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第1章 君士坦丁堡之劫(求追读)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章 君士坦丁堡之劫(求追读) 拜占庭歷6712年凯旋月——即儒略历1204年4月12日傍晚,君士坦丁堡在烈焰中哭泣。 成片的民房建筑早已在数天前的战爭中化作了一片残垣, 附著其上的炽热火舌迸出强烈的光,將昏沉的夜点缀得如白昼一般明亮。 金角湾的威尼斯舰船即使早已知道友军进城但依旧没有停下投石机, 一道道火舌伴著坠入地面的沥青石弹冲天而起,將那支缓步行进在大道上的队伍黄昏下的影子拉得极度狭长。 那是一支贴著城墙小跑的罗马军小队,人数几十人上下, 绝大部分士兵都是身著重鳞甲手持巨斧的瓦兰吉卫队,除却那个领头的专制公。 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身著一件金色的罗马式鳞甲, 紧握的手半剑也闪著金光,头戴装饰红缨的战盔,一面印著双头鹰纹样的紫袍迎风飘扬。 一股子混杂著泥土的粪水味在他的鼻腔中挥之不去——即使已经穿越过来几年了他也依旧对此难以適应。 不过,想到心中的那个宏伟目標,这点挫折又算什么呢? 不论是將十字军从这君士坦丁堡中赶出去,还是之后励精图治让帝国再次伟大,他除了向前没有任何选择。 “注意,动作轻一点,”狄奥多尔的声音如同碰撞的钢铁,虽低沉但极富力量,“就算十字军大部队在另一处,但不排除有掉队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片地段在十字军进攻前就倾向於荒废了,原本专门铺就的石砖道路已经裸露出了大片的泥土与野草。 “专制公阁下,我还是不明白,” 跟在狄奥多尔后面的那个同样披著斗篷,腰间別著罗姆法亚剑的瓦兰吉战士说, “您为什么不和您的兄弟留在內城维持秩序,非要拉我们来找那个失踪的巴西琉斯? 自从十字军攻破城墙后整个城市都乱套了,不管是中城区的漫天大火还是其他的七七八八—— 要不是您兄弟接过了撂摊子的教会去竭力维稳,现在市民们聚集的內城还不知道得乱成什么样呢。” “不抓不行,”狄奥多尔的口吻冷酷得如同来自地狱的极寒,“如今城墙失守,大伙都只顾著自己逃命, 要是不把巴西琉斯抓回来当旗帜,仅凭你我怎么说服全城军民继续战斗呢?” 作为骨子里的现代人,他很清楚这段歷史, 也清楚阿莱克修斯五世如今对於君士坦丁堡的重要性——不论接下来要干什么,首先都得找到他。 “说起那个杜凯斯·穆尔佐弗洛斯……他那一嘴浓到能盖住半张脸的鬍子確实印象深刻。” “比起外表,我更关心的是他身为巴西琉斯却临阵逃跑, 要是不把他抓回来在市民们中间进行公开审判以重振士气那我们就真的完了。 那群懦夫都太过依赖城墙,可却没想到只要作战意志够坚决, 光靠巷战也有机会击败正在忙於劫掠而毫无防备的十字军。” 听狄奥多尔那么说,海尔姆的动作变得有些迟疑,而这一反常没有逃过狄奥多尔锐利如鹰的眼睛。 “怎么,你在担心?” “嗯……他是被市民们亲自推上巴西琉斯的位置的,又在几天前积极带领我们在城墙上抵御十字军……” “哦,我明白了,”狄奥多尔不屑地哼了一声,“你是担心市民会为此跟我作对是吧? 放心,他们既然能將杜凯斯推上巴西琉斯的位置,自然也能將他拽下来。 再说,一个丟下首都与人民逃跑的懦夫有什么资格当巴西琉斯?” 即使狄奥多尔摆出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海尔姆脸上的阴云却丝毫不见驱散,反而又忧心忡忡地问起了下个问题: “那么,阁下你既然火急火燎地带我们出来了,是知道他躲在哪吗?” “他躲在哪不知道,但我大致知道他要想逃出城会从哪走。 十字军进城是下午,现在太阳刚落山,距离深夜还有几个霍拉(拜占庭时间单位,等同於小时),罗马军民差不多都撤回內城了, 十字军也分散在外城劫掠——换句话说风险最低的逃跑路线就只有数霍拉前曾是战场的金角湾城墙位置,也就是我们现在呆的地方。他要逃的话只能趁著深夜守备鬆懈的时候从这偷溜出去。” 狄奥多尔甩下这句话后不再搭理海尔姆,转而问起了另一人现在的路况。 “再往前100奥尔吉亚(拜占庭长度单位,1奥尔吉亚=1.85米)就是法厄纳门了。” “法厄纳门?”海尔姆表情忽然变得僵滯,脸色也唰的一下惨白,那场噩梦般的记忆顿时冲入了他的脑海。 “没错,那批对守军后方发动突袭的十字军小队就是从那附近进来的,他的话应该也会从那里出去才是。” 相比起標誌性且同样作为战场一部分的圣罗曼努斯门,法厄纳门的规模要小上不少,而且在战前还被专门堵住了, 但显然所有人都没想到十字军竟然能发现它,而且还能想办法把它重新挖开。 此处的地面到处散乱著残缺不全的尸体以及未乾涸的血跡, 头颅,四肢等东西充斥四周,连身经百战的瓦兰吉战士都不由得皱起眉头。 “尸体大都是希腊人,难道那支十字军真的那么精锐?”海尔姆不禁吐槽, “並不算精锐,和我们在城墙上对付的差不多,只是那个领头的很特別,大部分军民也是看到他就嚇得把武器扔了。” “嚇跑了?平时那些边防军看到我们也不至於嚇跑,莫非他是个比我们还恐怖的角色?” “或许吧。”狄奥多尔了无生气地回了一句,海尔姆也清楚对方不想再谈,知趣地闭上了嘴。 过了一会,海尔姆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开口道: “阁下,照你说的,咱们把杜凯斯抓回来是为了用他的头提振士气,可教会,元老院那边你打算怎么搞定? 我虽然没当过巴西琉斯,可也確实知道巴西琉斯的生存法则——” 海尔姆还没说完,狄奥多尔就有些厌烦地开口打断了他: “市民,元老和教会的全数支持是吧?我早就计划好了。 放在平时,仅在首都有影响力的市民优先级肯定不如掌控外省的贵族, 可如今外省已事实上独立,此时拉拢市民显然比拉拢贵族更有用; 再说,如果我们想要反击就必然得儘可能招募人手重组军队,如今能用的却只有市民和城市守军; 最重要的是,若能拉拢到市民,手上同时有军队市民两张牌的我们就能和元老正面对抗了。” “对抗元老?就算那帮子贵族现在影响力不如以前,可也……” “你忘了吗?杜凯斯能当上巴西琉斯元老们出力可不少,我们既然要杀他就必然会和元老们起衝突。” 海尔姆听罢恍然大悟,可他隨后又像想起来什么一样目光再度黯淡下去: “那,教会呢?就算他们传统上是中立的,可他们大概率也会站到元老那边吧?若没有他们认可,您就算坐上皇位也不合法啊。” “合法?切,要考虑合法性的话我们一开始就不该来抓杜凯斯, 然后大伙在无用的恐惧和祈祷中耗一夜,等到明天早上大火熄灭重新整队的十字军杀进內城来把我们都干掉。” 狄奥多尔的语气显得有些激动,因为这和史实路线完全一致,而他最想做的就是將这一切悉数逆转。 话音刚落,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隨风缓缓吹来,也將狄奥多尔后背的紫袍吹得在月光下晃荡不止。 “猎物来了,”狄奥多尔瞳孔一缩,低声吐出一句:“罗马的存亡在此一举。” 第2章 阿莱克修斯五世(求追读)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2章 阿莱克修斯五世(求追读) 对方的人数相较狄奥多尔他们略少些,但每个人手中都拿著刀,矛与弓等兵器,且每当周边传来什么风吹草动他们就要停下来观察一阵。 他们从始至终都一直维持著空心阵,层层保护后一个黑漆漆的身影隨著他们的移动而移动,显然他们正保护著什么人。 一些瓦兰吉卫队有些急性子想直接出击,但无一例外都被狄奥多尔劝住了,他想再確定一下这帮人是不是自己要找的巴西琉斯。 远处居民区的火焰仍在燃烧,將法厄纳门周边映得明亮异常,也將终於抵达门边的那伙人面貌照得一清二楚。 那些士兵都是体型瘦削的边防军士兵,面容扭曲表情抽搐似乎极其害怕,可他们重重保护的人却身著带披风的鳞甲儼然一副指挥官的模样。 狄奥多尔没有关注这些,他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那个男人的脸上,能被鬍鬚裹住半张脸的男人整个帝国除了杜凯斯都找不出第二个。 “拦住他们!” 狄奥多尔瞬间挥手下令,下一秒埋伏在周边的瓦兰吉战士纷纷卸掉偽装衝出,以巨斧组成钢铁壁垒將他们团团包围堵在了原地, 那些士兵早在之前就已恐惧不已,这突然的一遭更是让他们如惊弓之鸟般僵在了原地,可最终竟然没有一个人真的逃跑。 “身为巴西琉斯,那么晚了还在外面溜达不太好吧?” 一阵嘲讽意味满满的话语从不远处的一团人影中传来, 阿莱克修斯·杜凯斯认得这个声音,全身因为恐惧不住地抽搐,那张长满鬍子的脸也跟见了鬼一样肉眼可见地变得扭曲。 在手持长剑,一身戎装的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终於踱出阴影,於火光中现出真身的一瞬, 杜凯斯当即就『啊』的一声无力地瘫软下去,最终一声金属闷响后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与皇帝的怯懦相对的是下属暴起的的斗志, 一个离狄奥多尔较近的士兵忽然大吼著將手中的战刀高高举起,一个健步上前就朝狄奥多尔怒嚎著杀去。 狄奥多尔没想到还会有那么个不怕死的敢於反抗,不过他对这一场面完全不慌—— 錚! 一道寒光瞬时闪过,那个士兵的动作戛然而止,他手中的刀也在清脆的金属声中断为了两截。 紧接著,他的躯体呈斜状迸出了大量鲜血,最终连带整个人『哐』的一声倒地,那片断掉的刀刃也是这时候落地的,犹如为他送行的安魂曲。 望著那具可怖的尸体,包括瓦兰吉卫队在內的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了狄奥多尔,但后者对此似乎並不放在心上, 只是隨手以重复了千百次的熟练姿势將抬起的剑朝空气猛地一挥以將剑刃上的血全数溅到杜凯斯身上。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全无拖沓,与其说是杀人倒不如说是一场以死亡为点缀的舞蹈。 这一套是他的標誌性动作——在那个作为兵击俱乐部主將的身份生活的世界里,他每次击败对手后都喜欢这样收刀,一大原因自然是帅。 那名士兵的死如铁锤一般彻底击碎了他们的反抗意识,剩下的数名士兵当即丟下了手中的武器並將双手举过头顶以示投降。 “把他扶起来,看看他有没有尿裤子。” 两名瓦兰吉战士听到命令马上上前,而那些投降的士兵对此也乖乖让路毫不阻拦。 他们两个都是盎格鲁-撒克逊战士,犹如巨人歌利亚的体型光是站著就比杜凯斯麾下的护卫高出一大截,也难怪他们最开始都没有反抗。 “没有,专制公阁下。”待同伴將杜凯斯拽起后,另一个瓦兰吉战士將手掌在他屁股下摸索了一番后开口道。 “……比我想的要勇敢些。”狄奥多尔略带讚许地轻轻点头,可望著杜凯斯的脸色依旧青筋凸起充满憎恶,似乎正忍耐著心中极致的愤怒。 这个愤怒是全方位的,不论是作为专制公对他临阵脱逃的愤懣还是作为现代人的精罗情结对其的蔑视。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身为专制公你不是应该……”儘管已经被嚇得半死,可杜凯斯似乎还是不愿完全放下自己身为皇帝的傲气。 “作为一国之君,敌军破城之时不但不带领军民抵抗到底反而拋下所有如丧家之犬一样意图逃跑,你还有什么资格做巴西琉斯?” 话虽然那么说,可狄奥多尔完全不打算给他任何辩护的机会,说完了就示威似的將手中的剑竖插在了地上, 其余的瓦兰吉战士见状也纷纷效仿將手里的巨斧框框捶地,把本就已经成了惊弓之鸟的杜凯斯一伙嚇得更加语无伦次了: “那,那个……”全身发抖又冷汗直流的杜凯斯眼神迷离,嘴巴微张舌头不停地打颤似乎在痛苦地思考要说的话, “不,不妨我们合作怎么样?你放朕走,朕离开君士坦丁堡后就一路向西到希腊腹地去, 以巴西琉斯的名义命令当地的將军和贵族们率军来支援你们……又或者,朕封你为共治皇帝?反正你做这些肯定是为了皇冠吧?” ——共治皇帝?谁稀罕跟你这种废物共享皇权啊,要当就当皇帝! ——再说了,希腊腹地的那些半独立军头要真想来支援早来了,就算你真去了希腊腹地,他们是认你还是认我那个怂蛋岳父还不好说呢。 狄奥多尔懒得再和他掰扯,『嗯』的一声命令瓦兰吉卫队將他们尽数控制,他自己则走上去对准他满是鬍鬚的脸来了一记重拳將其击倒。 在杜凯斯被这一拳打得眼冒金星的同时,狄奥多尔一把揪起他的头髮將他如野狗般拎起,带著其他的俘虏调转方向往內城而去。 …… 从法厄纳门到內城的距离並不算太远,被揪著头髮拖了一路的杜凯斯见回到了內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忽然忍著痛大声喊起来: “求求你,狄奥多尔!朕会让你当共治皇帝!求求你放朕离开!” 他的音色因恐惧而变形,脸庞因绝望也显得刺耳异常,双手双脚不住地激烈晃荡如同撒泼但打滚不得的孩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就脱下皇帝的长衫放弃自称朕了,可这並没有什么用处。 此时的內城已经一副末日將临的光景,每个人都被十字军破城的消息弄得歇斯底里,不是在家中打包行李就是泡在酒馆里麻醉灵魂静候死亡。 部分依旧留在街上的市民注意到了他们,周边民房上的窗户也有几个被稍稍打开,几双写满疑惑的目光好奇地瞧著外面。 “你把朕带回去是要怎么样?在市民,牧首乃至元老们面前处决朕吗? 你不能那么做,朕是巴西琉斯!朕是帝国唯一且合法的巴西琉斯!” 听到『巴西琉斯』一词,市民们纷纷从刚才的好奇转变为了喜悦,如同迷失野外的羔羊发现了牧羊人的身影, 可这份喜悦下一秒便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无与伦比的震惊,因为他们发现巴西琉斯竟是被揪著头髮,以最屈辱的模样一路拖回来的。 但比起这些,杜凯斯口中的『处决』更是让他们浮想联翩,类似『难道我们又要换一个巴西琉斯』的疑惑瞬间喧囂甚上。 出於好奇或是其他的情绪,留在街上的市民纷纷起身跟在他们身后,街道两旁的民宅中也不时走出市民加入他们,人潮初步规模。 见之前的话术完全让拎著他的狄奥多尔不为所动,又或者是慢慢聚拢过来的市民给了他信心,他开始用更囂张的语气开口,音量还大了不少: “听不懂人话吗?你个小小的专制公哪来的资格对巴西琉斯做这种不敬的事?如此对待身为巴西琉斯的朕,你就不怕牧首开除你的教籍吗?” 此话开口,市民们纷纷面色凝重地窃窃私语起来,不多时『专制公虐待巴西琉斯』的新共识便达成了, 见专制公狄奥多尔如此对待皇帝,许多杜凯斯支持者拳头攥紧目露凶光一副想劫囚的派头, 可下一秒军容整齐,手持巨斧的瓦兰吉卫队投来的死亡凝视就让他们泄了气。 但这还没完,市民们还没来得及为怨气没处使找地方发泄的同时, 杜凯斯隨后补上的『上帝已经拋弃了我们,你不论再怎么样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了!』彻底打破了他们对杜凯斯的滤镜, 原来他们之前施以完全信任,相信是神明派来拯救他们的英雄实际上也是个怯懦的胆小鬼。 可怕的沉默迅速蔓延到了人群里,个別较为绝望或是感性的人甚至捂脸哭泣, 难道曾经那个带领他们推翻只会窝里横的前任皇帝,又在城墙上同十字军鏖战数日的英雄杜凯斯也要拋弃他们而去吗? 那个被他们寄以厚望的救世主难道也是个欺世盗名的懦夫怂蛋吗? “告诉你,朕的皇冠是被全体市民还有元老们亲自授予的,只要你敢对朕不敬,朕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把你撕得粉碎!” 杜凯斯这番话喊得异常大声,以至於吼完后竟还原地咳嗽了好一阵,原本摇摆不停犹如顽童般的挣扎也出於疲惫停止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番话並没能引起市民的同情,相反,还让之前因杜凯斯的背叛悲痛得原地祈祷的市民怒火被瞬间激起: 一个想拋弃我们独自逃跑的胆小鬼,竟然还以为配得到我们的爱戴。 爱戴与愤恨转换得如此之快让市民们感到迷惘,但瓦兰吉卫队的存在又让他们不敢做出激进行为,最终一番纠结下他们陷入了恐怖的沉默。 渐渐地,那支由市民组成的人潮隨时间的流逝变得愈发膨胀,所有人都近乎机械般一声不吭,只是跟著狄奥多尔的方向缓缓向前。 在最终的目的地奥古斯塔广场,一场处刑正等待著他们。 第3章 罗马永存於大地(求追读)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3章 罗马永存於大地(求追读) 狄奥多尔拖行著杜凯斯一路向前,最终抵达了临近圣索菲亚大教堂的奥古斯塔广场。 作为標誌性建筑的查士丁尼雕像前端不知何时已经摆上了简易的行刑台,两名手持火把的民兵守在那里。 见狄奥多尔向他们走来,两个民兵立即对其行了一礼,交代这一切是他的兄弟君士坦丁·拉斯卡里斯吩咐的。 狄奥多尔先命令瓦兰吉卫队围绕行刑台组成防御阵型,隨后再接过其中一个民兵递来的火把,完成这一切后才继续拖著杜凯斯走上行刑台, 在这里,他鬆开了拎著杜凯斯头髮的手,但没等后者喘口气他就又以右脚踏住他的背將其狠狠踩在地上。 他抬起头眺望台下,无数黑压压的人头不知何时已经將整个广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除却拖行杜凯斯的路上缓慢积攒起的外环市民,不计其数的內环市民也被他们吸引注意力纷纷涌了过来, 相比起看清了杜凯斯真面目的外环人, 內环市民对杜凯斯的背叛行为还一无所知,看到偶像被以那副熊样按在行刑台上顿时情绪激动异常, 台下在无数道窃窃私语中变得愈加聒噪,杜凯斯自己也不忘了趁机卖惨,但他没说几句话就被狄奥多尔压得闭上了嘴, 与此同时,瓦兰吉卫队也在命令下整齐地以巨斧敲击地面以示肃静,市民们畏惧这些高大威猛的蛮族战士很快便安静下来。 望著台下这些抱著敌意注视著他的市民, 狄奥多尔缓缓用手中的火把沿著杜凯斯的脸过了一圈以让市民们知道他是谁。 即使早已有心理准备,但在火光中望见那张爬满了鬍鬚的脸时他们还是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惊呼,隨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有人捂住嘴,有人低下头,更多的人则是死死盯著那张曾经被他们视为救世主的脸,但不论怎么看都只能看到一张因恐惧而扭曲的面孔。 前戏到此已经铺垫完成,狄奥多尔深呼吸一口气后开始了自己的演讲: “罗马市民们!看看这个被你们亲手戴上皇冠的懦夫吧! 你们之中或许有人曾將他当作救世主,当作再临的米迦勒那般追捧著他, 但公正的上帝已经用这场失败证明了他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子,他装作能征善战的模样骗了所有人! 当十字军的铁蹄踏碎城墙,我们的兄弟姐妹在烈火中哭泣时, 这个巴西琉斯选择了拋弃你们,拋弃罗马的荣耀如丧家犬般夺路而逃! 这样的懦夫还配得上巴西琉斯的称號吗?还配得上我们给予他的忠诚与信任吗?” 这番话已然从官方角度证实了杜凯斯的背叛行为,原本陷入死寂的市民情绪又被慢慢带起, 对杜凯斯的尊敬与爱戴已然消失无踪,低沉的咒骂声开始此起彼伏地从人群中响起, 起初是零星的几个声音,隨后迅速如瘟疫般蔓延开来。 有人攥紧拳头咬牙切齿,有人不住地跺脚以发泄心中的愤恨, 那些曾经为杜凯斯欢呼的市民此刻眼中燃著怒火,像是要將杜凯斯烧成灰烬。 “你们之中或许有人会说『他曾带领我们推翻暴君,他曾站在城墙上与十字军作战。』是的,他曾经確实如此, 但真正的领袖绝不会在危难时刻拋弃他的人民,真正的领导者也不会在敌人破城时耻辱地逃跑!杜凯斯这种懦夫不配成为巴西琉斯!” 狄奥多尔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变得越来越激动,渐渐地,围绕著广场的人肉眼可见地增多, 不但其他维持秩序的民兵或是从前线撤下来的驻军慢慢靠了过来, 连旁边的圣索菲亚大教堂也涌出了不少教士好奇地凑上来观望, 甚至拖家带口准备跑路的富商豪族都停下马车好奇地望向广场的方向。 但相比起新加入的围观者,原本就占著位子发泄完了的市民则是陷入了绝望,有人抬头仰天哭泣,有的跪地流泪祈祷—— 如果连杜凯斯都靠不住,那还有谁能带领他们脱离苦海呢?莫非上帝真的已经拋弃他们,拋弃罗马了吗? 这种不確定性让整个广场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沉默中,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偶尔传来的抽泣声打破寂静。 “现在,君士坦丁堡正处在生死存亡的边缘,十字军在我们的街道上肆虐,掠夺我们的財富,焚烧我们的家园。 如果我们再不团结起来不奋起反抗,这座城市將彻底沉沦,罗马的荣耀亦將永远熄灭! 但我,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绝不会放弃! 我不会逃跑,更不会像他一样背叛你们的信任!我会与诸位和这座城市战斗到直到最后一刻! 我需要的既不是財富也不是名誉,而是你们的支持与你们的勇气! 虽然现实的城墙已经陷落,但我们心中的城墙依旧佇立,罗马之魂依旧如烈火般熊熊燃烧! 只要我们心中还存在著斗志,罗马帝国就永远不会消亡! 只要我们依旧能团结一致,那不论什么敌人都会在我们面前撞得头破血流!” 狄奥多尔的声音如钢铁般鏗鏘有力,市民们的情绪也隨著狄奥多尔激情澎湃的演讲慢慢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一些抬起头的人缓缓低下头颅,眼中闪烁著微弱的光芒;而另一些人彼此窃窃私语,商討著是否要相信眼前这个男人的话。 儘管仍有部分市民抱著敌意与不信任,但大多数人开始將目光投向狄奥多尔以试图从他身上找到新的希望, 这种情绪的转变並不激烈,却如同一颗象徵著希望的种子悄然埋入了他们的心中,迷途羔羊在这一刻找到了回家的路。 “捫心自问一下,诸位甘心自己的財富被拉丁人夺走吗? 甘心自己的妻女被拉丁人凌辱吗?愿意看到拉丁人在罗马的土地上肆意褻瀆吗? 武装起来吧,罗马的子民们!若你们还认同自己是罗马人,心中还留存著传承千年的罗马的荣光, 那就像先辈面对波斯人,保加尔人,萨拉森人,罗斯人以及佩切涅格人那样再度集结在鹰旗下吧! 只要我们勇气尚存,罗马的荣耀就永远不会消失!” 狄奥多尔顿了顿,片刻后又吸了口气怒吼: “罗马永不灭亡!” 如同积蓄已久的间歇泉终於喷发一般,无数市民也在此话脱口的一瞬爆出了极大的欢呼以示回应,原本蔓延全城的末日氛围被瞬间一扫而空。 不知是不是刻意,在狄奥多尔怒吼的同时旁边的圣索菲亚大教堂顶上的铜钟如配合一般缓缓响起, 一时间市民的欢呼声与钟声合为一体,在被火光点得微微发亮又充斥著厚厚云层的黑夜中翱然迴旋,如同垂死的凤凰再度涅槃。 按照传统,审判乃至处决皇帝是必须要全程由牧首主事的, 但考虑十字军正在外城肆虐,事態紧急的情况下他也只得特殊时期特殊对待, 况且杜凯斯既然能被市民们推举为皇帝,那此刻以市民为后盾处决他也说得过去。 最终,在成千上万激扬澎湃市民的注视下,狄奥多尔一边拔出剑一边对杜凯斯充满威严地大吼: “阿莱克修斯·杜凯斯·穆尔佐弗洛斯,身为巴西琉斯与罗马人的皇帝, 你不但未能阻止敌军攻破城墙,还企图拋下首都与人民自行逃逸, 我,专制公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在此以全体罗马公民的名义宣布你叛国罪罪名成立,並判处你死刑立刻执行!” 此时的场景堪称一场美妙绝伦的绘画:台上的狄奥多尔高高举起手中的剑, 台下的市民高举攥著拳头的手臂喊著『杀死他』的同时丟著石头, 无数石头如雨点般飞向行刑台打在了杜凯斯那张爬满鬍鬚的脸上,几乎令他麻痹的疼痛之余不少鲜血也隨之飞溅出来, 可比起这些疼痛,那柄横在头上准备取他性命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更令他感到恐惧, 以至於他感到连血液都为之凝固,生存本能迫使他开口了: “朕是巴西琉斯!只有上帝才有资格审判朕!你这种不公正的裁决將来註定要遭到永世咒诅! 还有,你忘记是谁把你从地牢里放出来还平反的了吗?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吗?” 见狄奥多尔毫不理睬他,杜凯斯不由得更加绝望,索性如落水的人凭本能挣扎般將心里一股脑的话倒出来: “在那个阿莱克修斯皇子为了討好拉丁人,在城內横徵暴敛的时候你在哪里? 在那个瞎眼的伊萨克漠视市民苦难,蜷缩在皇宫里沉溺酒色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在朕率领不堪剥削的市民和正义的元老贵族將他们父子俩诛杀在布拉赫奈宫, 把在城內横行霸道的拉丁人撵出城市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朕的身后是神圣的上帝,是尊贵的元老以及最广大的市民!你要是杀了朕就等於和所有人为敌!” 杜凯斯已然口乾舌燥,可仍旧无法影响狄奥多尔分毫,绝望之余杜凯斯又想起了市民,转过头去又对著那片人潮大声喊冤: “各位市民,狄奥多尔完全在胡说八道!朕不是在逃跑,是想以巴西琉斯的身份到希腊腹地或小亚细亚去搬救兵! 只凭著我们是不可能战胜拉丁人的,要是没有外省的支援君士坦丁堡註定要沦陷! 而且朕也是战斗到了最后一刻的,要不是该死的拉丁人攻破了法厄纳门偷袭了我们的侧后城墙也不会失守!” 杜凯斯有些语无伦次地扯著嗓子大声地给自己辩护, 但市民们要么高呼著让狄奥多尔杀死他要么就向他丟石头,以至於他那点微不足道的辩护迅速被淹没在民意的喧囂之中。 剑锋破开空气的嗡鸣声撕裂了广场的喧闹,整个世界在一瞬间停滯,连时间也为之冻结。 高举的手半剑在火光中划出半轮冷月,杜凯斯脖颈上渗出的汗珠倒映著万千跃动的火星,仿佛所有人的愤怒都凝聚在这道即將坠落的寒光里。 当剑刃斩断杜凯斯颈椎,头颅屈服於重力滚落地面的瞬间迸出一道闷响, 如同上帝掷下的审判之锤,即使声响微弱但仍旧震聋发瞶。 狄奥多尔將剑上的血跡如先前那样华丽地甩掉后一把收回剑鞘, 隨后弯下身將头颅捡起,最后再起身將其高高抬起以示意巴西琉斯的死亡。 完成一切工作后,狄奥多尔扫了一眼台下欢呼的市民, 轻轻点了点头后便將头颅正向丟出,落地的瞬间还引起了阵轻微的骚动。 两个民兵踏著步伐走上台开始处理杜凯斯仍在流血与抽搐的躯干, 狄奥多尔则再次居高临下地望著台下一片黑压压的人头。 史实路线中,十字军攻破金角湾突入城內后,便出於掠夺战利品的硬性需求与中城区大火冲天的无奈没有继续进军, 可城市守军却没有抓住这最后的窗口期尝试战斗,反而受限於城墙沦陷与杜凯斯逃跑將时间都浪费在了无用的祈祷与墮落上, 最终在第二天拂晓,重新集结完成了的十字军踏过已沦为废墟的中城区杀入內城宣告了君士坦丁堡的沦陷。 为此,若想要扭转这一切,狄奥多尔必须在今晚展开反击, 一旦明天中城区火焰熄灭,哪怕耶穌亲自披掛上阵也没用了。 处决杜凯斯並不是结束而是开始,他的脑袋充其量只能稳定住军民的士气让他们不至於再张口上帝闭口末日。 想要反击就需要军队,可如今若还想將军民统一起来就必须得再做些什么。 如今的他已经做到了让市民不再出於对杜凯斯的好感而对自己有敌意,可这並不足以让他们支持自己再度出征。 换句话说,他必须得在这里,借著市民们仍旧在亢奋的最佳时机发表第二篇演讲。 他眼前慢慢浮现出那个奥地利下士的脸,心中不由得也跟虔诚的信徒那般祈求对方赐予自己些演说才能。 狄奥多尔深呼吸一口,望著台下翘首以盼的市民,踏出了迈向反击的第一步。 第4章 起来吧,罗马人!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4章 起来吧,罗马人! “罗马公民们,在你们蜷缩在查士丁尼雕像下瑟瑟发抖,在教堂中对著十字架茫然祈祷时, 那些野蛮的拉丁人正在蹂躪我们的家园,我们的城市,罗马的荣耀也在因他们的褻瀆受到玷污! 若你们依旧怯懦,他们最终会衝进你们的房子,杀死你们的儿子强暴你们的妻女! 这片土地上埋有我们祖先的骸骨、见证过我们將这片土地建设成伟大帝国的一部分,更见证了我们是如何一次次將蛮族的野心粉碎的! 不要被拉丁人的口號蛊惑了,他们只是卑贱的蛮族与威尼斯人的奴僕,骨子里永远流著贪婪的血与对罗马財富的贪婪, 他们唯一能听懂的语言只有刀剑,长矛,希腊火及一切能给他们带来死亡的武器! 永远不要忘记一件事,公民们——我们是高贵的罗马人,与屋大维,凯撒一样是生来就比拉丁蛮族高贵的罗马人, 不论是基於高贵的血统还是保护我们的帝国与家人,每个人都应该拿起武器与他们作战到底! 只要我们没有认输,那罗马就永远不会灭亡!我们是最强的,都给我好好记住!” 台下的欢呼伴著狄奥多尔激昂的言语愈发响亮,杀声震天的咆哮海浪般迴旋仿佛要將夜空撕裂。 市民们仍然沉浸在先前的狂热中,阵阵浪潮如怒潮拍击夜空, 期间还有个別人耐不住性子想衝出队伍去干十字军但被民兵死死拦下。 台上的狄奥多尔注视著市民们的反应,表面虽平静可內心却有些嘀咕:这种程度只能让他们喊口號而不是上战场。 不知为何,看著他们,狄奥多尔总感觉自己忽地去到了另一个世界——或者说是回到了被称为现实世界的地方。 那时候的他凭著游玩瑞典原神,最终一步步地成为了广大精罗的一员, 而这又反过来促使他越来越喜欢在游戏里以东罗马开局,从奥斯曼的毁灭到阿莱克修斯传无所不知。 有天,他照例地窝在宿舍联机玩瑞典原神,结果对方实力比想像中强,当他在胜利前最后一刻时忽然眼前一黑, 睁开眼发现自己来到了个陌生的地方,且整个人也都变了模样。 与异世界番男主不同,他没一会就意识到了自己穿越到了东罗马帝国, 直到得知自己的新身份是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专制公时他才小小地感到震惊。 歷史上就是他在君堡沦陷后於尼西亚重建正统最终实现復国的,如今自己有了这样一个难得机会没理由不做得比他更好。 ——既然史书说罗马將在今夜灭亡,那就由我来改写歷史!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广场不远处忽然响起庄严的號角声將他的思绪重新拉回现实,也將市民们的蓬勃战意像气球一样扎破。 狄奥多尔认得这个声音,正是罗马军队的军號声。可在杜凯斯死去,自己成为名义最高领袖的现在,还有谁有资格那么做? 带著这样的疑问,狄奥多尔跟著市民们的目光一同望去,隨后就和他们一同愣在了原地。 一群身披甲冑的士兵和一眾手持东正十字架的教士打扮的男男女女带著种沉重而决绝的气势,硬生生从人群中挤了进来。 他们不是在请求让路,而是以盾牌和手中的十字架推开人群,强行碾出一条直通行刑台的道路! 人潮像被撕裂的布匹般剧烈晃动,很多情绪上头的市民起先本能地想要开骂或动手, 可在望见士兵手里的短矛与信徒手中的十字架后便瞬间冷静,一个个不再狂呼乱叫,而是如羊羔般知趣地后退让出道路。 这种事放在帝国——或者说这个时代都不是什么稀罕事, 军队代表世俗暴力,教会代表精神暴力,没有后台的市民基本不会明著招惹他们。 狄奥多尔眯起眼注视著他们,整个人如弓弦般紧绷起来,心中也隱隱闪过一道不详的预感。 “从这个遭撒旦诅咒的台上下来,褻瀆者!”队伍中一个修女模样的人指著狄奥多尔,“你妄想对抗上帝的意志吗?” 狄奥多尔被这突然扣过来的大帽子搞得莫名其妙,没等他开口另一个信徒就又接上了话: “迄今发生的一切都是神的旨意,神放弃了这座城市也放弃了我们,这是上帝对我们罪恶的惩罚! 你们越是挣扎只会让审判来得更快!任何试图违反诫命的羔羊都將背负瀆神之罪,届时都会进到地狱火湖受到永生永世的咒诅!” 那对男女在说完后就原地跪下来举著手中的十字开始抽泣,此时又有个同样打扮的谢顶老头继续补充: “全知全能的神放弃了我们,所以我们唯有懺悔!唯有在末日来临前痛哭悔改才可在这场浩劫中回到天国得以永生!” 其他信徒此时一窝蜂地原地跪下,跟著那三人一同哭天抢地起来。 信徒们说完的同时,隨他们一起来的士兵中也有个蓄鬍子的大声喊: “也就你们这群没上过战场的混蛋会逼逼赖赖了!每个拉丁人都勇猛得像鬣狗……他们是不可战胜的!” 像是为证实自己的话一样,士兵一说完就拼命將身体前倾以展示他那缺了的胳膊,扭曲的面容中满是对拉丁人的恐惧。 “看看我的胳膊吧,它是被拉丁人用剑一下斩断的!与他们对抗就是个错误,要是早早投降就不用承受这些痛苦了!” 由士兵和信徒联手打出的组合拳致命异常,霎时间求战心切的市民就如被浇了冷水般沉闷了下去,炒热的气氛似乎马上又要再度平息。 “给我把这些妖言惑眾的懦夫都抓起来!”狄奥多尔厉声的命令如划破黑夜的闪电。 在民族认同尚未诞生的中世纪,宗教的烙印早就深深植入每个人的心里,即使是骄傲的罗马人也得屈从於神的新名, 因此,要想在这个时代驱散恐惧並点燃斗志,狄奥多尔必须藉助宗教的话语权来包装自身。 儘管他自己从来就不曾信过任何神明,可为了达成目的他也不介意假借神的名义,若能就此成为洪天王第二倒是最好。 在海尔姆与君士坦丁指挥下,民兵与瓦兰吉卫队迅速出动, 士兵们试图反抗但被民兵迅速缴械,信徒们则直接被人高马大的瓦兰吉战士一把撞倒后反手拘捕。 “好呀!”一个披著破旧盔甲略显瘦削的男人见民兵与瓦兰吉卫队行动迅速不由得高声讚嘆並鼓起了掌。 狄奥多尔注视著他们,脸上带著难以掩盖的怒容, 接著他一把將腰间的剑抽出,清脆的声响甚至引得那个发话的修女因恐惧尖叫出声。 “上帝的意志?神的旨意?哼,你们以为在此哀哭能博得上帝怜悯?若不拿起武器抗爭只会让撒旦更猖獗, 跪著的人从古到今只配死路一条!懦夫只会哀嚎,勇士才配荣耀!” 吼完这句后,狄奥多尔似乎还觉得不爽,在將手中的剑再度高高举起后,以更大的音调继续向眾人开口: “你们之中或许有人会考虑他们说的话,不错,金角湾沦陷乍看著確实像上帝放弃了我们,不过事实並非如此! 这並不是什么放弃,相反,这是考验!这是上帝在考验罗马人是否还能守住古老的传承与帝国的荣耀! 只有通过了这个考验,上帝才会相信罗马人没有丧失祖辈的勇气与韧性,才会继续授予我们统治万物的权柄!” 狄奥多尔的讲话依旧充满朝气,但相比以往又多了股深入人心的力量,足以將每个人內心深处的求生本能化作无尽勇气释放, 直接表现便是杀声震天的氛围再次显现,从老人到孩子无一不是满腔怒火渴望復仇。 一阵风毫无徵兆地刮来,將那些歇斯底里的狂信徒吹得难以睁眼的同时也將狄奥多尔后背的紫袍吹得胜似旌旗。 迎著市民们再一次的战吼与欢呼,狄奥多尔又以一段话为刚才的闹剧划上句號: “天色已经渐黑,是时候向那些偽装成羊羔的恶狼或者说撒旦奴僕展示罗马人的驍勇了! 我们的家园正遭肆虐,你们的妻女正遭凌辱, 朋友也因他们的屠戮曝尸荒野,他们若以为得到英诺森假先知的背书就能胡作非为那就错了! 作为你们的最高领袖,我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在此宣布: 这次进攻的核心仅有一个:那就是不择手段地把你们见到的每个拉丁人都杀掉, 至於战利品则在打扫战场后统一清点,若为拉丁十字军城中抢劫所得之物无条件归还原主,其余则按军功多寡依次分配, 除此之外,但凡能够掳获敌方贵族领主的,除却对方支付的赎金我还將加封其爵位!” “罗马人的血脉不容践踏!帝国的尊严不容褻瀆!起来吧,罗马人,荣耀的时刻到来了!” 台下顿时爆发出比刚才更狂热的欢呼,整个奥古斯塔广场都迴荡著久久不能停歇的喊杀声,隨风飘去后最终在天地间翱然迴旋。 “阁下!专制公阁下!” 一个略显稚嫩但又带著沧桑的声音忽然在狄奥多尔附近响起,低头一看原来是个身披破烂盔甲,脸色发白又略显瘦削的男人。 “这位罗马公民,你有什么事?”狄奥多尔问道。 “我想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我巴不得现在就杀掉那些该死的拉丁人!” “想出征的先到督军海尔姆那里报到,之后瓦兰吉卫队的战士会教你们怎么砍他们!” 第5章 武装起来,罗马人!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5章 武装起来,罗马人! 君士坦丁·拉斯卡里斯瞧了瞧正被化身牧羊人的海尔姆带往大竞技场的成群市民,心里一股子激动情绪不由井喷而出。 “先別高兴太早,整个计划都是一环扣一环的,在最后一个拉丁人从君堡滚蛋前我们都不能掉以轻心。”狄奥多尔提醒道。 “杜凯斯杀了,市民鼓动了,接下来应该是去准备物资然后开战前加冕吧?” “加冕?有必要吗?若你是担心合法性,等我们把拉丁人干掉市民们会求著我戴皇冠你信不信。” “兄长你又不是不知道教会在帝国的分量有多重,那帮信徒没准就是他们派来的!” 狄奥多尔没再往下说了,可他在略微沉思后就像是要隱藏什么一样,摆摆手示意君士坦丁离开: “徵集物资比煽动市民麻烦得多,认真点。还有就是徵集来了全都拿到君士坦丁广场去啊,包括贵族!” 瞥了一眼君士坦丁带著民兵远去的身影后,狄奥多尔转而望向了面前高大巍峨的圣索菲亚大教堂,野心勃勃的目光中透著贪婪之色。 …… 得益於狄奥多尔先前舆论动员的成功,物资徵收工作比想像中还要容易进行, 以至於连那些昔日高高在上的贵族也不得不乖乖地將名下的財富捐出来,虽然他们中不少在交货时不爽的表情掩都不掩。 儘管拜三个阿莱克修斯皇帝微操所赐,不论是官方仓库还是皇宫都已空空如也,可人民群眾的无穷力量正是在这种时候才能展现。 麵包房的火炉喷出的烟雾滚滚飘荡於半空,一批批冒著热气的麵包刚出炉就被塞进麻袋中再甩上货运马车,迸出阵阵巨响; 铁匠铺內的金属碰撞声不曾歇息,那个驼背的老铁匠每挥一次铁槌喉咙深处都要呻吟,可他旁边的成品箩筐中存货却越来越多; 皮革作坊与药剂师工坊內亮如白昼,匠人挥汗如雨地忙著活,成批的军靴手套还有止血草药迅速装满一个个军需麻袋。 与传统的强征给养不同,也和杜凯斯活著时怕惹怒市民只敢跟贵族要钱粮有本质区別, 这次的物资完全是由市民们主动给予,原因无他,罗马必將胜利的信念早已为他们乾枯已久的心灵补充了水分。 除此之外,来自酿酒行会的帮助也不能忽视:其老板从奥古斯塔广场听完演讲回来后便陷入了亢奋, 大手一挥就將包括顶级佳酿的所有酒捐出去了,一边捐还一边嚷嚷著“罗马人的血液就该浸在美酒里”。 出於对美酒的渴望,很多从前线撤下来,发誓不再作战的边防军士兵竟都嗷嗷叫地自发来到君士坦丁广场请求参战。 君士坦丁深知他们对反击的重要性,只能嘆了口气后对他们的加入表示欢迎,可隨后来自炼金工房的消息让他更是惊讶万分。 “小希腊火?”君士坦丁瞪大眼睛显得满脸惊讶,颤抖著手指向不远处那堆放在货运马车上的大木条箱。 “是的,阁下!”那个瘦的像猴,脸色苍白如纸还蓄著白鬍子的老男人敬重地点了点头,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狄奥多尔专制公的演讲深得我心,再加上我本人也確实和威尼斯人有些矛盾,我很荣幸把我的研究成果给予你们。” 男人话音刚落,旁边那个披著防火袍的助手就將实物端了过来——一个被密封好了的土色陶罐子。 “我知道您的疑惑,”老男人瞧见君士坦丁的疑惑相后不禁笑出声, “粗看起来確实和守城时候用的油罐没什么不同,可在加了我的秘方后,罐子会在拉丁人身上炸开的瞬间就用烈火送他们去见上帝。” “炸开的瞬间……那岂不是它碎开了会很危险?” “对啊,所以你没发现我用的陶罐都是加厚款吗?” …… 在一辆辆货运马车排成长队在商业区与君士坦丁广场之间来回穿梭的同时, 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带著几十名瓦兰吉战士將圣索菲亚教堂大门猛然推开, 风暴一般涌入了这充斥著各种金银圣器与名贵马赛克壁画的圣殿。 教士们此刻正聚在圣坛附近似乎在商討著什么,听见轰隆巨响先是本能地怒视过去,可隨后就被瓦兰吉战士的巨斧晃得没了脾气。 “晚上好啊,各位上帝的忠实僕人们,”走在正中央最前的狄奥多尔皮笑肉不笑地抬手向他们打了个招呼, “我此行来的目的也就一件事:反击准备在即,希望借上帝的財富用以支持这正义的事业。” 身著牧首法袍的约安尼斯·卡马特罗斯微微开口似想说什么,可旁边一个高个子教士当即厉声朝狄奥多尔开懟: “你既然知道这些都是上帝的財富,为什么还要將他们用於世俗事业?这是褻瀆!” “说得对!”另一个教士也壮著胆开口,“你不过就是个专制公,连巴西琉斯都不是的匹夫哪来的脸进到上帝的居所?” 面对这番叫囂,狄奥多尔只觉得可笑:死到临头了还嘴硬。 “拜託,连撒旦的奴僕都开始假借上帝的名义泼我们脏水了,你们身为上帝的忠实僕人却还缩在教堂里瑟瑟发抖吗? 如果你们不愿给也可以,我自己来要。只是后者的话我不敢保证会不会伤到你们哦。” 狄奥多尔说完后就站在了原地,朝前甩了甩手瓦兰吉战士们就扛著巨斧故意大踏步著前进,注视著圣坛金银器与马赛克壁画的双眼儘是贪婪。 “住手!” 牧首约安尼斯忽然毫无徵兆地爆发出来,期间拖著的长长尾音还让狄奥多尔不由得皱起眉头,但瓦兰吉卫队总算是停下了。 望著那个满脸被沟壑填满,白如银的鬍子垂到胸前还把十字杖当拐杖使的老牧首,狄奥多尔態度软化了些,但魄力分毫不减: “牧首阁下,看在你的职位是我岳父封的,我可以对你客气些。若你能知趣地识大体那对谁都好,战后我也会给你应有的补偿。” 约安尼斯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用浑浊的双眼直勾勾地盯著狄奥多尔,攥紧的拳头抖得像是想把他打一顿后吃进肚子里似的。 最终,思虑良久的他还是选择了屈服,垂垂老矣的脑袋耸拉著微微动了动,瓦兰吉卫队也隨即快步上前对圣坛开启自动拾取。 “我和上帝会感谢你的付出,”狄奥多尔挤出丝微笑朝对方点点头,丝毫没在乎对方眼神中埋藏的恨意,“到时候麻烦你给我加个冕哈。” …… 最后一抹天边的夕阳已经被彻底抹去,广阔的君士坦丁广场被星辰般的火光渲得亮如白昼。 狄奥多尔从圣索菲亚教堂满载而归后,毫不停歇地就奔向了临时指挥所, 数名百夫长已经完成了各自的任务,悉数围在平铺有君士坦丁堡平面图的作战桌旁等他了。 “专制公阁下,3000边防军已经就位。 再加上2000瓦兰吉卫队与5000民兵,我们完全有实力与拉丁人一战。”一个百夫长说完后朝狄奥多尔行了个礼。 “辛苦了,米海尔百夫长,”狄奥多尔朝他讚许地点了点头,“海尔姆那边的市民武装消息呢?” “到大竞技场集合的有上万,但阁下您要求的短矛,弩等兵器只够武装8000人。” “嗯……也不是不能打。”狄奥多尔点点头,面露微笑。 “什么叫不是不能打?”名叫米海尔的百夫长问,“这加起来都快两万人了!” 作为看过歷史书的,狄奥多尔很清楚外城的十字军虽然数量和自身差不多但平均质量更高,可想到他们可能会为此嚇著还是隱瞒好了。 “你也得考虑构成吧?有能力打野战的仅有瓦兰吉卫队和边防军,我们想要取胜只能藉助主场优势跟他们打巷战。 而且中城区的大火仍没有熄灭的样子,不论是我们还是十字军都没有集结部队行进的可能。” 狄奥多尔话音刚落,站在他对面的那个瞎了右眼的指挥官飞速扫了眼桌上的地图,若有所思地朝狄奥多尔开口: “所以,阁下您是打算卡著没著火的城边分两路衝到外城区去跟拉丁人作战?” “没错,巴西尔百夫长,”狄奥多尔借著火光,先后指了指平面图中靠北与靠南的两个狭长位置, “这两个地方仅被些狭长过道连接,我们只能得以小部队的方式分散进击,到预定地点再集结起来以向十字军展开攻势。” “分散进击?开什么玩笑!”旁边一个同样身著指挥官盔甲,但却满脸狂气斜著瞧狄奥多尔的中年男子忽然咆哮, 就算我们有主场优势,分散进击难道不会被拉丁人各个击破?你是想挥霍罗马人的血去餵饱拉丁人吗?” “拉丁十字军入侵我们就是覬覦帝国的財富,为了充分劫掠他们现在必然是一盘散沙,” 先前的话像是跟在场的指挥官们说的,之后狄奥多尔又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 “还有,我让你来是商討战术不是听你撒泼,尼基弗鲁斯百夫长!” “这个战术怎么看都是歪门邪道!作为骄傲的罗马贵族,我拒绝执行这种战术!” 似乎是气急了,尼基弗鲁斯在气呼呼地沉思半晌后又接著补充,“別忘了杜凯斯陛下是怎么死的,谋杀犯!” 面对急剧紧张的现场,狄奥多尔没有如预料中那般气急败坏,而是有条不紊地甩出一句话: “你若再敢说废话,我就亲手把你拖到外面去当著全军的面给你灌热油,看你所谓的贵族血统还能让你骄傲到几时。” 其他百夫长见状心里都暗叫不好隨即展开行动,米海尔与巴西尔上前安慰狄奥多尔,其余人则將尼基弗鲁斯扣住后劝了出去。 “算上十夫长,我们有多少名指挥官?”狄奥多尔问两人。 “唔……算上您刚提拔入队的那个,100多个吧。”巴西尔说。 “那好,继续按照我之前说的战术行事: 按2个瓦兰吉战士,3个边防军与5个民兵组成一个特战小队,由一个十夫长一个百夫长或两个十夫长共同率领, 所有小队分成两部分別往南北两方向进击,每个小队彼此相隔距离不能超过两条街区, 南侧的集结点设置在阉牛广场,北侧集结点设置在圣使徒修道院, 集结过程中,离得近的小队之间要积极配合,核心任务是快速移动至各自分队的集合点, 期间若半路上遇见拉丁人,能对付的就不留俘虏全歼,不能对付就等著与友军配合將其围歼。 待两边部队集结完毕就共同进军,趁他们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把这里变作他们的坟墓!” “可是,就和尼基弗鲁斯说的一样,通信问题怎么处理?如果一方集结完毕另一方还未集结不是没得打了吗?”米海尔问。 “也不是没法子,街头不总是有些机灵如老鼠的傢伙们能供我们用吗?” 不多时,海尔姆带著训练完毕的武装市民最后一批赶到了君士坦丁广场, 在狄奥多尔的调度下,原先聚拢一处略显臃肿的部队迅速呈品字形分为三部分,市民武装被要求留在原地充当预备队並构筑防线。 每个人都睁大清澈如水的双眼直视著最前方的的狄奥多尔,就好像他是下凡的天使长米迦勒。 一切的准备都就绪了,儘管此时照市民们的习惯是晚餐时间,可在场的军民没人喊饿, 除却心灵早已被復仇情绪餵饱外,也有刚出炉的粗麦麵包与行会特供葡萄酒的功劳。 “勇敢的罗马公民们,我很高兴能在此同大家再次见面!多的我也不说了,只希望你们记住一点: 我们不是为了实现哪个贵族的野心战斗,而是为了自己的家园,为了自己的亲人朋友,为千千万万惨死的同袍而战! 同时,这也是上帝对我们的考验,只有通过了它,罗马人才能证明自己是他最优秀的儿女也是最勇猛坚定的战士!” 全军如千年前的斯巴达人般一同发出整齐的欢呼,狄奥多尔深呼吸蓄了个力,以最后的战吼宣布了战爭的开始: “武装起来,罗马人!將拉丁人的脏血填满每一寸罗马的土地吧!” 第6章 希拉克略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6章 希拉克略 风从金角湾吹来,裹著海盐、焦油与鲜血的味道,如旧日帝国腐败的尸体,在空气中缓缓膨胀。 希拉克略略显无力地踱过来,手指颤抖著拢起几根捡来的柴枝,將其徐徐堆在身旁那掛在小支架上的破行军锅下,慢慢就筑成了座小山。 堆成一堆后,希拉克略从褪色战袍的內衬里翻出块小小的打火石,就著旁边一块破砖对著柴枝砸了起来。 咔,咔,咔。 每一次击打都会在石砖上迸出一颗明亮如星的火,可它们最终都没能点燃那堆柴枝,因为无时无刻的海风会將它们迅速扼杀。 “见鬼!” 他愤愤地骂了一句,只得换个方向继续用力打。感谢上帝,这次的点点火星终於落到了柴枝上並慢慢发芽,如同生命行將诞出光辉。 希拉克略面露喜色,他一边敲击一边伏身护住火星,就像他曾经抱紧过的那个曾最爱的女人。 风仍旧在吹,无形的气流犹如神的鼻息压在他疲惫的身躯上,带动整个人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此时冬季已经结束,风虽大但並不冷,可对希拉克略来说並没有什么区別——陪伴並支持他的支柱早已坍塌。 点点的温暖忽然升起——低头一看,一束小小的火苗正依託柴枝堆迸出点点火星。 火焰的燃起让希拉克略疲惫而寒冷的心微微化出一股暖流,望著那股炽热的橘光,早已逝去的往事一点点在他眼前浮现: 三十七年前,他诞生在了君士坦丁堡郊外的某个军户世家,家中除了父母外还有个哥哥。 自高龄生產的母亲在生下他时大出血去世后,全家的重担都压在了担任十夫长的父亲身上,虽不富裕但也可勉强生活, 直到1194年,帝国野战军主力在阿卡迪奥波利斯被保加利亚起义军彻底击败。 比起这场失败让保加利亚独立,帝国国防压力空前增加, 希拉克略更在意的是,那个坚强的父亲被装在盾牌上抬回来时,脸还怒目圆睁。 之后,哥哥继承了父亲的十夫长军衔,希拉克略也在入伍后成了哥哥麾下的侦察兵的同时,两兄弟也被允许搬进首都並获得了户口。 星星点点的蒸汽伴著酒香冲入鼻腔,將希拉克略从记忆中拉回现实。 破锅中盛著浅浅的沸腾葡萄酒,质量並不算上乘也很廉价,可希拉克略却很喜欢,因为这和当年同父亲与哥哥喝的是同一款。 接著,他再一次將手伸向內衬,从与打火石相反的方向掏出件布包,剥开布后呈现出个纸包,纸包內是一片厚实的军用麵包干。 葡萄酒和麵包干都是两天前杜凯斯皇帝亲自颁发的,这是只有十夫长及以上军衔的士兵才能获得的珍饈。 如今,金角湾城墙被攻破,杜凯斯皇帝也不知所踪,他却把这些东西像传家宝一样留到现在。 他缓缓將麵包干拿起,捧在掌心,就像当年捧著还在吃奶的女儿。 “海伦娜……”一声呢喃不经意间滑出他的口腔。 希拉克略拿起麵包干准备丟进锅中,但在放手的前一刻,那股压在胸口的巨石让他还是停住了。 过往的记忆再度包裹了他,以至於他没注意到一双又一双红眼睛正死死盯著他。 一阵狂风毫无徵兆地吹向希拉克略,既踩灭了那团星火也衝垮了那口小破锅,炽热的液体泼向希拉克略身上引出一阵狼嚎般的惨叫。 如梦初醒的希拉克略被这突然的变故一度弄得不知所措,可曾千锤百炼的躯体却迅速做出反应,一把將藏於腿部的短刀拖著寒光抽了出来。 熟悉的柄部触感传来的瞬间,希拉克略忍住撕心裂肺的疼痛与湿漉飞身向后翻滚一周再半蹲,摆出了副標准的等待战斗的动作。 此刻的希拉克略精神已完全恢復,从先前颓唐的难民彻底转化为了一名曾经驍勇的士兵。 在感知右手正握著短刀的同时,他也感知到了左手正空无一物——刚才颳起的狂风夺走了他唯一的吃食,连带著与亲人唯一回忆的酒。 ——你已经夺走了我的一切……即使如此还是不肯放过我吗! 短暂的惊讶迅速转变为了愤怒,即使耳边传来阵阵喧囂他也没在意,可在抬头望向前方时,整个身躯却没来由地愣在原地。 想像中的饿眼的乞丐捧著乾麵包大快朵颐,还因为咽不下肚痛苦得拍打胸口的画面並没有出现, 反而是多人互动的群架混杂著肉骨相交的击打声与难听的怒骂,仿佛无数禽兽在彼此互相廝杀。 几乎是一瞬间,希拉克略明白了一切的缘由:自己露出的乾麵包吸引了周遭与自己一同来到这里的飢饿市民的注意。 那块乾麵包在狼群中会陷入什么命运希拉克略懒得去想,倒是个別在爭夺羊毛中落败的市民开始將贪婪的目光注视在了羊身上。 对於这些鬣狗,希拉克略並不打算用正眼瞧,只是面无表情地向他们展露了下短刀的寒光就將他们的杀气一扫而光。 他当然也想过送这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市民去见上帝,可每当他有这个想法时父亲的格言又会迴荡在耳边,紧箍咒般束缚他的行动: ——罗马人应当以杀死蛮族与死在蛮族之手为荣耀。 不过,记住话是一回事,深刻理解这句话就又是一回事,毕竟遭同胞背后捅刀的概率可比被蛮族捅刀高多了。 最终,出於不违逆父亲教诲的大前提,他结合自己的实际经验最终摸索出了自己的生存之道。 短刀的寒光仅对人管用,野兽则另当別论。在鬣狗们退却的同时,又有一个失败者將目光锁定了希拉克略。 与之前认怂了的不同,他即使瞧见了希拉克略持有利器也毫无惧色,反而身体前倾双手握紧成拳状,怪叫著便向他冲了上来。 面对挑衅,希拉克略丝毫不慌,相比起裹得像铁罐头的拉丁人,眼前的傢伙就像头髮情的猪全身都是破绽。 一道光影划破空气在前方闪出几道轨跡,紧接著震耳欲聋的嘶吼声便將周遭覆盖, 先前还杀气腾腾的市民瞬间瘫倒在地,完整的那只手捧著另一只不停喷著血的断臂在原地不住打滚。 完成了猎杀动作的希拉克略甚至懒得看地上那只分离的拳头,只是將短刀上的血甩掉后便將其重新收入了鞘中。 望著剩下的市民逃跑的狼狈身影,希拉克略一点也没有愉悦的感觉,反而他还在为此刻只能將力气浪费在內訌中自责。 金角湾被攻破后,那个曾组织反抗,也扬言会和城市共存亡的杜凯斯也不知所踪,这就让希拉克略即使再不甘也只能被溃军裹著回到內城。 明明自己出发前还和妻子约定会回去接他们,但现在却连她们是死是活都不好说。 ——如果上帝你还有一点点良心的话,至少让我死在拉丁人手里吧。 来自不远处街道的骚动很快便传到了这里,原本呆在屋舍內瑟瑟发抖的市民不知为何竟然都从家里跑出来集中到了街上。 是哪支马戏团或者演说家打算做谢幕演出吗? 希拉克略刚打算重新坐下,可隨后的一声吶喊就让他血液都近乎沸腾: “杜凯斯陛下回来了!可前面那个拖著他的男人是谁?” …… 君士坦丁竞技场作为帝国的象徵,也如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般显出了不少破败的痕跡。 在过去,它作为赛车竞技与凯旋式的举办地点,是市民们重要的娱乐与社交中心, 可在前者慢慢隨时间而作古后,这里也就逐渐陷入了荒废,光是其中一角堆积的醒目碎石就能让人直观感受到帝国的衰落。 希拉克略从地上的长矛中隨便挑了一根,掂了掂重量与手感后自顾自点点头,接过盾牌便走向不远处的队伍集结点。 他往集结处行进的同时,眼角余光仍在瞥著那些仍在纠结选哪根矛的市民,心中不由得吐槽『这群人是以为在选妓女吗』。 本来,他想直接跟狄奥多尔坦白自己的十夫长身份,可在一念间他放弃了:他想利用这个机会谋求更高的平台。 集结处除了那个高大得像座山,令人望而生畏的瓦兰吉教官外就只有他一个人。 鑑於对方正大口喝酒,希拉克略也就懒得搭理对方,脑中倒是开始回忆起先前的点滴。 在那个拉斯卡里斯专制公站在行刑台上,用火把照亮杜凯斯的脸时,他一度也与市民同样陷入了惊讶与困惑, 可这份情绪很快便转为对这个陌生青年的无限敬仰,最终在他一剑將杜凯斯的脑袋砍下时彻底不可收拾。 他当然很清楚拉斯卡里斯的行为是妥妥的谋杀—— 不过杜凯斯作为皇帝既然选择怯战逃跑,那不论对他施以什么惩罚都是应当的。 若杜凯斯的血是让他恢復斗志,那之后的演讲就是点燃他的灵魂:他確信这个青年能让他达成心愿,甚至更好。 或许是他们拖得连教官都受不了了,伴著他的一声河东狮吼,拖拖拉拉的市民才跟小鸡仔一样匆忙拿好武器过来站定。 “前后左右维持一手的距离列成方阵!快点!”教官操著夹杂了不知什么语言口音的希腊语大喊。 市民们都是被狄奥多尔的鸡血演讲鼓动才热著脑子来的,本身没有任何战斗经验, 即使出於对教官的恐惧而行动却仍旧做不好,整个队伍仍旧肉眼可见的东倒西歪。 教官气的发疯,迈出步子就准备上前纠正,可就在这时一个低沉但有力的声音从队伍中传来: “你,第三排那边,脚別斜著,后面的人都对准他。” 原先略显喧闹的人群群响毕绝,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身著破旧战袍的希拉克略身上,眼神中满是藏不住的疑惑。 “阵型是维持战斗的核心,你跟不上节奏会把战友都给害了,照我说的调整。” 希拉克略的语气平稳但却透著杀气,不光整个队伍迅速趋於平直,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想摸鱼的也悄悄把步伐挪了回来,方阵恢復了。 教官没吭声,只是深深瞪了他一眼像是想將他印入脑海。 鑑於武器种类与市民的军事水平,瓦兰吉教官很清楚不论自己再怎么英勇无畏也无法將他们马上变成以一当十的勇士, 狄奥多尔也很清楚这点,於是只要求让他们学会以方阵为单位用长矛戳刺与使用弩,因为这两件兵器算是最容易上手的冷兵器了。 时间在持续流逝,市民们的训练也慢慢走向正轨, 不多时原先还散漫得毫无组织度的他们都有了些军人的风貌,而这份对自身技能的自信又助长了他们上阵杀敌勇立功勋的信心, 但他们都忘了上帝是公正的,公正得会在给予你一点希望后就马上推你墮入深渊。 “我们不能上战场?”这句疑问如喷发的维苏威火山般瞬间引爆了现场的情绪。 “不然呢,难道你们以为专制公阁下是要带你们去郊游还是泡澡吗?”瓦兰吉教官毫不退让,吼得更加大声。 “既然这样……那我们如此辛苦地训练是为了什么?圣母在上,这是赤裸裸的欺骗!”那个市民说完就在胸前画了个东正十字。 “你们要面对的可不是什么普通的流寇盗匪,拉丁人的实力你们又不是没见识过,之前的失败难道还不够直观吗!” 教官的话如同五雷轰顶,立即让先前焦躁的市民们安静了下来,甚至个別胆小的脸色再度变得煞白。 “容我猜猜,”希拉克略忽然大踏步走出来,面无表情但语气坚定地开口,“专制公应该是打算把我们当成预备队看家吧?” 周遭的注意力再度集中到这个中年老兵身上,教官注视片刻后也认出了对方,但他还是就事论事地同样开口: “没错,专业的活计就交给我们正规军负责,你们只用防止任何可能落单的拉丁人攻向內城就好了。” “我虽然不知道那个专制公打算怎么打,可我想说的是若小瞧了我们他届时后悔都来不及。” 这番囂张的发言把教官都整得有点想笑,甚至连一直负责整个训练事宜的瓦兰吉卫队督军海尔姆都被吸引过来了。 一到现场,海尔姆先是习惯性地打量了下希拉克略,隨后平静的双眼中忽然盪起阵阵涟漪。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就是狄奥多尔阁下演讲结束后,上前问话的那个市民吧?” “是的。”希拉克略点点头。 “你看起来像个真正的士兵……不过眼下紧要关头没有多少时间给你辩论,不如就用传统些的方式解决吧?” “隨便你,”希拉克略左右同时鬆手將盾牌与长矛丟在地上,接著便摆出格斗的架势,“如果我让你们领教到厉害你们就会听我说话吧?” 后面的市民见状纷纷惊呼出来,隨后便集体开启八卦模式原地坐下,个別后排的还起鬨著打一架。 “那我来跟你打吧,要是你贏了就准许发言,输了就老老实实滚回队伍去接受安排。” “附加:为了避免浪费时间,谁倒地就算谁输。开始!”海尔姆作为裁判如下令般开口。 瓦兰吉教官在获得海尔姆准许后也向前踏出一步,並將身上的副武器都卸下来,將现场的气氛带入小小的高潮。 “喝啊!” 摆好动作的瞬间,教官就耍了个滑如野熊般朝希拉克略直扑过去想一击致胜,可对方却维持著准备架势停在原地。 当他的拳头行將碰到希拉克略脸颊的瞬间,后者的身影忽然消失,最终让拳头只命中了无形的黑暗。 还没等教官反应过来,他就感觉自己的脚裸部位传来了不快的酥麻感,紧接著就感觉半个下半身都有些使不上力,带动全身微微失衡。 不过,拜瓦兰吉卫队的超重甲保护,这一击並不足以让他倒下,教官隨即就愤怒地准备第二次攻势,可对方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砰! 希拉克略又以一记拳头打在了教官的腹部,可超重甲再次消解了它的大部分衝击力,以至於教官挨了这一击连最开始的惊讶神情都没了。 “玩够没有——” 教官的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因为他感觉正有什么未知的力道正以自己毫无防备的左臂为支点正將他的全身控制。 希拉克略用屡次失败的攻击成功让教官的重心发生偏移,而他沉重的甲冑又加剧了这点! 在其他担任教官的瓦兰吉战士与武装市民的见证下, 希拉克略迅速將个头大他许多的教官整个人飞速抬离地面,接著又將对方如麻袋般重重摔在了地上! “停,胜负已分,”海尔姆见同僚被击倒,果断叫停了决斗,“市民获胜。” 海尔姆说完就感觉有些尷尬:之前竟然忘了问对方叫什么名字。 一阵呼喊忽然如海涛般迸发而出,因为此情此景让在场的眾人都不由得想起了那位著名的赫拉克勒斯制服凶兽的故事。 战败的瓦兰吉教官喘著粗气,忍受著甲冑的重量踉踉蹌蹌地站起身来,带著怨气地向希拉克略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面对这场胜利与周遭市民的欢呼,希拉克略脸上看不出一丝喜悦的神情,他刚开口准备阐述自己的看法时就被一阵鼓掌打断了。 “真是不错,我还以为罗马人中已经没有能打的了呢。” 那是一个年轻却极具磁性的声音,音色中仿佛自带滚滚雷声,隨风摇曳的紫袍泛出的火光如希望的光芒普照人间。 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不知何时来到了这里,鼓著掌的同时望向这个中年男人的眼神中满是讚许。 “……专制公阁下。”希拉克略见本人亲自过来,下意识地就微微低头表示尊敬,可身子却没有摆出对应的半跪姿態。 “我们又不是第一次见面,不用多礼,”狄奥多尔说著就朝他摆摆手,“你说你对我的战术安排有异议对吧?叫什么名字?” “希拉克略,原色雷斯第七兵团下属的十夫长。” “原来真的是赫拉克勒斯……”狄奥多尔点点头若有所思,“你既然是十夫长,为什么要来这里?” “因为我想让你记住:我有本事把那些拉丁狗悉数送进地狱。” 望著希拉克略炽热得像是能將人生吞活剥的眼神,狄奥多尔在短暂沉默后嘴角微微上扬: “很好。希拉克略,我现在以专制公与最高统帅的名义命令恢復你的原职,跟我一起到君士坦丁广场的指挥所去商討战术。” 第7章 此乃上帝所愿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7章 此乃上帝所愿 “撞开!” 在那个打扮哨,全身被鎧甲裹得如同罐头的法兰西贵族骑士挥下手的瞬间,二十多个轻装歩兵便抬著著攻城锤飞速向前猪突。 轰! 君士坦丁內墙正中央的那扇木製大门在强力的衝击下轰然坍塌,伴著冲天飞扬的庞大尘土与轰隆闷响, 身著黑色长袍,留著地中海式禿顶的教士们排著横队上前,一齐高声唱著颂讚歌,以感谢公正的基督將世界渴望之城收回上帝的国度。 颂讚之后,浪潮般的嚎叫声与欢呼声无缝衔接,最后再以一声震天撼地的『deus lo vlot!』结束。 之后,成批的十字军大部队白蚁般涌入城墙后的城市,正式標誌著君士坦丁堡自建成以来第一次沦陷於外敌之手。 就如同小国林立,各路文化族群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西欧破碎的政治环境一样, 皮卡第人,布列塔尼人,加斯科涅人,普罗旺斯人,勃艮第人,伦巴第人,热那亚人与威尼斯人之间儘管长相差异大语言也不通, 可对拉丁教会的忠诚与財富的渴望却將他们牢牢捆绑到了一起,最终支持著他们在缺衣少食的情况下衝破了金角湾。 精锐的骑兵,军士和射手这类有钱定製或统一配发装备的自不必说, 普通的歩兵都戴著单层锅盔或罩头法兰克盔,护甲也为脏得看不出顏色的白灰软甲,武器就更是刀锤斧矛戟一应俱全, 这群杂牌炮灰除了人多就没啥优势,但若让这群野狗闻到血味那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 沿著脚下的梅塞大道路段,他们迅速进入了外城区,仍有相当数量的市民没来得及逃向內城,故他们毫不意外地成了第一批牺牲品。 一个大腹便便的商人转身逃跑,可马上就被一支倒刺箭当场爆头连带整个人轰然倒下, 两个普罗旺斯歩兵推开那个勃艮第弓手后就死命拽著他肥胖手指上的戒指,见拽不下来果断掏出短斧把手指剁了; 几个伦巴第军士衝进栋飘出胭脂香的建筑,撕心裂肺的女性悲鸣混杂著男性嚎叫迅速传至屋外, 紧跟其后的禿头教士则趁此良机翻上二楼,砸开储物柜后玩命將其中堆积如小山的海佩伦钱幣码进早已备好的麻袋里。 见前排街道都上演著类似的场景,那个身材臃肿如猪,脸部因脂肪超標下垂得如弥勒佛的隨军主教不由得在胸前划了个拉丁十字: “哦,亲爱的上帝,即使是索多玛与蛾摩拉都不会有那么糟糕了!” “不用想太多,主教大人,”他旁边身著罩袍锁子甲,头戴桶盔一副统帅模样的男人操著带荷兰口音的法语说, “英诺森教宗阁下不但给我们恢復了教籍,还授予了我们对希腊人的圣战权,如今屠戮希腊人就和杀萨拉森人和犹太人一样正义。” “啊,当然,当然,鲍德温伯爵阁下仍旧代表弗兰德斯家族是上帝最忠诚的战士,” 隨军主教笑时,眯起来的眼睛都被下垂的脂肪遮蔽,藉由火光渲染显得骇人异常, “在听说半数以上的人手没能来威尼斯集合时我可绝望得不得了,所幸那个瞎眼的老总督愿意给我们用希腊黄金抵债的路子。 不然,要是教宗乃至天主教世界知道这支十字军没能组织起来,地狱的撒旦可是要喜笑顏开了。” “经歷了两天的高强度作战,大家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是时候给基督的战士们一些微不足道的补偿了,” 鲍德温缓缓拔出腰间的剑,眼神中闪著血色的光芒,“上帝始终站在我们这边,就让这些弃誓的撒旦走卒品尝基督的怒火吧!” …… 克桑緹亚已经和女儿在阁楼上躲藏了一小时。 从十字军攻破金角湾到他们染指这里仅隔了两小时不到,他们本可以和大部分市民一同撤往內城,但她们最终和少数人一起留了下来, 除了始终没收到丈夫的消息不好动身外,最主要的便是她腹中还怀有个数月大的婴孩。 外面的喊杀声一阵高过一阵,有的是古法语有的是希腊语,一下一下犹如巨锤砸著克桑緹亚脆弱的神经, 为了不哭出来,她只得用力抱紧女儿,辅之浅浅的抽泣与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妈妈,外面怎么了?爸爸又为什么不来接我们呢?” 克桑緹亚的身体猛地一颤,她微微鬆开怀,低头望著怀中一脸懵懂的女儿没有说话,只是眼眶中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泛出晶莹的泪。 女孩长得很像她母亲,淡小麦色的脸颊中泛著一丝白,棕色偏黑的秀髮如瀑布般温柔地垂到肩膀,正和她的那位军人父亲如出一辙。 注意到克桑緹亚眼角泛著泪,女孩注意到后先是微微睁大瞳孔, 隨后就伸出纤细的手轻轻擦拭,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护著一朵行將凋谢的。 泪水迅速在女孩的手上由凝结变得零碎,而克桑緹亚却在这一瞬间被混杂著爱,恨以及迷茫的多重情绪衝垮,又一次用力地將女儿抱在怀里。 过去的一切如走马灯般快速闪过,从无忧无虑的童年到结识对方的少女,再慢慢从妻子过度到母亲,最后再是此时行將面对死亡。 砰! 一阵形似门被撞开的闷响从下方透过木墙传到两人耳中,把两人嚇得全身激灵的同时仿佛血液与时间都为之凝固。 “妈妈,这是……” 女孩又一次疑惑地抬头,可这次她看到的是克桑緹亚那张写满了绝望与怨恨的脸。 瓶瓶罐罐被砸碎的声音和家具被推在地上迸出的巨响交响曲一般地传来,克桑緹亚只感觉自己心都在滴血。 她不再看著女儿,反而慢慢將手伸到自己脖颈的位置,將那枚东正十字架吊坠捧到手里,隨后狠狠地用力將其捏住。 正当女孩疑惑之时,她又听到楼下似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偶尔还混杂著几声像是打砸物品的闷响。 那些声音並不是她熟悉的希腊语,女孩一句也听不明白,只能推测他们数量很多,而且……正聚集在她们下方。 “不,不用担心……” 克桑緹亚忽然再次说话,可她颤抖不已的音色在女孩看来与其是在说话不如说是呻吟, “他们发现不了我们的,这个阁楼除了我们没人能发现……” 话还没说完,母女俩就感觉阁楼板传来了轻微的响动——那是有步梯被搭在天板上的信號。 一切的希望都破灭了,不论是虚无縹緲的神明还是心爱之人的承诺,在危及生命的危机前都將自动让位於生存需求。 想到这里,克桑緹亚咬了咬牙,一手撑起旁边的物件缓缓试图站起,女孩见状赶忙起身將母亲扶起。 “妈妈……” 她没有理会女儿,只是在低下头摸了摸微微鼓起的腹部后,再转过头来摸了摸女儿的额头,最后则將目光投向了上方那个常年关闭的天窗。 女孩又是看看母亲又是瞧瞧天窗,迟疑半秒后那张恬静的脸上首次出现了惊慌—— 克桑緹亚知道女儿要说什么,眼疾手快就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女孩冷静下来后抬头,望见的只是克桑緹亚泪如泉涌的坚定神色。 这一幕她在小时候看到的图画书上见过,自己名字的来源,那位著名的圣海伦娜去耶路撒冷寻找真十字架前就是这样的模样。 “对不起,小海伦娜……妈妈或许没法给你添个弟弟或妹妹,也没法看著你长大了。” 说完后,她再度缓缓转过头面向那扇天窗,略微使劲后將它打开, 一股陈年灰尘落下,驱散后是以微亮夜空作为幕布的自由但危险的世界,四四方方的既像囚笼又像生的通道。 “本来我以为有圣母的庇佑就足以度过这次危机……现在看来她真的放弃了我们啊。” 死神的脚步声正踏上步梯离他们越来越近,克桑緹亚知道自己没有时间再浪费了,心一横就尽全力將海伦娜抱起並塞向天窗。 期初她还担心天窗的宽度容不下海伦娜过去,但这个担忧下一秒就消除了:她娇小机敏的身躯灵活得像只小猫。 沐浴在夜空之下的海伦娜几乎在克桑緹亚放手的瞬间就转过身想说些什么,可迎面就被克桑緹亚以温暖的吻所止住。 “从这里逃出去,往圣索菲亚教堂在的地方逃……” 克桑緹亚已经泪眼婆娑,以至於她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如果你能找到你爸爸,就让他到这里来……回到我们的家来。” 咔啦! 阁楼的地门被一道粗暴的力量顶开,紧隨其后的便是由古法语组成的各种咒骂声, 克桑緹亚也如受惊了般,用尽全身力气將海伦娜推了出去,隨后又全力將天窗合上,至此两个世界为之隔断。 这一连串的信息量对一个年龄个位数的孩子来说过於超载,以至於她在沿著斜房顶滚了几周后都没明白髮生了什么, 要说记住了什么,也就只有她在被推出去,天窗合上的前一刻, 从母亲脸上看到的同时夹杂著期待,悲伤,憎恨与无奈的复杂神情。 海伦娜愣在原地,接著突然感觉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消失了, 它在化作无形之物升上夜空的同时,也带走了她的最后一丝懵懂。 第8章 曙光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8章 曙光 威尼斯租界已经化作了一片废墟,除却满地的垃圾和洞开的房屋,最引人瞩目的莫过於游荡在街道上的威尼斯水手了。 可是,他们並没有因为亲属曾生活在这里而对此处抱有任何仁慈,无数威尼斯风格的建筑下仍旧是数不尽的尸骨。 在道路中央,几十个威尼斯水手清出一片空地,空地上摆了张从附近教堂里顺来的圣坛当餐桌, 桌布用的是东正教袍,盛酒的杯子是金银製作的圣杯,杯中的酒也是仅用在礼拜仪式的,被视作耶穌宝血的名贵葡萄酒。 一伙人围坐旁边大快朵颐,他们一边吃,一边饶有兴致地整齐扭头望向不远处那个正不住哭诉求饶的希腊老教士, 面对求饶,威尼斯人丝毫不为所动,只是麻利地將长矛从他的下端刺入以做成人肉蜡烛,后又在他行將断气前用火把引燃他的教袍。 或许是担心火不够旺,有人还贴心地给浑身著火不住惨叫的教士身上浇筑油和酒, 当这颗罗马老字號人肉蜡烛迸出强烈光芒的瞬间,所有威尼斯人都朝著那道绚丽的光欢呼起来。 这不仅是表达他们对租界被毁的报復与圣战胜利的標誌,也是在跟希腊人证明掌握罗马土方的他们才是真正的罗马人。 “尼禄曾用视为异端的基督徒做人肉蜡烛取悦多神教徒,如今我们也用东正异端做人肉蜡烛取悦天主教徒!”某个威尼斯人大喊。 正当那人肉蜡烛的火焰隨风飘逸,狂欢的喊声如洪水般响彻全租界时,夜风中忽然多了阵破空声,犹如群鸟一同飞起。 不计其数的箭矢化作闪著寒光的雨滴,带著全体希腊人的愤怒与仇恨向威尼斯人倾泻而去。 有的被数支箭刺入后背,趴倒在桌上的同时將圣杯中的酒如鲜血般泼洒; 有的瞳孔和脖颈都被箭矢贯穿,拖著飞溅的鲜血轰然倒地,人肉蜡烛跟著倒下,不多时就將他们连人带桌都置於烈火之中。 一瞬间的功夫,狂欢声化作惊叫,惊叫又变成惨叫,最后则被震天的战吼取代。 “杀!” 瓦兰吉卫队督军海尔姆手持巨斧,率领著十余名瓦兰吉战士全力衝锋, 他们的超重甲令他们的步伐犹如地震,集群的模样既像凶狠的蛮牛群又像钢铁组成的洪流。 威尼斯人刚刚遭到箭矢袭击组织度趋近於零,面对士气正盛的瓦兰吉卫队毫无招架之力——虽然只是水手的他们本来也打不过就是了。 无数柄瓦兰吉战斧如劈柴火一样屠杀著抱头鼠窜的威尼斯人,不是被腰斩就是被劈开头颅,更有甚者直接被横竖劈变作两半。 剩余的威尼斯人惊魂未定,儘管仍在疑惑为什么还会有希腊兵, 可求生的本能压垮了一切,他们比起作战只想马上回去报告敌袭,但海尔姆完全没打算让他们活著回去。 另外的战吼从对面街道响起,这次出场的是手持长矛盾牌的边防军和万国牌武器的民兵, 儘管他们不论从装备上还是战力上都无法与瓦兰吉卫队相比,可相比前者的为钱而战他们的双眼已经满是復仇的火焰, 更何况率领他们的同样是个蓄著诺斯式辫子胡的瓦兰吉战士,不论是身材还是威压都毫不逊色於海尔姆。 战斗仅持续了数分钟——哦不,这甚至不能被称为战斗,而是起先耀武扬威的威尼斯人被罗马人像牲畜一样宰杀。 “呼,真痛快……好啦好啦重新列队,他们可不止那么点人……喂,仗还没打完呢,把你捡圣杯的脏手拿开!” 后面那句话说的是正玩命从烈火中挽救金银圣杯的,那个蓄著诺斯式辫子胡的瓦兰吉战士。 对方听见海尔姆在斥责他,不但不悔改反而一脸不服气: “这些可都是值钱玩意!反正那老禿驴也死了,俺寻思没人要也可惜。” “专制公阁下不是说了战利品会在打完后按战功分配吗?贝格索尔你要是喜欢,我到时候跟他提个醒留给你就好了嘛!” “他也说赃物要归还!”名叫贝格索尔的瓦兰吉战士依旧不依不饶,辫子胡隨著他的下巴一同摇摆, “这种东西肯定要还给教堂的吧,老子要是不提前收著不就亏本了吗? 再说了,那个专制公要咱加班还不给咱们加钱,咱们都还没说话呢!” 贝格索尔这番话把海尔姆问住了,可更麻烦的是其他听见贝格索尔抱怨的瓦兰吉战士此刻也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 他当然可以直截了当回一句“有力气发牢骚不如多砍几个拉丁人”,可那是基层军官才会说的,作为督军他必须思考问题更全面。 作为希腊人与昂撒人的混血,他思考问题时虽然能从希腊式大局观出发但也会时刻被蛮族思维束缚, 他其实也对要额外战斗却没有加钱这档事不爽,儘管他也理解狄奥多尔的难处——位於皇宫的金库早就在他岳父去年跑路前搬空了。 甚至,这次反击战的军费还是靠搜刮圣索菲亚大教堂,搞来牧首大人的私房钱才凑齐的,他不好开口再提加钱的事。 慢慢地,不光瓦兰吉卫队停了下来,连燃烧著復仇之火的边防军和民兵也开始发起牢骚:他们巴不得马上赶去下一个战场杀更多拉丁人。 在片刻思考后,海尔姆嘆了口气,瞪了贝格索尔一眼。 “依科斯通-梅罗斯-奥拉斯(约3分钟),不准再多。”海尔姆的眼神中重新迸出狮子的光芒, “之后就由你贝格索尔带著他们与我会合,其他人跟我继续前进,抵达圣使徒修道院前別让一个拉丁人活著离开你们的视线!” …… “妈妈……” 海伦娜的脸已经被泪水蒙得一塌糊涂,可她却没有停也不敢停,就好像死神正在后面追赶她似的。 在最开始被克桑緹亚丟到房顶时,她只感觉浑身好冷,进而这股冷又化作不可名状的恐惧包裹了自己娇小的身躯, 但想到分別前看到的母亲的那张脸时,她又感觉懵懂被理智取代,胆怯被勇敢征服,整个人瞬间就没来由地获得了重新站起的力量。 她说不清这是不是圣母的庇佑,可远处的熊熊大火和近处犹如恶魔的喊杀声让她没精力思考这些, 『往圣索菲亚大教堂所在的地方跑』已经呈立体声在她脑中循环播放。 跑的过程中,她还不忘空出一只手提起破掉的连衣裙——这是之前从房顶上摸索著下到地面时被刮破的。 她落地的位置是狭窄的后巷,平日里既潮湿又骯脏以至於除了混混窃贼就无人光顾, 可在如今末日下却因为偏僻被十字军忽略,不由得让人感嘆世事的无常。 夜空的微光照亮她前进的方向,黑暗的脚下不时窜出几只硕大的老鼠,可她除了微微提起裙子边缘没有浪费任何精力在它们身上。 向左拐,向右绕,起跳翻过障碍,踏上旁边木条箱再跃向大路……她熟练地穿行在巷道中,就如同幻化成风的精灵那般灵活。 与之前重新站起一样,她同样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如此熟悉这条巷道以及如此灵活,明明自己往前也没来这里玩过几次。 不过她同样没有去思考这个问题。 在抵达那个地方前没有什么值得她分心,索性全部归类为没见过的神明庇佑吧。 隨著最后一栋两层低矮平房消失在视角边缘,三层往上的高宅子组成的黑暗森林迅速將她小小的身躯吞噬,道路也跟著淹没在黑暗里。 或许是微光的消失也抽离了海伦娜身上的衝劲,她一进入黑暗就慢慢停了下来,清澈如宝石的双眼再一次透出疑惑与恐惧的顏色。 一股夹杂著泥土与杂草腥臭气味的风从前方刮来,海伦娜下意识地抬起双手遮挡, 可下一秒她就感觉身体变轻,隨著略显疼痛的不適传来,一股恐惧又擒住了她的心,那是野兔察觉自己落入陷阱的绝望感。 没等她有所反应,疑似木头摩擦的声音便传进了她的耳中,紧接著风声仿佛被隔了道障壁变得模糊,最后又是发冷的身躯有所缓解。 她被什么人拐到了某个屋子里。 “把她翻过来。” 一个浑厚略带点菸嗓的中年男性嗓音响起,紧接著就是束缚她的力尽数消失,她没反应过来,一屁股瘫倒在了地上。 橘色的光芒慢慢涌入她適应了黑暗的眼中,无数道光线迅速集中,最终匯聚成了不远处木桌上的一盏还剩半数的蜡烛, 细小的火苗泛出的光虽然微弱但很温暖,让克桑緹亚的脸又不受控制地出现在海伦娜眼前。 在放置著蜡烛的桌旁,一个坐著的男人的影子若隱若现地浮在那里,他的脸隱藏在更高处的阴影中,只能从身材判断对方是中年人。 “嗯……长得不错,是我喜欢的类型。” 同样的声音又一次迴荡在海伦娜耳边,但相比起刚才的寒冷如冰,这次就如同吐信的毒蛇令人发自內心地恐惧。 “这下子真算是耶穌开了眼了,亏我还只在草的时候叫他的名字。” 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在她头顶上响起,正是刚才抓住並拐到这来的人。 海伦娜已经確信他们不是好人,甚至或许是母亲以前常说的拍子,可是…… 他们与其说是拍子,倒不如是另一种更恐怖的存在,恐怖到连克桑緹亚那种成熟女性都会被嚇哭的程度。 为什么会忘记这档子最重要的事呢……是对母亲遗言的过度执念让自己遗忘了最重要的常识吗? “就別浪费时间了吧,既然耶穌给我们送来了只小羊那就没有错过的道理, 在最终的审判將我们送入地狱火湖前,就让我们吃下这最后的禁果吧。” 说完,中年男人舔了舔嘴唇缓缓起身,而年轻人也猛地朝海伦娜腹部来了一脚让她躺倒在地,突然的剧痛让她感觉肺部几乎被抽乾。 ——不要…… 海伦娜想要尖叫,可年轻人粗糙的大手迅速捂上来,让她空余无助的呜呜声传遍全屋。 除此之外,她的手脚也被死死压住,两个男人的身影交错逼近,就像野狗围住了摔倒的小羊。 海伦娜只感觉腹部翻江倒海似要呕吐,眼泪无助流出的同时眼前也开始浮现走马灯, 爸爸,妈妈,舅舅,街坊邻居的容貌一个个在她眼前出现,甚至那个经常邀请自己跟他玩的大男孩也出现了。 ——帮帮我……不管是基督还是圣母或者是其他的什么……我不要在死前蒙受这样的屈辱…… 乓,乓,乓。 一阵敲门声响起,让行將动手的两人纷纷停下了动作。 奉中年男人的命令,年轻人起身后边抽刀子边慢慢去开门,隨著门扉吱呀声响起屋內的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呲啦! 一听到这个声音中年男人就跟被蛇咬到了般迅速起身,与此同时年轻人也失去了平衡缓缓倒下,整个身体止不住地抽搐。 在他的前方——確切说是门前,站著另一个持刀的人,虽从体型上能看出是男性,但他的个子却小得多,只比海伦娜高一个头。 与之前两个男人一样,海伦娜同样看不清男孩的脸,可不知怎的就是感觉很熟悉,甚至说是亲切。 “你他妈的!” 见中年男人追出来,男孩立即向左移动消失在了门边, 待对方冲至门外的瞬间,他庞大的腹部瞬间就刺入了一根捆在扫把上的短刀,鲜血如注。 男孩很清楚自己与对方的体能差距,老早就为这次反击做好了准备。 见偷袭得手,男孩没有停止攻击,反而继续施力將其后推,直到对方被障碍物碰到停止移动才將扫把收回。 或是担心他没死透,又或是对他充满仇恨,男孩竟然在这之后丟下扫把,用刚才捅死年轻人的沾血的刀又朝著对方的脖颈狠狠刺了几下! 这一变故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一分钟,海伦娜都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感觉身上被披上了件衣服,温暖伴著熟悉的气味安抚著她恐惧的心。 “抱歉,我来晚了,”男孩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脆,好似冬日的阳光与黑夜的明月,“贝利撒留没让我的海伦娜公主失望吧?” 第9章 抉择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9章 抉择 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率领著自己的两个分队如黑夜中的疾风火速抵达了荷摩诺亚教堂,已经有百余支部队上千人在等他了。 面对狄奥多尔的迟到,不论是米海尔百夫长还是巴西尔百夫长没说什么,只有希拉克略十夫长有些不满地开口: “你迟到了,专制公。在我们因为迟到浪费的时间里正在有不计其数的同胞被拉丁狗杀死。” “住口!”巴西尔马上就压低声音怒斥对方,“你不过就是个刚提拔的十夫长,有什么资格……” “行啦行啦,要吵架等打完了再吵,”狄奥多尔朝巴西尔摆了摆手,一脸无奈,“安排搭建工事和联络网络费了点时间。” “既然都到齐了,那就马上出发吧,我们每在这里浪费一霍拉都会有无数同胞被拉丁狗屠戮!”希拉克略显得很著急。 很快,出发前浩浩荡荡的队伍在进入住宅区后便迅速满天星般散开, 希拉克略和狄奥多尔的队伍在同一街区行进,期间狄奥多尔忽然开口向他问话: “你应该……还有家人在那边吧?” 希拉克略没有说话,只是迅速扭过头来盯著他,脸上一半是惊讶一半是落寞。 “这不怪你,毕竟那场溃败发生时没有任何徵兆,即使是我都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稀里糊涂地败了。” “毕竟你当时也和我一样是防守金角湾的一员……” “说来惭愧,我起初还因为岳父跑路蹲了一阵子地牢,还是杜凯斯出於人手不够才放我出来的。” 即使有两边的高耸建筑阻挡视线,可两人还是能一览无余地望见天空边缘泛出的刺眼橘光, 风里夹著火烧木头的味道以及罗马公民的阵阵微弱惨叫,一记一记都像夜色中的锯子割著士兵们的神经。 巴西尔和米海尔的部队走另一个方向,狄奥多尔和希拉克略就一前一后进击。 “去君士坦丁广场路上你跟我说你是有妻子和女儿的,他们没逃到內城来吗?”狄奥多尔忽然又说。 “嗯?应该没有……白天我去金角湾集结前就嘱咐过她留在家里等我消息。” “乐观点,很多逃到內城区的市民也是从外城区来的,她们一定……” “不可能的,她有身孕,现在肯定还在家里等著我……如果抱有最坏打算,那就——” “那就杀光他们。”狄奥多尔脚步不停,眼神冷得像刀,“是个人都该这样做吧?如果我老婆落到这种局面,我也会这样。” “嗯?哦……你是那个害死我哥哥的混蛋巴西琉斯的女婿。” “我也有个女儿,现在和她妈妈呆在尼西亚……” 狄奥多尔继续张著嘴似乎想往下说什么,但略微思索最终还是换了方向,“我女儿叫伊琳娜,你女儿叫什么?” “海伦娜。” 两人没再说话,直至队伍行进至阿玛斯特里安区,两人才意识到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尼基弗鲁斯百夫长的部队到哪去了? …… 披著外衣的海伦娜走路姿势依旧略带跛感,似乎还深陷在先前的地狱之行中难以解脱。 “现在还疼吗?”贝利撒留眼神中充满关切,就像哥哥看著自己的妹妹般,“要不我背你?” 海伦娜轻轻摇头,小小的身影仍旧略微颤抖,但语气却比火光还坚定: “不必了……这件外衣已经够暖了,闻著它的味道我就感觉你在我身边……”她轻轻咬唇,微微皱眉,“虽然有点臭,但我不討厌。” “哦……” 贝利撒留挠挠头,口吻中透著藏不住的落寞,可海伦娜忽然又开口了: “比起这些,为什么你也还在这?之前又是怎么发现我的……哦,不,想问的东西太多了,头好疼……” 海伦娜懊恼地扶了扶额,可贝利撒留却握住她的胳膊缓缓放下,之后开口: “先说刚才的吧,你知道我老爹和你老爹都是军人,我也曾跟著老爹在军营里呆过,什么矛啊刀啊都会用还用得不错; “至於为什么留下来,是因为那几个平时一起练剑、偷酒、挨骂、爬墙头的小子完全没有消息,连他们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所以我得在那帮拉丁狗摸到这来之前找到他们,哪怕只为了看他们一眼。” 贝利撒留说这些话的时候眼中闪著耀眼的星光,海伦娜听著这些话时就感觉它们似乎化作了暖流正冲刷著她冰冷的心。 “他们也有可能去內城了呀。” “怎么可能,他们年纪没我们大又是孤儿,肯定还呆在某个角落等著我去救他们!” 一番豪情万丈的发言后,贝利撒留的眼神落到海伦娜身上,瞳孔中的威光也隨之慢慢变得温柔: “至於公主你就是纯意外啦。那时候我发觉巷子方向有动静,转头就看见有个人跑得飞快,我想追还追不上。 追著追著,就感觉对方很像以往在庆典上见过的女孩,那时候我才意识到原来那是公主你。” “別,別再那么叫我啦,好难为情……”海伦娜脸上浮现出害羞的红晕。 “那……我能把你当成妹妹吗?”贝利撒留犹豫好一会后,小声开口,“我其实一直——” “当然可以,我也很高兴有你这样的哥哥。” 好像是为了让对方安心一般,海伦娜飞速答应的同时甚至还贴心地靠过来碰了贝利撒留一下。 贝利撒留被这一碰搞得几乎灵魂出窍,紧接著一股说不上来的衝动占据了他的理智,诱导他伸出手一把將对方轻轻抱住。 海伦娜被他这齣搞得有些惊慌,可那股熟悉的体味让她最终安静了下来,荷尔蒙也驱动她缓缓抬手搂住了对方的背。 贝利撒留拥抱的力度也恰到其份,就像是在抱著某种可能隨时会碎掉的东西。 “感谢上帝……至少让我找到了你……”他低声说,声音有些发哑。 “唔拇……好啦,我还要去圣索菲亚呢,以后我们还有很多机会拥抱呢。” 海伦娜说完就开始微微挣扎,贝利撒留也知趣地放开,最后以互相羞涩的两人彼此扭头做结尾。 “话说,圣索菲亚在內城,你为什么不早点去?” “妈妈怀了小宝宝走不了路,而且爸爸临走前也让我们等他回来……” 海伦娜没再说下去,只是脸色骤然变得死灰眼角还泛出泪痕,贝利撒留见状也顿时猜到了真相。 “我终有一天会用我这双手把拉丁狗都杀光,相信我,”贝利撒留將手放到海伦娜的肩上,“走吧,我们去內城区。” “不找他们了吗?” “拉丁狗没来的时候我怎么都找不到,既然他们已经来了,只能一切交给上帝咯。” 为了离开拉丁十字军活动的区域,他们又彼此先前跑了好长一段距离,直到四周趋於安静后才缓缓慢下来改用走的。 出於缓解海伦娜紧张情绪的,贝利撒留开始尝试与对方閒聊,而海伦娜也慢慢笑了起来 “……那么说,你其实从那天的復活节庆典起就注意到我啦?” “那只是第一次有机会跟你认识,毕竟你妈妈一直不准你跟我们玩嘛。” 就像某种ptsd般,海伦娜本来还露出笑容的脸瞬间归於悲伤,贝利撒留见状果断又將其抱进怀里,不住地拍著她的后背以示安抚。 她的抽泣声传入贝利撒留耳中,结合这君士坦丁尼安区发生的事,贝利撒留很快就猜到了缘由: “没事的……我会陪著你,我会將那些拉丁狗一个不剩地全部驱逐出去来给阿姨报仇……” 其实贝利撒留和女生接触甚少,拍背摸头的动作显得笨拙而又青涩,但也正是这份青涩让海伦娜慢慢安心,呼吸也趋於平稳。 谁也没有说话,贝利撒留只是悄悄抱住对方,而海伦娜也一样。 忽然一阵异响传来,让本还沉浸在拥抱中的两人原地鬆开,陌生语言的嚎叫也让他们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贝利撒留条件反射般一把將海伦娜护在身后,同时也握住了腰间的短刀。 “拉丁狗来了。”贝利撒留的话语中已然不见任何温度,只有面对敌人时自带的刺骨寒冬。 “怎么会那么快的……”海伦娜又开始感到绝望,不住捂紧了身上的衣服,就像是在抱著对方一般。 “应该是分散的队伍吧。之前在我们家附近也是,拉丁狗的数量不多但都在忙著搜刮,现在他们的队伍一定很散乱。” 贝利撒留还在孜孜不倦地分析,可海伦娜却受不了了: “我们別管他们了,继续去圣索菲亚好不好?妈妈已经不在了,我不想再失去你了!” 剎那间,似乎是名为爱情的火唤回了贝利撒留的感性,他在回头瞥了一眼海伦娜咬著唇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后顿时心软。 可这还没完,就在他准备收回短刀继续前进时又一声吼叫传来,而这次是如假包换的希腊语! “是他们!” 听到小弟们的呼喊,贝利撒留脑门一热当即就甩脱海伦娜冲了出去,当她反应过来时对方已经没了踪影。 ——真是的…… 见对方不辞而別,海伦娜有些恼怒地嘟起嘴,可出於担心对方她还是打算凑上去瞧瞧,可之后她就看到了难以忘怀的一幕: 前方將近10米的位置是一个边缘生满杂草的小空地,空地中央有一口井,井旁边是一群瑟瑟发抖的孩子,以及…… “拉丁人。”海伦娜小声开口。 他身材高大,头戴泛光的圆形铁盔,身上套著加厚的甲,上面绘有个圣乔治十字图案。 这个图案她有些印象,前几年与母亲赶集时,一艘在港口停泊的商船风帆上就有这个图案, 母亲说他们是热那亚人,与威尼斯人一样是撒旦的奴僕爪牙绝对不能接近。 在海伦娜的注视下,他只是不断地用听不懂的语言不知说著什么, 然后从发抖的孩子们中提起一个,最后拿到井口上方鬆开,待听见落水声响起就像孩子般高兴得手舞足蹈。 ——圣母啊,怎么会这样?这种事也是你的刻意安排吗? 海伦娜眼前又浮现出母亲临死前的神情,而这份心情结合先前的遭遇又自然而然地延伸成了对贝利撒留的担心。 热那亚人的眼神像刀一样刮过每个孩子的脸,最终停在了一个看著不过三四岁的小女孩身上,隨后便伸手將她如拎兔子那样提了起来。 女孩还没完全明白髮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的小脚悬在半空。 一个看起来比海伦娜还小的男孩见状顿时从躺倒换成下跪,嘴里还不住地嚷著『求你放了她』之类的话, 但热那亚人丝毫不为所动,只是摆出享受的表情咧嘴一笑,之后便徐徐地將手里的女孩向井口的位置移动。 隨著女孩小小的身影愈发靠近那只黑色大口,海伦娜的心也就愈发提到嗓子眼,以至於她甚至摆出祈祷动作呼唤起贝利撒留的名字来。 一阵风毫无徵兆地扬起,既颳起了尘土也停滯了热那亚人的动作, 紧接著,两道闪著寒光的刀自阴影中闪电般跃出, 一刀直插背脊,另一刀则划破喉咙,热那亚人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便喷著血仰面朝天倒下。 与热那亚人死亡同时进行的是半空中的女孩屈服重力向下掉,在行將落入井中的前一刻一只娇嫩却有力的手將她拽起,隨后一把拉了出来。 “抱歉,刚才没找著下手机会,没救下你弟弟,”贝利撒留转身將女孩的哥哥拉起, “不过你们不用再害怕了,我在这里没人敢动你们。” “……贝利撒留大哥?你还没去內城吗?”那个险些失去妹妹的男孩带著哭腔忽然发问。 “我是你们的大哥,就算要跑也得带著你们跑!你们一个个都人间蒸发了,我又怎么能自己走?” 在他们说话的同时,远处的海伦娜也跑来与他们会合,其他孩子一见到海伦娜竟忘记了刚刚才死里逃生,没忍住轻声欢呼起来。 “我们快些走吧!”海伦娜清楚那群跟班的意思,可恐惧让她不敢浪费时间,“没人知道会不会有其他拉丁人过来——” 嗖! 海伦娜话音未落,一阵凌厉的破空声毫无徵兆地响起,紧接著一股突然的外力將她推开,再然后就是似曾相识的声音迸发而出。 至於为什么似曾相识,因为这和先前贝利撒留捅死姦淫犯时,锐器撕裂血肉的声音別无二致。 海伦娜一个踉蹌摔倒在地,可她强忍住不適赶忙起身查看情况,可下一秒她的瞳孔骤然放大,全身也因极度的惊嚇全身痉挛: 贝利撒留趴在地上,后背插著根沾满鲜血的骇人弩矢。 “贝利撒留大哥!” 小跟班们嚇坏了,纷纷原地惊呼出声,海伦娜虽没跟著叫可也嚇得无法动弹,直到四周响起纷乱脚步声和乱叫才恢復过来。 她不用看都知道是拉丁人来了,可眼下的境况却让她感到十分无助,那个被在场所有人视为英雄的贝利撒留已经倒下了,他们该怎么办呢? “快……”重伤的贝利撒留忽然开口,並用其他没受伤的部位挣扎著试图站起来,“你们快逃到巷子里去……” “不,我们要带著大哥一起走,就算死也要和大哥死在一起!”。 他们小弟们哭著大喊,可除了年龄稍大的几个实际去帮忙外,其余的仍停留在原地哭喊的阶段。 贝利撒留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小弟们期初尝试著將他扶起,可最终都因后者喊疼只得作罢。 相比起小弟们的踌躇,海伦娜倒是一眼就看穿了原因所在:他是希望自己留下来当诱饵以掩护他们逃跑。 不过,看出来是一回事,真正执行又是另一回事:她发现自己已经无论如何都不想和贝利撒留分开了。 “快点……拉丁人要来了……滚啊!” 望著这个拼命想让他们离开的傻瓜的模样,眼眶湿润的海伦娜本能地想带他一起走,可他忍痛说出的话和逼近的拉丁人又在阻止她这样做。 ——为什么? ——为什么我越是向你祈祷,你就越是要將我珍视的人一个个从我身边夺走?妈妈也是,贝利撒留也是…… 带著这样的疑惑亦或是愤恨,她开始思考到底该怎么做,越是思考她就越觉得自己仿佛挣脱肉身束缚变得更加接近神灵。 最终,她咬了咬嘴唇,脸颊微红地迎上去半蹲在贝利撒留面前,一副想將他扶起的姿势。 “你没听到我——” 贝利撒留咬牙想要嘶吼,可话刚出口,海伦娜便忽然俯下身来一把捧住了他的脸,温柔得近乎圣洁。 下一秒,她的脸迅速靠近,两片嘴唇就这样轻轻地贴在了一起,既不激烈也不炽热,却让在场每一个人都不由得屏住呼吸。 贝利撒留愣住了,小弟们也看傻了,周围一时只剩下风声与火光的摇曳。 起先他们还以为这是爱的告白,可隨后才意识到这是海伦娜对贝利撒留最后的送別,就如奥林匹斯的雅典娜女神对濒死战士的送別那般。 ——我会听你话的,哥哥。这一路以来辛苦你了,至少在这最后一刻让我学会懂些事吧。 这个过程並不长,海伦娜缓缓站起望向僵在一旁的小弟,眼神中闪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坚定,就像真的被雅典娜附身了般。 “你们都照他说的走巷子离开这,我带著你们一起。我是他的妹妹,既然他不在了那你们就听我的。” 此话出口的瞬间,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拉丁人愈发清晰的嚎叫又让他们不得不相信一切都是事实。 “不要让他的牺牲白费……要是你们也死了,哥哥就死得没意义了。” 不多时,近千名拉丁十字军赶到了这里,可迎接他们的除了一具同僚的尸体外加半死不活的贝利撒留外再无他人。 第10章 虎口脱险(求追读)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0章 虎口脱险(求追读) 希拉克略一剑將那个威尼斯水手的头颅斩了下来。 被杀之前,他还倒在地上拼命朝希拉克略嘰里呱啦地不知说著什么,可对方越是求饶希拉克略的杀心就越强烈。 “你们那边解决了吧?”希拉克略转身问后面不远处,那个和他一起领兵的十夫长。 “差不多了,从这规模来看大概不会少於百人,我方战死13人,受伤30多点。” “很好。” 希拉克略望了望四周,夜空下的街道两旁建筑漆黑一片,两旁建筑中间的过道上稀稀拉拉全是拉丁人的尸体。 “说实话,我又有些想感谢上帝了,要不是上帝把他们造得如此贪婪,我们想屡屡有如此大的战果还不容易。” “我觉得应该不是,”十夫长摇了摇头,“梅塞大道横穿的中城区,大火还没熄灭,他们就算想进一步进军也做不到。” “你不了解拉丁人,对他们来说战斗的唯一理由就是財富和杀戮,不把这些解决前他们不会考虑其他的事情。” “千年了,蛮族就是蛮族。”十夫长充满蔑视地总结,並隨后对著旁边那个早已断气的伦巴第军士脸上吐了口吐沫。 见整理得差不多了,希拉克略下令继续整队向前,数百人排成的三路纵队犹如巨蛇。 “不过,希拉克略,”移动过程中,那个十夫长忽然又开口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咱们不跟著专制公一起向阉牛广场行进,反而要往西北方去呢?那里已经是拉丁人的巢穴了啊!” “那里通向君士坦丁尼安区,我的家在那里,我的妻女还在等著我,我不能就这样拋下她们!” “这……”十夫长被惊到不知说什么好,“你不知道在战场上感情用事——” “是军事大忌对吧?离开前我曾答应他们会回去,我不能违背答应他们的承诺。 再说了,专制公不是也同意了嘛。他是个猜不透的傢伙,应该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见希拉克略心意已决,十夫长作为同僚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客套地来句『別忘了任务』便不再开口。 不多时,他们抵达了俄利布里奥斯区,相较於先前靠近梅塞大道道路宽阔的阿玛斯特里安区, 这里的道路不但狭窄且分布著很多的小巷道,儘管不担心拉丁人懂得搞伏击可更窄的道路確实不再適合大部队通行。 “这里还没被拉丁狗盯上,倒是方便我们继续潜伏了。”希拉克略嘴角露出笑意。 “我和不少士兵都是住在这附近的,路熟到不用火把都能找——什么声音?” 十夫长脸色一变瞬间拔出腰间的剑,其余士兵也纷纷摆出警戒状態,只是声音稀稀拉拉好像很多人慢半拍。 “是脚步声——人数约有十余人——在左侧巷道!” 这条巷道好像废弃很久了,空气中混杂著泥味,霉味甚至是屎尿味, 但这些並不足以让希拉克略停下,直至他在准备向右拐弯前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硬生生將其逼停了下来: “谁!”希拉克略大喊,带著后面的士兵再度警戒,每个人都下意识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预想中的敌袭没有出现,倒是阵阵抽泣在黑暗中响起,於此附带的还有带哭腔的祷告词。 这本来没什么,可希拉克略很快就发现了不对:那个祷告词是用希腊语说的! “希腊语祷告词?你们也是罗马人吗?” 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剎那间抽泣声慢慢消失,可仍然没人做出答覆。 希拉克略若有所思,从后面的士兵手里接过未点燃的火把后又掏出打火石迅速將其点亮,走上前去发现竟然是一伙希腊孩童。 他们中大部分年纪约莫只有五到六岁,只有最中间那个男孩看起来应该有七岁。 “你们是谁,怎么会在这里?”希拉克略询问。 “我,我叫帕夫洛斯,来……来自君士坦丁尼安区,想去內城……”最中间的七岁男孩战战兢兢地道。 “君士坦丁尼安?”希拉克略全身猛地一颤,“你们有见到海伦娜吗?” “啊,有!刚才她——” “爸爸?” 包括希拉克略在內的大帮人循声望去,一个身材瘦削体態娇小的女孩正缓缓从地上爬起,可她望向希拉克略的眼中却早已失去光芒。 “海伦娜……是海伦娜吗?”希拉克略声音颤抖,对女儿的思念让他没能发现对方的异常。 没等对方回答,希拉克略便发了疯似的衝上去一把將其抱住,嘴里语无伦次地不知在说著什么。 不过,想像中的父女重逢催泪场面並没有出现, 相较於老泪纵横的希拉克略,海伦娜却只是机械地回以拥抱,同时嘴里了无生气地回答著父亲的话。 希拉克略感到奇怪,赶忙鬆开怀抱看著女儿,可他隨后就愣住了,双眼和嘴都颤抖著张得老大: 她穿著汗味很重的男装,满是泪痕的脸苍白如纸,神情也空洞得犹如木偶,要不是她仍在呼吸或许真的会被当成尸体。 “她这是怎么了?”希拉克略迅速转头看向帕夫洛斯他们,眼神中仿佛藏著狮子,“回答我,小崽子们!” 小孩子惯例地被嚇哭,年龄最大的帕夫洛斯只得承担这个艰巨的任务。 他说得很结巴,说出的话也有些语无伦次,但希拉克略光是听到拉丁人的事就满腔怒火了,也没关心他后面说了啥: “兄弟们,別让一个拉丁狗活著离开,剁掉他们的四肢再撕碎他们的心臟!” 士兵们纷纷回应著他的怒火,长矛与盾牌相碰犹如战鼓齐鸣。 然而就在这震天的呼喊中,海伦娜全身却没来由地轻轻一颤,双手下意识攥紧贝利撒留给她的外衣边角。 黑白色的世界忽然染上色彩,却又顷刻间崩塌成被烈火吞噬的战场,而在战场中央则是父母和贝利撒留早已没了气息的模样。 ——又要来吗? ——先是妈妈,再是贝利撒留,这次又要轮到爸爸吗? 压抑的无数情感如滚滚岩浆喷涌而出,最终带动麻木的身体迅速扑上去靠进希拉克略的怀里並用力抱住: “你要去哪?不要去好不好?” 希拉克略被突然的喊话惊到,虽然不太清楚女儿为什么忽然恢復了精神但开心是肯定的。 “爸爸会把贝利撒留救回来,妈妈也会……”希拉克略摸了摸海伦娜的头,努力从怒火中挤出一丝爱怜对海伦娜说。 “不要去!至少爸爸你不要去!我不准你去!” 此时的他已经完全被復仇的火焰吞噬,理解女儿此时的想法对他来说不太可能,於是果断地將它当成了孩子的任性。 “別闹了,等爸爸回来——” “这就是为什么我不想让你走啊!” 海伦娜忽然咆哮著鬆开希拉克略向后退了几步,把希拉克略一行都搞得有些整不会了。 “妈妈也是,贝利撒留也是,我珍视的人每次都是一从我面前离开就再也回不来了…… 你就非去不可吗?没有你就不行吗?他们没有你就打不了拉丁人吗?” 海伦娜崩溃地咆哮著,眼泪再次泛出洗刷著那张红肿的脸。 希拉克略本想说什么,可当他看清女儿那双因哭泣而通红,却又写满哀求的眼睛时,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此时的海伦娜仿佛变了个人——哦不对,应该说现在的她才应该是她原本的模样, 原本的她就应该在与父亲重逢后在他怀里哭成泪人然后撒娇,可接连的苦难迫使她不得不封闭情感,直至此刻才能卸下偽装。 海伦娜的抽泣如女神之水,稍稍浇灭了些希拉克略的復仇之火让理性回归,可这又牵扯出了个更严重的问题: “克桑緹亚呢?妈妈怎么没——” 海伦娜没有回答,可有时候不回答也是一种回答。 希拉克略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声音被风带走渐渐在天际消失,整个人也好久好久才恢復平静。 看著眼前瘦弱的身影,他似乎明白过来为什么海伦娜如此生气了:她不想再失去父亲,因为自己是海伦娜最后的亲人,反之亦然。 解决方案很容易就能想出来,但他说不出口——哪个父亲会说出带著女儿一起去战场的话? 影响士气自不必说,关键还在於瞬息万变的战场没有什么是能保证的,如果自己活下来海伦娜却死了那他怕是也会跟著自杀。 “不如……这样吧?”帕夫洛斯咬著牙,一边回头看著其他孩子,一边小声补充, “大叔你就带海伦娜一起去,我和其他人先回內城……我们能照顾好自己。” 帕夫洛斯的提议正中海伦娜下怀,她轻轻点了点头: “我不怕,只要能跟爸爸一起……就算是死,我也要……” “不准说这种话,”希拉克略嘆了口气,隨后重新用凌厉的目光望向后方的士兵,“出发!” 队伍继续前进,帕夫洛斯等人则被几个民兵带著往內城方向去。临行前,帕夫洛斯又找上了海伦娜: “之前找你发泄是我不对,但请你一定要……” “我会的,我不会让他一个人留在那里。” …… 儘管仍旧在欺骗自己,可海伦娜在看到贝利撒留时还是两眼一黑晕厥过去,隨后就被一个边防军拖进了旁边的房子中暂避。 他被吊在肉铺门口的横杆掛牌上,双臂下垂,膝盖脱力,两只空洞的眼睛带著扭曲的面容睁得老大,就如同肉铺內悬掛著的禽肉, 每当风掠过,那具轻飘飘的身体就会缓缓摇晃並发出阵阵声响——就像是对某人无声的告別。 但真正可怖的还是他那留著一口巨大的破洞,碎裂的骨头、捲曲的內臟与血肉一同暴露在空气里的胸膛, 残余的肋骨如折断的指节朝外张开,宛如一扇被撕裂的门,门里是小而冷的夜空。 “这是……什么?”旁边的十夫长脸色变得煞白,“把他当人肉靶子了吗?” “没错,”希拉克略喉咙发紧,咬著牙说,“这是被骑枪戳过的跡象……拉丁骑士曾拿他练过骑枪。” 早在去年,拉丁十字军第一次进攻君士坦丁堡时,他就和哥哥一起跟隨阿莱克修斯三世出城野战过, 虽然战役不出意料地失败,可他还是亲眼目睹了那些『能將巴比伦的城墙击穿』的拉丁骑士摆出的夹枪衝锋, 高速移动的骑枪命中人体会產生与此时的贝利撒留相似的效果,因为他哥哥也是以同样的方式死去的。 不过他们没有时间继续浪费在感慨上了,因为相较海伦娜关心的贝利撒留,希拉克略等士兵更关心如恶鬼般游荡在四周的拉丁人。 他们似乎正忙著劫掠,三三两两地聚在建筑內又是打又是砸的,但从他们不时发出的高声咆哮判断应该没抢到多少值钱玩意。 “老样子吧?”十夫长摩拳擦掌摆出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嗯,正好也和海伦娜说的一样:他们都忙著劫掠队形散乱。” “不是那个叫贝利撒留的男孩说的吗?而且可能还有伏兵……” “好啦,閒聊时间到此为止,”希拉克略缓缓拔出腰间的剑,眼神中闪烁著嗜血的光,“为了你们的亲人朋友,杀光他们!” 在惯例以一道箭雨洗地后,数百罗马军队便一齐喊出响亮的口號向前衝杀而去,如海啸一般势不可当。 铺天盖地的箭雨看著虽有气势但並不总是有用—— 虽然对只有件单薄衣裳的威尼斯水手和拉丁轻步兵来说確实能一击必杀, 可麻烦的在於这次的拉丁军队中出现了不少重装军士,他们身上的金属护甲足以抵御质量低劣的罗马箭矢。 再加上先前窝在房子里躲过了箭雨的拉丁军队加入,最终让这次战斗不再是以往的一边倒而是真正的混战。 瓦兰吉卫队依旧战斗力爆表,仍在一斧子扫倒一群砍得不亦乐乎; 但边防军,尤其是民兵就不太顺利了,一对一大都被拉丁人压著打,整条战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后退去。 此时的海伦娜已经从晕厥中被屋外的喊杀声惊醒,在目睹了外面的惨状后一股子恐惧慑住了她的心。 经过先前一系列遭遇,她早已对神明死了心,坚信父亲希拉克略就是最后的目標。 这份恐惧是如此强烈,以至於她目睹一个被砍杀的边防军时还將其脑补成了父亲的模样。 “我要去帮爸爸,帮你们对抗拉丁人。”她毅然决然地看向旁边的边防军士兵,目光如炬。 “你说什么呢!”士兵显然已经被外面的逆风局嚇著了,可也没有选择落荒而逃,“带你来战场都已经……” “我也有能做的事!比如帮你们吸引拉丁人注意什么的!我不想只是这样光看著!” 海伦娜说著就起身准备跑,边防军见状马上扑上来想按住,可没想到海伦娜灵活得如冰上的舞者,轻鬆摆脱后便一溜烟跑出了安全屋。 可话虽然那么说,她自己对怎样才能吸引拉丁人注意力也说不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做什么比较吸睛的事最合適。 比如,不让贝利撒留继续被掛在那种地方蒙受屈辱。 带著这样的想法,她果断选择了最危险的战场边缘路段移动, 为了克服恐惧她在瞥见远处悬掛著的尸体后便闭上眼睛,直到感受自己碰到什么轻飘飘的东西才重新睁开眼。 说来也怪,远远瞧见被掛在招牌上的贝利撒留时她还觉得恐怖,可如今他就在自己头顶上时恐怖感就少了许多, 但他没心思思考为什么,只是思考如何將他取下,不多时便发现了那捆连接著他脖颈的麻绳。 望著那根细小的麻绳,还为找到源头稍稍高兴的海伦娜马上就瘪了——即使看起来很容易弄断可光凭自己也没办法弄断它。 她想到了刚才的士兵,可她却没意识到自己先前的行动已经吸引到了拉丁人,厄运迅速降临了。 一阵马嘶划破战场从后方袭来,一个全身覆甲,手握骑枪的法兰西方旗骑士竟出现在几十米开外向她全速奔来! 他戴著铁灰色的桶盔,骑枪枪尖对准前方,战马蹄声如雷,大地都仿佛在为此颤抖! 海伦娜见状本打算逃跑,可在看到那柄骑枪后恐惧便被仇恨取代:贝利撒留肯定就是被他弄成那样的! 在仇恨的驱使下,海伦娜不知从哪来的勇气,竟然摸索著捡起一块石头就朝骑士扔过去,当然並没有什么用,对方仍旧气势如虹。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在望见死神朝自己微笑时,她最后的感受不是恐惧而是遗憾,遗憾自己没能將贝利撒留纳入怀里,遗憾自己没能帮到父亲—— 刷! 一阵狮吼忽然响彻战场,紧接著一柄边防军矛如利剑般朝那名骑士飞速衝去,命中对方脖颈的瞬间硬生生將其从马上击飞! 骑士虽然被击落下马,但那匹无人之马仍在衝锋,可海伦娜被这突然的变故嚇懵,即使知道要逃但却不知道往哪逃。 在此危机时刻,刚才看著海伦娜的边防军士兵一个健步衝上前,抱住海伦娜后死命將其拽离原地, 而马匹也在撤离的瞬间碾过了他们身旁,还顺带著把贝利撒留脖子上的麻绳给撞断了,整个人如麻袋般重重掉落下来。 拉丁士兵们见领袖被一记飞矛带走顿时目瞪口呆,原本的狂傲被恐惧占据连带著士气瓦解。 投出飞矛的希拉克略注意到了这一变化,隨即在再次大吼全线进攻的同时还一把跳入敌群中奋力砍杀, 损失惨重的罗马军队受到感奋也纷纷士气大涨拼死抗击,起先凭著防护一度无敌的军士也纷纷被罗马人围殴后杀死, 他们的盔甲能抵御箭矢和锐器不假,可再强的盔甲也无法抵御锐器的狼群式围殴。 又一场战役以罗马人的胜利告终,或许是为纪念胜利来之不易,又或者是致敬战死的兄弟,他们纷纷原地高呼並唱起了讚歌, 至於希拉克略则对此没有一点兴趣,反而迅速跑到肉铺旁边查看女儿的情况。 “海伦娜怎么样,她没事吧?”希拉克略的口吻中满是颤抖。 “没事,只是受了些惊嚇,”士兵说著就往海伦娜嘴上倒酒,不多时海伦娜就在酒精的作用下咳了几声嗽后缓缓醒过来,脸色也有所恢復。 “海伦娜!”希拉克略一把將甦醒的女儿抱在怀里,不住抚摸著她的后脑勺似乎在感受对方的温度。 他其实对这种冒失行为十分反感,平日里若有人这样做,就算最终成功了也免不了要埃顿鞭子, 可在面对女儿这样做时他最终选择心软,是因为对方是自己唯一的亲人呢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唔……痛……” “海伦娜,没伤著吧?”希拉克略一把將海伦娜抱过来,一副女儿控的模样让旁边的士兵表情有些微妙。 “我没事……”迷迷糊糊应答完后,她突然像想起什么一样立即挣脱怀抱跳到地上,“贝利撒留怎么样了?” “那个男孩的话,刚才好像被那个拉丁骑士的马撞掉下来了,诺,在那。” 贝利撒留的尸体以怪异的姿势躺倒在肉铺门前,脖子上还留著那根断掉的绳子。 海伦娜正打算衝过去,可隨后一阵怪异的声响让她瞬间停下——先前在水井旁也听过这个声音,然后贝利撒留就中箭了。 至於希拉克略和士兵对此的反应就更为强烈,因为这是热那亚弩射出弩箭时迸出的破风声! “顶盾!敌袭!” 希拉克略一边大喊一边將海伦娜抱住並臥倒,旁边的士兵也顶好盾横在他们面前,更远处的士兵则是各显神通,躲建筑到共享盾应有尽有。 盾牌碎裂声,惨叫声与弩箭落地是同时发生的,边防军使用的箏形盾完全无法抵御热那亚弩射出的箭, 箭矢在碰到盾牌的瞬间便將其击穿,然后再將盾牌后的罗马人当场送去见上帝。 眨眼功夫,数百罗马军队便遭箭雨杀得人仰马翻, 死亡者不计其数活著的四散奔逃,连最精锐的瓦兰吉卫队都倒下了十余人,这个弩箭竟然连瓦兰吉重甲都能射穿。 其他人都这样,希拉克略这边也不可避免,挡在前面的士兵身中数箭倒地而亡,希拉克略的手臂也中了箭血流不止。 “爸爸?不要……” 海伦娜从希拉克略怀中爬出,绝望地望了一眼希拉克略之后还绝望地扫了扫周围,一时间竟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先前还在庆祝胜利的军队此刻已十不存一,稍远些的街道上却出现了一道道火光,火光下是一排排架著大盾的热那亚弩手在待命。 热那亚弩手阵列的后方,一个同样戴著桶盔身著罩袍锁子甲的重装骑士骑在马上望著他们,似乎是首领。 但和被希拉克略一矛戳飞的骑士不同,他的罩袍底色是金黄色,中间绘有黑色的狮子,显然是某个来自显贵家族的子嗣。 他缓缓將左手垂直举起,前方的弩手们也隨即瞄准他们。 海伦娜绝望了,索性一边拉住贝利撒留冰冷的手,一边挽著受伤的希拉克略呆在原地注视对方。 如果要生活在一个孤独的世界,那还不如陪著最爱的人一同面对死亡。 但有时,现实就是这样说不透,在带来厄运的同时也会带来机遇。 “扔!” 一声虽模糊但充满力量的希腊语口號从弩手的身后响起,紧接著几十个半圆形物体飞上半空最终在弩手们脚边碎裂, 最终一道道橘中带黄的迅猛火焰从地上窜出,將周边的热那亚弩手悉数捲入火海。 希腊火强烈的光碟机散了街区的黑暗,把战场映得如白天一样明亮, 被烈火舔舐的弩手悲鸣如鬼哭狼嚎,往往在地上剧烈打了几圈滚后就没了动静。 见后方的街道被冲天烈焰吞噬,那个重装骑士索性望向海伦娜这边,策马扬鞭之后便高举战剑越过火焰朝海伦娜奔袭而来! 这次她跑得掉,可父亲就在身后,如果要撇下他那海伦娜甘愿与他共同去死。 “给我——” 一道迅捷的身影忽然从旁边的黑暗中衝出,又藉助惯性在地上短暂滑行以停下, 海伦娜不知道他是谁,眼中仅余他后背的那抹鲜艷的紫色斗篷,就如同罗马的荣耀挥洒整个战场。 “——滚下来!” 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拼命大吼,將手里的长矛当棍子一样斜著扫出去,啪的一声巨响后便將骑士从马上打了下来! 骑士重重摔在地上,可护甲却让他没受重伤,狄奥多尔也知道这点,迅速抽矛对准他的喉咙猛地一刺將他杀死。 “全军,突击!” 隨著狄奥多尔的总攻命令下达,更多的士兵从希拉克略他们来的地方涌出,风捲残云般收割了周遭所有拉丁人的性命。。 “呼,幸好千钧一髮,”狄奥多尔將断矛丟下,转身看向海伦娜他们的方向,“希拉克略,你还好吧?” 希拉克略疼得说不出话,只能喉咙不断发出哼哼声。 “真是的,为了救家人脱离队伍,你真的以为我会放下心让你去瞎胡闹?” “那为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我也有妻子,也有女儿。” 第11章 再度启程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1章 再度启程 狄奥多尔搀扶著受伤的希拉克略缓缓走进了那间旅舍,在店主和巴西尔百夫长的帮忙下轻手轻脚地將他放到了床上。 “抱歉,我的冒进违反了军令,给你们添了麻烦……”希拉克略的声音微弱异常,从中还透著股满满的自责。 “我不是说了吗?身为父亲和丈夫,救自己家人不是错事,更何况俄利布里奥斯区本身就是作战范围,” 狄奥多尔的口吻平静异常,不像上级倒像个知心的朋友,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养伤,剩下的仗我来打,剩下的十字军我来杀。这是命令,听到没?” 希拉克略似乎还想继续说什么,可狄奥多尔马上朝他摆出手掌示意其闭嘴, 隨后,他转而望向在屋內待命的草药医师,以半请求半命令的口吻说道: “麻烦你们了,治好他。” 那两个一老一少的医师点点头,提著满是草药味的工具箱走到床边,少的那位將东西拿出来放在小桌上,老的那位则对狄奥多尔开口: “我能请求专制公留在这里陪著他吗?” “可以,但不会打扰到你们吗?” “我们能治好外伤,但內伤需要专制公你才能治好。” 望著那个面容慈祥但眼神坚毅的老医师,狄奥多尔点点头搬来张凳子坐下,接著再回头朝门边的巴西尔摆了摆手势。 后者心领神会,可在门准备关上的前一刻,海伦娜突然挤过门外的人群硬生生钻到了门边准备进到房间里去。 “这是在干正事,小孩子一边去。”巴西尔迅速伸手拽住了她细嫩的胳膊就往外拉。 “放开我,我要陪著爸爸!” 海伦娜同样毫不退让,拼命地使力想挣脱,但巴西尔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就如磐石般纹丝不动。 见力气不如人家,海伦娜索性张开嘴朝那只大手狠狠咬了一口, 疼痛激起了巴西尔的怒火一把將她甩飞,多亏狄奥多尔眼疾手快衝过去才將她以公主抱的形式接住。 海伦娜很轻,再加上那瘦削的身躯使得她远比看上去的更加脆弱,可这样脆弱的她又是怎样在地狱中活到了最后的呢? 凭著这些,狄奥多尔开始想像她曾遇到过的事情,可不论怎样假设都会让他由衷敬佩对方的坚强。 事情到这一步已经略显失控,狄奥多尔在瞥了眼老医师不满的眼神和希拉克略的忧虑后,面带慍色地对巴西尔道: “让她留下吧,孩子是需要陪在亲人身边的。” 说完这话后他停顿了两秒半,隨后又补充了句“整备好队伍等我下来。” 见门被关上,狄奥多尔鬆了口气,此时她怀里的海伦娜忽然开口: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谢谢先生的帮助,但如果您把我放下来我会更感激您。” 重获自由后,海伦娜也没看狄奥多尔,只是飞速跑向床头, 用那双小小的手紧紧攥住父亲粗糙的大手,而那双刚经歷过炼狱的眼中也终於泛出了一丝柔软与不易察觉的柔光。 『这孩子……算了。』狄奥多尔无奈地耸了耸肩。 儘管父女俩还想多说说话可是却没办法,因为医师已经开始了自己的工作,海伦娜无奈只得吻了吻父亲粗糙的脸后便后退了一步。 “坐下吧。” 海伦娜机警地转过头去,狄奥多尔坐在她后面不远处,並指了指旁边的那张凳子。 “谢谢您。”海伦娜朝狄奥多尔微微点头后便缓缓坐了上去,但动作依旧紧绷。 老医师从徒弟手中接过铜製探针,在中箭位置的旁边找准位置缓缓刺了进去,引起了希拉克略一阵低吟。 “你是叫海伦娜吧?你父亲跟我说起过你。” “嗯,刚才谢谢您帮我,不然我肯定没办法在这里陪著爸爸。” “今年多大?” “9岁。” “9岁啊……不过,你没认出我来吗?先前还从那个骑士手里救下过你们父女俩呢。” 此话一出,原本还兴趣寥寥的海伦娜顿时瞪大眼睛盯著狄奥多尔, 火热与冰冷交织的眼神中透著一股难以置信,似乎有些难把眼前这个帝王范的男人和一矛打下铁罐头的大力神牵扯到一起。 “……我感觉您不像能做得到这种事的人,您还没有爸爸壮。” 狄奥多尔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无意识地向希拉克略的位置瞟了一眼似在掩饰尷尬。 老医师已经將探针取了出来,递给徒弟后便开始给希拉克略把脉,徒弟也在放回探针后取出麻布和麻醉药以备用。 “嗯……就算那时候光线不好看不清长相,但声音应该能听出来吧?” 海伦娜还是摇头,可下一秒突然两眼发直,狄奥多尔循著目光扭头瞧了瞧,原来她在看自己的紫色斗篷。 它是在10年前同阿莱克修斯三世结为亲家时,隨著专制公头衔一起送达的礼物,以表明狄奥多尔成为駙马的同时也成为了帝国皇位的宣称者。 “这个斗篷的顏色……不会错的!”海伦娜重新看向狄奥多尔,但这次眼神中已经充满了感激,“感谢……您救了我们。” “你想先出於习惯感谢上帝或圣母也没问题——” “不,只感谢您,神明既没救下妈妈也没救下贝利撒留,但您却救下了我和爸爸。” 望著海伦娜一脸认真的模样,狄奥多尔感到十分意外,恍惚间竟让他產生了种在和原世界的人打交道的想法。 老医师將混合了曼陀罗、纈草、酒精和阿片的草药丸给希拉克略服下,待他失去意识后便將注意力放在被麻布缠紧了的手臂上开始拔箭。 “不过,之前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呢,爸爸他们不是已经把拉丁人给……” “你说的是之后那群热那亚人吧?就像我最开始说的, 在让希拉克略带队去救你们后,我也放弃了原定计划跟在后面准备支援你们,彼此间就隔了两条街。 虽然不太清楚你们在后巷的战斗情况,不过我们却在外围看到有很多热那亚人排成队往后巷去了。” “那就是说……” “没错,那群袭击你们的热那亚人是专门埋伏在那里的,后巷的拉丁人应该是诱饵—— 换句话说,十字军应该知道你们会去那。” 一番分析后,狄奥多尔忽然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 “那部分既偏僻也是贫民聚居区,为什么你们会到那去?如果是去君士坦丁尼安应该走大路啊?” 此话正中海伦娜的软肋,她缓缓低下头,两只手的手指也时而交错时而鬆开,似乎不太好意思说出口。 “是……是去救我……我的……” 她到这里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了,她的头深深低著,柔顺的长髮也將她的脸遮住,让人分不清她是在自责还是害羞。 “青梅竹马,对不对?” 狄奥多尔的语气平静如水,可却把海伦娜的心理防线彻底击穿,霎时间海伦娜竟然真的跟小孩子一样抽泣起来,但碍於医师在场不敢大声。 希拉克略手臂上的箭已经取出,止住血后老医师又拿出金盏混合水清洗伤口,最后一步便是敷上草药並包扎。 “应该就是那个……男孩吧,能让你那么用心对待,我相信他是个很优秀的人,” 狄奥多尔担心说得太详细会让对方难过,决定直接结束有关男孩的话题, “至於其他士兵的事你也不用自责,战爭都是会死人的,那里本来也是作战区域,要怪就去怪那帮拉丁人的狡诈吧。” “嗯……”海伦娜浅浅地回应了一声,如同被抓到正在偷吃鱼乾的小猫在轻轻討饶。 “至於你们看到的那些个烧光了热那亚人的橘黄色火焰,是巴西尔的分队扔出的名叫小希腊火的秘密武器, 本来我想留在最后决战再用的,但看你们被那轮箭雨打得太惨,还是就决定用几罐试试…… 不过杀敌效果虽然好但灭起来有点难,要不是提前备好了沙子估计又得一场火灾。” “巴西尔是?” “就是你刚才咬的军官。对了你不用太在乎什么,他那倔脾气確实得改改。” 狄奥多尔话音刚落,一阵低沉的苍老声音在旁边响起,原来是老医师已经完成工作过来报告了。 “已经完成了吗?”狄奥多尔迅速站起,海伦娜也跟著站。 “嗯,感谢上帝,弩箭没有伤到骨头也没有倒刺,只用每天定时更换敷药,服用金银冲泡的茶水就好了,同时还有避免剧烈运动。” 狄奥多尔点了点头,海伦娜则是直接过去激动地握住医师的手又是鞠躬又是感谢的,搞得两个医师和狄奥多尔都有些难堪。 “既然希拉克略没问题了,我就该走了,”狄奥多尔伸手摸了摸海伦娜的小脑袋, “我会安排人守在这里,小海伦娜你的任务就是照看好你爸爸直到我回来。做得到吗?” “嗯!”海伦娜郑重地点了点头,脸上洋溢著孩子特有的那股子心怒放的开心。 就像很多大人一样,狄奥多尔临走前也留了句『要听爸爸话』,隨后便在等待多时的卫兵护送下来到了旅舍外的大道上, 一眼望不到边的罗马军队排成四排正等候专制公的命令,他们前面是巴西尔百夫长与旅舍老板。 “那个叫希拉克略的完事了吗?”巴西尔行了个礼后问道。 “嗯。还有,他那是战斗中负伤,你咋说得跟被妓女榨乾了似的?明明是贵族出身连词都不会用吗?” 巴西尔连忙点头以示认错,旁边的矮胖老板又凑上来,一边贪婪地摩擦双手一边说: “虽然说现在正是特殊时期,可咱们这是小本生意……” ——果然哪个时代的商人都是一个德行。 狄奥多尔白了他一眼,从腰上的便携袋里摸出四枚海佩伦,男人视线移过来的瞬间再如飞盘般丟过去, 男人见状顿时喜笑顏开,手忙脚乱地接住后又是吹气又是咬的,確认无误后赶忙就屁顛屁顛地像球一样滚回旅舍里去了。 “军队情况怎么样?” “已经集合了101支由双十夫长领导的分队,人数1144人,其中瓦兰吉卫队228人,再加上您就是1145人。” ——怎么会是那么臭的数字啊…… 不过他没有时间再继续浪费了,按照计划其余的分队都正在往阉牛广场赶,他因为希拉克略的事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 骑上马的过程中,海伦娜的模样在他面前挥之不去,隱约间觉得自己似乎又多了个战斗的理由。 始於精罗情结,壮於证明自己,最终又完善於保护人民。 狄奥多尔望向远处阉牛广场的方向,吐了口气后將右手垂直抬起,隨后又迅速下挥发出命令: “全军前进!” 第12章 蠢蠢欲动的暗影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2章 蠢蠢欲动的暗影 俄利布里奥斯区位於两人分道扬鑣前所处的阿玛斯特里安区西北部半公里的位置, 若要带领千人部队以最快速度抵达作为集结地的阉牛广场,先抵达阿玛斯特里安区再走梅塞大道主段最稳妥。 “专制公阁下,您在想什么?” 巴西尔百夫长注意到了狄奥多尔一直在低头沉默,最终按捺不住好奇凑过来问了问。 “主要是三个问题,我隱隱感觉有些不对,就像踏入了一道无形的蛛网。” “哪三个?” “你之前在打扫战场,有找到我杀掉的那个拉丁骑士吗?” “当然了,脖子被整个贯穿,而且在他不远处还找到了另一个骑士的尸体,脖颈部位立著根边防军矛。” “那个是被希拉克略弄死的……不过重点不是这个,你有观察过他们披在锁子甲外的罩袍吗?” “罩袍?哦,说的是上面的图案吧?”巴西尔微微抬头,瞳孔朝上陷入思考, “希拉克略杀的那个是纯色,但您刺死的那个是有图案的,好像是——” “金底黑狮子。这是弗兰德斯家族的纹章。”狄奥多尔面无表情地说道。 巴西尔瞪大眼睛看向狄奥多尔,显然他对这个家族有印象。 “我爹在我小时候跟我说过这档事,那时候科穆寧家族还在当皇帝,我曾祖父也在做宫廷侍卫, 一天有大批拉丁贵族来向帝国效忠,其中就有一个是弗兰德斯家族的。” “阿莱克修斯大帝的时候吧,那时候是西欧第一次组织十字军,参与的拉丁贵族以效忠皇帝为交换请求帝国协助进攻。 你说的那个贵族是弗兰德斯的罗伯特,跟博希蒙德,戈弗雷那种直接留在当地建国的不同,打下耶路撒冷后他就回欧洲了。” “原来您那么了解啊……”巴西尔不禁投来敬佩的目光,称呼都变了。 ——別小瞧资深歷史宅的知识储备啊。 “那么说,拉丁狗的领袖可能是弗兰德斯家族的家主了?根据我对他们的了解,这种脏活他们不会亲自乾的。” “可能性很高,正好这样也能让家族其他成员混个战功,可惜他们没想到遇到了我们。 这个问题过了,下一个问题也和他们有关:那队过於整齐的热那亚伏兵。” 巴西尔脸色变得难看,狄奥多尔能从他眼中看到贪婪的光,似乎对自己弄死那么个能换大笔赎金的摇钱树暗戳戳的不爽。 ——你以为我不心疼钱吗,但在这种特殊时期留著他就是个只会带来麻烦的负资產。 狄奥多尔嘆了口气,继续往下说: “你那事先缓缓,说回原来的。 你也发现了他们进入后巷时是在领导下有序排著队进去的,而我们的行动全程都是隱秘进行, 集合刚才说的弗兰德斯家族成员亲自统领,这正常吗?” “唔,就不能是他们刚好也在周边劫掠,听见打斗声就临时整备好队伍去支援吗?” 狄奥多尔有些惊讶地瞧了巴西尔一眼,满脸那副『你是白痴吗』的神情搞得后者有些不爽加疑惑。 “拉丁人——或者说蛮族的特点是什么你忘了吗?论单兵作战能力普遍胜过罗马人,但组织度无法和我们相比, 遵照命令有序投入战斗对正在劫掠的拉丁人来说是做不到的,除非他们从一开始就没在劫掠。” 巴西尔听罢恍然大悟,但紧接著脸上就现出了和狄奥多尔一样的表情,他也发现到不对了。 “我们的行动可能暴露了,十字军方面已经知道我们在组织反击所以做出了反制。” “暴露?难道是那些元老和教会干的吗?因为杜凯斯的事情他们可是恨您恨得不行,甚至我敢肯定他们事后肯定不会放过您!” “元老和教会不知道咱们的战术,充其量告诉十字军我们打算反击,不可能帮他们做出如此精密的安排,肯定是军队內部出了叛徒。” “那问题来了,这人会是谁呢?” 狄奥多尔没再搭理巴西尔,只是脸色变得更加阴沉,还微微抬头望向前方,鳞次櫛比的建筑分成两列排在他们行进的梅塞大道两旁。 这里没有经歷过战爭波及,除了没有行人和店铺关门外一切都和平时没有两样,而且再保持原速行进不到半小时就能抵达阉牛广场, 可没问题才是有问题的地方,结合先前的推论,越是安静反而越是证明有古怪。 “全军——停!” 狄奥多尔猛地大喊,一字长蛇的队伍停下的立定声从近到远慢慢消失。 巴西尔没有像其他仍蒙在鼓里的十夫长一样埋怨,经过之前的推测他也跟狄奥多尔想到了一块,儘管答案可能不太一样。 “左右最外一排的贴著建筑走,留在大路上的两排將盾牌各自对准左右方向,掏出弓弩隨时准备应敌!” 还在埋怨的十夫长们没等来解释却等来了命令,抱怨声更上一层,可在狄奥多尔微微抽出剑后便闭嘴乖乖执行。 “这样子赶到阉牛广场需要更久啊,米海尔百夫长或许已经在那等我们了。”巴西尔忐忑地咬了咬唇。 “不用,或许敌人就希望我们去快点,两权相害取其轻了。” “那好吧,既然这样那就听您的。” 短暂技术性调整后,整个队伍再度缓缓前进,靠建筑走的部队將盾牌交给走在路中间的部队, 后者则將两面盾一面背在身后一面套在手臂完善防御角,空出来的一边则持弓吊箭以便隨时反击。 虽然无法避免地减慢了行军速度,且罗马盾也被证实无法防御热那亚弩,但若是真遭到敌袭也不至於被一字长蛇式当场击溃。 “侦察兵派出去了没?”狄奥多尔问旁边的十夫长。 “派出去了,在队伍前方100步的距离排查巷道,巷子哪些地方能藏人我们一清二楚,有什么风吹草动马上就会报告的。” “房顶上看不了吗?” “不行,但是周边房屋的房顶是偏斜的,即使能趴在上面也操作不了弩,硬说威胁也就丟石头了。” 狄奥多尔若有所思,抬头又望了望两边的房顶,一种可能性再度里冒了出来。 “弓可以用吗?” 这次狄奥多尔没等来对方的回答,因为不远处的侦察兵大声报告发现了敌情, 紧接著整条街道似乎活了过来,露出凶狠的杀气张开血盆大口。 …… 无数支箭拖著残影近乎垂直飞向天空,抵达制高点后又纷纷调转箭头砸向地面,为纷乱的大地贡献一堆闷响的同时还附上不少惨叫。 “哈哈哈,射,都给老子继续射,箭射完的就滑下去跟在加斯科涅人后面砍那些希腊人!” 勃艮第弓箭队长本尼迪克特一边狂笑一边不住地挥舞双臂发號施令,儘管碍於房顶过斜他们没法实际观看杀伤效果, 可多年来师从威尔斯的优秀经验,已经让人均猎户出身的勃艮第弓手们光凭听的都能预估箭矢落地点。 按照计划,房顶上的勃艮第人先对空拋射出箭雨打乱希腊军队的步伐, 之后,窝在两侧建筑顶楼的热那亚人再作为主攻左右开弓以彻底击垮希腊人的防线, 最后再由缩在建筑一二楼和屋外巷道里的歩兵上去收割。 按照那个德高望重的,被称为基督之剑的老统帅的说法,他这是要让“卑鄙的希腊人自食其果。” 一个看著机警干练的弓手以弹弹簧的手法迅速將箭袋清空,可他没有遵照命令滑下房顶,反而跟旁边的本尼迪克特搭起了话: “这种仰射真的对吗,我怎么感觉虽然射到了但没造成多大杀伤啊?” “净瞎说!老子在战场上嗅的血味比你草鸡时候闻的味还多,你没看见那帮希腊人都被咱们的箭雨射成啥熊样了吗?” “確实看不见,我就算想看但这该死的斜面屋顶都让我滑下去。” “……那就马上缩下去,换成短斧或短剑跟在加斯科涅人和普罗旺斯人屁股后面去亲自砍!” 见对方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慢慢黯淡,最终在掉下屋檐后彻底消失,本尼迪克特也鬆了口气重新开始指挥,完事后自己也加入了射箭队伍。 他拉弓拉得十分用力,手里的威尔斯长弓也顺手得像是在抚摸情妇丰满的臀部,让他每射出一箭都像台出了般浑身爽快。 相比起为了给上帝立投名状的狂热分子和覬覦希腊黄金的写实派,本尼迪克特本人的目標纯粹到可怕:感受杀人的快感。 尚还呆在位於沙隆老家的时候,他就苦於无人可杀, 最终只得在情妇身上释放这股子几乎將他灵魂烧尽的欲望,直至那封教宗亲笔签名的律令送进家门。 反正对他来说,上帝若真有怨言,早该让天使来割断他的喉咙了—— 既然没有,那就说明上帝默许了唄,反正自己的名字本身就有受神祝福的含义。 突然,一股子怪异慑住了他的心,就如同看不见的上帝正在用慧眼注视著他,又好像是猎物感到自己已被瞄准。 熟悉的弹射声外带无数破空声,从仅隔著一张屋顶的另一个世界高高扬起,最终在勃艮第人头顶的夜空中化作了道道不易察觉的暗影, 这些东西的本尊他们再熟悉不过,与他们先前一直射出的都同样代表著死亡! 在隨著大部队抵达威尼斯被告知大帮人缺席的时候,他和统帅一样绝望, 为了顺利成行,他甚至將情妇送给他的定情物都拿去典当做路费交给了威尼斯人,最终才换取了如今在君士坦丁堡肆意狩猎的机会。 杀希腊人对他来说是没有任何负担的—— 和其他人下不去手时就幻想自己在砍犹太人不同,他的信条就是只要想谁都能杀,教士都不在话下。 也是因此,在送通知的年轻教士推开他家门时,他毫不犹豫地就以害对方破戒为由送其去见了上帝,然后为了逃避责罚火速入伍。 箭雨落至屋顶的瞬间,无数勃艮第人叫得比待宰的猪羊还悽惨,本尼迪克特自己更是瞬间变成了刺蝟, 只是在意识堙灭前一刻,他感觉自己仿佛在那支对准了眼睛的箭泛出的倒影上, 看到了情妇……正在和那个被他杀死的教士亲热的模样。 他们躺在家里的旧床板,教士玩命撕扯著她身上的布料,在自己都没能深入探索的区域肆意遨游。 ——荒唐啊。 带著这样的感慨,本尼迪克特沦为刺蝟的身体迅速变得无力, 又如断了线的木偶滑下屋顶,最终与下属们一齐落下屋檐归於黑暗的巷道中。 在他下坠的同时,被屋顶遮住的另一边,那个身著紫袍一身镀金战袍的男人镇定自若地发布著命令: “射完箭的士兵把盾牌和弓扔掉,换成短剑冲向巷道方向堵死跑出来的拉丁人!不留俘虏,绝不留情!” 第13章 陷阱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3章 陷阱 狄奥多尔从层层盾阵后缓步踱出像是閒庭信步,左手靠在没拔出的剑柄上不时以手指敲打,不知似在敲响丧钟还是表达忧虑。 他先是瞧瞧距离较近的两侧巷子口,再抬头望望两侧建筑的顶层位置,不论何处都已然完成了生命的大和谐: 看不到人的地方传来阵阵撕心裂肺的义大利语惨叫,听不到惨叫的地方又满是一剑一命的罗马士兵將死掉的十字军尸体踢至角落等待腐烂。 “专制公阁下,我真是服了您了,”先前组建龟甲阵的士兵纷纷卸下盾牌,指挥他们的十夫长跟小迷弟一样靠了过来, “没想到那帮子拉丁狗竟然真的埋伏在这里,要是指挥不是您估计变成尸体的就是我们了!” 对这种並非全无异议的马屁,狄奥多尔素来是不排斥的,更何况还是在皇帝堪称销售员的帝国,这份发自內心的信任远比联姻更可靠。 “其实想想也能知道,既然十字军已经知道了我的计划,这种梅塞大道主段不搞伏击属实是浪费。 如果要在这里搞伏击,能用的地方也就房屋之间空余出的巷道,屋內和屋顶,等到那帮没头苍蝇露出尾巴的时候对症下药就好了。” 不远处的巷口处,一声尖锐的哀嚎伴隨著断裂的脊椎声传来, 一个边防军士兵正把短剑整个插入一名挣扎的加斯科涅人的口中,然后再猛地朝其腹部踹一脚將剑拔出。 十夫长对这些长者之言如数家珍,跟学生面见老师般不住地点头,可之后又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 “可是说是这样说,如果换成巴西尔百夫长应该也能想到,可他……” “不一定做得来对不对?”狄奥多尔转头瞧了他一眼,勉强挤出一丝笑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你们跟在我身边很幸运,与其像以往那样在嗜酒如命的长官带领下如羔羊般无谓送命还不如跟著我多学点东西。” 说完后,他用眼角余光瞟了眼地上的盾牌,除了个別被热那亚弩贯穿的倒霉蛋外,其他盾牌上都密密麻麻插满了勃艮第箭。 他叫来了一直在队尾待命的那个孩子,將一封捲轴递给他后再望著他往回跑直至小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在侦察兵凭著微小的叫骂声於某个巷道口瞧见他们拥挤的身影瞬间,战斗便宣布开始, 先前贴著墙壁走的士兵破开房门挤入屋內,在解决了护卫的孤兵后便火速上楼將待命的热那亚人杀死; 中间的士兵用左臂和后背的盾牌靠拢组成盾牌阵防御弓箭,待对方箭射完便照著相同的角度同样回以拋射; 至於巷道內的歩兵,就由整个队列行进前,布置去当潜伏奇兵的巴西尔百夫长的部队偷袭, 被堵住了后路的他们若想活命只得跑出巷道釜底抽薪,可此时迎接他们的却是几乎无损的另一支军队投来的满腔怒火。 这场一边倒的屠杀仅持续了数分钟,拉丁十字军的鲜血慢慢从巷口方向和屋內流出来最终在大道上匯成一滩, 包括十夫长在內的所有人又一次高呼庆祝胜利,可狄奥多尔脸上却不见任何胜利的喜悦。 “阁下,打贏了仗您为什么不开心呢?” “还没到阉牛广场,在抵达那里和友军会合前我们都不能算胜利。 而且……路还很长,就这种程度未免不太对劲。” 十夫长还在纳闷狄奥多尔在当什么谜语人,可不多时远处一个孤零零的火光忽然在远处拐过弯直朝他们的位置跑来。 狄奥多尔的视线缓慢扫向周遭,可除了远处那点孤零零的火光再无一丝光亮。 偶尔有尸体上的甲冑在残破火光下反射出一瞬银光,却转瞬间被黑暗吞没,如同溺水者最后的挣扎。 在从那个侦察兵口中得到巴西尔传来的確切情报后,狄奥多尔的脸色稍稍有些变化, 在军队刚刚集结完毕的同时,他又大手一挥让他们投入下一场战斗: “真傢伙已经来了,这次就让那群骑马的也尝尝帝国的愤怒!” …… 在奥克西塔尼亚-义大利伏兵被歼的同时,战报也被斥候送回了后方待命的主力军处,引得指挥官半怒半兴奋地大吼: “软弱的南方杂种们完蛋了,现在就让卑劣的希腊人看看什么才叫战斗!” 男爵彼得猛然回首,战盔下那双冷冽的眼睛如寒星般扫过身后的铁甲洪流。 他高高举起手中长枪示意骑兵集结,隨风猎猎作响的战旗仿佛在为即將到来的血战吶喊。 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后,他猛地一扯韁绳,引得胯下战马仰天长嘶铁蹄高扬,最终连人带马化作一道闪电朝前猛衝出去。 几十个同样高举骑枪身著罩袍锁子甲的扈从也以同样的速度紧跟其后, 他们中少部分和彼得一样是法兰西人,大部分则是皮肤被晒成了小麦色的西西里诺曼人。 梅塞大道主段十分宽敞,宽敞到足以让骑兵们像野战那样排成密集队形集团衝锋, 短暂的调整过后,衝锋的他们已经彼此平行得犹如密不透风的墙,墙的前方是一道平直的骑枪,闪著光芒犹如尖利的牙。 散乱而统一的马蹄踏地声如山崩地裂,海啸一样的衝锋势头似要將面前的一切尽数毁灭。 天空的月亮被云遮住,原先还有些光亮的大地彻底黯淡,只能从远处的点点星火判断敌方位置,但这对彼得来说已经足够。 作为突破法厄纳门包抄希腊守军,最终让十字军攻入城內的英雄, 他第一时间就得到了隨军主教的祝福与统帅的嘉奖,他的封地亚眠也在军中声名鹊起, 种种正反馈一齐袭来,最终又反向鼓励彼得追求更具深度的东西,比如这次尖刀行动的指挥就是彼得竭力爭取的结果。 ——为了不辜负尤斯塔斯阁下的期待,我势必要將这群希腊人的头都带到广场去。 “诺曼人,牢记你们失去西西里的仇恨,將它化作骑枪上朝卑鄙的希腊人刺去吧!蒙茹瓦-圣德尼!” 彼得一边平举骑枪一边高声大喊,诺曼扈从们也纷纷以“deus lo vlot”回应,仿佛一道狂风在梅塞大道疯狂地颳起。 对面的狄奥多尔也注意到了对方的存在——確切来说根本不用看, 大地的颤抖比什么都能有力证明他们的存在,以及迄今为止遇到的所有敌人都无法给予的威压。 “相关布置都准备好了吗?很好……他们来了,照计划行动!” 作为连著名西欧种族歧视者安娜·科穆寧都在吹嘘的夹枪衝锋战术, 即使看不太清具体模样但威慑力也丝毫不减,狄奥多尔即使受限於昏暗看不清但也能大致脑补形象。 他回头望了望待命的边防军和民兵,无一不在大地的抖动下显出副两股战战几欲先走的模样, 为了鼓舞士气他再度开始训话,犹如之前当著无数市民的面砍下杜凯斯的脑袋那般。 “罗马军人们,我理解你们对这些统治战场的拉丁骑士的恐惧, 不过不要忘了我们是为什么重新拿起武器,又为什么坚持到现在的! 我们的家园被撒旦入侵,亲人朋友被撒旦的爪牙屠戮, 但上帝却以考验为由漠视我们的苦难,我们要做的不是屈膝而是反抗! 你们也看到了拉丁人不是无敌的,一矛刺过去照样能在他们身上捅出个冒血的窟窿! 你们作战不光是为了死去的重要的人,还要向上帝证明自己才是最优秀,最配得上他的荣誉的圣战士! 若你们对敌人畏惧想要撤退,就想想那个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哪怕上帝不回应你们,我也將永远回应你们! 相信我指挥你们建设的工事,即使是拉丁骑士也会在它面前后悔同罗马为敌,只要你们听从我的號令,胜利就会永远属於我们!” 几套话术下来,本来士气动摇的士兵们再次亢奋,熟悉的战吼一下盖过拉丁骑士们衝锋的威压。 不多时,彼得的部队已一路狂飆突进到了极近的距离,远处模糊的火星也在此时化作了明亮的光源, 可当彼得藉助光源看清前方的一剎那,原先脸上自信的神情便被拋到了九霄云外,空余震惊与深入灵魂的恐惧。 希腊人竟不知何时在他们面前筑起了道一人多高的街垒, 残破的尸体不住流著血,浇筑在胡乱遍布的折断长矛与锋利破木板上,如同一只横亘街头的巨兽张开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 彼得本人与诺曼扈从们已经宕机,他们胯下的战马本能地感受到了威胁, 纷纷惊恐嘶鸣,前蹄伸直拖地试图急停,可在惯性的作用下它们的挣扎脆弱得惹人发笑, 撞击声如战鼓轰然敲响,无数战马与街垒狠狠撞击爆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巨响, 在战马们嘶吼著断气的瞬间,来不及反应的扈从们也一个个犹如被甩脱的布娃娃般成片飞出, 几十个泛著金属光泽的身躯在火光下划出一道道破碎的弧线,或头朝下或四肢乱舞, 於半空短暂翻滚后便相继重重摔在石砖大道上,连串响起的骨折声,惨叫声与甲冑撞击地面的轰鸣声清晰可辨。 头部著地的当场被震死,血液沿著头盔缝隙涓涓流出填补著石砖缝隙, 其余的扈从也碍於巨大衝击力导致的全身麻痹无法战斗,颤抖不已的手甚至连剑都拿不起来。 见刚才的老虎纷纷退化成猫,待机多时的边防军们隨即奔上来补刀, 他们每五人分为一组,每组各將一个躺倒在地的扈从团团围住,最后再用手中的矛悉数刺向他防御薄弱的脖颈以杀死对方。 每个扈从的脖颈处都横插著最少五柄矛,鲜血由伤口与头盔缝隙处喷溅而出最终喷了边防军士兵一身。 它就像一味诱人的猛药,即使是最怯懦的怂包都能在其影响下化作最勇猛的战士。 这对边防军来说是歷史性的时刻,以至於每个人刺出矛听见声响时都会如感受仙乐般陶醉不已。 早在阿莱克修斯大帝时期,帝国军就有过多次被占据了南义大利的诺曼人击败的歷史, 到了安杰洛斯王朝篡位的时候,这种局面进一步恶化,终於在十字军到来前发展到了听见诺曼人的名字就哆嗦的地步。 可如今隨著狄奥多尔的登场,拉丁人不可战胜的神话被打破, 一系列胜利不但让他们开始相信自己能贏得战爭,最关键还在於他们心中原本属於上帝的位置潜移默化地改变了。 在解决掉扈从们后,边防军们四处扫视了一番寻找还没死透的拉丁人,不多时便发现了摔得最远的彼得。 见他一动不动趴在地上,他们本就兴奋的情绪变得更加不可收拾,离得最近的则抱著抢人头的心態小跑过去准备將他了结。 可正当他们走近准备对彼得故技重施时,彼得却毫无徵兆地迅速横向滚动脱离了包围圈。 面对这一突然变故,先前准备围殴他的边防军们愣在了原地,更远处的则迅速衝上去企图抢人头, 但当他们衝到彼得旁边前,彼得就已经藉助翻滚的力道一骨碌重新起身,而他光是杵在原地就將那些追击的边防军嚇住了: 戴著桶盔的彼得身披经过了拋光处理的锁子甲,裹住甲冑的罩袍上绘著亚眠的纹章,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被金属包裹, 可最令人恐怖的还是他庞大的身躯,即使是个头最高的边防军也仅勉强到他胸口的位置,瓦兰吉卫队都可能矮他一头。 期初,希腊人以为经书中记载的歌利亚巨人是以瓦兰吉卫队为原型,可在望见彼得后他们的世界观都被刷新了。 望见希腊人恐惧得面面相覷的模样,彼得除了嗤笑更多的是自满: 数小时前的金角湾之战,他之所以能以少数精锐攻破法厄纳门, 很大程度是基於这尊高大的体型嚇跑了狐假虎威的希腊皇帝,而皇帝的逃跑也连带著搞崩了希腊军队的士气。 作为优秀的战士与骄傲的法兰西贵族,彼得没有放过这一绝佳窗口期, 一把拔出腰间的手半剑后便如下山猛虎朝前方奋力衝杀而去,最前排的数个边防军忽地就挨了一记斜劈,整个身体断为两截。 友军残缺的尸体与喷薄而出的鲜血使其他友军如梦初醒, 可甦醒的他们没有再试图战斗,反而被那个已被鲜血浸透的彼得嚇得魂飞魄散, 一个个丟下矛和盾或是四散奔逃或是跪地投降,一如数小时前他们被杜凯斯率领著,於法厄纳门初见彼得时那样。 除了对方强如鬼神的战斗力外,还在於他们想不明白为什么同样被重重摔下来的彼得还能生龙活虎得跟没事人似的。 要论原因其实很简单:作为正牌贵族的彼得有钱配备质量更好的盔甲,且之前著地时是身躯先著。 霎时间,原本的碾压局两级反转,先前还耀武扬威的希腊边防军,在杀气四溢的彼得面前纷纷从群狼退化成了群狗, 面对希腊人的溃逃,彼得没有停下血腥的脚步,反而继续以高速追击过去斩杀任何落单的倒霉蛋, 期间有些基於仇恨骨气尚存的边防军和民兵试图偷袭,但他们也很快遭到了残忍的抹杀, 彼得先是以全力的斜劈砍死部分希腊人,再藉助挥剑的力道从反方向来一记水平斩又连人带矛盾斩杀另一部分希腊人, 最后一个多出来的则用空出的左手扣住脖颈,最后再用戴著桶盔的额头將对方的脑袋如鸡蛋般撞碎。 在被杀死前,那些仍具勇气的希腊人也没忘记喊出战吼与拼死反击,但他们的武器拿彼得的锁子甲毫无办法,个別甚至还卷刃缺角了。 这场屠杀持续时间不长但战果巨大,本来有百人驻守防线的希腊军队转眼间就被彼得一人杀溃, 就算实际战死的人不算多,可这对於入城后一直在输的拉丁十字军来说是场难得的胜利, 即使是彼得本人在目睹自己的超神战绩后也不由得飘飘然起来, 他放弃追击站在原地,一边怒吼一边感受著希腊人的血覆盖他的全身,就好像那是上帝给予他英勇作战的表彰似的。 虽然没能如愿將卑鄙的希腊人全杀掉,但若將自己单刷十多个希腊人的战绩说回去也肯定会得到更多荣耀, 没准远在罗马的英诺森教宗大人还会同意给自己封圣呢—— 一柄利矛划破夜空直挺挺地朝彼得刺来,虽不出所料地遭彼得一剑斩断,但倒也让他的思绪重新回到战场, 望向长矛飞过来的地方,他看到一个气度不凡的希腊战士正同样持著手半剑缓缓向他走来。 他的鳞甲战鎧是镀金的,双肩后的斗篷是紫色的,但从他稳如泰山的状態来看这一定不会是个等閒之辈。 儘管对方的身高体型依旧不及彼得,可光是看著他的模样就能让彼得想起大卫挑战歌利亚的故事。 即使典故的结局是歌利亚失败了,但彼得並不觉得能单挑多个边防军並获胜的自己有任何输给对方的可能。 狄奥多尔看著浑身鲜血且略显疲態的彼得,已確认胜利在望。 “你玩得挺开心嘛,先前在金角湾没玩上,现在陪我玩玩吧?” 狄奥多尔话音刚落便一个箭步飞速前冲,高速移动的同时將剑高高举起想对彼得来一记垂直斩,可后者对此却丝毫不慌: “『晴天霹雳』吗?没想到希腊人也会义大利的剑法……” 在狄奥多尔的剑重重砍下,行將与彼得的桶盔接触的剎那, 彼得也立即挥剑,以横劈击中了狄奥多尔剑的剑脊强行化解了他的攻势。 之后,趁著狄奥多尔平衡不稳的时机,彼得又接连砍出了几道斜劈斩与上挑, 暴雨般的连续打击虽將狄奥多尔打得连连后退,空气中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也把两人脑子震得有些迷糊, 可狄奥多尔还是將彼得的每次攻击都完美防住,仅剩那止不住发抖的双手阐述著彼得进攻的迅猛。 彼得原本就战意爆棚,此时又见狄奥多尔被压制,一连串的胜利不由得令他轻敌乃至癲狂起来。 “去死!” 在使出最后一记重砍將对方防御瓦解后,彼得趁著对方硬直的机会,顺势將剑如骑枪那般猛地刺了过去。 若这招夺命击能命中,狄奥多尔必死无疑,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这场决斗从一开始就都在狄奥多尔的计划之中。 当那柄法兰克剑的剑尖冲至距离狄奥多尔仅隔一根手指的距离时, 狄奥多尔竟模仿彼得的战术,同样以一记上挑命中了法兰克剑的剑脊以使其错开方向, 彼得见状心里一惊下意识便想补救,可狄奥多尔下一秒竟然藉助先前的力道前跃一步, 同时左手脱离剑柄握住剑刃的后三分之一处,引导右手握住的剑柄以尾部的剑首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击了彼得的脖颈! 对於彼得这样的西欧铁罐头来说,纵使脖颈部位的防御公认最薄弱可也不是能被区区剑首击伤的, 为此,彼得除了一阵不快的衝击外並没有感到什么痛感,可在他准备就此朝对方开嘲讽时,到了嘴边的话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剑首的攻击只是为了让对方彻底失去反应能力,狄奥多尔趁此时机再度以双手握住剑柄,剑刃则贴在了彼得刚刚受击的脖颈部位。 呲啦! 狄奥多尔用尽力气劈了下去,隨著巨量鲜血喷薄而出,狄奥多尔只觉得鼻腔满是不快的铁锈味。 伴著轰的一声巨响,战功赫赫的亚眠男爵彼得轰然倒地,他受击的脖颈不住地冒著血,还时不时有少部分喷泉一样溅出来洒得到处都是。 厚厚的锁子甲没有让他没有当即毙命, 可望著此刻全身抽搐著连话都说不出的他,这锁子甲是否又害了他呢?这不是狄奥多尔该思考的问题。 他缓缓转过身,微微低头冷冷地望了望地上的彼得,像是在纠结或惋惜著什么似的, 但这个过程没持续太久,回过神来的他迅速转为反手握剑,將剑尖对准桶盔上方细小的窥视孔部位后用力刺了下去。 又是一阵沉闷的血液喷溅声透过桶盔响起,彼得的痛苦乃至生命在此刻迎来终结,那尊抽搐不已的庞大身躯也停止了活动。 狄奥多尔没有时间打扫战场,他必须得为先前捅的篓子或是下的大棋擦屁股—— 为了消耗彼得的力气以化解双方的体型差距,他不得不纵容其杀了十多个边防军。 在剩余的百人军队集结完成差不多的时候,巴西尔百夫长带去偷袭彼得留在原地的歩兵的尖刀队也回来了, 从他们一脸的斗志昂扬和浑身的血就能看出偷袭结果如何。 “杀得爽吧?”狄奥多尔打趣地问。 “当然,那些拉丁狗看见我们从黑暗中衝出来嚇得脸都绿了。”巴西尔笑道。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快些去广场吧,刚才的就应该是他们全部的阻击兵力了。” “我懂……不过为什么不让我直接就到广场去呢,明明我离得更近。” “……两边加起来就一千来人了就別老想著分头行动了。” 军队再次前进,相比起先前为了防伏击而搞盾牌阵龟速前进,此时的他们已经可以撇下包裹朝不远处的终点一路小跑, 可当他们抵达广场时,等待他们的只有满地友军的尸体,和军容齐整填满了大半个广场的十字军部队, 外加被钉在长矛上的闭眼头颅,正是被狄奥多尔亲自安排去阉牛广场接头的米海尔百夫长。 巴西尔与其他士兵对此感到绝望,狄奥多尔则是一脸『果然如此』的模样久久沉默。 “果然,仅凭彼得是拦不住你们的……” 那个罩袍上纹著金底黑狮子纹章的贵族骑士忽然从黑暗中点亮火把现身,缓缓纵马向前后最终在距离狄奥多尔100步的距离停下, “不过,弗兰德斯的尤斯塔斯会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第14章 尼基弗鲁斯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4章 尼基弗鲁斯 尼基弗鲁斯百夫长带著他的小分队略显蹣跚地穿行在街道中,月光提供的照明似乎已经难以满足他的需求。 “百夫长,”与他一同带领队伍的十夫长安纳斯塔修斯忽然开口,眉头紧锁的模样似乎对此十分纠结,“我们——” “闭嘴。”尼基弗鲁斯紧咬著牙,满脸都掛著藏不住的愤怒与怨恨,“没有得到上帝祝福的我们怎么可能与拉丁人战斗?” “这种事情不是必须的吧?过往也没有谁在失去圣水庇护以及弥撒祝谢的情况下不能战斗的啊……” “所以他们才失败了,如今那个谋杀犯却又要把我们拖入坟墓,我绝不会允许这种事!” ——明明狄奥多尔阁下还不计前嫌地允许你领兵…… 儘管已经知道上司会这样说,可安纳斯塔修斯还是无奈地嘆了口气, 转头看向身后慢慢淹没在黑暗中的巷道,对机会流失的无尽遗憾缓缓涌上心头。 按照狄奥多尔的行进路线安排,尼基弗鲁斯等人的分队將要走最靠近中城区的偏远路线,可尼基弗鲁斯对此表示了强烈反对。 除了中城区此时正在燃烧的客观危险因素,还在於尼基弗鲁斯不熟悉那片区域的路况。 面对这番抗议,狄奥多尔略一思索后驳回了他修改路线的建议,还说“你麾下的十夫长会帮你指路。” 本来尼基弗鲁斯就因狄奥多尔谋杀杜凯斯皇帝的行为恨之入骨,如今再加上这一层就更是让他窝火, 要不是贵族血统的骄傲做支撑,他怕不是当场就向先前遇到的拉丁人投降当带路党了。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长官,虽然我也觉得专制公对你的冷遇不对,可你也不能出於慪气就放过拉丁人啊!他们不才是现今最大的敌人吗?”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放过他们了?是我觉得我们的实力无法与他们抗衡,明知打不过还要打不是白痴吗!” “可是,你也看出来了,那就是一支在忙著劫掠的游兵散勇, 而且不是威尼斯人就是普通的轻步兵,要是我们能成功突袭完全打得过他们!” 尼基弗鲁斯被戳到了痛处,停下脚步的同时伸手死死掐住了安纳斯塔修斯的脖子,手上一条条暴起的青筋阐释著他无尽的愤怒。 其他士兵被这一幕嚇著了纷纷停下,但出於恐惧又不敢说什么,只得一个个如羔羊般茫然地望著他们。 “我说了,我们这次的所谓行动没有得到上帝的祝福,而没有得到祝福的军事行动等同於自杀! 狄奥多尔就是个异端,只配在末世来临时掉入地狱火湖中受到永生永世的咒诅的异端,要是听他的贸然行动只会白白送死!” 儘管尼基弗鲁斯很用力,可他却忘了眼前这个安纳斯塔修斯正处於年轻力壮的年纪, 隨著他感到掐著对方脖颈的手受到的阻力越来越大,神情也变得愈发扭曲,最终在安纳斯塔修斯的最后一个使力下被迫將手鬆开。 本来安纳斯塔修斯是可以直接物理攻击迫使对方鬆手的, 但或许是顾虑官大一级压死人,也或是他仍然没放弃说服尼基弗鲁斯停止內訌一致对外。 “长官,你就想想吧,就算你不顾及我们这些急著找拉丁人报仇的弟兄也罢,难道你连你的贵族血统都不管了吗?” 这张牌果然灵验,本来还怒气冲冲的尼基弗鲁斯一听这话火气就消了大半,可望著对方的眼神依旧充满敌意。 “是,我知道你曾向巴西琉斯宣誓效忠,我也承认专制公的行为没有得到牧首的审判与授权所以不合法, 但,这就是你直面拉丁人时拒绝战斗的理由吗?数霍拉前那个在金角湾衝杀在前的尼基弗鲁斯百夫长去哪了?” 阿纳斯塔修斯的语气坚硬如铁,整个人身上也散发出一股强大的力场让旁边围观的士兵不寒而慄,仿佛这支队伍是由他指挥那般。 即使尼基弗鲁斯很想反驳,可他却发觉自己踏入了对方的语言陷阱中,一时半会想不到如何摆脱。 “我不会指望说服你接受对方,但拉丁人既褻瀆我们的教堂又屠杀我们的同胞,他们不会因为身份的差异对我们展现任何仁慈, 作为帝国的宿敌,拉丁人必须要被一个不留地驱逐出去,这是每个罗马人的义务。 连身为平民的我们都尚敢於和他们决一死战,你身为贵族不是更应该如此吗?” “就算是这样,我们出发前没有得到牧首的祝福,没有获得神力庇护的我们又怎能……” “可以的!”阿纳斯塔修斯的语气比刚才还要坚定, “就像专制公在奥古斯塔广场说的那样,拉丁人的肆虐是上帝对我们的考验, 既然是考验,那就必然是要求我们出击,即使没有得到神的祝福也无所谓, 只要我们怀著对上帝的信心就能像击垮32000贝都因人的300勇士那样无往不利,也能將困住我们的耶利哥城城墙给弄垮。 说白了,我们已经凭著无与伦比的信心获得了上帝的祝福,即使没有圣像和圣水我们也能击退拉丁人!” 一连串带典故的攻势已经將尼基弗鲁斯搞得动摇,其余士兵也纷纷起鬨向其施压, 但最终尼基弗鲁斯依旧拒绝战斗,至於理由则是耍无赖一样地给阿纳斯塔修斯扣异端帽子, 为了挽尊,他甚至一把將腰间的剑抽出来,打算拿著血统和职位来强行迫使对方闭嘴。 “我只是把我所想的说出来给你听,身为百夫长的你才是这支队伍的领袖,” 阿纳斯塔修斯抬手制止了个別士兵的鲁莽行动,接著向前踏出一步直面尼基弗鲁斯的剑尖, “若我和你一样生来就是贵族,此时我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去和拉丁人作战,不为专制公也是为了帝国,也为了不让家族名誉蒙羞!” “名誉……”尼基弗鲁斯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不但如此,若你在这场对抗拉丁人的生死存亡之战中表现突出,之后还能以此挑战专制公, 本身就背负弒君罪的他绝对无法和你抗衡,为什么你就想不到呢?” 话说到此,尼基弗鲁斯彻底词穷,他缓缓放下指向阿纳斯塔修斯的剑收回鞘中,点点头准备继续前进, 可一阵从不远处传来的叫骂声与打砸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正是一支拉丁人在前方自动拾取。 儘管士兵们很想马上衝出去,可尼基弗鲁斯仍是他们名义上的领袖,若没有他的亲自下令整个队伍都只能干看著。 望著不远处耀武扬威的拉丁十字军,又看了看下属坚定的眼神,一时间感觉似乎真的有什么力量在流入心中。 他先深呼吸了一下,然后在胸前画了个东正十字,最后再猛地拔出剑扯著嗓子朝前方大喊: “杀光他们!” 如狄奥多尔和海尔姆发动的无数次袭击那样,忙於劫掠的拉丁人完全没想到自己会遭到攻击, 有的刚拔出武器就被边防军的长矛贯穿,有的试图逃跑被民兵追上后劈开脑袋, 至於具备一定实力的军士则是在砍倒数个边防军高光了一会后,被武力较强的十夫长们和尼基弗鲁斯围殴杀死。 当尼基弗鲁斯挥剑將那个倒地的伦巴第人一刀割断喉咙时,他也感觉体內的贵族血脉正在熊熊燃烧。 “我说什么来著?”阿纳斯塔修斯半蹲著用地上拉丁人的尸体擦著剑上的血, “我们是在履行上帝的考验,它的祝福早就植入了我们的心里,剩下的放手去做就好了。” 拉丁人的鲜血既激发了尼基弗鲁斯的战斗欲望也点燃了他的热情, 本来还对条条框框极其重视的他此刻也如孩子般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只顾著点头称是而不在乎对方说了什么。 “我们是受到神眷顾的,我们战无不胜!” 尼基弗鲁斯全身因兴奋而颤抖,他踩在伦巴第人的尸体上,开始四处张望有没有可疑的火光,最后则將目光锁定到了来时的地方。 “我们没理由就这样放过刚才见到的拉丁人,继续回去把他们也干掉吧!” 胜利的兴奋如毒药般快速侵蚀著他的心灵,下属们的呼喊更强化了这一点,令他也不禁开始冒著黑夜做起白日梦来。 『等到拉丁人被我都干掉,我就能凭著这份战功让家族为我骄傲。 我会和巴列奥略或坎塔库泽努斯家族的女性联姻,元老和牧首也会收拾狄奥多尔,最后或许还会答应让我成为下一任巴西琉斯……』 就这样,身为贵族的尼基弗鲁斯百夫长开始沉浸在幻想中难以自拔,直到冰冷的箭矢袭来才將他重新拉回黑暗的现实。 首先吸引他注意的是手下的惨叫声,可他还没在那个胸口中箭倒地抽搐的边防军士兵上多看几秒, 一支箭便贴过他的脸射过去,最后精准命中了站在他身后的民兵的右眼。 死亡的冰冷驱散了所有战斗的热情,起先还在做梦当皇帝的尼基弗鲁斯顿时勇气全无, 大叫著朝旁边大开房门的屋子衝去企图躲避,但还没跑出几步就被人拽住硬拖了回来,正是十夫长阿纳斯塔修斯。 “给我继续留下来战斗,这就是所谓贵族的荣誉吗!” 骂完后,对方也没在意尼基弗鲁斯怎么想,反而自顾自地就接替他的职责重新组织剩下的部队防御了, 搞得尼基弗鲁斯就跟那些来军队里镀金的废物子弟一样。 剎那间,一股无名的愤怒涌上心头,不光是自己的贵族身份受到了羞辱,还在於区区平民竟敢夺走属於他的风头。 前方已经不再有箭矢飞来,仅余十余道火光证明了十字军的存在。 儘管理性告知他此时应该先苟著,但出於挽救自尊心的感性需求还是让他做出了最直接的错误决定: “给我冲,给我杀过去!”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一方面是己方部队遭流矢偷袭损失惨重,二是对面已经衝上来了。 尼基弗鲁斯確信这批十字军就是先前没干掉的那批——即使现在纠正也无法改变过去的错误造成的悲剧结果,不得不说真是黑色幽默。 衝上来的敌人与之前偷袭猎杀的差不多,都是大量的轻步兵中夹杂几个重装军士, 可此刻的他们就如同被神提供了军事建议般所向披靡,刚刚因胜利士气高昂的边防军们如割草般被快速杀死, 阿纳斯塔修斯自己也在用短剑与盾牌奋力斩杀三到四人后被一个溜到身后的皮卡第人用矛捅伤,最后被成群的普罗旺斯人乱刀砍死。 当尼基弗鲁斯重新恢復意识时,他已经被缴了械,全身都被坚实的麻绳捆得动弹不得。 ——果然,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得到上帝庇护,罗马完蛋了,一切的一切都完蛋了,拉丁人真的是神给予我们的惩罚…… 强烈的失败主义顿时涌上心头,四周的友军尸体更是强化了这点。 “这傢伙看起来是个贵族,”那个看著像领头的拉丁人道,“把他带回去见博尼法斯大人。” 第15章 敌在本能寺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5章 敌在本能寺 尼基弗鲁斯当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在对方说完话后自己就被蒙住眼睛然后重新押走。 这条路很长,被蒙住眼睛的他只能依靠耳朵大致判断位置,可两边除了拉丁人嘰嘰喳喳的说话声外什么都听不到。 绝望与羞愧的情绪占据了他的心,他现在只希望拉丁人看在他的贵族血统面上饶他一命。 渐渐地,呆在街道巷子中时不时能感受到的冷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位於平地的空旷,周边嘰嘰喳喳的声音也多了起来,有时很远有时很近, 一切的一切都让尼基弗鲁斯確信自己正来到了拉丁人的大本营,只是他依旧无法確认这里是哪。 被引导著爬上台阶后,一股蜡烛味和烟燻味涌入鼻腔,接著他就感觉两腿关节处遭到了痛击迫使其跪了下来。 之后又是一小段对白式的鸟语,其意思尼基弗鲁斯大致能猜出,就是流程式的抓到了个俘虏啥的。 待对白完了后那张布就被解了下来,刚睁开眼他就又闭上了——身处黑暗太久望见如此明亮的光源很不適应。 “你看起来像一个贵族,只要你愿意配合我们,没有人会伤害你。” 一阵带著口音的希腊语忽然响起,震惊和疑惑同时在尼基弗鲁斯心中迸发,他强忍著不適再度睁眼, 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似曾相识的教堂圣殿,正中央圣坛上的构造以及壁画他曾见过,正是圣使徒教堂的特色。 圣坛下方是一张木桌,木桌后坐著个男人,在不住摇曳的烛火映照下如同若隱若现的鬼魂。 左边的男人年纪估摸著三十岁,留著波浪形的浅棕短髮,横在人中两侧的整齐短须显得威严但不粗獷; 右边的男人看著不下五十,长到绑著小辫的棕发有不少已经灰白,义大利分叉胡嵌在鹰鉤鼻下方,让他整个人显得压迫感十足。 两人都身著拋过光的高级锁子甲,绘著家族纹章的罩袍为天鹅绒製作且装饰有华贵的金线, 两双锐利中透著冷酷的目光聚焦在尼基弗鲁斯的脸上,逼得后者不得不尽力把头埋到阴影里让別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正在他纠结的同时,与先前同样音色的希腊语再度钻入脑海: “你不用担心,博尼法斯是希腊人的朋友,只要提供给我们需要的东西你会获得难以想像的回报。” 尼基弗鲁斯听罢一把猛地抬起头来,半震惊半疑惑地望著刚才说话的,鬢角斑白的披甲男人。 “博尼法斯?你为什么会说希腊语?”尼基弗鲁斯瞪大的双眼写满了讶异。 “伊萨克皇帝你知道吧,在1195年被他哥哥政变推翻前都是唯一且合法的巴西琉斯, 他的皇后是来自匈牙利的玛格丽特公主,而现在的我——蒙特费拉侯爵博尼法斯,已经娶了她。 换句话说,你可以將我视作安杰洛斯皇室的亲族,我的利益终究是与希腊皇室的尊严是一致的。” “那样的话真是太好了,我尼基弗鲁斯很乐意为您献上我微不足道的忠诚!” 尼基弗鲁斯长舒一口气,好似见到了个多年未见的朋友,“只要跟著您,那个飞扬跋扈的专制公必然只有死路一条了!” “专制公?”博尼法斯冷峻的目光中忽然传出了些別样的味道,“告诉我君士坦丁堡內发生了什么。” “唉,说起来也不复杂,你们之前进攻金角湾时,指挥军民的不是阿莱克修斯·杜凯斯陛下嘛,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后来你们攻进了城,杜凯斯陛下觉得大势已去试图像先皇那样逃离城市, 但后来不知怎的被一个没听说过的专制公抓了回来还被斩首了。” “那个专制公叫什么名字?” “狄奥多尔,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一个不尊敬上帝且蛊惑人心的异端。 据说本是小亚细亚的地方贵族,只是凭著与先皇的女儿成婚才获得了专制公的身份。” “还有这档事?”博尼法斯眼角抽动了一下,“多说些这个拉斯卡里斯斩首杜凯斯的细节。” “处决陛下完全是他自作主张,不论是元老还是牧首全都不在场,能阻止他的市民也被他一通演讲忽悠了,” 尼基弗鲁斯咬牙切齿,不停地像狗一样哈著气, “要我说,这么个刁蛮自大又褻瀆上帝的疯子让我们送命就是为了巩固他自己的地位!他肯定也覬覦巴西琉斯的位子!” “我大致理解了,不论是出於上帝的意志或是我们共同的利益,这个狄奥多尔都必须除掉。 先前我的下属说,你是在街道上率领军队与他们作战时被俘的。你作为指挥官应该知道些什么吧?” “当然!他在谋杀陛下煽动完市民后,就重新集结军队分两路出击,打算趁你们忙於劫掠时把你们通通杀掉。 不过他不会如愿的!只要有我辅佐,最后的贏家肯定是你们,因为我知道他的全部作战计划!” 博尼法斯顿时两眼放光,接著朝旁边的同僚望了一眼, 后者听不懂希腊语,但也通过翻译明白了含义,两人目光重合瞬间意味深长的笑容也隨之现出。 “很好,感谢上帝將如此得力的干將赐予我们,” 博尼法斯的语气如毒蛇吐著信子,接著再度朝尼基弗鲁斯开口,语气中满是套近乎式的諂媚, “从现在开始我们都是朋友了,理应让大家都认识一下。博尼法斯·德·蒙特费拉的名字你已经知道, 旁边这位是我的同僚:佛兰德伯爵鲍德温·德·弗兰德斯阁下, 我和他都奉神圣的上帝之名担任此支带十字的武装朝圣军统领之责。” 就像是唱对台戏一样,鲍德温在朝尼基弗鲁斯点头示意后,迅速向左右两边的侍卫摆出了命令手势, 后者点头后迅速上前,一个给尼基弗鲁斯鬆绑,另一个则搬过来张椅子放在离两人不远的位置,儼然已將其当成了尊客招待。 眨眼功夫就从俘虏变成了座上客,这番身份变动把尼基弗鲁斯搞得是又惊又喜, 一瞬间又开始做起靠拉丁人当上巴西琉斯的美梦来,全然没注意到两道嘲弄的嘴角正微微上扬。 “你说知道拉斯卡里斯的作战计划,我相信希腊人对朋友应该能做到知无不言?” 博尼法斯收敛笑容继续开口,鲍德温则吩咐僕人给尼基弗鲁斯上酒。 酒杯用的是教堂內的圣杯,酒也是教堂內用作礼拜的高级酒,但尼基弗鲁斯全然不在乎,到手便一饮而尽: “当然。他先是將城內包括瓦兰吉卫队,边防军与民兵在內的10000军队分为两份组成南北军团, 每个军团都拆分成不超过20人的小分队,每个分队都由百夫长或十夫长共同指挥, 两个军团的分队就从两个方向朝外城前进,期间若遇到你们正在劫掠的落单部队就悉数击杀……” 尼基弗鲁斯越说越兴奋,语速也越来越快,当对方终於说完后翻译已经满头大汗,但博尼法斯完全没受影响。 相较不懂外语的鲍德温,博尼法斯获取信息速度更快也更全面,而这份全面又自然而然地让他脸上的黑线愈发密集。 他没想到希腊人竟然在城墙失守后还敢战斗——或者是没想到拉斯卡里斯竟然能將墮落的希腊人整合起来向他们再度开战。 “……我理解了。拉斯卡里斯打算借著自身的主场优势,以小分队的形式慢慢歼灭我军分散部以消耗我军, 同时在逐渐抵达外城的同时全军再慢慢完成集结,最终趁著我军毫无准备的空档前后夹击以一举击垮我方,对吧?” 见尼基弗鲁斯匆匆点头,博尼法斯和鲍德温都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接著鲍德温忽然缓缓道: “该说他是勇敢呢还是愚蠢呢?竟然相信那群连剑都握不稳的希腊懦夫能与上帝最优秀的战士对抗?” “你原来想的是这个啊……我还以为你会疑惑拉斯卡里斯是怎么解决通信问题的。 就算不懂得作战的希腊人不足为惧,但別忘了盎格鲁撒克逊人也站在他们那边。” “他们都曾是我们的手下败將不是吗!”鲍德温用力拍了下桌面, “若不是如此,上帝怎会允许我们占据不列顛岛,又怎会让我们攻破狄奥多西城墙?此都是我们更为接近上帝之道的证明!” 见鲍德温一脸虔诚到几乎疯癲的模样,博尼法斯只是唉声嘆气, 不知是年龄因素还是性格使然,他始终觉得鲍德温比起在后方运筹帷幄,更適合在前线奋勇搏杀。 他並不是十分乐意与鲍德温合作,这道早在出发前就存在的裂痕於威尼斯人介入后不但没癒合反而撕得更大。 从他们4月初准备再度攻城开始,军中有关威尼斯东道主扶持鲍德温以將他踢出决策层的流言就甚囂尘上, 儘管始终未被证实,可博尼法斯很確信流言的来源就是那个瞎了眼的老总督,他一直都很忌惮自己在义大利的势力威胁到威尼斯共和国。 考虑到先前在加拉塔制定的,有关征服君士坦丁堡后的所谓建立『拉丁化罗马帝国』计划,那个老东西说不准还要干出什么事来呢…… 博尼法斯摇了摇头让自己转移注意力,隨后重新看向尼基弗鲁斯,换上希腊语对他说: “他既然採用这样的战术,通信问题应当是最重要的,你知道他是怎么和另一边的友军联繫的吗?” 尼基弗鲁斯刚想开口,可隨后记忆的空白就强行让他悬崖勒马——狄奥多尔说这块的时候他正好不在场! “不……不知道,那时候我和他爆发了口角被其他人请出去了。 但我知道两路军团的集结地是哪:南部军团是阉牛广场,北部军团是圣使徒修道院,都离得不远。” 儘管没获得最关键的部分,可所幸还是有所收穫。博尼法斯嘆了口气,回话道: “好吧,至少你掌握的情报已经足以让我们展开反击了。” 之后,博尼法斯绕过桌子径直走出了教堂,两名拉丁侍从见状也跟了上去。 他先左右望了望早已被下属的贪慾与暴虐摧毁的城市,然后又抬头望了望无星且无云的夜空,自言自语般地喃喃道: “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你这条卑微的老鼠就等著和希腊帝国一起被埋葬吧!” 藉由情报,博尼法斯迅速开始反制,以统帅的名义再度集结部队, 再命令鲍德温的弟弟尤斯塔斯,率领先行集合完毕的士兵全速开赴阉牛广场, 最后再让鲍德温的另一个弟弟腓力,率领预备队深入城市以將离得远的士兵召回来, 后来,尤斯塔斯成功伏击並歼灭了在阉牛广场集结的南部军团主力,而腓力却在俄利布里奥斯区附近遭反包围並最终战死。 再然后,时间线就来到了阉牛广场,双方对峙的那一幕。 第16章 活诸葛嚇走生仲达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6章 活诸葛嚇走生仲达 微风裹著尸臭盘旋天际,天空的阵阵浓云再度將月亮遮蔽,整个大地隨之重归黑暗。 即使无数集中起来的火把也能带来亮光,可它在此刻对狄奥多尔一行带来的不是希望而是绝望, 因为它不仅能將如蚂蚁般密集的拉丁军队映出无数轮廓,也能將在广场上躺倒一片的罗马军队的尸体显得清晰可辨。 相比起正在为友军的覆灭如丧考妣的巴西尔等一干士兵, 面无表情的狄奥多尔显然对长矛上的米海尔之颅,以及旁边骑著高头大马耀武扬威的尤斯塔斯更感兴趣。 下了驻守命令,目睹巴西尔百夫长已经將部队於街口重新结阵,颇具镇守温泉关的斯巴达300勇士的模样后, 狄奥多尔只身一人朝前走去,每向前走一步都要迈过数具尸体以及无数的残肢断臂, 期间还有好几次一脚踩在泡在血里的人体器官上迸出一阵哗啦声, 但他始终毫不在意,甚至连面部表情都不曾变化,最终在距离尤斯塔斯等人的队伍仅隔著十步的距离时停了下来。 早在启程前他就跟对方做出了谈判的信號,即使远处上百把弓弩正在瞄准他也不为所动, 中世纪虽然黑暗但在贵族之间仍旧存在礼仪,没有哪个要脸的贵族会在谈判期间玩偷袭。 他的眼神中除了冷峻又多了几分坚毅,当盘旋的风吹起他的紫袍时仿佛將其整个人变作了孤高的帝王。 “竟然不带护卫吗?”尤斯塔斯隔著桶盔开口,传出的声音犹如地狱的寒冰, “算了,看见自己精心策划的反击胎死腹中的感觉很不错吧?没有了军队,你除了投降还能做什么?” 面对尤斯塔斯的贴脸嘲讽,狄奥多尔依旧神情自若,好一会才像自言自语般朝对方开口: “你们拉丁人已经墮落到连米海尔都杀了吗,他可是贵族出身。” 比起所说的內容,让尤斯塔斯与扈从们更在意的还是狄奥多尔所说的语言正是他们的母语古法语! 为什么一个希腊人会说古法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儘管尤斯塔斯很想知道原因,可想到还有任务在身他选择压住这份好奇,继续用轻蔑的口气回答对方: “谁叫他没有败者的觉悟选择投降,这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惩罚罢了。” 狄奥多尔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瞪了尤斯塔斯一眼后再度看向米海尔, 那颗头颅上满是鲜血,神情因愤怒而扭曲,以至於他都能想像米海尔死前曾有多么英勇。 “所以,异端头子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打算投降吗? 如果你们能识相点不做无谓反抗,我会考虑让你们死得痛快一点。”尤斯塔斯又说。 “哼……那个叛徒倒是跟你们吐出了挺多情报啊?很抱歉,迄今为止发生的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狄奥多尔气定神閒的態度整得尤斯塔斯有些意外,但身后待命的数千精锐足以让他腰杆挺得倍儿直。 “很好,你不打算投降,”尤斯塔斯一把拔出剑指向狄奥多尔, “放心吧,在你死后,我的军队碾碎你的袖珍部队会像碾死臭虫那样容易。” 尤斯塔斯说著就將剑对准狄奥多尔高高举起,后方的巴西尔百夫长急得想原地放箭,可刚拿起弓才发现拉丁人的弓弩早就对准他们了。 面对寒冷的刀光,狄奥多尔仍旧不动声色,反而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弗兰德斯家族作为积极响应第一次东征的模范家族,如今却为了还债不惜给威尼斯人卖命,不觉得愧对罗伯特伯爵吗?” 这一记攻击正中要害,尤斯塔斯先前的自负顿时变成了惊慌,甚至他不经意间的动作还让马刺扎到了战马。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个?” 望著对方咬牙切齿的模样,狄奥多尔知道猎物已经上鉤,拱火一般地继续说: “一个世纪前,你的先祖罗伯特不但曾同阿莱克修斯大帝结盟,还屡次在圣地击败萨拉森人並最终收復耶路撒冷。 可作为罗伯特伯爵后裔的你做了什么?沦落到抢劫同宗城市,与你先祖之友的后裔为敌,仅仅是为了给不属於你的债务买单! 若我是你,怕是都没有脸面以弗兰德斯后裔的身份苟活於世,选择自我了断了。” 此时的尤斯塔斯已经看不见了先前囂张的神色,可优势在我的客观优势还是让他十分硬气: “你倒是说得挺漂亮,不过我不认为一个能对萨拉森人和犹太人宽容的基督徒还配叫做基督徒。 教宗阁下已经坐实了你们希腊人对基督事业的背叛,我们只是以上帝的名义討伐异端,罗伯特祖父在天国也会为此喜悦的。” 见『祖先牌』於对方无用,狄奥多尔眼珠旋转略微思索,最终决定继续拿威尼斯开刀: “报復?哼,我確信你们是基於报復而来,只是这份报復究竟是基於尊贵的神还是庸俗的钱財很值得商榷啊。” 或是產生了免疫性,这一次尤斯塔斯没有出现太大的反应,已经能有理有据地反驳了: “见我不被祖辈名声所累,转为挑衅我们与威尼斯人的合作关係了吗? 哼,你们希腊人的无耻与狡诈果然和犹太人一脉相承,待会弄死你时我会记得从你身上找回来的。” “我可没打算挑拨你们的关係,要是这份关係能被挑拨那你们从一开始就不会到这里来了—— 我只是想站在你的角度看问题,並觉得『上帝之剑的后裔沦落到为金钱至上的威尼斯人打工』这档事不值得。” “我从来都不,也不认为自己是在为威尼斯人战斗—— 相反,我从始至终都是为捍卫弗兰德斯家族的荣耀而战,而你所说的从始至终都是卑劣的谎言。”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所谓的『荣耀』,究竟是弗兰德斯家族的荣耀,还是威尼斯人允许你保留的那点可怜的自尊?” “你什么意思?”尤斯塔斯被戳到了痛点,狄奥多尔虽仍维持著扑克脸但心里却乐开了。 “字面意思。本来在1199年,你们都说好了要一同组织新的十字军,趁著阿尤布王朝內乱的空档发兵埃及救助阿卡王国的, 但谁能想到这支十字军的最高领导,香檳伯爵西奥波德三世英年早逝,搞得你们最终集合的人数只有原来的一半不到, 可威尼斯人却对落难的你们不依不饶,坚持要求你们支付原人数的费用……” 狄奥多尔这边口若悬河地继续翻著旧帐,说到一半就把尤斯塔斯整破防了, 怒气上头的他抬剑就准备砍,但对方凌厉的眼神镇住了他的行动,迫使其仅仅只是以剑尖对准狄奥多尔,同时声嘶力竭地朝对方大吼: “闭上你的狗嘴,希腊人!教宗阁下已经为我们討伐希腊帝国的正义事业背了书,区区异端只有引颈受戮一途!” “英诺森的话尚且不谈,我就想问你一个最基础的问题:牺牲你们的命去填补威尼斯人永无尽头的野心真的值得吗? 你们在黎凡特海岸与敘利亚北部的同胞终日受困於萨拉森人的威胁, 你们作为上帝的战士,与萨拉森人作战既是义务更是荣耀,若他们知道你们將精力浪费在这里会作何感想?” “早在进攻金角湾前,鲍德温兄长就和威尼斯总督达成过协议了, 攻占城市后的战利品分配问题是早就擬定好了的,没人有异议。做鱼肉的你们就应当有鱼肉的觉悟。” “哦,上帝啊,你们看问题的角度怎么就那么死板——或者说怎么就那么容易轻信他人呢? 就这样一帮为了钱连灵魂都能出卖给魔鬼的傢伙,他们能有什么话是可信的呢?” 接连的嘴皮攻势已经把尤斯塔斯压得再也说不出话来,原先坚定举起的剑此刻也在不住地动摇,狄奥多尔觉得是时候发动总攻了: “看在你的祖辈与先帝友谊的份上,我再告诉你一句话吧: 利益分配从不在於你付出了多少,而在於你付出之后还剩多少。 希腊人在千年前曾统治过地中海,征服过北非也到过波斯, 我们千年来的传承便是即使註定要失败也必会亮剑到最后一刻,就算是死也要至少拖一个敌人与自己作伴。 若你们要为威尼斯人的钱袋坚持同我们作战就来吧,即使你们获胜也必然会损失惨重,而威尼斯人届时肯定会背刺你们独吞一切。 莫非你指望那帮连基督之道与永恆天国都能捨弃的人会对你们仁慈吗?” 话说到这里,尤斯塔斯已经全身都止不住地颤抖,可那柄指著狄奥多尔的剑仍旧维持著原样。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知道威尼斯人被绝罚的事情,还有有关这场该死的朝圣的一切?” “你没必要知道,” 狄奥多尔双手后背,腰杆挺得如木板一般直,就像刚打了场胜仗似的, “我话就说到这里了,至於怎么做是你们的事——哦对了,如果你想动武我也奉陪。 先前那支在大道中央堵路的部队也是你布置的吧,领头那个和歌利亚一样高大的骑士应该来自亚眠吧? 他的话在砍了我十多个手下后被我送去见了上帝,想看尸体的话我可以叫我的手下给你带过来。” 尤斯塔斯对此消息惊得直冒冷汗,在从斥候处证实了消息后脸色更是变得煞白, 从看见狄奥多尔来到广场开始,他就知道那个既攻破了法厄纳门又嚇跑了希腊皇帝的彼得男爵战败了, 但完全没想到狄奥多尔会直接將他杀死,那个米海尔好歹是因为誓死不降才被他下令处决的。 其实不光是尤斯塔斯本人,连他的扈从们也被这股狠劲嚇到了,交换眼神后便一齐看向尤斯塔斯等待他的命令。 ——这个心狠手辣的傢伙到底是谁,为什么他会对我们的经歷了如指掌?难道他真的是…… 恐惧渐渐侵蚀了尤斯塔斯的心,他缓缓看向狄奥多尔的眼睛,却发现对方的双眼透著慑人的寒光,盯得久了只怕会全身冻结。 这哪是败军之將啊,明明是真的受到了上帝眷顾的使徒,若说他身后藏著百千万天军天使都毫不奇怪! 尤斯塔斯意识到不能继续盯著对方,连忙转过头去看向身后的军队,可这一看就愣住了: 他的上千军队已將半个阉牛广场挤满,无数根火把齐聚在一处將他们充满威慑的身影照得极其醒目, 最外部是顶著大盾维持瞄准动作的热那亚弩手和勃艮第弓手,后面是排成一排的骑兵,最后的成群歩兵则是双眼泛著嗜血的光。 一切看著都没问题,可如今他却发现这支由博尼法斯统帅拨给他的部队里没有一个威尼斯人! 莫非…… 尤斯塔斯先是点点头隨后又嘆了口气,將剑收回剑鞘后便举起左手转了转圈。 望著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视线外的狄奥多尔军, 一旁的扈从终於忍不住心里的疑惑,质问尤斯塔斯为什么要放跑这最后的敌人。 “他们怎么看都不过千人,我们数量是他们的数倍,质量也远胜他们,为什么要放走他们?” 此刻的尤斯塔斯心情已经平定,即使仍抱有『为什么之前我会那样做』的事后诸葛亮心態, 可以往积累的军事经验还是让他快速找到了稳定军心的法子: “冷静些,我觉得我们真的可以从这次武装朝圣中收穫更多的东西,留下他们比杀死他们更有用。” “您怎么打算的?依我看,他们就是想挑唆我们和威尼斯人的关係从而分化瓦解我们!您不能上卑鄙的希腊人的当啊!” “我当然不会让他们得逞,也不会被这三言两语就去与威尼斯盟友兵戈相向——不过从他的话里我確实发现了条更好的法子。” 此时的尤斯塔斯已將桶盔摘下来卡在肾臟部位,扈从分析著他的神態,脸色忽然变得有些苍白: “您,您难道……” “对,既然希腊人是为了自卫,那他们除了我们外必然也要和威尼斯人战斗, 若我们作壁上观,待他们两败俱伤时再出来收割,城市和金钱不就都归我们了吗?” 尤斯塔斯没再搭理手下,只是一路疾驰著回到军队中重整队伍,不多时长长的火龙便朝著狄奥多尔部队行进的方向缓缓开拔。 第17章 以神之名,杀戮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7章 以神之名,杀戮 儘管博尼法斯竭尽全力重新集结军队,可相比起尤斯塔斯率领的南路军,北路军出发的时间要晚了好一会。 路易·德·布卢瓦回头瞧了瞧自己的身后,光是看看就让他心里不禁骂娘:这哪能叫军队啊。 旁边那个与他一样身著带家族纹章罩袍锁子甲的青年注意到了路易的异常,开口问: “路易阁下嘆什么气,又有希腊人可以杀不是件好事吗?” “我倒也想高兴啊,戈弗雷小子,” 路易將头转回,看向旁边那个与他齐头並进还矮他一头的青……哦不是,少年, 戈弗雷注意到对方在看他也回头瞅,两个桶盔就这样对视著谁也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这也能叫军队吗?一眼看过去全是当沙包都嫌浪费乾粮的威尼斯杂碎, 也就我们自己带来的皮卡第人和僱佣来的布列塔尼人还像些样子。” 对方没有立即回答路易的话,沉默半晌后忽然像想起什么来一般继续说: “怎么只有歩兵?勃艮第人和热那亚人呢?” “你算是问到点子上了,”路易点点头,“很不幸,他们俩都跟威尼斯人有过节——特別是热那亚人。” 戈弗雷愣住,接著低头陷入思索,逝去的记忆甦醒的瞬间他再度抬头: “勃艮第人是怎么和他们结仇的?” “我们启程之前不是为了凑路费给威尼斯人掏了不少钱嘛, 勃艮第人是最惨的,典当衣服和武器的比比皆是,甚至有的都卖身当债务奴隶了。” 戈弗雷没有说话,话说到这里已经啥都明了了。 “所以,我们的依仗就是这几十个诺曼人和隨我一起来的布卢瓦骑士了,不过我有信心战胜希腊人,就像上帝让我们攻破金角湾那样。” “骑士啊……我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获准率领自己的骑士呢?” “只要你作战够勇猛,不辱没家族的名声与上帝的期许就可以,他是公平的。” “那还用说,我既然来到了战场就必然是有实力的!”戈弗雷连忙挺直腰板,迅速將腰间佩剑拔出一半显示实力, “那么鲍德温大哥,或者说博尼法斯大人怎么跟你说的?关於这次紧急行动的事。”戈弗雷问。 “具体我不太清楚,但概括下就是希腊人开始反击了,他们將军队集中到了我们的两侧打算夹击我们。” “哦……所以尤斯塔斯哥哥就是去对付另一路希腊人吧?那我们得赶紧了!” 戈弗雷说著就用脚上的马刺扎了扎,战马吃痛骤然加快速度,但没走出几步就被路易一把拽了回来。 “你这后生怎么那么著急呀?小心遇到不必要的麻烦!” 两人就这样一路閒聊著领军向前, 受他们影响全军上下也瀰漫著慵懒的情绪,待进入到街道中后队形就更是散漫了。 他们不少人在被要求集合前正忙著在希腊屋子里翻箱倒柜或一树梨压海棠,被临时要求无偿加班自然谁的心里都不爽。 为此,在进入狭窄路段后,陆陆续续有人尝试脱离队伍进入道路两侧的屋中尝试寻宝, 但整个队伍依旧以庞大的数量缓缓向前,路易和戈弗雷甚至都能看见远处硕大的圣使徒修道院的尖顶—— 呜——呼—— 一声號角划破黑夜骤然响彻四周,正在缓慢行进的军队惊得纷纷停下。 紧接著,似曾相识的无数箭矢又一次从黑暗中衝出,给道路中央拥挤的拉丁人带去一片死亡並空余哀嚎。 …… “瞄准,预备,放!” 排列成射击队形的弓箭手们整齐划一地重复著射击动作,指挥射手的十夫长们也隨之玩命大喊, 个別上头的甚至已经不满足於挥拳,直接如小孩子一样原地跳起, 不过不会有人取笑他们,只会解释说『他们生怕不这样无法彻底排解心中积攒的怒火』。 在射手输出的同时,在最前方顶著盾排成长枪阵的歩兵们也在阵阵杀声震天的口號下缓缓向前, 当距离拉丁十字军仅剩30步的距离时,箭雨也隨之停下,持盾行在队伍中的百夫长马上大吼著衝锋。 剎那间,犹如洪水决堤,又如同暴雨倾盆, 先前密不透风的盾阵瞬间分开,分开的裂隙中又涌出无数双持砍刀的边防军, 他们冲入敌阵时仿佛化身为了尖刀,硬生生將拉丁人撕成了一块块的碎片,用鲜血与断肢构筑了一条前进的路。 在他们继续向前的同时,持矛的普通士兵与民兵又会挤进来,玩命地朝混乱的拉丁人倾泻仇恨, 他们先是用长矛直刺或斜刺,若长矛刺断了就用盾牌朝他们的头砸,盾牌坏了就拔出腰间的刀挥砍, 刀砍断了就用拳头將其击倒后再一脚踩断其脖子,实在不行就用牙齿咬或拼命將其撞倒让友军补刀。 其实洗地的箭雨对他们造成的损失很有限,在最开始的混乱后剩余的拉丁人便很快恢復了过来, 有盾的就拼命顶盾,没盾的则用友军尸体施展防御降临,可以说罗马歩兵但凡冲得晚点反攻的就是他们了。 面对罗马军队疯子一般的捨身攻击,这支以威尼斯人占多数的部队士气轰地坠入谷底, 一些被捲入进攻浪潮中的诺曼扈从试图反击,但很快就被从马上拽下来围殴杀死。 前排的部队率先崩溃,转身准备溃逃时又一把撞上了后排的部队, 数分钟前还能勉强做到有序的军队此刻已如小米粥般搅在一起, 隨著混乱的持续升级与街道的低宽度劣势,这支拉丁军队的崩溃似乎已成定局, 但变故往往就喜欢在这种时候出现。 一阵狼嚎般的怒吼忽然划破战场,路易·德·布卢瓦率领著几个同样穿著绘有布卢瓦纹章的罩袍锁子甲的骑士逆行而上, 他们一边走,一边推开身边早已沦为丧家之犬的歩兵,走了10步左右的位置抵达战线后便抄起手中的剑將罗马士兵像黄油一样劈开。 骑士们都在先前的箭雨中失去了战马,盾牌也因插满箭矢无法再使用, 可这对於他们来说並无关係,倒是也能让他们像希腊人那样有了个足以全力作战的念头。 不多时,似曾相识的场面再度上演了,边防军和民兵即使在復仇buff的加持下能战胜拉丁轻步兵, 可要面对的如果是骑士的话那就只有被碾压的份了。 边防军有些作战经验,望见全副武装的骑士杀过来迅速靠拢,但民兵则是不管不问地直接扑过去了, 最终的下场也能猜得到:他们没能给对方造成任何损失就被几剑砍成了大小不一的碎块。 同伴的鲜血將他们积累的怒火一把浇灭,聚拢的边防军们脸上再度出现胆怯的神色, 但不同点在於他们没有像以往的保留节目那样原地溃散, 反而像千年前的列奥尼达国王面对波斯人那样勇敢向前冲,颇有副身捆炸弹同敌人一起上西天的狠劲。 路易与一眾骑士虽不清楚对方为何如此反常,可还是摆好架势准备挥砍, 可此时第二转折出现,一阵没来由响起的稚嫩战吼把两拨人都整懵住了,不约而同转头看向侧面。 战吼是戈弗雷发出来的。他与路易一伙同样失去了战马, 此刻正双手將剑高高举过头顶,以一副不甚標准的『晴天霹雳』剑法朝边防军们砍去。 ——这后生不会是傻了吧? 望著戈弗雷的模样,路易即使心里吐槽也不得不去掩护对方。 作为弗兰德斯家族成员,他很清楚顶头上司鲍德温就是让戈弗雷来镀金的,既然是镀金那就得避免他重伤甚至是掛掉。 可就在此时让路易惊讶的事情发生,戈弗雷靠著那记竖劈竟然真的將一个准备格挡的边防军杀死了! 见拿到了人头,戈弗雷没有像普通人那样恐惧反而兴奋地继续进攻, 朝著边防军时而斜劈时而横扫像战神般势不可挡。 有边防军尝试反击,但他们的武器依旧破不了对方的盔甲,然后就被赶上来的路易等人补刀。 不多时,地上已经躺了十余具边防军的尸体,其他希腊人的士气也已崩溃纷纷丟盔弃甲向后跑路。 拉丁十字军又贏得了一场胜利,但路易却不知为何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路易阁下!你看到了吧?我也能自己干掉那些希腊人了!” 戈弗雷高兴得像只跳舞的兔子,衝到路易面前又是摇又是拍的,把后者都整得不耐烦了: “好啦好啦,等回去了我会把这事跟鲍德温阁下说的,现在先重新整队……” 路易话没说完,一阵更猛烈的咆哮就再度席捲战场,大批的瓦兰吉卫队举著战斧如蛮牛般朝他们猛衝过来! …… 望著那些与自己同样全身覆甲看不见长相的高大战士,路易·德·布卢瓦自学会握剑以来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若他们手中拿的是剑或者矛,路易或许都还有胆子与他们作战, 可那柄標誌性的战斧折射出的威光就如索多玛与蛾摩拉被毁灭时的神怒具象,凡是看到就会感觉自己变成了盐柱再也动弹不得。 他们衝锋时的踏步犹如地震,集群的身影犹如银色波涛,哪怕末日宣判都不会比此刻的他们更恐怖了! 其实不光是路易自己如此,他的骑士们也大差不差, 虽不会像歩兵那般跑路,但终究是提不起举剑的勇气,双手双脚都慑於地面传来的震动而颤抖不已。 作为曾在金角湾与其物理交流过后存活的幸运儿,他们比任何人都要理解瓦兰吉卫队的恐怖, 若他们还骑在马上绝不至於像现在这样…… 等等,战马? 路易与骑士们心中飘过一个恐怖的可能性,就如同猎物被缠在蛛网上后,望见那只巨大的身影正向自己袭来时的彻骨恐惧。 “撤!全军撤退!” 路易努力克服恐惧竭力大喊,犹如当年宣判耶利哥城墙倒塌的號角声振聋发聵, 本来还沉默著手脚冰凉的骑士们再度甦醒,本来无神的双瞳中也泛出了些贪婪或残忍的底色。 在所有人都四下转身,准备散开的前夕,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傢伙却又一次將画风变得奇怪。 “路易阁下,希腊人杀过来了,正是建立功勋向上帝证明自己的机会啊!” 戈弗雷·德·弗兰德斯完全没被路易等人的阴影波及,依旧像初生牛犊朝著持续逼近的瓦兰吉卫队摆出战斗架势。 他瘦小的身影杵在那里就像一面金色的旗帜,可世人只注意到他凝聚人心的一面却没注意到它很容易折断。 出於理性与责任,路易没有——也不会被这样的匹夫之勇所感染,为此他果断一把揪住对方的手臂死命往后拽: “回来!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敌人!” “可是……放开我!”戈弗雷试著甩开对方,可路易的大手就像锁在了上面那般纹丝不动, “从去年开始你们就一直在前线战斗,现在怯战了是荣耀攒得够多了吧? 要是我能砍几个这样的大傢伙,大哥绝对会刮目相看甚至给我多分块土地的!” 路易没想到这个小伙子脾气那么倔,可瓦兰吉卫队已经距离他们仅不到五十步,若再不跑就全都得交代在这里了。 ——公正的上帝啊,我究竟该怎么做?要是这小子出了事可没法交差啊…… ——如果此刻非要有人为捍卫您无上的荣耀与神圣的权柄而牺牲,那就让我来吧。 在下定决心过后,路易飞速用握剑的手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接著再一使劲將戈弗雷像丟垃圾般向后甩: “带著他一起撤!我来掩护你们!” 布卢瓦骑士们在接住戈弗雷后纷纷惊呆了,儘管他们十万个不愿意但碍於誓言他们只得照做。 “蒙主所愿!” 路易大吼著如孤勇者般提起剑就朝正面袭来的瓦兰吉卫队衝去,眨眼的功夫就与冲在最前的瓦兰吉战士交手了。 对方惯例地自恃巨斧的大威力与长度朝路易斜著斩下, 可路易却无视对方的动作,直接朝著面甲全力突刺,下一秒便將剑尖刺入其窥视孔中结果了对方的性命。 为了扰乱进攻节奏,他又朝那个被他杀死的瓦兰吉战士的尸体补上一记铁山靠, 尸体受到衝击一把向后倒去,引发了后方友军的短暂混乱,路易则趁此机会调整状態再度与他们对峙。 