开的瞬间,一个拿著公文包的年轻男人正巧经过门口。他看到服务员进门,下意识地往房间里探了一眼。 紧接著,他的视线在工藤新一身上定格了一瞬。 似乎意识到自己挡在了门口,他低下头急匆匆地转身离开了。 服务员將茶具和点心摆放在茶几上,鞠躬退出了房间。 “刚才那是谁?……”毛利兰有些疑惑地看著尚未关严的门缝,“跟在服务员后面看了一眼,看起来好急的样子。” “也许是路过迷路的人吧,看到门开了好奇看一眼。就和工藤同学说的一样,这里的结构確实复杂。”鸦朔端起茶杯递给贝尔摩德,笑著打圆场。 当然,看完估计就不止好奇了…… 上次在餐厅里鸦朔就发现,工藤新一的名气恐怕不亚於大多数明星。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工藤平时走在路上时一点妆都不化,大多数人都不会注意到。 但刚才那个男人或许就认出了他。 时间流逝,转眼临近闭馆,广播里开始播放离场提示。 “差不多该走了。”贝尔摩德起身。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 “嗯?”工藤新一和毛利兰对视了一眼。 “……请进吧。”贝尔摩德又坐了回去。 这一次门被推开后走进来的是两个人。 为首的是一位短髮女性,看起来精明干练;身后跟著的正是刚才那个在服务员背后的年轻男人。 “冒昧打扰了。” 女性的目光在屋內几人身上扫过,最后锁定工藤新一,惊喜地问道:“请问,您是工藤新一先生吗?” “呃,我是。”工藤新一愣了一下。 “太好了!我是本次艺术展的设计师,岛田美和子。这位是我的助理,田中信。” 岛田美和子热情地走上前,身后的田中信也跟著鞠了一躬。 “刚刚听田中说看到了名侦探,我还不敢相信。工藤先生,虽然有些唐突,但能不能请您稍留片刻?其实我们的展会还有一些关於展品防盗的小设计,一直希望能有名侦探来指点一二……当然,我会提供限量版纪念品作为感谢!” “防盗设计?”工藤新一一下子就来了精神。 “可是,已经闭馆了……”毛利兰有些担忧。 “没关係,只是几处小的防盗设计,很快的!”岛田美和子双手合十,“而且,我也算是展会负责人之一——实不相瞒,这个展会的光影设计就是出於我的手笔。几位大可以多留一段时间,我会负责招待。” 站在后方的鸦朔默默嘆了口气。他看向贝尔摩德,只见对方用唇语无声地问道:“九条,你怎么看?” “……” 他也用唇语回答。 “不怎么看。让工藤同学看防盗设计是假,蹭工藤同学的名气是真。” 估计一会儿还会有什么拍照活动吧。这种无意义的曝光……自己还是带著贝尔摩德稍微站远一点。 第十六章 人群分流 “除了视觉上的防盗设计,这个展馆里还有不少物理机关……” 岛田美和子带著四人见到了一位正在忙碌的短髮女性:“这位是负责本次展馆內部机关设计的秋山雅子小姐。刚才提到的那些防盗措施,其实大部分都是她的杰作。” 秋山雅子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穿著一身沾著机油的工装裤。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厚底眼镜,看著突然被带到面前的几人,表情有些茫然和侷促。 “……我……那只是些利用齿轮和配重的復古小把戏……” “復古机关?”工藤新一脱口而出,“比如利用重力触发的翻转墙,或者是压力感应的锁扣?” “……唔!”秋山雅子的眼神稍微亮了一些,“……要看实物吗?” “当然。”工藤新一理所当然地说道。 此时,展馆广播响起了闭馆音乐,游客们陆陆续续离开,而工藤新一跟著秋山雅子与人流逆行,走进了迷宫深处。 岛田美和子与田中信都自然而然地跟了上去,鸦朔等人各自对视一眼。毛利兰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她的眼睛里也露出了“习惯了”的神色。 “……这块隔板下方的滑轨採用了双重锁定结构。” 秋山雅子一边走,一边指著一块黑色展板介绍道:“它的后面其实是空的,有一个內部通道。但如果不按照特定顺序踩踏地板上的感应砖,就算是一个成年男人全力去撞也撞不开。” “原来如此,將机械结构隱藏在装饰性地板下……”工藤新一一边听一边点头,时不时还蹲下身查看细节。 一行人就这样边走边聊,在错综复杂的展厅里绕了大半圈。 岛田美和子的眼神渐渐柔和了许多。她拿出手机,笑著感嘆道:“真是难得啊。雅子平时可是很少说这么多话的,今天遇到工藤先生,倒是像遇到了知音一样。” “哎?是吗?”工藤新一眉头一挑,“我觉得秋山小姐的专业性很不错,也很健谈。” 秋山雅子微微垂下眼眸,推了一下眼镜:“……只是因为工藤先生有耐心听。” “呵呵,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很珍贵的时刻呢。” 岛田美和子举起手机:“既然聊得这么投机,不如大家一起合个影吧?就当是作为这次愉快交流的纪念。” “啊,我不介意。”工藤新一爽快地答应了。 “那就来吧!这位小姐也一起!”岛田美和子热情地招呼著,隨即转头看向站在后方的贝尔摩德和鸦朔:“这两位也请……” “抱歉,岛田小姐。” 鸦朔脸上掛著得体的歉意微笑:“克丽丝小姐今天没有化妆,不太方便上镜。而我只是陪同克丽丝小姐参观的閒杂人员,就不打扰各位的雅兴了。” 贝尔摩德则是假装注意力集中在手机上,翻看著其实什么都没有的空白页面。 “啊,是这样啊……那真是太遗憾了。” 岛田美和子也没有强求,毕竟核心目標还是工藤新一。 她將手机递给了一旁的助理田中信:“那田中,麻烦你帮我们拍一张。” “好的,岛田小姐。” “三、二、一——茄子!” 手机上定格了工藤新一、毛利兰、岛田美和子以及秋山雅子的笑容。 就在合影刚刚结束的瞬间,一声清脆的电流声响过。 “啪——!” 原本为了营造氛围而压暗的昏黄灯光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展厅拱顶猛然亮起的一排排高功率大灯,刺眼的白光瞬间將整个展厅照得恍若白昼。 “呜哇,好亮!”毛利兰下意识地抬手遮了一下眼睛。 “抱歉抱歉,嚇到你们了吗?” 一个爽朗的男声从后方传来。 眾人回头,只见一个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正阔步走来。 “这是我们为了夜间安保和清洁特意安装的补光系统,到六点就会和我们展览用的灯光系统切换。毕竟这里结构复杂,要是光线不好,晚上保安巡逻可是会摔跤的。” “亲爱的,你怎么来了?”岛田美和子迎了上去,脸上的职业笑容瞬间变得自然了许多。 “当然是来看看你还在忙什么。” 男人搂住岛田的腰,向眾人自我介绍道:“鄙人福山凌,是这家展馆的投资人,也是美和子的丈夫。这位……没有认错的话,莫非是那位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 “正是。”工藤新一点了点头。 福山凌一副惊喜的表情:“噢!久仰大名,久仰大名。这段时间以来,我可是经常看见工藤先生的新闻。几位是特地过来参观的吗?” “是的。” “那可真是荣幸,看来美和子的艺术得到了大侦探的青睞呢!” 简单的寒暄后,岛田美和子看了看表:“既然你来了,那我就先去把刚才拍的照片导出来。难得拍到了雅子这么生动的表情,我得赶紧备份一下,免得回头误刪了。亲爱的,麻烦你招待招待几位贵客了。” “去吧去吧,別太累了。”福山凌宠溺地挥挥手。 岛田美和子刚一离开,一直跟著她的田中信就抱紧了公文包,有些不自在地小声说道:“那……那个,社长,既然这边没什么事,我就去找谷口设计师核对一下b区的灯光参数,今天有顾客反应……” “去吧。”和对岛田美和子的態度截然不同,福山凌完全不在意地摆手说道。 “我也回去了。”秋山雅子的语气变得有点生硬,“刚才我的维修工作还没有结束。” 说罢,也没理会福山凌,她甚至比田中信更早转身离去。 福山凌神色微不可察地一僵,隨后恢復如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於是,人群开始分流。 看著田中信和秋山雅子急匆匆地离开,毛利兰有些担忧。 虽然她的观察力並没有同行的其他三人那么强,但刚才田中信和秋山雅子表现出来的异样態度太清晰了。 不过,还没等她主动问出什么,福山凌就直接略过了刚才那略有不快的氛围。 “几位,如果不嫌弃的话,去我的办公室喝杯茶怎么样?”他热情地邀请道。 第十七章 不可思议的三分钟 “工藤侦探,你觉得我这地方怎么样?” 福山凌亲自为几人倒上红茶,言语间满是得色:“美和子喜欢霓虹灯的艺术,我不懂这些,但我愿意帮她实现愿望,比如把她过去的作品都集合起来办个展会——这个展厅就是美和子梦想的起点。为了让这第一个展会开个好头,光是这套安保系统和展厅改造,就花了这个数。” “確实很大手笔。”工藤新一礼貌地接过茶杯,目光扫过墙壁上几幅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掛画,“而且这里建筑通道的设计,在客观上也起到了很好的物理分流作用,对於安保来说是加分项。” “哈哈哈,不愧是名侦探,一眼就看穿了!” 福山凌大笑著拍了拍大腿:“实不相瞒,这里的通道结构都是由我手下的建筑师谷口俊彦主导设计,他可是跟了我十多年的得力干將。看来,將展会改造的工作交给他果然是正確的决定。” “这两天我们刚刚给展会安装了烟雾报警器,免得失火。再之后一段的时间,我们展厅里估计还要进一步加强安保工作,比如多装一些监控。对了,关於那个光线布置的死角问题……” 时间在閒聊中流逝得很快。鸦朔端著茶杯,看似隨意,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关注著贝尔摩德的状態。 她虽然脸上掛著完美的微笑,但手指略显不安分的动作暴露了她的无聊。 “说起来,”毛利兰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茶杯,趁著两人对话的间隙插话道:“请问洗手间在哪里?” “啊,这有些抱歉。” 福山凌指了指楼梯口方向:“因为这栋旧仓库的管道改造比较麻烦,尤其是三楼是后来加盖的,完全没有铺设上下水管道。所有的洗手间都集中在一楼大厅,得麻烦您下楼了。” “原来如此,没关係的。”毛利兰起身离开。 毛利兰离开之后没多久,一个留著长发的男人就推门而入。 “福山社长,关於下一阶段的场地优化方案,我们需要谈谈经费的问题。” 男人先是直接对福山凌说道,隨后对著办公室中的几位客人点了点头。 “谷口?你怎么在这个时候……”福山凌皱了皱眉,隨即对工藤等人歉意道:“这位就是我刚刚提到的谷口俊彦,他是个急性子的『艺术家』。” “不好意思了几位,先失陪一下。” 隨著两人的离开,老板室內只剩下了鸦朔、贝尔摩德和工藤新一。 “……看来这间展馆的人际关係比展馆本身复杂得多。”贝尔摩德轻晃著茶杯。 “毕竟是利益集合体。”鸦朔淡淡评价道,“秋山雅子、田中信与老板的关係不好,与老板娘关係好,谷口俊彦又是老板的亲信……” “不过两个设计师都挺专业的,那个秋山雅子和谷口俊彦。”工藤新一补充说道。 鸦朔翻了个白眼:“这就是你和那个老板閒聊將近半个多小时的原因吗?” “技术交流嘛,说不定能学到点什么。”工藤新一倒是很坦诚地承认了这一点。 “抱歉,久等了……”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毛利兰走了进来:“哎?福山先生呢?” “他和设计师去谈事情了。”工藤新一解释道。 毛利兰点了点头,坐回到了工藤新一身边。此时房间內的气氛反而比刚才商业互吹要轻鬆了一些。 几人閒聊了一会儿,那个叫田中信的助理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一手夹著公文包,另一手提著几个精美的礼品袋。 “各位,实在是抱歉!” 田中信一边擦汗一边將礼品袋分发给眾人:“社长还在和谷口先生谈很重要的事,可能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社长嘱咐我送各位离开,这些限量版纪念品是岛田小姐送给各位的!” “啊,没关係的,我们也打扰很久了。”工藤新一表示理解。 一行人回到了一楼,来到了展馆的前台大厅。 路上,田中信似乎是为了调节气氛,特意打开了一个礼品袋,向几人介绍起里面的纪念品来。 “这是利用本次展会的光影技术製作的微型投影仪,打开开关会有很漂亮的投影效果。”他热情地比划著名,“希望各位能喜欢。” 毛利兰看著田中信卖力的动作,热情捧场道:“哇——听起来很有趣呢。” 工藤新一也笑著应和了几句:“替我们谢谢岛田女士的好意。” 几人就这样在前台边又閒聊了几句,气氛稍微热络了一些。 “叮铃铃——!!!” 忽然,前台的座机电话突然响起。 田中信愣了一下:“奇怪,都已经闭馆了,怎么还会有电话……” 他走过去拿起了听筒:“餵?这里是霓虹光影艺术展前台……” “……救……救命……” 听筒的声音很大,再加上大厅无人,站在几米外的眾人都清晰地听到了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 那是岛田美和子的声音。 “我被关起来了……有人绑架我……在a003……有人打晕了我……有人要杀我!——” “岛田小姐?!”田中信大吃一惊,对著话筒大喊:“你现在怎么样?是谁?!餵?!” “咔。” 电话突然被掛断。 “a003?那是我们之前休息过的那个贵宾室!”毛利兰惊呼出声。 “快走!” 工藤新一没有任何犹豫,飞速冲向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鸦朔的反应也极快。他立刻看向贝尔摩德,见对方点头,当即跟了上去。 “angel,我们也一起跟上去吧。”两个男人一马当先,贝尔摩德便凑到了毛利兰身边,轻声说道。 毛利兰点了点头,隨后有些担忧地看著放下电话,脸色苍白,好像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田中信。 “田中先生……您没事吧?” “我,我没事……”田中信的声音还有些发抖,“……美和子……” “……” 贝尔摩德听到这个称呼,眉头一挑。 没有再多耽搁,五人一路狂奔衝上二楼。 a003房间的大门紧闭著。 “岛田小姐!” 工藤新一用力拍打著房门,试著拧动把手——门没有锁。 大门被猛地推开。 展厅中央那根巨大的霓虹光柱依旧闪烁著光芒,透过落地窗洒进房间。然而房间里空无一人。 原本整洁的休息室此刻一片狼藉。沙发被推歪,茶几上的花瓶摔碎在地,还有一只高跟鞋落在地上。 而角落的小木桌边,座机电话的话筒正扯著电话线、悬在半空中。 “人被带走了……”工藤新一站在房间中央,脸色凝重。 鸦朔抬手看了一眼手机,距离接到那个求救电话,仅仅过去了三分钟。 三分钟之內就把人给带走了……而且还能避开他们五人的视线。 自己姑且不提,工藤新一和贝尔摩德这两位的观察力绝对是非同一般的。 贝尔摩德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眼神中露出了不可思议的情绪。 “兰!立刻报警!” 工藤新一当机立断。 第十八章 鄙人九条鸦朔 “犯人很可能还在展馆里!” 工藤新一猛地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人:“兰,你和克丽丝小姐立刻回一楼大厅,守住正门!一旦有人试图离开,立刻大声呼救——记住,绝对不要单独行动,也不要逞强!” “好,我知道了!”毛利兰用力点头,眼神坚毅。 “明白。”贝尔摩德微笑著说道,似乎对这种被高中生指挥的情况並不反感。 她饶有兴致地瞥了一眼鸦朔:“那这边就交给你们了。” “嗯。” 鸦朔神色凝重地轻轻頷首。 他沉重的表情不光是因为刚刚才和自己说过话的人遭遇了危险,更是因为…… 怎么自己两次和工藤新一在波洛咖啡厅以外的地方接触,两次都遇到了这种棘手的事情? “等等,除了正门,d区还有一个员工后门!”一直瑟瑟发抖的田中信突然开口。 他紧紧抱著公文包,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如果不封锁那里,犯人可能会从那里逃走……我去把后门锁上!” 工藤新一眉头微皱。 让一个情绪不稳的普通人去封锁出口…… “……好,但田中先生,请务必注意安全。如果有任何异常,不要接触,立刻通过手机联络。” “是、是!” 田中信用力点头,转身有些踉蹌地冲向了楼梯的另一侧。 “九条先生,麻烦你留下来帮我。” 工藤新一没有多看田中信一眼,直接蹲下身子开始检查地面上散落的杂物:“確认这里是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乐意效劳。” 鸦朔应了一声,收敛心神,开始在a003里踱步。 房间並不大,陈设也相对简单。除了被推倒的单人沙发和碎裂一地的花瓶,最引人注目的就是落地窗外。 炽白色大灯之下,霓虹灯螺旋柱散发著幽光。 “三分钟……”工藤新一戴著不知何时从口袋里掏出来的手套,捻起地上的一块瓷片:“从电话掛断到我们衝进来,只有三分钟。除非犯人会飞,否则带著一个昏迷或者反抗的成年女性,怎么可能避开我们。” “而且,”鸦朔补充道,“我们在赶来的时候,並没有听见除了我们以外的脚步声” “没错。” 两人在房间中检查了许久,只有室內存在大量凌乱的脚印,一到门外就断了踪跡。 工藤新一站起身,目光在墙壁上搜索:“也许凶手並不是从外部离开的……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是……” 他的视线定格在了一幅掛在房间角落的巨幅油画上。 鸦朔顺著工藤新一的目光几步上前:“还有手套吗?” “有。” 戴上工藤递来的一次性手套,鸦朔双手掰住画框两侧。 有点沉啊…… 鸦朔眉头一紧。 “空空空……” 废了老大劲,鸦朔才勉强把画框挪开。画框背面相当平整,一个正方形的通风格柵赫然出现在两人面前。 格柵边缘的螺丝已经被拧鬆了,只剩下两颗松松垮垮地掛在上面。 “果然。”工藤新一眼睛一亮,“隱藏式通风口,这个尺寸……应该可以通过两个人。” “而且,这里的积灰,有被布料摩擦拖动过后的痕跡!” 鸦朔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管道內部漆黑一片,隱约能感觉到有微风吹出。 “看来我们的犯人先生——或者女士,力气不小。”鸦朔皱眉说道,能挪开这幅画的同时,还拖著一个大活人从通风管道挤过去。 “而且对这里的结构了如指掌。”工藤新一补充道,“如此迅速地转移岛田小姐,绝对不是临时起意。”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警察来了。”工藤新一最后看了一眼通风口,掏出手机拍了张照:“走吧,九条先生。我们先去大厅与警方匯合。” 鸦朔点了点头,將画框重新復位。 …… 展馆一楼大厅。 隨著警方的介入,原本安静的闭馆展厅瞬间变得嘈杂起来。 目暮警官在人群中格外显眼,正皱著眉头听取毛利兰的说明。 搜查一课已经接管现场,並开始对全展馆进行地毯式搜索。 “也就是说,被害人是在电话求救后失踪的?”目暮警官按了按帽子,神色严肃。 “是的,警部。”工藤新一从楼梯上快步走下,“我们在二楼a003发现了打斗痕跡和一个被打开的通风口。犯人很可能利用那个通风口转移了岛田小姐。” “明白了!高木,立刻带人去排查连接a003的所有通风管道出入口!” 目暮警官吩咐完手下,隨即转过身,无奈地盯著工藤新一。 “真是的,工藤老弟……虽然很不想这么说,但为什么只要有你在的地方,总会发生案件啊?” “啊哈哈……这纯粹是巧合啦,警部,巧合。”工藤新一乾笑著挠了挠后脑勺。 “希望如此吧。”目暮警官压了压帽檐,视线隨即越过工藤新一,落在了一旁的鸦朔身上。 鸦朔能和工藤新一同时出现,让这位因为工藤新一遭了老罪的刑警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话说回来,这位是?” “啊,对了。” 工藤新一侧身让出半个身位,十分自然地向目暮警官介绍道:“这位是九条先生,是我的朋友。刚才在楼上,多亏了他敏锐的观察力,我们才能这么快发现通风口的线索。” “而且,目暮警官,昨天那场餐厅毒杀案件,九条先生也找到了关键的线索。他是一位很厉害的侦探。” “过誉,过誉,实在是算不上侦探……” 听到工藤新一的介绍,鸦朔摸著鼻子推脱了一声。 开什么玩笑……工藤新一展现出来的强悍知识储备,让他极高地拔高了对这个世界“侦探”的预期。他不过是一个提前看答案的作弊者,还是保守一点的好。 说归是这么说,不过鸦朔也不会丟掉和警方接触的机会。他轻咳一声,微笑著问好:“初次见面,目暮警官。鄙人九条鸦朔。” “我只是个普通的推理爱好者罢了,主要工作还得仰仗警方。”他向目暮警官伸出手道,“我会尽力辅佐警方破案。” “哦!原来是工藤老弟的朋友啊。” 目暮警官和蔼地鸦朔握了握手:“既然能被工藤老弟夸讚观察力敏锐,那想必九条先生也相当有本事。既然九条先生主动请缨,那这次的案件也有劳您帮忙了。” “……您客气了。”鸦朔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日本警方这么隨便的吗?名侦探隨便推荐一个人,就能参与破案的过程? 鸦朔不知道的是,目暮警官心情也有些复杂。 近几年隨著名侦探如雨后春笋般占据媒体版面,与侦探流行风潮一起出现的,还有日本警方被愈发贬低的现状。 倒也不是日本警方不努力,只是和那群开了掛一样的侦探比起来,警方的效率和能力確实都有所不足。凡事就怕对比啊。 要是这东京又冒出来一个名侦探……唉…… 他还得祈祷这位九条先生不是工藤那种走到哪死到哪的……名侦探专属体质。 第十九章 自责 当务之急仍是搜寻失踪的岛田美和子。搜查一课的刑警们迅速分散,冲入了这座结构复杂的展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大厅里,毛利兰担忧地握著双手,时不时看向楼梯口;工藤新一则眉头紧锁,拿著展馆的平面图在脑海中不断模擬著可能的路线。鸦朔安静地站在一旁,看著迴廊中迷乱的光影。 总感觉哪里不对……很不对。 鸦朔回忆著刚才在a003看见的细节,皱紧眉心。 ……总感觉自己遗漏了什么……还有一种愈发强烈的不安感。 这种不安,在几分钟后变成了现实。 “警部!” 一名警员从楼梯口跑来,声音因为急促的奔跑而变调:“找到了!在c区的c016房间……” 工藤新一心中一沉,立刻追问:“岛田小姐人呢?!” 警员咽了一口唾沫:“已经……確认死亡。” …… c016號休息室位於展馆的c区2楼。当工藤新一和鸦朔赶到时,鑑识课的人员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太惨了……” 跟在后面的毛利兰只看了一眼,就捂著嘴別过头去,不敢再看。 休息室里凌乱不堪,警方围著岛田美和子的尸体拍照取证,法医正近距离观察,判断她的死亡时间。 她的双手和腰部都被扎紧,整个人被死死捆在一根装饰性的柱子上,无论怎么行动都没办法接触到房门。 一根粗糙的麻绳缠在她的脖子上,那就是致死的原因。 工藤新一长嘆了一口气:“……目暮警部,死亡推测时间是?” “根据尸僵和尸斑的情况,初步推断是在一个小时以內。”法医开口说道,“也就是在18:30到19:30之间。” 工藤新一看了看表,那个求救电话打来的时间,距离岛田小姐遇害的时间相当接近。 鸦朔嘆了口气,注视著岛田美和子死不瞑目的尸首,默然无语。 