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7:西北狼》 第1章 人生可以重来(求收藏,求追读,求推荐) 凌晨四点,张楷铭拖著疲惫的身体走出出租屋,走向那台已经陪伴了他近十年的大眾捷达。 齐木市的夜景很美,现如今这个年代,也可以说是个不夜城,即便是已经凌晨四点多了,大街上依然有车辆行人来回穿梭,绚丽多彩的路灯,展示著这座离海洋最远城市的繁华。 张楷铭趴在方向盘上,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 他是西疆农业大学的体育老师,有工资有编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前几年妻子突发奇想,非要带著儿子移民欧洲,他只能掏空家底支持。老婆孩子倒是顺利出国了,结果他等来的只是一封律师函...... 家底掏空了婚也离了,学校压缩编制,他也提前內退了。五十多岁,有退休金,也不算是中年失业,但张楷铭不敢坐下来享受退休生活,他又谈了个广场舞伴侣,还要养活女方一大家子。 他还要工作,但这个年纪不管到哪里应聘,都已经失去优势。 快递,体力能跟上人家也不要,跑滴滴要买电车,有点捨不得......蹉跎了半年,他一头扎进了网文行业,凭藉著小时候会讲故事的一点点优势勉强签约,不管怎么说也算是找到了一个方向。 每天码字到凌晨,张楷铭痛並快乐著,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小强,甚至自己笔下的小说主人公都比他活的瀟洒。 张楷铭嘆息著打车点火,他租住的屋子是个老旧楼房,听说以前还发生过阳台脱落的事情,但能有什么办法,他只能租得起这么便宜的房子。 家里的环境?他想想女友的爸妈两口子,以及还没领证的女友的白眼就不寒而慄,还是租房子写作比较清静。 马达哼哼了几声,一点面子都没给他,电瓶早就该换了,说起来还是银子的问题。 “呵呵......”张楷铭自嘲地笑笑。 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他拿起看了一眼,隨手扔到副驾座椅上。 电话铃声不依不饶地继续响著,在凌晨四点的夜里传得很远,就像是来自地狱的催命符。 “@#¥%……&*” 二楼的窗户打开,传出来一声带著诅咒的谩骂,张楷铭深吸一口气,又抓起电话点开接听键。 “张楷铭,长脾气了是吧,这么长时间不接我电话,有本事这个家你永远都不要回来。”张楷铭皱著眉头听著电话对面女友黄秀娟的呵斥。 “张楷铭,我跟你商量个事......”这是黄秀娟一贯的做法,训斥够了才说事情,张楷铭已经忍了三年了,他甚至觉得自己会不会某一天忍不下去了,彻底离开这个只有他一个人是个多余的家。 离婚了,你说一个人多瀟洒,妈的,为了那二两肉的一哆嗦,纯粹是自寻烦恼! “你说!”张楷铭的声音充满疲惫。 只可惜黄秀娟永远都不会在意他的情绪:“我前几天不是告诉过你吗,黄有龙谈了个女朋友,最近几天已经谈婚论嫁了,女方要求彩礼38万8,五金......” 女人滔滔不绝地说著女方的条件,说的理直气壮丝毫没有顾及张楷铭的失落。 但张楷铭並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心平气和地说道:“彩礼,五金,再加上女方的酒席......” “房子,还有房子,黄有龙看中了红山小区的大平层,也不贵,一平方才1.2万,180平也才不用300万,加上装修......” “我不是开银行的!”张楷铭的声音拔高了好几度。 “你凶什么凶!齐木市地铁2號线不是规划好了吗,鲤鱼山公园你那座院子不是要拆迁吗?刚好!” “是啊,刚好!”张楷铭不由得笑了,只是他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笑意。 他很想嘶吼著告诉黄秀娟,黄有龙不是我儿子,他见了我就会打哈哈,甚至连一句问候的话都没有过,劳资凭什么把自己的家当赔上给他討老婆买房子。 再说了,不是你说的吗,咱们不是夫妻,只是搭伙过日子的伴侣,我凭什么要给你们当牛做马。 老的白眼,小的不待见,老子早就不想伺候了! 不过,张楷铭毕竟是个文化人,满腔怒火到了嘴边,又变成了温声细语: “那座院子的產权在我父母手里,他们都已经80岁了,还远在內地,那座院子卖掉以后我就会把他们接到齐木市,我也是为人子女的,也该尽孝了。我手里还有三十万的基金,这是我的全部资產。留下十万当做咱们的生活费,剩下的二十万都支援有龙结婚买房......” “二十万!” 电话对面的女人直接爆了:“二十万顶个屁用!別说彩礼都不够,大平层的一个臥室都买不到!张楷铭,你最近一直躲在外面,是不是根本就不想管我们家的事?” “妈,我早就跟你说过,这种人最是自私自利了,不就是嫌弃你没有跟他领证吗,姓张的,我告诉你,我家姓黄,你要是不支持我,就再也不要进我家的门......”这是黄有龙在后面叫囂的声音,明显还有黄秀娟阻止的动静,张楷铭在电话里听得清清楚楚。 “张楷铭,”半天听不见张楷铭回话,黄秀娟更不高兴了,“你就说句痛快话,鲤鱼山公园你的拆迁款下来,给不给我儿子买房子?” “不给是吧!你也不用回来了,有龙,他的那几件衣服我已经收拾好了,装个袋子从窗户里给他扔下去......” “张楷铭,老娘是广场一枝花,追的男人多著呢。当初要不是知道你鲤鱼山公园有一套房子要拆迁,你以为我会看上你这个闷骚货,除了干那个来劲,你特么一无是处......” 手机早就扔掉了,张楷铭趴在方向盘上怔怔发呆。 “一无是处?” 回想起自己的这一辈子,他竟然发觉这个女人说的很对。 30年前,自己以体育特长生的身份考入西疆大学,在那个年代,这也是天之骄子的荣耀。毕业以后,又进入西疆农业大学成了一名体育老师。 在农业大学恋爱结婚,买房……然后又是离婚打官司,几十年到头只剩下一套面临拆迁的老院子。 老家远在內地,早就想著拆迁以后买一套大房子把年届八旬的父母接过来养老,拖著拖著,自己都快奔六十岁的人了...... 不等拆迁了,先回家把两个老人接过来,张楷铭重新抓起电话,拨通了家里的號码:“妈,我想你了?” “啊!......”刺耳的尖叫声从楼上响起 轰然一声巨响,大眾捷达被脱落的阳台砸成铁饼...... “阳台脱落!” 这是张楷铭昏迷时留下的最后记忆。 ...... 切割机的尖啸声,急救室刺眼的灯光...... 张楷铭的意识一直在飘荡。 “苏三离了洪洞县......” 张楷铭猛然睁开眼睛,结果整个人一下子愣住了。 高楼大厦的、灯光璀璨的齐木市已然消失不见,映入眼帘的是个露天大戏台,戏台下面围满了看戏的人,男女老少足足几千人……最后面的都站在椅子上。 戏文里唱的什么,他不懂,但他能听出来这是老家的地方戏种蒲剧。记忆之中,从远离家乡到西疆上大学开始他已经至少有三十年都没看过戏了...... 这是哪里? 露天戏台既陌生,又带著几分熟悉...... “董村戏院!” 张楷铭倏然一惊,这不就是老家村子里的大戏台吗? 崭新的大戏台,崭新的青砖墙,气派的大门,这...... 董村大戏院是1987年,他考上大学的那一年新建的,张楷铭记得很清楚,就在自己离开村子远赴西疆上大学的前一个月,適逢大戏台竣工,为了庆贺,村子里请的地区蒲剧团连续唱了十天大戏。 那也是自己唯一一次在村里的新戏台看戏,到了西疆之后,由於路途遥远,自己很少回家,看戏的事也就再也没有遇上过。 难道...... 重生了? 被阳台脱落砸压在汽车里痛彻心扉的感觉还在,张楷铭咬著牙抬头看了看四周,戏台在场地北方正中,东西两面有几个卖一些糖果瓜子的小摊贩,剩下的人都集中在戏台的正下方看戏。 只有他跟一个黑胖子坐在远离戏台的南墙根底下的阴凉处...... 王东来! 看著身边这个枕著胳膊,呼嚕震天响,口水顺著嘴角往下淌的黑胖子,张楷铭內心不由得惊涛骇浪。 没错,他確定自己重生了。 就因为身边这个年轻版的王东来,这傢伙现在也是十七八岁的模样,脸上的青春痘,还没开始发育的八字鬍...... 前两年他去西疆出差,还跟自己喝过酒,那时候的王东来,大腹便便,鋥光瓦亮的地中海脑门...... “哈!”兴许是张楷铭的动静惊扰到了他,王东来醒了,打著哈欠伸懒腰,“咿咿呀呀的,哼上老半天都不知道唱的是啥,老张你也听不懂是不是。要不是为了一毛钱的瓜子,我才不来呢!老张,你老看著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女的?” 见张楷铭盯著自己傻笑,王东来有些莫名其妙。 “哦......没什么,我发现你今天真帅气!” 张楷铭强压下內心的波澜,把眼睛转向远处的戏台,他狠狠地掐住自己的两条大腿,钻心的疼痛让他意识到,这不是梦,他真的重生了,重生到了三十年前的自己身上。 看著自己身上的確良衣服,以及王东来袖子內侧的小方块补丁,张楷铭凡最终接受了自己重生的事实。 “草,鲤鱼山公园的房子要拆迁......只能便宜跟著前妻移民国外的儿子了!不孝顺也是他的,终归是自己的种!” 张楷铭有些自嘲地笑笑! 第2章 家的温馨(求收藏,求追读,求推荐) “走走走,回家。不看了,晕晕乎乎的,还不如回家睡觉呢。”王东来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尘土,就往戏院大门口走去。 “等一下。” 张楷铭摸了摸口袋,好半天才从犄角旮旯里搜出一毛钱,他笑了笑,走到一个小摊跟前。 摊主是个中年女人,一锅糖蜜、一篮子江米蛋就是她的全部生意。 “大姐,江米蛋怎么卖?” “两分钱一个。” “五分钱三个行不行?” “小伙子,你这么大个个子,跟我抠搜这一分钱。我们很辛苦的,半夜起来就要炒江米花,还要熬糖,一个一个做出来......” “再来五分钱的糖蜜!”张楷铭把一毛钱送到女人手上。 “好吧!”对於这个一次花一毛钱的大主顾,她选择了优惠。別看戏院子里看戏的人很多,真的能拿出一两毛钱买个零嘴的真没有几个。 “嚯!老张,你行啊,花了两毛了,竟然还藏著一毛。给你妹妹缠的蜜......”王东来有些艷羡地看了一眼张楷铭拿在手里不停搅动的一大团蜜糖。 蜜糖这种东西就是用糖熬製的,搅在两个棉花枝做的棒棒上需要不停滴地搅动,时间长了就会变成糖块一样的粘稠物,糖果很少的年代,缠蜜就是满足小孩子对糖果最美好期待的替代品。 “给!”张楷铭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江米蛋送给王东来,“请你吃个江米蛋儿,这个不能给你,我妹妹就馋这一疙瘩蜜,送给她,她能缠上一天,临睡前才捨得吃。” 董村是个大村子,5000多口人的村子分散开很大的面积。大戏台在村中央,两个人的家都在村子的西北角,王东来家还好一点住在人员集中的地方,张楷铭的家就远了,几乎出了村子,距离大戏台至少超过了两公里。 张楷铭一边缠著蜜走路,一边重温上小学时走过的路。村子里的房屋参差不齐,放眼望去全部都是土坯房,墙上六七十年代的白底红字標语比比皆是。 “老张,听说高考的成绩快下来了,你今年有希望吗?”王东来问道。 他俩是髮小,一起上的小学,董村人口不少,小学初中都有,两个人从一年级就是一个班,一直在村里读到初中毕业。 王东来的爸爸在县城供销社上班,高中的时候,他通过关係把儿子送进了县一中,张楷铭的成绩也只是考上了镇上的高中五中。不过他妈妈就在五中当老师,正好管制住平时调皮捣蛋的张楷铭。 87年曲村镇五中只考了两个大学生,其中一个就是张楷铭,王东来的爸爸是个聪明人,他觉得以儿子的成绩考上大学的机率不高,填报志愿的时候,就怂恿著儿子填报中专,最后王东来也如愿以偿地考上了省城并州的一所中专。 这些事情,张楷铭都清清楚楚地记著。 “说不准,我走的是体育招考,体育成绩肯定没问题,但文化科......”张楷铭摇摇头,“你又不是不知道五中的水平,也就文科还可以,往年还能考上一两个,理科的话,还没出过大学生。” “一中也差不多,今年......老师押题押错了,出了考场都是两行泪......” 一中今年的理科班也很惨,零蛋。张楷铭很清楚他今年是全县理科独苗,也亏得他老妈是老师,看著儿子在高中校运会上长短跑,跳高跳远,第一名拿到手软,看著报纸上西疆大学今年试水第一次招收体育生的报导突发奇想。 前世这个时间点他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也应该到了,老妈苗翠花就在学校,第一时间就能把通知书拿到手,他连去学校跟同学炫耀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老张,”王东来已经进了家门又回过头叫住了张楷铭,“村南的水池放水,明天一起到水渠抓鱼怎么样?” 这傢伙在县城读了三年高中,其他的没学会,抽菸喝酒张嘴喊老张,这些个坏毛病倒是一个都没落下。 “不去。都是一些小鱼小虾,没意思!还不如在家练拳击呢。”张楷铭摇头,重生回来,他只想好好陪陪家人。 “那我也不去了,没有你在身边......我怕水!”王东来对水有阴影,前几年在河里游泳,他沉到河底差点就把小命丟了,要不是张楷铭发现情况不对,一个猛子扎下去,把他从水里顶上来现在坟头草都一米多高了。 张楷铭挥挥手继续前行,王东来的家离著他的家还有一里多地。 张楷铭,这个名字有点特殊,那个年代孩子的名字都很有特色,建军,全胜,永红,建国,建红,建业,国强,国庆......就张楷铭的名字特殊,也是其他同学调侃他不合群的原因,他也没辙,这是老妈苗翠花给取的名字。 老妈隨姥爷,閒暇之余喜欢研究一些命理学,她说儿子命里木强金旺少水缺土,金克木,木塞火命运多舛,起个带水木火的名字调和。没有名字自主权的张楷铭,只能被动接受了老妈的赐名。 张爸张援朝在镇上的农机站工作,是个技工,还是个副站长。 张妈苗翠花中专毕业,毕业那年正赶上曲村镇五中成立,那个时候中专生很少,她刚毕业,五中就把她的档案提走了,当年二十岁的苗翠花稀里糊涂地就成了泓洞县第五中学的文科班地理老师,还是班主任,每年还能送出两三个大学生。 初中考的中专毕业教高中,还是班主任,张妈就这么神奇。 建在曲村镇的五中的文科班,硬是压住了师资力量最雄厚的县一中文科班,县一中屡次要求把苗翠花调到一中,五中的校领导坚决不放...... 在董村像张援朝,苗翠花两口子这样都是吃公家粮领工资的,还真不多,一砖到顶的房子也是村里少有的几家之一。不过院墙是土墙,87年,谁家捨得用砖头盖院墙,这么浪费,还不得被人在后面戳脊梁骨。 张楷铭站在院子门口有些忐忑,近乡情怯,自从离开家远赴西疆读书以后,他回来的时间竟然屈指可数。 院墙不高,连一米八都不到,身高已经超过185公分的张楷铭早就高出自家的院墙一大截,正在院子里忙碌的苗翠花一回头就看见站在外面的儿子。 “张楷铭,还不赶紧进来帮忙,傻愣著站在外面干什么!” “啊!哥哥回来了吗。哥哥——”妹妹张瀧月欢呼著张开双臂向门外奔来。 张楷铭蹲在地上,一把抱住妹妹,妹妹是他的心头肉,前世如果不是妹妹一直照顾父母,远在西疆的他怎么可能安下心来,把两个老人丟在內地不管不顾的。 张瀧月才8岁,她是家里的宝贝,家里不管有什么好东西第一个先想到的都是她,小丫头肉嘟嘟的,胖乎乎的手腕上褶子都能把系铃鐺的绳子藏进肉里。 “哇!”张瀧月瞪大眼睛看著张楷铭手里的蜜糖,“哥哥,这是给我买的吗!” “当然!小馋虫!”张楷铭宠溺地捏了一下妹妹的鼻子,“给,赶紧缠起来,不然要掉地上了。” “嗯!哥哥,你对我可好了。姐姐一次好吃的都没给我买过......”张瀧月喜滋滋地从张楷铭手里接过糖蜜缠了起来。 两支棉花棒一疙瘩点糖蜜,她能缠上一天。 “又让她吃糖,早晚把牙齿吃坏,你个死丫头藏什么藏,我早就看见了。”苗翠花嘴里埋怨著,眼角的笑意却一点都掩藏不住。 “哥哥送我的,可甜了,妈,一会缠好了,你可以尝一点点。”张瀧月坐在砖砌的阳台上,两条腿垂著晃啊晃的,头上的两个小辫煞是好看。 “妈,怎么洗这么多瓶子?” 院子里有几棵树,苗翠花蹲在一棵树下,盆里泡著满满一大盆输液瓶。 妈妈才45岁,还没有白头髮,脑出血也还是20多年后的事,再次看见年轻版的妈妈,张楷铭不由得鼻子一酸。 妈妈平时血压高,最后导致脑出血,在轮椅上坐了十几年,要不是爸爸和妹妹......不会了,这一世他绝对不允许那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8月份嘛,西红柿很多,趁现在有时间多买点装起来储存,要不然一个冬天炒菜都没西红柿吃。” 他们本地这叫醃西红柿,夏天的时候,正是西红柿的旺季,家家户户都会买一些,洗乾净在热水里一泡,去掉皮以后切成长条一点一点塞进乾净的瓶子,密封严实,冬天炒菜的时候拿著筷子扒拉一点,红红的酸酸的也是个点缀。 这个年代只有应季菜,冬天市场上只有萝卜白菜莲藕山药葱,至於青菜,西红柿之类的一个都见不到。哪里能像后世,即便是大冬天,超市里的菜品也是样样齐全。 想要吃一些青菜,也要像醃西红柿一样醃製起来,说不好听点,懒人连菜都没得吃。 “妈,我帮你一起洗!”张楷铭也挽起袖子蹲下来。 “咦!”这小子怎么突然转性子了,平时一看见这些囉嗦事,早就躲得远远的了。 “起开!”苗翠花挥手让他走开,“醃西红柿要的是乾净,瓶子脏一点柿子就会长毛,你毛手毛脚的哪里能干得了这种事。閒得发慌是吧,喏,铁锹在那边,挖一个大坑,三米见方,两米深,边上是我打的白灰线。” “啊!”张楷铭怪叫一声,“妈,挖那么一大坑干嘛?” “一天天的什么都看不见!”苗翠花笑了。张楷铭发觉妈妈笑起来很美,他们兄妹俩的面目都像老妈。 “你爷爷今年给咱们家种了不到一亩地的菜,白菜,黄白萝卜,还有大葱,白菜大葱不怕冻,萝卜可不行,必须挖个坑深埋地下,要不然全都冻坏了。你吃菜又多,到了冬天没菜吃怎么办!赶紧挖......” “哎!”得了训斥的张楷铭美得屁顛屁顛的,他有的是把子力气,踩著铁锹下去就是一大锹土。 他们家在村子外面,批地基的时候,他老爸张援朝给村长送了一只肥硕的大公鸡,丈量土地的时候,村长把尺子一松,多给了他们家几米。 按照村里的標准,所有的地基都是18米见方,张援朝家的院子却是南北足足30米,东西也不下25米,他们家的院子总有一亩多地。 当然也因为他们家的院子在村外,边上就是一条很深的水沟,再也没有人过来了,村长也就送了一个很大的人情。 三间一砖到顶的瓦房就掏空了张援朝的家底,除了这三间正房,院子里连一间偏房都没有盖,偌大的院子栽了几棵树,南边还整出来种了一些时令菜。 张楷铭一边挖坑,一边看著自己家的院子傻笑,前世有太多的意难平,能重来一次真的很幸运。 跟別人家院子里的柳树,杨树,桐树不同,他家的院子里栽的是果树。 东榴金,西柿银,八月桂花满园香,银杏进宅遍地財。 苗翠花就喜欢这些说法,为了找到这几种树苗,张爸张援朝当时费劲了心思。 为了不让树长得太高,张援朝把几株树都从两米高的地方锯掉树冠,让它们横向发展,细心的张爸每年都修剪,这几株树的树型非常壮观。 柿子树,桂花树,银杏树底下都吊著个沙袋,张楷铭得意地吸吸鼻子,那都是他的杰作。这个年代,没有手机,家里甚至连电视都没有,那些沙袋就是张楷铭发泄多余精力的地方。 家里有电视机票,也攒够了买电视机的钱,不过苗翠花觉得买了电视有可能会耽搁儿子读书。於是硬生生地忍住了没有买电视机,当然这一笔开支也算是省下了。 张楷铭想要看电视,还要到发小王东来家里才能看。 那些年,看著《霍元甲》,《少林寺》长大的男孩子,谁还没有个大侠梦。 这些沙袋就应运而生,就是不值钱的化肥袋子,路边有时候还能捡到,装上多半袋沙子,用一条麻绳吊到树上,就是练功用的沙袋。踢烂了,重新换一个袋子就是...... 没有成本,不费时间,老好人的张援朝还帮著儿子胡闹,还到二手书报摊上给儿子找拳谱。 张楷铭也喜欢,《少林寺》里的觉远小和尚,《霍元甲》里的迷踪拳,练来练去都是四不像,直到某天,一本画报上的截拳道和泰拳一下子让张楷铭找到了窍门...... 张援朝两口子也以为儿子就是三天的热度,稀罕劲过了就没事了,没承想这些沙袋竟然伴隨著张楷铭一起成长,也给他走体育招考上大学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当然,这小子在学校也没少打架,从来都没输过,曲村镇高中至今都还流传著一挑几十的传说。 “那些沙袋该退休了!”发现儿子望著那几个沙袋出神,苗翠花笑道,“我今天去学校开会,正好你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也送到了学校,就取了回来。你都要上大学了,还吊著那些沙袋干什么,这些年几棵树让你的沙袋压的都不长了。” “就是!”张瀧月坐在阳台上缠著蜜,还不忘了配合老妈。 “瀧月!”张楷铭笑道,“我送你的蜜糖还没吃到嘴里呢,你就向著妈妈说我的坏话!还给我。” 张瀧月马上就把已经缠成乳白色的蜜糖藏到身后。 “没啦,已经吃啦!不信你看,嘴上还有糖呢。” “叮铃铃铃......”远处响起了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爸爸!是爸爸回来了!”张瀧月又是欢呼雀跃著奔向门外。 对她来说,迎接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回家,就是最幸福的事。 张楷铭也放下铁锹爬上土坎,这就是家的温情,前世的忙忙碌碌中,这些重要的东西竟然全部丟失,直到重生前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 既然重生了,他就绝对不会再次错过这一切...... 张楷铭暗暗发誓! 前世的今天,爸爸回家应该是跟妈妈说了事情,只不过他前世只知道玩,对家里的事漠不关心,况且又过去了很多年,一时之间他竟然想不起来...... 第3章 长大了(求收藏,求追读,求推荐) “哈哈哈......” 一连串的欢笑声中,张援朝一手抱著女儿,一手推著自行车进了院子。自行车把上还掛著一只肥硕的大公鸡。 “哟,今天这是怎么啦?还捨得买一只大公鸡回家。”苗翠花也笑著从老公手里接过自行车。 “爸!”张楷铭又是鼻子一酸。 前世爸爸最辛苦,他远在西疆,妈妈坐轮椅十几年,生活基本不能自理,洗衣做饭,伺候老妈家里所有的事情几乎全部都落在老爸一个人肩头。 要知道,那些年他也是年过七旬的老人了! “哟!今天这是怎么了,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我儿子掉金豆子呢!是不是你妈又揍你啦?咱是男子汉,不跟女人一般见识。”张援朝走过来,仰头看著已经快高过自己一头的儿子,眼睛里满是骄傲。 他自己173公分,老婆苗翠花167公分,没想到儿子才18岁,一蹦子就窜到了185公分。要知道这傢伙13岁之前可是村里同龄的孩子最瘦弱的一个,谁能想到短短几年的时间,就跟脚底下施了化肥似的,蹭蹭蹭的就长成了个子最高大的一个。 肩宽体壮的跟运动员的身材一样壮硕。 张援朝很庆幸自己前几年帮著儿子吊沙袋练搏击,没准就是高能量的运动激发了儿子体內的生长因子。 “揍他?”苗翠花笑了,“儿子可是咱家的宝贝,泓洞县理科生今年唯一一个考上大学的。我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哪里捨得揍他。我也发现咱们家楷铭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长大了好!”张援朝抬手摸了摸儿子的后脑勺,“我在镇上遇上了你闺蜜黄老师,她告诉我咱儿子已经被西疆大学录取了,泓洞县理科生今年集体哑火,只有咱家儿子一个人考上了大学。黄老师告诉我的时候,那眼睛里的羡慕,我真骄傲。袋子里有猪头肉,牛肉,再燉一只大公鸡,必须庆祝。” 张楷铭接过大公鸡扣到篓子下面就去烧水,至於袋子里的猪头肉和牛肉,妹妹张瀧月早就提著跑进了屋子,她可是个小馋嘴。 “爸,妈!”张楷铭笑道,“今天我给你们露一手,给你们做个大盘鸡,整个拉条子。” “大盘鸡,什么玩意?拉条子,你会做?”苗翠花诧异道。这小子今天乖巧的过火了,他什么时候进过厨房? “別胡闹,让你爸做饭,我这手艺都入不了你爸的眼,你就別捣乱了。” 这倒是真的,老妈苗翠花一心教学,厨房里的手艺马马虎虎,要说做饭还得是老爸张援朝。张楷铭觉得自己就隨老爸,到了西疆以后,为了伺候老婆孩子,大盘鸡和拉条子的手艺他也是学的炉火纯青。 “妈,你不知道,我在学校里没事的时候就到灶上跟著厨房里的老牛头瞎掰,老牛头一高兴就传了我几手绝活,今天高兴,我就给你们露一手。” “行行行,让儿子干,我跟著打下手!”老好人张援朝给妻子使了个眼色。 杀鸡!乾净利落。 拔毛!手法嫻熟。 开膛破肚!就像干了很多年的老手一样自如。 这一次,就连张援朝和苗翠花两口子都不由得露出震惊之色。 张援朝放下袖子,乾脆不管了。 “援朝!”苗翠花看了一眼自家男人,“你们农技站炒得沸沸扬扬的,事情定了吗?” “基本定了!”张援朝宠溺地把女儿抱大腿上坐好,小丫头吃的满嘴油,看著爸爸妈妈直乐。 “农机服务站確定解散,有想法的自己找门路调动,剩下的一簸箕倒进县农机厂。这是对正式职工的安排。75年以后进入农机站的,都属於编外人员,各回各家......” 已经剁好鸡块,忙活著在盆子里醃製的张楷铭听到老爸张援朝的话,心里不由得一动。 他想起来了,老爸张援朝工作的曲村镇农机站就是在今年全面解散,张援朝也跟著被分配到了县农机厂。当然现在县农机厂可是个香餑餑,生產的棉麦两用播种机畅销省內外,妥妥的县里的牌面企业。 只不过县农机厂的辉煌也仅止於这两年了,到了90年代中期,隨著棉花种植户的越来越少,企业又没有实力转產,最终破產倒闭。 老爸张援朝有农机技术倒是不怕这个问题,但县农机厂真不是个好选择。 张楷铭听著老爸、老妈的对话,手里也没閒著,醃製好鸡块,又开始洗手和面,手法嫻熟的就像是干了很多年的家庭厨男一样。 张援朝两口子脸上不由得都露出了异样的神情。 “就像你一样,又是个会伺候老婆的。”苗翠花取笑道。 “伺候老婆怎么啦?我还觉得光荣呢。”张援朝丝毫不以为忤,“正式职工也就10个,原则上是全部都调到县农机厂,不过镇上希望留下一个进入镇农业股。说是镇里的工作人员,其实就是看护农机站大院的。农机站里设备不少,偌大的场院,他们也不想重新安排人......” “那谁愿意留下?”苗翠花说道,“县农机厂效益好,平均工资90块钱还多。镇上这边你又不是不知道,每个月60都不一定保险。” “保险个屁。今年我的工资平均都没超过50,每个月都如实上交给你了,我不抽菸,不喝酒,可一分都没捨得留。” “还好!”苗翠花笑了,“到了农机厂,一个月90多块钱,差不多比我的工作还高,咱们两个人一个月的工资加起来就是180。嗯,院墙,厨房......半年就能盖起来。” “嘿......”,张援朝尷尬地笑了笑。 “你笑什么?” “农机站一共十个正式工,要照顾广大职工的感受,首先八个职工要调去县农机厂。留下来的一个,就只能落在两个站长头上。我是副站长......” “张援朝!”苗翠花腾地一下子站了起来,“你別告诉我,这个留守的事情刚好就落到你这个老好人头上了。不是还有站长老王吗?” “老王?”张援朝挠了挠头,“老王请了病假......” “病假?”苗翠花狐疑地望著他,“恐怕是人家早就知道这件事情,几个月前就把关係调走了吧!” “嘿嘿嘿......”张援朝又尷尬地笑笑,“我就知道瞒不过你。站长调走了,职工没义务,我是副站长,终归躲不过......” “也就是说,最终决定,还是把你留在镇上了?” “也不是,我这不是也在找人吗?隔壁村的老张是农机厂段工车间的主任,我找过他了,通过农机厂方面要人,镇上也不能不放......” “老张怎么说?”苗翠花急道。这可是大事,一个月多领三四十块钱,那就相当於普通老百姓家里半年的收入。 “他......也没答应,也没拒绝,只说现在忙著他儿子结婚的事,他说儿子结婚缺辆自行车。” “那意思不很明显吗,就是看上咱家新买的那辆自行车了唄。”苗翠花沉思了一下,“自行车二百多一辆,是不便宜。但二百多块钱不是咱们的心头肉,咱们要把眼光放得长远一点。老张晚上肯定要回家,吃过饭你就去找他,这种事情不能拖......” 张楷铭和好面,扣住开始醒面,又开始忙活著燉鸡,但他的脑子里也没閒著。 前世老爸张援朝確实通过走关係调到了泓洞县农机厂,但厂子90年代中期就破產倒闭…… 还不如留在镇上好呢,虽然只是个最普通的工作人员,但不管怎么说也跟企业职工不一样。特別是退休以后的待遇,企业职工怎么能跟镇里...... 但目前来说,县农机厂每个月90多块钱的职工收入,確实比老爸目前50多块钱要高得多,怎么说服他们还需要好好想想。特別是老妈苗翠花,她是家里一品的掌柜,老爸绝对听她的,老妈认准的事,还真不好扭转。 “嗯!好香!”张瀧月吸著鼻子走向锅台。 香!太香了! 大盘鸡的香味已经溢了出来,这一次张援朝,苗翠花两口子脸上的神情已经不再是异样,而是惊掉下巴那样的震惊。 “啪啪啪......”一根面一碗的拉条子,张援朝,苗翠花也是第一次见。 这技术...... “张楷铭!”苗翠花端起油罐大吼一声,“你做拉条子......一次就用掉了我半罐油,儿子,我平时一年才用一罐......” “嘿嘿嘿......”张援朝简直乐不可支,“我说怎么这么香呢?用这么多油,能不香吗?儿子,好样的,我做饭要是敢放这么多油,你妈早就著火了。” “就你会在孩子们面前当好人。”苗翠花白了老公一眼,“张楷铭,张瀧月,去骑著自行车喊你爷爷奶奶去,让他们也尝尝自己大孙子的手艺。” “不用去了,”张援朝摆摆手,“老两口不在,跟老四家闹彆扭了!一早就赶著牛车去了我妹家,不住个个把月是不会回来的。”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想起老两口还跟老四一家挤在三孔窑里,也確实够彆扭的。 大盘鸡配拉条子,张援朝,苗翠花,张瀧月胃口大开,吃得大快朵颐。张楷铭反而吃的很少,看他们吃得很开心,他心里更开心。 仔细想一想,前世今生,他竟然还是第一次给爸妈做饭,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暗骂自己混蛋。 “爸,听说你想调去县农机厂,我能听听你的想法吗?”张楷铭儘量措辞,他以前根本就没有参与过家里的事,这一次也不敢表现的太过火。 “呦呵,我儿子真的长大了。”张援朝放下一块鸡骨头笑道。 “当然了,我儿子以后就是大学生了,比咱们的学歷可高多了。张援朝同志,你也跟儿子谈谈自己的想法吧。”苗翠花憋著笑正色道。 “张援朝同志,请谈谈你的想法!”张瀧月脆生生地学著老妈的语调。 “找揍是不是......”张援朝佯装抬了一下手,却没捨得落下去。 张楷铭,张瀧月一起笑了! 老爸脾气好,从小到大连一个手指头都没碰过他们。 “能有什么想法,农机厂挣得多,能早日帮咱们家改善生活条件唄!你们看,咱们家地基大,正房就能盖六七间,还有东西偏房,院墙,盖的好好的,你以后不就省心了吗!”张援朝看著儿子说道。 “爸!” 张楷铭看著老爸的眼睛,老爸张援朝也才四十几岁,比老妈苗翠花还要小一岁,正是年富力强的好时候,而且张援朝一表人才,年纪轻轻的就是曲村镇农机站的副站长,在村里也是所有人羡慕的对象。 “你现在的身份是农机站副站长,正的那个调走了,你是不是就算扶正了?” “镇上也是这么个说法。”张援朝诧异地看了一眼自己儿子,“但农机站已经解散,也是空有个级別,说白了比看大门的好听一点而已!” “那大小也是个领导待遇,这个永远都不会变!”张楷铭微微一笑,“你要是调到农机厂呢?车间主任,副厂长......” “哈——”张援朝笑了,“怎么可能,小班长也轮不上,我干个小领导,人家原来的人怎么办。去了农机厂也是个普通职工,还要先从学徒工干起。” “我听说学徒工是一年,这个期间工资只有正式职工的三分之一。”张楷铭也不是猜的,他隱约记得,前世老爸调到农机厂就是当了一年的学徒工。但成为正式工以后,他的工资也没有人家厂里原先的职工高。 四十多岁的人了,去了也是半路出家,人家安排的工种也是最苦最累的底层杂物工作,工资能高到哪里去。 “我听老张说,是有这么个说法,他们当时都是三个月,但这一批各乡镇农机站调拨过去的人太多,农机厂一下子负担这么多人的开支也够呛,厂务部就想了这么一个办法应付压力!”张援朝有想法调到农机厂,在邻村打铁的老张那里打听的很清楚。 “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就是一年的时间,厂里不管吃住,每个月只给30块钱的学徒工工资。是这个意思吧,老爸!” “哪有30块钱,老张说25。去年炸药厂解散,划拨到农机厂的那部分人就是25块钱工资领了一年,今年据说才涨到45。”张援朝点点头,肯定了儿子的话。 “啊!”苗翠花轻呼一声,“25块钱领一年,剔除吃住消耗,一个月才十几块,要是抽个烟放个火的,弄不好还需要家里贴补。第二年也才四十几块钱,这还不如你在农机站工资高呢?” “不止如此!”张楷铭笑了,“老爸,你已经四十多岁的人了,进了厂,领著你们干的都是一些二三十岁的小年轻。你说你这个年纪都能当人家的家长了,万一干得不好,不说你们吧,人家脸上不好看,说你们几句吧,你们这么大年纪了,脸往哪搁。” “就是!”张瀧月吃饭吃得头都没抬,还来了一句神助攻。 张楷铭摸了一把妹妹的小辫子,继续道:“爸,留在农机站看门又怎么样,连董带长的自己说了算,又不用看人脸色。好傢伙,想要进去还要给人送礼,每个月25块钱,拋掉吃住,一年下来连这辆自行车都赚不回来。你跟我妈算一算,里外里三年白干。” “他爸,要不咱们再想想。我觉得儿子说得在理。你没跟镇上说要调走吧?”苗翠花急了。 “我还说……就是他们不放我走,镇政府大院里几位领导家里都有拖拉机,每年的保养检修都是我。这一次谁都能去农机厂,就是我不行。我想走这不还是暗地里活动吗。” 他看了妻子一眼笑道:“放心!除了我,其他人的工作关係早就调走了。现在,偌大的曲村镇农机站,就剩下我孤家寡人一个。领导说了,农机站就是我的阵地,想要回镇里,除非是有人接手农机站......我天,库房里设备满满的......谁敢要,谁又能要得动......去农机厂的事,我再好好想想。” “接手农机站?” 张援朝的话不由让张楷铭心里一动! 第4章 抉择(求收藏,求追读,求推荐) 自行车铃鐺响,张楷铭心情很畅快。 一家四口吃过早饭就出门,张楷铭提出想去参观一下老爸工作的地方,张瀧月也跟著起鬨。 儿子考上大学,张援朝两口子心里也是美翻天,简直是有求必应。苗翠花学校也是放假期间,索性一家四口都去。 董村属於曲村镇管辖,离著镇上並不远,也就十几里地。村子中间就有通往镇上的县级公路,美其名曰泓曲线。 绝对的硬化路,白灰夯实的路面铺满鸡蛋大小的鹅卵石,压路机碾过后,鹅卵石一半镶嵌在地面一半露在外面,主打一个坚硬以及下雨天不泥泞。 確实解决了雨雪天气出行的难题,只不过走路的感觉嘛...... “哦哦哦......”小丫头张瀧月坐在自行车樑上,一路上不停地大呼小叫。 “怎么啦?”张楷铭问道。 “屁股顛的疼。嘻嘻嘻......” “哈——” 一家人都笑了。 两辆自行车,张援朝骑著一辆半新旧的飞鸽,后座上载著老婆苗翠花。这辆自行车是苗翠花的座驾,她在镇上的高中教书,平时往来没有一辆自行车也不行。 张楷铭骑的这辆是张援朝的宝贝,今年新买的,也是飞鸽牌的。张援朝从参加工作开始起,骑的就是一辆別人已经骑了七八年旧自行车,他也爱惜,一直骑了十几年,直到去年实在是破得不成样子了,这才咬著牙年关买了一辆崭新的自行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苗翠花笑话他说,再不赶紧买,自行车票都要捂烂了。 只要心情好,再烂的路速度也不慢。 泓洞县是个人口大县,在册人口就超过80万,贯穿全省的铁路,连接全省的纵贯线二级路,还有横贯东西的309国道都从境內通过,交通十分便利。 曲村镇是个大镇,16个自然村人口接近20万,309国道从东至西横穿而过,曲村镇就在国道309线边上,傍著国道东西延展。 他们现在行进的方向正前方就是横穿曲村镇中心而过的国道309。 “哥哥,大卡车,呜呜呜......”张瀧月看著远处309国道上呼啸而过的一辆卡车,高兴得差点飞起。 张楷铭笑了。 这个年代卡车很稀少,他记得自己小时候也一样,偶然遇到一辆卡车或者拖拉机从村子里驶过,他和王东来甚至不顾路上的尘土,都要追在车辆后面闻柴油味。那种激动,就像是自己在驾驶汽车一样。 “卡车可是稀罕玩意。”张援朝笑著对苗翠花说道,“曲村镇20万人口,才有两辆卡车。那玩意一出动,跟宝贝一样,开车的司机也都金贵著呢。” “两辆?”苗翠花借著被顛起的瞬间调整了一下坐姿,说起这种石子路真是一言难尽。汽车的还好一点,对坐车的人来说简直就是遭罪。 但即便是遭罪,像他们家这样的家庭都是让別人嫉妒羡慕的富裕户。两辆自行车,到村子里挨家挨户的看一看,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家庭都没有自行车。 村里的年轻人要是有谁家见个面,订个婚啦,自行车都是借的,张援朝的新飞鸽今年就借出去好几回了。 “就我们农机站有两辆,其他村里都是零蛋,我还能不清楚!” “爸!”张楷铭蹬著自行车,很隨意地问道,“农机站还有卡车?” “有啊!”张援朝一脸自豪,“这几年分田到户,农机站才沉寂下来。搁前些年......曲村镇16个村子不到30万亩地,都是农机站调配机器的,有一些大型的农具,有时候都需要依託拖拉机或者卡车运输。” “农机站机械很多吗?” “多!曲村镇是县里的人口大镇,土地平整而且肥沃,那些年县里最重视的就是曲村镇的农业。曲村农机站也是县里最大的农机站,50拖拉机就有70台,农忙季节,大村子要保证有5台,小村子也要有2台以上......”说起曲村农机站的过往荣光,作为副站长的张援朝也是一脸骄傲。 “你老子当年也风光过!”苗翠花笑道,“他是副站长,农忙季节为了调配拖拉机的事,那些个村长能把家里的门槛踩破。” “你妈当年看上我,就是被我开拖拉机威武的样子吸引住的......” “滚!”苗翠花坐在后座狠狠地掐了一把张援朝的老腰。 “滚!嘻嘻嘻......”调皮的张瀧月也学著妈妈的样子发飆,结果自己把自己也给逗乐了。 “死丫头,找揍是吧!”苗翠花凶道。 “哥哥快跑!” “好嘞!”张楷铭顺著妹妹的心思把自行车蹬得飞快。 曲村镇农机站这么多宝贝? 他也想见识一下泓洞县最大的乡镇农机站。 说起来前世也够混蛋的,爸爸工作的地方,他竟然从来都没去过,至於后来工作变动什么的他竟然一点都没关心过,閒暇时间除了跟沙袋较劲就是和王东来偷偷地下河游泳...... 如果不是重生,自己会有这样的感慨吗?张楷铭摇摇头。没有经歷过生活过的苦难,人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 他很庆幸老天爷能给自己一次重来的机会。 张援朝在前面拐进了一条田间路,张楷铭载著妹妹也跟了进去。 曲村镇农机站不在镇上,甚至离著309国道还有几百米的距离。不过要是拋开绕路的距离,直线距离其实离镇上很近,只不过被中间一大片土地挡住了。 “楷铭,前面那一片围墙看见了吧?......对,就是那一片建筑,那就是曲村镇农机站。不过现在撤销了,唉......”张援朝一脸遗憾。 张楷铭不是太懂地理面积,但也看得出来这一片建筑面积不小。他们家的院子號称一亩地,这个大院至少有他们家几十座院子那么大。 “到了!” 张援朝停下自行车开门。 大门口很宽大至少五六米宽,大门是用钢管焊制的,铁锹把子粗细的钢管,中间的缝隙,连个小孩脑袋都钻不过去。就这两扇门至少都有几百斤重,如果不是下面安著铁軲轆,开个门都够费劲的。 “哇!” 开门进来的第一眼,张楷铭,张瀧月兄妹俩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了。 前脸没有门棚子底下一排黄色的拖拉机整整齐齐地排放在一起,一眼望过去就像队列一样整齐...... “壮观吧!”张援朝看著满脸震惊地老婆孩子,一脸的傲娇,“一水的魔都50拖拉机,整整70辆......那一排小的是25马力的拖拉机,配套齐全......三台东方红的推土机,十台大型小麦收割机,农机具,零部件......没有这么多台机械,十六个自然村近30万亩土地怎么干得过来。” “好汉不提当年勇!”苗翠花揶揄道,“现在是分田到户,各家各户的几亩,十几亩地,人家一头老牛就忙活过来了。这些大傢伙还不都是吃风喝烟得在这里挺著......” 张楷铭牵著妹妹张瀧月的手,绕著整个院子转了一圈,確实就像张援朝说的,大小拖拉机至少上百台,推土机,油罐车,翻转犁,旋耕机...... 还有那两辆卡车。 张楷铭专门过去看了一下,还是纯进口的平头依法,满车灰尘不过透过灰尘看成色还在八九成新。 这两辆大卡车命运多舛,他有些印象,前世会在88年被回收公司回收,然后又被他们村的一对兄弟买走,凭著这两辆平头卡车,兄弟俩会在几年后发展成一个拥有十几辆卡车的车队。 千禧年之后,车队不干了的时候人家已经成为曲村镇有名的千万富翁,然后进军煤炭行业,再后来又去了外地发展,2010年之后,他回过一次村子,那个时候,人家已经成为了亿万富翁,都开始在县城开发房地產了。 “卡车!”他笑了笑,“我家老爷子又不是不会经营。干了!” “儿子,什么干了?自言自语啥呢?”张援朝也傲娇地给妻子介绍著走了过来,两口子正好听见张楷铭在自言自语。 “爸!”张楷铭看著张援朝问道,“我昨天好像听你说,这些设备都要处理吧?那两辆卡车也卖吗?” “儿子,你什么意思?”张援朝有些懵。 “爸,新闻里不是说,运输部已经出台《私人长途运输、贩卖、议价》行为的政策,我在电视新闻里看到过。” “啊!”苗翠花眼睛一亮,“儿子,你的意思是说把大卡车买下搞运输?这样好啊,你三舅汽车兵復原,他就会开汽车......呃......呃......援朝,这玩意值多少钱,咱家那几百块钱能买得起吗?” “我的姑奶奶!”张援朝不由得笑了,“咱家那点家底,连几个轮子都买不起。” “贷款啊!”