出於担心,对峙的同时他用眼角余光瞥了瞥下属们的情况, 可隨后他看到的景象就让他当场呆住,连两柄巨斧正朝他砍下都没注意到: 戈弗雷不知用什么方法摆脱了布卢瓦骑士们的护卫,提著剑幻化成风朝路易的方向冲了过来! “小心斧头!”戈弗雷大喊。 路易听到警醒,全身肌肉记忆地向后一跃躲过了战斧的攻击, 戈弗雷此时已经衝到了另一个挥下巨斧的瓦兰吉战士身旁,借著衝劲朝对方毫无防护的腰部砍了一剑,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哈!我也是可以——” 路易没能等到对方说完这句话,因为他接下来就被多把斧子从各个方向命中,当场將其连人带甲剁成了肉泥。 喷涌的鲜血染红了瓦兰吉战士们的盔甲,也將路易的心乃至目睹他死去的布卢瓦骑士们蒙上了一片赤色的尘。 在他死前,包括路易在內的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个乳臭未乾来镀金的公子哥,可在面对这生死危局时他却比老兵们更为勇敢。 戈弗雷临死前有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敌人吗? 没人知道,但或许正是这份无知才能促使他在別人丧失勇气的时候勇敢站出来,直至自己被死神的镰刀给夺走年轻的性命。 血液在多数时候是唤醒人类恐惧的毒药,但有时也是促进勇气的催化剂, 部分歩兵和布卢瓦骑士们一瞬间仿佛感觉心中的什么被唤醒, 一个个竟转身对敌,掏出武器就朝瓦兰吉卫队反衝锋而去,让本应一边倒的战场快速变得焦灼。 第18章 瓦兰吉卫队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8章 瓦兰吉卫队 这是海尔姆第一次面对这样的部队。 他——或者说所有瓦兰吉卫队的战士,早已习惯了敌军在与他们稍稍交战片刻后就哭著回家找妈妈, 可眼前这群拉丁十字军让他们改观了想法,以至於上帝在钻进了钱眼里的他们的心中一度恢復了席位。 路易和戈弗雷的决死抗击確实引起了轻度的混乱,溃败的敌军反杀回来更是加剧了这一状况, 一时间,百年前底拉西乌姆之战的大败不禁涌上心头,连最勇猛的战士挥舞斧子时都不禁產生犹豫。 面对这种优势局即將再度葬送的关键时刻, 督军海尔姆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坚持杵在原地, 熟练地用巨斧將范围所及的拉丁人或是开瓢或是剁碎,硬生生又將战线撕开一道口子。 与需要时不时喊口號壮胆的罗马士兵不同,瓦兰吉人都是天生的战士,比起说更喜欢做, 海尔姆的行为无形中给他们下了命令,让他们一个个犹如吃了蘑菇般怒吼著挤上前, 在几十道交替闪烁的斧影刮出的风暴之下,前方又一次被拉丁人的残肢与鲜血所占据, 除了惯例的断脚断手和脑袋崩裂,一些扈从与骑士还会在被扔到地上后腹部被一斧子砸开, 这样的案例一个个叠加后的结果便是战线如山崩般向后倒去。 海尔姆正挥砍著,忽然一阵直指眉心的寒意传来,那是在常年战斗中练就的战场直觉, 他用眼角余光扫了扫,几个装备锁子甲的拉丁骑士正朝他全力砍下手中的剑。 相比起靠著打鸡血衝上来送人头的步兵,这些骑士是真的怀抱命令与仇恨战斗的。 ——不管来多少次……都没用! 海尔姆顺势大吼,略一使力就將斩向別处的战斧砍向对方, 绚丽的火骤然在兵刃上迸发而出点亮了他们的脸,金属爆鸣声也震得海尔姆耳朵有些生疼,可他依旧没有停下。 斧在面对剑时往往是不占优势的,即使能靠蛮力將对方的剑挑飞,一时半会也难以再以斧发动反击, 为此,海尔姆果断鬆开斧柄,朝前重重踏出一步,左手握拳对准其中一个骑士的头部如陨石坠地般砸去! 拳头命中了对方的太阳穴,即使有头盔保护可依旧无法抵御死亡。 在他准备追加攻击时,另一个骑士朝他衝来,凭藉盔甲带来的巨大衝击力硬生生將其撞倒! 瓦兰吉甲冑防御力比锁子甲高,但同样也比锁子甲更为笨重,一旦倒地就很难靠自己的力量爬起来。 海尔姆没时间將注意力集中在倒地上,因为眼角余光中那抹美丽却致命的光芒正朝他飞速刺来, 那个拉丁骑士怒嚎著將剑往下刺,可传到手上的感觉却是硬邦邦的,定睛一看剑尖正与地面的石砖亲密互动—— 海尔姆竟然靠著侧身翻滚躲开了那一击! 见自己空大,骑士又气又恼地隨即追著对方滚动的身躯准备二次攻击, 但还没挥下剑另一把斧子就带著破风声朝他砍来,恍惚间还能听到酷似巨熊的咆哮声, 眼角余光一扫,竟发现那个辫子胡飞扬的壮汉正朝他挥下巨斧! 又一阵火与爆裂声迸发而出,即使勉强格挡住了攻势但剑刃却当场断为了两截,巨斧顺势劈下去將他的手也砍了下来。 剧烈的疼痛让骑士原地吼叫,但对方並不打算放过他,而是趁此机会拿起他的头盔並丟弃, 隨后再揪住对方裸露在锁甲兜帽外的头髮,让对方的头与自己抬起的膝盖猛撞在一起。 骨骼碎裂的声音冲刷了战场的喧囂,在贝格索尔听来就如天国的仙乐那般动听。 骑士的尸体被丟在一旁,贝格索尔没有再继续寻找猎物,反而转头看向躺在地上的海尔姆,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要我帮你不?” 海尔姆很了解对方。作为队伍中最贪財的傢伙, 他不论什么时候都只想著搞钱与喝酒,以至於他光是开口自己就知道他想干嘛: “我答应多给你分战利品。” 贝格索尔点点头,將战斧前端朝海尔姆靠去。后者心领神会,握住战斧后略显迟钝地缓缓爬起。 或许是对死亡的恐惧终於盖过了鸡血,又或者是那几个布卢瓦骑士的死掐灭了精神支柱, 从无甲的到有甲的终於乌泱泱地像老鼠那般朝后方丟盔弃甲地撒丫子逃,个別浑身是血的甚至一边逃一边鬼哭狼嚎。 其他瓦兰吉战士显然上头了,继续提著斧子或是长矛就准备衝上去,可海尔姆马上就一道命令镇住了他们: “停止追击守在原地,重新整备队形!” “为什么?”贝格索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还回头瞧了瞧正在溃逃的十字军, “现在不应该是乘胜追击不留后患吗,那个专制公不也在咱们出发前和我们是那么说的吗?” “原计划是这样……不过专制公阁下已经告诉我计划改变了。” 海尔姆戴著覆面甲,贝格索尔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对方的视线仿佛能洞察自己的內心,让他即使想发怒都发不起来。 “那行……既然不追了让我们原地刮些宝贝总可以吧? 刚才你我干掉的可都是些值钱货,比那帮威尼斯穷鬼强多了。” “之前在威尼斯租界你不是搞了不少教堂的金银器吗?” “咱们又不是只在那打仗,从租界到后面的修道院,路上干掉的拉丁人没到千也有百了吧,几个杯子怎么可能够。” 海尔姆瞟了一眼地上躺著的几具残缺不全的披著锁子甲的尸体, 又瞧了瞧贝格索尔那正熊熊燃烧著贪慾的双眼,犹豫片刻最终摇了摇头。 “我曹你宝贝了个腿的!”贝格索尔一把按住海尔姆来回扯,“你是跟专制公串通好了,让我们给这该死的帝国打白工呢吧!” 面对这番下克上的举动,海尔姆没有做出什么实际回应,只是淡淡地说: “专制公那边出了些状况,搞不好这场战爭我们又要像以往那样担任主攻。” “哈,肯定是南部又出啥么蛾子了吧?这帮子希腊人果然没有我们什么都干不成。”贝格索尔愤愤地吐槽。 “別说这种话,如今我们和希腊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如果十字军打下城市我们也逃不掉。 钱固然重要,但要是你没命了不也没法吗?大不了我再跟专制公说增加弟兄们——特別是你的战利品份额唄。” 见海尔姆都这样说了,贝格索尔沉思再三后嘆了口气,最终一把將海尔姆向后推,瞪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后便走开了。 虽然矛盾看著似乎被平息,可海尔姆完全是高兴不起来,他心里总是有种不详的预感, 他看向天空,像是注意到了什么般忽然大喊: “顶盾架矛!他们来了!” 海尔姆话音刚落,无数红色的星光出现在夜空,直至下坠人们才认出那原来是一支支火箭。 燃火的箭矢上似乎除了火还抹上了別的东西,在命中木质建筑的瞬间便在周边燃起了更为猛烈的火以形成了醒目的光点。 夜空下这样的箭矢还有很多,再加上此处本就是充斥著大量木质建筑的居民区, 故从火箭发射到此处陷入火海间隔极短,不时传来的燃火建筑垮塌声响更是如梦魘般令他们恐惧不已。 烈焰卷出的热浪一波一波地冲向在重重尸体前方结好阵型的罗马军队脸上,引得后者的恐慌情绪如病毒一般蔓延。 “上帝啊!”海尔姆旁边那个罗马边防军抱怨道,“为什么我们还要在这种鬼地方结阵?不能退到更宽的修道院去吗?” 海尔姆还没来得及回答,又有更多的人嘰嘰喳喳地开口, 本应军容齐整的战阵已经摇摇欲坠,要不是压轴的瓦兰吉战士拦在最后堵路怕是已经全跑光了。 道路两旁的火焰已经几乎將建筑吞噬,但从对面射来的火箭仍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慢慢地,连最为精锐的瓦兰吉卫队都开始產生不安了,其中尤以最惜命的贝格索尔为甚: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兄弟们打仗是为了赚大钱,要火变得更大了咱们都得死!” “我说,你们就没想过撤退正是拉丁人希望的吗?” 海尔姆头也没回,只是望著前方闪著点点星火的夜空, “如果他们只是想迫使我们撤出街区,那现在根本就没必要再继续射箭,但他们完全没有停下的样子。” 眾人听罢望向箭飞来的前方,確实如海尔姆所说的別无二致,要说有啥不同大概就是落到前置盾牌上的箭变多了。 “所以,我们的督军大人是看出了拉丁人的什么妙计让您迈不动脚了呢?”贝格索尔阴阳怪气道。 “我听到远处传来马嘶,或许他们是想借著持续的箭雨让我们撤退,然后在我们撤退期间发动衝锋一举歼灭我们。” 与贝格索尔那种只用顾著自身利益的普通士兵不同,海尔姆作为督军必须从全局考虑事务,但也正是职责让他下不了决心。 见海尔姆这番模样,贝格索尔终於受不了了,吐了口唾沫后便指著海尔姆大骂: “就算我们不撤也早晚要被烟燻死,你要下不了决心我就自己先带弟兄们撤回去好了,至於罗马人你自己解决!” 这番话正中躁动的人心,瓦兰吉战士们纷纷高举战斧以示响应, 贝格索尔也在簇拥下就转身准备离开,但海尔姆眼疾手快立马拽住了他。 “够了!”贝格索尔一把用力將其甩开, “我算是看清你了,你根本就不能算是我们的一员,你那个希腊婊子的娘已经让你忘了怎么战斗了! 老天有眼,要让弟兄们接著跟你混早晚都得白白冤死,还不如直接去——” 话还没说完,似曾相识的震动又开始传来,只是这一次所有人都清晰地听到了马嘶。 燃火的来箭已经寻不到踪跡,可最前方却涌现出大批高举火把平抬骑枪的拉丁骑士径直朝他们衝来! 第19章 弗兰德斯的亨利(端午加更)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9章 弗兰德斯的亨利(端午加更) 不计其数的拉丁骑士夹著骑枪衝过来了,犹如山崩地裂。 作为跟在路易等前锋后方的主力部队,这些骄傲的骑士任务就是等著希腊人主力尽出的时候一波收割,战斗力自然也是常人难以匹敌。 几十柄骑枪伴著密集的马蹄声与罗马军队相碰,整个世界仿佛在瞬间被无形的力所扭曲最终掰成了一颗颗的碎片。 原本骑士们还以为自己的骑枪会浪费在击破盾牌上, 可骑枪在断裂前传来的实肉感还是让他们惊讶之余感到爽快——希腊军队早在他们衝到面前时就已经瓦解了。 罗马军队在遭到进攻的瞬间好似变成了血肉磨坊,不计其数的边防军与民兵叫得撕心裂肺, 被骑枪戳死的人儘管没有全尸,但和被马撞飞和遭马蹄踩死的比起来至少没有痛苦。 骑枪是一次性物品,断掉后迅速掏出近战武器本就也是必备素养之一,只是这一块往往会因为诸多因素显得五八门, 比如,来自香檳的杰弗里·德·维尔哈多安倾向用格斗斧劈开希腊民兵的脑袋, 来自弗朗什孔泰的奥托·德·拉罗什喜欢用义大利锤隔著战盔给边防军开瓢,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使长剑的亨利·德·弗兰德斯朝著人群左挥右砍, 每传来肉被切开或骨骼断裂的声音都能让他这个实际指挥官兴奋异常,因为能有如今局面与他优秀的指挥调度脱不开干係。 经歷了三天的血战,他们早已习惯像猎狼般收割比羊羔还要脆弱的希腊人,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 或者说,对这些正统贵族来说三光只是凡夫俗子的爱好,吸引力远远不如战场上虐菜来得愉悦。 拉丁骑士们的割草没能持续多久,很多骑士生命定格前的最后一秒停在了朝他们刺来的矛头或砍来的巨斧上,瓦兰吉卫队出手了。 虽然罗马军队遭集团衝锋的拉丁骑士横扫是幅不甚美观的画卷, 可他们的战死也大大迟滯了骑士们的衝锋势头,让后方的瓦兰吉卫队得以对敌军发动残暴的反攻。 第一排在齐声怒吼的同时朝前挥斧,有的砍下马头有的斩断马腿,十余个骑士顿时反应不及飞速滚落在地, 紧接著,第二排又会踏步过来,对准地上的拉丁骑士垂直举起斧子后再重重砍下,把骑士们像柴火一样劈碎。 在前方的友军取得战果的同时,后面的瓦兰吉也没閒著,一个个高举掰短了的长矛整齐丟出,在敌军中间又泛起一片哀嚎。 友军的惨死警醒了沉浸在杀戮之中的亨利,他抬头望向四周,迅速对那个持格斗斧的骑士大吼著下令: “杰弗里,撤到后方去叫支援!” 目睹杰弗里调转马头飞也似地跑远后,他接著又对举锤砸得正爽的奥託命令后撤。 “为什么要撤?我们还能再战斗!” 与接受过文化教育的杰弗里不同,人生除了上帝与战斗外空无一物的奥托仍沉浸在杀戮中,口吻大得仿佛在跟人吵架。 “別把宝贵的战力与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消耗上!服从命令!” 面对奥托的不满,亨利以更严厉的口吻下令並最终迫使奥托服从。 与战死的罗马军队迟滯拉丁骑士攻势一样,战死的骑士连人带马地也妨碍了瓦兰吉卫队的快速推进, 其余的骑士们则奉亨利的命令,在奥托的率领下迅速调转马头向后有序撤退。 见煮熟的鸭子飞了,许多战意被点燃了的瓦兰吉战士气血上头地继续冲,並將目標纷纷投向了还留在战场的亨利。 一个瓦兰吉战士似想抢功,擅自加速就衝过去,但亨利眼疾手快迅速朝对方扫了一斩正中其头颅。 不知是亨利的力道过大还是角度恰到好处, 剑刃碰到瓦兰吉覆面甲的瞬间就將其击破,高高举起的战斧也因没有了持续的力, 从对方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的血池中,闷响迸起的同时还溅起点点血。 紧接著,亨利又猛拽一下马韁以让战马高高抬起前蹄,使力將面前的尸体踢到敌军中间引起混乱, 他自己则藉助这一机会化作风迅速与敌拉开距离。 与此同时,於巷道外待命的热那亚人与勃艮第人收到了杰弗里的传信,又一次朝夜空射出箭雨。 此次箭矢上不再点火,但目標从散射变作集中街道齐射, 十多个瓦兰吉战士防御不及当场阵亡,其余的则在持盾友军掩护下,排成队列撤至修道院的方向並最终消失在视线之外。 两侧的熊熊烈火將夜空撕裂,烈火中沾满鲜血的道路上满是残缺的各类尸体,犹如供奉给恶魔的祭品。 即使己方的尸体不少,但希腊人的尸体更多, 想到自己曾让希腊军队化作崩溃的河堤,他就有种化身为洪流主宰的满足,这正是他坚持作战的意义或是支柱。 这场遭遇战毫无疑问是亨利的胜利,但也仅此而已:敌军並没有丧失战意,且依旧保留了有生力量。 “讚美耶穌基督让您平安归来,亨利阁下!” 见亨利缓慢从火海中归来,以杰弗里与奥托为首的剩余骑士们连忙向其行礼。 “永生永世,”亨利浅浅地朝他们点了点头,隨后望向军队后方,“路易带回来的残军整备完成了吗?” “完成了。虽然威尼斯人损失惨重但皮卡第人和布列塔尼人损失不大,现在可以投入战斗。” 奥托话音刚落,杰弗里也脸色有些难看地开口, “不过,请原谅我要说个坏消息,您的弟弟戈弗雷……” “路易不是为了救他,把自己的骑士都损耗殆尽了吗? 他尽到了曾经立下的誓言,戈弗雷回归天国也是神的旨意,至於仇恨什么的算在希腊人头上就好了。” 亨利缓缓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似乎是悼念那些阵亡的友军,奥托等骑士见状也就不再说什么,跳过了这个话题。 “话说,先前的第二次齐射有发挥作用吗,亨利阁下你有看到吗?”杰弗里又开口了。 “当然有,他们已经放弃街道,全军撤到修道院里去了。 如今的他们就是瓮中之鱉,只要我们將修道院团团围住再一齐放火,就能像当年诺曼人在底拉西乌姆做的那样把他们全部烧毙。” 亨利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中没有任何表情,但其浑身散发出的气场就连最驍勇的战士也会后背发凉。 “真的要……做到这种地步吗?”杰弗里微微低头,紧接著像赎罪般在胸前也画了个十字, “虽然有教宗阁下背书,可我心里还是会为焚烧上帝的居所感到不安……至少曾经是。” “正因为曾经是上帝的居所,才要那么做,”亨利斩钉截铁地回答,如一座山, “圣洁与荣光都已是过去时,如今的那里已经沦为了撒旦的魔窟,就如毒麦那般是註定要在审判之日被毁灭的, 我们此行是奉上帝的名赶鬼,將这魔窟抹除是遵了上帝的道,是会得神的喜悦的。” “亨利阁下说得没错!”军中一个地中海髮型教士忽然开口,“撒旦也能在上帝的殿中称主作王,唯有烈火才能焚净这污秽的残躯!” “是的,凡不结果的树只能砍下来丟在火里,这是主曾教导我们的。” 亨利抬头望望天,此时的夜空边缘已经微微泛出紫色,或许很快就要天明了。 不多时,整备完成的拉丁十字军在高昂的『蒙主所愿』口號下,如百年前的吉斯卡尔德那般准备对溃败的希腊军队发起最后的攻势。 …… “求求你们!看在上帝的份上你们別拿走这些羊皮书!” 圣使徒修道院院长面容苦涩,近乎卑躬屈膝地朝图书室內的瓦兰吉战士们苦苦哀求,但没人在意他说什么。 硕大的图书室內已经不见了往日的寂寥与庄重,几十个瓦兰吉战士在其中翻箱倒柜, 看不上的就地扔在地上,其余的则塞进背上的麻袋,和在其他地方抢来的金银器挤在一起。 曾有修士试图阻止,但得到的回答就是狠狠的一耳光,脸颊到现在还在火辣辣地疼。 瓦兰吉卫队的行为不是个例,实际上一楼的公共食堂和储酒室此时也挤满了大醉的边防军与民兵。 面对这些个强盗行为,不光是院长本人,其他禿顶修士也是攥紧拳头, 但他们气归气,却始终因眾所周知的关係不敢动手,只得微微偏头向左边的楼梯盼著那个人早点过来。 听到楼下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修士们一个个都跟抓到救命稻草般朝著楼梯口翘首以盼, 而督军海尔姆终究也是没辜负他们的期望,千呼万唤下总算使出来在他们面前站定,可脸色却充满了惆悵。 “你可算来了,看看你的手下把我们修道院都搞成什么样了!” 院长嗓音尖利,前倾身躯得像只斗鸡,“滚!你和你的这些瀆神的手下都给我滚出这里!” 面对咆哮,海尔姆本能地愤怒,可短时间內发生的事情已经快把他的脊背压垮了,无数情绪搅在一起最终化作无奈吐出: “我们刚刚打了仗回来,也答应过会保护你们免遭拉丁人威胁,这种情况下让他们发泄发泄也没什么问题吧。” “放你娘的屁!金银器送给你们了,酒窑里的酒也搬出来慰劳你们了, 但这些羊皮书不行!它们都是珍贵的知识与人类的瑰宝,岂能让你们这群卑劣的蛮族糟蹋!” “往好处想嘛,院长阁下,”海尔姆瞟了一眼图书室內的地狱绘图,“至少他们没有撕著玩或拿去点火。” 院长已经七窍生烟,一个踉蹌没站稳向后倒去,多亏旁边的修士上前搀扶才没以头抢地。 “不过,就像我来时和你们的说的那样: 街区那边已经陷落,拉丁人隨时都可能打过来,靠这修道院的工事能守多久? 没有瞭望塔这种准军事设施也就算了,主建筑上可供射击的窗户一面最多就十来个,想靠射箭迟滯敌人都做不到; 至於最关键的外墙,就算我已经安排人手加装並修缮了防护措施, 但外层內层都布满青苔看著就年久失修,但凡他们能搞来攻城锤什么的一撞就能垮塌一片。” 海尔姆说得口水横飞,但从实际效果来看应该等同於对牛弹琴, 鑑於院长此时还在喘息,其他修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难以决断,海尔姆也没在乎他们的看法,自顾自继续说: “刚刚抵达这里时,军队总数在我清点下是4514人,其中瓦兰吉卫队算上图书室里这些是902人。 本来还士气可用,但受先前的街口伏击战失败影响,现在全军士气都很低落没有进攻可能, 就算考虑到拥挤问题已经將部分瓦兰吉战士派出去做预备队了, 但结合我先前的视察结果来看,要是拉丁人真的进攻这里,除非奇蹟出现否则终將会失守。” 海尔姆与他们匯报完后就不再说话,修士们一个个也面如死灰,所幸院长的再度甦醒打破了沉默: “实不相瞒,我们修道院百年以来就是负责接收歷任巴西琉斯送来的政治犯的, 为了方便犯人的家属看望平日里都没怎么重视这些设施的维护,现在遇到这种事怕是……” “老实说,你们作为修士理应用自己的手而不是靠神来捍卫信仰。 儘管我手头还有几千军队可供防守,可要是还要兼顾你们的性命压力挺大。” “这是什么话,要是我们手上沾染了罪人的血,又怎么能行基督的道顿悟耶穌的大爱? 没有我们来顿悟基督的道,世人怎么……” “我对你们那套诡辩没兴趣,我只知道地下的修行室还有上百个孩童。” 海尔姆之前就是刚从那里回来。 在那个昏暗又潮湿的地方,大群儿童石榴一样挤在一起,全靠十来个提灯修女陪伴才能不哭闹。 “……在这个审判日將临的时刻,他们的死活还重要吗?”院长心怀愤恨但声音微弱地吐了一句。 “当然重要,比你们重要,”海尔姆说著,眼前浮现起狄奥多尔的身影, “我会守住这里,哪怕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 数小时前,他曾从那个自称是南城区来的孩子手中接到份捲轴, 上面的內容確实是狄奥多尔的亲笔,可內容却令他不寒而慄,以至於读完后他都得火速拿去烧掉以免士气崩盘。 本来罗马军队质量就不高,现在不但南路全灭且敌军还正朝自己碾过来,对他的打击不亚於金角湾沦陷。 如今的海尔姆手头只有4000多打了一晚仗累到虚脱且刚刚还吃了败仗士气动摇的残军, 却马上就要面对数量与质量都胜过他们的拉丁十字军的全面进攻,怎么看都只是早死晚死的区別。 不过,虽然坏消息很重量级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好消息, 至少送信的孩子说捲轴是狄奥多尔亲自交给他的,只要他没死或许就有机会……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那个边防军脸色扭曲得就像看见了鬼:“阁……阁下,拉丁人已经到了!” 第20章 阴霾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20章 阴霾 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令人窒息。 墙壁外被无数火把的光连成了硕大的光之纽带,可纽带下无数颤动的战盔与相触的甲冑迸出的丝丝声响依旧令人头皮发麻。 2000余个十字军士兵避开先前为了作战已沦为火海的正向街区, 另外找了別的路从三个方向將圣使徒修道院围了个水泄不通,且超过3000的后续部队正在路上。 就算天主教和东正教的修道院都遵从圣人教诲建得如同小型堡垒, 但並不意味著在遭到千人包围后內部人员仍然能泰然处之,更何况他们的勇气早已隨著城破丟乾净了。 为了进一步打击士气,那个肥胖如弥勒佛的隨军主教聚集了百名教士朝修道院方向齐声朗诵, 从“沦为鬼魔住处与污秽之巢的巴比伦大城倾倒,”再到“不听从神的话必將遭到咒诅灭亡”,最后再以“结局已临近你们的四境”结束。 虽不保证修道院內的希腊人能否听到,但己方大军確实士气已达峰值,阵阵欢呼如滚滚天雷响彻云霄。 修道院內除了主建筑的数道窗户內透出微弱光芒外漆黑一片, 主教没等到答覆选择佇立原地,正好也让喉咙喊哑了的教士们喝杯酒喘口气。 在他看来,希腊人就是一群背弃了基督教诲的撒旦奴僕,註定要和犹太人一样在地狱火湖中永生永世遭到咒诅, 考虑到撒旦始终被主压一头,这些希腊人在目睹基督的威光后理应倒戈卸甲以礼来降才是。 若真能这样,他还能发挥牧羊人职责监督他们,並施真心悔改者以封侯之位岂不美哉……才怪。 “等撒旦的居所被烈焰净化,希腊人的哀嚎化作镇魂曲时,我倒是不吝嗇为你们免费祈祷……” 隨军主教的呢喃没说完,一支从黑暗中袭来的箭矢就精准命中了他的头颅。 他倒地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是沉重的闷响,反而因厚脂肪格挡呈现出呕吐物落地的怪异声响, 表情则定格在了那副犹如癩皮狗般似笑非笑的表情,周遭的士兵嚇了一跳教士们则脸色铁青哀嚎著挤入军队中逃命。 “很好,比我想的要勇敢。” 亨利坚毅如铁的脸上露出一抹讚赏的笑,微微点头后飞速抬起左臂, 下属们见状隨即接力似的大喊进攻,密集的人潮也在排山倒海的口號声中进攻而去,可一开始就翻了跟头。 圣使徒修道院位於外城北部,而十字军入城后主要的活动范围却在中部和南部, 这导致他们虽靠游兵散勇勉强能找到通行道路,但抵达这座修道院却是名副其实的第一次。 就和惯性一样,他们中很多人都想当然地代入了西欧的丐版乡村修道院,以至於攻城器械仅有几十架数人高的攻城梯。 继那支致命的箭击毙主教后,又有无数箭矢化作黑色波涛袭来,前排十字军顶盾不及死伤甚眾, 可依旧有不少披盔著甲的猛士操著整齐划一的古法语口號架著攻城梯就衝出去,即使同伴肉眼可见地倒毙也不曾停下。 两边距离只有不到五十步,最终抬著梯子到达墙边的仅余数个军士或扈从, 他们来不及歇息,脚刚停下就准备架梯,可梯子刚搭上去后抬头一看全傻眼了:这修道院的墙比攻城梯还高。 这还没完,在搬著攻城梯猪突猛进的拉丁人愣在原地的同时,他们手上的火把又暴露了他们, 护墙上的希腊守军则趁此机会搬来东西朝火把的方向砸,凡是听到惨叫与叫骂声传来就砸得更卖力。 这些东西五八门,大到园里砌鱼塘用的石头小到储物室里空了的酒桶板条箱,但凡能造成杀伤力且搬得动的东西都拿来了。 但这样的小插曲难以影响整体颓势,蝗虫般的十字军大部队依旧如蛮牛般不断往前拱。 为掩护步兵,勃艮第弓手和热那亚弩手故技重施,一字排开射出浸了威尼斯燃油的火箭以攻击石墙, 这些燃油都是威尼斯人参考偷来的希腊火配方后用威尼斯古法加以改良的版本,引燃效率更上一层楼的同时还更方便携带。 无数火星化作密集的弹幕朝高空一跃而去, 有的嵌入墙中化作孤火变成了友军的坐標,有的射在在墙外新建的突堞上引起局部火灾, 但更多的则是直接落入修道院內部引燃了空地內的易燃物与木製设施,跳动的外焰之高甚至在墙外都能瞥见。 “亨利阁下,看吶看吶!”奥托一脸兴奋地指向修道院並看著对方,“他们肯定马上就会投降了,届时能让我来杀了他们吗?” 与奥托的兴奋不同,亨利对那把火兴致不大,倒是循著那一颗颗墙上的火星发现了那扇影遁在黑夜白墙中的大门: “將攻城锤抬过来,对准那扇门砸。” 传令兵挤过人群飞速向后而去,杰弗里又是看看修道院又是看看远处金角湾的方向,犹豫片刻后问道: “要不要……把威尼斯人的投石机搬过来?虽然有些大材小用但至少——” “那些投石机是固定在船上的,没法下到岸上,”亨利语调平静,双手抱胸儼然信心十足, “不过在你们进军的同时,我找博尼法斯阁下和鲍德温大哥商量过这事,他们说老总督已经在想办法了,上帝保佑他们。” 很快,那尊后吨前用金属包裹的粗壮玩意就被十多个轻步兵哼哧哼哧地抬过来, 得到命令后就沿著前面友军左右让出的一道径直道路再度吼叫著衝撞而去。 希腊守军注意到了他们,纷纷將弓弩对准他们的方向射击, 勃艮第人和热那亚人也在亨利指示下再度拋射,有效地驱散了他们的火力网。 轰! 如果说君士坦丁城墙大门尚算坚固,那修道院门就应当是用纸糊的,一个全力撞击整个门就当场断裂垮塌化作了两块烂木板子。 之前没有注意到它外强中乾,很大程度上还是得益於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將其隱蔽了。 见有了前进的路,离门较近的士兵纷纷嚎叫著涌向大门的方向准备猪突, 对杀戮的兴奋与渴望让他们无视了前方浓重的黑暗,心里仅余復仇和贪婪。 已经记不得是多少次了,伴著黑暗中一声希腊语口令, 冲入修道院內的十字军士兵正面各个部位都在一阵破风声后长了数支箭矢,几声此起彼伏的惨叫后全部倒在地上断了气。 后排的十字军见前方出事,一边顶盾一边朝后大声呼喊,可希腊人的反击还没结束: “给我扔!” 箭矢飞来的地方又应声飞过几个小陶罐, 陶罐在拉丁箏形盾上爆开的瞬间便迸出强烈的光芒,几道黄色的火焰腾空暴起將整个入口化作宛如地狱之门的火海。 火焰借著地上的门板与十字军的身躯为燃料越烧越旺,石质城墙与周边的空旷又让其不会扩散, 最终匯聚的火焰形成了一尊闪光障壁代替了有形的门再度將光与暗的世界隔开。 …… “海尔姆阁下,拉丁人停止进攻了!”驻守城墙的十夫长一路小跑著下来,浑身颤抖地报告。 “辛苦了。听说是你一箭射死了拉丁人的主教?干得好。” 没等挠头的对方故作谦虚,海尔姆就马上拉下脸来往下说: “不过在他们撤退前不能掉以轻心。去统计伤员数量和检查武备情况然后告诉军需与后勤官!” 目送那个十夫长原路返回后,他回头望了望那栋高耸威严的建筑,心里除了悲哀还多了一丝嘲弄。 油盐不进的修士们依旧拒绝拿起武器,只如老鼠般窝在建筑內瑟瑟发抖, 故海尔姆便顺理成章地在指挥军队的同时还成了代理院长,自然也就不小心地將修道院里的东西都赏给了部下们。 吃饱喝足赏赐到手后,不论是罗马人还是瓦兰吉人都知趣地回归岗位並表现出了超出预期的战力, 对海尔姆来说,这甚至比靠小希腊火击退了拉丁人进攻更让他有成就感,至少能让他有那么一丝能追到狄奥多尔背影的可能。 毕竟,作为一个蛮族与罗马的混血,生来就註定要受到两边的夹板气, 继曾在瓦兰吉卫队任职的父亲与还俗修女的母亲相继去世后,唯一接纳並重用他的就只有狄奥多尔了。 “阁下,我有个问题不知当不当问。”在海尔姆旁边指挥射手的十夫长忽然开口了。 “说。” “我们出发前,不是有教士们在奥古斯塔广场宣称我们已经被上帝拋弃了吗?您认为——” “拋弃了。” 十夫长的双眼因惊讶瞪得老大,周围待命的士兵听到了后也纷纷转过头和十夫长呈现一样的表情。 “教士们口中所说的那个神,那个我们看不到也摸不到的神確实拋弃了我们, 不过这並不意味著我们就该束手就擒。即使神拋弃了我们,我们也能够战斗到最后一刻。” “可是,要是没有神的庇佑,我们根本……” “我们其实一直是被神庇佑著的,只不过不是我们以为的那个神,確切来说他现在与耶穌一样是肉体凡胎。” 十夫长等人显得更惊讶了,甚至在此之上还萌生了恐惧:这种话放在平时可是妥妥的异端罪啊! “的確,我知道他不会希望我这样说,可捫心自问一下:如果没有他,我们现在应该在做什么? 是窝在酒馆里用酒精麻醉灵魂,还是窝在教堂里空洞祈祷等待著审判来临?” 在临走前,他又补充了一句作为结尾: “我也很希望世间只有一个神,但若在我们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回应我们,我们去给另一个值得信任的人以神的名號也未尝不可。” 地下的修行室內总体和先前別无二致,孩子们只有在看到海尔姆带来的麵包篮眼神中才能泛出些活著的光芒。 “拉丁人刚才被我们击退了,大家不用担心太多……” 为了稳定眾人情绪,海尔姆不得不以儘可能温和的语气匯报情况 但与孩子们有条件的友好相对的,是那些提灯修女们敌意依旧的眼神。 只是比起先前他看到的,此时修女们的眼眶似乎变得更加红肿,泪痕也更加明显。 海尔姆对这种情况早已司空见惯本也没多在意,直到一声尖叫传来打破沉默。 “別这样!圣母在上求您別这样!” 说话的是一个容貌恬静又年轻的修女,她一边哭一边拼命拽著另一个修女的胳膊想让其冷静下来, 后者的手上握著匕首,在烛光下泛著黯淡的光。 “放手!审判之日已经来了,不论是上帝还是圣母都弃我们而去了!” 对方的音色较为沉重,在她一把將年轻修女甩开露出侧脸时大家才认出那人是修女长。 不论是孩子们还是其他修女,他们对这个老嬤嬤的印象都是如泰山般坚强不屈,可也正是这种人在崩溃时迸出的能量才最大。 “主啊,您为何要遗弃我等?这片土地现今已满是残忍、忿怒、烈怒,莫非是您的日子將近了吗? 主的忿怒已然临近,大巴比伦倾倒了,而我们正是那罪恶之城的残渣!” 修女长近乎疯癲,原地挥舞匕首蹦跳的同时又是哭又是笑,整个一副被魔鬼附身的样子。 就像第一副多米诺骨牌被推倒,其他修女见她这副模样不但没像平时那般指控异端,反而一个个也如断了的弦唱起了各自的苦情戏。 有的仰天拗哭,有的掩面抽泣, 更有的直接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微微低头看著自己缓缓湿漉的修女袍和愈发扩大的水洼在脚下蔓延。 修女们的这番举动嚇坏了孩子们,关係较好的抱在一起哭泣, 其他的则如雏鸟般四下张望后扑向海尔姆,拼命搂住他巨树般的身躯拼命掩饰悲伤与恐惧。 即使是见惯了绝望与死亡的海尔姆,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得感到不安, 果断雷厉风行地衝到疯癲的修女长面前一把夺下了她的匕首。 “你们大家都冷静下来听我说!现在不是什么审判日,神也没有放弃我们!” 海尔姆的声音如惊雷平地起,霎时就慑住了崩溃的修女们各式各样的哭嚎与绝望,一个个如迷途羔羊般迷惘地瞧著他。 “听我说……你们听我说!” 海尔姆连续深呼吸了好几下,一是压惊二则是酝酿话术, “神从来都没有放弃过我们,不论是耶穌还是圣母都是如此…… 诸位会以为这是末日都是撒旦故意装出来的!这一切实质是上帝和撒旦的赌注,赌注我们能否在绝望时仍旧坚持信仰!” 其实海尔姆是更想直接把跟军队说的那套搬过来的,但考虑到修女们的身份还是决定悠著点。 与大眾的刻板印象不同,海尔姆其实懂得许多神学方面的內容,而这一切都离不开他最爱的母亲的教导。 “你……你在说谎!”其中一个哭泣的修女马上出来指责, “战爭与火焰充斥四方,这不正是主耶穌所说的末世吗?这座城市早就充满墮落与污秽,如今像巴比伦那样倾倒也是註定的!” “如果神真的拋下了我们,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存活於世吗!” 海尔姆被整得有些不耐烦了,没忍住吼了一句,不成想效果意外的好。 修女们即使名义上自恃上帝的僕人,但终究再怎么样也仍是肉体凡胎,只要是肉体凡胎就必然会畏惧强势与暴力。 “的確,在我亲眼看到拉丁人攻破金角湾,进到城市里烧杀抢掠的时候我也一度认为神拋弃了我们, 可直到狄奥多尔专制公——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阁下的出现,我的想法才改观过来: 神从来就没有放弃我们,他只是容许撒旦予我们惩罚来藉此考验我们的信心,就像约伯一样。 但神是偏爱我们的,神考验约伯时没有给予他帮助,但考验我们时却给我们送来了帮手,那个帮手就是狄奥多尔专制公阁下。” 修女们听到这里,敌意缓和了些,可脸上依旧刻著满满的不信任: “神的意志我们怎能参会?你又有什么依据证明他是神的使徒?难道你想说……” 那个修女说到这里就停住了,只是微微低下头咬著发紫的嘴唇,似乎在忧虑接下来的话会带来严重的后果, 但这些逃不过海尔姆的眼睛,他清楚地记得母亲生前最喜欢的就是这部分的內容: “儘管我也不十分確定,但我倾向於相信狄奥多尔阁下,相信他就是经书中所说的『復临的耶穌』!” 本应该强烈反对这一异端言论的修女们面对这番话表现得比想像中更加平静,也或许她们疲惫的心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但要说她们完全不在乎也不对:那就是基督復临时也是审判到来之日,与先前强调的末日就不谋而合了。 海尔姆自然也清楚这一点,为了解决这最后的拦路虎,他果断搬出了母亲说过的原句: “是的,耶穌的復临確实是末日的徵兆, 但你们有听到象徵审判的號角吹响吗?有看到毁天灭地的灾难降临吗?都没有! 那就说明如今並不是末日,只是末日的预兆!只是神在用他至高无上的权柄予我们的最后警告! 主曾告诉我们要预备,因为人子会在我们想不到的时候降临——现在就是预备时刻,人子的降临就是来领导我们做好准备的!” 话说到这里,海尔姆已经热泪盈眶,孩子们眼中一扫阴霾重现希望的光芒, 甚至是先前疯癲的修女长都停止了疯狂,缓缓地跪下来以谦卑的模样聆听著海尔姆所说的圣喻。 至於修女们则表现得更加惊嘆:一双双瞪大的双眼似乎真的在海尔姆身上看到了什么。 “外面的拉丁人就是末日的预兆,身为復临耶穌的狄奥多尔降临世间就是为了带领我们迎接最终的审判。 但审判並不意味著终焉,有时也会是开闢。 只要我们满怀对他的信心,末日的尽头也终究將给我们开闢一个全新的世界!” 话语终了,从修女到孩子的所有人终於彻底遗忘恐惧高兴得欢呼起来, 修女们互相拥抱著喜极而泣,孩子们高兴地涌上来围著海尔姆转圈, 苍老的修女长则是在刚才被她甩开的修女帮忙下缓缓地起身,然后一齐向海尔姆满怀感激地鞠了一躬。 一阵剧烈的地动山摇忽然袭击了眾人,底部不断迸落的沙子將他们来之不易的好心情再度一扫而空。 “地震了吗?”有人惊慌地喊。 “不,”海尔姆的面容再度扭曲,那是已经做好去死觉悟的人才会有的表情,“拉丁人的总攻开始了!” 第21章 在黎明破晓时降临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21章 在黎明破晓时降临 一颗颗石弹砸向石墙与修道院主建筑,將不大的修道院內化作烟尘与哀嚎的地狱。 海尔姆一出到室外就被烟尘所淹没,不多时就被碎裂的石块逼停了脚步:这些石弹竟然在命中的同时就会碎掉。 无数的惨叫与崩溃的喊叫隔著烟尘传入他的耳中, 出於焦急他尝试加速,可一个高速坠落的物体瞬间就落在他面前挡住了路。 他本以为只是颗大点的碎石,可马上就发现地上的石头竟隱约呈现出长条状的黑色, 定睛一看:这哪是什么石头,根本就是一个修士的尸体!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又沿著对方掉下的位置抬头,图书室的位置被砸出了个洞。 从他没有多余的外伤来看,他应该没被直接击中,只是运气不好脚滑从洞口摔下来的。 所幸,石弹攻势並没有持续太长,隔了好一会也没有新的石弹打过来, 趁著这一良机海尔姆果断加速奔回原位,很快就跟被嚇得有些歇斯底里的十夫长一伙碰头了: “幸好你们都没事,”海尔姆关切地拍了拍他的肩,然后扫了一眼在场的士兵,“这石弹感觉像野驴炮射出来的?” “管它是什么呢,阁下你先看看前面吧,我反正感觉自己是看不到太阳了。” 此时的烟尘已经差不多散尽,大大小小的石弹半淹在土里, 可让海尔姆崩溃的点在最前方:那堵石墙被砸烂了! 守城墙的士兵十不存一,修道院內的数千军队全数聚集在了此处,因为拉丁人也都集中到了缺口处。 就如金角湾被破一样,当石墙外传来喊杀声时,不光普通罗马人濒临绝望,连瓦兰吉卫队都陷入了恐慌。 “我理解你们的恐惧,但我们身后已经无险可守,我们退无可退!” 海尔姆接过手下递来的斧子,示威似的將其砍在了面前的石弹上並將其劈开, “或许我们无险可守,但就算我们放下武器也不会得到宽恕,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亮剑到最后一刻! 这是神对我们的最后试炼,狄奥多尔专制公说过:只要我们坚持到最后一刻,他必会以神之名回应我们! 拉丁人不比我们多多少,他们畏惧我们就如畏惧神之怒火,他们的嚎叫只是在掩盖对我们的胆怯! 而且,贝格索尔已经带领包括300瓦兰吉战士在內的千人预备队埋伏在外,只要战斗开始他就会伺机与我们配合夹击! 我会与你们一同战斗到生命终结,只要我们不死拉丁人就永远无法占领这座城市!” 或许也以为自己活不了了,他每一个词都吼得声嘶力竭,最后还像蛮族那般仰天长啸。 士兵们见统帅有此必死之心也就无了偷生之念,同样举起兵器整齐高呼著回应,最终的圣战就此拉开序幕。 无数十字军士兵惯例地挤入缺口处玩命衝锋,海尔姆隨即下令將最后的小希腊火与最后的箭一齐释放, 腾空而起的烈焰惯例吞噬了许多拉丁人,侥倖逃过火刑的也马上会被数支箭矢送去见上帝, 可此时的他们早已红了眼,毫不恐惧地就踩著地上的火焰与化作火人的同伴继续向前。 丟完希腊火后,罗马军在庄严与激昂的號角声鼓舞下,依旧以枪盾方阵的形式快步上前接敌, 在第一排边防军用盾强行截停拉丁人衝锋势头的瞬间,第二排持矛的就用力向前突刺, 撞在盾牌上的拉丁人眨眼功夫几乎全部死亡,喷溅的血既染红了罗马人也染红了后方的拉丁人, 但这种程度无法遏制后者疯狂的攻势,后排的几乎第一时间就顶著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顶,使长矛的也开始尝试对等反制。 罗马边防军毕竟不是能直接顶盾挑飞对手的斯巴达猛男, 虽还维持著盾阵但战线正飞速后退,但整场攻防战至此也进入了第二阶段。 隱藏在方阵中的民兵趁著无人注意贴著盾牌间的空隙潜入敌阵, 后再用短刀朝拉丁人毫无防备的下半身劈砍,效果立竿见影,接连传来的惨叫或叫骂在整体的嚎叫中显得鹤立鸡群。 民兵都是君堡本地人,相较於外省人居多的边防军对拉丁人的仇恨更显著, 无甲的他们往往杀不了几个就会被发现,可拉丁人杀他们的同时也会缓下突进,致使边防军又会再使出突刺搞死一大片。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死亡衝垮了轻步兵的士气,前方的人潮开始裹著威尼斯人向后撤离, 但接著又喜闻乐见地与后面披甲的军士与扈从撞在一起,第三阶段正式开始。 藉由命令与敌军混乱,不光边防军们四散开来转守为攻,瓦兰吉卫队的巨斧也得以再度化作风暴席捲整个战场。 长矛不適合混战,故他们大多在刺死第一个敌人后就换上短剑,一剑一盾交替著进攻; 瓦兰吉卫队则不玩这些里哨,只是全程如乔峰放降龙十八掌般从各个角度挥舞战斧,简单且高效。 就如在威尼斯租界那样,十字军歩兵遇到瓦兰吉战斧就一死一大片,许多尝试反击或格挡的也会瞬间被劈为两段。 身为督军的海尔姆也和友军一样奋力拼杀著,可或者是他飞扬的斗篷暴露了自己, 当他用巨斧砍倒最后一片敌人时,一抹寒光忽然映入他的眼帘,他下意识用斧防守,斧柄却被直接砍断。 巨斧的损毁让他从狂暴中清醒过来,抬头一看时却愣住了: 三个全甲的步行骑士正站在他面前,就像专门等著他似的,中间持剑那位还不时以剑击地似在嘲讽。 回望四周,海尔姆惊讶地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就与友军分开,要想与友军会合就得干掉他们三个。 他鬆了松脚,瞟见脚下的沙土后,一个主意冒了出来。 持剑骑士下令,左右两边持单手斧和单手锤的率先吼叫著朝他衝来, 海尔姆没有惯例地衝上去,反而半蹲下身扬起脚下的沙土掀起飞尘,在对方迟滯的瞬间再操起断斧当短斧使。 他们都戴著覆面盔,这招的用处十分有限,一秒多点的功夫他们就又准备接著冲, 可海尔姆持著短斧的身影已拂过沙尘衝过来,一记斜劈命中了持锤的骑士將他的头砍了下来。 旁边持斧的被这突然袭击惊到,隨即无缝衔接地大吼著朝他砍去, 海尔姆顺势防御,两柄斧刃相碰迸出头皮发麻的巨响,海尔姆慑于震动导致的麻痹不由得下意识將手鬆开,断斧又一次落了地。 见攻势得手,斧骑士打算继续攻击,可海尔姆空置的左手迅速攥拳朝对方的腹部来了一拳。 虽说外锁子甲与內板甲衣的双重防护让他感受不到疼痛,但海尔姆的巨力也足以迸发衝击力將其逼停。 迫於强大的力道,他自己也如刚才的海尔姆那样鬆开了握斧的手,可他隨后就感觉天旋地转世界为之顛倒—— 海尔姆在重拳过后使了记过肩摔將其重摔在地, 然后对准他的脖颈狠狠踏了一脚,骨骼断裂声清脆得就像海尔姆生吃麵包干。 在面对最后那个持剑骑士时,海尔姆一把將左侧腰间那柄罗姆法亚剑拔了出来,挑衅似的指向对方。 这柄剑是他被授予督军职位时,从赦免他且现在已经跑路的前巴西琉斯,阿莱克修斯三世处得到的, 作为礼仪剑,它从被打造出来那天就没想过用来战斗,可在这种连神的定义都能改变的生死存亡之刻又还有什么顾虑的呢? 持剑骑士也怒吼著衝过来,起手依然是经典的『晴天霹雳』, 海尔姆对此没打算硬扛,只是如蛮牛般侧身前冲再以肩膀將其撞倒,从根源上抵消了骑士的致命一击。 一切都是顺风顺水,可在绝杀的时刻却出了岔子: 海尔姆击倒对方后本想顺势一剑刺穿他的喉咙, 可不爭气的罗姆法亚礼仪剑在命中的瞬间『咔嚓』一声崩断了! 不光地上的骑士愣住了,海尔姆自己更是懵逼,但前者反应更及时飞起一脚將其踢开后迅速爬起, 海尔姆挣扎著想起身,却被骑士对准头部的一拳加战盔一撞的双重击整得再起不能。 骑士觉得自己已胜券在握,透过头盔传出阵阵淫笑,一边笑还一边拔出匕首准备朝著海尔姆的脖颈刺。 在行將刺下来的瞬间,海尔姆瞬间抬起手拼命抵住,可骑士也隨即继续施力, 双方就这样陷入了拉锯之中,匕首闪著寒光的刃颤抖著在半空迟疑,可始终是在缓缓地往下压去的。 慢慢地,刃尖碰到了海尔姆的脖颈, 当鲜血涌出时骑士显得更加兴奋,以至於让他忘了对方正是在等这一刻。 海尔姆瞬间將全身力气集中到双手拼命用力推, 骑士反应不及直接朝旁边滚去,匕首也隨之掉落被海尔姆捡起。 他想起身,可翻过身来的海尔姆已经爬到了他身边,握住匕首对准他的脖颈用力地扎了下去,鲜血顿时喷薄而出。 瓦兰吉甲冑重量依旧,海尔姆也感觉有些眩晕, 即使有对方的尸体做支撑他也费了好一会功夫才勉强重新站起。 他环顾四周,整个战场早已混乱不堪,边防军与民兵被成群的拉丁人逼退,许多瓦兰吉战士也砍断了战斧遭到围攻。 望著这令人心碎的场景,海尔姆来不及感慨,满脑子都是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预备队呢?贝格索尔为什么至今都没出现? 他没有时间再想这些,也没有精力再去想这些, 只是本能地拾起战死骑士的剑泄愤一般地砍向拉丁人的后背,剑砍断了就揪住他们的头髮或是扔向敌军或是摔在石头上。 ——神啊……不管是耶穌还是狄奥多尔,都请你帮助我们吧。 ——回应我,回应我们吧。如果专制公您真的是復临的耶穌,就请动用您的权柄为我们开闢末日后的新世界吧。 低沉的號角声没来由地窜出,盖过了呼喊后又在微风中被带著旋向天空,最终与天边那抹淡橙色的黎明之光连为一体。 这不是罗马军的號角声,海尔姆懵逼著循声望去,声音的来源竟然是墙外那道光之纽带,拉丁十字军的指挥所。 这是总攻信號吗?如果是这样那先前突入石墙的进攻又是什么呢? 海尔姆正思考著,四周的杂乱埋怨就再度打断了他的思考:先前还如狼似虎的拉丁人听到號声竟然开始向后退了! 虽然也有些离得近的想偷袭,可他们在接近海尔姆前就被隨后赶来的十夫长带来的援军杀死。 “阁下,他们撤退了,为什么?” 海尔姆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將那面沾满鲜血的覆面取下,露出的一张满是泪水的与感激的脸: “因为神回应我们了……狄奥多尔阁下的援兵来了!” …… “继续前进,冲向圣使徒教堂!” 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持剑冲在前方大喊,后方贴著街道绵延几十米的庞大队伍隨即传来呼应。 从阉牛广场到圣使徒教堂,全速前进也就一小时多点的路程, 可为了摆脱牛皮一样跟在后面的尤斯塔斯军,他们不得不在马尔西安广场多费了点时间。 所幸,离开马尔西安广场后的路程几乎全是居民区巷道了,他们有足够的机会像狼或蛇那样对拉丁人发起致命攻击。 隨著距离目的地越近,在前方阻拦的拉丁十字军也愈发增多, 可狄奥多尔对此丝毫不怕,屡屡一个健步冲入敌阵中挥起剑刃风暴將十倍於他的敌军杀得大败而逃。 趁著普通士兵溃逃的同时,几个身披重甲的军士和扈从持著战斧与双手剑企图偷袭, 但两支箭甩著残影迅速將他们击倒,最后则被赶上来的瓦兰吉战士一斧剁下脑袋或连人带甲劈开身体。 “留点力气砍更多十字军吧,”狄奥多尔无奈地吐槽,“明明砍下脑袋就差不多了……” “危险,阁下!” 巴西尔百夫长惊慌失措地衝过去准备將其扑倒,狄奥多尔也下意识转头望向上方, 在那栋与他平行的房屋二楼,正上方位置的窗户前,一个热那亚弩手正对准了他的脖颈。 弩手脸上露出阴笑,巴西尔倾於绝望,只有狄奥多尔依旧面不改色甚至还带嘲讽地似在等著什么。 一记拳头从黑暗中从窗沿边扫过,命中了他乾瘪的脸並將其打落在地, 拳头攻击不是结束,四五个市民打扮的男人紧接著就从屋內窜出,宣泄仇恨一般玩命朝他拳打脚踢。 危险已经消失,理论上没有了被扑倒的理由,狄奥多尔索性侧身让巴西尔扑了个空。 “搞什么呢你这?”狄奥多尔满脸无奈,但还是一把將其拉起, “你忘了我路上已经动员了这块的残余市民了吗?房子里面的部分交给他们就好了。” 巴西尔还愣在原地,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被半数部队甩出老远了。 ——明明军队都只剩1000多,加上没法野战的市民还不到2000,为什么自信得跟在统帅两万人似的。 但吐槽归吐槽,巴西尔对狄奥多尔的忠诚是不会变的, 在看到狄奥多尔用几句话就带军队有惊无险离开阉牛广场后,他就发誓一定要跟隨他到天涯海角,哪怕献出生命。 巷道的尽头与梅塞大道主干道相连,主干道上充斥著市民的尸体与各种垃圾, 目之所及是无数苍蝇在飞与乌鸦啄食,腥臭伴著阵阵火焰焚烧的声响衝击著所有人的神经 结合君士坦丁城墙大门离此不远,狄奥多尔確信他们已经接近目標了。 在两条路呈t形交匯的中间,一支人数几十人的刻板十字军小队横在那里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之所以说刻板,因为他们的组成依旧是占多数的轻步兵,十来个射手外加两个披甲扈从。 “滚回去!回去!”那个罩袍上纹路最复杂的扈从朝狄奥多尔大喊,口吻中满是惊慌,“不然就放箭了!” 可是,不知道是神经紧张还是热那亚人听不懂古法语,扈从话音刚落他们就扣下了扳机。 面对突然袭来的弩箭,边防军与民兵立即兔子一样闪进两边密集如网的巷道內,瓦兰吉卫队也迅速转身以后背的盾迎击, 可他们只能挡住弓箭,对射向狄奥多尔本人的弩矢却顾不上了。 面对肉眼可见的打击,狄奥多尔却提著剑泰然自若,满不在乎的目光犹如神明在漠视著他的子民。 乒!乓! 大部分弩矢卡进了瓦兰吉卫队的特製盾牌上,可狄奥多尔毫髮无伤——那两支弩矢竟然命中了他挡在面前的剑刃上被弹开了! 此举不仅嚇呆了十字军,也振奋了瓦兰吉卫队和罗马军, 双方都不约而同將此举归类为神跡,但只有狄奥多尔知道缘由:他从弩的瞄准方向就预判到了命中位置然后提前格挡。 说白了,纯粹就是多年练就的观察力与直感在起作用。 罗马军在此神跡的加持下士气更加旺盛,十字军那边却嚇破了胆,歩兵们原地跑走,射手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只有那个喊话的一副领头范的扈从马刺一扎就高举著剑朝狄奥多尔衝出去了。 他叫的声音像乌鸦,虽音调一样尖利但却更难听,可骑马疾驰的威圧感確实不是盖的。 瓦兰吉卫队和巴西尔想上前护驾但被阻止,之后狄奥多尔將剑收回剑鞘並跟他们顺了根长矛: “你们趁现在去收拾那些个射手吧,我来跟他玩玩。” 下属们纷纷四散进巷子內最终消失在黑暗中,正好那个扈从也衝到狄奥多尔身边,准备朝他挥下那致命的剑了。 ——幼稚。 在他们相隔仅10步的极短距离內,狄奥多尔迅速將矛闪电一般刺过去,精准捅穿了他的腹部。 扈从死亡的瞬间就被抖了下来,狄奥多尔此刻又松下握住长矛的双手, 猛然扑向那匹冲至他身边的无主战马,一手抓住鞍桥后再借势踩著脚鐙翻身上马,屁股刚落下便双手死拽韁绳, 一阵悲愴的马嘶响彻巷道,紧接著就乖乖服从於狄奥多尔的驾驭完全受了他的控制。 但这並不是结束,后方仍旧有新的马蹄声与嚎叫声传来,另一个扈从也提著剑朝他衝过来了。 如果要以步行面对骑士,即使有瓦兰吉甲冑加持也十分危险,但若双方都骑在马上那就是单纯的战力比拼了。 狄奥多尔迎面衝锋的同时再度將剑拔出,並又一次在双方几近擦肩而过的瞬间以更有力且更快的劈砍迅速斩了过去。 鲜血喷薄而出,再度溅到了狄奥多尔的盔甲上,那个扈从在挣扎了数秒后最终被战马抖落摔倒在地。 在他將两个扈从先后干掉的同时,巴西尔他们也將射手们搞定了, 全军跨过梅塞大道再度向不远处硕大且掛著醒目十字旗的圣使徒教堂进发。 作为临时大本营的教堂周边全无精锐,仅有数个方旗骑士统率著数量过千的歩兵与射手一脸惊讶地望著狄奥多尔军的出现。 他们都是原先在远处劫掠,听到集合號后才匆匆赶回来的, 不少人身上还背著装满战利品的麻袋,而这些又不出意料地点燃了罗马军的怒火。 本来消息滯后的他们就还什么都不知道,先前屁滚尿流逃回来的友军进一步打击了他们的士气, 一系列因素最终导致这场遭遇战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策马扬鞭的狄奥多尔甚至只率数百人就將上千十字军追著打。 自战爭开始到现在,十字军第一次出现了全军溃败,真正被希腊人杀死的仅有几十人,数百人死於混乱中的踩踏, 倖存的近千人在士气崩溃中向人数与他们相当甚至还略少於他们的狄奥多尔军投降了。 他没有第一时间搭理强硬派要求处死战俘的呼声,反而从俘虏中挑了个扈从,用古法语以一种半威胁半戏謔地口吻对他说: “你们的大部队正在围攻圣使徒修道院吧? 去把我们来了的消息告诉你们的统帅,告诉他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已经在这等他了。” 目睹那个被缴了械的扈从一路跑远消失,巴西尔的不解与恼怒也达到了极点: “阁下,为什么不下令杀了他们?难道连你也……” 巴西尔话没说完就止住了——狄奥多尔朝他狠狠瞪的一眼比地狱的恶鬼更加恐怖。 “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你瞧,这个圣使徒教堂儼然確定就是十字军的临时大本营, 可我们一没看见他们的头头二没找著他们的主力,你认为这是怎么回事呢?” “呜……” 巴西尔被难住了,几秒后看他答不出来,狄奥多尔为节省时间只得公布答案: “他们既然知道我们的计划,肯定会仗著自己的局部兵力优势兵分两路干掉我们, 其中一支就是我们刚才遇到的,干掉了我们南路军主力的尤斯塔斯部。 现在他虽被我们甩掉但很快就会再摸过来,剩下的精锐肯定正在圣使徒修道院那对付海尔姆他们。” “啊!那我们不应该马上去支援吗?” “不不不,他们肯定会回来的,对他们来说我比海尔姆他们都要重要。 命令大家依託周边地形建工事,特別是街垒的拒马都修得再坚实点,我们就在这等他们。” 与以往一样,巴西尔依旧搞不明白狄奥多尔是怎么想的, 但这一夜的作战经歷已经让他对后者建立了绝对依赖,照著做准没错。 “再说了,你不是还埋怨那帮子战俘的处理问题嘛。 我很理解也支持你们对他们对等报復,但费力气杀不合算,我有个完美的计划必须用到他们。 当然,他们在城里抢来的那些东西谁也不准动,出发前我可是说失物要归还原主的!” 阳光从远处的山头透过浓雾射出一道金光,將狄奥多尔的身躯映得如黄金般闪耀。 最终的战爭,在黎明的第一缕阳光下一触即发。 第22章 攘內必先安外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22章 攘內必先安外 黎明的第一缕阳光虽开始驱散无边的黑暗,可罗马军队仍旧需要火光来满足工程所需。 位於外城区的圣使徒教堂被一眾民房拥躉在中央,远远望去就如无数信徒在敬仰著唯一的神明, 儘管它不论从高度,面积还是知名度都无法与圣索菲亚教堂相比,可对狄奥多尔来说这样反而刚好: 以狭窄巷道为主的道路搭配上无数房屋,既能反制拉丁骑士的衝锋也能將街垒的作用最大化。 “怎么样啊,巴西尔?”狄奥多尔骑在缴获来的欧洲马上,一手握酒杯一手指向周遭, “这样子处理拉丁俘虏不比直接杀了更有性价比?” 狄奥多尔指向的地方是道十字街口,街口处的三道街垒已初具雏形,结合地形正好是麻將桌式的围三缺一。 构筑街垒的材料五八门,从木头到石砖,从桌椅板凳到旧门扉,甚至是拉丁人遗留的断矛破盾都能被二次利用。 本来应参与施工的罗马人此刻成了监工,施工的则是拉丁俘虏——他们要做的就是用火把照亮现场以及鞭打怠工的。 当然要用『怠工』一词並不准確,实际上基於先前双方积攒的仇恨,罗马监工基於愤恨单方面鞭打拉丁俘虏的行为只多不少。 “行啦,意思意思可以了,打死他的话这街垒还得你自己建。” 那个抽打俘虏的边防军听到狄奥多尔这番话,顿时就跟聆听圣諭那般停下了手,然后继续厉声呵斥对方继续干活。 “阁下,让拉丁人服苦役確实是我乐意看到的……不过这些材料是?” “是附近居民家里的东西,他们为支持我们打十字军自愿提供的。那时候你还在整顿军队不知道也正常。” “居民?这里怎么会还有居民?” “这个的话,也是我跟他们谈话后得知的,”狄奥多尔说到这里脸上多了些无奈, “本来他们也是要和其他地方的市民一样是要被杀死的,但十字军统帅看上了圣使徒教堂把它当成了大本营, 或是为了防瘟疫或是为了形象,他们禁止士兵屠戮教堂周边的市民,只让他们交钱交粮就完事。” “嚯……拉丁人肯定还觉得自己是大善人呢。”巴西尔吐槽道。 “你知道为什么教堂里没有神职人员吗?因为都被他们烧了,就像尼禄拿初代使徒做蜡烛那样烧。” 狄奥多尔没再搭理愣在原地的巴西尔,只是默默地用力踢了下马腹加速前进,只留著几个士兵守在他身边。 与近代要面对大炮的街垒不同,此时的街垒只需防御战马与歩兵,为此高度足够与配备拒马就可以了, 而这种对要求的直线下降所带来的就是施工周期与难度大幅度降低,半小时的功夫教堂周边就好似变成了座大型要塞。 “专制公阁下,街垒都修得差不多了,那些拉丁人怎么办,就地杀掉吗?” “不,筑街垒只是第一个用处,这第二个用处可比这大多了,待会打仗才用得上。” 十夫长们面面相覷显出满脸疑惑,直到狄奥多尔让他们准备好布条和绳子才焕然大悟,摩拳擦掌地就又四散回自己的岗位了。 目送他们离开后,狄奥多尔又是抬头望望圣使徒修道院的方向,又是回头瞧瞧来时的方向,全部完事了后才轻轻点了点头。 参照那个世界的史料记载,此次十字军若算上作为核心的拉丁人以及半路入股的威尼斯人总数20000+,各路人马算上成功匯合的还有半路翻车的,持续一整晚的无数大小突袭遭遇战算下来,弄死整废的十字军就算没到万也到千了。 扣除掉战死的,伤残的还有当逃兵的,最少也还剩10000人。 儘管他们的实力和刚进城时相比大幅衰弱,但考虑到他们的底子是有宗教狂热buff的脱產士兵,威胁依旧巨大,更何况如今他统领的2000来人里,符合脱產士兵標准的瓦兰吉卫队和边防军加起来还不到一半。 南路军主力已经因为叛徒出卖而覆灭,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海尔姆统率的5000北路军。若两军能顺利会师,凑个士气可用的六七千人再发挥主场优势和士气受损睏倦不堪的一万十字军打,贏面还是很大的。 不过,打十字军说白了也不过是个插曲,最终的目的肯定还得是那顶正躺在圣索菲亚教堂里的皇冠,他很清楚自己为了组织反击已经彻底得罪了既得利益群体,那帮平日里养尊处优为富不仁的杂种都在盘算著怎么弄死他。 为了儘可能组织力量反攻,他甚至没法在內城留下驻军,只能靠弟弟带著群民兵在內城控场。虽然狄奥多尔相信君士坦丁不会背叛他,但民兵组成的队伍只防君子不防小人,要是元老教会真想搞事他们也做不了什么。 外部十字军和內部的可能叛乱,看起来是个难选的选择题,可要深究起来其实並不难选:攘內必先安外就完事了。 至於原因很简单,內部的元老教会想弄死他確实是事实,但动机是基於政治层面的权力斗爭,这一切的前提就是他们还活著; 而十字军这种见人就砍的野狗对所有人都是威胁,那帮人要想搞事也得先看到十字军完蛋。 ——不过,那封信真的有送出去吗?要是没送到的话…… 地面缓缓震动起来,但又不至於到地震的程度,狄奥多尔的思绪再度回到现实,正好侦察兵的到来实锤了他的猜想。 “该来的都来了……全军按计划行动!” …… 希腊语口號从昏暗中一波接一波地传来,將百米开外挤满了各个街道的5000十字军主力整得有些错愕。 “卑鄙的希腊人是想做什么?”博尼法斯·德·蒙特费拉咬著嘴唇,握住剑柄的手不安分地摆动。 “比起希腊人,我倒是对那个老总督的睿智由衷折服,破城后不但没跟著进城反而主动回船上了,不然……” 鲍德温·德·弗兰德斯刚感嘆了句,博尼法斯就立即打断了他: “想感嘆就等打完再说吧。现在那个拉斯卡里斯占据了教堂周边,以他的作风肯定已经利用地形等著我们了!” “利用地形?笑话,他要是眼没瞎就应该看到这里都是木房子,要是我们像威尼斯人那样放个火……” “火攻很好用,但问题是我们也在这个范围里。” “哼。他妈的,”鲍德温气恼至极,见周遭太窄没法挥剑只得吐了口唾沫, “明明我们只差一点点就能把那修道院踏平了!或者说,他真的就重要到让我们不得不放弃全歼希腊军的机会?” “你以为我想离开吗,既然他都有本事从你弟弟手里再摸过来,说明他肯定比我们想的更加厉害! 如果我们能干掉他,別说修道院里的希腊军,整个城市都会向我们投降的!” 他们说话时用的都是古法语,以至於旁边同样骑马待命的前百夫长尼基弗鲁斯完全听不懂。 不过这也没啥,光是知道要去打狄奥多尔就足以让他寧可倒贴钱都要上了。 “他怎么样我懒得关心,我只知道在你吹响退兵號的时候,我和亨利已经几乎夷平修道院了! 就算不管那个狄奥多尔,没有军队了他还能干成什么?呼唤撒旦降临吗?” 见两人迅速从战术討论滑到埋汰骂街,实在看不下去了的亨利只得上前来打圆场: “两位就別吵了吧,放弃修道院確实是无奈,但我们既然都来到这里了就应该全力对付拉斯卡里斯不是吗!” 鲍德温和博尼法斯瞧了一眼亨利,又对视了一眼,最终决定各退一步。 “亨利,你独立指挥的名声我素有耳闻,我想先听听你的意见。”博尼法斯语气温和了些,但依旧充满统帅的威严。 “好的,先一条条地说,”亨利清了清嗓子,深呼吸一口后才进入状態, “首先,我认同博尼法斯阁下的不能火攻。这片建筑太密集,火一旦燃起来就不归我们控制了; 其次,也是建筑密集导致的道路狭窄问题,我们的骑士在这里衝锋会很受限,若要衝锋必须移至他处。” “那兄弟你有什么高见?別再卖关子了。”鲍德温有些不耐烦。 “很简单——既然无法有效衝锋,那就全部下马和歩兵一起作战,以我们坚固的盔甲与致命的剑刃碾碎希腊人。” 此话一出,博尼法斯和鲍德温都久久无言,片刻后鲍德温拍了拍亨利的肩,以兄长的口吻说: “亨利,作为我们弗兰德斯家族新星,你千不该万不该忘记这最重要的信条……” 他微微偏过头显得有些疑惑,可当他的视线下移,瞧见兄长穿著的那套印有家族纹章的罩袍时他便反应了过来。 “我们贵族作为直接受上帝祝福的战士,以最高贵与勇武的模样战斗既是权利也是义务,你怎么能……” “行吧,行吧,这是忘记了上帝教诲的我犯下的错,”亨利立即条件反射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那就退一步:贵族们挑选一到两个扈从组成骑枪队,剩下的扈从就下马与歩兵一同作战。” 这次鲍德温没再反对,博尼法斯也点了点头,计划就这样通过了。 此时,博尼法斯又转头看向旁边吃瓜的尼基弗鲁斯,用希腊语问他: “你应该熟悉这附近的地形吧?有足以支持骑士衝锋的路段吗?” 尼基弗鲁斯对这突然的问话感到受宠若惊,了几秒平復情绪后马上回答: “是的,过往为了方便市民的宗教活动四个方向都有宽道通向教堂的, 只是相比梅塞大道很窄且都是泥土,要衝锋可能……” “足够了,”博尼法斯看向前方远处略显宏伟的教堂,眼中燃起火焰,“若这是一场希腊戏剧,那是时候让他谢幕了。” 鲍德温作为统帅之一,自然是要带著贵族骑枪队的,確认计划后第一时间就带著多数弗兰德斯骑士们先行离开, 亨利作为军中新星兼统帅之弟,也被两个统帅要求带领骑枪队负责另一路,但在临走前博尼法斯叫住了他: “先前从修道院撤军时,我记得你以殿后为由是最后走的,你做了什么?” “我同意优先对付狄奥多尔,但也不想放弃唾手可得的修道院, 所以我就自作主张地以您的名义,让那位布卢瓦伯爵带了1000人继续围攻,相信他们很快就会带回胜利的消息。” 博尼法斯点了点头,赦免了其的行为並允许对方离开, 不多时军队开始调动,博尼法斯带著步行的队伍缓缓循著希腊语口號传来的地方走去,很快便抵达了作战位置。 ——拉斯卡里斯,要是干掉了你,不管是希腊人还是这整座城市都会乖乖投降的吧? ——儘管放弃修道院很可惜,但若是能干掉你也足够了,不光是为主的荣耀,还在於巩固本属於我的荣耀。 前方仍旧昏暗,但博尼法斯直接下令全军衝锋,直至此时他都不知道引导他走向失败的骰子已经掷下。 第23章 布网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23章 布网 低沉得如猛虎低吟的號角声从黑暗的巷道中此起彼伏,博尼法斯统御的歩兵隨即大吼著向前衝锋。 即使考虑到误伤问题不能放火,但作为中世纪战爭的一环,开幕箭雨洗地必然是少不了的, 更何况对面几十米开外的希腊军阵地还有数根火把贴心地为他们指明位置。 致命的箭雨眨眼间就覆盖了前方,接连传来的惨叫更是鼓舞了十字军的士气,从下马扈从到轻甲歩兵全员都兴奋得如脱韁的猛虎。 隨著方向越来越近,火光下那尊巨大的幕布与幕布下东倒西歪的人形轮廓也慢慢显现, 这些潜藏於黑暗的尸体无形中担任了路绊的角色, 混乱在瞬间爆发。谁都没注意到脚下的是什么,直到“咔嚓”一声骨头断裂,才有人低头看见那张已经变形的脸。 “救——”皮卡第矛兵的叫喊被下一个铁靴活生生踩断,只留下一串像咽口水的窒息声。 这一幕被远远观望的博尼法斯瞧见,心中不由得一颤, 可这份同情立即就被无尽的冷峻所吞没——决战关头任何轻步兵的损失都是利大於弊的。 上帝的战士们並没有因为这些插曲就放弃勇立功勋的机会,直至隱藏在黑暗中的一道道街垒终於在火光下显出面目。 这些街垒都有两人多高,若没有攻城梯他们难以跨越, 但比起这些,它上面安装的几十根闪著寒光的矛头更显恐怖,全部如刺蝟一样对准著他们。 前排的轻步兵肝胆俱裂,“快停下”之类的大吼犹如惊雷平地起, 可后排的重装军士与披甲扈从轰隆隆如泥石流奔袭的行走时迅速將他们的哀求淹没。 伴隨著阵阵心惊肉跳的血肉撕裂声与血液飞溅声,街垒前方沦为了血肉磨坊, 最前排的皮卡第人和布列塔尼人被矛头刺成蜂窝, 中排的普罗旺斯人,加斯科涅人与威尼斯水手尝试阻止后方推进但毫无作用,眨眼间就被挤倒、践踏、撞翻。 他们的骨头被踩裂,眼球等器官隨著喷涌的血液飞溅而出,无力地碰到他们的盔甲后便被弹回。 先前气吞万里如虎的十字军队伍此刻连战斗都难做到,像火锅里的基围虾般挤在一起隨波逐流。 若战场位於空旷地带他们还能有空间左右逃散或斡旋,但横在他们之间的建筑就如棺材壁把他们装进了名为巷道的坟墓。 听到街垒前传来的犹如地狱才有的声响,街垒后的希腊军队也在十夫长的命令下开始行动, 早已排好三段阵,手持罗马短弓,缴获来的勃艮第猎弓与热那亚弩的边防军们一齐鬆手或扣下扳机, 无数箭矢带著大量弩矢如出击的战机编队贴著火把上方飞出, 伦巴第人被钉穿了咽喉,诺曼人连盔带头被弩矢击穿, 但更多人只感觉耳边传来阵阵破风响,紧接著就是周围的友军喷著鲜血无力地倒下。 惨叫声再度淹没了他们行进的脚步声与口號声,把在后方统御的博尼法斯整得心里为之一颤。 愤怒很快伴著无数记忆涌入大脑,最终促使他拔出剑带头衝锋: “军士和扈从停下重新整队,推著歩兵衝垮街垒!” 此举无疑是將轻步兵们当成了炮灰,但作为执行者的军士与扈从对此不但不反感还很乐意:他们本就看不起这些卑劣的炮灰。 在博尼法斯统筹下,战爭机器在短暂瘫痪后重新开动, 军士与扈从们彼此顶著盾像罗马方阵那般加速朝前撞去,以无数轻步兵当人肉沙包持续地前推, 不多时,各个巷道口的街垒就慢慢承受不住压力纷纷垮塌, 军士和扈从们隨即一边欢呼著神的名字一边继续向前冲,先前没死透的轻步兵又遭他们撞倒后踩踏而死。 街垒后依旧是窄得要死只能容纳三人並排的小巷道,可新晋取胜的他们並不在意这些,仍旧欢呼著继续向前冲, 儘管有人疑虑为什么突破街垒后没见一个希腊人,可已经上头的他们不会在意这些, 直至距离他们100步开外位置的第二道街垒映入他们的眼帘。 “放!”站在街垒上的巴西尔百夫长见敌军来了瞬间挥手下令, 使罗马弓,勃艮第猎弓以及热那亚弩的边防军听到命令一齐鬆开弓弦与扣下扳机,又一轮箭雨在敌军中间引发混乱与惨叫。 但与轻步兵不同,军士与扈从身上的盔甲足以抵御箭矢,故他们在短暂的混乱后便又恢復了前进势头, 再加上窝在最后的射手也在博尼法斯的命令下迅速射箭反制,胜利天平再度转向十字军。 “前排顶盾有序前进,上帝保佑我们將取得最终胜利——” 博尼法斯话还没说完,军中忽然传来诸如“看那是什么”的声音, 抬头一瞧,无数的石砖,瓦片甚至是十字架雕塑都没来由地从天而降,將挤在巷道里的十字军部队彻底吞噬。 …… “阁下,拉丁人的歩兵已经突破外围街垒,各条巷道都已在和拉丁人接战。”那个从前线跑回来的边防军半跪著说。 “情况怎么样?”狄奥多尔面无表情地说,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 “不甚乐观,他们为了克服街垒前的矛枪阵不惜用轻步兵做肉盾来强行推开,估计用不了一霍拉他们就会进入广场。 您知道的,除了瓦兰吉卫队的那些蛮族战士,没人能正面对抗那些披甲的拉丁精锐。” “……房顶上的市民会与他们战斗到最后一刻,告诉他们在收到我命令前一步也不准撤,胜利会属於我们。” 狄奥多尔头也没回,只是始终將目光放在他们来时的方向,盯著远处那个模糊的马尔西安柱柱顶望得出神。 “专制公阁下,您是放心不下那个叫尤斯塔斯的傢伙吗?”旁边的十夫长问。 “当然,他们怎么说也是个大隱患。 就算我们在马尔西安广场成功溜了,可他们听到这边的声音早晚会回来的。” 狄奥多尔这样说著,想到了在那个世界曾经看过的某部丧尸片—— 白天时倖存者疯狂涌过大桥寻求庇护,结果到了晚上丧尸们都被噪音吸引了过来蜂拥著也过了桥。 十夫长脸色凝重地望著狄奥多尔,又是咬唇又是不住地眨眼显然有话想说,可狄奥多尔像是能窥到他的踌躇般又开口了: “放心好了,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放弃进攻反而原地坚守,同时还故意把四方道路设置成围三缺一?” “……我就是不知道才……”十夫长小声嘟囔。 狄奥多尔把头转了过来,脸上带著种略带玩味的表情瞧著对方: “不知道吗?那好吧,这种事情要是不说明白確实不太好。” 他清了清嗓子,一个字一个字地对著十夫长开口了,就像是老师在教导某个差生: “先从他们的数量说起吧。尤斯塔斯的部队是能填满差不多半个阉牛广场的,数量我估计不会少於4000; 至於正在进攻我们的那批,若俘虏的那个贵族没骗我们,数量我预计也不少於5000。 在不確定海尔姆他们是否能支援我们的情况下,我们目前能依靠的只有手头这包括武装市民在內的2000来人。 换句话来说:若正面决战的话我们必败无疑。” “那……”十夫长顿时慌了神,“要是放他们会师不就?” “常规眼光看確实是这样,但我们有一个因素可以用来破局,不但有且只有这一个而且还主动权还在於对方。” 十夫长又被狄奥多尔搞糊涂了,见对方不理解,狄奥多尔索性上前遮住了对方的眼睛。 “答案就是你现在看到的。如果想让两支敌军同时失败,你看到的这点是必不可少的。” “难道……”十夫长沉默片刻,缓缓抬起手將狄奥多尔的手移开,“但这样的话我们的人要躲在哪里?” “教堂和民房里都可以。不过保险起见还是躲进教堂里吧,幸好十字军已经提前帮我们把里面的东西都腾出来了。” 十夫长顺著狄奥多尔指的方向瞥见了不远处堆成小山的战利品堆,不由得露出苦笑。 远处传来隆隆的马蹄声,两人最开始以为是尤斯塔斯的部队来了,可细心鑑別后才发现声音是从南北两侧传来的。 “就把他们当成开胃菜吧,”狄奥多尔走到不远处的战马边飞速跃上, “让空出来的人手躲进教堂去,照我说的做胜利必然属於我们!” 第24章 关门打狗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24章 关门打狗 尤斯塔斯·德·弗兰德斯率军一路急行,目光牢牢锁在了远处那尊在黑夜中若隱若现的圣使徒教堂上。 “快,都给我快些!” 尤斯塔斯为了儘可能喊得大声,连头盔都取了下来,“大哥他们已经和那个希腊混蛋交上手了!” “大人,”旁边的弗兰德斯骑士霍德弗里德忍不住开口,“既然咱们都知道了那个狄奥多尔不简单,为什么还要就这样放他们走?” “我不是说了吗,本来是想放他们去和威尼斯人狗咬狗的, 为此也专门派传令兵去和鲍德温大哥说了,谁知道他竟然……” 过往的记忆浮现眼前,越想就让尤斯塔斯越气得想扇自己一耳光。 为什么?为什么就没注意到他在行军过程中打的算盘?为什么就只在乎他手上的那点军队却忘了他们都是本地人?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虽说你在那个什么马尔西安广场跟丟他们无疑是个失误, 不过我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告诉我现在的决策是正確的!” “希望我们还能赶得上吧……”尤斯塔斯心情好些了,那张年轻中透著些许稳重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如果没法达成狗咬狗的最终目標,那和大哥他们会师也是个好选择。 中城区的大火快燃尽了,跟威尼斯人一起征服这座城市倒也不算亏。” 军队继续前进,最终在那条裸露出大块泥土的稍宽道路上命令全军停下。 “你看,前面那是什么?” 霍德弗里德顺著尤斯塔斯指向的方向望去,远处100多米的位置十多道火光悬在昏暗中,只能在下方隱约瞧见一道道头颅的轮廓。 “是希腊人的军队?从这一直往前就是教堂正门,他们明知无法抵挡我们为什么还要这样?” “如果是平时我会毫不犹豫地出击,但想到要面对的是那个狄奥多尔,我有必要稳重些。” “那我们怎么办?乾等在这吗?” 尤斯塔斯没有立即回答,因为他也不太清楚该怎么做,甚至猜不透狄奥多尔这一出到底是想干嘛。 更远些的地方隱隱传来混杂著古法语和义大利语的喊杀声,教堂广场甚至还有清晰的马嘶, 一声声的犹如战鼓迴响,將他渴望立功的心折磨得蠢蠢欲动,连带持剑的手不住地颤抖。 但即使如此他也没有马上头脑一热地衝锋,因为对阵狄奥多尔的失败给他的印象过於深刻, 明明已经遭到围攻,不把全军调去御敌还专门在此等著自己…… 尤斯塔斯很纠结,但他的下属显然不这样想,一个个在霍德弗里德的煽动下嚎叫著高举骑枪: “卑鄙的希腊人已经摇摇欲坠,鲍德温伯爵大人需要我们的帮助!” 见自己被下克上了,尤斯塔斯赶忙伸手拽住对方的胳膊: “冷静些!至少也得再看看局势再说——” 一阵熟悉的破风声从前方传来,霍德弗里德和尤斯塔斯都异口同声地一边顶盾一边大喊顶盾, 几十道箭矢命中盾牌的声音混杂著偶尔的惨叫响起, 虽整个队伍並无大碍,可一浪高过一浪的战吼已经无法无视, 连尤斯塔斯本人至此也彻底下定决心,重新戴上桶盔后迅速平举骑枪,一边画十字一边大喊: “冲啊,杀光卑鄙的希腊人!蒙主所愿!” 霍德弗里德见领袖下令衝锋也很高兴,在补充了句“射手放完箭后跟著一起冲”后也画完十字加入到了衝锋的队伍。 这道泥土路虽不及梅塞大道主干那么宽敞,但也能容纳六七个骑兵排成一列, 短暂的加速后那道让地中海世界为之颤抖的死亡风暴便再次显现,大地也被无数马蹄踏得颤抖不已。 箭矢与弩矢先一步与前方接触,可尤斯塔斯却发现前方的希腊军队中箭倒地时竟然反常地没发出標誌性的惨叫与溃逃。 理性霎时间重新压制了感性,但一切都晚了, 他与他的骑士们如泥石流般瞬间將前方的一切悉数碾压,骑枪断裂的巨大声响甚至一度压过了他们的狂呼乱叫。 包括霍德弗里德在內的骑士与扈从拔出剑继续挥砍,尤斯塔斯则在肌肉记忆地拔出剑后瞪大眼睛观察前方, 当借著瞬间的火光目睹到那转瞬即逝的一幕时,他顿时感觉脊背发凉,紧接著全身近乎痉挛: 他们所杀的根本就不是希腊人,而是被布条蒙住眼睛捆住嘴的西欧同袍! “停下!快停下!我们上当了!” 尤斯塔斯拼命大喊,可周遭骑士们的怒嚎毫不留情地將他的声音淹没,军队仍旧如海涛一般突破了那道形同虚设的阵地。 天边的紫色已经慢慢被橘色取代,眼前硕大的圣使徒教堂详细轮廓也变得清晰, 可整个队伍依旧如蛮牛般拼尽全力地向前拱,就如嗜血的野狼不吃到猎物誓不罢休。 见喊话毫无作用,尤斯塔斯也只得被军队裹挟著继续向前冲,为求心理安慰他还抽空用左手又画了个十字。 最前排的骑士们已经跑过了泥土道路迈入了铺设石砖的教堂广场, 清晨的阳光还未点亮漆黑的地面致使他们只得靠教堂判断方向,可正在此时他们却又遭到了黑暗中的攻击。 霍德弗里德是第一个被杀的,他在衝锋途中被人用长矛在黑暗中直接戳中, 战马高速移动带来的惯性让那矛直接刺入了他的腹部。 这道袭击並不是个例,实际上在霍德弗里德坠下马的同时其他动能耗尽的骑士也纷纷遭到了攻击, 一部分被从马上拖下来后遭围殴杀死,包括尤斯塔斯在內的则率著剩下的骑士挥剑拼命地砍。 没人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遭到没来由的袭击,但每个人脑瓜子都嗡嗡的, 耳边充斥著各种惨叫声,叫骂声与战吼声的交响曲, 只有本能在促使他们不住地挥舞手中的武器,甚至没心思判断这些到底是什么语言。 几道寒光与长矛刺向了尤斯塔斯的战马,战马吃痛高高抬起前蹄后滑倒,连带马上的尤斯塔斯也滚落在地。 在他落地的瞬间,周遭又有数人走上来想杀死他,但却眨眼间被尤斯塔斯一记水平斩剁掉双脚轰然倒地。 愤怒彻底吞噬了他的理智,促使尤斯塔斯撑著尸体起身的同时一个个將被他砍倒的人悉数杀死。 四周放眼望去几乎没有火光,只能望见无数黑暗的影子伴著嚎叫不住地攻击並杀戮对方, 而在后方的歩兵们也涌上来后战场变得更加混乱,整个教堂广场就像是变成了屠宰场。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尤斯塔斯还没来得及思考,又有个黑影朝他高举剑咆哮著杀来,迫使其不得不继续作战。 对方的实力与尤斯塔斯不分上下,双方又是竖劈又是上挑互相破不了招, 可尤斯塔斯打著打著就发现了蹊蹺:对方似乎和自己学的是同一套招。 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拂向大地,笼罩战场的黑暗慢慢褪色,渐渐將尤斯塔斯的脸与对方悉数照亮。 对方身材比他高大些,和他戴著同一型號的桶盔,武器一样是手半剑, 可让尤斯塔斯——或者说他们两个最惊讶的还是彼此那套金底黑狮纹章。 “是……鲍德温大哥吗?”尤斯塔斯颤抖著摘下桶盔。 对方没有回答,也缓缓將桶盔摘下,露出的那张略显沧桑的脸哪怕化成灰尤斯塔斯都能认出来。 接下来就是经典的场景的再復刻: 尤斯塔斯和鲍德温一边大喊都是自己人一边物理劝架,为了提高效率还各拦了匹马跑遍整个广场, 儘管两人中途成功找到了亨利与博尼法斯四人一同呼喊,可早就上头了的双方依旧不愿停手, 直到穿透云层的光束愈发增多,广场的各个角落都不再有黑暗的踪跡为止。 皮卡第人望著诺曼人久久无言,加斯科涅人瞧著普罗旺斯人默不作声, 只有热那亚人和威尼斯人看清彼此后反而朝对方的脸再来了一拳。 借著晨曦之光,四人环顾这片曾经熟悉的广场,即使是信仰最坚定的鲍德温与亨利都不由得陷入了动摇。 原本硕大到可供上万人排成整齐队列的地方如今已沦为了乱葬岗,躺著的人甚至比站立的人还要多, 这无疑战场没有错,可这却是他们最不乐意看到的战场—— 四人都已经习惯看见堆满希腊人尸体的战场,可如今放眼望去没了声息的全都是他们的同袍,一个希腊人面孔或装束的都没有。 “……先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吧。”博尼法斯率先打破沉默,避免了行將上演的甩锅会。 “要是没有那个狄奥多尔,现在我们已经在这里重新整队,然后开往內城去拿到本应属於我们的赔偿了。” 鲍德温嘆了口气,看向远处那把在中城区烧了一晚上如今终於开始式微的大火, 浓厚的黑烟仍旧宽阔得像裹住整片天空的铁幕,甚至连清晨的阳光都无法影响它分毫。 “那么,我们现在怎么办?”尤斯塔斯怯生生地说,卑微得像犯错了的孩子,“要是点时间应该也能……” “能?你打算怎么办?直接像丧家犬一样逃出城吗?” 鲍德温朝著尤斯塔斯怒骂,搞得亨利和博尼法斯不得不上前拽住他。 “我觉得,比起接下来该怎么办,应该想想让我们自相残杀的狄奥多尔现在在哪吧——” 呜——呼—— 一阵阵昂扬的號角声顿时盖过亨利的话语在盘旋广场的近万十字军头上如无形的乌鸦盘旋, 四个贵族都几乎同一时间如蜘蛛感应,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什么,连忙一边顶盾一边朝友军大喊,可来不及了。 就如女祭司靠吹號角唤醒德鲁伊一样,教堂周边的民房屋顶上忽如变戏法般爬起大量人影, 密密麻麻犹如黑色的铁桶將整座教堂都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们之中大部分是男人,有的穿甲有的不穿但前者偏多,可每个拉丁人都能认出他们正是缺席了的卑鄙希腊人。 没等陷入惊诧的猎物们有所反应,早已被战俘餵肥了了的边防军们便刷刷掏出了远程武器, 一些眼尖的瞧见他们手里装备了大量的勃艮第猎弓与热那亚弩,黑夜的模糊记忆於此刻连成一线, 本来就崩溃的士气更是一泻千里,没来由地一边嚎叫一边丟下武器四处乱窜, 他们的骚乱又引起了更大规模的崩溃,一时间连四名贵族都难以再维持秩序,而这正是狄奥多尔想要的结果。 伴著各个十夫长先后下达命令,清晨的第一波箭雨带著对侵略者的刻骨仇恨,铺天盖地地朝广场倾泻而下, 从周遭民居內涌出的瓦兰吉卫队也毫不留情地將巨斧朝拉丁人头上砍去。 一时间,屠宰场仿佛变作了货真价实的地狱, 箭矢落下的地方无不响起地狱鬼魂的嚎哭,瓦兰吉卫队將拉丁人砍为数段就跟劈柴火那样简单, 最外层的轻步兵,军士甚至是骑马的扈从中了弩矢当场阵亡, 没中箭的拉丁人又恐惧缠身四下奔逃引发踩踏事故,不论是无甲的轻步兵还是有甲的骑兵都难逃此劫。 一时间,死於互相践踏的拉丁十字军竟比希腊人杀死的还要多,地面堆积的尸体指数级攀升。 面临此等绝境,博尼法斯四人迅速散开以尝试重整军队,可藏匿於阴影中的那个人並不打算放过这个良机。 教堂顶部的钟声被叩响,悠扬的声响伴著清晨的阳光洒向远方, 既宣告著1204年4月13日的开始,也是为集中於广场的近万十字军奏响最后的镇魂曲。 十人多高的大门划著名令人牙酸的吱呀摩擦声迅速对外敞为两瓣, 结成斯巴达方阵的数百边防军在巴西尔百夫长的指挥下,整齐划一地跑步入场, 如披著倒刺盔甲的犀牛径直撞入前方,將有所好转的十字军主力再度拖入混乱的深渊。 平心而论,数百边防军就算组成阵型且士气高昂也无法对上万十字军造成大的威胁,可若是让他们维持混乱却十分足够。 鲍德温与博尼法斯军是直接遭到攻击的,虽然轻步兵不出意料地率先崩溃, 但他俩靠著军士,扈从与骑士等精锐仍旧能勉强维持战线相持,直到尤斯塔斯从侧翼攻来才慢慢扛住希腊人的进攻。 就算不至於被数百人平推,可他们三人使劲浑身解数也只能如此了。 在满地的尸体,绝望的嚎叫与哭喊以及浓烈到令人呕吐的血腥味三位一体打击下,三人能忍住不呕吐已经是难得了。 他们知道这样下去迟早会被消磨殆尽,可谁都不愿意就这样狼狈撤退: 第三次十字军东征虎头蛇尾已经让教廷的威望扫地,要这次仍旧灰溜溜回去整个欧洲怕是会彻底变天。 博尼法斯不再说话,鲍德温开始不住地画十字並念祷词,只有尤斯塔斯仍旧紧握手中的剑,儘管他的脸色也白得像雪。 “统帅!我来啦!” 远处一阵喊话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竟然是被亨利派去继续围攻修道院的布卢瓦伯爵路易回来了! 他的后方是扬起烟尘的骑兵队,估摸著不会少於百人,对於帮助全军打破如今的不利局面已经绰绰有余。 就如能量守恆般,十字军部队见友军抵达恢復了些许士气,而边防军却为此陷入困惑慢慢放缓了攻势。 尤斯塔斯发现了这一变化,立即嘶吼著全军反攻,可他话音刚落就被自己的另一个哥哥打断了: “杀!” 亨利·德·弗兰德斯不知用什么手段集结起了上百名骑士和扈从,踏著无数尸体化作利剑朝愣神的边防军毫无防备的侧翼杀去, 保留节目再度上演,希腊军队顷刻间就被撕得七零八落,无数的希腊血与希腊断肢终於又唤醒了拉丁人的勇气, 熟悉的古法语与义大利语战吼再度响起,最终让博尼法斯和鲍德温终於得以重新组织射手反制希腊人。 十字军的人数本来就比希腊人多,此刻又已实现了会师,一旦他们从混乱中挣脱完成反制本身就是很容易的事。 伴著重新整备完毕的勃艮第,热那亚人射出自己的箭雨,四周民房房顶上的希腊人彻底没了动静。 儘管有人出於ptsd琢磨是不是希腊人又在捣鬼,但劫后余生的放鬆已经让他们没心思再思考有的没的了。 “感谢上帝,幸好你们来了……” 尤斯塔斯一个踉蹌差点滑倒,幸好被旁边的博尼法斯眼疾手快接住才没让他和尸体共处一地。 “希腊杂种们被我们的反击击退了,一鼓作气把这里踏平了吧!”鲍德温愤怒得近乎要喷出火来。 “我不建议这样做,或者说,我其实是想报告坏消息的:修道院的希腊军队击败了我的部队正朝这里杀过来。” 路易的话犹如晴天打了个霹雳,將鲍德温三人好不容易冒出的好心情又给原地掐没了。 “我有个提议,”最终击垮希腊边防军的十字军mvp亨利开口了, “既然我们现在击退了希腊人,那我们不如一鼓作气打到內城去吧?” 四人听罢一齐望向东方,远处的中城区依旧浓烟滚滚,可火焰確实肉眼可见的减小了。 “……只能这样了吧,”博尼法斯深深嘆了口气,“如今敌暗我明,若想不狼狈回去只能做此一搏了。” “而且別忘了我们还欠老总督的债呢。”鲍德温也附和。 尤斯塔斯被这番话戳到了痛处,默默转过头去后退一步生怕別人注意到他。 “既然没有异议,那就出发吧,”亨利调转马头,將剑尖对准远处的圣索菲亚教堂,“最终的战斗在此一举了!” 第25章 釜底抽薪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25章 釜底抽薪 不知是上帝保佑还是什么,希腊军队在瞧见十字军重新恢復组织后就跟人间蒸发那般消失无踪了, 但相比起报仇,劫后余生的十字军们还是更倾向於早点离开这个伤心之地,不管是物质层面还是精神层面。 精神层面是先前被狄奥多尔整得自相残杀的奇耻大辱挥之不去无疑 物质层面则是除了满地的同袍尸体外,还有布卢瓦的路易带来的上千希腊军反扑的消息。 儘管他们確信即使放他们与狄奥多尔会师,希腊军人数加起来也不会有他们多, 可经过刚才的完败,全军上下已经没有人再敢挑衅他的威名, 要真让希腊军完成会师,估计他们所有人都得真的把命送在这里。 在此种背景下,四个贵族很快就达成了共识:在派出传令兵求助老总督援助的同时,听从亨利的意见转去攻打內城。 或许是死亡的威胁督促著他们,又或是对復仇的渴望激励著他们, 原先挤在广场上臃肿不堪,又出现了大量逃兵的十字军队伍在短时间內便再度集结完毕, 沿著脚下的梅塞大道一路小跑著离开了圣使徒教堂周边,缓缓朝著远处的圣索菲亚教堂方向前进。 如今的残军中,无战力的教士已经不见踪跡,战力低下只能打顺风仗和当炮灰的轻步兵数量也首次沦为少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昨晚进城时,十字军包含作为核心支柱的法兰克人外加威尼斯水手,总人数达20000有余; 可如今若不算威尼斯总督的数千预备队,战死者以及脱离队伍的逃兵与散勇,仅余9000人还能勉强控制。 虽然数量上大幅缩水了,但质量上提升是毋庸置疑的—— 他们四人也是靠著这支骑士,扈从与军士占比更多的残军才有底气选择杀入內城直捣黄龙。 除了亨利,鲍德温,博尼法斯和尤斯塔斯的马都是要来的扈从的马为此没有披甲, 其中亨利与鲍德温走在最前,博尼法斯在后面陪著一脸落魄的尤斯塔斯,面色凝重似乎有话想说但不好开口。 “我现在在想……如果我们不管狄奥多尔,专注於把修道院踏平会不会就不至於落到这副田地了?”鲍德温忽然无奈地说。 “不要再为这些已经发生了的事情烦恼了,”亨利故作镇定,但口气中的落寞也是写在脸上, “把这些都看作是上帝的考验吧,我们攻进这座城市过於轻鬆了,要时刻抱著耶穌受难的心来面对这次武装朝圣。” 亨利说完就画了个十字,鲍德温还想说什么却被博尼法斯打断: “现在部队刚刚经歷那么多,没准后排的还在尝试脱队,以防万一你和尤斯塔斯一起去看看吧。” “我们是同级的吧,为什么——” “別忘了我们率军出发前在香檳宣誓时是怎么说的:名义上我和你都是统帅,但遇到分歧时以我为准。 不论是为了上帝还是为了胜利,服从命令吧。” 在支开他俩后,在最前方带队的只剩他们两人。趁此机会,博尼法斯缓缓朝亨利开口: “你怎么看这个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 亨利有些意外地缓缓看向对方,那张一夜间苍老了十多岁的脸上刻下的都是求知的果决。 “……我若实话实说,您能答应不向教士吐露吗?” “我愿以蒙特费拉家族的名誉答应。 “那好。一句话概括:让我迄今为止第一次怀疑上帝的人。” 即使是见多识广的博尼法斯,听到对方那么说也不由得瞪大眼睛, 毕生的虔诚让他一瞬间萌生了告密的念头,但想到先前所立的誓言最终还是压住了。 “从我们踏上这次武装朝圣开始,不论是匈牙利人还是希腊人都没能对我们造成过什么威胁, 可这个狄奥多尔……很抱歉我要用恐怖一词来形容他, 只要他愿意隨时能让他的敌人进入其精心布置的陷阱,而他的敌人却每次都能心甘情愿地走进去。简直就像——” “——撒旦的化身,甚至说就是撒旦本尊。”博尼法斯立刻说。 “是这样的没错,儘管我也想过闪击內城是否也是他的计划,但我们——” “这,这方面,我也有个想补充的。” 亨利正说著忽然被打断本能地感到不满,转头一看是个弗兰德斯本家的方旗骑士,先前应该是和尤斯塔斯一起行动的。 “你是跟隨尤斯塔斯的骑士?”博尼法斯问。 对方正要回答,亨利就像是报復般立即插嘴道: “正好,尤斯塔斯是我们中第一个,也是唯一和狄奥多尔正面接触过的。” 见获得了允许,弗兰德斯骑士也没有了后顾之忧,深呼吸平復了情绪后缓缓开口: “尤斯塔斯大人在奉命带著我们出征后,抵达那个阉牛广场时正好碰见成批的希腊军队在集结, 大人在轻鬆带我们干掉他们后,先后派了本尼迪克特弓手长和彼得男爵沿著大道向前埋伏。 本来大人觉得最坏不过也就是击败他们后伤痕累累地到广场来,结果……两个大人都……” 听罢,博尼法斯倒吸一口凉气,亨利则深深嘆了口气。 “算了,不说这个了,”亨利摇了摇头,重新看向前方, “我也不知道攻打內城有没有在狄奥多尔的预料中, 不过就如鲍德温大哥他们想的那样:若选择撤退我们將彻底沦为笑柄。 与其背负耻辱苟活於世,还不如像使徒们那样勇敢地走向死亡。” 听了亨利这番话,博尼法斯犹如心里的石头落下了,点点头后再度开口: “那么,我以统帅的名义:授予你亨利全权负责这次的攻势。” …… 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佇在圣使徒教堂面向东方的窗边, 无声地望著十字军残部排著绵延上百米的队伍沿著梅塞大道前进,就如同点缀著少许闪亮鳞片的黑色巨蟒。 他们的必经之路虽仍有火焰在肆虐,可滚滚浓烟已经將烈焰压过,估计再过几小时火就会因为没东西可烧而自己熄灭。 “阁下,难道我们真的就这样放他们走吗?”后面待命的十夫长忍不住开口问道。 “当然不,也不可能会,”狄奥多尔转头看向他,“军队整备完成了吗?” “已经完成了。照您的命令,一切工作都在房顶上与屋舍內进行,所以多了些时间。” “毕竟也没想到他们都那样了竟然还能做出反击啊,太低估敌人果然还是不好的……” 狄奥多尔微微低头自言自语,但表情不但未显落寞反而精神焕发,就好像恍惚间解锁了什么特质似的, “不过这样也好,虐菜秒杀没意思,来回互动才显得我厉害嘛。” 十夫长一脸疑惑地瞧著对方,倒不是他没听清狄奥多尔在说什么,只是他完全听不懂狄奥多尔用的是什么语言。 但是,若结合狄奥多尔再临耶穌的身份,这貌似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人怎能理解神思考的东西? 几乎是十字军残余部队拋下近千尸体离开广场的同时,海尔姆率领的北路军主力也抵达了, 在从巴西尔百夫长口中了解了前因后果之后,他便接替狄奥多尔如耕牛般揽下了集结军队到打扫战场的所有的活, 同时,他的军队以及跟著一块来的修女与孤儿们还个个化身使徒保罗,可劲地跟狄奥多尔军宣传狄奥多尔是再临耶穌的事, 虽然他们最初还基於正统宗教观念不太能接受,但对狄奥多尔的真心崇拜最终还是让他们接纳了这一说法。 “那好,”自言自语完后狄奥多尔又换回了希腊语,“重整军队情况怎么样?” “加上武装市民的话不少於6000人,其中瓦兰吉卫队707人,大都是海尔姆督军大人带来的。” “都打了一天一夜的仗了,还撑得住吗?” “说不困肯定是不可能的……”十夫长一边说一边盯著略微现出黑眼圈的狄奥多尔,“但您都没睡,我们自然也不会睡。” 狄奥多尔点点头,走上前像朋友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问: “叫什么名字?” “尼基塔斯。” “嗯,尼基塔斯十夫长……好好干。” 他为了不立flag选择言尽於此,隨后迈开步子就朝大门的方向走去,尼基塔斯相信这应该真的就是最后一战了。 “全军跟在十字军后面匀速前进,一路正常走梅塞大道,另一路分散穿过住宅区伺机包抄。” …… 圣使徒教堂距离圣索菲亚大教堂所在的內城区相当遥远, 出於跟狄奥多尔抢时间以及不影响战力的实际考虑,亨利只得下令全军以慢跑前进。 沿著梅塞大道,他们先后抵达了君士坦丁尼安区与俄利布里奥斯区。作为曾被他们大肆劫掠的地方,此处依旧留著许多希腊男女老少的尸体,目光所及之处儘是啄食的乌鸦与乱飞的苍蝇,但比起这些,挥之不去的尸臭更让人难受。没几个十字军战士为那些曝尸的希腊人感到內敛,反而个个被强烈的气味弄得直捂鼻子甚至呕吐。 期间鲍德温还想闯进去找下落不明的二弟腓力,可被博尼法斯和亨利一同劝回来了。经过那两个区后他们抵达的是议事大堂所在的阿玛斯特里安区。就像是与先前做呼应一样,此处地上也躺著大量的尸体,不过身份不再是手无寸铁的市民而是拉丁人。看到他们时,尤斯塔斯的部队包括本人全都不由自主地颤抖,其余人见他们这样也没说什么,只是不约而同地嘆了口气,同时集体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从议事大堂再继续前进便是狄奥多西广场。作为中城区的一部分,这里也在那场威尼斯人搞出的大火中被波及。 即使宽敞度与雄伟程度依旧,但原先白色的墙壁已经被烈火熏得漆黑如夜,残余的热浪也隨风衝击著他们。 “不要畏惧这些。继续前进,基督的战士们!”亨利为鼓舞士气开始喊话, “这场圣战已经到了最后一刻,我们和希腊人就犹如两头决斗的雄鹿,胜者贏下所有而败者会失去所有! 我明白你们经过了一天一夜的战斗已经疲惫不堪,但我们的敌人也是如此,更何况他们远远没有我们懂得如何战斗! 只要那个狄奥多尔不在,剩下的希腊人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要是我们能將这座城市彻底征服,就算狄奥多尔不投降他的军队也会丧失与贵为基督战士的我们继续作战的底气!” 亨利的声音犹如划破黑夜的闪电,话语也犹如神明授予的生命水,把本来一言不发的十字军们的热情再度点燃了起来。 “耶利哥的城墙已经崩裂,宣告胜利的號角已然吹响,公正的上帝会给予他的战士们最伟大的回报! 撒旦的黑夜已被基督的威光遮蔽,希腊人的诡谋在神的威光下將无所遁形!胜利必將属於我们,荣耀必將归於上帝!” “蒙主所愿!” 十字军们的情绪再度被激发到了临界值,一阵阵呼啸隨著阳光一点点地將黑暗驱散,以至於整支队伍都加速跑了起来。 鲍德温的宗教热情被激发跟著兴奋高喊,尤斯塔斯也一扫先前的犹豫拔剑高呼, 只有博尼法斯跟在身边一言不发,但心里早已暗暗讚嘆起了亨利的才能。 ——如果我们有可能获得最终胜利的话,亨利就会是我们最后的依仗吧…… 整支大军如捕猎的蛇快速离开了狄奥多西广场继续前进,最终在风的僕人四向门面前缓缓停下了脚步。 本以为毫无设防的內城区,希腊人竟然又依託周边地形设置了街垒, 而且还贴心地与左右两边的大道连在了一起,使得面前的街垒与其说是街垒倒不如说是围墙。 它虽不像狄奥多尔亲自监督搞出的那般充斥著尸体等猎骑內容与矛尖拒马等恐怖元素, 可那如城墙一般高,连攻城梯都难以阶跃的势头也足以让最勇敢的战士为之踌躇。 街垒之上,一个希腊青年注意到了他们,转头大声朝后方说了些什么, 很快就涌上来更多希腊人对著他们指指点点,就像是把拉丁十字军当成了马戏团的动物。 面对居高临下的希腊人,战士的第六感发挥了作用, 在军士和扈从们尚在疑惑之际,以亨利为首的贵族骑士们整齐划一地拔出了剑: “注意警惕!” 但接下来的事情证明亨利是过于敏感了,因为希腊人之后並没打算原地展开攻击, 反而转过身一字排开,整齐地脱下裤子后朝他们拍屁股以示羞辱——正如前天他们在金角湾挡住拉丁人后对著大海做的那样。 面对此等羞辱,一帮心里压著火的热那亚人愤怒了, 不等命令就对准街垒上的屁股扣下重弩扳机,將这场街垒攻防战以一种略显滑稽的方式拉开了序幕。 在双方围著街垒打成一团的同时,几十道藏於黑暗的身影嘲弄的嘴角微微上扬。 第26章 预料中的背叛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26章 预料中的背叛 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踱步在梅塞大道上,脚步不紧不慢地朝著圣索菲亚大教堂的方向向东方进军。 作为精锐的瓦兰吉卫队直接在他后面排成密集方阵,边防军则左右各排成一排贴著道路两旁的建筑行进。 “我们已经经过狄奥多西广场了,拉丁人要打內城的话应该直接走这条路啊?”同样骑马的海尔姆不解。 “没准他们中途又被罗马的財富振奋加速行进了呢?所谓蛮族不就是除了黄金什么都不关心嘛。”巴西尔百夫长打趣道。 “如果是这样,那他们应该已经和市民武装交上手了吧?光靠他们没问题吗?” “他们应该是你的瓦兰吉卫队训练出来的吧,你自己还没把握?” “正因为他们是我训练的才没把握呢,就算他们围著四向门筑的垒墙是我验收的,可我不太相信他们能撑到我们赶上。” 巴西尔正打算继续开口,此前一直沉默的狄奥多尔忽然接过了话茬子: “海尔姆说的没错,如今內城確实比十字军更重要,” 狄奥多尔脸上完全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一副“前方还有场仗要打”的严峻模样, “按照帝国千百年来的传统,一旦外敌被平定了內敌就要蠢蠢欲动了。” 海尔姆和巴西尔都见证过帝国自安格洛斯家族上位后十余年来的乱政,对狄奥多尔的话自然是一点就通了。 “教会已经被您几乎搜刮光了,要论实际威胁的话应该也就那帮元老和贵族了吧?我记得他们是有私兵的。”海尔姆说。 “除了自掏腰包的元老院禁军还有自己家宅邸的门卫,加起来能作战的有没有一千人都不好说。”狄奥多尔道。 “不是还有禁卫骑兵吗?他们应该——” “那支由贵族子弟组成的所谓骑兵?哼,还不如叫仪仗队呢,我至今都对他们在曼奇科特的脚底抹油功夫印象深刻,他们要是能打仗啊,我都能朝天吼一声落下千百万把剑將拉丁人从这世界抹掉了。” 海尔姆与巴西尔不由得被这话说得一愣,同时抬头瞧向头顶那片已微微泛蓝的天空,隨后纷纷憋笑。 “不,不过,您刚才这话倒让我想起来个事,”海尔姆率先从憋笑中缓过来, “带我们出征前,您说拉丁人攻进城是上帝的考验, 但经过这一夜的死斗,包括我在內的现场所有人都觉得这不仅是考验那么简单。” 就像是听到了信號,上到海尔姆与巴西尔,下到旁边的士兵都纷纷看向他, 他们的眼神中满是期盼乃至敬畏,就好像……在盯著一尊活著的神像。 结合十夫长尼基塔斯先前和他说的话,一种假设在他心中骤然成型。 ——我不睡你们也不睡?如果是在东方,我或许只会觉得自己贏得了军心小小高兴下, ——但若是在中世纪的欧洲,情况可就有点复杂了…… “你们心里这样想就好了,別说出来。现在还没到我们能只手遮天的程度,乱说话只会给无处不在的敌人落下口实。” 狄奥多尔的话正合他们的意,点点头后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反而心里对他的神格更为尊敬。 与亨利他们的十字军大部队一样,大帮人走过狄奥多西广场后没多久就抵达了街垒所在的风的僕人四向门,但包括狄奥多尔在內的所有人都不禁为眼前所看到的大吃一惊: 除了沿著道路横七竖八躺著近百具拉丁士兵和希腊市民的尸体外,所有活人都跟人间蒸发了似的看不见。 但在这之中最惊讶的当数海尔姆,因为他出征前验收的那座七八人高的大街垒也垮塌在了原地,怎么看都像是被突破了。 “我们还是来晚了!”巴西尔情绪有些崩溃,拍了下马韁就准备向前冲,可狄奥多尔眼疾手快一把將其拽住: “別慌!要是內城失守了按他们的尿性肯定都是浓烟,而且路上也会遇到逃难出来的市民!” “那……这又怎么解释?要是拉丁人失败了,为什么街垒会被攻破?” 这確实是个难解释的问题,狄奥多尔虽没回答但也没向前,只是一言不发眼色冷漠地盯著前方, 个別比较迷信的市民甚至还幻想他能將死去的拉丁人重新復活来问话。 “全军做好战斗准备,警戒四周!” 中央的瓦兰吉卫队迅速分为外盾內斧的两层,左右两边的边防军也转身顶盾朝著四周, 狄奥多尔三人先后拔出腰间的剑做好准备,缓慢带著整支队伍步伐一致地推进,每走一步都要四下观察。 慢慢地,他们抵达了拉丁人倒下的位置,但整条大街依旧平静。 观察那些尸体,狄奥多尔发现他们之中有很多是手脚乃至头颅都缺失的, 剩下稍完整的也是身上一口血流如柱的大洞,怎么看都像是瓦兰吉卫队的手笔。 “海尔姆,你之前说守修道院时曾派了一队人到外面去做预备队结果从头到尾都没出现?” 海尔姆听到问话先是一愣,然后便暴怒地滔滔不绝起来, 儘管狄奥多尔一脸无奈想让他闭嘴,可在听到这支预备队的相关情况后顿时警觉起来。 “那个叫贝格索尔的,带了多少瓦兰吉卫队出去?” “300多个吧,差不多四成了,要是他们留在修道院驻守,即使没有您的救场我们也能守住。” 狄奥多尔没再说什么,只是面色冷峻地嘆了口气,同时握剑的手因力道加大微微颤抖。 突然,前方五十米开外的街垒废墟出现了些许微微的响动, 注意到此的狄奥多尔隨即挥剑令全军停下,持弓的边防军也刷刷脱离队伍朝前张弓搭箭隨时准备射击。 “兄长?是兄长吗?” 一阵熟悉的希腊语问候从街垒位置传来,狄奥多尔瞳孔微微放大,张弓的边防军也纷纷鬆开了弦。 君士坦丁·拉斯卡里斯挣扎著从街垒废墟中站起身来, 摇了摇头甩掉头上的灰后满脸感激地看著前方骑在高头大马上犹如正举办著凯旋式的狄奥多尔。 “兄长,你可算回来了!先前那仗打得可真激烈啊……” 君士坦丁说著就颤抖著翻过废墟,朝著狄奥多尔缓缓敞开怀像是打算拥抱。 “真是万幸呢,您弟弟没事——” 海尔姆说著便转头看向狄奥多尔,可隨后就惊得说不出话——他看君士坦丁的表情就像是在看具尸体似的。 “停在那,別再上前了。” 君士坦丁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喊话震住,双腿如凝固了般扎根在了原地。 “怎,怎么了吗?”君士坦丁面露疑惑,全身像是被嚇了一激灵。 “只是有些问题想问你,毕竟昨晚我都呆在外城作战,內城的情况確实不如你了解。” 听对方那么说,君士坦丁赶忙鬆了口气,可海尔姆与巴西尔都看出了不对: 明明只是个普通问话,他怎么额头上冷汗直流跟去鬼门关走了一遭似的。 “先问你第一件事:你们和拉丁人交战了吗?” “嗯。”君士坦丁点点头。 “从你们没事以及远处没有浓烟来看,大抵是守住了;可为什么街垒也塌了呢?” 不知是否错觉,海尔姆总觉得狄奥多尔说话的时候还瞟了眼地上一眾拉丁人残缺不全的尸体。 “啊……这个……他们確实……我们……” 狄奥多尔不再关注兄弟的歇斯底里,只是嘆了口气后抬头向四周扫了一眼,大喊: “別藏了,你们整天想些什么我还不知道吗?” 一片诡异的寂静笼罩了大街,只有阵阵海风掠过的轻轻呼啸声,可狄奥多尔的军队全程神经紧绷到不敢放鬆。 咚咚咚的声音毫无徵兆地从四周传出,搅合一处让人辨不出来源,直到队伍中陆续有人报告才发现是从房屋间的巷道来的。 此时的天空已经大亮,整条街道已经看不到任何黑暗的踪跡, 可周遭的巷道还是在房屋的庇护下一片昏暗,而敌人就是从那里出现的。 无数瓦兰吉战士,边防军歩兵与市民武装乌泱泱地涌出来並迅速朝狄奥多尔军挤去, 在道路两旁按单列纵队行军担任警戒的边防军见状迅速转身组成盾墙, 后在敌军的持续压进中缓缓向中央靠拢並最终围成个圈,千人以上的队伍就这样在街道上被团团包围。 除了地上以外,周遭民房二楼的窗户也马上打开,持弩的士兵与市民也一个个探出头来瞄准他们, 从地上的歩兵合围到半空的射手狙击,正是狄奥多尔最喜欢在城市战用的阵容。 海尔姆一脸惊讶,巴西尔咬著牙愤怒异常,只有狄奥多尔像是早就猜到了般面无表情地望著这一切。 回望君士坦丁,他既没有反派特有的一脸奸笑也没有原地痛哭流涕,只是默默站在那里满脸悲哀之色。 在他后方的君士坦丁广场方向,一阵阵战马奔腾的骚动也快步袭来, 因为离得远加上光线不够看不太清长相,只能从扬起的烟尘判断对方骑著马。 “准备战斗,大伙们,”狄奥多尔忽然开口,“这下或许真的是最后的战斗了。” 一眾燁然若神人的青年骑著同样掛满华而不实装饰的战马衝过来,其队形散乱得似乎是要去打猎; 他们的两侧是排成单纵队列跑步前进,扛著堪比马其顿超长矛的歩兵,身上的铜色鳞甲与罗马式军盔装饰美观得像艺术品。 这支骑兵正是赫塔伊里亚亲卫军,完全由贵族子弟组成,早年间作战英勇但如今早已沦为仪仗队, 上一个关於他们的热搜是1071年在曼奇科特撇下罗曼努斯四世皇帝跑路间接导致后者被俘; 至於歩兵则是元老禁军,平日里只负责看守元老院故很难在公共场合见到他们。 “不愧是能被选为駙马,又能让拉丁人吃尽苦头的瀆神者啊,拉斯卡里斯。” 一个穿著华贵的綾罗衣服,身披红色绸缎披风,全身都是膘的胖男人鼓著掌从街垒后的一栋屋內走出,盯著狄奥多尔的眼神满是轻蔑。 “终於肯出来了吗,首席元老安德罗尼科斯?一晚上不见,感觉你又肥了些。” 安德罗尼科斯也不在乎对方的挑衅,继续说: “现在拉丁人的麻烦已经没了,我仅以全体元老以及市民的名义感谢你的付出, 但你的存在对帝国来说是个不稳定因素,为了保证帝国秩序稳固与捍卫传统,你必须得为你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元老刚说完,牧首约安尼斯·卡马特罗斯也从他的另一边缓缓出现,那副苍老的身躯依旧需要教士们搀扶才能不倒下,都这副模样了还能撑起个幕后主使者的人设,真难说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受上帝的眷顾。 “你不但谋杀了巴西琉斯,纵容蛮族士兵劫掠神圣的上帝居所,还对质朴善良的市民们阐述瀆神言论。你原本理应被立即处死,但看在你抵抗威尼斯人有功的条件下我可以在你死后祝谢你的灵魂不至於下地狱。” 元老和牧首相继说完,接著就是余下包围他们的士兵集体用力跺脚以示支持。 “哈哈,专制公,这就是你抠门的代价!” 在那个正对著狄奥多尔方向且设计有阳台的唯一的房屋上,贝格索尔缓缓从屋內走出居高临下地望著他们。 他的表情满是小人得志的戏謔,双手斧像拐杖撑在地上,空出的另一只手则在掏耳朵,掏完了又拿在自己的辫子胡上抹掉。 “贝格索尔!你竟然真的——” 海尔姆刚准备发怒,但右侧士兵的惨叫一下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拉丁人怎么会在我们后面?” 第27章 全世界敌对者,联合起来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27章 全世界敌对者,联合起来 时间线拨回拉丁十字军刚在四向门区域和希腊市民围绕著街垒战斗的时候。 儘管希腊人很想摆脱没有狄奥多尔就不会打仗的指控,可上帝似乎就喜欢和他们开这样的玩笑。 不论是拉丁军队还是希腊市民,都以为这场四向门攻防战將惊天地泣鬼神, 可实际效果却令人意想不到:高得像城墙的街垒竟然支撑了不到半小时就被击破了。 至於方法也没什么特別的,只是军队中的法兰西人见攻城梯用不上, 索性顶著希腊市民丟下来的石头砖头箭雨啥的就聚成一块硬拱,拱著拱著竟然把高如城墙的街垒硬生生推倒了。 隨著最前方的门板家具等物哗啦啦地后仰与一眾破石砖与垃圾摔在一块, 轰隆的巨响犹如铜钟摇晃让整个战场一时陷入怪异的寂静,谁都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反转。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亨利,在其一声呼號下十字军歩兵与骑士踏著倒下的街垒再度进攻, 如梦初醒的希腊市民则顿时斗志全无,遭拉丁十字军砍瓜切菜地瞬间斩杀一大片。 战场形势顿时一边倒,地上的市民被无双割草,窝在两边房顶上使弩的也被勃艮第人与热那亚人的精准狙杀。 他们都是昨晚被狄奥多尔一通演讲鼓舞,隨后又在大竞技场被瓦兰吉卫队监督著临阵磨枪的武装市民, 只会用弩,矛以及丟石头的他们在街垒上不对等作战还能勇气爆棚,可街垒一旦没了就会化身怯懦的老鼠四散奔逃。 不论是亨利还是其他拉丁人,对这类只在安全的地方才勇敢的货色都十分鄙夷, 心照不宣地都以不要俘虏毫不留情的作风割草一样地屠杀著他们,大有直接冲入君士坦丁广场直达內城之势。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几十道旌旗迎著晨曦的风在广场的半空敞开,旌旗之下是密集的人潮,人潮中是衣著光鲜的贵族与黑袍持仗的教士。 与军队那种少数將领在前大量士兵在后的模式一样,这支队伍的前方也有少数最尊贵的人率领, 贵族代表是一身昂贵的丝绸服饰,披著红如鲜血的綾罗长袍的肥胖元老, 教会代表则是被教士搀扶著前进,一袭金丝黑袍持著十字杖的约安尼斯·卡马特罗斯牧首。 他们后面跟著数量更多的市民,如同被牧羊人引导的羔羊般茫然前进,脸上写满了崇拜与期待。 他们多是无法战斗的中老年人以及妇女儿童,故除了自愿慷慨解囊提供物资就一直呆在內城,有足够的时间被贵族和教会拉拢。 见贵族和教会来了,先前还一盘散沙求著上帝显灵的市民们立马跟抓到救命稻草般集体往君士坦丁广场的方向跑, 亨利等人注意到这一幕,不清楚希腊人又想耍什么招,只得命令全军原地防御。 他们行进到君士坦丁广场的边缘位置就停下了,距离占据风的僕人四向门的十字军刚好隔著一整条街道。 “停下脚步吧,西欧的绅士们!”元老队伍中那个看著最年轻的顶著大嗓门朝著亨利大喊, “我们的牧首约安尼斯大人想和你们的统帅博尼法斯阁下谈话!” 亨利听不懂希腊语,微微歪过头满脸问號,但听得懂希腊语的博尼法斯却缓缓纵马走来,后面还跟著几个本家骑士: “他们在找我。在这里等我会吧。” 约安尼斯牧首见对方同意谈判,也从身旁的元老那接过面谈判白旗, 跟著一票持矛的元老禁军缓缓前挪,最终双方在距离五十步的位置停了下来。 “蒙特费拉的博尼法斯侯爵,我在此仅以这君士坦丁堡牧首的名义对您的到访表示欢迎,” 约安尼斯的声音老態龙钟甚至还带著卑微的恳求,连旁边的禁卫军都暗戳戳翻白眼, “您的幼弟雷尼尔曾迎娶过科穆寧的公主,长弟康拉德曾作为駙马与伊萨克先皇並肩作战, 甚至是您也在伊萨克先皇为歹人所害后迎娶了他的遗孀玛格丽特公主。 由此可见,蒙特费拉家族与帝国的友谊源远流长,我们理应是朋友,为什么要像今天这样在战场上沦为死敌呢?” 面对这种意料之中的回答,博尼法斯完全不打算鬆口,一本正经地回答: “我认为你会错了意:我们从未將你们当成过敌人,而是希腊帝国先枉顾我方的合法权益与正当利益在先。 伊萨克·安格洛斯无疑是个重视信誉的高尚之人, 可自从他被自己的哥哥政变失去皇位后,终日都在修道院过著闻者落泪的日子。 他的儿子阿莱克修斯皇子逃出帝国后,又不远万里跑来西欧找我控诉其叔叔的暴行, 我既然已经娶了他的母亲,自然要尽到一个继父理应的义务:討伐那个无才无德的篡位者,让希腊皇冠属於真正属於他的人。” 约安尼斯听到这里微微张口又想说什么,可博尼法斯一下拔高的音调打断了他: “可你们做了什么?作为臣子不但不为皇帝分忧, 反而还在他履行职责的时候纵容暴民起事,直至最终推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杂种谋杀了他们父子俩, 完事了还把本就占理的我们驱逐出境,丝毫不关心我们的正当需求! 为此,不论是为了给先皇和我的继子復仇,还是为了给我的部下討回相应的补偿,我都必须要朝你们挥下手中的剑,由此证明被上帝的意志所主宰的世界还存在著最起码的公道!” 博尼法斯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骑在马上带著愤怒的模样瞪著苍老的约安尼斯, 后者此刻也有些语塞,儘管知道反驳的点可舌头像是打结了般一个词都吐不出来。 “没话说了吧?”博尼法斯回头瞧了瞧后方精神抖擞的军队不打算继续耗了, “看在先皇的面子上我可以讲究些顏面, 你们只需把我的继子答应给我们的补偿交予我们,我们便会撤军。不然……我的手下以及我本人不介意暴力討债。” 见对方开始明晃晃亮刀子威胁,约安尼斯不禁恐惧起来, 原本蹣跚的脑袋像焕发青春般灵活异常,无数思绪化作无形粒子飞快在他眼前凝聚,塑形……最终变成了狄奥多尔的模样。 “你的想法我了解了、財物矛盾的事好解决,可非財物矛盾则很让人烦恼……比如某个令我们都焦头烂额的人。” “连你们也討厌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博尼法斯一下来了兴致。 “不止是我,在场的每个人都討厌甚至是憎恶他。” 约安尼斯微微撇过头望向身边的禁军,后再瞧了瞧那堆肥胖如猪的元老,不论是谁都是面露微笑地点头。 “元老们憎恶他,是因为他谋杀了全体市民与元老们认可的阿莱克修斯·杜凯斯陛下; 而我憎恶他,是源於其发表瀆神言论以及纵容不信之人劫掠神圣上帝的居所。我们完全可以联合起来共同反对他。” 这话十分有吸引力,先前多次吃瘪的仇恨骤然復甦,把还想著催债的博尼法斯牢牢地拴住了。 “若能有你们的帮助,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我也很高兴我们之间能因为共同的敌人而重新结成朋友。” 约安尼斯笑眯眯的,博尼法斯也面露笑容,可奇怪的是两人就像约好了般没有像预想的那样互相走近並拥抱。 剎那间,蒙特费拉骑士和元老禁军都嗅到了怪异的味道,纷纷如惊弓之鸟般握住腰间的剑柄或斜放手中的长矛。 “牧首大人是还有什么顾虑吗?”博尼法斯皮笑肉不笑地问。 “在合作前,有些事情我想问清楚:若能解决狄奥多尔这个麻烦,我们可否能抵消一些补偿?” “我本人很乐意,但这不光牵扯到我个人,为此我说不准。” “如果是这样……”约安尼斯轻轻点头,动了动手臂示意两边的教士將他向后抬,“那我们还是换一种合作方式吧。” 博尼法斯还没说话,蒙特费拉骑士就已经坐不住了,一把拔剑的同时还猛地以马刺踢马腹, 可早就准备好了的禁军迅速做出反应,乾净利落地就衝上前將矛头捅入了战马的脖子。 凌厉的马嘶仰天传遍了整条街,后方的十字军见势不对也准备反击,可一阵响彻天际犹如恐龙咆哮的战吼竟又一下盖过了马嘶。 诺斯战士贝格索尔带领著包括300名瓦兰吉战士在內的千人队如神兵天降般从南北两面將十字军迅速包夹, 他们大部分是从房屋之间的空隙中衝出来的,少部分则是由民房二楼的窗户举著战斧一跃而下。 与此同时,元老禁军也架起长矛向前推进,也以经典的围三缺一向十字军发起了致命的攻击。 十字军歩兵没想到会有伏兵阵脚大乱,骑士想战斗但也被混乱的歩兵阻拦难以发挥, 在付出百人的伤亡后,博尼法斯答应合作,元老们也同意阿莱克修斯皇子生前允诺的价值不少於3万银马克的报酬分文不少。 时间持续推进,最终到达了狄奥多尔军被四面包围的时刻。 第28章 扫荡一切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28章 扫荡一切 狄奥多尔再次回望四周,就像是为了確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可不论他往哪边瞧,双眼给他的结论都是一致的:四周都是敌人。 通往內城的正对面是贵族骑兵与元老禁卫组成的铜墙铁壁, 两边的地面与房屋皆是为钱叛变的旧部以及大量武装市民,后方的唯一退路此刻也被拉丁十字军牢牢堵住。 儘管不太清楚缘由,但狄奥多尔凭著对这帮人的了解也能大致猜到其中缘由,可这对於解决目前的危机別无用处。 期间,巴西尔百夫长曾问狄奥多尔该怎么办,可久久都没有得到回应, 海尔姆转头一瞧却发现狄奥多尔似陷入了沉思,不知道是正在深度思考还是被嚇傻了。 “兄弟们,大伙参军本来也就为了个活命或者发財,这个专制公既然已经连钱都发不出来了为什么还要帮他打仗呢?”贝格索尔也起著哄。 见领导宕机外加贝格索尔的游说,狄奥多尔军的士兵慢慢不安分起来, 有的在顶盾途中交头接耳,有的焦躁得四下探望,甚至於最中心的瓦兰吉卫队也出现了轻微的动摇与迷茫。 海尔姆意识到了局势的严重,很清楚若再不做些什么迄今为止的努力都將付之东流。 或许士兵们最开始战斗的动力是基於宗教狂热或保卫家园,但这些並不足以支撑每个士兵高强度作战一整夜还不崩溃,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为此,究竟是什么在支撑著他们答案已很明显,若这面旗帜倒下了…… 不能再犹豫了,一直以来都是他们在依靠狄奥多尔,海尔姆决定是时候回报自己的誓言了: “大家冷静,不要被你们的眼睛欺骗了!只要狄奥多尔专制公阁下还在这里我们就將永不失败!” 不光是自己的部下,连正压缩著他们生存空间的贝格索尔听了这番话都没忍住笑出声: “海尔姆,你是终於面对不了马上就要死去的事实开始说胡话了吗?我敢以奥丁的名义保证除你以外的所有人都会死,因为咱们还有些个人问题要处理。” 贝格索尔一边说一边对著海尔姆的方向又是掰关节又是舒缓肌肉的,感觉隨时都会直接提著斧子从阳台上跳下来似的。 “我说,”在正面与元老禁军们一同注视著前方的牧首忽然开口,“你不会真的打算杀了他们吧?” “为什么不杀?狄奥多尔只要活著必然是个威胁。” 不成想,安德罗尼科斯元老刚说完这句话,站在旁边的君士坦丁就一脸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盯著他: “你说什么?你答应过我会饶了兄长的命的!” 似乎是早有准备,君士坦丁话音刚落就衝出两个禁军將其死死扣住,一边死命挣扎一边痛骂对方的言而无信。 “你也不想想,连你手头管著武装市民的时候我们都敢弄你,更何况现在你就只剩一条贱命了呢? 要怪就怪你自己愚蠢吧,竟然会以为我真的会信守分文不值的承诺,你们这群外地臭要饭的也配和我们君堡爷谈条件?” 听元老说完,两个禁卫隨即朝君士坦丁拳打脚踢,几下就將其打得原地昏死过去。 安德罗尼科斯的嗓门很大声,以至於连正准备动手杀人的贝格索尔都听到了。 原本还准备持斧跳下阳台的他当场石化,双眼紧盯著安德罗尼科斯似在压抑著满腔的怒火。 剎那间,一个低沉但充满力量与朝气的声音响起,狄奥多尔再度回归: “喂,贝格索尔,刚才安德罗尼科斯的话你也听到了,有什么感触没有?” 这番话一出口就吸引了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霎时间先前的氛围两级反转,被不住挤压的狄奥多尔军竟开始尝试反推了。 “关你屁事,吝嗇钱的傢伙!”贝格索尔也回过神来,口吻依旧目中无人, “元老好歹实打实地给钱,你他妈不但不给钱还连觉都不让睡,好意思让老子给你卖命?” “加钱!加钱!”贝格索尔带领的300余名瓦兰吉战士也一齐叫喊。 “你……你別血口喷人!”海尔姆被气到了,马上也抬头朝对方大吼,“为了照顾你们的情绪我都破例允许你们战后劫掠了!” “那点打发要饭的哪里够!全部拿去典当了都还没元老给的一半多!” 两个曾经的同僚隔空互喷口水慢慢吸引了全场的目光,一时间本为敌对的两边部队竟然都专心看两人吵架,就好像是一场免费的马戏表演。 海尔姆与贝格索尔似乎是借著这个机会把一直以来对彼此的不满都宣泄了,骂了半天脏字都不带重复的, 可惜人与人的悲欢並不相通,两人都对骂得面红耳赤了围观的士兵却不时传出笑声,一边笑还一边拍著身旁的人, 但就是这一拍让他们很多人都互相愣住了,因为他们中很多人拍的都是先前还作为敌人在对峙的同袍。 狄奥多尔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再结合后面的十字军与前方的元老贵族蠢蠢欲动,他知道自己没有时间浪费了: “行啦,你俩都住嘴。老翻旧帐没意思还浪费时间,你贝格索尔选择和我们为敌说白了就还是钱的问题嘛?我能解决。” 在对骂中已经脸红脖子粗了的贝格索尔扭头看向狄奥多尔,原本因气愤而扭曲的脸顿时又挤出些许嘲弄的笑。 “少说这些没用的大话,连钱都掏不出来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手头確实没钱,但不等於我不知道谁有钱啊?” 现场目光再度转移向狄奥多尔,但这次第一个急的是一直在远处看戏的安德罗尼科斯: “你什么意思,自己出不起钱满足士兵就想著来打我的主意了吗?” “呵……打你主意又怎么样?” 说话的並不是狄奥多尔,而是先前遭禁军重击倒在地上的君士坦丁,他竟然被元老的叫囂给重新弄醒了! “轮到你说话了吗——” 安德罗尼科斯转身就抬起脚准备踢过去, 但一支箭迅速划破空气刺过来最终切入了离他的腿停下时仅差一个拇指的位置,把元老,教士以及旁边的军队都嚇了一跳。 “有,有刺客?” 牧首有些崩溃地喊出声,紧接著忽然痉挛地向后倾斜身体,多亏周边教士们扶得快才没让他直接后脑勺著地原地飞升。 约安尼斯的倒地又引发了连锁反应,其他元老情绪也变得不再稳定, 那些担任近卫的贵族仪仗队也变得嘰嘰喳喳,要不是安德罗尼科斯强行控场没准他们都要调转马头跑回內城了。 唯一还能镇定的元老禁军隨即散开寻找射箭的人,可他们除了判断出箭矢不来源於前方外啥也没看出来。 ——切,大惊小怪的懦夫。 狄奥多尔鄙夷地窥了他们一眼后,接著继续游说贝格索尔: “真的,我是真心站在你的角度帮你思考这个问题。那帮子元老你又不是不知道,有命赚他们的钱但却没命,为他们卖命划算吗?” “我说了,在討论划不划算前先把价码拿出来掂量,咱们这种把脑袋別裤腰带上的永远只关心钱有没有和够不够!” 一阵电光划过狄奥多尔的脑海,说服他的把柄出现了! “说得好,”狄奥多尔大声地鼓著掌,脸上的笑容仿佛锁定了胜利, “元老为了对付我肯定会给你们掏钱,但他们真的给了你——或者说会给你足够的钱吗?” 贝格索尔愣住了,他不知道狄奥多尔是怎么知道安德罗尼科斯少了他的钱的,可自尊迫使他继续强撑。 “別,別想靠这些废话忽悠我,连钱都拿不出来还想忽悠咱们给你卖命?做梦!” “我说了,我手头没钱但我知道谁有钱,既然那帮元老捨不得多给,你为什么就不能发扬诺斯人的传统呢?”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贝格索尔被这番话掐中了命门,无数海佩伦金幣堆成小山的模样在他眼前浮现,连带著他整个人状態都不太好了。 而他的部下直接是演都不演,一听狄奥多尔允许他们直接抢元老,个个化身饥渴的恶狼整齐地瞧向安德罗尼科斯他们。 “看来我说中了呢,”狄奥多尔双手抱胸,一脸幸灾乐祸地朝远处的安德罗尼科斯喊话,“想让人干活又不给够钱,活该不给你干。” 元老们这波彻底恐惧了,一个个站在原地不住地摆著羞辱性手势与国骂轮番伺候,但他们越是这样就越是能证明没活了。 “我真的会给钱,谁会信你这个连钱都给不出来的傢伙的话?”安德罗尼科斯勉强维持镇定。 不料,这番话反而点燃了贝格索尔的怒火,他立马提著斧子从二楼一跃而下,大吼道: “那行啊,最开始帮你的时候你说要给100海佩伦然后只给了一半,把剩下一半拿出来我就信你。” 贝格索尔没等对方答覆,大手一挥就带著几十个同样眼冒绿光的瓦兰吉战士缓缓向前走去。 面对著他们咄咄逼人的身影,元老们不约而同地感到惊慌, 安德罗尼科斯则是一边后退一边碰了碰內衬,似乎仍在犹豫要不要给钱。 “你应该有钱的吧,快给啊?”牧首约安尼斯心里也犯嘀咕,忍不住开口道。 “歷代巴西琉斯都不敢对我们怎么样,他们怎么可能敢……” 与元老们的后退成反比的是靠前的禁军,一个个挺著长矛就迎上去想挡住他们,可在贝格索尔等人眼里就是明著说自己赖帐。 至此,贝格索尔心態彻底变化了,不是因为狄奥多尔说得多精妙,而是因为心底那个声音终於压不住了: “我干你们的娘!” 贝格索尔大吼著率先衝过去將禁军们撞倒,其他瓦兰吉战士则趁著对方混乱的时机挥动巨斧將他们劈成碎片。 所谓的禁军其实只是装备更好,比普通人健壮也会使武器罢了, 嚇唬嚇唬破衣烂衫的民兵与除了嘴哪都硬的市民还好,跟瓦兰吉战士这种常年刀口舔血的比就只有被单方面屠杀的份。 赫塔伊里亚亲卫骑士见瓦兰吉卫队强如鬼神,当即发挥传统艺能调转马头就跑了,坐视元老们和牧首沦为瓦兰吉战士的阶下囚。 见首领已经同前面打了起来,剩下的部队又是瞧狄奥多尔又是看贝格索尔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趁此良机,狄奥多尔抓紧时间大声呼喊: “弟兄们,不论是元老和教会都不会再给你们钱了,跟著我干,届时我带著你们去把他们的宅邸刮个底朝天,刮到多少都是你们的!” 这下不光是降军,连他自己的部下也跟著欢呼起来,山呼海啸的声响终於刺激到了一直在后方待命的十字军。 眼见后知后觉的他们排成队形衝过来,许多边防军本能地感到恐惧,可狄奥多尔就像早就等著般命令吹號手吹响號角。 呜——呼—— 號角声吸引了两方军队的目光,衝锋中的十字军骑士也赶忙停下观察四周, 无数箭矢再度从房屋后方冲天而起,化作黑色的幕布朝他们掩盖而去。 这还没完,在拉丁十字军顶盾阻挡来箭的同时, 无数罗马军从房屋周边的巷子与街道中衝出来与他们交战,狄奥多尔也隨即派出部分下属前去增援。 这些部队是狄奥多尔来之前就专门命令沿著南边街道与巷道走的奇兵,先前那支射向元老的箭矢就是他们已经抵达的標誌。 伏击部队是从左右两边夹击的,再加上狄奥多尔的正面牵制部队,熟悉的围三缺一再度出现。 或许是见狄奥多尔再度占上风自感不再有机会,又或者是基於其他因素的考量,在负隅顽抗杀死几十个边防军后博尼法斯与亨利便一同指挥残部有序撤退。 面对这一情况,拉丁人固然难受,可最难受的还是元老与教会:合著狄奥多尔早就想到他们会趁机反水,霎时间斗志全无,屈服地举起双手。 ——可笑,我既然想当皇帝怎么可能不考虑你们。 狄奥多尔內心吐槽,此时又有一队人马从旁边的小巷道中出现, 瞧见他们,狄奥多尔马上打了个招呼,然后缓缓下马径直走向领头的並像朋友那样拍了拍对方的肩头: “我果然没有信错你,尼基塔斯十夫长!要是你们再来晚点我可说不准还能不能苟了。” “请別那么说,”先前在教堂里认识的那位年轻十夫长挠挠头,“我也是在其他同僚的帮助下才能找得那么快的,毕竟我不是君堡人。” 尼基塔斯说著就向后喊了句『过来吧』,一大一小的身影便缓缓经过人群走到狄奥多尔面前,至於后者自然是又惊又喜: “希拉克略!你手臂上的伤没问题了吗?” “当然没问题,”希拉克略十夫长饱经风霜的脸上洋溢著十足的精神,就如一头刚刚甦醒的雄狮, “怎么说都躺了一晚上了,你们都在为保卫家园殊死战斗我又怎么能置身事外?” “可你手臂上的伤还没好,只能负责指挥咯?” “当然可以,我怎么说也是当十夫长的。” 狄奥多尔点点头,隨后又笑著將视线移到搀扶著他的女孩身上,隨和而又充满爱怜地摸了摸对方的头: “干得好,海伦娜,你完成了我交给你的任务。” 顶著黑眼圈的她没有说话,只是在被摸头的时候满脸都是藏不住的满足与喜悦,完全看不出是一个经歷过生离死別的人。 “喂,拉斯卡里斯!” 贝格索尔的喊话再度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主意,原来是贝格索尔一行已將元老和牧首一票人悉数搞定, 但一个个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杀他们太多,显然是想著日后拿来討价还价。 “这帮子麻烦解决了,什么时候去抢他们的宅邸啊?” 狄奥多尔没有马上回答,倒是一身伤的君士坦丁马上就连滚带爬地扑向狄奥多尔,跟受欺负的小孩似的扑倒了他怀里。 “……好啦好啦,我又没怪你,大伙都看著呢。” 君士坦丁小鸡似的连连点头,在他总算恢復些精神从哥哥身上移开身体时,对方又开口道: “委託你的信送出去了吗?” “啊?当然,当然!”君士坦丁顿时立正,“在兄长你还没出发时我就把他交给家僕了,我亲自看著他的船驶离尤利安港的。” “很好。” 在象徵性地拍了拍他的背后,狄奥多尔便不再搭理对方,稍稍使劲將他推开后便回答贝格索尔的话: “宅邸的事先等等,拉丁人必须被赶出去——元老和牧首身上应该有些多余的钱和首饰,拿去典当应该比他们给的要多。” 在分了一半军队给君士坦丁,让他和贝格索尔一同控制元老牧首顺带维持內城稳定后,狄奥多尔率领著剩下的3000人继续追击拉丁人。 与先前不同,这次他们所有人都以驱逐为核心目的,一个个如追魂索命般撵著十字军往外城跑,最终將他们赶过了狄奥多西城墙。 按理说,在最后一个拉丁十字军踱过大门的瞬间,狄奥多尔的核心目標就算完成了, 可包括他在內的所有人却高兴不起来,因为城外还有乌泱泱一片,高举著无数威尼斯与十字旗的庞大军队正在城下虎视眈眈。 第29章 孽缘的开始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29章 孽缘的开始 初日晨曦依旧没能將昨日的暗夜尽数驱逐,西方的浓厚黑云下,一望无际的军队如成群的蚂蚁挤得乌泱泱一片。 没人知道先前还排著队被罗马军撵出君士坦丁堡的拉丁十字军是怎么迅速地又重新在城外集结的, 但望著墙外那支飘扬著无数十字旗,各类贵族旗甚至是圣马可旗帜的大军,很多士兵乃至军官都忍不住全身颤抖乃至呕吐。 “……撤退出去后跟威尼斯主力会师了么?老王八蛋。” 狄奥多尔右手托住下巴,面无表情地观察著城外的军队,嘴里念念有词。 相比起同僚下属们不同程度的恐慌,他就如一座山屹立在那里,所谓『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说的就是这样吧。 在望著他们的同时,狄奥多尔源自现代的记忆在一瞬间復甦, 城外的十字军先是变成奥斯曼人,然后再是变成索伦的兽人大军, 而这种代入竟然鬼使神差地让他萌生了一丝末路英雄气概,从而冲淡了他本能產生的恐惧情绪。 “阁下,”站在他旁边的海尔姆开口,语气中能感受到他正拼命遏制著心中的恐惧,“该怎么办?我们的人手甚至都不足以防守整段城墙!” “上帝啊,先前要是没留一半人手都不至於这样!”巴西尔更是破防了。 ——君十一8000人都填不满的城墙,6000人顶个球用。 狄奥多尔心里吐槽著没有回答,之后微微抬头瞟了十字军后方,瞧了好一会后才开口: “他们没有重力拋石机,光凭人数一时半会攻不进来。”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听您的意思……他们还是可能攻破城墙吗?” 面对海尔姆不甚聪明的追问,狄奥多尔有些不满地转头望向他: “我说了,只要你们每个人依託城墙坚守岗位,守个一整天不是问题,但用不到一天我就能让他们彻底溃败。” 话音刚落,犹如地狱恶鬼的喊叫声便席捲而来,十字军最后的攻势开始了。 …… “放!” 在命令下,位於军阵前方的十余台扭力拋石机在十余人的使力下飞速做起机械运动,一波波的石弹雨像冰雹般砸向城墙。 这种小型石弹对狄奥多西城墙来说自然连挠痒都算不上,但也足以溅出碎屑与迸出巨响打击希腊守军所剩不多的士气。 趁著这个机会,无数十字军士兵抬起加长版的攻城梯与攻城锤大吼著向前冲,不多时就陆续靠墙並迅速攀爬。 在前线的士兵冒著稀拉的箭雨和无情的长矛与巨斧猪突猛进的同时, 作为指挥的贵族们也不忘了骑在马上抽空开小会,內容自然也是从客套开始: “感谢上帝,威尼斯朋友的支援来得真及时,要不是您的智慧,我们或许真的只能狼狈离开了。”亨利朝著后方那个坐在车中央的老人毕恭毕敬地说。 老人双眼蒙著遮光的白布,身上的威尼斯风格服饰华丽中透著高贵,无形中將这个世纪老人衬托得如同帝王般极具威严。 他是威尼斯共和国总督恩里科·丹多洛,既是十字军的债主也是地位胜过博尼法斯与鲍德温的最高领导人。 其他人瞧见他都跟见到使徒保罗那般尊敬,唯独尤斯塔斯避之不及地撇过脸去,就像个做错事怕被家长揪出来的孩子。 “说实话,我原本以为您会沿著昨天进城的路线从金角湾来,没想到竟然是直接到城外来了,您是知道我们会退出城吗?” 面对博尼法斯的二度吹捧,老总督显出无奈之色,操著沙哑但有力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开口: “你们以为我不想直接进城吗?既然你们都沦落到要向我求助了说明事態肯定严重到没法呆在城里了,既然这样还不如暂时撤退,等希腊人来不及部署防御的时候再度集结攻城呢。” 一听到攻城,那些从城里退出来的贵族顿时情绪都变得低落,就像是某段尘封的记忆被唤醒,而这也没逃过老总督敏锐的感官: “我知道你们去年在这座城墙下遭遇了可耻的失败,但那是建立在希腊人完成了防备的基础上; 如今他们內部已经化作一盘散沙,连组织像样的防守都做不到。不信你们可以凑近去看,看看他们是不是连城墙都站不满。” 经確认无误后,他们惯例地边画十字边高潮大喊,无形中对恩里科的睿智又尊敬了一分,诸如奥托·德·拉罗什和路易·德·布卢瓦之类或脾气火爆或积著怨气的贵族已经迫不及待衝上城墙去大干,但亨利在一番思考后又开口了: “或许这样说会显得我们无能,但那个叫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的希腊人您知道吗?” “当然,不要小瞧威尼斯商人的情报网。说得难听些,我最终选择到城外来迎接你们也是基於对他的反制。” “总督此话怎讲?”杰弗里·德·维尔哈多安操著一簿书卷似乎打算记录些什么。 “我们能在昨晚攻破金角湾,除了上帝站在我们这边外,也要得益於希腊人的混乱与內訌,可他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却能在短时间內將分裂的希腊人重新拧成一股绳並发动有效反击,这难道还不能证明些什么吗? 要是我还能和你们一样骑马作战,我也会选择放弃打希腊人最擅长而我们不擅长的巷战以最快速度撤离城市,转而再趁著他们来不及完善城墙防御的时候像闪电一样攻破城墙碾碎他们。 作为希腊帝国的象徵,狄奥多西城墙自建成起还没被攻破过,要是我们能攻破它,那个拉斯卡里斯就算再有本事也没辙了。当然,要谨慎些的话,他应该也能想到我打算做什么,但想得到和能应对从来都不等同。” 其他贵族听了这番话,不约而同地將目光投到亨利身上—— 起先遭到狄奥多尔伏兵攻击时,就是他力排眾议要求全军有序撤出城市的,如今的他儼然已经成了大家新的希望。 “好了,”恩里科似乎是累了又或是不想浪费时间,慵懒地朝他们摆了摆手,“现在需要我们团结一致,庆功酒等打下城墙后再说吧。哪怕城墙再高再结实,但若是没有足够的人来守也只是个摆设。” …… 人手不足的先天不足很快便发了力,战爭的天平也倾斜得前所未有的快。 若要填满这道硕大的狄奥多西里外三层城墙最少也得一万人,3000人也就只够勉强填上第一层,但从来没有哪次围攻是单靠第一道城墙就能独立解决的,匈人,阿拉伯人,保加尔人乃至罗斯人攻城时无一例外都曾攻破过第一道城墙,这次也必然不会例外。 藉助一字排开几十米的勃艮第人箭雨掩护与扭力拋石机辅助,城墙上为数不多的守军被压製得抬不起头,歩兵则趁此机会將一架架攻城梯安置完毕后飞速向上爬,就像城墙上有什么诱人的腐肉勾引著他们的灵魂似的。 正如恩里科总督预料的那般,希腊军队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与人手给城墙布防,致使许多十字军士兵都一路畅通无阻地攀了上去,就好像他们不是在打仗而是在做著某项军事训练。 他们之中有很多在去年就参与了进攻城墙,那时候的他们被无所不在的流矢以及瓦兰吉人的巨斧重创,之后都对整座城墙產生了ptsd, 可如今一路的顺风顺水已然將此抹去,源自內心的野性呼唤慢慢掩盖了恐惧,嗜血的疯狂再度控制了他们的躯壳。 十米,九米,八米……距离攻城梯尽头已经近在咫尺,只要通过那里跃到城墙上,就是他们甩开膀子大显身手的时刻了。 最上面一个加斯科涅兵在身子探过墙头的瞬间被一柄突然刺来的矛当场击穿,矛拔出来的瞬间对方的身体也隨之坠落下去,但紧接著又飞过来一脚踢在攻城梯上將其踹离城墙,最终屈於重力缓缓向反方向倒去。 趴在梯子上的士兵此时已全无办法,只得本能地抱住梯子,同时绝望地和倒下的攻城梯一同尖叫,直至他们被淹没在飞尘中再也寻不到踪跡。 “多,多谢阁下……”那个双手持著滴血长矛的边防军惊魂未定,脸色发白冒著冷汗地不住地朝狄奥多尔答谢。 “坚守你的岗位,看到有梯子搭上来就像我刚才那样一脚踹掉!” 狄奥多尔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小跑离开,因为在前方五十步的距离已经有敌人登上来了。 那是个全身披甲的铁罐头,不知是步行作战的军士还是骑马作战的扈从,但他刚落地就掏出格斗斧左右开弓一击一个小朋友,顷刻间就让本就空虚的城墙变得更显荒凉。 狄奥多尔爆出一声惊雷般的嘶吼骤然朝对方疾跑而去,同时將手中的剑水平端起以摆出刺击之势, 对方注意到了朝他扑来的狄奥多尔,即使脑中本能地想应对但身体却反应不过来,最终被一记沿著肾刺入身体的刺击捅了个对穿。 剑刺入的位置正好是对方盔甲上的连接部位,只要力气够大完全能顶出一个口子將剑刃插进去。 解决掉他的同时,旁边的攻城梯又开始抖动起来,狄奥多尔见状一把鬆开握住剑柄的双手转而將那架梯子硬推下去,梯子坠地迸出巨响的同时,狄奥多尔也將剑重新拔了出来。 他抬头望向四周,目光所及之处儘是绝望与无奈,也不可避免地让他更能代入到百年后的君十一和中土的甘道夫身上了。 这或许是他成为专制公后犯下的第一个错误。显然先前的设想还是过於乐观,十字军的攻势比他想像中更强,狄奥多西城墙在缺人手的情况下也不再坚不可摧。 就算他深諳『处处设防等於处处不设防』的道理,可在所率人数都不足以填充城墙的情况下说这些就是耍流氓,不管他再怎么努力地推倒攻城梯也会有更多梯子从离他很远的地方再铺上去,就算瓦兰吉卫队还能勉强遏制爬上来的十字军数量,但再拖下去失守是早晚的事。 连金角湾被攻破都让罗马军民要死要活的了,若连城墙教源头狄奥多西城墙都陷落……他不愿再想。 早在先前带著军民沿著梅塞大道一路追杀十字军时,他就发现了敌方全无战斗想法但又没有溃败的怪现象。 若放在先前,他必定会冷静考虑这一反常现象並做出额外防护措施,可或许是先前贏的太多让他也不由得飘飘然,一味觉得只要十字军被赶出城就万事大吉,可正是这份疏忽导致了如今的恶果。 十字军不可能前脚刚出城后脚就能备好傢伙打城墙,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的援军早就备好东西在城外等他们。再结合飘扬的威尼斯圣马可旗,那个早在眾多精罗心中被吊死了千万次的威尼斯瞎眼总督恩里科·丹多洛的形象便跳了出来。 神从来都是乐於看他的子女遭殃的,作为无神论者的他即使从一开始就没想过依靠神明,可面对如今肉眼可见的死局,他內心深处也不由得祈祷起来,祈祷著在出发前委託君士坦丁递送的信能如愿送到尼西亚去。 儘管內心已经在焦躁中慢慢变得绝望,可他也同样没有就此投降,依旧小跑著向前用尽全力砍杀任何进入他视线的十字军,伦巴第军士,诺曼扈从,法兰西骑士……或许他们上到地面时所向披靡,但若还没下扶梯他们就是待宰的肥羊。 横砍,竖切,斜劈……他不断地以十字军做肉靶子宣泄著心中的焦躁,下属们见他这样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在狄奥多尔清除敌人后再一起使力將空了的梯子推下去。 他的攻势就如罗马的怒火,每挥出一剑都將带著仇恨將拉丁十字军身上的盔甲撕开个口子,可突然间攻势冷不丁地就停下来了。 不是狄奥多尔不再试图挥剑,而是有人硬生生將他的攻势截停了! 对方是个头戴拋光桶盔,身披装饰华贵罩袍锁子甲的贵族骑士,在以剑刃弹开狄奥多尔的攻击后他就如灵活的猴子般迅速离开梯子向前奔跃,停下的瞬间又起身向四周拉了个刀光以將同样愣在旁边的罗马边防军杀死。 那件罩袍上的图案是金底黑狮纹样,正是弗兰德斯家族的標誌。 第30章 帕兰诺平原,但是罗马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30章 帕兰诺平原,但是罗马 见对方上了城墙,狄奥多尔没说一句话就再度持剑砍过去,可他却与刚才一样再次防住並伺机进攻,两人互拉刀光砍得火飞溅了好一会都没分出胜负,最终还是陷入焦灼的狄奥多尔朝其腹部来了一脚才勉强与对方拉开位置。 两人都不约而同喘著气,但体力损失更多的狄奥多尔踹得更大,忽然一句古法语响起,透过那顶桶盔以极具磁性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里: “你就是狄奥多尔吧?那个给我们添麻烦的拉斯卡里斯就是你?” “是又怎么样?”狄奥多尔以剑做仗支撑身体,后退几步让自己倚在墙上,“你也是弗兰德斯家族的,但你的声音听起来不像尤斯塔斯那个蠢货,是他哥哥?” 突然飆出的古法语让对方有些吃惊,或许是出於母语情结他的怒意稍稍有些冲淡,静下心来回答了对方: “是,亨利是我的名字。根据礼节,我杀掉你前理应知道你的名字,这样才好让我知晓死在我剑下的是谁。” 亨利这个名字狄奥多尔可太熟悉了——当然指的是他还在那个世界没成为罗马专制公的时候。不论是正常时间线那个拉丁帝国唯一雄主亨利,还是某个在波西米亚兼职盗圣与剑圣的小铁匠都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没想到你还挺有风度。”狄奥多尔忍不住打趣。 “虽然你是可憎的异端,但並不妨碍我认可你的胆识与勇气,你之所以失败就是因为你被撒旦蛊惑背弃了全能的上帝。 你脆弱的僕从只有寥寥数千,但基督的圣战士却有上万,这座墮落的巴比伦碾成齏粉已是必然的事实。正如末日终將降临,只是早晚。” “话別说得那么绝比较好……哦,对了,除了那个尤斯塔斯,你应该还有两个弟弟,一个被我用长矛击落下马后戳死了,另一个被我的督军带著下属们用斧头劈碎了。” 狄奥多尔虽仍在说著硬话,可眼角余光愈发焦急地瞥向南侧的大海方向,但那里除了阳光变多了些外加连串大风吹过外什么都没有。 “腓力与戈弗雷的牺牲是上帝的旨意。倒是你自己看看周围吧,”对方的语气仍旧冰冷,直起身子后还甩了甩手臂扭了扭脖, “愿意跟著你的希腊人所剩无几,这座城墙很快就会在上帝的权柄下如耶利哥墙那样倒塌,而你也会跟这座魔窟一起被烈火审判。” 假如狄奥多尔还没成年,或许会被这套中二发言吸粉,可无奈他已经过了年纪,再加上他手里闪著寒光的剑可不是摆设。 没有了狄奥多尔的奔走支援,一架架攻城梯靠上城墙的声响就如魔鬼的嚎叫令人胆寒,攀上城墙全身附甲的十字军也肉眼可见地增多,越来越多的罗马边防军丟下武器如丧家之犬般逃离,瓦兰吉卫队也在死战中愈发频繁地遭到包围接著被乱刀砍杀。 海尔姆,巴西尔,尼基塔斯……这些熟悉或有过一面之缘的人飞速在他面前闪过,他甚至不確定这些人是否活著,或者说將来仍能活著。 “你已经浪费我们太多时间了。既然我们已经知晓了彼此的姓名,那就请你去地狱火湖追隨你的撒旦吧!” 似乎是默认狄奥多尔已投降,亨利说完后便朝前踏出一步,摆好姿势缓缓將剑高高举过头顶,又是一记標准的『晴天霹雳』起手式。 太阳完全越过远处的山坡,绚丽的光芒彻底將天边的最后一抹紫色抹去,那座被战爭与火焰摧残得百废待兴的城市沐浴在金光里,好似上帝真的欲在此处降临。 呜——呼—— 熟悉的號角声沿著略咸的海风扩遍了整个战场,不论是罗马人或是拉丁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一齐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声音正是从南方来的,那片区域一直向前五公里左右便能抵达地中海,从海岸到城墙外仅隔著一道低矮的光禿丘陵。 很快,隨著一声惊呼的牵头,无数道惊呼也隨之响起,整个战场顷刻间就像是变成了斗兽场或者是竞技场观眾席聒噪不堪,因为所有人都发现了那道硬生生將丘陵抬了一人多高的庞大身影。 而在那些骑著高头大马的大军上方,一面面紫色双头鹰旗帜正迎著晨曦的光迎风飘扬。 ……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金色的阳光透过折射先是上扬让天空绽出点点蔚蓝,之后又缓缓下移拂向大地將那支军队裹得如黄金般闪耀。 望著那支仿佛是从地平线长出来的军队,不论拉丁人还是罗马人在最初都陷入了沉默,但欢呼声很快就在高耸的狄奥多西城墙上接连响起,无数个点向周围扩散最终连成了一道欢乐的幕布將整段狄奥多西城墙牢牢笼罩。 他们的数量虽没夸张到纵向瞧不到尽头,可横向却也把整个丘陵填得满满当当,如一字长蛇绵延得望不到边。 就算亨利凭著经验相信他们的数量不如己方,可若是他们藉助高度差朝位於平原的十字军大部队发起集群衝锋,那股雷霆万钧的气势也绝对不是开玩笑的。更何况全军早已战斗一夜,不论是体力还是精神都已濒临极限,面对这种规模的衝锋基本死路一条。 ——难道,真的到此为止了吗…… 慢慢地,掺杂著不甘,愤恨与无奈的情绪涌上亨利的心头,他的脸色变得煞白,高高举起准备处刑的剑也停在了半空。 “看来……上帝没有站在你们那边呢。” 趁著对方愣神的同时,狄奥多尔迅速一个健步衝上前用肩膀將其撞倒,接著又迅速將剑尖抵在了其脖颈前方,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在狄奥多尔制服亨利的同时,悠扬中透著激情的號角声再度响起,一切的一切都如电影中描绘的那般。 排山倒海的喊杀声下,覆盖丘陵的罗马骑兵们犹如狼群缓缓前移並平举骑枪,又藉助高低差迅速完成提速,待下到平原时全军已然伴著雷霆巨响全力疾驰,在冲天的烟尘点缀下化作v字形利剑刺向前方。 已经没有什么能形容这一幕史诗级画面了,在狄奥多尔眼中这就是帕兰诺平原之战的復刻,罗马骑兵完美与洛汗骑兵融为一体,但饰演魔多兽人的拉丁十字军却连『长枪靠前,射手出列』都做不到了,前军疯了般向后逃窜然后又和后军撞在一起。 之后的事不言而明,疾驰的骑兵阵列將数量远多於他们的拉丁十字军主阵撕了个粉碎,各式各样的惨叫回声甚至远在墙上的友军都听得见,而这些回声又如圣言极大激励了已经出现溃逃的罗马军,原本一边倒的逆风局剎那间反转了回来。 亨利虽躺倒在地但右手还紧握著剑,要是他愿意完全能再战一场,可他不但没反击还鬆手弄落了剑,不知是不是接受了现实打算投降。 “他们也是你的手笔吗?”亨利问狄奥多尔。 “谁知道呢?要我说,你们只是那些自以为奉主的名赶鬼的可怜虫,被威尼斯人卖了还帮他们数钱的白痴。” 与尤斯塔斯不同,亨利听了这番话並没有陷入自证陷阱或是故作镇静,反而沉默半晌后缓缓打开桶盔覆面,朝狄奥多尔露出了他的那张略显年轻但同样帅气的脸,在瞧了狄奥多尔后方一眼后便以耐人寻味的口吻回了句不甚意外的话: “你先前就是这样对尤斯塔斯说的吗,让他自顾自地和威尼斯人生起间隙?”亨利抿著嘴,轻轻点了点头,“真是遗憾,博尼法斯阁下没让我带领南部军。”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十字军已经完蛋,你的哥哥弟弟多半也活不下来,放你一个人活著应该会挺寂寞吧?” 狄奥多尔说完便快速將剑微微上抬以蓄力贯穿对方的咽喉,可亨利正是在等著这一刻: “抱歉,要是没亲自確认他们的死活我是不会太乐意回天国的!” 话音刚落,亨利瞬间施以一记灵活的扫堂腿猛击狄奥多尔的阿基里斯腱挫败了他的攻势,趁对方踉蹌的同时又迅速提剑以后滚翻站起,末了还向后跳了一下以拉开距离,就如舞者在跳著绚丽的步伐般轻盈。 望著亨利身上那套拋光的罩袍锁子甲,狄奥多尔惊讶的同时也不忘凭著肌肉记忆摆出防御姿態,可亨利似乎並不想与他交战: “这次就算平手吧,下次再见面我会砍下你的脑袋然后拿去当碗使!” 同一时刻,野兽的呼號从后方传来,狄奥多尔吃惊之余肌肉记忆顿朝朝后方挥剑,绚丽的火伴著巨响迸出震得他鼓膜生疼。 那是个使斧的重装军士,亨利没有动手就是在为他的偷袭做掩护。不过对狄奥多尔这种以大卫之姿单杀过歌利亚的狠人,这种程度著实是有些不够看了。 就像他在那个世界参加的全甲兵击一样,先让他的全力一击打在剑刃中部,再藉助对方的力道迅速以左手握刃並接剑首猛击对方的面,趁对方僵直的功夫再以剑刃抵住脖颈上猛地向后一划,先前还杀气四溢的扈从眨眼间就变成了抖动的尸体。 就像很多番剧和电影中的镜头一样,狄奥多尔回头时亨利不出所料地已经蒸发,空余旁边那架空荡荡的攻城梯缓缓抖动。 这种情况贸然再追就是送菜,狄奥多尔气归气但也没有真上头去追,用力锤了下墙壁后便想著对梯子来上一脚落井下石,可刚准备踢就又传来了拉丁人的鬼叫。 这次来的是个扈从,只是区別在於他用的是长剑,甚至起手式都是一样难听到震耳的战吼。 ——都他妈从哪过来的,旁边是有十字军的重生信標吗? 狄奥多尔没法子,向后一跃脱离墙边后便抄起剑准备迎击,可熟悉的破风声剎那间盖过了对方的嚎叫,远处一个热那亚弩手想要抢人头。 乓! 极速的箭矢再度被狄奥多尔以剑刃拦下,但受此力道打击他也无法再举剑应对扈从的晴天霹雳,不过他可不是只会那一招。 狄奥多尔先將剑刃以太刀的方式下摆,半躬下身后便朝对方加速衝去,成功在对方的剑斩下前就以斜挑命中了对方的躯干,零碎的金属声响起,这一击虽被锁子甲防住,但也同样地让对方不可避免地陷入僵直。 滑至扈从身后时,狄奥多尔的剑也通过斜挑的力移至上方,下一秒他借著这份作用力双手握柄,对著扈从的脑袋来了一记標准的晴天霹雳,只听『咔啦』一声,对方的脑袋连著头盔嵌了道鲜血四溅的刃痕。 二杀完成后,狄奥多尔转过头死死瞪著那个放冷箭的热那亚人,后者此时刚刚装填完毕,注意到视线后不但没跑反而仗著距离再度瞄准。 狄奥多尔摆好姿势准备强袭,还没来得及闪现就有股反方向的风颳过,接著那个弩手的脑袋上就凭空长出了支箭矢还溅出不少的血。 “专制公阁下!” 海尔姆带著几十人从后面缓缓跑了过来,至於刚才那一箭是巴西尔用缴获的勃艮第长弓射的。 对於这一支援,狄奥多尔欣慰之余难免有些逼被別人装了的不爽,一脚將那架刚才没踢成的攻城梯踢下后便过去与他们碰头了。 “太好了,专制公您没事,”海尔姆兴奋得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怎么样,我们要出城去接应友军吗?” “顺序错了吧?”他旁边的巴西尔百夫长道,“外省军队不都不管我们吗,我怎么没印象帝国有如此规模的骑兵队?” “你当然不会知道了,因为他们都是我的私军。” 狄奥多尔甩下这句话后便侧过头望向城墙之外,就如欣赏著某部极其逼真的3d电影。 直接面对骑兵的十字军毫不意外地被撕得粉碎,可后面离得远的大部却仍能结成队伍向西边的色雷斯腹地撤退,数百扈从和方旗骑士为了掩护还重新结阵朝数量远多於他们的骑兵队发动了反衝锋,成功遏制了其攻势。 罗马骑兵在近战上与衝击力上弱於拉丁人,就算能凭著数量优势粉碎这几百条拦路狗,可消灭这支万人规模的十字军已然不再可能。 不过,反正从一开始也没想过全歼他们,目的已经达成了不是吗? 如今攘外完成了,內也安定了,剩下要做的事自然只剩那一件。 “让士兵们回城里打扫战场,同时派个传令兵去內城给君士坦丁传话:让他带人准备凯旋式以及加冕的事。” 第31章 凯旋式——前奏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31章 凯旋式——前奏 当重新骑上马的狄奥多尔带著卫队走出城门时,那数千顶著罗马战旗的洛汗骑兵已將十字军驱逐殆尽,正排著队伍等待狄奥多尔的检阅。 步行的士兵,从民兵,边防军到狄奥多尔本人都顶著对疲惫的黑眼圈,双眼中的血丝密集得让人怀疑他们得了红眼病。 “参见狄奥多尔专制公阁下!” 在狄奥多尔就位的瞬间,所有骑兵一齐发出呼喊,杀气腾腾的宏伟气势甚至把狄奥多尔的卫队都惊得浑身一颤。 他们戴著罗马式冠盔,身披轻量化的罗马式铜色鳞甲,腰间別著掺杂了罗马与波斯风格的骑兵刀,战马前侧也配备了突厥弓与两个塞满了的箭袋,整体外形与曾立下赫赫战功但如今早已没了编制的塔格玛特骑兵高度相似。 不过,就算外形相似,但原版的塔格玛特骑兵是不用骑枪的,显然是狄奥多尔为了適应时代新添的。 狄奥多尔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没放心上。之后,位於队列最前的那个甲冑最华丽的骑兵纵马上前,在狄奥多尔面前停下后朝其行了一礼,可这下却让巴西尔这些传统军人摸不著头脑了。 按照帝国军事操典规定,帝国军人虽不再像千年前那样用抬手礼,但取而代之的是表示臣服的半跪礼且必须在地面进行, 但那个指挥官行礼时不但没下马,所用的姿势也是先握拳靠在心臟部位,之后再化作平直手刀迅速斜著垂下来的怪异动作,与其说是罗马礼倒不如说像是拉丁人会行的礼。 “万分抱歉,来的路上遇到了逆风和洋流耽搁了些时间,先前的攻势也没能將拉丁人歼灭,请您……” “没事,西奥菲洛斯,”狄奥多尔的口吻平和中透著无可置疑的威严,標准的帝王范,“他们损失了成百上千披甲精锐还留下了一地武器盔甲等值钱货不是吗?你们已经完成了任务,应当开心才是。” “原先在丘陵上预估敌军时,我本认为带来的4000人能將那上万拉丁人都干掉呢,没想到都这样了他们还能反击……” “4000?”狄奥多尔吃了一惊,“这不相当於全军出动了吗?要是突厥人趁著边防空虚大举入侵,就靠剩下1000来人怎么守?” “出发前我也和您弟弟,阿莱克修斯·拉斯卡里斯阁下这样说过,但他完全不给我说话的机会。” 赛奥菲的话基本找不出毛病,狄奥多尔除了心里骂那个急性子弟弟几句也没啥办法,此时一直待命的海尔姆等人忍不了了也凑了过来: “阁下,这些人……” “嗯?”狄奥多尔回头瞧他们,眨了眨的双眼露著些许不解,“在墙上的时候我不是说了他们是我的私军吗?这些战士由我承担开支也只听命於我本人,不归属帝国编制也不按照帝国军操典训练,你们有违和感很正常。” “不是……我是想问,他们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嗯?哦,这个啊……我命令全军开拔前曾让君士坦丁拜託家僕送了求援信去尼西亚。” 尼西亚是帝国的奥普希金军区的首府城市,在十字军来临前就和奥普提马通军区一道归了拉斯卡里斯家族。隨著安杰洛斯王朝时期普罗尼埃制的广泛推行,这两处位於小亚细亚西部的广袤土地也事实成了该家族的私產。 “阿莱克修斯阁下来找我时,我才刚刚换好睡衣。感谢上帝,还好是赶上了。” 赛奥菲也补充了一句,但不成想这下再次让以巴西尔百夫长为首的老军人感到违和:狄奥多尔竟然对这种大不敬的插嘴行为无动於衷。 若军械配备,作战风格和行礼方式都能隨著训练方式的不同而不同也就算了,但这种关係到纪律的事也那么大条真的好吗? “阁下,我也有个问题想问。” 巴西尔思虑片刻后也开口了,在得到允许后继续道: “拉丁人撤退的方向是色雷斯,从那里一路向西就是环爱琴海的希腊腹地。他们还剩数千的精锐士兵,要是不管的话巴尔干都可能沦陷的!” 这的確是个问题,海尔姆等人望向狄奥多尔等著他的回答,至於他本人也在思考片刻后,缓缓说出了让他们震惊的话: “我们没有多余的实力去管巴尔干了,先把手头的君堡和小亚细亚管好再说,拉丁人什么的就由他们去吧。”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他们满意,可狄奥多尔趁著巴西尔吐词前一刻就打住了对方: “好啦,不说这个了,”狄奥多尔轻拽马韁,连人带马转向城墙的方向居高临下地望著海尔姆他们,“嘱託你们的事都办完了吗?” “战利品的话还在连著尸体一块清扫,竞技场那边市民也在自发打理,大概再过个一霍拉就能进行凯旋式了。”海尔姆明白了狄奥多尔的意思,立即抢答似的开口。 “那帮企图叛乱的元老,贵族和教士们怎么样了?” “都在监狱里关著呢。君士坦丁阁下和贝格索尔带著军队看著他们。前者出於怨恨可以保证不会出事,但后者……” “贝格索尔的事我会处理好的。安排完必要的看守巡逻后让不忙的士兵和市民都补个觉吧,还醒著的人会多得一份战利品的。” 不多时,这四千名骑兵排著两列纵队从狄奥多西城墙北侧的查瑞修斯门缓缓进入了城市,沿著梅塞大道主干一路往內城的方向而去。 这些骑兵全部都是小亚细亚本地人,都是第一次到这个世界渴望之城来,在不违反军令的前提下很多骑兵都睁大双眼像孩子一样四下张望,可越看他们脸上的表情就越难堪。 早在十字军到来前,外城区就因为人口迁徙与缺乏维护基本退化成了城中村,再加上这场名为十字军的浩劫,此刻的外城区已经和小亚细亚內陆那些被突厥人摧残得寥无人烟的城市废墟別无二致,一栋栋房子破旧得跟鬼屋似的。 作为曾经地標之一的阿里修斯蓄水池早已乾涸,原本应充满生活用水的便民设施內如今充斥著大量臭气熏天飞满苍蝇的尸体,对象从男人到女人,老人到孩子无所不有,令人触目心惊的同时也更直观地让人感受到拉丁人给这片土地曾带来多大的创伤。 此类惨状绵延梅塞大道两旁,只有在抵达君士坦丁尼安区和俄利布里奥斯区时才能让人稍显放鬆,因为比起先前皆是希腊市民尸体的地方这里多了许多拉丁人的尸体,而且在这周边打扫战场的士兵和市民在见到他们时还会欢呼或是行礼。 这在以往是不可想像的。 出於利益的天然对立,市民们一视同仁地对士兵没有好脸色,至於非中央军编制的私兵更是如此,长期以来和僱佣兵一道是骂人的词。 原先狄奥多尔还想著就一路率著他们去內城,可在瞧见两个熟悉的身影后果断將职务甩给下属,带著几个隨从便脱离了队伍。 君士坦丁尼安区作为中下层居住的地方,宜居度虽比贫民扎堆的俄利布里奥斯区稍好些但复杂程度完全不孬。狄奥多尔起初一度迷失在巷道里,之后听到哭声才循著声音继续弯弯绕绕最终才找到他们。 两个身影正是希拉克略和海伦娜父女俩,先前的哭声也是他们发出的,可除他们外还有十来个年龄不一的孩子外加几名边防军也在那里。 边防军组成人墙隔绝了孩子们和希拉克略,就好像他们后面藏著什么恐怖的东西,但结合周围的破败与挥之不去的腐臭气息,狄奥多尔也能大致猜到是什么。 海伦娜听到脚步声,稍微抹掉些眼泪回过头来,望见来者是狄奥多尔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之后迅速回头看向希拉克略,但马上就再度转过头来,一边用力擦掉剩余的眼泪一边朝他招手。 回应完毕后,狄奥多尔下了马,步行过去和她碰面,而也是在此时他才注意到海伦娜泛黑的眼眶早已红肿不堪,恬静的脸上也满是泪痕。 “是在找家人吗?”狄奥多尔问。 听到『家人』一词,原先海伦娜挤出来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头也无力地低下去,最后竟又双手蒙脸缓缓抽泣起来。 “……大,大人,”说话的是个个头还没海伦娜高的男孩,但却也是那群孩子中最大的了,“我叫帕夫洛斯。或许有些冒犯,但能请您自己去看吗?” 狄奥多尔虽疑惑,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在边防军让开后他走到了正抱著某具尸体哭得没了声息的希拉克略身旁。他本想惯例地安慰下这个坚强的男人,可在瞥见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时,连早已见惯了死亡的他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脑瓜子嗡的一声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经歷了一夜死亡的克桑緹亚身体早已硬如石膏,白得发灰的躯壳上鲜血也已凝固。 她的衣服不见了踪跡,怀著新生命的腹部也被锐器破开,延伸出外的脐带连接著的血肉模糊的胚胎垂在旁边辨不出形状,但从上面一个个残留的缺口来看应该曾被十多把剑捅穿过。 若將来要办什么拉丁人罪状陈列大会,克桑緹亚绝对是最好的例子,因为此情此景都让狄奥多尔想起那一年的那个城市所发生的一切。 记忆的碎片在他的脑海中排列组合,每清晰一分就能让他的愤怒更上一层。 狄奥多尔不再看那具令人心碎的尸体,將目光转向希拉克略后將手以適中的力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慟哭不已的希拉克略感知到了力道缓缓抬头,泪眼婆娑的双目迅速瞪大,但他想说什么的时候却又被狄奥多尔制止了。 態度较冷漠的士兵本以为狄奥多尔会跟那帮虚偽的教士一样不痛不痒地说几句或一大长串軲轆话,可狄奥多尔的对白仅有一句却震聋发瞶: “之后的凯旋式会有审判拉丁俘虏的环节,我会给所有像你一样蒙受生离死別的人通通討回公道。” 告別了他们后,狄奥多尔准备原路返回,但海尔姆却又找上了他,眼神踌躇中带著犹豫,明显有著什么心事。 “我不太想扫您的兴,但那个老先生非说要见您一面。” 第32章 凯旋式——入场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32章 凯旋式——入场 准备工作的时间比想像中要长,期间还得处理贝格索尔等不稳定因素的討薪问题,但好在凯旋式最终还是开始了。 黎明已在反攻中结束,高高掛起的太阳宣告著清晨来临,也为马尔马拉海边那座虽遍布创伤但已涅槃重生的城市注入了新的希望,正好此时根据拜占庭律法也属於凯旋月,举办凯旋式可以说是天时地利人和悉数具备。 帝国最后一次举办类似的活动是37年前科穆寧的曼努埃尔皇帝纪念帝国战胜匈牙利,但即使如此它也与古罗马凯旋式有很大不同,最突出的点在於宗教元素占主导,搞得每场凯旋式与其是纪念胜利倒不如说是庆祝宗教节日。 为了营造一种『开元』氛围,狄奥多尔特意让这次的凯旋式走了復古风,全程都是从世俗层面展现军事胜利给帝国带来的荣耀,结合前一晚乃至黎明的末日之战,这种凯旋式显然是人民更喜闻乐见的。 鑑於军队已经悉数进城,也就没必要为拘泥传统说什么进门姿势不对让他们再从南侧的金门进一遍,而是直接从驻屯的,原沦为火海但如今已打扫完毕的狄奥多西广场一路直行向內城而去。 若想抵达作为目的地的君士坦丁竞技场,他们要先后经过风的僕人四向门,君士坦丁广场,米利翁里程碑与双马广场,大道两侧的边缘挤满了站在街边,靠在窗前甚至是匍匐在屋顶的市民,在队伍和市民之间有一道民兵组成的人墙以维持秩序。 这个队列从中城区的狄奥多西广场一直延伸到內城区的君士坦丁竞技场,欢呼声,口哨声与掌声在万里无云的清晨朝气中一浪高过一浪,估计只有这种时候才能直观地感受到这座世界渴望之城生活著40万人吧。 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骑著高头大马走在队伍的最前列,市民们一见到他全场欢呼瞬间达到了最高潮,『狄奥多尔万岁』『专制公万岁』之类的呼喊伴著回音隨风盪向远方,在这些颂讚中甚至还有喊『再临耶穌万岁』的,所幸很快就被淹没了。 狄奥多尔虽不信教,但也清楚教会对这个称呼有多警惕,为此在万事俱备之前他明確交代不准那样称呼自己,就怕落下把柄自討麻烦。 他身上的镀金鳞甲经过清洗,在阳光的照耀下刷刷地闪著耀眼的24k金光,连带著身后飘扬的皇家紫袍拉风无比。 瓦兰吉卫队督军海尔姆,边防军百夫长巴西尔,民兵首领君士坦丁·拉斯卡里斯,骑兵统帅西奥菲洛斯,甚至是十夫长希拉克略都被专门允许带著海伦娜安排在旁边,一伙人既像下属又像侍卫。 与全身心享受著凯旋式的君士坦丁,西奥菲洛斯以及希拉克略父女不同,海尔姆与狄奥多尔虽不忘了抬起右臂回应市民,但从始至终都心事重重地板著脸,將一切看在眼里的巴西尔心里满是怀疑,想直接开口问但又不能——凯旋式期间是不能交头接耳的。 按照担任护卫的边防军的说法,狄奥多尔曾在凯旋式开始前被海尔姆带去见了个叫尼基塔斯·霍尼亚提斯的老傢伙,之后到现在两人就全都这样了,要不是看他们样子还正常,巴西尔都可能会怀疑那老头在用啥巫术。 领导的队伍过去后正片才算是开始,一辆辆卸下了雨棚的货运马车沿著大道中央缓缓驶来,上面满满当当地都是拉丁人丟弃的赃物以及罗马军缴获的战利品。 可比起这些,市民们更在意的还是护卫在马车两旁的英武骑兵,全副武装的模样个个燁然若神人。 出於排面拉高逼格以及威慑市民的需要,狄奥多尔专门命令这4000骑兵第一批进场,且行进时要全程举著军刀,毕竟罗马暴民威胁皇权的传统源远流长得连他这个现代人都清楚,受过中式帝王思维影响的他绝不会让类似的事发生。 与之相对的,两旁的市民在瞧见他们时心情极度复杂,一方面感谢他们击垮了拉丁人但又害怕他们会威胁自身的利益。 骑兵过后,下一个进场的是由盎格鲁撒克逊人组成的瓦兰吉卫队。出於情结,市民也看不起这些蛮族出身的士兵,但他们为昨夜的战斗出力颇多无法否认,这些昂撒人由此也体会到了罗马式的感谢与祝福。 最后出场的是边防军,民兵乃至市民武装的浩荡队伍,这些都是正儿八经的罗马人,为此得到的反应最为纯粹或者说標准。 作为基层军官为昨夜反击立下汗马功劳的诸多十夫长们也在其中,但数量仅有作战开始前的三分之一不到,包括尼基塔斯在內的几十人皆以不同的方式魂归天国,百夫长更是除了巴西尔与伏法的尼基弗鲁斯外全军覆没。 即使已经奉狄奥多尔的命令临时补了觉,但他们一个个仍旧透著明显的疲倦感,要不是多年未见的凯旋式仍能唤起他们深藏於心的罗马认同,估计这之中都能有不少人直接原地睡过去,殆笑大方。 从狄奥多西广场到君士坦丁竞技场的路程並不算长,从队首出发到队尾进场总共也就一小时多点。 竞技场的中央呈硕大的椭圆形,百年前曾是赛车比赛的场地,即使如今传统的赛车项目早已停止但它作为时代的记忆依旧保留了下来。 正中央陈列著几十尊临时安置的绞刑架,斩首台,火刑柱和一座几十米的高台,全都是狄奥多尔充分考虑罗马传统与宗教隱喻后选出来的。 市民望著他们不但没感到恐惧反而兴奋得像吸了叶子,毕竟一晚上经歷过那么多事,该死的都是谁大家心里都有数。 若放在平时,那些道貌岸然的教士们肯定会痛斥这不符合神的教诲,但被愤怒与仇恨占据头脑的市民早已不在乎这些,更何况那些教士也有享受此类酷刑的风险。 儘管竞技场內的硕大碎石仍无法处理,可挤一挤还是能容纳上万人,让其中的每个市民都能恍惚间想到近千年前那场轰动全国的尼卡暴动。 当军队和观眾就位,马车上的战利品也被卸完陈列后,第二个节目——审判开始。 第33章 凯旋式——清算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33章 凯旋式——清算 排著队的號兵交替著吹响另一种音色的低音號,隨著远处那道灰白相间的人流缓缓被最前方的士兵像狗一样牵著入场,现场的氛围也隨著他们的出现如高压锅爆炸般沸腾不已。 与士兵们为护卫马车以两路纵队行进一样,入场的人流也在为首的踏出五十步的距离后左右分流,让灰色与白色的线涇渭更显分明。 灰色的是吃了狄奥多尔铁拳的元老,旧贵族以及教士组成的囚犯,白色的则是遭俘虏后侥倖没被打死的拉丁战俘。 至於都戴著铁枷的两者身上的顏色为啥不同,因为前者看在是罗马人的份上给了他们灰色的囚服穿,后者就是惩戒性质地直接裸奔,仅在为不腌臢女性观眾的眼睛考虑给他们的命根围了张破布。 原先因兴奋嘰喳不停的市民瞧见他们入场纷纷安静下来,但几秒钟的功夫又迅速分化成了骂街派和取笑派,两者殊途同归,都是为了表达自身对为富不仁的谋逆者和外族侵略者的唾弃与敌视。 坐在第一排的市民情绪最为激动,一见他们接近就掏出提前准备好的石块等东西玩命地朝他们砸,石头砸完了再就地取材找周边崩落的砖头渣子继续丟,要不是超过十米的高度限制他们或许真会直接跳到场上去动拳头。 这並不奇怪,这些都是被证实有亲人朋友死在拉丁屠刀下的可怜人,狄奥多尔准许他们近距离观看大仇得报的场面,还为了方便他们命中目標特意让牵他们的士兵靠近观眾席走,最后还跟售后福利一样送了他们套全新盔甲以免被市民误伤。 这种飞石私刑与先前提到的种种刑具一样,在教会还管事的时候都是不被允许的,后者被禁止的原因是因为它会联想到萨拉森人的石刑。 在囚犯和战俘都受了一轮石弹洗礼头破血流后,他们就被十夫长们带到了正中央的刑具前等候发落,待处刑人员和工具都准备完毕时,帝国的实际话事人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就该出场了。 “怎么样,兄长?”君士坦丁望狄奥多尔缓缓开口,“要发表什么讲话吗?” 君士坦丁正说著,旁边的海尔姆就下意识地抬头望向远方那间连通大皇宫的皇帝观台,正是查士丁尼皇帝曾呆过的地方。 “不用,你们跟著我一起到会场去,” 狄奥多尔缓缓起身准备离开,可立即又毫无徵兆地停下了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转头看向后面的希拉克略父女俩: “你们两个不用去,留在这里看就好。海伦娜,看好你爸爸。” 原先供赛车出场的通道大门拖著嘎吱的声响缓缓打开,狄奥多尔的亲信团们就如蓝队绿队首席车手入场般贏得了市民们海啸般的欢呼,『专制公万岁』『狄奥多尔万岁』的呼喊梅开二度地再次於蔚蓝的天地间翱然迴旋。 与先前在梅塞大道时一样,狄奥多尔脸上依旧看不出一点胜利的喜悦,君士坦丁也由此变得不安起来。 “放轻鬆,君士坦丁阁下,”了解一切缘由的海尔姆注意到了其他人心情的变动,果断帮其分忧,“专制公只是在考虑些他必须要思考的问题,我们就只用和那些市民一样享受这场由他带来的胜利就足够了。” 君士坦丁瞧了瞧海尔姆,又满眼不安地望了望狄奥多尔的背影,最终无奈地点了点头,可巴西尔却不依不饶: “瓦兰吉人,我都知道的,那个霍尼亚提斯肯定和专制公说了些什么,他是你带来的,你肯定知道些什么。” 一石激起千层浪,一时间不光君士坦丁的好奇心被激起,刚认识没多久像个小透明的西奥菲洛斯也凑了上来,眼中满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执念。 海尔姆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心里反覆权衡著到底要不要將这种牵扯到皇权与教权的事说给他们听,但之后他们就不用再纠结这个问题了,原因当然不是狄奥多尔来什么『但说无妨』之类的预备套话,而是狄奥多尔已经停了下来,意味著凯旋式进行到了下一歩。 他们以为狄奥多尔会从万眾瞩目的拉丁人开始清算,可当瞧向前方时包括市民在內的所有人一起呆住了,他竟然是从元老一伙开始的。 位於狄奥多尔正对面那个灰头垢面的囚犯听到异动微微抬头,最终同骑著高头大马的狄奥多尔四目相对然后久久无言,正是先前囂张跋扈的抠门首席元老安德罗尼科斯。 此前的他有多囂张,现在的他就有多狼狈。可即使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了他望向狄奥多尔的眼神依旧充满憎恨。 “拉斯卡里斯,元老院是罗马千年的传统,你若一意孤行杀死我们必將遭受人民的唾骂,帝国也终將毁在你的残暴手里。” 这话虽由安德罗尼科斯说出来,但显然也是其他元老的共同心声,可惜狄奥多尔面对这个指控心里毫无波动甚至想笑。 “寄生虫往往喜欢裹上传统的外衣敲骨吸髓,你们死了反而对人民与国家都是利好。 拉丁人能打进君堡你们难辞其咎,只有地狱火湖永生永世的咒诅才適合你们。除此之外,你们阿卡迪亚区的豪宅私產已经尽数充公,被欠薪的士兵和全体罗马公民会笑纳的。” 这番话实质从物质与精神层面宣判了他们的死刑,不会有教士给他们做临终弥撒,这是他们除钱財外最看重的部分。 他们是否会后悔当初没给贝格索尔等人足额的钱呢?狄奥多尔不清楚但也不在乎,他只確信如果时光重来元老们也不会全额付钱,因为这帮子凭著血统当惯了人上人,隨便一件长袍一枚首饰都是普通人攒一辈子钱都负担不起的寄生虫早就不把士兵当人看了。 元老的审判就此为止,步伐再度缓缓前进,很快便来到了曾为叛乱提供兵员支持的旧贵族面前。 相比起元老院那群没啥实际政治地位的老登,贵族们不但更显年轻,且也在城市中享有正式的特权。虽说巴列奥略,坎塔库泽努斯这类大族不在其中,但这些前赫塔伊里亚亲卫成员酒囊饭袋的印象早就有目共睹,自然也遭到了市民们一视同仁的憎恨。 平心而论,要按照那套早已形同虚设的罗马律法裁定,他们不用处死只需戳瞎后流放国外。可既然都形同虚设了,不遵守也没什么大不了——律法还规定贵族要为国家分忧呢,但他们除了对內利用职权敲骨吸髓,对外想著转移財產出卖国家还做了什么吗? 更何况,戳瞎流放这种处罚除却宗教道德教化,本质还是拘泥於『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表面看是体现仁慈但实际却是承认自己没实力,要是能掌握绝对的权力与暴力,任何人都会选择犁庭扫穴。 这些是在他在那个世界时,结合东方史和罗马史后得出的写进论文的內容,也相信这是帝国末期贵族势力尾大不掉的根源,既然老天爷给了自己这样一个改变歷史的机会,不趁此把这些该死却死不成的贵族图图了可就有些不合礼数了。 行走途中,一个浑厚得像是经常发號施令的声响从旁边响起,整个队伍也隨之停下: “你终有一天也会跟我们一样的,拉斯卡里斯!” 那是个靠前的囚犯,狄奥多尔注视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好一会才认出他是叛徒尼基弗鲁斯,还是贝格索尔亲自交给他的。 在昨晚战斗进行到白热化时,因为他的出卖导致米海尔百夫长在內的4000南路军遭十字军偷袭而覆灭,间接让反击计划差点流產。 “就因为我杀了杜凯斯,你就要为了復仇不惜把军情出卖给拉丁人吗?” 尼基弗鲁斯面对质问始终保持沉默,不过他就算不说动机也被狄奥多尔猜了个七七八八。再加上此前也有人问过为何明知尼基弗鲁斯想反却还重用的问题,他决定趁此也做出回答: “本来,我秉著用人不疑的原则,外加效仿杜凯斯数日前將作为政治犯的我特赦出狱的例子打算给你个机会,既然你选择被私人恩怨蒙蔽双眼,草菅罗马公民性命的同时还置国家利益於不顾,杀了你反而是最大的仁慈。” 似乎是还没说够,明显压著火的狄奥多尔注视著他还在滴著血的脸,再度愤愤地说: “你应该在憎恨那些砸破你头的市民吧?要我说他们还手下留情了—— 拉丁人攻入城內时,整个城市都瀰漫著上帝拋弃我们的悲观氛围,但就是这样的至暗时刻依旧有人选择勇敢逆行,但这样一群勇敢的人断送性命却是因为你这样的败类。要是我愿意,甚至可以无需审判就当著全体市民的面斩下你的脑袋,就像我斩下杜凯斯的脑袋那样。” 狄奥多尔的语调犹如刺骨的寒风,把待命的士兵以及长官们都听得心里发毛,而这份恐惧又在未知的化学反应下最终转化为敬畏乃至崇拜。 贵族过后是被剥夺了神职的教士们,他们的罪名一样是谋反和叛国罪。可曾经的宗教身份让他们在基督教社会获得了类似刑不上大夫的buff,而教士们的处理方式也是那个霍尼亚提斯提到的牵扯到统治稳固的重点,这就註定他们不能像贵族那样砍头了事。 他们的首领,前牧首约安尼斯·卡马特罗斯深深低头的同时肩膀颤抖不已,究竟是害怕、悔恨,还是不甘?没人知道。 不过这些已经没意义了,復仇心切的市民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观看处刑,聒噪的人潮中能时不时听见几句没耐心的斥骂,狄奥多尔也顺应民意地跳过了审视教士环节,一把拔出剑对准天空,以晃眼的折射光向全场宣告处刑开始。 第34章 凯旋式——处刑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34章 凯旋式——处刑 按照惯例,在正式处刑前还要插入分发战利品的环节以收买人心,从瓦兰吉卫队到市民武装都获得了对应数量的战利品,能找到失主的物件也完成归还,至於半途抵达的塔格玛特骑兵没有参加分配,因为狄奥多尔会按照惯例事后给他们开小灶。 相比起接下来的处刑,分发战利品就像个小插曲,故市民们乃至军队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了过去。 拉丁人和元老是第一批受刑的,除却平民愤和狄奥多尔宣誓主权的需要外还要加个竞技场地盘不够大。 了点时间走了点定罪程序后,被堵上嘴蒙住眼睛的几十名戴铁枷的元老在行刑人的牵引与市民们的欢呼下羊群一样走上高台,待下方的士兵回以折射光信號后,元老们便会两两一组被行刑人踢下去。 元老们也是凡人,四脚离地后便会光速坠机,十来秒的功夫便会落地化作一颗颗破碎的瓜,除了满地的緋红和碎块留不下任何踪跡。 这一刑罚的灵感来源是古罗马的坠崖刑,仅对具备身份地位的人使用,而在帝国基督教化后它又被给予了『坠入地狱』的含义,既满足了古罗马之魂觉醒的大多数也照顾了宗教入脑的小眾人群,贏得了在场男女老少的充分好评。 在元老们排队自由落体的同时,拉丁战俘的处刑也同步开始了,只是比起前者偏向猎奇的死法,后者就显得朴实很多。 在被布条蒙住双眼后,行刑人將队伍分两批带到绞刑架或火刑柱前开始了二轮处刑,现场的气氛也至此再入高潮。 绞刑架一次只能杀一人,儘管数量优势显著提高了效率,可它的观赏性和操作难度相比起火刑仍旧差了些,火刑只需几十人围绕著金属柱子被一齐捆绑后,在他们脚下的乾草堆生火就可以看戏了。 与坠崖刑同样,这种源自人肉蜡烛的火刑也被授予了宗教含义,是专门处理异端异教徒的,对付这些信奉拉丁天主教的狂热分子刚好。 坠崖刑主打视觉衝击,火刑主打感官和嗅觉刺激,火焰腾空而起的瞬间拉丁人零星的哭喊此起彼伏。拉丁人喊得越伤心市民们就越高兴,一个个高呼著此乃神罚,眾人听罢也纷纷响应,最终將拉丁人的悲鸣彻底淹没在市民的口水中。 这其中最开心的当属希拉克略,伤了只手的他不断地抹著眼泪,喃喃著哥哥的仇终於报了之类的话。 除了喊叫,醒目的黑色浓烟特別是空气中的焦肉味也是不能忽略的,只是能接受这些的市民不算多。 最先起反应的是原先住在中城区的市民,他们因为家园被大火吞噬或亲人朋友被活活烧死而昏厥,至於焦肉味又让些心理承受能力较差的人没忍住当场呕吐,但这些人占比並不多且很快就在现场民兵的帮助下被拖离现场,总体而言热情仍旧不减。 观眾席上不时有兴奋得蹦跳的和甩东西的,甚至还有些男人女人上头得脱掉上衣拿在手上来回甩,民兵想劝诫还被某些咸湿市民阻止了。 对拉丁人和元老的处决用了半个多小时,清理尸体残骸和收拾用过的刑具又用了相同的时间,等待发落的就只剩数百贵族和教士了。 此刻没用过的刑具只有几十个斩首台,但贵族们比起斩首台本身更害怕旁边待命的持棍边防军。 斩首刑和坠崖刑一样都是源自古罗马针对贵族的刑罚,只是和后世简化了的只砍头不同,古罗马版本的犯人在被砍头前还要被一秒六棍抽得死去活来,这也是为什么斩首台边还要安排拿棍子的边防军。 贵族们在安格洛斯王朝通过特权获利颇多,与之相对的就是平民与军人的生活水平连年下滑,普罗大眾对贵族们的痛恨早就如一颗颗种子埋在了心里等待著发芽,如今正是那个时候。 边防军们挥棍时不住地咒骂或者喊叫,有的双手持棍一下下玩命打直至棍子断裂,有的单手持棍甩得都冒出了残影。 士兵都如此卖力了,挨打的贵族们自然更加酸爽,声嘶力竭得如同宰驴的喊叫久久迴荡。 也不是没有皇帝想过弄死贵族来实现国家进步,但那个叫安德罗尼科斯的科穆寧末帝就是因为手头军队不够硬遭反攻倒算了,若上天之灵真的存在,他看到那些弄死他的贵族们连著子嗣一起升天会兴奋得和自己的侄孙女来一发吗? 包括尼基弗鲁斯在內的许多贵族没等到斩首就被活活抽死,剩下的也疼昏了,可等待处刑的贵族依旧很多,要全部用斩首的得排到中午去。 市民们虽仍在鼓掌吹口哨但力度已显著减弱,狄奥多尔身边的手下们都更是困意復发忍不住打起哈欠来。 这些细节自然逃不过狄奥多尔的眼睛,但他的注意力都放在教士身上,霍尼亚提斯说过的话在他脑中如紧箍咒般立体声迴荡,整得他烦。 “专制公阁下,我能问个问题吗?” 狄奥多尔转头望,巴西尔百夫长和西奥菲洛斯不知何时凑了过来。 “您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看那些教士,莫非是犹豫要不要动手吗?”西奥菲洛斯语气中满是担忧。 “而且,在凯旋式开始前您曾和那个瓦兰吉人见了个叫霍尼亚提斯的老头吧,自那以后就感觉您藏著心事。”巴西尔也道。 就像某种集群效应那样,君士坦丁注意到了异状也凑了过来,剩下的海尔姆虽过来了但表情和狄奥多尔一样难看。 “都是关係到最后加冕的內容,和你们没有干係……” 海尔姆还想替狄奥多尔打圆场,不成想后者却立马摊牌了: “算了,反正在场的都是自己人,说也无妨。” 在注视下,狄奥多尔瞥了瞥那些逢头垢面的教士后清了清嗓子,但他的第一句话不是陈述而是反问: “你们认为,教士也要和元老贵族一样被处死吗?” “那还用说!”西奥菲洛斯,君士坦丁和巴西尔异口同声,“就算他们曾是神的僕人,但以往不也有过处决他们的例子吗!” 与东方王朝异曲同工,东罗马帝国的教士也隨著基督教地位持续拔高获得了近似『刑不上大夫』的buff,除了异端罪没有指控能杀他们,现在定的谋逆,叛国罪只能刺瞎割舌流放三连,没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杀掉这些教士当然很容易,可教士背后的教会势力对帝国臣民的影响力是实打实的,贸然动手怕不是合法性一朝回到解放前。 东方王朝的皇帝颁布圣旨还得奉天承运,更何况常年宗教至上的欧洲中世纪呢,在近代民族主义诞生前唯一能凝聚人心的工具就只有宗教了。 掉歪脖子树的万岁爷最大错误是干掉九千岁后没扶持自己的九千岁,狄奥多尔在搞出自己的教会班底前也不能將原教会干掉,正好跟霍尼亚提斯老先生的告诫相符。 隨著真相大白,君士坦丁与巴西尔也跟著忧愁了,能替代贵族们干活又忠心的人才不难找,但教士的活可不是谁都能做。 可怕的沉默化作无形的阴云笼罩在了几人上空,连周遭观看处刑的市民的呼声都迅速离他们远去。 发愁也要算时间。见大傢伙这副模样,狄奥多尔果断耍起了许多领导都玩过的小伎俩: “其实我自己已经想出办法了,只是我不確定还有没有更好的方法才想著告诉你们一块集思广益。” 这一招果然应验,君士坦丁,巴西尔以及西奥菲洛斯都一扫悲观,个个拉开了话匣子嗶嗶不停,虽然这些建议都可算垃圾信息,但狄奥多尔本来想的就是活络队伍气氛,但这招对海尔姆似乎用处不大。 “阁下,您真的有办法吗?” “霍尼亚提斯不是给我们指了条路吗?在此基础上——” “別开玩笑了!”海尔姆情绪有些失控,“如果把他们全都放了,那我们昨晚的奋战是为了什么?他们不会给您加冕的!” “冷静,冷静,”狄奥多尔无奈地朝他摆摆手,“霍尼亚提斯只说我们不能杀教士还要放了他们,但没说完整地放啊?” 此话一出,不仅是海尔姆,其他几人听罢全都愣在了原地,但没等他们对此有所回应狄奥多尔就马上转移话题到贵族身上去了。 不远处的刑场像是处於疯狂后的平静,抽打囚犯的边防军换了好几轮,市民们的喧囂也从兴奋转为了不满,而等待处刑的囚犯还有几十號人。 为了节约时间多干点事,狄奥多尔再度將剑拔了出来,以反射的绚丽光芒再度將全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准备铁枷球,把剩下的贵族囚犯都押上货运马车,拉到金角湾去沉进马尔马拉海!” 此时没有麦克风,狄奥多尔的施令只得像烽火台那样靠著士兵一个个向后传,半分钟后便传来了犹如赛车比赛夺冠的欢呼。 在一辆辆满载贵族囚犯的马车排著队驶离竞技场的同时,观眾席上的市民也在民兵的调度下排著队离开,先前热闹得给人感觉隨时会爆发第二次尼卡暴动的竞技场渐渐转为寂静,连带著先前盛大的处决都变成了遥远的记忆。 狄奥多尔缓缓下马,之后踱步走向教士们面前,最终在约安尼斯·卡马特罗斯前牧首前停下了。 早在之前他就苍老得去到哪都得乘马车或靠人搀扶,即使如此孱弱也能靠著一身光鲜的圣衣与牧首身份得人尊敬,但在圣衣和职位被剥下后他整个人就只剩下卑微与可憎,丟在路边都可能隨时去见上帝。 教士们见那个能决定他们生死的人走来,倒也没像元老和贵族们那样嘴硬什么, 反而一个个嘴巴紧闭大气都不敢出像是完全放弃了挣扎,但这点反而更是激起了狄奥多尔发自內心的鄙夷: ——帝国被你们这群人长期把持关键职位,怎么能不衰亡啊。 感嘆完毕后,他看向约安尼斯,开口道: “你们已经看到我是怎么对那些尊贵的元老和贵族的了,想跟著他们一起吗?” 教士们依旧不说话,似乎仍在幻想自己凭著教士身份能直接上天堂,但狄奥多尔马上將其戳破: “別想著什么天堂的事了,你们成为我的阶下囚本就是神的安排——不是委託我来处罚,而是神命令我来处罚你们。” 这种说辞相较於『再临耶穌』这种异端发言要柔和许多,教士们的反应虽没有想像中激烈可仍旧是压倒性地不满。 性子急的一边斥骂一边把手脚的铁枷晃得哐啷响,其他人则维持著谦卑的跪地姿势低声祷告,时不时还会移动被扣住的手摆出十字的样子,倒是还颇有几分被尼禄送去餵狮子的殉道者的味道。 他们的语言不出所料地还是张口上帝闭口咒诅,狄奥多尔不但不气反而觉得悲哀——什么人才能关心抽象的宗教教义胜过肉体生命啊。 狄奥多尔素来不否认有人能为理想献出生命,对那些人也同样抱有尊敬,但他实在不理解宗教这种但凡角度不同能对同一內容扯出千百万种解释的东西和理想有毛线关係。 若有人以死证明上帝存在,狄奥多尔就算不认同也会觉得他是好汉;但若有人为证明耶穌是/不是神而自尽他就会觉得这人纯属二笔。 其他教士不管怎么闹充其量只是聒噪,关键还是在於前牧首约安尼斯的態度。他当然不会无视霍尼亚提斯的劝诫,但也不会放弃將教会彻底变成他统治工具的尝试,不过任何改革的前提都是不能把步子迈得太大。 “约安尼斯,昨晚出发前我曾带著瓦兰吉人来圣索菲亚找你要过军费,之后也说会请你给我加冕,记得么?” 老牧首微微抬头看著狄奥多尔的眼睛,但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依旧冷若冰霜。 “你是我岳父任命的,我於情於理都得给你个面子——在那群贵族沉到马尔马拉海后,这凯旋式最后一步就是圣索菲亚的加冕仪式,要是你答应给我加冕,我就饶了你,还有你们的性命,也允许你们继续传播你们信奉的教义,如何?” 其他教士仍旧想吵吵,但约安尼斯颤抖著將手抬起示意他们住嘴。思考了好一阵后,他缓缓道: “……皇冠已经没了,先前为了和拉丁人一起围堵你已经拿去典当给拉丁人做筹码了。” 意料之中的答覆,不过狄奥多尔对此早有准备: “这点不用担心,那个又跟了我的贝格索尔在抢完贵族豪宅后会奉我的命令去搜刮圣索菲亚,他能找到些珍藏的皇冠的。” 找到皇冠的消息和贵族们沉海完毕的消息是同时传来的,凯旋式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加冕,终於到来。 第35章 狄奥多尔·拿破崙·拉斯卡里斯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35章 狄奥多尔·拿破崙·拉斯卡里斯 “愿神予您活许多年!”“狄奥多尔专制公万岁!” 在集中於奥古斯塔广场的军民的欢呼注视下,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缓缓踏著地上的红毯进入了圣索菲亚大教堂准备最后的加冕。 正厅內瀰漫著淡淡的薰香味,衬托点点丁达尔效应的阳光犹如迈入天堂。 他仍穿著那套流淌著金色流光的华丽鳞甲,装饰红缨的战盔已经摘下,后背紫袍也换成了宽大的丝绸款,更显帝王的无上威严。 马赛克穹顶在周遭金色的內壁映照下依旧熠熠生辉,正对面的圣坛上放著尊构造朴实但金光闪闪的王座,再度换上牧首行头的约安尼斯·卡马特罗斯与十余名穿戴整齐的教士以谦卑的姿势站在两旁等待著他的到来,脸上的神情与其说是愤懣不如说是畏惧。 与现代加冕仪式能通过媒体全球直播不同,此时能近距离目睹加冕时刻的仅有教堂里的数百人,士兵呆在边缘处维持警戒,主持加冕仪式的教士们分信徒席左右两侧与圣坛周边,至於狄奥多尔的新老朋友与追隨者则在红毯道路的两旁。 仍著战甲的海尔姆与贝格索尔双手抱胸站立在左右两边的最前沿,巴西尔,君士坦丁,赛奥菲洛斯,希拉克略父女和圣使徒修道院的修女与孤儿都里外换了套新衣裳,脸上洋溢著隱忍多年黑暗后再度望见阳光的兴奋与感激。 至於三姓家奴贝格索尔为什么也在倒不是狄奥多尔心大,因为之后加冕要用到的皇冠是他找到的,四捨五入算从龙之功。 凯旋式开始前,狄奥多尔曾信守承诺带著贝格索尔他们去了元老们聚居的阿卡迪亚区。在获得授权后,这些蛮族战士也重拾传统,钱抢完人强暴不说走前还一把火將宅邸烧了个精光,满地的狼藉程度甚至连拉丁人都嘆为观止。 儘管代价有点大,但相比起得到贝格索尔这群人的绝对忠诚根本不算个事,更何况他还玩了个信息差,留了好些宝贝给自己的手下呢。 之后,贝格索尔又去圣索菲亚奉命搜刮,並最终在地库里找到了除金银幣圣杯外的许多独有珍宝与宗教圣物, 比如古希腊哲学家的手稿,圣海伦娜发现的真十字架碎片,跟耶穌有直接间接关係的的荆棘冠冕,朗基努斯之枪的枪头,圣钉,圣袍,裹尸布碎片与圣脸像,圣母玛利亚的衣带,使徒们的骸骨,甚至连犹太人视作究极至尊的摩西分海杖,吗哪罐和约柜碎片都在其中。 这些圣物在狄奥多尔看来只需和博物馆那样维护好就行,真正重要的就只有那件加冕所必须用到的皇冠。 步伐继续向前,在狄奥多尔已走过一半距离,行將在王座前站定之时,在场的人再度齐声高喊: “圣哉!圣哉!圣哉!圣哉上帝,圣哉有力者,圣哉不死者,主万军之神怜悯我们!” 他们喊完的同时,狄奥多尔也走上了圣坛於王座前站定,在他坐下的那一刻整场加冕仪式才算正式开始,相比起教士们一个个拉著脸,他的亲信们则喜悦得无以復加,特別是希拉克略父女和修道院的修女孤儿对此更是望眼欲穿。 作为『狄奥多尔是復临耶穌』的第一批信徒,他们都很期待其会整什么活,『他是否会公开承认自己的身份』也成了他们超热衷的话题。 首先是牧首带领全体教士唱讚美诗《三圣颂》。伴著悠扬的乐声响起,教士们也缓缓张嘴唱起来,儘管有不少都在滥竽充数。 唱完后,由牧首前头念公式化的祈祷词然后台下的人再做公式化回应,虽语调令人昏昏欲睡但內容还不错: “罗马的荣耀永世长存,掌管万物权柄的神至高无上。让我们为新蒙恩宠的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成为罗马人的皇帝而祈祷,愿慈爱而公正的上帝祝他长寿,赐予他无边的智慧与公义的品格,使真理与和平永生永世驻於大地,我们祈求主。” “蒙主垂怜,阿门!”在场的所有人一起高声回应,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略显刺耳。 “为这位被主所钦点,行將佩戴尊贵皇冠的巴西琉斯献上荣耀颂讚,愿他始终以上帝的道统治帝国,以怜悯牧养子民。我们祈求主。” 之后,牧首又分数段向狄奥多尔祈求了“所罗门的尊贵,大卫的勇气,摩西的智慧,”再辅之“统治像大卫王那般久远”,最后再以“让罗马人的帝国永享和平,教会与国家和谐无间”为结尾,也让教堂內整整响起了三次整齐的『阿门』。 整个过程十来分钟,而需要人搀扶的牧首全程却未显一点疲態,连不在乎所谓神的名义的狄奥多尔都不由得生出一丝尊敬。 他从始至终都没信过基督,过往的日子也没完全参与过几次安息日礼拜,但这和他不討厌坐在王座上被这样一番吹捧並不衝突。 ——嗯,说的不错。多来点,我爱听。 当然彩虹屁听归听,正事他可从来没忘。就算根据中世纪欧洲的不成文规定与罗马传统,成为皇帝必须走这段程序也不能杀教士,但他心里盘算好的那个方案本身就与这些都不互斥,在最终戴上皇冠前只需静静等待。 在祈祷词念完后,牧首命人去將皇冠拿过来,旁边的教士在此期间依次递给他象徵著皇权的小十字杖和黄金製作的顶部有十字架的圣球,牧首自己则给狄奥多尔的额头抹了些『永远不会用完』的圣膏油,像耶穌当年祝谢酵饼和葡萄酒那样完成后又说了一大长串做结语: “主啊,您为您的僕人所拣选的巴西琉斯已加上荣耀之冠。您不灭的右手將托起他,使他胜过您的敌人並在义中教化您的儿女。祈求您垂顾您神圣意志的化身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叫他在您的圣名中作王直到尽头。奉圣父、圣子、圣灵之名以诚挚的心献上祈求,阿门。” 音乐再次响起,教士们也再度唱起讚美诗《祝主多年》,捧著皇冠的台子也在歌声中被拿出来放在牧首与狄奥多尔面前供人敬仰。 它呈半圆形,通体由黄金打造,周边镶满了小颗的透明钻石,正中央除了偏大的菱形红宝石外顶部还有个东正十字,尽显奢华。 狄奥多尔和台下的士兵与亲信们看著它两眼放光,牧首连带教士们则是面如死灰,因为它是贝格索尔搜刮圣索菲亚时和诸多圣物一起翻出来的,上一个戴过它的皇帝被史书中记载为巴西尔二世。 在正式佩戴前,呈上来的皇冠还要用专门的香水过一遍以示祝福,末了才被牧首拿起来,转向狄奥多尔。 望著手上的皇冠,约安尼斯想起来了先前教士们说的不要真给他加冕的事。 