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08,我被確诊为医学泰斗》 第1章 重生,从攻克胰腺癌开始 从医二十年,救人无数。 妻子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却是:听话,咱不治了。 我真没用。 明明是我最擅长的领域,却救不了她。 —— —— “江河,醒醒……” “別睡了!老谢叫你起来回答问题了!” 肩膀被剧烈晃动,江河猛地睁开眼。 视线模糊,光影交错……周遭的一切嘈杂又陌生。 自从妻子走后,他常有这种恍惚感。 就像灵魂被抽空,不知道身在何处,也不记得今夕何夕。 本能地撑著课桌站起。 眼前站著个谢顶的中年男人,正一脸慍色地盯著他。 “睡睡睡,我的病生课就这么催眠?” “既然醒了,你来解释一下,休克早期的微循环变化。” “顺便说说,如果是活动性出血导致的失血性休克,临床急救的补液原则是什么?” 大阶梯教室瞬间安静。 这是病理生理学里最晦涩的章节之一,涉及到微循环缺血缺氧期的复杂机制。 大三学生能把概念背全就不错了,还要分析临床首选? 这题,明显超纲了。 秉承著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態,眾人默契地低下了头。 江河看著黑板,眼神有些发直。 休克微循环? 这种常识早已刻进了骨子里,根本不需要思考…… “休克早期就是丟卒保车,机体通过收缩皮肤,把有限的血流挤给心和脑,只要这两个司令部不倒,人就还有救。” 老谢一愣,这解释……通俗且精准。 “至於补液原则,”江河道,“临床首选限制性液体復甦,这是常识。” 说完,他下意识地去摸白大褂口袋里的笔,却摸了个空。 低头一看,身上穿著的是洗得发白的t恤…… 教室里。 老谢面露惊讶。 ——限制性液体復甦?这是今年国际创伤急救领域才刚刚引发热议的前沿理念,这小子,这都知道? “……老江!”同桌陈浩小声提醒道,“错了,书上明明写的是快速扩容……” 周围诧异的目光让江河的眩晕感更强烈了。 这里太闷,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他推开椅子,转身向后门走去。 直到他拉开教室后门,老谢才猛地回过神:“哎?江河!你去哪?” 江河头也没回,顺手带上了门。 走廊上空荡荡的,九月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走到栏杆边,双手抓住生锈的铁栏杆。 盯著楼下操场上穿著各色t恤踢球的学生,眼神逐渐聚焦。 好眼熟的地方。 红砖墙,香樟树,广播里隱约传来的流行歌。 这是……南山医科大? 等等,如果自己不是在做梦,也不是幻觉性精神障碍的话…… 既然这里是南山医科大,那……现在是什么时候? 他摸向裤兜,掏出一款按键掉漆的诺基亚直板机。 屏幕上,时间显示:2008年9月26日。 上方还有两条未读的移动梦网简讯: 【新闻早晚报】:神舟七號载人飞船已成功发射,中国航天迈出关键一步! 【財经生活】:受雷曼兄弟破產风波影响,全球金融海啸蔓延,a股持续震盪…… 2008年。 江河愣在原地。 这一年,奥运会的烟火刚刚散去,满大街还放著《北京欢迎你》。 这一年,茅台的股价还不到一百块,腾讯还不是后来那个庞然大物。 这一年,房价还没有疯涨到让人绝望。 最重要的是…… 这一年,她还活著。 前世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 沈鈺是在2014年冬確诊的胰腺导管腺癌,確诊时已是晚期伴肝转移。 而现在是2008年。 “距离她確诊,还有两千多天……” 江河低声呢喃,眼中的迷茫逐渐消散。 来得及。 这么长的时间,一定来得及…… 自己欠她的,实在太多了。 前世硕博连读那几年,穷得叮噹响。 为了让他安心搞科研,原本工作清閒的沈鈺硬是多打了两份工。 那年冬天实验失败,他颓废地坐在出租屋里。 沈鈺顶著风雪回来,脸冻得通红,却笑得温婉: “江医生,別灰心嘛!在我心里你是最厉害的!喏,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快尝尝!” 那天晚上他吃著肉,却分明看到她的手上多了好些冻疮。 后来他才知道,她为了给他改善生活,甚至偷偷卖掉了母亲留给她的嫁妆金鐲子。 她用自己最好的青春,陪伴著他。 却在日子刚刚好起来的时候,一个人走了。 想到这里,江河眼眶通红。 指尖颤抖著按下了一串烂熟於心的號码。 现在的她,应该还在北方的师范大学读书。 嘟……嘟……嘟…… 忙音后。 电话接通了。 “餵?哪位呀?” 听筒里传来一个清脆、明亮、充满生机的声音。 没有病痛的折磨,没有虚弱的喘息,是那个爱笑爱闹的沈鈺。 江河张了张嘴,发不出一丝声音。 就那么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站著,一动不动…… “餵?听得到吗?” “hello?信號不好吗?” “怎么不说话?再不说话我掛了哦……” 嘟、嘟、嘟…… 电话掛断了。 江河依然没动。 阳光洒在他脸上。 明明没有任何表情,但眼泪却毫无徵兆地决堤而出。 没有哭声,只有滚烫的液体疯狂地涌出眼眶,流进嘴里,咸得发苦。 抬起手背去擦。 擦不干。 越擦越多…… 他慢慢蹲下身,把头埋进臂弯里。 一边哭,脑袋却在自动运转,被迫思考: 既然要救,不如现在带她去医院?直接切除? 不行。 现在的沈鈺是完全健康的,08年的ct设备,绝对照不出任何癌前病变。 没有证据,就没有医生敢动刀。 更重要的是…… 胰腺癌被称为万癌之王,不仅因为它隱蔽,更因为它令人绝望的復发率。 哪怕早期切除,术后五年生存率也不足20%。 上一世,沈鈺就是死於术后復发伴肝转移。 如果只是重复老路,结局依然是九死一生。 必须两头抓—— 要在六年內,建立一套全新的早筛体系;还要改良现有的根治术式,將復发率降到最低…… 这时,教室后门被推开。 陈浩追了出来,拍拍他的肩膀:“江河!你没事吧?……哎?臥槽,你怎么哭了?” 江河用力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心中已然有了打算。 再转过头时,眼神变得坚定。 “陈浩。” “啊?咋、咋了?”陈浩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觉得这哥们儿好像突然变了个人。 “这学期的临床病理思维大赛,报名截止了吗?” 陈浩愣了一下:“没……没吧,不过那不是大四学长才去玩的吗?全是疑难杂症的分析,咱们去了也是当炮灰啊。” “我打算参加。” “啊?你……受啥刺激了?你之前不是说那比赛纯浪费时间吗?” “想法变了。” “为啥啊?就为了加那点学分?” “为了进实验室。” 陈浩:“???” 他更不懂了,大学不应该好好享受生活吗?谈个恋爱上上网不香吗? 跑去进实验室,何意味啊? 第2章 08年的医学现状 江河走得很快。 陈浩小跑著才能跟上,嘴里还喘著粗气:“哎,老江,慢点!咱们这是去哪?” “回宿舍。” 两人的身影穿过教学楼前的林荫道。 抬头,眯著眼睛看了看天,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08年的天都要更蓝一些。 虽然和沈鈺隔了几千公里。 但江河知道,在同一片天空下,她现在正幸福快乐的生活著。 光是想到这件事,他就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前世,两人也有过异地恋时期。 当时沈鈺就老爱发朋友圈:【虽然今天见不到江医生,但抬头看看天空,知道我跟他在同一片天空下,就已经感觉很幸福了,想您~】 蝉鸣,穿过树叶的阳光,篮球场的喧闹声,接踵而来。 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江河觉得,自己似乎只是做了一场漫长的噩梦而已…… “我说,你到底咋了?” 陈浩见江河一直紧绷著脸,心里有点发毛。 忍不住凑近了观察他的表情,试图活跃一下气氛:“刚才在课上你是真猛,那么难的题都能答上来,你是不是背著兄弟们偷偷学习了?” 见江河还是不搭腔,陈浩挠了挠头,说道:“哎,跟你说个劲爆的,这可是我听在附一院实习的表哥说的,绝对一手八卦。” 江河点点头,示意他在听。 陈浩立刻来劲了,道:“就昨天半夜,急诊科接了个神人,一妹子,捂著屁股进来的,死活不让人碰。” “结果拍片子一看,你猜怎么著?” “直肠里塞了个灯泡!” “普外科的主任都去会诊了,说是负压太大,拔不出来,最后好像是想办法先把灯泡敲碎了,一点点取出来的玻璃渣……” “嘖嘖嘖,那场面,我想想都害怕。” 陈浩描绘的很生动。 江河却毫无波澜。 这种急诊室奇闻,他见过太多。 黄鱔、茄子、花露水瓶…… 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而且,敲碎玻璃,碎片极易划破肠壁。 那个普外主任不太可能这么干。 多半是实习生瞎传出来的谣言。 “那姑娘运气不错,没穿孔就是万幸。” 江河淡淡地评价了一句,並没有费力去给陈浩科普什么叫foley管取出法。 陈浩顿了顿,无奈道:“……不是,大哥,这是重点吗?算了算了,看在你今天心情不好的份上……” 走了五分钟,在陈浩的带领下,回到男生宿舍楼。 402室。 推门进去,屋里光线有些暗。 四人间,上床下铺。 墙上贴著两张海报。 一张是麦迪的干拔跳投,另一张是魔兽世界的伊利丹。 江河凭藉著依稀的记忆,走到自己的床铺前。 被子团成一团,枕头边扔著本《知音漫客》。 他抬起头问,“充电器在哪?” “你自己桌上啊?”陈浩把书包往床上一扔,“我说老江,你今天是不是魂丟了?” 江河在桌面上翻找了一会儿。 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数据线和耳机线里,翻出了一个造型奇特的东西。 那是半个巴掌大小的塑料夹子,透明的外壳,里头露著红红绿绿的电路板,上面还有两根可以调节角度的金属针脚。 万能充。 江河看著手里的东西,愣了几秒。 这玩意儿……距离他上次使用,恐怕已经过去了十几年…… 江河严肃回忆了一下用法,想起来了。 充上之后。 led灯还会闪的。 左边红,右边绿,有种廉价塑料感。 这就是2008年。 没有隨时隨地的互联,没有电量焦虑,一块电池能用三天,没电了换一块备用的就行。 一切都很慢。 慢得让人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去挽回。 江河思量片刻后,说:“走,去图书馆。” 陈浩確认道:“去哪?” “图书馆。” “???” 陈浩真是完全不理解,道:“哥啊,你別告诉我你从老谢课上早退,就是为了去换个地方学习?” 江河语气平静:“我要查点资料,关於肝胆外科前沿进展的。” “查那玩意儿干啥?”陈浩不解,“再说了,下午还有诊断学呢,你不睡会儿?” “不去上了。”江河简单地整理了一下桌上,把个笔记本塞进口袋,“你也別睡了,跟我一起去。” “我不去!打死我不去!我要补觉!”陈浩抱著枕头誓死不从。 十分钟后。 图书馆电子阅览室。 陈浩生无可恋地坐在电脑前,熟练打开蜘蛛纸牌。 嘴里嘟囔著:“我真该死,就不该管你,真的……” 江河坐在他旁边的机位上。 面前是一台这种年代特有的大屁股crt显示器,屏幕微微有些发黄,刷新率不高,看久了眼睛累。 点击桌面上的ie瀏览器图標。 白色的页面卡顿了足足五秒,才慢吞吞地加载出来。 江河依次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几个关键词: “最新胰腺癌治疗文献。” “gemcitabine(吉西他滨)临床数据。” “whipple手术腹腔镜进展。” 回车。 页面开始缓慢地刷新。 江河认真阅览,眉头越锁越紧。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当真正看到2008年的医学现状时,那种落差感还是让他感到窒息。 太落后了。 对於胰腺癌,目前的標准治疗方案依然是极其单一的吉西他滨单药化疗。 至於后来大放异彩的白蛋白紫杉醇,还没上市。 folfirinox方案?还在临床试验阶段,甚至爭议很大。 至於手术方面…… 江河点开一篇中华医学会刚刚发布的论文。 关於腹腔镜胰十二指肠切除术(lpd),国內能做的医院寥寥无几,而且併发症发生率极高。 主流观点依然认为开大刀才是最安全的。 “还在用这种原始的方法……”江河低声喃喃。 现在的医学界,对於癌王,几乎没有任何抵抗手段。 没有精准医疗,没有靶向药,连手术器械都粗糙得可怕…… “你在搜啥?”旁边的陈浩转头看了一眼江河的屏幕,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和专业术语,顿时觉得头大,“你又背著我们偷偷学英语了?” 江河没理他,继续检索杨煦教授,也就是他前世的导师,在这个时期的研究方向。 很快,结果出来了。 杨煦教授目前正在南山医科大附属医院主持一项关於“肝门部胆管癌根治术”的改良研究。 江河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片刻后说:“陈浩,帮我去借几本书。” 他刷刷刷写下几行书名,都是在2008年还非常前沿甚至冷门的领域。 “另外,”江河顿了顿,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你有钱吗?” “啊?”陈浩下意识捂住口袋,“干嘛?我也就剩这周的生活费了……” “不借多,十块。”江河指了指电脑屏幕,“我打点文献。” 2008年的列印费,一张纸要一毛钱。 陈浩看著江河那副认真的模样,嘆了口气,从兜里找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十元大钞。 “服了你了,虽然不知道你受了什么刺激,但看在你今天心情不好的份上,这钱我借了!” 陈浩重新戴上耳机,嘟囔道:“不过说好了啊,要是你运气好过了初赛,得请我吃后街那家麻辣烫!” 江河接过钱,轻轻点了点头:“行。” 第3章 再见白月光 列印室里。 江河拿起最上面那张a4纸抖了抖,上面写著: 《关於肝门部胆管癌的外科治疗》 “我说老江,五十多页啊……”陈浩在一旁心疼地说道,“五块钱,这够我在网吧包半个夜了,你这列印的都是啥?” 凑过来瞅了一眼,满篇都是中国汉字,但组合在一起自己就不认识了…… 他道:“你確定这是咱们大三学生能看懂的东西?” 江河把列印好的资料整齐地磕了磕,用订书机订好。 “学生看不懂没关係,我能看懂就行。” 陈浩:“?” ——你什么时候不是学生了?我怎么不知道? 他眼神担忧的看著江河。 走出列印室。 已至黄昏。 九月底的风吹在身上,还是燥热的。 南方没有秋天,但沈鈺那边,估计已经换季了吧。 走了几步,听到校园广播站正在放音乐,是周杰伦的《青花瓷》。 ?:“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瓶身描绘的牡丹一如你初妆……” 路上全是去食堂打饭的学生。 有男生穿著宽大的篮球背心,踩著人字拖,手里拎著不锈钢饭盆。 女生们三三两两挽著手,留著厚厚的齐刘海,不少人耳朵里塞著白色的耳机线,另一头连著掛在脖子上的mp3。 “我们现在去哪?”陈浩问。 江河回过神来,说:“去报名……你带我过去?” 人无语到极致的时候是会笑的,陈浩就笑了,他道:“想让哥们陪著就直说,矫情!” 江河不语,只是一味开启自动跟隨。 大学生活动中心位於南校区的东南角,是一栋有些年头的苏式红砖建筑。 楼下有告示板,上面贴满海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有吉他社招新的,有英语角的,写著“crazy english”……这时候李阳好像还没被爆出家暴。 还有不少寻物启事,寻找丟失的水壶、饭卡……还有匿名找对象的。 二楼,走廊尽头。 一扇深褐色木门上,贴著一张用a4纸列印的告示: 【第三届临床病理思维大赛报名处】 江河迈步就要往里进。 “哎哎哎!等等!” 胳膊突然被一把拽住。 陈浩把江河硬生生拖到了门边的墙角。 “干什么?”江河问。 “兄弟,你不先收拾收拾?”陈浩压低声音,“就这么进去?太草率了吧?” 江河皱眉:“有什么需要收拾的?” “你……”陈浩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伸手指了指半掩的门缝,“你也不看看里面坐著的是谁!” 江河顺著他的手指看去。 办公桌后,坐著一个女生。 米白色的针织开衫,简单的碎花吊带,髮型是时下流行的梨花头。 此时,她正低头整理著手中的资料,侧脸轮廓精致,鼻樑挺翘,蛮漂亮的。 江河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问:“谁啊?” 陈浩:“?” 他气极反笑:“江河,你跟我装啥呢?啊?那是程溪瑶!你不认得了是吧?!” 程溪瑶…… 哦……是她啊。 人长什么样记不得了,但名字还记得。 前世的白月光。 南医大临床系的系花,家境优越,成绩优异,还会弹钢琴。 当时是挺喜欢她的。 但对於现在的江河来说,提到程溪瑶这个名字,反而想起了沈鈺。 2012年的冬天,沈鈺非要拉著他玩网上刚流行起来的情侣测试。 沈鈺笑著问:“江医生,请听题!你有没有给除了我之外的女孩子送过礼物?” “呃,给程溪瑶送过。”江河老实回答。 沈鈺笑不出来了。 她嘴角抽搐,靠近江河:“又是你的那个白月光是吧?来,小伙子,老实回答,如果有机会重来一次,你是选我呢,还是选你的白月光……程、溪、瑶呢?” 