隨后,分散在各处的人员也被警方陆续召集到了休息室外的走廊上。 田中信的脸色比刚才还要苍白,谷口俊彦一脸不耐烦地抱著双臂站在一旁,秋山雅子正低头擦拭著手上的油污,而福山凌则是一脸惊怒地大声咆哮著什么。 鸦朔站在贝尔摩德身后半步的位置,缓缓眯起眼睛。 ——既然警察已经控制了现场,那么接下来就是那个环节了。 这群人里,到底谁是披著人皮的鬼? 鸦朔调动灵力,目光扫过眾人。 “……!” “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九条?”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边人气息的瞬间凝滯,贝尔摩德侧过头,压低声音唤了一声:“怎么了?” 鸦朔迅速调整表情:“没什么,克丽丝小姐。只是没想到,跟著工藤同学来参加个展会……就又遇到了一场杀人案啊。” 他嘴上敷衍著,心里却是惊涛骇浪。 在他的视野中,那个正在痛哭流涕的男人——田中信,灵魂带著血色。 ……这怎么可能!? 杀人者居然会是他?他是什么时候…… 鸦朔藏在口袋里的手微微攥紧。 在前台接到电话之后,田中信就一直和他们在一起……直到他自称去关后门的时候。 或许当鸦朔和工藤去与警官见面时,岛田小姐都还活著。 ……这是自己的疏忽。 鸦朔紧紧盯著田中信,愤怒的同时心中也浮现出了一个疑惑。 杀人者是田中信的话,那帮他转移了岛田小姐的人是谁? “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面对目暮警官的审视,田中信眼泪鼻涕流了一脸:“我当时正带著贵客离开,然后就接到了美和子……不,岛田小姐的电话。我也想知道到底是谁杀了她啊!” “呵。” 一声冷笑从旁边传来。秋山雅子抱著双臂,和工藤相处时那副內向的模样全然不见。 “真可惜,田中。美和子一死,看来你又要失魂落魄很长时间了呢。” “秋山!”田中信猛地抬头,“你在说什么啊!我们不是朋友吗?” “谁跟你是朋友。”秋山雅子別过脸,“如果不是你一直围著那个女人转,我也不会……” 话说到一半,她咬住了嘴唇。 “够了!” 福山凌不耐烦地打断了这齣闹剧。 他整理了一下稍微有些凌乱的西装领带,对著目暮警官说道:“警官,如你所言,我和美和子確实刚结婚不久。但这有什么问题吗?” 目暮警官严肃地说道:“福山先生,根据我们刚才得到的消息,你和死者似乎互相购买了对方的高额意外险,受益人是自己……” “你这是什么意思!?”福山凌一下子暴怒地说道,“我现在的身家,还需要为了骗保去杀人吗?”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目暮警官赶快摆手。 一旁的谷口俊彦默然无语,只是目光空洞地望著远方,像是在发呆。 好不容易安抚住福山凌的情绪,目暮警官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几个人的关係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鸦朔靠在墙边,一边听著几个嫌疑人间凌乱的人际关係,一边头疼地思考。 ——受害者到底是被谁转移的? 秋山听起来似乎是单恋田中,而田中则喜欢美和子。她有可能会帮田中,而且也有作案的能力。作为设计师之一,她或许知道通风管道的走向。 福山?……骗保並不是没可能的事情。但和田中合作?难以想像。 至於谷口俊彦……找不到理由和动机啊。 不远处,看著鑑识课人员抬著盖著白布的担架走过,毛利兰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忍不住低声说道:“岛田小姐……真的是太可怜了……” “別看了,angel。” 贝尔摩德轻轻揽住毛利兰的肩膀,將她的视线挡住:“看了晚上会做噩梦的。” “……” 毛利兰低下头,手里还紧紧攥著之前田中信送给她们的那个礼品袋。 因为用力,礼品袋的边缘有些褶皱。 鸦朔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那个半开的礼品袋上。 “……” 他瞳孔一缩,猛地站直了身体:“——目暮警部。” “哦?九条老弟,有什么发现吗?”目暮警官转过头。 “关於那个a003休息室,我突然想到了一些问题,可能和犯人的逃跑技巧有关。” 没有关心目暮警官突然变得自来熟的称谓,鸦朔飞速说道,“能不能请警部批准我去检查现场?” “a003休息室吗……”目暮警官想到工藤新一的力荐,“当然可以,我给你批个手令。不过要注意不要破坏现场残留的痕跡。” “明白。” 鸦朔点了点头,接过手令后转身朝楼梯走去。 刚走出多远,他身后就传来了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贝尔摩德不知何时跟了上来,在他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笑道:“看来你发现什么了?boy。” “只是想去验证一个猜想。”鸦朔並没有看向贝尔摩德。 但贝尔摩德看著他。 盯著鸦朔专注于思索的神色看了一会儿,她悄然收回自己的视线。 “……” 第二十章 霓虹光影艺术展杀人事件 鸦朔和贝尔摩德离开了,但警方的审讯还在继续。 某个可以观气作弊的人不需要考虑不在场证明的问题,名侦探可是需要的。 工藤新一站在高木警官背后不远的地方,一边对照著手头的地图和周围的走廊,一边侧耳倾听著审讯进行。 “那么,关於案发时的行踪。”高木警官拿著记事本问道,“在死者的求救电话响起的时候,你们都在哪里?” “我在前台,大家都看到了。”田中信急忙说道,“我和几位贵客赶到a003,但是那时美和子……岛田小姐就已经被转移走了。那之后我就去封锁后门了……那边的两位可以为我作证的!” 高木的视线顺著田中的手指看去,工藤新一立刻说道:“的確是这样。” “好……我知道了。” 高木在笔记本上记了一下紧接著看向下一个嫌疑人。 “我刚修完机关,正在回休息室换衣服。”秋山雅子说道。 “我在確认明天的排班表。”谷口俊彦耸了耸肩。 “我当时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福山凌皱眉道,“听到警笛声后我才出来查看情况……刚下一楼就在楼梯口遇到了田中。然后我就和田中一起到大厅里了。” 正在观察的工藤新一眉头一跳,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福山凌的办公室在三楼,他说“刚下一楼”,指的是下了一层楼,也就是在二楼。 但是田中信自称是去封锁d区后门的,为什么会出现在二楼的楼梯口? 工藤新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田中信的嫌疑一下子就变得非常大。但有一个问题——他当时是和自己一同赶到a003的,不可能分身去转移死者。既然如此,难道还有共犯? “福山凌,秋山雅子,谷口俊彦,你们都没有不在场证明……” 高木警官头疼地抓了抓头髮:“这,你们的展厅里没有监控吗?” “这个展厅刚刚改装了没多久,很多设计中的机关什么的都还没来得及布置。” 福山凌摇了摇头,看向谷口俊彦。 谷口俊彦死鱼眼翻了一下:“……嗯。展厅里只有出入口有监控摄像头,內部还没开始安装……本来按周期在下个月就会开始安装的。” “这……” 高木警官头疼,工藤新一也在皱眉。 只有一个人有不在场证明或者只有一个人没有不在场证明的情况下,都有可推理的突破口。但三个可能是从犯的嫌疑人都没有不在场证明,这可就麻烦了。 思索片刻,工藤新一转身快步走向了发现尸体的c016休息室。尸体现场说不定可以找到一些第三者的痕跡。 c016休息室已经被鑑识课取证完毕,此时空无一人。工藤新一跨过警戒线,开始对这个房间进行细致的二次搜查。 工藤新一首先走向角落那幅风景油画。和a003一样,油画的背后同样有通风管道,而且已经是打开的状態。 他凑近观察,並在打开的管道口边缘,发现了几缕极其细微的、被刮蹭下来的衣物纤维,以及积灰层上明显的拖拽痕跡。 “果然如此,两边的通风口都有被打开和拖拽的痕跡。凶手利用这两个相通或者邻近的管道,避开了走廊上的视线,快速转移了受害人……” 如果是这样,只要查清楚管道的具体走向,应该就能確定受害人被转移的路线。 这环逻辑闭合了,下一步就可以推测谁有经过通风管道。通风管道內部的积灰或许可以作为判断帮凶的凭证…… 这么想著,工藤新一扶著画框直起身。 “……” 他忽然愣了一下。 他的手按在画框背面,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而平整。 脑海中一道惊雷划过。 “不对……” 工藤新一的瞳孔骤然收缩。 没记错的话,当时在a003,那幅画把通风管道遮得严严实实。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如果人进了管道,绝对无法从內部把这种结构的画框復原。” 这个逻辑一旦成立,之前所有的推论瞬间崩塌。 既然无法从內部復原,那么凶手根本就不是通过通风管道离开a003的! 工藤新一猛地转头看向那个黑洞洞的通风口:“该死,被耍了!” a003通风口的拖拽痕跡,还有这里c016的痕跡……全都是假的! 这是凶手故意留下的误导线索,目的就是为了让侦探误以为这是一起利用建筑结构的物理转移案件,从而在查证通风管道这种复杂的迷宫工程上浪费宝贵的时间。 “既然不是通风口……”工藤新一迅速在大脑中切断了这条线索,“那就是通过走廊?这样的话难度也太大了!……” “可如果不是走廊,还能通过什么地方转移?” 还能通过什么地方? 转移? 转移…… ……或许受害人根本就没有被转移?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工藤新一就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著c016敞开的大门。 房间號码牌是钉在门外的走廊墙壁上的! “啪!” 工藤新一用力一锤手心,清脆的响声在空荡的房间里迴荡。 自己之前竟然忽略了这个最简单的盲点! 所有的休息室布局都高度標准化,內部陈设几乎一模一样。 身处休息室內部,活动范围受限的岛田美和子,在看不见门牌的情况下,恐怕根本不確定自己究竟在哪一个房间里! “也就是说……岛田美和子在拨打那个求救电话的时候,她很可能一开始就在c016,而不是a003!” 如果受害人从未移动过,那么所谓的“三分钟瞬间移动”的谜题就根本不復存在。凶手只需要在杀人后,从容地离开c016,甚至不需要跑。 而且这样一来,连从犯都不需要——因为田中信根本不需要在与他们一行人行动时转移受害者。 这就能完美解释为什么田中信有时间出现在二楼楼梯口,也能解释为什么a003里空无一人。 逻辑终於通畅了。 但是,隨著这个核心诡计的破解,一个更巨大的疑问横亘在了工藤新一面前。 “如果岛田小姐一直都在c016……” “那她在电话里,为什么会那么篤定、那么惊恐地喊出『我在a003』这句话?” 第二十一章 多彩把戏 a003休息室门前。 负责看守现场的是一个髮型颇有特色的年轻警官。看著鸦朔和贝尔摩德神色匆匆地赶来,他表情严肃地拦住两人。 “抱歉,这里是案发现场,閒杂人等……” “白鸟警官,辛苦了,我是九条鸦朔。” 鸦朔瞥了一眼对方胸口的工牌,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批条:“这是目暮警部刚刚签发的手令。关於案犯的逃离手法,我有几个猜想需要在这里验证一下。” 被称为白鸟的警官——白鸟任三郎接过纸条仔细核对了一番,神色稍缓。 “你是……侦探?” “……或许可以算是吧,做的事情没什么区別。” 鸦朔收回纸条:“请问我可以进去了吗?” “既然是目暮警部批准的……请进吧。”