根据传统,只有皇冠落到头上才算成为皇帝,若牧首不愿意这样做那狄奥多尔就永远是专制公,要是没有他们授权狄奥多尔就得留著他们。 经过短暂思考,约安尼斯决定把戏演到极致,在大家都认为加冕成功时不放下皇冠,看他能怎么样。 “虔诚的巴西琉斯,蒙主祝福的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身为上帝之仆与其神圣秩序的见证执行者,我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加冕你为——” “好了,你的工作到此为止,感谢你之前的协助。” 狄奥多尔毫无徵兆的发言如同惊雷炸响,不光他的亲信们目瞪口呆,约安尼斯牧首和教士们也被他不按牌理出牌的操作惊得直接愣在原地。 当他们回过神来时狄奥多尔已从王座上站起,本来右手拿的十字杖换到了左手,空出来的右手则拎著那顶本该在牧首手上的皇冠! “你这是干什么——” 一个脾气急的教士当即准备发作,可话刚说出口他就被后面的士兵制服,其他士兵见状也纷纷行动,眨眼的功夫就控制了全场的教士。 狄奥多尔望了望台下的海尔姆与贝格索尔,两人得到命令当即稳定起现场的秩序,不过从中恢復最快的还是希拉克略父女和圣使徒修道院的修女们,因为他们期待已久的正片终於开始了。 “昨夜,公正的上帝为了考验罗马人心中是否还残存祖辈的驍勇,让这保卫了君士坦丁堡千年的城墙在拉丁人的猛攻下沦陷,半个城市陷入战火,上万市民无家可归,几十万罗马公民更是为此蒙受无妄之灾。 在此危急存亡之秋,有守土抗敌之责的贵族元老醉於末日狂欢与出卖国家,引领罗马走向正道的教会忙於麻木祈祷等待死亡,所谓上樑不正下樑歪,广大罗马军民在此氛围下也变得消极墮落,即使有人想拼死一搏也难成气候,只能对著绝望的现实长吁短嘆。” 狄奥多尔演讲时的语调平稳而有力,以最朴实的心態牵著听眾们的心,部分对此感受直观的人——比如海伦娜和修女直接就流下了泪。 “但是,正如我说的那样:这场末日既然是上帝的考验,那就一定会给予罗马人通过考验的契机,而那个契机就是我,是我號召了不愿屈服的罗马人再度拿起武器,也是我带领罗马人將拉丁人彻底逐出了这座饱受疮痍的城市! 就在刚才,约安尼斯牧首说我是上帝意志的代言人,但这其实只对了一半:我从未代表过什么,我的意志即是上帝的意志!神的考验素来只有运用神之权柄才可战胜,带领你们战胜拉丁人的我从来不曾代表神,因为我即是神在人间的化身!” 狄奥多尔说到这里时停顿了一下,但嘴並没有马上闭合,而是在维持了半秒钟的张开后才匆匆闭上。 一个搀扶牧首的教士小声叨叨『这是褻瀆』,但接著就被牧首瞪了一眼制止。 “诸位都知道,『兵强马壮者为巴西琉斯』是罗马千年来的传统,欲成巴西琉斯者不但要统御最强大的军队,自身也得是最优秀的將领。 那支在城外衝垮拉丁大军的骑兵是我的部下,放眼全帝国也没有谁拥有比他们更优秀的军队;我在昨晚带领全体罗马军民与入城的拉丁人誓死作战直至將他们赶出城市,整个帝国也不会有谁能做到和我一样的事,遵照传统我即是巴西琉斯的唯一人选。 即使巴西琉斯需要由作为神之秩序见证执行者的牧首加冕,但那也仅限於巴西琉斯本就是人的情况下。既然我是神在人间的化身,作为肉体凡胎的牧首又有什么资格为我戴上这顶皇冠? 我的统治权柄由全体罗马公民见证,也蒙受了牧首以膏油赋予的祝福,这顶皇冠只能由我自己来戴!” 现场的人几乎屏住呼吸,嘴巴也跟被胶布粘住了般发不出声音,只是默默注视著站在圣坛上显得高大无比的狄奥多尔再度將皇冠高高举起,停顿数秒后缓缓將它戴到头上。 教堂內的小小世界被眾人的欢呼笼罩,海尔姆,贝格索尔与赛奥菲洛斯鼓著掌,希拉克略与海伦娜,修女和孤儿也彼此拥抱著哭泣,只有君士坦丁两者皆有,每鼓一会掌就要停一下抹眼泪的操作把狄奥多尔都整得绷不住。 相比起其他人,教士们则是彻底地陷入了绝望,因为他们对狄奥多尔来说已经彻底无用,唯有死路一条。 “好啦,教堂里的事情处理完了,外面还有更多人在等著结果呢。” 第36章 我即浪潮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36章 我即浪潮 成了皇帝的狄奥多尔说完,在一边將左手的十字杖换回右手一边又重新捧起圣球,了点时间適应皇冠的重量后便尝试走下圣坛, 在场的普通士兵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並高喊『巴西琉斯万岁』,海尔姆也在对方的脚踩到第一段阶梯时匆匆上前: “阁……哦不是,陛下,感觉怎么样?” “比想像中轻鬆……”狄奥多尔脱口而出下一秒便转头看向海尔姆,“哦,还有一件事:你们以后不用叫我陛下,我说的。” 他的这个『你们』包含著先前提到名字的人以及特定群体,有人惊讶有人惶恐,尤其是几个修女马上便熟练地朝狄奥多尔跪了下去: “怎么能够呢?现在的您是尊贵的巴西琉斯也是神圣的復临耶穌,就算不跪您的皇冠也得跪您的神尊……” “別那么说,我不喜欢让熟人跟我为这种事產生间隙,就跟以前一样叫我阁下就行。 再说了,我没有什么神力,既不能在水上行走也不能用五饼二鱼养活世人,不用像见耶穌那样对我毕恭毕敬。” 这种说法仅对受社会秩序束缚较浅的孩子管用,孤儿们在狄奥多尔的点头中一个个尝试著爬起来试探性地走上前, 直到狄奥多尔以右手的十字杖碰了碰他们的头后他们才算是放下心来,像以往在修道院玩一样围著狄奥多尔又唱又跳,虽然很快就因修女的制止而停下了。 “兄长,”这次上来搭话的是君士坦丁,“你刚才说还要和教堂外的市民宣布吧?可认同您特殊身份的也就只有我们,要是市民们不认可您的说辞,坚决要站在教士那边反对你……” “是啊,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巴西尔也附和般地点点头,“市民们很多都是只认上帝不认巴西琉斯的。” “切,这帮子只会耍嘴皮的傢伙有啥好怕的,斧头伺候看谁还敢囉嗦!”贝格索尔不屑地撇撇嘴。 望著他们七嘴八舌但始终没有確切主张的模样,狄奥多尔心里也开始有些犯嘀咕,就算他可以通过军队强制镇压市民,但这种损害合法性的事连东方皇帝都不会轻易干,有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方法呢…… “我们可以帮忙!” 希拉克略和海伦娜父女俩异口同声地说,两双蔚蓝色的眼睛闪烁著许久未见的光芒。 “我平日里在君士坦丁尼安区就做著协调者的工作,要是外面有那里来的倖存者,我可以凭我积攒的人脉说服他们支持您!” “我,我也可以!帕夫洛斯他们也认识很多大人,他们也能做同样的事!”海伦娜也说。 就像什么信號一样,听见他们说话的士兵也自告奋勇地站出来表示会帮忙造势,先前跪地的修女也適时起身换了种方法表达虔诚。 其实,狄奥多尔並不觉得他们真的能帮上什么忙,可瞧见这些人寧愿被主流拋弃都和自己站在同一战线还是让他心里微微触动。 “好,”狄奥多尔点点头,环视了周遭人一圈后他便迈开步子走向那座微微敞开的大门,就如走向竞技场中央的角斗士般。 …… 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站在大教堂门外,举目望去都是將整个奥古斯塔广场挤得密不透风的人群,让他不由得想起昨晚在这里斩首杜凯斯又煽动市民拿起武器的过往,如今这批人会不会和昨晚那批是一类呢? “他配得!他配得!” 外面的人潮比想像中显得更为热情,挤在前排的市民瞧见狄奥多尔头上的皇冠率先欢呼著呈v字形高举双手,喊话传到后方又引起相同反应,不多时全场的上万军民都齐声呼喊起来,脸上洋溢著兴奋与欣慰。 这种口號自然也是加冕仪式的一部分,不过按照传统,皇帝应当是出现在圣索菲亚教堂二楼的皇帝阳台向市民招手,可狄奥多尔却一反常態地直接从大门出来了,再加上他身后一个教士也没有,这就让一些市民没欢呼几句就跟踩了急剎车似的冷了下来。 “巴西琉斯,为什么约安尼斯牧首阁下没跟著您一道出来?”一个离得近的鬢角灰白的男人扯著嗓子大喊。 牧首当然是不可能出来的,因为他正被士兵软禁在教堂里。 狄奥多尔没有直接回答他,反而微微侧过头去低声问旁边的希拉克略: “怎么样?多吗?” “有点困难,不过我会做到的。” 这一过程並不长,但已足以让多疑的市民们想起先前教士们的遭遇而主动发力,密密麻麻的人潮在聒噪下慢慢沸腾,要不是早先得到命令的军队及时亮武器怕是当场失控。 望著市民们从刚才的毕恭毕敬无缝衔接为敌意满满,狄奥多尔就算早有预料但还是禁不住感慨:罗马的民粹政治和宗教影响力確实不是盖的,即使自己有驱逐拉丁人的硕大军功在先都难以完全堵住他们的嘴。 不过,就算情况看似很危急,但只要军队始终忠诚就没大问题,更何况人群中並不是所有人都在起鬨。 为了保持冷静,他习惯性地深呼吸了一口,目光缓缓沿著人头移动,爬升,最终锁定在了那尊广场正中央的查士丁尼雕像上,微微点了点头。 “將教士全押过来。”狄奥多尔的声音带著一股不可置疑的威严,就好像此刻的他真的是神明。 站在最后的士兵听到命令立即转头向教堂內重复了一遍命令,市民们听见这番话也安静了下来,都在等这个皇帝到底想干嘛。 教士们不多时就被拖拽了出来,並在狄奥多尔授意下纷纷跪倒在下一级的台阶上,就如东方帝国等候处斩的犯人。 宗教狂热的市民看到这一幕已经行將崩溃,在看见连牧首都以类似的方式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个別人甚至当场昏厥,一场无形的巨大风暴正在迅速凝聚,等待著时机成熟的那一刻就爆发出来將世界尽数吞噬—— “同袍们!来自君士坦丁尼安的同袍们,看在我希拉克略的面子上听我说一句!” 全场的目光顿时被希拉克略吸引而去,望著那个面容粗獷身材壮硕但却伤了只手的士兵,市民们的態度依旧难看。 就如预料中一样,希拉克略的话术仍旧是昨晚那场不可能的胜利,可他忘记了此时反对狄奥多尔的市民都是基於抽象宗教而不是实际战功,为此不论他喊得如何卖力台下依旧响应者寥寥,甚至还不如一个跪倒在台阶上的教士的爆料有能量: “拉斯卡里斯是敌基督!那顶皇冠是他从约安尼斯牧首手里夺走后又给自己戴上的!” “就是!他在给自己戴上皇冠的时候还说自己的意志就是神的意志,自己是上帝的化身!” 市民们一听这话瞬间『哦』的一声轰动起来,经书中有关復临耶穌的部分忽地从记忆深处浮现,那些文字仿佛有种魔力,足以让人们所有的震惊转变成最为深沉的愤怒与憎恨。 即使天主教和东正教之间对教义存在著许多分歧,但对『有人自称復临耶穌』的看法却是出奇的统一:优先度最高的异端。 按照经文,耶穌只在末日来临前才会降临。既然他降临了那就说明末日到来了,但末日既然无法被证实,又有谁有资格自称復临的耶穌呢? 这下子火药桶彻底被引爆,不光宗教狂热的市民纷纷指著他骂娘,一般群眾也不由得跟著斥责了几声其自我加冕的行为。 就算正教会自查士丁尼时代开始就高度依附於皇权,但也从来没有哪个皇帝尝试过自我加冕,甚至圣像破坏派闹得最凶的时候也没有哪个皇帝剥夺牧首加冕皇帝的资格,为此狄奥多尔的举动被视为大不敬也就可想而知。 一时间,铺天盖地的指责涌向了狄奥多尔,就算有军队阻拦让他们没法丟东西可却也堵不住他们的嘴不住地飈著脏话,毫不在意是谁让他们逃离了拉丁人的屠刀又观看了盛大的凯旋式与处刑。 这就是罗马,不管你立下了多大的军功,只要在宗教方面有所冒犯迅速会遭市民问责,一旦遭到市民问责皇冠就可能要掉。 狄奥多尔不曾害怕这些,倒不如说这是必然要到来的时刻——想要在这样一个残留著共和传统的帝国实现万人之上,舆论支持是不可或缺的东西,而想贏得它既要军功也要宗教,后者甚至比前者更重要。 军功已从拉丁人那里得到了,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步便是宗教,贏了就能大权在握输了就会一无所有,这是场押上一切的赌局。 扣在台阶上的教士们一个个回头看向狄奥多尔,有的面无表情有的满是忧虑,但更多的则是幸灾乐祸,满脸『看到没,你的仁慈还是变成了对你的残忍吧』的態度。 先前的操作不光教士们不清楚,连他的亲信也一头雾水。 “阁下……”海尔姆面容扭曲得几乎认不出来,“或许有些冒犯,但为什么您明知这些教士会反对您还要让他们说话?” 其他人虽然没搭话,但一个个也或是焦虑或是期待地望向他,修女与孤儿早就被市民的狂热嚇得不知所措躲回教堂內,至於希拉克略和海伦娜则仍冒著市民们的口水在竭尽全力地帮狄奥多尔辩护,可每句话刚开口就被淹没在了滚滚的喧囂中。 面对现场这些指控,狄奥多尔像是完全不在乎似的,目光在下方的人潮中来回搜索,最终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角落站著个老人,衣著考究尺寸偏大,只有曾在宫廷就过职的人才会那样穿,而他在注意到狄奥多尔后也马上点了点头。 准备工作完成,狄奥多尔先將左手的圣球塞给了离他最近的海伦娜手上,之后再侧过身以左手將站在身后的君士坦丁的佩剑抽出並高高举起,把先前还在骂骂咧咧的市民全都惊得闭上了嘴。 他们站著的高台背光,没法像在竞技场那样靠反光震慑眾人,但这並没有关係,反正从一开始就没考虑过闪光的事。 呜—— 曾在竞技场响起过的低音號声又一次在宽阔的奥古斯塔广场响起,伴著阵阵马尔马拉海的海风迅速飘向远方冲淡了现场喷涌而出的敌意。 趁大家懵逼的时刻,先前一直闭口不言的狄奥多尔忽然开口: “诸位的意见,朕在加冕前就仔细想过,做为帝国新晋的巴西琉斯与罗马人的皇帝,朕始终以谋求帝国的繁荣与捍卫公民的和平为己任,若能实现这两点最为重要之纲领朕愿做任何事,也將能做到任何事。” 没等市民们有所反应,人潮中一个角落便发生了些许骚动,眾人循声望去竟是一条过道在缓缓由內向外敞开,而行在过道正中的是个被士兵保护著的,身著考究服饰的老者,全身散发著使人寧静的气息。 他不论是头髮还是鬍鬚都已发白,但炯炯有神的双眼满是藏不住的智慧,正如古典时代的希腊先贤。 过道一直延伸到圣索菲亚教堂台阶,老者也在不解的市民们见证下缓缓走上台阶,越过那些教士最终站在了狄奥多尔身旁。 “欢迎,尼基塔斯·霍尼亚提斯先生。”狄奥多尔面露些许微笑地望著这个曾给过他指引的前宫廷书记官与关键引路人,“以神的名义,朕对您的拜访甚感欣喜。” 不成想,狄奥多尔这番发言又触动了刚才骂他最大声的教士的敏感肌,促使他马上又开始了: “敌基督,你始终不曾正视上帝的荣光,又有什么资格冒用神的名义行褻瀆之举?” 先前他们喊话时狄奥多尔没有反驳是为了等待霍尼亚提斯到场,如今既然他来了也就到了新帐旧帐一起算的时候。 “日耳曼诺斯,你说狄奥多尔陛下是敌基督?那我且问你:入侵了上帝之国罗马的拉丁人是撒旦奴僕自不用说,而他们又是被狄奥多尔陛下率领全体罗马军民击败的。若陛下真是敌基督,为何要与撒旦为敌?” 霍尼亚提斯的口吻温和,吐字清晰,让人光是听他说话都感觉在倾听一场绝美的音乐会,以至於先前满腔的怒火都掉了大半。 “那……那是因为这些从一开始都是阴谋!他与拉丁人协商好了,等到他成为巴西琉斯的那一刻就会对拉丁人打开城门……” “若是如此,那就更站不住脚了,”狄奥多尔再度开口迫使名叫日耳曼诺斯的教士住嘴,“撒旦的一切行动都是为了摧毁上帝之国辱没上帝之名,他的奴僕在昨夜已经攻破城墙,毁灭这座城市杀死所有羔羊本已轻而易举,要朕这个敌基督多此一举吗?” 现场风向瞬间反转,先前指责狄奥多尔的市民见状纷纷將目光投向了那些教士,后者也是焦急万分,声嘶力竭地辩护但毫无作用。 日耳曼诺斯也被问住了,思虑片刻后想不出什么好的反驳点,望向狄奥多尔头上的皇冠后再度心生一计: “拉……拉丁人无法战胜蒙神祝福的罗马人本就是既定事实,你不过是冒用了神的名义成了领袖而已,即使没有你罗马人也能胜利!” 狄奥多尔一听这话当即白了对方一眼,所谓的滚刀肉,喜欢把识时务者为俊杰掛嘴边的投机分子应该就是这样的吧。 似乎是同样受不了同僚的逻辑了,另一个教士接过话茬开始了进攻,只是他另开了条赛道: “拉斯卡里斯,先前你在自我加冕时说你的意志就是神的意志,你是神在人间的化身对吧?上一个这样的存在是荣耀的耶穌,除了他无可挑剔的品行与大爱外,还在於他能在水上行走以及用五饼二鱼让世人不再挨饿。若你真是神在人间的化身就证明给我们看!” 这一出直击要害,把在场好多人都整不会了,尤其是已经准备好现场跟市民宣讲狄奥多尔是復临耶穌的希拉克略父女俩。他们本以为现场会陷入『凭什么说狄奥多尔是復临耶穌』的爭论,没想到辩方直接不按套路出牌。 市民们对此也是出乎意料,不过忽然浮现的八卦心理让他们忍不住找乐子的心態跃跃欲试,一时间庄严的广场起伏著让狄奥多尔现场表演神跡的呼喊,整得跟马戏团剧场似的。 狄奥多尔当然是凡人,也不可能真的会像耶穌那样表演什么水上行走——更何况耶穌到底会不会还没法考证。 他起初是想諮询第一个吹他是復临耶穌的海尔姆是怎么想的,可从他一脸扭曲的呆滯面容来看显然是指望不上了,他无奈只得又看向霍尼亚提斯,谢天谢地,他仍旧像古希腊先贤那样保持著清醒的头脑。 “您认为此时应该怎么做?我听听您的意见。” “不用问我,您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霍尼亚提斯说著还向狄奥多尔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笑,见自己的想法被看穿,狄奥多尔索性也就不装了,再度深呼吸起手瞧了那个教士一眼,隨后再拉长视线望向面前无数颤动的人头,颇有种『你是否愿意当几分钟英雄』的表情包模样。 “很遗憾,朕从未有过什么水上行走的神力,因为朕此次復临人间无需用到神力。” 两个教士一听此话就开口打算输出,可狄奥多尔迅速发言打断了他们: “耶穌第一次降临人间时,他的子女还受撒旦蛊惑不曾得知神子的名,为从撒旦手中拯救他们,耶穌必须藉助神力以证明身份;但此刻已属末世,他的子女已知晓神子的名,作为復临耶穌的朕仅为带领陷入恐惧的子女们度过末世迎接崭新的纪元,无需再用神力证明什么—— 况且,真正的子女应紧紧跟隨在朕身后无需多想,而不是受撒旦的蛊惑妄图试探你的神!” 狄奥多尔说到最后部分时像下达了什么命令般骤然加重口气,羔羊一般的市民也被狄奥多尔这番辩论彻底折服,即使教士们再打算辩驳什么都迅速被口水淹没。 至此已经无需任何言语,教士们发现自己再一次帮狄奥多尔巩固权势出了把力。 “没错!”这次说话的不是希拉克略,而是那个曾直面拉丁人却最终倖存的女孩海伦娜,“神的考验只有行使神之权柄才能通过,狄奥多尔陛下就是那个行使权柄之人!只有遵从狄奥多尔陛下的领导才能不让悲剧……以及我的悲剧再度重演。” 之后,海伦娜声泪俱下地详细讲述了她在昨晚的经歷,在帕夫洛斯等孩子的协助下,市民们无一不对她母亲克桑緹亚与男孩贝利撒留的牺牲深深共鸣,连之前反狄奥多尔最卖力的都忍不住抹眼泪。 最难受的自然是希拉克略,毕竟他对克桑緹亚深入骨髓的爱意整个君士坦丁尼安区的住户都知道。 隨著整个广场最终哭成一片,狄奥多尔至高无上的观念也悄然在他们心中成型,再也没有什么能挑战狄奥多尔的至高地位。 內容不长,但都是她亲身经歷的事,经常说著说著就泪流满面无语凝噎,后还是在希拉克略与狄奥多尔的鼓励下才慢慢说完的。 “巴……巴西琉斯陛下?” 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循声望去竟然是刚才问牧首去哪儿了挑起爭端的老傢伙。此刻的他眼睛红红的,空出的一只手仍在抹著眼泪,对比其先前宗教至上的立场此刻尽显滑稽。 “请问,要怎么向您表达我对您最为崇高的敬意?该称呼您为巴西琉斯还是……” “巴西琉斯。朕虽贵为復临耶穌但终究无法施展神力,空有神子名號的朕远不如巴西琉斯来得直接。” 得到狄奥多尔本人认证,那人立刻就麻利地半跪下来高呼万岁,其他市民见状也纷纷效仿,最终整个广场都洋溢著同样的呼声: “巴西琉斯万岁!巴西琉斯万岁!” 望著全场上万规模的人朝自己喊万岁,狄奥多尔心里难免感到飘飘然,那一瞬间他甚至感觉自身的自我价值都实现了。 昨夜城破的至暗时刻,他在这里以演讲鼓动市民再次战斗;今日得胜的荣耀时刻,他又在这里以演讲引导市民山呼万岁。 不过,他当皇帝可不是为了享乐,既然已经让罗马没有亡於昨夜,接下来要做的自然是让那个屡战屡败的败仗庭重新成为罗马,一股名为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的浪潮已將末世的污秽尽数吞没,所迎来的必须为充满光明的新纪元。 这不但是自己这个精罗的伟大理想,也是身为『復临耶穌』当仁不让的职责。 “陛下,”尼基塔斯·霍尼亚提斯忽然又开口了,“既然您已冒著被指控为异端的风险自称復临耶穌了,您应该做些耶穌该做的事吧?” 说完,他伸手进衣服內衬,將那册精心装订的册子掏出来递给了狄奥多尔。 “发言稿我都照您的意思写好了,照著念就好。” 狄奥多尔无法拒绝这样的善意,为表尊敬又將十字权杖交由君士坦丁代管,他自己则双手將其接过,细看一眼后却愣住了。他瞥头看向对方,可后者却只是微笑著点了点头。 狄奥多尔点点头,清了清嗓,再度转身面向眾人后,缓缓打开册子开口念出了第一段话。 ----------------- ----------------- ----------------- (第一卷《第四次十字军东征》完结,敬请期待第二卷《拉斯卡里斯王朝》) 第37章 面试又寄了,没心情码字,今天请假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37章 面试又寄了,没心情码字,今天请假 如题 第38章 小亚细亚之主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38章 小亚细亚之主 “嗯~没有拉丁人和旧贵族的美妙早晨,真舒服。” 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趴在船的护栏上,全身舒坦地望著波光粼粼的蓝色海洋,感受著阵阵海风伴著海浪与海鸥的声响吹到脸上,愜意极了。 “陛……不是,阁下,我並不反对您在船上歇息片刻,”一身戎装的赛奥菲洛斯凑过来,脸上也带著喜悦的神色,“既扫清了拉丁人的势力又收拾了贵族和教会对帝国的把控,若把异教时代也算上的话您是第一个做到过这种事的人!” 狄奥多尔並没有直接照著这顿吹嘘说下去,反而轻轻转过头来若有所思地望著对方: “你忘了我在前些年奉岳父之命住进君堡前跟你们说过的话吗?当你们再见到我时整个帝国连带著我都会焕然一新,我没有食言吧?” “啊……当然,当然了,”赛奥菲洛斯知道对方虚荣的毛病又开始了,“不过,我也只是以为您能成为巴西琉斯……” “真是,我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答应你们的一人100海佩伦金幣的额外奖赏不也如实发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现在帝国百废待兴,这40万海佩伦也不是小数目啊?” “你忘了那些拉丁战俘吗?在竞技场处决的都是没赎金的平民,能交赎金的贵族还软禁在大皇宫里呢。钱全到位的话没准还有的赚。” 此时距离狄奥多尔加冕已过了一个月又三天,即1204年5月16日。在驱逐拉丁人,举办凯旋式,彻底清算旧朋余党顺带成为皇帝后,他又亲自举办並监督了从撒幣收买人心到制订城市重建计划外加城市物资供给的一系列规划,早已累得不行。 虽然清算元老,贵族和教士时很爽快与解气,但如何处理他们留下的烂摊子却是个头疼的问题:元老贵族的財富可直接充公,但教会名下的地契和不动產凭据可不好处理——这还仅是將它们悉数整理起来,不考虑之后转到国家名下的文件制订。 狄奥多尔很想把这些琐事忙完再说,可那涵盖了半个小亚细亚西部的家族领地让他一直放不下—— 为了支援狄奥多尔,塞奥菲洛斯几乎把作为主力的塔格玛特骑兵都调了过来,要是东部的罗姆突厥人趁边防空虚跑来打草谷就糟了。 “您说,君士坦丁阁下能胜任共治皇帝的职责吗?市民会乖乖配合他的决策吗?” 塞奥菲罗斯望了望跟在他们的船两旁与后方的,那支载著2000塔格玛特骑兵的庞大船队,忽然又说。 “我和他是……一起长大的,我知道他的能力。再说了,元老院里新提拔的那些个市民代表由我任命,海尔姆的瓦兰吉卫队和巴西尔的边防军都在城內,圣使徒修道院的那些修女也表示会向市民宣讲新的教义,哪怕拉丁人又杀过来这城都破不了。” 赛奥菲洛斯点点头不再说话,只是换了个方向望向船的前方,陆地的影子在海的对面显得模糊不清。 在留下了句『注意观察四周』后,看够了风景说够了话的狄奥多尔便转身迈向身后的船舱,想著在靠岸前补个回笼觉,可刚转身就瞧见一个披著过肩发的女孩怯生生地从船舱里出来,四下张望一番后便闪过身子消失在了拐角处。 ——是上厕所吗?隨她去好了…… 作为一个表面年龄28实际年龄20+的真正的man,狄奥多尔不会也不敢对年仅9岁的海伦娜抱有啥不好的想法,更何况在航海的终点尼西亚城,与她年纪相仿的亲女儿正盼著他回家呢。 不过,不好的想法不会有,可基於理性的思考还是有的,比如本该在舱內照顾父亲的她去的地方並不是厕所。 抱著这样的疑问,狄奥多尔决定沿著她去的方向缓步跟过去,然后就瞧见了奇怪的一幕。 海伦娜罩在阴影中,和先前的狄奥多尔那样倚在护栏上,可她並不在乎看海,而是一边流泪一边……闻著她的外衣。 那件外衣很旧,材质也是廉价的亚麻,本来照海伦娜家的情况穿这种衣服也正常,可它的样式和尺码都跟海伦娜不符,明显大了一號的男装穿在她身上松垮垮的像件长袍。 狄奥多尔想起来了,那晚为救希拉克略第一次见到她时她也穿著这件衣服,只是那时他的注意力都在打仗上没留意这点。 或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恶意,狄奥多尔向前走时故意將脚步踩得很用力,这也让海伦娜注意到狄奥多尔过来时没有显得太过惊讶。 “阁,阁下日安……”海伦娜有些慌乱地朝狄奥多尔行了个可爱的鞠躬礼。 “海伦娜,希拉克略好些了吗?” “嗯,”海伦娜怯生生地点了点头,紧紧抓住外衣的同时目光惶恐得不敢直视对方,“刚刚换好药,又睡著了。” 狄奥多尔点点头,抿了抿嘴组织了下语言后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说起来,那晚我们见面的时候就看你穿著这件外衣,但它感觉又不太合你的身……” 海伦娜愣了一下,低著头不住抚摸著那件衣服,似乎在纠结要不要说。 “我猜猜,应该是那个叫贝利撒留的男孩留给你的吧?” 这个名字貌似有种魔力,海伦娜立马將头抬起的同时眼角的泪也没来由地再度滑下来。 “抱歉……明明在葬礼上就决心不要再……” 那场葬礼是数日前在君堡郊外由狄奥多尔主持的。上到米海尔百夫长,尼基塔斯,阿纳斯塔修斯十夫长这些战死军人下到贝利撒留克桑緹亚这类遇难平民都由他专门定製棺材妥善安葬,那些死者的故事也是在这段时间知道的。 相关费用自然是掛掉的元老贵族和变哑巴的前教士买单,全部换算成海佩伦能有上百万枚,都等同於帝国几年的財政收入了。 作为初高中时代沉迷过恋爱动漫和相关galgame的老司机,他对海伦娜与贝利撒留这种幼驯染好感相当高,自然也为两人阴阳两隔的结局深感同情,只是他素不知道海伦娜会用这种方式表达对他的怀念。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就不要再为这些难过了吧——贝利撒留在天上的魂魄也不会希望你这样的。” 狄奥多尔尝试安慰了一下,结果海伦娜的反应让他有些吃惊——就像是听到了神对其说了什么圣言。 “真的吗?贝利撒留真的是那样想的吗?” 她水灵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著狄奥多尔看,让他第一反应感到些许错愕,待想起来自己那所谓『復临耶穌』的身份后他才恍然大悟。 “……嗯,没错,”狄奥多尔心里顿时產生了某种负罪感,这让他想到了某个靠装神弄鬼骗人钱財的尊者,“你也知道他是喜欢你的,既然如此他就不会希望你为了他而伤心,在这没有他的世界你应该尽力活出自己活得开心才是他乐意看到的。” 海伦娜默默听著这些话,脑中回忆起和那个男孩有关的过往,哭丧与悲伤慢慢消失,甜甜的微笑渐渐泛了出来。 “再说了,你不是在之后也照他说的做,领著其他孩子一同摆脱拉丁人了吗?他一定会为曾喜欢你这样坚强的女孩而欣慰的。” 就像是感知到了女孩的欣喜般,船只也在此时微微偏离了角度,一缕阳光突破了阴影映照在两人身上。 “嗯!一定会的!” 望著那稚气又带著些许骄傲的笑脸,狄奥多尔的心也不禁软了下来,像以往摸自己女儿的头那般轻抚著海伦娜的头,而她也惯例地像小猫一样不住地蹭。 船队在数小时后抵达了那座隱於海湾深处的尼西亚城,可迎接他们的却是响彻全城的教堂钟声,敌军真的来了。 第39章 突厥入侵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39章 突厥入侵 教堂掛钟以极高的频率疯狂敲击,紧凑而绝望的声响让狄奥多尔不由得想起百年后的防空警报。 “跟在我身后不准掉队——驾!” 狄奥多尔几乎在底部舱门打开的同一时刻便高喊著猛拽马韁幻化成风疾驰衝出战船再跃至陆地,赛奥菲洛斯在內的数千军队完全追不上他。 他这样著急並不是鲁莽而是现实所迫——照他亲自製定的规则,钟声要以防空警报的频率奏响便说明敌人已经出现在城外一公里的范围內了。 尼西亚位於小亚细亚的最西边,距离多里莱乌姆这个濒临罗姆苏丹国的边境要塞相隔有两百多公里。既然敌人都跑到了这里,结果就只剩下了最坏的那种:整个奥普希金和奥普提马通军区都遭到了全面入侵。 ——就算留守的野战军仅剩1000多名骑兵,可要是结合我的堡垒防御体系也不应该沦陷如此之快啊? ——阿莱克修斯……阿莱克修斯!你在哪?你到底在干什么! 从港口进入城市只有几步路的距离,但此刻的大街上也已陷入骚乱,就算城里的民兵仍旧坚守岗位但他们脸上无一不透著恐惧,直至看见狄奥多尔本人降临才恢復一点血色。 “参见专制公阁下……” 一些离得近的民兵与市民乃至不远处完成了疏散的民兵都过来半跪行礼,可当他们望见狄奥多尔头上的皇冠后都变成了哑巴。 “別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了!是不是突厥人又来打草谷了?” “好,好像是的……”一个蓄著鬍子的中年民兵怯生生地说。 “阿莱克修斯人呢?突厥人都打到尼西亚来了,他死哪去了?” “他……他数日前刚带著全部机动部队北上去抵御科穆寧军了……” 狄奥多尔没再继续问话,突然间庞大的信息量『嗡』的一声涌入大脑,无形中也让他心中的理性復甦並迅速开动起来分析局势。 ——特拉布宗入侵?为什么突厥人也一起来了?难道他们缔结了同盟准备趁主力军不在瓜分我的土地? ——如果是这样,那就有点意思了。 他惯例地做了个深呼吸平復情绪,接著用稍微平和但仍旧威严的口吻问那个民兵: “既然野战军都调走了,城防你们组织好了吗?” “好了,射手,弩炮和投石车都已在城墙和塔楼就位……不过城外居民的避难工作还没完成。” “我会去处理的。我的妻女都在城里吗?” “是的,和您的两个哥哥一起呆在行宫里。” 听到『哥哥』一词,狄奥多尔的神情马上冷了下来,正好此时赛奥菲洛斯也带著2000军队从后方赶来將他的思绪拉回现实,无数马蹄踏地如同振奋人心的滚滚惊雷,让不少注意到他们的市民和民兵都纷纷欢呼起来。 在吩咐民兵们疏散完市民就返回城墙后,狄奥多尔缓缓转过身,嘶吼著朝后方的骑兵大喊: “突厥人趁我们不在的时候入侵了我们的家园,那些特拉布宗的叛徒也跟在突厥人后面割我们的肉吃,我们该怎么办?” “杀光他们!一个不留!”骑兵们整齐划一地高喊。 “拿起武器跟我一起上,用他们的脏血浇灌我们的田地!” 2000名塔格玛特骑兵一齐高呼,排山倒海的气势如同下山猛虎,可在临近出发前狄奥多尔又看向了队伍前方的赛奥菲洛斯: “你带著几个人把希拉克略父女俩送到行宫去,保证他们还有我家人的安全。还有,把你的矛给我,待会有用。” …… 城门处的混乱仍在继续,可更远处早已高高挥起的屠刀却又是如此令人战慄。 无数突厥头人骑兵以几十人为一小队,数百人为一大队的形式狂风一般朝前席捲而去,在望见远处壮观的城市后一个个更是兴奋得难以言表。 他们的长相大差不差,都是副面容瘦削脸色泛黄长相贼眉鼠眼的阴险小人模样;著装风格也高度相似,毡帽,动物披肩与贴身短衣是他们的標配,使用的武器也多为弓箭,少数身材壮硕也装备皮甲的则举著刀盾,其余没提武器的则握著火把。 “酋长的命令,让希腊人明白这是谁的土地!” 冲得最前的那个盔甲最华丽的巴图鲁回头大喊,头人们则以一阵阵恶魔般的嚎叫回应,刀盾手嚎叫的同时还不停地以刀拍打盾牌。 他们大体分为两波,一波沿著大路快速突进的同时再迅速收割落单的希腊人,另一波则以牺牲速度为代价行至一栋栋稻草屋前,之后再將手里的火把隨手甩到屋顶上以生成火灾,若有人逃出则將其或是杀死或是撒网捕捉,最后再带著剩下的牲畜往回赶。 比起突厥人那边的风头正盛,希腊人这边则除了绝望再无他物。 无数人如成群的羔羊挤在城门口,喊叫声,哭声甚至叱骂声此起彼伏,很多人出於恐惧寧愿互相挤在门的位置不走也不放人进去,任凭后面的人怎么哀求和威胁都不为所动。 民兵想强行执法,但面对压倒性的数量却也无可奈何,更何况他们更担心强行疏通可能导致的踩踏事故,直到阵阵马蹄声从远到近传来,在场所有人都明显感到脚下传来响动时他们才有所反应。 最开始他们所有人都下意识以为是突厥人杀来了,大群人或是抱头鼠窜或是原地跪下祈祷,直到有人指出声音是从城內来的才有所好转,而在看清那支朝他们高速奔来的骑兵飘扬著紫色双头鹰旗以及为首的是狄奥多尔后,他们才兴奋地高呼起狄奥多尔的名来。 是的,走上权利之巔是狄奥多尔老早就开始布局的事,其中之一便是悄然將上帝敘事换成狄奥多尔敘事。 狄奥多尔没废话,在让他们给军队让出道路再令其排队入城后便继续率部出城朝突厥人衝杀而去,望著远处一道道垂直升空的黑色浓烟,全军上下都感到胸腔中无尽的怒火在燃烧,因为这些被烧的房屋有可能是他们的家。 “切换队形,以百骑长为核心散开!”狄奥多尔挥矛大喊。 命令一路往下传,不多时全军两翼各呈两个方向散开,狄奥多尔本人则带著中军海涛一般拼命前冲。 正沉浸在屠杀和劫掠中的突厥人注意到了远方扬起的烟尘,意识到了希腊援军的到来,可他们不但没怕反而个个面露喜色,就像等待多时的猎物终於来送死了一样。 遵照命令,刀盾手领著抓来的希腊人和抢来的粮食牲畜折返后方与大部队会合,剩下的头人则在巴图鲁的指挥下与敌周旋,具体方式和他们的远方表亲大差不差,都是在前冲一段距离后调转马头后撤,撤退途中再不时转身放箭拉仇恨的帕提亚战术。 按照平时的剧本,希腊军队会在弓箭的打击下损失惨重,残军基於仇恨会更义无反顾地猪突最终落入后方精心布置的陷阱全军覆没。 对於菜鸡指挥官的杂牌军来说確实如此,可狄奥多尔的部队显然不是这样。 变故在一开始便发生,那个巴图鲁在距离希腊军仅80米左右的位置时便下令全军后撤,可一支长矛在他下达命令的同时便如利箭般飞来命中了他的胸口,残余的衝击力过於强大甚至將他整个人当场击落下马。 他的血染红了周遭突厥头人的世界,也让本来嚎叫著准备大干一场的他们愣在原地,也正是这份迟疑將他们送上了绝路。 在投掷完了长矛重新拔出剑的狄奥多尔命令下,后方的数百名塔格玛特骑兵纷纷拿起突厥弓学著突厥人的样子张弓搭箭拋出密集的箭雨,將那些愣在原地的突厥人打得伤亡惨重。 普通头人出於財力与地位所限以及保证机动性大都没披甲,在能击穿普通盔甲的突厥弓下往往会被一击毙命,没死的也会因战马倒毙滚落在地等著被俘,但狄奥多尔的目光早已如他的理想那样飞向了更远的地方。 “把路让开,我没时间俘虏你们!” 儘管他看准时机飈了这句古德里安的名言,但靠后的士兵仍旧留下来將他们控制。 在其他地方烧房子的突厥人也被先前散开的骑兵们在50米內乱箭毙命,之后又如道道疾风继续冲向前,很快便同突厥主力交上了手。 那批突厥人数量更多,不光有骑兵还有许多歩兵,骑兵披甲且握著刀盾,歩兵无甲且都引弦而战,此刻正围成一个大大的圈和將他们团团包围的塔格玛特骑兵们互射对峙。 圈內是他们先前劫掠来的人口,粮食和牲畜,显然手下人是担心贸然衝锋会伤到他们而等候命令。 步射常规来说优势是比骑射来得大的,但塔格玛特骑兵全员披甲和突厥射手无甲抵消了这点,后者的拋射只有射中战马才能对塔格玛特骑兵造成些损失,但后者用拋射却能精確地送他们去见真主。 望著这个局面,狄奥多尔第一反应也是为难,但在飞速思考两秒半后便想出了应敌之策: “收弓拔刀,沿著圆阵的边缘撕开突厥阵线!” 一阵令友军振奋而敌军头皮发麻的声音齐刷刷响起,无数柄波斯风弯刀迎著太阳反射出耀眼的光闪著突厥人的视线,再度分开的两股部队化作两柄尖刀將突厥圆阵华丽地切开,从根本上敲响了突厥劫掠者的丧钟。 突厥人一直以来都精於远程而劣於近战,再加上没披甲,塔格玛特骑兵光是衝进敌群闭眼挥砍都能乱杀一片,那几个披甲的刀盾手一度给骑兵们带来威胁,但很快就被狼群战术围杀,其中一个更是被狄奥多尔连盾带人劈死。 “陛下,突厥俘虏和希腊百姓都被护送回尼西亚城了,接下来怎么做?”那个一路从尼西亚方向跑来的百骑长问道。 “他们既然能衝到尼西亚来,说明他们肯定已经深入到各个地方了,带著庞大战利品的他们要回去必然会走靠近尼西亚的大道。派几队人手侦查周边確认突厥人动向顺便搜搜漏网的,其余人跟我到大道附近布置埋伏。” “陛下,我有一计,”一个呆在附近的百骑长听到命令凑了过来,“为保证一网打尽,不妨再让我去散布些消息吧。就说狄奥多尔陛下的援军已经会援,要想不被抓住就抓紧从大路逃走之类的。” “也可以,”狄奥多尔点点头,“不过你会说突厥语?” “当然,”那个百骑长缓缓摘下自己的头盔,露出的是张面相很突厥的脸,“我就是突厥人,有什么做不到的呢?” 这是个有些困难的抉择,但狄奥多尔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他,除却惯例的用人不疑外,还在於这个叫阿尔斯兰的突厥人他本就认识。 后续的发展也和预想中差不多,在境內抢了个盆满钵满的近万名突厥人收到阿尔斯兰的消息后纷纷慌不择路地沿著大路回撤,最终像葫芦娃救爷爷一样排著队撞进了狄奥多尔的包围圈。 “呼……”阿尔斯兰望著依次离开的希腊百姓和突厥俘虏,全身舒坦地伸了个懒腰,“没想到收拾完他们竟然了四天。” “相比起他们,倒是你呢?看著他们被俘心里没点想法吗?”狄奥多尔想试试他,故意强调他的突厥血统。 “对我来说他们只是未开化的野蛮人,和希腊人一样只认上帝的我早就和他们划清了界限。” 狄奥多尔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笑著拍了拍他的肩头,可阿尔斯兰又接了句话: “这批突厥人的入侵我认为是部族的擅自行动,您要是愿意的话可以拿去从苏丹那里讹一笔钱。” 狄奥多尔点点头,拽了拽韁绳后对周遭的骑兵们大喊:“兄弟们,到了尼西亚先去喝一杯吧,我请!” 第40章 危机重重(请假加更)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40章 危机重重(请假加更) 夜晚的尼西亚城喧闹中透著安寧,在君士坦丁堡长时间未曾见过的夜生活在城內照常进行,就好像四天前的那场浩劫从未发生过。得胜归来的塔格玛特骑兵们纵酒划拳的声响惯例地吵,伴著阵阵风一路传到远方,最终透过窗户与石墙传到了宫內的海伦娜耳中。 她是第一次到如此高级的地方来,望著四周这比她的整个家都宽敞的臥室,海伦娜才意识到了自己原来一直是个土妹子,要是没有十字军入侵这场意外,她和狄奥多尔或许永远不会结识,命运也或许永远不会改变。 不过,这种命运能不能只变好的地方呢,比如说让贝利撒留也活下来什么的…… “海伦娜姐姐,怎么了呀?” 海伦娜愣了下神,下意识转过头望向另一边,那个扎著辫子又有些婴儿肥的女孩正瞪大双眼瞧著她。 女孩的个头比海伦娜还小,头上戴的金银饰物装饰著宝石並雕刻著精美纹路,身著的高级丝绸服也是罗马贵妇人的流行款。她胖嘟嘟的中指戴著枚朴素的平面戒,平面的图案是只黑色的展翅双头鹰,正是拉斯卡里斯家族的標誌。 “没,没事……”海伦娜摇了摇头,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那本绘著插图的书籍上,“小伊琳娜你继续念吧,念到哪里了?” 骑兵统帅赛奥菲洛斯將希拉克略父女领进行宫的时候,开门的瞬间伊琳娜便如小牛犊般衝过来扑到了海伦娜怀里,之后经过问话才知道她是以为狄奥多尔回来了想给爸爸一个惊喜。 虽是一场乌龙,但所幸结果不坏:身为贵族的伊琳娜没有因身份对海伦娜抱有偏见反而还非常喜欢对方,见海伦娜不识字还坚持要读故事书给她听,顺带的还能教她识字。 伊琳娜此时只有5岁,认识的字並不比海伦娜多多少,读书也读得磕磕绊绊的,但这並没有阻碍她给海伦娜当小老师的热情。两个女孩就这样靠书籍消磨著时光,可直到书的最后一页被翻完狄奥多尔都未曾出现。 “呜……爸爸不是回尼西亚了吗,为什么不来陪伊琳娜呢?” 见娇小的她似乎要哭出来,海伦娜第一时间就像姐姐那样將她紧紧抱在怀里,担心弄乱她的头髮还不时轻拍她的后背柔声安慰: “狄奥多尔阁下现在已经是巴西琉斯了,要处理很多人与很多事……他现在一定很忙。” “唔……” 见伊琳娜有些动摇,海伦娜决定趁热打铁,一边继续轻轻拍打她的背一边进一步放轻语调用更柔和的音色开口: “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嘛,阁下是个强大而又温柔的人,他的心里肯定始终都给你留著最好的位置。” 这一个月来,海伦娜见证了狄奥多尔做的很多事,可始终没有哪件的印象能盖过那两次:一是在俄利布里奥斯以一根长矛击杀朝他们夹枪衝来的拉丁骑士救下他们父女俩,二就是身为专制公的他亲自將受伤的爸爸抬到旅馆內安置再去叫草药师。 她连字都不认识,自然难以理解什么帝王学和其他心术,可在她最需要上帝或圣母帮忙的时候只有狄奥多尔做出了回应,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就深深扎根在了她幼小的心中。 不论是希拉克略还是她都早已暗中发誓跟隨狄奥多尔一辈子,爸爸是军人可以直接帮忙打仗,她想帮忙的话估计也就只有在后方给他家人做思想工作了吧……尤其是那个最麻烦的人物。 远处的门『吱扭』一声缓缓打开,將坐在在大软床上的两个女孩都嚇了一激灵。 “伊琳娜,到吃晚餐的时间了。” 一道冷峻的女声从门外传来,紧接著两道飘在半空的火光缓缓向她们接近,最终在床的两侧停下时映出了两个女侍的脸,至於声音的主人则此时才迈著沉重的步子缓缓出现在床前。 那是个不论外貌还是身材都极富魅力的成年女性,其佩戴的首饰与衣著远比小伊琳娜更为华丽。虽说推测年龄和妈妈差不多,但她给海伦娜的印象远没有那么慈祥,像是心里憋著股气找不到人发泄。 她的名字是安娜·安格洛斯,已经跑路的前皇帝阿莱克修斯三世的女儿,同时也是伊琳娜的母亲以及狄奥多尔的妻子。 “不要,我要等爸爸回来再吃。”伊琳娜摇摇头,接著赌气似的抱海伦娜更紧了。 “他今晚不会回来了,听话。今天的菜都是你爱吃的——” “说什么!”伊琳娜一把从海伦娜怀里挣脱开来,“赛奥菲洛斯叔叔不是说他回来了吗!教堂都不敲钟四天了为什么还不能回来呀?” 面对女儿的毫不退让,安娜本能地感到恼怒,可瞧见在床边待命的女侍以及身为外人的海伦娜在场她又不好直接拉下脸,两个女侍见状既不好也不敢说什么,现场的气氛就这样僵著,令人本能地感到窒息。 关键时刻,还是海伦娜站了出来,下床站起身直面对她来说高大异常的安娜开口道: “女士,我理解您的想法,但伊琳娜確实是太想念狄奥多尔阁下了,这种时候的她需要的应是陪伴而不是命令。 而且……如果他现在真的是有事情脱不开身的话那也没办法,如果可以,我愿意在这里陪她到狄奥多尔阁下回来!” 在行宫內的爭执进行的同时,几十里开外的地牢內也有一场大戏正在发生。 …… “滚进来!” 贝格索尔大吼著將那个鼻青脸肿的突厥人像垃圾一样拽进审讯室后,又是一记使力將他狠狠砸在地上拖行了好一会最终停在狄奥多尔脚边。 “麻烦你了,贝格索尔,”狄奥多尔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將头埋在阴影中注视著地上的突厥俘虏,“说什么没?” “这他妈的就一贱货,不但啥都不说还吐了我一脸!” 似乎是这话又点燃了他的怒火,贝格索尔又扬起脚对准他的太阳穴准备踢过去,但在命中前的千钧一髮时刻被狄奥多尔以剑鞘挡下: “要踢也换个地方,他要就这样死了对我们可没什么用。后面的事我来吧,允许你去酒馆多吃喝一个海佩伦的量。” 到底是个诺斯人,贝格索尔一听能多点单顿时喜出望外屁顛屁顛地跑走了,昏暗的审讯室除了狄奥多尔和突厥俘虏就剩两个狱卒。 “把那个递过来。” 狄奥多尔说完后便起身,在从狱卒手中接过那个东西后便又缓缓蹲下身子近距离瞧著他,狱卒们也跟著蹲下,同时將手里的烛台靠过来以方便狄奥多尔观摩。 短暂蓄力后,狄奥多尔缓缓用突厥语开口说话,把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突厥俘虏整得瞳孔微微睁大: “我知道你们的劫掠行为没有得到苏丹批准,为什么你们要无视和平条约,兴无名之师犯我疆界?” 除了母语外,狄奥多尔还掌握熟练的希腊语和突厥语外加半熟的古法语, 其中希腊语和古法语是他在那个世界时从选修课学会的,突厥语则是在穿越过来后了两年半现学的——奥普希金和奥普提马通和罗姆苏丹国没有缓衝区,突厥人都比犹太人常见。 突厥人依旧没说话,只是眼珠子上抬死命瞧著狄奥多尔,像是想要记住他的容貌方便日后寻仇。 预料之中的结果。 狄奥多尔见他如此滚刀肉也没再继续说,只是『哼』了一声后缓缓点头,接著像是玩玩具一样故意向他演示了下手里的东西,咔咔两道金属声在此黑暗又静謐的环境下就如死神的微笑令人唯有战慄。 “说起来……你的指甲好长呢,留那么长不太卫生,我就勉为其难帮你剪了吧。” 似乎是蜘蛛感应发作,那个突厥人忽然全身痉挛得像是要暴起反抗,但两名狱卒眼疾手快立即將其按压在地。 咔。 在剪子的两柄利刃交合的瞬间,一阵绝望的喊叫犹如撒旦的悲鸣从他伤痕累累的喉咙深处涌出,至於狄奥多尔则是饶有兴致地瞧著那根没了三分之一指头还在滋滋冒血的手指,还跟炫耀似的又將那沾血的剪子咔咔按了几下。 “哎呀,这屋子里太黑了,不小心把你指头剪掉了……” 狄奥多尔故意说话来试探对方的反应,见对方除了呻吟依旧没有说话的打算,他果断地又一边说『再让我剪一次吧这次绝对不会歪』一边又將剪子对准他另一根手指指关节剪了下去。 或许是剧烈的疼痛摧毁了他的神经,他的悲鸣隨著第二根指头的落地转变为了低吼,挣扎程度也远胜此前,两个狱卒都差点被挣脱开。 正当狄奥多尔准备剪第三根时,突厥人终於断断续续地说话了: “你们……必將灭亡……这片土地……是我们……” “唉,”狄奥多尔意识到自己低估了他的意志,装作副无所谓的样子又是摇头又是嘆气的,“看来你的指甲不著急修,还是看看你应该修些什么比较好……嗯,鼻子不错。” 剪子很快就贴著人中將那个因肿胀大得像成龙的鼻子夹住,突厥人也因这个动作心理防线终於濒临崩溃。 “你这鼻子也太大了,很影响形象哎。乾脆也给你剪掉好了。” 到了这种地步,不光是突厥人原地嚇尿了,连两个狱卒也恐惧得別过头去,最终在狄奥多尔微微使力划破他鼻子时,突厥人鬆口了: “我说我说!是的,我们出动没有得到苏丹准许,都是酋长一个人的主意……要是不这样我们就都得饿死了!” “早点这样不就好了嘛……” 狄奥多尔鬆开剪子,但为了威慑对方他仍旧將剪子停在原地,隨时等待第二次让他感受痛楚。 “饿死?你们部落是从小亚细亚以东新来的?” “是,我们的部落是卡耶,是从乌古斯了无数个日夜迁到这里来的。那个讲希腊语的苏丹完全不管我们的死活,任由我们部落每天都有人饿死……为了活下去,抢点东西又杀几个人有什么错?谁叫你们那么衰弱!” 卡耶?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好像在东罗马史末期史料里见过……和什么有关係来著? 他想了一会但终究是想不起来,无奈只得继续问问题: “就算苏丹不管你们死活,也应该告诉了你们和平条约的事吧?你们就这样公然违反条约,不怕他以此为由办了你们吗?” “……我们出发前也这样问过酋长,但他说不用管,因为那个阿尔斯兰苏丹活不了多久了。” “他为什么那么说?” “不知道。” “你们有跟特拉布宗的科穆寧缔结过什么同盟吗?” “不知道,这些事情都是酋长一个人说得算。” 狄奥多尔再度若有所思地轻轻点了点头,之后突然又毫无徵兆地以剪子顶了顶他的鼻子,迫使其尖叫起来。 “你確定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都是真的!要有一句假话你现在就给我个痛快吧!” 得到消息的他们隨即就离开审讯室去找那个被俘的酋长,可到了牢房才发现他竟然已经咬舌自尽了! 从地牢上到地面,狄奥多尔的脸色比任何时候都要难看,和不远处那个正借著酒劲和阿尔斯兰扳手腕的贝格索尔成鲜明对比。 “陛下,还要跟苏丹问责吗?”一个狱卒问。 “缓段时间吧。下一步是等阿莱克修斯回来。” 第41章 包围网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41章 包围网 早餐会上,气氛莫名沉闷得如黑云压城,就算外面依旧是晴朗的天。 长方形的餐桌上摆放著许多以蜂蜜调味的糕点辅之纯白乾酪和蔬菜浆果沙拉,饮品则是从伯罗奔尼撒和西西里进口的上级葡萄酒。每人面前的分量根据饭量不同而不同,但都基本维持在六分饱的水平,刚好是能有饱腹感且不会影响思考的程度。 狄奥多尔本人坐在正中央的家主位置,安娜和伊琳娜分別坐在左右两侧,更远的位置是希拉克略父女和赛奥菲洛斯,但那把摆在狄奥多尔正对面的空椅子让人很是在意。 “多少吃点吧,早上刚起床饿著肚子不太好。” 狄奥多尔麻利地將面前餐盘里的糕点以餐刀切成小块,之后再用造型奇异的刀叉放进嘴里细嚼慢咽,时不时还得来一口葡萄酒润喉,和他在那个世界吃早餐时样式別无二致。 可是,不论他怎么劝,餐桌上的眾人依旧兴致不高,除了伊琳娜和希拉克略他们还愿意吃些外,安娜是动都不想动一下。 东罗马人不像古罗马人那样有吃早餐的习惯,但考虑到其他人装模作样的表现,安娜与其说是不想吃倒不如说是想跟他做对。 “陛下,我们应该好好谈谈了吧?” 听到安娜带著火药味的话,在场的所有人都纷纷停下了吃饭的嘴,其中外人们在彼此交换了下眼神后纷纷退出餐厅,伊琳娜则略显惶恐地离开座位,怯生生地拐过桌子来到狄奥多尔身边挽住他的右臂。 “昨晚不是都说了吗?我现在已经是巴西琉斯了,要忙的事只会比原来更多——” “哼,忙,忙,你永远都在忙,”安娜咬著嘴唇全身发抖,不知是在忍著愤怒还是忍著悲伤,“五年前结婚,你將手放在经书上起誓的时候怎么说的?不会让我像其他贵族夫人那样只为生育后代而活,也会给我最需要的陪伴和关爱,你就是这样履行你的誓言的吗?” 狄奥多尔听这话时心中的第一反应是惭愧,可这份感情很快又被冷漠取代:他可以对安娜尽丈夫之责,但前提是自己的事业或理想不能受阻。 “你又不是不知道前几天突厥人入侵的事情,我不也在处理完他们的事情后就回来陪你们了吗——” “你只陪了女儿吧!一回房间你就说自己困先睡下了,我的感受你从来就没在乎过!” 安娜的情绪彻底喷薄而出,那张美丽的脸已经因愤恨变得扭曲,眼角泛出的泪水也伴著颤抖的身躯缓缓沿著脸颊滑落,就像一把刀子一下接一下扎著狄奥多尔的心,可他却因为几乎为零的实际恋爱智商一时想不出该说些什么。 “妈妈不要说了吧!要是爸爸不关心我们的话昨晚他都——” “你给我闭嘴!” 突然的厉声呵斥把伊琳娜嚇得一激灵,剎那间就鼻子一酸大哭起来,即使狄奥多尔马上將她抱起並不住地安抚也用处不大。 虽然声音吵得令人心烦,但好在安娜见嚇哭了女儿也没再继续吵,只是趴在桌上自顾自地也跟著哭,一边哭还一边愤恨地敲打著桌面迸出框框的闷响。 望著两个哭泣的亲人,愧疚再度涌上狄奥多尔的心头,並在这次彻底吞噬了他的冷漠。 他清楚以往的安娜並不是这样的,不论是身为妻子还是做为母亲她都无可挑剔,可自己却因过於沉迷事业忽略了她的感受,把她的付出都视为了理所应当,温柔都当作了应尽的义务。 就算和她的婚姻是基於政治,但在最初相处时也的確被她的柔情与魅力所著迷,这是在那个拳师泛滥得让人不敢恋爱的世界不曾遇到的。 ——老天爷啊,如果你真的存在的话救救我啊。 门口响起阵阵清脆的敲门声,让安娜和伊琳娜母女俩纷纷都不哭了,狄奥多尔虽面无表情心里却乐开了,甚至无意识中心里也喊了句『感谢上帝。』 伴著大门缓缓打开,一个长得有些像狄奥多尔,身著铜色战甲环抱头盔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疲惫的身躯满是尘土和泥巴,布满血丝的双眼似乎隨时都会闭上。 他就是狄奥多尔的二弟,此前负责防守帕夫拉戈尼亚,狄奥多尔1203年去君堡后又当了一年多两奥军区摄政的阿莱克修斯·拉斯卡里斯。 “阿莱克修斯?你终於回来了啊。” 狄奥多尔刚脱口而出,可没想到他马上就跟关平跪关羽似的『咔啦』一声双膝跪了下去,把他们一家三口都整懵了: “赫拉克利亚和塔尔索斯都丟了,尼科米底亚已经成前线了!” …… 在委託海伦娜给妻女做工作后,狄奥多尔便一路小跑著跟阿莱克修斯一起到了议事厅,许多阿莱克修斯的部下都已就位,就等他们了。 在简单的行礼问候之后,会议也就隨著两人的坐定开始。 “我这边已经把突厥人都搞定了,事情也儘可能问出来了一些……不过还是先说说你的吧。”狄奥多尔道。 “唔,从哪开始?” 阿莱克修斯给人感觉隨时会睡过去,但军国大事摆在面前他也只能强打精神。 “那我一个个问吧,”狄奥多尔调整了个姿势,还习惯性地模仿碇司令同款的双手托下巴手势,“突厥人入侵是5天前我回来的时候吗?” “不是,是一周前。最初我接到边疆军情的时並没有太慌张,只是让留守的1000塔格玛特骑兵配合佣兵凑了个3000人先行集结。” “……你以为这只是往常那样的小规模劫掠,结果他们仅用一天就攻破了边防。” “嗯。边防体系是兄长你构建的,应对百人乃至千人规模的劫掠能有效防守,但若是万人规模的就捉襟见肘。” “之后第二天,你在得知边防沦陷后就急忙领兵东进,可这时又接到了大卫·科穆寧入侵的消息。” “一点不错。” 阿莱克修斯这次说话的声音很低,头也深深埋了下去,和此前君士坦丁被迫反叛时的模样別无二致。 从他的角度出发,狄奥多尔其实能理解阿莱克修斯的选择:遭特拉布宗帝国入侵的帕夫拉戈尼亚是他的封地,两奥军区只是代管,他就算再怎么兼顾兄弟情谊也不可能牺牲自己的实际利益。 更何况,歷史上有的是摄政趁机大权独揽的例子,阿莱克修斯没这样做已经算忠心不二了。当然要说不爽的点也不是没有,比如不搭理突厥人去救自家封地结果还被人家打败了。 “放轻鬆。”狄奥多尔用儘可能柔和的语调开口,“入侵的特拉布宗军有什么特点吗?” “要说特点的话……感觉和科穆寧家族还在做巴西琉斯的时候差不多,一眼望去就是少数军区兵和大量僱佣兵。多是乔治亚人,亚美尼亚人和阿兰人,数量估计跟突厥人差不多也是万人规模——要不是那时候我手头人数太少,他们也不会一路打到尼科米底亚城下去。” “你打贏他们了?” “算是吧。在他们试图围攻尼科米底亚的时候我迂迴到他们后面截断了他们的后勤路线,之后又在他们返程时伏击了他们,首级经过清点有个2000多,同样因为人手不够所以吃不掉他们。” “没夺回城市?” “攻城武器都在赫拉克利亚和塔尔索斯。” 情报交换到了这里,基本情况狄奥多尔也算是明了了,之后就是最关键的问题: “打扫战场时有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或俘虏什么高级將领吗?比如大卫和突厥人签署同盟的文件。” “没有。兄长你刚才说已经搞定突厥人了吧,有什么发现吗?” “如有吧,虽俘虏了他们的酋长,但我去审问他的时候他已经自尽了。” 就如昨晚的狄奥多尔一样,阿莱克修斯脸上也出现了同样难看的神情,显然他和狄奥多尔想到了一块但同样没啥解决方法。 “那就先这样吧,”狄奥多尔缓缓起身,“你先去补个觉,其余的事情后面再说。” 阿莱克修斯听罢也缓缓起身,可他並没有直接走向门边,反而像昨晚的伊琳娜那样问起了狄奥多尔加冕的事情。 “你都累成这样了,睡一觉再跟你说也不迟。” 议事厅內很快便空了,仅余狄奥多尔一人留下。 ——加冕啊……说起加冕,那场面可是到现在做梦都能想起来呢,特別是念霍尼亚提斯给我写的圣旨的时候。 狄奥多尔拿起桌上还剩一半的酒杯,缓缓走到那扇能望到大海的窗前,整个人慢慢沉浸到了那个早已逝去的往事中。 第42章 圣旨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42章 圣旨 时间线转回加冕仪式的那天,狄奥多尔翻开霍尼亚提斯递来的册子,满噹噹的圣旨文风让他惊讶不已。 儘管和中式圣旨有些区別,但味道都差不多,而且该有的借古喻今,未来展望和新政措施都和他之前要求的別无二致,真不愧是担任歷史学家且做过皇家书记官的霍尼亚提斯,只有他才能写得如此对味。 他清了清嗓子,借著看过的古装剧念圣旨的片段缓缓开口,当然开头是没有什么“奉天承运皇帝,詔曰”的: “万军之耶和华以六日塑造天地,其天曰伊甸,其地曰逃城,人者本为神之造物住於伊甸,皆因违逆神命贬至逃城,赎以一世之罪方可归还。谓神者实为万物之主,世人之父也,面对罪人皆未直墮火湖蒙受万世之咒而欲劝其悔改,此为大爱。 我罗马者原为西部之国,东盪波斯,北抵莱茵,西占半岛,南制埃及,硕大地中海者皆为罗马之內湖,是可谓外皆震慑降附之族,內无妄为乱政之贼,威震四海。然其民久曾不知神之恩惠,非但甘受撒旦蛊惑诬杀神子耶穌,平日亦沉溺杀戮,背叛,褻瀆之能事,现今作古百年有余,夷狄荒蛮之族占由其旧土祸乱一方,正谓之天命所归也。 然,蒙万军之耶和华,神子耶穌与圣灵庇佑,罗马之国並未就其溟於尘土,皆蒙神之期许都海峡之城君士坦丁堡,並借神之权柄以上帝国度之名开万世之治,天下万民也皆皈依正途,扬神之教诲行神悦之事,弃荒蛮之俗蔑无善之德,天下治焉。” 这整整两页的部分都是在论证基督教的诞生以及罗马帝国的变迁,很好的照顾了市民的宗教情结。 狄奥多尔一字一句地朗读这些文字时就感觉心中有股力量宛如气运丹田丝毫不感到疲惫,见台下的市民听得津津有味他也將册子往后翻,可接下来的就是些不太好听的事了: “神子曾曰:『我今日来不为和平而为刀兵』,其意为神之名必受撒旦嫉恨,罗马之国为捍神之圣名也將永世同其死战。百年间,虽假神之盛怒连破萨拉森,保加利亚,罗斯,佩切涅格,突厥之兵威亦击杀甚眾,然古言谓家贼难防,纵前线將士明武安邦也难当歹恶贼人暗刃祸民,以至今日落得外敌不能御,內祸不能防,兵疲敝,將怯懦,民孱弱,君昏聵之惨状,时今忆之城破之辱仍令朕不知所言,唯有涕零嘆惋不已。” 这段文字占的排版略少些,只有一页半,內容是从630年左右的阿拉伯人入侵到昨天十字军攻破金角湾的概述。 忽然下沉的氛围让许多还沉浸在旧日荣耀中的市民如梦初醒,並在海伦娜悲惨过往的回忆復甦中再度陷於无尽的哀伤。 狄奥多尔当然不会哭——就算他自认为是精罗,可民族认同的持续发力让他始终没有真把自己当罗马人,为此,他心里始终只有宏观国家概念的罗马,至於微观人民的罗马能照顾就儘量照顾,如果不能……除了少数几个看重的人外其他无所屌谓。 抱著这样的想法,狄奥多尔继续往下读,內容自然而然就是衔接到君士坦丁堡保卫战获胜了: “然,神子从未摒弃罗马之国,亦未许撒旦奴役罗马之民。昨日城中遭焰火天灾而蒙拉丁兵祸,末日论之流言谤於朝而盛於市,罗马之国一时濒临危急存亡之秋,假借神子之名祸乱神国蛊惑神民者视之为神弃,然朕言此实则为神试,皆为基督为验证子女之信而行约伯之事也。 为助罗马之民胜撒旦之仆,神子不惜以肉身復临人间,化名曰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亲率部眾浴血奋战並於晨曦之刻大破敌军於城郊。罗马之国因蒙神之祝福得以保全,罗马之民亦因神之恩许得以倖存。末日之刻於朕治下已然消逝,新纪元者於朕统之开往继来。” 之后,狄奥多尔又宣布了一系列政策,包括但不限於將元老与贵族名下的所有动產不动產充公,教士通过服从性测试筛出听话的官復原职其余的拔去舌头后驱逐出境,元老院整改为市民议会且议会代表由皇帝授予非世袭元老头衔。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政策,便是狄奥多尔加大对君士坦丁大学的经费投入並初步建立考试机制以重建官僚体系和推动教会国有化。 (好吧其实是脑壳疼写不下去了) 敲门声再度响起,將狄奥多尔的思绪再度拉回现实。 “抱歉打扰您,陛下,”敲门者是个驻守外门的侍卫,“一个自称是巴列奥略家族后裔的男人非要见您。” 第43章 卖身契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43章 卖身契 行宫外,將近而立之年的米海尔·巴列奥略正在大门前来回地踱著步,旁边除了他的小侄子外还有个手持长矛紧盯著他们的披甲侍卫。 “叔叔,放轻鬆些,”那个看著仅有十四五岁的男孩眼神坚定,“既然巴西琉斯没有直接赶我们走,我们就有见到他的可能。” “安德罗尼科斯,我的好侄子,我不关心什么可能或不可能,我要的是见到他!要是他不愿意见我们,整个家族就完蛋了!” “我理解……待会就由叔叔你先去和他说吧,该到我出场的时候我会尽到我的身份的。” 行宫內框框传来的脚步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当那个进宫稟报消息的侍卫再次出现於他们面前时,两人的心都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米海尔自己更是手心都攥出了汗。 “跟我来吧,巴西琉斯答应接见你们。” 宫內的陈设虽不算华丽但设施一应俱全,侍卫在领他们前进的途中也一直在观察他们,结果发现他们的注意力始终在道路前方而毫不在意周边,不知是真有什么急事还是过往就在更华丽的豪宅住过看不上这些。 侍卫在將他们带到二楼一间距步梯较远的房前便停住了,惯例地敲门问话后便將房门打开,正对门的谈判桌上摆著两只酒杯,狄奥多尔本人则坐在最远的位置以难以言说的冷峻与威严注视著两个到访者。 安德罗尼科斯去把门关上,米海尔自己则在半跪行礼后起身坐在了为他留的空位上,会谈至此便正式开始了。 “巴列奥略家族自科穆寧时代起即属豪族之列,是什么事情能让贵为豪族后裔的尔等屈身见朕?”狄奥多尔率先开口。 “陛下说笑了……所谓豪族身份早就隨著保加利亚国的独立烟消云散,如今我们叔侄不过只是比平民稍有些钱罢了。” 儘管米海尔尽全力表现谦卑姿態,可狄奥多尔还是能从他举手投足间看出其身为贵族的傲气,让自带无產意识的他打心里厌恶。 “汝说,保加利亚独立让尔等的豪族身份烟消云散,两者间有何必然联繫?” “实不相瞒,家族管辖的原帝国维丁军区就位於今日保加利亚国西北,庄园地產也分布於此,该国独立后家族地產乃至名下財富皆遭沙皇没收,我族成员亦遭驱逐出境,为此才有我叔侄二人今日前来投奔陛下。” 这种对话模式不是狄奥多尔有意为之——为了更好协调对朋友家人以及外人的態度顺带捍卫帝王威严,他对前者不但会自称『我』且话语也会偏隨和,但对后者就要以『朕』辅之古白话来营造阶级分明的观感,毕竟不分场合的隨和就是一种懦弱。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米海尔竟然也能以类似的方言回得像模像样,或者说豪族子嗣果然与常人不太一样吗? “嗯……话说,巴列奥略家族仅剩尔等了吗?” “不,女性成员在伊庇鲁斯专制公的庇护下暂居都拉齐翁,但我侄子凭其家主身份得以继承色雷斯西翁军区,我为摄政。” 色雷斯军区位於奥普希金军区南侧,现在应该是地方军阀混战的三不管地带。 米海尔说著转头看了看旁边的安德罗尼科斯,而那个少年就像收到什么信號一样也跟著开口: “此次和叔叔来见陛下就是为了此事,若陛下愿意相助,巴列奥略家族將以神之名永世忠於陛下!” 少年说完便也以標准的姿势朝狄奥多尔单膝跪地,米海尔此时也起身和侄子同样朝狄奥多尔半跪下去。 “尔等的意思,”狄奥多尔拿起面前的酒杯小酌了一口,“是想让朕率军南下助汝夺回军区?” “確切来说是请求与陛下缔结盟约,就为此后类似突厥入侵之事发生时能为陛下分忧。”安德罗尼科斯立马回答。 望著一下子两极反转的叔侄关係,狄奥多尔一时显得有些意外,但很快便適应了过来。 面对这份殷勤,狄奥多尔从个人角度出发很受用,但考虑到几十年后他们家族会篡自家的位,不论是基於对豪族的朴素反感还是以史为鑑他都必须慎重对待这件事,毕竟希腊贵族的墮落狡诈可是他的皇冠的上一任主人亲自认证过的。 君士坦丁堡的財富变现为军事力量以及官僚体系重构都需要时间,罗马帝国若想重归伟大收復失地绝对是最直观的指標。但此刻两奥军区刚歷经战乱尚需要军队维稳,就算能短途出击也无法长久驻屯…… ——难道说,还真得暂时依靠这些贵族来协助管理地方? ——等等,他们刚刚的话好像有个漏洞…… “其他的先不说,”狄奥多尔嘴角忽然微微上扬,表示有人要倒霉了,“尔等刚才说永世忠於朕?” “是啊……” 米海尔脱口而出,但在瞧见安德罗尼科斯一副见鬼了的表情后顿时如梦初醒,脸色也跟著扭曲成了极度恐惧的模样,以至於最后两人都更进一步换成了双腿下跪的姿势。 “以神为名忠於朕自然甚好,可朕本就已是神的化身,以朕的名义效忠於朕听起来很奇怪不是吗?” 狄奥多尔將剩余的酒一饮而尽后起身离桌,注视著跪地的两人跟著自己的脚步缓缓转移位置让他心里的爽快更上一层楼, “朕是巴西琉斯不假,但只有帝国存续巴西琉斯头衔才有价值。尔等忠於朕却不忠於帝国,是否表明待朕魂归天国之时就是尔等反叛之日?” 安德罗尼科斯和米海尔被这番质控几乎嚇瘫,连忙各种保证绝无此种想法,期间保证的对象除了圣母使徒等常见元素外,甚至还扬言將住在都拉齐翁的家族女性成员进献过来给他当后宫。 狄奥多尔自然不需要这种程度的殷勤,雷霆雨露俱为君恩的氛围塑造自古便是君权神授体系的一环,而他们两个不管出自何种角度都是最佳的实验小白鼠。 “罢了——平身吧。朕只是想让尔等记住教训,別以为自己凭著祖辈的恩泽就还能在朕的天下肆意妄为。” 两人见狄奥多尔鬆口这才慌张忙乱地爬起身,一边起还一边对狄奥多尔千恩万谢说著諂媚话,但狄奥多尔已经听够了: “朕会答应尔等恢復色雷斯希翁军区统领的请求,但前提是要答应朕的几个条件,若有一条不答应就从哪来回哪去。” “您……您请说。”安德罗尼科斯胆怯地吞了吞口水。 “其一:与朕签署永久性同盟条款,永世忠於帝国以及朕之血脉; 其二:常备军数量不得超过1000人,铸幣,宣战与筑城权收归中央;” 其三:准许帝国官员管理军区行政事务並受其监督,若有难以决断之事大者上报於朕小者以官员为准; 其四:每隔两年与帝国官员一同清点並上报军区耕地面积与財產情况,所担税赋亦从高计征,若有瞒报必將严惩; 其五:子女教育皆由君士坦丁大学统一开展,若欲聘请私教需陈述缘由上报中央获准; 其六:家主每年最少6个月於君士坦丁堡担任职务,若未成年就以质子身份送至; 其七:家族三代以內亲属婚丧嫁娶乃至继承问题皆要上报中央,若无合法继承人则军区收归中央; 其八:自耕农土地以清查数据为准,禁止以任何理由兼併。” 面对这堪称卖身契的霸王条款,两人自然都是敢怒不敢言,儘管理智促使他们询问诸如『如果敌军入侵怎么办』之类的问题,但两人都还未从之前狄奥多尔的恐嚇中走出来,压根不敢开口。 但狄奥多尔早就想到了这一层。 “若尔等担心敌军入侵而无御敌之兵也不用担心:朕的边防驻屯军和塔格玛特常备骑兵会第一时间前来援助,尔等只需迟滯攻势便可。” 相关文书在两天半后的晚宴上被正式签署,狄奥多尔的远征军也在两个半月后正式启程。 第44章 南进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44章 南进 临近出发的前一天,议事厅內,狄奥多尔在內的数人围著那张平置地图的圆桌纷纷落座。 地图中的范围是小亚细亚西部,帝国实控土地仅涵盖君士坦丁堡,奥普提马通和奥普希金两军区,右侧边缘的罗姆苏丹国以绿色为標识,至於作为军事行动目標的南部则专门做了標记。 “南部的领地分別为沿著爱琴海岸设置的以弗所军区与內陆的色雷斯西翁军区。虽说我等的目標是將色雷斯西翁军区纳入帝国版图,但是否有同时再兼併以弗所军区,从而彻底统一小亚细亚以西的可能呢?”狄奥多尔先开口。 话音刚落,骑兵统帅赛奥菲洛斯率先发言: “这是必须要做的事情。现今战后重建已经完成,君士坦丁堡方面驻屯的2000兵马也已返回,我们有足够的实力发动这场远征。” 赛奥菲洛斯说完,已授封为千夫长的希拉克略也开口道: “除了作为主力的骑兵,我也集结並训练完成了3000名新军,他们都是自由人,渴望在新收復的土地上获得自己的土地,不论是战力还是士气都是可靠的士兵。” “后勤储备也已经完成了,”担任军事总管兼摄政的阿莱克修斯·拉斯卡里斯也点点头,“除了最基础的麵包酒水和草药还有50架弩炮与20辆投石车,可以在儘可能不严重毁坏城市的情况下收復那些城市与城堡。” 听见这些个匯报,狄奥多尔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硬实力已经具备,那接下来自然是商討战略了。 “根据此前安德罗尼科斯·巴列奥略的说法,他自上任色雷斯西翁军区到被推翻仅过了两个月,推翻他的人是个姓曼加法斯的地方军阀——” “军阀?”阿莱克修斯忽然打断希拉克略,“那个曼加法斯应该不是贵族吧?” “是这样没错,”希拉克略点点头,“不过这和他是不是贵族有什么关係?” “还是有的,”狄奥多尔开口,“自科穆寧时代,君士坦丁大帝建立的官僚体系崩解后,帝国百年的时间都由贵族担任一切要职靠联姻维持统治,曼加法斯若是贵族理应得到重用,但实际却是此前的色雷斯西翁军区一直都是孔托斯特凡诺斯家族管理,没听过这號人。” “那就是说,阁下您认为他应该是趁拉丁人入侵中央混乱的时机,动用在本地积攒的兵马叛乱上位的咯?”希拉克略又问。 “可能性很大。除此之外,这个曼加法斯击败安德罗尼科斯时率领的军队我记得也有问题?” “是的,其中包含了数量眾多的披甲军士和僱佣兵,这也和安德罗尼科斯所说的对上了。这不是一个军阀能负担得起的。” “关於这个,我有个猜测,”此前一直沉默的赛奥菲洛斯忽然开口,“或许我们一开始就猜错了,曼加法斯没有驱逐孔托斯特凡诺斯家族,而是在叛乱上位后与他们进行了合作?” 这番发言一出反对声顿时袭来,其理由也很简单:他有能力推翻贵族为什么还要和贵族联合呢,贵族又为什么会答应和平民分享权力呢? 数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说服不了谁,关键时刻还是狄奥多尔一语震惊四座: “没准他是在別的贵族协助下干掉孔托斯特凡诺斯家族上位的呢?” 剎那间群响毕绝,所有人沉默了个两秒半后一时半会也挑不出啥毛病,不过这下子又出了个新问题:这个別的贵族可能是谁? “依我看,八成和巴列奥略家族一样,也是自保加利亚独立后失去土地遭驱逐的豪族,” 狄奥多尔再度摆出碇司令同款思考动作,一个字一个字地和在座的人解释, “不妨换位思考一下,你希拉克略是曾在正规军中服过役的老兵,阿莱克修斯你也在帕夫拉戈尼亚钱组织过私兵,对『披甲军士』这样的士兵感受应该比较直观。帝国正规军在科穆寧统治后期就慢慢腐烂,安格洛斯时代彻底玩完……” 狄奥多尔说到这里时瞧了一眼希拉克略,为了避免aoe决定换种说法: “那时候的帝国军总而言之就是饭桶占了绝对生態位,很多士兵连护甲都没有,故披甲军士基本只可能从某贵族训练的私兵里来了;至於僱佣兵这种纯看钱的更简单,曼加法斯作为平民想要当军阀就必须依靠当地人支持,而若想要支持就必然搞不到太多钱。” “所以,凭藉著只有贵族才给得出的披甲军士和负担得起的僱佣费,这个曼加法斯绝对是和某个贵族有合作,是这样的吧?但若是结合它从保加利亚被驱逐的身份……谁会符合这个条件?”阿莱克修斯无奈地摇了摇头。 “有啊,仅有一个:那就是和巴列奥略家族一同做为帝国豪族,也在保加利亚东部管理卡尔武纳军区的坎塔库泽努斯家族。” 在狄奥多尔於那个世界研究过的史料里,东罗马末期基本就是坎塔库泽努斯家族和巴列奥略家族的二人转,那场给东罗马彻底敲响丧钟的两约翰內战也正是这两个家族为夺权造就的终极產物。 “这个家族我有些印象,好像科穆寧后期担任军事总管的约安尼斯就是这个家族的。”阿莱克修斯又说。 “嗯,除此之外,这个家族也是豪门里少数以军事教育闻名的。若考虑这点,作为外来者又有军事能力的他们支持曼加法斯夺权听起来要靠谱些不是吗?” 见大家都没有反对意见,狄奥多尔便过了这个话题继续往下,手指则直接左移滑到了贴著爱琴海的以弗所军区: “就像刚才说的,这个以弗所军区我也想趁著这个机会一併收拾掉,它现在是由名叫伊萨克·瓦塔泽斯的不知名小贵族在管理,军力相对来说不强,要是我们搞定了曼加法斯应该能借著军威迫使他就范。” 其他人听罢依旧没有给出反对意见,一个个摆出副『你说这样就这样吧』的態度让狄奥多尔有点不爽,但他终究是懒得就此事和他们计较,说了几句客套话收尾后便宣布散会了。 出於反侦查,狄奥多尔出去时还专门问了问外面的看守,確认没有人接近或驻足后才鬆了口气回去。 走向房间,狄奥多尔发现安娜正站在门边等著他。 第45章 罗马人不打罗马人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45章 罗马人不打罗马人 庞大的军队沿著略显破败的罗马大道蜿蜒向前,如一条巨大的蟒蛇准备去吞噬它的猎物。 作为主力的塔格玛特骑兵仍旧位於最前方,自由民歩兵排成四路纵队紧跟其后,持矛盾的位於最外,使弓弩的位於內侧,最里面也是行驶在道路中间的则是满载后勤物资的货运马车以及弩炮投石车。 “怎么样?”千夫长希拉克略望著旁边披坚执锐的少年,巴列奥略家族的少年家主安德罗尼科斯·巴列奥略开了口。 经过数月来的观察,这个少年与他那个马上就沉浸於声色犬马的叔叔不同,不论是军事知识还是为人处世都表现出了极高的素养,不但让阿莱克修斯和赛奥菲洛斯这种纯武人点头称讚,宫內的女侍隨从也感恩於他的慷慨不住地吹捧他。 儘管不清楚已经沦落到跪下来求狄奥多尔的他们哪来的钱收买僕人,但这並不妨碍安德罗尼科斯一时间成了宫內的名人。 但就和无数想著中央集权的政治动物一样,他表现出的魅力越大对狄奥多尔来说就越是危险,再加上知晓未来篡夺拉斯卡里斯家族皇位的就是他儿子米海尔·巴列奥略时,这份警惕就不自觉地往恐惧发展了。 “我们已经经过锡亚蒂拉了,距离首府菲拉铁菲还有多远?”希拉克略问对方。 “照这速度看,或许还有两个霍拉吧,这地方有很多山和森林,最好留心会不会有盗匪或伏兵什么的。” 希拉克略抬头望了望四周,蓝色的天飘著几片慵懒的云,云下的山峰层峦叠嶂,浓密的森林贴著山脊和山腰如爬山虎般鬱鬱葱葱。或许对常人来说是令人难忘的野景,可在希拉克略这种老军人眼里就是暗藏杀机的美丽陷阱。 为集中精神,希拉克略连忙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打起精神,可安德罗尼科斯此时却又说起了话: “说回来,为什么陛下还要在我们兵力不占优势的情况下搞分兵?我们指挥的仅有不到2000人,若是遇到曼加法斯的主力恐怕不占优势。” 作为昨晚小会的参与者,希拉克略当然清楚狄奥多尔藉助此次军事行动统一小亚细亚西部的野望,也清楚对以弗所-萨默斯军区的军事行动是高度保密事项,为此他也只能打马虎眼圆过去: “陛下打仗的风格就是这样,先以一队人数较少的队伍引出敌军主力,待敌方陷入焦灼时再亲自率领那支奇兵突袭后方以锁定胜局。” “是吗?那他是怎么確保两军联繫畅通以及能够相互支援的?要是迷了路不是全盘皆输?” 安德罗尼科斯说这番话的时候双眼紧盯著希拉克略,像是要將他如洋葱般一层层拨开似的,这种反常举动希拉克略自然也理解是什么意思,最好的办法就是继续装傻: “这点我也不是很清楚了。我和陛下虽然是在君士坦丁堡结识的,但我因为受了伤没有参与他之后的军事行动。” 为了儘可能保密,两支队伍的出发时间其实相隔了数小时,希拉克略和安德罗尼科斯带的是2000人的偏师,剩余的3000主力则由狄奥多尔亲自率领。只是临出发前狄奥多尔顶著对黑眼圈还不时打哈欠的模样让做过人夫的希拉克略十分同情就是了。 军队继续前进,伴隨地形起伏时而攀爬时而下落,安德罗尼科斯虽然没再问太多可脸上的若有所思从未变过,直至在丘陵密布的萨迪斯哨区遭到了第一次战斗。 …… 来袭的敌人如预想中那样,是从两旁的丘陵之上以树丛为掩护衝下来的,在无数投石索砸出的飞石与弓箭掩护下,无数举著刀斧锤子破衣烂衫的人群便嚎叫著冲了下去准备吃掉这只不知好歹的入侵者。 儘管飞石与弓箭第一时间便被转向完成的歩兵以盾墙阻挡,许多衝下来的战士也遭盾墙后反击的弩箭命中,可优势怎么看都对伏击者很大。 百米外一座直通大路的丘陵顶上,穿著旧款骑兵鳞甲肤色黝黑的曼加法斯骑著马兴奋地望著远处的廝杀,借著兴奋一口將杯中之酒闷了: “哈,我还在为上次追得不够快烦著呢,没想到巴列奥略竟然还敢再回来。” “没想到坎塔库泽努斯大人说的是真的,”他旁边那个穿著崭新盔甲的男人也附和道,“那个巴西琉斯真的会出兵帮巴列奥略。” “那个打退拉丁人后就加冕的傢伙肯定会来的——不过当巴西琉斯的人多了,可不是谁都有这实力,” 曼加法斯缓缓转身瞧向对方,因沉溺酒色而松垮的脸上满是胜利的喜悦, “马卡里奥斯,你说,我明明只是个有点跟班的贼头,他身为豪族不但不排挤我反而还助我干掉孔托斯特凡诺斯家的混蛋成为一地之主。这份恩情我早已在上帝面前发誓要用一生偿还。” “別那么说,曼加法斯阁下”,马卡里奥斯忙摆出副谦卑的模样,“发动总攻將帝国军彻底解决吧,大人肯定已经为我们备好庆功宴了。” 曼加法斯听罢再度看向前方,见帝国军已经完全和他的伏兵廝杀在了一起,隨即一把丟下酒杯后便猛拽马韁转身衝下丘陵,准备亲自率领在大道尽头待命的精锐做出最终的决胜一击。 这些部队有近千人,希腊兵不论骑马非骑马都披著甲,僱佣兵则是骑著快马张弓搭箭的突厥人和配备骑枪身披锁子甲的拉丁骑士,粗看上去確实是支很有战斗力,且不像作为平民军阀的曼加法斯负担得起的队伍。 “弟兄们,巴西琉斯的狗腿子们已经在前面被击溃了,跟著我衝上去把他们值钱的东西扒个乾净!” 曼加法斯兴奋异常,拔出剑来就准备冲,可隨后他停了下来,一种疑惑乃至恐惧裹住了他的心,让他不由得想起了一年前火烧孔托斯特凡诺斯庄园的晚上。 回头望去,不论是希腊兵还是僱佣兵都没有附和他的高呼,反而一个个缓缓將手里的各式武器慢慢抬起对准他,脸上也掛著宛如阴谋得逞了的坏笑,似乎已经对此等候多时。 “你……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迟疑片刻后,曼加法斯忽然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接著便大吼著拔出了腰间的剑同样指向他们, “敌人明明马上就能被我们击溃了,你们难道要背叛坎塔库泽努斯大人吗?” “確实是要背叛,不过要背叛的对象另有其人。” 冰冷的说话声带著拔剑声从曼加法斯身后传来,他还没来得及转身一柄剑刃便刺入他的后背贯通心臟最终从前胸穿了出来。 “愚蠢的傢伙,竟然以为身为豪族的狄奥多罗斯大人会甘心屈尊在你一个下贱平民身下。” 说话的正是马卡里奥斯,他此刻的脸上已经完全不见了先前的谦卑顺从反而充满了猎人般的疯狂。隨著他一把將捅穿曼加法斯心臟的剑抽出,那个色雷斯西翁出身的军阀也就无力地倒在了地上,仅余不断喷著血的身躯不住地抖动。 士兵们见曼加法斯倒毙才一齐欢呼起来,马卡里奥斯本人则接过曼加法斯的话换上主句继续大喊; “曼加法斯的乞丐们已经和帝国军一起完蛋了,用这场胜利祝福狄奥多罗斯大人吧!” 在欢呼声中,这支直属坎塔库泽努斯家族的部队缓缓整著队列前行,可前方响起的密集马蹄声带著的冲天烟尘让他们当场傻眼, 应该同曼加法斯军一同苟延残喘的帝国军竟然朝他们杀了过来,而且在最前方抬著骑枪的骑兵上方,无数箭矢正如幕布般向他们扑面而去。 第46章 神兵天降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46章 神兵天降 希拉克略接过下属丟过来的短矛,一把將地上那个满脸是血连连求饶的希腊盗匪兵狠狠扎了个透心凉。 望著那些已经拖著惊慌失措的尾音转头又隱入树丛中的残兵败卒,他只在命令弓弩手原地放了一波箭雨后便勒令停手,让没受伤的去帮忙救治受伤的士兵,战场都顾不上打扫——其实也不用打,仅比乞丐稍好些的他们根本没啥值得搜刮的。 地上堆积著许多的尸体,大都来自敌军,他训练带出来的士兵倒下的不过几十人,更何况他们装备的歩兵甲完全足以防御伏击者的劣质武器。 “休整得怎么样了,可以出发了吗?” 希拉克略循声望去,是刚才领著骑兵衝锋的安德罗尼科斯回来了。 “那么快的吗,感觉你都没去多久。”希拉克略说著也跨上了旁边的马,“那边真的有敌军吗?” “当然,披甲的骑兵和重步兵是希腊人,还有突厥人与不知道从哪摇来的拉丁人,和我两个月前见到的应该是同一波。” 两人说话的同时,后方负责整队的百夫长前来报告说队伍已经重整完毕,故也就没再浪费时间继续前进。 之后的路程就没什么可以作为伏击点的地方了,剩下的部队在胜仗的激励下纷纷由走改跑。期间,希拉克略忽然冷不丁地又跟安德罗尼科斯搭话了: “明明是遭受了伏击,但最终损失却不大,你觉得这正常吗?” 安德罗尼科斯忽地转头看向他,脸上闪过了一道不易察觉的疑虑与担忧。 “谁知道呢,如果巴西琉斯真的如他所说是神在人间的化身,没准就是他在庇佑我们旗开得胜吧。好了,他们刚刚经歷这样的失败,手头肯定已经不剩多少人了,赶紧趁著曼加法斯重整好队伍前一举攻克菲拉铁菲吧。” 望著安德罗尼科斯加速离去的背影,希拉克略虽说不上哪里怪,可在缺乏证据的情况下还是只得闭嘴。 理想很丰满,但现实一直都很骨感,虽然菲拉铁菲的城墙已经佇立在了远方,可迎接他们的却不是因战败士气低落的曼加法斯残军,而是数量远多於他们,精神抖擞的坎塔库泽努斯战军。 希拉克略脸色和其他士兵一样变得煞白,表情震惊之余皆是愤恨,而安德罗尼科斯注意到城头上飘扬的坎塔库泽努斯旗帜时也是久久沉默。 “人数估计是我们的两倍。”希拉克略强打精神说。 “我觉得有三倍。他们骑兵没有我们多,要是巴西琉斯不来支援这就是我们唯一的手段了。” 一瞬间,所有的事情都明了起来,为什么明明遭到了伏击但敌军的战力却比想像中要弱,显然在他们奋力作战的同时色雷斯西翁军区也在经歷著权力的斗爭。毕竟没有一个贵族会心甘情愿地和平民分享权力。 敌军並没有马上攻过来,而是率先出动了许多的教士来给士兵们泼洒圣水並高唱圣歌,远处的城楼上也有许多教士一排排地站著,手中高举耶穌与圣母像迎著太阳闪闪发亮。 作为前正规军的一员,希拉克略就算熟悉也始终將其当成迷惑行为,安德罗尼科斯自己也喜欢在开战前这样搞,但两个月前曼加法斯不讲武德没等他搞完仪式就率先突袭把他打败了。 不过也多亏他们时间做法事,希拉克略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排兵布阵,待宗教仪式弄完阵型也布置完毕,两军在双重號角的加持下展开决战。 …… 因为人数不足,他们只得原地防守,但这样子並不能给他们带来哪怕一点的优势。 突厥头人是第一批出场的。又是经典的帕提亚战术做开头,无数突厥人以散乱的阵型前进的同时不住地朝前方拋射著箭雨,意图促使他们脱离队伍擅自追击或原地溃散,不论是哪种结果,届时只要全军一齐压上就能以几乎0伤亡就大破敌军。 狄奥多罗斯·坎塔库泽努斯的作战风格素来如此,除非己方占有压倒性的实力否则他都不会直接划线平推。 可计划很完美,第一步就出了岔子。面对飞蝗般的来箭,希拉克略摆好的盾牌阵能將其十分甚至九分地防住,同时躲在盾牌后的弓弩手也会藉机发动反击,先以八成的弓手抬头拋射打乱对方节奏,剩下两成的弩手再趁机狙杀靠得近的目標。 突厥人普遍没有披甲,对於机动性优先的骑射手来说更是如此。面对先至的箭雨和后发的弩矢狙杀,头人们死伤惨重火速溃退。 “这群没用的废物!”狄奥多罗斯愤怒地挥剑砍了一下空气,紧接著看向旁边待命的马卡里奥斯,“命令全军出击,骑兵在前歩兵在后,射手拋射掩护!” “您的命令並无错误……”似乎是为了表达歉意,马卡里奥斯先向其行了个赔罪礼,“不过,我建议先再等等巴列奥略方面的反应,届时再出击不迟。” “你的意思是……” 下一个登场的是拉丁骑士。这些身披锁子甲,擅用夹枪衝锋的战士统治著这个时代的战场,过往的岁月也曾在无数战爭中屡屡对希腊人打出极其漂亮的交换比,以至於有段时间,希腊军队望见他们衝锋的身影就会原地溃败,儘管他们的数量比骑士们多得多。 即使此前因不適应城市的作战环境外加屈服於狄奥多尔的诡计多端而屡遭败绩,但只要是在了无障碍的平地他们就能没有敌手—— 伴著几声类似机关工作声的声响传遍战场,无数拉丁骑士的表情永远定格在了死亡的前一刻,如犁地机推过战场的他们在一排排的弩炮面前就和黄油一般被无情地撕了个粉碎。 “怎么样?”望著曾经把罗马人打出心理阴影的突厥人和拉丁人纷纷吃瘪,希拉克略兴奋地望向旁边的安德罗尼科斯,“乾脆就直接进攻吧?” 与振奋的希拉克略与其他士兵不同,安德罗尼科斯始终盯著前方一言不发,似乎在等待机会,又或者是在犹豫著什么。 望著他的反常,希拉克略脑中的兴奋缓缓淡去,狄奥多尔的忠告也渐渐呈立体声迴响,理性驱逐感性再度回归,一直盘旋在战场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此刻瞭然於胸。 他不再关心对方的想法,而是自顾自地下令全军一字排开依速向前! 望著人数远少於己方的敌军竟开始主动朝自己进攻,狄奥多罗斯震惊之余源於贵族的怒火也彻底被点燃,不再照马卡里奥斯说的等待而是同样吹响號角命令全军同样出击! 最先爆发战斗的地方是左翼。此处的部队全是持盾歩兵,待仗著盔甲自信爆棚的敌人举著刀剑斧锤冲, 但帝国军凭藉著古希腊式的盾牌方阵將他们疯狂的攻击悉数挡下,再接著无数长矛化作致命的森林从盾牌后猛地刺出,霎时间鲜血混著惨叫四处飞溅,不时也有被砍断的人体组织乱飞。 敌军前锋被这一轮攻击整得伤亡惨重,但后方预备的希腊披甲兵卒马上挤过前锋继续朝盾牌阵衝击,一番浴血搏杀下盾牌阵终於瓦解,遭突破的士兵拋下武器四下逃跑,但这些逃兵很快就被追上后无情地杀死。 盾牌阵被突破了,但左翼並没有因此而溃败,刚刚得胜的兵卒还未来得及欢呼上帝就被新一轮的攻势打击,一些人怒骂著试图以刀剑回击,但迎接他们的却是无数闪著致命寒光的巨斧! 贝格索尔率领的前瓦兰吉卫队战士推开己方溃逃的部队顶在了左翼第一线的位置! 数月前的凯旋式结束后,就算贝格索尔回归帝国,但鑑於此前和海尔姆已经彻底结下樑子,他本人以及隨他一同反叛的300余名瓦兰吉战士被全部从瓦兰吉卫队开除,但已沦为閒散人员的他们转身就又单独向狄奥多尔效忠並组建了全新的瓦兰吉老兵团。 这支部队严格意义上与普通的僱佣兵没有大的不同,但在狄奥多尔的操作下他们和瓦兰吉卫队同样属於帝国编制,只是前者驻屯君堡后者驻屯尼西亚罢了。 在这些盎格鲁撒克逊人的战斧攻势下,坎塔库泽努斯家的披甲兵卒就如死在君堡的拉丁人那样被无情地砍成碎片,只能凭著四位数的人数优势勉强维持相持,但战爭的天平从这一刻开始就缓缓倾斜。 中路和右翼因为斜线阵的关係此刻尚未与敌人接战,而坎塔库泽努斯军由於左翼陷入焦灼整条战线都已被迫弯曲,正是这道弯曲让两军之间出现了道十余米的无人区,弩炮的孪生兄弟,小型扭力拋石机登场了。 无数黑色的点伴著吱吱扭扭的转动声飞上天空,敌军起初以为是石头纷纷停下也摆出自己的盾牌阵, 可隨著黑点接近地面他们也看清了其的真面目,正当他们张开嘴准备大呼什么时,那些黑点在落地前一刻变作了一枚枚陶罐,来自地狱的火焰霎时间顺著人潮蔓延开来。 望著已经乱成一团的战线,狄奥多罗斯大脑宕机,他已经没有什么人手了,可对面那支旌旗飘飘的塔格玛特骑兵却还尚未出动。 伴著安德罗尼科斯率领著上千骑兵以拉丁人和突厥人的样子包夹撕裂战场,菲拉铁菲城郊外彻底从战场化作了屠宰场。 第47章 统一(求追读!求追读!求追读!)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47章 统一(求追读!求追读!求追读!) 正午时分,菲拉铁菲之战落下帷幕,狄奥多罗斯战前將近6000人的大军竟被只有他三分之一数量的帝国军粉碎了,巨大的失败一度摧毁了他的神经,让他一路上或是狂怒大叫或是哈哈大笑,到他抵达色雷斯西翁军区最南端的劳底嘉城时依然如此。 不论是城防水平或是城市面积,劳底嘉城都没法和菲拉铁菲相比,但这已经是他们的控制区內最后一个有城防的城市了。 鑑於回去后狄奥多罗斯就把自己关在城堡里,马卡里奥斯只得一人承担起从分发武器巩固城防到收拢溃退残部的所有事务。虽然最终顺利完成,可飘扬著紫底双头鹰旗的浩荡军队也抵达了城外。 不算高耸的城墙保护得了他们一时但保护不了一世,军队虽然整备完了但仍需要狄奥多罗斯本人才能指挥,现在就是让他重新掛帅的时候了。 “大人,”马卡里奥斯一路小跑著爬上楼梯推开大门,完全没注意坐在桌边望著他的狄奥多罗斯眼神满是恐惧,“残部4000人已经整备完毕,只等著您的命令一下就可出征——” “还有什么意义啊!三倍数量都打不过,我们只能投降!” 面对狄奥多罗斯情绪化的暴怒回答,马卡里奥斯当场愣住,连守在门外的侍卫都忍不住好奇地凑头瞧著。 “可,可我们的人手依旧比他们多呀,他们既没有攻城器械又没有足够的人手围困城市,依託城墙我们也能——” “你懂什么!”狄奥多罗斯原地站起,双眼的怒火似乎能將世界都为之吞没,“几千人就是几千张吃饭的嘴,要是不积极野战失败的必然会是我们!” 似乎是这段怒吼让他回想起了过往的教育经歷,父亲的教诲缓缓在他脑中响起,让他走出了战败阴影的同时整个人也恢復到了原本模样: “你同样学过兵法应该明白,据墙而守是最下等的策略,只有在己方战力確实不如对方的时候才会考虑,反则都应主动出城与其决战。” “可是,如今要想在野战中获胜必须得有一支骑兵吧?敌军的骑兵还完好无损,我们僱佣来的突厥人和拉丁人又全跑光了……” 马卡里奥斯口吻中开始出现绝望,但狄奥多罗斯脑中却忽然划过一道闪电:还有那个人呀! “你之前不是说和敌军中的那个谁达成协议了嘛,能不能在届时决战时再和他接触一下?” “啊?他……说实在的,我已经怀疑他到底可不可靠了。先前杀死曼加法斯之后,我就和他约好让他在之后的战役中倒戈,可直到我们溃败他都没出现……” 狄奥多罗斯不再说话,只是转过身便缓缓在屋內踱步,踱步的同时还不住地嘆气,也是他常年来的习惯动作之一。 在对方踱步的同时,马卡里奥斯也没閒著,脑中也在飞速回忆与那个人的对话细节。从他愤恨的態度看应该是真心想同狄奥多罗斯合作,可为什么他又没照计划行事呢…… 一阵隱约的轰隆响传来,敌军投石车正在进攻著城墙。周遭的士兵被此激得有些恐慌,可两人听到声响后竟阴差阳错地想到了同一个地方。 “不是还有他们吗!” …… 几十辆投石车一字排开,在一声声规律的命令声中將无数飞石砸向不远处的城墙。 守军起初本打算用弓箭反击,可早就准备好的箭雨隨即接踵而至,重复数次后竟再也无人敢登上城墙,城內民眾乃至部分士兵只知在隆隆的闷响后颤抖著窝在教堂里做无谓的祈祷。 “维持进攻势头,不要急也不要松!贝格索尔,带著你的部队到预定位置,要隱秘!” 留下这样的命令后,希拉克略便纵马扬鞭行到了队伍的右翼部位,此处不但有作为精锐待命的数百塔格玛特骑兵,此前率领骑兵出动锁定胜局的安德罗尼科斯·巴列奥略也正凝视著前方的城市,表情在严肃中透著某种不为人知的情绪。 “巴列奥略的小子,”希拉克略缓步过去与对方平行,“首府菲拉铁菲已经被我们控制,你为什么不留下巩固当地秩序却还要和我们一起来劳底嘉呢?” 安德罗尼科斯没有马上回答他,只是微微瞥了对方一眼后才慢吞吞地开口: “敌军还没彻底消灭,不能掉以轻心不是吗?再说了,我一直很清楚我的豪族血脉在陛下眼里意味著什么,也希望多立下些军功来多少改变诸位对我的不信任。” 希拉克略若有所思,但除了眼珠子转了几下外同样没说什么,只是冷不丁地补充了一句: “之前在菲拉铁菲,你率领骑兵的及时救援確实恰到好处。即使是我训练出的铁军加上陛下专门设计的斜线阵能在人数相差数倍的情况下不至於一触即溃,可若没有你做出决定性的一击我们的溃败也是註定的了。” “这並不算什么,相较於陛下和希拉克略阁下的付出,我这种只负责带骑兵衝锋的小人物不能和你们相比——” “菲拉铁菲一战我军战死74人,受伤溃逃数百有余,剩下这一千多人连城都围不了。况且根据探子密报,城內还聚集著人数远胜我们的部队……” 安德罗尼科斯听得出希拉克略话里有话,终於將整个头转了过来,面色凝重且微微泛灰。 “什么意思?有什么话您直接说就好。” “好,那我就直接说了。” 希拉克略说完便用眼角余光瞥了瞥周遭,在確定万事俱备后便继续开口。 “先从萨迪斯那次伏击开始说吧。道路两侧都是丘陵且还覆盖树丛,是绝佳的藏匿伏兵的地点,我们也確实遭到了伏击——可伏击我们的不是预想中的精兵强將,而是一伙土匪山贼打扮的菜鸟。” “曼加法斯作为一介平民军阀,手头可用的兵无非也就些不入流的土匪山贼之流,这样的部队伏击我们不是很正常吗?” “可根据你的说法,他在將你赶出色雷斯西翁时队伍中是有披甲军士和佣兵的,这可不是隨便哪个军阀都能负担得起的巨大开销。” 希拉克略正慢慢將小会的內容挤牙膏似的透露出来,就为了观察他的反应。若狄奥多尔估计得没错,他应该会说出那句话才是。 “……莫非陛下觉得我在骗他?” “当然不会,只是觉得曼加法斯应该是得到了哪个贵族的支持才能有今天的。” 又是一场短暂的停顿,安德罗尼科斯盯著希拉克略深邃的双眼,隱隱明白了些什么。 “这和伏击有什么关係?” “和我这种全靠野路子的平民不同,你身为豪族必然接受过军事教育,也必然更为清楚伏击时应用精兵而不是散勇,既然曼加法斯手头是有精兵的,为什么他寧愿用群明明打不过我们的乌合之眾也不动用精兵? 再说了,曼加法斯作为控制了色雷斯西翁的军阀,菲拉铁菲城应该掛著他的旗帜,可为什么掛著的又是別人的旗帜? 最重要的是:在我们还没击败那帮散勇的时候,你就说前方必定会有埋伏的精兵带著骑兵就出去了,但回来后你既没说具体战况,骑兵们身上也没有血跡……很难不让人有所怀疑啊。” 现场的气氛紧绷到了极致,不论是跟著希拉克略的歩兵还是安德罗尼科斯统率的骑兵一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出,安德罗尼科斯紧盯著希拉克略,希拉克略则在紧盯著他的同时还以余光扫视他腰间掛著的剑。 唯一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希拉克略只想確认他是会老实认罪还是狗急跳墙,可安德罗尼科斯最终两条路都没选: “因为没什么可说的。我率部上前后发现那里根本就没人,总不可能自己砍自己对吧。” 望著他依然冷静的模样,希拉克略显得有些意外,按理说这种时候贼人都应马上亮刀了,他又为什么要那么做呢? 一时间,希拉克略心里冒出了各种疑问,各种有罪无罪论调一齐滚出,像是要在他脑子里打仗似的。 “如果希拉克略千夫长阁下没有什么要问了的话,能请作为名义统帅的你下令进攻城墙了吗?敌军即使战败但並未受到决定打击,若让他们將部队重整完毕后再杀出来,就凭手里这1000多人可不敢说还能蒙受上帝赐福而获胜。” 安德罗尼科斯说完便又重新看向劳底嘉的方向,正午时分的太阳毒辣异常,连远处的城墙都点点地泛著光。 进攻的號声始终没有响起,只有投石车仍在机械地朝城墙投飞石,一声声闷响就如撞钟般令人在高温中感到乏味。 “为什么不趁著现在进攻?他们连射箭还击都不敢了,还敢阻拦我们不成?” 他又一次转过头去,可希拉克略竟再一次用先前的冷峻目光望向了他: “我们只有1000多人,怎么能强行攻城呢?等著他们耗光城里的粮食劝降不好吗?” “我是担心他们的残军——” “担心他们的残军衝出来把我的手下干掉,然后你就叛逃到对面吧!” 伴著这道口子被撕破,早已准备好的军队便举矛架盾纷纷靠前,至於正在围城的部队则早就接到了命令仍旧在百夫长们的监督下按兵不动。 塔格玛特骑兵们见对方撕破脸,一个个在没有得到命令的情况下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安德罗尼科斯虽脸色异常难看可仍旧保持著冷静: “你的指控很有意思,但这是怎么和攻城搭上边的?” “还用问吗?既然敌军比我们多,劳底嘉城又不算重镇,最合理的方法自然是围而不攻等到他们粮食吃光士气瓦解。 还是那句话,你做为受过军事教育的豪族不可能连这点都不明白,结合你之前的许多怪异行为,我確信你就是想趁军队攻城无暇他顾的时候偷袭我们后方,然后再等著城內的敌军杀出来彻底將我部围歼!” 远处的劳底嘉城忽然传来號角声,伴著城门缓缓上抬,无数士兵高举兵器大喊著朝前猛衝,领头的將领骑著高头大马身披希腊式鳞甲,此刻正高举著剑命令下属向前衝锋。 出来的敌军都是歩兵,虽威慑力不如骑兵但其乌泱泱的数量足以让仅有千余的帝国军感到胆怯,更何况其中的数百名塔格玛特骑兵还跟著安德罗尼科斯一块反了。 见坎塔库泽努斯军终於出城接应,安德罗尼科斯也不装了,一把拔出腰间的剑对准了希拉克略,而希拉克略也回以同样的动作,末了还用眼角余光瞥了眼附近的树丛。 “你既然做到这种地步,想必一切缘由你都知道了?包括我在之前的菲拉铁菲之战所做的一切?” “算是吧,”希拉克略先瞟了一眼远处排山倒海的敌军,又环顾了下周边的丘陵地貌,最后再看向对方,“不过有些事情我还是没想通,不妨在送我去见上帝前,让我死得明白些?” 希拉克略的士兵听到千夫长那么说本能地產生怀疑,可在百夫长们的调度下又很快趋於平静。 “伏击的事你应该都知道了,还用说什么?” “都只是猜测而已,比如说曼加法斯本人应该已经被杀,先前伏击我们的盗匪就是曼加法斯的亲信,想借我们的手清除掉他的残部好方便那个扶持他的贵族自己上位。” “说得好,”狄奥多罗斯·坎塔库泽努斯带著十来个骑兵先歩兵主力一步衝来,与安德罗尼科斯·巴列奥略的百名骑兵匯合在一起,“要我说,平民之所以低劣就源於此,竟然真以为身为豪族的我会跟他分享权力。这种蠢货除了当垫脚石还有什么用处?” “既然这样,安德罗尼科斯你之前说的没看见人的追击,实际上就是去和他达成什么协议了吧?” “没错,”这次说话的是作为副將的马卡里奥斯,“安德罗尼科斯阁下就是和我达成协议,引你们加速到菲拉铁菲去坠入我们的陷阱。” 希拉克略继续点头,脸上满是猜不透的笑容,让安德罗尼科斯不由得想起那个以狡诈著称的皇帝。 “是,所以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你,安德罗尼科斯在望见城头上变换的旗帜时並未感到吃惊,以及该进攻的时候止步不前了,就是在等著对方將我军战线击穿,然后你好跳反从背后攻击我。” “是这样的没错,不过我最后也统率骑兵出动彻底锁定了胜局啊?” “因为你没想到敌军竟然真的会被我部击败,这让你一下子又改变主意想给自己混个军功。但双方的人数差距摆在这里,你確信我军无法彻底击败对方,所以你一开始就没下死手。这样一来,你不但在外界看来是个立下军功的可信之人,內里也不会和对方撕破脸。 弄懂了这些,你不留在菲拉铁菲而跟著来劳底嘉的目的就更简单了:与敌军会师一处以將我军彻底干掉,然后凭著这份战功迫使狄奥多尔陛下放弃统治你们或者跟陛下討价还价。” 终了,安德罗尼科斯,狄奥多罗斯和马卡里奥斯三人一起大笑,不知是对希拉克略看穿他们计谋的嘉奖还是什么。正好此时坎塔库泽努斯军的歩兵主力也抵达了,只要下令进攻马上就能將不到1000人的希拉克略军踏成齏粉。 “你知道吗,希拉克略?”安德罗尼科斯决定为这场行將谢幕的表演来上总结,“我此前一直以为你是个头脑简单的傻大个,现在看来你確实从他身上学了不少,但也仅仅如此了。” “我也告诉你件你不知道的吧,”狄奥多罗斯·坎塔库泽努斯也开口,“除了巴列奥略家的小子外,我们还和占据著以弗所军区的瓦塔泽斯家达成了同盟,之后这小亚细亚以南就由我们三家结成牢不可破的同盟一起统治,没那个巴西琉斯什么事!” 狄奥多罗斯话音刚落,旁边的马卡里奥斯忽然指著远处的丘陵大喊: “大人,好像是瓦塔泽斯家的旗帜!” 眾人循著他指向的地方一看,丘陵山峦上確实有一面绿底旗正缓缓爬上来,数千贵族军高呼的同时希拉克略军士气却更显低落。 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安德罗尼科斯缓缓將先前指著希拉克略的剑抬起,一边抬一边说: “好啦,说完了吧?我会先送你去见上帝,之后会再让那个巴西琉斯去陪你的。” 望著那柄闪著光芒的剑,希拉克略面无表情,倒是忠於他的属下们心急如焚,甚至有些都准备衝过来推开他了。 在剑挥下前的剎那,马卡里奥斯忽然又喊出声来,但这次他的语气中已经没有了喜悦: “好像还有別的旗帜……图案是紫,绘著双头鹰?” 狄奥多罗斯尚还疑惑,可安德罗尼科斯却嚇得瞳孔骤然增大,那把行將挥下的剑也停在了半空,整个人就像僵住了似的。在此千钧一髮之际,希拉克略果断猛击对方的剑將其打落,在眾人如梦初醒之时又將剑平靠在了安德罗尼科斯的脖颈旁。 “动手!” 一支支长矛在希拉克略话音未落之际从后方飞来,当场將十余名骑兵戳下了马,眾马由此纷纷惊讶地嘶鸣,又有几十个骑兵被活活甩了下去。 其余的敌军见状也警惕起来,可四下响起的喊杀声忽地就將他们包围,贝格索尔率领的瓦兰吉老兵们提著巨斧从后方的树丛中冲了过来! 老兵们的数量和叛乱的塔格玛特骑兵差不多,但骑兵若是没有衝锋,论近战是无法和这些盎格鲁撒克逊人为敌的。看著那些骑兵一个个连人带马地倒毙於战斧下,其他敌军也后知后觉地在狄奥多罗斯的命令下发动进攻,可帝国军的盾牌阵隨即將他们推了回去。 在此焦灼之刻,无数的马蹄声又从后方传来,大批的塔格玛特骑兵再度分为两拨,一拨以突厥人的模样环绕敌军的同时掏弓猛射,另一拨则像拉丁人那般对准前方发动致命的夹枪衝锋。 坎塔库泽努斯的大军虽人数眾多,可经先前菲拉铁菲的失败此刻全是歩兵,面对无数飞矢像割草一样倒毙无数,阵线出现动摇的同时夹枪衝锋的队伍也突入了敌阵,將这支歩兵军团彻底碾得七零八落。 面对这一绝境,狄奥多罗斯和马卡里奥斯还妄想垂死挣扎,不再搭理希拉克略他们便猛拽马韁试图重整部队,但一支利箭顿时呼啸著刮来,並精准击穿了马卡里奥斯的脖子,狄奥多罗斯本人更是想尝试突围时被一记快刀划到了眼睛,血流如注。 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在將弓还给旁边的阿尔斯兰后拔出了剑,接著对旁边同样一身戎装的男人开口: “伊萨克·瓦塔泽斯,让朕看看汝的忠心吧,照朕说的做你的兄弟和坎塔库泽努斯的子嗣就不会有事。” 说完,狄奥多尔便和阿尔斯兰一道向前冲,伊萨克本人也咬了咬牙后纵马紧跟其后,慢慢地与从丘陵上衝下来的歩兵主力会合一同杀向前方,解救了希拉克略残部的同时也將劳底嘉城彻底包围。 期初,侥倖逃回城里的狄奥多罗斯还放狠话拒绝投降,但在狄奥多尔將他安置在士麦那的两个儿子带出来后便光速滑跪,这场歷时不到一周的军事行动以帝国彻底统一小亚细亚西部告终。 在狄奥多尔和希拉克略安排下,那些自由民出身的歩兵被留在当地驻屯,等到当地的耕地情况清查完毕后再根据战功的多寡分配土地,其余的数千塔格玛特骑兵则带著包括安德罗尼科斯·巴列奥略与狄奥多罗斯·坎塔库泽努斯在內的近千俘虏缓慢返回尼西亚。 “希拉克略,我听说那个巴列奥略的小子果真想著谋反,对吧?” “是呀。不过,这应该也很好猜,他的豪族血脉本身就很受关注了,却还要搞那些引人注目的事情,不明著告诉咱们他想造反吗?” “我觉得这是没办法,毕竟他要是想拉拢到某些意志不坚定的骑兵,必须得用那种手段说服他们。” 队伍继续前进,一场名为清算的血色幕布正缓缓拉开。 第48章 补充些人物相关內容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48章 补充些人物相关內容 人物年龄、三围等,图片来源於十字军之王3。 1:本作主角,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 (mod数据弄错了,此时的他是28岁) 2:好基友海尔姆 3:忠诚的老兵希拉克略 4:未来家庭润滑剂海伦娜 5:主角的二弟,忠诚的摄政阿莱克修斯·拉斯卡里斯 6:骑兵统帅塞奥菲洛斯 7:只看钱的瓦兰吉老兵贝格索尔 ----------------- ----------------- ----------------- 安德罗尼科斯·巴列奥略 狄奥多罗斯·坎塔库泽努斯 伊萨克·瓦塔泽斯 第49章 战后小记(求追读)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49章 战后小记(求追读) “什么?您前两个半月不是单在准备远征?” 回程的路上,希拉克略不由得惊叫出来,把狄奥多尔本人和赛奥菲洛斯都整乐了。 “那当然咯,照我的办事效率,处理突厥俘虏,恢復国內生產顺带著准备物资和让你徵召新兵也用不了那么久,本质上还是为了配合某个贪心不足蛇吞象的小子演戏。” 希拉克略缓缓回头,在排成两列的塔格玛特骑兵组成的人墙之中,被扒了盔甲的安德罗尼科斯和狄奥多罗斯尽显颓唐与绝望,连带著的还有数百个与他们一样打扮,奴隶一般用绳子牵成串的叛乱骑兵。 “这个演戏……指的是故意让他策反那些骑兵?”希拉克略又转过头来问。 “对。復兴帝国是个很时间精力容错率又很低的大工程,要是在中途就產生了投机者很可能会將之前的努力全部付之东流。但若是没有好的办法甄別就是……自断手足。” 狄奥多尔本来是想套用歪脖子树万岁爷的例子说自毁长城的,但担心这些罗马人听不懂长城的概念就换了。 “所以就是说,巴列奥略一开始就想造反,但他不像坎塔库泽努斯那样还保有自己的军队,所以必须得冒著暴露的风险来儘可能拉拢帝国內能被策反的部队?” “他当然也可以选更隱秘的方式,不过我既然说会在数月內出兵南进,他就必须儘可能快地赶在我宣布出发完成拉拢,哪怕代价是会让他更受关注。这属於高风险高回报的事,贏了就能重新割据小亚细亚南部,输了的话就像现在这样。” “那……您就坐视他渗透您的军队?” “我说过,他正在干的事,最终想干什么以及干到什么程度了我都知道,之所以选择在8月初出兵除却正事都忙完了外,还在於现有军队中会被他拉拢的人也被拉拢得差不多了,正好趁此机会一网打尽。” 此话一出,希拉克略没来得及感嘆,赛奥菲洛斯却率先开口了: “阁下您都知道队伍中有人想反?” “確切来说不是想反,而是贪慾在作祟。 要举个例子的话,两个人同样是赚钱,但前者觉得够吃喝玩乐就行,后者却还想要更多,也正是这种人才可能听信野心家的蛊惑当他的鹰犬。后者平日表现得与前者无异,与其时间精力被动鑑別不如主动让出些利益逼他们露出尾巴。” 大家又点了点头,希拉克略则又像好奇宝宝一样问起了那最后的问题: “先前劝劳底嘉投降时,您说抓住了那个狄奥多罗斯的儿子?您带的那支部队经歷了什么?” “和你们比起来其实要平静得多:穿越阿德拉米提翁后再占据福西亚,一路急行军到士麦那城下后再以兵威逼他投降。正好这时候斥候也报告说你在菲拉铁菲打败了坎塔库泽努斯,我估摸著是时候了也就东进往劳底嘉赶,果然赶上了。” “难怪您那队人要更多呢……” “一方面是这个,我也没想到你在直接面对敌军主力內部还有潜在反贼的情况下还能凭著偏师一路打到劳底嘉,真不愧是军人世家的后裔。” “阁下说笑了,要不是您制定的绝佳战术以及贵族狗腿子的孱弱我也不可能取得这样的战果。” 队伍继续向前,希拉克略儘管心里还有很多想说的话但还是忍住了,只是全程时不时偷瞄狄奥多尔的黑眼圈忍著笑的衝动。 (士麦那在左侧黄色家徽所处的位置,福西亚和阿德拉米提翁在艾奥里斯地块) …… 大军回到尼西亚城,迎接他们的是阿莱克修斯举办的盛大欢迎仪式,虽然规模和豪华度都没法和君堡的比但味道依旧是够的。 “兄长,你们回来得真快啊,我们还以为要入冬了才能再见到你们呢!” 狄奥多尔一行刚下马,阿莱克修斯就带著安娜,伊琳娜和海伦娜在內的大票人出来迎接,海伦娜和希拉克略抱在一起,伊琳娜则惯例朝狄奥多尔飞扑,安抚好女儿后的狄奥多尔也和已然平静了的安娜抱在了一起。 “如果对手是突厥人或拉丁人或许真的需要那么久,但敌人都是些孱弱的地方军阀,人多点就投降了。”狄奥多尔说。 “其实严格意义上確实也有突厥人和拉丁人参加,虽然都是僱佣兵,”希拉克略一边摸著海伦娜的头一边说,“不过,多亏阁下你编排的盾牌阵和弩炮,不然我们在菲拉铁菲就要直接溃败了……” 希拉克略说到后面情绪肉眼可见地变得落寞,显然他对败在突厥人和拉丁人手下有种別样的情绪,但想起他的军旅身份倒是也不奇怪。 “爸爸,”伊琳娜忽然说话了,“既然回来了,陪伊琳娜玩好不好?” 听见女儿的话,狄奥多尔下意识地微微张嘴准备说话,可脑內念头一闪又让他慢慢闭上了嘴。巴列奥略,坎塔库泽努斯和瓦塔泽斯的事需要快速落实,搞不好今天又得在没有咖啡的情况下通宵。 不过,出於父亲的立场,他很难不想起来那个世界中的无数鲜活例子,那三个字起初他还当玩笑话,直到自己也有女儿后他才知道其杀伤力有多大。要是类似的话从伊琳娜嘴里说出来,那他…… 其他人看到了这一幕但都面面相覷缓缓后退,显然这种家务事不太该让外人说。 “伊琳娜,过来,”一阵女声打破了沉默,安娜·安格洛斯缓缓蹲下將伊琳娜抱起,“爸爸刚从外面回来很累,就跟妈妈和海伦娜姐姐一起玩好不好?” 旁边的海伦娜听到安娜在喊她,也在告別希拉克略后赶了上来,两人了点功夫將伊琳娜又哄开心后便带著她缓缓回到宫內,搞得目送他们离开的狄奥多尔心里都不禁疑惑她们关係啥时候变得那么好了。 “阁下,”希拉克略走上来一把將手靠在他的肩膀上,“要好好对您的妻子呀。” “当然……”狄奥多尔缓缓转过头来,“早点干完吧,我们又有得忙了。” 第50章 巴列奥略的终结(求追读)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50章 巴列奥略的终结(求追读) 除了惯例的分赏战利品,俘虏安置以及土地丈量清查工作外,关於叛乱者的审判也在稳步推进。跟著安德罗尼科斯反叛的百名塔格玛特骑兵悉数在铁证如山的证据面前被刺瞎双眼开除军籍,瓦塔泽斯因主动投降宽大处理,只剩坎塔库泽努斯与巴列奥略一老一少了。 被无数士兵里三层外三层层层包裹的审问室內,当人高马大的狱卒左右就位后,坐在正中央判桌上扮演判官的狄奥多尔也脑补著县太爷过堂的画面大喊把人押上来。 狱卒们忠心地执行著他的命令,就是始终搞不明白为什么皇帝总喜欢以没见过更没听过的方式来做些特別的事。 两个破衣烂衫又戴著铁枷的男人被推进室內,隨后又遭狱卒重击双膝跪下,其中一个已是中年还瞎了只眼,另一个虽还是半大孩子可已初显大將之风,正是狄奥多罗斯·坎塔库泽努斯与安德罗尼科斯·巴列奥略。 “先从汝开始,安德罗尼科斯,”狄奥多尔的厉声冷漠而有力,“汝为什么还想著背叛?” “还用问吗?”少年的音色虚弱不堪,可依然难掩其中的愤怒与无奈,“当然是为了更好的活著。” “先前尔等来尼西亚求朕收复色雷斯西翁军区时,朕可没拒绝,只是让汝达成一些微不足道的条件。如今朕信守承诺出兵將小亚细亚以西尽数收復,可汝却不愿遵守条件。违背誓言在先竟还敢怪罪於朕?” “你还有脸说啊,拉斯卡里斯!”安德罗尼科斯激动得不住用铁枷捶打地面,“徵收重税,行政权分离,遇事听官员的……我这个军区將军存在的意义是什么?连奴隶都不会被管得那么严!” “住口!对尔等这类时而出尔反尔的混帐,不严能行吗!” 狄奥多尔一把从位子上站起,同时还不忘狠狠地拍了下桌子,骤然的炸响不但將两个囚犯嚇得一激灵,旁边的狱卒也为此骤然睁大双眼, “福卡斯,斯科莱鲁,杜卡斯,布莱尼奥斯……歷任巴西琉斯將帝国军区授予尔等管辖,就是希望尔等能为帝国分忧,外能抵御强敌內能安邦治民,在捍卫基督至高之名的同时保罗马帝国国祚永世长存, 可尔等对此浩荡天恩却如蛮族那般不曾领悟,整日不是沉浸声色犬马就是痴迷皇位掀起內战,以至最后边防空虚让突厥人鳩占鹊巢,无数歷时百年修建的堡垒体系与山脉天险拱手送出。更有甚者为一己之私甚至联合外邦蛮夷肆意入侵,掠夺我罗马之国虐杀我罗马王民!” 儘管在场者中有人想抬槓地问『联合外邦蛮夷入侵帝国的是谁』这类问题,可现场令人难以喘息的氛围早已让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巴列奥略家族的名声朕也有所耳闻,作为能追溯到君士坦丁大帝时代的高贵血统,不但歷代以来家族成员一生荣华富贵享受不尽,在朝中也多次出任政务大臣,陆海军大元帅,大司库等关键职位,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显赫的家世让尔等忘记了祖先的荣耀,帝国的百废待兴也让汝的双眼被贪慾所蒙蔽,朕只是稍稍削弱了汝的特权,汝就妄图与帝国之敌暗通款曲密谋反叛,要朕不及时对汝施以裁决,汝今后为了大权独揽是不是也要將社稷与百姓弃之於不顾啊?” 见气氛到了,狄奥多尔索性演戏演到底,脑补出那个胖乎乎的官人模样后便照著样子为刚才的发言做出总结: “像尔等此类目无法纪,歹毒残暴的恶贼,人若不除,朕必除之!” 安德罗尼科斯彻底没了话讲,跟羊羔似的原地筛糠般抖个不停。狄奥多罗斯·坎塔库泽努斯见状也陷入了片刻沉思,隨后怯生生地说: “巴西琉斯,输在你手里我心服口服,本来作为败军之將我没资格说话,但我还是想冒昧问个问题:你让巴列奥略的小子答应的所谓条件都是什么內容?” 或许是听对方的语气诚恳,狄奥多尔依旧本著雷霆雨露俱为君恩的原则命人陈述,听完后的他第一反应也和安德罗尼科斯同样面露凶光,可先前的神怒余威尚在,他除了表示认同与服从也做不了什么。 “如何,坎塔库泽努斯?”狄奥多尔將目光望向了他,目光中也少了些许的愤怒,“汝等皆为败军之將,生死皆在朕的一言之间,要么全盘接受朕之条件而活命,要么朕动用神之权柄將汝之魂魄归於永恆天国。” 话音刚落,狄奥多罗斯便以谦卑的模样缓缓朝狄奥多尔下跪,跪完后还声嘶力竭地大喊了几声巴西琉斯万岁以示臣服。 望著那个不惑之龄的老男人下跪的模样,本该愉悦的狄奥多尔脸色却丝毫不见喜色,只是微微点头后再度看向安德罗尼科斯,这次他的眼神就与先前一样满是恐惧了: “汝希望像坎塔库泽努斯那样得到朕,得到神的宽恕么?若是想就跟他一样跪下来。” 这句话在狱卒们听来像是质问,但在安德罗尼科斯本人看来却是命令,主动掀起叛乱的他本就不占理,再加上先前那一阵训斥也让领教了神怒的他心生怯意,一切的一切最终促使他也和狄奥多罗斯一起选择臣服,可这正是狄奥多尔想要的: “哼!”狄奥多尔又用力拍了下桌子,整个审问室再度响彻炸响的回声,“汝为谋求禁忌之位,不惜对內肆意造势诱使军队倒戈,对外同帝国之敌暗通款曲缔结非法同盟,更是伙同敌军设伏企图诛杀朕之爱將,这等逆贼也配谈宽恕?” 说完,狄奥多尔迅速抬手以食指对准安德罗尼科斯,两边狱卒接到命令也如鬣狗般扑上去將其拽起,但似乎这样的行动激起了他的困兽之斗,奋力挣扎时他声嘶力竭地大吼: “拉斯卡里斯,你的官僚队伍还没建好吧?就这样把我们都杀了,新打下来的领土谁去帮你管理?靠那些愚蠢的泥腿子吗?” 这话似乎起了些效果,先前扣住他的狱卒忽地就放下了手原地待命。安德罗尼科斯以为机会来了想继续说,但狄奥多尔隨后的话彻底掐灭了他最后一丝希望: “取代汝之人选早已有之。” 第二天正午时分,安德罗尼科斯·巴列奥略在尼西亚城郊的滚滚乌云下被处决,享年14岁。 对这个结果,狄奥多尔的第一反应是遗憾,因为少了个培养高力士的机会;但相比个人层面的缺点,上到国家下到皇位可都是大优点:那个未来篡夺拉斯卡里斯皇位的米海尔·巴列奥略不会诞生了。 根据生前权力交接,他那沉迷声色犬马的废物叔叔成为了巴列奥略家族新的家主,但归降的坎塔库泽努斯家族和瓦塔泽斯家族也需要安排,为此在经歷了三天的国事討论后,狄奥多尔最终做出了令与会之人挑不出毛病的决议: “以弗所军区继续由瓦塔泽斯家族管理,色雷斯西翁军区分为南北两部,米海尔·巴列奥略管理北部的锡亚蒂拉军区,狄奥多罗斯·坎塔库泽努斯继续管理南部的新色雷斯西翁军区。” 当然,贵族们的管理权都是以全盘接受安德罗尼科斯生前签的同款霸王条款为前提的。 (以弗所是瓦塔泽斯,锡亚蒂拉是巴列奥略,色雷斯西翁是坎塔库泽努斯,上方的深紫色帝国部分就是狄奥多尔实控区) “好啦,小亚细亚南部的事就暂时告一段落了,罗姆苏丹国有传来什么消息吗?”狄奥多尔问。 “阿尔斯兰苏丹几天前回信说,会以2000匹最好的突厥骏马与价值10万海佩伦的金银珠宝换取那些俘虏返回国內。” 面对阿莱克修斯的报告,狄奥多尔並没有第一时间表態,倒是希拉克略忽然带著愤懣地开口: “阁下,苏丹又没说会约束那些突厥人,要是放他们回去,他们早晚还会找机会入侵的!我请求您把他们都杀了以绝后患!” 作为前帝国军的一员,希拉克略对帝国周遭的异族平等地抱有仇恨是能被理解的,但一石激起千层浪,其他与会者也跟风喊起同样的话来。 老实说,这个建议与狄奥多尔所想的不谋而合,可身为皇帝要思考的就应当比常人更多,而想得一多就难以第一时间做出决策。 2000匹突厥马能供训练不少於1000名塔格玛特骑兵,10万海佩伦也足以负担他们的装备,训练和薪水,於情於理都没有理由放弃; 那上千突厥战俘也是很大的隱患,除却他们其庞大的数量和不受苏丹控制外,还在於狄奥多尔之后终於想起来了这个卡耶部落就是未来走出了灭亡帝国的奥斯曼家族的那个部落。 相比起篡位的巴列奥略,灭掉帝国的奥斯曼无疑更危险,既然已经做掉了前者那自然没有理由放过后者。拿到赔偿固然不难,但难就难在如何在拿到赔偿的同时干掉他们还不让苏丹知道或是怪不到他们头上。 此时的罗姆苏丹国仍处於上升期,光机动部队就有不少於1万人,全部落倾巢而出更能达到3万,这样的大军若压过来怕不是提前体验1453。 沉思好一会后,狄奥多尔深呼吸了一口重新看向眾人,如以往那样,他依然在有了主意的情况下说了问题並让大家畅所欲言,最终骑兵副统帅,突厥人阿尔斯兰的主意得到了全票通过: “先答应苏丹愿意遣返,在特使抵达前我们再对所有突厥战俘进行筛选,愿意归顺的藉口伤病留下,不表態的和反对的就缴械了甩给特使,在他们回国途中命一支部队扮成山贼盗匪截杀他们。” “很不错,不过我担心用自己的部队会走漏风声?这种事情可马虎不得。”狄奥多尔提醒。 “陛下不用担心,我既然能想出这个主意就势必能让它完全达成您的期望,就全部都由我来处理吧。” 望著阿尔斯兰信心十足的样子,狄奥多尔面无表情地盯著他瞧了好一会,最后才目露讚许地点了点头。 散会后,狄奥多尔仍旧习惯性地在刚出门的时候伸懒腰,可转眼一看就发现个容貌清秀的男孩站在那,手里拿著封信件。 “我记得你,你是伊萨克·瓦塔泽斯的弟弟约安尼斯?” “是的,陛下。我哥哥吩咐有东西要给您。” 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在远征返回尼西亚后的数日,给跟著安德罗尼科斯谋反的塔格玛特骑兵定罪的同一时间。作为熟读罗马史的精罗,狄奥多尔自然也知道这个约安尼斯。 他在史书上被称为约安尼斯三世,既是伊琳娜未来的老公也是个神君,让尼西亚帝国彻底打下了復国的资本。 在狄奥多尔接过信件的同时,约安尼斯补充了一句: “这封信是军区的海军从威尼斯人手上夺来的,哥哥说或许您会需要它。” 狄奥多尔打开了信件,正是忘年交安德罗尼库斯·拉乌尔的求援信。信的內容很简短,但却足以让狄奥多尔皱起眉头: “被我打跑的拉丁人现在在入侵希腊?” 第51章 拉丁帝国(求追读!求追读!求追读!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51章 拉丁帝国(求追读!求追读!求追读!) 恩里科·丹多洛坐在自己的篷车內养著神,车外一系列聒噪的声音搅得他心烦。 声音的內容五八门,有教士的哭祷声,士兵的咒骂殴打声以及马鞭抽打身躯的声音,全是这支上帝的军队走向崩溃的写照。 自在君士坦丁堡城下溃败后,十字军上下彻底认为上帝拋弃了他们,近万人的队伍每天都有人脱离队伍或是不顾禁忌地自杀,教士们为挽救士气从组织斋戒到炒作犹太阴谋论全试了也不管用,索性也就摆烂了。 起初,贵族们还能发挥些带头作用制止这类行为,但几天后连他们自己都受不了了,聚眾性的自我鞭挞病毒般席捲全军,要不是博尼法斯等统帅极力维持秩序怕不是队伍当场就散了。 丹多洛长嘆了口气,像无数暂时逃避思考的人一样开始回忆逝去的往事,从幼年的跑船到在君士坦丁堡遭曼努埃尔皇帝刺瞎双眼的记忆画片一般闪过脑海,而其中数月前下令驱逐给全体威尼斯人送绝罚令的教廷特使尤为清晰。 作为纯粹的利益动物,他素来认为虚无縹緲的神远没有钱幣来得重要和实际,威尼斯这座建在潟湖上的避难所能有今天全是依仗威尼斯人的闯劲,至於神明,百年前匈人攻破阿奎莱亚屠杀市民时他出现过吗? 无用的回忆结束,这个將近百岁的盲眼老总督转而思考破局之策,可没想一会篷车外便传来家僕的声音; “总督大人,弗兰德斯的亨利求见。” “让他过来吧。” 在引导下,身披华贵罩袍锁子甲的亨利·德·弗兰德斯缓缓前进,仅数日的功夫他整个人就瘦了一圈,蜡黄的脸颊也消瘦异常。他还没开口,丹多洛就率先发言將主动权握在手里: “作为带领大军败而不溃又一度勇夺城墙的基督之剑,亨利阁下不用如此客气,直说来意就好。” “那好,”亨利点了点头,“自从几天前我们在君士坦丁堡城下功亏一簣后,全军虽在我们竭力维持下不至於崩溃,可藉口脱离队伍的士兵已然一天比一天多,如今支撑著他们的也仅剩圣城耶路撒冷。所以……” “所以,你希望我免掉你们所欠的债务,容许我的船队送你们穿越地中海到黎凡特去?” 丹多洛的语气中满是试探性的不友好,亨利见状马上放下事情转而安抚: “当然不是,如今我们身处色雷斯內陆,举目四望不是丘陵就是平地,就算您想送我们离开船只也到不了这里。” “既然知道这些,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见对方已经心平气和,亨利心里一颗石头也算落了地,一个字一个字地缓缓开口: “我们没能打下君士坦丁堡,欠您的债也无法还清,而如今没有威尼斯船队提供给养军心也在瓦解边缘,与其留在色雷斯等待死亡,不如趁著现在还有力气一路向西,打穿希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现场一时无人敢应声,只有呼呼吹过的风声和远处大军的喧闹声做为点缀,过了好一会篷车內才传来丹多洛同样低沉的声音: “你们不是心心念念著耶路撒冷吗,就算我答应你的想法,那些要死要活的士兵会响应吗?” “光是我们肯定不行,但若是有您出手他们必然会答应。” 又是一阵沉默,亨利虽不確定对方是否会答应这一想法,但根据他对老总督的了解,凡是他没有明確拒绝的事情都有得聊。几句义大利语从篷车內传出,旁边待命的威尼斯家僕听到后缓缓走向门边將车內的丹多洛搀扶了出来。 “你的提议很有趣,但作为商人凡事必然优先考虑利益。” “当然,光是我想到的就有三点: 其一,就算我们没有打下君士坦丁堡,但我们能一度攻破城墙本就证明希腊帝国外强中乾,再加上探子报告说那个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在我们撤退后便忙著加冕,这就等於承认自己管不了巴尔干,正是我们动手的机会; 其二,希腊人的孱弱早在以往的二十余年中就展露无遗,就算希腊腹地不如君士坦丁堡富庶但也比没有强,不论是为了还您的债还是为了我们活著都没有理由不进军。至於第三个……” 丹多洛默默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从亨利忽然支支吾吾的表现来看他已经想到了缘由,索性帮他说: “第三点,假如没能在希腊抢到东西,也能在期间抵达海岸边,然后再劝我让你们上船带你们去黎凡特或送你们回欧洲对不对?” 听对方没反驳,丹多洛『哼』了一声后便双手抱胸,亨利自己也不再说话,像做错事的孩子般站在原地跟他空耗著。在从旁边的家僕悄悄话中得知亨利此时的模样后,丹多洛知道时机到了,放下环抱胸前的手继续开口: “你的这个提议很不错,也確实是目前我们想要破局唯一的手段。前两点我个人很认同,但第三点我有些不同的看法。” “啊?那,那您说。”亨利见事情有转机立马又摆出尊敬的模样,甚至下意识差点向对方半跪下去了。 “很简单:那个自去年就逃亡的希腊皇帝现在就躲在塞萨洛尼基,要是我们一路攻占希腊腹地將他从城里揪出来,不但能一举吃掉他从皇宫带出来的財宝,更能以他的皇冠建立一个新的罗马帝国和那个拉斯卡里斯分庭抗礼!” 此话一出,不仅亨利震惊得无以復加,连旁边的家僕也忍不住瞪大眼睛缓缓瞥过头来,谁都没想到这个老总督都这样了竟然还心心念念著他那八分之三个罗马。 这些消息都是一直以来游弋在爱琴海与马尔马拉海的威尼斯商人告知他的,还真没几个希腊人敢说自己比他懂如今的帝国。 “是啊……若是这样一个『拉丁帝国』能够建成,能让福音传至更远拓宽上帝之国的边界不说,还能更好地接收欧洲的援助最终反哺黎凡特,协助海外战胜萨拉森人最终光復圣城!”亨利在此点拨之下如梦初醒。 此时,一直在不远处偷听的博尼法斯和鲍德温也走了上来,鲍德温表双手赞成,博尼法斯则是在同样表示认同后开口补充: “阿莱克修斯本就是唯一合法的希腊皇帝,拉斯卡里斯作为他的女婿本就没资格称帝。若我们真能夺到这顶皇冠,除了能像查理大帝那样在这欧罗巴建立第三个帝国外,还能让那些希腊人直接臣服於我们!” “那就別浪费时间了,”鲍德温先前暗淡的双眼再次涌出了狂热的光芒,为立威再度拔出腰间的剑,“蒙主所愿!” “先等等,鲍德温阁下,我认为不会那么容易。” 在受到鼓舞的他们准备去动员士兵们时,一个身著纹有香檳伯爵纹章图样罩袍锁子甲但颇具文人气质的男人走了上来。 “我认得你,你是维尔哈多安的杰弗里,”见哥哥被人打断不太高兴,亨利率先开口,“你说不会那么容易,依据是什么?” 其实,亨利就算不发言鲍德温也不敢动他,因为杰弗里已经是丹多洛的私人秘书,惹他就等於惹丹多洛本人。 “因为宗教。据我一年来的观察,希腊人別的不热衷,唯独宗教情结不下於我们。除非能有什么办法解决这点,否则……” “这有什么的!他们越是追隨迷途我们的刀剑就越锋利,我就不信他们面对刀剑还能硬气!” 如预料的一样,士气低落的十字军们得知还是不能去圣地或回家时爆发了小规模的骚乱,但在丹多洛,亨利和博尼法斯等享有威望之人的竭力劝说下所有人的斗志最终再度被激发,將周边十余里的乡村抢了个遍补充给养活络筋骨后便开启了第二次征程。 拜安格洛斯王朝二十多年来政令不出君堡的糟糕统治所致,如今的巴尔干像古典城邦时代那般遍地割据, 面对到来的十字军,这些或贵族或平民出身的军阀们大都像当年波斯帝国入侵时那般光速滑跪,零星的抵抗也第一时间被掐灭,其中最值得说到的莫过於尤斯塔斯·德·弗兰德斯率领100骑士撵著数千希腊军队跑的奇观。 抓到阿莱克修斯三世和夺取塞萨洛尼基是同一时间发生的。 最开始,十字军们在面对这座全帝国仅次於君堡的城市时本以为还要经歷场惨烈的攻城战,结果当天晚上卫戍部队就將溜出城准备再度跑路的阿莱克修斯抓住了,城市也在这个叫门天子的劝说下乖乖打开了城门。 本来大伙想把攻君堡不成的怨气发泄在他身上的,但丹多洛仍旧力排眾议保了他,只將其戴上铁枷送上船运至威尼斯城关押。他的行宫內除了皇冠和美女还搜出了几十捆麻袋,袋中全是他从皇宫搞来的金银珠宝,换算成威尼斯货幣不但够还债还够付去黎凡特的路费。 按理说,此时的他们已然自由,完全可以要求停泊在爱琴海上的威尼斯舰队带他们继续东征或返乡, 可红利吃到爽的十字军上下已然上头,不再想去圣地或返乡反而要求统帅们继续东进以將整个希腊收入囊中。即使统帅们清楚士气可用,可再怎么样也得先將皇冠归属问题解决。 丹多洛作为话事人主持会议,尤斯塔斯和亨利两个非统帅也退出,故皇冠就在鲍德温·德·弗兰德斯和博尼法斯·德·蒙特费拉两个名义统帅之间竞选,但令大多数人都没想到的是最终成为拉丁帝国皇帝的竟是不被看好的鲍德温。 不论是战功还是阅歷与威望,博尼法斯都比鲍德温更为突出,况且他的妻子还是伊萨克二世皇帝的遗孀,正统性天然更高。 面对这种不公平的暗箱操作,不光他的手下愤愤不平,博尼法斯本人更是气得差点挑起內战,但丹多洛对此早就有所准备,作为补偿授予了他单独统治色萨利和希腊半岛的权利,这才让后者得以安静下来。 至此,以塞萨洛尼基为首都,疆域涵盖马其顿与色雷斯的拉丁帝国正式建立,而这从4月13日被逐出君堡到现在仅过了两个月。 十字军士兵们没有急於继续扩张,而是像肥宅一样度过了两个月的愜意时光。这里不像西欧那么贫穷也没有圣地那么危险,关键还在於这些希腊人是真正的羔羊,只要不逼他们改信做什么都行,农奴出身的士兵体验了老爷癮,光棍士兵也轻而易举达成了百人斩。 8月,拉丁帝国开始扩张,弗兰德斯家族成员向西北进发,威尼斯人夺取爱琴海群岛,博尼法斯自己则南下攻入色萨利,在了半个月征服此地后也在首府拉里萨城建立了附庸於拉丁帝国的割据政权拉里萨王国。 不论是鲍德温皇帝还是博尼法斯国王,都效仿西欧采邑制给手下按战功分配了土地,西欧的伯爵在这里变成了公爵,男爵变成了伯爵,甚至是平民也获得了自己的头衔,可以说谁都获得了想要的东西,除了本就已成为农奴的原住民过得更加悲惨。 9月上旬,针对希腊半岛的特別军事行动开始,在那道著名的温泉关,拉丁人遭到了数月来的第一次苦战。 ----------------- (以下是本章出场人物,以及近东时局图) (第四次十字军的实际统帅,没啥可说的,吊死) (狄奥多尔的镜像,十字军一方的最强者,也是未来拉丁帝国的第二任皇帝) (第四次十字军的名义统帅,大哥长剑威廉是麻风王鲍德温四世的姐夫与鲍德温五世的父亲,二哥康拉德是保住耶路撒冷王国的英雄,四弟约翰是曼努埃尔·科穆寧的駙马) (弗兰德斯家族现任家主,参加过第一次十字军东征的罗伯特·弗兰德斯之孙,作为傀儡被丹多洛推举当上皇帝) (维尔哈多安的杰弗里,撰写的《君士坦丁堡征服记》是后世研究第四次十字军东征的第一手史料) (弗兰德斯家族倒数第二小的弟弟兼未来拉丁帝国的摄政,最小的戈弗雷在君士坦丁堡被瓦兰吉卫队剁碎) (阿莱克修斯三世,东罗马帝国歷史上最贵物的皇帝之一) ----------------- (时局图,一目了然不言而喻) (拉里萨王国所在地,其余地方都是立下军功的十字军士兵的封地) 第52章 筹划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52章 筹划 来者敲响了房间的门,狄奥多尔和希拉克略正在其中喝酒聊天。 “罗姆苏丹国那边又有消息了吗?”狄奥多尔捧著手中的信,对门前那个侍卫问道。 “是的,特使已经在路上了,大概还有两个霍拉就到。” “知道了,下去吧。” 目送侍卫关上门后,希拉克略將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隨后重新望向狄奥多尔手中的信继续展开先前的话题: “阁下,为什么从没听您说过这个安德罗尼库斯·拉乌尔啊?也是贵族吗?” “和我们家族有点关係,安德罗尼库斯和我父亲是老相识,依著这层关係也和我成了忘年交。至於你提到的贵族的问题,他们家族不止是贵族,还和巴列奥略,坎塔库泽努斯一样隶属豪族。 只是相较前两家的封地在已经丟了的保加利亚,他们的封地是在希腊半岛。既然那里被拉丁人攻击,就说明在我们南下收復小亚细亚的时候,拉丁人也已经占据希腊腹地了。” “他们不是都被您击败了吗,为什么还能……” “別把拉丁人当成傻瓜。他们的领导层,光是我知晓的就有威尼斯总督恩里科·丹多洛和弗兰德斯的亨利,前者是条狡诈的老狐狸,后者的军事才能不亚於我,再加上希腊腹地又处於遍地割据的权力真空状態,我如果是十字军的统帅也会这样做。” 似乎是又想到了些什么,狄奥多尔说完后又飞速补上了一句: “也算是给那些个军阀一点小小的教训,让他们老想著闹独立。” “嗯……那,那您打算回应这封信,跑到希腊半岛去救他们吗?” “当然要救了。希腊腹地那帮军阀既然不认我这个巴西琉斯,那他们被拉丁人屠杀也怪不了我;但安德罗尼库斯是写了亲笔信求我救他们的,要是不救,不占理的就是我了。” “放心吧,这信是伊萨克·瓦塔泽斯先交给我的,他表示以弗所的海军已经抵达既定位置,待停泊在阿拜多斯,基齐库斯和尼西亚的舰船准备完成就能穿越爱琴海去援救他们,到时候……可能依旧要麻烦你做这支远征部队的统帅了,具体计划你出发前会给你。” “当,当然,您作为巴西琉斯有很多要亲自处理的事情,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见对方兴致勃勃得略显几分天真的模样,狄奥多尔苦笑著又耸了耸肩:缘由除却要返回君堡为之后的行动布局外,还在於那个麻烦的人。 希拉克略拿起酒杯想继续喝,结果猛地发现酒杯已经空了,正打算伸手去拿酒壶但却发现狄奥多尔已经放下信件,先他一步將酒壶拿起,隨后缓缓起身亲自给他满上。 “您,您不用这样的……您再怎么说也是巴西琉斯……”希拉克略望著那盏满噹噹的杯子,慌得有些语无伦次。 “真是的,”狄奥多尔摇摇头便放下酒壶並重新坐下,“我说多少次了,我不希望自己和朋友因为身份產生不必要的隔阂!我们现在是在私下场所聊天彼此地位平等,就当我看你比我老,出於后辈对长辈的礼节给你敬酒吧。嗯?” 对方虽连连点头却仍是副放不下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在军队呆久了尊卑钢印太重,还是目睹他审问犯人时的冷酷模样太多感觉不適应。 狄奥多尔没再关心这些,转过酒壶也给自己满上了一杯,可正当他准备喝下时希拉克略忽然的发言差点让他呛著: “您……对待平民也会像对我一样温和吗?” “噗,什么鬼啊?怎么突然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狄奥多尔费了点神稳住满满的酒杯后缓缓又將其放回桌上。 希拉克略欲言又止,接著便陷入了沉思似在组织语言或斟酌是否该说出口,狄奥多尔见状也不著急地等著对方,直到好一会才等到他开口: “就是,您之前说希腊腹地的那些人因为没有和您求助所以您没有义务救,我感觉有些……不妥。” “不妥?”狄奥多尔沉思片刻,忽然瞳孔微微放大,“你是想说,希腊腹地的平民是想让我救他们的,却因为没路子求救被我归到军阀那边了,所以让我不要一棒子打死,对吧?” “是!就是这个意思!那些个军阀我也希望他们去死,但在那里生活的和我一样的平民有什么错呢?” 希拉克略高兴得连连点头,但很快他的笑容就凝固了:狄奥多尔剎那间又变成了冰冷的帝王: “这个问题我不想和你说太多,作为巴西琉斯要考虑的事情很多,对同一件事的侧重点也会和常人不一样。既然决定要救希腊半岛的臣民了,至於希腊腹地,我除了以自己復临耶穌的身份庇佑他们的灵魂回归天国外不能再做更多。” 面对这种绝情的回答,希拉克略本能表现出了基於阶级立场的怒火攻心,可根植內心深处的信任与对方冰冷的视线又让他不得不冷静。 “看在你我互为至交以及未来那场跨海救援行动的统帅身份,我再告诉你一条吧: 希腊半岛是帝国纺织业中心,除了昂贵的纺织器械外还在於那里的百姓都是熟练的纺织工,相较於希腊腹地的农奴对帝国更有利益。” 希拉克略至此怒火已经消了大半,但仍旧耷拉著脸一言不发,可狄奥多尔从他瞳孔中忽闪的光確信他有了自己的主意。 熟悉的敲门声再次响起,另一名侍卫缓缓开门,对著狄奥多尔和希拉克略依次行了个礼: “突厥特使已经抵达尼西亚了,正在议事厅等候陛下。” …… 谈判过程十分简短,短到与其说是谈判不如说是问候。 特使似乎对尼西亚的发展很感兴趣,不论是街道上人来人往的商队,亦或者是每隔一段距离就传出叮叮噹噹声响的铁匠铺都是他极为在意的东西,可陪同他参观的狄奥多尔目光始终停留在那些不起眼的地方摆放著的许多空置的货运马车上。 走出议事厅时,不论是狄奥多尔还是特使都显得很高兴,两人互相寒暄友好地让对方先下楼梯,好得就像多年未见的朋友。 “狄奥多尔陛下谈吐时仪表堂堂,温文尔雅,论及军事事务时又气吞万里迅如猛虎,想到帝国的新巴西琉斯是这样一位人杰,阿尔斯兰苏丹就由衷地为帝国感到开心吶!” 面对特使的彩虹屁,狄奥多尔儘管心里早就把虚偽二字骂了不知多少遍,可他仍然没忘了问先前没来得及问的正事: “哪里。不过数月前朕审问那些突厥战俘时得知苏丹似乎身体欠佳,敢问好些了吗?” 剎那间,天空仿佛打了个看不见听不著的霹雳,使者本人连带著旁边的侍从脸上都不经意间滑过了一道难以察觉的神情,就算一秒不到就恢復正常,但这细小的变化逃不过狄奥多尔锐利如鹰的视线。 “嗯……数月前確实有些受寒,不过最近已无大碍,估计等我们回国就能好了吧。” ——受寒?什么人会在炎热乾燥的夏天受寒?不会编就別编。 看样子是问不出什么了,不过狄奥多尔也算是验证了心中的猜测,故在一伙人抵达城郊接收战俘前都只在重复客套话。 望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突厥战俘,包括特使在內的整个使团人员纷纷瞪大双眼愣在了原地——这正是狄奥多尔想要的结果。 卡耶部落的近万部落民確实都在这里了,但他们没有如预想中的迁徙那般一家子收拾东西往马车上装,而是以家庭为单位互相流著泪拥抱甚至接吻,就好像不是所有人都要走一样。 再细看一会,果真如此,离开的都是些老头和单身青年,成家了的大都选择了留下。 “陛,陛下,”特使有些懵圈了,说话第一次出现了迟疑,“他们是在?” “如您所见,和家人告別。” “告別?”特使显得更惊诧了,“这,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 “一样的啊,”狄奥多尔表面虽仍旧绷著,但內心已经乐开了,“先前答应的是『愿意返回的遣返』,但您再看这些人,愿意回去的显然不是所有人嘛,您难道还要强制逼他们回去吗?” “陛下……在我们没来前,您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啊,只是帝国最近南下收復了些土地,为了促进建设开发就鼓励了些无家可归的人定居下来,有些战俘受不了关在监牢中的日子了愿意下马务农成为帝国的臣民,仅此而已。” 鑑於此行为確实没有违反刚刚签好的协议,特使就算感觉不对也只能把气咽回肚子里。 不多时,这支依旧庞大的部落便在特使队伍的率领下踏上回国之路,可这次两人就没有先前两人刚见面时一样还装些友好的表面功夫了,特使几乎是把不满写在了脸上,但狄奥多尔对此丝毫不在意。 ——不稳定因素和无威胁因素都成猎物了,剩下的也都悉数收编,应该没问题了吧? 目送他们渐渐消失在视线外后,不远处那个早已躲藏多时的身影骑著快马渐渐跑来,正是阿尔斯兰。 “准备好了吧?” “当然,都是些最棒的好傢伙们,我敢向您保证什么痕跡都不会留下。” 望著阿尔斯兰朝著远处那团渐渐散去的烟尘加速离去,狄奥多尔为表祝福也朝著前方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完事了才在护卫的陪同下返回城里,但刚回到行宫就被两个熟悉的小小身影拦住了去路,正是伊琳娜和海伦娜。 “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狄奥多尔疑惑地望著两个正以复杂眼神看著他的女孩,心里满是困惑。 以往,当他完成一天的工作回到行宫时,她们两个都会迎上来,像安洁儿般用孩子的方式给狄奥多尔拂去一天的疲劳。 只是和年纪更小又是亲女儿的伊琳娜爱仗著童心搞飞扑不同,初长成的海伦娜不论是出於性格还是身份都显得內敛很多,可从她的神態和不经意间的动作,狄奥多尔不难看出自己在她心中几乎和希拉克略是同等地位。 “別不说话呀,我们又不是很久没见了,怎么搞得我跟个陌生人似的?” 两个女孩依旧没有说话,甚至伊琳娜还下意识地握紧了海伦娜的手以及向她挤了挤,一系列反常行为让狄奥多尔更是疑惑,大脑受此刺激隨即飞速运转,从最近的事件延伸到最远的事件生成无数个画面走马灯一样从脑海中划过,最终一个画面定格在了眼前: “我想,是先前我和外国来的叔叔在城外討论事情时你们看到了吧?” 此话一出,伊琳娜率先有所反应,朝前踏出一步后轻轻点了点头,隨后眼中便泛出晶莹的泪: “那些叔叔阿姨们互相拥抱著哭的样子看著好让人难过……” 海伦娜见伊琳娜哭马上就跟知心姐姐一样將其抱在怀里,可狄奥多尔却从中听出了端倪: “哭?你们刚出城回来吗?” “嗯,”海伦娜一边轻拍著抽泣的伊琳娜一边说,“是安娜女士带我们去的,说是带我们去野外透气。” “透气……”狄奥多尔正思索著这个,可接下来海伦娜的话直接將他思绪拦腰切断: “几天前,阁下您也在城郊组织了次处决吧,说是那个人谋反什么的……” 安德罗尼科斯·巴列奥略的模样骤然浮现在他眼前,再结合他活著时为了儘早积蓄反叛力量四处拉存在感的操作,她们两个也受了他的恩惠,从而帮他说话甚至骂自己残忍也不是不可能。 儘管事情本身狄奥多尔不在乎,但若是传出去了也是很搞人心態的,等同於动自己的软肋。 “……是的。我不知道他曾给过你们什么恩惠,不过他在之后试图和我的敌人一起反对我。要是他成功了,那——” “那样的话,在君士坦丁堡的那些悲剧就会重演。” 海伦娜平静地接过狄奥多尔的话,在他因自己被打断诧异的同时又缓缓抬头看向他,但这次她的脸上已经换上了微笑,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放心吧,阁下。自从我和爸爸被您救下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向身为復临耶穌的您发誓一生都要跟隨您。所以……” 海伦娜没再继续说下去,反而微微低下头去,两只手紧紧攥住裙角,似乎是对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 “姐姐,说出来嘛,你不是早就想说了嘛。” 伊琳娜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悲伤中走了出来,擦乾眼泪破涕为笑地推揉著她,活像青春恋爱喜剧里怂恿女主角告白的闺蜜或者女配。 这种烂大街但经典的桥段狄奥多尔初高中时代不知道在动漫里看过多少遍了,平心而论他並不反对这件事发生在他身上,但若对方的年龄小到可以当他女儿的话另说,除了恐惧什么情绪都不会有。 ——別啊,这种话应该是说给喜欢的男孩听的啊,我可是那种但凡狠下心当黄毛都能做你爹的中登啊。 说来有点地狱,海伦娜確实也有过喜欢的男孩,要是贝利撒留没死的话估计能让他省掉好多麻烦,除了能培养成未来將才还能让自己不用幻想这些有的没的。 似乎是伊琳娜的鼓励起了效果,起先犹豫的海伦娜也慢慢平静下来,缓缓抬起头看向吞了口唾沫的狄奥多尔后,摆出副要表白的模样开口: “所以,不论是谁对我说了什么,我都会和爸爸一样忠於阁下,哪怕所有人都离您而去了,我和爸爸也都不会背弃您!” 海伦娜说完就像如释重负般缓了口气,伊琳娜也紧紧抱住她不住地说著鼓励的话,只有狄奥多尔个人站在原地各种凌乱,脑內像有跳蚤在横衝直撞一样让他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 看来是自己嚇自己了。 在了点功夫让自己回过神来后,狄奥多尔缓缓半蹲下去,之后向俩人同时伸出手,左手搭在海伦娜肩上右手则抚摸著伊琳娜的头微微摇晃,正是他觉得自己以此前的身份,能对两个女孩做的最合適又最能表达亲昵的动作了。 两个女孩本就对狄奥多尔的好感拉满,海伦娜感受到狄奥多尔手中余温脸颊慢慢泛出红晕,伊琳娜更是感受著抚摸满脸幸福,不时像猫一样轻轻发出满足的嘟噥声,引来其余两人一阵轻轻的笑。 “真是的,这种事情直接说就好啦,干嘛搞得那么神神秘秘的。” “因为,因为这是安娜女士鼓励我跟您说明白的。” 狄奥多尔脑子再度宕机,摇晃伊琳娜脑袋的右手也停了下来,就像对这个结果十分意外。 “安娜啊……话说,你们什么时候关係那么好了?我从南边回来的时候见她对你好得像亲女儿似的。” 两个女孩听了这话依旧没有回答,但从两人不经意间露出的微笑来看此事应当自己去问问了。 “安娜在房间里吗?”狄奥多尔缓缓起身。 在获得肯定的回答后,他告別了两个女孩踱步向前,不多时便来到了那扇让他心情复杂的臥室门前,下半身条件反射地微微一颤。 第53章 家务事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53章 家务事 作为『家』的象徵,臥室对狄奥多尔来说是黯然销魂的,他当然很希望一天的劳累后能和心爱的人共枕而眠,可每当靠近这里他就总感觉心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般,某种九成的愧疚含著一成恐惧的情绪便会从他內心深处迅速涌上心头。 是对过去一年呆在君堡为加冕布局让她独守空房的亏欠吗?可自差不多半年前回来后每隔两三天就要补偿她,南进统一小亚细亚的前一晚还被她整得几乎一夜没睡,为什么还会有这种想法? 与平日里思考国事战事,甚至回忆以前看过的史料照著歷史进程搜罗应对之策不同,狄奥多尔凡是思考感情问题就跟低能儿没啥区別,想了一会没想出个啥,索性心一横就推门而入,然后他就不出意外地愣在了原地。 安娜·安格洛斯端庄地坐在床边,黑色秀髮呈瀑布状披在后背,身上白色的睡衣裹著其婀娜的身躯,似乎打算就寢。 可是……现在还没天黑啊? “陛下,您终於来了……那孩子果然没让我失望。” 望著安娜这副想办事的曼妙模样,又想想两个孩子先前神秘的笑,一种猜测在狄奥多尔脑中逐步凝聚成形。 他没有顺著安娜的话说,反而瞬间找回了些皇帝的气场反问对方: “你什么时候和海伦娜相处得那么好了?亏我最开始还担心你和伊琳娜会对她的平民出身说閒话。” “最开始確实是有些,不过那孩子似乎真的被圣母祝福过,我越是看她就越是觉得顺眼,”安娜说完后对著狄奥多尔轻轻拍了拍旁边,“別老站在门边,坐到这来离我近点好吗。” 狄奥多尔就算恋爱方面的情商从来都不足,可刻在基因中的本能却是无法违背的,安娜女皇这副模样对他血液中流淌的野性来说就如佳酿那般醉人与烈火那般炽烈。 就和许多坠入爱河中的女人一样,安娜也不喜欢像狄奥多尔一样每句话都说得很直白,搞得狄奥多尔每次和她聊天都有种在打哑谜的感觉。但或许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吧,只要安娜不刻意卖什么关子狄奥多尔都能大体解读出其意思。 说白了,她就是思念丈夫空虚寂寞冷想找个能说话的人,而海伦娜既聪明伶俐又长得好看,一来二去就喜欢上这孩子了。 他缓缓走了过去麻利地坐在她身旁,在床边坐定的瞬间安娜便靠过来与他紧贴在一起,浓烈的檀木香霎时冲入鼻腔。 “海伦娜真是个好孩子,对吧?伊琳娜把她当姐姐,你也把她当乾女儿,自从她来了后感觉行宫里的氛围都变得不一样了。” “相比起我们,陛下你应该是最感谢她的吧?要是没有她,或许我们今天就没法坐在这里依偎彼此。” 狄奥多尔还没回话,安娜柔滑如丝的手便化作蜿蜒的蛇將狄奥多尔的右臂温柔地缠住,让他全身都不由得猛地一噤,潜台词已然很明了了。但是,就像故意挑逗般,安娜在完成这个动作后就没再继续,反而先前含情脉脉的脸上闪过了道不易察觉的阴云: “听你弟弟说,你又要回君士坦丁堡了?” 千百年来,君士坦丁堡仿佛有什么魔力,不但帝国离不开她,任何一个皇帝也不可能离开她,就好比一个巢穴,不管飞鸟离开多远最终都將回到这里,即使是狄奥多尔这个神在人间的化身也不例外。 狄奥多尔返回尼西亚最根本的目的就是靠著皇冠给予的正统性,去將还是专制公时自己无法涉及的小亚南部军区收入囊中,如今这一目的达成,东部边境也没啥大乱子,那自然就得回到那座眾城之女皇开启伟大计划的下一步。 “嗯,和以前一样,我不能带你们去。” “要去多久?” “说不准,或许不用一整年,也或许更长。” 听到这,安娜的神情骤然凝固,一把又將缠住狄奥多尔右臂的手抽回,接著故意以激烈的动作移得远了些。 “我不是去玩……” 面对狄奥多尔近乎恳求的语气,安娜就像看不见一样开始翻旧帐: “咱们认识是在6年前,结婚並生下伊琳娜是5年前,之后你就总说什么要干大事业为由,每天在外面又是跑马又是陪人用餐,几个月都不回一趟家。一年前那个晚上,你跟我说事情都忙完了的时候,我终於以为你能留下来陪我了,结果你说了什么?要到君士坦丁堡去辅佐父亲?” 安娜抱怨的声音並不算大,但话语中赤裸裸的愤恨却是清晰无比,每一句就像刀子一下下戳在他的心口上。 但没办法,作为胸怀伟大理想的穿越者,他必须得在1203年十字军抵达君士坦丁堡前就將一切布局完成,至於安娜就只能暂时苦一苦了,他能做的也就只有与她分隔两地这段时间不近女色——反正出於精神洁癖,他也没啥兴趣和烂裤襠有什么深入交流。 早在1198年,两人第一次在阿莱克修斯三世於布拉赫奈宫举办的晚宴上见面时,他便確信安娜不是会在外面偷吃的人。 就算他至今不知道如何將这种感觉组织成语言,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来电就是出现在了她的身上,而她也『恰好』是能让自己获得皇位宣称的东道主的女儿之一。 最终,在一系列必然与偶然下,这场始於政治却终於爱情的婚姻得以完成,其结晶伊琳娜也是在婚后几个月便孕育在了她的子宫內。 似乎是说累了,安娜的话语慢慢乾涸,语气慢慢变小,直至最后再化作阵阵嘆息呼出来。狄奥多尔出於担心想出言安抚,不成想安娜竟直接扑了上来,一把將狄奥多尔的身躯裹住並扑倒在床上。 那张大床躺上去仍旧软得如睡在云上一样,可狄奥多尔完全感受不到舒適——刚刚还气鼓鼓的安娜此刻就像化作了白色的蟒蛇將他紧紧缠住。 “轻点!你属蛇的呀!” 或许是真的慌了,狄奥多尔意识到自己下意识竟说了家乡话,所幸作为罗马人的安娜听不懂这些,只是由著性子越抱越紧。 ——拜託,难道你还要来吗?你忘了几天前我都被你整得一晚没睡吗? 面对这种『霸凌』,狄奥多尔本能地挣扎,安娜也受此刺激同样本能地加大力度,僵持期间,狄奥多尔慢慢感觉耳边似乎响起了呜呜声,结合空旷到能產生回声的房间颇有种『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之感。 他意识到安娜正在哭。 哭泣唤起了狄奥多尔心中的愧疚,他不再尝试挣扎反而缓缓伸直手臂搂住了她的后背,安娜感应到了这份温暖也同样回以拥抱,两颗出现裂痕的心於此刻真真正正地抱在一起,不是基於欲望的宣泄而是爱意的弥合。 此前数月的回忆慢慢涌上心头,她的温婉,她的柔情都如甘甜的泉水般浇灌著他乾枯的心灵,甚至连那场早餐会上两人险些的爭吵都显得如此令人怀念。 与那个贵物父亲不同,安娜从来都不是个薄情的人,愤怒也只是为宣泄长期独守空房的不满,她的心中始终爱著丈夫以及女儿,所做的一切也只是想让那个世人眼中无所不能的皇帝多依赖一下她,这样至少能让她知道自己是有价值的。 在那个世界,出於恐惧他不敢接触爱情;但在这里,他一定要像快渴死的旅人那般將其尽数吸纳。 狄奥多尔的目光慢慢变得柔和,原先拍著对方后背的手慢慢上抬抚摸著她柔顺的秀髮,让安娜全身都为之一颤。 “一直以来,辛苦你了。” 安娜听到这句话先是愣了一下,隨后眼眶中的热泪便如溪流般涓涓而出,她已然感知到了这句简单的话语中暗含的无尽爱意,深藏於心中的那股欲望之火也在此刻熊熊燃烧: “要个儿子吧。” 在狄奥多尔沉浸欲望的同一时刻,希拉克略正和一个熟悉的人呆在议事厅內,焦急踱步。 “不用那么著急,”从君士坦丁堡赶来的千夫长巴西尔坐在桌前,望著踱步的希拉克略缓缓喝下了杯中之酒,“没准他正在忙呢?” “哪怕阁下確实说过让我来指挥这次救援行动,但在最终確认前我还是希望自己別揽上这个活啊!我完全不懂海战!” “谁叫你之前不和阁下说清楚,表忠心也得看时候吧。” “阁下是相信我才这样说的,现在帝国会指挥海战的只有那个姓瓦塔泽斯的贵族,但你也知道阁下信不过这些大贵族,所以才要我看门面。” 两人爭论的同时,敲门声终於响起,希拉克略像赶著投胎似的急忙打开门。 来者正是递交作战计划书的侍卫,两人也隨即研究起来,不多时顾虑便消失得差不多了: “幸好,看起来比想像中容易……不过没想到是在雅典登陆,还要派陆军到温泉关去。”巴西尔说。 “你关心的是这个吗,我比较在意这个计划名称……怎么读啊?” 最外层的文字写得怪诞异常,连小贵族出身识点字的巴西尔都看不懂,不识字的希拉克略自然就更看不懂了,思来想去也只能用音译的『伊莱克托耶尼特里亚』来称呼。 第二天,这个读作伊莱克托耶尼特里亚,实际写作发电机的跨海行动在清晨的阳光中扬帆起航。 第54章 发电机行动:温泉关之战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54章 发电机行动:温泉关之战 “他妈的,给老子冲!” 奥托·德·拉罗什平举著骑枪,带著手头的50多骑士和100余扈从如海浪般朝著前方加速衝锋,上百个歩兵紧跟其后,马蹄踏地的隆隆声搭配大地微微的颤抖让这支袖珍部队显得压迫感十足。 这是个特殊的战场,左侧是一望无际的爱琴海,右侧是覆盖著植被的卡利德罗莫斯山,地面也提前浇灌了温泉水变得泥泞不堪,可狂热的他们毫不为所动,目光紧紧锁在那支將被福基亚石墙遗址和山崖挤压出的隘口堵满了的希腊军队上。 就和对希腊边防军的刻板印象类似,他们所用的武器依旧是经典的希腊式两米矛配上硕大箏形盾,依靠著隘口组成方阵的模样让人不由得想起千年前在此对抗波斯人的裸男。 时间终將改变一切,就像这些希腊人早已不像祖辈那么勇猛。 瞧见拉丁人即使陷入沼泽也不忘猪突的瘮人样,前排的希腊兵不但没像斯巴达人那样泰山崩於前而形不变,反而恐惧得两股战战几欲先走,就算后面的友军堵著路防止他们溃逃,但整条战线也因这道裂痕而摇摇欲坠。 希腊人的怯懦反向鼓舞了拉丁人的士气,可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隘口左侧的石墙遗址和右侧的山崖顶上忽地抬起了好多黑影。 在他们迟疑的剎那,那些黑影纷纷朝他们或是鬆开弓弦或是扣下扳机,无数飞箭划破海风如捕食的海鸟一般径直扑向前方,许多拉丁士兵眨眼的功夫身上便长了六七支箭,气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倒地而亡。 但这种程度无法击退敌军,骑士与扈从受锁子甲的保护箭矢无法穿透,稍有威胁的弩也打在了盾牌上,隘口的血战还是爆发了。 凭著无可抵挡的战马衝锋,本就摇摇欲坠的方阵彻底溃散,位於前排的士兵当场被撞死或是戳死,没死成的也如多米诺骨牌整齐瘫倒,两侧的峭壁如牢笼將他们束缚,之后等待著他们的不是被友军踩死就是被拉丁人以副武器杀死。 千年前,波斯人在此处以骑兵发动衝锋但遭无情反制,可隨著军械进步骑兵的战斗力相较古典时代已大幅增加,即使此刻守在这里的是那300名斯巴达人结局怕是也不会和现在相差多少。 奥托在以骑枪连盾带人刺死一个希腊兵后,麻利丟掉断矛的同时又一把掏出腰间的义大利锤,左右开弓一锤一个將自己身旁变作血色的炼狱。 一个持矛的希腊兵想趁势偷袭,但长矛行將刺中奥托的前一刻被其单手拽住,使力將其拉到近前的瞬间锤子就砸烂了他的脑袋。 其他骑士与扈从被奥托的神勇振奋,也怒吼著以手中的各种兵器將身边的希腊人砍瓜切菜地屠戮殆尽,点点阳光射入其中让视野变得愈发明亮,他们知道自己即將突破了。 “奥托大人,这温泉关感觉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依我看都是那些希腊人吹牛呢!”一个持剑的扈从劈掉旁边希腊兵的脑袋后凑过来大喊。 “关是道雄关,但这群希腊人实在太软弱了,不管在色雷斯还是马其顿都一个样,我都杀烦了。” “杰弗里大人曾说,那些攻破温泉关的军队都是靠走那条名叫阿诺帕亚的小道绕到后方夹攻才取胜的。依我看,就这帮希腊人的孱弱程度完全用不著搞那么些复杂的,靠我们手里的剑以及上帝的庇佑就足以把他们赶尽杀绝。” “没错,”奥托拽了下马韁重新扭正位置,“还差一点就能出这道隘口了,让我们抢在杰弗里面前收拾掉这群希腊人!” 此前被箭矢迟滯的歩兵们也已杀到,许多躺倒在地死里逃生的希腊兵至此遭到了他们怀著仇恨的补刀,奥托一行见状也將后事交给歩兵料理,率领作为精锐的骑兵继续向前冲,欲再度化作利剑將这温泉关彻底衝破。 希腊方阵的前半部分已然崩溃瓦解,阵列后方的希腊兵见到遍布隘口內的战友尸体与残肢断臂纷纷在命令下加速后撤,不多时便持续地后退撤出隘口,將温泉关的核心阵地拱手让给了拉丁人。 奥托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麾下的其他骑士自然兴致更甚,一个个狠拽马韁扬起马头便再一次举起武器咆哮著向前衝去。 这一刻他们等得太久了。 弗朗什孔泰对来自法兰西和北意的贵族来说本就和勃艮第一样属於穷乡僻壤,奥托自己的出身既不像弗兰德斯家族那般显赫也不如亨利那样战功彪炳,为此不论是在希腊腹地还是色萨利,这些弗朗什孔泰人根本不配分得任何土地。 放眼希腊世界,最西边的伊庇鲁斯他们人少打不过,也就只剩人少地贫的希腊半岛可供宣泄愤怒了,哪怕是蚊子腿也是有些肉的。 阵阵怪异的声响在隘口中迴荡,奥托感知到了威胁连忙抬头,一颗颗巨石竟迸著残渣轰隆隆地朝著他们砸来! “怎,怎么会有石头?”队伍中一些扈从惊恐地大喊。 “是那些在山崖上射箭的混蛋们搞的,”奥托重新望向前方,以马刺再扎了一下战马腹部以加速,“衝出隘口,把他们都干掉!” 滚石很快便在狭长的隘口內如积木般堆积,石墙上待命的射手也趁此不住地放箭,在两者的配合下那上百个拉丁歩兵很快就都去见了上帝,他们的哀嚎同肉体一道被埋葬,也让冲在最前的骑兵们陷入绝境。 过了隘口,周遭的视线豁然开朗,可跟著视线一道开朗的却是不折不扣的死局: 十余面希腊风格军旗迎著爱琴海的风缓缓飘扬,军旗之下则是那支本以为已经溃退,可此时却再度重组了阵线的希腊军队,他们如月牙般將隘口的入口包围,就待猪突的拉丁骑士衝出隘口的瞬间便將他们悉数围歼。 最外层的骑士率先遭到攻击,战马倒毙后他们也跟著坠地,希腊军队趁势上前但却遭残余的拉丁人奋力逼退,本应一边倒的局势再度相持。 队列侧后方,一个身披带斗篷鳞甲又瞎了只眼的希腊军官望见目標后缓缓將那张上好箭的勃艮第长弓拉开,瞄准了那个在人群中装饰最为吸睛的骑士后,心里高速吟唱完祷告词的同时鬆开手將箭射了出去。 乓! 奇蹟没能发生,那支箭命中了奥托的桶盔边缘然后贴著弧面被弹飞了出去,气得巴西尔大骂一声后一把將弓扔掉,拔出剑就准备跳到前线。 后方的歩兵已经损失殆尽,人数占优的希腊方阵也快速朝他们围上来,拉丁骑士们纵使遭十面埋伏但仍在奋力挥舞干戈。说来也怪,本为斯巴达人后裔的希腊人不曾如此勇敢,但本为异族的拉丁人却能和斯巴达人一样战到最后一刻。 通向阿提卡半岛的方向又传来一阵喊杀声,希腊人和拉丁人听到声响互相停战一齐循声望去。 “大人,难道巴西琉斯除了您还派了第二波援军?”那个拉乌尔家族的小伙子不解地问巴西尔。 “没有……至少希拉克略和我说没有。” 远处的军队慢慢接近,地面也再度微微颤动起来,在望见那支神秘部队冲在最前方的是骑士时希腊人的士气就坠入谷底,而在瞧见飘扬的战旗並不是罗马旗后一切的希望便都破灭了。 就如不死军绕过阿诺帕亚之路围剿了斯巴达人那样,杰弗里·德·维尔哈多安也循著一样的道路摸到了温泉关的后方,配合奥托的残军一道將这数千希腊军斩杀殆尽,温泉关在千年的时光后再次失守。 在亲手將拉乌尔家族后生和巴西尔锤杀后,奥托本还想继续泄恨,但却被杰弗里一把拽住: “希有时间浪费时间羞辱尸体不如干点有用的事,阿提卡现在肯定是无险可守,正是我们进军的机会。” 在奥托残部与杰弗里军歇息並再度进军的同一时间,那支庞大的舰队已然使入了萨拉米斯海准备真正的行动。 第55章 发电机行动:雅典之哀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55章 发电机行动:雅典之哀 雅典城內,一场紧锣密鼓的行动正在进行。 两条由人群组成的平行线连接著卫城与数公里外停泊著十多艘船的比雷埃夫斯港,奔向港口的人群衣著较为考究且拖家带口,车上除了家具外还有很多容器;奔向卫城的除了最开始的几十个要奔赴底比斯的骑手外就都是清一色光著膀子的斯拉夫人,每人肩膀上都扛著桶状物体。 “阁下,”那个主教打扮的老者望著不远处的人群,忧心忡忡地说,“真的要把那些纺车和织机都烧掉吗?” “是的,阿克米安图斯主教大人,”伊萨克·瓦塔泽斯一脸无奈,“市民们已经在装上原料后把能带走的织机都带走了,剩下的哪怕毁掉也不能留给拉丁人。” “其实吧,我也不怕阁下和陛下怪罪——就算干纺织確实比务农要赚钱,但它对原料的需求某种程度比人员和设备还高,要是没有產自本地的廉价原料做支撑,那样的纺织业又还怎么做到赚钱呢?” “我想应该是保留火种,但具体详细的那个叫希拉克略的千夫长应该知道——我只是个海军总司令,官阶没有他那个临时大元帅高。” “唔……”阿克米安图斯斟酌一会后才再次开口,“既然陛下能出动几十艘船来把这些人救走,为什么不乾脆直接派军队过来镇守呢?” “如果爱琴海上的威尼斯舰队全部沉进海里,他应该会很乐意这样做——至少纺织业確实能挣到钱。” 阿克米安图斯点了点头,目光望向那两队行军蚁般的人群,望见那些斯拉夫人扛著的油桶后忽然跟想到了什么一样再度开口: “什么时候点火?” “我们出发的同一时间。之后船队还得向西到科林斯和主力会合,只希望巴西尔千夫长能和拉乌尔阁下的部队在温泉关多撑一会,他们每多撑一霍拉,就能多有上百人能获救。” “是啊,毕竟要转移的不光是雅典,底比斯也要转移呢。” 阿克米安图斯不再说话,只是瞥了一眼海平面下日渐西沉的太阳后,又回头瞧了瞧那座破败的城市与长相怪异的市民,心里一阵阵难过。 今年是米海尔·阿克米安图斯担任雅典主教的30周年,漫长的时光不但让他將这座城市视作故乡,也將这座城市的衰落与荒废尽收眼底。 相较古典时代的辉煌,此时的雅典已然成了小镇,低矮简陋的平房取代了精致的建筑,可供百人围观的公眾讲台杂草丛生,只有那座最高处的卫城还像点样子,但也仅此而已。要不是那座卫城还存在,估计雅典就真和斯巴达一样变成个不起眼的小村庄了。 罗马征服希腊时雅典就已经衰落,待斯拉夫人入侵后这里便被鳩占鹊巢,即使后来帝国將其收復可人口比例再也没反转过。即使是现在,雅典城的数千市民中斯拉夫人仍占半数以上,这一切对古希腊情结极重的他来说无异於是折磨。 “您要和我们一起撤吗?”伊萨克忽然问他。 “不,我早已將它视作我的故乡,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这里。” 望著这个垂垂老矣的主教坚定的模样,伊萨克嘆了口气后也就放弃了这一想法,但接著一个曲线救国的方法便冒了出来: “既然您心意已决,我也就不再说些什么,但您要是就这样被世人遗忘总感觉是个损失。这样吧,您身为主教平日里应该写了很多书吧,就让我把那些东西带到尼西亚去好吗?” 当天夜间,那支由数艘大號珂克船与数艘德罗蒙桨帆战舰组成的舰队再度起航,主教的影子融入冲天的烈焰与无星的夜空融为一体。 第56章 发电机行动:希腊之殤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56章 发电机行动:希腊之殤 从比雷埃夫斯到科林斯距离不长也不短,若照传统航路横穿萨拉米斯海的话一天就能到,但为了躲避威尼斯眼线只得多耽搁了一天。 科林斯城所属的莱哈伊翁港较比雷埃夫斯港繁荣得多,和它相比周遭其他地方都是一片黑暗,或许也是建立在科林斯不像雅典衰落得那么厉害的基础上吧。 “让珂克船回到舰队序列,战舰南下米尔托翁海和友军一道巡逻警戒,之后就到港口去帮忙吧。” 原本初具规模的舰队不多时便只剩一艘孤零零的战舰航向港口,留下必要的看守后剩下的船员都和伊萨克一块著陆,只是他们在此刻便走向了不同的方向,伊萨克直接在隨从陪同下登上了那艘最华丽的旗舰。 作为一个从雅典回来的人,来到科林斯第一件事自然是做个对比,但很快伊萨克就不住苦笑:科林斯光是遍地希腊人就贏雅典太多了。 至於原因,远处那座依山而建的卫城便是关键,在整个希腊半岛都被斯拉夫人占领后,科林斯凭著卫城保护成了这片土地唯一的希腊人据点,在马其顿復兴后的再希腊化进程中也自然而然成了半岛的经济中心直到现在。 出发前,他也和狄奥多尔提议能不能利用科林斯卫城构筑防御工事把拉丁人挡在阿提卡,但狄奥多尔隨后便以『他们能从勒班陀登陆过来』为由驳回。这其实很有说服力,因为当年斯拉夫人也是从那里蔓延至整个伯罗奔尼撒的。 既然已经完成了雅典的撤离工作,那就有必要亲自去向身为此次行动临时元帅的希拉克略报告,可进到船长室时他並没发现那个高大而粗俗的身影,倒是一个穿著考究又显得很有风度的老人一下子就吸引了他的目光。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露出的是一张虽苍老但很有將领风度的脸,加上其贵族风度的举止显然不是一般人。 “你就是伊萨克·瓦塔泽斯吧,以前在君士坦丁堡任职时有听过你父亲的名字。” 见对方准確说出自己的名字,伊萨克本能地惊讶,但还是在同样回了一礼后道出了心中的疑问: “谢谢您记得我父亲,但我好像是第一次见您……” “啊,忘记自我介绍了,”老人抱歉地露出一笑后缓缓开口,“安德罗尼库斯·拉乌尔,狄奥多尔陛下的朋友。” 伊萨克並不知道两人的忘年交关係,为此就和常人一样现出满脸惊讶。 ——原来陛下还有忘年交吗……虽然他本身就是个难懂的人就是了。 在伊萨克默默吐槽的同时,安德罗尼库斯的话又拋过来了: “如果你是要找那个希拉克略的话,他现在应该在港口指挥迁移工作。不过我会让我的僕人去替你报告,我们两个就趁著这个机会聊聊吧。” 那个感觉还是个半大孩子的僕人得到信息后便麻利地跑出去了,船长室內只剩下他们两人。 “拉乌尔家族我听说过,和巴列奥略与坎塔库泽努斯家族一样都是豪族?” “没错。不过和那两家在科穆寧时代就是豪族不同,我们家族成豪族只是这几年的事——因为帮助阿莱克修斯陛下成为巴西琉斯。” “阿莱克修斯?是第三个阿莱克修斯陛下吗?我记得他好像……” “嗯,是政变。本来是他弟弟先被市民选为巴西琉斯的,但他的统治不符合很多人的利益,於是嘛……” “难道我父亲……” “一点不错。”安德罗尼库斯笑著点了点头,“除了军队以及大臣外,很多贵族和豪族也参与了进来。除了我的拉乌尔家族外,光是我知道的就有巴列奥略,坎塔库泽努斯,孔托斯特凡诺斯,布拉纳斯,瓦塔泽斯以及拉斯卡里斯,后两者就是你父亲和巴西琉斯的父亲。” 作为报答,拉乌尔家族成了皇族,拉斯卡里斯家族获得了奥普提马通和奥普希金军区的同时还被允许和他联姻。” “我父亲也被授予了以弗所军区,传到我手上后没几年狄奥多尔陛下就用剑逼著我效忠了。”伊萨克苦笑。 “我听说他打退拉丁人后,转手就把城里的元老啊,贵族官僚什么的都以谋反罪杀了——就算我能理解他的动机,但我还是想说太过了,这样残酷滥杀就不怕得罪教会,以及让市民说閒话吗?” “应该不怕,据我所知他把教会都给大换血了……不过具体的等回到尼西亚后您去亲自问他吧。” 两人正聊著天,船长室外就有人敲门並喊话一下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伊萨克大人在吗?希拉克略元帅叫您过去。” 跟著侍卫下船后,伊萨克发现周遭似乎嘈杂了不少,远处的道路被长龙般的车队挤满,不远处的吵架声各是不同口音的希腊语。 希拉克略此时已经满头大汗,也疲惫得大气喘个不停,见伊萨克来了也不解释什么,大拇指指向吵架的地方就大喊: “底比斯的队伍来了,去让他们安静下来,確保明天傍晚前所有人和设备都要上船!” 在数百年的再希腊化进程中,这片希腊文明的发源地也慢慢找到了合適自己的纺织业发展模式,科林斯胜在人多,雅典胜在政策扶持,而底比斯是胜在能够原料自给,这也是为什么底比斯的队伍会显得比雅典大得多。 雅典那种供给皇家的小作坊无需竞爭自然最好,而科林斯与底比斯这种存在竞爭关係的长久以来也积攒了仇恨,为此会在这种需要上船撤离的关键时候因堵路互相吵架也正常不过了。 出於常年来的经验,面对这种胡搅蛮缠,千言万语劝架永远不如直接亮剑来得管用,当年那支享誉希腊世界的底比斯基佬团如今连骨灰都没了,怕他做甚? 第二天,天空被厚厚的墨色云遮蔽,阵阵大风將大海和陆地都颳得躁动不已。 20多艘装完了设备原料的珂克船隨著科林斯人和底比斯人陆续登船已渐渐濒临满员,此前在萨拉米斯海警戒威尼斯人的舰队已在早晨折返,待快艇將米尔托翁海的舰队也叫回来就差不多能出发了。 不过,麻烦一般都喜欢在临近完成的时候出现,比如现在。 一大帮市民提著木棍,石头,陶罐等物嘰嘰喳喳地朝港口袭了过来,个个双眼喷著怒火,脸上洋溢著难以想像的仇恨。 他们都是因为不从事纺织业而不被允许上船的市民。伊萨克和希拉克略瞧见他们前来,心中不约而同指向了那唯一的答案。 “消息果然还是走漏了啊……不过这种事应该也很容易猜到。”伊萨克轻声嘟囔。 “你留在这引导剩下的纺织工加速上船,我去掩护你们。” 希拉克略甩下这句话后,一挥手便带著在场的百名士兵迅速上前整队,见袭来的市民势头减弱他便不再让士兵们排盾,自己直接开口: “你们听著:此次迁移行动我们也不愿意,但巴西琉斯的命令就是神的命令我们只得服从。若你们就此离开我可以当没看见。” 对於这样带著威胁的喊话,市民们当然不会买帐,其中一个市民隨即指著希拉克略大骂: “放你娘的屁,你们就是看拉丁人来了才著急忙慌地想保住这些钱袋子吧!” “就是!君士坦丁堡那帮寄生虫总把我们当累赘,现在你们把纺织工拉走,我们还拿什么跟那狗皇帝討价还价?” 有这几个人出头,现场一度平息了的情绪再度被引爆,『带我们一起走』『皇帝拋弃了我们,上帝会降下咒诅於你们』这类话出现频率极高,人群中那些抱著孩子的母亲也能加强这些话的杀伤力,但最终让事態失控的还是句如衝锋口號般的言论出炉: “我们走不了也不能让他们走!衝上去,拆了他们的船!” 剎那间,就好像无形的號角响起,大批市民如出笼的猛兽准备向前扑击,待命的部队也在第一时间以盾牌结成战斗队形。 “我看谁敢过来!”希拉克略大吼一声隨即拔出腰间的剑朝市民水平划了一道,当场让愤怒的他们出於恐惧后退了一步,“这是巴西琉斯的命令,你们只需闭嘴遵守!” 士兵们都不是本地人,要希拉克略真让他们动手,他们分分钟就能把这群乌合之眾杀得片甲不留,但狄奥多尔专门告诫其不能和市民们產生衝突,因为这些地方『未来要收復』。 可是,都闹成这样了……不起衝突可能吗? 后方忽又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是此前在帮助引导登船的弓弩手正分別占据高地对著市民张弓搭箭,看样子是还没登船的拖拉鬼们感到了死亡威胁终於知道急了。 见还没上船的已经所剩不多和残余人手也来协助防守,希拉克略心里稍稍感到放心,但相较上千聚眾的市民依旧是太少了。 早在前天船队靠岸时,他就让巴西尔领著三分之二的部队跟拉乌尔的私兵一道去协助本地边防军镇守温泉关了,三者加起来超过了1000人。考虑到千年前几十万波斯大军都挡了三天,面对人数远不如此的拉丁人应该能撑得更长……吧。 不过,都两天过去了,他们再怎么样也得派个人回来报告情况啊?就算拉乌尔的小子不懂这个,巴西尔没理由不懂啊?难道…… 排除掉所有的不可能后,一个希拉克略最不愿接受与最残酷的选项呼之欲出。除了难过外他更多的是感到恐惧,而这恐惧远胜於数量占压倒性优势的聚眾市民带来的。 如果拉丁人真的已经突破温泉关正全速向阿提卡袭来,那他们只需一天半就能抵达雅典,若再加上休整,劫掠或等待援军,那最多两天半就会抵达科林斯……此时正是第二天正午时分,他们最迟傍晚就会到科林斯来了! “喂,臭当兵的,没听到老子说话吗?” 忽然的喊话將希拉克略的思绪唤回,定睛一看原来是个鬍子拉渣的男人,年纪估摸著和希拉克略差不多,刚才也是他煽动市民们动的手。 见对方看向了他,男人的兴致显得更足,继续朝著希拉克略狂吼: “我奉劝你们:要么就让我们一块走,要么就谁也不准走!把我们逼急了,我们所有人一起上都能把你们这群臭当兵的给淹死!” “淹死!淹死!”市民们也齐声呼应著。 或许是拉丁人近在咫尺的已经充斥了他的心,希拉克略望著那些狐假虎威的市民以及囂张的男人完全提不起一点兴趣,只是在眾目睽睽下缓缓迈步走到男人面前,以最终警告的口吻对男人说: “听著,拉丁人可能要来了,要是你们再拖延谁都走不了。巴西琉斯会以皇冠和上帝的名义担保他会回来——” “我说了,放你娘的狗屁!你们这帮臭当兵的嘴里就没句实话,前天你们来的时候怎么说的?说是巴西琉斯想在小亚细亚搞纺织业来这雇些人手,但僱人手为什么要连设备一块带走?你们从始至终都嫌我们是累赘,不管是谁当巴西琉斯都是如此!” 男人越说越兴奋,市民们也被他的语气煽动得愈来愈狂热,每个士兵都相信他们很快就会杀过来,紧握兵器的手不由得握得更紧。 市民们和男人的吼叫没有持续太久就被惊呼取代,因为希拉克略已经悄无声息地將剑靠在了男人的脖颈边上。 “我说过,巴西琉斯此举是迫於无奈,待风声过去便会回来救你们。所以不要妨碍我们的工作。” 希拉克略本就是行伍出身,身子往那一杵就如尊不怒自威的神像,市民们嗅到威胁闭上了嘴,男人虽也冷汗直流但表情仍旧死撑。 港口方向传来悦耳的小號声,表明纺织工们已经全部登船完毕。 希拉克略瞥了眼正在回收登船架的码头工,微微点了点头,隨后重新看向男人,后退的同时慢慢放下剑: “我们不会一去不返,待巴西琉斯重新將帝国从地狱拉回,规模更大的船队就会归来,要么接走你们所有人要么给你们带来繁荣与幸福。” 与后方待命的弓弩手率先回到战舰上,再然后是最靠近港口的歩兵排队离开,希拉克略紧跟其后。但就在这时那个男人又忽然怒吼了: “乡亲们,別被骗了!那个军头说拉丁人要来了,他们就是想让我们都被拉丁人杀光或者做拉丁人的奴僕!趁著他们还没走,干掉他们!” 话音刚落,男人就带著最靠前的近百人怒嚎著冲了上去,从他们眼中的怒火来看此刻已经没有语言能劝服他们停下。 已经上船的弓弩手们见状虽迅速对准他们张弓搭箭但没有放——没有得到命令前,擅自行动都是严重违纪,至於步兵们此时也已经从盾牌阵中解散,数秒的时间內根本无法重新组建起同样的方阵挡住他们。 千钧一髮之刻,希拉克略唯一能做的只有斩立决以儆效尤,至於狄奥多尔的承诺?回头再解释吧。 他重重朝前踏出一步,举起剑朝那个男人砍去,可在他的剑碰到目標前一道飞溅的鲜血就打断了希拉克略的行动。一支箭变魔术一样长在了他的左眼上,巨大的衝击力也將他的身体一併推得向后倒去。 箭是从港口的方向来的,转头一望,在那作为旗舰的德罗蒙战舰甲板中央,安德罗尼库斯·拉乌尔正朝他们持著弓。 “市民们!我的儿子自和军队一同前往温泉关后至今都没回来,作为伯罗奔尼撒与阿提卡的主人,我以家族名誉和上帝的名义向你们保证:巴西琉斯绝对不会食言!他终將化作那闪电再度归来!” 啪嚓! 风在这一刻已达临界点,捲起地上的尘土与垃圾於天地翱然迴旋,一道闪电也忽地在厚厚的黑云中显出身影。 “快点上船!”希拉克略朝士兵们大吼,“风暴要来了,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最开始是几道雨滴,但几秒的功夫便化作了瓢泼大雨,市民们仍想追但却被雨逼得连连后退,那支庞大的舰队也很快消失在了雨幕中。 暴雨中,希拉克略他们见到了那艘去米尔托翁海报信的快艇,但对方却说他们已被威尼斯舰队全数击沉了。 第57章 发电机行动:波塞冬之怒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57章 发电机行动:波塞冬之怒 雷声滚滚,大雨倾盆,20多艘珂克船和30余艘残余的德罗蒙桨帆战舰在滚滚的海浪中跌宕起伏。 为了保护设备和加深吃水,各类纺车织机都和桨手一样位於最下层,中层挤著纺织工以及他们的家人,士兵都位於甲板上,一曰让出位置二曰监察敌情。每个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致,人们除了祈祷无事可做——雨水敲打甲板的声音足以覆盖一切。 甲板上的士兵某种程度上比他们还要惨,密集的雨滴让他们即使戴著头盔都难以睁开眼睛,不少人屈服恐惧紧紧抱著护栏没命地大叫,但他们的叫声瞬间就会被雨声和阵阵海浪声无情吞没。 “我说,为什么要直接迎著暴风雨返程?这时候不应该先在萨拉米斯岛北侧暂避风头吗?” 面对伊萨克声嘶力竭地叫喊,希拉克略本就如一团乱麻的心更显焦躁,马上也如同宣泄情绪似的朝伊萨克大声吼叫: “你没听到斥候的报告吗,米尔托翁海的友军已经全军覆没了,要是我们不趁著现在马上撤,等到威尼斯杂碎將萨拉米斯海封死我们所有人都得完蛋!” 在这漏雨的船长室內,人但凡要说话都必须像骂街那般大吼,不然所有话语都会瞬间被雨声吞没。 “你是不是以为我们要面对的只有威尼斯人?要这场风暴再持续下去,我们的船队都会被海浪拍成碎片的!” “但我们除了这样也没办法了不是吗!別忘了,我们是为了躲避威尼斯杂碎才冲入风暴里的,这样一来我们就不用面对他们了不是吗!” 慢慢地,雨声渐渐变小了,船的起伏也不像先前那么剧烈了,但雷声却不知怎的变得更大。每一道闪电都像是要將天地为之劈碎,每一阵雷声都震得室內的陈设微微颤抖。 伊萨克和希拉克略都捕捉到了这一变化,但两人却都心照不宣地面露沉重之色。 “大人!”大门被猛地打开,一个被淋成了落汤鸡的士兵惊慌失措地大喊,“威尼斯舰队出现在我们前面!” 两人迎著暴雨飞速跑到甲板,可刚一出门就被强劲的逆风颳得近乎原地飞起,好在士兵的及时救援和护栏离得足够近才救了他们一命。 “你说看到了威尼斯舰队?他们在哪?”伊萨克站稳后忙问拽住他的那个报告的士兵。 “往前看就是了!”希拉克略也在稳下后搀扶著护栏迎著风向前,“就是那道浪潮上!” 伊萨克向前看去的瞬间,一对瞳孔便睁得眼眶几乎崩裂,脸上的神情也因震惊和恐惧扭曲得几近无法辨认:怎么会有这样的一幕啊! 一座水山在舰队的前方腾空而起,其高度就好像与天空的乌云融为一体,水山之上,將近100艘威尼斯舰船排成整齐队形猛衝而来。 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什么在这样的天气下还会如此整齐地出航,也没人知道他们为什么会遇上他们。但比起许多信心崩溃的士兵原地哭著咒骂耶穌,希拉克略和伊萨克显然更清楚此时该做什么。 “升旗!准备迎战!” 作为海军將领的伊萨克竭力嘶吼,希拉克略也马上以同样的音调命令全军集结。 命令以船为单位一艘艘往下传,士兵们领好兵器后排著队来到甲板,照著在陆地上作战时那样摆好作战队形;30艘德罗蒙战舰在此前平均分成四份护卫著中央的珂克船前进,此刻除了最后排的充作预备队外,左右翼的14艘战舰也加速驶向前方组成线性阵与敌对峙。 此时的人们用的船相较古典时代已经复杂精密了许多,可海战的方式却无太大的变化,依旧还是要靠双方的士兵在甲板上相互廝杀,只是区別在於这个甲板是哪一方的船。 作为海军將领,伊萨克专门研究过古代的海战,面对此情此景,一个鲜活的例子很快跳了出来——虽然此处不是萨拉米斯海而是爱琴海,敌人也不是波斯人而是威尼斯人。 “你觉得怎么打比较好?伊萨克?”希拉克略问道。 “依我看……借鑑一下那个雅典的地米斯托克利吧。” …… 威尼斯舰队在水山的衬托下以极快的速度稳步前进,悬於桅杆顶部的圣马可旗也在风雨的摧残下非但没贴在杆上反而迎风飘扬。 “大人,为什么爱琴海上会有希腊人的船队?我们是去攻打岛屿的,他们去干嘛?” “他们的战舰都摆在前面,后面的珂克船一般是经商用……他们是去转移难民的,给我围著珂克船打!” 呼啸的海风又一次疯狂地颳起,將驮著威尼斯舰队的水山推得飞速向前的同时高度也爬得越来越高,似乎海神打算带著他们就这样直接將希腊人的船队拍得粉碎。 他们失算了。 水山在向前冲了段距离后就像被某个向海底牵引的力控住了般毫无徵兆地下降,其上的威尼斯战舰隨即重重落海。大部当场碎裂,其他没碎的船只也由此失去平衡同友军的船撞在一起,原本序列整齐的舰队才一下子便折损了半数。 但好在,强力的顺风再次颳了起来,残余的威尼斯舰船仍旧能加速冲向希腊舰队,每一个先前在抱怨的威尼斯水手此刻都淡忘了此前同死亡擦肩而过的恐惧,一个个高举战刀拼命嘶吼的同时眼中皆是愤怒之火。 近了,更近了。隨著希腊式德罗蒙战舰的船身愈发高大,威尼斯水手们无尽的杀意也在雷声和暴风雨的刺激下无限放大,直至最后时刻到来。 两艘船相撞时先是剧烈得地动山摇的晃动,接著两艘船的船首微微错开最终沿著贴著一边侧面滑將过去,威尼斯水手也在此空挡如出笼的猛兽朝希腊战舰纵身一跃,但首先迎接他们的便是无数的箭矢与標枪,希拉克略又一次用上了他最喜欢的开局远程糊脸。 “兄弟们,或许我们都会死在大海中,但至少我们可以选择怎么死!与其怯懦地投降被杀不如带著几个威尼斯杂碎陪著我们!” 罗马军队的怒吼伴著希拉克略的演说响彻天地气壮山河,甚至连雷声都一度为之黯淡,在衝上来的威尼斯水手被箭和標枪打乱阵脚的同时,排成盾阵的他们也以整齐划一的前进將撞上来的威尼斯人悉数用矛戳死。 部分威尼斯人在半空便身中数箭坠入海中,少数滚落至甲板的往往也会撞在密集的盾牌上空余一声闷响,此时隱藏於盾牌下的突击队会將手中的短剑穿过盾牌缝隙刺向他们的脖颈,鲜血混著雨水徐徐流淌,血腥味带著海水咸味充斥鼻腔。 又一场疾风肆虐战场,但这次风向却眷顾了希腊人,左右两翼的德罗蒙战舰在伊萨克的指挥下得以向中部包夹,最终以船首將成群的威尼斯舰船拦腰撞断,其上的罗马士兵全员列装短剑跃上威尼斯舰船,將每个看到的威尼斯人送去见了上帝。 四五个威尼斯士兵发现了希拉克略,大吼著就高举刀剑向他衝来,而希拉克略早就做好了准备。 他將套在左臂的盾牌微微前顶,右手的剑剑尖朝下,整个身子在微微弯成弓形后便一个健步也朝对方发动了反衝锋。雨点打在他的盔甲上將他的视线渐渐模糊,耳边奔涌的海浪声与雷声也让威尼斯人的咆哮声显得如梦似幻,但多年练就的战场直感让他確信敌人就在前方。 左侧的吼叫已然清晰,希拉克略先是抬起左臂將劈砍化作闷响,之后再抬起剑朝其腹部一捅,奔涌的热血喷涌而出沿著剑漫上了他的右手。 一阵酥麻和长剑撕裂肌肉的感觉迅速袭来,但这阵不快反而刺激了他蓬勃的杀意。 確信对方已死,希拉克略骤然怒吼著盾抵前方发动衝锋,几阵沉重的闷响再度响起,一个贴著护栏的威尼斯人当即被撞得越过护栏大叫著坠入海中,紧接著他猛地剎住脚並藉由力道转身,左盾將两个威尼斯人向后推的同时右手再水平挥剑將最后排的威尼斯人拦腰斩断。 最后,他再將目光看向之前被盾牌推走的两人,趁其反应不及飞速施以一记竖劈一记横斩將他们或是人首分离或是劈掉手臂。 雨一直下,冲刷了希拉克略身上裹著的鲜血与周遭的血腥味,但也让他的身影在雨幕中显得模糊不清。 伊萨克已经成功实现了两翼包夹,威尼斯舰队虽仍实力强劲但已陷入原地,接下来要做的便是撤退了: “以保护珂克船为优先,不要恋战!撤退!” 德罗蒙战舰的几十支桨不多时便再度將海水搅动,只是方向採取了反向,一艘艘化作躲避捕食者的海鱼迅速脱离战场,空余一眾残存的威尼斯船混乱地留在各地如同聚拢的小型鱼群。 “他们怎么撤退了……苦呜!”浑身湿透的副官没忍住吐出一大口海水。 “难道是……不好,撤!” 残余的威尼斯人不理解长官的突然绝望,可很快他们的双眼便目睹了这一缘由: 远处,一道水山再度扬起,其高度让人不禁联想到经书中所记载的那次,难以逃离的威尼斯人只得眼睁睁地看著它將舰队拍入海底。 第58章 风暴前夜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58章 风暴前夜 君士坦丁堡西南侧,金门,君士坦丁·拉斯卡里斯带著包括瓦兰吉卫队在內的城市驻军和市民等待著那个人的光临。 市民沿著梅塞大道两边密集排开,驻军和瓦兰吉卫队则在城墙上一字排开,身为共治皇帝的君士坦丁,瓦兰吉卫队督军的海尔姆和牧首的尼基塔斯·霍尼亚提斯则在城楼之上。 现在已经进入冬季,阵阵呼啸的寒风沿著色雷斯平原吹来,將城楼上的三人都吹得不禁皱眉: “没想到冬天一晃就来了,也不知道兄长和侄女他们在尼西亚过得如何,巴西尔千夫长也是否帮上忙。”君士坦丁感嘆。 “陛下给我的信里说,他在夏季分化並吃掉了一整个入侵的突厥部落,秋季收復了小亚细亚南部的两大军区,刚入冬那会还把希腊半岛的纺织业连人带设备运过来了。那么短的时间就能做到这些,感觉给他个十年八年小亚细亚都能光復回来!”海尔姆笑著点了点头。 “別说傻话了,”霍尼亚提斯略带不满地白了对方一眼,“多里莱乌姆以东的土地都是乾旱的无人区,除了那帮恶魔一样的突厥杂碎,没人能在那里生存。就算陛下能做得比红鬍子更好,他也需要不少於100000人才能打到科尼亚,这种规模的战爭帝国无法承受。” “乐观些嘛,牧首阁下,”海尔姆转过头来也朝他白了一眼,“我总觉得狄奥多尔阁下真的存在某种神力,能给国家带来富强也能给世人带来希望,相比起传统正教会他確实称得上復临耶穌之名啊。” 霍尼亚提斯没有接上话,只是回忆著这半年来所发生的事,心里只感到一阵阵的欣慰。 加冕那天,狄奥多尔將自己写给他的那份『圣旨』读完后,又像对元老,贵族那样对教士群体进行了大清洗,除却真心实意认可狄奥多尔復临耶穌身份的恢復原职外,剩下的都被拔了舌头再驱逐出境,为的就是让他们不再向迷途羔羊传播『撒旦的学说』。 老约安尼斯也被剥夺了牧首一职並最终为民,霍尼亚提斯接任牧首后隨即奉狄奥多尔之命推行教会改革,包括但不限於各教堂名下地產与君堡地皮所有权收归国有,彻底剥夺教会自主权使其成为官僚机构——以及最重要的,在正教会的基础上建立全新的罗马正教会。 与正教会相比,罗马正教会允许並鼓励全体罗马人以『捍卫信仰』为名习武,而且將对虚无神的崇拜具象化成了对狄奥多尔本人的崇拜,这就让罗马正教会渐渐也在嘴碎的君堡市民口中获得了別称:拜狄奥多尔会。 因为其诞生与正教会遭打压息息相关,拜狄奥多尔会第一时间便遭正教会遗老们打成了异端。 理由除却『復临耶穌』这个老生常谈的异端话题外,还由此延伸到了拜狄奥多尔属於拜偶像的问题,总体和圣像破坏派受的指控大差不差。 “不过啊,尼基塔斯先生,”君士坦丁忽然转过头看向对方,“兄长既然想要人崇拜他,直接在加冕仪式上要求市民把他当成耶穌来崇拜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创个崇拜自己的新教派来给自己添个敌人呢?” “照陛下的说法,如果要让市民把他当作耶穌来崇拜,以后免不了还是要被要求搞些在水上行走的戏码。而且罗马的传统自古就是政教分离,要是那样做的话就不会再有牧首这一职位,整个帝国的凝聚力也会彻底消失。” “哦……”君士坦丁点点头,清澈的双眼中对兄长的尊敬更上一层,“能想到那么远,也只有耶穌才能做到了!” “嗯?好像是陛下到了!” 还在討论中的两人如梦初醒,双双眯著眼睛朝前望了一阵,確信无误后才赶忙命號手吹响小號以命打开城门並军民列队欢迎。 几十上百面紫色双头鹰旗浸在沙尘中被风徐徐掀开,明明隔得老远却还是能隱隱听到他们鏗鏘有力的步伐声,让君堡守军和市民甚至一度怀疑是拉丁人又打过来了。 待军队前排抵达金门城楼仅有数百米的位置时,三人看清了这支队伍的全貌: 身著加厚紫袍头戴巴西尔二世之冠的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皇帝骑马位於队伍最前端的正中位置,他的两旁是千夫长希拉克略,骑兵统帅赛奥菲洛斯,副统帅阿尔斯兰以及一个身著贵族甲的老人。后方武器繁多的塔格玛特骑兵队一如既往的威风堂堂,歩兵队伍更是长得一眼望不到边。 狄奥多尔来到城楼下准备进门时,君士坦丁兴奋地朝他挥了挥手,而他也同样朝其抬了抬手但脸上却没有笑容。 此次归来只是个简单的入城式,故全程都不像凯旋式那样有什么排场,道路两边的市民也是自发赶来目睹圣容,见狄奥多尔走过来又是巴西琉斯万岁又是復临耶穌万岁的。 骑兵队走过之后,人们的目光便落在了歩兵队伍上。布阵依旧是经典的歩兵最外射手次之货运马车在最內侧,可这次市民们却发现了些奇怪的地方: 货运马车上放的都是些看著又大又重的玩意,妇女与孩子呆在它们旁边,更靠近马车的地方则是他们的男人。那些人比君堡市民邋遢,可也比乡下的乞丐体面,为此有人猜他们是其他城市的市民。 这些人正是数日前穿越爱琴海的,来自雅典,底比斯与科林斯的纺织工们。见20多艘珂克船无一损失,狄奥多尔高兴宣布『发电机行动』大获成功的同时还下令各城市举办为期两日的庆典以犒劳劳苦功高的將士与这些远道而来的人。 小亚细亚的平原寸土如金,没有多余的面积与条件种植纺织行业需要的原材料,故狄奥多尔下令將他们安置到君堡去在此重建生產体系,顺便也是填充一下首都內的某些空房子。 在將带来的军队和相关人员都派人去安置后,君士坦丁一行终於有时间和狄奥多尔搭话了。可不知是不是再度重逢过於喜悦,他一时竟然不知道怎么开口,后面还是看出弟弟这一窘况的狄奥多尔率先发话了: “怎么样,君士坦丁?这差不多半年的共治皇帝当得还舒服吗?” 见狄奥多尔依旧如此精神与隨和,君士坦丁心里的石头也算是落了地,马上跟下属匯报工作似的叭叭开嗓: “就別说什么舒不舒服的了,兄长你上船前委託给我的任务我可是都完成了!中城区的房子重建完毕,城市驻军满员和金角湾城墙加高,甚至是粮仓里的储备都满得快放不下了!” “不错,”狄奥多尔点点头,“元老院呢?” “也按您的吩咐,和正教会一样国有化了,”牧首霍尼亚提斯缓缓向其行了一礼,“先让从事各行业的市民各选一人担任该行业代表,然后再授予这些代表元老头衔,准许他们进入元老院协助国家管理。 其职能分为两点:一是市民们有呼声时收集他们的联名信並上交皇宫,二是陛下要发布詔令时由他们负责告知市民。” 狄奥多尔又是笑著点点头,可此时君士坦丁忽然问他这样做的缘由是什么。 “你应该知道百年前那场发生在竞技场的尼卡暴动吧?我只是將防范这种情况与空了的元老院结合以实现废物利用而已。 相较以前市民动不动就能聚眾闹事,我现在直接剥夺他们的聚眾权,要有什么诉求就通过联名信的方式让他们的代表以元老的身份给我,既能减轻治安成本又能以另一种形式维护罗马公民源远流长的传统,不是两全其美吗?” 真相大白,君士坦丁连连点头,可对此最认同的还是海尔姆:阿莱克修斯三世时代,兼职城防长官的他可没少为处理市民聚眾暴乱费脑子。 “兄长,我还有一个问题,”君士坦丁又开口了,“我理解您为了確保安全要带些军队回来君堡驻屯,不过感觉……好像太多了?” “多就对了。我敢跟你们打赌:三个月內东色雷斯必会爆发大战。” “打仗?”三人面面相覷,皆是满脸不解,“东色雷斯不是已经被拉丁人占了吗?难道当地军阀要和拉丁人打啊?” “不全是,光凭那些个草包不可能打败拉丁人,除非还有个近在咫尺的傢伙入局。” 此刻的东色雷斯就像一座孤岛,西边是拉丁人实控区,东边是帝国。既然帝国不会出动,拉丁人也已经入局,剩下的就只有…… 三人脑海中都不约而同跳出那个名字,心里隨之一沉,再想到统治那个国家的君主,连海尔姆都不由得皱起眉头。 “乐观一些,我调那么多部队来就为了赶这趟机会,没准我们还能利用那三条咬人的狗互殴收回东色雷斯呢。” 狄奥多尔冷哼一声,转头透过城墙望向色雷斯平原的方向,那双眼就好像能望穿云雾一样。 第59章 卡洛扬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59章 卡洛扬 “所以,尔等是想让朕出兵帮你们赶走拉丁人?” 特尔诺沃皇宫內,气氛凝重到让人几乎无法呼吸,那两个一身高级绸缎服饰的罗马贵族匍匐在红毯之上,闪著愤恨光芒的双眼殷切地瞧著不远处坐在王座之上,俯视他们的眼神中满是轻蔑的男人。 男人头戴一顶希腊风格的皇冠,头髮杂乱得如同稻草,长相虽然甚为帅气可满脸写著阴沉;肩上披著的斗篷是动物毛皮製成,腰间配著剑,可身上那件镶嵌金线的高级丝绸袍又绘著希腊风格明显的图案,给人感觉像是介於文明人和蛮族之间的半开化状態。 他的名字叫卡洛扬·阿森,彼得四世和伊凡一世沙皇的兄弟以及保加利亚第二帝国的第三任沙皇。 “是,是的,尊敬的沙皇……”那个高而胖的希腊贵族慌张得几乎哭出来,“拉丁人的骑兵撕裂我们的歩兵阵列就像戳破窗户纸那样容易!|我们的首府阿德里安堡已经被围困两个月了,要是沙皇不来支援,我们就只剩老鼠和树皮可吃了!” 男人说著说著就鼻子一酸哭了出来,另一个矮而胖的见他哭赶忙上去安抚,虽然他自己也是哭个不停。 望见两个罗马人如此怯懦,站在红毯两边的波雅尔们自然是满脸鄙夷。儘管他们的衣著也是浓重的希腊风格,所说的语言也是希腊语,但此刻却全都整齐划一地朝两个哭鼻子的傢伙又是冷嘲热讽又是做羞辱手势,好不快活。 面对周遭如浪潮一般袭来的人身攻击,已然嚇破胆的两人毫无反抗之意,只是一直保持著蹲伏的姿势並不停地以衣袖擦著眼泪,卡洛扬自己似乎也很享受他们遭到羞辱,轻轻將那盏由头盖骨製成的酒杯拿起,放到唇边抿了一口。 “尊贵的沙皇,”坐在男人身边的东方脸模样的皇后忽然面朝卡洛扬开口,“我想知道您作何打算?” “如果是想问对他们的看法的话,朕和麾下的波雅尔们差不了太多,”卡洛扬的嗓音沉稳中透著一丝冷酷,就像是想把他们切开喝乾他们的血似的,“朕在君士坦丁堡当人质时,就觉得那群罗马人墮落而又孱弱,现在看来朕此前还是保守了。” 或是在斟酌该如何行动,卡洛扬不住地以手指敲击王座扶手,但表情依旧。 “您……还因为那件事憎恨著罗马人吗?”皇后又说。 “怎么可能不恨!” 卡洛扬顿时如被触碰到逆鳞般咆哮起来,靠在椅背的身躯瞬间抬起,粗壮的右臂也狠狠砸了下扶手迸出巨响,一下子便让整个宫殿群响毕绝。 波雅尔们被沙皇之怒惊得呆若木鸡,两个罗马人则是直接呆住,只是眼眶內还在不受控地流下泪水。 “克雷西昂的耻辱任何一个保加利亚男人都不会忘记,也不能忘记!巴西尔对保加利亚人犯下的罪行必將由朕以十倍百倍让罗马人偿还!” 有关巴西尔二世在克雷西昂给上万保加利亚人当眼科大夫的故事在这片土地从未消失,並协同帝国逐年增加的税赋变得愈发深入人心。就算罗马教士们百年如一日地传播东正教以將这些斯拉夫人同化为罗马人,可他们最终也没能抹掉任何保加利亚人对自身文化的认同。 “那,那他们两个的请求……”皇后显然被卡洛扬突如其来的愤怒嚇到了,说话都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答应。” 朝堂上顿时响起一片惊乍声,但出於对卡洛扬的恐惧没人敢当面提出反对意见,至於那两个呆滯了的罗马人则跟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在原地千恩万谢,就差手脚撑地给卡洛扬磕头了。 “上帝会祝福您,伟大而公正的沙皇!”高个胖子不住地重复著这句话,諂媚得如哈巴狗的样子又引得波雅尔们一阵鄙夷。 “但是,回报呢?”卡洛扬忽然的开口让两人又闭上了嘴,“要朕以手下的血去成就罗马人,没有条件可不行。” “啊……哦,好说,好说!”他再次开口,还以膝做足朝前供了几步,“要是沙皇愿意派兵,我们定会说服西奥多大人將整个东色雷斯都送与沙皇!” “……就此而已?朕需要的是更为直接的好处,与其给朕农田不如给朕粮食和牲畜,给朕矿井不如给朕金银。若不能给出这些,罗马人的死活与朕何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两个罗马人此刻又对视了一眼,彼此小声叨叨几句后轮到矮胖子开了口: “拉丁人占据希腊腹地的事相信沙皇已经知道了,那群野蛮人贪婪的嘴永远都无法满足,此刻占领了色雷斯,马其顿,拉里萨和希腊,下一歩必然会是保加利亚!若我们被拉丁人消灭了,您也会直接遭到拉丁人的威胁!” 卡洛扬沉默著听完了对方的话但始终没有表態,可此时两边的波雅尔们却又开始聒噪了: “你胆敢威胁伟大的沙皇?你知道沙皇麾下有多少大军吗,又知道沙皇还和尊贵的库曼可汗是姻亲吗?” “拉丁人有什么可怕的,也就你们这些连废物都不如的罗马人会畏惧他们了!待沙皇大军一到,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他们像臭虫一般碾碎!” 那几个起鬨得最厉害的波雅尔们还在继续输出,即使旁边不时伸过手来劝诫他们也毫不在乎,自然也就更没注意到沙皇脸上愈发密集的黑线。 “安静!沙皇还在场,轮到你们说话了吗?” 皇后忽然以尖利的声音大喊,一时回声笼罩室內,波雅尔们至此再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思索片刻后,卡洛扬深呼吸了一口气,接著缓缓从宝座上站起: “罗马人,沙皇將会出兵对抗拉丁人——回去告诉尔等的主子,让他在东色雷斯策动起义吸引拉丁人注意力,朕的大军不日即到。” 高个胖子顿时感动得涕泗横流,矮胖子倒是还保留著些许理智,怯生生开口问: “尊贵的沙皇,那些报酬……” “暂且留著给尔等起事所用吧,朕届时会去亲自要朕的东西。” 目送两人欢天喜地地离开后,卡洛扬下令將大门关上,惯例的开小会时间来临了: “诸位,罗马人如今的孱弱与怯懦想必大家都看到了,这正是上帝赐予保加利亚向罗马人復仇的时刻!诸位回去整顿军队时,务必记住让每个士兵都备好銼刀或是刺针,不论是拉丁人还是罗马人,无比要將每个战俘的眼睛都给朕挖出来!” “沙皇万岁!沙皇万岁!” 波雅尔们兴奋地高声大喊,藉由兴奋纷纷拔出剑指向上方,让整个宫殿比举办宴会时还要热闹。 动员完波雅尔们后,卡洛扬再度转头看向皇后,而她也知趣地缓缓站起,摆出谦卑的姿势等候命令: “给你的父亲吉尔根汗写信,让他在一个月內备齐大军南下至特尔诺沃与朕会合,爭取三月上旬一道南下血洗东色雷斯!” “如您所愿。” 下完一系列命令后,卡洛扬微微回头看向后方的墙,哥哥彼得四世与伊凡一世的画像掛在其上,那双仿佛活著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盯著他。 ——两位兄长,二十年前你们带领保加利亚人脱离罗马人的奴役重获自由,现在也到了我该做些什么的时候了。 ——若那个巴西尔是保加利亚屠夫,那朕就是罗马屠夫! 宫外,面向东色雷斯平原的天空乌云滚滚,如同被墨水泼洒了一般黑得令人窒息。 第60章 阿德里安堡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60章 阿德里安堡 1205年4月,东色雷斯平原,一场战斗——哦不是,应该是一边倒的屠杀正在进行。 亨利·德·弗兰德斯领著弟弟尤斯塔斯一起,率领著300多名骑士与两倍数量的扈从组成的千人大军向前衝击,他们的盔甲和兵器都在阳光映射下泛著星星点点耀眼的光,將前方密集如虫群的希腊大军慑得四散而逃。 两条腿的一般跑不过四条腿。面对衝上来的拉丁骑士,有的选择甩开膀子加速,有的则原地跪下请求宽恕,但不论是谁最后的结局都是被一记突刺贯得透心凉,跑得更前的也是听到刺杀声后哀嚎著加速跑,头都不敢回。 他们一直衝到战马体力耗尽,目送残军躲进树林后才不爽地折返准备惯例舔包,但他们很快便发现这些希腊人竟然比自己还穷。 在去年的征服行动中,还剩一口气的十字军主力对东色雷斯的处理较为粗糙,蹂躪完乡村碾压完当地驻军后便火急火燎往马其顿赶了,阿德里安堡这类大城市看都没看一眼。等到拉丁帝国建立后,身为皇帝的鲍德温才想著解决这个歷史遗留问题。 然后,就像提前串通好了似的,这片土地以村镇为单位接二连三有人揭竿而起,不多时整个东色雷斯都陷入了起义的烽火。 起初包括鲍德温在內的所有拉丁贵族都没把他们当回事,直到一周前分散各地的起义军们合流至万人的消息传过来后,亨利和尤斯塔斯才奉命领著骑兵去將这些起义军收拾乾净,他们自己则领著歩兵继续围城。 “兄长,你就不觉得腻吗?”尤斯塔斯骑著马缓步向不远处的亨利走去,不时斜眼瞧瞧附近或补刀或歇息的士兵,“这些个希腊人一个个都那么孱弱,还不如我们在君士坦丁堡对付的呢,真没意思。” “別太轻敌为好,”亨利的语调一如既往地稳重,“就算希腊人战力孱弱但他们数量多於我们也是事实。想想看腓力和戈弗雷的遭遇吧,若是只有鲁莽早晚会付出代价。” “感觉兄长你变得好大……这还是那个在君士坦丁堡时张口神罚闭口审判的兄长吗?”尤斯塔斯口吻中透著些许不屑。 “我们是基督的战士,以基督之名屠戮他的敌人本就是我们神圣的义务,但一味的鲁莽並不是他所喜爱的。” 尤斯塔斯不再说话,反而深呼吸一口继续表达不满,亨利此时则继续往下说: “进攻希腊帝国自然是正確且蒙上帝恩典的,但我们在沾染希腊人鲜血的同时也受到了撒旦的影响变得残忍与狂暴,为此甚至连腓力和戈弗雷都魂归了永恆的天国。或许上帝不让我们攻下君堡就是为了惩罚我们所行的不义之举吧。” 亨利说这些话时眼神变得清澈如水,就好像耳边真的在迴响著神的声音,但这些行为在復仇心切的尤斯塔斯眼里都是懦弱: “这又怎么样?为了肃清撒旦的奴僕没有军事手段行吗?生命水是给上帝的子女喝的,撒旦的奴僕哪会知道它的价值!要我说,刀剑就是希腊人唯一听得懂的语言,就算要让他们活著也得削掉他们的鼻子!” 关於尤斯塔斯被蛊惑去和威尼斯为敌导致十字军错失胜机的事,亨利其实全都已经获悉,但出於血亲的私心他最终还是选择秘而不发。要是打下了君堡说出来顶多被骂一顿,但若是没有打下君堡的话,估计尤斯塔斯连个全尸都留不下来。 亨利缓缓看向尤斯塔斯,见对方的脸因愤怒扭曲得无以復加也不再尝试无用的爭论,嘆了口气后转移了话题: “那就不说这个了,说说先前刚打的那批希腊人吧。我们第二次来这里做的事和第一次差不多,时间也就只隔了数月,为什么他们之前没人起来反抗,现在突然就敢了?” 尤斯塔斯瞳孔放大,此前扭曲的脸也慢慢恢復,但这种需要动脑子的活他不太擅长,沉默半天也没想出什么有说服力的论点。 “第二点,也是最奇怪的,以往在弗兰德斯,类似暴动虽也会偶尔发生但绝对不会有什么合流的举动,就算希腊帝国的情况与弗兰德斯不同但应该也不足以支持合流这样的行为。我感觉此事必有蹊蹺。” “合流了又怎么样,一万只猪凑到一起也依旧是猪,对狮子来说就是送上来的美餐。”尤斯塔斯依旧不屑一顾。 “动点脑子呀。东色雷斯的首府是阿德里安堡,希腊人是在鲍德温兄长围攻期间起兵的,且起兵后不到一个月就开始合流……你不觉得这很刻意吗?” “刻意?哪里刻意?”尤斯塔斯无奈地不住扶额摇头,最终索性放弃思考,“兄长,有话你就直说好了,比起想事情我还是喜欢直接挥剑。” “那我就直接说答案了:这次希腊人起义是为了给阿德里安堡解围,还是受到了本地贵族乡绅挑唆的结果,” 亨利停顿了一下低头继续思考,不多时便脸色大变,忽地猛拽马韁大喊: “鲍德温兄长他们有危险!收拢全军回到阿德里安堡去!” …… 拉丁军攻城营地,鲍德温·德·弗兰德斯带著一帮贵族从硕大的行军帐篷里匆匆走出,远处的阿德里安堡似乎一眼望不到头。围城已经持续快满三个月了,但这座城依旧没有一点要完蛋的样子。 前方陆续撤回来零零散散的军队,三三两两为一组互相搀扶,有些伤得重的几乎是被头上不住冒血的轻伤者拖回来的。 “陛下,我们失败了,”最先抵达鲍德温身边的贵族颤颤巍巍地说,他的锁子甲已被鲜血渗透,上面还卡了几支箭,“放弃吧,这座城市靠攻城梯是不可能攻下来的。” 对方说完就忽然失去意识昏倒过去,跟在他旁边的两个同样浑身是血的扈从连忙將其扶起,鲍德温见他们都这样了也只能挥手让他们离开。 “就算有城墙护著,但希腊人不应该那么硬气啊……” 鲍德温嘆了口气,侧过头去问簇拥在旁边的贵族们: “攻城衝车什么的都做完了没?” “还在……上轮子,”路易·德·布卢瓦眯著眼朝后面瞧了好一会后开口,“照现在的速度,应该弄好的时候威尼斯援军也就到了。” “让他们快点,要是快不起来听往他们背上来个几鞭子,必须得在威尼斯人来之前给朕搞定!” 鲍德温吼完,回头眺望阿德里安堡的同时又是双手抱胸又是来回踱步,整个人显得乖张得甚至有些怪异。 除了被选为拉丁帝国皇帝外,鲍德温的弗兰德斯家族家主和十字军名义领袖的双重身份也让他的威望足以压服眾人,也导致以路易为首的贵族们面对鲍德温这副龙顏大怒的模样除了面面相覷什么也不敢明说。 “你说,陛下为什么那么著急?如果是担心那些起义的希腊人,亨利阁下难道还不能处理吗?”一个贵族小声问路易。 “希腊人的战斗力如何你我都有数,不值得浪费时间在他们身上。依我看吶,陛下应该是想藉此立威摆脱威尼斯人的控制吧?” “可,可他能当这个皇帝也是靠威尼斯人呀!”另一个贵族说。 “別把那个老狐狸想太好,看他那个一分钱债务都不愿免的样子,这个所谓的帝国从一开始就是要给威尼斯人当牛做马的,这个皇帝说得好听但实际还是威尼斯人的傀儡!” 路易的话引得贵族们不约而同地点头称是,可紧接著他们就感到鲍德温的冰冷视线正扫著他们,迫使他们再一次闭嘴了。 或许是自知理亏,路易装作看风景四下张望,隨后猛然瞧见营地后方整备攻城衝车的区域忽然扬起了十字旗以示完成,可他刚准备喊出口却被远处一骑飞奔而来的斥候打断了: “北方有大军在向我们逼近,人数比我们多得多!” 斥候话音刚落,周边待命的士兵便一个个將话往下传,整个围城营地顿时沸腾地像炸裂的锅。 “果然……”鲍德温狠狠地抬腿踩了一下地面迸出闷响,“集结部队准备野战!” 第61章 库曼人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61章 库曼人 在留下数百人留守营地看管后勤物资之后,鲍德温·德·弗兰德斯率领著剩下的主力照著斥候所指的方向快步行军,最终在距离营地数公里外的平原止步,方向对准北方的辽阔平原与远处蜿蜒的山峰。 拉丁军队的核心一直都是骑兵,如今他们大部分都被亨利带到百里开外扑灭希腊起义军了。此时鲍德温手里虽也有5000之眾,可精锐力量仅有那几十个大大小小的贵族外加他们自己的扈从,全部加起来仅不到200人。 若是用来攻城,这样的部队倒是合適;可若用来野战则还差点火候,更何况还是面对这样的敌人。 远处似乎扬起了沙尘暴,从大地到天空都是一片飞扬的黄色尘土,將那支在尘土之下缓缓行进的部队与地平线融为一体。 那支大军的最前列依旧是骑兵,但考虑到他们延展开来都能跟地平线重叠了,这种规模的骑兵一旦衝锋起来可不是闹著玩的。 拉丁帝国军队一方的歩兵中有许多是希腊人,除了钱雇来的本地僱佣兵外都是强征来的壮丁,他们没见识过如此恢弘的大场面,个个嚇得面如死灰两股战战,只有站在他们后面负责阻止他们逃跑的拉丁士兵脸上还有些血色。 “他们是什么人?又为什么忽然发兵?”路易问斥候。 “保加利亚人,就是二十年前从希腊帝国独立的保加利亚国的军队。” “他们怎么冷不丁地就来了,是单纯入侵还是来帮希腊人的?” 路易想不明白其中缘由,最后索性不再去想,可此时又传来阵阵呼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呼声是从阿德里安堡的位置传来的,它的城墙还是那么地高那么地长,路易在此都能隱约瞧见城墙上颤动的人潮。 “陛下,那些希腊人看见保加利亚人来了后很开心,估计是一伙的!”路易意识到事態不妙,將事情交给自己的布卢瓦骑士后便前去跟鲍德温报告,“我提议应该全面转入防守,等威尼斯援军抵达或者您弟弟的精锐返回!” 鲍德温对这个建议第一反应是拒绝,可望见敌军规模如此巨大心里也不禁发悚,而同一时间斥候又报告说阿德里安堡城墙掛上了图案,底色乃至形状都跟保加利亚军所用款完全一致的新旗帜,双方为联盟的事已然昭然若揭。 两面夹击的威胁迫使鲍德温心一横就做出了最终决策: “全军分为左中右三阵,各阵由贵族骑兵稳固阵线,阵列一字排开,射手呆在最外!” 命令一层层往下传,收到命令的就在基层队长的协调下开始领队,儘管因为没经验的希腊人占比较多了些时间,但幸好还是在对方抵达作战位置时摆好了阵型。 鲍德温由左到右扫了一圈,所见情形唯有绝望:即使宽度被拉到仅余两排,全军相较保加利亚军仍差出一大截,再加上敌方排头的全是骑兵,怎么看似乎都只能坚守阵地坐等援军了。 他缓缓挺直腰板,抬起空著的右手以极为虔诚的模样在胸口画了个十字,其他士兵和贵族看皇帝都这样了,自然也是有样学样地以祈祷压制恐惧本能,儘管表面仍然平静但军心早已跌宕起伏。 在此危机时刻,队伍中的隨军教士们站了出来,高举著十字架在人群中来回穿梭並朗诵经书语录,慢慢地又將全军的情绪再度稳定。 隆隆的沉重声响从后方传来,又一支军队出现在了拉丁军队的后方。 望见那一面面绘著圣马可十字的旗帜,全军士气骤然回满,一阵阵欢呼声甚至把远处阿德里安堡市民的欢呼都压了下去。 来者正是威尼斯的援军。在数小时前从海港大城罗多斯托登陆后,这支数量同样为5000余人的部队便在一路飆车的丹多洛命令下急行军北上,其动机最初是防止鲍德温吃独食,但现在看来应对这些北方来的不速之客才是首要。 “感谢上帝,我们赶上了,”杰弗里·德·维尔哈多安率先骑著快马风一般奔到鲍德温身边,“那支军队是什么来头?” 面对杰弗里这种毫不在乎自己地位的冲样,鲍德温本能地感到气愤,可碍於其后面的威尼斯人他也不敢真说什么难听话,只得拐弯抹角开口: “你不是应该和弗朗什孔泰人去占领希腊半岛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已经处理完毕了。弗朗什孔泰的奥托占据阿提卡,我则占据伯罗奔尼撒,现在是我侄子和我兄弟在打。” “老总督呢?” “他身体不太好,走得慢,待会就到。” 鲍德温点点头,杰弗里见对方不打算再说话也就知趣离开,帮著丹多洛一起將这支刚刚经歷急行军的部队也以同样的方式拉开阵型。 现今,这支拉丁-威尼斯联军正面人数已经过万,两者看起来终於差不多了的宽度让鲍德温稍稍感到安心,可还没来得及討论战术,远方就又扬起了一阵冲天沙尘,接踵而至的还有阵阵如同雷动的马蹄声。 “敌军来了!全军维持阵型!骑兵没我命令不准衝锋!” 鲍德温瞬间原地大吼,其声犹如雄狮咆哮,离得近的士兵和贵族甚至都被定住了几秒才缓过来。 拉丁人不像罗马人那样会摆什么密集的盾牌方阵,真正的输出核心还是在步兵前摆好盾牌阵的热那亚弩手。面对如闪电般迅速靠近的敌人,这些百战精锐在维持瞄准的同时心里也不禁犯嘀咕:他们是不是冲得有些太快了? 同样的疑惑也存在鲍德温和杰弗里等一票贵族脑子里,可相关知识的匱乏让他们无法得到答案,只得望著那股朝他们狂飆突进的旋风离得再近些,要是能看清他们的庐山真面目或许能有些眉目。 终於,在疾风距离他们仅有百米时,从士兵到统帅的所有拉丁人都看清了他们的长相,可下一秒他们却全都巴不得自己没看清楚。 这些人的著装是和突厥人类似的粗糙款轻薄短衣,围在脖颈上的披肩是动物毛皮缝製的,衝锋时甩在后方让他们整个人看著像是捕猎的野兽;但最引人注目的还得数他们戴的尖顶盔,正中央的面甲精细得跟人脸別无二致,足以让每个看到它的人触发恐怖谷效应。 他们是盘旋在乌克兰草原的库曼人。在场的拉丁人没见过他们,仅能从他们別具一格的装束推测其肯定是未皈依基督的异教徒。 率先愣住的是热那亚弩手们,一个个僵在原地不敢扣下扳机,眼睁睁看著库曼人衝到了距离他们仅有几十米位置的瞬间朝他们举起了弓。 库曼人张弓的手法和突厥人差不多,但他们搭在弓上的箭往往不少於三支,个別披甲的巴格哈图尔甚至达到了五支。这种射法无疑会牺牲射程,但能在短距离內爆发无与伦比的杀伤力,是每个优秀的库曼猎手都必须掌握的技能。 弓弦恢復原状的瞬间,成百上千支箭化作暴雨向前方扫去,不光愣神的热那亚人被射爆脑袋,后方的歩兵也有不少反应不及被射倒。完成第一轮射击后他们开始回撤,期间还又梅开二度地以拋射方式秀了次多重箭,沉浸在震惊中的拉丁军队阵列再次哀嚎一片。 遭遇了两波箭雨打击,拉丁军队终於恢復过来,防住箭雨的歩兵去搀扶受伤的同伴,活著的热那亚人也吼叫著朝加速离去的库曼人扣下扳机,几支箭矢射中了战马让他们当场摔落在地並基於惯性不住翻滚,但还是有很多弩矢打空了。 布卢瓦的路易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顶著盾,一支支箭矢命中盾牌时带来的震动让他的手臂几乎麻痹,直到听见马蹄声远去他才敢將盾放下。 “陛下,他们撤了,我们不能让那群异教徒看扁我们!下命令吧!” 与气血上涌的路易相反,鲍德温已经被库曼人这套打法惊到了,好一会都发不出准確的命令。路易见对方没应答,果断心一横发扬骑逝精神,高举著骑枪就准备向前衝锋: “我们不能就这样被动挨打,让顽固之人品尝基督之怒吧!蒙主所愿!” 路易呼喊的同一时间,他麾下的几十名布卢瓦骑士也同样高举骑枪呼喊,待鲍德温和其他贵族反应过来时,上头的路易已经带著他的骑士们脱离队列一溜烟追著库曼人去了,不多时连他们的影子都行將被飞扬的尘土所吞噬。 “混帐东西!”鲍德温气得脸色发紫,握枪的右手猛地对著前方一顿平划发出『嗡』的一声响,“不都说了没朕命令不准冲吗!” “那要怎么办?像狮心王那样全军跟上吗?”杰弗里问。 “……作为皇帝,朕必须要將他救回来。全体骑兵,跟著朕一块冲!” 一声令下,骑著披有拉丁帝国旗帜马衣战马的鲍德温在周遭扈从的陪同下快步奔出军阵,左右两阵的贵族们也携著他们的扈从衝出来, 在高亢的『蒙主所愿』口號下,这数百名骑兵如堂吉訶德那般沿著路易的脚步吼叫著冲向前方,去面对他们终將面临的死亡。 第62章 陨落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62章 陨落 “祝你健康,朕尊敬的姻亲。” 军营內,卡洛扬·阿森將那盏头盖骨製成的酒杯缓缓托起,与身边之人递来的牛角杯轻轻一碰后再將其缓缓饮尽。 那个男人看著比卡洛扬老许多,长长的头髮扎著许多捆游牧辫,身上的铜色盔甲已然褪色,只有用作披肩的狐狸皮显得十分崭新。 “沙皇阁下,我尊贵的駙马,您用的这个酒杯,我在草原上听过一些关於它的传说……” “恐怕要让吉尔根可汗失望了,”卡洛扬將空了的头盖骨酒杯凑到对方面前供其仔细看,“这具头骨不是罗马皇帝,是朕的哥哥彼得与伊凡率军对抗罗马帝国时斩杀的某个罗马將军。” “哦……”吉尔根虽然没再往下说,但双眼的目光还是显著地黯淡了下去。 “罗马皇帝的那款在巴西尔皇帝攻破斯雷代茨后便不知所踪,如果无上的神能给朕一个机会,朕也希望它能重见天日。” “那甚好。” 两人各自將手中的酒杯递给旁边待命的侍从,隨后便一同走出沙皇之帐,观望著眼前的盛景连心情都为之愉悦了。 他们的营帐建在座低矮的丘陵之上,丘陵下的广袤平原是保加利亚-库曼联军的营地。或许是受游牧民族影响过深,保加利亚军的大营一眼望去感觉马比人还多,风一吹都能嗅到浓烈的马粪味,搞得连身上都有股臭味了。 “我们有將近15000人,构成也几乎都是骑兵,管他是拉丁人还是罗马人都將在我等的铁蹄下被踏个粉碎!” 与兴奋得目光中满是血红色的卡洛扬不同,吉尔根从始至终都没看军营一眼,反而目光始终锁定在平原尽头的拉丁军队上。 “科洛回来了,还带回来不少猎物。”吉尔根说。 “从数量来看,比预想中的要少?” “或许猎物只有这些,但我认为其中有上等货。” “是不是上等货,抓起来才知道。” 吉尔根说完就转身直奔不远处拴著的马,但刚迈开步子就被卡洛扬叫住: “我提议顺便把肥羊给一併抓过来,就这点猎物实在不值得大费周章。” “我们草原人有一道铁律:若屈服於欲望会让你万劫不復。先將这些送上门的猎物抓住,肢解了再说吧。” 在沙皇和可汗纵马向平原疾驰的同时,號角声也同一时刻响起,此前还在地上围著篝火喝酒吃肉的库曼人和保加利亚人隨即散成满天星奔向各自的战马,待两名领袖抵达时也共同欢呼起来,回声在丘陵中伴著风越传越远。 “埃尔莱里姆(erlerim,库曼语『我的勇士们』),科洛酋长已经为我们带来了肥美的猎物,撕开他们的肉,喝乾他们的血,剥下他们的皮!以蓝天为盾匯聚雷霆之力,握紧嗜血之剑掀起黑色的风暴吧!” 全体库曼人被可汗的话触动,不论是战士还是祭司都举起手中的弓和刀一齐发出恶魔般的嚎叫声,保加利亚人虽然听不懂可汗在说什么,但出於对沙皇的尊敬和氛围的感染,他们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动跟著一同欢呼。 吉尔根对现场的狂热氛围满意地点了点头,之后掏出一节马鞭递给旁边的卡洛扬,意为交接权力: “沙皇是此次狩猎的统领,命令由你来发最合適。” 卡洛扬点点头,接过马鞭后露出残忍的笑,最后缓缓让战马转换方向直面那道越来越近的沙尘,使力將马鞭用力朝地面挞了一鞭: “碾碎他们!” 一道道马嘶伴著此起彼伏的马鞭声响彻云霄,成千上万骑兵飞奔而出,化作奔涌的泥石流无情地席捲了战场。 大地在无数马蹄的践踏中不住呻吟,比先前更为强劲的沙尘暴也几乎將天空遮蔽,在距离科洛酋长的诱敌部队仅百米时,各个波雅尔和巴格哈图尔按照既定的计划各自带领部队向两翼迂迴,原先的泥石流迅速向两边扯开,化作一张大嘴准备將猎物吞噬。 布卢瓦的路易环顾四周,绝望瞬间爬上了他的心头。他觉得自己周遭像是颳起了一场风暴,而他们就处於风暴的核心。 风暴之中,一个个骑马的身影若隱若现,不时还能闪过几道冰冷的光芒与模糊的喊叫。 最开始布卢瓦骑士们还以为是眼看到了鬼魂,可在那一道道光芒化作一支支利箭朝他们射来时,他们才明白自己距离死神是如此的近。 骑士们被迫將左臂的盾做挡右防,他们的铁盔与锁子甲也能防住部分,但他们胯下的战马就没那么幸运了,纷纷在密集的箭雨中悲鸣著马剎拉地倒下,上面的骑士也被惯性摔飞,个別头著地的在滚了几圈后就没了动静。 眼看著倒下的骑士越来越多,路易除了绝望內心还满是恐惧,脑中不断回忆著先前无视鲍德温命令盲目出击的时刻,越是去想他就越觉得脑瓜子嗡嗡的,连周遭的箭矢破风声,敌人的喊叫声与骑士们的悲鸣声都慢慢远去了。 ——我是要死在这里了吗? 路易无法给出確切的回答,他的听觉已经慢慢將战场之外的声音迴避,箭矢射到他身上迸出的金属碰撞声也变得悠远,他甚至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在支撑著他维持著平举骑枪的动作。 黑暗中,更久远的记忆像走马灯一般涌现出来,他看到了自己的童年,少年和青年,看到了自己在继承父亲头衔时向神父立下誓言的谦卑,也看到了自己宣誓加入武装朝圣时的模样。 ——对啊……我是为了捍卫神的荣光才会在这里的啊,若我选择胆怯,又有何脸面去告慰上帝和家族先祖呢? 剎那间,阴霾被光明驱散,死寂也被喧囂淹没,路易重新定睛望向前方,一大帮服饰居於游牧和定居之间的骑兵举著刀朝他衝来。 无尽的怒火从他內心深处喷薄而出,迟钝的思绪和僵硬的身躯也重新被激活,他再次摆正略显下垂的骑枪顶盾直面前方而去, 两者相碰的瞬间又是一阵天崩地裂的巨响,骑枪的折断声,血肉的撕裂声和重物的落地声连续袭来让路易的意识在瞬间又陷入空白,但杀死敌人带来的强烈安心感已然扫除了所有的恐惧,炽热的鲜血让他再一次成为了战士。 保加利亚骑兵折返方向时,路易已经拔出了腰间的剑,以马刺猛戳马腹促战马再度向前衝锋与保加利亚人短兵相接。 路易不停地將剑左右挥舞,嘴里也疯了一样叫骂著,鲜血在他周边溅出一道又一道,路易每喊一声就会有一个保加利亚人痛苦地坠马而亡。 在路易输出的同时,残余的布卢瓦骑士们也加入了战斗。他们的战马已然尽数倒毙,可本人却在锁子甲的保护下基本无伤,一个个丟掉盾牌改为双手持骑枪,小跑著接近敌人后便瞅准来上一记突刺,枪若是断了就用副武器同其肉搏,对方骑著马就攻击马足让他们摔下来再杀。 见残余的拉丁人已和保加利亚人缠斗在一起,远程输出的库曼人没得到命令也不敢痛击友军,只得不断移动防止他们逃跑的同时等待著后面的友军就位,而此时又一阵陌生的震动响起,拉丁帝国的战旗迎风飘扬,又有数百个拉丁骑士在皇帝的率领下衝上来了! 面对行將被反包围的態势,库曼人丝毫没有慌张,在各个巴格哈图尔的引导下袋口再度扯开,待拉丁援军衝过来后再一次將其反包围。 儘管拉丁人战斗得极其英勇,鲍德温自己也斩杀了十余名敌人,但联军凭藉上万的人数优势將包围圈肉眼可见地缩小,最终將数百个拉丁骑士彻底碾压殆尽。 奉卡洛扬的命令,包括路易在內的战死者的尸体被集中起来筑成京观,鲍德温则浑身血污地被押到了沙皇身边。 “別来无恙啊,拉丁人,”卡洛扬的目光中满是凶色,“让朕教教你保加利亚人的待客之道吧。” 第63章 金蝉脱壳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63章 金蝉脱壳 杰弗里·德·维尔哈多安带著上万拉丁-威尼斯歩兵留在原地,望著远处滚滚的沙尘眼中满是忧虑。 鲍德温出发前並没有说让他来领军,但既然他大手一挥就让所有的贵族加入衝锋序列,此时能担起指挥权的也就只有他了。 相较於大家族出身的大人物,杰弗里既没有显赫的光环与过硬的战绩,除了来回巡查避免出现逃兵和命令歩兵线前的热那亚人维持射击阵型外,除了等待貌似也做不了什么了。 好长一段时间后,前方的战场都不再有新的动作,混著血腥味的风缓缓吹来,无形动摇了包括杰弗里在內的全体士兵的信心,个別离得远的士兵已经处於恐惧开始愈发频繁地望向后方,犹豫到底要不要逃。 最初宣誓加入这场武装朝圣时,他还是认博尼法斯和鲍德温做领袖的,但在大军因欠债被威尼斯人问责时他却因懂得写书被丹多洛赏识,丹多洛大手一挥免了他的债务不说还提拔他做了秘书,这就让他现在比起鲍德温这个皇帝心里更认同丹多洛总督。 “杰弗里阁下,后面来了一支骑兵部队!” 话音刚落,杰弗里猛地回头,他先前率领威尼斯军队过来的地方此刻出现了一队骑兵,骑兵中央是一架马车,正是丹多洛的专属座驾。 剎那间,杰弗里就跟看到了弥赛亚似的,马韁一拽马刺一踢,一溜烟地就穿过歩兵阵线往马车跑去了,毫不在意周遭的士兵和教士都在用意味深长的眼神望著他。 在了点时间了解情况后,丹多洛沉默了一会,忽然问道: “骑兵怎么会算上贵族就几百人?不应该有几千的吗?” “主教说,一个月前他们围攻阿德里安堡时东色雷斯的希腊人起义,鲍德温皇帝派亨利领著大部分骑兵去镇压他们了。” “起义?” 丹多洛眉头皱了皱,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杰弗里清楚对方是在思考也就没打扰他。 ——围攻时起义,派出骑兵镇压,大军趁此来到…… 以上论据慢慢牵上线穿成一块,如拼图一般慢慢嵌入缺失的版块,再加上刚才杰弗里说的『鲍德温领著所有骑兵向敌衝锋未归』,一个恐怖的设想在他的脑海中形成了。 丹多洛正打算说话,忽然后方一阵惊呼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身为临时指挥的杰弗里只得再次上马跑去瞧瞧是个什么事。 来者是个扈从,正好是从鲍德温衝锋的反方向回来的,本来看他浑身是血杰弗里还想著施救,但命令刚发下去扈从就一把从战马上滑落下来,重重摔在地上连个喊疼都没有。 此等寓意不言而明,恐慌的情绪如瘟疫一般在全军迅速蔓延,有人在喊叫有人在抱怨还有的则在跪地祈祷画十字,教士们想要维持秩序但马上就被无数恐慌的士兵撞倒在地,越来越多的人则是跑向远处的攻城营地准备打包行李了。 杰弗里自己也胆怯了,但或许是贵族出身给了他略微胜过常人的稳重,让他在惊慌之余还能问丹多洛该怎么办,可后者给出的建议却出乎他乃至所有人的意料: “其实很简单:稳在原地,等到了晚上再撤。” “为,为什么?”杰弗里的语气满是藏不住的震惊和恐惧,“不是应该趁著他们没追过来马上逃吗?” “你这样想,敌人也是这样想。我们现在基本都是歩兵,敌军估计大部分都是骑兵,要是他们想追隨时都能追得上,如果他们追来时我们正在溃逃,唯一的结果只能是在路上被他们单方面屠杀,现在维持阵列多少还能让他们投鼠忌器或是有所顾虑。” 听了丹多洛的分析,杰弗里想想也觉得一时挑不出什么毛病,几下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后便再度策马扬鞭去重整部队,丹多洛也以自己总督的身份让麾下的威尼斯军队去向拉丁人传达自己的命令,倖存的教士也奉命加入了维稳队伍。 事实果然如丹多洛所料,之后的战场又刮过来几道沙尘暴,袭来的库曼人在结实吃了几轮弩矢雨后便悴悴撤退,直到夜幕降临那支吞噬了鲍德温的大军都没有再打过来。 “总督大人,可以撤了吗?”杰弗里显然还没完全从惊悚中走出来,讲话都还是抖的。 “撤吧,不过记住在原地留下些火堆,多留点让他们確信我们还在这。” 由於是秘密撤退,不论是杰弗里还是丹多洛都不敢大张旗鼓地吹號角,只得靠本就担任基层军官的重装军士们四散开来挨个通知,上万人的大军也隨之分为了两部分,一队由丹多洛率领著先行撤退,另一队则暂时留在营地內照丹多洛的命令布置迷惑敌人的火堆。 “注意,小声些,”杰弗里依旧骑著马游走於营地內四处指挥,“不要让那帮保加利亚人看出我们的意图来。” “长官,”其中一个忙完活计的威尼斯水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道,“放轻鬆些吧,那帮戴面具的野蛮人没准晚上都睡了呢?” “这种事情说不准,不要用上帝子女的思维去揣摩那些野蛮人,会吃大亏。”杰弗里不满地甩了他一嘴。 “不是多亏丹多洛总督的睿智,我们才能活到现在不是吗?” 旁边那个看著像水手长的人忽然推开那个水手凑过来站到杰弗里旁边,眼中满是不怀好意, “再说了,作为拉丁人的你明明只是个秘书,凭什么对我们颐指气使?” 面对叫囂,杰弗里只感无语。类似的事情他从宣誓加入武装朝圣到现在不知发生过多少次,就算知道怎么反驳他也已经厌烦了。 其他地方的拉丁士兵和水手忙完活也看向了他们这边,先前被懟的水手环顾四周心里有些害怕,赶忙搬出丹多洛想制止即將发生的衝突,但那个水手长却是不依不饶: “你少给老子管这档子事!丹多洛阁下是总督又不是皇帝,再说了他又那么大年纪,或许上帝没多久就要召他去了呢!” 面对这种不敬的说辞,拉丁士兵虽不表態但还是暗戳戳觉得爽,倒是其他水手对此一脸震惊,一股子想帮总督出头的想法瞬间涌出,可在他们准备为此演场全武行的时候,远处的黑暗中又传来了恐怖的马蹄声。 他们当然看不见来著的长相,但光从马蹄声来源於正面就足以让他们ptsd发作,除了那帮子保加利亚人和库曼人不会有人能从这里来了。 威尼斯水手和拉丁士兵嚇得脸色铁青,没得到命令便四下抱头鼠窜,水手长也顾不上和杰弗里搞事,转头便加入了逃命的行列。 最开始仅是听到马蹄声时,杰弗里还尚还能拔出战戟后保持冷静,可当阵阵鬼哭狼嚎也传来后即使是他也再难遏制心中的恐惧拔马便跑。这道游牧民专属的声音即使是白天都让人毛骨悚然,到了晚上恐怖程度就更上一层。 杰弗里前脚刚跑,后脚大批的库曼人便在鬼叫中踏著风从黑暗中袭来。他们仍旧手持短弓,人面盔在点点火光映照下如同恶鬼的影子。无数支箭潜在阴影中刷刷射出,不论是拉丁人还是威尼斯人都如受惊的兔子般一个个倒下。 疾驰的库曼人將火堆和火架一个个撞倒,火势引燃了地上的草木迅速蔓延成火灾,库曼人也在火的刺激下叫嚷得更大声,增强了他们可怖形象的同时也为那支正疾驰赶路的部队提供了方向。 如同库曼人借著黑暗掩护衝杀出去一样,无数闪著光芒的拉丁骑兵也从另一边衝杀出来,將库曼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一道道闪著寒光的剑自暗影中闪过,眨眼间就能让一个个库曼人浑身是血地滚落下马,那个带著拋光人面盔的巴格哈图尔更是直接被亨利以骑枪当场捅了个对穿。 “敌军主力或许跟在后面,衝上去,杀退他们爭取时间!” 亨利说著便拔出腰间的剑,带著剩余的人手沿著鲍德温出发的位置向前衝杀而去,很快便又与一支库曼劫掠者相遇了。 拉丁骑士们不知敌方有多少人,只是凭著本能不停挥剑,感受到身体或脸颊染上温热的液体就挥得更卖力,等到他们终於冷静下来时才察觉周遭已经没有了敌人,只是地上多了许多带著人面盔的尸体。 第二天,保加利亚-库曼联军抵达阿德里安堡周边,在將拉丁军队的攻城营地劫掠一空后,卡洛扬许可了库曼人做一切事情的权利。 “將色雷斯……变成地狱吧!” 第64章 出走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64章 出走 一身戎装的君士坦丁·拉斯卡里斯在房间內不住地踱步,神情紧张得像是打算犯罪似的。 他在等待,等待著那个作为皇帝的兄长给予他答覆,准许他带著骑兵出城到东色雷斯去拯救那里的罗马人,要是不行……他就只能那样做了。 有关撒旦降临东色雷斯的消息是从一周前开始传出来的,正是拉丁人在阿德里安堡战败之后。 最开始市民们得知拉丁人被击败时,无一不是开心的,甚至还有人借著兴奋呼吁狄奥多尔趁此机会收復东色雷斯,但这股兴奋劲很快就隨著最新消息的涌入变成了战慄,也是那时候开始大家才意识到打败拉丁人的原来是地狱的魔鬼。 男人被肢解,女人被开膛,孩子被扎成串架在火上烤著吃……类似的消息日復一日地从大街小巷传出来,每个传播这些信息的人都敢以上帝的名义起誓这些是他们在东色雷斯亲自看到的。儘管所有消息都无法证实,但若是要引起市民恐慌完全是足够了。 如今,每时每刻每分每秒每一家酒馆每一张嘴巴都在敘说著类似的內容,且內容也隨著时间流逝愈发失真,君士坦丁担心这样下去不知道会变成个什么难以想像的东西。 就算根据罗马传统,狄奥多尔这个正皇帝回到君堡后就没他这个共治皇帝什么事了,可君士坦丁並不想就这样躺平过日子——他也想和兄长那样,为自己罗马人的身份而骄傲,为这个罗马人的国家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框框的脚步声逼近,让君士坦丁本就紧绷的神经瞬间达到了临界点,那双睁得老大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扇门,就像是想用其炽热的视线將它灼烧起来似的,但这样的凝视很快便消失——脚步声的停止与门锁叮噹声让他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门轻快地打开,来者正是刚刚帮他送信的女侍。 “怎么样?兄长……哦不是,巴西琉斯怎么说?” 话说出口的同时,君士坦丁脸上也满是请求被准许的期待,就如同渴望得到父母表扬的孩子——可女侍最终的反应还是如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心中的那团炽热的火。 “巴西琉斯驳回了您出击的请求,还命令我严加看著您。” “看管我?”君士坦丁满脸的诧异慢慢变成了愤怒,“我又不是什么犯人!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没说,只让我这几天照看好您,尤其是不准您出大皇宫到街上去。” 恍惚间,君士坦丁感觉有些天旋地转,后退几步后不慎打滑,要不是女侍赶紧衝上来扶住估计都要摔一跤。 那个女侍估摸著二十来岁,长相也算是清秀典雅,是狄奥多尔指定来服侍君士坦丁生活起居的。 她对工作很认真负责,口碑也不错,但君士坦丁就是始终对其缺乏信任,因为她比起君士坦丁显然更服从狄奥多尔。 “那我问你,”君士坦丁强压住心中的怒火,怒目圆睁地盯著她,“你是哪里人?” “奥……奥普希金。” “你有听过城里的那些传言吗?关於东色雷斯的。” “就是那什么库曼人?” “对。东色雷斯再怎么说也是帝国的领土,住在那里的人也和你一样是罗马人,他们现在正在被一帮喝血的异教徒虐杀!你就没有想法吗?” “想法什么的……没有。但要是您执意要去的话,那陛下……” “我知道,兄长会很生气。可他作为巴西琉斯本来就很忙,没准现在正为某些琐事操心,完全顾不上东色雷斯百姓的死活呢!” 望著君士坦丁气呼呼的模样,女侍一脸慌张得张嘴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见状,君士坦丁索性不再浪费时间,一把將其推开后头也不回地跑出了房间,任凭女侍在后面怎么喊都装听不见。 在他不住地在走廊上奔跑的同时,过往的记忆也开始復甦。大概是从1198年开始,狄奥多尔就不知跟中了什么邪似的突然对巴西尔二世皇帝產生了兴趣,还不止一次地吹嘘自己將成为第二个巴西尔让罗马再次伟大。 就像很多路人那样,君士坦丁最初也只把这些当成兄长的妄想,可从他一年后凭藉著去世的父亲和皇帝的关係,迎娶皇帝的女儿成为专制公开始一切就隨之变化了,他之后3年在两奥军区推行各类改革建设时的样子比皇帝还像皇帝。 农业庄园,跑马地,港口贸易体系乃至以铁匠铺为核心的手工业都是在那段时期铺就的,这些產业最终的成果便是1203年两人奔赴君堡前留下的5000余名塔格玛特骑兵,一跃成为了全帝国实力最强劲的贵族也是最有力的皇位竞爭者。 赤裸裸的现实摆在眼前,君士坦丁就算想当成玩笑话也不可能了, 本著打不过就加入的原则,他也开始主动回应起兄长的野望,甚至为了帮上对方的忙也开始了自己的学习——毕竟他可不想像巴西尔二世的那个跟他同名的臭弟弟一样,將兄长毕生留下的心血挥霍得一乾二净。 但是,要说他自己多关心东色雷斯平民也不是,更多的还是基於在君士坦丁堡被元老贵族逼著反对狄奥多尔的事损害了他的自尊。 ——她应该很快就会去报告在顶楼开作战会议的兄长,一旦兄长知道这事肯定会把我抓回来。 ——既然那样,那我就以最快速度出发,让你来不及抓到我。 当他跑到皇宫大门外时,信任的副官以及数个塔格玛特骑兵已经换上便装,备好他的马在等他了。 “怎么样?共治皇帝阁下?”副官见他来了急忙朝他行礼,“陛下同意了吗?” “怎么可能同意,就按计划分支执行。盔甲穿好了吗?” “当然,都在便装內。”副官朝君士坦丁抬起略显臃肿的便装露出里面的鳞甲,其他几个骑兵也同样如此。 “那就好,”君士坦丁点点头,“记住,我们是为了给兄长,也就是陛下分忧,不要有任何愧疚感。现在,跟我去那个地方拉些人手吧。” 第65章 东色雷斯特別军事行动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65章 东色雷斯特別军事行动 大皇宫顶部的內阁议事厅,狄奥多尔皇帝,希拉克略大元帅,海尔姆督军,骑兵正副统帅赛奥菲洛斯与阿尔斯兰,外加牧首尼基塔斯正围坐圆桌旁共同商討著几天来城內有关东色雷斯的传言,並快步进行到了战略討论阶段。 “库曼人?阁下您说他们是库曼人?”海尔姆的惊嘆声如惊雷炸响,一时屋內全都是他充满惊恐的回声。 “不用大惊小怪的,海尔姆,”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略显不满地白了他一眼,“这些傢伙来自黑海北部的大草原,远比匈牙利人的祖先马扎尔人和百年前被约安尼斯皇帝灭族的佩切涅格人要强悍与凶狠,不好对付。” “抱歉,是我失礼了。但我刚才那个反应是有原因的,因为……” “因为你父亲生前曾见过他们,还在赫尔松军区和他们打过交道,对不对?” 见狄奥多尔说到这种程度了,海尔姆也只能微微点头,缓缓张开的嘴在迟疑片刻后还是停下了。 “你刚才说你爹和他们交过手?”赛奥菲洛斯忽然开了口,“结果怎么样?” “没怎么样,他是缩在城堡里指挥守军射箭的,不过也没占到多少便宜就是——哦对了,我父亲说库曼人懂得一次射出多支箭,如果可以儘量不要和他们比骑射。” 现场一时沉默,虽然不是第一手资料,但从这个描述也能听出来对方的棘手了:多重箭这个技能连狄奥多尔都使不出来。 “他们强是强,但若换种思路,要是他们能归入我们麾下,也將是有力的帮手不是吗?” 阿尔斯兰话音刚落,常年打猎培养出的直感便开始报警,抬头一瞧在场的人竟都盯著他看。 这並不奇怪,在场的人不是罗马人就是罗马蛮族混血,阿尔斯兰这种纯蛮族出现在这里倒是显得醒目。 “怎么,突厥人,”希拉克略的口吻仍旧是那么带刺,“你又有了什么主意?” 作为绝对忠诚的心腹,狄奥多尔对希拉克略的要求只要不是太过分都愿意满足,希拉克略也表示诸如暴脾气之类的缺点都能尽力克服,但唯独常年与外族作战培养的民族观念以及出身导致的仇贵观念都已深入骨髓,这让他一直以来除了少数特定人士外和谁的关係都不大好。 “当然是字面意思了,希拉克略大元帅,”阿尔斯兰一脸平静地回復,“就如同我这个突厥人也被陛下折服一样,让那群库曼人为帝国效力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吧?” “僱佣兵是吗?我去你妈的吧,僱佣兵就是群最下贱的杂种,不打仗时是杀人越货的盗匪,打仗时是动不动脚底抹油甚至跳反的贱种!我寧愿我的后卫是贵族也不希望是什么人模鬼样的僱佣兵!” 希拉克略借著怒气说了大堆话,连狄奥多尔都不禁皱著眉头让他冷静,阿尔斯兰在这將近一年的相处中也算是摸清了他的脾气,故也就没说话继续刺激他。 “希拉克略,现在是在討论应敌之策,別把情绪带到这种地方来。阿尔斯兰上次截杀卡耶部落不是完成得很漂亮吗?” 简单训斥了对方一顿后,狄奥多尔再度转头看向阿尔斯兰: “说下去。” “是,我的陛下,”阿尔斯兰朝狄奥多尔行了一个颇具突厥风格的礼后,继续开口,“库曼人实力固然不容小覷,但他们本质也和我们突厥人一样是群靠游牧生活的部落民,虽说可汗是名义上的大眾领袖,但实际统军的核心却是各个部落的酋长。” “你的意思是……”狄奥多尔微微抬头,心里缓缓冒出一个答案。 “如果我们能想办法捉住某个部落的酋长,就能以他的性命为要挟迫使整个部落投降,届时再像您授予那个诺斯人佣兵首长头衔一样也给酋长封个一模一样的头衔,就能很大程度上確保这些库曼人的忠诚。” “嗯……不过我记得,游牧民作战时是全家老小一块上的,库曼人也是如此吗?” “没错。这就是第二道保险——在给酋长授予帝国官职领帝国俸禄的同时,再以安置为名让那些库曼人的家眷住在君堡的外城区以供监视,正好我记得您弟弟君士坦丁也曾抱怨说为什么还要修缮外城区的空房子。” “我记得你说你是第一次来君堡,既然是第一次来,为什么会认为外城区修缮的民房是我留给库曼人的?” “其实也是猜测。数月前,那支希腊船队抵达阿拜多斯时,您就说小亚细亚没有那些纺织工的生存空间,要把他们安置到这君士坦丁堡来,但在我抵达时,您又说中城区还有些空房子正好可以安置他们,现今没人住的也就只有外城区的房子了。 再加上我们进城路过外城区时,发现那里根本就没几个市民,要安置一整个部落的库曼人的家眷也就只有那里才能做到了。” 狄奥多尔点点头,微笑著的脸上都是『孺子可教』的模样。 “战爭方面的事討论得差不多了吧?我也有些事要报告,”一直在旁边待机的尼基塔斯·霍尼亚提斯牧首忽然开口了,“你们刚才都在討论怎么对付这些突然冒出来的库曼人,就没有想过这些库曼人是怎么来的吗?” 这番话里有话的態度顷刻间就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狄奥多尔沉思片刻后开口道: “莫非,是那个布拉纳斯两头下注?” “是。经过探子报告,防守阿德里安堡的西奥多·布拉纳斯为了应对拉丁人围城,在写信求我们帮助的同时还派特使到保加利亚去了。” “这个卡洛扬我调查过,他和库曼可汗的女儿结了婚,確实能凭藉姻亲关係拉来库曼人,”狄奥多尔低头沉思片刻,眼神中的锐利丝毫不减,“这个卡洛扬我记得非常恨罗马人,此次出兵应该是打著救援的名义来报仇吧,不然也不会有什么库曼人血洗东色雷斯的传闻。” “驱虎吞狼啊……”赛奥菲洛斯吐槽。 “是这样没错,不过这对我们来说反而有利。既然西奥多和东色雷斯的罗马人都知道了沙皇是见人就砍的,那他们现在除了依赖我们又还能怎么样呢?要我说,这就是收復东色雷斯这块人多又富裕的土地的最好机会。” 狄奥多尔的意思已然明確,在座成员纷纷欢呼,尼基塔斯也附和著鼓掌,可狄奥多尔却仍在继续往下: “最重要的是,我们手里还有张西奥多无法拒绝的王牌不是吗?那个和他一直是情人关係的法兰西公主可一直好好地住在君堡里。好啦,今天就商討到这里,都去为远征做准备工作吧。必须在库曼人和保加利亚人把东色雷斯捣毁前出兵……” 外面的走廊渐渐传来一阵急匆的脚步声,並在抵达最清晰的峰值时忽然停下,一会后大门便被门外看守的侍卫打开,一个容貌清秀身材姣好的女侍上气不接下气地近乎爬进来。 全场的目光一下集中到了他身上,狄奥多尔自己更是惊讶不已:这不是自己派去监督君士坦丁的女侍吗? “陛,陛下,不好了!共治皇帝似乎要出城!” 第66章 雏鸟,飞吧(马上要上架了,还差30个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66章 雏鸟,飞吧(马上要上架了,还差30个凑够100真追,求帮忙) “来,走一个!” 贝格索尔脸红得像是熟透的苹果,全身都透著浓厚的酒气,摇头晃脑地在周边人的鼓动下將罐子里的骰子晃了晃便甩到了桌上。 六枚正方体骰子在桌上滚了几圈后缓缓停下,桌边的数颗人头隨即凑上,不多时便爆发出一阵嘲弄: “还差一颗六子才凑成对儿!你输啦,干了这杯!” 那个同样醉醺醺的昂撒人一把將酒桶抬过来,晃悠悠地给贝格索尔面前的马克杯装酒,但没一会就不出所料地全泼外面去了。 “你不行……我自己倒!” 贝格索尔醉得比对方轻,见酒泼到自己身上一把起身將酒桶夺了过来,可在他准备倒的时候一阵推门而入的砰声便打破了屋內的寂静,贝格索尔转头看向门的方向时完全没注意倒出来的酒完全没对准马克杯,哗哗地流了一地。 “贝格索尔!贝格索尔在这吗?” 来者穿著件铁灰色的鳞甲,同样紫色的袍子表明了他的高贵身份,但整个人的气质完全没法和真正的皇帝比。 “嗯?哟,这不是共治皇帝君士坦丁嘛,来这是想和我们来个几局?” 这是个靠近大皇宫的酒馆,今天正好被贝格索尔的瓦兰吉老兵团包场——虽然是仗著自己的武力迫使其他客人不敢入內的那种,可君士坦丁·拉斯卡里斯却是个例外。 “贝格索尔,我记得你被兄长封为佣兵头领了是吧,帮我个忙。” 一听到『帮忙』,贝格索尔瞬间腰杆挺直人都清醒不少,侧过身子靠在桌上,一手撑著脑袋一手朝君士坦丁伸出手掌並微微上抬,君士坦丁也不含糊,抬手就掏出个沉甸甸的袋子拿在手里掂了掂。 “丟过来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的规矩,在子儿没到手前一句话都不会说。对不对兄弟们?” “对!”周边的昂撒人一齐高呼,如同狼群的咆哮把角落里的罗马老板嚇得瑟瑟发抖。 面对这个诺斯人的囂张跋扈,君士坦丁『哼』了一声后准备將钱袋丟过去,可思索片刻后决定还是打开袋子掏了几枚海佩伦出来丟到他手里。 “这些算是开口费,告诉我:城里有没有些等著找工作的僱佣兵?” 贝格索尔完全没在意君士坦丁说了些什么,只是收到钱后惯例地將每枚海佩伦吹了吹听声响,然后又伸到嘴边咬了咬,確认无误收回兜里了才回他的话: “当然有了,罗斯人,阿兰人,突厥人甚至乔治亚人都有,全都聚在全城大小酒馆里打发时间呢,要多少?” “这袋子里的海佩伦我数过,算上丟给你的那几个刚好114个,”君士坦丁缓缓將袋子高高抬起,像狄奥多尔加冕时向人们举起皇冠那样,“正午前就要出发,要求骑兵儘可能多。” 关於库曼人的流言这些瓦兰吉老兵也有所耳闻,一听对方那么说当即就猜到了用意,但本著多一事不如省一事的原则都选择闭口不提。 “那就是从阿兰人和突厥人里面选嘛,”贝格索尔扶著桌子缓缓起身,最开始还打了个踉蹌,“100多枚海佩伦,算上我们自己收的点辛苦费和伙食费,1000人顶天了——这还是打折价,干不干?” “当然干!”君士坦丁甩手就把整个袋子都丟了过去,“別告诉兄长,集合地点查瑞修斯门,我先去那等他们。” “行!” 得到保证后,君士坦丁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不多时门外就传来说话声和几匹马快步离开的踢踏声。 “老大,你真要帮他啊?怎么看都是个毛头小子。”旁边一个昂撒老兵脸色略显阴沉。 “我觉得他这一去估计就回不来了,到时候皇帝查到你头上拿你问责怎么办?我们可不想跟你一块去死。” “我说,你们不也是去教堂拜耶穌的吗?那话怎么说来著:吃喝拉撒生老病死啥有的没的都是上帝的旨意,他想为个人野心负责也付得起钱,我们收钱办事便是。要他能活著回来算他厉害,要是死了……也是上帝的安排。” 贝格索尔这番话把在场的昂撒老兵都说得一愣一愣的,不符合他诺斯蛮子的人设不说,他可还醉著酒呢? “看什么?君士坦丁小子让咱们正午前搞定,还不快去那几个酒馆把那帮没委託乾的酒蒙子拖起来!” 见对方发起了火,老兵们也纷纷瞬间醒酒,一个个赶忙衝出酒馆门四下散开,不多时就淹没在了熙攘的人群中。 …… 正午时分,查瑞修斯门奉君士坦丁的命令缓缓打开,那支还算浩荡的队伍如寻味猎犬般一溜烟跑了出去。 “共治皇帝阁下,”旁边的副官利奥望向君士坦丁忽然开口,“刚才时间紧没来得及问:” “计划?我们手头就1000来人,当然是尽我们所能干掉见到的每一个库曼人啊。” 利奥做梦都没想到君士坦丁想得那么简单,下巴几乎惊得掉下来,望著他的双眼也不禁略显呆滯。 “就,就这样?那些村民怎么办?” “村民……我们每杀掉一个库曼人就可能让一个村民免遭屠戮不是吗,如果后面兄长出兵会看好他们的。” 与君士坦丁满脸洋溢著希望和兴奋不同,年纪大他十来岁的利奥脸的色反而愈发凝重,再回头瞧瞧后面那群满脸写著不怀好意的阿兰和突厥佣兵,心里的担忧就越是沉重。 “阁下,您真的相信这些蛮族吗?这些没仗打没事做就赖在酒馆里的傢伙真的会因为收了钱就好好干活吗?”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除了他们,我们还能有什么办法在兄长反应过来前,找到足够且有战斗力的人进行这次行动吗?” “也是……” “再说了,蛮族不可信的事我也听兄长说过,要是我们能一直贏下去他们就不会反。正好,我也想看看那些肢解开膛的流言到底是真是假。” 带著一股雏鹰般的朝气,君士坦丁不再理会利奥的劝诫而下令加速前进,直到进入东色雷斯平原以前都没再说更多的话。 雏鸟在第一次飞翔时总会渴望广阔的天空,却从未在乎风暴往往也会如影隨形。 第67章 翱翔之日(马上要上架了,还差30个凑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67章 翱翔之日(马上要上架了,还差30个凑够100真追!求帮忙) 为什么? 为什么圣母与基督要这样惩罚我等? 门外不时传来马嘶声和听不懂的嚎叫声,时而响起的叫喊与东西摔碎的声音把屋內的狄奥多拉嚇得几乎晕厥。 她很纠结,出於恐惧的本能她想闭眼,但只要闭上眼睛有关没见过的骑马陌生人射箭贯穿父亲和弟弟喉咙的画面就会不断浮现。 相比起看到挚爱的父亲浑身是血倒毙的场面,她还是更愿意面对家中司空见惯的陈设,就算只是暂时的。 门的方向忽然传来异响,似乎有人在外面推门,那一张张诡异得看著不像人脸的恐怖模样再度涌上狄奥多拉心头,一支虔诚柔弱的她不知为何心中涌出了巨大的求生欲望,迫使本已经腿软的她搀扶著木屋的墙缓缓站起了身。 这是耶穌的祝福还是圣母的怜悯?狄奥多拉不明白,但她相信跟隨它能让自己逃出生天。 她首先看向的是二层的穀仓,但理智很快就否定了这个选项——一旦他们破门而入,势必会发现这里,而且那里没有什么天窗可以逃生。 见弄不开,不速之客砸门更加用力,几道阳光从破裂的缝隙中透了出来。狄奥多拉此时又看向了另一边,直通茅草铺。 终於,一阵痛苦的呻吟过后,门板连带著门被硬生生撞开,几个库曼人提著刀快步冲了进来——空无一人。 “这家好像就两个男人,看看屋里有什么能抢的就去下一家吧。”其中一个没带面甲的提刀指了指杂乱的內屋对同伴说。 那个带面甲的库曼人没有回答,只是不断地环顾四周,最后目光锁定在了居室正对面的口子,那撮掛在上面刚撕破的布料吸引了他的注意。 “不对,还有逃了的!” 他飞速奔向那个口子准备透过那里爬到另一边去,同伴见状连忙上前帮忙,不多时便摔到了那座隱藏在屋子角落的茅草铺中。 此处的茅草堆得不多,除了地上的薄薄一层外都聚集在角落里。库曼人迟疑片刻后若有所思,敏锐地走过去在那堆稻草中乱翻。 他那没戴人面盔的同伴此时还有一半身体卡在口子上,想要对方拉自己一把,但后者丝毫不在意他的求援,而是不住地在茅草中翻找直至將一只生茧的细手臂揪出,然后再猛地使劲將狄奥多拉活活拽出来。 她的连衣裙已经被撕了个大洞,两条白皙的腿就如毒药一般诱惑著两个库曼人,可没来得及进一步行动那个库曼人的脸就遭到了重击——狄奥多拉竟然一直捏著块石头,趁著对方不注意就朝他的面甲砸了上去! 一块石头无法对戴著面甲的库曼人造成什么伤害,但也足以让他鬆开手,狄奥多拉也趁此机会玩命地向外逃,但刚一转身就撞到了墙整个身体向后飞著倒去,可没等她睁开眼就感觉自己再次被抓住了,一只手揪著她的头髮拼命上抬。 她忍著疼缓缓睁开眼睛,可映入眼帘的画面让她仅有绝望——第三个库曼人站在她面前,一手还揪著她的头髮,钻心地疼。 他同样戴著人面盔,身上披著甲,整个人如教堂里的耶穌像一般大,可狄奥多拉看清他时並没有露出恐惧而是无尽的憎恨,那个骑在马上朝父亲和弟弟放箭的就是这个混蛋。 借著愤怒,狄奥多拉开始朝对方怒骂,右手也抬起准备朝其面部击打,可突如其来的一记耳光便带著撕心裂肺的痛將一切都化作了哀嚎。 倒地的她嘴角流出了血,眼角因疼痛泛出了泪,意识也短暂地陷入了模糊,但苦难不会就此结束,三个库曼人短暂交谈过后便一把將她的身子拖起,將其一路拽到房屋墙上后紧紧贴在墙上,最后……大个子的库曼人直接贴了上去。 狄奥多拉瞬间清醒过来,本能地挣扎著想反抗但浑身就跟被定住了似的动弹不得,下身恐怖的触感却又像针扎一样折磨著她的神经,慢慢地恐惧变成了战慄,面对淫威,她的愤恨终於转化成了恐惧,怒骂也化作了眼泪与哭喊伴著后面库曼人的节奏起起落落。 ——救我……谁来救我…… 此前支撑她逃跑的非凡勇气已经消失得荡然无存,她甚至感觉自己的灵魂都不在身体里了,留在此处的只是具被带走了温度的躯壳。 一阵急促的声响从远处慢慢变得清晰,好一会她才辨出那是马蹄声,但不论是谁都认为那是其他库曼人正在抵达,直到前者感觉施加在她身后的力忽然消失且有粘稠的液体攀在她身上,附加几声库曼人毛骨悚然如野兽的乱叫。 沿路衝来的是一伙突厥人和阿兰人,虽跟库曼人一样张弓搭箭但他们从一开始瞄准的就是库曼人,刚才那个大块头此刻已经倒地,肩膀的位置插著一支箭。 短暂惊讶之后,狄奥多拉如梦初醒,一把推开懵逼中的另两个库曼人便往前跑,后两者见肥羊跑了下意识地想追,但身后的马嘶一下让他们僵在了原地,一个身著罗马式战甲,披著紫袍的青年宛如空降般降临到了他们后面。 “驾!” 青年用马刺扎了扎马腹,战马嘶吼一声后便全力向前衝刺,其中一人被撞飞后头部撞在不远处大树的树干上当场殞命,另一个虽与衝锋的马错开但瞬间便被一剑劈开了脑袋,血浆四溅。 君士坦丁·拉斯卡里斯对手刃库曼人並没有特別的感觉,只觉得自己的胸膛起伏得如同行將爆发的火山。为了遏制这份兴奋或是紧张他用左手抹了抹脸上的血渍,但紧接著抬头就瞧见了不远处衣衫不整的狄奥多拉,马上大声呼喊: “等等!他们都被干掉了,你安全了!” 逃跑的对方听到喊声缓缓停下脚步,接著又慢慢转过头来瞧著君士坦丁,脸上满是怀疑与不置可否,显然还没从刚才的变故中缓过来。 大路的偏远侧仍在传来零星的惨叫声,显然利奥正带著阿兰人和突厥人席捲著残余的库曼人。 为了安抚倖存者的情绪,君士坦丁也是略显慌乱地试图安抚对方的情绪,可对方接下来的一声叫喊却让他当场愣在原地: “后面!” 话音刚落,胯下之马便嘶鸣起来,君士坦丁还没意识到怎么了就感觉左腿被拽住,他想挣扎却被一把拽落下马,手中的剑也隨之滑落。 刚才那个大个子的库曼人不知什么时候又爬了起来,左手紧紧拽住君士坦丁的脚不鬆手,即使箭矢插在他的右臂之上冒著血也毫不在乎,君士坦丁即使左脚动不了,但依旧以右脚拼命地朝对方踢,可每一下都像是踢在了石头上似的。 见脚蹬没有用,君士坦丁隨即想到了刚才滑落的剑,但即使將其重新拿起用处也不大——完全被控住的他根本挥不出力气。 “他妈的……放开!” 君士坦丁心里已经慌了,但急躁的反击对这个库曼人並无大用,甚至眼角余光中还能看见他像是感受不到痛似的,缓缓移动右手掏出了拔在腰间的短刀,最后再对著君士坦丁毫无防御的后背缓缓抬起。 那柄匕首似乎是用骨头做的,造型奇异得能当艺术品,但其锋利的刃尖迎著太阳闪著的光又让他全身都近乎冰凉。 “呀啊!” 一声女性的嘶吼声从前方传来,本以为跑掉了的狄奥多拉竟然又冲了回来,儘管她因极度的恐惧难以维持平衡,但最终仍旧像头髮狂的母牛和那个库曼人撞到了一起! 狄奥多拉只是弱女子,难以对著甲的高大库曼人造成什么伤害,撞到对方的剎那就被弹飞了出去。 不过这一击也不是毫无作用,至少拉了对方的仇恨让库曼人连君士坦丁都不管了,鬆开扣住君士坦丁的手便提著刀往狄奥多拉而去,但君士坦丁等的就是这一瞬间。 君士坦丁赶忙调整姿势,双手握剑后便一记横扫砍向库曼人的脚踝,短暂停顿后鲜血喷薄而出,强烈的疼痛迫使其轰然倒地,接著君士坦丁又猛然起身,双手持剑地对准库曼人的面甲便狠狠刺了下去,直到那尊庞大的躯体不再动弹才鬆手。 君士坦丁已经浑身被冷汗浸透,刚刚摆脱死神魔爪的他此刻只感觉头晕目眩连站都站不太稳,很快便踉蹌著滑了一跤脑袋著地睡了过去,好一会才被缓过劲来的狄奥多拉重新弄醒。 第68章 折翼(马上要上架了,还差30个凑够1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68章 折翼(马上要上架了,还差30个凑够100真追,求帮忙) “大人,您怎么样……” 狄奥多拉的眼泪在此刻终於决堤,眼泪迅速滑过她的脸於下巴处一滴滴滑落,最终在君士坦丁的盔甲上散做无数水滴。 君士坦丁深呼了一口气,一边说『没事』一边以剑撑地尝试重新站起,虽然双手双腿还因为肾上腺素飆升而微微发抖,但好在已然恢復正常。 见对方没事了,狄奥多拉『扑腾』一下立即以在教堂做礼拜的姿势朝他下跪,双手捧著脖颈的十字架吊坠朝著君士坦丁祈祷,就好像是真的把君士坦丁当作了神明派来拯救她的天使。 “祈祷什么的就免了,先起来……” 君士坦丁弯下腰想將她扶起,可动作马上中途僵下——他这才发现对方的连衣裙已经被撕破得不成样子,白皙的肌肤暴露在视线中清晰可见。 狄奥多拉现出疑惑,微微低头片刻便如梦初醒,本能地拉起身上残余的布料遮蔽身体,脸上也霎时泛出羞涩的红晕。 原本君士坦丁还等著问她许多问题,但看她这副样子也动了惻隱之心,四下张望没什么合適的东西后,果断將身上的紫袍取下来盖到了她身上,正好將她身上被撕破的部分都遮住了。 狄奥多拉当然知道紫袍象徵著什么,惊恐得第一时间就想拿掉,但君士坦丁赶忙上前阻止了她: “它再怎么说也只是件袍子,陛下要是知道我拿来帮助你们也不会怪罪我的。” “陛下?”狄奥多拉忽然两眼放光,“难道您是陛下派来救我们的吗?” 君士坦丁顿时语塞,借著共治皇帝的名义自掏腰包僱人擅自行动的事说出去可不是啥好词,但瞧她一脸期待救世主的模样又不捨得骗她,最终他还是决定撒了个谎: “是……是的。陛下已经决定收復东色雷斯,派我这个共治皇帝当先锋……” 君士坦丁只感觉脸颊发烫,除了这个明晃晃的谎言外还有对狄奥多尔的愧疚。他现在肯定知道自己擅自跑出城了,肯定气急败坏地嚷嚷著诸如自己扰乱了他的计划,要把自己撕个粉碎之类的话吧? 不过,既然现在来都来了,自然也就没有了回头路,每多杀一个库曼人他就能感觉心里舒服些,也算是帮兄长多减轻些负担吧…… 正思考著,狄奥多拉忽然的开口又將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这些魔鬼肯定是从地狱来的!他们一出现就杀了我爸爸和我弟弟……您一定要將这些告诉陛下,看在基督和圣母的面上求您了!” 狄奥多拉说完这些,就再也遏制不住恐惧与悲伤大哭起来,凝聚著悲伤与绝望的声音让君士坦丁也不禁为之动容。 她时年正值妙龄,虽是平民但细看起来也颇具动人的顏色,君士坦丁年纪和她差不太多,见她哭泣顿时有些把持不住,双手近乎不受控制地抬起想要抱住她,可远处又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让两人瞬间如受惊的兔子般打了个寒战。 利奥的话又在君士坦丁耳边响起,他也从始至终对那群蛮族佣兵放不下心,为此响起的任何马蹄声都有可能是死神的呼號。 想到这里,君士坦丁一把握住狄奥多拉的手,將她又带到了附近的茅草屋中准备躲藏,正是狄奥多拉刚刚逃出来的地方。 “这里是你家对吧?”君士坦丁的话语中已然没有了任何柔情,完全变作了一个將军。 “是,是……但我刚刚……” “陛下的军队应该马上就会到来,你就躲在这里等著他们。” 君士坦丁说完就准备往外走,但狄奥多拉在他准备踏出草屋前就一把將其拽住,像是一颗破碎又冰冷的心不想放弃这份难得的依靠。 望著她含著泪水的双眼中满是关切,君士坦丁也迟疑了,一直以来藏於心中的种种情绪如打翻了五味瓶一齐滚了出来。 作为拉斯卡里斯家族的一员,君士坦丁时常感到些许自卑,而最大因素自然就是哥哥狄奥多尔的光芒太过耀眼,耀眼到他即使从来没在公开或私下对自己表露过什么不满也会心生自卑。 导火索源於去年的君士坦丁堡保卫战,他奉命领著民兵在內城维持秩序,但面对元老,贵族和教会的联合发难他却连反抗都做不到,要不是狄奥多尔早就留有一手,今天会变成什么样都不好说。 就算后来狄奥多尔没有追究他的任何责任,还加冕他为共治皇帝让他管理城市,他的自责也没有为此消失, 哪怕数月前再次从尼西亚返回君堡的狄奥多尔亲自夸奖他完成城市重建任务也是如此,根源还是在於他受制於传统价值观,认为这不算什么能证明自己有实力的事情。 某种程度上,他和歷史上那些野心家们差不多,同样都想做成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大事证明自己的能耐,但区別在於前者最终是为了杀进君堡过把皇帝癮,而他仅仅只是想证明自己不是废柴。 为此,库曼人入侵东色雷斯正是证明自己的绝好机会,君士坦丁没有理由不把握住,哪怕会因此而死去也在所不惜。 “我是共治皇帝,理应和巴西琉斯一样为帝国的未来儘自己的微薄之力。如今敌人已在肆虐我们的土地,我又怎么能坐视不管?” 君士坦丁说完就抬起另一只手將对方拽住其胳膊的手推开,留了句『披著紫袍呆在这』后便转过身消失在了狄奥多拉的视线中。 狄奥多拉想追上去,可想起君士坦丁临走前看向她的脸,那种柔情之中透著刚毅的眼神让她恍惚间有些六神无主,好一会才想起来忘了告诉对方自己的名字,想要追出去但又怕还有库曼人留在附近,一番纠结后只得遵照命令留在原地,双手赌气似的捶打著地上的茅草。 就像是想迴避这份不必要的感情那般,君士坦丁离开茅草屋的瞬间几乎原地飞奔,一口气跑到了十余米外的大道上。 这里横七竖八躺著十多具尸体,除了两个一老一少的罗马平民外都是库曼人。他们大都是脖颈中箭,个別是刀刃砍伤,后者的凶手应该就是两个作为隨从守在那里等著他的塔格玛特骑兵。 “啊,阁下,终於找到您了,”两个骑兵朝他招招手后隨即纵马踱到他身边,可接著就被看到的景象愣住了,“您的坐骑……和紫袍呢?” “之前在这干掉了几个库曼人,马跑了。至於紫袍……送给了比我更需要它的人。” 两人最开始的重点都瞬间放在了『什么人能比象徵皇权的紫袍还重要』上,但此刻局势的严峻让他们也没法思考这种问题太久。 “主力应该都到更前方去了,我们必须得儘快和他们会合。但您……” 君士坦丁四下望了一圈,最后目光锁定在了不远处拴著几匹库曼马的篱笆上,选了匹毛色最油亮的骑上去,最后再一剑將拴著它的绳子砍断。 “你们两个,之前经过这里时有没有听到马蹄声?” 见两人纷纷摇头,君士坦丁也只得无奈地嘆口气,甩出句“那算了,就像你们说的,现在快点去和主力会合吧?”便准备出发。 一阵嘶吼声交替响起,君士坦丁等三人嫻熟地拽马韁踢马刺,三人小队再度化作疾风朝前飞奔而去。 路上的美景仍旧夺目,但寥无人烟的现实让君士坦丁心里的忧虑愈发加重:这帮蛮族不会全散了吧? “问你们件事,如实回答。”君士坦丁忽然问两个隨从骑兵,得到应允后继续往下,“你们怎么看利奥说的不要相信那些蛮族佣兵的事。” “我支持。”两人异口同声。 “其实,我也信不过他们,但你们和利奥是唯一愿意支持我的人,但就凭我们几个去贸然挑战库曼人就是送死,所以……” “理解您,毕竟以前的巴西琉斯也出於各种各样的原因僱佣过这些蛮族来作战嘛。” 君士坦丁回头瞧了瞧他们两个,心里若有所思,微微点了点头后就继续望向前方再也没说一句话。 度过狭长的平地后,三人行进至了一片树林。望向两侧鬱鬱葱葱到足有半人高的植被,君士坦丁下意识地准备喊出注意警惕,但话刚到嘴边几声惨叫就从后方响起,唯余阵阵微弱的微风带来的清凉。 数支箭矢从植被中划破空气射来,命中了两个骑兵的手臂,胸口乃至额头,由於距离仅有数米之隔,鳞甲和头盔均被当场击穿,连带著他们两人气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当场坠马。 君士坦丁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道强烈的衝击便毫无徵兆地迸发在了他的胸口,在那个瞬间他只感觉意识被抽离出了身体整个人陷入混沌,再附加上一阵重物落地的闷响后世界便慢慢恢復寂静。 那匹库曼马没能发觉君士坦丁掉下了马,依旧继续朝前奔驰很快连马蹄声也越来越远。 缓缓地,丛林中走出几个提弓的库曼人,全都戴著毛骨悚然的人面盔,在太阳的阴影下就如同凶残的恶鬼。 “那帮突厥人和阿兰人说的就是这傢伙吧?要杀了不?” “不,绑回去,保加利亚人和酋长会对他感兴趣。” 第69章 坠落(马上要上架了,还差30个凑够1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69章 坠落(马上要上架了,还差30个凑够100真追,求帮忙) 好吵。 君士坦丁缓缓睁开眼,可迎接他的却是点缀著类似火光的黯淡之夜,泥土的鬆软感以及各类杂音,这些声音中有鸟叫,有虫鸣,有鹰啸,还有……人的声音。 浅显的晕眩感如同藤壶般寄生在他脑中不曾离去,他只感觉脑袋昏昏沉沉,手脚好像也没法动—— 没法动? 我这是在哪? 无数信息和记忆化作奔涌的浪潮冲刷著他模糊的神经,领著僱佣兵出城,在大路旁边的农舍杀死库曼人救下女孩,和两个作为隨从的塔格玛特骑兵匯合,再然后是行进到树林,听见他们两个的惨叫声…… 排除掉一切不可能后,剩下的不论再怎么难以置信都是事实——他被库曼人抓住了,沦为了可耻的阶下囚。 他的前方是数顶造型奇异的大帐篷,连他旁边都有一顶,內部正泛著火光,火光倒映著两个人影。这类帐篷搭配著武器和盔甲架还有很多,一路望去似乎能延伸到地平线去,偏远的地方一大团黑影似在颤动,从声音判断应该是成群的战马。 附近有很多木栏杆,栏杆上放著很多类似拐杖的长木棍,但长木棍上又好像嵌著什么东西,借著周遭的微弱火光辨认半天后才看出来那些是不知名的兽骨。 君士坦丁並不清楚这些是干什么用的,但一堆嘈杂的声音又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四五个围坐在篝火旁的库曼人,从酒香和肉香判断应该是在吃饭,他们四周也有许多人来来往往,其中不乏女人和孩子。 君士坦丁过往曾听说游牧民是靠扎大堆帐篷组建临时营地过活的,那时缺乏想像力的他还以为这是天方夜谭,没想到竟然都是真的。 库曼人的语言君士坦丁听不懂,但从语气可以判断他们很兴奋,搭配阵阵肉香和略辣的酒气显然是在用膳,可用个膳至於那么兴奋吗? ——不对,现在好像不是纠结晚餐问题的时候,应该是纠结我是怎么被抓到这里来的吧? 想到这,君士坦丁立即开始尝试挣脱捆在他身上的绳子,可没试几下就放弃了——这绳子捆得比石头还结实,不用啥锐器还真整不开。 手不行,他又继续尝试磨脚,可脚也是捆得一样的紧,他整个人若想动就只能鲤鱼打挺,可要是这样做就会把库曼人吸引过来。照现在这手脚不能动的情况,一旦被库曼人发现醒过来了多半是死路一条。 无尽的愤恨与自责涌上他的心头,可他反思的点依旧集中在大意轻敌而不是军事行动本身有问题。 ——按照兄长的性格,现在应该已经出兵东色雷斯了吧? ——他会来救我吗?算了,他估计救到我的时候会气得把我剁了,还是靠自己好了。 想到这,君士坦丁只得儘可能压制慌乱的情绪让自己平静下来,脑中也不住地思考著应对之策。不多时利奥的脸便迸了出来。 对啊……既然自己被抓了,那说明整个队伍应该已经中了库曼人的埋伏而瓦解了,利奥应该也被抓到这里来了才是。 他立即扭动身子四下张望寻找对方的身影,可这周围除了他自己和库曼人外根本看不见任何罗马面孔的人,最要命的是,他转身移动身体时身上的鳞甲意外弄出了响声,吸引了个正好从旁边帐篷里出来的库曼人的注意。 他当即朝同伴们喊了句听不懂的话,那些聚在火堆旁喝酒吃肉的库曼人纷纷转过头来,一边发出犹如鬼嚎的声音一边起身走向君士坦丁。 以前在君堡听过的传言飞速穿过君士坦丁的脑海,对死亡的恐惧顿时让他顿时应激,竭尽全力地试图挣脱绳索拼命挣扎,可这一切努力除了让他像条在泥地里挣扎的泥鰍外也只是止增笑耳。 库曼人完全没在乎对方,一把揪住他的盔甲便將其缓缓拖走,两旁也不断刷新男女老幼各种库曼人对他指指点点与手势羞辱,君士坦丁气得又是嚎叫又是挣扎的,但他们似乎很乐於將他的屈辱与无能狂怒当成肥料,君士坦丁越挣扎他们笑得越开心。 最终,又羞又气的他选择闭眼逃避,但无数聒噪的声音依然不受控地传进他的耳朵里,一下下都如同锋利的刀將他的自尊慢慢削下来。 直至此时,他依旧没有任何等著狄奥多尔来救的想法,只希望那个支持他的利奥还活著,以及…… 拖行他的力忽然消失了,还没等君士坦丁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又如肉块般被狠狠甩了出去。当他再如秤砣那样重重落地时,又引得围观人群纷纷鬨笑,就如一根根鞭子无情地抽打著他的灵魂。 他不打算再睁眼,只想无力地倒在地上等著屠刀將他肢解,可隨后的一声呼喊顿时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阁下?是阁下吗?” 这个声音略显沙哑,但每个词都如战鼓般令人血脉賁张。君士坦丁立即睁眼转头望去,周遭火焰映照著的正是利奥伤痕累累的脸。 “利,利奥?!……那帮杂种对你用刑了?” “我对不起您,共治皇帝阁下,我千防万防还是没能阻止那些杂种背后捅刀……” “捅刀?那些阿兰人和突厥人还是背叛了吗!” 君士坦丁心里一紧,隨即机警地瞧了瞧周围,果然在一群库曼人中瞧见了几个画风明显不太一样的傢伙,虽不確定他们是不是自己钱雇来的人,但他们穿的粗布短衬衣確实在周遭库曼人的长袍中显眼异常,八九不离十了。 一瞬间,冲天的怒火烧毁了君士坦丁残存的理智,整个人如野兽般大吼的同时更用力地尝试摆脱手脚的绳索,但迎接他的依旧是无尽的嗤笑与羞辱,个別孩童甚至还捡起地上的石头和土块砸他又引起一阵新的鬨笑。 他当然不是心疼那一百多枚海佩伦,佣兵们背叛本也在他意料之中,他最难过的还是黑歷史又多了一条。 面对这些羞辱,君士坦丁没有回骂也没有徒劳地继续反抗,而是从始至终咬著唇忍受著一切,不知是出於自尊还是懊悔。 一旁的利奥见君士坦丁如此,心里就像被堵住了似的难受,脑子同时飞速旋转思索著注意,最终他的目光锁定在了君士坦丁身上,有了主意: “蛮族们,听得懂希腊语不!他是共治皇帝,只有和他同样地位的才配和他说话!” 不知是希腊语对蛮族仍旧具备威慑力,还是利奥仍旧富有力量的嗓音震慑了他们,所有针对君士坦丁的鬨笑和戏辱都在瞬间停止,不论是库曼人还是阿兰,突厥人都紧紧盯著他看,因为光线昏暗而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一片死寂骤然笼罩了整个营地,连呼呼的风声与时而从空中传来的鹰啸都如此清晰,利奥额头上不住地冒出冷汗与残留的鲜血混成一块,可满脸的刚毅神情始终未变。 他在赌,他在赌这群只对杀人和钱財感兴趣的异教徒没有直接杀他们肯定是別有用意。 阵阵马蹄声慢慢从后方传来,有人以库曼语指著那边喊出声后,所有人竟都对著那个方向缓缓单膝跪地,连羞辱君士坦丁的孩子和此前將利奥拽过来的两个凶神恶煞的库曼人也是如此。 趁此时机,利奥缓缓挣扎著走向前,尽全力帮助君士坦丁换个不那么屈辱的姿势,可他的双手同样被捆绑著做不了太多且很时间,以至於还没完成就听见后方传来了问话声,说的还是希腊语: “堂堂共治皇帝,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那个曾统治巴尔干和小亚细亚的罗马帝国已经衰落至此了吗?” 两人顿时侧目望去,那个骑在马上一副牛气冲天模样的男人正俯视著他们,脸上写满了幸灾乐祸式的坏笑。 他身上的盔甲是希腊式的,可肩膀的位置却披著动物皮毛製作的披肩,整个人呈现出副半开化的违和感;他旁边的男人比他高大与健壮得多,但长相和装束都是浓厚的游牧风格,从复杂的装饰判断应该是库曼人中的首领级別人物。 “保加利亚人,”利奥小声对君士坦丁说,“接下来就交给您了,以您希望的样子去做吧。” 另一个男人开口说了句库曼语后抬手指向君士坦丁和利奥,两个在半跪中的库曼人应答后丝滑起身,拔出短刀便朝两人走去, 不论是君士坦丁还是利奥都以为是要赴死纷纷怒目圆睁想搞点气势,可他们却完全没理这些小动作一路走向他们身后,麻利地挥舞短刀一记上挑便割断了捆住他们双腿的绳子。 两人不明白其中缘由,可最终还是在互相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起,双腿使力的瞬间涌起的强烈麻痹感几乎让他们失去平衡。 “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君士坦丁小声地问利奥。 “应该是想套些话,方便后续入侵帝国或者拿您换赎金吧。” 在两人队內语音的同时,那个首领打扮的男人也缓缓朝他们开口,但不论是利奥还是君士坦丁都听不懂他的库曼语。 那个保加利亚人似乎並没想过当翻译。望著此情此景,君士坦丁心里忽然冒出了个大胆的想法,当即装出威严的態度朝对方开口: “你们想和作为罗马皇帝的我谈判,为何不以希腊语问话?作为皇帝,我只有义务倾听希腊语的诉求!” 保加利亚人见逢头垢面的君士坦丁竟还敢嘴硬,一怒之下拔剑就想砍,但旁边的库曼人马上伸手制止了他。 “他……他是科洛酋长,”他满脸怒容,咬著牙將剑收回鞘中,“要是你们不照他说的做,就宰了你们!” 第70章 涅槃(马上要上架了,还差30个凑够1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70章 涅槃(马上要上架了,还差30个凑够100真追,求帮忙) 天上的那只鹰仍在盘旋,注视著大地上的那座广袤营地內剑拔弩张的气氛。 短暂的思考后,不知是对自身血脉的自豪还是对狄奥多尔的敬仰,本该摇尾乞怜的他面对无数刀剑选择了硬气到底: “照你们说的做?你们这等蛮族除了財富和杀戮还需要什么別的吗?” 君士坦丁的每句话几乎都是喊出来的,態度也傲得完全不像个阶下囚,引得周边的库曼人以及那个当翻译的保加利亚人嗤之以鼻。 在保加利亚人用库曼语向酋长將刚才的话复述一遍后,科洛酋长並没有如预料那般生气,反而俯视著君士坦丁那副倔强如初生牛犊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好一会在朝保加利亚人开口让其转述。 “酋长说,他觉得你既没本事又刁蛮自大,但在杀你之前想弄清楚一件事:你是怎么敢在手头只有1000僱佣兵的情况下挑战他的。还有——这些僱佣兵还没部落里的年轻女人多。” 就像是为了映衬酋长的话一样,大群年轻的库曼女人挤过人群来到了队伍最前方,有的只是 “这还用说吗?”君士坦丁反而腰杆挺得更直了,“我是罗马皇帝,为罗马人的帝国服务本就是我的天职,你们无缘无故入侵罗马的土地,劫掠罗马的財富屠杀罗马公民,任何一个合格的皇帝都不会允许你们的暴行!” 君士坦丁说这些话时,脑子里全是狄奥多尔的模样,故所说的话自然也是效仿狄奥多尔的口吻说的。倒不是说他不想用自己的话说,而是这种高危情况想夺回主动还是借鑑优秀经验更有性价比。 “理由很充分,但你就没想过自己够不够格吗?” 保加利亚人见君士坦丁不但不怂反而还硬装坚定,气不打一处来地便即兴发挥,可没想到君士坦丁竟比刚才更来劲: “皇帝只需和酋长说话,轮到你这狗奴才口出狂言了吗!” 在旁边围观的诸多库曼人虽听不懂希腊语,但还是多多少少被君士坦丁的气势惊到了,至於保加利亚人则是气得七窍生烟,正准备拔剑可却又被科洛拦了下来,在周遭库曼民冷峻的目光下他也只得夹起尾巴做人。 利奥没想到君士坦丁能那么硬气,刚准备开口夸奖才发现他原来早已浑身抖个不停,了好一会缓过来后整个会谈才得以继续。 “罗马皇帝的要求很简单:你们所有人放弃抢来的东西然后滚出东色雷斯,不然帝国大军一到定要你们灰飞烟灭!” 如果在场的库曼人听得懂君士坦丁说的话,肯定会像听到世纪笑话那般笑得前仰后合,之前吃了瘪的保加利亚人自然懂得这点,於是故意將君士坦丁的话用库曼语大声喊,果然当即就让现场被欢乐淹没,连酋长本人也不禁露出一抹轻蔑的笑。 “少骗人了,小子。罗马帝国什么时候沦落到要靠共治皇帝打前锋了?再说,你统帅的部队除了你和那老头还有两个骑兵外全是你口中的蛮族。如果罗马皇帝不是发疯了,就是他是想借我们的手除掉你。” 见君士坦丁像是中箭一样气势归零,摸清了对方底牌的保加利亚人確信对方是在装腔作势,暗示科洛酋长继续加大力度: “本来酋长大发慈悲没杀了你,还是看在你或许能拿去勒索笔赎金,既然真正的罗马皇帝已经放弃你了,你就没必要再继续活著了!” 科洛向前方飞速横挥了下手臂,两个披著全甲戴著人面盔的巴格哈图尔刷刷抽出腰间的佩刀朝两人走去。周边的火光映在他们的刀刃与人脸覆面甲上泛出幽幽的光,如同死神藏於其中正准备向猎物索命。 天空中盘旋的鹰鸣叫著缓缓离去,似乎是不想再目睹眼前的一切似的。 面对此等威胁,利奥和君士坦丁下意识地往后退,其他在围观的库曼人也蠢蠢欲动地拔出武器准备补上一刀。 供两人后退的空间没有多少,君士坦丁先是望了望后方的树丛,再瞧了瞧利奥的后背,冷汗已然浸透了他的全身,无边的恐惧甚至让他一度想就地倒下去,可最终他撑住了——他很確信,一旦自己倒了下去便再也无法重新站起来。 后方的植被和树丛听著很安静,似乎那边並没有库曼人存在——难道那里有可能逃走吗? “那么,既然我今晚註定要死在这里了,能了却我一个心愿,让我就算是回天国也回得平静些吗?” 君士坦丁並不指望他们会听自己的哀求,但瞧见利奥那双不住在后方揉搓的手,他就想迫切地为其製造机会,哪怕代价是自己的死亡。事到如今,他已然不再认为重要程度依血统而定之类的话了,要论重要性显然是军事经验更丰富的利奥比他重要。 ——兄长,如果你真的是神的化身,那就让利奥逃出去吧。 ——我也不指望你率领大军找到我什么的了,我会拼死给他爭取时间的,哪怕只有短暂的一瞬。 为了进一步吸引注意力,君士坦丁还主动对著他们走上去,直到那两个巴格哈图尔各將刀横在他的左右两边脖颈。 保加利亚人见对方如此硬气不由得吃了一惊,但这种程度並不足以让他放下手中屠刀。当他准备衝锋向前斩下对方的脑袋时,科洛酋长再一次阻挠了他,接著用足以让所有人都听到的声音大声喊: “他和那些懦弱的罗马人和拉丁人不一样,我以长生天的名义同意他的请求。” 古老的部落忠诚体系瞬间发力,包括两个持刀对准君士坦丁脖颈的巴格哈图尔在內的全体库曼人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武器並后退了一步,保加利亚人对此自然不爽,但在遭酋长狠狠瞪了一眼后也乖了,继续像刚才那样做起了翻译工作: “酋长说,他很认同你的……勇气,允许你死前提问。有话就快点说。” 君士坦丁没想到转折来得那么快,使劲吞了口唾沫压了压惊,再以眼角余光瞟了一眼后面的利奥后缓缓开口: “我从君士坦丁堡出发前,曾听市民说你们对东色雷斯的罗马公民带去了包括肢解男人,开膛女人和烤制孩童在內的骇人听闻的罪行,我想知道这些是否属实?” 听过保加利亚人的翻译后,此前一直情绪较稳定的科洛酋长也感到有些意外。他本想撒个谎打个哈哈就过去,可此前君士坦丁表现出的出乎意料的硬气又让他心生好感,作为草原的孩子,他一直都很器重濒死还能维持勇敢的人,只有那样才是被长生天所庇佑的勇士。 科洛和保加利亚人说的话很长,长到君士坦丁都不由得警惕地皱眉头,过了好一会他才终於回过头看向君士坦丁的方向: “酋长说他不確定。其他部落或许会这样做,但他的部落只对掠夺感兴趣,杀人也只限於把他们当成箭的靶子,没有做过你说的事。” 待保加利亚人说完,科洛也重新收敛笑容继续冷冷下令,整个库曼族群又如重新运作的机器般缓缓抬起拿起武器的手,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在一瞬间再度变得紧张。 两个巴格哈图尔已经不再局限於朝他挥剑了,直接改为双双將刀抬起对准他的脑袋就准备劈,而此时君士坦丁已经是再也想不出如何拖时间了,他甚至不敢確定刚才爭取的几十秒到底有没有帮到利奥。 忽然,一个库曼语的叫喊毫无徵兆地在人群中炸开,將现场压抑的氛围骤然冲淡,君士坦丁几乎是同一时间便看向后方,本该站在那里的利奥副官此刻已不见了踪影,只是在被黑暗笼罩的植被中能依稀听到沙沙声外加地上那根已经变得鬆软的绳子。 库曼人对利奥的出逃震惊得无以復加,短暂宕机后便嘰嘰喳喳地丟刀拾弓,玩命地朝利奥刚才呆著的地方不停射箭。 受现场骤然混乱的氛围影响,两个准备处决君士坦丁的巴格哈图尔一度也因纠结是否要继续行刑而凌乱,君士坦丁趁此时机拼命撞向其中一人將其击倒,另一个巴格哈图尔见状赶忙朝其挥刀,可君士坦丁却掐准时机让刀只劈中了捆绑著他双手的绳索。 库曼刀果真如看到的那般削铁如泥,原先紧绷无比的绳子瞬间撒开,重获自由的君士坦丁也不恋战,冒著无数与他擦肩而过的箭矢便冲向利奥消失的方向隱入黑暗中消失不见。 这些变故从开始到结束仅数秒的时间,很多库曼人都只是凭著本能行动,意识到发生什么事后才纷纷怒骂著准备追,但那位復临人间的弥赛亚已经不会再给他们这个机会了。 营地內的篝火缓缓开始跳动,黑暗中传来阵阵希腊语喊杀声,连绵一片的马蹄踏地声响伴著马嘶与怒嚎席捲大地,行將把库曼人彻底撕碎。 担任岗哨的库曼人最先察觉到了危险,有的打算朝黑暗中放箭有的打算折返报告敌情,但他们都被两支箭射穿了喉咙。 第71章 聊聊本书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71章 聊聊本书 我计划在7月1號上架,届时会日万爆更,求大家至少阅读个三分钟,多留追读凑够100真追才能上架,求求各位了! 第72章 酋长捕获作战(求追读)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72章 酋长捕获作战(求追读) 无数塔格玛特骑兵呼喊著狄奥多尔的名字高举波斯式弯刀冲向前方,將安置在营地外和看守一同守夜的阿兰,突厥人悉数杀光, 与此同时,从另一路摸上去的自由民歩兵们也差不多就位,来者就这样一块將整个营地的库曼人团团包围。 在旧贵族和旧税制被成体系消灭后,对於焕然一新的帝国来说最不缺的就是由原农奴,为躲避高额税负落草为寇的山贼转变成的自由民。若再许诺其可凭著战功多寡在新占领的地区上分配多少土地,他们纷纷都会像百年前吊锤萨拉森人的赛博前辈那样化作帝国最坚实的后盾。 不远处的营地內,同样一身戎装的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將阿尔斯兰叫到身边,说话的同时双眼紧盯著他肩膀上的活物。 “这次算你的头功,阿尔斯兰!要是没有这个傢伙,想找到个完整的库曼人营地还真得费点功夫。” 那是一只硕大的猎鹰,黑色的羽毛油亮得像是专门梳洗过,黄色的利爪锋得如同利刃,那口鹰喙也为了便於打猎磨得与爪子差不多,一切都是为了追求突厥箭矢那样的一击必杀。 “不敢当,还得归结於今天的月光很亮,不然大军就算知道他们在这也没法在不藉助火把的情况下看清道路。” 阿尔斯兰说完后,便从腰间的口袋中掏出块肉乾递到它面前,这只鹰也是乾净利落地撕裂肉乾后麻利吞进嘴里,贏得狄奥多尔阵阵讚赏。 “这鹰有名字吗?” “本名叫苏莱曼,但这是我还呆在部落时给起的,陛下您不喜欢的话可以再取一个。” “取名的事情改天再说吧。你確定它真的看到前面的大平原是一整个库曼部落?” “没错,相信苏莱曼吧,它是在无星之夜都能准確抓到猎物的空中霸主,更何况一大片营地?” “现在应该是他们睡觉的时间,希望我们能把他们的酋长给揪出来。” 狄奥多尔这番话音量压得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可阿尔斯兰却敏锐地发现了问题: “陛下,您不是自称復临耶穌,您的意志就是神的意志吗?若让那些对您不满的人听见,不就又会给他们一个反对您的理由吗?” “嗯……你说的没错。我的那些个改革计划——元老院改组,重建官僚体系和教会国有化怎么说都是足以动摇百年来形成的利益链的,能推行下去也全是仰赖我个人的雷霆手段,军事力量外加实控区域还较小反对势力相对孱弱, 小亚细亚和巴尔干作为罗马的一部分势必全部收復,但若这些问题处理不好,那些反对者掀起叛乱大旗来可是了不得的……” 狄奥多尔没再继续往下说,只是放空心態地继续饶有兴致地观赏那只堪称中世纪侦察机的猎鹰,直至不多时一个急匆匆的士兵跑来向其报信: “包围圈已构建完成,但库曼人寧死不降!” 两人先同时面色严肃地转头看向那个士兵,接著再互相对视了一眼,嘴角同时露出了猎物落网的坏笑。 …… 集中拴在营地外的上万匹库曼马,乃至从东色雷斯各地抢来的粮食牲畜都被骑兵们先行带走,剩下的近万歩兵则顶著盾缓缓向前,里三层外三层地將绵延数公里的库曼营地围得如铁桶一般。 没人说得清他们是什么时候悄然接近营地的,但此情此景这些都不再重要。 歩兵墙的背后上方竖著无数的火把,无形中將这些罗马人在烘托得如同鬼魂,反过来把许多戴著人面盔的库曼人震慑得微微颤抖。 为了遏制罗马军队的威胁,营地內的3000多库曼人也在酋长的指挥下凝聚成紧密圆阵以御敌,它同样也是战兵在外老弱妇孺在內的模式,可库曼人重远程轻近战的模式此刻显出了它的短板——盾牌面积小得根本无法掩护射手。 “稳住阵型!他们要是没靠近就不要放箭!” 科洛酋长面对深陷包围的绝境依旧镇定自若地做著指挥,可那个保加利亚人却显得恼火不已: “为什么要那么怯懦!库曼勇士不是以射出多支箭为傲吗?不是自比草原的雄鹰永不退缩吗!” 保加利亚人的话道出了许多库曼人的心声,一些女人和孩子纷纷高呼著进攻,阵阵噪音吵得科洛心里不禁厌烦。 作为酋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库曼人的特性,更明白那些没喊的人其实內心所想也差不多……可若真的照他们说的做,反而是违逆长生天视整个部落毁灭於不顾。 他甚至想一刀將那个站著说话不腰疼的保加利亚人斩首以儆效尤,可这同样不行——作为沙皇的特使,他要是死在自己手上必將牵连包括吉尔根可汗在內的全体族人,这事但凡让长生天知道必將予他最严苛的天谴。 而且,长老们与祭司当年选择他继任酋长之位,也必然认为只有他才有资格带领部落走向繁荣与伟大,不会希望他犯致命错误。 想到这,科洛缓缓深呼吸稳定情绪,接著扫视了一番周遭的罗马人后,看向保加利亚人缓缓开口: “特使,你既然如此热衷於让我等部族出猎,告诉我其中有什么缘由。” “缘由?不多得是吗!数周以来,我们就如狂风那般席捲整个东色雷斯,抢了多少东西击杀了多少罗马人你都忘了吗!罗马人就是最温顺的绵羊与怯懦的猪,罗马人的帝国就是栋破房子,只要我们轻轻踹上一脚就会倒塌!” 保加利亚特使说得都兴奋得不住喘气,但科洛对这番自大发言却仍旧平静如水,轻声回復道: “你没看出来,现在围攻我们的罗马人和你说的罗马人不是同一批吗?” “那……那又怎么样!猪和羊就算穿上盔甲本性也依旧,只要您下令库曼勇士出击,这些罗马人就会像往常那样慑於您的淫威自动溃散!” “愚蠢。难道你还没看出来,罗马人並不想杀我们吗?” 除最德高望重的长老们外,几乎所有人都瞪大双眼瞧著包围他们的罗马人,果然发现了些此前没注意到的状况。 在密集的盾牌阵中,每一条缝隙內都隱隱闪著似曾相识的寒光,可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队伍最末,每隔一段距离就安置好的弩炮。就算確信他们会担心伤到友军不敢真正发射,可它狰狞的外表光是杵在那里就足以震慑任何对手。 特使还想嘴硬,可身体的胆怯先一步遏制了他说话的可能,让他只得愣在原地咬牙切齿如同被铁链拴住了的恶狗。 但这远远没完,科洛已经趁他没注意的时候缓缓抽出了腰间的刀,然后將空出一半的刀柄递给他,短暂蓄力后竭尽全力地大喊: “身为酋长,我必须要为族群负责。若你真想和这些罗马人交战,就亲自拿著我的刀朝他们杀过去吧!” 科洛的话既是说给特使听,也是说给全体库曼人听的,离得近的库曼人回过头来的神情满是凝重,连呼吸都显得如此喧囂。 露出的半截刀柄似乎有某种魔力,特使的目光一刻不曾离开,哪怕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已然满是战慄。他的手颤抖著微微抬起,再以缓慢的速度缓缓伸向刀柄,最终停在了距离它仅分毫之差的距离。 科洛面无表情地看著他,周边库曼人半期待半忧虑地看著科洛,连罗马人也似乎心生了某种默契鬆懈了动作——就算他们根本看不到库曼人內部发生了什么。 这柄酋长战刀不论是做工,锋利度还是美观度都远甚普通刀,每个库曼人都相信只有酋长才配成为它的主人,若特使真的有勇气將它握在手里,库曼人也会乐意认他做酋长,只是那一刻始终没有出现。 “下不了决心接过权力吗?那你就只得成为权力的代价了!” 说完,先前还心平气和的科洛瞬间目露凶光,原本还倒悬的刀剎那间就重新被科洛握稳,一道寒光划过,特使还没来得及反应脑袋就落了地。 喷薄而出的血染红了库曼人眼前的世界,也让本习惯了凝重的他们忽然嗅到了轻快的空气,一个个没来由地像重获光明那般欢呼起来。一传十十传百,整个圆阵的库曼人一齐高举著兵器欢呼,把罗马人都给整不会了。 科洛高举著刀缓缓走向前,前方的库曼人也刷刷地往两边让出道路。在走出圆阵来到距罗马人仅有几十步的距离时,他毅然鬆开手让刀落到了地上,然后对著他们单膝跪地。 “科洛愿以酋长的名义向至高无上的罗马皇帝表態臣服,草原之鹰亦愿为帝国献上卑微忠诚!” 科洛说完便以库曼人的方式跪下表示臣服,后方的数千库曼人鬆手扔掉武器后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就算罗马人听不懂库曼语,但也能明白他们的举动是什么意思,故也就在大元帅希拉克略的命令下恢復待命阵型。 “巴西琉斯说了,只要你们缴械投降,男丁编入军队地位与罗马士兵平等,家眷与非战斗人员也会住进君士坦丁堡不受战火波及,且帝国將承担所有人的生存必要开销。” 在阿尔斯兰带来的突厥翻译读完书信后,其他库曼人也没了后顾之忧,一个个收拾好东西后,如羔羊般排著队被罗马军队领著离开。 库曼人投降了,希拉克略隨即派传令兵去和百米开外的狄奥多尔报告,可传令兵一路飞跑抵达皇帝帐时,却看见狄奥多尔正和阿尔斯兰在一起,且他们面前还有另一个朝他们半跪的传令兵。 “陛下,发现两名受伤的罗马军人,其中一名疑似是共治皇帝君士坦丁阁下。” 第73章 和解(求追读)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73章 和解(求追读) 听到这个名字,狄奥多尔原先还满是喜悦的神情不可避免地划过一道阴霾,他脸色一沉地命令士兵带路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留下站在原地的阿尔斯兰望著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其他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如果库曼酋长愿意合作,就把他带到医护帐篷门口来。” 狄奥多尔留下这句话后便转身加速离去,期间还挥手让后方待命的侍卫跑步跟上跟上。 浑身是血的利奥副官被专门由草药师带著先行坐马车返回大后方,伤势较轻的君士坦丁则被单独留在临时医护帐篷內涂抹止血草药。阵阵如同火烧般的刺痛鞭笞著他的神经,让他没忍住直叫唤——明明先前他面对库曼人时还硬气无比。 君士坦丁就像是要把此前的恐惧都尽情释放出来那般玩命叫唤,连狄奥多尔什么时候来了都没注意。 “还挺精神嘛。” 狄奥多尔的话语犹如平静的海面下行將爆发的火山,把还在嚎叫的君士坦丁顿时嚇得呆若木鸡。 他颤抖著身体尝试回头,像是仍旧不愿意面对现实般速度拖得极慢,当他终於瞧见狄奥多尔那张冷峻得如同冰块的脸出现在他身后时,先前给他上药的草药师早就都静悄悄地出去了。 与预想中不一样,君士坦丁没有嚇得当场尖叫,却不知哪来的力气拼命挪动身子想和其保持距离但最终却坠下椅子摔了个狗啃泥,撕心裂肺的痛再度涌出,整个帐篷再次迴荡起疼痛的呻吟。 望著亲弟弟这种活见鬼的模样,狄奥多尔本来的气愤大都化作了悲哀,无数情绪最终化作一口气无奈地嘆了出来。 他的甲冑和自己的都是最帅最坚固的皇帝专用款,可为了显示两个皇帝的身份差別,君士坦丁那套是以白银为装饰的。 “冷静点,我可没说要问你的罪,只想问你些事情。” 见狄奥多尔没照预想中那样暴跳如雷,君士坦丁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些,原本因恐惧和疼痛扭曲到极致的脸也渐渐放鬆,可本能的警惕还是让他僵在原地不准任何人靠近。 “贝格索尔在牢里已经把事情都告诉我了,你保持沉默也没用。根据我新颁布的帝国律法,你应该知道你做的事会被算什么罪,要承担什么样的后果吧——为了公平,这些法律都是对事不对人的,不要妄想像以前那样凭著血统就能减甚至免罪。” 冷汗沿著君士坦丁的脸庞滑下,他的双眼也不由自主地瞥向下方不住地抖动似在纠结,狄奥多尔也没再往下说,只是双手抱胸挺直腰板,一脸冷漠地俯视著他。 狄奥多尔明白自己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君士坦丁不管怎么样都得向自己坦白,区別只在於耗时是长是短。 至於库曼部落那边,希拉克略和赛奥菲洛斯不论是能力还是品格他都信得过,希望这两场战役能同时杀青吧。 “我……”纠结半天后,君士坦丁终於开口说话了,“兄长你应该知道。” “还在纠结一年前君堡的事吗?” “嗯……兄长你太过强大也太过耀眼,或许无法理解我的感受吧。” 狄奥多尔白了他一眼,没等他继续往下说便打断了他: “就是觉得时常活在我的阴影里让你感觉自己很废物,所以就想著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证明自己的实力,对不对?” 望见君士坦丁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狄奥多尔只是以又嘆了口气的同时耸了耸肩做回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你这套我在中二期就玩过,样还比你多。 “我说了,君堡那次我不怪你,因为我篤定你反抗不了那些还有私兵撑腰的老不死的。再说了,想证明自己实力的方法有很多种: 可以像尼基塔斯·霍尼亚提斯那样写书证明才学,也可以像狄奥多罗斯·坎塔库泽努斯那样担任大司库为国赚钱……再不济,像咱们的废物大哥曼努埃尔那样每天床伴不带重样也是种本事——” “不要,真正的罗马人应该以军事荣耀为追求。” 君士坦丁刚说出口便脸色大变地急忙捂嘴,可狄奥多尔却早已笑出声——心墙在此刻被打破了。 狄奥多尔明白此时正是说大道理的时候,但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缓缓走向君士坦丁小心翼翼地將其扶到那座便携沙发上,隨后毫无徵兆地將君士坦丁抱在怀里。 “幸好你还活著……幸好……” 君士坦丁性取向和大眾一致,本能地对兄长的亲昵举动先震惊后抵抗,狄奥多尔或许是也察觉到了不合適稍稍鬆开了些。 这样做自然是事出有因,狄奥多尔还在那个世界翻阅史料时,其中就明確记载了君士坦丁会在1205年死亡的结局。关於他的死因眾说纷紜,有的说死於拉丁人有的则说死於突厥人,但弄到最后也跟拉丁皇帝鲍德温一样死无对证。 兄弟俩的拥抱仅持续了几秒,然而就是这短暂的时间彻底磨掉了两人之间的厚障壁,让本来满是冰冷的审问顷刻间转化为了血亲间温情的敘旧,君士坦丁也得以毫无顾忌地將一切都招供了出来。 “那么说,你没披紫袍的原因也確实是把紫袍给那个民女了?” “嗯。那时候看她衣服都撕破了,然后羞涩地遮住大腿的样子……很……” 君士坦丁话都没说完脸颊就泛起红晕,搞得狄奥多尔想笑但又觉得不合適,只得捂住嘴不住抽搐,期间听到君士坦丁的反对还抽搐得更加激烈差点就没忍住笑出声来。 “好啦,不逗你了,”狄奥多尔就算嘴上那么说但脸上喜色仍旧,“討论正事吧。” 君士坦丁听罢再度正襟危坐回收表情,可狄奥多尔接下来只是拍了拍手,一个轻盈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转身正对他们两人。 望著对方,君士坦丁愣得瞳孔睁得老大,已经换上新衣裳的狄奥多拉也羞涩得別过脸去不敢看他。 “好好感谢这位狄奥多拉女士吧,要不是她给我们提供了你前进的方向,我们现在估计都还在猜你在哪呢。”狄奥多尔噘著嘴轻哼道。 “狄……狄奥多拉?原来你叫狄奥多拉啊……“ 君士坦丁咬了咬嘴唇以掩盖尷尬,狄奥多尔则继续吐槽的同时还翘起了二郎腿: “你也真是的,既救了人家一命还把紫袍送人家了,怎么连个名字都没问就跑了?就算你想学那些法兰西人搞什么骑士信条耍帅,好歹也说句『君士坦丁,是共治皇帝』之类的嘛,方便人家未来报恩呀~” 现场气氛已然被狄奥多尔搞得桃红一片,不但君士坦丁笑中带泪,连身为平民的狄奥多拉也忍不住羞涩忘却阶层差距反驳了几句。 柔和的氛围之中,不论是狄奥多拉还是君士坦丁都不自觉对狄奥多尔產生了些谜样的化学反应,两颗心也隨之变得愈发接近。 与世人一样,狄奥多拉在知晓皇帝是復临耶穌时,第一反应是震惊与褻瀆神的愤懣。但霍尼亚提斯教出来的隨军教士们都像是早有预料般,在行军期间给她开启了相当久的写作洗脑读作传福音的嘴炮工程,终於在大军抵达目的地前让她成为了拜狄奥多尔会的一员。 正教会在罗马的土地上扎根极深,单靠辩经无法动摇信眾。为了处理这一问题,拜狄奥多尔会的教士们都在霍尼亚提斯的专门教导和指引下学会了两套独门绝技,一曰古希腊辩论术,二曰拳头——正好呼应了狄奥多尔以『捍卫信仰』为由鼓励全民习武的国策。 望著两人都开始萌生了些想法,狄奥多尔觉得时机已然成熟,马上起身拍了拍手让现场重归原样。 君士坦丁和狄奥多拉敏锐地感受到了现场氛围的急剧变化,就如同春日的阳光被抽离后仅剩冬日的寒风呼呼的吹。两人对此不解转头看向狄奥多尔,可迎接他们的却是尽情褪去兄长外衣而露出冷酷底色的皇帝本尊。 面容冷酷如铁,目光炽热如炎,注视著他都感觉地狱的极寒正伴著看不见的风雪將世界掩埋,世人也伴著刺骨的极寒温度都被抽离。 一剎那,如同真正的老鼠见到了卸妆的猫,君士坦丁当即嚇得光速以谦卑的姿势半跪,狄奥多拉受气场影响也不由得双腿发软选择跪下。 “君士坦丁·拉斯卡里斯,即使汝解救民女狄奥多拉,引导大军击败库曼劫掠者有功,但汝故意违抗朕之律令,擅组军队出击乱国家根本大计,兼刻意弄伤女侍欧多西亚之事亦为事实。如朕此前所言:罗马律法素来对事不对人,即使皇族触犯也与庶民同罪。汝可知罪?” 狄奥多尔说这番话的音色,和他去年在竞技场宣判元老贵族死刑时同样胆寒与窒息,君士坦丁本就知道自己罪无可赦,自然歇斯底里地除了认罪什么都说不出来,连帐篷外依稀传来的交谈声都没听见。 见君士坦丁已经认罪,狄奥多尔点了点头,神情又恢復了些作为人的顏色,他缓缓转头看向此前进来的地方,用他平时的声调开口道: “进来吧。” 跪地的两人顺势抬头,疑惑地瞧著入口的方向,可在对方终於千呼万唤始出来时却双双悲鸣起来。 来者高大得如同歌利亚,一张东方脸显得陌生中透著威严,风格窘异的盔甲令君士坦丁与狄奥多拉陌生又熟悉,整个人就像只老了的雄鹰。 男人稍稍移过视线瞥见了满脸诧异的君士坦丁,对这个只有过一面之缘的年轻人,他颇有风度地和此前一样对其点了点头,之后才加速面向会场真正的主角狄奥多尔。 “这位就是那支库曼部落的酋长,科洛,”阿尔斯兰说著话也跟著进了帐篷,找了个靠內的空间站定,“据那个大元帅希拉克略说,他在表示臣服时出示了个保加利亚人的头颅,声称他是沙皇的特使。” “知道了,”狄奥多尔点点头,面向高他半个头的前酋长缓缓道,“科洛酋长听得懂突厥语吗?” “当然可以。您是象徵著尊贵与无上荣耀的罗马皇帝,伟大的长生天会欣慰目睹草原之鹰同伟大的帝国联手。” 科洛说著便微微鞠躬表示尊敬,狄奥多尔也是这时才知道原来游牧民族也有鞠躬的礼节。 “朕有许多事情想问你,但都可以放到以后谈——现在,你来评判一下我的弟弟,看看身为巴西琉斯的朕应当给他什么样的惩罚吧。” 第74章 反扫荡作战(求追读)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74章 反扫荡作战(求追读) 在將定好罪的君士坦丁由专人押解回京后,狄奥多尔率领包括库曼部落在內的罗马大军继续东进,了两天抵达了比兹耶城暂时落脚。 这座城市並没有多少武装力量,但藉由山地丘陵提供的易守难攻优势一直偏安一隅。 瞧见王师抵达,他们自然是欢天喜地打开城门请求庇护,並麻利地將城头插著的布拉纳斯家族旗换成了帝国的双头鹰旗。大部分罗马军进入城內休整,至於3000多库曼人就在城外就地扎营——除了市民强烈抗议外,库曼人自己也不答应。 “放轻鬆,库曼酋长,”狄奥多尔站在城墙上眺望远方,接著用眼角余光瞥了下科洛,“朕既然说过投降不杀,就一定会保证你们的安全。” “我当然相信您。就和我之前说的那样:在您的眼中,我看到了比那个青年更强大的力量,只有神选之人才能拥有它。” “草原雄鹰也喜欢恭维吗?” “只会恭维值得追隨的人。” 说完,两人心有灵犀地各自转过头,四目相对片刻后嘴角纷纷露出狡猾的笑。 “希望你的库曼勇士可以儘快给我们带来些消息。” “当然,永远不要低估草原雄鹰的目光,不论是猎物还是猎人都逃脱不了他们的眼睛。” 远处的火烧云已经慢慢下去,大地也隨著日落慢慢褪去顏色独留一片残影,唯有城墙下星星点点的火光准备迎接行將降临的夜幕。 “说回来,为什么你那时要帮君士坦丁辩护?难道库曼人对抗命出击很纵容吗?”狄奥多尔忽然问。 “当然不可能,那种害群之马我会亲自把他像条死狗一样剁成两段。之所以辩护,是因为他很特別——我见过的拉丁人,保加利亚人和罗马人都不具备这点。再说,那个罗马女人不也在为他求情吗?” ——实不相瞒,那个被他推倒弄伤的女侍欧多西亚也在给他求情来著。 想到有两个素未谋面的女性给他求情,狄奥多尔本该死去多时的宅男心態又蠢蠢欲动了,费了好些功夫才將它压掉以重新回到正题: “……他的鲁莽在你看来是勇敢?” 科洛看出了狄奥多尔那点心思,同样鸡贼地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反而又扯回了原来的: “您將您弟弟押送了回去,应该不会杀死他的吧?毕竟您说过不会因为他的出身就网开一面之类的话。” “……確实如此,本来他的行为確实要判死罪,但看在三名当事人为他求情——关键在於他確实间接帮朕达成了战略目的,死是不会的。” 得到保证后,科洛安心了,点点头后回答了他之前提出的问题: “如果您说的鲁莽是带著群控制不了的手下贸然出击,那確实是愚蠢;可他明知我会杀了他时,却为了掩护同伴选择主动迎上我的刀——从我学会骑马射箭以来,这种人可没见过几个。” “听朕的大元帅说,你在投降前还出示了个保加利亚人的头颅。不论是根据现实表现还是你们的直观印象,应该都会觉得保加利亚人比罗马人更不缺少勇气吧?” “勇气的话,自然是胜过见到那个年轻人前遇到的所有罗马人。但他们与其说是勇气不如说只是出於仇恨。同样是脱韁飞奔的野马,有的是正常地奔跑,有的却是因为马尾巴被点著了火。” 狄奥多尔觉得对方是话里有话,但科洛却对此不愿再说太多: “我已经违背了对可汗立下的誓言,请容许我不再继续说下去。若您愿意,我更愿意以铁和血回应我对您新的誓言。” “……不用,现在就可以。” 科洛的神情忽然变得奇怪,狄奥多尔也没理他,命令在后方待命的罗马侍卫將东西取过来。整个过程並不长,当科洛看清回来的侍卫手中捧著的东西时,此前稳健得带笑的神情骤然变得复杂。 侍卫怀里的是一只几岁的大狗,但看起来似乎刚死不久。 “放在地上,然后你后退。”狄奥多尔继续下令。 侍卫照做,待其重新站稳时,狄奥多尔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剑,两名库曼侍卫急忙上前但被科洛阻止。 “酋长,这个如您所见是一条狗的尸体。既然您选择为朕的帝国效力,那就在明天决战到来前再发一次誓吧。” 说完,狄奥多尔便熟练地將剑抬起再飞速下挥,乾净利落地將那只狗的尸体劈做了两半。它的血还没完全凝固,飞溅出的血无比粘稠。 完事后,狄奥多尔像没事人似的將剑柄半松,递给了离他最近的罗马侍卫,后者愣了几秒才略显慌张地將剑接过並擦拭血跡。 “朕,罗马人的皇帝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在此与科洛酋长以库曼人的方式发下血誓: 若我们两个中谁背叛了对方,最终的下场就会像这只被分尸的狗一样。” 望著那具近乎整齐分割的尸体,科洛在內的几个库曼人都愣住了,好一会才以难以置信的態度缓缓开口: “您……您明明是罗马人,为什么会知道我们发誓的习俗?” 狄奥多尔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在注视了对方透著疑虑的双眼一会儿后缓缓道出结尾: “因为我是罗马人的皇帝,也是復临的耶穌。” 话毕的同一时间,比兹耶城大门正对的道路尽头闪出两个小小的赤色光点,库曼侦察兵回来了。 …… 两个库曼侦察兵的报告和罗马侦察兵说的差不多,联军確实正缓慢地带著战利品向西撤退。 对於这个结果,狄奥多尔虽整体面无表情可脸上还是闪过一丝悲戚——君士坦丁的冒进整整浪费了他一周的时间,要是这一周按计划进行,保加利亚人和库曼人连挥下屠刀的时间都不会有。 “他们的消息还真灵啊,知道您已经归顺我们了?” 徵用做议事厅的大厅內,狄奥多尔边说边定睛看向圆桌对面的科洛,希拉克略等其他嫡系也纷纷看向他。望著集中在脸上的几道绝对不算友善的炽热目光,科洛清楚几天前才刚入股的自己尚未完全得到信任,若顺著狄奥多尔的话自证只会更为被动。 怎么办呢?要怎么说才是最合適的呢……这样子? “依我看,与其是他们知道我暴露了,”科洛说得很慢,连担任翻译的突厥副官都显得有些焦躁,“倒不如说是我们对峙期间,他们已经將东色雷斯杀得,烧得,抢得都差不多了。” 这个回答令狄奥多尔有些出乎意料,但总体仍在情理之中。他先是缓缓点头表示讚许,之后便故意顺著他的话往下说了。 “保加利亚在北边,库曼人要返回草原也得中转保加利亚度过多瑙河。如果他们是杀够了也抢够了,为什么不乾脆直接回去?” “依我看,他们应该是觉得东色雷斯已经没啥可抢的了,想向西到马其顿去抢吧?”希拉克略忽然补充。 “马其顿?拉丁人正占著那块吧?”赛奥菲洛斯也开口接话。 “保加利亚杂碎到东色雷斯时乾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来著?把围攻阿德里安堡的拉丁人杀了个精光。” “其实严格意义上说,拉丁人只是丟了包括皇帝在內的一票贵族而已,军队大部分都撤回去了……”阿尔斯兰吐槽。 狄奥多尔见希拉克略又急促地准备开口,为避免他又浪费时间在吵架上,当即拍了下桌子强行打断对话: “都安静!希拉克略的想法值得参考,但依我看来应该稍微变个方向:把马其顿换到阿德里安堡去。” 现场忽然沉默,科洛缓缓咬著唇但又不住观察著四周,好像有想法但不確定是否要说,后还是在狄奥多尔的轻点头下才缓缓开口: “可汗命令我们深入东色雷斯时,他本人正在和卡洛扬沙皇一道围攻阿德里安堡。” 隨著真相大白,其他人或是恍然大悟或是面露微笑地点头,结合此前科洛预估的敌军数量,他立即如在君士坦丁堡那样惯例地开始总结: “敌军包括保加利亚人与库曼人,扣除掉3000余归顺帝国的科洛部,保守估计应还有不少於20000人分散在东色雷斯各地。 暂定敌军西进是为前往阿德里安堡周边与沙皇会师,而他们既然满载战利品势必机动性受阻,正是我军发挥高机动性將其分割歼灭的时机。” “像往常一样对吧,骑兵们分为百人一组相互配合,像狼群一样把他们围歼殆尽?”赛奥菲洛斯摩拳擦掌。 “你可记住別太滥用弓箭了,他们会把牲畜和村民也给抓走的,要儘可能保证不要误伤他们。”希拉克略同样攥著拳提醒。 阿尔斯兰没有说话,只是看向科洛的方向並对其无奈地耸了耸肩。 “赛奥菲洛斯,有件事我得纠正一下:不是像狼群那样把他们围歼……而是要像切萨拉米香肠一样把他们分割成数段后再逐个吃掉!” 狄奥多尔的话语中满是锋利的尖刀,脸上也掛著残忍地痞笑。 除科洛外的所有人都知道:一旦他摆出这种表情,就意味著和他做对的人,生命即將走入倒计时。 …… 1205年5月下旬,距离拉丁帝国皇帝鲍德温被俘的阿德里安堡战役已过了一个月,狄奥多尔开启西征也过了半个月。 此时,拉丁军队残部已在亨利·德·弗兰德斯率领下撤回了马其顿,保加利亚-库曼联军在沙皇卡洛扬与可汗吉尔根的命令下分为了两部分,歩兵接替拉丁人继续围攻城市,15000多骑兵则深入东色雷斯三光,可在准备返程时却撞到了罗马帝国饱含仇恨的反击。 以比兹耶为前线总营地,上万罗马军队也分为了赛奥菲洛斯和阿尔斯兰统率的骑兵军与希拉克略和科洛率领的罗马-库曼联军。前者沿著西南一路席捲,后者则一路向西急行军直奔阿德里安堡,力求打时间差將沙皇和可汗反包围。 在安排手下人临场停下让马匹歇息后,赛奥菲洛斯缓缓走向不远处的高地,阿尔斯兰站在那里抬头望著天不知在做什么。 “干什么呢,伙计?等你的猎鹰带来好消息?” 与希拉克略这种军户出身,又对自身的罗马认同过於泛滥的正紫旗不同,赛奥菲洛斯这个小亚细亚本地人因从小就和突厥人接触,不但掌握了相对流利的突厥话还对阿尔斯兰的突厥身份没那么排斥,故两人的关係一直以来都还算不错。 “没错,我有预感,我们的猎物离我们不远。” 晴空万里的天空,忽然一粒黑点浮於其上,並在听到阿尔斯兰口哨声后快速增大,赛奥菲洛斯瞪大双眼注视其初现轮廓才发现那是一只硕大到足以让其產生一丝惧意的猎鹰。 阿尔斯兰向其缓缓伸出右臂,让苏莱曼得以扑棱著翅膀缓缓在他手臂上站定。 “我听说过用鹰来打猎,但用它侦察……你能听懂它想表达什么?”赛奥菲洛斯疑惑的同时脸上还不经意间闪过一丝不屑。 阿尔斯兰没有回答他,只是露出副『闭嘴看好』的表情就继续瞧向苏莱曼了。作为一只鹰,苏莱曼当然不会说话,可它在听到阿尔斯兰的问话后又是张开朝向前方的翅膀又是张开锋利如刀的喙轻声叫唤,不多时阿尔斯兰便轻轻地点了点头,重新看向赛奥菲洛斯。 “怎么样?” “不少於百名骑兵,押著上千村民与牲畜还有其他大包小包的东西,走得比乌龟还慢。” 確定了目標,接下来就是呼吁全军上马,在阿尔斯兰的带领下全速向前准备吞噬眼前的猎物。赛奥菲洛斯完全想不通人和鹰是如何交流的,可最终也懒得再多想,反正目標是对的就好了嘛。 那支行进在宽度十余米的大型泥土路上的敌军呈空心阵缓慢前进,牛羊猪乌泱泱得如染色的洋流簇拥著满载麻袋的驮马。 俘虏的罗马人有男有女有少,彼此脖颈上套著绳索长龙般互相牵引著前进,怎么看都让人联想到奴隶贸易——虽然他们也確实和奴隶差不多。 保加利亚骑兵和库曼骑兵手持武器呆在最外隨队伍一同前进,名为保护实为监视,他们的武器並无本质区別,但保加利亚人的衣著游牧特色较少且没带金属面具,可这对在暗处拉满弓的塔格玛特骑兵来说並无区別。 “放!” 十夫长挥下手的瞬间几十支箭便呼啸著朝敌阵射去,隨即不连贯的惨叫声守恆地响起,无数骑在马上的身影脖颈中箭滚落下马。 突然的偷袭让整个队伍骤然停下,但包括驮马在內的无数牲畜依旧本能地继续向前,不多时便沿著路跑远。个別沉不住气的骑兵当即自发纵马向前尝试將它们往回赶,可奔腾的战马让牲畜们受惊往前跑得更卖力,迫使这些骑兵只得加速和他们赛跑,很快便与整个队伍脱离。 经过这波插曲,留在原地的除了部分驮马跑动时掉下来的麻袋外就只有成批的罗马俘虏。保加利亚头头和库曼头头无奈,只得命令全军掏出弓箭警戒的同时严令禁止擅自出击,可无数箭矢又像刻意做对一样换了个角度再次飞来。 在箭雨倾泻的同时,一支塔格玛特骑兵隨即从后方的大路衝来。在两者相隔不到百米时旋即拋射,然后再集体剎车转向回撤。面对这標准的帕提亚战法,库曼头头当即高举弓侧过头命令不准出击,但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支拋射的剑击穿覆面甲坠落下马。 本来库曼人就为冷不丁遭遇两波箭雨伏击怒火中烧,如今瞧见他的尸体更是感觉侮辱更上一层。 保加利亚头头见势不妙打算劝说,但库曼人早已被愤怒冲昏头脑哪肯再听,一溜烟便策马扬鞭全速追了出去。若再加上此前追赶牲畜离队的,此时还留在原地的敌军已没有原来的一半。 “……该死的罗马人,有本事出来跟老子光明正大地干一仗!” 保加利亚头头喊得几乎破音,似乎是想用高声调掩盖內心的恐惧,其他保加利亚骑兵虽不明说但心里也打起了退堂鼓,紧握马韁的手隨时等著风声不对就马上跑路。 呜——呼—— 罗马衝锋號在对方话音刚落的同一时间便响起,无数下马的塔格玛特骑兵提著骑枪大吼著从四周衝出,將十余个没反应过来的保加利亚骑兵一下捅穿心臟。 见外围同伴阵亡,內围的保加利亚人当即不顾一切纵马准备逃跑,但眨眼的功夫就会被数支枪头扎穿或一记飞棍击落下马再戳成马蜂窝;库曼人迅速举起弓但还没拉开弓弦就被一箭爆头;至於头头自己更惨,还没来得及下令就被一记投矛命中。 在中部敌军肃清的同时,前路和后路的敌军也差不多覆灭,將罗马俘虏连带无数牲畜和上百匹战马悉数解救。 面对有俘虏的敌军是如此,但对没有俘虏的就不用那么麻烦,直接以箭雨游击打乱对方阵型,之再发动夹枪衝锋扫平便罢。短短几天功夫,这15000多劫掠者便损失惨重,被迫放弃全部战利品拼命朝西北的罗多彼山脉逃窜。 除此之外,也有最开始离作为主战场的平原较远的上千骑兵撤向了南部的加里波利半岛,可等待著他们的却是伊萨克·瓦塔泽斯以逸待劳的以弗所军队,最终不言而明地不是被俘就是被杀。 待战事结束后,便来到了士兵们最喜欢的打扫战场时间。但说是打扫,实际上重点全程是放在搜刮战利品上,刀枪弓箭既能武装自己也能卖点小钱,要是能搜刮些相对完整的盔甲什么的就能一夜暴富了。 没办法,根据皇帝立下的军令,那些粮食牲畜本就属於被俘的罗马平民都要还回去,留给他们能劫掠的也就只剩这些。 “这些俘虏怎么办?杀了还是押回君堡地牢等候处置?” 两军会师后,赛奥菲洛斯说著便指向远处,千名被扒光了的保加利亚与库曼战俘以绳索捆著脖颈串成排,正和落到他们手里的罗马人一样。 “杀俘虏传出去影响不好,依我看还是押回地牢去吧。”伊萨克说。 “那么,我们三人中就得有一个负责带他们回去了,谁去最合適?”阿尔斯兰也说。 这並不是个容易得出答案的问题。赛奥菲洛斯作为骑兵统帅本就有义务去和皇帝会师,阿尔斯兰作为突厥人本就面临信任成本,而伊萨克的贵族身份在如今的反贵族氛围中也同样不受待见,有关他暗地里培植党羽隨时准备竞爭皇位的流言一直都有市场。 赛奥菲洛斯是现场职位最高者,最终的决定將由他下达。望著面无表情注视著他的两人,他也很快做出了选择: “伊萨克你负责押送俘虏和带著战利品回去,我和阿尔斯兰到阿德里安堡去和陛下会师。至於原因……算是给你个证明自己忠诚的机会吧。” 第75章 上架感言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75章 上架感言 上架后一周日万,均订每过100加更一周,以此类推直到满足500均 第76章 阿德里安堡之战,又一次(求首订)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76章 阿德里安堡之战,又一次(求首订) 第76章 阿德里安堡之战,又一次(求首订) “大人,拉丁人不是已经撤退了吗,为什么您看起来” 大厅內,阿德里安堡主教举著十字杖一脸不解,可当他准备继续问下去的时候却被其他同僚以目光劝止。 西奥多·布拉纳斯双手后背,不住地在大厅中央来回步,满脸惊惧的表情完全不像是打贏了仗,一会后他忽然停下来,看向主教缓缓开口: “主教阁下,你认为我们的敌人是拉丁人吗?” “难,难道不是吗?”主教那张满是耸拉脂肪的肥脸上写满了不解,“拉丁人击垮了您的军队又洗劫了您的庄园,如今他们被沙皇击败不是好事吗?” 西奥多没再往下说,只是抬起手朝主教摆了摆,掌璽大臣点点头后立马將一份捲轴从衣服內衬里掏出来递给他: “这是沙皇今早交给我们的信件。” 主教满脸疑惑地接过信件,麻利地拆开后迅速开始阅读。內容很短,看著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这不就是要求进城歇息吗?他们远道而来又刚刚打败了拉丁人,让他们进城怎么了?” “重点就在这个,”西奥多的脸颊划下一抹冷汗,融入长到边缘的鬍鬚中隱去了踪跡,“我们最初向保加利亚求援是为了什么?又是为什么在保加利亚特使出发的同一时刻又向君士坦丁堡方面送求救信的?” “因为您想尝试游走在两股势力之间,以东色雷斯的特殊地位两头博取利益。”掌璽大臣恭恭敬敬地说。 『没错。围攻城市的拉丁人必须被击败,但最理想的状况应是拉丁人,沙皇和巴西琉斯三败俱伤,最后我们再以逸待劳出击確保利益最大化。如今沙皇没费多少力气就打败了拉丁人,你们认为这意味著什么?” 经西奥多这一点拨,原先还迷惑著的主教顿时如梦初醒,隨后脸上也出现了和西奥多一样的战慄。 “这样看来要是贸然允许他们入城,等於把羊送入虎口里啊! “卡洛扬沙皇是个狡诈残忍之人,他既然能轻易击败拉丁人,下一步势必会趁著兵锋正盛劫掠东色雷斯並要求我们臣服。在巴西琉斯的军队抵达前,我们要做的就是先稳住他们。” “哦·所以您之前决定两路求援时也想到了会有这种可能性吗?”主教继续问。 “没有,巴西琉斯在我的计划中和沙皇一样都是棋子,但既然沙皇想当棋手,我们也就只能联虏平寇了。” “可,可是那样我们不是就没法维持独立了吗?听说这个靠著城內军民击退拉丁人的新巴西琉斯是个堪比巴西尔大帝的狠角色” “目光放得长远些,主教,”西奥多缓缓一个深呼吸稍稍稳定了下情绪,“只要还活著,我们就有机会夺回失去的东西。” 主教点点头后退一步不再说话,西奥多微微侧头看向此前一直没说话的军事统帅: “现在沙皇的部队是什么情况?” “驻扎在拉丁人的攻城营地附近,不过他们的骑兵似乎准备深入东色雷斯。” “哼—.”西奥多神情再度变得严峻,目光移动再度看向掌璽大臣,“写信回復沙皇,告诉他城內较为拥挤无法接纳他的大军,但我们会给他的军队提供必要的物资补给,同时也会將家族財宝献给他以示报答。” “明白。不过,若他们不答应怎么办?” “那就不论是物资还是財宝都加码,加到他们答应不进城为止。” 掌璽大臣向其行了一礼,確认无误后便缓缓离开,西奥多此时再度看向军事统帅: “运送物资珠宝的队伍由你负责,儘可能借著运送珠宝的名义派遣斥候去监视那些骑兵,一旦他们开始在东色雷斯烧杀抢掠马上报告。” 军事统帅也离开了,此时大厅內除了主教外就是一眾守城將领,而西奥多给他们的命令也很简单: “动员此前武装的市民紧急加固城墙並补充军备,主教也请去安抚非武装市民情绪,我们不出半个月就会有一场仗要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周后,深入东色雷斯的斥候送来了第一份消息,西奥多只是略扫一眼就猛地闭眼: “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主教不知所以,接过那份捲轴便读起来,可他坚持的时间还没西奥多久,甚至不受控制地呕吐起来。 -他们喜欢先將几根火把丟到屋顶上將房屋点燃,待其中的居民无法忍受烟雾跑出来时就会以大网將他们抓住--相较於库曼人,保加利亚人更为残忍。他们会將老人砍掉四肢后活埋,或者用灼热的针刺入男人的双眼以倾听他们的惨叫取乐一个女人在死前往往会被超过十人羞辱, 孩子也会被装进麻袋中再点火。保加利亚人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就好像它能让他们回归天国似的。” 同样的报告也被军事统帅和一眾守城军官相互借阅,都各自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应激反应。相较於保加利亚人的残忍,他们显然更关心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能让同为基督徒的他们行事如此残忍。 但比起具体的暴行,他们最难以接受的还是表態投降的人也会遭到同样的杀戮。 “依我看,大概是为了復仇吧,毕竟巴西尔大帝曾做过那样的事,”西奥多嘆了口气,不知其中几分怨恨几分哀愁,“不说这个了吧,沙皇最近有什么表示吗?” “他他似乎打算跟您翻脸。”军事统帅志忘地说。 “翻脸?”西奥多眼中闪过一丝警觉,“这一周以来不是物资和財宝都没断过吗?” “沙皇已经不满足於这些了!他要求我们以后相同的东西要提供双份,要是不给就强行攻城。” 与军事统帅忧心的神情相比,西奥多乃至主教反而对这个结果感到平静,毕竟这本就是预料中的事情。 “..我让你去做的城防准备都完成了吗?” 军事统帅听到发话,下意识地抬头看他,可下一秒他便愣住了:西奥多的眼中似乎藏著只咆哮的狮子。 剎那间,军事统帅感觉心中的恐惧烟消云散,失去的勇气如暖流般再次回到心中。他一把紧紧握住腰间的剑柄,回答的口吻坚定如铁: “当然,我的大人。这些內容已经向全城公布,上千军民都亢奋地表示隨时可以战斗。” “配给制也已在总管的协助下完成了,守个半个多一个月不成问题,另外圣母像,耶穌像,圣水也备齐了。”主教也附和。 “很好。既然沙皇已经露出獠牙,那我们也不用再装了。为了东色雷斯的悲剧不在你们身上重演,与这帮屠夫战斗到最后一刻吧!” 西奥多缓缓將腰间的剑拔出,鬆开外面披著的绸缎外衣露出的是那套父亲留下的罗马式鳞甲。 沙皇特使的脑袋被城墙上的投石机精准地投入城外的营地后没多久,野兽般的豪叫便让整个夜晚为之沸腾。 卡洛扬大军此前就占领了拉丁人遗弃的攻城营地,残留的大量攻城梯与十多辆攻城衝车都可以直接白,可真正运用时保加利亚人和库曼人不擅攻城的短板便展露无遗,许多扛著攻城梯往前冲的士兵往往还没衝到城墙下就被飞蝗般的来箭与飞石灭得差不多了。 相较於攻城梯的溃败,攻城衝车表现倒是还不错,借著对弓箭的防御许多都衝到了城墙下与城门处,但砸不了几下就会被高高倒下的石油浇灌然后被一把冲天大火烧成灰。 若是拉丁人面对如此受挫都会考虑撤退,但保加利业人反而在被挖眼的记忆加持下条意更显浓烈,一个个比冲得比驍勇的库曼人更不要命。 望著前线进攻受挫,卡洛扬气愤得打砸看得到的任何东西,小到西奥多进献的黄金首饰大到帐篷內的板凳与瓶瓶罐罐,可即使如此他的愤怒也不能消解半分,嘴上不住地怒骂著“这群该死的罗马人竟敢违抗沙皇等攻破这座城一定要连城带人全踏平了”之类的话。 与沙皇的暴怒相对的是吉尔根的冷静,不知是性格差异还是苍老的年纪赐予了他智慧,对於攻城不顺似乎早就有所预料。 “我们的军队中骑兵较多,攻城並非他们所长,依我看还是效仿拉丁人,围而不攻为好。” “那是儒夫的方式!”卡洛扬飞溅的唾沫星子甚至都喷到吉尔根脸上了。 “我们来之前,拉丁人就已经围了阿德里安堡一个春季,城內大概率已经难以坚持,现在你这样贸然进攻,不是白白损耗土兵和物资吗?” 或许是吉尔根毫不动摇的態度微微震了卡洛扬,后者冲天的怒火微微被浇灭了一些,但双眼喷看的愤惑依旧令人畏惧。 “你是想说我们的进攻唤起了他们的抵抗意志?那你就看看这个!” 卡洛扬话音未落就掏出一张纸团狠狠扔在吉尔根脚边,吉尔根瞟了对方一眼后缓缓弯腰捡起摊开。上面的字不多,都是用希腊文写就: 陛下,我们此前邀请您来,是您答应將我们从拉丁人手中救出;但东色雷斯的悲剧让我们明白了您的真实意图,若我们选择开大门,您也会像在东色雷斯那样对待我们。』 文字的內容很平实,但从略显潦草的字跡来看写下它的人正怀揣著无与伦比的愤怒。 “看到了吧!罗马人不但不投降还胆敢还手,必须得给他们个教训一一” 卡洛扬话还没说完,一个保加利亚侦察兵便连滚带爬地衝进大帐,浑身灰尘不少地方还沾著泥巴。 “后方后方忽然杀过来一支大军,我们被包围了! 第77章 古老的憎恨(求首订)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77章 古老的憎恨(求首订) 第77章 古老的憎恨(求首订) 一柄柄铁锤猛地敲下触发机关,无数设在丘陵之上对准前方的弩炮如划过天际的流星,在敌群中间拉出了道通向胜利的血色道路。 除了50多门弩炮外,这座十余米高的丘陵上还有3000名弓弩手排成两排横队在待命。效仿热那亚人装备大盾的弩手位於第一排平直射击,第二排使突厥复合弓的弓手则抬高50度左右做拋射,確保不论怎样都能杀伤敌人。 少数弩炮,大量弩矢与海量箭矢共同构筑成了道强大的火力网,暴雨一般地將远处的敌人杀得哀豪遍地。 “不要节约箭矢,都给我狠狠地打!” 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骑著马不断穿梭在队伍间,那面装饰金丝的皇家紫袍配著金色鳞甲让他在战场上显得亮眼无比: “想想你们进军路上看到的那些被烧毁的村庄和面目全非的户体!要是我们今天不杀光他们, 他们明天就会来杀光我们!” 在丘陵之上的远程部队远程输出的同时,丘陵之下的近程部队也正有条不紊地如推土机般推进希拉克略率领的6000多名自由民步兵排成斜线阵逐步加速前进,为了不让队形混乱所有人都喊著相同的口號遵循节奏前进,一声声叫喊如同雄狮或猛虎在咆哮,將百米开外正被箭雨轮得生活不能自理的保加利亚军震得心惊胆战。 位於前列的步兵被人墙挡著无法逃跑只得徒劳举盾,后方时不时中箭倒毙的友军进出的鲜血往往会在周边引出一阵绝望的哀豪。 有些土兵被恐惧压倒试图脱离队伍溃逃,但没跑出几步就被迎上来的卡洛扬一斧子剎了脑袋。 他的黑色战马披著铁灰色的甲胃踏过那些插满箭矢的库曼射手户体,整个人仁立在战场上活像尊狞的雕像。 吉尔根在留下句“我会带著军队撤出”后便带著他的库曼亲信们骑马跑走了,希望他真的会回来吧。卡洛扬这样想著。 沙皇的亲临前线让许多本来萌生退意的士兵畏惧悄然盖过了恐惧,而那具脑袋裂了条缝的户体更是让他们再也不敢抱任何偷生之念。卡洛扬先是扫视了一眼为弥补战线宽度而仅有不到三列纵深的步兵,再缓缓抬头望向远处横向望不到头的罗马军,高高举起套盾的左臂后便竭力大喊: “一个多世纪前,那个叫巴西尔的罗马皇帝挖了我们保加利亚人的眼晴灭了我们的国家,现在是时候向这群罗马狗復仇了!” 一句话下去,保加利亚军的士气有所恢復,面对铺天盖地的箭雨也不再那么害怕了,卡洛扬见初具成效於是继续说: “过往,我们分別在十年前与五年前於特尔诺沃郊外杀光了所有入侵的罗马狗,一个月前击垮拉丁人后也血洗了东色雷斯!巴西尔皇帝和他的铁军已经不在了,剩下的罗马狗就是一群怯懦的羔羊!羔羊唯一的宿命就是被保加利业的狼生吞活剥!” 离卡洛扬最近的士兵率先冒著箭雨欢呼,之后又越传越远让更多士兵为之响应,待全军杀气四溢的高喊盖过罗马军的口號声时,卡洛扬斧子一挥下达了总攻命令: “冲吧,將那些卑贱罗马狗的眼睛都给我挖出来!” 卡洛扬下令的同一时间,无数保加利亚號角也纷纷吹响,低沉的声音缓缓在黑色的战场然迴旋,如同嗜血的猛兽正缓缓从梦中甦醒。 保加利亚军怒豪著全速衝出阵列,为了方便短兵相接纷纷在跑动过程中,將插满箭的盾牌和不便近战的长矛扔掉以换上惯用的狼牙锤与短斧。5000多人就像真的化身成为了狼群般,只要能將前方的罗马军撕成碎片其他毫不在乎。 发现保加利亚军主动攻过来后,聚在后方的十夫长们反应不一,相当部分被敌军疯狂的豪叫声镊住浑身开始发抖,但大元帅希拉克略却面容镇定地稳住了他们: “向丘陵方向发信號,让他们停止射击。” 十夫长们见统帅如此稳健也缓缓放下心来,一个个跑向后方接过火把后,便一齐对著丘陵方向有计划地挥舞以充当百天作战时的旗语。 “阁下,”充当副官的千夫长观察希拉克略一会后,忽然开口道,“我听您说,您父亲就是被保加利亚人给—” “是,但越是在这种时候就要越保持冷静,不然我们不就跟那些跳脚的保加利亚杂种一样了吗?” 这番回答让千夫长有些懵,他一时竟无法將平日里以脾气暴躁闻名的希拉克略与眼前之人想到一块去。 “別愣著了。我將左翼的指挥权交给你,在我率领中路和右翼的军队合围上来前你说什么也得给我顶住!” “那,那么库曼援军呢?巴西琉斯说过的一—” “蛮族的保证就和他们的脸一样不值得信任!你要还有点罗马人自尊就应该懂得依靠自己手里的矛而不是所谓的蛮族援救!” 同一时间,丘陵上的射手部队也耗尽了箭矢,瓢泼的箭雨慢慢地变得稀疏直至最终消失不见, 步兵对步兵的血腥绞肉即將开始。 战场不时捲起呼啸的风將双方的战吼刮到远方,就好像上帝已经开天国大门准备迎接无尽的灵魂。 为了发挥钉子的作用,千夫长遵照命令左翼军停下以稳固阵型,3000多肌肉硬如磐石的罗马军隨即將盾牌如砌墙般紧密拼合。 面对那一人多高的盾墙与成列伸出的长矛,已然双眼发红的保加利亚军却毫无惧色继续向前冲,不少人跑动的同时还將狼牙锤与短斧高高举过头顶,就像是希望用它直接砸烂盾牌似的。 期间,千夫长曾下令位於后方的士兵朝前方投掷標枪迟滯敌军,但保加利亚军面对標枪竟然毫无惧意,后方士兵顶替战死者的位置后反而跑得更快。 他们疯狂的模样看起来是如此恐怖,许多罗马士兵为了稳定情绪纷纷將脸偏向侧面或直接闭眼,只凭藉声音的远近来调整站姿。可当敌军真的同盾牌接触的瞬间,他们恍间竟认为撞上来的是成群发狂的公牛。 亲临一线的十夫长百夫长们也断地命令全军顶著盾牌向前推,可整个队列中段还是肉眼可见地缓缓后退,这种战术胜利让保加利亚人看到了希望,一个个向前挤得更加卖力,正面的盾阵也由此內陷得更快,即使士兵们拼命朝外面刺出长矛也难以遏制其攻势。 保加利业人倒下的频率隨著他们的深入愈发增高,但他们在仇恨的驱使下硬生生无视了伤亡继续向前挤,全都將希望寄托在罗马军达到临界点后整个盾阵自行垮掉一一然而,这正是千夫长希望看到的结果。 看到位於中央的千夫长“嗖”的一下拔出剑,心领神会的百夫长们也发出了新的命令,整个结阵的军团犹如被定了身那般固定在了原地,任凭保加利亚人如何向前拱都再也不会动弹一步。 罗马军的反常让保加利亚军一时感到错,进攻的势头骤然减弱,千夫长看准时机下令发动反击。 鸣一一呼一悠扬的罗马號角声如圣母的吟唱传遍战场,罗马军听到號角响起纷纷反击一一先集中力气到左臂挥舞盾牌將保加利亚人推开,趁敌方僵直的瞬间右手的矛再突向前贯穿他们的胸口或腹。 头皮发麻的血肉撕裂声伴著飞溅的血液构筑了两军之间的一线天,无数保加利亚军死前甚至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倒地时的表情皆是错。 趁著难得的窗口期,罗马军泄愤似的喊著整齐划一的口號向前突进,如梦初醒的保加利亚军想反击却丧失了组织度只能单方面挨打。有的急忙平持长矛可隨即就被另一支长矛贯穿心臟,有的刚举起狼牙棒就立刻被袭来的盾牌命中太阳穴, 转眼的功夫,保加利亚军就在罗马军整齐的推进下向后溃退,最前排的步兵在回到最开始的地方后便在百夫长们的命令下重新结阵,紧接著队伍后方又掷出了一波长矛再次给予保加利亚军巨大杀伤,第一轮血战就这样暂时落下惟幕。 接敌之前,千夫长就反覆重申希拉克略的命令不准贸然追击一一照希拉克略的说法,钉子是为了吸引敌人来攻而不是主动攻击敌人。 地面已经被数百具保加利亚人流出的成吨鲜血浸得无比黏滑,空气中也满是血液特有的铁锈味, 残余的保加利亚军在此视觉衝击与新晋挫败的双重打击下士气已然动摇,但那个大块头兵长看准机会再次炒作克雷西昂之耻,一下子就又让残余的军队重新恢復士气继续发起了衝锋。 相较於第一回合还有些钓鱼执法的元素在,第二回合就变成了纯粹的数值比拼。 此前第一排的罗马士兵都切换到了最后一排,而保加利亚军由於被仇恨冲昏头脑放弃了队形, 两次交战率先接敌的都是同一批人。 面对以逸待劳的罗马兵,这次他们连盾牌都推不动了,待到第二批罗马军也以盾击和剑砍发动攻势时,无数本为狼的保加利亚人带著遥远的仇恨最终像狗一样遭到斩杀,即使有些士兵仍尝试顶盾但最终也连人带盾地被劈了个粉碎。 双方交战正酣之际,左侧通向东色雷斯的黑暗中,惊天动地的无数马蹄声正朝战场的方向袭来 第78章 反反包围(求首订)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78章 反反包围(求首订) 第78章 反反包围(求首订) 这对于吉尔根半个多世纪来的人生中是最糟糕的一天。 他的身后是几名作为亲信培养的巴格哈图尔,更后方是包含保加利亚人和库曼人在內的大几千骑兵,浩浩荡荡卷得平原扬起一阵沙尘。 “可汗陛下,我们很抱歉—本来已经在东色雷斯抢到大堆的牲畜和人口了—” 那个酋长模样的男人语气满是愧疚,但因为戴著人面盔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吉尔根也没有责怪他的意思: “算啦,长生天已经给我们指明了道路,要怪就怪那个突然杀出的罗马皇帝吧。” “说是这样说,但是他魔下的骑兵简直是我见过最奇怪的!” “哦?”吉尔根机警地转头过去瞧著对方,“怎么个奇怪法?” 那个酋长没有回答吉尔根的话,只是一直低著头又不时微微摇晃似在组织语言,好一会才略显吞吐地开口: “他们將骑枪,弯刀和弓做为武器,所有人都披甲但却和我们一样灵活,既能精准地后退放箭也能架著骑枪集群衝锋“ “这样子啊看样子这个皇帝一定对他的敌人十分熟悉。”吉尔根若有所思。 “尊贵的可汗,我不太理解您的意思。” “你一个月前不是在阿德里安堡郊外参加过对拉丁人的围猎吗,没注意到拉丁人的作战方式?” “没,没注意,就记得他们的贵族都穿著锁子甲,从质感来看感觉很值钱——“ 吉尔根嘆了口气,但他也確实不想为这种小事浪费时间训斥对方。在往前瞧了眼远方的星火点点的城市后,他还是向酋长开口解释了: “我们的后退决战战术你身为库曼人应该瞭然於胸,而拉丁人的標准战术就是架著骑枪进行集群衝锋。我认为,那些骑兵就是罗马皇帝结合了我们的战术特点与拉丁人的战术特点后,再辅以帝国的现实情况最终训练出来的。” 酉长已经脑子空空,对吉尔根宛如智者的话语除了像鸡咳食一样点头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 “这是一项伟大的工作,拉丁人的战术和我们的战术通常来看都应当是互斥的,他到底是用什么方式將这两者结合到了一起呢——“ 告尔根还在自顾自地分析,酉长感觉脑子不够用忙换了个话题,结果当即就把吉尔根的思绪给拖回来了: “遇到可汗之前,我曾尝试將我的部落重新集结再共同撤退,期间我的巴格哈图尔报告说科洛酉长可能背叛了我们。 『科洛?莫非是那个一直以来以多谋和勇猛闻名,还为我们在阿德里安堡俘虏拉丁皇帝立下头功的科洛酋长?”吉尔根语气中透著一丝焦虑。 “是的,就是他。那个巴格哈图尔说看到他的部落在和罗马骑兵接触,似乎在为他们围猎我们提供情报。” “你认可这个说法吗?”吉尔根的言语里开始藏有了杀气,让酋长不由得心里一紧。 ““..—如果没有多次確切的败绩,或许不会认可。但您放心,若他真的在战场上与我们为敌, 我会尽我所能击败他。” 远处的城市渐渐在黑夜中显出轮廓,混杂保加利亚语和希腊语的喊杀声也慢慢变得明显,所有人都明白此时沙皇正需要他们。 “他们怎么会跑到这里来的?” 望著那支正靠著多重箭与弯刀在战场上肆虐的敌方骑兵,狄奥多尔露出了自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出现的异神情。 按照他的构想,保加利亚-库曼骑兵在被赛奥菲洛斯击败后,一部会撤向加里波利半岛被伊萨克伏击吃掉,而另一路会果断向西翻越罗多彼山脉回国。可眼下,那支本应前往罗多彼山脉的丧家之犬却化作了最锋利的宝剑一下扭转了战场的態势。 “陛下,要不要向希拉克略大元帅挥旗语,让他们原路返回挽救崩溃的左翼?”其中一个军官俯视著平原战场忽然说道。 “说得对!”另一个军官也凑过来道,“那群库曼人不是还没出动嘛,可以以此机会证明他们的忠诚。要不然—尝试和阿德里安堡联繫让他们突袭保加利亚军的后背?” 狄奥多尔没有回答他们中的任何一人,只是浅浅地用余光了他们一眼示意退下后便继续开始思考破敌之策。他所处的位置刚好是战场的正中央,藉由天上的月光与地面的无数星光似的火把, 他能大致分析出如今的战场態势。 按照他的构想,开战之初应当先以强大的远程火力毁灭敌方的远程进攻能力再动摇全军士气, 之后摆成斜线阵的步兵向前开启绞肉模式。靠前且人多的左翼会首先与敌军交手,待所有敌军都被吸引去打左翼后,偏弱的中军和右翼再趁机使出扇形合围来包饺子。 作战计划出炉时,所有人都惯例地吹捧战术的无敌,但科洛却敏锐地提出了些假设,其中之一就是保加利亚军为规避箭雨发动反衝锋,没想到那个变数真出现了。 狄奥多尔自然也问过应对之策,照科洛的说法,若保加利亚军真的反衝锋並占据上风,他会率领库曼骑兵游走到保加利亚军后方放风箏一一应对的方式很正確,此时也確实有库曼骑兵游走於战场放风箏,但问题是放风箏的库曼骑兵他妈的是敌方那边的! 最开始瞧见左翼过早地投入战斗时,狄奥多尔心里还略显焦躁,甚至望见左翼把竟然保加利亚军打退后还小小地开心了一下一一但这些蚊子腿在左翼被场外之敌捅屁股后便烟消云散了。 军官的话他自然是听进去了,也认真思考过出动科洛以及让希拉克略放弃迁回的选项一一但在最终思考过后,他缓缓將右手举至90度,发出了这第二次阿德里安堡战役的最后一个命令: “命令全体弓弩手朝敌军骑兵放箭,將他们逐出我方军阵。” 两个军官又是看看狄奥多尔,又是看看丘陵下正缓慢解体的步兵阵列,心里都想不通巴西琉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圣令难违,其中一个军官还是火速跑远將命令传下去了。 另一个军官留在原地鼓起勇气询问缘由,但狄奥多尔只轻描淡写回了句“你待会就知道了” 不多时,沉寂了好一会箭袋都还没补充完毕的射手们再度朝丘陵下张弓搭箭一一但这次弩手们退居二线,弓手则排成紧密线列自由射击。 无数的箭雨呼啸著向山下衝去,不论是保加利亚人还是库曼人都纷纷中箭落马一一但他们的数量过於庞大,直至箭矢都射完了也没让他们数量有什么实质性的减少,但好在他们总算是撤退了一一儘管在这过程中衝散了忙於迁回毫无防备的中军与右翼。 鑑於保加利亚军残部和迁回的罗马军近乎平行,混乱的敌军骑兵衝散罗马军阵列时也无形中带著他们全面后撤,本以为会打得惊天地泣鬼神的第二次阿德里安堡战役就这样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天明时分,望著那座残破不堪的营地,包括狄奥多尔在內的许多人都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但望向那堆充斥著保加利亚人户体的战场和远处阿德里安堡市民的欢呼,又让人觉得似乎一切都还值得。 “虽然事情和预想中不太一样—”狄奥多尔尝试鼓劲,大声开口,“但从这一天开始,东色雷斯再度回归帝国啦!” 第79章 光復!东色雷斯(求首订)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79章 光復!东色雷斯(求首订) 第79章 光復!东色雷斯(求首订) 隨著伤痕累累的大门慢慢打开,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率领著他的万人大军缓缓入了城, 科洛率领的库曼人自然还是不许入城的,故就像在埃夫斯一样直接在距离战场较远的城郊另一处原地扎营。 街道两旁簇拥著已然瘦脱相了的市民们,即使从老人到孩子都是副感觉隨时就会饿晕过去的模样,但他们瞧见队伍正前方的狄奥多尔时仍然扯著嗓子喊『巴西琉斯万岁”,搞得狄奥多尔本人都担心出事让他们別喊了。 与市民们的热情洋溢不同,帝国军士兵们普遍都查拉著个脸一一尤其是在昨夜的战斗中出力颇多的步兵。 开战前,他们面对数量略少於己方的敌军都信心满满地能让他们葬身於此,希拉克略也摩拳擦掌地准备趁此机会为父亲报仇,就算保加利亚军没按剧本来搞了反衝锋他们也凭著自已的实力解决了,可怎么都不敢相信会在饺子皮將被合上的关键时刻被打断。 对狄奥多尔来说这一光復了东色雷斯的仗无疑是胜利,可对希拉克略这类渴望报仇的士兵来说却是惨败一一持续了20年的对保加利亚不胜纪录差一点点就能被打破了,目睹那本来可以吃进嘴里的几千肥肉飞了比杀了他们都难受。 “阁下,我真的好不甘心,”希拉克略顶著对满是血丝的眼睛无精打采地开了口, “算上我听到的我父亲的战绩到我实际参加过的战役,完全的胜利和完全的失败我都听过也能接受,但像昨晚那样的结局我实在不能理解。” “没办法嘛,”狄奥多尔也无奈地耸了耸肩,“我確实没想到那帮本应该逃向罗多彼山脉的骑兵残部竟然还能再转回战场来。不过还是儘可能往好处想嘛,至少这场仗最后还是打成了马伦哥而不是滑铁卢啊。” “马伦哥?滑铁卢?那是什么?” 狄奥多尔瞳孔骤然加大,脸上顿时浮现出似曾相识的难堪,舌头打结了好一阵才靠著打哈哈过去了。 “兄弟,你们的事情我也挺遗憾的,”在狄奥多尔哑巴的同时,赛奥菲洛斯看准机会过来插上了话,“要怪就怪我们吧,打跑那帮崽子们后就只顾著救百姓和战利品了,应该再把他们打得狠些. “行了,过去的事就別再提了,”狄奥多尔无奈地嘆了口气,“看看那个人还在不在,她可是接下来的关键。” i 如预料中一样,西奥多·布拉纳斯见到狄奥多尔时虽尽全力表现出了谦卑,但后者仍能看出其心中满怀著的愤。 “不用如此多礼,”狄奥多尔的口吻冷冰冰的,正是他见陌生人时的標准態度,“汝能坚守城池不让保加利亚逆贼得逞已然是帝国功臣。” 或许是狄奥多尔装出的礼节让西奥多嗅到了机会,他重新起身时的动作就没有之前那么谦卑了,就好像真的把这当成了场普通的会面: “那就让我们快些进入正题吧。关於这东色雷斯和我,陛下打算怎么处置?” “.看汝的样子,想必已经知道其他豪族的命运了吧?”狄奥多尔见状也不装了,现场气氛一度凝重到双方的卫士都准备动武, “当然。作为罗马人,我当然不反对回归帝国,但布拉纳斯家族怎么说也是豪族,还是跟巴列奥略,坎塔库泽努斯,拉乌尔,孔托斯特凡诺斯这些空有头衔没啥建树的傢伙不同的存在一一” “朕清楚,汝的父亲阿莱克修斯·布拉纳斯曾在马其顿独自击退过入侵的诺曼人,军功方面確实是其他豪族不能比的。” 西奥多见狄奥多尔了解他最尊敬的父亲的故事,心里的牴触情绪稍微缓和了些,继续说: “是的,这也是我今天在此和您谈判的原因。您是这场角逐最后也是最大的胜利者,是最后能切我这块鱼肉的唯一刀组,我歷经这次危机已经一无所有,只以上帝的名义祈求您不要让我签同样的条款,那样对我以及对阿德里安堡全体军民都是莫大的羞辱。” “汝觉得羞辱朕觉得正常,但军民是为何?” “因为他们都相信是因为有我的指挥才让阿德里安堡在扛过拉丁人后还扛过保加利亚人。”西奥多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浮现出了些许骄傲。 狄奥多尔没再继续说,只是那双冷冰冰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对方。西奥多对此也毫不畏惧, 强地迎著视线反。 这种情况十分罕见,从狄奥多尔当上皇帝到现在,还没谁直接面对他的审问自光时敢於不迴避的,这也让他心中暗暗对西奥多產生了好感。 不错,是个真汉子。 “朕答应汝的请求。阿德里安堡就作为汝的个人领地维持自治,汝本人也无需以子女做为人质就到君士坦丁堡担任要职。” 见西奥多的表情从惊讶再到兴奋,狄奥多尔知道对方已经上鉤,於是又看准机会加了一句: “但汝的统治范围仅限阿德里安堡周边地区,东色雷斯平原收归国有。其土地按战功授予士兵做军功由,由中央官僚统筹管理。” 望著西奥多脸上表情的大起大落,狄奥多尔虽脸上没有表態但心里却是乐开了,就感觉在逗一条哈气的狗或是捉弄动物园的猴子。可没过多久这番戏謔心態就消失无踪,因为西奥多的眼神中忽然出现了些危险的信號。 狄奥多尔的侍卫注意到了西奥多的异常,赶忙上前踏出一步护在皇帝身边,这才勉强压制住了些西奥多图谋不轨的想法。 小插曲结束了,但狄奥多尔至此也没有了再戏耍他的想法,毕竟他怎么说也是挺有种,而且也暂时不想著搞事不是吗? 想到这,狄奥多尔缓缓抬起手鼓了鼓掌,命令守在门边的卫士把门打开,同时让那个人进来。 当来者伴著轻盈的步伐踏入房门时,西奥多就跟丟了魂似的嘴巴张得老大,最后整个人缓缓站起来的同时竟然眼角都流了泪,当然那个女人也是一样。 “艾格尼斯·德·卡佩女士,”狄奥多尔缓缓站起来,“作为腓力奥古斯都的妹妹和政治婚姻牺牲品,汝应该和她维持了多年的情人关係吧?朕自己有妻室,能理解两人爱而不得的感受,既然汝选择归顺帝国,朕就准许你们两人喜结连理作为对汝识大体的表彰吧。” 剎那间,两人之间的一切坚冰都为之融化,西奥多所有对狄奥多尔的猜测与防范都隨著心爱之人的出现而烟消云散。 当那对早已哭成泪人的新人充满感激地朝狄奥多尔下跪时,狄奥多尔的目光早已如天空的那只雄鹰般飞向了更远的地方。 现在,该处理你的问题了,我亲爱的弟弟。 (以下是这20章以来的主要出场人物) amp;amp;gt; 第80章 虚惊一场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80章 虚惊一场 第80章 虚惊一场 君士坦丁堡地牢內,稀疏的火把夹杂著偶尔的老鼠叫泛著幽暗的光,將牢房內的贝格索尔烘托得犹如死魂灵。 这里通常关押的大都是隨时可能押赴刑场的重刑犯,可偶尔也会有幸运儿是单纯惹皇帝不爽了,去年有大批元老,旧贵族和正教教土,今年则是还没意识到时代变了,照旧飞扬跋扈的威尼斯商人外加一个贝格索尔。 与那些各种意义上被扒了层皮的威尼斯商人哭天抢地或万念俱灰不同,贝格索尔从入狱那天开始就不住地围绕著牢房手舞足蹈,就算威尼斯人以看傻子的表情看他他也毫不在乎。 就像是配乐一般,他手舞足蹈时除了必不可少的动作外嘴里还不住地念叨著诺斯语诗歌,其中很多都是他自己编的。 在十年前来到君士坦丁堡討生活前,他在北欧老家就是靠当吟游诗人周转各大酒馆卖唱换取收入,后面攒了点钱想经商却文在黑海遇到海盗就算他最终杀退了海盗,但作为货物的斯拉夫奴隶却没能抢回,一无所有的他望著博斯普鲁斯海峡,终於决定提著斧子去干诺斯人老本行。 见多识广的狱卒们在此干了多年,什么样的因犯都见过,为此也就没对贝格索尔的迷惑行为產生任何反应,唯一的要求就是让他別在大伙睡觉的时候唱跳就成。 应该差不多快来了吧。 贝格索尔正这样想著,走廊远处忽然传来零星的沉重脚步声。在这个昏暗而又偏空旷的地下, 任何细小的声音都会显得响亮,贝格索尔自己信心十足地相信定是那个人来陪自己了。 空旷的回音慢慢由远到近由小到大,当声音抵达临界时两个手持火把的狱卒准点出现,他们的中间则是新来的囚犯。 “巴西琉斯的命令,將他关在那个诺斯人的隔壁。” 在命令下,原先待命的狱卒也赶来帮忙,开门,推人,锁门一气呵成,空留那个没看清长相新房客躺倒在地上一声不,贝格索尔倒是也不著急,因为他篤定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自己开口一一“呀!老鼠啊!” 君士坦丁·拉斯卡里斯瞧见那只比碗口还肥的老鼠著他,顿时跟某个蓝胖子一样雾时尖叫著原地崩得老高,可周围的人並没有对这个前共治皇帝抱有任何特別关照,反而从囚犯到狱卒的所有人都被逗得大笑,在回声的烘托下就如地狱的戏謔令人毛骨悚然。 短暂的悬空后,没站稳的君士坦丁不出意外地摔到了稻草上,周边的笑声如同鞭子不住抽打著他的自尊,可牢房內种种说不上来的霉味臭味又让他几乎呕吐,搞得他只得拼命捂住口鼻还不敢大口呼吸,无尽的嘲笑反而显得不算什么了。 “共治皇帝阁下,又见面了呀。” 听到这个带诺斯口音的希腊语,君士坦丁仿佛嘎觉触觉双双失灵,耳朵也跟著失聪,此前在意不已的异味,老鼠乃至嘲笑瞬间离他而去,全身心都扑在那个与他仅隔著一排木柵栏四目相望的贝格索尔脸上。 无尽的愤怒从君士坦丁內心冲天而起,促使他暴怒著朝贝格索尔的方向又是拳砸脚踢又是语无伦次地怒骂一一就算他的愤怒攻击全都打在了木柵栏上,所有对贝格索尔的攻击最终都反作用给了他自己。 “我说,这不能怨老子吧?”瞧著那张因愤怒扭曲得难以辨认的脸,贝格索尔只是面无表情地无奈摇头,“我只是收了你的钱照你说的做,你自己没干成事反而跑来怨做中间商的我,不合规矩。” “哼,谁知道你是不是本就清楚那些混蛋会变节,然后等著来看我笑话的!”君士坦丁依旧不依不饶,气呼呼地怒骂。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变节?唉,作为把脑袋绑在裤腰带上的活,我们一直以来的宗旨就是谁给钱多就给谁办事, 谁贏面大就给谁卖命一一那些个阿兰,突厥人是自带战马的最符合你要跟库曼人干仗的需求,更何况你也指名要他们了呀。 再说了,我还是看在你哥的面子上才愿意赔本赚吆喝,你那点钱按市场价撑死就雇几百,换成別人把你钱吞了玩失踪也不是不可能。” 贝格索尔的话句句都鞭辟入里,几下就让君士坦丁的怒火消了大半,可他咬牙切齿的样子表明了其並不想就那么灰溜溜认怂。见状,贝格索尔也不再想扯佣兵相关的事,索性就从別的方向开口將主动权握回了自己手里: “总之,佣兵的事我自觉地已经做到了所有我该做的,现在討论下別的事情打发时间吧?出城后你都经歷了啥?” “..还能有什么,杀库曼人杀得好好的然后被那帮杂种背叛抓到了库曼营地里受辱唄。” “但你不是没事吗?我想,应该是你哥用啥方法干掉库曼人后顺便找到了你吧? 君士坦丁没再继续往下说,只是轻声『哼』了一句当作回答。 “但是啊,我真没想到你哥竟然捨得把你关这来。你应该知道他上次关到这里来的都是谁,现在那些人又都在哪。” “我只希望你跟在他们后面。”君士坦丁隨即冷冷回答。 “或许不会像你想的那么好哦。” 地面的阳光无法影响到这里,导致外界不论怎么样都影响不到这。慢慢地,贝格索尔不再唱诺斯歌谣,君士坦丁也习惯了此处恶劣的环境。 两人在接下来的时光里不再说话,那些威尼斯人会放的也都放差不多了,剩下的心灰意冷从此一声不,整个牢房静謐得连火把燃烧时的啪声都听得见,甚至感觉连此前偶尔会响起的脚步声都没了。 不知过了多久,牢房內再次传来脚步声,囚犯们惯例地基於好奇和求生的欲望抬头去瞧,在看清来者是个官员后目光也不由得隨著他而缓缓移动,最终目视他停在了贝格索尔与君士坦丁所处的牢房前方。 “奉巴西琉斯的命令,你们两个在今天获准出狱。” 第81章 新生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81章 新生 第81章 新生 两个重获自由的人换上新衣服后被军官领著缓缓走出了地牢,可迎面袭来的晨光就让习惯了黑暗的两人同时抬手以將光遮住。 见前佣兵头领和前共治皇帝混到现在这副熊样,官员心里几乎乐开了,但出於官场经验积累,两个进了地牢的人被特救出来大概率是要官復原职,故他也就只是看看没说什么,只是不清楚为什么贝格索尔要跟著他们一块走。 从地牢入口到大皇宫不算远,三人走著走著忽然一大票人迎面走来,定晴一看竟然是隶属瓦兰吉老兵团的昂撒小弟们。 贝格索尔见他们来了,当即挥手並小跑上去和他们重逢,还顺手接过了那个看著像副官的傢伙递来的似曾相识的罗马佩剑。那柄剑君士坦丁有印象,去年狄奥多尔重新接受贝格索尔一伙的效忠时,就將这把剑连带佣兵头领的头衔一併赠予了他。 与小弟们重逢的贝格索尔也没再搭理他俩,三言两语就勾肩搭背一块往酒馆的方向去了,嘈杂一路的风格让他们在街上回头率近乎百分百。 “这帮蛮族,难道把蹲过地牢当荣誉吗?”君士坦丁小声吐槽。 “诺斯人和昂撒人应该是敌对关係才对,为什么会亲成这样”军官望著他们离去的背影也不禁吐槽。 两人的注意力都没在那群蛮族身上耽搁太久,纷纷迈开步子走进了不远处的皇宫。君士坦丁本以为会是在某个房间私下会面,结果官员直接將他带到了朝堂之上。 堂內感觉比以往显得更加华丽,平日里见过的,没见过的人都在现场,但君士坦丁的注意力全都在正前方尽头的狄奥多尔身上。他身上还穿著金色的鳞甲,空气中也隱约飘著淡淡的血腥味,显然刚从东色雷斯回来没多久。 “君士坦丁·拉斯卡里斯,自朕收復东色雷斯,返回君堡的这一周来,你反省得如何?” 狄奥多尔一开口就满是审问犯人般的不容置疑的威严。知道兄长是玩真的,他也知趣地跪下去,像其他囚犯那样对皇帝表示谦卑。 “我已经深刻反省了自己的行为,日后定不再犯,在此请求您的宽恕。” 望著那副已经略显脱相的身影,狄奥多尔心里可谓是五味杂陈,现实的,政治的,法律的因素一齐涌上来让他一度犯了难。 按照船新版本的《民法大全》规定,君士坦丁的抗命行为无论於情於理都应当处死,再不济也得戳瞎阉割修道院三连。若君士坦丁是普通人那行刑绝对没有问题,但麻烦就在於狄奥多尔需要在自己出征时留一个共治皇帝来看守君堡,避免类似两约翰內战的事件发生。 两个只会拆台的废物哥哥第一时间排除,阿莱克修斯也得忙於看好两奥军区这个根本大后方不乱,故君士坦丁的存在是必须的。可就像不听话的孩子一样,不让他有个刻骨铭心的教训辅之积极引导,下次他怕是还是会干出类似的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三天三夜的地牢生涯应该足以让他长记性了,接下来就是积极引导。 “你说你知道了错误?很多罪犯请求宽恕时都这样说,但这並不妨碍他们中不少人重获自由后继续犯错。为此,在最终准许你无罪前,朕必须明白你是否真的有悔过之心。明白吗?” 君士坦丁浅浅点头,儘管他根本不知道这种东西该怎么证明。 “陛下,我有一言,”牧首霍尼亚提斯缓缓走上去向狄奥多尔行了一礼,“所谓刑罚,比起惩罚罪行应当是以教化为主要目的。君士坦丁身为皇室宗亲,本就有他人所不能背负的使命,在我看来,只要他认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以及造成了什么后果並对其悔就好了。” 就像是早就等著他发言那般,狄奥多尔待他说完的同时便面露微笑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看向跪在下面一脸茫然的君士坦丁,缓缓开口: “牧首的话你都听到了吧?听到了的话就依次回答朕的问题:你真的认识到你犯了什么错吗?” “唔违抗您要求我留守君堡的命令,弄伤女侍欧多西亚,浪费了114海佩伦,打乱您收復东色雷斯的计划。” 君士坦丁说完后便沉默了,其他人也没有应答,一阵短暂的沉默瀰漫在朝堂之上。 “.·没了?”狄奥多尔皱了皱眉头。 “还,还有什么吗?” 君士坦丁刚说完就后悔了,因为他清楚地瞧见了狄奥多尔嘆气的表情中显出的满脸失望,让他想起逝去的父亲那带著疼痛的爱抚。 “不但有,而且还大著呢,直接关係到你擅自出击的目的。” 目的? 君士坦丁低头开始沉思,在將无数记忆碎片如拼图一般拼接起来后,一个足以让他昏厥的事实出现在了眼前。霍尼亚提斯注意到了表情,明白时机已经成熟了: 『君士坦丁阁下,你之前说的其实都是小问题,小到连地牢都不用下的那种一一真正让你需要下地牢的其实是上万条罗马平民的命。” 答案点破的瞬间,朝堂上十余人的目光一齐锁到了君士坦丁身上,就好像他此刻的绝望与自责是幅绝美的绘画似的。 “你或许不知道吧?在你推开欧多西亚跑出大皇宫的同一时间,朝堂上的诸位爱卿正在同朕一起商討收復东色雷斯的计划。本来一切都已经协商好了,不出三日大军就可开拔,但最终却因为你的擅自出击一切都不得不提前。” “—.为了把我带回,兄长就在准备不充分的情况下匆忙出击,才—”君士坦丁喃喃自语道。 “不全是,我们了一周时间才找到你的踪跡,而保加利亚人和库曼人此时也在东色雷斯平原烧杀抢掠,直接与间接损失不会少於万人。” 话说到这里,君士坦丁已经完全明白了一切真相,也明白自己一周来在地牢受的罪原来是为了偿还什么。他没有如眾人想像中那样哭天抢地或情绪崩溃,只是满脸绝望地像石像一般沉默。 或许是觉得气氛已经炒得差不多了,希拉克略也向前踏出一步帮狄奥多尔做总结,语气语重心长地像是在和自己的孩子对话一样: “如果你不擅自行动,阁下就能照计划抵达东色雷斯平原,保护平民不受那帮蛮族害;但阁下为了找到你不得不在东部盘踞了一周,这就让那帮蛮族有了挥下屠刀的时间。 说完,希拉克略转头瞧了瞧狄奥多尔,在收到后者的眼神与微微点头后,他便知趣地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狄奥多尔已经不想再说得更多一一按照胡萝卜加大棒原则,只能在朝堂上以君臣身份用的大棒已经使完,剩下的胡萝下就等到私下里再用吧“兄长一一哦不,陛下,”君士坦丁忽然迅速抬头並站起,眼神坚定得像是要入党,“请陛下教导我身为共治皇帝的所有必要的素养,我愿终身化作您的剑,为您的每个行动免除后顾之忧!” 他的语言依旧透著股中二气息的稚嫩,但內容正是狄奥多尔希望听到的,看样子连胡萝卜都省了。 “好。”像是回应对方那般,狄奥多尔也缓缓从皇位上站起,隨后大手一挥昭示仪式开始,“恢復君士坦丁的共治皇帝头衔!” 整个过程並不算长,负责相关事务的人员技术也很嫻熟,这就让西奥多·布拉纳斯等刚入伍的新员工不禁怀疑是不是专门为这碟醋包的饺子,但木已成舟,这事就算过去了。 散会后,狄奥多尔惯例地在去休憩室的路上伸懒腰,但没多久就听到有人在后面叫住了他,担任大元帅的希拉克略。 “阁下,既然我们已经夺回东色雷斯了,之后还要扩张吗?” “不,10年之內我们只需守住现有的地盘就好。正好一直以来忙於备战也没时间好好处理內政,某些歷史遗留问题该管管了。” 第82章 农兵制復兴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82章 农兵制復兴 第82章 农兵制復兴 狄奥多尔领著希拉克略来到了个能看见窗外马尔马拉海的房间,正是狄奥多尔没事摸鱼时最喜欢呆的地方。 屋內的陈设风格和他在尼西亚行宫的私人书房相似,都是朴实中透著一丝华贵,且那扇標准大小的窗户可以直接眺望马尔马拉海。 “隨便坐吧,现在已经不是在朝堂上了,不用那么拘束。” 狄奥多尔麻利地將加厚款的皇家紫袍取下再丟到不远处的软沙发上,头上的皇冠也重新收回了那个外表有著复杂纹路装饰的抽屉中,完成一切后才略显慵懒地坐到布艺沙发上。 哪怕希拉克略此前已经作为亲信兼贵客,住的地方不是皇宫就是行宫,可他对於这类贪图享乐的行为心里始终存在芥蒂,后还是狄奥多尔再三邀请他才选了个相对不是很华丽的沙发志忘不安地坐下。 “说起来,你自从跟了我后凡是不打仗住的地方不是行宫就是皇宫,也该適应了吧?虽说不用和那些元老贵族一样除了享乐什么都不会,但总是刻意追求苦难可不是什么值得提倡的行为。” “或许是30多年来习惯定型了吧,我对生活的需求什么的並不看重,只求您能多活些日子,带领罗马人多打儿次胜仗多杀儿个卑贱的蛮族。” “该杀的蛮族我肯定会杀,但你也得答应从今以后不和阿尔斯兰,科洛这些我提拔的人起任何非必要衝突。就算他们是蛮族,但也是经过我选拔,可以为我们所用的蛮族,此前我不说什么不等於我容许这类行为。” 希拉克略忽然眉头微皱,似乎不敢相信狄奥多尔竟说出那样的话。阿尔斯兰这种有战功的倒还好说,但科洛这个全程掛机的凭什么? “—您的意思是,他们是您亲自挑选出来的將才,若反对他们就是反对您,是这样吗?” 见狄奥多尔点头,希拉克略无奈只得承认照做,虽然狄奥多尔看得出对方根本就没把话听进去,但他不想再纠结这种作风问题,比这更重要的事还等在后面呢。 “好啦,不说这个了,”狄奥多尔双手抱胸,二郎腿也翘了起来,“还记得你开始问我的事吗,问要不要继续扩张什么的。” “啊,嗯!”见对方主动转移话题,希拉克略果断积极跟上,“毕竟这也关係到新兵训练计划的下一步开展—“ “从去年凯旋月我们將拉丁人驱离君士坦丁堡开始到现在,一整年的时间我们几乎没有哪天不在打仗。 最开始是入侵奥普希金的突厥卡耶部落和入侵奥普提马通的特拉布宗,然后又是原帝国豪族在小亚南部的割据势力,希腊半岛跨海救援后紧接著又要和保加利亚爭东色雷斯。你作为这期间打满全场的老將有哪些感触?挑一个最有代表性的来说。” 这个问题似乎对希拉克略来说有些选择困难,儘管脑子里有答案但却觉得都不对。 “唔,后勤?战术单一?还是” “你说的都是表面的,”狄奥多尔眉头不由得皱了皱,思考片刻后还是跟放弃治疗了那般朝他摆了摆手,“你说的这些都是我一开始就在做的事,现在要做的是其他层面。” “什么层面?” “那些士兵在成为士兵前,不是刚从贵族庄园里解放出来的农奴,就是为逃避苛捐杂税落草为冠的土匪流冠。 这类人的共同点是极度贫穷与渴望拥有土地,只要许诺他们足够的奖赏他们便会像巴西尔大帝魔下的那支铁军一般攻无不克。很多人研究史书只记得他战无不胜,却没人关心他是怎么做到战无不胜的。“ 经过这一点拨,希拉克略脑中也骤然闪过一道光,此前被无数藤蔓缠绕的思绪犹如瞬间被利剑斩开。 “我明白了,您是打算趁著这段和平期像巴西尔大帝那样,將现有的军事体系以制度形式保存下去对吧?” “没错,”狄奥多尔点点头,可接著表情就跟大晴天飘来了乌云似的阴了下去,“你明明也是军户出身,为什么却把这给忘了?” 如预料中一样,派到地方去处理军功田事宜的官僚们发上来的文书內容都大差不差,凝聚成一句话就是稳中向好,正好跟安格洛斯甚至是科穆寧时代大差不差。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对於一个中外史学兼修的学霸来说,这点使俩对狄奥多尔简直不够看,很快他就重新调用一批亲信化装成平民去考察帝国各地,並在一个月后再度呈上了全新的报告。 即使狄奥多尔心里有所准备,但真正读到內容时还是让他两眼一黑, 除却『官员利用职权公然要求士兵提供贿赂”等预料得到的部分外,还有些诸如『战功不够的士兵为多分地而杀良冒功”等虽在情理之中但仍旧很反直觉的事项。面对这种基本问题,初步的解决方法也很简单: “传我命令下去:今后针对官员的乱收费量刑標准从500海佩伦下调到200海佩伦,关於战功衡量方面增设保证人制度並加强审查,一旦查出问题三人同罪。” 旁边的书记员听到命令,继续低头在羊皮纸上奋笔疾书,狄奥多尔也拿起下一份文书准备读, 但海军大元帅兼侍卫大臣的伊萨克·瓦塔泽斯却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作为贵族,伊萨克的成分在新罗马帝国就和其他豪门出身的贵族那样没少被人后面碎碎念,但他从始至终都对皇权表现出极高的拥护並积极解决各类事端,长久以来也就慢慢地在人们心中立下了个正面人设,背后念叨他的人相较其他贵族已经少了许多。 “陛下,依我看这种方式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若是个別官员要求贿赂那是他们贪慾过盛, 但从报告上来看几乎每个官员都有涉猎只是金额的多少,我认为——“ “你认为是我给官员定的俸禄太少,对吧?”狄奥多尔的语气就好像带著无形的刺。 “-是的。据我的调查,您每月给他们的俸禄只有100海佩伦,仅够维持个人生活,但若要娶妻生子就远远不够了。” 伊萨克说到这里便顿了下去,因为他感受得到其他人正用『別再说了”的眼神暗示他, “你说的情况我明白,但涨工资的事还得等霍尼亚提斯和狄奥多罗斯把財务报告送过来再决定。正好,这有个比较特別的事项,都看看。” 狄奥多尔將手上的文书扫一眼后便向前递过去,其他人凑上来定晴一看,直接被整不会了。 “士兵君士坦斯凭藉21个首级获准拥有18泽加里翁(约3.5公顷)的土地,但小亚细亚已无如此庞大的可耕种土地可供分配。” 在皇帝一群人为农兵问题焦头烂额的同时,负责处理財政的霍尼亚提斯也有著他的问题。 第83章 广聚天下之財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83章 广聚天下之財 第83章 广聚天下之財 “財务报告还没统计完吗!干什么吃的!” 狄奥多罗斯·坎塔库泽努斯不满地吼了一声,把那个身材瘦弱身著官服的男人嚇得浑身哆。 “牧,牧首阁下已经把教士们都派来一起帮忙了,城市各港口的关税专员也正在统计情况,今天之內应该能“ “那还不快去!”狄奥多罗斯不满地挥了挥手,言行举止儼然像个皇帝,“要是你们今天內不把报告出示,皇帝饶不了你们!” 目睹对方惊慌失措地跑出房间梢带关门后,狄奥多罗斯转身回到他的办公桌前坐下,望著面前堆积如山的文件嘆了口气。 自去年因试图反抗狄奥多尔失败,被迫签署了堪称卖身契的霸王条款后,他就一直在为这个帝国担任大司库的职位,每笔进入或拿出国库的钱都要由他確认。按理说这样一个肥差没理由不找机会监守自盗,但狄奥多罗斯自任职以来从未这样做过。 原因无他,关於谋反的脊梁骨已经在去年的那个秋天於劳底嘉城被打断了,他確信那个復临耶穌神通广大到连他生出谋逆之心都能察觉。 或许是发现其具备的出色管理能力吧,当他遵照卖身契將色雷斯西翁军区的事务交由儿子负责,自己孤身至君士坦丁堡来任职时,狄奥多尔当即大手一挥就给了他大司库的职位,其权力与担任牧首的霍尼亚提斯,大元帅的希拉克略与政务部长的乔治相当。 前两者都是狄奥多尔的亲信与他关係平平,更何况希拉克略还各种看他不爽,为此狄奥多罗斯只和乔治关係好点,儘管后者也是皇帝的人。 缓缓的敲门声从不远处响起,在狄奥多罗斯准许后门缓缓打开,一个身著类似修士服的黑色袍子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的鬍子颳得很乾净,脸颊清瘦而泛白,额头上基於地中海髮型长起来的头髮显得十分引人注目,整个人就和霍尼亚提斯一样感觉富有智慧,儘管他的年纪比后者还年轻了十多岁: “你好啊,大司库,”来者笑著打了个招呼,“看样子乔治·阿科洛波利提斯来得不是时候啊。” “唉,可不是嘛。我父亲那时候,大司库每年核查个皇室土地税与农民人头数就差不多了,商税关税被威尼斯人赚走了也轮不到我们查一现在好了,整个小亚细亚的土地税人头税,城市地皮租金啥的都得算,为了收到商税关税又不知道砍了多少威尼斯人的脑袋。好多计税官员以前懒惯了现在都叫苦不叠。” “这是好事啊,”乔治双手抱胸,靠在桌边上,略显得意地瞧著狄奥多罗斯,“以前计税人员閒的时候帝国连守军的军都发不出来,现在帝国有钱了也能打胜仗了,他们累点感觉也不是不行嘛。” “哈,这话可別让他们听到。” 两人打趣几句后,狄奥多罗斯进入了正题,內容当然是吐槽或者说诉苦: “但不得不说,巴西琉斯的这套手段確实狠辣啊。就算抄家,没收財產的事以前也不是没做过,但像他这样把元老和贵族都公开杀光的“虽然残忍,但在我看来这是无比正確的选择,”乔治的瞳孔中也满是冰冷,“或许对贵族出身的你很冒犯,但我必须得在这里跟你复述一遍陛下跟我说过的真理:贵族和计税官员与帝国呈负相关,前者过得越舒服后者就过得越难受。” “呢-”狄奥多罗斯本能地想要反驳,但刚开口才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反驳,“还是让我们討论一下税基的问题吧,我记得政务部长也要兼职处理些財务方面的事情的。” “税基?不是一开始就明说了么?”乔治耸了耸肩凑过来,將狄奥多罗斯面前摆放的那些文件摊开后麻利地开始搜素,不多时便將那份用皇家羊皮纸写就的文书摊开铺到了桌上: “你看,正如上面说的一样,收税的对象源自普通自耕农的人头税,农兵家庭因为陛下的政策只收一半,至於奥普希金和奥普提马通的大庄园因为都是陛下名下的就算陛下的私房钱,这些收的都是实物税; 再然后就是收货幣税的地方了,主要是商税,关税,入城税和地皮租金,前者主要在士麦那, 阿拜多斯,尼科米底亚这些港口城市收,后者就和各路商队缴纳的各项过路费一起在君士坦丁堡收。这些钱过往要么被地方豪强垄断要么被威尼斯人截胡,但从今天开始全都归帝国了; 其中最特別的收入要数城市地皮的租金,因为这笔钱从科穆寧后期开始就变成教会的专属收入了,即使巴西琉斯伸手要也只能拿到些残囊。但眾所周知,正教会也已经在去年就被陛下打倒,罗马正教已经取代了正教的生態位將这些收入全部一一或者大多数进了国库。” “唔-所以你认为,这些钱如果真的能有8成进国库里,大概能有多少海佩伦?”狄奥多罗斯饶有兴致地问。 “依我看不会少於300万海佩伦吧,应该和陛下去年查抄的那些元老旧贵族的收入差不多。” “300万!”狄奥多罗斯几乎原地蹦起来,“这比科穆寧时代的收入还高一倍啊!” “是吧?而且这还不会因为税率太高整得大伙都天怒人怨呢。照陛下的作风,这笔钱他应该会全力拿去扩充军队,骑兵爭取翻一倍弄个上万,步兵也翻个几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喂喂喂,吹牛別不打草稿!扩军不是只有钱就能完事的!” 见狄奥多罗斯如此激动,乔治第一反应显得有些吃惊,之后才想起来眼前之人是真的自己带过兵的。既然如此,就別再用什么僱佣兵来故意激怒他了吧毕竟,皇帝本人也不喜欢这帮见利忘义之徒不是么? “那好吧那好吧,既然扩军不能只靠钱,那什么是用钱就能解决的事情呢?改革军备吗?” 在两人还在为税赋的问题激情辩论的同时,骑兵统帅赛奥菲洛斯正於城市的另一边视察著某些有趣的东西。 amp;gt; 第84章 摩托化歩兵,但中世纪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84章 摩托化歩兵,但中世纪 第84章 摩托化歩兵,但中世纪 君士坦丁堡北部,尼奥利翁港周边狭长的佩拉玛区,几十道烟肉喷出的浓烟在风的影响下微微漂移,最终在抵达临界点时与天空融为一体。 “感觉这里的味道好大,但和闹市区的汗臭味和市场的禽臭味又完全不一样,”赛奥菲洛斯捂住口鼻的同时又皱了皱眉。 “这是正常的,大人,”那个蓄著长胡的官员缓缓解释,“自从威尼斯人滚蛋后,这块租界的地皮就完全归属陛下本人了。照他的说法,不这里是他的『实验基地”,虽然我们都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顺带一提:热那亚租界,比萨租界和阿马尔菲租界也都收回来了,但那些地皮的所有权都归了国家,產生的收入直接进入国库。”另一名官员马上补充道。 “租界啊”赛奥菲洛斯授了授下巴的鬍鬚若有所思,“我听那个海尔姆督军大人说,他曾在这里杀过威尼斯人。” “一年前末日时刻的事情了吧?都过去了。用陛下的话来说我们应该把注意力都集中到前面。” 道路两旁的建筑以铁匠铺,木材加工厂与马车製造厂为主,深处设有烟窗的都是专门研究秘密武器的炼金工房。由於后者过於危险,它们的材料一般都是深夜时分才运输,平日里也很难看见工房的相关人员出来透气。 “来之前,陛下和我说的是让我参观那些铁匠铺和马车製造厂。你作为专项负责人,能透露下这里的作坊和其他地方有什么不一样吗?” “当然。其他地方的铁匠铺主要是生產民用工具,只有战爭时期才会接到军备订单;而这里的皇家铁匠铺不但全盘负责生產军械还负责新武器的研发,比如—这些。” 官员左右张望一番后,抬手指向了左侧的那家铁匠铺。屋內的货架上摆著许多木製模具,只有普通箭筒一半高的筒中密密麻麻插满了一捆又一捆的弩失,显然是个专门为弩兵提供军备的铺子。 “哦哦,这些铁匠铺都是不同兵种之间进行分工的。”赛奥菲洛斯点了点头。 “对,因为这样能最大程度提高生產效率与保证质量。” 赛奥菲洛斯缓缓走过去,呆在店外似在消遣的学徒见他器宇不凡赶忙上前迎接,屋內的十余人听到声响也缓缓出来,之后便著急忙慌地朝赛奥菲洛斯单膝跪地以示欢迎。 “有成品吗?我看看你们做的弩。” 赛奥菲洛斯话音刚落,一个屋內的学徒马上起身小跑进入屋內,很快便取了一个成品双手捧上。 它的做工十分精致,比起武器更像一件艺术品,弩身很多地方都是直接由金属製造,看著就比传统的木製弩威力更强。 “这好像是热那亚人用的弩?” “是的,大人,”那个面容苍老,双臂粗壮手上也满是老茧的铁匠低沉地开口,“虽然威力不如原版,但可靠性与装填速度足以弥补这一点。不论是保加利亚人还是突厥人都会在他面前变成卑微的老鼠!” “嗯,不论是希拉克略大元帅还是陛下都对这些武器称讚有加,你们的工作了不起!” 告別这家铁匠铺后,赛奥菲洛斯又去其他几家铁匠铺逛了逛,有的负责生產既可戳刺又可投掷的两用矛,也有的负责生產从材料到做工都內卷到极致的突厥复合弓,威力与可靠性都比如今突厥人用的普遍版本更胜一筹。 赛奥菲洛斯尤其喜爱这些弓,从小亚细亚到巴尔干它们都为一场场胜利铺平了道路,以至於骑兵们都到了不给弓不愿出战的地步了。 “看来,这些铁匠铺在生產军备时还负责新武器研发?”赛奥菲洛斯道。 “当然,铁匠铺是最容易產生革新的地方。为此,能在这里开店或工作的人往往都是巴西琉斯亲自认证的人才,从工匠本人到他的学徒与家人都享有免税特权一一这在以往只有皇亲国戚和教会才可能有。” “照陛下的习惯,这些人应该也会付出些什么很大的代价吧?毕竟他是个给你好处就不会让你轻鬆的实干派。” “代价什么的当然有,就是他们不允许从事任何副业,全靠每月发放的俸禄活著。” “俸禄?那不和你们官员一样吗? “確实差不多。不过我们这些动脑子和嘴皮子的还是比这些卖体力的舒服—— 砰!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惊雷般的炸响,赛奥菲洛斯的隨行人员中有不少都本能地惊呼出声,但陪同官员以及两边店铺却都跟没注意到似的。 “这,这是怎么了?那边烟那么大是不是著火了啊!”赛奥菲洛斯语气有些惊讶但没有慌张。 “估计又是炼金工房里的那群石灰鼻子惹事了,”官员嘆了口气,迈步转向浓烟滚滚的地方,“我的下属会带您继续巡查,容我失陪一下。” 他所谓的下属就是之前做歷史科普的另一名官员。他不论是个子还是年龄感觉都比前者要小, 但脸部相同的轮廓暗示了两人的血缘联繫。 “你不会是他儿子吧?”目睹官员走远后,赛奥菲洛斯缓缓对新导游开口。 “不是,我是他侄子,叫萨米埃尔。” “哦”赛奥菲洛斯点点头,欲言又止,“你对那些炼金工坊的事情知道多少?” “比舅舅多些,比如大致能猜到那场事故的原因是巴雷阿斯石(硝石)放多了。这种石头一直以来都是用来做希腊火的,但陛下想在希腊火之外研发些新武器,从那以后炼金工房区时不时都要炸一波。” “好吧这些东西我也不太懂。铁匠铺看过了,接下来应该还有个马车製造厂?” 一听到这个词,萨米埃尔两眼瞬间亮得像找到了黄金似的,几乎连拖带拽地把赛奥菲洛斯拖著向前,为此还被护卫们怀疑差点酿成事故。 木材加工厂和马车製造厂离得很近,空气中满是木料的味道,成品都放在外面可以直观看到, 只是造型很独特。 它的两侧在原基础上加装了一根手指粗的挡板,挡板上留有规律分布的四个四方型孔子,正中央还挖空了个半圆;车轮的比普通马车的要大一圈,且车轴、轮轂等易磨损部位还是专门用铁来製作的。这与其说是马车,倒不如说像可移动的城墙。 “嗯?后面怎么还安有铁鉤子”赛奥菲洛斯不解地问。 “这些是陛下专门设计用在未来的战爭中的,铁鉤子应该是为了必要的时候把所有马车连接起来。” “唔—如果是要组建临时城墙的话,那也对地形要求很大啊?实用性在哪?” “这就不清楚了,不过既然这是那个所向无敌的巴西琉斯的主意,必然会有大用。” 萨米埃尔刚说完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转身跑向了製造厂深处一溜烟瞧不见了。当他回来时手里多了个奇特的东西,让赛奥菲洛斯想起了小亚细亚农民打穀时用的农具。 “这是连加?不过看起来不像是拿来干农活的。” “这个也是下和这堆马车一道送设计图过来,要求匠人们还原出来的。说是这玩意要和轻量化的弩炮一起和这些马车配套用。” “弩炮?”赛奥菲洛斯再次看向那个半圆形豁口,才意识到原来那是供弩炮朝外射击的口子。 若顺著这个思路下去,那四个小口子应该就是供射手用的射击孔了? 狄奥多尔整改土地与官僚问题,狄奥多罗斯与乔治商討税收问题,赛奥菲洛斯也在关注军备革新问题,整个帝国好像变成了座大型建筑工地。儘管此时帝国领土仅有小亚细亚西部与东色雷斯两地,但它所进发的生命力却比科穆寧时代更强。 与此同时,在北方的保加利亚,沙皇卡洛扬正在特尔诺沃皇宫向眾波雅尔们宣布自己终將踏平整个东色雷斯。 第85章 沙皇之怒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85章 沙皇之怒 第85章 沙皇之怒 “你还打算入侵东色雷斯?”吉尔根可汗满脸的莫名其妙,缓缓將空了的牛角杯放下。 “那还用说吗?徵兵官马上就会传回消息来。罗马狗看到朕的大军,不但不投降还胆敢向朕还击,关键是还他妈让他们贏了!” 卡洛扬吼叫得如一头嗜血的狼,整个房间都充斥著他的回声, 从彼得兄长和伊凡兄长起兵復国以来,这种狼被羊打败的事就从没有过!罗马狗曾在20年前和10年前都想打到这特尔诺沃来,但哪次不是我们把他们像猪一样杀!告诉你,要是朕不发誓砸烂那个罗马皇帝的脑袋,朕卡洛扬就是狗娘养的!” 卡洛扬杯中的酒早已喝完,『砰”的一声將那盏头骨酒杯摔在桌上,连吉尔根都担心它会就这样碎掉。 “先息怒,有什么事情冷静下来再说,”吉尔根嘆了口气,颇有种『朽木不可雕也”的无奈,“你什么都好,但这烂脾气就是改不了。” “你不也损失了不少勇士吗,还有个部落直接叛逃到罗马皇帝那去了,你就不愤怒?” “当然愤怒,但长生天不喜欢意气用事的战土,因为它早晚有一天会为其的莽撞白白去掉性命。” 吉尔根说话的语调舒缓得像是在品绝美的佳酿,不怒自威的神色让他从內而外都显出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气魄,竟让卡洛扬的怒气真的缓慢消散,暴怒的沙皇也如感知到长生天的声音那般稍稍冷静了些,但眼中残余的怒火依旧滚滚燃烧。 “败退阿德里安堡,没能带回东色雷斯的战利品確实是个遗憾,但往好处想的话,我率领骑兵击溃了罗马军让他们无力在我们撤回国內的途中展开追击,保留了大量有生力量不是吗?” 卡洛扬没有回话,只是瞳孔中的愤怒肉眼可见地再度减少,这铁一般的事实是连诸多协同出战的波雅尔们都认可的。 “如果没记错,你手里的5000步兵已经被罗马军遏制了吧?再结合我此前率部向右迁回时杀入的阵列来看,罗马军应该是打算围歼你们的。” “围歼?”卡洛扬轻咬嘴唇,目光斜视到別处做思考状,“那时候罗马狗仗著远程优势把我们压得喘不过气,为了夺回主动权我主动率部衝锋和罗马狗短兵相接,然后———“ “你或许还不知道吧?或许你那时以为和罗马军的步兵都交手了,但你们只是在和他们的左翼交战。” “这,这不可能!我在后方观察那会看罗马狗的阵列和我差不多长!” “打仗的时候是晚上,离得远就什么都看不清。如果我是罗马皇帝,一定会想办法误导你,让你把我的偏师当成全军直接扑上去。” “你那么说的底气是什么?” “带著残余骑兵杀入战场后,我命令手下的勇士们朝毫无防备的罗马军侧后放箭,虽然箭射完了但也算是击溃了他们。之后我带队向作迁回想著直接回到军营和你会合,没想到直接撞到了正在机动的剩余罗马军,连我都嚇了一跳。” “..如果岳父你知道罗马狗正打算围攻过来,会不会就直接顺著围攻过去帮我一起击垮他们了?” “不可能,在我们的箭射完的同时,丘陵上的罗马军队也在朝我们放箭,要是我们不撤退早晚也会溃散的。” “哼罗马狗击败了朕但被你击败,我们虽然战败但也在你的掩护下得以保存实力撤回国內,应该算平手吧。不过我很快就会让罗马狗知道谁才是巴尔干真正的主人!” 卡洛扬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守门的侍卫前来传达消息了: “沙皇陛下,徵兵官已经返回,人手都集结完毕了。” 卡洛扬和吉尔根领著一眾波雅尔缓缓从特尔诺沃皇宫出来,迎面便碰上三个前来迎接他的男人,其中两个青年一个少年,但不论是谁都穿著纹有阿森家族纹章的战袍,且脸型都与卡洛扬有相近之处。 “好久不见,亲爱的舅舅!” 位於正中央个头最高大的青年率先开口並朝卡洛扬半蹲下跪,蓄鬍子的青年和少年也先后重复同样的动作,將卡洛扬的愤怒情绪一扫而光。 “哟,这不是博里尔吗?我的好侄子竟然记得大老远从维丁来看我啦?” 就算卡洛扬看起来十分高兴,连尊称都给忘记了,可波雅尔们都见其仍旧没有表现出任何肢体语言表示亲昵,显然这群叔侄並没有表面看起来关係那么好,或者说卡洛扬本身就很寡情。 “我能有今天都是您的功劳,帮您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又算得了什么呢?” 卡洛扬朝博里尔点了点头,之后转头看向那个蓄鬍子青年以等待他的匯报。注意到卡洛扬在看自己后,对方也缓缓开口。 “舅舅,在您的徵兵官到斯雷代茨时,我就第一时间遵照他的命令给您拉人来了,不论是乡村的青壮年还是城里的僱佣兵,整个保加尔公国可作战的人我都带来了。” “哦?斯特雷兹你还专门统计了数量?” “是的。僱佣兵有轻步兵,重步兵,弓手和骑兵,数量3000有余,其他抓来的青壮年就有7000 多了。” 卡洛扬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对斯特雷兹的工作很满意,之后他又转头看向博里尔,问了同样的问题。 “唔我搞来的也差不多是这种模式,但我没统计有多少人。应该没有斯特雷兹准备的多。” 卡洛扬的脸一下聋拉了下去,冷哼了一声后就没再理他,博里尔自己也是自知理亏,后退一步后重新半跪了下去,倒是斯特雷兹还站看。 两个大侄子问完了,卡洛扬接著去看还是少年模样的小侄子,这次他剥下冷酷的外衣相较以往更像了个人,亲自上前抬手將对方扶了起来。对方看起来似乎有些抗拒,但发现舅舅执意如此后也就知趣地没再说什么。 “亚歷山大,你是我最器重的侄子,应该不会让我失望吧?” “当然不会,”亚歷山大边说边以保加利亚人的方式向卡洛扬行了个礼,举手投足间皆是少年英气,“得知徵兵官的来意后,我当即就觉得您是打算再次南下踏平东色雷斯,为此將卡尔武纳, 菲利波波利斯周边还有瓦拉几亚的青壮年与僱佣兵都找来了。” 这番话一出,沙皇本人,可汗,两个舅舅乃至全体波雅尔们都瞪大了眼晴,第一反应都是这个乳臭未乾的毛孩子在吹牛。 “是吗?这三个地方彼此离得可不近,你是怎么做到的?”卡洛扬问。 “先让我在卡尔武纳的下属在本地强征人力与徵集僱佣兵,再以您的名义偽造律令让徵兵官去菲利波波利斯重复相同的事,我自己则到瓦拉几亚去亲自负责这些。期间有些胆大妄为之徒企图武装反抗但都被我打败后戳瞎了眼睛,现在正和部队一起在特尔诺沃城外。” 卡洛扬顿时龙顏大悦,满怀期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后也问出了与刚才一样的问题: “有统计过人数吗?” “当然。卡尔武纳的村民和僱佣兵合计14000余,菲利波波利斯23000余,瓦拉几亚13000余。 僱佣兵的话除保加利亚人和瓦拉几亚人外,还额外拉拢了些塞尔维亚人与罗马人。” 卡洛扬已然被震惊得无以復加,吉尔根为渲染气氛也决定补充一句: “算上此前撤回来的默西亚军队也还剩10000有余,若把你的侄子们带来的部队全加上將有不少於7万大军,估计君士坦丁堡都可以试试。” 波雅尔们听到这个数字后表现不一,有的为保加利亚人力如此强盛由衷地自豪,但也有些在忧虑如此竭泽而渔的模式会给国家带来很大负面影响,但这些都阻止不了卡洛扬本人的极度亢奋。 “我决定了,大军明年1月出发,届时亚歷山大將隨我一同出征!” 此后一个下午卡洛扬都在城墙上检阅那支如蚁群般浩荡的大军,直到一封信件送来。 amp;amp;gt; 第86章 牢不可破的联盟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86章 牢不可破的联盟 第86章 牢不可破的联盟 在无数肃穆的面孔注视下,圣坛上那具苍老的遗体在弥撒结束后缓缓被装进了棺材中。 自数月前鲍德温在阿德里安堡战败被俘后,上万的拉丁军队主力便是在丹多洛的指挥与亨利的救援下才有惊无险地撤回马其顿。 但所有人在为平安返回塞萨洛尼基兴奋地感谢上帝时,却忘却了那个年近百岁的老人早已无法承担如此紧急的逃亡,以至於当人们终於想起他的存在时,他冰冷的遗体早已坚硬如铁。 老总督的去世不论是对新生的拉丁帝国还是威尼斯共和国都是一场地震,除却原有的旧原因外,还在於那一天的日子已经近了。 从封棺到最终將棺材抬上船的这段空档是难得的休息时间,此前挤满了人的教堂肉眼可见地变得人去楼空,只有那个身材健硕满脸严峻的男人还如一座山那般坐在原地,哪怕人都差不多走空了他都没有挪屁股的意思。 走到边临近回到外面世界的前一刻,博尼法斯·德·蒙特费拉注意到了对方的异常。在命令隨行的蒙特费拉骑士守在外面后,他本人踩著地上捲缩又航脏的红毯缓缓走去,最终与他一起坐在了第一排正对著圣坛的位置。 圣坛正面摆著尊黄金製成的耶穌受难像,墙上的希腊式马赛克都换成了拉丁式壁画,仅从內部看已经很难看出它曾经是东正教的教堂了。 “有什么想不通的呢?你此前在君士坦丁堡不是面对弟弟阵亡都能坦然说那是上帝的安排嘛, 为什么你现在反而” “排力和戈弗雷本质是战士,活著更好但死了影响也不大,但损失了老总督对这个帝国是很糟糕的事。” 见亨利·德·弗兰德斯的话语依旧如此有力,博尼法斯心里悬著的石头也落了地,面露欣慰的表情微微笑笑並点点头。 “你的表情我也在个別贵族脸上看过,但我觉得你想的应该和他们不一样。” “何以见得?”亨利终於將紧盯著耶穌像的瞳孔转移到了博尼法斯那张虽老但仍旧精神的脸上“直觉。就像我那天在君士坦丁堡说的一样,你其实比你哥哥更具备统帅的才能,但碍於尊卑地位你才不得不屈於他之下。要是一开始就將统帅权交予你,你定会做得比我想像中还要好。” 面对这番堪称彩虹屁的发言,亨利的神情依旧冷若冰霜,但好在他总算开口缓缓道出了他一直以来的忧虑: “博尼法斯阁下,你作为武装朝圣团的统帅,理应知道这所谓的拉丁帝国之所以建立一一或者说老总督生前执意建立帝国的用意是为何吧?” “—为了方便威尼斯共和国更好的垄断乃至独霸地中海贸易,挤压热那亚,比萨和阿马尔菲等竞爭对手。” 亨利本以为博尼法斯会和其他士兵和普通贵族一样张口闭口圣地,但这个回答却让他不由得感到意外。儘管他很想公布答案,但他在这之前还是问了问博尼法斯这样想的缘由。 “原因很简单。先问你个问题,你知道丹多洛为什么不让我当这个皇帝吗?明明我不论是资歷还是军心所向亦或者是正统性都胜过你哥哥。” 『是不是和你在欧洲的封地有关?” “答对了,那老东西一直很忌禪我的家族在北义大利的影响力,要是我成了皇帝,这个帝国不但没法给威尼斯获利反而还是平添威胁。” “很有道理。我说说我的看法吧,” 亨利顿了顿身子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博尼法斯在以往的贵族会议上见过同款的姿势, “老总督无疑是个很注重威尼斯利益的人,若不是基於这点,老总督从一开始就不会极力怂新晋败绩的我们再度去攻打希腊一一甚至说,也不会带我们去进攻希腊帝国。別忘了,英诺森教宗阁下在得知我们的行径后可是马上就开除了我们的教籍的。 所以,这个所谓的拉丁帝国本质只是威尼斯共和国的经济附庸,威尼斯人为它的扩张不遗余力也是为了这些但这一切都要隨著老总督魂归天国而烟消云散了,因为除了老总督,威尼斯没人能再確保这拉丁帝国为它的经济利益服务换句话说,从此以后我们能依赖的除了上帝,只有自己手中的剑。” 说完,亨利缓缓地朝博尼法斯拍了拍左侧腰间,儘管那里此刻空空如也,因为参加教堂中的葬礼所有人都不准带武器。 “你认为要依靠剑吗?如果说这这柄剑已然生锈且难以挥舞了呢?毕竟作为皇帝的鲍德温一一也就是你的哥哥至今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而且与威尼斯人签订的合约中规定的一年服务期也快到了,超过4000名不愿意留下来的人会带著他们的战利品返回欧洲。” 这並不是个能轻易忽略的问题,因为那4000人中不乏实战经验丰富的重装军士与游侠骑士, 在帝国正规军正式建成前,他们的存在是绝对不可或缺的。见亨利陷入沉默,博尼法斯本以为他接下来会討论皇冠归属问题,但亨利却再次用事实证明自己的格局比所有人想像的都更大: “合约中確实说了是一年,但那是从我们在希腊人的土地上建立了拉丁化政权才开始算。就算这塞萨洛尼基城是在去年6月占领的,但我哥哥的皇位被英诺森教宗大人確认却是在10月,凭著这层关係,我们还能再稳住那4000人三个月左右。” “所以?”博尼法斯瞬间来了兴致,身体也不由得倾了过去。 “趁著这最后3个月的时间,我们必须得找个足够有实力的盟友来组建一个牢不可破的同盟。 如今的巴尔干是群雄並立,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是可以一家独大的,这种时候可靠的盟友就显得特別重要。” “你打算找谁?西部伊庇鲁斯的那个科穆寧·杜卡斯?” “他的实力连自保都成问题,要不是他皈依正途了,我去年都可以率领个几百骑士把他从阿尔塔城揪出来。” “那还有谁?总不可能找希腊帝国吧?” “当然更不会,他可是我们的宿敌,不是他把我们灭掉就是我们把他灭掉。依我看,能联繫的只有那个沙皇卡洛扬了。” 听到这个名字,博尼法斯並没有感到多意外,倒不如说他也是这样想的。 “他的实力確实足够,和我们也確实不是死敌关係—-但他本就和库曼异教徒不清不楚的,性格又乖张暴虐,他会答应和我们结盟吗?” “当然会,只要我们抓住这个要点。” 亨利將右手伸向腰间掛著的隨身口袋,不多时便从中掏出了份捲轴递给博尼法斯。博尼法斯看过后不出所料地露出惊讶的表情: “这,这是真的?卡洛扬真的打算再次南下?” “本来他南下的目的就是为了劫掠东色雷斯,最后却因为拉斯卡里斯的搅局落得个一场空。再加上保加利亚底子厚和他本人性格暴虐,肯定比我们中的任何人都想著报仇,要是我们趁著此时投其所好,必然能获得他的回报。”“ 亨利说著便一把站起,眼神中仿佛闪著必胜的闪耀光芒,可博尼法斯却又打断了他: “卡洛扬就算不会拒绝外援,但身份至少不能落差太大吧?弗兰德斯家族在欧洲有名但在保加利亚可不见得有人知道,再说了,鲍德温还在他手里——” “所以这就是处理完葬礼后要做的啊。葬礼结束后麻烦大人去给主教通个气,让他答应我亨利继承哥哥的头衔做第二任皇帝。” 教堂外,守门的蒙特费拉骑士们已经有些百无聊赖,听到有人出来一个个纷纷立正以迎接主人,可在发现来者是亨利后一个个泄了气,只有弗兰德斯骑士兴高采烈地跟了上去。 “现今帝国还有10000人可供野战,再加上沙皇的大军--哪怕是君士坦丁堡我都要破给你看!拉斯卡里斯!” 半个月后,以反对罗马帝国的保加利亚-拉丁同盟形成,但狄奥多尔皇帝却对此认识不够充分,因为他正被新问题整得焦头烂额。 amp;amp;gt; 第87章 东色雷斯之盪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87章 东色雷斯之盪 第87章 东色雷斯之盪 “注意,动作慢些,石料是一开始就確定数额的,弄坏了可就没有了!” 东色雷斯平原,大大小小的村镇內,役民眾们在官员们颐指气使的语气下不满地从事著眼前的工作。 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带著一眾生面孔巡视著已然显现破败之相的东色雷斯平原,每到一处遭摧毁或洗劫的村庄都要亲自派人协助或指挥当地的重建工作,整个人忙得几乎都瘦脱相了,硕大的黑眼圈顶在他的两眼周围。 说是重建,倒不如说是重心彻底扭转一一放著损毁的民居不管,反而执著地要求各村各镇构建防御工事,没有的现建有的就加固,就给人感觉像是打算把东色雷斯都变成要塞。 “陛下,”那个同样瘦削的官员见狄奥多尔这副模样已然是满脸心疼,“战后重建这种事交给我们来办就行了,您刚处理完军队的那些糟心事就好好休息吧!” 雅各波斯的话无疑引起了隨行官员们的共鸣。作为刚从君士坦丁堡大学毕业没多久的青年才俊,中小贵族与市民阶级出身的他们在帝国没有什么根基,除了无条件遵从皇帝本人外別无选择, 故这帮人或许比他远在尼西亚的老婆还关心他的安危。 “不,雅各波斯,重建也是个大学问,”狄奥多尔平静的语调中露出的是满满的疲惫,以至於他连平日里那种威风八面的態度都消失无踪了,“原先之所以被入侵就有大批人被像羔羊一样杀死,就是因为缺乏防御设施。 此前我不是巴西琉斯,面对这些弊政除了喉声嘆气也没啥办法;但既然我能改变了,那这些就也得像土地,税收和军备研发那样通通解决!” “巴西琉斯,恕我冒味问个问题,”另一名官员战战兢兢地开口道,“现在东色雷斯平原几乎各处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坏,怎么看都理应先把平民的安置问题解决吧,为什么捨本逐末?” 