江河秒答:“当然选你,这还用问吗?” “哼,那可不一定。”沈鈺把脚丫伸进他的怀里取暖,顺便冻他,“人家可是系花,又会弹钢琴,又文静,谁知道呢……” 江河放下文献,握住她冰凉的脚,一边暖著一边说:“无论多少次都会选你的呀。” “油嘴滑舌!” 沈鈺虽然这么说,但眉眼瞬间弯成了月牙,嘻嘻道,“江河,那你有没有给程溪瑶写过情书呀?” 江河:“呃,写过……” 沈鈺不嘻嘻:“你走开,今晚去沙发上睡,不要你给我捂脚了!” 其实江河一直觉得很冤枉。 沈鈺才是他的初恋。 程溪瑶只是年少时的懵懂而已…… 但沈鈺一直强调,她从来就没喜欢过別人。 所以也没办法,只能在婚后不断地被她拿这件事来开涮了…… 想到这。 江河没忍住,笑了笑,眼神瞬间变得非常非常温柔。 站在旁边的陈浩看傻了。 “臥槽……老江,你別笑了,笑得我瘮得慌。”他搓了搓胳膊,“我就知道你是装的!你看,一提到程溪瑶,你这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刚才还装不认识!” 江河回过神来,也没解释,敛去笑意道:“嗯,走吧。” “哎,你收拾收拾啊,你——” 陈浩没说完,江河已经推门而入。 办公桌后的程溪瑶听见动静,抬起头。 看清来人是江河,她眉头小小皱了一下…… 怎么说呢。 她並不討厌江河,也不喜欢。 虽然江河从来没有表白过,但她很明显的能感觉到那种好感。 所以每次面对江河,都会觉得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尷尬…… 既害怕对方突然表白,又不得不维持表面上的礼貌。 程溪瑶坐直。 见江河走到办公桌前,平静道:“你好,报名临床病理思维大赛。” 程溪瑶噢了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报名表:“填一下基本信息,如果有意向指导老师的话,也填上。” “谢谢。” 江河接过表,开始填写。 “填好了。” 他將表格递了过去。 程溪瑶接过来,看了一眼。 【江河,临床医学06级2班,意向指导教师:杨煦】 看到杨煦,程溪瑶有些惊讶地抬起头:“你想申请进杨煦教授的组?” 杨煦,学术要求极高,脾气又怪,在学校是出了名的。 “是。”江河简短地回答。 程溪瑶好心提醒:“这届比赛的前三名才有资格选导师,而且据我所知,杨煦教授公开说过这几年不带本科生的。” “他会带我的。”江河问,“初赛时间是?” “啊?呃,周一晚上七点,就在阶梯二教室。”程溪瑶回答。 “好,知道了,谢谢。” 江河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誒?就……走了?”陈浩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多嘴,跟著他撤了。 门关上。 程溪瑶鬆了口气。 这次相处,竟然还比较轻鬆。 没有那种让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尷尬试探…… 江河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变得冷淡,却又让人觉得很舒服。 “要是以后都能保持这种状態就好了……” 程溪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 ——大家彼此都轻鬆一点,真希望能一直这样啊。 她拿起笔,在江河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勾,然后將表格放进了文件夹的最上层。 第4章 告別艾泽拉斯 门外。 刚下楼梯,陈浩就绷不住了,道: “老江,我说你怎么突然想参加比赛,原来如此!你刚才那招是什么?欲擒故纵是吧,高啊!” 江河突然认真道: “陈浩。” “干啥?” “以后別提程溪瑶了。” “为啥?” “我不想別人误会。” “噢……好吧,我的,那……现在我们去哪?”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吃饭去。” 二食堂。 江河打了份土豆烧牛肉,又加了个番茄炒蛋,一共才六块五。 看著餐盘里堆得冒尖的白米饭,他恍惚了一瞬。 在这个年代,十块钱真的能吃得很滋润……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陈浩埋头炫饭,江河却没急著动筷子,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前世,父亲是在他博二那年走的,走得很急,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母亲一个人帮著他在大城市买房、结婚,积劳成疾,后来又帮著照顾生病的妻子,也很辛苦。 电话接通了。 那头的声音中气十足:“餵?哪位?” “爸,是我。” “哦,儿子啊!”那头有麻將声,“咋了?没生活费了?” “钱够花,就是想你们了。” 电话那头明显沉默了两秒。 连麻將声都停了。 父亲道:“……呃,儿子,你是不是在学校闯祸了?” 江河:“没有。” 父亲噢了一声,极不自在的说了句:“那就这样,长途贵,不说了!” “等等,”江河打断他,“爸,你听我说,你那烟得戒了,还有家里的咸菜缸子,让我妈扔了,你血压高,我等会发个注意事项给你,你照著做,听见没?” 父亲:“嘿,你学医就厉害了,管上你爹了是吧?” 江河:“爸,我还指望以后赚钱了接你俩来大城市享福呢,听话,注意身体。” 父亲:“……”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给老头整不好意思了。 干啥呢这是!不怕儿子调皮,就怕儿子突然变得孝顺!不习惯啊! 父亲:“哎呀,行了行了,知道了,真囉嗦……掛了!” “等等……”江河无奈了,只能哄道,“你听话的话,我今年好好学习,拿个奖学金回去,好不好?” “啊?你还能拿奖学金?真的假的?” 江河:“真的。” 老头听到这,嘴角明显上扬,快被儿子哄成翘嘴了:“行,那我知道了,还有事没?” “让我妈接个电话。” 很快,听筒里传来了母亲的声音:“仔,怎么了?” “妈,我刚才跟爸说了,让他戒菸,少吃咸,你帮我盯著点。”江河叮嘱道,“还有你,少吃甜的,晚上少熬夜。” “哎哟,我仔真乖……妈知道了,你放心吧,在外面照顾好自己,该省省该花花,没钱了就跟妈妈说……” 掛断电话,江河收起手机,拿起筷子。 发现对面的陈浩正盯著他不语。 “看我干嘛?”江河夹了一块土豆。 陈浩神色越发担忧。 “……江河。” “嗯?” “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遇上啥事了?” “怎么说?” “你今天不对劲啊,上课睡觉起来就能回答难题,跑出去哭得跟狗似的,又去查什么肝胆文献,还让我別提程溪瑶,现在……居然主动给家里打电话,搞这么孝顺?” “真的,老江。”陈浩关心道,“你要是遇到啥事,跟兄弟说,別一个人扛著,我必帮你啊。” 江河没忙著回答,心头却是一暖。 虽然这货平时不著调,上学只会打游戏。 但上一世沈鈺生病急需用钱的时候,陈浩二话没说,把准备结婚买房的首付借给了他…… 江河放下筷子,道:“放心,真没事。” “那你这是……” “就是突然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醒了,想明白了很多事,以前觉得日子很长,可以慢慢混,现在觉得时间挺紧的,想做点正事。” 陈浩盯著他看了半天,试图从江河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江河的眼神太坦荡了,甚至有种……他看不懂的深沉和坚毅…… “……行吧。” 陈浩嘆了口气,道:“虽然不知道你受了什么刺激,但看你也不像是寻死觅活的样子,总之有事你就跟我说。” “嗯。” 两人快速解决了晚饭。 走出食堂。 不少男生勾肩搭背地往校门口走。 陈浩站在路口,有些心痒:“那个……老江,不去上网?今晚公会开荒,缺个治疗,你那號……” “不去了。”江河拒绝得很乾脆,“以后都不玩了,號送你了。” “臥槽?”陈浩彻底服了,“你牛逼,来,书包给你,號我先帮你练著,等你踌躇满志状態结束了我再还你。” “好。” 陈浩摆摆手,转身朝著校门口的网吧跑去。 告別艾泽拉斯。 江河独自回宿舍楼。 推开门,其他两个室友已经回来了。 王博睡他对铺,外號老王,是个戴著厚底眼镜的小胖子,正趴床上看诛仙。 现在看他,中心性肥胖,黑棘皮征明显,典型的胰岛素抵抗,得治。 靠窗位置的,是李子健,自封的情歌王子,正捯飭髮型。 现在看他,颈椎前倾,左侧斜方肌紧张,得治。 江河摇了摇头。 自己这职业病,得治。 “哟,老江回来啦?”李子健从镜子里瞥了一眼,“浩哥呢?又上网去了?” “嗯。”江河把书包放好。 “嘖嘖,墮落。”李子健整理了一下衣领,“像我就不一样,今晚约了护理系的学妹去操场散步,老江,你看我这髮型怎么样?” 江河转头看了一眼。 以现代的眼光看来,这髮型纯纯非主流,距离杀马特只有一步之遥。 “挺好。”江河提醒了一句,“子健,玩归玩,注意安全。” “艾呀,梅关係,不会疣事的,概率为淋~” 李子健没在意,又臭美了一会便出门了。 江河回想了一下,他当年是毕业后才查出病的。 现在这个大概是安全的,到时再提醒提醒他吧。 拉开椅子坐下。 打开檯灯。 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拔开笔帽。 在扉页上郑重地写下了第一行字: 《肝胆胰外科临床术式改良与早期筛查计划——2008》 虽然脑子里装著未来二十年的医学成果,但要把这些东西变成现在能拿出来的东西,需要一个合理的推导过程。 必须把这些超前的结论,拆解成基於2008年现有文献的大胆猜想与严谨推演。 江河拔开笔盖,写下: “第一阶段攻坚:肝门部胆管癌(klatskin瘤)的改良根治术式。” 他回想著杨煦教授在这个时期的研究瓶颈,继续写到: “现有术式对於iii型、iv型肝门部胆管癌的r0切除率极低,核心盲区在於第一肝门的解剖死角……” 写到这里。 江河想了想。 又在这一段旁边打了个星號,补了一句关於未来的展望: “註:虽然目前显微外科技术尚待普及,但未来三到五年內,全腹腔镜下的精细化血管吻合,將逐步取代现有的开腹触感反馈……” 第5章 你好,沈老师 夜已深。 402室里,江河还在写。 王博本来沉浸在《诛仙》碧瑶挡剑的悲痛剧情中。 但这持续不断的沙沙声,让他有些在意…… 忍不住把书拿开,探出脑袋,越过护栏往下瞅。 只见江河坐得笔直,笔记本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好几页。 这种感觉很微妙—— 不怕兄弟去泡妞,不怕兄弟去网吧,就怕兄弟在学习! 心里像是有蚂蚁在爬,慌得一批。 “咳……”王博终於忍不住了,故意弄出点动静:“老江?还没睡呢?” 江河:“嗯,马上。” “你在写啥呢?我看你这都写了一晚上了……兄弟,你不会是要考研吧?” “没。”江河头也没抬,“在复习,报了临床病理思维大赛。” 王博:“?” 江河……凭啥敢报这比赛? 作为宿舍里成绩最好的人,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来波指导。 “老江,有什么不懂的儘管问我。” “正好。”江河道,“你觉得做胰十二指肠切除时,如果鉤突和肠繫膜上静脉粘连太紧,是先结扎血管分支,还是直接尝试鞘內剥离?” 王博眨了眨眼。 鉤突? 还有什么……鞘內剥离? 大脑飞速搜索著课本目录,憋了半天,他才犹豫道:“呃……我觉得吧,安全第一?要不……鞘內剥离?” 原来08年的学生是这么想的,江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谢了。” 王博:“……” 妈的,说了句废话。 ——真该死啊,老子就多余问! “哈哈,行吧。”王博訕訕地缩回脖子,“那你先学,我……我接著看书了。” 重新拿起《诛仙》。 但这一次,诛仙也不香了…… 晚上十一点。 江河简单收尾,整理好资料关灯上床。 在黑暗中拿出手机,点开移动qq。 java版本的软体启动很慢,屏幕中间一个小漏斗转啊转,足足转了十几秒,才跳出登录界面。 准备加媳妇好友了。 江河竟有些紧张。 前世,他们是在毕业之后认识的。 但这一世等不了那么久。 胰腺癌的诱因复杂,除了基因问题,和生活作息也有很大关係。 沈鈺爱吃甜食,爱熬夜,这些坏习惯,必须从现在开始就一点点帮她纠正过来。 想了想,手指在9键上飞快跳动,输入qq號,点击查找。 屏幕闪烁了一下,跳出来一个资料卡。 【暱称】:小迷糊 【头像】:一个正在吹泡泡的非主流卡通小女孩。 【个性签名】:幸福就是,猫吃鱼,狗吃肉,奥特曼打小怪兽。(^o^)/~ 看著这些充满年代感的文字,江河嘴角上扬。 原来沈老师在十九岁的时候,也是个中二少女啊。 点击添加好友,在验证消息这块犹豫了好久。 再三斟酌后,发送: 【同学你好,我是隔壁医科大的,在师范二食堂捡到了你的饭卡,上面有你的qq號。】 点击发送。 江河把手机放在胸口,盯著天花板发呆。 沈鈺最爱丟三落四。 大学每学期都要补办好几次饭卡,就算把饭卡掛在脖子上都能搞丟,最后在饭卡上写了q號才好一点…… 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 【“小迷糊”通过了您的好友请求。】 紧接著,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小迷糊:【同学你好,你捡到我的饭卡啦?】 江河用儘可能自然的状態回復道:【嗯,上面有你的q號。】 小迷糊:【呜呜呜……可是我下午才去补办了呀。】 江河:【噢,这样啊。】 小迷糊:【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谢谢你,下次来师范我请你吃食堂!我要睡觉啦,明天还要早起上早自习呢。】 江河:【好,早点休息。】 小迷糊:【嗯嗯,晚安!886~】 头像灰了,估计是隱身玩手机去了。 江河鬆了口气,点开她的qq空间。 简陋的wap网页加载了几秒,一行行文字逐渐显现。 在“心情”和“日誌”的上方,有一个带著音符图標的模块—— 【当前背景音乐】:《甜甜的》——周杰伦。 08年的手机网页不支持自动播放,但熟悉的旋律却已经在他脑海里自动单曲循环了。 ?:“我轻轻地尝一口,你说的爱我,还在回味你给过的温柔……” 一条一条翻看著她的说说和日誌。 【2008年9月20日】:只要抬头看著天空,眼泪就不会掉下来。——安妮宝贝说。 【2008年9月15日】:想吃校门口的麻辣烫了,可是又要减肥,纠结ing……[抓狂] 【2008年8月8日】:北京奥运会开幕啦!中国加油!!! 刷到底之后,又点开相册。 里面有个设了密码的相册,叫“在这个夏天”。 江河毫不犹豫,输入:890716。 这是沈鈺的出生年月,也是她的常用密码,露头就秒。 相册打开,光明正大进行瀏览。 这里面。 有在宿舍对著镜子拍的,有在操场上跳起来拍的,还有抱著书本在图书馆装深沉的。 照片里的女孩,不是一眼惊艷的那种类型。 不过五官给人的感觉很舒服。 笑起来会有酒窝,哭起来也会有酒窝。 她那么灿烂,那么阳光,就像是夜空中明媚的星。 江河的眼神温柔。 一张一张把照片保存。 虽然现在网速不行,保存图片有点慢,甚至常常保存失败,但江河很有耐心。 这些可都是顶级黑歷史,以后等把她娶回家,找机会把这些照片列印出来贴满墙,气死她…… 存完了照片,江河才退出空间。 躺在黑暗中,思绪万千。 刚才聊天的时候,有一个瞬间,他真的很想直接告诉她: “沈鈺,我是江河。” “我是你未来的丈夫。” “我重生了,我是回来找你的。” 但他忍住了。 上一世,因为家里穷,因为学业重,他和沈鈺的恋爱其实过得很清苦。 没有像样的约会,没有惊喜的礼物,甚至连求婚都是在出租屋里完成的。 沈鈺从未抱怨,但江河觉得都是遗憾。 既然老天让他重活一次。 不仅要救她的命。 更要补给她一个完美的、没有任何遗憾的青春。 慢慢来吧。 闭上眼。 江河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明天的计划。 明早七点,得去图书馆复习。 虽说他现在拥有著未来二十年的顶级临床经验。 但这毕竟是针对在校大学生的思维大赛,考题往往不仅限於临床实操,更有可能涉及大量基础医学理论。 就像一个顶级的外科主刀手,让他做一台whipple手术或许没问题,但如果让他默写三羧酸循环的每一个反应步骤,他还真不一定能答得上来…… 既然目標是藉此获得杨煦教授的认可,就绝不能在阴沟里翻船。 明天,把病理学和诊断学的教材过一遍吧。 第6章 程溪瑶被卷到了 翌日,晨。 导员孙建国发来一条消息: 【江河,昨天下午诊断学的任课老师跟我反应你没去上课?上午老谢的病生你也早退了?大三了,別以为成了老油条我就管不了你,速回!】 江河洗漱完毕,单手把毛巾掛好,另一只手盲打回覆:【孙哥,抱歉,昨天我去准备临床病理思维大赛的资料了,在图书馆查了一下午文献,忘了请假。】 过了两分钟,手机震动。 孙建国:【真的假的?別是为了逃课找藉口吧?】 江河:【真是为了比赛,我想试试能不能进杨煦教授的组。】 这次隔了好几分钟才有回覆。 孙建国:【杨教授?你小子口气倒是不小……行吧,肯上进是好事,总比去网吧打游戏强。】 江河:【收到。】 孙建国:【加油吧,咱们年级报名的本来就没几个,你要是真能过了初赛,也算是给我长脸了,好好准备,假条补一张放我桌上。】 江河看著这行字,心里有些感慨。 