白鸟侧身为两人让开道路,目光在贝尔摩德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礼貌地收回。 “不过请注意,不要破坏现场遗留的痕跡。至於这位女士……” “我不用进去,我就在门口看著就行。”贝尔摩德眯著眼睛笑道。 她对著鸦朔点了点头。鸦朔见状,快步走进房间,没有去管那些显眼的打斗痕跡,而是径直走向了那面落地窗。 窗外,展厅中央那根巨大的霓虹灯柱依旧在变幻著色彩。 鸦朔將手伸进了风衣宽大的口袋里,手指触碰到了口袋里那个早就喝空了的塑料水瓶。 他微微侧身,借著身体的遮挡,避开了贝尔摩德的视线,灵力在指尖悄然流转。 灵术,“金”。 虽然名为“金”,但这门灵术的本质是改变物质的形態与性质。口袋里乾瘪的塑料瓶在灵力的包裹下瞬间崩解重组。 仅仅是一次呼吸的功夫,原本立体的瓶身就被转变成了数张薄如蝉翼、质地柔软的大片薄膜。薄膜的顏色各不相同,肉眼观察之下呈现出半透明的红、蓝、紫等色彩。 与此同时,瓶盖则被重塑成了一片尖锐的刀片。 做完这一切,鸦朔神色自若地从口袋里掏出了这叠色彩艷丽的“彩纸”。 “嗯?” 一直盯著他的贝尔摩德挑了挑眉,目光落在那叠不知从何而来的材料上:“……你的口袋是个百宝箱吗?” 她很確定,刚才在车上的时候,这小子的口袋看起来並没有鼓鼓囊囊地塞著这么多纸。 “做我们这一行的,隨身带点手工材料也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 鸦朔面不改色地胡扯了一句,隨即走到落地窗前,半蹲下身子。 他没有理会身后女人探究的目光,拿起一张半透明的红色薄膜,悬在了落地窗的玻璃前。 接著,鸦朔拿出刀片,对著玻璃开始小心翼翼地裁剪起这些红色薄膜起来。 “嘶——嘶——” 细微的裁切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在一旁监督的白鸟任三郎也被这奇怪的举动吸引。他看著在窗前剪纸的鸦朔,忍不住开口问道:“九条先生,你这是在做什么?这种……手工课作业,和案件有什么关係吗?” “当然有关係,请稍等我片刻。” 鸦朔没有详细地作解释,只是专注地撕下多余的边角料,將那块红色的薄膜修剪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几何形状。 “白鸟警官,您能帮我悬吊这块彩纸吗?最好能再叫两三个警员进来帮忙。”鸦朔说道。 白鸟任三郎一愣,倒也没做他想,快步上前。 “抓住这两个角……悬空著就行。对,就是这样。”鸦朔一边说著一边笑著打趣,“如果不是担心破坏现场痕跡,我就直接把这些膜贴在窗户玻璃上了,免得这么麻烦。” “那可不行。”白鸟任三郎立刻摇头,“……虽然不知道九条先生打算做什么,不过我们会辅助你的。青木,山下,过来帮忙。” 两个警员应声而来,站到两人身后待命。 见状,鸦朔微微頷首,又拿出了一张蓝色的薄膜,对准了玻璃上映射出的另一块光斑区域,继续重复著刚才的剪切动作。 贝尔摩德的目光在那些悬在玻璃前的彩色薄膜与窗外那根巨大的光柱之间游移,最后又落在了玻璃上映射出的光斑之上。 落地窗前,红色的光区对应红色的薄膜,蓝色的光区对应蓝色的薄膜…… 隨著鸦朔不断地裁切、拼贴,將处理好的薄膜交给几个警员悬在空中,一幅奇怪的拼图渐渐成型。 “这是……”白鸟任三郎看著窗户上逐渐清晰的图案,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又抓不住重点。 “原来如此。” 贝尔摩德先一步发出了一声轻笑,伸出手指指了一下窗外:“你是想把这一刻的『风景』固定下来?” “不仅仅是风景,克丽丝小姐。” 鸦朔手上的动作没停,他正在处理最后一块紫色的色块。 “这根光柱是整个展厅的核心展品,同时,也是极佳的参照物。” 此时,他所剪切出来的薄膜,在眾警员的辅助下,已经拼贴出了一幅由半透明色块组成的图像。 一块块彩色薄膜的位置、大小、形状,完美地復刻了那根霓虹光柱投射在a003落地窗上的色彩分布。 “呼……” 鸦朔轻舒一口气,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將剩余的边角料揉成一团重新塞回口袋。 他来到彩纸和落地窗之间,看了眼外面的灯柱,又回头看了眼彩膜。 “不同的房间,虽然內部结构一样,但位置不同。” 鸦朔转过身,背对著那扇光怪陆离的窗户。逆光之中,他的神情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他的目光扫过若有所思的白鸟任三郎、两眼懵逼的两位警员、贝尔摩德那双含笑的眼眸。 “在被拘束的情况下,面对著几乎如出一辙的室內陈设,能用於確定自身所处房间的依据不多,而a003恰好具有最为明显的一个。” “灯光的分布,白色的大灯,落地窗背后的遮光帘,死者被束缚的位置……” “这些就是我要验证的猜测。” 鸦朔的声音平静而篤定。 “……我知道了。” 第二十二章 將遇良才 c016休息室外,警戒线旁。 工藤新一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死死地盯著不远处的田中信。 谜题已经解开了一半。他已经確定所谓的通风管道转移完全是子虚乌有。岛田美和子有极大概率从一开始就在c016,那个电话也是从c016打出去的。 既然受害人一直在c016,那么田中信的不在场证明就有了巨大的漏洞。毕竟,他在他本不应该出现的地方被其他人遇到了。 但是…… “为什么是a003?” 工藤新一低声喃喃自语。 岛田美和子是展馆的设计师,对这里的环境了如指掌。她在电话里篤定地说自己在a003,绝对不是隨口胡说的。 一定是看见了什么,或者是听见了什么,才会让她如此篤定。 “新一?” 一声轻唤打断了他的思绪。 工藤新一回过神,只见毛利兰正独自站在走廊边,有些担忧地看著他。 “兰?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工藤新一左右看了看,“九条先生和克丽丝小姐呢?” “啊,九条先生刚才说他想到了什么关於犯人逃跑路线的线索,向目暮警官要了批条,带著克丽丝小姐去a003那边验证了。”毛利兰解释道。 “a003?验证逃跑路线?” 工藤新一愣了一下。九条先生为什么还要去a003? 九条先生的观察力不在我之下,他肯定也发现了什么问题。或许他认为……a003还有什么之前被遗漏了的关键线索。 “a003……” 还没等工藤新一细究,三楼的楼梯口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抬头一看,鸦朔和贝尔摩德正並肩走下来。 看到工藤新一瞬间盯住自己的目光,鸦朔说道:“看来我们的名侦探也反应过来了?” 工藤新一点了点头:“九条先生,你在a003发现了什么?……是不是和那个『错误的定位』有关?” “反应真快。” 鸦朔没有卖关子,他走到工藤新一身边,压低声音:“凶手玩了一个很巧妙的光影把戏。” “光影把戏?” “没错。工藤,你还记得a003最大的特点是什么吗?” “落地窗正对著中央霓虹灯柱……”工藤新一脱口而出。 “正是。”鸦朔点了点头,“凶手利用了这个特点。他提前准备好了半透明的彩色材料——或许是玻璃纸,或许是定製的滤色片。他在a003记录下了霓虹灯柱投射在落地窗上的色彩分布和形状。” “然后,他在c016拉上了遮光帘。”鸦朔指了指身后那个房间,“在落地窗的玻璃上,他按照a003的图案贴上了那些彩色材料。” 工藤新一瞳孔猛地一缩。他瞬间明白了鸦朔的意思。 “你是说……白色大灯?” “对。展馆每晚六点会开启高功率的白色大灯。”鸦朔打了个响指,“强烈的白光穿过玻璃上的彩色拼贴,再投射到白色的遮光帘上……在昏暗的室內看来,那就是霓虹灯柱照射在玻璃上的倒影。” “受害者岛田美和子是场馆中光影艺术方面的核心设计师。既然a003的定价明显高於其他休息室,那么她肯定是知道a003独有的光影特徵的。当她在被绑架的极度恐慌中醒来,看到窗帘上那熟悉的配色……自然就会確信,自己就在a003。” “原来是这样……” 工藤新一深吸了一口气,浑身的血液有些发热。 虽然当了有数个月时间的侦探,但破案中他从来是一力找出所有线索和逻辑。如今有一个在他看来“与自己等强”的帮手辅助,他在感到轻鬆与流畅的同时又萌发了一种竞爭感。 九条先生这位推理爱好者,或许就和以前的自己一样,拥有很强的推理能力,只是此前並没有遇到发挥能力的契机。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一个新的疑点浮出脑海。 “等等,九条先生。”工藤新一语速飞快,“如果凶手是用这种模擬光影的方式来欺骗受害者,那这种光影效果毕竟是假的,是静止的。而真正的霓虹灯柱光线是有流动感、会变化的。” “没错。”鸦朔点头,“这个诡计很容易穿帮,也是我刚才在想的问题……” “所以那个电话才会被突然掛断!” 工藤新一自言自语一般地打断了鸦朔的话头,猛地转头看向大厅前台的方向:“我想起来了。当时我们都以为电话掛断是受害者遭遇不测或者是被凶手袭击导致。但现在看来……那是为了防止受害者发现破绽后告知我们,或者单纯是为了配合不在场证明,被人为切断的!” “除非进行深度改造,否则日本ntt线路的標准掛断音应该是『嘟——嘟——』的长音,如果是意外掉线或者信號不好,通常也是杂音。不应该发出那种乾脆利落的『咔』声!” “那么,电话中止的原因或许並不是被掛断,而是……某人趁著我们的注意力都在受害者的声音上时,悄悄拔鬆了电话线。” 当时在前台接电话的人,正是田中信。 “不仅如此。”鸦朔补充道,“既然要在c016的窗户上做手脚,那么窗户玻璃上肯定会留下痕跡。不管是胶带、胶水还是静电贴,只要去检查一下……” “我现在就去!” 工藤新一二话不说,直接翻过c016门外的警戒线,冲向了房间深处的落地窗。 周围的警员看到来人是工藤新一,面面相覷之下毫无动作,看得鸦朔眉头狂跳。 紧接著,工藤新一几乎是趴在地面上,仔细查看著玻璃的边缘。 果然! 在接近地面的拐角处,残留著几丝並不明显的透明胶痕。凑到近处观察,这细微的胶痕在室內灯光的折射下若隱若现。 “找到了……” 工藤新一直起身,正好看到目暮警官一脸疑惑地走了过来。 “工藤老弟?你在干什么?还有九条老弟,你们这是……” 工藤新一和站在门口的鸦朔对视了一眼。 “目暮警官。”工藤新一走出房间,“九条先生,看来你也已经全部理清楚了吧?不管是杀人手法,还是凶手的身份。” “一半一半吧。”鸦朔捏了捏自己额前的髮丝,“不过,看来我不在这里的时候,『平成福尔摩斯』也发现了什么呢。” “那还等什么?” “……” 望著工藤新一满是兴奋劲的目光,鸦朔微微耸肩。 隨后,两人同时转过身,抬手异口同声地指向了那个依然在假装悲痛的男人。 “凶手就是你——” “田中信先生!” 第二十三章 无处躲藏 “什、什么?!” 工藤新一和九条鸦朔的手指同时指向田中信,整个走廊顿时都安静了下来。 目暮警官瞪大了眼睛,看向那位助理。 “工藤老弟,你说田中先生是凶手?可是……案发时他不是和你们在一起吗?” “不,目暮警官。” 工藤新一上前一步,目光如炬:“田中先生所谓的不在场证明,建立在岛田小姐是被关在a003,並在我们赶到前被转移走的这一前提之上。但如果……岛田小姐从一开始就被关在这间c016休息室呢?” “如果事实是,在打电话的时候,岛田小姐就已经被囚禁在c016,而在我们调查a003时,凶手才前往c016杀害了岛田小姐呢?” “什么?!” 在场眾人一片譁然。福山凌、秋山雅子、谷口俊彦,连贝尔摩德和毛利兰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田中信的脸色瞬间发白,但他紧接著就愤怒地喊道:“你、你在胡说什么!