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通神:从吞噬诡异开始》 第1章 北平城 大新民国十二年,冬。 北平城的天空总是灰濛濛的,像是一块洗不乾净的抹布。 这会儿才刚过晌午,街上已经没什么行人了。 林澈裹著厚实的貂皮领子大衣,站在福寿轩酒楼二楼的雅间窗前,呵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玻璃上晕开一小片模糊。 脚下的长兴街上,三个穿著灰色棉袄的巡警拖著一辆板车匆匆走过,板车上盖著草蓆,草蓆下露出一截青紫色的脚踝,上面缠绕著几缕湿漉漉的黑色水草。 这季节北平护城河早就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谁家寻死会去那地方凿个冰洞? 巡警们脚步匆匆,在经过街角的绸缎庄,身子陡然僵硬了两分,面色惨白,目不斜视。 那绸缎庄的门板上贴著封条,白纸黑字写著“瘟煞勿近”。 听酒楼里的伙计福伯说,绸缎庄的王掌柜前天夜里听见自家库房有织布机的声音,进去查看。 第二天伙计开门的时候,发现王掌柜坐在织布机前,整个人被五顏六色的绸缎从鼻孔、耳朵里塞进去,缠成了个彩色的茧,早就没了气。 “又死一个。” 林澈喃喃自语,声音轻的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四起命案了,酒楼里觥筹交错,总能听见些閒言碎语。 有人说这分明就是寻仇,只不过手段惨烈了一些,这世道哪来什么诡异,全是自欺欺人。 有人说这王掌柜手脚不乾净,被那妖邪索命,这才死不瞑目。 不过鲜有人去深究,一条条人命,终究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 “少爷,外头冷,窗边风大。” 身后传来温和的声音。 林澈回头,是酒楼的老师兄,也是林家的老僕,阿福。 阿福五十来岁,个子不高,但骨架宽大,一身藏青色的棉袍洗得发白却乾净整洁,手上端著个红木托盘,上面放著一个茶壶和一盏热气腾腾的盖碗茶。 “福伯。”林澈点点头,离开了窗边。 他继承的记忆里,这位老僕从小看著他长大,在父亲林深早年忙於经营酒楼时,几乎是阿福在照顾他,忠心耿耿。 阿福把茶放在酸枝木的圆桌上,瞥了一眼窗外,嘆了口气:“这世道……少爷最近还是少出门为好。老爷吩咐了,天黑之后,咱福寿轩准时打烊,绝不留客。” “我知道。”林澈在桌边坐下,掀开茶盖,碧螺春的清香混著热气扑面而来,稍稍驱散了空气中的寒意。 说来也怪,虽然世道不好,但自家福寿轩的生意却丝毫没受到影响。 楼下大堂隱约传来推杯换盏、猜拳行令的声音,甚至还能听见某个豪客大声夸讚:“林掌柜这『活色生香罈子肉』!绝了!老子跑了半个中国,就没吃过这么香的肉!” 林澈端起茶,轻轻吹了吹。 他对这个家的產业了解不多,但“活色生香罈子肉”是福寿轩的招牌,他吃过一次。 那味道……確实难以形容。 肉质酥烂到入口即化,香气层次丰富到诡异,吃下去后浑身暖洋洋的,连心里积压的阴鬱都好像被驱散了一些。 正想著,雅间的门被推开,一个穿著深紫色绸缎长衫、外罩黑色马褂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那男人眉眼间与林澈有五六分相似,只是眼角的皱纹和鬢角的白髮,透露出常年操劳的痕跡。 “澈儿,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林深摆摆手,示意阿福不用招呼,自己走到桌边坐下,“身子刚好,別又受了凉。” “爹,我没事,屋里闷,看看街景。”林澈放下茶盏,斟酌著语气,“咱们酒楼……生意好像没受什么影响?” 林深拿起阿福刚才端来的茶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乱世之中,人们心里怕,反而更想吃点好的,求个安慰。咱们福寿轩的菜,能让人暂时忘掉外头的糟心事。”他顿了顿,看著林澈,“你是不是听见什么閒话了?” “没有。”林澈摇头,“只是觉得……外头死了那么多人,咱们这儿却这么热闹,有点……不真实。” 林深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拍了拍林澈的手背。 “澈儿,你长大了,有些事该明白了。这世道,活著不容易。咱们林家能有今天,是祖上积德,也是规矩立得好。” 他的声音压低了,“福寿轩有福寿轩的规矩——天黑不留客,后院不擅入,秘方不外传。记住这三条,平平安安的,爹就知足了。” “好了,楼下客人多,我先去招呼了,有什么事情你就找你福伯。”林深站起身,推门而去。 福伯微微欠身,紧隨其后。 雅间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林澈端起微凉的茶,却没有喝,將目光投向了空无一人的街道,思绪飘摇。 大新民国十二年,內有军阀混战,邪教,饥荒,民不聊生,外有列强环伺,军舰,战机,生灵涂炭。 这就算了,谁能想到北平城內,似乎还有妖邪横行。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越的,明明上一秒还在公司通宵加班,下一秒睁开眼睛,就已经躺在了福寿轩里。 原身也叫林澈,是北平城福寿轩酒楼林家的小少爷。 一个月前感染了风寒,高烧不退,谁曾想就这么一命呜呼,被林澈鳩占鹊巢。 现在想来,他自己不敢肯定原身到底是风寒致死,还是有妖邪作祟。 如此乱世之中,保全性命才是重中之重。 想到这里,他怔怔出神,在视野边缘,一个造型古朴的捲轴缓缓浮现。 那捲轴似皮非皮,上面除了他的姓名之外,还绘著三种纹样。 一种是青铜酒杯的纹样,画面有些活灵活现,里面盛满了大半银光, 一种是青铜鼎的纹样,画面呆板死寂。 最后一种则是一个神秘兽首,不过纹路很淡,根本看不清楚是什么东西。 经过一个月的摸索,他大致弄明白了一些规律,每当他进食的时候,酒杯中都会增加少许银光,但暂时还摸不清那银光的作用。 至於剩下两个纹样,更是毫无头绪。 他將这些都放在一边。 眼下民国乱世,能够自保才是重中之重。 他已经死过一次了,可不想再哪天莫名其妙的成了护城河的水鬼,又或是浑身缠满丝绸,死的不明不白。 街道上,突然阵阵大喝声传来。 循著声音望去,是那街角的一座武馆內弟子正在修行。 林澈眼睛一亮。 在原身的记忆之中,习武不仅可以强身健体,甚至修行到高深之处,能硬抗那子弹,甚至可以通神! 在这个人鬼不分,枪炮与诡异並存的世界,没有力量,连活下去都是一种奢望。 得练武。 第2章 少帅府来访 说干就干。 林澈起身將那茶水一饮而尽,隨后推门朝著前堂走去。 福寿轩名扬北平城,身为林家小少爷,自然是不缺钱花的,不然也养不成原身那风流的性格。 只不过练武一事,还需要寻个名师。 光靠著林澈自己,找个名妓不难,找个武道名师,那可难如登天了。 此时,还得林深出面才行。 福寿轩前堂,今日的气氛不同往日的喧囂。 虽然仍然是宾客满座,跑堂穿梭,只不过多了几分肃穆的氛围,大家都收敛了不少。 原来是堂內靠近门口的四桌,坐满了穿著军装的官兵,他们直挺挺的坐在凳子上,目不斜视。 林澈站在二楼扫视一圈,並没有看见林深的身影。 倒是福伯迎了上来。 “少爷,找老爷有事?” “恩。”林澈点了点头:“没看到他人啊。” “今儿有贵客,老爷在聚財厅招待。” “那算了。”他摆了摆手,既然福伯都说了有贵客,自然是来头不小,估摸著应该就是下面官兵的头头。 在北平城驻守的军阀,那就是韩少帅的人了。 他这会儿要是去打扰,就有点没眼色了。 可正当林澈打算回屋休息的时候,一旁的福伯开口了:“但老爷说了,少爷要是出来找他的话,直接去聚財厅就行。” 听见这句话,他眼神一凝。 林深在北平城做了这么久的酒楼,是个左右逢源的生意人,绝不可能做出如此冒失的安排。 除非......来者不善。 聚財厅內。 桌子没有摆放酒菜,只有一壶清茶,几叠精致的乾果蜜饯。 主座上那人没穿军装,而是一身裁剪合体的玄色中山装,扣子一丝不苟的扣到领口。 看起来约莫三十岁,麵皮白净,戴著一副金丝眼镜,不像军人,倒像个教书先生。 不过虎口处厚厚的老茧和手背上的狰狞刀疤还是证明了他军人的身份。 在他旁边坐著个副官模样的年轻人,腰杆挺的笔直,手一直若有若无的按在腰间鼓鼓的位置。 林深乐呵呵的取过茶壶,亲自为那中山装男子斟茶,语气有些小心:“韩少帅来我福寿轩办酒,寒舍蓬蓽生辉啊,不过福寿轩小门小户,唯恐技艺粗浅,耽误了少帅的大事,那就万死莫辞了。” “林掌柜过谦了。”张静之似笑非笑:“少帅点名要在福寿轩办酒,看重的就是贵號活色生香罈子肉的金字招牌。” 他抬眼,镜片上白光一闪而过:“如今北平城里,能让少帅放心的酒楼,很少。” 一时间,场內的气氛微微有些凝滯。 恰逢此刻,林澈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林深看见他,似乎是鬆了口气,顺势介绍道:“澈儿来了。这位是少帅府的张参谋。” “张参谋,这是犬子林澈,不成器,还在读书。”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正好將刚刚凝重的气氛稍稍带过。 张静之上下打量了一番林澈:“林公子,一表人才。”他语气淡淡的,让人听不出褒贬。 “澈儿,贵客在此,这么急忙忙的过来找我,有什么事?”林深端起茶盏,藉机移开了与张静之对视的目光。 “孩儿前些日子不是染了风寒嘛,这些天总觉得身上懒洋洋的提不起精神。听说那练武能强身健体,疏通气血,就想著能不能找个师傅,学点拳脚功夫?”林澈態度诚恳,也算合情合理。 对此林深倒是没有多想,自家孩子本就是聪慧,只不过心性不定,对什么都好奇的很,但大多都是三分钟热度。 前些日子迷上集邮,花了几千大洋买邮票,这会儿也不知道丟哪了,去年死活说要学洋文,结果还没过两个星期就嚷嚷著头疼不肯再去。 他也让福伯盯过,邮票,洋文,其实都是幌子,不过是为了接近哪家小姐。 现在想练武,多半又不知道看上了哪个小娘子。 最多三天,肯定就放弃了。 想到这里,林深放下茶盏,语气里带著些无奈的纵容:“你呀,想一出是一出,练武可是苦差事,你能坚持?” “我想试试!”林澈重重点了点头,乱世防身,武道一途必须要走。 “罢了。”林深摆了摆手,这些年他忙於福寿轩的事务,对林澈溺爱得很:“福伯早年练过几天把式,让他给你寻个正经武馆,找个温和点的师傅,先打打基础。记住,不许胡闹,更不许逞强斗狠。” 林澈这么一搅和,场內的氛围轻快了许多,来自张静之的压迫感也低了不少。 正当林深打算藉此机会结束这次谈话的时候,张静之却忽然开口,让桌边的空气再次凝固。 “林公子有志气。这世道,男儿家学点防身的本事没错。”他顿了顿,转向旁边的副官:“可拳脚功夫终究是虚的,小王。” 那年轻副官立刻会意,毫不犹豫的从腰间枪套里,抽出一把乌黑鋥亮的手枪,放在铺著白色桌面的桌子上。 枪身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枪柄是光滑的木质,保养的极好。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那枪口隱隱指向了林深。 “这把枪跟著我有些年头了,还算顺手。”张静之用手指轻轻的將手枪推向了林澈的方向,动作隨意的像在推一叠点心:“今日初见林公子,还算投缘,留著防身吧,子弹不多,省著点用。” 林深的脸色微微一变,隨后恢復如常。 如今在北平城,一把枪並不难搞,只要他想,就是九把十把也能买到手。 可韩少帅的枪,花再多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眼下看,这哪是枪啊,这分明就是一张逼上梁山的船票。 “张参谋,这如何使得?如此贵重之物,小儿年幼,怎敢……” “誒,林掌柜,”张参谋抬手,止住了林深的话,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一把旧枪而已,不值什么。少帅常说,对待有潜力的年轻人,要多加鼓励。林公子想习武强身,这是好事。有把枪在身边,心里也踏实些,练武也能更专心,不是吗?” 林深犹豫了一下,还想开口,却没想到一旁的林澈倒是大大方方的將那柄枪拿了起来。 “白朗寧m1903,比利时造的,精致,可靠,就是威力小了点。”他摆弄了一下:“那就谢过张参谋赠枪了,要是以后习武有成,也要去韩少帅的队伍里闯上一闯。” “你还懂枪?”张静之微微抬眉,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 “去年学了段时间洋文,当时的老师就跟我聊了两句,记在心里了。”林澈不卑不亢的说道。 张静之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了一下,站起身来:“既然林掌柜要给林公子物色武馆,我就不打扰了,一个月后,韩少帅的晚宴还请林掌柜多多费心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林澈手中那把枪,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 副官紧隨其后,军靴踏在青砖地上的声音,清脆而冰冷,逐渐远去。 两人彻底离开之后,林深这才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这小子,你知道那把枪意味著什么吗,你就敢接?” 林澈將手中的枪轻轻放在了桌上:“爹接下那把枪意味著什么,我不知道。” “但是我收下这把枪,只是意味著张参谋对我的赏识,仅此而已。” “好小子,怎么生了场病,跟开窍了似的!”听见林澈的回答,林深眼睛一亮,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张参谋来,到底是干什么的?”眼看著林深一扫刚刚阴霾,林澈这才敢试探的问道。 “行了,这点事儿你就別烦了,天塌下来了有爹给你顶著。”林深摆了摆手,並不想多聊。 “福伯,没记错的话,振武武馆的馆长陈振武算是你的师弟,你带著澈儿,就先去他那儿学一段时间吧。” 第3章 混元桩 第二天林澈起了个大早。 福伯早早的就在门前候著了,依旧是藏青色的棉袍,手上还拎著热乎的豆浆和包子。 “后厨刚做好的,少爷,你边走边吃。” 两人穿街过巷,越走越偏。 约莫一刻钟后,停在了旧城区的一扇漆黑木门前。 门不算阔气,甚至有些斑驳,上面悬著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 振武拳社。 字是魏碑体,筋骨嶙峋,透著一股子硬气。 门虚掩著,里面传来隱约的呼喝声、身体碰撞的闷响。 “少爷,就是这儿了。”福伯侧身,声音不高:“馆主姓苏,名振武,论起来,算是老僕的师弟。” “福伯,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还练过武啊?” “都是些老黄历了,要是少爷有兴趣的话,回头再好好跟少爷说道说道。” 话罢,福伯抬手,扣响了门环,声音不轻不重,三下。 里面的呼喝声停顿了一瞬,隨即一个洪亮却不失沉稳的声音传来:“门没閂,自己进来。” 推门而入,是一个不算宽敞但十分齐整的院落。青砖铺地,洒扫得乾乾净净。七八个年纪不一的汉子,正两两成对,或缓慢推手,或迅猛对练。 所有人的目光在两人踏进院子里的那一刻,都齐刷刷的投了过来。 正对著院门的主屋帘子一挑,一个中年汉子走了出来,正是苏振武。 他径直走到了两人身前,衝著福伯微微点头,隨后將目光投在了林澈的身上。 “你就是师兄说的林澈吧。” “见过苏叔。” “你的事情,我大致知道了,想在振武拳社习武,有些规矩我得和你提前说清楚。”他眼神审视,还夹杂著些许的轻视。 像林澈这样的公子哥他见过不少,说是想要学武,其实都是逞能罢了,要不了七天,就得哭爹喊娘的嚷嚷著放弃。 苏振武实在给不出什么好脸色。 要不是因为福伯的关係,他绝对不可能同意这种傢伙在振武拳社练武的。 “你听好,一旦入了振武拳社的门,就没有老爷,少爷。只有师傅,徒弟。” “练武场上,跌打损伤,自己受著,规矩犯了,该罚就罚,绝不手软,若是吃不了这苦,受不了这管,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一番话掷地有声。 一般的家族公子哥,在听见这番话,多半就要开始打退堂鼓了。 林澈反倒前进一步,行了一个標准的晚辈礼:“苏师傅,您的话我明白,我是真心想要好好学武,不是来消遣的。只要苏师傅不嫌我根骨粗劣,起步已晚,我愿意在此习武。” 他抬头直视苏振武,眼神清澈而坚定。 听见这话,苏振武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既然如此,从今日开始,你就在拳社习武。” “不过在此之前,还得先称称你的根骨。” “根骨?”林澈一愣,而福伯在旁边恰到好处的解释道:“我辈武道,根骨越重,习武天赋越高。” “根骨共分九等,从一两到千钧不等,传说根骨最重者能有千钧,光是根骨重量,就能镇压神魔。” “不过那都是传说了,如今大部分人连一两根骨都没有,若是能有个百斤根骨,已经是难得一见的天纵奇才了。” “那福伯,你也习武,有没有称过我的根骨?”林澈有些迫不及待的发问道。 听见这话,福伯面露难色,反倒是苏振武走了过来,轻呵一声,以两指捏住了他的脊椎,往上轻轻一提。 “八斤一两,八等朽木骨。” 此言一出,苏振武轻轻摇了摇头,周遭的武馆弟子听见这话,纷纷交头接耳,有几个甚至都乐出了声来,望向林澈的眼里满是鄙夷。 虽然这会儿林澈不懂根骨,但是光听见那朽木二字,也不是什么好词。 “福伯,我习武天赋这么差吗?”他哭丧著脸。 “其实倒也没有。”福伯咳嗽了两声,有些尷尬:“小时候我给少爷称骨过,约莫有个十斤七两,是七等凡铁骨,不过这些年被酒色掏空了身子,才沦为那朽木骨。” “石头!” 苏振武对这个结果似乎並不意外,而是將一旁的敦实青年给喊了过来。 “这小子归你带,功课按最基础的来,不许打折,什么时候基础课业能达標了,带来见我。” “是,师傅!”石头大声答应,望向林澈的眼神略带好奇和同情。 “师兄,你要不要回来......”苏振武望向了一旁站著的福伯,欲言又止。 福伯刻意避开了这个话题:“苏师弟,林老爷对我有救命之恩,少爷就拜託你了。” 说完这句话后,他扫视了一圈武馆里的眾人,將刚刚笑的最大声的几人样貌记在了心里,来到了林澈的身前:“到了晚上,我再来接少爷回家。” 福伯走后,石头將林澈带到了一旁的空地上:“我振武拳社修行的乃是杨氏太极拳,不过在练拳之前,得先站桩。” 说完这句话,石头分开双腿,脚尖微微內扣,摆出了一个自然而然的古朴站桩:“这就是混元桩,你初次习武,再加上根骨较低,能有个三四分形似就够了。” 林澈依言,有样学样的摆出了姿势,但身形却摇摇晃晃的,根骨低下的弊端此刻就显现了出来。 “这几天你除了练习这混元桩,其余时间还得加练增强体力,这样也能有助你更好的稳定身形。” “石头师兄,我想问问这混元桩,得多久才能入门啊?” “若是根骨不错的话,也得半月的时间,像你的话,最起码得一两个月了。” “行了你就在这儿练著吧,有事儿叫我就行。”石头叮嘱了两句,去了另一旁开始教导起其他新入门的弟子。 对此林澈倒不在意,而是认认真真的开始尝试模仿起石头的动作,只不过总是感觉不得要领,折腾了足足一个小时,这才精疲力竭的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 接下来的七天时间里,他重复著枯燥的生活。 不过奇怪的是,这几日弟子们少了好几个,听说在帮派械斗中受了伤,得在家静养一段时间。 对此林澈没有放在心上,他每日晚上回了福寿轩还得加练,福伯也会在一旁略微指点。 每次回家,林深都给林澈留好了饭菜,福寿轩里面,別的不敢说,吃的管够! 习武之后,他的胃口也大了不少,每顿就能將这些饭菜扫荡的乾乾净净,看著一旁的林深直乐呵。 今夜,林澈照例又是练了一会儿混元桩,隨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小心翼翼的將房门反锁,隨后望向了那视角之中的古朴捲轴。 这些日子的疯狂进补显然加快了青铜酒杯之中的银光匯集速度。 如今酒杯之中,银光都快要满出来了,而那青铜酒杯的纹样也愈发栩栩如生。 只见他望著捲轴,突然福至心灵,尝试伸手朝著那並不存在的捲轴摸了过去。 奇怪的是,以往怎么都触碰不到的捲轴今日竟然仿佛有了实体,隨著他的动作,竟然缓缓的握住了青铜酒杯的杯身。 成了! 林澈望著酒杯之中的银光,轻轻的嗅了嗅,並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既然是酒杯,这里面的东西,应该就是给人喝的吧。 他略有犹豫,隨后深吸了一口气,將整杯的银光灌进了肚子里! 如今根骨太差,习武太慢,这样下去肯定不行,有没有变化,就看这杯酒了。 银光入肚,只感觉一道暖流顺著食道蔓延开来,林澈闭上眼睛开始细细感悟著变化。 片刻之后,他陡然睁开双眼,眼中一道精光闪过,欣喜若狂。 这杯中酒,竟然能够增重根骨! 第4章 杯中酒 紧接著。 林澈闷哼了一声,浑身巨震。 他的骨骼发出了细微的、连绵不绝的噼啪轻响,像是春日的竹笋在拔节。 若是仔细观察,还能发现身上的血肉在微微轻颤,肌肉纤维愈发粗壮。 更奇妙的是,他的头脑一片清明。 这些日子跟隨石头练习混元桩时,那些听不懂的要诀此刻变得无比清楚。 他下意识的调整坐姿,微微含胸拔背,放鬆肩颈,明明没有真正站桩,但是却能清晰的感受属於混元桩的独特“桩意”,身体的每一处关节,每一块肌肉,都在这桩意的牵引下,细微的调整至最合適的状態。 “这酒不仅能够增重根骨,甚至还能改变身体素质和帮助我感悟武道!”林澈心中震撼。 他有想过这酒有奇效,但是没想过作用能这么大! 林澈细细体悟了一下,身体素质改变不多,更像是顺带,但是根骨增重是切切实实的,之前苏振武称骨时,说他是朽木骨。 但此刻他分明感受到自己的根基厚重了一分,虽然没有一斤那么夸张,但少说也有三四两。 只要这杯中酒这么一直喝下去,就算起点是八等朽木骨又如何,迟早也能成为那一等神魔骨! 捲轴再度在林澈面前铺开,那青铜酒杯已经黯淡了下去,需要重新积累才行,青铜鼎还是老样子,一点变化都没有,反倒是最后的虚影好像生出了些变化,晦暗线条隱隱亮了一丝。 这杯中酒的功效让林澈对於后面的青铜鼎和神秘纹样更加期待。 挥手散去捲轴,林澈深吸几口气,缓缓起身,就在自己的厢房內摆开了混元桩的架子。 这次,和白天在武馆中的僵硬滯涩完全不同。 双脚如生根,自然地与肩同宽,微微內扣。 膝盖似屈非屈,腰胯放鬆下沉。 双臂虚抱於胸前,如同环抱一个若有若无的气球。 头颈正直,目光平视远方虚无。 桩架一立,白日里诸多需要刻意维持的要领,此刻竟有种水到渠成之感。 呼吸自然而然地变得绵长深沉,一吸一呼间,小腹微微起伏,似乎能与周身气血的流动隱隱相合。 站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直至双腿微酸,气血奔流越发明显,身体暖洋洋如同泡在温泉中,林澈才缓缓收势。 一口浊气吐出,竟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近尺长的白箭,良久方散。 “不错。”林澈的眼中是难掩的兴奋,一杯酒下肚,他的混元桩已经初窥门径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是后半夜。 索性不再睡,而是盘坐调息,开始復盘刚刚的站桩,在脑海中反覆推演,只为做到更完美。 不知不觉中,东方既白。 翌日清晨,振武拳社。 一夜没睡的林澈看起来精神不错,丝毫没有疲惫的样子。 院落里,呼喝声已经响起。石头正在督促几个新入门的师弟练习最基础的冲拳和踢腿。 看到林澈进来,石头咧嘴一笑:“林师弟,来得正好,先活动开筋骨,然后继续站混元桩。师父说了,你先打基础,桩功是重中之重。” 这几日林澈的坚持石头可都看在眼里,虽然是福寿轩的少爷,但是练武从来没有叫苦叫累过,只要是自己交代的,都一丝不苟的执行,比起旁边几个新入门的苦工,船工的孩子都要努力不少。 “是,石师兄。”林澈点头,自行到角落,认真地开始压腿、活动肩颈腰胯。 他的动作一丝不苟,虽然还有些新手难免的僵硬,但那种专注沉静的气质,却与院子里其他或好奇张望、或略带敷衍的新学徒截然不同。 过了一刻钟,林澈自觉气血活络开了,便走到昨日划定的位置,深吸一口气,缓缓摆开了混元桩的架子。 有了昨夜的体悟,今日这桩架一立,顿时显出不同。 双脚抓地更稳,腰背的放鬆与挺拔之间找到了更好的平衡,虚灵顶劲之意初显。 虽然依旧有许多细微之处需要调整,但整体框架已隱隱透出一股“沉稳中正”的雏形韵味,不再是一戳就倒的空架子。 “咦?”不远处正在指点另一个学徒的石头,无意间瞥见,不禁轻咦了一声,多看了林澈几眼,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这小子,昨天还歪歪扭扭,今天这架势……有点意思了。 林澈心无旁騖,沉浸在对自身劲力、呼吸的细微调控中。 时间一点点过去。腿部开始发酸、发胀、发热,这是气血灌注、锤炼筋骨皮膜的正常反应。 寻常新人到此便会难以坚持,身形晃动。 林澈却咬紧牙关,凭藉昨夜“杯中酒”强化过的体魄根基和更清晰的感悟,努力维持桩架稳定,仔细体会著气血在压力下的流动与变化。 就在他额头见汗,桩架依旧稳如磐石时,武馆的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两个穿著月白上衣、黑色长裙,打扮清雅的女学生走了进来。 正是放学归来的苏晚晴和她的同窗好友,赵秀寧。 苏晚晴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那个正在站桩的熟悉身影。 她脚步一顿,秀气的眉毛立刻拧了起来,脸上瞬间布满了毫不掩饰的嫌恶与鄙夷。 又是他!林澈!这个阴魂不散的紈絝子!竟然真的追到武馆来了?还在这里装模作样地站桩?真是可笑!以为这样就能引起自己的注意吗?简直是不知所谓! 她胸口微微起伏,拉了拉身旁好友的衣袖,低声道:“秀寧,我们快进去,別理那边那个討厌鬼。” 赵秀寧顺著她的目光看去,却是一愣。 角落里的少年身姿挺拔,站桩的姿势在她这个外行看来也颇有些沉稳的味道。 他额角掛著汗珠,侧脸线条清晰,鼻樑挺直,紧抿的嘴唇透露著一股远超同龄人的坚毅气质。 这……这就是晚晴口中那个不学无术、只会死缠烂打的紈絝少爷林澈? 怎么跟她听说的完全不一样? 赵秀寧和苏晚晴是闺蜜,自然从她那里听来了不少有关林澈的事情。 例如什么豪掷千金买了一堆邮票想討苏晚晴欢心,却遭人骗了全是假邮票,什么拖了人找关係到了苏晚晴上洋文课的地方,却开始呼呼大睡扰乱课堂秩序...... 怎么听都是个不学无术的紈絝子弟,可今日一见,倒大大出乎她的预料。 “晚晴,我怎么觉得,他练武好像挺用心的。” “秀寧,你可別被他这个白净的外表给骗了,这小子演戏有一套呢,说不定他脸上那汗珠,都是提前准备好的白开水。”苏晚晴哼了一声,扯著赵秀寧的袖子就往里屋走。 然后林澈就如同看不见两人一样,老僧入定般的开始用混元桩锤炼自身筋骨。 眼看著他毫无反应,苏晚晴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空处,心中愈发气闷。 她狠狠瞪了林澈的背影一眼,拉著好友,脚步匆匆地消失在通往后院的月亮门里。 等到两人彻底离去后,他又坚持了十五分钟,这才散去了混元桩,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 原身追求苏晚晴的事,林澈自然知道,只不过他继承的记忆中,只知道苏晚晴和武馆有关,没想到她竟然是苏振武的女儿。 不过这並不重要,如今的他已经换了个人,女儿情长对於他而言,实在太过鸡肋。 乱世之中,力量才是唯一的安全感。 第5章 北平报讯 林宅。 林澈懒洋洋的趴在自家院子里的软榻上,一旁的小侍女怯生生的站著,手中还端著个精致的果盘。 每当他张大嘴巴,银果便立刻用牙籤扎一小块削好的苹果块,递到他的嘴边。 “林少爷,你这里肩膀有些劳损,我给你多松松。”一个沉稳的声音从林澈的背后传来,那是同仁堂的陈师傅。 在北平城,单论梳理筋骨,陈师傅说第二,就绝没有人敢称第一。 作为坐镇同仁堂的老师傅,陈师傅其实已经很久不问诊了。 可谁让人家就好一口福寿轩的活色生香罈子肉呢? 硬生生被林深请出了山,成为了林澈的私人理疗师。 从林澈第二天习武开始,每天下午三点,他就会准时过来按摩放鬆。 感受著肌肉被挤压释放出的酥麻感觉,林澈发出了一声畅快的呻吟。 一个小时的放鬆时间过后,他换了身休閒的宽鬆衣服,开始阅读起最近的报纸。 福伯端著一盅汤食,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少爷趁热喝了吧。” 福寿轩作为北平城一流的大酒楼,自然有著特殊的採购渠道,可別小看著一小盅汤,里面千年野山参,灵芝,鹿茸,应有尽有,全都是大补之物。 林澈捧起汤盅,温度刚刚好,他仰头將其一饮而尽。 自从他开始习武之后,每日食量大了不少,林深一句话没说,但福寿轩每日都会差人送来各式各样的吃食。 每样都是平常人吃不起的大补之物。 將汤盅放下,林澈的目光重新落在了报纸之上。 