孙哥这人,虽然嘴碎爱嘮叨,但对学生其实很好,前世双选会的时候,他帮很多同学联繫了实习的工作。 自己当初决定考研,也有孙哥劝说的功劳。 只不过,在现在的他看来,一个大三学生能过初赛,大概已经是祖坟冒青烟的级別了…… 江河去二食堂买了两个肉包子一杯豆浆,边走边吃,赶在七点半之前到了图书馆。 直奔三楼医学阅览室。 走到最里面的靠窗区域,刚转过书架,他脚步微微一顿。 程溪瑶已经在那里了。 她桌上整齐地摆著教材、笔记本,还有一个粉色的乐扣乐扣水杯。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视线相撞。 程溪瑶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显然,接连两天在不同场合遇到江河,让她觉得有些巧合过头了。 江河神色如常,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他径直拉开斜对面的椅子坐下。 放下书包,掏出笔记本和《腹部ct诊断学》。 程溪瑶有些困惑地看了江河两眼。 ……ct诊断? 这书枯燥且晦涩。 他是真看懂了,还是在装样子? 程溪瑶摇了摇头,收回目光。 不管怎么样,只要不打扰她看书就好。 时间流逝。 一小时后。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著灰色卫衣的高个男生走了进来。 他头髮有些乱,戴著厚底黑框眼镜,腋下夹著几本外文期刊,手里还拎著个有些变形的电脑包。 这人程溪瑶认得。 ——陆晓林。 临床学院的风云人物,虽然才研一,但本科阶段就在核心期刊上发过两篇病理学论文。 听说连附一院的病理科主任都对他青睞有加,特批他参与疑难病例的读片会。 这是真正的学霸,和他们这种还在为期末考试发愁的本科生不在一个层级。 程溪瑶正想著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 突然,对面的江河站了起来。 他合上笔记本,径直走向书架前的陆晓林。 程溪瑶有些诧异。 江河……认识陆晓林? 书架旁。 陆晓林刚抽出一本《robbins pathology》,察觉到有人靠近,以为他也是要拿书,便让了让。 没想到江河是冲他来的,主动打招呼道:“师兄你好,打扰了,我是临床06级的江河。” 陆晓林点点头,礼貌道:“师弟好,有什么事吗?” “关於胰腺导管腺癌的微小浸润灶判定,我想请教一下。” 江河语速平稳,“目前的教材上主要推荐ca19-9,昨天我看了你发在中华病理上的那篇关於上皮內瘤变的文章,你在討论部分提到了muc1的极性翻转。” 陆晓林:“?” 他愣了愣,之后惊讶道:“你看过我的文章?” 那篇文章虽然发了,但因为观点太超前,在学院里几乎无人问津,连导师都觉得他是在钻牛角尖。 “看过,很有启发。” 江河说道,“但是师兄,muc1虽然敏感,但在鑑別良性增生时特异性不够,我在想……如果联合检测smad4基因的缺失,是不是能把早期诊断率再提高?” 陆晓林的瞳孔微微收缩。 “smad4……”他嘴里嚼著这个词,“呃,你是说dpc4基因?对,对啊……我看过国外的报导,好像在国內还没人把这两者结合起来做过临床。” 他把手里的书往腋下一夹,主动凑近了江河:“你也对胰腺病理感兴趣?你是哪个组的?” “我现在还没进组,正准备参加思维大赛,想进杨教授的团队。”江河说道,“不过我觉得,单纯的病理切片有局限性,如果能结合术中的快速冰冻和影像学定位……” “术中冰冻很难的!取材部位稍微偏一点就全是假阴性!”陆晓林语速飞快,“现在的外科医生根本不懂怎么给我们送样,切下来的组织乱七八糟……” “所以我才想改良术式。”江河平静地接话,“如果能在切除前做多点穿刺定位,配合你的病理诊断,这事儿就能成。” 两人就这样站在书架旁聊了起来。 他们的声音很轻,不仔细听的话听不清。 但程溪瑶仔细听了,每一个字她都仔细在听,但组合起来是什么意思她又听不懂了。 程溪瑶懵懵的。 江河,能跟陆晓林聊的这么来? 甚至陆晓林频频点头,时不时露出认可的表情。 这种画面让程溪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感…… 几分钟后,那边的对话结束了。 “师弟,以后隨时来实验室找我!”陆晓林拿出一老式的摩托罗拉手机,“留个號,这一块的数据我正好缺个懂临床的人帮我梳理。” “好的,谢谢师兄。” 江河存好號码,收起手机。 今天来图书馆,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陆晓林前世就是他的小伙伴,也是杨煦教授组里的。 这人很有才,而且跟自己的研究方向不同,未来大有作用。 江河不介意提前认识他。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江河並没有要去炫耀什么,只是继续复习。 程溪瑶这回悄悄偷看他,沉默了许久。 江河,好像真的跟之前不一样了。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 將桌上的书翻过一页。 ……事已至此,先学习吧,先学习总是没错的。 第7章 营销號这一块 日落。 江河放下笔。 一整天的时间,他將大三阶段所有的核心课程全部过了一遍。 原以为只是简单的温故,没想到竟真有惊喜。 前世在临床摸爬滚打二十年,遇到的全是复杂多变的实际病例,往往让人忽略了最基础的病理机制。 如今带著顶级医生的视角回头再看这些基础理论,很多知识点就自动与手术画面串联起来。 颇有收穫。 江河动作利落地收拾桌面,將借来的书整齐地码好,把笔记本塞进背包。 “要走了?”对面的程溪瑶问。 “嗯。”江河回答,“复习完了。” 程溪瑶抿了抿嘴,道:“那个……饿不饿?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 见江河没立刻回答,她又补了一句:“其实……我对你早上和陆晓林聊的內容挺感兴趣的,我自己查了半天资料也没完全理顺,你愿意的话,能不能给我讲讲?” 江河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礼貌道:“抱歉,我晚上还有事,下次一定。” “噢噢,好的……”她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那你忙先,没事。” “嗯,回见。” 江河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程溪瑶见他走的如此坚决,愣愣的坐在原地。 这种被拒绝的感觉……倒是让她很不习惯。 …… 出了图书馆。 江河拨通陈浩的电话。 “在网吧?”江河问。 “在在在!后街飞宇网吧!老江你醒悟了啊?快来!32號机,上號!今晚公会死磕太阳井穆鲁,主力牧师掉线了,就等你这个强力治疗救命!” “ok,马上到。” 掛断电话,江河出校门,穿过一条小巷。 小巷两旁配套齐全,超市药店诊所,应有尽有。 飞宇网吧就在巷子深处,门口停满了自行车。 上楼,到前台。 “老板,开台机子,要32號机旁边的。” “押金十块,两块钱一小时。” “记在32號机帐上。” “好。” 老板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之后,扔给他一张写著密码的小纸条。 江河接过纸条,转身走进乌烟瘴气的机房大厅。 08年的网吧,空气品质堪忧。 走过前排的时候,一男生猛地吸了一口烟,结果被呛到咳嗽。 咳完之后,他握著拳头在自己胸膛上锤了两下,嘴里骂骂咧咧了一句,又继续把手放在了键盘上。 江河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这种典型的瘦高体型,加上长期吸菸和熬夜导致的肺部状况……在医学上是自发性气胸的高危人群。 一旦剧烈咳嗽,肺表面的肺大泡极易破裂。 “这是在拿命熬啊……” 江河摇了摇头,找到陈浩。 陈浩正骂著:“驱散!驱散啊法师!你大爷的,变羊会不会?!” 看到江河坐下,陈浩百忙之中抽空转过头,嘿嘿一笑:“来了?赶紧赶紧,排队上线!” 江河开机。 经典的windows xp蓝天白云桌面映入眼帘。 登录qq,点开qq空间。 “哎?你不上號?”陈浩瞥了一眼,疑惑道,“你开空间干啥?要去踩谁?” “办点事,你先玩。” 江河来网吧,当然不是为了打游戏。 是为了沈鈺。 现在的沈鈺远在几千里之外,生活习惯一塌糊涂。 直接打电话告诉她“別熬夜、少吃糖、不然会得癌症的哟~”,她只会觉得你食不食油饼…… 对於这个年纪的女生来说,枯燥的医学劝诫,远不如qq空间里那些疯传的偽科学来得有说服力。 江河打算在08年这个网际网路蛮荒时代,做一个营销號大手子,侧面对她进行影响。 他点开日誌,新建一篇,標题: 《震惊!99%的女生都不知道的秘密!爱吃甜食竟然会导致这样的后果,不看后悔一辈子!》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还特意把字体调成了大红色,加粗。 正文內容更是主打一个夸张: “美国哈佛大学最新研究表明,人体內如果摄入过多的糖分,会不仅会导致皮肤变差、长痘痘,更会让人变笨!” “特別是对於双鱼座、巨蟹座和天蝎座的女生来说,熬夜加吃糖,简直就是毁容神器!” “为了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请动动手指,让更多人看到!不转不是中国人![爱心][爱心][爱心]” 接著,他又找了几张有些模糊的、看起来很嚇人的皮肤病图片贴了上去。 虽然那是过敏性皮炎,但这年头谁看得懂呢? 一篇標准的08年爆款养生软文,出炉。 点击,发表。 这还没完。 他又迅速切换到另一个小號,把名字改成星座小魔女,头像换成一个水晶球。 去沈鈺的空间留言板,用那种花里胡哨的火星文体写道: “亲,踩踩~!今兲的星座运势看ㄋ吗?巨蟹座本周要注意身体哦,尤其媞饮食方面,卟然会有大麻烦噠![惊恐][惊恐]” 旁边。 陈浩刚刚经歷了一次团灭。 灰著屏幕,摘下耳机,正准备点根烟缓解一下鬱闷。 一扭头,正好看到江河屏幕上那篇文章。 陈浩:“?” 他一脸难受,道:“老江,你这都写的啥啊?” “你不懂。” 江河关掉页面,重新打开一个文档,继续编辑软文…… 手机上搞这些不方便,又不想次次来网吧。 所以多写几篇存手机里,以后有需要直接发布就是了。 “我真是服了你了……” 陈浩最后摇摇头,道:“老江,你现在这行为,太雷了!” 江河没理会他的吐槽。 他盯著屏幕右下角的企鹅图標。 现在的沈鈺,应该刚刚下晚自习,正躲在被窝里玩手机吧? …… 北师大,女生宿舍。 沈鈺刚洗完澡,头髮还没干透,散发著好闻的洗髮水味。 她盘腿坐在床上,正美滋滋吃著室友给带的奶油泡芙。 “唔……真好吃,明天再去买两个。” 她笑著说完,登上qq,刷了刷空间。 第一条就是江河发的日誌。 沈鈺想了想。 ——这是昨天捡到饭卡的那个好心人吧? “他发日誌了?” 沈鈺好奇地点进去。 几秒钟后。 嘴里的泡芙突然就不香了。 “爱吃甜食……导致变笨?还要毁容?” 沈鈺看著屏幕上那几张触目惊心的图片,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再往下翻。 看到“巨蟹座尤其注意”这几个字时,沈鈺彻底坐不住了。 她看著手里剩下的半个泡芙,迟疑不定。 “难道最近脸上爆痘,就是因为这个?” 吃,还是不吃?这是一个问题,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她试探性地把泡芙举到嘴边,闻了闻那个香甜的味道。 ——只要我不看那篇日誌,是不是就没事了? 可是……万一变笨了考不过四级怎么办? 经过长达五秒钟的天人交战。 沈鈺悲愤地闭上眼,把手伸出蚊帐,对著下铺正在敷面膜的室友喊道: “娟儿!接著!” 下铺的室友一愣:“啥啊?” “泡芙!赏你了!”沈鈺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壮士断腕的决绝,“快拿走!趁我后悔之前赶紧吃掉它!” 室友:“???” 室友:“刚才不还说这是你的命根子吗?” “別问了,爱过。” 沈鈺甚至不敢睁眼看那诱人的奶油最后一眼,迅速缩回手,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太可怕了。 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 平復了一下心情,她重新拿起手机。 在江河的那篇日誌下面,认认真真地敲下回覆: 【楼主好人一生平安!嚇死宝宝了……还好我刚刚悬崖勒马![大哭][大哭]orz!】 第8章 飞宇网吧里的教科书级急救 飞宇网吧。 江河看著屏幕上沈鈺那条回復,先笑了笑,而后长久无言…… 沈鈺真是个大傻子。 总是这么好骗,別人说什么都信。 他的心臟猛地刺痛了一下。 记忆瞬间被拉回前世那个充满消毒水味的重症监护室。 那时候,他握著她枯瘦的手,红著眼眶说:“媳妇,新药马上就到了,用了药就会好的。” 那是他这辈子撒过最大的谎。 他比谁都清楚,根本没有新药,也不会有奇蹟。 可当时的沈鈺毫不犹豫地点头,温柔的握著他的手: “我家江医生最厉害了,你说能治好,就一定能治好。” 她的声音明明那么虚弱,却还反过来安慰他:“別太辛苦了,老公,我会心疼的……” 江河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用力的揉了揉脸。 他正准备关掉网页。 突然。 嘭! 一声巨响从前排传来。 紧接著,更多声音响起。 “哎!臥槽!这哥们咋了?” “抽了?这是羊癲疯犯了吧?” “刚才他就一直捶胸口说疼,我们以为他通宵累了,让他歇会儿,结果刚站起来就倒了。” “喂!醒醒!別嚇人啊!” 原本喧闹的网吧瞬间安静下来,不少人都停下手中的操作往那边看。 只见前排那台机子前,有人惊慌失措地喊道:“老板!老板!有人晕倒了!” “来了来了!” 老板赶紧衝出来。 地上躺著个瘦得跟竹竿似的男生,穿著件印著“linkin park”的黑色t恤,头髮染成了枯草黄。 此时,这男生双手死死抓著胸口的衣服,整个人像是离水的鱼一样剧烈弓起,嘴巴张得老大,却明显吸不进气。 这绝不是演的,把周围的人嚇得连连后退。 “这……这是心臟病吧?” “快打120啊!” “这里谁是学医的?医学院就在隔壁,有没有医学生啊?!” 这一嗓子吼出来,网吧里瞬间炸了锅。 陈浩团也不打了,立刻站起身。 作为医学生,哪怕平时再怎么吊儿郎当,面对这种事情,刻在骨子里的职业本能还是有的。 没等江河说话,陈浩已经拔腿冲了过去。 “让一让!我是医科大的学生!让我看看!” 陈浩用力拨开人群,挤进圈子里。 江河也跟了上去。 圈子中央。 陈浩单膝跪地,神色紧张。 他拍了拍那男生的脸:“同学!同学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没有任何反应。 男生的脸色已经肉眼可见地变成了青紫色,尤其是嘴唇,紫得发黑。 陈浩心里咯噔一下。 这就是典型的发紺!缺氧很严重! 这种突发晕厥、发紺,多半是心源性猝死或者恶性心律失常! 必须立刻抢救! “快打120!”陈浩回头衝著网吧老板吼了一嗓子,“我是医学生,我现在给他做心肺復甦!!” 说著,陈浩深吸一口气,双手交叉相扣,掌根绷紧。 他对准男生两乳连线的中点,就要往下按。 千钧一髮之际。 江河从侧后方衝出,死死扣住了陈浩的手腕,道:“住手。” 陈浩一愣,扭头看去,急得不行:“江河!你干什么?!他快不行了!再不按就真没命了!” “你按下去,他死得更快。” 江河没有鬆手,反而加大了力度,直接把陈浩的手臂拽离了患者胸口。 “看他的脖子,颈静脉怒张,看到了吗?” 陈浩一怔,定睛看去。 果然,男生脖子右侧的血管凸起得嚇人,几乎要爆开。 “再看气管,气管向左偏移。” 说著,他伸手在男生右侧胸廓上敲击了两下。 咚、咚。 声音清脆,像是敲在空纸盒上。 “过清音。”江河抬起头,眼神平静,语速很快:“右侧胸廓饱满,呼吸音消失,颈静脉怒张,气管移位,叩诊过清音……这是什么?” 陈浩的大脑瞬间宕机了一秒。 隨即,立刻回答道:“张……张力性气胸?!” 他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煞白。 张力性气胸,是肺泡破裂,气体只进不出,胸腔內压力急剧升高,直接把心臟和另一侧肺给挤扁了! 如果这时候再进行心外按压,无疑是给本来就被压迫的心臟再施加外力,甚至可能刺破更多肺组织,加速死亡! “我……我差点……”陈浩看著自己的双手,一阵后怕,手都在抖。 “別发愣。” 江河已经接管了现场的指挥权。 他迅速说道:“去楼下诊所!买一副一次性输液器!再买一个大號注射器,要针头最粗的那种!还有医用胶布!快去!” “啊?哦!好!我现在去!” 陈浩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冲向楼梯口。 “老板!”江河转头看向老板,“有没有高度白酒?” “啊?有……我自个儿喝的……”老板哆哆嗦嗦地从柜檯底下掏出一瓶酒。 “拿过来,还要一个乾净的矿泉水瓶子,把水倒掉一半。” 老板哪敢怠慢,赶紧照做。 江河接过酒,將其倒在患者右侧胸口锁骨中线第二肋间的位置。 虽然条件简陋,不符合无菌操作规范。 但在保命面前,感染是可以接受的併发症。 周围的围观群眾看得大气都不敢出。 这人……太冷静了。 不愧是医学院的学生!还好有他在! 但是……能救好吗? 躺在地上的男生此刻已经开始翻白眼,意识逐渐模糊,胸廓起伏极其微弱。 “挺住。”江河低声说了一句,伸手掐住男生的人中。 