美和子她在电话里明明说了她在a003!她是这里的负责人,怎么可能搞错自己的位置!” “大错特错。即使岛田小姐是负责人,在正常情况下,她也是不可能认清自己所在的房间的。” 工藤新一立刻反驳道:“这栋展馆所有的贵宾休息室內部装潢、陈设甚至家具摆放都一模一样。而且房间號码牌是钉在门外走廊上的。身处封闭的室內,在没有任何独特参照物的情况下,根本无法分辨自己究竟在哪一间房。” “除非,有一个绝对且唯一的参照物——” “a003因为正对中央光柱,拥有独特的光影特徵。” 站在工藤新一身边的鸦朔自然地接过了话茬:“岛田小姐负责了场馆的光影设计,而你利用了这一特徵,以及岛田小姐的恐慌心理。” “在打晕岛田小姐之后,你把她关进c016,拉上遮光帘,然后在落地窗的玻璃上贴彩色透光材料。只需要提前准备,復刻a003落地窗上的光影分布是完全可行的。” “傍晚六点,展馆的白色清洁大灯准时亮起。”工藤新一继续说道,“强光透过彩色透光材料,在遮光帘上投射出了只有a003才会有的光影特徵。” “身处密室,岛田小姐一看到那熟悉的配色和形状,自然就会认为自己身处a003。这就是她在电话里那样篤定的原因!” 等工藤新一说完,鸦朔就掏出了刚才在a003製作的那叠彩色薄膜。 “为了让各位更直观地理解……” 他环顾周围眾人,走到c016的窗前,將薄膜展开。 斑斕的光影投射在房间內落地窗对面的墙壁上。虽然有些模糊,但色彩分布清晰可辨。 “只要像这样稍微做些手脚,就能骗过受害者的眼睛。”鸦朔淡淡地说道,“田中先生,作为与岛田小姐合作数年的助理,你应该也很清楚这个原理吧?” “这……”田中信依然咬牙反驳:“这只是你们的猜测!就算手法可行,也不能证明是我做的!而且……通风管道!a003的通风管道明明有被拖拽的痕跡!” “你有去看过通风管道么?”鸦朔骤然开口冷叱道,“警方什么时候有让你接近过通风管道口了?” “……” 田中信额头上瞬间淌下一大片冷汗。 连带著,目暮警官看著他的眼神也变得不善起来。 “咳咳……” 工藤新一轻咳两声:“那是故意留下的误导线索。我在检查通风口时发现,那幅遮挡管道的油画根本无法从管道內部復原。也就是说,凶手不可能通过管道离开。或许你认为將油画復原是一个增加可信度的手段,但很遗憾,这是弄巧成拙。” “既然受害者从未离开过c016,那么你所谓的不在场证明就不攻自破了。因为在我们赶往a003的时候,受害者就在c016。” “不……不是我……”田中信本能性地朝后退开了一点,“证据呢?没有证据你们不能隨便抓人!” “证据的话,我也许可以提供一个思路。” 鸦朔指了指c016的遮光帘:“既然要布置这个机关,你就必须亲自拉上这道窗帘,並在上面调整投影的效果。警方只要现在去检测一下窗帘上是否有你的指纹……” “我有指纹很正常!”田中信大叫道,“我是美和子的助理,平时也会帮她检查各个休息室的设施,留下指纹有什么奇怪的!” “哦?那电话呢?” 工藤新一紧接著拋出了下一个漏洞:“当时在前台,电话中断的声音是『咔』的一声,而不是我们所熟知的电话掛断的『嘟——嘟——』声。” “或许展馆的电话经过特殊改造……所以目暮警官,还请你派警员分別去找一个空房间的电话与前台的电话,验证一下电话的掛断音——顺便看看前台那台电话的电话线接口有没有拔插的痕跡……” “那是巧合!真的是巧合!” 还没等工藤新一说完,田中信便歇斯底里地吼道:“就算这些都说得通,那也不能证明我杀了人!你所说的这些……都,都有可能是別人来做的!” “这话我觉得你应该和法官说,或许你可以花钱请一个厉害的律师帮你抗辩。” 鸦朔看著田中信负隅顽抗的模样忍不住捏了捏眉心。 但工藤新一显然没打算这么放过田中信,当即开口说道:“好吧……那就看看你的手里吧,田中先生。” “什、什么?”田中信愣了一下。 “你用来製造假象的那些彩色透光物。” 工藤新一有条不紊地说道:“为了让你的手法不会被我们发现,你在杀害岛田小姐后,必须回收那些彩色材料。” “回收之后,你会怎么处理这些证据?用火烧?展馆里遍布烟雾报警器,焚烧很容易触发警报。隨便扔进某个垃圾桶?警方一搜查就会立刻暴露。” “最稳妥的方法是带出场外丟弃,或者是利用洗手间衝进下水道。但是……” 他顿了一下:“展馆因为改建,所有的洗手间都在一楼大厅。而你在作案后就在二楼的楼梯口遇到了福山社长,隨后就一直在接受警方质询。也就是说,你没有机会去处理掉那些证据,它们现在还在你身上!” “!!!” 田中信僵在原地。 “田中先生,”鸦朔恍然,隨后眯起眼睛:“如果不介意的话,能让警方现在搜查一下你的公文包吗?” “我……” 田中信的双腿开始战慄。 周围警员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皮包上,目暮警官更是脸色铁青地走上前:“田中先生,请你配合!” “哐当。” 公文包重重地砸落,里面的文件散了一地,几团揉皱的彩色玻璃纸滚落出来。 田中信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是我……是我做的……” 第二十四章 无可挽回 “真的是你?!” 福山凌看著跪倒在地的田中信:“田中……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美和子她一直把你当做最好的搭档啊!” 秋山雅子也愣住了,她摘下了沾著机油的厚眼镜,眼神复杂地看著这个一直被她视作暗恋对象的男人。 “为什么?” 田中信猛地抬起头:“搭档?最好的搭档?!別开玩笑了!” 他指著福山凌,声音嘶哑地吼道:“如果她真的在意艺术,在意我们共同的梦想,她怎么会嫁给你这种满身铜臭味的暴发户?!” “是你用钱把她给污染了!自从和你结婚后,她就不再是以前那个美和子了!她开始谈论预算,开始谈论商业回报,总是絮絮叨叨地说著钱的事情……过去那个可以为了一丝一毫疏漏废寢忘食的美和子不见了,她甚至可以为了几块钱向自己的艺术妥协!” “所以……”工藤新一皱眉看著他,“这就是你杀人的理由?” “这还不够吗?!” 田中信用力地锤了一下地面:“她背叛了艺术!从大学开始,我和秋山就与美和子加入了同一个社团,而我一直憧憬著她的纯粹。为此,自毕业后,我就甘愿担当她的助理……我一直相信她可以创造出我永远不能比肩的作品!可一切都结束了!” “这个展会……这个充满了商业气息的展会,根本就是个笑话!与其看著她继续墮落下去,不如让我来结束这一切!至少……至少她在死前的那一刻,看到的还是她还不算过分妥协的杰作!” “你这个疯子……”福山凌气得浑身发抖,“什么墮落?什么铜臭味?美和子她……” “够了!別再用你的嘴提她的名字!”田中信打断了他,“你懂什么?你除了钱还有什么?你根本不懂她的才华,你甚至不知道美和子最初是什么样子的!” “……” 走廊再次安静下去,只能听见田中信粗重的喘息声。 其他人,一时不知道是被田中信的发言懟得说不出话来,还是被这种令人咋舌的杀人动机震惊到大脑宕机。 至少鸦朔觉得自己完全理解不了。为此憎恨也就罢了,因爱生恨也情有可原——为此杀人是不是有些太离谱了? 喂喂喂,你可不是犯罪组织的成员啊! “不……不是这样的。” 田中信情绪还未平復,一道轻柔却坚定的声音突然响起。 循声望去,只见一直站在外围的毛利兰不知何时走到了前面。 “田中先生……您错了。岛田小姐她……並不是你说的这样的。” “你说什么?”田中信愣了一下,隨即恶狠狠地瞪著她:“你一个小丫头懂什么?” “我不懂艺术,但是……” 毛利兰想起了之前在办公室里听到的话:“福山先生之前说过,这个展厅是岛田小姐梦想的起点。他说,岛田小姐喜欢霓虹灯的艺术,他不懂这些,但他愿意帮岛田小姐实现愿望,哪怕只是把过去的作品集合起来……” “为了让这个展会开个好头,为了让岛田小姐的梦想能够完美呈现,福山先生不惜花费重金改造了整个展馆和安保系统。並且,还让自己最信任的建筑师,全力配合岛田小姐。即使是在和我们聊天的时候……他也是在询问有关光影设计的事情。” 毛利兰看向田中信:“如果只是为了钱,或者只是为了附庸风雅,福山先生根本不需要做到这种地步。而岛田小姐之所以会关心预算,会关心商业回报,也是因为她想要回报福山先生的这份心意啊!” “她没有背叛艺术,她只是找到了和艺术一样,必须要珍惜的东西……她的家人对她的支持和爱。” “……” 田中信的表情僵住了。 福山凌听到这番话,眼眶一红,赶快別过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那个傻女人……我早就跟她说过不用替我省钱的……” “……不仅如此。” 毛利兰的表情渐渐变得有些悲伤,或者说怜悯:“田中先生……她也从来没忘记过你们啊。无论是田中先生你,还是秋山小姐……她在秋山小姐与新一忘我討论的时候,也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啊。” “真心……?” 田中信的眼神有些涣散:“不,不对,不是这样……” “我是为了艺术……我是为了她……” “田中先生……” 毛利兰咬了咬下嘴唇,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不忍心说出来。 最后还是工藤新一重重地嘆了口气,替她说出了那句话。 “岛田小姐在看到你要杀死她的那一刻,心中恐怕是被绝望所淹没的吧。” “……” “……啊啊啊啊——!!!” 嚎叫声迴荡在展馆中。 贝尔摩德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哼……沉溺在愤恨之中,被情绪蒙蔽了双眼,最后却做出了自己回头来看难以理喻的事情么…… 嘖。 似乎是觉得嫌恶,她刻意地將视线挪开,不再去看田中信一眼。 望向毛利兰,她有些出神。 温柔地替岛田美和子解释,但又说不出最后那句杀人诛心的话来。angel……果然是天使呢。 隨后,她的目光移向前方。 工藤新一、毛利兰,还有站在两人身侧稍稍落后了一些的九条鸦朔。 “……” 贝尔摩德眼眸微垂,掩去了眼底那微不可察的一点复杂情绪。 她迈开脚步,无声地走向九条鸦朔的身后。 看著痛哭流涕的田中信,鸦朔脸上的表情並没有多少波动。 没有同情,也没有快意,他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气。 “……现在后悔有什么用啊。死掉的人是活不过来的……” 这句话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连近在咫尺的工藤新一也没有察觉。 但在嘈杂之中,刚刚走到他侧后方的贝尔摩德却脚步一顿。 她看著鸦朔的侧脸,看著他的嘴唇,原本想要拍向鸦朔肩膀的手悄无声息地收了回来。 隨后,她默默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与那三人组的距离。 …… 案件终於尘埃落定。田中信被警方带走,福山凌失魂落魄地去处理妻子的后事,展馆在一片唏嘘声中重新归於寂静。 “辛苦了,工藤老弟,还有九条老弟。” 目暮警官压了压帽檐:“这次多亏了你们二位,不然我们可能真的会被那个通风管的诡计给绕进去。” “哪里,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工藤新一客气地回应道,隨即看向鸦朔:“九条先生,这次合作很愉快。” “彼此彼此。” 鸦朔笑了笑,恢復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不过这种愉快还是少来几次比较好。毕竟……我们不能总是指望著死人,对吧。” “呃……”工藤新一乾笑两声。 目暮警官眼神一亮,用力握了握鸦朔的手。 “说得是啊,九条老弟!” 第二十五章 第一次推辞 收尾工作有条不紊的展开。