每天练武回来之后读报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 想要对乱世了解更多,报纸上纷杂的信息,就是最好的渠道。 【北平警察厅紧急布告】 今日城外密林屡发失踪异事。据报,林中时有庞大黑影游弋,地面现数丈宽拖痕,状似兽行。我厅已加派警力侦巡,惟虑民安危,特吁请诸君暂勿近林,入夜尤须谨守门户。若有异状,速报厅署。望市民周知。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北平城似乎越来越不安稳了。 前些日子的织布锁魂和河中怨影的事情还没著落,如今城外又有黑影诡异横行,警察厅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还没等他多想,下一条消息就闯进了他的眼帘,看的林澈眉头一皱。 【北平快讯】 航运大亨刘镇生长子刘明轩,於昨日因风寒去世,年仅二十七岁。据悉,刘公子月前偶感风寒,病情反覆,终致不治。他早年留学英国,归国后协助父亲经营河运生意,待人谦和,能力出眾。刘家已在宅內设灵堂,各界人士前往弔唁者不绝。友人称:“明轩温雅勤勉,实为航运界一大损失,痛惜之至。” 这本是一则再普通不过的讣告,但是林澈却敏锐的捕捉了两个重点。 航运大亨刘镇生,在北平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而长子刘明轩正值壮年,却因为风寒去世,刘家不缺钱不缺人,刘明轩又是长子,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更关键的是,这一切似乎和林澈前身的死,有著密不可分的关係。 都是北平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是风寒致死,要是只发生一次,还有可能是意外,但是连著发生两起,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本来林澈之前就怀疑过,原身染上的风寒不太对劲,若是意外还好说,可若是诡异侵袭,自己侥倖逃生,说不定还会被第二次盯上。 自己练武的进度,得加快了! 將手上的报纸放在一旁,林澈从软榻上一跃而起,开始活动筋骨。 “福伯,你看看我这混元桩练的如何了?”他专心入定,混元桩意信手拈来,整个人透著一股子古朴的拳意。 “少爷天赋异稟,如今一只脚算是踏入了武道大门,假以时日,铜皮境不在话下。”福伯乐呵呵的望著林澈,眼中满是欣赏。 这些年来他照顾林澈长大,对这个孩子自然是欢喜有加,虽然前段时间林澈游手好閒,但是他知道,林澈的本性不坏。 如今认真走了武道,他自是怎么看怎么满意。 “铜皮境?”林澈听见这三个字,隨手散去了混元桩。 经过上次杯中酒的武道感悟,他现在对於混元桩的掌控可以说是举重若轻。 “对了福伯,我还不知道武道有哪些境界呢,你跟我说说吧。” “少爷確实也应该知道这些事情了。”福伯点了点头,缓缓开口:“如今武道,共分九境,而前三境,便以淬炼身体为主,分別是那铜皮境,铁骨境,银血境。” “铜皮境,顾名思义,便是以外功捶打、药浴浸泡等方式,极致锤炼全身皮膜。使之坚韧似老牛皮,寻常刀剑难伤,棍棒击打如中败革,更能锁住气血,减少逸散。” “若是皮肤呈现古铜光泽,便是大成了。” “成了铜皮境,才算真正意义上的武人了。” “一般来说,想要达到铜皮境,需要多久啊?”林澈迫不及待的追问道。 “一般的武馆弟子,通常需要两年左右的时间。”福伯沉吟了一下:“若是一些根骨天赋不错的,能將时间缩短到一年半。” “一年半。”林澈喃喃重复,这时间太久了,他根本接受不了。 如今风寒诡异的危机迫在眉睫,他不確定对方什么时候会捲土重来,只有自己快速提升实力,將那诡异彻底揪出消灭,才能放下心来。 “福伯,有没有什么速成的法子?”林澈抬起头,直视福伯那古井无波的温和眸子,眼神中满是坚毅。 “速成的法子?”福伯脸上绽放出一丝笑意:“当然有。” “真有?”这下反倒是林澈愣住了:“可是陈师傅不是说,习武一途,需要脚踏实地,水滴石穿,绝没有冒进的法子吗?” “他说的没错,对於普通人来说,確实是这样的。”福伯笑容不变,但不知道为什么,却透出一丝玩味。 “少爷,你是福寿轩的少爷,能吃最大补的食材,能用最好的药膏,能享受最专业的推拿放鬆,想要快速突破铜皮境,自然没有问题。” “唯一的问题就是,要吃点小苦。” 跟生死比起来,吃苦算什么?! 林澈重重点了点头:“福伯,我最不怕吃苦了!” “少爷,这可是您说的。” 不知道为什么,林澈总觉得面前憨厚的福伯,此刻有些老狐狸的意味。 第6章 赤练淬体 “这样就能快速到达铜皮境了?” 半日后,林澈只穿著一条短裤,趴在院子里的软榻上。 在他旁边,摆著一个巨大的木桶,桶下灶膛里满是炭火,但没有点燃。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辛辣味,但其中又夹杂著一丝腥甜。 福伯正在旁边的炭炉上熬煮著一罐赤红色的粘稠药膏,那药膏咕嚕嚕的冒著泡,热气蒸腾。 “这赤练膏,主材是三十年以上的赤练蛇蜕,火蟾酥,百只红火蚁后,血竭,佐以几味烈性活血药材。” 他停顿了一下,拿著一块厚布,將那药罐拎了起来:“我这独门秘方,药性极烈,能强行刺激皮膜,促进气血灌注。但也会带来强烈的灼痛、麻痒,如同万蚁啃噬、烈火灼身。” “我明白。”林澈深吸了一口气,死死地咬住了牙关。 本来他以为自己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可是当那药膏涂抹在身上的时候,林澈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滚烫的药膏刷在脊背上,一种刺骨的灼烧感让他瞬间绷紧了肌肉,就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皮肤上,他甚至听到了自己的肌肤在滋滋作响。 即使做了心理准备,他也忍不住闷哼出声。 福伯的手很稳,刷子均匀地將赤红色的药膏涂满林澈的整个背部,然后是双臂。 药膏所过之处,皮肤立刻变得通红,像是煮熟了的虾,皮下血管賁张,清晰可见。一股股热辣辣的药力拼命往毛孔里钻,紧隨其后的,就是令人发狂的刺痛。 足足花费了半刻钟的时间,全身的药膏才涂抹完成。 林澈低著头,双手紧握成拳,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著。 但坚持到现在,他也正缓缓地適应著身上的剧痛。 就在他以为再熬一会就能结束的时候,福伯那不带感情的声音从耳旁响起。 “这只是开始。”他走到一旁,拿起一根早就准备好的藤条:“药力渗透之后,还需要以外力击打,震荡气血,捶打皮膜,使药力与皮肉结合更紧,强行催化使其坚韧。” 林澈顿时露出了苦瓜脸,他抬起头,试探性地问道:“要是不打呢?” “不打也行,多费上一倍时间而已。”福伯闻言,將手中的藤条放下,似乎真的打算就此停手。 这下轮到林澈著急了。 这药膏多涂几天,还不得把他命给涂没了。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长痛不如短痛! “我可以。” 似乎是不给林澈反悔的机会,他话音刚落,藤条便在空中发出一声尖啸,狠狠地抽在林澈涂满药膏的后背上。 “啪。” 一声脆响,林澈的身子剧烈颤抖了一下,背上立刻出现了一道红肿的印子,火辣辣的疼和药膏的灼痛叠加,让他眼前不禁一黑。 “放鬆,默念混元桩诀,肌肉紧绷只会让药力更难渗透!”福伯手上不停,一道道的红印在背上绽开。 林澈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入手心,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汗水如同溪流般涌出,混合著赤红的药膏,滴滴答答落在木榻上。 他几乎快要失去思考的能力,完全是靠著意志力才勉强撑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藤条的抽打终於停止。林澈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浑身湿透,后背和双臂一片通红肿胀,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稜子,看起来触目惊心。 “休息一刻钟。”福伯声音沉稳:“一刻钟后,我以掌法化开你全身药力,这第一次锻皮,就算结束了。” 这会儿林澈压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微微地点了点头。 一刻钟后。 福伯那双布满厚茧的手掌贴了上来,一股柔韧的掌劲开始在背上蔓延。 他的掌劲如同细针,钻入皮肉的每一寸,將那些被捶打后鬱结的气血、药力强行化开、疏通。 林澈能感觉到皮下的肿胀感在缓慢变化,一部分药力似乎真的开始与皮肉融合,带来一丝丝微弱的、紧绷的坚实感,但更多的还是难以言喻的酸、胀、麻、痛。 当他的手终於离开时,林澈已经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了。 “今日到此为止。桶中是固本培元的药汤,进去泡足一个时辰。”福伯指了指那个大木桶,桶下炭火已经点燃,桶內墨绿色的药汤微微翻滚,热气蒸腾。 林澈几乎是滚下木榻,踉蹌著爬进木桶。 滚烫的药汤浸没全身,刺激著每一处伤口,又是一阵齜牙咧嘴。 但很快,一股温和的暖意从药汤中渗透进来,与体內残存的“赤练膏”药力以及福伯掌劲化开的淤结之处结合,缓缓滋养著受损的皮肉,减轻著那灼烧般的痛苦。 “感觉怎么样?”福伯站在一旁。 “练武,真他娘的苦。”缓过来的林澈忍不住发出一声咒骂。 “这就苦了?”福伯敲了敲木桶:“你可知道北平城有多少人想吃这份苦,都吃不上?” “那些民工,力工的孩子,纵使天赋不错,可每日练武站桩之后,甚至连饭都吃不饱!” “这赤练膏,光是一次的成本就得近一百大洋,你少说也得用一个月,你算算多少钱?” “这还只是开始,前七天,光躺著打就行了,后十四天,不仅打,你还得维持住混元桩,最后七天,你还得保持太极拳架,这一套坚持下来,铜皮境才是你的囊中之物。” 林澈心知福伯说的確实不错,穷文富武,福寿轩有些家底,他才有习武的本钱。 他不再多言,而是闭上双眼,默默在木桶之中,摆出了混元桩的架势,屏气凝神,感受著药力滋润全身。 福伯站在一旁,默默地往桶下添了一块炭,看著桶中少年紧缩却依然坚持调息的面容,古井无波的眼睛深处,略过一丝复杂的微光。 一个时辰之后,福寿轩那只有两人得以进入的后院中。 福伯立於一旁,在他身前的林深眉头紧锁,將手中捏著的三柱香插在了屋子正中的硕大香炉之中。 屋內漆黑一片,烛火飘摇。 借著烛光,能瞧见原本应该摆放著各种食材的后院这会儿却贴著繁杂的黄纸符咒,纸身皱巴巴的,一看就很有年头了,角落里,还有几根大腿粗的锁链隨意地堆在地上,另一头朝著黑暗深处延伸。 “老爷,少爷像是真心练武的,连赤练淬体都扛了下来。” “这孩子。”听见林澈的消息,林深脸上的愁容散去了少许:“能静下心来练武,也是好事。” “说不定,还有机会逃出福寿轩,逃出林家的宿命。” 他郑重其事地拍了拍福伯的肩膀,声音里满是信任:“不管怎么样,福伯,小澈就託付给你了。” “韩少锋在这个节骨眼上来福寿轩办酒,自然是有所图谋。” “一旦出了意外,带小澈走,离开北平城!” 第7章 桩功小成 半月之后。 振武拳馆。 院里的青砖被无数脚步磨得越发光亮,角落里那株老槐树也落尽了最后的枯叶,只剩下虬劲的枝干指向北平冬日的灰濛濛天空。 林澈站在他惯常的位置,闭目凝神,缓缓摆开混元桩的架子。 他的站姿已与半月前判若两人,双脚如老树盘根,深深扎入青砖地,腰背松沉而挺直,双臂虚抱圆融,呼吸绵长细微到了极致。 最显眼的变化是他的皮肤,裸露的手腕、脖颈处,呈现一种经受过反覆摩擦与刺激的浅褐色,粗糙度显著增加,皮下的气血感也更为饱满坚实。 虽然还未达到真正的铜皮境那般坚韧隱现金属光泽的程度,但粗糙度和厚度已然增加,皮下气血流动的感觉也更加扎实充沛。 当他站混元桩时,身形挺拔如松,呼吸绵长似龟,桩架之稳,在新入门的弟子中已是一骑绝尘,甚至让一些入门一年的师兄都暗自点头。 “收!”林澈心中默念,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白气,收桩而立。气息平稳,目光沉静。 在他视线的边缘,捲轴再度缓缓浮现。 杯中酒已经积攒了一小半,青铜鼎还是一点变化都没有,反倒是最后的神秘纹样,隨著他武道的精进,最中间的眼睛已经点亮了大半。 似乎只要能突破铜皮境,就能彻底点亮。 林澈心中愈发期待,视线余光刚巧扫到不远处的石头朝这里走来。 “好!林师弟,这混元桩站得是越发有味道了!”石头师兄笑著大力拍了拍林澈的肩膀,触手感觉比半月前硬实了不少,“师父今日要看看你们这批新人的桩功,说是根基打得差不多了,就该学点动的玩意儿了。走,跟我来!” “会动的玩意儿?”林澈精神一振,混元桩练了这么久,总算有点新东西了! 他点了点头,跟著石头,连同另外两名近期桩功还看得过去的新人,一起来到內院正堂前。 一人模样看著有些木訥,名为周铁正,父亲是拉洋车的苦力,自己最初在码头当力工,在振武拳馆学拳已经三个月了,小有所成。 旁边那个身著青衣的短髮女子倒是朝著林澈笑了笑,表达了自己的善意。 她叫沈青蝉,就住在武馆,別的林澈就不清楚了。 苏振武已等候在此,依旧是一身利落的短褂,负手而立,气度沉凝。 廊檐下,苏晚晴和赵秀寧也在。苏晚晴似乎刚放学回来,怀里还抱著两本书,看到林澈等人过来,目光扫过林澈时,微微顿了一下,隨即移开。 倒是赵秀寧对林澈点了点头,示意了一下,不过林澈並没有放在心上,眼神直接略了过去。 见被无视,赵秀寧也不气恼,反倒愈发好奇起来。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三四人也站在一旁,都是拳馆的亲传弟子,入门都有有些年头了。 领头一人腰粗膀圆,国字脸,浓眉,穿著无袖短打,眼神不住在苏晚晴的身上打著转。 偶尔撇向林澈的目光则是有些不善。 “混元桩,乃万法之基。”苏振武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桩功不仅是静立,更是调呼吸、凝气血、正骨骼、安精神。桩不稳,拳必浮;气不沉,劲必散。半月已过,今日便看看你们这根基,筑得如何。” 周铁正率先摆开架势。 “桩架尚且端正,不过呼吸略显急促,心神有些不定。”一旁的苏晚晴倒是率先给出评语,身为苏振武的女儿,在振武拳馆內耳濡目染,眼界不差。 “晚晴,我也不太懂,这练的如何啊?”赵秀寧扯了扯苏晚晴的衣袖,小声询问道。 “练武三个月,又是力工出身,在咱们武馆算是不错的了。” 民国乱世,寻常力工吃不饱穿不暖,侥倖进入武馆习武,能有如此成就,还算可以。 “青蝉,你来。” 隨著苏振武出声,沈青蝉依言走了上来,摆出了混元桩架。 比起周铁正,沈青蝉目光坚定,呼吸平稳,架势之中,透著一丝古朴的桩意。 “这个看著还行。”赵秀寧点了点头。 “还是差点,青蝉姐毕竟是女儿身,下盘还是稍稍有些虚浮,腰胯並未完全鬆开。”苏晚晴点评道:“不过也是相当可以了,毕竟青蝉姐练武两个月,比起周铁正还要少了几日。” “林澈,你来。” 终於轮到林澈,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了空地中央。 见此情景,苏晚晴双手抱胸,冷哼了一声。 赵秀寧则是戳了戳她的腰间,饶有兴致地说道:“林澈这才练武多久,就能和这两人一同过来学习了?” 而苏晚晴则是满脸的不耐烦:“算了吧,他才练武半个月,能练出个什么名堂。” “別忘了,林澈他爹可是福寿轩的掌柜林深,福伯又是我爹的师兄,依我看,他就是动用了这层关係,想到我面前露了脸而已,他又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你就等著他出丑吧。” “我看未必吧。”赵秀寧一双美目望著林澈裸露在外的肌肤,半个月前还是白白净净的小少爷,如今皮肤呈浅褐色,一看就知道下了苦功夫的。 “要不要打个赌?”赵秀寧看著有些狡黠。 “打就打。”苏晚晴不甘示弱:“赌什么你说。” “林澈要是比那两人练的还好,你就得跟我去同好社报名。” “要是没有呢?”苏晚晴反问道。 “要是没有的话,你爹的那件事,我答应找我爹帮忙。” 听见这话,苏晚晴眼睛一亮:“一言为定!” 话罢,她笑眯眯的望著场中的林澈,心中有些得意,没想到自己商量那么久的事情,今日反倒有了突破:“林澈啊林澈,我还得谢谢你,我今天贏定了!” 林澈对两人的打赌毫不知情,他心无杂念,自然而然地摆开桩架。 从脚底抓地,到膝胯松沉,再到腰背挺拔,肩肘放鬆,最后虚灵顶劲,目光平远。 整个过程流畅自如,毫无刻意雕琢之感。 桩架一成,一股沉静如山、稳扎根系的气息便瀰漫开来。 苏振武眼中精光一闪,缓步上前。 他没有立刻触碰,而是从不同角度仔细观察。 只见林澈从头到脚,浑然一体,松而不懈,紧而不僵,,远超寻常半月新手的层次。 他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向林澈虚抱的右臂肘弯。 指尖触及,感觉到的並非单纯的皮肉,而是一种充满弹性的韧劲,皮下气血活跃而凝练,对於外来轻微压力,自然而然地生出一种微妙的卸力感。 苏振武又移至林澈身后,手掌虚按其背心。 同样感受到那片区域皮肤的坚韧度提升,以及其下气血的凝聚与整个脊柱如蓄势弓弦般的张力。 “好!”苏振武终於出声,这一声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许与惊讶,“桩架中正安舒,气血沉凝饱满,意守丹田,神不外驰。林澈,你这混元桩,根基打得极为牢固,已然登堂入室!半月之功,能臻此境,殊为不易!” 反观苏晚晴,则是下意识地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桩意盎然,这分明就是混元桩精通之境才能达到的,这才十五天,怎么可能!” 第8章 太极十三势 “混元桩精通?什么意思?” 赵秀寧虽然不明白苏晚晴说的话,但是看她的样子,自己的赌局应该是贏定了。 “每一门武学,都可划分出四重境界,入门,精通,大成,圆满。” “虽然是混元桩乃是最基础的桩架,但是想要入门,就得花去至少三个月的水磨功夫。” “至於精通,少说也得一年光景,还得看悟性。” 苏晚晴没有开口,倒是苏振武在一旁补充道。 此刻,他望向林澈的眼神,再也没有了一开始的轻蔑。 苏振武和福伯师出同门,自然对於赤练膏一事有所了解。 能熬过赤练淬体,就绝不是玩票。 寻常那细皮嫩肉的公子哥沾著那赤练膏,怕不是立刻就得跪下来哭爹喊娘了。 “桩功是静,是蓄力。可武道终究是要动,要发力,要应敌。”苏振武走上前去,目光扫过三人:“既然你们桩功根基已稳,今日,我便开始传授你们太极拳入门之要义,以及基础拳架太极十三势!” 吃了这么久苦,终於可以学拳了! 林澈屏气凝神,一双发亮的眸子死死追隨著苏振武的身影,完全没注意到一旁的苏晚晴咬著嘴唇一跺脚,气得牙痒痒的。 苏振武立於场中,身形微沉,摆出一个古朴的起手式,整个人气势顿时一变,仿佛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 “太极者,无极而生,动静之机,阴阳之母。” “动之则分,静之则合。隨曲就伸,无过不及……” 他一边阐述太极拳以柔克刚、后发先至、捨己从人的核心理念,一边缓慢而清晰地演示掤、捋、挤、按、采、挒、肘、靠等基本八法,以及前进、后退、左顾、右盼、中定五种步法,合称十三势。 林澈听得全神贯注,心中不由自主地跟著苏振武的动作,默默演练。 一套太极拳打完,满堂喝彩。 苏振武望著跃跃欲试的三人,缓声道:“道理需践行,石头,你来给三位师弟初步餵招,让他们体会一下听劲与化劲的皮毛,动作要慢,力道要轻,以引导为主。” “是,师傅!”石头应声向前,朝著林澈三人憨厚笑道:“师弟师妹们別紧张,跟著我的劲走,试著感觉一下,不用担心伤到我,放开手脚就行。” 三人一同上前,按照之前苏振武教导的,摆开了太极拳的架势。 毕竟是初学,姿势还颇为稚嫩,就连发力的规律都没能把握,石头倒是不慌不忙,针对三人的不足之处,不断出言提醒,帮著纠正。 渐渐地,林澈最先找到了化劲的感觉,拳意流畅了三分,看著一旁的苏振武轻轻点头。 “这福寿轩的林少爷好像真有些东西,可我不是听说,他是八等朽木骨吗?怎么练起武来悟性这么高?” 一旁围观的弟子望著场內,忍不住开口说道。 “什么林少爷,毛头小子罢了。”长得浓眉大眼的孙武將眼神从苏晚晴的身上挪开,不屑地开口说道:“林澈他爹可是福寿轩的掌柜,你们这辈子都吃不上的大补之物,人家当糖豆吃。” “八等朽木骨,能有如今的成绩,还不是他爹用白花花的大洋堆起来的。” “若是这些资源堆在你七等凡铁骨上,不比那傢伙厉害?” 听了孙武的话,几人对视一眼,眼中闪烁出了几分嫉妒。 “要说我,孙哥您家的货铺在城南的名声,不比他福寿轩差!”一旁的弟子立马恭维道:“如今您可是铁骨境的高手,这种公子哥,都不入您的法眼!” “对了孙哥,听说前几日,您可升了警察厅旗下清理会的小队长,手上权利不小咧。” “有没有说法,让我们几个也跟著您效效力?”那人小声说道,眉眼中是藏不住的期待。 “你小子,消息倒挺灵通的。”孙武瞥了他一眼,神色有些倨傲:“清理会的名额珍贵,就算是我,也是成了铁骨境,正儿八经考进去的,你们几个刚铜皮不久的傢伙,还是別想太多了。” 听见这话,几人有些沮丧,不过孙武明白笼络人心的道理,话锋一转:“不过,虽然清理会的名额没指望,咱们小队还是有编外名额的,油水同样不小,咱们都是同门师兄弟,肥水不流外人田。” “还得是咱孙哥!”一听这话,他们顿时喜笑顏开,忙不迭地献著殷勤。 “毕竟咱们孙哥是一步一个脚印打磨出来的,和那些大洋堆出来的花架子压根不一样!”一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嚷嚷道:“我生平最瞧不起这些公子哥了,浑身一点本事没有,就靠著爹娘给的银子不学无术,沾花惹草。” 那人朝著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明明是贬低的话语,不知道为啥,语气里竟然透著一丝羡慕。 “大家还是小心点,这林澈可不好惹。”旁边站著的一个老实人小声嘀咕道。 “程岩,你这话什么意思!” 被点名的程岩身子一抖,先是望向了场中的林澈,確认那傢伙没有盯著自己之后,才接著说道:“你们不知道吗?” “当初林澈刚来咱们拳馆,被馆主称出了八等朽木骨,有几个没眼色的傢伙当场就笑出了声,结果第二天就没来了。” “这事儿大伙儿知道啊,那几个不走运的傢伙不是刚巧碰上帮派械斗被波及了吗?” “什么帮派械斗,都是说辞!”程岩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那是被林家的人给打的!就是因为他们嘲笑了林澈。” “我那晚刚好去找小何,来了十几个壮丁,让他一边笑一边抽嘴巴子,给他打的满嘴都是血,连牙齿都打掉两颗,最后丟下一枚大洋让他自己去看病。” 想起那晚的所见所闻,程岩还是有点胆寒,他们这些普通人的孩子惹上这种公子哥,被人打死了扔进护城河里都没人管的。 “这林澈,太阴毒了!”尖嘴猴腮的丁牧小声咒骂道:“孙哥,这种败类,你不得好好教训他一下?” “我可听说,这林澈之前追求过苏晚晴苏小姐,死缠烂打,之前听说在学校里,装模作样说自己不懂洋文跟苏小姐请教,藉此机会去摸苏小姐的手呢。” 第9章 餵拳 “岂有此理!” 孙武听见这话,顿时就有点坐不住了。 他確实知道有人在追求苏晚晴,不过那会儿他忙於清理会的事务,没工夫搭理,根本不知道是谁。 这会儿知道了林澈曾经想要藉机摸手,一股子邪火顺著他的丹田,直衝脑门。 “石头师兄平日教导辛苦,这种餵拳的小事,弟子愿意替师兄分忧。好好指点林师弟,让他儘快领悟太极拳的真諦。” 孙武突然扬声开口,迈步走出人群,他特意在指点二字上加重了语气,目光望向了正在回味方才对练心得的林澈。 苏振武眉头一皱,孙武的性子他是了解的,入门一年多的时间了,从没有主动餵拳过,怎么今日突然跳出来了? 不过他毕竟是老弟子,如今又升了清理会的小队长,多跟拳馆弟子亲近亲近也不是什么坏事,切磋而已。 想到这里,他沉声开口:“既是同门切磋指点,当以互相砥礪、明悟拳理为先。孙武,你习武时日较长,需知分寸,点到为止,莫要失了师兄风范。” “弟子明白!”孙武抱拳应下,眼底却略过一丝狠色。 他走到林澈的身前,身形比林澈足足高了半个头,魁梧的身躯泛著古铜色的光泽,带著莫名的压迫感。 “林师弟,师兄来陪你过过手,放心,我虽是铁骨境,但会保持在铜皮境左右的力道,『好好』教你的。” 林澈望著眼前明显有些来者不善的孙武,心中警铃微作。 他明明和此人並无交集,但对方的敌意却毫不掩饰,需得小心。 林澈拱了拱双手,面色平静:“还请孙师兄多多指教。” 姿態不卑不亢,但是眼神却已沉静下来,迅速进入状態。 “开始吧。” 隨著苏振武的声音传来,孙武咧嘴一笑,摆出一个標准的太极起手式,低喝了一声:“师弟看好了!” 话音未落,身形已动,右手成掌,看似缓慢推来,实则暗含了一股沉猛的推力,直取林澈的胸口,速度和力量比刚刚石头餵拳时,明显高出一倍不止。 面对如此攻击,林澈显然早有防备。 他依照刚刚所学,身形微侧,左臂上抬划弧,使出“掤”劲迎上,试图引偏来力。 然而孙武这一掌力道颇大,且角度刁钻,林澈初学乍练,“掤”劲未纯,手臂与之接触,顿时感觉一股大力涌来,震得他气血微浮,脚下不由退了一小步,手臂酸麻。 “师弟,掤劲不是硬顶,要圆转!”孙武假意指点,手下却不停,左掌紧隨其后,拍向林澈左肩,力道比前一掌更重,带著风响。 “感谢师兄教导。” 林澈咬牙,腰胯急转,右臂下按化解,同时脚步灵活变换,试图卸力。 虽然动作仍显生涩,但混元桩打下的稳固下盘和连日捶打强化的身体让他勉强撑住,只是肩头传来的痛感还是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两招过后,孙武发现林澈虽狼狈,却並未如想像中那样一触即溃,反而韧劲十足,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意外,隨即被更浓的恼怒取代。 “有点意思!”孙武冷哼一声,不再保留,拳掌交加,速度陡增,招招不离林澈周身要害,虽未用杀招,但劲力沉猛,角度狠辣,完全超出了“餵招指点”的范畴,分明是想让林澈当眾出个大丑,好好折辱一番。 场边眾人看得分明,一些弟子露出不忍之色,低声道:“孙师兄这下手……有点重了吧?” “这孙武什么情况,这是衝著把林澈打残去的啊。”赵秀寧有些坐不住了,她望向一旁的苏晚晴:“要不先让苏伯伯暂停吧。” 苏晚晴望著场中的两人,死死抿著嘴唇,没有说话。 林澈压力陡增,在孙武疾风骤雨般的攻势下左闪右躲,只能凭著日益敏锐的反应、混元桩的稳劲和过人的忍耐力苦苦支撑。 孙武的每一击都让他手臂、肩膀、肋下等处传来剧痛,若非半月来赤练膏捶打初步强化了皮膜筋骨,恐怕早已受伤倒地。 即使如此,他也没有主动喊停,反而尝试在一次次碰撞之中领悟拳招。 两人又是一记直拳对撞,林澈踉踉蹌蹌的倒退数步,他半跪著身子,强行將喉头的一股腥甜咽下。 林澈抬头望向明显还有余力的孙武,隨手擦去了嘴角的血跡。 在孙武那明显欺辱人的餵拳之下,他的血性也被生生捶打了出来。 这些日子他除了练拳之外,几乎从不外出,一门心思扑在了练武上,林澈心底其实一直藏著对此等民国乱世的恐惧。 他怕,他生怕自己某一天,仅仅只是一步踏错,就要陷入万劫不復的境地。 只是林澈一直压抑著自己的恐惧,用习武这件事来麻痹自己。 若是没有发泄的渠道,长久下去,心智肯定要出现问题。 但今日孙武那不讲道理的餵拳,反倒是给了林澈一个最好的发泄口。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如同一条择人而噬的狠毒蟒蛇,死死地盯住了面前的孙武。 “再来!” 林澈嘶吼出声,骨子里那来自现代的灵魂此刻也在疯狂吶喊著,他仿佛要將这些日子的恐惧一吐而尽,近半个月来赤练淬体磨礪出的狠劲被完全激发了出来。 他不再拘泥刚刚学会还不太熟悉的太极招式,而是结合自己生存的本能,挡、闪、卸、撞,甚至偶尔在间隙中反击一肘或扫出一腿,虽无章法,却悍勇异常。 孙武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一幕,仓促之下被林澈占据了上风,只能踉蹌著防守。 “你这小子.....”孙武久攻不下,反而一时之间让林澈给压著打,脸上有点掛不住。 尤其感觉到周围目光的异样,心中愈发焦躁。他原本只想压著铜皮境左右的实力教训林澈,没想到对方如此难缠。 再这样下去,恐怕出丑的,就要是自己了! 他皱起眉头,眼中厉色一闪,低吼道:“林师弟,接我这一招试试!”他竟不再掩饰,浑身气血陡然勃发,筋骨发出轻微的鸣响,右拳收於腰际,拳面隱隱泛起一层铁灰色光泽。 这分明就是铁骨境武者全力催动骨力的象徵。 这一拳已经不是之前的铜皮境,而是实实在在的铁骨境,即使这只是一记直拳,没有任何的招式,也绝非寻常铜皮境能够抵挡,分明是要让林澈重伤! “住手!”苏振武怒喝,身形疾动。 但孙武的拳已如出膛炮弹,带著刺耳的破风声,轰向林澈的腹部!这一下若打实,林澈非得筋断骨折,內腑受创不可! 第10章 板子高高举起 千钧一髮。 孙武那带著铁骨境全力,泛著灰白光晕的拳头,在林澈的眼中急速放大。 