两分钟后。 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来了!来了!买来了!” 陈浩气喘吁吁地冲回来,手里抓著一个白色的塑胶袋。 江河一把夺过袋子。 撕拉—— 输液器的包装袋被暴力撕开。 江河动作极快,直接將输液管的莫菲氏滴管下端剪断,只保留带接头的那一截长管。 他將输液器前端的鲁尔接头,狠狠旋进粗大针头尾部。 咔噠一声,严丝合缝。 另一端断开的软管,直接插进那个装了一半水的矿泉水瓶里,没入水中。 一个简易的“水封瓶”闭式引流装置,就在这就地取材完成了。 “按住他的肩膀。”江河对陈浩命令道。 陈浩立刻上前,死死按住患者的双肩,防止他在疼痛刺激下乱动。 江河半跪在地上。 左手摸索著患者的锁骨,食指和中指迅速定位。 锁骨中线,第二肋间隙。 江河的手指在皮肤上重重一压,確认了皮下脂肪的厚度。 还好,这人够瘦。 其实按照后世改良的急救指南,腋中线穿刺才是首选,因为那里胸壁更薄,更不容易堵塞。 但根据他今天查阅的资料,08年,锁骨中线才是唯一金標准。 为了避免后续被判定为违规操作,江河直接选择了这个最符合年代背景的穿刺点。 “忍著点。” 江河眼神一凝,右手捏住针翼。 没有丝毫犹豫,垂直进针! 噗嗤。 针头刺破皮肤和肋间肌的轻微阻力感顺著指尖传来。 下一秒,那种突破壁层胸膜的落空感清晰出现。 就在针头进入胸膜腔的瞬间—— 滋——!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尖锐气流声响起,就像是高压锅突然被拔掉了限压阀。 紧接著。 那个放在地上的矿泉水瓶里。 咕嚕嚕嚕嚕! 疯狂的气泡瞬间翻涌而出,如同沸腾的水一样剧烈翻滚。 这证明胸腔內积压的高压气体正在通过针头和软管,疯狂地排入水中…… 第9章 红尘千万丈,白衣渡眾生 “快看!” “有气泡!” 周围爆发出一阵惊呼。 所有人都瞪大眼看著那个疯狂冒泡的瓶子,只觉不可思议。 “咳……咳咳!” 男生突然剧烈咳嗽了两声,猛地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 活过来了! 陈浩欣喜又无措,想帮忙,又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些什么好。 江河则依然保持著半跪姿势,左手稳稳地固定著针头,防止滑脱,右手轻轻拍了拍患者的肩膀以示安抚。 他的表情平静。 这种场面,前世在急诊科轮转的时候,见过无数次。 现在这一手,不过是基本功罢了。 江河看了一眼陈浩,道:“胶布。” “啊?哦!来了!” 陈浩手忙脚乱地撕开医用胶布。 江河接过,熟练地运用高阶交叉固定法,將粗针头固定在患者的胸壁上。 做完这一切,楼梯口终於传来了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让一让!让一让!” 两名穿著绿色急救服的医生,提著急救箱,满头大汗地挤开人群冲了进来。 “病人在哪?!”领头的急救医生吼道。 当他看到地上那个简易装置时,脚步一顿。 矿泉水瓶、输液管、针头…… 虽粗糙简陋,但作为专业人士,他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標准的单向活瓣水封瓶引流。 “张力性气胸?” 急救医生迅速蹲下身,拿出听诊器在患者胸口听了一下,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 他抬头看向江河,指著地上的矿泉水瓶:“这玩意儿是你弄的?” 江河正在收拾地上的包装袋垃圾,平静点头:“嗯,锁骨中线第二肋间穿刺,排出大量高压气体,患者紫紺消退,呼吸困难明显缓解,目前生命体徵平稳。” 医生愣了一下。 这匯报,很標准呀。 简洁精准,没有废话,一听就是天天泡在急诊抢救室里的老油条了。 “哥们,哪个单位的?看著面生。”医生一边指挥护士上氧气和担架,一边隨口问道。 “南山医科大,临床大三。” “大三?”医生动作顿住,惊讶的看了江河一眼,“你是学生?” 江河道:“情况紧急。” “……胆子挺肥啊,”急救医生多看了他两眼,隨后竖起大拇指,“也是这小子命大遇到了你,真牛逼。” 简单的表扬了一句之后。 几人合力將患者抬上担架。 一群人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 隨著医生远去。 网吧老板擦著冷汗从柜檯后面钻出来,对著江河连连作揖: “小兄弟,谢了啊!真谢了!那个……这个月你来上网,全都免费!隨便玩!” 江河只是礼貌地笑了笑,这个月都月底了,老板真不赖。 他转过头,看向陈浩:“走吧,去洗个手。” 陈浩此时正扶著椅背,脸色惨白,像是虚脱了一样…… …… 卫生间。 江河拧开生锈的旋转龙头,洗得很认真。 身后,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陈浩靠在贴满小gg的瓷砖墙上,从兜里摸烟盒。 摸了三次,烟盒掉在地上两次。 好不容易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好几下都没点著火。 “老江……”他问,“刚才……刚才我要是按下去……会怎样?” 江河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想听实话?” 陈浩点点头。 江河道:“张力性气胸,胸腔压力极大,你一掌按下去,肋骨大概率会断裂,断端会直接插进肺叶或者心臟。” “法医解剖的时候,死因那一栏会写:外力导致的心肺破裂及大出血。” “换句话说,人不是病死的,是你杀的。” “退学都是轻的,估计要坐大牢。” 江河並非危言耸听。 08年的医疗环境,可以说是如履薄冰。 在这个年代,金陵彭宇案、三聚氰胺事件的余波还在激盪,社会信任降至冰点。 更重要的是,《民法典》第184条还未出台。(因自愿实施紧急救助行为造成受助人损害的,救助人不承担民事责任。) 一个没有执业医师资格证的大三学生,在非医疗场所,因为误判病情,违规操作致人死亡。 这叫非法行医致人死亡。 等待陈浩的,將是巨额的民事赔偿,是医科大的开除学籍处分,甚至是牢狱之灾。 想到这里,江河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奇怪…… 前世並没有发生过这件事。 他仔细回忆。 前世,他和陈浩常来这家网吧。 但一般玩到下午五六点,陈浩就会喊饿,然后拉著他去后街吃麻辣烫。 所以前世,这个男生可能也发病了,或许死了,或许被其他人送医了。 但和早已坐在麻辣烫摊子上的他们没有任何交集。 而这一世,因为自己重生的缘故,导致时间的齿轮发生了微小的错位。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蝴蝶效应。 陈浩留在了这里,撞上了这场劫难。 但也正因为他在,这场本来会毁掉那个男生、也会毁掉陈浩的悲剧,被硬生生地扭转了。 良久。 陈浩才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沙哑:“那你呢?” “什么?” “你明知道后果这么严重,那你刚才为什么要出手?”陈浩盯著江河,“你那一针要是扎偏了,要是伤了血管,要是他没挺过来……你不也是非法行医吗?你不也得坐牢吗?” 陈浩追问:“你图什么啊?” 江河没回答,双手揣兜往外走。 此时无声胜有声…… 他当然知道刚才那一针有多凶险。 也知道如果失败会面临怎样的千夫所指。 但首先,行医二十年,他对这种症状的处理有十足把握。 其次,正如每一个医学生踏入校门时宣誓的那样: 我志愿献身医学,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 ——健康所系,性命相托,救死扶伤,不辞艰辛。 在死神挥下镰刀的缝隙里抢夺时间,在绝望的深渊边缘拉住那只坠落的手,挽救无数个濒临破碎的家庭。 这或许就是医生存在的意义。 凡心两扇门,善恶一念间。 红尘千万丈,白衣渡眾生。 08年的晚风吹过街头,江河身无白衣,却似身披万丈光芒。 第10章 第一桶金 出了飞宇网吧,去吃了碗后街的麻辣烫,再回到宿舍。 陈浩一路沉默。 直到进了宿舍门,他突然双手抱住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呜……呜呜……” “我差点……我差点杀了他……呜呜呜……” “我要是按下去……我就杀人了……” 宿舍里,李子健和王博嚇坏了。 “臥槽?浩哥?咋了这是?” 两人手忙脚乱下床。 江河走到陈浩面前,蹲下。 “陈浩,你没杀人,你衝上去,是因为你想救人。” “可是……可是我要是按了……” “你没按,我把你阻止了,不是么?” 江河顿了顿,说: “今天这事儿,是很重要的一课,以后要是再遇到这种情况,先过脑子,想清楚了再动手,明白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陈浩呆呆地看著江河。 过了好一会,才说:“……明白了。” “到底……发生啥事了啊?”王博小心翼翼地问。 陈浩又缓了一会之后,断断续续地把网吧里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我草……”李子健听完,懵逼了,“真的假的?咱们才大三啊!老江你就敢做胸穿?!” 王博更是连连摇头:“疯了,真是疯了……” 突然。 李子健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身。 “等等!刚才我逛bbs的时候好像扫到一眼!” 他噼里啪啦地敲击著键盘,打开了南山医科大的校园论坛——【南医茶座】。 置顶飘红的一个帖子,標题极其醒目: 《膜拜大神!今晚飞宇网吧惊现教科书级急救!这才是真正的医学生之光!》 “就是这个!” 李子健兴奋地招手,让大家过去看。 江河也走过去扫了一眼。 帖子里附了一张照片。 不过08年的手机像素,再加上网吧昏暗的光线和拍摄者手抖,照片很糊。 只能依稀看到一个穿著白t恤的背影,正半跪在地上,一手按著患者胸口,一手举著个吊瓶似的玩意儿。 楼主在下面写道: 【当时我就在现场,那哥们太帅了!真的!我看那个病人都快不行了,脸都紫了,这哥们上去拿个矿泉水瓶子就把人给救活了!连急救医生来了都说牛逼!咱们学校什么时候出了这么號猛人?】 底下的回帖已经盖了几十楼。 【1楼:前排围观大神!】 【2楼:真的假的?矿泉水瓶?这是在干嘛呢?】 【3楼:楼上的,这叫自製水封瓶闭式引流,研一学长表示,这种临场反应能力,绝对是附一院实习生的水平!】 李子健看著帖子,满脸激动。 “老江!我这就去回帖认领,你要火啦!” 江河神色平静,拦住了他:“別。” “啊?为啥啊?”李子健不解,“这是露脸的好事啊!咱们402以后在临床系横著走啊!” “我有医师资格证吗?”江河问。 眾人摇头。 “网吧是医疗场所吗?” 眾人再摇头。 “那就是了。”江河解释道,“虽然人救活了,医生也夸了,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到此打住就好。” 宿舍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大家都是学医的,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係。 只是…… “太可惜了。”李子健嘆了口气,把手从键盘上拿开,“明明做了好事,还得藏著掖著。” “做医生就是这样。”江河拍了拍他的肩膀,“求仁得仁,不论名声,睡觉吧。” 说完,江河转身回到自己的桌前,准备收拾东西去洗漱。 陈浩坐在地上,看著江河的背影,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他吸了口气,扶著床沿爬起来。 “我去打个电话。” 阳台上,陈浩点燃了一根烟,拨通老头子的號码。 “餵?爸……” “……我想跟你说个事,我今天差点闯大祸了……” 陈浩一边抽菸,一边对著电话那头讲。 讲得很细。 讲他如何鲁莽,讲江河如何拦住他,如何救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传来一声长长的嘆息。 十分钟后。 陈浩掐灭菸头,用力搓了搓脸,推开阳台门回到宿舍。 此时,江河正端著脸盆准备出门。 “老江。” 陈浩叫住了他。 江河停下脚步,回头:“嗯?” 陈浩走过去,道:“刚才跟我爸打了个电话,把今天的事儿都说了。” “嗯。”江河点点头。 “我爸说,这恩情咱们家记下了,大恩不言谢,我知道你现在想搞研究,搞,以后,你在学校的所有开销,只要是跟钱有关的,不管是吃饭还是搞学术,我全包了。” “你別拒绝。”陈浩抬手打断了刚想开口的江河,“你要是拒绝,就是看不起我,我这条命都是你救回来的,我就出点钱,算个屁啊?” 旁边,李子健和王博都听到了,但两人都没打岔。 要平常,他们肯定要开玩笑说什么求包养…… 但今天不一样。 这事太大了,不可儿戏。 “老江,浩哥说得对。”王博劝道,“这钱你得收著,不然浩哥这心里过意不去。” “就是。”李子健也附和,“你也別跟浩哥客气,他家有矿的,这点钱对他来说也就是几件装备的事儿。” 江河本来就没想拒绝。 重生回来,他若是想搞钱很简单。 隨便买点茅台股票,或者等等比特幣,甚至就在这几个月倒腾一下即將暴涨的学区房信息,都能財富自由。 但眼下要做的几件事都急需启动资金,远水解不了近渴。 与其把精力浪费在怎么快速搞第一桶金上,不如把时间全部投入到攻克胰腺癌的研究中。 於是江河便说:“行,正好,明天还要去打几篇文献,先借借你的。” 陈浩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终於露出笑容。 “借个屁!这卡你拿著!” 他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建行的储蓄卡,塞进江河的脸盆里。 “密码758941,隨便刷!没了跟我说!” 江河点点头,也是被舍友包养上了,挺好。 不过说起来…… 前世就借了陈浩一大笔钱,这一世又是他给自己提供的第一桶金。 自己这致富路,多少有点费陈浩啊。 第11章 谁是江河? 南山医科大附属第一医院,肝胆外科示教室內。 杨煦刚结束了一台长达七个小时的胰十二指肠切除术。 病人是省里的一位退下来的老干部,病情复杂,血管变异严重。 这台手术做得,极耗心神。 “老杨,还没走呢?” 示教室的门被推开,急诊科主任刘建邦走了进来。 “刚下台,缓口气。” 杨煦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包红双喜,磕出一根,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医院正如火如荼地搞无烟科室评比,他得带头。 “怎么?你们急诊今晚不忙?”杨煦转过身,看著老友。 刘建邦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忙,怎么不忙?刚才送来个喝农药的,洗胃洗了一地。” 他顿了顿,道:“不过老杨,我来找你,是有个新鲜事儿,跟你们医科大有关。” 杨煦问:“有学生惹事了?” 这年头医患关係紧张,实习生毛手毛脚惹出乱子是常有的事。 “那倒不是,恰恰相反。” 刘建邦砸吧了一下嘴,感嘆道:“刚才拉回来一个张力性气胸的小年轻,你知道跟车的老王跟我说什么吗?” “说什么?” “他说他到现场的时候,那个病人胸口插了个自製的水封瓶,虽然那东西看著简陋,但位置扎得极准,到了咱们这儿,为了防感染,老王立马给他换了正规的闭式引流,但我看过了,肺復张得特別好,估计观察个三五天就能拔管出院了。 听到这里,杨煦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院前急救做单向活瓣或者水封瓶,这需要扎实的理论功底,更需要极强的心理素质和临场应变能力。 哪怕是急诊科轮转了一年的住院医,手边没傢伙事儿的时候也未必敢下手。 “咱们院哪个轮转医生乾的?”杨煦问,“是普外的那个小张?还是胸外的赵博?” 刘建邦摇摇头:“都不是。” “那是谁?” “老王问了,人家说是南山医科大的学生,才大三。” “大三?” 杨煦下意识道:“怎么可能?大三才刚开临床课,连手术刀都没摸过几次,怎么可能敢做胸穿?” “千真万確。”刘建邦嘆了口气,“我也纳闷呢,现在的学生都这么猛了吗?所以才来问问你,你们学校是不是出了什么神人?” 杨煦沉默了。 大三…… 如果真的是大三学生,那这孩子的解剖学和病理生理学底子,得厚实到什么程度? “这孩子……叫什么名字?”杨煦问。 “没留名。”刘建邦道,“老王说当时忙著抬病人,没顾上问,这不,病人家属刚才在急诊大厅哭著喊著要下跪,说一定要找到救命恩人,还要送锦旗,弄得我头都大了。” “老杨,这事儿还得靠你,既然是你们学校的学生,你打个电话问问唄?” 杨煦说:“行,我知道了。” 送走刘建邦,杨煦没有立刻打电话。 他坐在办公椅上,盯著一排排医学典籍发呆。 这几年,他確实对本科生很失望。 扩招之后,生源质量参差不齐。 上课发简讯的、看小说的、睡觉的、考试作弊的…… 哪怕是考进来的研究生,很多也是只会死读书,到了临床上一问三不知。 所以他才在院务会上公开发话,这几年专注带博士,不再招收硕士和本科生进组。 ——寧缺毋滥。 这是他的原话。 但今天这个故事,让他反省了。 还是不能以偏概全。 这么大的学校,总还是有优秀的学生。 杨煦拿起桌上的座机听筒。 “喂,是我,杨煦。” “哎哟,杨教授?这大半夜的,出什么事了?”