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04:从剑走偏锋开始》 第一章 重生2004 重生04:从剑走偏锋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一章 重生2004 浓郁的烟味像一只婴儿的小手,在大脑里反覆捶击。 韩非被呛得从睡梦中惊醒,他捂住鼻子扇了扇手,心里犯嘀咕:这是怎么了?家里著火了不成? 等看清周围环境,他彻底愣住了。 桌面上摆著一个菸灰缸,里面塞满菸头,不少还溢了出来,落在桌面各处。 家里的布局透著明显的时代感:绿色玻璃窗、半圆形置物柜、墙壁上贴著小犹太的海报,还有一个电子掛钟,上面显示的日期,竟然是2004年3月1日。 韩非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心臟狂跳:他回来了?一段记忆猛然衝破脑海,汹涌而入。 2004年,他是青鸟出版社的社长。 青鸟杂誌诞生於90年代私营出版社解禁后,最初瞄准文学赛道,在90年代末达到巔峰,一期月刊发行量能衝到30万本。 可千禧年过后,市场风云突变,青鸟出版社跟不上时代浪潮,发行量逐年腰斩。 老社长,也就是他的父亲,重病退休后,韩非从父亲手中接下这个烂摊子。 他一上任就推行改革转型,往《故事会》的路子靠拢,起初成效显著,发行量稳定在10万本左右。 但隨著网际网路兴起,人们的娱乐方式愈发多元,青鸟出版社的线下发行渠道本就比不上大型出版商,发行量再度下滑,一路跌到1万本的存亡线。 韩非望著满缸菸头,想起此刻的自己正深陷焦虑,每天不喝一瓶白酒根本无法入睡。 前世,他抵押了车子和房子做最后一搏,可“赌狗赌到最后一无所有”,终究还是失败了。 失败后,他重新在社会上摸爬滚打,靠著曾当出版社老板的经验,转行进入网络小说赛道做编辑,在纵横网、和网文圣地起点都工作过。 后来乘著新媒体的东风,他赚了第一桶金,几百万元。 再后来短剧时代来临,他凭藉行业人脉搭建內容团队,又斩获几百万收益。 直到40多岁,他才终於买回了当年卖掉的魔都房子。 重生前,他正打算自己投流製作短剧,重新创业开了家公司,取名“青鸟影视有限公司”。 结果在庆功酒席上,因过於兴奋喝多了酒,眼前一黑,再睁眼就回到了这里。 韩非揉了揉脸,满心感慨:真是走了好长一段路。纵观一生,青鸟出版社的倒闭是他的心结,后来所有的奋斗,不过是为了弥补这份遗憾。如今重回人生关键节点,他终於有了挽救的机会。 这些年,他无数次復盘青鸟出版社倒闭的原因,归结为两点:一是內容失败。出版社主推杂誌《月刊故事会》,內容与《故事会》完全重叠,可受限於知名度和稿费,內容质量远不及后者。 二是线下渠道差距。內容不行导致杂誌滯销,线下渠道不愿进货,即便同意,也要求青鸟出版社支付高额入场费,形成“渠道铺不开→內容质量难提升→渠道更不愿进”的恶性循环。 韩非思索良久,想起十多年后才摸索出的解决方案,把后世推广新媒体小说的模式,搬到这个时代,用sp业务推广第一人称短篇小说。 所谓新媒体小说,就是藉助新媒介传播,最火的时期是2017、2018年左右,彼时微信公眾號正值黄金期,许多博主承接推文业务,收取固定坑位费和高额分成。 內容多是极具衝击力的题材,比如抓姦、喜当爹、豪门恩怨等,受眾下沉,收费却不低:普通网络小说2000字一章仅需一毛钱,新媒体小说同篇幅能收5毛甚至1块钱。 而sp,是移动梦网推出的简讯收费接口,常见表现形式类似诈骗简讯:“你好,想不想看美女图片?你已开通xx服务,点击发送y即可退订”。只要用户回復,就会被默认开通服务,每月扣除5元话费。 当然,也有正规运作的案例,比如单机手机游戏通过sp收费,腾讯的离线简讯服务(每月5元可接收好友离线消息)、网易每日新闻推送等。 2004年,sp业务正处於上升期,巔峰的2006年,年业务量高达60亿元。这种收费模式与后世新媒体小说高度契合,韩非完全可以照搬后世经验。 不过,他必须先解决三个问题:第一是內容,这相对简单,他身为社长,手握大量作者资源。 第二是搭建网站,作为门面用於sp业务验证,同时可以上传小说,开通付费功能,类似后世知乎短篇的模式,这需要找一位技术人员。 第三是推流,sp时代,老实做业务难成气候,真正赚大钱的,都是与移动公司领导合作,获取几万、几十万条客户手机號,批量发送推广简讯。 这一切,都需要钱。 韩非立刻翻找帐户信息,核算现有资金。 一番清点后,结果如下:手头仅剩38000元。在2004年,这笔钱不算少,可作为一家出版社的社长,这点钱远远不够。 他记得,即便已经精简过编辑部,目前仍有5位编辑,仅每月工资支出就需6000元,这还没算大头的印刷成本。 韩非仔细核算:按照当前月发行量1万本计算,印刷、房租、员工工资、稿费,再加上给渠道的入场费等杂项,每月总支出高达72000元。 手里只有38000元,意味著若找不到资金来源,月底出版社就会倒闭。前世,他为了续命抵押了房和车,这一世,他绝不再重蹈覆辙。 思索片刻,韩非做出决策:首先,针对编辑团队,先想办法忽悠稳住,爭取拖欠几个月工资。 其次,处理库存,仓库里积压的2万多本杂誌不再售卖,直接卖给纸浆厂回收,能回笼几千块本金。 再次,质押自己的老夏利轿车,这车市值10万,质押出去应该能换2万多。 最后,全力推进开源转型,他先写一篇爆款短篇小说,交给编辑部作为范本,让编辑按这个路子收稿。 接著,忽悠一位程式设计师搭建网站,加入sp联盟並掛靠网站,再从牙缝里挤出钱,去乡镇手机营业厅收购手机號,把爆款短篇推给下沉群体。 若模式能跑通,资金问题很快就能解决;若失败,务必保住房子,绝不质押。身为重生人士,他有的是赚钱的门路,根本不愁没退路。 第二章 写小说 重生04:从剑走偏锋开始 作者:佚名 第二章 写小说 韩非握著英雄牌钢笔,在稿纸上奋笔疾书。 他思索片刻,决定锁定乡村赛道,此“乡村”並非传统乡土文学,而是后世新媒体时代的专属题材,內容偏下九流,专挖人心黑暗面。 写新媒体文,就得一开篇就抓住人。 他在稿纸开头写道:“在我的家乡,流传著『四大白』的说法,分別是头场雪、剥皮的蛋、精白面,还有李媛媛的腚。” 前三种很好理解,可李媛媛是谁? 她是一位乡村教师。 自1994年被清退编制后,她拿了一笔买断费,在镇上开了家小卖铺。 传闻她和好几任校长关係不清不楚,而我,是刚下派到村里小学的新任校长。 我的前任张校长之所以离任,据说就是和李媛媛有染,两人在学校乱搞,钻过小树林,还去镇上大澡堂包过包间。趁著澡堂人少,就在里面胡来,据澡堂服务员信誓旦旦地说,她在包间里发现了用过的安全套。 我对这种桃色谣言嗤之以鼻,向来厌恶这类八卦。 直到我亲眼见到了李媛媛… 韩非吭哧吭哧写了一万多字,讲的是三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纠葛故事。 简单梳理情节如下:李媛媛有几分姿色,知性又懂得利用自身美貌。 意外下岗后,她在学校旁开了小卖铺,趁教育局领导下来视察,主动勾引对方。靠著领导的便利,她直接砸开学校围墙,开了个窗口直通自己的小卖铺,靠著胆大心细和这层关係,赚得盆满钵满。 除了这位领导,学校的王校长是个有色心没色胆的阳痿患者,外头疯传的桃色新闻其实都是假的。 不过王校长確实偷过李媛媛的內裤,被李媛媛扇了两巴掌。 后来王校长顶不住家里老婆的压力,只能主动请辞,我便顺势接替了他的位置。 而我在和李媛媛的频繁接触中,也被她吸引,发生了关係。 事后,自詡清高的我忍受不住內心的煎熬,和老婆离了婚,以此作为自我惩罚。 多年后,我在田里种花生,偶遇路过的王校长,两人閒聊起来。 王校长啐了一口:“李媛媛这骚娘们,就是个狐狸精,你只要打她两巴掌,她就让你予取予夺。我和她那些桃色新闻全是真的,都是她主动勾的我。” 我笑了笑,因为李媛媛曾跟我说过,王校长是个阳痿男。 韩非把稿子装进信封,打算明天带给编辑部的下属看。 往后整个杂誌社,都要朝著这个类型转型。 …… 大街上,一个留著杀马特髮型的小年轻从韩非身边路过。 到了红绿灯路口,明明已是绿灯,行人却迟迟不横穿马路,街上的小轿车也仿佛无视红灯,自顾自地穿行。 红绿灯下,行人越积越多,攒够一大波后,才如潮水般一同过马路。 韩非感受著这个时代独有的气息,眼神浑浊,眼角掛著淡淡的眼袋,眼球充血布满血丝。最近几天他接连熬夜,烟一包接一包地抽,酒一瓶接一瓶地灌,精神状態自然好不到哪里去。他把自己的老夏利停在出版社路边,熄了火下车,夹著公文包走进了出版社。 …… 张美美是出版社的老人,跟著韩非父亲那一辈打拼过来,今年已经35岁,上有老下有小。 她的薪资在整个出版社里最高,2004年就能拿到2000块,也是最容易说服的一个,她对出版社感情极深,而且要是出版社倒闭,她想再找一份杂誌社编辑的工作並不容易。 这个岗位一个萝卜一个坑,上头的人不离职,底下的人很难顶替。 韩非单独找到她。 “小老板,找我有事?”张美美问道。 韩非嘆了口气:“美姐,最近出版社的情况你大概也清楚,仓库里还压著2万本月刊杂誌。我实话跟你说,杂誌社快撑不住了。” 张美美皱了皱眉,追问:“现在情况到底有多难?还能撑多久?” 韩非深吸一口气,语气带著几分颤抖,递过档案袋:“美姐,你先看看这个。我打算孤注一掷,带整个杂誌社转型。” 张美美深深看了韩非一眼,才发觉他的精神状態极差,像个走投无路的赌徒。 她接过档案袋,拆开后仔细阅读韩非写的稿子。读完后,她轻咦一声:“这稿子挺有意思,介於《故事会》和文艺小说之间,比《故事会》稍显高级,又比纯文学故事通俗些,还带著点山西乡土派的影子。” 所谓“山西乡土派的影子”,潜台词是写得有些粗俗。 山西有一批文人专攻乡土文学,笔下內容往往充斥著色情与暴力,类似未改版前《白鹿原》的尺度。 韩非的小说本就是借鑑后世新媒体风格,自然难免擦边。 韩非解释道:“美姐,我最近仔细琢磨过,为什么別的杂誌社销量节节攀升,就我们青鸟杂誌社销量接连下滑?就是因为我们的赛道和《故事会》重合了,我们根本不可能打得过它。所以必须转换方向。对了,你知道sp吗?” 韩非详细讲解了sp是什么,又说了自己打算如何利用sp业务推流。 张美美听完后,面露犹豫与纠结。她在这家出版社工作了十几年,感情比谁都深,韩非这孩子也是她看著长大的,如今出版社落到这步田地,她心里满是唏嘘。 张美美迟疑片刻,开口道:“姐手里经济也不宽裕,实在帮不上什么忙。” 韩非抿了抿唇,知道自己的第一步目的达到了,这是“破屋开窗”的策略,先摆出要借钱的姿態,后续再提拖欠工资的事,就容易多了。 沉默两秒后,他说道:“美姐,我不是来跟你借钱的。我实话实说,手里满打满算就剩四万多块,连下个月的印刷费都不够,更別说搞转型、测试sp这条路行不行得通了。” “所以美姐,我想跟你商量,能不能拖欠你几个月工资?就三个月,最多三个月。这三个月里,我去想办法凑钱,做最后一搏。要是还不行……那出版社也只能倒闭了,到时候我砸锅卖铁,也把欠你的工资还清。” 张美美听到不是借钱,稍稍鬆了口气。至於拖欠三个月工资,她身为女人,虽也有家庭压力,但比起要独自养家餬口的男人,压力稍小些。 而且她刚才已经委婉拒绝过一次,现在再拒绝,实在有些说不出口,更何况还有这么多年的感情在。於是她点头道:“只是三个月的话,姐陪你赌一把。” 第三章 搞定內部 重生04:从剑走偏锋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三章 搞定內部 搞定张美美后,韩非又单独找了另一位编辑,卢海。 卢海是他接手青鸟出版社后招的新员工,大专学歷,学的汉语言文学专业。 在2004年,大专学歷仍有一定含金量。 一见面,韩非便长嘆一声:“小卢啊,这么多编辑里,我最看好的就是你。你年轻、脑子灵活,这些日子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三更半夜还在公司给作者改稿的,也就你一个。” 卢海挠了挠头,心里有些尷尬。他之所以拼命改稿,是因为自己是新人,作者资源薄弱,只能靠多花力气弥补。 韩非又长吐一口气,语气沉重地说:“不瞒你说,公司现在状况不太好。”他细细说了公司现金流紧张、要精简人手转型的事,“不是你不努力、没能力,实在是公司资金有限,周转不开。” 卢海懵了:“啥?出版社要倒闭了?”他虽知道出版社处境不佳,也有过心理预期,但这天突然来临,还是有些不知所措。他连忙追问:“韩主编,你说要转型,具体是怎么转?” 韩非详细讲了自己打算利用sp业务开闢新销售渠道的计划,还说只要线上渠道打开,就能反过来盘活线下,实现双线开花。 卢海眼睛一亮:“韩主编,我觉得这点子特別好!公司里其他编辑也要走吗?” 韩非摇了摇头:“那倒不是。你別误会,我不是要赶你走。剩下的编辑都在出版社干了好几年,对这儿有感情,手里也多少有点存款,所以我跟他们商量,让他们给我几个月时间,这几个月先不发工资,陪我赌一把。你还年轻,刚入职一年多,前程大好,我不想耽误你。” 卢海当即急了:“不是,韩总,你跟我客气这个干啥?那些老编辑上有老下有小,我就一个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他们都赌得起,我怎么赌不起?不就是拖欠几个月工资吗?你別跟我见外,我信得过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我手里还有2000块,留著也没用。既然出版社困难,这钱你拿去用,就当我赞助公司了。” 卢海刚出社会没多久,还带著象牙塔的纯粹,最经不住別人掏心掏肺,更何况对方还是自己的上司。 韩非本只是隨口忽悠,没想到不仅搞定了拖欠工资的事,还让他倒贴了2000块,心里也有些意外。 接下来,韩非又陆续找了剩下三位编辑。 其中一位有文学梦想的老编辑,本就对出版社转型颇有不满。韩非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还画了大饼:“我们要做的,是通俗文学通往纯文学的桥樑。先靠优质通俗文学培养读者口味,等读者胃口被养刁了,自然会主动去读纯文学。”靠著这套说辞,成功说服了这位老编辑。 第四位编辑是工作了三年的年轻人,有野心,也早已知晓出版社困境,私下里正准备跳槽。 韩非直接拋出条件:“要是转型成功,我就扩编编辑团队,给公司分组,让你当分组主编,还给你涨薪。” 年轻人琢磨著,跳槽出去未必能涨工资,还要重新適应人际关係,便答应留了下来。 最后一位编辑是韩非的远房亲戚,家里条件不错,算是个小富二代。 他来出版社上班,不过是想找份体面活干,而且编辑这份工作受人尊敬,泡妞也方便。 韩非开门见山:“我要进军网际网路做內容,以后你跟妹子们说,自己是搞网际网路內容的,泡妞岂不是更有面儿?” 这位亲戚一听,不仅同意拖欠工资,还主动给了韩非3000块表示支持。 至此,五位编辑全部说服完毕,接下来便是解决资金问题。 …… 二手车市场里。 韩非开著自己的老夏利缓缓停下,这辆车是他接手出版社后,带领团队转型成功、止住下滑趋势並扭亏为盈时,买给自己的奖励。 车子才开了3年,总里程不过3000多公里,对他而言,这不仅是一辆车,更是过往成就的证明。 前世,他把这辆夏利抵押卖掉后,就再也没见过。后来即便赚了钱再买新夏利,也找不回当初的感觉。没想到重生归来,还是要走上抵押老车的老路。 “哎?这不是韩社长吗?你是来买车的,还是来办抵押贷款的?”一个车贩子迎了上来。 韩非从口袋里摸出烟,正要递过去,车贩子却摆了摆手:“抽我的吧,我这烟好。” 韩非定睛一看,嚯,竟是100块一包的黄鹤楼,心里暗嘆:这小生意做得可以。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掏出来的是5块钱一包的红双喜,不由得愣了愣,自己啥时候抽上这烟了? 这烟又烈又难抽,还伤身体。他后知后觉地想起,因为资金紧张,为了省钱,他早就不敢抽好烟,只能用便宜烟凑数。 韩非接过黄鹤楼,车贩子笑著说:“韩社长,你最近生意不太景气吧?” “可不是嘛,所以来找你把车子质押了。”韩非苦笑道。 车贩子绕著车子检查了一圈:“你这车看著挺新,开多久了?” “才开3年,总里程就3000公里,各种证件都齐全。”韩非答道。 车贩子仔细验完车,说道:“车况確实好,我给你质押2万块,给你3个月期限。3个月內要是赎不回去,这车我就只能转手卖掉了。” 韩非在心里盘算:这样一来,手里就能凑够6万块现金。 1万块用来做网站、搜集稿子,剩下5万块用来买手机號。 现在市面上手机號一条一毛钱,5万块能买50万条。他打算把sp包月费用定在10块钱,只要有1%的付费率,就能回本。 想清楚后,韩非点了点头:“行,我押了。” 就在这时,车贩子搓了搓手,一脸討好地说:“韩社长,我跟你商量个事唄?” “你说。” 车贩子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你给我找个枪手,在你杂誌上以我的名字发一篇文章唄?” “嗯?你还好这一口?”韩非有些意外。 车贩子笑了笑:“我也想当回文化人。跟妹子泡吧的时候,说自己是倒腾车子、搞放贷的,多掉价。要是说自己是搞文化创作的,泡妞不就方便多了?这样,这事你要是能办成,我多给你算5000块。” 第四章 文化人联盟 重生04:从剑走偏锋开始 作者:佚名 第四章 文化人联盟 车贩子的话让韩非心中一动。 他眯起眼睛看著车贩子,露出微笑:“老哥,你大名叫刘......刘......” “刘东。” “哦对,刘东。”韩非把烟吊在嘴上,打开公文包,抽出那份《李媛媛》稿子的开头几页,“要我说啊,你要是想当文化人,光是发表篇普通的文章可不够味儿。” “那......那得是什么样的?” 韩非把稿子递给他:“当然得发这种带劲的!这是我们杂誌社接下来要主推的题材,你先看看。” 刘东接过稿子,一脸狐疑地看著韩非,然后隨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叼著烟眯眼看了起来。 看到“四大白”那里,他的嘴角就咧开了;读到李媛媛和校长钻小树林那段,喉咙里不由自主地发出“嘿嘿”的笑声,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有点意思啊这个......够野!” 韩非趁热打铁:“刘哥,你想,你要是跟妹子说你在杂誌上发表了篇文章,人家顶多觉得你有点文气。但你要是说,你写了篇特带劲儿的故事,讲的是村子里那些不能明说的事儿,妹子是不是更好奇?这一好奇,话题不就来了?” 刘东吞了口口水。 韩非倾身向前,压低声音:“而且这故事吧,它表面是写的男女那点事,往细里琢磨,其实是写人性、写命运,这叫雅俗共赏。你拿去泡吧的时候聊,既能显得你懂生活,又不掉价,反而有种......看透世俗的沧桑感。” 刘东眨眨眼,嘴巴微张,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重新打量了一下手里的稿子,又看看韩非:“韩社长,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那......这文章,你能让人照著我的经歷写一篇不?我也是乡下出来的,我们村里还真有几个小寡妇!” 韩非犹豫地笑了笑,直起身来,吐出一口烟,看著烟雾上升又消散。 “不过刘哥,”他迟疑片刻,才继续说,“这种定製文章,费神哪。作者得跟你聊,得挖你的故事,还得编得既真实又够味......” 刘东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明白,明白!韩社长,要不这样,刚才说多加5000块,我再加5000!你找个靠谱的枪手,把我写帅点,写深沉点,最好还能带点那种......那种......” “看破红尘又忍不住犯错的矛盾感。”韩非说。 “哎,对对对!”刘东大笑几声,“还是韩社长有文化!” 韩非心里已经笑开了花,面上却还是那副为难又诚恳的表情,嘆了口气。 “那行吧,既然刘哥这么爽快,我就算加班加点也给你安排上。”他吸了最后两口烟,把烟屁股丟在地上,像是隨口一提,“对了,刘哥你圈子广,身边有没有朋友也好这口?要是人多,咱们可以搞个定製专栏,大家一块当文化人,往后泡吧都能聊到一块去,多好。” 刘东两手一拍:“你还真问著了!我认识好几个做小生意的,手里头都有点钱,就缺这点面子!你等著,我这就打电话!” 刘东的一个电话,果然叫来了四个朋友:一个倒腾服装的、一个在建材市场有摊位的、一个开网吧的,还有一个小餐馆老板。 正好赶上黄昏降临,刘东提议乾脆在那个餐馆老板的店里碰面,他作为这场“新文化运动”的发起人,也理应尽一尽东道主之仪,请大伙搓一顿。 韩非和刘东走进小餐馆,扑面而来的是排风口排出的厨房热气、锅铲互相碰撞的叮噹声、电视机里的足球解说,以及餐桌前疲惫的脸孔。 餐馆老板对韩非露出殷勤的微笑。 人到齐之后,他们围著一张油腻腻的餐桌坐下,头顶的风扇缓慢转动,几只苍蝇停在上面兜风。 刘东让老板上了两箱啤酒和几样炒菜。 酒过三巡,韩非如法炮製,用那篇《李媛媛》当样本,一番“雅俗共赏”、“人性深度”、“泡妞利器”的组合拳下来,又接了四单定製,每单均价2500,共计1万块。 由於刘东那单的情况比较特殊,是韩非把车子作为质押,让刘东把抵押款从2万块涨到了3万块,並非韩非把稿子以1万块的价格卖给了刘东。 刘东心里也清楚韩非那辆车的价值远不止3万块,况且如果韩非要赎回那辆车,同样要以3万块的价格来赎,那他就相当於是白嫖了一篇稿子,因此也並不觉得吃亏,没有多说什么。 最后,韩非总共入帐4万块,抵得上杂誌社之前小半年的净利润了。现在他手头便有了8万块资金。 韩非看著五个人靠上椅背,都发出满意的咕噥声,便给他们起了个称號,叫“文化人联盟”。 韩非揣著新鲜热乎的现金和质押合同回到家时,已经晚上10点多。 疲惫席捲而来,他打起精神把现金和合同锁进保险箱,脱下衣服走进浴室。 冲完澡后,他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打开那台配有大屁股显示器的老式电脑,登录qq,只见出版社作者群“青鸟作者之家”的图標正疯狂闪烁,未读消息达到了99+。 韩非啜饮一口咖啡,一边翻看聊天记录,这才知道出版社准备转型的风声已传到了作者耳朵里。 山石:“诸位,听说青鸟要彻底转向通俗化?通俗到什么程度?可別把我们这些写严肃文学的都扫地出门吧?” 红袖:“老师別急,具体內容还不清楚,但听说稿费標准会调整。” 刺蝟:“升还是降啊?” 浪里白条:“纸媒式微,转型是必然的。只是希望別去写那些地摊文学,掉分儿。(捂脸)” 老槐:“我倒觉得,能活下去比什么都强。咱们也得吃饭不是?(嘆气)” 山石:“话不能这么说!文学有文学的尊严!若只为吃饭,何不直接去写小gg?” ...... 韩非看著群里的激烈討论,深深吸了口气。 这次转型,必然会引来不少作者的不满,甚至会有人因此离开,他自然也不可能说服每一个作者。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该来的总要来的。 他打开word文档,从公文包里翻出《李媛媛》的稿子,开始抄录。 第五章 各自的明天 重生04:从剑走偏锋开始 作者:佚名 第五章 各自的明天 阳光穿过慵懒飘动的窗帘,闪现亮光。汽车缓缓驶过梧桐里大街,发出的轰轰声响渐去渐远。 韩非呻吟一声,睁开眼睛,从写字檯上抬起头来,两条手臂被压得麻痹酸软。 他脸上附著一层又冷又黏的汗水,犹如一层化妆品。他的心臟有点轻,却有压迫感,仿佛水泥地上的一颗桌球。 墙上的空调咯吱作响,电脑屏幕亮著。时钟显示现在是8点多。 他愣了片刻,才想起来,自己昨晚花了4个多小时把那篇稿子录成了电子文档,发到了作者群,之后就趴在写字檯上沉沉睡去。 他伸个懒腰,做好了心理准备,然后点开qq作者群。 不出所料,果然炸锅了。 他快速瀏览著消息,仿佛能透过屏幕,看见许多作者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表情。 山石:“???????韩社长,这是......新方向的范例???!!!” 浪里白条:“are you kidding me??” 红袖:“看完开头了。韩社长,这风格......非常大胆,也非常直接。市场导向很明显。” 刺蝟:“臥槽!劲爆啊!这比《故事会》里那些家长里短刺激多了!读者肯定爱看!” 兰心:“对不起,我无法接受。如果出版社要刊登这种內容,我想我们不会合作下去了。(微笑)” 老槐:“这像是一种披著乡村外衣的都市欲望敘事,我好像有点感觉了。” 山石:“你!唉!韩社长,恕我直言,这是文学的倒退!是向低级趣味献媚!青鸟杂誌若以此立足,昔日荣光何在?我绝不同意!” ...... 群里迅速分化为旗帜鲜明的几派:以山石、兰心为代表的强烈反对派,以为这是褻瀆文学;以刺蝟为代表的支持派,以及以红袖、老槐为代表的观察派,虽受衝击,但也在冷静思考其可行性和创作可能。 韩非看著屏幕里飞速刷过的消息,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香菸点燃,决定做最后一试,那就是儘量留下更多的作者。 小作者通常都有经济压力,写稿更多图个“过”,会主动迎合出版社和市场需求,他倒不是特別担心。 对那些有坚定文学追求的反对派,他也已不抱太大期望。 重点是让那些高水平的观察派留下来。 於是他在群里发布公告,让有疑问或任何建议的作者来出版社面谈。 匆匆洗漱后,韩非穿上衣服,乘公交车来到出版社,朝会议室走去。 还没开门,他就听见嘰嘰喳喳的说话声。 他把手放在门把上,迟疑片刻,才打开房门,將房內快速扫视一遍,只见出版社最具分量,也是在青鸟杂誌发表文章数量最多的十几位头部作者都到场了。 爭论声戛然而止,桌子的一只桌脚发出刮擦声,眾人都转过头来望向他。 “实在不好意思,还要辛苦各位老师跑一趟。”韩非说,脸上露出微笑,走到会议桌尽头坐了下来。 桌上传来礼貌的轻笑声。 “情况大家都已经知道了,我就开门见山。出版社要转型求生,新方向就是这类更直白,更抓眼球的故事。愿意跟著新方向走的,稿费標准我可以上调百分之二十,並且优先採用。觉得违背创作初衷的,我也理解,大家好聚好散,之前的稿费我会儘快结清。” 韩非的视线在一张张脸上移动,一直扫到桌尾,停留在观察派老槐的脸上。 这其实是韩非的一种“推拉”策略,表面上给出强硬的选择,实则营造一种紧迫感和筛选机制,让那些內心犹豫、態度曖昧但本质不想离开的人,在压力下主动选择留下。 通过这样一个看似严苛的边界,既能过滤掉不坚定的成员,同时又能让剩余的人產生更强的归属感和承诺感。 会议桌上一片寂静,直到笔名为山石的中年男子清了清喉咙。 他嘆了口气,摘下眼镜,疲惫地用手在脸上抹了抹。 “我们青鸟杂誌社以前好歹是发过正经中篇小说的,现在为什么非要登这种......厕所文学?” “话不能这么说,”接话的是一个年轻女作者,笔名红袖,以前专写情感专栏,“我觉得挺有意思的,至少一看就让人想往下读。现在杂誌都快活不下去了,还端著架子有用吗?” “文学不该向流量低头!”山石拉高嗓音,从帆布包里抽出一份《李媛媛》的复印稿,摔在桌上,“这写的是什么东西?庸俗!下流!” 桌上有几名作者嚇了一跳。 “可读者有时就是用脚投票啊,”笔名叫刺蝟的年轻男子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中指和食指间夹著一支铅笔,轻轻弹著,“韩社长这路子虽然野,但说不定真能杀出一条血路。再说了,这文笔其实不差,那种粗糲的乡土味,挺带劲的。” 桌上传出喃喃低语。 山石发出一声冷笑,站了起来:“道不同不相为谋。韩社长,记得给我结算稿费。”他戴上眼镜,拿起帆布包,离开会议室。 紧接著又有三名作者默默起身离开。 韩非静静地等待,直到他確定剩余人员中无人再有离开的意愿,才再次开口。 “留下的各位老师,”韩非缓缓说道,语带强调之意,確保每个字都敲进他们心里,“这意味著,你们选择和我一起,在一片几乎没人开拓的荒地上,建立一个新的內容王国。这里的规则,由我们来定,这里的红利,由我们来吃。风险是有,但一旦做成,各位老师就不仅仅是作者,而是这个新类型的奠基人。” 一阵完全的静默,接著是热烈的掌声。 韩非聆听眾人的掌声,相当满意於他创造出来的效果,似乎“奠基人”三个字,像一颗小小的火星,落在了每个人乾燥的心柴上。 这时会议桌尽头突然传来一声欢呼,有个胖嘟嘟的身影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原来是笔名叫老槐的作者。他从韩非进来之后就一直没有开口。 “我明白了!”他说,声音出奇地高。 房间里的所有人都转向老槐。 “韩社长,这种类型对情感张力和剧情节奏的要求非常之高,要远高於传统故事,是不是?” “没错。”韩非点了点头,望著他沐浴在阳光里的圆脸和炯炯目光。 “我知道该怎么写了!韩社长,你等我,我今晚就把稿子拿给你看!”老槐说完,一溜烟冲了出去。 第六章 借种 重生04:从剑走偏锋开始 作者:佚名 第六章 借种 傍晚时分,老槐来到韩非的办公室,把一沓二十几页的稿纸递了过来。 “这么快。”韩非说,让老槐坐下,然后迫不及待地翻开稿子,只看了个標题,就不由得虎躯一震。 老槐的稿子,叫《借种》。 韩非情不自禁地扬起一道眉毛,望向老槐。老槐有点没自信地笑了笑。 韩非清了清喉咙,低头继续往下看。 开头是这样写的:“在我的家乡,村支书王大力就是土皇帝。他媳妇走得早,儿子又死了,想续香火,就看上了我媳妇秀儿。” 秀儿是村里唯一的女大学生,白白净净,跟我这个穷教书的,算是鲜花插在牛粪上。 王大力把我叫到村部,手指头戳著我脑门:“志强,你那转正的名额,还想不想要?你家的宅基地,还想不想留?” 我懂了,他是要借秀儿的肚子。 我不敢吱声。夜里,他闯进我家,我就蹲在院子外头,一根接一根地抽那劣质的烟,听著屋里的动静,心像被钝刀子割。 韩非边看边忍不住点头称讚。这老槐还真是个人才,把他要求的狗血炸裂和乡村背景,直接推向了一个诡譎的新高度。 故事概括起来是这样的: 后来秀儿怀上了,王大力摆酒庆祝,逼我当著一村老小的面,给他敬酒,喊他“爹”。我手抖得厉害,酒洒了一半,周围全是憋著笑和看热闹的脸。 秀儿那段时间很安静,有天夜里,她摸著肚子,眼神幽幽地对我说:“这孩子的血,一半是他的,一半是我的。你的仇,我的恨,都在这血里了。”我没太明白。 再后来,秀儿摔了一跤,孩子没了。她抱著那血块又哭又笑,像是疯了。王大力带人砸了我家,秀儿就彻底疯了,时好时坏。 疯了的秀儿,王大力不怎么防著。他就这么一天天憔悴下去,都说他是伤心过度。但我始终怀疑,秀儿是故意摔的。 直到一年后,秀儿的肚子又大了。王大力高兴坏了,对秀儿千依百顺。 生產那晚,是个大胖小子。王大力抱著孩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个劲说“我王大力有后了”。 就在他最得意的时候,躺在產床上的秀儿,突然像豹子一样蹦起来,手里不知哪来的剪刀,一下子捅穿了他的喉咙! 血喷出来的时候,我也提著柴刀冲了进去,把门外他那几个狗腿子全砍翻了。 秀儿脸上溅著血,对著地上抽搐的王大力,一字一句地说:“老畜生,你看清楚了,这孩子,是我和志强的种。这大半年,你病得跟瘟鸡似的,哪次成了事?我忍到今天,就是要你抱著『亲儿子』的美梦死!” 我全明白了。后来的事就简单了,一把火烧了他的宅子,我和秀儿抱著孩子,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后山的黑夜。 十五年后,秀儿得心臟病死了。 又过了一年,我们的儿子考了全县状元,我带他回村祭祖。 我们在秀儿坟前烧了纸,这时儿子突然低声说:“妈,我回来了。那个老畜生的坟,我昨晚去刨了。” 风一吹,纸灰打著旋儿,像是了却了一桩陈年旧债。 韩非看完,长长舒了一口气。这篇《借种》虽然文笔比他的《李媛媛》更显粗糲,但那种融合了乡村陋习、女性悲惨命运和隱忍復仇的浓烈 mix,戏剧衝突拉满,悬念设置到位,完美符合了他对“新媒体爆款”的所有想像。 他原本还以为,让这些沉浸在传统纸媒语境中的作者,突然转型按照新媒体敘事逻辑写小说,需要一段时间的磨合和指导,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完全理解了他的意图。 也许他低估了这些作者的潜力。他需要做的只是点燃引线,让这些作者的能量爆发出来而已。 “韩社长,”老槐倾身向前,发出紧张的笑声,“你觉得怎么样?” 韩非收起稿子,点了点头:“写得好,老师。这稿子我收了。” “真的?” “嗯,以后就照著这个方向写。”韩非看著老槐,忽然心生一计,虽有些犹豫,但仍决定冒险一试,“老师的稿子这么优秀,不如参加我们的比赛吧。” 老槐扬起双眉,热切地注视著韩非:“比......比赛?” “嗯哼。” 老槐走后,韩非召集几位编辑,开了一场简短的会议,以《借种》为例,再次强调了收稿標准。 接著在作者群发布了《借种》的节选以及一条长长的公告。 他在文中大肆讚扬老槐的稿子,並且宣布青鸟出版社即日起將举办一场“新乡土”主题创作大赛,为期30天。 作品入围前20名的作者,將依照名次分別冠以青鸟金牌、银牌、铜牌以及优秀作家荣誉称號,享受优先审稿权,且在新模式跑通之后,获得不同程度的分成收益。 一石激起千层浪。 消息一发,群里瞬间炸了。 刺蝟:“臥槽!槐老师这篇绝了!儿子那句话看得我后背发凉!” 红袖:“確实厉害......我好像也有灵感了。韩社长,大赛所有人都能参加吗?” 浪里白条:“金牌作者称號有点东西啊,这要是拿下了,以后在圈里说话都有分量。” 老槐:“谢谢韩社长鼓励!也谢谢大家!我就是按韩社长说的思路,往深里挖了挖......” 青鸟韩非:“所有人都能参加!” 韩非看著屏幕上滚动的消息,嘴角泛起微笑。用不了多久,出版社就会收到海量的稿件。 兵马和粮草都有了,接下来就该攻城掠地,开闢战场。 也就是要找到移动公司的领导合作,申请sp埠权限,搞定sp推广业务。 他从桌上拿起电话,通过114查號台查询到“魔都移动通信公司”的总机號码后,拨了出去。 电话被接起,一个鼻音传来,报出公司名称。 韩非礼貌地表明身份,並表示有重要合作,希望和领导洽谈。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请稍等。”她说。 韩非听见她站了起来,便静静等待,不久她回到电话上,“抱歉,先生,现在不方便转接。您可以留下姓名和联繫方式,我会帮您转......” 韩非没等她说完就掛断了电话,因为他很清楚他无论留下什么信息,都会以意想不到的速度石沉大海,这是大型企业对陌生商务电话的標准处理方式。 他嘆了口气,拿起公文包,离开办公室。 第七章 內部特刊 重生04:从剑走偏锋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七章 內部特刊 出版社之外,夜色迅速降临,镜湖广场上聚满了散步和观光的人群。 韩非走出出版社,看了看表,同时举起一只手拦下一辆计程车。 “去移动公司。”韩非在后座坐下后说,鼻中闻到饱吸汗水的人造皮革座椅散发出的酸味以及葱油饼味。 “好嘞,打表还是计15块?” “打表好了。”韩非说,往后靠上头枕,合上双眼。 车內收音机传出说话声,那声音说,信息產业部最新统计显示,截至今年第一季度,我国行动电话用户数量已成功突破三亿大关,简讯业务量同比增长超过150%。 “三亿?”司机踩下油门,车子从十字路口的黄灯底下驶过,“乖乖,这数字听著多嚇人哪。我闺女前两天还跟我算,说全国每四个人里,就有一个揣著手机。” 韩非轻笑几声:“是啊,发展太快了。以后恐怕扫大街的、买菜的,人手都有一个。” 司机把收音机的音量调小。 “那敢情好,我拉活找人方便!不过话费也是真贵,我老婆前天跟我吵,说我一个月简讯费都快赶上半壶油钱了......这玩意儿按一下一毛钱,跟吃钱似的。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简讯,什么中大奖了、点歌送祝福,净骗人回復扣钱!” 韩非睁开眼睛:“师傅也收到过那种回復了就扣钱的简讯?” “可不嘛!上次手贱回了个退订,好嘛,当月话单多出来五块!” “那如果发来的不是骗钱gg,是点有意思的小故事,比如那种......乡下奇闻、家长里短,有点劲儿的那种,看完一章花几分一毛,您能不能接受?” 韩非在车內后视镜中和司机目光相触,只见司机瘦削的脸上露出好奇的神情。 “哟,您这想法倒是新鲜。”司机微笑著说,“故事啊......那得看多有意思了。要是內容实在,蹲坑时候能看一段解闷,比报纸上那些死板文章强,花个几毛钱,总比买本杂誌便宜吧。不过,咋发啊?就靠简讯,那不得分成八百段?哎,您是移动公司的?” “哈,我不是。”韩非说,又闭上眼睛。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半小时后,韩非独自站在移动公司大楼的楼下,深深吸了口气。他推开门,来到一楼大厅的柜檯前。 “出版社?”接待员说,情不自禁地挑起一道眉毛,接过韩非递来的名片,“稍等一下,我打个电话问问。” 韩非点了点头,环顾四周。 因为是傍晚,大厅里只有两名接待员、两名保安,以及四个坐在深蓝色绒面座椅上等待办理业务的人。天花板上聚光灯的白色光芒和白色大理石地板都让这里显得十分冷清。 韩非转过身,只见柜檯对面的墙壁上贴有“动感地带”的巨幅標誌,旁边是一面胡桃木色的企业文化墙,上面整齐排列著金色边框的展板。 韩非站在文化墙前,视线掠过一块块展板。展板的內容无非是公司理念、发展歷程、荣誉奖项......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核心团队”区域的一块人物展板上。 “先生。”接待员说。 韩非没有回应,只是凝视著那块展板里的照片。照片里的男人看上去五十多岁,规整的油背头下方是一张笑容得体的方脸。但吸引韩非注意的並非这个人的长相,而是照片下方那行小字。 副总经理:张启明。 “先生。”接待员又叫了一次,打断了韩非的思绪。他转过身,用探询的眼光看著接待员。 接待员说很抱歉今天领导没有时间见客,不过韩非在她眼中並未见到歉意。 “那打扰了。”韩非心不在焉地说。离开大厅时,他又回头望了一眼那块展板。 张启明。 他对照片上那张脸毫无印象,但他一定在哪里见过那个名字,而且是不久之前才见过。 韩非坐公交车回家,在小区楼下买了两屉小笼包和一杯豆浆,当作晚饭。 回到家以后,他把晚饭放在茶几上,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翻看书架抽屉,一边在记忆里翻寻,究竟是在哪本书或本子上见过张启明这个名字。 一个小时后,他一无所获。 最后他来到父亲住过的房间。 父亲刚生病那会,韩非把他接过来住过半年时间,但自从父亲住院,这间屋子就被遗弃了。原本堆叠满地的纸张、塞满歪斜书架的书本、积了一周茶叶的搪瓷缸都已不见。家具都被推到角落,盖上床单。 一道月光穿过窗户,落在一捆用绳子扎起的旧书堆上,书堆就躺在清空的臥室地板中央。 韩非按开电灯,在那捆旧书旁蹲下身来。这时他才终於想起,这些书都是父亲遗留在家里其他房间的。有一次他收拾房间时便把它们整理了起来,放在这里,希望哪一天父亲出院后会来取,但父亲再也没能出院。 韩非解开绳子,翻了翻那些书,有《青春之歌》、《艷阳天》和《水滸传》等各类小说,也有各种杂誌,还有一本標註著“非公开售卖”的內部特刊—— 《踏浪者:魔都邮电二十年人物剪影》(1998年编印)。 他翻开那本《踏浪者》,凑到灯光下察看,在扉页看见了父亲的名字。 特约编辑:韩宝华。 而在编委会名单里,张启明的名字赫然在列。 韩非恍然大悟,原来父亲和这个张启明六年前还一起编过书呢。 他继续往后翻,只见这是一本记录邮电系统改革开放以来典型人物和事跡的册子。 1998年,邮电系统正经歷“邮电分营”的巨大变革,移动通信业务即將从邮电局剥离,成立独立的移动通信公司。在此背景下,原邮电局內部充斥著对未来的憧憬与不安,便编成此册,作为分营前夕的精神遗產和员工纪念册。 韩非查找目录,翻到张启明那篇文章,文中插有几张黑白照片。虽然那张面孔看上去更显年轻,但毫无疑问,照片中的男子跟他在移动公司展板上见到的那张照片,是同一个人。 原来如此,韩非心想,张启明从邮电系统分营出去之后,成为了移动公司的副总,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翻到最后一页,只见在简短的编后记里,写著这样一段话: “......本书的编纂,承蒙各界大力支持。特別感谢青鸟出版社韩宝华社长在稿件润色、版面规划上给予的专业指导,其严谨的文人风骨与卓越的审美,为此刊增色良多。——张启明谨识” 韩非合上册子,仰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样一来,事情就好办多了。 第八章 一封书信 重生04:从剑走偏锋开始 作者:佚名 第八章 一封书信 韩非走在交大附属医院的走廊里,黑色公文包和果篮拎在右手上。空气中漂浮著酒精、老人和死亡的气味。 他一直不喜欢这种气味,因为那总会让他想起母亲和小时候,所以父亲住院后一直是姑姑在照顾。韩非出门之前给姑姑打了电话,但她说今天上午刚好有事来不了。 韩非跟著一名女护士向前走,她推开一扇门:“注意病人的情绪,不要聊太久,他需要休息。” 韩宝华躺在洒满清晨阳光的窄小单人病房里,露出温柔又脆弱的微笑,看得韩非吞了口口水。 “你来啦,小非。”韩宝华说,“这几天忙吗?” 韩非耸了耸肩:“医生怎么说?” “医生儘量什么都不说,这不是个好兆头,但反倒令我安心不少,也许是因为我还不太懂得如何去面对生命的真相。” 韩非凝视著他。韩宝华原本饱满红润的脸庞凹了下去,脸色苍白,白髮垂落额前,相当整齐,令韩非觉得那不是父亲的头髮,而是病號服和床单的隨附配件。 韩非记得很清楚,父亲是在大概半年后去世的。然而韩宝华得的並非什么绝症,而是一种慢性肾病,只不过前世由於经济困难,无法承担长期的透析治疗费用,最终因肾衰竭引起的併发症病故。 “別想太多了,爸。”韩非说,將一张椅子拖到床边,“会没事的。” 韩宝华微微一笑:“好,不说这个了。出版社怎么样了?实在不行......就別折腾了。” 韩非从公文包里掏出那本《踏浪者:魔都邮电二十年人物剪影》。 “爸,其实我今天来,主要就是有件关於出版社的事情,想问问您。”他把书翻到第一页,举到韩宝华面前,伸手一指,“这个张启明,您还有没有印象?” 韩宝华坐了起来,伸手去床头拿眼镜:“张启明......张处长?” “您还记得?” “嗯,这本书啊......”韩宝华点了点头,慢慢翻看册子,“98年,那时候张启明是邮电局宣传处的副处长,正赶上邮电局改革,上头派给他一个任务,就是编这本册子。” “那他是怎么找到您来帮忙编书的?” 韩宝华咯咯笑了几声,十分克制:“上头的这个任务啊,是要求高,时间紧,必须兼具文学性和感染力,不能是乾巴巴的报告文学。张启明虽然也是笔桿子出身,但深感压力,恐难完美完成。当时我在出版界算是小有些名气,於是他就通过一个文联的朋友引荐,找到了我。听人说不久之后他就从邮电局分出去了,你怎么问起他来了?” “这个张启明,现在是魔都移动通信公司的副总。” “哦?” 韩非吸了口气,开始敘述他准备让出版社转型,现在需要和移动公司合作的事情,並去除旁支末节,挑重点说了目前的进度。韩宝华只打断几次,问了几个简洁的问题,除此之外,他只是安静专注地聆听,脸上露出近乎著迷的神情。 韩非说完时,病懨懨的韩宝华似乎精神大振,他的脸颊有了血色,在床上坐得挺直。 “时代真是变了。”韩宝华感嘆说,望向窗外,“你们年轻人確实能想到我们当年想不到的东西。我记得张社长倒也是个性情中人。虽然从那以后我与他交集不多,但也不见得他不念旧情。这样,你给我拿纸笔来,我写封信到移动公司。” 韩非睁大眼睛:“写信?” 韩宝华转过头来,微笑著说:“老一辈的交情,还是用老一辈的方法来见证吧。” 韩非点了点头,下楼买了信封、信纸和邮票上来,替父亲调整好病床角度,在他膝上垫了本书,看著父亲用钢笔写下一行行工整的楷体字: “启明兄台鉴: 一別六载,时在念中。日前犬子韩非整理旧物,偶见当年合作编纂之《踏浪者》册,睹物思人,感慨良多。忆昔共事之时,兄台治学严谨、为人热忱,令人感佩。 今犬子执掌青鸟出版社,欲借移动通信之东风,探索內容传播新途。其所谋之事,虽与我辈旧日理念相异,然细思之,亦是时代使然。昔日我辈以纸为媒,传道授业;今朝青年以屏为窗,见天地眾生。形式虽变,传播知识、启迪民智之初心未改。 犬子年少,然颇具胆识,望兄台得暇一见,点拨指引。倘蒙不弃,予以合作之机,则青鸟幸甚,韩氏幸甚。 弟宝华臥病中草此,言辞潦草,望兄海涵。盼得康復之日,与兄再聚,把酒言欢。 顺颂 时祺 弟:韩宝华敬上 2004年7月12日”。 ...... 檯灯的黄色光芒洒在信纸上。 张启明从办公桌上抬起头来,往后靠上纺锤式靠背椅的椅背,深深吸了口气。 韩宝华......韩社长? 今天傍晚秘书把信送来他的办公室时,他还纳闷都2004年了,谁还会用书信这种古老的方式通讯,原来是韩社长。 张启明拿著酒杯站起身来,踱到落地窗前,喝著杯中的酒,眺望灯火闪烁的魔都风光,聆听城市发出的隆隆噪声。 六年前,张启明在青鸟出版社那间堆满书稿的办公室里第一次见到韩宝华。 那时他正被上级的任务压得喘不过气,整夜难免。韩宝华从稿山中抬起头,对他露出温厚的笑容。 之后三个月,他们常在出版社那间小会议室里熬到深夜。韩宝华对文字有种近乎固执的洁癖,一个標题能推敲半日,一段编者按能改七八稿。 有次为“锐意进取”还是“砥礪前行”爭执不下,韩宝华忽然笑了:“张处长,咱们是不是太较真了?这些词儿,读者扫过去就算,谁会记得?” 张启明当时还回答:“文字总得有人较真。” 只是邮电局分营以后,张启明渐渐远离了文字工作,与韩宝华也再没有什么交集。 如今,那本《踏浪者》早已被时代浪潮淹没,成为档案室里蒙尘的纪念。 但没想到,韩宝华的儿子居然想让出版社和移动公司合作。 信里虽然没提合作的具体內容,但从“今朝青年以屏为窗,见天地眾生”一句,不难看出这似乎是个十分新鲜有趣的想法。 张启明回到办公桌前,放下酒杯,在西装外套內伸展肩膀,心想既然韩社长开口,那么无论最终能否合作,他都应该表现得足够上心。 他从桌上拿起电话,按下內线號码。 “张总。”秘书的声音传来。 “小周,查一下青鸟出版社的电话。” “好的,张总。青鸟......青......” “怎么了?” 一阵静默。 “怎么了?”张启明又问了一次。 “张总,”秘书支支吾吾地说,“前......前天晚上,有个自称是青鸟出版社社长的人来过,可是......” 张启明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鼻樑两侧,闭上眼睛。 他不用想也知道,这位勤劳的秘书又擅作主张地帮他推掉了一次合作,跟来找他的客人说他很忙。她总是这么体贴。 “张总,我马上就帮您查!” “不用了。”张启明说,掛断电话,然后拉开抽屉,翻出一沓信纸。 第九章 初次会晤 重生04:从剑走偏锋开始 作者:佚名 第九章 初次会晤 韩非坐在办公室里,翻看著一张张稿纸。 这天是星期一,距离那封信寄到移动公司已经三天。照理说这三天应该是难熬的三天,但这三天韩非却过得十分愉快。 因为他发起的那场“新乡土”小说大赛发挥出了显著的效应,出版社每天都能收到几份,甚至十几份新稿子,韩非时时都能在稿件中发现惊喜,完美掩盖了因等待產生的焦躁。 到目前为止,参赛稿件已达到34份。 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请进!”韩非说,低头看著一份叫《葬月》的稿子,並未抬头。 稿子出自一位女作者之手,洋洋洒洒写了三十多页,讲的是一个关於“鬼婚”的故事。 说是在偏远的月坳村,村中未满三十暴毙的男子,须由家族寻一適龄的活人女子完成冥婚,將其棺木与女子锁入墓室一夜,名曰镇阴。女子此后便被视为鬼妻,终身不得再嫁,守著牌位过活。 文中的“我”因家境贫寒,被哥嫂以五袋米的价格卖去与溺水而亡的村霸儿子结鬼亲。墓室一夜,阴冷恐怖,我在绝望中对棺木哭诉命运不公。 门打开了,韩非隨便招了招手,让门外的人进来,然后翻到下一页。 后面的故事是,我在墓室度过一夜之后,发现竟然能通阴。村霸儿子的鬼魂怨念不散,欲借我身復仇。 於是我们利用这恐怖力量,搅得村中怪事频发:牲畜暴毙,井水泛红,夜里总有人听见我在墓前唱山歌,看见村霸的儿子在村口徘徊,脚下却没有影子...... 韩非正看得脊背发凉,突然瞥见一张脸朝他凑了过来,嚇了他一跳。 “卢海?”韩非最后终於抬头说,呼出一大口气,“一声不吭地进来,怎么了?” 卢海做了个鬼脸:“不是你让我进来的吗?” 韩非乾咳一声,点起一根烟:“什么事?” “有封信送来。”卢海说,把信封递给韩非,“给老社长的。” 韩非立刻接过,只见信封上写著:宝华兄亲启。 “太好了。”韩非说,拆开信封。 三天前韩非从医院离开时,韩宝华就料到张启明如果肯回信,一定会寄到出版社,於是提前授予了韩非拆看信件的权力。 韩非打开信纸,专心阅读。 “宝华吾兄如晤: 展信欣喜,如见故人。兄之手书,字字恳切,句句含情,启明捧读再三,感慨系之。忆昔共编《踏浪者》之时,兄以出版大家之眼界,润拙稿於无声,正谬误於细微,使此册终成系统改革之见证。此情此谊,启明未尝一日敢忘。 今闻兄臥病,心甚忧之。望兄善加调养,早日康復。他日兄出院之时,启明当备薄酒,与兄畅敘別情——当年那顿酒,我一直欠著,不敢忘也。 另,信中提及令郎韩非之事,我细读之下,颇觉有趣。移动通信发展至今,用户已破三亿,然內容服务多为资讯、gg之浅层应用。令郎以出版人之眼,观通信之变,欲將深度內容以简讯送达用户,此思路颇有新意,亦符合公司『开拓数据业务新增长点』之战略方向。 若令郎得暇,可於本周一下午三时,来我办公室一敘。我將拨冗一小时,听听年轻人的想法。 顺祝痊安 代问韩非好 弟:启明谨上 2004年7月13日”。 韩非放下信纸,不禁鬆了口气。周一下午,也就是今天下午。 他看了看表,然后眼睛直盯著卢海。卢海身上穿的是一套瑞典品牌的细直条纹西装,价格不菲——至少看起来价格不菲。 卢海一脸狐疑:“韩......韩社长,怎么了?” 韩非没回答,只是盯著卢海瞧,接著把视线转向自己身上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最后目光又回到卢海身上。 “能不能把西装借给我穿穿?” ...... 韩非看得出西装太小了。儘管他和卢海的身高相仿,都在185左右,然而这时站在电梯镜子前,他却看见自己的袜子暴露在西装裤脚和皮鞋之间。 也许是因为他比卢海壮一些。 电梯门滑向两侧,韩非跟著高跟鞋的咔嗒声响和被皮裙包裹、活力十足的大屁股向前走。 她在一扇门前突然停步,使得韩非差点儿撞了上去,接著她伸手在门上轻轻敲了敲。 韩非看见门上写著“副总经理办公室”。 门打开,韩非越过她的肩头往前看去,那张只在照片上见过的熟悉面孔出现在门口,脸上掛著和照片中一样的得体笑容。 “张总,”她说,“韩社长到了。” “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小周。” 张启明向韩非伸出了手,热切地说:“宝华兄的儿子,青鸟出版社的现任社长!” “张总,幸会。”韩非跟他握手,耳中听见高跟鞋踏著地板咔咔咔一路响了过去,仿佛逃命似的。 “叫张总多见外,叫我张叔就行。” 张启明的眼睛依然年轻,但面容看起来像是至少有五个孩子要养。黑白夹杂的头髮向后梳齐,身上穿著灰色西装。他握手的方式温暖而坚定。 “好的,张叔。” 两人走进办公室。只见办公室的装饰有些简洁过度,里面只摆著办公桌和电脑,以及一组沙发茶几。墙上没掛照片,只掛了一本价值3块钱的手撕老黄历。 “年纪大了,就喜欢朴素一点的环境。”张启明解释说,让韩非坐在沙发上,然后在沙发对面给自己放了一把椅子,“你爸身体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需要静养。”韩非说,苦笑了一下,“但我也知道,他心里总归是放不下,老惦记著出版社的事。” 张启明点了点头,在椅子上坐下,把一杯茶放在韩非面前。 “你爸这个人啊,一辈子都和文字打交道,骨子里是真正的文人,对出版社的感情恐怕是旁人无法想像的。你这次来找我,不就说是为了出版社想要和我们移动合作?” “嗯,”韩非从公文包里挑出几份具有代表性的稿件节选,递了过去,“张叔,您先看看这个。” 第十章 洋酒 重生04:从剑走偏锋开始 作者:佚名 第十章 洋酒 张启明在静默中阅读那些稿子。 韩非等待著,聆听纸页翻动的声音和空调的呼呼声,仔细观察张启明的表情变化,起初是惯常的审阅式平静,但很快,眉头微蹙,嘴角却若有似无地动了一下。他看得不快,甚至在某些段落稍作停留。 十几分钟后,张启明放下稿纸,端起茶杯啜饮一口,然后再度全神贯注,阅读文稿。又过了一会儿,他从稿子上抬起双眼,直视韩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些稿子,”张启明开口说,“与我们过去认知中,包括我们那代人所追求的文学作品,確实有很大不同。” 韩非等待张启明往下说。 “文字直白,甚至可以说粗糲。题材选择上很大胆。乡村背景下的欲望、压抑、復仇,人性的阴暗面被放大、戏剧化。或许会有人说这是迎合低级趣味,但不可否认的是,它们很有衝击力,非常抓人,看一眼开头,就想知道结局。” 韩非直起身子,对张启明点了点头,希望这个动作表达了他想说的话,也就他是对张启明的这番客观评价感到满意。 “是的,张叔。这些故事,不是给文学评论家看的,而是给普通老百姓看的,等车时、排队时、睡觉前......” “碎片化阅读。” “对!”韩非激动地说,“这正是我想和移动公司合作的原因。