狄奥多尔本能地微微开口想要解释,但隨后脑中闪过些许记忆片段后便又重新將嘴闭上了: 这些官员不像他一样看过歷史书格局很小,知识水平受限也想不了那么远,费心思解释换来的往往是浪费口水,怎么说才能以最简单的方式让他们听懂,或者说闭嘴呢狄奥多尔开始思索,脑中那道无形的轮盘再一次风驰电地旋转,一圈两圈三圈一一有主意了! 剎那间,狄奥多尔脸上显现出“诸位,东色雷斯平原我们才刚刚收回,帝国甚至都还没在这里建立有效的统治。为了给后续开展工作爭取时间以及防范任何可能的再次入侵,我们不是於情於理都该以建设城防为优先吗? 再说了,民居什么时候建都没问题,甚至从国库里出些钱,暂时养著这几万无家可归的人几个月也不是不行;但若不注重防御工事建设,我们哪怕修了再多的民居也只是供那些卑劣的异教徒烧的。” 狄奥多尔不知这样说他们是否能理解,但好在雅各波斯听了这些话后也帮忙稳住了其他官员躁动的心绪,这场不算危机的危机算是解决了。 正午时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进入午餐时间。 根据传统,平民,官僚和皇帝吃饭时都不能在同一个地方,儘管狄奥多尔一直以来都是个討厌传统的人,也一直以反传统的人设示人,但在如今他却难得地遵从了一次传统,在几名侍卫的陪同下呆在皇家帐篷里吃的饭。 桌上的菜餚依旧丰盛,白麵包,香草熏猪腿,甜布丁与葡萄酒构成的一餐同时涵盖了便捷美味与营养,是狄奥多尔很喜欢的搭配方式,但今天他却毫无胃口,连布丁都只是用造型略显奇特的叉子不住地摆弄,似乎只有看它一弹一弹地才能让他有些兴致。 他確实很累,但除了一系列治国理政的正事外,还在於尼西亚的老婆又开始向他寄断肠信控诉自己空虚寂寞冷了。 狄奥多尔是在差不多今年年初的时候离开的尼西亚,离开前还特意和她交流了一番,本以为这一波能让安娜好长一段时间都能消停,可没想到才半年不到她就又空虚了。 一所以,这种事情莫非是做得越多,就越热衷吗? 一但话又说回来,我现在同时忙那么多事真的只想好好睡个觉啊她就不能想些其他有用的事吗? 正当狄奥多尔为情纠结的同时,帐篷外忽地传来增杂声,问了问才知道原来是官员雅各波斯求见。考虑到现在非工作时间,他也確实想找个人聊聊天缓解疲惫,索性也就同意他进来了。 雅各波斯似乎已经吃完了午餐,整个人精神得就跟头耕牛似的。见桌上的食物还没动,雅各波斯的脸色顿时不好看了起来。 “那些细枝末节不用你考虑啦。说吧,是想讲些啥?” 见皇帝如此隨意,此前还毕恭毕敬的雅各波斯也就放下了心理包袱,找了张不甚华丽的板凳便坐在了狄奥多尔对面,而后者见他来了也感觉恢復了些生气,开始慢条斯理地吃起桌上的食物来。 “其实吧,陛下,”雅各波斯说话仍旧吞吞吐吐的,似乎在犹豫到底该不该说,“虽然您此前说是这样说,但我们始终听得是云里雾里的———“ “所以,他们托你来我这里打听消息,问我这样做的契机到底是什么?” “嗯!”雅各波斯的眼神一下发光,“至少这样也能让我们开展工作的时候效率更高嘛!关於那些贵族官僚利用职权贪赃枉法的事我们也有所耳闻,按著经书宣誓时也是真心实意的,只求您给我们个合理的解释来让我们工作时不会再有迷惘!” 1 什么跟什么嘛· 狄奥多尔嘆了口气,不知是讚嘆雅各波斯的耿直还是嘲弄他们的中二病思维,但不论如何,狄奥多尔终究还是缓缓开口了: “因为我心里有种感觉,感觉几个月前被打败的保加利亚人还会再回来。” “回来?为什么那么认为?您不是都打败他们了吗?” “確实打败了,但也仅仅只是打败一一他们的有生力量还存在。况且那个卡洛扬沙皇你应该也听说过,因为巴西尔大帝的事非常恨我们,对付这种疯狗一样的混帐,只要他还活著就会对我们有威胁。 如果他真的入侵了,东色雷斯无疑会沦为战场。但从你这几天看到的千里无鸡鸣来讲,你认为这片土地还能承受这样的打击吗?” “这样做的理由我倒是知道啦--但如果保加利亚又入侵,凭著这些临时加建的防御工事真的能行吗?” “我又没说要靠它们挡住保加利亚人,但如果能迟滯他们的进攻就是好的。况且我刚才不也说了吗,无家可归的东色雷斯平民会安排他们住到君士坦丁堡周边,甚至送到比提尼亚去,我要让这地方把保加利亚人的牙给崩掉!” 说完这些,狄奥多尔便完全沉浸在了享用午餐之中,雅各波斯见皇帝已不打算理他也就知趣地离开了。 过了些日子,防御工事建设基本完成,但当狄奥多尔回到君堡时,出乎意料的人们却在大皇宫等待了他多时。 第88章 家务事II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88章 家务事II 第88章 家务事ii 君士坦丁堡,大皇宫內,距离拉斯卡里斯一家靠岸已过了八小时。 与料想的不同,安娜·安格洛斯並没有情绪崩溃地大喊大叫,只是一声不地靠在床头,以往一度明亮的瞳孔现今已黯淡无光,美丽如春的脸颊也满是疲惫之色,眼眶边缘的泛黑让人不禁怀疑她的精神状態是否处於崩溃边缘。 她又一次违抗了狄奥多尔的命令,不过不是以安娜·安格洛斯的身份而是以巴塞丽莎的身份。 自去年年底的那天正午,她在与狄奥多尔深度交流的过程中忽然对所谓的『爱”產生了更多的解读与想法,进而让本沉浸在久日不得的欢愉中的她思绪隨著灵魂飞向了更远的地方,就感觉自己好像真的成为了古典时代的某个哲学家那般。 一什么样才叫存在爱意呢,爱意真的能在两人常年天各一方的情况下维持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她没想出来,可组成这个问题的字母却慢慢扭曲,变形,最终化作了漂浮在记忆之海中的浮冰,暗藏於水下的硕大部分让她整个人仿佛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洞窟中,连与最爱之人近在尺的互动都显得是如此的遥远。 在那让全身为之酥麻的感官刺激中,云墨色的痛苦悄无声息地侵入並迅速取代欢愉,並快速在安娜心中產生化学反应最终演变成了恐惧。 他是不是很快又要离开了?他下次回来会是什么时候?他会趁著自己不在身边,在君士坦丁堡找更年轻更漂亮的女人吗? 无数问题井喷似的衝出胸腔,本已有点精疲力竭的安娜此刻就像被神所祝福那般又被给予了新的力量,继续朝已然瘫在床上的狄奥多尔发动了新的进攻,即使对方连求救都已然气诺游丝也毫不在乎。 再然后的事她不记得了,她只记得自己爱上了那种感觉,並像著魔了般渴望著与心爱的人继续同样的体验,为此甚至不惜违背他的命令带著孩子到君士坦丁堡来,就为了再见他一面。 不远处的门外,两对小小的明亮眼睛正透著缝隙悄咪咪地窥探著安娜,望著她近乎怨念的模样,两个孩子难免会有些想法。 “姐姐,为什么妈妈到君士坦丁堡了还是心情不好呀?因为没见到爸爸吗?” “嗯.应该还有些別的原因吧? + 海伦娜今年已经10岁,正是情竇初开的年纪,相比於还单纯得像张白纸的伊琳娜,她能看到与感觉到更多的事情。 “要不要,我们去安慰下妈妈?” “唔—不了吧,安娜女士的问题应该不是我们能解决的一一海伦娜话还没说完,等不及了的伊琳娜就一把开门奔了进去,像小兔子那样扑到安娜旁边揉著她的身体: “妈妈,为什么心情不好呀,不是马上就能见到爸爸了吗?” 安娜没有回答她,只是被稚嫩的发言吸引注意转而用略带迷茫的眼神瞧著对方,但此时海伦娜也著急忙慌地进来了,一把將只到她胸口高的伊琳娜抱起: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抱歉女士,我们不是故意要打扰您的,我这就带她去別的房间——“” “留下吧,既然陛下没回来,你们陪陪我也不差。”安娜的表情忽地变得平静,似乎心里已然做出了什么决定。 “女士,您—.” 海伦娜还有些犹豫,但伊琳娜已经等不及了,支开海伦娜后灵活地跃至床边上丝滑地搂住安娜的腰,像块牛皮似的紧紧黏著对方。 “来,海伦娜你也过来。” 安娜说著向还站在前方的海伦娜招了招手,后者犹豫一番后也缓缓靠了过去,嗅到熟悉体香的瞬间,海伦娜遥远的记忆在一瞬间復甦,竟诱使她也和伊琳娜一样紧紧抱住了安娜,为此还引得伊琳娜在一旁咯咯地笑。 她抱得很紧很紧,除了想从安娜这里弥补失去的母爱外,更多的还是在於她对皇宫本身存在的芥蒂。 只不过,夫妻感情不和的问题没有想像中那么好解决,也没有固定模式的答案。 安娜轻轻抚摸著两个女孩的额头,只感觉某种暖流似乎流入了自己的身体,此前愁眉不展的神情也慢慢变得寧静而祥和。 “海伦娜,我记得你说过,你曾有过喜欢的男孩子对吧?”安娜忽然开口。 海伦娜被这突如其来的发言整得一惊,整个人连忙鬆开抱住安娜的手著急忙慌地起身后退了几步才站定,脸颊因害羞迅速染上緋红: “为,为什么您要说这个?” 安娜没有马上回答,只是微微调整了个姿势將抱著她的小伊琳娜像布熊公仔一样捧在怀里后才慢慢开口: “因为我觉得你应该可以理解我此刻的心情,明明爱著对方但却连见哪怕一面都是如此困难。” 说完,安娜的眼眶中便慢慢湿润,一道晶莹的泪贴著脸颊缓缓流下,直到匯聚至下巴行將滴落时被伊琳娜察觉,起初的喜悦与顽皮本能地化作恐惧显露无疑: “妈妈,你哭了?怎么回事呀?” 伊琳娜顿时手忙脚乱地鬆开抱著安娜的手,转而又在其脸上抹来擦去想把眼泪都擦掉。在擦的同时因为担心过度甚至她自己也跟著哭了出来。 一旁的海伦娜见到这一幕除了感觉温馨更多的是著急,一年前那场早餐会上发生的事她到现在都还没忘记。儘管那时她在餐厅外,可安娜的怒吼与伊琳娜的哭声却深深印在了她心里。 那次事件的导火索是安娜对长期守活寡的怨恨,这次看起来虽原因大差不差,可从当事人反应来看她倒是显得冷静了许多,或许得益於久旱后终於逢甘霖了吧。 相比於一直积攒予盾直到最后彻底爆发,海伦娜还是更喜欢偶尔爆发点可控的小予盾,后者应该更適合巩固关係,只要协调得当。 “好啦,妈妈没事的,伊琳娜乖,” 安娜挤出一丝笑容,轻轻放下伊琳娜胖嘟嘟的小手后自己將最后一点眼泪抹去,之后又帮伊琳娜抹掉刚泛出的泪,完成一切才重新看向海伦娜的方向,透著一股子浅浅的疲惫与丝丝苦涩, “你应该可以理解吧,明明心里住著那个人,但却因为各种各样的事必须天隔一方,每天都感觉心里似乎被挖掉了一块甚至有时候我在想,他如果不对我那么好就了,至少那样子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费尽心思做这一切就为了见他哪怕一面” 作为明事理的成年人,安娜当然明白这种事对孩子来说很难理解,但海伦娜並不是一般人,她的成熟与共情能力结合產生的情绪价值对她来说甚至远甚成年的女侍。若深究,应该能追溯到她经歷过的那些事吧。 时至今日,海伦娜的故事不管安娜听多少次都会难过得落泪,以至於她坚信这种事如果落到对应年龄的她身上绝对受不了。 “不,不过,我觉得您已经做得很好了!”海伦娜没有顺著她的话往下而是直接点明结论,让安娜一时有些猝不及防。 “您看此前我没来的时候,我能很明显感觉到您对狄奥多尔阁下是怀有怨恨的,那时候..” 海伦娜忽然又停顿了,她担心面对当事人说对方的黑歷史会不会引得后者反感,直到瞧见安娜点头她才继续往下说: “那时候女侍们都很害怕您,因为您经常因为些小事就骂她们·阁下忙於公务忽略了对您的关心確实有不对的地方,但您也不能就此向无关的人撒气呀! “那—你认为我现在改变了吗?”安娜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显然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情绪在里面。 “当然改变了啊!女侍们都说您现在不再为小事骂她们了,而且宫里举办宴会和庆祝节日您都充满了喜悦为了照顾对方的情绪,海伦娜也是果断拿出了一年以来练就的本事哄安娜开心,所幸最终结果来看是卓有成效。 “原来海伦娜你是这样看我的吗?不过,在事情最终解决之前,我估计还是没法释怀呢。” 这个的话,应该没有关係的。此前来港口接我们的不是君士坦丁叔叔吗,他说阁下已经在返程路上了,应该再过一会就会回来。” “什么时候呀?” 安娜的情绪再一次肉眼可见地沉闷下去,將怀里的伊琳娜抱得更紧的同时,腮帮子竟然微微地像鱼那样鼓了起来,这种青涩配上巴塞丽莎的身份与富有成熟魅力的年纪,不禁让海伦娜捂嘴笑了出来。 伊琳娜注意到了海伦娜在笑,马上用童稚的声音提醒了安娜这件事,搞得后者当即愣了一下后整个人也有些害羞起来。 “这样的安娜女士感觉很可爱嘛,和平时完全不一样。”海伦娜缓缓走过来,又坐到了床边上小猫一般乖巧地靠在安娜身上。 “—毕竟怎么说我也是巴塞丽莎,许多地方是註定要和普通人不一样的。” “但这里只有我们嘛。嗯--就像我在半路上和您说的一样,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把您也当成我的亲妈妈,伊琳娜也做我的亲妹妹了。” 海伦娜说完直起身,抬起双手轻轻將安娜反向挪动靠在了自己身上,伊琳娜见状也欢喜地从安娜怀里离开,转到海伦娜旁边又楼住了她。 “就如安娜女士你说的一样,我心里也一直住著某个人,就算您的心情我不能完全体会,可那份温度还是能触动我的灵魂的。” 安娜和伊琳娜都知道她说的那个人是谁,想到这,两人的心都不由得变得柔软,伊琳娜拥抱的力度变得更大,安娜也缓缓伸过手来抱住了这个比她娇小得多的女孩。 这一刻,她察觉自己原来还是个孩子,而海伦娜已然是个大人了。除却她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嘿嘿,最喜欢海伦娜姐姐了!”伊琳娜一边说一边不住地用脸擦著海伦娜的侧身,整得海伦娜全身都不由得微微痉挛。 “鸣,好痒!別闹啦。” 听到海伦娜抱怨,伊琳娜起初確实也条件反射地停下了,可似乎是那个撒著娇的母亲无形中给她树立了个榜样,马上就又梅开二度地继续蹭。 “真是的海伦娜嘆了口气,学著母亲的样子安抚著倚靠她的大孩子与小孩子,同时脑海中也慢慢浮现起那个男孩的模样。 你在天国过得好吗?贝利撒留。 一就算正教会的教义是撒旦的谎言,但天国应该是存在的吧。如果现在我拥有的一切是你和妈妈一起赋予我的,我也將永远爱著你们。 轻轻的敲门声从屋外传来,把屋內的三人都从各自沉浸的如同泡沫的幻梦中惊醒。 海伦娜留了句“我去开门』后便轻轻跃下床走向门边,確认是预想中的人后才缓缓打开门,一个看著和海伦娜年纪相差不大的少年站在外面。 “日安,女士,”男孩向海伦娜行了个標准的贵族礼,“请问巴塞丽莎在这里吗?” “是,是的,”海伦娜警了眼屋內正略显匆忙地重新打理仪容仪表的两人后,重新看向少年,“是巴西琉斯回来了吗?” “是,刚刚抵达大皇宫。不过— “不过什么?” “他是被人抬著进来的,说是一一” 一听到关键词,安娜骤然起身大跨步飞了过来,支开海伦娜后双手竟直接把少年揪起来了! “阵下怎么了?要不要紧?快带我去见他! 这一突然的川剧变脸把门外的侍卫和屋內的两个女孩都嚇著了,伊琳娜更是直接感觉鼻子一酸整个人就准备要哭出来,幸好海伦娜赶忙衝过去一把將其抱在了怀里不住安抚才让大哭变成了低沉的抽泣。 但少年面对自己被揪起既没有慌张也没有气愤,而是心平气和地向眼前著急得表情扭曲声线颤抖的安娜一字一顿地解释: “巴塞丽莎不用担心,陛下只是在东色雷斯处理政事太累睡著了,如果您愿意我马上可以带您去。” 不多时,稳定住情绪的安娜便准备启程,但在少年即將离开时海伦娜叫住了他: “刚才真不好意思请问我能知道您是谁吗?” “约安尼斯。约安尼斯·瓦塔泽斯。” 第89章 家务事III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89章 家务事III 第89章 家务事iii “我们就在外面守著,有什么事告诉我们就好。”女侍长尊敬地向巴塞丽莎行了一礼, “考虑到陛下刚刚回来,如果巴塞丽莎您执意要看望我们也无法阻止您,但无论如何看在圣母的面上也请您不要惊醒陛下。”约安尼斯·瓦塔泽斯也轻声细气地说。 “知道了,做你们该做的就好,我自有分寸。” 安排好女侍和侍卫守在门外后,安娜缓缓进入房间后轻轻地將门关上,找了张椅子搬到床边慢慢坐下,望著床上的那个人一言不发。 此前的欢乐氛围隨著两个女孩的暂时退场消失无踪,安娜也收起了平日里极少表露出的一丝童稚,將那面名为『巴塞丽莎』的冷血面具重新戴上。要不是海伦娜的存在,她甚至打算永远將它缝在自己的脸上。 床上的狄奥多尔紧闭双眼,表情祥和得似乎在做著什么美梦。胸口的起伏也轻得完全不显眼, 要不是凑近了看或许真会以为躺看的是具户体。 望著曾经日日思念的丈夫现在躺在面前,安娜並没有感到多少喜悦,反而此前被海伦娜刻意引导忘却的不满与怨恨又一次冒了出来,就如同一撮火苗在野草地里滋生,最终如风捲残云般將大地席捲为火焰的乐园。 一剎那,她真的打算伸手去摇晃狄奥多尔毫无防备的躯体,但在他那凹陷的眼窝,日渐粗糙与瘦削的脸颊与初具规模的鬍鬚后,名为“爱”的清泉又从內心最深处涓涓流出,將浮於表面的愤港之火悉数剿灭,化作无尽的热蒸汽最终由她的一口深呼吸缓缓排出。 她想起了自己的童年,以及第一次和狄奥多尔见面的场景。那时的他在具备贵族气质的同时还颇有学者风范,在人群中一眼就被她相中。 小时候的她同样在母亲和修女院老的指导下和其他贵族女孩一同学习编织,宫廷礼仪乃至神学知识,並在成长途中被灌输了一生的使命:作为联姻筹码嫁给某个年纪相仿的贵族青年,並为丈夫的家族与自家的政治利益竭尽全力生儿育女直到人老珠黄。 期间,她也曾问过父母其他女孩都问过的问题,比如对方不是自己爱的人怎么办,又或者说自已没法给对方生孩子了会不会被拋弃什么的,但母亲给她的回答比冬日马尔马拉海刮来的风还要寒冷,至於父亲更是只顾著享乐,毫不在意这些事情。 一件件往事的走马灯飞速在她眼前划过,当她的思绪回到现实时才发觉自己的双眼已被泪水模糊,双手双脚也冰冷得像块坚固的冰。 说不上来的无力感开始在她的身体中徘徊,即使全身坐著也让她倍感难受,在本能的驱动下, 她自然而然將自光放到了狄奥多尔躺著的床上。 一应该没问题吧?我再怎么说,和他也是夫妻· 暗自下定决心后,她双手撑著把手忍著浑身无力的不適缓缓站起身,绕过床尾后来到了空旷部分较多的大床另一侧,鬆掉鞋之后便手脚地缓缓爬上床,確认无误之后才算是全身放鬆下来。 这一瞬间,似乎是常年在战场上锻炼出的直感发挥了作用,本来仰面睡得正香的狄奥多尔竟缓缓动了起来还附带几声宛如打鼾的声响,將躺在旁边的安娜嚇得一激灵,幸好最终是没翻过身或直接醒过来。 见狄奥多尔没醒过来,安娜这才鬆了一口气,接著便微微皱眉以埋怨的眼神瞪了继续沉眠的狄奥多尔一眼,再三確认无误后才又轻手轻脚地调整动作让自己以面向狄奥多尔的方向侧身躺好。 安娜此时的目光与狄奥多尔的侧脸正好处於同一线,略显黯淡的光线下她能瞧见狄奥多尔的脸涇渭分明,甚至连下巴部位稀疏的短鬍鬚都清晰可见。 望见那撮鬍子,安娜又不禁难过起来,因为她记得狄奥多尔很討厌蓄鬍子, 还曾在臥室和自已享受二人世界时说过留鬍鬚是生活作风顏唐的表现一一在如今这个男人普遍以蓄鬍为风尚的时代,这番话可谓是攻击性很强的aoe,更何况是那个鬍鬚浓密得几乎裹住了半张脸,早在君士坦丁堡保卫战开始前就被迫祭旗的阿莱克修斯五世。 想到曾经那个不蓄鬍子的人如今都为政事忙碌到鬍子都忘记刮,愧疚又渐渐取代原先因空虚寂寞催生的怨恨成了安娜心情的主旋律,若再加上那粗糙的脸和深陷的眼窝,另一种名为『安心』的心情又紧隨其后地跟了出来。 至少,可以安心狄奥多尔不会找外遇什么的了。 无数情绪如调料般融合在一起並快速搅拌,最终形成了名为爱意的浓烈蘸水,竟促使她一时没忍住想直接伸手將狄奥多尔抱住,而这一下就酿成了事故。 她硕大却仍旧稚嫩的手触碰到狄奥多尔的瞬间,狄奥多尔的身体就如激活了最高警报那般剧烈地晃动起来,下一刻他的身体快速转向另一侧和安娜几乎贴在一起。 安娜被这番变化震惊到,出於女性本能地就张嘴准备尖叫,可还没叫出来她的身体便当场被冻结: 狄奥多尔毫无徵兆地迅速睁开双眼,满是血丝的瞳孔如鹰集般紧盯著如野兔般无所適从的安娜。 一声喊叫如惊雷般迴荡在房间,两个身影几乎同一时间从床上原地蹦起,其中安娜侥倖握住了床板没掉下床,可狄奥多尔却一路向床边滚动最终『咚”的一声闷响掉下了床,所幸没摔出什么来。 为了防范无所不至的宫廷阴谋,大皇宫的几乎每个房间都没有隔音,在两人的惊叫於屋內呈回声立体回放的同时也让守在外面的侍卫和女侍们听到了声响,以至於狄奥多尔落地的同一时间大门就轰』的一声被生生撞开。 最先进来的是那几个全副武装的侍卫,紧接著身高仅到他们肩膀位置的约安尼斯·瓦塔泽斯也从旁边钻进来,最后才是惊慌失措的女侍们。 见状,他们没有一人惊慌,反而各司其职地涌向床铺两边各自检查boss们是否相安无事,女侍较为细心,即使安娜没有摔下床也不忘记像做手术的医师那般做全身检查,唯一派上用场的也就给揪住床板微微发红的手做细致的揉搓;可狄奥多尔那边就显得严重得多了。 即使他明確表示自己没有问题,但仍旧架不住侍卫们早已將他捧起然后又抬上床去,负责指挥侍卫们的约安尼斯更是各种嘘寒问暖但文又不显肉麻的询问官话报菜名似的问不停,就算狄奥多尔和安娜彼此有很多要说的话,但眼下也得心照不宣地將手下们默契地重新支走。 当最后一名女侍离开时重新將门关上后,狄奥多尔才略带不满地转头望向床的另一边,罪魁祸首安娜此刻正坐在床上故意迴避他炽热的眼神。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听说你回来时累得都睡著了,不论是作为帝国的巴塞丽莎还是你的妻子,都应该——” “我是问你为什么要违背我的———叮嘱,私自跑到君士坦丁堡来!” 狄奥多尔双手不由得拳,呼吸声也大得如同被激怒的蛮牛,可即使如此他说话的声音也远远没到吵架的地步。 “作为妻子和巴塞丽莎,连和自己丈夫见面都不被允许吗?还有,我不是自己来的,我是带著两个女儿一块来的!” 狄奥多尔早在去年就知道了安娜將海伦娜认做乾女儿的事,为此也就对这套说辞没什么特別的反应,可即使如此他也还有別的话可说: 『那你说说,你前些日子寄的那封信里的用词是什么意思? 什么『没有你的夜晚我感觉自己就像具空虚的躯壳”,还有『我每天都在梦里对著你吻出一百口炽烈的热吻”啥的——“ 狄奥多尔本想顺著话直接对安娜开展羞辱,可转念一想不合適后果断找了个方式结了尾: “要是这封信的內容传到外面去,天知道那帮市民又要搞什么八卦新闻!” 不成想,此话说出口的瞬间安娜竟然整个人呆滯住了,紧接著整张脸从面颊红到耳根,然后竟气呼呼地自顾自地念叨著甩锅的话还不停地捶打弹性十足的床铺,忽然的反差把狄奥多尔原本满腔的怒火都赶到九霄云外去了: “好吧好吧不说这些了,你先冷静,冷静!” 狄奥多尔见她近乎气哭的样子,著急忙慌地文迎上去將她抱在怀里。可安娜似乎被信的內容气得不轻,即使双手已经下意识地也回抱住了狄奥多尔宽的后背,嘴里依旧在怒骂著某个名字,显然这封信是她让某个女侍代写的,而后者又不是个正经人添油加醋搞了堆放荡內容。 “我真的没有那么想过—.真的没有—·陛下,您一定要相信我” 见安娜竟都开始用生疏的敬称了,狄奥多尔即使有火气也没理由再撒,除了发挥丈夫的职责不住地让她感受自己的体温与心跳外也做不了其他的什么,不论是什么话都得等到她的情绪稳定下来再说。 待安娜的呼吸渐渐平稳,狄奥多尔以为没事了就轻声让她放开手,可没想到安娜竟然索性直接紧紧抱住狄奥多尔不打算起开了。 “安娜,別闹了—” 不管狄奥多尔怎么说,安娜都始终不愿放开抱著狄奥多尔的手,始终固执地把自己埋在对方怀里,像极了青春校园剧中在男主角怀里赌气求安慰的女主角,一阵阵低低的抽泣声在寂静的房间中清晰可辨。 与海伦娜一样,狄奥多尔见她这副样子也不由得產生『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的吐槽,但已然冷静下来的他此刻也能思考更多的问题,比如代入安娜的视角后思考她大老远从尼西亚老家带著孩子跑到君堡大城市来的缘由大致是啥。 即使狄奥多尔从个人感情上確实很爱安娜,但这和他曾在大晚上和亲信们喝酒聊天的时候吐槽她就像张单薄的宣传单,不论怎么翻都只能看见上面写著浅显的“我喜欢你”並不衝突。 似乎是安娜的温暖也慢慢融化了狄奥多尔因忙於事业而僵硬的心,他也慢慢地拋下本来准备好的千万句谴责的话,只是全身心地拥抱住眼前这个多年异地但內心深处仍爱著的人,即使考虑到自尊没像她一样直接流泪,可骤然施力的双臂也在抱住她的同时微微颤抖。 “..—对不起。”安娜忽然开口。 “事已至此,还说什么。但如果你是想我了的话,给我写信也是一样的啊?” “我们之间又没有远到必须要靠写信的程度再说,你会看吗?” 狄奥多尔一下岩机了,一下想起了还在那个世界时,他连班级群发的信息都不关注的往事。 不过那些都已经是后话了,隨著之前闹出的风波告一段落,睡虫又一次发了力,现在的他只想赶时间补个觉,没准到了晚上有关海佩伦金幣增值的报告书就要呈上来了。 “话说能让我好好睡个觉了吗?从数月前赶走保加利亚人后到现在几乎没睡过一天好觉。” “嗯·. 说完,两人依旧没有分开,而是互相配合著彼此的节奏缓缓地又躺到了床上,连姿势也和他们平日里同床共枕时大差不差。 “就像以前一样我来陪您睡吧。” “嗯·——. 狄奥多尔闭上眼睛后很快便又睡了过去,只有安娜一直睁著眼睛注视著他的睡脸,脸上的笑容也慢慢变得温柔。 其实呢,我这次来,除了想你之外,就是兑现答应过你的生儿子的承诺。 既然你离开前的那天我没怀上,那就趁著这次的机会让我做一些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事吧。 在確认狄奥多尔已经彻底睡著后,安娜一点点地靠近对方,直至两人的身体连带著一对炽热的心在小小的双人床上紧紧地贴到一起。 第90章 团结一致,大进军!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90章 团结一致,大进军! 第90章 团结一致,大进军! 1206年1月下旬,浩浩荡荡的7万大军迎著暖冬,在沙皇的率领下缓缓向南进发。 山丘之上,卡洛扬,吉尔根与亚歷山大率著一眾指挥官欣赏著下方行进的大军,黑色的一片带著轰隆隆的闷响绵延几十里而不绝,如同一条巨大的蟒蛇嗅到了猎物的气味准备將一切尽情吞噬。 “这就是我们统帅的大军—光是看著都难以生出对抗他的想法来。”吉尔根可汗声音比以往低沉了好多。 “与在特尔诺沃郊外感受到的不同,那时的我只觉得心里很自豪,可现在我却不禁渴望起杀戮来。”亚歷山大说完缓缓將拽著马韁的右手移到腰间左侧的剑柄上,但最终还是没拔出来。 “说起来,沙皇不是答应和拉丁人结盟共同出兵了吗?可我不论是在下面还是在上面都没见过一个拉丁人。” “他们的话会沿著爱琴海海岸东进,照表哥的说法我们会在祖鲁罗斯或塞林布里亚会师,届时一道攻打君士坦丁堡。” 正中央的卡洛扬沙皇没有理会他们的悄悄话,只是从始至终如欣赏艺术品那般望著那支多如海沙的大军,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残忍的笑。 “保加利亚人,瓦拉几亚人,库曼人,塞尔维亚人和罗马人—哪怕是西蒙大帝也未曾指挥过如此庞大的军队吧?” 吉尔根和亚歷山大都清楚沙皇的自满毛病又发力了,纷纷闭著嘴巴不说话。见没人应答他,自尊心受损的卡洛扬顿时眉头竖成倒八就准备发,情急之下还是一个罗马人开口让大伙免了训斥之苦: “那是当然的,尊贵的沙皇!西蒙大帝此前对罗马人还心存善念才致使后患无穷,但您的成就已然盖过了他!那个撒旦的巢穴亦將在您的铁蹄与愤怒下化作尘土!” 望著这个諂媚的罗马人,卡洛扬不禁轻蔑地笑出了声,皮笑肉不笑地转头看他: “汝明明是罗马人,但好像比朕更希望罗马帝国被毁灭?” “那是当然!”军官恶狠狠地2了一口,“拉斯卡里斯那个混帐,不但谋杀了杜凯斯陛下还恬不知耻地自称巴西琉斯,更过分的是还把唯一正確的正教会当作垃圾扫地出门了!这个褻瀆上帝的撒旦走狗必將遭到神的咒诅!” 军官从讲到教会部分开始就忽然跟著了魔似的眉飞色舞口水横飞,像是完全没注意自己正在跟沙皇说话似的,但一向暴脾气的卡洛扬对此却没表现出任何气愤,反而搞得像是在欣赏吟游诗人一场绝美的表演那般轻轻点头。 “汝对拉斯卡里斯的教义很是厌恶啊,竟然连朕和罗马教廷交好的事都既往不咎?” “我们此前的依附的米海尔专制公都皈依拉丁教会了,只要能送那个异端杂种下地狱哪怕是伊斯兰教徒我们都能接受!” 这个反差举动无疑引起了看惯沙皇发的波雅尔们的疑惑,一个个顿时放低声音交头接耳,连吉尔根都不禁疑惑得跟亚歷山大搭话: “他们说的这是什么意思?” 亚歷山大知道吉尔根这个长生天信徒不理解基督教抽象的教义斗爭,沉思片刻后换了种简短而通俗的说法回答道: “差不多就是以前的罗马信风神,但拉斯卡里斯当上巴西琉斯后就命令帝国改信火神,还把信风神的人都赶走了。” “哦!那倒確实是挺严重的。” 吉尔根点了点头没再问下去,倒是亚歷山大开始打量起那个人並习惯性地思考起来。 一他的著装看起来很破旧,军装从磨损程度来看也是多年前的旧款,与其说是拒绝改信被驱逐的军官倒不如说是佣兵头子。 1 如果他的话属实,罗马內外应该会有很多正教信徒可以成为我们的力量— “喂,亚歷山大,”卡洛扬忽然的发言打断了他的思考,“马上就进入东色雷斯了,做好准备大干一场没有?” “当,当然,尊贵的沙皇,”亚歷山大没有在公眾场合直接称呼卡洛扬为舅舅,又在无形中贏得了后者的好感,“我们的军队已然所向无敌,表哥也能作为出色的摄政稳定后方,基督在上,最后的胜利必將属於我们。” “你说的是伊凡吗?朕承认他確实也很有才能,但朕始终觉得他比起打仗更適合治国算了,这些不重要。” 卡洛扬自言自语一番后,將掛在马上的那柄战斧拿到手上再高高举起: “挡在我们前面的城市是德莫尼卡,就先让它在保加利亚的铁蹄下化为灰吧!” “他妈的,真晦气!” 君士坦斯忽然气不打一处来,由著性子就朝旁边那堵边缘长满了青苔的城墙来上了一脚,沉重的闷响把旁边的战友都整得有些无语: “你就少骂两句吧,大堆弟兄不也立下了战功但没分到田吗?其他分到田的弟兄都说这巴西琉斯是个说话算数的主,不管是看在弟兄们面上还是看在圣母的面上就信他这一次吧!” 听那个面色有些发白的士兵这样说,其他士兵也轻声附和一一儘管他们脸上多多少少都有和君土坦斯对应的神情。 “但我他妈的最亏啊!老子在阿德里安堡拼了命地剁那帮保加利亚杂种就是衝著要地去的!结果呢?那狗官看我提给他的21个首级他妈的竟然说没地分了,给我个破头衔还有几袋海佩伦就想打发我走!哼,我至今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不让我宰了那混帐!” “人家怎么说都是当官的,命比咱们值钱。再说了,那帮官老爷说话比咱们管事,別到时候有理都整得没理了。” 儘管君士坦斯心里还是堵得慌,但见没人响应他也就慢慢平静了,可就算如此他也依旧生著闷气。 “要怪,就怪咱们来得晚吧。兴许是小亚细亚的地分完了,巴西琉斯打算分给我们东色雷斯的地呢。前些日子我还见他来这德莫尼卡参观城防,他和那些安格洛斯的废物不一样,我敢把手放在经书上发誓!” “参观城防?搞得好像保加利亚杂种还会来似的— 君士坦斯说话时目光缓缓警向远方,望见远处那群黑压压的潮流缓缓靠近城市时便整个人僵住 第91章 德莫尼卡之战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91章 德莫尼卡之战 第91章 德莫尼卡之战 最开始瞧见远处的黑色潮流时,士兵们虽快速进入了警戒状態可仍旧抱著八卦心態朝著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打趣,直到认出他们头顶上飘扬著的是沙皇旗帜后才如梦初醒地声嘶力竭大喊敌袭。 敲打掛钟的教士在教堂顶楼挥舞击锤的手臂几乎晃出残影,地上的市民们在钟声的催促下也加速跑向正中央的大教堂,街道翼时空无一人。 守军大都是此前参加了阿德里安堡之战又没分到土地的正规军老兵,战斗素养放眼整个帝国都无人能出其右。可即使强如他们在面对那支一眼望不到边黑压压的保加利亚大军时,许多人还是不可避免地颤抖或是不住地画十字。 “圣母啊—我没看眼吧?我感觉他们每人吐一泡口水都能把我们淹死!” 脸色发白的士兵无疑说出了许多士兵的心声,无形的恐惧如瘟疫一般在城墙上蔓延,极个別土兵甚至还被恐惧催生了密集恐惧症不住呕吐,后面还是被留在现场高举圣母像的教士们扶下去的。 见保加利亚军还没全面进攻己方士气就处於崩溃边缘,君士坦斯不觉心急如焚,酝酿好语言后竭力大喊: “第兄们,都沉住气!就算我们真的会死在这,也得像在阿德里安堡那样拖儿个保加利业杂种下去垫背!圣德米特里保佑著我们!” 君士坦斯没有受过多少教育,即使配酿许久也说不出什么足够振奋人心的词。但这些都无伤大雅,因为保加利亚军的进攻已经开始。 与去年一样,保加利亚大军依旧没有准备多少像样的攻城武器,但庞大到足以將城市完全包围的数量弥补了这点。 整段城墙同时遭到了攻击,即使由箭矢,弩炮和小希腊火组成的火力网成批成批地將保加利亚人送去见了上帝,但依旧无法阻止虫群一般的保加利亚军肉眼可见地靠过来,当第一架攻城梯立起来的瞬间,守城战就正式进入了第二阶段,距离开战相隔还不到一个小时。 最先登上墙的是提著草叉衣著单薄的徵召农奴,他们眼中或是充斥著迷茫或是充斥著兴奋,但不论是谁都在罗马军的迅速反扑下被迅速杀光,其中最英勇的依旧是君士坦斯,凭一己之力硬生生杀穿了保加利亚人在城墙上组建的阵列。 他左臂別著攻城战专用的小圆盾,右手提著罗马式格斗短剑,如雄狮一般怒吼著朝前方的敌人挥舞著死亡,时而一记竖劈剎下手臂,时而一记横砍斩断腰臀,若挥剑的同时又有敌人袭来就左臂握拳前挥,以捆绑的盾牌將对方的脑袋如鸡蛋一样砸碎。 他自然对自己的付出被辜负感到气愤,可它的优先级从来就不会超过对保加利亚人的仇恨—一烧毁的房屋,被砍掉手足挖掉眼睛的老人与成群悬吊著尸体的树都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仇恨官员和仇恨保加利亚人对农奴出身的他来讲没啥区別。 一一贵族老爷,狗官都该死,但你们这群狗娘养的保加利亚杂种更该死! 君士坦斯疯了一样搏杀著,剑砍断了就把盾牌取下当锤子砸,盾牌被挑飞就一把將前面的敌人扑倒,最后再以手指直接戳瞎对方的眼睛,在对方因疼痛竭力叫喊之时,他自己也会如触发血怒一般嘶。 其他罗马军被君士坦斯的英勇所激励,纷纷也效仿著他的模样玩命地砍杀敌人,一时间碎裂的头颅,残肢断臂与大片血液一齐在半空来回穿梭,由剑,盾与矛组成的无数死亡风暴在城墙上疯狂捲起直至將目光所及之处的保加利亚人屠杀殆尽。 他们所想的和君士坦斯差不多,既不是为了军功卖命更不是为了帝国卖命,纯属只是觉得必须给保加利亚野蛮人瞧瞧厉害。 即使保加利亚人有克雷西昂之耻带来的强烈仇恨做加持,可它並不足以在逆风局下永久支撑战意。终於,登墙的保加利亚人承受不住巨大的伤亡士气崩溃,为了逃命甚至成批从城墙上跳下去, 最终和地上的友军一道摔成了烂泥。 “哈啊”望著暂时安全了的城墙,许多浑身是血的罗马军似乎意犹未尽,握著剑的右臂兴奋地不住颤抖,“看吶,我们把他们从城墙上杀退了!” “先別高兴太早,”君士坦斯的声音因为持续的怒豪此刻已显得有些沙哑,“他们还有衝车, 得去城门方向看看——” 远处忽然传来密集的叫喊声,土兵们本能地循声望去但下一秒便僵住:城门方向衝进来了大批保加利亚军,正碾著数量远少於他们的守军打! “妈的—撤离城墙,去跟那帮杂种打巷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相比起狭窄的城墙,巷战虽可玩的样增多但也极大拓宽了作战范围,双方人数的巨大差距在此刻展露无遗。 即使守军依旧意志不减,可面对乌决决杀不完的保加利亚人还是颓势明显,许多勇猛程度不下於君士坦斯的士兵就是打著打著遭到包围然后被一人一刀戳成马蜂窝,罗马军的薄弱阵线也隨即被无尽的人潮无情衝垮。 肃清残余的罗马军后,保加利亚人继续深入,在各个狭窄的街道口,由城內武装市民搭起的无数街垒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相较於罗马军为了军功或仇恨而战,市民们举起武器的理由仅有保卫家园与家人一条。即使最终他们也被黑色浪潮无情吞噬,当战火烧到最终的教堂周边时也已是傍晚。 教堂內,诸多市民听见保加利亚人的喊叫声愈发清晰,原本焦躁的心显得更加绝望。孩子在蹄哭,妇女在抽泣,老人除了对著圣坛流泪祈祷也別无他法,周遭穿行的修女们虽仍坚守岗位但肉眼可见的忧虑也爬满了她们恬静的脸。 望著拥挤的人群,那个身材硕大体格健壮的主教塞尔吉乌斯面色凝重如钢,市民们的抽泣声与室外隱约的喊杀声像藤条一样抽打著他的肉体乃至灵魂,教义的信条在他脑海中呈立体声播放,每响起一声都能让他的右手缓缓往左移,直至最终握住別在左腰的剑柄。 下定决心后,他向市民们发表了简短的演讲,最终在以『愿我们在天堂相会”后便义无反顾地踏著正中央的红毯顶著无数目光离开,连那些仍呼唤著他名字的人最后的致意也没有搭理, 教堂外残阳似血,甚至沿街一路眺望都能瞧见远方无数颗颤动的人头。 后方市民们的喊叫声与挽留声不绝於耳,可在大门关上后充斥耳中的只有周遭与野兽別无二致的嘶吼以及轻微的衣服落地声,转头一看正是跟在他后面一起出来的教士们。 他们只有100来人,是整个德莫尼卡城所有的神职人员,相较入城的成千上方名敌人就如水一样不起眼。见主教已有了必死之心,他们也无了偷生之念,纷纷解开裹在身上的黑色宽教袍系带,露出一件件铁灰色的罗马式鳞甲与那柄扎眼的佩刀。 “诸位,这座城市怕是守不住了,但永远不要忘记巴西琉斯予我们的教诲!不论保加利亚人屠戮我们是为了仇恨还是为了教义,身为神之僕人的我们都有义务为捍卫信仰同神的敌人们战斗到最后一刻!” 在他们说完的同一时间,无数裹满鲜血的保加利亚士兵发现了他们並爭先恐后向前衝锋,血红的目光中满是浓烈的杀气。 塞尔吉乌斯面无表情地瞟了他们一眼,果决地拔出了腰间的剑,教士们也隨即拔出腰间的刀, 高呼著『復临耶穌万岁』的口號便朝著保加利亚大军杀去,转瞬即逝的反推后,包括塞尔吉乌斯主教在內的所有教士都被撕成了碎片。 夜幕降临之时,德莫尼卡教堂被大火吞噬,包括老弱妇孺在內的上千市民被悉数烧毙,城市也隨即在第二天化为废墟。而南方的鲁西姆城也是同一时间被亨利攻陷的。 第92章 焦土战术(上)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92章 焦土战术(上) 第92章 焦土战术(上) 德莫尼卡与鲁西姆的悲剧很快就隨著卡洛扬再次入侵东色雷斯的消息一同传到了君士坦丁堡近50万人的惶恐仅一天不到就变成了战慄,平息了一年多的风暴再度於每个广场与每条街道疯狂地捲起。 就像是早有预谋那般,阉牛广场,狄奥多西广场,君士坦丁广场甚至是离大皇宫最近的奥古斯塔广场都出现了聚眾游行,有些是出於朴素的政治诉求,有些则是基於不可告人的目的,这就让游行活动不出意外地和打砸抢关联在了一起。 望著近在哭尺的乱象,皇宫內的肉食者们焦虑得不住地步,除了畏惧来势汹汹的沙皇,更多的是扶择是否要直接对著市民们出重拳。 议事厅內蔓延著绝望的氛围,屋內差不多十个人的脸上都掛著难以想像的绝望,搞得末日即將要降临了似的。 “陛下,您必须马上做出决定,到底是要对付市民还是对付保加利亚人!” 西奥多·布拉纳斯已然焦急得满头大汗,整个人因焦虑近乎痉挛,正好也是在场的其他人的真实写照。 “依我看还是对付市民吧。就保加利亚人那点操性,他们能拿狄奥多西城墙怎么的?”米海尔·巴列奥略一脸毫不在乎。 “你为什么那么肯定?別忘了拉丁人也是他的盟友,要是他们再拉一支威尼斯舰队过来堵金角湾怎么办?帝国海军去年在爱琴海重创后直到现在都没恢復!”伊萨克·瓦塔泽斯忧心。 “就算陛下已然摆脱市民的桔,但这持续千年的传统不是说没就能没的,隨便对市民动武的后果谁也担当不起。”狄奥多罗斯·坎塔库泽努斯面色凝重。 “你们大家先安静,没看见陛下也在想办法吗?他既然此前带领帝国走出了那么多危机,此刻选择相信他便是。”安德罗尼库斯·拉乌尔略带不满地为这场爭论划上了句號,无形中也尽了自己忘年交的职责。 见拉乌尔老头都如此说了,诸如希拉克略,赛奥菲洛斯这些亲信即使想说也只得闭嘴,无奈跟著贵族们的目光看向圆桌另一头的狄奥多尔。 今天的內阁议事厅估计是狄奥多尔加冕以来人数最多的一次,不论是亲信还是任职的降將都悉数集结於此,人头一多就显得热闹不少一一儘管这种情况出现时往往都意味著帝国正面临著足以牵扯所有人利益的灭顶之灾。 “保加利亚入侵军的数量调查清楚了吗?”狄奥多尔的声音宛若老了几十岁,连年近古稀的拉乌尔都比他有精神。 “清楚了,人数估计不会少於6万。” 说话的人是已经换上了希腊风格服饰但仍旧梳著库曼式发警的科洛酋长,他领导的库曼游牧民在侦查方面比罗马人更优秀。 一听到这个数字,除科洛和狄奥多尔外的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全帝国的野战军,驻屯军和各贵族的私人卫队加起来都没那么多。 “怎,怎么会那么多?”米海尔的语气雾时充满绝望,“就算是狄奥多西城墙也撑不住的吧!” “切,懦夫,”希拉克略不屑地瞪了米海尔一眼,望向狄奥多尔的目光依旧闪著熊熊烈火,“阁下,我认为此次您必须要出击!” “我也这样认为!”赛奥菲洛斯隨即也站了出来,说完还不忘了和希拉克略使眼色,就好像他俩早就约好了似的, “现在的君士坦丁堡已经因为保加利亚的入侵流言四起,其中甚至不乏质疑您復临耶穌身份的反贼之言。考虑到您的皇冠和加冕来推行的一系列政策都是建立在您个人的威望上的,若您选择退让很可能迄今为止的所有局面都付之东流!” 待赛奥菲洛斯说完,希拉克略见时机已到便和赛奥菲洛斯一起离开圆桌,在空旷地区朝著狄奥多尔半跪下,异口同声地喊道: “求您下令全军出击,不论是为了帝国还是为了您的皇冠!” 面对两人这番大胆的发言,大部分贵族的反应是莫名其妙,科洛面无表情,只有阿尔斯兰和拉乌尔投来讚许目光。 与此前一样,狄奥多尔面对这番请战说辞仍旧没有表態,只是缓缓以左手撑住脸颊斜视著他们,表情如科洛一般带著刺骨的冰寒,就好像是在说“你们是巴不得我把帝国的家底全败光吗”。 长久以来,狄奥多尔在决策以前都会先行想出解决方法,然后再通过集体决策的方式看看有没有人能和自己想到一块,若有人能想到更好的方法则再好不过一一此次也不例外。 狄奥多尔深呼吸后长长地出了口气,隨后將目光从他们两人身上移开,微微旋转看向科洛: “科洛酋长有什么想说的吗?” 一瞬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科洛,其中不乏不信任的锐利眼神,可他对此完全不在乎。 因为他不会说希腊语,故参加內阁会议时都是能不开口就不开口,要开口的话那个名叫扎拉的库曼学者就会上前一步担任翻译。 “我提议,坚壁清野。” “坚壁清野?你想做什么,库曼人?”西奥多的语气充斥著与希拉克略类似的刻薄。 “將所有能用的东西都带走或原地销毁,让敌军每前进一步都要面临补给不足最终被迫撤军。” 议事厅內忽然寂静下来,但很快便如触底反弹般再度沸腾,其中最激动的还是西奥多: “东色雷斯少说也有几十万人,你是要把他们都带到君士坦丁堡来吗?你真的打算一一” “安静!” 狄奥多尔忽然厉声呵斥,如同忽然甦醒的猛虎又像是晴天的一阵霹雳,把后者乃至在场的其他人都震住了。 “很有趣的想法,朕想知道你这样做的缘由。” 扎拉以库曼语朝科洛念叨片刻后,科洛几乎不假思索地就开口了,同样也是由扎拉转述: “一是源於您的军队,二是为了您的统治稳固,三则是您本身就打算这样做。” 第93章 焦土战术(下)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93章 焦土战术(下) 第93章 焦土战术(下) 此话一出顿时四座震惊,连之前求战的希拉克略和赛奥菲洛斯都不由得站了起来,好奇心被拉得满满的。 “首先第一点,赛奥菲洛斯阁下曾和我说过参观佩拉马区的事,其中有很多新式武器或打算用於战爭的设备还没动用。鑑於此,我认为您是在等待这些武器实装到军队的那天,这样才能做到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且规避不必要的损失; 第二点,如今的首都已经有许多反对您的人借著沙皇入侵机会妄图掀起叛乱威胁您的统治。又如赛奥菲洛斯阁下所说,一旦您失去皇冠此前的所有努力都將付之东流,这个帝国也会趁机被沙皇毁灭,为此必须要留下军队稳定內部一一只有確保您还是皇帝才能谈其他的。” 不知是科洛的发言层次过於有条理还是扎拉的语言魅力过强,在场其他人对这番解释一时都挑不出毛病,狄奥多尔本人更是龙顏大悦。 “至於第三点,自然就是您前几个月一直呆在东色雷斯的原因了。 按照常规思路,一片地区遭到破坏导致人口损失首先想的都是重建民居恢復原本生產秩序。但您却反其道而行,要求將所有精力都放在建设和维护防御工事上,显然您早就篤定沙皇还会入侵, 这一切只是为了坚壁清野更加有效。我说完了。” 议事厅內再次安静下来,不多时一阵缓慢但有力的掌声打破了空气中的沉默,鼓著掌的狄奥多尔笑得像冬日的阳光般灿烂。 “各位,听到了吧?”狄奥多尔的语调瞬间恢復至以往的水平,一度让在场的人都怀疑此前是不是装的,“你们不要看人家是蛮族出身就看低他一等,他再怎么说也是能带领3000多部落民生存的强人。” 解释完后,狄奥多尔一把站起,面向科洛抑制不住兴奋地开口: “你的设想已经和我十分契合了,只是我给他起的名字是焦土战术。除此之外,我有必要说一个你忽略了的地方:城防。我注重防御工事建设確实是考虑到了沙皇会入侵的问题,但我没想到他会来得那么快以及集合如此庞大的军队。” “看出来了,不然您也不会为德莫尼卡和鲁西姆的毁灭现出如此自责的表情。” 说完,罗马皇帝和库曼酋长彼此会心一笑,眾人顺著此前的思路去做分析,也確实得出了类似的结果。 “对哦—保加利亚7万大军看起来嚇人,但同时对后勤的需求也是极高的。”西奥多恍然大悟。 “.—.凭保加利亚的国力定然无法满足,这就註定沙皇想维持这支军队必须隨时劫掠。”狄奥多罗斯顺势顿悟。 ““.由於东色雷斯只有未重建的村镇和无数防御工事,他们每前进一步都要费诸多时间。”伊萨克微微点头。 ““..—若他们摧毁防御工事后缴获的物资过少甚至没有,士气很容易在飢饿中趋於崩溃。”安德罗尼库斯面露笑容。 ““—-届时,哪怕我们的人手远少於对方,也能在他们最脆弱的时候將其轻鬆击败!”希拉克略和赛奥菲洛斯同时喊道。 贵族们一人说一句的接龙让狄奥多尔感觉很有趣一一虽然米海尔依旧一脸无所谓的模样让他很想朝对方脸上来一拳。但当希拉克略和赛奥菲洛斯说完的瞬间他马上就纠正了: “哎,我可没说过要主动出击什么的哦?” “啊?那您打算.—” “原因什么的暂时保密,”狄奥多尔低头思考了一会后,轻轻摇了摇头后才接上话,“你们之前一直把重心放在保加利亚摧毁德莫尼卡上,难道没人注意鲁西姆吗?就是被拉丁人攻克的那个鲁西姆。” 眾人一下岩机了,细想了下好像確实如此,希拉克略和赛奥菲洛斯都不由得挠了挠头似在掩饰尷尬。 “我认为,您是打算借刀杀人,让拉丁人和保加利亚人自相残杀对吧?”此前一直沉默的阿尔斯兰忽然开口了。 “聪明。不过这一步是整个计划最难的部分。卡洛扬这人我专门调查过,性格是易怒而又贪婪,说得通俗点就是个意气用事的白痴,对付他的手段其实很多,但关键是要怎么做才能让我们损失最小的同时达成最大的战果。” “如果是这样的话———·陛下,我有个提议,“ 提出焦土战术的科洛忽然又开口了,鑑於此前的缘由大家看他的眼神都不约而同地柔和了些“从我对保加利亚人的作战风格和沙皇的了解来看,他们若察觉到您的战术很可能会热血上头地持续前进,最终在这里停下。” 科洛没再往下说,反而低下头伸出手在圆桌上的地图摸索,最终那节布满褶皱的手指指向了东色雷斯的一处地方。 “祖鲁罗斯?”狄奥多尔此前的愉悦神情收敛了不少,“这里距离安置东色雷斯难民的塞林布里亚和君士坦丁堡郊外很近了啊。” “保加利亚军队中一定会有很多库曼人,要是那些库曼骑兵继续向前劫掠,完全是能直接碰上平民的。”希拉克略的语气也严肃起来。 “是的,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我会命令我的部眾在保加利亚军和平民之间构筑简易防线制止他们深入。” “那这和祖鲁罗斯有什么关係?” “他们到这里后,整支军队就会因损耗和士气过低的问题无法前进了。但沙皇是个死脑筋,为了顏面不受损肯定不会撤退,为此他能做的也就只有驻屯在原地等著拉丁人与他会师,然后趁著这最后的机会尝试攻占这君士坦丁堡。” “..我懂了,你是打算等到沙皇抵达祖鲁罗斯后派个人去和他谈判,用金银財宝什么的说服他將矛头对准拉丁人?” “是这样的没错。” 会议进行到这,大家也算是心里有了数,此前笼罩整个议事厅的阴霾至此一扫而光,个別贵族甚至还为心情终於拨云见日鼓起掌来。 “好吧,如果没有什么意见的话战术就这样定了,至於之前说的那个秘密下次再说。散会。” 听到能离开了,人群也三三两两转身向外走,可此时又忽然传出一个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说起来·这次会议虽然看著是把所有人叫来了,但好像有两个人没到?” 说话的是赛奥菲洛斯,希拉克略沉思片刻后环顾了下四周,突然拍了拍脑袋: “对啊,牧首霍尼亚提斯和督军海尔姆呢?他们怎么没到?” “他们啊”狄奥多尔再次坏坏地会心一笑,“应该已经把那些混在市民中想搞事的傢伙们收拾乾净了吧。” 第94章 攘外必先安內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94章 攘外必先安內 第94章 攘外必先安內 滚滚的人潮正缓慢席捲著躁动不安的城市, 一支支游行队伍慢慢向远处的大皇宫行进,沿途一直呼喊著『出兵东色雷斯”“条光保加利亚人”之类的口號,道路两旁的民宅二楼也有很多看热闹的市民为他们吶喊助威,百年前的尼卡暴动似乎在混乱中重现。 保加利亚再次入侵的消息让市民们回忆起了一年前拉丁人攻破城墙的梦魔,整个城市一夜之间暗流涌动黑云压城,而在德莫尼卡和鲁西姆被攻克的消息也传来后整个城市彻底炸了,不论是流氓无產者还是野心家都瞅准机会开始了各自的行动。 第一波人潮是在最靠近外城区的阿卡狄乌斯广场聚集起来的。他们在有心之人的煽动下,於恐惧中迅速组成游行队伍沿著梅塞大道一路东进,边走边吸纳沿途市民加入他们,抵达君士坦丁广场时,整条大道放眼望去都是颤动的人头。 民兵也曾在第一时间就前往集会点试图驱散人群,但他们最终却在阉牛广场被庞大的人潮淹没,有些逃跑有些则选择了倒戈,初步的胜利无形鼓舞了市民们的信心,前进的步伐迈得更快了。 借著人潮掩护,个別心术不端者慢慢萌生了想法,周边商铺开始遭到洗劫,推翻狄奥多尔的口號也开始出现,原本只为表达诉求的游行迅速在混乱与无序中被民粹裹挟著前进,直至在双马广场被有形的小手与无形的大手挡住。 “市民们,都停下!” 尼基塔斯·霍尼亚提斯身著黑色牧首袍,手举一人多高的十字杖佇立在大道中央,300余名教土和上千民兵排成方阵在身后的广场上, 与正教会禁止神职人员持械不同,拜狄奥多尔会的教士从一开始就被鼓励习武,即使两者的教袍同样是黑色宽大款,但后者的教士就是更能给人不怒自威的感觉,光是靠眼神都把市民们逼停了。 队伍中的市民多是男人,既有短衣贫民也有长袍中產,不少人手里都有木棍镐头榔头之类的简易武器,衣兜里也鼓鼓囊囊的似乎塞著东西。 在喊话前,霍尼亚提斯先神秘兮兮地左右望了望,之后才朝前方相隔一百来步的市民们开口: “诸位市民,有关保加利亚的入侵与东色雷斯的惨剧巴西琉斯都已知晓,待决策確定后很快便会行动!巴西琉斯既能將拉丁人逐出君士坦丁堡也能从保加利亚人手中收復东色雷斯,他这次一定也能將保加利亚人击退!” 这种程度並不足以说服这支已被民粹裹挟的游行队伍,霍尼亚提斯话音刚落就有市民从队伍中挤到前面开始了输出: “我们凭什么相信他?一个合格的巴西琉斯会在外敌入侵时还没有作为吗?” “说得对!罗马人正在被蛮族屠杀,巴西琉斯还有什么顏面呆在城里?懦夫不配享有巴西琉斯的皇冠!”又有市民跟著起鬨。 一石激起千层浪,其他市民在两个煽动者的鼓动下再度亢奋起来,並在那两个出头市民的呼喊下迈开步子准备向前进一一“我看谁敢!” 霍尼亚提斯大吼的同时狼狠以十字杖敲击了下地面,后面排成方阵的教士也同时褪去长袍露出闪亮的鳞甲与壮硕的肌肉將市民们逼停,当他们整齐划一拔出腰间的刀时后者更是直接被嚇得后退了几步。 那两个做出头鸟的市民望见冰冷的刀光也本能地感到恐惧,但人群中另一个脸色阴沉的男人抬头望了望远处的大皇宫再瞧了瞧霍尼亚提斯牧首,向身边的同伴点点头后便也挤过人群走出,將此前的两个市民抬手支开: “牧首,我一直都奇怪你为什么要让神的僕人握剑?如果神的僕人沉浸暴力变得嗜杀,他还配引导世人的灵魂回天国吗?他还配接近神吗?” 一听此话,市民们从此前的亢奋中忽然变得抽搐,两个市民望著他的眼神疑惑中透著一丝恐惧,最后像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般退回了人群。 可霍尼亚提斯却不同,听到他发言的瞬间表情便瞬间凝固,紧锁的眉头中某种可能性浮上心头“你叫什么名字?” “卢卡斯。” “好,市民卢卡斯,我有个问题问你:如今罗马人的国度强敌环伺,教士们若不会使用刀剑, 如何在撒旦奴僕的围攻中捍卫主的信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在狡辩!”卢卡斯顿时音量加大,个別市民还被嚇了一跳,“撒旦最喜欢打著捍卫信仰的名义蛊惑羔羊沉浸杀戮,若你们再不悔改,等待你们的只有无尽的神怒与地狱火湖的永世咒诅!” 立场已然探明,霍尼亚提斯没再继续往下说,教士们感受到威胁也纷纷靠过来护卫牧首,卢卡斯自己也是懒得装了,侧身望向后方的市民便振臂高呼: “诸位,我们享有的集会权本就是罗马延续千年的伟大传统,但这个巴西琉斯却受到撒旦蛊惑执意要同我们为敌!为了服务撒旦,他甚至不惜以异端教义褻瀆仅有神配得的荣耀!” 这番话术精准掐中了许多市民对正教会被取代的不满,在混於人群中的卢卡斯同伙进一步煽风点火下,市民们的不满再次爆发出来,无数木棍石砖长柄工具等纷纷高举过了头顶,儼然一副要血流成河的態势。 面对这副础础逼人的势头,队伍中的民兵动摇了,在没得到命令的情况下纷纷丟下武器四散逃跑。霍尼亚提斯和教士们对此倒也不意外,毕竟这些由原边防军改编来的部队有多废物大伙早就心里有数。 从元老院赶来的市民代表们试图讲话,但市民们已经完全被卢卡斯煽动的狂热操控,不但没听代表们的话反而还怒骂他们是巴西琉斯的走狗。 见他们来势汹汹,教士们只得在霍尼亚提斯的命令下护送著他缓步后退,市民们也在卢卡斯的带领下冲入广场,但紧接著就在两侧房屋的阴影后看到了极具威镊的恐怖景象,无数柄巨斧横在那里像是等待多时的猎人。 “异端罪罪名確凿,准许扑杀!”瓦兰吉卫队督军海尔姆挥手下令,埋伏两侧的瓦兰吉卫队顿时扛著巨斧向前衝去。 第95章 亚歷山大·阿森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95章 亚歷山大·阿森 第95章 亚歷山大·阿森 山林间,一只灰黄色的野兔机警地从灌木丛之间的缝隙中探出脑袋,在確认四周没有天敌后一下蹦了出来,但在它蹦出洞口的瞬间,一支箭毫无徵兆地从不远处迅速飞来瞬间击穿了它肥硕的身体。 亚歷山大·阿森持著弓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做掩护的树干向前走, 瘦脱相的他望了兔子一眼后微微笑了笑,接著缓缓蹲下身子將其拎起再慢慢走回去。 他的战马就拴在离灌木丛不远的空地上,若放在平时他都能在20秒內飞跑过去,可这时的他已经做不到了,刚才的拉弓已经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多余的力气,视角边缘的发黑让他不禁怀疑自己会晕过去。 为了缓解营地內粮草告罄的问题,他主动和一些波雅尔和士兵一同出外打猎,但不知是不是三个月来没见到罗马人的缘故所有人都已然鬆懈了,原本还聚在一块的眾人不多时便为提高效率四下分散,即使是亚歷山大也只能纯靠自己进山里去猎些可能的野味。 他已经连自己已经出征了多久都忘记了,很多时候甚至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还活著,以及这次出徵到底是对是错。 三个月前,7万大军歷时一天攻陷了德莫尼卡城,惯例地將东西都抢光人都杀光,即使库曼可汗反对也阻止不了屠刀落下。按照舅舅卡洛扬的说法,杀光那些罗马人是为了惩罚他们『反抗自己”,可那些投降了的罗马平民也没落得好下场。 老人依旧被砍去四肢,男人依旧被灼热的针刺瞎双眼后吊死在沿途的树上供鸟啄食,至於女人和孩子的处理方式更是连亚歷山大都感到了生理不適。相比起当著母亲的面杀死儿子强暴女儿,瓦拉几亚人热衷的穿刺刑都显得仁慈不少,至少痛苦不会太长。 亚歷山大提著兔子终於是走到了灌木丛,不远处的战马正在周边吃著草一一还有另一个骑著马的身影在它旁边。 ! 剎那间,从小练就的战斗技巧瞬间激活了肌肉记忆,全身近乎在无意识的状態下完成了丟兔, 抽箭和握羽的准备姿势,只要亚歷山大愿意,5秒不到就能让对方从马上滚下来。 儘管亚歷山大很想战斗,但饿了一天的他已经连路都走不太稳了,刚才的紧急备战更是將他仅剩的体力消耗尽,全身连力都使不出。 失去意识前,他还在猜测对方的身份,可最后留在他脑中的记忆却是对方似乎正匆匆下马朝他跑来的身影,但这一切很快就被无尽的黑暗吞噬,连带將他整个人都甩入了混沌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好像有什么模糊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在传来,伴著它离自己越来越近, 所说的內容也愈发清晰,清晰到他甚至能听出那是希腊语。 一一是保加利亚人吗?还是某个想杀我復仇的罗马人? 一一可这三个多月来我们除了罗马房子和罗马工事外就没见过一个罗马人,若是保加利亚人的话又会是谁呢. 或是出於好奇,或是出於求生本能,亚歷山大缓缓睁开了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被无数绿叶弄得无比零碎的阳光,再然后-就是另一张同样瘦了一圈的脸,此前的希腊语就是他在说。 “阁下!亚歷山大阁下!振作一点!” 此先迟滯的思路慢慢变得清晰,身体又好像恢復了些力气, 待亚歷山大仔细辨认那张脸后才认出那是和自己一道出来觅食的格奥尔基波雅尔,也是他正换扶著自己的身体。 “我—这是怎么了?”他一醒来便四处张望,直至望见手边的弓箭和不远处刚猎到的兔子才安心下来。 “你刚刚晕倒了—感谢上帝,你很快就醒了过来。”格奥尔基赶忙空出只手在胸前画十字, 亚歷山大也趁此扶著他的身体勉强试图站起。 “你不应该是在更远的地方吗?怎么会找到这里?” “我只找到了些被烧毁了的空穀仓,稻田里也全都是秸秆—看样子我们確实是上了那群罗马狗的当了。” “我们知道上当了,但这又能怎么样呢?连库曼汗都无法说服他退兵。” 这对格奥尔基来说无疑是个灵魂质问,他整个人的忧鬱程度骤然加重,活像那些犯下了重罪在教堂里祈求宽恕的罪人。 “1000多人吶,庄园里的农奴和我的私兵,凡是打得了仗的都来了—结果呢?罗马人几乎没见著一个就全给饿死了!” 望著他心碎得跟倾家荡產似的可怜模样,亚歷山大本想开口安慰了他,可刚准备说词就立即闭上了嘴,因为他发现自己不配。 直接促成这灾难性二次远征的是那几乎榨乾了本国劳动力与国库的7万大军,就算要按出力程度划分罪行,他亚歷山大也是罪魁祸首,毕竟就数他拉来的人最多。 至於他如此出力的理由倒也简单:凯沙皇冠冕。 卡洛扬是个脱离高级趣味的人,每日最喜欢的除了打猎喝酒就是杀人,以至於和库曼舅妈结婚多年都只有个女儿,皇位宣称也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四个侄子:博里尔,伊凡,斯特雷兹和他亚歷山大头上。 “先別难过了吧·想想看我们应该怎么办?是要为表示忠诚继续跟著舅舅一起死亡行军呢, 还是我们带著各自领地的人马悄悄撤走?” 一听亚歷山大这样说,格奥尔基又嚇了一跳,惊惧的模样似乎是想起了那些在他手上式死去的罗马平民。 “怎么能撤走!要是这样做了沙皇早晚会发现,到时候我们绝对都难逃一死呀!” 亚歷山大觉得也是,微微低头思考破局之策,待那只兔子再次出现在视野中时他忽然有了个主意。 “格奥尔基,帮我把那只兔子拿来。” 后者循著亚歷山大指向的地方看去,原先因落寞而黯淡的瞳孔忽然点亮,赶忙一溜烟跑去將兔子拎了过来。 “兔子肉可是现在的硬通货!您是在哪打到的?” “里面一点。不过也是上帝保佑的缘故,你现在去应该打不到了。” “好吧,至少不至於空手而归。走吧阁下,我们一起回营地吧。” 第96章 分歧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96章 分歧 第96章 分歧 营地內的情况比他们想像中更糟糕,很多瘦骨鳞的人已经饿得无力起身,只是静静地蜷缩在地上等待死亡结束痛苦,披甲的精锐士兵看起来还凑合,但一个个也是面有菜色,所有细节无不表明这支军队已步入了灭亡的边缘, 两人提著兔子缓缓走向沙皇大帐,內部传来的阵阵笑声让两人不由得皱起眉头互相对视了一眼, 待掀开帐篷一看好傢伙,卡洛扬面前的桌上摆著好些野味珍,整个帐篷里也满是酒肉的香味,两个全副武装的侍从目光时不时地著它们。 “你们回来了啊,”卡洛扬瞧了一眼他们后无所谓地拿起头骨酒杯一饮而尽,“饿了的话就来吃些吧,刚烤好的还热乎著。” “这—这些是怎么回事?”亚歷山大满脸的震惊,但同时也没忍住吞了吞口水。 “吉尔根刚送来的,说是他魔下的库曼人找到了野猪和鹿一一哦,亚歷山大你打到兔子啦?干得不错。” 卡洛扬仍旧自顾自地吃,全然没注意到亚歷山大已然满脸布满黑线,格奥尔基瞧了瞧对方也没挪窝,即使很馋也很饿但也选择站著。 “来吃啊?我又没不让你吃,別扫我的兴!”卡洛扬有点怒了。 舅舅您觉得,我们真的还要继续打吗? 1? 雾时,帐篷內的空气似乎凝固,时间也为之冻结,卡洛扬原本送到嘴前的猪肘也悬在了半空, 只有油在不住地往下滴。 “你这话什么意思?当然要继续啊!” “..—从德莫尼卡以来,我们整个春季都没见过几个罗马人,庞大的堡垒群与缺乏粮食已经把我们耗干了。要是再这样下去,没到君士坦丁堡弟兄们就要全饿死了。” 亚歷山大的口吻很平静,既为证明自己的决意也有实在饿得没力气的无奈,但卡洛扬听了这番话后,先前还有些余温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一言不发只是一味啃著手里的猪肘。 在卡洛扬回答前亚歷山大不能再说,故只是无声地提著已经冰冷的兔子一言不发,格奥尔基因为畏惧沙皇更是恨不得把嘴巴缝上。 那根肘子仅被卡洛扬粗略地咬下了所有瘦肉便被丟弃,了点时间將嘴里的肉咀嚼吞下后他才慢条斯理地看向亚歷山大面带色地开口: “亚歷山大,若你不是我的侄子,凭著你刚才的话已经足以被剎了脑袋了。但我也不是什么六亲不认的人,允许你解释一下这样说的用意是什么一一想清楚再说,我不保证会不会用你的血来沾我的斧头。” 说完,卡洛扬以纸巾擦了擦手,之后再以右臂撑住脸死死地瞪著他,格奥尔基和其他两个侍卫也不禁向他投来担忧之色。 亚歷山大微微闭眼似在配酿词句,不多时他又缓缓以深呼吸平息情绪,最后才一字一顿地慢慢开口: “占领德莫尼卡后,我们的部队就一直在东进,沿途看到的那些村庄与小城镇基本没有重建, 但却多了许多新近修的堡垒或石墙。除了进攻这些防御工事外,我们既没见到一个罗马人也没找到任何粮食,溃逃和饿死的士兵越来越多,不能再继续前进了。” “.—·就这样吗?” “不够吗?”亚歷山大口吻中已然多了一丝坚决。 “哼。告诉你一个你不知道的事吧:我之所以那么执著於继续进军,攻下君士坦丁堡只是其次,重点其实是收拾那支背叛我们的库曼部落。” “部落难道是科洛酋长的部落吗。” 出征前,亚歷山大曾和吉尔根有过接触,亦从他那里得知了科洛部叛逃帝国的事。 “看来可汗把事情都告诉你了。”卡洛扬缓缓起身,慢慢步朝其走去,“进攻那些堡垒时你在前线指挥或许不知道,但我不止一个斥候报告过战场周边有库曼人出没的消息,他们甚至还在大军分散驻扎时偷袭了好些营地,甚至援军抵达时他们早就跑没影了。 所以,为了让那些和罗马狗狼狐为奸的杂种付出代价,我无论如何也得杀到君士坦丁堡去。你不是想做沙皇吗?要是保加利亚人知道他们的沙皇是个面对挑的敌人都要畏首畏尾的懦夫,他们会怎么想?” 卡洛扬说这些话时语调很平淡,像是真的在深思熟虑一样。格奥尔基被这番態度稍稍软化,看向亚歷山大想劝其就这样算了,但亚歷山大完全不为所动,因为他清楚这些都只是藉口。 “您和库曼可汗是姻亲关係,也很了解库曼人的作战风格与作战方式, 连我都能看出科洛酋长这些行动是为了继续激怒您迫使您继续进军,您不可能看不出来吧。” 见亚歷山大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他的企图,卡洛扬毫不犹豫地便撕下了刚戴上的假面具,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剑就抵在亚歷山大脖子上,把旁边的两个侍从和格奥尔基都嚇得跪下。 “你可真是我的好侄子啊,这种关键时刻你不但不支持我这个舅舅反而还敢拆台?你难道忘了克雷西昂吗?你忘了我们的上万族人曾被该死的罗马狗挖掉了眼睛吗?你这样的懦夫不配做阿森家族的后人,更不配成为沙皇!” 说罢,卡洛扬便高高將手中的剑举起,对准亚歷山大就准备砍下,亚歷山大或许也是早就料到了这样的结局故没有打算反抗,只是將腰间的剑连鞘一块弄掉地上后,再用尽力气最大程度挺直腰板等著迎接那致命的一斩。 在他看来,如今的灾难本身就和他为表现自己竭泽而渔地半个国家拉壮丁脱不开关係,如今代替那些冤死的保加利亚人下地狱也是应该的。 “陛下!息怒啊!” 格奥尔基忽然大吼著冲了过来,敲开大手挡在亚歷山大前面似想为他挡刀,就算这时他已经饿得浑身颤抖也不愿意后退一步, “他怎么说也是您最器重的侄子,现在也还没成年看事情会很想当然,但他绝对从始至终都不打算背叛您啊!” 卡洛扬依旧顶著一张怒容,但格奥尔基大致是终於撑到了极限,话音刚落便浑身无力地滑倒, 幸好旁边那两个跪下的侍从眼疾手快才帮亚歷山大將昏倒的他扶起来。 “舅舅,如果我们真的想反,早就在您下令驻扎前就於半路脱离队伍了!或许我不是个好侄子也愧对阿森家族的荣耀,但我绝对从始至终都未有过反对您的心思!” 受格奥尔基的激励,亚歷山大也竭力大喊,可下一秒他也因为耗尽了气力只觉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 当天晚上,望著躺床的亚歷山大,卡洛扬缓缓对身边的副官开口: “把库曼人打来的猎物和那只兔子一起燉成肉汤儘可能分给还活著的人,继续进军至祖鲁罗斯就停下吧。” 第97章 风萧萧兮易水寒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97章 风萧萧兮易水寒 第97章 风萧萧兮易水寒 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呆在面向城市的阳台上,俯视著远处万人空巷的双马广场一言不发。 双马广场暴动被平息的消息他是在稍晚些才从海尔姆那里得知的,起初他还担心瓦兰吉卫队遏制不住杀意,死亡的市民数量过多会加剧內部不稳定,直到后者拍胸脯表示只收拾了带头的和他的隨从们后狄奥多尔才放下心来。 从加冕以来,他的主要精力大都放在了迫在眉睫的军事问题上,以至於內政,外交乃至个人感情问题都只能搞出个战略蓝图再让信得过又有实力的手下执行。 他当然知道这种统治模式固然会保留许多不稳定因素並坐视他们慢慢膨胀,可面对外患不绝的现实他能做的也只有被动应对一一比如被他打成异端的,已经统治了东罗马帝国近千年的正教会绝不会因为世俗的战功和打压销声匿跡,只会潜藏在暗处等待自己最虚弱的时候衝上来补上那最致命的一刀。 他身上的衣著略显凌乱,眼窝边上的黑眼圈和瘦了一圈的脸型尚未恢復,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却更好了些,不知是不是爱情的力量。 后方传来阵阵敲门的框框声,狄奥多尔转头喊了句『进来”后门便很快打开,那件黑色的教袍和十字杖整个帝国只有那个人才拥有。 “辛苦了,霍尼亚提斯先生,”狄奥多尔朝他点点头,尊敬得如同会见知名教授的学生,“这又一次尼卡暴动要是没有你,估计我真悬了。” “这里又没有別人,陛下何必要那么谦虚呢? 霍尼亚提斯嘴上露著狡猾的笑,目光紧盯著狄奥多尔腰间的佩剑,整得狄奥多尔只得赔笑。 “好啦,寒暄到此为止,”霍尼亚提斯变脸一样地迅速收起笑容,目光微微偏离狄奥多尔望向城市外的广世界,“之前我在走廊上碰到了科洛酋长,他让我把这个消息转给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说完,霍尼亚提斯將手伸进长袍內衬摸索,不一会掏出了份很小的捲轴。狄奥多尔接过打开, 上面的希腊文写得十分扭捏且不正规,显然科洛一直在利用閒暇时间学习希腊文。 “保加利亚军队到祖鲁罗斯后就停下来了,距离君士坦丁堡只有不到3霍拉(小时)的路程。 ”狄奥多尔缓缓说道。 “我听希拉克略说,之前在內阁议事厅也是科洛预测沙皇会驻扎在祖鲁罗斯。看来这个库曼人还真是不简单啊。” “或许是经验之谈吧,別忘了沙皇可是跟库曼可汗有联姻关係的,他比我们更了解敌人並不是什么稀罕事。” 狄奥多尔说完后停顿了下,沉思了两秒半后忽然再次开口: “他有和你说过保加利亚军的情况吗?这捲轴只写了他们在祖鲁罗斯。” “说了,和您预想的差不多,被您提前安排修建的堡垒群和极度拉长的后勤拖得半死不活了, 全军相较於围攻德莫尼卡时还剩一半多。” “哦——”狄奥多尔脸上也露出坏坏的笑,“库曼人可真是了不得啊,我竟然一瞬间產生了外包侦查任务给他们的想法。” “您不会这样做的。”霍尼亚提斯也露出同样的笑。 “好吧”狄奥多尔耸耸肩,笑容再度收敛,“非战斗减员將近一半,这种只能勉强维持不崩溃的部队自然是没能力攻城的,他如果还打算继续进军,唯一的选项就是等著拉丁人和他会师, 这段空档就是我们唯一一个取得胜利的机会。” “您打算怎么办?”霍尼亚提斯额头开始冒出冷汗,他强烈感觉眼前的皇帝打算玩火。 “以外交手段说服沙皇背弃和拉丁人的盟约,我亲自去谈。至於原因当然是想亲自会会这个『罗马屠夫”了。” 有关狄奥多尔要亲自去敌营谈判的事迅速在大皇宫炸开了锅,以至於狄奥多尔做好准备前往朝堂时,被里面颤动的人头给稍稍惊了一下。 希拉克略,海尔姆,君士坦丁,伊萨克,约安尼斯,西奥多,狄奥多罗斯,赛奥菲洛斯,阿尔斯兰,科洛不论是亲信还是任职的贵族皆悉数到场,但让狄奥多尔最惊讶的还是连安娜都带著伊琳娜和海伦娜位列其中。 “怎——你们怎么全都来了?搞得跟参加我的葬礼似的。”狄奥多尔嘆了口气。 与以往不同,面对狄奥多尔的率先发言,所有人都只是用复製粘贴的忧虑神情看他而不说话。 面对这些从未体会过的眼神,狄奥多尔不禁以挠头掩饰心虚,可紧接著一阵急促但轻盈的跑步声响起,正是伊琳娜。 见女儿朝他衝过来,狄奥多尔近乎条件反射地半蹲下去准备迎接她的专属拥抱,可不成想这次伊琳娜给他的不是拥抱而是一记头槌,可预想中狄奥多尔跟跑后退的场面没有出现,反而是伊琳娜双手捂住脑门的同时声嘶力竭地大哭起来。 “啊!没事吧!” 见女儿啼哭,狄奥多尔的父性瞬间激活当即將她抱在怀里好一阵安抚,但没想到伊琳娜缓过来后首先做的便是带著哭腔的大喊: “爸爸是不是不要伊琳娜和妈妈了?” 喊完,伊琳娜便趴在狄奥多尔怀里不住地哭,后者虽一头雾水可还是本能地伸手轻拍女儿的背以安抚,紧接著安娜也和海伦娜一道走过来,前者的眼眶中也满含愤怒的泪水,音色中仿佛还带著一丝怨恨: “这种事必须得你去吗?让別人去就不行吗?圣母啊,你到底整天都在想什么啊!” 安娜说完便缓缓跪下並掩面抽泣,海伦娜则轻拍她的背温柔地安抚。她虽没说什么,可望向狄奥多尔的眼神也是从未有过的责备。 一一至於这样吗— 似乎是看出了狄奥多尔的所想,君士坦丁也走上前一步,神情严肃地说道: “兄长,我承认你一直以来都是最优秀的巴西琉斯与最强大的將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以能与你共事感到荣耀。可是-唯独亲自去和沙皇谈判的事我说什么都不能答应,我不能眼睁睁看著我最尊敬的兄长白白去送死!” “卡洛扬的事,科洛酋长都告诉我们了,”这次说话的是全场男性中个头最矮的约安尼斯·瓦塔泽斯,既是伊萨克·瓦塔泽斯的弟弟也是宫廷侍卫大臣,“不论是出於何种立场,我都坚决反对您和这样的恶魔近距离接触!” 约安尼斯的话似乎涵盖了其他人的立场,其余没说话的人都整齐划一地或是“嗯”或是点头, 狄奥多尔也是这下才明百他们在忧虑什么。 “真是的,我们都共事一年多快两年了,还不了解我是什么人吗?” 狄奥多尔缓缓站起,然后一把將哭得一塌糊涂的伊琳娜抱起后搂在怀里“你们和我都知道卡洛扬的为人,其他人难道就更不知道吗?要另外派个不相关的人去担负这个任务,他会不会觉得我们在谋杀他?你们又会为他的行將赴死搞那么隆重的排场吗?” 在场十多人顿时在狄奥多尔的话语中安静下来,见行之有效,狄奥多尔继续给眾人上buff: “我之所以决定亲自和他谈,除了他的危险身份必须得由我这个巴西琉斯出头外,还在於他和我一样都是各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別忘了,我既不是去搞国事访问也不是商討贸易协定,而是劝他退兵! 关於帝国军队军改尚未完成的事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此时动武就算贏了我们也无法取得多少利益,作为巴西琉斯,如何以最小的代价为帝国谋取最多的利益是我终其一生都要学的,有些事註定必须得由我来做。” “可,可是,卡洛扬是个连投降的人都要杀的主!依我看,他一定会趁著这个机会———” “放轻鬆,西奥多,”狄奥多尔摇摇头,目光清澈地看看他, ,“我就是为了让他不敢杀我才到这种时候才考虑谈判的事。一个能坐稳沙皇之位的人不可能是个白痴,要是让他明白杀死我的代价远比不杀死我高时,那怕我求著他杀他都不敢杀。” 说完后,狄奥多尔抱著伊琳娜缓缓走向安娜,在將伊琳娜放下来后他转而握住安娜的手: “此次確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危险,但我唯一能答应你的就是我会能活著回来。別忘了,当年说誓词时我可是按著经书说的。” 他的口气充满著对妻子的温柔,把安娜说得直接忍不住热泪盈眶。 现场有很多人注视著,狄奥多尔犹豫片刻还是觉得不好意思亲,最终只是抱住她娇小的身躯后以自己的脑门顶在她的脑门上表示亲昵,最后再以惯例地抚摸伊琳娜和海伦娜的头收尾。 在他转身向外走去的同时,包括科洛在內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起右手,或快或慢地对著他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但在最终踏出朝堂时,他又迅速回过头朝他们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不用对我画十字啦,我可是曾被钉死在十字架上又復活的復临耶穌,你们觉得我会喜欢弄死我的东西吗?” 霍尼亚提斯已经將谈判相关的信息先行送了出去,狄奥多尔只需照著信上说的带著几个护卫去就好。 还真是有点紧张啊,虽然是因为兴奋而不是恐惧。 第98章 单刀赴会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98章 单刀赴会 第98章 单刀赴会 夕阳西下,狄奥多尔的小队迎著火烧云不住地疾驰,后方的狄奥多西城墙隨著他们的愈发远离渐渐变得朦朧。 与忧心的骑兵们不同,一袭希腊式高级绸缎袍服外加一袭作战式紫色斗篷的狄奥多尔显得轻鬆异常,就好像即將要去见的卡洛扬根本就不是什么杀人如麻的罗马屠夫似的。 “陛——·陛下?”其中一个骑兵耐不住好奇开了口,“为什么您看起来好像“嗯?好像一点都不担心对不对?” “是,是的。”骑兵犹豫片刻后还是说出了口,“我们知道那个卡洛扬沙皇做的事后个个都快嚇死了,您却.—.“ “拜託,你们好也是士兵,就算要害怕也应该是在战败后吧?敌人没来就害怕的话不是和那些市民一样了吗?” “您应该像以前一样做好准备了吧?不然—也不会做这种无谋的事。” “准备谁知道呢,或许有吧。倒是你们,装备带齐了吗?” “那当然,腰上的波斯刀和马背上的盾牌和弓箭都在这呆著呢,弓是突复合弓盾也是加固版,即使是热那亚弩都防得住!” 似乎是狄奥多尔的乐天感染了骑兵们,其他人也慢慢地就不害怕了,甚至为了壮胆还大声笑出来。见下属们兴致正盛且路途还很遥远,狄奥多尔索性就跟他们搭话来打发时间: “讲真,我其实是打算自己一个人去的,但牧首大人怕我半路上碰到山贼什么的死活不准。” “一个人?那肯定不行啊!”另一个骑兵忽然著急忙慌地喊出声,“就算您成为巴西琉斯后乡野间的土匪强盗啥的几乎看不见了,但一个人走那么长段距离还是太冒险了!” “冒险?你们就不觉得一个人赶路很考验胆量吗?要是你们中有谁能在孤身一人的情况下穿越这里到祖鲁罗斯,以后除非是世界末日,否则什么都不会让你再害怕了!” “这种事对我们来说还是太早了我现在都感觉好像有很多双眼睛在盯著我们。” “祖鲁罗斯还远著呢,別疑神疑鬼了。” 见下属们的情绪已然放鬆,狄奥多尔也在鬆了口气后不再继续搭理他们而只顾著赶路, 他想自己一人前往的原因主要有两个,一是想趁著这个机会cos关二爷千里走单骑,二则是不想让这些帝国的精锐战士可能白白地送命。他倒是可以確保自己不死在卡洛扬手里,但其他无关人等就不好说了。 不多时,远方的平原上忽然现出了或白或灰和周边景色格格不入的幕布,在幕布旁边是平静的沿海小城塞林布里亚。 “远处那些看著好像是营地?”一个骑兵忽然开口。 “嗯,是我为了坚壁清野迁到这里来的东色雷斯平民。他们加起来比君堡市民还多,却要儘可能集中在从祖鲁罗斯到君士坦丁堡之间的地方和各大城市里,完成这项工作可一点都不比指挥打贏一场战役简单。” “虽然听不懂.但应该大致能想像?” “不过我们应该从哪里继续前进?要是直接闯过去的话怕是会引起骚动。” “绕丘陵吧,反正这附近也没什么高山,熟悉路的话很快就能回到前面的大道上。” 那道丘陵距离营地有很长一段距离,当他们重新回到大道上时已经將塞林布里亚甩得远远的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风好像变大了。” “有吗?你別危言耸听。” 其他骑兵仍在你一言我一语,谁都没有发现此时的狄奥多尔表情已经变得严肃了。 “我们应该离祖鲁罗斯很近了吧。如果那附近真的驻扎有保加利亚大军,不应该会那么安静啊道路旁的树林中忽然传来窒的声音,狄奥多尔体內的测敌雷达顿时启动,不动声色地拔出了腰间的剑,其他骑兵见状也纷纷抽出弯刀。 “难道是保加利亚人吗?”骑兵言语中已然出现畏惧。 不管是谁,但他们显然来者不善。注意警戒— 狄奥多尔话音刚落,黑暗中便传来许多道破风声,紧接著一声惨叫传来,刚才说话的骑兵从脸颊到脖颈的脆弱部分已经长满了箭。他们的鳞甲是专门做过防箭矢处理的,部落民用的箭无法轻易贯穿,故射击头部和脖颈是杀死他们唯一有效的办法。 “是库曼人!顶盾!” 残余的骑兵听到命令,纷纷麻利地將別在马上的盾牌掏出来艰难地防御,接连的箭矢插入盾牌的框框声每一下都让人心惊肉跳。 科洛只是库曼部落的一个酋长,他这样的人整个部落有成百上千个,不同部落之间相互征伐都不奇怪更何况是对外人。 “陛下,您不是说已经將谈判信送过去了吗?为什么还会被袭击?” “送什么呀,肯定是送信的半路上被被这群库曼人弄死了或者直接被沙皇砍了!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想著和我们和谈,就是为了找个理由把陛下骗过去扣押或者杀掉!” “啊!那为什么陛下明明知道是圈套还要去?” 听著手下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抱怨,狄奥多尔心里也不由得有些烦躁,可他脑子里依旧在拼命遏制恐惧的情绪飞速运转。 早在决定上路前,他就和那个人一道对卡洛扬搞了原始版的人格侧写,確信这个半开化的蛮族入侵东色雷斯剑指君堡就是为了抢钱抢粮杀人。就算卡洛扬从一开始就没想谈判,最初也应该假意释放善意好把自己骗过来才是。 得益於焦土战术的巨大成功,保加利亚7万大军已经被飢饿折腾得半死不活,如果他仍旧头铁地想打君堡必然不会放过俘虏或杀死自己的机会,让库曼人半路截杀自己对他来说有什么用吗?就算单纯想泄恨自己动手不香吗? 排除掉所有不可能后,那个最不可能最离谱的选项出现了。狄奥多尔先命令后方的下属们稳住,之后再转向袭击他们的库曼人展开肉眼搜索,並在確定目標后迅速弃剑掏弓,抽箭,瞄准,拉弦·两秒半的功夫便將那支破甲箭猛地射出。 吡啦! 箭矢精准命中了那个戴著人面盔的巴格哈图尔的脑门,整个人在失去平衡的瞬间便被高速牵引甩飞了出去! 飞溅的鲜血仿佛吹响了无声的號角,起先多重箭射得贼爽的库曼人被这突然的一击整不会了, 攻势纷纷停止,而塔格玛特骑兵们则趁此机会也抄起弓箭带著仇恨拉弓,库曼人的惨叫迴荡在树林內。 “喂!不是说了我们会来谈判吗?欢迎仪式似乎过於早了吧!”狄奥多尔缓缓放下弓,朝树林的方向大喊。 风吹过,无数绿叶构筑的沙沙声迴荡在耳边,整个区域安静得可怕,就好像库曼人和他们是周边唯一的生灵似的。 此前还对敌袭有些惊慌失措的塔格玛特骑兵也隨著库曼袭击者的倒毙恢復了信心,张弓搭箭地四处警戒,狄奥多尔也一脸严峻地等待著。 一阵零碎的掌声忽然打破了寂静並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伴著声音越来越近他们的心也都提到了嗓子眼,可当那个鼓掌的人出来时狄奥多尔却一时感觉错,因为对方怎么看都还是个孩子, 要不是穿看战甲骑看马他估计都以为是个难民。 “真不愧是巴西琉斯,果然又有魄力又有胆识,”少年缓缓向其行了个礼,“我是亚歷山大, 阿森,请陛下隨我来。” 第99章 深度恐惧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99章 深度恐惧 第99章 深度恐惧 “那么说,之前的袭击是擅自行动?” 去往保加利亚大营的路上,狄奥多尔和亚歷山大並排搭著话,十余名塔格玛特骑兵,十余名库曼骑兵和几十名保加利亚步兵沉默地跟在后面。 “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抗命的事,事后我定会找到他们的酋长予您补偿。很抱歉给巴西琉斯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亚歷山大虽说了道歉的话也朝狄奥多尔行了礼,但后者看他的眼神从始至终都带著审视,期间还不时回头瞧了瞧他的下属们。 “我记得汝说过汝叫亚歷山大·阿森,好像卡洛扬也是这个姓氏?” “嗯,他是我的舅舅。” “汝恨他吗?要是他不执意发动这场远征,尔等也不用徒劳地在东色雷斯慢慢饿死。” 亚歷山大的眉头稍稍皱起,显然听出了狄奥多尔话里有话,但他並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沉思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身为沙皇的侄子,为他的每个心血来潮竭尽全力应是受神祝福的神圣义务,谈不上恨不恨的“是吗?但朕看汝的下属好像不是那么想的。” 见亚歷山大骤然机警起来,狄奥多尔明白主动权已经在他手上了。 “陛下为什么会这样想?没看到我军的库曼骑兵依旧威风八面,步兵都是披甲的悍勇之土吗?” “骑兵的脸色黄得发青,步兵披著的都是骑兵甲尔等既然连战马都拿去充飢了,又怎么可能不会恨那个不在意尔等死活的沙皇呢? 他打著为保加利亚人復仇的名义屠杀罗马人,但最后因他而死的保加利亚人却比他杀死的罗马人多得多?” “—我可以判断,您是在刻意激怒我吗?”亚歷山大的语气忽然加重。 “值得汝愤怒的另有其人但不是朕,朕只是把汝一直想说但不敢说的话说出来罢了。” “我不敢说什么?我军如今的情况难道始作俑者不是您吗?若不是您刻意布置这一切,我军也不会到这种地步!” 亚歷山大本不想直接承认军队正处於崩溃边缘的,但从对方能说到这种程度来看多半事情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既然如此他索性也懒得再装,一股脑地把对舅舅的不满改词遣句地转移到狄奥多尔身上: “要是您此前能懂事些,命令全体罗马人原地投降不就不会遭到无谓的屠杀了吗?一切的责任都在您枉顾罗马人的性命!” 亚歷山大说这些话时几乎是喊出来的,或许是过於激动以至於说完后还轻轻喘著气,接著把目光警向別处不敢看他“朕建设的防御工事只为保障帝国和平与罗马人的性命,只是尔等入侵才將它们当作了敌人而已。 这片土地曾生活著近百万人,如今却为了躲避尔等的屠刀不得不离开家园,朕作为巴西琉斯, 为治下的王民操劳有何不可? 倒是汝效忠的沙皇,为了一己之私不惜对百姓与钱財取之尽銖而用之如泥沙,若尔等再不撤军,他终將带尔等皆陷入万劫不復!” “这——” 亚歷山大本能地想反驳,但狄奥多尔鹰隼般的目光早已死死地烤著他的脸,最终迫使其在巨大的压力和恐惧下內心放弃了抵抗“陛下,说句心里话,您是我见过最特別的罗马人,特別到感觉您身上似乎被神的威光眷顾著。” 一一废话,我平日里可是没少吹自己是復临耶穌。 心里略带飘飘然地吐槽完后,狄奥多尔当然清楚不能放过此前好不容易立起来的人设,於是他开口时仍旧用的是先前威严的皇帝口吻: “从何处看出来的?” “很多,但最突出的还是勇气吧。从德莫尼卡到祖鲁罗斯,虽然见过的罗马人相对来说不多, 但却没有一个像您一样充满勇气,您就如同在羊圈中藏著的一头披著羊皮的狮子。” “狮子?哼,公正的神在创造人类时从未偏心,汝认为朕是狮子,实际也是被严苛的现实逼迫的结果。 如尔等一样,若沙皇去年入侵时遭到罗马人的激烈抵抗以至於最后战败,他还会有底气於第二年再次入侵吗?若不是大多数罗马人表现得过於怯懦,他会萌生进军君士坦丁堡,为此甚至不惜无视后勤崩溃以及朕的坚壁清野吗? 一句话:都是罗马人一直以来表现得过於顺从才刺激了沙皇的野心,但朕会让他意识到自己的愚蠢,若汝识相的话就放弃与朕为敌,否则当帝国天军降临定要尔等如尘埃那般灰飞烟灭!” 亚歷山大略显茫然地望了望身后,只有那条已经被泥土覆盖的罗马大道一路延伸至后方並最终消失在爬升的地面尽头,可不知是不是疑神疑鬼的心態,他总感觉更远的地方似乎有许多人跟在后面。 相比起激动时近乎失態得狂吼的亚歷山大,狄奥多尔虽也十分激动但却满是帝王的威严,即使没有气急败坏怒骂但仍旧足以让人感受到他无尽的愤怒並为之深深感到畏惧从而忍不住產生臣服的想法来。 科洛的脸不知怎的缓缓从亚歷山大面前浮现,难道科洛之所以叛逃帝国也是因为这个吗? 无边的恐惧忽然由亚歷山大內心深处涌出並迅速如烟雾裹满了他的全身,以至於他甚至都不敢再和狄奥多尔继续说话,甚至连后者问他会谈相关事宜都充满了战慄。 其实会谈的具体事项他在出发前就知晓了七七八八,包括会谈地点是位於保加利亚军营的沙皇御帐,参加会谈的除了沙皇本人还有库曼可汗。其次还有下属们最关心的军队问题他也专门让库曼侦察兵调查过,与他所推测的大差不差。 队伍又走了一段距离,从远处已经能看见最终地点所在,那座靠近山脉但却建在平原上的祖鲁罗斯城旁边,比东色雷斯平民临时营地还要稀疏许多的庞大营地。即使考虑到人数差距带来的地广人稀,但从每个帐篷间隔容得下5到6个帐篷来看確实能证明补给匱乏。 在距离大门仅有数百步的距离时,亚歷山大似乎从战慄中恢復,开口: “我没被允许参加谈判,在此也仅以我自己的名义愿神保佑您。” 第100章 激將法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00章 激將法 第100章 激將法 沙皇御帐內,卡洛扬与吉尔根一同坐在雕刻著希腊纹路的库曼桌前一杯接一杯地喝著酒,心情也在等待中愈显烦躁。 “罗马皇帝真的会来吗?既然他们以狡诈闻名,那封会谈信会不会是想让我们放鬆警惕?”吉尔根忧心仲怖地说。 “放鬆警惕又怎么样?派兵来进攻我们吗?”卡洛扬一把將手上的头骨酒杯放下,口吻一如既往地刻薄,“哼,他要有足以和我们抗衡的军队,至於三个多月来都跟老鼠一样躲在君士坦丁堡里吗?” “他確实躲了三个月没错,但我们也在这三个月的进军中蒙受了难以想像的损失不是吗?若罗马皇帝看准我们屏弱的时机全面进攻怎么办? 別忘了,如今还能战斗的只有我库曼部眾,而他们为了寻找给养已经离开大营了。就凭著营內这些就靠著口肉汤活命的保加利亚人,瓦拉几亚人,塞尔维亚人和罗马人,如何御敌?而且在阿德里安堡又不是没见识过罗马军队———” “闭嘴!”卡洛扬大吼一声並重重拍了下桌子,“吉尔根,我是看在你女儿的面子上才对你尊敬的,別给脸不要脸!我要是狠下心连侄子都敢杀,別以为你是可汗我就不敢杀你!” 卡洛扬怒目圆睁地瞪著吉尔根,眼眶似乎都要为之龟裂,吉尔根就算愤怒可最终也还是没有发泄出来。 “好吧,那场战斗也只是千人规模无法说明什么,长生天一直都眷顾著我们·— 两人爭论的同时,期盼已久的侍卫终於带回了他们等待已久的消息。在下令让对方进来后,卡洛扬一扫先前的气愤变得信心十足,只是吉尔根注意到了他还专门扫了眼左右两边那两道紫色的帘帐,以及一直放在桌子边缘但他从未用过的小酒杯。 帐篷缓缓打开,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身著希腊式绸缎短袍,肩披紫色斗篷的模样如天神下凡一般出现在御帐中,容光焕发的模样甚至让吉尔根吃了一惊:这样子与其说是老鼠倒不如说是甦醒的猛兽。 他的腰间没有佩剑,因为剑在进大营时就被那个守在帐外的保加利亚菜色侍卫收走了。 吉尔根被这器宇不凡的模样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但卡洛扬却好像根本不在意,不知是不是在他眼里罗马人都一个样。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哈,没想到老鼠还真的敢主动跑到猫的窝来啊!” 狄奥多尔没有马上回答对方,而是习惯性地用眼角余光警了警四周后才將目光放到卡洛扬身上。那套希腊式袍服搭配游牧款毛皮披肩的著装风格他个人挺喜欢一一在那个世界玩装扮类游戏时他就喜欢这种搭配,感觉很有型。 面对这类只听得懂拳头的主,狄奥多尔索性也不想装什么腔调了,主打一个展示生命本源: “猫窝?哼,要你这算得上猫窝,里面的猫怕都是死猫。” 或许是自觉优势在我,卡洛扬对这番反击懒得搭理,而是假悍悍地站在原地微微抬头,以鼻孔瞧著对方道: “就继续嘴硬吧,罗马狗,只希望你在被我剎下脑袋前嘴还能硬。” 望著卡洛扬炫耀似的拍了拍他腰间的剑,狄奥多尔只耸了耸肩,直接岔开了他的话题: “你要想继续耗也行,罗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一一只是不知道你的那群死猫还能耗多久。” 卡洛扬起先耀武扬威的神情顿时冻结,吉尔根也趁著这个窗口期提醒对方別忘了正事,最终这场对时以卡洛扬愤怒地踢了下桌角结束。 “我先说吧,”狄奥多尔一开口便將主动权拉到了自己手里,“本来你们身为入侵者,我身为巴西琉斯理应杀光你们一一但你们都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了,我要是直接打你们显得胜之不武。反正你们继续进军已经不可能了,何必还要继续呢?撤了对罗马人和保加利亚人都好吧?” “拉斯卡里斯,我想你应该明白保加利亚人和罗马人是没什么可说的,就像两头撕咬的狼终究只有一头能活。” “先向你提出和谈的是我,而你也答应了,说明你这头狼也啃不动罗马的堡垒了不是吗?”狄奥多尔虽言语戏謔,但神情却迅速变得冷峻。 “啃不动?保加利亚狼啃不动的东西这世上还没呢!”卡洛扬的语气再次变得凶狠,“要不是你这老鼠不敢和我正面较量,我现在就已经亲手把君士坦丁堡碾成粉了!” “碾成粉?难道你对罗马皇冠没兴趣?” “老子已经是罗马教廷指认的沙皇了,才不稀罕什么狗屁罗马皇冠!我这辈子想做的就只有杀光你们这些罗马狗这一件事!” “我猜猜你那么恨罗马人,除了克雷西昂的事之外,还源於你曾在君堡被灌过肠吧?我说得对吗?漂亮约翰?” 狄奥多尔在那个世界研读罗马史时,顺带涉猎过一些有关卡洛扬的史料,上面说其年轻时曾在君士坦丁堡做过和平条约的人质,期间还因为长相討那些南通侍卫喜欢而得了个『漂亮约翰』的称號。 由於此事略显逆天他一直都不太相信,可趁著这难得机会他还是想发扬求知精神证实一下先。 剎那间如同一道霹雳划过,卡洛扬一听到这个称呼就跟发了疯似的忽然玩命地豪叫起来,声音中仿佛积赞著几十年来的愤怒,哀伤与绝望,看不见的杀气忽地充斥著室內,让狄奥多尔都不由得缓缓摆出作战的姿势。 他的双目因愤怒睁得老大,大口喘气的声音宛如野牛的鼻息,目光锁定至桌角的那盏小酒杯后便迅速伸手一把將它扫到了地上。 酒杯落地的瞬间便化作无数碎片飞散而去,清脆的破裂声瞬间在整个帐篷內进发,左右两边的帘帐也迅速被拉开,持械人的影子现了出来。 “动手!给我把他的头剁下来当酒杯!”卡洛扬依旧嚎叫著下令。 帘帐已被完全拉开,两个持短斧的全甲战士野狼一般朝狄奥多尔扑去,但这正中狄奥多尔下怀。 第101章 不攻自破的联盟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01章 不攻自破的联盟 第101章 不攻自破的联盟 他先將目光放在了离他最近的持斧者甲身上。当对方豪叫著双手持斧准备向其砍下时,他快速地闪到对方的死角避开了那全力一击,之后再趁著对方来不及调整的空挡以肩膀向其撞去,眨眼的功夫就让他失去平衡的同时鬆开了握斧的双手,可与此同时持斧者乙也杀来了。 两人的方向几乎平行,狄奥多尔自知没有时间故技重施,故果断抬手將甲的身体顶过去,下一秒大量的血液伴著撕心裂肺的喊叫一同飈出,在旁观战的吉尔根和卡洛扬不约而同地愣住。 乙的斧头完美命中了甲的身体,当场將其击杀! 意识到自己痛击了友军的乙虽吃惊但还是很快地把斧头重新拔出来准备再砍,可他最后看到的景象是朝他的头砍来的斧刃一一狄奥多尔早在甲死亡的同一时间便快速拾起了他脱手的斧头,顺势便將乙的脑袋削成了两半! 见杀手失利,如梦初醒的吉尔根也想投入作战,可他刚起身就被那片飞溅著血的半头命中面门,紧接著脚下一个跟路没站稳滑倒了下去。 帐篷外那个没收了狄奥多尔佩剑的侍卫听到声响探头进来,发现惨状后震惊得便准备进来帮忙,可没想到狄奥多尔完成斩击后竟又顺势將斧柄鬆开,斧头就这样借著力道旋转著朝侍卫砍去, 伴著飞溅的血液染红帐篷一角,狄奥多尔至此完成三杀。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本以为轻鬆拿捏的伏击就这样被狄奥多尔破解,而且他自己还没有武器! 面对这番血流漂櫓的地狱绘图,卡洛扬从小到大第一次发自內心地感到了恐惧。见脸上沾了血的狄奥多尔已缓缓將目光看向他,曾经发誓杀光罗马人的卡洛扬沙皇竟被胆怯蒙蔽双眼,微微发抖的腿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一一这也是他自当上沙皇后第一次后退。 不,我不能向罗马狗认怂。可是—身体不听使唤了。 后退的脚落地,轻微的金属声响起,如呼唤灵魂的钟声般將他远去的精神重新唤回至肉体。望见腰间的那把剑,他顿时感觉此前失去的勇气又回来了。就像行將坠入深渊的人拼命向远方的光芒伸手那般,恢復了勇气的他一把便將剑拔了出来,隨后再次怒吼著冲向了狄奥多尔! “你今天必须得死!” 他的脑中已经被无数的『杀了他”所占据,哪怕是上帝亲自降临都拦不住他了。此前见狄奥多尔真的前来时他还只顾著笑其竟然明著赶上来送菜,可现在他才明白原来对方敢送菜是真的有实力对付他! 面对卡洛扬愤怒的攻击,狄奥多尔没有像刚才那样看准机会闪避更没有摆出迎击姿势,就像是放空一切等著对方砍过来似的,而这更加刺激了卡洛扬的愤怒,因为在他看来这是赤裸裸地羞辱自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利剑划破空气,伴著卡洛扬的怒豪朝狄奥多尔砍去,隨后一一便毫无徵兆地在半空中停下。 狄奥多尔直接用左臂硬生生將剑握住了,即使不住地有血从他的手心淌出来他的表情也始终不变。可还没等卡洛扬对此有所反应,狄奥多尔就又以右手朝剑刃发起攻击,“咔”一声巨响后竟把剑给折断了。 失去平衡的卡洛扬在震惊中彻底失去了平衡,向后挣扎几下后便不可避免地撞在了桌上,既打翻了酒壶还让那只头盖骨酒杯一軲滚落,直到轻轻地碰到狄奥多尔的脚才停下来。 “怎么样?”狄奥多尔面无表情地抬起脚,將那只头骨酒杯狠狠踩得四分五裂,“还打算使什么招吗?” “——你到底想怎么样?要想杀了我就麻利点。” 卡洛扬紧咬著牙似还想进攻,但望著那手里那把断了的剑,即使被冠以屠夫称號的他也不由得软了。 “我不会杀你,对我来说你现在活著比死了更有用。” 狄奥多尔说完便一把转过身去,那件紫色斗篷在帐篷外的光芒映照下仿佛真的给予了狄奥多尔某种说不清的神性。 “你到底要怎么样?”卡洛扬缓缓支撑著桌子站起,不远处的吉尔根也在擦拭了脸上的血后慢慢起身。 “很简单。你的部队经歷长时间的缺乏补给已经处於崩溃边缘,再没有粮草补给不是全部跑光就是全部饿死。 若你还想挽救你的皇位,你除了撕毁和拉丁人的盟约,转而入侵拉丁帝国外別无他法。被拉丁人占据的马其顿不仅富庶仅次於东色雷斯,而且还没有像样的防御工事,即使是你仅剩的这数万溃军也能轻鬆扫平。 当然,如果你讲究契约精神或是坚持报仇大过天一味想要衝击君士坦丁堡的话,罗马也有罗马的方式把你们碾成备粉。” 狄奥多尔说完后便走出了帐篷,但被嚇破胆的两人过了好一会才恢復情绪。 “把我们碾成粉是什么意思?难道罗马皇帝后面真的跟著军队?” “不清楚嗯?外面什么声音?” 两人赶忙跑出御帐,可出去后迎接他们的便是倒在地上的几十具披甲侍卫的尸体,至於狄奥多尔自然早已消失无踪。 “沙皇——.”一个躺倒在卡洛扬脚边的侍卫已然气若游丝,“听到帐篷內的声音后,那些跟著罗马皇帝来的人就忽然拔刀朝我们不停地砍,没一个兄弟打得过他们—. 他说得很卖力,但可惜卡洛扬完全没在意他说什么,因为他的目光已经被前方的异常吸引了。 营地外远处是一片树林,树林与营地之间隔著一片空地,可如今那片空地上却凭空出现了漫天的沙尘,且沙尘中还有无数骑马的身影在移动。结合此前狄奥多尔走前留下的话,包括卡洛扬在內的所有人都不由得想到了同一个地方。 “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他真的会一个人前来?”吉尔根的语气中满是绝望。 “.算了,反正结盟也只是为了更好地在东色雷斯推进而已。既然继续打东色雷斯已经不可能,这笔帐就让弱小的拉丁人偿还吧!” 与此同时,狄奥多尔伴著那几十个塔格玛特骑兵穿过烟雾后一路飞驰,最终与在既定位置等候多时了的那个人碰面。 “欢迎您再度归来,我的陛下。长生天亦將保佑最勇敢的战士!” 说完,科洛便以罗马式礼节朝马背上的狄奥多尔半跪下去,其他库曼战士也纷纷效仿。 “免礼,诸位勇士请平身,”狄奥多尔说完便迅捷地跳下马,隨后亲自上前將科洛扶起,“我才应该感谢你们呢,要不是你们完美照我说的掀起沙尘暴,卡洛扬还不会那么老实的听话。” “巴西琉斯,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一个巴格哈图尔忽然开口。 “怎么办?当然是自带酒水,看我们的敌人如何狗咬狗啊!” 第102章 罗马屠夫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02章 罗马屠夫 第102章 罗马屠夫 虽然保加利亚残部已经因飢饿战力大减,但超过40000的数量让他们在面对仅有10000出头的拉丁人时仍旧优势巨大,更何况还是偷袭。 保加利亚军与拉丁人碰头时,后者正在围攻东色雷斯南部那座靠海的罗多斯托城。见卡洛扬来了,拉丁人隨即请求他们协助进攻,可没想到迎接他们的却是如暴雨般密集的库曼箭雨,拉丁军队在开战伊始便损失过半,不多时全军便逃命似的有序撤回国內。 望著两支本该一同作战的军队互相攻伐,本做好决一死战准备的罗多斯托市民纷纷懵逼,直到確认目光所及之处再也瞧不见一个活著的敌人后才放心大胆地在持剑司祭的带领下做起感恩弥撒。 保加利亚军在拉丁人撤退后並未立即追击,而是先笑纳了拉丁人一路上从鲁西姆,阿普鲁斯和帕尼翁夺来的战利品,吃饱喝足休息了一整天后才不紧不慢地追击,当他们杀入拉丁帝国境內的西色雷斯时已经隔了十天了。 (黑色是保加利亚军行军路线,橙色是拉丁军行军路线,紫色圈是东色雷斯难民聚居区) 西色雷斯位於拉丁帝国核心的马其顿和罗马帝国实控的东色雷斯之间,两年前就因为拉丁人的入侵艰难求生,可如今却又要面临灭顶之灾。 “弟兄们!过去三个月以来我们一直深陷飢饿与绝望,但从今天开始神就站在我们这边了!挥动狼牙锤投出火把,把你们对罗马狗的仇恨都在这片新土地上释放出来吧!” “埃尔莱里姆,伟大的长生天在今日將允许草原之鹰享用它的猎物!去做你们想做的任何事吧!” 见一向以冷静睿智著称的可汗也变成了这样,部分库曼战士陷入,还是带著兽骨面具的祭司出马才说服他们『不要误了公交车”。 一支十多人的库曼骑手持著火把飞速奔向道路两旁的民居,跑的同时还交替著將手中的火把往房顶上扔,待稻草铺就的屋顶燃烧起来的空档再安排步行的同袍提前埋伏好,当屋內的人受不了呛人的黑烟从屋中逃出时,那些埋伏好的库曼步兵便会朝他们甩出大网一齐抓住。 按照库曼人的习惯,老人会被杀掉,青壮年,女人和孩子则会和牲畜一起带走,至於士兵,他们喜欢先將他们赶跑,然后他们再追上去以弓箭將他们当人肉靶子一个个射倒。这属於文明些的做法,保加利亚友军在此方面更显残暴。 保加利亚人第一步也是先以纵火和豪叫製造恐慌將罗马平民从屋中逼出来,但前者更倾向於在歷史仇恨加持下化作嗜血的狼將见到的罗马人不分男女老幼与贵族平民悉数杀死,即使是教士和修女也无法倖免。 在卡洛扬批准后,如狼似虎的保加利亚兵便磨刀霍霍向俘虏,他自己则满心欢喜地欣赏著那些虐杀活动,就好像它们是精彩的希腊戏剧。 两个持斧的保加利亚士兵將罗马老人从屋中拽出,將他双手双脚麻利地砍掉后还不忘再以烧红的针刺瞎对方的眼睛;有些青年打算反抗,但迎接他们的是被狼牙锤打爆脑袋,留下的尸身则和其他麻木等待死亡的罗马人一道掛在树上,风一吹晴天娃娃们哗啦啦地晃荡。 相比起略显公式化的虐杀男人,保加利亚人显然对虐杀女人和孩子更感兴趣,尤其喜欢当著母亲的面將她们的孩子或是以刀剑斧头剁碎或是狼牙锤砸成肉泥,待欣赏够那些母亲的绝望后便轮番上前以负距离交流的方式送她们去和孩子团聚。 除保加利亚人外,瓦拉几亚人,塞尔维亚人和反对狄奥多尔的罗协军也有各自的绝活,其中瓦拉几亚人热衷於不分老幼地以削尖的木桩行穿刺刑,塞尔维亚人会在田地里撒盐,但罗协军的操作是最让卡洛扬惊嘆的, “沙皇陛下,看见前面那个村子了吗?”此前向卡洛扬献殷勤的,穿著旧款军官盔甲的罗马佣兵头子一脸阴险地指著那座隔著条小河的村子,远远望去空无一人。 “汝想说里面有人吗,阿莱克修斯?直接让朕的部下平推就好了?” “手法都太老旧啦,玩些新的吧。” 名叫阿莱克修斯的佣兵头子信心十足,带著一队保加利亚人和自己的罗马手下跑到了村口,很快卡洛扬便隔著段距离听他大喊著『保加利亚人都走了,乡亲们快出来吧”,待一会后村民们开门出来,他就立即带著手下冲了进去。熟悉的惨叫声响起的同时也贏得了看戏的士兵阵阵喝彩。 此日是个阳光明媚的大晴天,按理说正是欣赏自然风光的好时候,可那一棵棵掛满尸体的树, 被彻底染红的河流小溪搭配上混著浓烈血腥味的空气外加成片燃烧的村庄又让这个晴天显得像全能的上帝开的巨大玩笑。 见周边已经没东西抢也没人可杀了,卡洛扬索性领著大军继续前进,直至被一座叫塞雷的城市挡住脚步。这座位於马其顿东部边境的堡垒城市横贯罗马大道,只要攻克了这里,富庶的马其顿便再也畅通无阻。 望看远处已然戒备起来的城市,库曼酉长,波雅尔乃至各路佣兵头子都是跃跃而试。望著他们一个个牙咧嘴的模样,卡洛扬心里从未如此满足,就好像此前没有在祖鲁罗斯被罗马皇帝教做人似的。 “派人劝降他们,就说只是借个道並付过路费。一旦他们打开城门就一切照旧。” 一开始,卡洛扬的手下们还担心如此简单的骗术他们会不会上当,可最终不知是於卡洛扬的大军还是单纯贪財,塞雷竟然真的向他们开了大门,而卡洛扬大军入城后又轻车熟路地將此前干的事復刻了一遍。 作为横在罗马大道上靠收过路费和贸易税发家的城市,它所蕴含的財富远非此前劫掠的乡村可比。 不但此前半空的马车迅速被钱幣雕塑马赛克和金银器具填满,人员构成也从单一的龙鸣变成了涵盖商人,工匠和艺术家之类的复合人群,即使是只配掌边角料垫腰包的拾草叉农奴都能藉此一夜暴富。 有些家境夯实的工匠和雕塑家为求保命主动献出家当,但卡洛扬在笑纳这些贡品后隨即便以『一无所有的贱民不配和沙皇谈条件”为由將他们全部杀死;有个富商祈求卡洛扬给他留些养老钱,他也索性以『把你们都杀了就不用养老了”为由送他全家十多口去见了上帝。 半数市民在保加利业军入城的第一时间便被杀,其余的则在民兵与修女引导下躲进各个教堂, 但无形的神无法抵御有形的魔,十余座外观精美又挤满了避难市民的教堂不多时便被烈火吞噬,火苗跳动的声音甚至把市民们的悲鸣都掩盖过去了。 整个城市除了能换赎金的拉丁贵族外,以罗马人占绝对数量的近万居民都隨著城市葬身火海, 与德莫尼卡遭受了相同的命运。望著那座已然成为废墟的城市,4万多保加利亚大军兴奋地仰天长啸,似乎是在感谢公正的上帝和长生天授予了他们又一场胜利。 可是,正如飞机飞得再高最终都会回到地面上一样,从胜利喜悦回到现实的眾人接著就要面对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第103章 决裂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03章 决裂 第103章 决裂 “返程?开什么玩笑!”卡洛扬的暴脾气蹭一下又上来了,一把举起那盏新酒杯停顿了下才一股脑地干了。 塞雷城郊外,位於密集军营最高处的沙皇御帐內,指挥层又在为战略走向问题爭论不休。 这次大帐內的氛围没有以往那么压抑了,原先被紫色帘帐遮挡的隔间此刻对称地摆上了数把刻有简单纹路的椅子,高阶酋长,波雅尔与实力最为雄厚的佣兵团头子十余人都有席位,但有资格坐在沙皇两边的只有可汗吉尔根与沙皇之侄亚歷山大·阿森。 面对卡洛扬的嗔怒,提出返程提议的格奥尔基波雅尔胆怯地吞了吞口水,望了望朝他微微点头的亚歷山大一眼后才壮著胆子继续开口: “就如可汗跟您说的一样,塞雷城的富裕超出了我们的想像,即使是农奴兵都靠劫掠铁匠铺换上了身不错的行头,而且货运马车也基本都装满了,这还是已將此前从西色雷斯各村庄抢来的不值钱的东西丟掉的情况——“ “不要总是把注意力关注在战利品上!”卡洛扬又是不满地拍了拍桌子,“就像朕一直以来和你们强调的一样,罗马狗是和犹太人一样从出生以来就充满罪恶的杂种,身为背负血债的保加利亚人就应该时刻以屠杀儘可能多的罗马狗为己任而不是关注什么战利品!” 此时距离大军撤出东色雷斯已过了半个月,那场让大军非正常折损过半的『东色雷斯伤痕”早已成为歷史, 但相较於奉行『艰难的探索必要的牺牲”思想的多数上层指挥官,大多数下层士兵和少数背叛阶级者都更倾向於反思军事行动的意义是什么,沙皇做这些到底是真的为了报仇呢,还是打著报仇的名义满足自己的欲望? 再说了,卡洛扬现在虽一口一个战利品没有报仇重要,但和以往分战利品时他总强调最好的要留给他不衝突。或许笑纳拉丁人的战利品,洗劫西色雷斯屠杀塞雷的成功能让人在兴奋中暂时忘却这些,可怀疑的种子一旦播下就再难消除,当兴奋褪去之时正是它开结果之日。 鑑於普通土兵没有资格参加会议,故这个照顾广大士兵利益的议案只能交给那两个觉醒者来履行。 格奥尔基已经在沙皇的不满下宣告败北,接下来就轮到亚歷山大出场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舅———.沙皇陛下,恕我冒昧,格奥尔基的话虽不动听,可我也有些类似的话想说。” 卡洛扬迅速转头瞪了他一眼,略带血丝的双目中投射著警惕的目光,而这同样是始於东色雷斯的那场分歧。 “依我看,我们与其聚焦於杀罗马人,不如以西蒙大帝为榜样將整个巴尔干纳入版图如何?” 亚歷山大说完的同时还不忘警了眼坐在卡洛扬另一侧的吉尔根可汗,后者注意到亚歷山大在看他后眼神满是耐人寻味,显然不想发表意见。 “什么意思?”卡洛扬冷峻地问。 “我们现在虽说是在拉丁帝国的领土,但从西色雷斯到马其顿,我们一路劫掠了那么多村子, 镇子和塞雷城,不论是抓的俘虏还是杀掉的人中拉丁人都屈指可数。这说明就算这里是拉丁人在统治,但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依旧多为罗马人—” “说白了,你就是想装个好人,帮这片土地上的罗马人摆脱拉丁人的奴役后乖乖来听你们保加利亚的嘛。”坐得较远的那个塞尔维亚佣兵头子操著嘴口音浓重的斯拉夫语忽然开口。 对於卡洛扬,亚歷山大怎么说都要看在舅舅的面子上保持谦卑,但对一个连贵族血统都不一定有的,地位仅比犹太人稍好些的佣兵头子他就完全没有顾虑,故当即就换了副態度和他对峙,一直暗中观察的吉尔根甚至从他身上瞧见了罗马皇帝的影子。 见他开口,最急的反而是此前刚被慰的格奥尔基波雅尔,因为亚歷山大显然没发现自己中计了。 “区区佣兵,也配和贵为阿森家族子嗣的我说话吗,斯特凡!再说了,我搬出西蒙大帝只是觉得这对保加利亚帝国更有好处。” “哦?”卡洛扬做了个深呼吸,不知是不是在遏制即將爆发的情绪,“难道你觉得我卡洛扬不如西蒙大帝?” 亚歷山大又將注意力转回卡洛扬这边,以往感受过的杀气此刻再度住了他的心,几滴冷汗不爭气地从他的额头滑落下来。 “您当然有比他强的地方,比如说西蒙大帝终其一生也没像您这样对罗马帝国造成过如此大的优势,以及他杀死的罗马人也没有您多。只是——” 亚歷山大还没说完,卡洛扬就率先一步呼喊了卫兵,待那两个人高马大的侍卫从帐篷外进来时,在座的所有人心都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给我把这个叛逆侄子关进囚车里先行押送回国,让他在特尔诺沃地牢里冷静冷静!” 一听要將亚歷山大逮捕,此前一直慌张的格奥尔基彻底是坐不住了,急忙趁著侍卫还没走过去的空挡起身打算求情,但刚准备开口卡洛扬的冷峻目光就定住了他: “格奥尔基,如果你想为他说话等待著你的就是屠刀!” 除了卡洛扬的威胁,亚歷山大也朝其摇了摇头示意其沉住气。待亚歷山大被缴械押送出帐篷时,名叫斯特凡的塞尔维亚佣兵头子还对他施以讥讽的笑,颇有种『你也配当西蒙大帝”的嘲弄。 待亚歷山大被拖出去后,卡洛扬的情绪也稳定了些。他放过了近乎歇斯底里的格奥尔基,缓缓起身向做总结似的缓缓开口: “尔等都给朕听好了,但凡以后谁再敢说什么不杀罗马狗之类的话,下场只会比朕的侄子更惨!朕是神的代言人,杀光这些集怯懦,狡诈乃至七大罪的罗马人乃是神赋予朕的最崇高的使命! 但凡阻碍这一使命的愚蠢之徒都將遭受神怒!” 待卡洛扬话音一落,此前坐著的酋长,波雅尔还有佣兵头子一同起身,各自对著卡洛扬的方向半跪行礼,吉尔根身为可汗无需跪下,但也同样站起身面向他以示高情商的给东道主面子。 望著他们臣服於自己的模样,卡洛扬那被一层层厚障壁保护著的,位於內心最深处的伤疤似乎都没那么疼了。 关於斯特凡的说法,卡洛扬本也是数日前,在冷静下来的吉尔根那里听过类似的,但他表达的侧重点在於抢得差不多了不想再抢了,这类在吉尔根看来是务实的思想在卡洛扬眼里都是纯纯的犬儒,对他来说战利品的优先级远远不如给罗马人去城市化。 “尔等已经进入了马其顿,作为与东色雷斯一样齐名的富庶区,我们此前在东色雷斯失去的就理应在此要回来!所以不论是保加利亚人,还是库曼人,瓦拉几亚人还是塞尔维亚人都別放下手里的刀斧,不管是拉丁人还是罗马人都只配被我们杀光!” 此话一出,现场的气氛再次被点燃,故卡洛扬也就借著这股势头再次发出了出击命令。 第二天,睡了个好觉的大军再度四下出击,可这次他们却遇到了硬茬,重整完毕的拉丁军队也四散开来对劫掠的保加利亚军发动偷袭並击败了他们,此前顺风惯了的大军见敌方开始反扑纷纷以抢够了为由要求回国,卡洛扬对此诉求也选择了答应。 保加利亚军一边重新集结一边向北方后撤,希望翻越罗多彼山脉途径菲利波波利斯再最终返回特尔诺沃,但在大军经过那道虽不是一线天但仍旧位於两路峡谷之间的地方时,每个保加利亚人都不由得瞪大双眼,呼吸急促到浑身都颤抖起来。 原因无他,这里名叫克雷西昂。 amp;amp;gt; 第104章 克雷西昂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04章 克雷西昂 第104章 克雷西昂 在保加利亚军攻克塞雷並展开大屠杀的同一时间,塞萨洛尼基城內,以亨利皇帝为主导的军事会议正在展开。 “敌军现在怎么样了?”头戴皇冠一袭橙色披风的亨利·德·弗兰德斯望向对面那个抱著法兰克盔风尘僕僕的锁子甲男人。 “西色雷斯已经化作了火海,目前他们也攻下了塞雷,距离塞萨洛尼基只有几天的路程了。” 男人的话不出意外地引起了现场贵族们的恐慌,但亨利隨即拍打桌面制止了氛围的持续蔓延: “不要慌张!你们难道忘了此前从东色雷斯撤退时的事情吗?” “当然记得了,”已然在帝国成为了军事统帅职务的博尼法斯·德·蒙特费拉笑著开口“陛下您先故意用那帮忠诚度存疑的希腊贵族和亚美尼亚人做诱饵吸引他们注意力,他们被肃清后又不惜放弃所有战利品为撤退爭取时间。他们肯定做梦都想不到您早就预判了他们会背盟。” “卡洛扬是个贪婪,暴虐而又短视的傢伙,这种性格就註定了他什么坏事都做得出来,”亨利並没有因为博尼法斯吹捧他就得意忘形,而是始终板著雕塑一般的脸冷静地做著分析,“他想抢先我们打进君堡才中了拉斯卡里斯的圈套,我甚至怀疑他最终选择背盟也是拉斯卡里斯的手笔。” “为什么这样说?”亨利的弟弟兼拉丁帝国摄政尤斯塔斯不解地问。 “具体我也说不清,但就是有种声音让我这样想——或许这在冥冥中也是上帝的安排吧?我此前一直认为自己是被上帝亲自抹选的基督之剑,但知道希腊帝国还有他这號人后,我才明白上帝是想让他和我做永远的宿敌,我和他只有一个能笑到最后。 在我与他最终的决战来到之前,任何敌人我都会毫不犹豫地在神的庇佑下用我的剑扫平!” 听了他的一番感嘆,在场的贵族们连带主教都不由得被那股王者之气震撼到,这是他那至今下落不明的哥哥鲍德温绝不具备的。 “好,继续回到计划上来。主教大人,委託你办的事办好了吗?” 那个高个子的金髮主教听到亨利在叫他,下意识地端正了站姿並一字一句地开口: “那4000名重装军士与流浪骑士已根据协定內容乘威尼斯舰船返回欧洲,但7000名来自西西里,克罗埃西亚和匈牙利的僱佣军已经抵达。” “辛苦了,”亨利朝其感谢地点点头后,扫了一眼在场的贵族们,右手迅速靠在了剑柄之上: “诸位,虽然我们是拉丁人,但若希腊人被杀光了我们也无法独立生存。此前一直对我们阳奉阴违的希腊贵族已经被保加利亚人除掉了,那些被他们抢走的战利品与掠走的希腊百姓都將是我们的財富,不论是为了我们的生存还是帝国的长治久安这一仗都必须要打且要打贏! 博尼法斯,你先率领你的拉里萨军队和伊庇鲁斯僕从军组成机动部队分多路向保加利亚军发动破袭,確保让他们撤退时被你们一路往克雷西昂山谷方向赶,我自己会率领全部生力军在那里埋伏他们!” “啊?可,可是———”此前一直沉默的雅典公爵奥托·德·拉罗什忽然开口了,“博尼法斯阁下的机动部队还不到人家的零头“你是担心他无法迫使保加利亚人撤退吗?放心好了,西色雷斯和塞雷,加上此前遗弃在东色雷斯的战利品足以让他们难以承载更多的战利品。此时的他们已然是思乡心切,一旦遭到我军有力的反制必然会希望儘快把战利品运回保加利亚去。” 奥托点点头不再说话,亨利也在最后確认大家没有异议之后,迅速地拔出了剑並高高举起,其他贵族见状也纷纷拔出各自的武器: “以神之名驱逐基督的敌人!蒙主所愿!” 亨利的咆哮如同猛虎的咆哮,让人心里畏惧的同时也足以点燃每个有战斗欲望的士兵心中的熊熊烈火。 克雷西昂,一切的一切仿佛历史的重现, 战役是在保加利亚狭长的大军行进至一半时开始的。两侧的山谷依照陡峭程度被亨利分为了两部分,近乎垂直以及高到无法攀爬上来的部分就由射手辅助投石手以打乱敌方阵脚,坡度较缓的部分则以灌木丛为掩护设置僱佣步兵,待听到滚石声时便从两侧一齐杀出。 保加利亚军的一字长蛇阵分为三部,前部库曼骑兵,中部保加利亚,瓦拉几亚与塞尔维亚步兵,后方的战利品马车与俘虏由罗马佣兵兜底。 面对这突然的袭击,毫无防备的保加利亚军顿时大乱,喊叫声,悲鸣声乃至惊慌失措的马嘶甚至盖过了滚石声。 库曼骑兵本著过硬的战斗素养第一时间便掏出弓尝试反击,可面对箭雨中连带著的滚石,刻在人类基因中的恐惧还是压垮了勇气。被箭射死的库曼人惨叫声十分淒凉,但若和被石头砸死的比起来就显得幸福许多; 中部的步兵们同样打得十分吃力,西西里僱佣兵手里的义大利戟可砸可刺可劈,不论是著甲还是无甲的敌人都是各种乱杀,克罗埃西亚人和匈牙利人则是穷山恶水出刁民,就算自已跟乞弓似的也不妨碍他们和疯狗一样勇猛。 即使后者凭著体量也能靠狼牙锤和战斧一度反推战线,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的崩溃不过就是时间问题; 至於后方的罗马佣兵则是最惨的,空有数量但战力最为捉急的他们直接面临的是博尼法斯率领的精锐骑兵部队,在双方相隔还有百米时他们尚且还能在阿莱克修斯长官的命令下维持盾阵,可距离一旦缩到百米以內整个队形就开始鬆散了,在仅有五十步的距离时则彻底崩溃。 第一批衝过来的骑兵仅有几十人,但这並不妨碍他们著成百上千名罗马佣兵跑並最终以骑枪和马蹄撕碎或撞碎他们,手上沾满同胞鲜血的阿莱克修斯更是被博尼法斯以骑枪像羊肉串似的戳了个对穿插著跑了好长一段路。 “这些战利品和俘虏留给后面的部队接收,我们要做的就是儘可能把他们往前推!” 博尼法斯丟掉了那把断裂的骑枪,转而抽出佩剑继续加速衝锋,忠於他的蒙特费拉骑士们也纷纷拔出剑衝杀在前尽显无敌风范,罗马溃军被拉丁骑士们一路推著冲入了山谷,最终和前方的巴尔干步兵群撞在了一起,进一步加剧了混乱。 望著此时一片大好的局面,博尼法斯瞬间飘了,即使他年过半百的身体已经累得不行但靠著那发热的头脑和一腔热血,默念著基督教条的他持续不断地以马刺踢战马的腹部督促其不断加速,连他的下属都慢慢跟不上他了。 他的视线本就因覆面盔的限制严重受阻,为了进一步提高杀伤效率他乾脆就闭著眼睛循著感觉挥剑。上抬,下劈,斜砍-每传来一阵血肉的撕裂声与液体冲至他盔甲上的触感就让他愈发兴奋,直至世界的一切都骤然离他而去。 此前的他因为冲得太快,已然和友军拉开距离深陷入了敌阵之中,只是因为他面对的还都是些凑数的保加利业老农他才能持续地开无双,但这点微弱的优势也隨著老农们的反应荡然无存。 在一记斜斩將最后一个老农砍杀后,他隨即就被十来个涌上前的老农合力从马上拽下,隨后十多柄草叉一齐招呼上来把他当场戳成了肉泥。 远在山谷另一头的亨利还不知道博尼法斯莽死的消息,只是待山谷上的射手和投石手停止输出后自己再带著身后的200多名骑士发动一锤定音的最终攻势、在响彻山谷的口號与號角声中,骑土和扈从们化作了钢铁组成的洪流呼啸著向前方的保加利亚军衝去。 即使拉丁军队全加起来只有保加利亚军的四分之一,但在克雷西昂这处专门为伏击而生的战场,人数並不能算什么优势。 面对这番狂风骤雨的攻势,本就晕头转向了的库曼人彻底没有了反抗的能力纷纷玩命后撤,亨利则维持夹枪姿势的同时命令全军稳住阵型。 极其解压的场面再次上演,骑兵墙再度如尖刀那般將保加利亚军切得七零八落,无数敌军遭接二连三的打击已然士气崩溃,除了被杀死的还有踩踏而死的外,侥倖存活下来的也已变为溃兵玩命地翻上较缓的哨壁逃离战场。 可是,不知是不是临界点已经抵达,亦或者是保加利亚军的人数优势终於得以发挥, 起先被拉丁军队偷袭伏击衝锋三板斧打蒙了的数万大军忽然在卡洛扬等一眾指挥层的坚决命令下完成了防御阵型,並慢慢在付出巨大伤亡的代价下竟缓缓击退拉丁人的轮番进攻。 见拉丁人攻势被遏制,此前一直被压制的波雅尔们怒从心起,在得到沙皇的命令后纷纷率军尝试对拉丁骑士发动反衝锋,但后者习武一生的优势展现了出来,很多波雅尔过不了几招就被砍倒, 格奥尔基更是被亨利一记水平斩砍掉了脑袋。 至於不善近战的库曼骑兵就更是送菜了,他们的战刀甚至连拉丁骑士的锁子甲都伤不到,而护申薄弱的劣势文让拉丁人杀他们犹如砍瓜切菜。 在击退这波反衝锋后,拉丁骑士们几乎个个满脸血污,热血上头地便准备发扬骑逝精神追击, 但亨利厉声的命令马上阻止了他们: “不要恋战!他们没有彻底失去作战欲望,我们的人手已经不足以彻底击败他们了,杀到后方去和博尼法斯会合!” 与鲍德温不同,亨利有足够的手腕和魄力迫使桀驁不驯的拉丁骑士们服从命令,再次组建的楔形阵沿著保加利亚军的侧翼朝后方衝杀而去,保加利亚军也心领神会没做太多纠缠,率领残部全速穿过山谷向保加利亚前进。 日暮时分,双方军队都互相换了家离开了克雷西昂山谷,空余充斥其中的密密麻麻的尸体无声讲述这第二次克雷西昂战役的惨烈。 倒地的大都是保加利亚军,其中又以装备简陋的普通轻步兵和老农占绝对多数外加格奥尔基在內的十来个倒霉的波雅尔。 就算卡洛扬可以厚著脸皮宣称『反正精锐损失不大就当降本增效所以保加利亚贏麻了”, 可损失了上千辆装满各种战利品的马车与两万多沦为俘虏的希腊百姓却是圆不回来的,这直接导致他的这次远征一无所获不说反而折损了大量劳动力,造成的综合后果远比去年从阿德里安堡败退更严重。 反观拉丁军队,虽然同样损失颇大,但折损的也是徵召来当炮灰的希腊农奴外加不值钱的僱佣兵,作为核心的采邑骑土损失不过个位数。 稍晚些时候,亨利才得知了博尼法斯阵亡的消息,並在眾目下对著他面目全非的户体流下了泪,一如百年后拿破崙对德赛的抽泣。 第105章 凯旋式,但是拉丁风格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05章 凯旋式,但是拉丁风格 第105章 凯旋式,但是拉丁风格 名为卡洛扬的阴云被阳光碟机散,塞萨洛尼基乃至马其顿的天空从未如此耀眼。 伴著城门缓缓打开,一身戎装配皇家斗篷的亨利·德·弗兰德斯率著他的胜利之师, 威风八面地进入城內朝市民抬手致意。道路两旁已然万人空巷,建筑窗边甚至是屋顶上也挤满了年轻市民不住地鼓掌或吹口哨,伴著无数讚颂亨利的呼喊让全城奔涌著欢乐的浪潮。 这些市民自然大都是希腊人,但相较於那些在关键时刻拋下他们而去的贵族同胞,作为异族的亨利已然给了他们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亨利身后的是作为拉丁帝国战力与统治核心的骑士老爷们。 作为西欧采邑制下的產物,身披锁子甲高抬骑枪的他们即使到了东方也仍旧遵循著传统的生活方式,依照家族和领地的不同,彼此的罩袍和马衣上的图案也让人眼繚乱。 他们多是西欧中小贵族家庭的次子或幼子,按照长子继承制无缘家產,故他们的人生剧本多是以流浪骑士的身份当个山贼头头囱图一生。可当罗马教廷宣布组织名为十字军的武装朝圣的圣諭传至西欧各地时,他们中相当一部分人的人生从此改变。 在西欧,他们是世人避之不及的撒旦化身,但在身上多了件缝有十字架图案的袍子后,他们就能摇身一变成为基督的战土广受尊崇。身为基督战士的他们杀人是在赎罪,活到最后的亦能在新土地上获得自已的一席之地与贵族头衔,过上和他们父亲生前乃至哥哥一样的日子。 效忠他们的扈从核心出装与其类似,只是扈从的装备肉眼可见的简陋,不但锁子甲是旧款罩袍上也没有装饰,其用的头盔还是略生锈了的法兰克盔,不论是实用性还是美观度都无法和骑士老爷用的桶盔相比。 骑马的走远后便是数量占绝对多数的步兵,除却少数徵召的希腊农奴兵外全都是长相各异发色都不尽相同的僱佣军。 佣兵们一个个望著城市的富庶和希腊女性的柔美个个垂涎欲滴,但希腊市民对他们的观感却比想像中平和一一也不知是不是拜帝国常年来依赖僱佣兵的传统,让他们对这些目光已然免疫了所致。 上千士兵走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悉数进城,而此时的市民也因疲惫吶喊与欢呼声减弱了不少,以至於个別人都打起哈欠准备散场,但没走几步就被骤然如雷鸣般爆响的欢呼声震镊得赶忙又跑了回去。 秀军队肌肉的时间结束,紧隨其后的是无数辆载满战利品的马车,无数海佩伦金幣与金银圣杯器具在阳光映照下泛出道道金光闪瞎一眾狗眼。但市民们还没来得及对著战利品兴奋太久,那具平置在末尾马车顶上的棺材就让他们为之哑火。 相比起亨利,博尼法斯凭著和伊萨克皇帝遗成婚获得的正统性也让他在希腊人心中享有一定地位,故市民们在得知死去的正是博尼法斯后一扫先前的兴奋哭成了泪人。 在金髮高个主教主持的弥撒下,博尼法斯·德·蒙特费拉的棺木被缓缓盖上並封顶, 隨后被重新装进一辆马车送达港口以运回欧洲。他的去世对帝国的打击不亚於失去丹多洛,很多蒙特费拉骑士哀伤得几乎自我鞭挞,而他那做皇后的女儿更是趴在棺木上哭得没了声息。 面对妻子的情绪崩溃,亨利完全没有搭理,只是沉默地以皇帝的身份將那些蒙特费拉骑士叫到內阁议事厅来召开紧急会议, 內容自然是战利品分配,俘虏安置,军队建设等老生常谈內容,但因为博尼法斯的死,拉里萨王国的权力真空问题优先级被抬到了最高。 “儘管朕作为一国之帝名义享有帝国事务裁断权,但拉里萨王国在最初协定中本就作为自治政权存在,朕无权包办。为了顺应法兰克之传统,朕许可作为博尼法斯阁下代表的诸位蒙特费拉骑士率先表达建议。有何要说的吗?” 亨利的语气充满著不怒自威的严峻,其他无关贵族纷纷下意识正襟危坐,但被要求发言的蒙特费拉骑士却丝毫不惯著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那我们就长话短说:为了確保拉里萨王国在主的荣耀之下永享荣耀,我们坚决要求博尼法斯阁下的长子威廉侯爵前来继位!” “威廉侯爵?博尼法斯阁下生前曾和朕提起过他,承认威廉只是私生子不具备继承头衔的资格。而且他前年就和正妻玛格丽特育有一子,於情於理都应將那个幼子推上王位—” “德米特里是吧,他不过只是个还没断奶的娃娃,怎么有资格统御我们去镇压那些顽劣的希腊人!” “还有他的那个匈牙利婆娘,这些骨子里还没脱离异教徒本色的傢伙怎么配统治我们!”又一个骑士忽然插嘴。 蒙特费拉骑士们已然亢奋起来,可亨利却敏锐抓到了对话中的疑点,见缝插针地开口: “你们一直在镇压希腊人?怎么回事?” “这还用说吗,”先前回答的骑土脸上现出愤怒,同时还带著些轻蔑,“大公教会作为圣伯多禄精神的传承者本就是唯一的真信,引导迷途羔羊回到正途本就是我们神圣的义务,但那帮希腊人不知好歹竟然抗拒圣伯多禄的话语,於情於理都得给他们吃点苦头!” 望著对方一脸骄傲的模样,亨利脑中顿时想起了杰弗里的话,一丝不安顿时涌上心头。 “朕应该说过不准强制要求希腊人改信的话吧?即使朕无权胁迫尔等停止迫害行为, 博尼法斯难道也没阻止过尔等吗?” 见亨利搬出了博尼法斯,那些曾向其宣誓忠诚的骑士们一时起来,但短时间的思考后还是决定为利益硬刚到底: “博尼法斯阁下已经魂归天国,他会默许我们为了维护蒙特费拉家族基业所做的一切的!再说了,色萨利不比马其顿,不论是人口,耕地还是良港都不如马其顿,这种情况下要想保证军队的战斗力压服伊庇鲁斯,压榨那些迷途的希腊人既是无奈也是必须!” 现场氛围已经剑拔弩张,亨利这才发现拉里萨问题远比他想像的要严重许多。 (原截图放不出来,右边就是东色雷斯) 第106章 十字军之王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06章 十字军之王 第106章 十字军之王 不论是继位爭端还是希腊人管理问题,任何一个处理不好都有可能引发內战,而对於一个常备军不到万人的帝国,任何內战都不可接受。 思索一番后,他將目光微微偏转望向了担任帝国润滑剂的主教,还有从自己继任皇帝以来就担任摄政帮其分忧的弟弟尤斯塔斯身上,两人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约而同地轻轻点了点头。 “那好吧,这样耗下去不是上帝喜悦的,朕提个解决方案吧,”蒙特费拉骑士们以为亨利打算服软,望向他的眼神也没有那么充满敌意了, “朕会给威廉侯爵写信,告诉他博尼法斯阁下去世的事並邀请他继任父亲的主位。在他到任之前,拉里萨王国就由幼子德米特里担任国王,摄政一职就由朕的弟弟尤斯塔斯负责。如何?” 亨利说完,主教和尤斯塔斯本人马上也点头表示赞同,骑士们虽將手从剑柄上放开可还是犹犹豫豫,亨利明白他们是想藉此再漫天要价,果断將声音文抬高了几个分贝: “就算协议给予了拉里萨自治权,尔等亦无需服从於朕,但尔等宣誓效忠的博尼法斯也是朕的下属!若尔等拒绝朕之提议,朕也只得准许拉里萨独立,未来若保加利亚入侵或伊庇鲁斯反叛,別怪朕视而不见!” 就这样,在一套胡萝卜加大棒下,亨利解决了这个最麻烦的问题,以至於之后的战利品问题和俘虏安置问题都显得很容易了。 因为市民们不让大都为乡下人的俘虏进城,亨利出於空间考虑也將事项放在了城郊进行,只是很多市民出於好奇以及可能的赏赐也跑来围观。 为了显示公正,亨利率先让那两万多名虎口脱险的希腊百姓从中寻找自己的失物,能证明从属的物品归还原主,不能证明的就充入国库。为了最高效率地运用它们,亨利將其分为三份:盔甲雕塑马赛克的一份留给自己,金银器一份搞赏军队,钱幣一份则作为福利撒给周遭的市民。 撒幣结束后,搞赏军队也由亨利主持。 上到拉丁骑士下到希腊农奴,凡是军功属实的都能获得属於他的那份战利品。在最后一个农奴欢天喜地地领走那件盔甲后,剩下来的东西还有不少,就当大家猜测亨利是否会直接收入国库时,亨利直接拔出腰间的剑朝在场的军民大喊: “诸位,有战斗技能且愿意留在这片土地的走上前来!” 眾人被亨利的话整得有点懵,看见他手里的剑更是下意识恐惧,但在得到保证以及装满海佩伦的衣兜面上还是有好奇者挤过人群上去了。 他们之中大部分是僱佣兵,少部分是希腊人。见有人前来亨利面露喜色,从最近的开始一个个走过去,每经过一个人旁边就会先让他下跪,然后他用手里的剑轻轻触碰对方的肩膀。 拉丁骑士们对亨利的行为震惊异常,因为这是亨利在授封这些没有贵族血统甚至是外族的人以骑士头衔! 骑士已经属於贵族之列了,就算是最低级但也和平民某种程度上实现了生殖隔离。按理说,每个被授封为骑士的人还要背诵骑士信条,但考虑到这些人大都目不识丁也就被亨利跳过了。每个完成授勋的人都会被赠予一套盔甲,正是从剩下来的战利品中搞出的拼好甲。 被授勋的人为突然掉下来的馅饼而欢呼,希腊市民见自己能確保上升渠道也双手赞成,而最受伤的莫过於本就是贵族出身的骑士老爷了。面对既得利益者们气势汹汹的职责,亨利全然不慌,只回了句“朕比起勇敢更看重的是忠诚”。 亨利当然清楚这样子无法平息他们的愤怒,於是说完就大手一挥將部分擬定收入国库的战利品授予他们,没有人受伤的世界在此刻· 哦不对,还有人受伤,只是前因后果让人略感意外。 事情发生时,相关仪式已经完全结束,万余名希腊市民心怀异族皇帝的恩情捧著沉甸甸的金幣笑嘻嘻地往城里去,重获自由的两万多希腊村民也在专门的士兵护送下踏向返乡的路,事情就是在这个大家都鬆弛了的情况发生的。 “求求您!我女儿一定要见到皇帝,我们说完话就走!”一个操希腊语的女人的哭喊忽然从不远处进出来。 “滚开,臭要饭的!陛下救你们回来已经够显仁慈了,哪凉快哪呆著去!”回敬对方的是个披甲拉丁卫兵,一口口音极重的古法语像是吵架。 女人的穿著显得极其破旧和航脏,本人也因常年干农活脸色蜡黄皮肤粗糙,她旁边的女孩衣著和她类似,看起来还不到十岁。双方的爭执很快便吸引了过路市民,土兵和与他一样的村民的注意,但他们中没人愿上前去帮助她俩,或是不想或是不敢。 或许是被整烦了,那个满脸横肉的拉丁卫兵猛地使力將母女俩一併推了出去,即使见她们摔得喊痛连连他也没感觉解气,只是加速走上前抬起长矛就准备刺,但在行將刺下去的瞬间他整个人都被亨利的厉声呵斥定住。 见亨利亲自过来,此前不想或不敢管的人纷纷来了兴致停下观望,亨利自己也在数名卫兵陪同下缓缓镀步到了他们面前。 “怎么回事?”亨利的语气相较没有感情波动的寒风已然多了一丝愤怒的火炎。 “陛下,他们两个希腊人非说要见您。”侍卫一见到亨利马上就跟变色龙似的换上了张笑脸。 亨利听罢看向两人,用略显整脚的希腊语问她们是想做什么。见皇帝没有赶他们走, 女人先是以很快的语速跟女孩说了些什么,女孩才立马起身从那身破烂衣服內衬里掏出了张看著像布的东西,双手將其捧上后才朝亨利毕恭毕敬地前伸似乎想让对方收下。 另一个拉丁侍卫奉命上前將布接过,到手后又快速返回將其转交给亨利,后者拿起来一看原来是幅刺绣,拿去市场上卖都没人买的那种。 “以圣母之名感谢陛下救了我们没什么好东西了,只希望您收下以表示我们的感谢.” 女孩不知是受了刺激还是什么,不但说话吞吞吐吐的动作也给人感觉很呆滯,估计是此前被掠走时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吧。 亨利没说话,只是时而看看刺绣时而看看那母女俩,將其收起来后便打发空余的士兵带她们走,整个队伍也隨之继续前进再也没有回头。 第107章 宴会?奏乐,接著舞!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07章 宴会?奏乐,接著舞! 第107章 宴会?奏乐,接著舞! “哦!来了!” 金门城楼方向,海尔姆赶忙大喊著指向前方,希拉克略,赛奥菲洛斯等一眾亲信都匆忙跑了过来。 “哪儿啊?”希拉克略皱著眉头,以手靠在双眼上方遮挡阳光紧盯著前方,“阁下出城时也就只带著那十来个人,在浩大一片平原上什么也瞧不见嘛。” “目光继续放远些,看到什么了没?”海尔姆继续提醒。 “嗯好像远处有沙尘?” 希拉克略脑子还正在转,但赛奥菲洛斯比他开窍得更早些,当即就说出了谜底: “那就是陛下啦!阿尔斯兰说过那个叫科洛的库曼酋长在陛下离开后不久也带著库曼军队跟上去了!” “库曼军队?”希拉克略忽然转头看向赛奥菲洛斯,“你说的不会是现在正把外城区当露营地的那帮库曼·人吧?” “那些是他们的家属。陛下把他们安置在外城区,一是为了让库曼部落没有后顾之忧地安心作战,二也是他们想反叛时把他们当人质,毕竟外城区虽然没法和中城內城比繁华,但也比直接丟在城外显得更有诚意不是吗?” “理论上分析是这样没错,但在我看来好像没那么乐观—希腊市民想到这帮野蛮人和自己呆在一个城市里就感觉全身有蚂蚁在爬,库曼人似乎也对外城区房子太多他们没地方跑马练骑射”赛奥菲洛斯也无奈地耸耸肩。 见两人无形中又开始被动地吹起歧视的风,海尔姆赶忙搬出狄奥多尔的名字让他们住嘴,正好一切都调整完毕之时,那支颳起沙尘的库曼军队也被狄奥多尔带了回来。 城门打开后,海尔姆等三人匆匆赶到地上,正巧刚好和进城的狄奥多尔撞见。 与三人此前的预测完全不同,从鬼门关里晃了一圈回来的狄奥多尔看起来依旧是那么精神那么威风,要不是他们知晓事情始末,完全不敢相信这个作为罗马皇帝的男人是从那个號称罗马屠夫的沙皇手里回来的。 “哟,都来迎接我啦,”狄奥多尔朝他们说话的口吻依旧和往常一样,没事的时候就像一同喝酒打趣的哥们,“真是的,你们不都承认我是復临耶穌了吗,经书里可没说我復临后还会再被处死!” 见狄奥多尔如此精神,希拉克略和赛奥菲洛斯也就放心了,纷纷情不自禁地在胸前画了个东正十字,可在画完后才想起来狄奥多尔说不喜欢这一出,脸色不禁有些僵。 “做了就做了吧,没啥” 狄奥多尔话还没说完,忽然就感觉自己的右手被人拽住,紧接著一声叫喊把他整个人都惊住了。 “您,您手心上的绷带是怎么回事?沙皇砍伤了您吗!” 叫喊的人正是海尔姆,此前拖拽他手臂的也是他,而这一吼成功吸引了周边土兵的目光,除了有本职工作的看守其他士兵都围了上来,然后一同陷入或震惊或愤怒的怪圈,整得狄奥多尔不由得想起那个世界的饭圈,心里本能地生出一丝厌恶。 “没什么的,一点皮外伤而已,回到大皇宫了我就说给你们听。科洛酋长的部队还在后面呢,別堵著路呀!” 本来,科洛是打算在领著军队入城后就暂时去安抚住在外城区的部落民的,但狄奥多尔非得等他忙完才带著他一同穿过梅塞大道返回皇宫。 此举虽让异族出身的科洛没產生新的流言,但却让一直留在皇宫里布置宴会的其他下属和妻女一阵好等。 皇帝胜利归来的消息让稍微平静下来的城市掀起了新的波澜。 但和先前那次始於恐惧酵於野心最终亡於刀剑的暴动不同,此次迎接他的皆是市民的拥戴与感谢凝聚成了无形海啸將他捧得老高,“巴西琉斯方岁』“復临耶穌方岁』的口號响彻天空,辅著阵阵呼啸而上的海风於天地间翱然迴旋。 这次的凯旋式很特別,身为皇帝的狄奥多尔身后没有跟隨著庞大的军队,仅有海尔姆,希拉克略,赛奥菲洛斯和科洛等亲信以及百余罗马-库曼拼好队一同前进,这规模甚至比以往某些豪族千骑卷平冈的打猎队伍还要寒酸,放在市民堆里甚至如同人海中的一叶扁舟。 但是,就如同耶穌復临时无需向世人展现神跡那般,这支袖珍队伍中没有一个人因为已方人少就陷入恐慌,因为他们已经贏得了名为“民心』的远比刀剑更强大的武器。 两年前刚加冕时,狄奥多尔本就想顺手消灭任何可能反对他的人来一劳永逸稳固皇位,但帝国的百废待兴耗费了他所有的精力,以至於被收拾了的也就只有元老贵族和教土这些招风大树,无数不起眼的反对者如满天星般潜伏在阴影中隨时等待著机会復仇。 望著万人空巷的街道与两旁朝他欢呼的市民,狄奥多尔心中的自豪油然而生,其程度甚至在个別领域还胜过加冕的时候。 就算举的例子可能不太好,但復盘卡洛扬於1月展开的第二次入侵到现在5月东色雷斯回归平静,他在某种程度上甚至还要感谢卡洛扬, 要不是他极限动员7万人朝君堡打来,那些藏在阴影中的反对派估计不会那么快就跳出来让他一锅端。就算引蛇出洞大法是他当初用来对付巴列奥略的叛乱时就用过的,可如今想想看这些也只適合对付有形的军队,无形的宗教狂热者就没那么容易上当了。 大皇宫內,气氛热烈得像是在庆祝復活节似的,每个侍卫,女侍甚至是几个从事特殊职务的公公脸上都是喜笑顏开,整个世界仿佛都因狄奥多尔携著胜利的消息归来而变成了果,狄奥多尔一行甚至还没进皇宫就能依稀闻到酒肉的香味。 “快点进去吧,我们敬爱的皇帝陛下,”希拉克略笑著在前面引路,“不论是贵族还是平民,也不论是罗马人还是蛮族全都在等著你呢。” 请假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请假 请假 公司加班,没空写了,明天五更 第108章 家务事IV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08章 家务事IV 第108章 家务事iv 一阵拖音很长的呻吟过后,狄奥多尔终於和安娜分开了,侧身完成平躺时他才发现全身已经被汗水浸透。 外面的雨声浙渐沥沥,搭配上此前的狂风骤雨,让已然贤者模式的狄奥多尔不由得思考起梦境与现实的区別来。 女人会不会都是潜在的大力士啊狄奥多尔只感觉全身似被灌了铅沉重得抬不起来,要不是自己身处臥室他或许会以为自己身处战场哦不对,虽说这里四捨五入也算战场。 “陛下— 同样浑身汗水的安娜挪动身子靠到旁边,两只纤细而有力的手丝滑地抱住他硕大而紧实的身躯,甚至连心跳在黑暗中都显得是如此清晰。 不知是她的睡衣沾染了太多体香还是汗水刺激了体香分泌,整个房间都瀰漫著浓烈的檀木香,浓到连狄奥多尔都感到刺鼻。 “饶了我吧,我真的不行了——” 听到那个在世人眼中和半神没有区別的丈夫说出这种话,一股难以言说的欢愉裹著兴奋和自豪在她体內爆炸开来: “哼哼·原来陛下也有害怕的时候呀,”安娜满是汗水的脸颊已然堆满了戏謔的笑,在黑暗的掩护下如幽灵般令人不由得毛骨悚然,“我等这一天可是等了几个月了哟, 在让您感受到我澎湃的爱意前,您可不准逃走——.” 见她又打算靠过来,狄奥多尔彻底慌了,以至於他甚至在0.1秒內祈求老天爷將旁边的安娜换成卡洛扬,至少后者喜欢痛快。 “至少让我休息一下好不好,我答应我不走!” 说完,狄奥多尔使尽刚刚恢復的一点力气拼命將靠上来的安娜推开,即使手心传来的触感软到令他的理性觉得反常也毫不停下。谢天谢地,安娜似乎是听到了他心中的呻吟与哀豪知趣地停下了,后者感应到力消失也匆匆放开手,两个灵魂在完成初步大和谐后总算是回归了平静。 一声嘆息从狄奥多尔口中进出,欲望的褪色让他的理智迅速回归,连带著的还有数小时前的那场堪比復活节庆典的隆重宴会。 “安娜—”狄奥多尔低声开口。 “什么事?”安娜的回应声音也很低沉,相较於狄奥多尔的疲惫更多的是不满。 “你还记得此前的宴会吗?” “记得啊,女儿和海伦娜都吃了好多东西,你看著也很开心。” “別光说你自己啊,我觉得你也是差不多的-从你来君士坦丁堡到现在,也没见你那么开心过。” “放长远一些,从小到大都是如此,”安娜又向狄奥多尔挪了些距离,连鼻息都拂到了他脸上,“或者说,今晚我开心不是因为宴会本身,而是因为你在宴会上也很开心。” “这和我开心有什么关係?” “或许是因为·陛下是我真心爱著的人吧?小时候在修女院的闺蜜和我说,她在见到爱慕的人开心时自己也会开心。” 时间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閒聊中慢慢流逝,窗外的雨声也慢慢加大,无形中让两个已然疲惫的灵魂又开始缓缓向彼此靠近。 他们再度拥抱在了一起,只是这次不再是为宣泄情感为目的,而是两个已经被世俗扭曲异化的灵魂在相互温暖彼此的心。两人互相拥抱著,安娜侧过脸靠著狄奥多尔的胸口似在感受他的心跳。 “平心而论,你喜欢做这种事吗?”狄奥多尔又开口道。 “-我不知道。那时候我除了想著快点给您怀上子嗣外,就是想宣泄一直以来积压在心里的愤满与怀疑。” “愤薄?怀疑?我们上次也没隔多久吧,都那么多次了还不够吗? “如果我对您没有感情的话,或许是够了;但可惜我对您的感情您都想像不到有多深” 安娜缓缓又加大了拥抱的力道,儘管不足以让狄奥多尔感到不適可还是能让他初步体会安娜沉甸甸的感情,整得他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也不用总是那么勉强自己的“为什么不用?”安娜的语气一下变得凌厉,“我都明白的。即使您不说出来,但心里始终觉得我身为女人只尽到皇后,妻子和母亲的责任就好了吧?您平日做的那些治国, 外交还有军事什么的我不懂,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我想让我在您眼里更有价值。” 听到这些话,狄奥多尔本能地感到惊讶,但隨后就是一股股的暖流缓缓流淌让他整个人都觉得暖暖的。 “作为皇后,我能做的只有帮您主持宫廷活动;作为母亲,我能做的只有帮您照顾好伊琳娜;而作为妻子只有给您早点生个继承人了。” “我今年也才28,孩子什么的不用急———” “怎么不该急!阿莱克修斯大帝在您这会都有四五个孩子了!您又动不动就要上战场,甚至还深入敌营——” 安娜的声音中已然有些哭腔,狄奥多尔则是下意识抬起那只缠著绷带的右手一一当然什么都看不见。 “说起阿莱克修斯大帝,咱们刚结婚的时候我好像还专门和你聊过他的事情吧?” “哼,记得啊,”安娜忽然又没来由地赌起气来,混合著哭腔显出一丝怜爱,“你还跟我说什么不会让我像他的皇后那样不停地生孩子———” “他需要多生孩子是因为个人能力不足,必须通过和贵族集团联姻才能抵御威胁。 但你看看现在还需要你多生孩子来跟谁联姻吗?內部的贵族集团向我臣服,外部的敌人也被我打败,我们的孩子无需和任何人联姻!” “哦·”安娜並没有对狄奥多尔精神饱满的发言振奋到,显然这不是她想听的话,“但这样不也意味著您不需要我了吗?毕竟您和我结婚,也是为了今天能成为巴西琉斯吧?” 一听这话,狄奥多尔当场愣住。就算他的確是那么想的,可也不等於他愿意让这种话从当事人嘴里说出来。 “呢—但,但我不是从加冕以来到现在,有时间就———” “那你为什么要提联不联姻的事?不就想说不希望我跟你生孩子,也就是不爱我了嘛!”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果然不该跟她说这个话题。 狄奥多尔有些无语,理性驱使他想开口和她解释,但她马上趁自己开口前就更用力地抱住了他,把脸埋在他的怀里不住抽泣。 过去的他是个不懂风情的直男不假,但如今他自认为已经脱胎换骨了。以前的他面对这种情况或许是愣在原地试图解释最终越描越黑;但现在的他脑中已经只有一个念头,正好体力也恢復得差不多了。 他缓缓吐了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那般以更大的力將安娜娇小的身体接住,最开始安娜还象徵性抵抗了一阵,后在狄奥多尔持续加大的力道面前也放弃抵抗了,任凭他就这样抱著自己。 “傻瓜,我要是不爱你的话早就去找小老婆了好吗,而且我说没必要生大堆孩子联姻也不是不爱你什么的,不是已经有伊琳娜了嘛—“” ““.—.可伊琳娜是女儿呀。“” “那,那就再要个儿子嘛!正好你也说不想多要孩子什么的——一男一女就好啦,说定了!给我准备再次接招!” 狄奥多尔最后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的,以至於刚说完时他就后悔了:因为安娜正等著他那么说。 那一夜,狄奥多尔不知是如何度过也是如何挺过来的,只记得耳边迴荡著的都是安娜蕴含著各种情绪的叫喊,以至於他想求助都喊不出声音来,因为实在是被嘘嘘得没有一丝力气了。 老天爷啊,求求你就让她怀上孩子吧,我受不了了! 当他醒来时,那封夹杂著罗姆苏丹国发生政变的边境入侵文书正等著他, 第109章 东方的新威胁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09章 东方的新威胁 第109章 东方的新威胁 1206年3月,罗姆苏丹国,科尼亚。 那个仅遮住了重要部位,身材火辣的突蕨侍女將盘中的精美酒壶和几只黄金酒杯依次在桌上摆好,完事后便在招呼下缓缓退出並关上了门。 “咳———有什么就说吧,你们两位都是我的叔叔,我必须给你们面子。”” 克勒奇·阿尔斯兰三世苏丹今年还不到20岁,可看起来却比60岁的老者更显虚弱,本就偏大的突厥式袍服裹在他身上如麻袋一般大。 由於对外宣称是討论国事,故室內除了他们三人没有一个卫兵。 “愿真主保佑你,我亲爱的侄子,”蓄著长鬍子犹如智者的里德万拿起酒壶给他满上了一杯,然后將杯子推到他面前,“御医不是拍胸脯保证您的病可以治好吗?” “御医说归说,但若真主希望收回你的魂魄,你除了接受又还能怎样?” 克勒奇没喝下那杯酒,只是慵懒地嘆了口气后將自己疲惫的身躯进一步蜷缩在加装了垫的希腊式躺椅里,似乎这样能让他更舒服。 作为开创並统治罗姆苏丹国至今的塞尔柱家族分支,克勒奇等人即使在文化层面依旧认同自己是突人以及回教徒, 但在思想上却早已潜移默化地接受罗马文化了,对外表现包括但不限於对话用希腊语,日常穿著以及礼仪都融入了罗马风格一一以及对小亚细亚以东迁徙来的土库曼部落抱有蛮夷一样的有色眼光。 “好侄子,虽然话有些难听,但我身为你当今的摄政,必须得知道你关於身后事的安排。” 我知道您想说什么,梅苏德舅舅,就是我死后由谁继承苏丹之位,对吧?』 克勒奇目光呆滯,每说几句话就要咳几声嗽。就算御医多次表示他的病有所好转,可他依旧总是以一副病的態度示人。 “没错,”梅苏德点点头,紧锁的眉头中仿佛蕴含著不可告人的想法,“你年纪轻轻就染上了病,不论是正妻还是三个侧室都没有身孕。 若你不能在死前立下道有效的遗嘱,国家恐怕会在內战中四分五裂,届时西边的罗马人和东边的土库曼人怕是都將趁虚而入啊!” “说得对!”里德万忽然也跟著开口,“罗马帝国那个前年登基的巴西琉斯据说相当厉害,不但打败了拉丁人还打败了保加利亚人!” 望著两个亲戚一脸焦虑的模样,克勒奇心里陡然想明白了些什么,再瞧瞧他们推过来的酒更是没有胃口了。 “咳咳!说起来,卡耶部落擅自入侵奥普希金时,打败他们的好像就是这个巴西琉斯对吧?” “是。不过,他在收了我交予的战马和黄金后,明明答应我们將卡耶战俘都归还的。 结果呢?只有使者一个人破衣烂衫地回来!” 梅苏德说完,里德万就接过话茬子继续说,像是唱双簧似的。 “我之后曾在使者陪同下到他们遇袭的地点观察了一番,道路的左右两侧都是十余米高的悬崖,且每具户体都被扒了个乾净,事后清点户体数量也和使者统计的丝毫不差。这说明什么?早就有一支部队埋伏在周边等著他们自投罗网!” “.—所以,你们怀疑是巴西琉斯做的?” “除了他还能有谁!”梅苏德的情绪激动异常,甚至不住地捶打桌子发出砰碎的闷响, “特使出发前就给我们寄过书信,排除那些留在帝国做农民的外还有千余青壮年跟著他一起回来。知道他们路线,且有能力安排击杀他们的伏兵的人只可能是巴西琉斯!普通的小贼哪有这个实力!” ”“嗯但那又怎么样呢?卡耶部落不听劝告擅自入境偷袭本就该死,要让他们回来日后怕会再生事端,半路上被神秘袭击者做掉反而更有利於两国和平。” 里德万和梅苏德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他们年轻的苏丹侄子竟然为了张早晚变成废纸和平条约卑躬屈膝到如此地步,一个个拍案而起的同时眼神中满是无尽的杀意。 “你你们做什么?要行刺朕吗!”克勒奇顿时大惊,整个身体一併从躺椅上直立起来。 见克勒奇没有喝下毒酒,退无可退的两人心一横果断从各自衣衬里顺出柄突蕨匕首, 显然是早有准备。 “突厥人需要一位更强硬的苏丹,懦夫就老老实实让贤吧! m 率先衝过来的是梅苏德,身材臃肿的他动作十分迟缓且笨拙,但他自认为面对病的克勒奇应该足够,可不成想他从一开始就被骗了。 如里德万想的一样,克勒奇的病虽未痊癒但確实恢復了许多,此前的屏弱模样也是刻意装出来的。在梅苏德的匕首衝上来的瞬间他便抬脚一记上踢將匕首踢飞,趁梅苏德反应过来前他也从椅子上一跃而起,以袖口中暗藏的匕首刺向了他的心臟。 克勒奇一扫先前病的模样,如一匹雄壮的烈马將已然断气的梅苏德推出了老远。 当他將裹满粘稠血液的匕首拔出转身望向里德万时,后者早已嚇得一屁股瘫软下去。 “你你真的已经痊癒了?”里德万的声音抖得甚至难以辨別。 “和汝有关吗?”克勒奇向其走去的脚步仍旧有些蟎珊,“也不枉了朕这一年来刻意演戏。里德万叔叔,出於血脉情谊就让朕送你去和梅苏德叔叔作伴吧!” 克勒奇紧咬著牙,愤怒地朝其举起匕首就准备刺,可没想到这生死关头竟然激发了里德万的生存本能,骤然喊叫著暴起的瞬间一把將毫无防备的克勒奇撞倒,紧接著连滚带爬地撞倒桌子推开椅子就往大门衝去。 见状,克勒奇也大吼看艰难起身准备追击,可紧接看动作就僵住了,脸上也一扫先前的愤怒换成了深深的恐惧。 来者比躲在他身后,已达知天命之年的里德万看著年轻许多,但也远胜於仅弱冠之年的克勒奇。他给人的感觉既脱离了孩童的稚气也初具老者的狠辣,某种程度上或许真的更適合苏丹之位。 “我的好侄子,还记得你的四叔吗? 1 克勒奇没听到他说什么,因为光是看到这个人他顿时就麻了。 父亲还活著时,他就不止一次听父亲提起有关两人为爭夺苏丹之位结下的仇怨,合著他真的回来了? 趁著克勒奇迟滯的空档,来者马上命早已等候多时的卫兵冲入房间將其拿下,克勒奇打算反抗,但侍卫一拳命中其腹部將他击晕,並在其失去意识的空档麻利地將他手上的图章戒指和苏丹袍都扒了下来。 已然犹如丧家之犬的克勒奇被像死囚一般拖走,他自己则在里德万,侍卫以及那个身著罗马甲胃的中年男人陪同下缓缓走向那座掺和了希腊与突蕨风格装修的朝堂。 当头戴苏丹冠冕,身披苏丹袍手持圣器的他缓缓坐在皇座上的瞬间,在场的文武百官一齐高喊『恭迎凯霍斯鲁大人重归苏丹之位”,其中喊得最大声的自然是死里逃生的里德万。 正午时分,克勒奇在科尼亚广场当著市民们的面被斩首,已经成为新苏丹的男人全程见证了这一切,得意的笑声响彻人声鼎沸的广场。 “兄长当年夺走了本属於我的王座现在是时候让我凯霍斯鲁夺回属於我的一切了!” 凯霍斯鲁是如此喜悦,以至於他完全没在意克勒奇死前所下的诅咒。 (最下面那个红髏的就是前苏丹。排除早死的梅里克和苏丹以及有封地的几个叔外,凯霍斯鲁勉强能算四叔』) 第110章 凯霍斯鲁苏丹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10章 凯霍斯鲁苏丹 第110章 凯霍斯鲁苏丹 “明白了。那么我们去了。” 两个年轻的士官朝凯霍斯鲁行了个突厥礼,后退几步后便转身加快速度离开了议事厅。 在出去的两人將门关上后,凯霍斯鲁轻轻点点头,將目光重新转移到和他一同坐在希腊式圆桌旁的与会者们身上,嘴角泛出自信的笑,过往的回忆也如並喷一般缓缓涌上心头。 他离开科尼亚已有10多年,在这段时间里他儘管凭著家族血脉也在君士坦丁堡过上了优渥生活,但夺回王位的执念始终像毒药一样侵蚀著他,且伴著年龄增长最终强烈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父亲自红鬍子排特烈的大军攻克並屠杀了科尼亚后便因惊嚇与屈辱落下了病根,没几年便撒手人寰。他在遗嘱中將凯霍斯鲁立为了新苏丹,可当他正高高兴兴准备上任时,却发现他哥哥苏莱曼已经截了胡。 为避免太早见安拉,他只得逃到君士坦丁堡,並先后获得了伊萨克二世和阿莱克修斯三世皇帝的赏识並与一位罗马贵族的女儿成了婚。 感谢真主,隨看侄子的死,从此寄人篱下的生活彻底结束了。已经成为苏丹的他已然摩拳擦掌准备让这个本就属於他的国家继续伟大。 “嗯———”与会者中一个青年想开口但又陷入了纠结,“怎么称呼您比较好?叫您叔叔还是苏丹?” “当然是叫苏丹了,桑贾尔,”坐在他旁边的里德万不满地瞪了他一眼,“私下里可以叫他叔叔,但现在是討论公务,一律称职务!” “没事,在场的都是自家人,隨便些也没啥。” 面对这番说辞,在场的大多数人並没有安心,而是不约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坐在凯霍斯鲁旁边的中年男人。之所以专门注意他很简单,因为那个男人是正儿八经的罗马人。 或许是注意到其他突人在看他,男人缓缓站起身,朝他们行了个平级礼后缓缓开口: “我是曼努埃尔,曼努埃尔·莫罗佐姆斯,苏丹就是我的女婿。我既然答应和他一起回来就没再想著回去,从此与诸位都是一家人了!” 他身材臃肿,肥硕的脸上鬍鬚密如森林,几乎每个在场的突人都没对他留下好印象,但凯霍斯鲁不再等他们表態,直接进入了正题“此次叫诸位来,主要还是为了商討这个国家之后该走怎样的路的问题,而朕的提议是应当將目光放得更加长远。 “兄长苏莱曼在从罗马帝国手中夺回安纳托利孔军区与基彼拉奥特军区的大片土地后就和罗马人达成了和平协议,即使他4年前意外病死,他的儿子一一也就是不久前刚人头落地的朕的侄子,也仍旧维繫著它直到现在. “那就是说,您是打算撕毁和平条约,让那帮罗马人见识见识突厥勇士的力量?”桑贾尔又忽然开口。 “这只是个开始,朕最终要的是让整个小亚细亚都成为突人的乐园!” 凯霍斯鲁朝对方点点头,脸上露出野心勃勃的笑, “朕討厌苏莱曼兄长是不假,但他对罗马人作战取得的巨大战果朕却很是受用。不论是安纳托利孔还是基彼拉奥特,罗马人攻占它们了数十年,但兄长夺回他们仅用了几年不到。再加上朕几年来的所见所闻,很確信罗马人已经不堪一击!” 见凯霍斯鲁如此自信,桑贾尔等年纪较轻或和凯霍斯鲁差不多大的人纷纷鼓掌迎合, 但年纪较大的几位却忧心,特別是里德万。 “陛,陛下您应该也知道那个新巴西琉斯的事—” “就是那个姓拉斯卡里斯的傢伙嘛。我旅居君士坦丁堡的时候在宴会上见过他,那时候他连巴西琉斯都还不是,也没从他身上看到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再说了,他的那支塔格玛特骑兵可是从组建到现在都没输过.” 凯霍斯鲁忽然停顿,紧接看扫了一眼在座的所有人,狠狠地拉了波眾人的期待值,桑贾尔和里德万甚至都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里德万兄长,我理解你的意思,但现在保加利亚沙皇正在入侵东色雷斯,即使那个拉斯卡里斯有个三头六臂也没法同时面对两条战线吧?” 此话一出顿时语惊四座,紧接著一阵难以言喻的狂热悄然在在场者的心中如熊熊火焰一般燃烧,卡耶部落趁著边防空虚的窗口期一路打到尼西亚城下的鲜活例子不是摆在眼前吗? “保加利亚军队多达7万之眾,不管他们能不能贏拉斯卡里斯,后者都必然要將大部分野战军调到巴尔干去,这样一来小亚细亚除了些零星的调堡还有战力几近於无的边防军外就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挡我们。 要是我们速度足够快,也能在他的大军回援前就控制住博斯普鲁斯和加里波利海峡阻正他过来。就算他的军队战力再强,但若没有小亚细亚的物资支援,他就算想打也打不了!” “届时,我们就能胁迫拉斯卡里斯割让整个小亚细亚,就剩下个东色雷斯和君士坦丁堡的帝国养不起多少军队可以慢慢料理,到时候我们再用个一两年扫平特拉布宗和奇里乞亚,整个小亚细亚都將是我们的!” 桑贾尔兴奋地挥拳拍打手掌,在场的大多数人也浅浅地点头表示赞同,唯独里德方却依旧一言不发。 两人有些想当然的言论让里德万很是担心一一他的核心立场自然是对罗马强硬,答应帮助弟弟登上苏丹之位也是为了这个大目標服务,可这番疯狂得不现实的计划却让他不由得汗流瀆背。 若梅苏德还活著且在现场,他一定会同梅苏德一道提出反对意见,但既然他不在了, 里德万自己也没有底气当著那么多人的面反对这一决策。有没有什么办法呢里德万脑中的记忆涡轮开始高速旋转,一转两转三转一一有了! “陛下,对您的这一伟大的计划我找不到可供反驳的地方,但出於稳健考虑,我建议您应该派使者到特拉布宗或卡斯塔莫努去联合科穆寧的军队一道出击一—” “这一点兄长不必担心,此前出发的两人便是去和科穆寧家族商討结盟事宜的。” 第111章 开局:从入门到入土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11章 开局:从入门到入土 第111章 开局:从入门到入土 科穆寧方面传来回信的速度比他们想像中都要快,从使者出发到结盟文件送还科尼亚仅一周多点,而之后为了赶到军队集结点克尔谢希尔又用了一天一夜,正好赶上大军出发前。 “太好了,岳父!”凯霍斯鲁兴奋地將手里的同盟文件递给莫罗佐姆斯,“科穆寧家族答应和我们一起出兵!而且不像两年前的跟风行动,这次他们是確定了和我们同时出发!” 早在两年前克勒奇还是苏丹的时候,不服管理的土库曼卡耶部落就无视和平条约大举入侵奥普希金军区,大卫·科穆寧见赫拉克利亚边防空虚也果断“不误公交车』地入侵, 最终成功將奥普提马通军区首府尼科米底亚变成了前线。 相较於此前的各打各的模式,官方的同盟文件签署就意味著两国军队会儘可能以相同节奏投入战斗,爭取让敌军两边难以相顾从而各取所需。 “感谢上帝,目前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曼努埃尔·莫罗佐姆斯接过文件扫了几眼,也满心欢喜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我的女婿可真有出息,这下子让那些背地里念叻我把女儿嫁给你的傢伙们好好看看哦不对,他们也看不到了。” “毕竟都被那个拉斯卡里斯送去见真主了嘛,”凯霍斯鲁耸耸肩,“如果您愿意,我可以后面打败他后將他的首级献给你。” “不必了,我跟那个年轻人没什么仇,他爱咋咋地。”莫罗佐姆斯说著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抬头望向凯霍斯鲁,“你此前娶我女儿时,答应过我一旦哪天你夺回苏丹之位就要予我意想不到的好处,莫非?” 望著老丈人殷切的眼神,凯霍斯鲁顿时摆出副恍然大悟的神情,连忙挠挠头带著副不好意思的神情开口: “嗯·如果这次我们的军事行动能顺利,我就把打下来的小亚细亚西部都给您管理,让您以尼西亚为国都建立一个新王国!” “好!”莫罗佐姆斯兴奋得原地蹦了起来,又大笑著拍了拍他的肩头,“岳父將来的养老生活就全都交给你啦!” 话音刚落,门外便进来一名突传令兵,大军已经准备完成隨时等候命令。 克尔谢希尔城外,乌决决的万人大军如同海沙一般密集,一些克尔谢希尔驻屯军承平日久没见过如此大的阵仗,竟然直接给嚇晕了过去。 和很多突蕨人建立的政权那般,罗姆苏丹国的军队也是以各个埃米尔率领的私兵,苏丹直属的野战近卫军以及各酋长领看整个部落拼凑成的大杂烩。但长期的希腊化让他们的军队构成发生了些变化,比如步兵比例增加以及更重视近战。 单论机动力以及劫掠能力,罗姆突人显然逊色於灵活机动的土库曼部落,但若要打真正的国家级战役则完全相反。 见苏丹旗帜出现在远处的丘陵之上,各个埃米尔率先朝其振臂高呼,持旗手听到埃米尔的叫喊也將旗帜高高举起挥舞带动士兵也跟著高喊,长矛,刀剑,复合弓一併高高举起,让在顶峰检阅军队的凯霍斯鲁心里美滋滋的。 “诸位同袍,奉真主的祝福,我们不但有科穆寧的援军协助,此行前要討伐的巴西琉斯也为了对抗保加利亚沙皇將主力都调去巴尔干了, 如今的小亚细亚几乎不设防,我们的铁蹄很容易就能將那里的肥沃土地收入囊中!” 为了不影响士气,凯霍斯鲁从头到尾都没有吐露这次军事行动的根本目的其实是给岳父搞个罗马皇帝来噹噹,毕竟卖命去送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人登皇位怎么看都觉得不值,哪怕答应赏赐不会少也难保证他们不会有啥別的想法。 那些埃米尔都是在国家各地裂土建立的国中国的统治者,被称为阿塔的中小埃米尔是外姓,作为阿塔伯克的大埃米尔则都由凯霍斯鲁的亲属们担任,在半行政半氏族制体系下,这样是相对最能保证稳定的统治模式,即使国家时不时会爆发王位爭夺战但最后能坐上去的都是本家人。 號角声如同野兽的鼻息缓缓响起,近万人的大军也缓缓向西开拔,不远处的树林亦有无数飞鸟受惊而逃。 桑贾克,图鲁尔与阿尔贡的部队走在最前,凯霍斯鲁和老丈人莫罗佐姆斯则在中间。 作为第一次远征外加两人对狄奥多尔不约而同的轻敌,他的御帐中华丽得简直不像是来打仗的, 其中充斥著各种金银珠宝自不必说,所用的桌椅板凳甚至是餐盘酒杯都镶嵌了宝石。 凯霍斯鲁和莫罗佐姆斯就这样在行军中用这些艺术品打发时光,同时你一言我一语地为將来当上罗马皇帝后画蓝图,直到大军在色雷斯西翁军区边境的阿帕梅亚城遭遇敌情。 阿帕梅亚建立在半山腰,如卫兵那般驻守在周遭连绵山地中的唯一通路。它本来只是座仅有数百人的小镇,但在狄奥多尔的强化边境战略下已经被加装了坚固且完善的防御工事,拋射出的一波波石弹,弩炮以及密密麻麻的弓箭正在让无数突人去见他们的真主。 “兄———-哦不,陛下,罗马人的火力太猛了,地形又不適合部队展开,怎么办呀?”头上裹著沾血绷带的桑贾克情绪有些崩溃。 望著弟弟这副熊样,凯霍斯鲁当即便提著惯用的狼牙锤跟著走了出去,並在重重护卫的保护下艰难前进到了一线,精挑细选下將目光放到了一处相对不是那么陡峭的区域: “全体弓箭手停止射击,让重甲兵卒將攻城梯搬到那个方向去,看到他们的弓箭手露头射手再射击!” “啊!要是这些重甲兵受不住他们的弓箭怎么办?” “我们距他们也就100哈塔下(约200米),他们的弓却没法把箭射到这里来。罗马弓的威力不足以击穿他们的盔甲!” 不多时,凯霍斯鲁的话便应验了,罗马守军除非朝头射否则根本无法伤到那些搬运並攀爬攻城梯的重甲兵,投石车与弩炮也在弹药耗尽后沦为摆设,当第一个重甲兵冲至城墙时,丧钟也就敲响了。 阿帕梅亚城守军仅有数百,面对万余大军难以支撑,不多时城池便宣告沦陷,城楼上曾高高飘扬的紫色双头鹰旗也被丟下,城內外一时都挤满了欢呼的突厥人。 这一战突厥军队损失了数百,但想到这是攻城战倒也没什么。下一座城是荷奈,荷奈之后是劳底嘉,要是把这两座城市都攻占了就可以一路席捲小亚细亚全境,一时间包括凯霍斯鲁在內的所有人都不由得摩拳擦掌。 正午时分,歇息完毕的突厥军队准备出击,但远处的內陆地区,一支举著紫色双头鹰旗的大军正带著沙尘朝他们而来。 amp;gt; 第112章 增援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12章 增援 第112章 增援 “人数感觉在千人上下,都是骑兵。” 阿帕梅亚城墙上,双眼视力有2.0的阿尔贡以右手顶在双眼之上望向前方,缓缓开口。 “怎么,兄弟?”凯霍斯鲁脸色有些凝重地又是望望前面的沙尘又是瞧瞧阿尔贡,“那些骑兵难道是?” “嗯,就是新巴西琉斯统御的塔格玛特骑兵,像近战骑兵一样全身覆甲但却意外地擅长骑射战术。” 就像听到了关键词,待命在旁边的家族长者图鲁尔立即大步流星奔到阿尔贡面前,使劲眯眼向前看一一他的视力没那么好自然什么都看不清,可凯霍斯鲁已经注意到了他的异状: “我的兄弟,你对他们很感兴趣吗?” “嗯,此前卡耶部落入侵奥普希金之所以失败,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他们。除此之外,他们也在东色雷斯为击退保加利亚军出力颇多,是很棘手的对手。”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凯霍斯鲁问他。 “.——为了今天吧,”图鲁尔沉默片刻后回过头来看他,“我和里德万梅苏德一样,都认为我们与罗马必然会有一战。提前了解一下我们的敌人又有什么坏处呢?” “那么,图鲁尔兄长有了解出什么来吗?”凯霍斯鲁缓缓双手抱胸,口吻轻鬆但目光却变得冷峻,正是上级看下级的眼神。 “长话短说就是,塔格玛特骑兵是同时融合了近战骑兵和骑射手的优劣组建的,不论是哪个领域都无法和专精的相比。我们的骑兵在近战上难以与他们匹敌,但若单纯拼弓箭我们是很有可能贏的。” “..—所以,你是希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同样只派骑兵追出去然后用我们突厥射手精湛的弓术击垮他们,最后步兵再压上去一波踏平他们,对吧?” “没错!弟——.哦不是,陛下。”图鲁尔面露微笑地点了点头。 凯霍斯鲁没有当场就做决定,而是转头望向其他的大埃米尔一一也是他的诸多哥哥还有远亲们。作为半氏族制国家,他作为苏丹必须要和西欧的封建国王那般充分听取这些大封臣的意见。 “图鲁尔兄长的话你们都听到了,怎么看?如果没有异议的话就快些行动吧。” 凯霍斯鲁说完,埃米尔们照常面面相,一番眼神交流后还是由里德万开口了: “陛下,这个计划从常理来看行得通,但我认为这显得有些过於武断了,或许敌人正希望我们这样做?” 里德万话音刚落,旁边一言不发的曼努埃尔·莫罗佐姆斯便一脸不满地迎了上来,轻蔑的语气中透著焦急: “哼,你此前不是都还宣誓忠於我的女婿,为此还不惜提刀去刺杀那个前苏丹吗?怎么这种时候你就那么怂了?” “我此举是为了国家的未来,眼前这万余士兵已是国家的大半军队了,我不能允许他蒙受什么大的损失!”里德万也生气地反。 “你们两个都別吵了,”大埃米尔基利杰出来打圆场,“正如出发前苏丹所说,罗马军队主力都在东色雷斯,那支来阻击我们的军队数量肯定不会太多,直接碾过去就完了。” “重步兵得留在最后面,”里德万忽然又说,“他们此前是攻城的主力需要休息,应该让骑兵先去探虚实,轻步兵和射手迟滯消耗对方后再让他们和重骑兵一锤定音!” 这个战略正好与眾人所想的不谋而合,在凯霍斯鲁以苏丹身份下令后,领到各自作战任务的埃米尔们便各自散开,最终在罗马军靠近前就靠著突厥军队標誌的机动性完成了结阵。 这些罗姆突厥轻骑兵身披软甲手持复合弓,由图鲁尔,基利杰和桑贾克等大埃米尔率领豪叫著冲向前,远远听去就如同恶魔的呼號。 近了,越来越近了双方骑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彼此靠近,连耳边奔涌的马蹄声都在双重加持下显得如同滚滚雷动,甚至突厥人都能清晰看清塔格玛特骑兵手中高举著的是突厥风格的复合弓。 一些土兵为此开始萌生恐惧情绪,因为没有人比他们更知晓突厥弓那连锁子甲都能洞穿的威力。 “不要害怕!”桑贾克察觉到了暗流在军队中的蔓延,骤然竭力大喊,“相信你们长久以来锻炼出的技术,趁现在快放箭— “他们放箭了!注意营队”话还没说完,图鲁尔的嘶吼就將他的话无情打断。 作为突厥人,他们派遣轻骑兵打头阵自然是为了出演作为保留节目的帕提亚战术,本来按照突弓的射程他们是打算在距离小於百米一一也就是此前看清罗马骑兵的弓的剎那就一边放箭一边后撤的,可因为突然的恐惧让他们错失了几秒的先机,对方的箭先射出来了。 罗马骑兵人数不多,故箭雨也显得稀稀拉拉的。本来他们面对朝自己飞来的箭还能略显悠哉地回击並顶盾,可隨后袭来的哗啦声响便打破了他们的一切幻想,全军士气至此一路滑向谷底。 罗马骑兵射出的箭威力竟然能直接击穿他们的盾牌,最终深深嵌在了他们的左臂里! 这种程度的伤不足以致命,但也足够引起本就自信爆棚的突骑兵的恐慌,许多人出於疼痛与惊嚇痛苦地哀鸣,鬆开的马韁让他们在高速移动的马匹上失去了主导,要么被一把抖落下马要么就一路冲向罗马骑兵,然后被后者以精湛的刀术带著仇恨砍下马。 埃米尔们心里全都大叫不好,可已完成掉头的他们除了加速后撤仅剩徒劳地朝他们射出残余的箭, 可那一道道隔著空气的闷响就如同挥向他们骄傲的无情鞭挞:那些射出的箭竟然无法伤到罗马骑兵! 有些箭命中角度不好直接被弹飞,有些虽插入了对方的盔甲但本人依旧生龙活虎,与其说是杀死对方倒不如说是激怒了对方。 图鲁尔和基利杰已然绝望,最勇猛的桑贾克也冷汗直流,只得將错就错地命令全军加速后撤以带领罗马骑兵深入包围圈,可在下完命令的同一时间,他们不少人就连人带马地滚落到了地上。 罗马骑兵已经完成了第二波箭雨,並精准命中了他们的战马! 第113章 东正教埃米尔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13章 东正教埃米尔 第113章 东正教埃米尔 兄长可真是料事如神。 自阿帕梅亚战役开打后,阿莱克修斯·拉斯卡里斯心中就一直重复著这句话,並隨著前方捷报的频传而愈发坚定。 早在突厥人侵入作为国境线的山谷隘口的同一时间,文书就经奉狄奥多尔之命铺设的『罗马小道”一路传至了留守尼西亚的阿莱克修斯手中,再加上平日里军队为了快速应对入侵常年处於流动巡逻阶段,故他们从集结到奔赴战场最多不会超过一天。 可是,光集结速度快並不足以解决问题,面对远处若隱若现不会少於万人的人潮,阿莱克修斯手边的这千余人显然不太够用一一唯一能让人欣慰的点估计也就只有他们皆为在小亚细亚分到地的农兵,不论是为了保卫自家財產还是报答帝国的恩情他们都会拼死作战到最后一刻。 本来,远在君士坦丁堡的狄奥多尔接到凯霍斯鲁回国的消息后就以军改为由將相当部分调到巴尔干的部队又调回了小亚细亚, 但无奈他们中的主力要到尼科米底亚去对付入侵的特拉布宗军,要怪就怪君士坦丁的军事能力实在太差了吧。 “阁下,我们的骑兵已经將敌方的骑兵击溃了,还要追击吗?” 一个年轻的军官缓缓朝他走来,在预定位置站定后便朝其行了个持剑礼一一这也是狄奥多尔发明来在军队中使用的礼节,为的是和对皇帝用的半跪礼区分开来,以免有人受这样的簇拥久了潜移默化產生竞选皇帝的想法。 “击溃了?”阿莱克修斯身体微微前倾眯著眼望向前方,“哦—把他们的马射死了。” “就算突人依旧打算后退决战,要是提前把他们的马射掉他们也没办法了吧?除非他们两条腿跑得比我们四条腿还快!” “说起来,好像骑兵这次使的弓也是几个月前刚换上的吧?要是君士坦丁说得没错,还是兄长在君士坦丁堡倒腾出来的最新款。” “就是那个被称为『复合弓”的玩意?”莫里斯嘴上露出一丝不屑,“要我说,武备什么的只是次要,主要还是在於现在帝国的战士们悍不畏死!要还是安格洛斯时代的那帮废物们,再好的武器也只是资敌的摆设。” “好啦,閒聊就说到这里吧,命令旗手抬旗让骑兵们撤回来,我来带著步兵主力会会他们!” “如您所愿,”莫里斯说完便转身准备走,但下一刻动作忽然停顿最后又转了回来,“您不是说我们手头的军队没有对方多吗,主力碰主力我们不会吃亏吗?” “啊哦,忘了告诉你,”阿莱克修斯缓缓拔出腰间的剑,紧拽韁绳做出准备衝锋的动作,“我统御的部队只是钻子,作为锤子的巴尔达斯正在后面呢。” “巴尔达斯?就是那个平日里一言不发甚至都不知道是不是个闷骚的货?” “说什么呢!他只是喜欢安静但忠诚度无以復加,別忘了两年前是谁指挥几百守军挫败围攻尼科米底亚的上千特拉布宗军的!” 莫里斯点点头,带著命令跑远了。阿莱克修斯则接著又对旁边待命的传令兵下令: “看到骑兵退回来后,全体步兵排好队列压上去,爭取一次性把这些入侵的突厥人都干掉!” 瞧见罗马骑兵纷纷撤退,埃米尔们一时陷入了分歧。 以里德方为代表的少数老军官认为此举是罗马人在·反向行使帕提亚战术』,反对追击以稳固现有防线,但此举却遭到了图鲁尔,基利杰和桑贾克等大部分少壮军官的驳斥: “身为突厥人却在弓箭的对垒中败给了罗马人,这是突厥人在这片土地扎根以来从未有过的耻辱!”桑贾克气得直脚。 “我的爱马被他们一箭射死了!真主在上,这个仇我今天一定要报!”基利杰也愤愤地咬牙切齿。 图鲁尔作为这之中年龄最长者,虽不至於像两个20-30来岁的年轻人一样急火攻心地怒骂,但他內心的愤怒远在两人之上一一因为自尊受损以及失去战马他两者都占了。 “可是,凭著罗马人的战斗风格,前方肯定有一支大军正等著我们!要是贸然出击很可能万劫不復!”里德方依旧在辩护。 “就凭小亚细亚以西,现在的罗马还能拉出多少人和我们为敌?直接数万大军压过去不就好了吗?一切恐惧来源於人数不足!” 埃米尔们见无法达成共识,索性祭出了向苏丹告状这最后一招,美其名日尊重苏丹至高无上的权利但实际就是踢皮球,直接把压力给到了凯霍斯鲁头上,让在场的最高头头来做这个选择题。 或许是源於其名字『智者”的缘故,凯霍斯鲁从小的教育中心就偏向於学术层面,军事的话则是源於爱好才额外找教官补的课,为此他的直接军事技能並不显著,能快速取得成果多半也是於魔下庞大的军队。 但如今,这个优点正在慢慢转为缺点,阿帕梅亚周边遍地都是未开发的山地丘陵,现今前线遭遇挫败,这个军事联盟脆弱的凝聚力也在慢慢崩解,而他对此却一时半会想不到办法。 关键时刻,他的岳父莫罗佐姆斯找上了他並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他身看的战申依旧是罗马式的,可或许是皈依了回教的缘故上面多了许多突元素的装饰。 “女婿,我建议你应该马上出击。” “为什么?” “直觉吧-你也不是没看到现在军队已经开始內部崩裂了,要是你再不做什么凸显勇气的举动,届时小心你的哪个兄弟也让你人头落地!” 岳父的话点醒了凯霍斯鲁,可他们开窍得属实是有点晚了,另一侧传来的喊杀声骤然让埃米尔们血液凝固,此前被认为安全的另一条路变戏法似的涌过来了无数罗马军! 突厥军队见状本能地准备列阵应敌但因为数量庞大施展不开最终陷入混乱,且更糟的是阿莱克修斯的大军也已到达。 那些顶著大盾手持长矛的步兵方阵每向前冲一段距离就要停下来丟一波標枪,密集的標枪雨幕一般冲向突厥人的军阵带来一片惨叫,要不是最终两路罗马军还是受限於人数太少的通病,突厥军队大概率要交代在这里。 当然,罗马军的战果也不是没有,比如成功把復仇心强烈的桑贾克以无数长矛戳成了马蜂窝。 野战败退后,不得已放弃进攻的突蕨军队只得利用周遭的山脊和阿帕梅亚城城防结硬寨打呆仗,妄图诱使急於决战的罗马军主动送菜可阿莱克修斯见状索性將计就计围而不攻,直至几个月后保加利亚军队撤离东色雷斯的消息传来,已然饿瘦一圈的凯霍斯鲁才正式举起白旗,而在凯霍斯鲁举起白旗后仅三天,君士坦丁·拉斯卡里斯將入侵尼科米底亚的特拉布宗军队歼灭的消息便传来了。 本来面对这种绝望时刻,凯霍斯鲁都打算放弃挣扎,只求对方放自己一条生路的,结果最后双方达成的停战协议出乎意料地宽鬆:战爭赔款1万海佩伦,5年期停战协定以及放弃安塔利亚城的所有权。 作为完全意义上的败军之將,凯霍斯鲁对这种轻飘飘的结果震惊到无以復加,以至於被这番大手笔整得过意不去当场同意將安塔利亚城的数千居民打包给帝国送了过去,原本答应老丈人的罗马皇位也只得以安塔利亚埃米尔做代替了。 至此,这场从策划到结束仅持续两个月不到的皇位宣称战就这样虎头蛇尾地结束。 至於原因,凯霍斯鲁事后派人去调查,得到的结果让科尼亚整个朝堂都不知道是哭是笑: 阿莱克修斯眼红三哥君士坦丁的战果,为了避免他继续东进收复本属於自己的封地而急著去抢出击权了,好在此时的特拉布宗军队已遭重创无所作为,赫拉克利亚时隔2年再度由阿莱克修斯所占有。 在东部尘埃落定的同时,百废待兴的东色雷斯也在进行著另一场划时代的变革。 第114章 武装农民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14章 武装农民 第114章 武装农民 “喝!喝!喝!” 东色雷斯的太阳依旧如往常那般清冷地掛在天上,將地上那成群的罗马老农汗流瀆背的身影映照得如珍珠般闪耀。 因为保加利亚大军撤退,这些只得挤在塞林布里亚到比兹耶一线狭长地带的东色雷斯难民们终於得以返回家园。这些在拥挤又充斥著臭味的难民营中蜗了几个月的人们早已归心似箭,即使面对早已化作废墟的家园他们也从未气, 直至,那个皇帝无情的命令从君士坦丁堡如斯堪地那维亚极寒的风雪那般无情地砸在他们的头上。 “喂,那边那个!给我挥得用力点!”头上裹著绷带又瞎了一只眼,已经升为十夫长的君士坦斯目露凶光地望向一个破衣烂衫的农民大骂,“这是將来你们上战场时的保命与克敌手段,都给我用心学!” 面对君士坦斯的叱骂,那个农民不但没如想像中那般顺从,反而一赌气將手里的连扔掉鼓起勇气骂了回去: “我去你妈的个臭逼!明明保加利业杂种都他妈滚蛋了,你们不让我们重新盖房子犁由反让我们整天搞这些东西,干你娘的!” 他的话引起了其他农民的共鸣,一时间所有人纷纷丟下手里的连纷纷朝君士坦斯走去,嘴里也同样是各种骂骂咧咧的词。但比起不能重建家园,农民们更关心的还是所谓的上战场问题。 “打仗不应该是你们军人的事吗?凭什么要我们去打仗?”一个年轻的农民小伙愤愤不平。 “说起来,保加利亚杂种烧我们房踩我们田的时候你们军队都窝在我们后面呢吧!怎么著,保加利亚杂种不敢收拾就跑来欺负我们了是吧!”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又有个满面怒容的青年骂完的同时开始挽起袖子一副想干架的模样,而他的动作无形中也带动了其他人的风气,农民们快速从十聚集成百,从百聚集成千,即使负责维持治安的士兵见状也围上来,但他们的数量完全无法和暴怒的农民相比。 “怎么办啊,德莫尼卡的倖存者?”有士兵问君士坦斯道,“要不要直接就拿他们练练手?三个多月来没打仗我们心里也憋得慌。” “我同意!反正剑在我们手里,砍谁不是砍!”另一个满脸鬍子的汉子一把拔出腰间的剑,“大不了后面就报告百夫长说农民擅自暴动,我们奉命镇压!” “哦,圣母在上,这可真是个好主意!正好那个巴西琉斯一直以来都对叛乱什么的看得很重, 想想那些搞游行的市民后面落得的熊样!” 几番言语煽动下,士兵们的斗志也鼓舞起来,一个个抽出剑也聚集结阵准备大开杀戒。此时百夫长及以上的人物距离此处都还有段距离,换句话说这些农民和挥下士兵的最终命运在这一刻都握在身为十夫长的君士坦斯手里。 期初,君士坦斯对那番叫囂確实是真心愤怒了,可望见双方行將见血他的恨意又不由得被浇灭了些一一德莫尼卡的事他至今仍记在心里,那些平日里被认为高高在上的市民慷慨解囊帮助他们守城的事仍深深印在他心里,甚至自己能从那场浩劫中活下来,要是没有那个热心的屠户帮助,他或许也要成为上千户体中的一员。 但最重要的是,再次回到军队的他並没有像预料中那般被以“军队覆灭,番號取消”为由扫地出门,反而被珍重地封为十夫长获得5000多海佩伦不说也在东色雷斯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土地,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开始对狄奥多尔皇帝乃至帝国都恢復了信心。 或许这些农民的性命从来都不需要关心,但好列也为那个真心说到做到的皇帝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吧。 “全军,放下武器君士坦斯说完便將本已拿在手里的剑丟到了地上,农民们见他这样先是本能地愣神,然后一齐进发出笑,似在嘲讽他的脑子出了问题。被激怒的士兵们自然也打算骂,可没想到君士坦斯丟下武器的瞬间便衝上去將最开始叫器的农民一拳打倒,牙都崩碎了几颗。 “放下武器,然后全部用拳头揍他们一顿!” 此话一出,农民们脸上的笑容纷纷转移到了士兵们脸上,本来那些没说话的士兵就担心要是杀死了他们会遭到问责,可既然是空手了那死人的可能性就会降低不少,反而能在確保能贏的同时將负面舆论压到最低。 与预料中的情况有些差异,本以为能一边倒碾压农民的士兵在搏斗初期反而居於了劣势,因为那些农民在数周以来的连训练中已然提高了体能,只要土兵不动用武器不会太快就分出胜负。 见农民们反抗激烈,以君士坦斯为首的士兵反而斗志更加旺盛,直至远处一辆辆马车从远处使过来將他们的纷爭强制终止。 最开始,双方望那些马车还以为只是普通的车队,可当它们靠近时才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呼:这他妈是什么马车啊! 这些新马车从构造来看依旧是货运马车,但不论是体积还是两侧的高度都非一般的马车可比, 每辆车由四匹马拉,最前面的马还有马鎧。 “瞧,这些就是你们的新装备!以后就拿著连协和骑兵们一起衝锋陷阵,不论是保加利亚杂种还是其他什么的混蛋都干掉吧!” 第115章 財源滚滚!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15章 財源滚滚! 第115章 財源滚滚! 东色雷斯的群架没能影响到君士坦丁堡皇宫下大棋,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呆在议事厅內,和乔治一道观察著桌上的那一大袋迷人的小玩意。 桌面正中央放著一捆打开了的沉甸麻袋,其中无数海佩伦金幣泛出的幽幽光芒足以让每双盯著它的眼晴进出兴奋之色。 “海佩伦,海佩伦,人人都爱海佩伦——海佩伦,海佩伦,旋转起来真迷人———” 狄奥多尔一边把玩著手上的金幣一边喃喃唱著这首魔改版的歌谣,自然引起了桌子对面的乔治·阿科洛波利提斯政务部长的注意: “陛下,您哼什么呢?听起来有点像吟游诗人的乐曲?” “吟游诗人吗—也差不多吧,不过相较吟游诗人,酒馆里的赌徒和醉鬼应该更喜欢它。”狄奥多尔笑道。 “不见得吧?”乔治嘴角也微微向上翘,抬手捞起一把海佩伦后再鬆开手目睹它们像瀑布一样滑下去敲出叮铃唧的响声,“如果我是那些酒鬼或赌徒,不但会希望手里有更多海佩伦,还会希望——里面的金子能更多一些。” 此话一出,狄奥多尔马上收起轻鬆的神態无缝切换至处理公务时的严峻,目光直勾勾地盯在那堆金幣上,似乎它们正在无声地化作闪耀著金光的神朝他招著充满诱惑的手。 海佩伦金幣最初是阿莱克修斯大帝为取代已经几乎不含金的诺米斯玛金幣,於1092年发行的替代產物。 每枚海佩伦的含金量为20.5克拉,与诺米斯玛巔峰时期的24克拉仍有差距,但受限於国力亦当作足值金幣来计算。虽不够尽善尽美,可考虑到那时帝国的情况,此举也就和他不得不频繁与大贵族联姻来维持统治一样,属於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但现在的帝国,如今的拉斯卡里斯王朝已不可同日而语了。 在狄奥多尔的励精图治下,虽然国家领土面积不到科穆寧时代的一半,可相较於此前大部分帝国领土因为贵族教会截流收不上来税,如今帝国土地上產生的收益90%以上都能进入国库,財政收入相较科穆寧后期和安格洛斯时期翻了几倍。 除此之外,由於实控领土的减少,地方治理成本也隨之降低,且直接统治的人减少也让市场上流通的货幣数量跟著减少了。这一切带来的一大好处就是推行改革方案时面临的阻碍会少很多,不论是静態的积重难返还是动態的既得利益群体抵制。 “你来我手下工作的时候,我甚至连个专制公都不是。既然你都那么说了,想必是有解决办法了?” “不但有办法,而且还是办成了才来和您匯报的,”乔治一脸得意地抿了抿嘴,就好像他很享受这种被皇帝重视的感觉, “福西亚金矿井在我的监督下已於数日前全面恢復工作,不多时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黄金运出来!相信我,只要您答应我的计划,铸幣工坊第二天就將开工,海佩伦的成色终有一天能恢復一— 甚至超越阿莱克修斯大帝颁布它的时候!” “那样甚好,”狄奥多尔点点头,但並没有表现得十分高兴,反而又拿起一枚金幣捏在手里端详,“你认为,在如今的情况下,將货幣成色恢復原样真的是个好选择吗?” “难道不是吗,海佩伦贬值对谁都不好吧?”乔治一下子懵了,先前的笑容因为冻结卡了一秒多才收回来。 “我不是说你恢復海佩伦成色的行为不对,只是你没有考虑三个关键问题: 其一,单靠福西亚金矿一家的產量是否足以维持所有货幣的成色?其二,此举会不会让平民倾向於將高成色金幣储藏从而增加对劣市的使用?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如今帝国还有很多需要钱的地方,提高货幣成色这种事优先级应该没那么高。” 狄奥多尔的话像冷水那般一遍遍浇著乔治的热情,嚇得他连忙起身朝坐在椅子上的狄奥多尔半跪下去祈求宽恕。前者虽没有要处罚他的打算,但见乔治这副一惊一乍的模样却很是受用: 作为一名合格的皇帝,雷霆雨露皆为君恩的服从性测试从来都是必要的。 “行了,起来吧,”狄奥多尔见做得差不多了也就朝乔治摆了摆手,“你的想法確实是帝国復兴过程中必须要做的,但可以適当推后一些一一再怎么说,也得等到最迫在眉睫的农兵制重建完成,军改完成还有新税制和官僚体系重建完成以后再说。” “那,成色的事”乔治似乎还不打算放弃。 “现在海佩伦的成色是多少?每枚含多少克拉顿的黄金?” “唔,10到12克拉顿吧,只有阿莱克修斯大帝时代的一半多点。” “金矿的產量如何?一个月能產多少黄金?” “这个才刚恢復投產,也看不出来呀。如果您愿意,等我观察几天估算出结果后再来找您? “不必了,你要真想恢復海佩伦成色,与其期待矿井还不如回收旧幣熔铸呢。我可以允许你全权负责这一工作,但矿並的收入就收归国库。” 狄奥多尔说完便將手里的金幣丟进了麻袋中,之后又换了个平静的语气补充了一句: “如果我没记错,福西亚矿井的黄金应该只是明矾矿的衍生產物且差不多采完了,剩下来那点黄金估计也就只够给安娜她们当零钱的。所以,提高成色什么的就再等等吧,等到我们把之前说的问题都解决了再说。” 有关海佩伦成色变革的问题就这样结束了,但精力充沛的狄奥多尔似乎並不想休息,当即又问起了其他事情: “之前我提到了新税制,办得怎么样?你身为政务部长,这种事你应该和大司库一样了解。” “啊——哦,非常好,”乔治愣了一下才赶忙开口, “照您的吩附,徵收实物税的只有土地税与人头税,负担者则是自耕农,原教会乡村地產和军户,其中军户徵收额度只有总额的一半不再肆意加码;货幣税则是各大港口城市的出港税,入城税,地租以及商税。但进步最惊人的无疑是君士坦丁堡。” 乔治似乎很兴奋,嘴巴一张一合唾沫星子横飞,可狄奥多尔除了心里吐槽“他记得也过於清楚了”外也没打断他。 “作为眾城之女皇以及帝国国都,它的收入既是最多的来源也是最复杂的。除了其他城市惯例的税种,圣索菲亚教堂还能每周从安息日举办的圣物展览向朝圣者收取费用,光是这部分收入就足以超过外省的实物税和货幣税了,甚至足以支付帝国全部军队和官员的薪酬!” “甚好。但我最关心的两种税收情况怎么样?”狄奥多尔故意考他。 “您是说丝绸纺织业和关税对吧?放心吧,这两个一直都是我和大司库的工作重点,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首先是纺织业,那些来自希腊半岛的纺织工已经盘活了一度关停的皇家纺织工场,不但质量比以往有所提升產量也显著增加,產品既供给皇宫使用也对外出售赚取外匯,收入甚至能达到圣索菲亚展览费的一半多; 至於关税-作为君士坦丁堡百年来的核心收入,自您將威尼斯人和热那亚人赶走后这些巨额的財富就通通流向了我们。 虽然威尼斯人依旧在我们的海军管不到的地方捣乱,以及国外一系列变化的缘故让关税入帐金额大不如前,但依旧是帝国帐目占比最多的部分,足足贡献了总收入的五分之一!” “说了那么多,预估金额出来了吗?” “原本我和狄奥多罗斯大司库预估能有个三百万,正好是您加冕时从元老旧贵族家里查抄来的差不多数额,但经过我们几百號財政专员几天的奋战,可以估计出收入將突破五百方海佩伦!” 这个数字一出,狄奥多尔脸上终於露出了意义明確的笑,虽不至於像个孩童那般一蹦三尺高, 但也是足以让他轻微鼓掌的程度了一一这笔钱已经达到了科穆寧巔峰期的下限水平,更是足以吊打英法神罗乃至一眾义大利商业共和国,从根本上杜绝又一次君士坦丁堡十字军。 假设500万海佩伦是真实数字,那扣除掉皇宫开销,从中央到地方的官僚机构运行支出,城墙维护费和守军军餉,外交宗教事务开销以及备用金外大概还能剩200万,已经足以组建一支六成像的巴西尔军团了。 要真是那样,估计用不了十年就能將巴尔干和小亚细亚都打个遍,不论是突厥人,保加利亚人还是拉丁人都得乖乖臣服,甚至或许都能尝试下像约安尼斯一世那样进军黎凡特或贝利撒留登陆西西里。 带著这样的设想,狄奥多尔的偏发散思维自然而然想到了实验基地的研发成果,那辆特製的堡垒马车的形象也涌入了脑海,这个本该在一百多年后大放异彩的玩意如今也被他復刻了出来。 造出他们的想法是他来到这个世界时就希望做的事,虽然最终让他下定决心將其提上日程的关键事件还得是第二次阿德里安堡之战。 那时,本来罗马军专门强化了的左翼都正面击溃保加利亚军,剩下的正面和右翼都准备包抄上来团灭对方了,可那支本应撤至罗多彼山脉的骑兵溃军却出乎意料地袭击了罗马军的后方,要不是射手们拼命掩护外加敌军士气崩溃,估计步兵们要全交代在那。 门口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將狄奥多尔和乔治从喜悦中拉回现实。乔治想开骂,可看进来的人是营廷侍卫大臣约安尼斯后便自觉地闭上了嘴。 “巴西琉斯,大事不好了!东色雷斯难民和驻军打起来了!” 第116章 焕然一新的罗马军团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16章 焕然一新的罗马军团 第116章 焕然一新的罗马军团 狄奥多尔赶到时,双方的衝突已经平息,可从他们脸上崭新的伤口来看似乎也没结束多久。 “怎么回事!”狄奥多尔的厉声质问让现场的农民和士兵都不由自主地朝骑在马上的他单膝跪地,“诸位都是为保卫家园保卫亲人而站在这里的,有力气內订还不如去多杀几个保加利亚人!” 狄奥多尔的脸因愤怒扭曲严重,远远看去他整个人就像是被魔鬼附身了一般,別说破衣烂衫的农民瑟瑟发抖了,连士兵心里都不由得志芯。 脏话骂完后,狄奥多尔心里稍微好受了些,冷静下来的他也才慢慢做好表情管理,惯例地从农民和士兵中选出一人上前道明原委。士兵中出席的自然是十夫长君士坦斯,农民则是最先挑起爭端骂人的青年。 狄奥多尔俯视了两人一番,望见君士坦斯时忽然瞳孔微微震了一下,隨即开口: “嗯?朕认得汝,汝就是那个斩了21个保加利亚人的首级,但又没分到土地的士兵君士坦斯?” “是我,陛下,”君士坦斯的声音如同低音炮带著股浓烈的肃杀之气,確实像砍了21个首级的超级狠人,“虽然没得到土地我很遗憾,但您赐予我的十夫长职位和上千海佩伦的赏赐就足以让我感恩戴德。” 其他同僚听君士坦斯那么舔纷纷摆出副不屑的態度,直至感受到对方冷峻的视线后才重新收回表情。 “既然如此,汝身为十夫长就解释一下原委吧?作为驻军兼教导农民使用链伽的教官,汝是怎么和他们打起来的?” 狄奥多尔话音刚落,一阵噪的叱骂声便如惊雷在场上暴起一一但声音来源不是君士坦斯,而是那个作为代表的农民青年。与君士坦斯一样,明明之前他是骂皇帝骂得最狠的,但皇帝本人真的在面前时他却前储后恭得像条哈巴狗。 “尊敬的巴西琉斯,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自沙皇滚蛋后,我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就一团糟,房子被烧没了耕地也都乱了套了。想著您既然都答应放我们回来了就理应是允许我们重建家园,但那帮臭当兵的却非得逼我们整天练这玩意!” 青年说著就指向那个静静躺在地上的链一一作为用来给小麦脱谷的农具,农民们对它们应该不陌生,可为什么最终会变成这样的结果呢? 狄奥多尔低头思索了一会,很快就想到了几种可能性,但他依旧像往常的无数次那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继续套话,只是这次目光转向了君士坦斯: “刚才他说的话汝听到了吧?朕让汝驻屯东色雷斯时確实做出过教导农民们使用链伽的命令,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为何汝却搞成了这副样子?” “我我也是为了履行您的命令!