接电话的是医科大临床医学院的学工办主任,张志远。 “没啥。”杨煦道,“打听个事,今晚有没有学生在校外救了个人?” “校外救人?” 张志远愣了一下,隨即说: “这我还真知道,校园bbs上有个帖子挺火的,就是关於这件事。” “查出来是谁了吗?”杨煦问。 “花了点功夫才查出来的,是06级临床2班的江河。” “江河……” 杨煦在脑海里搜索著这个名字。 很陌生。 “这学生平时表现怎么样?” “呃……比较普通。”张志远实话实说,“成绩中游,平时也不怎么出挑,不过他导员孙建国说,这孩子最近好像突然开窍了,整天泡图书馆。” 杨煦皱眉。 普通? 一个普通的大三学生,敢做胸穿?怎么可能? “杨教授,这事儿……您看怎么处理?”张志远问道。 杨煦想了想,道:“保护起来吧,bbs上的帖子,不要再顶了,如果校外有媒体来採访,一律挡回去,就说无可奉告,至於锦旗,让学院代收,不要搞什么表彰大会,也不要让他露脸。” 电话那头的张志远连声道:“是,我们也是这么想的,现在的舆论环境太差,確实要低调,低调才是对学生最大的保护。” “不过……”杨煦话锋一转,“档案里记一笔,这种有胆识有技术的苗子,不能埋没了,年底的评优评先,该给的要给。” “明白,一定落实!”张志远笑著答应,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杨教授,有个事挺巧的。” “什么?” “听孙建国说,这个江河,好像报名了临床病理思维大赛。” 张志远在那头嘿嘿一笑。 “我们查了报名表,意嚮导师……填的是您的名字。” 示教室內。 杨煦一愣。 ——想进我的组? 有点意思。 “他要是能过初赛,就把他的卷子拿给我看看。”杨煦说。 “好嘞!有您这句话就行!” 掛断电话。 杨煦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今天这件事,似乎让他疲惫感消散了不少。 他走到书柜前,抽出关於《肝门部胆管癌根治术》的研究计划书。 翻开。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笔的批註,那是他在无数个深夜里思考留下的痕跡。 这个课题卡在瓶颈期已经很久了。 今晚再研究研究吧,希望能有些进展。 第12章 起风了,给沈老师买件袄 次日,晨,南大起风了。 江河心想:既然南方都降温了,那沈鈺那边,估计已经很冷了吧。 前世每到转凉,沈老师都会给自己煲汤买厚衣服,说什么:“別的男人有的,我老公也必须有。” 江河以前不理解,觉得没意义。 但现在想法变了,觉得很有意义。 ——別的女人有的,我媳妇也必须有。 他翻身下床,打开陈浩的电脑,连上宽带,点开桌面上的淘宝网图標。 08年的电商,没有算法推荐,没有直播带货,只有朴实无华的货架式搜索…… 江河在搜索框里输入:羽绒服女中长款。 这时候的审美还停留在那种稍微有点浮夸的阶段。 模特大多顶著厚重的刘海,摆著奇怪的姿势…… 江河耐心地翻了几页,最后看中一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 样式简单,收腰设计,领口有一圈看著就很暖和的毛领。 价格:388元。 再看眼尺码錶。 沈鈺身高165,体重常年维持在95斤左右,穿m码应该正好,里面还能套件毛衣。 立即购买,確认订单信息,填收货地址。 江河想了想。 具体地址是哪栋楼来著? 前世去过几次她的学校,但早已记不清她的宿舍楼號。 直接问她也不行,以沈鈺的性格,肯定会警惕的。 得智取。 江河掏出手机,登录那个名为“星座小魔女”的小號。 找到昨天沈鈺转发的那条关於“吃甜食会变笨”的日誌。 【星座小魔女】:亲爱的巨蟹座宝宝你好呀!恭喜你在本周的“星运大抽奖”中成为了我们的幸运锦鲤![撒花][撒花] 【星座小魔女】:为了奖励你对星座运势的关注,我们將送出一份神秘的“暖秋大礼包”哦!请將你的详细收货地址私信发给我,礼物將在三天內寄出!过期不候哦~![礼物] 发完之后,江河放下手机等待。 不到两分钟。 私信来了。 小迷糊:【哇!真的吗?我中奖啦?![惊喜]】 小迷糊:【真的是免费的吗?不需要付邮费吧?】 江河忍住笑,回覆:【完全免费噠亲!这是巨蟹座专属福利!】 小迷糊:【太好啦!我就知道我最近转运了!地址是:北师大东校区3號女生宿舍楼502室,鈺儿收,电话138……谢谢小魔女!爱你哟!么么噠!】 看著屏幕上那串毫无防备发过来的地址,江河又笑了。 十九岁的她,真好骗啊。 有种大学生的清澈和愚蠢…… 拿到地址,江河迅速填入淘宝页面。 这时候还没有快捷支付,需要跳转到建行的网银界面。 页面提示需要安装activex安全控制项。 江河耐著性子下载安装,搞了半天,结果最后还需要搞一个动態口令卡…… 这就不知道上哪弄去了,等陈浩起来让他整吧。 该说不说,现在想在网上买个东西是真的麻烦,比后世不知道麻烦了多少倍……好消息是,钱也耐花了些? 就在这时,李子健从床上坐起来,迷迷糊糊地往下看。 “老江?起这么早?昨晚你几点睡的?我起夜的时候看你好像还在写东西。” 江河转过身:“没事,习惯了。” 李子健顺著梯子爬下来,说:“昨天听老王说了,你要去参加那个什么思维大赛是吧?” “嗯。” “牛逼。”李子健道,“虽说我不懂那比赛有多难,但咱们宿舍我现在就服你,肯定没问题。” 他拿起毛巾擦了把脸,突然转头对江河说:“对了,老江,你別去食堂了,人多还要排队,你抓紧时间复习,看书要紧,我等会儿下楼去给你买早饭。” 江河有些意外:“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哎呀,客气啥!”李子健把毛巾一掛,“浩哥都发话了,现在你是咱们402的重点保护对象,这种后勤工作我包了!你想吃啥?酱肉包还是油条?” “那就两个酱肉包,一杯豆浆。”江河也没再推辞,“谢了。” “好勒!等著啊!” 李子健套了件外套,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江河收拾好书包,又收到导员发来的简讯: 【江河,醒了吗?有个事跟你通个气。】 【关於昨晚在校外网吧的事,学院领导已经知道了,你做得很好,没给咱们南医大丟脸。】 【不过鑑於目前的大环境,学校决定低调处理,帮你挡掉了几家想要採访的小报媒体,你能理解吧?】 江河回覆:【理解,谢谢孙哥,我也不想出风头的。】 孙建国秒回:【我就知道你小子懂事,放心,学校今年的评优评先都会先考虑你,还有啊,我看你最近確实是在用功,之前缺课的假条不用补了,我帮你销了。】 【以后如果要去图书馆查资料或者去实验室,跟我发个简讯就行,我特批了,加油,爭取在比赛里拿个好名次,让那些老教授看看咱们大三的实力!】 看著屏幕上的字,江河嘴角微扬。 没想到网吧这件事还有后续,虽然只是小小的考勤特权,但也算是省了不少事。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化身医科大皇族? 吃完李子健带回来的热乎包子,江河背上包,去图书馆。 依旧是三楼那个靠窗的角落。 江河到的时候,又看见程溪瑶。 这姑娘怎么天天刷新在图书馆? 算了,也不关自己的事。 “早。”她主动打了个招呼。 “早。” 江河点点头,在斜对面坐下。 今天他打算看《哈里森內科学》。 程溪瑶见他要开始学习,率先开口分享道:“江河,你看今早的校园bbs了吗?” 江河:“没,怎么了?” “有个网吧救人的帖子!是咱学校的,大三生,好厉害!” 江河:“哦,是吗。” “是的,”程溪瑶感嘆道,“患者是张力性气胸哎,在那种环境下,他居然敢用矿泉水瓶做水封瓶引流……这得多大的胆子啊。” 江河:“嗯嗯。” 程溪瑶接著说:“说实话,我也想当个好医生,但如果是我在现场,我肯定不敢动手的,那个人真的太厉害了。” 江河:“嗯。” 程溪瑶:“天吶,没想到咱们这届居然藏著这种人物,真想认识一下这位同学,哪怕只是看看他的笔记也好啊,感觉肯定能学到很多东西!” 江河:“……” 沉默片刻,听她还在不停叨叨。 江河无奈的举手打断:“那什么,不好意思,我先学习了?” 程溪瑶一愣,然后尷尬道:“啊,好,抱歉抱歉……” 江河很快就开始了学习。 程溪瑶只好闭嘴。 她托著腮,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位网吧战神。 要是能见一面就好了,真的很崇拜他。 ——吾辈医生,当如是! 第13章 这才是重生者该有的降维打击 今天的风果然大,图书馆的窗帘全被吹成鼓包。 江河去把窗户逐一关上,然后重新坐回位置上,开始研究往届考题。 这些题目对於现在的医学生来说,是有一定难度的。 比如06年的题:“一例不明原因的腹痛伴黄疸,ercp显示胆总管下段狭窄,如何鑑別硬化性胆管炎与胆管癌?” 標准答案需要列举影像学特徵、肿瘤標誌物以及细胞刷检的局限性。 江河脑子里其实有更精准的答案:igg4水平测定排除自身免疫性胰腺炎,超声內镜引导下的细针穿刺作为金標准。 但他不能这么写…… 08年,igg4相关的疾病概念在国內才刚刚起步,eus-fna更只有极少数顶尖大医院才有。 写这些的话,基本等於自爆。 他得强迫自己把思维拉回到这个年代的局限里。 就像做小学数学题不能用微积分三角函数一样…… 花了一上午的时间研究之后,江河又翻开笔记本,看了眼给杨煦教授准备的登门礼: 《关於肝门部胆管癌的改良根治术探討》 其实江河对这方面的研究並不多,只是把导师前世的研究成果提前告诉他而已…… 简单来说就是,在08年,很多医生做高位胆管癌切除时,往往不切或者只切除部分尾状叶。 但实际上,如果不做全尾状叶切除,术后復发率极高。 所以,江河重点阐述了由下而上的逆行切除法。 以及如何在不阻断门静脉血流的情况下,安全处理肝短静脉。 这些技术细节,很多都是后世经过无数惨痛教训总结出来的…… 呼哧—— 身边传来拉椅子的声音。 江河侧头,看见陈浩抱著书包坐了下来。 “来了?”江河问。 “嗯。” 陈浩从包里掏出一本《外科学》。 翻开书,找到“气胸”那一章,盯著上面的解剖图看。 江河没打扰他,继续整理自己的资料。 中午休息。 两人一起去吃饭的时候,陈浩道:“老江,昨天那一针……你是怎么敢的?” 江河:“怎么了?” “我刚才看了书上的併发症,血气胸、纵隔气肿、心臟压塞……每一个都能死人……” 他看著江河,眼里带著一丝后怕: “我以前觉得这些字就是为了考试背的,昨天经歷了那一遭,我才发现这每一个字后面都是人命。” 江河看著他,觉得他好像长大了不少,便问:“怕了?” “怕。”陈浩坦诚地点头,“昨天回来我做了一晚上噩梦,梦见那根针扎歪了,血喷了一地。”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但是老江,我又想,如果我也像你一样懂行,那个人是不是就更有救了?” 江河笑了笑:“所以今天不打本了?” “不打了。” 陈浩摇摇头:“我跟公会的人说了,我俩的號都给他们了,让他们先练著;我想清楚了,书到用时方恨少,这他妈真不是句空话。” “以前我觉得当医生也就是份工作,混个毕业证,回老家县医院也是一辈子。” “但昨天看著那个人活过来,听到那口气喘上来的时候……我心跳得特別快,感觉比拿了全服首杀还爽。” “老江,我想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我也能当那个站出来救命的人,像你一样。” 江河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一起好好学。” “嗯。”陈浩重重点头,隨即又嘿嘿一笑,说,“对了,不止我,老王和李子健那俩货也受刺激了。” “哦?” “你走之后,王博立刻就爬起来看书了,他说,他这个曾经的宿舍第一名不能被甩太远,丟不起那人。” “李子健更绝……他说在校內网上看见好多女生都在打听那个救人的英雄是谁,说『原来会救人比长得像吴彦祖还有用』,发誓要为了未来的老婆好好学急救……” 江河哑然失笑。 无论是因为责任,因为面子,还是因为妹子。 只要肯学,总归是好事。 “对了。”陈浩说,“衣服买好了,发货了,估计三天能到。” 江河:“谢了。” “客气啥。”陈浩揽住他的肩膀:“走,吃饭去。” …… 下午。 江河在图书馆里,重新拿出一张空白的a4纸。 比赛的事、杨煦的事、都有把握了。 是时候研究一下自己的事了。 直接上靶向药肯定不现实,搞基因测序又太贵。 要在08年的条件下,找到一个切入点。 江河想了想之后,在纸上写下一行標题: 【胰腺癌淋巴结转移率(lnr)与预后关係的临床病理分析】 这个课题其实很討巧。 在08年,这是个被所有大佬忽略的领域。 这时候的医学界,正陷入对基因测序和分子靶点的狂热追捧中。 好像不烧个几十万经费、不搞点微观层面的东西,就不叫科研。 但lnr(淋巴结转移率)不一样。 它只需要耐心就够了。 去病理科的档案室,把过去五年的病歷翻出来,重新统计,重新清洗数据。 只要数据跑出来,那直接就是一篇论文。 而且,这將直接修正现有的tnm分期標准。 告诉所有的外科医生—— 小子,你们以前切得不够,还得扩! 用零成本的投入,极简单的概念,换一篇能让杨煦都要拍案叫绝的sci一区。 简单、优雅,又符合自己现在的学生身份。 这才是重生者该有的降维打击…… “你在画图?” 对面的程溪瑶突然出声。 江河回过神,发现自己刚才在思考的时候,下意识地在纸角画了一个胰腺的解剖草图,还在鉤突的位置画了个圈。 “嗯,隨便画画。”江河把纸翻过去盖住。 程溪瑶有些好奇地看著他:“那是胰腺吧?你最近好像对胰腺特別感兴趣?” “算是吧。” “为什么?”程溪瑶不解,“大家都说胰腺是外科医生的噩梦,又难治,预后又差,不想当名医的话,还是去骨科或者眼科比较好。” 江河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那我想当名医呢。” “呃……”程溪瑶訕訕的说:“那……挺好的……” 江河嘆了口气。 感觉图书馆也不是个清净之地,老遇见程溪瑶。 这女人废话太多了。 而且……要是让沈老师知道自己天天跟女孩子在一起复习,又得被蛐蛐了。 换个地方学习吧。 第14章 命,真的就像纸一样薄 晚饭是在校门口解决的。 那个年代的餐馆,墙上总是掛著一台21寸的彩电,上面正播著芒果台的《快乐大本营》。 “吃完了?”陈浩放下筷子,“走,回图书馆占座去,这会儿程溪瑶应该吃完饭回去了,咱们要是去晚了,坐不到她对面。” 江河站起身,把背包往肩上一甩:“不去图书馆了。” 陈浩一愣:“啊?那去哪?” 江河:“换个地方自习。” 陈浩赶紧道:“老板结帐!……哎,老江你等等我!” 两人走出餐馆。 陈浩快走两步追上江河,忍不住扭头打量他。 “老江,你不对劲。” “怎么?” “你是不是在故意躲著程溪瑶?” “没有,单纯想找个安静地方。” “拉倒吧!”陈浩说,“我又不是瞎子,今天在图书馆,我都感觉出来了……她对你有点意思,我说真的,为什么拦著我,不让我跟她摊牌说你就是那个网吧战神?” 江河平静的说道:“没必要,我有喜欢的人了。” “哈?” 陈浩上下打量著江河:“谁啊?咱们班的?还是护理系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也没听你提过啊。” 江河:“你不是帮我付了款么?” 陈浩眨巴眨巴眼,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早上的淘宝订单。 “那件……羽绒服?我还以为你是寄给家人的呢……臥槽,老江,你这是网恋啊?” 江河不置可否。 “她喜欢你吗?”陈浩追问。 江河想了想现在的沈鈺,摇摇头:“现在还不喜欢。” “切——”陈浩手一挥:“搞了半天是单相思啊。” 他拍拍江河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老江啊老江,亏我还以为你这两天长大了,没想到在感情上还是个雏儿,这年头,网上聊得再嗨有啥用?不见面,一切都是虚的。” 江河笑笑。 “笑啥?我说得不对?”陈浩恨铁不成钢,“你看程溪瑶,那是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著的,你非要去追个远在天边的网友?图啥?” 江河收敛笑意,目光投向北方的夜空:“图她以后会是你嫂子。” “……”陈浩被这莫名其妙的自信给噎住了,“行行行,你牛逼,那你们见过面吗?” “还没。” “没见过你还要送羽绒服?三百八啊大哥!” “值得。” 江河顿了顿,说:“我打算国庆去找她。” “国庆?”陈浩算算日子:“那不就是下周吗?这么急?” “嗯,得去见一面。” 江河心里有数。 吃糖变笨的软文,顶多让她坚持个两三天。 等那股子新鲜劲儿过了,她会回归原样的。 想要真正改变她的生活习惯,必须得有一个真实的人介入她的生活。 这个人得是朋友,得是她信任的人。 所以从网友变成现实中的朋友,是必须要跨越的一步。 而且,这一步越早越好。 “这一趟去那边,路费和住宿费估计不少。”江河转头看向陈浩,“可能还得找你支援点。” “害!钱的事儿你別操心!我爸那是下了死命令的,只要你不违法乱纪,多少钱我都给你兜著!” 陈浩说完,又凑过来问:“不过老江,你这第一次见面,要是人家长得跟恐龙似的,或者是个抠脚大汉,你咋办?这三百八的羽绒服可就打水漂了啊。” 江河只是笑笑,没解释。 那可是自己这辈子见过最美的姑娘,说啥呢。 “走吧。”江河道。 “去哪啊到底?”陈浩跟在他身后。 两人穿过热闹的生活区,越走越偏。 直到一栋爬满了爬山虎的暗红色老楼出现在视野里。 陈浩的脚步顿住。 他艰难开口:“……老江,你別告诉我,咱要去这儿学?” 这里是基础医学院实验楼。 也就是学生口中的解剖楼。 “对。”江河理所当然,“这里安静,凉快,还没人打扰,很好的地方。” “我不去!” 