张楷铭脱口而出。 他这还真不是心血来潮,晋省这边是煤炭大省,私营经济开始的很早,80年代初期就已经有人大著胆子贷款买汽车运输煤炭了。 后来因为投机倒把还判过一些人,沉寂了几年之后,80年代中期,这股风潮又起来了,这一次虽然也是遮遮掩掩,但始终没有人制止。甚至银行方面都动了心思,就像他所在的曲村镇信用社,因为只有存款,贷款很少,80年代包村人员甚至用提包提著钱,上门求著贷款。 但这个时候人的胆子都很小,家里连一辆自行车都没有,谁敢大著胆子贷款,贷了款又干什么?当然也有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签字拿贷款干事情的。卖个拖拉机搞运输,盖房子,娶媳妇,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但这种人毕竟是少数,而且家徒四壁的,信用社也不敢多放,几千块钱顶天。 张楷铭的印象里有几千块钱,不敢说两辆卡车,最起码拿下一辆没问题,而且,像他们家这种情况,老爸老妈工作稳定,两口子都是挣工资的,信用社也不害怕,一万块钱应该没问题。 “也行哦!”苗翠花的眼睛又亮了,“老张,儿子的提议可以考虑一下对不对,我弟就会开车......” “去去去,一边去,跟著你儿子瞎胡闹。”张援朝笑著瞪了老婆一眼,两个孩子都在身边,他有壮胆的这一眼才瞪得出来,要不然...... “不用想!农机站要撤销,这两辆卡车最耀眼,多少双眼睛盯著呢。谁也拿不走,镇里的意思很明显,不单卖。有本事就把农机站所有的东西都接下。” “为什么?”张楷铭问道。 “为什么?”张援朝笑了,“满场子上百台设备,包括这50亩地的院子,全部都是贷款。从农机站开始建设起,所有的贷款就都没还过。这些贷款都在镇里的头上压著呢。那些贷款还要用这一摊子顶著呢,要是卖了,欠银行的贷款怎么办?烂摊子只要在,欠钱不还,银行也没脾气,要是连这个都没了,人家哪里能愿意。” “贷款!有多少?”苗翠花问道。但她心里清楚,应该数目不小,要不然农机站都撤了,也不会还非要把张援朝留在这里看守。 张援朝笑了笑说道:“按这些设备当初购买的价格来说,至少价值差不多二百万。” “二百......万!”苗翠花的嘴巴张得老大,“我的天爸爸,这谁家敢要,八辈子也还不了呀!” “呵呵......也没那么夸张,”张援朝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像土地,房屋建设,这些都是镇上拨付,其中不涉及贷款。这些农机確实很值钱,但当时都属於省市县三地调配,上级部门担了大头,镇里只承担了很少的部分。这些年林林总总的,应该不下30万贷款。” “老天爷,本来就买不起,还有这么多贷款。咱还是踏踏实实地上班吧,援朝,去农机厂也行,留在镇上也罢。反正这些事情咱家不参与。”苗翠花连连摇头。 “我也没说要参与呀!”张援朝笑道,“咱家那点家底,你一把抓,有多少你还不清楚。再借我几个胆子我也不敢干!” 张楷铭又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大场子,以及满场子的设备,他是不懂这些东西的价值,但心里也清楚,几年以后这些东西绝对价值不菲。 他记得前世98年的时候回过一趟家,那个时候他三舅买了一辆二手魔都50拖拉机,农忙时节给別人干农活挣钱,当时还是贷款三万,家里东挪西凑的还借了一万,花了四万多才买回来。 当时作为姐姐姐夫,张援朝两口子还添了五千块钱,这件事张楷铭记得很清楚。而且那台拖拉机的成色还不一定比得上他现在看到的这些拖拉机成色好。 如果那种成色都价值四万多,到那个时候这满院子的拖拉机又会价值多少? 不管怎么说,也在百万以上说话。买卖能干,就是要想办法说服自己的老爸老妈...... “我想了一晚上,还是决定去农机厂,第一年学徒工是挣得少,但长远来看......”张援朝还是稳健为主。 “老爸!”张楷铭笑嘻嘻地打断了他的话,“你的想法肯定没问题,但有个问题你肯定也忽略了。” “什么问题?”苗翠花,张援朝一起看向儿子。 “泓洞县农机修造厂是一直都生產棉花播种机吧?” “对啊!”张援朝诧异地回答儿子的话。 “那就对了,建厂几十年,一直都在生產一种单一的產品。当然,把產品做得极致肯定没问题,但老爸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这些年种棉花的是不是越来越少?” “那倒是,”张援朝点点头,“就像咱们曲村镇,生產队的时候种棉花的大队就很多。分田到户以后,谁家要那么多棉花干什么。还是种粮食来的利索。” “这就是相对的,种棉花的越来越少,棉花播种机的需求量也会越来越少,厂里的效益就会跟著下滑,时间长了破產倒闭也不是不可能。我相信你和我妈也知道,这几年支持下岗分流的话题越来越多,原因在哪里,你们肯定比我更清楚......集体企业正在走下坡路,这显而易见。乡镇工作虽然挣得少,但胜在平稳。老妈,我说的对不对?” 张楷铭把问题拋给自己老妈苗翠花,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说十句也比不上老妈一句枕边风。 “老张,你別说,我觉得儿子的话很有道理。我闺蜜黄老师的丈夫就在农机厂上班,我听她说,前年的时候,她老公工资还到过120呢,去年就成了90,今年也才80多,再降下去,其实跟在镇上差不多。”苗翠花寻思著说。 张援朝也摸了摸后脑勺。 “老爸,老妈,你们看,瀧月今年下半年也到了上小学的年龄,你们两个都在镇上,把瀧月带到镇上读小学不更好。村里的教育水平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七八年读下来有几个能考上高中的。你们两个都在镇上工作,顺道就把我妹接送了。放在村里,我爷爷奶奶年纪也大了,別把我妹妹的学业给耽误了。是吧妹妹?”张楷铭又巧妙地把妹妹推到前面。 “嗯!我要在镇上读书,我要像哥哥一样考大学!”张瀧月仰著小脸看著哥哥一脸崇拜。 哥哥做的饭太好吃了,必须帮著他说话。 张瀧月人小鬼大! 女儿可是张援朝两口子的心头肉,要说亲,可比这个调皮捣蛋的儿子亲多了。 “好!不折腾了,我就留在镇上上班。瀧月,咱就在镇上读书,以后爸爸每天都接送你好不好。” “好!” 第5章 鼓动(求收藏,求追读,求推荐) 稳住老爸不从镇上的公务单位调到几年后铁定会破產的企业单位,这只是张楷铭计划中的第一步。他现在又在开动脑子计划怂恿张援朝拿下已经撤销的曲村镇农机站。 不说別的,单说这满场子的设备,歷经前世社会大变革的张楷铭心里很清楚,这上百台机械设备再过几年就是百万级以上的財富,而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些设备先弄到自家手里。就算是什么都不干,几年后...... 这事想想都带劲! 前世几十年都在经济紧凑中度过的张楷铭太清楚马內的重要性了。而且,八九十年代,正是黎明前的混沌时期,前世很多成功的人,都是在这个时候挖到的第一桶金,才能在千禧年之后叱吒风云。 现在就有一个改变家庭命运的机会在眼前,张楷铭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抓在手里。即便是他过些日子就要远赴西疆上大学,但也要帮老爸把未来规划好。 还有这50亩地的大场院,简直就是一个绝佳的风水宝地。张楷铭记得很清楚,再过十年国道309因为太窄赶不上经济发展的需求,就会全面拓宽,而在曲村镇这一块,却因为是在村子中间,最后还会全线向北改道。 虽然张楷铭记不得到底移动了多少米,但现在农机站占用的这五十亩大场院肯定躲不过。全部占用,赔偿也不会少,占用一部分,剩下的面积又刚好处在镇中心的国道旁边,怎么说都是稳操胜券。 最重要的一点,是张楷铭很清楚,部门对八九十年代那些破產倒闭或者是撤销的部门的处理方式都很简单,大部分都是只要有人愿意背负以前的遗留烂帐,就会快刀斩乱麻。 也就是这一时期,那些胆子大不害怕贷款压头的一部分人才会脱颖而出。部门这样处理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个年代连自行车都是稀缺物品,有哪个人能拿得出几十上百万买地买设备。 他估计曲村镇农机站的处理方式也脱不开这种手段,不过就是要说服向来稳重的老爸敢大著胆子把几十万的贷款背到身上。 这很不容易,儘管他很清楚未来的社会走向,但老爸老妈可不清楚,而且他们才是当家作主的人。 但张楷铭別无选择,只要能说服老爸老妈,这一世即便是浑浑噩噩,往后的日子他也算是个不算太有钱的二代,总之不会像前世那样,大半辈子都跟老婆因为钱的事闹得势如水火。 “老爸,你刚才说镇上希望把农机站全盘处理给一个人,那是什么意思?”张楷铭看著远处那两辆平头依法卡车,装作很不经心地样子引入话题。 “还在考虑那两辆卡车的事是不是?”张援朝不由得笑了,“你就跟你妈一样,一提起钱眼睛就发亮。我告诉你们吧,部门放开个人加入长途运输的报导我早就知道,报纸都快翻烂了,到现在还在我宿舍里的床上放著呢。” “是吗!钥匙。”苗翠花伸手问张援朝要他宿舍的钥匙,“让我也看看报纸上怎么说。走,瀧月,帮妈妈一起去收拾一下你爸爸的小窝!” 看著老婆女儿拿著钥匙走向宿舍区,张援朝眼角都带著笑容:“站上也有专门送报纸的,《人民日报》刊发的第一天,我就看到了这个报导。当时还找站长说起过这件事,两辆卡车吗,正副站长,一人经营一辆......” “后来呢,为什么又放弃了?”张楷铭问道。 “镇上没有同意,ld说县里计划全盘撤销乡镇农机站,这些东西就是镇里的负资產,镇里计划全部甩卖。我们想要经营卡车也可以,那就要全盘接收农机站所有的资產。老天爷,这么多东西,砸到手里一辈子都翻不了身了,谁敢要。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张援朝也看著两辆卡车。 张楷铭敏锐地发现老爸的眼睛里有光芒闪过。 “老爸,”张楷铭笑道,“镇上就没找人来看过吗?” “怎么没有!”张援朝点头,“一到年关,镇上信用社的的人催债催的人把大门堵得,就连看大门的保安都头疼。县城物资回收公司的人来过,偌大的泓洞县,也就物资回收公司有这个实力。场院里所有的机械物资回收公司,一口价给10万。就这还有20万的缺口呢。镇里的ld还在犹豫,我估计撑不到年关。还是要卖给物资站。” “老爸,”张楷铭斟酌了一下思路,“如果是我处在你现在的位置,我会毫不犹豫地把农机站接手,哪怕为之背上30万的贷款。” “哦!为什么?”张援朝饶有兴趣地看著比自己高了快一个头的儿子,他总觉得这小子一夜之间忽然长大了。 “老爸,大道理我也不懂,但是我知道一点,国家在发展,社会在进步。这种进步和发展带来的直接表现就是物价上涨。” 张援朝点点头,示意儿子继续说下去。 “就像你平时过年的时候才喝一点的汾酒,前几年才两三块钱一瓶吧,现在已经七块钱了。几年前你跟我妈的工资每个月也才二三十块钱,现在都已经快五六十块钱了吧。” “嗯,这倒是。”张援朝笑了,“再往前数,我那个时候的工资,一个月还不到十块钱呢!” “拖拉机也是。”张楷铭继续道,“十几年前一台魔都50才七八千块钱,现在都一万四五了吧。一涨就是几千块,我觉得往后走在现在的基础上翻一番都有可能。你想想,职工的工资在翻倍,製造成本也在翻倍,保持原价,厂家还会有利润吗?我敢肯定地说,未来一两年之內,拖拉机的零售价就会翻倍。到时候这一场子的魔都50拖拉机......” “嘶!”张援朝呼吸不由得一紧。 儿子的话很有道理,但他更清楚农机站有多少台设备,新车涨价,二手车跟著水涨船高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而且,张援朝在农机站二十多年,他很清楚这些设备的性能,大部分都是几年前的新车,再老的江淮拖拉机等早就淘汰掉了,都在最后面的大库房里锁著呢。 他一直都觉得这些拖拉机全部卖废品简直就是糟蹋gj的钱,镇上领著物资回收公司的人过来估价的那一天,他跟老站长两个人心疼得一晚上都没睡著。 30万的贷款看著很多,但只要这些设备不低於2000块钱,这个帐目基本就能平过来。想到这里,张援朝不由得心里一动。 苗翠花牵著女儿的手停在稍远处听他们父子俩说事情,她很欣慰,儿子到底是长大了,大事还是需要男人们拿主意,他们父子两个商量起来总比一个人看得长远。 “而且,”张楷铭微微翘起嘴角,“老爸,30万確实嚇住了很多人,但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根本就没有那么多。就像你刚才说的,赔到底全部卖废品,不是物资公司还给10万吗?也就是说,这笔贷款其实只有20万,还有几十亩地的大场院呢?两辆卡车,咱们也不会让閒著,听说现在运输煤炭的卡车很抢手。咱们泓洞县就是煤炭大县,还怕没活干吗?我同学家的亲戚,就是经营卡车的,我听他说他家亲戚现在骑的是cg125......” “本田cg125,我天……市场价一万八,但两万都买不到!急买的三万都还抢。”张援朝也喜欢摩托车,对这些很了解 “摩托车,两三万!”苗翠花不由得发出惊呼声,张瀧月仰头看著妈妈,也很配合地用一只手捂住了嘴巴。 “经营卡车那么挣钱?”张援朝也震惊地瞪大眼睛,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 张楷铭笑了笑,最后一句话他当然是撒了个善意的小谎,摩托车是真的,不过是国產的幸福250。为了鼓动老爸,他把幸福250说成了本田cg125,当然也是个小小的诱惑。 张援朝喜欢摩托车他当然清楚。 卡车运输算里程,运输多少,里程多少,张楷铭也是两眼一抹黑。但前世本村的兄弟俩从两辆卡车起家,最后干到亿万富翁级別,这也是货真价实的。 他们起步发家的原始积累肯定是卡车运输,小小的蒙一下老爸老妈也是一剂催化剂。 话说好像那家两兄弟买的就是曲村镇农机站这两台进口依法卡车,只不过他们是88年底从县里的物资回收公司买的。 张楷铭前世好像也听过张援朝感嘆错失机会。 他说两台平头依法卡车是纯进口的车子,质量槓槓的,1000多块钱卖废铁可惜了。村里人是贷款6000一下子把两辆卡车买回家的,从此以后慢慢起家。 张援朝也感嘆自己曾经很接近这两辆卡车,但失之交臂。 听了儿子的话张援朝的眼神变了,他眼睛里的光芒亮晶晶,张楷铭看得清清楚楚。 “老爸,我前几天和王东来到县城閒逛,在供销社听见一个人跟王东来他爸聊天。那个人好像是县农机公司的,他说最近这两个月所有的设备都在涨价,魔都50也涨了2000。现在1.5万了,这个我也不太懂,你可以找王东来他爸问一问。” 前世90年代中后期,国家取消定价机制以及双轨制,全面放开市场,由市场按照需求定价。魔都50在那个时候全面涨价,市场价格一下子涨到了五万,而且以后还在小幅上扬。 这些事他是听老爸张援朝说的,张援朝跟农机打了一辈子交道,平时嘴上最热衷的就是农机。 他小时候,有些人农机出了问题就会连夜开到他家的院子里找张援朝抢修,连带著张楷铭跟在老爸身边学到了不少机械知识。 见儿子热衷此道,张援朝也乐得教他机械原理。 张楷铭虽然最终没有从事机械方面的工作,但还是个机械维修小技师,这倒不假。 “翠花,”张援朝回头看向老婆,“儿子说的很有道理的样子,我都有点心动了。给点意见!” “咱们家里大事都是你做主。儿子现在也长大了,你们两个一起拿主意。不过我觉得可行,你有没有发现这两年很少有人再拿投机倒把说事。其他的我不知道,学校门外多了一家卖书兼租赁的,那就是私人买卖,占用的是学校南墙的门面,那是校长的侄媳妇开的书店。这我很清楚。” 苗翠花低头想了一下,又说道:“曲村镇中心大街,就是镇信用社对面,姓杨,那家人把自己的房子后背开了门窗,开了一家商店,掛的牌子是批零兼营。那生意比镇上的供销社还好呢,几个月了一直都开的好好的......” 姓杨,曲村镇最早的一家私人批发商店,千禧年之后就是大家公认的曲村镇有数的几个百万富翁之一。但据別人讲,早在90年代人家就是百万富翁了,只不过人家保密,外行人也摸不清其中的门道。 但这家人也是镇上后世两三家资產过亿的的人家之一,这绝对错不了。 张楷铭村里经营汽车的两兄弟,镇上的第一家批发铺,这两家后世的亿万富翁都是在80年代扎起的底子,绝对无疑。而且那家兄弟赖以发家的两台依法卡车现在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张楷铭绝对不会错失改变家里未来命运的机会。 “老爸,假如拖拉机价格翻番,我敢很確定地说,农机站场院里这些拖拉机,在未来几年內,二手价值也会跟著水涨船高。就算是不翻一番,只要不低於3000,怎么说也比1000块钱卖废品......” 张楷铭並没有再说下去,因为苗翠花已经迫不及待地,一台车一台车的挨个数数了。 张援朝很清楚农机站所有机械的数量,但还是忍不住跟在妻子身后又重新过了一遍数。 “魔都50整整六十台,泰山25十台,东方红推土机三台,大卡车两辆,还有一辆小型油罐车,配套农机具齐全......”张援朝边走边说。 “援朝,你说,儿子说的要变成真的,平均一台3000,这些东西以后就能值三四十万。这点贷款也压不住咱们家是不是。援朝,我这心......就像有人在擂鼓一样......” “翠花,別想了,你带著两个孩子回家,我先去镇里跟ld谈谈。镇里还不一定愿意处理给个人呢......,但不管怎么样,我也想问问......稳妥了半辈子了,还是这个样子,不行今天就听儿子的,咱们就任性一回......” 张援朝嗓子里有些乾涩,他艰难咽下一口唾液,“就算是栽了,大不了从头再来。咱们两个还有工作呢,难道还怕翻不了身!” “对!”张楷铭笑道,“老爸老妈,没有什么可怕的,你们都把我送进了大学,为的是什么。真要是有什么事情,儿子养你们一辈子,你们管我小,我管你们老。这天经地义啊,就是我的责任!” “爸爸,妈妈,还有我呢!我也养你们!”虽然什么都不懂,但八岁的张瀧月最爱凑热闹。 “好!”张援朝豪迈地仰起头,“有儿子女儿做后盾,我还有什么担心的。干!” 张援朝锁好大门就去了镇上。 张楷铭骑著自行车前面大樑上是妹妹张瀧月,后面是老妈苗翠花,一家三口去镇上转了一圈,又买了一只大公鸡。没办法,张楷铭做的大盘鸡太香了,小馋嘴张瀧月一路上念叨。 儿子考上了大学,今天又决定了一件未来的大事,怀著对未来的憧憬,苗翠花大手一挥又掂了一只大公鸡。 曲村镇是个大镇甸,但也不是常年有集市,也是逢每个月的2,5,8三个日子赶大集,今天不是逢集的日子,不过牲口市场卖鸡鸭鹅的每天都有。 张楷铭还骑著自行车到镇上信用社对面的那家小批发部转了一圈,老街本来就不够宽大,除了镇上的信用社,派出所,供销社等有大门级別的单位,基本上没有什么门面。 每逢赶集的日子,街道两边都是做小生意的摊贩,张楷铭来过几次,大街本来就不够宽敞,两边再摆上小摊,中间的通道简直就是摩肩接踵的人挤人。 这个年代的赶大集就是这么热闹,不过张楷铭不喜欢太嘈杂的环境,只来过几次,后来就再也不来了。 那位几十年后的亿万富翁家的小批发铺子,其实就是在自己家临街房子的后背墙开了个小门,小窗,当成了最原始的门面。 张楷铭拉著张瀧月还跟在妈妈身后进去转了一圈,里面的空间很小,四面都是木头做的简易架子,中间是木架子上搭起来的平台,中间的过道只能容许两个人侧著身子通过。 架子上就是一些包装食品,油盐酱醋茶,洗衣粉,肥皂,塑料盆之类的生活用品...... 说实话,空间很小,环境比之后世的超市更是差了几百万光年,但比起供销社站在外面隔著柜檯买东西的感觉却好太多了。 既不用隔著柜檯看营业员的脸色,又能够近距离地挑选自己喜欢的东西,这可能就是生意比镇供销社好太多的原因吧。 就是这样的小场地,几十个平方看起来也没有多少货物,就是成就了后世的亿万富豪。 这就是別人说的发財要趁早,这个早说的就是早在80,90年代就开始布局的早。 这一世,这趟车他算是赶上了,一切就看老爸今天晚上带回家的消息! 第6章 曲村镇农机站(求收藏,求追读,求推荐) 太阳已经落山,西山上空的晚霞却红透著半边天。 张援朝能把自行车蹬得飞起,他现在的心情,甚至比西边的晚霞还要火热。 “援朝,背债换资產这种情况在南方已经有许多成功的案例,但是在北方,在晋省到目前为止一例都没有过。但这也是一种变通,从我的內心来说很认同这种规则。这对於地方和个人来说都是双贏。地方可以甩掉包袱轻鬆上阵,个人也可以从无到有快速起步。呵,咱们这边刚开始提万元户,魔都,鹏城,羊城都已经开始有十万元户的报导了。我明天就去县里,把这件事上报,明天下午你在镇上等我的消息。先说明一点,我非常支持......” 辛主任的话一直縈绕在心头,张援朝心潮澎湃。 辛主任是老干部,打过倭寇,干过常凯申,去过北韩,復员以后一直都是镇上的主任,不但在接近20万人口的大镇曲村镇德高望重,在县里也有著很重的话语权。 他只要点头,这件事基本上十拿九稳。 · “爸爸——” 只要听见外面响起自行车铃声,张瀧月就会飞奔出去,那就是爸爸妈妈回家的信號,也是她最幸福的等候。 “哈哈......” 伴隨著欢快的笑声,张援朝一手抱著闺女,一只手推著自行车进了大门。 张楷铭紧跑几步,从老爸手里接过自行车。 “援朝,怎么样?”苗翠花比儿子还要心急,还没等老公喝口水,就已经按捺不住心里的焦虑了。 张援朝一口气喝完儿子端过来的一大碗水,抹了一把嘴笑道:“你呀,等我喘口气喝口水再说嘛,还不如儿子沉得住气。辛主任原则上同意,不过这件事还要通过县里,他让我明天下午到镇上等消息。” “你去找的辛主任?”苗翠花喜道。 “那不咋地,辛主任是镇上的这个......”,张援朝伸了个大拇指,“这件事他老人家不点头,別人答应了也不作数。辛主任说,这叫背债换资產,南方省份不鲜见,但在咱们晋省还没有过。很多人都听说过这种操作,但没有人敢开先河。” “你刚才不是说,辛主任原则上......” “你这个急性子,就不能让我把话说完嘛。”张援朝笑著揶揄妻子,“別人不敢开先河,但不代表辛主任不敢。他老人家年龄到点,下个月就要退休......” 张楷铭笑了笑,老爸说的是重点,如果不是这位辛主任即將退休,这种事情还真没有人敢拍板。他记得前世看过报纸,晋省这边私营经济悄然放开就在80年代末期,还算是早的,有的地方甚至直到92年之后才正式放开私营经济。 签个字,说句话,真不是谁都敢大著胆子来的。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泓洞县煤炭资源丰富,早就是省里有名的工业县。 但煤炭在西山,工业都在县里的北方乡镇,曲村镇虽然人口最多,但却是一穷二白,但这位辛主任硬是把曲村镇打造成了农业重镇...... 泓洞县的这起事件,应该说是晋省引入背债换资產的第一例,也算是为地方处理负资產带来一种新的方式方法。谁也不傻,就算是物资回收公司也属於公家单位,但把那么多半新旧,甚至八九成新的好设备就那样当废品卖给他们——简直就是在浪费国家资源。 老辛主任下个月就要退休了,临退前,还想给镇上办一件实事。农机站几十万的贷款能处理掉就是一件很大的事。 张援朝提出想要接手农机站,辛北龙正好顺水推舟。 吃晚饭的时候,张援朝几乎没说话。 张楷铭理解老爸的心情,这件事不是小事,从一个平平稳稳了半辈子的人,一下子背上几十万的贷款,就算是嘴上说得义无反顾,但內心的纠结也在所难免。 老妈也一样,张楷铭能看见老妈苗翠花脸上的神情变幻,她既希望老公能够破釜沉舟干出一番事业,又在担心未来的家庭走向...... 家里的房子是三间瓦房,一砖到顶高大气派,確实是村里少有的好房子,但其实內里很简陋,而且一点都不实用。 东面一间是臥室,很宽大的一间,灶台,一张大炕,下面还摆放著一张小桌子,等於是臥室,厨房,餐厅都在这一间房子里。 一家四口原来一直都睡在大通铺的炕上,但张楷铭已经长大了,不管怎么说,也不能跟爸爸妈妈住在一张炕上了。 外间放了一张单人床,就是张楷铭的住处。 说房子不实用的地方就在这里,三间房就只有单独的一间,剩下的两间就是一个几十平米的客厅,西南角的窗户旁边就是张楷铭的床。 这三间外面看著很气派的瓦房,当年也是凑凑合合盖起来的,甚至都没有吊顶,仰躺在床上,头顶的房梁,瓦片下面垫放的芦苇杆子,芦苇缝隙中透露出来的泥土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大樑上还有字,1981年......,他老爸张援朝的名字,还有他张楷铭的大名都在房樑上用毛笔字写得清清楚楚。看著房樑上自己的名字,上樑时的鞭炮声仿佛还縈绕在耳边...... 没等到张楷铭关灯,电灯一下子就灭了。 停电了! 电力紧缺的年代,这种情况经常出现,再往后走会更加严重,到了90年代,还会出现限电的情况,就算是不停电,也不能展开工业活动。 张楷铭脑子里在想事情,这件事还没有定局,他心里也不能安心。老爸老妈的心里更是天人交战,半夜的时候,他一觉醒来,还能听见老爸老妈声音很低的交谈声...... 张楷铭起得很早,他在大树下练习了两个小时的击打沙袋,才开始洗漱。院子里有一口井,打上来一桶水,刷牙洗脸,再从头到脚浇下去满满一桶水,然后换衣服,这就是张楷铭上大学以前早上的日常。 他的体质一直很好,跟他早年间的锻炼以及冷水锤炼都脱不开关係。 “呵——”苗翠花打著哈欠,走了出来。 张楷铭看了一眼老妈,眼睛红红的,头髮乱糟糟,一看就是昨天晚上没睡好。 “张楷铭,放假了也不消停点,你不睡,我们还要睡呢!几个破沙袋,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兴趣,真是的......赶紧做早饭去,声音小点,让你爸再睡一会!”知道了儿子做饭好吃,苗翠花更轻鬆了。 “哎!”张楷铭答应著进屋换衣服了,一桶水浇下去,全身湿透,走一路滴答一路水。 张援朝其实已经起床了,只要宝贝闺女张瀧月醒了,想睡懒觉就是妄想。 张楷铭看著老爸的两个黑眼圈,很不厚道地笑了! “笑,笑什么笑,都是你出的餿主意。儿子,我跟你妈討论了一晚上。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不就是曲村镇最大的贷款户吗,有什么大不了的。真要翻不了身,就靠兄妹两个了。” “爸,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凡事都有两面性,机遇和风险並存,你应该这样理解,风险越大,机会也会就越大。我爷爷不是总爱说那样一句话吗,马无夜草不肥,人无外財不富。农机站这些资產,让我来理解,就是外来的財富,你先別管他是贷款还是资產,就说凭藉咱们家这种情况,想要拥有那么多东西,这辈子有可能吗?”张楷铭反问道。 “怎么可能!”人还在大厅,苗翠花的声音就已经传了进来,“我跟你爸昨天晚上也是这样想的,如果不是背贷款,凭藉我们两个人的工作收入,三辈子也弄不到这么多的家產。” 苗翠花掀开门帘走了进来,“你爸说了,辛主任只要点头,这件事也就八九不离十了。吃过饭,咱们一家继续出发,还是去农机站,就算是等,也要在农机站等。你说的那句话我最爱听,马无夜草不肥,人无外財不富。也许这就是咱们老张家的机遇来了!” “对!爷爷就经常晚上出去放牛放马,爷爷说冬天没有青草,不出去啃麦苗......” 张瀧月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张援朝把嘴巴捂住。 “姑娘,你爷爷什么时候晚上出去放过马,这话可不敢出去乱说。知道吗?” 看到张瀧月眨眼答应,张援朝才放开手。 苗翠花看了张援朝一眼,两口子一起笑了。张楷铭也跟著一起笑。 张瀧月看著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半天,也跟著笑了起来。 村里几乎家家都有牲口,別人家的牲口都瘦得能看见骨头。张楷铭的爷爷餵了一匹马,一头牛,却是村里最膘肥体壮的,同样都是餵乾草的,没有外来的营养怎么可能养那么好。 心急火燎的吃过早饭,张援朝一家子又出发了。 心里的装著事情,坐在家里也不安生,还不如到农机站等著呢,而且农机站也是张援朝工作的地方,本来就应该去的。 又是一路顛簸。 “翠花,你带著两个孩子去农机站,我到镇上去,辛主任出行都有吉普车,人家快,没准早早的就回来了。” 既然已经决定了,张援朝也就不再纠结,他反而更希望这件事早早地就定下来。 农机站有办公室,有大厨房,还有几十名职工的宿舍,也有会议室,专门用於接待的会客室也一应俱全。 张楷铭已经把这里当成了自家的產业,这一次检查的更仔细。 “嗬!老妈,这里竟然还有电话?”这个发现可是让张楷铭大喜过望。 要知道这个年代对外联络很不方便,除了镇上有电话,其他地方根本没有。而且镇上的电话也是內部使用,根本不对外。普通人想要打电话还要到县城的邮局,而且一分钟几毛钱的电话费也不是谁想打就能打得起的。 “那当然!”苗翠花有些小傲娇,“农机站也是单位部门,前些年全县调度,那也是第一时间要通知到位的。我听你爸说,当时镇上花了一万多,等了半年才安装好的。咱们董村几千口人的村子,大队部都没有电话呢。” “电灯电话电视机,妈妈,我看见电视机了。”张瀧月站在办公室门口高兴地直拍手。 张楷铭走过去一看,还真是,桌子上摆放著一台12寸的小电视。他看了一下牌子,还是进口的,日出国的东芝。 “想看吗?”张楷铭宠溺地摸了摸妹妹的头。 “想看!”张瀧月眨巴著一双大眼睛,眼睛里流露的全部都是嚮往。 “好!哥哥给你打开。”张楷铭把插头弄好,拔出天线,直接打开电视机。 电视里除了一片雪花,什么都没有。 “啊!”张瀧月傻眼了。 张楷铭连续换了几个台,还不停地摆弄天线,除了其中一个台能听见里面在说话,剩下的全部还都是雪花。他走到外面一看,平房顶上还立著一根天线,於是笑道:“妹,等著啊,马上就好。” 农机站盖的房子不高,大概三米高的房顶,张楷铭甚至连梯子都不要,他助跑了几步,快到跟前时单足踏地,一个起跳轻鬆地就攀上房檐,腰部一拧,眨眼之间就上了房顶。 三四米的高度,对他这个跑跳都是运动员级別的人来说,小意思。 “张楷铭,那是我给你做的到学校报到时穿的衣服,磨烂了我看你到时候穿什么。一天天的怎么这么费劲!”张妈苗翠花老远就收拾他。 “我妹妹要看电视!”张楷铭有挡箭牌。 “好啦!” 张楷铭只是稍微转动了一下天线,底下就传来妹妹张瀧月的欢呼声。 “妈!农机站东边还有两个大院子,看著也没人,那是干什么的?” 昨天来的时候,满眼都是农机站,心里也想的全都是怎么忽悠著老爸拿下农机站,根本就没有留意到农机站的东边竟然还有两座大院子,都在几十亩地大小,几乎跟农机站面积都差不多,只不过建筑面积並没有农机站多。 但房子也不少,院子里还扔著一些锈跡斑斑的金属废品,张楷铭站得高看得远,把一切都尽收眼底。 “你说农机站东边那两座院子呀。”苗翠花眼睛里全是活,正拿著扫把打扫院子,听见儿子的话,扶著腰抬起头,“我听你爸说起过,紧挨农机站的是镇上的榨油厂。东边那一家好像是塑料厂,都是镇上的企业。你爸说都没开过几天。也不知道什么原因。” “怪不得,我说怎么老是闻著有一股豆油味呢?” “鼻子怪长的,那些机器就是专门压豆油的。”苗翠花笑道,“小时候,你姐姐还吃过豆饼呢,她说还挺香的......”苗翠花忽然住口不语。 “妈!”张楷铭欲言又止。 他確实有个姐姐,但自从十岁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而且他记得前世也一直都没有回过家。前世他就知道玩,也没关心过这些事情,这一次老妈忽然提起,也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你是想问张招娣的事吧!”苗翠花嘆了口气说,“算了,你也长大了,也该让你知道了。说起来话就长了,那些年......” 苗翠花初中毕业就考上了中专,中专毕业时才19岁,20岁的时候就嫁给了张援朝。婚后两年都没有生孩子,两口子也很著急。听別人说,不生孩子是因为家里冷清,领养一个孩子就会带来好运。 张援朝和苗翠花也著急,还真就通过別人抱养了一个孩子,是个女孩,来家的时候,已经三岁了,据说是因为家里孩子多养不起了,听说张援朝两口子都是领工资的,收了对方一些钱,就把孩子送过来了,取名张招娣。 招娣招娣,结果28岁那年,苗翠花还真有了,张楷铭出生的时候,张招娣都已经10岁了。別人经常挑唆说有了弟弟,爸爸妈妈就不爱她了,张招娣心眼重,小小年纪就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她记事早,当然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於是初中毕业以后,就跟著同学去了隔壁秦省的省会安西市。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她在安西市嫁了人,老公还是个驻军军官,好像是比她大七八岁。”苗翠花又深深地嘆了一口气说道,“张招娣又回了自己原来的家,结婚的时候是让自己的亲生父母去的,她自然不会通知我跟你爸两个人......” “81年的时候,忽然打电话到你爸的单位要500块钱。老天爷,那个时候谁家能拿出那么多钱啊,更何况咱们家刚刚起了新房子......然后,就很少跟家里联繫了。但只要联繫,就是要钱,你爸悄悄的给过几次,他身上几十块钱还是有的......但即便是这样,也从来没有回来过。去年吧,你不在家,回来过一次,应该是她亲妈的爸爸过大寿,回来送礼的,顺道回了一次家。跟她男人两个人,带著孩子,空手回来的。甚至都没有让她的孩子喊外婆,看到从外面回来的瀧月,脸色一变,沉著脸就走了......很少联繫。白眼狼,养不乖的......” 苗翠花悠悠地道:“亲生的,吃糠咽菜都不嫌弃,领养的终归是外姓家奴,一点担待都没有。我跟你爸说,算了,就当是咱们上辈子欠她的,白养十几年就当是还债的,已经还清了......” 话是这样说,但张楷铭能从老妈的声音里听出不甘。 终归是自己亲手养大的的孩子,十几年的付出…… 第7章 定了(求收藏,求追读,求推荐) 凡事就怕心里有想法! 特別是那种还不知道结局的等待,对於满怀期冀的人来说,这种等待就是一种煎熬。 张楷铭也不能免俗,他虽然是重生者,也能想像到事情的最终走向,但决定权不在他手里。 此刻的农机站完全关乎他们家未来的命运,他的內心也是忐忑不安。但张楷铭很好的掩饰住了自己的情绪,他知道,此时此刻老妈苗翠花的內心肯定更加焦虑。 中午的时候,张援朝都没有回来。 坐在办公室看电视的张瀧月都出来露了两次头,张楷铭笑著问:“瀧月,是不是肚子饿了。” “嗯!”张瀧月小脑袋点的就像捣药锤。 “好!哥哥给你做饭,想吃什么?” “嘿嘿——,拉条子,哥哥做的拉条子最好吃了!”张瀧月歪著头,小舌头还似模似样的舔了一下嘴唇。 “好!听妹妹的,安排!”张楷铭摸了摸妹妹的头,眼睛里满是宠爱。 “你拿什么做拉条子?”苗翠花问道。 张楷铭笑道:“老妈,让別人一看就知道你平时肯定不下厨房。喏,农机站的人刚走,偌大的厨房,米麵粮油都不缺,还有鸡蛋呢。几十个人吃饭的厨房,剩下的那些储备,够咱们一家用好几个月的。” “啊!真的!”苗翠花瞪大眼睛就衝进了厨房,“哇!好几袋子大白面,一大筐子鸡蛋,还有肉......怎么这么多?” “老妈!你別一惊一乍的好不好。农机站原来连正式工带临时工五十多个人上班,厨房里的储备少了,那么多张嘴拿什么吃饭。” “就是没青菜,要是再来点青菜......,儿子,你跟你妹妹在这边等著,我到镇上看看还有没有卖菜的。” “老妈,你从大门出去右拐,看看农机站西墙外面,那一大片是什么?” 苗翠花又火急火燎地就衝出门去。 农机站占地五十亩,东西短,南北长,西墙外面有一条水渠,常年流水,水渠边水草丰盛。农机站的西墙距水渠隔著两米多不到三米的距离,从南至北傍著西墙外面全部都是种的菜,西红柿,茄子,韭菜,黄瓜...... 夏秋两季的时令菜应有尽有! 张楷铭下到地里摘了几个西红柿,两三个茄子,还割了几根韭菜,揪了几根黄瓜...... “儿子,这不好吧!还不知道是谁家种的,这不是偷人家的菜吗?”苗翠花是人民教师,总感觉这样做有些不妥。 “这不是没人吗!”张楷铭笑了,“主人家要是找上门来,给人家照价赔偿就是。不过啊,我估计这也是农机站种的菜。” “你怎么知道?”苗翠花问道。 “第一,这是农机站的西外墙,跟水渠中间就这么一点面积,別人谁家会过来种地;第二,种菜的人家一般只会种一两个品种,像这样子什么菜都有一点的,就是自家种来吃的,农机站这么多职工,很有可能也是空閒土地利用。” 听儿子说得有理,苗翠花也默许了张楷铭的行动。等儿子提著菜走回农机站,苗翠花四下看了一眼发现没人,也跳下地又摘了十几个西红柿,包进衣服里提著回了农机站。摘一个也是摘,多摘几个好像也是那么回事。 中午饭,张楷铭又展露了一下自己的手艺,一个韭菜炒鸡蛋,一个凉拌黄瓜,一个糖拌西红柿,还来了一个红烧茄子,再配上一根面就是一碗饭的拉条子,苗翠花和张瀧月吃得大呼过癮。 “儿子,你这厨艺没得说,比你爸强的不是一星半点。你以后的生活,妈肯定不担心,到大饭店当个厨师都没问题。”苗翠花赞道。 “妈妈,我哥是大学生!”张瀧月埋头吃饭,嘴里还嘟囔了一句。 “啊!得亏我的乖女儿提醒,要不然我都忘了。”苗翠花笑著给女儿碗里夹了一大块鸡蛋。 下午张援朝都没有回来,苗翠花心里没著落,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拿著扫把把诺大的农机站大院足足扫了三遍。 曲村镇农机站自建站以来,从来都没有这么干净过。 张楷铭心里也很焦虑,但他知道这些都是徒劳的,因为决策权在镇里。 他不想让让妹妹一直坐在电视机下面看电视,拉著张瀧月到外面的水渠边玩水。 也不是浇地的季节,他也不知道水渠里的水是从哪里来的,估计很有可能是从某个地方冒出来的山涧水,水量不大,但长流不息。 “哥哥,鱼......鱼......”张瀧月指著水里大声叫唤著。 果然是一条鱼! 草鱼,不大,但改善一下饭菜还是没问题的。 张楷铭脱掉鞋子,挽起裤子就下了水,到了水里才知道,原来这里面竟然还有泥鰍。 “张瀧月,去,给我拿一把铁锹,晚上哥哥给你做鱼吃。” 提到吃,张瀧月跑得飞快。 张楷铭平时就野,下水抓鱼就是家常便饭。他把水渠完全堵住只留一个小口子放水,外面放了一个竹筐,没多长时间就抓了好几条草鱼,泥鰍足有几十条,没有大鱼,但胜在数量多。 张楷铭收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很快就要落进山里。他抬手挡住落日的余暉,正好看见西边有一个人骑著自行车下了县道,往这个方向过来。 是他老爸张援朝没错,他看老爸肩膀上还扛著一块很大的木头牌子,一只手扶著木牌子,还是单手抓把骑自行车。 张援朝骑得很快,几分钟的功夫就到了兄妹俩跟前。 “吁!”张援朝捏住车闸,单腿撑住自行车。 张楷铭赶紧从他肩膀上接过那块木头牌子,是一整块木板,漆著白漆,上面还有几个大字。 “曲村镇农业技术服务中心!”张楷铭念道,“老爸,农机站的事情怎么样?这又是怎么回事?” “走!回家再说!” 张楷铭笑了,他发现老爸说回家的时候,眼睛是看著农机站大门的。 “援朝!”听见外面说话的声音,苗翠花也走了出来,“事情......” 苗翠花没敢继续问下去。 “定了!” 张援朝说出了这两个字,长舒了一口气。 苗翠花嘴唇动了动,终於没有说出话来。 张楷铭心里半空中悬著的那块大石头也轰然落地。 张楷铭知道,不管自己在不在家,往后的日子,家里已经稳了。 “呵——”,张援朝放下大碗摸了一把嘴,“真痛快!” “能不痛快吗,你一口气喝了三大碗水,这是一天都没顾得上喝口水吗?”苗翠花问道。 “早上10点到的镇里,一分钟都没閒过。翠花,儿子,跟镇里的转让合同已经签了,信用社那边也签了字。农机站归咱家了!” “这么快?”张楷铭眉毛一挑,“镇里都没来清点一下设备。” “不来了。辛主任说我就是农机站的老员工,还是副站长,二十多年了,农机站里面的一草一木都熟悉。只要接了镇上信用社的30万贷款,农机站里里外外所有的东西,有一件算一件,全部都是咱们的。” 苗翠花愣了一下:“我......怎么感觉这意思,听著就像甩锅一样,只要答应背上贷款,怎么都行的样子。” “哈——”张援朝不由得笑了,“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吧,我到镇上的时候,咱们村的老范就在辛主任的办公室里坐著。范文广,曲村镇信用社主任,你不认识吗?咱们一个村的,他家是三队的......” “认识!董村能有几个大人物,大名鼎鼎的信用社主任,曲村镇的財神爷,能不认识吗?”苗翠花笑道。 “我去的时候,老范就坐在辛主任的办公室,催债呢。信用社要清欠,镇里是贷款大户,还没到年关呢,已经开始了。辛主任一看见我就对老范说,老范,农机站从今天起就成了张援朝的个人资產,催贷款的事你以后就找他谈。你们是一个村的,好沟通。” “就这么直接嘛?”苗翠花问。 “是啊!我还懵著呢,助理小汪就把所有的材料都拿了出来,当著老范的面,我晕晕乎乎的就跟镇上签署了转让农机站的同意书。” “这么快?”苗翠花都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哪有那么快!”张援朝道,“二十多年的贷款,每年都有,那个手续麻烦的,我还真希望有几张条子找不到了,还少点贷款呢。翻箱倒柜的一个都不少。”张援朝又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水神情激动地几乎难以自制,说话时,嘴唇还在不由自主地打著哆嗦。 张楷铭都能看见老爸脸上的汗毛一根根矗立著。 又是一碗水喝进肚子,张援朝激动地心情才算是平復了一些。 “辛主任说,上头也希望把这件事当成县里负资產破局的契机,但有一个要求,低调处理,不能宣扬。农机站撤销,归了个人,但还要掛镇上的牌子。对,就是那个『曲村镇农业技术服务中心』的牌子,我是镇上的农业工作人员,还是要为曲村镇服务的。” “好事呀!”