您不是嘱咐说要积极应对保加利亚杂种的再次入侵吗?” “朕確实这样说过,但没有让汝不顾及农民的死活!” 从理性角度出发,此前他下命令时確实用了『不惜一切代价”之类的字眼,但作为中央集权社会,身为皇帝的他不到最后时刻是不能承认错误的,对这个长期保留共和传统的帝国来说更是如此,那会让之前好不容易建立的权威在一瞬间崩塌。 为此,哪怕错误確实在於他,他也得强行装出副不粘锅的模样来悄悄甩脱责任並当最后的和事佬,以塑造一种“他们还得谢谢我”的感觉, 狄奥多尔没再盘问两人,而是视察起了周边乃至两派人的情况。除了不远处的道具外,值得注意的莫过於很多农民和部分士兵脸上的淤青。 “来的路上,朕听报告说尔等发生了械斗,是否有出现人员伤亡?”狄奥多尔又说道。 “这点请巴西琉斯放心,绝对没有!”君士坦斯忽然又斩钉截铁地开口了,“我们全程都是用拳脚打的,根本没人用武器!” “哦?为什么没用武器?” “因为您应该不希望他们死去吧,不然也不会大费周章地將他们迁移到內陆去了。” 这个回答正得狄奥多尔的心意,顺著君士坦斯的话便做起了总结: “君士坦斯十夫长做的很好,他完美履行了朕所说的职责。东色雷斯的平民们,朕很理解诸位返回家乡后迫切想回归生活的想法,但保加利亚沙皇的行为诸位想必也看在眼里,只要他还活著就不会停止对我们的入侵,只要他还活著诸位就要永远做好逃离家乡的准备。 为此,为了早日送这个屠夫下到地狱,帝国需要一切可用的资源团结一切可团结的人。平民们,朕让诸位在土兵们的协助下练习链,绝不是为了不让诸位恢復正常生活,而是为了让保加利亚人衝到诸位身边时,让诸位除了喊救命和祈祷外能有反击的能力与勇气! 不要再说什么『这场战爭与我无关”此类的话了,保加利亚人一旦杀过来可不会管汝是不是土兵,若士兵不在场而保加利亚人找上了汝,即使只有汝自己也得学会掌握一门杀人的技术来让对方下地狱而不是汝!” 一番鸡汤说完,本来充满愤的农民心情明显好转,狄奥多尔见状又指向了远处停放著的那些由四匹披鎧马拉著的犹如堡垒的马车,继续说“链伽平日里的作用为给小麦脱谷,诸位既以农耕为职业必然对其很熟悉,但长久以来诸位都忽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它除了可作为农具外还可作为最有力的武器!看到那些犹如堡垒的马车了吗?那就是將来要成为诸位亲密战友的伙伴! 最前方的战马將以马鎧和刮刀粉碎敌军的阵列,而诸位就將在奔腾的马车上挥舞链砸烂任何靠近的对手的脑袋!土兵们作战或是为了赏赐或是为了功名,但诸位作战永远是为了保卫自己的家园乃至亲朋!为了他们的安危,诸位都应当和士兵们一起將妄图入侵的敌人悉数杀光!” 农民们听罢一个个一扫先前的阴霾与愤原地欢呼起来,狄奥多尔则趁此机会继续和君士坦斯交代些事情: “汝以拳头迎战而非兵器,朕很欣慰一一但汝也应当学会因地制宜,不论战斗任务是如何艰巨但生存永远是第一要务,要是为了战斗而忽略了生存是本末倒置的行为,不论是身为復临耶穌的朕还是天国的圣母都是不会喜悦的。懂吗?” “是,是谨遵陛下教诲。” 就这样,一场內部分裂危机解决了。狄奥多尔看看那些精神抖数的农兵再瞧瞧那些肌肉壮硕欢呼雀跃的农民,心里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军改已然完成,一支全新的罗马军队已经出现在了大地上,行將给任何胆敢挑战帝国的敌人送去最严酷的惩罚。 第117章 地牢的会议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17章 地牢的会议 第117章 地牢的会议 特尔诺沃地牢,亚歷山大·阿森已经被关在里面一周了。 不论是君士坦丁堡还是特尔诺沃,地牢的环境都差不多,但亚歷山大相较於君士坦丁表现得相当平静,就好像已经绝望了那般, 在閒无事的时间里,亚歷山大脑內一直在放电影一样地重复著和叔父的那些个对峙,越是復盘他就越觉得占理的是自己,但想到开战前自己所做的一切,他又很难说自己完全没有责任。 说真的,別看卡洛扬天天把克雷西昂的仇掛在嘴边,但经他亲自看到的和听到的判断,真有閒心把將近200年前的事掛在嘴边的极其稀少。 农民忙著耕地以求多收一些粮食,市民工匠忙著加班多赚几个钱,甚至是波雅尔们也寧愿將精力放在享乐上一一甚至他们此前支持战爭也主要是看在优势在我的份上打场顺风仗赚点外快,一旦陷入不利完全能和库曼人竞爭下赛马金牌选手的荣誉。 在卡洛扬命令下属押著他预先回国时,已然恢復元气的数方大军正雄起起气扬扬地准备深入马其顿。若他们真的能带些战利品战俘回来,这场灾难般的军事行动所流的血就不算完全白流。但若最终还是一无所获,后果估计就不是败退阿德里安堡那么简单了復盘途中,一股子包裹著悔恨的愧疚忽然占据了亚歷山大的心头,促使他忽然抬起手狠狠砸了下满是泥土的地面,轻轻的闷响进发而出。 为了满足叔父的欲望,国內已然別说士兵,连耕地的农民都没几个了。好不容易復国的国家难道还没来得及大展宏图就又要万劫不復了吗? 牢房外的走廊缓缓传来空荡荡的脚步声,在安静得连滴水声和老鼠叫都是如此清晰的黑暗世界,没有什么比它们更能吸引人的注意了。 远处一道火光隨著脚步声缓缓接近,从方向上看好像正是走向自己的方向。为了验证,亚歷山大还专门瞧了瞧周边的牢房,在確认没有其他囚犯后他才篤定正是来找自己的。 怎么?是叔父终於回来,下令处死自己么? 隨著脚步声和举著火把的狱卒愈发清晰,跟在狱卒后的两个身影也慢慢现出了模样。两人个头一高一矮,都穿著希腊风格的高级袍服,显然地位不亚于波雅尔。 亚歷山大出於好奇把头稍凑近了些,但正准备端详时对方就立马开口,一下让此前靠著墙壁的亚歷山大一骨碌爬了起来: “伊万哥?你怎么会来这?而且埃斯克拉斯表哥也在!” 面对亚歷山大的惊,个子较矮,面无表情的伊万马上向其做了个安静的手势,个子较高的埃斯克拉斯则是让带他们来的狱卒回岗位去,一时周边只剩他们三人。 伊万今年不过14岁,只比亚歷山大年长1岁;而埃斯克拉斯已经22岁了,与斯特雷兹同岁但都小博里尔2岁。但相比伊万和亚歷山大一同接受过系统教育,埃斯克拉斯更像个紈的少爷,为此也就第一时间被剥夺了继承权,只是作为阿森家族成员享受荣华富贵。 “兄长,你们莫非是奉叔父的命令带我去刑场的吗?”亚歷山大没忍住好奇开口一问,把笼外的两人都整得有些莫名其妙。 “你是不是在地牢呆久了脑子不正常了?你要是真的要被处刑了外面可不会就我们俩。”埃斯克拉斯一脸的无语。 “行了,说正事吧,”伊万打断了对方,重新看向亚歷山大,“前线的事情我们两个和博里尔,斯特雷兹表哥大致听说了些,叔父在东色雷斯又失败了?” (在此需要澄清过去的一个错误:博里尔,斯特雷兹与埃斯克拉斯和卡洛扬是舅甥关係,伊万和亚歷山大则是叔侄关係,过去错误地全都统称叔侄关係了。) “东色雷斯確实是失败了,但在马其顿混得还不错—至少我被押回来时是如此。” “怎么失败的?”埃斯克拉斯也凑上来问,“罗马人难道一夜之间能和我们正面对垒了?” “这次军事行动,我们从头到尾只在德莫尼卡见过罗马军队。剩下的都是一堆石头以及空了的穀仓和耕田。” “我不明白,这和你被关进地牢有什么关係?难不成是叔父打不过罗马人拿你泄愤?” 埃斯克拉斯挠挠头,满脸疑惑地看著亚歷山大落寞的神情,倒是一旁的伊方明白了他的意思: “就是说,罗马皇帝利用了你们军队庞大的特点故意引诱你们深入东色雷斯,同时再辅以坚壁清野让你们得不到补给最终慢慢损耗?” “嗯。大概在我们离祖鲁罗斯只有一天路程的时候,7万大军已经折损过半了,唯一还有战斗力的库曼人也不得不分散各处去狩猎野味,我自己则和格奥尔基波雅尔一同覲见叔父请求他退兵, 但他不但拒绝还一度想杀了我。” “舅舅为什么要杀你?既然都付出那么大的损失了不应该马上撤退吗?”埃斯克拉斯又问。 似乎是厌倦了表哥不动脑子的追问,伊万无奈地嘆了口气,打断了他: “表哥,这些事情你不懂的话就別说话了吧。你又不是不知道叔父是个自尊心强到偏执的人, 除非被打得再起不能否则都不会回头的。” 亚歷山大不再说话,只是直勾勾地望著伊万的侧脸,心里一个飘荡许久的问题在此刻涌上了喉咙,但终究还是觉得过於大不敬而不敢说,可就这种程度的小细节还是没逃过伊万的眼睛。 “亚歷山大,你应该在想著反对叔父的事情吧?” 伊万的声调坚定如铁,不光亚歷山大警觉地抬起头来,旁边的埃斯克拉斯更是慌张地四下张望怕被哪个偷听的狱卒听见。 倒倒也说不上反对,只是我已经越来越不理解他的行为了。此前为了討好他,我不惜徵集了菲利波波利斯和卡尔武纳的几乎所有成年男子到特尔诺沃郊外集结,可现在我却又萌生了反对他出征的想法.” 第118章 反对派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18章 反对派 第118章 反对派 亚歷山大还没说完,忽然一道闪电便划过了他的脑海,整个人如著魔了般痉挛起来: “为什么你们这时候忽然来找我了?不会是故意引导我说出逆反言论好去跟叔父告状吧?” “-我和埃斯克拉斯这次前来,可是没有获得叔父准许的哦。”伊万无奈地耸耸肩,“只是看大军回来了但全军看著就很糟糕,我们也就觉得还是问你这个亲歷者比较好。” “叔父回来了?”亚歷山大再次来了精神,“不过你刚才说的糟糕是怎么回事?” “人数上看確实只有不,应该是不到出发时的一半,而且以往惯例跟在大军后面的战利品马车和俘虏一个都没有。”埃斯克拉斯说。 “我被押回国时,大军刚打下塞雷城没多久。莫非拉丁人真的在马其顿打败了叔父?就凭他们?” “从我了解的事情来看,確实是你想的那样:拉丁皇帝先让一支骑兵部队袭扰叔父的军队,把满载战利品思乡心切的他们往克雷西昂山谷赶,然后拉丁皇帝本人则带著主力部队埋伏在那一一” “克雷西昂?难道是叔父经常提的那个?” “..那肯定啊,整个巴尔干除了那还有哪叫这个名字?”埃斯克拉斯哼了一声,口气中没有一丝国家蒙受损失的哀伤反而是戏謔,“他整天著要为克雷西昂之耻报仇,结果他自己又在克雷西昂输了一次。但幸好拉丁人的实力没那么强,这次没人被挖眼睛—.“ “你也不用那么说吧,表哥?那些军队好列也是——” “別跟我说这些,我不关心,”埃斯克拉斯声音骤然加大,后还是伊万被回声惊到提醒他才將其拉了回来,“哼,明明我也是他的外甥,凭什么就我不被允许继承沙皇之位?你和伊万倒也就罢了,博里尔和斯特雷兹那种垃圾算什么! 我也不怕你们了,或者说任何人事后向舅舅告密,我在听说克雷西昂的事之后甚至都希望他死在拉丁人的刀下,你和伊万中任何一人成为沙皇对我来说都是解脱!” 听他那么一说,不论是亚歷山大还是伊万都有些不置可否,最后还是伊万为避免隔墙有耳转移了话题: “我和表哥都是详细看到这场灾难远征对保加利业造成的方方面面的伤害的,至於业歷山大你则是亲自见证了那支大军走向毁灭的过程。我认为我们应该能对叔父或者舅舅达成个共识:他已经不再適合做为沙皇来统治这个国家了。” 亚歷山大有些震惊,一直以来伊万在卡洛扬那里的风评都和下狱前的亚歷山大差不多,且隨著他的入狱,伊万基本坐定了继承人的身份。没想到第一个公然说出要反对他的竟然是素来兢兢业业的亲哥哥,反差之大让他倍感意外。 “当然,直接行刺他肯定是不行的,一是风险过大二是传开后不利於我们的形象,为此我有一个建议:看看叔父之后会不会为了报仇又动员第三次罗马远征,若真这样的话我们就再暗中联繫那些厌战的士兵和波雅尔,趁他行军途中悄悄干掉他再对外宣称是事故。” “我支持这样做。套用你亚歷山大之前的说法,此举也是为了不让他把保加利亚人的血流千。”埃斯克拉斯补充。 一阵长久的沉默笼罩了这片区域,只有墙上燃烧的火把不时进出的火星啪声时不时点缀著无边的黑暗。 “儘管我从感情上不想答应但听起来好像这是对保加利亚最好的方法了,”亚歷山大嘆了口气, “他嘴上说要为克雷西昂的仇杀光罗马人,但闹到最后死在他手上的保加利亚人却比死在他手上的罗马人多得多虽说这也是那个罗马皇帝计划的一部分,可完全被牵著鼻子走说什么也太.” “什么意思?难道舅舅突然放弃东色雷斯转去马其顿也是罗马皇帝的主意?” “嗯,长话短说就是罗马皇帝先坚壁清野让我们的大军在东色雷斯折损过半后,又转以战利品为诱导让叔父转头去打拉丁盟友,结果就像现在这样,前脚被罗马皇帝坑死一半人后脚又被拉丁皇帝打崩了剩下一半,完完全全是在被牵著鼻子走。” 说完,亚歷山大又满脸失落地整个身体趴在围栏上,脑袋微微顺著视线向上爬似在回忆著什么,但伊万率先戳破了他: “看你这副样子,不会和那个罗马皇帝打过交道吧?” “完全有可能!你看他那魂不守舍的样子,跟想著情妇似的。”埃斯克拉斯也挪输道。 “见確实是见过,但我可是答应过不到那种时候绝对不会背叛叔父的!”亚歷山大瞬间站定, 满是疲惫的脸上时隔多年再次现出了一丝顽童般的赌气。 “哦?大致描述下他的长相?”伊方双手抱胸,猎犬般的鼻子似乎嗅到了些別样的味道,原先压抑沉闷的氛围也似乎被驱散了一些。 “呢—怎么说呢,具体的因为他戴著战盔没太看清,只记得他没蓄鬍子,整个人显得很年轻“没蓄鬍子?”埃斯克拉斯说罢下意识授了授自已那半张脸上初见端倪的黑森林,“这对罗马人来说可不常见,连罗斯人蓄鬍子的习惯都是跟罗马人学的。” “总之,他给我感觉威严中透著果敢,果敢中又充满机敏。如果我只是个普通士兵或许直接就投降了吧。” 伊万和埃斯克拉斯嘆了口气,但他们也不想再说什么,象徵性说了几句『会儘可能帮你儘早被放出来”后便原路返回。 “伊万表弟,我们现在怎么办?”返迴路上,埃斯克拉斯问伊万。 “还用问,当然是去皇宫面见叔父啊,要是去得晚了还不知道博里尔表哥又想搞什么么蛾子呢。” 有时候上帝很喜欢跟人开玩笑,两人全然不知在他们还没走出地牢的时候,命运的齿轮就又开始转动了。 第119章 破防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19章 破防 第119章 破防 卡洛扬一把將那盏装满餐盘的餐桌举起后怒吼著將其砸向地面,即使满地稀里哗啦满是厨余垃圾也毫不在乎。 除了沙皇本人,餐室內还有许多吉尔根可汗,库曼皇后,诸多波雅尔以及更多的僕役和侍从, 没有上百人也有几十人,此刻全都跟木偶一样心惊胆战地站在旁边听著瞧著,生怕卡洛扬下一步会拿他们来撒气。 在场的人最短都和卡洛扬共事了三年以上,对其的暴脾气理应早已习惯,可无奈这次卡洛扬发的火比以往加起来都要大,谁都担心自己因为多嘴而提早去见上帝。 “耻辱!这他妈是个巨大的耻辱!朕是沙皇,朕是保加利亚唯一的沙皇,罗马狗和拉丁狗本就该屈膝在朕的脚下!” 见周围没东西可摔了,卡洛扬布满血丝的双眼又开始四下张望,见他这副模样所有人都不由得激灵地后退一步生怕成为他的目標,但最终卡洛扬还是挑中了一个看著还像半大孩子的僕役,紧接著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刀一一此前的御用剑已经被狄奥多尔折断。 那个少年自然惨叫著腿软摔倒,卡洛扬也举著刀准备朝他衝去,但在迈开步子的瞬间一只苍老却有力得如同鹰爪的大手却拽住了他: “够了!就算你再怎么找东西或人发泄,我们的失败也已经是事实了!” 吉尔根的言语如同鹰啸那般阳刚,苍老的脸上也带著坚定如钢的神情,就像是已经赌上自己的性命了一般。 可汗的话稍稍让卡洛扬的愤怒之火熄灭了些,但这种程度还不足以让他冷静。在一把使力將吉尔根甩开后他竟然又抬起刀打算砍吉尔根,这下子直接被护卫吉尔根的两名巴格哈图尔先下手为强击倒在地。 他们两人似乎是兄弟,一个负责快速上前停滯乃至夺下对方的刀,另一人则对著卡洛扬毫无防备的腹部重重来上一拳,其力道正好是足以让他冷静但又不至於伤其性命的程度。 卡洛扬自己也有两个披甲的保加利亚护卫,但他们也对此时的卡洛扬抱有愤港之意,故也就没有对库曼人的行为有什么反应。 伴著卡洛扬的倒地,他也终於是从怒火中解脱了出来,如同屈服的烈马那般喘著粗气。目送刚才的少年僕役被带走后,缓过神来的吉尔根才算是鬆了口气,並在两个巴格哈图尔的贴身陪同下缓缓向地上的沙皇开口: “適可而止吧,卡洛扬!此前我还是看在你东道主的面子上,才没对你的一切不符合长生天旨意的行动评头论足,但这场灾难性的远征你除了给这个国家带来疮和创伤外就別无他物了!” 现场忽地传来几道隱隱的哭声,循声看去竟然是个別站得较为靠內的女侍发出的。她们哭泣的原因也不难猜:他们的家人都被强制徵召进了队伍且永远沉眠在了外国的土地上。 见老丈人明著反对自己,卡洛扬的自尊促使被疼痛稍微唤醒些理智的他又陷入愤怒之中,一边挣扎著起身一边怒骂: “朕怎么能算输!就算我们最后撤退了,但罗马狗和拉丁狗也损失颇大不是吗!东色雷斯被我们的大军荡平,西色雷斯和马其顿也被我们整成了焦土一片,相较他们的土地都烂了,我们不过就是多死了些人,有什么的!保加利亚人丁无穷无尽隨时都能补充回来!” 这番话无疑引起了在场保加利亚人的愤怒,不论是波雅尔还是平民都不由得紧了拳头。吉尔根虽同样愤怒但他身为统治阶层天生无法和被统治阶层共情,为此依旧將话题焦点放在战略战术上: “听著,我不管你怎么想,我吉尔根基於你的姻亲和库曼可汗的身份都必须劝诫你停止一切军事行动! 不论是我的部眾还是你统治的国家,全都被你的一意孤行搞崩溃了!难道回到特尔诺沃路上的一切你都看不到吗?你要是还有一点身为沙皇的觉悟,就应该让国家休养生息而不是继续以復仇为由挥霍下属的性命!” 吉尔根的话犹如一记记重锤砸在卡洛扬心头上。面对这番指责他即使出於傲慢本能地感到愤港但也是毫无办法。 从克雷西昂山谷到特尔诺沃要穿越很长的部分距离,除了可做天险的罗多彼山脉外其余皆是辽阔的耕地。这些地方平日里就满是颤动的人潮,到了农忙时节就更是比特尔诺沃,斯雷代茨和普雷斯拉夫这些大城市还要热闹一但在今年这一切都不再有了,至於原因他当然心知肚明。 他们出发时是一月下旬,回来时已经是五月上旬,沿途看到的农田不论是近是远都是光禿禿的一片,绵延千里不曾听到鸡鸣,大地亦冷清得连野生动物都比人多。 各个村庄和城镇放眼望去都是女人和孩子,年纪稍大些的个头也只有成年士兵的三分之二甚至一半。他们在瞧见颓废的大军慢慢归来时没有怒火衝天地上去喊『还我老公”之类的话,可每个人脸上都掛著浓重的阴霾,仿佛明日就是末日降临的时刻。 有那么一瞬间,卡洛扬心里也传出了个声音让他接受吉尔根的话,虽然下个瞬间这个微小的声音就被无尽的黑暗吞噬,因为关於他在君士坦丁堡当人质时的记忆疯狂地涌了出来,那些罗马人得逞时的表情越是清晰,他就越感觉自己的理智被慢慢吞噬直至被无尽的仇恨取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若是他没瞎的话都能发现所有人都实际站在了吉尔根一方,要自己明著反对他的话很可能会性命不保。 既然如此,就只能以退为进了。 確定好计划后,卡洛扬缓缓起身,既没有像之前那般表现得怒火中烧也没有明著承认自己的错误,很多波雅尔与僕从镊与他的恐怖名声甚至大气都不敢出。 “岳父,你的话很有道理但具体的国家事务,我让我的两个外甥去调查了,要不要进行远征就按他们说的做吧。” 不多时,博里尔和斯特雷兹返回特尔诺沃,得出的结论也正是卡洛扬想要的。 : 第120章 塔塔开!一直摸塔塔开!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20章 塔塔开!一直摸塔塔开! 第120章 塔塔开!一直摸塔塔开! 即使吉尔根已经对卡洛扬的战狂性格有了深刻认知,但他还是低估了对方的疯狂程度, “博里尔!”卡洛扬见两人来了,一下高兴得跟亲手砍了罗马人似的,“好外甥,你肯定给朕带来了什么好消息吧?” 博里尔並没有马上说话,而是远远瞧了瞧卡洛扬的模样以及环绕在周边冷冷地看著他的无数人,在旁边的斯特雷兹点点头后便將准备好的话术说出口了: “当然,保加利亚还有能力与罗马帝国一战,人数不会少於5万!” 剎那间,在场的保加利亚人都震惊得说不出话,但这份震惊又不出所料地转变为了无尽的憎恨。 平民出身的僕役劳工们作为承担战爭损失的主要代价反对很正常,可波雅尔们对此也同样充满愤怒一一他们自家领地的庄园收入完全依赖农奴们的劳作,但这次失败让很多农奴都长眠在了异国土地,劳动力奇缺的现实直接导致波雅尔们生活水平骤降,本来还想著靠战利品发笔小財结果亏得裤夜子都不剩。 在这一刻,原本应永远对立的两个群体在这一刻站到了统一战线,但即使如此他们也没有胆量直接和残暴的卡洛扬对质,为此只得让这些话由现场地位最高的库曼可汗来说,而后者也確实没有辜负目己可汁的身份: “这不可能!大军回来时就是经过北色雷斯和默西亚,那里绝不可能一一” “吉尔根阁下,或许您在草原是说一不二的可汗,但保加利亚可不是什么草原,您说话还是得放尊重些。” 博里尔的语气冰冷到几近傲慢,他弟弟斯特雷兹也趁势火上浇油了一把: “就算你和舅舅是姻亲,但你终究也不是保加利亚人!怎么能隨便以外人的视角妄下论断?” 见有两个外甥撑腰,原先还十分曙的卡洛扬一下来了兴致,雾时间腰挺直了神采也重新飞扬了,看向吉尔根的目光都多了几分傲气。 “朕的这两个外甥一个管理维丁,另一个管理马其顿,就算默西亚的情况他们不了解,但他俩合力管理的帝国半壁江山可是不能简单地用默西亚来带入的。既然他们都说没问题,你又还能说些什么呢?” “—维丁和马其顿的事我確实不清楚,但罗多彼和默西亚我却是看在眼里的,”吉尔根撇过头望了望后面的大群人,既有库曼人也有很多保加利亚人,“为了你的野心,半个帝国已经被你搞废了,还打算將另一半也搞废吗?” 告尔根话音刚落,一脸奸笑的博里尔又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比起之前的傲慢更是加深了一层: “可汗陛下,你所看到的只是表面,永远不要低估一个能在被灭亡了167年后还能重新独立的国家。 保加利亚人是杀不完的,而且他们也不怕吃苦!他们的血液里流淌的永远是对沙皇的爱戴与罗马狗的痛恨!只要沙皇一声令下,他们马上又能举起武器组建成更强的大军踏平罗马帝国!” 或许是入戏了,博里尔倒完这堆鸡汤后全身竟都微微地有些发抖,斯特雷兹作为捧眼自然不住地拍手欢呼,卡洛扬也是满心地欢喜一一虽然现场除了他们舅甥三人在乐之外所有人都是面如死灰。 望著他们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吉尔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一一就算不完全是为了发扬国际主义也是忧虑自己作为可汗的地位。 与沙皇这个受罗马制度影响又由罗马教廷钦定的头衔不同,可汗这一身份比起所有人无条件臣服的君主更像是所有人都信服的盟主,若得不到各个酋长的认可,哪怕他有可汗的称號其实际地位也不会比普通游牧民好太多。 为此,吉尔根在处理政务带领族人投入战斗之外,还需要费大量的精力去维护和酋长们的关係一一这就让那个在史书中常被代称『库曼汗国”的政权与其说是国倒不如说是部落联盟,任何单一的库曼部落都无法独立生存下来,必须抱团取暖,而沟通的桥樑便是可汗本尊。 论权势,可汗自然不如沙皇这样的专制君主大,但也是因为这层关係他才能比卡洛扬更懂得如何长久地统治, 至少库曼部落联盟在他多年的经营下已经愈发具备国家的雏形,而保加利亚却在卡洛扬的倒行逆施下慢慢变成了他实现个人野心的工具。 为此,在瞧见卡洛扬即使吃了巨大的仍旧贼心不死时,吉尔根长期练就的可汗思维促使其必须做些什么,而且保加利业实力不受损对库曼人也是有好处的,两者其实是互利共生的命运共同体。为此,阻止卡洛扬胡闹也有为自己考虑的因素在里面。 “那好,我换种方式跟你说,”吉尔根深呼吸了一口,似乎是在向长生天祈求智慧,“此前的第二次远征足足动员了7万军队,除了你的常备军和我的部落民,还有僱佣兵以及强行徵召的民夫,现在他们之中回来的人只有近半,剔掉伤残的也就还剩2万多人。 如果你真的打算再策划第三次远征,是真的想把所有拿得动武器的保加利亚人全都派上战场吗?” “不然呢?”卡洛扬面无表情地开口,丝毫没有犹豫,“保加利亚人可不是懦夫,他们对那帮罗马狗的仇恨就和上帝一样刻在心里。你认为他们为什么还能在经过那么多折磨后活著回来?那都是仇恨在支撑著他们重新站起! 保加利亚人与罗马狗不一样,女人以生子为业,男人以打仗为荣,比沉迷念经的罗马女人和纸醉金迷的罗马男人优秀千倍万倍!保加利亚人无穷无尽且战意盎然,只要朕振臂一呼,他们隨时都会拿起武器响应在沙皇的旗帜下!” 卡洛扬越往下说口吻就越激动,到最后说完时仿佛是喊出来的,一下又把此前愤的保加利亚人给镊得魂飞魄散,个別胆小的甚至丝滑地当场跪下去了,从眾建立的雄心壮志自然也就顺理成章地餵了狗。 吉尔根感应到了他们怒气的消失,取而代之的又是畏惧和顺从,最终放弃了再说什么的打算, 但卡洛扬还不打算放过他: “而且啊,岳父,你也不用在这装什么好人。那7万大军在城外集结接受我们检阅的时候,你不也是兴奋得以为可以打到君士坦丁堡吗? 要是我们真的攻破了狄奥多西城墙,你和你的部眾没准抢得比我们还要勤快。毕竟,你们这些草原猎鹰最擅长的就是毁灭与掠夺。” 说完后,卡洛扬不再瞧已经不愿开口的吉尔根,转而抬头看向那些如羔羊般沉默的眾人,后者见自己被沙皇注视了纷纷全身嚇了一激灵。 “朕刚才说的话尔等也听到了,既然上帝让尔等成为了保加利亚人,那杀光罗马狗就应该是你们唯一的任务,只有杀掉儘可能多的罗马狗才能在死后上天堂!记住朕说过的话!” 原先他们就已经因为吉尔根的沉默心里纷纷举起了白旗,此刻在一番卡洛扬式的胡萝卜加大棒后更是再也没有了反抗念头,一个个忠诚的模样是整得卡洛扬哈哈大笑。 “走吧,外甥们,放他们在这冷静一会,我们去商討下明年的远征计划。” 第121章 第三次远征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21章 第三次远征 第121章 第三次远征 离开了一层的餐厅,卡洛扬带著博里尔与斯特雷兹缓缓爬上楼梯,位於二层的內阁议事厅已经准备好了制定计划所需的一切设施。 三人的神情各不相同,卡洛扬满脸战胜者的自信,博里尔警著前者一脸別有所图的坏笑,只有斯特雷兹露出些许不安时不时望向后面: “我们刚才是不是说得有点过了?要是失去了库曼人对我们也没什么好处啊。” “那你之前还图一时嘴快说那么些废话,现在来这装什么无辜,”博里尔白了他一眼,“我可以补救,但等我们商议出作战计划再说。” “博里尔说的不错,即使是库曼人现在也是疲惫不堪了,我们要是抓紧些,完全能赶在他们走前將他们重新拉拢过来。” 三人很快就在侍卫和僕从的带领下来到了议事厅门前,在卡洛扬和博里尔准备走进去时,斯特雷兹忽然又开口了: “既然要商討战略,不应该把伊万和亚歷山大也叫来——再怎么说也至少把伊万叫来吧?” “伊万不会打仗,而且他跟亚歷山大血缘更亲关係也更好—-早晚是个不稳定因素。”博里尔冷冷地说。 斯特雷兹这下彻底没话说了,正好此时卡洛扬的语气也显得有些不耐烦,他也只得点点头快步跟上去,最终在那张崭新的战术桌旁边与博里尔的正对面坐定,共同转头看向坐在东道主位置的卡洛扬。 这张桌子是奉沙皇之命重新製作的,相较於此前一张光禿禿的地图,眼前摆著的是一件类似沙盒的东西。 上面按照一定比例囊括了从特尔诺沃到君士坦丁堡的庞大地区,连不同地区的地形都有所展现。 虽然精细度不敢恭维,但也好过此前只能做大致草案到地方了才临时加班制定详细计划好多了一当然它的价格也远比一张地图贵得多,小道消息甚至扬言它的费用比得上一支千人佣兵团半年的收入。 不论是博里尔还是斯特雷兹,无一不对卡洛扬这番『血本”惊讶不已,虽然他们在惊讶的同时也不禁疑惑这是什么时候开始搞的,但比起研究这些没用的,还是照舅舅说的早点研究第三次远征的计划比较好。 这是一次很特別的计划,现场除了卡洛扬外就只有两个外甥,往日挤满房间的波雅尔和库曼可汗此刻都还在下面或是战慄或是疑虑一一不过这也没什么,既然群狼已经失去了狼的精神,那紧紧跟隨头狼的决策无需多想也是好的,反而还能节约不少凝聚共识的时间提高效率。 “..-原先,我们的计划是沿著东色雷斯平原,攻破德莫尼卡后就一路直走奔向君士坦丁堡, 但那个罗马狗却在我们前进的路上又是修堡又是坚壁清野才害我们损失惨重” 卡洛扬说到这里便缓缓停顿,两只绿色的眼睛狡猾地警向两个外甥似在等他们说出自己的想法,博里尔心领神会马上接上话茬子: “可是,我们的大军也將东色雷斯平原彻底化作了焦土,罗马帝国不可能没有损失。依我看, 现在东色雷斯肯定正爆发著兵变之类的矛盾,如今的乱局正是上帝赐予我们的绝佳作战时机。” “兵变?不应该是民变吗?”斯特雷兹吐槽。 “意思类似,”博里尔不满地扫了斯特雷兹一眼,“坚壁清野就像熊熊烈火,既能灼伤他人也会波及自己。 在我们因为没有粮草成批饿死的同时,东色雷斯平民难道就不会饿死吗?要是他们闹民变皇帝必然要镇压,这样一来路上的堡就会变摆设,要是上帝肯保佑我们,没准罗马皇帝解决民变后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见我们的大军已经在君堡城下了。” 这番分析正好说到了卡洛扬心坎里,不久前还怒火中烧得想杀人的他马上就龙顏大悦地不住点头,像极了个喜怒无常的孩子。 “舅舅过奖了,”博里尔皮笑肉不笑地回復道,“就算国家还有一战之力,但第二次远征的失败造成的影响是实打实的,越是这种关键时刻就越是需要能力挽狂澜的人,对吧舅舅?” “是呀本来朕还欣赏亚歷山大的军事才能,但谁想到他竟然跟吉尔根通气!这种不听叔父话的侄子朕觉得也没必要重用了,让他活著已经算朕凸显仁慈。” 活著? 一直倾听的斯特雷兹抓住了关键词,无数思绪涌入脑海,促使其赶忙开口道: “舅舅是打算把亚歷山大从地牢放出来吗?” “那当然。以往国家还没什么大问题,凭著伊万的治理手段就足以维持稳定;但国家刚遭新败,不论是宫內还是宫外都是暗流涌动,没一个懂军事的留下来兜底,很难不保证出什么严重事故。 朕会將特尔诺沃的数千守军留给他们,哪怕之后有些不长眼的波雅尔想谋反他们也不至於手无搏鸡之力,甚至他们如果想要反叛也掀不起什么水,朕掌握在手的大军会把他们像罗马狗一样碾得粉碎。” 似乎是有些渴,卡洛扬说完这些后就拿起手边那盏用头骨做成的酒杯,咕嘟咕嘟地就一饮而尽。 “说起来—”博里尔注视著卡洛扬手里的骷髏头,“我听归来的波雅尔说伊万二舅(卡洛扬的哥哥,前文的伊万是他的儿子)传给舅舅的头骨杯已经被罗马皇帝毁掉了,这个头骨杯是怎么来的?” “哦,这个啊,”卡洛扬瞧了瞧手里那盏没啥装饰的头骨,面无表情地开口,“朕前年在阿德里安堡不是打败了不知好列的拉丁狗,还俘虏了他们的皇帝吗?这就是那个叫鲍德温的拉丁皇帝的脑袋。” 博里尔和斯特雷兹瞳孔都骤然放大,望著那盏头骨杯的神情有些难以置信,因为他们都以为卡洛扬会拿他去换赎金。 “朕最初確实也打算拿他换赎金,但谁叫那帮拉丁狗嫌贵呢?朕总不能让他继续浪费口粮吧?” 对於这个解释,博里尔和斯特雷兹都是面面相,最后统一以无奈的耸肩结束,毕竟这確实符合卡洛扬一直以来的风格。 第122章 榨乾他们!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22章 榨乾他们! 第122章 榨乾他们! “好啦,閒聊等晚餐时间再说吧,”博里尔拍了拍手示意弟弟和舅舅回到眼前的沙盒上来,“我们还没確定具体计划是什么样的呢?” “刚刚不是说了吗,虽然我们损失不小但罗马肯定也因为坚壁清野元气大伤外加闹兵变,明年这会打过去他们肯定望风而降。”斯特雷兹说。 “你把这些都寄托在隨机事件上吗?民变的事我自有办法去证实,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少依靠些不確定的东西吧。” 博里尔仔细地观察著沙盒,完全没注意到坐在东道主位置的卡洛扬正耐心地观察著他,沉默的脸上爬过几道不易察觉的刻痕。 他原来如此具备战略才能吗? 为什么之前朕一直没能察觉呢? 在两人还在对著沙盘你一言我一语分析的途中,卡洛扬的思绪不由得慢慢远去,此前一直围绕在他眼前的,驱使他做出一系列极端行为的屈辱过去和战败耻辱在这一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些他熟悉的人浮现眼前,比如他的两个哥哥, 1185年,他的亲大哥彼得和二哥伊万面对伊萨克皇帝的怠慢,果断振臂一呼带领不堪沉重剥削的保加利亚人为自由而战,並一次又一次地將骄傲的罗马人化作残缺不全的尸体。那个统筹战爭的瞎眼將军最终也是被割下脑袋,与独立条款一道成了保加利亚国的新生之礼。 出於不伤和气以及对出力最多者的尊重,哥哥彼得成了这个新生国家的第一位沙皇,但他或许是此前积劳成疾,仅统治了五年便去世了。 彼得四世去世时没有子嗣,他的弟弟兼卡洛扬的二哥老伊万继位,但伊萨克皇帝却在彼得尸骨未寒之际大举入侵。危机时刻,老伊万展现出了不亚於彼得的军事才能,成功在特尔诺沃郊外大败数倍於他的罗马军队,又在1194年於阿卡迪奥波利斯將最后一支罗马野战军抹去。 伴著伊萨克皇帝的第二份休战书送达特尔诺沃,全体保加利亚人再度沸腾了。相较於9年前, 这次他们更加高兴,因为此前独立或许还会被指责是狗屎运,但这次的百分百完胜却足以证明保加利亚人远比罗马人优秀。 虽然这一切在最终签署的条约结果公布时全都化作了泡影,因为伊万为了多要罗马的黄金,甚至答应把卡洛扬送去君堡当人质,坐视对方被性癖异常的罗马士兵整夜凌辱,甚至知道他被取了个『漂亮约翰』的外號也毫无反应。 停战协议签订的第三年伊万便遭反对者刺杀,但不知是对当了人质的弟弟的补偿还是觉得孩子太小无法统治,最终让卡洛扬继承了沙皇之位。 上位后,卡洛扬並没有急著给自己刺痛的下半身报仇,反而听从了开国老臣的建议继续维持和平条约,直至1200年人菜癮大的阿莱克修斯三世再度入侵,卡洛扬才借著保家卫国的名义將自己的个人恩怨裹上了宏大敘事的外衣。 他对亚歷山大和小伊万这两个侄子的偏爱没有基於多少血缘亲疏,纯粹就是他们虽年幼但出眾的能力使然; 但如今既然连存在感不足的外甥博里尔也展现了类似的能力,这个沙皇候选人的位置是不是也可以考虑易主了呢?更何况—他们两个的立场或许已经没有那么坚定了。 卡洛扬很明白侄子和外甥如此拼命是为了头上的皇冠,而他也倾向於维护这种竞爭制度一一百年前他们的保加尔祖先还和库曼人一样在草原驰骋时,也喜欢用类似的方式避免下一代腐化的速度过快,他並不觉得这种传统有什么不好。 按照已经去世的彼得兄长的说法,祖先的传统与罗马的制度都是上帝赐予保加利亚人的宝贵財富,只有將两者结合到一起这残酷的世界才能有保加利亚人的一席之地。卡洛扬虽然不喜欢兄长说罗马人的好话,但他自己確实也是这样做的一一比如他就很钟爱罗马的奢侈品。 “舅舅?舅舅?有听到我说话吗?” 一阵略带抱歉的声音忽然打断了卡洛扬的思绪,整个人本能地愤怒的同时看了看前方,博里尔和斯特雷兹竟然真的擬出个计划来了。 “你们已经有想法了?怎么做?”卡洛扬以此前的口吻开口,似乎不想让两个外甥看出他走神了。 “很简单:”这次是斯特雷兹先开口,担任策划的博里尔则喝著酒以润喉,“我们的大军从布尔加斯出发,沿著黑海海岸直扑君士坦丁堡。” 卡洛扬凑上去瞧了瞧两人理出的新军路线,虽没说什么但也微微点头。 “你们怎么会这样想的?” “很简单啊,只是带入那帮罗马狗的思维想了想而已,”博里尔已经喝完了酒,將空杯子推到了一边, “首先是我们自身:极限动员的7万大军损失过半,如今能作战的也就不到2万人,就算把剩下的最后一点人力榨空也不可能再回到原来的程度了,更何况如今帝国的生產活动確实是受了很大影响,这就显得库曼人的帮助不可或缺———“ “你之前不是还说能作战的有5万人吗?”卡洛扬糊涂了。 “若再把徵兵標准降低,让所有拿得动武器的人加入您的军队的话確实能再凑出5万人。但这样一来嘛·—— 博里尔似乎还想继续说,但紧接著转瞬即逝了个惊恐表情后便快速摇了摇头,警了下卡洛扬冷若冰霜的脸后又缓缓补充: “当然,我从始至终都支持您杀光罗马狗的正义事业,如果您愿意我完全能再去把那些人动员起来,至於库曼人那边我也会想办法。吉尔根可汗是个明事理的人,待他冷静下来后我会跟他解释清楚的博里尔话音未落,敲门声便打断了他,空余略显噪的回声盪在宽的室內。 “很抱歉,沙皇陛下,”那个侍卫平和的语气中透著的是无尽的恐惧,“伊万阁下,埃斯克拉斯阁下求见。” 补充此前的人物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补充此前的人物 补充此前的人物 (称號是系统隨机刷的,不用在意这些细节) 第123章 裁军?!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23章 裁军?! 第123章 裁军?! “裁军?!” 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拿著文书的手忽地垂下,略微扭曲的脸上满是异与难以理解。 递送文书的狄奥多罗斯·坎塔库泽努斯大司库似乎早就预料到狄奥多尔会是这种態度,抬起手就准备解释: “正如前段时间给您看的財务报表上写就的那样,去年帝国算上货幣税与实物税的总收入为451万海佩伦。扣除掉各项维持国家运转的必要支出后,剩下的至多也只有150万海佩伦了。 驻屯农兵平日自给自足,只要不徵召他们远征就不用付钱;但4000库曼部落民,1000瓦兰吉卫队,500瓦兰吉老兵团和6000塔格玛特骑兵却是每时每刻都要烧钱的,只是区別在於的钱是多是少..”“ “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哪天要总动员,这些钱根本不经?”狄奥多尔问。 狄奥多罗斯点点头但没有再说话,反而是转过头瞧向在不远处站著的海尔姆督军兼城防司令示意他接过接力棒。后者注意到他的眼光后微微点头隨后也缓步走了上去,和狄奥多罗斯仅隔著数步的距离。 为了防止权力集中滋生腐败以及权责不明降低效率,帝国一直以来对军职的划分都较为细致。 负责统兵的大元帅分为陆海军且不可兼任,督军负责统筹练兵与军需分配事务,侍卫大臣则负责管理皇宫禁军保卫皇帝本人及其亲属免遭刺客威胁。 “经过我的统计,一个库曼骑兵每年60海佩伦,瓦兰吉战士120海佩伦,塔格玛特骑兵150海佩伦,合计消耗军费达130余万。这之中包括训练费,装备维护更换费,马匹饲养费,个人军餉以及伙食补贴,就算重点防范贪腐与浪费问题也只能省到120万。 狄奥多尔点点头,沉思片刻后又补充道: “瓦兰吉卫队和塔格玛特骑兵是帝国军的核心,库曼人是最好的侦察部队,要想击败像新苏丹那样敢於蔑视帝国权威的愚蠢之徒,他们的存在是必须的。但除了他们以外,数量比常备野战军多得多的上万名自由民步兵团呢?” “他们每年是50海佩伦,若要以军功做激励的话最多也就降到40海佩伦不能低了,那些需要隨军出征的农兵的补贴也是那么多。如果实在没办法您就下令加税吧,哪怕加个一成都足以弥补这个窟窿。” “嗯不可。帝国不久前才在东西方面临敌国军事入侵,在此人心浮动的时刻加税只会徒增不稳定因素。比起开源还是节流更加合適。” “节流?”海尔姆有些懵圈,连带著其他在场的官僚与贵族都有些摸不著头脑,“我和大司库说的支出都是不可少的,从哪节流呢?” “从朕身上吧。朕在尼西亚的行宫还有不少金银器,可以拿它们去换钱或是熔化以铸幣贴补这个窟窿,若不够的话朕也还有十余件丝绸袍服可以拿去典当。要是再不够——” 狄奥多尔说著便微微用眼角余光警了眼屁股下的黄金皇座,当场嚇得在场者纷纷答应解囊这场插曲才算停止。 13世纪还是骑兵大行其道的时代,只要谁的骑兵够多谁就越容易取得胜利一一但这仅限於野战而言,若遇到攻城战还是得老老实实地拿步兵做填线宝宝。 塔格玛特骑兵凭著目前的生產力已经卷无可卷,此后卷的方向就得放到步兵上了。感谢上帝, 这个年代有能力卷步兵的人不愿意卷,愿意卷步兵的人没能力卷,步兵市场仍旧是一片蓝海。 这时候的步兵绝大多数仍旧是以农奴为主要构成部分的气氛组,城市民兵崛起也还需要一个世纪,作为最后排面的罗马步兵团也一度卫所化。 但经过狄奥多尔强制推行的土改和新税制的推行,罗马卫所兵也如在君士坦丁堡破碎的拉丁十字那样被冲入了歷史的垃圾堆。 在以往的科穆寧时代,为了在国库空虚的情况下抵御持续性的外敌入侵,中央不得不把大片国有土地授予地方军事贵族以外包国防。虽说那些土地的自耕农依旧向君堡纳税,但那些普罗尼埃贵族最擅长的就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到安格洛斯时代更是演都不演了。 对於无依无靠的自耕农,贵族们会以军队胁迫或以联姻换取中央给予更多自主权,然后再用这些自主权搞出苛捐杂税让自耕农不堪重负破產。破產后,这些前自耕农的选择也不多:落草为寇, 润到罗姆苏丹国或成为依附贵族的农奴。 这些方式虽表现手法不同,但最终的结果都是君堡的皇帝兜里越来越空,而皇帝兜里空的直接表现便是中央军肉眼可见的卫所化,中央军卫所化又让掌握国家三分之二军队的大贵族们更不愿意服从皇帝选择半独立。为此,当拉丁十字军围攻君士坦丁堡时没人援救也就不奇怪了。 为了在缺乏自耕农的情况下儘可能搞到足够的钱维持国家运转与个人享受,歷代皇帝採取的手段大都是简单粗暴的加税。可这种竭泽而渔的方式搞到最后便是承担税负的自耕农和市民群体加速流失,整个国家也伴著缺乏收入在下坡路上猛踩油门。 如此血淋淋的案例摆在眼前,任何一个不打算躺平且非既得利益者的罗马人都没有理由不同意改变,为此在有关土改和建立新税制的紫头文件出台时,全国上下莫不欢呼雀跃得像是在庆祝復活节。 新税制推行前,帝国一年的財政收入仅100万海佩伦,连某些家大业大的普罗尼埃贵族都不如;推行后,收入翻了四五倍不说还没多少人控诉税赋高,可谓不论面子还是里子都贏麻了。 至於土改就更是明显,草寇下山,润人回国,农奴离田,无数自由民疯狂填补著无主荒地与人丁凋零的大小城市,原先荒芜得千里无鸡鸣的土地数月的功夫便勃勃生机方物竞发地流著成吨的奶与蜜。 他们的数量是如此之多,以至於这些地方满员了都还有上万人无处可去,地方治安也差不多是同一时间开始恶化的。 为了实现资源最大化利用外加配合收復失地战略,这些写作自由民读作社会閒散人员的游手好閒者就全被丟进了军营,由希拉克略等大小军官协同训练成为士兵,然后帝国再以这些新晋训练出来的自由民士兵取代那些酒囊饭袋的卫所兵组建新的罗马步兵团。 相较於后者,这些经由內行亲信调教出来的新军不仅单兵战力比肩斯巴达猛男,还能如底比斯gay佬团那样熟练运用斜线阵粉碎所有挡在面前的步兵以及拉丁骑士以外的骑兵。 为了鼓舞士气,狄奥多尔最后又效仿巴西尔二世准许他们以战功换土地,获得土地的新军士兵就会成为军户农兵,不但拥有自己的土地而且还无需像步兵团那样一有战事就要到处跑一一但最关键的还是在於他们享有的税赋减半优惠能让他们积累財富的速度远胜过给人打工。 一整套组合拳下来,这支新军就和塔格玛特骑兵一样成为了帝国的名片,只有傻子才会以为此时的罗马帝国还是栋一踢就倒的破房子。 除了这一剑一盾外,前些日子又有套名为『车垒军”的盔甲加入了帝国编制,只是他们的最终实力如何还需要实战考验。 第124章 黑云压城城欲摧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24章 黑云压城城欲摧 第124章 黑云压城城欲摧 散了会,狄奥多尔再次习惯性地来到那扇大窗前准备以深呼吸与懒腰带走疲惫,可这次他的动作还没开始就结束了一一原本一望无际的蓝天不知何时被墨色的云层遮蔽,绚丽的阳光也蒙上了层薄薄的丁达尔残影零碎地洒在辽阔的大地,让每颗心都不由得萌生出疑虑的思绪来。 “看来是要下雨了啊。” 狄奥多尔被这突然的喊话震得一惊,循声望去才发现原来是海尔姆。 “你没跟著他们一块走吗?作为瓦兰吉卫队乃至帝国督军应该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吧?”狄奥多尔问。 “有是有,但我处理那些事本质也是为了维护您所统治的帝国啊。要是您出了什么事,我就算想继续留在岗位怕也不行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閒聊,態度隨和得如同认识多年的朋友一一虽然没有多年但毕竟也是出生入死的关係。 “说起来,自从我任命你做城防司令还升你为总督军以来到现在,两年多的日子里我们都没好好聊聊了?” “这种事说来也没办法,您成了至高无上的巴西琉斯,整个国家的事都压在了您身上,要您撇下这些责任单来和我笼络感情反而是不对的。” “但如你所见,这个帝国等著我处理的事情真的非常多,对內对外,隨便挑出一个都足以让人崩溃掉。我又没啥喜欢又被你们允许的爱好,除了忙里偷閒找你们聊聊天,还能怎么办呢? “但您这个復临耶穌已经將最难办的都办得差不多了不是吗?国库充盈了,內部稳定了,军队也强大了一一狄奥多尔盛世的临门一脚就是把外面那些凯罗马財富的敌人都干掉,尤其是保加利亚。” 保加利亚”一词似乎有种魔力,但凡提到他每个罗马人的脸色便都会变得凝重。有的是憎恶有的是愤恨,但以往常见的恐惧已经看不到了。 “你认为—那个和斯基泰人一样野蛮的蠢货还会再来吗?”狄奥多尔问话的同时还以眼角余光去警他。 狄奥多尔的朋友中,海尔姆並不是和他认识最久的,但要论熟络度他也是和希拉克略这些共同经歷过生死的战友坐一桌的程度,以至於狄奥多尔话都还没说完,海尔姆就猜到了他的意思。 “当然会来啊而且您连他下一次会从哪来都知道了吧?” 说罢,海尔姆朝狄奥多尔补上了个礼貌的笑,狄奥多尔见自己的想法被朋友看破也回了个同样的笑。 “没错,但更深一层的话题我们待会找个地方再说,先互相吐露些看法吧一一比起简单地打败敌人,我更好奇对方为什么要入侵我们。” “为什么?蛮族的想法不都差不多么,只有钱,粮和女人是他们感兴趣的,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在乎。” 海尔姆说这番话时完全没有停顿,显然已经真把自己当罗马人了一一虽然根据罗马习惯法,母亲是罗马修女的海尔姆確实也算罗马人。 “如果套用的是匈人,阿瓦尔人,萨拉森人,罗斯人还有突人的话那確实,但保加利亚不太一样。考虑到你此前也没和他们打过交道,不清楚也正常。” “怎么不一样法?您別跟我说他们不在乎钱粮和女人。” “这些代表欲望的东西是个人就在乎,只是保加利亚人-我感觉比起这些,他们更想要罗马人的命。” “更想要命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们寧愿为了杀死罗马人而放弃黄金吗?” “不不不,黄金他们当然会要。只是在面对一个持有黄金的罗马人时,其他蛮族一般会抢走黄金留下人,但保加利亚人是抢走了黄金连人都不放过。你认为促使保加利亚人这样做的缘由有哪些?” “难道不止一个?如果只有一个的话您应该会说『是什么”。” “嗯,原因不止一个,既有保加利亚人这个族群的共性也有卡洛扬这个个体的差异性。” 海尔姆没有接受过系统的教育,只在当修女的母亲薰陶下接触过宗教知识,连担任帝国督军所需的数数知识都是钱到君士坦丁大学现找导师教的,对没见过的人深入剖析確实不是他们所长, 憋了半天什么都说不出来。 但这些全都在狄奥多尔的预料之中。 “算了,告诉你答案吧:第一是为了报我崇敬的那位巴西尔大帝挖掉他们祖辈眼睛的仇,而第二个—则是卡洛扬和帝国有些私人恩怨,源於他在君士坦丁堡的3年人质生涯经歷的事。” “他还担任过人质?” “1194年帝国不是在阿卡迪奥波利斯被保加利亚打败了嘛,按理说伊萨克作为失败方本就该割地赔款,但伊万沙皇或许是想要得更多,甚至不惜把他弟弟一一也就是卡洛扬送到君士坦丁堡当人质。1197年伊万沙皇被人刺杀,卡洛扬才赶回去继承大统。” 这个地名海尔姆很熟悉,因为这里曾发生过几次影响了帝国命运的战役,而且希拉克略也说过父亲在这里战死的事。 “那就是说这三年间他缘於什么事对罗马人產生了仇恨?” “这个我也查清楚了,那时候看护他的士兵喜欢同性,而且好巧不巧卡洛扬正是他喜欢的类型,为此还得了个“漂亮约翰”的绰號———” 不论是狄奥多尔还是海尔姆,性取向都是如钢筋一般直的,为此说到这个话题时都不约而同地或是无奈或是咋舌。 “所以,我篤定卡洛扬一定会再来,洗刷屈辱经歷是驱使他不断入侵的契机,歷史仇恨又是他鼓动保加利亚人为他个人野心去死的法宝。” 海尔姆对这种情绪並不陌生,两年前的那天晚上,不论是拉丁人还是罗马人真的觉得自己和对方只能活下一个。如果保加利亚人真的是怀有这种决心,那放弃入侵才是不可能的吧-—“ “刚才我说的是卡洛扬乃至保加利亚人的主观入侵想法,接下来我想聊聊他们所具备的发动入侵的客观实力。这点我觉得你应该好好听听,毕竟入侵想法你还可以想像,但客观实力没具体见识过確实不好猜。” “那您说吧。” “比起主观想法要分析很多前因后果,客观实力分析要轻鬆些。一言以蔽之:保加利亚的实力未遭根本性打击。” “为什么那么说?您不是和他交手过两次吗?” “是啊,两次都没有。第一次是在阿德里安堡,我亲自指挥所有能够调动的军队去尝试围歼他,但没想到本该从走罗多彼山脉撤回国的敌方骑兵竟然杀回战场打乱了步兵主力的阵脚,虽说他们后面撤退了但我们也没能力追击,就这样眼睁睁看著保加利亚主力消失在地平线: 至於第二次就是我搞坚壁清野硬磨他7万大军的事了。三个月时间,我以东色雷斯烧成废墟与百万罗马人无家可归为代价让卡洛扬折损过半,幸好最后还是想办法逼他去和拉丁人狗咬狗了,要是他真的继续头铁向前,我怕是也没啥好办法。” “毕竟东色雷斯的难民都在祖鲁罗斯东边,而且帝国军还要兼顾军改,镇压暴民以及防御罗姆突厥人”海尔姆耸了耸肩。 “卡洛扬撤出东色雷斯后,对我们来说第二次入侵就算结束了。原本我祸水西引也只是想让保加利亚人和拉丁人两败俱伤,但谁想到亨利那傢伙竟然能以不到万人的军力打败三万多保加利亚人?” “但您之前不是说保加利亚实力没被根本性打击吗?”海尔姆不解。 “对啊,据我派出去的探子报告,亨利也只是夺回了他们抢的战利品和俘虏的百姓,保加利亚军队之后也有序撤回国內了並未溃散。” 狄奥多尔说到这里时停顿了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两年前应该和你说过,亨利大概率会成为我们復兴帝国途中遇到的最棘手的对手之一,那时候你感觉你还不是很信,现在你信了吧?就算拉丁人凭著夹枪衝锋在野战確实很占优势,但能在统率不到一万拉丁人的情况下打贏三万保加利亚人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要我说,保加利亚人还真被圣母所眷顾呢?前后在您和亨利手下吃了两场败仗但却都没能被打死?” “.—为什么你们现在都开始拿圣母做祈祷对象了?为了避我的名讳吗?” “嗯毕竟我们也不好说让保加利亚人败而不溃是您的手笔嘛。” “没准是哦,”狄奥多尔嘴角忽然神秘地笑了笑,“就像那些赌徒一样嘛,没有哪个赌场老板会直接让赌徒输光的,只会一开始给点小甜头让他著迷,最后再瞧著信心爆棚的他把一切扔到赌桌上被吃干抹净。 要说得明白点的话,如果我真的有决定一切的权柄,此前的一系列事件也算是在促使他选择梭哈吧。那个时刻已经要来临了,作为我的挚友,请你一定要见证这齣戏剧的最高潮。” 狄奥多尔说完便神秘兮兮地带著海尔姆朝走廊深处而去,进入那间他熟悉得像自家房间的內阁议事厅时,才发现原来所有人早就在等著了。 第125章 赌徒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25章 赌徒 第125章 赌徒 在卡洛扬的许可下,侍卫缓缓將门打开,衣著整齐个头一矮一高的伊万·阿森与埃斯克拉斯· 阿森缓缓走了进来。 在分別朝卡洛扬行了个点头礼后,埃斯克拉斯后退一步如门神那般站在门边,伊万则走到沙盘前加入了舅甥三人的討论。 “怎么,亲爱的伊万表弟也想尝试涉猎军事吗?”博里尔奸笑著说,口气中满是对他的不屑。 “作为摄政,了解一些军事常识也没什么问题吧?保加利亚可没有摄政只需提供军需而无权过问军需去向的说法。” 伊万这番话说得火药味极其浓重,不但卡洛扬和博里尔脸色一沉,斯特雷兹更是沉不住气直接开骂: “你这话什么意思?怀疑兄长和舅舅会拿保加利亚的物资去资助那些卑贱的罗马狗吗?” “你们当然不会主动给他们,只是— 伊万正打算由著性子继续说,可很快此前站在一旁的埃斯克拉斯就立即上前制止住了他,脸色难看得甚至有些可怖。他环顾了下四周,忽地察觉到了屋內紧张到几乎室息的氛围,尤其是掌握生杀大权的叔父卡洛扬几乎想杀人的脸。 “如果你伊方是来討论远征计划的就快些进入正题,浪费时间的话即使是我也会马上让侍卫把你丟出去。” 卡洛扬冷冷的发言终结了这场小插曲,在场的后辈们了解卡洛扬的作风也就没再继续说,一双双眼睛重新看向面前的沙盘, 伊万本来是想说服卡洛扬释放亚歷山大的,但从现状来看还是老老实实陪著商討出战略,捨命陪君子地哄他高兴再说。 “你们打算从哪打?还要为了劫掠走原路线吗?” 伊万的语气依旧满是不屑,但两个外甥仗著舅舅的庇护已经不再把他当回事了。 “当然不,那些地方罗马狗毁了一遍我们又毁了一遍,连他妈的农夫和库曼人都不愿去那了, 还有什么打的必要?”斯特雷兹吐槽。 “对,既然东色雷斯已经没东西抢了,那我们也没必要再浪费时间做没用的事,还不如学学罗马狗直扑作战目標呢。”博里尔道。 听了他的发言,伊万自己看向沙盘,目光在君士坦丁堡和保加利亚版图之间来回移动,最终將目光锁定到了博里尔等人此前一直议论的地方: “布尔加斯?” “我还以为你伊万完全没有军事常识呢,比我想的要厉害的嘛,”与往常一样,博里尔这番夸奖同样是皮笑肉不笑,“从布尔加斯到君士坦丁堡路程不过7天,而且路上大都是山和丘陵,可没什么壁给他坚,野供他清。” 博里尔说完,卡洛扬或是也想著趁此机会教育下这个他曾经抱有好感的侄子,也缓缓开口补充“而且这条路的一侧就是黑海,届时可以让威尼斯人或热那亚人外包部分补给供应作战。只要说是对付罗马狗他们肯定乐意帮忙。” 伊万又是看看卡洛扬又是瞧瞧博里尔,一时间竟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他们制定计划时会那么深思熟虑吗?博里尔原来真的懂得军事吗? “你好像对我懂军事感到意外?”博里尔注意到了伊万在看他,“谁也不是一出生就什么都懂的,既然最终都是为了沙皇之位,多学门手艺又不是什么坏事。” “是吗?”伊万伸出手,將从布尔加斯到君士坦丁堡的距离画了条线,与卡洛扬和博里尔所预设的路线相差足有数公里,“如果你们真打算这样打君士坦丁堡,应该这样走才是。” “什么?你疯了吗?”卡洛扬又发起火来,“要沿著內陆走我们不是收不到海上援助了吗?要是罗马狗又坚壁清野怎么办?” “我知道叔父你要说什么,但你没发现我画的路线是大路吗?” (红色是博里尔画的路线,蓝色是伊万画的路线) “大路?你什么意思?”博里尔说。 “你们最开始想的沿海岸线行军看著不错,但你们是不是忘记了那里遍地森林的路况没法支持大军行进?” 这番话一出,舅甥三人连忙上前又是查看又是比划,最终了半分多钟才不得不证实了伊万的话是对的。见伊万指出了这个问题,卡洛扬看他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博里尔和斯特雷兹则是进出了此前伊万相同的疑问。 合著你们都在偷偷地卷。 见暗地里研究军事的事成了公开的秘密,博里尔和伊万也就懒得在这种话题上內耗了,继续將重心放到眼前的事情上来。 “既然你说沿海没法支持大军开拔,但深入东色雷斯后本国后勤就供给不上且罗马皇帝还可能坚壁清野,怎么办啊你说?”博里尔开口。 “还能怎么办,你既然那么想要沙皇之位那这应该正是你表现的时候。”伊万也毫不害怕地反对回去。 “现在国家的状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第三次远征的胜败是直接牵扯到国运的,我知道舅舅很器重你,我也想听听你会怎么做。” “不必了吧,你怎么说也是我的表哥,我这个做表弟的不能抢你风头啊?” 按理说,为了討好卡洛扬坐稳继承人之位理应竭尽所能表现自己能力很强,但博里尔和伊万在此刻却都默契地相互推託,似乎谁都不想当这个出头鸟一一儘管他们脑子里同样都已经有想法了。 两人还在互相谦让,但耐心耗尽的卡洛扬还是怒了: “別浪费时间了!伊万你来说!” “啊—是,叔父,”伊万顺从地向卡洛扬行了个礼,接著重新看向沙盘,同时指向了博里尔和他各画出的两条线: “我们应兵分两路,步兵主力走我画的这条大路,骑兵预备队则走表哥画的这条沿海道路。” “为什么你要这样安排?”卡洛扬紧盯著伊万像是要把他的灵魂透析。 “骑兵机动性高,面对沿海那种崎嶇小路相对来说更容易適应,而且靠海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保证补给,骑兵拿到补给后也能凭著高机动儘可能快地和携带攻城武器的步兵主力会合; 其次,罗马皇帝肯定也会想到我们只能走大路,势必也会在步兵主力行进的路上故技重施,步兵相较於骑兵消耗的给养偏少,应该更能坚持到骑兵把义大利人援助的给养运来。 若从大路走,我们路上唯一可说到的障碍只有依山而建的比兹耶城,但要是我们的重力拋石机摆好一天就能將其夷平。” “可,可是这样一一” 博里尔刚打算反驳,卡洛扬就一把阻止了他,隨后慢慢走过来伸出那只有力的大手如当年那般不重不轻地拍了拍伊方的肩膀: “不错,我的侄子。兄长生前也是以不语军事闻名,要是没有罗马狗的入侵世人都不会意识到他的军事才能,你的这番计划让我確信你能做得比他更好。” 卡洛扬说完还动作生硬地抱了下他,把博里尔和斯特雷兹都看得愣愣的,一时间竟说不出他是真心还是演戏,可当事人伊方却毫不在意这些, 整个保加利亚估计都找不出几个人和他一样反对这场必败的远征,但他捏著鼻子为战略出谋划策从始至终只是为了那一个目的: “叔父,可以看在我的面上將亚歷山大放出来了吗?他已经在地牢里呆了一周知道错了。” 在亚歷山大重获自由的同一时间,吉尔根可汗也正经歷著扶择。 第126章 以长生天之名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26章 以长生天之名 第126章 以长生天之名 这是吉尔根喝光的第二桶烧酒。 相较於已定居了几个世纪,开始迷恋起口感偏甜的葡萄酒的保加利亚人不同,库曼人因常年在外风餐露宿更偏爱混了马奶的烈性烧酒,诸多库曼人都喜欢一牛角烈酒下肚后血液烧起来的感觉。 吉尔根作为库曼人自然也喜欢它,但身为可汗的他需要考虑比普通族人更多的事,再加上这两年来几乎总呆在保加利亚帮衬著女婿,他也开始有些习惯葡萄酒的滋味了一一但这仅限於无事发生的和平时光,遇到令其烦躁不已的正事他还是会以烧酒来稳定情绪。 “可汗,您就別喝了吧,”那个看著比吉尔根还要苍老,身著一袭装饰有无数纹饰的袍服的老男人忧心地开口,“因为沙皇的那些话,保加利亚人已经开始对我们的族人抱有敌意了,依我看就还是回草原吧!” “你是这样想的吗?沙拉加萨满?”吉尔根缓缓看向男人,“你別忘了,我答应带著上万族人驰援沙皇前可是向长生天发了誓:若不为他们找来足够献祭的贡品就绝不会回草原。要是就这样简单地拋弃沙皇,长生天绝不会饶恕我的背叛!” “可是现状已经都这样了不是吗!卡洛扬是个什么人您应该也看出来了,今天对您相敬如宾明天就可能抽刀杀了您! 他已经疯了,只会带著保加利亚人怀著盲目的復仇情绪面对永恆的死亡,但那关我们什么事呢!库曼人为什么要给保加利亚人流血呢! 如果跟著他们能让族人缴获战利品抓到奴隶倒也就算了,可那个卡洛扬干了什么?送自己的族人去死不说还就会让我们给他擦屁股!那次在东色雷斯。您被他持刀威胁以及族人放著仗不打被逼著出去找吃的事您也都忘了吗!” 沙拉加的口吻越来越激动,游荡在房间內的回声也慢慢化作天边滚滚的雷声。 “库曼人应当是草原的雄鹰而不是保加利亚的忠犬!要我说就应该坐视那疯子让所有保加利亚人去送死,然后我们来占领这片土地!” 到了这种程度,负责看门的库曼卫土都不由得皱起眉头想让他別讲了以落下保加利亚人整他们的口实,但不管他们有多担心也阻止不了他,甚至没法开口劝吉尔根让他住嘴: 原因无他,身为萨满的沙拉加在部落中的实际地位向来都和可汗平起平坐,而且吉尔根被授予可汗之位的仪式都是由他主持的。 按照部落传统,萨满的地位固然是弱於可汗的,但基於『流水可汗铁打萨满”的现状存在,许多可汗为了维护自身统治反而还得精力和准许他上位的萨满处好关係。对于吉尔根这种走智者人设出名的可汗对萨满的让步就更是无敌。 但是,可汗的地位再怎么说也是比萨满高的,人的忍耐也终有限度,更何况还是已经做了半辈子可汗的智者吉尔根。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你是祭司,我是可汗,我们自然都要以族人的利益为优先。 但你似乎忘了一件事:保加利亚的存在对我们部眾的生存有益,且身为可汗的我除了族人之外还应考虑我的家人。” 几乎是一瞬间,那个或许不是最美丽但绝对是整个部落最尊贵衣著最漂亮的女人的脸便浮现在了沙拉加面前。作为部落萨满,他完全可以说自己是整个部落除了她父亲外最熟悉她的人。 “沙加拉萨满,你担任神使的岁月比我做可汗还要长。不但我继任可汗之位的仪式由你主持, 连我女儿和沙皇成亲的婚礼你也出了大力,不论於公於私我都必须要听取你的意见,但也只是听取而已。” 吉尔根说这些话的时候仿佛变了个人,在之前他是个遇事难以决断略显颓废的懒汉,但在此刻他却重新蜕变成了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就好像长生天真的如上帝那般给予了他神圣的祝福一般。 “我已经做了沙皇的姻亲,不论是以可汗的身份履行盟约血誓还是以父亲的身份保护血浓於水的女儿,我都必须始终与他站在同一战线他制定不出正確的战术我可以提供建议,他无法徵召到足够军队我也能够提供援助,但就是不能够弃他而去。 要是我这样做了,那些酋长会不会人人自危,恐惧自己成为下一个被牺牲的对象?那样的话整个族群就將一盘散沙最终被慢慢吃干抹净。” 吉尔根说这些话的时候口吻平静如水,就像是教堂司祭念叨著死板的经文,但其中蕴含的无形力量却比狂风闪电更加富有力量。 “现在的保加利亚是个什么情况你返程时也看到了,荒芜的田地上一眼望去,全是瘦削到提不起欲望的女人和脆弱得连弓都拉不开的男孩。这个国家已经註定要走向衰落,我们能做的也就只是儘可能让他垮塌时体面一些。” 沙拉加本还想继续劝,但见吉尔根双眼已然燃起烈火故也只得作罢。他嘆了口气又挠挠头似乎想再垂死挣扎一波但怎么都想不出办法,直到他的手伸进披著的萨满袍上额外缝著的口袋中。 “可汗,”沙拉加缓缓抬头看向吉尔根,脸上又闪起了与先前一样神采飞扬的光芒,“您说绝对不会背弃卡洛扬是吧?” “有话就快说。” “您放心,我已经有了个两全其美的主意,既不会打破您对长生天立下的血誓也能给我们的族人弥补甚至拓取更长远的利益。” 沙拉加嘴角露出神秘的笑,顺手从那个口袋掏出一封信递给吉尔根。吉尔根麻利地拆开后便一目十行地扫视,当看完最后一个字母后他的脸色就又变了。 “我女儿真是那么想的?” “这是她本人的笔跡,就算我会认错您也不可能会认错啊,”沙拉加一脸得意,就好像自己做成了什么大事似的, “从他们结婚以来到现在已经6年了,可沙皇除了和她有一个女儿外再无別的子嗣,这是对家庭不负责任;他的两次远征除了让保加利亚蒙受人口与財物损失外什么好处都没捞著,这也是对族人不负责任。 就算您再怎么注重血誓,也不应该赌上全体族人的未来与这样一个註定被毁灭的暴君一同赴死吧?” “可是—趁乱占领保加利亚什么的听上去也太趁人之危了“我的可汗哟,您难道忘了前任可汗教会我们的东西了吗?雄鹰之所以能永远生存就在於它能永远找到猎物。 跟著卡洛扬出征前,包括我们在內的全体族人都理所当然地把屏弱的罗马人当作猎物,但事实证明他们是最优秀的猎手;既然罗马人已经无法狩猎了,那退而求其次狩猎所谓的盟友又如何呢? 更何况这个盟友还只在特定条件下才算是盟友“ 吉尔根又是看看朝他好笑看点头的沙拉加萨满,又是低头看看女儿写给他的有关弄死卡洛扬趁乱占领保加利亚的信,心中慢慢化作一坨浆糊。 若是为了族人的利益考虑,占领保加利亚似乎也不是说不过去两年来一塌糊涂的远征除了让库曼人损失宝贵的人力与物资外別无所得,驍勇的雄鹰们理应获得为陌生国度挥洒血汗应得的报酬州。 除此之外,此前和卡洛扬的爭吵也重新浮上心头,越是想他心里的气愤也就越多,心里也隱隱有种声音促使他做出正確的选择。 “沙拉加,以我的名义让族人们尽力避免和保加利亚人发生衝突,同时你也以我的名义参加沙皇的战略会议一同商討第三次远征的计划,爭取军事行动在明年冬季开始。”吉尔根將信还给沙拉加。 “以您的名义?您是打算离开这个国家吗?” “嗯,回去找我的兄弟商量一下增兵·以及交代后事的事宜。” 第127章 兄弟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27章 兄弟 第127章 兄弟 特尔诺沃郊外,重获自由的亚歷山大·阿森显得有些疲惫,但当嗅到自由的空气时他还是本能地感到心旷神怡,即使附近就有坨新鲜的猪粪。 “看起来你好像还挺享受,”伊万面无表情地望著弟弟,面无表情的脸上似乎透著一丝兴奋,“这就是重获自由的滋味吗?” “或许吧,享受自由太多了反而察觉不到自由的宝贵,就像一直没饿过反而体会不到没东西吃是多么痛苦。” 亚歷山大也转头看向伊万,那张蜡黄得像是去鬼门关走了一遭的模样让亚歷山大不由得同情起来。 “谢谢兄长你说服叔父放我出来,不然我估计要烂死在里面。就算不烂死也得被那些比拳头还大的老鼠烦死。” “不用谢我,我也只是想尽我所能让这个国家不至於在地图上再度消失。” 骑著马的两人带著百人规模的部队渐渐將特尔诺沃城墙甩到了后面,要再经过脚下的大片平原就要进入一段长山脉,过了长山脉就出了默西亚来到保加利亚最负盛名的北色雷斯农业区一一虽然此处早已因为数月前的极限徵兵荒芜不堪。 不论是亚歷山大还是伊万,望著这片曾经万人空巷如今却荒芜得植被覆盖都增多了的土地时都不由得黯然神伤— 那场灾难性的远征让国家损失了將近6位数的人口,他们中的大部分本都是朴实的庄稼汉,却为了服务叔父的仇恨不得不倒毙在异国土地。 这个新生的国家本应该拥有无限可能,甚至有望像西蒙大帝时期那样重建巴尔干霸权,但这一切已然隨著卡洛扬的疯狂化为泡影。既然这个烂摊子已经无法起死回生,两位裱糊匠能做的只能是儘量让它看起来还有那么一丝体面。 “你之前说叔父又打算继续远征东色雷斯,现在正在皇宫商討打法?”亚歷山大不想再继续回忆让他难以启齿的过去,开口转移思绪。 “嗯,甚至我劝他放了你的契机还是伙同博里尔一道完善了战术,哄他高兴的结果。” “博里尔商討战术?那个只会耍阴谋的混帐表哥竟然会这个?” “他和斯特雷兹一样,毕竟都是作为大波雅尔管理庞大地区的实权者,有的是机会比我们两个这种留守宫廷的学习军事。再加上我提出的战略构想也让叔父点头了啊。” “.合著没有进步的只有我了是吧?兄长你开小灶都不叫我的。” “没关係啊,埃斯克拉斯堂哥从始至终都那样,有他兜底你怕什么?” 现场的气氛在兄弟俩的持续聊天下缓缓地染上了一层暖色,一时间將绵延周边灰色的寂寥与死亡气息冲刷,整支队伍都好像走得快了些。 当然,两人都清楚说笑只是为了调节心情,最终一切都是为了商討最根本的国家战略而服务的。 “那么说,这次叔父总算是放弃游牧作风,学著罗马人的样子搞战略决战了?”已然恢復状態的亚歷山大脸色凝重地说。 “博里尔想的是5万大军一一虽然我不认为那么多,直接从布尔加斯出发然后沿著黑海海岸急行军一天一夜赶到君士坦丁堡城下,然后配合威尼斯或热那亚海军协同攻占那座世界渴望之城。 顺带一提,为了应对罗马皇帝的坚壁清野政策,叔父还专门让威尼斯和热那亚人帮忙从海上运送粮食。要是他们能保证援助到位,坚壁清野的杀伤力就没那么大了。” 伊万本以为亚歷山大会將注意力放在5万大军或者围攻君士坦丁堡这一行为上,可亚歷山大的关注点却放在了其他地方: “现在国家都快濒临破產了吧,就算能咬牙搞出这5万大军还有多余的钱雇那帮义大利人吗? 连拉丁人都得为了还债当他们的僱佣兵!” “..兄弟,难道你不知道威尼斯和热那亚商队被罗马皇帝赶走了吗?只要能报断財路之仇他们什么都愿意干。” “包括免费提供海军和供给5万大军不影响作战程度的巨额粮食?” “嗯哼,”伊万耸了耸肩又摊了摊手,“失败导致的愤怒与仇恨真是了不得啊,能把曾经智胜罗马人的叔父和利益至上得抠门的义大利商人们都变成屈从於欲望的野兽。” “那行吧你刚才说的是博里尔的想法,那你的想法呢?我刚好也挺好奇你的想法好到什么程度能让气头上的他放过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其实很简单:我直接说沿海路线都是未开发的森林无法支撑大军前进,所以就把大军行军路线放到內陆些的主干道了。” 『那里確实能满足大军前进,可干道作为帝国实控区也会直接遭到坚壁清野影响啊,而且路上还有座依山而建的要塞城市不是吗?” 伊方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目不转晴地看向亚歷山大的脸,脸上忽地露出坏笑。 “那我考考你吧,兄弟一一既然你知道两条路线各自存在这种问题,那你认为我最终是怎么安排才让叔父高兴得放了你的?” “这还用猜吗?”亚歷山大不假思索地就开口了,“人多的步兵带著攻城武器走主干道,人少的骑兵走沿海和义大利舰队取得联繫啊。” “哦—”伊万点点头,表情虽没有变化但心里却在暗暗敬佩他的军事才华,“为什么这样安排?” “骑兵机动性强,拿到粮草后与步兵会合的速度较步兵更快。而且运送粮食也只是为了抵消坚壁清野的影响,重点在於有得吃而不是吃饱。” 一阵阵零碎的掌声响起,伊万一边鼓著掌一边笑著对其开口: “不错,不错,真不愧是叔父承认的大將之材。” “不敢当哦,兄长你不是也想到这层了嘛?” “但我是盯著沙盘瞧了好一会才想到的呀,哪像你什么都不用当场就跟吟游诗人那样章口就莱了。” “兄长你就別挪输我了,要论治国理政之类的我可没你懂,我还是就负责在外打仗好了。 兄弟俩你一言我一语地慢慢穿越了默西亚群山来到了北色雷斯,在这里,一切的欢乐都將被沉重的现实掩盖。 第128章 镀金帝国(合章)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28章 镀金帝国(合章) 第128章 镀金帝国(合章) 默西亚与北色雷斯只隔著一片横向的巴尔干山脉,穿过那道曾两度堆满罗马人尸体的山谷后就从一个破败的世界来到了另一个更破败的世界。 在以环绕的群山闻名的巴尔干半岛,北色雷斯作为难得的平原区从古典时代起就和东色雷斯一道承担著农业出產的任务,每到农忙时节密集的田地上总会挤满熙熙攘攘的人群甚至比特尔诺沃等大城市还要热闹一一但那些都已经是过去式了,本应是收穫季的各个耕田此刻都光禿禿地长满了野草,因为耕种它们的人已经不在。 伊万和亚歷山大带著百余人的阿森亲卫骑兵队缓缓地走过这片土地。儘管他们確信不会有任何拦路劫匪会傻到挑战他们,但也不妨碍所有人紧咬嘴唇满脸落寞,儘管他们都清楚导致这一切的是什么但谁都不敢明著说出口。 “说起来,这片土地还是父亲生前从罗马人手里抢来的呢。他看重这片土地的农业价值能为保加利亚带来巨大潜力,为此甚至不惜让卡洛扬叔父去做罗马人的人质以增加筹码。若回归天国的他看到这片土地变成这副模样会作何感想?”伊万感嘆道。 “比起父亲怎么想,我更在意的是这片土地变成这样有我的一份责任。” 即使已经过了数月,亚歷山大依旧对先前痴迷於沙皇之位,强征这片土地的百姓去陌生的土地送死抱有深沉的自责,但当他微微开口打算说什么的时候伊万却直接劝止了他: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不是吗?既然我们已经没法阻止事情变坏了,那还不如努力些让它不要变得更坏才是。” 队伍继续前进,隨著他们慢慢远离山谷而深入农田区,路上遇到的人也多了起来,不过不是以往常见的皮肤偏黑的成年健壮男性,而是灰头土脸衣衫破旧的农妇带著一群比两兄弟还小的孩子別著篮筐去挖野菜。 远远望去,那些农妇似乎很瘦,连脏兮兮的衣服好像都大了一圈;至於孩子也是不堪多让,双手双脚细得只比竹竿大那么一点,毫无生气地整张脸颊也微微凹下去,让人不禁生出他们会走著走著突然昏倒在地的想法来。 之所以是远远望去,是因为他们瞧见那支庞大的骑马队伍后就跟见到猫的耗子一样掉头跑开, 伊方即使想了解些情况都没法子。 不过,都混到这种地步了情况应该也大差不差吧?顶樑柱没了家庭破碎,波雅尔为弥补损失加大剥削,以及—. “他们估计是想到了我吧?毕竟徵兵官到百姓家抓人抢粮的权利是我给的,还杀了不少人。他们家男人估计———”亚歷山大又开始emo了。 “你怎么又来了?连罪人只要悔改都能重新被上帝所眷顾,你这又算什么?从古到今像我们这种人註定要做些拿百姓人命买单的事,你这样子以后还怎么做沙皇?” 见亚歷山大抬起头重新振作,伊万稍稍感到放心,但他接下来一开口就差点把伊万雷过去: “兄长你不打算做沙皇吗?” 伊万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以无语的眼神攻击让对方自己体会。当他们进入一片穿过密林的道路时,一片沙沙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两边好像有人?注意警戒!” 其实没等伊万说完,手下的骑兵们就纵马扬鞭地四下奔去,一阵混杂著马嘶和林叶摩擦声的嘈杂声响后传来几声噪的乱叫,从音色判断似乎是女人和孩子。 两兄弟心中顿时响起无声的警铃,当即循著声响便一记挥鞭令战马一跃三丈高直接奔向了声音来源地,两人在半空的瞬间便看清了瞧见这周边的环境时全都倒吸了口凉气,以至於最终著地时竟差点摔下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这是一小片密林中的空地,被成片灌木丛与树木遮蔽显得十分不起眼,但这里的地面却足以让所有初入这里的人都脊背发凉: 这里是片乱葬岗。 几十上百具尸体垃圾一般地铺满四周,泥土大多只漫过身躯,而头如蘑菇一般和十几具爬满青苔的十字架一同暴露在外。这些户体中有些已经腐化得只剩骸骨了,有些却还维持著人形泛著腥臭,但让他们最受不了的地方还是在於这些泛著腥臭的户体大都是婴儿。 一具尸体或许不算太臭,但无数户体组到一起味道就难以形容,包括亚歷山大在內的许多人都忍不住哇哇地呕吐。伊方即使也想呕吐但却以意志力將其遏制,强迫自已將注意力从地上的户体上移开转去瞧向此前吸引他们来到这里的声音来源。 那是两个捧著小裹尸布的男孩,个头一高一矮似乎是兄弟,但即使是最高者也没有伊万高。 “我不会伤害你们,回答我的问题一—” 伊万一字一顿地说著话生怕他们没听清,可原先还惊恐万分的两人看清楚伊万的行头后迅速长出了憎恶的神色,一把將怀里的裹尸布丟在地上后便转头就跑隨即消失在灌木丛中,一边跑还一边用稀奇古怪的口音说著什么,但从那激动的口吻来看大概率是国骂。 “別追了,放过他们,到周边的乡村去看看。”伊万制止那个准备甩马鞭的骑兵。 一听到可以撤退,许多骑兵马上头也不回地化作疾风逃离了这里,待两兄弟也出来后更是巴不得像逃命一样远离。 “咳—-兄长,就凭这个乱葬岗你怎么知道周边会有乡村?”亚歷山大的脸色依旧是泛白的。 ““..—父亲去世的时候,有专门跑到远的地方安葬他吗?” 正如伊万想的那般,最近的村庄距离乱葬岗仅有几分钟的路程。但有別於其他村庄共同展现出的萧条荒凉,它倒是显得热闹不少,空气中满是哭声,喊叫声与斥骂声组合成的协奏曲,听得人心里闹腾不已。 伊万正抬手准备下令,可亚歷山大却先他一步抢过指挥权带著几十个骑兵就循著声音来源向前衝去了,紧急得就像是要去赎罪似的。 声音的来源位於村庄中心的小广场,四周已经稀稀拉拉挤满了许多衣衫槛楼的麻木看客,而中间则是几个全副武装的土兵与一户人家。 几个士兵麻利地给一个看著和两兄弟差不多大的少年五大绑,旁边几个更小的男女孩不住地哭,至於作为监护人的农妇则跟条蛇似的紧拽住对方似想將其生吞活剥。 “滚开,贱女人!”那个满脸横肉的士兵奋力挥著被死死拽住的手臂。还对她的肚子又踢又拽,“再不放开我连你都抓去当军妓!” “你们上个年头抢了俺家的粮又抓了俺家男人,现在连俺家长子都要抓,俺哪怕是死也要带著你们一块!” 放完狠话的同时农妇还拽得更紧,气急了的时候甚至还不顾顏面地咬对方裸露的手腕,即使她本人已经因频繁的拳打脚踢不住流泪也不放开。 那个被五大绑的儿子奋力地想要挣脱束缚但被大兵死死按著,为了不让他喊出声还专门找块亚麻布堵住他的嘴;旁边围观的村民也大都是牵著孩子的农妇,对老乡的遭遇她们虽同情但却爱莫能助,再加上对士兵的恐惧只得跟羔羊一般在原地。 在这些羔羊之中,唯一试图阻止他们的是当地的男教士,但手无搏击之力的他面对士兵也说不清道理,一把被对方推倒后便摔得不省人事。 见无论如何都没法让她放手,土兵索性心一横『刷”的一声拔出了腰间的刀,刀片上闪亮的寒光如神的威严一般把路人都镊得不住后退,但农妇和她的孩子们却仍不为所动,不知其中几分是懵懂几分是有了必死之心。 望著他们这副大无畏的模样,一些士兵受到震撼萌生退意,但握刀士兵却大吼著命令他们坚守岗位一一虽然他的语气中也出现了些许的颤抖。 农妇一家儿口生的意志冲刷著他的意志,但手中的刀足以让其无视一切。就在他耐心耗尽准备朝她砍下去的剎那,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带著肃杀的气息快速靠近,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握刀的手產生了强烈的痉挛,定晴一看那柄刀已经直接插到了远处的木墙上。 “我是亚歷山大·阿森,卡洛扬沙皇的侄子兼帝国军事统帅!在此命令你马上放人然后滚出这里!” 亚歷山大说这些话的时候几乎是吼出来的,一是向这些痞子一般的徵兵官立威,二也是趁机压制一些心里的內疚与胆怯。他能感觉到自己自报家门后旁边农妇对他的议论,但他竭力不去想那些。 “.—原来是亚歷山大阁下。怎么,你从地牢被放出来了?”士兵在从异中恢復过来后又捡拾起了此前的囂张神色。 “既然我现在在这里,就表明沙皇恢復了我的职权!以军事统帅的身份命令你放开他们!”亚歷山大丝毫不惧。 两人对峙的同时,跟著亚歷山大一块行动的几十个骑兵也已就位,周边的看客被驱离,只剩当事人一家还留在原地。 “你不知道沙皇陛下正准备著明年的远征吗?破坏沙皇的徵兵工作会是什么后果你应该比我清楚!” 供亚歷山大思考的时间不多,而他也是脑子一转二转三转便来了主意,毫不在乎地继续以手中的剑抵住对方的脖颈,趁对方开口抗议前便大声朝旁边的手下下令: “此地儼然已因无节制徵兵陷入荒芜,尔等一介小小军卒竟敢仗著沙皇之名害百姓,真乃罪不容诛天地不容!把他们全抓起来剑鞘责打!” 骑兵们听到命令纷纷麻利地跃身下马,连剑带鞘地將武器取下当棍握住后便伸手想住这些土兵,后者本能反抗但却迅速被人海淹没,前脚被扣著跪地后脚无数剑鞘便如甩棍那般飞速打了下去,阵阵清脆的闷响虽嘈杂但却莫名解压。 即使他们身上有盔甲可供防护,但钝器击打其上所產生的衝击力耐受久了也不亚於直接见血。 当他们终於忍受不住喊叫出声时,已然冷静下来想出解决方法了的亚歷山大再度大手一挥命令部下停手。此前还耀武扬威的士兵经过这一遭已经驯服地喘著粗气,对骑在马上俯视著他的亚歷山大除了表示臣服没有任何办法。 除亚歷山大之外,此前落在后面的伊万此时也赶到了。在和哥哥说了几句悄悄话后,亚歷山大重新以此前的威严语气问对方道。 “问你话前,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雅—雅罗斯拉夫,职位头人(等同十夫长)。” “雅罗斯拉夫头人,”亚歷山大点点头,嘴角露出微微的笑,“你可知道,我为什么明知你在奉沙皇之命行事还要惩戒於你?” “还用问吗?当然是你愤恨自己被沙皇陛下关进地牢,就想借著违反沙皇的名义来泄恨啊!” 听雅罗斯拉夫那么说,亚歷山大其实是有些欣慰的:看样子他应该不知道自己之前乾的类似的握齦事。 “要真是泄恨我早就一刀劈开你的脑袋了!沙皇命令你徵兵时就没给你划过范围吗? 你刚才征的这家人已经只剩一个劳动力了你没看到吗?你把这个家唯一的劳动力拖走,是想等著看他们一家都饿死吗?” 亚歷山大的灵魂三问效果拔群,不但雅罗斯拉夫等一眾士兵哑口无言,作为受害者的农妇一家也纷纷响应,至於农妇自己更是原地朝亚歷山大跪下將此前的遭遇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既不管有没有人听也不在乎別人听不听得懂她在说什么,可没有人阻止她。 “..—你搞那么些虚的,不就是想让我放过他们嘛。但我要是放过他们的话谁来放过我们?” 见亚歷山大的脸色有些黯淡,看到机会的雅罗斯拉夫继续往下说: “你们应该也是从特尔诺沃来的,看到的听到的应该不比我们见到的少。如今整个北色雷斯除了寡妇和孩童就没几个像样的人,光是他儿子那样勉强达標的货色都是我们搜了几十个村子才找到的,要是人凑不够我们全都得被送去见上帝!你保得了我们吗!” “说得没错!”另一个此前在捆绑农妇儿子的士兵也歇斯底里地道,“我老婆孩子都被波雅尔抓了,要是我们抓不够人回去他们就都得死!” 亚歷山大先是扫了一眼那些匍匐在地的士兵,又是看了看哭得一塌糊涂的农妇以及她的孩子们,巡视一圈后又回到了旁边的伊方脸上。 “做你认为对的事情吧。你不是想洗刷过去的错误吗?”伊万直接双手抱胸,和蔼却不缺严肃地对他说。 沉思片刻后,亚歷山大缓缓张嘴吐息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接著弯下身將手伸到马背上驮著的行军包,不多时便掏出一小袋沉甸甸的东西。 看著那捆包裹,一些知道其是什么的家族亲卫骑兵眼晴骤然增大,但伊万注意到他们的表情变化后迅速制止了他们开口的想法。 “沙皇需要的只是足够的人手,既然如此那不论是不是保加利亚人理应都没问题。起来。” 以剑鞘控制住雅罗斯拉夫的骑兵收到命令纷纷后退,雅罗斯拉夫迟钝地缓缓起身似乎不太相信听到的话,直至亚歷山大的声音再度响起: “这片土地的百姓已经蒙受了太多创伤,看在上帝的面上不能再打扰他们的正常生活; 当然,我也不会坐视无法完成指標的你们蒙受无妄之灾,为此特別赏你们这笔钱,至於是拿去请僱佣兵充人头还是贿赂上级就隨你们的便。” 话音刚落,亚歷山大就一把鬆手让袋子原地自由落体,但两眼放光的雅罗斯拉夫隨即將它像自已刚出生的孩子那般紧紧抱在怀里。在收到他们放过徵召百姓的承诺后,亚歷山大才放他们离开, 一直目送他们的身影伴著烟尘消失在视线之外。 “感谢上帝!感谢上帝让您这位好心的年轻人来帮俺们!俺们这辈子都忘不了您的恩情!” 刚才那个农妇又哭了,但相比起此前的悔恨与绝望此刻应算是喜极而泣,小孩子们见安全了本能地上来抱住母亲,只有刚刚被鬆绑的要被强征入伍的少年缓步走向亚歷山大正面位置並向其微微地鞠了一躬以表感谢。 两人的年纪看著差不多,这种异样的感觉对亚歷山大来说甚至比大人们的动作更显得真实与纯粹一一纯粹到他心中不由得一阵悲哀。 “其实你们不用感谢我。因为去年抓走你们的丈夫儿子的徵兵官就是我派来的。” 包括伊万在內的所有人都不知道亚歷山大说这话时经歷了怎样的內心纠葛,但原本对亚歷山大还满是感激与讚嘆的农妇们一听这话全都陷入了难以形容的震惊,而这份震惊最终又转化成了无尽的恨意。 一些农妇开始指著亚歷山大用最恶毒的话咒骂他,另一些农妇则伙同孩子一道捡起地上的石头砸他,骑兵们恼羞成怒想还手但却被两兄弟一同制止然后全军迅速上马逃出村庄好几里地才停下来。 “看来他们不接受你啊。”伊万无奈地说。 “无所谓了。当那个杀了父亲的混蛋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时候,我们的第一反应不也是杀了他吗?我已经做了所有我该做的,剩下的—.” 亚歷山大抬头望了望天,原先乌云密布的天空竟然有一缕阳光刺破了云层。 “剩下的,就交给上帝吧,我相信公正的他会给予我,以及全体保加利亚人最好的安排。” 那一缕阳光没现形多久,更浓重的墨色乌云便再度占据天空隨风飘向远方,那正是东色雷斯的方向。 第129章 家务事V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29章 家务事V 第129章 家务事v 安娜·安格洛斯被缓缓扶到布艺沙发上慢慢坐下,纤细而仍旧稚嫩的右手缓缓抚摸著微微隆起的腹部,满脸堆著欣慰的笑。 歷经和狄奥多尔长达半个多月的负距离互动,安娜终於在第二次保罗战爭后的1206年5月如愿以偿怀上了第二胎,8月的盛夏阳光似乎都隨著孩子的即將降生更显明亮。 伴著肚子隆起,盘踞安娜心中多时的阴云顿时散去,常年阴鬱的脸上也现出了孩子般的笑容, 虽然代价就是狄奥多尔愈发消瘦。 这个消息对於帝国各个阶层来说都是个利好:尊敬狄奥多尔的百姓將其视作新希望的诞生,爱黛安娜的僕役也高兴自己地位得以稳固一一得益於安娜对僕役们的良好待遇,他们早已实际站在安娜那边並视其为利益共同体,要狄奥多尔哪天想不开休了她僕役们会第一个站出来。 相较於更为年长更懂些事的海伦娜,伊琳娜对母亲的变化就显得更加好奇乃至兴奋。7岁的她还没有生育方面的概念,可在看到母亲一扫往日的阴霾喜笑顏开时她也会本能地开心。 “妈妈,感觉你肚子胖起来后变得更漂亮啦,因为和以前不一样每天都在笑!” 安娜一听这话笑得更加灿烂,索性接著拿肚子里的孩子开启下一话题: “伊琳娜,想不想当姐姐呀?” “想呀!”伊琳娜笑得甜蜜蜜的,还不忘扭头瞧了瞧海伦娜,“平时依靠海伦娜姐姐久了,也希望有个妹妹来依靠我嘛!” “原来伊琳娜想要个妹妹呀·”安安娜继续轻轻抚摸著腹部,动作轻柔得像是担心腹中胎儿没了似的,“但妈妈希望这是个弟弟哦。” “唔——”伊琳娜挠挠头作思考状,其詼谐的模样把旁边的安娜和海伦娜都逗笑了,“为什么妈妈想要弟弟呀,是妹妹不好吗?” “不是哦,小傻瓜,” 安娜轻轻拍了拍旁边的空位以让伊琳娜坐上来,在他坐上来的同一时间又怜爱地摸了摸她可爱的小脑袋, “因为爸爸需要一个弟弟呀。等弟弟出生后,妈妈就给你生一个妹妹,怎么样?” 安娜刚说完才发现自己好像不留神对孩子说了生育方面的话题一时有些难堪,但看她一脸沉浸的模样倒也就没在细想。可此时另一个女孩的声音却缓缓响起,海伦娜不知何时已经默默走到了她面前: “女士,能让我听听她吗?” 安娜被海伦娜认真的模样整得有些错,但她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海伦娜回以点头並道了谢后,缓缓半蹲下来使自己和安娜的腹部呈同一直线,然后敬开双手缓缓將那隆起的腹部轻轻抱住,紧接著侧过头以右侧耳朵贴到腹部上去一言不发地听著其中的响动。 伊琳娜不理解这样的用意,刚想开口询问却被安娜一把制止。 “妈妈—” 海伦娜听著听著忽然嘟嘧出声,紧接著眼角便缓缓流出了一对晶莹的泪,让母子俩一时都愣住了。 “姐姐怎么了吗,为什么要哭呀?” 伊琳娜立马跳下沙发想抱住她,可安娜却直接抢在女儿面前將抽泣的海伦娜楼在怀里,右手轻拍她后背的模样像极了海伦娜去世的母亲。 她没有刻意去模仿克桑緹亚的动作,只是以母亲的本能去给怀中那早已视作女儿的孩子带去一点微不足道的慰藉。 相较於理解不了黑深残的年幼女儿,安娜对海伦娜的遭遇可以说是感同身受,甚至她每当想起海伦娜的母亲死前可能遭遇过什么事时都会控制不住地如孩子一样抽泣,一为痛恨拉丁人的残暴二为心疼海伦娜如此小就要背负这些。 出於同情以及对海伦娜出色履行家庭润滑剂职责的奖赏,安娜实际早就將海伦娜也当成了她的女儿,只是后者或许心里迈不过坎总是不认, 安慰的话此前已经说了无数次,此时让安娜再说也不知说什么,能做的只有在海伦娜哭泣的时候儘可能抱紧她娇小的身躯,可即使这样海伦娜也担心靠得太紧压到胎儿拼命站定以保持距离。 伊琳娜不知道海伦娜的故事,也不明白两个她最爱的人在抽泣什么,只得上去也抱住海伦娜只为让对方和自己能轻鬆一些。 ““.—·没事的,小海伦娜,没事的,” 安娜见怀里的海伦娜慢慢平静下来,赶忙接著劝,“要相信圣母一直没有拋弃我们,你能遇到陛下肯定也是她在天国为你祈求的结果我和伊琳娜都很喜欢你,我也真心把你当成我的亲生孩子,一直以来我也想儘可能让你忘却神施加给你的苦痛——” 怀中的海伦娜依旧泪眼婆娑,但安娜的话语和伊琳娜的拥抱如同溪水慢慢温润著她的心,让她除了不住点头什么都不想做。 轻轻的敲门声传来,让互相拥抱著的三人都不由得浑身一颤。待眾人擦乾眼泪后由安娜才喊话让门打开,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迈著略显沉重的步伐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袍服显得很旧,整个人的精神状態也疲惫不堪,显然是刚从內阁议事厅散会。 见爸爸来了,小伊琳娜继续化做火箭朝著狄奥多尔飞扑而去,后者也是挤出一丝疲惫的笑容半蹲下將伊琳娜接住后再起身抱在怀里,朝海伦娜习惯性地点点头后才缓缓走到安娜身边慢慢坐下。 “散会了吧?”安娜说著慢慢挪动身子靠在狄奥多尔肩上,同时伸手將狄奥多尔的手掌放到自己的腹部上感受蠕动,但狄奥多尔只是轻轻地揉了一小会后就將手放开,似乎还有著什么心事。 “嗯所有事情都商討好了,估计过不了几天我又得去尼西亚呆几个月,有什么需要的就和君士坦丁说吧。” 狄奥多尔话音刚落,伊琳娜也看准机会插嘴道: “是不是又要去打坏人啦?” “嗯,是去打坏人,”狄奥多尔摸了摸伊琳娜的小脑袋,舒服得她把脸都紧紧贴在狄奥多尔胸口上大口呼吸, “不过你要明白一点:爸爸不是非打坏人不可,是坏人先想要欺负我们,爸爸才去打那个坏人的。” 其实狄奥多尔並不清楚女儿能不能听懂这个比喻,如果听不懂倒也算了一一但她迟疑片刻后的知道啦”打消了他的疑虑。 之后,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狄奥多尔有些反常地一直將伊琳娜抱在怀里引起了安娜和海伦娜的疑惑:要知道,他以往可是忙得都没多少时间陪伊琳娜玩的。再加上他进屋时摆出的那副没有一点轻鬆的表情,两人都不约而同怀疑狄奥多尔肯定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心事。 “陛下,想说什么就说出来吧,难道有什么要对我们保密的事吗?” 安娜关切地开口,之后又抬起双手想抱住他,可狄奥多尔却一边摇头一边將伊琳娜放下,缓缓抬头嘆了口气。 “確实有些事情想说不过,给我点时间组织语言好吗。”” 望著狄奥多尔那有些决绝的背影,安娜愣神的同时心里又不由得升起一丝夹杂著愤怒的恐惧, 一时间仿佛此前裹著她的寒意与黑暗在此刻重新將她淹没,甚至程度更深。 安娜的异状没有逃过狄奥多尔的眼睛。经过这数月来忙里偷閒的康復训练他也算是懂了些女人心,没等她开口就迅速地將她抱住並搂到近在尺尺的位置,当安娜瞧见自己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时,顿时脑子一片空白。 此时,標准动作应该是柔声安抚对方后再补上一个象徵爱意的碰唇打出全垒打,可在此关键时刻他又不出意外地掉链子了。 狄奥多尔对嘴唇相碰这种事有牴触是从那个世界带过来的。出於害羞之类的原因,平日里哪怕周边没有其他人他都寧愿以拥抱代替之,更何况此时旁边还有两个女孩在看著一一但即使他的肉体再抗拒,灵魂也强调此时一个吻的作用远胜过千军万马。 他再次將目光警向安娜,可后者竟然已经闭上眼睛微微起了嘴做好了准备,这下子不碰都不行了。 內心纠葛过后,他发觉自己果真还是战胜不了深入骨髓的碰唇羞耻,以至於都用眼角余光警向一旁的海伦娜请求支援,而后者注意到求救后也是心领神会,一把上前將满心欢喜等著好戏上演的伊琳娜注意力吸引了过去,狄奥多尔也是趁此良机才奋力將自己的唇贴上去。 这一幕被海伦娜看到,心中一股沉寂已久的心情在这一刻重新浮出记忆之海,最终促使她缓缓低下头看著已经转过头去看她的伊琳娜: “伊琳娜,你有没有注意到阁下的眼神变了?” 这话就如甜美的蜜,一下就勾住了伊琳娜的好奇心驱使她再度回头,紧接著就瞪大双眼双手捂著嘴脸颊如烧起来一般红。 她本可以直接抱住伊琳娜,像过去那样用笑话以及故事转移她的注意力,但这次她决定顺其自然一一原因无他,只是海伦娜希望这个孩子能多直观地感受些源自父母的爱情,不要像现在的他们父女俩一样,即使想爱也没有爱的人了。 见伊琳娜已然入戏,海伦娜不由得也想看了,可狄奥多尔的蜘蛛感应再次发力,两个女孩还没看多久整场渲染爱意的仪式便结束了。作为当事人的狄奥多尔脸颊緋红不已,但安娜和伊琳娜母女俩却全都为此有些歇斯底里,真不愧是一家子。 “阁下,我一—” 见起身后的狄奥多尔马上看向她的方向,海伦娜还条件反射地以为他是想责怪自己没照他说的做,可狄奥多尔只是虚晃一枪並用只有她才能听到的声音留下了句话: “跟我出来一趟,有些事得跟你说。” 海伦娜从屋子里出来时,先行抵达的狄奥多尔便已经在走廊上等他了。 原本守在外面的侍卫也被调到了更远的地方,看样子对方是打算说什么隱秘话题。可是能有什么话题是要跟她说的呢? “陛—哦不是,阁下是有什么事非要和我说吗?” 若换成其他人,海伦娜估计防狼第六感已经启动了,但这种第六感唯独对狄奥多尔和希拉克略不起作用,或许这之中也包含了亲情吧。 “你怎么看待联姻这种事?” 啊? 海伦娜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不明白为什么狄奥多尔要和她一个平民女孩谈论这种贵族才会討论的话题,但出於和狄奥多尔的私人友谊她还是决定配合到底: “联姻什么的我不太了解,但应该就是为了某种目的让两个不爱的人结婚吧?” “你说的其实也没错,”狄奥多尔无奈地耸了耸肩,“就像我刚才说的一样,关於国家之后的战略我都和包括你父亲在內的將领们商討了,本来一切都没问题,但有关战后处置这块,有个坎我不知道怎么和她们说。” “就是联姻的事情吗?” “嗯,”狄奥多尔无奈地点头,似乎联姻这种事对他来说十分耻辱,“其他人打仗或许出於各种各样的缘由,但我打仗从来都只是为了让国家强大臣民生活幸福,所以我计划是在打败保加利亚后,就试著以什么方法將保加利亚变成帝国的领土以避免东色雷斯的悲剧再发生。” 有关东色雷斯沦为战场与百千万居民流离失所的事她曾在宫內听僕役们聊天时说过,那时候的她还因感同身受流了不少眼泪,为此在听到狄奥多尔打算如此做后自然是双手赞成,虽然她还是不明白这和联姻有什么关係。 “至於为什么联姻,源於你那安德罗尼库斯叔叔给我提供的间谍资料,上面详细记录了沙皇家族的家谱以及对沙皇之位有候选人的人,我已经从中选好了一位合適人选,就等著战爭结束后扶持他成为新沙皇“ 话说到这里,海伦娜脑中划过一道闪电,所有的事情在此时串联到一起形成了个完整的脉络, 甚至连对方为什么和她討论这事都想明白了: “您,您莫非是打算让伊琳娜—— 狄奥多尔点了点头,然后似乎是心虚一般又向海伦娜解释,头也慢慢无力地垂下去: “事情还得追溯到安娜还没怀孕的时候吧,我明明答应过她不会让伊琳娜乃至以后可能有的其他孩子经歷联姻的事但没想到我要亲自违反我立下的誓言了明明还总说你们不要把我当成復临的耶穌,结果到头来我还真的入戏了啊。” “没有这种事哦。” 狄奥多尔当即一阵错愣猛地抬起头,却发现海伦娜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並开小小的怀抱將壮硕的他勉强抱住。 “所谓的誓言什么的其实根本就没几条是能真正做到的阁下您完全没必要因为这种事责备自己啊。” 海伦娜说完並停了下来,不知是继续配酿接下来的词还是什么,狄奥多尔倒也不打断她,继续默默等著对方把话说完。 “说一个您或许难以相信的事情吧:其实巴塞丽莎有和我说过类似的话题哦,还对您的说辞表示难以理解。” “难以理解?此话怎讲?” 嗯·我怎么说也是平民出身,对那些贵族的太复杂的事也说不准啦,不过巴塞丽莎確实是说过您不用担心这些事情的,她不但会理解您还会尽全力帮您分忧。” “这也正是我不想和她討论这种问题的原因所在啊她自己就是被作为联姻对象培养的,我不想让女儿也—“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到时候也跟她一起去就好了嘛!” 狄奥多尔二次憎逼,看著海伦娜的神情已经初显呆滯之相。 “您说白了就是担心伊琳娜会和那个联姻对象相处不来然后闷闷不乐嘛,这种时候我的作用就来了呀! 我会和她一起去保加利亚,她不开心我来安慰她,联姻对象欺负她我就收拾他!” 海伦娜说这些话时拼命仰首挺胸搞出副顶天立地的模样,但因为这和她平时的画风不符所以只显得很詼谐,连狄奥多尔都没忍住咯咯地笑。 “我,我是认真的!我是真的想帮阁下多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这不就是吗!” 狄奥多尔没表態,只是长舒了口气后充满怜爱地揉了揉她的头,海伦娜虽不明所以但还是本能地像猫一样蹭著他。 “谢谢你呀海伦娜,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日子水一样流淌,当物资,军队与各项条约都安排妥当之时,来自北方的死亡之风再度吹向这片土地,决战要来了。 第130章 远征,启动!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30章 远征,启动! 第130章 远征,启动! 1207年1月,东色雷斯远征1周年纪念日当天的布尔加斯郊外,密集的大军仿佛同天空的墨色云层融为一体,远远望去如同来自地狱。 歷时半年多的准备,数以万计的保加利亚远征军再度集结。相较於去年,这次的后勤部队除了运载粮草和战具的货运马车外还多了十多台扭力拋石机,兵员质量也显著提高,但代价便是人数从此前的7万缩成了5万。 兴许是此前亚歷山大掏的私房钱起了作用,扛著农具与劣质刀矛的半大孩子壮丁占比没有想像中那么多,相当部分都是人高马大面如厉鬼的外族僱佣兵与眼神阴险嘴唇龟裂的库曼人,就算全被罗马人砍了对保加利亚的打击也不会像去年那次那么大。 “哈哈哈,保加利亚还是有可战之兵的嘛!”身著战甲,肩披貂皮头戴镶冠战盔的卡洛扬兴奋地大喊,“诸位看吶,现在还有谁要听信谗言,说什么保加利亚已经没有人力了?谁还敢那么没眼力见?!” 卡洛扬喊话的对象是聚集在四周的指挥官们,由波雅尔,包括威尼斯人热那业人在內的佣兵头子,库曼酋长外加一个亚歷山大·阿森组成。 面对沙皇的喊话,他们的反应各不相同,有的被眼前乌决的大军激发斗志跟著一起高喊战斗口號,但也有些和亚歷山大一样沉默不语,这类喝倒彩的政治不正確行为很快就吸引了沙皇的注意, 整个人如被泼了冷水一般眉间顿时阴云四起。 “亚歷山大,事到如今汝还是坚持原来的看法吗?”卡洛扬纵马走到亚歷山大面前厉声质问。 “是。但就算我不认同这场出征也会为沙皇献上我微不足道的忠诚,只因为我体內流著阿森家族的血。” 这套话术是伊万教他的。照他的说法,『如果你无法让事情变好那就得让自己少受坏事的波及』。 “算识相,地牢禁闭没白关,” 卡洛扬没注意到亚歷山大的小情绪,轻蔑地笑了一下,接著微微转头环顾四周忽然注意到了个重要问题,“如果我没糊涂应该只让当摄政的伊万不参加远征吧?博里尔他们去哪了?” “他们的话,说是生病了。让我算他们的份一起参加。” 这种拙劣的谎话自然无法骗到卡洛扬,但后者除了暴怒也確实没啥办法。听他骂了好一会娘后,那个萨满打扮的库曼老头才缓缓上前来: “沙皇请息怒。布尔加斯离特尔诺沃太远,就算让库曼勇士骑快马去,一来一回也得两三天的。” 面对沙拉加萨满的提议,卡洛扬的情绪並没有好些,反而打量了下对方后又朝他问起了话: “朕的那老丈人真的是回草原拉援兵而不是逃跑了吗?要他真是逃跑了那朕不介意送你们去见你们的长生天。” 亚歷山大对这种威胁发自內心地鄙夷:他是没注意到军队中库曼人占了三成多吗! “怎么会呢,尊敬的沙皇,”沙拉加麻利地朝对方行了一礼,可掬的笑中隱藏著的皆是不易察觉的愤恨与鄙夷,“尊崇长生天的可汗比任何人都在意以往立下的血誓,说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再说,他不是也命我统率留在保加利亚的全体库曼人归於您的魔下吗?” “哼,朕也確信尔等不会蠢到图谋不轨。” 见对方打算离开,沙拉加眼球飞速转了一圈后连忙劝住了他: “我有个建议:或许您可以在这布尔加斯再等几天待可汗带著援军抵达后再一同出发一一” “等不及了!此前我们就是浪费了太多时间才让罗马狗夺得了先机,这次朕要趁罗马狗反应过来前把君士坦丁堡踏平了!” 卡洛扬甩下狠话过后便带著支持他的几十个波雅尔一路跑远检阅军队去了,亚歷山大见叔父跑远,也赶到沙拉加身边开口问了些事: “沙拉加阁下,可汗陛下是怎么想的?” 沙拉加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只是面容冷峻地盯著亚歷山大的脸久久不说话,把后者都盯得有些感觉不自在。 有关亚歷山大的事他是后面才得知的,也明白他在反对卡洛扬方面是可以拉拢的盟友。为此, 沙拉加在短暂的思考后还是决定开口: “就和我刚才说的一样,亚歷山大阁下。可汗与你一样都反对这场远征,並坚信它除了让我们提早去见各自神明外別无他用。但作为智者的他很在乎曾立下的誓言,深知如今留在保加利亚的残军难以满足沙皇的需求所以才回草原带更多的援兵来。” “可是,你们明明可以直接回去的啊?现在保加利亚的骑兵数量十不存一,你们就算想回去也没人拦得住你们吧?甚至说,如果你们真的跑了那即使是叔父那样的战爭狂人也不会想要继续战爭的。” “这点您不必担心,阿森的勇敢子嗣,”沙拉加朝亚歷山大轻轻点了点头,“正如你们数月来为保加利亚做的一样,我们也为自己的族人擬好了最合適的路,只希望长生天和你们的上帝让我们未来不要变成敌人。” 亚歷山大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了只得知趣地点头准备离开,可此时远处却传来了模糊的喊话声, 正是卡洛扬为鼓舞士气搞的战前演讲: “诸位同袍,以及保加利亚的勇士们!与罗马狗最终决战的日子到来了!” 远处那个策马扬鞭的卡洛扬面色红润神采飞扬,而他面前倾听演讲的將士们却普遍兴致不高, 但这种反差並没能影响卡洛扬的热情: “过去,驍勇的你们曾在罗马狗卑劣的计谋下可耻地失败,但那只是我们走向辉煌之路上的小小挫折!从今天开始,我们要用铁与血洗刷往昔的耻辱,要让那些低贱的罗马狗再也不敢对我们颐指气使,保加利亚人才是被神所拣选的唯一选民! 这不是一次远征,而是一次復仇!不论是在克雷西昂被挖眼的旧恨还是在东色雷斯屈辱折戟的新仇,在今天都將以罗马狗的脏血彻底洗刷!眾城之女皇君士坦丁堡在千年的时光里堆积了无数的財富与荣耀,只要攻克了它一切就都是我们的!” 不论任何时间任何人,財富都是最好的兴奋剂,起先还颓相尽显的大军听了这些话后也是慢慢沸腾起来。 除了作为当事人的保加利亚人外,连作为僱佣兵或炮灰的瓦拉几亚人,塞尔维亚人和库曼人也都跟著兴奋起来了,一声声呼喊凝聚成无形的浪潮向四周席捲而去。 “有些失败主义者曾说保加利亚已无可战之兵?呸!你们是天灾,是神罚,是无数保加利亚人的鲜血和怒火所凝聚成的上帝之鞭! 罗马狗已经摒弃了正教会选择和可耻的撒旦狼狐为奸,我们的復仇是获得了神的期许的!你们手中的矛,剑,斧和狼牙锤都是被神祝福过的神兵利器,只要你们还愿意战斗到最后一刻,神的祝福就將永世保佑你们直至灵魂归至那永恆的天国!” 这些台词自然不全都是卡洛扬的手笔一一实际除了前半段有关復仇和財富的內容外,余下部分大都是特尔诺沃司祭的杰作。 “所以,举起屠刀吧!让君士坦丁堡化作废墟,让罗马狗的户体皆由牲畜啃食,更让整个世界都记住罗马帝国將在此刻从大地上被抹掉!” 在这山呼万岁的浪潮下,4万余保加利亚联军缓缓开拔,度过布尔加斯湖后便照计划分成两拨朝君士坦丁堡前进。 amp;amp;gt; 第131章 击杀卡洛扬!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31章 击杀卡洛扬! 第131章 击杀卡洛扬! 在布尔加斯旌旗猎猎的同时,在君士坦丁堡大皇宫的皇家餐厅,古怪的氛围如幽灵一般在室內徘徊,即使外界阳光明媚也无法驱散分毫。 位於正中央盖上了洁白桌布的方形餐桌上惯例摆满了诸多美味。 作为开胃菜的熏鱼切片,蜜饯水果以及沾白麵包吃的酸奶酪酱缓缓撤下,以香烤鵪鶉,柠檬酱燉鸡,香草熏猪肉,醋渍鱼排,烤羊腿搭配扁豆汤,蔬菜沙拉拼盘,蜜饼,坚果蛋糕以及牛奶布丁的主菜缓缓盛了上来。一个个色香味俱全的卖相光是看都足以把人看饱。 此时正值斋戒日,按理说禽肉和羊肉都不许吃一一但这是正教会的规矩,如今帝国的官方宗教拜狄奥多尔会早就將其丟进了垃圾桶,只要负担得起费用,任何人在任何时候都可以吃想吃的任何东西。 可是,就算律法中已將禁令解除,入座的贵族与官僚们也没几个真的愿意动叉,甚至连面前盛满葡萄酒的酒杯都没动一一这倒不是他们没有食慾或恪守旧日信条,纯粹只是难以置信东道主位置的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还能吃得非常香。 他一手拿著涂了奶酪酱的白麵包一手握著下来的鵪鶉腿,啃一口麵包再补一口鵪鶉肉一起狼吞虎咽,感觉干了就再拿起酒杯润喉,甚至有时候还能听见他嘟嘧『如果有米饭就著辣椒蘸水会更好吃”之类让人倒懂不懂的话。 硕大的餐厅內迴荡著他一个人的吃饭声,就好像除了乾饭他什么都不在乎。 “陛——·陛下,”一个忧心的声音终於打破了寂静,西奥多·布拉纳斯咬咬牙一把起身“卡洛扬的大军已经侵入东色雷斯了!现在应该不是愜意享用午餐的时候吧!” 见有人当了出头鸟,其他贵族与官僚也纷纷发出自己的抗议,其中官僚们反对声音最大,贵族们因为和狄奥多尔共事较长较深入故声音较小但也不是没有,只是和恐慌的官僚比起来他们只是显得忧虑。 面对这些噪,狄奥多尔只是將最后一口麵包送进嘴里后用那只空出来的手高举伸食指示意安静,他自己则在不紧不慢地咀嚼片刻將食物吞进肚子后才慢条斯理地应答: “现在是午餐时间,理应就以享用午餐为重;至於卡洛扬的问题留到午餐享用完再討论也不迟,时间上不差一这会。” 狄奥多尔说著话的语气带著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即使其他人想继续多嘴也忆於他的威严不敢再继续说,最终所有人都只得战战兢兢地享用面前的午餐,此前迴荡的幽灵也在美食的洗礼下慢慢消散到最终消失不见。 狄奥多尔是第一个吃完的。擦乾净嘴后他缓缓站起身俯视用餐的眾人,后者见皇帝起身了也纷纷停下了手上与嘴里的活计抬头看他。 “西奥多,狄奥多罗斯,伊萨克,你们三个跟我来。” 被叫到名字的三个贵族立即起身小跑著赶过去,剩下没叫到名字的人待皇帝走后才敢看三个离席者的位置,惊讶地发现他们竟然都吃完了。 出餐厅后,三人本以为狄奥多尔会带他们直奔已然成他们半个家的內阁议事厅,结果狄奥多尔走到楼梯口时直接往下去了。 “为什么要往下?议事厅在上面啊!”狄奥多罗斯·坎塔库泽努斯不解。 “卡洛扬不是都打过来了吗?这时候还有时间给你慢慢扯皮啊?”狄奥多尔口吻中满是无语。 “那就是说您其实已经早就做好准备了?”伊萨克·瓦塔泽斯抱著试试看的心態开口。 狄奥多尔没回答他,只是將目光转向西奥多缓缓开口: “条约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全都好了,”负责帝国外交事务的西奥多赶忙点头,“不论是突厥苏丹还是拉丁国王, 都答应並签署了5年的互不侵犯条约,您可以全身心对付保加利亚和库曼人。” “好极了。而今军改已经完成,敢於冒头的敌对势力也悉数被清缴,是时候和那条保加利亚疯狗算算总帐了。” 狄奥多尔说著话的同时还示威似的又是甩手又是关节,完事后才重新对西奥多继续开口: “之前午餐会的时候你为什么急著当出头鸟?我不是说我知道卡洛扬打过来了吗?” “是这样没错,但我今早接到报告说:他们已经攻破前沿所有堡垒据点往比兹耶去了。” “怎么,新防线才一天就被破了?” 狄奥多尔眼中终於出现了些严肃的神色,而伊萨克此时又开口了: “除此之外还有,士麦那商团昨天也报告说在黑海发现了成群的威尼斯和热那亚舰队,每艘都是大型商船且挤满了士兵。” “他们介入战爭的事几天前安德罗尼库斯就和卡洛扬的情报一同告诉我了。海军做好准备了吧?” “当然,70艘德罗蒙桨帆战舰已经在马尔马拉海游弋,只要您一声令下当天就能封锁博斯普鲁斯海峡。” “这是步险棋,既会打击他们的商路也会干扰我们的財路。在他们两个的主力舰队抵达前我们就得在陆上打败保加利亚人。” 听到狄奥多尔这番话,三个贵族都本能地认为狄奥多尔是在吹牛:帝国野战军哪怕加上没分到地的自由民步兵加起来也就3万人,要正面和满状態的5万保加利亚军作战贏面很低。但这个想法很快便隨风消逝,因为这个自称为神的男人已经创造了太多奇蹟。 四人很快便下到了一层,皇宫外四匹战马连带盔甲已经备好,可在楼梯口到外界之间的大厅却有几个熟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分別是共治皇帝君士坦丁·拉斯卡里斯,著肚子的安娜·安格洛斯以及换扶著她的伊琳娜· 拉斯卡里斯与海伦娜,侍卫大臣约安尼斯·瓦塔泽斯则率领十多个禁军以及诸多女侍僕从守在他们身边。 君士坦丁是第一个迎上去的,什么话都没说便抱住狄奥多尔左右行了个贴面礼,罢了才说些·兄长你一定要安全回来”之类的话。 “好啦好啦,比起担心我,你要是能老老实实照我说的做我就谢天谢地了。” “那当然!自从兄长你去年委任我带著上千人打跑那个大卫·科穆寧后我就对战场没什么眷念了,有狄奥多拉和欧多西亚的帮扶区区维稳之事不在话下!” “但我记得某人也是因为那档子事和阿莱克修斯闹了好一个矛盾。” 调侃完后,狄奥多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便继续向前走到了安娜面前。有关道別的事其实他早就说过,可她似乎是受了孕期综合徵影响非得要在自己出发前再道一次別。 海伦娜朝狄奥多尔点点头,伊琳娜则是照旧童稚地开口: “妈妈需要爸爸亲亲才会让开! 看你们都干了些什么· 狄奥多尔內心不禁吐槽,但他没有斥责对方浪费自己时间,而是直接向前踏出一步准备把安娜搂过来亲,可在准备动作开始前他又迟疑了:周边围观的人若算上侍卫超过20个,社恐狠狠地发作了。 他本能地想继续说一堆话以推辞,但此时已然不容许他再浪费时间,最终在犹豫半秒后他做了和百年前的阿莱克修斯大帝一样的事。 只见狄奥多尔抬起双手將安娜轻轻抱到怀里,之后以轻柔但又足以让现场人听见的声音缓缓道: “以圣母和復临耶穌的名义发誓,我会在你生產之前回来。” 虽然没有碰唇场面,但这句话给安娜带来的杀伤力毫不亚於前者,伊琳娜和海伦娜脸颊泛出红晕,女侍和僕从们也面露喜色,眼眶有些湿润的安娜一时不知说什么,果断也是趁著狄奥多尔离开的前一刻飞速以唇碰了下他的脸颊。 最后的关卡被突破,四人一刻不停地在僕人的帮忙下褪去长袍换上盔甲,骑上战马便同护卫安全的几十名骑兵一同沿著梅塞大道飞奔出城。 城外,无数飘扬的紫色双头鹰旗协同如地平线般一望无际的大军已等候多时,狄奥多尔在瞧见远处那团模糊的骑马身影后便加速赶了过去。 “我们的陛下终於用完午餐了。”赛奥菲洛斯笑著朝狄奥多尔行了一礼。 “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卡洛扬又来了,这次说什么也得送他去见上帝!”希拉克略纷纷地朝空气挥了一拳。 “包括瓦兰吉卫队,塔格玛特骑兵,自由民步兵与自耕农战车部队在內的帝国机动部队已全数整备完毕,隨时可以出发。”海尔姆威严地开口,偏远的贝格索尔也点点头,他的战马上像堆战利品似的堆了一的长杆兵器。 “我的库曼部眾已经组成侦查网络將沙皇大军盯得死死的了,您不用担心遭到埋伏。”科洛也笑著朝狄奥多尔开口。 三个贵族望见这副场面,顿时明白了此前狄奥多尔气定神閒的底气在何处一一他们三人在作战会议结束后就一直忙著处理条约的事没出过宫。 “很好,”狄奥多尔习惯性碰了碰腰间的佩剑后再缓缓戴上那面金色红缨盔,“命令全军出动,目標一一击杀卡洛扬!” 第132章 投机分子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32章 投机分子 第132章 投机分子 在將最后一个罗马伤兵丟进屋子再锁上门后,保加利亚军在卡洛扬的亲自命令下將无数火把丟向了屋子的方向,待冲天大火携著无数惨叫平地而起之时,所有人都发自內心地笑出声来。 “陛下,真是场酣畅的大胜啊!”一个波雅尔兴高采烈地向旁边的沙皇大喊,“我们能那么快攻陷罗马堡垒都是您的功劳!” “那还用说。要不是朕高瞻远瞩,从义大利盟友那里搞来了扭力拋石机,想砸开那些该死的城墙还得费不少功夫。” 卡洛扬提著手上那尊以鲍德温皇帝的头骨做的酒杯续了个一杯又一杯,好像完全沉浸在了胜利的喜悦中难以自拔。隨军作战的佣兵头子们望著城墙后的无数村舍磨坊等建筑眼都红了,纷纷提议不能放过那些等著他们去抢的好东西。 “没问题。不过朕是保加利亚的沙皇,战利品什么的得优先让保加利亚人分!罗马狗的財富只有保加利亚人才配得! 別忘了,要是没有朕搞来的投石机砸开城墙,就凭你们能攻破它吗?” 佣兵们一听这话顿时脾气就上来了,尤其是看到不论是队伍占比还是出力都不算多的保加利亚人接连扛著一捆捆麻袋从屋中出来时情绪便更加激动,之后还是亚歷山大看不下去出面协商才让队伍不至於当场散了。 “好了,这里怎么说只是个桥头堡,我们应该继续前进!库曼友军或许已经在比兹耶城等著我们了!” 卡洛扬並不排斥將部分麻烦的指挥工作甩给侄子,毕竟相较於烦人的排兵布阵,还是直接以胜利者的身份享用果实更得他欢心。 经歷了小半天的滯留以將当地搜颳得犹如蝗虫过境后,数万大军才继续浩浩荡荡地越过已化作废墟的罗马桥头堡深入群山之中。这座南北走向的山就如外套般將行军大道牢牢裹住,当它到尽头时,君士坦丁堡也就近在眼前了。 或许是为了打发行军路上的无聊吧,以波雅尔为首的一帮指挥层们纷纷在战马上开始了吃喝, 兴高采烈的氛围感觉他们像是来旅游的。除了这些及时行乐的人外,也有些想进步的波雅尔趁此机会对卡洛扬吹彩虹屁以求能多得到些赏识: “沙皇陛下,依我看罗马狗这下子是玩完了,证据就是我们此前抢到的那么多战利品!” “哦?何出此言?”卡洛扬悠閒地又喝了一口酒“去年罗马皇帝不是为了对付我们搞了坚壁清野吗?那时候方圆数百里都找不到一颗粮食可谓毒辣,但现在光是一个桥头堡都抢了十多车,说明他肯定碍於国內民怨推行不下去了,换言之我们这次必將拿下君士坦丁堡!” 卡洛扬听了这番发言很是高兴,想都没想地就隨口答应给他多加赏赐,但此时亚歷山大又来唱反调了: “我觉得还是不要那么乐观比较好。罗马皇帝这人深不可测又阴险毒辣,很可能已经知道我们已经打进东色雷斯了,要是一一” “你又来了,”卡洛扬一脸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从我们出徵到现在才过了一天多点,他怎么可能那么快就知道?再说了,就算他知道了又怎么样,召唤天军天使挡在我们面前吗?” “就是!”那个当捧眼的波雅尔狐假虎威地也继续出言不逊,“他去年除了坚壁清野外也没见他实际干过什么,依我看罗马帝国都没几个可战之兵了,等我们到了君堡城下他肯定得嚇得直接给我们开门呢!” “嗯,有理有据!要他真的有军队和我们作战,为什么从头到尾都跟老鼠似的不敢和我们正面接战呢?”另一个波雅尔也附和道。 面对这番合法的语言暴力,亚歷山大不免也陷入了怀疑自身的迟疑,但当伊万的话在他脑中响起时,一切的疑虑便如灰尘般被一把扫开。 “我认为我们已经踏入罗马皇帝的陷阱了,从我们开始进攻那座桥头堡开始。” “此话怎讲?我军不是的確从罗马堡垒中缴获了应有的粮草,军械与財物吗?”卡洛扬的语气中已然出现不满。 “.—如果我说,那些是罗马皇帝故意让我们放鬆警惕的陷阱呢?” 短暂的沉默忽然笼罩了卡洛扬和波雅尔,但几秒的功夫所有的沉默都转化成了最为讥讽的笑。 “如果我等面对的罗马帝国还是巴西尔统治时期或许朕会信,但此刻那一端就倒的罗马帝国不可能有这实力。” 见亚歷山大还打算继续爭辩,好心情被吵没了的卡洛扬果断下令让他闭嘴: “这次远征说什么也得成功,在君士坦丁堡被朕化作粉前朕不想听到任何丧气话!” 大军持续前进,期间虽又攻占了几个小据点但抢到的战利品却不减反增,整个大军在暴利的诱惑下也彻底不可收拾地加速前进,最终在比兹耶城下遭到了当头棒喝。 “好啦,全都搬下来吧!” 伴著一声带库曼口音的义大利语喊话,命令被一层层地往下传,无数掛著威尼斯与热那亚旗帜的大型珂克船纷纷靠岸,无数水手和士兵一道踩著活动板慢慢將无数装满了小麦的袋子从船上卸下,最终在库曼杂兵的协助下再换到早已准备好的驮马和马车上。 在吉尔根可汗以搬救兵为由回国后,实际统领库曼残部的任务就交到了部落中地位仅次於可汗本人的沙拉加萨满身上。 他自己並不懂军事,故在需要打仗的时候只需放权给魔下的酋长们就完事了,但在不打仗的时候他还是要发挥些应该的带头作用的。 威尼斯船和热那亚船彼此隔得十分远,即使下了船彼此间也完全没有交流,以至於双方距离最近的时候还是一同骑著马去跟沙拉加匯报相关情况时,但即使这样了彼此也不忘朝对方烂著一张脸。 沙拉加並不了解威尼斯和热那亚人之间的夙愿,也不关心两个黑头髮白皮肤的男人谁是谁,只记得卡洛扬交代过热那亚人的袍服是猩红色而威尼斯人是靛蓝色。 “长生天感谢你们为沙皇的远征如此出力,届时我会跟沙皇说留些最好的货和肥羊供你们挑选的。” 沙拉加首先以库曼人的方式学吉尔根的口吻开口再让翻译原意转述,他们的话也是由翻译转回库曼语,可第一句话就把沙拉加整不会了: “不必了。我们什么都不缺,只想目睹希腊人在我们眼前毁灭。”身著靛蓝袍服的威尼斯代表冷冷地说。 “我的要求也不高,只求攻入城市后把烧掉皇宫的活计让我们来做。”一袭猩红袍服的热那亚代表也咬牙切齿。 翻译自己很想问对方为什么对罗马人如此仇恨,但沙拉加想得显然比翻译想的更加直白也更令人感兴趣: “此前,沙皇曾和我说你们这次提供的军队和粮草都是无偿的,真有此事吗?” “那是当然。既然是要用於对付罗马人就没有收钱的理由,看到他们一个个死在屠刀下对威尼斯来说胜过黄金万两。” “作为商人最重要的是信誉,既然我们答应不收费就一定不收。更何况帮你们的费用热那亚也能在罗马人身上得到弥补。” 两个特使的眼中都燃烧著不亚於卡洛扬的炽热的仇恨之火,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吧。 沙拉加点点头后不再搭理他们,而是习惯性地观察了一番周围以享受被无数军队与充足粮草物资包围的快感,可看著看著他就感觉自己的心態悄然声息地变化了。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心里出现,並最终化作无边无际的烈火將广阔的草原焚烧殆尽。 “两位,做好准备和我们一道前进了吗?从这里出发只需一个正午就能抵达比兹耶城,沙皇的大军肯定在那里等著我们。” 相较於走大路的数万连著辐重在內的主力步兵,这支仅千人且骑兵占绝对多数的预备队行进速度要快了不少。 当他们抵达比兹耶时,保加利亚主力军確实已经在攻城了。但城市本身建在山上的优势在此刻展露无遗,即使保加利亚军人数有守军的十倍甚至八倍也只能从一个方向上进攻以百百消耗炮灰却毫无收穫,而这一点更是助长了沙拉加的野心。 “沙皇陛下,义大利友军和库曼族人我都带来了。但您得答应將多数战利品分给我们,否则我们就撤军!” 第133章 喋血孤城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33章 喋血孤城 第133章 喋血孤城 “给我滚下去!” 君士坦斯大吼一声,双手握紧长矛便朝前方迅猛地刺去,將那个已经漫过城墙准备跳下的保加利亚人心臟捅穿。 望著那个倒霉蛋的尸体秤碗一般著血往下掉,君士坦斯稍稍感到些许放心,但他也清楚这对改变如今的绝望危局没有任何帮助。战斗,他必须不停地战斗直到心臟被刺穿或手脚被砍掉,不论是为了自己復仇还是为了对得起那份职责。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他早在保加利亚人攻城前就收到了君士坦丁堡方面的消息,援军不出三天就能到。常规来说,如果写这信的是別人那他估计会在如厕完毕后顺手拿擦屁股,但若是那个被冠以復临耶穌之名的皇帝他就完全没有顾虑。 “刀斧手,砍掉梯子上的鉤!”君士坦斯大吼著指向那架攻城梯顶部紧扣著城墙的铁爪。 一阵清脆的金属声响起,两个士兵手起斧落各將一只爪子砍下,在攻城梯瞬间颤抖著歪斜的瞬间君士坦斯又朝其狼狠踢了一脚。 在瞧见它离开城墙,短暂呈垂直状悬空一秒后再屈服於重力带著无数尖叫砸入敌阵中时,君士坦斯等一眾离得近的士兵一齐发出了欢呼。 “呸!看到了吧杂碎们,这就是罗马人的实力!”一个持斧手放肆地朝著城墙外乌决决的人潮做羞辱性动作。 “先別浪费时间了,”君士坦斯叫停了对方,“靠上来的攻城梯还有几个,把它们全推下去1 在君士坦斯为防守城墙来回奔波的同一时间,其他士兵乃至市民的战斗也有条不紊地进行。持弓举弩的射手或是咬牙或是怒吼负责完成动作的右手近乎挥出残影,无数支箭一支接一支地呼啸著射出,连带著其他士兵的同心协力化作了一道密集的火力网吞噬著那支在陡峭山路上不住向前的敌军,將他们疯狂的进攻打退了一次又一次。 除了军队,市民们在战斗中也积极发挥著作用,成年男性拿著易上手的长矛加入守军,女性和少年则负责从麵包房与铁匠铺中捡拾出炉的麵包或完工的箭矢再全力送到前线的军民手中,帮不上忙的老人和孩子则在教堂里由著鳞甲別佩剑的司祭带领著做弥撒。 作为依山而建的城市,比兹耶的富裕程度或许不如平原城市,但其易守难攻的特点在此刻成了它最大的倚仗。 它至少有两边被斜得无法供人行走的山峦挤占,唯二两条可供进出的斜坡道路也无法在城外连通,这就使得保加利亚军就算人多也发挥不出应有的优势,只得像千年前波斯人在温泉关挨个送人头一样挤看那狭窄的通道被罗马人单方面收割卑微的性命。 但是,就如同肉身凡胎终会感到疲惫一样,从射手到步兵的所有人都渐渐感觉双手都如灌了铅般愈发沉重,双腿也渐渐迈不开步子一一他们的体力已经渐渐衰竭,而城墙外的保加利亚大军却仍旧看不出有丝毫减少若巨大的人数差距终於盖过了罗马人的狂热让后者开始力不从心,之后的变故可谓是让他们愈发绝望。 在更远的战阵,君士坦斯能看清立起了一排排像高塔的东西。起初他还以为那是攻城塔,可待几十颗流星般的巨石將周遭的山峦和地上的建筑砸得稀巴烂时他才如梦初醒。 一些送麵包和箭矢的妇女和孩子不幸被石弹波及,连个尸体也没留下便被浓浓的灰尘吞没,空余地上一滩摩擦过的血跡与杂乱的麵包和散乱的箭无声讲述著他们曾存在过。 面对这种场景,守军中的武装市民率先崩溃,士兵受他们悲鸣的影响士气也开始崩盘,即使君士坦斯自己也同样因恐惧浑身颤抖,但他终究是拼命遏制住了逃跑的想法,为了坚定信心甚至还一把砸断了手里的予强行將动摇的手下拉回现实。 他已经在德莫尼卡怯懦了一次,这次说什么也要战斗到最后一刻。既然保加利亚人能把德莫尼卡杀得一个不留,比兹耶定然也不会差太多。 “都给我听著!”君士坦斯的吼声极其响亮,甚至把城外豪叫的保加利亚军都盖过了,“那帮保加利亚杂种就是一群最卑劣的蛮族,一旦让他们破城所有人都会死!想想你们的家人和朋友,你们希望他们死在这帮蛮族手里吗?希望就这样被他们杀死吗?” 队伍中有些士兵知道君士坦斯的过往,也清楚他如此义愤填膺的原因,可不知为何就是鼓不起勇气一一特別是石弹仍旧在製造著可怕声响。 “去年,德莫尼卡被保加利亚杂种夷为平地时,我就呆在城里!我亲眼看到他们是怎么不分男女老幼地虐杀每个见到的罗马人的!只要我还活著就会坚守城墙到最后一刻一一君士坦斯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远处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循声一看是支百人规模的黑袍队,待走近了才发现他们是拜狄奥多尔会的武装教士, “司祭大人,您怎么会到前线来?不是应该留守教堂安抚市民吗?”君士坦斯不解,但从对方额头的冷汗能隱隱感到情况不妙: “是最坏的消息,十夫长,”不惑之龄的司祭眉头紧锁,如同撒旦已经从牢狱中被释放,將多如海沙的魔鬼悉数聚集起来了一般,“在城市另一侧的道路上又来了一支举著沙皇旗的大军,我们已经被彻底包围了!” 剎那间,君士坦斯只觉得自己脑子喻嗡的近乎炸裂,其他军民也为之感到惶恐不已,不少人直接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很抱歉,孩子,”司祭也紧咬著唇,粗壮的右臂紧著拳头似乎也不相信圣母会给他们如此的结局,“我知道有一条密道或许可以通向山下,你们已经为这座城市尽到足够的责任了,可以” “绝不!” 君士坦斯一把拔出腰间那柄成为十夫长时和盔甲一道被授予的佩刀,红得几乎能拧出血的双眼中满是燃烧的仇恨。 “我本就是农奴出身,亲人朋友全都已经没了,哪怕是死在这里我也没有怨言!倒是你们,难道想看到爱的人死在你们面前吗?” 奇蹟没有发生,在剩下的军民共同欢呼的瞬间,一颗罪恶的石头便不偏不倚地命中了城墙,將摇摇欲坠的它彻底砸了个粉碎。巷战升始了。 第134章 城破之时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34章 城破之时 第134章 城破之时 “你他妈的,別欺人太甚!” 卡洛扬没等沙拉加说完就劈头盖脸把他骂了一顿,不光唾沫星子溅满了他的脸,旁边的保加利亚护卫还將剑拔出一半以示威镊。 站在后面的威尼斯和热那亚代表被这番怒斥整得微微有些动摇,但终究在摇摇头后便將其过了对他们各自效忠的邦国来说,没有什么比报復断掉他们財路的罗马帝国更重要的事,此前一个多世纪的殖民地投入不能就这样打了水漂。 “不要著急呀,尊贵的沙皇陛下,”沙拉加早就想到对方会如此,后退一步以让两侧的护卫能將其裹住,“我身为指引族人精神世界的萨满,本就理应和可汗一道以族人的利益为第一要务吧? 若这场战役是位於辽阔平原的野战那倒也罢了,但攻城什么的確实非我族人所长。” “那关朕什么事?既然朕娶了可汗的女儿,作为库曼部眾的尔等就理应遵从血誓与朕並肩作战!” “並肩作战是肯定的,但所谓『並肩作战”的含义,我们库曼人或许与保加利亚人所想的不太一样:若是您被罗马人所进攻,我族理应和陛下共进退;但若是单纯要求我族去无谓牺牲可就不在討论范围之內了。” 沙拉加的目光深邃而坚定,即使卡洛扬旁边的护卫將剑又多拔出了些也毫不在乎。作为草原雄鹰,库曼人不分男女老幼地都要学会如何战斗,沙拉加自已在当上萨满负责与神联结之前就是部落第一的巴格哈图尔。 想到这,卡洛扬的怒火也稍稍平復了些,但为了维持平日里刻意塑造的威严形象態度也仍旧带刺: “让朕许可尔等占有多数战利品也非不可谈,但汝应该知道朕的军队中也有许多异族僱佣兵, 若他们不答应怎么办呢?” “没事,”沙拉加的表情阴得犹如化身成了恶魔一般,“库曼族人会让他们学会闭嘴的。” 话音刚落,远处那道略显空灵的炸雷声响便驱散了所有的敌意与还价,循声眺望原来是那座高耸城墙垮塌了一角。 若將比兹耶城比作一头匍匐的巨兽,那道城墙上的缺口无疑就是流著无形之血的伤口,正吸引著保加利亚军蚂蚁一样扑上去尽情撕咬。 率先衝进去的是一队保加利亚披甲兵卒与瓦拉几亚轻步兵。他们像是想拔得头筹似的跑得飞快,没多久就和后面的友军错开了距离。当他们行將踏入民宅区时,君士坦斯响彻云霄的吶喊便將他们包围: “警戒塔的坚守岗位,其余的跟我一道堵住窟窿!” 衝进来的这些士兵听不懂希腊语,只是因它本身蕴含的杀气与高昂的声响本能地停下脚步並原地警戒,但他们还是低估了罗马军的实力。 率先迎接他们的不是土兵而是数十支致命的箭矢,它们呼啸著命中了侵略者的脖颈,胸腔甚至是眼睛,侥倖逃过一劫的残部被这一遭突然袭击震愣在原地不知该做什么,眼睁睁看著姍姍来迟的罗马军挥著短剑或长予將他们撕成碎片, 最后一个死去的是个持狼牙锤的保加利亚巨汉。 临死的前一刻,他仿佛化身成了野狼对四面包围来的罗马军展开排山倒海的攻击,以一己之力將三四名试图围攻他的罗马军砸开了脑袋,最后才被君士坦斯先以盾击弹开狼牙锤再以短剑劈开脑袋以杀死。 “您可真强!当个十夫长可委屈了!”一个颤抖不已的持矛市民按捺不住战慄地说。 “说这种事还太早了吧,”君士坦斯一把將剑从户体上拔出,然后转头看向远处正咄咄逼近的敌军主力,“哪怕只有一半人手了也不准谈撤退,否则斩立决!” 话虽那么说,可包括君士坦斯在內的所有人都清楚地知道这话很可能会在敌军绝对的威压下化作一句无关痛痒的呻吟,因为在这最需要所有人一起上的关键时刻他却不得不再分出相当部分到城市另一头去防范库曼人和义大利人。 若只有轻骑兵出身的库曼人参与攻城,那估计用三成守军就能將他们在城墙外按得死死的;可义大利人不比那些纯蛮夷,他们所掌握的攻城术並不比罗马人差,再加上被断了財路的仇恨驱使, 君士坦斯甚至能大致估算另一道城墙沦陷的时间为何。 没人知道君士坦斯在统率看仅数百的守军与十余座警戒塔的射手直接面对上万大军时在想什么,死去的父母?没能坚持到皇帝赶到的无奈? 但不论是什么,君士坦斯也从未有过独自偷生之念。既然皇帝知道保加利亚人会入侵但却只安排了千名守军必然有他的道理。但凡换个其他皇帝,君士坦斯都会在战前就鼓动全城军民收拾东西跑路,但唯独那个皇帝绝对不会如此。 可是虽然说不能撤退,但好像也没人说必须得傻傻得堵在这里啊? 不多时,此起彼伏的狼豪充斥著街道的每个角落,无数衣著各异的士兵从那道豁口中蜂拥入了城,即使周遭警戒塔上的射手们同样朝他们射著致命的箭但密度却肉眼可见地降低,除了射死些没披甲的炮灰之外再也造不成什么像样的威胁。 少部分人手组成小队去一个个端掉这些警戒塔,多余人手再奔到完好的城墙上去清洗落单者並摧毁弩炮投石车等防御工事,其余的大部则在亚歷山大等一眾波雅尔的率领下继续深入城市,不多时便冲入了鳞次櫛比分布著居民楼乃至原本作为商业区的宽阔街道。 道路两旁的建筑门窗紧闭,流动摊车整齐地摆在外面一切照旧。见如此快就衝进了城里,士兵们和领队的波雅尔都高兴地直呼感谢上帝,可唯独亚歷山大却嗅到了些怪异的味道: “此前他们在城墙上抵挡我们那么坚决,至於我们一攻入城就消失无踪了吗?” “亚歷山大阁下,您別嚇我们一一” 波雅尔话音未落,就有士兵惊恐的悲鸣取代豪叫进发而出,因为他们发现周遭民房的屋顶上忽然出现了大量的罗马士兵与市民,手里不是弓弩就是石头砖瓦等物。 “吹號,全军展开巷战!” 第135章 巷战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35章 巷战 第135章 巷战 悠扬的號角声幻化成风在城市的上空翱然迴旋,如同战爭女神在为世间生灵们的廝杀献上咏唱藏身於民宅中与房顶上的罗马军民再度朝保加利亚军发起饱和式的进攻,无数箭矢,弩矢,石块,瓦砾甚至是作为家具的陶罐与各式小家具都被当做武器丟了出去,好似一曲交织著死亡,愤恨与生存的交响曲正在上演著。 与士兵们一起投掷武器的市民中有男有女有少,且不少人在真正將手里的武器丟出去时心里都还保留著『不能杀人』的道德伽锁, 但当他们亲眼看见自己扔出去的东西真的能將入侵者砸得头破血流时没来由的勇气便彻底占据了他们的全身。 相较於距离隔得远又相对较宽的城墙外,罗马人和保加利亚人此刻相隔的距离短得连缺乏体力的女人投掷的瓦砾都能砸中人,而且没有人需要刻意瞄准一一比城墙外大路更拥挤的市区路段让他们哪怕闭著眼晴攻击都能打中几个倒霉鬼。 市民们缺乏必要的战斗素养,重复捡起东西就往人群里扔的流程也就差不多了,可那些受过专业训练的士兵得到的命令就要复杂些:专挑人群中披甲或衣著较华丽的人拉弓或扣下扳机。 话虽如此,但从挤得像基围虾般的敌军人群中找见几个看著像大人物的输出火力也比想像中要困难,搞到最后所有人都寧愿採取笨办法:照常对著黑压压的人群散乱射击,要是能引起足够的混乱把目標踩死也好嘛。 无数箭矢伴著非箭矢一道猛攻下来,將保加利亚军打得抱头鼠窜损失惨重。但其中直接被箭射死被瓦砾石块砸死的並不多,反而是他们悽惨的死状刺激了还没死的人,隨后整支队伍如多米诺骨牌般迅速陷入踩踏事故导致的。 本来,若保加利亚军的队伍中全是异族僱佣兵的话或许不至於溃散得如此之迅速,但那些纯种保加利亚人在这种逆风局下发了力。 他们多是和亚歷山大年纪差不多的半大孩子,只是象徵性地扛著个武器便作为壮丁踏上了不该属於他们的战场。或许他们之中有人曾幻想过建功立业的梦,但在亲眼自冰冷的死亡在眼前发生时,再大的理想也都融入血水一道变作了路边发臭的污垢。 罗马军民驻守岗位打得不亦乐乎,隨著时间流逝一个个都慢慢地不再感到害怕甚至萌生出了冒进的想法来。 一些士兵因为筒中的箭射完了,便拔出短剑想著直接跳下去以加入近战。操作弩的士兵经验相对丰富些赶忙劝阻,但得到的答覆只有一句: “巴西琉斯说过,只有实际拿到首级才算做军功。你没看到他们已经崩溃瓦解了吗,一个个的全都是军功啊!” 平均年龄30+的弩兵对这套歪理自然之以鼻,可却也无法阻止那些弓兵拔出短剑就准备衝锋,可正当他们准备去收割军功的前一刻又有无数冷箭毫无徵兆地袭了过来,此前还打得相当爽的罗马军民顿时哀豪一片。 他们只顾著自己居高临下开火的时候爽,完全没预料到敌方会在他们位置暴露后也以相同的方式还击。 “瞄准,预备一一放!” 在遭侍卫们连拉带拽地脱离危险区后,亚歷山大·阿森一边將那套插了几支箭的甲胃换下一边命令刚刚抵达城內的射手部队还击。 与步兵们同样,保加利亚军的射手也是异族僱佣兵占比多过保加利亚人,只是比起门槛极低的步兵群体中充斥著半大孩子的壮丁,作为射手的保加利亚兵就是正儿八经的成年老军人,但与步兵不一样的是这些射手中还有著库曼人。 这次保加利亚远征军的数量有5万出头,由骑兵与射手组成的库曼人占到其中的三成,除了数千名担任骑兵的精锐勇士编为预备队从另一路联合威尼斯热那亚军攻城以外,其他没马骑的普通库曼人就以步弓手的身份和主力部队一同前进, 不得不说,库曼人果然是最优秀的射手,他们的一轮箭雨下去直接將罗马人的偷袭打得不见踪影,以至於其他射手的风头都完全被盖过去了。 房顶上的罗马人被肃清后,这些射手又收起弓化身督战队去將步兵们重新稳住阵脚。望著他们从头到脚都精锐许多的架势,一些忠於亚歷山大的手下不由得发出了感嘆: “这些库曼人可真是了不得啊,要是他们拒绝和我们一起作战或是叛逃到罗马人一边可不是什么好事。” “比起这些,我更关心的是这些射手会不会骑马?作为在草原上长大的猎手,骑马应该和射箭一样是必须掌握的生存技能吧?”亚歷山大说。 “您的意思是—” 两人的思考並没能持续下去,因为本应在督战射手们监督下重新恢復秩序向前推进的步兵队又出了岔子。 继房顶上的罗马人被击退,巷子里和屋子里的罗马人又开始发力了,无数保加利亚军士兵在试图冲入屋內打家劫舍或是经过巷道边上时直接遭遇了袭击,无数丟掉盾矛改持短剑的罗马步兵隱藏在其中,隨时等待著向踏入禁地的侵略者刺出饱含仇恨的剑刃。 相较於屋顶上的阵地战,罗马步兵熟练地以巷道与各个房屋为战场灵活机动地选择战场並將敌军诱骗至此处熟练击杀,空气中满是铁锈一般的血腥味,罗马人以外的人发出的各色惨叫与求饶响彻整个居民区,在罗马人的耳中就犹如仙乐般悦耳不已。 可是,人数的差距依旧是战术无法弥补的,当后续的保加利亚军也挤进城中將罗马军的活动空间逐步压缩后敌占区的面积也愈发扩大,负责统筹游击战术的君士坦斯很快便被告知战线已深入至市中心的教堂周边,连此前一直呆在教堂的教士们也拔出刀剑加入了战斗。 “您说的是真的吗?另一道门也被攻破了吗?”君士坦斯一直以来坚毅的脸此刻终於露出绝望。 “是的,所以这也是我们为什么在这里的原因,”司祭將手中的剑平直举起,如抚摸珍宝一般擦拭著剑刃,“但我们还没输不是吗?因为我们还没放下武器!” “-说的没错,”受司祭深邃的目光影响,君士坦斯也缓缓鬆了口气並调整表情,“我们还能继续战斗!让他们来吧!” 第136章 甲光向日金鳞开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36章 甲光向日金鳞开 第136章 甲光向日金鳞开 东色雷斯平原北侧,一队骑兵正掀起漫天烟尘高速移动,远远望去就像是迁徙的狼群,只有那零星的紫色双头鹰旗能確认他们的身份。 他们的右侧是一座南北纵向的高山,山的另一侧是埋藏於山间的罗马大道,数方保加利亚大军正踏著它向南前进,正是骑兵们出发的方向。若是保加利亚军队的侦察兵能尽责一些,或许能发现这支近乎和他们错开的队伍正奔向他们的后方,可惜没有。 骑兵们的成分较为复杂,既有占多数的塔格玛特重装骑兵也有轻装短袍的库曼骑兵。但不论他们身份如何,此行的目的都是一致的。 “还有多久能到?”骑兵副统领阿尔斯兰问那个戴著人面盔的库曼酋长道。 “很快了,”科洛的语速比平时要快,“我们已经进入了保加利亚领土,绝对能赶在他们出发前截停他们。” “愿圣母和巴西琉斯能保佑我们赶上吧。要是我们失败,比兹耶城估计要变成第二个德莫尼卡。”骑兵统领赛奥菲洛斯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那,那个—我能问个问题吗?” 说话的人是个著拋光盔甲,整个人看著比普通士兵更有型的骑兵,正是队伍的副官。 “什么问题?具体作战事宜我不是在出发前就说明百了吗?”赛奥菲洛斯道。 “说是说明白了,但您只和我们说该做什么和怎么做。比如我就不明白为什么放著比兹耶城不救,却要冒著后勤断绝和孤军深入的危险跑到保加利亚国內去赛奥菲洛斯和阿尔斯兰彼此对视一眼后又齐刷刷望向他,嘆了口气的同时眼中皆是无奈。 “这些个计划其实也是在內阁议事厅,由那位巴西琉斯想出来的。用他的说法好像叫『出其不意攻其不备”。”阿尔斯兰说。 “攻其不备?巴西琉斯不会以为我们长途奔袭保加利亚的国土就能让沙皇撤军吧?话又说回来了,比兹耶城就算有山峦和城墙加强进攻难度,但守军也確实只有千余人,要保加利业军真的分兵从两路一起进攻恐怕也—.”副官的表情越来越难看了。 “你是担心比兹耶会在守军不足的情况下被两面夹击给击破?”赛奥菲洛斯说。 “这只是其中一条。而且比兹耶要是真的沦陷,那—“ “那样的话,潜藏在帝国內部反对巴西琉斯的势力又会像去年那样再次煽动群眾寻畔滋事,而在如今帝国军队全数出动的情况下根本难以第一时间镇压。对不对?”阿尔斯兰面无表情地补充。 副官点了点头,之后便闭紧嘴巴不再说话,一日觉得自己已然有所冒犯二日等待两个上司的解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此前一直没加入话题的科洛酋长见两人没回答就打算接过话茬子,可赛奥菲洛斯却摇了摇头。 阿尔斯兰也保持神秘地没有解释,只是神秘兮兮地说了句“所以我们才要一刻不停地加快速度”便强行终结了这个话题,直到远处的那座湖出现在他们的目光尽头。 “全军在此停下,更换战马!”赛奥菲洛斯下令。 因为是机密行动,这次命令的传播没有熟悉的號角声,故疾驰的骑兵军从接受命令到最终停下了不少时间,但终究是在两个经验丰富的將领协调下快速地进行著轮换。 此前骑的马此刻无一不在大口喘气甚至口吐白沫,指望它们朝目標发动衝锋完全是暴珍天物因为战马的价格比全副武装的骑兵还要贵。 在轮换进行的同一时间,科洛酋长就负责盯梢远处的敌人。望著那些和自己同文同种却因所属阵营不同要兵戎相见的族人,科洛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情绪,尤其是敌军中还有个他十分尊敬的人物在。 过往回忆浮上心头,令科洛不由得嘆了口气,但他自从向长生天发誓追隨巴西琉斯后便想到会有这一天,为此也不会后悔。 “你似乎有心事?” 科洛被这突然的问话整得有些吃惊,迅速循声回头后瞧见的是已然换好战马的阿尔斯兰。 “没事,只是想到要和一个多年老朋友交战心里不是滋味—或许我会出於情谊亦或是族人的利益而下不去手呢?” “我相信他的死不会造成你设想的那些个后果。巴西琉斯需要他的死减轻前线压力,你的族人也能因为他的死脱离这场不属於他们的战爭。” “或许——-你说的对。”科洛抬头望望天空,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 战马轮换完毕后,骑兵队们便如既定计划中那样发起进攻,尚未集结完毕的库曼军队也未想到罗马人会出现在这,远远望见无数弯刀,骑枪与箭矢后便士气瓦解当场四散奔逃,坐视那个常年来都如一座山屹立在部落中央的老可汗被阿尔斯兰斩下头颅。 这支重新集结在布尔加斯郊外的库曼军队是吉尔根从草原额外拉来的,第一目的自然是为了遵从血誓和沙皇並肩作战,而第二目的就是当沙皇復刻去年那般不做人的行为时便联合沙拉加一起做掉他,之后再借著族人的机动力优势回国並接管这片土地,於情於理都不亏。 身为智者的吉尔根算盘打得很不错,但他唯一疏忽的地方便是除他以外也有人想到了这一战术,並光速为此付出了血的代价。 游牧民族不像共同信仰一个神的基督徒那样有著共同的长远目標,在目睹可汗死在敌人手上后也没人想著为他报仇,反而一个个都沿著来时的路一溜烟奔向了保加利亚內陆。赛奥菲洛斯见目的已经达成也就没再追,只是让部下稍作休整便准备南下。 “机会只有一次,確定放过吗?”阿尔斯兰抹了抹脸上的血,再將左手提著的那颗头颅给他看。 吉尔根的表情扭曲得难以形容,似乎夹杂著惊讶,恐惧以及无奈的多种神情,脖颈部位的切口仍在冒著血,粗糙的脸上甚至还残留著温度。 “放过吧—作为他的前部下乃至朋友,这已经是我能做的最后的事了。” 见对方如此答覆,阿尔斯兰也是抿著嘴点了点头,接过来一桿骑枪將头颅穿在了矛头上。 “怎么,还有要用到它的地方吗?”科洛脸上现出了些许不快。 “当然有用了。要是没有它,比兹耶城真就得变成第二个德莫尼卡了。” 巷战从正午时分城墙被破开始一直持续到傍晚时分,每一座房屋每一处街道都经歷了惨烈的爭夺,地上,楼梯口甚至是墙上都零碎地散落著许多尸体与残缺的人体组织,空气中刺鼻的血腥味甚至足以让不够精锐的土兵呕吐不止。 可是,就算罗马军民始终以大无畏的精神阻止保加利亚军长驱直入,后者压倒性的人数优势也在持续不断地粉碎著罗马人的肉体,精神乃至生存空间,最终在浓重乌云淹没天空的同一时间,残余的上百名罗马守军只能围绕在教堂周边面对四面八方涌来的保加利亚军了。 一阵阵萧瑟的风吹拂著城市,似乎是想將今日死在这里的无数亡魂带上永恆的天国。 与此前围绕著建筑打巷战的部队相比,如今的罗马军重新拾起了经典的盾矛组成了密集的方阵在场的保加利亚士兵大都经歷或听说过罗马盾阵的赫赫威名故纷纷有些胆怯,但领队的波雅尔以及佣兵头子没有拿他们当回事,惯例抬手准备下令攻击,可一个质疑的声音马上就打断了他们: “等等!面对这种密集的阵型,不应该先以几轮箭雨消耗再衝锋最好吗?” “那帮库曼人早就没箭了,管这些干个球,”那个蓄著希腊式浓密鬍鬚的波雅尔不屑地说,“再说了,罗马狗本就是强弩之末,何必要把到嘴边的肉分给那帮子连耶穌的名都不知道的异教徒呢?” 完后,波雅尔立即让手下人將那个提出异议的副官拖了下去再命令全军进攻。为了亲眼目睹罗马军被己方吞没的盛景,他还特意爬到了个小教堂的钟楼上向战场眺望,可隨后映入他眼帘的画面就让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保加利亚军队惯例地丟掉盾牌,高举著手里的狼牙锤,斧头和刀剑便双眼发红地朝罗马阵列衝去,可在双方短兵相接的瞬间预想中的一边倒场景並没有出现,反而整支军队都跟撞在了石头上的水流般纷纷卡在了原地。 但这还不是最让波雅尔震惊的,因为罗马军隨后便如天神下凡那般以盾硬生生地將撞在盾阵上的保加利亚士兵一齐甩开,然后再趁他们没反应过来的空挡朝他们毫无防备的腹部或胸口刺去,眨眼的功夫最前排的莽夫就这样报废了。 友军的血深深震撼了后面的士兵,此前位於第二排侥倖活下来的也被惊得站都站不稳了。望著敌军徐徐后退,罗马军却没有直接向前,反而在藏於军阵中的君士坦斯命令下再次摆出盾牌阵,同时也將手中的长矛整齐地抬起: “投!” 吶喊犹如雷啸在战场中央炸响,组成方阵的数百名土兵一齐大吼著將手中的长矛投向前方。这些长矛都是经君士坦丁堡佩拉玛区的皇家铁匠铺专门设计的,能在兼顾列阵近战的同时还能有效投掷。 无数长矛挤在半空中形成了密集的网,即使保加利亚军顶盾也毫无用处一一这些特製的矛头足以將他们的木盾如豆腐一般撕碎。 剎那间,一连串掺杂著痛苦,愤怒与恐惧的惨叫伴著无数鲜血在敌群中开了,罗马军则在投出矛的同一时间便快速將腰间的剑拔了出来,待敌人的惨叫声传来的瞬间便一个个化作出笼的猛兽朝前方廝杀而去。 他们之中有相当部分是东色雷斯人,因保加利业入侵东色雷斯失去了亲人与朋发的他们也对保加利亚人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一一相较於保加利亚人的仇恨是被后天灌输的歷史恩怨,他们的仇恨完全是具象化的,在专业训练的加持下往往能对仇家造成更大的打击。 短兵相接的剎那,鲜血伴著无数声响平地而起,怒吼声,求饶声与鲜血飞溅和骨头断裂的声响搅合一处共同进发而出, 保加利业人也曾试图反抗,但他们的狼牙锤在罗马的短剑面前往往会被无情地斩断,之后等待他们的或是被盾牌砸烂脑袋或是被短剑捅穿身体砍断手脚。极个別打急眼了弄掉武器的甚至会以拳头甚至牙齿作战,『啦”一下便在保加利亚人脸上撕下一大块肉或以手指刺瞎眼睛。 仗打到这一步已经不再有任何战术层面的比拼而纯是意志的对抗,每个罗马兵都確信自己已经看不到明天的太阳,故在自己倒毙前儘可能多地带几个敌人下地狱反而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事。 除士兵之外,上百名武装教士也跟在士兵后面加入了战斗,身材普通的使手半剑,高大壮硕些的就使双手锤,他们每挥舞一下手中的兵器都能將复数的保加利亚人直接送去见上帝,即使浑身都被血污浸透也毫不在乎。 他们当然知道身为神之僕人的他们不得触碰兵器,但考虑到皇帝都以復临耶穌的名义准许他们以捍卫信仰为名使用刀剑了那也便再无顾虑。更何况,信奉上帝的保加利亚人为了復仇,竟然不惜和异教徒一同屠杀上帝的子民,对这类身负罪孽之徒当然唯有物理消灭。 与背水一战的罗马军对比,保加利业军就显得颓废不堪。 被挖眼的记忆一直鼓励著他们悍不畏死地一路向前,从冒著高耸的城墙与箭雨攀爬山脉到取得巷战的胜利都足以表明他们的高昂士气。 但在经歷投矛雨的打击和罗马人不要命的打法后,这些被仇恨驱动的士兵终於被恐惧压垮了, 足有上千人的保加利亚军竟被数百罗马军逼得一个个丟下武器转身溃逃,要不是亚歷山大率领的库曼援军抵达估计他们真的要被逐出城市。 即使箭已经悉数射完,但以刀盾为近战武器的库曼人依旧是出色的战土,新普投入战场的他们很快便抓住罗马军脱离队形的空档展开反击,最终在付出部分伤亡的情况下又將战线逼回了教堂附近,彻底將兵力不足的罗马人最后一次反扑给按死。 教堂內传来阵阵女人和孩子的哭声,鸣鸣然的声音就如同脆弱的羊羔无助地喊叫,顺利地將饿狼们的嗜血欲望台出一样勾引了出来。 只要亚歷山大下令,库曼人就將悉数衝过去將疲惫不堪的罗马士兵连著百姓一同送去见上帝, 但他没有这样做,只是疑惑地望向城市另一头。 “亚歷山大阁下,快下令啊!您还在等什么?”此前观战的波雅尔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岗位。 “.-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们既然能那么快突破居民区到这里,必然是沙拉加的援军已经攻入城內了,可我们却怎么都看不到他们一—” 亚歷山大话没说完,远处一阵密集的马嘶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只是神秘来者上方的乌云不知为何正在驱散。 第137章 天炉战法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37章 天炉战法 第137章 天炉战法 “那么说—您果真是在知道保加利亚杂碎会进攻这里的情况下,只给这比兹耶城安排了几千守军吗?” 君士坦斯的语气中带有一丝愤怒,但狄奥多尔却在转瞬即逝的停顿后仍旧点了点头。 “你恨朕是正常的,因为这等於直接將城市的上千军民的生命置之不顾。但若不这样做,这片土地就將永远被战爭的阴影笼罩。难道你想看到保加利亚人和库曼人三天两头就南下烧杀抢掠吗?” 望著狄奥多尔从始至终冷漠如冰的脸色,君士坦斯只感觉心里燃烧著滚滚的怒火。 无数张脸接连在他眼前闪现而过,有他的战友,死党,兄弟甚至那个和他一起衝锋最后壮烈牺牲的司祭都在其中。如果连他们死去从都是计划要求的一部分,那他们岂不是生来就是为了去死吗? 几乎是一瞬间,此前还有些昏沉的君士坦斯拳头骤然握紧,儿道明显的青筋也骤然暴起,跟著狄奥多尔一同进来的瓦兰吉卫队士兵还眼疾手快地迅速按住了他的双手。 “放开他吧,”狄奥多尔嘆了口气,缓缓向前迈开步子走到那扇硕大的窗户面前朝前望,头都没有回,“承受代价的一直都是他们这些普通人,连发泄都不让的话未免有些过於残酷了。” 见皇帝都那么说了,两个瓦兰吉战士只得鬆开扣著君士坦斯的手,末了还不忘了愤愤地瞪他一眼。君士坦斯倒也不在乎这些,只是一边揉搓著疼得发痒的双臂一边继续朝狄奥多尔开口: “既然你出现在了这里,我又已经作为你计划中的代价履行了自己的职责,看在我没当逃兵的份上满足我一个愿望唄?” 一时间,不论是两个瓦兰吉战士还是此前一直待机的赛奥菲洛斯与阿尔斯兰都有些为对方的直率感到震惊: 这君士坦斯十夫长是真把自己当成什么大人物了吗,竟敢对堂堂皇帝用这种態度说话?要哪个皇帝能答应这种態度提出的要求那简直是疯了。 狄奥多尔还真会答应他的要求,而且他没疯。 “想要什么愿望?”狄奥多尔再度缓缓转过头来看他,“君士坦丁堡市民户籍?老婆?钱財? 土地?只要朕能满足都不会吝嗇一一哦对了,原遭保加利亚占领的北色雷斯平原不久后会成为帝国的领土,你和一眾此前立下军功却没分到土地的士兵可以优先分到那里的土地。若你此前的军功没找官员报销还可积攒。” 如唱双簧一般,赛奥菲洛斯也在狄奥多尔话音刚落的同一时间拍了拍君士坦斯的肩头,挤眉弄眼地朝他笑著开口: “而且呀,因为那个白痴沙皇耗光了当地男丁的缘故,现在的北色雷斯遍地寡妇村,你要是动作不快点上等货色可就都分完咯。女人可不像军功田,从来都是讲究个先到先得。” 如狄奥多尔是个不走寻常路的皇帝一般,君士坦斯也是同类。他果断地將世人耗尽一生追逐之物都拋之脑后,心里只有那最核心的问题: “那些东西后面再说也不迟,我只想知道皇帝你的全盘计划是什么样的。” “原来如此想看看比兹耶军民的牺牲是否值得吗?当然没问题。” 狄奥多尔率先瞪了下离他最近的那个瓦兰吉战土,后者感受到其炽热视线瞬间明白含义,走到一旁拿起那把设计软垫的华贵椅子便搬到了床边以供皇帝入座,赛奥菲洛斯和阿尔斯兰在获准后也自行找了其他的普通板凳坐下。 “整个计划其实是以安德罗尼库斯·拉乌尔阁下派遣出去的间谍人员提供的报告为蓝本制定的。 报告整合起来有近百页,內容包括但不限於道路分布,地形水文,保加利亚国內平民生活水平与特尔诺沃方向的官方决策。在確定卡洛扬决定组织第三次入侵且直奔君士坦丁堡来时,朕就第一时间想到了这里一— “因为要打君士坦丁堡的话,比兹耶是必经之路对吧?”君士坦斯依旧有些没好气地说。 在场的其他人对君士坦斯的粗鲁行为已经毫无反应。既然皇帝都说没问题了那就没问题,官场经验之一就是不要咸吃萝下淡操心。 “嗯。以往为了方便贸易以及军队调动,罗马大道中也有一段是连接布尔加斯和君士坦丁堡的。要是卡洛扬想吸取此前的教训速战速决,那他就必然一一也只能走这条路,因为这条路线最短且能够承担上万大军行进。” “嗯?等等,”君士坦斯感觉脑中忽然划过一道闪电,“既然你確定保加利亚杂碎只能走这条路,那为什么还要“为了刺激他啊。別忘了,之前因为朕在东色雷斯的坚壁清野让他损失了不少有生力量,就算这次冒著反对照常出征,他肯定也是对朕有所芥蒂的。为了让这样一个有点智商的白痴向前拱,朕就算演戏也得演得像点。” “其实不止是你们比兹耶,在你们前面也有好几个桥头堡都被他们碾为平地了,一个活下来的都没有。”阿尔斯兰补充道。 “然后呢?在保加利亚杂碎前进以及围攻比兹耶的同时你们在做什么?”君士坦斯点点头,继续说。 “徵集全帝国的三万多野战军布置包围网。” 狄奥多尔没有接著往下说,反而是抬头望了望天板似在组织语言。 朕將这个计划分为三步:画线,修炉,点火。画线就是派出此前归降帝国的库曼族群在战场周边建情报网监视卡洛扬军的一举一动, 修炉就是让骑兵照著既定路线將在山谷行进的保加利亚军远距离包围一一为此他们还深入布尔加斯干掉了库曼可汗,以及在比兹耶东门郊外击垮了库曼一义大利预备军。要不是他们动作及时, 估计他们只能来给你们收尸了。” “嗯———·那点火呢?” “这个嘛”狄奥多尔慢慢露出诡异的笑,直勾勾地盯著君士坦斯,“先让瓦兰吉卫队和自由民步兵四处攻击保加利亚主力军,將他们往东色雷斯平原赶,最终的主战场就在那个地方。13年前,帝国在那里输给了保加利亚,这次就是清算时刻。” 第138章 增援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38章 增援 第138章 增援 最开始,所有人在听到远处传来的马嘶以及看到远方扬起的尘土时,都默认来者是此前本该出现但却一直隱身的库曼骑兵,直到他们闪亮的盔甲与迎风飘扬的紫色双头鹰旗仁立在风中时一切才为之反转。 塔格玛特骑兵就位之前,残余罗马守军的最后一搏已然宣告失败,无数士兵和武装教士在奋力杀伤数人后纷纷在精疲力竭的情况下被占多数的保加利亚军围杀,此前充斥著保加利亚军户体与血跡的地面顷刻间就被罗马人的户体二次覆盖。 若他们来得再晚一些,已然全数聚到教堂的老弱妇孺必然逃脱不了尽数被杀的命运,但转机就是来得那么突然。 他们的到来让好不容易重回上风的保加利亚军士气动摇,个別波雅尔也雾时士气瓦解几欲先走,但作为统帅的亚歷山大·阿森並未受这股失败主义氛围影响,反而逆向命令此前围杀罗马人最为凶悍的库曼刀盾手结成密集阵型以抵御来袭的骑兵。 “您疯了吗,亚歷山大阁下!”那个此前惊慌失措喊著要逃的波雅尔近乎癲狂,“没有长矛光凭步兵怎么可能挡住骑兵!这可是连那帮一一“住口!这里怎么说也只是街道,骑兵的威胁没有在平原那么大!而且现在也只有库曼友军能为我们重新集结部队爭取时间了!” 作为统帅,亚歷山大很清楚此举是在牺牲库曼人的性命去给保加利亚军队爭取时间,他出於对卡洛扬的反感也一直对这种做法很是牴触,可不知为何,当自己真的处於那个境地时他发现自己竟也会做出和叔父一样的事。 轰隆隆如同山崩地裂的马蹄声愈来愈近,恐惧也如猛烈的毒药在库曼军队中间扩散开来。隨著双方距离愈发靠近,有些离得近的库曼人忽然发现了些许异样的状况:最靠前的骑兵高举的骑枪上好像插著什么东西。 这一异常也引起了密切关注战场的业歷山大的注意,可当他终於辨认出那是吉尔根可汗的头颅时为时已晚,库曼战士们的士气早已如山峰一般崩塌,『可汗死了”之类的哀嚎剎那间如著不见的幽灵將军队尽数席捲,最终化作奔腾的逆流將一切悉数吞噬殆尽。 这些库曼战士在参战前大都是以部落为单位集体参战的,各自部落之间从来便互不隶属,都是看在可汗这个盟主的面上才能维持团结。 既然如今可汗已死,那不同部落之间自然也就没有了合作一一甚至给保加利亚人卖命的理由。 见吉尔根的首级发挥了作用,赛奥菲洛斯终於由衷地长舒了口气,一鼓作气地命令全军加速冲入敌阵,化作尖刀將那支人数远胜过他们的保加利亚军再度撕扯得七零八落。 保加利亚军早在此前便在巷战中耗尽了所有心力,在作为主力的库曼人崩溃后,整支军队彻底从驍勇的狼群变成了怯懦的羊群,即使亚歷山大竭力想要重整队伍都毫无用处,甚至他自已都差点被混乱的人群踩踏而死。 趁著骑兵们风捲残云地收割保加利亚军的空挡,浑身是血与伤痕的君士坦斯也將倖存的守军慢慢重新收拢,此前躲在教堂內的市民从窗户中窥见敌军撤退后才放心地从建筑內涌出来帮君士坦斯一道收拢伤员。 剔除掉那些行將断气的重伤者,就算將君士坦斯这类还能活动的轻伤者算上倖存者也仅有81 人。想到开战前的城市守军尚有千余,打到如今这样无疑已算全军覆没,但君士坦斯已经不想再管,甚至看见不远处司祭的户体都没有任何波澜。 他太累了。 从保加利亚军开始攻城的昨天起,全城的军民几乎就没睡过觉,而且他也很清楚若援军不至城市必然沦陷既然城市必然沦陷,那自己要是没守住的话应该也不算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行吧?再说了,自己又没当逃兵不是带著这种想法,体力与精神终於达到极限的君士坦斯终於耐著全身的疼痛望著眼前的世界终於化作漆黑,意识也隨之归於虚无。 当他醒过来时却发现自己正在教堂里的豪华臥室,边上两个著鳞甲的男人正站在床边俯视著他,一个是罗马人另一个则是突蕨人。 “哟,终於醒了啊,”赛奥菲洛斯带著戏謔中透著尊敬的態度开口,环抱著胸瞧了突厥人一眼,“我还以为比兹耶的英雄还有东色雷斯的搞事王醒不过来了呢。” “你可是躺了有三天了,”阿尔斯兰的態度相对来说要和蔼些,但他的希腊语仍旧夹杂著许多突厥口音让君士坦斯都有些听不太懂,“有没有什么想知道的事?只要我们知道肯定知无不言。” 君士坦斯刚刚甦醒,思绪依旧迟钝得像只陆龟。站在床另一侧的修女注意到了他的动作,赶忙身体前倾將君士坦斯慢慢从床上扶起,然后再將他靠著的枕头竖放以当作垫背方便其说话。 “.—保加利亚杂碎们,怎么样了?” 赛奥菲洛斯和阿尔斯兰似乎早就想到他开口就会问这个问题,互相对视一眼后都同时笑著耸了耸肩。 “已经结束啦,都结束了。”阿尔斯兰笑著对他说。 “结果呢?我们应该是贏了吧?”君士坦斯仍旧没有从深度沉睡中回过神来。 “..—要是我们没贏,你还能像现在这样躺在教堂里被修女们照顾吗?”赛奥菲洛斯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模样嘆了口气。 “那我们怎么贏的?”君士坦斯遭了这番刺激总算清醒了些,语调也焦急得近乎想直接从床上跳下来,“总不可能是这比兹耶一解围保加利亚杂碎们就跟著全完蛋了吧?” “你说对了,就是这样!” 说话的既不是赛奥菲洛斯也不是阿尔斯兰,而是门边那个一袭金甲又裹著紫袍的身影,阳光照在他身上的瞬间整个房间都染上了一片金黄。 “从今以后,不会再有任何保加利亚人威胁罗马人的安全,而且你所训练的链老农对胜利起到了极大助力。” 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缓缓说著走向床边,放空一切的眼神清澈得如望穿云雾一样。 第139章 阿卡迪奥波利斯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39章 阿卡迪奥波利斯 第139章 阿卡迪奥波利斯 君士坦斯昏倒后不久,保加利亚大军便乌决决地翻越山林往远处的平原哀嚎著行进,如同为躲避天敌不住迁徙的羊群。 此刻的卡洛扬已经完全没了往日那挥斥方道扬言杀光罗马人的傲慢姿態,策马扬鞭的他心中已然只剩下了撤退这一个选项。 可是,撤退的事情谁都知道,可往哪撤却是个问题。在罗马伏兵全方位无死角的打击下放眼望去都是溃散的友军,甚至他每往前跑一段距离就会撞死几个逃命的兵,可他对这些自己亲手导致的无谓死亡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眼前乃至周遭的世界仿佛掉入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空间,只觉得周遭的主旋律不是混乱就是死亡,空中,树丛中,山石间,好像每个足以躲藏人的地方都会衝出罗马军的士兵,任何一个角落都有拉满的弓对准著他,隨时等待著在出其不意的时刻收割他罪恶的灵魂。 亚歷山大·阿森骑著马跟在旁边,望著叔父这副可怜虫的模样,此前对他的所有愤港乃至不满一瞬间被压下去,取而代之的只有深深的无奈。 在那支奉命抵御罗马援军的库曼战士譁变的同时,他还打算趁著双方交战的宝贵空档重整军队以歼灭敌军並完全占领城市,为此当库曼人如吃错了药般拼命朝己方阵型猛衝时他根本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事,整个人完全就是僵在了原地。 最开始他还以为是库曼人事先约好了要造反,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错了:冲在最前喊得最响的库曼人甚至连武器都给扔了。 他因为骑著马外加护卫救援及时侥倖逃出生天,但其他士兵就没那么好运了。混乱导致了大规模的踩踏,而拥挤的街道又加剧了混乱,当他们一伙终於侥倖从大门挤出城市时,那支衝进城里准备大杀特杀罗马人的军队早已十不存一。 出了城,摆脱了狭窄街道的军队组织度也开始缓慢恢復,亚歷山大也以为噩梦终於甦醒,不成想城外却是一场更大的墨梦。 受限於山谷地带的地形限制,在亚歷山大朝城市衝锋的同时,其余由卡洛扬直接统领的部分都以一字长蛇阵在山谷內豌了几十里。若有人在此时从山谷两侧高地,或前后两侧道路同时发起攻击,这支大军就算不当场溃灭也得元气大伤一一罗马人就是这样做的。 当悠扬但令人心肺骤停的號角声在山谷间此起彼伏响起时,最先出动的是埋伏在山野间,以草木树海为掩护的库曼人。 或许是为了表明自己的阵营吧,他们除保留了传统的人面盔外全都换上了罗马战袍,也直接证实了一直以来流传於保加利亚的流言所言非虚。 他们的作战方式依旧是站在高地上,居高临下地朝山谷中的保加利亚人倾泻箭雨,那个曾多次给保加利亚的敌人带去毁灭的多重箭术此刻用在了他们身上,並迅速以另一种形式大放异彩。 惨叫与悲鸣如恶魔的慟哭在山谷中迅速蔓延,波雅尔们乃至卡洛扬本人即使亲自指挥反击也无法阻止己方人员割草一样地倒下。 密集如暴雨的箭矢很快便结束了,即使想到是箭射完了也无法阻止死里逃生之人发自內心的狂喜,可紧接著响起的第二道號角声便让他们全身都肉眼可见地结冰,第二波敌袭已然来了。 与第二波相比,第一次袭击无疑是仁慈的,因为好列从头到尾面对的只有飞蝗般的来箭,可接下来要面对的就都是杀气四溢的真人了。 在那些浑身覆重装锁子甲,全身裹得如罐头般紧实的巨汉提著一人高的斧子朝他们衝来时,以半大孩子占主体的保加利亚兵退却了, 但驍勇的瓦拉几亚人和塞尔维亚人却还不知死活地妄图结阵抵挡,但在一柄柄闪著寒光的斧刃將他们如木柴般砍得七零八落时,整个世界在短暂的寂静后升级成了更为巨大的动盪,数万大军也在这上千瓦兰吉战士的衝击下彻底崩盘。 老伊万沙皇活著时,亚歷山大就曾听父亲说起过瓦兰吉卫队的故事。虽然出於保加利亚人的立场亚歷山大很难对双手曾沾满保加利亚鲜血的瓦兰吉人抱有什么好感,可当他近距离目睹己方军队被撕碎时,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向这些盎格鲁撒克逊战士低下高傲的头。 “上帝啊,为何要降此罪於我等?” 喊话的是跟著卡洛扬等人一同逃跑的隨军司祭,看起来比卡洛扬还要老些,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与其有时间苛责上帝还不如想想接下来怎么办!”一个波雅尔近乎癲狂地大喊。 “还能怎么办!要是上帝没有拋弃我们,为什么要让我们遭到这种苦难?”另一个波雅尔迅速怒斥。 一帮人七嘴八舌地爭吵虽不致命,但却也是把亚歷山大和卡洛扬本就糟糕的心情搅得更烦,搞得亚歷山大不得已只能拔出剑迫使他们闭嘴。 “都冷静下来,诸位波雅尔!反正撤回国內已经不可能了,与其束手就擒不如拼死一搏!” 为了掩盖自身藏於內心深处的恐惧,亚歷山大刻意喊得嗓子几乎撕裂,可不曾想这一吼竟將此前断线的卡洛扬重新拉了回来。 他眺望四周,发现他们竞隨著军队撤退的方向涌向了另一条路,虽说四周仍旧是足以为伏击者提供埋伏的高地,但这些地方却全都没了敌人。 “嗯?这片地方·地图上有画出来吗?快去查!” 亚歷山大等人被熟悉的吼叫激了一跳,见他们的沙皇恢復理智本能地都鬆了口气,之后才在对方包含杀意的目光下手忙脚乱地履行命令,可亚歷山大却仍旧是第一个给予了对方准確答覆的: “地图上有的,我记得。一直往西的话会通向东色雷斯平原。” 经歷了去年坚壁清野的死亡行军,不论是波雅尔们还是隨军司祭都本能地浑身颤抖,可一眼望不到边的溃军仍旧哀豪著逃命,而且·他们似乎都在往东色雷斯平原的方向跑? “从遇袭开始到现在军队就没人指挥,他们为什么会都往这边跑?” 亚歷山大隨即大喊,但无人回应。儘管心中还有诸多疑惑,但亚歷山大除了顺应潮流也做不了什么,只想著到东色雷斯平原了再慢慢整军吧。 带著这样的临时计划,亚歷山大和卡洛扬在歷经混乱后再度开始尝试夺回军队控制权, 波雅尔们负责引导后面的溃军往东色雷斯平原方向跑,叔侄两人则尝试將逃到平原的军队重新集结整队,最终总算是在夜幕降临前將大部分军队再度收拢完毕,而罗马军在初期吃了些后也就知趣地放弃了继续进攻,保加利业残军终於暂时安全。 远处是一座屹立在平原上紧闭著门的孤城,但此刻的保加利亚军却完全没有围攻它的打算。 当夜,亚歷山大怎么都睡不著,因为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本应四散奔逃一一再不济也应沿著原路逃的溃军会全都涌向那条山间道路,这究竟是巧合呢还是罗马人刻意为之? 为了更好地思考,亚歷山大也开始尝试带入罗马皇帝的视角思考这一切。无数种可能在他脑中飞速地闪过,突然一个选项从他脑中跳了出来,而那也是他认为的,罗马皇帝最可能採取的结果。 “不好一一” 没等他喊出话,军营四周便梅开二度地响起了罗马军的號角声。当清晨的阳光第一次洒向地面时,上万心怀仇恨与立功之心的罗马將士早已做好了准备。 - 没想到他们竟然还有余力进攻, 丘陵之上,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骑著马眺望著山下那帮正吼叫著往丘陵方向衝来的敌军,嘴角轻蔑地笑了一下。 他的底气来源於身后的军队。除了举著矛和盾排著密集方阵的自由民步兵外,最引人瞩目的还得是那支马车队。 每辆马车均由四匹马牵引,最外侧的两匹马不但装备著骑兵的马鎧还装著一块铁质的巨大斧刃以撕裂敌军阵型。以货运马车改造而来的本体均如城墙一般又高又厚,无数扛著链的武装农民分左右排列其上,时刻准备著將残酷的死亡一劳永逸地带到保加利亚人头上。 可是,即使他们早已有了必死之心,面对眼前多如海沙的保加利亚军还是多少有些畏惧,这丝微小的变化自然逃不过狄奥多尔的眼睛。 “做好准备了吧,希拉克略?”狄奥多尔转头看向旁边,那个面容刚毅的不惑男人双眼皆是镊人的寒光,“你等这一天等13年了吧?” “那是当然。从保加利亚入侵东色雷斯开始,我甚至梦里都在杀那帮保加利亚杂种。” 希拉克略紧紧握住手中的剑,满是老茧的手掌青筋暴起似要將剑柄握碎。 “我今天就要为父亲报仇,哪怕我这条命也要送在这阿卡迪奥波利斯也在所不惜!” “別,海伦娜可不希望连你个当爹的都没了。总而言之,你別仗著自已是总指挥就瞎胡闹,投降的也暂时別杀,懂了吗?” 话毕,狄奥多尔拽了拽马韁飞速跑去,打算趁著双方最后接敌之前再做一次临战演讲。 骑兵和瓦兰吉卫队都还分布在山谷周边尚未就位,如今手头可用的只有上万自由民步兵与那上百辆堡垒马车组成的车垒。 狄奥多尔在他们身边飞奔而过,所到之处犹如一阵风为將士们带去祝福,以至於他经过的地方都会爆发出欢呼,而无数『巴西琉斯万岁』的口號也让他觉得自己真的变成了拿破崙或希优顿。 “起来吧,罗马人!荣耀的时刻到来了!你们此前所有的血泪与付出都是为了这一刻!” 狄奥多尔大吼著一把將剑拔出,阳光透在剑刃上泛著耀眼的光,顷刻间將略显昏暗的战场点亮, “自几十年前保加利亚再度独立以来,这个国家就从未停止过对罗马帝国的威胁。而且他们的沙皇卡洛扬平日里更是自称『罗马屠夫”,不止一次扬言要將罗马人一个不留地杀光!” 第一段话是说给车垒上的链农民听的。他们大都是本地人,亲眼目睹过保加利亚人的残暴与凶狠,被这一激纷纷流下了热泪,之后无尽的悲伤又会悉数转化成对敌人最炽热的恨意,一时车垒本身乃巧至周遭都迴荡著他们杀声震天的口號声。 “曾经的帝国因无耻贵族的无能统治沦为了板上鱼肉饱受欺凌,但那样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復返了!13年前我们在这里输给了他们,但今天我们就要將过往所受的耻辱悉数以保加利亚人的鲜血重新洗刷!刺穿他们的心臟,剎下他们的脑袋,抢走他们的土地!” 自由民步兵们本就是回归社会后找不到工作与立锥之地,最终被强行丟进军营里的社会閒散人员, 身体素质宛如斯巴达猛男的他们参加战爭唯一的诉求便是获得自己的土地,听了这番鸡血发言后一个个豪叫得宛如嗜血的猛虎,那支多如海沙的保加利亚大军在他们眼中瞬间都变成了颤动的军功。 全军的士气在此刻已然涨到了峰值,狄奥多尔见时机成熟,果断再次將剑举起,为那场即將上演的屠杀完成最后的开幕式: “现在,罗马的勇士们,去干掉卡洛扬吧!只要他还活在世上,罗马人的安全就將永受威胁, 这片饱受疮的土地也永远无法迎来和平!一直以来的忍让已让周遭的蛮族轻视我们太久了,今天在这阿卡迪奥波利斯,让我们像当年伏杀罗斯人那样將他们全数杀光吧!” 隨著演讲的逐步深入,狄奥多尔自己也不由得血脉责张,激昂的情绪鼓动著他最终真的像希优顿那样狠狠挥下了手中的剑: “杀!” 最终命令下达的瞬间,喊杀声,马鞭挥舞声与马嘶声同时进发而出,化作一道致命的钢铁洪流朝山下的保加利亚军衝杀而去。即使后者数量远多於罗马军,但在復仇心切的罗马军面前只得像割草一样被无情收割。 希拉克略带领的自由民步兵好似真的人均列奥尼达附体,一边前进一边以矛和盾屠杀著前方的保加利亚人,时而用矛刺穿心臟时而再用盾牌砸烂脑袋,即使有人冲得太靠前不幸阵亡空缺位置也会被友军填补,不多时保加利亚军便士气崩溃开始后撤: 至於马车军则表现得更为直接:他们在衝下山坡的途中便四散开来加大作战范围,位於中央的斧刃眨眼间就会將任何触碰到的物体切成两半,空余无数残缺的肢体与大量鲜血飞在半空,即使侥倖缩到马车两侧没被切割也会被马车上的农民兵以链砸碎上半身。 与狄奥多尔想的一样,这预想中的“阿卡迪奥波利斯战役”確实是场单方面的屠杀,但他没想到的是这场在他预想中会成为第二次克雷西昂之战同样重要的决战竟会如此快地就结束了。 其实,这也是必然的结果:作为核心的库曼人早就因吉尔根可汗的死亡无心作战,狄奥多尔也默契地引导他们往保加利亚而去,如今留下的数万大军都是群一触即溃的乌合之眾。 战后,狄奥多尔扫视著躺满保加利亚,瓦拉几亚和塞尔维亚户体的战场,心里感到一阵满足, 而在瞧见那个人被五大绑地拖过来时心情就更是愉悦: “我们文见面了啊,卡洛扬沙皇陛下。” 第140章 罗马永存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40章 罗马永存 第140章 罗马永存 “给我老实点!” 即使已经被强行夺下了刀,卡洛扬仍旧仗著自己的沙皇身份奋力反抗,直到席哈克怒气冲冲地朝他脸上来一拳才算是老实。 趁著他倒地的瞬间,周遭將其团团包围浑身是血的罗马士兵便马上衝过来將其五大绑一一那些血都是此前砍杀沙皇近卫时喷溅上去的。 可是,似乎是那一拳激发了希拉克略的杀戮欲望,见卡洛扬滚倒在地的同时嘴里仍旧骂著脏话,暴脾气蹭一下上来的他又大踏步迎了上去,驱赶准备捆住他的士兵后便再度往他腹部踢了几脚,直到对方大口吐血才被转喜为慌的部下们死拉硬拽地拖住。 “元帅阁下,可以了!巴西琉斯可是特別交代过不能杀他的!” “我当然知道不能杀,但没让我们不能揍他!” 此话儼然说进了士兵们的心里,一时间拖住希拉克略的力道都衰减了,短暂思考后也就没有心理负担地也和希拉克略一样加入了围殴,反正只要不打死就行。更何况对方还有盔甲护身,不往头和脖子打基本死不了。 至於卡洛扬,他本身就对战败一一尤其是输在他一直鄙夷与仇恨的罗马人手里气愤不已,但他就算再生气也无法改变这个曾经威风八面的沙皇此刻正浑身裹满泥,像泥鰍似的蜷缩在地上遭受著雨点般的拳脚打击。 除了木然地以双护著裸露的脖颈和头外他已然什么都做不了,哪怕是怒骂也显得像是病猫的哺吟。在忍受著剧痛与不快的同时,他很希望像往常那样喊侍卫,波雅尔们或者是侄子来救驾一一但前者早已陈尸四周,后者还不知道是死是活。 儒略历1207年4月下午,那场在预想中將和帕兰诺平原之战一样恢弘的阿卡迪奥波利斯战役以帝国的胜利告终。 儘管过程有些潦草,但它亦如未来的卡斯蒂永战役那样,標誌著持续了20余年,送走了2个沙皇与4个皇帝的保加利亚-罗马战爭以后者的完全胜利划上了完美句號。 与阿德里安堡的前功尽弃和东色雷斯焦土的无尽抱憾不同,阿卡迪奥波利斯战役不但一举终结了帝国对保加利亚长年来的颓势,更是直接戳破了保加利亚第二帝国泡沫一样的大国梦,被奴役了167年的保加利亚人在呼吸了20年的自由空气后將再度被套上迦锁。 鑑於瓦兰吉卫队,塔格玛特骑兵和科洛部库曼人都还在山谷地带,故参加这场最终圣战的只有等著分土地的自由民步兵与站在高仿版胡斯战车上挥舞链的东色雷斯老农,满打满算仅2万余人而保加利亚大军在经歷一番折磨外加库曼人跑路后还剩3万,优势依旧在敌方。 他们没有骑兵支援,也没有所谓预备队,一旦失败就將被保加利亚人海吞没一一但他们丝毫未感恐惧,除了兴奋別无他物。对自由民步兵来说,前方就是3万多个会说话的军功;对链伽老农来说,亲手报仇的机会摆在眼前但凡放弃都是罪过。 为此,除了人数一无所有的保加利亚军不出所料地如家豚般遭到痛宰,诸如『十余个罗马步兵追著上百保加利亚兵跑”“百辆疾驰的马车將保加利亚军阵撕碎』“身披重甲的精锐军卒与骑兵被老农以链迦砸碎脑袋』的场面上演得都有些令人审美疲劳了。 当喊杀声渐渐埋没在土中,战意也缓缓消散在风中时,这片曾埋葬过罗斯人与罗马人的广家平原已经被密密麻麻的户体占据,以至於战后打扫战场的罗马士兵和閒散人员甚至无处落脚。 除了忙著搜刮战死士兵盔甲兵器,以及三五成群提著穿成串的首级笑嘻嘻离开的士兵外,还有另一队更为庞大的队伍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即存活下来並顺利投了降的保加利业残军。 曾经的他们在卡洛扬煽动下心心念念著克雷西昂的耻辱,可当今被捆住双手脖颈以麻绳串联的他们却全都面如死灰,在周遭持著鞭子骂著脏话的罗马兵胁迫下缓缓向前以接受他们的最终审判。 想到可能也要被挖掉双眼,不少人直接边走边失声痛哭一一但这更激起了罗马兵对他们的厌恶,鞭子抽打声从未如此密集。 慢慢地,周遭的罗马兵或是发泄完了或是累了纷纷停下了手,只有希拉克略仍旧兴致不减地痛打著地上的卡洛扬,即使他的战袍上已然裹满污泥,脸上和手上都满是流血的伤痕也跟没看见似的。 停手了的罗马兵已经重归冷静,狄奥多尔的嘱託再度浮上心头,拉住希拉克略的想法隨即冒出一但看他凶神恶煞的模样竟无人敢拦。 或许是彻底上头,希拉克略已经不满足拳打脚踢而直接拔出剑来准备砍,所幸在剑即將砍下去前那道厉声的责备打断了他: “住手!朕不是说了没有命令不准杀他吗! 狄奥多尔的怒豪如同闪电划破长空,连时间都仿佛为之凝固,不但希拉克略停下了动作,旁边围观的士兵也全都僵住了身子,但对此最震惊的莫过於已然不成人样的卡洛扬。 是他吗?这真的是他吗?这就是去年独自来到朕的御帐又全身而退的罗马皇帝吗? 当他从震惊中重新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被新一批的士兵从地上拖拽起来並再度开始烂尾的捆绑工程。 最后一个死扣扣上后,一个罗马兵用力踢了他的脚关节迫使其跪下,而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正站在他面前,双手抱胸俯视著对方的模样就像是神明在审视一个行將坠入地狱的恶魔。 “我们又见面了啊,卡洛扬沙皇陛下。时隔一年,您看起来气色不太好啊。” 面对这满是戏謔与幸灾乐祸的发言,旁边的罗马兵很想由衷地笑出来但却不能,只得绷著脸的同时不住掐身上的肉以疼痛压制笑意。 狄奥多尔並不打算在这里说话,於是没等卡洛扬开口便命令士兵將卡洛扬拽起来,隨后他也缓缓转身面向远处的城市,缓缓开口: “將他带到阿卡迪奥波利斯城郊外去,准备好朕要你们备好的一切东西。” 第141章 屠夫的终结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41章 屠夫的终结 第141章 屠夫的终结 战场距离城郊並不远,甚至比前年和卡洛扬在阿德里安堡交锋时隔的还要近一些, 当骑著马的狄奥多尔带著包括希拉克略在內的一票士兵押著卡洛扬抵达时,这里早已聚集了上万垂头丧气与瑟瑟发抖的战俘,精神饱满的胜利之师以及呆在城墙上欢呼雀跃的市民,人与人的悲喜在这一刻生成了道看不见的巨大鸿沟。 不论是城墙上飘扬著的紫色双头鹰旗,还是瀰漫在快活空气中的『巴西琉斯万岁』都让狄奥多尔十分享受作为胜利者的愉悦,连带著整个人都感觉轻鬆了许多。虽然心里总隱隱感觉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但不论是什么都没有料理保加利亚人来得重要。 作为帝国的古老传统以及狄奥多尔的个人惯例,任何牵扯到军队的大型活动第一步必然都是皇帝本人对军队的检阅一一而在这次的凯旋仪式,战俘以及缴获的战利品也自然是检阅的一部分,城墙上围观的阿卡迪奥波利斯市民將比君士坦丁堡市民更早地全程见证这次仪式,因为这场保加利亚凯旋式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君堡举办。 军队和战俘以正中央的道路各分成一半站在两边,战俘也同样一排排双膝跪地与战利品放在一起。 战利品除了惯例的刀剑盔甲外还有卡洛扬等一眾贵族隨军携带的財物宝货,甚至许多士兵为了方便计数搞的人头串也在其中,时不时就跟整蛊玩具似的嚇人一跳;战俘们除了波雅尔和亚歷山大这种有身份的人物维持原样外,其余全都被扒光以示羞辱。 因为待会还要展开批斗大会,两旁的士兵从一开始就被命令不准像往常那样欢呼著奔向皇帝, 故一个个只能在瞧见皇帝行到各自正中央的位置时喊出整齐的『巴西琉斯万岁”以做平替。 无数相同的口號声匯聚成无声的洪流被风带著飘向远方,一直持续到他抵达位於道路正中央的点位停下才缓缓消融。 当他停下的瞬间,军中待命的吹號手们同时吹起了小號示意批斗会开始。这个细长的乐器源自古罗马军队的长號,一般只在举办大型活动的时候才用得到。 “士兵们!任何心怀荣耀的罗马公民都將记住这荣耀的时刻!因为你们在阿卡迪奥波利斯这一天,给那面紫色的鹰旗增添了不朽的光荣! 保加利亚曾在东色雷斯乃至整个巴尔干肆虐,他们的数万大军曾让帝国受辱,也使罗马的荣耀蒙羞,但那一切在今天已经彻底成为歷史了!那支横行霸道的大军不到半天就被我们打得落流水,连他们的沙皇都被我们俘虏了!” 狄奥多尔开口时,脑子里全是那位矮个子皇帝的身影。有了参照的他在演讲时都觉得整个人羽化而登仙。 在他停顿的同一时间,那些扣押著卡洛扬的士兵便集体调整动作將犹如丧家之犬的他公开示人,现场的气氛瞬间便被引爆了。士兵们欢喜地举著手中的矛或像后世的博士生一样將取下的战盔拋向天空,趴在马车上的链老农和城墙上的市民则对沙皇施以戏謔的嘘声。 没人知道卡洛扬此刻在想什么一一反正已经沦为阶下囚,一无所有的他会想些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保加利亚在未来將会成为帝国的附庸,富饶的北色雷斯平原也將成为罗马人新的家园!东色雷斯在未来亦將不会再有劫掠的保加利亚人或者库曼人,帝国亦將藉由这次胜利迈出復兴的第一步! 从巴尔干到小亚细亚,从敘利亚到埃及,曾经属於罗马的土地终將再度回归,罗马人也必將让所有敢於挑战他的愚蠢蛮族见识帝国的愤怒与基督的愤怒!因为朕一一作为復临耶穌的狄奥多尔· 拉斯卡里斯早已將统治万物的权柄永生永世地授予罗马了!” 伴著演讲的持续深入,那条看不见的鸿沟便割裂得更为巨大:以卡洛扬为首的保加利亚战俘们只感觉周遭罗马人的欢呼就如同一根根鞭子抽打著他们伤痕累累的自尊,以至於连死亡都显得不是那么恐惧了一一与其活著忍受这些羞辱,还不如直接死了一了百了。 面对这一刻,波雅尔们有的垮著脸沉默不语,有的则耐不住悲伤悄悄抽泣,也不知他们中有谁后悔参与这场註定失败的远征一哦,对,至少有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如此。名为亚歷山大·阿森的少年此刻也正五大绑地注视著远处的狄奥多尔和卡洛扬。 见现场气氛炒得差不多了,狄奥多尔抬手示意仪式进行到下一阶段。清脆的號声二度响起,起先欢呼的罗马军民慢慢安静下来,当狄奥多尔转过身正面俯视卡洛扬时,远处也有几个士兵將斩首答,扣锁和足以裹住一个人的毛毯带了过来。 这些东西的出现引起了好事者的疑虑:带斩首斧和扣锁可以理解,带毛毯来是干嘛呢?要裹尸的话不是有专门的裹尸布吗? “卡洛扬·阿森,作为自称『罗马屠夫』的保加利亚沙皇,汝对成为朕一一乃至全体罗马人阶下囚的事实有何看法?” 此时的卡洛扬脸上乃至身上依旧满是尘土和泥巴,但时间已经稳定了他的情绪,竟让他又开始以往常颐指气使的態度说起了话: “看法?朕有个屁的看法。朕现在只有恨,恨没能把你们罗马狗都杀光,更恨没能把你们的眼晴挖出来,就像你们当年做的那样!” 似乎是卡洛扬的话鼓舞了周遭被俘的手下,一些波雅尔竟然壮著胆子响应了他,张口闭口皆是“杀光罗马狗”『神会惩罚你们的罪』之类的话,但除了使链伽的老农外没多少人真正在意他们的叫囂。 在这一刻,狄奥多尔心中那因胜利带来的轻鬆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对眼前这头冥顽不灵的野兽的彻底厌弃。他眼中再无波澜,只剩下冰冷的、执行程序般的决断。 “哼从汝不惜强征国內劳动人口也要入侵帝国开始,尔等就註定要败了。为了满足尔等这点小心愿,朕甚至还不惜单人奔赴汝的御帐一一可惜尔等也就只剩嘴硬了,要那两个刺客有汝的嘴一半功夫朕也不会在这。” 狄奥多尔说这些话时口吻冰冷得如地狱的寒冰,连周遭的军民都不由得感到寒冷。他不再看卡洛扬,而是缓缓抬头环视了一圈刚才响应他的波雅尔,又是习惯性地点头后缓缓抬起了行將下令的手,不论是保加利业人还是罗马人都在瞬间將自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一一“作为接二连三挑起两国爭端,直接间接害死两国无辜百姓的可耻战犯,卡洛扬·阿森不论是基於罗马律法还是神之诫命都不配再活於世!在阿德里安堡与祖鲁罗斯,身为復临耶穌的朕曾多次给予过汝改过自新的机会,但既然汝不曾领悟那也休怪联不留情面! 既然汝自称『罗马屠夫”,那朕就以此皇冠起誓:成为继巴西尔大帝后的第二代保加利亚屠夫!” 狄奥多尔的手仍旧高高举著,但卡洛扬以及此前叫囂的波雅尔们全都被士兵们逮住並重新扣起来: “此前出言不逊的波雅尔全部挖掉双眼,卡洛扬在剎去四肢后塞入毛毯,然后以千万匹战马踏作肉泥!” 第142章 保加利亚屠夫·二代目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42章 保加利亚屠夫·二代目 第142章 保加利亚屠夫·二代目 撕心裂肺的悲鸣与哀哭席捲了城外临时搭建的处刑场,连带著求饶声甚至將罗马军民的欢呼声都一度盖过去了。 此前为了维护卡洛扬放狠话的波雅尔一听要拿他们开刀,瞬间便目光呆滯不见了先前的囂张, 个別嚇尿了的还引起了周遭围观者的嘴笑。 亚歷山大本以为那些个喊话都是临时起意,但从周遭的士兵將数以百计被捆绑的波雅尔麻利地拖过去,且各式各样他叫不出名字的工具都跟他们这些被缴获的战利品一样齐刷刷展露时,他才明白原来一切都只是罗马皇帝精心编纂的剧本。 只不过-巴西尔大帝当年是將从贵族到平民的1.5万俘虏全部挖了眼晴,狄奥多尔会选择怎么做呢? 出於同袍情谊,亚歷山大很想出声祈求罗马人住手,但恐惧早已如看不见的大手紧紧擒住了他的心让他甚至连声都发不出来。 除他以外,和他一样没被拖上去的俘虏也都痛苦地闭上眼睛或別过脸,既怕自己也被拖上去处刑或是像萨穆埃尔沙皇那般被当场嚇死。但就算看不到他们也还是能依照惨叫声无意识地描绘出那个孩人的场面,好几个人甚至直接昏死过去。 罗马兵所用的工具种类虽不多但个个都很有效:有隨身携带的小刀匕首,刚从可携式火炉中取出来的烧红铁鉤以及同样烧红了的刺针。 匕首能精准地切入波雅尔的眼眶將完整或半完整的眼球出来,而烧红的铁鉤和刺针则是直接以高温將眼球融化成赤色的气泡。视觉效果或许各有千秋,但对当事人造成的疼痛程度確实难分高下,毕竟两个同样比杀猪还惨的惨叫声实在辨不出哪个更惨。 空气中蔓延著肉烫熟了的味道与腥甜的血味,被挖掉眼睛的波雅尔们脸颊被自己的鲜血染红, 嗓子也哑得连悲鸣都如游丝般难以辨別。 等待处刑的波雅尔有上百人,难以第一时间迅速完成,但处刑者们为了照顾看客心態也是有意將本就慢的节奏放得更缓,一是塑造节目效果二是加强对保加利亚人的威以表明和帝国为敌的下场。 相比起以希拉克略为首的罗马军民全身心享受挖眼仪式,狄奥多尔倒是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欣赏卡洛扬的反应上。 为了將处决营造出堪称鯨落的效果,狄奥多尔並没有第一时间就处死对方,而是贴心地先让他免费观看波雅尔们被挖眼的场面。为了避免他故意闭眼或製造噪音,旁边的士兵不但要押著他还得將他眼皮往上扯並堵住嘴,搞得他除了无能狂怒什么都做不了。 “如何?这就是汝非要挑战帝国底线,虐杀帝国王民的代价。若汝不兴无名之师犯我疆界也不会有今天的下场。” 在狄奥多尔说话的同时,旁边一个押著卡洛扬的士兵便麻利地將他嘴里的亚麻布取出,但后者不出所料地又是一阵不明所以的怒骂,其难听程度甚至连士兵都听不过去,抬起脚便以膝盖朝他胸口来了一下。 “.·汝—·汝打算把我等怎么处置?像你们一个多世纪前做的那样吗?” 见狄奥多尔没有回答,卡洛扬顿时又觉得自己行了,叫囂的力度一夜又回到了以往做沙皇的模样, “说实话,朕巴不得你们继续那样做!保加利亚人千千万万生生不息,你们罗马狗无论如何也杀不完!每个保加利亚人都会记得这一天,就算朕死了也会有后人为朕復仇!你们將像百千年前那样为平叛自顾不暇最终慢慢消亡!” 卡洛扬每个词都用力得像是能拧出血来,但这些狠话在对保加利亚情况了如指掌的狄奥多尔眼里,就跟小孩发的毒誓一样可笑。 一一杀不完?你怕是不知道有多少保加利亚人为你的野心当了炮灰,国內遍地寡妇村吧? 一一至於后人平叛的话倒还有点合理性但若我將等著分地的上万罗马人都迁过去强行洗文化洗人种你又如何应对? 在將心里所想悉数朝卡洛扬道出后,他脸上的表情只如死尸般呆滯,脸色也隨之变得铁青,显然要是他仍旧能逃回去必然会榨乾保加利亚最后一点人力就为了噁心帝国。 他该死。不论是为了罗马人的和平还是保加利亚人的安危,卡洛扬今天必须得死。 “陛下,挖眼之刑执行完毕,114名波雅尔照您命令已全数弄瞎。需要將其余的514名波雅尔和2万战俘也如此吗?” 行刑者的匯报將全场的目光雾时都集中到了狄奥多尔身上,不论是罗马人还是保加利亚人都瞪大了期待与恐惧的双眼望向他,而他自己也知道接下来的命令將改变巴尔干甚至整个欧洲的格局。 出於歷史cosplay需求,他当然是想將所有的保加利亚人像巴西尔二世做过的那样『100人一组,留1个人保留独眼带路其他人全弄瞎”,但这样做导致的负面影响甚至至今都还在发力。巴西尔如此做带著个人情绪不假,但他能简单地再做一次吗? 思考的过程並不久一一或者说压根就不用思考,因为有关保加利亚的战后处置方案早在开战前就於內阁议事厅全票通过了。 但他又为什么要復盘一遍呢?源於在那个世界养成的谨慎习惯还是该死的人道主义残余作票? 狄奥多尔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已经在这个会说话的户体上浪费了太多时间,是时候让这一切结束了。 在卡洛扬被拖走前,狄奥多尔只是效仿曹孟德的语气对他轻描淡写地来了句『汝保加利亚朕管之,汝勿虑也。” 比起隨时间流逝逐渐变得公式化的挖眼,对卡洛扬的处刑就显得处处都是高潮。 最开始,先是扣押卡洛扬的士兵们將他四肢捆绑按在木桌上,再由那个和瓦兰吉战士一般高大,举著比瓦兰吉斧更重的行刑斧的行刑人一下一下地將他的四肢慢慢剁掉。每有一只手或一只脚离开躯体,本人的惨叫声和周遭的欢呼声便会和鲜血一道如惊雷般进发。 当卡洛扬四肢皆无变成人时便会被略带畏惧的士兵匆匆放进毛毯里裹上,最后再让早已待命多时的数百骑马兵士衝上去排队踩踏毛毯里的卡洛扬,直至原先还明显凸起的毛毯肉眼可见地缩下去且毛毯两侧的口子流出足以將泥土路染红的鲜血。 这个处刑方法是狄奥多尔在那个世界研读史料时跟蒙古人学来的一一旭烈兀攻克巴格达时,曾用类似的手段处死了阿拔斯末代哈里发。 他之所以想到用这种连许多市民,个別士兵和教士都感到生理不適的做法料理卡洛扬,除却给为自己的大棋蒙受灾殃的百姓一点慰藉外,更多的也是在於下一步计划的实施, 第二个人该出场了。 第143章 泼天富贵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43章 泼天富贵 第143章 泼天富贵 “把他带过来。” 当已经在筒状毛毯中化作肉泥的卡洛扬被匆匆抬走时,下一个被从战俘堆里押上来的正是他的倒霉侄子亚歷山大。 两人並不是第一次见面,早在去年狄奥多尔单刀赴会时,就是亚歷山大负责接他到御帐去见的卡洛扬。 即使之后业歷山大就对那个英气逼人的罗马皇帝留下了深刻印象,也预想到自已会和他再次见面,可当那一刻到来时他还是本能地感到害怕,全身颤抖的同时冷汗不住地淌。 “如果朕没记错,你应当就是沙皇的侄子,也是去年送朕到保加利亚军营会见沙皇的军官吧?” 亚歷山大原先压得极低的头颅飞速抬起来仰视著马上的狄奥多尔,眼中满是『他怎么会记得我”的异,可这些反应在狄奥多尔看来就和卡洛扬意识到自己大限將至时面如死灰的神情一样惹人发笑。 原来处於食物链顶端,可以肆意决定他人生死命运的感觉是如此地爽,也难怪为什么永远有人渴望权力並为之什么都做得出来了。 除了狄奥多尔本人,周遭的罗马军民也带著戏謔的目光看向他,都在等著看那个少年学著卡洛扬的模样无能狂怒好多一份乐子,但他隨后说的话却出乎了绝大多数人的意料: “..—是我,亚歷山大·阿森是我的名字。事到如今输在您手里我无话可说,您已经用铁一般的事实在上帝面前证明了您比我的叔父更加优秀,作为您卑微的囚徒只求赐我一个痛快的死法。” 雾时,全场一扫此前处死卡洛扬时的振奋,欢呼与怒骂而迅速被死寂取代,连呼呼刮过的风吹过树丛的沙沙响都显得如此清晰。 周遭的士兵与赤膊的处刑者表情都有些异,不明白有血缘关係的两人为何面对同一件事的態度天差地別,倒是狄奥多尔完全没受影响: “朕刚刚处决的沙皇是汝的叔父,用的还是如此不符合神的教诲,只有卑劣的异教徒才会用的手段。汝不恨朕吗?” “不恨。相反,若从保加利亚人的角度我还应该感谢您杀了他。” “为何?”狄奥多尔扫视了一圈周遭人群,故意问亚歷山大。 “他自称『罗马屠夫”,打著为保加利亚人復仇的旗號屡屡入侵罗马帝国。在给您的臣民带去了深重的苦难与浩劫的同时,也为保加利亚国带去了同样的灾难。” “哦·扶他起来,说得大声点让所有人都听到。” 命令迅速往下传,刚刚还骑著马践踏卡洛扬的骑马军士纷纷下马,每个人隔著固定距离以狄奥多尔和亚歷山大所处位置为圆心呈放射状排开。在没有扩音设备的中世纪,这是唯一能让远处的观眾儘可能听到发言的手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或许还存在其他更好的方式,但狄奥多尔目前也只能发现那么一个。 “我叔父仇视你们罗马人的原因您应该清楚不过,我就重点说说他为了实现復仇计划所做的一切吧·—. 或许是同样接受过希腊式系统教育的原因,亚歷山大不但擅长军事,连口才雄辩术也毫不逊色於哥哥伊万。 他从卡洛扬为了获取军事支持娶了库曼汗的女儿一直说到他为筹备第三次远征对保加利亚全国刮地皮,语调慷慨悲壮的同时也不乏表明他个人对这些行为所採取的立场, 剎那间,就好像古老的雅典四百人会议在此刻召开,即使是背负著血仇的东色雷斯本地人也不由得心情沉重得像是在给过世的亲人出殯似的。 “..我经过北色雷斯,那里沿途都是农妇带著面黄肌瘦的孩子在路边挖野菜,每隔一个山头就能找到充斥著婴儿尸骨的乱葬岗,徵兵的兵丁为了凑够人头连和我差不多大的孩童都不放过。要是再让叔父如此胡闹下去,帝国完不完我不好说,但保加利亚肯定是完了!” 亚歷山大已经完全代入进去了,故事还没收尾他自己都触景生情哭得没了声息。保加利亚战俘默不作声,罗马军民除却部分冷著脸不表態的也全都在悄悄抹眼泪一一他们当然不是心疼那些保加利亚人,纯粹只是觉得沙皇和兵丁的所作所为太过分。 狄奥多尔骑在马上,默默地和其他面无表情的士兵一样倾听著亚歷山大近乎是怒豪的控诉,直到他都发泄完了,原地调整情绪的时候都没有说一句话。 “阁下,您怎么看?”希拉克略悄悄向狄奥多尔传了个队內语音。 “你又怎么看?”狄奥多尔果断把话匣子拋了回去。 “我还是那句话:蛮族的说法一个词都不能信。他此前亲眼看到了我们处死他叔父的全过程, 肯定做梦都想杀了我们给他报仇。依我看,应该把他还有那些个波雅尔都杀光以绝后患!至於普通士兵就不要挖眼了,留下来给我们做免费苦力不是更有价值吗?” 果然是很简单的想法呢, 狄奥多尔无奈地耸了耸肩,也不知是不是在感嘆希拉克略过於缺乏格局。他很想现在就给对方上上课,但转念一想还是让事教人更好些, “亚歷山大·阿森,汝所交代的情报確实十分重要,但汝为何要跟朕说这些?