不能硬接。 林澈猛吸一口气,风寒诡异还在北平城逍遥法外,若是因为自己受重伤,再度被抓住机会,说不定又要重走一次奈何桥。 但两人距离太近,躲闪已经来不及了。 危机关头,视线边缘的神秘捲轴猛然剧震!神秘纹样之上,缓缓流淌在眼睛四周的暗金纹路缓缓流淌,由虚转实。 下一刻,那眸子透著某种邪性的光辉,轻轻眨了一眼。 紧接著,林澈眼中的世界天翻地覆。 练武场的青砖、人群、房屋、天空.....一切色彩和实体如潮水般褪去,最终化为了一片不断翻涌蠕动的混沌灰色。 在这片混沌中,唯有攻击他的孙武,还保留著模糊的人形轮廓。 而孙武那致命一拳,以及他挥拳的整条手臂,在混沌背景中被极度简化,化作了一道由无数明暗不定的猩红线条勾勒出的轨跡,这轨跡分明代表了对方的运力途径! 那线条並非完美无缺,在几处线条交接、转折的位置,红色光芒明显黯淡,形成了微小的断点,如同河道中的淤堵,使得整个劲力流转出现了一丝不谐。 破绽! 林澈福至心灵,根本无需思考,几乎是本能般地做出了应对。 他完全放弃了硬挡或后退的念头,身体以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顺著对方狂暴拳势的边沿,腰腹猛缩,整个上半身像折断般向后急仰。 同时脚踩混元桩,双脚死死钉地,右臂不是格挡,而是如同缠丝般极其冒险地贴上了孙武出拳的手臂外侧,用尽全身力气和刚刚体悟到的一丝“捋”劲真髓,顺著那无可匹敌的拳势向斜后方拼命一扯、一送! “这不是赌博吗?”周铁正闷闷出声,以他的性子,肯定会选择闪躲,虽然还是会挨上一拳,但也要比林澈这样好。 这要是赌输了,右臂骨头肯定要被生生砸断,两三个月不能练武。 “你没血性。”一旁的沈青蝉突然开口,望著场內的林澈,眼中闪起莫名的神采。 那汉子被这么一噎,刚想解释,突然想起了家中的惨澹光景,只能將剩下的话咽进肚子里。 “嗯?”孙武万万没想到,林澈竟然敢用如此险招! 拳势被带得微微一偏,加上林澈后仰卸力,原本轰向腹部的重拳,擦著林澈的腰侧滑过,重重击在空处,发出“呜”的一声闷响,空气都仿佛被打爆。 而林澈自己,也被这股巨力带得双脚离地,向后凌空摔出丈余,重重砸在青砖地上,又翻滚了两圈才停下。 腰侧火辣辣地疼,仿佛被烙铁擦过,五臟六腑翻江倒海,喉头一甜,差点喷出血来。 他躺在地上,剧烈喘息,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但眼神依旧死死盯著孙武,冰冷彻骨。 苏振武的身影已出现在两人之间,面沉如水,先看了一眼挣扎著想要爬起的林澈,確定其似乎未受致命伤,隨即目光如冰刀般刺向呆立原地的孙武。 “孙!武!”苏振武的声音强压著怒火,“你当我的话是耳旁风吗?!切磋指点,竟敢动用铁骨境全力,暗藏狠毒之心,意欲废掉同门?!武德何在?!门规何在?!” “当上了清理会的小队长,就不把我振武拳馆的门人放在眼里了?” 看得出来,这次苏振武是真的生气了。 林澈是福伯託付过来的孩子,而福伯又是他的师兄,再加上林澈的父亲是北平城炙手可热的福寿轩掌柜林深,要是林澈真在这里出了点意外,他百口莫辩! 想到这里,他心中怒火再增两分。 孙武如同被一盆冷水劈头盖脸地浇在了头上,自己这个清理会的名额,还是苏振武引荐的,要是惹了他不高兴,虽然不至於从清理会离开,但是以后也绝无升迁的希望了。 他下意识地辩解道:“师傅,我是看林师弟天资卓越,铜皮境已经不足以餵拳,这才一时手痒.....” “一时手痒?”苏振武走上前去,单手揪住他的衣领:“好一个手痒,若不是林澈反应机敏,此刻他已经是个废人了!” “念你是初犯,抄写混元桩法和太极拳心经一百遍,这半年的拳馆补贴,还有內门弟子的补药份额,都一併交给林澈了。”” “你可有异议?” 听见这番话,孙武连连点头:“没有异议,没有异议,不仅如此,这次林师弟的医药费,我全权负责!” 眼见苏振武已经给了台阶,孙武赶忙就坡下驴,忙不迭地说道。 这次本来只是想要给林澈一个教训,没想到打上头了,造成了如此局面,这么多人盯著,孙武还是要点脸的。 听见孙武表態,苏振武则是望向了一旁的林澈:“林澈,这样的惩戒,你可满意。” 这会儿石头已经將他搀扶了起来,赵秀寧也关切地一路小跑过来,从怀中摸出贴身手帕,擦拭著他身上的血跡。 反倒是苏晚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望著这里。 “孙师兄也是一片好心,切磋餵拳受伤在所难免,苏师傅言重了。”林澈挣扎著起身,低下脑袋,声音不卑不亢。 他又不是三岁小孩了,苏振武板子高高举起,却又轻轻落下,显然是想保孙武。 抄写拳法,以对方的財力,隨便找几个代抄的,一天功夫就能做完。 至於后面的补贴和补药,能有多少钱?他林澈最不缺的就是大洋。 眼下还需在拳馆学拳,明面上不宜闹得太僵,不过这件事情,可远远没有结束。 “既然是正常餵拳,这点伤也不算什么,也不用什么补偿了。”林澈抬起头,直视著面前的孙武,虽然模样看著有些狼狈,但是气势凛冽。 “今天餵拳,我多有心得,半月之后,还请孙师兄再餵拳一次,巩固基础。” 说完这句话后,在石头的搀扶下,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练武场,给眾人留下了一个背影。 半月之后,正好是杯中酒再度积蓄满的时候,自己赤练淬体也结束了,铜皮境是囊中之物。 孙武这次吃了亏,下次只敢压境铜皮餵拳。 到时候,谁给谁餵拳,可就说不好了! 第11章 半月之约 “这傢伙,疯了吧。”程岩望著林澈离去的踉蹌背影,怔怔开口:“他才练武多久,半个月的时间,能把太极拳打得熟练就算不错了,还想著找打?” “谁说不是呢,被打一次还上癮了,半个月后上赶著还要挨第二次打。”丁牧摇了摇头,满脸的幸灾乐祸,朝著走来的孙武迎了上去。 “孙哥,抄写拳经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哥几个这两天就给你全抄完!”尖嘴猴腮的他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对此孙武倒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望向了不远处的苏晚晴。 但苏晚晴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而是转身回了房间,赵秀寧在一旁蹦蹦跳跳的跟著。 “晚晴,这次赌约可是我贏了。” “你答应我,得去同好社报名。”赵秀寧踮著脚尖,脚步轻快又俏皮。 “嗯。”苏晚晴回了屋子,將手中的书本放在了桌子上,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晚晴,林澈怎么感觉跟你说的不太一样啊?” 赵秀寧一屁股坐在了旁边,双手托著下巴:“我还以为他会接受补偿,没记错的话,你们拳馆的补贴,一个月不少大洋呢,结果他就那么乾脆地拒绝了,甚至还要求半个月后再餵拳。” “你別说,有点帅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听著赵秀寧的话,苏晚晴有些发愣。 不知道为什么,她能感觉到,林澈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林澈就像是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不管什么时候,都会死皮赖脸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可现在,他就算看见了自己,也会径直无视掉。 就包括刚刚,林澈在转身离开之前,瞥了她一眼。 那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漠然眼神。 难道,林澈真的不喜欢她了? 脑海里刚冒出这个想法,又被苏晚晴给否定了。 如果不是喜欢自己,他为什么还要来振武拳馆练拳? 这分明这就是这傢伙的计谋,装作无视自己。 还好被自己看透了! “晚晴,晚晴!” 正当苏晚晴心里想得正起劲,却被赵秀寧的连声呼唤喊回神来。 “你想什么呢,刚跟你说半天话都不理人,都在旁边傻笑。”赵秀寧靠近了两步,葱白冰凉的手指贴上了她的脸颊:“脸都红了。” 听见这话,苏晚晴微微一愣,连忙扯开了话题:“没想什么,哦对了,你刚刚和我说啥了?” “你答应和我去同好社的事情,可別忘了哈,后天我领你去。” “行,既然答应你了,就绝对不会反悔。”苏晚晴点了点头,有些好奇:“不过秀寧,这同好社究竟是什么来头,你都跟我念叨两个月了,这么鍥而不捨。” “誒呀,我的苏大小姐,你去了就知道了嘛,里面都是些很好相处,志同道合的人。” 赵秀寧卖了个关子,將话题又扯了回去:“我看那林澈很不错誒,要不也把他拉进同好社试试看。” “他不是喜欢你嘛?只要你开口,肯定没问题。”她攛掇道。 “我又不喜欢他,把他拉进同好会干什么。”苏晚晴冷哼了一声,脑海中没由来的又闪过林澈离开前那漠然的一眼,心中愈发气愤。 “好啦好啦,我要开始学习啦。” 赵秀寧心中瞭然,这是下了逐客令了。 不过这次能將苏晚晴拉入同好会,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后天,別忘了啊!” “知道啦。” 另一边,林澈被石头小心搀扶著,回到了长兴街后巷的林家宅院。 青石板路平整光滑,和石头每日回家的烂泥路完全不一样。 两侧是高耸的青砖院墙,正门则是两扇厚重的黑漆铜环大门,显得尤为气派。 “原来林师弟家这么有钱啊。” 平日里在拳馆,石头不是没听过林澈家很有钱的传闻,但是他只是以为林澈住著砖瓦房,每天都能吃肉。 他是力工的儿子,从小在汗臭味、鱼腥味和码头苦力的吆喝声中长大,穷极他的想像,也只能想到这么多。 “林师弟,既然已经送到了,我就先回武馆了。”石头看著有些侷促。 林澈靠在石头肩头,將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忍著腹间的剧痛,开口道:“石头师兄,到了家门口,哪有让你这么回去的道理。” 他喘息了一口气,这才接著说道:“再说了,我现在这个样子,自己挪回去也太折磨人了,你就好人做到底吧。” 他这一番话说得诚恳,石头也不太好推辞,便就此答应了下来。 刚刚踏进宅內,眾多奢华景象撞入眼中。 宽敞的影壁,老梅绽放的庭院,屋檐下的精致灯笼,无一不让石头感觉有些不自在。 这才刚走两步,同仁堂的陈师傅得了下人通报,就忙不迭地赶来了。 当他看见石头搀扶著衣衫破损的林澈,哎呦了一声,连忙上来搭手,和石头一起將林澈安置在了软榻之上。 “林少爷,您这是怎么弄的啊?上午出去还好好的,怎么现在......”陈师傅熟练地打开药箱,取出剪刀小心剪开林澈腰侧染血的衣服,露出了下面的淤青和擦伤。 “这么严重,我得跟林老爷说一声。” 陈师傅看了一眼,就打算差人去福寿轩告知林深,却被林澈给拦了下来。 “武馆餵拳,手稍微重了些,我爹每天操劳福寿轩的事情,这点小事就算了,等他回来再说。”他挥了挥手,打消了陈师傅告状的心思。 陈师傅摇了摇头,不再多言语,而是开始清理伤口,准备上药。 林澈靠在软枕上,这些日子经歷过赤练淬体的摧残,这点小痛不值一提,他將目光落在了一旁的石头身上。 邀请石头进来,確实是不太想让他尷尬,但更多的,还是他想藉机了解一下振武拳馆更多的事情,至少他得弄清楚,孙武今天莫名其妙的出手到底是因为什么。 “石头师兄,今日多谢你送我回来了。”林澈整理了一下措辞,轻声开口。 听见这话,石头连忙摆手,他本就质朴,黝黑的脸上有些发红:“林少爷別这么说,咱们都是同门,这些都是应该做的,今天孙师兄確实太过分了。” “我也有些好奇,我刚来武馆没多久,应该也没有得罪孙武师兄吧,怎么今天餵拳把我餵成了这幅模样。”林澈藉机开口问道。 “这......”石头有些犹豫,但他毕竟是个直肠子:“孙师兄其实不这样的,他出身於城南孙家货铺,家境不差为人豪爽,时常接济周围的孩子,武功也不差。” “可能是......” “可能是什么?”林澈追问道。 “孙师兄喜欢苏小姐很久了,咱们拳馆的人都知道。” “有可能......是这个原因。” 第12章 拉拢 没想到自己挨了顿打,竟然还是因为风流债。 林澈苦笑著摇了摇头。 苏晚晴。 他本来以为不理这个小姑娘就没事了,没想到还能这样牵连自己。 但不管怎么样,孙武出拳在先,这场子,肯定是要找回来的。 哪里有白挨一顿打的道理? 就在他暗自思索的时候,手脚麻利的陈师傅已经將所有的伤口包扎好了,开了点內服的方子交给了下人,叮嘱了一番也离去了。 只剩下石头坐在一旁,不知道是不是怕弄脏了椅子,他挺直了身子,只敢留一半的屁股在椅子上,剩下一半空悬。 “对了,这孙武有什么依仗?怎么感觉在拳社里很囂张的样子?”林澈试探性的问道。 “孙师兄前些日子升了清理会的小队长,权利不小,大家自然都畏惧他三分。” “清理会?”林澈愣了一下,显然是从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全称是民俗清理会。”石头解释道:“对外一般称民俗会,对內的话就是清理会,是警察厅的附属组织,权利不小,北平城內外一些诡异的事情,都归清理会管。” 听见这话,林澈眼睛一亮。 难道说这清理会,就是专门应对诡异的组织? 自己若是想要解决风寒诡异,加入清理会便是最快的方法! “石头师兄,那你知道这清理会怎么加入吗?”他迫不及待的问道。 没想到石头则是摇了摇头:“不太清楚,只听说很苛刻,至少也得有铁骨境的实力吧。” 林澈略微沉吟,既然知道了清理会,总有途径弄到情报,不过接下来的目標倒是明朗多了。 加入清理会,找到能彻底解决诡异的法子。 “石头师兄,这次麻烦你了,这有些吃食,你都带回去吧。” 林澈撑著身子,半坐了起来,指著一旁的精致的食盒说道。 “不用不用。”石头瞥了一眼,最上面一层食盒中摆放著五顏六色的小圆饼,散发著一种诱人的甜腻香气。 “那是马卡龙,我挺喜欢吃甜食的。”林澈介绍道:“你尝尝,剩下的都可以带走。” 石头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口水,盛情难却之下,伸出两根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將那马卡龙拎了起来,试探性的看了一眼林澈,后者正在读报,完全没注意到这边。 他才轻轻咬了了一小口,蛋糕的浓郁香气瞬间在嘴巴里绽放开来,他讶异得瞪大了双眼,强忍著再咬一口的衝动,將那马卡龙放了回去。 “我都可以拿走吗?”石头小心翼翼地又问了一句。 这么好吃的东西,一看就值不少大洋,家里的妹妹从未吃过这些新奇玩意,他想把这些都带回去,给妹妹吃。 “当然可以。”林澈头也不抬:“下面还有些补品,都是我爹从福寿轩弄来的,对於习武的身体恢復很有帮助,你都可以拿走。” 听见林澈这样说,石头终於下定了决心,將那食盒拎了起来:“林少爷,那我就先回去了,家里还有些活儿要忙。” “別喊我林少爷,咱们都是同门,喊我林澈或者林师弟都可以。”將手中的报纸放下,林澈坐直了身子,朝著外面招呼道:“阿牛,帮我送一下石头师兄。” “得嘞。”穿著灰色短衫的阿牛连声应道,忙不迭地朝著两人走来。 “林......师弟。”石头连连摆手:“不用麻烦了,我脚程快,不用送,一会儿就走到家了。” “石头师兄,莫要再推辞了,阿牛是我林家的司机,閒著也是閒著,他巴不得开著小汽车出去放放风呢。” “是啊。”阿牛声音爽朗:“开车很快的,算不得什么麻烦事。” 石头有些尷尬:“我家住在棚户区,那边路烂得很,小汽车不好走的。” 棚户区是北平城有名的贫民窟,和林宅门口的青石板路不同,那边基本都是烂泥路,无数高低错落的自建屋叠在一起,来往穿梭的都是船工力工的家属。 “送去棚户区的门口就行,石头师兄,莫要推辞了,你这样下次我都不敢邀请你来了。”林澈仍然坚持,甚至作势要起身:“若是你实在不愿意阿牛送你一程,那我就陪你一同回去。” 听见这话,石头知道自己实在是拗不过林澈,只能点头答应了下来。 很快,石头跟隨阿牛的脚步,消失在了侧门。 而林澈重新躺回了软榻之上,若有所思。 对石头这么好,自然是有私心的。 振武拳馆铁骨境拳师不过五人,石头便是其中之一。 石头为人本分老实,身为铁骨境武者,已经有资格成为北平城各大势力的打手了,或者是加入青帮,搏出一片天地。 但是石头哪里都没去,而是选择留在振武拳馆,跟隨苏振武教导弟子。 虽然说振武拳馆每月也都会发些补贴,但是比起各大势力的招揽费用,还是低上不少。 更別提石头还要养著自己一大家子,他爹早年做力工挖矿,落下了肺病,娘亲身子骨弱,前几天刚刚大病一场,妹妹刚满六岁,眼瞅著就要到上学的年纪了。 如此天崩开局,硬是让石头练出个铁骨境,天赋著实不差。 以上消息都是林澈托福伯调查来了。 不仅如此,他还知道,石头是那七等凡铁骨。 但就算是凡铁骨,也有高低之分,他的根骨足足重八十一斤,在凡铁骨中也算上乘,甚至逼近了六等精钢骨。 若不是被这出身拖累,石头的武道成就,绝对不止铁骨境,莫说银血境,就连那九死一生的血关,也有资格闯上一闯。 也是因为如此,林澈动了发展自己势力的心思。 不管是诡异伤人,还是面对青帮、国民政府、英国佬等,单打独斗肯定是不行的。 在这个方面,林深帮不了他太多,一切只能靠林澈自己。 林宅外。 阿牛领著石头来到了街边停著的一辆黑色的福特t型小汽车旁,贴心地帮忙拉开了后门:“石头哥,少爷吩咐了我送你回去,你安心上车就好。” 石头平时只在街上远远见过这种洋汽车,哪里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坐进去? 他有些拘谨,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做,还是阿牛热情地將他推了进去。 之后他也跳上了驾驶座,发动了小汽车。 车子穿梭在大街小巷,很快就离开了宽敞整洁的街区,周遭的环境越来越拥挤、嘈杂。 两侧低矮歪斜的窝棚挤了过来,空气中混杂著煤烟和污水的气味。 这地方一年到头也看不到几次小汽车,路边躺著抽大烟,洗衣服的还有追逐打闹的孩子们都將好奇的目光投了过来。 “哟!快看!汽车!洋汽车!” “谁家来阔亲戚了?” “这铁壳子咋开进咱这地界了?也不怕陷进泥坑里?” “就只能送到这里了。”阿牛皱著眉头,这里的路確实很难走,前面还有个大坑,这要是衝过去,洗车事小,要是將车子刮花了,他可没办法回去交差了。 “送到这里就行。”石头连声说道,主动打开车门下了车。 看见车上下来的人,大伙儿瞪大了双眼。 “那不是老王家的石头吗?怎么从车里下来了?” 一时之间,大家议论纷纷,围了过来。 石头也没解释的意思,將食盒护在胸口,一路朝著家里小跑去。 这会儿老王头还在工地忙活,母亲周惠正坐在门口,卖力地缝补著一件旧衣裳,一旁还站著脏兮兮的女娃娃。 王冬一看见石头,就立刻屁顛屁顛地凑了过来,扑进了他的怀里:“哥,怎么才回来,你手里拿著的是什么啊?” 第13章 贪食 石头將手中的食盒放在桌角,蹲下身子一把將王冬给抱了起来,掐了掐她的脸蛋,简单解释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 “你这傻孩子,人家给你就要啊。”周惠望著那藤编食盒,一脸担心:“这么贵重的东西,咱们怎么还得起啊?” “娘,不碍事的,林少爷人挺好的,这些都是他硬塞给我的。”石头將王冬放下,打开了食盒,露出了上面五顏六色的马卡龙蛋糕。 小姑娘的眼神一下子就被吸引了,她用力嗅了嗅空气中的蛋糕香气,怯生生的仰头看著哥哥。 “尝尝吧,很好吃的。”石头拿起一个粉色的,递给了王冬。 小姑娘先是看了看周惠,又看了看石头,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小心地咬了一小口。 隨后,她的眼睛陡然绽放出了些莫名的光彩:“好甜,好香!好好吃啊!” 望著王冬那雀跃的模样,石头笑了笑,温柔地揉了揉妹妹的脑袋,隨后又拿起了另一个,递给了周惠:“娘,你也尝尝,很好吃的。” 周惠没有放下手上的衣服,摇了摇头:“我哪里吃得惯这种精细玩意,冬儿喜欢吃,都留给她就是,你爸回来了也给他尝尝,我就算了。” 这么些年,石头也知道周惠的性格,哪里是吃不惯,分明就是捨不得吃,想把好的都留给家里人。 他也没有坚持,倒是周惠接著开口了:“你这师弟看著確实阔绰,要我说,你在拳馆就多照应著点人家,咱们是穷,但是人心都是肉长的,人家总能感觉到。” 说完这句话,她话锋一转。 “对了,我上次跟你说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石头手上的动作一顿,隨后摇了摇头:“娘,我想想还是算了,拳馆一个月也有五个大洋的补贴,虽然不多,但是咱们一家吃喝还是够了的。” “虽然说野虎帮的差事,大洋能翻一倍,但是危险多了,就算是铁骨境,面对那些洋枪,也毫无还手之力。” 这件事,周惠不是第一次提了,无非就是希望石头从振武拳馆离开,谋一份工资高些的差事。 可是石头心里明白,自己本就不是个爱折腾的性子。 再说了,虽然各大帮派开的工资不低,但是乾的都不是轻鬆的差事,振武拳馆的活儿安稳,也足够养家餬口了。 毕竟这一大家子都指望著他石头一个人,要是他哪天出了意外,这个家也就完蛋了。 能有现如今的生活,其实他已经挺满意的了。 见石头如此坚持,周惠也只能放弃。 家里一时之间有些沉默,只剩下王冬小口小口嚼著马卡龙的声音。 石头下意识地將目光落在了食盒之上。 要是......能去林家做事,也挺好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海之中,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下一秒,石头就將这个想法甩出了脑袋。 只怕是林澈,也看不上他这种棚户区出身的傢伙吧。 可是......万一呢。 ————————————————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林澈虽然在家养伤,但是也没閒著。 赤练淬体的进度可不能耽搁。 林深中间过来看过几次,吩咐用了最好的药,他最近在忙韩少锋宴请的事情,也是焦头烂额,也不太顾得上林澈,只是將福伯留了下来。 林澈则是对於那次战斗中出现的视野变化很是好奇。 他推测应该是神秘捲轴的缘故,但不管他如何努力,却再也没能进入那种状態之中,也只能作罢。 半月之后,夜色深沉。 林宅的院內,林澈赤著上身,泡在药桶之內,福伯站在一旁,维持著柴火不灭。 “一月苦修,恭喜少爷入了铜皮境。” 福伯身形略有些佝僂,但是言语之中的认可显而易见。 林澈从桶中站起身来,一月之前白皙的皮肤现如今泛著古铜色的光辉。 皮下气血奔流,隱隱发出溪流般的响声,这正是气血旺盛的表现。 他伸出右手,福伯瞭然,递来了一柄水果刀,林澈接过小刀,用力在右臂上一划。 没有预料中的疼痛,只是有一道浅浅白痕,稍纵即逝。 “这便是铜皮境了。” 经歷了足足一月的煎熬,这铜皮境,终究还是成了。 铜皮一成,寻常刀剑难伤,双臂可达五百斤巨力,当下乱世,已然有了自保之力。 不过当下还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他唤出神秘捲轴,將视线落在了兽状纹样之上。 之前林澈就预感到,兽状纹样和自身境界有关,隨著境界的突破,上面被点亮的区域也就越多,眼下突破了铜皮境,纹样应当有相应的表现。 果不其然。 此刻那神秘兽状纹样的双眼,已经被流淌的暗金纹路充满。 下一秒,那双眸子轻轻眨动了一下,由虚转实,和林澈对视上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双眸? 视线交匯的一瞬间,他只感觉到脑子嗡了一声,隨后庞大的野性和邪性充斥了大脑,一种飢饿感从灵魂深处蔓延而来,席捲了他的全身。 “饿......好饿......” 林澈无意识地发出了声音,只是这声音有些陌生,连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少爷,您说什么?” 福伯一直守候在药桶旁,闻声立刻俯身过来。 “饿啊......” 林澈又重复了一遍,只不过眼神看起来有些空洞。 福伯似乎联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头,不再犹豫,立刻朝著门外沉声道:“后厨,立刻备吃食!要快,要顶饿的肉食!先切二斤冷吃牛肉,再燉上肘子,蒸屉別停!” 很快,两个帮厨就端著托盘跑了过来,可盘子还没放稳,林澈已经迫不及待地从药桶中站起身来。 水花四溅。 他伸出手,直接將那牛肉抓住,隨后猛地朝嘴里塞去,贪婪地咀嚼著。 两个帮厨哪里见过这场景,刚想劝阻,就被福伯拦住了。 “今日所见所闻,烂在肚子里,剩下的菜放在厨房门口,我会自取。” “若是今日消息走漏,你们的下场自己清楚。” 听见这话,帮厨们噤若寒蝉,连忙退了回去。 足足过去了一个小时,林澈吃饭的速度才慢了下来。 他眼中的迷茫和兽性逐渐被一丝熟悉的清明所取代,他望向四周,已经堆了五六堆一人高的盘子。 “我这是......怎么了?” 第14章 饕餮之目 夜幕之中,福伯整理了一下措辞。 “少爷,您刚才只是吃了些食物而已。” “吃了......些?” 林澈怀疑地望向四周,布满油渍的碗碟还放在眼前,仿佛在提醒他刚刚经歷了些什么。 他粗略估计了一下,自己刚刚那一个小时,最起码吃进去了一百斤的食物。 那可是一百斤啊,都快赶上他的体重了。 可是林澈的肚子丝毫没有异样的感觉,好像刚刚吃下那一百斤东西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刚刚突破铜皮境,自然急需能量补充,多吃一点很正常,我当时也吃了不少。”福伯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的。 “你现在身体状態应该相当不错吧。” 林澈有些怀疑地蹦跳了几下,和福伯说的差不多,他能感觉到,这是自己几十年来身体素质最巔峰的时候。 “原来是这样啊。”林澈脸上露出了一个瞭然的神態,却在心里暗骂道。 这老狐狸绝对知道点什么东西,但是藏著不说。 要是换成之前那个林澈,说不定就要被矇骗过去了,但谁又能想到,现在的林澈,是个实打实的穿越者。 “既然没问题的话,我就先回房休息了。” 林澈从福伯的手里拿过毛巾,將身子擦拭乾净,换上了一身舒適的睡袍。 他心知肚明,福伯跟了林深这么多年,嘴很严,只要他不想说,自己是绝对什么都问不出来的,事情的真相,还得自己发掘。 “既然如此,那我招呼下人先將这里收拾一下,少爷就去休息吧。” 福伯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点了点头,目送著林澈离开。 回房之后。 林澈迫不及待地再次唤出了神秘捲轴,他清晰地记得,自己正是因为看到了神秘纹样,这才发生了异变。 问题一定出现在了那纹样上! 捲轴缓缓展开,那纹样再度出现在了林澈的眼前。 和第一次看到的黯淡无光不同,这次纹样整体都清晰了不少,中间的眼睛更是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睁开,直视他的双眸。 他仔细地分辨著那纹样,只觉得有些眼熟。 羊身、人面。 其目在腋下,虎齿人爪。 这分明,是凶兽饕餮! 林澈陡然瞪大了双眼,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能看到的神秘捲轴,上面绘製的纹样竟然是饕餮。 或许称呼著神秘捲轴为饕鬄捲轴更合適一点。 正当他震惊不已的时候,饕餮纹样上的双眸再度睁开,轻轻眨动了一下。 “嗡”。 下一秒,世界再度褪去。 视野陡然转换。 林澈瞪大了双眼,眼中再无黑白之分,而是混沌的灰色。 视线之中,眼前熟悉的臥室被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灰色的滤镜,在这片灰色的世界之中,一些原本寻常的物件,开始散发出不同顏色的,淡淡光晕。 似乎是经歷过一次的缘故,这会儿林澈並没有那么慌乱,而是认真地开始打量起来。 上次太过突然,而且还是在切磋之中,没时间仔细探查,现在可不一样了。 隨著他的目光,桌子上的汤盅上散发出了淡淡的浅绿色光晕,里面是各式各样的补品。 林澈打开汤盅,汤盅中间漂浮著的一小块千年老山参散发出绿色光晕要略微深些。 他心中瞭然,在此视野之下,浅绿色的光晕就代表著可以吃的补品。 除此之外,屋门外能看到一片片白色的微光。 没错,林澈现在的目光能够穿透墙壁,隱约看到后面的光景,只不过视线有些模糊,看不清门外的东西,只能看见光晕的轮廓。 那白色的微光约莫就是在院中的位置,大概率就是自己刚刚大快朵颐的地方。 所以白色代表的,就是自己可以吃的东西。 林澈心中明悟,这饕餮纹样带给自己的第一个能力,应该就是饕餮之目了。 它似乎能够模糊感应周遭蕴含特殊能量的事物,这些光晕笼罩下的东西,或许是宝物,或许是特殊的存在。 这可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能力! 诡异种类繁多,有些诡异具有实体,类似妖兽,这种诡异武夫尚且还能解决,无非是多砸几拳的事情。 可是有些诡异没有实体,更类似於某种规则,想要制服便难上加难。 取了原身性命的风寒诡异,便是规则类诡异,这种诡异难以预防,因为根本无法確定它的存在。 