通过sp业务,以简讯的形式把这些故事推送给客户。而且简讯天然限制了篇幅,正好適合这种节奏快、衝突密集的短篇。一段几百上千字,留个鉤子,想看下一段就得回復。” 张启明慢慢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收费模式呢?” “我初步设想是包月制,10元每月,每天推送3段。”韩非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手写的方案,“也可以按篇点播,根据篇幅的长短,每篇收取5毛到2块钱。用户回復特定指令订阅,话费扣除,移动和我们分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张启明站了起来,在房里踱步,手指按在额头上,陷入沉思。 “可是韩非啊,”过了一会儿,他说,“凡事都是有风险的。你考虑过付费率的问题吗?” 韩非环顾四周,想要抽菸,可是並未在办公室发现菸灰缸,只好作罢。然后他起身走到张启明身边。 “我调研了目前市场上几种sp业务的付费情况。腾讯的离线简讯服务,月费5元,在年轻人中的渗透率大约3%;网易的新闻推送,免费试用后付费转化率在0.8%左右。我们提供的是有连续性的故事內容,用户黏性会更高,保守估计也有1%。” “这些你都知道?”张启明惊讶地望向韩非,隨即又笑逐顏开,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韩非肩膀上,“也是,宝华兄就从来不是个头脑一热就做决定的人。你啊,隨你爸爸。” 两人同声大笑。 张启明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拿起电话:“我是看中这个项目的潜力,也是看中你的想法。移动需要创新业务,你们也需要新渠道,这就叫双贏。我让数据业务部的人跟你对接。” 韩非离开办公室时和张启明互相留了电话。 张启明表示会抽时间到医院看望韩宝华,並希望韩非改天来家里吃饭。 韩非跟隨那位姓周的秘书来到数据业务部。 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小光头满脸堆笑地接待了韩非,签订合同。合同中註明移动公司抽取15%的收益分成。 “附赠5万条用户號码,作为试点。”小光头说,语气著重强调“號码”。 韩非並未回话,只是点头微笑。 其实5万条號码对他来说当然远远不够,只因他很清楚这种正规渠道的號码售价十分昂贵,远不如去乡镇营业厅批量收购来得划算。 小光头又试了几次,眼见这位社长冥顽不灵,怎么都无动於衷,只好悻悻然地站起身来,隨即消失无踪。 韩非揣著合同走出移动公司大楼,搭乘公交前往附近的镇上。 韩非在建设路上找到一家移动营业厅。建设路是一条繁忙的购物大街,贩卖各类杂牌商品,隨处可见油跡斑斑的小吃车和铺满花哨女士服装的地摊。 营业厅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男子,一见到韩非,就热情地带他去看贴满一整面墙的靚號和流量套餐。 韩非打断老板流利的推销话术,说自己想收点电话號码。 营业厅老板的热情立刻减退,翻了个白眼:“切,又是个搞诈骗的。” 韩非赶紧亮出刚签的合同。为了安全起见,韩非又补充道,他是搞文字工作的,收手机號就是为了把文章推给用户。 营业厅老板听了,態度出现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有些人靠著那些垃圾简讯不知坑了多少钱,而这人这么年轻,却想著用简讯传播知识,实在值得尊敬。 “你想要多少?” “50万。” “多少?”营业厅老板大为震惊,瞪大眼睛,眼珠几乎都飞了出来。 “50万。”韩非倾身向前,低声说,“我知道你这里可能没有那么多,但你可以和別的营业厅联合起来嘛。你当个中间人,告诉他们说你这里有一笔大买卖,再向他们收点介绍费,怎么著都划算。” 营业厅老板眼珠转了转。 “倒也不是不行,只不过......”他把嘴巴凑到韩非的耳边,“五瓶洋酒,不还价。” 韩非笑了几声:“可以,明天下午5点,能搞定吗?” 营业厅老板握了握韩非的手:“没问题。生意嘛!” 韩非回到市里以后,回家取了5万现金,然后直奔一家可以兑换外幣的银行。 他前世混跡於网文以及短剧领域时,曾亲身见识过一些灰色推广和地下结算方式,因此很清楚营业厅老板口中的“五瓶”,其实就是5万元的意思;而“洋酒”有两层含义,一是指外幣——默认为美金,二是指用洋酒盒子来偽装。 所以“五瓶洋酒”的意思,就是“把5万元兑换成美金装在洋酒盒子里”。 第十一章 路虎 重生04:从剑走偏锋开始 作者:佚名 第十一章 路虎 电脑主机发出细微的嗶声,表示已读取完成。 韩非把注意力拉回到屏幕上,移动滑鼠,点开那个用“五瓶洋酒”换来的u盘,密密麻麻的txt文档映入眼帘。 他打开其中一个文档,只见姓名、號码以及所属地市排列得整整齐齐。 韩非打个哈欠,伸伸懒腰,关闭电脑。 他爬上床,躺在床上瞪著天花板。 sp埠和號码也搞定了,万事俱备,就只差网站那股东风。 现在手头还剩下3万块,除去日常支出,可供调配的资金也就2万多,想靠正常渠道搭建一个能承载sp业务,並且支持付费阅读的网站是不可能了。 常规路子走不通,那就只能走野路子。 第二天早上,韩非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法兰绒衬衫和一条迪奥牛仔裤,他已不记得这两件衣服是什么时候买的,只知道平时很少捨得穿。 韩非穿好衣服,戴上墨镜出门,路过一家手錶店时,他到店里花300元买了块山寨手錶,一块做得惟妙惟肖的卡地亚坦克手錶。 他戴上手錶,在手錶店的镜子中检视自己的仪容,整了整衣领,用手指蘸点唾液顺了顺眉毛,对今天这身装扮感到相当满意。 最后他来到二手车市场。 刘东一眼就看见了他,满脸笑意地迎了上来。 “嘿,韩社长!今天打扮得这么帅?来赎车?”刘东用一只手点燃香菸,另一只手把烟盒递给韩非。 韩非接过香菸,摇了摇头,微笑著说:“哪能那么快?今天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好说,好说!呃......”刘东说,有些不好意思,“韩社长,上次那事......” “哈,放心,我都记著呢!” “那就好。那你今天是想......” “能不能帮我搞辆车?我想租几天。” “没问题,我们这里也有租车服务的。来款比较实惠好开的?”刘东转过头去,伸手一指,“像那边的,本田、现代、日系我们这都有,就连奔驰宝马也有啊!” 韩非摇摇头,环顾整个车行,只见墙边停著一辆方头方脑的黑色路虎。 2004年,路虎刚进入国內市场不久,是绝对的財富象徵,比奔驰宝马更显神秘和力量感。 “那辆什么价格?”韩非问,下巴朝路虎车扬了扬。 “路虎啊!”刘东惊讶地说,“那辆一天得三百五,押金五千。韩社长这是要?” “嗨,我就是想体验体验,万一以后真能买得起呢。”韩非从包里查出一叠钞票,“先租三天吧。” 刘东麻利地办好手续,把钥匙递过来时,还特意叮嘱:“韩社长,这车油耗高,劲儿可大了,你可悠著点儿开!” 韩非坐上驾驶室,转动钥匙。路虎车的引擎发出深情的低颤声,窗外景象迅速扫过,车子已开上滨江路,扬长而去。 ...... 温杰用脚推开网易大楼的厚重玻璃门,步下台阶,正午的强烈阳光照得他难以睁开双眼,他停下脚步,低头望向怀里的纸箱。 里面装著他工位上的零星物品:键盘滑鼠、印著网易logo的马克杯,以及一张去年部门团建的合影。合影上大家笑得没心没肺,现在看来有点讽刺。 温杰在网易公司做了三年程式设计师,他曾经无比喜欢这里的氛围,也喜欢这份工作,但自从那个新来的產品总监上任以后,一切似乎都变了味道。 温杰为了优化內部內容管理系统,花了近两个月时间带头开发一个项目,却在刚才被產品总监一句话否决。 “技术实现很漂亮,温工。”总监当时拍著他的肩膀,语气像在安抚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但现在公司的重点是门户流量和gg营收,你这个东西,用户看不见,短期內也带不来直接收益。先放放吧。” “放放”,在网易的语境里,基本等於“扔进垃圾桶”。 温杰並非不能接受项目被砍。 网际网路公司,资源向能快速赚钱的业务倾斜是常態。 他不能接受的,是那种基於短期功利主义的轻视。 他们不会关心这套系统一旦成型,能解放多少编辑的生產力,能多么迅速地响应热点,能沉淀下多少內容资產。他们只关心报表上这一季度的数字。 更让他心寒的是,他试图据理力爭时,总监脸上那副混合著不耐烦和“你太天真”的表情。 好像温杰埋头写的不是代码,而是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还有最噁心的“赛马”机制。 几个小组同时做类似功能,美其名曰內部竞爭,胜者通吃。 结果就是重复造轮子,资源內耗,团队之间互相提防,把技术分享会变成了互相刺探情报的战场。 温杰认为自己的技术不输任何人,但他厌烦透了这种氛围。 写代码本该是件纯粹而快乐的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乌烟瘴气? 他需要换一个新的工作环境,能让他专注地构建些什么,而不仅仅是完成kpi。 温杰转过头,抬眼望向公司大楼,聆听各种嘈杂声,有汽车声、电车声,还有说话声,兴奋开心的说话声在脚步声的伴隨下显得急促。 辞职的衝动之下,並非没有惶恐。 房贷要还,积蓄不多,下一份工作在哪里还是未知数。 温杰深深吸了口气,来到台阶底端,继续往前走,这时他又看见了停车场里那辆黑色的路虎车。 温杰知道这是今年新引进的车型,在国內绝对算得上是稀有且扎眼。 因此他才清楚地记得,这辆车最近两天一直出现在公司前方停车场的不同车位上,昨天下午下班时他还瞥见过。 同时他也记得,公司里没有人开这种车。 有人换车了? 他眯起双眼,又走近了一些。 正疑惑间,车门突然打开,嚇了他一跳。 只见一名男子从车上下来,关上车门,动作利落。 男子十分高大健壮,看起来最多二十几岁。他穿著深色法兰绒衬衫,袖子隨意挽到小臂,下身是一条合身的深色牛仔裤,挺拔的鼻樑上架著一副墨镜,手腕上的錶盘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亮。 男子对温杰微笑,露出一排无懈可击的洁白牙齿,缓步朝他走来。 温杰目不转睛地看著男子,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妈的,这就是我想成为的人,不光有钱,还贼他妈的帅! 第十二章 底层代码 重生04:从剑走偏锋开始 作者:佚名 第十二章 底层代码 “哈嘍。”男子的声音深沉而温暖。他走上前来,伸出了一只手,仿佛对温杰双手抱著箱子,没办法握手的事实视而不见。 温杰梦游似的点了点头,猜想他应该是猎头或者客户。 “我叫韩非,是一名纪实作家。”男子说,把手收回去,推了推墨镜,儘管墨镜已高高立在鼻樑上,“我在写一部关於网际网路的作品,最近正在对网际网路从业者进行採访调查。” “原来如此。”温杰说,心想怪不得这两天总能看见那辆车。现在当作家的这么赚钱吗? “你是网易的工程师?” “嗯,半个小时前还是。”温杰苦笑几声,变换站姿,把箱子的重量转移到右腿上。 “我来帮你吧。” 韩非不等温杰婉拒,一把从他手中接过箱子,几乎是夺过去的,搞得温杰茫然不知所措。 “呃......那谢谢了。” “怎么称呼?” 温杰说了名字。 “为什么要离职?”韩非问道,“据我所知,网易的待遇放在全国也算得上是十分优厚。” 温杰双手抱在脑后,脖子往后仰,呼出一口气:“累积的压力爆发了。” 韩非咧开嘴,形成淡淡微笑:“要不要找个地方聊一聊?找人倾诉通常是缓解压力最有效的方法,而且你的经歷会对我的写作很有帮助。” “可是......” “走吧,我请你吃饭。” 韩非没等温杰回答就转身朝路虎车走去。 温杰站在原地,眯眼看著车辆稀疏的宽阔马路,鼻中吸入的炽热空气让他口乾舌燥。 直觉告诉他,现在最好是回到家里,躺在沙发上,喝著冰镇饮料看一部喜欢的电影,放鬆心情,然后准备简歷,去找新的工作。而且他也並不觉得接受一个作家的採访能帮助他缓解压力。但他的箱子在韩非手上。 路虎车驶上马路。 温杰坐在副驾驶座,看著后视镜里网易大楼的玻璃幕墙渐去渐远。 “真是座气派的大楼。”韩非说,“你在这里工作了几年?” “三年。”温杰说,靠上座背,感觉车內的空调装置喷出冷气。 “那可不短,临走时什么感觉?” 温杰沉吟片刻:“有点空,还有点......扬眉吐气,盼著总有一天,能见到这帮人在没有我的情况下束手无策,窘迫又后悔的样子。” 韩非哈哈大笑:“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以前有个老演员,退休前最后一场戏,他故意念错了一句台词,就只有一句。他说想看一看,这齣演了三十年的戏,如果出现了一处不完美,会不会整个就垮掉。” “结果呢?” “结果无人发现,连台下最忠实的戏迷都没察觉。那之后他就释然了,原来所谓的不可或缺,很多时候是自己的幻觉。” 温杰侧过头,看著韩非,仿佛脑袋极为沉重,几乎让他失去平衡。 “待会儿可以讲一讲你的经歷吗?”韩非问道,將路虎开到一家火锅店外的临时停车场,车子喘了口气,停下来。 两人开门下车,朝火锅店大步走去。 点完菜后,店员领他们走上二楼的包间。 店里最小的包间是八人的,两人坐在硕大的圆木桌前,有如两只误入联合国大会的蚂蚁。 “所以,”韩非说著,把一卷裹满蘸料的牛肉塞入口中,“你做了两个月的系统,他们说砍就砍了?” “嗯,一套能提升编辑部30%的工作效率,却看不见直接收益的內容管理系统。” 温杰直视韩非,日光灯的光线照上他的脸,使得温杰能清楚看见他眼睛里的血丝。 “然后你就辞职了?” “不然呢,”温杰说,满嘴都是食物,“虽然我也想变得和你一样有钱,但我就是接受不了自己用心做出来的东西被无故轻视,还有那种尔虞我诈的工作氛围。” “今后打算怎么办?” “本来我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想好了,谁知道你非要把我拉到这里来。” 韩非看了他一眼,缓缓点了点头,然后低头望向桌布,用筷子在桌布上滑动。 桌布是棉麻材质,上面印有荷花图案。 韩非若有所思地凝视了桌布好一会儿,才开口说:“明朝嘉靖年间,苏州有个姓吴的织工,改良了提花机的花本编制法。以前换一个图案要重新打孔编结,他的方法能让图案模块化,更换效率提高五倍。” 温杰停止咀嚼,看著韩非,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那应该很受欢迎吧?” “恰恰相反。”韩非笑了笑,“当时的织造局官员驳回了他的请赏,理由是机巧淫技,扰动祖制。更关键的是,这项改良在官方文书里几乎没有记载,只在几本私人笔记里提过寥寥数语。” 温杰咬著筷子:“后来呢?” “五十年后,苏州民间的高档丝绸作坊几乎都用上了改良后的技术,但没人记得那个织工的名字。他的价值没有被同时代的主流体系认可,却实实在在地改变了行业生產的底层代码。你说,他的改良算不算成功?” 温杰沉默片刻,才开口说:“你是在安慰我,想说也许我的系统也会在五十年后被认可?” 韩非发出哈哈的笑声:“不,我只是在告诉你,如果你真的相信那套系统的价值,就不该把它寄托在当下的评价体系里。而是应该为它找到真正需要它的土壤,哪怕那片地现在还荒著。” 温杰愣了一下,突然觉得这个开著路虎、戴著名表的作家身上散发出来某种东西,那种东西能让人卸下心防,產生亲切感和信任感,令温杰联想到自己的姐姐。 小时候,每当他拆开收音机、摆弄积攒的电路零件,或是在作业本背面画下电路图时,总会换来父母的呵斥,只有姐姐会问他:“这次想做个什么?收音机能响了吗?” “反正我已经辞职了。”过了一会儿,温杰说。 韩非微微一笑,放下筷子,站了起来,將手搭在他肩膀上:“我这里倒有一个项目,需要搭建网站,暂时找不到工作的话,要不要来试一试?” “你?”温杰说,睁大眼睛,“你不是作家吗?作家需要搭建什么网络?” “嗯,我是作家,同时我还是一家出版社的社长。” 第十三章 拼图 重生04:从剑走偏锋开始 作者:佚名 第十三章 拼图 火锅依然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温杰坐著聆听韩非述说用sp推广小说计划的可行性,又说起这种模式將来的发展潜力。 “国內有三亿多手机用户,平均每天发八亿条简讯。”韩非说,点燃一根香菸,“如果其中有百分之一的人,愿意每月花10块钱看故事呢?” 温杰在心里计算了一下,不由得心中一凛。 “但小说的內容要足够吸引人才行。”温杰说。 韩非哑然失笑:“我是开出版社的,你还担心我搞不定这个吗?” 温杰吸了口气,似乎打算说些什么,但是作罢,只是怔怔地望著韩非好一会儿,才又吸了口气。 “如果我加入,”他听到自己问,“我能决定技术架构吗?能按照我认为正確的方式建造吗?” “你是技术负责人,”韩非用坚定的口吻说,“而我只是个外行人,只要网站足够安全、稳定、可扩展,具体怎么实现,当然是由你来决定。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把它当成临时项目来写,要像建造苏州园林那样,假山怎么堆,水流怎么引,窗景怎么框,都有章法,耐得住百年风雨。” 温杰点点头,端起杯子喝了口饮料,思索他有什么其他的选择,没有思索太久。对他来说,这是最好的选择。 “我的薪酬呢?我有房贷要还。” 韩非將香菸按熄在菸灰缸里,站了起来,在包间里来回踱步,橡胶鞋底每次离开地板,都会发出细微的嘰嘰声。 “月薪3000块,外加1%的纯利润分成。” “3000块?也太少了吧!” “不是还有分成吗?”韩非停下脚步,“哪怕只有5万付费用户,每月就是50万流水,扣除渠道和运营成本,你那1%是多少?怎么,你对自己写的程序没有信心?” 温杰欲言又止。 他盯著韩非,又把目光转向桌上的路虎车钥匙,心想这人这么有钱,也不至於来坑他一个苦逼程式设计师。再说了,这项目就算自己不接,以韩非的钞能力,上哪找不来一个写程序的? “成交!”最后温杰终於抬头说,“在哪里上班?” “你自己有电脑吗?” “那当然!没有金箍棒的猴子能叫孙悟空吗?” 韩非回到座位,从桌上拿起香菸和车钥匙:“走吧,先送你回家休息。明天早上8点,我去接你。” ...... 把温杰送回家后,韩非驾车来到位於市中心的创智商业大厦。 他用了三天时间,才终於在网易公司门口蹲到一个离职的落魄程式设计师。 但问题在於,出版社编辑部薪资最高的张美美也不过每个月2000块,更何况韩非还说好了要拖欠三个月工资。 倘若让他们知道韩非用3000块月薪请了个程式设计师,还许诺分成,那他恐怕是要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了。 因此绝对不能让温杰去出版社上班。 创智大厦是一栋混合型大厦,里头有商店、餐厅,还有超过一百家不同类型的公司。从正经的贸易公司、律师事务所,到只有一张桌子的皮包公司,分散在创智大厦的三栋大楼里。租金按平米算,按工位租,甚至能按天计费。 只要肯付钱,那么吃饭、休息、办公,可以全部都在创智大厦內解决,一整天都无须离开。 韩非走进创智大厦,混著地板蜡和印刷品味道的凉气扑面而来。 前台那名身穿制服的女子听完韩非租赁工位的需求后,带著他来到一条走廊。 电梯前大排长龙,他们等到第三轮才挤上电梯。电梯十分狭小,吱吱作响,振动不已。 电梯停在八楼。 两人出了电梯门,走进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用磨砂玻璃隔开的办公室,门牌上贴著各种公司名称,有贸易公司、諮询事务所和商標代理。走廊尽头是一片公共区域。 他们沿著走廊往前走,女子推开一扇玻璃门,来到一个足有两百平米的大开间,里面整齐排列著四排办公位,每个工位用浅灰色的挡板隔开,保证了一定的私密性。 大部分位子空著,只有零星几个人在办公,都是年轻人,有的在敲键盘,有的在低声讲电话,十分专心,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目前入驻率在30%左右,比较安静。那边是文印室......”女子介绍说,伸手一指,“里面的复印机和印表机可以付费使用,a4纸列印一毛钱一张。网络接口在每个桌位下面,即插即用。” 韩非走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前,只见窗台上摆著几盆绿萝,方形的阳光照射在木纹桌面上。 “多少钱?”韩非问道。 “30块一天,包月800块。” “水电、网络、物业费都包含在內吗?” 女子愣了愣:“呃,当然。”她又补上几声乾笑,更显尷尬。 “就这两个好了,”韩非指了指窗边两个相邻的位子,“先签一个月。” “好的,请跟我到一楼办手续。”女子说,露出训练有素的专业微笑。 韩非填写了一份简单的租赁申请表,付了1600块钱。 女子递过来两张门禁卡:“办公区是早上8点到晚上10点开放,如果需要在开放时间外加班,记得提前跟前台报备。” 韩非伸手接过,点了点头。 他走出创智大厦时,黄昏的薄暮已经开始在城市中蔓延,周围的灯火逐一亮起。 韩非回到车里,把合同和门禁卡收进公文包,却发现温杰的纸箱还留在后座上,里面那个金色相框从箱口露出一角。 韩非伸手把相框拿出来,仔细端详那张合照片刻,又放了回去。 接著他转动钥匙。引擎的震动通过方向盘传来,坚实有力。 网站、內容、sp通道、手机號码......所有的拼图正在一块块归位。 接下来,就看温杰能多快把网站搭建起来,以及那些“新乡土”小说,究竟能不能在拇指之间,撬开第一桶金。 路虎匯入晚高峰的车流,路灯洒下光芒。 韩非降下车窗,让温热的微风抚过他的脸庞和头髮。 刀郎透过街边音像店的扬声器纵声狂欢,沙哑的嗓音飘荡在空气里。 第十四章 成年人 重生04:从剑走偏锋开始 作者:佚名 第十四章 成年人 张芮伊起身下床,走到臥室门前,將耳朵贴在房门上,仔细聆听。 什么声音也没有,爸妈一定是睡著了。 她鬆了口气,回到镜子前,检视自己的妆容和身上那套天蓝色礼服。 她鬆开髮夹,甩了甩蜂蜜色的头髮,直到头髮垂落面前。 如今她已满二十三岁,身体开始浮现出完美的女性特徵。 她有一张鹅蛋脸,两道娟丽的黑眉掛在一对有如孩童般的圆眼之上,眼眸闪耀著年轻女子的成熟光芒。脖子细长,身材同样纤瘦。臀部曲线柔和,一双长腿还曾吸引过两家模特经纪公司派人前往她就读的大学拜访,结果只是换来她的拒绝,让他们摇头惋惜。 张芮伊挎上皮包,掏出手机,给朋友发了条简讯,说她马上就到。手机显示现在的时间是凌晨12点32分。 她关上电灯,小心翼翼地压下门把,打开房门,將高跟鞋提在手里,踏进走廊。 客厅里一片漆黑。 她光脚踩上大理石台阶,下到一楼,轻手轻脚地来到父母臥房前,看到门下缝隙里没有光线渗出,才放心地走进储物间,找出两瓶装著礼盒的蓝泊拉红酒。 红酒是上个月爸爸过生日时,別人送来的礼物。礼盒上还贴著条幅,上面写著“恭祝张启明经理生日快乐,事业腾达,闔家安康!” 张芮伊拿了红酒,走到玄关,把高跟鞋穿上,走出了门。 月光照耀在院子中央的游泳池里,池水波光瀲灩,微风在柵栏门旁边的桂花树间喃喃低语。 她左右看了看,確定院子里空无一人,然后踏著碎石路来到车库,打开车门,坐进她那辆红色的阿尔法·罗密欧跑车里。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跑车是她十八岁成人礼那天爸爸送给她的。那天张启明罕见地推掉了所有应酬,亲手把繫著蝴蝶结的车钥匙交给她。在张芮伊心里头,也只有那个时候的张启明,才算得上是个合格的好爸爸。 张芮伊转动钥匙,震耳欲聋的引擎怒吼声划破黑夜,车灯亮起。 就在这时,她突然看见有个人影挡住了车头灯的光线。 张芮伊心头大惊,胸口剧烈起伏,险些尖叫出声。 “这么晚了你去哪?” 张芮伊看著那个人影绕到车门前,隨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原来是爸爸。 “干什么?”张芮伊打开车窗,大声说,“大半夜的,嚇死人了!” 张启明用严肃的表情看著她:“我嚇人?大半夜不睡觉,穿成这个样子要上哪去啊?” “我......我朋友生病了,我去看她。”张芮伊说,別过头去,避开张启明的目光。 “哼,生病。”张启明倾身越过她,从副驾驶座拿起那两瓶红酒,“拿酒去看望病人?我看你根本就是偷偷跑出参加什么派对!” 张芮伊猛然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著张启明,感觉身体开始颤抖。 “什么叫偷偷跑出去?”她的嗓音不由自主地拉高,耳中听见自己尖锐的声音,“我又不是囚犯,我已经二十三岁了!我就是要去参加派对怎么了?我出去跟朋友玩怎么了?你不是喜欢开会应酬吗?这会儿倒关心起我来了!” “你就算到了三十岁,也得听你爹的话!”张启明厉声说道,“你马上给我回屋睡觉,哪都不许去!” 张芮伊喘著粗气,看著张启明,眼眶逐渐盈满泪水。接著她推开车门,跳下车,奔上碎石路,冲回屋內,感觉泪水涌了出来。 “你就是个又古板又爱嘮叨的老头!” ...... “又古板又爱嘮叨的老头?”李婷说,“她真的这么说了?” “嗯,”张启明嘆了口气,將枕头拍平,好让自己能看著妻子的脸,“她现在是又敢撒谎又敢顶嘴,还喝酒!这孩子要再不管管,就真要上天了。” 在半夜叫醒妻子诉苦並不是张启明的风格,但他知道自己必须立刻找个人说说话,而不是等到明天,否则这一晚將无比漫长。 李婷翻了个身,倚到他旁边:“可是孩子大了,有她自己的社交,偶尔玩晚一点儿......” “偶尔?”张启明揉了揉下巴,“婷婷,你不能老这样护著她!现在的年轻人,玩起来多没分寸你知道吗?我是怕她吃亏!” 李婷点点头,不发一语。每当他们夫妻之间发生爭执,李婷总会立刻停止发表建议,交由丈夫做决定,令张启明感到欣慰。 “那能怎么办?”过了一会儿,她说,“咱们总不能把她二十四小时关在家里吧。” 张启明的眼睛眨了几下,看著天花板上的柚木扇叶缓缓转动。 “要我说,也该让她正儿八经交个男朋友了。有了自己的感情生活,就没心思整天跟著她那些狐朋狗友混在一块了。” “那不也得看她自己的意愿?这种事她自己要是不愿意,谁逼著也没用。” “嗯,不过咱们倒是可以给她撮合撮合。” 李婷抬头看著他,等待他往下说。 “你还记不记得韩宝华这个人?”张启明继续说,试著將他的想法说出来,“六年前我在邮电局的时候,请他帮忙做过一本册子。” “是不是那个开出版社的?” “对,就是他。”张启明说,“出版社现在是他儿子在打理,叫韩非。前段日子我刚见过,挺好的年轻人,也就二十多岁。一表人才,家教又好,积极向上,有想法有眼界,还跟我签了个项目来的。韩社长以前也是个体面人,而且跟我还有些交情。唉......就是忘了问人家有没有女朋友。” “你是想......” “改天去医院看看韩社长,顺道把韩非约出来,让他跟芮伊接触接触。” “可人家是文化人,跟咱家芮伊能合得来吗?” 张启明疲倦地笑了笑:“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也是文化人,不照样跟你合得来?” “说什么呢?”李婷说,拧他胳膊。 “就先这么定了。”张启明说,用手臂撑起自己,伸手越过她,去关床头桌上的檯灯,“睡觉吧。” 第十五章 最小可行產品 重生04:从剑走偏锋开始 作者:佚名 第十五章 最小可行產品 “非哥,这也太寒酸了吧!”温杰说,一脸狐疑地看著两个工位。 韩非在旋转式靠背椅上坐下,面向温杰。椅子发出尖鸣,以示抗议。 温杰穿著宽大的短袖短裤,早上去他家里接他的时候,韩非还以为他要去篮球场。 “准备的匆忙嘛。”韩非微笑说,“出版社里人来人往的,满屋里都是油墨子味。还有那些编辑,一个个性格闷得很。你想去那里办公吗?” 温杰摇了摇头。 “所以啊,我也是为了给你创造一个良好的办公环境。你看这里,有阳光,还有绿植,不用出大楼就能找到餐厅和超市,多好!你先待一段时间试试,喜欢的话,等我们的模式跑通之后,把这一整间都买下来给你。” 温杰忍不住笑了出来:“那倒不用,有钱也不能这么花。” 韩非站了起来,伸手抵住温杰的背中间,將他推到椅子上坐下。 “你就在这里安心做网站,我租了两个工位,有时间我就过来陪你。” “你有事就忙你的,”温杰说,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插上网线,“反正我做这个东西,你来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韩非点了点头:“多久能做出来?” “这个嘛......”温杰十指指尖互触,靠上椅背,“需要用户註册登录、小说展示、付费阅读接口,还有跟sp业务对接的验证后台......这算是个中小型的內容付费系统。从需求分析、原型设计、前端页面开发、后端逻辑编写,到资料库搭建,再到sp接口联调、安全测试、上线部署......我一个人弄,保守估计也得一个半月到两个月吧。” “有没有办法再快一些?比如说,能不能简化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先让模式运营起来,之后再慢慢完善?”韩非问道。 “嗯,那我们就先做一个mvp。” “什么?” “minimum viable product,最小可行產品。”温杰解释说,“先不做大而全,只做能让业务跑起来的最核心功能。比如用户界面,我们就可以先用现成的模板改,不自己从头设计,付费流程先做通最简单的,后台管理界面也极简化处理,只要能上传小说和查看订单数据就行。” “先建一座能住人的毛坯房。” “对,就是这个意思。”温杰露出微笑,“先把业务模式验证了,如果这路子能行得通,再叠代升级也不迟;如果验证失败,那投入的开发成本也压缩到了最小。这样的话,大概两周就能搞定。” “好,”韩非满意地拍了拍温杰的肩膀,“就按你说的来。” ...... 张芮伊坐在臥室飘窗台里,脚蹬在墙上,看著窗外的无云天际。一只流浪狗跑到她家院子里游荡,鼻子在地上嗅闻,尾巴翘得老高。 早上朋友打电话来,问她怎么没来参加派对,她只能编出一个身体不舒服的理由。她瞥了一眼车库,张启明那辆奔驰车不在里面。 门口传来敲门声。张芮伊並未答话,门还是打开了。 进来的人是她妈妈李婷。 “吃饭了,芮伊。”李婷轻声说。 “张启明走了?”张芮伊明知故问,依然望著窗外。 李婷笑了笑,靠著窗台坐了下来。 “还在生你爸的气?” 张芮伊噘起了嘴唇:“我可不敢生他的气。” “昨晚睡得好不好?” “不好,做噩梦了。” “哦?梦著什么了?” “梦见我变成了一只白天鹅,被锁在笼子里,怎么飞都飞不出去。”张芮伊扯动嘴角,伸出舌头,做了个鬼脸。 李婷哈哈大笑:“我听你爸说,你是想去找你朋友参加派对?” “哼,他肯定又在你面前骂我来著。”张芮伊说,更像是自言自语,而不是对李婷说话。 “你那些朋友里有没有男孩子?” 那只在院子里嗅闻的狗又沿原路走了回来,张芮伊的目光被吸引过去。狗在院子中央停下脚步,鼻子贴著地面,犹疑不定,站了一会儿,然后才朝左边走去,离开张芮伊的视线。 “有啊,我朋友的男朋友。”张芮伊心不在焉地说。 “你看,你朋友都有男朋友,你为什么不交一个?” “交男朋友?”张芮伊转过头来,吃惊地张大嘴巴,仿佛吃到了难吃的东西,“妈,你不知道有个男朋友有多麻烦啊!我的那些朋友,每次跟我出去狂街都要找男朋友报备,还有每当过节的时候,都要绞尽脑汁地准备礼物。” “可这些事情都是相互的啊。” “反正我不乐意交。”张芮伊说,“那些男生什么都干不好,开车喝酒都不如我。有一次我跟我朋友出去,她男朋友非要开车。结果呢?上了高架,车流稍微一急,他手忙脚乱,变道都哆哆嗦嗦,最后被我指挥著开回来的。下了车脸都白了,还嘴硬说是昨晚没睡好。” 李婷沉默不语,只是无奈地嘆了口气。 “还有一次。妈,你还记得吧?那个谁,我爸......呃.......张启明一个合作伙伴的儿子,海归回来,来我们家里吃饭,据说特能喝。他对我挤眉弄眼的,上来就要跟我拼洋酒,说什么芮伊妹妹隨意,我干了。结果三杯深水炸弹下去,他先钻桌子底下去了,抱著桌腿喊妈妈。最后还是两个人把他抬到车上去的。” 张芮伊还想继续往下说,但一看见李婷闭上了眼睛,疲惫地用手在脸上抹了抹,便將话吞回肚里。 她直起身来,把头靠上窗框,心想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妈妈从来都不喜欢和人爭执,自己连珠炮似的说个不停,她心里一定很著急。 “也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李婷终於开口说,“总还是能遇到適合你的男孩子。” “嗯,或许吧。”张芮伊点了点头,直视著李婷,“反正我现在还没碰到呢,等碰到了再说唄。” 李婷脸上露出微笑,张芮伊回以微笑。 “行了,先下去吃饭吧。”李婷站了起来,捏了捏张芮伊的手臂,“我给你燉了你最爱喝的山药羊肉汤。” 第十六章 杂碎面 重生04:从剑走偏锋开始 作者:佚名 第十六章 杂碎面 晚上7点半,韩非回到创智商业大厦,手里提著两份从老陈记打包回来的山城杂碎面。 麵汤正散发出一种独特的复合香气,韩非隔著两层塑胶袋都能闻得见。 据说这家麵馆的汤底配料十分神秘,混合了十几种罕见的植物,而且绝不外传。这也是为什么虽然老陈记开在一条小胡同深处,门脸只有三步宽,韩非却排了半个小时的队才买到。 韩非记得这家店在2006年就关门了,老板儿子不愿接手,手艺失传。如今能再吃到这一口,算是重生的小小福利。 韩非走进电梯,按下八楼的按键。 今天下午他去出版社开会,编辑部向他匯报说截至目前已经收到了87份稿子,经过他们筛选,其中达到发表標准的有52份,令他感到高兴。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电梯门开启,咯吱作响。他踏进走廊,创智大厦里的公司都已关灯,只有商店、餐厅和公共办公区还开著。 韩非推开办公区的玻璃门,看见一个娇小女子的背影,她正在把温杰工位上的垃圾收进垃圾桶。办公区里的其他人都已走光。温杰也不在,但他的电脑屏幕还亮著。 “你好。”韩非说,走上前去。 也许是因为女子纤细的脖子和优雅的动作,韩非在她转身之前就觉得这女生一定长得很漂亮。待女子转过身来,韩非更加確认了这种感觉。 虽然蓬鬆的法式齐肩捲髮和白皙立体的脸蛋让她看上去有如洋娃娃那般甜美清新,身上却又散发出一种温婉嫻静的气质。 她看起来二十多岁,身穿咖色短袖衬衫和浅色牛仔裤,脖子上戴著一条蓝色钻石项炼。 “你好,我......”她朝身后指了指,“我帮我弟弟收拾一下东西。” 她的声音冷静、低沉而温柔,令韩非纳闷这究竟是她自然的声音,还是后天学来的。他知道有些女人会这么做,改变说话声音就像换衣服一样,一种声音在家里使用,一种声音用来创造第一印象和社交,一种声音用於夜晚的亲密行为。 “哦?你是温杰的姐姐?” “嗯,他打电话说他在这里加班,我正好路过,就顺便过来看看。” “原来如此。我是温杰的......”韩非微笑说,搜寻著合適的措辞,“是我请温杰过来这里上班的。我叫韩非。” 两人身高悬殊,女子必须抬著头才能看清楚韩非。 她的脸上慢慢出现恍然大悟的表情:“你就是小杰的老板的啊。他昨天还跟我说了你。” 韩非微微一笑:“倒也算不上是老板,温杰对我来说,更像是一位合作伙伴。他人呢?” “去找前台报备了。” 韩非忽然觉得她也许没有別的声音,只有这一种温暖低沉的嗓音。 “你吃过饭没有?”韩非问道。 女子点了点头:“吃过了。” 韩非將塑胶袋放在桌上,看见温杰的电脑旁放著黑色挎包、一本大学音乐课的教材和一个文件夹,同时韩非知道了她的名字叫温书妍。 “坐吧。”韩非把一张椅子推给她,自己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你是音乐老师?” “嗯,还在实习。” “是教学生怎么用嗓子发出不同的声音吗?” “才不是呢,”温书妍面露微笑,“我教的是乐理。你喜欢听音乐吗?” 韩非点了点头:“还好,不过我听的都是流行音乐。” 温书妍侧过头,打量韩非:“那你最喜欢哪一位歌手?” “呃,有很多。比如说......周杰伦。” “哦?我也很喜欢。” “你有没有去现场看过他的演唱会?” “一次都没有。他来这里办演唱会的时候,我还在念书。” 韩非揉了揉下巴,看著温书妍:“周杰伦有来魔都办过演唱会吗?” “有啊,有很多次。今年十月份还要来办一次。” “是吗?” “嗯,是一场世界巡迴演出,就在最大的那座体育场。” 韩非缓缓点了点头。 这时脚步声响起,两人转过身来。 “非哥来了。”温杰说,嗅了嗅空气的气味,“什么东西这么香?我都快饿死了。” 韩非提起塑胶袋在空中晃了晃。 “你们赶快吃饭吧。”温书妍站了起来,拿起教材,挎上皮包,“我也得回去了。” “这么快就走啊,姐。” “嗯,快去吃饭吧。”温书妍经过温杰身边时轻声说道,转身朝韩非挥了挥手,“走了。” “再见。”韩非说。 时间已经过了晚上8点,走廊里的灯光逐一熄灭。杂碎面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办公区。 “有进展了吗?”韩非问道,看著温杰。温杰正用一种不优雅但有效率的方式,將沾满辣油的麵条从纸壳碗塞进口中。 温杰开口回答,嘴里还有麵条:“嗯嗯,开发环境和本地伺服器都已经搭建好了。资料库结构也基本搞定。我还找了个现成的网页模板,把logo改成了青鸟阅读,算是把骨架弄起来了。sp那边的api文档我看了,参数不多,主要是验证手机號和计费代码。等我吃完了写个简单的对接模块,模擬请求一下试试。” “辛苦了。” 温杰伸展双臂,高举过头,面前的纸壳碗已碗底朝天。 “小事儿!”温杰说,打了个嗝,“这面味道真不错,比我中午吃的那俩烂汉堡强多了。哎,对了,你跟我姐都聊啥了?” “还能聊什么?”韩非大笑几声,“聊你小时候最好笑的事。” “啊?”温杰的眼睛瞪得老大,“她把我小学时候跟英语老师表白的事情告诉你了?” 韩非咳嗽几声,只能儘量让自己绷著脸,不露出任何表情,心想怪不得有些人明明是某一个领域的天才,平时却连最基本的生活自理都做不到。 “看来老天爷是公平的。”他说。 “什么意思?” 韩非没回答,只是拍了拍温杰的手臂:“我以后可能没有时间每天接送你上下班,你自己来也没问题的吧?” “那当然了,本来就应该我自己来上班的嘛。” 第十七章 探病 重生04:从剑走偏锋开始 作者:佚名 第十七章 探病 韩非在交大附属医院入口外抽菸,只见头上的天空是浅灰色的,脚下的城市浸在薄薄的晨雾里。 这幅景象让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去外滩看船,那时的黄浦江里还漂著零星的木船,雾气缠著海关钟楼,整个魔都仿佛还没彻底醒来。然而多年以来,木船已隨著工业发展,逐渐远离城市,连晨雾也沾上了工地的尘霾。 今天一大早韩非就接到了张启明的电话,张启明说今天想来看望韩宝华,並希望韩非在场。 韩非看了看表。7点23分。一拨拨拎著暖水瓶和铝製饭盒的病人家属正在院里来来往往。 他用鞋跟踩熄香菸。 韩宝华看起来气色好多了,也可能只是病房光线比较好。韩宝华问韩非今天怎么没去出版社,还问他转型的事筹办得怎么样了。 韩非告诉了他张启明待会儿要来的事。 韩宝华从病床上坐起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姑姑呢?”韩非问道。 “她说家里有点儿事,应该会晚些时候过来。” “她最近怎么样?” “她很好。她一听你在忙出版社转型的事,就说她会照顾好我的,不让你多费心。” 韩宝华露出微笑,韩非回以微笑。 “今天的治疗什么时候开始?” “要等到9点。不过多亏你提醒了我。” 韩宝华按了铃,一名年轻的护士走了进来。韩宝华告诉护士待会儿有客人要来,问能不能把今天的腹膜透析提前做了。 护士点了点头,离开病房,不一会儿便回来了,手上拎著一个箱子。 韩宝华在病床上平躺了下来。护士拉上隔帘。 韩非走出病房,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听到病房內传出细微的器械运转声。 半个小时后,护士开门出来,告诉韩非医生想跟他说几句话。 韩非依照护士的指使,敲了敲医生的门。 医生朝椅子点了点头,在旋转椅上倾身向前,五指相对:“你是韩宝华的儿子吧?” “我是。”韩非说,在椅子上坐下。 “今天换成你来照顾病人了?” “今天刚好有时间。” 医生仔细端详韩非,仿佛正在思索接下来该怎么说。 “关於你爸的治疗,”医生开口说,摘下眼镜,“目前主要是靠腹膜透析维持,控制得还算稳定,但最近两次检查,一些指標有细微波动,长期来看,对残余肾功能的保护和整体生活质量的提升,可能不是最优方案。” “你的建议是......” “可以考虑转为自动化腹膜透析,也叫apd,再联合一些新的肾臟营养支持疗法。apd晚上用机器做,白天能更自由,对毒素清除更加充分,对心臟的负担也小些。配合一些特定的营养剂和新药,就算是对目前这种情况的一种治疗升级。” “那费用呢?” 医生找到一块布,不停地重复擦拭他的眼镜。 “大概要比现在翻一倍。” 韩非点点头,望向窗外。 现在的治疗费用都是靠父亲自己的积蓄在支撑,但韩非知道那些积蓄已所剩无几,撑不了多久,更別说升级治疗了。 “如果从下个月才开始升级治疗,会有很大影响吗?”过了一会儿,他问。 医生戴上眼镜,清了清喉咙:“应该不会有太大影响,但这种事情,肯定是越早越好。” “我知道了。”韩非说。 ...... 黑色的奔驰车在阳光照耀下缓缓行驶,经过高架桥下方的魔都游泳馆,朝交大附属医院驶去。 张芮伊的头倚在窗框上,看著车窗外倒退的城市景致,眼神一片空洞。 前座的张启明和李婷聊得正起劲。香港创作歌手王杰通过录音带播放器,唱出抑鬱的哭腔。后座上除了她以外,还有一堆带给病人的礼品。 “那本书编完以后,”张启明说,“局里批了一笔编辑费。我考虑到他花费的心血远超寻常,而且那时候青鸟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他手头肯定不宽裕,於是我就特意在標准上浮了百分之三十,开了张支票送去。” “他没收?”李婷问道。 “他拿起红笔,在支票背面空白处写了几个字,然后递还给我。我一看,写的是:润笔有度,过则不恭。他还告诉我说,文字工作有个价,但文人的手得知道自己值多少,多出来的不是情分,是施捨。后来他坚持按最初谈好的標准收了钱,多一分都不肯要。” “真是有风骨啊!”李婷说。 张芮伊吸了口气,从包里翻出ipod,將耳机塞入耳中,调大音量。 林肯公园高声唱道:“ie so numb, i cant feel you there。”(我已变得如此麻木,感受不到你的存在)。 她不禁纳闷,爸妈去看望一个许多年都没见过面的病人,为什么非要拉上自己,不然明明可以跟朋友一起开车出去兜风的。自从去年大学毕业以后,她就很少再有机会开车出去。 车子经过魔都体育场,张芮伊向外望去。 魔都体育场是全市最大的体育场,可以同时容纳8万人,穹顶由无数金属骨架与膜结构编织而成,有如一头臥伏的巨兽。 她记得从网上看到过一则消息,说是今年10月份,周杰伦会在这里举办演唱会。她看过许多人的演唱会,有王菲、陶喆、孙燕姿,去年她甚至还逃了三天的课,跑去香港看陈奕迅的演唱会,但她从未看过周杰伦的演唱会,令她感到遗憾。 车子微微顛簸,穿过大道两旁高高矗立的成排龙柏树,驶进医院停车场。 “芮伊。”李婷从前座转过头来,微微一笑。 张启明已开门下车,打开另一侧的后车门,拿走礼品,关上车门,仿佛她不存在似的。 张芮伊摘下耳机,向后一瘫,一脸不情愿地看著李婷:“我能不能在车上等你们啊?” “好,那你留在车上,我们很快就回来。”李婷说,开门下车,十分乾脆,令张芮伊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车门关上。 张芮伊透过车窗望著爸妈一边交头接耳,一边朝住院楼走去,突然嗅出一场大大的阴谋正在酝酿。 第十八章 最长的一天 重生04:从剑走偏锋开始 作者:佚名 第十八章 最长的一天 韩非打开门,让张启明夫妇进来。 “启明兄!”韩宝华高声说,看见了门口的张启明。 张启明走进门,將礼品放在地上,跟韩非握了握手,抱了抱韩宝华。张启明的老婆对韩非露出微笑。韩非回以微笑,点了点头,感觉得到她的目光一直在打量著自己。 一番寒暄之后,张启明把韩非拉到一边,又握住他的手:“韩非啊,上次那个事情你弄得怎么样了?” “多亏了张叔帮忙,进展得很顺利。” “那就好,那就好。”张启明说,发出哈哈的笑声,“张叔还有件事,想让你帮个忙。不知道你......” “张叔儘管开口。”韩非说,心头掠过不祥的预感。 “是这样的,我女儿芮伊还在车上,她起得晚,没吃早饭。你能不能带她去吃个早饭?” “吃早饭?” 韩非来到停车场,朝那辆黑色奔驰车走去。他的脚步有些迟疑,心想张启明夫妇的年龄显然都有五十岁往上,女儿怎么著也该成年了,怎么吃个饭还要人陪著? 韩非敲了敲车窗,往车內看去,和一张没化妆的脸上的黑色眼珠四目交接。 “张芮伊吗?”韩非说,猜想她应该还是个学生,“张叔让我来带你去吃早饭。” 她看起来不是特別想去。 “谢了,我不饿。而且我为什么要跟你一起去?”她在座位上躺下,脚伸到窗玻璃上。 韩非伸手握住车门把手,发现车门没锁。他拉开车门,张芮伊还来不及反应,双脚已砰的一声落到座位上。 “你不去的话,我回去要怎么交差?”韩非说。 张芮伊心不甘情不愿,费了一番功夫才坐起来,快速地瞥了韩非一眼,咕咕噥噥说了一串什么嘮叨老头之类的话,就盯著窗外。 “那你就去给我买杯奶茶回来。”过了一会儿,她说。 “奶茶好像不能当饭吃吧,芮伊同学。” “同学?”张芮伊笑出声,看著韩非,那对聚拢在一起的眉毛让她看起来像小精灵一样可爱,“你讲话像我班主任一样,你多大了?” “感觉多老,人就有多老,”韩非说,“所以我想我大概得有八十岁。” 现在她看著韩非的眼神多了好奇。 “我有点儿闷,”张芮伊突然说,“你带我去玩儿,之后就可以请我吃早饭。” 韩非吸了口气:“如果你不想下车的话,那我就去找张叔拿车钥匙,开车带你去。” “算了吧你,”张芮伊说,“我可以大喊大叫,说你骚扰我,你想让別人看热闹吗?” 韩非不理会她,转身往回走,於是张芮伊突然大喊了一声“流氓”,害得一个拎著饭盒从韩非身边经过的人突然停步,把菜汤溅到了韩非身上。韩非转过头来,张芮伊吸了口气准备再次大喊,韩非只好举起双手投降。 “好啦,好啦,你想去哪玩儿?城隍庙怎么样?” “城隍庙?”她翻了个白眼,“你真是老了,那里只有中年人和外国游客会去,我们去锦江乐园。你有车吗?” 韩非摇了摇头,他昨晚送完温杰后就把路虎车还了回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打车去。”他说。 “切,真没劲。”张芮伊穿上鞋,跳下车来,“走吧,叔叔。” 韩非露出无奈的神情:“我叫韩非。” 计程车停在锦江乐园大门前方,两人开门下车。 韩非以手遮眉,朝乐园望去。虽然今天不是周末,但售票厅前方的队伍还是排了一百多米长。 张芮伊伸出手,韩非用询问的眼神看著她。 “我没钱。”张芮伊说。 韩非掏出钱包,交给张芮伊。 他们排在队伍中缓缓前行,张芮伊问韩非待会想玩儿什么,韩非回答说他坐在椅子上等著就好,结果自然是引来张芮伊的吐槽,说他真是老了。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终於进入锦江乐园。 韩非环顾四周,他上次来锦江乐园恐怕要追溯到90年代年初,但是除了主路铺上了新的红地砖,售票处换成了亮眼的卡通造型,以及远处多了一两个色彩鲜艷的巨型设施骨架,这里仿佛被时间凝滯了。 空气中依旧瀰漫著油炸食物和融化糖浆的气味;过山车呼啸而过时產生的金属摩擦声以及人群的嬉笑声;洒落的饮料在石砖地上留下深色的痕跡。 “你看那个!”张芮伊大声说,伸手一指,“你有没有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过?” 韩非眯眼望去,只见一片游泳池上方,跳水台矗立在蓝色晴空下,宛如黑白的t字。有十米高。 “没有。”韩非说。 “一次都没有啊?” 韩非从张芮伊的语气中听到了失望。 “那么高跳下来会死人的。” 张芮伊翻了个白眼:“那下面是水啊!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跳水啊?” “你要去跳吗?” “呃......”张芮伊说,“我今天没带衣服来。” “原来如此。”韩非大笑几声,“是不敢吧?” “你笑什么?”张芮伊拉高嗓音,“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看著我英勇地跳下来!” “好啊。” 张芮伊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你去哪?”韩非问道。 张芮伊跑去玩过山车。 韩非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抽菸,手指在扶手上轮敲著。昨天他看到的一篇文章上在谈论“度日如年”,现在才叫做度日如年。犹如在除夕夜等待零点降临,或是在刑场上等待扳机扣动。 他的手指敲得更用力了。 韩非抬头朝过山车看了一眼,只见过山车宛如一条钢铁巨龙,在扭曲的轨道上高速翻滚,然后以惊人的速度俯衝而下。所有的尖叫、欢乐和透过扩音器发出的刺耳音乐声都是从那个方向传来。 过山车旁边有一个卖棉花糖的小摊,几个刚玩完水上项目的孩童穿著湿透的泳衣,瑟瑟发抖地站在小摊前的阴影中排队。 他们离开锦江乐园时,已经过了中午。 张芮伊必须加快脚步才能跟上韩非。她气喘吁吁地说让韩非走慢一点。 韩非放慢脚步,看见阳光闪耀在张芮伊额头上的汗珠里,蜂蜜色的湿发也微微发光,同时觉得自己似乎在她脸上看见了一丝满足、喜悦的微笑,这种微笑让她变了个人,变得有人味、容易靠近、充满孩子气,令韩非联想到夏日清晨沾著露水的梔子花,清新、真实,毫无防备地舒展著。 “现在可以去吃饭了吧?”韩非说,“我都快饿扁了。吃完饭我送你回去。” 张芮伊抬头看他,快乐的笑容已经消失。 “不要!” 韩非吸一口气:“你爸妈找不到你会著急的。” “他们给你打电话了没?” “那倒没有。” 对啊,为什么没有?韩非心想。 张芮伊又露出笑容:“那不就得了。咱们去外滩吧!” 韩非和张芮伊並肩走在外滩的观景平台上,江风裹挟的潮湿水汽逐渐渗透了衣服。这里是“万国建筑博览群”的深处,四周的气味、声响和游人,都让人几乎忘了自己身处21世纪初的龙国,口中的烤肉串也让人几乎忘了城隍庙五香豆的滋味。 迎面一个旅游团熙熙攘攘地走来,游客们身穿统一定製的红色马甲,胸口印著“夕阳红华东之旅”的字样,头上戴著印有旅行社logo的遮阳帽。 队伍末尾一个小男孩蹦蹦跳跳地跟著,脖子上掛著一部傻瓜相机,手中握著一面红色的小旗子。韩非记得电视上有人说过,现在各大旅行社已开始推出“爱国主义教育线路”。 小男孩给了他们一个灿烂的笑容,踏著轻盈的脚步走过。 “为什么不想回去?”韩非问道,一脸狐疑地看著手中油亮焦香的肉串。他只是跟著张芮伊买了一根“海派孜然霸王串”来吃,心中多少有点不愿意。张芮伊对这种烤肉串的形容是“xj的羊遇见广东的蜜汁再遇见本帮的浓油赤酱”。 “你能忍受每天被人管著,做不了任何你想要做的事情吗?” “你是说张叔,他管著你?” “何止是管?那明明是监控。几点回家、跟谁出去、要出哪里玩、穿了什么衣服、说了什么话......他好像觉得我永远都是那个需要他牵著手上幼儿园的小女孩。” 韩非沉默不语,看著她的一缕头髮被风吹起,划过脸颊。 “你知道吗?”张芮伊说,踢中脚边的一颗小石子,“我大学填志愿,他非让我报金融系,说將来进银行稳定。我偷偷改了新闻系,录取通知书到手以后他才发现,然后他大发雷霆,整整一个月没跟我说话。” “但他最后还是妥协了。”韩非说。 张芮伊嘻嘻一笑,看著地面,跳过一步,好让他们步伐一致:“是啊,不妥协还能怎么办?他把我的人生当成是一张他早就画好的图纸,让我只需要按著线描就行。可我偏不!” 韩非笑了笑:“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这样?” 江面传来浑厚的汽笛声。 两人在防洪墙边停下脚步,看著一艘渡轮缓缓驶向浦东,船舷上掛著“开发浦东,振兴魔都”的横幅,红布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 韩非想起昨天《新民晚报》上的文章,说这片江岸明年就要全面改造,这些铸铁路灯和法式梧桐都会被保留,但为了安全起见,栏杆要换成更高的。 “因为他是个控制狂唄。”张芮伊顿了顿,垂下双目,拨开一缕头髮,“也可能是因为......他太忙了,忙到没时间真正了解我,就只能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设定规则,要求服从,来证明他还在尽一个爸爸的责任。” 韩非仔细观察张芮伊:“那你为什么不试著跟他聊聊?” “聊?”张芮伊露出嘲讽的微笑,“对他来说,那叫下达指令。在他眼里,我所有的想法都幼稚、不成熟,需要被纠正。” 韩非吞下最后一口烤肉,用餐巾纸擦嘴,然后环顾四周寻找垃圾桶。 “其实吧,”韩非开口说,將竹籤和纸巾扔进垃圾桶,“我现在做的那些事情,也有很多人不理解。他们守著那套传统的出版理念,觉得文学就得是阳春白雪,销量下降是因为读者品味不行,不是杂誌的问题。我觉得他们迂腐,他们觉得我浮躁。” 张芮伊侧过头,看著韩非:“然后呢?” “后来我就想明白了。他们不一定是不懂市场,而是不愿意妥协。