张楷铭微微一笑说,“这绝对是一件大好事,有这个牌子,咱们就跟投机倒把不沾边。” 苗翠花眼睛一亮,说道:“辛主任是个明白人,低调行事......援朝,看来薑还是老的辣,辛主任......” 张援朝这一天晕晕乎乎的,经过妻子和儿子的点拨,终於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不由得微微点头。 “大局已定,咱们回家!”苗翠花笑道。 “回什么家,”张援朝看著妻子眨眨眼,“现在,『曲村镇农业技术服务中心』就是咱们家。所有的手续都在自行车挎包里呢。” “啊!”苗翠花愣了一下,一拍脑门笑了,“瞧我这脑子。不回村了,今天晚上咱们就住这边。援朝,你是说,所有的手续都走完了,真成咱们家的资產了?” “负资產!”张援朝笑道,“资產是不少,但资不抵债,你老公我现在还背著30万的贷款呢。先別问了,我还没吃饭呢。吃过早饭一直饿到现在,要不然,手续根本就办不完......” “张楷铭,起锅烧油,你老子还没吃饭呢!”苗翠花看著儿子,眼睛里的喜悦之情根本掩饰不住。 “好勒!”张楷铭赶紧答应,“我老爸今天办了一件大事,今天必须庆祝,等著大鱼大肉马上安排。” 刚抓的几条草鱼,还有几十条黄鱔正好派上用场。 儿子忙活著做饭,女儿手忙脚乱的跟在屁股后面帮忙,苗翠花和张援朝会心一笑。 “援朝,”苗翠花低声说,“我告诉你,咱们真的赚了。厨房里还有十几个袋大白面,油盐酱醋多的够咱们家用一年可能都用不完。镇上不知道这些,站长老王肯定清楚,这就便宜咱们家啦?” “他是站长,我也是副站长好不好,什么叫便宜。老王那狗东西走的时候大刺刺的把农机站唯一的一辆幸福250骑走了,老值钱了。军用级別顶级配置版的,2500多块钱,前年的新车,还是辛主任要回来的,要不然,这种配置根本不对外销售。要不是那辆摩托车,你以为这些小零碎他会看不到眼里。哼——” 张援朝很显然对站长老王把摩托车骑走很不满意。 “军用版的2500多,那普通版的呢。”门外杀鱼的张楷铭问道,他对摩托车很感兴趣。 “普通脚踏启动的1800,电启动的2200。好傢伙,金贵著呢,我跟你妈两个人一分不花,三年的的工资加起来都不够买一辆油老虎的!” “二五蛋烧油多倒是真的,”张楷铭笑道,“还是嘉陵70省油。” “好傢伙,我儿子还知道嘉陵70。信用社的老范刚买了一辆,市场价3000,但不对外销售,他通过走私的渠道买的,整整5000。我天!我十年的工资才能买一辆摩托车,怎么捨得!那辆幸福250也是农机站的资產......”张援朝愤愤不平。 老王要是不把摩托车骑走的话,现在那辆幸福250就是他的摩托车。 “援朝,”苗翠花问道,“农机站西墙外面的......” “哦!你是说那一大块菜地吧,那也是咱们的。那条水渠常年有水,当年农机站建设时,害怕离水太近对围墙不好,就整体往东挪了一大截,空出来的三米是个缓衝地带。站里的厨师老冯两口子是个勤快人,看见那一大片土地空著,就种上了蔬菜。你们別说,每年的夏秋两季,农机站几十口子人吃饭,还真没买过菜。” 苗翠花不由得看向儿子,她发现儿子突然之间成熟得过分,难道是知道自己考上大学要远离家乡,突然之间懂事了? 红烧草鱼,清蒸泥鰍,西红柿炒黄瓜,蒸茄子,还有一个鱼汤,四菜一汤,张楷铭整的有模有样。 张援朝,苗翠花,张瀧月胃口大开。 “儿子,”张援朝笑道,“听了你的忽悠,你老子也算是上了贼船,不管怎么说,30万的贷款已经背上了。接下来的事情,我和你妈心里还没谱,我发现你小子还挺有主意,继续安排安排!” 张楷铭放下筷子沉思了一下道:“老爸,还是我先前说的那个,国家不是放开了个人长途运输吗?这两辆卡车正好派上用场,泓洞县是煤炭大县,顺国道309往东都是运输煤炭的车辆,其中就有个人单干的,找个认识的跟人家聊聊,或者跟人家的车队一起干也可以,不需要多长时间,就会有自己的路子......” 张楷铭自己分析,这个年代卡车很少,私人卡车更是少得可怜,但现在的情况却是货物周转量逐年上涨,卡车的运输力量却一直跟不上,自家这两辆卡车肯定不会缺活干。前世他们村的两兄弟经营车辆发家就是例子,並不是人有多聪明,而是胆子大走到了所有人的前头。 他们家现在也是一样,虽然是摸著石头过河,但张楷铭是重生者,他很清楚就算是闭著眼睛走,这一次的选择也错不了。 “至於这些拖拉机,”张楷铭沉吟了一下,“老爸,魔都50拖拉机现在的价格是多少。” “1.5万!” 再过几年,进入90年代之后,確切地说,到了90年代中后期,国家正式进入市场经济时代,取消了国家统一定价,也不再有双轨制,当价格由市场供需决定以后,魔都50拖拉机的价格会飆升至5万左右,农具全配套价格接近10万。 到那个时候,成色不错的二手车全套都能卖到5万左右,这一场子拖拉机可就值钱了。 至於现在,一是价格低廉,二是需求不旺盛,三来还有社会原因,最好的办法就是蛰伏。把这些拖拉机都封存起来,到时候等市场需求旺盛的时候一下子放出去,也是一笔很大的財富。 “爸!社会风向在慢慢地改变,我估计几年以后拖拉机的价格还有一波上扬,到时候,也许能卖个好价钱,咱们家这么大的院子,还有车库,先封存起来吧!好保存吗?” “儿子哟,这些机械都是铁器,只要保护好轮胎,其他的放置二十年也没问题。后面的库房里,还有二十多年前的江淮拖拉机呢,搭摇把就起火,槓槓的。你的意思是,先放著?”张援朝问道。 “爸,辛主任不是还让你低调行事吗,你现在接著卖这些拖拉机干嘛,引人注目呀!” “对对对!儿子说的对。”苗翠花连连点头,“先经营汽车,这是国家允许的,有报纸为证。我明天就去你姥姥家,你三舅刚復员,还在找事情干呢,他是汽车兵,玩汽车就是他的本行!张援朝,这事你得听儿子的,我觉得他说的在理。你只顾著自己吃,先给我闺女挑刺......” “妈,我来!照顾妹妹是我的责任,我爸饿了一天了,赶紧让他先吃饭。瀧月,哥哥帮你挑刺好不好!” “嗯!”张瀧月喜笑顏开。 第8章 农业技术服务中心的作用(求收藏,求追读,求推荐) 张楷铭收拾完碗筷走出厨房,却看见老爸张援朝一个人坐在房顶望著远方发呆。 “张瀧月,你行了啊,今天看的时间可不短了,眼睛坏了怎么办。你看,你爸在房顶呢,走咱们也上去看星星!” 苗翠花关掉电视硬是把女儿拖离了办公室。 张瀧月噘著嘴,一脸的不高兴,不过还是跟著妈妈走了出来。 张楷铭不由得笑了! 家里没有电视,以前想看电视还要去別人家,每次都是睡著了自己把妹妹背回家的,现在自己家也有了,反而不让看,小丫头不噘嘴才怪。 他一把抱起妹妹,攀著梯子也上了房顶,苗翠花关闭办公室的门,也跟了上来。 “翠花,我就感觉这几天就跟做梦一样!曲村镇农机站啊,泓洞县最大的农机站,设备多的几乎是全县其他乡镇的总和,这一转眼,就成了咱们家的资產。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啊!”张援朝还是心潮澎湃。 “这是贷款好不好!”苗翠花笑道,“还有三十万的贷款呢,什么时候还清,什么时候才能说这是咱们家的產业。” “曲村镇农机站的设备,是全县其他乡镇的农机站总和,竟然这么大吗?”张楷铭也吃了一惊。 “曲村镇近20万人口,30万亩土地,名副其实的全县第一大乡镇,就连县城驻地城关镇都没有曲村镇大。辛主任是老hj,县里还没车的时候,他老人家就已经配上了吉普。” 张援朝缓了口气继续道:“前些年,县里的拖拉机都是省里配给,回来十台车,曲村镇必须开走一大半,其他地方有意见也不行。辛主任一拍桌子一瞪眼,直接开车走人。每次配给给县里的机械设备,都要开走一半甚至一大半,你说曲村镇农机站能不大吗!” 张楷铭笑道:“怪不得都说曲村镇机械化程度最高呢,有个强有力的带头人就是不一样。分田到户,一家一户的小块田,机械想要重新旺起来,可能还要等几年......不管怎么说,这些设备现在都是咱们家的產业,总会有好起来的一天。” “这不是听了你的忽悠,等著那一天到来吗!希望就在拐角处,明天会更好。”苗翠花笑道。 一家人怀著对明天的嚮往眺望著远处的万家灯火。 农机站所在的地方在曲村镇外面的田野,放眼望去能看见周边的好几个村子,每家每户亮起的灯火就是未来的希望。 忽然所有村子里的灯光一下子全部熄灭,同一个时间全部陷入了黑暗。 “又停电了!幸亏咱们家里有电池灯,咦......”苗翠花惊咦一声,“援朝,农机站这边灯还亮著,咱们这边怎么没停电?” 张楷铭也发现了这个问题,苗翠花刚才出来的时候只关了电视,並没有关灯,但其他地方,包括镇驻地曲村镇都是一片黑,农机站办公室里的那盏灯泡却还明晃晃地亮著。 “用途不一样,这边属於工业用电,没有特殊情况,基本不会停电。”张援朝解释道,“农机站东边隔壁有两个厂子,都看见了吧。一家塑料厂,一家压油厂,原先都是镇里的微型企业,专门安装了一座150型的大型变压器,属於塑料厂的资產。压油厂和农机站用的是这座变压器的电,当然不会停电了。” “老爸,还有变压器,那就说明镇里对这两家企业很重视,为什么都停產了呢?”张楷铭问。 “还企业。就是两个小厂子,塑料厂还好一点,需要二十多个职工,榨油厂就八台专门压豆油的机器,连十个人都不用。跟个小作坊一样,哪能叫企业。” 张援朝笑道:“榨油厂还行,豆油,豆饼都能卖出去。不过只干了不到一年就停了,原来的管理者老游爱参与赌博,输光了家產,被催债的逼得走投无路,捲走了帐上几千块钱跑了,那可是拿来发工资以及进原料的款项。连进大豆的钱都没有了,压油厂可不就黄了。” “塑料厂投资不大,產品太单一。只生產那种编织袋子,肥料袋子,就是你装上沙子练拳击的那种袋子。跟县里的化肥厂签的合同,就完成了一批合同,10万块钱的,停產了......” “10万!”苗翠花惊呼一声,“这不是挺挣钱的吗,怎么停了?” “化肥厂没钱。要钱没有,库房里有的是化肥,要化肥拉走。塑料厂是镇上的,镇上的人又不种地要化肥干什么。不就解散了。张楷铭你看著我笑什么,是不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张援朝刚从背负30万贷款的懵逼中恢復过来,对这个会作妖的儿子很是谨慎。 “老爸,近水楼台先得月,你就没想过把这两个作坊也盘下来?工业用电,不停电的,想想都带劲!”张楷铭笑嘻嘻地说道。 “啪!”张援朝轻轻地在儿子头上拍了一巴掌,“臭小子,听了你的话接手农机站,一下子背上了30万贷款,我到现在心里还虚著呢!头上全都是虚汗!你是不是嫌我头顶的压力还不够大!” “老爸,一只羊是放,一群羊也是放,虱子多了不咬人,贷款越多越轻鬆,这你都没听说过?” “哪来的混帐道理!”张援朝抬起手做了个要打人的样子,张楷铭很配合地缩了缩脖子。 “爸爸,揍他!哥哥最坏了!嘿嘿......”张瀧月看热闹不嫌事大。 苗翠花和张援朝都笑了。 “儿子,说说你的想法。”苗翠花看著儿子,眼睛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欣赏。 张楷铭正色道:“爸,拿下农机站,现在只有两台卡车能动,而且,你只能操点心,也不能跟车运营。你是镇里指定的『曲村镇农业技术服务中心』的值班人员,以后,这边就是你坚守的工作岗位。” “这倒是。”张援朝点点头。 “经营卡车的事,让我舅来干,农机站就是卡车基地,你就是坐镇老板。”张楷铭说道,“爸,我问你,『农业技术服务中心』具体是干什么的?” 张援朝愣住了! 好半天,他才挠著头说:“镇里也没有明確规定,不过他们意思也就是让我帮著有拖拉机的村子维修机器,还有就是......” 张援朝也说不上来了。 张楷铭笑道:“爸,农业技术服务是个大概念,这里面包含的可就多了。农机只是一方面,比如化肥,农药,灌溉,粮食收购,这都是农业技术服务的概念。” “张楷铭,你懂的还挺多呀。”苗翠花笑道,“农机,化肥,农药,灌溉,这些都还能说得过去。粮食收购又是什么,那是粮站才能干的事,跟你爸的农业服务中心有什么关係?” “老妈,这你就不懂了吧!”张楷铭卖了个关子继续道,“曲村镇的粮站,每年收购公粮的时候就把粮库装得满满的,剩下的时间什么时候开过门。但农民没有其他的收入来源,要用钱的时候,就只能卖粮食,私人收购还偷偷摸摸的,一辆自行车能载多少粮食。” 张楷铭缓了缓接著说道:“农业服务中心,这么伟光正的部门,自然可以正大光明地给卖粮食的农民提供帮助。你的作用就是联繫麵粉厂,饲料厂等粮食加工企业,作为一个中间人给两方牵线搭桥。这不是无偿服务,买方卖方,这中间是有差价的,咱们家可以名正言顺地挣这个差价。” “挺好!”张援朝恍然大悟,“但有个问题,粮食加工企业都不在乡镇,有的还在地区或者是別的地区,咱们总不能一两袋就送一次吧,那样的话,个把月下来,你老子就累得没皮了。” “这就是观念问题!老爸同志,你的观念还有待提高啊!”张楷铭装模作样地样子把张瀧月逗得哈哈大笑。 “爸,这就是我为什么让你拿下旁边这两个场子的问题,都是占地几十亩,那么大的地方空著,还有超大的库房,有多少粮食装不下?运输的事情,还需要考虑吗,咱们家的两辆大卡车是干什么的。就算是没时间,农机站里的50拖拉机,还有十几个掛车呢。司机的事,不需要我说吧.....” “哈——”张援朝猛地一拍脑袋,“我怎么就想不出这么好的点子,似乎能干?翠花,你觉得呢?” “我儿子出的主意!能错的了!儿子,好样的,比你老子强多了。”苗翠花一脸傲娇。 “你就夸吧!那小子尾巴都快翘上天了!”张援朝笑道,“说的我都有点心动了。收粮食要钱吧,翠花,拿来!只要有这个,我什么都敢干!” 张援朝搓著几根手指做出数钱的样子,只不过脊背挺得笔直! “儿子,钱呢?”苗翠花又把皮球踢回给宝贝儿子。 “经营卡车的收入不能用吗?”张楷铭笑了,“不过,这个有点慢,还有个更快的办法。” “赶紧说说!”苗翠花往前挪了几步走到儿子跟前,眼睛里一片火热,那都是钞票的热度。 “爸,你刚才不是说,化肥厂还欠著塑料厂10万块钱的,袋子钱吗。接手塑料厂,那些陈年旧帐是不是也等于归到咱们名下了?” “那肯定的。”张援朝点点头,“接烂摊子,就是一簸箕全部装走。辛主任今天跟我谈农机站的事情时就是这么说的。只要签署了同意书,贷款,內外债所有的麻烦事情都扔给接手人。镇上会完全脱手。” “那就没问题了。”张楷铭点点头,“爸,只要拿下塑料厂,你第一时间就拿著欠款条子去找化肥厂,他们不是说拿化肥抵债吗,咱们就要化肥。” “要那么多肥料干什么?”张援朝和苗翠花都愣住了。 “爸,妈。化肥厂在召城镇,离著曲村镇50多公里。曲村镇各村的供销社每年又不敢储存化肥,运送的拿点货根本不够用,我爷爷每年不是都赶著马车去召城镇的化肥厂拉化肥吗。” “不止!”张援朝点称是,“全县80%的农户都是赶著牲口车到召城镇拉肥料的,农忙时节,路上全部都是拉肥料的人。没有牲口的,还骑著自行车去驮呢,还有拉人力车去的。大早上走,回来就到后半夜......你的意思是......”张援朝忽然瞪大了眼睛,满眼不可置信地看著儿子。 张楷铭笑了:“不错!有场地,有库房,有运输车辆,咱们为什么不把化肥运回来销售呢。这也是农业服务中心的工作內容。跟化肥厂同样的价格,还不用跑几十公里的路,你们说......” “那肯定是农机站!”苗翠花大声道,“农机站就在镇上,最远的地方过来也不需要一个小时,这么方便谁还愿意跑100多里地到召城镇。” “这第一,塑料厂的欠款是要回来了。”张楷铭继续道,“第二,这是民生服务,能长久地做下去。老爸,老妈,曲村镇30万亩土地,每亩地都需要化肥,一袋碳銨,一袋磷肥是每亩地的最低標配。一袋的利润咱別多说,哪怕只有五毛钱,两袋一块,整个曲村镇,拋开村供销社,哪怕只有5万亩地用的是农业服务中心的化肥......” “嘶!” 张援朝,苗翠花两个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隨即就是发烫,两个人只觉得一股热浪从脚底直衝头顶,所到之处浑身上下烫的直发抖。 “他爸!你说有这个可能吗?”苗翠花牙齿震颤。 “化肥,农药,这是农民种地必不可少的农资。这件事还真能干,我觉得甚至比干大卡车还保险!儿子,你的意思是说,这两个场子拿下,为的就是地皮。”张援朝又问道。 “那当然,想要干事情,场地最重要。有了大场地才能有把事情做大的基础。拖拉机站这边倒是也够大,但这里边都是机械,修理车辆的油污,跟化肥和收购粮食搭在一起可不合適。”张楷铭笑了笑,“化肥和粮食在一个场院也不合適,肥料的气味太大,对粮食不友好。曲村镇农业技术服务中心,三个院子刚好合適。这就是安排好的。” “让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贷款......我在多背点?”张援朝嗓子乾涩,他使劲咽下一口唾液润了润嗓子,“要不,我明天再去镇上找找辛主任?” 张援朝看了一眼儿子,然后转过头殷切地看著苗翠花。 苗翠花沉默了半晌,也抬头看向张楷铭:“儿子,你这是逼著你老子当大贷款户啊!要是失算了......” “爸!妈!这件事很稳,而且还有『曲村镇农业技术服务中心』这块金字招牌,一点都不虚!真要是失算了,我会扛起这个家的。相信我!”张楷铭很坚定地看著老爸老妈。 “敢拼才能贏!干了!”张援朝挺直脊樑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 第9章 辛主任(求收藏,求追读,求推荐) 张楷铭心潮澎湃,重生回来首先把家里以后的命运走向安排上正轨,才是最重要的事。 他现在的路已经没得选择,大学录取通知书已经到家,他未来的路还是要在西疆开始,在开学之前把家里的事安排好,他也就没有了后顾之忧。 农机站这件事完全在意料之外,犹记得他前世只顾著要上大学的高兴,火急火燎的根本就没有关心过家里的事,这一世的重生,正好让他弥补这个遗憾。 激动让他心痒难耐,浑身发烫到根本睡不著觉,直到后半夜,他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援朝,接手农机站后悔吗?哈哈哈......这世上可没有卖后悔药的。小伙子,你別以为我老了,什么都不懂。”咳嗽一声,“风向变了,援朝,没准你的选择会是最正確的。” “辛主任,但愿您说的对。我现在心里还在打鼓呢,真要是栽了......这辈子怕是都翻不了身了。” 张楷铭是被外面说话的声音吵醒的。 一个是他老爸张援朝,另外一个声音很苍老,但精气神却很足,特別是那个笑声,很豪迈! 张楷铭揉著眼睛走出房间,农机站几十间宿舍,住处多的是,不过张援朝把儿子安排进了原来站长住的宿舍,他们一家三口住的还是他自己原来的宿舍。 苗翠花笑著说他这是放权,这就是明摆著把一把手的位子让给儿子。张援朝说,儿子有脑子,我给他打下手又不丟人。 也是,偌大的农机站宿舍眾多,也就只有站长一个人的宿舍是三间房子的套间,张援朝这个副站长只有两间,但是比起其他一间的宿舍,自然要宽敞得多。 张楷铭往远处看了一眼,他老爸张援朝正陪著一个大高个子的老者在农机站转悠,老者身材魁梧,个子竟然比张援朝还要高出一大截,看情形至少接近180。 农机站大门外还停放著一辆军绿色212吉普,有个挺精神的小伙拿著掸子清扫著车上的尘土。 嚯,还是个大人物呢!这年头能坐车的人可不多! 张楷铭摇摇头走到井边打水洗漱。农机站有一口机井,下著水泵,那是厨房用的,边上还有一口早先人工掏的宽口井,上面有轆轤,他还是喜欢这种最原始的打水方式。洗漱完毕,再来一桶水当头浇下,通体舒泰。 “哗——” 这是张楷铭上大学以前每天的常规操作,春夏秋冬一天都没少过。 “嚯!好小子,拔凉的井水当头浇,体质逆天啊,比我老头子年轻的时候还要屌!” 张楷铭抹了一把脸回过头,原来是张援朝已经陪著老者走了回来。老者大脸盘子,脑门錚光瓦亮的,颇有些气度。 “爷爷好!”张楷铭微笑著点头问好。比他老爸张援朝要大得多,他只能喊爷爷。 “好小子,嘴甜的很!援朝,这是你跟前的猴子吧!都这么大了,好傢伙,个子比我还高,一米八几了吧?这体格子,跟运动员一样。好,我就喜欢这样的棒小伙子。”老者看著张楷铭连连夸讚。 “楷铭,这就是我经常向你提起的辛主任!”张援朝给儿子介绍老者的身份。 “辛爷爷好!”张楷铭很会给他老子装人。 张援朝很满意儿子的表现,笑道:“你辛爷爷可是曲村镇的扛把子,也是咱们一个村的。不过他家在县城,你没多见过。辛主任,我儿子今年考上了西疆大学。多喝过几年墨水就是不一样,农机站的事,还是他给我出的主意。”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大学生!好小子,厉害!今年咱们县可没考上几个,听说理科只有咱们镇上的高中,考了一个。” “就是这小子!”张援朝很傲娇。 “哦!”辛北龙再次看了张楷铭一眼,“好样的。援朝是个稳重人,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你刚才跟我说的压油厂和塑料厂的事,也是这小子的主意吧?” 张援朝点点头。 “我就说嘛,你小子就是我看著长大的,从小就稳得一批,这一回哪来的天胆!原来根在这里!”辛北龙很欣赏地看著张楷铭。“援朝,运作『农业技术服务中心』销售化肥,收购粮食,这两个想法可不简单。也是这小子给你出的主意吧?” “是!”张援朝挠了挠后脑勺,“我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今天正好您老人家过来了,也就顺便徵求一下您的意见!” “哈哈哈——”辛北龙开怀大笑,“援朝,你知道吗,我在曲村镇干了快四十年,大大小小的方面几乎都照顾到了。但最大的遗憾就是农机站,压油厂,塑料厂这三个地方。” 辛北龙咳嗽一声继续道:“农机站,那些年为了把拖拉机抢回曲村镇,我跳上桌子跟人家蹬鼻子上脸。曲村镇农机站,泓洞县最大的农机站名副其实,曲村镇,晋省有名的农业示范基地,也榜上有名。可惜啊,还是束之高阁了!” 辛北龙说著话,再次回望一眼满场子的拖拉机。 张楷铭低声道:“辛爷爷,这些机械不是束之高阁,而是集体时代在落幕。这只是下一个更加辉煌的时代来临之前的阵痛期。我相信这些机械不会报废,而是会以另外一种方式继续繁荣。就像从乡镇到县城一样,需要走路的时间。这是一个必然的过程!” “哦!”辛北龙惊异地看向张楷铭。 他发现这个脸上还带著稚嫩的小伙子,身上带著一种远远超出他这个年龄的成熟。他说的这个道理,即便是自己都未必能想到。 辛北龙看著张楷铭笑了。 “援朝,你生了个好儿子!”辛北龙又转向张援朝,“压油厂和塑料厂的事可以考虑,你这简直就是给镇上解决大麻烦,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压油厂和塑料厂呢,拿到手就让閒著,就是为了那两块场地?” 张援朝看了一眼张楷铭,张楷铭微微一笑说:“辛爷爷,那不叫厂子,就是两个小作坊。我爸拿到手,肯定不会让那些设备閒著,但......您也知道,我爸现在接手完全就是负债经营,只能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就比如粮食收购化肥厂欠塑料厂的钱,要是能换成肥料,销售以后才能谈粮食收购的事。否则一切都是幻想。” “是啊!辛主任,塑料厂和压油厂这两个大场院也只是我的一个想法,如果化肥厂的欠款变不成肥料,一切都是白搭!”张援朝也点点头,“我还计划著吃过早饭就出发召城镇,先到化肥厂諮询一下。能谈成的话,塑料厂和压油厂这两个大院子,我肯定有想法......” “哦!县里两家化肥厂我还是能说得上话的......”辛北龙犹豫了一下,“援朝,你这样,到了化肥厂见到负责人,你就提我的名字,你说是我外甥,他们绝对会给个面子。” “我爸的老舅可真够大牌的!”张楷铭笑了,“辛爷爷,这件事只要能谈成,塑料厂和压油厂的贷款我爸就背定了!” “对!”张援朝重重点头,“只要化肥厂的欠款单子能变成肥料,我胆子大的什么都敢吞下去!” “援朝,你还真是听你儿子的。”辛北龙也笑了,“我等你的好消息。塑料厂和压油厂,是我在曲村镇最大的败笔,能在退休前把这个问题解决,我这辈子就没有遗憾了!” “好的!辛主任,我吃过早饭就去化肥厂!”张援朝点点头,“他们只要答应把那些陈年老帐变成化肥结算,一切问题都將迎刃而解。儿子,给自行车打气去,前轮胎气有点小!”后面的话是给张楷铭安排事乾的。 “骑自行车去?”辛北龙问道。 “家里只有自行车!嘿——”张援朝尷尬地笑笑。 “化肥厂远著呢!五十多公里,等你赶到都下午了。”辛北瞪了张援朝一眼,“坐我的车吧。骑个自行车弄不好连负责人都见不到,那帮看门的傢伙,眼睛都在额头上长著。” 辛北龙顿了一下:“我跟你一起去,直接到厂长办公室。” “这样好!”张楷铭笑道,“阎王爷好见,小鬼难缠。有辛爷爷坐镇必须马到成功!” “嗨!你个不要脸的,比你老子张援朝脸皮厚多了,谦让一下都没有。哈哈哈......”辛北龙手指点著张楷铭的额头笑了。 “熟人好办事!老爷子出马一个顶俩,这个不能谦让。假惺惺的不如直来直去爽快。”张楷铭说得振振有词。 “哈——”辛北龙这次是给气笑了,“早饭有我的米吗?吃完赶紧出发,再不走肚皮都要给你气破了。” “有有有,满满一大锅饭呢!我去盛饭......”话音还没落,张楷铭已经转身往厨房跑去。 · “辛主任来干什么?他跟你爸干什么去了?” 看著212吉普车带著一股尘土拐上了通往县城方向的县道,苗翠花一脸疑惑地问身边的儿子。 张楷铭笑道:“老爷子那一辈人念旧,曲村镇农机站是在他手上辛辛苦苦办起来的,卖给咱们家,就等於是集体时代画上了句號,他过来是跟过去告別的。” “呵,话题还挺深沉!”苗翠花敲了儿子一个脑瓜崩,“不管他们的事。你跟瀧月在家里看门,我去你姥姥家一趟。正好把你三舅叫过来把卡车检修一下,长途运输可马虎不得,车辆性能必须安全可靠。把你妹妹看住点,別总让她看电视,眼睛坏了,看我不削你!” 老妈威武,张楷铭噤若寒蝉。 张瀧月连续看了两个多小时的电视,张楷铭叫了几次都叫不走,抓鱼的乐趣都赶不上看电视。 要是老妈回来看见妹妹还在电视机跟前坐著,这一顿板子还是躲不过,张楷铭悄无声息地走向电视机的后面...... “哎呀!停电了!” “啊!討厌,葫芦娃刚开始......”张瀧月噘著嘴,一脸的官司。 为了执行老妈的命令,张楷铭偷偷地把电视插销给拔了,要不然看动画片上癮的妹妹还真不好从电视机跟前拽走。 “妹妹,供电所要停电,咱们也没办法是不是。你喜不喜欢坐汽车,咱们把大卡车开出来玩玩!” “好啊!好啊!”张瀧月瞬间丟掉了刚才的不愉快。 两辆平头大卡车並排放在农机站院子里的大凉棚底下,跟十几辆拖拉机的掛车放在一起。张楷铭也喜欢摆弄这些机械,昨天就擦洗过一遍。 他打开驾驶室的门把妹妹放进去,让她自己玩。好在这些年的卡车上面除了点火开关、灯具开关,几乎没有其他的辅助设备,要不然,张楷铭还真不敢把妹妹一个人放进去。 张瀧月倒也听话,坐在驾驶座上两只手把住方向盘,嘴里发出汽车打喇叭的声音开心得不得了。 张楷铭跟他老爸张援朝检查过,汽车还在九成新,一点点故障都没有,只是电瓶空置的时间有点长,亏电了。农机站就有充电机,昨天晚上就已经充上了电。 张楷铭打开电瓶盖子,发现电解液不停地冒泡,这就是充电即將完成的跡象。 张楷铭把充电器收拾好,脑子里突然有一种驾驶大卡车的衝动,於是一把拉开门坐了上去。 “瀧月,坐好了。咱们把大卡车开出去溜达一圈怎么样?” “好啊!好啊!”张瀧月拍手称快,看热闹的永远不怕事大。 张楷铭没有开过大卡车,但他前世的车就是手动挡的,档位离合器剎车,这几样东西只要能掌握好,一切都没问题。 “卡塔塔......轰——” 进口车確实很给力,一次打火完美启动。张楷铭检查了一下,机油压力,水温表,电流三个仪表,只要给油一切正常。 他熟悉了一下档位,一脚踩下离合器,掛上一档,大卡车慢慢开出了凉棚。 比起小轿车慢多了,很好操控。 “开动了!开动了!汽车出发了......滴滴滴......”张瀧月高兴得能跳起来,嘴里学著汽车喇叭的声音,欢快得根本停不下来。 张楷铭熟悉了一段路,胆子逐渐大了起来,还没有开出农机站,就已经换上了二挡。 好吧,这一块就他们一家人,路上连条狗都没有,张楷铭一脚油门就把大卡车开上了县道。 他也仅止於此,开上县道以后,掛上倒挡倒车,然后原路返回。 苗翠花和弟弟苗希圣骑著自行车从309国道往下走的时候,刚好看见大卡车在县道上掉头。 “姐,已经找了一个司机吗?倒车技术挺熟练的。”苗希圣问道,他没有自行车,骑得还是苗翠花的车子。苗翠花还在后面坐著呢。 “没有啊!”苗翠花诧异道,“拿下农机站也就是昨天的事,你还是第一个知道的。你姐夫又不在家......坏了......” “姐!怎么啦!”苗希圣被姐姐的惊呼声嚇了一跳。 “弄不好是张楷铭这个惹事精......” “外甥!他会开车吗?” “他到哪里学开车!保不准就是他,这小子胆子大著呢。老三,骑快点,他不会开车,別给整出事情来......” “啊!”苗希圣大吃一惊,他赶紧骑著自行车飞奔农机站! 第10章 好消息(求收藏,求追读,求推荐) 农机站大门口,苗翠花和苗希圣姐弟俩站在那里傻眼了! 他们看见了啥? 张楷铭已经把大卡车倒回原来的位置,抱著妹妹张瀧月下车了。 “瀧月,大卡车好玩吧!” “好玩!我还要坐。” “好!等那天爸爸妈妈不在家,我再带著你出去兜一次风。不许告诉老爸老妈知道吗,否则你老哥就惨了!”张楷铭千叮嚀万嘱咐。 “知道了!我就不告诉爸爸妈妈。嘻嘻,骗人是小狗!”坐汽车太好玩了,张瀧月开心得能飞起。 “你们两个干什么坏事呢?”苗希圣远远地大喊一声,推著自行车和姐姐苗翠花一起走了过来。 “三舅。”张楷铭喜道。 “三舅,妈妈——”张瀧月欢笑著飞扑进苗翠花的怀里。 “小丫头片子,跟你哥哥在家里干什么坏事了?”苗翠花轻轻捏住宝贝闺女的鼻子笑问道。 “没有!我才不告诉你哥哥开汽车带我出去玩呢!哼——对吧哥哥!”张瀧月一脸得意。 “啊!”张楷铭懊恼地一拍脑袋,“傻妹妹,你这叫不打自招。老哥可被你坑惨了!” “嘿嘿嘿......”苗希圣实在没憋住笑出了声,“大外甥,大卡车车好不好开?” “还行,除了方向盘沉一点,离合器踩起来要用点力,其它没什么大问题。可能是我第一次开的问题,一档低油门拐弯的时候卡车有点震颤。”张楷铭点点头说的煞有介事。 “姐,你儿子还行!这小子有两下子,大卡车一档行走的时候確实会发生震颤,重车起步的时候更严重。楷铭,行,老舅对你大写的服!”苗希圣对外甥伸出一个大拇指。 “你知道吗,我在连队的时候跟著班长当了一年的跟班,才摸的方向盘。第一次起步,我练习了五次才成功。你第一次摸车,没师傅指导,敢开出去溜达一圈,还能到原来的位置停好。厉害!够胆!” “够胆!”苗翠花笑了,“这才哪到哪,你外甥的胆子大的很呢!拿下农机站,一下子背上30万的贷款,你以为你姐夫那个稳如泰山的性子敢整事。都是你大外甥出的主意。” “啊!”苗希圣震惊地看向神情自若的外甥张楷铭。 “楷铭,你既然怂恿著你爸拿下农机站,想必脑子里已经有了安排,说说你的想法!”苗希圣饶有兴趣地看著这个才18岁的大外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苗翠花是老大,底下还有四个弟弟,姊妹几个中苗希圣排老四,但在弟兄四个中排行老三,平时別人都喊他老三。 “三舅!”张楷铭搬过几把椅子,让老妈老舅都坐下,“拖拉机我寻思著以后还有增值的空间,建议我爸把所有的魔都50拖拉机都封存。即便是要处理,也是那些25马力的小拖拉机,以及二十几台十多年前的江淮50型拖拉机。除了这两种拖拉机,农机站剩下的所有设备一概不动,先稳上几年。” 张楷铭抬手指向两台依法车,“至於这两辆大卡车,肯定不能让它们閒著。我了解过,现在往冀省那边运输煤炭的车辆紧缺,咱们的卡车正好派上用场。现在国道309线,往东的跑的卡车,凡是运输煤炭的,应该都是给冀省那边输送的。咱们可以联繫一下这些卡车,跟著他们跑也行。赶上个把月,有了熟识的人,就会有自己的路子。” “两辆卡车的性能怎么样?”苗希圣站起身走向两辆平头依发卡车。 “还在九成新。”苗翠花也跟了过去,“你姐夫说,这两辆卡车镇上买回来以后就是农忙时运送一下农资,要不就是给农机站运送一下农机具。其他时间都放在凉棚底下站岗,很少用,但偌大的农机站还缺不了。” “嚯!东德原装正品,纯进口的!”苗希圣惊嘆一声,“四缸发动机125匹马力,可以啊,动力强劲!咦,纯气剎,比原来的气推油好多了!” 苗希圣是专业的汽车兵,还是五六年的老汽车兵,只不过83年开始逐步取消退伍军人安置,他刚好赶上这一波,退伍以后直接回到了原籍。 还寻思著找事情干呢,正好姐姐家有了大卡车,他的技术刚好有了用武之地。 他对汽车了解很透彻,检视了一遍就知道是两辆好车。 “姐,车没问题,搞运输的事能干。大外甥,你是计划动一辆车,还是两辆......”苗希圣笑著看向张楷铭,他觉得这事姐姐姐夫应该不懂。 这也是苗希圣脑子里下意识的想法! “三舅,肯定是全部出动啊!我爸这边掛著『曲村镇农业技术服务中心』的牌子,咱们把介绍信一开,到哪里都是身穿黄马褂的正黄旗。这么大的优势还能让卡车閒著。”张楷铭微微一笑,继续道,“舅,我爸是镇上的工作人员,他肯定走不开。车的事还需要你操心!” “好!”姐姐姐夫家的事,就是自己的事,苗希圣当仁不让。 “姐,楷铭。咱们泓洞县就是煤炭大县,西山里的煤窑不少,我有几个战友就是那边的人。还有两个现在就在给別人开车,正好就是跑309这条线的,我先去找他们了解一下情况。而且,两辆卡车......”苗希圣看了一眼张楷铭,停下话头。 “舅,我了解过了,从西山的煤窑往冀省运输煤炭,里程是400多公里,往返加上装卸车还有结算帐的时间,再快也需要两天。”张楷铭明白苗希圣的意思,“开车的两天跑一趟,回来肯定要休息,一辆车根本就不是一个司机的事。最少都需要两个司机轮换。一辆卡车两个,两辆车就需要四个驾驶员。” “不止,”苗希圣摇摇,“跑长途不是一个人的事,东挪不能西转。正常卡车运营,都需要一个跟车打杂的。万一路上有个什么事情的,也是个帮衬。四个司机,四个跟班,两辆卡车需要八个人才能正常运转。” “八个人也不够,我爸还要留在农机站安排卡车来去的杂事,弄不好还要找个打杂的。这都必不可少!”张楷铭又补充了一点。 “啊!”苗翠花惊讶地瞪大眼睛,“林林总总的需要十几个,这么多人?开支......” “哈——”苗希圣不由得笑了,“姐,知道我为什么不跟你说了吧。还是大外甥明白。400多公里,两天的时间,也算是长途,两辆大卡车没有这么些人根本没办法运转。不过......” 苗希圣笑了笑,“主要开支还是司机这一块,跟车的辅助人员,小年轻想学驾驶的多的是。那个不在车上跟个三年五载的能拿到驾驶证,跟车的只要管生活开支,少给点生活费就行,这个问题不大。” “哦!”听说跟车的辅助人员开支很小,苗翠花紧绷的神经又鬆懈了一点,“老三,你告诉姐,经营卡车赚钱吗?” 苗希圣挠挠头:“姐,卡车运输都是算里程的,我记得规定好像是每吨每公里0.35。这个我还需要了解一下,但我战友说他老板发圆了。家里盖的小洋楼,老的小的都有摩托车。” “主要开支在哪里?”苗翠花还是有些不放心。 “姐,你別问了。”苗希圣笑道,“我出去一趟,问清楚回来再告诉你。你只要知道一点就行,司机每个月300块钱的工资,四个就是1200。这么高的开支,路上还有卡车在跑,不挣钱都是傻子吗?” “跟车的呢?”苗翠花又问了一句。 “他们是跟著学技术的,每个月给个十几块钱的生活费就够了。” “跟车的和驾驶员差距这么大?”苗翠花有些不可置信。 张楷铭也听说过这事,八九十年代,社会上几乎就没有驾校,大小汽车的驾驶员紧缺得跟人参一样。收入高,待遇好,而且还特別轻鬆,好多年轻人把脑袋削得尖尖的往里边钻。 最好的办法就是跟车,给人家正式司机打个下手,司机高兴了就教一些驾驶知识,然后就是自己跟在人家身边悟。 但社会上车辆也不多,就算是找个跟车的门路没有关係的人都进不去。而且不跟个三年五载的,人家师傅连方向盘都不让碰。 80年代流传著没有三年驾龄不能开出租,没有十年驾龄不能开客车的事完全就是真事。 张楷铭估计,跟车的人选他老舅脑子里都想好了。不过这都无所谓,反正离不开,谁的人也一样。 “姐!我先去一趟西山了解一下情况,等我回来再说。开车的......我算一个,楷铭,剩下的三个敢定下吗?都是我战友,技术槓槓的!” “定!”张楷铭一锤定音。 苗翠花看看弟弟,再看看儿子,一脸的懵逼。 我是老板娘啊,怎么都不徵求一下我的意见? 苗希圣也是个急性子,事情有了个大致方向,他跨上自行车就出了门。 “老三,你也是个急性子,吃了饭再去不成吗?”苗翠花喊道。 “姐,西山还有几十公里呢,再晚,我今天都不一定能返回来!”声音飘过来的时候,苗希圣已经骑出去老远了。 “一个个的都是急性子,一个比一个急。卡车马上就要干活吗?”苗翠花发著牢骚瞪了儿子一眼。 都是这小子整的么蛾子,家里人都被他拨得团团转。 “瀧月,走,到外边捉鱼,午饭哥哥给你做清蒸鱼!”张楷铭赶紧转移阵地。 “好呀!”张瀧月笑著跑过去牵住哥哥的衣角,“哥哥,妈妈白了你一眼,你赶紧躲躲!” “噗嗤——”苗翠花被女儿一下子逗笑了。 水渠里有鱼,旁边的菜地里有蔬菜,比在董村家里的时候可舒坦多了。 苗翠花突然发现,自从买下农机站,他们一家竟然好几天都没回过村里了。果然,人的脾气都是惯坏的,她发现自己竟然很不愿意回村里听那些家长里短了,儘管平时她还要在学校教书,很少回去。 一家子住在这个前不靠村,后不靠店的田间野外,还挺舒坦的。 张楷铭在水渠里捉鱼的时候,重新目测了一下国道309跟自家农机站之间的距离。根据他前世模糊的记忆,十多年后国道309改线刚好会从农机站以及东边两个场子的中间穿过去。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到时候国道两边还会留给他家几个门面的空间。 张楷铭很得意地笑了。 曲村镇自古就是东西交通的重镇,镇政府驻地曲村的人口就超过三万,进入新世纪,泓洞县除了县城,地方乡镇最繁华的就是曲村镇。 国道309边上,一块地基30万,20米长两层高的门面加一座院子价值就是150万以上。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定要鼓动老爸张援朝必须把农机站东边的两个大场院拿下的重要原因。而且,几十亩地的偌大场院,现在也是发展生意必不可少的场地。 午饭是清蒸鱼,主食还是拉条子! 张楷铭做的一手好菜,但主食比较拉跨,除了拉条子其它的他马马虎虎。比如蒸饃,他就蒸不好。但他做的拉条子,老爸老妈和妹妹却是越吃越上癮。 收拾完碗筷,张楷铭抬头看了一眼厨房里墙上掛著的时针电子表,已经过了三点。 按理说以吉普车的速度,他老爸也该回来了。转念一想企业里的办事制度,张楷铭又静下心来。 他发现菜地有些干了,扛著铁锹把水渠堵死,放水把菜园子浇了一次水。 天然水浇菜地,营养最丰富。 “哥哥,水里有鱼!”张瀧月站在水渠边直跳脚。 张楷铭三两步跨过去,嚯,果然是真的,水渠里竟然有两条大草鱼在扑腾,目测每一条都不下三斤重。 水渠是长流水,但並不大,这么大的鱼还真不多见。 张楷铭挽起裤腿就下了水。 水渠不算深,水也不大,要不是他的把水渠堵上浇菜地,里面的水都到不了脚脖子。就算是他堵上了,最深的地方也就一尺多深,抓两条鱼对於经常玩水的张楷铭来说...... 呵呵,话说大了,这两条大鱼滑不留手,张楷铭弄了一身水两腿泥还在水里摔了一跤,才手到擒来。 “嘻嘻嘻......” 看著哥哥在水里跌得一身都是泥,张瀧月捂住嘴笑得直不起腰来。 “哥哥,你惨了。妈妈肯定要揍你一顿!我会帮你说话的......” “算哥哥没白疼你!”张楷铭使劲把两条鱼扔到离水远一些的草丛里,“拉我一把!” 兄妹俩嘻嘻哈哈的打闹著,却听见一阵汽车的咆哮声。张楷铭拉住妹妹不让她乱跑,这才抬头看向远处县道的方向。 只见一辆212吉普带著很大的尘土往农机站的方向开了过来,应该是他老爸张援朝回来了,早上走的时候,张援朝就是乘坐的镇里辛主任的吉普车。 吉普车开得很快,在农机站大门口掉了个头把张援朝放下又呼啸著开走了。 “爸!回来啦。”张楷铭把两条鱼交给妹妹张瀧月,张瀧月抱在怀里就飞奔回了农机站。 “嚯!那么大的两条鱼,看来今天有口福了!”张援朝伸手想拦住自己的宝贝女儿,没想到张瀧月一矮身嬉笑著从他的胳膊底下钻了过去,她现在的目標只有厨房。 “爸,情况怎么样?”张楷铭问老爸。 “他爸,回来啦!情况怎么样?”苗翠花也听到汽车响的声音,急匆匆地走出来劈头就问张援朝。 “看把你们紧张的!”张援朝笑道,“化肥厂的厂长答应了,他同意以前的塑料厂欠款用化肥偿还。” “嘢!”张楷铭兴奋地把两只手狠狠地拍在一起,“这下就好了。马上就要秋收,秋收完以后就是冬小麦的种植期,碳銨化肥就是必不可缺的底肥。只要销售完,咱们家......” 张楷铭有些激动,10万块钱吶!只要把这些化肥全部销售出去,花花绿绿的钞票就在向他们家招手。还贷款的事可以先放一放,老爸的『农业技术服务中心』卡车启动,粮食收购的事,全部都有了启动资金。 老张家的日子马上就会大变样,他想想都爽的要飞起! “援朝,化肥厂答应了......那......塑料厂的事,辛主任还答应咱们吗?”苗翠花想到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答应!”张援朝笑著点头,“新的主任已经到岗,只是曲村镇的盘子太大,县里要求辛主任带新来的主任一段时间,年前辛主任肯定要退了......” 辛北龙是个责任心很强的人,在曲村镇干了近40年的主任,硬生生地把曲村镇带成了一个全省闻名的农业大镇。他一生好强,唯一的遗憾就是试行乡镇企业,搞了个塑料厂和压油厂,本意是为了给全镇一个购买放心油的地方,以及一个乡镇企业小试点。 没想到最终没有选对管理者,把他寄予厚望的两个小企业搞砸了,为此镇上也为两家小企业背上了30多万的贷款。 他是主任,自然没有人敢议论他的不是,但对眼睛里容不下沙子的辛北龙来说,这就是失败,这就是污点。临退下去之前能把这个遗憾弥补,他就觉得功德圆满了。 张援朝有想法,正好圆了他內心的缺憾。 对於这件事,老辛的热情可不是一般高,不但带著张援朝走了一趟碳銨化肥厂,还去了一趟磷肥厂。 “磷肥厂?” 张楷铭有些诧异地看著老爸张援朝。 第11章 资產清点 “磷肥厂!” 张援朝又说了一遍。 “要不是辛主任带著我去磷肥厂,我也不知道,磷肥厂竟然也还欠著塑料厂10万块钱的包装费。” “啊!”苗翠花目瞪口呆,“怪不得塑料厂只干了一年就停工了,原来连工带料都孝顺了化肥厂。工人工资都发不了,不关门才怪呢!” “爸!你的意思是说,磷肥厂的欠款也用化肥还帐。”张楷铭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只要拿下塑料厂,这些欠款都是给咱们家的?” “对!还是我儿子脑子好!”张援朝赞道,“哪像你妈,就知道关心那些跟咱们没关係的事。塑料厂和压油厂总共30多万的贷款,背上贷款,两家场子就归咱们了!” “好事啊!援朝,两家场子总共才30多万的贷款,化肥厂和磷肥厂还欠款,就算是用化肥抵债,那也是20万。两下一平合,也还有10万块钱的贷款。好像也不头大哦。是吧?”苗翠花终於把脑子转过弯了。 张楷铭不由得笑了:“老爸,事情没这么简单吧!老辛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这么好的事情,不可能轮到咱家吧!” “什么老辛!要叫辛爷爷。”张援朝笑著挥手佯作要揍儿子,“翠花,你儿子这脑子啊,我算是服了!” “又让他猜对了!”苗翠花瞪大眼睛审视著儿子,仿佛想要把他一眼看穿似的。 “辛主任有要求。”张援朝嘆了口气说,“塑料厂確实是关好几年了,但不能亏了原来的受苦的,化肥卖完,要一家补贴他们50块钱。” “意思是圆了老辛的心愿唄,塑料厂开了一年,那些人没有白干!”张楷铭说道。 “辛主任看上去不好说话,其实是个好人,他这样做也是求得一个良心不亏。”张援朝沉声道,“光这样可不行,辛主任的意思是,塑料厂还要转起来。” “那怎么行?”苗翠花大声道,“镇上还玩不转,你一个小技术员......” “妈!你先听我爸说完,老辛不是胡搅蛮缠的人。我相信他肯定要有个说法对不对!” 大拇指! 张援朝直接给了儿子一个大拇指。 “辛主任是老革命,跟化肥厂,磷肥厂厂长的家里人都是志同道合的人,那两位厂长就是他的后辈,对他恭敬著呢。”张援朝眼睛里也流露出敬佩的神情。 “他老人家一句话,两家化肥厂把外包装袋子的业务就给了咱们。张楷铭,你笑什么?”张援朝怒瞪儿子一眼。 “我没笑啊!”张楷铭笑意盎然地说:“老辛的面子再大,这也不是化肥厂把业务给咱们的理由。” “嘿嘿嘿......”张援朝摸著后脑勺,尷尬地笑了,“两家肥料厂的外包装袋子,原来的合作厂家是冀省的,催债的能把他们逼死。但化肥厂只有肥料没有钱,对方只要钱不要肥料,差点对簿公堂。” 张援朝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想起你说的话,咱们要做生產资料的买卖,只要有化肥,卖了不也是钱。而且还赚了中间差价,挣得更多。我就跟他们说,咱们塑料厂愿意跟他们合作,不要现金,全部都要化肥。两位厂长高兴得拉著我和辛主任就下了馆子。” “好事!”张楷铭点头,“我爸做得对!妈,曲村镇30万亩土地,化肥需求量大著呢,这事能干!做好了,比大卡车来钱都稳!” “我也是这么想的!当时脑袋一热一口就答应了。”张援朝脸色潮红,胸口微微起伏,“路上辛主任问我马上起步困难大不大,我说除了没钱,其他的都不是事。辛主任答应说,他亲自找信用社的范文广给咱们批5万块钱的贷款。” “啊!又是贷款!”苗翠花一听见贷款头就大了,“这事就算是定了,塑料厂,压油厂两个场子包括两个几十亩地的大场院,都是咱家的。” “定了!”张援朝点头,“辛主任的车不是走了吗,就是回镇上喊人,领导们过来到现场看一眼,把东西清点一遍,现场签署转让协议,现场交接材料。” “院子呢?”张楷铭问了一句。 这才是他计划中的重点,可不能出偏差。 “辛主任说,只清点设备,场院就是附送的,他说没有场院设备往哪里放。”张援朝也问过这个问题。 “爸,跟农机站一样,我说的是土地手续!” “都有!”张援朝肯定道,“签署转让协议书的时候,所有的手续都要齐全。哦!来了......” 站在农机站门口,就能看到南边的309国道,只见一辆212打头,后面跟著两辆白色的边三轮大摩托车,再后面还有十几个骑著自行车的人追著。 一行人顺著309国道往西走,到了县道跟国道的岔路口又往北拐上了县道,紧跟著又拐进了往农机站方向的硬化土路。 “吱——” 212霸气无比地停在农机站门口开阔的场地,两辆边三轮从212带起的尘土中穿了过来,等后边的十几辆自行车过来时,尘土已经散尽。 “哈哈哈......” 大笑声中,辛北龙开门下车。 张楷铭这才看清楚,这辆212的轿子竟然还是帆布的,但即便是这样,边三轮上坐著的几个人看向212的时候也是一脸羡慕。 骑自行车的都是镇上的干事,他们看著两辆边三轮眼睛里同样流露的是艷羡。 “援朝!”辛北龙朝著向他走过去的张援朝,“不让你调到泓洞县农机厂的命令是我下的,没想到你小子却给了我一个最大的惊喜。这是新来的主任,塑料厂和压油厂的交接工作,由他带人完成。” 辛北龙往后指了一下,一个戴著眼镜,白衬衣插进裤子的中年男子刚好弯著腰从吉普车里下来。 “曹主任!”张援朝赶紧问好。 “援朝同志,好魄力呀!农机站加上塑料厂,压油厂,一百多亩地大场院以后可就连片经营了。曲村镇就需要你这种有闯劲的青年。”文质彬彬的曹主任对著张援朝点点头。 “都別看热闹了,开始忙吧,先从压油厂开始清点。”曹主任一挥手,全场的工作人员就开始了忙碌。 “小李,钥匙呢?”从边三轮上下来的中年地中海朝著自行车上下来的人群中喊了一声。 “裴股长,我正在找。钥匙太多了,也不知道哪一把是,只好全都拿过来挨个试!”平头青年小李小跑著跑向最东边的塑料厂大门。 张楷铭紧走几步追了过去:“李哥,中间这个大门是压油厂。” “小兄弟,谢了!”小李感激地看了张楷铭一眼,中途转方向,跑向中间的大门。 他是刚参加工作的,不想给其他人留下手忙脚乱的印象,但越慌越忙。 “李哥,大锁......” 小李暗骂自己笨蛋,这么大的锁头,拿这些小钥匙一个一个的试,不是浪费时间吗。 大门打开,裴股长一挥手其他人都跟著进了院子,张楷铭也跟著他们进了压油厂大院。 “辛叔!”文质彬彬的曹主任叫了一声辛主任,“十五年前,我刚开始到县里参加工作的时候就知道曲村镇农机站是你的命根子,虽然已经转让给了援朝同志,但我还是想开开眼。援朝同志,可以参观吧!” “曹主任,蓬蓽生辉呀。辛主任,请!”张援朝也在镇上混了二十几年,还是很有眼色的。 只是这位新来的主任竟然有兴趣参观已经解散的农机站,还是让他感觉到很诧异。 “走!”辛北龙大手一挥,当先而行,“曲村镇农机站可以说是我一辈子的心血,没有这些农机,哪来的曲村镇30万亩平地良田!” “1.2.3.4.5......” 曹主任还饶有兴趣地数起拖拉机的数量,辛北龙斜睨了他一眼,又看了张援朝一眼走的更快了。 张援朝也加快了脚步。 在农机站那边上到房顶就能看清压油厂全貌,但张楷铭也是第一次进压油厂。压油厂的大门平时一直都锁著,而且还是镇里的產业,他也不敢隨便进入人家的院子溜达。 从大门进来看,压油厂大院里虽然建筑不多,但整体面积却一点都不小。几乎跟农机站等同大小。 “裴股长!”小李跑过来报告,“压油厂现有厂房五间,其中四间每间都安装有两台大型的压油机设备,只能用於压榨豆油,花生油的设备。第五间是个大厂房,里面有一台豆饼深加工设备......” “厂房建筑面积200多个平方,办公区域建筑面积100平方,全封闭库房两座,建筑面积400平方,敞口式库房两座建筑面积800平方......” “都记上!”裴股长听著小李一一报著数据,同时吩咐自己的助手都记在本子上。 “老曹,”说话的是和裴股长一起负手而立的高股长,他们两个也是乘坐边三轮的唯二的二號人物。 “压油厂建筑面积也没有多少啊,当时怎么给批了这么多土地。” “你还不知道辛主任,心胸比天还要开阔,对他来说干事情可以从小处做起,但底子必须要扎得大。土地面积必须一次性到位,否则企业干大了,再想著扩展又要劳师动眾。而且......” 裴股长笑了笑,继续道,“而且,辛主任几十年一直主抓的都是农业,压油厂和塑料厂也是他试水乡镇企业的试点。都是亲儿子,农机站占那么大的地方,压油厂和塑料厂自然也不能墮了气势。” “所以,你的意思是,压油厂和塑料厂的占地面积都是同样的大小。”高股长不由得动容,“我去,三座场院加起来至少超过150亩地。这也太......老曹,转让协议还没有签署,咱们是不是能把除了建筑面积之外的土地面积收回来?” “呵呵......”裴股长嗓子里哼了几声,“可以啊,高股长的提议很好,那就麻烦高股长亲自去找辛主任说说。” “呵呵......”高股长也哼哼了两声,两手一摊,“得,算我没说。我可不敢去触霉头,老头子敢当眾吐我脸上。” 两个人的谈话,站在门口看眾人忙碌的张楷铭悉数听进耳朵里,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那位姓高的股长一眼。 见不得別人好,这种人最可恶! 厂房空间不小,但並不高,里面瀰漫著豆油的香味,儘管压油厂已经搁置了好几年,但这种浓郁的豆油香味依然不散。 靠墙安装著两台中型压油机,立式压油机,这种机器相较於螺旋杆形式的臥式棉籽榨油机,看起来要简单得多。只需要把豆子放进一个特殊的容器,顶上的液压缸在压力作用下,直直下压,一次性就可以完成榨油工作。 工作檯上只会留下一个圆盘形状的大豆饼,晒乾以后再用粉碎机破碎,还是牲口最爱的加餐。 只不过这种机器过於简单,只能用於压榨大豆和花生油,曲村镇方圆很少有人种花生,那就只能压榨大豆一种作物。 但曲村镇现在种大豆的也很少了,不过,农村人总是要吃油的,这个压油作坊也不是没有发展的空间。 脑子里思考著这个问题,张楷铭信步走进了第五个厂房。 前面四个厂房,每间都有两台立式压油机,最后一个厂房却没有压油机,而是一台看上去有些复杂的机器。 上面布满了尘土,但张楷铭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这玩意就是台新机器。確切地说应该是自从安装好以后,根本就没有开动过。 前面8台压油机,最后面跟著这样一台机器,应该说就是一个生產线上的產物,起的是什么作用? 张楷铭也不清楚,他走到机器旁边拿起一块破布擦去机器铭牌上的尘土,露出来三个字...... “美乐馥”? 张楷铭懵住了,这什么玩意? “咦!” 临出门时,张楷铭回头再次看了一眼机器上的三个字,他忽然想起来了。 “美乐馥”是一种食物,就是用压榨完油的豆饼做的,外形看起来跟猪肉有些相似,也算是豆製品嘛,吃起来香香的,春节期间就是农村人待客的一盘菜,而且还能当配菜,大部分人家都是拿『美乐馥』当猪肉用的。 那些年物资匱乏,购买猪肉还要肉票,村里人一年到头养一头猪,过年的时候还指望著卖点钱给家里的孩子添身新衣服。自己都都不一定捨得吃,因此一年到头吃不上一顿猪肉的人有的是。平时倒无所谓,但过年的时候有亲戚上门,可就不好看了。 因此每年的春节前,美乐馥在市场上很抢手。 到了90年代中期,隨著生活水平的逐步提高,真正的猪肉上了餐桌以后,这个东西就退出了歷史舞台。 但最起码近几年还有运作的空间。 “裴股长,高股长,清点完毕!”小李抹著额头上的汗向两位股长报告。 “电机,三角带,配电箱......这些都是重要的资產,都记录了吗?”高股长眉毛一挑,看著有些狼狈的小李。 “高股长,都记录在案,这是刘助理记录的,您过目。” 小李赶紧把手里的文件夹递给高股长。 高股长嗯了一声,打开文件夹走进了第一个厂房,小李等人赶紧一个个跟上。 裴股长嗓子里轻哼了一声,转身走出了院子。 “辛主任,曹主任,压油厂已经清点完毕。老高带著人做最后的覆核,我赶紧过来匯报一声!” “嗯!老裴,你的工作做得很扎实。” 这是那位文质彬彬的曹主任在说话,张楷铭听得很清楚。 第12章 交锋 “好!这边完工那就开始进行塑料厂的清点工作。大家都很忙,老裴,老高,工作抓紧点。辛主任年纪也大了,比不得咱们这些年轻的。” 曹主任挥挥手,裴股长和高股长赶紧带著小李等人一窝蜂地进了塑料厂。 榨油厂院子里一下子就空了,张楷铭微微对陪著辛主任和曹主任两个人的张援朝眨眨眼,然后抡圆胳膊画了一个大圆。 他指代的是整个大场院,张援朝秒懂。 塑料厂的厂房就要大多了,看起来有很多窗户,进去后就能看见空间很大,完全其没有间隔,根本就是一个超大型的车间。 同样的,封闭型大库房两间,总面积超过1000平方,凉棚库房面积更大,甚至超过了1500平方。 这一波规划不要说检查的人员搞不懂,就连张楷铭这个脑子里装著未来的重生者都看不透里面的玄机。大概率也就只有当时建厂时的负责人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规划的意图。 但这些正好满足张楷铭的心思,两个大型封闭库房,一个四面通透的凉棚库房,正好可以储存化肥,还能免於风吹日晒雨淋,这简直就是最好的安排。 脑子里计划了一番,张楷铭才走进塑料厂的厂房。 机器很庞大也很长,从熔料机开始,拉丝机,编织机,成型机,喷涂机,妥妥的一条龙生產线。塑料颗粒从进入熔料机开始,到最后从喷涂机出来,就是一个完整的肥料编织袋。 “你们可不要小看这台机器。”辛北龙大手一挥,声若洪钟,“开足马力,两班24小时至少能够生產20000个袋子。小傢伙,你嘴里的小作坊能有这样的效率?” 辛北龙对厂房门口的张楷铭招招手。 “辛爷爷好!” 张楷铭喊得很大声,小跑著到了辛北龙身边。 他故意很大声,这一声爷爷喊得舌绽春雷,车间里轻点的所有人都听见了。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曹主任,高股长,裴股长,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向外面。 车间里的做记录的小李几个人还专门走到门口探出头看了一眼。 “小滑头!”辛北龙指著张楷铭笑了笑,“比你老子狡猾多了。” 辛北龙是见过世面的人,张楷铭的做法他当然一清二楚,但他並不反感这种做法,敢於借势是聪明,能被人借势也代表著自己的实力。 老辛竟然很欣赏这个小伙子,文质彬彬的曹主任不由得多看了张楷铭一眼。 “辛爷爷,”张楷铭走到辛北龙的下首站定,“作坊的话我也就是那么一说,但这个也只能算是一个车间,不能称之为企业。企业是有容乃大,这个容代表的可就大了,没有日產几十万成品的实力是不能称之为企业的。” “狡辩!”辛北龙对张楷铭的话不置可否。 “援朝,我最在意的就是塑料厂。两家化肥厂的活我也给你揽下了,你必须要把这个厂子给我盘活了!” “辛主任,您放心,销路的问题您都帮我解决了,这要还是干不好,我以后都没脸见你了。”张援朝没有拍胸脯,但信心十足。 贷款换资產,本身就是一笔糊涂帐,一方急於处理负资產,一方想借著资產展现自己的抱负。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本身就是一笔糊涂帐。 资產清点也就是走个过场,半个多小时就全部清点完毕。 “辛主任,曹主任,裴股长,高股长,”小李干事打开文件夹开始匯报,“榨油厂和塑料厂两家......占地面积108亩,建筑面积......其中......资產......” “好啦!好啦!小李,剩下的就不用念了。”辛北龙摆摆手,“资不抵债,本身就是负资產,援朝同志敢於突破观念,勇於承担这份重任,本身就是一种担当。那些落落碎碎的糊涂帐就不要再谈了。援朝,你看看,要是没有什么问题的话......小李,转让协议都带著吧?” “辛主任,都带著!” “好!小曹,小高,小裴,你们要是没有什么意见的话,这个协议就可以签了!”辛北龙看了一眼旁边的曹主任。 曹主任微笑著点点头,眼睛不动声色地瞥了一下高股长,裴股长两个人。 “辛主任......”高股长抬了一下手。 “小高!”辛北龙翘著嘴角看了一眼高股长,“有什么意见就当面提出来,嘰嘰吭吭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辛主任,我们通过清点,发现榨油厂和塑料厂占地面积有些大。两个厂子占地足足108亩,但我们发现,这么多面积其实大部分都荒废著。也就是说,厂房设备根本用不了这么大的地盘。呃......” 高股长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这就是属於严重的资源浪费,我建议收回一部分土地,南半区四十亩完全够两家厂子用了,还能给镇上收回60亩土地资源......” 高股长说话的时候低著头,並没有看见辛北龙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不过辛北龙並没有说话,而是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张援朝父子。 “援朝,你也是镇上的职员,镇上土地资源紧缺......”高股长微笑著看向张援朝。 张楷铭鼻子里轻哼一声,张援朝挠著头站了出来,他犹豫了一下说道:“辛主任,曹主任,高股长,裴股长,说实话,我有接手榨油厂和塑料厂的想法,而且还是冒著巨大的风险,出发点看中的並不是这两家企业的设备,本身就是负资產,还有几十万贷款,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他笑了笑,继续说道,“不瞒几位领导,我看中的就是这一大片土地面积。就像辛主任的话,厂子肯定要搞活,但负债经营很难。其他的规划才能让我从各方面辅助厂子发展。这一大片土地,都在我的规划之內。如果砍掉一大半,这两家厂子,我就暂时不考虑了。” 张援朝自嘲地笑了笑,“农机站30万的贷款,我已经够上头了,不考虑这两家厂子我还轻鬆了。” “这!”高股长脸色大变。 谁都清楚塑料厂和榨油厂就是辛主任的一块心病,这好不容易要解决了...... 高股长抬头看了一眼曹主任,老曹脸上古井无波。 他再看看辛主任,老辛的脸色很平静,甚至连眼角都没有动一下。 高股长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在镇上多年,他很清楚辛主任的为人,脸上越平静,內心的火气越大。 老高只好把求助的眼神看向身边的裴股长。 裴股长突然就笑了,他推了一把高股长:“老高,你开什么玩笑,塑料厂,榨油厂,那都是当时一起规划的,镇里也通过调解给涉及的村子做了赔偿。说破大天这一片也不到200亩地,一直都是农机站,塑料厂,榨油厂的地皮。手续齐全的怎么能给人砍掉呢。你这玩笑开的太不合时宜了。小李,转让协议呢,赶紧拿给援朝同志看看......” 小李赶紧从包里掏出材料走向张援朝。 “这是转让协议......对,这一份就是土地证书,很清楚......援朝同志,你看,兹有曲村镇北沟土地108亩......” 张援朝看了一眼儿子,眼神里意思是,儿子,我签了,老子又背了一大笔贷款,都是你害的。 张楷铭不由得笑了。 “大功告成!”裴股长接过留存材料微笑著和张援朝握手,“援朝,你小子有魄力啊。镇里出色的年轻人不少,还真就出了你一个这么有胆色的。” “哎......”裴股长看了一眼曹主任,又回身喊住了张援朝,“援朝,农机站的拖拉机有一百多台,榨油厂,塑料厂还有不少设备,这些东西处理以后是一笔大钱。” 张援朝莫名其妙地看著裴股长说著莫名其妙的话,满头雾水。 “哈——”,裴股长长笑一声,“援朝,曹主任联繫了南方的一家企业,志在曲村镇打造一批乡镇造纸企业,各村都已经开始规划了。你现在有地盘,把这些设备一处理,刚好赶上这一波......” “处理!裴股,你的意思是卖废品!”张援朝脸上的神情很精彩。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还没开始呢,別人都已经帮自己计划好了。 “对,卖废品。”裴股长很篤定,“县里废品回收公司的曹经理......” “瞎几把扯淡!”老辛重重地啐了一口痰,“要是卖废品,劳资早就处理了,还能轮到张援朝背上高额贷款再赔钱处理。劳资把这些地方交给他,是让他盘活的。什么玩意......” 这就是辛北龙的作风,当场让人下不来台都是小事,当眾给吐一脸唾沫的事——他也没少干过。 裴股长一时之间臊了个大红脸,乾咳一声低下了头。 “哈哈哈......”曹主任笑哈哈地出来打圆场,“不管塑料厂,榨油厂,还是农机站都是曲村镇的產业,也算是乡镇企业嘛。微型的也是企业,跟镇里提倡的造纸厂都是一样的。造纸厂是中型的,塑料厂属於小型,相得益彰。互补,互补。老高,老裴,螺丝钉也是重要部件,都要重视起来!” 不愧是老江湖,曹主任几句话立即化解了现场的尷尬气氛。 “曲村镇农业技术服务中心!”曹主任看著农机站门口掛的牌子停下脚步,“援朝同志,这个地方以后就是你的个人產业,这个牌子似乎......” “我让他掛的!”辛北龙大声说道,“他这边要销售化肥,农机,农资,农药都属於农业技术服务的范畴,掛在他这里很合適。难道非要把农业生產资料摆满镇里的大院才算服务?” “很合適!”曹主任也一锤定音,“虽然这些都是援朝同志自己的產业,但他也是镇上的职员。一定要发挥模范带头作用,绝对不能给镇里抹黑!” “曹主任,我记住了。为曲村的大眾服务才是咱们镇上的宗旨,农业技术服务中心当仁不让。” “嗯!”曹主任对张援朝的表態非常满意,“只不过,你这个终归是个人產业,掛镇里的......” “辛爷爷,曹主任,”张楷铭微笑著走过来,“再有两三个月就到冬天了,镇上的取暖问题也该解决了吧。农业服务中心有大卡车,一车煤不知道够不够镇上冬天用的?” 这小伙子有眼色! 曹主任的眼睛一亮,他不著痕跡地扫了一眼张楷铭。 “一车......” 张楷铭看见他挠头的手微微展开两根手指,立刻心领神会。 “辛爷爷,曹主任,两辆卡车即將开始试运行,也不知道性能怎么样,要不就先给镇里拉两车煤,也算是检查一下卡车的性能。我爸还正愁不知道拉什么货物实验呢,就这样定了!辛爷爷慢走!” 老辛看著张楷铭笑了笑,这小子会来事,知道笼络人心。 “援朝!”辛北龙走到车门口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回过头来,“信用社的老范那里,我已经打了招呼。他答应有时间跟你聊聊,5万,他必须答应。少了你找我,我去削他。” “辛主任,我记住了!”张援朝赶紧答应。 212打头,两辆边三轮紧隨其后,十几辆自行车拉开很长的距离。 跟以后出门就是轿车的待遇比起来,现在的工作出行几乎就是遭罪。但这也是一个时代的印记。 夕阳西下,这一行很奇怪的车队组合,在夕阳下拉出了很长的影子。 张楷铭和老爸老妈又在两个场院里巡视了一番。 苗翠花嘖嘖连声:“张援朝,我是做梦都没想过,嫁给你竟然还有这么一天。风光是风光,总共60万贷款,你想好怎么还了吗?不会把我们娘三个给卖了吧?” “问你儿子!都是他整的事,我现在还晕乎著呢!”张援朝有些头大,他直到现在才考虑到自己现在竟然是一个背著60万贷款的人,整个曲村镇也就他了贷款最多了。 “问我妹妹!”张楷铭赶紧甩锅。 “瀧月!”苗翠花不由得笑了,“她现在眼睛里只有两条鱼。小馋嘴才不管你们的麻烦事呢!” “爸,妈,我已经计划好了。你们看那边......”,张楷铭指向塑料厂远处的库房,“碳銨化肥怕潮得密封保存,那两座封闭式大库房,就是给它匹配的。完美!10万块钱的碳銨,我大致计算了一下应该有300多吨,那两个大库房完全装得下。外面的凉棚库房能放磷肥,也完全装得下。” “两个300多吨,我的老天爷,张援朝,这靠谱吗?”苗翠花惊叫一声。 “不止300多吨!”张援朝笑道,“知道我为什么敢大著胆子听儿子的忽悠吗?” “你是说?还要更多!” “老婆,”张援朝脸上泛起一片酡红,“咱们是大客户,你知道吗?不止是这20万块钱,我跟两家化肥厂谈的条件就是包装袋子换化肥。虽然还没有细算,但每年的化肥袋子款项可不是个小数目。” “不是小数目!你是说?”苗翠花惊讶地捂住嘴巴。 “我提出不要现金,他们当然愿意。”张援朝微微一笑,“两家化肥厂把所有的外包装袋子合同都给了我。从明年正式开始,他们今年跟冀省那边还有合同,不过也分给了咱们20多万,年前交付。” “20......万!” “对!”张援朝肯定地点头,“我听儿子的安排说都要化肥!所以说,咱们家现在就是化肥厂的超级大客户。他们给的是平价批发,平价知道吗?” “当然知道,那是国家规定的零售价格,需要凭票购买。但票据很少,正常分到各家各户也只有一两袋化肥的购买资格。谁家都不够用,缺额还是要在市场上买价格高的议价商品。” “供销社现在基本上都是议价销售。”张援朝看著妻子郑重地说。 “援朝,你是说......咱们是平价拿货,议价销售!这里面的差价......” 苗翠花忽然感觉脸颊上上烫的厉害,同时一股热浪开始浑身发酵,甚至就连呼吸都开始紧了起来。 老爸,老妈说的是80年代最常见的商品价格双轨制,张楷铭不是太懂,但他知道一点,议价就代表价格高,而且不需要票据。同时这个价格也由销售商自己定,只要不超过市场最高价,这个价格...... 经营者拥有很大的自主权! 时代红利! 张楷铭的脑海里忽然闪现过这么一个念头。 第13章 还有好消息 “说这些都还有点早,现在还只和镇上签署了转让合同。等明天信用社的范文广过来倒了贷款条子,榨油厂和塑料厂才能正式属於咱们家。” 张援朝看著夕阳下映照的红彤彤的一大片建筑,此刻他的心头就像这阳光一样火热。 农机站,榨油厂,塑料厂这一片连片建筑总计180亩地,曾几何时一直都是辛北龙主任的时代的標杆,谁又能想到眨眼之间这些產业竟然全部都归了自家。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儿子,落日余暉懒洋洋地洒在儿子身上,就像披上一身流光霞彩。 老张家现如今所有的变化,都是这个傢伙一手主导的。虽然前途未卜,但辛北龙在车上给他说的那句话,言犹在耳:『援朝,风向变了,你的选择很可能是正確的。』 连一向一心为公的老主任都这样说,张援朝心里自然有了很大的底气。 但儿子竟然理解的比他,甚至比辛主任这些人理解的都还要透彻,这就有些不可思议了。要知道他还不到20岁,几天以前还是个高中生,除了对拳击沙袋感兴趣,就连家长里短都很少过问...... 张援朝把一切都归功於儿子考上了大学,一夜之间长大了。 “爸!塑料厂也就等於是有了订单,现在是不是就可以召集工人检修设备了。”张楷铭回头问了老爸一句。 “嗯!”张援朝点点头,“等明天老范过来,把贷款条子倒过来,这件事就算尘埃落定。接下来我就开始安排往回运化肥,塑料厂职工的事简单,总共20个人,都是周边村子里的熟人,我都认识。” 张援朝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继续说:“都是种地的农民,能有个额外的收入,大家求之不得呢!” 张楷铭点了点头。 远处的309国道上,几辆卡车呼啸而过。最后一辆卡车却减缓速度,慢慢停靠在路边。 张楷铭能看见有人从车里下来又攀上车顶往下卸东西,看样子是一辆自行车。下面接自行车的很熟悉,他一眼就认出那是他三舅苗希圣。 “爸,妈,我三舅回来了!” “哪儿呢?” 张援朝,苗翠花两口子一起看向远处。 “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楚。”苗翠花不由地笑了,“我就奇了怪了,晚自习点了三年煤油灯,你的眼睛咋就一点都没坏呢。刻苦钻研的变成了近视眼的同学一个都没考上,你咋就混进了大学。这没天理啊!” “有你这么编排儿子的吗!”张援朝也笑了,“儿子隨我,能当空军的眼睛!这叫遗传......” “切!就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你怎么没当上空军......” “我这不是还没报名呢,就遇上了你吗......” 老爸老妈在一起说不过三句话就要斗嘴,但三句过后最先服软的,一定会是老爸张援朝。 张楷铭悄无声息地远离斗嘴中心,以免遭受无辜牵连。 “叮铃铃......” 从卡车上下来的果然是苗希圣,还有老远他就开始打起了自行车铃,三舅內心的喜悦之情,张楷铭已经感受到了。 苗希圣確实心情很好,自从知道姐姐姐夫背上巨额贷款买下曲村镇农机站,他就开始了为姐姐一家担心。 姐姐姐夫虽然都有工作,但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显然也不够应付30万的贷款,挺稳重的两个人,咋就脑子一热犯糊涂了。 主意虽然是不靠谱的外甥拿的,但贷款人可还是姐夫,他简直为姐夫头大。 但这一次的西山之行,却让苗希圣大开眼界。 “姐,姐夫,还有大外甥。你们这是一直都在外面等著我回来吗?”快到跟前时,苗希圣飞身下车,推著自行车走了几步。 张楷铭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自行车笑道:“那必须的,三舅,我跟你说,你要是明天早上才回来,我就敢在这里等你一晚上!” “贫嘴!”苗翠花笑了,“老三,別听他瞎咧咧。饿了吧,西山很远的,我还以为你回来到明天中午了。张楷铭,赶紧安排晚饭!” “哎!”张楷铭乖乖地当了饭馆。 “姐,要是骑著自行车回来,肯定到明天了。不过我战友驾驶的运煤卡车今天正好出发,顺道把我捎回来了。还真饿了......” “走,回去再说。”张援朝拍了一把小舅子的肩膀。 “瀧月!”张楷铭喊了一声妹妹,“把那两条大鱼从盆里捞出来,哥哥现杀现卖给你做红烧鱼。” “哥哥,我已经把它们打死了!”张瀧月满头满脸都是水,衣服也都湿透了,手里提著擀麵杖从厨房里跑了出来。 “打死了!”张楷铭讶然。 “这个!”张瀧月自豪地举起手中的擀麵杖,“它们游得太快,我打了一下午才把它们打死!” “哦!”张楷铭呻吟一声,重重地拍了一把额头。 他在心里为遭了一下午罪的两条鱼默哀。 “姑奶奶,你这是咋地了,怎么哪哪都是水!赶紧擦擦,换衣服......”苗翠花心疼地一把拉住女儿。 “哈......”张援朝和苗希圣不由得开怀大笑。 张楷铭杀鱼洗菜,张瀧月也挽起袖子帮忙,忙得不亦乐乎。 张援朝,苗翠花,苗希圣三个人围坐在院子里的桌子边喝起了茶。 “姐,姐夫,”苗希圣放下茶碗,“看来国家放开私人长途运输的报导是真的,我这次去西山,就见到了好几辆私人卡车。都是那些村办煤窑的小老板的。” “真的!”苗翠花的声音很大,看向老公张援朝的眼睛里也充满喜悦。 “活路怎么样?”这才是张援朝最关心的。 “好得很!”苗希圣一句话就给姐姐、姐夫吃了定心丸。 “冀省那边有大型火力发电厂,为的就是保障国家中枢地区电力平稳。发电厂在山区,本来铁路运输最便宜,但咱们这边跟那边不通铁路。唯一的运输通道就是309国道......” 张楷铭做著饭,听著三舅苗希圣的话,他的脑子里也没有閒著。 他的家乡泓洞县属於晋省南部,有国家重要的铁路从县里穿过,但却是南北线路,东西线还真没有铁路。即便是到了几十年后,这边的煤炭往东运输,靠的都是卡车运输。 特別是现在这个节点,全省都没有多少辆卡车,而且还分布在各行各业,煤炭口运输力量紧缺的问题將会一直存在。好起来也要到20年后,直到那些五六十吨,甚至百吨王的公路巨无霸出现。 以现在五六吨的卡车运输水平,有多少卡车都满足不了日益旺盛的煤炭需求。 “西山那边对卡车的需求很旺盛,”苗希圣的话对应了张楷铭脑海里对前世的记忆,“听说咱们有两辆卡车,仅有的两家车队,立刻就联繫上了我。” 苗希圣笑著说:“好酒好肉管著,就怕咱们不去!” “这么抢手吗?跟他们的车队是怎么干?”张援朝问道。 “姐夫,私人卡车现在还不多,说是车队……整个泓洞县都不超过六辆,咱们家一下子就有两辆卡车加入,你说能不抢手吗!”苗希圣挠挠头,“车队现在有两种形式,第一种是单干,就是由车主自己经营;第二种是跟人家干,车主什么事都不用管,人家的活,结算什么的都由他们管。” “舅!跟別人干怎么个干法?结算及不及时?”张楷铭把鱼清洗乾净,往盆子里加入清水放上葱姜蒜醃製。 “你小子到底吃什么长大的,这些东西竟然比你老子还懂。”苗希圣笑著调侃了外甥一句,“他们不是私人车队,属於北州煤电。北州煤电兼併了咱们县的县煤矿,姐夫,你听说过吧?” “是有这么回事!县煤矿经营不善,北州煤电属於升级煤炭企业,大鱼吃小鱼……”张援朝点点头。 “车队就是北州煤电的运输科科长组织的!跟他们车队的话,咱们什么都不用管。只要正常运输,每个月的月底到北州煤电的財务科正常结算......” “三舅,什么都不用管包括什么?”张楷铭又问道。 “咱们只要有车,有驾驶员就可以,剩下的全部都是北州煤电的。你就像燃油,运管费,养路费,卡子费,掛靠管理费,保险费,还有税费,他们全部从咱们的运输费中扣除,由北州煤电统一缴纳管理。咱们只需要带著北州煤电的通行证,不管到了哪里都能畅通无阻。”苗希圣解释道。 “他们肯定有要求?”张楷铭问道。 “贼精贼精的,什么都瞒不过你!姐,你儿子快成精了!”苗希圣笑道,“肯定有要求。从泓洞县西山到冀省电厂,400多公里,一路上有40多个卡子,超高,超限,超重,各种证明,就算是手续齐全,卡子费也少不了。私人卡车几乎寸步难行,而且卡车载重只有5吨,超重几公斤都有可能被扣车......” 苗希圣说的还真是,80年代部门还没有兼併,好多部门都能管到卡车运输,而且都有设卡的权利,每个月仅卡子费就要300多。 “这么麻烦!”苗翠花一听头就大了。 “这就是北州煤电为什么要统一管理的原因,北煤是省属企业不管是哪个部门人家都能扯上关係,就算是正常缴纳费用,人家也是最低標准。至於卡子,不管是白天黑夜正常通行,费用跟咱们没关係,北煤都处理好了。但要求就是,卡车必须要改装。” “10吨往上吧?”张楷铭笑道。 “15吨!”苗希圣也笑了,“超重不存在的,这就是人家北州煤电的底气。个人车辆,敢超50公斤都有大麻烦。” “那敢情好。收入呢?”这才是苗翠花最想了解的。 “运费高低的事跟咱们没关係,15吨,卡车跑一趟,北州煤电就会给咱们500块钱。实际运费还要高,但人家要从中抽水。姐,姐夫,人家挣得再多,咱们也不能眼红......” “500块钱!“ 苗翠花大吃一惊! “老姐!这是大卡车,一趟要运输十几吨煤炭,400多公里,每吨每公里两三毛钱,你算算有多少,每趟1000多。” “1000多!”苗翠花简直惊呆了。 “这么多钱,他们才给咱们500块?” “老妈,你也是財迷了不是。我舅不是说了吗,咱们这是净赚,燃油,保险,审车,掛靠,卡子费,各种税费全都是车队负责。一趟没有七八百,哪里能够人家的开销!”张楷铭准备做红烧鱼,顺带著点了一下財迷老妈。 “还是我大外甥懂得多。”苗希圣赞道。 “500也不少,两天一趟,一个月15趟,7500块......”苗翠花一下子惊呼出声,“张援朝,你掐我一下,这不是做梦吧......” “爸,我来我来!”这可是报復老妈的好机会,张楷铭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跑了过来,张瀧月也紧紧跟上。 “呀——” 兄妹俩同步,一个人掐住老妈一只胳膊,苗翠花痛得大呼出声。 “你们两个翻天了,竟然敢掐我!看我不......噗嗤......”还没动手,苗翠花先笑了,“7500,不少了,咱们两辆卡车一万五......呀——” 苗翠花这一次是真的惊呆了。 “老妈,淡定!”张楷铭无奈地摇摇头,一惊一乍的,老妈没治了,“7500是不少,但这里面还要包括四个司机还有四个帮手的工资。卡车的保养费,轮胎,机油,滤芯......这都是开支,三舅,我说的对不对。” “张楷铭,你没治了。”苗希圣连连点头,“四个驾驶员,每个人300,加起来1200,四个帮工就算100吧,汽车每个月的保养,再加上几个人的衣食住行,2500块钱还行,基本够了。” “三分之一,这就没啦?”苗翠花眼睛瞪得很大。 “轮子一转黄金万两,话是这么说,没有土可筑不起墙。两辆卡车一个月净落一万,已经很好了!”张援朝感嘆道,“一年能干11个月,翠花,不到三年咱们就能把农机站的30万贷款还完。”张援朝很满足。 “三年以后,整个农机站,包括里面所有的机器就都是咱们自己的了!”苗翠花看向老公,两口子对未来充满希望。 “姐夫,卡车司机我已经联繫好了。”苗希圣说道,“都是我战友,我们从一个汽车连復员的。技术没得说,驾驶保养都过硬。300块钱也是当下卡车驾驶员最高的工资。都愿意干。” “可以!”张援朝点头答应。 “老三,个人单干还是不合適对吗?”苗翠花问弟弟。 “怎么说呢!”苗希圣沉吟了一下道,“正常来说,没有人抽水,肯定要挣的多一点。但没有关係可不行,拉的少,路上的麻烦事还多,一要说各方面的关係,二来还要有启动资金。咱们跟北州煤电车队就省事得多,什么都不用管。也不需要启动资金,只要愿意明天就能够开始!” “三舅,结算方面及时吗?”张楷铭张罗著上菜了,他最关心的还是结算方面。 “嚯,红烧鱼,还有一个清蒸的,行啊,大外甥!”苗希圣食指大动,“我问过其他跟北州煤电车队的战友,他说没问题。北州煤电是省级企业,而且是省內煤炭口的龙头,结算方面非常及时。每个月最后一天保证结算,节假日顺延......” 菜地里有的是蔬菜,张楷铭还炒了几个菜,西红柿炒鸡蛋,肉茄子,凉拌黄瓜,炒豆角,外加两条鱼。 这一顿丰盛的晚餐,既预示著张援朝家幸福的起点,也预示著未知的…… 第14章 洗脑 苗希圣要连夜回家! 他说明天还要过来,他找好的几个战友明天会一起过来,他们准备用两天的时间对两辆卡车做一次全面保养,然后就进驻西山。 “路上小心点!身上带著火吗?小心有狼!”苗翠花拗不过弟弟只好让他骑自行车回家。 80年代机械少,农村植被也没有遭到大面积破坏,荒郊野外偶尔还能遭遇野狼等野生动物,但数量也不多,这种东西即使饿了也儘量躲避行人。 但对於大型的野生动物,孤身一人还是要小心为妙。 “我还怕狼?”苗希圣不由得笑了,“在队伍上时,行车到了狼窝子照样睡觉。”话还没有说完,他已经踩著脚蹬跨上自行车出了农机站大门。 “我来收拾碗筷,你们父子三个到房顶乘凉去!”苗翠花心情很好,竟然主动承担了洗碗工作。 农机站建在野外,四面八方,不管是哪个方向的来风都能接纳,在炎热的夏天本来就比拥挤的村子里凉爽。平房顶上更愜意,微风吹过,一家人躁动的心也逐渐平復下来。 “卡车保养以后直接就开干!”张援朝抱著女儿眺望著不远处309国道上好长时间才能看到的卡车灯光。 “农机站销售化肥的事……,我想好了,咱们有拖拉机,有掛车,我招呼一声,农机站原来跟著我的几个徒弟就来了。他们都是好拖拉机驾驶员,只不过不是正式工,农机站解散以后各回各家。我想僱佣他们,也算是给他们增加点收入……” 张援朝是个重感情的人! “爸!你的想法很好。”张楷铭很支持,“后面的事先別说,就说现在化肥厂和磷肥厂答应咱们的欠款。碳銨和磷肥这两种化肥就是六七百吨,一吨20袋,一袋子就是50公斤,不是个好劳力根本搬不动。” 张楷铭顿了一下继续道:“但咱们做的是化肥销售的生意,几百吨,可不是一个人干的事情。而且销售化肥是个季节性的生意,夏玉米,冬小麦。特別是冬小麦,更是重中之重,可以说时间紧,任务重,这么多化肥没有二三十个好劳力根本干不动……” 张援朝静静地看著儿子,他忽然想通了一件事,这些日子家里的变化,以及自己思想的转变,或者说干事情的胆识,其实都是来自於这个一夜之间长大的儿子。 张瀧月很乖,爸爸,哥哥说什么她听不懂,但她会看著天上的星星,在心里默数。妈妈说,天上的星星很多,每一颗星星都对应著一个人,哪一颗是我呢,最亮的那一颗是哥哥吗? “一个好劳力每天至少两块,几十个人开支很大的。”张援朝点了点头。 儿子的话很有道理,几百吨化肥,累死也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两块不行!”张楷铭微微摇头,“老爸,那是苦力活,比在地里干活重多了。现在泥瓦匠大工最高工资一天三块钱,他们出的力值得三块钱的回报。” “儿子,就按照你说的,找十几个好小伙子帮工,那一天就是四五十块钱的工钱。都是大小伙子,伙食就让人头疼,生意是咱们家个人的,可不是公家开支……”张援朝经的事情多,想得比较全面。 “老爸,你也是人在事中迷。”张楷铭不由得笑了,“塑料厂跟化肥厂签署了合作协议,咱们供应他们外包装袋子,他们用化肥抵货款。咱们就是化肥厂的大客户,化肥厂把咱们定位特级客户,给的是平价批发价,这话……” “啊!是我说的,也是真的。怎么啦?”张援朝诧异道。 “平价的出厂价他们给多少?”张楷铭笑著问。 “180一吨,市场销售价210。”作为农业工作人员,张援朝对这些门清。 “爸!你说的是平价销售,210一吨,农户手里每家只有一两张平价化肥票据,能够一两亩地顶天了。但现实情况是,曲村镇土地肥沃,哪一家没有七八亩地,人口多的,十几二十亩地也不缺。平价化肥只够一两亩地使用,那剩下的地呢?” “当然是买议价化肥了?这还用考虑,冬小麦最重底肥,那是来年的希望,谁家敢不重视!”张援朝几乎不假思索,张口就来。 “议价!”张楷铭笑了笑又问道,“议价价格呢?” “320!”张援朝脱口而出,这些几乎就是他经常打交道的事,“都不止,大部分人都是从召城镇往回买,再加上每吨10块钱的运费,到家最低330块钱一吨。” “供销社才有资格卖平价化肥,咱们家的……” “啊!”张援朝腾地一下子站起身来,他指著儿子半天说不出话来,“咱们家,只能议价销售,300多……” 张楷铭微笑著把被老爸的反应嚇了一跳的妹妹张瀧月拉到自己身边。 “老爸,知道我为什么鼓动你经营化肥的良苦用心了吧?” 此时此刻,张援朝的內心又怎么能够平静得下来。 化肥厂给的出厂价只有180,议价销售的市场价是320,就连化肥厂都是这么卖的。也就是说,在家里销售一吨化肥的中间差价就有100多…… 100甚至比他一个月的工资还要高,一吨也就是20袋化肥,从召城镇运回来卖出去,一装一卸,咚一声扔到地上,利润就有这么多。 往后的事先別说,两家答应的陈年老帐就是七八百吨化肥,中间的利润至少七八万…… “老爸,各村都有供销社,但他们没有运输车辆,没有专门的化肥库房,销售季节存货很少。曲村镇30万亩土地,只要有三分之一的土地使用咱们家销售的化肥,那就是一个大数字……” “10000吨!”张援朝直接报出数据。 