但现在有了饕餮之目,就算是规则类诡异,林澈也能“看到”对方散发出来的光晕,能够及时做预防。 他长舒了一口气,这段时间林澈精神一直紧绷,就怕风寒诡异捲土重来,现在依靠饕餮之目,虽然抵抗做不到,也能做预防,及时避开,给自己留出更多的成长时间。 生死危机总算是淡了一些。 紧接著,林澈突然想起了之前跟孙武切磋时的场景,他心念微微一转,尝试重现当时的场景。 可不管他怎么努力,都不太行,似乎是缺少了参照物。 正当他打算放弃的时候,响起了三声咚咚咚的敲门声。 “谁?” “少爷,是我。”福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林澈有些好奇,福伯从来不会在半夜打扰他休息。 “是想提醒一下少爷,这些日子,我会住在侧房,若是又饿了,可以直接吩咐我,我会替少爷取来吃食。” “好了,我知道了。”林澈高声说道。 此事太过离奇,若是让外人知道福寿轩的小少爷一顿饭能吃一百斤,只怕是又要认为邪祟上身了,想必福伯临时决定住在旁边,也是想著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噠噠噠的脚步声响起。 林澈半坐起身子望著屋外,突然想起了刚刚在尝试还原孙武切磋那一天,但是苦於没有参照物屡次失败。 这会儿福伯就在屋外,饕餮之目能够无视墙壁阻隔,一个大胆的念头出现在了他的脑海。 若是將福伯当成假想敌会怎么样!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瞳孔由黑白转灰,望向了屋外的福伯。 不看不要紧。 眼前的景象,完全出乎了林澈的预料! 第15章 血脉诅咒 空白。 此刻在林澈那灰白视野中呈现的,是一片空白。 仿佛福伯就没有站在那里一样。 这绝对不可能。 福伯和苏振武是师兄弟,就一定修行过武道,而修行武道的人,身体会自然而然地散发光晕,就如同那日的孙武一样。 不管怎么样,都不应该是他现在看到的那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存在过。 更重要的是,隨著他望向福伯的那一刻,原本屋外连绵不断的脚步,突兀地中断了。 就好像原本正在走著的人突然停下了脚步,然后转身盯著身后。 林澈大气都不敢喘,下意识地挪开了视线。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隨著林澈视线的转移,那噠噠噠的脚步声又响起了起来,逐渐远去。 “难道,福伯也是诡异?” 他躺下身子,右手放在胸口,感受著心臟剧烈的跳动,久久未曾平息。 福伯跟了父亲林深足足三十年,照顾了他十九年,这十九年里从未发生过任何不对劲的事情,他怎么可能是诡异呢?! 可刚刚的一幕还是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里。 不过就算福伯是诡异,也应该对他没有恶意,不然这么多年,有无数的机会可以动手。 最重要的是,父亲林深知不知道这件事? 这会儿思绪纷杂,林澈压根睡不著了,只能从床上起身,一遍遍的打著太极十三势,將杂念摒弃。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福伯正悄无声息的站在门外,望著林澈的一举一动。 直至天边既白,才悄然离开。 福寿轩后院。 此时清晨,薄雾未散。 和之前的阴森恐怖不同,大腿粗的沉重锁链和黄符纸不见了踪影,院內反倒是隨处堆著新鲜的瓜果蔬菜。 林深穿著素净长衫站在院中,身形挺拔,但眉眼之间藏著深深的倦容。 福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半步远,身形佝僂,声音低沉:“老爷,少爷昨晚......应召了。” “咔。” 林深脚边一块青砖被他生生踩出一道裂缝。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只能拖一年吗?”林深右拳在袖中攥紧,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这就是我林氏一脉......逃不掉的诅咒吗?” “不过......”福伯再度开口,欲言又止。 林深猛地转身,眼底满是血丝:“阿福,直说无妨,这么多年你我相依为命,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老爷,少爷虽然应召了,但......並未完全失去神智。” “暴食持续了一个小时,他便自己停了下来,眼神恢復清明。” “什么?!” 这番话声音不大,在林深耳朵里,却如同巨雷炸响。 他前跨一步,双手猛地抓住福伯瘦削的双臂,用力之大,指尖微微发白。 “你说的是真的?澈儿没有失去神智?” “千真万確。”福伯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一直守著,亲眼所见。” “少爷最初被飢饿本能驱使,疯狂进食,但是一个小时后,就完全恢復了理智。” “而且第一次应召,只摄入了百斤左右的食物,跟记载中的五百斤之数相比,已经少了太多了。” “是不是武道的原因?”林深喃喃自语,可还没等福伯回答,他就自顾自地否决了。 “祖父也曾修行过武道,甚至过了血关,可依然......”他下意识地朝著后院深处望了一眼,隨后收回了目光。 “不管怎么样,这总是好事!阿福,澈儿那边,只能靠你了,儘量不要让他察觉异常,既然他对武道有心,那就放开手脚去练!什么药材,补品,只要福寿轩还撑得住,就给!” “是,老爷。”福伯微微欠身,答应了下来。 林深揉了揉眉心,来回踱了两步,重新回到那个沉稳的福寿轩掌柜的身份中。 “韩少锋那边,宴会准备的怎么样了?” “该处理的都处理了,宴会定在今日下午三时,韩少帅的人已经来查过两次了。”福伯从怀中摸出个本子,上面事无巨细地记载了有关宴会的注意事项。 “这就行,兵来將挡水来土掩,熬过这次宴会就行。” 时间一晃来到了下午。 林澈坐著自家的小轿车,缓缓地驶进了长兴街。 他是被福伯叫过来的,这次的少帅宴,他作为主家,自然得作陪。 说实话,若不是福伯提醒,他都快忘了这档子事情了。 他靠著车窗,窗外原本门庭若市的福寿轩此刻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不少穿著军装,身姿挺拔的汉子正来回巡逻。 车子才刚刚开进来,立马就有人迎了上来,拦在车前,隨后示意阿牛摇下车窗。 “什么人?不知道这里今日被少帅府包场了吗?” 阿牛陪著笑,副驾驶上的福伯从怀里摸出了一张烫金的请柬,在那人的面前展开。 那军官啪的一声將请柬抽走,狐疑地看了两眼:“福寿轩的?” “是,给少帅办事的。”阿牛从怀中摸出捲菸,想要递过去,却被对方推了回来。 “进去吧,速度慢点。”军官朝著手下示意了一下,士兵们麻溜地让开了道路。 阿牛忙不迭的收回了请柬,小心翼翼地朝著自家福寿轩开去。 “这韩少帅,这么威风啊。” 林澈在后座瞪大了双眼,看著街上来来往往的士兵,目光在他们身上背的枪上来回扫视。 “那可不,韩少帅是咱们北平城的军阀,手上部队足足一万人,谁敢惹?” “在北平城,韩少帅就是天。” 又经过了一轮盘查,三人这才进了自家的福寿轩。 今天的宴席,在三楼最大的天字厅。 林澈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了。 不远处,林深正朝著他招著手,示意他坐在自己的旁边。 正当林澈朝著他走去的时候,却冷不丁地被人撞了一下,他惊愕回头,撞见的却是一个乾瘦老头。 那老头穿著一件旧马甲,眼眶深陷,右手手腕上,还缠著一圈圈的墨线,他撞到了林澈,丝毫没有道歉的意思,反而还凑近了两步,皱了皱自己的鹰鉤鼻,似乎在嗅什么味道。 林澈还没来得及说话,自己就被赶来的父亲扯到了身后。 林深毕恭毕敬地一弯腰:“犬子不懂事,衝撞了金三爷,三爷可別见怪。” 第16章 少帅府宴会 金三钱一抬眉,那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林深,没有说话。 “林家小子,不错。” 他的声音听起来嘶哑,如同指甲在玻璃上划过。 说完这句话后,金三钱晃著身子,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开始闭目养神。 林深则是带著林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这金三爷,是什么人啊?”林澈有些好奇,对方看起来就不像是个普通人,尤其是手上缠绕的墨线,让他尤为地在意。 “北平城现在售卖的文物,一大半都是金三爷亲手刨出来的。”林深一只手按著他的肩膀叮嘱道:“韩少帅今天请来的人,没有一个好惹的,一会儿少说话,多吃饭。” 听见这话,林澈小心翼翼地抬头打量了一下四周。 厅內灯火通明,五张铺著桌布的黄花梨木大桌,呈梅花状分布,主桌上只坐著两三个人,其中还有个熟面孔。 张静之。 一个多月前,那个来福寿轩赠枪的参谋。 他还是穿著一身中山装,表情平淡,让人捉摸不透他此刻的心情。 “张静之你已经见过了,韩少帅的参谋,也是心腹之一,是个笑面虎,心思极深,落在他手里,绝对没有好下场。”林深嘴唇微动,借著给儿子整理衣襟的动作遮掩,小声地介绍道。 “他后面站著的那个,叫王承武,韩少帅的贴身副官兼侍卫长,尸山血海里搏杀出来的,早些年就跟了韩少帅了。” “实力高深莫测,据说是银血境武者,枪法同样精湛,是个武疯子。” 林澈先是將目光落在了张静之的金丝眼镜上,后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循著目光望来,发现是林澈,轻轻点了个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这一幕也被不少有心人收入眼底。 站在张静之身后的王承武站在阴影之中,明明什么动作都没有,但是就是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袭来,不需要开启饕餮之目,林澈都知道对方的实力绝对很强。 “左手边穿灰制服的,是北平站的人。”林深轻声介绍道:“领头那个冷脸的,姓沈,是个科长,手段硬。他们背后虽然有中央的影子,但是强龙难压地头蛇,在北平城的地界,话语权没有那么强。” “但也別小瞧了他们。北平站还有个名字,叫民俗清理会,表面上掛靠在警察厅的名下,实际上是两个独立的组织。” 民俗清理会! 林澈瞳孔微微张大,他从石头的口中,得知民俗清理会是专门处理北平城內外的诡异事件,这才刚刚起了加入的心思,这会儿就看见民俗清理会的北平负责人。 那桌人穿著近似的灰制服,表情严肃,只是默默喝茶,也不相互寒暄。 领头沈科长则是从身旁的公文包中,摸出一叠文件开始翻阅处理起来。 “这傢伙还是个工作狂。”林澈小声嘟囔道。 “沈科长这么多年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好处是不接受贿赂,也从不徇私枉法,坏处就是和咱们北平城最上面的那波人格格不入。” “咱们这些小老百姓,还是很难接触到沈科长的。” 林深拿过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润了润喉咙。 “右手边那桌,鱼龙混杂。” 林澈偏过头,刚刚撞了自己的金三爷就坐在那桌上,在旁边,还坐著一个穿锦缎袍子的胖子,手上还捻著一对铁胆,两人有说有笑。 “和金三爷说话那个,南城青帮的掌舵之一,手下徒眾上千,掌控著半个南城的赌档、烟馆和苦力市场。” “左边那个瘦高个,血刀会的会长,专门做见不得光的买卖,据说跟城外的马匪也有勾结,管辖区域內人口失踪是常有的事情。” “剩下的那最后一个,是燕北鏢局的总鏢头,算是北平城相当讲规矩的那一批人了,但是乱世之中,鏢局的生意也不好做。” “他以前可从不参加这种宴会的,今日被韩少锋请过来,多半也是有想找靠山的意思。” 厅內五桌,那桌的气氛是最热烈的,大家推杯换盏,大声谈笑,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林澈总觉得气氛有些诡异,明明大家一片和气,但下一秒就会突然拔刀相向,大打出手。 “旁边这桌也有来头,他们多半是孑然一身的奇人,没什么势力,但是很有实力。”林深没有详细介绍,多半是对他们也不太了解。 桌上坐著个穿著破旧道袍的老道,正颤颤巍巍地掐指算著些什么,似乎是注意到了林澈的目光,老道投来一个和善的笑容,隨后指了指一旁的长布,上面写著百算百灵。 在他旁边,有个將自己裹在厚斗篷里,看不清面目的人,还有两个穿著洋装,不停打量四周的男女。 “咱们这桌多半都是在北平城有些產业的商家,有些本就是他韩少帅的钱袋子,而有些人则是被捏住了把柄,不得不来。” 说到这里,林深嘆了一口气。 林澈有些咋舌:“合著北平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啊。” “倒也没有全来,但是一大半还是有的,在北平城,谁敢不给韩少帅面子。”林深微微眯起眼睛,望向大厅之中的座钟。 算算时间,也该差不多了。 这还是林澈第一次参加这种规格的宴会,难免有些好奇,东看看西瞧瞧,消化著刚刚接收到的信息。 也就是林深是开酒楼的,才能对这些人的情况了如指掌。 正当他暗自盘算的时候,厅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厅內瞬间安静了下来,大家整齐划一的將目光投向了门口。 林澈心中瞭然,这是韩少锋来了。 果不其然。 两名身形格外高大的亲卫率先踏入,站在两旁,手按枪套,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全场。 紧接著,一个身穿笔挺戎装,未戴军帽的年轻男子,龙行虎步的走了进来。 他面容算不上特別英俊,但是眉宇之间那久居人上的威势和行伍之间磨礪出的硬朗气质,为他增色三分。 北平城,少帅府,韩少锋! 第17章 军火 “诸位,韩某来迟,恕罪。” 韩少锋走到主位前,並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衝著眾人朗声道。 “少帅客气!”眾人纷纷起身,七嘴八舌的回应道。 韩少锋抬手虚按,示意大家坐下:“今日小宴,承蒙各位赏光,韩某是个粗人,不喜欢那些虚头巴脑的。” “请诸位前来,一是年关將近,略表心意;二来,也是想藉此机会,和各位同仁见见面,敘敘旧。” 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在场眾人:“如今北平,表面太平,实则暗流汹涌。妖邪诡异日渐猖獗,民生多艰,秩序不稳。韩某既受家父与同僚重託,镇守一方,便深感责任重大。然,独木难支,眾擎易举。北平的安寧与发展,非韩某一人之事,也非一家一派之事,需赖在座诸位,群策群力,同心同德。”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眾人更是连连称是。 清理会的沈科长冷眼望著,桌上的文件还没有收下去。 上面密密麻麻文字记载的,全都是近期北平城的诡异事件。 青帮胖子笑容满面。血刀会长眼中精光闪动,不知在想什么。金三钱依旧闭著眼,仿佛睡著了。斗篷人和老道则毫无反应。 林澈没有去看韩少锋,而是低著头听自家老爹的话,安静地扫荡著桌上的吃食。 韩少锋似乎很满意大家的反应,高高举起酒杯:“今日借福寿轩的地方,还望大家吃好喝好。多余的话,韩某不再赘述。总之,愿与诸位,携手並进,共克时艰,同享太平!这杯酒,敬大家,也敬北平的未来!” “敬少帅!” “敬北平!” 眾人再次起身,无论真心假意,都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一时间,厅內那原本有些沉重的氛围似乎被化解开来,大家推杯换盏,宾主尽欢。 林深作为左右逢源的生意人,自然不可能干坐著。 他领著林澈一桌桌地敬酒,大家互相说著场面话。 这种局面,林澈实在应付不来,幸好他並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毕恭毕敬地跟在后面笑笑,故作豪爽地將杯中酒饮尽就可以。 望著所有人闔家欢乐的场景,他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韩少锋这么大费周折的將所有人拽到这里,不会只是为了简简单单吃顿宴席。 显然不止他一个这么想,大家似乎都在等著一场好戏。 酒过三巡。 韩少锋兴致不错,与张静之低声谈笑了几句,又接受了旁边几位军官和商会代表的敬酒。 但始终没有別的意思,隨著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大家以为这场宴席就要这么结束的时候。 韩少锋突然放下筷子,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这动作明明不起眼,可场內的氛围却因此一滯,大家都下意识放缓了自己的动作,將目光匯聚了过去。 似乎是感受到了眾人的注视,他微微后靠,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著光滑的桌面,发出一声声的轻响,仿佛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酒酣耳热,本该尽兴。”韩少锋开口,声音不高:“不过,韩某有件事,如鯁在喉,不吐不快。也趁今日诸位都在,说道说道。” 他顿了顿,视线缓缓扫过全场,每个被他视线触及的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也就是沈科长例外,他依然自顾自的处理著公务。 青帮胖子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而血刀会长紧紧捏著酒杯,有些不太自然。 “我韩少锋自问,接手北平防务以来,虽谈不上鞠躬尽瘁,也算恪尽职守,对得起肩上这颗將星,对得起北平城的百姓。”韩少锋语气平和,甚至带著点自嘲,“韩某年轻,资歷浅,有些地方或许思虑不周,得罪了人,也在所难免。” 至此,话锋陡然一转。 不知道为什么,林澈竟然从这话语中,嗅到了些许血雨腥风的意思。 韩少锋脸上一直维持的笑容敛去,语气冷了下来,带著肃杀之意,“但是,若有人觉得韩某年轻可欺,或是吃著北平的饭,却想著砸北平的锅,暗地里搞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甚至……勾结外敌,图谋不轨——”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掷地有声。 “那就是跟我韩少锋过不去!跟整个北平城的安危过不去!” 厅內鸦雀无声,空气仿佛凝固了,只能听见一些紧张的呼吸声。 “但我韩少锋,也不是那无情之人,今日宴会上,若是这个人愿意站出来,那我可以考虑酌情发落。” 虽然话没有说完,但是言外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眾人战战兢兢,有人低头喝茶,有人眼神飘忽,但就是没有一个人敢和韩少锋对视。 “我给你十息时间!”他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一块怀表,啪的打开,眼神落在錶盘上。 “十,九,八。” 他没有说话,反倒是一旁的张静之的声音悠悠响起,那声音相较於韩少锋少了几分凛冽,但多了几分阴冷。 “三,二,一......” 倒计时结束,无一人起身。 “啪,啪,啪。”韩少锋站起身来,鼓掌的声音清脆,他面带笑容,可声音冷冽:“看来,是没人承认了?” “很好,很有胆色。” “没想到在北平城內,还有如此豪杰。” 韩少锋目光横扫全场,最后在一人脸上缓缓落定:“我说的对吗?关河兄弟?” 被点名的关河浑身一震,嘴唇抿紧,没有说话。 “我知道血刀会最近日子不好过,身为二当家的你自然应该为大当家分忧。” “可为什么要把手伸到我碗里来?” “没有!绝对没有!”关河脸色惨白如纸,他嘴唇哆嗦著连声否认。 “听说你上个月,跟关外马匪一阵风做了笔不小的买卖,卖的是什么来著?”他揉了揉眉心,一旁的张静之递了句话:“是军火。” “对对对,军火,还不是普通的军火,是从城南仓库流出去的那批军火吧。” “天大的误会。”关河叫著苦:“这军火那是我们从別处买来的,我们哪来的胆子敢偷北平军的军备啊。” “那你的意思,是我韩少锋说谎嘍?” 第18章 下马威 场內一时之间,落针可闻。 韩少锋气势死死的压制住了关河。 林澈望著嘴角含笑的韩少锋,虽然没有开启饕餮之目,但是隱隱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阵阵煞气。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底没有恐惧,反而升腾而起了某种渴望。 “冯列,你的人出了事,该怎么做?” 韩少锋不再看关河,而是望向了一旁的血刀会大当家,冯列。 “韩少帅,这件事是我们血刀门做的不对,下面人做的事,关河也不知情,不管韩少帅要什么补偿,我血刀会都答应!” 冯凡咬了咬牙,站起身將身前的一盅白酒饮尽,抱拳谢罪。 “哦?”韩少锋微微抬眉,饶有兴致。 “血刀会之后每年的收益,三成归少帅府。” 一听这话,冯凡脸色巨震,一旁的关河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林澈听得一头雾水,林深在一旁小声地解释道。 “別看血刀会现在是北平城最大的帮派之一,但收成状况可没那么好,三成收益,几乎是血刀会所有的盈利了,这要是给了,血刀会名存实亡,完全沦为少帅府的走狗了。” “姓韩的,妈的你这是要了血刀会的命,老子跟你拼了!”关河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眼中的挣扎化作狠厉,他猛地站起身来,就想要去抽腰间的手枪。 下一秒,站在张静之身后的王承武动了。 即使以林澈的眼力,也只能看到一道残影掠过,隨后关河就仿佛被大卡车撞击了一般,狠狠地倒飞了出去,砸在了身后的红木柱上,软绵绵的瘫在地上,进的气少,出的气多。 王承武已经回到了原位面无表情的站著,仿佛刚刚的一切和他没有关係一样。 “怎么,三成血刀会还不满意,那你退一步,四成吧。” 韩少锋压根没有去看倒在地上的关河,而是饶有兴致的打量著冯凡。 “听少帅的,四成。” 冯凡低了下头,再次抬起的时候,已经换了副笑脸,乐呵呵的答应了下来。 “还算个人物。” “將那傢伙拖出去,別害了大家的兴致。”得到了想要的回答,韩少锋满意的点了点头。 “是!”王承武一挥手,两名士兵立刻上前,拽著关河的两条腿,如同拖拽死狗的一般的將他拉了出去。 地面上拖拽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厅內一片死寂,大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立威手段给震慑住了。 清理会的人还好,江湖帮派的一个个脸色难看,生怕自己就是下一个血刀会。 但韩少锋仿佛看不见一般,端起酒杯,语气轻鬆:“一点小意外,大家別放在心上,韩某自罚一杯。” 杯中酒饮尽,他笑道:“诸位放心,我韩某绝不是那刻薄寡恩之人。跟著我,守规矩,办实事的人,绝不会亏待。” “別的不说,过些日子,我会拿出些紫禁城里的好玩意,给大家掌掌眼。” 听见这话,大家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显然那紫禁城里的好玩意,在场的都想要。 原本闭目养神的沈科长在听见这话后,也睁开了双眼,望向了主座的韩少锋。 穿著洋装的男人朗声开口道:“紫禁城被雾气笼罩,这么多年了就没人能从里面活著出来,但凡流传出来的东西,都是好宝贝,要么能让人一步登天,要么能让你延年益寿,韩少帅真要把这些东西拿出来分?” “大家上了韩某的船,那就是一家人了,这么点东西,算什么?” 听见了肯定的答覆,洋装男人举起手中酒杯:“韩少帅大气,我等誓死追隨少帅!” 青帮胖子不甘落后,一同举起手中酒杯:“少帅英明,咱们都听少帅的!” 有附和声渐起,原本紧张的氛围被衝散,场中一时热闹了不少。 林澈瞪大了双眼,紫禁城,迷雾笼罩,一步登天,延年益寿这些词明明他都懂,可是结合在一起,就有些不太懂了。 而林深也没有解释的意思,反而看著有些忧心忡忡。 他只能將这些词记在心里,暗暗琢磨。 韩少锋似乎对眼前的一幕很满意,又应付了几句,隨后揉了揉太阳穴,对著坐在一旁的张静之说道:“静之,我有些乏了,先去后面歇息片刻,你可得替我招呼好诸位。” “少帅放心。”张静之躬身道。 等到韩少锋离开之后,场內的气氛稍稍轻鬆了一下,大家交谈起来也没了那么多顾忌。 “血刀会做事这么囂张,都敢动韩少帅的军火了?” 酒桌上,终究还是有人忍不住出声了。 “老胡,你这就太天真了吧。” “你就算给血刀会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动韩少帅的军火。”那人左右观察了一下,见没有人盯著自己,这才继续小声说道:“那批军火,確实是血刀会自己买的。” “那......” “不过是敲打一下血刀会罢了,在北平城,韩少帅想动谁,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真倒霉啊。” 林澈听著大家交谈,对韩少锋冷酷的印象又重了两分。 就在这时,突然一阵尿意袭来。 “爹,我去上个厕所。” “去吧。”林深不知道皱眉在想什么事情,点了点头。 出了房门,林澈一路小跑来到了厕所,隨著一阵有力的水流声响起,他情不自禁地抖了抖身子。 洗了手出了门,正当他打算回去接著大吃大喝,却冷不丁撞见了道路尽头,金三钱的身影一闪而过。 在他身后,跟著的竟然是王承武。 金三钱?倒斗的? 这个点不在大厅吃饭,出来做什么? 王承武是韩少帅的人,这两个人怎么搞在一起了,而且还在福寿轩的地界里面谋划著名什么。 林澈有些狐疑,初生牛犊不怕虎,他决定跟上去看看。 当然了,这么直勾勾的跟上去,只怕是马上就会被抓现行,也亏得福寿轩是自家的地界,他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他屏住呼吸,放轻脚步,走到了一处隔间,这里刚好能隱约听见两人说话,又不暴露自己的行踪。 第19章 龙脉 王承武的声音先响起来。 “金三爷,少帅的意思,当下宾客未散,正好掩盖动静,还请您出手,去那地方仔细勘察一下,確认无误。” “既然少帅有请,老头子不会推諉,但事先说过,卦象先是確实是这里,可有没有龙脉藏在福寿轩下面,在下不敢百分百的肯定,若是没有龙脉,还请少帅不要怪罪。”金三爷声音沙哑,却悄然透露出一个惊天消息。 龙脉就藏在福寿轩的下面?! 林澈死死捂住嘴巴,才没有惊呼出声。 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金三爷放心,你要的东西都已经备好了,此刻便是日昳之末,阳气始衰,阴气未盛,正式观察地脉的大好时机......”王承武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不管林澈怎么听,都听不见了。 “那请。”最终,只能听见金三爷这两个字,隨后就是一连串的脚步声响起。 林澈蹲在地上,心里翻涌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现在要去堪舆龙脉,而且就在福寿轩之中! 但是对方谋划这么久,显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自己想要偷听偷看,无疑是痴人说梦。 正当林澈打算放弃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自己昨日获得新能力。 对啊,自己还有饕餮之目! 饕餮之目可以透过墙壁看到那些物品散发出来的光晕,看到龙脉的形状也不难吧。 所以他並不需要靠近,而是只需要在饕餮之目的感应范围內,隔著墙壁也能“看”到。 想到这里,他再也难忍心中的好奇,打算跟上去看看。 没过一会,脚步声渐渐远去,林澈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確认走廊无人,立刻闪身出来,並没有返回大厅,而是找了另外一条楼梯,快速跟了上去。 他记得福寿轩侧面有个堆放杂物的小院,那院子正对著后院,距离也合適。 身形敏捷的林澈如同一只狸猫一般,悄无声息地窜进了偏院之中,藏了起来。 没过多久,他果然听见了王承武和金三爷走来的声音。 后院之中。 韩少锋早就在此等候多时了。 眼见金三爷前来,他挥了挥手,示意士兵將早就准备好的东西递了过来。 金三钱点了点头,接过包裹,从里面拿出了一块罗盘,还有几面顏色黯淡的小旗子。 “金三爷,早就听闻你是摸金校尉后人,龙脉一事,还需多多仰仗你了。” “韩少帅言重了,我追寻龙脉这么多年,一直没有什么消息,可就在少帅入主北平城后,卦象才有了改变,如此看来,少帅才是龙脉之主啊。” 不得不说这番马屁虽然粗劣,但是韩少锋极为受用。 