他们觉得文字尊严、出版格调这些东西,比一时的销量更重要。而我也不一定是真的比他们高明,我只是更敢赌,更敢打破规则。” “那谁才是对的?”张芮伊问。 “没有谁对谁错,只是时代不同,面对的问题和选择的路也不同。我爸那代人,经歷过物质和精神都匱乏的年代,对他们来说,坚守是一种骨气。而我们这代人,活在变化最快的年代,適应才是生存的本能。没有谁比谁高贵,只是彼此的时代经验无法完全互通。” 张芮伊静默等待。 “你爸也是一样。”韩非继续说,“他在邮电局做到宣传处副处长,又调到移动公司做副总,是一步一个脚印,谨小慎微地走过来的。他见过的风浪可能比你想像的更多,所以他才会下意识地用自己验证过的经验来保护你。只不过他不知道的是,这种保护对你来说,其实是一种束缚。” 张芮伊若有所思地凝视韩非,同时嘴唇微张。她没涂口红,窄小的嘴唇看上去有些苍白,还有些严肃。 夏日的暑气突然消失片刻。钢铁灰的云悄悄低掩在城市上方,太阳消失在云层后,江风以强劲的力道呼呼吹著,將尘埃与纸屑吹得直打转,像是替天气预报预测的大雨谱出前奏。 “我饿了!”张芮伊突然大声说,“请我吃饭!” 韩非看了看表。6点15分。他突然想到他吃的上一顿饭,还是昨晚的那碗杂碎面。在过去的二十几个小时里,他就只吃了那一根海派孜然霸王串。 “你总算是饿了。”韩非说,“想吃什么?” “隨便!” 第十九章 流动 重生04:从剑走偏锋开始 作者:佚名 第十九章 流动 “你有女朋友吗?”张芮伊问。她的啤酒刚送上桌,本来她点的是洋酒,只是韩非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是不太想让她点酒喝的,在一番据理力爭之后,勉强让她把洋酒改成了啤酒。 他们在新天地一家带有露台的二楼餐厅里,餐厅下面是修缮一新的石库门里弄,如今布满时尚店铺,街上来往的多是衣著光鲜的年轻男女,韩非推测都是学生。 他们坐著看楼下缓慢移动的时髦人潮,也看著彼此。先前张芮伊对韩非点的鲜榨橙汁投了个怀疑的眼神,不过很显然,以她的背景,她很习惯於见到对各种潮流不那么热衷的人。或者也可能不是。韩非感觉张芮伊这家人並不属於那种典型的富人家庭。 “没有,”韩非回答,又补充了一句,“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到底为什么呢,嗯?”张芮伊在椅子上扭来扭去,“有別的女孩子问你这个问题吗?还是说有些男生也会问?” 韩非轻笑一声:“你想让我尷尬是吗?跟我说说你的男朋友。” “我没有男朋友。”张芮伊把右手放在大腿上,用左手举起啤酒杯,带著唇上的一抹微笑,往后靠上椅背,然后牢牢盯著他看,“我还是处女,如果你在想这个的话。” 韩非差一点儿把满嘴的橙汁喷到桌子上。 “但我也绝对不是什么乖乖女。”张芮伊说,把杯子举到嘴边,“为什么我应该是?” 对啊,为什么你应该是?韩非心想。 “你应该也不是那种乖乖男吧?”张芮伊放下杯子,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 “为什么我应该是?”这听起来像在模仿她说话,於是韩非赶紧加了一句,“其实我也是个挺能折腾的人。” “嗯,但你肯定没有像我一样,在十五岁的时候就偷偷开过家里的车。”张芮伊说。 韩非吸一口气,仔细思考她这句话,然后从齿间慢慢吐气。“真的?那你的车技看来是童子功了。你开车很厉害吗?” “有机会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张芮伊那副戏弄人的表情又回来了,“跟我说说你为什么没有女朋友。” 韩非停顿了一会儿才开口。一股衝动涌上来,也许是想看看能不能回敬她一记惊嚇。他想告诉她,前世他忙於挣扎求生、弥补遗憾,感情生活一片荒芜;重生回来,更是满脑子都是救出版社、布局未来,无暇他顾。 “说来话长,”韩非说,“大概是因为我总在错过,或者......不够专心。” “不够专心?意思就是说你同时跟好几个女孩子有染,脚踏好几条船,对吧?你是个渣男?” 韩非从她的声音中听得出挖掘八卦的兴奋和笑声。 “你说的那个叫不够专一,不是不够专心。”韩非说,“我只是暂时没有心思考虑感情问题罢了。” “你这样太严肃了。” “抱歉。” 他们静静坐著。张芮伊玩著啤酒瓶上的贴纸,瞥了瞥韩非,仿佛努力要下定决心。贴纸掉了下来。 “来,”张芮伊抓起韩非的手说,“我带你看一个东西。” 他们走下台阶,穿过那些人群,沿著人行道前进,然后爬上连接hp区与hk区的外白渡桥,走到正中央停下来。 “你看,”张芮伊说,“是不是很美?” 他们看著车水马龙从中山东路朝他们驶来,又离他们而去。江水在灯光照耀下波光粼粼。对岸是正在崛起的浦东。东方明珠屹立在陆家嘴中央。金茂大厦刚刚落成不久,在夜色中闪耀著金色的光芒。远处是大片正在施工的工地,塔吊的灯光星星点点。引擎声、喇叭声、江潮声,以及城市的呼吸声,混杂著呼啸的江风,扑面而来。 “看起来像一条条血管,仿佛这座城市的血液在流动,对不对?”张芮伊往前趴在栏杆上,“你知道奇怪的是什么吗?有时候我看到新闻,说世界上很多地方,人可以为了一丁点儿小事就去伤害別人,甚至杀人。可是我站在这里,四面八方都是人,我谁也不认识,却觉得特別安全。是不是很奇怪?” 韩非转头看著她,江风吹起她的头髮,她的脸庞在远处楼宇的霓虹和近处车灯映照下时明时暗。 “如果我可以选,”她说,“我这辈子都想住在这样的城市里,然后至少每个星期都来这里一次,就站在这里看。” “看车流?还是看对岸?”韩非问。 “都看,我爱这种流动,这种永不停歇的劲头,”张芮伊突然转身对著他,眼睛闪闪发亮,“你不爱吗?” 韩非点点头:“我喜欢看这种变化,看一条河的两岸,怎么在十几年里,变成两个世界。” “想想那些住在特別偏远,特別安静地方的人,”张芮伊说,“想想他们错过了多少?住在那种地方,不能被这样的人潮包围,没有感受过这种空气都在震动的能量......” 她抓著韩非的手举起来:“感觉得到吗?那股振动?不是声音,是......好像所有人的念头、忙碌、欲望、生活,都混在空气里了。我爸爸总说我是在胡思乱想,但我觉得,如果哪天你感觉快撑不下去了,就走到这样的地方,张开手,好像就能从这片嘈杂里,吸收到一些力气。真的!” 她的眼睛在发光,她的整张脸在发光。 她把韩非的手贴在她的脸颊上:“我感觉你身上,有种特別稳的东西,好像暴风眼。我可以感觉到你会走很远,非常地远,比我见过的很多人都远。” “谢谢你,”韩非说,感觉到她的皮肤在他的手掌底下灼烧,“我相信你,你的话一定能给我带来好运气。” 张芮伊点点头:“嗯,希望我们都能一直看著这片风景,就像能一直活著,看著它改变。” 韩非眨了眨眼睛,明白他已经在脑中將此时此刻的他们定格下来,外白渡桥上的行人匆忙来去,地下有条海蛇闪闪发光,就像你知道不会久留某地时拍下照片一样。 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到一滴水滴在脸上。接著又是一滴。他讶异地抬头往上看。 “天气预报有说今天会下雨吗?”韩非问。 “黄梅天已经过了,”张芮伊说著,把脸转向天空,“这算是迟来的礼物,马上就会倾盆而下,走吧......” 韩非把张芮伊送回家,回到自己家时还不到9点,但他立刻坠入梦乡。现在神经没有那么紧绷了,出版社的存亡、网站搭建、父亲的病......这些沉甸甸压在心头的石头,似乎暂时被雨水衝到了意识角落,留出一片短暂的空隙。 长久以来他第一次没有做梦,呼吸平稳绵长。 第二十章 一次偶遇 重生04:从剑走偏锋开始 作者:佚名 第二十章 一次偶遇 昨天,雨没停,今天,雨仍旧没停。事实上,雨完全没有停止的跡象。连著两天,天气都是这样温和潮湿。 公交车上的座位空著大半,温杰在窗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昨天早上雨下得很大,於是温杰打电话给韩非,问说能不能让他在家里办公一天,韩非痛快地答应了他,只要他注意网站搭建的进度就好。 今天的雨转成了毛毛细雨。雨滴在车窗上画出一道道颤抖的水痕。温杰凝望窗外平坦潮湿的土地。公交站旁的电线在电线桿间升起又落下。 测试sp计费接口的模擬请求已经验证成功了。他还设计好了核心的数据表结构:用户表、小说表、章节表、订阅记录表、支付订单表。接下来,就需要为这些表建立索引,以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海量数据查询。 “前方到站,南寧路站。”伴隨著噼啪声,广播里传出带鼻音的播报声。这段播报说到一半,就被尖锐刺耳的公交车剎车声打断了。 温杰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打开,想检查一下昨晚睡前编写的用户订阅状態同步到sp计费系统的定时任务日誌,看看有没有什么潜在的错误。 公交车再度缓缓开动。 温杰拖动滑鼠,点开本地测试环境,然后登录后台,查看页面。 页面上方是他为青鸟阅读设计的logo,下方是几行日誌记录,显示著昨晚定时任务执行的状態: “用户订阅同步成功”, “sp计费接口调用次数:142”, “错误数:0”, “最后执行时间:2004-07-23 02:00:31”。 再往下是界面导航栏:用户管理、小说管理、章节管理、订阅记录、支付订单、sp接口配置......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温杰呼出一口长气。 日誌记录一切正常。sp计费接口是整个模式中最不稳定,也是最依赖外部系统的部分,这个环节能顺利跑通,就意味著整个模式的技术基石已经稳固。 他关掉日誌页面,回到代码编辑器。 屏幕上出现他正在编写的用户订阅状態同步服务的核心逻辑。 这个服务就像一个勤勉的邮差,定时在青鸟阅读资料库和移动公司的sp计费后台之间穿梭,確保两边关於“谁订阅了”以及“订阅到何时”的信息严丝合缝。 温杰的目光快速扫过代码逻辑,同时在脑海中进行压力推演:如果同时有几千几万用户需要同步,这个循环会不会太慢了? 这时他突然察觉到有人正站在旁边,便转过头,原来是王鈺。 “温杰!”王鈺的语调中带有一种夸张的亢奋,几乎是以假音在说话,“这么巧在这碰见你!你去上班吗?” 温杰羞怯地笑了笑,赶紧合上电脑:“是啊。” “你走那天我正好不在,不然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跟我好好聊聊的。”王鈺说著,一屁股坐进温杰身边的座位上。 “嗨,反正我已经离开网易了,还提那个干什么?”温杰说,从眼角瞥了一眼这位曾经的领导。 王鈺是多数人眼中的美女,虽然高窄的鼻子和瘦削的脸颊都让她显得太有稜角、太极端,但苗条的身躯十分曲线玲瓏。 王鈺在公司里用她出眾的社交能力来弥补自己欠缺的工作能力。此外,王鈺那股天生的魅力,让很多人误认为她是个毫无瑕疵的完美女性,其实这股魅力只不过是建立在她良好的自我感觉之上。这个特点使她在网易以男性为主导的领导层中如鱼得水,一路高升,甚而成了温杰的上司,当上了网易研发组的產品副总监。 原本温杰並不觉得让蠢材登上高位、远离研发过程有什么不妥,但碰上王鈺这种人却有危险,当然也包括那位直接导致温杰离职的產品总监在內,因为他们动不动就会去干涉或指使那些真正了解技术的人。 “你这么快就找到工作了?”王鈺说,“在哪上班呢?” “呃......”温杰迟疑地说,“创智大厦。” “那里有网络科技公司吗?” 温杰默然不语,脑子里努力思索著怎么才能岔开这个话题。 他清了两次喉咙,才开口说:“对了,王姐你怎么会坐公交车上班?” “我的车昨天泡水,拖去修了。”王鈺说。 温杰点了点头,正当他鬆了口气,却瞥见王鈺的目光移到了他的电脑上。 “你这是在做网站吗?新项目?” 温杰的眼光避开王鈺,下意识地把电脑从腿上拿开:“呃......这是......” “是什么网站?” 温杰看著她,嘴唇动了动,感觉脑子里明明很清楚该怎么办,那就是绝不能把网站的事情告诉王鈺。 sp业务近两年正处在风口期,任何与內容结合的创新模式都可能爆发出巨大的能量。最重要的是,网易也有自己的门户网站和sp相关业务,如果让王鈺知道他正在做的网站很可能会在將来与网易形成竞爭关係,恐怕会造成一些难以预见的后果。 但这时他看著王鈺,却不知道该怎么用嘴把话说出来。也许问题的关键根本就不在於王鈺,而是他从来就不懂得如何面对这种状况。 “怎么不说话了?”王鈺问道。 温杰的额头滚下一颗汗珠,汗珠滑过鼻樑,最后悬垂在鼻尖,似乎犹疑不定。 他吞了口口水,依然想不出该怎么回答。 这种感觉不禁让他想起十岁那年,他用收集来的弹簧、碎镜片、废钟錶和一堆电子元件,花费了整个暑假,搭建起了一座光怪陆离的微缩型机械城邦。 他把城邦藏在阁楼的角落,一有时间就偷偷跑上楼,看著用皮筋和鱼线传动的齿轮彼此咬合,带动著几个用铁丝拗成的小人,以缓慢的节奏在一小片用瓦楞纸和顏料涂绘出的广场上循环往復地运动,像一个失去能源的机器人。 直到有一天,妈妈说要去阁楼拿东西,温杰害怕极了,他怕那座只属於他的王国被发现,甚至遭到破坏。他想要拦住妈妈,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不方便透露?”王鈺又问。 温杰如释重负,勉强挤出微笑,点了点头。 王鈺的嘴角泛起一丝微笑:“没关係的,我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两人陷入静默。 温杰把电脑收进包里,坐著聆听不规律的引擎声和雨滴敲打车顶的啪嗒声。 直到车上的播报声再度响起,说即將到达科苑大道站。 温杰朝王鈺点头示意,然后起身下车。 第二十一章 会议 重生04:从剑走偏锋开始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一章 会议 网亿高级副总c陈征远大步走过走廊。 25秒前,他离开办公室;再过30秒,他將进入会议室。 他在西装外套內伸展肩膀,感觉定製西装妥帖地包裹著躯体。他现年四十二岁,但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 陈征远很清楚自己的形象管理是职场zb的一部分,因此他常年保持著每周两次的负重训练,定期医美护理,以及一丝不苟的髮型。 “嘿,小李!”经过开放式工区时他喊道。正在整理文件的年轻女助理惊得抬起头来,只来得及挤出一个侷促的微笑,陈征远已消失在下一个转角。 小李是公司一位中层经理的侄女,半个月前通过內推入职。 从入职那天起,她就发现这位以严厉著称的副总c竟能叫出她的名字。这是一种恩威並施並带有某种微妙含义的信號。 还没推开会议室的门,陈征远就听见里面隱约的交谈声。他看了看表。55秒。然后走进门,將房內快速扫视一圈。 椭圆形会议桌旁坐了八个人。坐在首席產品g赵文来旁边的,正是研发组的產品副总监王鈺。她今天穿了套浅灰色的职业套装,利落的短髮用髮夹別起,脸上化著淡妆。 王鈺衬衫的扣子扣得很低,陈征远的视线自动搜寻她的领口,同时感觉自己正在搏启。 “王总监今天这身很乾练。”陈征远高声说,脸上露出微笑,越过桌面,向王鈺伸出手,“听说你上周刚带队拿下了hd区移动的年度框架协议,恭喜。” 这是陈征远擅长的小技巧,在公开场合提及对方近期的成绩,既能展示自己掌控全局,又能给下属施加“我时刻关注著你”的心理暗示。使用“总监”这种正式称谓,也是他刻意营造的仪式感。 陈征远在桌首的主位坐下,朝赵文来微微頷首,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在场每一个人:除了赵文来和王鈺,还有门户事业部负责人、技术平台负责人、市场部副总c、以及战l投资部的分析师。 目前为止,没有人知道会议的具体议题。 陈征远喜欢这种略带神秘感的开场,而且这样可以有效检验出下属的临场发挥能力。 参会者面面相覷,交头接耳地谈论著,但无人开口询问。赵文来低头翻著面前的笔记本,王鈺坐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陈征远闭上双眼聆听。 討论停止了,嘰嘰喳喳的谈话声逐渐消退,几张椅子发出刮擦声。 还不到时候。他等待著那种集体性的专注感在空气中凝聚。 他听见纸张的窣窣声,原子笔的按压声。有人清了清嗓子,声音来自桌子另一端。 “我们开始吧。”陈征远说,睁开双眼。 眾人转头望向他。每次都如出一辙。赵文来抬起眼,嘴角带著一丝笑意,表示他很了解这位领导的作风。王鈺的表情专注而谨慎。而其他人只是面无表情地看著他,摆出一副准备接收指令的姿態。 “今天召集各位,是为了討论一个新方向。一个可能为我们开闢第二条增长曲线,甚至重新定义部分业务逻辑的新方向。” 桌上传来吸了口气的声音。 “东来,”陈征远转向首席產品g,“你先说说產品端的观察。” 赵文来翻开笔记本,清了清喉咙:“近半年,我们监测到一些有趣的数据变化。sp增值业务方面,资讯推送、天气预报服务的订阅用户增长放缓,但个別垂直领域,比如星座运势、情感问答的留存率和续费率却有小幅提升。用户似乎更愿意为有连续性的內容付费。” “具体数据?”陈征远问。 “以网亿新闻快报为例,”赵文来说,调出笔记本电脑上的图表,“这类单次点播內容,用户的二次付费率不到20%。而情感问答类sp服务,月留存率比新闻类高出15个百分点,arpu值高30%。” 陈征远点了点头,示意继续。 “我们分析认为,”战l投资部分析师开口说,“这种差距源於內容形態的差异。碎片资讯用完即走,而情感諮询,星座运势则建立了连续感。” “这可以让我们思考一个问题,”赵文来身体前倾,“那就是如何才能把这种连续性做到极致呢?” 桌上传出喃喃低语。 “连续性?”市场部副总c语带嘲讽地说,“小说最有连续性了,难道你想让我们用简讯连载小说吗?” 桌上传来轻笑声。陈征远对赵文来眨了眨眼,他清楚地知道赵文来和市场部副总c彼此看不顺眼。 “长篇肯定不行,短篇没准儿可以。”一个声音小声说。 “那还不如乾脆去买一本《故事会》来看。再说现在哪还有那么多能沉下心看小说的人?多少小出版社都已经撑不下去了?难道把小说从纸上搬到手机屏幕上就有人看了?” 桌上传来更多的笑声。陈征远双手合十,目光在王鈺身上逗留,心想她会不会反对白天到市中心的酒店kf? “轮到你了,王总监。”陈征远点名。 “什么?”王鈺抬起双眼,望向陈征远。 “你有什么想法吗?”陈征远说。 “哦,我......”王鈺说,“我想起一件事,对我们公司来说,或许是一个潜在的威胁。” 陈征远说:“跟我们简短报告就好了,王总监。” “好。” “我想先说一件事......”市场部副总c说。 “我们先让王总监说完好吗?然后你想说多少都行。”陈征远说。 “前两天我遇到了温杰,你们还记得他吗?”王鈺说。 技术平台负责人点了点头:“那个有点轴的架构师。前些天他负责的內容管理系统项目被砍,然后就辞职了。” “嗯,我看到他正在做一个带有sp接口配置的网站。”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他在哪个公司上班?”赵文来问道。 “创智大厦里。” “不对吧?”技术平台负责人蹙起眉头,表示怀疑,“温杰离职还不到半个月。创製大厦里都是些小型公司,能这么快就打通sp计费接口?移动那边的商务合作和api对接没那么容易。” 陈征远清了清喉咙:“王总监,还有吗?” “嗯......我还看见了他的网站logo,一只青色的鸟。” “好,”陈征远说,露出温暖的微笑,同时瞥了手錶一眼,“我想没什么好担心的,他们做出来的东西无非就是对我们模式的拙劣模仿,但还是请你去调查一下,好吗?” 第二十二章 最终审阅 重生04:从剑走偏锋开始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二章 最终审阅 阳光从飘动的白色窗帘缝隙透入,在客厅地板上投下锯齿状的影子。 龙井茶的香气逐渐溢满客厅。 张启明躺在沙发上,双手交叠在脑后,观看电视里的益智竞猜节目。 这是7月份以来他享受到的第一个休息日,第一个无须换掉家居服,也不用查看日程表的完美早晨。昨晚睡得格外沉,没有半夜惊醒思考某个数据指標,也没有在梦中批覆文件。 他端起茶杯啜饮一口,让茶水在口中翻滚,温醇的芬香深入他的鼻腔。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张启明侧身看去,只见张芮伊正从楼上下来,身上穿著白色t恤和浅色牛仔裤,头髮盘了起来,用髮夹紧紧夹在脑后。 说来奇怪,自从那晚韩非把她送回家之后,她就一直闷在房间里不出来。最近几天里,只有在吃饭的时候才会露个面。李婷去她的房间看过几次,说她一直在看什么《纽约客》杂誌。 张芮伊走下楼梯,拖著步子从客厅经过,假装没看见沙发上的张启明,继续朝门口走。 “去哪儿?”张启明终於忍不住开口问道,语气十分克制。 张芮伊停下脚步,迟疑片刻才转过身来说:“我昨天跟韩非打电话约好,说要今天去他的出版社看看。” 张启明清了清喉咙,儘量不让自己露出鬆了口气的表情:“开车慢点。回来晚的话就打个电话。” 张芮伊双眉扬起,仿佛一直在等这句话似的。 “知道了,爸。” 张启明的嘴角情不自禁地泛起微笑,觉得腹部涌出一种奇怪、温暖的感觉。他心中的笑声如泡泡般不断冒出,头脑感觉轻飘飘的,仿佛喝醉了酒。 他坐了起来,把脚隔上脚凳,刚找到一个舒服的坐姿,电话就响了起来,几乎淹没了阿尔法·罗密欧的引擎声。为了不让舒服坐姿改变,他向前弯腰,用手指够到电话。 “你好。” “张总。”是秘书的声音。 张启明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自从上次这位秘书擅作主张地回绝了韩非,並接受了张启明的一番深刻批评之后,现在无论要做什么决定,她都会事先打电话向张启明確认。然而张启明昨天休假前已明確向她交代过,除非急事,不要打扰。 “张总......抱歉打扰您休息。” 张启明吸了口气:“说。” “是这样的,网易公司来了一位產品副总监,叫王鈺。他们今天上午突然到访,没有预约,但是级別很高,前台不敢怠慢,已经请到贵宾接待室了。您也知道,赵总去了广东,所以......” “网易?”张启明蹙起眉头,“说明来意了吗?” “说是了解行业新动態,討论新的合作方案。” 张启明掛上电话,明白自己的休息日计划已然泡汤。 舒服的坐姿已不再舒適。 ...... 韩非把脚搁在办公桌上,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坐姿,点上一根香菸,然后把一沓稿纸夹在写字板上,拿了一支红笔,开始批阅。 温杰在电话里说,得益於他连续一周加班到深夜,网站进度提前了,这两天应该就可以进行上线前的最后验证,这个阶段需要模擬真实用户场景。 这意味著韩非必须儘快挑选出足够多的稿件。 目前出版社收到了153份稿子,经过编辑部审阅,达到发表標准的有105份。 韩非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已达到发表標准的稿子再审一遍,用红笔在某行文字下划出波浪线,或者是在页边写下简短的批註,最后给稿子打上分数,在“新乡土”小说大赛截至的那一天,根据分数排名。 韩非快速扫了一边那篇他已看过的《借种》,写上一段批註: 结尾部分,儿子去刨了王大力的坟,这个情节很好,但可以更狠一点,让他把坟里的骨头挖出来,扔进猪圈。不是为泄愤,而是要传达一个信息:仇恨会传承,暴戾会遗传。让读者在爽完之后,心里一凉。 然后打上分数:92。 韩非翻过《借种》的稿纸,手指在下一份稿件上停顿。 標题是《守活寡》,作者笔名“野草”。 稿件开头写道: 我们村有条河,叫寡妇河。名字的来歷,老辈人都说不清,只传是早年间发大水,冲走了整条村的男人,只剩下一河岸的女人,由此得名。河边的女人,命里好像都带了点孤。刘春梅就是其中一个,不过她的寡,有点不一样。 刘春梅的男人叫王建军,在南方工地扎钢筋,一年回来一趟,跟候鸟似的。 村里光棍汉李老歪,就住在河对岸。他四十多了,因为小时候烧坏脑子,说话不利索,人也憨实,但有一身使不完的牛力气。他最大的爱好,就是蹲在河对岸的土坡上,直勾勾地望著春梅家的院子,一看能看半晌。 村里人拿他打趣:“老歪,又瞅你媳妇呢?” 他就咧开嘴,露出黄牙,嘿嘿笑:“嗯,俺媳妇……好看。” 韩非扬起眉毛,接著往下看,用红笔在:“春梅腰细,屁股却圆滚滚的,走路时那弧度,能晃得路过的老爷们儿眼神发直,婆娘们嘴里发酸。”这句旁边批註上:“抓特徵准,画面感强,开篇立人物有效。” 后来的故事就是村里发大水,漫过了低处的菜地。春梅家院子地势低,水进了屋。李老歪看见了,吭哧吭哧蹚过河,衝进了春梅家。 事情传到了村支书赵有財耳朵里。 赵有財在村里说一不二,他以关心为由去了春梅家,坐在堂屋里,眼睛像探照灯似的在春梅身上扫。 快过年时,王建军回来了。带著外面挣的钱,也带著一身疲惫和莫名的暴躁。村里的风言风语,他多少听到些。 整篇看完之后,韩非不禁摇头惋惜。 小说讲了刘春梅和两个男人的故事,作者文笔很好,但明显还是放不开,几处关键剧情写得不够大胆,只有类似於“在她倒水时碰了碰她的手背”这种程度的描写。 结尾更是“她知道这寧静脆弱得像河上的月光,一碰就碎。”这种文学性描述。 韩非写下批註: 无须刻意避免俗套的肉体关係,更不用刻意保留人性微光。衝突层级稍弱,衝击力可再提升。 打分:80。 第二十三章 瞳孔星裂 重生04:从剑走偏锋开始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三章 瞳孔星裂 “咦,”张芮伊走进办公室,一脸嫌弃地打量著四周,挥手驱散烟味,“你在办公室里熏腊肉吗?” “腊肉哪能配得上这个味道?”韩非说,目光从稿纸上方看了过来。 “我听说抽菸的人肺都是黑的。”张芮伊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办公桌上有大量稿件、几个满满的菸灰缸、几个纸杯。电脑主机上摆著一张照片,上面是年轻的韩宝华和小时候的韩非,这张照片似乎是混乱中唯一合乎逻辑的中心。 “那只是为了鼓励戒菸才这样宣传的。我这里只有白开水可以喝,你得將就一下了。” 韩非站了起来,跨出几大步,来到档案柜前。档案柜上方高高地堆著一沓文件,勉强维持平衡。旁边一台饮水机发出咕隆声,流出热水。 “你菸癮很大吗?”张芮伊问,接过热气蒸腾的纸杯。 “请定义菸癮。” “你必须抽菸吗?” “不是必须,只是需要用脑子的时候,抽菸能让脑子转得更快。” “为什么?” “呃......我也说不上来,但一定有什么科学依据的。” 张芮伊那欢喜无比的高分贝嗓音穿透韩非的耳膜:“哈哈,说不上来了!被我逮到了吧!这就是菸癮!你还想嘴硬!” 韩非面带无奈的神情,回到旋转式扶手椅前坐了下来,重新拿起稿子。 “我现在要开始忙了,”他说,“你保持安静,不许发出声音,不许跟我说话。” 张芮伊做了个鬼脸,放下纸杯,站起身来,走到书架前,拿下一本厚书,翻了起来。 韩非盯著一张稿纸,试著理解上面的文字。过了一会儿,他坐在椅子上旋转了一圈,让自己面对著光禿禿的墙壁,五分钟之后,他终於决定放弃,把稿子丟在桌上,站起来伸个懒腰。 “你忙完啦?”张芮伊转过头来说,“正好过来告诉我,这是什么?” 韩非眯起眼睛,朝张芮伊手指的那样东西看去,是一个木盒子,放在书架顶层的角落里,夹在《辞海》和《汉语大词典》中间。 他走过去,伸手把盒子拿了下来。 盒子是长方形的,木材的顏色很深,韩非觉得那是檀木。盒子的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木材本身的纹理。 “看上去不像是装书的。”张芮伊说。 韩非將盒子放在椅子上,点了点头:“应该是我爸的东西,我也不记得这是什么了。”他说著打开盒盖上的铜扣。 盒子里面没有珍宝,也没有文件,只有一块深青色的长方形石头、一把造型奇特的小锤和几根粗细不一的钢钎。石面打磨得极其光滑,乍看之下像是一块厚重的砚台,只不过形状更显规整。 韩非立刻就想起来这是干什么用的了。 “这好像是刻碑用的吧?”张芮伊说,伸出手指摸了摸石头。 “嗯,你说得倒也差不多。这是做铅字印刷用的。”韩非说,拿起那把只有手掌大小的锤子,锤柄摩挲得十分温润光滑,“这是修版锤,旁边的是镇版石和修版刀。修版刀用来雕刻字模或是修復笔画模糊的字。等到字模刻得足够形成字库时,就可以根据需要印刷的文本,从字库中挑选出相对应的铅字,在这块石头上排成铅字版,然后用锤子轻轻敲打修整,確保每个字都平整之后,就可以上机印刷。” 张芮伊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薰香压灰的工具呢。我小时候在佛堂里见过类似的檀木盒子,装著一块扁平的铜板和一个小香铲,用来整理香灰,压平香篆。” “佛堂?”韩非惊讶地看著她,“你还信佛?” “我才不信。我姑姑信。因为我的眼睛有问题,所以有一次姑姑就带我去佛堂,请一位法师帮我看眼睛。” “你的眼睛有问题?” “你没发现吗?” “发现什么?” “过来,我给你看,”张芮伊招了招手,“你有没有看见我的瞳孔?” 韩非倾身向前,感觉她的鼻息喷在他的脸上,然后看见她深褐色虹膜內的瞳孔边缘有一道极细的裂隙,仿佛墨滴在清水里倏然拉出的一缕细丝,又像瞳孔长出了一截细微的触角,探入到虹膜里。 “这是天生的,”张芮伊说,“但不会影响视力。在医学里叫瞳孔星裂,在佛学里叫漏。” “漏?” “大概意思......就是指本不该有的孔隙,可能会漏掉些什么,同时也可能会放进些什么。当时那位法师看了很久,最后只说了句『顺其自然』。” “有意思。”他们的脸非常靠近,韩非闻得到她肌肤和头髮的香味。他吸了口气,觉得有种滑入热水浴缸的颤动感。 某样东西在震动。 起初韩非以为是地面、城市或地基在震动,片刻之后,他才意识到是自己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韩非掏出手机,屏幕显示温杰的电话號码。 “是帮我做网站的程式设计师。”韩非说,按下接听键。 “非哥,你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韩非说,“怎么了?” “我这边马上就要大功告成了。” “这么快?” “一切都比我预想中的要顺利。sp计费接口的联调本来是最容易出问题的环节,我都已经做好了长期调试的准备,谁知道我模擬了1000次,成功率居然达到了99.8%。” “好,我知道了。” 韩非掛断电话,咬住下唇,看著张芮伊:“我现在要出去一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要不然你先回家?还是......” “我跟你一起去,正好我是开车来的。” 韩非想了想:“那你知道创智大厦要怎么走吗?” “当然了。”张芮伊微笑说,“我开车十分钟就能到,你信不信?我们赌一顿......不,赌一个月的饭!” “十分钟?” 韩非在心里计算了一下,出版社到创智大厦大概有二十公里。如果再加上堵车、红灯......他还来不及做出决定,手臂就被张芮伊抓住。 “还愣著干什么?走啊!” 第二十四章 红色闪电 重生04:从剑走偏锋开始 作者:佚名 第二十四章 红色闪电 张启明快步走在走廊里,大老远就听见银铃般的女子笑声从贵宾接待室內流泻而出。 他推开门,笑声戛然而止。 一男一女朝抬头望向他,露出標准的职业假笑。 “王总监特意来访,真是我们移动的荣幸。”张启明开口说,伸出了手。 “张总太客气了。”王鈺腿一抬,从沙发站起身,摇曳生姿地迎了上来,和他握了握手。她身穿浅灰色职业套装,留著短髮。 张启明又把手伸向那名男子,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人散发出的感觉和他表面上的身份不太相符。也就是说,他不太像是王鈺的一个跟班。 他看起来三十多岁,拥有坚毅的下巴线条,男孩般的黑色眼眸,眼角带有笑纹,一头短髮相当浓密。身上那套绿色西装倘若换作別的男人来穿,肯定娘味十足。 张启明请两人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坐在椅子上。秘书送上茶水。 “网亿作为国內领先的网际网路企业,一直是我们重要的合作伙伴。”张启明说,跟男子握过的那只手余热未散,“所以王总监有什么指示,儘管开口。” “其实这次来,”王鈺微笑说,“主要是想向移动学习取经。我们注意到贵公司在sp业务上的布局越来越深,特別是內容增值服务这一块,做得很有特色。” “哦?”张启明扬起一道眉,“王总监对这方面感兴趣?” “当然。网亿也在探索內容与移动通信结合的新模式。您知道,我们有自己的门户网站和邮件业务,用户基数不小。最近公司內部在討论,如何將优质內容通过sp渠道触达更广泛的用户。” 两人望向张启明。张启明对这些说法不置可否,只是以点头作为回应,等待王鈺继续往下说。 “移动在sp业务上走得很前沿,”王鈺继续说,“我们注意到,贵公司不仅在传统的信息服务上做得好,还在尝试更多元的內容合作。不知道最近有没有什么新的合作方向,可以给我们一些启发?” 张启明轻笑一声,端起茶杯,缓缓啜饮一口。 他察觉到这段对话正往什么方向发展,以及这两人此行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说什么学习取经,新合作方向的启发,不就是想知道移动最近新签了哪些sp业务合作吗? sp业务的合作门槛很高,今年达成的合作也就只有韩非那个项目。网亿又碰巧在这个时候派人过来询问什么新方向,难道正是为了打探韩非那个项目的消息? “说起这个,”张启明说,“sp业务確实在拓展边界。移动公司作为平台方,始终欢迎各类优质內容的合作。网亿的流量优势、技术积累、品牌效应,这些都是小团队所不具备的。所以关於新的合作方向,还是要向贵公司多多討教。” 一秒钟的尷尬沉默。 王鈺注视张启明片刻,勉强露出微笑,然后刻意地看了看手錶。 “时间不早了,”王鈺站起身来,朝那名男子瞥了一眼,“我就不多耽误张总了。今天的交流很有启发。如果移动在內容合作方面有新的动向,或者有值得关注的合作伙伴,还希望张总不吝指点,说不定还能有新的合作机会。” “一定。”张启明微微一笑,打开了门,“王总监如果有具体方案,也欢迎走正式商务流程。移动始终对优质合作持开放態度。” 两人已经离去。 ...... 阿尔法·罗密欧的引擎声穿过hp区,沿著车流穿梭的公路呼啸而过,在大楼之间迴荡。 韩非看了看表。3分钟了。 “前面堵车了!”张芮伊说。 一堵无法穿越的车墙一路延伸到淮海中路的星巴克咖啡店前方。 “刚才应该走南昌路的,”韩非说,“不然就是將军路。” “可惜开车的不是你。”张芮伊说著把前轮开上非机动车道,按下喇叭,同时加速。几个骑自行车的人慌忙躲开。 “嘿!”韩非紧绷肌肉,伸出两个手掌紧紧贴在仪錶板上,“你就不怕撞到人吗?” “我有在注意。我们去內环碰碰运气。”张芮伊说,一转方向盘,向右转过前方的十字路口。轮胎摩擦著绿化带边缘的路沿石空转,最后总算开上了柏油路面。 他们开到静安寺路段的时候,韩非的手机响了起来。韩非从仪錶板收回一只手接电话,顺便看了眼时间。6分钟了。但他们开了还不到10公里。电话是张启明打来的,说让他多留意一下,网亿很有可能已经了解到了一些关於他新项目的事情,还问他是不是在工地上。 “好,张叔。”韩非说,“我到了马上问一下......小心!不不不,我刚才是跟......跟司机说话。好的,张叔,我知道了。” 到了银座购物广场和海派大饭店之间的环岛,张芮伊悄悄把车开进一辆公交车和比亚迪货车中间,骑著白色虚线行驶。她以每小时八十公多里的速度开到俗称“交通机器”的高架路口,在轮胎尖叫中演出一个完美的漂移开上魔都火车站靠博物馆那边的急弯,於是韩非觉得自己並非一定会贏。 “是哪个驾校把驾照发给你的?”韩非边问边稳住身子,跑车在三车道的车阵中转进转出,前往n浦大桥引桥。 “別那么紧张嘛,你得相信我。”张芮伊说。 开到n浦大桥引桥中央时,车流开始减少。 韩非看了看时间,还剩下一分半钟,而这里离目的地只有不到两公里。 他向后靠上座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心臟仍像高速缝纫机那般猛烈跳动。 阿尔法·罗密欧驶入创智大厦的停车场,精准地滑入一个停车位。 张芮伊踩下剎车。车子喘了口气,停下来。 然后她熄灭引擎,拔下钥匙,拉上手剎。 韩非再度查看时间。九分四十二秒。 “怎么样?”张芮伊得意扬扬地看著他说,把一綹头髮拨到耳后。 “什么怎么样?”韩非大笑几声,“好吧,你贏了。” 张芮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个月的大餐,不许赖帐。” 第二十五章 国际礼仪 重生04:从剑走偏锋开始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五章 国际礼仪 韩非和张芮伊走进创智大厦,站在电梯前排队。 “你那个程式设计师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上班?”张芮伊问。她取下髮夹,左右甩了甩头,让头髮垂落面前,然后重新綰好,再用髮夹固定。 “这个嘛,”韩非揉了揉下巴,“也是迫不得已,我现在还没有办法让他成为出版社的正式员工。” 张芮伊侧过头:“我还以为没有什么事能难倒你呢。”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电梯门开启。两人走进电梯,按下八楼的按键。 “刚才是我爸打来的电话?”张芮伊问。 “嗯。” “他说什么了?” “他说......网亿可能在关注我的新项目。” 网亿怎么会知道的?韩非沉思,知道新项目细节的人本来就不超过十个,再除去张启明和韩宝华,剩下的就只有出版社编辑和温杰。出版社编辑既然当时同意拖欠薪资,也不太可能向网亿透露什么消息。难道是温杰那边出岔子了? “网亿?”张芮伊说,“就是那个就是那个什么火了就做什么,总爱跟在別人屁股后面跑的公司?” 韩非忍不住笑了出来:“看来你很了解他们嘛。” 电梯门滑向两侧。 两人来到办公区门口。韩非透过玻璃看见温杰背对他们坐在工位上,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韩非推开门,走了进去,不知是不是因为张启明的电话起到了警示作用,他刚进门就下意识地將房內快速扫视一圈,然后他突然停步,立刻推著张芮伊退了出去。 在这间办公室办公的只有零星几个人。韩非虽然分不清每个人的长相,但他清楚记得温杰背后那个工位上本来是没有人的。然而刚才他看见一名男子正坐在那个位子上。 “怎么了?”张芮伊问。 韩非拉著她坐到办公室斜对面一家商標代理公司门前的等候区,假装翻开一本產品介绍的册子,同时举起一只手做出拒绝的手势,因为这家代理公司的女接待员正面带微笑地朝他们走来。 “我看见有个新来的。”韩非说。 张芮伊眨了眨眼。韩非从她脸上的表情看出她明白了。 “你有几天没来这里了?” “四五天了吧。” “那有什么奇怪的,这里不是谁都可以租吗?” “可是那个男人的电脑上显示的是屏幕保护界面,他没在办公。当然也有可能是我多疑了,先看一会儿再说。” 韩非靠上椅背,刚好能透过玻璃门,观察到办公区里的景象。 那名接待员似乎不太甘心,又走了过来。 这次韩非没有拒绝,而是告诉她,他们在这里等一位重要客户,那位客户对这家代理公司的產品很感兴趣,最后还问她能不能送两杯水过来。接待员十分高兴,送来了一壶刚泡好的茶。 两人喝著茶水,静静等待。 半小时后,他们看见那名男子从工位上起身,绕到温杰身后,停下脚步,逗留了几秒钟,然后离开办公区,踏进走廊。 男子的身高在一米七五左右,体型颇为强壮。韩非注意到他有一双少见的罗圈腿,走起路来仿佛双膝之间夹著一只橄欖球。男子走进贴有男厕標誌的门,將一样东西收进裤子口袋。 韩非看向张芮伊。张芮伊睁大眼睛。 “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韩非站起身来,跟了上去。 韩非在厕所门口停下脚步,吸了口气,心想他有多久没好好运动过了?接著他悄悄推门而入。 这间厕所仿佛是整座创智大厦的缩影:乾净、整洁、新颖、开阔。 沿著主墙壁设有六个隔间,门锁都没有显示红色方块。较短的一侧墙壁设有两个洗手槽,另一侧较长的墙壁设有四个陶瓷小便斗,位於臀部高度。 男子站在靠窗户的小便斗前,背对韩非,旁边的窗户关著,窗台上什么东西都没有。 男人在公厕里避免互看是国际礼仪,即便是无意的眼神接触都有可能招来杀机,因此男子並未转头朝韩非看来,即使当韩非极为小心地锁上厕所的门,缓缓走到男子背后,清了清喉咙之后,男子也没转头。 韩非在心中默数到三,倏然伸手,抓住那男子的衣领,將他往旁边猛力一拖,令他脚下失去平衡。 一道淡黄色液体沿著轴心旋转飞越空中,甩在了韩非的大腿上。 韩非跟著扑上前去,將对方压制在窗台上,用右手前臂抵住对方的喉咙。 “你是谁,想干什么?”男子大吼。 “我应该问你才对吧?你刚才干了什么?”韩非说,腾出左手来,搜索男子的裤子口袋。 男子想挣脱,却被韩非紧紧扣住,只好放弃。男子的头靠上窗台,发出一声闷响。 “我看看......”韩非掏出一部索爱手机,屏幕上显示著简讯发送界面。 他翻看记录,发现这名男子已经將几张照片发送给了一个没有备註的號码,照片的內容全部都是温杰的后脑勺,以及温杰电脑屏幕上的各种编程页面。 “你是谁,”男子吼道,“为什么要多管閒事?” “谁让你来的?”韩非问。 没有回应。 有人在外头摇晃门把,咒骂几声,然后离开。 “你不说也没有关係。”韩非笑了笑,“比起这个,我更加好奇,你的上司如果看到你把命根子掛在裤子外面,会是什么反应。” 韩非打开手机照相机,对著男子的襠部拍了一张照片,发送给那个號码。 男子闭上双眼,发出一声绝望的嘆息,脸部肌肉不断抽动。 韩非把手机放回男子的口袋,转身朝门口走去。 “操!你他xxxxxxxx!!!” 厕所门在韩非身后关上,男子的喊叫声隨之消失。 韩非踏上走廊,朝办公区走去,这时一名保安从楼梯口衝上了来。 “嘿!”保安叫住韩非,“听说厕所有人打架,知道这事吗?” “打架我倒没看见,不过男厕有个暴露狂。” 韩非回到那家商標代理公司门口。张芮伊站了起来,用疑惑的目光上下打量他。 “你裤子上那是什么?”她问。 韩非低头看著自己牛仔裤,只见两条大腿上各有一道弯曲的溅射状水痕,正好形成一个圆润的字母“m”。 第二十六章 青鸟阅读 重生04:从剑走偏锋开始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六章 青鸟阅读 韩非拉过一张椅子,在温杰旁边坐下。张芮伊靠在窗边,看著阳光照耀在几盆绿萝上。 温杰转过头,似乎没听见他进来,嚇了一跳。 “非哥,你什么时候来的?”他说,目光掠过韩非的裤子,“你裤子上那是什么?” “先別管这个。”韩非转头朝周围看了看,才倾身向前,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你被网亿盯上了?” “网亿?” 温杰脸上的惊讶表情相当自然,足以让韩非相信他对此事全不知情。 韩非点了点头:“嗯,你仔细想一想,这几天有没有不小心走漏什么关於项目的消息?” 温杰皱起眉头,摸了摸后脑勺。 “没有啊。”他说,“难道是前几天......” “前几天怎么了?” “前几天我在公交车上碰到了我们以前的副总监,当时我开著电脑,检查前一天晚上的任务日誌,然后就发现她站在我旁边。我还以为她没看到......那非哥......” 温杰的话被韩非举手打断。韩非靠在椅背上,双手五指指尖相对,沉浸在思绪中。他看向张芮伊。张芮伊朝门口指了指,表示她去外面等著,然后轻轻地离开了办公室。 “非哥,”过了一会儿,温杰试探著问,“不会出什么事吧?” 韩非摇了摇头:“我们的模式上线以后,如果大获成功,一定会有不少公司跟风模仿,这本来就是无可避免的。只是以网亿的体量,要是赶在我们之间把这套模式搬出来,恐怕我们很难竞爭得过。但我们的项目好就好在,目前只有我才能做得出来。”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这套模式的核心不只有技术,还有內容,也就是那些小说。我们真正的优势是时间窗口和內容壁垒。技术可以被复製,对於內容的嗅觉和积累却需要时间。网亿有sp渠道,也能很快搭出一个类似的平台,但他们既想不出,也没有办法大量生產我们那种故事。只靠你电脑页面上的那些信息,是对我们造不成什么威胁的。” “那万一......他们真的已经想到和我们同样的內容了呢?” 韩非轻笑一声,心想网亿內部如果真有人能在这个时候把新媒体小说的写法摸索出来,也不至於等到2006年才靠游戏翻身,更不会错过2017年新媒体小说的第一波红利。 “不可能。”韩非说,“再说我们的模式不是马上就能上线了吗?现在怎么样了?”他说著,下巴朝电脑扬了扬。 “哦,非哥你来看。”温杰滑动滑鼠,点开网站主页。 韩非把手肘撑在桌上,倾身靠向屏幕。 网站的界面是简洁的蓝色调,左上角是青鸟logo,一只简笔勾勒的青色飞鸟,下方是青鸟阅读四个连笔字。 首页设有简易推荐位,用来展示最新上架的热门作品,按点击和订阅排序。 右侧是分类入口,按照韩非的要求设了乡村奇谈、都市迷情和悬疑惊悚三个標籤。 “用户流程呢?”韩非问。 温杰点开一个测试帐號:“註册很简单,手机號加验证码。登录以后进入书城,点开任何一篇小说,前五百字免费,之后会出现付费提示。” 他点击滑鼠:“用户选择继续阅读,系统会调用sp接口,发送確认订阅的简讯到用户手机。用户回復指定指令,即视为订阅成功,话费扣除,同时网站解锁该用户对这篇小说的全部阅读权限。还有......” 温杰切换到另一个界面:“在小说详情页增加了包月畅读的选项,用户选择包月,同样是sp扣费,一个月內,站內所有已上架和期间新上架的小说都可以直接阅读,无需再单篇付费。” “后台呢?” 温杰调出数据统计后台界面,只见实时订阅数、付费用户增长曲线、单篇作品收益排行、用户活跃时段分布......基础功能一应俱全。 “我还写了个简单的推荐算法雏形,”温杰说,“根据用户阅读记录,在首页猜你喜欢栏位推送相似题材的作品。资料库也做了基础防护,关键操作都有日誌记录。sp计费回调地址加了ip白名单和签名验证,防止偽造请求。” 韩非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嘛。” 温杰搔搔耳背,轻轻笑了几声:“阅读网站大概就这些东西。至於简讯的推广文案,这个就得你来准备了。” “好,今天可以录入稿子了吗?” “没问题。” ...... 网易大厦十七层,sp创新孵化项目组会议室。 就像按下了暂停键,会议室里的一切动作都停止了。墙上掛钟的指针僵硬地指向十点三十七分五十六秒。 掛钟下方,是一张75寸的投影幕布,天花板上的投影仪射出一道清晰冷白的光柱,毫无保留地將一张照片投射在幕布之上。 照片显然是在极其仓促的状况下拍摄的,角度刁钻,构图完全违背了任何摄影美学。画面主体是一条深色西裤的襠部区域,拉链敞开著,一个显然属於男性的生理部位正不受控制地暴露在空气之中。一颗淡黄色的水珠悬垂顶端,似乎犹疑不定。 幕布散发出光芒,照亮了幕布前方四张凝固的脸。他们四人合称“特別监测分析小组”,主要是为了执行一项旨在“了解行业动態,评估潜在竞爭形態”的非正式任务。简单来说,就是对传回公司的照片进行实时检测分析。 然而,在一秒钟之前,他们谁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一张照片传回公司。 这时,有人推开会议室的门,打破了沉寂。 时间再度开始流动。 四人同时转头望去,只见网亿首席產品官赵文来正站在门口,一脸愕然地望著幕布。 有人吞了口口水。 “你们都在干什么?”赵文来一声怒吼,隨手从门旁置物架上抓起一个黑色的东西,扔了过来。四个人慌忙躲避。那样黑色的东西在地上摔得粉碎。 “不怪我们啊,赵总!这是刘新那小子传回来的!”有个人说。 “还不赶紧切掉!” “报告赵总,没有遥控器,切不掉。” “遥控器呢?” “赵总,您刚才摔的那个就是。” “那就关机!” “报告赵总,投影仪在天花板上。” 赵文来仰身向后,朝走廊瞄了一眼。“小李!”他大喊。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跑了过来:“赵总。” “你赶紧去拿隔壁的投影仪遥控器过来,把它切掉!不然待会儿让陈总裁看见,你想让我们都死吗?” 年轻人只是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呃......赵总,您说的它是谁?” “你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吗?”赵文来大吼,伸出颤抖的食指朝幕布指去。 第二十七章 上线筹备 重生04:从剑走偏锋开始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七章 上线筹备 晚上九点,路人走在hp区福州路文化街上,可以看见青鸟出版社三楼依然灯火通明。 编辑部会议室里,张美美、卢海在內的五名编辑坐在韩非面前。 张芮伊坐在——准確来说是躺在一张办公桌后的扶手椅上,她的一双长腿从桌脚之间伸出来,双手交叠在脑后,面露期待地望著会议室中央的六个人。回到出版社后,韩非让她回家,但她非要留下来,说想看看韩非怎么开会。 会议还没开始。 韩非看了看表,跟自己打赌说温杰在九点十分之前一定会来到门口。由於阿尔法·罗密欧只能坐下两个人,韩非只好委屈温杰,让他搭乘计程车过来。在来之前,韩非一再强调,会议时间非常紧迫,不要討论任何会议內容以外的话题。 会议室的门打开,眾人抬头朝门口望去。进门的男子一手提著电脑,大声喘气。 “就等你了。”韩非说,“快找地方坐。” 温杰对几名编辑点头微笑,在最后面坐下。 “我们开始吧。”韩非从白板下方的凹槽拿出一支马克笔,以极快的速度写下几行字: 用户收到推广简讯 ↓ 点击连结/回復关键词 ↓ 进入wap页面/收到第一章內容 ↓ 付费提示(回復指令订阅) ↓ 扣费成功,持续接收章节 “这是我们业务的核心流程。”韩非用食指轻白板,“而其中最关键的第一步,就是推广简讯。sp模式刚刚兴起不久,可能有很多用户还不习惯在手机上阅读长段內容,更不习惯为虚擬內容付费。所以这条简讯,必须在一秒钟之內抓住他们的眼球。” 他用笔在“推广简讯”四个字上啪的一声画了个圈。 “简讯內容我们限制在70个汉字,包括標点在內。超过70个字的会让用户失去耐心,但这条简讯必须完整承载核心信息。”韩非转身面对编辑们,“所以我们需要写简讯文案,注意不是文章,而是文案。每个字都要精打细算。” 张美美蹙起眉头:“就像报纸上的分类gg吗?” “比那更直接。”韩非说,“我举个例子。” 他在白板空白处写下一段文字: 【青鸟故事匯】山村教师李媛媛的隱秘往事。她与校长和领导的感情纠葛,揭开乡村权力与欲望的真相。订阅本作品需支付10元/月,確认请回復y。退订回t。 “这是基於《李媛媛》这篇稿子设计的推广文案。”韩非说,“开头用【青鸟故事匯】建立品牌认知;『山村教师』点明背景;『隱秘往事』製造悬念;『权力与欲望』提升话题层次;最后明確告诉用户需要做什么、花多少钱。全程没有废话。” 编辑们开始记笔记。 “这是最基础的版本。”韩非继续说,“在实际推送中,我们要根据目標人群做细分。比如说,针对年轻男性用户的推送,可以更直接地突出情感和欲望元素;针对中年用户,可以强调现实感和命运感;而针对女性用户,就可以更侧重情感纠葛和人性挣扎。” 卢海举起手。韩非点了点头。 “社长,我们怎么知道用户是男是女?”卢海开口说。 “呃,关於这个......”温杰说,望向韩非,“非哥,我可以说吗?” “可以。” “好,”温杰继续说,“我们现在还没有用户画像系统,无法根据用户性別准確推送。这方面以后我会慢慢完善的。” “嗯,”韩非点了点头,“但目前我们可以通过推送时间和內容题材来做粗略判断。” 他转身在白板上又画了一个表格: 时间|推荐题材|目標人群 早7-9点|短篇悬念|通勤族 午12-14点|职场纠纷|上班族 晚18-20点|情感纠葛|下班放鬆人群 晚21-24点|灵异/惊悚|夜间阅读者 “这只是初步设想,实际运营中,要根据数据来做调整。”韩非盖上马克笔帽,“现在说下具体任务。” 眾人同时在椅子上坐直身子,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第一,我们需要从已经审核通过的105篇稿子里,为每一篇提炼出3到5个不同的简讯推广文案。每个文案都要在70字以內,突出不同的卖点。”韩非看向张美美,“美姐,你负责统筹,確保明天中午前完成初稿。” 张美美郑重地点了点头:“明白。” “第二,文案完成后,我们需要根据题材分类,设计推送计划。初期计划每天推送3-5个不同的故事,观察哪个题材、哪种文案的转化率最高。”韩非的视线在一张张脸上移动,最后停留在卢海身上,“卢海,你最年轻,对网络语言敏感,这一块你多出主意。” 卢海露出微笑:“没问题!” “第三,”韩非顿了顿,“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测试。明天网站上线后,我们会先用大概5000个覆盖不同地区的號码进行小规模测试推送。这事就交给我和温杰。” “ok!”温杰说。 老编辑陈建国推了推眼镜:“社长,这种简讯,会不会被当作垃圾信息?现在很多人一看到推广简讯就直接刪除了。” “会。”韩非的语调平淡,“这也是我们必须面对的问题。所以我们的文案必须做到两点,一是看起来不像gg,而像有趣的內容推荐,二是提供明確简单的下一步行动指引。” 