得空,目暮警官来到鸦朔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番。 “九条老弟,”目暮警官开口道,“刚才在c016,你提醒高木封存窗帘和电话线作为物证的反应抓得很快啊。有些犯人在被揭破的时候可能就会不顾一切地去破坏证据了。对於现场痕跡的保护意识,你甚至比我手下的一些新人都强。” “处理流程这么熟练,你以前是有经受过这方面的培训吗?” “目暮警官过奖。” 鸦朔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剥开塞进嘴里,藉此掩饰微表情:“我就是个混口饭吃的私人保鏢,哪受过什么培训啊。只不过我经常得替僱主处理各种……嗯,麻烦事。见得多了,自然也就知道该怎么保留对自己有利的证据。” “都是职业素养,如果对这些东西反应不够快,我估计就不会干这行了。” “哈哈哈,原来九条老弟是私人保鏢吗?这么说倒也合理。” 目暮警官爽朗地笑了几声,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不过话说回来,现在的年轻人里,像你这样既有头脑,又能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人可不多见了。” 他嘆了口气:“唉!要是咱们东京的市民都有九条老弟这种觉悟,我们搜查一课的工作也能轻鬆不少。虽然工藤老弟也是我们的得力帮手,但他毕竟还是个高中生,学业繁重,总不能事事都指望他。” “而且……”目暮警官看了一眼正在和高木警官说话的工藤新一,“有时候,成熟大人的视角和年轻人还是不一样的。” “那就只能靠警方自己的调查能力了。”鸦朔笑道,“侦探本来也只是给警方起一个辅助作用。” “啊……警方自己的调查能力啊……咳咳。” 目暮警官表情有些微妙,乾咳了两声快速转移了话题:“这个,以后再说吧。我看九条老弟身手不错,观察力也敏锐,如果以后在工作中或者生活中发现了什么异常,或者是对协助警方办案有什么想法……” 没等鸦朔说话,一旁的工藤新一也凑了过来:“確实,九条先生今天的表现让我都有些惊讶。尤其是对a003进行再次调查的直觉,这可不是光靠经验就能做到的。” “承蒙厚爱,承蒙厚爱。” 面对工藤新一的肯定和目暮警官的善意,鸦朔摆了摆手,做出一副受宠若惊又有些为难的表情:“不过警部,虽然很感谢您的看重,但我这人懒散惯了,也没什么大志向。” 他侧过身,视线投向不远处的贝尔摩德:“而且您也看到了,我现在这位僱主,不仅美丽动人,而且出手那是相当阔绰。光是负责克丽丝小姐的安全和行程,就已经让我分身乏术了。” “既然受人所託,我就得全心全意,恐怕很难有精力再去关注別的异常啊。” 说著,他还故意冲贝尔摩德那个方向眨了眨眼。 “……”贝尔摩德看起来是被那个眨眼的动作逗乐了,但又有些嫌弃的样子,只是白眼一翻,撇开脑袋。 “也是,私人保鏢的职责確实重要,保护僱主是第一位的。” 目暮警官並没有因为鸦朔的婉拒而感到遗憾,反而是理解地点了点头。 本来也只是有枣没枣打三竿,能多挖到一个热心市民当劳力自然好,挖不到也不强求。 “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九条老弟的工作了。” 目暮警官一边说著,一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本,从中撕下一页纸,在上面快速写下一串號码,递给鸦朔。 “不过,如果不小心又捲入什么麻烦——我是说如果——可以直接打这个號码联繫搜查一课,或者直接找我。” “多谢警部,这我就收下了。” 鸦朔双手接过那张略显潦草的纸条,郑重地放进口袋。 两人你来我往的时候,展馆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 “快看!警察已经在里面了!” “听说发生了命案!快衝进去拿第一手新闻!” 大批闻讯赶来的记者扛著长枪短炮试图突破警方的封锁线。 “这些人……”目暮警官又是生气又是好笑,“每次有大案都这么一窝蜂挤上来。哼,这次他们可是来迟了一步。” 对於记者,目暮警官实在没办法提起太多好感。毕竟这年头踩一捧一的舆论手法已经不算少见。为了捧名侦探,某些媒体对警视厅的批判简直算得上是污衊。 目暮警官愤愤之时,贝尔摩德对著鸦朔轻挑了一下下巴。 鸦朔第一时间捕捉到了上司的意图。 “警部,既然笔录已经做得差不多了,那我们就先撤了。” 他立刻对目暮警官说道:“我个人是愿意配合您的,但是我这位僱主不喜欢面对镜头。您看……” “哦!理解理解。”目暮警官点了点头,“那你们从后门先走吧,这里交给我们应付。” “多谢警部!” 鸦朔转身走到贝尔摩德身边,低声道:“克丽丝小姐,我们走。” 隨后,他又看向工藤新一和毛利兰:“工藤同学,毛利小姐,你们也一起吧?毕竟是我带你们来的,可不能就把你们拋在这里。” “哦,有劳。”工藤新一耸了耸肩,“应付记者確实不轻鬆。” “那就麻烦九条先生了。”毛利兰赶忙对鸦朔道谢。 “不麻烦,不麻烦。” 四人避开正门,在一名警员的引导下,通过之前田中信声称自己要去关闭的后门离开。 然而,就在他们前往停车位的时候,一名眼尖的自由记者不知从哪里绕了过来。 那是工藤新一!…… 他藏在某个墙角之后,探出相机,借著场馆內的光线对著那个方向一通连拍。 镜头中央是当红高中生名侦探,他正侧头说著什么。与其並肩而行的长髮青年双手插兜,带著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记者看著预览图,兴奋地握紧了拳头:“太棒了!与平成福尔摩斯並肩而行的神秘人……” 他有预感,自己肯定能拿下一个头条! 第二十六章 飢饿营销 夜色渐深,轿车缓缓停在路边。 “到了,两位。”鸦朔拉起手剎,回头对后座说道。 车门打开,工藤新一和毛利兰先后下了车。虽然工藤宅並不在这里,但这已经是他们这一路同行的终点了。 “今天真是劳烦两位了,克丽丝小姐,还有九条先生。” 工藤新一双手插兜,弯下腰对著车窗內说道:“车费和门票钱,下次有机会我请回两位。” “不用客气,侦探先生。”贝尔摩德呵呵笑道,“能看到名侦探破案的英姿,这点花费可是物超所值。” 相比於工藤新一的洒脱,毛利兰则显得有些过意不去。 “那个……克丽丝小姐,真的很抱歉。明明是我邀请您一起去看展放鬆心情的,结果却让您捲入了案件里,还耽误了这么久的时间……” 看著少女那充满歉意的清澈眼眸,贝尔摩德轻推墨镜。 “別露出这种表情,sweetie。这又不是你的错。而且对我来说,今天並不算糟糕,度假总是需要一些特別的体验不是么?” 贝尔摩德小幅度地摆了摆手:“回去好好休息吧,做个好梦。” “……嗯!克丽丝小姐也是,路上小心!”毛利兰抬起头,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鸦朔也適时地挥手:“两位,回见。” “回见,九条先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 轿车重新发动。升起车窗后,车厢內恢復寂静。 贝尔摩德摘下墨镜,隨手扔在中控台上,打了个呵欠。 “不错的滑稽戏。那个叫田中的男人嘴上说著为了艺术,但只不过是被自我感动的占有欲冲昏了头脑。丑態毕露的表演,与其说是演员,更像是个小丑。” “確实如此。”鸦朔附和道,“不过工藤新一的表演倒是让这场滑稽戏有了几分正剧的调子呢。” “嗯……cool guy的確没让我失望。” 贝尔摩德睁开眼,目光懒散地投向鸦朔:“倒是你,boy。今天的戏份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欸?有吗?” “又是主动申请重返现场,又是配合那个小侦探演双簧。”贝尔摩德似笑非笑,“我果然没看错人,你在这方面的確很有天分。” “这都是为了配合克丽丝小姐您的雅兴嘛。” 鸦朔嘿嘿笑道:“上一次只是巧遇,不能过多地接触。这次有您和琴酒老大的殷切期盼,我怎么说也得表现表现,不能让您失望嘛。而且……早点破案,我也能早点送您回去休息不是?” “油嘴滑舌。”贝尔摩德轻哼一声,“不过,有一点我很奇怪。” “您请说。” “在离开的时候,那个胖警官可是已经把橄欖枝递到你嘴边了。明明是一个绝佳的机会,顺水推舟答应下来,你就能名正言顺地成为警方的协助人。” 贝尔摩德单手托腮:“为什么要拒绝?甚至还拿我当挡箭牌?” “克丽丝小姐,您这可就冤枉我了。” 鸦朔无奈地嘆了口气:“要当老鼠,懂得什么时候该伸头、什么时候该缩著很重要。” “噥……继续说?” “——我在跟您之前,一直在琴酒大哥手下干活。这几年,我见过不少被大哥清理掉的老鼠。” 鸦朔一边观察路况,一边说道:“据我观察,很多老鼠太急於表现,太急於获取信任,太急於往上爬。这种主动是最大的破绽,能混得好的老鼠都不是激情洋溢的老鼠。” “越是那种业绩標兵,琴酒老大关注得也就越多。警视厅那边不知道有没有琴酒老大这样的人,但我小命只有一条,可不敢去赌。” “所以,如果目暮警官刚一开口,我就迫不及待地贴上去,反而会显得我很廉价,甚至会被怀疑別有用心。要成为那种不可或缺、深得信任的协助者,我就得端著点。” “只有在他们多次碰壁,屡屡在我帮忙下解决问题之后,我再勉为其难地答应……这样的老鼠才不容易被察觉。” 鸦朔耸了耸肩:“那个词怎么说的来著……『飢饿营销』?我觉得差不多就是这样一个道理。” 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也是鸦朔能说给贝尔摩德听的理由。 至於更深层次的嘛…… 鸦朔现在在琴酒面前是个什么人设? 是一个贪图安逸、有点小聪明但胸无大志的混子。 琴酒现在虽然把他放出来了,但绝对还在暗中观察。这才过去几天啊,上面刚给一个任务,他就摇身一变成了积极靠近警视厅的优秀市民,那种巨大的反差感绝对会让琴酒起疑。 给琴酒一个心理適应期,自己也循序渐进地推进与警视厅的距离。 爭取把加诸己身的风险降至最低。 “而且……” 鸦朔又补了一句:“比起去警视厅连轴转的上班,我还是觉得待在克丽丝小姐身边更舒服。毕竟警视厅可给不了这么高的加班费,您说是吧?” “呵呵呵……” 贝尔摩德发出了一阵愉悦的笑声:“飢饿营销?老鼠的素养?……看来你在gin的身边確实学到了不少东西呢。没想到你这只混子肚子里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不过,你说得对。” 她的目光重新放回前方:“太容易得到的东西,確实没人会珍惜。既然你想放长线钓大鱼,那就按你的节奏来吧。只要最后的结果能让我满意……我不介意你在过程中怎么偷懒。” “感谢您的理解,老板。” 鸦朔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 “不过,別忘了。”贝尔摩德的声音幽幽传来,“如果线放得太长,鱼跑了,或者被鱼给拖下了水,可別指望著我帮你。” “放心吧,克丽丝小姐。” 鸦朔握紧方向盘,以颇为狗腿的语气说道:“我这人没別的优点,就是两个字——忠诚!就算要死,我也肯定会先把你推上岸……啊不,先確保您的安全。” 贝尔摩德轻声嗤笑:“你还想帮我?哼……我就当是你会说话吧。” “嘿,克丽丝小姐,我对您可是真心实意的!” 伴隨著调侃的笑声,车辆驶入地下车库之中。 第二十七章 克制与跳脱 结束了一天行程回到安全屋后,贝尔摩德径直走向了客厅的沙发。 陷进了靠垫里后,她隨手打开了电视机,调到一个播放著肥皂剧的频道。 但她调完了频道后却也没有抬头去看,似乎只是需要一点背景音来填满房间。 贝尔摩德唔噥地说道,声音里带著一点儿並非针对谁的抱怨:“呼……年轻人真是精力旺盛,cool guy是,你也是。” 鸦朔正在掛大衣的手微微一顿。 “毕竟,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不过在我看来,您今天的表演可比他精彩多了。