农业生產资料统计,农机调配,这些都是农机站往年相关的统计工作,干了二十多年,早就在张援朝的心里扎了根。这些数据,根本不需要计算,他几乎下意识地就能够脱口而出。 “10000吨,那么多?”数字出口,张援朝也一瞬间意识到,这是个惊人大数字。 张援朝甚至都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老爸,为什么全县大部分人都要不远几十公里跑到召城镇的化肥厂买化肥呢?村里的供销社不就有的卖吗?”张楷铭笑眯眯的又问了老爸一句。 想让老爷子开窍,当儿子的也是煞费苦心。 “呵——”张援朝终於静下心来,“化肥死重死重的,一袋子一百斤,供销社的都是职工,还以女职员比较多。她们才不愿意跟这么重的东西打交道呢。而且,供销社没有库房,运回来一卡车化肥只能放在外面的露天地里,还要防止下雨遮盖,晚上还要看护。对於挣工资的供销社职工来说,这就是额外的工作,自然很牴触……” 张援朝重新坐下,“还有……化肥的味道很重,特別是碳銨,那傢伙几吨堆放在一起,那味道重的,隔夜饭都能呛得吐出来。如果不是手里有平价销售化肥的任务,他们甚至根本不愿意碰化肥……” 混日子、敷衍了事,在80年代末期,这种情况已经很严重了。这种敷衍了事的工作態度,其实也为后来的私营经济出现埋下了伏笔。 “而且,大部分人家其实没有閒钱,等到买化肥的时候,还要糶(tiao)粮食,供销社又不收粮食,大部分人只能到县城卖了粮食,才能去买化肥。到县城离著召城镇也就还有一半路了,乾脆就去厂里买化肥算了。反正跟村里的供销社也是一个价……” 张援朝忽然愣住了,他满脸不可置信地盯著儿子。 “臭小子,怂恿著成立一个收粮点,你是不是早就把一切都计划好了?” “哈——”张楷铭笑了,“不容易啊,你这个老头子脑子终於转过弯了。” “爸,农机站就在镇上,既有收粮点,又销售化肥。粮食收购价,化肥销售价都跟其他地方一样,但能让人省几十公里两天的时间,是你的话会怎么选择?” “这还用说嘛!当然是农机站……”看著脸上满是青涩的大个子儿子,张援朝再次震惊了。 农民糶粮食买物资在八九十年代非常普遍,几乎百分之九十的家庭都是这么干的,但从来都没有人想过,把这两种生意结合在一起。 张楷铭此举也算是开了先河。 但经营化肥和收粮食却都需要很大的场地,而且最重要是要有库房,化肥和粮食都怕水。 自从看见农机站旁边的榨油厂和塑料厂,还有两个厂子现成的大库房,张楷铭的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上了。 镇上同意把榨油厂和塑料厂也以贷款换资產的形式处理给张援朝,而且塑料厂和化肥厂的陈年老帐戏剧性地用化肥偿还,也为张楷铭的计划实施奠定了基础。 张援朝依照辛北龙的安排计划启动塑料厂,还在辛北龙的帮助下跟化肥厂谈妥了外包装袋子换取化肥的合同,也为这个计划增加了一个双保险。 一切的计划也都得以完美实施。 “老爸,一吨化肥100多的利润,几百吨化肥的利润有多高不用我计算了吧。雇用十几二十个人,每天所有的开支,一吨化肥的利润都用不上。你还觉得头皮发麻不?”张楷铭笑著问老爸。 “我现在脑子里只有兴奋,没有发麻的一说!”张援朝嘖嘖连声,“儿子,你这个脑子呦,到底咋长的……咱家盖房子的哪一块地方,原来是村子里种莲藕的地,难道是因为你在莲藕地里长大的原因,脑子里窍多?” “嗯!我也爱吃莲藕,哥哥,你明天给我炒莲藕好不好?”只要听见吃的东西,张瀧月马上就来劲。 “好!明天专门做给你吃。”张楷铭宠溺地摸摸妹妹的两个马尾辫。 “儿子,我现在想想你说的那句话,觉得还真的是。你说把这个农业技术服务中心经营好了,很有可能比大卡车还挣钱,现在看来……”张援朝还是心潮澎湃。 “那是必须的。”张楷铭笑了,“农民种田,最重要的就是农业生產资料,几乎不可或缺。虽然化肥种子农药都属於季节性的销售,但涉及面广啊。泓洞县还能养得起两家肥料厂,靠的是什么,不就是平川的几十万亩良田吗。同样的道理,咱们家现在有经营权,有场地,有运输工具,那就要做好面对整个曲村镇的准备。” “整个曲村镇!”张援朝也是一脸嚮往的神色,“儿子,曲村镇是泓洞县最大的乡镇,土地面积,人口都是首屈一指。真要是把曲村镇的农业生產资料问题解决了,那收入我都不敢想!太嚇人了……” “老爸!”张楷铭郑重地看著张援朝,“只要你有胆,我还真有办法让咱们家把曲村镇的化肥生意全做了!” “楷铭!你说!”张援朝起身把凳子往前挪了几步,跟儿子挨的更近了。 “议价销售是活动价格,咱们家这就属於议价销售,价格方面不受控制吧?”张楷铭问老爸。 “议价销售,只是对於化肥厂和各村供销社有要求,他们之间必须统一价格。”张援朝说道,“就像化肥厂的议价价格320,到了村供销社就是330,这都是死规定。是由厂里跟化肥厂领导联合制定的。咱们家属於个人销售,厂长开玩笑说,你就是原价卖都不管我们的事,当然了,你买的越多,我们越高兴……” “那就没问题!”张楷铭微微一笑,“老爸,农机站有十几辆掛车,拖拉机也不缺。把你原先农机站的同事都喊上,十几辆掛车都动起来。要想把曲村镇的生意做起来,必须来一波大……” “你说,儿子我听你的安排!”对於这个儿子,张援朝算是服了。 “议价320这个价格是化肥厂和供销社的攻守同盟,这个价格他们永远都不会变。但咱们不受约束,而且,咱们有自己的拖拉机运输队,运输成本会降到最低。” 张楷铭微微翘起嘴角,“老爸,咱们这边一吨只卖300。” “300!”张援朝的眼睛亮了,“20块钱的差价,儿子,你这是想把曲村镇所有的农户都拉过来呀!这个价格实在太诱人了,20块钱的差价,我想像不到还有谁会去厂里买320的,除非是脑子进水了。” “老爸,这就是个人经营的好处,不受约束!”张楷铭点点头,还有一点他没有告诉老爸张援朝,这其实也是双轨制下带来的时代红利。他这个重生者,自然很清楚其中蕴含的財富。 这个时代能接触到这些的也不是没有人不清楚其中的机会,但资金,场地,甚至能不能接触到其中都有著很大的偶然性。可不是光有眼光就能上手的,这还需要胆识。 但这一切对於重生者张楷铭来说都不是问题,眼光有,胆识不缺,他最需要的就是机会以及启动资金。 农机站,榨油厂,塑料厂,贷款换资產,最重要的是,他老爸张援朝刚好能接触到这些,也能够跟镇上的辛北龙说上话——这才是重点! 否则,即便是重生者,如果接触不到核心也只能望洋兴嘆! 第15章意外的客户 “老爸,比供销社和厂家价格低只是第一步。”张楷铭笑眯眯地看著张援朝。 “还有后手?”张援朝的脑袋已经木了。 化肥就在农机站销售,农机站还兼顾粮食收购,卖完粮食立刻购买化肥,而且价格还要便宜20块钱。这简直就是对曲村镇所有老百姓最大的利好,吸引人嘎嘎的,张援朝甚至能想像到农机站销售化肥的火爆场面,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还有后手。 “对!”张楷铭的嘴角弯成了一个很好看的弧度,“咱们还可以搞团购。” “团购?”这个名词张援朝还是第一次听说。 “老爸,虽然大部分农村家庭都有牲口,能够自己运输化肥,但还是有一部分人不餵牲口,买化肥时还是要求人的。团购的意思就是,让他们把一个村的没有运输工具的家庭组织起来,让他们联合购买。付款以后,咱们有拖拉机,负责给他们送到家门口。” “我的老天爷!”张援朝惊呼一声,“儿子,你这一手玩得真绝了,就为了这个送货上门,曲村镇十六个村子的农民都要在咱们家买化肥。只不过……” 张援朝又笑了,“你这样一搞,有运输工具的也会参加团购,送到家门口多好啊,省时省力又省心。咱们还得多僱人……你会把人的脾气惯坏的!” “对!”张楷铭笑了,“老爸,这就是我的终极目標。只有把人的脾气惯坏了,他们才能成为咱们家化肥销售最忠实的客户。” 儿子的理论让张援朝目瞪口呆之余,也陷入了沉思…… 原来这就是做生意的门道! “儿子,这个事情绝对有搞头,我听你的安排!”张援朝是真服了自己的儿子,“不过这事不要告诉你妈,她胆子小,我怕把她给嚇著。等明天信用社的老范过来把榨油厂,塑料厂的贷款手续处理好,我就开始著手安排这件事。开工没有回头箭,既然干了,咱们就豁出去……” 苗翠花靠在厨房门口,听著老公和儿子的对话,会心地笑了。转头的瞬间,她才发现一个碗都还没有洗完呢! 不管了,这不是还有儿子吗! “老妈!锅碗瓢盆……” “你洗不洗?” “洗!” 苗翠花不喜欢下厨房,也不是不会做饭,主要是老公做饭比较好吃,她有靠山,慢慢的不太好的厨艺更加退化。现在更好,儿子又接班了,而且做饭更好吃…… · 从井里打水洗漱,最后又是一大桶水当头浇下,张楷铭又迎来重生后阳光灿烂的一天。 “张站长,张站长在家吗?” “在!”张援朝答应著走到院子里。 张楷铭回头一看,农机站大门外进来三个人,都推著半新旧的自行车,其中一个跟他老爸张援朝熟络地攀谈著,看起来很熟的的样子。 “王新平,原来是你呀。”张援朝笑道,“从农机站回去,你不是去南县了吗?” “就是去转了一圈……” 泓洞县属於临尧地区,属於晋南,但临尧地区南边还有个云城地区,因此泓洞县这边把临尧地区以南云城地区所有的县都统称为南县。 今天来的这个小伙子王新平也是农机站的职工,不过入职比较晚,没有转正,。这一次曲村镇农机站解散,只有正式工才能安排到泓洞县农机厂,他们这些没有转正的就各回各家。 王新平是曲村镇驻地曲村人,家里离著农机站也就不到两公里,因此张援朝也知道他从农机站回去以后就去了南县。 “张哥,我这次去南县可算是开了眼界,那边比咱们这边放的宽多了。”王新平个子不高,但看起来很精神。 “放得宽?”张援朝没太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南县那边都放开拖拉机私人经营了,农机站解散以后,那些拖拉机都被原先的工作人员开回了家。他们现在自主经营,还能给別人耕地,收麦子挣钱呢!” “哦!”张援朝恍然大悟。 南县那边更接近南方省份,从南方省份带过来的私营风更强烈,私人购买农机的事確实不少,张援朝也听说过,他敢於受儿子怂恿接手农机站也未尝没有受这些消息的影响。 “张哥,我也想购买一台拖拉机跟著南县那边的人出去干活挣钱,这不是来找你了吗?” “啊!”张援朝愣了一下。 “你是想买我们家一台拖拉机吧?”张楷铭已经换好衣服走了出来,他脸上的笑容很灿烂,“王哥是吧,听你跟我爸谈话,你原来也是拖拉机站的人。这还不好说,魔都50,泰山25,大的小的都有,翻转犁,旋耕耙,收穫机配套齐全。你以前就是农机站的职工,机械性能肯定都清楚……” “我儿子。”张援朝给老同事介绍,“我最近事情多,家里的事都是这小子安排。拖拉机倒是卖过几台,不过都是经他的手卖的,我还真不清楚。新平,你有什么需求,跟他说也一样。” 农机站的所有设备,只有物资回收站的来给过价,200块钱一吨论斤卖,还真没有跟私人打过交道,张援朝也不知道该卖多少钱,听见儿子搭话,顺势就把问题拋给了他。 “泰山25!”王新平目標很直接,“就我原来开的那一台,81年的车,性能良好。而且开了三年,我对那台车很熟悉。这次来目標就是那台泰山25。姐夫,二叔,就是前面那台,车牌號555,特別吉利!” 王新平说这话,大踏步往哪台车跟前走去,他的两个同伴,一个姐夫,一个二叔也隨后跟上。 “老爸,你心里有谱吗?要价多少?”张楷铭趁这个空隙低声问张援朝。 “哪有谱,泰山25全配套3.1吨,回收公司给200块钱一吨,才600多一点……”张援朝低声告诉儿子。 张楷铭点点头。 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魔都50只能属於中型拖拉机,而泰山25只能属於介於中型跟小型之间的,中小型拖拉机,到了90年代並不吃香。只不过现在这个节点,私人经营业刚开始放开一点口子,像魔都50型拖拉机这种中型机械,敢买的人不多。 泰山25正好就成了撬动农户私人经营拖拉机的一把钥匙! 王新平確实对这台泰山25很熟悉,张援朝张楷铭父子还没走到跟前,他已经把摇把子掛上,用绳子使劲一拉…… “轰隆!”一股黑烟冒出,这台拖拉机已经爆发出一声轰鸣,安然启动。 几个呼吸的时间,发动机运转已经趋於平稳,隨著怠速著车,排气管上的小盖子像个不倒翁一样上下起伏。 张楷铭很小的时候就在旁边看著老爸给別人修拖拉机,时间长了张援朝也会指点他一下,他也算是个小技师。不敢说技术有多高超,但机械性能的好坏还是能一眼就看出来的。 这台泰山25绝对是一台好车,200块钱一吨,他们也说的出口。 “突突突……” 他们这边还围著这台拖拉机转,就听见农机站大门外突突地响著,呼啸著衝进来一台边三轮摩托车。 军绿色的,就是邮递员骑的那种样子的摩托车。 来的也是三个人,驾驶摩托车的是个二十几岁的小伙子,边舱里下来的是个头髮贴在头上的中年矮胖子。 驾驶员后面下来的,是个皮肤白皙的中年人,大背头,头髮顺得就像狗舌头舔过一样。这个人一条腿还架在摩托车后座没下来,就开始喊上了。 “援朝,赶紧沏茶,老哥听说你拿了农机站,专门来祝贺你的。” “福全大哥!”张援朝也向他挥了挥手,“新平,我那边来客人了,你们先看著车,我过去招呼一下。楷铭,你……”张援朝指了指王新平三个。 “我知道,爸,你去忙吧。王哥他们我来招呼。”张楷铭笑著点点头。 来的三个人,那个抹著髮蜡,头髮像狗舔过一样的中年人,张楷铭认识。那就是他们村的,叫董福全。 董村的村名由来就是由於村里大部分人都姓董而来的,这个董福全就是董村家族最大的那一个董家人。 张楷铭早年就离开村子远赴西北,村里认识的人不多,知道这个董福全,是因为这个人很有名。80年代末,90年代初,董福全就是董村叱吒风云的人,因为他在那些年就已经成为村里乃至镇上有名的百万“富”翁。 他这个百万富翁是贬义词,因为那个富翁的富字,其实是个“负”字。 在张楷铭的印象里,董福全就是今年开始在村里搞的造纸厂,接下来的几年內,他就会成为贷款300多万的百万富翁,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小张,就这台车。价格?”王新平很直接。 “3000!”张楷铭伸出三个手指头。 “小傢伙,高了吧?”说话的是王新平的姐夫,一个看起来笑容可掬的中年人,“你是看我们非要不可,就来个狮子大开口。” “叔,你们几个都是曲村人吧。”张楷铭笑道,“镇里镇外就这几百米,我能给你们戴帽吗。看机械最重要是性能,不能听价格。边上那台比这一台成色还好呢,那台只要2800。” “小兄弟,我也不瞒你,南县那边性能最好的泰山25也就两千七八,3000確实有点高了。能少点吗?”王新平也是个实在人。 不过,私营经济也是刚开始冒头,很多人都还不理会买卖讲价这回事。 “王哥,我看你也是诚心要,2700,就当是交个朋友吧!” 张楷铭脑子转的快,他很清楚泰山25也就能有两三年时间的热度,只要进入90年代,二手拖拉机就是魔都50的时代。站里现在光泰山25还有15台,能儘快出手才是王道。 “小兄弟,我跟你爸在一起工作了四年,我刚来的时候,还是你爸手把手教的我开拖拉机。就凭这一层关係,你也要再让一点。”王新平笑呵呵地看著张楷铭。 张楷铭拧著眉头犹豫了一下:“王哥,话都说到这里了,这个面子我不能不给。2500不好听,2501块。” “嘿,”杨百忍不由得笑了,他是王新平的姐夫,小舅子要玩拖拉机,当姐夫的肯定要支持。 “2500不好听,小傢伙还挺有意思。为什么不是2499呢?这个数字更好听。” “叔,我一看你就是个生意人。”张楷铭也笑了,“几千块钱的生意,赔挣都不在乎那一两块钱。就依你了,2499块钱。不过……” 张楷铭笑眯眯地看向杨百忍和王新平两个人,“叔,王哥。咱们一码是一码,你们跟我爸的交情是交情,但买卖拖拉机是生意,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我们只接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赊帐!” “丑话说在前头!”杨百忍不由得看了张楷铭一眼,“先小人后君子,小傢伙,你才是个买卖人吶,我真是小看你了啊!” 王新平嘴角动了动…… 王新平也喜欢玩拖拉机,买拖拉机就是看著南县那边的人经营拖拉机都挣了钱,他寻思著,自己也有技术,也能干。 但他家底子薄,现在身上连100块钱都拿不出来,幸好他有个好姐姐,姐姐愿意帮他,支援了1000块钱,还愿意给他担保在信用社贷款。 王新平还没有考虑贷款的事,他想著凭藉自己跟张援朝认识,先给1000块钱把车开走,剩下的以后慢慢还,没想到张楷铭提前先把话说开了,不赊帐。 “小兄弟,你也知道,现在谁家里能拿得出这么多钱。我们只有1000,剩下的……你也知道,只要贷了款,利息就会疯长,咱老百姓吃不消啊!”王新平想了半天还是开口了。 “王哥,不是我不讲情面,就算是我爸过来他也不敢答应你。你也知道贷款在头上疯长人吃不消,你现在能拿出1000,就算是再贷一些也才1000多。我爸头上可足足背著30万贷款呢!”张楷铭微微皱著眉头,表现出很为难的样子 “那倒是!”杨百忍嘆了口气说道,“新平,贷款吧,1500块钱难不住人。但30万可不是开玩笑的。別为难孩子,更別让援朝老弟作难,他可不止30万贷款。榨油厂,塑料厂都压在他头上,贷款超过60万了吧?” “对!叔是个明白人。”张楷铭很诧异地看了杨百忍一眼。 拿下榨油厂和塑料厂还是昨天下午的事,这个人很快就知道了,那也是相当不简单。 “那行!”王新平也不是个提不起来的人,马上就释怀了,“小兄弟,这1000块钱,我先交给你,这台车就是我的了。贷款的事可能还需要一两天,我给你1000块……意思你明白吧?” “明白!”张楷铭笑了,“王哥,你放心,这台车我一定给你留著,別人来了就是给到3000,我们也不卖给他。” “好!”,王新平看了姐夫一眼,杨百忍走到自行车跟前,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子,珍而重之地掏出一扎钱,认认真真地点了一遍,隨后交给张楷铭。 “小傢伙,你爸有客人,钱我就交给你了。1000块,当面点清。新平,你过去跟援朝老弟打个招呼,告诉他1000定金交给小兄弟了!” 这个人很小心,他不说不相信自己,只是让小舅子跟老爸张援朝打个招呼,说话办事很是四平八稳。 这个人不简单! 第16章 人情(求追读求推荐) 这个人不简单! 这是张楷铭对杨百忍的第一印象。 王新平会意,推上自行车先走一步到农机站办公室去跟张援朝打招呼了。 “张哥,我先交了1000块钱的定金,剩下的1500,还在办贷款,明天过来开车时一起给!”王新平告诉了张援朝一声,就出了办公室。 1000块,还只是定金,这么多? 张援朝也没敢多问,只是笑著陪同王新平走了出来。 “咦!老杨,你怎么来了?”苗翠花也刚好出来,看见杨百忍跟儿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很是惊讶。 “援朝,你不认识他吧。这就是老杨,杨百忍。我中专同学,我跟你说起过的……” 张援朝和杨百忍又寒暄了半天,才一起走出农机站大门。 目送杨百忍,王新平等三个人骑自行车远去,张楷铭若有所思。 “杨百忍!你们父子俩不认识?”苗翠花笑道,“他中专毕业以后分到了水利局,一直在水库上班。停薪留职了。嗨呀!镇上信用社对门新开的那家个人批发铺就是他的。生意好得很!镇上的供销社都让他把生意抢走了。” 原来是他,怪不得如此气度,张楷铭恍然大悟。 曲村杨百忍,曲村镇做生意最早的一家,也是前世曲村镇唯二的亿万富翁之一。另外一家就是董村搞汽车运输的一家人,只不过这一世他们的汽车还没出农机站就被张楷铭截胡了。 “你一说杨百忍我就想起来了。”张援朝也恍然大悟,“跟他们一起的,不爱怎么说话的那个人,他是杨百忍的弟弟。应该是在召城镇农机站工作的,这一次也分配到了县农机厂……” “老张,赶紧过来,等著你商量大事呢……”董福全在里面朝张援朝招手。 “大事?”张楷铭霍然抬头看向老爸张援朝! “没事!我心里有数!”张援朝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来了!”张援朝给儿子使了个眼色,又进了办公室。 “呵呵!”苗翠花欣慰地笑了笑,父子俩的小动作,自然逃不过花姐的眼睛。老公听儿子的她就放心了! 张楷铭也笑了笑,到厨房提了一个暖水瓶,也跟著进了办公室。 “小傢伙,**长毛了吗?大人谈事情,你凑什么热闹!”董福全看著张楷铭开了个玩笑,“援朝,你儿子吧。好小子,大个子,虎背熊腰,比你老子帅气多了。倒茶!让伯伯给你物色个好婆娘。” 农村人粗俗,开玩笑嘴上也不把门,张楷铭没有恼,一一给他们三个斟茶倒水。 偏三轮来的是三个人,董福全、头髮贴在头皮上的矮胖子和张援朝一起进了办公室,摩托车驾驶员则把边三轮骑到院子里大树底下的阴凉处,连车都没有下,骑在摩托车上抱著一本杂誌看得热闹。 “儿子,这是你福全伯,咱们一个村的。董超他爸,董超你们小时候还在一起上过小学。”张援朝笑著给儿子介绍了一下董福全。 “董超!啊!知道知道,他是甲班的,我是乙班的,隔壁班!” “隔壁个屁,你小子把我们家董超揍得鼻青脸肿的可不止一次吧。”董福全笑道,“要不是知道你是援朝儿子,我非得去学校把你的小鸡仔割下来不可。” “这是县物资回收公司的马经理!”张援朝又向儿子介绍了一下头髮贴头皮,面前放著一个公文包的矮胖子。 马国庆和董福全都诧异地看了张援朝一眼,这傢伙很郑重其事地把自己两个介绍给儿子,这很不正常。一个还不满20岁的毛头小子,桌子上根本就没有他的座位…… “援朝老弟!”马国庆笑眯眯地放下茶杯,“你跟老董是一个村的,我跟老董又是拜把子兄弟。这样说起来,咱们也是朋友,你也知道,曲村农机站的设备我之前就看过。老辛的面子够大吧,物资公司也只给到210一吨。既然是兄弟,我就当给你帮忙了。每吨220,也別管什么生铁熟铁,破铁皮都算一起……” 马国庆说完,还隱晦地朝董福全使了个眼色。 “援朝!”董福全提起凳子往张援朝跟前挪了几步,“老马是我的拜把子兄弟,咱们又是一个村从小一起穿开襠裤长大的兄弟。老马给的面子很足,你必须给老哥把这个面子抬起来。220一吨,自从老马当上物资回收公司经理以来,这是第一次出这么高的价格……” 张援朝没有说话,只是笑著看了儿子一眼。 · 杨百忍三个人骑著自行车刚拐上309国道,迎面就看见前方过来一辆崭新的嘉陵70摩托车。 “老范!”杨百忍在马路对面喊了一声。 骑摩托车赶路的是曲村镇农村信用社主任范文广,摩托车后座还载著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 “老杨?你们这是?”范文广停下摩托车,诧异地看向杨百忍三个人。 “这是我弟杨二闷,这个是我小舅子王新平。我们刚从农机站张援朝那边回来,我不是跟你提过吗,他们两个想合伙经营拖拉机。” “哦!”范文广恍然大悟,“贷款的事,你就是帮他们问的吧。车看好了吗,贷款的事好说。谁的面子不给,也不能不给你老杨面子。好傢伙,信用社就在你眼皮子底下,不答应你,还能安生得了。” “哈哈哈……”两个人一起笑了。 “那是大侄女吧?”杨百忍看了一眼站在摩托车边等范文广的那个女孩子,“除了你老范这样的大帅哥,谁家能养出这么漂亮的女孩子。” 范文广得意地扬了扬眉毛。 虽然杨百忍的话不无恭维,但自己的宝贝闺女確实漂亮,当得起任何人称讚。 “车已经看好了,也交了1000块钱定金。还差1500,就指望你这个曲村镇的財神爷了!” 范文广看了女儿一眼,连连推脱不抽菸,杨百忍把香菸又揣回了口袋。 “等於说是拖拉机2500块钱,你们已经谈好了。”范文广点点头,“好说,我现在也是去农机站,跟援朝有点事,然后还要送姑娘回家……今天下午可能没时间,明天上午吧,到时候你们直接到信用社找我……” 范文广载著女儿径直去了农机站。 “看人家那姑娘,到底咋养的,贼漂亮!”一向少言寡语的杨二闷都说话了。 · “闺女,你援朝叔家的孩子考上大学了,还是今年泓洞县理科唯一的独苗。”范文广看著路,大声告诉身后的闺女。 “是吗!”范玉琪声音里带著醋味,她也是今年的高考生,差五分没考上。 “咱们一个村的,跟你一样也是在董村念的小学初中……咦,董村学校小学两个班,初中一个班,你们还是同学,应该认识呀?” “同学!我认识?”范玉琪顿时来了兴趣。 崭新的嘉陵70性能就是好,悄无声息的就进了农机站大门,范文广一眼就看见了大树底下的军绿色偏三轮摩托车。 “范……” 范文广伸出手指头制止了苗翠花,他指了指办公室,又指了指自己,把摩托车靠墙停好就拉著女儿进了农机站办公室隔壁的房间。 苗翠花不由得笑了,她也听说董福全准备在村里办造纸厂,为贷款的事肯定少不了麻烦范文广,老范这是在躲他呢。 范玉琪抿嘴笑了笑,摸著张瀧月的小脑袋说:“小妹妹,你真漂亮,帮姐姐拿个东西把摩托车盖住好不好。” “好!姐姐你真漂亮!”张瀧月小跑著到了张楷铭的房间,把床上的床单扯下来飞奔而回。 两个女孩子窃笑著用床单把崭新的嘉陵摩托车严严实实地盖上了。 “援朝老弟,我不说你也知道,乡镇企业是新来的曹主任提倡的,曲村镇只有五个名额,我能帮咱们董村爭取到一个不容易……” 农机站的房子隔墙只有一砖厚,还是横放的,俗称12墙,能挡住人但挡不住声音。隔壁办公室几个人谈话的声音,范文广坐在沙发上听得很清楚。 这是董福全的声音,都是一个村的范文广闭著眼睛都能听出来。 “乡镇企业也是地方大力支持的,前景广阔。南方开始早的那些地方,企业主早就发圆了……你守著农机站,榨油厂,塑料厂这些破设备干什么?老马给的这个价格,你收拾一下这些东西至少能卖个十几万……投入到造纸厂,咱哥两个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董伯伯,你这个说法不对吧?” 咦!范文广愣了一下,听声音是个年轻人,代替张援朝说话,这…… “我儿子!”看出范文广脸上的神情,苗翠花低声解释了一下,“老董缠著援朝不放,他是挡箭牌!” 范文广不由得笑了,拿一个孩子当挡箭牌,张援朝两口子有意思。 “董村办造纸厂的事情,我也听说过,”还是那个年轻的声音,范文广闭上眼睛想要听听这个毛孩子能有什么说法。 “是董村大队,董村学校以及村民合办的造纸厂,听说董伯伯是代表村民这一方的。当然,董伯伯你也是造纸厂的负责人。但归根结底这也是集体企业,我爸个人投资集体企业,先不说合適不合適,怎么就能成你们两个折腾了,村委会呢?学校呢?他们才是主体,大股东……” “呃……”董福全一下子噎住了,“他们就是应个名,用集体的名义不是好贷款吗。只分红,不参与管理,这都是提前说好的……” “但不管怎么说,村委会和学校是贷款提供者,他们才是名副其实的大股东。我爸不能参与,名不正言不顺更加不合適。”张楷铭一口拒绝,“而且,辛主任说了,把榨油厂,塑料厂交给我爸,不是为了甩锅,也不是为了让他背贷款,而是为了让他盘活厂子。塑料厂跟化肥厂把合作合同都签了,你在这里提卖设备,先別说对不对得起辛主任,违约责任我爸背得起吗?” “这……”董福全一下子愣住了,关键是张楷铭把辛主任抬了出来,他还真不敢面对辛主任。 “再说了,新来的曹主任很支持乡镇企业,榨油厂,塑料厂也是乡镇企业,而且还都是现成的企业,这很符合曹主任的號召。虽然可能没有造纸厂需要的职工多,但相比於才开始计划甚至还没有动工的造纸厂来说,三五天之內就能开工,这就是是镇里现马上就能得出手的企业。” 拒绝得乾脆,但一点都不得罪人,有理有利有节,隔壁的范文广不由得微微点头。 “援朝老弟,榨油厂,塑料厂是辛主任的心头肉,我自然不敢僭越。但是农机站呢?农机站已经解散了,这些设备就是一堆废品。不赶紧处理掉,还等著下崽吗?220一吨,老马给的价格已经到顶了,给老哥一个面子,处理给他得了。也算我老董今天的话没有掉到地上。再说了,这些东西一处理,榨油厂,塑料厂启动的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马国庆不停地给董福全使眼色,董福全心领神会。 “来,喝茶!”张援朝起身倒茶,“老董,马经理,都是兄弟,按说这面子我必须给。但你们也知道,辛主任催著我让塑料厂赶紧开工,又是谈合同,又是协调贷款,我这根本就顾不上农机站这边的事。一急之下,就把农机站这一摊子业务交给了我儿子打理。喏,刚才你们也看到了,买拖拉机的,都是找他谈价格。定金也是他收的,就过来给我打了个招呼……” “这小子考上了大学,给我脸上贴了金。既然说了交给他打理,我这再说话不算数,也会影响孩子的自信心不是。张楷铭,你董伯伯和马经理確实够意思,220一吨確实是最高价格。上次辛主任带著马经理过来谈价格的时候我也在场,马经理最高给到210一吨。儿子,你看……” 范文广听得不由得笑了,这父子俩双簧给唱的…… 一向以老好人著称的张援朝变化很大,接二连三的拿下农机站,榨油厂,塑料厂。虽然顷刻间背上了60万贷款,但去南方考察过好几次,见多识广的范文广却知道这就是一步好棋。 步子迈得对了,但干这种事可不仅仅需要眼光,最重要的是胆识,一个人如果没有胆识,再好的眼光也只能看著机会在眼前慢慢溜走。 这一次,就连他都不得不佩服张援朝的胆识。但……一个老好人忽然之间就能有拥有这么厉害大胆的胆识吗? 范文广忽然抓住了问题的核心! “嚯,我说你个小鸡毛今天翻天了,竟然还敢掺和大人的事。”董福全两只手往后捋了捋大背头,“大侄子,闹了半天,董伯伯还得反过来找你说事情。小傢伙,我老子跟你爷爷,我跟你爸,咱们这都是父一辈,子一辈的交情,你跟我们家董超也是同学,咱们这就是三代世交。怎么样,能把伯伯的面子拾起来吗?” “那必须的!”张楷铭微微一笑,“农机站这么多拖拉机,我们家又用不上,迟早都要卖掉。rmb从谁的口袋里掏出来都是花花绿绿的钞票,卖给谁不一样,对吧董伯伯。只要价格一样,不,哪怕是稍微低一点,你董伯伯亲自出马,这个面子我都不能驳回。” 董福全和马国庆对视一眼,眼睛里都露出喜色。 第17章 牙尖嘴利(求收藏,求追读,求推荐) “魔都50拖拉机自重2.1吨,配套动力2吨多一点,也算2.1吨,全套4.2吨……”马国庆拿过办公室里的电子计算机,嘴里念叨著噼噼啪啪的一通乱按。 “东方红5.8吨,泰山25……全配套总重3.1吨……咱们只需要清点数量……” 这些东西马国都在的脑子里装著,现阶段有规定,废旧钢铁属於国家统购物资,个人根本不能私自交易,就算是交给县里的物资回收公司,都需要单位证明。 所以,各乡镇的废旧拖拉机以及各种废旧钢铁最终只能集中到县里的物资回收公司,经手的物件多了,马国庆脑子里就有了一本帐,回收旧拖拉机甚至都不需要过地磅,只要说是什么东西,重量就在他的脑子里存著。 “马经理,先別忙,你就以泰山25为例说说最终价格!”张楷铭嘴角微翘著打断了马国庆的话。 马国庆不由得一愣,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年轻人嘴角的笑意,让他心里升起一股很不好的感觉。 董福全习惯性地往后捋了捋油光发亮的大背头,呵呵笑道:“这还不简单,全套总重量3.1吨,220一吨,3吨660,0.1吨22,660加22……” “682块!” 马国庆先於董福全之前说出了答案。 “六百……八十二!”张楷铭不由得笑了,“董伯伯,马经理,不是侄子不给你们面子,差距太大了。你们也看见了,刚才三个人也是过来买了一台泰山25,定金就给了1000块……” “小子,”马国庆冷冷地打断了张楷铭的话,“gj有规定,个人不允许私自交易废旧钢铁,这是涉嫌破坏生產资料……援朝老弟,別怪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这是犯法的,一报一个准。” 张援朝一愣,马上扭头看向儿子。 “马经理,您別激动。”张楷铭微微一笑说,“我卖的是成品车,属於二手买卖交易,这就像我爸用30万贷款换来曲村镇农机站一样,合情合理,合法合规。对了,马经理,没有哪一条规定不允许个人进行二手买卖交易吧?董伯伯,您那辆军绿色的偏三轮摩托车也是买的邮政局的二手车吧?马经理?如果说有明確规定不能买卖二手拖拉机,那我们就需要找辛主任和曹主任好好说道说道了” 马国庆愣住了,张楷铭只好提高声音。 “二手买卖没有明確规定,但是哪里有那么多的买二手拖拉机的?”马国庆的声音明显矮了下去。 敢惹老辛,老头子敢去把他的办公室砸了。 “董伯伯,马经理,”张楷铭笑容可掬,“就以泰山25拖拉机为例,全套2500块钱,我现在已经算是卖了一套。剩下还有14套,你们是自己人,董伯伯的面子更不能落在地上。別人2500,你们2300就能开走。” “小子,你失心疯了吧,几百块钱的废品,回收站两千多买回去干什么,我们又不是傻子!”马国庆嘎声道。 “同样的道理啊!”张楷铭笑道,“马经理,曲村镇农机站全站一百多台农机,时间最长的都不超过8年,还远远不到报废年限。这些都是槓槓的好车,既然能走二手买卖交易,我们为什么要买废品。能多卖点钱,贷款就能多还一点。卖废品,是我爸嫌弃30万贷款背的少吗?” 马国庆尷尬地说不出话来。 “呃……”董福全捋著大背头,也冷怔住了。 好小子,不止是牙尖嘴利,而且讲事实,摆道理,把董福全这个老油条的人情堵得死死的,还让他无话可说,有意思! 隔壁的范文广微微翘起了嘴角。 “援朝老弟,咱老董今天这张脸可算是掉地上了……” 门外传来董福全的声音,看来是要走人了,范文广顺著沙发把身子往下滑了滑,以免让董福全在外面透过窗户看见他。 “老董,你也要理解兄弟的难处,农机厂,榨油厂,塑料厂,地方虽然不大,但实打实的60万贷款可是重重地压著。设备能多卖点钱,我就多还点贷款……理解一下,理解一下……有时间我请你跟老马喝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张援朝微笑著和儿子两个人把董福全,马国庆两个人送出大门,看著他们两个逐一坐上偏三轮摩托车。 “哎,援朝!”摩托车驾驶员刚要掛挡起步,董福全让他等一下,又从后座上回过头对张援朝招招手,“我儿子下个月初三结婚,一定要过来喝喜酒啊。” “你儿子?董超!”张援朝愣怔了一下,“董超跟我家楷铭同岁吧,才18岁就……” “呃……”董福全又捋了一下標誌性的大背头,“狗东西不好好读书,初中毕业就在村里混。一不注意把村西头介老四家的闺女肚子弄大了,那衣服都遮不住了,这咋整……也是好事,再过几个月我就当爷爷了,你就羡慕嫉妒恨吧。走了!別忘了来喝喜酒啊……” 偏三轮是有名的油老虎,劲大声音更大,摩托车走出去老远了,声音还听得真真的。 “哈——”张楷铭不由得笑了,“老董决绝地出门,气鼓鼓的,我以为他铁定要跟你绝交,没想到……连请柬都省了!” “屁话!”张援朝起脚轻轻地照儿子屁股上就踢了一下,“村里人家办事,五毛,一块是平常礼,亲戚朋友要隋3块5块,你老子好歹是有工作的,下请柬上门隨礼就得10块……老董精明著呢!” “哎!”张援朝笑道,“董福全搞造纸厂,这傢伙没问题。碰到有本事的,他能低下头叫哥,在村里也会仰著头走路。见人下菜碟,八面玲瓏,是个场面人!” “老爸,我跟你说,农业技术服务中心就是个金字招牌,农机站,榨油厂,塑料厂,这是风水宝地,你只要把销售化肥,收购粮食……这些运作好,60万贷款问题不大。但切记不要掺和乡镇企业……” 范文广刚起身准备出门,听见张援朝和张楷铭两父子的谈话,又停住了。 “曲村镇连续上马五家乡镇企业,都是造纸厂,而且都是包装箱用的黄板纸,下游的需求方在哪里?泓洞县就算是有些许需求,能不能支撑得起五家造纸厂?” “危言耸听!”张援朝摇摇头,“儿子,造纸厂可不是只针对泓洞县一个地方,临尧地区,云城地区,长党地区,只要周边不超过500公里,送货很方便吧?” “爸!”张楷铭笑了笑,“这一次大力发展乡镇企业可不只是曲村镇一个乡镇在提,你不信打听一下,泓洞县几乎所有的乡镇都在倡导乡镇企业。但县里的乡镇企业局只从外面引进了一种技术,那就是黄板纸造纸厂。黄板纸又不是粮食,人人都离不开,哪里能有这么大的需求!” “你这一说还真是,我听说咱们县相邻的几个县也在上马造纸厂,云城地区也在提倡这个事……呵,这,你的意思是供大於求吧?但这也取决於个人本事,老董没问题,他那些年搞事情,轰轰烈烈的全省哪里都去过,哪里都有朋友……” “呵——”张楷铭轻笑一声,“他是有社会关係,但……村委会,学校,个人,他们这个合作模式就有问题,弄不好一两年就会出状况。” “胡扯!”张援朝敲了儿子一记后脑勺,“能有什么问题,土地是村里拨付的。村委会,学校挑头贷款,董福全个人管理,贷款责任人也是他。村委,学校都派人共同管理,村委出会计,学校管出纳,能出什么问题?” “你刚才没听董福全说吗,会计是董九成,出纳是董福成,老头,你品,你细品!” “福成,九成!”张援朝愣了一下,“他们都是董福全的叔伯兄弟,家族……” “老头,把这些藏在肚子里,你自己心里明白就好!” “老头!臭小子,竟然敢喊我老头……” 范文广也恍然大悟,以村里的名义要地建造纸厂,村里和村学校参与建厂,借別人的力量干自己的事,事成之后,村里和学校就没用处了,人家早就算计好了。 董福全还要在信用社贷款,这到是个麻烦事……范文广心里开始了合计。 “文广哥!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苗翠花连连使眼色,张援朝终於看见了站在会客室门口发呆的范文广。 “刚才过来的,我看见了老董的偏三轮,让翠花不要声张,赶紧先躲一躲。援朝,这些都是榨油厂,塑料厂以前的贷款手续,你跟翠花都检查一遍,然后还要重新签署贷款合同。” 说话的时候,范文广很好奇地看了一眼张楷铭。这傢伙年龄不大,但看问题的眼光真的很毒辣。有些东西就连他这个老江湖都未必能看穿。 “范伯伯好!”张楷铭赶紧问好。 一个村的,还是个大人物,必须留个好印象。 范文广儒雅帅气,而且还是曲村镇农村信用社的主任,在出人才不多的董村他可是个风云人物。张楷铭在村里见过他,那也是老爸老妈鼓励他好好读书的榜样,见一面就会重点介绍,有时候还会念叨好几天,张楷铭真是记忆深刻。 他们家拿下农机站,榨油厂,塑料厂,这些陈年贷款都属於曲村镇农村信用社,老范这是亲自上门倒换贷款条子。 从今天开始,老爸张援朝也是曲村镇的贷款大户了。 这种事他不能掺和。 “瀧月,捉鱼去,中午哥哥给你做红烧鱼。快点的!”他不掺和,也不能让妹妹在旁边捣乱。 “哦!”只要提起吃的,张瀧月动作飞快,连身边有个漂亮的小姐姐陪她玩也忘记了。 外面的水渠长流水,鱼也很多,但这个方位离著村子不近,很少有人会来这里捉鱼。家就在这边,张楷铭近水楼台。 高大健壮,身材相当哇噻,而且很帅气,范玉琪透过窗户偷偷观察张楷铭。小学初中同学,这么抓人眼球的男孩子,她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看著兄妹俩出了院子,范玉琪也好奇地跟了出去。 “张楷铭,家里有客人,多抓几条鱼!我跟你爸还有你范伯伯有事情要忙,午饭就交给你了!”苗翠花隔著院墙喊道。 “知道了老妈!”张楷铭笑著答应。 “老妈,知道啦!”张瀧月有样学样。 “张楷铭!”范玉琪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她实在没办法把眼前这个英俊瀟洒的大帅哥,跟记忆中瘦小而且沉默寡言的那个小男孩联繫到一起。 裤子挽到大腿,衬衫背心也甩到一边,张楷铭已经下水了。 要说下水游泳捉鱼,他在董村敢说第二,就没人敢自称第一。王东来跟张楷铭铁的要命,就是因为张楷铭冒死从水库里把他给救回来的。 为了吃鱼方便,水渠是他早就堵好的,中间只留了两寸宽的空隙,想吃鱼了,只要把空隙堵死,很快就有大鱼游过来。 用竹筐卡在出水口更方便,但男孩子嘛,大夏天的更爱下到水里一展身手。 今天运气不错,几分钟的功夫,张楷铭就捉了几条两三斤重的草鱼,也不算大,但在这种浅水池子里已经算是大鱼了。 “哥哥,再捉几条。还有漂亮姐姐呢!”张瀧月在水渠边跳著脚指挥。 张楷铭弯著腰,光著膀子在水里摸索,没听清楚小丫头叫唤什么。 宽肩细腰,健壮的胸大肌,八块腹肌若隱若现,野性的刺激衝击著范玉琪的眼睛,她竟然不自绝地感觉脸庞发烫。 “咚!” 一块小石子投入水中,溅了张楷铭一身水,也惊跑了即將到手的一条大鱼。 “瀧月!別胡闹,水里有一条大鱼!”张楷铭头也没抬。 “哥哥,不是我,是漂亮姐姐!” “张楷铭同学,玩水玩的挺花嘛。捉了这么多条,介不介意请我吃鱼?” 张楷铭一把抓住刚才溜掉的那条大鱼,直起身子看向说话的女孩子。 “范玉琪!” 看到眼前的女孩子,张楷铭的心臟不爭气地跳了一下,但隨即释然,老范在里边,她肯定是跟自己爸爸一起过来的。 范玉琪是他小学中学的同学,张楷铭当然认识。 董村在曲村镇不算大村子,但也有5000多口人,当然比起曲村,师村,范村,这些人口接近两万或者两万多人口的大村子,那就小的多了。 但这个年代家里孩子多,五千多口人的村子,村里常年也有好几百孩子上学,自然而然的,董村学校也是小学到初中都齐备。 那个年代男女之间,不管是大人小孩都有一条界限,当地的话说俗称“封建”,特別是在小学,男孩子跟女孩子说个话都会被人笑话。 到了初中就会好一点,男孩女孩就会有一些小心思,同学之间也很少禁忌。只不过,学校还是会把男生跟女生分开安置座位。 特別是初中,教室里有几排座椅,前面的都是女孩,后面才是男同学,涇渭分明。绝对不会出现一男一女同桌的事,有的话就惨了,所有人都会笑话说两个人谈恋爱。 范玉琪在女孩子中间是个子最高的,总是坐在女同学中最后一排,张楷铭是男同学中个子最矮的,总是会被安排到男同学的最前排,也是离著女同学最近的那一排。 好巧不巧的是,从升入初中一年级开始,张楷铭就被分在范玉琪后面那一桌。 董村学校小学一到五年级都是两个班,两个班加起来至少上百个同学,但升入初中以后,读书的学生就会急剧减少。 初一的时候还能有60多个同学,到了初二,50个也不到了,升入初三,张楷铭哪一届,甚至只有26个学生,这其中还包括四五个復读生。 就这么一个情形,每一次张楷铭都会被分在范玉琪的后面。 范玉琪学习好,人又长得好看,在初中阶段就是班里的中心,课余时间不管是男同学,女同学都围著她一个人转。 值日有人抢著做,甚至就连对她从来都不是难事的作业都有人抢著写,范玉琪也很喜欢这种眾星拱月般的感觉。 