有人轻轻清了清喉咙。 “怎么了,芮伊?”韩非说。 张芮伊指向白板上的推广文案:“你那个付费提示的文案太生硬了,订阅本作品需支付10元/月,確认请回復y,听起来像交罚款一样。” 韩非用食指揉搓下巴,想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是有那么一点生硬。你觉得应该怎么改?” 会议室里的人纷纷以询问的眼神彼此对望。 “嗯......”张芮伊说,“能不能改成更吸引人的说法?比如『解锁全部精彩內容,仅需10元/月』,或者『立即续写你的阅读体验』?” 韩非掰起指头算了算,情不自禁地挑起一道眉毛。张芮伊的文案不仅显得更有温度,字数也比原来的少。在这个用户对移动付费还充满戒心的时代,文案的温度至关重要。 “好啊,就按你这个来。”韩非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改写好文案,接著转过身来,做最后总结。 “目前全国有超过3亿手机用户。他们中的大多数,从未为內容付过费。他们习惯免费电视、免费广播以及廉价的报纸杂誌。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第一次意识到,一个好故事,值得他们从话费里掏出10块钱。今晚大家辛苦一下,把文案初稿赶出来。温杰留下来和我一起录入稿件。明天下午两点,我们在这里做最终定稿。明晚12点,青鸟阅读正式上线,第一批测试简讯发出。” 一阵掌声。 第二十八章 数据跳动 重生04:从剑走偏锋开始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八章 数据跳动 “准备好了吗?”张芮伊问。 韩非看著她,觉得手心全是汗,却不是因为热,而是源於面对未知时,才会產生的那种既期待又紧张的复杂心情。 “毕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他说,“还是有点恍惚的。” 张芮伊露出笑容:“深呼吸,头晕是正常的。” 韩非照做,深深地吸气和呼气。 “嘿,”温杰说,“你们两个说完了没有?马上就12点了,今晚还要不要上线了?” 韩非转过头,看见温杰坐在电脑前,右手食指悬在回车键上方,隨时准备按下去。屏幕上开著四个窗口:网站后台管理系统、sp计费接口实时监控、资料库查询界面,以及一个简陋的实时数据仪錶盘。 他们正在青鸟出版社韩非的办公室里。 韩非和温杰已经四十多个小时没有合眼。 张芮伊昨晚十点多才回家,今早不到七点钟就回来了。 编辑部通宵做完了推广文案。 小说和测试號码都已录入完成。 只要按下按键,这套跨越时代的新模式就能正式上线。 韩非看了看表。 秒针一格一格绕著錶盘走。 韩非在心中数到三。 “开始吧!” 温杰按下回车键。 三人同时朝屏幕望去。 一组数据统计表出现在屏幕上的实时数据仪錶盘上: 註册用户:0 付费订阅:0 简讯发送:5000/5000 转化率:0% 按照计划,他们选用了5000个號码作为第一批测试对象,对10篇小说的开篇內容进行均匀推送。每篇小说都配了三条不同风格的文案。 韩非长长地吁了口气。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待。 ...... 陈征远躺在外滩源酒店一间总统套房的床上。 王鈺正搭电梯上来找他。他打电话说他在房间等,將门微微打开。柔软的棉质內裤贴在他因喝酒而微微发热的身体上。 《come away with me》的音乐旋律从bose音响系统的精巧喇叭传出。喇叭藏在房间里的每个角落,音质柔和而富有磁性。 这家酒店坐落於魔都外滩源的核心区,俯瞰黄浦江最优雅的转折弧线,与陆家嘴的摩天楼群隔江相望。 酒店前身是上世纪二十年代的亚洲文会大楼,也是国內最早的现代博物馆之一,如今在经过修復的装饰艺术风格外壳內,植入了全球最顶尖的设计、科技与奢华服务,使得它完全超越了“顶级住宿”的范畴,成为一个兼具歷史纵深、文化话语权以及极度私密性的地標。 这里不追求房间数量,只接待少数真正理解其价值的客人。换句话说,只有真正掌握財富与权力的人,才有资格住进这里。 陈征远听见她的高跟鞋咔嗒咔嗒踏过走廊地板,急促而坚定,陈征远有十足的把握,待会一定能让她...... 王鈺的身影出现在房门口,黄浦江上空洒下的月光映照出她的身体轮廓。她嘴角含笑看著他,解开白色轻薄连衣裙的腰带,裙子落在地上。 陈征远看著她,吞了口唾沫。 她按照他的要求穿了黑色內衣,衬托出她肌肤的白皙光辉。她走到床前,伸手在他身上抚摸。 “我大老远都能闻得到你的气味,你这个小贱人!”陈征远的双手熟悉地在她身上游走,滑下她的脊椎,来到大腿上。 “我想在浴室里。”王鈺说。 “你这个贱人......我让你查点事儿,这都......都几天了?” 陈征远站在浴缸尾部。 “查......查到了!” “叫什么?” “青......青鸟!” “青鸟什么?” “青......青鸟出......出版......” “出版什么?” 王鈺看著陈征远的胸膛。 “社!!!” ...... 办公室內瀰漫著一股沉重的静默。 距离第一批测试简讯发出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 实时数据仪錶盘上的数字没有任何变化。 韩非望著窗外,街道上空无一人,只停了一辆车,几盏路灯在夜雾中晕开昏黄的光圈。 “非哥,”温杰用鼻音说,“你说......会不会是sp接口出了问题?” “你检查过日誌了吗?” “检查了十几遍了。”温杰点了一下滑鼠,“所有简讯都成功发送到移动网关,状態码全是200,表示发送成功。移动那边的计费接口也正常,没有报错记录。” “那就不是技术问题。可能只是用户还没反应过来。这个时间点儿,大多数人应该已经睡著了。”韩非打开窗户,稍微把头探出窗外,试著在这句话里寻求安慰。 “但是也有很多夜猫子啊。”张芮伊睏倦的声音从办公桌后传来,“我们这里不就有三个吗?” 韩非转过身。张芮伊手肘撑桌,双手托脸,闭著双眼。 “再等等。”韩非说,仿佛是在自言自语,“才两个多小时而已,不著急。”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突然开始有些没底。 前世的经验告诉他,新媒体小说的付费模式在2017年前后才真正爆发,那是因为行动支付普及、用户习惯养成、社交传播成熟等一系列条件共同作用的结果。而现在是2004年,简讯还是主流通讯方式,手机上网是少数人的奢侈,用户为虚擬內容付费的习惯几乎为零。 他把这个模式提前了整整十三年。 会不会太早了?市场真的准备好了吗? 韩非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在嘴里塞了一根烟,却不点燃。 “有了!”温杰突然大喊一声。 韩非猛地转身,嘴上的烟掉落地面,在脚边弹了一下。张芮伊猛然站起,把椅子撞得向后翻倒,发出砰的一声。 温杰指著屏幕,声音恢復了元气:“第一个付费用户!刚刚完成订阅!” 韩非和张芮伊同时衝到电脑前,俯身望向屏幕。 仪錶盘上的数字跳动了: 註册用户:1 付费订阅:1 简讯发送:5000/5000 转化率:0.02% “哪个故事?”韩非问,並未察觉到自己的声音中带有些微颤抖。 温杰快速操作,调出用户订阅详情:“用户139****4021,通过《借种》的推广文案,开通了包月模式,扣费10元。订阅时间......凌晨两点四十一分。” 第二十九章 用户定位 重生04:从剑走偏锋开始 作者:佚名 第二十九章 用户定位 刘大勇翻身侧躺,又是一个炽热的夜晚,他满身大汗,难以入睡。 手机发出短促的震动声,表示收到了简讯。他伸手去拿手机,坏了的床垫发出不祥的吱吱声。 一年多前的某个晚上,刘大勇在床垫的横向那头,在李娟身上埋头苦干时,把床垫弄塌了。 李娟在纺织厂上班,是个瘦小的女人,那年春天刘大勇的体重却突破了两百一十斤。 那天晚上,他们发现床垫的设计是用来承受纵向动作而非横向时,屋里一片漆黑,李娟被压在刘大勇身体底下,锁骨骨折,刘大勇只得开车送李娟前往市里一家私人医院的急诊室。 李娟气炸了,大声叫嚷,威胁说要把这件事告诉王志。 王志是李娟的丈夫,也是刘大勇最要好的朋友。 当时王志体重两百二十斤,以脾气火爆著称。 刘大勇笑得连气都喘不过来,自此以后,每次他只要踏进那家纺织厂,李娟就满脸怒容。 这让他感到无比的悲哀,因为虽然那天晚上发生了这种事,却是他相当珍视的回忆。 那也是他最后一次跟女人上床。 刘大勇喘了口气,查看手机,简讯是一个陌生號码发来的。1066 50xx。 他一看这个號码,就知道是一条垃圾简讯,不是诈骗就是gg。但他还是点开了,只因他无法忍受手机上一直存在未读简讯的提醒。 一段文字映入眼帘: 我和李伟是好朋友,我们都喜欢张晓莉很久了。 事情发生在大学毕业的那天晚上。 李伟在隔壁包间喝得烂醉如泥,搂著话筒鬼哭狼嚎了一首《兄弟》。 我扶著张晓莉去酒店楼上的客房休息,她的手很凉,指尖在我掌心轻颤。 电梯镜子里,她眼眶微红,唇膏有些花了,那种破碎的美感不禁让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房门关上的瞬间,一切都失控了。 简讯的內容到这里就戛然而止。 刘大勇的呼吸不禁变得又深又长,同时感觉自己燥热难耐。 如今他三十八岁,收集了大约一百件旧衣服,但经过长期以来频繁使用,那些衣服早已失去了它们原有的味道。 这时,又有一条简讯跳了出来: 【青鸟故事匯】友情与爱情的两难。当铁哥们反目成仇,这场始於三角恋情的危险游戏,將如何收场?解锁全部精彩內容请回復y,仅需10元/月。退订回t。 刘大勇吞了口唾沫。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十块钱,能让他抽一天的烟,吃一顿稍好的盒饭。 这一刻,却能在他无处发泄时拯救他。 刘大勇在打字栏输入“y”,点击发送。 两条新简讯隨即到来: 订阅成功!感谢您选择【青鸟故事匯】。您已开通月度畅读服务。《兄弟关上的门》完整內容及更多精彩短篇,我们將持续为您推送。您也可隨时访问手机网站 qxxxx.xx(移动用户点击直接访问),使用本手机號登录,畅读全站作品。 第二条是解锁的新內容,里面充斥著大量画面感十足的描写。 刘大勇不禁看得浮想联翩,血脉喷张。 他迫不及待地爬了起来,向后靠上床头。 汗珠不断从皮肤里渗出。手机屏幕的光洒在他油晃晃的脸上, 床垫再度开始吱呀作响,隨即砰的一声塌到地上。 ...... “非哥,还在上涨!”温杰大喊,“超过0.5%了。如果照这个转化率保持下去......” 韩非点了点头,望著屏幕。 仪錶盘上显示著: 註册用户:42 付费订阅:31 转化率:0.62% 现在的时间是凌晨三点零五分,外面的街道、楼宇和房舍都笼罩在深夜的寂静之中。 然而仪錶盘上的数字还在不断闪烁。 张芮伊端来两杯热水,放在桌上。 “破1%了,非哥!破1%了!”温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指著屏幕。 註册用户:75 付费订阅:68 转化率:1.36% 韩非用力盯著屏幕好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心头浮现一阵激盪酥麻的满足感。 1.36%。 意味著每100个收到简讯的人中,就有超过1个人选择了付费。 这个数字在十三年后可能微不足道,但在2004年,在用户几乎没有为数字內容付费习惯的时代,已经是个奇蹟。 更重要的是,这证明了模式可行。证明了那些看似粗糲、狗血、上不了台面的故事,確实能抓住人心,让人愿意掏钱。 “看看用户行为数据。”韩非说,努力让自己吐字清晰。 温杰调出详细报表:“订阅用户中,男性占比72%,女性28%。年龄......这个我们现在没法精確判断,但从手机號码段分布来看,主要集中在25-40岁区间。地域上,一线城市用户占35%,二三线及以下城市占65%。” “为什么会这样?”张芮伊问。 “这就是下沉市场,”韩非说,“也是我一开始预想的结果。” “还有更厉害的,”温杰继续说,“平均阅读时长!青鸟阅读网站后台数据显示,平均每人在线阅读时间达到41分钟。他们真的在看!” 韩非缓缓点了点头,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几分钟后,他伸个懒腰,坐在椅子上静静等待。连轴转了两天两夜所带来的疲惫感早已被期待的兴奋感取代。 直到凌晨四点三十二分,仪錶盘上的数字定格在: 註册用户:289 付费订阅:215 转化率:4.3% “测试阶段可以结束了。”韩非说,点上一根香菸,“转化率稳定在4%以上,已经远远超出了预期。” “那我们接下来要......”温杰问。 “全量推送。”韩非说,“用我们手里的50万条號码全部推送,把推送的小说数量增加到50篇。观察不同题材的市场接受度,找出最受欢迎的爆款类型。” “好!”温杰立刻开始操作,“不过以我们现在伺服器,要分批进行,大概半个小时全部推送完毕。” 韩非看了看表,走到窗前。 就是今天。再过几个小时,答案就会揭晓。 韩非將烟深深吸入肺里,感受混合了新鲜空气的尼古丁如何振奋他的身体。 这是许久以来他首次觉得香菸的味道很好。 第三十章 一根筋 重生04:从剑走偏锋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三十章 一根筋 “所以,”陈征远说,“你从一个模糊不清的logo和几张偷拍的照片判断出,你那个叫温杰的下属正在一家叫青鸟的出版社上班?” “应该说只是为青鸟出版社工作,”王鈺纠正他,將枕头垫高,好让自己坐起来,“我查了他的社保记录,离职后他没在其他公司入职,不然他也不会去创智大厦的出租工位办公了。” “这个青鸟出版社什么来头?”陈征远问,伸手越过她,去拿窗台上那包烟。 “一家私营小社,八九十年代也算是风光过,现在半死不活的。现任社长叫韩非,二十五岁。” “一家要死的小出版社,现在却做什么sp网站?”陈征远从那包烟里摇出一根,凑向窗帘缝隙透过的月光,“一起抽一根?” 王鈺点了点头,不发一语。她平日不抽菸,但这是他们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惯例:每次事后,共享一支烟。 王鈺第一次说想尝尝看抽菸的滋味时,陈征远就一眼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王鈺並非出於好奇,这是不过是她的一种精明的姿態,一种试图在烟雾繚绕里营造出亲密无间假象的小把戏。她想要的不是尼古丁,是某种形式上的共同沉沦,好让这层关係看起来不止於交易。 “可是出版社能有什么內容值得付费?”陈征远说,发出嗤笑声,“阳春白雪的短篇小说?还是老掉牙的艺术散文?” “我怎么觉得你的语气有点酸?” “我酸什么?”陈征远说,將烟递给她,“他们不过是病急乱投医,垂死挣扎罢了。线下渠道不行了,就想著跳到网际网路上捞快钱。他们懂不懂什么叫数据业务?懂什么叫用户留存?真以为隨便弄点小说,发发简讯,就能起死回生?” “那你是完全不相信他们能做成嘍?” 陈征远嘆了口气:“王鈺啊,你知不知道我在网亿几年了?” 王鈺凝视著香菸:“六年。” “没错,六年!六年里,我见过太多新模式了!而这些所谓的新模式中,有百分之九十九最后都是同样的下场,那就是死得很惨!”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想不到吗?” “我不知道你是指哪方面。” “那烟就不给你抽。” 陈征远歪嘴一笑:“嗯,好啊,那我们以后就永远不再单独见面,你就別想再抽到我这支事后烟了。” 这两句话縈绕著他们,仿佛烙印在黑暗之中。 “你真是他妈的......无赖。”王鈺怒声说,將烟递给陈征远,双臂交叠胸前。 “好啦,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陈征远柔声说。 “可你已经把那种感觉打破了,你不明白吗?你把我说的好像一个......”王鈺把被子拉到下巴。 陈征远翻了个身,倚到她身旁,尚未触碰到她,她就闭上眼睛,头往后倾。 他在她微张的双唇间听见她呼吸加速,心想:她是怎么办到的?一转眼就能从羞愧转换到放纵?她怎么可以这么......熟练? “你认为......”陈征远说,看见她睁开双眼,眼神流露出惊讶和沮丧,看著天花板,仿佛是在想他的爱抚怎么还没到来,“你刚才说的那个问题是什么?” 王鈺的眼睛眨了好几下。 “你好好想想,”她终於开口,“如果青鸟出版社的项目真是这么显而易见的死路,那温杰为什么会答应帮他们做网站?” 陈征远发出笑声:“我怎么知道他怎么想?我又不是他。” 王鈺翻了个白眼:“以我对温杰的了解,他不是那种会隨便將就的人。有点轴,甚至有点......理想主义。他当初离职,就是因为觉得我们砍掉他的项目是短视,是否定他技术的价值。这样的人,如果青鸟出版社的项目在他眼里只是个可笑又註定失败的泡沫,他会心甘情愿地跑去创智大厦那种地方埋头苦干吗?” “嗯。” 他们沉默地躺在床上,聆听黄浦江面上传来遥远的游轮汽笛声。黎明即將到来。再过不久,他们就会坐在他那辆宾利车上。再过不久,他们就会一起出现在公司,假装是今天第一次见面。 “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王鈺终於说,拧他耳朵,“你他妈又骄傲又固执,甚至到现在都不愿承认我的担心是有道理的。” “看不出王总监这么担心前下属的职业前景啊?”陈征远说,接过那根抽了一半的烟,欣赏她跳下床的赤裸胴体,“放心吧,等他那出版社的泡沫破了,灰头土脸地回来,公司说不定还能给他个写检討书的机会。这也算另类的技术价值体现了,对吧?” 王鈺从头顶套上连衣裙,那件白色的纱裙直接贴在她柔嫩的肌肤上。陈征远忽然想到,如果他真要吃醋的话,那么也会是吃那件连衣裙的醋。 “你知道吗,陈征远?”王鈺扣上扣子,低头看著他,“有时候你真的很让人恼火。我跟你谈正事,你给我插科打諢!到现在你还觉得这只是个笑话?” “好好好,我认真。”陈征远说,將烟按熄在菸灰缸里,“你不是去移动公司查过了吗?怎么说?” “哼,那个张启明就是个冥顽不灵的老混蛋,我怎么说都没用,嘴和上了三道保险槓一样,半点儿消息都不肯透露。”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我去找温杰。那个跟踪温杰拍照的刘新在创智大厦出了点儿小意外,温杰可能会有所察觉,但好在他不知道是我们。我这次直接去他家找他,人事系统里有他的住址。” “找他干什么?”陈征远皱起眉头,“敘旧还是策反?” “他能因为项目被砍就赌气离职,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根筋。” 王鈺点了点头:“而且心思单纯。像他这样的人,根本就藏不住事。你只要肯引导,就算他打死不开口,也一定会露出尾巴。” “行啊,王总监。”陈征远在她耳边低声说,“我以后跟你在一起是不是要小心一点儿?” 王鈺低头对他露出微笑,弯腰在他额上轻轻一吻:“我今天没有开车。” 陈征远笑了笑:“我跟你一起去。” 第三十一章 异常数据报告 重生04:从剑走偏锋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一章 异常数据报告 魔都移动通信公司总部大楼位於pd区,矗立在世纪大道旁。 移动大楼完工於2001年,由银色玻璃幕墙和黑色钢材构建而成,整体呈双子塔结构,两座塔楼在百米高空由一道空中廊桥连接,形成巨大的h形轮廓。 大楼的设计理念源於“信息高速公路”的隱喻,流畅的弧线外墙象徵著数据流,而交错的结构钢樑则是模仿了电路板轨跡,负责设计大楼的建筑师曾因这个而获得一项国际设计大奖。 负责主楼高空作业的一名安徽工人则获得了项目组的特別嘉奖,原因是他曾在三十七层高的吊篮上,徒手接住了一块因固定栓意外脱落而即將坠落的钢化玻璃。当时他並未声张,直到安全巡查组发现了监控录像。 表彰大会上,他搓著粗糙的手掌,用浓重的口音说:“俺爹说,干高空活计的,手里头过的不仅是材料,也可能是下面人的命。玻璃掉了能换,人掉了就没了。”这句话后来被印在了移动公司內部安全手册的扉页。 一份异常的数据报告沿著这名工人铺设的铜缆与光缆行进,穿过装有温控系统的通风管道,跨越十四层楼板,抵达双子塔a栋十五层副总经理张启明的办公室。 张启明正坐在椅子上,视线落在摊开的《邮电技术导刊》上,思绪却飘到了远方。 他在想女儿芮伊昨晚一夜没回家,说是韩非的项目要正式上线,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也在想李婷整天念叨著该找个时间请韩非来家里正式吃顿饭。还在想下周要去京城总部开的那场季度战略会,报告里得把数据业务增长的具体案例再夯实些...... 电话响了起来。 张启明伸长一双长腿,一边用手搔搔耳背,一边接听电话。 “张总,打扰您。”数据业务监控中心传来的声音说。 “请讲。” “是这样,张总。监测系统自动弹出一份异常数据流预警报告,触发等级为a3-高频突发,关联合作方编码为qn-20040726,已同步传至您的办公系统。相关数据曲线在早上7点左右出现非典型陡增,与常规sp业务模型的偏差超过閾值。按规程需要您优先审阅確认,是否涉及系统误判或......非正常业务操作。” 张启明嘆了口气,话筒在他手中发热,因为他將话筒握得非常之紧。 qn-20040726,这是他特批给青鸟出版社那个项目的內部合作编码。 这么快就触发异常预警了? 韩非啊韩非,年轻人步子迈得太急了吧?是技术层面出了问题,导致计费接口被恶意调用,產生了数据异常,还是...... “我知道了。我看一下报告。”张启明说。 他这句话语调平淡,脑子里却开始思索如何应对即將到来的麻烦:用户的投诉、计费纠纷、甚至监管层面的质询。还有,万一合作因此告吹,他今后又该什么样的態度面对韩非,以及他最尊敬的昔日好友? 他迟疑地点开桌面上刚收到的加密文件。系统验证身份后,一份详尽的业务数据监控报告在屏幕上展开。 张启明的目光扫过报告顶部的合作方名称、时间区间等基本信息,最后落在了核心指標区域。 他盯著报告看了好一会儿,不禁皱起眉头。 然后他倾身向前,又从头看了一遍,突然心头一惊,僵住不动,满脸不可置信。 报告界面设计得十分清晰,曲线图、柱状图、数据表格错落有致。 在时间轴的横向坐標上,请求量、订阅成功量以及计费成功率几条曲线从清晨某个时间点开始,陡然呈九十度直角,向上暴力拉升。 而象徵著付费用户增长的曲线,更是仿佛挣脱了地心引力,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斜率直衝图表的顶部边界,甚至因为增长太快,在局部形成了针尖般的突起,使得监控系统不得不在旁边標註“数据溢出,已启用次级坐標轴”的提示。 表格里的数字同样触目惊心。 单小时新增订阅用户数、用户平均付费金额、订阅转化率......后面几个百分比数字,让张启明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再度凑近屏幕仔细看了一遍。 这根本就不是他预想中的问题数据或者系统误判,而是一场极度猛烈的数据狂潮。 张启明突然有股想笑的衝动,眼前的情况极度荒谬、不可思议,他的头脑无法想出其他更恰当的反应了。 他管理移动数据业务多年,见识过简讯投票火爆时的峰值,也经歷过彩铃业务刚推出时的热潮,但眼前这项出自一家濒死出版社的sp新业务,其初期爆发力和多项转化指標的表现,竟然完全不逊色於那些拥有海量用户基础和强力营销助推的成熟业务。 “你们判断失误了。”张启明对著话筒说,向后靠上椅背,希望自己的语气没有过分得意。 “您......您说什么?” “这些数据完全真实。这是成千上万的用户,用真金白银所打造出的实实在在的数据。”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只能听见对方的呼吸衝击著话筒,噼啪作响。然后,声音再度响起。 “可是张总,这......这也太夸张了。” “没错,”张启明说,“是很夸张,但他的確是做到了。” 张启明掛断电话,站起身来,踱到窗前,打开窗户。 现在是上午八点三十分,晨雾已经完全散去。车流进入早高峰的尾声,却依然稠密。交通灯转绿,大货车、汽车、摩托车吼声隆隆,越来越响,张启明看见百货商场的玻璃都震动起来。 几个穿著衬衫西裤的员工从大楼正门匆匆离开,一边对著手机讲话,一边挥手拦计程车。 张启明用双手向后捋过自己的头髮,这个习惯已经跟了他一辈子,李婷说他应该改掉,以免別人以为他是在遮掩假髮发片。 张启明回到桌前,拿起话筒。 电话发出的电子脉衝从双子塔结构的移动大楼,传向一片繁荣的国內社会,让hp区福州路文化街那家出版社里的电话响起。 第三十二章 梦境 重生04:从剑走偏锋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三十二章 梦境 一束阳光大剌剌地穿过窗户,照著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光芒折射过来。 韩非睁开眼睛,试著辨別自己身在何处。 他正躺在办公室的地板上,身上穿著衣服,但衣衫不整,肌肤带有汗水蒸发后的粘腻感。他感觉自己的心臟有点轻,却有压迫感。他的头感觉更糟。 他慢慢爬起身,坐了起来。 只见天花板和墙壁都在旋转,墙上没有图画,天花板没有吊灯,他的视线找不到定点。在他视线外围旋转的是书柜、堆满稿件的办公桌和歪倒的椅子。 但至少他从一连串的噩梦中逃了出来。 梦中他站在青鸟出版社的仓库里,脚下是堆积如山的滯销杂誌,化作流沙不断將他吞噬。他试著闭上眼睛,不去看远处病床上的父亲,却徒劳无功,只能眼睁睁看著父亲飘向远方,化作白点。 接著,那些杂誌的封面扭曲变幻,变成了他所操盘的一个个失败项目和一张张催款单。最后,所有景象坍缩成一点,那是前世他卖掉魔都房子时,接过的那叠钞票的厚度。无声的挤压,无处可逃。 韩非坐在原地没动,透过窗帘缝隙凝望街道上方散发淡淡光芒的太阳。划破寂静的只有汽车驶过的声音,以及楼下早点摊的吆喝声。 他的眼睛眨也不眨地凝望著太阳,直到它在他酸涩的视网膜上灼烧成一团跃动的金红色光晕。小时候妈妈跟他说,小孩如果直视太阳,就会被烧坏眼睛,小孩的脑袋里也会整天充满阳光,一辈子都会如此。 他裤兜里有个东西正在振动。原来叫醒他的正是这宛如受困飞蛾拼命鼓动翅膀的振动。他把手伸进口袋,掏出手机。 “喂,张叔。” “韩非啊,”张启明说,还带著喜悦的笑声,“芮伊还在你那里吗?” “芮伊?”韩非不由得惊慌起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他站起身,一只脚酸软麻痹,差点儿站不稳。他匆匆环顾四周,看见张芮伊正蜷缩在一张扶手椅中睡觉,这才鬆了口气。 韩非一跛一跛地走到衣架旁,从衣架上取下一件外套,来到张芮伊身边,惊讶地发现她睡得没有一丝声音。 “她睡著了。”韩非压低声音说,把外套轻轻盖在张芮伊身上,隨即意识到这句话可能会引起误会,於是急忙补上一句,“呃......她在我办公室的椅子上,我们三个人一直忙到凌晨,她肯定是太累了。” “辛苦你们啦。”张启明哈哈大笑,“但终究是功夫不负有心人,我就是特意打电话来恭喜你的!” “恭喜我?” “怎么?你对这个数据还不满意啊?” 数据! 韩非在原地转了个圈,仿佛喝醉了似的,接著拔腿衝到电脑前。 电脑屏幕反射著阳光,令他目眩。 温杰正坐在电脑前的椅子上,四肢摊开,头向后仰,嘴巴半张,发出细微的鼾声,嘴角残留著干了的唾液。 韩非瞳孔收缩,在刺眼亮光中看见电脑已自动进入了屏幕保护界面。 他吸了口气,做好了心理准备,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轻敲一下键盘。 屏幕闪烁了一下。 韩非的眼睛已適应亮光,凝视著屏幕中实时数据仪錶盘上的数字。 “韩非?你在听吗?”张启明带著笑意的声音再度响起,“具体的数据报告我已经看过了,你这可是一鸣惊人啊!用户付费意愿和活跃度都远超常规sp业务初期的表现。你们这个模式,立住了!” 韩非犹豫片刻,才决定继续呼吸。 立住了。 这三个字在韩非脑海中激盪不已。 这不是梦境,也不是臆想。那些熬夜打磨的稿子,精心设计的文案,忐忑不安的等待,以及提前十三年被拋入市场的理念......它们真的被接受了,被验证了,在这个2004年的夏天清晨,结出了第一串沉甸甸的果实。 “谢谢张叔。”韩非说,听见自己的声音带著浓重的呼吸。 “韩非,你这一步,走对了!移动这边会持续关注,提供必要的支持。你父亲要是知道,一定很高兴。你也別太拼了,注意身体,好好休息休息,我就先不打扰你了。” 韩非掛上电话,站著不动,无法適应突然的寂静。 一分钟过去了。他伸手拍了拍温杰的脑袋。 温杰猛然睁开双眼,身体颤抖了一下,使得椅子受力发出吱呀一声,突然开始往后倒。温杰顿时清醒过来,伸出双手在空气中乱抓,试图保持平衡,但为时已晚,连人带椅砰的一声摔倒在地。 温杰呻吟一声,慢吞吞地爬起来:“怎么了?” “睡醒了吗?” “还好。”温杰说,揉了揉昏沉的双眼,“正做梦呢。” “梦见什么了?” “我梦见我们那个青鸟阅读的网站,一夜之间,用户数据爆炸了,成千上万的订阅提醒叮叮咚咚地响个不停,屏幕上全是一条条付费成功的提示,像过年放鞭炮似的,根本停不下来。然后,数据曲线砰一下衝破了天花板,把整个图表都顶穿了!我急得想去修,结果一抬头,发现我们站在一个特別高的地方,底下是整个魔都的夜景,每栋楼的窗户里透出来的光,都变成了我们网站里那些小说的標题,一闪一闪的......” 韩非眨了眨眼,心想是不是所有搞科技的人想像力都这么丰富。 “然后呢?”他忍不住问道。 “然后我就看见,对面也立起来一座特別高的大楼,像个巨人一样。它那边也有光,但跟我们这边的光不太一样......嘶,更冷,更规整,他们好像还想把我们这边的光吸过去。我就有点急,想让我们这边的光再亮点,结果一脚踩空了......原来是被你拍醒了。” 韩非点了点头,伸出一只手搭在温杰的肩膀上,面带笑意地盯著他瞧。 温杰用疑惑的神情看著韩非:“出什么事了?” 韩非抬起下巴朝电脑比了比,期待在温杰脸上看见震惊的表情。 温杰转头望向屏幕,瞪大双眼,深深吸进一口气,隨即开始大喊。 “臥槽!!!” 第三十三章 登门造访 重生04:从剑走偏锋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三章 登门造访 陈征远和王鈺在虹海路的魔都师范大学附近找到了他们要找的小区。 这是一座世纪初新建的中档住宅区,名叫翠湖天地,谈不上顶级奢华,但环境清幽,住户多是教师、医生、小企业主这类收入稳定的中產。 陈征远把黑色宾利停在小区前方的公共停车场。两人开门下车。 王鈺摇摆著臀部,走在前面。她在车里换上了优雅的灰色套装,显然已无缝切换为工作状態。 他们走进8號楼,搭乘电梯来到8楼。王鈺按下802號房门的门铃。 门內传来赤脚踩在地板上的啪嗒声,门打开,一名女子出现在门口,面露询问的微笑。 “早啊,”王鈺说,“请问温杰是住这里吗?” “他已经搬去自己住了。”女子的声音温暖低沉,“你们是......” “他以前的同事,能不能告诉我们他现在住哪?” “你们找他有什么事吗?我可以打电话给他。” “我们......” 陈征远往前走了一步,打断王鈺的话:“他上次离职走得太匆忙,我们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原因,一直觉得很遗憾。温杰能力突出,看问题也有自己独特的视角,是真正有潜力的技术人才。公司內部,包括我本人,都很认可他的价值。” 女子点了点头,露出微笑:“谢谢你这么说。” 王鈺对陈征远投来疑惑的目光。 陈征远走得更近了些,看得出这女子十分有吸引力。好吧,她没化妆,身上是一套白色家居服,除了那头精心打理过的齐肩捲髮之外,乏善可陈到了极点。 儘管她看起来素净得过分,但陈征远仍喜欢看她。她说话的方式带有一种轻鬆的態度,而且她直视陈征远的双眼,表现得相当自信。但又完全不同於王鈺那种进攻性的自信,她的自信给人一种疏离感,像是一副蒙著薄纱的古画。她是不是正在上大学?她会不会对金钱和地位感到兴奋? “所以这次来,”陈征远继续说,注意到自己的语调不由自主地比平时正式许多,“与其说是处理公务,不如说是想表达一下这份惜才之心。他不在也没关係,因为有些话,直接跟他说反而显得生分。但我想,和他亲近的人聊一聊,或许也能让他明白,他过去的贡献和才华,我们始终是看在眼里,记在心上的。你是他的女朋友吗?” “我是他姐姐。” 女子发音清楚,仿佛舞台剧演员的台词。 “那刚好合適,我们可以进去聊吗?”陈征远微笑说,瞥了一眼王鈺。王鈺用警告的眼神狠狠瞪了他一眼。 女子犹豫片刻,转头看向屋內。 “你在忙?”陈征远问道,看见了女子纤细的双手。学过钢琴,他心想。 “没有,只是家里没有什么东西能招待客人。” “没关係。” “那请进吧。” 王鈺在门口踢掉高跟鞋,同时伸手在陈征远胳膊上偷偷拧了一下。 陈征远清了清喉咙,低头看著面前的鞋架。鞋架上有六双鞋,没有一双的大小属於男性。他对这个发现感到十分满意。 他们走进客厅。墙上掛著许多海报,陈征远认得出其中几名歌手。客厅散发著明显的艺术特质,里头有配色单一却质感十足的家具、钢琴、摆放黑胶唱片的书架。 “你们隨便坐吧。”女子说,快步走进厨房。 陈征远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一本《古典音乐的黄金时代》面朝下打开搁在茶几上,旁边是笔记本和铅笔。 王鈺坐到陈征远身边,对他怒目而视,上下顎朝反方向移动,牙齿不断地摩擦,令他联想到反芻的动物。 陈征远低头把嘴凑到王鈺耳边:“你先问问她不也是一样的吗?” 女子回到客厅,手里端著托盘,坐了下来。王鈺立刻坐直了身子。 “真是不好意思,家里只有水可以喝了。”女子说,摆上两个装满热水的纸杯和一盘水果。陈征远等王鈺说完谢谢之后才开口。 “温小姐是在读音乐专业吗?” 女子摇了摇头:“我已经毕业了,正在留校实习。” “音乐老师?” “嗯。” “很棒的职业,陶冶性情,培育英才。”陈征远歪嘴笑了笑,“我上学时候最喜欢的就是音乐课。別的男生在球场挥洒汗水时,我就更喜欢待在音乐教室后面,看阳光透过窗子照在钢琴的黑白键上,听老师弹《致爱丽丝》......” 王鈺用鼻孔哼了一声:“那你们音乐老师一定长得很漂亮。” 陈征远发出几声乾笑,看著女子:“別见怪,我手底下的人总是喜欢这样跟我开玩笑。温小姐在哪个学校教书?” “师大。”女子说。 “啊哈,”陈征远靠上沙发,翘起二郎腿,“魔都师范大学。我跟你们学校的几位领导还挺熟的。特別是分管艺术教育的张校长,我们之前在教委组织的一个校企合作研討会上见过几次,他对现代音乐教育和技术结合有些很前瞻性的想法,我们聊得挺投机。” 女子礼貌地对他笑了笑。 陈征远微微一笑,伸手调整丝质领带,看了看手錶。他从眼角余光看见王鈺同样露出微笑,只不过那笑容中似乎带著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 在接下来的静默中,陈征远看了五次手錶。王鈺一脸笑意地靠在沙发上。女子则只是坐在那里喝水。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陈征远忽然想到,没有理由为因为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年轻女子让王鈺逮到机会来羞辱自己。还会有其他日子,以后时间多的是。 正当他准备起身离去,王鈺突然清了清喉咙。 “温小姐,”她说,“我想问一下,温杰现在是什么状態?如果他已经找到了新的工作,我们当然也会尊重他的选择。大家同事一场,说不定以后在职业发展上还会有什么交流。” “小杰工作上的具体事情,我不太过问。所以,如果你们来只是为了了解这个,我可能帮不了你们什么。” 女子面露微笑,嘴唇紧闭,双眉扬起,仿佛在说如果没有其他问题,会议到此结束。 “好的,我知道了。”王鈺说。 陈征远站起来,把手插进裤子口袋,转身离去。 第三十四章 庆功 重生04:从剑走偏锋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三十四章 庆功 当韩非从成功的喜悦中冷静下来之后,突然发现这次的成功並未能让他放鬆太多。模式上线之前,让青鸟活下去是他的目標,可是一旦达到目標,他就知道自己尚未抵达旅程的尽头,或者说这不是他想像的终点,或终点改变了,他改变了,或谁他妈知道到底是怎么了。 重点是他的神经依然紧绷,成功並不再像刚开始那般甜美,这份漂亮的成绩单引来了一个疑问:接下来呢? 早上九点半,sp新模式上线第一天就获得13.7%付费率的傲人战绩已传入了出版社每一个人的耳中。 青鸟出版社的走廊里瀰漫著狂欢的气氛。 韩非买来了花生、瓜子、矿泉水,以及啤酒、饮料、八宝粥,召集出版社所有人员到最大的那间会议室里庆祝丰收。 韩非坐在椅子上,看著张芮伊放在他面前的一块大蛋糕,聆听温杰说话,聆听眾人的笑语和掌声。有人从他身旁经过,在他背上轻轻一推,但大部分人都不去打扰他。 他的周围环绕著嘁嘁喳喳的说话声。 “13.7%,13.7%啊!50万条简讯!你知不知道13.7%是多少人啊......” “68500人,我算了有一百遍......” “每个人10块,那就是685000块啊......” “想不到我们青鸟也有今天啊!哈哈哈哈哈哈......” “你当年做《江南文丛》的时候,创刊號卖了6万本,不也风光过吗?” “那哪能跟这个比?这才是第一天哪!” “哎,你哭什么啊......” 卢海的声音在房间另一头隆隆响起:“好了,大家安静!刚刚我向韩社长提出了一项临时动议並且通过,晚上八点钟大家在海派大酒吧集合,痛饮一番,没有要紧事的都要来,听见了吗?” 眾人大声欢呼。 二氧化碳从刚打开的啤酒罐里嘶嘶冒出,微有醉意的卢海勾著温杰的肩膀。 韩非掏出烟盒,在嘴里塞了一根烟,这时一只小手伸过来,抓过他嘴上叼的烟,原来是张芮伊。 “你怎么不吃蛋糕?”她俯身在他耳边大声说。 韩非一脸狐疑地看著那块足有半斤重的巧克力蛋糕,还没动叉子就觉得要血糖爆表。 “这是谁买的蛋糕?” “我啊!”张芮伊得意地说,“庆祝怎么可能没有蛋糕嘛!” “可我现在不是很有胃口,吃不下去。” “你不喜欢吃甜食吗?” “嗯,是不太喜欢。” “你心情不好啊?” “怎么可能?”韩非微笑说,“我只是还有些恍惚。” 张芮伊拉过一张椅子,在旁边坐下,头朝一边扬起,看著韩非。 “看什么?” “我在想,”张芮伊说,“怎么能让你暂时別想工作。” 韩非轻笑一声:“你怎么知道我在想工作?” “你脸上写著呢,”张芮伊用香菸在他眉心前画了个圈,“这里,皱得像核桃一样。” 韩非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眉心。 “放鬆一点儿,”张芮伊说,把烟递还给他,“你知道吗,整天想著工作的人,最后都会变成那种......” “那种什么?”韩非问,將打火机凑上香菸。 “那种退休以后突然不知道该干什么,只好每天跑去公园跟老头下棋,还总输,输了就生气,生气血压就高,高血压又不敢吃药怕伤肝,最后只能把气撒在居委会垃圾桶没及时清理上的人。” 韩非目瞪口呆地看著她:“你这描述也太具体了吧。” “因为我爸就是那样啊,”张芮伊说,玩著啤酒罐上的拉环,“虽然他现在还没退休,但退休综合徵已经提前发作了。” “退休综合徵?” 张芮伊朝四周看了看,对韩非招了招手:“来,我偷偷告诉你。” 韩非倾身过去。 张芮伊把嘴巴凑到他的耳边:“他最喜欢在电视上看一档叫什么《智慧大考场》的益智竞猜节目,就是主持人出题,三个选手按铃抢答,答对了加积分,积分可以兑换电饭煲或者按摩枕。有一次主持问一天有几个小时,你猜我爸什么反应?” “呃......你先告诉我正確答案是什么?” “24啊。” 韩非皱起眉头,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去睡上一觉。 “那张叔怎么说?” “他居然认真地想了想,”张芮伊说,“然后他说:严格来讲,恆星日是23小时56分4秒,但太阳日是24小时,所以这题出得不严谨。我当时正好下楼倒水,听见他在客厅里自言自语,差点儿把杯子摔了。” 韩非哈哈大笑,正好看见温杰和卢海从他身边经过,让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於是他叫住温杰。 “怎么了,非哥?”温杰俯身看著他,口中还喷出酒气。 “一天有几个小时?”韩非问道。 卢海抢著说:“24个。” 温杰直起身来,歪头想了想:“嗯......严格来讲,恆星日是23小......” “好了,你们去玩儿吧。”韩非挥了挥手,看见张芮伊露出惊讶的表情。 “天哪,太可怕了。”张芮伊说,向前趴在桌上,双手托起蛋糕碟,观察著蛋糕,“这蛋糕再不吃就要化了。” “你吃吧。”韩非说。 “哎,对了,”张芮伊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直起身来,“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你讲。” “有个麵包店学徒,特努力。三个月就做出了號称完美的牛角包,老板尝了一下,说『还行』。又过了三个月,他做出了流心蛋糕,老板又说『还行』,再过三个月做出了玫瑰慕斯,老板说——”张芮伊顿了顿,“我不吃甜食。” “骂得挺狠啊。”韩非听见自己发出哈哈的笑声。他真的需要好好睡上一觉。 张芮伊扬起双眉:“你知道就好。” 韩非拿起叉子,切下一小块蛋糕,放进嘴里。“还行。”他说。 张芮伊面无表情地瞪著他。 韩非大笑几声,又吃了几口蛋糕,然后看了看表,站了起来:“你先回家休息休息吧,我去医院看看我爸,正好把好消息告诉他。” “我还不是特別累,”张芮伊说,“我跟你一起去。” 第三十五章 生命倒计时 重生04:从剑走偏锋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三十五章 生命倒计时 陈大坚坐在诊室的椅子上,望著桌上那张ct报告单。 报告单上的文字他读了三遍,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一门外语。 右肺中叶占位,考虑周围型肺癌,伴纵隔淋巴结转移。 “是晚期,癌细胞已经扩散了。”医生说。 “这样啊。”陈大坚答道,望著医生,心中纳闷,不知道医生在医学院是不是都学到了在谈论重要问题时要摘下眼镜,或只是近视的医生为了避免和病患目光相对才会摘下眼镜。医生眼睛下方的眼袋散发著不安的气息。 “简单来说就是这样?”陈大坚问这句话的声音,这五十多年来连他自己都没听过。那声音空洞、嘶哑、发自咽喉,声带由於畏惧死亡而颤抖。 “对,但是如果积极治疗的话......” “拜託你,医生,直接告诉我,我还有剩多少时间?”陈大坚提高音量,他希望医生听见他稳定的说话声,他希望自己能听见自己稳定的说话声。 医生的目光掠过桌面,越过磨损的大理石地板,投向污秽的玻璃之外,躲在窗外许久,才回来正视陈大坚的双眼。医生找到一块布,不停地重复擦拭他的眼镜。 “现在的医疗技术......” “医生,我不想听別的。”陈大坚听见自己发出短促乾枯的笑声,“医生,你別生气,其他的话对我来说已经毫无意义,我只想知道我还能活多久。” 他注意到医生相当不安,同时听见医院远处水龙头的水滴落到水槽里的声音。那是一种新的声音。驀然之间,他似乎不可思议地拥有了二十岁年轻人的听觉。 医生戴上眼镜,拿起一张纸,仿佛他要说的话写在上面,清了清喉咙说:“老哥,你听我的,积极治疗,那就还有一年左右。如果不治疗,可能三到六个月。” 陈大坚觉得还是別用那么亲近的口吻比较好。 陈大坚走出交大附属医院,步下台阶离开,夏日强烈的阳光照得他双眼难以睁开,他停下脚步,耳畔仍縈绕著医生的话。 他的瞳孔慢慢收缩,手紧紧握住栏杆,缓缓深呼吸。他聆听各种嘈杂声,有汽车声、摩拖车声、电动车按喇叭的嗶嗶声,还有说话声、音乐声。但这些都无法掩盖医生那句话的声音:积极治疗,那就还有一年左右。如果不治疗,可能三到六个月。 他五十四岁,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五十四年。 他熟悉这座城市里每一个季节的气味,春天梧桐飘絮的辛辣,夏天柏油路面蒸腾的热浪,秋天糖炒栗子的焦香,冬天烤红薯的暖甜。 汽车在街道上穿梭,一拨拨行人在人行道上来来往往。 五十四年,將近两万天平凡的日子,和今天没两样,但他从未像今天一样注意到街上是那么充满朝气、那么欢快、那么贪求生命的活力。 现在是七月,他记得四十三年前那一天,也是这样的七月,他第一次走进新华书店,用积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下一本《青春之歌》。 他把书藏在枕头底下,晚上躲进厕所在月光下阅读,读到林道静站在火车站的月台上时,他的眼中噙著泪水,最后把书页洇湿了一角。 那时候他就相信自己会成为作家,相信文字可以改变世界。 纯白染上色彩,形成华山大街。陈大坚来到台阶底端,停下脚步,先向右看看,再向左看看,仿佛难以决定要走哪个方向,而后陷入沉思。 他颤抖了一下,像是有人叫醒了他,然后朝沪江文艺出版社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有些迟疑,目光下垂,枯瘦的身体佝僂著,身上穿著一件宽鬆的黑衬衫。 陈大坚在医院住院部的侧门前停下脚步,耳中听见熟悉的说话声。 他转头朝门內望去,住院部的花园里有一棵银杏树,树下的长椅上坐著一个穿病號服的老人,身边站著一对年轻男女。老人腿上搭著薄毯,正仰头跟年轻人说话,脸上带著笑容。 陈大坚认得那个老人。 青鸟出版社的社长韩宝华。 那个曾经坐在书桌后用红笔给他的稿子写批註的老社长。那时的韩宝华头髮还是黑的,能在一篇三万字的中篇小说里改出三十七处批註,每一处都写在窄窄的页边空白里,蝇头小楷,一笔不苟。 “结尾太急了,”当时韩宝华指著稿纸说,“陈老师,你写知识分子下乡改造,前面铺垫了那么多,到关键处却一笔带过。你是捨不得让他受苦,还是捨不得让读者受苦?” 陈大坚那时三十出头,血气方刚,当场就顶了回去:“文学的留白,不是省略。” 韩宝华没有生气,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把稿子推回来:“你再想想。” 他想了很多年。现在他五十四岁了,还是没想明白。 陈大坚也认得那个年轻男子。 那是韩宝华的儿子韩非,青鸟出版社的现任社长。 他们在说什么? 陈大坚站在原地,侧耳聆听。 新模式很成功。一天流水六十八万。 他写过多少字?他算过。三十八年,六部长篇,两百多篇中短篇,加起来將近四百万字。他拿过的最高一笔稿费,是1996年在《收穫》杂誌发表的那个中篇小说,千字八十块,一万八千字,到手一千四百四十块。他请几个文友在弄堂口的小饭馆吃了一顿,花了六十块,剩下的一千三百八,存了半年定期。 他写的所有字,那些他一个一个抠出来、在方格稿纸上爬满一面又撕掉重写的字,加起来的稿费,够不够六十八万? 远远不够。 然而,那个年轻人靠著那些有辱文学的下三滥小说一天之內卖到了六十八万。 荒唐!可耻! 那个叫韩非的年轻人什么都不懂! 陈大坚吸了一口气,品尝温暖的夏日,但这时剧痛来袭,陈大坚摇摇晃晃后退几步。 他肺部积水。在六个月或许更短的期间內,发炎和化脓会產生液体,积累在他的肺部。听说这是最糟的情况。 如果不治疗,可能三到六个月。 他必须拼命克制,才能不让自己咳出来。 第三十六章 部署 重生04:从剑走偏锋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三十六章 部署 张芮伊的笑声穿透了住院部花园中嗡嗡不绝的说话声、修剪机的嘎吱声和家属护士忙进忙出的声音。 “......那个时候我们赶稿,”韩宝华说,“你爸爸非要把编者按写成四六駢文。我说现在的读者已经没那么讲究这个了,他偏不。有天夜里我看见他趴在桌上睡著了,脸压在稿纸上,醒过来时脸上印著一行铅字。” “什么字啊?” “艰苦奋斗。” 张芮伊大笑不已。韩非露出微笑。 韩宝华看起来恢復了元气,脸颊红润了许多,双眼发亮。他手里拿著一杯荷叶茶,脖子上是一个颈椎按摩仪。这两样东西都是张芮伊在路上买来的。 “一晃都这么多年过去了,”韩宝华说,望著花园中的银杏树,“当年我和张处长,一个是在出版社,一个在邮电局,隔著整个行业,硬是因为一本书凑到了一起。没事的时候我总会想,这就是文字搭的桥。桥嘛,人来人往的,本来过去了也就过去了。但没想到,这桥没塌,人也没散。现在轮到你们这一代站在这桥上了。挺好的,人这一辈子,能留下的东西不多。青鸟还在,人也都在,你们年轻人还在继续往前走,这比什么都让我感到安心。” 韩非和张芮伊互相看了一眼。张芮伊扬起眉毛。 韩非在韩宝华身边蹲下:“爸,这下你不用再担心出版社的事情了吧?” “有你在我还担心什么?”韩宝华咯咯笑了几声,啜饮一口茶水。 “那你就安心休养。前段时间医生告诉我说可以升级治疗方案,治疗效果更好,生活质量也能提升不少。我们这几天就开始试一试。” “嗯......”韩宝华迟疑地说,“別花太多钱在我身上。” 韩非用右手捏了捏韩宝华的左手,站了起来:“好了,爸。钱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韩宝华点了点头,又喝了几口茶水,才看向韩非:“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韩非嘆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爸,说好了不担心,其实还是放心不下。” “我不是担心,”韩宝华笑了几声,“我只是有些好奇而已。你第一次跟我提这件事的时候,我就发现年轻人的想法是多么有趣。我也有过一丝疑虑,你做的那个东西会不会丟了青鸟的体面?但我很快就想通了,你爸这辈子的体面,不是靠守著旧摊子守来的,而是靠那些愿意读我们书的人给的。如果你做的那些故事真有成千上百万的人愿意读,他们都不觉得我们丟了体面,我又凭什么觉得?” 张芮伊看著韩非,眼里跃动著笑意。 “好吧。”韩非说,“第一步,我打算继续放大sp渠道。今天的数据只是一个开始,我们手里真正能用的號码已经发完了。所以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收购手机號的网络铺开。魔都周边有几十个乡镇,每个镇都有移动营业厅。这些营业厅手里沉淀著大量號码。他们不知道怎么变现,也不敢像诈骗简讯那样乱发。我正好可以给他们提供一个合规的变现路径。” “可是那些营业厅的分布范围那么广,你怎么才能把每一家的號码都收到手?” “可以找代理人。”韩非说,“刚才来的路上我就在想,那个帮我收第一批號码的营业厅老板,胖胖的,脑子活,胃口也不大。他认识许多同行。我可以给他开一个政策:每收一万条號码,我给五百块提成。他不用自己垫钱,只当中间人,介绍一笔赚一笔。” “这是借力。” “对。不只是他,每个区的营业厅都可以发展代理人。我不需要自己跑遍全城,只需要把激励机制设计清楚。” 韩宝华缓缓点了点头。 “第二步呢?”张芮伊插嘴说。 韩非吸了口气,看向韩宝华:“第二步,反哺线下。毕竟不管怎么说,青鸟都是一家实体出版社。” 韩宝华浓密的眉毛动了一下:“你打算用这些小说反攻纸媒?” “嗯,因为现在的传统书店、报刊亭,甚至包括超市货架,这些渠道还是需要杂誌的。实体杂誌还是有很大的市场。” 韩宝华点点头,在双手之间转动茶杯,若有所思地凝视韩非好一会儿,才开口说:“原来你是想,把已经在线上验证过热门小说,再编成纸质杂誌。” “名字和形式我都想好了,就叫《青鸟·新乡土小说专號》。月刊。定价五块钱左右。內容全部选自线上付费榜前二十名的作品。封面就放最热门那篇作品的原创插画,再加一行『移动梦网20万读者付费订阅』的宣传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韩宝华喝光杯子里的茶水,脸上再度浮现满意的笑容:“我相信在你的掌舵下,青鸟一定能够屹立不倒。” 这时他们忽然听见一阵沉重的咳嗽声,韩非转过头去,便看见住院部侧门外站著一个身穿黑色衬衫的白髮男子。 男子弯著腰,用手捂住胸口,韩非无法看清他的面孔。 男子咳得十分剧烈,以至於站在他旁边的人,都不由自主地避开。 “他怎么了?”张芮伊问道。 “他看起来很难受。”韩宝华说,“小非,你去看看用不用帮忙叫医生。” 韩非点了点头,朝男子走去,但刚走到一半,就见男子伸出一只手,朝他摆了摆。 “你没事吧,大叔?”韩非问,並未停步。 “別管我!”男子突然大吼,声音嘶哑,把周围的人都嚇了一跳,数道目光纷纷射向他。 韩非停下脚步。 男子仍保持著弯腰的姿势,然后慢慢转过身,蹣跚著离去。 韩非耸了耸肩,一转头就看见张芮伊惊讶地睁大双眼。 “那个人好奇怪啊。”张芮伊说。 “可能是心情不太好吧。”韩非说,注意到韩宝华仍望著男子刚才所站的方向,眼睛眨也不眨,“怎么了,爸?” “没什么,就是觉得那人的身影有点眼熟。”韩宝华笑了笑,“嗨,年纪大了就是这样,看谁都觉得眼熟。” “你累了吗,爸?”韩非说,“我送你回房间休息。” 第三十七章 封笔之作 重生04:从剑走偏锋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七章 封笔之作 “你死了吗?” 陈大坚睁开眼睛,身旁浮现一个人的头部轮廓。