如果不做杀手,您去拿个奥斯卡应该不成问题。” “少拍马屁。” 贝尔摩德轻哼一声,但显然並不反感这种恭维。她睁开一只眼,瞥著鸦朔:“说起来,gin平时居然受得了你这副油嘴滑舌的样子吗?” “琴酒大哥只看结果,不看过程。”鸦朔耸了耸肩,脑袋一歪:“而且,適当的幽默感是缓解压力的良药,不是吗?” 他一边说著,一边转身进了浴室。 贝尔摩德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眯上眼睛,身体渐渐窝了起来。 望著鸦朔的背影,贝尔摩德若有所思。 心思这么细腻的傢伙,在行动组也有点太浪费了。无论是他本人的能力偏向还是行为模式,实际上都更符合情报组的需求一些。 东京这里……bourbon的活动范围好像就在东京附近。 嗯……等自己度假结束,要不要让gin把九条移交给bourbon打下手呢?…… 大约十五分钟后,浴室的门被推开,伴隨著一股温润的水汽。 “克丽丝小姐,浴室准备好了。” 鸦朔走到沙发旁轻声说道:“水温恆定在40度,滴了摩洛哥玫瑰精油。昨晚的是保加利亚玫瑰精油,您若是有偏好可以告诉我。” “浴巾我也提前在烘乾架上预热了十分钟,现在用正好是蓬鬆温暖的状態。” “……” 贝尔摩德睁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不错,rum身边那个心腹办事恐怕也没你贴心。” “每个人都有点不为人知的小爱好。” 鸦朔面不改色地笑道:“也许我骨子里就是个居家好男人呢?” “呵,居家好男人。” 贝尔摩德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隨后伸了个懒腰,像是某种名贵的猫科动物,赤著脚踩在地毯上,施施然走向浴室。 推开浴室门,她的视线就被吸引到了浴缸旁的那个小几上。 一杯加了冰块的气泡水,一片柠檬。 洗手台上,卸妆棉、卸妆油、发圈……所有女性沐浴前可能需要的小物件,都被整齐排列。 “……喔。” 关上门,她拿起那杯水抿了一口。 …… 客厅里,鸦朔並没有閒著。 在確认贝尔摩德开始沐浴后,他迅速解开袖扣,洗净双手,转身进了开放式厨房。 无论从什么角度上来讲,刷贝尔摩德的好感度都是一件很有必要且性价比极高的事情。 既然要刷好感度,那就刷到底吧。 鸦朔熟练地拿起餐刀,从冰箱取出蜜瓜和火腿。 “篤篤篤……” 厨房里响起快速切菜的声音。 两天多的相处下来,鸦朔觉得自己已经有点適应贝尔摩德处世风格了。 贝尔摩德是个很隨性的女人,常常会因为兴致突然改变行程、发出某些难以理解的命令,说话也时常明喻暗指。 要做贝尔摩德的跟班,不仅需要做一个只会鞠躬的僕人、一个忠心耿耿的小弟,同时也要有能力、有趣、反应够快,能跟得上她那跳跃性的思维。 最最重要的是……能对贝尔摩德的任何命令及时做出恰到好处的回应。 至於所谓的善恶,至少从目前来看,在优先站在贝尔摩德立场的前提下,以他和贝尔摩德的关係还暂时用不著考虑那些……当然,作死地去当面明牌就纯粹是自己找不自在了。 克制而適当展露一点自我,或许反而能拉近距离。 啊~啊…… 这么一想,对行动组的成员来说,这位女士確实不好伺候啊。难怪当初伏特加那么一副为难的模样。 四十分钟后。 浴室的水声停止。 贝尔摩德穿著真丝睡袍,一边擦著还在滴水的金色长髮一边走出浴室。 抬头一看,客厅的灯光已经被调暗了一些,调成了暖黄色的色调。 茶几上,放著一碟轻食——具体而言,是几片薄厚適中的帕尔玛火腿和与其分开摆放的蜜瓜。旁边是一杯已经醒好的红酒。 “为了不影响睡眠和身材,夜宵还是清淡点好。” 鸦朔此时正拿著拖把清理地面:“您吃完就可以放在那里,我会收拾好。还有什么需要的,请您但说无妨。” 贝尔摩德挑了挑眉,走到沙发前端起那杯红酒轻轻摇晃。 “你这人……”她看著在客厅中忙碌的鸦朔,“我突然有点怀疑,你是不是gin派来想法子把我养废的。” “如果是那样,那我的任务完成得怎么样?”鸦朔笑著反问。 贝尔摩德叉起一块火腿蜜瓜送入口中:“如果你真的以此为生,或许轮不到我来僱佣你呢。” “只要克丽丝小姐一声令下,我的一切都归属於您!” “行了行了……能跟我贫嘴的人可真不多见。”贝尔摩德嫌弃地摆了摆手,隨后眉梢微动:“……对了,九条。” “怎么了,克丽丝小姐?” “你会外语吗?” 会是会的…… 不过在贝尔摩德面前,鸦朔很保守地说道:“只会几句骂人的话和点菜用的词。毕竟,以我的身份,组织要是给我安排什么需要出国的任务,那只能是派我去俄罗斯挖土豆了。” “呵……”贝尔摩德摇了摇手指,“没志气。这个世界很大,boy。” 她抬起酒杯,透过猩红的酒液看著他:“有空就去学学英语吧。以后,说不定你会有机会去更有趣的地方的。” 更有趣的地方?……难道是……美国? 鸦朔动作一顿,隨后转身对著沙发上的魔女欠身:“既然是您的要求,那看来我明天得去买本词典了。” 贝尔摩德满意地收回视线,躺进沙发將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intelligent。” 第二十八章 今日头条 翌日,清晨。 对於习惯昼伏夜出的组织成员来说,早晨十点某种意义上也属於夜晚的范畴。 至少现在贝尔摩德依旧沉浸在梦境中,直到枕边的手机响起。 “嗡——嗡——” “……” “嗡——嗡——” “……” “嗡——嗡——” “!” 一只白皙的手臂烦躁地从被子里伸出来,在床头柜上摸索了一阵,抓起手机。 贝尔摩德半睁著眼,看都没看一眼就接通了电话。 “……谁?” 声音沙哑,带著浓重的起床气。 “……还没醒吗?贝尔摩德。”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冰冷而阴翳。 贝尔摩德眉头一挑,顿时清醒了不少。 琴酒。 她翻了个身,將手机换了只手,收敛了怒气:“是你啊,gin……大清早的扰人清梦,这可不是绅士该有的行为。有什么急事吗?” “……大清早?”琴酒冷笑了一声,“看来你在那个安乐窝里过得很滋润。怎么,被那个外围成员伺候得连时间都忘了吗?” “呵,怎么,能干的小弟被挖走了,你嫉妒?”贝尔摩德轻笑,“九条確实很不错。如果你只是特意打电话来夸他的话,我会替你转达的。” “……哼。”隔著听筒都能感觉到琴酒那股阴鬱的气息,“我不是来和你说这些废话的。告诉我,你昨天带著九条去干了什么?” “昨天?”贝尔摩德挑了挑眉,“逛街,看展,顺便……旁观了一场有点滑稽的杀人剧。怎么了?组织的控制欲已经强到连我的私人行程都要过问了吗?” “杀人剧……”琴酒语带讥讽,“原来如此。不过,可不只是那么简单呢,看来你自己似乎也没搞清楚局面,贝尔摩德。” “如果你还没看过今天的报纸,我建议你现在就去看看《朝日新闻》的早报。特別是社会版头条。” “报纸?”贝尔摩德有些不明所以。 “是啊,报纸上的……”琴酒顿了顿,“——『热心市民』九条先生。” “嘟——嘟——” 电话被掛断了。 贝尔摩德看著手机皱了皱眉。 琴酒虽然多疑,但不会无的放矢。而且听他的语气……是不是有点看好戏的味道? 对面是不是真的生气,贝尔摩德还是能听得出来的。 带著疑惑,她掀开被子,披上晨袍走出臥室。 和昨天差不多,客厅里瀰漫著熟悉的咖啡香气,还有煎吐司的味道。 早餐已经摆在了餐桌上,但鸦朔本人此刻却手持一份报纸,僵硬地站在玄关。 “九条?”贝尔摩德唤了一声。 鸦朔猛地转过身。贝尔摩德惊讶地发现,他的脸上正掛著一种……像是吃了苍蝇般诡异的神色。 “……克丽丝小姐,早上好。”鸦朔挤出一句话,语气有些艰难。 “手里拿的什么?藏什么藏。” 贝尔摩德伸出手,目光锁定了他下意识往身后藏的那份报纸:“琴酒特意打电话让我看的《朝日新闻》……看你这模样,估计就是你手里那份了。” “拿来。” 鸦朔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他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將报纸递了过去。 “……您看吧。我觉得……我可能需要和琴酒大哥解释一下。” 贝尔摩德接过报纸,目光扫向头版。 下一秒,她的眉梢高高挑起。 占据了头版半个版面的是一张抓拍的照片,背景是昏暗的艺术展馆,前景是两道並肩而行的身影。 照片里的当然是工藤新一和九条鸦朔,两人看起来相谈甚欢。 而在照片下方,是用加粗黑体印刷的醒目標题: 《名侦探的新搭档?!神秘青年现身艺术展杀人案现场!》 更过分的是,报社编辑似乎觉得只有合照不过癮,还在文章中间单独截取了鸦朔的大头照,並在特写下用小字配文: 【据搜查一课目暮警部透露,这位自称“九条鸦朔”的青年在案件中展现了惊人的洞察力,其敏锐程度不亚於名侦探工藤新一,其推理在侦破本案中起到了关键作用。警方对这位热心市民表示了高度讚扬,並期待未来的进一步合作。】 “……” 贝尔摩德看著报纸,又抬头看了看鸦朔。 再看看报纸,再看看鸦朔。 “噗……” 贝尔摩德终於没忍住,发出了毫不留情的笑声,甚至笑得不得不扶住边上的墙壁才能站稳。 她扬起手中的报纸:“看来你是想低调都低调不了了啊,boy。” “我的天哪……boy,你昨天才跟我说完你要端著点,今天全日本都知道你是个不亚於工藤新一的热心市民了!” “难怪gin会大清早打电话给我……他估计这辈子都没见过上头条接受警方表彰的组织成员!” 面对上司无情的嘲笑,鸦朔生无可恋地捂住了脸:“这只是个巧合,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拍了照片……” 突然,他打了一个激灵,飞快问道:“等等,克丽丝小姐,您刚才说,琴酒大哥打电话给您了?” “放心,不是让我来处理你的。否则,我现在就该看著带血的报纸了。” 贝尔摩德总算是停下了嘲笑,摆手说道:“gin只是来联繫我,確定情况的。你暂时还不用担心你的小命问题,至少gin对你——或者对我还是信任的,只不过,gin显然没想到,你能有这么大能耐。” 她伸手指了指报纸上的几句话。 “【警视厅对市民的配合持鼓励態度】。” “【其专业性与主动性应当成为年轻警员的榜样】。” 鸦朔:“……” “这些应该是媒体在夸大其词……”鸦朔捏著眉心不是很有底气地反驳道,“昨天目暮警官对我可没有这么热情,他不太可能对记者说出这些话来……” “谁知道呢?说不定那位胖警官只是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在接受採访的时候意识到了也说不定。” 说罢,贝尔摩德拍了拍鸦朔的肩膀:“总之,事情似乎有些出乎预料了呢。剧目的高潮桥段提前,期待你之后的表演哦~goldbricker。” 第二十九章 新闻反响 群马县深山,一辆黑色的保时捷356a正在山道飞驰。 负责开车的是伏特加。副驾驶座上,琴酒正叼著烟,冷眼看著窗外。 后座两人。基安蒂正百无聊赖地擦枪,科恩则如雕塑般坐著。 “切,真是无聊的任务。” 基安蒂把枪管重新装好,抱怨道:“这种只要在路口堵著就行的活儿,至於让我们两个狙击手都出动吗?琴酒,你也太谨慎了吧。” “闭嘴,基安蒂。”琴酒头也不回,“这次的目標手里有重要的名单,不能有闪失。” “嘁……知道了知道了。” 基安蒂撇了撇嘴,隨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身边的座位上拿起了一份报纸。 “说起来,九条最近可是出了大风头啊。” 她抖了抖报纸,指著上面的照片嘲讽道:“笑得这么开心,居然还跟那个什么工藤新一走在一起。咱们组织什么时候改名叫警视厅好市民互助会?” 科恩微微侧头:“……太显眼了。” “就是说啊!”基安蒂怪笑道,“身为组织的人居然在报纸头条上这么露脸,还被条子夸奖。换別人早就被琴酒你一枪崩了。贝尔摩德那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居然纵容手下这么乱来。” 