即使朕是汝的杀叔之仇?” “原因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叔父美其名日为保加利亚人报仇,但他的所作所为只是在加速葬送保加利亚人的性命,死在他手上的保加利亚人已经比罗马人多得多了。如果要继续让他为了无望的復仇將所有人都逼得没有活路,我们寧可让罗马皇帝来统治我们!” 不多时,就像在混沌中看到了求生的光,听到了亚歷山大发言的数万保加利亚战俘纷纷向狄奥多尔请求宽恕或表达顺从,为了免於被挖掉眼睛和没命,包括波雅尔在內的许多人甚至哭得不住磕头,即使血流如注也丝毫不停。 望著一脸认真模样的亚歷山大,狄奥多尔点头的同时脸上露出浅浅的微笑,因为那个时机已经成熟。 “朕允诺尔等全部自由,不论是波雅尔还是普通士兵,只要尔等宣誓向朕效忠並永生永世不与帝国为敌。 至於汝,亚歷山大,身为阿森家族子嗣,汝定然拥有保加利亚沙皇之位的继承资格。若汝也答应宣誓效忠於朕,朕便支持汝做新的沙皇。” 亚歷山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带著其他战俘也同样如此一一许多人甚至主动咬了咬自己的嘴唇以辨別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直到令人近乎痉挛的疼痛感传来时他们才確信自己確实身处现实, 但仍旧没人敢放肆地欢呼,毕竟性命依旧在人家手里。 “您的意思是·”亚歷山大瞳孔地震,嘴巴也慢慢因惊讶而缓缓张大。 “除了北色雷斯平原设为帝国直辖外,保加利亚国更名为“保加利亚人民帝国”成为自治的帝国附庸,汝就作为新沙皇·来统治这个国家。新保加利亚可拥有独立於帝国体系外的財政,司法与行政权並拥有独立军队,但若帝国遭到入侵或是主动出征汝必须无条件响应徵召。” 亚歷山大当然明白这样一来等於保加利亚人將再度成为罗马人的奴隶,但既然对方已然如此让步,作为鱼肉的自己还有什么筹码可谈呢? “我愿意。请接受亚歷山大·阿森对巴西琉斯卑微的效忠。” 他跪下的模样除了谦卑与顺从別无他物,可狄奥多尔眼中却全都是女儿的身影。 第144章 另一路军团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44章 另一路军团 第144章 另一路军团 在狄奥多尔於平原迫降保加利亚大军的同一时间,位於山谷內的罗马军队也在忙著处理自己的战果。 与山那边都是保加利亚,瓦拉几亚和塞尔维亚等巴尔干本地人不同,山谷这边扣上锁套成串的都是皮肤泛白身形姣好的拉丁人。他们从属的威尼斯和热那亚都是在西欧颇有影响力的国家,但在此刻仍旧无法阻止它的子民遭罗马人持鞭殴打。 除了这些上了岸又被俘了的民夫和僱佣军,停泊在黑海岸边的几十艘珂克船也没逃过厄运,悉数被通过了博斯普鲁斯海峡的帝国舰队俘虏,其数量甚至比帝国舰队的船还要多。 “哈,看看那帮拉丁杂种卑躬屈膝的样子!要是拿去当白奴卖能赚不少钱呢!”皇家佣兵头领贝格索尔兴奋地吹了个口哨。 “丑话说在前头:贩奴的钱按照帝国律法是要缴纳五分之三税赋的哦。”帝国督军兼君堡城防司令海尔姆仍旧不忘阴阳怪气。 “怎么会收那么多的?你他妈的编谎话想吃我回扣是吧!” “因为这玩意是暴利啊,相较於卖其他东西来说。”骑兵副统领阿尔斯兰一脸无奈地耸了耸肩“阿尔斯兰你很了解嘛?莫非你也干过这门营生?”正统领赛奥菲洛斯笑著打趣道。 “在被陛下赏识加入罗马军队前,我一直在给某个奴隶贩子做保鏢,除了杀人吃肉外印象最深的就是贩子本人镶金戴银的穿著。” “哦?以前没听你说过这些,正好现在副官还没把报告呈上来,说来听听?” 见同僚们兴趣都被勾了上来,阿尔斯兰嘆了口气便缓缓张嘴,但还没说出第一个词副官就来了。 那个副官迅捷地从远方一溜烟跑来,马匹尚未完全停下便嫻熟地跳下马再顺势朝面前骑在马上的大人物们半跪,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拖咨。 “战场打扫与俘虏清点都已完成,报告在此。” 副官说完顺势从腰间掛著的布包里掏出一捆捲轴,被打断的眾人虽本能地感到不满但也纷纷散开,在场职位最高的海尔姆则负责回应他: “念。” “俘虏威尼斯人1919人,热那亚人810人,各类盔甲,刀剑,弓弩以及粮草不计其数,珂克船也有上百艘。其中这些武器盔甲可供武装一个千旗团,粮草也足以供给君士坦丁堡市民一周,珂克船更是“ “好了,这样就可以了,”海尔姆点了点头,摆手让他下去,“將俘虏和战利品押到缴获的船上,从海路押回君士坦丁堡去。待陛下返回再做定夺。” 副官点头迅速起身,但在上马前就被劝住了,正是贝格索尔: “搞什么呢?不是说热那亚和威尼斯人头上差不多吗?怎么热那亚俘虏要少个一半多?” “这个.是热那亚人跑得太快了,我们实在追不上·”副官无奈地说。 “亏你常年还泡在酒馆里呢,怎么连这都不知道?”海尔姆继续阴阳这个老冤家, “西欧那边一直流传句话:想让热那亚人战到最后一刻,你得长双比热那亚人更长的腿。” 贝格索尔顿时沉默,阿尔斯兰趁势转头看向赛奥菲洛斯询问含义。 “就是说,他们和阿兰人与其他土库曼部落一样战局不利就跑路。” 赛奥菲洛斯这样说其实也是被逼无奈:因为突人作为佣兵时也是这样的,甚至因为他们自带马匹所以跑的还更快。 在两人悄悄话的同时,贝格索尔忽然又开口问另一个问题: “这山谷除了保加利亚和帝国没地方跑,那帮热那亚佬往海上跑时海军是干嘛吃的?” “据伊萨克阁下的说法,他当时確实遇到过一支试图逃离的热那亚舰队,想要阻击却没追上。 看见岸边留著很多船就索性不追了。” 意料之中的结果。 打发副官离开后,四人继续呆在原地交换著情报,最终还是不出意外地回到了俘虏的处置问题: “你们说,皇帝回城后会怎么收拾那帮威尼斯人?不会为了多赚钱就放走他们吧?”贝格索尔眼中仍旧流著贪婪的光。 “应该不会的吧?”赛奥菲洛斯抿著嘴不住地眨眼,“这可是直接和钱掛鉤的事,要把他们放走可是单纯的放虎归山。” “为什么那么说?”阿尔斯兰不解。 “具体原因我也不太清楚但我就是心里有种感觉,陛下寧愿放过保加利亚人也不会放过威尼斯人。前者最多也就是杀人割地那点操性,用个几十年也能慢慢恢復过来;但威尼斯人可不一样,从一个世纪前就开始把本该进入国库的钱都给吸走了”海尔姆解释。 “直接杀了费力不说还没好处,不如直接当白奴卖了呢!省时省力还能赚钱!”贝格索尔兴奋得手舞足蹈。 “这样说的话,我也同意。我爹在我小时候就没少说威尼斯人贩奴的事,甚至他自己还上过贩奴船呢。”赛奥菲洛斯道。 “这些那些陈芝麻烂豆子的事不重要了,反正这波肯定能让威尼斯和热那亚舰队不敢靠近爱琴海和黑海,帝国关税收入还不得再翻个几倍。到时候肯定能让陛下扩军或者继续研发更强的武器!”海尔姆似乎也在无形中被冤家贝格索尔同化,说话也变得詼谐了。 在大傢伙七嘴八舌討论义大利人的时候,阿尔斯兰最先跳出了这个怪圈,眺望了下远处通向保加利亚的山峦后,缓缓开口: “话说回来,科洛酋长可真慢啊。副官不是说他已经把溃逃的库曼人安顿好了吗,也是时候回来和我们一起返程了吧?” 剎那间,仿佛梦中人被一语点醒,其他人也忽然才注意到库曼人的事情,隨之配套的猜忌流程也自然浮出水面。 与已经高度融入帝国內,取得了除希拉克略这种鹰派人士外所有人信任的突厥人阿尔斯兰不同,连改信工作都才只是初级阶段的库曼人显然就没那么值得信任,也难怪库曼人歷经两年都还是以族群为单位的独立纵队。 只是,他们谁都不知道为什么狄奥多尔给他们起名叫“外籍军团”,听著不伦不类的。但实际也没几个人对此有啥反应,毕竟他的起名怪癖一直以来都如此。 “科洛怎么说也是库曼人,他去处理这些库曼人不会是想造反吧?” “可能性很低但还是存在,毕竟我此前提出独自处理卡耶部落时也被反对过不是嘛?” 希拉克略在圆桌会议上张口闭口蛮族地大骂阿尔斯兰的场景在赛奥菲洛斯脑中浮现出来,海尔姆和贝格索尔没参会故不知道。 “其他的先不谈,我觉得在没有確凿证据的情况下怀疑別人不是好现象。不妨像陛下说的一样搞身份代入,看看如果我们是他会怎么做吧?” 阿尔斯兰的话引起了在场几人的点头称是,毕竟除了赛奥菲洛斯是纯种罗马人外,其他人要么有蛮族血统要么就是纯正蛮族,確实没必要和希拉克略一样张口闭口搞什么romanfirst。几人沉思片刻后,还真就有了些此前没注意到的想法。 “库曼人是多个部落组成的联盟,每个部落都只遵从各自部落的酋长的命令,而这些酋长又要向可汗宣誓效忠。要是可汗死了,那这些酋长失去了共同领导后必然会为选出新可汗彼此肘甚至挑起內战—”阿尔斯兰先开口。 第145章 未来道路仍旧漫长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45章 未来道路仍旧漫长 第145章 未来道路仍旧漫长 “此前我带著下属从东门衝进比兹耶城,向那些等著对抗我的库曼军队出示可汗的头颅后,他们瞬间就斗志瓦解爭相逃窜。要不是后面科洛出面將他们都往北跑,估计我们现在还要在这片山区跟他们玩猫捉老鼠的游戏。”赛奥菲洛斯点点头。 “问题就在这里:他为什么要趁著一举歼灭库曼人的机会,寧愿不继续围攻保加利亚人也要指引他们向北逃命呢?是看在族人的份上不想让他们死掉吗?”海尔姆摇了摇头。 “所以我说你就是个死脑筋。谁跟你说同族之间就一定互帮互助了?我这辈子杀的最多的人反而就是我的诺斯老乡,谁叫他们天天想著在我背后捅刀子。”贝格索尔耸耸肩。 思虑在此算是陷入了僵局,儘管阿尔斯兰也將斩杀沙拉加萨满的事摆出来但也无法理出个准確的脉络。不知不觉间塔格玛特骑兵和瓦兰吉卫队都三三两两地集结完毕,而此前討论的核心库曼人也在科洛的率领下朝他们靠拢过来。 “抱歉,诸位朋友,让你们久等了。处理族人的事了我不少时间。” 经过两年的耳熏目染,狄奥多尔的支持与个人的努力,科洛已经基本能用希腊语和人日常交流了,虽然那怪异的口音还是十分有辨识度。 与此同时的四人都还深陷于思考或是掐架无暇回话,以至於当他们反应过来时科洛都耐不住性子原地喝起马奶酒来了。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赛奥菲洛斯道。 “从你们忙著爭辩我在做什么的时候。” 意识到事情泄露,他们一个个脸上都满是复杂之色,但好在是很快就缓过来了:毕竟他们从头到尾也確实没说过啥指控方面的发言。 “如果诸位是想问我去做什么了,其实很简单:奉陛下的命令引导族人往保加利亚去。” ? 赛奥菲洛斯,阿尔斯兰,海尔姆和贝格索尔脑子里全都涌现出了大大的问號。他们可以理解库曼人去保加利亚是为了祸水北引,但奉旨行事是什么鬼?难道陛下不但有閒心思考如何处置保加利亚,甚至还能去想怎么处理库曼人? “啊,我想起来了!科洛那天散会时被陛下拉去开小会了来著!”海尔姆以拳头拍了拍手掌。 “小会?这个小会好像你也谈过吧?”赛奥菲洛斯问。 “嗯。內容无非就是专门让我去做些事后才能公布的隱秘工作,比如去年那场“第二次尼卡暴动”,陛下不是先让牧首带著几百个武装教士去和暴民对峙吗,但他后来又单独让我带著瓦兰吉精锐埋伏在四周配合牧首。” “比起这些,我更想不通为什么之前我们谁都没想到这茬”阿尔斯兰无奈地嘆了口气。 “算了,这些有的没的回去再说。科洛,现在仗打完了俘虏战利品也清点完了,可以把陛下的命令告诉我们了吗?”赛奥菲洛斯又看向对方。 “当然可以,”科洛將手中牛角杯里的最后一点马奶酒一饮而尽,打了个饱隔后便將杯子递给了旁边的隨从,“或许是担心说得太复杂我听不懂吧,他只和我说將失控的族人集中往保加利亚赶是为了配合对保加利亚的处置战略。” “就是那个要把保加利亚变成帝国附庸的计划?”海尔姆问。 “没错。陛下和我说这计划好是好但要实际落实却很困难,哪怕没有任何意外干涉最快也要將近深秋才能將一切打理好。所以———“ “所以这和让你把库曼人往保加利亚赶有什么关係?这不是直接送他们回草原,放虎归山吗? ”贝格索尔不解。 “笨蛋。从东色雷斯到草原中间还隔著个保加利亚呢。此前他们有可汗统一领导尚能秋毫无犯,但要是可汗没了他们就是群失控的野兽。这样的他们要是直接涌入后方空虚的保加利亚,会发生什么?”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在场没人说话了,科洛也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对保加利亚人没有什么特別的感觉,此前和他们並肩作战也是基於同吉尔根汗的古老契约。汗还活著时我还能尽到些许旧日情谊不亲自同他作对,但若是要对保加利亚人下手我肯定是很乐意的。” “那就是说,”阿尔斯兰以右手托住下巴做出思考状,“陛下考虑到一旦对外公布將保加利亚变作帝国附庸,保加利亚国內势必会涌出一批以各种旗號反对帝国的叛军。 为了避免像20年前那样耗费人力物力镇压而不成,就先趁著他们尚未起事前,故意將失控的库曼人引到保加利亚去让他们国內再度混乱,从而让想要反对帝国的逆反分子没有精力与实力同帝国抗衡。” “或许你说得对,阿尔斯兰兄弟。”科洛笑著说。 “这从长期来看確实是个好办法但容我泼个冷水:这或许也会给帝国添加某些意想不到的敌人。” “什么意思?你想到了啥?”赛奥菲洛斯挠头道。 “就是字面意思啊。保加利亚国內的波雅尔基本都跟著沙皇出征也都被陛下俘虏了,但留在国內的摄政或者沙皇的其他亲戚完全有能力自己出钱再拉起支军队和我们抗衡。混乱的库曼人或许能將他们杀掉,但会不会也就此逼出些找藉口起义的泥腿子呢?他们可没法提前排查。” “切,就一帮泥腿子能干嘛?一帮遇到正规军就歇菜的玩意能造成什么威胁?”贝格索尔不屑地说。 “就算不考虑泥腿子不泥腿子,安德罗尼库斯阁下的间谍不是说保加利亚都遍地寡妇村了吗, 这样子还能有战爭潜力?”赛奥菲洛斯也不解。 阿尔斯兰一时半会想不到怎么解释,现场再度陷入了沉默。 “——算了,这些东西咱们瞎猜也没用,还是陛下回来再说吧一一哦,好像回来了。” 海尔姆指向远处的平原,浩浩荡荡的大军正出现在远方的地平线上朝他们缓缓前进,但好像有一小队骑兵离他们越来越近。当那面紫色披风映入大眾眼帘时,他们才认出那正是皇帝本尊。 “全部加速返回君士坦丁堡!大皇宫出事了!我可不想再打破誓言!” 第146章 家务事VI(上)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46章 家务事VI(上) 第146章 家务事vi(上) “呀啊啊!我错了—我错了——! 紫室內的安娜不住地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而紫室外外的伊琳娜和海伦娜也被那一声声悲鸣整得慌张不已。早已哭得一塌糊涂的伊琳娜甚至紧紧抱著海伦娜不放手,就像是落入水中的人拼命抓住救命的稻草。 旁边有男性侍卫在看门,按理说她是不应该当著人家的面哭的,但对母亲的担忧已几乎让她晕厥,管不了那么多了。 “姐姐,妈妈听著好难受,为什么女侍们不让我们进去?” 三年的时光匆匆而逝,海伦娜从长相和气质来看已经愈发脱离雏气而初显淑女模样。对於安娜此时的状態她多少能够体会,但她仍在犹豫是否该让伊琳娜提早了解这些一一尤其还是在得知狄奥多尔打算违反誓言拿她去做联姻工具的情况下。 短暂犹豫后,她咬了咬唇,挑开伊琳娜后再转身双手放在她的肩上以使泪眼婆姿的后者当即稳住: “伊琳娜,妈妈现在在面对一场艰难的挑战,这个挑战只有她一一至少目前只能由她自己尝试克服。与其在这里著急的哭,不如一同向圣母祈祷妈妈能平安好不好?” 或许是想要安抚伊琳娜的心情太过强烈,以至於海伦娜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竟丝滑地將安娜也称做了妈妈。 或许,她其实早就已经把她当成自己的妈妈了吧。儘管最开始对她印象不佳,但在狄奥多尔和她重新和好后,她也就对海伦娜展现了不逊於对亲女儿的母性温暖,或许就是在这样的润物细无声下她才在潜意识里慢慢接受的吧。 可是,一向听话的伊琳娜这次却提前到了叛逆期,不但没听话还一把抬手將海伦娜推开: “我不要!什么挑战会是只能要妈妈自己面对的呀!妈妈平时看我不见了还会急得不停地哭, 为什么现在就不能让我去陪她?” 面对一向温婉而又顺从的伊琳娜这副模样,海伦娜一时也被嚇住,虽然阻止她做出进一步行动的还是对她將要被拿去做联姻对象的悲哀未来。望著那张已经被泪水整得一塌糊涂的婴儿肥小脸, 海伦娜感觉以往一直驻在心中的勇气消散殆尽,她甚至连出面劝阻伊琳娜的想法都没有了。 要不要—让她早些明白大人的世界呢?但那种事情我明明向牧首发过誓说不要的见海伦娜没说话,伊琳娜顿时有了擅自行动的底气,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就转身向持续不断传出悲鸣与呻吟的房间踏去,但她刚踏出一步便被一只纤细但有力的手硬生生拦住: “请留步,公主殿下一一在没有得到准许前谁都不能进去。” “把路让开,约安尼斯!”伊琳娜怒火再度上来,一把握住对方的手拼命想推开但却怎么都做不到,而后者见状更是整个人直接横在了门的正中央,以自己的身躯化作肉墙横在门的前方。 做为营廷侍卫大臣,约安尼斯:瓦塔泽斯的职责就是管理营內所有的侍卫以保卫皇室成员的安全。鑑於狄奥多尔大部分时间都为了公务呆在別处,故约安尼斯平日里护卫的对象都是狄奥多尔那担任共治皇帝的弟弟和皇后一家。 在原歷史中,约安尼斯会和伊琳娜结婚並成为约安尼斯三世。但伴著那个来自未来的灵魂的介入使得歷史被相当程度扭转,除却守住君士坦丁堡和击垮保加利亚这类大事之外,约安尼斯没能和伊琳娜搭上线也是被影响的一环一— 甚至说,比起伊琳娜,他和海伦娜的关係还更好些,因为海伦娜会在自己忙於其他事情的时候让他帮忙『带孩子”。 “我不能这样做。正如海伦娜女士说的那样,若您在未得到巴塞丽莎准许的情况下贸然闯入只会给她带去不必要的麻烦。” “为什么呀?什么事情是妈妈不能让我知道的呀?我偏要进去!” 伊琳娜大吼著试图强闯,但约安尼斯仍旧在原地不动如山阻挡著对方,即使她那双肉嘟嘟的小拳头在他胸口又是捶又是打的也毫不在乎,甚至旁边的高大侍卫想强行將她拉走都被其制止了。 要是约安尼斯愿意,一下就能將对方甩得滚落在地上,可他不想,不能也不会这样做,只是坚挺地站在原地承受著她无力的攻击。 一番挣扎过后,伊琳娜总算是精疲力竭趴在他身上喘息,但在意识到此前奋力大闹都无法让约安尼斯让开时竟直接趴在他怀里大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继续用小拳头捶打他,像是恨对方或者是恨自己。 旁边的海伦娜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得心酸一一放在平时,她肯定会去纠正伊琳娜这番粗鲁的举正,但带入到她的视角后她就觉得做不到了。若在房间里为生孩子奋力挣扎的是克桑緹业且她也和伊琳娜差不多大,她也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比她更加冷静。 与此同时,不住地在挨伊琳娜捶的约安尼斯也在打量著两人,此前作为旁观者全数听到了两姐妹爭执的他脑中飞速思考起对策,既为帮海伦娜解决些力所能及的麻烦也是想让伊琳娜早些平静下来。 无数种策略在他脑中飞速划过,他的意识又在这些浩如烟海的计策中高速选择,最终在一道闪电划过的瞬间办法便出炉了。 “公主殿下我能说句话吗?” 伊琳娜还在一边捶一边哭,完全没注意到约安尼斯在说话,倒是旁边的海伦娜注意到了,一副*拜託你了』的样子朝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见对方允许,约安尼斯也回应似的点了点头重新看向伊琳娜,但此时她还没发泄够仍旧不住地在捶打,约安尼斯於是也就是一直等到她不再接著打了才缓缓开口: “殿下,你还记得海伦娜女士说过的话吗?巴塞丽莎曾答应过要让您做姐姐,现在她正是在努力让您的妹妹或弟弟来到世间。这是只有身为母亲的她才能做到的事,我们能做的唯有祈祷而已。” 第147章 家务事VI(下)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47章 家务事VI(下) 第147章 家务事vi(下) “为什么要祈祷?爸爸都说过他是復临的耶穌,以后遇到事情只用默念他的名去做就好了的! 要我什么都不做乾等著什么的绝对不要!” 伊琳娜话音刚落,紫室內断断续续的呻吟声骤然增大变成了惨叫,紧隨其后的又是连续不断小一度的惊呼与接生婆的斥责。即使这些不能证明安娜死去,但也足以让伊琳娜和海伦娜思绪在此刻排空,连约安尼斯和旁边的侍卫听了也不由得浑身一颤。 冷汗从约安尼斯额头滑下,他又是回头望那扇紧闭的门又是看向已经又气又急哭出来的伊琳娜,心里也在为是否要放她进去而激烈交战。 两种做法各有各的条理,看守紫室是共治皇帝君士坦丁的命令,作为侍卫大臣兼瓦塔泽斯家族人质的他寧死也得服从命令一一但这是基於理性的想法,若皇后真的遭遇什么不测,自己害公主没能见母亲最后一面的话相关屎盆子还得扣在他头上。 若这是一道选择题,那绝对是他从小到大遇到的最送命的一道,不论选哪条都可能让他本人乃至整个家族提前去天堂报导, 他的大脑再度以比此前任何一次都更快的速度运转起来,无数思绪与记忆飞速涌入脑海让他感官迟钝的同时也忘记了呼吸,可伊琳娜不打算给他思考的时间,比此前更强力且野蛮的力道再度朝他单薄的身躯袭来。 他甚至听不到情绪崩溃的伊琳娜在朝他喊著什么,只觉得自己好像置身於某个未知的空间,整个身体的控制权都好像不再属於他。但不住推揉想要將其甩开的伊琳娜不知道的是,约安尼斯已经在这关键的时间將选择题做完了。 本来,伊琳娜见约安尼斯没有反抗心里还產生了侥倖,这才放肆地想要以更粗鲁的方式甩开对方以衝进他身后的紫室,但雾时间两只极其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纤细的臂膀,让她整个人顿时冻结在原地。 “抱歉,公主殿下,我还是不能让您就这样过去。” 约安尼斯说完便略微使劲將伊琳娜前推,要不是旁边的海伦娜及时上去接住估计伊琳娜得跟跑著摔倒。 “共治皇帝赋予我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確保巴塞丽莎分娩时不受干扰,您若强闯不但是逼我失职也是在伤害巴塞丽莎,仅有巴西琉斯到场才有权让我移开道路!” 为了加强话语的重量以及坚定自己的决心,约安尼斯话音刚落就奋力將腰间的剑连著鞘一块抽出並竖直按在地上,从中进发的杀气直接驱散了伊琳娜的怒火併將其逼退了几步。 两边的侍卫见伊琳娜打算强闯已经准备拔剑,但见约安尼斯將衝突化解也就鬆了口气將握柄的手放下,但约安尼斯的行动尚未结束。 他不再去看尚未从先前的突发变故中回过神来的伊琳娜,反而是微微望向海伦娜的脸並眉头紧皱地注视对方,后者在愣神两秒半后顿时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面容坚定地朝对方点了点头。 “伊琳娜,转过来,看著我。” 海伦娜的语调依旧温柔,但语气中却藏著与狄奥多尔高度相似的,不容置疑的坚决。余气未消的伊琳娜感受到威压雾时便跟小兔子般软下来,再然后就乖乖地把头转了过去,肉嘟嘟的脸颊已然全是泪痕。 “你忘记了吗,伊琳娜?陛下出征前不是答应过妈妈和我们会在分娩前回来吗?他一定已经快到了,等他回来后我们一道去看妈妈好吗?” “什么时候呀?妈妈现在都这样了,要是—要是爸爸回来的时候一一” “不准说这种话!”海伦娜音调骤然提高了几分贝將伊琳娜震了一激灵,“陛下说会回来就是会回来!从我被他接进宫到现在,他从来没有哪次承诺我们的誓言没有做到,既然他答应会在妈妈分娩前回来就一定会如期回来!” 伊琳娜沉默不语,只是望著海伦娜的目光中满是疑虑,且还会伴著紫室內偶尔传出的呻吟泛出恐惧之色。为了避免伊琳娜又闹,海伦娜果断將其一把抱住並往怀里搂,两只交错的手用力得都深深嵌入了她娇小的身躯。 其实,她自己也对狄奥多尔是否能及时赶回很怀疑,安娜穿透房门的悲鸣不但让伊琳娜近乎崩溃,海伦娜自己也同样心都碎了一地,只是和伊琳娜不同的在於她不能將其表露。 她的父亲出外打仗至今没有消息,母亲又在紫室內痛苦分娩一一当家庭的两个顶樑柱都不在的时候,除了她这个姐姐外还有谁能给伊琳娜以依靠呢?让与她毫无血缘关係的约安尼斯代劳吗? 不可以,坚决不可以。即使狄奥多尔愿意她也坚决不愿意,就算说不出不愿意的理由但就是不愿意的那种不愿意。 紫室內传来悲鸣的频率似乎比之前更高,心里紧张得无以復加的海伦娜也为了缓解恐惧將怀里的伊琳娜抱得更加地紧並堵住她的耳朵;伊琳娜似乎也是察觉到了海伦娜的悲伤,不再任性哭闹只是无声地流著晶莹的泪。 约安尼斯看著两个互相拥抱又彼此哭泣的女孩,心里也微微盪起涟漪,脸也不由自主地望向一侧走廊的方向期盼著那个人的出现。 这条走廊十分地长,远处的尽头甚至隱逸在夕阳的阴影下模糊不清,且除了海伦娜等人外就再也看不到任何一个活物,就像是这里被从世界上剔出去了似的。 可是,就是在那已经蒙上黑暗幕布的尽头,一阵嘈杂却有规律的齐步声却缓缓传来,像混沌中进出的光芒也如击碎看不见的牢笼的无形之锤。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一队人影伏在黑暗中模糊不清,但从愈发变大的声音还是能判断出对方正离自己越来越近。 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此前闪著金光的鎧甲已裹满了沙尘,空气中也因他的出现满是汗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约安尼斯,快向紫室报告朕回来了!” 听到女侍大喊著狄奥多尔回来的消息,已经满头大汗,面色苍白,眼泪都哭干了的安娜心中忽然由衷地升起了一股力量,一瞬间克服了此前宛如折骨的剧痛与虚脱的躯体,奋力喊叫著將腹中的胎儿一把推了出来。 那个浑身还裹著血液与羊水的硕大婴孩来到世上的瞬间便进出比小號还大的蹄哭声,那个抱著婴孩的捲髮女侍或也是触景生情,安抚孩子的同时也跟著不住地流下欣慰的泪水,其他负责接生的女侍与满头大汗的接生婆本人也是鬆了口气。 响亮的啼哭传到紫室之外,把狄奥多尔牵引著一下冲入了房门,眼眶已经泛红的海伦娜与伊琳娜也紧跟看冲了进去。 捲髮女侍见皇帝闯了进来起初本能地想让他迴避,但看到怀里的孩子后便又想著迎上去將孩子递过去,可狄奥多尔看都没看对方一眼,直接就奔向了呈h形躺在床上不住喘气的安娜,疲惫的双眼中流淌著的满是关切。 捧著孩子的女侍见皇帝不理自己一时愣在了原地,之后才在接生婆的暗示下將孩子转交给了个头只有她三分之二高的海伦娜。 似乎是过於紧张,又或者是脑中涌入的话语太多让他一时语塞,最终竟让狄奥多尔望看安娜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机械地伸手试图擦掉她脸上宛如瀑布的汗,但没擦几下呻吟不已的安娜就缓缓张开了眼睛,在看清眼前之人正是其日思夜想的丈夫后眼角再次流出了晶莹的热泪。 “陛下——欢迎您回来——— “別说这些了—————” 狄奥多尔咬著唇拼命克制住流泪的衝动,此前擦汗的手改为轻轻抚摸著她白嫩却冰冷的脸,“辛苦你受这些苦了——“” 似乎是觉得咬唇无法遏制渐渐发酸的鼻腔,狄奥多尔又以深呼吸继续遏制哭泣的欲望,但安娜却在此时缓缓握住了那只抚摸她脸颊的有力大手,儘管力道很弱,但狄奥多尔却在一瞬间觉得它比任何事物都更有力。 “我·我有尽到做为巴塞丽莎的责任吗?有给您生下一个健康的儿子吗?” 狄奥多尔对这突然的发言一时有些无语,但想到对方的身份和价值观他又觉得好像没什么问题。 作为现代人,狄奥多尔比起孩子其实更看重伴侣关係,但想到自己真有王位要继承也不得不灵活地封建一些一一虽然如此,他也还是真心不太在乎孩子的具体性別,是男的最好,女的也无所谓。 他缓缓转过头去,迎接他的是抱著孩子的海伦娜: “是,是个妹妹。” 第148章 蛮族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48章 蛮族 第206章 蛮族 在狄奥多尔在房內和安娜鹰战的同时,亚歷山大也在另一个房间同面前那位素来不甚熟悉,但如今却意外產生共鸣的人互相喝著闷酒,眼神时不时向窗外,就好像希望藉助神的力量跨越几十上百里回到那早已不属於他的故乡似的。 “怎么,想保加利亚啦?”突蕨裔骑兵副统帅阿尔斯兰笑著拿起酒壶给亚歷山大满上,“但怒我直言,呆在这君士坦丁堡可比什么特尔诺沃强得多。” 因为亚歷山大还是孩子,故他的那份酒是专门多兑了些开水和蜂蜜的休閒版本,但阿尔斯兰却意外地也喜欢上了那甜甜的口味。 “你好像对这里挺有归属感的?”亚歷山大的口吻显得沧桑而成熟,以往不论是对狄奥多尔还是海伦娜都不曾这样过,“但罗马人应该始终把我们当成异类吧?不管我们的希腊语说得有多流利,行为举止也多么契合罗马的习惯,但对他们来说蛮族永远是蛮族。” “这也是某种代价嘛,”阿尔斯兰拿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 “你是女婿,我是副统帅,既然皇帝如此重视你我,看在他的面子上忠於帝国也不是不行?反正我们的故乡都不会再接纳我们了不是么?” “不会接纳我倒是正常,那个猪信但凡是比他有钱有地位的都要杀;阿尔斯兰你这话怎么说? 为“我以前给奴隶贩子当过护卫,因为我的泄密搞得突奴贩圈都记住我的大名了,但凡在科尼亚露头我就得被几十號人追著砍。” 亚歷山大听了这话由衷地嘆了口气,之后又转过脸再度望向窗外,可阿尔斯兰这次却没让他继续在沉思上浪费时间: “別看啦,越看就会越想,越想就越会徒增烦恼。看在大家都是边缘人且你也算男人了的份上“收回你不严谨的措辞。我从身份上是阿森家族皇子,曾经也独自指挥过多次战役並取得了胜利,要因为年龄把我当孩子是会吃大亏的。” “好好好,大人,”阿尔斯兰耸了耸肩,脸上停留的都是无奈的笑,“要是这个大人在面对希拉克略元帅时能更有气概点就更好了。” “你!” 亚歷山大脸上在数秒的时间刷刷地生成了数种表情,最开始是惊讶再然后是愤怒,最后又以深沉的无奈做结尾。输给希拉克略並之后长期活在他的阴影下一直是他潜藏心中的软肋,就算她女儿海伦娜偶尔对此会做些补救,但他心里的桔一直都存在。 想到这,亚歷山大也学著阿尔斯兰的样子將面前的酒一饮而尽。见对方杯子空了,此前一直急著给对方续酒的阿尔斯兰却没有动,反而將自己的空酒杯也前推到和酒壶在一块。 这种举动对亚歷山大来说並不陌生一一过往在特尔诺沃的宴会上,若有人摆出这样的动作往往意味著两层含义: 一是酒壶里已经没有酒了,二则是从现在开始閒聊时间结束。 “你这次战败,陛下之后有说你什么吗?” 此时的阿尔斯兰气息低沉有力,宛如一头盘踞荒野,时刻守望著后方帝国城池的苍狼。 “只让我不要看得太重。唉不看得重怎么可能啊,”亚歷山大一把摊在椅背上,目光飘向天板的华丽壁画,“那里不但是我的故乡,还是本来就应当由我统治的地方,我甚至寧愿让博里尔表哥继续当沙皇都不想让个猪信把特尔诺沃变成个大猪圈。” 阿尔斯兰的眉头不由得皱了一下。 “你是在嫉恨他让你蒙受了次屈辱的失败么,还是单纯鄙夷他卑微的出身想让他嗅嗅你的贵族气味?” “都不是。保加利亚已经因为卡洛扬舅舅和我的穷兵武以及库曼人的烧杀劫掠而奄奄一息,我很担心这个猪信会不会有意无意地让保加利亚从此变成地理概念。” “哦?拋去陛下打算用所谓银弹攻势围攻保加利亚的外部策略不谈,对內难道也有什么不利?” “或许你不爱听,但那些泥腿子確实不如贵族懂得统治。 波雅尔常年挥鞭子迫害农民不假,但要是他不挥鞭子就没法让一个个庄园得以运作,庄园什么的运作不起来就凑不够军队开战或是自保。” “嗯我懂你意思了,你就是认为那个猪信必然会为了照顾农民们的情绪把波雅尔都杀光, 让保加利亚彻底变成一盘散沙?” “一时半会不会,但过个几年肯定会。” 狄奥多尔曾在內阁议事厅说过的话忽然窜入了他的脑海,剎那间一股突如其来的想法也伴著狄奥多尔话语的回声窜了出来。 “那依你之见这个猪信应该能在沙皇的位置上坐多久?” “如果他没有提前病死,战死或者遭暗杀的话,能坐个三年。” 阿尔斯兰心里不由得暗暗讚嘆起来,因为这和狄奥多尔的预测分毫不差。 “为什么是三年,而不能是更短或更长?” “不会更短,源於他能先后击败陛下赶到保加利亚的库曼人,在巴尔干山脉以少胜多伏击我的军队以及完成北色雷斯以西的布防。一个能靠著数量不占优势的武装农民在数月內做到这种程度, 他的才能毫不夸张的说能和陛下过两下子; 至於不会更长嘛,就是我刚才说的了。他那种对波雅尔斩尽杀绝的统治手段也必然不可能长久,要想让农民高兴就不能胁迫他们干活,他们不被胁迫干活政权就维持不下去。就算那些农民在他刚成沙皇时有多支持他,可一旦饿肚子的时间长了哪怕圣母亲自下凡也无济於事。” 沉默在亚歷山大说完后短暂笼罩了房间,直到阿尔斯兰拍了拍手才重新將冷下来的气氛再度炒热。 “真是后生可畏。那这个话题就算过了吧,你怎么看自己成为陛下的女婿这件事?” 亚歷山大睁大眼睛愣了愣,似乎没想到话题会忽然转得那么生硬,但他短暂思考后还是给出了个短暂的回答: “比想像中要好,至少不用像以往那样只能眼睁睁地看无能的领袖將保加利亚推向深渊。” “看来你对卡洛扬的意见还挺大。”阿尔斯兰笑道。 “既然他现在都死了,我也不妨把话说直一点:他完全比不上我父亲,甚至连我和我哥哥都比不上。他扬言要杀光罗马人给保加利亚人出气,结果你也看到了:因他而死的保加利亚人比死在他手上的罗马人还要多。” 他没有再往下继续说,而是近乎下意识地伸手向前握住空了的酒杯,掂量著重量不对才意识到原来酒已经空了。 “总,总之,不论是收回本就属於我的东西还是赎我犯下的罪,沙皇之位都必须得由我来坐, 哪怕我要做陛下永远的僕人也在所不惜。” “呢——说难听些,其实你就算不做沙皇也是他的僕人,原因你知道的。”阿尔斯兰耸了耸肩。 “伊琳娜是个好女孩,未来会成为好皇后与好母亲但我总觉得未来和她会经歷一次闹翻。” 两人都不再说话,只是一齐转向第三次看向窗外,远处的保加利亚正进行著它独立歷史上最后一次变革。 第149章 猪倌沙皇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49章 猪倌沙皇 第207章 猪倌沙皇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特尔诺沃郊外,硕大得可供军队集结的平原之上,无数被血污裹满全身的人正在刺眼的阳光下等待著那命运的时刻伴著死亡降临。 他们之中既有家缠万贯的富裕市民也有耀武扬威的波雅尔,有男人有女人甚至是孩子也不乏。 但不论是他们引以为傲的血统还是財富都无法拯救那仅有一次的生命,因为负责审判乃至围观他们殞命的人群,都曾是在田地里挥洒汗水的最卑贱的奴隶。 雅罗斯拉夫和阿列克谢满脸欢喜,双手环抱胸前靠在绞刑柱上,一如当年举著鞭子望向他们的波雅尔;披上不甚合身丝绸袍服的格奥尔基双手拄著连鞘宝剑站在王座旁,紧盯著前方的同时薄薄的嘴唇也缓缓一开一合。 “您等这一刻很久了吧,是马上动手还是再等一会?” “不瞒你说,我有些难以抉择了一一不太確定兄弟们到底想要的是哪一种。” 王座上的伊瓦伊洛已经脱去了往常那件泛著腥臭也辨不出顏色的破亚麻衣,取而代之的是件別著斗篷闪著铁灰色光芒的鎧甲。他长长的灰发依旧披散在双肩之上,本该衬著头顶的皇冠仍旧是空气做的。 按照与库曼皇后的约定,她会在伊瓦伊洛將所有碍事之人悉数除掉的时刻同她成婚並亲自將真正的,沾血的皇冠戴到他的头上。碍事之人已经悉数在面前聚集,可是“与其说是不確定兄弟们的想法,倒不如说你还是在掛念皇冠吧?” 伊瓦伊洛的神情顿时变得微妙,缓缓转过头直勾勾盯著格奥尔基,但后者却像能预判到他的行动那般早早就將脸转过来了。 “小时候,村里的教士在安息日做礼拜时,常常会说时间將改变一切之类的话语,也会有意无意探討些诸如『过去的你和现在的你是否是同一人”之类的话题,就算同乡绝大部分人听不懂也不在乎,但我却对此始终抱有著好奇。” “.-你是觉得我一旦戴上皇冠,就不再会是以往那个待人热情又讲义气的猪信,而是慢慢被皇冠的重量压成波雅尔的模样?” “这是其中一点。还有一点就是那个库曼女人说的能搞来皇冠的事:她莫非能让那两个阿森家的皇子吐露出消息来不成?” 在贝罗亚败给表弟亚歷山大后,博里尔和斯特雷兹两个光杆司令就头也不回地冲入来时的山谷朝特尔诺沃的方向疾驰,但就如之后亚歷山大在此遭了伏击一样,他们两人也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伊瓦伊洛俘虏。 就算最后依旧回到了特尔诺沃,但两个人全被打成了猪头不说还被扒得连裤都不剩,要不是专门介绍估计都没人认得出他俩是有资格成为沙皇的阿森家族天选之子。 “照那个皇后的说法,想成为沙皇必须要波雅尔们和教会的承认,皇冠以及同她成婚缺一不可第一个好解决,把波雅尔杀掉话教会也得乖乖承认我,可关键是皇冠。那个女人说皇冠在他们那,可我们怎么找都找不到,莫非她有啥办法从他们嘴里套出皇冠的去向?” “这种事还是之后再说吧,”格奥尔基又转头看向前方的人群,“我们的兄弟似乎等不及了大概是今天刺眼的阳光晒得人心情都不由得躁动吧,周遭围观的农民们喧闹的喊声犹如潮汐一丈比一丈高,虽然彼此间喊出的言语意思都一致但口音都各不相同,显然他们已经迫不及待看见仇人身首异处了。 “是时候了!”伊瓦伊洛宛如棕熊一般咆哮著站起了身,“兄弟们,记住今天这一刻吧,那些平日里靠著出身还有钱財就能对我们摆架子和挥鞭子的混蛋们马上就要在我们的愤怒下去见上帝了!” 作为一个兼职种白菜的猪信,伊瓦伊洛辞藻匱乏且风格直接,但这对於和他一样胎教肆业的农民来说反而是加分点,很多农民听到诸如『见上帝』之类的词顿时就跟吸嗨了般兴奋地狂呼乱叫, 高高举起的棍棒,锄头,草叉等农具密集得將阳光都部分遮蔽。 “我们的血与汗绝不是白流的,上帝创造出天地万物时那些个波雅尔和有钱人都他妈的在哪? 同样作为神的子民,凭什么我们要永生永世受他们的欺辱?这绝对不是上帝想要看到的! 既然他们不曾下地耕作,又凭什么吃到我们种出来的粮食和朝我们挥动罪恶的鞭子?不干活的寄生虫就只配活活被饿死!” 排山倒海的欢呼声瞬间引爆了刑场,並隨著时而刮过的风將余音阵阵带向远方,每颗草木都为之舞动,每片麦田都为之翻腾,就好像千千万万因波雅尔们的迫害冤死的人也在另一个世界为农民沙皇的诞生献上晚来的祝福。 期间,有些裹著头幣的村妇还借著这份浪潮趁机向周遭的“阶级兄弟』竭力吐自己的苦水, 虽然內容不是『丈夫儿子被累死或被当成壮丁』就是『女儿被抓去当僕人后大了肚子”,但这种时候越是平常的事就越能引起更多的共鸣,以至於那些等待著被处刑的波雅尔们的怒骂以及富裕市民的哀豪都没人在意。 见气氛已经烘托到位,伊瓦伊洛也觉得差不多是时候了,缓缓地將宣判处决的右手高高抬起直至与身躯完全垂直, 雅罗斯拉夫和阿列克谢等负责处刑的人见状,也一脸兴奋地將那些波雅尔和富裕市民悉数踩上板凳並在脖颈套上套索,只待伊瓦伊洛的右手垂下的瞬间就踢开板凳让他们一个个被绞死。 “那些波雅尔似乎在骂你,伊瓦伊洛兄弟。”格奥尔基看向伊瓦伊洛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哼,猪在准备遭杀前也会喊得很大声。” “或许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格奥尔基还没说完,伊瓦伊洛就满怀仇恨与期待快速挥下了高高举起的右手。 伴著一个个痛哭哀豪的身影被绳索套住悬在半空,暗藏在欢乐海洋中的不和谐音至此消失,无数围观者喜极而泣地互相拥抱,一张张喜悦至极的面孔搞得伊瓦伊洛也不由得有些鼻酸,他们所有人等待这一天等待得都太久了。 但相较於普通农民对波雅尔和富裕市民去见上帝的喜悦,格奥尔基的脸色却肉眼可见地凝重了起来。联想到他的出身不那么根正苗红,伊瓦伊洛出於防范以及保护也是立即向他又搭起了话: “怎么了,兄弟?现在这个大喜的时刻要是不笑出来很容易落下话茬子的。” “不是我不高兴只是你看那些绞刑架上又有女人又有孩子的,要是教会那帮人看到的话·—..” 伊瓦伊洛撇过头瞧了一眼,那些並排安置的绞刑架上確实有些是孩子,再转眼一瞧人群中也有人开始质疑对孩子处刑是否必要,但他们的声音瞬间就被欢乐的呼號淹没。 “那有什么,反正他们也吃著我们种的粮食將来也要拿起鞭子抽打我们,早点送他们去见上帝反而是种解脱。” “就,就算不考虑他们,但还有“还有,你的统治要靠谁来维持?” 一阵带著英气的女声忽然从后方伴著一阵稀稀拉拉的脚步声从后方响起,戴著动物毛皮披肩与棕色斗笠的皇后骑著马缓缓停在了他们面前十余步的地方。要不是她仍旧戴著保加利亚风格的冠冕和袍服,估计要被伊瓦伊洛和周遭的农民当成库曼人了。 她的身后是约摸不少於百人的皇宫卫队以及黑袍教士队伍,从他们不甚友好的表情来看显然並不是来贺喜的。 见这群不速之客到来,先前还为报仇兴奋得无以復加的农民们见全副武装地军队赶来,起初本能地因害怕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但他们同样也很快就因想起了伊瓦伊洛在场与过往的一系列胜利事跡而稳定下来,迅速宛若蚁群般迅速挤到一起以准备面对他们任何可能的不友好举动,雅罗斯拉夫和阿列克谢更是带著一队人马直接衝到伊瓦伊洛身边以护卫他。 格奥尔基与皇后的话,其实伊瓦伊洛夜深人静时也不是没有思考过。但虽说是思考,可最终答案对他来说有且只有一个选项,除此之外的任何选择实质都是背叛兄弟乃至他自己。 “如果你是来看戏的话,那你来得很不巧:兄弟们的仇人以及胆敢对兄弟们不敬的自大狂已经悉数都去见上帝了,倒是我正打算找你一—” “问皇冠是吗?我此前应该说得非常清楚吧,只要你能给我想要的,我就也会给你想要的。” “.—你已经做掉那两个皇子了?”伊瓦伊洛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当然,我不是说过跟他们有仇要算吗?既然我復仇的夙愿已经完成,那你的要求我自然也会满足。” “加冕就在这里进行吧,教堂太小容纳不了我的这些兄弟们。” “当然没问题,你是沙皇,你的话就是命令。” 数小时后的下午时分同样的地点,那个一口希腊语的主教领著全体教士念完经文的后, 昂首挺胸尽显威严的库曼皇后便在普通市民乃至眾多农民的见证下,缓缓將那顶闪著血光的金色冠冕慢慢放到了单膝跪地的伊瓦伊洛头上。在当了近半年的无冕之王后,伊瓦伊洛·巴多卡瓦终於凭著手中的剑与无数农民的支持成为了真正的沙皇。 “原来,那顶皇冠一直在你这里。”伊瓦伊洛缓缓走进寢室,接著又迅速转身看向正在缓缓褪去衣裳的皇后。 “那是当然,没有哪个沙皇会在出外作战时还戴著他。” 无尽的曼妙与温韵袭来,將伊瓦伊洛彻底坠入幻梦。 第150章 以立锥之地重现帝国荣耀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50章 以立锥之地重现帝国荣耀 第208章 以立锥之地重现帝国荣耀 作为有著近乎千年歷史的古建筑乃至行政中心,君士坦丁堡大皇宫有著大大小小诸多房间,哪怕扣除掉各种功能性厅房和常驻人员臥室仍旧留著许多空置的房间。 出於废物利用,引导专门人员主动维护以对得起开的工资,狄奥多尔也在尽力按照类型划分不同的办公室,比如时隔半个月后1209年的春季,一年一度的財政报告审批就在专门的文职办公室进行。 “陛下,这是去年6717年(1208年)一整年的財政报告,请您过目。” 狄奥多罗斯·坎塔库泽努斯大司库说完后便朝身后抱著一文书的乔治·阿科洛波利提斯使了个眼色,后者点了点头便缓缓来到办公桌前將文书按照类型分成了三份。 “最左边是实物税报告,范围涵盖帝国全境的自耕农与军户;最右边是货幣税报告,范围涵盖帝国全境的工坊,商铺与港口。”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狄奥多尔望了望桌前这些仿佛还留著羊腹味的纸张,微微地点了点头,但他第一个看的既不是最左的实物税报告也不是最右的货幣税报告,而是放在正中央的君士坦丁堡一地的综合税报告。 原因无他,因为厚度相较不相上下的前两者数它最薄。 “.-常住人口51万4千有余,关税51万海佩伦,算上船舶税的商税合计45万海佩伦,地皮租金81海佩伦,圣物展览以及朝圣相关收入114万海佩伦“ 在狄奥多尔一目十行的烂大街技能发力下,这份不知耗费了审计与会计人员多少个日夜心血凝聚成的报告被狄奥多尔一分钟不到便扫完了,所搭配的结语也和它的厚度一样简短。 “仅一城便贡献近300万海佩伦,这才配得上眾城之女皇的称號嘛。” 狄奥多尔说这话时是发自內心的。 每当他想到以往看过的史实史料,浩大的君士坦丁堡在被拉丁人摧残得仅剩几万市民后,歷代皇帝不但没法从中收到多少钱还得每年填宛如无底洞的钱去重建城市的描述时,心里就感觉有针在扎,就好像那些文字真的有某种魔力能將他变成真正的罗马人。 扣除掉朝圣相关收入这类他个人的原创外,君士坦丁堡歷史上的支柱收入也就地租,商税和关税三种,其中尤以关税为最一一在丝绸之路於11世纪改道埃及-义大利航路导致其锐减以前,它一种就能顶上另外两种相加再乘以5以內的数。 在阿莱克修斯大帝为生存打开了威尼斯的潘多拉魔盒前夕,关税收入已经锐减到了低於地租的50万海佩伦。经一个多世纪的侵蚀截止十字军入侵的前一年,关税收入已经只剩十分之一,之后就算因巴列奥略的米海尔八世短暂提高,但始终也只能在十万左右上下浮动。 哪怕扣除掉丝绸之路转移衰落等先天不足,与义大利商业共和国经济掠夺等后天畸形导致的关税废弛,君士坦丁堡单靠商税和地租倒也还能勉强过日子,但这两条路却衰败得比关税更早一一免税的教会和强大的普罗尼埃贵族已然將它吞了个一乾二净。 最终,在教会,贵族以及义大利商人的三座大山下,君士坦丁堡彻底被瓜分殆尽,而歷任皇帝却还要为重建它自掏腰包,直到连镇守边疆的军队军都开不出来,最终在苟延残喘了近两个世纪后被东边的突势力完成了新朝雅政。 见狄奥多尔陷入了思考,狄奥多罗斯和乔治不由得相互对视,了眼另外两本厚报告后同时点了点头,並由狄奥多罗斯打头阵: “外省的人口经官员的系统普查,涵盖婴儿在內已达810万,相较前年(1207年)直接上升了五分之一。这些婴儿之中,有四成是正妻所生六成为小妾所生,但民间也由此生出了就您准许纳妾取消聘礼而谴责您借神之名破坏婚姻神圣的声音; 与以往一样,实物税先按市价核算成货幣价值后再同货幣税合併匯总,数额確定为314万若再加上君士坦丁堡一城之收入,收入则已然突破了600万大关。 这一数字已经超越了科穆寧时代的收入峰值,不但陛下的期许得以完成,也更是创造了又一个史无前例的伟大成就。” 相较於狄奥多罗斯相对文约的说法,乔治的语言风格就显得较为该谐奔放,就好像他仍旧处在以往和还是专制公的狄奥多尔聊天那般。 “而且最重要的是,科穆寧时代的收入峰值560万海佩伦是在贵族抗税教会免税威尼斯人避税的基础上疯狂加税剥削平民才得到的,而陛下您的这600万没有一丝一毫是靠加税取得的! 要我说,外省能快速增加税收,都离不开陛下您亲自到基层推广新型农业器械,耕作方式与清扫顽劣分子的辛劳! 以东色雷斯和安纳托利亚西部等稀少之地便从人口与財政上復刻科穆寧时代,估计也就只有復临的耶穌才能做到这一切了!” 乔治的套话说得一如既往地眉飞色舞,也自然一如既往地没注意到狄奥多尔並没有因为这些彩虹屁脸上增添几分喜悦,但出於不打击臣子积极性的考虑他倒也没有反其道而行,只是像往日批阅文书那般语气平稳得宛如一尊雕像: “能与科穆寧时代这一帝国最后的强盛时期做对比,本应是件幸事;但若总是將注意力集中在同过去对比终將是自缚手脚难有大的作为。 经济帐的事,我应当在去年还是前年就在朝堂上和文武百官共同商议过;既然已经多出来了几百万海佩伦,就理应將它悉数用在军事乃至教育上才是现行的最优解。” “教育?”狄奥多罗斯皱起眉头,“莫非您说的是在君士坦丁大学增设农业相关课程的提案? 一“对,確切来说是农业器械研发,农业知识传承与更新以及土壤地质学研究。虽说商业重要性日益凸显,但別忘了农业才是帝国立国之本。 要是光重视商业而轻视农业,那些个卑劣的蛮族和义大利杂交混蛋早晚会用粮食封锁让我们自生自灭。” 狄奥多罗斯没话说了,只得维持单膝跪地的样子缓缓低头表示臣服,乔治此时却又接上了话: “除了教育,您刚才还说了军事。莫非是要“做全套”,在人口和收入已媲美科穆寧时代的同时,將全国军队数量也扩充到8万之巨吗?” “將兵精锐是打胜仗的基础,但守住胜利成果的前提却是士兵足够多。考虑到之后要收復巴尔干,安纳托利亚,甚至是敘利亚,黎凡特和埃及,不论是常备野战军还是驻屯边防军都自然是多多益善—— 以往我们靠查抄普罗尼埃贵族財產与收编正教会土地赞到了足够的钱粮,又靠下山的盗匪流寇与解放的农奴扩编了野战军功能兵种並建立了和平时只需管饭战爭时靠自已赞军功来变成农兵的自由民军团。 算上常备野战军和成了农兵的驻屯边防军,目前我们已经有了5万人,待扩充到8万时就將开启下一个大型远征行动。” 大型远征行动”即刻间就如同一味致命的毒药牢牢抓住了乔治与狄奥多罗斯的心,让他们皆忍不住思考这个所谓的远征对象会是谁。 拉丁人的王国?可它刚刚经歷对威尼斯的战爭如今正处虚弱之中,况且它的人口,收入以及军队数量都与如今的帝国不是一个量级,怎么看都不像是个需要专门扩军对抗的敌人; 保加利亚人的王国?它从卡洛扬时代就在遭受动盪,后又因库曼兵祸如今建立了外强中乾的农民政权。就算包括狄奥多尔在內的其他將领都承认伊瓦伊洛在军事层面的实力,但它如今的残余国力已然连自卫都很勉强,只要全力出击无视损耗定然能够胜利; 威尼斯人?別开玩笑了,先不说他现在还在舔伤口无暇针对帝国,而且对这样一个海上强敌就算要增兵也应该是海军才是在排除掉所有的不可能后,所剩下的答案只剩下了一个,而它让两人的神情都不约而同地变得微妙起来。 “好啦,停下停下,”狄奥多尔拍了拍桌子示意两个单膝跪地近乎生了根的两人赶紧起身,把如梦初醒的两人整得差点原地摔倒,“既然財务的事已经说完了,就討论下保加利亚的问题吧? 第151章 时局图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51章 时局图 第209章 时局图 乔治和狄奥多罗斯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种一看就属於军国大事的东西不应该按照传统,召集那些个老面孔到內阁议事厅去不快不慢地討论吗? 本就是內阁成员的狄奥多罗斯还好说,但乔治呢?他可是一点军事层面的东西都不懂啊!、 谁也猜不透办公桌后的皇帝说出刚才的话时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但最终还是与狄奥多尔认识更早的乔治率先从疑虑中恢復了过来,而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合乎周礼的直抒胸臆: “陛·陛下,这种事情应该—拿去內阁,和更专业些的人一起说吧?” “他们確实足够专业,但再专业也不等於什么都了解一一更何况老是从军事角度看问题让我也有些厌倦了。 既然打仗要牵扯到钱財的支出,那你们这些负责財务的应该也能给出些我们平时没注意到的细节。所以,说吧,就像你以往在尼西亚和我饶的口舌那样。” 这番话把狄奥多罗斯整憎了,垂下的头不由得缓缓转向乔治,而乔治自己也对这突然的变故表现得十分难以適应,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就把狄奥多尔给整得有些冒火: “哎呀,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嘛,你那张嘴平日里不是比吉普赛人还能吹吗?” “可,可这种事我也不知道我能说什么呀—总不会是让我分析打保加利亚要多少钱吧?” “嗯?这不是很可以嘛!”狄奥多尔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露出淡淡的笑容,“既然已经在內阁上確定要先以银弹攻势削弱那个猪信沙皇的实力再由我们完成最终一击,银弹攻势本身就是要钱的嘛!” “啊我懂了,就是让我和乔治以司库人员的身份討论如何將攻势所的钱减到最少对吧?” 狄奥多尔嘴角弯得如月亮一般弯,轻轻点了点头后才缓缓继续开口, “坎塔库泽努斯家族真不愧是一个多世纪都在大皇宫担任要职啊,既然你们明白了的话就畅所欲言吧,就当这里是在內阁一样。” 与狄奥多尔的喜悦相对,狄奥多罗斯对此类讚美其实心里更多的是疑惑乃至恐惧一一过往和巴列奥略家的小伙子联合以武谋独失败的记忆始终困扰著他,让他从始至终对这个堪称灾星的人物都隔著一层看不见的厚障壁。 相较於其他人,狄奥多罗斯·坎塔库泽努斯在有豪族身份的同时也有军事能力,尤其是多年割据让他的財务管理能力被锻炼得极其突出,如此之多的光环直接带来的就是巨大的统战价值。 就算同样被迫同意了完全堵死其成为普罗尼埃贵族的霸王条款,但他的待遇可一点也不比如今已没有多少发言权的西奥多·布拉纳斯与伊萨克·瓦塔泽斯差,反而还凭藉看大司库的位置声名愈发显赫,时间一长让他都慢慢对只能担任文职这件事都渐渐习惯了。 但是,习惯了大司库职位不等於他完全接受狄奥多尔做他的主子,哪怕后者从没有对他表露过威胁一一虽然他也不想对前者发难。 “可是,就算说是要从財务角度考虑,但它的核心始终还是作战吧?既然要作战,那——” 狄奥多罗斯没说完,狄奥多尔就缓缓打开抽屉取出一件长而细的捲轴最终高高举过头顶,桌前的两人明白意思也是赶忙將此前桌上三没看的財政报告拿下来好让狄奥多尔平铺地图。 “这份地图是自我在內阁確定银弹攻势后,专门拜託拉乌尔阁下聘请地理人员按照如今势力分布范围绘製的地图。” 类似的地图狄奥多尔也曾出示过,不过那还是依据1204年下半年的局势所绘製的废弃款。作为同样能让他触景生情的东西,故这份地图也没逃离被他命名的厄运,『一目了然不言而喻”这八字真言时隔四年重出江湖。 “时局图?为什么要起那么个名字?” 相较於还没对狄奥多尔的起名怪癖有深刻认知的乔治,狄奥多罗斯则直接面无表情地要求狄奥多尔进入正题。 “虽然我很想直接从那三个政权开始说但总觉得若不系统性说一遍会有些对不起拉乌尔阁下的付出外加我付出的海佩伦,所以果然还是完整地先介绍一遍如何,省得你们完全对我们的敌人与潜在敌人缺乏了解。” 虽然狄奥多尔的口吻中带著请求,但乔治和狄奥多罗斯实际也没有拒绝的权利,为此事情走向从始至终都在狄奥多尔的引导之下。 “嗯。如图所示,东边安纳托利亚的势力范围还是一如既往: 大卫与阿莱克修斯这两个科穆寧后裔靠著乔治亚女王塔玛的帮助仍旧占据著特拉布宗和帕夫拉戈尼亚连接成的狭长地带。 特拉布宗和帕夫拉戈尼亚不论从耕地数量还是人口来看都不算富裕,但因涵盖黑海贸易区,故实际可收的货幣税甚至与帝国不相上下,凭藉长期僱佣兵和乔治亚军队援助,他们野战中能调动的兵力也有近万,实力远比刻板印象强劲许多: 仍旧被亚美尼亚人占据的奇里乞亚一如既往,既没有多余的人也收不到多余的税,但胜在此处拥有隘口天险所以势在必得;唯一的变数来源於罗姆苏丹国一一它们在去年遵循与帝国的条约吞併了南部那座已沦为空城的港口城市安塔基亚。” 那时,靠著流血政变新继位的苏丹凯霍斯鲁为了积赞声望顺带给岳父爭取一波罗马皇帝头衔, 仓促地联合科穆寧兄弟入侵了帝国可最后的结果却令人大跌眼镜,这支合计上万的希腊-突蕨联军竟一个月之內就被狄奥多尔的两个弟弟联手挫败了,特拉布宗甚至还因这次失败將1204年趁乱抢走的赫拉克利亚城重新吐了回去。 为了实现利益最大化,狄奥多尔决定以容许罗姆苏丹国吞併无暇顾及的半独立港口城市安塔基亚为代价来换取儘可能多的战马,金钱与物资等硬通货, 但主管谈判事宜的尼基塔斯·霍尼亚提斯牧首不但完成了任务甚至还加了码一一安塔基亚的罗马百姓被允许带著財產与生產工具在罗马军队的护送下返回帝国城市定居,只让突人得到了座近乎被搬空了的空城。 “安纳托利亚高原早在巴西尔大帝时代就因土质下降且缺水几乎只能养马了,没想到倒是利好了那帮子靠放牧为生的突蛮子。他们的农业和商业什么的倒不足为奇,但他们骑的战马可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好像塔格玛特骑兵標配的就是突厥马呢吧?” 乔治的话没有得到回应,倒是狄奥多罗斯又另开了话题: “您之前说的扩军8万发起新的征服行动对象就是罗姆突厥人吧?” “嗯,是的,”狄奥多尔犹豫了好一会才最终决定说出来,“科穆寧时代已经证明了深入安纳托利亚內陆难度不亚於远征敘利亚,届时对罗姆苏丹国的征服必然要像卡洛扬那样搞总体战。 我们不能像科穆寧的曼努埃尔那样在米涅奥赛法隆功败垂成,而应该像德意志的红鬍子排特烈那样『用鲜血铺就一条通往科尼亚的路”。帝国若要復兴,必须夺回敘利亚和埃及;而在夺回它们之前,必须收復安纳托利亚。” 狄奥多尔的神態严肃异常,就像是要说什么警句格言似的。 “自萨拉森人將东方行省悉数占据,巴尔干也沦为斯拉夫人的乐园后,帝国就是靠著安纳托利亚苟且偷生,直至最终在巴西尔大帝手里再造盛世。从制定復兴计划的最开始,我对西部的態度就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只是机会送上门来才不要白不要..” “呢,陛下,为避免误会我先提前问一句:您不会打算攻破科尼亚或安卡拉后也学著保加利亚沙皇那样,杀光城里的突厥人吧?”乔治问。 “不好说哦。” 第152章 银弹上膛(上)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52章 银弹上膛(上) 第210章 银弹上膛(上) 在以意味深长的目光將乔治嚇得不由得后退一步之后,狄奥多尔无奈地耸耸肩后停止了刚才的话题,转而接著再將指向安纳托利亚版块的手指平移到了巴尔干的位置,隨后又移动手指在那版图几乎和现代希腊共和国一致的拉丁帝国疆域循环画了几个圈。 “这个想必你们两,乃至全帝国的罗马人都不会陌生,如今的一切几乎都是因他们而起。 在第一任拉丁人的皇帝鲍德温於阿德里安堡被俘后,他的弟弟亨利就成了第二任拉丁人的皇帝。君堡守城战时我与他交过手,很確信他的实力与我不分伯仲,之后的一系列事件都证实了这一点。” 说完,狄奥多尔又相继指向了三个方向:最西部的伊庇鲁斯,马其顿平原上方与保加利亚交接处的地域,还有一整片爱琴海。 “伊庇鲁斯专制公米海尔·科穆寧·杜卡斯是第一个向拉丁人屈服的。为了保住他那破王冠甚至改信天主教,俯下身舔教廷枢机的靴子了; 这个交接处就是大名鼎鼎的克雷西昂山谷,近两个世纪前巴西尔大帝在此击垮了保加利亚有生力量,而他也在此以少胜多彻底击垮了卡洛扬的远征军从而巩固了自己的皇帝位置; 至於这爱琴海应该不用多说了吧?那场持续了快一年,直至前半个月才结束的威尼斯大战爭, 可是將拉丁人王国內所有采邑贵族,罗马地主,正教会余孽,热那亚共和国,比萨共和国甚至是阿马尔菲城邦都卷进去了。” 现场一度陷入沉默,但这也不奇怪,那场海战陆战占比差不多,交战双方动態变换的复杂战爭发生时,帝国的罗马人全程都在岸上吃瓜。要论遗憾的元素估计也就只有没能趁乱收復一些岛屿, 理由仅仅因为狄奥多尔在请战相关的文书末尾批了句『守不住,不予出击”。 “它的诱因应该和我们憎恶威尼斯人的缘由差不多,中间怎么打的死了多少人我也不关心,但它最后的结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亨利不但夺回了所有的威尼斯租界,还反过来利用热那亚,比萨和阿马尔菲的船队收復了爱琴海诸岛,最终让拉丁人王国的势力范围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望著地图上这个十分甚至九分像现代希腊版图的拉丁帝国,狄奥多尔眼里终於出现了一丝疑虑。这个亨利感觉比史实的亨利更具威胁,要是放任他继续胡来,他统一巴尔干似乎也不是没可能。 “但克里特和罗德岛不还在威尼斯手里么?”乔治问。 “那两座岛的岛主早就和威尼斯人穿一条裙装了。就算威尼斯人败退,他们自己也会为自己的土地奋战到最后一刻,哪有那么容易夺回。” “不过,有个问题我一直想不明白,陛下可以为我解解惑么?” 得到准许后,狄奥多罗斯凑近地图,也伸手指了指爱琴海群岛的位置: “我们当时尚未有多余的钱財与物资扩建海军,陛下选择观望也实属正常一一但,这个亨利究竟是怎么在原本没有船只的情况下获得了海军,还能让热那业等海军强国准许他占据爱琴海群岛的呢,他们不是应该自恃海军力量强大自己取而代之吗?” “.这方面,我也是猜测。你就当作一种假设吧,”狄奥多尔说,“简单来说就是亨利先藉助巴尔干正教会和罗马地主的帮助招募了一帮僱佣兵,然后趁著威尼斯人不备突袭了他们的租界並儘可能没收了他们停泊在港口的所有船只,这就是他海军的来源; 在租界,他除了得到船外,还额外夺取了威尼斯人的財富,之后再用这些钱说服热那亚等国准许他的新海军控制爱琴海诸岛。” 不出意外,这又是狄奥多尔將自己代入亨利视角后推算出的流程,可乔治在此时果然问出了那个经典的问题: “等等,为什么给钱是让热那亚人“准许他控制群岛”,而不是『僱佣他们对抗威尼斯舰队”?” “你忘了吗,热那亚和威尼斯是宿敌关係,只要说是对抗威尼斯,热那亚人甚至能无偿提供援助。以往科穆寧时代,约安尼斯大帝为收回威尼斯贸易特权,也借用过热那亚无偿提供的舰船和威尼斯舰队作战来著。” “所以,就是他们会无偿对付威尼斯人,之后再另外给钱以请求他们不要染指爱琴海群岛吗“” 见两人没有了疑惑,狄奥多尔也就继续往下。 “在驱逐威尼斯人前,拉丁人王国的年收入仅有我们的十分之一,如今加上爱琴海贸易商路和伊庇鲁斯的贡金收入理应翻几番。但就算如此他在五年內也难以对帝国造成实质性威胁,与其注意他们还不如注意下他们北方的保加利亚。” 一听到这个地名,乔治和狄奥多罗斯顿时昂首挺胸腰板挺直,毕竟绕了那么大圈终於说到正题了。 “保加利亚变成农民政权的情况应该不用多说,早在內阁议事厅就说得差不多了,之后的重心就放在银弹攻势目標的这三个政权吧。” 话音刚落,狄奥多尔又像韩信点兵似的飞速点了环绕保加利亚西北到东北的三块版图,分別是最西的拉什卡塞尔维亚公国,最北的匈牙利王国和最东的库曼游牧联盟。 “除了库曼人和匈牙利人有些体量外,塞尔维亚人能行吗?”狄奥多罗斯问。 “你没上战场不知道,一年多前在阿卡迪奥波利斯就数塞尔维亚佣兵对罗马军造成的损失最大。”狄奥多尔说。 “猪信沙皇出身低贱,库曼人,匈牙利人和塞尔维亚人於情於理都不可能对此坐视不管,也最有能力与意愿接受陛下您的入侵请求。但怎么最少的钱办成事您是怎么想的?” “简单,一言以蔽之就是只出小头利益诱使他们去夺取大头利益。” 狄奥多尔嘴角再度露出奸诈的笑容,每当他露出这个笑容时就意味著有人要倒霉了。 分割线 第153章 银弹上膛(下)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53章 银弹上膛(下) 第211章 银弹上膛(下) “库曼人那边,由於上一任可汗吉尔根已遭我们斩杀,现在的新可汗是他的兄弟可泰安。若拉乌尔阁下的情报所言非虚,此人应贪婪成性且急需构建威望,只需提供给他10万海佩伦並许诺瓦拉几亚等地的人口与財富即可吸引他出兵; 匈牙利的话比较简单几十年来他们一直宣称保加利亚最西部的泽蒙地区是他们的领土,只需承认並支持他们索取对泽蒙的主权即可,但出於保险也可提供5万海佩伦给安德鲁二世国王当好处费; 至於塞尔维业就更简单:他们的主子斯特凡·尼曼雅一直想从拉什卡大公升格为塞尔维业国王,而他要想做到这点就必须夺取遭保加利亚占据的旧都贝尔格勒。我们只需支持他索取贝尔格勒的主权並承认他是塞尔维亚国王就可,费用嘛·用15万。 或许你俩会疑虑他们是否真会因为这些条件就出兵,但別忘了伊瓦伊洛这个猪信沙皇可是公开把国內的波雅尔都以平民用的绞刑杀光了,这些个国王大公於情於理都不可能坐视不管,我所做的也只是让他们的反击更有力量。” 听完,不论是狄奥多罗斯还是乔治都没有立即表態,反而在彼此对视一眼后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就好像对狄奥多尔的构思有反对但又不確定要不要说出口似的。 “嗯?你们若是有什么想法的话说出来就是了,不用遮遮掩掩。还是说—你们仍旧觉得不可行?”狄奥多尔皱起眉头露出疑惑。 见皇帝已经盘问且给了背书,两人也就吞了口唾沫不再掩饰,第一个打头阵的仍然是做大司库的狄奥多罗斯: “首先作为下属,我当然认可並高度评价陛下您的战略,但同时作为司库,我也是希望这笔钱能让帝国利益最大化的“说明白些。” “出於节约帝国財富的考虑,我自然希望这笔钱得是越少越好,若金额无法降低也希望它能如实发挥作用。 先说库曼人吧。他们至今还维持著野蛮的异神信仰,曾经还背刺了作为盟友的前沙皇。这样一群习惯於背叛也不会多在意新沙皇猪信身份的族群收了钱后,真的会竭力作战到足以削弱保加利亚的实力吗?更何况上一任可汗还是死在我们手里。” 狄奥多尔脸上的笑容雾时暗淡,似乎这个说辞也確实影响到了他,而狄奥多罗斯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再然后是匈牙利。安德鲁国王確实不会对新沙皇的低贱身份和屠波雅尔的行为坐视不管, 但他素来渴望將势力延伸至巴尔干不说,內部还因过度向贵族放权导致极度渴望金钱,完全有可能以作战为藉口逼迫我们持续给予金钱援助;” 塞尔维亚的情况和前者差不多,但却有一条更为危险的隱患:若大公真的夺取了贝尔格勒並升格为国王,之后完全有可能取代保加利亚成为帝国在巴尔干新的威胁。塞尔维亚人素来以刁蛮好战著称,一旦让他们拥有了体量势必自恃国力完全不把帝国放在眼里。” 就像是为了坚定信心那般,狄奥多罗斯说完后还上前一步直接贴到了办公桌边缘,同时还伸手抚摸了一下桌上的地图,颇有一副『不给我个合理的解释就拒绝执行这场攻势”的模样。 旁边的乔治见司库大人那么刚,心里也稍稍生出了些勇气,也缓缓上前贴住办公桌补充了最后一句: “就,就是说,我们希望还是能少些钱,30万海佩伦还是太多了。” 两人都没有露出什么愤怒的模样,只是始终面无表情地注视著狄奥多尔,无形中构筑起了道看不见的威压径直压向对方一但狄奥多尔早就想到了他们会说什么。 “嗯有道理。不过先拋开此前部分不谈单说30万海佩伦的问题吧:真正不计成本拋出去的只有匈牙利的5万,剩下的可不是白送。” 望著两人憎逼的神情,狄奥多尔不由得露出了丝阴谋得逞的坏笑,那是阴谋家见对方被自己玩弄鼓掌之间时才会露出的笑容。 他缓缓起身,绕过办公桌后双手后背向正中央的空旷厅室缓缓步,一边迈出步子一边缓缓开口解释,但方向却是一直向前,无形中让此前贴近办公桌的两人又退了回去: “既然是打仗,那就务必需要军,口粮以及兵器。要想发动一场足以动摇伊瓦伊洛这种军事天才的统治的入侵,所需的这些个物资自然是个天文数字。就算他们三个自己能通过劫掠或其他方式满足军口粮问题,但兵器无论如何也得由我们帮衬著解决呀?” 话说到这,即使是乔治都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除了竖起大拇指低声喃喃些『大人真乃神人也』之类的词汇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凭著这些个海量订单,从城市到乡村都必然出现大批的铁匠铺,既能更进一步多些收取货幣税的税基也能再减少一批境內的游手好閒者,增加百姓收入的同时还能让他们更愿忠於我的统治·.—. 这些订单要的钱他们自己自然也没有能力支付,这种时候我们先前给出去的钱岂不是就派上用场啦?” 狄奥多罗斯瞳孔骤然增大,虽不至於像乔治那般彻底折服得喃喃自语,但在一瞬间还是感觉脑子“嗡”的一声差点就站不稳了。 “而且呀,我不是觉得你狄奥多罗斯完全异想天开,那些个威胁什么的確实存在不假,但它们中的绝大多数一一特別是匈牙利和塞尔维亚的威胁变成现实的前提是他们真的占领了既定的领土啊。 別忘了:这场银弹攻势的根本目的是让他们去当削弱伊瓦伊洛的小白鼠,最好的情况自然是他们狗咬狗一嘴毛。要他们真有能力在那个仅靠农民军就能慢慢壮大一步步当上沙皇的军事天才伊瓦伊洛手里抢到肉吃后续再討论也不迟。” “就是这个后续!”狄奥多罗斯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已然上头的他再度开始了输出,“就算没有个详细的规划,也希望陛下能给出个大体的方向来让我有些心理准备,否则·恕难从命。” 面对大司库的强硬,职位低出身也不显赫的乔治明显就慌乱得多,著急忙慌下一副手舞足蹈的模样像极了担心自己被血溅到。 “方向啊开了个头后,狄奥多尔便一把转过身看向狄奥多罗斯,虽不至於像暴君那般怒目圆睁但仍旧面带色, “允许库曼人自由处理全部战利品,他们不要的东西就让帝国商人用两倍价格收购; 只向匈牙利人支付四成做定金,剩余部分和泽蒙法理转让由他们实控此地再说: 通知君士坦斯千夫长让北色雷斯生產兵团主力在北马其顿边境驻防,一旦斯特凡大公野心膨胀但敢染指此处就即刻越境出击。” 事已至此,两人也再也没有什么真正有力的话语可以反驳,只能就以上论述再添加些无关紧要的小修小补,只是这一步最终又了半小时。 目送他们离去后,狄奥多尔也鬆了口气伸了伸懒腰,缓缓又走到了那扇对著北方的窗户边上眺望风景。底下依旧是一望无际鳞次櫛比的君士坦丁堡民房,伴著一阵阵微风颳来好似还能听到路上行人的谈笑声和路边商贩的叫卖声。 他的目光从远处的地平线慢慢移到那座黑线般的狄奥多西城墙,然后再一路拉近直至最终落在大皇宫脚底下的宽阔广场,一股子自豪不由得涌上心头一他確信自己已经足以和巴西尔大帝甚至屋大维竞爭『最优秀的罗马皇帝”位置,但若是他自己可以选择一件竞选事跡,现在可能未来的他都会选择『挫败第四次十字军守住君士坦丁堡”一事, 若守不住这座世界渴望之城那任何復兴目標都將是空谈。 当伊瓦伊洛的名字出现在那封八百里加急文书上时,他一时间陷入了无与伦比的震惊与疑惑, 而他上次出现那种情况还是十多年前作为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专制公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 对付伊瓦伊洛的银弹攻势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到的,但与以往纯靠个人硬实力不同,这招完全就是抄米海尔八世的作业一一只是相对於那个因个人眼高手低搞得全盘皆输的可怜虫而言,他有能力把对方没做到的事做到罢了。 伊瓦伊洛,从个人层面我很佩服你,但为了我的復兴伟业只能请你赴死了。 这样想著,狄奥多尔缓缓再度抬头,望著那轮金色的太阳准备遁入那连绵的山脉之中。 第154章 跨越多瑙河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54章 跨越多瑙河 第212章 跨越多瑙河 1209年9月,萧瑟的秋风席捲了瓦拉几亚清晨的山峦与田野,將世间草木染上一片火红的同时也带来了无数嘈杂得响彻云霄的乱叫。 不计其数的库曼大军狂颶一般席捲著荒野向南而去,远远望著就如同正在迁徙的马群,但只有凑近了看才会发现他们其实都是嗜血的狼。 冲在排头的战士皆是人马具甲,不是被冠以巴格哈图尔称號的蛮勇死士就是各部酋长,而有资格冲在他们之前的除了可汗不会再有別人。 可泰安戴著面精细得与人脸近乎无异的铸铁面罩,身上的札甲精细得犹如华贵的艺术品,甚至让人不由得萌生为何要穿著它作战的想法来。 “马上就要到了,愿长生天庇佑他们顺利。” 一阵说话声透过可泰安的人面盔裹著低沉的音色借著疾驰的风向四周传去,宛如钢铁般寂静的队伍也由此慢慢传出回音。 “长生天至高伟大!” 庞大的队伍持续前进,嘈杂的人声与重物挪动的声音也渐渐取代了跌岩的风声,直至那条仿若与地平线水天相接的蓝色河流映入眼帘时庞大的队伍才拖著漫天沙尘缓缓停下。 河岸边,数以千计的人群正在罗马工头的指挥下执行著那件巨大的工程,一棵棵滚木从远方运过来没多久就会像变魔术似的化作一艘艘宛若小山的船只停泊於平静如水的河面上,而在地平线的尽头就是那遍布著牲口与钱粮的富饶之地秋季,巴尔干的大部分河流都將变得湍急,但多瑙河却一如既往地像个逆来顺受的罗马修女般平静,就好像已经习惯了遭受蛮族践踏似的。 “哈,比想像中要快嘛,”可泰安拽了拽马韁使下战马豪叫著將前蹄高高抬起,之后才缓缓摘下头盔露出张布满皱纹且鬢角泛白的脸,“我们应当很快就能登船,明天太阳升起之时就能到保加利亚去大千一场了!” “您会得偿所愿的,圣母一直庇护著您。” 说话的是可泰安旁边那个同样骑著马且衣著华丽的罗马商人罗曼努斯。他面色圆润得似乎泛著油光,臃肿的身材將膀下之马都压弯了一层。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们罗马人真有意思,竟然会准许你们的神庇佑个不信他的人?” 可泰安戴著面具的脸看不到表情,但口吻中的讥讽之意却是毫不掩藏。 “圣母只是神的母亲,从来没有权力以神的名义做什么。而若我们的神未庇护您,您又怎么能统领草原的雄鹰君临多瑙河呢?” 那张拋光过的人脸铸铁面罩直勾勾注视著对方,之后微微向別处警动以转向那柄垂直举起的弯刀。刀刃靠近刀柄的连接处平面,双头鹰式样的简陋logo清晰可见。 “多么美丽而致命的武器啊,估计找遍草原都不可能找到如此优秀的工匠·” 似乎是感同身受,又或者是本能的从眾心理,一些听见可汗嘟囊的巴格哈图尔也齐刷刷地將自己的兵器掏出来鑑赏。有的和可泰安一样是弯刀,有的则是精美华贵的复合弓以及致命的轻羽箭, 但不论是什么武器最终全都是出自帝国工匠之手。 可泰安並没有理会这些諂媚,反而缓缓將刀收回牛皮鞘中,接著用空出来的右手伸入那垂在马背上的麻袋,最终又从中掏出一枚在日光下闪著耀眼光芒的金幣来。 “『海佩伦,海佩伦———』你们罗马人之后是怎么唱的来著?” “『旋转起来真迷人』。”罗曼努斯道。 “嗯。虽然我没看过它旋转的样子,但它光是这样拿在手里把玩也足够迷人了不是么?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完美的造物!” 望著那枚海佩伦金幣,可泰安双眼中的火焰烧得愈发旺盛,急促的呼吸声也愈发逼近求偶的野兽,搞得罗曼努斯都有些看不下去: “其其实吧,帝国內流通的海佩伦成色都要差不少,这枚看著新是因为刚从铸幣厂出来, “是吗?但我看作为罗马皇帝特使的你送来的那10万金幣都是这样,莫非皇帝为了拉拢我专门铸了批新钱?” “正是如此,”罗曼努斯又装模做样地向可泰安行了一礼,“我们的陛下作为復临人间的耶穌本尊,平日的作风就是务实到了极致,能让他如此大费周章示好的人您还是第一个。” “哦—那就是说,我还得谢谢他那么重视我咯?”” “关於这点,其实您已经有答案了吧?若非如此又怎会领著十余个部落组成的上万勇士不远千里地席捲瓦拉几亚文准备进军保加利亚呢? 但有件事请可汗不要忘记:虽然陛下派我来同您討论合作事宜,但剥离这层皇命,我本质上仍旧是个战地商人。到了保加利亚后,也希望我们双方能在像瓦拉几亚那样各取所需。” “当然会。草原的雄鹰永远只需要在战场上得到口粮和金钱,更何况你们还愿意出双倍的价格-哎呀,又是开场给10万新铸的金幣,又愿主动为草原雄鹰磨尖爪子和利啄,我都怕被你们宠坏了呢!” 槓铃一样的笑声在可泰安与罗曼努斯之间响起,但这份喜悦传到其他酋长那里时却迅速变了味,不但没有出现像刚才巴格哈图尔们出示兵器那样的配合反而是直接引爆了矛盾。 “长生天在上!可汗,我就是不明白了,我们的祖辈以往南下劫掠保加利亚时不是都从多布罗加沿著黑海走的吗,为什么要像现在这样从瓦拉几亚绕一大圈,最后还要在这多瑙河上浪费时间?” 抱怨迅速传入了可泰安耳中,原本喜悦万分的脸迅速浮上了一层黑压压的阴云,此前的愉悦氛围也迅速地蒸发殆尽。 他缓缓转过头去,锐利如鹰的目光死死地锁在了刚才那个口出狂言此刻仍满脸怒容的酋长脸上,期间进发出的无形杀意甚至將旁边的看客都不由得逼退几步,生怕这个刚当上可汗的老登一气之下先掌目己人的血来祭刀。 第155章 可泰安汗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55章 可泰安汗 第213章 可泰安汗 “在我们席捲这片土地时,你科泽尔的部落不是始终冲在最前且表现得最为勇猛吗?为什么如今却要说出这种挑畔我可汗威严的话来?” “正是因为我们冲得最前杀得最勇猛,才更直观地感受到这个问题,” 科泽尔酋长今年只有三十来岁,远比已至不惑之龄的可泰安年轻,而这或许才是他敢於和可汗对时的根本本钱, “瓦拉几亚简直是我他妈见过的最穷的地方!一眼望去全是尘土漫天的沙地,穀仓里的所谓粮食烂得连马都不吃,甚至能用来当苦工的成年男人都抓不到几个,全是浪费我们口粮的死老头子!” “还不是你们的族人以前把卡尔武纳和默西亚东部都抢成无人区了,没准你们当年丟的垃圾到现在都没人清理呢·“ 罗曼努斯的小声吐槽並没被科泽尔听到,但气头上的科泽尔似乎是打算此时此刻借著怒意摊牌,直接说了个让以罗曼努斯为首的在场所有罗马人都不由得为之一颤的话来: “你刚才还在为罗马人给的金幣高兴是吧?但你他妈的別忘了这笔钱最终都去了哪儿!罗马人给我们提供军械可不是免费的,相当於那10万金幣只是他们左手倒右手而已。就算你自己留了些下来算赚了,但我的族人还有其他部落的族人都还得靠战利品过日子! 瓦拉几亚穷得挖地三尺都榨不出几滴油,我的部落里甚至都因抢不到足够的战利品有人饿死了,就你他妈的还在那站看说话不腰疼!” 纵使科泽尔的话中充满了动听的污言秽语,但这番发言却无形中反应了在场许多库曼酋长与勇士的心声,没有一齐像造反似的欢呼拥戴科泽尔已经算是他们对缺乏威望又贪婪成性的新可汗最大的忠诚了。 科泽尔的话一词一句都如一柄重锤敲打著可泰安的心,让他整个人都像漏气了般完全看不见了先前的豪情万丈与信心十足。但相较於可汗本人死一样的沉默,罗曼努斯等罗马人代表心里生出的却是实打实的恐惧,连隨行侍卫都不由得以颤抖的手紧紧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把人当枪使这种事情看似高明,但其实不论是罗马人还是库曼人心里都多少有些数,只是大伙看在能各取所需获利的份上就都心照不宣地选择闭口不谈—但要是这事被说出来上了秤,那可就一千斤都打不住了。 罗曼努斯第一反应是拿保加利亚画饼,但他的嘴刚张开就马上又闭上了:现在大伙都蹲在岸边等著先一步抵达的僕从军將船修好,没法第一时间吃到的饼又怎么能说服他们呢? 死亡的恐惧与未能完成皇帝使命的愧疚共同开始鞭挞罗曼努斯的神经,迫使他不由得大脑放空以全力思考对策,可无奈圣母终究还是没有看在与他同名的圣人的份上眷顾他,罗曼努斯思考半天不但没思考出解决方案,反而还因身体鬆弛当场尿了出来。 本来,这种丟脸的场面应当引起周遭库曼人的一致鄙视与讥讽,但实际却无一人那么做,所有库曼人都在这上了秤的问题面前焦躁地等待可泰安的回答,维繫军队的军心士气也在这种时刻变得愈发离散。 已经丑態尽显的罗曼努斯显然已经帮不上任何忙,所有的烂摊子已然全都转移到了可泰安一人身上一一儘管这些问题本就应该由他解决,可此刻的他却也和罗曼努斯一样沉默半天说不出话来, 或者说是不確定自己所想的办法是否有用。 若吉尔根还活著,那他一定有办法化解这个危机—-哦不,或许这个危机压根不会发生,因为他的威望完全足以让科泽尔这类人不敢说话, 说到底,根源还是在於他威望不足的问题,在於他没能展现出与那个人对等的实力或让族人分到应有的好处才会如此。 不知过了多久,又一个稍显苍老的声音响起,戴著牛骨盔身披宛如蓑衣的长袍的祭司忽然咳了咳嗽以让周遭的人都看向他。与可泰安一样,肯切克也是在上任萨满沙拉加战死沙场后被推举来接替他位置的。 作为整个部落名义上地位仅次於可汗,但实际可能与可汗持平甚至高过可汗的存在,他在此时此刻无疑最適合做为第三者让双方就著台阶下,可就当病急乱投医的可泰安脸上刚露出些许欣慰之色时,他看向对方说的第一句话就直接在他伤痕累累的心臟上捅了最后一刀。 “可泰安汗,死去的先汗吉尔根是你的亲弟弟吧?他在两年前於布尔加斯就是被罗马人砍下了脑袋,为什么你就非要和那些弒弟仇人合作来与我们曾经的盟友保加利亚人为敌? 诸酋长与我以往之所以支持你做新可汗,一是为了保证联盟的稳固,二就是希望作为老可汗长子的你能有所收敛。结果你就是这样回报我们对你的支持的吗?” “..那为何你们最开始在部落大会上都表態同意出兵?”可泰安终於语气平稳地吐出了一句话。 “其他酋长我不好说,但我个人是相信你能像你弟弟那样做出对部落有益的决策才默许的。若知晓事情会变成这样,那我当时就一定会带头反对!” “是吗?那么——” 可泰安目光微微下垂似在思考,以科泽尔为首的酋长,巴格哈图尔甚至是在场的罗马人都不由得翘首以盼地等待他会给出怎样的回答,而他接下来的回答却直接让他们每个人都惊掉了下巴: “既然你们现在已经到这里来了,返程也照样要经歷一次在瓦拉几亚的无望死亡行军,就算最终能回到草原也还是得面对补给不足的问题,那为什么还要谈论那些有的没的呢?现在要做的就理应是在我的带领下继续前进才是!” 趁著大伙懵逼的同时,已然恢復了先前自信的可泰安望了望同样懵逼的肯切克萨满,嘴角露出的一抹笑既像是感谢他为自己提供思路,又像是嘲讽他的多嘴给所有人都挖了坑。 “瓦拉几亚的贫瘠確实出乎意料,但那是连长生天都未能察觉到的事,自然也不应该归罪於我现如今我们已经到了这条以平静著称的多瑙河岸边,可供我们跨过它的船只不久即可完工,届时我们將在明日太阳升起之时抵达保加利亚,將那片充斥著牲畜,人口和財富的土地彻底变作草原雄鹰的狩猎场! 身为草原的雄鹰,从来就应该將所受的冤屈与心怀的憎恨向猎物尽情发泄!既然罗马人愿意给我们发泄的机会和能力,又岂有放过的道理!至於所谓盟约,在卡洛扬与吉尔根战败身死的那一刻就已不復存在,我们的弯刀既然能与罗马人交好自然也能和保加利亚人敌对!” “你·放肆!” 肯切克已然被这番话气得七窍生烟,脑子喻喻的就打算同他长篇大论,但刚准备开口就被几只壮实的手死死拽住他抬起的手臂,正是一个巴格哈图尔和另一名酋长。 “可汗说的是对的要是我们这样回去什么都捞不到。”那个巴格哈图尔说著缓缓低下了头,那副人面盔也遮住了他的表情。 “从多布罗加进入保加利亚的道路確实被劫掠得什么都不剩了,要是能跨过多瑙河直接登陆默西亚內陆,我们必然能打保加利亚人一个措手不及,给死在那个新沙皇手里的族人报仇不说还能抢到更多更有价值的东西。” 周遭的人接龙一般主动將那名酋长的话一传十十传百地越传越远,不多时原本还怀疑可泰安的人又纷纷改换了立场,纷纷举起刀,矛和弓高呼著可泰安乃至长生天的名字杀声震天,以至於连那个前来稟报消息的罗马工头都嚇住了。 “尊,尊贵的可汗,船只已经准备完毕,隨时可以出发。” amp;gt; 延迟更新通知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延迟更新通知 延迟更新通知 昨天在亲戚家寿衣店帮了一整天的忙,晚上近9点才回到家开始码字,故明天的更新放到下午或晚上。 第156章 部落的分歧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156章 部落的分歧 第214章 部落的分歧 东方既白,但漂浮於多瑙河水面的晨雾却仍旧没有要散的意思,直到一艘艘宛若河中巨兽的船只將它们悉数衝散。 鑑於船少人多的窘况,数万库曼部眾只得分批过河,而第一批上船的数千人自然都是最为凶悍的『长生天钦定的勇者”。他们中既有忠於可泰安本人的可汗卫士也有各酋长带领的巴格哈图尔, 个个都披著甲胃戴著人面盔一副地狱恶灵的模样。 沿著多瑙河分布著几十个大小不一的村庄,在晨曦的注视下寧静得似乎仍在沉睡,可当纵马驰骋的无数恶灵宛如移动的巨墙呼啸著靠近时,才发现村外那一望无际的田埂之上早已佇立起了无数身影,恰好都是本村的农民。 他们手持草叉或著锄头锄著稻草堆或刨土,並不时有壮硕的农妇挑著盛有饭食的单下到田地, 听到多瑙河方向传来持续不断的隆隆响才停下手里的活纷纷转过脸去,正好和可泰安他们对上视线。 在波雅尔还高高在上的时代,他们这个点还都沉浸在睡梦里抠著臭脚,可如今已不用再挨鞭子的他们却没有享受来之不易的自由,反而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似的天刚亮就著急下地,直接让库曼人闭眼享受屠杀的幻想时刻如泡沫一般破灭。 “他,他们怎么会已经下地了?去年我在卡尔武纳狩猎时保加利亚人都还没睡醒呢!”一个巴格哈图尔不由得惊讶地喊出声。 “不是说保加利亚已经没几个男人了吗,奸诈的罗马人竟敢耍我们!”另一人也跟风大喊。 “那个猪信沙皇改变了他们快反击,他们要衝上来了!” 在库曼劫掠者们大惊失色的同时,保加利亚农民们也是辨出了来者的身份,但在场者不但没有像往常那样四下逃窜,反而一个个將手中农具当作武器摆出作战架势,待一声洪亮的怒豪將晨曦的寧静如玻璃那般打破后才进出雷鸣般的呼喊朝前方衝杀而去。 使草叉的將其平举以做长矛,使锄头的將其举过头顶以做战锤,甚至连农妇也举著扁担同男人们同冲没人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敢於直接克服恐惧冲向对手,除了所谓的神明给予勇气外再无確切回答。 广阔的田野瞬间颳起灰色的风暴,由无数农民组成的浪潮正怀著仇恨张开血盆大口誓要將这些会子手们廝杀殆尽。他们的眼神中燃著熊熊烈火,仇恨亦铸就了他们同仇敌气的决心,仿佛坚信彼此眾志成城就能將劫掠者绞杀殆尽以保家园和平一但这並不能改变库曼人胜利的结局。 “哼,牲口终究只是牲口。” 冷冷地吐出这句话后,可泰安立即將举刀的右臂骤然垂直举高,巴格哈图尔们也在各自酋长的指引下举起备了数支箭的复合弓並缓缓拉弦。 轻微声响进发的瞬间,无数箭矢化作密集的雨滴顷刻间覆盖前方,混杂著无数惨叫的血污甚至让部分库曼人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最前排的农民至少身中三四支箭,纷纷口吐著鲜血好像崩塌的山峰徐徐倒下;后方没中箭的农民也因遭尸体所绊相继摔倒,此前好不容易积赞的些许威镊在无情的箭雨之下被一扫而光,而库曼人的进攻並未结束。 敌人的鲜血瞬间抹掉了库曼劫掠者们心中的犹疑,巴格哈图尔们继续麻利地抽箭架弓並拉弦继续收割农民们的性命,而可泰安则带著忠於自己的可汗卫士举刀架矛,仗著自己膀下的战马披著马鎧便肆无忌禪地直接衝锋,顷刻间便將那道浪潮如魔芋豆腐般切成了数段。 奔腾的战马將前方撞出条血路,马上之人则拼命挥刀捅矛屠杀著两侧,动作熟练得像是在给猎物开膛破肚似的。 经过一连串的打击,此前还神勇无敌的农民们终於被恐惧压垮,预想中四下逃命的景象终於是出现了, 但经歷了此前的奋力作战,已经没几人还有閒心去对付稀拉的游兵散勇,反而是扎堆地冲入村庄中放肆地劫掠起来,犹如拼命冲入妓女怀抱的客。 最先遭到洗劫的是村里的马,穀仓以及畜圈,粮食往往就是支持劫掠的根本驱动力。 砸开大门后,无数袋小麦与蔬菜便被排著队扛出並放在缴来的驮马背上,待装货完成之后再和无数野鸡和家猪一同牵引至那片躺著无数保加利亚农民户体的田野以等待后续处置,之后才轮到其他。 除却粮食储备更加丰富外,保加利亚村庄与瓦拉几亚村庄並无根本的不同, 故他们也就像在瓦拉几亚那样一边跑一边往道路两旁的茅草屋上丟火把,每看到一道黑烟升腾而起他们就能仰天讚颂长生天,每听到屋中传来呼救声和哭声他们便会放声大笑。 轰! 飞起一脚將那栋村外不远处的屋子大门踢开后,披甲持刀的肯切克祭司便准备进去,但下一秒便有一桿尖棍迅速刺出直扑肯切克的命门“..—操!” 微微撇头躲过刺击的瞬间,肯切克隨即將刀使做矛奋力向前方的黑暗刺去,一股子扎进肉里的熟悉感觉顿时蔓到手心,紧接著粘稠温热的液体又浸了上来。 將刀抽回的瞬间,刺客轰然倒地,藉由屋內黯淡的光线他能瞧见其一根根直立的白髮;但相较於那个想偷袭他的老头,屋子內部那对紧紧抱在一起抽泣的姐妹更吸引他的注意,不多时两姐妹就都在他的命令下被束缚住双手缓缓跟著他离开了屋子。 按照库曼的规矩,没用的老人小孩往往会被杀掉,但可作为奴隶的男青年和生子的適龄女性则可以存活一一当然前提是他们不反抗。 从那座屋子到集中战利品的地点隔著整个村子,驮马,小麦,蔬菜以及牲畜等实打实的战利品都如小山般堆在中央,四周分布著各部落的巴格哈图尔负责看守,更远些的地方则是挤满了人山人海的库曼人,远远望去无穷无尽,就好像全世界的库曼人都呆在这里了似的。 对肯切克来说,这个消息有好有坏:好的地方在於参加远征的库曼人已经全数跨越多瑙河,无需再担忧不能跑得太远的问题; 但至於坏消息嘛·现在就正在发生。 正如在瓦拉几亚时强调的那样,即使各部落已经將老人拋弃等死,但剩下的普通部落民和孩子依旧是饿得脸色发青,望著正中央那堆由全副武装的巴格哈图尔镇守的,以粮食为绝对多数的战利品一个个眼珠子都要掉了。 要不是掌握最高暴力的巴格哈图尔们仍在维持秩序,兴许他们都能无视肯切克的存在直接衝上去哄抢。 做为萨满,肯切克不但有义务引导全体族人的精神健康,更有义务確保部落中的孩子能平安成长以让族群多一个新战士。他四下张望了一番,但却无论如何都看不到那个最关键人物的影子,旧忧新恨双重加持下终於让他的怒火发作了出来。 “可汗呢?有谁看见他跑去哪了?” 没有人给出回答,个別仍有力气且较为虔诚的还愿意配合著四处张望,但更多人则是已然漠不关心,依旧眼巴巴瞧著战利品不住流口水。 “先別看了!”肯切克再次怒吼,“按照部落的传统,所有战利品都得先集中起来按战功多寡统一发放,要你们中有谁受不了了,与其在这眼巴巴地等还不如去找可汗的下落!” “可,可是,可汗在船上时明明宣布自己抢到的战利品自己能先行拿走!”人群中有个声音忽然响起。 “放肆!那种事就算是真的也得有可汗在场才作数!” 但发火归发火,在场的成千上万人中仍旧没有一个能確切说出可泰安的去向,大伙对他的记忆都只延伸到命令全军將不知死活的保加利亚疯狂农民悉数击垮,冲入村庄后大伙就都去各显神通地尽情躁当地了。 隨著时间流逝,人群中的不满与焦躁愈发强烈,不时有人叱骂可泰安故意不出现浪费大家时间,也有人直接说周遭还有许多同样丰裕的村子等著去抢为什么要白白耗在这对著一堆不能分的东西乾瞪眼,显然乾等是不行了。 “萨满,您认为可汗这会能在哪呢?”旁边一个披甲的隨从不安地开口询问,说话的同时眼角还不时警向那些嘰嘰喳喳的人群。 肯切克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低头沉思片刻后又抬起头四下张望了好一会,最终才將目光锁定在了不远处那座丘陵上的教堂。剎那间,他迅速化作利剑冲向战马並飞速骑上,可正当他准备拽紧马韁的前一刻,熟悉的马嘶终於是千呼万唤始出来了。 可泰安的战马后方多了两捆麻袋,后面跟著的百名可汗卫士也是同样,显然新可汗趁著大伙解决生存问题的时候去满足更高一层的追求了。 “哟,大家都完事了呀,抢了不少好东西嘛。如何,这能让在瓦拉几亚受了委屈的你们稍稍有些安慰吗?” 望著可泰安满面油光笑嘻嘻的表情,已经在等待中焦躁万分与愤怒千分的部眾更是气得不打一处来,雾时间嘰嘰喳喳的责备声宛如泄洪般进发出来,內容倒是和之前跟肯切克抱怨的大差不差, 而肯切克也是见现在士气可用,紧跟其后地也开了口: “可泰安,我们正式登船前都是怎么说的,你还记不记得?” “当然记得,就是弘扬草原雄鹰的传统各凭本事一一” “平你妈的个蛋!做为可汗,你难道看不到各个部落还有成百上千张等著吃饭的嘴吗!” 可泰安被这番怒斥整得当场没了笑容,也学著先前肯切克的样子缓缓望了望四周,不多时便也面无表情地连连嘆气,即使是有话想说但也得往后稍稍“如果是分粮食的话,没问题嘛。正好现在我也到了,那就先快些分吧? 若要按照你肯切克张口闭口的传统,要想让他们吃到这些粮食还要好长一段时间来慢慢划归属,倒不如直接將粮食处理了吧?” 可是,说处理粮食容易,但实际做起来却比较难。牲畜可以直接杀死並分解然后点起大火烤熟了吃,但小麦和蔬菜就必须得经过农耕文明科技加工后才能吃,而这个艰巨的任务自然而然交给了隨行给库曼大军提供辅助的罗马人。 按照罗马人的习惯,小麦通常都是磨碎了后烤成麵包,但鑑於本地没有磨坊故只能和切碎了的菜一道下进锅里煮成类似稍水的玩意。 有能力自力更生的战士和成年人自然寧可吃带腥味的烤猪肉也不愿吃这玩意,但对於饿得脸色发青的孩子和普通牧民来说这可就是长生天赐予的美味佳肴。望著他们一个个喝得兴高采烈的样子,可泰安甚至觉得往里面添把沙子他们都喝得下去。 “好了,肯切克,吃食问题解决了,但我觉得我们下一步应该就战利品分配问题达成些意见? 一“意见?我的分配標准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遵循传统!要真像你说的那样,能征善战的把所有战利品都弄走,那些个普通人和孩子就活该全饿死吗?” “唔—那,那就让每个部落互帮互助?” “这他妈都是一个意思!”肯切克再度转过身来,近乎是怒视著可泰安,“分配的事暂且先搁一边,你怎么就想到撇下各部落,直接带著你的卫士跑去抢教堂了?” “不明知故问吗?既然村里除了粮食就没啥值钱的东西,当然只有教堂才有啦!这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 “嗯,所以—你那个所谓的凭本事,就是为了打著公平的旗號去方便自己谋私利吧!” “那你说怎么办?作为可汗,就把这差事推给你吧。” 肯切克依旧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望了望那些喝小麦配菜稍水粥都喝得津津有味的孩子再瞧了瞧可汗卫士战马上一袋袋的教堂財物,一个想法从他脑中冒了出来: “行,省得你们些作战的主力不肯卖力。粮食以外的东西可以按你说的各凭本事,但粮食还是得按传统分配。” “那不就行了嘛!但是,在你刚才思考的时候我发现了个问题:好像科泽尔部以及其他几个部落不在啊?” 第215章 重启竞技活动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215章 重启竞技活动 第215章 重启竞技活动 1209年秋季,君士坦丁堡。在收了海佩伦的库曼战士同保加利亚老农打生打死的同时,一场朝会正在展开。 “举办赛车比赛?” 朝堂上,一袭华贵服饰坐於王座的狄奥多尔扫了眼宦官呈上来的请愿书后,眉头微皱地瞧了瞧正前方红毯上以三角阵半跪的代表团。 “尊敬的陛下,不是『举办赛车比赛”,而是『重新举办赛车竞技』”。这是君士坦丁堡50多万市民的共同心声,看在圣母的面上请您一定要答应。” 他们几个的打扮风格均是商人喜好的船型毡帽搭配短款丝绸纹路袍服搭配黑色长筒靴的统一款式,但他们每人胸前別著的金制双头鹰徽章又让他们和普通商人之间划了道深深的鸿沟,標誌著他们在拥有財富的同时还掌握著部分皇家权利, 他没有直接就那封留下了十余个签名的请愿书做出评价,反而直接朝著那些人语气平淡地开了口: “从朕授予你们元老勋章,准许你们以元老身份进驻元老院以来,这好像还是你们第一次发挥些用处呢。” 5年前,在將十字军逐出君士坦丁堡后,狄奥多尔紧接著收拾的就是以旧元老,普罗尼埃旧贵族和东正教会为首的保守势力。旧贵族可以杀,教会可以驱逐改组,但关於元老院的处置却让他一度犯了难。 与贵族和东正教会相比,元老院既不像前者实际给帝国添堵,也不像后者直接妨碍狄奥多尔集权,但作为罗马国家的象徵,元老院既不能直接关停更不能撤销。在和尼基塔斯·霍尼亚提斯牧首等智囊团合伙思索一天一夜后,最佳处置方法终於出了炉。 “要是有的选,谁不希望能多为帝国办些实事呢?”蹲在最前面的那个递交请愿书的元老说道,“当上这个差之前,我狄奥斐卢斯不过一介酿酒工,平生也就爱好交个朋友,但我真的做梦都想不到那帮同僚兄第愿选我啊!” “他们愿意选汝是因为汝在他们眼里是值得被相信的。既然他们愿意相信汝,那朕自然也愿意给汝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作为元老,汝实际要做的事只有一个:明白市民们希望朕做什么並將诉求告知朕。別觉得这个任务好像无足轻重,放眼整个帝国也就只有深受市民信任的尔等能够胜任,不要辜负朕以及投票支持汝的市民的期望。” “那,那是当然—” 狄奥斐卢斯又將头下移得更低,低得让人不禁怀疑他什么时候忽地站不住改用双手撑地。 望著那副有些滑稽的模样,狄奥多尔为在公眾场合顾及顏面就没有像平日里那样直接笑出来, 但即使如此他也没忘了向旁边微微撇头以跟坐在那里的霍尼亚提斯牧首交换眼神互相点点头,像是仍旧在为迈出这伟大的一步欣慰方分。 与东方式的专制君主不同,罗马皇帝这一头衔常年来都是有其名但无其实,与其说是君主倒不如说是国家公职。只是相较其他职位,罗马皇帝名义上可以终身任职罢了。 按照歷史传统,一个成为罗马皇帝的人要想確保自己的皇位合法,就必须得过一遍教会加冕, 元老点头以及市民和军队支持的程序。但隨著皇帝一职渐渐被代表军队的军事贵族垄断,能够明確影响皇位的也就只剩教会,元老和市民三座大山了。 为了让自己的皇位得以稳固,军事贵族出身的皇帝往往都会不遗余力地向他们出让利益。 渐渐地,教会名下的国有土地越来越多,元老享有的特权愈发增加,市民群体也愈发民粹化, 而这些野蛮生长的最终结果便是帝国在各类外敌入侵中渐渐走向衰落。 如今,隨著正教会被代表皇权的拜狄奥多尔会取代,第一座大山已然垮塌;元老院本身无权无势,真正有权势的元老被杀光后也名存实亡;而对於最为原子化且能直接威胁皇权的市民,狄奥多尔和霍尼亚提斯给出的最终方案便是『元老院改制”。 在以往,旧元老的產生方式为贵族继承与推举,无需对任何政治实体负责的同时,还能仗著封闭传统將元老院变成半独立小朝廷: 而如今的新元老皆是由市民先以陶片选票推举出候选人后,再由皇帝亲自授予象徵皇权至上的金色双头鹰徽章才能以元老身份任职。 相较於权力来源於自身血缘只需服务个人和家族利益的旧元老,新元老就必须得同时向市民和皇帝两大政治实体负责:对於皇帝,他们要负责向市民传达圣諭並监督其运行;对於市民,就得像现在这样將集体请愿上奏天听。 流程虽然简单,但正面意义却难以估量。除却消火贵族政治残余以及將元老院从半独立小朝廷变作和新教会一样从属於国家的行政机构外,它最具突破性的还在於解决了个歷代罗马皇帝都焦头烂额但却无法解决的问题:將帝国的民粹政治影响力减到了最低。 当然,就像只要土地私有制存在就无法解决土地兼併一样,它也无法將民粹政治从根源上抹掉,但只要帝国行政系统没有瘫痪,尼卡暴动这类事件就永远不会发生一一就算发生也能第一时间以最小代价镇压。 “好了,说回请愿书吧。相较於是否同意请愿,朕更想知道为什么市民们会在这种时候请愿, 以及为什么会是请愿恢復赛车竞技?” 狄奥斐卢斯猛然抬起头一脸惊讶地望了望狄奥多尔,但眨眼的功夫就又被收了回去,似乎是有什么心事。 “其,其实吧,市民们在两年前一一大概是您在阿卡迪奥波利斯击败保加利亚沙皇后的那段时间就希望陛下恢復赛车竞技了“两年前?那就是说,朕手上这份请愿书其实是以往就写好了的,只是直到今天才交给朕?” “是的。擬定好请愿书后,我又用了几个月让各行会的会长和其他元老签字以待您上朝时呈给您,但没想到您那天竟然龙顏大怒———“ “你说的是帝国远征军在巴尔干山脉兵败的事吧?”霍尼亚提斯牧首抑扬顿挫的腔调忽然响起,雾时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陛下那天会如此生气也没办法,要是远征军能在那时进驻特尔诺沃,如今也不用个几十万海佩伦去处理保加利亚问题了。” 说完,霍尼亚提斯还转头警了警狄奥多尔向他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也微笑著朝他点了点头,就好像这是专门设计好的剧本。 “听到牧首说什么了吧,狄奥斐卢斯元老?作为巴西琉斯,朕当然清楚赛车竞技不光是罗马的传统,更是帝国国力强盛的直接象徵一一但汝既然同样和文武百官一样领取俸禄,应当对如今帝国的局势有所耳闻才是。” 说完,狄奥多尔还不忘了一口深呼吸摆出副无奈的神情,自然而然让狄奥斐卢斯等人都以为请愿要被驳回,但他们首先的反应不是失望而是深深的恐惧,一个个或是惊慌地四下张望或是不住解释,但语无伦次和语速极快让在场者没一个听得懂他们在说些什么。 “都安静!朕又没说驳回请愿,一惊一乍地做什么!” 怒吼化作无数回声响彻於朝堂之上,虽让纷乱的元老稍稍平静了些但仍旧没法让他们得以彻底平静。 为首的狄奥斐卢斯语气仍旧战慄不已,就好像正在被看不见的鬼魂追杀似的。 “陛下,要我说,这个请愿您不同意不行啊!它已经在您忠诚的僕人那里放了整整两年有余, 已经有很多市民堵著元老院的门追问我们处理情况了——” “要,要是我们说陛下您驳回了请愿,我们我们肯定会被暴怒的市民们杀掉的啊!”另一个元老呼吸急促地补充。 压抑的悲伤氛围再度笼罩了朝堂,狄奥斐卢斯等个別人尚还能保持镇定,但有些心理素质不甚过关的已经浑身抖得如同筛糠,给人感觉隨时都可能当场就哭鼻子。 在场的几十上百號人,包括狄奥多尔在內没一个敢嘲笑他们,反而心底里都在感嘆首都的暴民果然名不虚传。 “陛下,就当我在这里求了您了,答应市民们的请愿恢復赛车竞技吧!要是您不答应,市民们肯定要对您有怨气,更饶不了我们呀——“ 狄奥斐卢斯说完后,也加入了同僚们歇斯底里地颤抖著哭泣的队列,估计没有放声大哭已经是他们最后维持体面的方式了。 或许是他们恐惧的模样实在是太过真实,旁边站著的文官中竟然也有个別控制不住自己,刷的一下便移到中间来麻利地对著狄奥多尔半跪下去请求他答应请愿,而在破窗效应之下文有更多人纷纷效仿,最后竟除了那几个熟面孔外其他人全跪下了。 望著这些个密密麻麻下跪的身影,狄奥多尔虽因威严受到威胁而本能地怒从心起,但在冷静思考片刻后最终还是一脸无奈地嘆了口气,瞧见霍尼亚提斯朝他轻轻的点了点头后才缓缓开口: “诸位先起来,一个个都在下跪像什么话?” “若陛下不答应市民们的请愿,您忠诚的僕人就不起来!”狄奥斐卢斯语气坚定,也不知道从哪来的勇气。 诚然,狄奥多尔这时很想学著东方君主的样子发些“狗奴才竟敢威胁朕”之类的火,但这里毕竟是罗马而不是东方,无关紧要的时候学些腔调倒是没事,像这类关键时刻还是得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但首要的还是先將他们都劝起来。 “作为巴西琉斯,允诺首都市民的正当诉求自是朕应当做的。好吧,朕可以答应恢復赛车竞技並择日举行,但是———“ 听到皇帝答应请愿,元老们一个个顿时身不抖人也不哭了,可面对狄奥多尔的突然停顿谁都猜不透他想干嘛,故仍旧维持著之前的姿势动都不敢动一下,现场安静得呼吸声都清晰可辨。 开口前,狄奥多尔深呼吸了一下並扫视了番台下的所有人,完成一切准备工作后才终於继续往下说: “但是,正如霍尼亚提斯牧首所说的那样,帝国为同保加利亚作战刚刚费了几十万海佩伦, 而恢復赛车竞技需要重新復盘规则,定製车辆,寻找车手等流程,先后所需支出或许要个几十甚至上百万海佩伦。 帝国国库眼下已然是无力第一时间偿付如此巨额的款项的,若市民们真的希望恢復赛车竞技, 恐只能让他们自行筹款了。” 就算狄奥多尔依旧没有答应,但这並不妨碍元老们热泪盈眶,原本死灰色的脸一下又重新变得红润。 “啊—圣母啊,保佑巴西琉斯!” 狄奥斐卢斯仍旧带头竭力大喊,完事后连忙匆匆站起身,其余的元老和下跪的官员也先后喊出同样的话后接连起身,原本死寂的朝堂再度恢復了活力。 “嗯?尔等为何感谢朕?朕不是说了国库现在没有多的钱做这种事吗?” “只要陛下您答应就足够了!钱的问题我们来想办法!” “想办法?莫非市民真的愿意为此主动筹款?” “呢—嗯,是.是的。我们会有办法似曾相识的购曙又一次出现在了狄奥斐卢斯身上,但这次狄奥多尔不打算再无视: “有办法?有什么办法,跟朕老实交代,不然朕就收回成命坐视愤怒的市民拆了元老院!” “別,別收回成命!我们说,我们这就说——“ 狄奥斐卢斯的解释时间並不长,一分钟不到就说完了,但这一分钟却让狄奥多尔和霍尼亚提斯当场面如死灰,以至於一听对方说完就马上宣布退朝, 狄奥多尔坐在王座上,目光呆呆地望著人去楼空的台下,脸上仍旧看不到一丝血色,仍旧沉浸在此前狄奥斐卢斯说的话上,脑中不断回忆著那张仅剩一只耳朵的可憎的脸。 “竟然是他—但他那么做的缘由是什么?” 狄奥多尔百思不得其解,在最后一次思考无效后,他迅速站起身,对在旁待命的督军海尔姆冷冷地下了命令: “以巴西琉斯与復临耶穌的名义,我授予你城防司令的职位从今天开始到赛车竞技举办结束前,將从竞技场到大皇宫的每个角落都安排卫兵,明哨暗哨都要布置!” 作为一同对抗过十字军的老战友和老朋友,海尔姆自然表示义不容辞,但仍旧小心地询问了狄奥多尔此举的缘由。 “兴许,我一直以来都小看我那没用的哥哥了。” 请假,一纸调令被调去外地上班,忙一整天熟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请假,一纸调令被调去外地上班,忙一整天熟悉业务没时间写了 请假,一纸调令被调去外地上班,忙一整天熟悉业务没时间写了 如题,明天更新6000+大章 第216章 元老院深化改革与赛车竞技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216章 元老院深化改革与赛车竞技 第216章 元老院深化改革与赛车竞技 当狄奥多尔迈著疲惫的步伐穿过暗门返回密室时,尼基塔斯·霍尼亚提斯已经奉命来此等待多时,整个人如释重负一般地瘫在那盏盛有葡萄酒的小圆桌旁的布艺沙发上。 “您比我年轻近二十岁——但恕您忠诚的僕人直言,即使是圣索菲亚最老的主教,精气神都比现在的您要好。” 这种火上浇油的话但凡换成其他人说都必然会遭到当事人狂风暴雨的叱骂,但狄奥多尔最终也只是了无生气地瞪了他一眼后就找了张装有垫的椅子坐下了,屁股著地的瞬间他整个人还不忘拖出段长长的嘆气尾音。 “罢了,这些事情说来话长不说还涉及到我家族里的糟心事,您不懂也正常。” “那—.—既然家里的事想不出个所以然,就想想家里之外的事情转换下思路吧?您之前和我说过,最好的休息方法就是马上去思考一件和之前完全无关的事情。” 狄奥多尔缓缓撇过仰面躺在椅背上的头瞧了瞧霍尼亚提斯,几乎是拿鼻孔对著他,也算是暗戳戳地表达了不满。 “什么事情是完全无关,难道是討论新元老院吗?” “嗯。我认为不论是您还是我都需要稍微换个思路,“ 霍尼亚提斯双手扶住沙发扶手,缓缓將那具苍老身躯从沙发靠背上慢慢扶起,“您看吶,就算恢復赛车竞技这一工程从今天开始算,但制定新规,布置场地,备好赛车和马匹和赛车手培训等等必要工作完成最快也得到明年春季。假设您兄长真的別有所图,那他想动手也必然只能在竞技举办期间,这段空档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思考对策。” 听罢,狄奥多尔的愁眉慢慢舒展了些许,整个人也一边喃喃“说的也是』之类的词一边轻轻点头。 “而且,那些元老所说的话,还有表达出的对市民们发自內心的恐惧您也看到了,这个元老院改制计划是很有必要进一步完善的——至少,它没有完全达到我的预期。“ “您还是对两年前统著几百武装教士阻挡暴民潮的事耿耿於怀啊。” 霍尼亚提斯不说话了,反而是摆出副知道您还问』的神情瞪了狄奥多尔一眼,后者对此也只是无奈地耸耸肩。 “首都市民的激进传统我自然是心里有数的,也承认改制元老院只是治標不治本—但除此之外又还能有什么办法呢?贵族和教会就算是政治实体但终究在这君士坦丁堡不占多数,可市民就完全是另一种概念,即使是巴西尔大帝也是了很多功夫驯服他们——..” “其实改制元老院,给予市民选举元老的权利大方向是没错的。市民以往多次集会並製造暴乱,本质还是他们缺乏足够的政治表达渠道。 要做个比喻的话,这就有如一个人的怨气。要是这个人有足够的渠道能够以第一时间將產生的怨气排解出去,那他就能儘可能久地保持理性;相反,若他没有足够的渠道或是压根没有渠道表达愤怒,日积月累地积攒终有一天会以最猛烈的样子爆发。“ 这番说辞顿时吸引了霍尼亚提斯的兴趣,整个人也从原先颇有怨言的懒散模样迅速支棱了起来。 “那就是说,您直到现在都认为那档子事—. “嗯,一样的。虽说主因仍旧是地下活动的正教会煽动,但他们既然能被煽动起来就表明怨气仍旧客观存在。要是他们真的对现状毫无怨言,正教会就算想煽动他们也煽动不起来,狄奥斐卢斯他们也能直接將他们劝散而不是直接缩在元老院里当乌龟了。,“但这所谓的“现状』应该也和保加利亚人有关係吧?要是他们没在德莫尼卡搞屠杀,市民们也不会没来由地恐慌並听信正教会煽动啊?“ “对咯~”狄奥多尔嘴角又露出了一抹坏坏的笑,“所以我才说改制元老院的大方向是没错的,但仍旧不完善。” “不完善?我能做出这样利国利民的举措可全都是拜古希腊先贤相助,那您倒是说说有什么不完善的?” 作为当今帝国数一数二的渊博学者,霍尼亚提斯虽说能在绝大多数时候像希腊先贤要求的那样保持理性,可但凡遇到些直接牵扯到他学识方面的问题也会如顽童那般认死理。但狄奥多尔並不反感他的这一点,反而觉得这样的他真实得有那么一丝可爱。 “主要是两点,第一点在於元老本身:它们诞生本就是市民和朕共同出力的结果,这就让他们必须要同时对朕和市民负责,固然是好的一但除此之外呢?这些个元老除了担任双边传话筒之外,还有什么不至於受夹板气的权力吗?“ 霍尼亚提斯顿时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那个一直將集权看得比什么都重的皇帝真的会说出这种话来。 “您——您刚才说的这是什么话?如果我不是在做梦,这种话应该得由我来说吧?“ “这有什么问题?如果您是以为我要主动让渡权力的话就错了:真正能决定事情怎么做的实权肯定不能分割,但一些无关紧要的虚权一比如建议权什么的我完全可以送出去些。 要是不论什么权力都抓在自己手里,那就不论是军国大事还是鸡毛小事最终都会落到你头上。 即使是贵为牧首的霍尼亚提斯您,也不会愿意牺牲自己难得的歇息时间去处理些邻里纠纷啥的吧?” —您能不能把话说明白些?” “唉,就是说,现在的元老就是个没有任何自主权的传话筒,不但不利於他们发挥既定的作用反而还可能被市民们视为无足轻重的存在,进而怀疑我们在把他们当猴耍,该有的聚眾暴乱依旧是有。” “哦——”霍尼亚提斯思索一番后终究是点了点头,“听起来挺有道理的,当初確实没想到。 那第二点呢?” “第二个和市民有关:既然元老要先经由市民选出来,那就意味著市民群体中肯定会有人借著手里的选票要求元老优先考虑他们的利益。 如果未来市民对皇帝不满,元老院可能就会成为新的民粹平台,那样子的话元老院就名存实亡了。” “说白了,在您看来这个改制本身就和您其他政策一样,稍有一步错就可能全盘崩塌—果然您才是帝国最大的赌徒。“ “我当赌徒也是艺高人胆大啊。没能力的赌客叫赌徒,但有能力的赌客就叫巴西琉斯!” 见狄奥多尔又开始找机会吹嘘自己,霍尼亚提斯也算是耐心耗尽,以至於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沙哑了。 “那既然巴西琉斯是个有著超凡能力的赌徒,那这位赌徒能告诉下您卑微的僕人如何解决这类问题吗?” “简单。先在现有的民法大全里从法律层面划定元老的权责范围並准许他们和文武百官一道参加帝国节庆,再从各部禁军中抽调部分组成由宦官统领的元老卫队进驻元老院,一为避免市民仗著人多將其控制二为监督元老们的一言一行是否违逆皇命。 哦还有,每个元老的任期为1年,到期即重新选举,且同一候选人最多只能连任一次。“ 一阵沉默犹如看不见的浪潮席捲了整个房间,霍尼亚提斯从狄奥多尔开口到说完都是面无表情,也不知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就完了吗?” “当然没有啦。”狄奥多尔微笑著说道,“刚才说的只是能马上下令执行的几条死规矩,但若想真正让元老院发挥作用还得在细处著手。“ 狄奥多尔缓缓站起,缓缓抬起手做出手指头的样子似在组织语言。 首先,元老候选人不能只凭所谓人脉,在拥有人脉的同时还必须得对名下財產有所要求,最好是各行会、公会的会长且不得自荐” “为什么不能自荐?” “要是元老出事,行会,公会会长查起来相对容易,且这些行业盈利与否和稳定程度正相关会更倾向於听我们的;一个自荐上来的人谁知道从哪来,没准又是个靠民粹起家的野心家呢?” 霍尼亚提斯点了点头,示意狄奥多尔继续往下说。 “其次,元老院要將收到的每一份请愿书不论內容都第一时间悉数上报,绝不能再出现今天那样积压请愿书导致市民陷入无意义质疑与愤怒的情况—. 哦对了,既然要让元老院悉数上报请愿书那皇宫也得引入配套机制,让上朝变成除安息日外的每日惯例,要是帝国没有什么要紧事务要公开討论或宣布的话就让文武百官一道协同处置请愿书的內容吧,时间就从早晨到正午时分,下午再让他们回各自部门各司其职。” “嗯——那我应该也有什么要做的吧?” “当然有,不会让您閒著的,而且这种事只有您才能做到。” 狄奥多尔脸上露出一丝狡黠,显然已等待多时,“运用您牧首的职权,借著安息日以及其他市民聚眾的时刻向他们宣讲元老对帝国的意义,以及奉巴西琉斯之命服务市民的天职。 这样一来,就能让新元老这一要同时对市民和我们负责的人员在偏向我们的同时还能不那么容易唤起市民的敌意了。” 说完,狄奥多尔便如释重负地深深嘆了口气,隨后再度一屁股坐回了沙发上,供霍尼亚提斯低著脑袋,仿佛是正在与希腊先贤做脑电波共振般地思索。 “唔——要归纳总结的话,我认为应当做个归纳总结才是,这样子也方便书记官整理成详细条文让下面的人去执行。” “好啊,你说说看。毕竟之前算是想到哪说到哪,具体哪些能做到哪些不能做到还得拿去公开討论。”狄奥多尔也做了个请开始你的表演』的动作。 “首先,他们必须是帝国財富与秩序的代言人,而非街头的空谈家。他们得有足够的身家和社会地位,最好还是各行会、公会的首脑,因为財富与秩序绑定,能让他们更自然地维护帝国的稳定。这样的元老即使心怀野心,也不敢轻易掀桌子。 其次,他们既要对您忠诚,也要对市民有所交代。可我们不能让他们掌握实权一他们的职责,是成为帝国与市民之间的传声筒』,是陛下意志的解释者,是民间疾苦的传递者,而非权力掮客。我们给他们的是体面』与“声音』,而不是能挑战皇权的剑。 然后,为了避免他们成为民粹的工具,您提出的那套规则至关重要:一年一换、最多连任一次,让任何个人都难以长期积累人望;宦官统领的元老卫队则保证他们在服务』市民的同时,也时刻记得自己首先是陛下的僕人』。 另外,我们必须让市民真正相信』元老院存在的意义。我们要告诉他们:这些元老是巴西琉斯亲自赋予使命的人,既是帝国与民眾的桥樑也是罗马的传承与帝国的象徵。如果他们愿意倾听,这个元老院就能成为一个安抚人心的阀门,而非引爆火药桶的火星。 最后,这一切必须写进法典,必须形成仪式。让元老院成为法律的一部分、典礼的一环,他们的荣誉感就会和帝国的威严绑定在一起。这样一来,即便他们没有太多实际权力,仍会觉得自己在参与』帝国事务。 简而言之,您要的不是一群真正的立法者,而是一面镜子:让市民在元老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又能从他们的嘴里听到巴西琉斯的声音。这样的元老院,才是既安抚民心,又不削弱皇权的最佳设计。” 狄奥多尔点了点头,抬手示意这个问题放下,霍尼亚提斯也学著以如释重负的模样嘆了口气,竞一把直接將桌上那盏盛葡萄酒的酒壶直接对著嘴喝了,搞得另一边的狄奥多尔直接是哭笑不得。 看样子得吩咐侍从给我换个酒壶— 过了好一会,见霍尼亚提斯已经休息得差不多了,狄奥多尔便又开启了另一话题,自然是赛车竞技相关。 “刚才您想必也听到了,为了狄奥斐卢斯乃至官员们能活得久一些顺带不用付精神损失费,我同意了有关恢復赛车竞技的请愿。 暂且假定那个淫棍大哥曼努埃尔没安好心且钱是跟米海尔二哥要的,但他为什么一定得通过这种费时费力更费钱的方式呢?” “嗯——依我看,他应该是想在对付您的同时顺带再做成些別的事:比如在市民中打响知名度,从而到时候借著比赛召开期间市民齐聚一堂的时候公开宣布些什么来製造混乱..” 霎时间,狄奥多尔和霍尼亚提斯便同时抬起头看向对方,脸上一个是惊恐一个是忧虑,显然想到同一个地方去了。但这其实也没什么特別的,若將“竞技场,赛车竞技,混乱』等关键词结合在一块,放眼帝国数百年的歷史也就仅有那件事完全符合了。 “但是啊,就算他最终是想操控民粹,煽动暴民来把我赶下王位甚至杀了我,但最核心的军队和军官可一直都是忠於我的。只要我不像查士丁尼大帝那样认怂,暴民还能怎么地?就算事后他们还想指控我暴君什么的,不还有霍尼亚提斯你以牧首身份来为我背书吗?” “就算能背书,但这种事情一旦发生给帝国稳定造成负面影响却是实打实的啊,” 霍尼亚提斯眉头皱得泛起无数皱纹,给人感觉像是凭空又老了十岁,“就算现在的帝国已经有800万人口,財政收入600万海佩伦以及7万军队,但对周边的拉丁人王国,保加利亚还有罗姆突厥人依旧没有压倒性的优势。要套用你的说话风格,现在应该是那什么初级 9 “处於並长期处於帝国復兴初级阶段。”狄奥多尔面无表情地说。 “啊对对对,就是这个。既然现在帝国都还是初级阶段,最稳妥的自然就是把一系列內外危机在襁褓阶段就解决,一旦闹到暴动甚至是內战的地步,內外反对势力一齐介入的话很可能这5年来的奋斗都会功亏一簣呀!” “那你眼下有什么好办法,难不成又收回成命让市民原地暴动吗?就算元老他们有虚报敌情的嫌疑,但考虑到这帮反骨仔的尿性绝对会借题发挥给我找事情做。“ 霍尼亚提斯也无奈了,面露难色的脑袋时而下垂看地板时而抬起望天板,但突然间他整个人就跟被电击了似的全身痉挛起来: “与其纠结怎么做,刚刚希腊先贤给了我个新思路:会不会他那么做是故意引导我们往这方面想?故意以既视感如此强烈的方式布置,诱使我们在错误的方向盲目应对,而他自己则趁我们反应过来前达成最终目的。” 又是一阵沉默,狄奥多尔也循著这一思路去重新思考,不过他倒是想得比要靠希腊先贤帮忙的霍尼亚提斯快得多: “今天就先到这吧,你先回圣索菲亚去办元老相关的事,或许真正危险的是她们!” : 第217章 家务事VII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217章 家务事VII 第217章 家务事vii “真的吗?海尔姆督军阁下真的是和你那么说的吗?” 走在返回內寢的走廊上,海伦娜一脸惊讶地望著与她同行的约安尼斯·瓦塔泽斯,迟疑的目光不知是否应该高兴。 此时的她已经14岁,与约安尼斯同岁的她已经完全出落成了个宛如含苞蕾的大姑娘,而在穿上安娜亲自给她做的丝绸连衣裙后整个人更是由內而外都透出了股高贵温婉的气质,若不知道她的底细还真的难以相信她只是个平民。 相较於旁边的贵族气平民,约安尼斯这个正儿八经的贵族就显得英气逼人了,不论是出身较次的女侍还是和他同龄的官员,贵族子女私底下都曾以各种方式表达过对他的爱慕,虽然约安尼斯自已始终对此不在意。 “是真的,此前迎面碰上的时候正和急匆匆的他撞了个满怀,之后又把陛下在朝堂下的命令还有经歷的事都说给我听了。“ “哦就是说陛下的兄长愿意出钱恢復那个赛车竞技,所以陛下之后几个月都要为这件事做应对了吧?” “不出意外应该是,”约安尼斯点点头,“而且我估计也得为这件事忙活。” “啊?可约安尼斯你不是只用负责皇宫吗,难道赛车竞技要在皇宫举行?” “这倒也不是” 约安尼斯正纠结著,后面一个低沉的大叔音忽然没来由地响起,转头一看正是之前狄奥多尔私访小亚细亚西部时担任车夫,在如今基督教已经成为绝对主流的大背景下仍旧信仰奥林匹斯诸神的尤里安。 “虽然你小子是我的长官,但这种事有什么不能说的?海伦娜又不是伊琳娜那种不请世事的小屁孩·. “说什么呢!”海伦娜当场生气,停住的瞬间便转身对那跟她父亲差不多大的尤利安开吼,“约安尼斯不是什么小子,伊琳娜也不是什么小屁孩,她是我的妹妹!” 尤利安没想到海伦娜会那么在意这个,虽然恼怒但也是惊得说不出话来,后面还是约安尼斯出来打圆场才把海伦娜劝下。 “好啦,尤利安你刚才是想说什么,赛车竞技相关的事吗?” “嗯。虽然我自己没有参加过,但我老爹在曼努埃尔时代当过赛车手。他和我说过很多当时的情况,但我印象最深刻的还是下注的部分。” “下注?”海伦娜和约安尼斯异口同声地说。 “嗯。照我老爹的说法,这是不论平民时代还是贵族时代都流行的玩法,能唤起人们热情的同时也能给国库创收。老爹跑赛车的薪水就从那里面付不说,我自己也给老爹投过1枚海佩伦,赚了差不多2枚海佩伦吧。 当然咯,几十年前海佩伦还不像现在那样贬值,按照今天价格算应该能翻个5倍吧。” “哦,就是让人们投钱选定个什么样的结果,然后根据最终结果来分钱是吧?” “差不多是这样,但从我老爹那时候开始,下注筹到的钱也已经九牛一毛了,甚至还没巴西琉斯督办的拉丁骑枪比武筹的多。” 相较於赛车竞技,海伦娜和约安尼斯这类新生代对拉丁人喜好的骑枪比武確实更为熟悉一一除却他们成长的时候赛车竞技已经让位於骑枪比武之外,主要还是缘於狄奥多尔自己就是个骑枪比武的狂热粉丝。 最开始,两人得知狄奥多尔有这种爱好时都选择了无条件支持,动机也是简单地想让那个为復兴帝国日理万机的男人不至於日日紧绷神经,但自从在安娜皇后那里得知这类活动死亡率有点高后也就同样和皇后乃至一乾亲信那边一起反对他这样做了。 不过,虽然两拨人都担心狄奥多尔在骑枪比武中送命,但动机却千差方別:亲信將领和官员担心他死后帝国陷入內战从而一夜回到解放前,而两人就是单纯害怕待他们不薄的皇后变成寡妇。 “比起这些个下注什么的—我更想知道所谓平民竞技和贵族游戏的说法是什么意思?难道区区一个竞技还分贵族平民吗?”海伦娜微微歪过脑袋眉头微皱。 “是这样没错。这要说清楚的话要费些时间,想听不?” 见两个半大孩子原地停下並朝他点了点头,尤里安心里其实相当痛快。他过往因为坚持多神信仰而討不到老婆,如今又因为顶头上司是个孩子故心里一直有股怨气,自然对海伦娜和约安尼斯有求於他这种事爽得就像是在逛窑子。 不过除了这层私慾之外,还在於他暗地里其实一直都很喜爱赛车活动並以自己那赛车手父亲为荣。 “先从含义说起吧:前者对標的是百年前查土丁尼时代分党派的那种,后者是几十年前曼努埃尔时代,也就是我老爹参加过的那种。 照老爹的说法,那时候几乎全城的市民都会像潮水一般涌入竞技场一一也就是皇宫外那个最显眼的,巴西琉斯还拿来处决犯人的地方。活动举办期间是听不到圣索菲亚大教堂的钟声的,因为竞技场內传出的豪叫声和欢呼声响亮得像是要把整座君士坦丁堡都掀翻一样。 隶属各个队伍的赛车慢慢入场时会迎来市民们的第一次总欢呼,之后巴西琉斯会从那条连通皇宫与竞技场的过道抵达现场,並在最高处的御台出现並向在场的4万多5万人挥手致意,这时候又是第二次总欢呼一一“什么?陛下还要亲自到现场去吗!”海伦娜惊讶地喊道。 “这些应该是几百年前的事吧,为什么你父亲会了解得跟亲眼见过似的?”约安尼斯也马上开口问道。 “安静,安静,我一个个回答,”尤里安一脸无奈地朝两个娃儿摆了摆手,“先从小姑娘你开始:没错,这种官方承办的大型活动性质就和你们五年前参加过的凯旋式一个性质,巴西琉斯作为第一公民自然是要出面的,甚至巴塞丽莎可能也要在旁边露个脸。” “露脸?那怎么行!”海伦娜宴时嚇得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妈妈哦不是,巴塞丽莎现在还有身孕呢,去那种地方——” “如果要对標狄奥多拉的话,那就只用在巴西琉斯演讲的时候站在旁边,演讲完比赛开始后再回去就好了嘛,全程也就喝完一杯大號马克杯葡萄酒的功夫,不会对她造成什么影响的。” 海伦娜没再继续往下说只是点了点头,但从她依旧鼓著腮帮子的表情来看显然心里依旧对此抱有怀疑,但尤里安见她不回话也就不再浪费时间在她身上,侧过脸转向那个只齐他胸口高的约安尼斯,一句话就搞定了: “因为这些是老爹印象最深的部分,实际肯定不包括这些。” 约安尼斯顿时有些无语,不知是对尤里安搞男女区別对待的不爽还是这个答案竟然如此简单,但不论如何对方的敘述都还是继续进行了: “巴西琉斯说完后,比赛就正式开始。蓝队,绿队,白队和红队的赛车会环绕著赛道你追我赶东奔西突,且全程都会有市民在豪叫。有的市民会因为自己买的队伍落伍大吼怒骂,有的市民也会因为自己的队伍领先拍手欢呼,若他们之间坐得近还会打起来” 尤里安说著说著就缓缓抬头看向天板,似乎正享受著脑补出来的记忆,整得一旁的海伦娜,约安尼斯以及其他侍卫都不由得有点无语,但见他抬起观望天板的头慢慢低下到重新与平时一致,脸上沉浸的微笑也重新收起变作往日的司马脸时,谁都猜到应该要切换回现实了。 “刚才我说的那些都是几个世纪前的事了,到老爹亲自经歷的曼努埃尔时代,刚才说的那些留下来个一成都算好的。” 曼努埃尔时代,虽然赛车竞技隨著帝国恢復正轨而短暂復兴,但紧接著就因他对拉丁骑枪比武的喜爱而彻底坠入谷底。最后一次赛车竞技是曼努埃尔后期举办的,安格洛斯时代因为缺乏经费已彻底停摆。 虽然相隔至今只有20余年,但在眾人听来依旧有种恍若隔世的怪异感觉。 “老爹说,那时候的竞技场就已经从市民的集会所变成贵族的草台班子了。就算他们依旧同时驾驭四匹拖著火的烈马在跑道飞驰,宽阔的观眾席上也再也坐不满人,圣索菲亚的钟声迴荡在竞技场內活像安魂曲。 而且,那些坐在观眾席的人绝大多数都是些穿著华丽长袍高高在上的贵族,一个个也不在乎看赛车,从头到尾就只顾著捧起银杯就像是来跟他们这些底层出身的赛车手炫耀自己会投胎似的。 至於市民几个世纪前他们还可能会下注支持看好的队伍拔得头筹並自称什么蓝党绿党互相打破对方的头,但隨著赛车竞技本身变成贵族显摆的一部分,他们都已经不想再为这种事一分钱甚至是关注了尤里安此刻的说话方式和平日风格大相逕庭,就跟被天使夺舍了似的。可在场者没有一个有所异议,反而从词里行间都能感受到这个赛车手面对时局变迁的无奈与悔恨。 可是,听著听著海伦娜也发现了个盲点:既然二十年前市民们就已经对赛车竞技不感兴趣了,那为什么会想到集体请愿恢復呢? 她微微张开嘴准备提问,但似乎是站得太久双脚既酸又疼,直接迫使她皱了皱眉头主动靠在了旁边的墙上,约安尼斯见她如此也是当即让尤里安停下: “先等等,海伦娜站不住了,先到內寢去和皇后他们碰面再继续往下说吧。” 內寢宫室的陈设一如既往地让人感觉坠入了紫色的天堂,在保证皇室威严的同时仍旧兼顾著远超其他地方的舒適,套用负责相关领域的技术人员说法那就是活脱的『比城里最华丽的旅馆的最好房间还要舒服,床软得就像躺在云上一样。” 原本的宫室没有这些,全都是狄奥多尔自掏腰包为再度怀上身孕的安娜专门布置的,但相较於安娜这个直接受益者,最开心的反倒是伊琳娜和海伦娜姐妹俩,因为这让她们之后参加闺蜜聚会时能吹的点又多了一条。 房间里除了两个负责照顾玛利亚的女侍外,陪同躺在床上正织著婴儿用衣服的安娜的只有亚歷山大和伊琳娜两人。 此时的伊琳娜已经10岁,已经不会再像以往那样看见狄奥多尔回来就化身小火箭飞扑过去,但当狄奥多尔每晚拖著疲惫的身体回来时主动上前给予他温暖的怀抱,之后再依偎於对方怀里享受著父亲专属的温柔安抚。 可相较於父母和义姐,她对亚歷山大的態度两年来却仍旧没有太大的变化。虽然他俩已经正式订婚,可伊琳娜依旧只將亚歷山大当成哥哥,平日里和他相处也远没有跟海伦娜那样亲密,甚至一天下来跟约安尼斯说的话都比和他说的多。 出於仍旧没有融入当地外加在意兵败,他对眼前这个未婚妻即使有话也不敢多说,要不是安娜主动释放善意他兴许都要找藉口缩到门外去。 对他来说,没有海伦娜和约安尼斯在场的此刻简直比传说中的地狱火湖还要难熬,故当房门打开看见两人归来时他比在场任何人都开心。 “你们可回来了!” 亚歷山大这话几乎是脱口而出,但话音未落整个人便下意识地往身后警了警,紧接著脸色就瞬间变了,不知是害躁还是恐惧。 “什么可回来了?在这陪著公主和巴塞丽莎不好吗?” 约安尼斯不由得为这个保加利亚人的迷惑发言现出满脸疑惑,海伦娜则是一如既往地无视他径直擦过他身边和朝她打招呼的伊琳娜拥抱,之后才去熟练地问候床上的安娜並温柔地抚摸並倾听那隆起的腹部。 “是在睡觉吗,感觉好安静呢。”海伦娜笑著说“或许哦,”安娜也微笑著抬手抚摸海伦娜的额头,“圣母保佑,这次一定是个男孩子!” “嗯?为什么呀?” “因为,”伊琳娜甜甜地开了口,又一次抱住了毫无防备的海伦娜,“因为妈妈说这次和玛利亚在肚子里的感觉不一样。” 望著床边女孩们的小聚会,后面站著的亚歷山大和约安尼斯两个男孩完全找不到介入机会,索性也就趁著这段时间也开起了自己的小会。 “陛下这次上朝主要是什么事?”亚歷山大问。 在將海尔姆对他说的一比一复述后,亚歷山大短暂的瞪大眼睛做惊讶状后脸上的褶子便迅速呈几何倍增加得竟比海尔姆还多,似乎同样兄弟眾多的家境让他相较约安尼斯这种兄弟少的和海伦娜这种没有兄弟的比起来,更容易对得上狄奥多尔的脑迴路。 “想著出钱恢復衰亡运动来给自己造势,顺带还能借著陛下不出钱来做文章打击陛下的威望—真是个標准的宫廷阴谋啊。” “哦?我只是告诉了你陛下关於加强竞技场和皇宫周边安保的命令顺带请愿內容,你怎么想到那么多去的?” “这不明摆著嘛!虽然我不太清楚恢復活动分別要干些什么,但搞完这些要个几十上百万海佩伦是肯定的吧?先不说陛下的兄长怎么出得起那么多钱了,光是他愿意砸那么大笔钱就很有问题不是吗,那么多钱,他拿去买地购豪宅纳妾什么的都还能剩不少!” 约安尼斯没有回答他,反而是神情有些难堪地示意他向后看,在场的女性已经都因为他不由自主的大嗓门齐刷刷望向了他。 “真是的,哥哥说话就说话嘛,吼那么大声干嘛!”伊琳娜再度不满地朝他做了个鬼脸。 “怎么了亚歷山大,难道是陛下那边出了什么事吗?”安娜的口吻中一如既往充满著对心爱之人的担心。 “嗯—·陛下可能要恢復停止了二十多年的赛车竞技,但又担心这是个阴谋。” 与预想中一样,安娜的脸上现出了不解的疑惑,想就著这个话题往下问但最终却还是犹豫了,过了好一会才换了个角度向亚歷山大提问。 “这个恢復,应该是別人出钱的那种吧?陛下有说是谁出钱吗?” “陛下没有说,但从海尔姆督军被临时任命为城防司令来看,我推测这个出钱的人应该是陛下的兄长。” 剎那间,就像狄奥多尔在尼西亚得知两个哥哥回来时那样,安娜的脸色也在惊讶中变得难看不已,而对一切不甚了解的海伦娜和伊琳娜自然就是一头雾水了。 “巴塞丽莎应该也知道吧,有关陛下的大哥曼努埃尔和二哥米海尔的事,”约安尼斯也缓缓开口,“此前和陛下去安纳托利亚时,我在尼西亚看到了他们。要我说,他们確实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而且动机绝对不简单。” 安娜已经听不进两人的话了,只是不住地喃喃『他们为什么会回来”之类的词,亚歷山大见状索性也就不再解释直接衝锋: “现在他们有市民撑腰,陛下也背负著很大压力但请对陛下有信心,他一定会保护好在场各位的安全,我自己也是如此!” 第218章 知名不具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218章 知名不具 第218章 知名不具 滚滚的乌云忽地从远方而来,將渐渐蒙上光明的大地再度隱於昏暗之中。 看不见多瑙河的地方也已经蒙上了战爭的硝烟,各个村庄的乡勇团练面对这番从天而降的入侵者仍旧能悍不畏死地作战,但最终等待他们的下场却都差不多,无数残缺不全的户体依旧將溪水断流,缝隙之间流过的少量溪水也被染得通红。 在这充斥著死亡与荒凉的土地上,一道绵延数里的队伍正伴著无数的尘土与时而溅起的鲜血飞驰而过,科泽尔酋长冲在队伍首列,高举著马鞭示意后方的族人照著他的方向行进,与他隨行的则是另外三个和他一套打扮的酋长。 作为平平无奇的酋长,科泽尔的地位並不比其他三位酋长要高,但鑑於他们都是此前在瓦拉几亚和他一起担任前锋然后又因当地的贫瘠成了头號怨种的难兄难弟,故在早点弥补损失的大愿景下,他们倒也不反对跟在仍然有想法的科泽尔旁边组一辈子的劫掠队。 “我说·科泽尔,咱们直接撇下大部队自行深入保加利亚真的没事吗,可汗和萨满后面不会为此找我们麻烦吗?” “闭上你的狗嘴,库布里克!既然保加利亚那么富,那我们当然得趁著他们反应过来前儘可能多抢些东西了!” 与一脸凶相的科泽尔相反,库布里克酋长或许是上了年纪导致面相要和蔼些,但他壮硕的身躯与依旧闪著寒光的双眼无一不在证明自己依然能准確地捕杀任何看得到的猎物。 “抢东西?你就那么確定一路往南能遇到更多村子?而且就算有村子,就凭我们现在这千把人也没法全带走啊。” 旁边两个年纪比科泽尔年轻许多的酋长也点点头,这並不是个好的徵兆。在库曼族群中,一般越年轻的酋长就越是有青史留名的雄心壮志,连带著他们往往会更愿意投身劫掠行动,可一旦连他们都开始退缩· 一股子不安混杂著疑虑慢慢爬上了科泽尔的心窝,起先轻易胜利带来的兴奋也慢慢从边缘开始腐化並迅速脱落,让他被压抑了的理性又渐渐復甦,抬起手后又缓缓上抬以示意全员谨慎行动。 “那至少就当探路了嘛。我们继续保持原速度前进,每往前跑个一两千步就原地停下派个巴格哈图尔回去报信,等他带著可汗的主力离我们有多远的消息归队后再决定要不要前进,爭取和他们不要相隔超过三千步吧。” 对这个建议,包括库布里克在內的其他两个酋长都现出副不置可否的神情,但鑑於眼下也確实想不到別的更有用的法子也就只能默许了。 只是这片土地虽说確实比瓦拉几亚好得多,但似乎也没好多少。 预想中遍地村子的景象並没有出现,相当长的时间里陪伴他们的只有无数低矮的丘陵和山间草木,单看风景的话確实比老家一望无际的草原和遍地乾涸沼泽与风沙漫天的瓦拉几亚要有意思,但族人饿肚子的忧虑和对战利品的渴望让他们没心思关注这些细枝末节。 期间,他们也有几次远远瞧见了村落甚至是城镇的轮廓,可当他们狂呼著长生天的名號一股脑衝进去时,才发现迎接他们的村庄乃至城镇竟然全都已经只剩一片废墟,地上横七竖八躺倒的户体都早已腐化成了骸骨。 “看样子都是此前阿森皇子內战时候遗留下来的。”库布里克语气平淡地说,“从衣服残片来看,死掉的绝大多数都是女人。唉,保加利亚人就是没见识,留女人下来能生出多少奴隶啊。”另外两个年轻的酋长摇头。 相较於其他三人的沉稳或是无奈,科泽尔望著这一切则是不满彻底爆发。他用力挥马鞭抽打了下地面,溅起几块细小的石粒外带点点尘土的同时,响起的恐怖声响甚至把跨下战马都惊得微微抬起前蹄並轻声豪叫。 “真他妈的该死!我们往南跑了怎么说也有两千来步了吧,怎么除了荒郊野岭就全是残骸啊? f “如果是荒郊野外兴许还能打到几只兔子或是野猪,在这呆久了可能还会碰到瘟疫”库布里克提醒道。 “先撤到空旷些的地方后原地休息,派人沿著我们来的地方回去报信吧就算要被萨满臭骂那也得等到所有人抢够东西回去的路上。既然我们现在已经犯了错,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可能打出多的战果来让他们就算想骂也想不到多少词!” 所幸,虽然村庄和城镇都已经成了废墟,但这里能產生城镇很大程度就是缘於地势相对平坦,完全足够一千来人像在草原上那样临时落脚。 在目送送信的战士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后,科泽尔和其他三个酋长也开始了自己的忙活:即派人四下散开以寻找任何可以吃的东西,与在草原上那样,库曼战士们迅速以各个部落为核心划定了范围,每五到十人一组围坐在火堆旁或是喝酒聊天或是原地睏觉,但以科泽尔为首的几名酋长却仍旧没有閒下来一一或者说是不敢閒下来。 在那座营地旁的丘陵顶上,科泽尔仍旧骑著战马在部落的几名巴格哈图尔陪同下眺望著远处黑云压境的天空,周遭颳起的阵阵不知何时已经从拂面的“你们不去休息休息吗,要是那个猪信沙皇有所反应,我们可能是第一批应敌的哦。”科泽尔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库布里克等人。 “话虽那么说,但你不是也没休息嘛?”库布里克同样笑得活像一只老狐狸,“就算现在我和这两个年轻人暂时认可你做领袖,但我们彼此间依旧独立地领导一个部落不是吗?” “我们怎么说都是一起先登瓦拉几亚,又由肯切克萨满亲自钦定为腾格里之子的巴格哈图尔彼此间应该也不用提防到这种地步吧? 要我真想那么干说难听些,你们自己连带著你们的部眾现在都已经去和长生天重聚了。” 库布里克等人一听这话顿时脸上乌云密布,但在冷脸好一会后最终还是挥挥手示意算了,科泽尔见状也就顺坡下驴,双手抱著胸满脸。 “知道吗?最开始我在听你说那些话的时候还以为你被巫术之类的东西夺舍了,幸好你依旧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管不住狗嘴的科泽尔酋长。” “我们部落可素来都是杜绝通灵这类巫术的,你寧可看见我的户体也不会看见我中邪,” 科泽尔说完也朝他们摆了摆手双重认证进入正题,“趁著报信的人回来前,梳理一下至今的情况吧?” “情况?还有什么可梳理的情况?”那个將人面盔抱在怀里把玩的年轻酋长满脸不解,“罗马人的事当初就听你在可汗面前抱怨过了,瓦拉几亚的事路上也说得差不多了,要硬找话题——也就这操蛋的保加利亚了吧?” “操蛋?可咱们从跟著可汗出徵到现在,第一顿饱饭不就是在保加利亚吃上的吗?虽然只是野兔·”另一个年轻酋长挠著头满脸不解。 “你们两个,重点都搞错了!”库布里克不满地朝他们瞪了一眼,“不是吃不吃得到饭有没有油水刮的问题,是一路上遇到的那些个保加利亚人的问题!” 经那么一点拨,两个酋长顿时才幡然醒悟,一个个点头点得就跟他们在路上见到並抓来充飢的啄食野鸡;科泽尔虽说也点头对此表示认同,但他的怀疑乃至困惑仍旧写在脸上。 “確实奇怪啊-两年前我率领族人横行卡尔武纳和默西亚以东的时候,同一批人对我们望风而逃不说,眺望过去看到的不是老不死的就是婊子和小崽子,要不是全部落的驮马还有抢来的马车都装得满噹噹了估计所有人都还不愿走” “要我说,没准真的是腾格里在庇护你呢?”库布里克无奈地摊了摊手,略微抽搐的嘴角似乎也暗戳戳地表达著某些小情绪,“要是你那时候再多抢到些马车,一定会本著多占些便宜继续留在保加利亚,而你要是继续留在那的话可能就得像勒恩那样直接去见先祖了。” “勒恩?哦,就是最后一个还留在保加利亚,然后被那个猪信一斧头剎了的酋长吧?”科泽尔说。 “你认识他?” “有过一面之交,很早前的事了不过有件事我可得和你说清楚:那时候我是铁了心地觉得抢够了才回去的,哪怕多几辆马车我都不会留下来。” 不论是库布里克还是其他两个酋长显然都不太相信这套说辞。望著那一双双白眼,科泽尔顿时怒从心起,但眼下的局势让他终究是不能再继续浪费时间在无用的地方了。 “唉,隨你们怎么说吧,倒是你们动不动老喜欢扯些没用的东西,好像都忘了正题了吧?” “正题?啊-哦哦,是那些个看到我们来了不但不跑反而还敢向我们还击的保加利亚人对吧?” “说对了。既然確认这些是在那个半路杀出来的猪信当上沙皇后发生的,那他到底是有什么魄力能让一群宛如待宰羔羊的老农一个个都敢扛著锄头草叉来和我们为敌?这很值得警惕。” “不只顾著逃跑了好啊,我还嫌他们跑了我难得一个个追上去砍呢。羔羊就算拿起武器聚在一起也始终都是羔羊,除了让狼和鹰捕猎时杀得更有兴致外什么作用都不会有!”抱著人面盔的年轻酉长升口道。 见他说出这番话,不但科泽尔满脸黑线,哪怕是从开始到现在但凡找到机会就在损他的库布里克都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无奈连连摇头,直接把他都给整不会了。 如果现在还是在草原上,那科泽尔绝对不会跟他说一句话。但考虑到如今他们身在陌生土地且已经背负了擅自行动的罪名,故就算他心里再怎么看不起这两个没脑子的小青年也只得装作德高望重的老者传授他一些人生智慧,哪怕最终是为了自己。 “要是你想活著回到草原去的话,最好趁著这个时候学学怎么从小细节推算出大事来。” “说明白点。” “按照我们草原人的固有印象,像罗马人和保加利亚人这种只顾著种地的素来都没什么作战想法,真正算得上威胁的也就他们的军队。 但如今既然连一帮农民都能比我们见过的一切军队都悍不畏死,那他们的军队会是个什么恐怖的样子?你想过吗?” “那有什么的?我们有长生天庇佑,保加利亚人虽然口口声声喊著什么上帝但它什么时候显灵过?” 年轻的酋长一脸不屑,接过部眾给他递过来的马奶酒便咕嘟咕嘟地一饮而尽,“一路上那些个废墟,死人堆甚至是乱葬岗不光我们部落,连你们部落的人也都看见了。试问要是他们嘴里的上帝真的存在,为什么要纵容这一切呢?” “比起你说的这些——我更好奇你是怎么想到这些有的没的去的。”库布里克吐槽道,望著他如此坚定的样子,科泽尔也算是耐心耗尽,无奈地摊了摊手后便准备离开,但他离开前还是送佛送到西地留了句肺腑之言: “能让区区农民做到这种程度是不容易的,要是你执意愚蠢地无视这点,那我届时一定会笑纳你的残余部眾。” 科泽尔说完后便挥了挥马鞭促使战马转身向自己部落所在的位置缓缓移动,但没走出多远就听到远处传来阵阵零碎的马蹄声,方向则是从南方过来的,正是此前被派去打猎顺带侦查的队伍。 这支队伍人虽然不多,但都分別隶属四个部落,故他们一抵达预定距离就分成了四份相继回去找自己的酋长了。 “如何,有什么发现吗?”科泽尔朝他们挥了挥手。 “大丰收,酋长,”为首那个最壮硕的巴格哈图尔朝对方展示了下掛在自己马背上的十多只兔子,“但除此之外还有份大礼:前方有一座依山而建的大城,而大城周边有很多村子,要是动作快完全可以直接拿下。” 科泽尔部带来的消息瞬间让所有人都为之沸腾,而在同其他三个部落的人手核对证实信息有效后,所有人顿时都对打来的几十只兔子没了兴趣,一个个赶忙点齐装备丟下任何认为不必要的负重后便飞也似地狂奔起来,远远望去就如嗅到鲜血的猎犬。 在终於跑过那座遮蔽了视野的山脉后,一座近乎与地面垂直的锥头山宛若拔地而起。要不是山脚周边呈现部分规则的凸起示意城墙,估计他们还得要靠近才能认出原来那有座城市。 “有打听到这城叫什么名字吗?”科泽尔问。 “照那个被我抹了脖子的傢伙的说法,这里是叫尼科波利斯。”刚才打了好多兔子的巴格哈图尔说。 “那傢伙?你怎么遇到他的?” “我发现他时他正提著猎弓,身上衣服破得跟我家的奴隶差不多,但重点还在於他身上那了的血味简直熏得我鼻子都要抽筋了.” “哦—偷猎者啊。” 在他们閒聊的同时,这群嗜血的猎犬也来到了城郊,而早已饥渴难耐的他们瞧见眼前所景全都惊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周边与其说是独立的村庄倒不如说就是个村庄的集群,除了河流以及山麓等地外其他都是乡村的元素,从稻草屋到耕地应有尽有。 “长生天庇佑!” 库布里克等几个酋长率先喊出炽烈的口號,其他人听到喊声也跟著叫喊,一时间恶鬼呼號的可怖声响伴著马蹄声传到了各个村庄,要不是现在尚处白昼估计会有人以为百鬼夜行。 与之前在多瑙河时遇到的一样,那些原本还齐聚田地哼著歌的农民们一见远处袭来库曼人,当即挥起锄头持起草叉排成宛如行军蚁般的密集队伍便朝库曼人反衝锋,同样千人的规模使得他们看上去远比想像中要强大。 “不管来多少次都没用!” 库布里克仰天大吼,缓缓举起那张別了数支箭的罗马复合弓迅速拉开了弦,他魔下的巴格哈图尔们也纷纷照做。 密集箭雨之下只听惨叫一片,没有盾牌全靠血肉之躯硬扛弓箭的保加利亚农民再度损失惨重,原本的队伍也开始出现混乱,而模板化的二次攻势也在科泽尔的怒豪下开始: “全部换刀,將他们切开后再挨个围杀!” 持刀的库曼战士一衝入混乱的保加利亚农民群中就跟进了羊圈的狼般肆意挥刀砍杀,而保加利亚农民也直到这种时候才意识到恐惧,有人丟下武器试图逃跑但不是被砍死就是被撞倒然后遭踩死,几乎每个库曼人从身体到战马都被血液浸了个遍。 但与先前不一样的是,这次保加利亚农民发动了些有效的反击,趁著库曼人在一边猛砍的同时以锄头草叉从另一边发动攻击以將他们从马上击落,但零星的反击无法改变大局,村庄仍旧遭到了再度斩获胜利的库曼部眾的血洗。 望著已然空旷仅余哭声的村庄,他们都等著尽情发泄慾望,但远处的號角声却让他们不由得心里一凉。 第219章 尼科波利斯之战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219章 尼科波利斯之战 第219章 尼科波利斯之战 一波又一波的人潮翻山越岭朝尼科波利斯的方向稳步前进,他们的人数多如海沙,连大地都因承受不住压力而痛苦地呻吟。 没人知道那支庞大的部队是什么时候抵达的,更没人知道他们究竟有多少人唯一知道的只有他们一方的人数远远少於对方,少到即使是最英勇的战士都不爭气地生出胆怯的想法来。 “为什么冷不丁地会有那么一支大军过来?他们到底是刚刚赶到还是早就等著我们上门了?” 一个全身披甲的巴格哈图尔经人面盔过滤的低沉磁声满是忧虑之色,看不到表情倒是为他保留了最后一丝体面。 “谁知道呢。不过啊—.贝格卢克兄弟,我现在唯一能说的也就只有相信长生天或者科泽尔酋长了,总不能直接背弃他逃跑吧?” “唔..” 两名巴格哈图尔还在尝试著说服自己冷静,但当酋长们互相斥责的声音传到他们耳朵里时,任何的坚持也將化作天边的云慢慢飘散。 “都怪你,科泽尔!我就搞不懂了,派人到后方去跟可汗他们传话的是你,带我们一头撞到保加利亚人埋伏圈的也是你!你到底能不能担任领袖啊,不能就別整天逞英雄!” “还好意思说我吗,艾帕克酋长!”科泽尔在焦虑中怒火也隨之升腾,將那个年轻的酋长指名道姓地大骂了一通,“之前听到这边有村落群的时候你不是也冲得挺快的吗!” “我——”名叫艾帕克的年轻酋长顿时语塞,但当即就想到了甩锅之词,“你不是已经自称领袖了吗,就算我们有错你也应该揪出来然后指明该怎么做,但你最终做的却是带著我们坠入陷阱里!” 双方的爭执依旧在继续,但眾人的焦虑却上升得远比他俩要快,个別脾气坏的战士直接一把抽出弯刀对著他们的方向挥砍,直至让爭吵中的两人將目光投向他“你们两个想去见先祖你们去,但別让我们那么多人陪著你一块!” 科泽尔和艾帕克被那些战士毫不遮掩的怨气微微震忆,愣愣地望了望四周才发现部眾们已经因同时袭来的內外压力而坐立难安。就算大家都戴著人面盔看不到表情,但透过细小的视野框还是能感受到阵阵的杀气或是疑虑,確实是该做些什么的时候了。 “给句痛快话吧,科泽尔,”面相苍老的库布里克又以人民守护者的模样站了出来,“要么原路撤退去和可汗他们会合再一起对敌,要么就趁他们还在行军集结兄弟们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快点决定!” 库布里克话音刚落,周遭的战士们也一同吼叫出声,一阵一阵宛若奔涌的浪潮將这片已然涂满鲜血的村庄尽数席捲。 他们彼此间都是隶属不同部落的战士,平日里若没有共同利益很多人甚至都不会同对方有交集,但在如今的生死存亡关头所有人都得如石榴籽那般牢牢捆绑在一起。 局势的紧迫已然再度將科泽尔推向了选择题面前一一但这种题目对他而言根本就不用选。 “..那还用说吗?”科泽尔望了一眼周遭的同袍战土,缓缓又从箭袋里抽出几支箭搭在弓上,“若我们要回去找可汗的话,从一开始就不会呆在这里了不是吗!” 震天的咆哮伴著无尽的杀气再度化作无形的潮汐奔涌而出,千余名库曼战士在科泽尔的带头下又一次提著复合弓化作群狼朝前方的保加利亚军队衝去,並依旧嫻熟地抬高仰角將数支箭一同射出,目睹无数支箭构成的夺命之雨再度向前衝杀而去。 只不过,这次响起的不再是早已听得有些厌烦的惨叫声,血液飞溅声与尖叫,而是一阵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闷响,就好像是.箭都射到了树干上似的。 当然,也不是说熟悉的声音就没有,但相较於闷响要小得很多,但这也足以让贏惯了的库曼战士意识到事情並不简单,可在他们悉数眯上眼晴望清前方的景象时,一个个都呆滯得犹如被抽走了灵魂。 排著整齐步伐靠近的保加利亚土兵竟然全都装备著硕大到足以包裹大半个身子的实木盾牌,武器则都是清一色的长矛,同时高高举起的样子活像一片钢铁的森林令人不寒而慄。 就算这些盾牌表面依旧残留著大块大块未削乾净的树皮,长矛的予头感觉尚未开刃,予杆边缘的凸起部分也未完全削平,但当这些廉价军械形成规模之时,营造出的威压也丝毫不逊於罗马人亲手打造的优良军械。 虽说目前保加利亚军阵中尚未射出弓箭,但这副巨盾+长矛的配置也足以让库曼战士们如临大敌,让他们確信这每一步都是奔著对付库曼人而专门安排的— 甚至考虑最坏情况,或许带领这样一支队伍作战的正是那个靠著无数库曼人的人头当上沙皇的猪信也说不定。 见进攻受挫,许多库曼战士的士气也跟著动摇了,离得近的尚还能问酋长接下来怎么办,离得远的则已经开始想著自谋出路一一但不知为何,没有一个人想著脱离队伍独自逃窜。 “这下怎么办啊,科泽尔?”之前和他吵架的年轻酋长艾帕克纵马挤到了他面前,“他们那个盾怎么看都是橡木造的,我们的箭射不穿!” “而且,也不能直接简单地拔刀衝锋,那些橡木盾会遏制我们的衝击力,那些个长予也能轻而易举把我们干掉!”另一个年轻酋长也凑了过来,声线甚至明显地在颤抖,不知是出於上头还是恐惧。 面对两人的质问,科泽尔只觉得脑子近乎岩机,一股子懊悔顿时並喷出来並迅速占据了他的內心,以至於他甚至都想藉助长生天的力量穿越回数小时前给那个为了逞英雄攒威望而选择擅自行动的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一一是啊,怎么办呢?远程箭雨对橡木盾影响有限,贸然衝锋又会被那些个长矛白白戳死,还能怎么办呢科泽尔心里已然焦急万分,根植於人类內心深处的求生本能让他不自觉地抬头漫无目的地环顾著四周,库曼部眾们充满了忧虑和惊惧的豪叫贯穿了他的耳膜,远处保加利亚军队持续行进的沉重步伐衝击著他的神经,让已然大脑一片空白的他不由得想原地昏睡过去。 就算日常以草原雄鹰自居的库曼人以驍勇善战出名,但这並不意味著他们能对付任何敌人,面对如今这种无法强攻的敌人总是会显得被动。 他的理性已然在巨大压力下投降,唯一残存的念头也就只有学著儿时的模样呼唤长生天的协助,可是呼唤归呼唤,长生天会眷顾像他这样为了一己私慾,將魔下的部眾推进火坑的蠢货吗? 单论人头数,將他当做临时领袖併名义上听他领导的人不过千余,但若將单位放大的话他们则都是几个部落的绝对精锐,更是这些部落確保自己能够生存的根本依靠。 要是他们真的折戟於此,那些普通的牧民,女人和孩子第一时间就会遭其他部落分食殆尽,草原素来的规矩便是弱肉强食贏家通吃,就算当不了贏家也不能当输家更是已经传颂了数百年的传统甚至是真理。 纵使他的思绪已经因为无数的杂念衝击对周围的感知已经麻木,可他的大脑却依旧在遵循惯性地运行著,结果想著想著还真有个想法穿破重重束缚住他的阴霾来到了他的眼前,就好像是长生天冥冥之中在对他施以援手。 一剎那,科泽尔原本低下的头再度抬起,混杂著愤恨,担忧甚至是恐惧的嘈杂声响再度充斥他的脑海一一但此刻的他已经不再纷乱。 “喂,科泽尔,问你话呢!”艾帕克和另一个年轻酋长仍旧不住地质问著,“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啊?” “..—你们,还有你们各自部落的巴格哈图尔还剩多少支箭?” 他们显然没想到科泽尔竟然完全没搭理他们,首先想到的不是配合而是继续叱骂,倒是只有年老些的库布里克如实照做了: “还剩14发,其他人应该也大差不差。” “那好,我们既不立即撤退也不贸然衝锋,就像我们以往在阿德里安堡对抗拉丁人那样,一边射箭一边后撤吧,他们的橡木盾既然连罗马锥头箭都防得住肯定也非常重。” 两个年轻酋长听罢虽怒火消散了些,但第一反应仍旧想开口继续辩,可库布里克当即就把他们斥了一顿迫使其乖乖照做了。 “多谢了朋友。”科泽尔朝其轻轻地点了点头。 “不必,老规矩就成。” “没问题,他们身上的破烂你想要多少就要多少。” 很快,一度停滯了的库曼战士们再度行动起来,以部落为单位在各自酋长的指挥下一个个调转马头便往多瑙河方向而去,只是一边跑一边侧过身朝半空拋射箭雨。 虽说结局依旧和往常差不多,因为大部分的箭都餵了保加利亚军的橡木盾故真正死去的保加利亚兵不过几十上百,但隨著双方距离缓缓拉开,科泽尔想看到的一幕也终於出现了。 密集的箭雨以及无数被杀的保加利亚农民勾起了他们的怒火,让他们一个个丟下笨重的橡木盾直接举著长矛脱离队形冲了过来! “战士们,还有箭吗?”科泽尔声嘶力竭地大喊,一把將弓如衣物般穿戴在身的同时空出的右手也將弯刀地抽出。 “没了!”听到喊话的库曼部眾齐声吶喊,宛如炸响的惊雷將一切跟杀戮无关的东西尽数埋葬。 “好—全员调转马头后拔刀,趁著他们重新集结前彻底撕碎他们!” 无数响亮的马鞭声同时响起,震耳欲聋的声响就如同吹响了反击的號角。在为首的科泽尔高举著战刀引导下,库曼战士们迅猛地朝保加利亚军队杀了个回马枪,並凭藉著马鎧与重装盔甲提供的惯性如泥头车般將那些脱离队伍的保加利亚军悉数碾了个粉碎。 若他们仍旧保持著阵型且持有橡木盾,面对库曼战士的集群衝锋完全能像罗马人那样先以重盾迫使他们停下,之后再趁著他们停下的瞬间以咸鱼突刺的方式將他们连人带申地送去见长生天一一可这理想的一幕在他们丟下盾牌离队追击的那一刻就註定不会发生了。 相较於除了勇气一无所有的保加利亚农民,这些衣著一样破烂,仅凭著相对统一的军备勉强称之为士兵的人作战能力显然更强。 除却那些直接被砍死或撞死的之外,剩下那些没有遭到或较少遭到波及的人依旧握紧长矛不放过任何一个能偷袭的机会。当库曼大部队已经撕裂保加利亚军阵型进一步冲向更远的地方时,剩下那些位於边缘的士兵就会迅速往两侧靠拢以求弄死几个动作慢的。 比如,两个隶属於科泽尔部,曾趁著酋长们为总路线分歧时聊悄悄话的贝格卢克与乌祖尔哥俩。 两人的战马已然化作了长出几十个流血伤口的户体,但由此坠马的两人却因盔甲的保护並未受到多大的伤害,反而还借著手持长矛的保加利亚兵不擅近身战的劣势冲入人群中时而左劈时而右砍,竟硬生生在人堆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每一记刀光剑影都將溅起多得可怕的鲜血,每一道剑影都会生出无数残肢断臂,隨著他们的盔甲乃至人面盔被粘稠的鲜血浸透,本就使人毛骨悚然的外貌就更显得恐怖,死亡的阴影在此刻也终於压倒了保加利亚人赖以生存的仇恨,丟下武器转身逃跑的肉眼可见的增多。 “喂,贝格卢克,你砍多少个了?”乌祖克以头槌將面前的保加利亚兵脑袋砸烂后近乎狂吼著喊出声。 “谁他妈的记得啊,把他们全乾掉后再说一一” 贝格卢克话音未落声音便夏然而止,乌祖克定晴一看却发现他的人面盔右眼窥视孔部分凭空长出了一支箭。 格奥尔基已经站在战场最高处的丘陵顶部居高临下俯视了好一阵,库曼军队冲得越里他紧皱的眉头就越是舒展。 “怎么样,格奥尔基兄弟,库曼杂种有像计划中那样野猪似的往里拱吗?” 伊瓦伊洛·巴多卡瓦身著同时掺著斯拉夫与罗马风格的铁灰色鳞片甲,迈著比平时稍显迟缓的步伐缓缓走过来,最终与格奥尔基处於同一列以共同观赏猎物冲入那精心布置的陷阱之中。 在宽广的视野之下,保加利亚军前后以一道密集如墙的线列排成了三列,全都是手持长矛顶著橡木盾的高级乡勇团练。就算格奥尔基並不指望靠他们就能战胜这批巴格哈图尔,但在亲眼目睹他们一口气將三条防线都衝破时还是本能地吸了一口凉气。 “如你所见,比预想中要快,”格奥尔基双手抱胸,一边摇头一边发出冷哼,宛如全知全能的神对他愚蠢的造物充满著的冰冷悲戚,“那些个库曼杂种以为有了罗马人的军备就能无往不利,但却没想到他们的军备越是先进离死亡的距离也就更近。” “嗯?从他们跨越多瑙河到现在不过就一个早上的功夫吧,你又没去他们肆虐的地方视察过,怎么知道他们的刀剑盔甲是罗马人提供的?” “因为觉得多布罗加没有油水可捞,他们不是改从瓦拉几亚绕道再跨越多瑙河直接深入默西亚內陆么?既然我都能建议你提前在这尼科波利斯布置主力军队,那说明库曼人的计划我早就猜到了。” 伊瓦伊洛心里不由得微微震动,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格奥尔基的手。他的手掌炽热得如同冬天壁炉的火,可神情却无论何时都冷得像冬日的多瑙河结成的坚冰。 “兄弟,保加利亚百姓都不会忘记你为干掉库曼杂种所做的一切,包括我。” 面对伊瓦伊洛的这等热情,格奥尔基依旧是面无表情,在等待对方用力甩了几下后便动了动双手示意其放开。 “我只是区区一介被你任命去管理维丁的小人物,真正做决定的沙皇还是你。要是没有人挥下屠刀,再好的陷阱也只是摆设不是吗?” 不多时,在手持战斧的伊瓦伊洛带队下,那支一直在最后方待命的,由使长枪的披甲骑兵和持狼牙锤的重甲步卒组成的沙皇亲军终於投入了战斗,並以极其无聊的方式將那已经连破三道防线而人困马乏的库曼军队彻底粉碎了个一千二净。 当包括科泽尔在內的其他人目睹袭来的保加利亚军个个裹得如罐头般严实时,除极个別头铁的仍旧以钝了甚至断掉的刀发动无望的反扑外,其余的都选择就地丟刀投降一一但那些选择反抗到最后一刻的也没有好结局。 库布里克的身躯被一个高速衝锋的骑兵以骑枪当场贯穿,艾帕克和另一个年轻酋长艾特莱克在坐骑死亡坠落下马后被无数长矛戳成了马蜂窝,而科泽尔则是在奋力劈开几个重甲步卒的脑袋后才遭一记狼牙锤砸烂天灵盖,隨后被伊瓦伊洛一斧剁去脑袋。 “这些该死的杂种解决了,一鼓作气把他们的可汗解决掉!” 伊瓦伊洛仰天大吼,似乎其中也蕴含著那些死去的保加利亚同胞绝望的吶喊。 第220章 猪倌来了不纳粮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220章 猪倌来了不纳粮 第220章 猪倌来了不纳粮 火烧云充斥著天空,將满是死尸与禿鷲的大地染得如被血漫灌了般发红。 伊瓦伊洛骑著马漫步在战场上观察著四周,即使跟隨在旁的侍卫们早已因受不了刺鼻的腐臭紧紧捂住口鼻,但伊瓦伊洛本人却是毫无反应,就好像他完全嗅不到味道似的。 没人说得清有多少具户体长眠在了尼科波利斯城郊外的平原,只觉得好像到处都是户体,平原上,丘陵上,山丘上,树上甚至是天上-没错,要是天国真的存在,那它现在肯定也正在经歷一场相同的战爭。 数小时前,战胜了那数千全员具装的库曼先遣队后,伊瓦伊洛並没有准许雅罗斯拉夫等人要求的原地搜刮战利品,反而命令全军排著有序步伐继续向多瑙河方向前进,然后不出意外地撞见了库曼可汗带领的上万主力军。 但所谓的『主力”其实也是相较於人头数来说的,但在伊瓦伊洛等实际领军作战的指挥官而言,可能之前那支借著一口气接连衝垮三道步兵线列,搞得伊瓦伊洛不得不派装备精良的亲卫队出动才收拾掉的先锋才算主力。 原因无他,可汗带领的上方人实际战斗力甚至还不如那近千人的先锋。 就算那批大部队不至於以“聚拢的羊群”来形容,但他们给保加利亚军队的总体印象也绝对不算十分棘手。就算他们依旧拾起了草原民族的传统率先以骑射糊脸当先手,可未装备护申的他们甚至连猎户组成的志愿军都能像猎兔子那样射杀大片。 在骑射战术失效后,可汗兴许是恼羞成怒,直接仗著人数优势命令全军扛著五八门的武器如扑食饿虎般径直向前冲,然后那些个和保加利亚自己的乡勇团练都不如的乌合之眾就在保加利亚军队的橡木盾阵+长矛森林体系下死伤甚眾户如山积。 这一幕被在远处指挥作战的伊瓦伊洛悉数看在了眼里,越是看眼前就越是生出些熟悉的既视感:去年在北色雷斯和罗马军初次交锋时这样的场景就一比一復刻过,只是摆著枪盾阵驻在原地的是罗马人,而保加利亚人是像库曼人那样往上撞的。 至於过程嘛,也差不多一一人数更多且復仇欲望更强烈的保加利亚人最终衝垮了罗马军的防线並与他们展开了战,而库曼部眾也最终是凭著人数撕开了保加利亚军的防线,但事情从这里开始就不一样了。 保加利亚军撕破罗马军防线后不久,罗马军便整好队有序撤出了战场;但保加利亚军却没有这样的素质,见库曼人撕碎他们的阵线便也跟野兽似的衝上去和他们战,甚至阿列克谢和雅罗斯拉夫怎么吹军號都没用,白白浪费了捉拿可汗毕其功於一役的天赐良机。 就算胜利果实没有想像中的甜美,甚至还因己方伤亡同样惨重而显得苦涩,但从那些零星的忍不住开始劫掠战场的士兵来看这並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反正可汗经过如此损失一时半会肯定不敢在保加利亚露脸了。 “伊瓦伊洛兄弟哦不是,沙皇陛下,现在应该可以准我们去搜刮库曼杂种了吧?” 伊瓦伊洛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无声地向前走,披头散髮的脑袋在阵阵裹著尸臭的风吹拂下如舞动的八爪鱼。 “沙皇没准是在思考这场战爭的前因后果呢,雅罗斯拉夫兄弟你就少说几句吧。”一旁的阿列克谢缓缓道。 “我倒是也想啊!但你看看那边的图拉扬兄弟,诺,就是那!” 循著雅罗斯拉夫指向的位置,阿列克谢在內的数人眯著眼睛才勉强看清了远处的数十个稀疏的直立人影。虽看不清他们具体在干什么,但想到放到四海皆准的战后礼仪,除了搜刮尸体靠战利品发笔大小不一的財外还能干嘛呢? 见有人偷偷发財,即使是素来以老实巴交听指挥著称的阿列克谢都很难不有想法了,而隨后下意识地观察周遭的户体让他的贪婪之火更是由內而外熊熊燃烧,抬起手就准备带领兄弟们擅自离队,但格奥尔基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要我说,你们的行为简直就是在给沙皇丟脸,搞得好像他平日里都不给你们吃饱穿暖似的,只有最卑贱的僱佣兵才会急著哄抢战利品!” 格奥尔基的话语中一如既往地没有任何感情,但包括雅罗斯拉夫在內的所有人就是对这种没有感情波动的话语感到恐惧,一个个不情愿地闭上了嘴后就不再出声,甚至连此前有关户臭的一路抱怨都没了踪影。 与话语中没有感情波动不同,格奥尔基的眼神中倒是透著比鬼神还要可怕的凌厉,但这一切在他將视线重新转回伊瓦伊洛身上时就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虽然不是毕恭毕敬但好列也是平静如水。 “还在缅怀死去的兄弟们吗?” “”—是啊,你看看我们脚下,几乎每片土地都躺著我们的好兄弟。” 格奥尔基顺著目光看去,地上的尸体虽然有许多是东方面孔,但和他们一样的西方面孔也有不少。 他们的动作各式各样千奇百怪,有的从脸到身躯都偏扁且七窍流血,似乎是摔倒后死於践踏: 也有的四肢平铺但腹部有道大得可怕的伤口,血液已经流尽且开始引来食腐的苍蝇— 这类是一路看过来占比最多的,其他还有腹部连甲带肉被骑枪戳了对穿,脑袋连盔带头遭锤子砸,但最有视觉衝击力的还得是一对互相掐著对方脖子,脸都被咬得辨不出样子来的。他们那副模样宛如藏著难以想像的苦大仇恨,光是看著都感觉能共情到他的愤怒。 此前著抢战利品的雅罗斯拉夫等人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得收起了其他多余的想法,心里也在震惊中萌生出对这个无名战士的尊敬,个別较为虔诚的人和隨行的教士还不忘停下马,对著他闭上眼晴虔诚地在胸前画了个东正十字。 “损失惨重是必然的,再怎么说库曼杂种也有罗马人提供的军械,我们的兄弟多数时候只能凭藉血肉之躯硬抗—” “不,我现在在乎的不是这个。” 伊瓦伊洛缓缓抬头看向前方,远处的山脉和低矮的丘陵已经伴著日落蒙上了黑色的幕布,但包括格奥尔基在內的在场所有人都清楚沿著那个方向一路向前就是一望无际得跟海一般宽的多瑙河。 在刻板印象中,许多人都忆於多瑙河的宽阔而认为它能作为天险,实际完全不是这样。早从古罗马时代开始,就有过无数蛮族踩过多瑙河上的坚冰或直接扬帆渡过多瑙河侵袭默西亚的例子甚至连他们保加利亚人的祖先保加尔人也是跨越多瑙河来到这里的。 数百年前,他们的祖辈或许会感谢包括上帝在內的诸神让他们如此轻易地就能扎根在这片比家乡富饶千百方倍的土地,但如今以伊瓦伊洛为首的保加利亚人却只想谊咒他:任何外敌想要从这条河入侵他们的家园也仅就比吃饭喝水要难那么一点。 “我在想,我们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库曼杂种一一不,让包括库曼杂种在內的任何可能会成为保加利亚的敌人的人都不能再从多瑙河入侵?” 格奥尔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伊瓦伊洛见迟迟没有回音也转头过来看向了他,目光相较於此前的悲愴多了一丝疑虑。 “怎么,你是不相信我或者是兄弟们能完成这项伟业吗?要是能做到它的话,我们將比那些自谢文明的罗马野蛮人还要伟大!” 见伊瓦伊洛脸上忽然露出曾在雅罗斯拉夫等人脸上看到过的神情,格奥尔基心里不由得有些无语,甚至恍间还在他身上看到了些曾经不属於他的东西。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你似乎被战爭,或者说你头上的皇冠改变了,从以前那个充满热情,重视朋友的大哥变成了个和罗马皇帝別无二致的冰冷动物。” 伊瓦伊洛愣住了,微微撇头看向他身后的雅罗斯拉夫和阿列克谢等人,发现他们也是差不多的神情,就好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作为多次领著少数武装农民战胜多数库曼人,以及在巴尔千山谷组织伏击击垮上方大军的军事天才,伊瓦伊洛的战术天赋就和他的养猪本事一样出眾,为此在发现自己被同样的眼光烤著时当即就察觉到了不对,而周遭倒毙的无数兄弟的户体则给了他答案。 “不,我从来都没有放弃兄弟们更不会放弃支持我的兄弟们!我们都是相互成就相互帮扶才能有今天的不是吗!只是如今身处这个位置就必须得想些更深更远的事” “怎么个深远法?在百十个村子都被库曼人血洗,无数冤魂等著我们率领教士一道去处理的紧要关头去设想些做不到的事情吗?” “做不到?格奥尔基兄弟,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就是词面意思。將多瑙河建设成天险什么的说得难听些,连比我们懂得建造工程的罗马人都没能做到的事,就凭我们又如何做到?与其浪费精力去做这些没什么实际用途的东西,还不如想想有关將多瑙河沿岸的村子搬到更为內陆的地方。” 伊瓦伊洛被格奥尔基的话问住,额头微微垂下再度陷入了沉思,可格奥尔基却又继续了补充: “若你觉得这事一时半会也麻烦,那就还有件比较简单的可以做,比如提高军队的质量。” 第二天的特尔诺沃城郊,无数保加利亚农民如迁徙的动物般云集,而当人群中传来一阵“伊瓦伊洛来了”的声响后,在场人们爆发出的欢呼如无形的浪潮席捲了阴沉的天空。 一身盔甲的伊瓦伊洛惯例走在最前承受著一望无际人潮炽热的视线,那张饱经风霜苍老异常的脸虽然已疲態尽显,但面对唯一支持他的农民仍旧在竭尽全力地露出笑容,就如同一个疲惫的父亲回到家去见他的无数个孩子一一儘管这些孩子都不是他的种。 “我的伊瓦伊洛,这次一定又干掉了好些库曼杂种,带来了好多好东西吧!”一个裹著头巾的老妇人兴奋地挤到队伍前竭力大喊。 “那还用说!连该死的波雅尔都能被他送去见上帝,区区库曼杂种有什么了不起!” 围观的农民们依旧在嘰嘰喳喳地各说各话,这些声音传到伊瓦伊洛耳朵里时却全都变成了毫无意义的杂音,每一句都如鞭子一样抽打著他脆弱的神经。 多瑙河沿岸的各个村子几乎都全军覆没了,库曼人杀光了所有人抢走了所有粮食牲畜不说还將房子尽数烧光—·除了库曼人和波雅尔,他不相信还有谁能做到这种地步。 若只是单纯看到这些,他兴许还能想想看怎么欺骗自己,但当听到有些一粉顶十黑的说什么“这是沙皇在下大棋”时,他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跟著他的灵魂一道垮塌了。 自己真的配得到这样的讚许吗?自已带领乡亲们揭竿而起到现在当上沙皇,不应该就是为了让乡亲们不用再被波雅尔,库曼人以及任何的外来势力所剥削吗,但为什么如今的自己犯了错也有人要来捧自己的臭脚? 而且,就算不考虑这些,但格奥尔基那所谓的提高军队质量又该怎么做?组建那支全员披甲的沙皇亲卫已经耗尽了他能搞到的所有钱財,难道自己最终还是要活成他最討厌的样子:学著波雅尔的模样去强制收税吗?要是那样的话,自己和那些跟隨自己到今天的兄弟们又是为了什么? 一-不纳粮,不纳粮.是啊,確实不能纳粮。 一可要是不纳粮,又怎么能强敌环伺的环境保卫兄弟们呢? 军队后面牵著的马车里有著大量罗马工匠打造的盔甲与军械,绝大多数人都惊羡於它们的精良与美观,有的希望分到他们加强自己的战斗力,也有的想著拿他去卖钱好实现发財梦.但只有他和格奥尔基意识得到它背后意味著什么。 “若罗马皇帝打算和我们作对到底,库曼人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和我们为敌的。”格奥尔基凑上来对伊瓦伊洛悄悄地说。 见这个唯一可能给他指点迷津的人及时出现,伊瓦伊洛稍稍感到些许放心。在確认旁边不会有人注意到他说什么后,缓缓道出了內心所想: “你认为光靠战胜那些罗马人收买来的部队,靠著劫掠战利品能在不要求兄弟们纳粮的前提下完成你所说的,將亲卫队扩编么?” “短期內可以,长期.—” 格奥尔基摇了摇头,瞧了瞧前方那座渐行渐近的城门后缓缓看向天空道了句话: “或许为了生存,我们终有一天都要当坏人。” 第221章 决意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221章 决意 第221章 决意 “哟,看看谁来了,保加利亚的大英雄巴多卡瓦。” 皇宫內,那个库曼皇后正著一袭白色睡衣慵懒地躺在床上招呼著站在门边的他,同样衣著华丽的小女孩看著他的眼神色依旧。 “你还是那么喜欢拿我的职业开玩笑吗?”伊瓦伊洛无奈地嘆了口气,从另一边绕路过来坐到了床上並顺势躺在皇后旁边。 “巴多卡瓦就是白菜的意思,你当猪信的时候不也兼职种白菜吗?” “不是意思不意思的问题——”伊瓦伊洛换了个姿势,抬头看向天板深深嘆了口气,“我还没当上沙皇的时候,那些个波雅尔就这样称呼我,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皇后没回他的话,只是转头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后目送她轻快地跑出了房间。在女侍也离开后,整个房间已经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事情的话我都听说了,”皇后缓缓看向伊瓦伊洛,伸出手来抚了抚伊瓦伊洛粗糙的额头与油油的乱发,“你们打贏了我的同族,还从他们的户体上搜颳了许多罗马人的军备,不应该是个值得庆祝的事吗?” 经过无数个日夜的相处,伊瓦伊洛內心深处也愈发对枕边这个女人產生了些许的敬畏。与他见保加利亚人被欺负甚至屠戮就感同身受得仿佛肉被割下来了不同,皇后对库曼族人被杀这件事很多时候都是平静如水甚至还有些期待,就好像已经將他们看作和阿森皇子是一类人了。 为此,也算是对她一直以来的支持表达些最起码的尊敬,平日里他在格奥尔基等革命兄弟面前称呼库曼人都是用『杂种”作为后缀,但唯独在皇后面前不那么称呼—虽然即使如此,皇后的亲女几以及他的继女仍旧不愿给他什么好脸色看就是。 他自己也不是没想过对方如此做的缘由,但无奈受限於个人见识,他终究还是只能想到些歷史仇恨之类的,尤其是那个叫博里尔和斯特雷兹的阿森皇子还以下半身报復过她。 他对那两个阿森皇子並没有什么特別的感情,反正那时的他们对波雅尔乃至一切身份地位比他们高的人都一视同仁。不过在博里尔死前的那天晚上,从地牢口传来的惨叫声甚至在王宫都能依稀听见。 “说起战事我想先问些別的事。” “我应该已经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吧?作为女人我已经没有什么秘密了。” “不是说你还有什么秘密瞒著我只是刚刚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果然还是有些疑问。” “疑问什么?疑问我为什么选择了巴多卡瓦你吗?” “都说了別再那样叫我了!我有名字,我叫伊瓦伊洛!” 伊瓦伊洛这话几乎是怒吼出来的,裸露的上半身也隨之暴露在烛光下。望著那副近乎被发达的体毛和胸毛裹满的壮硕肌肉,皇后僵硬的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一丝满是欲望的笑容,忍不住伸出手在上面抚了抚,但伊瓦伊洛马上就用力握住了她略显粗糙的手。 “我不是已经说了吗,我们是各取所需。你需要皇冠来拯救你的农民兄弟,我也需要一个强壮的男人来维护我的地位。我们从一开始就是互利共生关係。” “那你这副打扮?” “从个人角度表达我对你的感激。” 话音刚落,皇后便如飢饿的母虎直接扑向了他,眼神中除了欲望更多的是期待,但伊瓦伊洛面对这份难得的柔情却没有顺势接受反而一把將她推开,搞得皇后疑惑之余怒火也不由得窜了出来。 “你这是干什么,我作为贵族都没嫌弃你这个平民,你还—” “不,我不是牴触和你这样,只是觉得还太早了。” 皇后沉默了,本能地迎向了伊瓦伊洛的目光。就算猪信出身的他不论在河里怎么洗都洗不掉那仿佛和体味融为一体的猪粪味,但他的双瞳却比那些波雅尔甚至是阿森皇族都要深邃,让皇后光是看著都感觉自己好像坠入了无底的黑洞。 “怎么,又想和我討论战后相关的事了吗?” 见对方点头后,皇后顿时一股子无语心里涌上心头,愤怒驱使下还让她紧拳头朝他那壮硕的躯体上挥了一拳。 “你可真是奇怪啊。之前问你的时候你不愿说,现在不打算听了你又想说了?” “我说的是真的——就算这次干掉的依旧是库曼人,而且个数比当上沙皇前杀掉的都要多,可我却觉得自己才是失败的那方。” “为什么那么说?” “因为我为了確保儘可能杀死更多的库曼人,不得不延缓行军让他们深入內陆,间接让上千甚至过万的兄弟和姐妹们—” 说到伤心处,这个身长八尺有余的壮汉竟然断断续续地发出抽泣声,隨后像个孩子似的一把抱住皇后並將脸埋在对方怀里。面对伊瓦伊洛这番操作,皇后冷若冰霜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继续默默地听著他嘟。 如果是別人,那她绝对会毫不迟疑地展露出她的鄙夷,就如同她当年在草原上面不改色地射穿猎物的脑袋一样;但若这个人是多次做到不可能之事的伊瓦伊洛,那已经习惯了做男人的她也可以试著展露一些女人的柔情。 一言以蔽之,她素来不会吝嗇向別人施以安抚,只要对方能证明自己有值得被安抚的价值,而对皇后来说,显然出身低贱的伊瓦伊洛比出身高贵的卡洛扬,博里尔等人都更配这个奖赏。 “我何尝不想在得到库曼人跨河消息的瞬间就借著神的力量抵达他们肆虐的村子啊,但手下的军队全都是一直以来支持我的兄第们,好多人连套像样的盔甲都没有,战马就更是不用说了要是每次胜利都得建立在无数素未相识的兄弟和姐妹们在屠刀下送命,那我一开始揭竿而起文是为了什么?要是兄弟姐妹们都死光了就剩我一人,岂不是一切都回到原点了吗?” 一口气將心里的苦闷全数吐出后,伊瓦伊洛低低的抽泣终於化作了持续的悲伤,他的双眼正对著的皇后胸口部位缓缓地被眼泪打湿,皇后虽依旧没有说话但也轻轻地像哄孩子一样缓缓拍打著他的后背。 作为可汗之女外加草原的孩子,估计保加利亚没几个人比她更了解战马的重要性,这种进可赶路追击退可跑路迁回的工具在草原甚至比黄金还要贵重—.但要就此问题深入的话,此前被叫停了的问题终究还是浮回水面了。 “此前的战爭,不是打贏了吗?难道只缴获了武器盔甲而没有战马?” 一剎那,化作小孩的伊瓦伊洛顿时抬起头从那团由脂肪组成的温柔乡移开。从他略显呆滯的表情来看显然是陷入了深度思考。 “好像·並没有多少。我们虽然杀了很多很多库曼人,但大都是些没什么好装备的普通部落民,他们唯一有价值的战马不是战斗期间死去就是趁乱跑了,真正有价值的也就只有从那几百个精锐的尸体上扒来的罗马盔甲和弯刀。” “这至少也是个很大的收穫啊,不是吗?”皇后再度抬起手抚了抚伊瓦伊洛粗糙得犹如龟裂土地的脸,“如果留下来,它们可以用来武装军队进一步增强战力,就算拿去卖也能赚不少钱一一你不是从成为沙皇后就一直苦恼怎么搞到更多的钱吗?” “这也正是我纠结得不得了的地方啊。” 伊瓦伊洛再度靠向温柔乡,但此刻的他却不再將注意力放在享受上,而是切换回了平常那副运筹帷到时而平如静水时而狂烈如火的模样,“保加利亚现在需要钱,很多很多钱,不论是用於打仗还是用於其他的什么事。但此前我们搞到钱的手段只有洗劫波雅尔的城堡还有府邸,没波雅尔的钱可刮后就去刮那些个仗著点臭钱瞧不起我兄弟的有钱市民,现在他们不是被刮完了就是都跑了,国库里早就空了。 按理说,这种时候是需要把战利品都拿去换钱的,但既然罗马皇帝已经盯上我们了,自然什么事情都得以强军为第一要务” “可要是没钱,你拿什么维持军队?就算你的那些农民兄弟真的愿不计代价地跟隨你,维持军队本身都是要钱的。要是你没有一个稳定能筹到钱的方法,估计罗马皇帝还没打过来,保加利亚自己就先垮掉了。” 稍稍恢復些精神的伊瓦伊洛再度变得沉默。但相较於完全不知该怎么做的迷惘,他此刻的状態更接近,正是那种已经想到了方法但却显然不希望这样做的矛盾,而这一点早就被皇后看了个一清二楚。 “作为仍旧遵从长生天教诲的草原人,我不清楚你们的上帝怎么形容世界一一但我知道要想在这里生存,任何人都得学会做坏事。” “..—可是,要真的那样做了,那我又和那些拿鞭子抽我们的波雅尔有什么区別?兄弟们愿意跟隨我,就是相信我能带领他们摆脱锁,相信我能让他们不再像猪圈里的猪那样只能被波雅尔虐待。要是我也像波雅尔一样.—— “要是你也像他们一样,那些个农民,牧民还有和你一样的猪信就会背弃你而去,对吧?” 皇后並没有等伊瓦伊洛继续说,而是沉思片刻组织语言后缓缓补充: “要我说吧,伊瓦伊洛一一你是个特別的人,你既比神明更加伟大也比恶魔更加邪恶,这就註定你有且只有一条路可走。 那些个波雅尔还有皇族和你不同,他们凭藉著血统能有许多选择,就算走到了错的那条路也能重头再来;但你不一样,你实际上从决定走上这条路开始就註定要毁灭了。” 伊瓦伊洛缓缓抬起头看著对方,微皱的眉头诉说著对眼前之人的陌生:莫非眼前这个库曼人真的会巫术? “如今摆在你眼前的有两个选择。第一个是像波雅尔那样向保加利亚人徵收税赋或是物资以应对外敌。就算你能將他们都打败,可最终那些把你当成救世主的保加利亚农民会把你看做是另一个波雅尔,他们在將你像波雅尔一样杀死后也会被那些外敌杀死; 而另一个就是反过来,为了不辜负保加利亚农民的信任始终不向他们收取任何东西。就算你现在还能靠著战利品勉强撑起这个草台班子,但若是长期得不到补充,终有一日你也將迎来失败,那些保加利亚农民也依然会被外敌杀死。” 相比起皇后所说的话,伊瓦伊洛其实对皇后以如此態度说这些话感到疑惑:就算確认她平日里是个不拘言笑严肃得让人有些发慌的人,但她真的会和自己说这些吗? 不,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应该是她说的那些话才对——可是,她好像把自己想说的都说完了。 “知道了吗,我的伊瓦伊洛?你的下场就是这样,选择不但没有那些贵族多,而且不论怎么选都没有什么好结局。如果你实在想要个不那么坏的结局一—” “別说了,”伊瓦伊洛一把起身,麻利地便滑下床,“不论是作为波雅尔而死还是作为兄弟们的领袖而死都不是我想要的,肯定还有第三条路可以走。” “第三条路?”皇后的口吻中浮现出了一丝惊讶,但她心中並没有涌出对眼前这个男人的任何不屑,反而还油然而生出了一丝尊敬,就如她去年第一次听说这號人物时心里传来的吶喊那样,“那除非你能靠著现有的军队一直贏下去。” “不错,贏下去,一直贏下去。要是缺钱就从敌人的尸骨上搜刮战利品,没有装备和给养就从敌人的身上,敌人的大营一一甚至敌人的地盘里去缴,要是可以我还將一劳永逸地將他们,將任何可能威胁保加利亚的人或势力从大地上彻底抹掉!” 皇后愣住了,就算作为看客的她第一时间仍旧冒出些许取笑对方的想法,可她终究还是没有那么做,只是默默看著那个原本准备好了和她共度良宵的伊瓦伊洛此刻重新將衣服穿上。 “你就看好吧,安娜,我会证明只有我才能拯救保加利亚,胆敢入侵这片土地欺负我兄弟姐妹的无妄之徒都將被我杀光!” 说这番话时,伊瓦伊洛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闪闪发光,仿若有一对火焰熊熊燃烧想点亮这黯淡的黑夜。 望著他匆匆离去的身影,被赐了安娜这一基督名字的皇后嘴角微微笑了笑,微微举起手似在效仿天使对他施以神圣的祝福。 第222章 阴云再临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222章 阴云再临 第222章 阴云再临 在王宫家庭戏展开的同时,不远处的特尔诺沃城正享受著属於保加利亚人的胜利庆典,就好像那些死去的人跟保加利亚没关係似的。 就算这场库曼战爭直接损失了十余座村庄的人口,后续在战场上也是保加利亚一方损失更大,但这並不妨碍保加利亚人庆祝胜利。 究其原因·应该是保加利亚已经好久没在大战役贏过了,上一次贏过的战役还是在阿德里安堡干掉送人头的拉丁人。 不过,就算剔除这一点,对某些人来说也確实是足以借著酒精一醉方休的大喜事,毕竟他们大都在战场上搜颳了好多库曼人的战利品大发了笔横財,城內大大小小的酒馆旅舍用餐区在今天晚上都被这些人包场了。 几乎每条街道每条巷子都充斥著横七竖八醉倒的人,有的是伊瓦伊洛的农民兄弟,有的则是支持伊瓦伊洛的底层市民,但不论是谁全都共享著这份由伊瓦伊洛赋予他们的胜利,即使他们之中绝大多数都没有为这场胜利贡献一丝一毫。 在充斥著醉酒者的道路边上,一家又一家的酒馆大门还如饱腹的嘴巴不停地向外吐出脸颊泛红摇头晃脑勾肩搭背的身影,许多人晃晃悠悠踩在石头砌成的台阶上时不时踩空滑滚在地,此时周遭一股子槓铃似的笑声就会如时响起。 阿列克谢很討厌这种声音,因为这总能让他想起儿时遭人取笑的经歷。 羞愤的情绪伴著酒精一阵阵涌上心头,最终促使他的思绪在一瞬间放空,等他再度回过神来时已经群响毕绝,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感觉额头火辣辣地疼,本就被酒精摧残得没多少力气的身体也隨之滑塌得跟地上的雅罗斯拉夫堆在了一块。 “妈的个蛋,就你们这样还敢动手!” 那个健硕的汉子说完,抬起脚就是朝地上的阿列克谢侧腰猛端,其他几个稍瘦一些的壮汉也跟著准备端另一边的雅罗斯拉夫,但后者却瞬间拔地而起朝他俩呼呼地挥了几拳,几颗牙伴著飞溅的血熏得空气中都是一片片的铁锈味。 “我草你们的马,今天非要你们的贱命不可!” 那个殴打阿列克谢的壮汉完全没想到对方竟然还能还手,赶忙摆好架势准备硬抗攻势,但躺倒在地的阿列克谢竟然转过身一把將他的双腿抱住,引导雅罗斯拉夫朝他满是横肉的脸结结实实打了一拳。 壮汉倒地的声音震耳欲聋,如同一座木质建筑轰然垮塌,骨骼崩裂的清脆声响不但让雅罗斯拉夫和阿列克谢的酒醒了一些,也连带著让周遭沉浸在看乐子和饮酒的人全都甦醒了过来。在酒精加持下,爭端肉眼可见地便走向了失控。 十余人马上一把丟下没喝完的马克杯便挽著袖子朝雅罗斯拉夫冲了过去,但他此时已经完全酒醒,一把將还有些懵的阿列克谢拉起来后便跃跃欲试得像个古罗马时代的角斗士。 “起来,像个男人一样战斗,把这些个混帐东西像库曼杂种一样揍趴下!” 阿列克谢虽然在被拽起来的途中感觉一度流失的体力得以恢復,但心里却依旧是一团浆糊:他並不知道为什么冷不丁地就要和这些人打架,明明几个小时前他们都还一起享受著屠库曼人,清醒时也是张口兄弟闭口哥们。 在阿列克谢疑虑的同时,雅罗斯拉夫已经出手和他们战在了一起。不得不说,这个蓄著短辫的大块头不光站著的时候像座山,打起架来更是宛若山里的大猩猩,在双方没有动用武器的情况下竟然一打多完全不在话下,或许伊瓦伊洛都没这本事。 打斗声,叫骂声和哭喊声迅速传开,道路两旁离得更远的街道开始涌过来更多的人,周遭酒馆里也徐徐凑出好奇的脸,一见有人打架顿时欢呼得高高拳不住欢呼,很多人甚至还扬言“下酒菜都省了。” 斗殴仍在继续,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但没有人制止也没人说公道话,一些坐在酒馆里用著桌子的还掏出钱幣和周围人赌谁能打贏。 每有一拳命中目標,现场围观的群眾就会爆出一阵欢呼,观眾们支持谁也只掛鉤於谁表现得更强,故群架开始没多久在场看客就全都被拉到了雅罗斯拉夫那边一一刚才他的直线冲拳已经將第五个男人打趴在了地上。 “还有谁?还有谁想挑战你雅罗斯拉夫爷爷?” 可怕的沉默瞬间席捲了街道,原先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围观者此刻全都跟被蒙住了嘴一般发不出声音,只有时而吹过的风携著阵阵火苗跳动的烘响点缀寂静的城市一一哦,还有虫鸣鸟叫。 “我来。” 一道更为粗獷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来,雅罗斯拉夫和阿列克谢能看到后方的人潮正徐徐地出现规律摆动的人头,直至一双和雅罗斯拉夫差不多粗壮的手掌伸到最前面的看客身上再將他们一把推开一一一个头髮比雅罗斯拉夫浓密但壮硕程度毫不亚於他的男人出现了。 “哟,图拉扬你也在吶。”雅罗斯拉夫嘴角微微扬起,但隨后表情就地变成了憎恨,“我记得你,你小子可是在尼科波利斯抢最多的。” “都他妈是凭本事,谁跟你玩什么先来后到啊,没本事抢多的怪谁?” “伊瓦伊洛兄弟明明说没他命令不准抢,你作为和我们一样最早跟著他的竟然带头违反?” “咱们跟著他是为了吃饱喝足玩女人,谁在乎他想干什么。要是没我们的好处,谁管他是猪信还是波雅尔?” 图拉扬不说话了,但沉默並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他立即紧拳头又朝雅罗斯拉夫打了过去,显然是觉得自己嘴笨索性想用拳头说话。 与之前那些个乌合之眾不同,图拉扬光是体型就跟雅罗斯拉夫差不多,在战场上的勇猛程度和斩杀人头数也相差不大,这就导致两人在以数拳数脚交流一番后迅速便进入了拉锯状態,谁也奈何不了谁。 阿列克谢没有参加这场混战,反而经过之前的打击已经酒醒,能够自己扶著墙勉强站起。望著两人打生打死的模样,那个最核心的疑问也不由得冒了出来。 一— 我们明明百天的时候还在一起砍库曼杂种,为什么现在几杯酒下肚就要打起来? - 如果图拉扬的心声也是其他兄弟的心声,那要是隔得久了,伊瓦伊洛兄弟不会很危险吗? 想到这,他顿时感觉自己像他往日在床上面对比他还壮的老婆时一样菱了,趁著大家注意力都被转到斗殴上时悄悄离开了现场。 “去找格奥尔基,他说不定有办法” 他不禁自言自语加快了脚步,期间还撞到了几个醉鬼险些摔倒,好在他们太醉了也没找他麻烦。 他在哪? ::: 格奥尔基將那盏泛著明亮橘光的提灯微微抬起,確认目標后一把推开了面前的门,进发出的吱呀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显得尤为刺耳。 这里是王宫旁边的战利品堆放室,那些特殊的,被伊瓦伊洛指定的战利品会优先放在这里,待伊瓦伊洛再度下令才会重见天日一一这个习惯是阿森王朝时期就有的,最初设立的本意自然是方便沙皇分走最值钱的上等货,但伊瓦伊洛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將它们占为已有,如此安排纯粹就是格奥尔基要求。 他提著橘灯漫步在硕大的黑暗空间內,脚步声一下一下在黑暗中都显得如此清晰,胆子小的跑到这种地方估计都要被当场嚇得脱一层皮。但格奥尔基不是这种人,他全程就跟没注意到黑暗似的只是持续不断地向前,直到在尽头的一处大箱子前面停下来,整个人慢慢半蹲下去。 箱子盖没锁也不重,格奥尔基右手稍一用力便打开了。提灯的光映到箱內之物的瞬间,原本黑暗的周遭竟都泛出了微微的银光,表明其中之物打造时专门添加了些许的银粉,无声地告诉了格奥尔基它的前主人是个什么身份。 格奥尔基缓缓將右手伸了进去,不多时便將一件颇有分量的东西拿到了手上,但既不是闪著银光的弯刀,也不是泛著微光的草原风札甲,而是一顶以牛骨做成的——头盔? 在库曼部落,拥有,想要拥有且有资格资格拥有这种东西的只有一类,而像这顶专门经过拋光处理的牛骨盔,有且只有一个人才能拥有,而他在数小时前的白昼死在了格奥尔基手下。 他抬头四下望了一番,最终將提灯掛在了箱子盖凸起的锁扣上,隨后便將那个牛骨盔重新放回了箱子里,但还没等他继续往下翻,后面就有道幽灵似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响了起来: “不再欣赏一会那块牛骨了吗?明明你之前非要留它下来的。” 格奥尔基没有回话,只是缓缓抬起半跪的身体慢慢站定,等到对方缓缓走来的途中再慢条斯理地开口: “看它只是为了让我確定自己曾实实在在杀了他。倒是你,不再陪著你的皇后共度春宵了吗? 北伊瓦伊洛没有马上回答,只是一直向前慢慢走到了格奥尔基身边,循著目光看向箱子內静静躺著的盔甲与刀,好像它的上一个主人还活著。 “那个萨满確实是个勇土,我亲眼看到他即使被拖下了马也奋力挥刀剎了我们好几个兄弟的头,四肢和身体,我能杀了他也是趁著他不注意驾快马偷袭的。” “所以,格奥尔基兄弟你专门让我冒著被兄弟们憎恶的风险收集这些盔甲是为了什么?你不是已经说这些是罗马人造的了吗?” “確实是罗马人造的。不过— 格奥尔基微微弯下腰进入箱子里,將那柄闪著银色光芒精美得宛如艺术品的弯刀拿了起来又捧在手里。 “刀刃弯的幅度没有萨拉森人和突厥人的高,確实是库曼人惯用的款式。” “这能说明什么?罗马人的铁匠技术精湛?” “精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们对这些草原民族很熟悉,甚至比我们还要熟悉。” 说著,格奥尔基紧紧盯著手中的刀,眼中难得地涌出了些许的情感波动,但很快便又恢復了,直接將刀又放了回去。 “就像我白天时候和你说的一样,库曼人绝不会是罗马人入侵保加利亚的第一条鹰犬,罗马皇帝知道库曼人战败后必然会物色下一条鹰犬来,在那之前我们必须做好准备一一不是像现在这样单纯靠数量取胜,而是將那支卫队变得儘可能地多。” “你怎么说话跟那女人一样?” “或许因为我和她一样都是贵族出身吧。” “別耍贫了,难道我们就没有別的办法吗?” 格奥尔基迅速转过头来看著伊瓦伊洛,那张脸以及那双眼睛阴沉著的模样似乎在暗暗斥责著沙皇的软弱。 “既然皇后和我的意思一样,那你就应该考虑听从了吧?你们是猪信,农民出身,厌恶往你们身上抽鞭子的波雅尔,我很理解。但在上帝创造的这个世界,只有最无情,最冷漠,最把人当作牲口任意欺压的混蛋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不管是库曼人还是罗马人,锄头和草叉都只能战胜他们一时而不能战胜他们一世,只有战马,骑枪,重甲和狼牙锤才能一劳永逸地歼灭他们,而若想要拥有这些,光靠战利品是不够的。 我知道你不想让你的兄弟再被徵税征物资,但这个世界虽然残酷但有一点却很公平:有失去的就会有得到,反之亦然。” 伊瓦伊洛原先紧皱的眉头稍稍缓和了些,但脸色依旧凝重。 “伊瓦伊洛,你是个聪明人,相信你一定想到我的建议了:既能够满足对抗保加利亚的敌人所需,也不会让你的兄弟觉得自己在被剥削。” “”.—他们真的会自愿给出物资吗?” “不试怎么知道?如果他们不愿给的话,就给他们多宣传宣传库曼人的恐怖与罗马皇帝的列毒,激励他们为了保卫保加利亚捐钱捐物唄。 或许这样子你依旧会觉得自己在当坏人,但这至少是目前满足你要求的前提下唯一可行的办法了..... 格奥尔基似乎还想再往下说什么,但最终却將心里的话全都变作了嘆息深深吐了出来,留下了句『坏掉的卖钱,好的拿给战功突出的农民吧”后便转身准备离开,但伊瓦伊洛却再度叫住了他: “你之前还有话没说完吧,是想说什么?” “..—未来你会知道的,甚至.那个女人应该和你说过。” “她是在胡说!保加利亚曾经亡国又最终復国,凭什么说它一定会灭亡!我们既然能摆脱罗马人的伽锁,就自然也能將他们·—” “这种事情还是別想比较好,如今的罗马人既然连库曼人的武备都仿製得如此地好,就註定不是我们能战胜的敌人。” 格奥尔基继续往前,不多时便抵达了进来时的门前,可伊瓦伊洛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了: “我刚刚想起来—在我们还没和库曼杂种交手的时候,你就直接说他们的武器是罗马人提供的,怎么看出来的?” “谁知道呢?”格奥尔基又转过头去看他,“我冬天以后可能要出趟远门,或许会在外面多呆一些时候。” 第223章 赛车竞技,开幕!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223章 赛车竞技,开幕! 第223章 赛车竞技,开幕! 1210年,春季,君士坦丁堡,君士坦丁竞技场外围时隔数年再度万人空巷,与几年前观看针对旧元老,旧贵族和拉丁战俘的处决不同,这一次抵达现场的市民全都著大大小小叮噹响的钱袋,潮水一般挤满了那处新普设立一一或者说恢復运营的下注窗口,嘰嘰喳喳的声响比北岸港口的集市更甚。 重建赛车竞技其实並不难,难的在於將它完全还原成最初的样子。即使科穆寧时代以来赛车竞技就变成了贵族的游戏且后期还让位於骑枪比武,但总归是不像安格洛斯时代那样完全终止。 为此,那个主动耗费百万海佩伦完全重建该项目的人贏得全体市民敬重,以及市民们为此重新像查士丁尼时代那般狂热也是理所当然的一一即使那个人是市民们厌恶的贵族。 若放在几十年前,这些人基本不会为此事投一分钱,但无奈赛车竞技正式重建的消息还是让不少市民依稀追忆起了数个世纪前的荣光,以往对贵族的厌恶在今朝全部井喷了出来,顺带著也带来了他们的血汗钱。 “排队!排队!”窗口內的业务员声嘶力竭地大喊,一边喊还一边无力地拍打木製桌面,“谁都可以下注,都给我排好队!” 