男同学中个子最矮的张楷铭,自然吸引不到她的眼球。除了学习拼命,沉默寡言,范玉琪对张楷铭再没有其他的印象。 小学五年,初中三年她对张楷铭的记忆竟然只是,瘦弱不爱说话,爱打架,学习还凑合…… 第18章 刻意表现(求追读,求收藏) 张楷铭发育晚,甚至比一般发育晚的男孩子更晚! 初中三年都没有什么变化,在同龄人当中,他就是个小不点。 谁也没想到上了高中以后,这小子就像开了掛一样蹭蹭地开始长个子。不但长得快,而且周期还挺长,高中三年硬是从不到160,躥升到了183,而且直到现在还在继续长个子。 最高兴的当属张援朝苗翠花两口子,原来一直担心儿子长不高,不到160,说对象都没人喜欢,万一长大了討不到老婆怎么办。 好不容易开始长了吧,又长得太快了,压都压不住。 苗翠花都开始头疼了起来,春节才买的新衣服,秋天就不能穿了! 还说让他拾掇他爸爸张援朝的衣服穿,现在反过来了,张援朝只能捡儿子的衣服穿。 过年买的新衣服,就穿了几天,压在箱子里过了个夏天,得,不能穿了。几乎崭新的,送给別人又不捨得,他老子不穿谁穿! 初中的时候,范玉琪是班里的中心,只要有空閒时间男的女的都爱往她这边跑,有时候一来就是好几个,最不堪其扰的就是范玉琪身后的张楷铭。 张楷铭跟班里的董超等男同学打过好几次架,也是因为这件事。他虽然从来都没有吃过亏,但那些事都是因为范玉琪而起,张楷铭一直对她没有好印象。 当然,范玉琪也注意不到这个比自己还要矮一头的小不点,更是几乎没跟他说过话。 曾经的我你爱搭不理,现在的我比你高一头! 这就是张楷铭再一次看见范玉琪的下意识心理反应!颇为有点阿q翻身当大爷的感觉。 “可以啊!你是范伯伯的女儿,也是我们家的客人,请你吃鱼也是待客之道!”印象归印象,但人家老爸是自己老爸的债主,张楷铭还是分得清里外的。 “嘻嘻!”范玉琪不由得笑了。 那个一直坐在自己身后的小不点竟然长开了,而且竟然这样伟岸,从来没有对献殷勤者心动过的范玉琪心里竟然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张楷铭重新挖开堵塞放水,顺手又在菜地里摘了一些新鲜蔬菜。 黄瓜茄子西红柿,把曲村镇的財神爷老范伺候好了,对自己家以后的发展好处多多,张楷铭心里有著自己的小九九。 范玉琪和张瀧月已经抱著几条鱼嘻嘻哈哈著跑进了院子。 身上满是水,女儿竟然还笑得这么开心,范文广不由得看了一眼宝贝闺女。 原来是跟援朝家的小丫头玩得来,差著近10岁呢,两个女孩子这么投缘吗? 范文广心里有些狐疑。 “爱玩是孩子的天性,18岁的姑娘也是小孩,还没长大呢!”苗翠花笑道。 “今年高考差五分没考上大学。很灰心,这些日子在家里一直闷闷不乐的。好久没听她笑的这么开心了!”范文广感嘆著说,“一中的老师希望她再復读一年,但她不想復读了,说压力太大,想要工作。” 笑了笑,范文广继续说:“县工行,先让她当个临时工熟悉熟悉业务,然后再想办法帮她转正!” 他的语气很轻鬆,就像在说一件家长里短的事。 但张援朝和苗翠花很清楚,对老范来说,安排孩子工作根本就不是个事。 如果他们两口子有这个本事,哪里需要让儿子遭那个罪,一天到晚拼命练体育,走了一条最辛苦的路子上大学。 可怜天下父母心! 不管有没有本事,只有父母愿意倾其所有给孩子付出真心! “张楷铭,手续有点多,你范伯伯他们今天在咱家吃午饭,到镇上买一只鸡,把你拿手的大盘鸡做一个招待客人。” “好嘞!妈,您放心,我一定让范伯伯吃得舒心!”张楷铭把蔬菜放进厨房就去棚子底下取自行车。 “臭小子,你小时候我还抱过呢,尿了我一身。跟个小不点一样,抱在怀里还没有一块砖头大。你爸妈老是担心你长不高,没想到现在一眨眼都成大小伙子了!”范文广感嘆道,“我儿子要是有你这么高的个子,我都能笑醒。” 范文广是个大个子,但他爱人个子不高,儿子隨了妈妈,一米七多一点,按说个子也不算低,但相比於老范180的个子,就有点矮了。 姑娘倒是隨他,18岁,一米七几的大个子,就像个模特一样漂亮,但老范更希望儿子像他一样高大有形。 “小子,会骑摩托车吗?”范文广看著张楷铭问。 比自己还高的个子,宽肩细腰,一表人才,这样的好小伙子谁看见不喜欢,范文广也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傢伙。 “会!”张楷铭笑道,“范伯伯,您是说床单底下盖著的那辆70吧,跟个大玩具一样,我隨便摆弄!” “嘿哟呵!好小子,拿著,到镇上去骑摩托车快一点。”范文广隨手把摩托车钥匙拋给张楷铭。 张楷铭伸手接住,崭新的钥匙,上面还掛著一个毛茸茸的兔子饰品,两只红眼睛活灵活现,就像个真兔子一样。 张楷铭也不磨嘰,揭掉床单隨手搭在晾衣绳上…… “哥哥,我也去!”张瀧月张开双臂就扑了过来,小丫头长这么大还没坐过摩托车,这种好事怎么能少得了她。 “坐我身后,抱紧了!”张楷铭笑了笑。 “能行吗?”苗翠花有些怕,她可没见过儿子骑摩托车,自己还手忙脚乱的,小丫头坐在后面能照顾好吗? “姨,我也去,我坐后面照顾瀧月妹妹!”范玉琪微红著脸骑跨上去,很自然地搂住张瀧月的腰。 “走了!” 张楷铭也没有多想,一脚踩下反衝式气动杆,摩托车立即启动,左脚轻轻往下一点,掛一档,慢松离合缓加油,嘉陵70平稳起步。 “嘿!”范文广大为震惊,“这小子行,一看就是个老司机,我第一次骑,掌握不好前轮胎离地一米高翘头,能把我嚇个半死。他竟然……行,援朝,我估计农机站原来那辆摩托车,你骑的时候偷偷教过他吧!” “教过几次,他个子高腿长,比我骑的还稳当!”张援朝也是大为惊奇,他骑过农机站的摩托车,但从来没有往家里骑过,哪里教过儿子。 只是张楷铭的表现实在过於惊艷,他这个老子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骑摩托车对张楷铭来说確实不是个事,前世他大学毕业以后刚好进入90年代,正是意气风发的青年时期,也爱玩。 进入西疆农业大学当了体育教师以后,第二年就买了一辆二手摩托车瀟洒。也是一辆嘉陵70,再后来还买过五羊本田125,本田踏板125,所以他很熟悉嘉陵系列摩托车的性能。 他个子高,骑小摩托有些憋屈,但这个年代,在农村能骑上嘉陵70摩托车,那简直比后世拥有bba还要炸裂。 在农村,一个小工一天的收入只有1块钱,范文广这台摩托车通过黑市购买的走私车,纯进口的,整整花了5000块。按照这个时候的收入,农村人一辈子都不敢想自己能拥有一辆这样的摩托车。 这是范玉琪告诉张楷铭的。 她今天特別想说话,自己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就是……感觉坐在张楷铭身后,跟坐在自己老爸身后那种感觉一点都不一样。 她的脸总会发烫,心跳得也很快! 喜欢吗?范玉琪自己也说不上来! “五千!这么贵?”张楷铭讶然。 他记得很清楚,嘉陵70到了90年代,国產价格能高到8000多,纯进口好像是12000多,但那个时候,社会上什么东西都放开了,做生意的人很多,大家的收入也高了,有不少人都能买得起。 特別是做生意的,骑摩托车赶大集半年回本,贵一点很正常,但现在才是87年,也这么贵吗? “可不是吗!”范玉琪掩嘴笑道,“省城并州汽贸的销售价是3000,但不卖给普通人,主要针对侨胞,需要外匯券才能购买。我爸非常喜欢这款摩托车,只好通过黑市买了一辆走私车。办理正常手续加上摩托车牌照,整整花了5000。那有什么办法?我妈说,摩托车那就是身份的象徵,男人的脸面,再贵也要买。” 家里的私事,但范玉琪很自然地就跟张楷铭分享了。她不是个多嘴的人,但今天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躁动的內心,连她自己都在心里骂自己花痴,但就是控制不住。 范玉琪和张瀧月两个女孩子坐在摩托车上,远远地看著张楷铭在鸡笼里挑选大公鸡,说说笑笑著跟抽旱菸袋的老人讲价。 活禽交易市场脚底下都是鸡鸭鹅的粪便,而且臭气熏天,漂亮爱美的女孩子打死也不会去那些地方。 “臭死了!”张瀧月捂住鼻子,“但是哥哥做的大盘鸡很好吃!” “你哥哥真的会做饭?”范玉琪很好奇。 “我哥哥做饭最香了,我可爱吃他做的饭了。姐姐,你今天有口福了!嘻嘻!”张瀧月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 “回家!”张楷铭挑了一只最大最肥的大公鸡,“提著!” “啊!嚇死了!”范玉琪和张瀧月一起退了两步,谁也不敢提在手里。 “小女人!”张楷铭笑著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绳子,乾净利索地把大公鸡系在摩托车最后面的架子上。范玉琪害怕被公鸡啄一口,坐在摩托车上一直往前挤,中间的张瀧月扛不住又一直往前挤骑车的哥哥。 个子高,摩托车又小,张楷铭本来就很憋屈,现在更憋屈了,但好吧,谁让他是哥哥呢。 回到农机站,张楷铭就开始忙活,烧开水,杀鸡,忙的不亦乐乎。 范文广百忙中还抽时间站在门口看了一眼,他发现这小子有条不紊,厨房里的事做起来有模有样,不由得嘖嘖称奇。 烧热水烫鸡,拔毛,开膛破肚,剁鸡块,醃製,张楷铭很享受这种感觉。 很快就要离开家远赴西疆上大学,对他来说,伺候老爸老妈的时间可不多,这也是对他前世浑浑噩噩什么都不管不顾的一个弥补。 “姐姐,给!打鱼……”张瀧月不管这些,她悄悄的从厨房里拿出一大一小两个擀麵杖,把大的递给范玉琪,两个人对著盆里的几条鱼就开始狂轰乱炸。 “哗啦——”盆里的水溅的满地都是,正低头处理鸡块的张楷铭也遭了殃。 “別添乱了,正经事不干,还在这里捣乱。都多大了,一点都不让人省心。”张楷铭故意板著脸训斥,再让她们胡闹下去,那几条鱼可就做不出味了。 范玉琪一下子愣住了。 长这么大,从来都没有人训斥过她,爸爸妈妈都没有对她说过这么重的话,张楷铭太过分了。 她的两只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晶莹的水滴已经掛在眼角。 张楷铭也愣住了。 他就是开个玩笑,也没说太重的话,这就……哭啦? “姐姐,你掉金豆子了!”张瀧月趴在范玉琪眼前看著她的脸,“不哭不哭,再哭就不漂亮了!” “噗嗤——”张瀧月的天真,一下子把范玉琪逗笑了。 “让他一个人干活,累死他!走姐姐,我们到外面去玩……” 张楷铭和范玉琪大眼瞪小眼,张瀧月误打误撞几句童真的话语竟然化解了刚才的尷尬。 香气瀰漫,整个农机站大院都浓郁著燉肉的香味。 “好香!”范文广吸吸鼻子,“整的我都开始饿了。援朝,翠花,你两个有福啊,摊上个会做饭的儿子。我这辈子是没这么好的命了……对,那边把你们两个人的名字都签上,然后所有的名字上都按一遍手印,就算完了。这狗屁手续多的,別说你们嫌麻烦,我们专门干这个的都觉得头疼!” · 大盘鸡,红烧草鱼,清蒸鱼,西红柿炒鸡蛋,凉拌黄瓜,蒜泥茄条,干煸豆角,肉炒丝瓜,还有一个鲜鱼汤。 张楷铭硬是整出了一个八菜一汤,主食还是他最拿手的拉条子。 老范是曲村镇的財神爷,老爸这一摊子业务转动起来也需要经济支持,张楷铭刻意表现,也是想给老爸拉一个经济后盾。 当个头脑精明的儿子也不容易,为了帮老子干事业也是操碎了心! 范文广父女俩胃口大开,张援朝两口子喜上眉梢。 “好小子,县城八一食堂的几个大厨都没你做的饭好吃。援朝,翠花,我今天算是服了。你们这个儿子养的不亏……” 厨师的手艺好,吃饭的人不浪费。 差不多快吃饱了范文广才放下筷子对张楷铭伸了个大拇指:“可惜啊,你小子要上大学走了,要不然我隔三差五的就会来你们家打牙祭。” “范伯伯,这算什么难事,等放假的时候你天天来,我换著花样给你做好吃的!”张楷铭的话也跟得上。 “好!那咱们就说定了!”范文广哈哈大笑。 “援朝,”范文广指著远处的泰山25拖拉机问道,“杨百忍和他小舅子要买的就是泰山25吧?我听说2500搞定了!” “对!那几台泰山25都是没几年的车,农机站50多,25本来就很少用,都在八九成新呢。卖废品確实太可惜,这个价格出手我心里也好受一点。”张援朝点点头。 “范正严也想买一辆!” “正严!”张援朝愣了一下。 范正严他知道,是范文广的大儿子,原来也是曲村镇农机站的职员,还是张援朝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不过他入职晚没有赶上转正,这一次农机站解散並没有像正式工一样进入泓洞县农机厂,而是回了村里。 “正严跟王新平耍得好,两个人还是结拜兄弟。这一次王新平要贷1500块钱,又是正严帮著说话,还有杨百忍的面子,不贷给他都说不过去!哈哈!”范文广笑了笑。 “那是!”张援朝也笑了,“在站上的时候,两个人住一个宿舍,好的跟亲兄弟一样,这个面子文广哥你肯定抹不开。” “可不是吗!”范文广笑道,“正严也是,听了王新平的攛掇,也闹著要买一辆泰山25,两个人商议合伙到豫省干农活。他也是老婆孩子都有的人,我也管不了了。现在有点能力,就帮他一次,以后就不管了。家里还有两个小的呢!” “这还不好说,站里的泰山25正严都清楚,他喜欢那一辆过来开走就是。” “援朝,朋友归朋友,我也不能亏著你。既然你跟王新平说好的2500,正严也一样,2500一分都不少。” “文广哥,这怎么行。正严是你的孩子,也是我的徒弟,肯定跟別人不能一样。能告诉別人是拿2500买的,但我肯定不能要那么多……” “援朝,你先听我把话说完!”范文广看了一眼张楷铭笑著问道,“小子,摩托车怎么样?日出国本田工业,贼省油,到临尧地区跑一趟,70公里都不用一茶杯汽油,省著呢!” 张楷铭不由得笑了:“范伯伯,这辆进口本田你花了5000块钱才买回来,当然是好车。但你这话里有话啊……” “援朝,你家这个东西肯定是在莲藕地里长大的,心眼子全都是窟窿!” 范文广指著张楷铭的鼻子哈哈大笑! (求追读,求月票,求收藏) (新书启航,码字不易,希望观眾老爷们多多支持!) 第19章 名声交易(求追读,求推荐) “摩托车换拖拉机?” 范文广一句话说的张援朝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对!”范文广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王新平要贷款,社里现在只有几万块钱的现金能动用。老辛不是让我放给你吗。就这几万块钱放给你,我拿什么贷给王新平!” “看什么看,收拾桌子,上茶!”范文广瞪了张楷铭一眼,“王新平要一辆泰山25,正严也要一辆,刚好5000块钱。我的嘉陵70也正好5000,买回来还不到一个月……小子,这买卖合適吗?” “合適!范伯伯,就这么定了!”张楷铭冲老爸张援朝眨眨眼,替他答应了。 收拾桌子沏茶的事没轮到他动手,老妈苗翠花,范玉琪,还有张瀧月代劳了。 “我爸现在事情多,还確实需要一辆摩托车代步,范伯伯,你可真是雪中送炭呀!” “我知道你的小心思!”范文广看著张楷铭动了动下巴,“成全你了!” 张援朝和苗翠花还是满头雾水,但並没有多问。 “援朝,五万块钱够不够?我听辛主任的意思,你这个农业技术服务中心干的事情还不少。经营卡车,收购粮食,销售化肥,塑料厂还跟化肥厂签署了外包装袋子供货合同。收购粮食,销售化肥,这两样可都是需要本金的生意。而且曲村镇就你一家,钱少了还真不一定能周转开。” 范文广管钱袋子,打交道的人多,什么人都接触过,做各种生意的人都有,耳濡目染对许多事情都了解一些,所以也才有此一问。 张援朝挠了挠头,这些事情確实是儿子忽悠的,但要说干,他相信自己也能拿下来。但私营经济刚刚冒头,他也是摸著石头过河,没开始干之前张援朝也不清楚投入多少才能起步。 而且,这两天就像颳风闪电一样,云里雾里的就成了一个资產不少,但贷款更不少的名人。张援朝根本来不及考虑这些事情,於是就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儿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张楷铭不由得笑了。 “范伯伯,我爸原先的计划是,销售一部分二手农机,还有化肥厂答应的抵债化肥,把这些销售以后,再加上你们信用社答应的五万块钱,也差不多能维持起步。但所有的事情都同时肯定不行,如果您能多放点款那肯定好。所有的业务同时开展,都没有了压力。” “10万块钱够不够?”范文广问。 “还凑合……吧!”张楷铭喜上眉梢,“不过……” 张楷铭看著范文广,脸上的神情不言而喻。 范文广把钱袋子卡得很紧,这在曲村镇都是有名的。由老爸张援朝一个人折腾贷款,老范和他们是一个村的,肯定会放点款项。但绝对贷不出五万,张援朝自己也说过,能有两万都是烧高香了。 能协调五万贷款,完全是老辛出面的功劳。 但范文广今天却一反常態,还主动提出多给点,这事就很不正常了。 无利不起早! 老范肯定是有条件的,张楷铭很確定。 “呵呵……”范文广笑吟吟地看著他,眼睛里满是欣赏,“臭小子,我家范正谨如果能有你一半聪明,老子做梦都能笑醒。当然是有条件的,对你老子张援朝的名声不好。如果你担心你老子的名声,这事就当我没提过!咱们就此打住……” “文广哥!”张援朝笑著问,“我就是个小人物,就算是在镇里工作,也是个边缘人,能有什么名声?” “答应了我这件事,你的名声就大了。不止是曲村镇,就算是在泓洞县,你也会成为一个名人。” 范文广抱著胳膊看向眨巴著眼睛的张楷铭,他现在心里很篤定,张援朝的转变躲在背后的推手绝对就是这个毛头小子。 这些年能考上大学的,脑子果然都不简单! “范伯伯,名声虽然是身外物,但也要看是什么名声。先说来听听!”不清楚范文广的意图,张楷铭暂时按兵不动。 “你在信用社贷款10万,社里会宣传说你贷了100万!”范文广脸上的笑容不变,“在泓洞县个人贷款超过100万的,还绝无仅有,这个名声一出去,你可不就成了县里的名人。加上农机站,榨油厂,塑料厂的贷款,全县人都知道你名下的贷款超过150万。大部分人的意识里,都会下意识地认为你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你说这名声还能好得了!” “挡箭牌?”张楷铭似笑非笑地看著范文广,“范伯伯,这样一来,我爸可就憋屈了。明明只贷了10万,却要背负100万的名声。得利和吃亏差距太大了。” “我也就是这么个提议,你们可以拒绝。老辛说好的5万就按五万,这件事也可以就此打住!”范文广脸上的笑容很可掬,仿佛自己就是抱著一个不会哭的孩子。 “范伯伯,你知道,名声对於一个人来说很重要。特別是我爸这样技术高超的农业技术人员。”张楷铭微微一笑,“不过,你要是还有优惠条件的话,名声就成了身外物。一切都好说!” “名声很重要!但有了利益,名声就是身外物!哈哈哈……”范文广哈哈大笑,“小子,有意思!” 范玉琪坐在不远处,看似在跟张瀧月玩耍,其实注意力一直都放在这边。张楷铭竟然跟自己老爸侃侃而谈,老爸语气之中竟然还颇为看重他。甚至就连自己已经在县里工作的二哥范正谨,都被老爸拿出来跟他作比较。 二哥可是老爸的骄傲,老爸竟然这么欣赏张楷铭?范玉琪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频频偷看张楷铭。 “援朝,你可能听说过。**有政策,对於那些陈年贷款,特別是时间跨度超过15年甚至20年以上的,每年都有一些减免措施。当然都是有条件的,县里每年只有四个名额。能抢到这个待遇的乡镇不多,但曲村镇是泓洞县最大的乡镇,每年都不会旁落。” 张援朝点点头:“这件事我倒是听说过,就是不知道这个好事最终便宜了谁。” “能便宜谁?”范文广不由得笑了,“老辛就在镇上,当然是便宜了农机站,榨油厂,塑料厂了。不然你以为这三家会只有区区五六十万贷款。早几年100多万呢,每年都减免一些,到你手里才剩下六十万。得了便宜还卖乖!” 张楷铭眼睛不由得一亮! “范伯伯,你的意思是……今年这个减免政策送给……我爸?” “去年减了四万。我前几天去县联社开会,上面的意思是快刀斩乱麻,今年的力度会大点,咱们曲村镇的额度最高,会达到五万。”范文广笑眯眯地看著张楷铭。 “范伯伯,咱们是良好合作关係户!能帮信用社当个挡箭牌,也是我们的荣幸……范伯伯,这个名额能给我们一家吗?”张楷铭低声问。 “呵!”范文广气笑了,“当然只针对一家,除了大贷款户,你以为隨便是条小杂鱼就能享受这个政策吗?” “曲村镇张援朝,对外名声是100多万的贷款户,当然是最合適的人选。范伯伯,合作愉快!” 张楷铭起身煞有介事地跟范文广握手庆祝。 张援朝脑子里有一点脉络,但苗翠花却从始至终都是满头雾水。 摩托车换拖拉机,咱们要现金不好吗?贷款十万,要那么多干吗?还嫌身上的贷款不够多吗?还要对外宣称贷了100万,这不是脑子进水了吗? 前面走后面的人戳脊梁骨,儿子以后怎么討老婆? “好了,我要走了!援朝,后天,就是下周一你到信用社办手续,柜上最近有富裕,赶紧把十万块钱拿走干事情。”范文广放下茶碗起身,“饭做的不错,小子谢谢你的款待。姑娘,走了!” “哦!”范玉琪答应著,拉著张瀧月走了过来,“爸,我想……” 丫头竟然有点害羞,这可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范文广诧异地看了女儿一眼。 “我……我还想再努力一年,今年就差5分,我不甘心……我想復读!”范玉琪自己都能感觉到脸颊烫的厉害。 高考结束的那些日子,老爸,老妈,还有一中的老师纷纷劝说她復读一年,就差几分,再努力一年希望很大。但她就是铁了心不读书了,老爸没办法,把工作都给她找好了,她现在又变卦了。 天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但张楷铭考上大学,要去外地上大学的事,就这样满满的占据著她的脑子…… 以前的同学,但也好几年没见过了,今天也算是第一次见面,但她心里就是像著了魔一样。 范玉琪不是花痴,但张楷铭就是在某个瞬间钻进了她的內心深处,高大帅气的型男,这不是…… 范玉琪也想不明白,但从张楷铭凶她的那一刻开始,心里的某根弦就那样动了。 女儿家的心思谁能懂,范文广摇摇头,女儿想復读一年肯定是好事,努力考上大学,这也是他们做父母最希望的结果。 “好啊!”范文广微微一笑,宠溺地看著女儿,“你是文科生,咱们曲村镇五中才是全县文科最好的高中。你翠花姨就是五中高三文科班铁打的班主任,想復读跟你姨说一声就是。翠花,我姑娘今年就交给你了!” 苗翠花笑眯眯地看著范玉琪,其实当老师的也很喜欢復读生,特別是成绩接近分数线的復读生,只要努力一年,希望很大的。 “小范姑娘,听你爸说,你今年只差5分,这个成绩你要是报考大专,中专的话完全够格。”苗翠花微笑道,“5分很接近提档线,这证明你的基础很扎实,缺的就是一个爆发点,或者说动力,只要找到了这个动力,你没问题的!” “动力——我已经找到了!”范玉琪的內心暗暗发声,一双美丽的眼睛,眼波流转之间,已经注视了张楷铭很多次。 张楷铭自然感受不到,送客时,他习惯性地落后几步,把机会留给老爸老妈,毕竟以后在家里跟老范经常打交道的还是老爸张援朝。 而且,范玉琪在学校太惹人注目了,男男女女的朋友太多,给他造成的麻烦也多,为此他在背地里跟班里的男同学打过很多次架,从小潜意识里他就觉得这些麻烦是坐在他前面的范玉琪带给他的。 因此,张楷铭对范玉琪的印象很不好! 就像金老爷子武侠小说里说的红顏祸水,张楷铭对她敬而远之! “援朝老弟!”范文广把摩托车推出来,“我今天还要送闺女回家,摩托车先骑上,明天我会和正严,王新平一起过来。到时候,两辆拖拉机开走,摩托车就是你的了……” “姐,姐夫!” 从西边过来四个骑自行车的人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这几个就是我战友,都是汽车驾驶员。”苗希圣飞身跳下自行车给张援朝,苗翠花介绍跟在他身后的是三个伙伴。 “好!”张援朝跟几个人一一握手。 “我们先过去看看卡车!”苗希圣看张援朝在送客人,打了个招呼,跟几个伙伴一起进了农机站大院。 范文广回头看了一眼农机站大院,远处的凉棚底下,两辆平头依法卡车反射著阳光照射,车身流光溢彩。 “援朝!曲村镇农业技术服务中心,就是金字招牌,你钉在这里肯定不能挪地方。还要经营卡车,你顾得过来吗?”范文广问道。 “刚才说话的那个是我小舅子,卡车的事交给他管理。我就守在农业服务中心不挪窝。”张援朝点点头说道,“卡车的活路已经定了,北州煤电不是把咱们县煤矿併购了吗,卡车跟的就是北州煤电的车队,公家活。准备先签三年的合同。” “唔!”范文广点点头,“车主只负责卡车维修保养,以及驾驶员和助理的工资。剩下的所有开支都属於北州煤电,每趟500元。月正常15趟,7500,拋去驾驶员和助理的工资,还有维修保养的开支,大概净收入5000,两辆卡车就是10000。援朝,这个事情可以,跟北州煤电干,大企业省心得很。” “啊!文广哥,这你都知道。厉害!” 范文广笑了笑。 他家老二范正谨有正式工作,但也爱折腾,前些日子个人长途运输政策出台以后,也买了一辆解放卡车,放进了北州煤电的车队。这事要低调,他自然不能告诉张援朝。 “张叔叔,苗姨,原来你们家的卡车是跟北州煤电车队呀!以后要是遇上什么麻烦找我爸,我小姑是北州煤电的副总经理,就是我姑一句话的事!”范玉琪眼睛一亮,霎时间就把老爸给卖了。 “那敢情好!文广哥,以后少不了麻烦你的,家里冬天烧的煤有了吗?先给你们送一车,就这样定了!小范,最近没什么事的话,就来阿姨这边复习,趁现在脑子里还记著课本上的知识,复习起来事半功倍。再过些日子,很多东西都忘记,从头开始就很吃力了!” 苗翠花马上就把话送到了。 虽然不知道范玉琪为什么这样说,但肯定是为了他们家好。 为了好好復读,小姑娘也挺有心的。这是张妈苗翠花下意识的想法。 “好!没问题,有事情给社里打个电话就是,我看农机站有电话,通著吧?” 范文广嘴里痛快地答应著,眼睛却不著痕跡地瞪了闺女一眼。 第20章 棋子(求追读,求月票,求推荐) 小风呼呼地从耳朵边刮过,坐在摩托车后座的范玉琪开心得飞起,偶然的一次农机站之行,她竟然遇见了老同学,更找到了努力的方向,心里的舒坦岂是別人能理解的。 “爸,新买的摩托车就卖了,还要买拖拉机,看我妈知道了怎么收拾你。嘻嘻……”范玉琪调皮地在范文广背上擂鼓。 “范正严也是我儿子,我帮他买一辆拖拉机怎么啦。母老虎敢发威,看我怎么削她!”范文广的声音被小风颳到了后边。 “那是你前妻生的……”范玉琪窃笑。 “前妻生的也是我儿子,也是你大哥。这件事不许告诉你妈,小心我揍你!”范文广声音很严厉,但脸上的笑容……好吧,这种威严从来嚇不住女儿。 “摩托车呢?你怎么跟我妈解释!说谎我能帮你,摩托车我可变不出来。嘻嘻……,看你怎么圆谎。” 老爸在老妈面前温声细语,跟在外人面前的信用社大主任简直判若两人。想起老爸家里家外的形象,范玉琪就暗暗好笑。 “前几天去地区开会,作为先进乡镇信用社领头人,我可不仅仅只是获得一个镜框奖状。哼!告诉你吧,还有一张外匯券。有这个东西,我就能买正常渠道的摩托车,3000块钱买一辆摩托车不香吗。这辆摩托车,我骑了不到一个月,卖掉还不赔钱,再买一辆,我还省了2000。你老子可是信用社的大管家,还会干赔本的买卖?” “你把省下的钱给范正严买了拖拉机……” “他也是我儿子……” “你前妻生的……” 范文广对这个女儿是真没脾气! “你还坑了援朝叔,骑1000多公里的摩托车了,还不赔钱。你就是个財迷……”范玉琪能抓住老爸的脾气,敢捋虎鬚! “我这也是为了张援朝好!你呀,就是笨,看援朝家那小子,我只说了一句,他马上理解了,还感谢我呢。他能考上大学是有道理的,有时间跟人家多学学!” “知道了!” 闺女答应的太乾脆,范文广有点晕! · “儿子,啥意思?” 看著范文广父女俩走远,苗翠花一把揪住张楷铭的耳朵。 “两台拖拉机能卖5000块钱,真想买摩托车,咱们卖了拖拉机不会买新的吗。老范的摩托车都骑了快一个月了,还是原价,一分钱都不赔……” “妈妈妈……”,张楷铭举手求饶,“您老人家先把我的耳朵放掉,一下子扭掉了……缺一只耳朵,將来討老婆的时候可就麻烦了!” “噗嗤!”苗翠花一下子就被儿子逗笑了,“瞎说,从小到大,你哪次闯了祸我不是揪住耳朵收拾你,耳朵什么时候掉过。” “妈,你想想咱家最近这几天发生的事。”张楷铭把妹妹张瀧月拉到自己身边当后盾,“先是农机站,紧跟著就是榨油厂,塑料厂……从一个跟大家同样的一穷二白的普通工作者一下子拥有了很多家產,这很扎眼的!” “扎个屁!”张援朝瞪了儿子一眼,“这是60万贷款换来的,要不是你小子鼓动,你以为……,资不抵债,別人笑话还来不及呢,扎什么眼?” 张援朝看著笑嘻嘻的儿子和他抱起来当盾牌的妹妹张瀧月,扬在半空的手又改为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 “老头,你要知道,即使是贷款,这些资產也是別人做梦都不敢想的!”张楷铭笑著揶揄老爸, “农机站一百多台拖拉机,还有两辆大卡车,还有几十亩地的院子。榨油厂,塑料厂所有的设备,还有一台150的中型变压器。再加上三座连在一起差不多200亩地的大场院。这些產业太吸引眼球了,大部分人眼睛里只能看见財產,咱们家的贷款他们会暂时性蒙住眼,看不见的!” 张楷铭抱著老妈苗翠花的肩膀,“我爸拿下农机站,榨油厂,塑料厂,也是这一两天的事,知道消息的人不多。再等几天等事情一发酵,全曲村镇的人就会把这件事传得神乎其神。到时候我爸就到了风口浪尖顶端,会有很多双眼睛盯著他……” “化肥销路需要宣传,塑料厂要找原来的工人上班,塑料厂的原材料上货……我爸要忙的事情多著呢,骑自行车办事,黄花菜都凉了。他现在急需一辆代步的摩托车。但摩托车可不是自行车,三二百块钱就能买到,那是几千块钱的奢侈品……” “奢侈品?啥玩意?”苗翠花讶然问道。 “嘿!”张楷铭哑然失笑。 朴实的年代,朴实的老爸老妈,奢侈品对他们来说就是个新鲜名词! “奢华,皇帝老头生活好的意思。就是说东西很贵,普通人甚至连想都不敢想的物品。”张楷铭举了个简单的例子。 “那倒是!”张援朝点头称是,“嘉陵70只有省城汽贸公司才有得卖,正品价3000,但主要客户目標只是侨胞,没有外匯券,人家理都不理你。农机站买摩托车的时候,最先看中的就是省油的嘉陵70,就是因为没有外匯券,才买的幸福250耗油王。老范那辆70是走私货,整整掏了5000才买到手。凭我每个月几十块钱,就算不吃不喝都要攒十年,你说没有工资的老百姓是不是一辈子都不敢想!” “奢侈……品!你把这样一说,还真是啊!儿子,你脑子里哪来的洋名词。”苗翠花咂咂嘴连连感嘆。 “所以啊,一下子有了这么多產业,还没怎么著呢,紧跟著又骑上了几千块钱的摩托车,这不是招人眼红嘛!” “是啊!援朝,儿子说的对。不患寡而患不均!都没有的时候,你好我好大家都好,但一转眼咱家大变样,你又骑上別人连想都不敢想的摩托车……眾矢之的,是这意思吧儿子?那你答应老范用摩托车换咱家的拖拉机,意思是……”苗翠花心里已经有了一些猜测。 “自己掏钱买跟拿东西换就是两个概念!”张楷铭笑著抱著老妈摇晃,“以物易物,一是跟钱扯不上关係,二是大部分人心里都能够接受。两辆拖拉机换摩托车,一传十十传百,传的过程中没准就成了三辆五辆拖拉机换摩托车。拖拉机在人们的心目中就是庞然大物,这么多东西换了一辆摩托车,大部分人心里的第一想法就是张援朝吃大亏了,赔了。” 张楷铭促狭地笑笑,“老妈说的对,不患寡而患不均!如果社会上都传张援朝挣了大钱,所有人都会嫉妒,这很不好。但要是都在传张援朝是个傻子,几台拖拉机换个破摩托车,这就成了茶余饭后的笑话。我老爸骑个摩托车再招摇,也没有人会嫉妒了。” “让你爸冒名顶上镇里的信用社100万贷款的事,你也是打的这个主意吧?”苗翠花抓住儿子的手,怎么都觉得很秀气。 我咋就生了这么个奇葩儿子呢,难道真的是房子修在莲藕地里的原因? “当然了!”张楷铭很傲娇,“老范愿意贷给咱们家10万块钱,不管是塑料厂,还是化肥,或者是粮食收购的事,同时启动一点问题都没有。10万块钱也是贷款,顶个100万的名头,也就是多了一个零而已,再说了,我爸又不是真贷了100万。” “还有啊!”张楷铭低声说道,“老范依照政策,一下子给咱们家免了5万贷款,多好的事啊!老爸,你一定要跟老范把关係处好了!咱家手里接下的,可都是陈年的老贷款,这种政策年年有,弄不好几年之內减免就会超过一大半……哦!你的,明白!” 苗翠花看看张援朝,两口子的眼睛瞬间都亮了。 “臭小子,老范长老范短的,应该叫范伯伯!你刚才还喊我的名字,翅膀硬了是吧……”张援朝佯装起脚作势要踢儿子一脚,却被张瀧月一把抱住大腿。 张楷铭笑著对妹妹伸出大拇指。 范文广刚买的摩托车为什么不要了,张楷铭肯定不知道是为什么,但老范这个提议明显对自己家很友好,张楷铭自然是欣然答应。 高调做事,低调做人! 张楷铭可不希望自己老爸成为风口浪尖上的人,特別是这个私营经济混沌不清的年份,自贬也是一种保护! 但范文广为什么非要让张援朝担负一个贷款100万的名头,张楷铭没想明白其中的关节,但老范不但多给一点贷款,还愿意主动送上免除贷款名额。 这个臭名背的好像也不亏,毕竟政策虽然有,曲村镇也有名额,但镇里贷款户不少,给谁不给谁还不是老范说了算。 “这个呀,我应该知道一点点!”,张援朝说道,“新来的曹主任大力宣传乡镇企业,好几个村子都积极响应。咱们董村的董福全也是一个,我听说土地都规划好了,就在村子西南角东风渠边上。整整20亩地,好像已经开工建设了……” “基建都属於村里,但生產设备,原材料收购,变电站协调安装变压器,扯专线……所有的事情都需要贷款,各村都是。信用社能有多少资金,再说……这里边的事情很复杂……” “磨磨唧唧的,不说乾脆就別说,说一半留一半,一点都不乾脆。还好儿子不像你!”苗翠花瞪了老公一眼。 “辛主任不支持这件事,他不希望毁了良田上马造纸厂,隔壁岗亭镇早几年就有造纸厂,生產过程中排放的那种黄色的污水,毁了好多庄稼。”张援朝笑了笑,他可惹不起老婆。 “辛主任的小女儿跟老范的二儿子范正谨订婚了!” “儿女亲家!”苗翠花轻呼一声,“辛主任,信用社的老范也是主任……强强联合呀!厉害!” “明白了吧!”张援朝低声道,“亲家不支持乡镇企业,老范会帮谁?懂——” “唔——”苗翠花恍然大悟,“怪不得老范明明只贷给咱们家10万,却要让背著100万的名头,这不是明摆著告诉別人没钱了,都贷给张援朝……咱们家这就是人家的挡箭牌,別人下棋,咱家就是棋子啊!” “棋子!”张楷铭笑了笑,“就算是棋子,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老爸,咱们不管他们之间的齷齪,只要对咱家有利,名声身外物!而且……” 张楷铭嘴角微微翘起,那一抹弧度煞是好看,“这个名声,现在对咱家来说就是一把很好的保护伞。老爸,老妈,咱们家就背著这个一百多万贷款的名声,挽起袖子……干!” 苗翠花紧紧抓住儿子搂著自己肩膀的手,张援朝重重地一巴掌拍在张楷铭的肩膀,两口子豪情万丈,一个字脱口而出—— “干!” “一家人这是怎么啦,同仇敌愾呀?”苗希圣从后面走过来刚好听到姐姐一家人豪气冲天的声音,不由得很是好笑。 “老三,车况怎么样?”张援朝笑著问。 “姐夫,我们先初步检查了一下。车况很好,机油,包括滤芯都是新的,暂时都不需要更换。” 苗希圣以及三个伙伴都是行家,检查过程很快,他们检查过程中发现,这两辆卡车什么九成新,简直可以说就是崭新的,甚至连磨合期都没有出。 “这就检查完啦?”苗翠花问弟弟,“老三,你的確良衬衫上连一滴油都没沾上……” “姐!”苗希圣笑了,“我还想问姐夫呢,这两辆卡车纯粹就是新车,你跟我姐夫赚大发了!” “是买回来两年的卡车,但確实很少用过。”张援朝点点头,“说起这两台依法卡车话可就长了……五万块钱一辆依法卡卡车,省里只给县里拨付了三辆,辛主任直接就要走了两辆。也只有农机站有需求,就运送过几回农机具,最远的也就跑过几趟召城镇化肥厂……” “姐,姐夫,我的意思是,既然不需要保养,那现在就开始干!”苗希圣也是个急性子,“北州煤电那边跟冀省火电厂签了合同,现在缺的就是运输卡车。早投入早受益!大外甥,你的意思呢?” 姐姐说,家里现在的改变,都来自儿子张楷铭的安排。苗希圣心里明白,即將上大学的大外甥的意见才是最受重视的。 “可以啊!”张楷铭略微沉思了一下就答应了,“三舅,北州煤电的车队不怕重载,车辆肯定要改装吧?” “对!”苗希圣点了点头,“西山那边就有专业改装卡车的维修厂,主要是加装钢板……两天就能改装好。” “不是还需要跟车副手吗?”张援朝问了一句。 “有!”苗希圣笑了,“卡车司机吃香的很,哪个司机家里没有想进入这一行的,苗小海,苗小兵早就缠著我要学开卡车呢。还有两个是我战友的小舅子……” “行啊!”苗翠花高兴地说。 苗小海是她大弟的儿子,苗小兵是她二弟的儿子,都是20出头的大小伙子,喜欢汽车那就去唄,跟著他三叔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三舅,先別改装。”张楷铭想了想说,“镇上要两辆卡车煤碳,先给他们甩两车,然后……农机站也要一车,老范家也给送一车。跑两趟就当先试试卡车性能,然后你就自己看著安排就行。” 这小子这是盯上范文广了,张援朝,苗翠花都笑了。 农机站一百多辆拖拉机,榨油厂设备也不少,塑料厂设备更多,要说家產是真不少。但张援朝家还真没有多少钱,除了信用社有点不敢告诉別人的存款,平时手边也就几百块钱应急。 好在王新平先预支给了1000块钱的购车款,暂时可以应付。 农机站柴油罐车內还有储备柴油,这个先不算开支,现在需要的是煤炭款,现在煤炭不到20块钱一吨,问题也不大。但给镇上,给老范都是白送,苗翠花还是有些肉痛。 “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张楷铭如是安慰老妈,“老范一句话,就能给咱家减免几万块钱的贷款,这点投入值得。” “道理我懂!”苗翠花吶吶道,“一车煤100多,再加上司机工资,柴油……我一个月工资才七八十块钱……” “女人家就是心眼小!”张援朝揶揄老婆道,“男人干事业哪能没有取捨,有些事就是舍小赚大,我儿子就懂这个……” “我生的……”苗翠花理直气壮。 “呃——” 对於老婆的终极大招,张援朝彻底没辙! 第21章 计划(求追读,求月票,求推荐) (章节屏蔽,重发一下。) “哇!”张瀧月捂著嘴巴惊呼。 150瓦灯泡的照射下,一卡车煤像小山一样高。 “哥哥,好多煤炭,能烧十年吗?”张瀧月歪著脑袋问哥哥。 “咱们家呀,”张楷铭回头看看农机站的大灶房笑了,“一年都够呛!” 泓洞县是个人口大县,面积不小,曲村镇到西山煤矿也就几十公里,骑自行车费事,这点距离对於每小时八九十公里的大卡车来说,就不是个事。 晚上十点给家里卸煤已经是苗希圣他们跑的第二趟了。 第一趟两车送给镇上,第二趟一车给家里,一车送去了董村老范家,张援朝跟车去带路了。 “三舅,卡车性能怎么样?”张楷铭打了一盆水让苗希圣跟同伴洗一把脸。 “这就是新车,全进口的欧洲货,槓槓的,一点问题都没有!”苗希圣把毛巾递给战友曹振东,也是个二十来岁的棒小伙子。 “好得很!”曹振东笑著伸了个大拇指,“一车装了8吨,跟空车一样,上大坡油门都不用踩到底。真带劲!比我前些日子开的那辆长头车带劲多了。我觉得加装钢板以后,装载15吨也是一样有劲。一点问题都没有。” 没几分钟的功夫,另外一辆卡车也开进了院子。 “老范非要给钱,这哪能要啊!”张援朝从副驾驶跳下车,笑呵呵地对老婆说,“我们卸了车就走,连口水都没有喝。老范追出来让我明天下午就去社里办手续,那笔钱,明天下午就到位。” “不是说下周吗?”苗翠花诧异道。 “咱们有心,人家也有意。人心都是肉长的,咱老张是个实在人,根本不耍嘴皮子,说送一车煤当天就送到……” “投桃报李唄!”张楷铭笑嘻嘻地说。 “赶紧做饭去,你舅说,北州煤电那边看见咱们的车,让今天晚上就上去,连夜改装,后天就开干。吃了饭他们就要走……”张援朝笑著敲了儿子一记脑瓜。 “这么急吗?”张楷铭转身就下了厨房。 確实著急,北州煤电方面跟冀省火电厂签署了长期供煤合同,主要是保障国家中枢城市的电力供应。但火电厂的地理位置在大山里不通铁路,只能通过国道309线走卡车运输。 但这个年代,全省的卡车数量都有限,而且分散在各行各业,北州煤电客户多,运输车队也需要各方面协调,这个时候,国家出台了个人长途运输政策,允许私人卡车进入运输行业,私人卡车也就成了北州煤电需要的盟友。 张援朝离不开曲村镇农业技术服务中心,乾脆就把两辆卡车交给小舅子管理,他只需要每个月的月底到西山的北州煤电结算就可以。 张楷铭在厨房里忙活,但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两辆卡车每个月稳稳地10000元保底,在这个年代简直就是超高收入,再加上家里的其他生意…… 从现在起家里的命运將会彻底改变,属於他的征程也即將开始。 他考上的是西疆大学,而重生回来的节点也刚好是通知书回来的那一天,所以他的命运,还是离不开3000多公里外的西疆。 对他来说也是好事,如果重生到高考前,这些年早就把高中知识还给了老师,能不能考上大学都还是个未知数。 把家里的一切都安排好,也没有了后顾之忧,而且老爸只要把家里的生意守好了,以后他也是个富二代,即便是在外面混得不如意,回到家照样吃香喝辣…… “张楷铭,想什么好事呢?嘴角都快裂到耳朵根了……”苗翠花进厨房帮忙,正好发现了儿子脸上贼兮兮的笑容。 “没什么……老妈你干什么,我那是醃製水,行行行,求您老人家赶紧出去吧,您进来只会帮倒忙!”张楷铭急忙夺过老妈准备端起来倒掉的调料水。 “哈——”苗翠花不由得笑了,“看我这眼睛,原来是调料水呀。那个,我帮忙洗菜,切菜……” “老妈,您老人家还是烧火吧!” 苗翠花切菜,土豆条能切得跟手指头一样宽,张楷铭可不敢指望老妈。 “张瀧月,你帮妈妈烧火,杀鱼的事让哥哥干……”又是一个小祖宗,张楷铭一个头两个大。 “哥哥!漂亮姐姐说你真帅!做饭又好吃,我觉得姐姐很美,说想让她当我嫂子,我看见姐姐脸红了……”张瀧月人小鬼大,已经操心著给自己找嫂子了,她的嫂子必须要漂亮! “呃……”张楷铭无语了。 “漂亮姐姐?”