那人的脸融合成一团白光。那是不是老伴?她要来接我了吗? “你死了吗?”那光亮的声音又问了一次。 他没回答,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是否睁开,或者自己只是在做梦。又或者,就如同那声音问的,他也许已经死了。 那人移动头部,陈大坚看见树梢和蓝天,还有沪江文艺出版社的大门。他的瞳孔开始適应光线,他记起自己走到沪江文艺出版社门前,坐在台阶上,犹豫要不要进去。他一定是睡著了。一个小男孩在他身旁蹲下,一对写满好奇的眼睛正望著他。 “你饿了吗?”小男孩说。 “我不饿。”陈大坚说。 小男孩目不转睛地看著他,他被盯得有点尷尬。也许小男孩以为他是个要饭的乞丐,因为要不到饭,太过飢饿而躺在地上,等待好心人的施捨。 “你妈妈呢?”陈大坚问,避开小男孩的好奇目光。 “在那里。”小男孩转过头去,伸手一指。 只见不远处有两个年轻女子坐在路边长椅上,三个小孩在她们周围打闹嬉戏。 “你上几年级了?” “四年级。”小男孩说。 “四年级有张期中试卷上节选过我的文章当作阅读理解题,你知不知道?” “我最討厌阅读理解。” 陈大坚伸手去拧小男孩的鼻子,小男孩开心地发出尖叫。陈大坚看见那两名女子转头过来,其中一名女子站了起来,陈大坚鬆开手。 “你妈妈。”陈大坚说,转头望向那个朝这里走来的女子。 “妈妈!”小男孩叫道,“你看,这里有个爱吹牛的老爷爷。” 那女子轻轻拍了拍小男孩的头。陈大坚面带微笑,但那女子避开陈大坚的视线,目光紧锁在儿子身上。小男孩终於乖乖听话,跟著妈妈离开。他们转头朝向这边时,女子的视线只是扫过陈大坚,仿佛他並不存在。 陈大坚想对那女子解释说他不是乞丐,他是一名作家,从十六岁就开始写作了,三十八年来在將近二十种不同杂誌上发表过两百多篇作品。为此他曾投注大量精力,贡献他的所有,直到生命所剩无几,但他仍然无法放手。 陈大坚走进沪江文艺出版社。这家出版社比青鸟出版社还要小,杂誌发行量也更低,而且处於倒闭的边缘。他之所以选择这家出版社,是因为社长周正儒依然坚守底线,保持著对文学的尊重。 陈大坚和这家出版社签订了两年的合作协议,需要每个月交出一份合格的稿件。 现在用不著那么麻烦了。 他决定用所剩的精力来创作最后一部作品,一部他一直想写却迟迟没有动笔的作品。 那將是他的封笔之作。 ...... “今晚庆功派对上你准备喝多少?”韩非问张芮伊,用胳膊肘轻轻推她,示意她在排队买票的队伍中往前移动。 他们在淮海路的时代电影院里。从医院离开以后,韩非本想回到出版社审批稿件,完成对“新乡土”小说大赛参赛稿件的评选排名,张芮伊非要拉他过来看电影,说什么劳逸结合才能跑得更远,磨刀不误砍柴工,磨人得靠爆米花和灾难片。 “你喝不喝?”张芮伊问。 “我就算了。” “你怕喝酒啊?” “我怕喝醉。”韩非说,“在酒场上,一旦开始喝,就很难再停下来。这个来敬一杯,那个来碰一下,第一杯是情分,第二杯是场面,第三杯第四杯就成了规则,到了那个时候,再想要停下来就不是一个人能说了算的了。” “说的好像你很懂一样。那我也不喝了。你想好今晚穿什么衣服了吗?” “这一身不就行吗?”韩非说,低头看著自己的黑t恤和牛仔裤。 “哪有穿成这样参加派对的。”张芮伊惊讶地说,“你没有西装吗?” 韩非想了想:“嗯......我最后一件西装是大学毕业那一年,为了参加毕业聚会买的。虽然这么多年我体重没怎么变过,但衣服总是会悄悄变得不合身。” “好吧,”张芮伊说,“一会儿我们去西装店看看,我帮你挑一件。第十排好不好?” 韩非站在售票口买了两张《后天》的电影票。 “我觉得这部电影可能不好看。”他说。 “为什么?”张芮伊问,“因为是我挑的吗?” “太依赖特效了。你知道我看《后天》预告片的时候什么感觉吗?海浪淹自由女神,暴风雪冻纽约,確实震撼。但看完预告,我基本已经知道整部电影长什么样了。通常这种电影最大的问题就是把灾难当成主角,人只是跑龙套的。海浪怎么来,大楼怎么塌,特效团队花半年渲染一个十秒钟的镜头,看的时候大呼过癮,过一段时间之后就会忘得一乾二净。要吃爆米花吗?”韩非在排著买爆米花的队伍中又推了推张芮伊。 “可是灾难片不都是这样的吗?” “《铁达尼號》就不是。” “那不是爱情片吗?” “两种类型结合,这就是高明之处。如果你仔细算一下时间,从撞冰山到完全沉没,大概两个半小时的电影里,船沉了四十分钟。也就是说,前面的一百分钟里,他们都在谈恋爱。既属於灾难片,但主角依然是人。” 张芮伊对他翻了个白眼:“请我吃大份爆米花。” 结果《后天》比韩非担心的要好看多了。只不过电影演到一半,当霍尔教授准备跨越冰原去救困在图书馆里的儿子,张芮伊泪流满面时,韩非感觉疲惫突然来袭,接著便沉沉睡去,梦见自己站在一扇打开的门前,门缝里透出光芒。他把门打开...... 他醒来时,头倚在张芮伊肩膀上。扩音器里传出温柔的女声,说今日的放映已结束,请携带好您的隨身物品,依次从指定出口离场。观影期间,如有遗失物品,请联繫现场工作人员。感谢您选择时代电影院,期待与您再次相遇。 第三十八章 礼服 重生04:从剑走偏锋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三十八章 礼服 韩非在海派大酒吧门前的玻璃中端详自己。他身穿蓝色条纹西装,站得比平平常更挺拔。西装是张芮伊挑选的,在他看来十分合身。 有人推门从酒吧出来,韩非听见敞开的门內传出音乐声、男人的高谈论阔和女人的咯咯谈笑声。他看了看表,张芮伊说她八点半就会到到达。 他吸了口气,踏进酒吧,扫视一圈。 这是家现代风格的酒吧——一个开阔的挑高空间,中央是黑色大理石台面的吧檯。吧檯后方是一整面直达天花板的酒柜。散落的卡座用深棕色皮革包裹。 墙上掛著几幅黑白摄影,都是外滩的老照片,取景框里看不见人影,只有江雾和轮廓模糊的船。出版社有人带队用印著“青鸟”的气球和红色桌巾把酒吧重新装点了一番。 大多数人似乎都已喝了不少酒。卢海跟他匯报过,派对开始前会提供各式各样的助兴酒。 “你穿西装真好看!” 韩非转过身来,情不自禁地吸了口气。他几乎认不出眼前这个女子就是张芮伊。身材苗条,身穿纯白色礼服裙。亮晶晶的眼眸。肌肤白皙。蜂蜜色头髮衬著一张鹅蛋脸。她嘴角泛著微笑,眼里满是笑意。 韩非知道她很漂亮,但不知道她还能如此......迷人。这是他此时唯一能想到的形容她的词:迷人。他知道这时她以这身装扮站在自己面前,理当会令他目瞪口呆,但不知为什么,他看到眼前的情况,仅仅以点头微笑作为响应。 “很漂亮。”他说。 “你真的是出版社社长吗?” “怎么了?” “我想说你的词汇量怎么......”张芮伊大笑几声,“好吧,不难为你了。你不是喜欢《铁达尼號》吗?” “嗯哼。” “那你应该知道男孩子在晚会上应该对自己的女伴怎么做吧?”张芮伊微笑说,伸出一只手,手腕微微上扬。 韩非轻笑一声,走过去牵起她的手:“请吧。” 他们走到吧檯那边,突然有人大喊:“社长来了!” “欢迎韩社长和张小姐!” 一阵欢呼和掌声。 ...... 温书妍把车停在虹梅路枫林绿苑小区前的停车位,掏出手机,再度拨打温杰的电话。 早上那两个自称是温杰前同事的人离开后,她就立刻打电话给温杰,但是无人接听。下午她又打了几通电话,没有一次能打通。 晚上跟朋友逛完街以后,她直接去了创智大厦。结果公共办公区里的一个年轻人告诉她,靠著窗户的那个工位已经两天没有人用了。 她知道温杰从小就是那种做事特別专注的人,只要进入状態,敲锣打鼓也很难让他分心,但也从来没有出现过像今天这样一整天都联繫不上的情况。况且他两天没去创智大厦。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听筒里传出嘟嘟声,接著是那个熟悉的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sorry, the subscriber......” 温书妍掛断电话,开门下车。 温杰半年前才在这座新小区买了房子。当初搬家时,他还说终於有了属於自己的空间,不用再挤在姐姐那儿听她弹那些练了八百遍的钢琴曲。 温书妍来到16號楼楼下,抬头往上看去。小区的入住率还不是很高,每一扇窗户都黑沉沉的,包括温杰所住的8楼。 她吞了口口水,搭电梯来到8楼,按下802的门铃,等了一会儿,然后从包里翻出温杰给她的备用钥匙开门。 她站在玄关的黑暗中聆听了片刻,一股又苦又甜的怪味朝她飘来。 “小杰。”她喊了一声。 无人回应。 当然无人回应。 温书妍打开电灯,脱下鞋子,走进客厅,只见阳台的窗户关著,餐桌上搁著吃剩的米饭、菜汤,和一根腐烂的香蕉,几只苍蝇在上面躁动地嗡嗡盘旋。 她快步走到臥室,在墙上摸到了开关,顿时,整个房间都沐浴在天花板聚光灯洒下的光芒中。床上被子凌乱地堆著,维持著有人匆忙离开时的模样。枕头歪在一边,床单的一角拖落了地上。床尾是一张电脑桌,显示器屏幕关著,旁边是一个马克杯。 她退出臥室,將剩余房间全部快速检查一边,最后又回到臥室。 温书妍拿起电脑桌上的马克杯,那是她送给温杰的生日礼物,杯身印著一行字:世界上最棒的弟弟。杯子里还剩著大半杯咖啡,表面结了一层乾涸的膜,顏色变得很深,像凝固的血。咖啡渍的边缘已经乾裂起皮。 温书妍开始感到惊慌,全身冒汗。因为她知道以现在的气温,一杯咖啡放在室內,从液体变成这种状態,至少需要两天时间。 要不要报警? 她的脑袋里思绪纷飞。她走到窗边,打开窗户,让晚风吹进来。 窗台上放著一个相框,里面是她和温杰的合影。那个时候温杰七岁,她十一岁。他们站在姥姥家的院子里,身后是一棵石榴树。温杰穿著蓝色背带裤,咧嘴笑著,露出两颗不存在的门牙。 那个夏天,温杰也失踪过一次。当时她找遍了家里每一个角落,床底、地下室、阁楼里的杂物堆。她跑到街上,一家接一家店铺地问,有没有见过一个头髮卷卷的小男孩。直到夜色悄悄降临,她站在街口,看著来来往往的行人,心里突然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 她哭著跑回家里,跟妈妈说弟弟不见了。 妈妈放下手里的锅铲,擦了擦手,说:“你再去他房间里找找。” 她又跑进弟弟的房间,打量著四周,终於想起她没检查过衣柜。她打开衣柜的门,看见弟弟蜷缩在里面,不禁愣在原地,又哭又笑。 后来她问弟弟,为什么要藏在衣柜里。 温杰揉了透眼睛:“姐,我在探险呀。我想看看,如果我被坏人抓走了,你会不会来找我。” 温书妍转过身,走到衣柜前,伸手抓住把手,深深吸了口气。 儘管她认为这个想法荒唐之极,但同时又觉得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第三十九章 Let It Be 重生04:从剑走偏锋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三十九章 Let It Be 韩非站在吧檯后方,旁边不远处就是音箱,手中拿的是正广和牌的无色盐汽水,用玻璃杯装著,以免人家问他为什么要喝汽水。他正在看出版社的同事跳舞。 张芮伊站在韩非身边,手指转动著装盛著橘色饮料的酒杯杯脚。 “你以前有没有参加过这种派对?” “没有。”韩非说,“以前总觉得这种场合是浪费时间,有这功夫还不如多审几篇稿子,或者琢磨琢磨下一期的杂誌该怎么排版。” “那你现在觉得呢?浪费时间吗?” 韩非轻笑一声,目光移向舞池。大部分的人都已经喝得醉醺醺了。温杰正和卢海跳舞跳得火热,只见温杰紧紧抱住卢海,两人面带微笑,唇上沁出汗珠,在舞池中央转来盪去。韩非心想不知道他俩清醒过后,再想起此时的画面会是什么反应。 “现在觉得,可能我过去真的错过了不少东西。”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倒是挺新鲜的。”张芮伊说,“我还以为你会说成功需要专注,娱乐是奢侈品之类的大道理。” “大道理都是说给別人听的,自己真正信的东西,反而不会轻易说出口。” 张芮伊的头朝一边扬起:“那你说说,你自己真正信的是什么?” “这个嘛,我信所有人的选择,本质上都是在回答一个问题,那就是你到底愿意为什么东西付出代价。没有哪种选择是免费的。区別只在於,有些人想清楚了,心甘情愿地付,有些人没想清楚,付了之后还要抱怨。” “所以你想清楚了?” “当然了,我愿意为正在做的事情付出代价。付时间的代价、有人不理解的代价,还有付错过很多美好东西的代价。” “比如呢?” “比如今晚,如果不是卢海提议举办庆功派对,我非来不可,那我现在一定还在办公室里对著稿子抽菸,一根接一根,然后明天早上起来,发现又过去了一天,跟昨天没什么两样。对吧?” 韩非抬起双眼,看张芮伊是否会拿这句话来取笑他,却见她眼里跳跃的儘是愉悦。 “那你最怕什么?” 这个问题如风驰电掣般袭来,快得令韩非有些猝不及防。他下意识想敷衍过去,想说“没什么可怕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怕,”韩非开口说,“有一天醒来,发现自己已经不会为什么事情心动了。我怕成功之后,只剩下成功本身,怕那些让我咬牙坚持的东西,最后变成帐面上的数字,变成別人嘴里的了不起,然后我站在那里,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张芮伊若有所思地凝视韩非,同时把手伸进杯子,捞出一个冰块,用两根手指夹了起来。一滴融化的冰水沿著她的手腕缓缓流下,穿过纤细的金手炼,流到胳膊肘。 “跳舞吗,韩非?” “我从来没跳过舞,待会儿把你绊倒了怎么办?” 张芮伊大笑不已,把一些饮料喷到了韩非的西装外套上。 “我可以教你啊,很简单的。”她拿纸巾擦乾韩非的西装翻领。 “跳这种音乐?” 音箱正流淌出慵懒的排簫版《let it be》,有如糖浆般甜腻。 “怎么,你不会还害羞吧?”张芮伊把一只手轻轻搭在韩非的肩膀上。 “直接就开始吗?”韩非问。 “你说呢?” 韩非伸出一只手搂住张芮伊的腰际,犹豫地踏出一步。 “这种感觉好像失去童贞一样,”韩非说,“但这是无法避免的,每个男人都迟早得经歷这种事。” “你在说什么啊?”张芮伊大笑。 “说我第一次跳舞啊。”韩非说,差点儿踩到张芮伊的高跟鞋。 张芮伊在韩非耳畔轻轻笑了几声:“慢慢来,挺好的。” ...... 它静静地躺在衣柜中间长衣区的层板上。 温书妍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那是一把枪,不是真枪,而是科幻电影中才会出现的那种造型古怪、未来感十足的枪。 衣柜背板掛著一个標靶,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钉眼,靶心附近还插著几根铁钉。铁钉已贯穿標靶,牢牢钉在衣柜背板上。 温书妍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拿起,却发现那把枪远比看上去要重得多。 她凑到灯光下仔细检视,枪足有四十厘米长,比矿泉水瓶还略粗。枪管是一截pvc管材,上面缠绕著一圈圈的铜线。线圈的排列极其规整,每一圈的间距都能用肉眼看出是经过精密测量的,像是某种偏执的工艺品。 线圈之间连接著三个圆柱体,用蓝色热缩管包裹著接头。温书妍觉得那圆柱体像是相机闪光灯里的电容,只不过个头要比闪光灯里的大得多。 枪管后端伸出一个黑色的手柄,手柄上有一个红色按钮,旁边用绝缘胶带缠著一个简易的瞄准具,看上去是用废旧的玩具雷射笔改造的。手柄处设有一个电池仓,沉甸甸的,使得枪的整体重心靠后,显然里面塞满了电池。 温书妍又检查了枪管,里面不出所料的装有一根铁钉,只要按下手柄上的红色按钮,那根铁钉就会像子弹一样发射出去,威力足以击穿木板。 温书妍將枪放回衣柜,脑海里能想像出温杰一个人待在这间屋子里,对著衣柜背板一次又一次调试这把自製玩具枪的画面。他一定在这个过程中露出过那种专注而满足的表情,就像他小时候拆开收音机重新装好,听见沙沙声变成清晰人声时露出的那种表情。 因此温书妍並不觉得温杰做这把枪有什么目的,他对物理规律的好奇,以及对技术实现的渴望从来都是存粹的,有时候根本就不需要目的。 可是他人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温书妍在床边坐下,掏出手机,又打了一遍电话。 无人接听。 她吸了口气,试著冷静地思考,不惊慌,也不胡思乱想。 温杰接到新工作的第一天跟她说过什么来著? 网站。社长。青鸟出版社。韩非。 青鸟出版社! 她站起来,关上灯,匆匆离去。 第四十章 酒 重生04:从剑走偏锋开始 作者:佚名 第四十章 酒 “还不错嘛。”张芮伊说。 韩非环顾四周。想起刚才跳的最后一支舞,他们抱得如此之紧,引来了一片掌声和起鬨。现在他们已退到酒吧后方的一张桌子边坐下。 “看得出来你很专业,你有专门学过跳舞吗?”韩非问。 “那当然啦。”张芮伊说,“我从五岁就开始学舞蹈,学了整整十二年。芭蕾、国標、现代舞都跳过,还拿过全市青少年国標舞比赛的亚军。” “亚军?那很厉害啊。” “只可惜我爸从来不去看我比赛。有一次我进了决赛,提前一个月就跟他说了,他也答应了。结果比赛那天,我在后台等了半天,给他打电话,你猜他在干什么?” “开会?” “他在陪一帮老男人吃饭。还说什么......芮伊啊,爸爸这边实在走不开,下次一定去。”张芮伊模仿著张启明的语气说,“他的下一次,永远是下一次。” 韩非起身去给张芮伊拿了一杯可乐回来,自己则拿了一杯橙汁。 “那我替张叔敬你一杯,”韩非举起杯子,“敬那个十二年的小舞蹈家。” “你这敬酒的理由也太別致了吧。”张芮伊微笑著说,举杯相碰。 “那后来为什么不跳了?”韩非问。 “高三要准备高考,就停了。本来想著考上大学再继续,结果进了大学,发现舞蹈社团里的那些人,要么就只是玩玩而已,要么就是为了参加比赛拿奖加学分。我想找个机会认认真真跳一支舞都找不到。再后来,基本就荒废了。” “荒废?那今晚呢?” “今晚怎么了?” “刚才那支舞,你跳得不还是很好吗?” 张芮伊用力凝视韩非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韩非,你知道吗?你这个人还挺......分裂的。” “什么意思?” “你没发现吗?你有时候很会说话,但是还有的时候嘛......”张芮伊做了个鬼脸。 韩非哈哈大笑:“太计较了吧,就因为你刚进来的时候我没有想到更好的词语夸你?” 张芮伊垂下双眼,脸颊发红,嘴角泛起微笑。 “哼,谁计较了。”她语气中带著俏皮和撒娇,“轮到你了,你上学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是不是也像现在这么......一本正经?” 韩非想了想:“我上学的时候其实挺普通的,该上课上课,该考试考试,没什么特別的。” “你骗人。”张芮伊说,“我觉得你要么是那种坐在角落里看书,谁也不理的类型,要么就是那种表面听话,但背地里净干坏事的类型。” “哦?那你猜猜我是那种?” “第一种。但你心里住著第二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这评价......还挺有意思的。不过你只说对了一半。” “哪一半?” “第一种。”韩非说,“我上学那会儿,確实挺闷的。但也不是不想跟別人玩儿,是没时间。” “没时间?你忙著干什么,拯救世界?” “忙著帮我爸校稿。从初二开始吧,每个周末,寒暑假,只要出版社忙不过来,我就被我爸抓去当义工。不只是看,是真的拿红笔,一个字一个字地核对错別字,標点符號,段落格式。我爸要求特別严,一个『的』和『地』用错了,都得改出来。” “天哪,”张芮伊睁大双眼,“那不是很无聊吗?” “无聊啊。但是我爸总说再坚持两篇,看完就给我买冰棍吃。” 韩非看得出张芮伊想笑,但又硬生生忍住。 “你不会真信了吧?” 韩非咳了一声:“我那个时候还很单纯。” 两人同声大笑,然后討论了一些好看和难看的电影、好听和难听的演唱会。直到舞池那边出现一阵骚动。 韩非起身过去查看,却看见有个人脸朝下趴在卫生间门口的地上,显然因酒劲上头而摔了个狗吃屎,另有几个人正步履维艰地走过去扶。 “怎么了?” 韩非推开人群,来到那人身边,蹲下身来,伸手把那人扶起,原来是温杰。只见他半睁著双眼,胸口和嘴角还沾著黄色呕吐物,鼻孔里流出两道鲜血。 “他喝了多少?”韩非问道,抬头扫视人群。 “没......没喝多少。”卢海说,满嘴酒气。 “行了,”韩非说,“来个人帮忙把他送医院。芮伊,帮我去门口拦辆计程车。” “好。”张芮伊说,转身出门。 韩非看了看表。十一点半。温杰的家人该睡觉了吧?不对,韩非直到现在才发觉,自己和温杰认识了这么多天,却连他家里有什么人都不清楚,只知道他有一个姐姐。韩非伸手搜索温杰的口袋,想要打个电话通知一下他家里人,但翻遍全身也没有找到他的手机。 韩非和卢海把温杰搀到门外,一辆计程车已在门口等候。张芮伊帮忙打开后座车门,让两人把温杰推上车。 韩非转过身,看著张芮伊的脸庞:“我和卢海去就行了。” 张芮伊吸了口气,似乎打算说些什么,但是作罢,只是怔怔望著韩非好一会儿,才又吸了口气。 “好吧,”她微笑著说,“那晚安了。明天见!” 韩非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明天见。” ...... 温书妍坐在车里,望著青鸟出版社拉下的灰色铁卷门。二楼和三楼的窗口也是黑的。 她看了看表。十二点十五。 真的是,都这么晚了,出版社怎么可能会开著门?她心想。 她从后座翻出一支手电筒,开门下车。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灰色铁卷门,上面贴著各种各样的gg和招租信息,以及几张a4张。 她走近了些,视线掠过一张张纸,然后在门边的墙壁上找到了她要找的。 那是一张青鸟出版社贴出的內容合作信息,上面有几个號码,其中一个是: 社长韩非:139****5017。 温书妍掏出手机,输入那个號码,想好了该如何为打扰对方睡觉而表示歉意,拨了出去。 电话被接了起来。 “你好,我是温杰的姐姐,抱歉这么晚了......你说什么?医院?” 温书妍掛断电话,回到车上,发动引擎。 第四十一章 电磁线圈炮 重生04:从剑走偏锋开始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一章 电磁线圈炮 午夜十二点半,温书妍来到瑞金路的瑞康诊所。她找到输液室,看见温杰躺在床上,手上没有插输液管。两名男子正坐在床边椅子上,一个身穿蓝色条纹西装,另一个穿黑西装的好像睡著了。除此之外没有別人。 “他怎么样了?”温书妍问道,来到床边。 “他没事,”穿蓝色条纹西装的男子站了起来,灯光洒在他脸上,他的面容比温书妍记得的还要坚毅俊朗,身形也更加高大,“他只是喝的有点多,又磕破了鼻子。医生说他睡醒就没事了。” 温书妍鬆了口气,接过男子递来的椅子,坐了下来。 “谢谢。我们见过。”温书妍微笑著说。她的微笑让男子的面部线条变得柔软。 “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韩非问,重新在椅子上坐下。 “我找了他一晚上,他的电话从早上就打不通。我去了创智大厦,但那里的人告诉我小杰已经两天没去办公了,接著我又去了他住的地方,最后就只好找到出版社。出版社的墙上有你的电话。” “温杰的手机应该是落在出版社了。我们这两天一直在出版社忙,我以为他会告诉你的。” “那今晚是?” 韩非笑了笑:“今晚是庆功。” “庆功?那就代表你们做的那个......” 温书妍顿了一下,但韩非替她把话说完:“算是赌贏了一把,小有收穫。” 温书妍笑了几声:“那难怪呢,小杰从小就是这样,一高兴就收不住。说起这个,今早他的两个前同事还来找过他。” 韩非挑起一道眉毛:“网亿的?” “嗯,他们好像很想知道小杰正在做什么工作。”温书妍说,看见韩非微微蹙起眉头,又赶紧补上一句,“但我什么都没告诉他们。” 韩非哈哈一笑:“没关係的,他们晚了一步。我只是在想,他们为什么要去找温杰。” 温书妍用探询的目光看著韩非。 “原来是这样......”韩非低声说,仿佛在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 “其实网亿早就盯上我们的项目了,一直在暗中调查,但他们並不知道,我们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动作。他们还以为我们仍蒙在鼓里,所以才会试图找温杰了解情况。不过是他们的自以为是罢了。” 温书妍缓缓点了点头,看了看手錶:“这么晚了,你不困吗?” “还好。” “我才不信呢,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温书妍笑著说,指了指旁边瘫在椅子上呼呼大睡的寸头男子,“他好像也有点困,要不然你们回去休息,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你开车来的吗?” “嗯。” “那我们帮你把温杰送回家。” 温书妍犹豫片刻:“嗯......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 “没关係。”韩非说,拍了拍寸头男子的肩膀。 韩非瞟著那扇打开的车门,犹豫了一下。他横跨一步,稳住身体,然后和卢海合力把温杰塞进mini cooper狭小的车厢。 温书妍开车甚是小心,目光经常在左右后视镜之间跳跃,儘管此刻已是后半夜,街上车辆稀疏。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来接温杰?”韩非在后座问道,话声混杂在卢海的鼾声中,“你家里其他人知不知道?” 温书妍咯咯一笑:“他们都不在魔都,只有我和小杰两个人。” “你们不是本地人?” “嗯,老家在浙省湖州。一个小县城,你可能都没听过。” “南潯?长兴?” 韩非和温书妍在后视镜中目光相触。 “哦?你知道长兴,你去过那里?”温书妍问道。 “没有,”韩非说,“只是从书上看到过,產茶叶的地方。顾渚紫笋,唐代就是贡品。” “对,我们家就是种茶叶的,而且种的確实是紫笋,不过不是纯种,是后来改良过的,叫浙农139。” “改良过?” “农科院研发的。”温书妍说,“紫笋这个品种很娇贵,对气候和土壤要求高,產量却很低,採摘期又短。改良后的品种在保留紫笋香气的同时,又很好的弥补了这些缺点。我爸当年是第一个引进这个品种的,还被人笑话过。” “所以你们家是做鲜茶叶生意的?” “不只是鲜茶叶,也有自己加工的。你对茶叶也很了解吗?” “呃......基本为零。” 温书妍笑了几声:“没关係,改天我送你一些我们家產的茶。” “那先提前谢谢你。” 车子驶入虹梅路。温书妍把车停在枫林绿苑小区门前。 韩非第二次把卢海从睡梦中摇醒。卢海伸手揉了揉脸,开门下车,再用夸张的动作伸个懒腰,让韩非不得不惊嘆於他的情绪竟能如此稳定。 他们把温杰从车上拽下来,抬到电梯口,上到八楼。 温书妍用钥匙打开房门,站到一旁,让他们进屋。 韩非和卢海穿过客厅,一股腐烂水果的气味扑鼻而来。他们来到臥室,把温杰放在床上。 “真是太麻烦你们了。”温书妍说,“我去给你们拿点水。” “不用客气,”卢海说,声音带有浓重的睡意,“本来这事也怪我,是我没看住他,让他喝了这么多。” 韩非还来不及开口,温书妍已从他身边经过,朝客厅走去。 他环顾四周。臥室布置得十分简单,但品味不差,带有一丝商务气息,和韩非想像中的程式设计师房间相去甚远。床的右侧是一整排衣柜,其中一扇门开著,韩非看见里面放著一把造型奇特的玩具枪。 “电磁线圈炮!”卢海睁大眼睛,视线越过韩非肩头,望著那把玩具枪。 “什么炮?”韩非问。 “是小杰自己做的那个玩具吧。”温书妍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厉害啊!”卢海伸手把枪捧起仔细观察,“社长,你肯定没见过这玩意儿吧?这做的,可真讲究!” “別拿枪口对著我。”韩非说,“这是干什么用的?” 这时温书妍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两瓶饮料:“小杰从小就喜欢拆东西,然后再把不同零件重新组装起来。这个应该就是他用各种零件组装的。” “这可不是一般的东西。”卢海说,“社长,你想不想看看效果?” 韩非清了清喉咙,看向温书妍。温书妍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第四十二章 现金问题 重生04:从剑走偏锋开始 作者:佚名 第四十二章 现金问题 “你会用吗?”韩非问卢海。 “那当然。来,社长,你往后撤撤。” 韩非立刻后退一步。 “看好了啊!”卢海將枪口对准衣柜背板,按下手柄上的红色按钮。 一颗红点在標靶中心上下移动。 卢海屏住一口气,鬆开按钮。 噗的一声闷响,在臥室里迴荡,接著一切又归於寂静。 一根铁钉从枪管中射出,钉在了標靶中心。 “我靠,”卢海放下枪,揉了揉肩膀,“劲儿这么大!” 韩非瞪大双眼,倾身向前,用手捏住铁钉,左右晃了晃。但铁钉钉得十分牢固,纹丝不动。 “这是什么原理?” “原理其实不复杂,”卢海得意地说,“就是电磁感应。按下按钮,电容放电,电流通过线圈的瞬间会產生强磁场,把铁钉吸进去,等铁钉跑到线圈中间的时候,再鬆开按钮,磁场消失,它靠惯性就飞出去了。” “你怎么知道?” 卢海用手摸了摸头顶,咧嘴笑了:“我在科幻杂誌上看过。你別看这枪表面粗糙,实际上是高压电学、电磁学、材料力学和精確时机的结合体,只有真正的高手才能做得出来。温杰这小子,是个人才!” ...... 第二天早晨,太阳翻越双子山,做出一副准备打破最高温记录的架势。 韩非从床上起来,走进厨房冲咖啡,在水槽里洗脸,口中哼著吉姆·史塔克的《晨曲》。 他切了几片麵包,拿出两根火腿肠和一个鸡蛋,在玻璃杯內装了水,在马克杯里倒了热气蒸腾的咖啡,坐在餐桌旁,一边享用早餐,一边思索著怎么解决当前最紧要的问题,也就是现金问题。 虽然新模式上线第一天就大获丰收,但sp业务的结算要严格遵循:“用户回復简讯→移动代扣话费→移动记录流水→次月出帐单→移动与sp对帐→行动支付分成”的流程。 实际到帐周期通常是30天到90天,移动公司会在次月或第三个月与sp合作方结算。即便最快,也要等到下个月的结算周期。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张启明帮忙开一份移动公司的业务数据確认函,然后拿著这份数据证明和合作合同去质押贷款,把未来收益变成当前资金。 韩非咽下最后一口麵包,点上一根烟,端著咖啡踱到窗边,朝窗外看去,只见梧桐里大街已开始涌入尖峰时段的人流车潮。 他选了一个身穿灰色外套、头戴老式脑子的男子,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看著他慢慢走过,最后离开自己的视线。 他把杯中的咖啡喝完,在菸灰缸里按熄香菸,换好衣服出门。 韩非搭乘公交车来到出版社门前,看了看表,正好八点钟。 出版社恢復了往日的节奏,门厅里已经热闹起来了,打卡机滴滴地响著,间或有人打著哈欠,说著昨晚的电视剧。 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年轻的编辑踩著点儿往上冲。 当然也有稳重的,一步一顿,那是老校对员周师傅,他总说走快了伤神。 韩非穿过走廊,有人跟他点头打招呼,喊一声“韩社长早”。他也以点头作为回应,不多言语。 他那间办公室在最里头,门上的铭牌还是父亲做社长时掛上去的,上面的油漆已经斑驳剥落,露出底下深色的木头。 他走进办公室,关上房门,还没往里走就看见有什么东西正在办公桌底下闪烁微光。他走过去把那东西捡起,原来是温杰的手机。 韩非笑了几声,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温杰的电脑,倾身查看。 数据还在小幅度持续上涨,整体转化率来到了13.92%。 青鸟阅读网站的作品阅读排名数据显示,老槐的《借种》一马当先,共有8247人阅读。 刺蝟的《兄弟关上的门》有7683人阅读,排名第二。 而自己那篇《李媛媛》排到了第三名,阅读人数是6921人。 看来最好的编辑却不一定能成为最好的作者,韩非心想。 他满意地直起身,绕到桌后,在椅子上坐下,抓起话筒,刚准备给张启明打电话,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 “这么早啊?”韩非抬起头,看著张芮伊面带笑意地走进来,在桌子对面坐下。 她身穿淡紫色的衬衫和浅色牛仔裤,领口別著一枚小小的银杏叶胸针,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信封,边角裁得十分齐整。 张芮伊扬起手中的牛皮纸信封朝他晃了晃:“猜猜这是什么?” “信封。”韩非说。 “嗯,猜的可真准!”张芮伊横了他一眼,把信封从桌上推了过来,“我爸让我带给你的,他非常自信地说你一定能用得上。” 韩非扬起双眉,放下话筒:“张叔不会跟我想到一块去了吧?” 张芮伊用双手抱著后脑,脸上带著期待的浅笑看著韩非。 韩非拿起牛皮纸信封,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 抬头是魔都移动通信公司的蓝绿色logo,下面是一行標题:《关於青鸟出版社sp业务“青鸟阅读”上线首日数据表现的確认函》。 他快速扫过正文,上面清清楚楚地写著: 合作方名称:青鸟出版社 合作编码:qn-20040726 数据统计周期:2004年7月27日00:00至23:59 简讯发送总量:500000条 成功送达量:498146条 触发订阅用户数:68247人 付费转化率:13.7% 预估分成金额(次月结算):585432.60元 最后盖著魔都移动通信公司数据业务部的公章,以及副总经理张启明的亲笔签名。 韩非缓缓点头,嘴角情不自禁地泛起微笑:“张叔也太懂我了,我正琢磨怎么开口跟他要这个东西。” “那是,”张芮伊说,“人家张总还说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直接借钱给你不合適,而且你也不会要,否则你早就跟他开口了,所以就想到用这种方式来帮你嘍。我还是第一次发现,他居然能这么善解人意。” 韩非大笑:“你的语气好像有点儿酸。” 张芮伊的头朝一边扬起,哼了一声。 韩非把確认函小心翼翼地收回信封,拉开抽屉,找出与移动公司签订的sp业务合同。 “好。”他说,看著张芮伊,“有了这个就简单了。我要出去一趟,你去不去啊?” 第四十三章 变现 一辆红色的跑车开进二手车市场前方的停车场,停了下来。 一名光头男子从店铺门內探出头来,瞄了一眼,情不自禁地张大嘴巴,使得香菸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愣住三秒钟,又缩了回去。 五秒钟后,一群人从铺面里涌了出来。他们大多数都是懂车的行家,一眼就通过那標誌性倒三角进气格柵,以及流线型车身认出这是一辆阿尔法·罗密欧spider。 据说这款车承载著义大利人对驾驶的全部理解,在国內市场上十分罕见,全年的正规渠道进口量不足两百台,加上通过各种灰色渠道流入的平行进口车,全国保有量勉强越过五百门槛。裸车价格都足以在內环线以內换下一套百平米的商品房。 他们好奇地围在红色跑车四周,只见挡风玻璃后方坐著一对俊男靚女,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因此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冒出同一个疑问: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为什么不去银行啊?”张芮伊问,眼角余光扫过车外围观的人群。 韩非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轮敲著。刚才出发前张芮伊把驾驶权交给了他,说让他感受一下2.0升双火花塞发动机的动力。 他开惯了夏利的晃晃悠悠,也体验过路虎的笨重迟滯,以及后世才有的许多车型。但直到握上阿尔法·罗密欧的方向盘他才明白,原来车这玩意儿,真的可以像长在自己身上一样听话,指哪儿打哪儿,连油门踩深了都像是在跟发动机商量著来,而不是像路虎那样,一脚下去先大吼两声才肯动弹。 “银行流程太慢了。”韩非环顾四周,在人群中寻找刘东,“评估、审核、放款,一套流程走下来少说也要半个月。而且我这个只是未来收益的预期,银行的风控模型对这种东西不熟悉,大概率会要求追加担保或者资產抵押。” “合同和確认函还不算硬证据吗?” “算,但在银行眼里,这只是一个月的流水。他们肯定会问下个月还能不能维持?下下个月呢?万一用户流失怎么办?万一移动政策调整怎么办?最后做一系列的风险评估,等到地老天荒。” “所以这种地方比银行更快?” “嗯,这种做民间质押的,看的是人和关係,还有眼前能抓住的东西。只要他觉得这买卖划算,当场就能拍板。而且他已经从我身上赚过一次了,知道我不是那种会跑路的人。” 这时前挡风玻璃上浮现出一张咧嘴而笑的脸,露出一排长短不一的黄牙。张芮伊嚇了一跳,往后缩了缩。韩非抬头一看,是刘东。 “哟,韩社长!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韩非和张芮伊开门下车,看见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们射来。 刘东已向韩非递来一根香菸,他看了看韩非,又看了看张芮伊,最后看了看跑车,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 “韩社长这是换车了?” “没有,”韩非说,接过香菸,“想跟你质押点儿东西。” “你是想......”刘东瞪大双眼,望向阿尔法·罗密欧跑车。 “不是这辆车,是別的东西。我记得你们这里不只接受车辆质押吧?” 刘东长长呼出一口气,替韩非点燃香菸。 “那当然,我们这里质押业务范围很广的。去年有个开餐馆的老板,拿一坛醃了二十年的泡菜来质押,说是他家传家宝,祖传秘方泡的,值二十万。我打开罈子闻了闻,差点没把我送走。后来我才知道,他是赌输了钱,老婆把存款都藏起来了,他没办法了,就只能拿这个来充数。我当然是没要,但那坛泡菜最后被一个开川菜馆的买走了,听说还真给他盘活了生意。” “那就好,”韩非压低声音,“这里人多眼杂,我们去里面说。” 刘东眯眼看著韩非,从鼻子喷出一股烟,用警惕的目光朝周围扫了一圈,然后点了点头。 “好,跟我来。” 韩非和张芮伊跟著刘东走进铺面,穿过整个大厅,走进一间房间。进门是堆满杂物和文件的外间,里面是一间办公室。 刘东招呼两人在沙发上坐下,送上两杯水,自己绕到办公桌后,坐了下来。 韩非看见刘东身后的墙上掛著一幅字,写著“诚信为本”,落款是一个他从来没听过的名字。 刘东面带笑意地看著韩非,嘴里叼著香菸,一口接一口地喷。 “韩社长怎么看都像是发財了的样子,不像是来质押东西的。你说,你是不是来赎车的?那车我给你留著呢,成色那么好,再说咱俩不还有点小事没办完吗?我可捨不得卖。” 韩非知道刘东是想说找枪手写小说的事,於是便哈哈大笑几声,表示自己听懂了。张芮伊用疑惑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刘哥放心,事情正在加急筹备。”韩非说,“今天这事,和那个还真有点儿关係。” “哦?” 韩非从包里拿出业务数据確认函和合同,递给刘东,刘东很快瀏览一遍。 “嚯,60万!”刘东惊讶地说,露出微笑,“韩社长果然是发財了啊!你这是要......” “拿这个做抵押,换现金。” 刘东的微笑退却:“韩社长,你跟我开玩笑吧?” “没开玩笑。你还没看完呢,下面还有一张。” 刘东翻到下一页。 “那是我跟移动签的正式合作协议。”韩非说,“確认函上的数据只是一个开始,后续每个月都会有稳定的分成收入。” 刘东点了点头,目光停留在纸上,猛力吸了口烟,吸得香菸几乎著火,接著他屏住气息,把烟锁在肺臟里,再呼出一口长气,把烟呼出来,呼得气管咻咻作响。 张芮伊用胳膊肘碰一下韩非,下巴朝刘东扬了扬,仿佛是问他在干什么。韩非双手一摊,表示不知道。 刘东微微侧头,將菸灰弹进菸灰缸,终於开口:“韩社长,你这个东西,说实话,我半懂不懂。但是我知道移动公司的公章可不是那么好盖的。你能拿到这个,说明你跟移动那边多少有点儿关係。再说,咱俩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了,你的为人我信得过。只是你这个事吧,我没那么了解,不敢给你做主。你要是实在想拿这个东西做质押,那我就带你们去找我老大看看。” “老大?”韩非和张芮伊异口同声地说。 “呃......是老板。” 第四十四章 马先生 韩非和张芮伊跟著刘东走出房间,再次穿越大厅,绕到铺面的另一边。来到一排铺著地毯的楼梯底下,刘东示意他们脱鞋。 韩非和张芮伊对望一眼,脱下鞋子。 刘东引领著他们上到二楼,走进一条迷宫般的走廊。走廊的壁纸和地毯相互搭配,墙上掛著昂贵的艺术品。 刘东敲了一扇门,门倏地往外推开,韩非后退了两步。 一座肉山塞住门口。山有两条小缝权充眼睛,腮边留著大片鬢胡,形状像炸肉排,头髮剃光了,但是留了条软趴趴的马尾。他的头好像褪了色的篮球,躯干没有脖子也没有肩膀,就是鼓起来的一团东西,始於双耳,往下到一对手臂,手臂太肥满,看起来好像是用螺丝起子接上去的。 韩非这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肥大的人。 肉山转身,一摇一摆地领他们进房间。 “他叫大象,”刘东低声说,“保鏢兼打手,精通六七种武术,这些武术的名字还没念完,你可能就已经忘了。” “他好像好莱坞坏蛋的二流贗品。”韩非小声说。 “他是从m古来的,那地方很多人都像他这么生猛......” 窗户前面的百叶窗关了起来,房间变暗,韩非看得出一个男人的轮廓坐在一张大桌子后面。天花板上有架电扇转著,敞开的阳台门让人以为外面的车水马龙直接穿过房间。门边坐著第三个人。大象把自己挤进一张空椅子,韩非和张芮伊在房间中央找了个地方坐下。 “有什么可以效劳的,二位?” 桌子后面传来低沉的声音,带有明显的港岛口音。他举起手,一枚戒指闪现光芒。张芮伊看著韩非。 韩非站起身来,往前跨了一步,正要开口,刘东就笑著替双方做了介绍,並讲明了韩非的来意。他管那人叫马先生。 “用移动公司的公章文件做质押,我干了快二十年,头一回见人拿这种东西来换钱。新鲜。拿来我看看。”马先生往前靠过来。 他是华人五官,但是皮肤跟雪一样白。他看起来五十岁上下,黑白夹杂的头髮向后疏齐,一身深色唐装,领口敞开,露出脖子上的一串佛珠。 韩非从包里取出確认函和合同,递给大象。大象接过,走到桌前放下,又退回原位。 马先生將一根香菸插进双唇之间的黄色菸嘴,拿起文件查看。 “13.7%的转化率,一天六万八千个付费用户。韩社长,你这个数字,比我手下好几家ktv一个月的流水还高。” 韩非微微一笑,並未搭话。 “问题是,你这个东西,我看得见却摸不著。移动的公章是真的,签名也是真的,可这些东西,在我眼里就是几张纸。你怎么保证,这不是你跟移动內部的人联手做的一个局?数据可以造假,公章可以私刻,你这个月的流水是高,下个月呢?人跑了,我找谁去?” “马先生的担心有道理,”韩非微笑说,“这些东西確实只是纸,但纸跟纸不一样。偽造移动公司的公章是刑事罪责,没人会为了几十万去冒这个险。至於下个月的流水嘛,这个模式的核心是內容,我作为出版社社长,既然能在第一个月做出让用户付费的內容,以后当然也可以。” “你是想告诉我,你不是靠运气撞上的?” “我是靠本事挣的。”韩非淡淡地说,“马先生做质押业务二十年,看过的抵押物比我见过的钱都多。金银珠宝、房產地契、古董字画、甚至泡菜罈子,你都见过。但这些东西背后,是什么?是人的贪慾、恐惧、走投无路。我今天拿来的,不是贪慾,也不是恐惧,是我已经跑通的生意。我现在需要现金把这个生意放大,仅此而已。” 一阵静默。 张芮伊哧哧窃笑。 马先生呼出一口烟,眯起的双眼在皮肤褶皱之间打量韩非:“你多大?” “二十五。” “二十五,”马先生重复韩非的话,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妈的,我二十五的时候,还在旺角街头卖翻版碟。”他清了清喉咙:“你刚才说,你需要现金把这个生意放大,放大多少?” 韩非吸了口气,思索著用未来计划来换取这人的信任有没有风险,想了大约三秒钟。风险本来就不可避免。 “我需要收购更多的手机號码,”韩非开口说,“把推送范围从魔都铺到周边省份。还需要扩充编辑部,把稿子储备量翻倍。另外还有线下渠道,办实体杂誌。” “实体杂誌?”马先生扬起一道眉毛,“你不是做简讯吗,怎么又绕回到纸上了?” 韩非想了想:“杂誌可以收gg费。” 马先生的白牙从湿润的红唇之间露出来:“你想要多少钱?” “五十万。” “多久还?” “最多三个月。利息你定。” 马先生站了起来,走到韩非身旁。张芮伊用警惕的目光凝视著他们。其他人则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紧张中又带有期待。 “韩社长,”马先生缓缓说道,“我做质押这么多年,有个规矩,那就是不做我不熟的生意。今天是刘东带你来的,刘东跟了我八年,他信你,所以我愿意坐下来听你说。不过你刚才说的那些,我听不太懂。” 韩非闭上眼睛,品尝这句话的滋味。 “但是......” 韩非睁开眼睛。 马先生伸手拿起桌上的確认函和合同,抖了抖:“这个东西我懂!就按你说的,五十万,三个月,利息按行规走,月息三分。刘东去擬合同,大象去给他拿钱。” “明白!”刘东和大象起身离去。 “多谢马先生。”韩非说。 马先生微微一笑,把一只手轻轻搭在韩非肩膀上:“韩社长,其实吧,这个利息也不是非收不可。” “哦?有什么地方是我能帮到马先生的吗?” “聪明!”马先生把嘴凑到韩非耳边,低声说:“我手下有几家ktv、洗浴中心,还有两个夜总会。这几年生意越来越难做,竞爭激烈,客人越来越刁。我需要有人帮我想想,怎么才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生意,做得像你那个什么sp业务一样,让客人掏钱掏得心甘情愿。” “你想让我做顾问?” “嗯哼。” “好啊,”韩非说,“做成了免利息,做不成利息照付,怎么样?” “爽快!”马先生高声说,拍了拍韩非的肩膀,“留个电话,交个朋友,有事找我。” 第四十五章 场景细分法 韩非和张芮伊离开二手车市场时,已经將近中午两点钟。 韩非拿到了价值50万的银行卡和质押合同,还有一张暗金色的名片。名片上没有头衔,没有公司名称,只有一串电话號码和一个名字:马永兴。 马先生和韩非约好,说一周之內会带他去考察马先生手下的场子。 他们驾车来到徐家匯附近的一条小路上,张芮伊挑了一家门脸不大的本帮菜馆。韩非把车停在路边,抬头看了一眼招牌——“老吉士”,不由得笑了。 “笑什么呢?”张芮伊问,开门下车。 “这家店我上高中的时候来过。”韩非说,“当时我一个同学说这里的红烧肉是全魔都最好的。从那次吃过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来过这家店。” 张芮伊咯咯轻笑:“那得难吃成什么样?你说的我都好奇了。” 他们走上台阶,步入餐厅。一名服务员在用餐区入口迎接他们,把他们领到一个靠窗的座位。 餐厅內部摆设整齐,从他们的位子可以看见外面人行道。隱藏式音箱里流泻出轻柔的新世纪音乐。 张芮伊接过菜单,点了葱烤鯽鱼、心太软、咸菜毛豆和一份番茄蛋花汤,当然还有红烧肉。菜品很快送上桌。 “哎,那个人最后偷偷跟你说了什么?”张芮伊问。 韩非说了马先生请他当顾问的事情。 “啊?” 韩非从杯子里啜饮一口水:“怎么了?” “ktv、洗浴中心、夜总会,”张芮伊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那些地方......你懂吗?” “说实话,不是特別懂。” “那你还答应?”张芮伊说,品尝著嘴里的食物,“也不难吃嘛。” “先答应下来,到时候能想出来最好,想不出来也只是照付利息,怎么样都不亏。”韩非尝了一块红烧肉,“而且吧,就目前来看,我觉得那些地方大致上都存在一些通病,只要把这些毛病解决了,应该就能有所改善。” 一定是换厨子了。 “什么通病?”张芮伊问。 “简单概括,就是太土。” “太土?” “嗯。”韩非点了点头,“就拿ktv来讲吧......你有没有去过ktv?” “去过啊,以前同学聚会经常去。” “那你想想,你去过的ktv,是不是都差不多?进门一个大堂,金碧辉煌的那种,墙上掛著假油画,沙发是那种又硬又亮的皮革,灯光五顏六色乱闪,服务员穿著统一的马甲,说话跟机器人一样。” 张芮伊歪著头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这就是问题所在。”韩非说,“所有人都一样,就没有差异化。客人去哪一家都是去,凭什么非要去你家?这样一来,就只能拼价格,拼地段,拼谁家的公主长得好看。对於在这些方面不占优势的商家来讲,在这种竞爭之下,最后就是死路一条。” “那你说应该怎么办?” 韩非沉默了几秒钟:“其实啊,那些场子最大的问题,是把客人当成一个整体,而不是一个一个的人。” 张芮伊看著韩非,眨了眨眼。 “你想啊,”韩非继续说,“一个商务宴请的老板,跟一帮朋友聚会的年轻人,还有......跟一对情侣,他们去ktv的需求能一样吗?老板要的是面子,是能谈事儿的私密空间;年轻人要的是嗨,是能撒欢的气氛;情侣要的是浪漫,是能腻歪的情调。可现在所有的ktv,给所有人的都是一样的东西。” 张芮伊咬著筷子:“所以应该分开?” “嗯......不只是分开,还要重新定义。”韩非说,“比如说,专门做商务客户的,包厢要大,沙发要舒服,灯光要柔和,酒水要高端的,服务员要稳重,甚至可以在包厢里配个小型茶海,能边喝茶边聊事。你吃饱了?” 韩非看见张芮伊放下了筷子。张芮伊点了点头。 韩非推开餐盘,挥了挥手,示意买单:“专门做年轻人的,就要潮。装修要新,灯光要炫,音响要好,酒水可以平价但种类要多,甚至可以做主题包厢,动漫的、电音的、復古的,让年轻人觉得来这儿不只是唱歌,是打卡。” “那情侣呢?” “情侣更简单。”韩非微微一笑,“小包厢,隔音要好,灯光要曖昧,沙发要能躺,点歌系统里多备点情歌对唱。最好还能提供一些私密的套餐,红酒、蜡烛、果盘,直接帮他们把氛围拉满。” 服务员来到桌边,韩非递给他一张钞票。 张芮伊聚精会神地观察韩非,表情十分认真,宛如牙科医生正在检查牙套是否固定在正確位置。 “韩非,你是妖怪吧?” “为什么?” “你从来没干过这行,怎么想出来的?” 韩非端起茶杯,遮住嘴角浮现的笑意。这只不过是后世无数ktv已经玩烂的套路。而且他们一定想不到,再过十几年,这种场景细分会成为所有线下娱乐场所的標配。 “这只是纸上谈兵,”他说,“反正马先生只是让我做顾问,我又不需要考虑成本,只负责出主意。他做不到,那就是他的问题嘍。” 张芮伊大笑。 他们离开餐馆,还没走到车上,温杰打来电话。 “喂,你活过来了,感觉怎么样?” “非哥,我再也不喝那么多酒了。”温杰说,“我现在感觉脑袋里有七八个装修队在同时开工,抡大锤的、贴瓷砖的、刷油漆的,谁也不让谁。” 韩非轻笑一声:“你怎么拿到手机的,你去出版社了?” “当然了。我正准备去创智大厦。” “去那干什么?” “继续工作,完善系统啊。咱们现在的伺服器是单机部署,如果用户量再翻几倍,扛不住的。我得提前把负载均衡的架构搭起来,不然到时候一拥进来,网站直接崩溃。” “那你现在的状態......” “没问题的。” “那好,暂时別去创智大厦了,你先在我办公室办公。” “你怕网亿的人找我啊?昨天的事我姐都告诉我了,他们找我也没用。” “你就先听我的。” 韩非掛断电话,来到车前,打开车门。 “现在去哪?”张芮伊问。 “去趟镇上,发展代理人。” 第四十六章 代理人 韩非和张芮伊把车停在建设路路口外面,走到营业厅门口时,营业厅老板正抱著半个西瓜倚在门边,用一把铁勺子挖著吃。他看起来又胖了不少。 他用迟钝的眼神打量韩非,眼睛眨了两下:“你是......” “不记得我了?”韩非微笑说。 营业厅老板將手指按在额头上,陷入沉思,双眼用力盯著韩非,看了好一阵子,然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你是......五十万!” “五十万?”张芮伊说,“你还有这个外號。” “他说的是號码。”韩非对张芮伊小声说,转向营业厅老板,正准备和对方握手,但看见他沾满西瓜汁的双手,又立刻改变主意,“好久不见,周老板。” 周老板大笑,仿佛韩非说了个笑话,连他那软趴趴的身体也为之震动。 “韩社长这是又来照顾我的生意?” “当然。” “好说好说,里面请。” 他们走进店门。 屋里除了有软烂西瓜皮的气味,还有未洗餐具和吸饱汗水掛在椅背上晾乾的t恤的气味。 韩非觉得自己似乎看得见空中充满细菌的气体。 五秒钟后,张芮伊受够了那个味道,转身说她出去外面等。 周老板把西瓜放在柜檯上,双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在一张扶手椅上坐下。扶手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韩社长请坐,上次那批號码效果怎么样?” “效果很棒,”韩非说,坐了下来,“所以这次来,就是为了跟你谈一个长期合作。” 周老板的脸庞亮了起来:“长期合作?” 