他微微眯起眼睛:“那金三爷,开始吧。” 金三爷点头应下,先是从怀中掏出了一块绒布,绒布揭开,里面放著一面特製的罗盘。 那罗盘是紫檀木所制,边缘包浆很厚,一眼就是有些年头了。 將罗盘放下,他抖了抖袖子,三枚康熙通宝落入掌中。 金三爷本名金三钱,而三钱,便是这三枚康熙通宝。 他捏起其中一枚合在掌心,默念了几句口诀,隨后手腕一抖,將其垂直拋向天空。 只见那铜钱在空中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落在了罗盘东南方的绒布上。 他眉头一皱,將剩下两枚铜钱如法炮製地拋了出去,很快那罗盘上的骨针开始飞速旋转起来,最终指向了西北方。 將铜钱收起,金三钱拿起小旗,手持罗盘,朝著骨针指出的方位缓步移动。 他时不时抓起一把粉末洒落,敏锐的嗅著周围的气味,很快,手中的三面小旗就已经插入土中。 隨著最后一面小旗落位,三面小旗无风自动,明明地面安静,但站在上面的眾人却感觉到一股莫名其妙的震动传来,几名士兵甚至莫名其妙的跌坐在了地上。 就连在一边的林澈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金三钱欣喜若狂地跪在地面,用脸贴著泥土,眼神里满是痴迷:“龙脉,真的是龙脉!” 听闻此言,韩少锋坐不住了,他虽然没有站起身,却猛地捏住了椅子的扶手:“让我看看。” “少帅稍等。”金三钱连忙爬了起来,隨后口中念念有词,以食指抹在了韩少锋的眉间,下一刻,韩少锋眼中白雾一闪,隨后望向了金三钱指的方向。 地底深处,有个庞大的,不断旋转的暗金旋涡,旋涡之中,依稀能感觉到阵阵威严传出。 龙脉! 韩少锋忍不住大笑出声:“金三爷,这龙脉你可有法子引动!” “自然是可以,但是还需要更加精细的勘测,结合天时星象,步下更大的阵法,同时还需要三件和龙气有关的引子,光是准备这些东西,至少三月。” “那就三月。”如今临门一脚,韩少锋反而不著急了,他衝著一旁的王承武吩咐道:“这几个月时间,一切如常,千万不能让別人察觉到异样,如今不知道有多少人盯著北平城,一定要小心。” 就在韩少锋说话的时候。 一墙之隔的林澈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他不再犹豫,而是猛地睁开了饕餮之目。 下一秒,整个世界化为灰色,而地底之中,那团金色尤为的夺目耀眼。 “居然真的有龙脉。” 林澈做梦都没想到,自家福寿轩底下,居然真的藏著龙脉。 这龙脉平日里隱匿於地气,寻常人根本感知不到,今日被金三钱以秘法引出,这才能被望气之术看见。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林澈瞳孔巨震。 在距离龙脉稍远,更深处的位置,竟然有著一大片纯黑光晕,那光晕如同黑洞一般,毫不留情地吞噬著周围的一切。 更关键的是,林澈居然从那纯黑光晕身上,感受到了一丝亲昵的气息。 真是见了鬼了! 可还没等他多想,后院的金三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厉声喝道:“什么人,竟然敢当著韩少帅的面,窥探此处!找死!” 韩少锋顷刻之间便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怒喝道:“什么人!” 下一秒,金三钱催动秘术,一道实质性的目光朝著林澈的方向直射而来,这要是被抓到了,绝无生路! 第20章 肉山 按道理说饕餮之目的注释不会被发现。 可眼下的金三钱有罗盘和阵旗增幅,这才能隱隱约约地感应到,不过也並不明显。 林澈血液几乎凝滯,他大气都不敢喘,饕餮之目更是隱去。 韩少锋的雷霆手段他已经见识过了。 真要被发现,只怕是要被当场格杀。 可就在此千钧一髮之际,一个淡淡的清朗声音响起。 “我是看韩少帅休息这么久,恐少帅身体不適,特来关心一番,怎么,少帅不欢迎?” 说话的不是別人,而是民俗清理会的沈墨瀋科长。 不知何时,他竟然就这么站在林澈的身后,而林澈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那就多谢沈科长关心了。” 两人隔空对话,韩少锋冷笑道:“民俗清理会背靠党国,沈科长威风的很啊。” “为党国尽忠而已,有些事情,总得有些人去做。” 沈墨丝毫不让,甚至还抽空对林澈做了个嘘的手势。 “那沈科长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韩少锋的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若是龙脉的事情泄漏出去,就算沈墨是党国的人,他也照杀不误,毕竟龙脉一事,关乎他的大道。 这时,一旁的金三钱缓缓摇了摇头,小声补充道:“少帅,此地有阵旗遮掩天机,寻常人难以窥探,我对自己的本事还是有点自信的,沈墨的本事可不在窥探上,可若是他死了,必然有多方怀疑,到时候鱼龙混杂,恐变数增多啊。” 听闻此言,韩少锋眼神微微一凝,心知金三钱说的有理,强行压下了心头的杀意。 倒是后面的王承武看上去有些失落,他早就想和沈墨过过招了,可是一直苦於没有合適的机会。 “韩少帅身体无恙,那便没事了。”沈墨朗声道,隨后招呼林澈走到自己身边。 “不送!” 沈墨一手按在林澈的肩头,两人步伐相同,离开了后院这是非之地。 回到福寿轩主楼中,林澈这才敢大口喘气,背后已经被冷汗完全浸湿了。 “你这小傢伙,胆子不小啊。” 沈墨望著一旁的林澈,打趣道:“韩少锋你都敢跟上去,真不怕死。” 说完他还有意无意地打量了一下林澈的双眼。 “上厕所刚好撞见的,有点好奇。”林澈倒不掩饰自己的想法,大大方方地说道。 “谢过沈科长了。”他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 要不是沈墨出现,自己多半是得栽了。 “我年轻的时候,好奇心也挺重的,不过对於你们来说,好奇心重不是什么坏事,但好奇心太重,就有点找死了。”沈墨扭头朝著韩少锋的方向望了一眼,隨后从怀中掏出一张纸质名片,塞进了林澈的手中。 “我知道你是林深的儿子,你应该也知道我是谁,这是我的名片。” “如果你有疑问的话,可以来清理会找我。” 说完这话后,沈墨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到了自己大厅的位子上,跟之前一样,开始翻阅卷宗。 林澈手上捏著那张名片,心中暗自盘算,看样子清理会和少帅府的关係並不融洽。 而沈墨出手相助,肯定另有原因。 回到位置上,林深有些关切地问道:“怎么上厕所去那么久?” “有点受凉,肚子不太舒服。”林澈下意识地撒了个谎,龙脉一事,现在人多眼杂,不適合对外讲。 不过比起龙脉,地底的庞大黑影显然更让他在意。 那黑影散发出的光晕,分明就是诡异一类,而且藏在福寿轩的地下,也不知道林深是否知情。 更重要的是,那黑影传来的一丝亲昵感,让他分外生寒。 明明只是一场普通的聚会,却变得扑朔迷离,大量的信息涌入林澈的脑袋,让他有些应接不暇。 没过一会儿,韩少锋领著王承武回来了,他寒暄了一番,顺势结束了这次宴会。 林澈被阿牛带回了林宅,而福伯和林深则是留下来善后。 后院处。 “怎么样,应该没被发现吧。” 林深在周围敲敲打打,很快就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拉动了一个机关,齿轮咬合的声音响起,地面上露出了一个大洞。 洞口处还贴著各式各样的符纸,用来隱匿行踪。 他的身影没入洞中,福伯紧隨其后,黝黑的通道中,两人手持火把,一步步地小心往下前进。 不知道走了多久,总算来到了一扇青铜门前。 林深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青铜门。 门后的空间比想像中的宽敞,更像是一个地下石室,没有窗户,用石砖封死,角落里堆著样式统一的瓦罐。 若是林澈在这里一定能认出来,这瓦罐便是福寿轩后厨用来装那活色生香罈子肉的原料。 这会儿林深没有看那些罈子,而是將目光投向了石室的角落。 很难形容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如果硬要说的话,那就是一个由无数肉块、脂肪堆积而成的小山。 那肉山呈现一种不健康的粉红色,上面隱隱约约还能看见青色的脉络穿插,肉山之上,无数张各式各样的大嘴长在上面,无意识的开合著。 有人嘴,也有动物的。 隨著那嘴巴的每一次开合,都有金黄色的油脂微微渗出,它们匯聚在一起,最终滴落在了下方准备好的罈子里。 “幸好,肉山没事。” 看见这一幕,林深面无表情的长舒了一口气。 这可是福寿轩能在北平屹立至今的源头,若是它出了事,福寿轩可撑不了多久。 “老爷,这地方本就隱秘,您又花重金张贴了从老道那买来的符纸,除非走进这扇青铜门,不然绝难发现。” “不要掉以轻心,韩少锋不会无缘无故过来办场宴会,只是立威没必要在福寿轩,肯定有问题,这些日子安稳些再说。”林深皱眉道。 “知道了。”福伯点点头,示意自己心里有数。 “过几日,你再去找沈墨一趟,我有预感,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林深言语之间,似乎和沈墨交情不浅的样子。 而此时此刻,林澈对这些一无所知。 今日的所见所闻让他意识到了自己是多么的弱小。 乱世安身,唯有自己变强才是真的。 他召唤出饕餮捲轴,取出上面的杯中酒一饮而尽。 唯有习武,才是正道! 第21章 第二次切磋 次日清晨。 今日的气氛和平日有些不太一样,不少弟子早早来到了练武场,一个个虽然站著混元桩,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的。 因为今天,是林澈和孙武约定第二次餵拳的日子。 上次林澈餵拳后的惨状,大家还歷歷在目。 虽然有些弟子不在现场,但是事后总有好事者一传十十传百,振武拳馆上上下下可全都听说了。 所以今日的餵拳,大伙可都有些期待。 当然了,大部分人也不认为林澈一个月能有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毕竟林澈那八等朽木骨是实打实的。 更多人其实只是想凑个热闹,想看看福寿轩的林少爷,是否还会像上次那么硬气。 场外甚至有不少弟子下注,就赌林澈能撑得住几拳。 很快,孙武穿著一身乾净的黑色练功服亮相了,身形依旧魁梧,脸上的张扬敛去了几分,只不过眼中偶尔闪过的狠厉还是佐证了他骨子里根本没变。 半个月的时间,他也没閒著。 抄书的事情丟给了几个跟班,就连清理会的事情也放了放,而是专心习武。 上次被林澈逼得以铁骨境仗势欺人的窘迫场景还歷歷在目,这次他势必要以铜皮境將林澈那张臭脸给生生砸烂。 林澈依旧是一身朴素的灰色短打,静静站在原地。 跟半月前相比,他的身形略微挺拔了些,眼神更是沉稳了不少。 原本自己获得饕餮之目和突破铜皮境的喜悦已经完全消失了。 没办法,经歷了昨天的那一幕,林澈的世界观都被刷新了。 苏振武端坐在太师椅上,面色平淡,看不出喜怒,旁边则是围著振武拳馆的弟子们,有热闹可以看大家基本上都到齐了。 只不过没看见苏晚晴的身影,倒是能瞧见赵秀寧穿著一身学生装,俏生生的站在旁边,一双美目在林澈的身上流转。 “开始吧。” 眼见著两人都已经准备就绪,苏振武的声音响起。 林澈微微点头,摆出太极起手式,动作比起半个月之前,少了许多生涩,多了几分圆润自如。 在他对面,孙武同样摆开架势。 “孙师兄,请餵拳。” 话音刚落,孙武率先出拳。 他步伐稳健,右掌画弧,一记標准的单鞭斜劈而来,速度不快,但劲力含而不发,若是因此轻视,只怕是要吃不少苦头了。 面对著试探性的一击,林澈並不闪避,左臂上掤,右手同时下按,正是太极拳“野马分鬃”的起势。 “咦?”旁边有眼尖的弟子轻咦出声。 林澈这起手式,无论是从姿势,力度,还是那股太极拳特有圆转意蕴,比半个月前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这分明就是太极拳苦练一年才有的入门境界! “啪。” 两臂相交,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孙武只感觉自己这记单鞭仿佛劈在了一个缓缓旋转的圆球上,劲力都被吞噬殆尽。 “怎么可能!” 他在心里微微咋舌,这林澈修行太极拳明明才有半个月的功夫,和自己修行一年的程度竟然不相上下! 而林澈则是心中一喜。 杯中酒的效果如此霸道。 昨夜喝下杯中酒后,自身根骨又增重几分,身体素质的提升倒是可以忽略不计的,但是武道感悟则是强行將刚刚修行了半个月的太极拳提升到了入门。 只可惜,感悟提升有限,太极拳入门了,但是混元桩则没什么提升了,想想倒也合理,若是一杯杯中酒能全方位提升所有的武学境界,那也太离谱了。 孙武大喝一声,不再试探,而是开始全力出手。 他脚步连环,拳掌如风,將一套太极拳使得泼水不进,时而“搂膝拗步”,时而“手挥琵琶”,时而“搬拦锤”,招招连贯。 虽然压境铜皮,但是对於招式的使用和实战经验,是林澈所缺乏的。 一时之间,孙武占据了上风。 丁牧在一旁吶喊助威,大声嚷嚷著孙哥威武。 面对孙武的猛攻,林澈不卑不亢,虽然陷入防守状態,但是一招一式极有分寸,看著有些狼狈,其实没受什么伤。 林澈脚踩混元桩步,於方寸之间挪腾闪躲,一开始还有生涩,但是之后的迎敌越来越纯熟。 掤、捋、挤、按、采、挒、肘、靠等太极劲被他顺手拈来,將孙武的攻击一一化解。 从只能防守到后来还有些许余力反攻。 仅仅只用了五分钟的时间。 这下好了,真变餵拳了。 在场的眾人都能看得出这其中的变化。 “这……这怎么可能?”有弟子喃喃道,“林师弟这才练了一个多月吧?这太极拳……怎么像是练了好几年?” “你看他的下盘,稳得像钉在地上一样!!” “还有那劲力,圆转绵长,明明力量感觉不如孙师兄,可就是能卸开!” “孙师兄好像……有点被动了?” 场中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这些声音也开始影响孙武的心態。 自己不是真的来餵拳的,这样下去又会和上次一样,等到林澈彻底熟悉了这股力量,自己压境铜皮,估计难分胜负。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浑身肌肉绷紧,脚下步伐陡然加快,如同猛虎出闸,一招“进步栽锤”虚晃,引开林澈注意,隨即腰身猛拧,左腿如钢鞭般横扫林澈下盘,同时蓄势已久的右拳藏於肋下,筋骨微微鸣响,准备在林澈下盘不稳时,施展一记狠辣的“窝心炮”直取中宫! 这一连串变招又快又狠,衔接流畅,是他浸淫多年的实战心得,自信即便同是铜皮境,也少有人能完全接下。 跟上次相比,这次的招式更狠辣,要是林澈还是想跟上次一样用太极柔劲牵引,这记窝心炮就会將其生生轰飞。 果不其然,林澈欺身向前,似乎想要依葫芦画瓢,再復刻上一次的招式。 孙武心中暗喜,手上力道再增三分。 太极拳虽然说以柔克刚,可那也有个上限,一力破万法可不是说著玩玩的。 可下一秒,林澈双眸转灰,右拳后发先至。 这一动,如蛰龙惊起,雷霆乍现! 没想到林澈不躲不避,同样是一招大开大合的窝心炮。 竟然是窝心炮互轰! 第22章 胜! “林澈疯了吧。” 丁牧嗤笑道:“跟孙师兄硬碰硬?找死吧。” “就算孙师兄压境铜皮,可他的筋骨是实打实的铁骨境啊。” “我就希望到时候他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时候,还能放狠话出来,我还敬他是条汉子。” 此言一出,眾人也都小声应和著。 没办法,谁也不认为一个还没入铜皮境的弟子能够和铁骨境的孙武扳手腕。 石头在一旁也有些紧张地,肌肉紧绷,隨时都准备上去阻拦。 而此时,林澈的视野之中,孙武再度化为了白描画面。 原本流畅的劲力线条突兀地出现了几处停滯,这是招式未曾圆满才会出现的破绽。 就是这里! 他神色一凝,脚下混元桩步猛然一变,如同鬼魅般的切入了孙武中门,右拳狠狠地朝著对方胸膛膻中穴的位置轰去。 “找死!” 孙武看见那一幕,冷笑出声。 他是铁骨境,身体打熬远胜还没有铜皮境的林澈,就算自己硬吃这一拳,也没什么大碍。 可林澈就不一样了,这一拳砸中,至少得有半个月的时间下不来床。 下一秒,拳拳相交。 孙武蓄势待发的窝心炮戛然而止,整个人如遭雷击,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涨红,踉踉蹌蹌的朝后连退七八步,直到撞在了练武场的木桩上,这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气血翻腾,胸口发闷,一口气喘不上来,只能扶著木桩,难以置信的望著林澈。 “你铜皮了?!” 眾人还在想著为什么倒飞出去的是孙武,又被下一句惊的大脑空白。 一月铜皮! 开什么玩笑! 就连刚刚自信满满的丁牧这会儿也张大了嘴巴。 振武拳馆开到今天,也有十年的年头了。 一个月內达到铜皮境的,一个都没有。 最快最快的也得半年。 而且林澈不仅境界突破的飞快,就连拳法掌握的极为扎实。 对上铁骨境的孙武,也丝毫不落下风。 眾人议论纷纷,而林澈则是收势后退,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承让了,孙师兄,此次餵拳,酣畅淋漓,多谢。” 在大家看不见的角落,林澈背在身后的右拳微微颤抖。 不得不说,这孙武的铁骨境,真硬。 若是对方全力催动铁骨,自己这一拳造成的伤害就极为有限了,绝对达不到现在这种连退七八步的样子。 这时候才有弟子后知后觉的叫出声来。 “铜皮境……林师弟他……真的入铜皮境了?!” “一个月!一个月铜皮境?!这他娘的是八等朽木骨?!” “刚才那一下……你们看清楚了吗?林师弟怎么破的招?” “没看清……太快了!孙师兄那招进步栽锤接扫腿窝心炮,多狠的连招啊,怎么就被破了?” 一时之间,议论纷纷。 就连赵秀寧一双美目也在林澈身上不停流转。 孙武似乎心有不甘,还想借著起身再战,却被苏振武给喝止了。 “切磋输了就是输了,还有什么好逞能的!好好修行下次再来过。” 听见这话,就算他再怎么想动手,今日也只能作罢。 “是,师傅。” 苏振武將目光转向了一旁的林澈,目光锐利如刀,还带著些许的审视。 林澈坦然与之对视。 “好,很好。”苏振武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洪亮:“一个月的时间,铜皮初成,太极拳入门,林澈,做的不错。” 他顿了顿,面向全场,声音郎朗:“都看见了?武道一途,根骨天赋固然重要,但心志、毅力、悟性,更为关键!林澈以八等之资,月余时间有此成就,靠的不是侥倖,是每日挥汗如雨、不懈苦练!是心思沉静、用心体悟!尔等当以为楷模!” 此言一出,有些人低下了头,似乎是有些羞愧,而有些人眼神炽热的望著林澈,显然是把他当成了自己的目光和榜样。 说完后,苏振武再次看向林澈,语气温和:“你根基已成,往后练拳,若有不明之处,隨时可来后院寻我。一些更深层次的运劲法门、实战技巧,也是时候该传於你了。” 周围弟子闻言,望向林澈的目光中充满了羡慕。 馆主亲自指点,这可是內门弟子才有的待遇。 太极拳想要真正大成,核心就在於关键的运劲法门,这可是只有內门弟子才能接触到的。 听见这话,林澈心中微动,他躬身行礼:“多谢师傅栽培。” 苏振武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鼓励了几句,这才让眾人散开继续练功。 石头正好走上前来,恭贺道:“林师弟,真有你的!” 就连赵秀寧也上来搭话:“林澈,你那一下也太厉害了吧,怎么做到的?” “你是?” 赵秀寧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些日子虽然关注林澈,但是两人还没有一次正式的见面。 “你好,我叫赵秀寧,是苏晚晴的同班同学,今天晚晴去同好社学习了,这才没有过来。” 林澈愣了一下,记忆之中並没有这个赵秀寧的印象,他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林澈,你跟我来。” 苏振武拍了拍林澈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进屋子详聊。 林澈自然点头,朝著一旁的石头说道:“师兄,我这太极拳有些地方还不纯熟,若是师兄方便的话,可以来我家教导一下吗?” 石头愣了一下,隨后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他垂下眉眼,眼中隱隱有些期待。 屋內。 苏振武拎起桌上的茶壶,沏了一杯热茶,递到了林澈的手上:“赤练淬体可不好受,你这也能坚持下来,心性不错。” 听见这话,林澈瞪大了双眼,一时之间没去接那杯茶。 苏振武顺势將茶杯放在桌子上,朝著他的方向推了一点:“別惊讶,我和福伯是师兄弟,对赤练淬体自然有所了解。” “我当年还尝试过呢,实在是太疼了,没坚持下来。”他打趣道。 林澈闷闷开口:“只是想证明自己不是紈絝子弟罢了。” 这下轮到苏振武愣住了,他还真没想到,林澈居然这么记仇。 “你这小子。”他笑骂道:“行了行了,跟你道个歉。” “能扛过赤练淬体,你已经证明自己了。” “这次喊你过来,是有些別的事情想让你知道。” 第23章 清理会名额 听见这话,林澈顿时有些好奇。 “什么事?” 苏振武將桌上茶水一饮而尽:“你知道清理会吗?” 林澈本来以为是说些有关习武的事情,没想到竟然是清理会的消息。 他略一思考,点了点头:“知道一点。” “既然你知道,那解释起来就简单很多了。” 苏振武倒是没有意外林澈竟然知道清理会,毕竟他出身福寿轩,跟那些討生活的孩子不一样,眼界宽阔些也是应该的。 “北平城最近几年不太安稳,实际上形势应该更乱一些,能维持现在这样,清理会出了很大的力气。” “是因为那些伤人的玩意吗?”林澈皱眉提问道。 “没错。”苏振武点了点头:“那些玩意,我们统称为诡异。” “寻常人面对诡异,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性。” 听见这话,林澈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毕竟自己前身就是死在风寒诡异上的。 “但武者不同,武道锤炼身体,壮大血气,面对各类诡异,都有一战之力。” “但也別小看了那些玩意。” 苏振武看了林澈一眼,叮嘱道。 “诡异分为规则类和实体类,武者比较擅长对付实体类的诡异,而规则类诡异,通常就需要专业人士了。” “专业人士?”林澈有些摸不著头脑。 苏振武点了点头:“习武是大道,人人如龙,有天赋,有根骨,有毅力,便能通神。” “可除武道之外,依旧有其他传承,例如佛法,道教,摸金校尉等等。” “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他眼神凝望林澈,开口问道。 “师傅是想告诉我,这乱世分外精彩?” 下一秒,苏振武一巴掌拍在了林澈的脑门上:“我辈武夫,迟早会面对诡异。” “我是告诉你,以后碰见实体类诡异,全力对敌,一口恶气不可坠。” “可若碰见规则类诡异,就交给那些专业人士出手,別逞英雄。” 这一巴掌力气不大,林澈缩了缩脑袋,表示自己记住了。 “铺垫了这么多,该说正事了。” “民俗清理会虽然名不见经传,但是在北平城权力不小,清理会的负责人是党国派下来的,名为沈墨,大家都尊称一声沈科长。” “在北平城,能和少帅府分庭抗礼的组织不多,民俗清理会算一个。” 听见这句话,林澈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昨儿沈墨保下自己和韩少锋针锋相对,自己可都看在眼里了。 “清理会处理诡异,权限极高,而且会发放补贴,更重要的是,根据自身权限的提升,能购买不少特殊的玩意。” “特殊的玩意。”林澈眼睛一亮。 “没错,清理会和非常多的组织都有合作,有不少好东西。”苏振武接著说道:“跟你说这些原因也很简单,清理会每年都需要补充人手,所以北平城的各大武馆都有清理会的推荐名额。” “拿到了清理会的推荐名额,再参加各大区域武馆进行的武馆大比,优胜者就可以加入清理会,享受我刚刚说的那些东西。” “你孙武师兄,就是通过这种方式加入的清理会。” “算算日子,这一届的武馆大比也要开始了,铜皮境以上的才有资格参加,把你叫过来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参加。” 清理会! 原本林澈还想著旁敲侧击的了解一下,没想到苏振武直接就將加入清理会的路摆在了他的面前。 自己似乎没有理由拒绝。 正当林澈想要一口答应下来的时候,苏振武却突然拦住了他。 “有些事情我得和你提前说清楚。” “清理会和武馆习武不一样,武馆习武,最多也就是个鼻青脸肿,很难会有生命危险。” “但是加入清理会,就意味著你得接触那些要命的玩意。” “知道为什么清理会每年都会从武馆招人吗?” “因为每年他们都会死很多人,死在那些诡异的手上。” “但是能来武馆討生活的,大部分都是些穷苦人家的孩子,清理会提供的工作岗位、上升通道和福利是他们拒绝不了的,即使他们知道死亡率很高,依然会义无反顾地扑进去。” “你不一样。” 苏振武望著他,似乎是在期待林澈的回答:“你是福寿轩的少爷,不愁吃不愁穿,福寿轩不倒,你在北平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是只要加入清理会,就有死亡的风险。” “你得想清楚了。” 林澈知道苏振武是认可了自己,这番话也是为自己考虑。 但是眼下的情况很复杂,风寒诡道发现自己没死,隨时可能捲土重来,韩少锋在福寿轩的后院发现龙脉,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福寿轩还能不能存在都两说。 还有自己昨天看见的庞大黑影,这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在督促著他。 更关键的是,自己拥有那神秘的饕餮捲轴。 哪有那么容易死! “我想清楚了,我想加入清理会!” 林澈重重点头:“习武讲究的就是一口心气不能坠,我不能一辈子做福寿轩的小少爷,我也想闯上一闯。” “哈哈哈哈哈哈。”苏振武满意地点了点头:“果然没有看错你小子,能熬过赤练淬体可没有以孬种。” “名册我会擬好递上去,从明天开始,你就住在我这里练拳,看看能不能在武馆大比前再精进一下。” “咱们这个区域一共有四家武馆,四家武馆二十人,爭夺五个清理会的名额,光是铜皮境可不够看。” “行了,回去记得把这件事情告诉家里人。” —————— “绝对不可能!” 林宅之中,林深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清理会是什么地方,我没跟你说清楚吗?” “每年光是抚恤金,都得给出上万块大洋,这些大洋里,就有你爹亲手交的一部分!” “你娘走的时候我答应过她,一定要让你好好的长大成人,你现在想要去寻死?做梦!” “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 “我是答应了让你练武,可没答应让你去送死!” 第24章 摊牌 夜色如墨,福寿轩后院的灯笼在风中摇曳,灯光明灭不定。 正厅里,林深脸色铁青,在他对面,林澈昂著头,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爹,这世道你看得清,北平城天天都有人死,王掌柜会死,刘镇生的儿子也死了,城外还有黑影出没,我不想有一天死的不明不白!” “这是清理会该管的事情。”林深被气得够呛,不住地喘著气:“咱们林家世代经商,你习武强身健体没问题,之后好好守著福寿轩,能平平安安过一辈子,我就满足了!” “平平安安?”林澈突然笑了,他知道自己今天不说服林澈,绝对没办法顺利加入清理会:“爹,別瞒著我了,福寿轩后院的东西,你到底还想要瞒我多久?!” 林深脸色骤变。 “澈儿,你......” “韩少锋选在咱们福寿轩办宴会,图谋的就是那玩意吧,我刚巧撞见了。” 林澈一字一句地轻声说道。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说的是龙脉,但是这句话在林深的耳朵里,还以为说的是肉山。 福寿轩能量不小,自己去了清理会,若是能得到林深的支持,走的会顺畅些。 这些日子林深对他的態度他也看在眼里,他知道林深之所以会拒绝他加入清理会,还是因为关心他。 所以林澈主动將此事说开。 林深长嘆了一口气,感觉像是老了几岁,整个人显得有些佝僂。 “你还知道多少?” “就这么多。”林澈直视林深的双眼:“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东西似乎对我没有恶意,所以那到底是什么,是诡异,还是?!” “住口!”林深低吼,额头青筋暴起:“有些事情,不是现在你的能掺和的。”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林澈前踏一步,气势更甚:“爹,我第一天习武的时候,苏师傅就说过,武者当立身中正,不退不避,现在危险就在咱们福寿轩的后院,你让我躲?躲哪儿去?!” 林深深吸一口气,他盯著儿子,感觉有些陌生。 明明一个多月前,林澈还是个身娇体弱的花花公子,现在皮肤泛著铜色,身姿挺拔,眼神里带著少年特有的锐气。 