正在开车的伏特加看了一眼琴酒的脸色:“大哥,九条那小子……虽然这效率很高,但……也太过激了吧?才一天就闹上头版了。” 琴酒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个神秘主义者做事向来不按常理出牌。”他冷哼一声,伸手接过基安蒂递来的报纸,目光在特写上停留了一秒,隨后又隨手扔了回去:“……大概是想用这种方式,让九条那小子快速打入苍蝇圈子里吧。我倒不在乎她用什么诱饵,不过……愚蠢的冒险,早晚得吃亏。” “大哥的意思是……” “这是贝尔摩德的计划,出了事也是她负责清理。” 琴酒按灭了菸头:“不过,伏特加,你最近多留意一下报纸。我要看看这只狗能给那个女人叼回什么猎物……” “也顺带著,看好贝尔摩德。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们得及时反应,不能让那个女人被那帮苍蝇给逮著活的。” “是,大哥!”伏特加心中一凛。 …… 与此同时,东京市內,一辆白色的马自达rx-7正匯入车流。 驾驶员是一个明显化了妆、看起来像大学生一样的男人,戴著一顶鸭舌帽。 副驾驶座上坐著风见裕也,正低头翻看著今日早报。 一份份报纸简单扫过。直到看见朝日新闻的报纸时,他的手才稍稍一顿。 “嗯?这是……工藤新一?他又破获了一起案子啊。” “哦?那个高中生侦探么?” 驾驶员一边换挡,一边隨意地问道:“怎么,这次又有什么大新闻?” “倒不是案子本身有多特別,而是这次他身边多了一个搭档。” 风见裕也把报纸递过去给驾驶员看了一眼:“降谷先生,就是这个人。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厉害,工藤新一和服部平次之后,才过去几个月,居然又有新人冒头了。” 降谷零扫了一眼照片上那个长发青年的笑脸,第一眼看上去是个很有亲和力的人。 “九条鸦朔么……没听说过的名字。” 降谷零收回视线:“也许只是个碰巧路过的推理爱好者吧,不算稀奇。” “也是。”风见裕也点了点头,合上报纸:“比起这个,降谷先生,前面的路口就要到了……” 两人谁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继续投入到眼下的公安任务之中。 …… 帝丹高中,二年b班的教室內。 课间休息时间,毛利兰正坐在工藤新一的座位旁。 “哇……” 毛利兰看著工藤新一手中的报纸:“这个记者抓拍得真好,新一,你看照片里九条先生这个角度。而且文章里把九条先生夸得好厉害……” 工藤新一看著报纸上自己和九条鸦朔的合影,露出了尷尬的表情。 “是啊是啊,拍得是挺好的……”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不过兰,你觉不觉得这个標题有点太夸张了?什么『新搭档』、『神秘青年』……搞得像是什么偶像出道组合一样。” “我觉得很贴切啊!”毛利兰笑著说道,“当时九条先生確实帮了大忙嘛。而且九条先生人那么好,如果能和新一你组成搭档的话,以后破案肯定会更顺利的!” “搭档啊……” 工藤新一脑海中浮现出昨天展馆里的场景。 那个大叔虽然总是说自己只是个保鏢,但两次案件下来,工藤新一能確定对方的思维敏捷程度確实不是盖的。 要是真能当搭档其实也不赖,就是他那个僱主有点让人捉摸不透。 正想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高亢的女声传来。 “兰——!我都听说了!” “来了……”工藤新一心中咯噔一下,默默地往后缩了缩身子:“我就知道会这样……” 只见铃木园子一阵风地衝到了两人面前,双手拍在桌子上。 她的手中同样攥著……哦不,她没有攥著报纸,而是攥著从报纸上裁剪下来的照片。 也就是鸦朔被《朝日新闻》专门裁剪出来的特写。 “你们认识这个神秘帅哥,对吧!?工藤,你绝对认识的对吧?都一起拍照了!” 她指著鸦朔的大头照:“这个忧鬱又温柔的眼神,这个看起来有点颓废但又很可靠的气质,还有这个长发!完全就是我的菜啊!” “就一张模糊的特写怎么能看出这么多东西,这能看得清眼神?……” 工藤新一幽幽吐槽。他一直觉得园子在某些方面出乎意料的敏锐……但在某些方面又出乎意料的迟钝。 “呃……园子……”毛利兰也有些汗顏,“那个,九条先生其实是……” “兰!你太不够意思了!” 园子一把抓住兰的肩膀晃了晃:“昨天去看展居然不叫我,让你一个人独享了和这种帅哥共处的机会!还有你,工藤!” 她转头瞪向工藤新一:“你这傢伙,既然认识这种极品帅哥,为什么从来没给我介绍过?难道是怕被比下去吗!” “哈?谁怕被比下去了啊!”工藤新一立刻反驳道,“而且这傢伙平时就在波洛咖啡厅,你自己没遇到怪谁……” “什么?!波洛咖啡厅?!” 园子瞬间抓住了重点,立刻鬆开了兰,掏出小镜子开始整理刘海:“决定了!放学后我们就去波洛咖啡厅!我一定要见见这位九条先生!” 看著斗志昂扬的园子,毛利兰和工藤新一面面相覷地对视一眼。 “……” 现在还是上午啊!你这就开始想放学后的事情,是不是太早了一点!? 第三十章 意在沛公 东京塔,特別瞭望台。 这座红白相间的铁塔是东京最著名的地標之一。 眼看即將入夜,铁塔之下,车流匯聚成光带,满城的霓虹灯也纷纷开始亮起、闪烁。 “东京的夜景比起纽约,倒是多了一分精致的压抑。” 贝尔摩德靠在休息椅上,手里拿著一杯罐装咖啡—— 当然,是鸦朔刚跑腿去买的。她並没有喝,罐子甚至未开封,只是拿在手里当个摆设。 顺带一提,这个休息椅也是鸦朔带著的摺叠椅。 “压抑吗?我倒觉得挺热闹的。” 鸦朔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望著远处的灯火:“……但我也没有去过纽约。” “呵,想去纽约么?” 贝尔摩德轻笑道:“那我就和gin说一声,以后把你带去纽约,帮我挡几发fbi和cia的枪子。” “为克丽丝小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不过如果可以,我还是乾乾杂活就好。” 鸦朔訕訕笑道,刚想再吐槽两句,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嗡——嗡——” 鸦朔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上的名字,眉梢一跳。 “……工藤新一打来的。” 贝尔摩德微微侧头,示意他接听。 鸦朔俯下身,將手机放得离贝尔摩德近了一些后,才按下接听键。 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就传来了工藤新一略显焦急且无奈的声音。 “餵?九条先生!救命啊!你现在在哪?” “我在东京塔陪老板看夜景呢。怎么了,工藤同学?听起来你像是被绑架了一样。”鸦朔调侃道。 “比被绑架还惨……”工藤新一有些生无可恋,“我的一个同学——她叫铃木园子,看了今天的早报后情绪非常激动……刚才直接杀到了波洛咖啡厅想要和你认识认识。结果因为你不在,她现在正缠著我要人呢!” “……啊?”鸦朔下意识地诧异道,隨后赶快闭上嘴。 边上的贝尔摩德被他刚才那声惊呼搞得眉头一皱,不过也没有恼怒,只是嫌弃地瞥了鸦朔一眼。 鸦朔压低声音:“……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要找我?还有……波洛咖啡厅?” “是啊,我说你经常在波洛咖啡厅喝咖啡。总之,她现在——喂!等等园子,我还没说完,別抢我手机……”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紧接著,这道生无可恋的男声变成了一个礼貌的女声。 “餵?您好,请问是九条鸦朔先生吗?” 声音清脆悦耳……虽然语速稍快。 “呃,我是。”鸦朔愣了一下,“请问您是……” “我是兰最好的朋友,铃木园子。” 铃木园子在电话那头热情地说道:“我在今天的报纸上看到了您的事跡,也听兰说了前两天发生的事情。多亏了您出手相助,兰才没有受伤。” “作为兰的挚友,我实在是觉得不能就这样没有任何表示。正巧,今晚我原本是打算和兰还有那个推理狂一起在银座聚餐的……” 说到这里,铃木园子顿了顿,语气诚恳地说道:“如果不打扰的话,不知道九条先生和您的僱主是否赏光?我想藉此机会,正式向您表达一下谢意。毕竟,能保护兰的人,也就是我不容怠慢的恩人呢!” 鸦朔听著这番话,脸肉抽搐了一下。 又是银座?那个地方消费不便宜吧,怎么几个高中生天天去哪吃饭? 等等…… 鸦朔猛地回想起之前在lecrin见到工藤新一和毛利兰时,两人聊天中所提到的——“兰的闺蜜推荐”。 ……该不会就是这一位吧? “这……铃木小姐太客气了。那只是举手之劳……” “哎呀,九条先生就不要推辞了嘛!” 铃木园子的声音稍微高了一些:“而且我也听说了,您的僱主是一位非常美丽的外国女士。既然是来东京度假,远道而来,也让我身为东道主招待一番,就当是交个朋友嘛!哪怕只是让我也一睹二位的风采也好呀!” 鸦朔沉吟两秒,看向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正饶有兴致地听著。见到鸦朔询问的眼神,她轻轻点了点头。 “……行吧,既然铃木小姐盛情相邀,那我也不好拒绝。” 鸦朔对著电话说道:“请铃木小姐告诉我们具体的地址吧,我们这就过去。” “太好了!……啊不,我是说,谢谢九条先生赏光!”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时充满喜悦:“那我们一会儿在银座集合,不见不散哦!” 掛断电话,鸦朔长出了一口气。 “铃木园子……” 贝尔摩德轻声念著这个名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掌握著日本经济命脉的铃木財团,掌权者铃木史郎的一个女儿应该也是叫这个名字。那个要见你的女孩,是铃木家的千金?”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鸦朔摇了摇头,他也只是认识工藤新一和毛利兰,並不了解对方的社交圈。 至於这个世界的財阀圈子,他就更是一无所知了。 “不过这一上来就要在银座请客的架势……估计八九不离十。” “的確如此,嗯,年龄貌似也对得上。” 贝尔摩德忽然笑著说道:“啊~真是福气好啊,大明星。才刚上报纸就被財团千金指名道姓要见,不错的开始。” “这……” 鸦朔听出了贝尔摩德的言外之意:“克丽丝小姐……铃木財团是组织的目標?” “目標算不上。组织目前和铃木財团没什么衝突。” 贝尔摩德站起身,將那杯没喝的罐装咖啡扔给鸦朔,整理了一下风衣的下摆。 “但铃木財团是个不错的接触对象。虽然我对那个家族没什么兴趣,但皮斯科可是经常抱怨没办法和铃木財团搭上线……” 皮斯科? 没听说过的代號,不过鸦朔暂且先把名字记在心中。 “那——如果那位小姐的確是铃木財团的千金,我需要为皮斯科先生获取铃木財团的情报吗?” “为什么要这么做?” “?” 面对鸦朔困惑的表情,贝尔摩德伸手点了点鸦朔的额头:“我的人为什么要给皮斯科打工?boy,你只需要听我的就好。如果你的猜测属实,那铃木集团將会是我的筹码,也是你的筹码。” “既然都跟著我了,就別把代號成员看得太高。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你也会有代號了呢?不过好像你不怎么喝酒呢。” “……借克丽丝小姐吉言。” “叮。” 手机震动,工藤新一发来简讯。 【银座四丁目,wako礼品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