韩非把sp业务的模式又简单讲了一遍,接著说了自己需要大量手机號码的需求。 “所以”韩非最后说,“我想让你当我的代理人,帮我收號码。” 老板眨了眨眼:“代理人是什么意思?” “和上次差不多,只不过这次需要扩大范围。你负责去联繫各个乡镇的营业厅,把他们的號码收上来,卖给我。每收一万条,我给你五百块提成。你自己不用垫钱,只当中间人。” 周老板发出咕嚕一声,韩非知道这是他的笑声。 “韩社长啊,”周老板的尾音拖得老长,“你这个生意,做得可不小嘞。” “还行。” 周老板用手指敲打著膝盖:“一万条五百块,要是能收十万条,那就是五千块,五十万条,就是两万五。这个钱,確实不少。” 韩非察觉到这段对话正往什么方向发展,以及周老板这货比他预料的还要聪明。 “但是啊......”周老板开口说。 “怎样?” “韩社长,你可能还不知道吧?现在收號码这事儿,风险也不小。” 韩非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什么风险?” 周老板倾身靠向韩非,压低声音:“你是做文化生意的,有些事儿你可能不清楚。这號码啊,分三六九等。移动公司卖出来的,那是正规军,价格贵,但乾净。可你想要的那个量,正规渠道一次性拿不到,也拿不起。” 韩非静静等待。 “乡镇营业厅手里的號码,来源杂得很。有的是开卡任务完不成,自己垫钱开出来的死號。有的是从二道贩子手里收的,那些二道贩子专门跑农村,十块钱收来一张身份证,一口气开几十个號。还有的是跟某些单位合作的,像驾校、工地那些,一开就是几百张,工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名下多了个手机號。” “所以呢?”韩非问。 “所以这里头的风险,你得清楚。”周老板竖起三根指甲被咬烂的手指,隨即又弯下去一根,“第一,有些號码的户主,根本不知道自己有这个號。你简讯发过去,没人看得见,白白浪费。” “嗯。” “第二,有些號是养出来的。什么叫养?就是专门有人註册一批號,养在那边,等过了移动的风控期,再拿出来卖。但这种號有个毛病,就是使用痕跡太乾净,容易被移动的系统判定为非活跃用户,推送的简讯可能直接进垃圾箱,甚至被网关拦截。” “嗯,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老板咯咯一笑:“韩社长是聪明人,我也不绕弯子。我这里能收到的號码分成三档:最乾净的、一般的,还有那种最最次的,说不定都欠费好几年了。一万条號码五百块钱当然也行,至於档次嘛......” 韩非在椅子上坐直身子,点了点头:“你这分档还挺细致的,看来平时没少研究。” 周老板发出同样短促的咯咯笑声:“那当然。生意嘛,总得琢磨。” “可是你知不知道,”韩非说,“出售那些连户主自己都不知道的號码,或者是通过不规范渠道弄来的养號,其实是违反通信管理规定的。一旦被移动公司查实,不仅营业厅的资质可能被吊销,连经营者都得承担法律责任。你想失去这家营业厅的经营权並被请去局子里喝茶吗?” 周老板又发出大笑:“得了吧,韩社长,你要是敢投诉我,你的生意也会受到影响,再说呢......”他挥舞著双手,“我又没犯什么法。” “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韩非说,“我为什么要来找你?” 周老板笑不出来了。 “上次那批號码效果確实不错,所以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韩非说,“但这不代表我只能找你。哎呀,魔都周边有多少乡镇?每个镇有多少营业厅?我挨个跑,挨个谈,半个月也能铺开。只不过我时间紧,不想费那个劲,才想著让你当这个代理人,赚个轻鬆钱。这钱你要是不想赚,那想赚的人可多的是。这个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周老板將双臂交叠胸前,眼睛盯著韩非,用舌头扫过黄色的门牙。 “好,”他说,“一万条號码一千块。” “四百。”韩非说。 “四百?可是你......” “三百。”韩非说。 “成交!”他大吼,双臂高高扬起,“你想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最好今晚就能交上来一批。”韩非说,靠上椅背,掏出一包香菸。 十分钟后,韩非走出移动营业厅,坐上阿尔法·罗密欧跑车,张芮伊正在车上等待,这时黄昏已降临。 第四十七章 项目规划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阳光穿过半拉起的百叶窗,照进青鸟出版社编辑部会议室里。 韩非提前十分钟到场,给自己倒了杯水,用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了会议的四点內容: 1、部署下一阶段业务扩张。 2、启动线下实体杂誌计划。 3、技术系统升级。 4、风险防范与应对。 其实会议第一点本应讲讲资金问题,但由於温杰也会参加会议,提到资金就难免会有人把话题扯到拖欠的工资上,所以暂时还是不提为妙。 张芮伊依旧躺在办公桌后的扶手椅上旁听,她已经连续两天在八点钟准时出现在出版社,不禁让韩非为没有给她开工资而感到良心不安。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张美美端著一个搪瓷缸子走进来。 “早啊,小老板,芮伊。” “早。”两人同声说。 韩非笑了笑:“美姐坐。” 人员陆续到齐。卢海顶著两个明显的黑眼圈进来,嘴里还含著嚼了一半的包子。温杰看起来倒是精神不错,似乎已经恢復如常,他坐在角落打开笔记本电脑。 最后进来的是老编辑陈建国,他关上门,在门边的空位坐下,推了推眼镜,看向韩非。 “早上好,各位。”韩非说,“就在前天,我们创造了歷史。一天时间,六万八千个付费用户,六十八万流水。这个数字,放在整个sp业务领域,也是顶尖的成绩。这证明我们的路是对的,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 一阵掌声。 “但是,我想说的是,这只是一个开始。如果我们现在就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那么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踩著我们的肩膀爬上去,把我们踩在脚下。所以今天的会议,就是为了明確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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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筛选不用多说,重点是编排。一本標准的16开本64页杂誌,每页能排一千字左右,总容量大概6到8万字。我们的小说每篇在1到3万字,每月选出20篇刊登,就必须要做成连载形式。这意味著我们要对稿件进行二次编辑,在適当的情节处收尾,標明下期连载。还有就是,我们要请每位作者为杂誌撰写独家的作者后记,按字数正常算稿费。” 张美美微微蹙起眉头:“社长,为什么要写作者后记?” 韩非微微一笑:“这就是我要讲的宣传与联动。有些读者如果知道杂誌的內容能用更低的价格在网上看,可能就不会买实体杂誌,所以线上线下必须做出差异化设计,增加实体杂誌的收藏价值。不仅如此,我们还要在线上作品的结尾处加上实体杂誌的宣传语,同时在实体杂誌的封底加上线上订阅方式,实现线上线下互相反哺。” 眾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好,”韩非说,“关於其他几点,杂誌的首印量可以先定在一万本,陈老师去向我们以前合作的印刷厂打听打听,成本价能控制在2.5元以內就继续用他们。书號和刊號我们还有配额,不用担心。线下渠道先从魔都本地开始,美姐负责这件事,先选择20到30个核心网点试销,比如福州路文化街的书店、火车站报刊亭、大型超市的书报架。以前入渠道是我们求著人家进,现在我们有线上数据,我们可以让人家求著我们进,说不定连入场费都能打折。” 眾人发出轻笑声。陈建国和张美美点了点头。 “定价呢?”问这句话的是卢海。 韩非用食指揉搓下巴,想了一会儿:“暂定5.5元。” “可是《故事会》才卖4元,咱们定价5.5元,会不会太贵了?” “不贵。”韩非说,“我们的內容更有粘性,还有线上热度背书,应该不会特別难卖。而且我们要给渠道留出利润空间,批发给渠道通常要按6折,也就是3.3元一本。如果单本成本能控制在2.5元以內,首印5000本,总成本就是12500元,全部卖完也才4000元纯利润。” 卢海把手按在嘴巴上,若有所思。 “不过利润的事情不用担心。大家也都懂,只要销量足够好,后面加印的数量上去,利润自然也就涨上去了。杂誌的事情加紧筹备,爭取在半个月內发行首刊。”韩非的目光移向温杰:“温杰,到你了。” 温杰抬起头,把笔记本电脑转向眾人:“昨天下午我梳理了一下现有系统的架构。目前的单机部署模式,支撑现在的几十万用户没问题,但如果用户量再翻十倍、百倍,肯定会崩。” 他指著屏幕上的架构图:“所以我计划做三件事。第一,资料库拆分,把用户数据、订阅数据、內容数据分库存储,避免单一资料库压力过大。第二,引入缓存机制,热门作品的阅读数据直接走內存,不用每次都查资料库。第三,部署负载均衡,如果流量暴增,可以隨时增加伺服器横向扩展。” “需要多久?”韩非问道。 “核心架构改造的话,两周之內吧。后续的用户画像系统,各方面的扩容和优化,边跑边做。” 韩非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好让眾人做足心理准备。 “最后一点,”韩非开口说,“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的模式跑通了,接下来一定会有人跟风、模仿,甚至恶意竞爭。” 会议室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凝重。 “首先是內容风险。隨著稿件越来越多,我可能没有办法亲自审阅每一份稿件,所以大家要特別注意,从现在开始,每一篇上线的稿子,必须要经过三重审核:初审、覆审、终审。不是审核文学性,是审核合规性。那些太过火、可能踩线的內容,一律退回修改。不要给那些可能存在的竞爭对手留下任何抓住把柄的机会。” “明白。”眾人齐声说。 “其次是技术风险。”韩非转向温杰,“温杰,系统要有灾备预案。万一被攻击,或者伺服器宕机,要能快速恢復。还有数据备份,每天必须做异地存储。” “已经在做了。”温杰说,“我还在写一个监控脚本,如果出现异常流量或者恶意请求,会自动报警。” “好。最后是外部风险。” 韩非的目光从眾人脸上逐一扫过,眾人在高度紧张的氛围中凝望著他,等待他告诉他们些什么。 “网亿大家都不陌生吧?”韩非说。 眾人面露讶异之色,纷纷以询问的眼神彼此对望。 “社长,”卢海说,“你想说......” 韩非点了点头:“网亿已经注意到我们了,甚至在我们的项目上线之前,他们就开始了暗中调查。” “啊!”卢海相当惊愕。 “网亿......”张美美说,“那可是真正的大公司。门户网站、邮箱、还有游戏,什么都能做。最关键的是,他们不缺钱,不缺人,更不缺技术。如果他们真的盯上我们这个方向……” 她顿了顿,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完,但所有人都听得懂她想说的是什么。 卢海摇了摇头:“说实话,我之前找工作的时候还给网亿递过简歷,只是人家没看上我。他们那个研发中心,光是做內容推荐的团队就有三十多號人,清一色的名校硕士博士。咱们这点家底……” “可他们现在还没进场。”程旭插嘴说。 “没错,”韩非点了点头,“他们之前的调查,显然是为了赶在我们做大之前摸清底细。现在他们没进场,就说明他们要么还没搞清楚我们在做什么,要么就是內部还没达成共识。问题在於,我们的模式已经上线,他们也许很快就会发现我们模式的商业价值和潜力。到了那时,如果他们想要进场,完全可以靠著丰厚的家底,拿钱挖人、买稿、抢渠道,復刻一个青鸟阅读出来。” 卢海似乎恍然大悟,同时因心生忧虑而垮下了脸:“那社长,我们......能应付得了这种对手吗?” “我之所以要和作者签独家协议,就是为了应对这种竞爭。”韩非说,“至於你这个问题的答案,取决於两个变量。第一,我们多久能把內容壁垒垒到他们砸钱也追不上的高度;第二,不只是网亿,还包括所有的潜在竞爭对手,看看他们內部那些聪明人,多久才能看清我们这个模式的商业价值。这个窗口期持续时间越长,对我们就越有利。” 眾人快速交换眼神,但无人发表看法。 韩非继续往下说:“竞爭,是躲不掉的。今天来的是网亿,明天可能还会有搜胡、藤讯。只要我们的模式被验证是能够赚钱的,那些巨头迟早会盯上这块蛋糕。这不是悲观,而是现实。” 几名编辑互望一眼。卢海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把话咽了回去。 “但竞爭,不代表我们一定会输。”韩非说,“对我们有利的窗口期,可能会持续半年,也可能只有一个月。我不知道具体有多久,我只知道,在这段时间里,我们每多签一个作者,每多收一条號码,每多卖出一本杂誌,都是在给他们进场之后增加一道门槛,所以我们更应该要爭分夺秒。等他们终於想明白,决定进场的时候,我相信他们看到的,是一个已经跑出去很远很远,他们怎么追都追不上的青鸟!”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隨即从办公桌后传来一阵掌声。 眾人转头望了一眼,然后张美美也站起来鼓掌,紧接著是温杰、卢海、程旭、老陈...... 第四十八章 蜉蝣撼大树 “很高兴我们能这样见面。”陈征远举起酒杯。 两人举杯敬酒,网亿研发组女助理李晓曼对高级副总裁陈征远微笑。 “而且不是只谈公事而已。”陈征远说,凝视李晓曼,直到她低下头去。陈征远仔细地打量著她。她不是那种嫵媚动人的类型,五官有点粗糙,身材颇为丰腴,但她自有一种魅力和风情,而且拥有年轻的身体。 昨天下午李晓曼从职员办公室打电话给陈征远,说有一件不寻常的事情需要向他匯报,但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叫去了陈征远的办公室。她一踏进办公室,陈征远立刻说自己没有时间,但可以在周六,也就是今天,到外滩源酒店见面,边用餐边討论。 “我们这些辛苦工作的人,也要有点儿额外津贴才对。”陈征远说。李晓曼心想他指的应该是餐饮补贴。 目前为止,一切都进行得相当顺利。餐厅领班带领他们前往一楼餐厅陈征远常坐的那张桌子,而且就陈征远所见,餐厅里没有他认识的人。 “对了,昨天我收到一条很不寻常的简讯。”李晓曼说,让服务生替她打开餐巾,放在她大腿上,“是一条sp服务號发来的,叫青鸟阅读。简讯的內容很有意思,像那种街边小报的標题,但是又比小报高级一点儿。它不直接说那些露骨的话,而是靠內容勾著你,让人看上一眼,就忍不住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回復简讯就能付10块钱解锁后面的內容,还附有网站连结,可以用手机直接访问。”李晓曼的眼珠转了转。 她不应该化这么浓的妆,陈征远心想。“青鸟阅读?你怎么也关心起这个来了?” “王鈺总监在组里交代过了呀,说是让我们每个人都留意青鸟阅读相关的信息。这事儿不是您授意的吗?” 陈征远简洁地笑了笑:“当然是我授意的。” 妈的,当然不是他授意的。王鈺那个小贱人,自从上次他们从温杰姐姐家离开以后,她就再也没有找他说过话。两人在公司里碰见,王鈺只是淡淡点个头就擦肩而过。陈征远给她打过几次电话,不是无人接听就是秘书接的。 前两天的公司例会上,王鈺坐在会议桌另一端,全程紧绷著脸,刻意躲避陈征远的目光。散会后陈征远绕到她座位旁边,想问问她最近怎么不来他办公室匯报工作了,结果她只是抬起头,面无表情地说:“陈总,有事吗?” 有事吗?他妈的,他们之间能没事吗?女人吃起醋来就是这么幼稚。 她现在怎么还在盯著青鸟阅读?甚至还动用整个小组收集信息。她不会真的以为一个苟延残喘的小出版社能掀起什么风浪吧?这女人到底在固执什么? 不过温杰那个姐姐確实不错,可是看起来很难得到,甚至他现在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他是不是可以打电话给魔都师范大学的老张,询问那位温小姐的资料?可是用什么理由比较好呢? “我就说嘛,”李晓曼微笑说,“肯定是您授意的,不然我也不会绕过王总监,拿这种小事来打扰您。” “你要找我隨时都行,晓曼。”陈征远说,突然心头一惊,她的名字是叫李晓曼吗?应该没有叫错吧。陈征远对服务生比个手势,示意再拿酒来,“你对那条简讯有什么看法?” “您让我们注意青鸟阅读,所以我收到这条简讯之后,特意回復了一下,想看看后面到底写得是什么。等一下,我拿手机给你看。”李晓曼弯腰去手提包里找手机,上臂不断抖动。 她应该多做运动,陈征远心想。只要减个四五公斤,李晓曼就会是丰满而不是......肥胖。 李晓曼把手机递过来:“您看,就是这个。” 陈征远接过手机,目光在屏幕上瀏览,那篇文章叫《坟头草》,作者笔名叫黑土,讲的是一个男人回乡復仇的故事。 三十年前,村霸和他老婆勾结害死了他爹,尸骨埋在乱葬岗。三十年后他回来,发现村霸的儿子在爹的坟头上盖了新房。他没有声张,而是隱忍下来,慢慢接近那家人,最后设计让仇人一个个意外死亡,有人喝酒掉河里淹死,有人开车翻进沟里,有人半夜心臟病突发。每个死者身边,都会出现一片从乱葬岗带回来的草叶子。 陈征远又点进青鸟阅读的网站,看完以后大笑不已。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好歹也是个出版社,现在却连个正经作家都请不起了吗?什么黑土、老槐、刺蝟的,一个眼熟的都没有。写这种不入流的文章,也就是骗骗那些没读过什么书的人。稍微有点审美的人,谁看得下去?我要是想找本书看,家里书架上那套《白鹿原》不比这个强一万倍?” 李晓曼抬头望向他:“我倒觉得还挺有意思的,昨天忍不住看了好几篇。他们做的这个说不定还真能行。” “这就是你就不懂了吧,晓曼。”陈征远等服务生替他们倒完酒,才倾身向前说,“我跟你说,网际网路內容这行,归根结底拼的是两样,一是品牌,二是人才。品牌,我们网亿是全国数得著的门户网站。人才更不用说,我们有一整栋楼的编辑、策划、技术人员,清一色的名校出身。你再看看他们有什么?一个快倒闭的出版社,几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挖来的写手。就连那个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wap网站,都是找我们公司之前的一个楞头员工做出来的。他们想和我们网亿在sp市场竞爭,无异於是蜉蝣撼大树,你说是吧?” 李晓曼微微一笑,有些迟疑。 陈征远举起酒杯。 “我在想这件事情我们应该怎么处理?”李晓曼说。 “別管它,”陈征远说,“不过我也在想一件事,晓曼。” “什么事?” “你有没有看过这家酒店的总统套房?” 李晓曼又微微一笑,说她没有看过。 第四十九章 有氧运动 韩非踩著踏板,汗流浹背。 他正在匯智健身中心的心肺功能训练室,里面摆放著二十几台先进的健身单车,每台单车上都坐著一个颇具分量的潜力股女生,每个人的眼睛都盯著掛在天花板上的静音电视机。 电视里放的是《风云雄霸天下》,里面的步惊云正在大吼,看他的嘴型是在喊“不要过来”。韩非之所以知道是因为近二十年以后,这个片段会被做成鬼畜视频,火爆全网。 你到底爱不爱我!扬声器里大声放著摇滚歌曲。 韩非不喜欢过於吵闹的音乐,也不喜欢听见自己的肺发出刺耳的呼吸声。今天是周六,他大可像以往一样去出版社,在办公室里面对著稿纸坐上一整天。 然而昨天开完会以后,韩非就一整天窝在办公室里,批阅新乡土小说大赛的剩余稿件。一直到了晚上八点,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时,突然觉得一阵眩晕,两眼一黑,差点儿摔倒。 张芮伊说他再这样下去的话早晚会有猝死的风险,於是说服他在周六暂时远离书房,加入匯智健身中心。他答应加入。接著张芮伊继续劝说他参加有氧课程时,他便断然拒绝。 加入一群喜欢快餐音乐的人跟著音乐做动作,看著有氧教练在前方齜牙咧嘴地笑著,激励大家加把劲儿,大喊“一分耕耘,一份收穫”之类的口號,这些对韩非而言,根本就是自我贬低的行为,完全不能理解。 韩非迅速朝四周望了一圈,確定今天他是这里唯一的男性会员。心肺功能训练室里清一色是女生,耳朵里塞著隨身听耳机,每隔一段时间就朝他的方向偷看一眼。她们看的不是韩非,而是在韩非旁边坐著的张芮伊。她身穿一套灰色的束身衣,勾勒出纤细柔顺的身体曲线。 韩非看了一眼张芮伊,纳闷为什么他们的运动量明明相同,她的额头上不见一滴汗珠,自己却像个腐臭的水沟,全身大汗淋漓。也许那些女生频繁地望向张芮伊,就是为了寻找运动的目標和动力。 韩非那台单车的控制屏幕上显示一句话:你骑得很棒。 但打扮得很烂,韩非心想,低头看了看他那件松垮的慢跑裤。他不时地把裤腰拉高,因为手机就掛在腰际鬆紧带上。 而他脚上那双破旧的阿迪达斯运动鞋既不够新,赶不上潮流,又不够旧,赶不上復古风。身上那件印有《天若有情》里刘德华剧照的黑色t恤,曾是风靡一时的街头穿著,如今传达的信息却是这人已经很多年没跟上流行文化的脚步了。 但这些尚不足以让韩非汗顏,直到他的手机响起,二十几双责备的目光朝他射来,他才觉得无地自容。他从腰际取下那个黑色的“小恶魔”。 “你好,哪位?” 你到底爱不爱我!扬声器又大声唱到了这一句。 “社长,是我,卢海。呃......你现在方便讲话吗?” “方便,那只是音乐而已。” “可你怎么喘得跟海象一样?” “我在健身房。” “那好吧,有好消息要告诉你。我招到了两个新编辑,周一就能来上班。我跟你说,社长,这俩人可都是人才。” “是吗?” “第一个叫周涛,二十三岁,復旦中文系毕业的。在《萌芽》杂誌实习过半年。最关键的是,他自己也写东西,在杂誌上发过几篇悬疑小说,反响也还算不错。我看了他写的稿子,路子挺野的,咱们现在做的这种风格,我觉得他完全驾驭得了。” “挺好,自己也搞创作的人当编辑,能给作者提供更具体的修改建议。另一个呢?” 卢海发出羞涩的笑声:“另一个是女的,叫孙月,二十六岁,之前在《故事会》做了两年编辑。她对那种家长里短、情感纠葛的题材特別有经验,而且手里还带著几个作者资源,说是如果咱们这边待遇合適,可以把人带过来。” “从《故事会》挖人?”韩非大笑,“卢海,你胆子不小啊。” “嘿嘿,这不是按您的指示招的吗。她在《故事会》干得不太顺心,说是那边太僵化,想换个能折腾的地方。我一聊,觉得挺合適,就做主签下来了。” “干得不错。你周一带他们熟悉一下流程,重点强调一下咱们的审核標准,別一上来就踩红线。” “明白。还有就是关於作者签约的事儿。” 韩非踩踏板的脚停了下来。 卢海清了清喉咙:“咱们发出独家协议的邀请之后,已经有九个作者同意签了。老槐、刺蝟这几个头部作者都没问题,尤其是老槐,特別积极,说能在青鸟发稿是他的荣幸,签多久都行。” “嗯。” “呃......但也有不少作者还在犹豫。我统计了一下他们的想法,其实大部分都很认可咱们现在做的模式,他们担心的主要是两个问题,一部分人觉得签了独家协议,万一咱们这边以后需求量下降,或者是风格调整,他们就没有了別的出路。还有一部分人,尤其是那些小有名气的作者,他们比较在乎创作自由,不愿意被一种风格绑定。” 韩非想了想:“嗯......作者对我们很重要,有疑虑的也不能一刀切。咱们建立一个分级签约体系,用包容换合作。你拿笔记一下。” “我手里就有笔。社长,你说。” “第一级合同是能签五年以上独家的,千字80的保底稿费,外加5%的分成。分成按照作品所带来的纯收益算,比如有1万读者通过老槐的作品花10块钱包月付费,那这篇稿子所带来的流水就是10万块,除去移动的15%分成,还剩85000块,其中50%算作出版社的运营成本,剩下的42500块就是这篇稿件所带来的纯利润,那老槐就能拿到其中的5%分成,也就是2125块。我这样说能听明白吗?” “明白,社长。你是心算的吗?” “我早就算过好多遍了。”韩非笑著说,“接著说,能签三年独家的算作第二级合同,千字65保底稿费,3%分成。第三级合同是一年独家,千字50保底稿费,2%分成。这三种等级的合同都承诺如果我们的模式终止,一个月后自动解约。而且保留一定的创作自由度,可以写其他类型的作品,只不过不会在线上发表,自然也没有分成收益。在实体杂誌上留出3到5页,专登这类作品,但篇幅有限,先到先发,没赶上的排到下个月发。稿费按照合同等级计算。” “好嘞,社长。我马上发布一下。” 韩非把手机掛回运动裤腰际,提了提裤脚,一转头,正好和张芮伊四目相接。 “走吧。”他说。 “你才练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要走啊?” 韩非左右伸展僵硬的脖子:“有氧运动我不擅长,咱们去力量训练室。” 第五十章 初见 陈大坚坐在书桌前,望著窗外的无云天际。退休的老太太们戴著宽大的遮阳帽帽子在周末出游,占据整个人行道。小货车闯过黄灯。所有细节让这座城市笼罩在一层假象之下,仿佛一切再正常不过。 陈大坚望著一辆蓝色公交车驶入车站,公交车车身贴著人寿保险的gg。他一直搞不明白,为什么人们管这叫人寿保险?卖的明明是死亡保险。 墙上的掛钟钟声响起,噹噹敲了两下。 陈大坚把目光转回到稿纸上,上面是他未写完的封笔之作。 他拿起钢笔继续写道: 窗外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老周站起来,走到窗前。楼下一个穿蓝布褂子的老头正推著三轮车经过,车上堆满了旧报纸、空酒瓶、破纸箱。老周忽然想,自己这四十年写的东西,如果论斤卖,能值多少钱? 他算了算。三百万字,按稿纸算,大约一万五千页。废品回收价,一毛钱一斤。一万五千页稿纸,大约三十斤。三块钱。 三块钱。 老周笑了笑。笑著笑著,眼泪就下来了。 ..... “你能不能行啊?”张芮伊的声音在力量训练室的墙壁间迴荡。 韩非躺在长椅上,看著张芮伊低头望著他的脸庞,圆形的天花板灯光在她头部周围形成黄色光环。韩非大口呼吸,只因槓铃正压在他胸前。 本来他们在力量训练室待了十分钟,张芮伊觉得无聊,便一个人回去练有氧。韩非打算挑战八十五公斤的槓铃,刚把槓铃举离支架,张芮伊就回来了,扰乱了他的注意力。 “本来是可以的。”韩非说,將槓铃推高了些,来到胸骨位置,“你怎么回来了?” “我练完了啊,每次一个小时,练多了会肌肉劳损。”张芮伊说,下巴朝韩非身上的槓铃扬了扬,明显表示最后这句话就是针对他这种行为说的。 “是吗?”韩非只觉得胸口发疼,突然意识到她说的完全正確。 “需不需要我帮你啊?” 韩非看了张芮伊一眼,见她露出逗弄的眼神,耳中听著轻巧的脚步声正朝他们走近,同时听见自己的骨骼发出噼啪声,眼前开始出现飞舞的红点。他握紧槓铃,狂吼一声,出力上举,但槓铃纹丝不动。 这时脚步声在他们身边停了下来。 韩非抬眼望去,只见她身穿宽鬆的运动裤和白色短袖,手里拎著一个运动水杯,法式捲髮束到了脑后,原来是温书妍。 “韩非?”温书妍低头望著他,“这么巧,在这遇见你。” 张芮伊用探询的眼光看著两人。 “你也来健身啊?”韩非用肺里残存的空气低声说,简短而迅速地介绍张芮伊和温书妍认识。 “原来你就是温杰的姐姐啊。”张芮伊微笑说,“我说怎么看起来有点儿眼熟呢,你们姐弟俩还真挺像的。” 温书妍回以微笑:“我也听我弟弟提起过你。” “先別聊了,”韩非呻吟说,“你们可以帮我拉一下槓铃吗?我快......” 两人同时转头望向韩非,都发出几声轻笑,帮他把槓铃拉起。 韩非在长椅上坐了起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你怎么会来做力量训练?”韩非问温书妍,抹去眉上汗水。 “对啊,”张芮伊说,“看你的身材,我以为你只做瑜伽或者普拉提呢。” 温书妍笑了笑:“偶尔也会练一练。弹钢琴的人,背部和肩颈容易紧张,需要一些力量训练来平衡。” 韩非好奇地看著她:“原来弹钢琴还和力量训练有关係?” “有啊。弹琴的时候整个上半身都要参与,如果核心力量不够,时间长了就会代偿,肩膀和腰都会出问题。” “那看来任何专业做到极致,都是体力活。”韩非笑道。 张芮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我一直以为弹钢琴就是坐著动手指就行。” “很多人这么想。”温书妍的声音温和谦逊,“其实弹琴確实是体力活,一个小时下来,出的汗不比健身少。” “那你经常来这里吗?”张芮伊问道。 温书妍摇了摇头:“平时我都在学校,只有周末才有时间来。” “学校?可现在不是暑假吗?” “嗯,虽然是暑假,但我们这些实习教师要留在学校做准备工作。新学年开学前的教材整理,教研室的活动安排,还有新生入学时的迎新工作,都得提前准备好。尤其是我教的那个专业,每年九月份还有新生匯报演出,整个暑假都得断断续续地排练。” “原来当实习老师暑假也要这么辛苦啊。”张芮伊说,“你们在排练什么节目?” 温书妍微微一笑:“是系里组织的迎新音乐会,我们几个老师要合奏一首钢琴协奏曲。我负责第二钢琴的部分,还有一段独奏。” “哇,钢琴协奏曲!是什么曲目?” “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二钢琴协奏曲,不过是改编版,原作是双钢琴版本,我们选了其中最经典的几个乐章。” “拉赫玛尼诺夫……”张芮伊说,“我听过的,很震撼。呃,如果有机会的话,你们排练的时候,我能去旁听吗?我保证不打扰你们,就坐在角落里静静地听。” 温书妍咯咯轻笑:“当然可以啊,欢迎你来。下次我们排练之前,我提前告诉你。” 韩非坐著聆听两人说话,感觉肌肉已產生甜美的酸痛,告诉他说明天早上肯定肌肉僵硬。他看了看表。 “你们先在这聊,”韩非说,站了起来,“我去冲个澡。” 他爬上二楼,冲了个澡,穿上衣服。 语音信箱有一通马永兴的留言,请他儘快回电。 马永兴接起电话,话筒另一头传来浓重的港岛口音。 “马先生,这么巧,我还正想著什么时候给你打电话。”韩非说。 “我们真是心有灵犀啊,韩社长。”马永兴发出低沉的笑声,“后天下午有没有空?” 韩非想了想:“几个小时的时间应该还是有的。” “那好,周一下午三点,我让人过去接你。”马永兴说。 第五十一章 女人的直觉 今天是周一,陈征远抵达公司上班,刚走进办公室,研发组女助理李晓曼就冲了进来,说要向他匯报本周的工作计划。 陈征远看著李晓曼,不禁蹙眉。 他还不及细想,周六下午发生的事便涌入脑海。那天下午他和李晓曼在外滩源酒店共进所谓的小小午餐之后,就一起到酒店总统套房里进行了一场比较隱秘的会议。 李晓曼是个颇具野心的女子,搞定她並不困难,但场面最后却搞得不大好看。不过就只有这么一次而已,或许因为他多喝了几杯,又或许是他压抑了太多天,但肯定不是他年纪大了。 陈征远把思绪扫到脑后,坐了下来。 “晓曼啊,”陈征远柔声说,目光快速掠过李晓曼的脸,最后落在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本周的工作计划,你应该先交给王总监,让她匯总之后统一上报。这是基本的匯报流程。” 李晓曼的微笑僵在脸上,隨即又恢復自然:“陈总,我知道流程。只是周六咱们聊得那么深入,我觉得有些想法直接跟您沟通,可能效率更高一些。”她的口气强调了“深入”一词。 陈征远在心中暗暗咒骂,他最討厌的就是这种拎不清的女人。睡一次就以为能上位,以为能拿到什么特权。她们永远搞不清楚,那顿饭,那张床,跟这间办公室中间隔著一整条黄浦江。 “晓曼,”陈征远向后靠上椅背,將双臂交叉在胸前,端详著她,嘴角泛起一丝微笑,“你是个很有能力的员工,我看重的是你在业务上的表现。至於上周六,那是工作之外的事。工作之外的事情,不应该影响工作之內的流程。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我知道了。”李晓曼微微一笑,但眼神里毫无笑意,“那我就先走了,陈总。” ...... 王鈺走在网亿大楼十一层的走廊,来到距离陈征远办公室大约五十米处,这时办公室的门打了开来,走出一个人。那人匆忙地关上门,转过身子,急匆匆地往前走,一看见王鈺,全身都僵住了。 “我嚇到你了吗,晓曼?”王鈺柔声问道。 两人距离仍远,超过二十米,但王鈺的声音在走廊的四壁里迴荡,朝李晓曼传了过去。 “王总监,”研发组女助理说,她垂眼看著地板,“我来......” “你膝盖怎么了?”王鈺问道,走到李晓曼面前,看著她短裙裙摆下露出的双腿,她显然大吃一惊。 她的两条腿上各有一块淤青,不深不浅,刚好在膝盖骨正下方的位置,显然表明了她曾跪在什么坚硬的地方,而且身上持续负有重量。 在王鈺看来,这两个痕跡的位置太巧了。她见过太多次这种痕跡,在那间总统套房的浴室里,在大理石浴缸边缘,在落地窗前的地板上。 李晓曼下意识地併拢双腿,伸手往下拽了拽裙摆:“我......昨天在家里搬东西的时候,不小心磕了一下。” “搬东西?”王鈺微微一笑,倾身向前,把嘴凑到她耳边,“搬什么东西需要双膝跪地?” 一阵静默。 李晓曼脸颊泛红,鼻孔歙张,呼吸浓重,一副想跳出窗户,消失在空中的模样。 “晓曼啊,”王鈺用几乎耳语的音量说,“你跟陈总认识多久了?” “我......”李晓曼的声音发颤,“我刚进公司还不到一个月。” “那你知不知道,我跟陈总认识多久了?” 李晓曼静默不语。 王鈺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李晓曼的膝盖。李晓曼像只胆小的动物般向后退缩。 “三年。”王鈺说,“三年里,我看著他从部门经理爬到高级副总裁,看著公司里来了一个又一个年轻的女助理、女秘书。那些女生几乎无一例外,最后膝盖上都会出现这种淤青。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李晓曼吞了口口水,摇了摇头。 “因为他认为只有跪著的女人才是听话的。”王鈺收回手指,和她面对面站著,“可是他永远不会明白,跪著的人,早晚会站起来。”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有人正朝这边走来。 王鈺后退一步,脸上再度浮现出职业化的微笑:“晓曼,工作匯报记得先走流程。10点钟开本周例会,有什么想法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王鈺说完,继续朝陈征远的办公室走去。 ...... 陈征远坐在椅子上,双脚搁在办公桌上,闭著双眼,心想自己的神態看起来一定像是在刷新无聊到死的世界记录。 这时他突然听见门外高跟鞋发出的咔咔声逐渐接近,缓慢而坚定。 这节奏,这力度,如此熟悉。 陈征远张开眼睛,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拉开窗帘,打开窗户,把那股不属於他的香水味驱离房间。 他回到桌前坐下,目光迅速扫过桌面。妈的,文件呢?谁把桌子收拾这么干净?他拉开抽屉,从里面匆匆拿出一些旧文件。 十秒钟后,陈征远的办公室响起敲门声。 “请进!”陈征远大喊,低头看著一份关於sp业务的报告,並未抬头。那份报告洋洋洒洒写了十二页,报告人详细分析了网亿2004年第二季度的运营数据,还提出了下半年的战略调整建议。 报告中指出,虽然网亿的彩铃业务有增长趋势,但整体sp业务的增速已经开始放缓。门户网站的流量红利正在消退,单纯依靠资讯推送和图片下载的模式已经触及上限。 简讯业务仍是sp收入的主力,但增长乏力,平均付费转化率已从去年同期的3.2%降至2.1%,退订率却较去年同期上升了4.3个百分点。造成这种现象的主要原因在於產品同质化严重,与心浪、搜胡等竞品无明显差异,用户转换成本极低。 而关於竞爭对手的sp业务情况分析中表明,心浪依靠门户流量优势,重点发力体育赛事简讯竞猜,简讯业务稳中有升。 搜胡则凭藉17173游戏社区资源,游戏类简讯订阅业务增长明显。 藤讯的移动qq用户已达1500万,月活跃用户超800万,凭藉社交关係链形成强用户粘性,其简讯业务退订率仅为7.3%,远低於行业平均水平。 “不会吧,”陈征远最后终於抬头说,“我以为你已经调到別人手下去了。” 王鈺默然不语,在办公桌对面坐下,双臂交叠胸前。她对陈征远微笑,但眼神里有种忧鬱的色调。 第五十二章 废物 陈征远端详著王鈺,他喜欢她这种微笑,虽然他不太明白这抹微笑背后的含义。 “陈总消息还挺灵通的,”王鈺说,语调平板,“不过陈总放心好了,我的调动报告还没批下来。在走之前,有些本职工作还得做完。” 陈征远放下文件,发出几声短促的笑。 妈的,她真的申请调职了? 为什么? 难道因为吃醋、嫉妒就开始赌气、感情用事? 这未免也太公私不分了吧。 她能调去哪? 网亿的所有部门中只有战略发展部、新业务孵化中心是直属ceo和总裁办管辖,拥有独立决策权。换句话说,只有这两个部门是不在自己的权力范围之內的。 如果王鈺调职是为了远离自己,那么她只有可能去这两个部门。但那种硬核部门需要的是清一色的名校硕士博士和宏大的战略视野。王鈺这种货色,去那里能干什么?那里可没有人懂得欣赏她迷人的外貌和甜言蜜语。离开了自己,她什么都不是。 这一定又是什么欲擒故纵的小把戏,陈征远心想,这个狡猾的女人。 “说吧,什么事需要你这位副总监亲自跑一趟?” “上周五有人向我匯报,说是收到了青鸟阅读的sp业务推广简讯。我看了下內容,所以就让团队加班整理了一份《关於青鸟出版社sp业务“青鸟阅读”的竞品分析简报》。初步判断,他们的模式很有潜力。”王鈺说,从包里抽出一张a4纸,从桌面上推给他。 陈征远大笑,趁此机会好好观察王鈺,只见她倾身向前,上衣领口內看得见內衣的蕾丝花边。 “王鈺,我以为你有多大的事。他们做的那些东西我早就看过了,一个快倒闭的小出版社,弄了点儿低俗擦边球的小说,就把你紧张成这样?这种东西,生命周期能有多长?” “生命周期长短,取决於我们什么时候做出正確的决策。如果我们现在置之不顾,等他们把作者、渠道、用户都圈死了,生命周期就轮到我们头疼了。你不是说你看过他们的內容吗?怎么,你就只是得出了一个生命周期不长的结论?” 陈征远的嘴巴张开又闭上,旋即將双臂交叉在胸前,带著点示威的意味。 “王鈺,你这是什么態度?我怎么做决策,需要向你解释吗?” “不需要。”王鈺说,眼睛眨也不眨,“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向我的上级决策层匯报潜在的威胁。至於听不听,那是你的事。不过......” “不过什么?”陈征远终於和王鈺四目交接,他直视王鈺的双眼,只见她眼眸中有种奇特的光芒,仿佛深处有火正在燃烧。陈征远从未在別人眼中见过这种光芒。 “不过我倒是挺好奇,你的心思是不是还停留公司新来的美女助理,还有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漂亮妹妹身上?” 王鈺露出微笑,大大的微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征远感觉心跳加速,全身发热,似乎已能感受得到王鈺的身体贴上他。他能想像得到他的指尖触摸她穿著丝袜的膝盖,他往上游移的手发出噼啪声。 “你这个婊子,”陈征远微笑说,“別以为你了解我一点儿私事,就可以在这里指手画脚。做好你自己的事。公司的事情,我自有分寸。那个什么青鸟,就算它有十万用户,一百万用户,又怎么样?我们网亿是什么体量,他们又是什么体量?蜉蝣撼大树,懂吗?” “你的分寸,就是在总统套房里教女助理怎么跪著做事吗?”王鈺脸上的微笑更扩大了些,眼中的火光更为炽烈,“一逮到机会就把新来的年轻漂亮女同事搞到手,就好像男孩把口水吐在最大块的生日蛋糕上,好抢先別人一步,安静地享受这块大蛋糕?陈总,我最后叫你一声陈总。该做的我都已经做了,至於要做出什么决定,隨你。但我也提醒你,没有人会一辈子跪著。” 王鈺从桌上抓起那张a4纸,揉成一团,挥手一掷,將纸团往陈征远身旁的垃圾桶丟去。陈征远听见纸团精准地进入了垃圾桶。王鈺挎上黑色挎包,站了起来。 “我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些什么,王鈺,我只知道你是个欲求不满的贱货,希望傍上一个有权有势还有钱的男人就可以......可以......”陈征远的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找不到恰当的字眼。妈的!他找不到恰当的字眼,“我只是稍稍地满足你一下而已,你这个婊子。” 王鈺脸色骤变,仿佛幕布被一把拉开,使得陈征远能直接看见她眼中的火焰。 有那么一瞬间,陈征远认为王鈺会出手打他,但最后什么事也没发生。王鈺再度开口说话,她没抬起一根手指,声音也完全在控制之中。陈征远明白一切都藏在她的眼眸里面。 “陈征远,你知道吗?”王鈺说,“我本来以为你只是傲慢、自负,被权力冲昏了头。但我今天才明白,你根本就是个废物。你坐在这个位置上,享受著公司给你的资源、权力,还有地位,却连最基本的判断力都没有。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陈征远默不作声。 “意味著你连对手是谁都看不清,意味著当真正的威胁来临时,你还在教小姑娘怎么跪著。你以为你是在玩弄別人,其实你是在玩儿自己的前途。我今天来,不是想劝你,也不是想求你,更不是为了想要换取你的施捨。我只是来告诉你,从今天起,我们两清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至於那个青鸟阅读,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去跟进。等哪天他们真的做大了,你被董事会问责的时候,別怪我今天没提醒你。” 陈征远看著王鈺离去,看著她的灰色套装摩擦著她的背部,摇摆著身躯走向办公室房门。 妈的,这女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他抽出一张纸巾,团成团儿,想要站起来对她丟过去,但知道自己丟不中。 再者,他不想移动。 第五十三章 新成员 早上九点,韩非通知编辑部成员到会议室开一场简短的晨间会议。会议的內容主要是工作匯报、接下来一周的工作安排,以及欢迎新同事。 张芮伊打电话来,告诉韩非说她可能得今天下午才能来出版社,因为张启明要在10点钟抵达机场,准备去京都移动总部参加季度战略会议。儘管公司派了司机送张启明去机场,但张启明还是希望张芮伊去送他。 张芮伊还说张启明特別关心韩非的项目,早上起来之后就一直念叨著要向总部匯报新业务增长的案例。 “替我谢谢张叔。”韩非说,“还有,你下午其实也不用急著过来,我和马先生约好了要去看他的场子。” “那我更要去了。”张芮伊说。 “为什么?” “我得看著你,万一......” “万一什么?” “万一那个马先生给你安排什么特殊服务呢?好吧,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人。但是,你......你不是说要做场景细分吗?女生视角的意见也很重要。” 韩非忍俊不禁:“那好吧,你下午早点过来,我们一起去。” 他掛断电话,走进会议室,此时参会人员已全数到齐。 韩非跟两名新同事握手。 周涛是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镜,头髮有点长,遮住了半边额头,身穿一件发白的格子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处,露出一截皮包骨的手臂。 而他那只手简直可以称之为爪子,他的手如此之大,握手时將韩非的整只手包覆了起来。 韩非自我介绍,一面想把手抽回来。韩非不喜欢跟男人有身体接触,更何况和周涛握手近似於拥抱。但周涛紧紧握住韩非的手,仿佛命悬於此。 “韩社长好,我很喜欢咱们出版社现在做的这个方向,希望能在这里学到东西。”周涛说,咬字颇为清晰。 另一名新同事孙月给人的第一印象很普通。她不丑,甚至看起来有点像年画里的娃娃,但那多半是因为她的脸带点婴儿肥,以及她的五官和身体都十分小巧。 她最突出的特徵是苍白,皮肤和嘴唇都毫无血色,让韩非不由得想起之前堆积在出版社仓库里的两万本滯销杂誌——印刷厂当初为了省钱,把纸张克重降得太低,结果每一本都透著一股营养不良的苍白。 不过孙月跟滯销杂誌不同,韩非觉得只要他別过头几秒钟,就会忘记孙月的长相。但她大概也不会介意吧,因为她的自我介绍含糊不清,一只潮湿的小手被韩非握了一下就马上抽回了。 “卢海说你手里还带著几个作者资源?”韩非微笑著问。 “嗯,”孙月用几乎是耳语的声音说。她的目光在韩非身上转了一圈,又立刻低下了头,脸红到了髮根,“是有几个一直合作得不错的作者,关係处得还可以。如果咱们这边待遇合適,他们愿意跟著过来。” “好,待遇的事,一会儿卢海跟你细聊。”韩非说,拍了拍手掌,来到白板前,“好了各位,先开会。卢海先来。” 卢海翻开笔记本,清了清喉咙:“作者签约的事,目前已经签下了二十一个作者,一级合同有十五个,二级合同五个,还有一个三级合同。然后就是稿件储备,这两天新收稿件三十四份,加上之前的一共有六十七份新稿子,能发表的有四十六份,目前总储备量一百五十一份。” “可以。”韩非说,看向孙月,“孙月,你带过来的作者,都是什么路子?” 孙月咳了一声:“偏都市情感类的多。有专门写婆媳矛盾的,还有专攻职场题材,有一个作者以前在私企干过七八年,写办公室斗爭就很真实。还有一个写中年危机的,他自己就四十多岁,写出来的东西特別有味道。” “稿子带来了吗?” “带了。”孙月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起身递给韩非,“这三篇都是他们最近写的,社长可以看看適不適合往咱们的方向转。” 韩非接过文件夹,快速翻看了几页。第一篇写的是婆媳之间因为带孩子引发的矛盾,从一次吵架开始,倒回去讲三年前的旧怨,又往前推到现在,最后收在一个看似和解实则暗藏玄机的细节上。第二篇写办公室斗爭,一个副总监如何被下属联手做局,一步一步逼到绝境。第三篇写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失业后不敢告诉家里,每天假装去上班,在公园里坐一天,直到某天被女儿撞见...... “嗯,不错。”韩非把稿子递还给孙月,“你让他们试著写一下我们现在这种风格。” 孙月点了点头。 “美姐,说下线下渠道的情况。”韩非说。 “我跑了三天,谈了二十七个网点。书店、报刊亭、超市书报架都有。情况比预想的要好。” “怎么说?” 张美美咯咯笑了几声。 韩非觉得自己似乎在这位成熟稳重的老大姐脸上看见了一丝得意的神情。 “以前咱们求著人家进货,人家还不一定给好位置。这回不一样。我把咱们的线上数据一亮,那些渠道商眼睛都直了。有五个网点当场就签了进货协议,还有十三个表示只要杂誌印出来,先铺过去试试。入场费的事情,我也按你说的谈了,大部分都同意打折,有三个直接免了入场费,说是只要咱们能在杂誌封底给他们留个位置,印上『本店有售』的字样就行。” “那太好了。”韩非微笑说,“他们免费拿宣传,咱们免费入场,这就是双贏。签了多少本?” “首批意向加起来,大概八千本左右。”张美美说,“这还是没看到实物的情况下。等样刊出来,应该还能往上走一走。” “嗯,这个战果可以。印刷那边呢?” 陈建国抬起头来:“上周联繫了咱们以前合作的那家印刷厂,厂长一听是咱们,还挺热情。我问了价,如果印一万本,单本成本两块三,比之前估算的两块五还低两毛。如果印两万本,能压到两块一。质量上他们保证跟以前一样,用的还是那批工人。” “为什么这么便宜?”韩非问。 陈建国笑了笑:“厂长说了,现在纸媒行情不好,他们厂也閒著將近一半的机器。只要咱们能长期合作,他愿意给个优惠价,先把这个摊子撑起来。” 韩非沉吟了两秒:“行,就用他们。不过样刊要盯紧一点儿,打样出来之后咱们自己人先审一遍,別等印完了发现问题。” “明白,社长。” 韩非看向程旭,尚未开口,程旭就露出整齐的贝齿一笑,匯报说和周老板的对接一切顺利,每天都有近十万条新號码入库。 韩非点了点头,做了会议总结,激励大家继续努力,宣布散会。 第五十四章 碧水瑶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太阳开始沿拋物线的下半段运行,影子慢慢向z北区一处废弃校园延伸,校园里只听得见足球被踢上墙壁的单调声响。 韩非和张芮伊站在出版社门前,看著一辆黑色奥迪商务车缓缓驶来,在他们身旁停下。黑色车窗无声无息地降下,窗框上缘飘出香菸烟雾,在阳光下裊裊上升。 韩非听见笑声的尾音,接著是一个镇静的声音。 “韩社长,”马永兴转过头来,將菸灰弹出车外,“要带这位漂亮的小姐一起去吗?上车吧。” 韩非和张芮伊坐上后座。车內宽敞得有如一间小型会议室,真皮座椅散发著淡淡的皮革味。韩非坐在驾驶座后方,正好可以看见大象的光头。 “我们从哪儿开始,韩社长?”马永兴从副驾驶座递给韩非一根烟,头也没回。 “从最近的ktv好了。”韩非说,接过香菸。 大象踩下油门,车子向前驶去。 韩非稍微降下车窗,点燃香菸,细小的风啸声充满车內。 车子驶离闹市区,越开越偏,来到一片老式厂房改造的园区前方。园区门口的招牌上写著“金碧辉煌量贩ktv”,霓虹灯管在午后阳光下显得黯淡无光。 马永兴留在车上。韩非和张芮伊跟著大象走进ktv。 大堂的装修名副其实,也正如韩非所料,金碧辉煌得有些俗气,水晶吊灯、金色壁纸、红色地毯,到处都是用力过猛的富贵感。前台一个穿制服的女子正在嗑瓜子,看见大象进来,慌忙站起身来。 “经理呢?”大象问。 “在......在办公室。”女子结结巴巴地回答。 他们来到办公室门口,一名身穿廉价西装的瘦小男子跑出来迎接,脸上堆满殷勤的笑容:“大象哥,您来了!这两位是……” “马先生的客人。”大象说,“带他们看看。” 经理立刻转向韩非和张芮伊,用不寻常的热情口吻说:“贵宾,这边请!咱们这儿有三十八个包厢,最大的能坐二十个人,音响是进口的,酒水......” “先看数据。”韩非打断他。 经理的笑容僵在脸上,不知所措地看了大象一样,好像在求助。大象点了点头。 经理和大象走在前面,把他们带进办公室,看起来好像小型马戏团游行,阵容是彪形大汉一个、侏儒一个。 经理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帐本,又打开电脑调出表格。韩非坐下,张芮伊站在他身后,一起看了起来。 “和我猜的差不多。”韩非说,“周末上座率还行,平时惨不忍睹。酒水销售占比太高,包厢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客户群体严重依赖商务宴请,年轻人基本没有。” 经理眨眨眼,嘴巴微张,听得一愣一愣:“贵宾,您这......” “走吧,去洗浴中心。” 韩非和张芮伊从惊讶万分的两名马戏团成员身旁快步走过,离开房间,迈开坚定的步伐,消失在走廊上。 “这么快?”马永兴一脸狐疑地看著回到车上的两人。 “这边的情况我已经清楚了,问题很典型。”韩非说,“走吧,看完洗浴中心我一块告诉你。” “嗯哼?” 奥迪车驶上高架,穿越小半个魔都,最后停在虹桥地区一条不起眼的马路边上。 韩非望向窗外,只见燕子结队飞行寻找食物,把淡蓝色天空划分开来。下方是一栋仿古风格的建筑,飞檐翘角,大门两侧掛著大红灯笼,门匾上写著三个鎏金大字:碧水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就是马先生的洗浴中心?”韩非问。 “嗯,开了有三年了。”马永兴说,“这是生意最差的一家。” 韩非点了点头:“那我们就先以普通客人的身份进去体验一下,你们找个地方等著。” “哦?”马永兴意味深长地看著他,“怎么这次需要体验了?” 张芮伊用锐利的目光瞥了马永兴一眼。 韩非轻笑几声:“放心,我不是想享受一下。ktv的问题主要是出在经营策略上,生意好不好,包厢数、酒水单、翻台率,这几个数据一拉,问题基本就浮出水面了。但洗浴中心的问题更多体现在用户体验上,要想治好它,我得亲自去当一回病人,从头到尾感受一遍,才知道病根到底在哪儿。” 马永兴讶异地扬起眉毛,隨即露出微笑:“好啊,韩社长。我在洗浴中心二楼的茶室等你们。” 韩非和张芮伊打开车门下车,朝洗浴中心走去。 “这里哪像是洗浴中心啊?”张芮伊以手遮眉,朝大门望去,“分明就是老干部疗养院。” 韩非大笑不已:“你还真是一针见血。这就说明了这里定位模糊,想走高端雅致路线,但又捨不得放弃那种金碧辉煌的感觉,结果两边不靠。” 保安有点散漫,两个穿著制服的男子站在洗浴中心大门旁聊天,抬头瞄了一眼,看到一对穿著体面的年轻男女往大门走,似乎觉得他们人畜无害,就回头继续聊他们的了。 韩非和张芮伊走进弹簧门,混合著消毒水和劣质香薰的气味扑鼻而来。 韩非皱了皱眉:“闻到了吗?这种味道,一进门就把档次拉下来了。真正好的洗浴中心,应该是没有味道的,或者只是若有若无的精油香。这种香薰,像是专门为了掩盖什么似的。” 张芮伊皱起鼻子:“还真是。