即使业务员嗓子都喊哑了,但市民们的疯狂依旧如故,近乎恳求的呼喊也迅速淹没在一眾喧囂之中,只感觉耳边全都是各种各样满是铜臭味的叫喊,一声声的整得人都不由得泛起罢工的念头来。 “有没有蓝队?我出1枚海佩伦买蓝队第一!” “绿队!绿队!我出2枚斯塔米诺斯买绿队——拿前三!” “红,红队有吗?白队也行,我出这10枚铜幣买他们贏!” “怎么可能会有什么红队白队,巴西尔大帝那会都没他们了,只可能有蓝队绿队!” “啊!那我懂,后面是不是要借著队伍搞什么党派了?既然只有蓝队和绿队,不如就叫—” 话音未落,一阵刺耳的声响毫无徵兆地响起,原本將业务员的豪叫都埋得无影无踪的吵闹声顷刻间就被驱散。转头望去,一支庞大的车队正缓缓向他们行驶过来,声音来源正是护在马车周边衣著华丽的吹號手。 马车边上装饰著紫色的绸缎与金色的配件,表明车中所乘之人正是皇族,但市民们见状不但没有如想像中那样表现出尊敬,反而一齐摆出了道嫌恶的神情集体上前將马车前进的路团团围堵,先前几近崩溃的业务员则是担心波及自身见市民们围过来,护在马车边上的侍卫们也赶忙衝上前组成人墙,並將腰间的佩刀拔出一半以尝试逼退市民。在闪亮的刀锋威下,市民们后退了十来步便停了下来进入相持阶段,而马车的窗户也在此时缓缓拉开,君士坦丁·拉斯卡里斯的头从中伸了出来。 “怎么回事?我不过只是也想来下注参加参加赛车竞技,为什么不让我过去?” “他妈的见鬼去!” 一个衣著朴实的青年指著君士坦丁忽地大骂,但遭旁边的侍卫眼疾手快拦住了,“赛车竞技之所以衰亡就是你们这些该死的贵族把竞技场变成了跑马地,现在赛车回来了,你们还来干什么!” “就是,你们既然不愿为它付钱,那就不配参加有关它的一切!滚回你们的皇宫去!” 类似的呼喊此起彼伏地从人群中衝出来,个別激动的甚至还將石头,破砖甚至是手里的钱袋子朝马车砸去,局面雾时间变得更加混乱,连一些已经下完注准备进场占座的都被堵在外面动弹不得。 从竞技场到大皇宫相隔不远,位於阳台居高临下俯视城市的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早已將一切尽收眼底,但他见自己曾经竭力相救的兄弟兼共治皇帝遭遇此等危机却神情平静如水,就像是对此毫不在意。 作为需要商討些纯密谋事情的最佳陪档,尼基塔斯·霍尼亚提斯牧首不出意外地也站在他的右边,只是今天狄奥多尔的左边还站著个身材壮硕如磐石个头还略高於他的安德罗尼库斯·拉乌尔,“您的兄弟遭到市民威胁,您却毫无反应?”拉乌尔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拉乌尔大人有所不知,这种事情陛下平日里已经见怪不怪了,既然准许共治皇帝以那种模样上街,就一定留好了后手。” 拉乌尔虽说和狄奥多尔是忘年交,但因为常年来忙於间谍事务故很少呆在君士坦丁堡,为此也就对霍尼亚提斯这番话云里雾里,而狄奥多尔也清楚老朋友的想法,缓缓抬起手指向下方示意对方看过去。 那是一队密集得如同蚁群的队伍,顺著他们前进的路往上看去正好对著骚动爆发的地方。因为距离隔得有些远,拉乌尔不太看得清队伍成员的具体模样,但几十年的从军经歷还是让他从反射的光中辨出了那是双手斧。 既然確认了身份,那接下来的事就没必要再看了,拉乌尔转身回到了房间,狄奥多尔和霍尼亚提斯见状也相视一笑后缓缓也走了进去,將若隱若现的喧闹声甩在了外面。 “唉,自从曼努埃尔大哥投的这赛车竞技恢復以来,城里就越来越不太平咯。”狄奥多尔並没有直接去沙发上坐下,而是一把將桌上那盏装满葡萄酒的杯子一饮而尽。 “嗯?不对啊陛下,听牧首说,您在得知您兄弟打算出钱恢復赛车的时候不是表现得挺担忧的吗,为什么现在却—” “那时候光顾著震惊,没去思考更多东西自然会慌。但从我答应恢復比赛到今天可是隔了几个月的,要有心想办法早就想出来了。” 望著狄奥多尔一副轻鬆的样子,安德罗尼库斯却是一点都开心不起来,甚至说对方越显得开心他就越是显得慌乱,颇有种皇上不急太监急的滑稽模样。 “那,那您到底是—— “我啊,”狄奥多尔缓缓將酒杯放下,接著转过头望向拉乌尔的方向,不过目光並没有看向他而是远处蔚蓝的天空,“我打算在办事之余也享受享受这场传统活动,將这场不利於我的阴谋变成有利於我的阳谋。” 这番和“上大人孔乙已』一样令人倒懂不懂的话让拉乌尔脸上的疑惑更深,本就皱纹密布的脸直接凹得连眼睛都隱进去了。 “您能说明白点吗?我虽然还有精力干活,但您这话说得我是真的——— “就是词面意思。既然大哥出那么大一笔钱就是为了找我的麻烦,而我为了不直接触怒市民也不能阻止他。若將此比作一个棋局,那我若不借著这盘棋来给自己谋取些利益,岂不是显得我很呆吗?” “利益?您指的是—.” 拉乌尔一脸的疑惑,又转身走向阳台看向先前那条混乱的街道,心里瞬间有了答案。 此前聚集在下注点窗口前聚眾推操的市民还在那里,但一个个都在瓦兰吉卫队闪亮的巨斧下化作了温顺的绵羊,五条纵向队伍横著排列宛如黑蛇一般狭长;君士坦丁的马车停在道路旁边,而其中一条队伍的某一部分显得十分粗大。 “您是想用赛车竞技筹钱?”拉乌尔立马回头看向狄奥多尔。 “是的。我之前说过,重建赛车竞技是件费时费力更费钱的工作。费钱在於需重新修竞技场,费力在於打造赛车,培育专用马和招募赛车手,而费时嘛—就是把以往的相关规则重新挖出来,然后放大里面对我们有用的內容。” 拉乌尔愣愣地看著狄奥多尔,眼中一半是不解一半是担忧。 “在查士丁尼时代,各个赛车手的收入都是靠这些个下注钱来发的。我任命的赌注登记人会在比赛开始前將所有押注的钱都统一计数,等比赛结束后才会根据每个赛手的押注情况和实际排名来分成。至於剩下的嘛.” 狄奥多尔的头微微抬起,微微上扬的嘴角搭配上那闪著微光的眼神就好像他在一夜之间退化成了个只知玩乐的孩子。就算拉乌尔清楚他肯定早已做好准备,可他这副样子怎么看都像是鬆弛过头了。 “听怎么说呢?那些个事情我也听伊萨克他们说起过,也相信您兄弟最终的目標肯定是您或者您的妻女。或许这样说有些冒犯,但我觉得您就算再怎么对自己有信心也应该考虑一下您的家人才是。” “哦?你也认为曼努埃尔大哥制定计划时把我的家人也考虑进去啦?” “是的。如果我是他,我一定会那么做—甚至说得严重些,我可能会將所有和您亲近的人全都考虑进去。” 狄奥多尔和霍尼亚提斯互相对视了一眼,前者原本鬆弛的模样慢慢变得如往常那般严肃,霍尼亚提斯没什么变化,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么,拉乌尔,你是怎么认为的?说来听听。” 当最后一个衣著考究,器宇不凡的老人在数名护卫的簇拥下拄著拐杖往竞技场內走去时,那个已然身心疲惫的业务员缓缓將放钱的四方形木箱合上,紧接著就如断线的木偶直接趴在了箱子上大口地喘著气。 或许是此前等待下注的市民过於疯狂,即使周遭已经没有別人,他却仍旧感觉两只耳朵正喻喻地迴荡著余声,连竞技场內传来的隔了几层的低音炮他都感觉比此前共治皇帝车队旁的號手吹的號声更吵。 作为负责收取下注的业务员,他的工作在此刻便已经完成,可想到他此刻靠著的柜子里放著小山一样高的钱幣且四下无人,他就觉得自己本应疲惫的身体竟像遭魔鬼操控了般,不由自主地便恢復了平时的力气。 一— 这里面的钱那么多,现在也没人看著,偷拿个一点应该没关係的吧? 在简单地捅破了那层薄如蝉翼的职业操守后,缓过神来的他將双手套在了箱子接缝处,准备打开前还警惕地查看了下四周,確认没事后便准备施力一一然后他的动作便停下了。 一支弩箭在他行將打开箱子的瞬间便毫无徵兆地从窗外飞出击中了他的后背,让他死前的表情永远定格在了那张写满贪婪的表情上。 旁边的门缓缓打开,两个穿著灰色衬衫的壮汉缓缓走了进来。一个负责將尸体转移到柜檯正下方的背光处,另一个则负责完成业务员生前没能完成的任务,一把將箱子打开后便迅速扫视那堆满满当当多如小山的钱幣,脸上的表情越发变得难看。 “差不多全是铜幣嘛—妈的,这些市民明明兜里没几个钱却还整天拿鼻孔瞧人,贱种!” “蚊子腿也是肉啊,要都拿去换成海佩伦没个几千也有几百的。快点干活吧,大人还等著呢。” 念叻完后,两人將箱子关上,一左一右地拎起两边的活动把手后便一步步地將箱子搬出了下注点,將其放在那辆早已备好的独轮推车上。 宽大狭长的观眾通道有著很多级的楼梯,中间有道仅有两脚宽的滑道。周遭的空间终日密闭,仅有最上方顶部能看到一个小小的四角天空。由於走在上面时常能感觉自己正在迈向天堂,时间长了就被市民们起了个『地狱之路』的绰號,正是君士坦丁堡市民一直以来的风格。 因为观眾已经基本全数入场,这条本来熙熙攘攘的过道如今仅有那两个推著独轮车的壮汉艰难地上坡。 一人在后面推,另一人在前面拉的同时也负责让方向不偏转。他们使力的呻吟声与独轮推车摩擦发出的吡啦声迴荡在空旷的空间,整得他们都不由得有些心惊肉跳,但好在终究是没人发现。 艰难地爬上目標楼层后,两人都已然是满头大汗,外界观眾席上的声音一波接一波宛若看不见的海啸,且还时不时地骤然声如雷鸣。 “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连这点事都办不好呢。” 那个缺了一只耳朵,形象猥琐但衣著华丽的男人坐在竞技场角落那座装饰颇为讲究的室內,怀中抱著一个身材苗头容貌姣好但衣著暴露的黑髮女子,那只粗糙的黑手无时无刻地不游离在女子的两块脂肪周遭,好似隨时都会碰上去。 “抱歉让您久等了,曼努埃尔大人,”两个壮汉一齐向著对方半跪,齐声说道,“箱子比预想中的重,路又有些过於倾斜一一“別他妈的找理由!” 曼努埃尔·拉斯卡里斯一把將怀中女人推开狼狠摔在了地上,对她突然进出的哀鸣充耳不闻,只顾著自己缓缓站起身走向箱子,而那两名壮汉也是知趣地將箱子打开,待曼努埃尔站定时满噹噹的一箱子钱幣都完整地展露在了他眼前。 “还真是少啊。要换成米海尔,一个月不到就能填满这箱子,且装的都会是海佩伦。” “那个大人,恕我冒昧:您既然都出得起足以恢復赛车竞技的一百万海佩伦,又为什么非要拿走市民们下注的钱呢?就算把这箱子里的存货都拿去换成海佩伦,应该也不到您去的零头吧?” “你懂什么!”曼努埃尔的眉头慢慢收紧,微微上抬的嘴唇露出一嘴紧紧咬合的黄牙,“他明知道我投钱重办赛车竞技別有所图,却还对此故意不做设防—我早晚会让他知道自己將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他缓缓半蹲下来,伸出右手往箱子里的钱堆戳去,一股子冰凉的触感沿著手掌顿时蔓延到他的全身,竟然令他浑身不由得一颤。 相较於米海尔,曼努埃尔对钱的兴趣並不算大一一至少没有他对女人的兴趣大。可兴趣不大不等於没有,或者说比起金钱本身,他更看重这笔钱背后所蕴含的意义。 他一边將右手埋在钱幣堆里感受著舒適的凉意,一边以左手抚摸著那道已经痊癒但依旧平滑的伤口,心里的愤怒一阵又一阵地涌上来无数次让他想直接放声咆哮,但他內心深处仅剩的最后一丝理智又会在他行將失控时將他劝住。 “我那个第弟肯定想著用这些下注的钱发一笔小財,但我偏偏就不让他如愿!我不但要让他没法获得一切,还要让他永远失去一切!” 望著曼努埃尔愈发不正常的样子,两个壮汉心里都不由得有些发悚:作为曾经横行乡里的亡命徒,他们自恃连地狱的魔鬼都嚇不倒他们,可当看见曼努埃尔后,他们的这一信条已经在肉眼可见地进出裂痕。 过了好一会,也许是气消了,也或者是埋在钱堆里的右手已经足够將他的心冷却,曼努埃尔一把便站了起来,那只右手也瞬间从钱堆中被拔出,叮铃眶唧的声响才刚响起就被外面忽然加码了的欢呼声盖过了。 “他们这是在叫什么?”曼努埃尔问。 “或许是各队的赛车手入场了吧,”一个壮汉说,“每个队伍的车手在比赛开始前都会以训练的名义先在跑道过一圈,之后才会在巴西琉斯致辞后开始比赛。” “那就是说,我们是时候开始行动了。” 曼努埃尔说著话时的声音喻得如蚊子在叫,就好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他看都没看那两个壮汉便转身走向另一边,確认那个在阴影里的男人依旧在那里后,缓缓朝他语气冰冷地开口: “等很久了吧?放心,等到计划一成,不论是你还是我都將得到想要的东西。” 协议达成的瞬间,市民们的欢呼声达成了一致,如看不见的维苏威火山正徐徐喷发,巴西琉斯正式入场了。 第224章 拜占庭式阴谋(上)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224章 拜占庭式阴谋(上) 第224章 拜占庭式阴谋(上) 蔚蓝的天空没有一片云彩,刺眼的阳光几乎晃得人睁不开眼,无形中迫使每个试图直面太阳的人都將视线转向下方。 那条以大皇宫竞技之门作为起始,通往君士坦丁竞技场皇家席位的密封通道已经安排人专门整修,但狄奥多尔走过这条长廊时还是能感觉一股百年积淀的歷史正滚滚而来,搞得他不由得全身心都盪起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按照传统,这种官方性质的活动皇帝一家子都要露面,故除了走在最前的狄奥多尔本人外,著隆起腹部步履略有购珊的安娜,和仍旧保留著女孩般轻快的伊琳娜也在海伦娜等抱著玛利亚的女侍和侍卫的保护下一起前进,在仅能容纳三人並排行走的通道內显得有些拥挤。 作为宫廷侍卫大臣,约安尼斯·瓦塔泽斯被获准走在狄奥多尔与安娜之间,这也就让他可以借著距离优势向狄奥多尔搭话,所问的事自然也三句不离有关他兄弟的阴谋。 “陛下,您真的已经想好应对之策了吗?您不是说您兄弟可能將所有和您有关的人都考虑进去了吗?” 狄奥多尔依旧维持著匀速行走的动作,目光则微微转向警著约安尼斯,神情中皆有种·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坦然。 “那是当然。若曼努埃尔大哥打算在今天就动手,我也不介意在今天就送他和他的党羽一起下地狱。” 从大皇宫走到竞技场所时间並不算长,两人一问一答的功夫便走过了大半路程。当眾人復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原本还如隔了层看不见厚障壁的阵阵闷响也隨著光芒填充世界化作了席捲世界的欢乐海洋,一波波震得安娜和伊琳娜都不由得皱眉头,后者还顺势直接抱住了海伦娜。 在走向展台前,狄奥多尔转过身面向安娜,伸出手来按在她的肩膀上示意其冷静,后者也在爱人的抚慰下渐渐重归平静。 “不会呆太多时间的,比赛开始后你们母女俩就回皇宫里呆著吧。” 交代完毕后,他又看向正被伊琳娜死死搂住的海伦娜並向其点了点头,后者顿时也露出副和狄奥多尔一样的坚毅神情坚定地点了点头。 旁边的约安尼斯茫然地望著这对忘年交的无声默契,这种所有人都知晓一切就自己蒙在鼓里的感觉他並不喜欢,可与两人的朝夕相处所养成的信任又让他最终还是选择闭嘴。 交代完所有事项后,狄奥多尔整了整行装便缓缓迈向前方的看台,步伐之沉重就如同正在走向战场。可即使早已做好心理准备,狄奥多尔却还是被眼前所见的一切深深震惊,『寄於天地渺沧海之一粟”的死去记忆雾时间开始攻击他。 整个竞技场內部就是个椭圆形的套娃,由观眾席组成的由內而外逐渐增高的大椭圆牢牢包裹著正中央最矮的小椭圆。考虑到竞技场最开始建设的初衷,如今应该也是回归本心,而不是像科穆寧时代那样沦为贵族们互相骑马狂的游乐场。 在场的市民观眾大都是下完了注才进来的,他们一浪高过一浪的狂呼乱叫连狄奥多尔也觉得有儿分赠杂。 作为不关注体育赛事的现代人,他並不能理解这些人对赛车竞技的狂热,只得简单拿他们去和足球迷做对接一一但比起这种无所谓的古今对比,他还是对君士坦丁堡市民竟然还如此在意赛车竞技感到吃惊。 大椭圆的观眾席不出所料地人山人海,不论是衣著朴素的普通市民还是打扮华丽的上层人土都跟火锅里的基围虾似的簇在一起,构成了道五顏六色还会每时每刻动態变换的画卷。若没到诸如復活节等喜庆节日,平日里根本无法直观感受这座城市竟生活著如此多的人; 小椭圆分为两部,一部是位於正中间將宽阔的跑道分为两层的护栏,另一部则是作为主体乃至今日主角的宽阔跑道。 护栏內原本已经空荡荡得只剩数根对称排列的石柱,但如今在各个石柱之间又被安置上了好几个以纯铜打造的塑像。虽已经查不到这些雕像都是谁了,但幸好当年的图样还能找到; 十辆由四匹马拉著的赛车正排成一列匀速行驶在赛道上,沐浴著环绕赛场的观眾席上的市民热烈的欢呼,无数瓣,带绿叶的树枝甚至是较廉价的香料都成批成批地撒下来,把跑道,赛马,车辆和车手身上都蒙上了厚厚一层。 每辆赛车都是一致的流线型设计,赛车手也都维持著站立状態,仅有他们所著的衣服上专门涂上蓝色和绿色以区分他们属於哪支队伍。 数个世纪前的赛车竞技並不是只有蓝队和绿队的,红队和白队以及他们的支持者也曾在相关圈子风靡一时,但相较於基本盘较稳固的前者他们最终还是先化作了时代的眼泪,故这次没有出现听起来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在赛车竞技热度最高的时候,市民们相较於如今还显得有很高的政治参与意识,会竭尽全力从任何生活中的大事小事中寻找政治含义並为此划分阵营,而这种政治意识的顶峰之作便是围绕著赛车队伍组建的,出身与立场都高度相似的团体或者说党派。 已经没人记得为什么当年中低层出身的平民倾向支持绿队而贵族和上层市民倾向於蓝队了,有关他们之间的分歧曾为市民群体,这座城市乃至整个帝国造成的伤疤在尘封数个世纪后也早已看不见任何痕跡,或许放弃旧事重提欣赏比赛本身才是此刻最重要的事。 狄奥多尔对这里並不能算陌生。就算拋开他在那个世界翻阅的资料与插图不谈,他自己也有过两次在这里搞见血大新闻的光辉事跡。 但不论是处决本国既得利益群体还是外敌,他基本都只呆在那条已重新作为跑道使用的小椭圆內仰视四周的一切;而像如今这样呆在皇帝专属看台,如同降临至凡间的神那般俯视眾生还是生平第一次。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数日前,希拉克略还担心有人会趁狄奥多尔站在这里宣布竞技开幕的空档用弩刺杀他,但经实地考察后最终被证明是杞人忧天:带得进现场的轻弩射不到,射得到的机械重弩带不进来。 就算他以往经常呆在大皇宫阳台从远到近俯视这座全欧洲最伟大的城市,但那时毕竟没有那么多市民同时聚集且將目光对著他,但现在可就不一样了。 见皇帝抵达护栏边並站定,立定在台座边缘左右两侧的號手隨即將面前那只固定的號角同时吹响,雄浑有力宛若滚滚雷动的低音炮雾时便將整个竞技场笼罩,让全场群响毕绝的同时也引导在场的数万市民一齐看向高台。 一阵炽烈的咆哮在短暂的沉默后如岩浆般衝上云霄,有人向狄奥多尔高举双手以表达致敬,也有人不住地原地剧烈蹦跳似乎想要直接跳上高台去和皇帝肩並肩,就算实际无法做到可还是按捺不住他们有这样的热情。 “巴西琉斯万岁!愿荣耀常伴著他!” 整齐的吶喊声在噪中拔地而起,架势丝毫不比狄奥多尔在战场上检阅土兵时听到的呼喊差,甚至圣索菲亚大教堂报时钟声都盖住了。 望著市民们见到他时表现得如此热情,狄奥多尔不由得想起君士坦丁之前的遭遇,由对比引发的小小虚荣不由得稍稍占据他的內心,可这样的小插曲很快便被忧虑和警惕尽数驱逐,不论是现实危机的考量还是远古事件隨著竞技的復甦而重现的迴响。 他先是向右警望了望缓缓抚摸著腹部的安娜,又是往左警正抱著海伦娜摆著苦瓜脸的伊琳娜,深呼一口气后重新迎向前方一一或者说是下方正面迎接那几万双炽热的视线烤著他的脸。 此时没有麦克风之类支持临场发言的工具,但实际也无需做什么发言:赛车手们已经差不多环绕了整个赛场一圈,熟悉好赛道的同时也已经充分收到了观眾们的热情,已然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拖延一分一秒都將是对所有人的罪过。 更何况·包括观眾席在內的任何他能想到的地方都已布置好了天罗地网,他也想见识见识这个淫棍大哥能有多通天的本事。 狄奥多尔缓缓抬起右手慢慢举过头顶,直至最后和身体完全平行,先前吹號的两个侍卫见状也缓缓將悬在护栏外面捲成卷的旗帜拉开活结后握在手里,待狄奥多尔將抬起的手迅速落下的同时也同步鬆手让旗帜屈服重力缓缓滚下去。 数秒的功夫,原本光禿禿的灰色护栏上便出现了两面以紫色打底附著君士坦丁十字的醒目旗帜,在场的数万市民见旗帜展出又是一阵欢呼,因为这正是皇帝宣告比赛开始的標誌,今天的重头戏也终於是登场了。 参加比赛的蓝队绿队各五辆赛车此刻已经环绕了赛车一圈回到了出发点並做起了最后的准备,狄奥多尔也趁著市民们移开目光的同时后退一步躲进视野盲区,整个人转向后方的妻女,深邃如故的目光中透著宛若能拧出水来的温柔,不禁让约安尼斯都有种他要奔赴刑场的错。 “辛苦你们了,现在你们就回去等我的好消息吧,我会没事的。” 早在穿越通道前,狄奥多尔就向两人交代了各自要做的事。但就预想中那般,不论安娜和伊琳娜在此前表现得有多么配合,此刻都不约而同地流露出了不舍与担心,一起摆出同款购曙的扭捏动作无声地抵抗他的命令。 就算两人没有大吵大闹让他稍感放心,但本著理性思维,狄奥多尔还是对这种感情用事的场合本能地感到恼怒,但他又確实不想对自己深爱的妻女发火,更何况旁边还有那么多人看著。 想出办法来並不难,狄奥多尔先是走向伊琳娜,怜爱地揉了揉她小小的脑袋后又再摸了摸她稚嫩的脸颊;而对於安娜,则又是一次当眾大胆的直接两唇相碰。 经过数年的风风雨雨,狄奥多尔也算是彻底摒弃了从那个世界带来的落后思维,以往连独处一室都不敢深入交流的他如今已经能脸不红心不跳地当著眾人的面毫不遮掩爱意,包括海伦娜在內的一眾女侍也是纷纷露出欣慰之色。 或许爱情的力量依旧是伟大的,在见证狄奥多尔这波硬汉柔情之后,安娜和伊琳娜雾时间就跟遭心灵控制了般稳定住了情绪,乖乖地在女侍和海伦娜的陪同下转过身去,但临走前依旧留了句您多加小心”。 两人的离去带走了所有的女侍和部分侍卫,狄奥多尔在目送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狭小的密道之后,此前浅浅掛著的微笑便飞速转成了往日的严肃,约安尼斯见状心领神会,命令剩下的几十名侍卫列队集结后便上前一步挺直腰板等待命令。 “现在,照原来计划的那样行动,谁也不准出差错。” i “超过他!超过他!超过绿队的那帮子孬种!” “哪怕把马跑死了都得给我超过去!我可是押了5枚斯塔米诺斯赌你们绿队贏的,要让我赔本你们就別想活著离开这!” “跑快点,都他妈的给我快点!你们现在是在比赛不是在遛弯,不管是蓝队还是绿队都给我好好跑!” 或许是堆积了几十年的压力终於在今朝得到了释放,当八辆赛车伴著马嘶响彻场內的瞬间如离弦之箭急速衝出的瞬间,市民们排山倒海的呼喊声便一波接著一波,並隨各个队伍的赛车名次变化情况而时刻变化。 不论是蓝队还是绿队,只要他们之中有谁开始占据优势,观眾席上就必然会响起两种完全相斥的呼喊,均势时也是同样哦不,那种时候还要更激烈一些,因为蓝队支持者和绿队支持者会同时一块骂。 面对这份指控,其实不论是蓝队还是绿队都感觉很冤一一他们之中绝大多数此前都没有驾驶过赛车,相当部分都是退役或者在役想赚外快的骑兵。就算凭著骑马技术能快速上手赛车,但会开和开得好並不是一个概念,属实是市民的精神需求和落后的娱乐產业之间的结构性矛盾了。 可是,即使观眾依然为彼此支持队伍的优势劣势自已先打起来,他们也没有完全照著查士丁尼时代那样来严格按照支持的队伍分开坐:除却大伙都是第一次参加赛车竞技彼此还不熟悉外,很大程度上还是狄奥多尔先行布置在竞技场內维持秩序的便衣有意安排的结果一一毕竟,就算確信曼努埃尔不会低级地再导演一次尼卡暴动,但谁敢百分百打包票呢? 最重要的是:既然曼努埃尔並没有否认是自己出的钱才让原生態的赛车竞技得以復甦,那在场的市民就必然应该知道並感激这个满足他们诉求的恩人,甚至把他看得比狄奥多尔这个从拉丁人屠刀下救下他们的皇帝还重。 原本狄奥多尔还以为自己出现在看台上时,在场的市民会当著他的面斥责自己不愿意出钱然后暗抬曼努埃尔什么的,可当最终传来的是意外的皇帝方岁时,狄奥多尔就算出於小小的虚荣还是很开心,但那股子违和与不安始终没有离去。 按照规则,要在双方队伍围著赛场跑完六圈后才准备终点线,而此时也是將此前用来存放下注金额的箱子取过来现场分钱的时候。 本来,要完全按照查士丁尼时代来的话,下注对象除了投哪个队伍和投注队伍的名次之外,还有一条最最火热的下注项目是哪个赛手能取得什么样的名次。出於偶像效应,最后一种能榨出的钱最多,但鑑於这些赛手都是新人故也就只得乾瞪眼。 在蓝绿队的赛手们行將衝线前夕,观眾席上忽然爆发出了一阵惊恐的呼喊,並迅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像瘟疫那般传遍全场,甚至个別赛手因为被观眾席的异常吸引了注意力,一不留神弄得马脱韁车撞墙整得一片狼籍。 “下注点的看守人被杀啦,钱全都没啦!” 不安,疑虑乃至恐惧在一瞬间被悉数激发,即使那些先前布置在会场里的便衣出动也无济於事。 “有谁会拿走下注的钱?会是谁有能力偷走他们?” “曼努埃尔大人肯定不会,一定是巴西琉斯乾的!他连恢復赛车的钱都不愿出,肯定想著趁机吞下我们的钱!” 儘管这类思维导向很没有道理,但当人处於群体中时,个体的智力就会极大地削弱,削弱到一个平日里绝对无人问津的阴谋论都能被拔高到人生哲理的地步。 伴著极少数反驳的声音消失后,原本还在享受著比赛的市民们沸腾了起来,齐刷刷地一同起身再度看向那座设立於竞技场正中央顶部的皇家看台,一齐喊出了那声已消失了数个世纪的呼喊,就如赛车竞技本身也已回来了那般。 “尼卡!尼卡!尼卡!” 第225章 拜占庭式阴谋(下)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225章 拜占庭式阴谋(下) 第225章 拜占庭式阴谋(下) 似曾相识的话语声如平地而起的风暴充斥在竞技场內的每一个角落,就好像这句似曾相识的词能给予他们撕裂天地的力量似的。 人群中有人在流泪,有些是想起了过往的记忆感同身受流下热泪,而有些则是痛惜自己下注的钱竟以这种方式血本无归一一虽然就算没有这档子事他们也不足以翻身就是了。 伴著时间流逝,人们喊话语的声音越来越高昂的同时也趋向於整齐划一,对皇帝来说这是个严重信號,但对在暗处观察著一切的阴谋家们却是个极大的利好。 “哈,成功了!歷史在这一刻得以重现!” 曼努埃尔·拉斯卡里斯依旧坐在原来的座位上,准许女郎靠在他怀中的同时,那支庞大而有力的手掌也不住地安抚著对方的肩头乃至脖颈,整个人也隨著对方那阵阵透著荷尔蒙的满足而愈发愉悦。 “说实话,我还以为你和你兄弟说的那样,是个除了女人什么都不在意的蠢货呢,就和那些个科穆寧贵族一样。” “喂,你个保加利亚人怎么说话的呢?”曼努埃尔当即表情凝固,转过脸去瞪了瞪那个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影子,“我好岁也是拉斯卡里斯家族年长者,喝过的葡萄酒比那些个小辈吃过的麵包还多。 既然上帝授予了我们喜好女人的本能,要是像我那当巴西琉斯的弟弟一样找理由刻意遏制,不是违背上帝的意愿吗?” “那么,我可以理解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遵循著这一想法吗,包括將罗马皇宫商討的事转告给我?” “不全是,单纯想让我那个自以为做了巴西琉斯就高枕无忧了的兄弟吃点苦头。” 见对方没有回答,曼努埃尔在没好气地衝著对方刻意哼了哼鼻息之后便再度將注意力集中在女郎身上,频率和力道相较此前甚至还加强了,女郎面对这加码了的关怀也是感激备至,稚嫩的脸颊一阵阵泛出害羞的红晕。 曼努埃尔对女郎的反应很是满意,见对方如伸懒腰的小猫般毫无牴触之意也打算进一步加码,可影子的那寒冷得仿佛能就地冰冻三尺的声线毫无徵兆地传来,一举將他的兴致扫到了九霄云外: “那些个市民已经因为你拿走下注钱闹起来了,你確定那么做真的是为了计划而不是单纯为了你的私心?” “你是听不懂希腊语吗?” 曼努埃尔一把从椅子上起身,此前坐在他大腿上的女郎也猝不及防地直接掉到地上。 “你以为我重建这赛车竞技的钱是从哪来的?就算把那堆钱连著箱子都卖了也换不来100个海佩伦,我稀罕那点钱吗!” “那你现在也应该有所行动了吧就没发觉,好像已经到该我们出场的时候了吗?” 曼努埃尔一听这话眉头本能地皱了皱,接著亲自走到旁边那座隔开的豁口边上向外看,呈现在他面前的是已经裂做了无数块的市民。 所谓的裂当然不是物理层面上的,而是一系列变故来得过於突然,无情的地甩掉了一大帮没跟上局势变化的人。 起初的他们只顾著重复著同样的话语抬头看向那座皇帝看台,希望此前出现在那里並宣布比赛开始的皇帝能出来多多少少表个態;但不论他们怎么喊,本该出现稳定局势的皇帝始终都没有出现,反而群眾里出现了坏人。 喊著话语的人群中忽然毫无徵兆地传出惊叫乃至怒豪,最开始还只是零星地杂音,但数秒的功夫连人群都开始纷乱。定晴一看,呈现在他们面前的已经是字面意思的流血事件了,就如同神罚一般。 此前叫囂著群眾喊话语的刺头市民如今已被死死地按在了地上,並伴著雨点般不住落下的拳头不住地咒骂或是求饶,但不论他们做什么都无法改变施暴者对他们的攻击。 他们的衣著打扮和普通的市民並没有什么不同,故当他们隨著人潮一同在观眾席落座时没人感到过怀疑,但直到他们露出真面目时所有人才知道原来皇帝那有形的大手真的就如他復临耶穌的身份那般无处不在。 有些离出口比较近的市民看见那道通向黑暗的门,此前有多么的热血上头现在就有多么地怂蛋,索性趁著没人注意到他们的空挡一溜烟地衝进了漆黑的怀抱,空余一阵阵纷乱的回声也渐渐地归於寂静。 “妖言惑眾妄图反对巴西琉斯,该死的公敌还不认罪么!” 那些个便衣虽然口中不时进出这些个词,但拳的手依旧是没有停下,甚至对方都已经疼得喊不出话,血液飞溅了都没有停手的意思,就好像殴打这些煽动者让他们的伤害欲望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看著带头的人被殴打,此前话语喊得震天响的市民如今一个个却都跟顺从的绵羊般僵在了原地,靠得比较近的还知道缩到后面去藉由人潮隱逸自己或是出言劝架,离得远些的都已经面容忧虑地彼此间面面相,再然后额头上便现出了一道道冷汗。 有些便衣或许是累了,也或许是担心把嫌疑人打死,一个接一个慢慢地停下了拳头转而將气若游丝的他们像拎著具刚死没多久的户体似的连拖带拽准备押走,只有极个別明明已经口鼻被混著睡液鼻涕的血染红了的还在嘴臭,故料理他们的便衣也就只得顺势把他们往死里打。 但俗话说得好,物极时必然是会反的。 伴著新一轮的拳头再度落下,莫名其妙的同理心在这一刻涌上周遭冷漠的看客们的心头。挨打者为何挨打自动被当做盲点抹掉,焦点全都集中到了打人的便衣身上。不久前被强制灌输的记忆又一次復甦,连带著市民们的怒火也再度升腾而起。 或许是第六感在此刻发力,那些仍沉浸在暴力之中的便衣缓缓停下了手,抬头望见周遭绝对不算安全的环境后一把將那些流血不止的煽动者放开,隨后便急匆匆地和一度互相分离的战友重新靠拢,为呵斥市民不要胡来甚至还迅速从衣服內衬里掏出了匕首。 按照规定,每个市民在下完注入场前都要先被看守搜身以防携带武器。故市民们要真想动武能依靠的也就只有拳头,指甲乃至牙齿,可便衣们过度的暴行已经积起了他们的愤怒,如同一口火药桶只需一点火星就能引起剧烈的爆炸,而那颗火星马上就来了。 这次的声音不是来源於市民群体,而是直接来源於此前缺席但现在姍姍来迟的皇帝看台。当微弱但能听清词句的吶喊慢悠悠地传来时,人们还以为是皇帝终於出现了故迫不及待地想让他给个说法,但当他们真正看向那里时现场再度陷入了一片死寂。 皇帝看台確实出现了人影,但那並不是一袭金色袍服附一面紫色披风的狄奥多尔皇帝,反而是个用黑面罩將自己的脸几乎全部遮住的怪人。 相较於他那跟萨拉森人类似的打扮,市民们反而更在意他面子得是有多大,为什么会出现在只有皇帝才配呆的地方。有人按捺不住疑惑尝试著朝看台大喊但是没用一一也不可能有用。 本来市民们见如此奇景理所应当要提出质疑甚至骚乱,但经过便衣打人风波后也就无所谓了一连便衣和蒙面人都能出现,没准下一个在人群中闪现的就是圣母玛利亚或者撒旦本尊呢? 那个站在看台上的男人显然也明白市民们的疑虑,故也就没有再浪费时间,左右撇头確认人员都到齐后便在原地开始大声说话。 这个时候並没有麦克风等扩音设备,单靠他站在那种地方自然是没法让台下的数方市民听见的,故此时能做的也就只有原始的传话了。 以看台为中心,左右两边的观眾席每隔一段距离都像变戏法似的出现了一个类似打扮的人。他们之间的距离有几十米,正好都是大声说话能勉强听清的距离。 伴著皇帝看台的蒙面人先说话,离看台最近的蒙面人也將他的喊话再口述,传到更远的地方后再有人口述·渐渐地,整个会场的市民都以各种方式听到了他说话的內容,此前一度消散了的激情氛围再度被点燃。 因为这种原始手段存在严重的滯后性和失真性,故每个市民听到的版本在细节上都有所差异,但大体意思都是差不多的: “”..诸位市民此前下注的钱我们已经找到,尸体经过確认证实是巴西琉斯派来的人运走的,目的就是想趁机敛財” 儘管这番拼凑的话存在著许多逻辑问题,但对於再度化作共享一个大脑的乌合之眾来说已经足以將此前疯狂的浪潮再次点燃,特別是皇帝看台上刷刷丟下两具壮汉的户体到正下方观眾席更是为事情走向不可收拾推了最后一手。 “尼卡!尼卡!” 数万市民仅数秒的时间便二度化作沸腾的高压锅,一个个宛若置生死於度外般冲向那些靠著匕首玩集群的便衣们。面对暴民们积攒了几十年甚至可能数个世纪的铁拳,这些便衣们的反应也和此前的市民那样各不相同。 深陷暴民汪洋大海中心的选择就地投降或拼命挥刀,但两类人最后的下场也都相差不大;离最低层较近的则不住挥刀砍出一条血路,抵达最下层的护栏后再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下。 鑑於从护栏到跑道之间依旧有近十米的高度,故选择跳下去的就算没死也得骨折,但比起直接让暴民撕成碎片,他们还是更愿意这种有一线生机的方式,毕竟这样子就算死掉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望著那些已经被自己的千方只脚踩得连他们的妈都认不出来的便衣,暴民们由衷地发出了仰天长啸,尼卡的话语喊得更加热烈,个別较为虔诚的则是在感谢圣母赐予他们在对抗暴君过程中的小小胜利。 但不论如何,参与进这场嗜血游戏的他们毫无疑问取得了对这些群眾里的坏人们的胜利一一只是坏人並不打算给他们时间庆祝。 一阵接著一阵的悠扬的號角声毫无徵兆地从四面八方传来,声音虽带著几分衰减但却是清晰可辨。 没人说得清这些號角声从何而来,但这些声音越是迴荡在会场內就越是让他们心里不由得產生刻入骨髓的恐惧,似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正在到来。 惊叫声最早是从各大观眾席入口处响起的。无数身披重甲持刀顶盾的士兵从一个个黑暗的入口中鱼贯而入,不由分说见到人就开杀,那柄致命的锋刃时而横劈时而斜斩,不时还搭配盾牌来个足以將脑袋如鸡蛋般敲碎的盾击,眨眼的功夫就让他们杀出了一条血路。 离他们最近的市民都没能逃离他们的屠刀,一排排喷溅著鲜血的人潮像麦子一般徐徐倒下,剩余活著的人也是尖叫著纷纷退避,但离这场风暴较远的市民却趁著这股窗口期重新捡回了一度丟在地上的悍猛,一个个再度高举拳头大叫著话语朝著不速之客反向前进。 “我们的人数千千万,那些个臭当兵的也就区区数百,我们团结一致一定能干掉这些个巴西琉斯的走狗!” “尼卡!尼卡!” 市民们的士气再一次振奋,一双双眼中燃烧著奔涌的火焰,似乎想將竞技场,大皇宫乃至君土坦丁堡的一切都燃烧殆尽一一但这一切隨著敌方援军的到来彻底化作泡影。 趁著观眾席上血流成河的同时,跑道上也加入了一批新的成员。他们头戴拋过光的锥形盔,身披古铜色的轻型鳞片甲,但最致命的还得数他们怀中人手一件的金属机械弩。 “瞄准,预备一一放!” 简短的命令下,无数弩箭在一瞬间化作雨幕冲向观眾席,颳起的凌厉破风声甚至將暴民们的惨叫都给盖了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会如此? 曼努埃尔·拉斯卡里斯穿行在大皇宫狭长的过道里,脸上已经完全不见了此前的气定神閒,反而面容扭曲动作混乱就像一个刚刚喝醉酒了的赌徒,那张缺了一只耳朵的脸显得是如此的可怖。 他的手里拿著一柄沾血的剑,剑上的血还很新,显然它在数分钟前曾葬送过一个人的性命。 按照他的构想,被下注钱丟失事件煽动的市民应当会群情激奋地杀出竞技场直奔王宫,就算路上有驻军前来阻止也將被宛如浪潮的他们尽数吞噬一一歷史上市民被镇压还是其中一部分人被收买了才让另一部分人被击败,但如今连党派都没形成的他们又怎么被收买? 在暴动的市民们和驻军交战,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的空档,他与他重金购买来的杀手就將潜入这座大皇宫,將那个皇帝最重要的两个人像肢解动物那样慢慢杀死,即使自己最终会死去也能看到他绝望的表情。 就快了,就在那里只要到达那里的话。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装饰华丽的门,正是歷代皇帝的后宫所住的地方。他先伸手试了试门锁,发现可以开后当即就举起剑大吼著將门推开,等著以自己的最终一击去给憎恨的兄弟送来最严苛的报復。 但是,迎接他的並不是一脸惊恐看著他的皇后与公主,而是另一柄实实在在刺入了他心臟,又最终穿透了他后背的剑。 “你可终於来了啊。” 亚歷山大·阿森冷冷地朝已然断气的他缓缓开口,然后又面无表情地將剑一把拔出。 看著地上那个面目挣狞还不住抽搐的曼努埃尔,亚歷山大缓缓地大力敲了敲门再关上,然后转过身看向那个正在房间內运筹帷崛的身影。 第226章 孤注一掷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226章 孤注一掷 第226章 孤注一掷 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乾净利落地从那把正对著门口的椅子上站起身,径直走向门口以方便將那具仍不住喷溅看血液的户体看得更加清楚。 相比起负责验收的皇帝,执行刺杀任务的亚歷山大倒是只顾著料理后事。 从刚才开始,他就不住地以百灰色的亚麻布不住地擦拭手里的剑,一边擦一边嘴里还不住叨叨著诸如『这血是真够黏的』此类的话。当血终於被擦得基本看不见时,那张亚麻布也已经被粘稠的血液染得红中透黑,让人忍不住想早点把它扔到看不到的地方。 他將剑麻利地插回腰间的剑鞘中,满脸嫌恶地仅以食指和拇指提著它四下寻找处理它的地方,但此时狄奥多尔的声音却毫无徵兆地响了起来,把毫无心理准备的亚歷山大震得微微一惊。 “怎么,不来欣赏欣赏你的猎物吗?他可是毫无爭议死在你的剑下的。” 亚歷山大转头看向狄奥多尔,他的脸色平静如水,一点也看不见亲人死去的悲伤一甚至还给亚歷山大一种遏制笑出声的感觉。但亚歷山大对此並不觉得有什么奇怪,要是此时此刻倒在那里的是博里尔或是斯特雷兹,他兴许会表现得比狄奥多尔多兴奋个几分。 “不必了,我没有欣赏死在我手下之人样貌如何的习惯。我只知道他是您的敌人,以及他要对巴塞丽莎以及伊琳娜公主不利,凭这两点就已经足够我守在这里杀死他了。” 一听这话,狄奥多尔深深地呼了一口气,讚许一般地轻轻点了点头。但他似乎仍旧对倒在地上的哥哥兴致不减,一对锐利的目光跟考古似的从他粗如大象的双腿一路往上扫到他水桶一样粗的腰,跨过流血不止的心臟过后最终停止在了那张憎恶的头旁缺失的耳朵上。 “我还以为你会担心乃至恐惧呢。就算躺地上的这人又蠢又坏,但他体內流的说什么也是拉斯卡里斯家族的血,杀死皇族成员这种事不论是帝国的什么时期可都是不可饶恕的重罪。” “我没有理由害怕,也无需害怕。究其原因大概是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吧。” “哦?”狄奥多尔转过头来看向他,眼中多了几分清澈到意味深长的玩味,“你还是对我在阿卡迪奥波利斯放过你念念不忘?” “是的。那时的我既是保加利亚的皇子又是遭希拉克略大人亲自击败的战俘,再加上卡洛扬舅舅对罗马人的无差別屠戮,於情於理我都应该和他一道去下地狱,但您最终却给了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兴许是入戏了,亚歷山大话音刚落竟“刷”地朝狄奥多尔半跪,右手还成拳头靠在心臟位置再斜著挥下一一正是他教赛奥菲洛斯的动作。 “当初我说过:只有傻子才会想著和您为敌,如今的我也是那么想的。既然您选择庇护我的命,那此刻的我唯一能依靠的也就只有您:只要您还需要我,我就会竭力完成您的任何一个心血来潮。” 一一你说的这些虽然听起来挺中听但我怎么听著老感觉自己是反派啊? 见亚歷山大搞得如此隆重,直接把天性有些凉薄的狄奥多尔有些整不会了,思索一番不知回什么后连忙摆手让他起来,自己则为了强行扭正思路重新回头去看曼努埃尔的尸体。 比起如今“偷鸡不成蚀把米”或“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他,狄奥多尔其实更在意这个一直以来都给人“无能”印象的家族败类为什么会想到策划並执行这样一场阴谋,对他的震撼程度完全不亚於一个常年掛科的钝子生突然就考到了年级前几。 重建赛车竞技的上百万海佩伦是米海尔出的基本没有悬念,剩下的未解之谜就是整个阴谋本身究竟是出自谁之手了。 如以往那样,他的大脑高速旋转了个两周半左右便理出了一条又一条的可能性,但究竟哪种才最接近真相甚至就是真相本身,还需要更多的证据来佐证一啊,他妈的,应该提前告诉亚歷山大不要往他的心臟捅的。 一股贴著『失策”標籤的懊恼忽地涌上狄奥多尔的心头,不过这股子懊恼倒是从始至终都没有变成“懊悔』:这种为了个人私慾妄图將无辜人士乃至国家都卷进来的人间之屑,枪毙个一百次都死不足惜。 或许是心里话说了出来,亚歷山大感觉放鬆了许多。在狄奥多尔重新进入状態的同一刻,亚歷山大也重新变得像在保加利亚那般稳重: “陛下,既然您兄弟已经下地狱了,事情到这里就应该算完了一一啊!血都渗到地毯里了!” 亚歷山大忽然的惊呼让狄奥多尔顿时从个人思绪中甦醒过来,那两个奉约安尼斯之命作为预备,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像包青天旁的王朝马汉似的侍卫见状也是略带慌张地跑过来。 虽然动作仍旧带些慌乱,但好在终究是以最快速度將损失降到了最低,了无生气的曼努埃尔眨眼功夫就被那条遭他的血染脏的地毯层层包裹看给抬了出去。狄奥多尔和亚歷山大两人望著那块空出来的木板地,不禁都犯了些许的对称毛病,但这无伤大雅。 “原来你要说什么来著?” 狄奥多尔说著话的同时转头看向旁边的亚歷山大,对方似乎也因为刚才的插曲思维有些断裂,沉默著思索了好一会才想起来刚才要说什么。 “就是想问您这一堆个事是怎么个回事啊!虽然我们所有人这段时间都在按您的命令行事,但深究起来心里都是个糊涂帐。 我觉得我应该可以知道些这些个事情的缘由,也好为以后更好的达成您的愿望。” 这番话虽然词句不多,但语气却前前后后变化了好几次,充分展示了这个保加利亚皇子內心底气从高到低规律递减的全过程,整得狄奥多尔心里都忍不住想笑。 “不用说得那么战战兢兢的啊,”狄奥多尔耸了耸肩,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亚歷山大的肩头,“要是你真有问题,我可不放心把『杀死我兄弟”这一重大任务交给你来办。” “但,但是一” “不用但是。我兄弟的计划,目的以及我是怎么做的,这些通通都可以告诉你,但这得在事情彻底落幕后再慢慢说。” 亚歷山大不太清楚这番话的意思,虽没说话,但也是瞪大写满疑惑的双眼默默注视著这个真的和神別无二致的男人。在他的注视下,狄奥多尔慢慢转过身径直走向房间最深处,缓缓打开了那扇隔开外界与室內的轻量化门最终沐浴在洒满阳台的温和阳光之中。 不论是狄奥多尔平时常待的御用书房还是专供皇后等人生活的紫室,这类直接由皇室成员使用居住且位於最高层的地方都必然会加设一间阳台,一日方便採光二日为他们生活质量多添一份助力。 但是,除了那两点眾所周知的原因外,对此刻的狄奥多尔来说还有第三个因素:目送那座君士坦丁竞技场时隔数个世纪再度碟血漂擼。 竞技场的外墙高度並不比大皇宫矮多少,就算是站在阳台实际也只能看到它高耸的墙壁以及老高高的太阳投射出的细长影子,但有些时候並不是什么事情都需要看得很清楚,尤其是刚刚目睹了亲兄弟被捅穿心臟。 如不久前整齐划一的·尼卡』一样,此刻的竞技场內也持续不断地输出看高昂的呼声,只是內容已经从激情洋溢的统一口號转变成了惊慌失措的哇哇大叫,虽男声占绝大多数但时不时也能穿插一些女声,一阵一阵听得人仿佛血液都能凝固。 “陛下,您这是狄奥多尔完全能想到亚歷山大会为此疑惑一一甚至举个不太恰当的例子,从他以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的身份来到这个世界到了现在,十多个年头都过去了,那个还在读大学的大破孩如今早已长成洞悉人性的老登,以至於亚歷山大这类半大孩子在他眼里就和光著身子没区別。 “这是作为巴西琉斯的我不得不做的。既然他们这次能因为我兄弟施予的小恩小惠就义无反顾地反对我,要是这次放过他们,谁知道下次又会是谁以什么方式来煽动他们继续扰乱首都的秩序?” “这就是所谓的威吧?” 亚歷山大的神情慢慢变得凝重,头也深深下垂得抬不起来。 “数月前,也就是刚刚被你杀死的我兄弟答应出钱重建赛车竞技的消息在皇宫里传开的时候,海伦娜就提出过一个很有意思的疑问:明明赛车竞技已经停止了十多年,而且在消亡前就已经变成了贵族的私人游戏,为什么一夜之间市民们就对它產生兴趣了?” 这是个答案显而易见的设问,即使是亚歷山大也能像解出1+1=2那样迅速得出答案。 “既然他们已经明摆著是潜在的反贼了,每有一个人继续活著就是多给帝国增添一分不稳定因素,与其事后费时费力地挨个搜,还不如趁著他们齐聚竞技场的大好时机就一网打尽。 人贵在精不在多,我寧愿统治10个忠诚的人民也不愿意统治100个隨时可能造反的刁民。” “感觉——”亚歷山大已经完全想不出该说些什么了,只得以感嘆打破沉默以显得自已有些存在感,“嗯—” “別磨磨唧唧的,有什么话就说。这里就我们两。”狄奥多尔眉头微微又皱了。 “主要是两点:其一,就算確信那些会去竞技场的主要都会是要被清洗的『刁民”,但他们若是没有公开挑您的话也不能直接动武吧?” “他们宰驴似的惨叫声响起前,一个个不是口號喊得贼大声吗?『尼卡”的含义以及它背后代表什么我应该专门和你解释过。” 亚歷山大脸上看不到一丝血色,一言不发地迈开步子也走到阳台並靠在护栏上,倾听著那些近乎令他血液凝固的惨叫和豪叫声的同时也警过目光看向离竞技场最近的双马广场,升任城防司令的海尔姆督军正率领著宛如豆腐块般整齐的瓦兰吉卫队准备提著斧头衝进去。 “原来,您之所以力排眾议准许恢復赛车竞技,是为了引蛇出洞啊“最开始確实是这个打算不过嘛,根据我回到皇宫后,代我留守看台的约安尼斯的报告来看,我兄弟似乎比我还急:我专门派去把装著下注款箱子偷过来的便衣到地方时,不但箱子已经不翼而飞,还跟挑似的把工作人给杀了。 虽然说那笔钱在整个计划中並不算什么关键,但没人会跟钱过不去。为了保证计划实现顺带把钱抢回来,我不得不给他多增派了些人手,翻了半个竞技场才把钱追回来一一那个叫尤里安的多神信仰侍卫还单枪匹马砍了两个跟他差不多壮的大汉呢。” 后面的事具体的我还没收到消息,但结果如何你与我都看到了:他完成得非常漂亮。” 狄奥多尔说到这,亚歷山大也是若有所思,逝去没多久的记忆在此刻忽然復甦:约安尼斯此前確实专门准备过一些黑色不像黑色深蓝色又不像深蓝色的蒙面巾,戴上去后在镜子里看自己活像个萨拉森人。 “好了,你刚才想问的第一点我已经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剩下还不知道的就去问问约安尼斯吧。第二点是什么?” “唔,第二点的话—就是巴塞丽莎和公主那边。就算您已经转移他们去了別处,但若是竞技场屠杀的事让她们知道,不会给她们留下什么阴影吗?更何况巴塞丽莎现在还怀有身孕。” 这个问题把狄奥多尔问住了,整得他沉默了好一会都没说话,可亚歷山大就跟被圣母开导了似的直接语出惊人: “若您兄弟不是个聪慧的人,这个计划一定是个足够聪慧且对您知根知底的人制定的。既然他对您知根知底,就应该会知道您会引蛇出洞,而蛇一旦出洞您就必然会被蛇吸引...” 狄奥多尔雾时僵住,沉默几秒后忽然面如死灰: “不,还没结束!” 砰! 面对眼前那扇深深嵌在衣柜最深处的暗门,那个被带兜帽的黑色外衣裹住全身的男人一把抬脚便將其端开,大门另一边传来的惊叫在这一刻佐证了他的判断並没有错误。 “说你是个蠢货你还不相信那个罗马皇帝怎么可能老老实实让目標就在紫室等你。” 伴著裂做两块的门板无力地躺倒在地,呈现他面前的是一道完全看不见尽头通往黑暗世界的狭长走廊。或许是自进入帝国以来就一直窝在阴影之中,他並没有对接下来要踏入其中產生任何犹豫,解下带兜帽的斗篷拔出匕首都是转瞬便已完成。 在进去前,格奥尔基还专门瞧了瞧手上的那柄匕首,就好像那是什么神圣的图腾似的当然,如果无视掉它即將沾上鲜血的事实,它也確实可以作为图腾赋予一些特別的意义:不论是如藤蔓一般缠绕整个刀柄的罗马风格纹饰,还是微微泛著银光,头部微微向后弯曲的游牧风格利刃,都足以让每个见到它的人萌生『为什么他会用来杀人而不是展览”的念头。 作为罗马帝国协助库曼部落开启保加利亚打草谷行动的第一批物资,这柄匕首最开始作为护身防具被库曼萨满肯切克据为己有,但隨著肯切克在尼科波利斯被纵马飞驰疆场的格奥尔基一刀砍下脑袋,这柄被萨满至死都紧握在手的匕首便顺理成章成了格奥尔基的所有物。 即使他是保加利亚人,但或许是常年与库曼人交战的经歷唤醒了他体內流淌著的保加尔祖先之血,让他比起简单將其拿去换钱更愿意让它尝尝鲜血的滋味—尤其是女人的血。 过道內面向外界的墙上虽有些许故意留下的稍大缝隙在促成空气流通的同时再带来些许光亮,但这並不能改变內部依旧昏暗的现实。 除了昏暗之外,它的左右两侧还十分地狭窄,就算寻常人身高的格奥尔基从正中间行走没有阻碍,但依旧无时无刻不觉得全身被砖头堆砌的监牢死死束缚,即使以匕首作战兴许也只能用刺的,显然它在设计之初就没想过会出现流血事件,更何况另一边还是手无搏击之力的女人。 安娜·安格洛斯一手撑著粗糙的砖墙一手颤抖著捂住隆起的腹部,伊琳娜和另外两个女僕扶著她艰难前行,只有形单影只的海伦娜毅然决然地向前踏出一步面对那个眼中透著腾腾杀气的格奥尔基。 她的手中没有武器,身上更没有盔甲,甚至连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从哪来的勇气,只记得当自己回过神来时就已经站在这里了。 “不准再靠近了!要是你放过巴塞丽莎和公主,巴西琉斯绝对不会伤你的性命!” 为了壮胆,海伦娜说这些话时近乎是尖叫出来的,以至於她高分贝的吶喊在这狭长昏暗的空间形成了一道又一道的回声,虽把格奥尔基整得眉头微皱但也让后面的皇后一行人纷纷戴上了痛苦面具。 从竞技场回来后,负责接应的侍卫就將她们带到了那处狄奥多尔开完內阁会议后总是会停留片刻的神秘房间,之后才在侍卫们的目送下进入到这素来只以传说形式活在女侍们口中的黑暗密道。 密道的出口和入口相隔得远比想像中要长,即使海伦娜的第六感预测到了危险並通知安娜她们向前,但她却还是低估了格奥尔基的动作或者说实力,导致在这种內无实力外也不知道有没有外援的情况下孤身面对强敌。 竭力的吶喊並不能让海伦娜平静哪怕一点,整个人依旧全身上下都抖得跟筛糠似的,特別是下半身直接抖得都无法再控制了。 伴著格奥尔基的缓慢靠近,海伦娜也慢慢將双手向两边撑开,为了儘可能多增加一点威镊还抬头挺胸將本以为壮硕但依旧十分娇小的身躯儘可能撑大,但这却是一点用都没有。 谁都好...快来救救我们. 陛下,爸爸,约安尼斯,甚至是贝利撒留,谁都好! 当格奥尔基终於抵达海伦娜身边,抄起匕首就准备朝他刺去时,“眶螂”一声打破黑暗的机关响声宛如此前海伦娜的尖叫般传遍了整个密道,既遏制了格奥尔基的动作也让海伦娜为之迟愣。 “快趴下!” 一阵不甚熟悉的叫喊迎著先前伴著机关响一道前来的光芒充斥著海伦娜的耳膜,没等她有所反应就只觉得一阵扑腾翅膀的怪异声音出现,反而是她的身体出於肌肉记忆及时蹲了下去,好让那个扑腾翅膀的身影径直扑向格奥尔基。 面对陌生敌人的闪击,格奥尔基完全猝不及防只得本能地以手臂护住脸颊,海伦娜则趁这个机会赶紧连滚带爬地往后跑以跟援军团聚。 “干得好,苏莱曼!”阿尔斯兰兴奋地大喊的同时也迅速张弓搭箭,“接下来就看我们的吧!” 话音刚落,阿尔斯兰和科洛两个蛮族就同时鬆开了弓弦,两支致命的箭同时命中了格奥尔基的左右手,直接將他的威胁变作了0,可这並不足以杀死他。 “接下来就看我啊操?” 姍姍来迟的希拉克略一把推开阿尔斯兰等人,提著剑便准备衝进去,但他刚抵达时就傻了眼:因为格奥尔基的后方也有两个身影冲了过来。 “去死一” 伴看一阵拖得极长的少年音,约安尼斯·瓦塔泽斯和亚歷山大·阿森几乎同一时刻將剑分左右刺穿了格奥尔基的胸口。虽说仍旧昏暗的氛围將最可怖的画面遮挡,但这还是让伊琳娜等在场的女人尖叫出了声。 阿尔斯兰和科洛忙著照看皇后等人是否受伤,海伦娜则是直接在希拉克略怀里哭得没了声息,空余约安尼斯和亚歷山大一起收拾格奥尔基的户体以將它向反方向拖走。 伴著格奥尔基倒毙,这场前后准备了数月的阴谋在一天之內便结束了。 第227章 风平浪静的一天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227章 风平浪静的一天 第227章 风平浪静的一天 昏暗的通道另一侧,海伦娜与伊琳娜等人的抽泣听得约安尼斯和亚歷山大都不由得心如刀绞,但难受归难受任务还是得做,故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年只得加速离去以將格奥尔基的尸体拖出密道,之后再一起使力丟到那间採光良好的房间里等著狄奥多尔赶过来。 这个房间里没有地毯,故不用担心血液会像之前那样弄脏地毯,但若不早些处理的话终归是不好的。为此,在处理尸体的支援人手过来前,两人只能先就地取材地为將来的清洁工作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约安尼斯奔到窗户边一把拉开窗帘再一把將窗户推开促进空气流通,亚歷山大转身也想开门却当场愣住一一门在他们来之前就是开的。 地上的格奥尔基左臂和右臂都插著一支箭,偏灰的头髮乱得如鸡窝的同时还沾著几根脱落的短羽,整个人里外透著股混杂禽类特有的臭味和铁锈一般血腥味的怪异味道,整得两人都不由得面露难色地摇了摇头並不约而同地捂住鼻子。 “虽说很感谢那只猎鹰拖延了刺客的节奏,但下次真应该建议阿尔斯兰大人多给猎鹰做些清洁—.”亚歷山大的声音已然全是无奈。 “比起这个,我倒是对他更在意些— 此时的约安尼斯刚从大竞技场回来没多久,身上还穿著那件黑色或者说深灰色的粗布衣服,但好在最关键的蒙面用布已经撤掉,能让包括亚歷山大在內的皇宫常驻人员看到他时不会自动触发底层代码提剑砍人。 “这个刺客—看起来和我一样是个保加利亚人,”亚歷山大依旧捂著口鼻,蹲下身来盯著那张双眼瞪得老大的脸,“莫非现在的保加利亚也牵扯到了阴谋中吗?但要是陛下的银弹攻势顺利,他们应该没有这种精力才是“你还不知道吗?库曼人已经失败了,在尼科波利斯被那个猪信沙皇击败了,从他的武器就能看出来。” 说著,约安尼斯便转手將那柄插在他腰间的精致库曼匕首掏了出来朝亚歷山大展示,不到个两秒半的功夫就把他给折服了。的確,不论是那罗马风格的装饰纹路,还是那精湛到堪称艺术品的设计,就算不確定是不是出自罗马工匠之手也能確定绝非库曼人能做的。 “所以,他就是那个伊瓦伊洛派来报復陛下的咯?”亚歷山大问。 “不好说,但说回我刚才讲的对他更在意—” “在意?莫非你和他之前在竞技场就见过?” “嗯。不知道陛下有没有和你说过我负责的部分,就是装作陛下兄弟的刺客来诱导竞技场內的市民主动谋反的同时,暗地里再將潜伏在竞技场內的他们都给干掉。 我们先是丟下那两个给陛下兄弟干活的男人的尸体引起市民的愤怒,陛下的兄弟见市民们沸腾就如预料中那般有了反应。锁定位置后,我亲自带著和我一样打扮的侍卫们提刀衝上去杀退了他们的乌合之眾一” “但让陛下的兄弟和这个傢伙跑了,对吧?”亚歷山大指了指地上的格奥尔基说道。 见自己的话被对方率先说了,约安尼斯先是一愣然后眉头迅速扫过一丝不快,但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不过奇怪也是奇怪在这:和我们交战的都是些靠金钱贿赂来的市井混混,见我们手起刀落砍了几个人后一个个都跑得没影了; 但这傢伙却不一样,不但借著躲在影子里的优势反击杀了我们的一个人,之后撤退都还不忘带著陛下的兄弟一道。忠诚到这种地步,绝对不会是那种简单用钱就能买来的乌合之眾。” 亚歷山大点了点头,但紧接著双眼忽然微微抬了抬,像是注意到了什么似的缓缓开口: “既然人手都已经被干掉了,他们按理说应该趁著內外都一团乱的时候尝试著逃出城市啊?但他们不但没逃,反而还像急眼了的赌徒似的杀回了皇宫里想著一换一,这正常吗?” “要我说,这其实挺正常的,”约安尼斯將那柄匕首收起,重新看向亚歷山大,“因为在第二次尼卡浪潮扬起的时候,海尔姆督军大人和佣兵领袖,也就是那个诺斯人贝格索尔就已经率领包括瓦兰吉卫队在內的城市驻军主力集结在竞技场外边了。” “啊?果然是早就准备好的吗?” 亚歷山大不由得想起之前在阳台上看到的场景,一列列提著巨斧的瓦兰吉卫队排著队准备衝进会场去加入那场血腥的狂欢。 “这种事情肯定啊,不过他们两个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跑进皇宫里也確实是本事—.—” 约安尼斯也停顿了一下,沉思片刻后重新抬起头看向亚歷山大: “有些个事情我不太確定,你能帮我一起来想一想么?” “什么事—” 亚歷山大近乎是条件反射地开了口,之后眼角余光忽然无意间瞟向格奥尔基,剎那间就觉得脑海中好像划过一道闪电: “你是想问:既然他们都能想办法混进皇宫,但为什么最后要分头行动对吧?” “嗯,你说的没错,”约安尼斯点点头,“我能想到的第一点就是他们对作为目標的巴塞丽莎和公主呆在皇宫的哪里產生了分歧。” “分歧比如说陛下的兄弟觉得她们在紫室,但他却认为躲在內阁厅和小会室之间的暗道里?” “怎么,陛下的兄弟找到紫室去了?”约安尼斯脸上闪过一丝忧虑,“那他有对陛下...—. “他就算想有也没机会,因为我在他开门的一瞬间就对准他的心臟全力刺过去了,从倒地到断气连句遗言都没有的那种。 而且,凭著陛下的实力,我觉得就算我不出动陛下也能干掉他就是了。” “说什么呢!这种事情谁都能做唯独陛下不能做。就算整件事情从任何角度看都是陛下兄弟的不是,但他说什么也是陛下的亲兄弟,要是陛下亲手杀了他,谁知道那些个暗地里反对陛下的混蛋们要拿这些做什么文章!” “这点我明白啦我和你一样都是有大堆亲戚的人。” 见约安尼斯激动的模样,亚歷山大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但尸体摆在眼前外加今天发生的一件接一件的事又让他们两人没法真正意义上放鬆,故在简单的吐槽后两人就又回到了此前的正题。 “好了好了,陛下的兄弟依我看来不值得浪费太多精力,关键还得是这个保加利亚人。” 亚歷山大朝对方摆了摆动作示意其低头看,两人辩论的焦点也在这一刻重新回到这个堪称悽惨的男人身上。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和陛下的兄弟搭上线的,但从他能识破陛下的安排找到这来看必然是不简单,现在被我们还有阿尔斯兰大人他们联手杀掉反而是件好事,他要是活著的话威胁太大了。”约安尼斯道。 “可他又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就算是凑巧来到这,也没理由直接就奔著暗门去吧?” “这也是我在想的问题,莫非他在皇宫里收买了什么內应?但这里本就处在皇宫的偏僻区,除了负责清洁的人之外,知道他的也就只有我们这些能进內阁参加最高会议的了......” “那难道是他贿赂了哪个保洁?”亚歷山大隨即章口就莱。 “不可能。皇宫素来主打一个內部封闭,哪怕是负责卫生的人员都很少有流动的,他有什么渠道能和宫內的人搭上关係?而且照他这种第一次来都能准確摸到地方的程度,他与其慢吞吞地贿赂谁还不如直接现场找呢。” “唔有件事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呀。” “之前你不是还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两个混进皇宫后就分头行动了吗,我觉得相关消息应该是陛下的兄弟告诉他的。至於陛下的兄弟怎么知道的这些—.靠他的血统直接去问应该能问出来。” “你的意思是—” 两人的討论还没结束,门外的走廊终於传来了令人安心的密集又沉重的脚步声。两人同时循声望向门扉,来的果然是十来个全副武装的宫廷侍卫,行云流水地就將地上的格奥尔基抬起来准备搬走。 “可算是来了但这样一来的话事情应该就会有专门的人去负责了吧? 广亚歷山大话音刚落,旁边却传来了约安尼斯问责的声音。內容开头无非就是怎么来那么晚之类的司空见惯的內容,但约安尼斯的质问很快就变成了震惊的咆哮: “巴塞丽莎可能有危险?” 交代完命令后,约安尼斯一刻都不敢怠慢,直接就顺著刚才的暗门径直往前冲,亚歷山大则是迟了一秒才看急忙慌地也跟著衝进去。 “唉,最坏的事情难道还是发生了吗!巴塞丽莎现在可还有身孕呢!” 亚歷山大放声大喊,整得暗道里全是他的回声。 “虽说还有阿尔斯兰大人他们但他们毕竟还是来晚了啊!” 过道並不长,两人全力加速个几十秒就能沿著尽头的那团明光衝到尽头。但在完全冲入正对面连接著的內阁议事厅里前,两人还都不约而同望了一眼那道掛在內侧门上的门锁。 根据狄奥多尔的习惯,他不论是来议事厅还是离开议事厅都会从这条密道走,故这把锁从来也只锁在面向密道的內侧,和通向小房间那扇暗门的锁在外侧刚好相反。 就算引导安娜她们的侍卫在目送她们进入密道后就將锁单独拿下,可就凭一扇单独的木门根本阻挡不了一个一开始就奔著要命的杀手一一甚至之后要不是她们率先抵达尽头打开了另一扇门,兴许包括约安尼斯在內的所有人现在已经在对著她们的尸体捶胸顿足了。 两人说不清发生这个插曲到底该算谁的责任,是算作为总操盘人的狄奥多尔呢,还是敌人狡猾或者危险的程度超出预期? 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如今的两人只对一件事心有灵犀,那就是以皇后为首的一帮最核心人员的安危,毕竟两人在相当程度上都是要直接为她们负责的。 当他们离开黑暗的桔,重新被无尽的光明包围的瞬间,纷纷因一时的不適应而陷入了片刻的慌乱,但幸好一直待命在旁边的阿尔斯兰和赛奥菲洛斯及时拽住了他们才让两人没直接和前方的圆桌亲密接触。 “真是的,年轻人別那么著急呀。”赛奥菲洛斯耸了耸肩,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是说皇后可能有事吗,我们怎么可能不急!”约安尼斯依旧蒙著还没完全適应明亮的眼睛略带色地开口。 “如果你们是担心皇后的话” 阿尔斯兰的音色依旧如往常那般沉稳,光是听著那道声音都让约安尼斯和亚歷山大原本紧绷的心都缓缓地鬆弛了下来,“她现在正在被陛下还有共治皇帝他们照料得很好。感谢圣母,她没有什么大碍。” 即使他们都对阿尔斯兰平日的作风没有什么怀疑,但听到这番话的第一反应还是下意识地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若这真的没有半点虚假,那之前说皇后可能有危险的侍卫岂不是谎报军情? 两人仍在为消息的真偽陷入曙,而狄奥多尔那熟悉的声音已经率先带著不满轰过来了: “还愣著干嘛,快点过来帮忙!” 內阁议事厅的双面大门已经完全开,而室內靠近门边的地方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铺来了一层床垫,安娜·安格洛斯躺在其上。 在约安尼斯和亚歷山大看来,安娜无疑是最符合『知性美女”这一概念的女人,而其中很大一层缘由就是她那姣好到连两个少年偶尔都会思春的容貌。但如今的那张脸已经疲態尽显,额头的冷汗仍未完全擦乾,脸颊因气血上涌导致的红晕也还没消散但好在终於是平静下来了。 狄奥多尔和君士坦丁半蹲在旁协助女侍一道安抚著她,但安娜即使都这样了依旧不愿將左手从她隆起的腹部上放下。 见皇后真的没事,两人也算是彻底鬆了口气,但在他们走近之时无意间扫了一眼全场,一股子违和顿时涌上心头。 海伦娜和伊琳娜怎么不在? 聊聊本书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聊聊本书 聊聊本书 这本书从今天开始进入不定期更新,因为获得的积分不足以换请假条把6號的缺勤补上,全勤没了。 不过这样也好,最近因为刚换工作需要適应新业务,写书也越来越力不从心,每天光是构思都得掉我几个小时的时间,且质量也是肉眼可见地变水,或许休息个十天半个月重新理理思路才是最好的。 本来,我是打算像上本书那样直接完结的,但鑑於每月追订要是到了100也有补贴的新规,凭著这个月追订110+的成绩我觉得还是可以试一下。当然,除了直接经济收益外,还在於我不想让此前构思了半个月的大纲就这样变成废纸(原计划完结时是1264年的,现在才写到1210)。 所以,不论是为了我还是为了各位一直以来还在支持我的书友们,这本书暂时打出省略號最合適。但就如我说的那样,要是现实条件充许的话我会竭尽全力將大纲变成一本完全的书,不论是对书友们负责也是对我负责。 10月份应该会恢復更新,应该是2-4天一次10000字大章。 第228章 家务事VIII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228章 家务事VIII 第228章 家务事viii 海伦娜在走廊一路狂奔,时而左拐时而右绕,而在瞧见尽头那扇雕著熟悉装饰的门时速度反而进一步加快,就像是在逃避看不见的撒旦。 砰! 进入房间的瞬间,海伦娜便迅速转身粗鲁地將门甩关,紧接著整个人就如断了线的木偶无力地躺倒在大软床上,憋了许久的泪水也在此刻决了堤,抽泣也从阵阵低吟迅速化作了混杂著绝望与悔恨的哀嚎。 她不知如何形容此时心中涌出的阵阵情绪涟漪,倒不如说这股情绪根本无法形容一— 它同时混杂著无力,悔恨乃至羞耻,就如同一把锋利的快刀將她戴了差不多6年的面具无情地扯下,仅余一具浑身伤痕但仍故作坚强的脆弱身躯。 —害怕了————我竟然在她们面前害怕了—————— 此前的记忆伴著痛苦如暴风般將她小小的身躯无情地席捲,极寒沿著脚踝迅速向上蔓延全身,迫使她无意识地伸出双手死死抓住床单,纤细娇小的手还因过於用力不住地颤抖。 她想要將记忆里的那一切全部抹去,但不论她怎么做都没用,甚至那个男人的脸还越抹越清晰,甚至连他粗糙脸颊上的一道道皱纹乃至稀疏的黄牙都像直接摆在她面前般,让她有干足的理由相信这个保加利亚杀手下一秒就会挥下利刃將她的腹部像布丁似的捅穿。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面目去见皇后,伊琳娜甚至是皇帝本人,只希望圣母能在她周边生成一道硬壳以將自己同褪了色的世界隔绝,但理性最终还是诱导她缓缓鬆开此前紧拽床单的手,转而拖著身体上移想在枕边摸索什么,但没等她摸到东西就传来了门扉开的声音。 “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呀!” 11岁的伊琳娜·拉斯卡里斯的音色甜美得如同百灵鸟在歌唱,可房间中的压抑氛围也还是將这道嗓音添上了忧鬱的色彩。 海伦娜並没有马上回答她,蜷缩在软床上的身躯依旧照著原路径向枕边延伸,直到伊琳娜上前將她从躺著拽成坐著才终於是回过神来。当她辨认出旁边之人是伊琳娜时,那原本已经泛灰的目光在短暂闪过一丝光芒后便再度黯淡。 伊琳娜心中固然有著千言万语想要诉说,但见对方这副模样也仅留下无尽的疑惑与心酸,隨即抬起双臂將她搂进自己的怀里,右手轻柔地抚摸著对方的头,就像六年前海伦娜对她所做的一样。 最初,反应过来的海伦娜还想重拾姐姐身份尝试挣脱,但那令人安心的温度,体香和触感最终还是让她的心墙得以垮塌,整个人像孩子那般紧紧地搂著伊琳娜的腰,整张脸也像为掩盖抽泣声似的深深埋进伊琳娜的胸口。 放在以前,这个动作都是由海伦娜主动將伊琳娜纳入怀抱,故当两人反应过来时都不由得愣了一下,但之后就彼此心照不宣地维持现状—毕竟,两人都已经不再是小孩子。 两人在相当长的时间都没有说话,只是紧紧依偎在一起似在无声地將灵魂相融,但海伦娜的脸色依旧白得像纸,伊琳娜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对姐姐的担忧最终还是促使她率先打破了房间內的沉默:“是————刚才的事情吗?” 听到发问的海伦娜先是一愣,將脸从对方胸口移开后便抬头望向对方。她紧闭的嘴唇起初准备张开,但瞧见那张写满关切的脸映入视线的剎那便再度闭上,整个人像被抽离了勇气那般只是以轻轻摇头做了简单回应,但这反而激起了伊琳娜的叛逆心,语气都连带著急促了起来:“姐姐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自责呀?” “我————害怕了,明明曾向圣母发过誓要保护妈妈和你到最后一刻的————”海伦娜沉默许久才终於以极低的声音吐出话语来。 “姐姐你做到了呀!” 伊琳娜眼角泛出几滴泪花,接著又一把將海伦娜死死地抱住,后者虽不明所以但冰冷到麻木的双手也是慢慢抬起最终也搂住了对方的腰。 “圣母在上,谁会想到我们躲在那种地方都会被发现啊————而且姐姐不是始终站在最前面帮我和妈妈挡住他吗?” “可,可我————” 海伦娜想解释,但隨后却发现这根本做不到:从伊琳娜的视角看的话自己確实没有临阵脱逃,但只有她自己才清楚当时自己是有多么绝望,而这也是她最终在虎口脱险后毅然悄悄离开的根本缘由。 “姐姐已经做得很好了哦,不用自责什么啦,连爸爸在知道全部事情后也在褒奖你呢“” 海伦娜没有回答,只是无声地又將搂著伊琳娜腰间的双臂多使了一份力,但这样做並没有让她多舒服些反而更加觉得难堪。 令她羞耻万分的触感如马尔马拉海间歇的浪潮阵阵衝击海伦娜的神经,一阵阵的衝击让她褪去灰色的脸上迅速染上能滴出血来的潮红。她有些纠结要不要向眼前这个没有血缘关係的妹妹透露这些,但在短暂思考后还是默默地將其否决。 “————罢了,我们不说这些了吧,”海伦娜嘆了口气,又將抬起的头復靠在伊琳娜的怀里,脆弱得就像6年前仓皇逃出家门时那样,“能帮我个忙吗,把那件衣服递给我一下————不不,就是枕头边的那件,给我就是。” 也不怪伊琳娜疑惑,因为放在不远处枕边的那件衣服和整个房间的风格都极其不搭,不论款式,顏色还是材料都完全是平民专属且孩童才穿得下。伊琳娜虽不是第一次见它,但不解海伦娜为什么要留著它到现在,明明它残破得都能被厨娘拿去当抹布了。 就算她小小的心里此刻皆是大大的疑惑,但考虑到这是对方专门放在枕边的东西也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她在將衣服递给海伦娜的瞬间就眉头微皱得將手收到后背去搓了搓。 这个小动作没能逃离海伦娜的眼睛,但她似乎对此早有预料故也没说什么,旁若无人地將那件衣服重新叠好后捧在双手,隨后轻轻將其抱在了怀里,就像是在抱著一个消失了的爱人。 与之前依偎著伊琳娜时不同,此时的海伦娜就像是从受惊了的孩子变成了热恋中的少女,前后的巨大反差甚至让旁边的伊琳娜都为之错愕,此前对破衣服的不快霎时间就被好奇所取代,连忙问起了她这一切相关的来歷。 “嗯?我以前没跟你说过吗?”海伦娜原本泛著粉光的瞳孔顿时收敛下去,一举又变回了往常那般自信又果敢的模样。 “没有。不过————”伊琳娜目光牢牢锁定在那件抹布上,就像是能从上面看出什么蛛丝马跡似的,“以前我听爸爸说曾看见你带著它。” “陛下吗?”海伦娜將衣服轻轻放下,目光微微上移似乎在回忆著什么,“什么时候的事呀,住进皇宫后我好像就没————” “是6年前,爸爸把你从君士坦丁堡接去尼西亚的时候,说是那时候看见姐姐你像刚才那样抱著衣服————” “別说了!” 海伦娜的瞳孔骤然增大,紧接著脸颊便染上一片緋红,整个人害羞得一把转过身去背对伊琳娜,但怀里始终紧紧抱著那件衣服,即使伊琳娜完全没有相关经验也能將背后的含义猜个七七八八。 倒不如说,她对如今海伦娜的反应本就很满意,至少她不再因为先前的事情无端悲伤了,而且————还能小小满足一下自己的八卦心理。 “唔,不用那么避讳的吧?明明是自己喜欢的人,我又是你的妹妹,没必要还藏著掖著吧?” 伊琳娜耸了耸肩的同时也无奈地撇了撇嘴,像是对姐姐出乎意料的不坦率觉得无奈,把对面的海伦娜衬托得更难堪了。 “喜欢什么的————不算吧。毕竟那时候都是小孩子,现在我们都是大人了————” “那姐姐这个大人为什么还要专门留著这件小小的外衣啊?” 在本就占据优势的伊琳娜轮番围攻之下,海伦娜最终是屈服一般地呈l字形抬起左手以示屈服,前者见状倒也笑嘻嘻地见好就收,马上就从最初的咄咄逼人丝滑切换到了八卦模式。 “我以前好像和你说过吧?”海伦娜眉头微皱。 “都是多久前的事情了!而且除了他叫贝利撒留外你也什么都没说,趁著现在就说得详细点嘛!”伊琳娜马上又凑过来两眼刷刷放光,刻意得连海伦娜都看出来了。 “妈妈那边不要紧吗,明明她还————” “就是因为妈妈没事了我才过来的嘛!”伊琳娜又一次抱住了海伦娜,脸上掛著的都是温柔的笑,“现在妈妈那边可热闹呢,爸爸,亚歷山大哥哥还有那个约安尼斯大帮人都在,但姐姐你这边就你一个,自然得我这个妹妹来陪你啦!” 说著,伊琳娜向前挪了挪再一把將转身过去的海伦娜转过来,然后再一次將那个看起来已经不比自己高大多少的女孩纳入怀抱。熟悉的温暖与气味再次將她裹住,海伦娜犹豫片刻后也鬆开抱住旧衣服的手转而再次搂住伊琳娜的后背。 就算两次相拥所隔时间並不长,但两人的心態却早已完全不同,袭击事件的阴影早已在数句日常对话中悄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又是风平浪静的明天。 “唉,好吧,那我就说详细些————” 海伦娜缓缓放开对方,伊琳娜也知趣地稍稍后移身子,像兔子一样两眼放光等著对方开口,整得海伦娜都相信这个异父异母的亲妹妹要是有尾巴都能上下晃动,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知道陛下有没有和你说过,我原本和爸爸妈妈是住在君士坦丁尼安区的。” “嗯,那里是很多人並排住在一起所以很热闹对吧?”伊琳娜认真地点了点头,双眼睁得老大。 “热闹什么的算不上,但邻居们之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所以也能互帮互助,至於我的话自然也就是和邻居家的女生一起玩了。” “原来姐姐你们小时候也是不和男生接触的吗?” “很少,当然主要是妈妈不让我和他们玩,怕我被他们叫去干些坏事情。光是我亲自看到的就有偷菜,打架还有集市上小偷小摸————” “噫”” 伊琳娜一脸厌恶地抬抬头,脸上顿时现出副极其厌恶但又透著几分稚气和滑稽的神情,海伦娜本想捂著嘴笑但紧接著又愣住了,水灵的双眼中竟生出了几滴泪珠在打转,把伊琳娜嚇得赶忙掏出手帕凑过来给她擦掉—她明白这是姐姐想起了惨死在十字军屠刀下的母亲。 “那,那就跳过这些吧,怎么和那个男生认识的?”擦完眼泪的伊琳娜连忙推进话题。 “这个————怎么说呢?他说是在6709年(公元1200年)的復活节庆典上就注意到我了,但我真正和他接触是在浩劫日那天。” “那么久啊!”伊琳娜一脸震惊,“这四年的时间你们就没有一起玩过吗?” “没有,他只是让自己的那些个跟班来跟我传话,但很快我妈妈发现后也就把他们骂了一顿,后面就没看见他们了。” 现场的气氛一下冷却,原本耳朵竖起等著好好吃瓜的伊琳娜神情慢慢呆滯,在確定海伦娜说完后整个人直接失望得躺倒在床上。 “我还以为会有什么更浪漫的发展呢,比如在月光下或者悬崖边索吻什么的————书里都是这样写的!”伊琳娜攥紧小小的拳头砸了砸床。 海伦娜听了这番话,本来想下意识地说书里都是骗人的”,可目光扫及她一脸惆悵的模样时才意识到这个被她当作妹妹的人其实內心深处依旧是个孩子,既然是孩子那相信书里说的都是真的確实不怎么奇怪。 或许伊琳娜在未来做母亲的那天会明白世界的面貌,但在那之前————还是儘可能让她像孩子那样生活吧,这正好也是狄奥多尔的意思。 “书————书里说的当然是真的啦,但里面只会说在一起的伴侣嘛。”海伦娜思考片刻后才想到这样一种说法。 “嗯?什么意思?”伊琳娜当即丝滑地重新立起身子。 “就是说,只有真正在一起的才会被写进书里啊,我和他又没有————” 海伦娜的脸色再度隨著一个个词汇的出口肉眼可见地消沉,连对面的伊琳娜见状也不由得感觉胸口传来阵阵疼痛,就好像伊琳娜自己也失去了一个素未谋面的爱人,也顺带著让她想起了最初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对不起,姐姐————又让你想到伤心事了————” 伊琳娜又想靠过来,但这次海伦娜恢復得很快,抬手便让对方停下了动作。 “没事。再怎么怀念贝利撒留他都已经奉陛下的名在天国得到永生了,我应该————开心才是。” 海伦娜眼角再度泛出几滴泪水,但这次是由她自己亲自以手帕擦的。可伊琳娜望著姐姐拭泪的模样却没感到半点放鬆,反而从对方眉宇间仍旧看出了许多久久未散的忧虑。 “姐姐————” 海伦娜听到声响再度抬起惺忪的泪眼看向对方,伊琳娜已经趁著空挡又向前挪了一点,极近的距离甚至把海伦娜都惊得本能后挪了一下。 “如果姐姐真的把我当成妹妹的话,这种事情不用说谎的吧?明明还留著他的东西却说没事什么的————” 剎那间,海伦娜忧虑的目光中闪过了一丝悲戚,时而看看那件贝利撒留给她挡风的外衣时而看看伊琳娜略带责备的脸,无数言语涌上心头,但行將出口之际那些话却都相互碰撞化作了一地碎片,就像是她看到贝利撒留的尸体像风乾肉一样被风吹得不住晃悠的时刻那般。 “我————” 海伦娜已经不知道怎么解释了,心里在焦躁的同时也开始不由自主地向天国祈祷,祈求圣母或者是作为復临耶穌的狄奥多尔皇帝能现身帮他解围,然而不多时圣母还真的听到了她的祈求一不远处大门方向传来了有力但不急促的敲门声,伴隨的还有阵阵粗獷的喊声。 “海伦娜!你怎么样,快开门!” 儘管隔了一层木门,但希拉克略那辨识度极高的粗獷声音还是在不大的房间里掀起了阵阵无形的波涛,当即就將两个女孩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去,尤其是海伦娜还不忘了在最初的惊讶后瞬间欣喜地飞速在胸前画十字。 伊琳娜跑去开门,门外的希拉克略见门打开当即就著急地准备抱上去,但幸好在最后一刻认出了开门者才没有闹出可能掉脑袋的乌龙。 父亲的怀抱一如既往地在温暖中夹杂著沉重,把本来应该大书特书的催泪场景整得转眼就以海伦娜因喘不过气的奋力抵抗而结束,把这个满脸皱纹的壮汉整得满脸歉意的同时也让旁边的伊琳娜不住摇头嘆息。 “太紧了吗?好好好,爸爸鬆开一点————” 希拉克略將怀抱向外微敞,海伦娜顿时也增加了些拥抱那个巨大身躯的力道。虽然海伦娜拥抱希拉克略时也同样標誌性地將头埋在对方胸口中不断摆动,但和拥抱伊琳娜比起来总的还是隔了一层薄薄的厚障壁。 希拉克略感觉到女儿的拥抱渐渐鬆开,疑惑地低头望去。看到她刻意撇开的脸,他立刻恍然大悟地连忙將女儿完全鬆开。 与在战场上宛如圣德米特里奥斯不同,希拉克略在家庭中就和那些传统意义上的父亲没有多大差別,在如耕牛般默默为家庭付出的同时也时而跑去酒馆小酌几十马克杯,但他比较好的一点在於不会像其他同龄父亲那样喝高了就打妻女,为此克桑緹亚和海伦娜也都十分爱他。 不过,俗话说交往之间也有界限,15岁的海伦娜就算同样爱自己的父亲,但这份爱的底色终究和对伊琳娜和安娜的爱是有些许不同的。 就像现在的伊琳娜已经不会再化身小火箭飞扑进狄奥多尔怀里那样,海伦娜也过了在父亲怀里撒娇的年纪,已然越来越多地重视起父亲的男人属性,就算是拥抱也会时刻將分寸铭记於心。 “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希拉克略儘可能放缓语气,但从事军旅生活练就的大嗓门还是让这声问候略显刺耳,尤其是在伊琳娜听来就跟凭空响了个低音炮似的。 “没,没有————赛奥菲洛斯大人他们来得很及时,那个刺客没碰到我们就已经————” “除了他外,约安尼斯阁下和那个保加利亚小崽子也不能不提呀。” 见女儿脸色慢慢正常,希拉克略也终於是鬆了口气,进入舒適圈的他当即就以自己最擅长的內容打开了话匣子,“唉,约安尼斯阁下在侍卫大臣的位置上呆了几年的身手自不必说,那个保加利亚小崽子倒是真的让我眼前一亮,也不辜负我这几年奉陛下的意思拉著他特训————” 希拉克略满是褶皱的脸神采飞扬得似乎恢復了几分年轻的顏色,全然没注意到旁边的两个女孩脸上已经出现了黑线。海伦娜凭著血缘亲情尚还维持在皱眉耸肩,但伊琳娜可就完全不打算惯著了:“希拉克略阁下,您能让姐姐好好休息一会吗,她,她刚刚都差点魂归天国了!” 这番话的音调隨著渐进愈发加大,喊到魂归天国”时更是几乎在吶喊,把希拉克略和海伦娜父女都嚇了一跳不由得喊出声,连带著希拉克略自己也跟著浑身一颤。 他有些无奈,在女几还小的时候他还向她倾儘自己从夹缝间挤出来的温柔,可现在別说倾尽温柔了,连说话都得专门压低声线———— 这种生疏感让希拉克略很不好受,但他除了唉声嘆气什么都做不了一有形的敌人可以用刀剑乃至他的拳头杀死,无形的敌人真就完全没办法,更何况这种生疏本就不能算是敌人,女儿终有一天会变成女人本就是神创造世界时就定下的规则。 就算他知道海伦娜不管怎样都会將他当做父亲,但心里终究是感觉像被硬生生挖掉了一块似的。自从奉狄奥多尔的命令和女儿一道住在宫里后,两人就因为职责关係没有多少时间见面,亲情估计也就是在长期的分离中慢慢被淡化的。 希拉克略先是转头看向伊琳娜,朝她轻轻点了点头以示为之前的行为道歉,之后再转回头去看海伦娜,眼神中多余的担忧慢慢退去,满是自责的歉意开始占据主流,直到最后异化成了自己是多余的”悲哀。 他素来就不善言辞,从来都是做的比说的要多,既然不知道说些什么那將一切付之行动並没有什么不妥,在他看来。 “那,那个————你没事就好。如果我在这里让你困扰了的话,那我就”” “没有的事!” 海伦娜连忙把头甩得如拨浪鼓一般,末了还像担心父亲难过似的又一把挽住了希拉克略粗壮如树干的胳膊。它像磐石一般坚硬,也如钢铁一般冰冷,正如希拉克略一直以来给人的形象以及这个名字背后对应的那位神话英雄。 不过不论是天国的克桑緹亚还是眼前的海伦娜都清楚一件事:只要给予的热度足够,以冰冷著称的钢铁也能充满温度。 “爸爸作为陛下钦定的元师,平日里肯定都是很忙的吧?既然我们都在不同的地方为陛下做事,那就没有什么亏不亏欠的道理嘛!” 说著,海伦娜在將父亲的大胳膊抱得愈发用力的同时还空出手去轻轻抚摸他宽阔但有些驼了的背,希拉克略虽眉头鬆缓了下来但仍旧规训地留著几分谨慎,直到海伦娜主动將他的手抬起放到自己头上后才总算是完全放鬆下来,轻按著她的小脑袋慢慢摇摆,一如当年。 这类动作狄奥多尔也曾做过,但他作为字面意义上的外人兼上级,自然是不能像希拉克略这样亲密的—虽然希拉克略自己也因顾及女儿的面子没敢做得太过。 无形的坚冰在这一刻得以融化,最终化作虚无的热气慢慢升腾与天空融为一体,那个曾因职责差异而出现的障壁也和那坚冰一道消失。 旁边的伊琳娜默默看著这一切,虽然插不上嘴但脸上依旧开心得泛出阵阵美丽的红晕。 “海伦娜————”过了一会,希拉克略將手缓缓抬起以离开女儿的头,“现在可以告诉席了吗?” “告诉什么呀?” “你之前一不留神就跑得没影了,最开始以为你是受伤,但觉得你如果受伤了不应该跑那么快苏是————” 海伦娜霎时间愣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忘却已久的事,紧接著希拉克略和伊琳娜就看到了个怪异的场面: 她的呼吸骤然急促,眼角泛出泪水,脸颊霎时变得比天边的太阳还要红,但最引人注目的还得是她亓力將双手压在下半身的怪异动作。伊琳娜同为女性当即就知道了是什么事思,但希拉克略仍歪著脑袋大眼瞪小眼。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伤到屁股了?” 不適触感鞭打神仏引起的不快本就已仏让海伦娜难堪不已,希拉克略无事的任言暴击更是往她的胸口补了一刀,名为羞耻的浪潮喷涌而出將她小小的身躯尽数淹没,一只手继续捂著下半身另一只手则张开手掌以捂住因害羞而红得发烫的脸。 相较魂笨拙的父亲,伊琳娜倒是第一时间便理解了一切,脸上在短暂的惊讶后也唰地泛红,赶忙衝上前不顾身份地將希拉克略开,抵达海伦娜面前时又速转身抬起双臂组成少字。 若希拉克略是歌母亚,那伊琳娜甚至连大卫都不算,但这並不能阻止对方护在姐姐面前不愿退让一步,即使前方是亏人望而生畏的战士且后者完全没有敌事。 “阁下快点迴避啦,姐姐现在不方便!” 房间內顿时因各种情绪的波动变得鸡飞狗跳,伊琳娜带著怒气的意责,希拉克略裹著疑惑的懊恼以及丞出声来显得纤弱异常的海伦娜三人成戏,但这场戏並没能持续太久,因为敲门声又一次响起了。 “很抱歉打扰您,公主殿下。以及————元帅大人。” 这次进来的是个全副武装的侍卫,三人虽都不认识但从著装能看出是约安尼斯带领的宫廷侍卫。一般这类人都只在对应的斤位上兢兢业业,若哪天发现四们来带话,多半是狄奥多尔的授事,而狄奥多尔要授事侍卫来传的话基本都不会有小事。 內容很简短,句式也很固定,就是先说了亍已仏发生的事再让希拉克略这个於国大元师跑到儿乎成了四半个家的內阁议事厅等候开会。 希拉克略和海伦娜对此倒是没有什么异议,或者说海伦娜还巴不得让父亲快点离开这,但出乎事料的第三人却因这个消息霎时瞳孔地震,面容惊恐得像是见了鬼似的,就差当场尖叫出来了。 就像之前伊琳娜拼命遮掩她的难堪时那般,海伦娜也不知从哪涌出来的勇气起身奔向伊琳娜身边再一次將她搂在怀里。希拉克略虽想立即开拔但也同样好奇公主的情况,隶隶侍卫不过只是提到了一个名字。 “公主殿下,恕席冒昧,”兴许是担心自己的原声会嚇著对方,希拉克略专门用了套细声细气的音调一词一词开的口,“阿莱克修斯应该只是个很普通的名字吧,为什么您却————” 此时的伊琳娜依旧沉浸在个人情绪中,对希拉克略的话完全没有反应,只是不住啜泣地瘫在海伦娜的怀里。 希拉克略没法像在军营里那样强迫对方回答,那个侍卫也在面无表情地催促四赶快动身。当伊琳娜终魂在安抚中回过神来时,整个房间已仏只剩依偎在一起的两人,只是海伦娜微微仰起头看向远处的门扉,似乎仍对离去的父亲有所掛念。 “姐姐,你父亲呢?”伊琳娜抬起身子左右张望了一番。 “已仏和侍卫一道离开了,”海伦娜仍旧没有停止轻拍对方后背的动作,眼神中流露的满是心疼,“为什么那个名字会让你————” “啊!这不是重点!姐姐你那里————” “已仏换好衣服了啦,”海伦娜鬆了口气,指了指身上的另一亍红色连衣裙,“席已仏没事了的,但伊琳娜你还没说为什么呢?” “因,因为————那个阿莱克修斯是席的祖父,要是四回来了的话爸爸就会有危险。” 安塔基亚港,一艘事大母珂克船衝破晨曦的浓雾缓缓在码头前停下,將原本平静的海面掀起阵阵波澜。 从罗姆丕丹国正式从罗努於国手中接管这座城市后,它的港口便再也不復往日的繁荣与喧囂,但今天却仍旧破天荒地为迎接远方的亚人再度万人空巷。 码头边上早已挤满了人,衣衫槛褸的多数將服饰华丽的弓数牢牢地反包围,中间仅为一队披甲持矛再携弓的头人勇士组成人墙將双方隔开。两边的差別是如此的隶显,隶显到让人不禁怀疑造物主是欠创造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 但眼下討论这些都是不必要的,因为不论是贵族还是平民此刻都將注事力放在不远处那艘珂克船上。 伴著活动斜坡安装完成,儿道人影如神隶显现一般从晨雾中现出身形。虽看不清四们的长相,但也能从弧度辨认出阵型是常见的护卫阵,持个侍卫站在前后左右以保护位魂最中间的大人物。 来者的面容暴露在眾人面前时已仏是全员著地的时候了,並不出事外地引起了一阵惊呼以及无数低声的窃窃私任一—对魂这些习惯了戴毡帽穿薄衣的突厥人来说,那些头戴金属水壶盔或锅盔,身披锁子甲套板甲衣的西欧人確|少分吸睛。 —哼,没见识的穷鬼乡巴佬。 位魂人群最前方的凯霍斯鲁这样想著,轻蔑而又小声地笑了一下。 作为至高无上的丕丹,四的目光从始至终就没有离开过位魂方阵正中央的男人片刻,待最前的两个事大母侍卫让出位置的剎那,四便快步踏向前方並在离其数步的距离丝滑地以罗努礼半跪下去:“欢迎您,养父大人!您这个尊贵巴西琉斯的到来让这座城市乃至整个国家蓬毕生辉!” 作为已仏在事大母的监狱中呆了6年的边缘人,曾被称为阿莱克修斯三世的阿莱克修斯·安格洛斯下船伊始还好奇地推处张望著这座熟悉中更多透著陌生的城市。 一个罗努城市工自望去全是突厥人的物是人非没有引起四的任何共鸣,倒是瞧见养子主动放下身段向自己请安,尤其是依旧称自己为皇於的我为大大满足了四的虚荣心,当即如乌鸦那般咯咯地笑出声来。 “好儿子,真是好儿子呀!”阿莱克修斯昂首挺胸,连堆积腹部的肥厚脂肪都跟著一晃一晃的,“在这个末法时代,朕已然除了姓幸一无所有,眼下也就你这一个养子可供依仗咯。” “使不得!席听说,您能从事大母的监狱出来还是靠伊庇鲁斯的米海尔专制公跟罗努教廷说尽好话。四跟您只是远亲却能为您做到这种地步,席这个养子还不谅称丫啊。” “罢了罢了,四把席赎出来就掏空了家底,席也不好继续赖在四那了嘛。” 见阿莱克修斯喜笑阴开,凯霍斯鲁自然是连忙点头回应,末了还站起来亲自搀扶著四慢慢向前走,隨我的贵族见状也缓缓左右移动为两人让出位置,士兵则將刀剑长矛由垂直改为平我呵意围观的平民也让出道路来。 “养父大人,安塔基亚离科尼亚不过数日路程,您老受了这6年的牢狱之灾是时候享受享受了。”凯霍斯鲁继续諂媚地说。 “好,好,”阿莱克修斯双眼眯成了一条缝,只是不知是真的高兴还是四原本就满是皱纹的脸加强了这一感官,“14年前席们第一次认识的时候,朕还是在皇宫里享受荣华富贵的巴西琉斯,而你不过是个被兄弟赶出科尼亚的落难王子。要不是朕为践我基人的大爱收留你,你怕是早就饿死在梅塞大道,被街道清理工丟到哪个乱葬斤去被狼或者野狗啃食咯。 ,“是呀。不夸张地说,席的这条命就是养父您给的,为您的任何心血来潮赴汤跳火都在所不辞。公,在得知塞萨洛尼基城破,您被该死的拉丁异端抓去事大母时,席茶饭不思得心里只剩绝望,但感谢万能的真主还是將您送到了这片自由的土地。” “席再怎么说也是巴西琉斯,那些伦巴第蛮族再怎么样也不敢真的把席当成贱民对待。不过你说得没错,站在自由的土地终究是比窝在暗无天日的牢笼中好个千万倍。” “您是巴西琉斯,永生永世都將是巴西琉斯。5年前席圆了席的岳父莫罗佐姆斯的君主梦,帮养父您夺回巴西琉斯的位置自然在所不辞。” 或者是6年的叉场悟道改变了四的些许心境,阿莱克修斯没有再继续閒聊,只是无声地被凯霍斯鲁牵著往前进入城市中心的小广场。 广场被临时围上了道围栏,停著儿少匹装饰华丽的突厥骏努外带一辆希腊仫格装饰的豪华两轮努车位魂其中。看到这辆努车,阿莱克修斯的面色再度染上一抹激动的红晕,就好像这辆努车有什么能让人年轻し岁的魔力似的。 “这辆努车————席认得,”阿莱克修斯任气有些颤抖,“席当时在东色雷斯巡游时,就是邀你一道虬的这辆车————” “是的,就是那辆。三年前席和那个狄奥多尔·拉斯乍里斯签署了移交安塔基亚城的协议,其中就包括要回这辆努车。” 儘管凯霍斯鲁为了避免触怒对方没有称呼狄奥多尔为巴西琉斯,但可惜一听到这个名字,原本眼睛眯成缝的阿莱克修斯还是瞬间就换了副脸孔,眉头弯曲成倒八字不说整个人还全身汗毛直立並身子前倾,把凯霍斯鲁都整得向后退了一步。 “席寧愿没有这个女婿!” 怒吼过后,阿莱克修斯一把甩开了凯霍斯鲁,径直走向那圈围栏硬是逼迫看守给四匀了一匹灰白色的骏努,至魂努车则在凯霍斯鲁犹豫半晌后位魂队伍末尾拖回去。 整个队伍继续慢慢踏上前往科尼亚的旅途,远处的天空眺望过去一片灰雾蒙蒙。 第229章 旌旗再度蔽空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229章 旌旗再度蔽空 第229章 旌旗再度蔽空 內阁议事厅,面色苍白神態阴鬱的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坐在首席望著那张已经修缮了无数次的圆桌,呼吸沉重得像末日即將降临似的。 往常召开会议时,圆桌边上的干来张交椅都能坐满,帝国督军兼城防司令海尔姆,君士坦丁堡大牧首尼基塔斯·霍尼亚提斯,骑兵统领赛奥菲洛斯,海军提督伊萨克·瓦塔泽斯和大司库狄奥多罗斯·坎塔库泽努斯都不在,到场的有且只有三人,且三人中有两个还不是罗马人。 但没办法,第二次尼卡暴动虽被镇压但依旧不可避免地搞出了一堆事后处理工程,不论是组织人手清理现场还是安抚受惊群眾甚至是清查財產损失都需要这些亲信精英们亲力亲为,而他自己也很想留下来照料怀有身孕的受惊妻子,但事態紧急让他还是被迫离开。 “那个————兄长,原谅我多嘴一句,”共治皇帝君士坦丁·拉斯卡里斯怯生生地率先打破了沉默,“眼下首都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善后,兄长你作为巴西琉斯不出面,不太合乎传统吧?” “传统?那是只有在没有紧急事態的情况下才需遵守的,如今帝国又要面对战爭,什么传统都得让位於生死存亡。”狄奥多尔冷冷地说。 “可————那个消息毕竟还没经过证实,不排除是苏丹放出假消息让我们自乱阵脚啊“” 。 “就算是假消息也得给我做最起码的准备,紧急整备后无事发生永远好於没有准备遭一波捅穿!” 自5年前为证明自己擅自出击被俘后,君士坦丁就彻底断绝了出人头地的念想。再加上兄长狄奥多尔適时送上门来的两个出身不同的老婆供他每天玩多元风情play,他也就心甘情愿地泡在温柔乡里当他的共治皇帝了,以至於他都忘了自己上次来內阁议事厅是什么时候。 “陛下,在会议正式开始前,请允许我先冒昧一句,“7 坐在君士坦丁旁边的第二席,作为赛奥菲洛斯副手的突厥裔將官阿尔斯兰发话了,“自从归於您的帐下后,我一刻都不停地研究帝国的过往史学,这期间自然包括您作为参照对象的巴西尔大帝。怎么说呢,我现在在您身上越来越看到他的影子了,各种意义上。” 狄奥多尔和君士坦丁同时看向了他,但相较於仍蒙在鼓里的君士坦丁,狄奥多尔微微泛著微光的双眼顿时就洞穿了一切。 巴西尔二世有个当共治皇帝的弟弟叫君士坦丁,他也有个叫君士坦丁的弟弟当共治皇帝;巴西尔二世没有孩子,他自己也仅有两个女儿;巴西尔二世的君士坦丁是个败光哥哥基业挥霍无度的败家子,他的君士坦丁名面上也是个沉浸於温柔乡的躺平派————既视感確实有一点强。 不过,要说一模一样肯定是冤枉的:君士坦丁至少在自己在外打仗时完美履行了自己的维稳后方职责。 “事情不是一成不变的,就算过程类似,我也不会让结果一致。” 狄奥多尔说著向阿尔斯兰摆了摆手,示意话题过了,继续往下。 “好了,狄奥多尔作为君主定然还有许多事情要忙,我们就別再浪费时间了吧。 已过而立之年的库曼酋长科洛也开了口,他低沉而含蓄的嗓音中透著明显的不耐烦,不愧是能把以凶狠剽悍著称的库曼人驯得如绵羊般温顺的酋长。 伴著君士坦丁和阿尔斯兰点点头重新端正坐姿,狄奥多尔也缓缓开口拋出了会议的议题,就如以往6年来的无数次那样:“鑑於皇宫內外还有我兄弟整出来的一堆烂摊子要处理,这次会议要商討的主要就两件事。第一件就如刚才君士坦丁所说,东部边境传来了有关伊科尼翁苏丹宫廷的坏消息,我的岳父阿莱克修斯·安格洛斯从义大利的监牢中获释並抵达了伊科尼翁。” “安格洛斯?莫非他是凯撒您正妻的父亲?” 作为游牧民族出身,科洛就算加入帝国后一直在努力学习希腊语,但身上仍旧残留著不少草原的习惯,为此也让他在很多时候都明里暗里地被以蔑视的眼光注视。 “什么正妻不正妻的,兄长从始至终只有巴塞丽莎一个女人,別把草原的风俗都带到皇宫里来!”君士坦丁语调霎时高了好几个分贝,不知是不是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眼见气氛有歪曲的苗头,阿尔斯兰连忙拍了拍桌子示意两人住嘴,狄奥多尔自己则是无奈地耸耸肩后继续往下:“阿莱克修斯·安格洛斯曾在6704年(1195年)到拉丁人入侵君士坦丁堡这9年时间担任巴西琉斯,而我的妻子安娜正是他的女儿。就算我加冕时是违反教会传统自我加冕的,但我能有给自己加冕的机会还得溯源於同安娜成婚。 所以,要论正统性的话,我岳父其实比我要更高,他若真的向我索要皇位,我將会是不占理的那一方,就算我强硬拒绝让出皇位,舆论也很难站在我这边。” “正统性?凯撒您手里有忠於自己的军队,我觉得应该没有担心他的原由。”科洛不解地说。 “如果是在草原的话確实如此,但帝国毕竟不是草原。即使军队无可置疑是巨大优势,但帝国可不是光靠军队就能玩得转的。” “嗯?难道凯撒您是担心风评问题?如果是这样的话也不对啊,前面不是把那些什么正教会的人都赶走,之前不也派军队在竞技场里搞大屠杀吗,都这样了还怕什么正不正统的?” 君士坦丁和阿尔斯兰互相对视了一眼,隨后一齐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向狄奥多尔,显然两人心里都想到一回事去了。 “科洛你没在这呆过几年,对帝国的政治生態不了解也正常,”相较於君士坦丁这个纯正罗马人,突厥人阿尔斯兰的態度明显好了许多,“就算现在帝国的官方教义不再唯正教会是举,但不等於它就此绝跡了。 同样,就算帝国境內或许不存在成体系的反对陛下的力量了,但境外呢?那些流亡的科穆寧贵族和正教会神甫还盘踞在巴尔干和安纳托利亚內陆,只要有一个合適人选出现,他们马上就能以他的名义重新杀回来。” “而且就像兄长所说,他是靠著和那个阿莱克修斯联姻才有资格宣称巴西琉斯的。若他真的向兄长公开发难,帝国很可能要像数年前抵御卡洛扬那样再打一次全面自卫战爭。”君士坦丁补充。 “两者不一样。保加利亚人所到之处把罗马人赶尽杀绝,帝国各界基於仇恨尚能同仇敌愾;但阿莱克修斯是前朝皇族,从娘胎里就自带对皇位的正统性,各界极有可能会出於待价而沽心態选择作壁上观甚至暗中资敌。”阿尔斯兰继续说。 一真是了不得呀,幸好你的突厥出身让我不用担心你对皇位有想法。 狄奥多尔心里暗暗感嘆,但接著又將视线移到了科洛脸上。就算科洛的希腊语有很大进步,但一口气接收那么多专业內容还是有些超纲,以至於那个本以为自己只是走个过场的翻译又摆著臭脸开始了工作。 从那个库曼长者听著旁边翻译的滔滔陈词露出茫然的神情来看,让这样一个草原思维根深蒂固的旧时代人,理解错综复杂的帝国逻辑似乎还是有点超纲,但说了也就说了吧,反正他能和別人流利地用希腊语交流就行。 “我岳父回来的后果,我兄弟和阿尔斯兰也都说了,现在我再补充些之前没提到的內容吧。” 君士坦丁,阿尔斯兰和科洛三人听见发话顿时转过头去看向他,原本有些倾斜的身子再度坐正。 “或许你们不知道,我的忘年交,负责间谍情报工作的安德罗尼库斯·拉乌尔阁下是將他的间谍报告和土耳其人的情报一起送到的。后者说的自然就是我岳父已经到了伊科尼翁,而前者则是说他是怎么到伊科尼翁的。” “不说是被那个改信拉丁教会的伊庇鲁斯的米海尔专制公赎出来的吗,好像他跟阿莱克修斯还是远亲来著。”君士坦丁说。 “是他赎出来的没错,但他能把阿莱克修斯赎出来还是得益於教廷同意。要是没有教廷背书他把舌头说烂了也没用。”阿尔斯兰纠正。 “是这样。但你们是否忽略了一个问题:教廷为什么同意米海尔把岳父赎出来,以及又是什么事让教廷同意了。” “这俩不是一件事吗————”君士坦丁吐槽。 狄奥多尔白了弟弟一眼,懒得就此文字游戏跟他较真,继续自顾自地往下说出了自己的推论:“照拉乌尔的说法,威尼斯人愿意放人確实是教廷的命令,但让教廷同意释放岳父的却是个我们都很熟悉的人:拉丁国王亨利。” 对这个名字,在场三人都在转瞬的震惊后深深地嘆了一口气,似乎对这个结果並不觉得意外。 “拉丁国王的话,確实没问题,要是放那个阿莱克修斯出来还能给咱们捣乱,方便他从中渔利。”科洛率先开口。 “他那么做我理解,但他不是因为对威尼斯人动刀子被革除教籍了吗?”君士坦丁不解,“要说这是他俩想到一块去也就算了,亨利让教廷那么做说不通啊。” “也许就真的是想到一块去了唄,”阿尔斯兰嘆了口气后耸了耸肩,“要我说,拉丁国王和罗马教廷就是床头吵架床尾和的小夫妻,表面又是绝罚又是禁罚整得一地鸡毛,但在针对我们的时候不论怎么样都能统一战线。” “若真是这样,那我们的境遇会比预想中更加危险,”科洛也开口道,“除却东边那些土耳其人,拉丁人或许也会趁著我们无暇西顾的时候偷袭————” “確实。就算帝国的建设確实成就不小,但也远远没到可以同时应对两大强国全力夹击的程度。考虑最坏情况,土耳其人和拉丁人都可能联合那些科穆寧贵族和正教会余孽一起向我们发难,面临的危机一点也不比卡洛扬入侵时要轻鬆。”狄奥多尔说。 “而且还有一点:保加利亚人是力图把我们罗马人斩尽杀绝,故帝国各界为了自保尚还能团结在一面旗帜下; 但阿莱克修斯本就是合法的前巴西琉斯,就算帝国各界出於对兄长你的敬畏或者他的乱政过往不公开站队他,也难免因待价而沽心態而作壁上观,我们的处境依旧很危险。”君士坦丁补充。 “这好处理,现在海尔姆他们不是在收拾残局吗,顺手再对內以整顿秩序为由实行灯火管制,之后我们再来个闪电战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面对狄奥多尔的这番计划,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副副眉头紧锁的模样传达著对这一想当然的策略的不信任,只是阿尔斯兰和科洛两个真会打仗的眉头更深一些。 “也不是我们觉得这个计划不行————”科洛口吻里满是遗憾。 “那些市民获取信息的渠道比我们想像中的广,街头那些说客又喜欢夸大其词,真要灯火管制了可能会適得其反啊。”阿尔斯兰说。 “那你们觉得怎么做最合適?別跟我说————跟市民们一本正经宣布我岳父回来了且要向我討皇位啊?” “对,我就是那么想的!” 君士坦丁当即跟头上冒了个灯泡似的拍手而起,相较於狄奥多尔的无动於衷倒是即刻吸引了后两者的注意。 “兄长你是不是忘了些重要的事?他確实是前巴西琉斯,正统性也比你要高,但他在位期间搞的那一堆烂事可是巨大的减分项,还记得他当初嚷嚷著要跟德意志国王纳贡,为了凑贡金还盗皇陵挖隨葬品的事吗,要不是父亲他们力保,没准阿莱克修斯都得下台!” “那事啊————”狄奥多尔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悲戚,“我就记得那时海军用希腊火去烧沿海村庄,只因那些村庄的领主反对他。” “暴殄天物。”阿尔斯兰和科洛异口同声地也摇了摇头。 “这確实也是个理由,但我不觉得光凭这个以及3年来的建设成就足以团结所有人,与其告诉实情赌他们不会胳膊肘往外拐,还不如我们这边打得够快让他们没机会拐呢。” “我觉得兄长你还是杞人忧天了,刚刚不是在竞技场砍了那么多暴民吗,如果我是反对你的也肯定会选择消停一段时间。” “那也得是外面没有狼来的时候啊,那个什么阿莱克修斯回来了可是个搞事情的机会,弄不好他们在后院一次煽风点火,闹大了可比什么竞技场暴动危险多了!”科洛反驳。 见现场再度乱成一锅粥,狄奥多尔心里也不禁纷乱,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口气无奈地嘆了出来。在只有三个人的情况下都能分歧成这样,要是他们全员到齐怕不是比菜市场还能吵! 疲惫从他內心深处的缝隙间成群袭来,眨眼间便將他全身上下紧紧裹住,让那副本如钢铁一般坚强不屈的身体竟不由得地摇摇欲坠。 类似的剧本他在那个世界的史书上看到过,歷史上也確实是罗马一方有惊无险地渡过了这场危机,可纸上得来终觉浅,当做决策的人换成他时,他才深刻地感受到史书上的寥寥几笔原来是如此的沉重。 三人说的,甚至他自己所想的计划逻辑上都没有错,但不论是谁都没能完全脱离赌的成分在里面。从古到今,哪怕是正处於极盛时期的帝国也不见得会在任何事情都能做到一致,正如就算经过三年的整风和大生產运动后他仍然不敢保证整个帝国都会无条件站在自己这边。 “好了好了,既然內部的事情暂时没个共识就暂时搁一边,討论下外部的问题吧,”阿尔斯兰拍了拍桌子將君士坦丁和科洛的注意力拉回来,然后再看向负责最终决策的狄奥多尔,“陛下你说要靠什么闪电战抢在事情发酵前解决事態,我也怀疑这能不能做到。” 与所有的领导一样,狄奥多尔也对被下属当面斥责一事心里有些不爽,但鑑於好奇他也终究还是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但在他开口前君士坦丁便学会抢答了:“怎么,难道塔格玛特骑兵胜任不了这个任务吗?” 阿尔斯兰用眼角余光瞟了他一眼,目光中满是对军事外行者的鄙夷,但这一转瞬即逝的过程君士坦丁还没察觉到便消失了。 “现在帝国一共有5000余名骑兵,配合上扣除驻屯农兵后的万余自由民步兵也確实可以在数月內整备完成; 但考虑到我们可能同时要面对两大强国围攻,想要速胜怕是有些难度,更何况我们突厥人和拉丁人素来都是以骑兵作为战爭主力的,机动性本就偏强,没准陛下你要的闪电闪到最后和人家撞在一起了呢。” “而且还有一点,应该趁著这次机会把那些贵族教士什么的都杀掉,要是真打什么闪电战不就杀不完了吗!” 这句话並不出自议事厅內任何人之口,循声望去,希拉克略庞大的身躯出现在门前。 罪己詔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罪己詔 罪己詔 因沉迷ck3新dic和天国拯救2硬核模式,本该今天更的章节只写完了一半,明天一定可以更新!!! 第230章 圣战!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230章 圣战! 第230章 圣战! 竞技场屠杀过后数月,安息日,奥古斯塔广场,由无数市民组成的浪潮正从周遭的巷道潮水一般涌向中央,与圣索菲亚大教堂门口出来的信眾们接头后最终在奥古斯塔广场匯聚成了庞大的黑色涡流。 不论是维持秩序的官兵还是在场的市民,望著这周遭熟悉的一切心里都莫名升起了异样的縹緲感觉,而在不约而同地將目光集中到正中央那青铜铸造又重新镀上了一层金的查士丁尼纵马雕像时,这份感觉也就迅速抽离縹緲变得实际,仿佛让人一瞬间回到了6年前,那个决定了帝国乃至全体市民命运的圣战之夜。 那一天,攻入城市的拉丁十字军將半个城区化作地狱的火湖,那些平日里宣称要和城市共存亡的贵族和教士不是准备跑路就是歇斯底里地嚷嚷神罚,只有那个著一袭紫袍搭配华丽鳞甲的男人真如查士丁尼那般横空出世將帝国与罗马人从地狱捞了回来。 时过境迁,如今的帝国已不再像安格洛斯家族统治时那般贏弱,但每个人脸上不分男女,阶层和从事职业,全都蒙上了层厚厚的阴影,要不是狄奥多西城墙外和马尔马拉海依旧平静如故,或许真会让人疑惑会不会又有十字军打过来了。 “喂,你也是听那个麵包利奥说的话才来的吗?”一个衣著修身考究搭配裙装的男人拍了拍前方那个著装风格与其类似的同伴。 “麵包利奥?那个不久前刚当上元老的糟老头子?” “什么糟老头子,人家好歹也是麵包师行会的会长!再说了,我还亲自见他去给没了爹妈的小狄奥多拉送卖剩下的麵包呢,你凭啥骂他糟老头子,就凭他五十不到头髮掉光,皮囊还皱得跟我家墙上那张烂牛皮一样么?” “哈,你也开始骂他了!” “谁敢骂这样一个被圣母所眷顾的好人啊,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谁叫他的长相比起啤酒尼基弗鲁斯,裁缝尼基塔斯,木匠约安尼斯和染坊米海尔实在太寒磣呢,这也是事实!” “我说,新元老怎么样应该不是重点吧?”一个蓄著大鬍子,两臂发达得如同磐石的中年力工凑了过来,“竞技场的事还没过去多久,巴西琉斯就发布圣諭要公开演讲————结合那些关於土耳其人的流言,怕不是又要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了。” “怎么,你不知道吗?”一个长相贼眉鼠眼的男人贱兮兮地双手推开人群也加入了进来,“说是安格洛斯的阿莱克修斯要回来了,要这是真的,那个自称什么復临耶穌的巴西琉斯估计就得让位咯。就算罗马是天国在人间的延伸,但巴西琉斯在人间的地位就是比耶穌大得多啊————” 他的话到此为止,因为还没说完就被刚才说话的人集体按在地上揍了一顿,他尝试呼救但很快就淹没在了嘈杂的声浪中看不见任何踪跡。 不远处的大皇宫內,不论是即將演讲的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还是负责政委工作的牧首尼基塔斯·霍尼亚提斯都没注意到广场上发生的这一切,从始至终都在为即將到来的户外露出活动做最后的准备。 此时的狄奥多尔眼角还掛著些许淡淡的黑眼圈,除却昨天就罗姆苏丹国和拉丁帝国同时开始动员一事做准备外还外加一整晚陪伴安娜,整个人早已疲惫得似乎能原地睡著,但为了接下来的演讲又不得不强打精神,整个人就像一座危房隨时都可能垮塌。 就如大部分人一样,就算狄奥多尔已经有过公开演讲的成功经歷,但兴许是隔了几年没上台让他忘了状態,整个人竹竿似的杵在原地,神情略显呆滯宛如丟了魂,但只有尼基塔斯知道他是在心里默默背诵待会要说的词。 “陛下,照著读出来也可以的,帝国可从来没有什么巴西琉斯公开演讲时不能看稿子的传统。” “我觉得这样子比较能展现我的能力嘛,”狄奥多尔嘆了口气,“你不是说过你在君士坦丁大学的经歷吗,谁做不到过目不忘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学会会员。” “但那么说的也只是群不諳世事的学生!您是巴西琉斯又是天国来的救主,没必要硬著头皮学这种东西呀,要是公开闹了笑话————” “不行。既然会议结果是堵不如疏:与其费力封锁消息最后意外走漏全盘皆输还不如一开始就大大方方承认,那在此基础上做些微不足道的形象工程也未尝不可啊,这就叫爭取形象分。” “形象分也分正分和负分啊,如果不能保证拿正分至少也別得负分,不然就算圣母亲自下凡也没法掩盖您的尷尬了!” 相较於统兵打仗的大老粗和大部分时候都难灵魂交流的妻女,尼基塔斯可以说是少数能让狄奥多尔回忆起学生时代的人了。就算这个丛林世界已经用沉重现实將他的稜角几近抹平,但他潜藏深处的学者思维却始终等待著偶尔破土的那天。 “你觉得这场演讲能达到预定的效果吗?就像阿尔斯兰说的那样,阿莱克修斯可不是卡洛扬,绝对会有人有想法。” “有没有效果,看实际不就知道了吗?”尼基塔斯笑呵呵地,像朋友那般拍了拍狄奥多尔的肩,“阿莱克修斯当巴西琉斯不过8年,而他留下的除了一地鸡毛就是无尽骂名; 您呢,在位不过6年就將本可能崩溃的帝国恢復得比科穆寧时代还要好,只要不傻都知道选谁。” “单论经济成就还是常备军力?” 狄奥多尔听到奉承固然美滋滋的,但就和任何一个熟悉科穆寧时代特点的学者那样,对这类和科穆寧时代对標的评价总是有些其他的想法。 若是以其他王朝做参照,或许只用简单地对比经济和军力等直观因素便好,但鑑於科穆寧时代建成於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期间,故要以它做参照標准自然也不能简单地套百年多以前的经验,要论最具特色的莫过於贵族阶层对社会的影响了。 巴西尔二世去世后,曾经被他打压的贵族势力就跟触底反弹似的,如海啸一般將帝国的一切冲得七零八落,而到科穆寧家族垄断皇位后贵族权势便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以至於帝国各界都多多少少感受过贵族们的恩情。 村里的自耕农事实变成了农奴,城里的匠人除正常纳税外还不得不额外给辖区內的贵族一家子缴纳各种名义的灰色税款。哪怕在西欧,有权利这样做的贵族往往也承担相应的义务,而这些科穆寧贵族收取礼金的唯一依据只有祖上和科穆寧家联过姻。 渐渐地,隨著皇帝的默许,贵族和官僚们在盘剥领域逐年加码,当无数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平民和中小贵族望见义大利商人,拉丁弄臣以及科穆寧系贵族们正肆意將他们的血汗钱用於宴会玩乐时,积攒一个世纪的愤怒和仇恨便將毫不意外地被点燃。 正因为知道贵族,教会势力已经成了帝国社会一大顽疾,同时也是个人实现集权的必要举措,他当上皇帝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科穆寧贵族和正教会教士赶尽杀绝,之后的日子里又每隔一段时间来个整风运动,终於在1209年底將大部分前朝老登逼到只能隔空骂娘了。 但正如大部分並不等於全部那般,润去巴尔干和安纳托利亚內陆的確实是有实力的刺头,但国內经歷两轮大清洗后仍旧留著不少背叛率不为零的潜在投机分子。皇宫內那几个身份正確也有动机反的贵族倒能直接软禁,但其余的就得换种方式解决,罗马式的公开演讲无疑是最合適的。 “当然不止。这件事您应该比我还清楚吧?不然也不会专门还让我,海尔姆和约安尼斯那孩子一起去招待那几个尊贵的朋友。” 望著霍尼亚提斯神秘兮兮的笑,狄奥多尔也只是耸了耸肩,那几个带姓氏的名字在心里排著队飘过,但他本人对这些以前的敌人和不久前的同事还是保留了一丝抱歉。 一没办法,谁叫你们的出身天然就和我岳父靠得那么近呢? 一再说了,从我一直以来对你们的处置方案来看,你们完全有理由想要进步。 敲门声在不远处响起,將屋內的两人再度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陛下,”一个同样疲態尽显但仍残留著精气神的男孩將脑袋从门后凑出来,正是亚歷山大·阿森,“时间差不多了。” 狄奥多尔点了点头示意他退下,旁边的黑袍教士也双手捧著一柄镶嵌著名贵绿松石的黄金权杖走上来示意他拿著。 “其他事情都处理得怎么样了?” “希拉克略,赛奥菲洛斯,阿尔斯兰他们正在议事厅里商討接下来的战略呢,或许您演讲完毕时刚好就能出结果。” “这样啊——————那,关於战略的事情你知道多少,给我透露些满足下好奇心?” “若那位司库大人给的普查和財政报告没错的话,现在的帝国已经具备远征安纳托利亚和巴尔干的实力了。” 穿过无数个门廊和长长的走廊,身著金色戎装裹著绚丽紫袍的狄奥多尔推开了那扇紧闭著的查尔克门,滚滚的声潮混杂著刺眼的光线一齐涌来让他不得不稍稍闭上眼睛,待他的双眼终干適应周遭环境后才发现那片黑潮距离他仅隔著一堵小城墙。 与划分外城区与中城,內城区的君士坦丁墙一样,大皇宫和奥古斯塔广场间也横著堵墙。居高临下望去,墙內墙外的世界是如此涇渭分明,就如上帝以权柄硬生生將两边隔开,人为在这片延伸了天国的土地再创造了一个更接近天国的地方。 —— 作为和君士坦丁竞技场同样著名的市民活动空间,奥古斯塔广场也同样能容纳五位数的人同时存在。居高临下望去,除却王者君临的快感外更多的还是畏惧,毕竟不远处就是密集如蚂蚁群的人潮,衬托之下显得他就是小小的一块。 若此时是夜晚,他或许还能好受些毕竟那时哪里都黑感受得不明显,可在如今的白天这种视觉衝击就会放到最大。 儘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他仍旧对近在咫尺的滚滚人潮產生了恐惧情绪,再加上查士丁尼等曾与他同一身份也同样被民眾浪潮深深影响过的人暗地里的加持,他在无形中竟將脚步往后缩了缩,所幸理智適时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强行將这具身躯稳住了。 —脑子一片空白了————第一句应该说什么来著? 没等狄奥多尔想完,布置在四周的军號手见皇帝登上阳台也在號令下整齐地將罗马圆號举起再同时吹响,悠扬但刺耳的乐声霎时便盖过了所有的聒噪,在人群中数个站在临时搭建小高台上的传令官指引下,人群齐刷刷地侧头看向大皇宫,隨后————再度变得嘈杂。 之所以叫嘈杂,是因为人群中爆发出的种种呼声可谓五花八门,有如预料中那样喊皇帝万岁的,也有拿竞技场屠杀斥责狄奥多尔是屠夫的,但值得欣慰的是目前没有公然站队阿莱克修斯三世的,说明整风运动確实有效—若是放在继位初期,他们估计直接衝击大皇宫了。 想到这,狄奥多尔原本紧张的內心忽地平静下来,他先是缓缓將举著镶嵌绿松石手杖的右手高高举起以向市民致敬,隨后才慢慢张开嘴吐出第一个词。 “诸位市民,自6年前的拉丁兵祸起,朕还是第一次以巴西琉斯的身份在大皇宫向诸位公开演讲。在主题开始前,请允许朕以基督与圣母之名將天国的荣耀与无上的权柄永生永世归於罗马人的帝国。” 与在君士坦丁竞技场组织赛车竞技时不同,这次整个广场如星星般零散而不失规律地分布著许多一人高的临时高台,每个高台上都站著一位手持演讲稿手抄本的传令官,在瞧见皇帝开始演讲后他们便扯著嗓门朗读手抄本內容以確保每个市民都能听到演讲。 虽然整个过程乍看起来有些各说各的无厘头,但在没有扩音设备的中世纪,这种方法確实是相对最有效的了。 “首先,朕需要向诸位公布一个消息:数周以来在坊间流传的,有关朕的岳父阿莱克修斯·安格洛斯从义大利回归的消息完全属实。在消息传到朕耳中时,他已经从突厥人控制的安塔基亚上岸並被苏丹接到了科尼亚,隨时都有入侵帝国和朕抢皇位的可能。” 说完后,狄奥多尔停顿了片刻等待传令官们说完,而当市民潮中爆发出满是惊讶和恐惧的呼喊时他就知道自己该继续往下了。 “或许你们之中有人会希望他回来,朕完全可以理解。他曾做过长达8年的巴西琉斯,远比朕这个只做了6年的要长久一而且,他对皇位的正统性也远甚於朕,若朕的巴塞丽莎不是他的女儿,朕甚至都没有机会在拉丁人褻瀆罗马土地时引导诸位战胜那些撒旦的奴僕。” 人群中再度爆发惊呼,只是这次相较於之前少了几分恐惧而多了几分热情,显然是冰冷的胜利记忆丝滑地转化为了对狄奥多尔的温热支持。见状,狄奥多尔心中残留的最后一丝胆怯也消失无踪,因为发生的一切和阿尔斯兰他们的预测別无二致。 阿尔斯兰做出这样的论述並不意外,经歷6年的整风运动和两次大清洗,如今剩下来的罗马人就算不至於被冠以顺民的头衔也不会公开当刺头,“市民们!就算朕是罗马人的皇帝也是復临的耶穌,有能力与资格强迫诸位必须支持朕,但这个权柄————朕无意动用。” 话毕,原本有些躁动的市民像是被强行浇灌了一桶冰水般快速沉寂下去,万余双目光紧紧地瞪著他,一个个望眼欲穿得像是在期待他从天空降下玛纳。 “如朕曾说过的那样,不论是巴西琉斯还是復临基督,所被授予的使命都应当是引导而非命令。 诸位想一想,过往阿莱克修斯统治帝国的时候他都做过些什么?对土耳其特使如奴隶般卑躬屈膝,盗取陵墓殉葬品加重赋税就为凑齐给德意志国王(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亨利六世)的贡金,动用希腊火將反对他的百余座沿海村庄夷为平地———— 而之中最不可饶恕的,莫过於自詡十字军的拉丁暴徒包围君士坦丁堡时公然弃城而逃!” 最后部分狄奥多尔几乎是喊出来的,怒嚎跨越小城墙传至人群中,甚至一些离得近的传令官都在剎那间露出惊讶的神色,但这些小插曲都不影响市民群体中由近到远接连爆发出成片的欢呼与战吼,而这些正面反馈又进一步鼓舞了狄奥多尔的情绪,整个人隨之慢慢兴奋。 “朕此前说的只是他个人的劣跡,他背后的势力还没说呢。除了土耳其人,那些个科穆寧系贵族和以基督之名宣扬撒旦教义的敌基督们也在支持他!作为曾经的得利阶层,他们就盼著阿莱克修斯入主后恢復他们往昔的权利,恢復那仅凭出身和联姻就能骑在所有人头上的权利! 试问一下:诸位愿意让这样一个量罗马之物力结蛮族之欢心的断脊之犬继续当巴西琉斯吗,愿意让那些吃垮帝国的寄生虫们回来吗,愿意放弃神圣的自由,继续像以前那样做他们的奴僕吗?” 一连串的排比就如一道道蒸汽,一下一下將市民们埋藏於內心深处的不安与愤怒从中顶出,排山倒海的呼喊霎时如狂颶般席捲了蔚蓝的天空,以至於偶尔路过的海鸟都跟被嚇到了似的连忙调转方向往海的那边飞去了。 就算不同人喊的口號不同,但总体意思都是一致的。普通市民憎恨科穆寧时代的高昂税收,商人厌恶科穆寧时代频繁且无规律的贵族捐税,士兵则更是拔出腰间的佩刀或举起长枪不住嘶吼,只因他们无法忘怀自己在科穆寧时代作为农奴,山贼和异国下等贱民的屈辱过往。 短暂的狂呼吶喊过后,民粹的气息聚拢起来快速將风向带歪,最初的愤怒眨眼间就在几道零星的呼喊下迅速转变为杀戮的口號,杂乱无章的控诉也转变为整齐划一的开战诉求,猩红的双眼中除了保卫现代生活的执念还有等著靠军功当人上人的渴望。 阳台上的狄奥多尔將这一切尽收眼底,表面没有表情內心却如糊般纷乱不已:他曾经厌恶民粹,但为了对抗可能更大的威胁又不得不依靠民粹,將来自己是否会被民粹所吞噬呢? 狄奥多尔没有多少时间用来沉思,毕竟演讲尚未结束,市民们虽情绪高涨但仍等待著皇帝接下来的表態,而根据霍尼亚提斯和他一同撰写的演讲稿,还差作为压轴或结尾部分的宗教话术没有讲。 儘管从现场反应来看这部分讲不讲都无所谓,但考虑到中世纪尤其是罗马人宗教观念根深蒂固的特点,不来几句宗教术语点题就和吃烧腊饭不加饭加菜加滷汁那样不正宗。 “看到诸位如此,朕深感欣慰,也理解诸位渴望建功立业与捍卫个人財產的想法,但在演讲结束前容许朕以基督的名义说最后的话,” 狄奥多尔缓缓將左右手呈两边摊开將整个人拼做一个大字,在徐徐的海风衬托下紫袍也不住地飘扬。虽然这一动作从近来看略显滑稽但在离得远的市民眼里还真具备几分摩西的韵味,个別虔诚的人甚至还肌肉记忆地伸手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罗马之国乃永恆天国在人间的延伸,罗马人作为最受神眷顾的子民天然就背负同撒旦作战的永恆使命!作为巴西琉斯,朕会给予那些同撒旦奴僕和蛮族作战的驍勇之人土地. 金钱与名誉的奖赏;而作为復临的基督,你们將在肉身消陨后第一时间在天国得到永生永世的祝福! 拿起武器,罗马人,让撒旦奴僕,敌基督和蛮族的脏血浇灌罗马的沃土吧!” 第231章 民族主义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231章 民族主义 第231章 民族主义 狄奥多尔完全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走下查尔克门阳台结束演讲的,当他终於回过神来时已经回到了熟悉的皇宫走廊,在旁边陪著他的是霍尼亚提斯和亚歷山大。 “或许有些冒犯————但感觉陛下或许真的老了。”霍尼亚提斯说话的同时眼神不由得撇向一边。 “老了?”亚歷山大不解地如欣赏雕像似的瞧著狄奥多尔,眉头始终皱著,“陛下的头髮不还是黑的吗,应该是累了吧?” “不,你没见陛下以前演讲的时候,那时的他演讲完整个人都跟条活蹦乱跳的鱼似的,但现在呢?要是这里有张床他估计都能躺下去。” “以前?陛下以前也像这次一样演讲过?”亚歷山大的好奇心霎时被揪了起来,两眼也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闪出光芒。 “当然,一次是拉丁人打进城里靠先皇的脑袋稳定人心,另一次就是驱逐拉丁人后的加冕仪式。” “那,那两次都是怎么样的,可以和我说说吗?” “怎么,这些没人跟你说过吗?”霍尼亚提斯露出惊讶之色。 “没————住进这大皇宫后,我不是被希拉克略大人拉去练武就是跟伊琳娜公主搞好关係,前段时间又被叫去应付竞技场阴谋,这些事情也只能听到些只言片语————” 狄奥多尔无言地听著两人的谈话,心里也不由得顺著牧首的话回忆起往昔的时光,越是去想就越是觉得自己像是仍在梦中没有醒来。 虽然这一切看著確实像是做梦。 若照著史书里的描述,如今的君士坦丁堡已经沦为了拉丁人的乐园,雕像被拉倒,房屋被拆烂以做燃料,教堂,礼拜堂和修道院任何能换钱的东西都被扒得一乾二净,昔日繁华的街区仅余啃食的野狗,其咆哮清脆得能在整条街上迴荡———— 就算他藉由差不多十年的时间尽其所能完成了一切准备,但当那场天灾真的到来时,他也不止一次怀疑自己究竟能不能做到,以至於如今回看眼前的一切,他甚至都有些忘记当时自己都做了些什么事了。 不过,比起抽象的国家,荣誉,他还是觉得战友与家人的爱戴更容易引起他的共鸣,也只有这些能给他一种瞧,你做到了”的感觉。 这种心態在登基的前几年还不明显,隨著年纪越来越大也跟著变得清晰,照这样下去,到退休年纪的时候怕不是得愁死哦。 唉,算了,老是盯著过去看没什么意思。 为了排除杂念,狄奥多尔奋力摇了摇脑袋,连带著一缕缕的头髮也跟著上下飞舞,搞得注意到其异状的霍尼亚提斯和亚歷山大都不由自主想到了某种四腿的动物。 “亚歷山大,你刚才提到了希拉克略对吧?”狄奥多尔並没有在意两人,语气也恢復成了往日那样的抑扬顿挫。 “啊?嗯————是。”亚歷山大近乎条件反射地不住眨著眼。 “你们两个待会有没有別的安排,要是没有的话就一起到议事厅去吧。和平了太久,有些人已经坐不住了。” “什么,没法把那些土耳其人全都从安纳托利亚赶出去?” 面对身材如歌利亚般魁梧,面容也比撒旦更为恐怖的希拉克略近距离死亡凝视,个头显著矮他一头的阿尔斯兰虽眉头紧皱但丝毫没有惧意,或者说这种情况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我是这样认为的,如今————罗马人经过一个世纪的迁徙已经都聚集到中西部了,突厥人在內陆已经扎根,没那么容易赶他们走。” 就算阿尔斯兰仍在刻意淡化自己的蛮族认同,但从希拉克略紧攥的拳头来看似乎作用不大,衝突仍如维苏威火山般行將爆发。 “想都別想!军营里的那些自由民弟兄们只能保证有地方住有饭吃,想要军餉甚至是土地就只能凭军功换,三年多没打仗早让他们都憋坏了!要是土耳其人不能滚出安纳托利亚,哪来那么多土地分给他们?” 旁边的赛奥菲洛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儘管他很想上前帮下属兼挚友解围,但物理上的差距附带一点点裙带关係还是让他杵在了原地。 —— 作为这个时代难得的罗马极端民族主义者,希拉克略素来对任何非罗马人都没有好脸色,为此除了阿尔斯兰外,最受其害的莫过於有个昂撒老爹的海尔姆与纯种保加利亚人亚歷山大了—儘管哥俩不论是根据罗马习惯法还是文化认同度都算纯正的罗马人。 若议事厅內还有別人,希拉克略也大概率不会如此,但无奈如今整个大厅確实就只有他们三人。 海尔姆自从当上城防司令后就很少来这了,上次见到他参会还是卡洛扬活著的时候: 詔安的大贵族里除了巴列奥略因过於肺无被踢去锡亚蒂拉城当安乐公外其他倒是还在正常办公,但因为阿莱克修斯归来的缘故他们如今都正在被软禁一按照狄奥多尔的说法叫政审。 简而言之,如果不想让事態恶化就只能靠自己,要么强行硬碰硬將希拉克略劝住要么就是拖时间直到能治他的狄奥多尔演讲回来。 第一条是马上就被放弃的,赛奥菲洛斯还没傻到直接去跟一个能把长矛当標枪使,徒手能把瓦兰吉卫队摔趴地,以及当年在阿卡迪奥波利斯用拳头就能打死保加利亚兵的猛汉刚正面。脑袋一转二转三转后,赛奥菲洛斯瞟了瞟桌上地图的剎那瞬间便有了主意:“希拉克略,你先等等!” 赛奥菲洛斯一把上前便拽住了那个硕大的胳膊,虽然无法撼动其分毫但好歹是让对方的目光转移到了他身上。赛奥菲洛斯和希拉克略一样是纯正的罗马人,故希拉克略对他的態度还算可以。 “我清楚你生气的原因是什么————但陛下不是说过吗,就算不认同也得知道对方为什么会那么想,先让他说完怎么样?” “他已经说完了,”希拉克略移动手臂想把对方甩开,“竟然因为土耳其人多就要放弃罗马人自古以来的土地,哪有这样的道理!土耳其人再多难道有现在的罗马人多么,像在北色雷斯那样,迁足够多的罗马人过去把土耳其人像保加利亚人那样杀光不就好了!” 听罢,赛奥菲洛斯和阿尔斯兰脸上露出了同样的无语表情,希拉克略对此就装作没看见,继续扯著嗓门让整个房间迴荡著他炸雷般的声响:“从陛下让那帮拉丁人滚蛋以来,保加利亚人也好土耳其人也罢,甚至是那些仗著租界和特权趾高气扬的威尼斯人都不敢明著和我们作对了,这说明什么,说明陛下真真正正的就是基督復临,只要跟隨他的话罗马人什么都做得到!” “我很了解我的族人,对付保加利亚人的手段放在他们身上不顶用的。” 阿尔斯兰说完便缓缓后退,抵达安全距离后便转过身回到圆桌旁,希拉克略本想顺著对方质问缘由但却被赛奥菲洛斯竭力拦住並一番话疗,劝了老半天才终於是让希拉克略安静下来。 赛奥菲洛斯说了很多,但在阿尔斯兰看来最关键的仅有最后有关狄奥多尔公开训人的內容。 “关於我的族人怎么对付,等陛下回来了我再慢慢说。现在我先跟希拉克略阁下您简要说明下我对安纳托利亚的计划。” 为了不刻意激起对方的逆反心理,阿尔斯兰刻意以低沉的口气说话,赛奥菲洛斯也趁机助攻將他半推半就地劝回交椅。在他的屁股落座的瞬间,这场看不见硝烟的小战爭才终於在形式上结束。 就如狄奥多尔做过的一样,阿尔斯兰首先也是拿起桌上的那根细木棍,以棍尖指向圆桌中央平铺的地图,一如学堂中授课的先生。 “如我之前说的,经过一个世纪的科穆寧时代,罗马人已经从昔日分散在安纳托利亚各处聚集到了沿海,东北角的特拉布宗和西部的色雷斯西翁,锡亚蒂拉和以弗所就是安纳托利亚仅存的罗马人定居区。若以边境城市多里莱乌姆为界,那城市以东的內陆基本全都是我的族人。” “那又怎么样?”希拉克略依旧一脸的不耐烦。 “和定居农耕的罗马人不同,我们土耳其人素来以游牧形式生活。在罗马人离开內陆后,昔日的耕田已经全都变成了草场,这就意味著要是远征內陆,如何保证后勤畅通就成了必须要面对的问题,甚至比打仗本身更加重要。” “要是解决不了后勤,那些土地和城市就算打下来也守不住,所谓远徵实际也就是官方打草谷。”赛奥菲洛斯补充。 “这点我知道,科穆寧三帝对安纳托利亚的远征屡次功败垂成就是源於此,但你们土耳其人和保加利亚人有什么不同你还没说。”希拉克略神情再度变得轻蔑,二郎腿也翘了起来。 阿尔斯兰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微微调整身姿目光上瞥似在组织语言,片刻后才一字一句地慢慢开口,像是担心希拉克略听不懂似的:“保加利亚人和罗马人一样以务农为生,管理罗马人的手段也能基本管住保加利亚人,土耳其人中务农者少之又少。” 赛奥菲洛斯听到这嘆了口气,脑海中回忆起以往和突厥人相处的点滴,这不但让他能和阿尔斯兰结成挚友也让他能迅速理解话语背后暗藏的重量,可惜这一连狄奥多尔都明白的东西对希拉克略来说仍旧超纲。 “哼,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全部杀光不就解决了?说得好像土耳其人不怕罗马的刀枪似的。” “我还没说完,接下来是我关於吞併土地的构想:科尼亚和安卡拉势必收復,然后以阿克萨赖为界与苏丹將安纳托利亚一分为二一”” “闭嘴,去你妈的科尼亚和阿克萨赖,那叫伊科尼翁和凯撒利亚!还有,安纳托利亚永生永世都是罗马人的,土耳其杂种只配一个不留地滚出去!” 希拉克略一通大吼犹如整个世界迎来终焉,不但赛奥菲洛斯当场宕机,阿尔斯兰也不由得一愣,当他反应过来时希拉克略那庞大的身躯已经离开交椅,整个人如饿虎般双臂前伸著朝他扑来。 “住手,你疯了吗!” 阿尔斯兰一把丟下细木棍同样大吼,但希拉克略完全不听继续向前扑。在伸得最前的手行將碰到阿尔斯兰战袍的剎那,后者隨即一个侧闪躲避了那致命的一击,扑空了的希拉克略直接压在了交椅上,木头断裂声与咔嚓哗啦声组成的交响曲顷刻响起。 不论是阿尔斯兰还是赛奥菲洛斯,都没有对扑空了的希拉克略生出帮助想法,只是迅速去检查周边物什有没有遭波及毁坏,可两人刚准备迈出步子就同时感受到后方袭来一股子杀气。转头一看,狄奥多尔带著牧首和保加利亚王子正站在门前,整个人愤怒得犹如行將喷发的火山。 “好啊,朕本以为自己忙於演讲鼓舞市民死战气概的同时,作为帝国英才的诸爱卿能商议出行之有效的作战方略,结果尔等竟然在为区区儿戏之事闹到拳脚相加,致使堂堂议事机关竟乱如街头酒肆,成何体统!” 兴许是体型差距,狄奥多尔的怒嚎並不如希拉克略那般响亮,但音色中透著的无形杀气就像一把把无形的尖刀徐徐划过他们的脸,再加上那些个平日里只会和外人说的修辞列队登场,整得站著的两人和躺地的一人都不由得开始发抖。 吼完,狄奥多尔深呼吸一下以劝自己冷静,以略显平和的自光扫了阿尔斯兰和赛奥菲洛斯一眼后便死死地盯著缓缓从地上爬起的希拉克略,在他撑著桌椅缓缓將身体从横著变成竖著期间狄奥多尔也慢慢踱步向前,当希拉克略完全站直时狄奥多尔也如闪现般抵达了他面前,凌厉目光扫去的瞬间,刚刚还耀武扬威的歌利亚巨人就如遇上了大卫般仅余恭顺,就好像狄奥多尔真会砍下他的脑袋似的。 “陛,陛下,这————” 此前的希拉克略有多囂张,此刻的他就表现得有多卑微,前据而后恭的模样让后面的阿尔斯兰,赛奥菲洛斯和霍尼亚提斯脸上都不禁露出些许揶揄之色,只有在场最年轻的亚歷山大从始至终都掛著忧虑类似的场景他在特尔诺沃见得不要太多。 “希拉克略,我说多少次了,若是在战场上面对其他土耳其人,你是杀是剐我都不在意;但阿尔斯兰和你一样都是我亲自钦定的下属,他不比你更高等但也不比你低等。他要是说的不对,你可以提出自己的意见相互补充,而不是任由性子胡来,把帝国的荣耀和威严不当回事!” 希拉克略的头捣蒜一般不住地点,口中也一直说著抱歉的话。见其服软,狄奥多尔心里也舒服了些,以至於口吻都变得和平日里差不多了:“你是军户出身,父亲和兄弟又是死於蛮族之手,你排斥非罗马人我很理解。阿尔斯兰虽是非罗马人,但他能站在这里本就是我的意思,既然你们一起共事,你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光復帝国故土捍卫罗马荣耀,你们每浪费一分精力在內让上就会让我们面对敌人多弱一分!” 说到这,狄奥多尔也懒得继续废话下去了,正好在场其他人也表示得足够谦卑,这事也就以包饺子模式彻底落下帷幕,但狄奥多尔来不及发表感言,快步走回圆桌摸索到自己的东道主交椅旁坐下后便拍拍桌子进入正题:“关於接下来的扩张计划都商议得怎么样了,远征所需的人员,物资与流官人选都准备好没有?” 屋內其他人霎时间如梦初醒,一个个赶忙坐到各自的交椅上进入会议模式,阿尔斯兰则又像之前那样拿起细木棍將之前的话再跟狄奥多尔重复了一遍,只是这次因为时间充裕故说得比较详细。 “————综上,我认为我的方案是帝国解决安纳托利亚问题的最优解。 安卡拉为商贸中转站,科尼亚作为苏丹行宫所在地也为內陆唯一耕田集中区,两地的战略价值极大,若后勤联络畅通可恢復军区建制; 至於为何以阿克萨赖为界,是因为此地建於群山之间適合构筑防线,更东的区域因为地形平坦已完全成为草场,与其费时费力迁人过去退草还耕还不如让与族人以换取他们臣服帝国镇守边陲。” “而且,”赛奥菲洛斯也开口道,“我听阿尔斯兰你说过,东边几乎每时每刻都有新的塞尔柱和土库曼部落迁过来,相较於罗马化程度深的安纳托利亚土耳其人,那些塞尔柱人和土库曼人反而更棘手,这样做也不失为借刀杀人。” “是这样的,”阿尔斯兰点头,“那些混帐我当年在安卡拉见过,帮派头子最喜欢让他们当马仔,因为够狠。” “那就是说,”狄奥多尔伸手示意阿尔斯兰將细木棍递过来,握住后转手又將细头在地图上阿克萨赖以东的位置画了几个圈,“若更东方还有更多的部落或者什么更强大的敌人袭来,你打算让你的族人先以血肉之躯阻挡以给帝国喘息之机?” “是的。若他们选择加入敌营共同与帝国为敌,首先也会在阿克萨赖群山防线遭到迟滯,帝国同样有调集军队的空窗期。” 就像是知道狄奥多尔话里有话一般,阿尔斯兰说完后还抬起头来以凌厉的视线盯著对方,之后还不忘了偏头同样瞪了希拉克略一眼,把后者直接弄得没脾气了。 投名状啊。 作为现代人,狄奥多尔其实心里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民族奸细”,但考虑到中世纪还没有严格意义上的民族主义外加这个突厥人效忠於自己故最终也就止步於构想。 “在没有更好的计划前,安纳托利亚方向就以阿尔斯兰的为准吧:夺取安卡拉,科尼亚以及西部沿海,重建彼刻拉里翁,安纳托利孔和基彼拉奥特军区,同土耳其苏丹以阿克萨赖为界,帝国统治西部苏丹统治东部且苏丹需臣服於帝国。” “与其让苏丹臣服,我看不如让我们决定苏丹是谁解气些。要是每个苏丹都要低声下气地求我们承认他合法,我倒也能捏著鼻子”希拉克略嘟噥。 “放心吧,要是我们不能决定苏丹废立,土耳其人也不会老老实实搬到凯撒利亚以东去。” 补充完后,狄奥多尔问起下一个话题,这次率先说话的是牧首霍尼亚提斯:“官员培养,物资和军费的事情是狄奥多罗斯·坎塔库泽努斯大司库负责。鑑於他现在正在进行您所谓的政审,所以就由我来说吧。” 在从亚歷山大手中接过那摞厚厚的文书之后,霍尼亚提斯习惯性地扫了一眼,隨后才一词一顿地读起来,就跟他今天在圣索菲亚主持安息日布道一样,也难为他一个六十岁老人还要跟年轻人一样超负荷工作。 “照陛下的意思,將那些通过君士坦丁大学官僚考核但未任职的人员不分成绩优劣统称为流官,总数9527人; 借鑑先皇曼努埃尔和德意志王腓特烈的经验,若要完成击垮土耳其军队,进占科尼亚並实控內陆地区”的目標,需要包含隨军民夫,攻城器械与弩炮战车在內的步骑兵3万余人,所需物资,粮餉以钱幣计算的话需要不少於330万海佩伦。” 数额一出,包括狄奥多尔在內的几人脸色全都变了,只是比起对金钱不甚敏感的其他几人来说狄奥多尔显得程度要轻,似乎这个结果並没有超出他的预估太多,但这並不妨碍他脸上布满黑线,以至於都差点把贪污”说出来了。 “300多万————结合以往经歷,任何一场人数多於3万的战役里撑死了也就100万啊。 就算远征要加上攻城器械和考虑物资损耗確实要多花钱,330万是不是有些多了?减个100 万刚好吧?” “这些是狄奥多罗斯阁下统计出的数额,我只负责转述。”霍尼亚提斯放下文稿耸了耸肩。 “我倒觉得这个数不算多刚刚好,”亚歷山大开口了,“考虑到罗马军队的装备,给养和军餉標准比保加利亚要高,3万军队携带攻城器械在无法就地补给的安纳托利亚內陆远征需要个300万应对突发情况很合適。” “不用那么多,就算是要应对突发状况也只需要多个五十万,军费就固定在270万,这是打仗不是旅游!”狄奥多尔敲了敲桌子迸出闷响。 敲门声再度响起,在狄奥多尔应答后嘎吱一声打开,约安尼斯·瓦塔泽斯板著张脸便凑了进来。 第232章 復仇者联盟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232章 復仇者联盟 第232章 復仇者联盟 夜幕渐渐將科尼亚城裹住,將那栋位於城市最高处的明亮行宫烘托得就跟神化作熊熊烈火在那里显现了似的。 歷经一个多世纪的变迁,这座罗马人修建的行宫如今已添加了许多突厥风格的装饰,但比起室外的违和,室內倒可以让所有人都闭上嘴,因为眼下有许多比纠结这些更有价值的事物等待发掘。 在这个已然彻底突厥化的大厅,苏丹凯霍斯鲁豪气地掷下千金办了场宏大的宴会,既是为了给敬爱的养父阿莱克修斯·安格洛斯接风洗尘,也是为了给一个由头让整个苏丹国的將帅和流亡至此的科穆寧系贵族们就未来扶持养父復位共同出谋划策。 铺著灰白桌布的方形餐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美食与餐点,除了作为主菜的突厥式烤野味外还加了各种希腊式烤鱼,燻肉排,麵包与甜点,靠墙倚窗的位置还有吟游诗人不住地用笛子和里拉琴演奏著欢快乐曲,搭配成排站立翩翩起舞的娜女郎无一不让现场化作欢乐海洋。 阿莱克修斯·安格洛斯坐在往日凯霍斯鲁坐的东道主位置,左右两边分別是罗马贵族与突厥贝伊一字排开,离阿莱克修斯本人的远近就取决於地位高低,苏丹凯霍斯鲁自然就坐在突厥排第一位离养父最近的位置。 与刻板印象中罗马人和突厥人作为宿敌终生仇视不同,两者和平甚至合作的时间其实远多於敌对,不光罗马贵族人均有几个聊得来的突厥相好,突厥贝伊群体也以在君士坦丁堡有贵族人脉而自夸,这也是为什么帝国境內一有风吹草动罗姆苏丹国总会成为第一个润的选择。 不过,就算罗姆突厥人在诸多生活习惯上已经和罗马人趋同,但在个別关键地方仍旧会引起不必要的爭执,而比起建筑风格这类顶多几句嘴的饭后牢骚,餐桌上的小战爭反而更容易白热化:“喂,你们土耳其人难道听不懂希腊语吗?我说了我要正儿八经的酒,这他妈不是葡萄汁吗?”一阵希腊语混杂著酒疯气飆了出来。 “什么葡萄汁,这是发酵葡萄汁,要是觉得不够劲再等会就好了!”坐他对面的突厥贝伊眉头微皱,送到嘴边的羊排也隨之停了下来。 “什么他妈的发酵葡萄汁,你们土耳其人知道招待我们却连酒都不准备吗?没有酒的宴会算个屁的宴会!” 一也得让我们在一个真主庇佑下的城市找到真正意义上的酒啊。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这番话把对面的贝伊都给整无语了,但沉思片刻后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目光游移地拿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磨碎的茴香八角迸出的特殊香气雾时就和马奶的乳香混成一块轰炸著他的味蕾抚平了他的情绪,但显然那个罗马贵族的牢骚还没停止:“还有,我要吃猪肉,那种刚烤出来喷香流油的烤乳猪肉!从几年前逃到这里来到现在就没吃过一口,鹿肉马肉羊肉啥的早吃腻了!” “抱歉,真主专门嘱咐过不让他的僕人食用这种褻瀆的东西!”贝伊一把放下盛著饮料的酒杯,近乎是怒视著对方。 听到这话,那个披著蓝色希腊袍服,蓄著標准希腊密胡的贵族当即双手狠捶桌面,轰的一声宛如惊雷炸响让本来其乐融融的大厅群响毕绝,除却坐得或近或远的突厥和罗马贵族外,那些娜舞女和游吟诗人也是个个垂下手里的乐器一半疑惑一半恐惧地望向餐桌。 “作为堂堂罗马帝国的话事人与尊贵的科穆寧后裔,我,安德罗尼科斯·罗耶里奥斯·扎拉西诺斯,在此以耶穌基督的名义要求猪肉!” 扎拉西诺斯早在曼努埃尔时代就常年为帝国镇守边疆,多年的军旅生活练就了他高挑健硕的身躯,再加上此时大家都在就坐便更显其高大。 “坐下,”那个坐在凯霍斯鲁正对面,衣著最为光鲜亮丽面容也最不怒自威的男人狠狠瞪了他一眼,“这里可不是你家的宅邸。” “杜卡斯,你不觉得这很欺负人吗?我们还在君堡的时候,这些土耳其人来做客时我们哪次没尊重他们的习俗,怎么换到我们做客就玩这套了呢,我看就是诚心的!” 此话一出,宛如无数暗流奔腾而过,罗马贵族面面相覷默不作声,贝伊们则是互相交换眼神后如领地意识发作了的野兽般攥紧拳头。杜卡斯见状意识到情况不妙,转而微微撇过头看向正对面的凯霍斯鲁,后者对此却也是面露难色地摊了摊手,语气儘是无奈:“我的族人都是真主虔诚的僕人,做猪肉料理对他们来说难度不亚於你们从科尼亚一路赤脚走到耶路撒冷————” “算了,都別吵了,”坐在杜卡斯旁边的罗马贵族一把起身,那件纹著黄绿相间家族纹章的斗篷搭配年轻的面孔显得尤为醒目,“现在城里的那些个做吃食的店还开门吗,我花钱让僕人去叫几个会做猪肉的厨子来好了。” 突然杀出来的男人让在场所有人都倍感意外,连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啃烤鹿排的阿莱克修斯都不由得抬起头,只是那张油汪汪的嘴仍旧在不住抽动,其脸上的厚脂肪隨著阵阵颤动泛出道道的肥膘。 杜卡斯看向他,嘴角微微露出笑容,但隨后微皱的眉头暗示了他並不满意如此的迁就行为:“卡米齐斯,我知道你在以往管理锡季罗卡夫西亚矿井时攒下了不少海佩伦,但用钱也得用对地方啊。这些钱都得用在接下来招兵买马来把那个拉斯卡里斯拖下皇位上,怎么能为了一时享受就把大事耽误了呢?” “烤头猪又花不了多少钱,”卡米齐斯说著就从腰间便携袋里摸出几枚海佩伦炫富似的握在手里甩了甩,一直在后面站著待命的希腊僕人见状赶忙上前,“再说了,您也说大事是干掉拉斯卡里斯,但放眼整个大厅,最能带罗马军队打仗的除了扎拉西诺斯大人还有谁?” “我同意卡米齐斯大人的观点,杜卡斯大人,“又一个罗马贵族开口了,他的服饰比起同僚简陋异常,要不是双手戴著金色的皇家戒指估计都会被当成倒酒的侍从,“那个拉斯卡里斯狡诈异常,要想送他下到地狱火湖必须团结一切能够团结的力量。要我说,我们应该討论完作战计划再吃东西,而不是反过来!”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而密集的血丝匯聚一处又让那双眼睛仿佛被血遮蔽,从中透出的皆是旁人难以想像的愤怒与仇恨,就好像巴不得求助基督动用权柄让他空降至大皇宫把那个姓拉斯卡里斯的皇帝撕成碎片。 “孔托斯特凡诺斯大人,您又来了,”坐得最远的那最后一个罗马贵族嘆了口气,拿起银叉轻轻敲打著桌上的酒杯,“如果我记得没错,您的领地好像是被一个叫曼加法斯的泥腿子和坎塔库泽努斯大人联手弄没的。就算我不否认拉斯卡里斯应该永生永世受咒诅,但乱安罪名可不是一个好基督徒该做的。” “少在这说风凉话,兰帕尔扎斯!”孔托斯特凡诺斯呈水平挥了一记手刀却不慎將自己的酒杯碰倒,紫色的液体眨眼间將桌子和地面染了一片不说还连累了坐在对面的其他贝伊,搞得他们都跟躲瘟疫似的赶忙举起各自的酒杯,“別忘了坎塔库泽努斯那个叛徒现在是在跟谁卖命,拉斯卡里斯就算没直接动手算上他也准没错!而且你的土地不也被抢走了吗,为什么不帮我说话?” “你说的是锡尔米亚军区吗?唉,那鬼地方一眼望去全是山没几块能收税的耕地不说,治下的农奴还都是群希腊语说不利索的保加利亚和塞尔维亚混帐,丟给他们反而还省得我操心。光是想到“话虽那么说,但我如果没记错,你一直都跟当地的保加利亚和塞尔维亚佣兵团长私交甚密吧?”卡米齐斯双手抱胸一脸玩味。 “那————那是他们主动討好我的!就算我討厌他们,但谁会和亮晶晶的钱幣过不去呀?更何况他们不也能为我们的伟大计划提供助力吗?” 罗马贵族们你一言我一语半吵架半调侃地交流著意见,虽把先前的紧张气氛扫清但也让宴会画风往奇怪的地方加速飞奔,以凯霍斯鲁为首的突厥贝伊们愈发不爽不说,在场科穆寧系贵族中资歷最深的杜卡斯自己也是倍感不爽,犹豫片刻后最终他选择了打工人的万能解法。 “陛下,请下令?” 见话匣子被拋给了自己,阿莱克修斯肉眼可见地现出不耐烦,快速把嘴里的肉咀嚼完毕咽进肚里后就一把將手里那缺了一大块的鹿排放回盘子里,一边接过僕人递来的餐巾一边嘟噥著开口:“君士坦丁,作为离尊贵的科穆寧宗嗣亲缘最近的人,这种小小的矛盾你都解决不了吗?” 阿莱克修斯的语气很平和,但在杜卡斯耳中却显得尤为刺耳,不长不短的话语如同锋利的刀子扎在他那被科穆寧之血浸泡得丰满异常的心臟与至尊上,整个人虽仍旧不露神色但拳头也悄悄地紧。 论血统远近,凭著协助阿莱克修斯大帝上位当上原始股东的杜卡斯家族,远比安格洛斯这个半路上车的要更合法,但现实却是帝国臣民果断放弃了曾丟掉半个小亚细亚的杜卡斯家族换了个有希望的安格洛斯家族去当皇帝一至少看起来有希望。 但常言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就算杜卡斯觉得自己比那个脑满肠肥又自命不凡的蠢货更適合做皇帝,可他却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清楚为什么被赶出帝国的科穆寧系贵族能在今晚相聚於这场宴以往每天都得和那群蛮族打交道我就他妈想乾呕。” 会,还不全仰仗著这个蠢货自带的皇位宣称权吗? 如果可以,杜卡斯真希望那个德高望重的老日耳曼诺斯在现场缓和衝突,可惜他非说自己要斋戒就是不来。 两人之间似乎凝成了道看不见的厚障壁,空气中紧张的气息也渐渐露出眉梢,一直在旁边观察的凯霍斯鲁嗅到了不妙的气息,赶忙起身想要化解矛盾,但阿莱克修斯和杜卡斯齐刷刷向他瞪来慑人的自光当即將他镇在了原地。 “那,那个————这个宴会说到底也是为了招待你们的,现在这样子要是传出去对谁都不好嘛—— ..amp;amp;quot; 凯霍斯鲁话音未落,还没等两个罗马人有所反应,餐桌便再度传来抱怨的声音,只是这次的源头不再是罗马人而是他的突厥同族。 “算了,不吃了,老子是来吃饭的,不是来听这帮罗马人为些鸡毛蒜皮的屁事吵架的!” 那个蓄著一对小辫分左右两肩下垂,长相和凯霍斯鲁有几分相似的突厥男人也拍了下桌子丝滑起身,左右两边的同僚虽没起立但也兴奋地向其欢呼。 他们的吼叫整齐划一,声音尖利中透著诡异就如参加宴会的是地狱来的恶魔,把此前陷入爭执的罗马贵族都嚇得一致对外了。 “图格鲁克,住嘴!看在真主的面上就別再添乱了!” 凯霍斯鲁看向对方霎时便怒火攻心,完全不见了往日和阿莱克修斯相处时的谦卑,但遭痛斥的图格鲁克並没有被苏丹的反驳嚇倒,反而爭锋相对地抬起手从左到右挨个指了那些罗马贵族一圈,流著香料饮品的嘴也隨之激动得一张一合:“若我没记错,开席前好像说的是大家吃饱喝足后共同討论怎么组建联军打到科斯坦丁尼耶去,但现在宴会才刚开始没多久,桌上的肉都没吃掉多少他们就吵成这样,拿什么打仗?” 凯霍斯鲁被这番话呛住,舌头打结半天只能支支吾吾,杜卡斯等罗马贵族也陷入了不同程度的沉默,唯独阿莱克修斯仍旧在当甩手掌柜。 “不管是罗马来的客人也好,还是我们这些一起上过马开过弓的弟兄们也罢,哪个没在那个拉斯卡里斯手上吃过亏?既然我们都清楚他是个跟易下劣斯一样凶残又狡猾的傢伙也想要杀死他,首先要做的应该是团结在一面旗帜之下,像一捆箭矢般难以掰断不是吗?” 图格鲁克的话似乎有种魔力,让在场所有人尤其是贝伊们两眼瞪大望他望得出神,再想想他的大名,很难不让他们想到一个多世纪前带领他们从遥远的呼罗珊一路迈入安纳托利亚的英雄祖先。 “————没错,”杜卡斯率先从沉默中甦醒,连声线也变得较先前清脆了许多,“既然发生了之前的不愉快,各位又对战爭重归了兴致,不妨趁著上帝没將这股胜利的势头从我们灵魂中抽离,就地討论如何安排未来的殊死决战吧!” “喂,杜卡斯,你————” “放轻鬆,扎拉西诺斯,”杜卡斯迅速转头並抬起手伸出掌心示意其住嘴,“既然万能的基督让我们彼此燃起了斗志,那说明他肯定是乐於让我们停止物质享乐而转向弘扬他的荣耀的,我们应当如羔羊那般悉心接受才是。” “而且————还有一点:特拉布宗的科穆寧兄弟说要来但一直没到,这下子正好也可以將美食留下来好等他们,顺带————帮扎拉西诺斯阁下找一些猪肉料理来。”凯霍斯鲁补充。 伴著命令下达,舞女们成群小跑著离开,吟游诗人清点好行李也缓缓挪窝,原本应洋溢著欢歌笑语的宴会厅气氛快速往冰点衝去,只有罗马贵族和突厥贝伊在侍者收走食物前还火速將各自杯里剩下的最后一点饮品风捲残云。 “好,现在碍事的人都离开了,你们谁先开个头?没有?那我说吧。” 见周遭人群要么无动於衷要么一副请开始你的表演”的神情,图格鲁克也放下了心,颇具仪式感地调整了下姿势清了清嗓子后便开了口。 “如苏丹和巴西琉斯所说,我们最终目的是集结大军杀进科斯坦丁尼耶,诛杀那个曾让我们蒙受耻辱的达贾勒一也就是你们罗马人口中的假先知,首先要做的应当是打造足够的兵器,备好马匹乾粮与集结足够多的蛮勇之人————” “不对吧?”卡米齐斯忽然抢麦將全场目光集中到了他身上,“不应该是干掉拉斯卡里斯后该怎么规划地盘吗?” “对!我可不想出了力到最后连我的菲拉铁菲和劳底嘉都要不回来!”孔托斯特凡诺斯也附和。 “就算东色雷斯不能给,也至少把奥普希金给我!帕夫拉戈尼亚就算挑不出啥毛病但还是太穷了!”兰帕尔扎斯也开口了。 “哎呀,光一个地盘哪里够,还得让尊贵的巴西琉斯给我们这些功臣以至高无上的权利,让全体罗马人直到世界末了都得为我们的家族献上忠诚!”兰帕尔扎斯两眼亮得跟灯泡似的。 图格鲁克的脸上顿时现出无数黑线,但让他烦扰的事情还不止这些:见罗马人已经对分蛋糕跃跃欲试,在座的一些贝伊也心痒痒的。他们剥去贝伊的身份本就是凯霍斯鲁的各个亲戚,为此也没有理由完全不为自己著想。 “喂,別只想著你们,突厥勇士的血可从来不会为別人而流!” 图格鲁克旁边那个年纪较轻个头也较小的基利杰贝伊隨即起身,其他罗马人齐刷刷看向他后神情都在一瞬间现出了难堪並面面相覷掩饰尷尬,但沉默了两秒半后终究还是卡米齐斯打破了沉默:“怎么会呢?诸位帮真正的巴西琉斯迎回只属於他的皇位,这份恩情我们罗马人自然不能也不会忘记。至於报酬————我们想暂时先保密,肯定是你们中的任何人都想像不到的。” 卡米齐斯的口吻十分诚恳,但他却忘了个前置条件:眼前的突厥人並不是中亚来的土鱉,早就在一个多世纪的交流中对罗马人的习惯摸得相当清楚,故这种画饼套路几乎第一时间就被对方扯了个粉碎:“滚犊子!突厥勇士需要的是土地和金钱,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想要!要是这些没法满足我们,休想让任何一个突厥勇士为你们流一滴血!” 基利杰的话无疑说到了贝伊们的心坎里,一个个再度像刚才那样齐声发出恶魔般的战吼,个別上头了的少壮派甚至还扬言要让自己的威名传遍整个地中海,但图格鲁克锐利的目光有效地镇住了他们行將失控的企图。 面对叫囂,罗马贵族们普遍色挠,除了壮硕的扎拉西诺斯仍旧爭锋相对地尝试呵斥外其他三人都不由得露出怯色,纷纷以求救的心態瞥向作为实际主心骨的杜卡斯处。 望著局势再度焦灼,杜卡斯本就愤懣的內心更是搅得如乱麻般剪不断理还乱,但不知是家族传承的影响还是科穆寧的血脉加持,他沉思片刻后转过了头,將那如炬的目光死死盯著那个跟未来罗马皇帝一样当甩手掌柜的苏丹脸上,一词一句都宛如蕴含毁天灭地的力量。 “————你的手下如此跋扈,你作为苏丹难道不管吗?” 与杜卡斯自己一样,凯霍斯鲁也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也跟加密通话一样看向阿莱克修斯,后者点头授意后他才不紧不慢地做出回答:“————老实说,我管不了,但也不想管。” 与面对阿莱克修斯的諂媚不同,凯霍斯鲁一见杜卡斯就马上恢復了往日里作为苏丹的傲气,“我愿意帮助你们全是看在我养父的面子上。但我自己偿还恩情是一回事,我的下属,亲戚们的利益又是另一回事,既然我们都知道那个易下劣斯是个必然要我们付出重大代价,蒙神庇佑才能战胜的敌人,保证我族的利益本就是应当的。” “这是什么话?我们既然都因为拉斯卡里斯蒙受屈辱,更应该积极团结在同一张旗帜下战斗不是吗,为什么要討论这些?” 杜卡斯心中的无名火愈发旺盛,但理智仍让他再度转向阿莱克修斯,但后者一番话直接招灭了他的最后一丝幻想:“在朕看来这一切並无问题,只要朕能坐上皇位,將多数利益让予土耳其人又有何不妥?浩大的罗马帝国有的是无尽的財富,难道还不够报答我们的朋友吗?朕缺的只是皇位和財富,除此之外的一切和朕有什么关係,他们想要拿去便是。” 说完,阿莱克修斯便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了椅背上,他的上半张脸沐浴在烛光的阴影处就犹如陷入了酣睡,显然对他来说只要能重新復位什么都是可以牺牲的。 数年的牢狱生涯完全没让你有什么变化呢,也难怪你能心平气和地答应向姓霍亨斯陶芬的德意志国王朝贡。 凯霍斯鲁望著这一切,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在两人身上来回游离,扫了个两秒半后深呼吸了一口似做好了什么决定,看向杜卡斯郑重地开口:“唉,算了,我也无意让你们难堪,就战利品分配方面我有个方案:罗马位於安纳托利亚的全部领土交予突厥勇士当做草场,作为回报,我麾下的突厥勇士在將养父重新扶上皇位后將继续协助你们驱逐巴尔干的拉丁人和保加利亚人,若要商谈贸易事宜我方也可最大程度让步。” “怎” 杜卡斯还没来得及开口,突厥贝伊们的欢呼声便將势单力孤的他彻底淹没,至於扎拉西诺斯等罗马贵族也在短暂权衡后也加入了欢呼队伍。 “就算巴尔干的土地不如劳底嘉,但归比寄人篱下要强!我就要希腊半岛吧,正好我祖父一辈就统治那里的!”孔托斯特凡诺斯笑道。 “我终於可以回到我日思夜想的矿井去了,只有上帝知道马其顿还有多少黄金等著进我的腰包!”卡米齐斯兴奋地掏出几枚海佩伦挥洒。 “那我就要色萨利吧,那里看不见几个蛮族不说还能设点关卡赚外快,比山大王强多了!”兰帕尔扎斯用力拍手。 “届时就让我冲在最前横扫东色雷斯吧,只有拉斯卡里斯和他走狗们的项上人头才能抚平我的愤怒!”扎拉西诺斯再度用力敲打了下桌子。 东色雷斯,马其顿,色萨利和希腊半岛都是巴尔干的军区范围,无形中意味著作为皇帝的阿莱克修斯·安格洛斯能掌控的只有君士坦丁堡一地,鑑於他对此没有异议,於是乎瓜分方案就这样完美达成共识。 “以及,最重要的,让那些个愚蠢的农民和短视的市民看看谁才配做罗马的主人,只有流淌著科穆寧尊贵血液的我们才配统治罗马!”阿莱克修斯攥紧拳头高高举过头顶,现场的气氛瞬间达到高潮。 至此,源於分配问题產生的裂痕在这一刻得以弥补,双方再度丝滑地从行將动武的宿敌又变成了亲密无间的朋友,但杜卡斯经过这一系列的插曲已经彻底厌烦,隨即以身体不適为由请求离席,但他还没走到门边门就自己开了。 “嗯?宴会不是还在继续吗,杜卡斯你为什么要走呢?”站在最中间那个鬍鬚斑白又穿著主教法袍的老者关切地问道。 “没事,日耳曼诺斯主教————我只是有些累了想早些休息。” 说罢,杜卡斯又轻轻向老主教谦卑地点了点头,之后才领著自己的侍从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连跟在主教后的那两个专制公打扮的男人都没搭理—一明明两人还是杜卡斯专门邀请来的。 “哟,我们尊贵的主教大人终於肯来了,”阿莱克修斯听到响动本能转头,见来者是日耳曼诺斯立即一改先前的懒散变得毕恭毕敬,以至於旁边的凯霍斯鲁虽不知所云但也学著养父的样子向其行礼,“我们刚为商討进攻事宜撤掉宴席您就完成了斋戒,真是蒙得基督无上的期许啊!” “应勤的事就免了,尊贵且唯一的巴西琉斯。我之所以结束斋戒前来找你,本质还是为这两位大人而来。” 人群目光隨之偏移落在了主教后的两人身上,他们都穿戴著希腊风格的华丽袍服,只是袍服上的家族纹章表明了他们的科穆寧宗嗣身份,以及两人颇为相似的容貌也能让人第一时间猜到是两兄弟,若硬要分辨还是只能从鬍子的造型入手,一个短而平一个长而疏。 “大卫·梅加斯·科穆寧,旁边是我的兄弟阿莱克修斯·梅加斯·科穆寧,作为特拉布宗专制公见过巴西琉斯。” 名叫大卫的男人率先向阿莱克修斯半跪献礼,后面的弟弟也有样学样,把自尊心极大满足的阿莱克修斯·安格洛斯哄得咯咯笑不停,以至於他完全没注意到两兄弟嘴角同时在微微抽搐。 “哈,你们还记得自己只是专制公啊?如果朕没有老糊涂,好像那帮该遭咒诅的拉丁人进攻君士坦丁堡前你们就在特拉布宗称自己是巴西琉斯了来著?也对嘛,毕竟当年就是我兄弟杀了你们的祖父才让你们家族丟掉皇位的。” 兄弟俩心里藏著的鬼在此刻具象化,纷纷不由自主地虎躯一震,但阿莱克修斯率先回过神来飞速转移了话题:“奉杜卡斯大人的命令,5000特拉布宗与乔治亚军队愿意助您夺回皇位,以向世人宣称褻瀆上帝国度的敌基督必將败亡。” “只求蒙真正神恩庇佑的您能展现慈悲,將原就是我科穆寧家族封地的帕夫拉戈尼亚让予我等以告慰天国的祖辈。”大卫也说。 见两人姿態放得如此之低,阿莱克修斯在自尊心满足的情况下也懒得再说什么,拍拍手示意事情翻篇了:“既然都来了,那就一起享用完宴席再走吧。来人,把刚才撤走的宴席再端上来。” 听到这番话,达成共识了的罗马贵族与突厥贝伊纷纷欢呼,但大卫和阿莱克修斯神情却雾时凝固,连忙上前踏出一步打断了对方的兴致:“先等一等,我们还有件要事稟报:巴尔干的亨利国王近日同保加利亚重燃战火了!” 我没有太监,半个月不更只是在屯稿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我没有太监,半个月不更只是在屯稿 我没有太监,半个月不更只是在屯稿 因为发现自己被做局,工作內容就是去酒吧ktv当孙子故一周前愤而辞职,鑑於亲戚公司把原定给我的萝卜坑让给劳务派遣工到过完年,故在过完年之前应该就以写书为主业了。计划是这一整个月先儘可能屯稿然后明年1月开始日更。 第233章 进军北色雷斯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233章 进军北色雷斯 第233章 进军北色雷斯 “想让陛下帮你夺回保加利亚?” 浩大的塞萨洛尼基行宫內,皮埃尔主教望著那个如奴隶般跪倒在红毯中央的保加利亚人,双手抱胸眼里满是轻蔑,一脸你也配提这种要求”的傲气,对方虽將这些看在眼里心里也升起丝不满,可残酷的现实还是迫使他將脊背压得更加地弯。 “看在上帝与大家都是基督徒的份上,请求亨利陛下救救我的国家吧,那个篡位的猪倌早晚会把保加利亚彻底毁了的!” 埃斯克拉斯·阿森逢头垢面,全身都是尘土和泥巴,仅能从那身款式考究的外衣勉强看出是个贵族,但就算中世纪欧洲是典型的贵族社会,这类落难王子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是成为座上客过回以往奢华日子还是成为囚犯死在地牢里完全在於君主怎么看他。 “作为那个卡洛扬的亲属,你不应该不知道他曾尝试掠夺陛下的財富屠杀陛下的子民吧?要不是陛下仁慈,你此刻连呆在这的资格都没有99 皮埃尔越说越激动,整个人也不由自主地从座位上起身,但旁边的亨利立即抬手打断了他:“冷静些,主教大人。神的僕人不应如此失礼。” 亨利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中透著股慑人的寒气,將皮埃尔心中的愤懣驱散得无影无踪。他撇过头瞧了瞧坐在亨利另一边腆著肚子的皇后和站在一旁如侍卫般的尤斯塔斯摄政后才悻悻地坐了回去,哼了一声后便將头又撇向一边不再说一句话。 “帮不帮汝的问题稍后再谈,朕想先问汝几个问题,望汝如实回答。”亨利重新看向埃斯克拉斯。 与此时的东地中海各地一样,说希腊语的埃斯克拉斯听不懂亨利等拉丁人说的古法语,故两人的对话依旧需要翻译做交接。在翻译停嘴后,埃斯克拉斯似乎是看到了些许希望,原本黯淡的双眼又恢復了一抹光亮。 “请————请您但说无妨,我必然知无不言。” “其一:猪倌伊瓦伊洛篡位已有数年,汝一无军事才能二无显赫威望三也无足够財力,是如何能活下来並在此刻来到塞萨洛尼基的?” 这个问题並没有出乎埃斯克拉斯的预料,毕竟除了亨利其他在场的拉丁贵族也很好奇这个问题0 “受上帝庇佑,那个猪倌肆虐时我並不在保加利亚。我兄弟博里尔——也愿上帝祝福他的灵魂,篡位的时候他就將我逐出了特尔诺沃,我无奈只得回到了卡洛扬舅舅分封给我的菲利波波利斯去。” “回去?”一个中等个子,金髮,皮肤小麦色的拉丁贵族忽然开口,“既然你同样可以当沙皇,那个博里尔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你?” “他或许確实想要杀了我吧,但那个猪倌抢在我兄弟之前就把他给杀了。之后他应该是忙著对付兄弟的残余势力和入侵的库曼人而无暇来针对我,如今他们都已经平定,我要是不跑的话下一个被杀的肯定就是我了。” 或许是回忆起了往昔,埃斯克拉斯整个人没来由地抽搐,但这次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他这样的缘由:一个能把贵族当猪杀的疯子可不多见。 “深陷內患与外敌之扰而让汝有喘息之机吗————”王座上的亨利若有所思地捋了捋下巴,“那就是说,汝是刚从保加利亚国逃出来的?” “是的,因为担心遭追上故著急赶路,路上所带的钱財宝货什么的已经十不存一,这才是这副狼狈模样。请陛下不要见怪。”埃斯克拉斯將头埋低,似在逃避周边火热的鄙夷目光。 亨利继续陷入沉思,片刻后开口却又是问问题,人群中已经传出了些许不耐烦:“其二,汝既然不久前还呆在保加利亚,应当对保加利亚局势较为清晰,將汝知道的全告诉朕。” “这个————我知道的其实也不多,或许陛下您也已经知道了————” “给我记住你现在的身份,保加利亚人!”旁边站著的尤斯塔斯指著他厉声呵斥,“兄长问你问题你就只用说知道或不知道!” 埃斯克拉斯又是被嚇得一激灵,好些拉丁贵族都被他怯懦的模样整得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喜剧,只有亨利始终不为所动,开口说话的声音冷得如寒冬的坚冰:“朕也只知道那个猪倌击败了来袭的库曼人罢了,汝除此之外应当还知道些什么吧?” “库曼————哦对了,有的,確实有的!”埃斯克拉斯拍了拍脑袋仰起头,“大概是打败了库曼人后一周吧,猪倌不知怎的一改之前的自卫作风变主动出击了,后面还专门跨过多瑙河去劫掠草原,烧了好几个部落的帐篷抢了几百头牲畜呢!” 现场的气氛雾时变得微妙,原本安静的拉丁贵族中间接二连三地传出窃窃私语,连亨利那原本没有温度的双眼也缓缓闪出几道象徵著生机的亮光,表明他的兴致被挑起了:“有点意思————”亨利一边不停地喃喃这番话一边继续捋下巴,双眼也因陷入思考不住地打著转,“从防守到进攻,而且是刚战胜库曼人就如此做————” 亨利继续思考,直到旁边的皮埃尔主教轻轻开口打断了他:“陛下,冒昧问下您是想到了什么吗?” 思绪被打断的亨利下意识地瞪了对方一眼,愣了半秒后才回了句没什么,但隨后那张坚毅脸上的微妙神色还是没有逃过皮埃尔的眼睛,这表明对方肯定想到了需要的东西。 “这是个有用的信息,埃斯克拉斯,”亨利继续俯视看向前方,“朕再问汝最后一个问题:汝逃离的时候,是否知道那个猪倌在忙於何事?” “当然知道,他正集结军队准备入侵匈牙利顺带著收拾我,所以我这才大老远跑来这塞萨洛尼基求受神庇佑的亨利陛下您为我,我那在天国的兄弟以及成百上千血统尊贵的波雅尔討回公道啊,那样的恶魔只要还在上帝创造的世界存在一天,他都不会停止猎杀我们的步伐的!” 埃斯克拉斯不再说话,皮埃尔主教,摄政兼亲弟尤斯塔斯与一眾拉丁贵族同时向他投来炽热的目光,似乎伊瓦伊洛屠杀贵族的行为让他们本能地感到愤怒以及唇亡齿寒。 保加利亚波雅尔曾与他们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做过敌人,包括亨利在內的拉丁贵族也真心地为有人送他们去见上帝而开心。但如果送波雅尔们去见上帝的人终有一天也要送他们去见上帝的话那就没人高兴得起来了。 本著阶级斗爭大过天的立场,就算没法让全世界食利阶层联合起来,至少也可以在共同敌人羽翼尚未丰满之前主动出击干掉对方。 “皮埃尔,尤斯塔斯,你俩凑过来。” 亨利终於开口,现场气氛雾时安静,因为在场的人都明白他接下来的话或许將改写歷史。 “是决定好怎么做了吗,我的兄弟?”尤斯塔斯走过来开了口,言辞里皆是藏不住的兴奋。 “你们认为,我们应当出击么?” “那是当然的!匈牙利人刚好帮我们吸引他的注意力,而且他既然能主动打匈牙利人就肯定会主动来打我们,不如先下手为强!” 听了尤斯塔斯自信的发言,亨利没有做出表態,又撇头望了望另一边的皮埃尔示意他也说自己的看法。 “陛下,我也认为必须要打。除却尤斯塔斯阁下的理由,还在於罗马尼亚帝国能藉助这个保加利亚人开拓新的领土,希腊帝国就没法抢先了。” “你的意思是————”亨利眼中骤然闪出光芒,显然皮埃尔的话说到了他心坎里。 “拉斯卡里斯杀死卡洛扬后不是也曾扶持过一个阿森家族王子出兵保加利亚,但被那个伊瓦伊洛打回去了吗?既然我们手里有了干涉保加利亚的藉口,何不如趁著没人反应过来的空档將保加利亚收入囊中呢?靠著希腊人和保加利亚人的赋税与人丁,打败希腊帝国將变得更简单。” “要是希腊皇帝后知后觉地知道他日思夜想的保加利亚变成了我们的附属,他的脸上会是个怎样好看的表情呢?真令人期待!” 三人脸上不约而同露出笑顏,只是在目睹一切的皇后看来这更像是奸笑,不知来於何处的不安霎时涌上心头促使她也忍不住开了口:“陛————陛下,您前些日子不是答应了安纳托利亚的突厥人和希腊人策应他们进攻希腊帝国的吗,要是去打保加利亚的话,恐怕————” “来得及。希腊人和突厥人最迟也要明年才能完成准备,朕不出一月就可解决保加利亚事態,皇后只需在宫內静候朕的凯旋佳音便好。” 比起主教和兄弟,亨利对皇后的態度明显要冷淡不少。与这个时代的大部分贵族一样,两人的结合也是政治联姻,但与隔壁的拉斯卡里斯找到真爱不同,亨利不论如何都没法对这个已经相处了五年,还怀著他的孩子的女人產生任何爱意,仅仅是出於骑士风度与皮埃尔的劝说才对她温柔。 皇后的脸是法兰西贵妇人的標准长相,腹部被胎儿撑得显著凸起—一这样想来,或许还是嫌对方不够突出,又或者是自己事业心太重只把她当成自己事业路上的掛件和诞下继承人的工具吧,反正他並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反正她父亲博尼法斯已经回去永恆的天国了。 亨利望了望她那张有些发白而憔悴的脸,隨后便离开目光重新望向台下的贵族们,紧接著缓缓从王座上站起了身。 “诸位耶穌基督的利剑,上帝的战士们,你们过往已经奉神的期许让野蛮的保加利亚人折服与贪婪的威尼斯人折戟,但光是击败他们並不足以传播神的威名,因为那希腊帝国依旧如墮落的巴比伦城佇立在东方,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神无尽的羞辱。 但好在,公正的上帝听到了我们日日夜夜虔诚的祈祷,为我们送来了这位保加利亚沙皇埃斯克拉斯阁下。有了他,保加利亚就能成为罗马尼亚帝国的领土,有了保加利亚的人力物力支持,我们定然能在上帝的庇佑下攻破那道巴比伦的城墙!” 话毕,大厅內响起来一阵欢呼,许多人激动得一把拔出腰间的佩剑高高举过头顶,无数攒动的人头犹如滚滚的浪潮,混杂著各种口音的古法语夹杂著嚎叫也如群狼在为接下来的廝杀做著准备。 望著台下的狂呼吶喊,亨利,尤斯塔斯和皮埃尔都很满意,彼此对视一眼后就像达成了什么共识般互相点了点头。 “去准备吧,尤斯塔斯。皮埃尔,照顾好我们尊贵的客人。” 安排好两人各自离开后,亨利重新看向自己刚才坐著的王座旁,皇后捂著肚子眉头直皱,显然是吵闹的环境让她难以適应。 “会议结束了,还不愿走吗?” 曾经的十字军沿著蜿蜒的道路不断前进,宛如壮硕的长龙一眼望不到尽头。 本来多日的行军让人疲惫,但按照埃斯克拉斯的说法,他们还有数小时的路程就能抵达菲利波波利斯,故每个士兵其实都蛮高兴的。 经过那场毁天灭地的內战后,罗马尼亚军队中已经见不到了威尼斯人的身影,反而包括希腊人在內的各式僱佣兵呈指数级上涨,人数也终於突破了万人。他们不是扛著战戟就是拖著斧头锤子,且人人都最少装备有一件金属护具,远远望去就像长龙的躯体上长著鳞片在徐徐发光。 最后面的是战力最低的希腊徵召炮灰,中段的后勤补给车位干道路中央由两旁的僱佣兵与常备步兵看守,最前方开路的则是作为核心战力与地位象徵的贵族骑士,排头走最前的当然就是作为皇帝的亨利·德·弗兰德斯本人一如果不算斥候的话。 或许是入乡隨俗,罗马尼亚帝国虽移植了诸多西欧制度,但在权利分配方面却也用了罗马式的双轨制,当亨利领兵在外作战时,做摄政的尤斯塔斯就负责稳定后方,正如罗马的共治皇帝那般。 “陛下,我感觉此时的我们能战胜所有挡在面前的敌人,甚至要是————” “要是当年进攻新巴比伦时是这样一支部队,我等一定能完成教宗和上帝的夙愿对吧,盖伊阁下?”亨利嘴角露出微笑,撇过脸来看了他一眼。 “嘿,谁说不是呢?”名叫盖伊的贵族摊了摊手,“就算对塞萨洛尼基没有什么不满,但就因—— 为没有占领那个新巴比伦,我偶尔还是能从封地里的那些希腊奴隶那里听到些我们不够正统的话一当然,那些多嘴的畜生最后都挨了我的鞭子。” “不强迫他们改信就行。不过比起所谓正统之类细枝末节的问题,朕还是更在乎那个巴多卡瓦。” “在乎他做什么?”另一边的埃斯克拉斯忽然开口,褪去脏衣换上戎装的他整个人都有了些贵族该有的容光焕发,“他的情报我应当已经都跟您毫无保留地说了。” “朕是在思考他为何改变谋略。按理说,贱民出身的他既然选择无差別杀死所有的波雅尔,理应会出现无法收税与產业停滯的问题,这样的政权即使无人入侵也必將快速瓦解一可最终却是他们不但没有瓦解反而还有能力主动进攻別人,上帝真是喜欢开玩笑啊。” “要我说,那个猪倌就是和希腊皇帝一样的魔鬼,否则怎么解释他完全不按上帝的意志行事? 我们此举不但是要控制保加利亚,更是要將那个魔鬼送入地狱以让我们在天上的父喜悦!”那个满脸横肉的隨军司鐸雷蒙德一边在胸前画十字一边愤愤地说。 “杀死他是肯定的,作为一介猪倌,他本身就应当世世代代做我等受神庇佑之人的奴僕,他光是戴上皇冠坐在王座上都是对基督的褻瀆!”埃斯克拉斯说。 “哈!他是贱民,没有收赎金的必要,不妨討论下到时候怎么杀死他吧?我这方面的手段还挺多的—— —amp;amp;quot; “要说就说些有用的,说不出有用的就闭上嘴。” 亨利的语气中生出了一丝明显的厌烦,霎时就让周遭仅剩下行军的零碎步伐声。过了好一会雷蒙德主教才怯生生地询问似的开口:“陛下是,希望我们商討届时遇到猪倌时该用什么战术吗?” “那只是其中之一,但战术层面朕已经有了安排,只想知晓巴多卡瓦为何突然转守为攻。” 周遭再度沉默,贵族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说话一或者说心里有话说但怕没说到点子上又要被训斥。 “我能想到的————”埃斯克拉斯最先打破了沉默,“只有猪倌从一开始就想主动出击。但碍於杀掉波雅尔后没法徵收物资,打败库曼人劫掠了他们的补给后才趁著士气可用抓紧出击。” “库曼人就是一帮靠劫掠生存的异教野蛮人,最值钱的也就他们的马吧?他们的盔甲和武器连我的扈从都嫌弃。”盖伊说。 “以往的话的確如此,但那些库曼人进攻保加利亚是有备而来,因为希腊皇帝砸钱给他们提供了新的武备,这才是他们在刚被猪倌打败后快速捲土重来的资本。”亨利说。 “那就是说————”雷蒙德隨军司鐸欲言又止,亨利则在此时转过头接过了他的话:“不错,如今他们的实力相较最开始又上了一层,若巴多卡瓦击败了他们,靠缴获他们的新军械確实可以实现战力提升。 至於主动出击,朕觉得是一步妙棋,换成朕朕也会那样做。” “为什么那么说?把主动权握在手里吗?”盖伊问。 “不全是。朕儿时曾同鲍德温兄长和父亲镇压过起事的农奴,很多农奴明明自己的军备和作战技巧就不如我们,但每次却都比我们这些上帝的战士更具备战斗的欲望。除却盖伊你说的掌握主动权外,最重要的因素便在於这是他们对付我们唯一有效的方法。” 这番话说得有些晦涩,別说目不识丁的盖伊了,即使是负责研究晦涩条文举行集体祈祷仪式的雷蒙德都眨著眼睛现出满脸疑惑。 “虽然粮食基本是由农奴生產,但他们能留在自己手中的粮食並不多,故如果我们选择坚守不出仗著粮食多来和他们消耗的话,他们会先因为飢饿而向我们投降。 当然,这点他们也很清楚,所以为了不给我们打消耗战的机会必然会趁著他们还有余粮和战意的时候主动偷袭我们,一为从我们手里抢粮抢物资二也是能趁机杀掉一些我们的人一因为装备差距,他们没有正面战胜我们的可能。 哦对了,还有最重要的第三点:任何一个领导农奴造反的头领都绝对不能向自己手下的农奴徵收任何东西,一旦那样的话他马上就会被拋弃。” 说到这,盖伊和雷蒙德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似乎都若有所思地明白了些什么。 “那就是说,那个猪倌主动出击,也是想著去劫掠所必需的粮草和军械来保证自己部下的战斗力。再加上他本就是靠著杀贵族起家的,这期间或许还能多杀几个贵族来煽动其他地方的农奴也加入他的队伍————”盖伊说得很小声,宛若自言自语。 “————要是那些地方的农奴加入他,本地的贵族甚至是国王的实力就会减弱,就算希腊皇帝给他们援助教唆他们出击也將无济於事,猪倌自己反而可以仗著自己的军力优势反过来迫使他们让步,这样一来他既能强化自身实力巩固自己地位,而且还能避免向其他农奴收税以失去人心。” 思想碰撞之后,一切的疑问隨之烟消云散,得到了共同答案的盖伊和雷蒙德隨之停止思考,脑中皆只余对亨利皇帝的无边敬佩。 原本的他们只是被其的尊贵血统与指挥能力折服,不成想他身为贵族竟还能从农奴的角度思考问题,这样的领袖要有神的庇佑岂可有失败之理? “那个,亨利陛下,我无意打断您英明的分析。只是个人觉得,与其花时间思考他做了哪些事,应该————” “应该思考若遇到他的话怎么战胜他对吧,保加利亚人?”亨利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就是为什么朕是一国之主而汝却沦落成一个落难王子的缘由,汝不愿意做思考————” 话音未落,人群中忽然有人大喊看前面,所有人的目光雾时望向前方,最开始派出去的斥候正迎著他们飞速跑回来。 “陛下,请您命令各位大人和其他战士们做好准备!前面————菲利波波利斯城的方向————有,有一支满是骑兵的大军正在待命啊!” amp;amp;gt; 第234章 反帕提亚战术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作者:佚名 第234章 反帕提亚战术 第234章 反帕提亚战术 “我说什么来著?那帮贵族就是一群野味吃太多吃傻了的,也难怪连我们的计谋都看不出来。” 不远处的山岗上,骑在高头大马披著一身斯拉夫甲冑的伊瓦伊洛·巴多卡瓦一边指著远处旌旗蔽空的拉丁军队,一边撇头望向后方那些齐聚一堂的革命兄弟笑得合不拢嘴,显然对如今的事態发展满意异常。 阿列克谢仍旧脸色瘦削,雅罗斯拉夫还是爱好战前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但那个足智多谋又性格阴沉的格奥尔基已经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个皮肤瘦削脸颊粗糙披著一身法袍的教士,炯炯有神的目光就好像倒映著太阳。 山岗之下,乌泱一片宛若覆盖了大地的保加利亚军正严阵以待,步兵以持弓的远程射手和顶盾的近程战士组成统一阵型,最外层的是张弓佩刀又著甲的精锐战士,用库曼人血肉餵大的他们时刻准备著在命令下达的一刻就將不远处的入侵者撕碎再吞噬殆尽。 就算对面的拉丁军队仍旧从左到右仿佛一眼望不到边,但多次战爭练就的战场直觉让他们看得出来己方人数绝对多於对方。 “那个埃斯克拉斯绝对不会想到,先打匈牙利什么的本就是故意说给他听的,只有傻子才会放著眼前的波雅尔余孽和拉丁贵族而不去杀!”阿列克谢笑得咯咯响,“为了收拾这些拉丁混蛋,我们可是把能召集到的3万战士全都调来了,一人一口唾沫都能聚成洪流把拉丁人淹死!” 阿列克谢的话並不是胡说:从他登高的视角望去,虽不能確定具体数量但也能看出对方人数明显少於己方,也不怪他们自我感觉良好。 “要我说,这本身就是全能的上帝在眷顾我们,”一丝不苟的教士缓缓开口,声音坚硬得如同支撑著巴尔干山脉佇立不倒的巨岩,“这里是保加利亚的土地,保加利亚人在这里本就战无不胜,这点甚至从伟大的阿斯帕鲁赫王能击败不可一世的罗马人就能看出来。” “不要提任何贵族狗子的名字,图拉扬!”雅罗斯拉夫不爽地开吼,甚至还將嘴里一些还没吞下去的肉渣唾沫吐在了对方身上,“我们只需有上帝就能证明自己的伟大了,用不著任何贵族狗子来给自己长脸!” 见两个老革命依旧朝新军师嘴碎,伊瓦伊洛原本的好心情顿时消融大半。在以类似孤之有图拉扬犹鱼之有水也愿诸君勿復言”的口吻呵斥了雅罗斯拉夫几句后,他转而用稍柔和些的语气对图拉扬展开了话疗术:“不用和他们一般见识,你作为神的僕人,从事的工作本就难以被替代,应当给他们一点时间来適应。” “我从来没有在意过愚钝之人將如何贬斥我,我所做的一切除了服侍上帝外当然就是帮助陛下您战胜一切瀆神的敌人一那些自称神之僕从的贵族正无时无刻不在褻瀆神的伟大,他们必须被地狱的火炎焚烧殆尽!” 图拉扬说每个词都很用力,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正如伊瓦伊洛第一次见到他时他正在做的那样。 与雅罗斯拉夫等靠著杀戮崭露头角的战將不同,图拉扬在接替格奥尔基进入特尔诺沃皇宫前正在大教堂內组织弥撒,只是和同时期的正教教士比起来他他显得太过异端,甚至连异端色彩一直居高不下的波格米勒教士跟他比起来都算虔诚的。 原因无他,一切都在於图拉扬主持弥撒时总喜欢將波雅尔和阿森家的沙皇对他们的剥削以煽动性的语言说出来。就算他说的事中有很多偏夸张,但鑑於每件事都是根据现实改编,故听他讲道的信徒们也觉得没毛病,甚至名声传开后还有许多住得远的慕名来听他讲道。 最夸张的时候,他为了照顾涌入城市的成千上万人,不得不转移到城郊的山岗上,像检阅军队似的对上万人同时讲道,要不是那会卡洛扬已死,伊瓦伊洛就算能让他为己所用估计也得先费事从地牢里捞出来。 “对面的拉丁人看起来不好对付,而且那个卡洛扬沙皇在被罗马皇帝俘虏击杀前也只输给过拉丁人,你觉得我们能战胜他吗?”伊瓦伊洛问道。 “可以。” “为什么?”伊瓦伊洛虽在说疑问句但嘴角却泛著坏坏的笑,似乎他就是故意在等待对方会做什么回答。 “从古到今,一支军队想要胜利需要的是足够优秀的统帅与不惧死亡的士兵,您已经是这样的统帅,而我也为您带来了这样的士兵,天时地利人和都在我们这边,又会有什么失败的可能?” 这样的回答正是伊瓦伊洛所满意的,故他只是满意地点了点头,拽了拽马韁掉了个头就准备出发,旁边待命的军官和侍卫见状也准备跟上,但一个个在准备加速前却紧急停住了一因为伊瓦伊洛也同样没有如预料那样往下奔腾。 “你知道吗,图拉扬,我之所以会想到將你拉进我们的队伍,除却你的朋友与我的前下属格奥尔基的推荐外,还在於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跟我提的战略构想。怎么说呢,你想的完全就是我想的,只是你想的远比我想的更加完善。” “主动出击缓慢蚕食那些波雅尔吗?其实想到它並不是什么太难的事,任何一个脱下所谓革命外衣重新拾起柴米油盐的领袖都会想到这点。 你既然是靠杀死那些波雅尔起家的,那就註定你无法同他们和解,更不能像那些波雅尔一样肆意向支持你的农民收税,而不收税的话你又无法战胜波雅尔的反扑甚至维持现状。所以,要论有什么办法既能维持现状又能兼顾对抗波雅尔,主动出击就是唯一的方式。” “你毕竟是受过教育的人,哪怕是同一件事你想得都会比我周到:我决定这样做时仅仅只是出於自卫而已。”伊瓦伊洛补充。 “对的嘛,就是自卫,”雅罗斯拉夫將最后一口肉,最后一碗酒一齐吞进肚里,“根据死去的格奥尔基兄弟的说法,库曼人,匈牙利人和塞尔维亚人都是收了罗马皇帝的钱才来主动打我们,既然就算我们不主动招惹他们他们也要来,还不如我们先动手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呢。” “现实中打架也是这样子的,与其等著对面打第一拳不如你先打过去让他没法出拳!”阿列克谢也附和。 “自卫?要我说,既然我们已经决定用刀剑给自己討回公道,我们剩下的就只有战斗到底这一条路,毕竟杀光所有敌人也算自卫的一种。” 图拉扬缓缓抬头看向前方,注视好一会后忽然將手里的十字杖高高举起,如同尊贵的摩西高举手杖似想將面前的战场像红海那样分开。 沉闷的號角声在保加利亚军中响起,近处的號角又带动了远方的號角吹响,当宽阔的北色雷斯平原一侧被號角声所笼罩时,战爭也隨之褪去了浪漫的外衣,露出的那洋溢著血腥味的狰狞利齿不知又准备吞噬不知道多少条性命。 图拉扬作为教士不能也不会持械,故就留在原来的小山岗上远程观战,伊瓦伊洛等几人就带著副官近卫衝下山回到各自岗位准备各自的作战。 最先出击的是位於军阵最前方,人数近万的骑兵队,直接装备库曼装甲使用库曼弓箭的他们將化作尖刀为后方主力的降临打下基调。 —— 在尼科波利斯粉碎库曼人之前,伊瓦伊洛的军队几乎全都是由顶著厚重大盾的步兵组成的方阵,唯一可用作远程武器的弓箭也只是部分支持革命的猎户带来的,战术也局限於靠零散箭雨激怒对方主动撞上来,然后作为主力的步兵再靠人数优势將撞上来的敌人粉碎。 构思很丰满,但现实却有些骨感:那批库曼人仗著罗马人提供的优质军备在前期如劈黄油似的接连粉碎保加利亚军阵,要不是伊瓦伊洛布置的军阵够厚,没准那帮地狱恶鬼般的库曼人真的能把饺子皮给撑破—一但好在全能的上帝最终还是击败了假冒的长生天。 胜利的代价很惨痛,但胜利的果实也足够甜美:普通步兵获得了新的装备与盔甲,会骑马的精锐则贏得了梦寐以求的战马当上了荣耀的骑兵一在骑兵仍旧统治战场的中世纪,谁的骑兵越多谁就越容易受到胜利女神青睞,这也难怪为什么被青睞最多的一般都是草原上的游牧民族。 带领骑兵衝锋的是阿列克谢。他手持罗马工匠製作的库曼复合弓,统率著一阵铁灰色的浪潮携著漫天的烟尘轰隆隆地冲向前方的拉丁军队。 所有人的嘴角都微微上扬,上扬的嘴角也不时露出各异的牙床,因为他们都在想像著自己的第一箭射出会带来怎样胜利的契机。 隨著他们离后方的步兵阵越来越远,前方的拉丁军阵也从远处的模糊小点慢慢变成从左到右一路绵延的小长城,他们身上的盔甲,面前大小不一的盾牌和头顶上飘扬的各类旗帜也慢慢地清晰,而在敌人的形象变得清晰的同一时间,骑兵们握弓的手也在慢慢地上抬。 “放箭!” 在拉丁士兵在眼中清晰到可以看清面容的剎那,阿列克谢大吼著下令的同时朝前方奋力射出了一箭,他两旁的士兵听到命令也爭先恐后地重复动作,更远的士兵则是在看见无数箭矢组成雨幕向前方扫去后才后知后觉地也爭相射出手里的箭。 无数的箭矢匯聚在半空,构成了张密不透风的网似要將远处的拉丁军队吞噬,但保加利亚骑兵没有时间观看这解压的一幕,反而在放完箭后便调转马头迎著此前被他们扬起的烟幕往回跑去了。 照原先的设想与过往的经验,拉丁军队挨了箭雨后必然会復仇心切地在几个沉不住气的贵族率领下像狗一样追出来,届时就只用一边跑一边向后放几箭確保他们不要折返就能等著衝上来的步兵主力把他们碾碎,一场帕提亚式战爭也就能结束了。 古典时代的帕提亚人是这样做的,几个世纪前的保加尔祖先是这样做的,甚至卡洛扬沙皇5年前在阿德里安堡也是这样打败拉丁人的。 迎著烟尘跑了几十步开外后,阿列克谢习惯性地转头望向后方,可这一望却把他当场整不会了,连忙命令身边的號兵让全体士兵原地停下。 “怎么会这样?他们怎么会按兵不动的!” 阿列克谢的惊呼很快就沿扇形传遍了全军,成百上千双眼睛望向拉丁军阵时也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恍惚间连新的箭都忘了从箭筒里抽出来。 这並不奇怪,因为那支在预想中应当衝出来的拉丁军队竟然跟长在原地似的一动不动! 最外层的盾牌没有挪位,盾牌后的多重人影也始终佇立原地,仅有头顶上样式各异图案也各异的贵族旗帜隨风摆动以表明这一切都是客观现实。但这个客观现实未免也太怪了。 “为什么他们没有任何反应?难道我们没射中目標?”人群中忽然进出声音。 “不可能的,我们又不是第一次马上射箭,那个距离对你我来说就是指哪打哪!”有人反驳。 “那你倒是说他们为什么没反应啊,拉丁人不可能看得穿我们的战术,总不可能是拉丁甲冑厚得连我们的箭都伤不到吧?” “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拉丁人別的不会但確实比库曼人惜命————” 各种假说混杂著焦躁迅速从队伍中迸发,一言一句肉眼可见地消磨著战士们的士气,就像前方的敌人不是有形的血肉而是无形的地狱恶鬼。 旁边的下属已经心急如焚地劝说阿列克谢下令,阿列克谢此前上扬的嘴角此刻也已陷入抽搐,平日里不怎么转的脑子此刻正像挨了鞭子的驴般飞速拉著名为大脑的磨盘旋转,一对耳边嗡嗡的就像是石磨摩擦时发出的吱扭声。 如今时间很紧迫,阿列克谢即使存心思考也没有多少时间,故眨眼的功夫他就给出了战士的回答:高高举起手中的弓顺带抽出新的箭:“抱怨是没有用的,保加利亚的战士们!既然一轮箭雨不够就给他们多来几轮,怕离得远射不进就靠近点射!拉丁人说什么也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刀能剁下他们的脑袋箭也一定能在他们身上开个窟窿!” 命令再度往下传,阿列克谢的战爭宣言无形中让他们回忆起了过往痛击库曼入侵者与波雅尔走卒的经歷,战意竟真的一点点恢復直至全军再度仰天喊杀。在阿列克谢率领下,这批一度停下的猎犬再度化作死亡的洪流冲向拉丁军阵,张弓搭箭地准备发动下一波攻击。 近一点,近一点,再近一点———— 阿列克谢平举著弓箭,双眼直勾勾地盯著前方测算著距离,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寻找到那个足以让拉丁军队对他们的攻击有所反应的临界点。 他几十上百次的作战经验告诉他之前的攻击没有问题,但拉丁军队没有反应却也是事实,瞬息万变的战场让他没有时间细细思考其中的缘由,唯一的解释只有拉丁人加强了防御才免疫了他们的攻击,唯一的破解方法只有大力出奇蹟。 若是100步不够,那就80步;若是80步不够那就50步,若50步都没有反应————那就径直射出一箭后拔刀衝进敌阵以战刀撕碎敌人! 保加利亚骑兵们已经抵达了刚才放箭的位置,拉丁士兵在他们眼中已经连盔甲的轮廓都清晰可辩,但阿列克谢完全没有停下的样子,整支部队也就如逐流的隨波继续被裹著向前。 隨著拉丁士兵的形象进一步清晰,保加利亚骑兵离军阵的距离也缩减到了80步。这里是海峡对岸的突厥近亲射箭的距离,但所有人却惊恐地发现阿列克谢即使到了这一步都完全没有停下的样子。 “我们真的还要继续前进吗,我看后面的步兵大部队都已经就位了!”离阿列克谢很近的號手有些慌张。 “上帝啊,我甚至都能看见拉丁人手里的刀剑在反光!要是现在还不放箭的话可能会进入他们的反击距离的!”又一个號手近乎绝望地大喊。 无数马蹄践踏在大地之上,迸发出的滚滚声响如同无数道惊雷潜伏於烟尘组成的云彩中肆虐,將所有多余的情绪都迅速撕碎捲入无尽的深渊再也寻不见踪跡。阿列克谢已经完全活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念头仅仅只有打倒眼前之敌这唯一选项。 “放箭!” 话音未落之际,阿列克谢便迅速抬起张弓搭箭的手將箭射出,其他士兵因神经极度紧绷一时竟然没反应过来,爭先恐后射出箭时阿列克谢都装填好第三支箭,且整个队伍也毫无调转之意地继续往前拱。 一不可能吧,不可能没有反应吧?哪怕是全身披甲的库曼勇士,在这个距离中箭也会落马的啊。 阿列克谢这样想著,一边继续带著军队前进一边目不转睛盯著刚才射出的箭雨,祈祷著神让这一波攻击起到效果,而神也果然没有让他们失望。 箭雨坠入拉丁军队中后,便如预想中那样传来无数掺杂著惨叫的空心木头声,前者来源於被杀死的拉丁士兵后者则来源於敌军中有专门防御箭矢的顶盾手。但相较於此,惨叫声已经像宣告胜利的號角般足以让保加利亚骑兵恢復士气一至少这表明他们对抗的是有形的血肉与会动的人。 “一鼓作气,我的弟兄们!我们面对的並不是什么无形的魔鬼,趁著折返前让那些该死的贵族尝尝箭的味道吧!” 短暂的传话过后,山呼海啸的欢呼声压过马蹄下的隆隆声在天地间翱然迴旋。 全军已然进入自由放箭时间,所有人不分先后地在高速前移的过程中拼命朝前放箭,箭雨密度虽有所降低但威胁程度却直线上升,以至於在最外层顶盾的拉丁士兵都出於畏惧缓慢后退,而他们展现出的怯懦又刺激保加利亚人更肆无忌惮地发动攻势。 胜利的喜悦迅速驱散了之前的恐惧与悲观,优势在我的想法压倒了一切理智彻底主宰了他们的每一个人,以至於他们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无形中越过了那条50步的极限安全距离,要是伊瓦伊洛在旁边看到了这一幕一定会以为他们想径直衝入敌阵—一而那对游击作战的他们来说无异於自杀。 没人记得转折是什么时候来的,许多殞命的保加利亚人失去记忆前看到的画面就是前方的拉丁士兵凭空亮出了一排排的战弩与弓箭。 义大利语,匈牙利语和古法语的短语怒嚎此起彼伏地响起,无数的弩矢和箭矢也隨之划著名长长的尾巴化作致命的弹幕冲向前方,每支箭上似乎都蕴含著忍受攻势和在此期间死去的拉丁人的怨恨,让他们命中的保加利亚人无一不发出撕心裂肺的悲鸣。 他们中箭时离拉丁军阵已经很近,不少人甚至能清楚地看见对方头盔下的眼白,但可惜他们中大部分人的生命也就止步於此时,幸运些的还能艺术地身上长出数十支箭无力地从马背上坠下,但无奈主流患者却是连人带马都当场摔倒,马嘶都比大多数保加利亚人的惨叫更撕心裂肺。 理论上,甲冑可以防御箭矢,但那仅限於配给反骑军士的超重甲,负责机动作战的骑射手显然没法享受一更何况,拉丁军队使用的马扎尔弓和热那亚重弩理论上还足以將绝大部分同时代欧洲甲捅穿呢。 才一下子,刚才还耀武扬威大有击穿拉丁军阵席捲拉丁军队之势的保加利亚骑兵便伤亡惨重,就算不至於全军覆没但也彻底失去了进攻的势头,而在保加利亚人溃败的同一时间,拉丁人的进攻开始了。 从第一排开始,成批的拉丁士兵化身为滚滚的海涛朝前方席捲而来,像泄愤一样地朝地上苟延残喘的保加利亚人带去最终的死亡。有的被一剑刺穿心臟,有的被一刀一斧劈下脑袋,期间,诸如阿列克谢这类些伤得不算重的还试图反击,但他们往往连刀都来不及挥就被数柄长矛刺穿胸腔。 伊瓦伊洛率领的保加利亚主力步兵群並不知骑兵已经覆灭,故只得傻傻地在原地等待他们归来,可当他们终於看清扬起漫天沙尘朝他们逼近的不是己方骑兵而是拉丁军队时,夹杂著疑惑的恐慌雯时席捲了全军,可伊瓦伊洛並没有让恐慌继续蔓延:“既然他们来了,就別让他们活著回去!全军听令,杀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