难道说,现在才是澈儿的本性? “你......”林深的声音突然疲惫了下来:“你祖爷爷当年银血境都没能处理得了的麻烦,你一个铜皮境的毛头小子就想出头。” “银血境算什么!”林澈斩钉截铁:“武道能通神,我便要踏遍九境,將这些东西彻底剷除!” “清理会能接触诡异,能实战,能见识各家手段,这是能最快提升实力的路子。” “也是最危险的路子。”林深的声音沙哑了几分。 两人不再说话,场內突然安静了下来。 只能看见烛光下的身影悠悠晃动。 “你也长大了。”林深缓缓地將身子靠在椅背上:“有些事情不是我瞒著你,少说得有铁骨境,才有知道的资格。” 林澈敏锐的意识到林深鬆口了:“爹,你答应了?” “当初让你习武,只是想著强身健体,后来也只是想让你按部就班的打熬身体,没想过......” “我不是答应了,我只是拦不住你了。” 这话说的林澈心头一酸。 他知道,林深对自己的爱意,不是假的。 这一刻,前世今生的两个林澈,似乎合二为一了。 林深揉了揉林澈的脑袋,一如十五年前一样。 “去了清理会,记住三件事,第一,別逞强,第二,离沈墨远点,这人城府很深,第三,太危险了,就回来,不管什么风浪,有爹扛著呢!” 林澈低著头,眼眶有些发热。 他穿越前父亲早逝,对亲情早就没什么感觉了,可今日林澈所作所为,又唤醒了他对於父亲的渴望。 “去吧。”林深挥了挥手:“我会让福伯每天给你送饭,练武嘛,吃的不好怎么行。” 林澈重重点头,起身离开了正厅。 脚步声渐渐远去,厅內恢復了寂静。 林深並没有离开,而是呆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一杯早就凉透的茶。 福伯缓缓走上前来,给林深换了杯热茶。 “老爷,少爷他......” “翅膀硬了,管不住了。”林深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脸,苦笑道。 “阿福,你说,当时明明说好了,让他习武,说不定能逃出林家的血脉诅咒,可是等他真的想加入清理会,我又很后悔,后悔让他习武了。” “你说说,清理会那地方,是人呆的嘛,我怕他还没来得及逃出林家血脉的诅咒,就死在了清理会里面。” “老爷,为人父母,情理之中。”福伯劝诫道:“那清理会本就是对付诡异的,说不定真的有法子呢?” “能有什么法子,他沈墨都没办法,澈儿去了就有办法了?”提起这件事,林深气不打一处来:“若是澈儿真的加入了清理会,出了事,我跟沈墨没完!” “少爷有福相,连赤练淬体都能抗过来,肯定没问题的。” “希望如此吧。” “对了,还有那个孙武。”林深突然想起了什么:“城南孙家货铺,记得敲打一番。” “伤了澈儿这件事,虽然澈儿自己找回了场子,但是我这个做父亲的,还是要跟他好好算算这笔帐。” 林深撑著扶手站起身来,福伯急忙搀扶著,林深起身后看了一眼林澈离开的方向,步履蹣跚。 次日。 林澈拎著行李,石头跟在旁边,手中抱著被褥。 “林师弟,屋子给你收拾出来了。”石头笑容憨厚:“那是东厢最好的屋子,朝南,亮堂!” “麻烦师兄了。”林澈从行李中取出一包早就准备好的点心:“这是福寿轩新做的枣泥酥,我觉得口味不错,我多带了些,你带回去尝尝。” 石头这次没有推辞,而是大方地接下点心:“林师弟,我房间就在旁边,要是有什么事,你招呼一声就行!” “好嘞,后面的日子,还要多多麻烦石头师兄。” 两人相视一笑,而苏振武的声音则是从一旁传了过来。 “林澈,过来。” 第25章 苏氏太极 练武场上,苏振武负手而立。 在振武拳馆这么久,这还是林澈第一次跟苏振武学拳。 “林澈,你觉得太极拳如何?” 苏振武开口询问道。 林澈略一思索:“以柔克刚,后发制人,重意不重形。” “只对一半。”苏振武轻轻摇了摇头:“太极是守成之拳,沉稳绵长,適合养生,也適合根基打磨。” “大家总觉得,太极养生,真论起实战,还要弱人一头。” “可我想告诉你,太极拳打好了,同样可以刚猛,杀力十足!” 话音刚落,苏振武摆开了太极十三势的起手。 拳如罡风,却又带著一股莫名的柔和意味,就算是以现在林澈的眼力,也能看出一招一式之间,杀意横生,跟他想像中的太极拳並不一样。 “我將自身武道融於太极拳,做了些许改良,才有这苏氏太极拳。” “当然,这是內门弟子才能学习的。”苏振武收势,缓步走到了林澈身前。 “我振武拳馆能拿到清理会的推荐名额,自然还是有点底蕴的,从今日开始,除了每日练习混元桩和之前的太极十三势之外,还需跟我打五遍苏氏太极拳。” “弟子明白!”林澈深吸了一口气,眼中满是期待。 隨后,苏振武摆开架势,林澈则是站在身后,有样学样的立起拳架。 两人一前一后,开始熟悉苏氏太极的打法,苏振武时不时转过身来盯著他的一举一动,帮著调整一二。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这才刚刚结束上午的训练,福伯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振武拳馆门口。 “福伯!”林澈满头大汗,招呼著福伯。 他还是一身藏青色的棉袍,手中拎著个超大號的食盒,满脸慈祥的望著兴高采烈的林澈。 “按照约定,以后每天我都给少爷送饭。” “谢谢福伯!” 林澈迫不及待地將食盒拆开,摆了满满一大桌子。 不得不说福寿轩的大厨手艺极好,每道菜都是色香味俱全,这会儿正在训练的弟子们一个个探著脑袋,拼命嗅著香气。 虽然说振武拳馆也管饭,但是和福寿轩的饭菜比起来,还是差了太多了。 他们哪里吃过这种饭菜,一个个垂涎三尺地望著,却根本不敢靠近。 “石头师兄,一起来吃吧。” 林澈热情招呼著一旁的石头过来一起吃,后者吞咽了几下口水,刚准备摇摇头,就被他给生拉硬拽了过来。 “放心,我爹怕我吃不饱,每次都做一大堆,我吃不完也是浪费,咱们不是好朋友嘛,帮我分担一点。” 福伯也在一旁笑眯眯地帮腔:“老爷说少爷练武辛苦了,咱家是做酒楼的,饿著像什么话,確实让我多带了不少,你若是有什么喜欢吃的,也可以知会我一声,我明日让厨子多做些带来。” 此番攻势之下,石头再难说出拒绝的话,他先是看了一眼林澈,又看了一眼福伯,这才敢坐下来。 看见石头的动作,林澈满意地点了点头,將象牙筷子递了过去。 “这个好好吃!”石头本来还想著矜持一点,自己少吃些,別最后让林澈没吃饱。 可是他夹了一大块子香芹和一小块牛肉送入口中之后,顿时瞪大了双眼。 石头从来没去过酒楼,来武馆之前,连荤腥都吃得少,来武馆之后,荤腥多了,但口味也就一般。 可眼下这菜,色香味俱全,让他险些连舌头都吞下去了。 两人下筷如飞,风捲残云的扫荡著桌上的饭菜。 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弟子们哪还有心情站桩,一个个吞咽著口水,形意早就散落了一地。 眼见这一幕的苏振武著实有些无奈,只能挥挥手让眾人先去吃饭,下午再来练武。 “吃饱了吃饱了。”林澈满意地拍了拍滚圆的肚皮,眼神扫过饕餮捲轴上增长的杯中酒,心情不错。 入了铜皮境之后,自己食量再次大增,同样的杯中酒的积攒速度也有少许的加快,以前得一个多月才能攒一杯,现在一个月就行了。 石头认认真真地將碗里的米饭吃乾净,就打算站起身来收拾碗筷。 林澈赶忙拦住他:“这些事情,福伯做就好了。” “师兄,我是想问问你,你明明也有铁骨境的实力,怎么没想著加入清理会啊。” 听见这话,石头愣了一下,表情有些落寞:“林师弟,我的家庭比较复杂。” “如果我加入清理会出事的话,家里几乎所有的收入来源都会断掉,所以比起清理会,我更需要一份稳定的工作。” “现在振武拳馆给我的补贴还不错,再往后的话,如果还能达到铁骨境,我会找份安稳点的活计。” 石头说的都是真心话,他现在背负的东西太重了,一家人的生计都压在他的肩膀上,妹妹王冬还要上学,他扛不住任何的意外。 “原来是这样啊。”林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本来还想著,我们一起参加清理会,也好有个照应。” 听见这话,石头脸上闪过一丝挣扎的神色,沉默了片刻:“林师弟,抱歉,我家......” 林澈制止了他的辩解:“石头师兄,我就是顺口提一嘴,你別放在心上。” “中午饭菜有什么特別喜欢吃的话,我让福伯晚上再送来。” 听见这话,石头心中莫名生出了些愧疚。 “我都还行的。” “那行,那就让福伯正常送就行。” 林澈刻意略过了这个话题,开始聊起有关苏氏太极拳的拳法来。 提起这个,石头来了兴致,倾力相授,似乎想要弥补心中的亏欠。 没过多久,就来到了下午的练武时间。 苏振武缓步走来,將林澈叫到了练武场中央。 “此次武馆大比,共有七家,每家出五人,爭夺五个清理会名额。” “你还需对七家招式有个了解,才能在比武时候做到见招拆招。” “你习武时间太短,虽然有铜皮境傍身,但是缺点在於眼界太窄,对敌经验太少。” “接下来,我会给你演示其余七家的武学,你可要看清楚了!” 第26章 有没有大洋,更重要! 练武场之中,苏振武缓缓摆开一个拳架。 不是太极起手式,而是一个林澈从未见过的姿势,他重心压得极低,双拳一前一后,像一张拉满的弓。 “看好了!” 苏振武低喝一声,身形骤然前扑。 他的速度快如离弦之箭,一拳打出,空气中发出了轻微的爆鸣,三丈外的木人桩应声炸裂,看得一旁的林澈瞳孔一缩。 “这是崩山拳馆的破军式。”苏振武收拳,稍微平稳了一下呼吸:“走的是外家拳刚猛的路子,讲究一击必杀,跟他们对上,一定要注意这种速度极快的杀招。” 说完之后,他身形一变,单足立地,右腿如同鞭子甩出,在半空中发出了一声呼啸。 “西街连环腿陈家的扫堂鞭』,专攻下盘。陈家老太爷年轻时凭这腿法,一人挑了山贼寨子。” 苏振武连换七种架势,每换一种,就报出一个武馆的名號和绝技。 “南城燕子门的穿云纵,轻身功夫独步北平。” “东市铁臂膀赵家的金钟罩,练到深处刀剑难伤。” “还有八极拳吴家、形意门孙家、八卦掌周家……”苏振武收了架势,看向林澈,“北平臥虎藏龙,各家有各家的绝活。武馆大比,这些武馆的子弟都会参加,你可能会对上任何一个。” 林澈回想著刚刚眼花繚乱的招式,只觉得有些头大。 他屏气说道:“请师傅指点。”。 “也別觉得为难,太极是你的根基,咱们振武拳馆在北平大大小小几十家武馆中,不敢说稳稳前三,前五绝对是没什么问题。” “你需要明白,拳法是死的,人是活的。” “別打死拳,要学会用脑子。”苏振武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对战之时,通过观察对方的起手式,判断是哪家的路数,再选用合適的法子对敌,这才是武道的真諦。” “要是只会练死拳,那才是完蛋了。” “比如......”说到这里,苏振武突然一顿。 林澈有些好奇地抬头望去,於此同时,苏振武一掌按在了他的肩头。 沉肩,泄力。 虽然不太明白苏振武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林澈下意识的做出了应对。 但苏振武却不依不饶,变掌为抓,五指如鉤,扣向林澈肘关节。 这分明是擒拿的技巧。 林澈肘部一缩,手臂如灵蛇滑脱,反手去搭苏振武手腕。 两人在方寸之间连换七八招,苏振武忽然撤手,哈哈一笑:“不错!就是这个意思!不拘泥招式,见招拆招。你有了铜皮境的底子,加上混元桩的根基,寻常同境界已不是你的对手。” 经过两杯杯中酒的增幅,林澈的根骨提升不小,就算没有额外的武道感悟,平日的习武中也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进步。 “谢师傅教导。”林澈態度恭敬,苏振武的指点果然不一般,比起自己埋头苦练要好出太多。 “以后上午你练太极固本,下午我会教你各家的路数和破法,晚上你自己打坐练气,爭取早日摸到铁骨境的门槛。” 苏振武拍了拍他的肩膀,对这么个便宜弟子显然比较满意。 林澈四下看了一眼,確认无人之后,小心翼翼地抬起头,但是却没有开口。 苏振武知道他这番举动,定是有些想说的话,於是主动开口说道:“还有什么事?” “就是....”林澈有些扭捏:“就是想问问,铁骨境有没有和赤练淬体类似的快速法子。” 没办法,林深把话说死了,只有自己到了铁骨境,才有资格知道后院的真相。 而他才刚刚铜皮境,按照正常习武的话,少说也得四五年的水磨功夫。 林澈哪里能等。 “你小子也太异想天开了。”苏振武笑骂道:“经过赤练淬体,一个多月的时间能有铜皮境,已经很不容易了,现在又想著一月铁骨?” “只是好奇问问嘛。”林澈挠了挠脑袋,生怕苏振武觉得他好高騖远,正想作罢,没想到对方则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也不是没有,但像赤练淬体这样快速见效的,没了。”他一摊双手:“各家拳法中其实都有专门淬体的部分,咱们太极拳也不例外。” 正当林澈喜形於色的时候,苏振武一盆冷水又泼了上来。 “但是现在不行,等你彻底熟悉了铜皮境的力量,並且成功加入清理会,我便將太极拳中的锻骨功传授给你。” “啊。”林澈顿时露出了苦瓜脸:“是不是我太快晋升铜皮境,导致根基不稳啊。” “你为啥会这么想。”苏振武奇怪地看著他,有些哭笑不得。 “书里不都是这么说的吗?” “习武要一步一个脚印,才能真正掌握自身的力量,走捷径不可取,那样会导致根基虚浮,后继乏力。”林澈老老实实地解释道。 没想到苏振武望著他,收起笑意:“你是觉得,赤练淬体的苦,不如这帮小崽子日復一日的在拳馆站桩?” “那没有。”林澈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他现在回想起自己赤练淬体时的痛苦,还是感觉有些不寒而慄。 “那不就行了,你可知道为什么自古都是穷文富武?” 苏振武娓娓道来:“想习武,好师傅,好功法,好补品,缺一不可。” “这些东西,可都是要白花花的大洋。” “赤练淬体的苦,你能抗下来,那帮傢伙抗不下来?”苏振武朝著身后的练武场大手一挥:“这里面不乏力工的孩子,习武也是指望一份看家护院的工作,吃苦而已,他们比你会吃的多。” “可是现在一两年过去了,还是有大把的人卡在铜皮境,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没钱?!” “你小子就別得了便宜还卖乖了,往前数几百年,你这样的习武方式,才能称得上正统。” “我说晚些传授你锻骨功法,並不是觉得你根基不牢,而是想让你先將眼下的东西吃透了再说。” “退一万步说,为什么锻骨功法,只有內门的个別弟子能拿到。” “还不是因为烧钱!” “就算那些弟子们拿到了,也练不起。” “武道三境以后,有没有天赋很重要。” 苏振武伸出右手,稍稍捻动了一下手指。 “可武道前三境,有没有大洋更重要!” 第27章 虎妖伤人 接下来的日子,按部就班的平静中透著一丝紧张。 林澈每天天未亮就已经起身,洗漱后直奔练武场站桩。 石头多半已经在等著他了。 两人也不多言语,摆开架子便是一遍遍磨炼混元桩和太极十三势。 晨光渐亮时,偶尔会碰见背著书包去上学的苏晚晴。 起初苏晚晴见了他,还会扬起下巴主动打一声招呼,林澈只当是没看见,专注练拳,本来以为这样苏晚晴就会放弃,谁能想到对方反而较劲起来,第二天特地早来些时日,也不说话,就嘟著嘴站在旁边看他练拳。 无奈之下,林澈每天早起之后,只能在房间站桩,等到苏晚晴走了之后,再去练武场练拳。 要是原身知道自己舔了两年的女神如今是这幅样子,只怕是要气得活过来。 上午练完拳之后,福伯多半已经领著沉甸甸的食盒候在一旁了,除此之外,还会带著两盒精致点心。 这是让石头带回去的。 一开始石头还会推辞,后面也就心安理得地收下,自己在餵拳这方面,愈发的卖力。 下午,苏振武会亲自过来教拳,除了林澈之外,还有另外几位铜皮境的师兄,他们都是衝著武馆大比去的。 毕竟清理会的名额可是个香餑餑。 虽说是一同习武,但是苏振武明显更关注林澈,经常让他上台餵拳拆招,將太极拳的虚实转化揉碎了讲解。 林澈经过杯中酒的提升,悟性也不差,进步飞快。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林澈虽然学习了不少,但是想从入门突破到精通,还需些时日的苦功夫。 即使再喝上一次杯中酒,也远远不够,於是他打算將下一次杯中酒的武道感悟用在混元桩上。 毕竟混元桩比太极拳简单些,他能感觉到,一次杯中酒,就能让混元桩从入门突破到精通,对於日后的修行多有裨益。 今天苏振武罕见地没有来武馆,而是说要出去办些事,於是让石头带著眾人温习巩固,练武场上呼喝声不断,汗水砸落青砖上,溅起不少灰尘。 突然,武馆大门被人猛地撞开,发出巨大的声响,眾人下意识地望去,只见一个衣衫襤褸的弟子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背后还有两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他扑在地面上,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之中的石头,连滚带爬的冲了过去:“王师兄,出事了!” “虎妖,是虎妖!城外的虎妖闯进棚户区了,在杀人,死了很多人!” “什么!”王石愣了一下,隨后意识到了什么,丟下练武的眾人,疯了一样朝著外面衝去。 “这是怎么了?!”林澈哪里能跟得上王石的身影,只能揪住那弟子问道。 那弟子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断断续续地说道:“诡异,是诡异,从城外闯进来的,怕是有三四人高,见人就吃,咬死三四个人了,我本来是回家拿东西的,刚好撞上,险些被一巴掌拍死,捡了半条命回来......” 林澈心头一紧,顿时联想到了前些日子报纸上通告的在城外游荡的巨大黑影,他知道王石的家人都居住在棚户区,他这么火急火燎的赶回去,就是生怕家人出现了意外。 “清理会的人呢?”林澈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民俗清理会。 “孙武师兄已经带人赶过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来得及。” 林澈当机立断,立刻窜了出去,朝著棚户区狂奔而去。 棚户区內。 低矮杂乱的窝棚之內,血气瀰漫。 隨处都能听见惊恐的哭喊和呻吟,一道巨大的黄黑身影在狭窄的街巷內狂奔,小臂大小的虎掌拍下,便是砖瓦碎裂。 那虎妖体型大得嚇人,浑身筋肉虬结,嘴巴周围的毛髮满是血渍,琥珀色的兽瞳之中透著嗜血。 孙武已经带著清理会的人员赶到了外围,他们穿著统一的深灰色制服,动作迅捷,正在疏散聚集的民眾,有个女孩子跪在一个断腿的婆婆身边,手中发出白蒙蒙的光晕,帮忙疗伤止血。 很快,一道道浸满硃砂和掛满符咒的绳索在巷口拉起,似乎是知道这绳索的厉害,虎妖站在一片废墟之上,一双虎瞳压迫性的望著眾人,片刻之后,转身没入了棚户区深处。 看到这一幕,孙武长舒了一口气。 若是这虎妖真的选择从这里突围,自己作为清理会的小队长,必须顶上去。 自己这铁骨境的实力在虎妖的面前,能不能算一盘菜还另说。 “退后!所有人退后!不要靠近封锁区!”孙武丝毫不敢放鬆,自己这样的小队长,只要能保证封锁就行,总部那边已经派人赶过来了,拖住就行。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由远及近,几乎是衝进了这里,他没有理会孙武,而是在混乱的人群中焦急地搜索著。 终於,他在一堆被老弱妇孺中看到了母亲周惠。 “娘!”石头扑了过去,紧紧抱住了周惠颤抖的身体:“冬妹呢,我怎么没看到她?” 周惠早就被嚇得面无血色,她嘴唇哆嗦著,伸出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了被封锁的棚户区深处:“冬儿,冬儿还在里面!她说要把你带回来的马卡龙带著,我再回头,她就已经不见了......” 石头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响,他赫然转身,就要朝著那棚户区衝去。 “站住!”孙武一步横跨而来,拦在了石头的身前:“王石,里面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那虎妖已成气候,你现在进去就是送死,清理会的援军正在路上,你若是此刻闯进去扰乱了我们的封锁,將虎妖放出来,这责任谁来承担。” “孙武,让开,我妹妹在里面。”王石双目赤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不让。”孙武冷笑著,他知道王石和林澈关係亲近,林澈他动不了,可是一个小小王石,他还不是隨便拿捏:“我是清理会的小队长,奉命封锁此地,防止事態扩大,任何人不得闯入,否则,格杀勿论!” “滚开。”王石怒吼,一拳就朝著孙武砸了过去。 “王石,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孙武语气森然,隨著他的话,三位清理会执法人员手中长剑出鞘,指向了面前的王石。 就在僵持之际,林澈终於赶到,他喘著气,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对峙的石头。 “石头师兄,你跟他放什么屁,冲!。” 第28章 落井下石 这会儿王冬生死未卜,每过一秒,危险性都要大上不少,哪有功夫和孙武在这里扯淡。 先进去把人找到才是关键! 林澈一马当先,身形和旁边的清理会人员交错而过,径直翻越了那用来拦截的绳索,冲入了封锁区內。 另一边的王石也反应过来,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孙武,隨后绕过了眾人,跟隨林澈的脚步,一同进入了封锁区內。 “孙队长,这......” 有人凑了上来,望著身影消失的两人,面露为难之色。 “不管他们,我们的职责,是看守好这里,別让虎妖从我们这个地方跑出去就行。” “有人要进去送死,我们怎么拦得住。” “这两个不要命的傢伙,死在里面最好。”孙武冷哼两声,显然林澈和王石这番送死的行为,他很是满意。 穿过封锁线后,两人终於会合。 石头望著率先进来的林澈,有些担忧:“林师弟,此事不应该拖累你,你先出去,我一人搜寻就可以了。” “说那种话干什么。”林澈摆了摆手:“你一个人怎么行,就算是救人,两人搜索的成功率也大些,再说了,你也別太担忧,这封锁区范围不小,咱们不一定就能正好碰上那虎妖。” 他望向了四周:“接下来怎么走?” “我娘说,冬妹是回家拿吃食了,这会儿多半应该躲在家里,咱们先往那个方向走。”王石辨认了一下位置,虽然周围都是一片废墟,但他还是找到了自家的方向。 “成。”林澈点了点头,不过他没有立刻动身,而是悄然开启了饕餮之目。 饕餮之目可以观察到诡异散发出来的光晕,他想藉此机会,確定一下那虎妖的位置。 世界转为灰色,紧接著,一团硕大的赤红色光晕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那光晕速度极快,来回穿梭。 好消息是,这会儿虎妖並不在那个方向。 坏消息是,这会儿虎妖正在朝那个方向狂奔。 “咱们得抓紧了!”林澈忧心忡忡的又看了一眼虎妖的方向,散去了饕餮之目。 王石点了点头,率先朝著家的方向跑了过去。 没过一会,双方就已经来到了一处低矮的平房:“就在这里,咱们分开来找。” 王石心急如焚,以十指疯狂的挖掘著地上的残垣断壁,另一边的林澈则是开启饕餮之目开始寻找。 很快林澈就发现了废墟之中一个微弱的光晕。 “这里!” 他来到那废墟的正上方,手臂发力,將上面的石块扫除乾净,下面露出一个洞口,一个怯生生的小脑袋探了出来。 “石头师兄,这里!”林澈连声招呼著,王石立刻奔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周围的砂石清除乾净,这才將王冬从那里面给抱了出来。 “你这孩子,没事吧。”王石紧紧地抱著王冬,轻声安抚道。 “哥,我没事,我回来的时候一直躲在这里,就是这里有点擦伤。”王冬忍著泪水,手臂上大片大片殷红的血跡渗了出来,这哪里是一点擦伤。 这小姑娘为了不让王石担心,一直强忍著疼痛。 “我们先.....”话音还未落,地面突然传来一阵明显的震动。 林澈心中一紧,知道是那虎妖正在朝这里逼近。 “走!”他一把拉住王石,沉声道:“先出去。” 三人毫不犹豫,王石一把將王冬抱在怀里,林澈在前面带路,眼中灰意瀰漫,儘可能避著虎妖走。 棚户区的巷道狭窄曲折,三人在里面来回腾挪,虽然速度没办法像走直线那么快,但是也很好的躲避了虎妖的追击。 但即使如此,虎啸声还是在逐渐逼近著。 那虎妖似乎能察觉到武者的强大气血,虽然能暂时拉开距离,但是根本甩不掉。 “快!就在前面了!”林澈抬起头,前方就是闪烁著微光的符咒绳索,数位清理会人员严阵以待的注视著这里,表情凝重。 只要衝出这里,就能安全了。 “孙队长,他们回来了。”封锁线外,孙武眯起眼睛,望著朝著这里疾驰的三人,脸上闪过一丝狠色。 “起阵。” “啊?”那名清理会人员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孙队长,可是,如果现在起阵的话,內外就无法通行了,他们会死在里面的。” “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孙武瞥了他一眼,伸手指了指林澈的身后:“这虎妖就跟在他们身后,这里的群眾还没有疏散完毕,一边是三条人命,一边是三百条人命,如果那虎妖真的跟著他们冲了出来,这个责任,谁来担?” 眼看那人还有点犹豫,孙武语气更重了两分:“我说,起阵!” 下一秒,低沉的嗡鸣声响起,拉起的符咒警戒线上,骤然爆发出了强烈的黄光。 那光芒连成一片,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屏障,將整个封锁区笼罩在內。 光幕上隱隱看到符文流转,带著一股坚不可摧的意味。 看见这一幕的林澈和王石猛地剎住脚,脸色难看地望著外面的孙武。 “孙武,你什么意思,打开屏障!”林澈心头焦急,身后的虎啸声还在逐渐逼近。 光幕外,孙武缓慢踱步,他讥誚地看著两人:“林澈,王石,我已经警告过你们了。” “封锁区內,不得擅自闯入,如今那虎妖就跟在你们屁股后面,这等诡异,往往已经生出神智,我怎么知道,他是不是就等待我將屏障撤销的一剎那钻出来?” “还是说,林澈林少爷,你的命就是命,我身后的这些普通人,他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孙武趾高气昂,似乎要將两次餵拳失败丟下的脸给彻底找回来。 林澈的心彻底沉了下去,这明明就是孙武道德绑架,强词夺理! 他明明在刚刚就可以开启阵法,可偏偏等到两人深入险地之后再启动阵法,这分明就是要將他们两人连带著虎妖一同困死在里面。 等到清理会的增援到达,只怕是自己要被那虎妖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 “孙武,你等著!” 第29章 绝境 林澈死死盯著外面孙武那张戏謔的脸。 他心里十分清楚,他既然选择在这个时候开启阵法,就绝对不会轻易放自己离开。 这分明就是要自己的命。 “走。”林澈一扯王石的袖子,继续呆在这里也没用,反而会让虎妖追上来,在清理会的援军来之前,自己只能自求多福了。 王石看了一眼面前的孙武,又看了一眼身后扬起的尘土,死死咬住牙关:“孙武,你最好祈祷我死在里面。” “加强警戒,守好阵法,等王队长带人支援。”孙武懒得再看,而是丟下这么一句话后扬长而去。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在三人的身后响起,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扑面而来。 “该死!走这里。” 林澈一把按住有些失去理智的王石,指了指一旁偏僻的小巷。 这里还没有被虎妖波及,小巷还算完整,有些逼仄,以虎妖的体型肯定钻不进去,要是强行突破,势必也会浪费不少的时间。 王石按著王冬的脑袋,两人对视一眼,不再犹豫,转身就朝著小巷衝去。 虎妖见状,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巨大的爪子拍击在巷口的杂物堆上,剎那间砖石纷飞,但速度也因此一滯。 “你带路。”林澈跟在王石的身后,毕竟是棚户区长大的人,王石凭藉著对地形的熟悉,勉强拉开了一段距离。 但是虎妖的嗅觉和听觉显然远超人类,如同附骨之疽般紧追不捨,好不容易甩开一段距离,一到空地上,还是会被飞速拉近。 “这样下去不行。”王石喘息道,他抱著王冬奔跑,体力消耗太大了,而且为了王冬的安全,他甚至会靠著身体硬抗一些飞溅的砖瓦,衣服早就破损不堪了。 “它似乎在有意识地把我们往死角赶,再这样下去,我们就没有地方可以躲藏了。” 林澈回头望去,那虎妖充满暴虐的双瞳之中,竟然闪过一丝灵性。 他环顾四周,將周围的地形暗暗记在心里:“右转!上那个半塌的二层棚楼。” 林澈的余光扫到一处歪斜的、用木板和铁皮搭建的二层建筑。 底层已经塌了一半,但通向二层的楼梯似乎还勉强可用。 林澈率先爬了上去,王石紧隨其后,刚刚踏上二楼平台,虎妖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了楼下,它仰天发出一声咆哮,猛地立起身子,前爪搭在摇摇欲坠的墙壁上,硕大的头颅探了上来,口中牙齿交错,腥臭的热气扑了满面。 