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们走进大堂,韩非环顾四周,怀疑这里的装修和之前那家ktv是同一个施工队搞出来的。 柜檯里两名身穿旗袍的女子给他们办了手续。 他们领了手牌,男女分道。 “別乱跑,等会儿休息区见。”张芮伊说。 “ok。”韩非说,大步走进更衣室。 更衣室不大,左右两排铁皮柜,柜门有的歪斜,有的锁具明显坏了,用一根铁丝拧著。地上铺著防滑垫,但垫子缝隙里积著黑乎乎的水渍。韩非用脚推了推垫子,酸腐的气味窜了出来。他望向天花板上呼呼作响的排风扇,排风扇虽然旋转得歇斯底里,却似乎没排走什么空气。 韩非换好拖鞋,没脱衣服就继续往里走,进入洗浴区域。 里面没什么人,二十几个花洒只有不到一半开著,房间尽头是三个水温不同的泡池,池边地面存有积水,没有防滑垫。 他的目光从泡池区扫过,只见几个客人泡在水里,有的闭眼养神,有的低声聊天。在韩非看来,他们的表情都算不上享受。 韩非匆匆转了一圈,转身离开。 休息大厅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最少有三百多平米,里面摆著几十张躺椅,但有三分之二都是空的。 韩非在进门之前就听见里面传出各种嘈杂的噪音,还以为来到了菜市场。 进门之后,他发现一部分噪音是来源於一台放著武侠片的电视机,那是大厅里唯一的一台电视机。 另一部分则是来自一名女服务生,她正穿梭在一排排躺椅之间,边走边喊:“足疗、按摩、修脚,有需要的吗?”她朝韩非走来,韩非立刻露出微笑,同时举起一只手做出拒绝的手势。 韩非在女宾区正对面的空位上坐下,看了看表。他旁边躺著一个老人,正在躺椅上辗转反侧。一个抱著小孩的妇女从他身前经过,快步朝走廊走去。那小孩正大吵大闹,发出尖叫,使得站在走廊说话的两名男子对他们投以责备的目光。 两分钟后,张芮伊从女宾区的小门里走出来,在韩非身边坐下。 “怎么样?”韩非问。 张芮伊摇了摇头,一脸嫌弃的表情,掰著手指说:“化妆檯没有吹风机,护肤品是杂牌的,梳子不乾净,更衣室也是一股潮味。我什么都没干就出来了,你那边呢?” “嗯,跟你那边差不多。”韩非说,站了起来,“走吧,该去给他开诊断书了。” 他们来到二楼,找到茶室。 茶室里共有三个人,大象一动不动地坐在门边一张椅子上。马永兴正坐在茶桌后面泡茶,一名西装男子低头站在旁边。 “怎么样,二位?我这碧水瑶,有什么说道?”马永兴在茶桌对面摆上两个茶杯,提壶倒茶。 韩非和张芮伊在茶桌对面坐下,接过马永兴递来的茶。 “需要再看一下帐本。”韩非说。 马永兴朝旁边的男子挥了挥手:“去把帐本拿来。” 男子点头离开,转身前飞快地瞥了韩非一眼。 不到一分钟,男子就抱来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放在桌上。 马永兴推到韩非面前:“这是今年上半年的经营数据,韩社长儘管看。” 韩非翻开帐本,快速瀏览。 日均客流量:350人左右,周末能到600。 人均消费:82元。 收入结构:门票占60%,按摩足疗25%,餐饮10%,其他5%。 会员储值卡:发卡2300张,活跃率28%。 二次到店率:35%。 韩非合上帐本,沉吟片刻,才开口说:“马先生,你这碧水瑶,最大的问题不是硬体,是定位。” “定位?” “你这里把想服务所有人塞进了同一个空间,”韩非说,“用同样的服务,收同样的钱。结果就是谁都不满意。我观察了不到十分钟,就看到三个典型的例子。一个带孩子的妈妈因小孩吵闹被白眼走了,两个想谈事的商务客只能在走廊站著聊,一个老人想睡觉被吵得坐起来嘆气。这些人走了,还会再来吗?” 马永兴把一根手指放到嘴唇上,似乎是在沉思:“你继续说。” “你的硬体也有很多问题。更衣室潮湿、排风扇太老旧、泡池地面积水没防滑垫,以及休息大厅噪音污染......单拎出来看,每一个都是小问题,但加起来就是客人不来的理由。” “嗯,还有,”张芮伊补充说,“女宾区的化妆檯没有吹风机,护肤品是杂牌,梳子不乾净。这些都是细节,但女性客人会非常在意。” 马永兴沉默了片刻,然后看向旁边的男子:“他们两位说的这些,你知道吗?” 男子拧绞著双手,吞了一口口水:“知......知道一些。” “知道为什么不改?” 一阵静默。 马永兴嘆了口气,看向韩非:“韩社长,你既然能看出问题,想必也有解决的办法。说说看。” 韩非啜饮一口茶水,开口说:“首先就是休息大厅功能分区,也不用大动干戈,用屏风或者绿植简单分隔就行。分出静音区、影视区和社交区三个区域。三个区互不干扰,各取所需。” 马永兴点点头:“这个简单。” “接著把那批老旧硬体换掉。还有就是餐饮改良,你们现在自己做餐饮,成本高价格贵。我的建议是,和周边小有名气的餐厅合作,因为不用承担成本,你就算只抽成20%,也能增加收入。” “嗯,这个主意不错。” “然后就是系统改造,改成不同时段不同定价,白天9点到17点,门票打六折,吸引退休老人或自由职业者。他们时间灵活,对价格敏感,白天閒著也是閒著,打折就愿意来。晚上黄金时段正常价格,该赚的钱一分不少。包括会员体系,你们现在的储值卡有些死板,可以改成积分制,消费1块钱积1分,500分可以换一张免费门票,1000分可以换按摩服务。再设一个会员专属休息区,面积不用大,但环境要好,只有会员能进,能够带来身份感。” 马永兴倾身向前,缓缓点了点头,专注地舔了舔嘴唇。那名西装男子只是目瞪口呆地看著韩非。 “再就是增值服务包,推出商务套餐,包括独立休息舱、茶水、简餐,专门给那些想谈事的客人。还可以再推一个亲子套餐,內容包括儿童游乐区、亲子浴袍、儿童餐。让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选择。我记得马先生手下的洗浴不止一家吧?” “对!”马永兴立刻说,“ktv和洗浴各有三家,夜总会两家。” “那就差异化。”韩非说,“选一家店做高端商务洗浴,装修稳重,服务得体,適合谈事。再选一家做家庭亲子水乐园,增加儿童设施,主打亲子客群。错位竞爭,各自吸引不同的人,而不是所有店都一样。呃,最好还能引入一些主题活动,比如每周三女士之夜啦,女士门票半价,吸引女性客群。每月最后一周搞什么復古迪斯科夜啦,放80年代的老歌,让中老年客人有回忆。这些都是低成本、高粘性的玩法。” 接著韩非又把针对ktv的场景细分法讲述了一边。 马永兴听完,沉默良久,接著向后靠上椅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大彻大悟似的。然后他站起来,在房间里一边踱步一边缓缓点头。 西装男子眉头深锁,脸上表情既惊讶又气馁。 张芮伊碰了碰韩非的手臂,露出大大的笑容。 最后马永兴走到窗前,背对著韩非说:“韩社长,我马永兴混了三十多年,见过的人不少。有聪明的,有能干的,有敢拼的,但像你这样,能把一件事想得这么透的,我是真没见过。” 他转过身来,凝视著韩非,脸上浮现出真诚的笑意:“韩社长,今天这一下午,你让我开了眼。晚上別急著走,我请你吃饭,然后带你去我那个夜总会看看。” 韩非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张芮伊。张芮伊微笑著点了点头。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韩非说。 第五十五章 金皇朝 太阳已经变成带橘色条纹的深酒红色,掛在魔都灰色的天边,好像没说一声就出现在天上的新行星。 “这算是附近最好的一家餐馆了。”马永兴说,带著韩非和张芮伊走进碧水瑶隔壁的四如春私房菜。餐馆门脸不大,里面却別有洞天,青砖墙、木樑柱,装配老式吊扇,墙上掛著魔都海滩的老照片。 马永兴定了个包厢,三个人围坐一桌。菜是他点的,都是本帮菜和粤菜:油爆虾、草头圈子、八宝辣酱、脆皮烧鹅......他问两人喝不喝酒,韩非说喝红酒就好。 “这家店开了二十年了,”马永兴给两人倒上红酒,“老板是我老友,以前在旺角开茶餐厅,后来跟我一起来魔都发展。手艺没得说。” 韩非尝了一口油爆虾,外壳酥脆,虾肉鲜甜,確实不错。 张芮伊也尝了一口,点了点头:“嗯,一般的油爆虾,要么甜得发腻,要么咸得抢味。这个刚刚好卡在那个点上。而且我吃到了一点话梅的味道,很淡,几乎察觉不到,但如果没有它,这道菜就少了一层东西。” “哦?”马永兴扬起一道眉毛,“这位小姐是行家啊。韩非,你应该带几份食谱回家,在厨房里让你女朋友佩服一下。”他说完大笑几声。 韩非和张芮伊快速交换个眼神。 韩非咳了一声:“呃,马先生,你应该是港岛人吧,怎么会到魔都来?” “八十年代末,港岛经济好,我就蹲在旺角街边卖翻版碟,一张一张卖,一天能卖两三百张。”马永兴夹了块圈子放进嘴里,边嚼边说:“可是后来查得严了,做不下去了,就跟著朋友来了內地。九十年代初,魔都刚起来,到处都是机会。我做过服装,倒过电器,开过餐厅,最后发现还是娱乐业赚钱。开了第一家ktv,生意不错,开第二家,生意比第一家还好,然后就一路开到现在。” 韩非点了点头。 马永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嘆了口气:“可这几年,生意越来越难做。年轻人都去玩什么网吧、迪厅,我这些老场子,越来越冷清。有时候我就会想,是不是我老了。” “是时代变了。”韩非说,放下筷子,“以前大家没得选,你给什么他们吃什么。现在他们有得选,自然挑好的。所以不是你的场子不行了,是你的思路需要换一换。”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马永兴看著他说:“韩非,说实话,一开始刘东跟我说你是个搞文化的,我还以为就是个书呆子。今天这一下午,我算是服了。你这脑子,不去做生意可惜了。” 韩非笑了笑:“其实我做的也算是生意,只不过我卖的是故事,你卖的是服务。但底层逻辑一样,都是让人心甘情愿掏钱。” 马永兴举起酒杯:“来,敬你们二位。” 红酒喝完,菜也吃得差不多了。 马永兴看了看表,站了起来,拍了拍韩非的肩膀:“走吧,带你们去看看我那个夜总会。那是我最得意的一家店,叫金皇朝。” ...... 金皇朝位於静安寺附近,占据一栋三层小楼。外观很低调,没有霓虹灯,没有大招牌,门口掛著一盏古朴的灯笼,上面写著店名。黄色灯光从三层楼的窗户里洒落,笼罩著街道上熙来攘往的人潮。 一进门,韩非就知道这家店不简单。 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水晶吊灯垂落下来,真皮沙发围成一个个卡座,服务员清一色高挑美女,穿著旗袍,面带微笑。空气中漂浮著淡淡的香氛味,背景音乐是舒缓的爵士乐。 马永兴带著韩非和张芮伊穿过大厅,步上楼梯,爬上二楼。一路上遇到的员工都对马永兴恭敬地低头。马永兴只是微微点头,脚步不停。 他们进入二楼最深处的一个大包厢。包厢里有两面落地窗,一面可以看到街景,另一面正对著內部舞池。包厢的装修极尽奢华,装设了隱藏式进口音响、可调节灯光,拥有独立卫生间,甚至还摆著一张撞球桌。 马永兴脱下西装外套,招呼韩非和张芮伊在巴洛克式白色塑料椅中坐下。 大象走进走廊,高声吩咐领班送点东西进来。 几名服务员很快鱼贯而入,摆上果盘、乾果、红酒,以及茶水。隨后进来几名姑娘,穿著得体,气质不俗,显然不是普通服务员,最次也是领班级別。 “马先生,这两位是......”一名领班笑著问道。 “贵客。”马永兴说,“今天不用你们招呼太勤,需要的时候叫你们。” 领班心领神会,带著姑娘们退出去了。 马永兴在一把扶手椅上坐了下来,替两人倒茶:“韩非啊,你们看看我这金皇朝,比起之前那两家怎么样?” 韩非想了想:“嗯,这里可以,比起之前那两家好多了。” 张芮伊点点头表示赞同。 马永兴发出开心的笑声,用食指轻敲玻璃窗,那玻璃非常厚,將城市的噪音完全隔绝在外。 “韩非,你这脑子,光是免利息太便宜我了。你有没有兴趣入股?我这几个场子,缺的就是你这种有眼光的人。” “入股?”韩非大笑,“马先生,你这话太重了,我受之有愧。今天能帮上点忙,主要是站在外面看里面,角度不一样。真要入股,那就是跳进局里,反而未必看得清。再说,青鸟那边刚起步,几十个作者等著签,杂誌还在印,我实在是分身乏术。不过你放心,顾问这事儿我肯定尽心,利息免不免另说,咱们交个朋友,以后您场子里有什么新想法,我隨时帮著琢磨。等青鸟跑顺了,你这边要是还看得上我,咱们再聊更深的合作。” 马永兴用手指拂过上唇,若有所思地注视著韩非,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一阵尖叫声和咒骂声突然从敞开的房门传了进来,接著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马永兴脸色一变,站了起来,朝门口走去。 韩非和张芮伊同时转头,看见大象踏进走廊。 “怎么了?”马永兴问。 韩非跟了过去,只见一名领班正神色慌张地从走廊另一头跑来。 “马先生,大象哥,”领班气喘吁吁地说,“楼下出事了!” 第五十六章 三號包厢 韩非观察著马永兴,他看起来似乎完全不受影响。 “什么事?”马永兴问。 领班站在原地不住喘气:“三號包厢的客人喝多了,非要带小红出去过夜。小红不肯,他就动手了,打了小红一巴掌,现在还在闹。” “什么人?” “他大吵著说自己是什么藤讯分公司的经理,带了个朋友来玩。他以前来过几次,消费还可以,但今天喝大了,完全不讲道理。” 藤讯? 韩非蹙起眉头,本能地对这个名字感到警觉。在2004年这个时间点,藤讯虽然已经靠qq坐拥海量用户,然而在很多人眼里它还是个做“oicq”的聊天软体公司,甚至还在为盈利模式发愁。 但韩非很清楚,现在的藤讯,正处於爆发期,酝酿著如何在移动梦网上捞金。 他知道藤讯即將推出的qq会员、qq秀乃至后来的游戏,都是建立在sp代收费基础上的。 这个喝大的经理,代表的可不是一个醉汉,而分明是一个正在觉醒的庞然大物啊。 趁他们还在野蛮生长,青鸟必须跑得更快。 这时张芮伊已来到韩非身边,探询地望著他。韩非对她眨了眨眼。 “既然是老客户,大象跟我过去看看。”马永兴说,朝楼下走去。 韩非跟了上去,让张芮伊留在包厢里等。但张芮伊还是跟上了他。 几人快步下楼,只见好奇的群眾已聚集在一楼三號包厢门口,几名保安被挤在人群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韩非站在楼梯的第三层台阶上,朝三號包厢里望去,看见一名男子正紧紧抓著一个年轻姑娘的手腕不放。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男子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留著平头,穿著西装,满脸通红。 那姑娘正无助的啜泣,妆都哭花了,脸颊上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包厢门口围著几个年轻人,有的在劝,有的在起鬨,还有一个举著手机在录像。 “老子花了钱的!”男子大吼,“装什么清纯?今晚你不跟我走,我让你们这店开不下去!” 马永兴朝大象挥了挥手,大象立刻推开人群前进。 韩非想不到那团巨大身体移动的速度居然能如此之快。 那名男子看向大象,还没能抬起手就已经双脚离地,被紧紧抱住,有如刚刚在游乐场贏到手的玩具熊。 那名叫小红的姑娘急忙跑了出来。 围观人群中传出喝彩和犹豫的掌声。 男子扭来扭去想脱身,但是每一次他的肺部释放出空气,那道铁钳就再紧一些,就像蟒蛇压缩猎物的呼吸。 这时马永兴已走进包厢,示意大象停手。 男子终於重获自由,而且正在空中飞,最后跨越整个包厢落在了沙发上。 但他似乎並不服气,重新起身,迈开大步冲向大象。他上半身歪歪斜斜,犹如被突来的强风吹弯的旗杆,走到茶几前还突然滑了一跤,跪倒在地。 “天哪......”张芮伊吸了口气。 人群中几个女生伸手捂住嘴巴。 男子爬了起来。 “这位朋友,”马永兴沉声说,“有什么事冲我来,別为难小姑娘。” 男子抬起头,张开嘴,瞪视著马永兴:“你就是老板?来得正好!你这店什么服务態度?老子来消费,她不给面子,你说怎么办吧!” “她是我员工,不是商品。”马永兴语调平淡,“你喝多了,今晚的单我给你免了。改天你清醒了再来,我亲自陪你喝一杯。” 男子冷笑一声:“免单。老子差那点钱?我告诉你,我是藤讯的,只要我一句话,你们这店明天就能关门!” 张芮伊看著韩非:“藤讯有这么厉害吗?” “喝多了什么牛都敢吹。”韩非笑道,这时才突然发现三號包厢里还坐著另一名男子。那人坐在沙发上,身穿白衬衫,头顶的聚光灯洒下的光芒使得他和白色沙发几乎融为一体。“你在这等我,千万別乱跑。” “你要去......”张芮伊话没说完,韩非已步下台阶。 韩非穿过人群,留意脚下,避免踩到碎玻璃,走进包厢,清了清喉咙。 马永兴面带询问地看著他。 韩非对马永兴微笑,走到男子身边:“这位兄台,藤讯是大公司,你能在藤讯做到经理,想必也是个人物。大人物在外面,最怕什么?最怕丟人。” 男子眯起一只眼:“你他妈谁啊?” 韩非微微一笑,压低声音,但依然能让周围的人听清:“来给你找台阶下的人。” 男子的眼珠转了转,改变了一下双脚重心,迅速朝门外人群瞥了一眼。 “你现在罢手,明天醒了酒,这事就当没发生过。你要是闹得太大了,明天这事传出去......你可想清楚了,藤讯的经理在夜总会打小姑娘,这新闻够不够劲爆?你怎么和你们公司的公关部交代?” 男子的脸色像红绿灯那样变了变,吞了口口水。 马永兴趁机附和说:“今天是我们服务不周。这样,如果你玩够了,我就让人送你回去。要是没玩够,我再让人给你安排个乾净的包厢,找个会来事的姑娘陪你喝两杯,算是赔罪。你也消消气,明天一觉醒来,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男子迟疑片刻,歪嘴一笑:“哼,这还差不多。找个带窗户的包厢,这个太闷了。” 马永兴吩咐领班带小红去休息,安抚一下情绪,再去安排一间新的包厢,又朝保安做个手势,示意他们疏散一下人群。 人群中发出不满的咕噥声。 男子跟著领班走出包厢,朝四周看了看。 包厢里的另一名男子也站了起来,將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经过韩非和马永兴身边时露出微笑,点头示意。 韩非注意到那男子的举止十分优雅。他肩膀宽阔,四肢修长,肤色很白,还有一个十分突出的鹰鉤鼻。虽然看起来上了年纪,大概有四十岁,眼睛却非常明亮。 张芮伊拍了韩非两下,他才回过神来。 “想什么呢?” “哦,”韩非笑了笑,“也没什么,我只是有点好奇,那两个人是怎么能玩儿到一起的。” 第五十七章 狼来了 韩非和张芮伊跟著马永兴回到二楼包厢,坐了下来。 马永兴吩咐大象在楼下守著,万一再出什么乱子,及时处理。 “真是不好意思,”马永兴语带歉意,递给韩非一根香菸,“让你们看笑话了。这种场子就是这样,什么人都有。刚才要不是韩非解围,怕不是又要闹到派出所去。” 韩非静静地笑了笑:“刚才三號包厢里另外一个男的,你见过没有?” “那倒没有。”马永兴说,“不过那人还挺奇怪的,他朋友在那闹事,他就只是坐在那里......” 这时有人在敞开的房门上轻轻敲了两下,一个陌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他们朝门口望去,看见门口站著一名男子。 韩非吸了口气,希望刚才说的话没被男子听到,这是因为男子肩膀宽阔,四肢修长,肤色很白,长著一个鹰鉤鼻。唯一和刚才不同的是,他把西装外套穿了起来。 马永兴对男子点了点头。 “抱歉,马先生,刚才下面人多,我不好开口。我的人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男子走了进来,露出一排瓷白色的整齐牙齿,伸出一只手。 “没关係。我们也有不周之处。”马永兴轻笑一声,和男子握了握手。 男子从西装內袋掏出一张名片:“这是我的名片,以后他要是再敢闹事,您直接给我打电话。” 马永兴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情不自禁地挑起一道眉毛,然后递给韩非。 韩非接过一看,名片上印著: 藤讯科技(申圳)有限公司 战略发展部高级总监 许城 韩非心中一凛,和张芮伊交换眼神。 许城用好奇的目光打量韩非:“这位先生刚才处理得很好,几句话就让场面稳住了。不知道怎么称呼?” 马永兴说:“这位是青鸟出版社的韩非社长。” 韩非点点头,递出自己的名片。 “哦?”许城接过名片看了看,伸出了手,“韩社长,幸会。最近有个新的sp业务叫青鸟阅读,我们公司也在关注,就是你们做的吧?” “幸会。”韩非和许城握手,注意到他的手指细长扭曲。 “放心,不会传染。”许城解释说,“这只是很常见的关节炎,来自家族遗传,好处是可以让我精准地预测天气。” 马永兴哈哈一笑,推过来一把椅子:“既然是藤讯的许总监,那看来我这夜总会还有点价值。来来来,坐下喝一杯,今天这事就算翻篇了。” 许城看了看表,坐了下来:“马先生如此大度,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韩非清了清喉咙:“像许总监这种级別,应该留在申圳总部才对,这次专程来魔都,想必是工作需要?” 许城点了点头,婉拒马永兴递来的香菸:“韩社长,既然在这遇见你,我也就不兜圈子了。我这次来,就是为了考察sp业务的新模式。我们的部门做过研究,你们的模式切入点很独特,据我们评估,內容转化率的数据应该很惊人。这在目前的sp领域,是一个很有想像力的方向。” 韩非淡淡一笑:“许总监过奖了。我们只是家小出版社,被市场逼得没有办法,才想了这么个路子。暂时跑通了,运气好而已。” “韩社长太谦虚了,”许城说,从马永兴手里接过一杯红酒,“藤讯也在探索增值服务的多元化。像你们这样在垂直內容领域做得这么深的,正是我们非常希望接触的合作伙伴。” 韩非直视著许城闪烁不定的深色眼睛。张芮伊看了韩非一眼,仿佛在担心些什么。 合作?什么狗屁合作?韩非心想。 以他对藤讯的了解,对於小团队而言,“合作”在藤讯的语境里,往往意味著收购、控股或技术复製。要么投资入股纳入体系,要么快速跟进模仿,利用其庞大的用户渠道后来者居上。 许城作为“战略发展部高级总监”,却亲自跑来魔都考察,说明藤讯內部已经將內容型sp视为下一个增长点,甚至组建好了专门的团队。 狼来了。 时间越发紧迫。 韩非等到和许城四目相接,才说:“我们確实在內容上下了点儿功夫,但跟藤讯的qq平台相比,还差得远呢。你们那才是真正改变了几千万人沟通方式的產品。” 马永兴看著两人,一脸茫然。 许诚哈哈大笑,这是胜利者发出的老练笑声,大有终於找到可敬对手之感:“韩社长,想必你也了解。其实sp业务发展到现阶段,同质化很严重。单纯靠群发和彩铃,天花板很明显。真正能留住用户的,还得是像你们这样有粘性的內容。你们现在积累的这些作者资源和付费用户数据,才是真正的壁垒。我们藤讯的qq平台,拥有海量的用户,但一直缺少好的內容来服务他们。有时候真是很羡慕你们做內容的,能把一个故事打磨得那么抓人。” 韩非扬起双眉,对这些说法不置可否。 “韩社长,今天这个场合太嘈杂,不適合深聊。”许城抓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站了起来,“我对你们青鸟的模式非常感兴趣,如果不介意,过几天我们正式约个时间,去贵社拜访一下,我们坐下来好好聊聊?” “许总监要是有兴趣,隨时欢迎来我们那个小地方指导工作。不过最近我们忙得昼夜不分,可能会有点乱。” 许城微微一笑,看了看表:“那就这么说定了。韩社长,马先生,我那边还有点儿事要处理,就先告辞了。” 马永兴点了点头:“不送了,许总监。” 许城走到门口,突然停步。“韩社长,创业就像跑马拉松,有时候找到好的领跑员或者补给站,能跑得更远。希望我们有机会成为你的补给站。”他转过头来说。 “许总监,”韩非说,“我们这小破车,恐怕还得先自己蹬一阵子。等上了高速,再想著换引擎也不迟。” 许城耸了耸肩:“下次见。” 第五十八章 藤讯面前,寸草不生 韩非看著许城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脑中不由得浮现出后世网际网路上流传的一句话:藤讯面前,寸草不生。 任何被他们看上的赛道,要么被投,要么被抄,要么被收购,几乎没有第三条路。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並未注意到茶水已经变凉。张芮伊静静地看著他。 “怎么了?”马永兴问。 韩非转动著手中的茶杯,摇了摇头。茶杯发出不安的窸窣声。 太快了,他心想,看著窗外的静安寺在树丛之间如灯塔般闪烁著灯光。 许城说的“內容转化率惊人”、“垂直內容领域做得深”並不是客套话,是真正研究过的。他们的评估非常准確。一旦被他们摸清底细,接下来就是那套標准流程:先谈合作,谈不拢就挖人,挖不动就自己抄。 韩非本以为那些巨头留给他的窗口期至少也能有两三个月,现在看来,一个月都很勉强。 “来,韩非。”马永兴说,举起酒杯做出敬酒的姿势,“我跟你说啊,在魔都这地方,多一个朋友,就是少一个敌人。” 韩非放下茶杯,端起酒杯,露出微笑。 马永兴头一仰,喝光了酒,眼睛盯著韩非:“其实刚才我就想跟你说,我这几个场子,虽然比不上那些什么高科技,但好歹也有点人脉、有点閒钱。以后你青鸟那边要是有什么需要,儘管开口。” “多谢马先生。”韩非说,“目前倒还好,只是等我那边杂誌印出来,倒是可以借马先生的场子铺点儿货。” “没问题。”马永兴叼起一根烟,又递给韩非一根,“我那些场子里,每个休息区都摆著几本杂誌,什么《读者》《知音》《故事会》都有,但说实话,质量参差不齐,有的翻两页就扔一边了。你要是能把你们那杂誌拿过来,我让人摆在显眼位置,肯定比那些玩意儿强。” 韩非再度表示感谢,看了看表,站了起来:“马先生,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马永兴点了点头:“嗯,我让人开车送你们。” “呃,”张芮伊说,看著韩非,“这里离出版社不远,要不我们走回去吧?” “好啊,”韩非说,“正好我也想散散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 外面的空气凝重窒闷,瀰漫著油炸食物和汽车废气的味道。 他们在圆柏树下小步行走,经过静安寺,穿越无人的人行道。时间接近凌晨十二点,但计程车仍载著那些盛装打扮、醉意迷濛的人,在nj西路上来往奔驰。 “你今天好厉害。”张芮伊说,“虽然在面对那个许城的时候稍微有那么一丟丟的紧张。” “是吗?”韩非笑了几声,“你怎么知道我紧张?” “因为他说到『合作』的时候,你把手指攥紧了。” “哦?” “想不到吧?被我发现了。” 韩非看了张芮伊一眼,见她露出逗弄的眼神。 “我看得出那个许城是什么意思。”张芮伊说,“那些什么战略合作、互利共贏的场面话,翻译过来其实就是:我看上你们的东西了,准备动手,提前跟你打个招呼,免得你到时候说我欺负人,没给你选择。” “这你都知道啊?”韩非惊讶地说。 “那当然啦。” 韩非咧嘴笑了:“我跟你说,这个藤讯可不像网亿那么好对付。如果把网亿看成是一个潜在的模仿者,那藤讯就是拥有核武器的正规军。” 他们经过申新机械厂宿舍的废弃油桶,这些房屋的外墙上都是涂鸦,里面无人居住。 “核武器?你是指qq?”张芮伊问。 “嗯,如果藤讯利用qq的流量优势,在对话框、弹出窗口直接推送小说连结的话,那简直是花钱买手机號完全无法比擬的。而且他们正在通过sp业务培养用户的代收费习惯。一旦他们推出什么qq会员专享小说或q幣订阅,青鸟的收费模式就会显得非常原始。” “所以绝对不能跟他们合作?” 韩非点了点头:“至少目前还不能。无论是什么形式的合作,只要让他们接入了青鸟的后台,了解到真实的用户转化率、留存数据和热门题材。数据到手以后,他们就可以利用这些结论快速自建团队,甚至直接花高价把我们的核心团队挖走,让青鸟彻底人去楼空。以我们现在的体量,还完全应付不了这样的风险。” “不过你今晚还是稳住了,”张芮伊微笑说,“不错嘛。” 韩非微微一笑,但心中多少有些忧虑。那个许城表面上温文尔雅,其实眼光毒辣,城府极深。与他打交道,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我在这里出生。”张芮伊指了指曾是公济医院一部分的墙壁,现在这里的建筑物已被拆除,绿地集团的新楼盘计划即將推行。 “他们保留了妇產科病房,改建成公寓。”韩非说。 “那里真的会有人住吗?想想看那个地方发生过多少事情,像是墮胎和......” 韩非点了点头:“嗯,有时半夜在附近走动,还能听见那里传出小孩的尖叫声。” 张芮伊睁大双眼,看著韩非:“你开玩笑吧!那里闹鬼?” “这个嘛,”韩非转弯踏上梧桐里大街,正好不让张芮伊看见他的嘴角情不自禁地浮现笑意,“谁能说得清楚呢?” 张芮伊跟上韩非,挥手在他背上拍了一掌,哈哈大笑:“小孩的尖叫?想嚇唬我是不是?” 韩非终於忍不住大笑起来。 “我住在这里。”韩非指著城市之光小区的大门说。 “我还没去过你家呢?” “那有机会过来玩儿啊。”韩非说,“我送你去出版社开车?” 张芮伊侧过头:“嗯......我还不是很想回家,你家里有没有咖啡?” 一辆车碾著枯树叶嘎吱驶来,在前方五十米的人行道旁停下,头灯的蓝白光线十分刺眼地射来。韩非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同时掏寻手机:“只有速溶咖啡,我可以打电话......” “速溶咖啡就可以了。”张芮伊说。 第五十九章 命运的漏洞 他们上到三楼,韩非刚用钥匙打开门锁,张芮伊就推开门,走了进去。 “天气好闷啊,”韩非咕噥说,“屋里像个蒸笼一样。” 韩非在身后关上房门,按下电灯开关,打开空调。 “你家还挺整齐的。”张芮伊说,在玄关脱下鞋子。 “我我这里除了书就没什么別的东西。”韩非在厨房里说。 “你最喜欢什么?” 韩非想了想:“电影和唱片。” 张芮伊走进厨房,在一把椅子上坐下。韩非用余光看见她盘起双脚,灵巧得像只猫。 “居然不是书?”她问道,“我还以为你一定会说书呢。” “电影和唱片说谎的方式更真实。”韩非冲咖啡的手停了下来。 张芮伊咯咯笑著说:“我才不相信你这套说辞,说得跟真的一样。其实我觉得你是个很浪漫的人。” “是吗?”韩非说,“走,去客厅。我这里还存著几张老专辑。” 张芮伊轻巧地坐上沙发。韩非播放了的披头士乐队首张专辑,並在张芮伊身边坐下,抚摸粗糙的木製扶手,聆听吉他的第一个音响起。 张芮伊清了清喉咙:“你知不知道十月份周杰伦会来体育馆开演唱会?” “嗯,听说了。” “我很想去,我还从来没看过周杰伦的演唱会。你会去吗?” “这个嘛,我不確定到时候......” “说你会去!” “好吧,”韩非大笑,“只要到时候还能买得起门票我就去。” “你说,”张芮伊拍了拍韩非的手臂,“我们两个今天能坐在这儿聊天,是偶然,还是註定的?” “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我有时候会想,如果那天我没被我爸拽去医院,如果你没有敲我的车窗,如果我那天真的留在车上睡觉......那我们还会认识吗?” 韩非愣了一下,抬头望著窗外,看见天上的星星都已熄灭。 他心头浮现出一种奇特的震颤感,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他突然发觉自从未注意过,是从哪一刻开始,周围的一切才开始变得和前世不一样。这时,他看见一颗流星呈拋物线划过天际,心想世上如果真有预兆存在,那这颗流星一定象徵著某种意义。 “可能不会。”韩非啜饮一口咖啡后说。 “这么诚实?” “你不是要听真话吗?”韩非笑了笑,“如果那天你没下车,我大概会回去交差,跟张叔说你女儿不想吃早饭。然后我们就各自过各自的,你继续嫌你爸管太多,我继续愁我的出版社,不会有交集。” “你相信命运吗?” 韩非吸了口气,才开口说:“我以前不信,但现在我觉得命运就像是一张地图。地图上標好了路,標好了山,標好了河。你出生在哪,要去哪,路上会遇到什么坎,大概都画在那儿了。只是你走不走那条路,走得快还是慢,遇到河是绕过去还是游过去,那是你自己的事。” 张芮伊的瞳孔犹如黑亮的太阳。 “那如果你走著走著,发现地图上有一条路是错的呢?或者,你走了一条地图上没有的路?” 韩非微微一笑。这个问题太精准了,精准到让他有些恍惚。他就是那个走在地图之外的人。一个已经走过一遍的人,重新站在起点,手里攥著一张所有人都不曾见过的旧地图。 “那可能就是命运的漏洞。”韩非说。 “命运的漏洞?” “嗯。比如你本来应该摔倒的地方,你绕过去了,本来应该失去的东西,你抓住了,本来应该错过的人,你遇见了。你呢?你相不相信命运?” 张芮伊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有时候我觉得,我眼中的『漏』,可能就是命运留给我的口子。” “漏?” “嗯,有时候我会忽然感觉到一些事情。”张芮伊咯咯一笑,接著又沉默脸红,“就是......一种很清晰的感觉,好像某些人註定会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张芮伊握起韩非的手。韩非看著她的小手紧握並抚摸他的大手。cd机里的音乐不知何时已经停止。此时极为安静,韩非听见血液在耳中如瀑布快速奔流。 “刚才我看见了流星。”韩非说,“听说流星会带来好运。” 张芮伊静静点头,伸出双臂环抱他的脖子,他感觉到她心跳加速。 “你有没有觉得,”张芮伊轻声说,“我们两个的相遇,好像不只是偶然?” “有。” 她身上传来的热气,她眼中的光芒,让韩非有种不真实的幸福感,仿佛置身於一场幸福的美梦,他一点也不想从即將来临的未来中醒来。但他必须醒来。 张芮伊的手机在响。 “哦,一定是我妈妈。”张芮伊放开韩非,“因为我爸爸今天不在,她一个人......”她掏出手机,站了起来。“我去接一下。” 张芮伊去阳台接电话,回来时韩非已站在玄关,穿好了鞋。 “我妈妈她......”张芮伊开口说。 “时间確实不早了。”韩非说,“张叔不在,就只有你能陪你妈妈嘍。” 张芮伊脸上掠过一丝笑容:“可惜咖啡还没来得及喝。” “没关係,等下次吧。”韩非说,“走吧,我送你。” 凌晨三点,韩非依然坐在沙发上。汤姆·威兹用低沉的嗓音唱著爱丽丝,小鼓沙沙作响。 韩非脑中思绪纷飞。 手机发出短促的嗡嗡声,表示收到了简讯。 韩非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不禁蹙眉,心想是不是所有人今晚都在失眠? 简讯是张启明发来的,说请他看到后立即回电。韩非拨打了张启明的电话。 “张叔,你怎么还没睡?” “韩非啊,不是我把你给吵醒的吧?”张启明笑了几声,“是这样,我已经到京城了,正在准备明天总部的会议。我这几天忙得晕头转向的,早上又走得太急,没来得及跟你要东西。” “跟我要东西?” “是啊,你那个项目虽然很成功,但毕竟还在起步阶段。我实话跟你说,你现在就像一个小孩子抱著一块金子走在夜路上,谁知道周围的黑影里藏著多少双眼睛?明天季度战略会,我要重点匯报你那个项目,並向总部申请支持,不然等到那些人多钱多的巨头盯上你,你拿什么挡?” 韩非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喜悦无比,以至於难以用正常音调说话。 “你这真是雪中送炭啊,张叔!我马上就去弄!” 第六十章 关键支持者 这天的第一道阳光刚从香山边缘出现,照进移动总部大楼会议室半拉起的百叶窗,钻进张启明红肿的眼周皱纹里。 陈远山站在长桌另一端,双手背在身后,双腿分开,一会儿踮起脚尖,一会儿又放平。他身后有个活动掛图,上面用大大的红字写著欢迎。张启明猜想这东西是陈远山为了欢迎他,专门从演说研討会上拿来的。这位数据业务部总经理开口说话时,半认真地压抑住打哈欠的衝动。 “我说老张啊,以后就算是天塌了下来,你能不能也等到天亮再给我打电话?” 张启明笑了笑,在椅子上坐直身子。不管他怎么转头,阳光还是照得他什么也看不见。他起身拉上窗帘,看了看表。还不到六点半。 会议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们之所以这么早就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五点半韩非把资料发到张启明的邮箱之后,张启明就迫不及待地打电话给陈远山,说手头有个很有意思的案例,要提前给他透个底。 张启明这么做当然不是为了显摆,而是为了贏得一位关键的支持者。 移动公司內部层级森严,决策流程漫长。韩非的项目首日数据虽然优秀,可作为一个刚刚上线几天的新业务,总部也可能会因为担心其持续性,不会轻易投入大量资源。一般来讲,地方分公司的项目,想要上升到总部层面的合作並获得特殊政策,通常需要极其亮眼的业绩与反覆论证。 张启明知道韩非等不了那么久,网亿、藤讯已经虎视眈眈。 然而仅凭张启明一人之力恐怕很难说服总部给予支持,但拉上陈远山就不一样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陈远山是数据业务部的总经理,这个部门掌管著全国范围內所有sp业务的准入审批、资源调配和政策制定。换句话说,任何想在移动梦网上做增值服务的公司,最终的命门都捏在他手里。 更关键的是,陈远山还是移动总部战略委员会的常任委员。这个委员会由七个人组成,负责审批所有重大战略方向和跨省业务协调。 全国三十多个省级分公司,每年上报的项目成百上千,能入得了委员会法眼的可谓是凤毛麟角。 一旦某个项目被委员会认定为“战略级创新试点”,就意味著能获得总部层面的资源倾斜:优先接入各省通道、降低分成比例、甚至获得官方推荐位。 而陈远山在委员会里的发言权,排在前三。 张启明在邮电系统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深深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在体制內做事,决定成败的往往不是方案的优劣,而是有没有人愿意在你开口之前替你铺好路。 他和陈远山的交情,可以追溯到八十年代初。那时两人都在邮电部干部培训学校进修,住同一间宿舍。陈远山是西北来的穷小子,冬天只有一件棉袄,张启明把自己多带的那件送给了他。后来陈远山调去广东,一路升迁,但每年春节都会给张启明打电话拜年。 陈远山看过韩非那个项目的数据之后十分惊讶,以至於难以入睡,张启明提议乾脆掛了电话,提前来会议室里聊。 “老张,”陈远山说,“你发给我的那个数据,我是想了又想。首日13.7%的转化率......你说你们会不会是弄错了?你確定没有统计口径的问题,比如误把点击当成了订阅?” 张启明咂了咂嘴:“远山,我干这行这么多年,拿不准的事儿我会半夜打电话骚扰你吗?” 陈远山踱到张启明身边,坐了下来,伸手摸了摸亮闪闪的头顶。他头顶周围的头髮长得十分浓密,因此曾有人怀疑陈远山的发量其实完全正常,只是找了个古怪的髮型设计师而已。 “也是。”陈远山点了点头,“但內容这东西,关键还是看能不能持续。用户新鲜劲儿一过,万一腻了呢?他们有储备吗?” “这正是我要跟你说的。那个小社长韩非,別看年轻,脑子清楚得很。他父亲是老派文人,有风骨,跟我交情不浅。韩非那小子更是青出於蓝,想法多,胆子大,关键是稳。他现在已经在培养自己的核心作者池。內容这块,他比我们想得远。” “呦呵!懂得培养核心作者池,眼光长远,不简单哪。” “嗯,只不过这样恐怕还不够。”张启明嘆了口气,“远山,不瞒你说,现在已经有狼在盯著了。网亿早就有动作了,还有藤讯那边,韩非刚跟他们的人碰过面,那个战略发展部的许城,亲自出马。” “许城?”陈远山扬起浓密的眉毛,“那傢伙可不是吃素的。藤讯这是真看上这块蛋糕了。老张,你心里得有数,光靠地方分公司的资源,你护不住这个项目。” “所以我这不是才来找你吗?” “我?” 张启明清了清喉咙:“待会儿在会上,我需要你帮我,为这个项目爭取总部的支持。” 陈远山若有所思地凝视著张启明,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了点头,好像正仔细地、审慎地思考这件事。 “13.7%啊......”陈远山从椅子上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现在的sp业务平均转化率也就在1%到3%之间,青鸟的转化率是平均水平的4到10倍,这在sp领域確实是一个现象级的数据......” 张启明插嘴说:“而且移动的用户数虽然突破了3亿,但近两年简讯业务增长放缓。远山,你別忘了,我们还整天在为数据业务新增长点发愁呢。” “確实。”陈远山说,“这时候出现这样一个高转化率的內容型sp,对我们来说也算是雪中送炭了。” “这么说你是同意了?” 陈远山停下脚步,看著张启明:“我有什么理由不同意?再说了,你找我办事,我什么时候推脱过?” “去你的。”张启明大笑。 “不过啊,”陈远山说,“这毕竟是个刚起步的项目,想要直接获得总部的全方位支持是不现实的......” “远山,这个我懂。”张启明打断说,“咱们尽力就好。” 第六十一章 美术编辑 韩非从厚厚一摞稿纸中抬起头来,觉得有些头晕,因为他一夜没睡,还连续抽了八根香菸。他看了看表,还不到八点钟。 他感到疲惫,但很有成就感。 自从给张启明打过电话,他就一个人跑了来出版社,先是把一些必备材料做好並发给张启明,包括青鸟阅读业务扩张计划书、差异化竞爭优势对比表、內容审核机制说明、技术安全与灾备方案、外部风险应对策略,以及他的个人简介。 接著他就擬草了作者的签约合同,在合同上写清楚了保底稿费金额、分成比例、分成计算方式(纯利润的定义)、独家期限、解约条件和违约责任。 他还犹豫过需要不需要请个律师来,只犹豫了不到一秒钟就意识到自己身处2004年,所以完全没必要。这个年代,没有哪个中小型出版社和作者签约会请律师,有些出版社的合同甚至是从同行那里借来的模板,改改名字就直接用了。 现在他正在检查编辑部为第一期杂誌挑选出的二十篇稿件,决定加快实体杂誌的上架速度,儘量今天就把样刊做出来。 毕竟实体杂誌出版不仅能为作者提供额外收入,还能极大增强作者对出版社的归属感。在提高现有作者签约意愿的同时,还能吸引到更多新作者。 而且对於网亿、藤讯这类网际网路巨头而言,线上渠道是他们的主场,但线下渠道需要长期积累,短期內难以复製。青鸟通过实体杂誌抢占报刊亭、书店的货架,也相当於是在巨头尚未涉足的领域提前布防了。 韩非继续埋头翻看稿件。 稿件选取严格遵循了会议上定的標准,线上付费榜前二十名的作品优先,不过也考虑到了题材的均衡性,乡村奇谈占到了八篇,都市迷情七篇,悬疑惊悚五篇。 既有《借种》、《兄弟关上的门》这样的热门作品,也有《守活寡》这种题材具有代表性的作品。 每篇稿件的首页右上角都標明了本期顺序:p01、p02、p03......一直写到p20。 编辑部还为刊登作品列了一张表格,有篇名、作者、字数以及本期需要连载的位置。 韩非点了点头,直起身来。稿子没问题,眼下就只差个美术编辑。 早晨的阳光持续涌入。 他深深吸了口烟。尼古丁在他的血管里流窜,通过肺部狭窄的毛细血管,朝北行进。尼古丁有毒,损害健康,让人上癮,但滋味一流。可恶! 韩非抓起话筒,输入一个號码,拨了出去。號码的主人叫郑晓雯,是出版社之前的美术编辑,也是青鸟最老的一批员工,韩宝华那辈就在了。 她做的版式乾净、透气、有呼吸感,她看不惯那些大字號、满版图,还有花里胡哨的流行风格,但也从不抱怨。倘若当初韩非没有被逼到走投无路,是决不捨得把她裁掉的。於是在裁员当天,韩非对她说了一番满怀诚意的话,希望能给她建立一种“不是永別,只是暂別”的心理预期。 “出版社的情况你也看到了,”韩非曾说,“继续留在这里,只会消耗你的时间。你应该趁著还有精力,去gg公司或者更大的平台闯一闯。等我把这个烂摊子收拾明白了,要是还能杀出一条血路,到时候我第一个打电话给你。你得给我留著这个面子。” 电话被接起。韩非一听电话里的声音,就知道自己当初那么说是对的。她的声音激动、兴奋,充满喜悦,说她从青鸟离开以后还没能找到新工作。 “新杂誌叫《青鸟·新乡土小说专號》,”韩非说,“每月一期,版式设计你全权负责。你今天能来上班吗?” “我现在就过去。” 韩非掛上电话,靠上椅背,闭上双眼。一阵清风吹进窗户,掀动纸张。窗外有送牛奶的三轮车叮叮噹噹地经过。鸟儿在外面放声高歌。 有人在门上轻轻敲了敲。韩非睁开眼睛。 “小老板,你在啊?”张美美站在门口,肩上还挎著包。她走了进来,靠在桌边。“你怎么来这么早?” “美姐来啦。”韩非说,“今天要赶样刊。” “这么快?” “时间不等人嘛。”韩非把二十份稿件按照顺序叠好,又从头到尾翻看了一遍,確认没有遗漏,“美姐,你来得正好。郑老师要回来了,以前你跟她关係最好,你能不能去迎接一下,到了以后让她来我办公室。” “晓雯回来了?真的?” “嗯。” “那好,我去门口等她。”张美美露出微笑,转身离去。 韩非朝手錶看了一眼,然后拨打老编辑陈建国的电话號码。时间抓得刚好,陈建国应该还在来出版社的路上。 “社长,”陈建国说,“我快到出版社了。” “先別来出版社了,陈老师。今天咱们得把样刊做出来。稿子我这边已经確认完了,美编也回来了,八点多就能开始排版,爭取中午之前出文件。你现在直接去印刷厂,跟厂长当面再落实一遍,看几点钟能安排印刷。” “今天出样刊?好的,社长,我马上去印刷厂。” 二十五分钟后,美编郑晓雯推门进来。她大约四十来岁,留著一头蓬乱的黑色长髮,身穿红色的宽大t恤,手里端著一杯没喝完的豆浆。 “社长,我来了。稿子定了?”她问道,仿佛她从未离开过似的。 “欢迎郑老师。”韩非把稿件装进档案袋,从桌面上推了过去:“定了,二十篇。顺序和连载位置都已经標好了,你就按这个排。今天要加急,中午十二点之前能出文件吗?” 郑晓雯拿起档案袋,快速翻了翻,迟疑地说:“二十篇六十四页,按咱们以前的模板排,正常要四五个小时。中午之前......有点儿悬。” “我找个人帮你呢?” “那可以,如果找个人帮我分担一部分文字校对,我只管版式和插图,三个小时应该能搞定。” 韩非点了点头:“那你去看看卢海来了没有,让他配合你。另外,记得把连载页的提示做得醒目一些,字体可以放大一號,加个底纹。” “我明白了。”郑晓雯说,拿著档案袋出去了。 第六十二章 季度大会 张启明盯著陈远山头上那个时钟的秒针。 大会议室瀰漫著近乎肃穆的气氛,没人聊天,没人喝水,没人看手机,只有笔记本上发出沙沙的写字声。因为在刚才的全国经营数据分析环节中,陈远山直言不讳地指出了“全国简讯等传统增值业务的增速乏力”、“移动公司正面临寻找下一个增长点的焦虑期”等一系列挑战,让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眾人在静默中等待时针指向十点。 张启明朝四周看了看,参加会议的大约有六十人,包括总部领导、总部相关部门骨干,以及各省分公司的代表。 陈远山双手抱在胸前,坐在领导席上,看著手腕上的手錶。他旁边坐著的男人叫刘振华,总部的高级副总裁,也是这场会议的最高决策者。 墙上时钟的秒针移动,停止,然后颤抖著指著正上方。 “好,进入战略前瞻环节。”陈远山说,“接下来的发言人是战略发展部总监方静。战略发展部是我们公司的望远镜,专门帮大家看路。方总会从宏观角度分析行业趋势,並对我们下一步的战略方向提出建议。有请方总。” 眾人同时在椅子上坐直身子,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方静从领导席站起身,在掌声中走上台。她留著一头短髮,身穿深蓝色西装套裙,手里拿著一个遥控笔,没有纸质讲稿。 张启明知道方静是米国海归,对新模式有强烈兴趣,极为擅长趋势分析,而正是这项能力,让她不到四十岁就登上了总部决策层的高位。 她的ppt第一页只有一行字:“当管道遇见內容”。 “谢谢陈总。”方静微笑说,“各位同仁,刚才大家听了陈总的报告,可能会有些焦虑。我儘量用30分钟,帮大家把视野从今天拉到明天。” 眾人发出阵阵笑声。 方静按下遥控笔上的按钮,张启明看见屏幕上出现一组数据。 全国sp业务增长曲线 2002年:增速80% 2003年:增速45% 2004上半年:增速18%(预估全年25%) “这组数据大家应该都不陌生。我们的sp业务增速正在放缓,这是客观事实。有人说是因为市场饱和,有人说是监管收紧。但我想问一个问题:用户的需求真的饱和了吗?” 张启明十指交叉,情不自禁摇了摇头。 接下来的二十几分钟里,方静用各种数据图表详细分析了用户需求、目前的隱患,以及包括网亿、藤讯在內的各大网际网路巨头的內容差异。 “网亿和心浪的新闻推送转化率低、退订率高。而藤讯的移动qq,退订率只有7%。为什么?因为他们提供的不是单条信息,而是一个持续的服务,用户通过简讯接收好友离线消息,这是一种社交需求的满足。一旦用户习惯了,就很难离开。这告诉我们一个道理:单纯的信息搬运,上限是远远不如具有连续性的內容的。” 张启明听著方静讲话,心中既欣慰又紧张。欣慰是因为方静用数据和逻辑反覆强调了一个结论。而青鸟阅读,正是这个结论最完美的现实註脚。 他紧张的是,方静这番话,不只是给全国分公司看的战略方向,也相当於是给那些还没进场的巨头递上了一张入场券。青鸟如果不能儘快在总部层面站稳脚跟,很快就会变成別人碗里的菜。 “各位,移动通信的黄金十年,我们曾靠著语音和简讯风光一时。下一个十年,靠什么?我的答案是:靠內容,靠服务,靠生態。当管道遇见內容,才会產生真正的价值。谢谢大家。” 一阵掌声。 “感谢方总的分享。”陈远山高声说,“下面进入各省份的创新案例分享环节。有一个省份,在数据业务创新上一直走在全国前列,希望他的经验能给大家带来启发。我们有请广东移动数据业务部总经理王宏新。” 王宏新抬起他那颗光亮的脑袋,挺著浑圆的肚子走上台,打开ppt。 “谢谢陈总。各位领导、同仁,上午好。我今天分享的主题是《手机游戏:sp业务的新尝试》。” 大屏幕上出现一组数据: 广东移动用户数:4200万(全国第一) sp业务收入结构:简讯70%、彩铃20%、其他10% 痛点:简讯增长乏力,急需新增长点 “想必大家都知道,”王宏新语速飞快,口音浓重,“广东经济活跃,年轻人多,对新鲜事物接受快。我们从今年年初开始,和几家游戏公司合作,推出了sp简讯推广手机游戏下载业务。” 王宏新切换ppt页面,展示业务模式和数据表现。 张启明快速瀏览,他们推广的都是贪吃蛇、俄罗斯方块、推箱子等经典小游戏。三个月里累计发送了800万条简讯,转化率在3.5%,次日留存率仅有40%,而且还有12%的投诉率。 “3.5%的转化率,”王宏新挠了挠头,“其实已经算不错了。但12%的投诉率让我们很头疼。很多用户下载后玩不了,打电话来骂我们骗钱。” 眾人发出拘谨的笑声。 接著王宏新就游戏题材的选择,以及推送时机两方面分享了经验。 至於教训,他总结为:手机型號太多,兼容性问题难以解决,导致投诉居高不下,贏得了一片笑声。 王宏新心满意足,鞠了个躬:“我的分享就到这里。一句话:手机游戏有潜力,但技术门槛和用户体验是关键。欢迎各位同仁来广东交流,我们共同探索。” “谢谢王总。”陈远山说,“下面是三分钟互动时间,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提问。” 张启明举起手。陈远山点了点头。 “王总,我想请教一下,”张启明开口说,“用户下载游戏后,你们有没有后续的运营手段?比如通过简讯提醒用户回来玩,或者推送新游戏?” 王宏新用食指揉搓下巴,点了点头:“老张这个问题很到位。我们目前確实没有做后续运营,主要是技术限制。用户下载后就离开了我们的服务范围,除非他自己再主动回来。这也是我们下一步想突破的方向,如果能和用户建立持续的联繫,留存率应该能提高。” “谢谢王总。”张启明微笑说,“我们魔都最近也在探索內容型业务,希望能解决用户持续互动的问题。待会儿我会分享一个案例,到时候请王总多指教。” “好,期待!” 第六十三章 传播效果 韩非从睡梦中醒来,躺在扶手椅上瞪著天花板。他睡了多久?他坐起来往办公桌上的时钟瞧去。十点三十六分。 手机在响。韩非掏出手机,接了起来。 陈建国打电话来匯报印刷厂的情况。韩非听见陈建国气喘吁吁,背景有机器发出的隆隆声。 “社长,我在这等了快两个小时,厂长刚回到厂子里。他说ctp机器十一点之后有空档,如果咱们中午之前能把文件送过来,那他们可以中午加班把版制出来,下午一点钟就能开始打样。” “我知道了,陈老师。”韩非说,“你先继续在那盯著,免得出什么岔子。” 韩非打个哈欠,伸伸懒腰,站了起来。 方形的阳光照射在地板上。办公室里寂静无声,只有他一个人。 芮伊没来? 温杰去哪了? 不对,芮伊来了。她的黑色挎包正静静地躺在另一把扶手椅上。 韩非揉了揉眼睛,走进走廊,来到美术设计室门口。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这间办公室只有二十多平米,房间中央有一张大桌子和三个工作区,没有窗户,四壁全是架子,架上放满稿纸和各种参考资料,一面墙上掛著一张图片,上面是一个女人的背影,韩非知道那是郑晓雯用来作为插图参考的。 郑晓雯和卢海正挤在一台电脑前,屏幕上是飞腾排版软体的界面。张芮伊站在他们身后,看见了门口的韩非。 “你醒了。” “原来你在这啊。”韩非说,走了进去,“你来的时候有看见温杰没有?” 张芮伊摇了摇头。 “哦。”卢海说,低头看著稿子,手里的红笔飞快地划过纸面,“他说怕吵醒你,就一个人跑去资料室办公了。” 韩非揉了揉脸:“想不到坐在那里睡著了。排版怎么样了?” “封面、封底和插图都已完成。”郑晓雯说,並未回头,“正文排到第四十八页了,还剩十六页,十几分钟就能搞定。” 