陈浩全身抗拒,“大晚上的来这种地方,你有病啊!这里面全是……全是那个……” “大体老师。”江河道。 “我知道是大体老师!”陈浩道,“老江,咱们换个地儿行不行?我……我今天有点受不了这个。” 昨晚那个男生紫涨的脸庞、手下那种肋骨隨时会断裂的触感……这些记忆在他脑海里还没散去。 现在让他直面这些冰冷的躯体,会有些喘不过气。 “有什么受不了的?” 江河看穿了他的想法,却没点破,只是走过去,拽住他的胳膊。 “你又不是大一新生了,害怕这些?再说了,大体老师都是把遗体捐献给医学事业的前辈,值得尊敬,又不会跳起来咬你。” “那可不一定!我玩过那个生化危机……” “少废话,来都来了。” 江河不由分说,硬生生把陈浩拖进大门。 一进楼道,温度骤降。 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好几个。 两边的教室门都紧闭著。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能隱约看到里面一排排盖著白布的解剖台。 空旷的走廊里,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迴荡。 陈浩紧紧跟著江河。 “老江……咱们在一楼隨便找个教室就行了吧……” “一楼是系解,那是大一大二用的,太浅。” 江河脚步不停,直接往楼梯上走,“去三楼,那有標本陈列室,还有局部解剖的自习室,正好对照著实物看,记得更牢。” “还……还要看实物?” 到了三楼。 这里的福马林味更浓了。 江河一边回忆一边找,然后推开一间標本室的门。 推开门,灯光亮起。 成排的落地玻璃柜映入眼帘。 而在那一个个充满黄色液体的玻璃罐里,是从人体上分离下来的各个部件。 陈浩只看了一眼,胃里就一阵翻腾,昨晚那种心悸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他下意识地想闭眼。 “陈浩,过来。” 江河的声音在前面响起。 陈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睁开眼走了过去。 江河指著面前的一个玻璃罐。 “这是肺气肿的標本,也就是昨天那个病人肺部的样子。” 陈浩看过去。 液体中,那个肺叶呈现出一种病態的灰白色,表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泡状突起,有些地方薄如蝉翼。 “这……这么薄?”陈浩不是第一次看肺,却是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看。 他忍不住伸出手,隔著玻璃,轻轻触碰那个位置。 “对,就这么薄。”江河轻声道:“这就是为什么我说你昨天如果按下去,他必死无疑。” 陈浩盯著那个標本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眼神里的恐惧依然还在。 但逐渐的,除了恐惧,还多了一种名为敬畏的东西。 ——原来人命,真的就像纸一样薄。 “老江。” “嗯?” “书呢?” 江河把带来的《外科学》递给他。 陈浩接过来,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 “妈的……” 陈浩骂了一句: “今晚啃不下气胸这一章,老子是你孙子!” 第15章 这届比赛,神仙打架 江河在整理资料。 陈浩在死磕《外科学》。 半小时后,巧遇陆晓林。 “……江河师弟?”陆晓林惊讶道:“这么巧?你也在这儿?” “我自习呢。”江河说,“图书馆人太多,这比较清净,师兄怎么也来了?这么晚还要做实验?” “別提了。” 陆晓林嘆了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昨天听了你那个关於smad4基因缺失的建议,我回去兴奋了大半宿,今天一大早我就去附一院病理科把几年前的胰腺癌石蜡切片都借出来了。” 他拍了拍手中的蓝盒子:“本想著今天能出点成果,结果撞墙了。” 江河神色平静:“特异性不够?” 陆晓林动作一顿,重新戴上眼镜,苦笑道:“神了,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没错,这指標跟发炎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我看了几十张片子,全是干扰项。” 江河点点头。 意料之中。 08年的老毛病了。 过分迷信分子標誌物的特异性,反而忽略了最基础的病理形態学。 要是光看特异性,就算以后世的技术,也没办法分清两者之间的差异。 江河道:“现在確实会被炎症细胞混淆,没办法。” “是啊,死胡同了。”陆晓林有些丧气。 江河想了想,站起身,走到那一排玻璃標本柜前。 他指了指其中一个正常的胰腺解剖標本。 “师兄,你过来看一眼。” 陆晓林不明所以,但还是走了过去。 “看这个胰管的上皮细胞,是不是排列得很整齐?” “单层柱状上皮,当然整齐。”陆晓林隨口道。 “如果发炎了呢?” “细胞肿胀,会有异型性,但……大体结构还在。” “对,结构。” 江河转过头,看著陆晓林:“既然抗体分不清化学成分,那就用眼睛看物理结构。” “muc1这种蛋白,哪怕是炎症细胞里,它也只表达在细胞顶端,这就叫极性。” “但是,如果是癌变……”江河的语速放慢了一些:“哪怕是原位癌,这种极性也会消失。” 陆晓林的眼神动了一下。 江河继续道:“如果muc1的染色像个圈一样,把整个细胞膜都包住了,那就是极性翻转。” “不管炎症有多重,良性细胞的极性永远不会乱。” “不需要新试剂,也不需要测序。”江河笑了笑,“师兄,你回去看片子的时候,换个关注点试试看。” 標本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晓林盯著那个標本,眉头紧锁,嘴里喃喃自语:“极性翻转……全周染色……” 突然,他猛地一拍大腿。 “牛逼啊!” 他一把抱起桌上的蓝盒子,眼神里的疲惫一扫而空:“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现在学界都在强调特异性表达,反而忘了最基础的形態学!” “谢了师弟!”陆晓林转身就要往外冲,“我现在回教研室,今晚必须把那几张片子重新过一遍!” 衝到门口,他又剎住脚。 似乎觉得这样走了有点不够意思,他又折回来半步,扶著门框道:“对了,师弟。” “怎么?” “上次你说想进杨老板的组?” “是。” “那你这次思维大赛,真的得拼命了。”陆晓林道:“我刚听到的消息,今年的比赛变味了。” 一旁当了半天背景板的陈浩终於忍不住插嘴:“怎么个变味法?” “以前是校內自娱自乐,今年不一样。”陆晓林解释道,“前三名要代表学校去参加华南区的思维加技能邀请赛,那是能直接拿保研加分项的。” 他看著江河:“据我所知,那帮在附一院实习的大五师兄,有好几个特意请假回来参赛了。” 陈浩倒吸一口凉气:“大五的也来?” “是啊。”陆晓林正色道,“师弟,我知道你理论强,脑子也活,不过有那帮老油条在,你还是要加把劲。” 说完,他晃了晃手里的蓝盒子:“行了,我得走了,你要是真能杀进面试,我一定在杨老板面前替你美言几句,回见!” 陆晓林走了。 但陈浩显然静不下心。 “服了……”他把《外科学》往桌上一摔,“这还玩个屁啊?大五的回来虐菜?这不是欺负小孩吗?” 他转头看向江河:“老江,刚才师兄那话你也听见了,那帮人是真上过台的,你会的那些理论,人家早就在病人身上练过了!” 江河却没怎么在意,重新翻开资料:“没什么好担心的,比赛考的是標准规范,只要基本功扎实,大五大三没区別。” “你心態是真稳……” 陈浩看著江河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嘆了口气:“也是,咱们本来也就是去凑个数,能过初赛就是胜利。” 说著,他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像是想起了什么,隨口说道:“反正大家也没指望你拿第一,只要能挺过初赛,大家就知足了。” 江河手中的笔停住了。 他抬起头,眼神有些微妙:“大家……是指?” “啊,全班啊。”陈浩理所当然。 江河眉头微皱:“全班是怎么知道我要参加比赛的?” “我说的啊。”陈浩道,“还有子健和老王,我们仨昨晚不是太激动了吗,就在班级群里提了一嘴,你没看到?” 江河:“……” “咋了?”陈浩见江河不说话,以为他是感动了,嘿嘿一笑,“放心,班长和团支书都发话了,说只要你能过了初赛,那就是咱们大三段的独苗,是全村的希望,到时候咱们班费出钱,给你搞个庆功宴。” 陈浩拍了拍江河的肩膀:“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大家都等著给你加油呢!” 江河沉默无言。 即使是重生回来的医学泰斗,此刻也感觉到了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陈浩。”江河嘆了口气。 “啊?” “下回……到处宣传之前问问我的意见。” “为什么?这没什么吧?”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懂不?” “可我憋不住誒。” 江河:“……” 算了,跟小屁孩舍友计较也没意义。 看来这次比赛,想低调是很难了。 第16章 反驳哥和確实姐 周一。 上午的课是药理学,医学生之鬼门关。 这课,药名繁多,机制复杂,不仅要背受体,还要记不良反应,麻烦的钥匙。 讲台上,头髮花白的药理学老教授操著一口湘江方言: “……阿托品,作为m胆碱受体阻断药,它的作用机制大家要记清楚,口诀是什么?一阻二兴三松四抑制……” 江河低头,假装听课,实际在研究一张关於淋巴结清扫范围与术后生存率的散点图。 下课后。 老师毫不拖堂,走的最快。 班长周洋和团支书林月把大家喊了下来。 周洋道:“说个正事,关於班费的,刚才我和支书商量了一下,这学期每人再交二十,国庆放假之前给林月。” “啊?又交?”有人抱怨:“不是刚交过吗?上次那个迎新晚会的服装费还没花完吧?” 周洋道:“不对,上次剩的钱已经花完了。” 旁边林月点头:“確实。” 又有人抱怨:“能不能少点啊班长?十块行不行?最近手头紧啊。” 周洋:“不行,江河报名参加了临床思维大赛,要是他过了初赛,咱们不得庆祝一下?” 林月:“確实。”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抱怨的几个人不说话了。 这时候,前面的一个女生道:“班长,这理由我同意,支持江河肯定没问题,聚餐嘛,也能增强一下凝聚力。” 这话算是给足了班长面子,也表达了支持。 按理说,周洋顺坡下驴也就完了。 但周洋依旧反驳:“不对。” 那女生:“?” 周洋解释:“增强凝聚力那是次要的,大家最近又要考病理又要考药理,弦绷得太紧了,咱们借著江河这个由头,吃顿好的,放鬆放鬆。” 旁边的林月笑眯眯地点头:“確实。” 那女生被噎得翻了个白眼,不想说话了。 后排有个男生乐了,插嘴道:“行行行,班长你说得对,这钱咱们交,主要是为了放鬆,顺便给老江庆祝,这总行了吧?” 周洋:“不对。” 男生:“?” 周洋:“什么叫顺便给老江庆祝?咱们临床二班这次能不能压过一班那帮孙子,就看这一哆嗦了!这很重要!” 旁边的林月继续点头:“確实。” 江河坐在下面,看著这一幕,忍不住低下头揉了揉眉心,掩盖住嘴角的笑意。 周洋,反驳型人格。 哪怕你顺著他说,他也能从中找出角度来反驳你一下,属於不反驳就不舒服斯基。 林月,確实型人格。 无论周洋说什么,她都能在第一时间接上一句確实。 前世,江河参加完工作聚会才知道,这俩人毕业后真的领证了。 据说婚后生活异常和谐。 老公说:“今天这菜咸了。” 老婆说:“確实。” 老公说:“不对,是甜了。” 老婆说:“確实。” 老公说:“还是咸了,不过挺好吃的。” 老婆说:“確实。” 两个人能互相匹配,其实还挺甜的。 想到这里,江河也想媳妇了。 国庆马上就要去见她了,其实心里还有点紧张。 前世的时候,江河问过沈鈺,说如果自己重生了,要怎么才能把她追回来? 沈鈺的回答是:“不用追我的呀,无论再遇见多少次,我都会义无反顾的爱上你~” ——媳妇,尊嘟假嘟? 当时无法验证,现在,验证的时候到了…… “行了。”周洋道,“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这么定了,来林月这里排队。” 林月:“確实。” 陈浩帮江河付了钱之后。 周洋喊住他:“老江,这次比赛,你可千万別有压力。” 江河点点头:“好,没压力。” “不对!”周洋话锋一转,“也不能完全没压力!你知道隔壁一班那个李伟,也报名了吗?” 江河想了想,没什么印象,便摇了摇头。 “你果然不知道,”周洋嘆了口气,旋即气鼓鼓的说道:“那个李伟,太囂张了!昨天在水房碰见,他还跟我显摆,说这次比赛,他有信心过初赛,故意问我们班有没有人报名,你说气人不气人?” 南山医科大临床系,一班和二班的恩怨由来已久。 从大一军训谁的方阵走得齐,到大二机能实验课谁分到的兔子比较肥,甚至连谁的辅导员更护犊子,都要比个高低。 说到底还是资源分配问题。 一班因为入学成绩略高,每年都能分到更完整的大体老师。 而二班往往只能分到那种老標本。 这口气,二班憋了很久了。 “江河啊,”周洋语重心长,“咱们也不指望你能拿奖,真的,咱们有自知之明。” 周围几个交完钱还没走的同学也围了上来,纷纷附和。 “是啊老江,那比赛太变態了,听说复赛还要考临床操作。” “对啊,总之,比过李伟就行。” 一个男生握住江河的手:“老江,我的要求不高,我就祈祷那天的选择题你全蒙对!只要能压过李伟一头,就算值了!” “没错!”另一个女生也给江河打气,“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万一这次考题特別偏,正好是你刚好看过的呢?” 大家虽然都在鼓励,但没人觉得江河能凭实力杀出重围。 在他们的认知里,大三学生去参加这种比赛,那就是去当炮灰的。 所谓全村的希望,其实更多的是一种侥倖心理,以及对隔壁一班那种同仇敌愾的竞爭欲。 “放心。”江河笑了笑,“我会努力的。” “不对,努力不够,要拼命!”周洋先反驳了一句,然后自我反驳,“不对,拼命也不好,拼命伤身体,还是努力吧……” 林月在旁边一边数钱一边点头:“確实。” “走了。” 江河背上书包,和陈浩一起走出了教室。 走廊上,陈浩一边回忆一边说: “老江,刚才班长说的那个李伟我想起来了,那货確实挺装的,上学期考组胚,他还故意在我面前说这次没考好,结果成绩出来九十五……你要是真能把他干趴下,我给你洗一个月袜子。” 江河摇头:“不用。” “靠!嫌弃我?”陈浩搂住他的脖子,“不过说真的,你这两天看书看得那么猛,是不是真的有把握?跟我透个底?” 江河停下脚步。 “陈浩。” “咋了?” “如果我说,我的目標不仅仅是过初赛,也不是贏那个李伟,而是拿第一,你信吗?” 陈浩愣了一下。 说起来…… 在江河跑出教室大哭的那天,他就听江河说过,想要进实验室来著。 如果想进组,確实要在比赛中拿到前三的好成绩。 这明明是天方夜谭。 但陈浩,却莫名感觉……他会成功? 陈浩喃喃自语:“如果你真拿第一了,会怎样?” 江河:“会派你去跟班长说一声。” 陈浩疑惑:“说什么?” 江河:“聚餐的事,得加钱。” 第17章 江河,你昨天晚上去哪了? 下午的课,江河请假去了图书馆。 晚饭后,来到阶梯二教室,教室门口掛著横幅: 【博学篤行,尚德济世——第三届临床病理思维大赛初赛】 现场人很多。 陈浩扫了一圈之后道:“老江,你看那边,是大四大五的师兄吧?” 江河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 跟大三学生比起来,大四大五的学生气场明显不同。 他们有的甚至穿著白大褂,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討论的话题也不是魔兽世界或者食堂饭菜,而是昨天的病例、主任的查房…… 在医学院,高年级对低年级,有著天然的压制力。 陈浩嘖了一声,又说:“李伟,混的挺好啊。” 一眾高年级学生组成的小团体中,李伟就在里面。 他穿著耐克polo衫,头髮梳成大人模样,手腕上戴著一块卡西欧运动手錶,正和旁边几个穿著白大褂的学长谈笑风生。 李伟,临床一班的尖子生,也是二班全员的假想敌。 此时的他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引得旁边两个大五的学长哈哈大笑。 其中一个学长还亲热地拍了拍李伟的肩膀,递给他一根烟。 李伟摆摆手拒绝了,但那副熟悉的姿態,却让周围不少大三的学生投去了羡慕的目光。 在这个年纪,能跟正在各大医院轮转实习的大五学长混得这么开,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象徵。 意味著你有资源,有信息渠道,甚至將来进医院实习都能有人照应。 “切,这货……” 陈浩撇撇嘴,愤愤道:“读书读书不行,搞关係第一名。” 江河收回目光,淡淡一笑:“人家成绩也不错吧?” “那是他运气好!再加上老师给分高!” 陈浩急道:“哎,老江,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咱们这次可是背负著全班的希望来的!” “不行,我也得摇人,我现在就给子健和老王打电话,让他们问问有没有认识的高年级学长,咱们也搞个小团体,输人不输阵!” 江河按住他掏手机的手:“不用。” “干嘛不用?你看他那得瑟样!” “没关係。” 就在这时,远处的李伟感觉到了这边的目光。 