苗翠花坐在大灶前看著炉子里的火,笑眯眯地把女儿抱进怀里,“你说的是今天在咱家吃饭的那个漂亮姐姐吗?” “嗯!”张瀧月重重点头,“我可喜欢漂亮姐姐了,就想让她当我嫂子……” “嘻嘻……”苗翠花不厚道地笑了,“儿子,你妹妹还挺有眼光的。老范家那丫头真不错,身材高挑,漂亮的不像话,跟你確实挺般配!” “老妈!”张楷铭苦笑道,“您老人家可別乱点鸳鸯谱,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咱家这个小庙可养不起。” “胡说,我儿子还是大学生呢,怎么就配不上了。今年全县理科唯一的独苗,天选之子。搁在以前,那就是状元,达官贵人家的小姐抢著拋绣球!” “老妈,你是戏曲看多了吧!还拋绣球……”张楷铭手里不停,嘴上也没閒著,“你跟我爸不是说老范家的儿子订婚对象是老辛头家的老闺女吗?人家这种家庭讲究强强联合,门当户对……” 苗翠花笑了笑,虽然她觉得自己的儿子很优秀,谁家的姑娘都配得上,但不得不承认儿子说的是现实。 远的不说,就说村里的村长主任,大小队长,儿婚女嫁基本都是村长对对村长,队长配队长,队长家生个漂亮女儿嫁给村长家,背地里別人都会说高攀。 至於村民,门当户对老百姓,这也一直都是传统。当然家里出个优秀的孩子也就有了改头换面的机会,比如说自家儿子! 苗翠花怡然自得地烧著火,偶尔眼角瞥一眼儿子,满眼都是欢喜。 “妈!你是不是偷吃喜糖啦!”张瀧月仰头问妈妈。 “没有呀!” “那你为什么总是偷笑,我不信……”张瀧月悄悄地捏了一下老妈的衣兜,发现是空空如也,不由得撅起了嘴。 妹妹就是个吃货,张楷铭宠溺地摸了摸张瀧月的小脑袋。 “老妈,给你商量个事,过两天我就想出发,一个人去学校报到。” “那怎么行!”苗翠花断然拒绝,“西疆那么远,你又没出过远门,让你爸到时候去送你。” “老妈,我都上大学了,成年人,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张楷铭笑道。 还记得前世,就是老爸送自己去的西疆,正赶上西疆收棉花的季节,安西火车站全部都是前往西疆摘棉花的农民,为了买火车票父子俩还在火车站住了三天。 排队住大厅,那酸爽,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一次了。 也是没办法的事,西疆距离內地太过遥远,火车趟次又少,真要是凑上农忙季节,那真是一票难求。 “成年人在爸妈眼里也是小孩子!”苗翠花看了儿子一眼。 “妈,报纸上说好多大学生都是自己一个人去报到呢,有的人现在已经到了学校,在学校周边找个临时活,还当锻炼。勤工俭学,就是这么个说法!” 张楷铭把鸡肉燉上,搬过凳子坐到老妈身边,炫耀似的拍拍自己的胸脯,“苗老师,你儿子这体格,还怕被人欺负吗?” “你?被人欺负?”苗翠花点著儿子的额头,“就凭藉这个大块头別人也要三思。別人在你手里没少吃亏吧” “苗老师,原来您都知道呀!”张楷铭尷尬地笑了。 泓洞县第五中学是县里的第五所高中,坐落在曲村镇,面向全县的初中部招收学生。每个年级都有六个班,在校高中生超过1000人,男女折半的话,整个在校男生都有500多人。 学校跟社会分属两个不同的江湖,但只要在同一块天地就会闹出矛盾。 镇上有兄弟俩会些拳脚,也是曲村镇閒散青年的扛把子。 就经常找张楷铭打……切磋! 他们打架……呃,应该说打拳的套路都是固定的,八卦通背拳用到实战上最后都变成抱摔。对上张楷铭拼命练了十几年的截拳道,泰拳,他们就像沙包一样。 何刚,何铁两兄弟一起上都扛不住张楷铭几个侧踢,两个滚地葫芦拔腿就跑,其他的小卡拉米,也只能嫌弃自己腿短跑得慢。 张楷铭以一己之力干倒两个镇上的扛把子,自然是一架成名。 自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找他打架。 这些事情他都以为是秘密,没想到老妈全都知道。 “老妈,什么丰功伟绩,那都是年轻的时候不懂事,瞎胡闹著玩的……” “噗嗤——”苗翠花实在憋不住了,“臭小子,你才多大,还年轻不懂事……我让你不懂事……” 老妈这一手揪耳朵的传统得自他外婆。 相比於外婆,老妈苗翠花更是青出於蓝,谁让她有个从小调皮捣蛋而且很扛造的儿子呢。 但这个皮赖小子今年可是真的给张援朝,苗翠花两口子挣足了脸面。要不是儿子考上西疆大学,泓洞县今年全县五个高中理科生可就剃光头了。 走的是体招,但体育招生也是正儿八经的大学通道。 “通知书上不是说报到时间是9月25號到10月5號吗?”苗翠花诧异道,“现在还不到9月份,你这么早去干嘛?” 张楷铭掰著指头给老妈讲道理:“妈你看啊,西疆远在西北边陲,距离咱们泓洞县3000公里,我查了一下火车运行路线以及时间,从家里出发到达齐木市,差不多要在路上走10天。这要是赶上火车票不好买,一来二去可能要在路上耽搁半个月。” 张楷铭笑了笑,继续说道,“不让我爸去送我也是这个原因,送我一次,我爸就是往返,一耽搁就是个把月。家里这一大摊子事情怎么办,你还在学校又不能耽,再说瀧月上了小学,也需要每天接送。” “关键是家里的事,销售化肥,粮食收购,塑料厂虽然不操心销路的事,但还有工人干活呢,一天怎么说也要转一圈吧?这可是咱家的光景,我爸必须守好了。”张楷铭笑了笑,“不声不响的多存点钱,你儿子以后毕业了在城市里工作,买房子,娶媳妇,你孙子上幼儿园,孙女买化妆品,都指望著你跟我爸打理的这一摊子业务养活……” “砰——”苗翠花清脆地赏了儿子一个脑瓜崩,“嘿嘿嘿……,你个臭小子,大学还没报到呢,几十年以后的事都给我们安排好了,你生的孩子也让我和你爸管,美得你……” “你孙子,你们老两口不管谁管……” 张楷铭插科打諢了一顿,苗翠花算是默许了他独自去报到的事。 张楷铭做饭的手艺確实不是盖的,苗希圣和几个伙伴吃得讚不绝口。 “三舅,车子是跟北州煤电的车队,驾驶员轮班休整呢?是在咱们家里还是……”张楷铭看著苗希圣问道。 “北州煤电有车队驻地,保养检修都方便。还是住车队吧!”苗希圣考虑了一下继续说,“姐夫,家里的事情多,车队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月底的时候,你到北州煤电財务处去结算就行。每个月,每辆卡车运输几趟,都是车队给財务处报帐,跟我们这些司机没关係。” “你们跟我的关係,就是每个月要工资对不对?”张援朝笑道。 “当然了,你是地主,我们是长工。长工向地主要钱,那是天经地义。”曹振东跟张援朝一起到董村送了一车煤炭,也算是熟了,也笑著开了个玩笑。 “吃饭的事情怎么解决?”苗翠花问弟弟。 “北州煤电有职工食堂,工人都用粮票打饭。咱们属於个人,给食堂交粮食换粮票,或者拿钱购买都可以。”这些事情,苗希圣都打听好了,“一般都是交钱买粮票,食堂也不愿意收粮食,还要送出去加工,太麻烦……” · 卡车两个大灯雪亮,照得前面的马路如同白昼。 “姐,姐夫,过两天我休息的时候,把合同给你们送回来。”苗希圣拉开车门,回头对张援朝和苗翠花又说了一句。 “安全大於天!”张援朝说道,“老三,少跑几趟都没关係,安全方面必须做好。” “放心吧姐夫!大外甥,你还有什么嘱咐的?”苗希圣笑著问张楷铭。 他心里很清楚,这个外甥很可能才是姐姐姐夫的主心骨。 “三舅,我爸说的对。安全问题是红线,一点都不能逾越。卡车上路,对別人要负责,对自己更要负责。要记住,每一个人对自己家里的亲人来说,都是最重要的。独一无二!”这一次,张楷铭没有嬉皮笑脸。 “我记住了!”苗希圣郑重地点点头。 第22章 合作伙伴(上)(求追读,求月票,求推荐) “哗——” 一大桶水从头浇下,张楷铭舒服地呻吟一声。他火力旺,透心凉的井水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调节品。 范玉琪震惊地张大嘴巴。 透心凉的井水,老爸老妈连碰都不让她碰,说对女孩子的身体不好。但她看见了什么,张楷铭竟然提著一大桶水从头顶当头浇下。 范文广也愣了一瞬。 难道说这就是这小子长这么高的秘诀? “文广哥,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整好赶上吃早饭,快进屋。”苗翠花笑著请他进屋。 “透心凉的井水,就这么浇?身体扛得住吗?”范文广惊讶地问。 “你说楷铭啊!”苗翠花笑了,“他从小就是这个样子,从他自己能从井里打上水来第一天开始,这是他每天的正常操作。就算是在学校,也会每天一大早就跑到后厨菜园子打一桶水浇一次。” “春夏秋冬,一天都不间断。大冬天下雪的时候都这么干,我这儿子没治了。”张援朝摇摇头。 “他小时候身体瘦弱,经常感冒,个子也不长,把我和援朝两个人愁的哟……”苗翠花笑了笑,“你还別说,自从他喜欢上跟沙袋较劲,浇上凉水之后,身体是越来越好。全校大普查,他的身体是最好的。检查的医生开玩笑说,他的体质天生就是当运动员的料子!” “我就喜欢这样的棒小伙子,壮得能跟狗熊摔跤!”范文广由衷地伸了个大拇指,“嚯,早餐真够丰盛的,小米粥,油饼,还有四个小菜。看著就让人垂涎欲滴,姑娘,赶上你苗姨家的早饭了,洗手吃饭,別客气!” “哦!瀧月,走,带姐姐洗手去!”范玉琪脸蛋上带著红晕,拉著张瀧月一起走向厨房。 一大桶水从头浇下,浑身湿透,短袖,军装裤子全部湿透,衣服全部贴在皮肤上。张楷铭健硕的体格,神形毕现。 范玉琪呼吸都开始紧张了,心里的那头小鹿,似乎比昨天撞得更厉害了。她只能逃进厨房,借著洗手的机会掩饰自己的心情。心跳快得像敲鼓,脸庞火辣辣烫的就像著了火,范玉琪知道自己魔怔了。 “一大早起床,就嚷著要找她苗姨补课,看来我家姑娘这次决心很大。”范文广端起小米粥,舒服地连喝几大口,“她妈高兴得一晚上都没睡觉,呵斥我不许拖姑娘后腿。这不一大早就给你送过来了。翠花,开学之前就麻烦你了,我早上上班时把她送过来,晚上下班再接走。” “文广哥,看你说的,玉琪这孩子一看我就喜欢,我们家瀧月也喜欢这个姐姐,我会像自己女儿一样照顾的……”苗翠花笑顏如花。 独自在外面吃饭的张楷铭撇撇嘴,他现在才知道,原来老妈也是个八面玲瓏的人物。人啊!看来还是必须要有事业,有了希望的事最能改变人。 前世稳重的老爸老妈就是例子。 早餐,其乐融融! 除了院子里的张楷铭很不爽之外…… 张楷铭还在生著闷气,冷不丁一辆摩托车就冲了进来。 跟范文广骑得那辆摩托车一样,也是崭新的嘉陵70,不过这辆摩托车看起来更新,应该是新买的。 骑摩托车的是个很精神的小伙子,一米七几的个子,整齐的三七分头,帅气无比。 从他身后下车的也是个年轻人,看起来要大几岁,也要矮一点,两个人的相貌有三分相似。只不过年轻的这个更加帅气逼人。 “你们好!请问找谁……”张楷铭站起来问道。 “哦!来了。”范文广笑道,“援朝,翠花,正严你们认识,但是没见过正谨吧。骑摩托车的那个就是!” “正严,正谨,一起吃饭!”张援朝笑著出来招呼两个年轻人。 这两个年轻人都是范文广的儿子,坐车的老大范正严,骑车的是老二范正谨,老大是前妻所生的孩子,同父异母的兄弟俩。 “师傅,我们吃过了!” 说话的是个子矮一点的范正严,他也是农机站的职工,以前还是张援朝的徒弟,这一声师傅也是习惯性叫法。 张楷铭微笑著对两个人点点头。 范正谨也微笑著对张楷铭点点头。 范正谨大专毕业,已经参加工作,县里某领导秘书,今天礼拜天还想著跟自己对象谈情说爱呢,却没想到被自己家老爷子抓了丁。 跟领导时间长了,范正谨也学会了看人,张楷铭虽然看起来比他年龄更小,但身上却带著一股很成熟的气质。范正谨也是不由得多看了张楷铭几眼。 “杨百忍追著我昨天下午就给他小舅子王新平把贷款手续走好了。”范文广笑著说,“小年轻心里热乎著呢,一心就想著赶紧把拖拉机开回家,检修一下就准备南下豫省。正严也是,被王新平攛掇的心痒难耐的,现在就要开车。老杨他们也快来了。心里都著急!” “那还不好说!”张援朝笑道,“正严,农机站的拖拉机你都熟悉,除了王新平挑好的那台三个5牌照的,你隨便挑!” “老王跟三5槓上了!”范正严也笑了,“他原来一直开的就是那台泰山25,用得顺手了。师傅,我还是喜欢那台024,也是顺手了。” “行啊!”张援朝自无不可,“配套农具你挑好的,王新平还没来,东边库房里的翻转犁和旋耕耙都没多用过,都是安西农用配套机械厂的,质量槓槓的。你先挑……” “谢了,师傅。” 范正严高兴地跑出农机站大门朝远处挥挥手,张楷铭就听见一台手扶拖拉机的声音响了起来。 几分钟后,一台12型的手扶拖拉机“闥闥闥”地冒著黑烟开进了农机站。 这好像是董村大队的手扶拖拉机,张楷铭记得自己在村子里见到过。老掉牙的手扶拖拉机,听声音就像隨时会熄火停摆一样,但一年又一年,这玩意却还是坚挺如昔。 等杨百忍,王新平,杨二闷几个人过来的时候,范正严已经挑好了旋耕耙和翻转犁,都已经装车了。 他们来的时候也隨了一台12型手扶拖拉机,这玩意就是这个时代农村搞运输的主力军,每个大队都有好几台。有些村里,富有的小队也有,个人的…… 张楷铭相信在自家私有制经营的带动下,以及范正严,王新平等私人经营拖拉机的影响下,甚至包括杨百忍的私人批发部也在镇上风生水起。心思活络的一些人,也会伺机而动,像这种12型手扶拖拉机私有化必將成为不可逆的农村风潮。 旋耕耙,翻转犁都能够使用拖拉机装,但泰山25配套的小麦收割机,就只能够本车掛载了。 第23章 合作伙伴(下)(求追读求月票求推荐) 张援朝,杨二闷,范正严,王新平几个人都是行家,张楷铭也能搭把手……三个小时后,两台整装待发的泰山25已经掛载著收割机,停放在农机站大门外了。 “大功告成!”范文广拍拍手笑道,“老杨,看来这事就咱们两个是外行,手上乾净如洗,你看看他们几个,一身土两手油……” “受苦的活计就这样!”杨百忍笑道,“但能有个挣钱的门路就不错,国家政策好了,要不然他们几个还不是每天打牌混天的主!” “老同学,我说这个可不包括援朝父子俩啊,援朝这是钱眼里有货,你儿子是文曲星下凡的大学生。他们俩这一身土叫接地气!” 杨百忍又笑著和苗翠花开了个玩笑。 真会说话,怪不得这傢伙后世会成为曲村镇唯二的亿万富翁。张楷铭不由得多看了杨百忍几眼。 老杨衣著普通,没有架子,第一眼给人的感觉很普通,但多看几眼就会发现他身上带著一股子气质,说不清道不明,但很容易让人相信他是个好人。 老爸张援朝身上也有著同样的气质,但缺少了一点机会。没关係,有我呢! 张楷铭不由得笑了。 “小子!拿著。”范文广把摩托车钥匙交给张楷铭,“摩托车归你们了!你比你爸脸皮厚,接钥匙的时候不脸红!” “劳动所得!都在政策范围之內的正常收入,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张楷铭很大方地就接过钥匙,“老爸,代步工具有了,接下来你有的忙了!” 老范很看重这小子,杨百忍惊讶地看了张楷铭一眼。 交接完毕,范正严,王新平各自上了自己心仪的拖拉机,杨二闷,范正谨也攀上去坐在拖拉机的挡泥板上。 “你们先回吧!”范文广摆摆手。 张援朝把范文广,杨百忍让进农机站的会客室喝茶。 张楷铭很殷勤地当了个茶倌。 “援朝,咱们两个都属於胆大包天的主,也算是开了曲村镇私营的先河。你知道吗,全镇的人都在看咱俩的笑话呢!”杨百忍端起茶杯哂然一笑。 “我心里也在打鼓!”张援朝点点头,“但就这样看著这么多台好设备卖废品,我心里很不舒服。我都四十多岁了,人生难得几回搏,就任性一次吧!” 张援朝笑了笑,继续说道,“老婆孩子都支持,我还有什么后顾之忧!” 范文广放下茶杯沉吟了一下说道:“这种事不好说,但南方不少地方私营经济已经很盛行了。我被单位派遣有幸去过一次鹏城,高楼大厦,汽车穿梭,霓虹灯彻夜不息,就像电视里看到的国外的城市一样奢华。按照某些人的说法,那就是资本主义……” “政策没有书面允许,但也没有书面禁止。”张楷铭给他们斟完茶,也插了一句话,“这说明高层也在观察,想看一看哪种情形才適合社会发展的规律,才能让老百姓过上更好的日子。万元户是什么意思,我个人认为,这就是高层给社会传递的一个意思或者说信息,不明说,个人自己领悟。” 范文广霍然抬头,看向张楷铭的眼睛里满是惊艷。 杨百忍和张援朝互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光,像火花一样的光芒。 杨百忍笑了,他忽然明白张援朝的底气来自於哪里了! “援朝,你有个好儿子!”杨百忍由衷地讚嘆一声,“他的看法很独特,这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县城有个李明魁,你们听说过吧?” 张援朝微微摇头。 “我知道这个人。”范文广点点头,“他是个跑腿的,拉著一辆人力车给县城的食堂饭店送白酒!” “他就是单干的。”杨百忍沉吟了一下,“他是我表兄,70年代在县城掏大粪,名声不好连老婆都討不上。83年他把心一横,不知道通过什么门路搞的白酒,就是省里的名牌汾酒。比糖酒公司的便宜,他拉著人力车就那样开始了。现在……” 杨百忍笑了笑,“县城的老破小房子推倒盖起了二层小楼,老婆孩子都有了。有多少钱我不知道,但他从83年就开始干,到现在不也一样还是好好的嘛!听了你儿子的话,再结合我表兄李明魁……援朝,不管別人怎么看咱们,埋头往前冲就是!” “老杨,咱们两个共勉!文广哥,谢谢你对我们两个的支持,我以茶代酒,敬你们!”张援朝的心境也豁然开朗。 他也在求变,但拖家带口的责任重大,更害怕一步走错万劫不復。这些日子所有的决策几乎都是儿子推动著他往前走,通过和杨百忍的交流,也让他丟掉了心头的包袱。 “援朝,我觉得咱们两个还能展开合作!”杨百忍看著张援朝说道。 “啊!”张援朝愣住了。 农机站都是拖拉机,塑料厂都是化肥包装袋,销售化肥,收购粮食,这些好像跟杨百忍的副食批发部没什么关联。 “豆油,美乐馥!”张楷铭微微一笑。 “你小子果然厉害!比你老子反应快多了!”杨百忍哈哈大笑起来。 “我的批发部要扩大了!”杨百忍说道,“邻居家跟著孩子去了外地,他们的院子我买下了。我的批发部以后可不仅仅是副食,五金交电,乾菜调料,人们生活所需的必备品基本都要涵盖。老范答应我10万块钱的贷款,我可不能浪费。都要用到刀刃上。” 张楷铭看著范文广翘起了嘴角。他心里明白,杨百忍一定跟他老爸一样,也成了老范手里的挡箭牌。 范文广瞪了张楷铭一眼,並没有说话。 “豆油,能代替猪肉的美乐馥,这都是批发部的必需品。”杨百忍继续说道,“你这边的榨油机要是开动,我就不靠別人了。大户都在鲁高官途运输无形之中就加重了负担,我也不想捨近求远。” “榨油厂啊?”张援朝不由得挠挠头。 “榨油厂!”杨百忍不由得笑了,“老辛大气,给八台榨油机配了个五十多亩地的大场院,就叫榨油厂。那是他给自己脸上贴金呢,八台榨油机,充其量也就是个私人的榨油作坊,比起鲁省的私人榨油大户都还不如呢。我联繫的鲁省榨油大户,家里有14台榨油机,人家都不叫榨油厂……你这边八台榨油机也能叫油厂……嗨哟,老范,范哥,这话你可不能告诉你亲家,我可惹不起老辛头。” 张援朝,范文广,苗翠花一起笑了。 范文广的儿子范正谨和辛主任的小女儿订婚了,人家就是正儿八经的亲家。 “榨油作坊简单。”杨百忍说道,“你只要备好原材料大豆,两个人就能看护八台榨油机,至於美乐馥机器,找两三个女孩子就能干。你这个老板甚至都不需要监工……” “杨伯伯,我知道你的批发部够大,但八台榨油机只要开动工作量也是很大的。每天的大豆需求量上千斤,油品至少也在几百斤。咱们曲村镇有这么大的需求量吗?”张楷铭问道。 “好!还是得大学生,一句话就问到点子上了!”杨百忍点了个大拇指,“小伙子,既然说开了,我就要好好跟你说道说道了!” 第24章 利益交换(求追读) 杨百忍雄心壮志,他的商业构想,就连重生者张楷铭都不得不感嘆。 別看杨百忍现在不张扬,他弄不好千禧年之前就已经是名副其实的亿万富翁了。 “曲村镇是泓洞县最大的乡镇,二十万人口,养我这个批发部肯定没问题。但偏安一隅,发展空间终究有限……” 杨百忍娓娓道来…… 泓洞县属於临尧地区,临尧地区地处晋南,也是省里的大区,整个地区包括16个县。既有泓洞县这样人口超过70万的人口大县,也有三四十万人口的县市。 但这些人口多的县基本地处两山夹一川的地形,更远的东西两山也有七八个县,其中还有几个人口低於十万的县。 泓洞县紧邻临尧地区中枢,但即便是这样,地理位置在县里属於南部位置的曲村镇距离临尧市还有60公里。因此泓洞县以东的山区县旧关县,泽安县距离地区就更远了。 旧关县距离临尧超过120公里,泽安县距离地区更是接近200公里。这个年代,通讯落后,交通不发达,两个山区县的生活物资匱乏得很。 泽安县12万人口,旧关县不到10万人口,虽然人口加起来也就跟曲村镇相当,但那毕竟是两个县,还有县城。物资需求的迫切程度根本不是曲村镇一个乡镇可以比擬的。 商铺、供销社等所有商家的物资都要到临尧上货,这么远的距离,再加上交通工具极其落后,导致物品价格高只是一方面。物品价格高只是一方面,极度匱乏才是东山两个县的常態。 在杨百忍的批发部开始运营之前,他就已经盯上了这两个县。依照客户需求送货上门,他的做法大受旧关、泽安这些地方的商户欢迎,国营的供销社都是他的客户。 杨百忍通过309国道往东走的空车捎带,已经铺设好销售渠道…… “我贷款就是要买单排客货,泽安,旧关两个县城都在309国道旁边,沿309一直往东,到泽安县城之间还有好几个紧挨著国道的乡镇,都是我货物批发能触及的地方……” “援朝,曲村镇,旧关县,泽安县,三个地方加起来有40多万人口,食用油需求再少也把你这个榨油作坊养起来了!” 杨百忍看著张援朝说道。 张援朝点点头,杨百忍说的这些情况他当然清楚,东山两个县的农忙时间跟泓洞县的农忙时间有个时间差,他还带著农机站的拖拉机上去支援过两个县,那里的情况他也见识过。 “老爸,杨伯伯走的是粮油副食批发,自然知道几十万人的生活需求。能干!雇几个人,还能帮镇上解决一些空閒劳动力问题。这不正是辛主任希望你做的事情吗?有困难找老……呃……范伯伯,他一定会支持你的!对吧!范伯伯?”张楷铭笑嘻嘻地看向范文广。 “老范……哦!”范文广似笑非笑地盯著张楷铭,看得他心里直发毛。 “范伯伯,一时情急说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张楷铭的求生欲很强。 范文广得意地笑了。 “援朝,老杨,你们做的都是现金生意,资金流通很快。这很符合信用社的贷款要求,需要的时候,直接到社里找我……” “文广哥,谢了!” “老范,谢了!” 张援朝和杨百忍一起向范文广道谢。 “时间不早了,要走了。”杨百忍笑著告辞,“援朝,咱们合作愉快!你抓紧点,最好一周之內就出油,我这边急需……” “老同学,著什么急呀?”苗翠花站起来拦住要走的杨百忍,聊了个天,又给自家找了个好生意,怎么著也要让儿子露一手给老同学表表心意。 “马上就中午了,吃完饭再走。我儿子燉的鸡特別香,你看文广哥就不走,就等著这一口呢。” 范文广笑眯眯地点点头,张楷铭燉的大盘鸡,他是吃上癮了。 “不了!不了!”杨百忍摆摆手,“我下午还要出一趟远门,要去晋北,好几天呢。三天一趟车,今天下午刚好路过镇上,错过了又是好几天……” “晋北?”范文广、张援朝、苗翠花都诧异地看向杨百忍。 “学个滷肉的方子。”杨百忍笑著说,“咱们这个地界竟然没有卤猪头肉的,那玩意需求量不小,特別是儿婚女嫁,逢年过节的时候,就是一盘现成菜。副食批发少了哪个东西可不成。我也是每次都要到临尧进货,太耽误事了,乾脆自己学会了,雇几个人开干……” “娘的,干个副食批发,还要学会厨子的手艺。看来哪一行都不容易啊!老杨,学好了必须请我吃猪头肉,我也好那一口!”范文广笑道。 “猪头肉!”张楷铭不由得笑了。 前世信息大爆炸时代,网上什么都有,不要钱的卤头肉方子一抓一大把,他还亲自买过料自己在家里卤过。那味道,他觉得不比市面上任意一家的口味差。 他现在脑子里记著不下三种滷味方子,这些方子在他看来大同小异。 老杨人不错,还要跟自己老爸合作,整个曲村镇,再加上旧关,泽安两个县,这可是个大生意。他决定送个人情,加深两家的交情。 “杨伯伯,如果你想学滷肉方子,那就不用跑那么远了,我这边就有一个……” “你?滷肉……”杨百忍有些不相信地看著张楷铭的眼睛。 “杨伯伯,你不信?这个简单,我可以现卤一锅肉,尝过之后再说。”张楷铭笑了笑,“不过,猪头没有现成的……用猪肉代替吧……” “你真有这技术?”杨百忍明显很不相信。 “他做饭很好吃!”范文广笑道,“县城八一食堂的大厨燉的鸡,弄得红烧鱼都不如这小子做得好。” “哦!”杨百忍顿时来了兴趣,“別,我那边有冰箱,里面有冻货,刚好有几个白板猪头,我拿过来你露一手……” 话音未落,杨百忍已经站起身来。 “老杨,骑我的摩托车!”范文广笑道。 “別!你俩的摩托车都是崭新的,那上边又是油又是水的,还是用我的自行车拖吧……” 杨百忍说著话,单足踩了一下脚踏板,已经飞身上自行车,滑翔著出了院子。 也不怪他著急,到別处学手艺,路途遥远不说,一来不能白学,二来人家肯不肯教都还不好说,一来一去耽误十多天,老杨现在生意火爆,还真耽搁不起。 “滷肉需要材料的,这是单子……” 这么稳重的人没想到也是个急性子,张楷铭赶紧追了出去。 · 苗翠花去镇上买了一只大公鸡,张楷铭看了一眼,蔫蔫的提著大公鸡去了厨房。 重生回来他很享受给家里人做饭的感觉,但做饭从来不是一蹴而就,很需要时间,张楷铭提前两个小时就跑进厨房开始忙活。 张妈苗翠花笑眯眯地看儿子忙活,一点都没有下厨帮手的觉悟,范玉琪和张瀧月倒是手忙脚乱的进了厨房…… “拔毛去……” 张楷铭宰完鸡,將鸡丟进盆里浇上热水,呵斥两个只会帮倒忙的妹子干活。 范玉琪和张瀧月蹲在地上嘻嘻哈哈的开始了忙活,张楷铭的耳朵根子终於消停了一点。 第25章 利益交换(下)(求追读) “叮铃铃……”,杨百忍骑著自行车进了院子,直接骑到厨房门口。 他从自行车上卸下一个大袋子丟到厨房门口,张楷铭帮著倒进一个大盆里。 “嚯!三个猪头,十二个猪蹄,尾巴心肝肺齐全啊?”张楷铭笑道。 “镇上不是有几家造纸厂破土动工吗,这是献祭品,祭完以后就没用了。又没人会做,放到我这里销售的!”杨百忍说道。 “贡品啊!”张楷铭讶然,“不应该是整头猪吗?” “你说的那是煤矿或者大工地,小地方一个猪头,四个蹄子,一个尾巴就算一头猪。”杨百忍说著话又从挎包里掏出一个袋子递给张楷铭,“你要的中药材,有些还是从药店里买的!” “好!你们慢慢等著吧,要好几个小时呢!”张楷铭繫著围裙开始了忙活。 这个帅气的大男孩竟然还有这么细腻的一面,范玉琪不由得痴了。 · “好吃!” 杨百忍讚不绝口。 一个普通的鸡块竟然让这小子做出了花样,张援朝、范文广、杨百三个人不仅吃光了一大盆鸡块,甚至就著拉条子把鸡汤都喝了个乾净。 杨百忍对於张楷铭的卤货手艺更期待了。 苗翠花、范玉琪、张瀧月三个人在院子里摆了一个小桌子,女人家吃的细致,但范玉琪也是一样讚不绝口。 “苗姨,楷铭这鸡肉做的真好吃,我跟著我爸还去过地区最好的古都大饭店,鸡块还是饭店的招牌菜,都没有这个好吃!” “是吗!” 苗翠花讶然,儿子做的饭是好吃,但竟然还有这么高的评价,也是她没想到的。比大厨的手艺还好,他们家这些日子吃的饭该多么奢侈。奢侈品一词,还是儿子张楷铭提出来的。 “没想到我竟然生了这么个宝货。”苗翠花欣然一笑,“將来也不知道要便宜哪家的姑娘了。” 范玉琪轻咳一声低下头,漂亮的不像话的脸蛋已经红到了耳朵根,她只能凭藉低头掩饰自己的窘迫。 苗翠花自然注意到了这一点。 薑还是老的辣,她平时就是教的高三,每天都在跟这些青春期的孩子打交道,对於那些情竇初开的事自然知之甚详。她说的话本来就是故意为之。 这个女孩子对儿子有意思,提出要到家里学习恐怕也是这个意思! 老范是信用社主任,据说还有机会提升到县里去,自家只是普通人家…… 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苗翠花心里暗嘆一声…… “好香——”张瀧月吸著鼻子一溜烟奔向厨房。 整个院子里都瀰漫著一股滷肉的香味,杨百忍,范文广,张援朝也从屋子里出来了。 “就这个味!就这个味……”杨百忍神情激动,“闻到这个香味就错不了,就看口感了……” 卤猪头其实不麻烦,后世网络发达的时代,某音,某手隨便一搜索就是视频教程,张楷铭喜欢这些,有时间就会花些心思捣鼓美味。 最麻烦的反而是生货处理乾净的程序,好在张楷铭也不打算把这个当成职业,充其量也就是过把癮。 滷肉的步骤也简单,中药材打底大火,中火,文火配合,糖色,盐,最要紧是白酒去腥味,再然后就是长时间闷著,闷软才是正常流程。 张楷铭可没时间这么耗著,他缩短了煮肉时间,直接把肉煮得软软的,再燜一会儿让其慢慢入味。 “香!好吃!” “把那个猪头全切了!耳朵单独切盘……” 杨百忍和范文广两个吃货食指大动。 张楷铭把猪头肉,耳朵,心肝肺,各自都切了一大盘,给他们端上桌子品尝,张援朝还拿出了几瓶珍藏的汾酒。 范玉琪和张瀧月也来了一盘混切,各色肉都有,两个妹子一起变成了吃货。 张楷铭摇摇头,这些东西后世就是烂大街的存在,西疆那边以牛羊肉为主还少一点,晋省这边,他回一趟家,坐在计程车里一路上最少能看到几十家,几乎每个小区门口都会有两三家。 但在这个物资匱乏的时代,这就是超级美味。手里有方子的那就是宝贝…… “宝贝!”张楷铭不由得眼睛一亮,既然是宝贝当然不能隨便送人了! · “大侄子,就这个了。”杨百忍心情好,喝了一瓶有点上头了,“这个方子,你杨伯伯要了……別眨巴眼,你小子就是个滑头,比你老子狡猾多了。说你的条件……” “哈——”坐在旁边看热闹的范文广不由得笑了,他就知道这小子不是省油的灯。“不见兔子不撒鹰!小子,老杨对你的卤货方子很感兴趣,出个价吧。” 张楷铭笑了笑:“杨伯伯,滷肉方子虽小,但滷肉却是个大生意。这个东西虽然价格高一点,但红白喜事却是家家都离不了。曲村镇20万人口,16个村子,平均每天都会有几件事吧?” “那倒是!”杨百忍点点头,“自家没有事,村村响喇叭。一个村子每天有一两件事自然引不起什么反响,一个村子的有的人还未必能知道。但聚到我这个批发部,事情就多了,一个村子一两件,十几个村子就是一二十件事。这么说吧,在我的批发部,光是曲村镇每天都至少不下十家有事情来消费。乾菜,蔬菜,糖酒副食……” “大事小情,谁家的席上也少不了猪头肉,心肝肺滷肉这些硬菜。”张楷铭笑道,“这还说的仅仅是曲村镇,杨伯伯还铺设好了旧关县、泽安县两个县的副食批发路子,涉及面就更广了。生意之大……” 张楷铭笑吟吟地看著杨百忍。 “臭小子,別盯著我口袋里的银子,副食批发路子广,是因为我在旧关、泽安两个县有人脉。別人就不要想了,资金投入更是难以想像……” “杨伯伯,”张楷铭摇摇头,“我爸是镇上的工作人员,曲村镇农业技术服务中心,他走不了的。所以,咱们走的不是一个路线。不过,你刚才说的旧关县、泽安县的人脉,我很感兴趣!” “哦!”杨百忍抬头看向张楷铭,脸上似笑非笑的。 “杨伯伯,人脉关係也是互相利用,他们帮你,中间也是要有利可图。只有这样,这个人脉网络才是稳固的,对不对!再好的关係,別人也不会只是付出……”张楷铭一脸平静地看著杨百忍。 这小子一语中的,杨百忍微微翘起了嘴角。 “化肥!” 杨百忍盯著张楷铭的眼睛说出两个字。 “啪啪啪……”张楷铭轻轻拍了几下手,“杨伯伯果然是慧眼如炬,一下子就看出了我的小把戏。副食品,化肥,本来就是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行业,咱们之间不存在竞爭关係。但杨伯伯却能把化肥介绍给你在旧关、泽安两个地方的关係,给他们多一条挣钱的门路。杨伯伯的人脉关係反而会更加稳固……” “嘿——”杨百忍大感惊奇! 第26章 正轨(上)(求追读) “你是想让我当个中间人,帮你们家拓展旧关、泽安两个县的化肥市场?”杨百忍震惊地看著张楷铭。 范文广、张援朝两个人霍然抬头,看向张楷铭的眼神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杨伯伯,我了解过,旧关县和泽安县是纯粹的农业县,除了某些地方有些煤矿或者铁矿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工业。特別是用於农业的化肥厂,两个县根本就没有。” “这倒是真的。”张援朝点点头,“辛主任还安排农机站的拖拉机给两个县送过化肥。” 杨百忍也点了点头:“没错,旧关县和泽安县,確实没有化肥厂。这些农业生產资料,只能靠咱们泓洞县这边供应,但农忙季节,这边化肥厂根本顾不过来,他们那里甚至都用不上化肥,导致粮食產量上不去。” 杨百忍看了张援朝一眼笑道:“援朝,你儿子就是个人精,做生意绝对是把好手。你的农机站有拖拉机,你还跟化肥厂签署了购销合同,自然是涉及面越广销售量越大。我都有点嫉妒你了。拖拉机,卡车,化肥厂的购销合同,塑料厂的袋子抵消化肥款项,这就是一条完美的產业链。天时地利,就差我这个人和了,这个中间人……” 杨百忍微笑著对张楷铭伸出三根手指头。 “旧关、泽安两个县都属於农业大县,化肥需求量大著呢。我那边的关係,確实能帮你们找到合作伙伴,但这个忙人家不能白帮。销售多少不管我们的事,利润高低是你的事,但每吨我那边的关係要抽水一块钱,敢答应这个条件,我就能帮你运作!”说完,杨百忍微笑著看著张楷铭。 “可以!”张楷铭一口答应。 “好!”杨百忍笑了,“大侄子,你不要误会,这个钱不是我拿的,是两个县的关係。我的生意也是这样谈成的,想把生意做过去,离开当地的这些大能人物確实玩不开。但只要让他们有钱拿,而且拿的不少,所有的事情他们都能够给咱们摆平。看来你小子懂这个道理!” “援朝,我先安排滷肉的事。等忙过这两天,咱们俩骑摩托车进东山,这件事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了。” “好!老杨,那就麻烦你了!”张援朝笑著掏出一支烟递给杨百忍。 “麻烦个屁!”杨百忍也笑了,“这是你儿子拿滷肉方子换的,咱们这叫等价交换。大侄子,帮你们家把这件事办好,咱们就两清了。” “杨伯伯,”张楷铭笑著摇摇头,“放眼泓洞县曲村镇,也就你跟我爸两个胆子大的人。私人干买卖的几乎没有,你们两个更应该加强合作。豆油,美乐馥只是一个方面,你是大型的批发生意,有时候有大宗货物进出,我爸这里不缺运输力量……” 杨百忍的眼睛不由得亮了。 “老杨,我儿子说得对,咱们在很多地方都能合作,必须加强团结……” “援朝,合作愉快!” 张援朝和杨百忍大笑著握手。 张楷铭把滷肉方子交给杨百忍,又把操作步骤给他详细地记录好,把重要地方更是画出红线叮嚀…… “老范,把猪头肉拿回家去,让嫂子也尝尝!”杨百忍只拿了一个滷好的猪头,另外一个送给了范文广,至於剩下的早已经进了他们的肚子。 杨百忍急著要回家安排滷肉的事,骑上自行车就走了。 “钱眼里有货,老杨也是个急性子。”范文广笑著对张援朝说,“援朝,我先回社里,等一下你到社里签合同。10万块钱已经到位了!我先走了。姑娘,我一会来接你。” 这一辆摩托车是范文广昨天才买的,同样的进口本田嘉陵70,有了外匯券,只需要3000块钱。而他卖给张援朝的那一辆,却足足花了五千,再添点都够买两辆的。 但他骑了一个月一千多公里,还不赔钱就能出手,这就是现实! 摩托车快,刚走上309国道,范文广就追上了杨百忍。 “老杨,”范文广停下车,“援朝家那个小子说的往东山两县销售化肥的事,靠谱吗?” “范哥!农田就是老百姓的命根子,这咋能不靠谱!”杨百忍苦笑一声,“化肥销售,张援朝这个生意选对门路了,比我这个百货批发还要保险。我心里现在都还在嫉妒呢!”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嫉妒啥!”范文广瞪了他一眼,“你有人脉,有资源,销售化肥的事又不是干不起来……” “范哥,我这么跟你说吧。”杨百忍看了看左右无人,把自行车停好,掏出烟凑到范文广身边,“生意场有个顛扑不破的真理,越是季节性的商品投资越大,越是受时间限制的短期生意,越是暴利。” “就像化肥,冬小麦种植前这一两个月,对农民来说就是必须的快消品。勒紧裤腰带都要把底肥使足了,这才能保证来年的希望。猪头肉可不是每家都捨得吃,副食品也不是必需品,但农业底肥却是家家都需要……” 范文广似笑非笑地盯著杨百忍:“这么好的事,你没有动心过!老杨,我还不了解你……” “咋没动心!”杨百忍一下子激动了,“销售化肥需要场地,运输化肥需要拖拉机。有场地,有百十台拖拉机,曲村镇农机站就是整个事情的完美结合体。我早就盯上农机站了,还跟镇里的高股长提过一嘴。老高也答应了,正好赶上王新平和二闷那几天非要拉著我到南县看人家私营户的拖拉机,回来的时候才听说张援朝背上贷款,弄下了农机站。你知道我当时……心里哇凉哇凉的!” “但转念一想,这不是还有塑料厂,榨油厂吗……”杨百忍继续说道,“两家场子也是有地方,榨油厂对我的生意更合適,化肥厂还欠著塑料厂20万货款,这些事情我都清楚。当天晚上我就提去找了老高……” “晚啦!”范文广笑道,“张援朝行动迅速,第一天搞定农机站,第二天就拿下塑料厂、榨油厂。老辛操心操肺,还把所有的事情都帮著张援朝安排好了。张援朝是个实在人,老辛最看好他,把所有人都送到了县农机厂,就是不放他走。那心里就是想著把农机站压到他头上呢。给別人老辛不放心!” “可不是吗!”杨百忍猛地一拍大腿,“化肥厂欠塑料厂的20万欠款,用化肥抵债,完美帮助张援朝销售化肥起步。农机站海量的拖拉机,完美补缺运输环节……我……” 杨百忍差点爆了粗口,“你那个亲家,这一次真的是彻头彻尾的帮了张援朝的大忙了,待他真是比亲儿子还亲。我倒是还想呢,化肥厂只要现金,一吨就是200,没有大量的资金根本干不动,还有运输车辆,自己没有……僱佣的话,到哪里去找农机站那么多……” “生意的三大要素是天时、地利、人和,张援朝全都占齐了。连老天爷都在帮他,我不放弃还能咋地……真的不甘心,只要拿下农机站,塑料厂,榨油厂,我甚至都不需要到现场,就能让一切都正常运转!” 心里的话和盘托出,杨百忍才算是心气顺了一点。 “但不得不说,张援朝家的那个小子,这一次算是帮了我的大忙,乾菜生鲜,滷肉的利润占大头。这个技术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我只能说,张援朝有个好儿子!”杨百忍心里舒服多了。 “张援朝稳重,是个能守业的人,这也是我亲家老辛最看重他的地方。但最近的这一系列操作,恐怕幕后的推手……”范文广笑而不语。 “范哥,”杨百忍惊讶地张大嘴巴,“你是说,始作俑者是那小子……” “今年泓洞县全县理科成绩很差,就他一个考上大学……有这小子操心,张援朝正好在家里守业。嘿嘿……” 范文广笑著跨上摩托车起步,留下杨百忍一个人远远地看著农机站的方向出神…… 第27章 正轨(下)(求追读) 张援朝背了30万贷款拿下曲村镇农机站!张援朝又背了30万贷款买断了曲村镇的榨油厂和塑料厂…… 这个消息不脛而走,经过几天的发酵,整个曲村镇人尽皆知! 还没等人们看笑话,张援朝骑著一辆崭新的摩托车四处寻找原农机站职工,以及塑料厂和榨油厂职工的事又成了头號大新闻…… 再然后摩托车是用拖拉机换的,又成了街头巷尾的谈资…… 两台拖拉机换的,但经过爱八卦的男人女人们的加工,竟然发展成了五辆拖拉机换了一辆摩托车。 拖拉机卖废品一辆大概七八百块钱…… 有心人按拖拉机卖废品的价格一估算,可不是正好吗。 张援朝败家子的名声一下子实锤了! 再然后,一个轰动曲村镇甚至泓洞县的大新闻一下子惊呆了所有人。 曲村镇的私营批发户杨百忍在曲村镇信用社贷款50万扩大经营,单排货车都买了,还买下邻居家的大院子拆掉,全部用铁架子焊制了一个更大的空间作为批发部中心。 更让人惊掉下巴的是,张援朝竟然也在曲村镇信用社贷款了,而且比杨百忍贷的更多,整整100万,用於塑料厂开工,榨油厂启动,化肥销售,粮食收购…… 这个消息越传越玄,张援朝和杨百忍已经成了眾人嘴里三辈子都翻不了身的那类人。不要说100万,就算是50万,寻常老百姓人家三辈子也挣不了那么多呀。 现如今,就算是工资最高的建筑工大工师傅,一天的工钱也才3块钱,几十万,砌砖还不砌到猴年马月去。 据说,这件事都惊动了老辛主任。 镇里的工作人员亲眼所见,老辛主任把张援朝叫到办公室,当著很多人的面,把老张骂得狗血淋头。还是新来的曹主任过去说情,张援朝才抱头鼠窜…… 杨百忍、张援朝两人贷款五十万、一百万,更是成了眾矢之的,羡慕者有之惋惜者有之,当然80%的吃瓜群眾都在等著看热闹,看这两个人怎么倒霉。 这也应了那句话,见不得別人有,看不起別人无,这些心思自然不能对別人说。 杨百忍贷款10万,张援朝也贷了10万,但却给信用社的老范当了个大额贷款的背锅侠,也算是各取所需吧。 曲村镇农机站除了调配到泓洞县农机厂的十几个正式职工,剩下的三四十个人都是各回各家。张援朝原来是农机站副站长,他打了个招呼,手底下的回家职工基本上都来了。 张援朝念旧,底下的人都是好机手,开拖拉机运化肥都用得上,再加上运输路上也不是一个人的事,农机站的人几乎全部回归。 塑料厂,榨油厂,原来干过的人都在家里种地呢,能有个额外的收入,谁个不是求之不得呢。 运输化肥的机手还有装卸工,这些都是苦活累活,张楷铭建议老爸给出业內最高工资,每天三块钱。塑料厂,榨油厂的工作稍微轻鬆一点,日工资两块五。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张援朝的四弟张建国,妹夫李四海,苗翠花的大弟,二弟,四弟…… 张楷铭不由得笑了,这就是当下家族企业的模式,家里事务多,一是需要自己人照看,二是……敢不用自己人,爷爷奶奶,外婆那一关就过不了。 化肥销售,粮食收购,塑料厂,榨油作坊…… 曲村镇农业技术服务中心真可谓热火朝天。 杨百忍还带著张援朝去了一趟东山,在旧关县、泽安县顺利各安置了两个化肥销售点。都是两个县的有头有脸的人开办的,张楷铭交给老爸的低价策略,让生意异乎寻常的顺利。 张楷铭的原则是,让合作伙伴挣大钱,下游的合作伙伴都能挣大钱,作为上游的中间商只会赚得更多。 张援朝很好地执行了儿子的策略,每吨100块钱的利润,他让利30%给分销商,拋却运输、装卸等所有开支,作为中间商他还能剩下40%的利润。