王冬嚇得脸色惨白,紧紧抱住王石的脖子,將脑袋埋在怀里。 “给我滚下去!” 林澈恶向胆边生,摆出一个太极拳架,右拳之上,古铜色光芒乍现,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妖虎的头上。 它有些猝不及防,竟然被这一拳给生生砸落。 虎妖跌落在地上,甩了甩脑袋,林澈那拼尽全力的一拳,似乎並没对它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它起身之后在楼下焦躁的踱步,巨大的虎掌拍击在砖石上,竟然是想要將那棚楼给砸倒。 万幸的时候,这棚楼做工结实,短时间內並没有坍塌的风险。 但那也只是暂时的,继续耗在这里,必死无疑。 “林师弟,我有个想法。”石头靠坐在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汗水混合著灰尘从额角滑落,这一连串的奔跑几乎耗尽了他的体力。 “什么想法?”林澈同样也不好过,刚刚那一拳砸在虎妖头上,就如同砸在了巨石上,这会儿右手被震得生疼。 “冬妹就託付给你了,我去將那虎妖引开。”王石声音平静,仿佛要引开虎妖的人不是他一样。 “这不可能。”林澈瞳孔一缩。 他和王石心里都清楚,眼下耗在这里就是等死,可若是去引开虎妖,同样也是等死。 王石这么做,分明就是要把生的希望留给林澈和王冬。 听见王石这句话,王冬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她死死搂住王石的腰,声音沙哑:“哥哥,都怪我,如果不是我要回去,你根本也不会来救我,也就不会被虎妖堵在这里了。” “哥,我错了,我去引开虎妖,你和林哥哥走!” 小姑娘满脸泪痕,眼中满是决绝,下一秒就想挣脱开王石的怀抱溜出去。 “开什么玩笑,谁去送死也轮不到你。”林澈一巴掌拍在了王冬的后颈,小姑娘软绵绵的摊在了王石的怀里,眼泪在灰尘僕僕的脸上划过两道清晰的痕跡。 他做完这件事后没有说话,而是强迫自己开始冷静思考。 林澈环顾四周,这二楼除了破烂和角落里的几个陶瓶、木箱之外,再也没有別的东西了。 等待救援? 清理会的救援肯定在路上,孙武就算是想弄死自己,也不敢在这件事情动手脚。 可关键的问题是,究竟是清理会的救援先来,还是虎妖先將他们吞入腹中。 必须自救! 林澈的目光在周遭的环境上来回扫视,脑海中不停回想著刚刚追击的那一幕。 虎妖身体庞大,又是动物成精,嗅觉和听觉都极为灵敏,这才能一直追上三人。 若是...... 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他深吸了一口气,才將那有些激动的心情平復下来。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和赌命没什么区別。 “石头师兄,你信不信我?”林澈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乾涩,他望著面前的王石,眼睛异常明亮。 王石一愣,望著面前的林澈,重重点了点头:“信!” 就这会儿就算是林澈让他去死,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执行。 “好。”林澈顿了一顿:“你能挡住这虎妖多久?” “诡异六阶,这虎妖分明越过了精怪,有了凶煞级別的实力,以我铁骨境的实力,最多可以三分之一柱香。” “我没记错的话,棚户区旁边有一个很大的二手市场,具体在什么位置?” 王石一愣,林澈的思路跳转得太快了,他根本就没跟上。 “啊?” “哦哦你说二手市场是吧。”王石辨认了一下方向:“从这里直走就是,不过你现在问二手市场做什么?” “接下来就得搏命了,你要这么做......”林澈的声音因为棚楼的摇晃显得有些颤抖,但他依然快速地將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 王石听著,瞳孔逐渐瞪大,眼中满是震惊,显然没想到林澈竟然是这么想的。 他看了看怀中的妹妹,又看了看楼下的妖虎,眼中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狠厉。 “横竖都是个死,拼一把。” 他咬了咬牙:“干了!” 第30章 反击 计划已定,两人不再犹豫。 王石轻轻將王冬放在了一个相对稳固的角落,用几块木板稍作遮掩。 他怜爱地拭去妹妹脸上的灰尘,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脑袋。 这会儿王冬还昏迷著,她倚靠在墙边,紧紧抓著王石的衣袖不肯鬆开。 王石只能將妹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再细心地放在他的胸口。 “我倒数三个数!”林澈低喝一声,整个人紧绷著,隨时准备动手。 “三.....” “二.....” “一!” 隨著一声爆喝,王石猛地搬起角落一个沉重的陶罐,用尽全身力气,朝著虎妖侧面的一处墙壁狠狠砸去。 “哗啦!” 陶罐炸碎的声音在这次显得格外刺耳。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果然吸引了虎妖的注意,它猛地扭头,瞳孔中凶光毕露,隨后猛地抬起身子,就打算將这棚楼给彻底震塌,让这群挑衅自己的傢伙彻底命丧黄泉。 就在此刻,王石从二楼那扇破损的窗户中纵身跃出! 身在空中,他已经调整好姿態,落地一个翻滚,卸去大部分衝击力,毫不停留,朝著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看那样子,是想要引开虎妖。 可面对王石的勾引,虎妖不屑地打了个喷嚏。 开什么玩笑,真把它当没有神智的傻子了? 最简单的数数它还不会吗? 走了一个,这里还藏著两个,把这两个吃了,再去找最后一个也来得及。 飞撤出去王石看著在原地没有动弹的虎妖,心知果然被林澈说对了,这虎妖是那诡异,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被引开。 下一刻,二楼平台处又有几个木箱被扔在空中,有了准备的虎妖伸出自己的宽阔虎掌,一巴掌一个將那些木箱全部拍碎。 没想到刚好中了林澈的下怀。 木箱之中,放著人家储藏的麵粉,被虎妖拍爆之后,漫天粉尘散落,彻底遮蔽了它的视野。 与此同时,林澈瞅准机会,从二楼中杀將而出。 他骑在了虎妖的身上,一只手死死抓住背上的鬃毛,另一只手狠狠的朝著它的头颅猛砸,拳头如同雨水般落下。 虎妖一个措手不及,脑袋被砸的低垂了下去。 可旋即它猛地一甩身子,就想要將背上的林澈给甩下去。 一人一虎相互较劲,暂时谁也奈何不了对方。 眼见著无法將林澈甩下去,那虎妖立刻改变了策略,竟然衝著一栋危楼衝去。 林澈有些心惊,那虎妖皮糙肉厚不碍事,自己就算是铜皮境,也挨不了几下。 可若是从背上下来,再上去可就难了。 “畜生!看招!”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从侧方传来。 是去而復返的王石! 他不知道何时攀爬到了一侧的断墙之上,居高临下,双臂肌肉賁张,亮起乌色光晕,手中还拎著一头绑著尖锐铁钉的简易长矛。 只见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如同投掷標枪一般,將手中长矛朝著那颗硕大的头颅狠狠射去! 长矛破空,发出悽厉的呼啸! 虎妖此时的注意力完全被林澈吸引,完全没有预料到王石的攻击,事出突然,它只能猛地一偏脑袋,让过要害。 噗嗤! 虽然没能命中要害,但是长矛也狠狠地扎入了虎妖的脖子处,尖锐铁钉深深没入体內,虽然不致命,但也让虎妖的动作產生了些许的迟缓。 这就够了! 一直紧盯虎妖每个细微动作的林澈,动了! 他抓住虎妖的后背接力,身形猛地向前窜出,竟然顷刻之间来到了对方的头颅之上。 一人一虎交错对视。 太极拳意游走全身,饕餮之目猛地睁开,林澈探出右手,食指与中指紧绷成剑指,將周身气血催发到了极致,散发出淡淡的铜色光晕。 这一记剑指,衝著的就是虎妖根本躲闪不及的眼眶。 他以太极拳中指襠捶的凌厉发劲方式,无比迅疾地刺出这一招。 这一指,快,准,狠! 此时的虎妖在他面前,已经褪去了原本面貌,变成了一幅白描图,而林澈指向的位置,正是白描图中断裂的薄弱处! “嗷呜——!!!!” 一声悽厉的嚎叫冲天而起,虎妖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滯,隨后陷入了癲狂之中,它踉蹌几步,眼眶中鲜血混合著浑浊液体喷射而出。 它毫无章法地乱拍一通,將周遭能接触到的一切尽数毁灭。 成功了! 林澈长舒了一口气,计划的第一步,总算是完成了。 他借著虎妖这股力道反震而去,站在一个还算安全的角落,望著不远处的王石,挥动了一下拳头。 这是两人商量好的暗號。 仅仅只是伤了眼睛,还不了这只孽畜的命。 但是剧烈的疼痛会让虎妖疯狂地想要报復伤害它的人,这样才能將它引开! 果不其然,最初的疼痛过后,那妖虎已经逐渐恢復了理智,虽然眼睛不能视物,但是它耳朵微微抽动,显然是在捕捉林澈发出的声响。 “石头师兄,若是有支援,记得通知福寿轩,找福伯!” 林澈深吸一口气,衝著王石高喝一声,隨后猛地踏向地面,借著这股反震之力,开始疯狂地逃窜! 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虎妖也动了,它紧跟著林澈的声音衝去,全然没有了之前的判断。 此刻林澈则是在废墟与窄巷间亡命奔逃,毁了虎妖双眼,总算能勉强拉开一点距离,但是这还远远不够,他牢牢记著王石指出的二手市场方向。 但一人一兽之间的距离还是缓慢缩近。 即使如此,林澈没有慌乱,而是將目光落到了不远处一张贴著破损陈旧黄符的矮屋上。 这是他计划好的路线。 之前福伯和自己閒聊时曾经提起过,有些老旧的棚户区房子,因为死过人或靠近不乾净的地方,会请人贴些镇宅符。 虽说大家就是求个心安,未必有什么真的效力,但林澈不这么认为,这乱世既然有妖邪,自然就会有镇妖物。 更重要的是,那镇宅符在他饕餮之目中,正散发著淡淡的微光。 只见林澈从那矮屋上空掠过,一手抄起镇宅符,就朝著后面的虎妖砸了过去。 那破损不堪的黄符在空中摇摇晃晃,仿佛隨手就能被撕碎,那虎妖根本看不见,选择直直地撞了上去。 就在两者接触的一瞬间,那黄符上竟然亮起了一丝金光。 金光虽弱,却带著一股令妖邪厌憎的破邪意味! 虎妖发出一声低吼,仿佛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似的,猛地向后缩了缩,追击的势头为之一顿。 有用! 林澈鬆了一口气,看了看不远处的二手市场,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能否活下去,就看这一步险棋了! 第31章 《武松打虎》 林澈一头衝进了二手市场区域。 这里显然也经过了疏散,原本人声鼎沸的二手市场此刻一片混乱,许多摊位上的货物散落一地。 林澈环视四周,著急地寻找著自己所需的东西。 很快就在角落里,发现了几十台被油布半盖著的留声机。 此刻在他脑海中,闪过了前些日子看到的北平报讯。 北平城的上层圈子对留声机颇为钟爱,於是有商人囤积了一批二手留声机,想要在北平城大赚一笔,算算时间,这批货应该刚到。 而这批留声机,就是林澈此行的目標! 他一个剑步衝到了留声机旁,开始翻找起散落在地上的黑胶唱片,口中喃喃自语。 “不能是舒缓的,柔和的,得要激昂的。” 林澈一边念叨著,一边將不合適的唱片扔到了一旁。 “《定军山》,《挑滑车》,《武松打虎》!”他望著最后一张唱片,眼睛一亮,拂去上面的灰尘,看清標籤没问题之后,迅速將唱片套上了留声机的转盘,摇紧发条,但並未开始播放,而是將其他的留声机搬到二手市场中的其他地方,如法炮製地將唱片塞了进去,上好发条。 就在他做完这一切的时候,虎妖已经追到了二手市场入口。 它庞大的身躯生生撞碎了市场大门,带著滚滚灰尘,落入了市场最中央的地方。 虽然被戳瞎了双目,但是它皱皱鼻尖,轻微甩动耳朵,捕捉著林澈的踪跡。 而此刻的林澈丝毫没有抱头鼠窜躲藏的意思,而是径直来到了场中,在他身边,放著最后一台木壳老式唱片机。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眼看著对方这么大胆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还没有跑的意思,虎妖心中的愤怒几乎要达到了顶点。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后肢蓄力,猛扑过来。 就在这时,林澈启动了身旁的唱片机! 嘶啦……鏘鏘鏘——咿呀——! 略显失真却依旧高亢激昂的京剧锣鼓点与老生唱腔,猛然从大喇叭里炸响!在相对空旷的市场里迴荡开来! “豪杰闯荡在江湖, 酒家道前有猛虎!” 本就依靠声音確认林澈位置的虎妖猛地甩了甩耳朵,眼睛的受伤使得它的耳朵更加的敏锐,在这声音的衝击下,顿时丟失了林澈的位置,只能小心翼翼的在场內不断徘徊。 而藉此机会,林澈一个翻滚,將场內所有的留声机一一打开,剎那间,那《武松打虎》的京剧唱段声大了十倍不止,震得他自己的耳膜生痛。 “俺武松,何惧那山中的王? 凭的是,拳拳到肉胆气粗!” 他拿出自己刚刚搜出的一小团棉花,塞在了耳朵里,略微减少噪音带来的伤害,而此刻,虎妖在原地不安地乱窜著,周遭的唱腔声將它的方位感彻底弄乱了,它已经完全捕捉不到林澈的方位了。 而林澈並没有借著这个机会逃跑,反而缓步走到了虎妖一侧,摆出了太极拳的拳架。 他从来想的就不是跑,而是降服这只虎妖! 因为当林澈睁开饕餮之目的时候,从这虎妖的身上,察觉到一丝熟悉的甜腻气息,隨后一阵灵魂深处的饥渴感涌了上来,他......想要吃了它! “三碗不过冈——偏饮十八碗! 带醉独向险路行—— 忽听得,腥风扑面,松涛怒! 白额猛虎出了窟——” 隨著那唱腔声转了散板,越发凸显苍凉。 虎妖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了,既然周围噪音这么多让自己辨认不清方向,那就乾脆將这些可恶的噪音源全部毁掉,那不就清净了? 於是它扭转脑袋,锁定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留声机,后腿发力跃至半空,朝著那留声机狠狠砸去。 林澈怎么能让它如愿,若是將留声机砸毁,那么自己精心设计的杀局,岂不是功亏一簣。 此时他已经站在了那虎妖的身前。 混元桩落地生根,太极拳意游走全身,周遭万象褪去,只留下面前的白描图。 那是一团携带著滔天凶焰的赤红光团,光团中央,密密麻麻的经络图浮现。 “你看它,张牙舞爪来势汹!” 林澈面对虎妖泰山压顶般的进攻,並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身形微微一侧,如同风中柳树,惊险地让过那足以开山裂石的虎爪,同时双臂舒展,划出一个圆满的弧线,一搭一引,用的是太极“揽雀尾”的化劲法门,却不是完全卸力,而是在接触虎妖前肢的瞬间,將自身稳固的桩功与对方前扑的巨力巧妙结合,顺势一带! 虎妖只觉得前肢力量一空,仿佛撞入了一团棉花內,被一股粘稠的力量牵引著,不由自主地偏转了方向,庞大的身躯失衡,重重地砸向了一旁。 铜皮境的血气完全爆发,但面对虎妖的来势汹汹,终究还是差了一点。 如果不是经过两次杯中酒的强化身体,刚刚就不是他带偏虎妖,而是被生生撞出去了。 “俺这里,身似金刚心似烛!” 老生唱腔坚定,此刻仿佛金刚怒目,死死盯著最中央的虎妖。 甩出去的虎妖甩了甩脑袋,不再盲目猛扑,它知道面前这个傢伙不好对付,虽然耳朵在此刻不好用了,但是它的鼻尖颤动著,捕捉著林澈的气息。 但林澈心神紧绷,太极拳架不变,並没有在原地站著不动,而是换了个位置,保持了相对安全的距离。 刚刚那一下的借力打力看似漂亮,但是也耗费了他巨大的心神和体力,这样的招架,他用不了几次。 虎妖试探性地挥爪横扫,带起凌厉的劲风。林澈再次以“云手”配合步法化解,但虎妖的爪子擦过他的手臂,即便有铜皮境的防御和太极柔劲卸力,依旧留下几道火辣辣的血痕。 不能再这样下去,必须主动创造机会! 林澈眼中厉色一闪,步伐变化,竟然朝著那虎妖主动前冲而去。 “拳起处——风云动!” 此时的林澈不再是那擅守的太极拳,而是悄然转化成了刚猛的苏氏太极! 这一刻,攻守易形! 第32章 拳下伏 林澈脚下猛地一蹬,瞬间切入了虎妖妖因挥爪而略显空虚的胸腹侧下方。右臂屈肘,周身力量节节贯通,气血奔涌,一记融合了太极“肘底捶”发力精髓和“苏氏太极”穿透劲的狠厉肘击,狠狠撞向虎妖的胸肋连接处! “嘭!” 一声闷响,如同擂鼓!虎妖庞大的身躯剧烈一震,发出一声痛楚的闷哼,被这一击砸的连续后退三四步,胸肋下明显凹下去一块,骨裂声清晰可闻。 有效! 林澈脸上一喜,可他还没高兴两秒钟,虎妖的反击就已经到来。 它甩动自己的尾巴,那尾巴如同钢鞭一样,带著呼啸的风声,朝著他的脊背狠狠抽来。 一人一兽距离实在太近,而且这尾巴速度极快,林澈只来得及扭身將双臂交叉护在身前,混元桩和铜皮境的实力全部爆发而出,企图接下这一招。 沉重的抽击声响起。 林澈整个人如同被钢鞭砸中,如同断线风箏一样倒飞了出去,砸在了身后一堆装著旧书的麻袋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就这么喷了出来。 他艰难地支撑起身子,双臂不受控制地颤抖著,承担力气更大的左臂已经断了。 虎妖也不好受,双眼本就失明,胸肋处的伤势让它的行动更加迟缓。 它身子低伏,脑袋正对著林澈的方向,因为林澈吐得那口血,它已经初步锁定了对方的位置。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刚的战斗太过激烈,几部留声机的声音开始变形,唱腔的韵律声越来越差,反倒是刺耳的抓挠声愈演愈烈。 虎妖烦躁的甩了甩脑袋,然后拧转身子,一尾巴將最近的一台留声机抽得生生爆炸,无数粉尘洒落。 林澈稍微喘了口气,从地上站了起来,没想到自己占据天时、地利,最后竟然还是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自己约莫还有一拳之力,下一拳,必须要让这虎妖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他微微眯起眼睛,视线牢牢锁定虎妖肋骨处的凹陷。 只要对著这地方再来一下...... 林澈在心中默默念叨,隨后拖著身子,来到了一台留声机旁,小心翼翼的隱匿踪跡。 如今虎妖正在大肆破坏,肯定会轮到自己身旁的留声机,只要自己抓住机会,出手偷袭,有八成把握! 隨著一声声碎裂声响起,很快虎妖就踱步到了那倒数第三台留声机旁边。 只见它高高扬起尾巴,就要狠狠抽落,而林澈故技重施,苏氏太极拳意游走全身,右拳砸出,瞄准的正是凹陷处。 面对林澈的偷袭,虎妖不躲不避,甚至嘴角扬起了一抹微笑。 不对! 林澈心头,顿时警铃大作。 但此时此刻,已经无法收拳了。 这一拳按照预料的那样,再度捣入了虎妖的伤口,但没想到,虎妖竟然催动伤口处的肌肉,將林澈的右手生生夹在那里无法动弹,隨后扭过脑袋,血盆大口带著浓烈的腥臭,朝著他的头颅猛然咬下! 要命! 林澈只来得及猛地一偏头,虽然避开了脑袋,但是却把自己的肩背暴露在虎妖的利齿之下。 “噗嗤!” 锋利的獠牙狠狠刺入他的左肩,剧痛传来。 如今右手被锁,肩头被咬,若是虎妖落下第二口,自己必死无疑。 生死危机当前,林澈心中那股野性被彻底激发,他双目灰白,神秘捲轴之上,久久未曾有过动静的青铜鼎开始疯狂震动起来。 “就他妈你会咬?!” 来源於饕餮血脉中那股本能的吞噬欲望彻底占据了林澈的身体。 他反手死死抱住虎妖粗壮的脖子,张开了自己的嘴巴,带著一股疯狂的意味,朝著虎妖颈侧那剧烈搏动的血管位置,狠狠咬了下去! 寻常刀剑都难伤害的虎皮在林澈的牙齿下,仿佛遇到了天敌一般,瞬间就被咬破。 牙齿穿透坚韧的皮毛,刺入温热的血肉,腥甜滚烫的血液涌入他的口腔,被林澈贪婪的吞咽而下。 所有的一切,都涌入了饕餮捲轴之上的青铜鼎之中。 “嗷——!!!” 虎妖发出了惊骇欲绝、痛苦到极致的惨嚎! 它感觉到不仅仅是血肉被撕咬,更有一种本源的力量,伴隨著生命精气,正在被这个死死缠在它身上的人类疯狂吞噬! 它疯狂地甩动头颅,翻滚身体,试图將林澈甩脱,利爪胡乱地抓挠著林澈的后背,留下深可见骨的伤痕。 但林澈就像跗骨之蛆,死死咬住不放,他甚至不满足於撕咬,而是开始主动地吮吸吞咽。 “虎啸声——变哀鸣!” 留声机的声音猛地高昂起来,还带著几分高潮的走音, 虎妖意识到再这样下去,自己必死无疑,它必须在彻底虚弱之前,將身上这个傢伙给解决掉。 於是它强忍著身体的虚弱,竟然主动踩著旁边堆积的杂物,爬上了二手市场最高处的房梁。 这是想依靠著重力將身下的林澈给活活砸成肉酱。 如今林澈的意识有些模糊,几乎都是依靠著本能在支撑,完全没有意识到虎妖的行为。 若真是让它得逞,最后也就落得个双双死亡的下场。 只见那虎妖爬到了房梁之下,仰头咆哮,隨后高高跃起,將林澈压在身上,朝著地面狠狠砸落。 最后的两台留声机嘶哑的吼叫著,似乎在提醒著林澈此时面临的险境。 可依旧徒劳无功。 庞大的身影高速坠下。 死亡近在咫尺。 就在此刻,一声冷冽的断喝,如同惊雷划破嘈杂的京剧唱段! 一道炽烈的剑光,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息而至,將那虎妖的大號头颅生生斩断。 下一秒,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半空之中,他柔和地托起林澈的身子,缓缓落至地面。 在他的肩头,佩戴著清理会副科长职责的肩章。 民俗清理会副科长之一,楚天枢。 將怀中的林澈轻轻放下,將手中的清光剑归鞘,他环视起四周的情况。 留声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一句京剧唱段仿佛隨著这场廝杀,一同缓缓落幕。 只剩下了断断续续的金属摩擦声。 “任你是铜头铁尾山中主!” “今日也难逃——我这拳下伏!” 第33章 预谋 “现场调查的怎么样了?” 楚天枢望著被担架抬走的林澈,微微皱了皱眉头,衝著一旁的清理会下属询问道。 “差不多弄清楚了。”裴轩点了点头,取出手中的本子匯报导:“这虎妖应该是凶煞级,实力大致相当於铁骨境巔峰,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根据尸体情况来看,状態有所滑落。” “死前的实力也就是铁骨境左右,不过因为诡异特性的缘故,铁骨境武者很难抵挡它的攻击。” “那小子......”裴轩翻阅了一下前面的档案:“应该是叫林澈,他先是跟王石將虎妖引到了棚户区深处,凭藉著王石的铁骨境身手,戳瞎了虎妖的双眼,然后领著虎妖一路来到了二手市场,打开了这里所有的留声机,殊死一搏。” “这小子,还是有点胆色的。”裴轩夸讚道。 要知道,寻常铜皮境的武者在面对虎妖这种凶煞级诡异的时候,大多就已经嚇得两股打颤,走路都走不稳了。 更別提制定这样的计划,甚至成功拖住了虎妖,直到楚天枢救援到来。 “什么胆子,纯粹是运气好吧了。”楚天枢冷哼了一声:“清理会讲究的是什么,是绝对的稳定,这样赌命般的行径,多半是徒劳无功的送死而已。” “若是清理会每个人都这样去赌,要不了一年,咱们整个清理会就得被活活赌没!” 也怪不得楚天枢这样说,清理会天天都要面对各式各样的诡异,所以精密、稳定、高效才是他们一直遵守的准则,靠运气可没办法坚持这么久。 “知道啦。”裴轩无奈地点了点头,他知道楚天枢身上的担子重,有这样的想法无可厚非,但林澈的举动,他还是颇为敬佩。 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胆色和魄力的。 “这林澈是什么来头?”楚天枢追问道。 “福寿轩掌柜林深的儿子。”裴轩回答道:“他最近好像在振武拳馆习武。” 楚天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福寿轩,这可是清理会当之无愧的金主之一,幸好来的及时,要是林澈出了事,沈墨估计又要一个头两个大了。” “不过福寿轩的少爷怎么会来棚户区?”楚天枢有些不解,按照道理说,林澈怎么都不该跟棚户区这三个字联繫上。 “这个......”裴轩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估计是因为王石的原因,王石和林澈是振武拳馆的师兄弟,王石的家就在棚户区。” “这次虎妖伤人时,王石的妹妹王冬在封锁区內,出於帮忙的原因,林澈和王石两人结伴闯入了封锁区域內,孙武当时阻拦了,但是没拦住。” “出於对群眾安全的考虑,他还是启动了封锁阵法,在原地等待我们到来。” 听著裴轩的报告,楚天枢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不对劲的地方。 “以这两人的身手,找一个普通人再甩开虎妖的追击,应该不难,没道理在里面跟虎妖死斗啊。” “福寿轩娇生惯养的少爷在棚户区和虎妖拼命,这事儿怎么听都不对劲。”楚天枢目光锐利:“是不是,有人隱瞒了一些东西?” “恩......根据王石的描述,他们其实已经找到了王冬,回来的时候孙武开启了阵法,就差一点时间。” “封锁阵提前布置好之后,完全可以做到顺发,就算虎妖跟在身后,孙武也有足够的时间展开封锁阵法,这么提前开,估计是因为私仇吧。” 楚天枢冷静地分析出了事情的真相。 而裴轩则是陷入了短暂的茫然后,认可了楚天枢的想法:“確实是这样没错。” “沈科长怎么说?” 裴轩眼神茫然,片刻之后给出了答案:“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 “这个王石天赋不错,如果不是他执意不肯加入清理会,孙武的位置应该是他的。” “有机会的再问问看,看他愿不愿意加入清理会。” “咱们现在还是很缺人手的。” “这傢伙,尽出难题。”楚天枢哑然失笑,没想到出来救火沈墨还给自己临时安排个任务。 “咳咳,沈科长的话你听见了吧,有空去问问。”他衝著一旁的裴轩说道。 “啊!沈科长不是让你去问问吗?”裴轩一脸苦瓜相,作为楚天枢的私人文员,他已经承担太多工作了。 “咱们北平城这么多事,一桩桩一件件的都得我去救火,没空!” “我还得回去找一趟沈墨,你把这里的善后工作做好。” “知道了。”裴轩低著头,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他转过身开始调度清理会的人员,有条不紊的处理起相关事宜。 而另一边,楚天枢则是身形跃至半空,隨后化作一道惊鸿,消失在了天际。 民俗清理会,沈墨办公室。 此刻,沈墨正坐在桌前,处理著面前堆积如山的文件。 隨后房门就被打开,正是楚天枢。 沈墨头都没抬,进他办公室不敲门的可没几个,楚天枢算一个。 “你不是在棚户区处理虎妖的事情吗?怎么突然赶回来了。” 楚天枢一屁股坐在了沈墨对面的椅子上,自来熟的將两条修长的大长腿翘在了桌子上:“有点事情得和咱们的沈科长匯报一下。” “能让你赶回来说的事情,肯定不是小事,你说吧。” 沈墨將手中的文件放下,隨后挪到了一边。 他知道楚天枢虽然看起来有些吊儿郎当的,但是在这些事情上,还是非常的靠谱。 “这次的虎妖伤人,情况有点不对,不像是禁区的诡异孵化,反倒是像人为操纵的。”楚天枢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说道。 “你发现了什么?” “北平城內的治安虽然说没有那么好,但也没差到这种实体诡异能进来的地步,多半只是一些规则类诡异小范围的闹事,例如之前我们跟踪的织布诡异和风寒诡异,而且那只虎妖的身上,我们並没有感受到城外的浊气,更像是......从城內被人製造出来的。” 沈墨望著他的眼睛,波澜不惊。 “楚副科长,有些话,可不能乱说啊。” 第34章 引狼入室 “你早就知道了?” 楚天枢並没有理会沈墨,反而直视他的眼睛。 以他对沈墨的了解,如果是第一次知道这个消息,立马就会开始发翻阅资料部署了,而不是现在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也不能算早就知道了吧。”沈墨扯了扯嘴角:“只是得到了一些消息。” “咱们北平城,最近来了一批归一之门的人。” “归一之门?”楚天枢面色一凝,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身侧长剑的剑柄上。 “没错,不过不是混起来的,这次归一之门来的人,可是韩少锋的座上宾。” “这不是引狼入室吗?!归一之门是什么人?!那就是邪教!韩少锋这么做,是想把北平城献祭了!”楚天枢强压著心头的怒火。 “最近北平城诡异横行,除了禁区的原因之外,和归一之门肯定有关。” “韩少锋一定在谋划著名什么事情,而且这件事情的重要性,甚至大於將归一之门的人带进北平城。” 沈墨轻声说道:“当务之急,是先弄明白韩少锋谋划的事情,只要这件事情水落石出,到时候归一之门,还不是你剑下亡魂。”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楚天枢有点耐不住性子。 说实话要不是沈墨压著他,这会儿他就已经仗剑去少帅府问罪了。 “快了,我已经摸到一点苗头了,对了,林澈的情况怎么样?”沈墨將面前的文件翻开,漫不经心的问道。 “林澈?哦你说那个小子啊。”楚天枢道:“死不掉,但是有几天苦日子要熬了。” “那看来你到的还挺及时的。”沈墨不咸不淡地说道。 没想到,说完这句话后,楚天枢反而露出一个非常怪异的表情。 “怎么了?”沈墨还是第一次看到楚天枢这样。 “你正好提到了,我过来的时候就想跟你说来著。” “我赶到的时候,虽然砍掉了虎妖的头颅,但是......那时候虎妖已经死了。” 楚天枢声音不大,但是震得沈墨手上的动作一滯:“你什么意思?” “换个更准確的说法,虎妖那会儿气息很微弱,即使我不出手,虎妖也没有了任何的反抗能力了。” “铜皮境武者,正面对上了凶煞级的实体诡异,贏了?” 沈墨若有所思。 “说实话我也不信,你別说铜皮境武者了,就算是铁骨境的过来,也很难做到一个人击败,这傢伙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楚天枢表情有些严肃。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沈墨似乎下定了决心:“尝试把他吸纳到清理会来,这个我去安排就好。” “那行,这个事情我就不管了。”楚天枢也乾脆,他知道不管什么事情交给沈墨,他总能让人放心的完成。 可以说沈墨就是民俗清理会的主心骨。 “我还有事,就先去忙了。”说完这句话后,楚天枢不再逗留,而是转身出了门。 只剩下沈墨一个人在屋子里。 “林澈。” 他喃喃咀嚼著这个名字,想起了那日在福寿轩的相遇。 那小子年纪不大,胆子不小,这都敢跟上去。 若是被韩少锋发现,百分百是一个死字。 他当时也没有多想,毕竟自己和林深关係还算不错,就出手保下了他。 要知道林深凭藉著福寿轩,可算得上是民俗清理会最大的那几个財神爷之一。 只是没想到,林澈身上似乎还藏著別的秘密。 可是反过来一想,倒也正常,谁让林深身上的秘密也不小呢。 活色生香罈子肉。 究竟吃的是肉,还是吃的人呢? 沈墨不再多想,將手上的文件合起。 “北平城,不太安稳嘍。” —————— 林澈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自己屋子上那熟悉的雕花房梁。 上面还有歪歪扭扭的六个字,林澈到此一游,那还是年幼时自己玩耍时刻上的。 窗外天色暗沉,分不清是晚上还是早上。 他尝试动了动手指,但是一股剧痛从左肩和双臂处袭来,他情不自禁地闷哼了一声。 “少爷醒了。” 福伯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声音有些嘶哑。 林澈扭头望去,他那双枯瘦的手正將一方浸过药汁的热帕子拧乾,动作极轻极慢。 在福伯的身边的小茶几上,已经堆著七八个换下的帕子,盆里的药汁已经凉透,在烛火下泛著微微的红光。 那是血。 “我这是......” “昏了三天。”福伯將新帕子敷在他的额头上:“一度高烧到了四十度,老爷在床边守了三夜了,老奴怎么劝都不肯去歇息。” 林澈心头一紧,挣扎地要坐起身来,却被福伯轻轻按住。 “少爷莫动。陈药师的方子说,您失血太多,筋骨有多处撕裂,至少將养七日。好在没有伤到臟腑,铜皮境的自愈底子也帮了大忙。”福伯顿了顿:“少爷这次,太莽撞了。” 林澈沉默。 他知道福伯说的没错,自己的所作所为,不过只有六七成的把握,不管哪一个环节出现意外,自己都得死在那里。 “澈儿。” 林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疲惫沙哑。 林澈扭头,看见他站在门口,手里端著一碗冒著热气的汤药。 林深面色疲惫,能看到明显的黑眼圈,衣服皱巴巴的,看上去整个人都老了几岁。 要知道,自从记事起,林澈就从未见过他这幅模样,那个素来体面的酒楼老板,还是头一回这么狼狈。 “爹。” 他喏喏出声。 林深没应声。他走过来,在榻边坐下,將碗放在小几上,伸手探了探林澈的额头,又摸了摸他露在被外的手腕。 “石头那孩子来过了。”林深开口,声音很平,“他妹妹没事,他自己受了些皮外伤,清理会那边有大夫看著。苏师傅也遣人来问过,说你养好了再回武馆,功课不急。” 林澈“嗯”了一声。 “沈科长差人送了帖子,说等你伤愈,清理会那边有个面谈。”林深的语气依旧平静,“我替你应了。” 林澈愣了愣,看向父亲。 林深却没有看他,只是低头搅动著碗里的药汤,舀起一勺,轻轻吹凉。 “张嘴。” 林澈乖乖喝下那勺药。 很苦。 第35章 青铜鼎 两人相对无言。 林澈就这么一勺一勺地將整碗药喝完。 福伯不知道什么时候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守在外面。 等到最后一勺药咽下,林深放下碗,望著面前的林澈。 他目光深邃,带著一丝丝地疲惫。 没有一句责备的话语:“你这孩子。” 林深只说了这四个字,便沉默了下去。 “爹,我知道这次是有点莽撞。”林澈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解释道。 这些日子的相处,林深对他的关切他都看在眼里,他早就把林深当成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王石的妹妹被困在里面了,我不去帮忙,那孩子多半要出事。” “你也知道,王石这孩子人不错,我既然要参加清理会,身边多个人帮衬终究是好事,当初您救福伯的时候,不也是奋不顾身不问生死,这才让福伯心甘情愿守了你这么久吗?” 林深抬眉,没有说话,只是长长嘆了口气。 这时候林澈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屋內再度陷入了沉默了。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良久,林深站起身来。 “我去给你做碗面。”他说,“光喝药不行。” “爹。”林澈伸了伸手。 “躺著。”林深没回头:“面要趁热吃。” 他推门出去了。门扇合拢的瞬间,林澈看见他用袖子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林澈仰面躺在床上,许久没动。 片刻后,门轻轻推开一道缝,福伯端著一盏温水进来。 他没提林深,只是將水搁在桌上,又往林澈腰后垫了个软枕。 “老爷这些年,很少下厨了。”福伯说,“福寿轩做起来之后,老爷就再也没下过厨。” 福伯离开之后,林澈仰躺著,心里想著另外一件事。 面对虎妖的飢饿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能感觉到,当他撕咬虎妖的时候,有些莫名的东西瞬间血液进入了自己的体內。 难道是...... 饕餮捲轴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捲轴之上纹样依旧,青铜酒杯积蓄了点点灵光,饕餮纹样变化不大,应该是自己武道进步缓慢的缘故。 林澈的目光扫过青铜鼎,瞳孔猛然收缩! 那青铜鼎,变了! 之前它只是墨线勾勒的轮廓,虽栩栩如生,终究是画中之物。 而此刻,变成了完全的写实——鼎身的绿锈,双耳的夔纹,三足上的云雷纹,甚至鼎腹那道因岁月而生的裂纹,都纤毫毕现。 有了青铜酒杯的前车之鑑,林澈熟门熟路地將手伸了过去。 下一秒,那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鼎就被他捏在了手中。 那鼎入手沉甸甸的,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滚动。 林澈將鼎拿到眼前,透过上面的鏤空朝著里面望去。 一颗圆滚滚的丹药静静的躺在鼎底,那丹药上黄黑纵横,一股奇异的药香传来。 当他看到了丹药的一瞬间,就想到了那只虎妖。 林澈死死地盯著丹药,喉头滚动。 一个大胆的念头浮上他的脑海。 难道说,自己吃下的诡物,就能被青铜鼎炼化? 他望著丹药,將那青铜鼎盖拿了起来,隨后將那枚滚圆的丹药放在了自己的掌心,左右打量了一下。 虽然还不清楚具体的功效,但是饕鬄捲轴还没有害过他。 这丹药究竟有什么妙用,吃了便知一二! 林澈不再犹豫,一仰头,乾脆的將那枚丹药吞入腹中,那丹药入口即化。 可下一秒,却如同有岩浆灌入身体,朝著四肢百骸疯狂衝击,他猛地躬起身子,死死咬住牙关,愣是一声都没发出来。 那药力正灼烧著他全身二百零六块骨骼,林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骨头正在一寸寸地变得坚硬如铁。 倘若这时候旁边有人,便能发现他裸露在外面的小臂,皮肤下竟然浮现出赤红纹路,甚至可以透过皮肤,直接观察到骨头的状態。 林澈心里知道这药力对自己颇有裨益,下意识地催动了混元桩意,开始一遍遍的吐纳。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灼热的感觉总算开始消退。 林澈缓缓睁开双眼,低头望向了自己的手。 手背青筋隱现,骨节分明,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他隨手取过一个瓷杯,轻轻一握,那瓷杯应声碎裂。碎片扎进掌心,划出几道细痕,却只渗出极淡的血珠,隨即伤口周围肌肉微微收紧,血便止住了。 自己的力量,似乎大得可怕。 於是林澈的目光在屋內扫视,最终目光落在了床沿上。 那是黄杨木的老料,厚约三寸,边角包铜,是福寿轩开店那年打的旧物,结实得很。 他將右手轻轻放在上面,没有催动拳意,而是轻轻一按。 咔。 五道深深的指痕,清晰无比地印在木质坚硬的床沿上。 正当他凝视那指痕的时候,一连串的信息涌入了他的大脑。 林澈睁开眼,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明悟。 这就是【虎骨】。 那虎妖的天赋能力之一。 能够锤炼骨骼,获得一虎之力。 这锤炼骨骼的妙用,更是能快速帮助武者锻骨,进入铁骨境。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面前的青铜鼎重新变回了捲轴上的纹样,平淡无光。 至此,饕餮捲轴的三大妙用,已经全部出现了。 首当其衝的就是青铜酒杯,能够淬炼他吃下的天才地宝,凝聚杯中酒,而杯中酒能够增重根骨,加深武道感悟。 其次就是青铜鼎,当他吞噬诡异时,能够掠夺诡异的本源,將其炼成丹药,吞下之后,可以获得诡异的一项本命神通。 这次获得的,便是虎妖的虎骨神通。 若是之后碰上其他凶煞,甚至是灾祸级诡异,能够掠夺的本命神通自然更强。 最后便是饕餮纹样。 每当他实力突破时,就能激活纹样中的一项饕餮神通。 如今已经解锁了饕餮之目,等到铁骨境,便能解锁新的饕鬄神通。 林澈盘算下来,想要掺和进龙脉的事情,莫说铁骨境了,就是普通的银血境也没有资格。 短时间內突破至银血境,更是天方夜谭。 可是有了这饕餮捲轴就不一样了。 自己不仅有武道境界,更有诡异神通,这才有坐上牌桌的资格。 想要快速提升实力,用青铜鼎炼化诡异本源,这民俗清理会,自己非去不可! 第36章 清理会 林澈足足修养了十日,才勉强下了床。 有著铜皮境的底子,再加上虎骨的锤炼,其实他七日的时候,就已经恢復得差不多了。 可林深死活不让他出门,甚至扬言没有修养好,就不把清理会的拜帖给他了。 没办法。 他只能在林宅又修养了三日。 拜帖是福伯送来的。 与其说是拜帖,不如说是一张素白硬卡,卡片的边缘压著极细的银线,正中只一行手写小楷:明日辰正,东四十二条。落款无职衔,只有一个“沈”字。 林澈將那拜帖拿在手上,没有说话,没由来的想起了沈墨那日递来的名片。 福伯在一旁添茶,视线扫过拜帖上的银色压边,低声道:“清理会的帖,分为三等,银边是面议,金边是徵调,红边......不是给人的。” 林澈的指腹抚过那道细银线,微微用力,银线纹丝不动,卡纸已经微微变形,可银线却一点影响都没有。 他没问福伯红边是什么。 自家的老僕似乎比自己想像中知道的更多。 他將拜帖收起,心中诸多疑问,或许明日就能有个解答。 次日。 辰时三刻,东四十二条。 林澈站在一栋三层小洋房前,停住脚步。 这栋建筑与整条胡同的风格格格不入。民国十二年的北平,东城多的是灰瓦硬山、垂花门楼的老宅,唯独这一栋,通体青砖砌就,拱窗窄长,檐口饰著简洁的石膏线纹,门楣上方嵌一方汉白玉石匾,无字,只刻了一柄剑与一支笔交叉的阴刻纹。 门口没有石狮子,也没有门房。 两扇黑漆铁门虚掩,门缝里透出暗黄的灯光。 林澈走上去正要敲门,门却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內。 约莫二十四五岁,穿著一身整洁的灰色长衫,袖口挽得整齐,露出半截精瘦小臂,面容清瘦,眉目温和,怀里抱著一叠浅蓝色封皮的卷宗。 “你就是林澈吧,沈科长在三楼等您。” 裴轩有些好奇地打量著面前的林澈,倒是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示意对方进来,跟在自己的身后。 “怎么称呼。” “叫我裴轩就好。” “说起来,我和你还有过一面之缘。”裴轩寒暄道。 “一面之缘?”林澈绞尽脑汁都没想到,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裴轩:“难道是在福寿轩?” “福寿轩的饭菜很好吃,我很喜欢,但不是在那里。” “是棚户区。” “那日楚副科长去的时候,我跟在旁边,到的时候,你已经昏迷在虎妖身旁了。” 林澈皱了皱眉头,有关那日的记忆,他最后只依稀记得一道恢弘清冽的剑光。 “我是档案科的,目前跟在楚副科长身边做贴身书记员。” “以后说不定还要多多打交道,请多指教。” 林澈点了点头,跨进门內。 门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地合拢。 脚下是黑白棋盘格的水磨石地面,被擦得一尘不染,倒映著头顶那一排乳白玻璃灯罩的壁灯。 两壁刷著浅灰绿墙裙,每隔丈余便有一扇紧闭的拱门,门上钉著铜牌——丙二、丙四、丙六——再往前,铜牌换成了乙字头。 没有交谈声,没有脚步杂沓,甚至没有翻阅纸张的窸窣。 只有极偶尔的,某扇门无声滑开一道缝,探出一只手,接过等在门外的灰衣人递进的卷宗,隨即门又无声合拢。 这些人的穿著类似,都和他在福寿轩看见的惠山差不多,只不过腰间有的悬著小铜铃,有的繫著皮质工具包,还有的什么都没系。 有人迎面经过的时候,很少会有人去看一眼林澈,大家都在专注地做自己的事情,一句多余的询问都没有。 沉默,精密,高效。 林澈跟在裴轩身后上了楼,二楼开始,来往的人就更少了。 “清理会一直这样吗?”他终於有些按捺不住了,开口问道。 裴轩脚步没停,微微侧过身子:“你是指.....” “这么安静。”林澈指了指四周。 裴轩略一停顿,开口问道:“关於清理会,你知道多少?” “愿闻其详。”林澈知道裴轩是有话要讲,做洗耳恭听状。 “清理会成立十四年,北平站建站十一年。”裴轩的声音很轻:“鼎盛时,这栋楼里有一百四十七名在册人员。每天辰时开衙,酉时封卷,廊道里走路的步子都错不开。” 他顿了顿。 “去年一年,折了三十九人。” 林澈脚步微顿。 裴轩没有回头,继续向上走。 “今年到现在,两个半月,七人。”他的声音仍然平静,“最年轻的那个,十九岁,乙等调查员,半月前在城西处理一桩『纸人抬轿』的案子,轿帘掀开的瞬间,人没了。收回来时,只剩一张皮。” 林澈沉默著跟上。 “你听著这楼里安静,是因为人变少了。” “確实,清理会的福利很好,很多人不了解的人以为加入清理会就可以享福了,殊不知,清理会福利好的原因,是能让我们无所顾忌去做更多的事情。” “既然这么危险,怎么还有这么多人想加入清理会。”林澈发问道。 “有一部分是因为生活所迫,清理会能提供丰厚的薪水,就算是死了,也有一大笔抚恤金,为什么没人来。”裴轩的笑容有些玩味。 “还有一部分呢?”林澈追问道。 裴轩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子:“这世道已经很乱了,总得有人去处理麻烦事,你不做,我不做,会死很多人。” “很多很多人。” “所以必须有人站出来。” 裴轩在三楼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站定:“到了。” 他转过身,正面看著林澈:“没有加入清理会,能站在这里的人不多。” “你这个年纪的,是第三个。” “那日在棚户区,你的所作所为大家其实都很敬佩,不是所有人都有胆子直面诡异的。” “楚副科长也很看好你。” “希望有朝一日,我们能成为同僚。” 他转过身,轻轻敲了三下门。 “科长,林澈到了。” 话音刚落,门內就传来了沈墨那不带情绪的声音。 “进。” 第37章 丙等调查员 房门被裴轩推开,隨后他侧身让开路,示意林澈进去。 林澈点了点头,跨进了门內。 裴轩悄然带上房门,离开了三楼。 说实话,林澈没想到清理会的科长,房间居然这么窄。 三楼的斜顶压得很低,天窗开在屋脊北侧,透进来的光很暗。 沈墨坐在窗旁,厚重的红木写字檯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卷宗,它们分门別类地放在一旁,方便沈墨隨时取用。 眼见林澈进来,他抬了抬手,示意林澈在对面坐下,却没有放下手上的卷宗,依旧在上面做著批註。 林澈很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等待,眼神则四处乱瞟。 屋內的陈设很简单,一张红木桌,三个靠墙的大书柜,似乎除了卷宗就是卷宗。 沈墨的生活,仿佛被这无穷无尽的卷宗给淹没了。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沈墨总算放下了手上的卷宗,他用拇指和中指捏了捏鼻樑,这才抬眼望著面前的林澈。 “伤好了?” “好了。” “你小子,挺有本事的。”沈墨的语气像是在聊家常:“先是去招惹韩少锋,现在以一己之力独战虎妖诡异,北平城现在可全都是你的事跡。” “不是一个人,如果不是王石帮忙戳瞎虎妖的眼睛,我也没那么容易成功。”林澈这会儿颇为地老实,一字一句地回答道。 “你这傢伙。”沈墨哑然失笑。 “我听说几日后的武馆大比,你报名了?” “是的。”林澈点了点头。 “想加入清理会,怎么不来找我。”沈墨若有所思地望著他:“我记得我给过你我的名片。” “確实有想过。”林澈从怀里摸出了那张名片:“但清理会不是混日子的地方,我知道拿著名片找您,有八成的把握能拿到清理会的名额。” “但是实力不够,贸然进入清理会,只是找死而已,所以我想先去武馆大比看看我自己的实力。” “如果实力够,不需要找您,我也能加入清理会。” “那你现在觉得自己实力够了吗?”沈墨突然打断了他的话,开口问道。 “应该,还算可以吧。”林澈揣测著沈墨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好好好,何止是还可以。” “以铜皮境杀凶煞级实体诡异,咱们北平总站,算上你,也才出了三个人而已。” “另外两个是谁?” 林澈心里一惊,自己开掛到这种程度上了,竟然还有人能达成? “上一个,你已经见过了。” “楚天枢,楚副科长。”沈墨轻声说道:“还有一个,如今已经不在北平了。” “齐镇海。” “以后有机会的话,说不定你们还能碰到。” “话说回来。” 沈墨略一停顿,翻开了面前的卷宗,一字一句地说道:“林澈,福寿轩的林少爷,振武拳馆苏振武的入室弟子,混元桩小成,初入铜皮境没多久,但根基极为扎实。”他如数家珍。 “太极拳入门,苏氏太极初窥堂奥。兵器没练过,但贴身短打有几分天赋。” “脑子也很好用。” 沈墨给出一句评语:“以你现在的实力,加入清理会绰绰有余,我觉得也没必要经过什么武馆大比了。” “你,是否愿意。” 閒聊这么久,总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林澈精神一振,剎那间脑海中闪过诸多画面。 饕餮捲轴,龙脉,林深那关切的脸,还有福寿轩后院那有著亲昵气息的巨大黑影。 想要做些什么,实力是敲门砖。 清理会將是他全新的起点。 “我愿意。” 林澈重重点了点头,原本以为还要经歷一场大比,没想到竟然以这种方式机缘巧合地获得了清理会的名额。 “很好。” 沈墨从椅中微微前倾,双手十指交叉:“既然选择加入清理会,那么有些事情,也应该应该告诉你。” “清理会全称『民俗异常现象清理委员会』,民国元年由內务部咨商步军统领衙门设立,专门处理一切『不便公之於眾』的特殊事件。十八省各设分会,北平站是总会所在,统管直隶、山东、山西、河南四省事务。”他的语速不紧不慢,像在背诵一份烂熟於心的章程,“成立时总员额五百二十三人,现有员额——北平总会一百零八人,各分会合计不足四百。” 他顿了顿。 “这就是现状。会里每年要死几十號人,死法五花八门,被诡异撕碎算善终,死得不明不白、死成別人、死成不是人的,也多的是。” 林澈听著,面色不动。 “入会者分四等:丁等为预备员,多为武馆推荐、军校保送,经三月考核合格,转丙等正员。丙等正员可独立承办丁级、丙级异常事件,每月俸银四十元,出勤另有补贴。乙等为资深调查员,可带小队承办乙级以上事件,俸银八十元起,配专属书记员。”沈墨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甲等为科长级,全北平站现役甲等调查员,十一人。” “那孙武是乙等?”林澈突然想起了孙武曾经说过自己是清理会小队长,狐疑地问道。 铁骨境,怎么看不像是资深调查员。 “不是。”沈墨语气平淡:“调查员会根据调查的事件,每半年评级一次,他应该是丙+,分管丁等预备员小队。” “不过从武馆大比之后,他就会被降级到丁等了。” “恶意残害预备同僚,放在战时,是要枪决的。”沈墨望著林澈,不知道为什么,林澈总觉得从他的眼里,能看出几分笑意。 这处罚对於孙武来说,不可谓不重。 要知道清理会內,晋升极为困难,孙武这些年又不敢参加什么重大事件,完全是一点点熬上来的,结果一朝回到解放前。 甚至成为了预备役,这消息传出去,脸都没办法要了。 “对了,你入会,从丙等调查员,月俸四十大洋,虽然是丙等,但是前三个月不得独立承办案件,和那些东西打交道,你还是需要熟悉一下的。” 林澈一愣,他怀疑自己没有听清。 “我不应该是丁等预备役吗?是不是说错了。” “没错,你,林澈,现在是清理会丙等正式调查员,享受清理会俸禄。” “听清楚了吗?” 第38章 好消息 从清理会出来的时候,林澈还有些不敢相信。 没想到过来一趟,自己就成功加入了清理会,甚至还越过了丁等预备役,直接成为了丙等正式调查员。 按照沈墨的说法,自己本来是有机会直接定级到丙+的,但是毕竟刚刚加入清理会,还需要一到两个事件来证明自己。 虽然是丙等调查员,但是沈墨破例给了他带领一支丁等调查小队的权限。 孙武这些日子求爷爷告奶奶,硬生生熬出来的小队长,只不过是林澈的起点而已。 下次报导的日子定在了五天之后,原因也很简单,沈墨希望林澈伤势彻底好了之后再来,毕竟调查科和档案科不一样,那是直面诡异的第一线,任何一点的小失误都有可能让自己丧命。 难得出门一天,林澈还暂时不想回家。 回去肯定要被林深按回榻上,再灌几碗补汤,躺得骨头都发软。躺了七天,是时候活动活动筋骨了。 他抬脚往振武拳馆的方向走去。 振武拳馆距离东二十四条不算太远,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窄巷,远远的就能听见练武场上此起彼伏的呼喝声。 不管外面那些诡异多凶险,至少这地方还是老样子。 他迈进武馆大门,正要往后院走,跟苏振武说这个好消息,就看到一堆人围在练武场边,时不时传来几声鬨笑。 为首的,正是孙武。 他背手站著,被眾人簇拥,穿著一身崭新的灰色长衫,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笑意,正在听旁边几人说话。 “孙师兄这会可是露大脸了,跟楚副科长一起匯报,那是什么场面?寻常人连楚副科长的面都见不了几次,要我说,孙师兄过不了几日,就得是乙等调查员了!” “那可不是嘛!”另一人赶紧接话:“听说匯报上,沈科长都看了孙师兄一眼!” “要知道那可是沈墨瀋科长,清理会绝对的一號人物,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寻常人別说匯报了,连碰面的机会都少。” “我要是有本事就好了。” 话音还未落,丁牧就嚷嚷了起来:“你就別做梦了,虎妖那案子,要不是孙师兄守住封锁线及时,楚副科长哪能那么容易斩杀虎妖。” “都是些分內的事情。”孙武脸上笑容更深了几分,摆了摆手,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可是我听说,那虎妖是林师弟杀掉的......”程岩弱弱地开口说话,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在场的眾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孙武脸上的笑容一滯。 眼疾手快的丁牧一脚就踹在了程岩的背上:“林澈都被虎妖打成什么样了?要不是楚副科长来得及时,这会儿已经是死人一个了,大伙儿可都瞧见了,楚副科长一剑斩下了虎妖的头颅,林澈是什么东西,这种功劳都敢抢?!” “再说了,孙武可是被沈科长看了一眼!” “林澈虽然有钱,但是能和沈科长说上话?” “就是在清理会门口跪上三天三夜,沈科长都不会正眼瞧他一下。” 林澈站在门口远远的看著,有些哑然失笑。 原来在他们眼里,沈墨竟然是这样的吗? 被他看一眼就是天大的荣耀? 他怎么觉得沈科长其实挺好说话的。 也不知道刚刚沈墨苦口婆心的跟自己说了那么多,甚至主动將自己提拔为丙等正式调查员这种行为在他们眼里,算怎么一回事。 人群中,孙武的声音又飘了过来。 “乙等调查员。”他故意放慢语速:“这事儿还没定,但也快了。等批下来,往后带小队就名正言顺了。” “到时候孙师兄——哦不,孙队长,可得关照兄弟们啊!” “那是自然。”孙武笑著,目光漫不经心地往四周一扫。 然后就看见了林澈。 他换上了一副意味深长的笑容。 “哟,这不是林少爷吗?” “伤好了,能下床了?我还以为再躺上个十天半个月了。” 那几个师弟顺著他的目光看过来,脸上立刻浮现出心领神会的表情。 丁牧第一个开口“林少爷,您这伤可不轻啊,听说都昏了几天?这刚醒就往外跑,身子骨受得了吗?” “可不是嘛,”另一个接腔,“武馆大比可没几天了,您这状態……唉,也是可惜,本来还想著见识见识林少爷的太极拳呢。” 林澈没说话,只是慢慢走过来,在练武场边上站定。 孙武看著他走近,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 “林澈,”他这次连少爷都省了,“说实话,你能从那虎妖嘴里活下来,我是真佩服。命大,这是老天爷赏饭吃,羡慕不来。” 他顿了顿,嘆了口气。 “不过命大归命大,武馆大比可不是光靠命大就能拿名额的。你伤成这副模样,少说还得养一两个月——大比的名额,今年是別想了。” 旁边几个人立刻附和。 “孙师兄说得对,养伤要紧嘛,来年还有机会。” “对,来年再战,不著急。” 孙武点点头,又补了一句:“等明年你养好了,说不定我已经是乙等调查员了。到时候你要是还想进清理会,找我,我帮你打个招呼。” 他说著,朝林澈笑了笑。 “毕竟咱们也算同门一场,我能帮的,肯定帮。” 林澈看著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会儿孙武还不知道,不仅自己期待的乙等调查员没戏了,甚至还会被降级成为丁等调查员。 当他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表情肯定会很精彩。 想到这里,林澈忍不住笑出了声。 看到林澈的笑容,孙武脸上一僵,他没想到林澈竟然还笑得出来。 他正想再贬低上两句,门口却传来一阵脚步声。 孙武下意识地转头,一个穿灰布长衫的年轻人走进来,怀里抱著一叠浅蓝封皮的卷宗,鼻樑上架著一副铜丝圆眼镜。 裴轩。 那日在棚户区,他见过。 楚天枢的私人书记员。 看见裴轩,孙武立刻堆上满脸笑容。 虽然裴轩只是丙等档案员,但是跟著楚天枢,那就完全不一样了,在某种程度上,他的话,就代表了楚天枢的意思。 他耀武扬威的看了林澈一眼:“看到没,这可是楚副科长身边的私人书记员,可不是你这种半残废的傢伙能认识的。” “那这次他过来,八成就是给孙师兄宣布成为乙等调查员的好消息的吧。”丁牧吹捧道。 孙武听见这话满脸得意,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一路小跑到了裴轩的面前。 “裴书记员,是我,那天咱们在棚户区见过,我是清理会丙+调查员孙武。”他弯著腰,满脸的討好。 可没想到,裴轩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从孙武的身边走过,直直地走到林澈的面前。 “林澈,很高兴你能加入清理会。” “沈科长说,东西忘了给你了,托我给你送过来。” 简简单单两句话,却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泊,瞬间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