他和身边的学长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走了过来。 “完了,这货过来了。”陈浩如临大敌,“老江,一会儿別虚,有我呢。” 江河有些好笑。 这种小孩子过家家似的对峙,在他看来实在有些幼稚。 “江河。” 李伟走近了,声音倒是挺客气:“挺意外的,听你们班长说你也报名了?我还以为你对这种比赛不感兴趣呢。” 江河点点头:“凑个热闹,顺便学点东西。” “心態不错。”李伟点点头,一副过来人口吻:“確实该来学学,这种比赛跟平时的考试不一样,考得很活,光背书没用,得有临床思维。” 说著,他微微侧身。 “看见那边那个戴眼镜的师兄了吗?那是张师兄,现在在附一院普外科实习,刚才他跟我透了点底,说今年的题量很大,而且有很多超纲的病例分析。” 李伟真诚道:“江河,咱们虽然不同班,但也是同届,要不要我带你过去认识一下?张师兄人挺好的,跟他说两句好话,让他给你传授点经验,对你一会儿考试有好处。” 陈浩歪头,舌尖抵著腮帮。 他当然听得出李伟话里的意思。 这哪里是帮忙,这分明是在炫耀!! “谁稀罕认识什么学长啊!” 陈浩往前一步挡在江河身前,硬邦邦地说道:“考试凭本事,搞这些歪门邪道有意思吗?” 李伟也不恼,只是无奈地耸耸肩:“我这也是一番好意阿,咱们大三的本来就缺经验,多条路子总是好的。” 江河伸手拍了拍陈浩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然后简单道:“谢了,不过不用了,下次吧。” 陈浩感觉憋屈的不行,不爽的看向远方。 这一眼,便看到了一个穿著白色长裙,抱著几本书的女生,从楼梯口走了上来。 程溪瑶。 她今天没扎马尾,长髮披肩,白月光属性拉满。 系花人气还是高,周遭空气在她来之后都变得安静了些。 李伟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明显紧张起来。 这小子在追程溪瑶。 参加比赛,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听说程溪瑶喜欢成绩好的男生。 “溪瑶。” 见程溪瑶走了过来,李伟单手揣兜道:“你也来了?复习得怎么样?刚才我和几个学长还在聊这次的考题方向,要不要……” 程溪瑶礼貌地冲李伟点了点头:“谢谢,不用了。” 说完,她径直走到江河面前,道:“江河。” “嗯?”江河看著她。 “你昨天晚上去哪了?” 程溪瑶抿了抿嘴唇,似乎觉得这话有点歧义,又补了一句:“我在图书馆三楼找了一圈,没看见你。” 李伟:“??” 周围的吃瓜群眾:(⊙?⊙)! 什么情况? 系花主动找人?还专门去图书馆找了一圈?还特意跑过来问行踪? 这信息量有点大啊! 江河倒是很淡定。 他知道程溪瑶是个学术狂,找自己估计也是为了那几道没解开的病理题,没別的意思。 “换了个地方自习。”江河简单回答。 “换哪了?”程溪瑶追问,“图书馆已经是最安静的地方了。” “解剖楼。” “……” 程溪瑶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她看著江河,认真地说道:“那下次能不能带我一起?我最近在看神经解剖,光看图谱太抽象了。” 陈浩听闻此言,只感觉神清气爽! ——李伟!傻了吧!你追的女神主动约我们去图书馆!服不服?要不要验牌?过来给我擦皮鞋! 有种龙族里面衰仔被红色法拉利拯救的感觉。 说实话,现在让陈浩来选择,他会主动变成程溪瑶的忠犬,以后彻底服从。 但江河毫无感觉,只是道:“算了,不太方便。” “为什么?”程溪瑶不解。 “我和陈浩在做研究。” 程溪瑶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好吧,那考试加油,对了,等考试完,我有几道题想请教你。” “再说吧。”江河模稜两可。 程溪瑶也不纠缠,冲陈浩点了点头,转身进了教室。 从头到尾,她和江河聊了大概一分钟。 但李伟已经快红了。 尤其是看到江河那副云淡风轻、甚至还在拒绝女神的样子,他心里的火气就蹭蹭往上冒。 装什么装啊?! 李伟深吸一口气,儘量维持著体面道:“加油,希望你能顺利通过初赛,希望能在复赛遇到你。” 江河摇摇头:“不,你不会想在复赛遇到我的。” 旁边的陈浩:“確实。” 两人默契的cos周洋和林月。 李伟:“?” 第18章 四十分钟,交卷!(祝大家新年快乐!)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伟道:“有本事先过了初赛再说吧,別到时候连卷子都写不完。” 说完,他不再理会,整理了一下领口的polo衫,转身大步走进了阶梯二教室。 “我也进去了,”江河对陈浩摆摆手,“不用等我。” “不的。”陈浩说,“我等你,考完之后,跟子健和老王一块,我们去吃麻辣烫。” 江河说了声行,转身走进考场。 阶梯教室內,几百號人坐在座位上。 江河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桌面有些坑坑洼洼。 右上角还用涂改液写著爱你一万年…… 不一会儿,监考老师进来了。 是基础医学院出了名严厉的灭绝师太,王晓晴教授。 她站在讲台上说:“把书包、资料通通收起来!手机关机!抓到作弊的,后果严重,这不需要我多强调了吧?” 说完之后,髮捲。 试卷一共四页,a3纸大小,双面印刷。 江河拿到卷子,先瀏览了一遍全卷。 题量很大。 二十道单选题,二十道多选题,五道简答题,还有两道极其复杂的病例分析题。 对於只有两个小时的考试时间来说,几乎是地狱难度。 难怪大三的学生会被说是炮灰。 光是把题目读完,恐怕时间就过去一大半了。 铃声响起,开始答题! 江河拔开笔帽,视线落在第一题上。 【1.下列哪项不是引起低血容量性休克的原因?】 a.骨盆骨折 b.肝脾破裂 c.严重腹泻 d.心肌梗死 江河连半秒钟的思考都不需要,选d。 心肌梗死引起的是心源性休克,这是大二病理生理学最基础的概念。 这题是送分题。 属於那种很经典的,上来先出点简单的题目,安抚考生情绪…… 【2.关於消化性溃疡的治疗,下列哪项不属於根除幽门螺桿菌的三联疗法?】 江河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如果在后世,这题的答案会有爭议,因为那时候已经普及了四联疗法,甚至有了更多耐药性的考量。 但在08年,质子泵抑制剂加上两种抗生素,就是教科书级的金標准。 这两天复习的效果体现出来了。 他迅速调整思维,將脑海中那些关於“沃诺拉赞”之类的新药屏蔽掉,精准地选出正確答案。 接下来的选择题,江河做得飞快。 这些题目,对他来说都是露头就秒,几乎没有例外。 【急性阑尾炎的体徵……麦氏点压痛……选b。】 【慢支肺气肿的x线表现……桶状胸……选a。】 【糖尿病酮症酸中毒的呼吸特点……烂苹果味……选c。】 周围的考生还在抓耳挠腮,而江河已经开始不断翻页了…… 前面的选择题全部做完,接下来是病例分析大题。 这是拉开分数的关键,也是临床思维大赛的核心所在。 第一道大题还算中规中矩,是一个典型的肝硬化门静脉高压症的病例,要求给出诊断依据和治疗方案。 江河不假思索。 写下脾切除加賁门周围血管离断术。 这是08年国內最主流的术式。 最后一道,压轴题。 题目很长,足足占了半面纸。 【患者,男,58岁。突发上腹部剧痛3小时入院。既往有胆石症病史。查体:全腹压痛、反跳痛,肌紧张,以上腹部为重。血压80/50mmhg,脉搏120次/分。实验室检查:血淀粉酶500u/l(somogyi法),白细胞20x10^9/l……】 【问题:1.最可能的诊断是什么?2.首选的辅助检查?3.简述治疗原则。】 这道题是个坑。 很多学生看到胆石症病史、血淀粉酶升高、剧烈腹痛,绝对会第一时间诊断为重症急性胰腺炎。 如果这么写,这题就拿不到分了。 江河的敏锐的察觉到血压数值不对。 80/50mmhg。 休克了。 单纯的胰腺炎,在发病3小时內,除非是爆发性坏死,否则很少会这么快出现如此严重的休克。 再看题目中隱藏的一个细节——巩膜黄染。 这是梗阻的表现。 再加上高热、腹痛、黄疸(隱性),以及血压下降。 这是典型的雷诺五联征的不完全表现。 真正的诊断应该是:急性梗阻性化脓性胆管炎(aosc)。 胰腺炎只是继发的,或者说是伴隨症状。 因为胆结石堵在了壶腹部,同时引起了胆道梗阻和胰液反流。 如果不解除梗阻,光按胰腺炎治,病人必死无疑。 这题考的是危重症时刻的决断力。 江河提笔写下: 【诊断:急性梗阻性化脓性胆管炎(aosc),伴感染性休克;胆源性胰腺炎。】 【首选辅助检查:床边b超。】 【抗休克同时,行急诊胆道减压引流。】 【具体方案:若生命体徵允许,首选急诊开腹,行胆总管切开减压+t管引流术。】 写到这里,江河心里嘆了口气。 要是放在十几年后,这种病人直接推去做急诊ercp+est取石就完了,甚至都不用开刀,微创解决。 但在08年,开大刀还是保命的底牌。 这个年代,技术还是太落后了…… 写完最后一个字。 江河看了看时间。 19:45。 考试开始才过了四十分钟。 他重新检查了一遍名字和学號。 確认无误之后,把试卷整理好,扣在桌面上,起身。 正在巡考的王晓晴教授眉头一皱,快步走过来道:“这位同学,怎么了?要去洗手间?” 江河摇摇头,平静地说道:“老师,交卷。” 后排的李伟:“?” 他忍不住惊愕地抬头,看了眼江河。 交卷? 这才开考多久?! 连那些在医院轮转了一年的大五学长都还在写,你一个大三的,把卷子交了? 只有一种可能——他放弃了。 “肯定是那两道大题太难,编都编不出来,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李伟心里这么想著,原本因为江河之前的自信而產生的那一点点不安,此刻烟消云散。 而另一边。 坐在第三排靠窗位置的程溪瑶也惊讶地抬起头。 她眼神中满是不解。 ——自己刚刚才做到大题,江河居然就交卷了? 她不觉得江河是那种自暴自弃的人。 难道……他真的都做出来了?怎么可能? ----------------- ps.饭饭祝大家新年快乐,马到成功,学业事业双双有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第19章 想见你 走出考场时,陈浩正靠在栏杆边看书。 “老江?” 看见江河,陈浩一愣,抬手看了看表,满脸诧异:“这才四十分钟?你怎么就出来了?” 江河:“做完了,就提前交卷了。” “做完了?” 陈浩嘴角抽搐了两下。 四十分钟,怎么可能做完? 唯一的解释就是——老江心態崩了。 这很正常。 一个大三学生,面对那种变態难度的题目,与其在里面坐牢,不如早点出来解脱。 想到这里,陈浩的眼神迅速转化成了同情:“没事,我都懂。” 江河看他:“你懂什么?” “成年人的硬撑嘛。” 陈浩安慰道:“谁还没个装逼失败的时候?刚才李伟那孙子確实挺搞心態的,我要是你,我也写不下去,没事,不就是个破比赛吗?咱们这就是来体验生活的,重在参与,重在参与。” 江河哭笑不得:“我是真做完了,题目挺简单的。” “行行行,简单,你说简单就简单。” 陈浩根本不跟他爭辩:“饿了吧?走,咱们吃饭去,今晚想吃啥?隨便点,哥请客。” 江河也没再解释。 这种事,解释不清,成绩出来自然就知道了。 两人並肩往校外走。 陈浩隨口问道:“对了,这比赛出分快吗?” “应该挺快的。”江河回忆了一下前世的流程:“今晚就能改出来,明天一早贴红榜。” “这么快?机器阅卷啊?” “不是,是人工。”江河说道,“这次初赛是为了选拔去参加华南赛区的种子选手,距离大区赛没剩几天了,那些老教授比我们还急,而且那几道大题,只要看一眼关键词就知道给不给分,改起来很快。” “那就好,那就好。” 陈浩鬆了口气,似乎觉得早点出结果,早点死心也是一种解脱。 “那明早我替你去看榜好了,免得尷尬。”陈浩拍板道,“走走走,不说这个了,去后街,老王和子健已经去占座了。” …… 学校后街,烟火繚绕。 麻辣烫摊的音响里正轰炸著潘瑋柏的《不得不爱》。 王博一脸真诚:“没考好没关係!真的!你能有勇气报名,那就是咱们402的英雄!来,敬英雄一杯!” “敬大家,以后还请多担待。”江河碰杯。 这话並非客套。 他想做的项目需要查阅海量资料,光靠一个人效率太低,得把舍友全薅上。 当然,这属於双贏,论文一旦发出,保研名额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陈浩给江河加了勺辣椒:“吃!使劲吃!化悲愤为食慾!以后咱们专心搞学习,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比赛了。” 三个人轮番对江河进行安慰。 江河懒得反驳,只顾安静乾饭。 就在这时,旁边的李子健突然长嘆一声。 “怎么了这是?”陈浩问,“你不是去跟那个护理系的学妹散步了吗?咋这副死样子?被甩了?” 李子健眼神幽怨:“別提了……可能真要黄了。” 王博:“展开说说?” 李子健又嘆了口气:“唉,本来聊得挺好的,我们在操场上压马路,气氛特別到位,她说她最近在学解剖,觉得斜方肌很难认。” “然后呢?” “然后我想著表现一下咱们临床系的专业素养啊!” 李子健一脸委屈:“我就伸手在她肩膀上捏了两下,说这就是斜方肌,结果,她就生气了……” 陈浩骂道:“你踏马的,这不纯粹占人家小姑娘便宜吗?” 李子健更委屈了:“我也没想到她这么单纯啊……” 他接著说道:“总之,我现在发简讯也不回,打电话也不接,兄弟们,这妹子我是真喜欢,不想就这么黄了。” 他猛地灌了一口酒,把杯子往桌上一顿: “我想好了,待会儿我们四个就一起去她宿舍下跪道歉!” 陈浩一愣,指了指自己:“我也要去吗?” 王博指了指自己:“我也要道歉吗?” 江河指了指自己:“我也要下跪吗?” 李子健点点头:“嗯,要的。” 三人:“……” 一阵无语之后,江河思绪有些飘远。 前世,李子健確实在这个时间段谈过一个护理系的女生,好像叫韩甜甜。 那是个蛮好的姑娘,性格温婉,也不嫌弃李子健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只可惜,前世李子健不懂得珍惜,最后分手告终。 分手后,李子健就开始放飞自我,混跡於各个夜场,最后把自己玩进去了,染了一身病。 如果……能把这段感情保住,或许他的人生轨跡也会改变? 想到这里,江河把手里的空杯子放下,道: “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嘛?你要是真想挽回,听我的。” 李子健一听,眼睛亮了:“老江!你有办法?快教教我,这种时候该咋办?” 陈浩和王博也凑了过来,一脸好奇。 ——这萧楚南还会哄女生了? 江河回忆著前世与妻子的相处点滴,篤定道:“其实很简单,女孩子生气,你就给她买个热乎的烤红薯,或者给她倒杯热水,软声说句『別生气了求求』,她就会好了。” 说完。 三脸沉默。 半晌,李子健开口道:“就这?” “嗯,就这。”江河点点头,“很管用的。” 陈浩沉默。 李子健嘆了口气。 王博直摇头:“老江,你这简直是榆木疙瘩,这哪行啊。” 江河皱了皱眉,有些不解:“怎么会?真的很有用,我身边有一对……情侣就是这样,每次女方生气,男方只要这样哄,她就不气了。” 前世二十年,一直如此。 沈鈺每次生气,他都是这么哄的,百试百灵。 哪怕有一次忘了结婚纪念日,回家只带了一份路边买的炒河粉。 简单的几句软话,沈鈺也就开心了,边吃边笑著说:“真香,谢谢老公。” 看著江河困惑的表情,陈浩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轻嘆一声,伸手拍了拍江河的肩膀,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老江,你有没有想过……” “如果喝热水和烤红薯这种烂招数都能管用。” “那不是因为你的方法有多高明。” “而是因为……那个女孩,她真的很爱你。” “她不是不生气,她只是捨不得生你的气而已。” 陈浩说完。 江河愣住了。 前世他没有什么恋爱经验,遇到沈鈺便是余生。 所以,他真的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是这样吗?” 江河低下头。 “哦……原来是这样啊。” 桌上的三个室友面面相覷。 ——哥们状態不对啊,考差了的悲伤现在才突然席捲而来吗? “老……老江?”陈浩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你没事吧?我……我就隨口一说……” 江河深吸一口气,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劣质啤酒的苦涩味在口腔里蔓延。 不如她做的红烧肉甜。 ——媳妇,想你。 ——想你。 ——想你…… ——想你。 ——想你。 ——想见你。 片刻后。 江河揉了揉眼睛,道:“陈浩,这次国庆……我想多预支点钱。” 陈浩问:“怎么?” 江河说:“我想带她吃顿好的,比烤红薯好一些的那种。” 第20章 改写教科书的野望 大家都觉得江河是糊涂了。 王博在桌底下悄悄踢了李子健一脚。 李子健心领神会,道:“哎呀,老江,我刚才仔细琢磨了一下,你说的太有道理了,送什么花啊包啊的,都俗!就得是烤红薯,这叫……那什么,暖手暖胃又暖心!还是你懂女人!” 他接著说:“我这就去校门口买一个给甜甜送去,趁热乎,说不定今晚就把事儿平了!” “坐下。”江河瞥了他一眼,“急什么?吃完再去。” 李子健嘿嘿一笑,顺势坐下:“得嘞,听你的。” 气氛稍缓,陈浩看江河情绪稳定了些,便以此为由头,说:“哎,对了,有个事儿你们还不知道吧?咱们老江国庆假期不回家,也不留校。” 王博问:“那去哪?” 