但这个40%,他赚取的只是旧关,泽安两个县的。至於自己的地盘曲村镇,老张的纯利润直逼80%。 家里忙活的热火朝天,但一切似乎都不关张楷铭的事,一是老妈苗翠花不让他参与,二来他也要走了。 “现在还不到9月份,你这么早去干嘛?我现在也顾不上送你……”张援朝回来的很晚,应该是少喝了一点酒,脸庞有些酡红。 “老爸!”张楷铭给老爸端过来一杯醒酒茶,“骑摩托车出门儘量少喝酒,有人劝酒,你就以路上交警查酒驾推脱。你身上责任重大,酒驾危险不知道吗!” “知道了!这小子都开始教训起老子了!”张援朝不由得笑了,“今天高兴,曲村镇16个自然村的化肥生意全部搞定,镇上的饭店请村里的主任们搓了一顿……” “哦!”张楷铭顿时乐了。 曲村镇16个村子中,镇中心的曲村接近3万人口,还有范村、师村两个人口接近2万的村子。剩下的村子也都在几千口人,他家所在的董村,人口算是少的都有五千多口人。 泓洞县是晋省人口最多的县,曲村就是泓洞县人口最多的乡镇,也是县里土地最平整、最肥沃的乡镇。 接近30万亩的土地,除却村供销社供应村里的平价化肥,最起码还有三分之二的土地需要议价化肥…… “每个村五吨算平价,这是给村干部的福利。然后大小队干部,就会全村动员购买农业服务中心的肥料,当然咱们的价格比供销社每吨要低20块钱……我还答应,团购直接给运送到家门口……妥了,一个都跑不了……” 做生意讲究天时,地利,人和,这三点若得其一,就是个好生意;得其二,就是大生意;得其三,不可限量…… 张楷铭知道家里稳了。 讲天时,这刚好是私营经济露头的起始阶段,国家政策的默许,老辛的支持,他这个重生者的运作都可以归纳到这一条; 其次地利,曲村镇农机站(现在的农业技术服务中心)也刚好处在曲村镇的中心地带,到全镇16个村子,距离都不算远,而且出大门紧挨著县道、国道,运输相当方便; 再说人和,张援朝在曲村镇农机站干了二十年的副站长,期间经歷五六任站长,所谓流水的站长,铁打的副站长,张援朝这些年整天就是跟曲村镇这些村领导打交道的,再辅以利益,这一层关係只会更加牢靠…… 家里都安排好了,他这个未来的富二代也该走了! 第28章 自己的人生自己把握(上)(求追读) “啦啦啦……敢问路在何方,路在脚下……” 张楷铭帮著老妈苗翠花给瓶子里装西红柿,瓶子早就洗乾净了,这些日子家里净事,愣是没顾得上醃西红柿。 “东来哥哥!” 听著外面大路上的歌声,张瀧月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噹噹当……当,瀧月,大白兔奶糖,喜欢吧!” “喜欢。东来哥哥对我可好了!”张瀧月轻盈地跳著脚,高兴地连连拍手。 王东来刚进门就掏出两颗奶糖送给张瀧月,小丫头高兴地手舞足蹈。 “来得正好,去厨房洗把手,赶紧过来帮忙!”张楷铭笑道,“这些日子都没看到你,我还以为你失踪了呢!” “哪能呢!”王东来洗过手也过来帮忙,“这些日子被我爸抓差了,非要让我到他承包的供销社帮忙,美其名曰勤工俭学。一天五毛钱,最后给了我几颗大白兔奶糖糊弄!我爸告诉我说援朝叔买断了拖拉机站……” “还是县城好吧?”苗翠花笑著问王东来。 “好!逛供销社的都是女孩子,一个个穿红掛绿每天都看得我眼花繚乱……” 苗翠花和张楷铭都笑了。 “你个皮小子,跟张楷铭一样不让人省心。你考的是省城的中专吧,什么时候开学?”苗翠花低著头手里忙碌不停,但她听儿子说王东来考上了中专。 “9月10號。”王东来笑道,“我这边近,坐火车六七个小时就能到省城。老张……呃……楷铭,你可惨了,坐火车到安西差不多一天,听说安西到齐木市火车要四五天,票还不好买!” “所以啊!我准备这两天就走,就怕到时候被堵在半路上耽误了报导时间!”张楷铭笑了笑。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西疆省的省会齐木市是號称全世界离大海最远的城市,从泓洞县到齐木市距离超过3000公里,中途还需要绕路倒车,路程更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不要说现在,即便是几十年后往西北方向的车次也不太多,车票不好买就是常態化。再加上火车还没有提速,每小时只有几十公里,而且还是逢站必停。铁路线只有一条,遇上特殊时段还要让行,更加剧了西行路的漫长。 如果重生到高考前一年,他也许会努力一把,考一个离家近的学校,但现在吗……他重生的那一天,刚好也是通知书到达的那一天——他没得选择。 苗翠花对王东说:“高中考中专,你已经越过了高中阶段,应该只需要读两年就能参加工作。楷铭时间就长了,大学是四年学制,你工作两年之后,他才能从学校毕业……” “哈——”王东来不由得笑了,“老张,你惨了,等你大学毕业我儿子都会打酱油了……” “噗嗤——”苗翠花一下子忍俊不禁,“如果你中专毕业就结婚的话,还真有这个可能。看来我抱孙子,比你爸你妈要晚几年了!” 张楷铭,王东来两个人关係好得能穿一条裤子,在两家的家长面前也自然得多,这种情况在这个时代还是很少的。 “楷铭,我这两天在家里听以前的同学说万人迷一直都在打听你的事,特別是高中以后的事。跟你一起在五中读高中的毛猴告诉我的……” 王东来低著头给瓶子里装西红柿,一点都没看给他挤眉弄眼的张楷铭。 “万人迷?”张妈苗翠花不由得笑了,“是个女孩子嘛?” “苗姨,你不知道吧?”王东来顿时来了精神,“村南老范家的闺女,范玉琪。就那个在咱们曲村镇信用社当主任的范文广。他女儿贼漂亮,初中三年一直都坐在楷铭前面,班里那些男男女女的总爱围著她转,楷铭因为她打过不少架……” 苗翠花不由得扯了一下嘴角,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儿子,王东来这傢伙说得这么大声,在屋子里复习的范玉琪恐怕早就听见了。 张楷铭不停地给给王东来使眼色,甚至还拨拉了他一下,可惜这个傢伙没领会他们的意思。 “苗姨,你笑什么,你可別想歪了!”王东来笑道,“万人迷……班里所有的男生都追著她献殷勤,妨碍了张楷铭学习。那是楷铭气不过才动手的,別看楷铭当时最瘦弱,收拾起董超他们就跟玩一样……” “咳咳咳……”张楷铭乾咳几声,眼睛隱晦地往屋子的方向斜了一下,王东来却连头都没有抬。 “我和万人迷都是在县城一中读的高中,我理科,她是文科……县城的那些公子哥都围著她转,文科班的,就连理科班的都去文科班找她……楷铭,你干嘛老眨眼,眼睛里钻了个虫子……” “王东来!我怎么听见你好像是在说我的坏话!背后嚼舌头,脚上长针眼的小人!” “万……范玉琪!”王东来抬头看著站在张楷铭身后一脸笑意盎然的范玉琪震惊地瞪大双眼。 范玉琪竟然在苗翠花的指导下復读,而且还在张楷铭的家里,这让王东来真是始料不及。不过这傢伙脸皮够厚,一点也没有在背后说人坏话被抓包的觉悟。 “范同学,我说的是一中的万人迷李同学,你听错了吧!” “李小娟!万人迷?她很漂亮吗?”范玉琪似笑非笑地盯著王东来。 “我们私下里叫的,虽然李小娟跟你比差得老远,但在我们理科这些大老粗眼里,李同学就是万人迷!” 这话听著还挺舒服,范玉琪笑得两只眼睛都成了月牙。 “瀧月,你东来哥哥口袋里还有大白兔奶糖……” “东来哥哥!” 王东来举手投降,大的不敢惹,小的惹不起,几天的工钱瞬间见底。 “奶糖可甜了!”张瀧月高兴得简直合不拢嘴,“妈妈,给你一个,漂亮姐姐你也吃一个,哥哥……不吃糖……”张瀧月想了想,把剩下的两颗糖装进了口袋里。 “谁说我不吃糖?”张楷铭瞪著眼伸出手。 张瀧月已经笑著躲到了范玉琪身后。 张楷铭放水浇菜地,然后下水捉鱼。铁子来了,必须大鱼大肉招待。 “王东来!”王东来还没出大门,就被范玉琪叫住了。 “县城是有不少人追我,但那是他们的一厢情愿,我又没有跟他们交往……你不许在张楷铭面前说我的坏话!”范玉琪一脸肃杀。 这姐们变脸真快,王东来心里直突突。 “我……” “许佳慧!” “佳慧!”王东来顿时就像被蝎子扎了一下似的跳了起来。 许佳慧是王东来的暗恋对象,好吃的零食,表白的小纸条,王东来不知道给许佳慧的抽屉里偷偷塞过多少,但一直都是石沉大海。 “我知道你一直暗恋许佳慧。”范玉琪笑吟吟地拿捏王东来。 范玉琪和许佳慧是初中高中六年的同桌,也是最要好的闺蜜,一下子就拿捏住了王东来的软肋。 “佳慧是我最好的闺蜜,这你当然很清楚。我说什么她一般都会听……知道我要復读一年,佳慧也决定再战一年,也定在了吴中。明天就会跟著我一起找苗姨辅导。” “我……我……”王东来不由得摸起后脑勺。 “王东来,你这个人虽然长得有些捉急……但其实吧,我觉得佳慧跟你还是挺般配的,我可以帮你撮合。”范玉琪笑吟吟地看著王东来。 “我怎么就长得著急了?”王东来顿时瞪大了眼睛。 “佳慧说的,她说你像个三十岁的大叔……”范玉琪不由得窃笑不已。 “我这叫成熟好不好……” 范玉琪拿许佳慧压他,王东来一点脾气都没有。 “佳慧也觉得自己好高騖远了,明年准备放弃报考大学,转报中专,以她的成绩要是报考中专的话,其实今年分数也够了……我可以攛掇她给你报考同一个中专……友情提示,你的情书我可以帮你转交给佳慧的。” “范同学,你可真是个菩萨。”王东来高兴得差点感恩戴德,“我铁子那里你就放心吧,我……我一定把你夸成七仙女下凡。” “那倒不必,只要不添油加醋地说我坏话就成!”范玉琪故意板著脸,“张楷铭的学校远在西北,但他肯定会经常跟你这个铁哥们联繫的。你给佳慧写信的时候,一定要把他的情况提一下。只要答应了,你跟佳慧的事包在我身上。” “没问题!”王东来立即拍著胸脯保证,“我保证张楷铭就算是脸上长一个青春痘,你都会知道得清清楚楚。” “嘻——”范玉琪不由得好笑,“楷铭可是你最铁的哥们,为了佳慧,这么轻易就把你好哥们卖了!” “好哥们就是用来出卖的!”王东来摇头晃脑著说道,“玉琪同学,香江录像片里都是这么演的……” “香江录像片……呵呵……” 范玉琪笑眯眯地看著王东来,只看得他头皮发麻,心里发炸。 这姐们的眼神凌厉起来,笑容里都带著杀气,王东来感觉范玉琪的眼神跟张楷铭很像。 第29章 自己的人生自己把握(下)(求追读) “姐,咱不带这样嚇人的,看个录像怎么了,又不犯法……”王东来有些心虚。 小胡同里的录像馆,一块钱能看半天,一般都会播放三部录像,两部武打的,最后还会奉送一部让人慾罢不能的涩…… “呵呵……”范玉琪冷笑著盯著王东来的眼睛,“县城小胡同,黑房子……一块钱……我县城的同学说那就不是个正经地方……王东来你学坏了……你说,我要是告诉佳慧的话?” “姐,大姐,我错了。就去看过一次……我保证不在楷铭面前说你一句坏话,佳慧哪里……” “看你的表现!”范玉琪心思细腻,王东来不经意地一句话,就被她抓住把柄,“我知道你经常在县城混,三教九流狐朋狗友结识的不少,但不许把我们家楷铭带坏了。” “你们家楷铭!”王东来的眼睛瞪得比鸡蛋还大。 “怎么啦,不服吗?姐就敢这样说!” “姐?”王东来怒道,“范玉琪,我上半年生日,你和张楷铭都是下半年生日,我比你们都大……” “那又怎么样!”范玉琪笑道,“我听说楷铭高一的时候就是五中的扛把子,高三的比他大几岁都叫他哥,你不是一样喊他哥吗?好好表现,你跟佳慧的事包在姐身上!” “范姐,小弟以后的人生幸福就靠你了!请受小弟一拜……”王东来能大能小,立即服软。 “口袋里藏得那几颗奶糖都掏出来?” “姐,我这是给佳慧留的。总共十颗,瀧月小妹妹已经缠走了八颗……” “佳慧那边,我说一句话比你送一斤大白兔都管用,拿来……” “得得得,听姐的……”王东来有些肉痛地从口袋里掏出仅剩的两颗大白兔奶糖,“姐姐,大白兔奶糖只有县城供销社才有的卖,没有批条都买不到。老珍贵了……” “嘻嘻……”范玉琪开心地接过两颗糖,转身就走,“瀧月,吃糖了!” “姐姐,我来了!”张瀧月已经欢呼著扑了出来。 “拿刀子砍我,反过去討好瀧月!”王东来摇著头自言自语,“真是一物降一物,还是老张厉害啊!我怎么就没他帅呢……” “你嘟囔啥呢!”张楷铭吼了王东来一声,“下水捞鱼,今天有几条大的。” 王东来脱掉短袖挽起裤腿就跳下水。 张楷铭堵住水渠,这一片水已经变得浑浊,但大鱼游水的痕跡清晰可辨,王东来猛然一扑,一条大鱼已然到手。 “老张,万人迷盯上你了,她用我今后的幸福威胁我隨时报告你的消息。”王东来笑著告诉张楷铭。 “你拉倒吧!”张楷铭也笑了,“咱们跟人家就不是一个层次的人。你也在一中读高中,一中高中部就是县城公子哥的集中地,追她的人不少吧。没准人老范两口子早就给闺女物色到了中意的人家!” “万人迷那么漂亮,你不动心!哥,你的话我不相信!她天天在你眼皮子底下晃悠……” “我明天就要走了!”张楷铭笑道。 “范玉琪!万人迷!县城高中都引起疯狂的女人,你不动心?”王东来惊讶地张大嘴巴。 “哥们,我要去上大学,一高中小女生跟我有关係吗?”张楷铭拍拍王东来的肩膀,“对某些人来说,她要什么都能唾手可得,得不到的可能会吸引她的注意力。但最终都是要丟弃的东西。咱哥们从来都不是玩具,不受人驱使。自己的人生,从来都要自己把握!” “自己的人生……自己把握!”王东来喃喃自语著愣怔住了。 曲村镇农业技术服务中心全面启动,这个部门没有职能定位,简直就是一锅大杂烩。 塑料厂生產化肥外包装袋子,大场院还兼职销售化肥;榨油厂主业是榨油,但还兼职製作美乐馥,別看榨油厂总共也就五六个人干活,其中还有三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但每天都是热火朝天的,因为榨油厂大院的凉棚库房还兼收粮食,小麦玉米大豆,来者不拒。 轻鬆一点的还算是农机站的院子,只不过拖拉机动了十几辆,三个场子的几十个人要吃饭,大灶上更忙了。 张援朝念旧把原来在农机站大灶做饭的老余两口子又喊了过来当厨师…… 张楷铭招待王东来还是开的小灶,农机站不但有大灶,还有个小灶。小灶很精致,原来是歷任农机站站长一家人的私人厨房,现在归了张楷铭。 张援朝苗翠花两口子作为老板和老板娘,自然要和职工打成一片,小灶就成了张楷铭和妹妹张瀧月的专属厨房。当然也是用来招待客人的私厨…… 今天的客人就是张楷铭的髮小王东来,范玉琪也算一个,就算是张楷铭不愿意也没辙,妹妹张瀧月一早就拉著范玉琪坐在小饭桌上等著开饭呢。 大盘鸡,红烧鱼的香味飘出去老远。 张妈苗翠花不客气地把儿子做好的鱼汤给端走了,还有剩下的鸡汤…… “啊!怎么会这么香!”老余两口子夸张的声音在厨房里响起…… “过几天董超结婚,狗东西把全村上下差一两岁,所有能叫上名字的男的都通知到了,我也没能倖免。”王东来帮不上张楷铭的忙,但一直跟在他身后嘴里叨叨叨个不停。 “他没通知我。我是不是还省了一块钱的礼金!” “一块钱!呵——”王东来笑了,“他老子董福全在村里张罗著办造纸厂,村里的人都抢著让自家的孩子到造纸厂上班。老董放出话了,他们家是有头有脸的人,低於三块钱的礼金不收。大小伙子们都为了三块钱的礼金头疼呢。不是有好几个跟著你爸的拖拉机装卸化肥吗……” “董超结婚?”范玉琪笑著问王东来,“都是同龄人,他为什么不通知楷铭?” 王东来眨了眨眼,范玉琪这话怎么听著都有些护短的意思,潜台词就是,全村的同伴都请了为什么不请我们家张楷铭。 “你们家张……”王东来偷偷看了一眼张楷铭,压低声音说,“董超早就被张楷铭揍怕了,最危险的一次,张楷铭一脚踢得他差点断子绝孙,那玩意肿的还住了医院……” “呸呸呸……”范玉琪赶紧用两只手捂住张瀧月的耳朵,“別说了,没得污染我们女孩子的耳朵!” 张楷铭微微摇头。 他小时候不合群,除了发小王东来,几乎没朋友,也可能是性格使然。再加上他从小打架就狠,得罪的人不少,董超结婚还请他,算了吧…… “叮铃铃铃”,张援朝在隔壁办公室接了个电话,骑著自行车出门了。 老爸竟然没有骑摩托车,张楷铭很是惊异。 第30章 决绝(求追读,求推荐) 老爸张援朝骑自行车出门? 自从有了摩托车,张援朝跟宝贝似的,简直爱不释手,不管到哪里去都要骑著这辆嘉陵70摩托车。 用他老妈苗翠花的话说,摩托车就是你爸的另一个老婆,就算是上厕所都要骑著去。 农村地区都是旱厕,简单的甚至就在院子里掏个坑,往里面放一个大瓮,上面担上两块木板就完事。至於围挡,有个土墙都是好的,大部分人家都只是用收完玉米的干玉米杆子,一根根立起来,围成一个方形围墙就完事。 农机站的还好一点,毕竟是正式单位,墙是用砖砌的,茅厕也是砖砌的,还分男女厕,但即便是农机站的厕所,离住人的地方也没超过五十米。 这么近都要骑摩托车,苗翠花当然是说笑话,但也说明张援朝对摩托车的喜爱…… · 张援朝骑著自行车到了镇上的邮局,还没有停好自行车,就有两个人从邮局走了出来。 一男一女,男的看起来年纪有些大,三十多岁的样子,女的要小一些,二十来岁年纪。 “招娣,回来了怎么不到家里一趟?” “援朝……叔叔……”女人张招娣犹豫了一下,“承宇刚刚转业,正在办理工作手续,我们没多少时间。这一次就一天的时间……” “那走吧……派出所那边我熟,迁户口的事好办理……”张援朝转过自行车推著在前面走。 一男一女,郎承宇和张招娣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张援朝心里喟嘆一声,戏文里唱的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原来现实里真的有。他自问两口子从来没有亏待过张招娣,虽然是抱养的,但他们一直都当成亲生的疼爱,即便是后来有了儿子也没有错待过她,为什么…… 派出所的人都认识张援朝,张招娣的迁户口手续很快就办理妥当。 三个人沉默著走出派出所大门。 “吃过饭再走吧,农机站离这边也不算远……”张援朝的声音有些乾涩。 “张叔,不用了。”郎承宇笑了笑,“这边往南走就一趟大巴车,我们还要等车呢。叔,你前些日子托我买火车票的事……安西通往齐木市的火车票不好买,最近一段时间往那边去摘棉花的人特別多……” “我再重新想办法!”张援朝看了郎承宇一眼。 这个男人比张招娣要大七八岁,但张招娣却硬是瞒著家里偷偷地嫁给了他,甚至连户口都没有办理,但好在是个军官,也还算幸福。但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最后竟落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也罢,最后一场了。 “叔,票的事你不用忙活了,火车票真的不好买。我转业的单位是安西市商贸公司,跟西疆省那边有贸易往来。那边的卡车最近两天就会过来,我让楷铭坐他们的返程车就可以。比火车慢一点,但不用等……” “好吧!麻烦你了!” “我们就在这里等车,张叔,你回吧……”张招娣几乎不敢抬头看张援朝的眼睛。 “行吧!”张援朝笑了笑,“郎……承宇,安西商贸公司对吧,我让张楷铭过去直接到单位去找你。我先走了……” “张招娣,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冷血,他们虽然不是你的亲生父母,但终归养了你十几年……”郎承宇看著远去的张援朝,埋怨了妻子一句。 “郎承宇,我亲生爸妈姓李,我以后叫李招娣。跟泓洞县的张家没关係,以后会晋省,也只回襄芬县的李家。那边的兄弟姐妹才是我的亲人……” “张招娣,老李给你出的什么餿主意,81年给人家要500块钱,老天爷,现在把家底掏空能拿出500块钱的有几个人……” “我不管,我亲哥要结婚,弟弟妹妹要吃饭,张援朝两口子都是上班的,他们要管……” “张援朝后来不是给你寄过450块钱吗?” “晚啦!”张招娣咆哮道,“我哥的媳妇吹啦,我爸妈痛哭流涕……” 郎承宇嘆了口气。 他给妻子在安西市开了一个代销店,就是那种最早的私人小卖部,路边的门面,墙上开一个尺许宽见方的口子,顾客说需要什么,老板拿到窗口收钱,一里一外完成一次买卖交易。 由於空间小,交易口更小,所以当时社会上统称代销店,连商店都算不上,但即便是这种小店当时社会上都很少。 老婆还要接送孩子上下学做饭,顾不过来,他亲爸亲妈带著弟弟妹妹过来帮忙,而且长住不走。多了几个劳力,他们两口子当然轻鬆。但老婆的亲爸亲妈,经常在老婆跟前说张援朝两口子的不是,再加上跟家里要钱的事,张援朝他们当时並没有答应张招娣…… 老李两口子还不知道给张招娣灌了多少迷魂汤,直到说通让她背叛养父母一家,甚至这一次迁户口还要认祖归宗。 “杨百忍贷款50万,张援朝贷款100万,这俩哥们可是曲村镇的狠人……” “狠个屁,栽拐了別说这辈子,下下辈子都翻不了身,儿子孙子都要跟著还贷……” 有两个人大声谈笑著从张招娣和郎承宇身边走了过去。 “张援朝?张招娣,他们说的不会是你养父吧……” “郎承宇,我警告你!我不叫张招娣,我姓李,李招娣,李招娣……记住了吗!”张招娣平復了一下心情,低声道,“张援朝胆子很小,单位的东西从来都不敢……就那点胆子还敢贷款……还100万,1000块他也不敢。应该是同名同姓的……” 郎承宇点了点头。 这个时代的名字很有特色,同名同姓的海了去了,一个村子就会有好几个同名同姓的。李招娣说的还真有这个可能。 “郎承宇,这一次帮张援朝的儿子弄到去西疆的顺风车,也算是我对他们养育十几年的回报。以后就两清了。我爸妈他们都在安西帮咱们,以后就不回晋省了……” 郎承宇扯了一下嘴角,他老婆竟然比他还要冷血…… 好吧!对他来说,其实更省心。两个老丈人想想都头疼,逢年过节就是两份礼,而且远在晋省。 老婆这样做,他內心还是很支持的。 · 晚上,忙碌了一天的曲村镇农业技术服务中心终於安静了下来。 只有塑料厂有夜班,农机站这边还能听到机器的嗡鸣声,但就像蚊子的声音一样,几乎对农机站这边造不成一点影响。张援朝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几张相片端详,笑了笑以后隨手撕掉丟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我爸怎么啦?发什么神经!”张楷铭很好奇。 “砰!”苗翠花重重地赏了儿子一个脑瓜,“还敢说你爸发神经?屁股又痒痒了是不是?” “你爸上午吃饭的时候偷偷出去了一趟,怕被我发现连摩托车都没骑,以为骑自行车我就没看见啊。”苗翠花轻声一笑,“肯定是那个死女子回来了一趟,养不熟的白眼狼。把她小时候的照片全撕了,你老子也死心了。” “死女子?嘻嘻——”张瀧月躺在哥哥怀里都快睡著了,又睁开眼睛嘟囔了一句。 “张招娣,你那个姐姐!”苗翠花恨声道。 “呦呵!”张楷铭不由得笑了,“妈,你要是不提起的话,我都忘了自己还有个姐姐。” “八年没回过家了,她离家出走的时候你还不到十岁,能有什么印象。”苗翠花说著话踢了张楷铭一脚,“去,劝劝你老子。男子汉大丈夫有泪不轻弹,就当从来没养过这个女儿。” “妈!”张楷铭抱著妹妹起身,“她不是你跟我爸亲生的吧?” “抱回来的时候都好几岁了,吃的穿的都是给她最好的,没想到这个败家女都偷偷地孝敬了她亲爸亲妈。臭小子,你明知故问是吧……看我……” 苗翠花转了一圈找到趁手工具的时候,才发现张楷铭已经抱著妹妹,屁顛屁顛地去找他爸了。 “还是亲生的知道疼人,玉米面养大的一样亲!”苗翠花欣慰地笑了。 “老爸,我和妹妹又来嚯嚯你了。”张楷铭抱著妹妹走进了会客室。 “来,还是我的宝贝女儿最亲!”张援朝站起身从儿子手里接过女儿。 “爸爸!”张瀧月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爸爸,搂住张援朝的脖子睡著了。 “张招娣回来了,又走了……这一次是彻底的走了,八年了这是第一次回家,也是最后一次了……” “老爸,你和我妈不孤单,还有我和瀧月呢!”张楷铭笑了笑,继续说道,“说实话,如果不是家里有几张照片,我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曾经有个姐姐。爸,也许她彻底离开还是好事呢!你偷偷给她寄过钱吧,別以为自己偷偷摸摸的,我妈什么都知道!” “啊!你妈都知道!”张援朝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在院子里洗衣服的妻子。 “寄过两次,一次450块钱,一次150。”张援朝嘆了一口气,“她叫了我和你妈十多年爸妈,也算是补偿吧。两清了……” 张叔叔,想起张招娣对他的称呼,养了十几年就换来了这个。张援朝不由得笑了,这还是有事相求,下一次见面应该就是直呼张援朝了。 “张招娣回家干什么?为什么不带回家吃顿饭,咱家可不是捨不得的人。”张楷铭笑道。 “他们两口子一起回来的,迁户口的。她有脸上门吗?”张援朝冷哼一声,“张招娣自始至终都没敢抬头看我一眼。拿咱们家的財物偷偷地给她的亲生父母,以为我们不知道吗。我和你妈只是给她留著脸而已……” “你是骑自行车出门的吧。我妈早就看见了,你那点小心思可瞒不住花姐!”妈妈的名字跟某部香江电影里的一个女演员重名,张楷铭看过露天电影之后就跟著电影里的儿子一样喊老妈花姐。 “我可不是偷偷摸摸啊!”张援朝正色道,“张招娣利慾心重,要是让她知道你老子骑上了摩托车……” “哈——”张楷铭不由得笑了,“老爸,原来你也够贼的。今天也是带著彻底了断的心思吧?” “我让了,我说请他们两口子来家里吃饭的。”张援朝微微一笑,“但我知道他们肯定不会来。转业干部有转业安置费,听说几千块钱呢,她怕待的时间长了,我跟你妈开口跟他们要钱……张招娣从小就那点小心思……” “所以呢,你骑自行车也是哭穷吗?”张楷铭笑著揶揄老爸。 “不是哭穷,是装穷!”张援朝轻轻地拍了一下儿子的脑袋,“我要是骑摩托车去见她两口子,他们一定会眼红,就算是不让他们回家,张招娣也会厚著脸皮跟著回来的。让她看见咱们家现在的家產,还不眼红死……既然已经看清楚她是个什么人,乾脆断得利索点!” “我看见你撕照片了!”张楷铭笑道,“老爸,这一次我支持你。虽然不是亲生的,但养恩永远大於生恩。既然选择送人,那她就是多余的,张招娣家里兄弟姐妹好几个,为什么单单把她送人呢,说白了,不就是多她一个吗。这就是不亲,那个女人就是个傻子。老爸,你做得对……” “我儿子说得对!”苗翠花的声音从院子里传了进来,“咱们家把她当宝贝,她不珍惜,非要回到那个把她卖掉的亲爸亲妈那里……” “卖掉?”张楷铭惊讶地瞪大眼睛。 “你以为人家的孩子失败送给咱们的吗?”张援朝苦笑道,“她亲生父母把她送过来时,还跟咱家要了200块钱……” “200块钱养几头猪,过年的时候卖掉还能过个好日子呢,老爸,老妈你们亏大了,这钱要是给了我,我个子都能长得更高,没准还能成为篮球运动员……” “人能跟猪比吗?我让你……”张援朝顺手抓起身边的扫把。 “哇!”张楷铭跳著脚跑出院子。 “揍他,臭小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苗翠花哈哈大笑著鼓动著老公。 · “给!明天早上把这条內裤穿上!”苗翠花扔给儿子一条红內裤。 张楷铭心头一热,他终於知道老妈这两天总熬夜是干什么了,原来是给他做衣服。有內裤就会有其它的衣服,一点都跑不了。 “妈!一看就是你的针脚,一点都不齐整。我姥姥就说你不爱女红,我和妹妹从小穿你做的衣服,就没有漂亮的。” 他在用挑剔掩饰眼角的泪珠。 “臭小子,不好看你也穿了18年了,总之从小到大没让你露过腚!”苗翠花笑意盎然。 “三岁之前我都是露屁股的,冬天……” “那是传统,小屁孩都是那样穿的……” “嚯!怎么还沉甸甸的!”张楷铭摸著內裤笑著问。 “缝了一个口袋,你的通知书,还给你装了200块钱,家里最近事情多,就这么些了!”苗翠花嘆了口气。 本来还想给儿子多拿点钱的,但家里弄得事情太多,哪哪都用钱,现在是只出不进,也许过几个月家里的经济情况就会宽鬆,但儿子肯定等不到那个时候。 “好出门不如愁在家,齐木市是省会城市,生活水平高……但也別委屈自己,该花的就花,別省著……没钱了给家里打电话,咱家有座机!”苗翠花絮絮叨叨著叮嚀。 张楷铭却不由得鼻子一酸,老妈平时特別抠,买菜的时候几分钱都要精打细算,但现在却捨得把家里仅有的200块钱全部都给儿子带上。 “妈!学校有补助,我带点路费就够了,家里事情多,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 “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贷款已经办了,钱还没全部到位。老范说最近一两天,难不住我们……拿著!” “明天走的时候把这30块钱带在身上,这是路上的开销。”苗翠花叮嘱儿子,“那个郎承宇给你找的顺风车,是省了火车票,但咱不能小气。要请人家开车的人吃饭。男人想要做大事,首先就是要有担当,大事不能退,小事不计较。出门在外,这就是你要学的第一件事……” 苗翠花从小就盼著儿子有出息,对他的教育向来著眼於大处,小事则主张糊涂。 前世也是一样,临走时妈妈对他絮絮叨叨了一晚上,一转眼几十年过去,重回少年,能再次听到妈妈的嘮叨,张楷铭倍感亲切,幸福感油然而生。 这一次,他没有像前世一样觉得妈妈囉嗦,而是安安静静地聆听老妈的教诲。 他乖巧得像个听话的孩子。 第31章 西行 家里事情多的,张援朝都没有时间送儿子。 就连张援朝自己都觉得世事无常,犹记的前些日子,刚知道儿子考上大学时,他心里一直想的都是要亲自送儿子远赴西疆读大学。没想到,这些日子以来1就像是有一双大手暗中推动一样,让他不由自主地只能往前走,事到如今,好多事情都需要他管著,竟然真的脱不开身了 苗翠花,苗希圣一人一辆自行车,铁哥们王东来,还有张楷铭可爱的妹妹张瀧月,四个人组成了庞大的送行团。 王东来是铁哥们,一大早就来的。苗希圣则是凑巧了,他今天休息,是回家给姐姐姐夫送合同的,两辆大卡车和北州煤电签署了三年的运输合同。等於是归了人家的车队,张援朝只需要每个月月底却做个结算,卡车的事甚至都不需要过问。 张楷铭站在农机站,榨油厂,塑料厂三个大门前逐一顿足几分钟。从化肥厂拉运回来的肥料码放的整整齐齐,又从车上往库房卸货的,有农户赶著牛车买化肥的,有拉著粮食过来卖的,塑料厂机声嗡嗡,榨油厂油气飘香…… 一切的一切都说明家里的情况会疑越来越好。 农业技术服务中心先天就是个好地方,自己家现在的生意,甚至比钱新年之后成为亿万富翁的杨百忍还要好,老张以后弄不好也是个亿万富翁,自己这个儿子將来也是个名副其实的富二代。 重生以来凭藉著前世的记忆硬是把自己扛进了以后富二代的行列,张楷铭心里有些小得意。 “妈!我要走啦!以后就没有人到处惹是生非,惹你生气啦。心里是不是很高兴?”张楷铭得意洋洋地问老妈。 “滚吧!滚吧!就像谁稀罕你似得。”苗翠花笑道,“看你出的餿主意,整出这么多屁事,把我们老张绑的东挪不能西转。” “哥哥不走!”张瀧月显然很不满意,“我要吃大盘鸡,拉条子,哥哥做得最好吃!” “哈——”苗翠花简直气笑了,“提起大盘鸡我就来气,我那是准备的吃一年的辣椒,让你个臭小子,几次大盘鸡就用了个精光。辣椒不要钱吗……” 张楷铭紧跑几步,一下子跨上了王东来的自行车,自行车车摇晃了几下,在两个人的笑声里稳步前行。 张楷铭在车上转过头给站在农机站门口送行的老爸张援朝挥手。 “老爸,家里的事就靠你了,你儿子是指望不上了。辛苦了!” “就你屁事多。劳资……”张援朝的眼睛湿润了。 苗希圣骑著张援朝的摩托车,苗翠花和女儿坐在后面轻鬆地追了上去。 还不到九月份,秋粮庄家绿意盎然,到了九月份底,十月初整个北方大地就是一派繁忙的丰收景象。 到时候家里的化肥生意也是一派热闹的景象,张楷铭都能想像到那种热闹的场景。 事实上下手早的人,现在已经开始购买化肥了。 张援朝连火车站都没时间去,就是因为忙的脱不开身,好多人都是拉著粮食过来,先卖粮食紧接著购买化肥,即便是两边都有人招呼,他这个当家的也不能擅离。 也是才开始学著做生意的原因,拿的心太重。凡事都需要一个过程,张楷铭理解此时此刻老爸的心情。 泓洞县火车站在县城以北,由於泓洞县人口多,站口不小,但在见惯了前世豪华车站的张楷铭眼里,现在的火车站就属於老破小。 “我去!”张楷铭从自行车上跳下来就傻眼了。 火车站买票的都排到大门外边了,他大致数了一下,排在他前面能看见的人,就超过六七十个。 前世买票这些事情都是老爸张援朝办的,他閒心不操,没想到出门第一步社会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张援朝去安西购买过农机配套工具,坐过几次火车,知道发车时间,他们还是提前三个小时到的。张楷铭排在队伍末尾,几分钟过去,队伍都没有动了一下,整的他尷尬癌都犯了。 张瀧月脆生生的牵著哥哥的衣角陪著他排队,好想知道哥哥这一走就好长时间见不到一样,小丫头眼睛湿漉漉的。 张楷铭宠溺地摸摸妹妹的朝天辫:“瀧月,齐木市有很多好吃的,哥哥下次回来会给你带好多好多好吃的。铺满葡萄乾,核桃,芝麻的大列巴麵包,香酥可口的烤饢……” “哥哥,我要吃饢,你一定要给我带好多好多饢!”小丫头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没问题!”张楷铭笑道,“下次哥哥回来的时候,一定给你带一火车烤饢!” “嗯!谢谢哥哥!”张瀧月破涕而笑。 苗翠花坐在旁边的行李上,看著兄妹和谐的一幕欣然一笑。 前面一阵吵闹声,隔得太远张楷铭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不过吵闹声听了以后,排队的队伍明显动了,速度加快了许多。 “真特么死脑筋。眼看著火车就要过来了,还是一板一眼的走流程……” “你別说,让你这么一闹,牛科长他们很快就买到票了,这趟车要是赶不上,他们到省城开会可就要迟到了……” 两个戴著眼镜,穿的很正式,一看就是干部模样的年轻人说说笑笑著,从身边走过去。 快了半个小时,队伍又进入了不动如山模式,有的人实在憋不住了,还要找人替自己排队赶紧上个厕所。 肾好如张楷铭中途都还去了一次厕所,其他排队的两三次者大有人在,这个火车票买的。 关键是火车站的公厕也不大,也需要排队,只要有一个如厕时间长的,外面等不及的就遭殃了。 有的实在憋不住了,直接就在公厕的墙角放水,虽然有些不雅观,但总不能尿到裤子里吧。 对墙角小便的都是男的,背对著其他人也就那么回事。但对於女同胞来说就很不友好了。 当然,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女同胞们也学会了自发地联合起来,几个人围成一个圈,挨个的蹲在中间解决尿急问题。 大夏天的,火车站广场上瀰漫著一股很强烈的尿骚味。但所有人都视而不见,似乎大家都已经习惯了这种环境。 也没有手錶,张楷铭估摸著自己足足排了两个小时才进到火车站购票厅,他回头一看,身后排队的人更多了,比他刚来的时候又多出去几十米。 “同志,我刚才上厕所,不小心把介绍信掉进了茅坑……” “没有介绍信,不准许购票,下一位……” “同志!我老婆重病,等著到安西……” 张楷铭前面的一个中年汉子声泪俱下。 “来来来,这位同志,你先过来一下,別耽误人家后边的同志买票。”购票厅的工作人员把中年人拉到一边交涉。 “你好,一张去安西的车票!”张楷铭微笑著把介绍信从窗口递了进去。 他老爸张援朝对这些事情门清,一早就都给张楷铭安排好了。现在这个时期,还没有实行身份证出行,像张楷铭到目前为止甚至连身份证都没有。 出行必须拿出介绍信,上班的要单位介绍信,农村的要当地派出所的介绍信……可以说没有介绍信寸步难行。 “吆!大学生啊!”女售票员惊讶地看了张楷铭一眼。这个时代大学生可是稀缺物品,能出一个都是家里经常烧高香的。 “你还没有学生证,不能优惠。k689,还有半个小时到站!” “可以!” “基准票价7.75元,基础建设费4.13元,总共11.88。” 张楷铭赶紧掏钱。 售票员因为他是大学生,又长的高大秀气,只是忍不住多跟他说了几句话,后面的人就开始发牢骚了。 “等一下,到那边把行李过一下秤。列车只准许自带行李20公斤,超重要补交运费。” 张楷铭沾了大学生以及长相的光,女售票员对他说话很客气,他后面这位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被售票员呵斥的差点找不到北,介绍信就在手里捏著,愣是找不到。 “24公斤。超重一公斤要补交0.17元,四公斤……0.68元。”过称的工作人员报著数,旁边还有一个打著算盘计算的。 “他是大学生,军人和大学生的標准是30公斤,虽然还没有通学生证,可以通融一下……”女售票员微笑著看了一眼张楷铭,说了句公道话。 张楷铭还以一个微笑。 大学生的身份,秀气的外表形象再一次加分给他省了六毛多钱。 就这么一耽误,外面已经开始检票了。 售票厅不能进站,还要绕到售票厅南边的车站大门,大拇指粗的钢筋焊制的大铁门平时锁的严严实实,只有检票时,才会把上面的小门打开,由检票员检票进站。 泓洞县是个人口大县,去往哪个方向的人都不少,更不要说大城市安西了。 检票员还没有开门,外面排队的人已经满了,张楷铭还算幸运排的位置比较靠前。王东来早就在门口给他占著位置呢,他走过去,两个人一换,看他那个扎实的身材,別人也不敢说什么。 “儿子,一个人出门在外,要学会忍,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检票员还没有开门,苗翠花抱著女儿对儿子谆谆叮嚀。 “妈!我记住了!”张楷铭笑著连连点头。 前世老妈也是这样嘱咐的,他也是这样做的,但好像並没有海阔天空,不过他可不敢反驳老妈的话。就算人再多苗翠花也敢揪著耳朵削他,他小时候把別的孩子打的抱头鼠窜,人家家长找上门来,苗翠花提著儿子的脚倒栽葱拖著走的记忆,张楷铭还歷歷在目。 “大外甥,男孩子出门在外一定要学会保护自己。”苗希圣也嘱咐了张楷铭一句。外甥的形象简直完美,苗希圣也不敢明说,只能含蓄表达。 “老张,你看人群后面站著的那个女孩,是不是范玉琪,我这眼睛有点近视。但感觉很像!”王东来低声告诉张楷铭。 张楷铭回头往后方看去,他个子高,不需要垫脚尖就能看到人一群后面的范玉琪。 她太出眾了,在火车站广场上就是鹤立鸡群一般的存在,所有的人都自觉地跟她保持距离,甚至没有人敢於接近她身边一米之內。再加上范玉琪一米七几的大个子,就算是站在男人中间都要比大多数人高。 张楷铭一眼就看见了她! 自己这种人可能对她来说就是得不到的玩具吧,张楷铭自嘲地笑了笑。 看在她对妹妹张瀧月还不错的面子上,张楷铭微笑著对远处的范玉琪挥挥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范玉琪確实很美,但前世没有纠葛,今世更不可能有交集。他考的是西疆大学,远在西域,老范家的宝贝女儿,復读,就算是明年能考上大学,也不可能是西疆大学…… 关键是,张楷铭对范玉琪的印象不好,你一个女孩子,跟那些男男女女的走那么近干吗?再加上他在初中好几次大家都有范玉琪的因素在內,虽然他是常胜將军,但每次罚站,罚值日,除了铁子我王东来根本没人帮他,印象好的了才怪。 一个是被罚值日的常客,一个是值日其他同学抢著帮忙的……傲娇的范玉琪竟然连扫把都没拿过,这让三天两头被罚打扫教室操场的张楷铭心里怎么能够平衡。今天能远远的给她打个招呼,那也是看妹妹的面子。 再说了,范大小姐还不知道是来送谁呢…… “许佳慧,你看见了吗,张楷铭对我挥手了,他在跟我打招呼呢!”范玉琪一把抓住闺蜜许佳慧的胳膊,开心地几乎能飞起。 “范玉琪,你魔怔了。张楷铭是不错,但他是去西疆上大学,姐姐,两地相距3000公里呢……” 范玉琪根本听不进去闺蜜的话,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张楷铭的影子。张楷铭不回头,那不是还有张瀧月吗。抓住妹妹,还能跑了哥哥? “哗啦——”检票员开锁,解下缠在门上的链子。 “妈!我走了。”张楷铭抱了抱苗翠花,“妹妹,好好读书,一定要考上大学。齐木市好吃的东西很多,將来哥哥带你吃个遍!” “嗯!”张瀧月重重点头,“齐木市好吃的多,我也要去哪里上大学!” 张楷铭提起行李包,把车票递给检票员。 “儿子,记住妈的话,凡事三思而行,要学会忍让……” “妈!我记住了!”张楷铭挥挥手,接过车票从小门跨了进去。 “老张!齐木是省会城市,大得很——去嚯嚯他们吧!”王东来笑著把手从柵栏中间伸过去推了张楷铭一把。 “走了!”张楷铭提著行李包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儿子,不要跟別人打架!”苗翠花大声喊道。 “嗷!”张楷铭在拐角处答应著向他们挥挥手。 “出门在外低调做人,姐,你教育孩子一点问题都没有。凡事忍让一下就过去了,因为这个吃亏不划算!”苗希圣笑道。 “老弟,你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我不是怕他吃亏,我是怕別人吃亏……”苗翠花无奈地摇摇头。 “啊!”苗希圣愣住了。 “一个人打几十个,张楷铭追在他们屁股后面打。我楷铭哥在泓洞县第五中学,在曲村镇,那就是名副其实的打架王!”王东来洋洋得意地说道。 “张楷铭!我外甥,这么秀气的男孩子?他会跟別人打架?”苗希圣嘖嘖连声。 “曲村何宝童知道吧?”苗翠花笑著问弟弟。 “知道啊!”苗希圣惊讶道,“泓洞县八卦通背拳名师,据说是北派八卦的唯一传人,还在镇上开馆授徒呢。我当年是当兵走了,要不然还计划跟老何学拳呢。他的两个儿子何钢何铁,听说也是曲村镇的霸王……” “何钢何铁!”苗翠花不由得笑了,“他兄弟俩带著何宝童的十几个弟子,都被你外甥打的屁滚尿流,你以为一打四十的名头从哪里来的……” “一打几十!我去!我大外甥这么猛吗?” “院子里吊的沙袋,从小到大踢坏了无数……”对於儿子出门会吃亏的事,苗翠花是不相信。 苗希圣,苗翠花,张瀧月有摩托车,他们先走了,王东来推著自行车垂头丧气地走出车站小广场。 从小到大,张楷铭就是他的主心骨,现在一走,王东来就像被抽了筋一样,感觉自己没有一点精神。 “王东来!”范玉琪笑吟吟地拦住了他。 “范姐,我铁子走了,心情很不好,你別烦我……佳慧!” 王东来的眼睛一瞬间瞪得溜圆,浑身一下子散发出无尽的光芒,仿佛突然之间充满了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