韩非点燃一根烟,看向屏幕。正在排版的是《兄弟关上的门》,排版一如既往的乾净,標题用了標宋,正文是老宋体,行距合適,文字中间配了一张酒店走廊的插图。文章结尾处有一行加粗的灰底字:本期连载结束,下期继续。 “社长,”郑晓雯移动光標,切到photoshop7.0的界面,“你来看这个。” 韩非向前俯身,眯起双眼:“哇,这封面。这是《借种》里那个女人吧?” 封面的底色像是赭石色,之所以说像,是因为那顏色显然调了很多遍,並非那种发闷的深赭,而是加入了一些暖调,使得画面更加通透,仿佛被夕阳晒透了的土墙顏色,饱和度拿捏得恰到好处,让人的目光情不自禁地在上面逗留。 刊名“青鸟·新乡土小说专號”横排在顶部,字號適中,字体是略带手写感的宋体变体,笔画间透著一股刀刻般的硬朗。每个字都是深褐色,比底色深了两度,沉稳却不沉闷。 封面左上角贴有一枚圆形的亮黄色標籤,边缘带些撕纸效果,像是贴上去的一样。標籤中央是又粗又黑的四行字: 20万读者 付费订阅 移动梦网 权威认证 韩非觉得这玩意儿放在那里,有如一名男子身穿西装,胸口却別著一朵大红花,乍看之下似乎扎眼,但仔细一想,又觉得红花就该別在那里。 封面正中是一幅插图。画面上是一个女人的背影,她正站在一扇半开的窗户前,微微侧著头,似乎正聆听著什么,又仿佛在等待什么。 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把她的轮廓勾勒出银边,照亮了她的半边侧脸,只露出一只眼睛的睫毛、一小截鼻樑,以及一綹垂落的碎发。那只眼睛低垂著,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 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手中攥著一把剪刀。剪刀大部分都隱没在阴影里,只有尖端部分恰好被窗外那束月光照亮,闪烁著金属光泽,犹如一簇隨时会熄灭的火苗。 整个画面没有血腥和暴力,甚至可以说是极度安静的。但那种安静像是一根绷紧的弦,下一秒就可能断裂。 画面下方,是本期主打篇目的標题。《借种》、《兄弟关上的门》和《守活寡》三个標题竖排並列,字號比正常篇目大一號,顏色用了暗红色。 韩非呼出一口烟,这股烟雾在杂誌封面上罩上一层薄纱,使得画面又多了一层朦朧感。 张芮伊和郑晓雯满脸期待地笑著看向韩非,没等到韩非做出反应,张芮伊就迫不及待地问:“你觉得怎么样?” 韩非揉揉下巴,陷入沉思。 “我刚才在想,”他开口说,“这本杂誌要是放在报刊亭里,旁边是《故事会》、《知音》和《家庭》,当別人路过的时候,第一眼会看见谁?” 张芮伊的头朝一边扬起:“谁?” 韩非指了指电脑屏幕:“它。” 张芮伊和郑晓雯互相对望,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这是芮伊帮忙设计的。”郑晓雯说。 “哦?”韩非用惊讶的眼神看著张芮伊。 “你忘了吗?”张芮伊说,“我是新闻系毕业的。” 韩非一脸疑惑:“新闻系?” 郑晓雯微微一笑,解释说美编做设计,注重的是视觉效果,只是琢磨怎么把东西做得好看。但张芮伊会更加注重传播效果,所以在配色、插图,还有字体方面,都提供了很多因美编的专业视角而忽略的新奇思路。 比如“移动梦网20万读者付费订阅”这句话,郑晓雯本来只是把它当作一行普通文字,放在了封面最底端。张芮伊却建议把这句话设计成一个醒目的圆形標籤,像“热销標誌”一样贴在封面角落。 而在封面插图的设计上,郑晓雯希望把插图做得足够有美感,或者做一个符合小说氛围的画面。张芮伊的建议则是选择小说中最具衝突性、最能引发好奇的那个瞬间,把封面本身做成故事的鉤子。 韩非恍然大悟,对张芮伊竖起大拇指:“太牛了!” 第六十四章 新支点 移动总部大会议室里再次响起掌声。 浙省移动副总经理孙为民面带微笑,低头看著台下眾人。他刚刚分享的主题是《借势体育赛事,打造简讯竞猜新玩法》。 这项业务的模式是和省体彩中心合作,让用户通过回復简讯的方式参与球赛竞猜,每条简讯扣费一元。竞猜內容是每场比赛的胜负、比分、进球数等,猜中的用户將会获得话费奖励。 浙省体彩中心在欧洲杯期间总共发送了500万条简讯,参与的用户有21万人次,转化率达到了4.2%。 孙为民在分享完案例之后还提出了三点未来计划。 一是与中超球队合作,推出联赛竞猜积分,尝试长期竞猜;二是开发用户社区,让竞猜用户能够在简讯平台上参与排行榜、討论组之类的互动;三是探索与其他內容结合,增加用户粘性。 “谢谢孙总的分享。”陈远山高声说,“大家有问题吗?” 张启明再次举手:“孙总,您刚才提到竞猜加內容的思路,我很感兴趣。您设想的內容具体是指什么?比如比赛新闻、球员故事?” “对,”孙为民说,“还有比赛前瞻、赛后分析,甚至球星花絮。这些內容本身有吸引力,如果能和竞猜结合起来,用户在等结果的时候有东西看,留存率应该能提高。不过我们自己没有內容生產能力,可能要和媒体合作。” “谢谢孙总。”张启明微笑说,“我要分享的案例就是做內容的,说不定我们可以合作。” “哦?”孙为民的眼睛亮了起来,“好啊,期待张总的分享。” 陈远山等待著,直到確认没有人想再发言,才开口说:“感谢两位的精彩分享。广东的游戏探索、浙省的竞猜尝试,都给我们提供了宝贵的经验。正如大家所见,数据业务正在从单纯的信息推送走向互动和內容。接下来魔都的张启明会带来一个內容型业务的案例,相信会给大家新的启发。现在休息15分钟。” 眾人纷纷起身离席。 张启明去厕所用冷水洗了把脸,看著镜中的自己。 他那头梳理得整整齐齐、被水打湿的短髮下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眼睛下面是深色眼袋,眼袋下方是暗沉凹陷的双颊。他几乎认不出镜中的自己。 他为什么要这么尽心尽力地帮助韩非? 他想多很多理由。可能是出於对韩宝华的旧情与尊敬?出於作为移动公司领导的理性、战略需求和利益思考?还是出於为女儿芮伊著想的私心? 不,这些都不是。 张启明站著,望著水滴落下。他现在想明白为什么了。他喜欢那小子。 张启明掏出手帕,这时一只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原来是王宏新,广东移动数据业务部总经理。 “老张,”王宏新说,“你刚才两次提问,还提到內容业务,是不是有什么好东西藏著?透个底。” 张启明笑了笑,用手帕擦乾脸:“王总別急,马上你就知道了。不过我可以提前说一句,我们那个案例,转化率可比你们游戏高得多。” “多少?” 张启明压低声音说:“第一天,13.7%。” 王宏新的眉毛跳了起来:“不可能吧?” “千真万確。” 孙为民也走了过来:“老张,我刚才听你说內容,不会是我想的那种球星故事吧?” 张启明咯咯轻笑:“孙总猜得差不多,確实是故事类的。” “那好啊。”孙为民说,“我们浙省用户文化底蕴深,应该喜欢这种。会后咱们找个机会好好谈谈。” “行,没问题。” 张启明转身离去,心中多少有点满意。广东有技术和用户基础,但在內容运营上存在短板。浙省有竞猜玩法和用户粘性,但急需內容填充。如今还没开始匯报就已成功吸引到两个大省的关注,也算是为以后的跨省合作打下基础了。 眾人陆续回到会议室。 张启明看见王宏新和孙为民並肩进来,对他点头示意。张启明回以微笑。 陈远山的声音响起:“下一个案例,来自魔都。大家可能还不知道,这是个很有意思的新业务。老张,上来给大家讲讲。大家欢迎!” 一阵掌声。 王宏新和孙为民露出內行的微笑,表示他们很了解状况。 张启明快步走上台,打开ppt,倾身靠向话筒:“各位领导,各位同仁,上午好。我今天匯报的题目是《內容型sp:撬动3亿用户的新支点》。这个案例的主角不是我们移动,而是一家叫青鸟的出版社。” 张启明切换ppt页面,展示数据。 “这家出版社,上线了一个叫青鸟阅读的sp业务,推送短篇小说。这是上线首日的数据:50万条简讯,13.7%的付费转化率,68万流水。而且,根据后续追踪,次日留存率达到了82%!” 张启明说完,沉默了一会儿,好让这段话產生震撼效果。而就现场的状况来看,他的目的显然是达到了。 眾人面露诧异之色,纷纷转头彼此对望。 陈远山微微一笑,在椅子上挪动身体。 战略发展部总监方静眯起双眼。 刘振华清了清喉咙:“启明啊,这数据核实过吗?”这是这位总部的高级副总裁第一次在会议上开口。 “刘总,我们专门核查了计费日誌,所有订阅都是用户主动回復完成的,退订率也很低。而且內容本身就具有吸引力......”张启明按下遥控器,在屏幕上放出一段《李媛媛》的正文开头,“我选了一段內容,大家可以看看。” 在我的家乡,流传著四大白的说法,分別是头场雪、剥皮的蛋、精白面,还有李媛媛的腚...... 会议室里出现轻笑、点头和皱眉。 方静咳了一声:“这种內容......很接地气,但会不会有政策风险?” “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二点。”张启明说,切换ppt,“我们不是要做低俗擦边,而是做新乡土文学,挖掘人性真实面。而且我们建立了三重审核机制,確保不踩红线。这是我们的风控流程图。” 第六十五章 定调 大屏幕上出现出版社的审稿流程、与作者签订的独家协议,以及內容分级標准。 刘振华点了点头:“这个出版社什么来头?” “老牌出版社,社长韩非是年轻人,但思路很活。他们之前做实体杂誌,转型做sp,等於把內容生產的专业能力搬到了手机上。我们再来看一组数据。” 张启明调出移动內部数据。 全行业sp平均转化率:2.1% 彩铃业务转化率:5.8% 资讯订阅退订率:35% 青鸟阅读退订率:7.3% “各位,这说明了什么?说明用户愿意为好內容付费。我们移动有3亿多用户,但缺乏能留住他们的內容。” “这个退订率低得惊人。”陈远山插嘴说,“说明用户是真的很喜欢这些故事。” “没错。”张启明说,“而且用户在首日的平均在线阅读时长超过了40分钟,黏性极高。这意味著,如果我们能大力发展这种模式,就能打造一个全新的数据业务增长点。” 眾人快速交换眼色,但无人提出异议。 “嗯,”方静开口说,“这些数据如果属实,那將是一个里程碑。但是他们的可持续性如何?13.7%能维持多久?” 张启明微微一笑:“方总请看这个。”他按下遥控器,切换ppt界面。 內容储备:已签约21位作者,储备151篇稿件,计划每月新增100篇 实体联动:即將推出实体杂誌,线上线下互相导流 技术升级:资料库拆分、负载均衡、用户画像系统,提升用户体验 “这是他们的未来规划。”张启明说,“但实不相瞒,这家小社目前在技术团队、渠道等方面都还面临著一些困难。如果总部能够给予一些支持,比如协助技术优化、提供官方背书,我相信他们有望在三个月內做到月流水500万以上。” 眾人静默无言地看著屏幕。 张启明看了方静一眼,方静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陈远山拍了拍手掌:“好了,各位。看得出大家都对这项业务很感兴趣,下面就进入正式问答环节,有人要提......”他话音未落,就看见已有许多人举起了手,“呃,周晓东先来。” “张总好,”周晓东说,“我是苏省代表,第一次参加总部会议。我想问的是,你们那个41分钟的阅读时长是怎么统计的?用户是真的在读,还是掛机?” “周总,我们后台统计的是用户登录网站后的页面停留时间,结合点击行为综合判断。41分钟是平均值,很多用户晚上一读就是一两个小时。当然,这只是一个初步数据,还需要更多验证。” “谢谢张总解答。” “好,还有人提问吗?”陈远山说。 市场经营部副总经理赵国强清了清喉咙。 眾人转头望向领导席,然后迟疑地把手放了下去。 “启明,”赵国强说,“你刚才所讲到的內容型sp,確实有吸引力,但风险也很大,內容合规、用户投诉、版权问题,这些都是定时炸弹。我们扶持小公司,万一他们爆雷,责任算谁的?” 赵国强看著张启明,一脸严肃。他很瘦,西装领口上露出枯瘦的脖子,让张启明联想到涉水的长腿水鸟。他的眼睛大得很不自然,脸上戴著一副朴素的钢质圆框眼镜,镜片颇厚,这种眼镜在七十年代的激进分子间广受欢迎。以张启明对他的印象来看,这副眼镜很適合他。 “赵总问到了要害。”张启明微笑说,“青鸟的三重审核机制就是为了应对这个。他们社长韩非是出版世家出身,对红线比谁都敏感。而且,我们可以在合作协议里明確:一旦出现违规內容,立即终止合作,並追究其责任。风险可控,关键是要有预案。” 会议室里一片静默。 张启明看见陈远山盯著赵国强。 “赵总这个问题很关键,不可忽视。”陈远山说,“我的建议是先试点,后推广。在可控范围內给予支持,同时建立起严格的风控標准。如果试点成功,再逐步扩大。如果失败,损失也有限。” 几位领导互望一眼。赵国强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把话咽了回去。 “方静,”刘振华开口说,“青鸟这个案例,你觉得可以作为试点吗?” 方静露出微笑:“刘总,我觉得可以。他们有出版社背景,懂內容生產,而且已经建立了审核机制。最重要的是,魔都分公司愿意跟进。当然,最终决定权在业务部门。” 刘振华缓缓点了点头:“嗯,启明这个案例,很有意思。首日13.7%的转化率,说明用户確实有需求。但就像赵国强说的,这里面也確实存在一定风险。方静,你组织战略部跟进一下,写个详细的评估报告。” “好的,刘总。” “我的意见是,”刘振华继续说,“第一,方向值得探索;第二,风险必须可控;第三,先试点,后推广。具体怎么试、给什么支持,陈远山牵头,会后再找几个省一起议一议。今天时间有限,就不展开討论了。启明,你留一下,会后我们聊。” “我明白了,刘总。” 张启明步下讲台,听见眾人轻声议论。他经过王宏新和孙为民身边时,两人都面带笑意地看著他。 王宏新小声说:“老张,这是要私下定策啊。” 张启明露出会心的微笑。 他回到座位时,陈远山已走到台上,为上午的会议做总结。 “各位,上午的分享非常扎实。三个案例,三个方向,各有亮点,也各有挑战。刚才刘总已经给出了明確意见:方向值得探索,风险必须可控。这不是套话,而是接下来我们推进数据业务创新必须遵循的原则。当然,新业务必然伴隨新风险。接下来总部战略发展部会跟进评估,拿出详细的试点方案。下午的议程照常进行。各省代表回去后,可以结合今天的案例思考,你们所在的省份,有没有类似的內容资源可以挖掘?有没有可能和青鸟这样的专业机构合作?如果有想法,欢迎会后与战略部或魔都分公司对接。” 第六十六章 趁热 下午两点二十分,韩非和张芮伊驾车来到新华印刷二分厂。中午韩非让卢海送来了排版好的文件,半小时前他接到陈建国的电话,说样刊已经快印出来了。 这家印刷厂独自矗立在z北区边缘的老工业区內,附近邻居是八十年代留下的红砖仓库和锈跡斑斑的铁轨。 印刷厂的铁柵栏门关著,上方没有掛牌。门柱上钉著一块铁皮,上面是歪歪扭扭的手写厂名,像是某位工人用排刷蘸著油漆刷上去的。 一个老头正躺在传达室里的椅子上呼呼大睡,桌上的收音机里放著评弹,声音调到刚好能盖过远处机器的轰鸣声。 张芮伊从副驾驶座倾身过来,按了两下喇叭。 老头惊醒过来,眯眼打量著红色的阿尔法·罗密欧,愣了几秒钟才按下电钮。铁门嘎吱嘎吱地向两侧滑开。 韩非踩下油门,驾车驶入院子。 “这地方......”张芮伊望向窗外的低矮厂房,“跟我想像的不太一样。” “你认为的印刷厂是什么样子?”韩非问,“乾净整洁?窗明几净?” “至少不该是这种......废墟感。” “现在是破旧了点儿。”韩非微笑著说,小心驾驶车子,绕过堆积在院中的纸卷,“可这家印刷厂曾经却是风光无限哪。” “真的假的?” “嗯,你知道它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 “为什么?” “五十年代初,国家把几家私营印刷铺子合併,成立了新华印刷总厂。总厂下面设了几个分厂,一分厂印教科书,二分厂印文学期刊和文艺类书籍。那个时候,全国叫得上名字的杂誌,有一半都是在二分厂的机器上印出来的。” “这么厉害?” “那当然了。现在纸媒这么不景气,能活下来的印刷厂多少都是有点儿本事的。”韩非在院子里找了地方停车,熄火下车。 陈建国已经在办公楼门口等候。他身旁是一名矮矮壮壮、身穿工装的中年男子,脸上掛著微笑。韩非认得那是厂长金洪发。 “好久不见,韩社长。”金洪发伸出一只手,那只手因为长期接触油墨而发黑,“陈老师在这儿盯了一上午,我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你们这是动真格的。” 韩非和他握手:“金厂长,辛苦。” 金洪发咧嘴而笑,嘴里缺了一颗门牙:“客气了。呃,这位是......”他看向张芮伊。 张芮伊看著韩非。 “封面设计。”韩非说。 “哎呦!”金洪发说,领著他们进入办公楼,“说实话,刚拿到你们那个封面文件,我一看就知道不简单。那个配色,那个构图,搁到市面上那些杂誌堆里头,绝对是出挑的。” 金洪发拉开一道大铁门,带他们穿过贴有安全生產標语和歷年荣誉奖状的走廊,经过一台ctp製版机,进入印刷车间。 房內巨大的印刷机正在运转,发出抚慰人心的隆隆声响。工人站在机台前,眼睛盯著纸张从滚筒间穿过,偶尔伸手调整一下墨量。空气中瀰漫著油墨和润版液的混合气味。 韩非觉得这里的温度比外面至少高了五度。 金洪发走到一台刚刚停止运转的机器前,从收纸台上拿起一张大纸,递给韩非:“这是刚下的,还热乎呢。你看看。” 韩非抹去额上的汗水,接过纸张,一看原来是封面,整张纸对摺后就是杂誌的前后封。纸张的分量十分扎实,並非那种廉价的光面铜版纸。正面覆有一层哑膜,摸上去有细微的颗粒感。 “给我看看。”张芮伊说。由於韩非把封面拿的过高,她必须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才能看清楚。 “抱歉。”韩非笑了笑,把封面递给她,“你觉得怎么样?” 张芮伊对著光线仔细观看:“嗯,顏色挺正的,质感也可以。” “我也觉得。” 金洪发哈哈一笑:“我也觉得这封面拿得出手!” “內页呢?”韩非问金洪发。 “正在印,马上好。”金洪发指了指打样机,“四色都过了,顏色没问题。” 三分钟后,打样机停了下来。 一名工人从机器上取下厚厚几沓印好的大纸,交给金洪发。 “韩社长,”金洪发说,“装订车间那边也空著,咱们现在过去给你装订几本。你亲眼看著它从散页变成书,亲手翻一翻,感受一下纸张的手感、装订的鬆紧。这样你拿回去,心里也更有底。” “好。”韩非说。 他们来到装订车间,韩非站在门口,看见灰尘在透过高处窗户洒入的阳光里飞舞。 金洪发把大纸分给四名工人,自己留了一沓。 “用的是80克轻型纸。”金洪发解释说,一边把纸张按折手一张一张地叠好,“韩社长也知道,这个克重最適合阅读,不反光,手感好,成本还低。” 韩非点了点头。 金洪发把叠好的纸拿到装订机前,咔嗒咔嗒两下,订上两个骑马钉。接著他把杂誌放在硕大的切纸机刀头下,裁切边缘。 等到四名工人也装订完成,金洪发把五本样刊交给韩非。 韩非抽出其中三本,拿到桌子上查看。他先是隨机翻开同一页,对比页码位置是否一致,又对著光线检查墨色均不均匀。最后他翻看每一篇小说结尾处,找到那行“本期连载结束”的灰底字,確认字跡有没有模糊,以及底纹有没有压到正文。 张芮伊和陈建国站在他身边,目光一直跟隨他的手指移动。 “有没有发现问题?”韩非问。 张芮伊摇了摇头。 “我也没看出来。”陈建国说。 “那好。”韩非转向金洪发,“可以了,金厂长,你们的质量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就按照这个標准印,什么时候能交货?” 金洪发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现在下午三点钟,明天这个时候,第一批五千本能送到你出版社。剩下的后天全部到齐。” “可以。”韩非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原子笔,在样刊上签字,“定金多少?” 金洪发满脸笑容:“韩社长,50%是行规。但咱们是老合作了,你就先交个30%,剩下的货到结清。” 第六十七章 剑走偏锋 清晨六点,张启明因胃痛在酒店房间醒来。他知道自己不该在昨天的晚宴上喝那么多酒,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昨天下午的会议上,陈远山在“政策解读与下一步部署”环节中,发布了下半年的重点支持方向,其中就包括內容型sp,所以张启明心情不错。 晚宴上王宏新和孙为民坐在他左右两侧,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合作热情,伴著同事的哄闹声和一杯杯五粮液,他们敲定了一些未来的合作方向。 张启明躺在床上翻来扭去直到七点半,终於放弃再度入睡,下了床。他慢悠悠地吃了一顿酒店提供的早餐,喝了一杯咖啡,立刻觉得胃痛舒服多了。 八点刚过,陈远山打电话让他到公司开会。张启明抵达移动总部大楼,这时胃痛已完全退去。他搭电梯来到六楼的小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有七个人坐在桌前,除了陈远山之外,还有刘振华、方静、赵国强、王宏新和孙为民,以及一名张启明不认识的年轻男子。 每个人面前都摆著一杯咖啡,一壶新鲜咖啡正搁在咖啡机上冒著热气,西装外套都掛在椅子上,似乎是为了给这场会议製造一种轻鬆活泼的气氛。 “就等你了。”陈远山说,“快来坐。” 张启明向眾人点头示意,在陈远山身边坐下。王宏新替他倒上一杯咖啡。 “人都到齐了。”陈远山说,“刘总,可以开始了?” 刘振华点了点头:“开始吧。” “好。”陈远山坐直身子,“今天这个会,规模不大,但很重要。主题只有一个,那就是青鸟阅读这个项目,总部能给什么支持,怎么给,给到什么程度......” “呃,”张启明打断说,“在正式开始之前,我想先匯报一件事。昨天会上人多,我不太好提起,但我觉得这个事必须得让总部知道。” “什么事?”刘振华问。 “在推广渠道上,青鸟团队初期採取了一种轻量级的试点模式。他们与魔都周边的移动合作营业厅进行了小范围的业务合作测试,利用营业厅触达基层用户的优势,对简讯推广的效果进行验证。这种做法的好处就是成本低,见效快,適合初创团队。他们正是通过这种方式,才快速跑通了从简讯发送到用户付费的整个流程,验证了模式的可行性。” 眾人沉默了几秒钟。张启明知道其他人跟他一样正在想同一件事:这种做法符不符合规定? 张启明心中的答案是“不符合”,但他必须这么做,而且刻不容缓。 如果总部確定要支持韩非的项目,肯定会有人持反对態度,那么青鸟初期的號码来源是迟早会被追查清楚的。 与其等到那时被人抓到把柄,提出质疑,甚至是追究责任,倒不如现在就坦诚披露,在化解了潜在风险的同时,既能消除信息不对称,加深总部的信任,向总部传递一个明確信號:魔都分公司和青鸟的合作经得起推敲,没有见不得光的东西,又能展现出韩非的创业智慧和执行力。 赵国强啜饮一口咖啡,板起面孔:“启明,你说的业务合作测试具体是怎么操作的?那些营业厅有权限这么做吗?” “实话实说,这种模式確实不在正规流程內,基层营业厅没有权限直接出售號码,长期依赖这种方式会有风险。但赵总也知道,与移动正规合作需要企业资质、保证金、审批流程,至少一个月起步。对一家处於绝境的出版社来说,想要走正规渠道根本就是天方夜谭。不是他们选择违规,而是正规渠道根本不向他们开放,他们不得已才剑走偏锋。而且青鸟当时能拿到號码,更多是基於个人关係和基层的变通操作。这也是为什么我说这种模式不可持续,需要总部支持的原因。” 张启明见眾人转头看他,清了清喉咙。他感觉自己的声音似乎离他远去,便又清了清喉咙:“但我们也要看到,正是这种变通,让一个濒临倒闭的出版社有机会验证了一个可能改变sp格局的业务模式。现在模式已经跑通,他们也在不断规范运营,让人负责建立台帐,记录每个號码的来源、归属地和开卡时间,把帐目做清楚。他们更愿意彻底放弃这种灰色渠道,走正规军路线。我觉得,这正是我们总部介入的最佳时机,帮助他们从游击队变成正规军。” 赵国强將双臂交叠胸前,颈部肌肉不断收缩又放鬆。 刘振华跟陈远山交换了一个眼神,笑著摇了摇头。 王宏新和孙为民则一脸茫然。 “启明啊,你不用这么紧张。”刘振华微笑说,“你说的这个情况我理解。基层有基层的难处,创新有创新的代价。关键是有没有意识到问题,愿不愿意改正。既然青鸟愿意走正规渠道,我们就要给他们这个通道。” “嗯,”方静低头看著文件说,“这种情况很正常。几乎所有成功的初创企业,在早期都经歷过灰色地带。比如微软在windows系统中捆绑自己的ie瀏览器,並限制电脑厂商预装其他瀏览器。还有阿里巴巴对b2b会员服务的推广策略。但这些企业后来都『洗白』了,开始合规化、接受监管,並成为巨头。如果没有早期的野蛮生长,它们根本活不到『洗白』的那一天。” 张启明鬆了口气:“所以,各位领导,我今天之所以把这件事摊开来讲,也不是为了给青鸟开脱。我想说的是,这家小出版社能成功,靠的不是违规,而是那种被逼出来的生存智慧。现在......” 刘振华举起一只手,打断他滔滔不绝的话语,面带无奈的笑容:“启明,我都说了予以理解,你还不放心哪?你还想不想接著往下討论?” “想!”张启明立刻说,“是我不对,领导。” 眾人发出阵阵笑声。 “好了。”刘振华说,“咱们正式开始。方静,你先说说战略部的评估。” 第六十八章 战略级创新试点 方静合上文件夹,抬起了头:“我们用了整晚时间做了详细评估。结论是:这个项目值得扶持,但需要设计好支持框架。” 她打开面前的笔记本:“先说优势。第一,內容生產能力。青鸟出版社有二十年积累,作者资源、编辑经验、內容敏感度,这些都是网际网路公司短期內无法复製的。第二,数据验证。首日的转化率和次日留存数据,在sp领域都是现象级的。第三,团队执行力。从项目立项到上线,用了不到一个月。社长韩非虽然只有二十五岁,但目前来看是一个思路清晰,敢赌敢干的人。” “风险呢?”赵国强脱口而出,用乖戾的眼神看了张启明一眼。 “主要还是內容合规和可持续性问题。”方静不紧不慢地说,“这两点在大会上已经简单討论过了。哦,还有就是竞爭风险。” 张启明说:“没错,网亿的人,还有藤讯的许城已经在接触他们了。” “啊!”王宏新和孙为民相当惊愕。 “这么快?”方静说,“这个消息恰恰印证了我们战略部的判断。之前我们只是从数据上看到青鸟的潜力,现在从竞爭维度看,这个项目的战略价值被拉高了。藤讯的许城我打过交道,他从不做无谓的拜访。他们既然看中了,更说明我们內部的评估是准確的。我们得加快支持。藤讯有qq,一旦他们下场,我们扶持的这个小苗可能被直接碾碎。” 陈远山缓缓点了点头:“方总,那你的建议是什么?” 方静看向刘振华。刘振华对她比个手势,示意她继续。 “我的建议是:分级支持,动態调整。”方静说,“第一期支持,以资源置换为主,不涉及资金投入,风险可控。三个月后根据实际表现,再决定是否升级支持力度。” “具体点。”刘振华说。 方静把笔记本翻到下一页:“第一,通道和渠道支持。目前青鸟用的是魔都分公司的普通sp通道,优先级一般。我们可以给他们开通总部直连的绿色通道,確保简讯送达率和稳定性。同时,魔都先开放20%的本地活跃號码池,大约200万条,给青鸟测试。价格按简讯通道费走,3分一条。也可以考虑开放部分省级渠道,比如广东和浙省,接入青鸟的sp通道,进行小规模试点。” “嗯,”刘振华看向王宏新和孙为民,“你们两位有什么想法?” 王宏新搓著双手,露出微笑:“刘总,广东没问题。我们用户基数大,年轻人多,正好適合做这种內容型sp的试点。不过老张啊,”他看著张启明,“咱们可得把丑话说在前头。我们那用户投诉率一向很高。你们要是整出什么岔子导致投诉飆升,到时候我可要找你算帐的。” 张启明大笑。 “浙省这边也愿意跟进试点。”孙为民说,“而且我们浙省这边文化底蕴丰厚,比如越剧、水乡。你们倒也可以写点带有我们本地特色的故事。” “这是个好思路。”张启明说,“我回去让青鸟准备准备。” 方静翻过一页,继续往下说:“第二,数据支持。开放用户画像系统的部分接口,让他们能够根据地域、年龄段、消费习惯做精准推送。这是目前绝大多数sp合作方没有的待遇。” 张启明、刘振华和陈远山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第三,背书支持。將青鸟纳入战略级创新试点,可以把移动分成的比例暂时降低到12%,帮助他们在初期快速积累资金,由总部和魔都分公司共同承担让利部分。还有就是把青鸟认证为移动官方的优质合作方,在移动梦网首页、简讯推送通道中给予官方推荐或精品內容標籤,提升转化率。这个东西看起来虚,但实际作用很大,像渠道商、作者、包括用户,都会因为这个標誌增加信任感。” 王宏新发出嘖嘖声:“方总,这个力度不小啊。尤其是分成降到12%,我们广东这边从来没给降过分成比例。” 方静微微一笑:“王总,正是因为没给过,才有示范效应。青鸟的数据摆在那里,如果这样的项目都不能给点政策,各省的分公司以后恐怕就没有想创新的了。你说是不是?” 赵国强垂下头,斜眼看著方静:“方总,这个是不是太宽鬆了?万一他们出问题,移动的牌子也受损。” “所以要有约束。”方静说,“所有支持的前提是,必须接受总部的不定期內容抽查,一旦发现违规,立即终止合作,並追究违约责任。同时,他们的技术系统要对我们开放审计接口,我们可以隨时调取审核日誌。” 刘振华清了清喉咙:“还有吗,方静?” “嗯,还有就是技术支持。”方静看向那名一直默不作声的年轻男子。 男子百无聊赖地环视眾人,推了推眼镜:“技术上没问题。绿色通道我们有现成的接口,给青鸟开个白名单就行。用户画像系统的数据接口也是標准化的,配置一下权限就能用。只是需要去魔都,和他们的程式设计师对接。” 刘振华点点头,视线在眾人身上移动,最后停留在张启明身上:“启明,方静说的这些,你怎么看?” 张启明吸了口气:“刘总,各位。我对方总提出的方案十分满意。我希望能趁热打铁,让这些方案儘快落地。” “儘快?”赵国强哼了一声,“启明,总部的流程你又不是不知道,光是审批就要......” “所以我才把你们几位叫来。”刘振华打断说,“今天这个会,就是为了特事特办。” 会议室里一片静默。 张启明看见赵国强绷紧了下頜肌肉。 “那好,我表个態。”刘振华说,“关於对青鸟阅读的支持方案,就按方静说的办。陈远山作为方案的总负责人,牵头制定详细的试点执行计划,协调总部与魔都、广东、浙省分公司的资源对接,监督各支持模块的进度。爭取在一周之內全部落地。” “明白,刘总。”陈远山说。 “方静负责战略监督与內容风控,作为总部与青鸟之间的战略沟通桥樑,定期评估试点效果,並提出调整建议。还要建立起內容抽查机制,確保內容的合规性,这一项让赵国强协助你。” “好的。”方静说。 赵国强闭著双眼,点了点头。 刘振华看著年轻男子:“周明,你带一个技术小组去魔都,帮他们优化一下系统和接口,费用总部出。” “好。” “还有你们两个,”刘振华看了王宏新和孙为民一眼,“回头把试点的具体方案报到远山那里。” “明白。”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刘振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意味深长地凝视著张启明:“启明啊,你要清楚,总部愿意支持,但不等於会无条件兜底。三个月內,把月流水做到五百万以上,后续支持升级,我亲自给各省发文,推广你们的模式。如果做不到,或是出问题,责任你们可得自己担著。” 张启明用力点了点头:“我明白,刘总。” 第六十九章 结束的开始 那辆满载青鸟杂誌的厢式小货车抵达青鸟出版社门口的时候,韩非刚在会议室里公布了移动官方將要给予项目的支持。 因此每个人几乎都是以一种亢奋的状態跑去迎接杂誌的。 韩非朝大门走去,感到自己的心臟因为热血沸腾而猛烈跳动,输送出充满生命力的血液,他的双脚带著他前进却不消耗一丝能量,他的喜悦让他如同天上的太阳那般散发出炽烈光芒。因为他知道这是开始,这是结束的开始。 杂誌是金洪发亲自押车送来的,他拉开货厢门,只见里面整整齐齐码著一摞摞纸箱,每个箱子上贴著標籤:青鸟·新乡土小说专號·创刊號。 “韩社长,”金洪发说,“五千本,一包不少。” “金厂长,辛苦。” 韩非隨机拆开两包纸箱,从第一包里抽出三本递给张芮伊,自己又从第二包里抽出三本,检查封面是否有色差和蹭脏,翻开看內页有无倒装和缺页,用手指抚摸边缘切口,最后捏住杂誌一角抖了抖。张芮伊有样学样,也检查完毕。 出版社的同事早就做好了准备,跃跃欲试,以至於韩非刚在送货单上面签完了字,最上面那摞杂誌已经离开车厢。 青鸟出版社一楼门厅变成了临时仓库,很快就堆满纸箱。 金洪发承诺明天同一时间,第二批货准时送到,跳上货车离开。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眾人都忙著打包与贴標。 张美美拿著渠道名单,列出每个网点要的数量。 韩非留下了十本杂誌,剩下的让卢海、程旭和周涛按数量分装,每包用牛皮纸包好,捆上绳子,再在每个包裹上贴一张不乾胶贴纸,手写网点名称和数量,確保送货时不会弄混。 金洪发还贴心地附赠了十张a4大小的海报,海报內容是杂誌封面和放大版的“移动梦网20万读者热销中”,可以让渠道商贴在店內显眼位置,作为宣传物料。 韩非站在窗前,看著面前那栋建筑屋顶上的天空,傍晚的阳光把薄而皱的云层底部染成了橘色和红色。眾人陆续回到会议室,每个人的额头都泛著一层亮晶晶的汗水。张芮伊把她刚买来的鲜榨橙汁分给眾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韩非走到白板前,接过橙汁,喝了一大口,才微笑著说:“看得出大家都有些累了,但下午的会咱们还得继续开完,因为总部给的不只是支持,还是一张军令状,我们必须要在三个月內把流水做到五百万以上。我简单说几个重点,让大家儘快回去休息。” 卢海高声说:“没事儿,社长。我们有精神著呢!” 眾人大笑。 “好。”韩非说,“先说下杂誌,明天第二批到货以后,就开始往之前谈好的20多个网点优先送货,具体安排明天再说。然后就是关於作者,签约的事不能停,反而要加速。现在我们有移动背书,有实体杂誌,有两省试点的预期,这些都是跟作者谈判的筹码。那些还在观望的,再谈一次。告诉他们,签独家,不只是线上的分成,还有实体杂誌的稿费、移动官方推荐的曝光,甚至未来可能接入广东、浙省的流量。” “我明白,社长。”卢海说,“广东和浙省那边我们也推同样的內容吗?” “卢海问到重点了。”韩非说,“广东和浙省开放试点,意味著我们要针对这两个地方的读者,稍微调整推送內容和文案,这样转化率才能更高。广东用户年轻化,外来务工者多,喜欢的是快节奏、衝突强、情感烈度高的故事。浙省民营经济发达,小城镇多,读者阅歷丰富,对人情世故、商战恩怨、家庭伦理更敏感。接下来编辑团队要把现有的稿子按適合广东、適合浙省、適合全国通用三个標籤重新分类。並且针对这两个省的特点,组织作者定向创作,哪怕只是命题作文,只要故事够好,稿费从优。文案库也要全面升级,同一个故事,针对不同省份和用户画像,要有3到5条不同的推广文案。这件事你和孙月配合,她那边带来的都市情感作者,正好可以试水浙省方向。” “好。”卢海羞怯地对孙月笑了笑。孙月脸上一红,用铅笔敲击笔记本,假装不受影响。 “表哥,”程旭举起手,“咱们现在有正规號码了,周老板那边怎么说?” 韩非想了想:“在支持落地之前先用著,这两天我去找他聊一聊。” “好。” “温杰那边,”韩非看向温杰,“总部派来的技术小组,这几天就到。你全程配合。用户画像系统开放后,我们要第一时间根据画像做分群推送,性別、年龄、消费习惯,都要精细化。这个事你提前想好数据结构和標籤策略。广东和浙省的號码属性跟魔都不一样,后台要能支持分省运营。” 温杰一声不吭,闷闷地点了点头。他的脸上不见一丝笑容,他一脸的意兴阑珊,朝出口看去。 “有什么问题吗,温杰?”韩非问。 眾人仿佛也察觉到异样,纷纷转头望向温杰。 温杰摇头,站了起来,转身离去。 会议室里突然一片死寂,所有人看起来都茫然不知所措。 这时张芮伊的手机响了起来,打破静默。张芮伊出门接电话。 韩非清了清喉咙:“最后说一下风险。网亿那边最近没什么动静,但我不信他们会一直看著。藤讯的许城更是块硬骨头,我感觉他马上就会有所动作。所以时间对我们来说非常紧迫,接下来的每一天,都要当成三天来用。” 韩非替会议做了总结,脑子里早已思绪如潮,他宣布散会,匆匆出门。 张芮伊站在出版社大门口,刚掛断电话。 “看见温杰了吗?”韩非问。 “我看著他好像去那里面了。”张芮伊说,伸手指了指马路对面拐角处的一家店,“他怎么了?” 韩非嘆了口气:“也不知道那小子在想什么。谁的电话?” “是我爸,他回来了,让我去机场接他。” 韩非点了点头:“那你去吧,我去找温杰。” “嗯,明天见。” 第七十章 半隅 韩非来到那家店铺门前,看著磨砂玻璃上用暖黄色灯光勾勒出的“半隅”二字。这是一家清吧,这类酒吧近两年才刚在国內兴起,带有一些小资情调,既保留老魔都的烟火气,又透著一丝隱秘的文艺气息。 他走进店门,爬上楼梯,进了半明半暗的房间,有个庞大的电风扇在天花板懒懒地转著。韩非不自觉地低头闪避巨大的扇叶,他从小就对吊扇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因为他经常幻想旋转的吊扇突然从天花板掉落,削掉他的头。 酒吧后方有一名身穿围裙的女服务生,倚著柜檯抽菸,悄悄地留意韩非。 温杰就坐在角落的窗户旁,垂头望著桌面,面前的啤酒喝了一半。 “嘿。”韩非说,在温杰对面坐下来。 温杰抬起头来,点了点头,仿佛一直坐在这里只是为了等他。然后他的头又垂了下去。 韩非看著温杰,脑中闪过许多念头:网亿又找过温杰了?还是藤讯的人私下联繫了?温杰太累,扛不住压力了?还是......该不会是当初那套路虎和假表的把戏穿帮了吧?温杰查过了?觉得他是在空手套白狼?不不不,不可能。除非有人透信,否则温杰是不可能知道的。 “你要是太累了,明天可以带薪休一天假。”韩非说。 “我累了吗?”温杰语调平缓,脸上毫无笑容。 “我不知道。你累了吗,温杰?”韩非朝那杯啤酒比了比。 温杰耸了耸肩。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韩非说,“你有什么话都可以跟我说。” 温杰抬起头来,举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啤酒。那杯啤酒见了底,他伸出手指轻叩酒杯。 “我当初为什么要离开网亿?” “其实你心里早就有了答案。”韩非嘆了口气,“你离开,並不只是因为赌气,而是因为你没法在一个不尊重创造的地方待下去。” 温杰的目光移到了窗户上。窗玻璃上染有不均匀的色彩,也许是为了保持隱秘,好让路人无法看见里面。 “非哥,”温杰有气无力地苦笑著说,“过几天总部的技术小组来了,你们就有了正规军,肯定用不上我了。在他们眼里,我那种野路子的代码,估计都是屎山吧?万一他们觉得我写的架构不够好,说要推倒重来,那你肯定更相信他们说的话,把核心系统交给他们维护。到时候我算什么?一个打杂的,还是直接被请走?” 韩非翻了个白眼,儘量不让自己露出鬆了口气的表情,转头望向窗户。透过粗糙的玻璃可以看见毫无形状可言的车子驶过,像是在看迷幻电影。 “你以为总部让技术小组过来,是为了替换掉你?” 温杰並不答话。他只是坐著,在沾有酒渍的格子桌布上,上下摆动脑袋。 “温杰,我问你一个问题。你那个什么电磁线圈炮,原理是通过电容放电產生强磁场,把铁钉吸进去,对吧?” 温杰瞅了韩非一眼,眼神困惑。韩非直视温杰的双眼。 “对,那怎么了?”温杰问。 “那如果我给你找一帮军工专家,用最顶级的材料,给你造一把理论上威力更大的电磁炮,你会觉得你那一把是垃圾吗?” “那不一样。”温杰立刻坐直身子,提高嗓音,“我那个是我自己设计,自己调试,一点儿一点儿地抠出来的,我知道每一圈铜线怎么绕,每一个电容怎么配,它打出去的那颗钉子是直的还是飘的,我心里都有数。专家造的那个就算再厉害,也不是我的。” “那不就得了吗?”韩非无奈地笑了笑,“温杰,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温杰摇了摇头。 “我最怕的不是你技术不够好,是怕你觉得自己不重要。这套系统是你一砖一瓦搭起来的,从mvp到负载均衡,从sp接口到用户画像,每一个环节都是你熬夜敲出来的。你知道哪里可以优化,哪里碰都不能碰。移动总部的人能比你更懂这套系统吗?能比你更懂我们的业务?而且总部派人来又不是白帮忙的。他们帮完忙,系统更稳定了,业务更大了,我们需要的人只会更多,不会更少。到时候你是想继续当技术负责人,还是想带团队?” 温杰眨了眨眼:“带......带团队?” “不然呢?”韩非向后靠上椅背,抽出一根香菸点燃,“你又不是铁打的,怎么可能让你一直一个人扛著?等总部的技术小组走了,咱们得把自己的技术团队搭起来。招人、带人、定技术方向,这些事谁来干?我干得了吗?” “非哥,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要是现在就打退堂鼓,我就得亲自去学怎么写代码。你忍心吗?” 温杰哑然失笑,笑声有如凯迪拉克“弗利特伍德”总统专车的引擎声:“原来你是这么想的,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都是你自己胡思乱想。”韩非说,站了起来,拍了拍温杰的肩膀,“行了,別在这儿喝闷酒了。明天还一堆事情等著呢。回去睡觉,明天早点儿来。” 韩非正要出门,温杰叫住了他:“非哥,你叫上芮伊一起,今晚去我家里吃饭吧。” “去你家吃饭?” “非哥,我不是客气,是真的想请你。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我记在心里了。咱俩认识这么久,除了工作还是工作,都没好好聊过。我刚才给我姐打电话说我想过去找她,她正在家里准备大餐呢。” “呃,”韩非轻咬滤嘴,感觉柔软乾燥的纤维摩擦牙齿,“芮伊去机场了,我也准备回社里忙点儿事情,要不今天就算了?” “哎呀,”温杰来到韩非身边,伸手抵住他的背中间,推著他往前走,“一会儿等她忙完,你再给她打个电话让她过去唄。你再怎么忙,也总得吃晚饭吧?” 他们来到门外,站在街灯灯光下,夜晚的空气尝起来有如啤酒入喉那般沁人心脾。 温杰朝一辆空计程车招手,车靠边停下。 这时韩非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 “怎么了?”温杰问。 “咱们还得先回出版社一趟。” 第七十一章 小白脸 这是八月以来最燥热的一个晚上。陈征远驾车行驶,车窗敞开,来到虹海路的魔都师范大学附近,可以看见计程车在霓虹灯下穿梭,一拨拨的行人在人行道上来来往往。几家露天烧烤摊正支起架子,摆出食材,准备迎接夜晚。 两个离校的小学生站在路旁的树丛里小便,旁边是一辆白色货车,车顶驾著喇叭,正发出隆隆的音乐声:“你是我滴情人......” 一个老妇人身穿运动裤,脸上带著疲倦又幸福的神情,缓缓走在路上。 陈征远把车停在路边,没有开到翠湖天地小区前方的停车场。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也许把车停在这里相对不具侵略性。实际上於事无补,因为他没事先预约,也没受到邀请。 这几天是陈征远最煎熬的几天,倒不是因为工作——这几天根本没人向他匯报工作,而是他发现目前最能满足他的两个女人都已离他远去。李晓曼直接辞职了,王鈺则试图绕过自己,游说战略发展部做什么战略评估和竞品分析。 於是陈征远又想到了那位不知名字的温小姐,他相信之所以上次温小姐对他略为冷淡,是因为有王鈺在场。但如果是单独相处,温小姐一定会放鬆许多,显露出本性,表现出对金钱和权力的兴奋。 陈征远决定待会儿还是先从温杰开始聊起,接著再把话题转到比较私人的方面,那么当他说出自己和身边其他女性已升华到柏拉图式的精神关係时,就不会显得太唐突。他还要告诉温小姐,做人有时不必太过理性,应该跟隨身体和內心。 陈征远走到八號楼楼下,正要一口气跳上台阶,身后突然有人叫住了他。 “陈总?” 陈征远转过了身,吞了口口水,硬是挤出微笑。 他面前站著两名年轻男子,其中一名高大英俊,外表整洁,身材结实,手里拿著两本杂誌。天色昏暗,陈征远无法看清楚杂誌的名字,只注意到杂誌的封面是一个女人的侧影。 另一名男子身高中等,身形很瘦,有一头带著自然卷的短髮。由於男子管他叫陈总,而且男子的容貌让他情不自禁地联想到那位温小姐,因此陈征远虽然有点儿记不清温杰长什么样子,但他用腿毛都能想出来这人就是温杰。 “温杰,”陈征远慌乱地说,盯著另一名男子瞧,“嚇我一跳,这么巧你刚好回来。” “你怎么会来这里?”温杰问。 妈的,陈征远心想,做弟弟怎么带著別的男人来姐姐家里?这小白脸他妈的谁啊? “真巧啊!”陈征远若无其事地说,“我正好来这附近办点事,想起你家也在这,就顺道过来看看你。你离职走得急,公司里很多人还挺惦记你的,尤其是技术部的老同事,老提起你。上次我来过一次,你知道吧?可惜没见著你。” “哦?那你怎么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 陈征远吞了口口水:“因为我的手机刚好没电了。” “呃,可是,”小白脸开口说,“你上次来这里的时候,温杰的姐姐应该告诉过你,温杰不住在这了吧?” 陈征远对小白脸点点头,仿佛认为他问的这个问题十分恰当而给予肯定。小白脸那张友善、坦诚的脸上没有一丝猜疑,只有想弄清楚不解之事的坦诚表情。 “电话。”陈征远说。 “电话?” “对,我想著碰碰运气,万一温杰刚好在姐姐家那就最好,就算不在,我也可以请他姐姐给温杰打个电话问问,方不方便过来。没想到我运气还真不错,这不就碰著了吗?呃,你是......” 小白脸微微一笑:“青鸟出版社,韩非。” “哇,韩社长,久仰大名!”陈征远热烈地说,把双手插进裤子口袋,“最近你们那个青鸟阅读做得真不错,圈里都在聊。” “陈总消息灵通。”韩非说。 陈征远笑得颇为勉强,立刻从心底厌恶眼前这小白脸的一切,他厌恶这人破坏自己的好事、厌恶他像个鬼魂一样无处不在、厌恶他做的那个什么狗屁sp业务直接导致了他和王鈺决裂。最重要的,莫过於这个既年轻又英俊的混蛋即將踏入温小姐的家门,还是在晚上。这个小白脸最好有点自知之明,上楼之后就马上从窗户跳下来,摔死自己。 “温杰,”陈征远不想再看见那张脸,便把视线移向温杰,“其实我今天过来,主要是想请你吃个饭,好好聊一聊。你走之后,技术部那边有些项目我觉得挺適合你的,想看看你有没有兴趣回来,或者......咱们换个方式合作也行。” 温杰看了韩非一眼,清了清喉咙:“陈总,我在青鸟干得挺好,暂时没有换地方的打算。” “理解理解。”陈征远说,只觉得耳垂髮热。“不过温杰,你也知道,网亿的平台、资源、技术积累,不是小出版社能比的。你做的东西,放在更大的舞台上,价值会翻倍。咱们也不是非要你回来上班,合作的方式很多种,比如技术顾问、项目外包,待遇肯定比你现在......” “陈总这是专门过来挖人的?”韩非朝他迈出一步,陈征远立刻把双手抽出裤子口袋。 “韩社长別误会,我这是惜才。”陈征远说,看了一眼手錶,做个鬼脸,希望博取信任,“温杰,今天好像不太合適,我改天再找你聊好了。我还有事,得赶紧走了。” “慢走不送。”韩非说。 “温杰,改天见。” 陈征远回到车上第一件事就是挥舞双掌猛打方向盘,大声咒骂。他刚才活像是个十二岁小贼行窃被逮个正著。他竟然当著前下属和一个小白脸的面撒谎,又撒谎又諂媚,简直就是个小瘪三。 他发动引擎,猛然放开离合器,让车子抖动了一下,拿车子出气。他知道平復情绪最好的办法就是將全部注意力转移到其他事情上,別去想刚刚的事,但他办不到。 车子朝魔都师范大学疾驰而去,他的头脑疯狂转动,脑子里飞快冒出一连串理由,让魔都师范大学的老张透露那位温小姐详细资料的理由。 第七十二章 茶农 “吃饭?”张芮伊驾驶车子曲折地穿梭在內环高架桥的车流中,一面对著手机大喊。 “对,我发地址给你。”韩非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你接到张叔了吗?” “接到了。不过......” “怎么了?” 车灯照亮路面。车流在隧道前方停了下来。 张芮伊踩下剎车:“我这边堵车了。” “堵得很严重吗?” “嗯......还不太清楚,估计是隧道里出了什么事故。” “好吧,你慢慢开,不著急。我们也才刚到楼下。” “好,一会儿我把我爸送回家就过去。” 张芮伊掛上电话,用余光瞥见副驾驶座上的张启明转头朝她望来,便吞了吞口水,想把视线牢牢锁在前方的车辆上,却情不自禁地朝张启明的方向望去。 她噘起嘴唇,用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轮敲,缓和现场的尷尬情况。这种尷尬不同於陌生人之间的生疏,而是最亲近的人之间,因为长期隔阂才形成的那种不知该如何相处的彆扭感。 “是韩非吗?”张启明问。 “嗯。” “他那个项目这两天进展的怎么样?我在总部匯报的时候,他那数据可是给我长了不少脸。”张启明轻快地说,语气太轻快了,听起来很不自然。 “挺好的,今天杂誌刚印出来。五千本。” “这小子,动作倒是挺快。你最近天天往他那儿跑,看来是真上心了?” “怎么了?”张芮伊凝望空中,用一根手指拨开脸上的头髮,“你嫌我去得太勤了?” “我什么时候嫌了?”张启明笑了几声,“你现在跟你以前那些朋友还有联繫吗?” 张芮伊听见张启明说“朋友”,而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感到惊讶。 “偶尔吧。”她说,“上周还打电话来,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杭州玩儿。” “你怎么说的?” “在忙,走不开。” 张启明点了点头,沉思片刻:“芮伊啊,爸爸这些年,可能有些事情做得不够好。” 车內十分安静,只听得见引擎空转的嗡嗡声。前方的小货车前进了一米,张芮伊也跟著前进。 “就像你小时候跳舞比赛那次,”张启明说,“我確实是答应了要去的,可后来没去成。那时候觉得,工作上的事,哪一件都比家里的事急。人家请客,你不去就是不给面子,会议上少你一个人,决策就定不下来。慢慢地,就养成习惯了,总觉得家里的事可以往后推,推著推著,就推成了亏欠。芮伊,你在听吗?” “嗯。” 张启明静静发出笑声:“我没別的意思。我就是想跟你说,这次回来,我觉得你跟从前不一样了,你的眼里有东西了。以前你眼里是空的,看什么都烦。现在不一样,现在你看东西的时候,眼睛会发光。” 好像奇蹟一样,车流突然开始移动。张芮伊踩下油门。 ...... “这是给我的吗?”温书妍拍手说道,接过一本青鸟杂誌。 “第一次来,也不知道该送你些什么。”韩非踏进门內,“这本杂誌是今天刚印出来的,创刊號,算是个纪念吧。” “哇,你们已经把杂誌做出来了。”温书妍把杂誌抱在胸前,“谢谢你,我会好好收著的。” “翻烂了也没关係,下个月还有新的。” “非哥,那一本是不是给我的?”温杰问,指了指韩非手里的另一本杂誌。 “你想要啊?”韩非说,“想要自己从出版社拿。” 温书妍咯咯一笑:“你们先坐,等我一下。” 韩非和温杰在沙发上坐下,韩非看见餐桌上已摆好了四份餐具。电视开著,电视台正在播放某个音乐节目,三个人坐在同一条钢琴凳上,相互微笑。 温书妍回到客厅,手里捧著两个牛皮纸袋,封口处都用麻绳繫著,打了个精致的蝴蝶结。 “这个给你。”温书妍把一个纸袋递给韩非。 韩非接了过来:“这是?” “上次不是说改天送你一些我们家的茶叶吗?”温书妍在他身边坐下,“正好前两天家里寄来一批新茶,我就给你留了一点儿。” “哦!”韩非说,觉得受宠若惊,“我当时也就是隨口一说,没想到你还记得,谢谢。” “不用谢。你帮了小杰那么多,我还没机会谢谢你呢。”温书妍微笑说,把另一包茶放在茶几上,“这包给芮伊。” “你就喝吧,非哥。”温杰得意地说,“我们家这茶,想买都买不到。” “为什么?”韩非问。 “呃,因为......”温书妍说,有些不好意思,“走的渠道不太一样。” 温杰咂了咂嘴:“姐,你就直接告诉他唄,反正非哥又不是外人。” 温书妍的目光从温杰移到韩非,脸上露出微笑:“我们家那点茶园的產量不大。我爸年轻的时候跑过几年外贸,认识了几个日本的茶商,后来就慢慢固定下来,每年采的茶,大部分都直接供给他们了。” “日本?”韩非点了点头,“怪不得。紫笋茶在日本挺有名气的吧?” “嗯,那边的人做茶道用的抹茶和煎茶,对原料要求特別高。我们家那个品种正好適合他们。” “所以你们家不是直接卖散茶,而是给他们供货做原料?” “差不多。”温书妍说,“但也算是一种定製吧。每年开春之前,日本的商社会把这一年的標准发过来,农残控制、採摘嫩度、炒制工艺,都有很明確的要求。我们家按他们的標准种,按他们的標准采,做出来的毛茶,他们再拉回去精製、拼配,最后贴上他们自己的牌子卖。” “其实就是oem,贴牌生產。”温杰补充说,“姐,我说的对不对?” “嗯。”温书妍点了点头。 韩非若有所思地看著手中的茶:“这么说来,这在日本那边算是很高端的茶了?” “算是吧。”温书妍简洁地笑了笑,“我听我爸说,他们拿去做成抹茶,一小罐在东京的百货公司能卖到上万日元。具体多少我也不清楚,反正我们家这边向他们收的价格,比在市面上卖给茶叶贩子的要高出一大截。” 韩非点点头。他之所以点头其实是向自己確认,確认他对这姐弟俩的第一印象並没有错:他们很不一般。 “我的菜......”温书妍轻声说,站起来走进厨房。 半小时后,张芮伊出现在门口,手上拎著两大包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