陈浩指了指北方:“去千里见网友!” 王博/李子健:“?” “啊?见网友啊?”李子健八卦起来了,“老江,你有她照片没?拿出来,兄弟帮你把把关。” “没照片。”江河道。 “没照片?”李子健又问,“qq空间呢?相册总有吧?” “锁了。” “啊……”李子健嘖了一声,“老江啊,根据我多年的经验,不开相册,要么是长得太抱歉,要么就是根本就没有这个人!你跑那么老远,怕是要买个教训咯。” 08年的网恋,確实如他所说。 全靠一根网线和无限遐想。 无数少男少女怀揣著梦想坐上绿皮车,最后在火车站的寒风中哭著回来。 王博也推了推眼镜,理性分析道:“虽然子健平时不靠谱,但这回我觉得他说得对,老江,你这么衝动不太像你的风格,要不……再聊聊?” 江河摇摇头:“不用。” 见江河油盐不进,李子健只能嘆气:“行吧行吧,也是,谁还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不过老江,到了那边要是情况不对,立马给我打电话,兄弟给你打钱买回程票,千万別被传销给扣那儿了。” 大家笑了一阵,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即將到来的国庆长假上。 “话说回来,你们国庆都有什么安排?”江河问道。 “我?”李子健道,“要是红薯战术奏效了,我就死皮赖脸缠著甜甜去市区逛逛,看个电影啥的,要是崩了……我就在宿舍死磕魔兽,刚好工会在开荒呢。” 江河看向王博。 王博耸耸肩:“我没买到票,也懒得去挤大巴,就在宿舍待著吧,刚好刚买了一套鬼吹灯,打算闭关看几天。” 江河:“陈浩呢?” 陈浩道:“我打算再看看书,把气胸这一章再琢磨琢磨。” 三个人的回答,都在江河的意料之中。 现在的大学生,娱乐活动其实很匱乏。 大多数没买到票的学生,也就是在宿舍打牌、看小说、通宵游戏。 江河点了点头,突然开口: “既然大家都没事,要不,咱们一起做个项目吧。” 麻辣烫摊子周围嘈杂喧闹,但这小桌上却突然安静了一秒。 “啊?”陈浩確认道,“你指的是什么项目?……创业项目?” “不是。”江河说,“科研项目,关於胰腺癌淋巴结转移率的临床回顾性研究。” 李子健挠了挠头,一脸茫然:“老江,咱们才大三啊,还没进临床呢,这什么癌什么率的,那是研究生才搞的东西吧?” 王博眉头皱著说:“老江,你是认真的?做科研那是需要实验室的,咱们一没经费,二没指导老师,怎么做?” “不需要这些。” 江河说:“我们只需要把南医大附一院病理科档案室里,过去五年的几百份病歷重新整理一下,就能出一篇论文。” 三人又懵了。 出论文,有这么简单? 江河解释道:“目前的tnm分期里,关於n分期(淋巴结)的標准太粗糙了,只看有没有转移,不看转移了多少,这在临床上是不合理的。” “就像刚才考试里的那道选择题,单纯的阳性阴性,解释不了为什么有些病人明明手术很成功,半年后还是復发了。” “所以,如果你们按我说的重新整理资料,国庆之后,就能出一篇sci,甚至是一篇能改写教科书的一区文章。” 江河一口气说完,静静地看著舍友们。 三人面面相覷,听得云里雾里,不明觉厉。 只是…… 真有说的这么美好? “老江……”李子健苦著脸,“我听懂了,我也相信你,主要……好不容易放个假,让我歇歇唄?我这还要追妹子呢。” 王博理性地泼冷水:“我觉得没这么简单的,附一院病理科,不是我们说进就能进的。” 江河解释:“这个我会想办法,你们不用担心。” 陈浩听闻此言,倒是力挺道:“我帮你啊老江,我反正也没事,就当学习练手了。” 他虽然是支持,但言语间的意思显然也是不相信江河能成。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江河道,“觉得看不到前景,担心浪费时间嘛,没事,我们打个赌。” “赌什么?”李子健问。 “就赌明天的成绩,明天一早放榜,如果我能拿到这次初赛的第一名,你们国庆就把时间交给我,咱们一起干票大的,怎么样?” “第一?” 三个人又懵了。 ber,一个四十分钟交卷的大三学生,凭什么敢说自己拿第一啊? ——难道他真的是天才? “赌了。”王博最先说道:“如果你能拿第一,我就不放假了,帮你干。” 李子健也点点头,隨意道:“行,那我也不约会了。” 陈浩更是点头:“別说我了,你要拿了第一,把一班李伟踩在脚下,我还能给你发动更多同学来做这件事。” 江河摇摇头:“人也不用这么多,论文发出来,你们三个大概率都是能保研的,机不可失。” 保研? 三舍友已经被雷到有些失语了。 这老江……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还是先拿个第一看看实力吧。 与此同时。 基础医学院办公楼,三楼阅卷室。 江河的卷子被王晓晴教授翻开,准备批卷。 第21章 比標准答案更標准 “晓晴,歇会儿吧。” 王晓晴身后,教研室的李教授站起来。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软包红塔山,顺手递给旁边几个男老师:“这一晚上几百份卷子,眼睛都要看瞎了,出去透透气,抽根烟。” 几个老教授纷纷响应,放下手里的笔。 “走走走,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现在的学生字写得跟鸡爪子刨的一样,辨认都要半天……” 王晓晴也觉得脖颈发酸,便放下了那份还没开始改的卷子:“行,那就歇五分钟。” 一行人推开阅卷室的门,来到走廊尽头的通风口。 虽然这楼里贴著禁止吸菸的標誌,但那是给学生看的。 这帮老资歷的教授们早就习惯了在这儿抽。 李教授吐出一团烟雾,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 “晓晴啊,听说你那个考场,今天出了个神仙?” 王晓晴愣了一下,隨即无奈地摇摇头:“是吧,开考四十分钟就交卷了,我监考这么多年,第一次见这么沉不住气的学生。” “四十分钟?” 旁边搞病理的张教授抖抖菸灰:“那不是刚把题目读完吗?现在的学生啊,真是越来越浮躁了。” “谁说不是呢。”王晓晴嘆了口气,“……唉,估计是看到大题太难,直接放弃了。” “叫什么名字?”李教授隨口问道。 王晓晴回忆了一下:“好像叫……江河。” “江河?” 李教授还没说话,一直站在角落里没吭声的刘教授突然抬起头。 刘教授是管学工那一块的,平时消息最灵通。 “你说那个学生叫江河?临床06级的?” “对,是临床的。”王晓晴点头,“怎么?老刘你认识?” 刘教授脸上的表情变得精彩起来。 他看了一圈周围的同事:“你们这两天没看bbs?也没听说那个锦旗的事儿?” “我们要搞科研带学生,哪有空看那玩意儿。”李教授摆摆手,“別卖关子,快说,这学生犯事了?” “犯事?立功!” 刘教授道:“就前天晚上,在学校后街那个飞宇网吧,有个学生突发张力性气胸,差点就过去了,江河当时就在现场,二话没说,拿个矿泉水瓶子和输液管,做了个简易水封瓶引流,硬是把人给救回来了!” 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 在场的都是行家,一听这描述,脑子里瞬间就有了画面。 “飞宇网吧?”张教授皱眉,“那种环境下做胸穿?还没有无菌条件?” “可不是嘛!”刘教授感嘆道,“听说当时那病人紫紺都出来了,这要是送医院肯定来不及。这小子胆子是大,但手也是真稳,附一院急诊科的老王去了都说,那针扎得极准,教科书级別的操作。” “昨天人家家属就把锦旗送到学院来了,要不是学校考虑到现在医患关係紧张,怕这孩子无证行医被媒体做文章,早就全校通报表扬了,那锦旗现在还锁在张志远的柜子里呢。” 听完这番话,几个老教授面面相覷。 “你是说……”王晓晴有些迟疑,“刚才那个四十分钟交卷的学生,就是这个救人的江河?” “名字一样,年级一样,肯定就是他。”刘教授篤定道。 王晓晴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阅卷室的门。 “怪了……”她喃喃自语,“能在那种紧急情况下做胸穿的学生,心理素质和临床操作肯定没得说,怎么对待比赛这么儿戏?四十分钟……除非他乱写。” “乱写不至於吧?”李教授把菸头扔进垃圾桶,“既然有这本事,肚子里应该是有货的。” “那可不一定。”张教授反驳,“临床操作好,不代表理论基础扎实,很多学生动手能力强,但一考病理机制就抓瞎,这这次的题可是咱们几个老傢伙一起出的,难度那是衝著考研去的。” “行了,別猜了。” 王晓晴把手在大褂上擦了擦,转身就往阅卷室走:“刚才我正好抽到他的卷子,还没来得及看,既然大家都好奇,那就一起来看看吧。” 一听这话,几个教授烟也不抽了,全都跟著王晓晴涌进了阅卷室。 原本安静的房间一下子热闹起来。 五六个脑袋凑在一张办公桌前,把那盏檯灯围得严实。 王晓晴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那份试卷。 “来,先看选择题。” 王晓晴拿起红笔。 第一题,d。对。 第二题,c。对。 第三题,a。对。 一面翻过去。 全对。 又一面翻过去。 还是全对。 “有点意思啊。”李教授摸著下巴上的胡茬,“这些题虽然基础,但陷阱不少,特別是那几道关於药理机制的,能全做对,说明这孩子书看得很细。” “选择题嘛,全做对的学生也是有的。”张教授还是持保留意见,“关键看大题,这简答题和病例分析,才是见真章的地方。” 王晓晴点点头,翻到第三页。 简答题。 【简述休克微循环缺血缺氧期的病理生理变化。】 这道题是病生课的重难点。 江河的答案只有寥寥几行字。 “少灌少流,灌少於流。” “儿茶酚胺大量释放,α受体兴奋,微动脉、后微动脉、毛细血管前括约肌收缩……” “自身输血,自身输液。” 言简意賅,直击核心。 每一个关键词都精准地踩在得分点上,多一个字的废话都没有。 “嚯!”刘教授忍不住讚嘆了一声,“这总结能力可以啊,现在的学生,能理解得这么透彻的不多见。” 王晓晴没说话,在旁边打了个满分。 继续往下。 题目改得飞快,眾人的神色也越来越凝重。 这……有点標准答案的意思啊。 甚至有些治疗原则的表述,比標准答案还要贴合临床实际。 终於,来到了最后一道压轴的大题。 也就是那个关於腹痛、黄疸、休克的大坑。 这道题是张教授出的,他最清楚这里的门道。 “这题我设了三个陷阱。”张教授指著题目上的血压数值,“80/50,这是休克,还有那个隱性黄疸,如果学生只看到淀粉酶升高,肯定会按重症胰腺炎去治,只要方向一错,这病人就没了。” 王晓晴点点头:“看看他怎么答的。” 第22章 满分卷 江河的答题区,字跡工整,无修改痕跡: 【诊断:1.急性梗阻性化脓性胆管炎(aosc),重度休克,2.胆源性胰腺炎。】 【依据:reynolds五联征(不完全),血压下降提示休克代偿失调……】 【治疗:抗休克同时,立即行胆道减压,首选急诊手术解除梗阻。】 看到这三行字。 张教授猛一拍桌子:“好!” 嚇了眾人一跳。 “好小子!”张教授激动了,“一眼就看穿了!甚至连胰腺炎是继发的都指出来了!这眼力,绝了!” “关键是这一句——” 李教授指著最后一行:“抗休克同时行胆道减压,很多学生就算诊断对了,也会写先抗休克,待血压平稳后再手术,但在aosc这种病面前,死等血压回升就是等死!只有把脓放出来,休克才能纠正!这辩证思维,可以啊!” 待他说完。 阅卷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大家看著这份卷子,心里都有些震撼。 如果是大五的实习生答出这个水平,他们会觉得欣慰。 但这只是一个大三的学生。 而且,他只用了四十分钟。 这意味著他在看题的瞬间,大脑里就已经构建出了完整的病理模型和治疗方案,没有任何犹豫。 这不仅仅是基础扎实能解释的了。 完全是天赋异稟。 “这卷子……” 王晓晴都不用算,只能给满分。 “老张,你说……”她有些迟疑地放下笔,“会不会是……泄题了?” 这话一出,气氛顿时有些尷尬。 毕竟四十分钟拿满分,这事儿太玄幻了。 “不可能。”张教授断然否认,“这卷子是我们几个昨天下午才定稿的,昨晚才印出来,一直锁在保密室,除了我们几个,谁都没见过。” “那会不会是作弊?”另一位老师小声嘀咕,“比如带了小抄或者手机?” “手机?”刘教授笑了,“也就是发发简讯,那破网速能查什么?再说了,这种病例分析题,百度上能搜到现成的答案?你去搜一个我看看。” 眾人一想,也是。 这种综合性的题目,考的是逻辑,不是死记硬背,作弊也没处抄去。 “而且,我倒是觉得没必要怀疑。” 李教授背著手,看著桌上的卷子:“就像老刘说的,这孩子在网吧那种环境都敢救人,说明人家肚子里是真有货,初赛作弊有什么意义?过几天就是复赛,要是没真本事,一下就露馅了,何必呢?” “没错。”王晓晴点头,“看来咱们学校,今年是真出了个不得了的学生。” 她拿起红笔,在卷头那鲜红的“100”下面,重重地画了两道横线。 就在这时,阅卷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中年男人推门走了进来,怀里抱著个保温杯。 是临床医学院学工办的主任,张志远。 “哟,几位大教授都在呢?” 张志远一进来就感觉气氛不对。 所有人都围著一张桌子,表情各自精彩。 “怎么了这是?出什么大事了?”张志远好奇地凑过来,“是不是今年考得太烂,把你们气著了?” “恰恰相反。” 王晓晴把手里的卷子递过去:“老张,你来得正好,你不是把那个江河的锦旗收起来了吗?来,看看他的卷子。” “江河?” 张志远一听这名字,眼睛就亮了。 他放下保温杯,接过卷子。 虽然他不是搞学术的,但看著那满篇的红勾和那个鲜红的100分,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满分?”张志远讚嘆道,“这江河,拿了满分?” “可不是嘛。”刘教授拍了拍张志远的肩膀,“老张啊,这学生要是好好培养,以后绝对是咱们南医大的招牌。” 张志远看著手里的卷子,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简直要咧到耳根子去了。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卷子折起来,並没有还给王晓晴,而是直接夹进了自己的公文包里。 王晓晴一愣:“哎?老张,你这是干什么?我还没登分呢!” “分你回头再登,这卷子我得先带走。” 张志远拍了拍公文包,神神秘秘地看著眾人:“你们知道我这么晚来是干嘛的吗?” “干嘛?” “有人点名要看这张卷子。” “谁啊?” “杨煦,杨大教授。” 听到这个名字,阅卷室里又是一阵骚动。 杨煦是谁? 那是南医大附属医院肝胆外科的一把刀,也是整个学院出了名的冷麵阎王。 他对学术的要求苛刻到变態。 这几年连研究生都懒得带,更別说本科生了。 “杨煦要看本科生的卷子?”李教授觉得不可思议,“他不是说这几年不带本科生了吗?” “所以说啊,这就是缘分。” 张志远笑了笑:“前天有个气胸的病人,送到医院后引起了杨教授的注意,他听说是个大三学生救的,本来也就是有点兴趣,结果听说这小子还报名了他的组,还要参加思维大赛,杨教授就给我掛了电话,说一定要看看这小子的初赛卷子。” 说到这,张志远看了一眼公文包,眼神里满是期待。 “本来我还担心,要是这江河初赛考个六七十分,我这卷子都不好意思往杨教授桌上放。” “现在好了。” “一百分!” 张志远提起公文包,衝著各位教授拱拱手:“各位辛苦,改天我请客!我得赶紧去医院一趟,杨教授还在办公室等著呢!” 说完,他转身风风火火地走了。 阅卷室的门关上。 留下一屋子老教授面面相覷。 良久,王晓晴重新戴上眼镜,嘆了口气:“青出於蓝胜於蓝,青出於蓝胜於蓝啊。” 张教授也点点头道:“此子,未来可期。” 窗外,夜色更深了。 但在场所有老教授都知道,在即將到来的这个清晨,一张红榜,会把整个南山医科大炸开。 这可不是网吧救人那种需要藏著掖著的事情。 是正儿八经的大赛满分卷。 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回。 而且,他只花了四十分钟时间,甚至还被杨教授点名要看卷子。 这小孩,恐怖如斯!前途无量! 第23章 惊动南医大 次日清晨,陈浩起了个大早。 去行政楼看榜的路上,他心里想著。 老江昨天四十分钟就交卷了,成绩肯定没法看,搞不好是倒数第一。 大早上的看到这种成绩,任谁心里都得堵得慌。 “得买点好吃的。” 他拐进食堂,整了两笼小笼包,一笼蒸饺,四个茶叶蛋,四杯豆浆。 平时早餐也就是隨便吃吃,今天这顿算是豪华了。 陈浩想得很简单,成绩既然已经烂了,那胃总得填饱吧? 吃顿好的,权当安慰。 拎著早餐,陈浩快步走向行政楼下的公告栏。 虽然才早上七点,但公告栏前已经围了不少人。 红纸黑字的大榜贴在宣传栏的玻璃橱窗里。 榜前眾人议论纷纷。 “臥槽,真的假的?” “这分是人考出来的?” “该不会是搞错了吧?这种变態题目能拿这个分?” 陈浩挤进人群,暗嘆一声。 今年的题目確实很难,大家都在吐槽分数低。 这时候,旁边两个女生道: “哎,这次出了个天才啊!” “是啊,简直离谱,教务处的人都在议论呢。” 陈浩撇撇嘴,没往心里去。 天才年年有,反正跟他们402宿舍没关係。 挤到最前面,把视线投向了最右下角的区域。 目光快速扫过几个名字,没有江河。 陈浩鬆了一口气,心里甚至有点小惊喜。 ——可以啊老江!居然没垫底?看来昨天蒙对了不少选择题,运气不错! 视线开始往上移,也就是中下游的区域。 还是没有。 陈浩皱了皱眉,心里隱隱觉得不对劲。 再往左看,中上游区域。 看到了李伟,但依然没有江河! “坏了……”陈浩皱著眉,“该不会是……因为交卷太早,老师没收卷子?或者直接取消成绩了?” 这下他是真慌了。 要是连名字都没有,那这打击可就太大了。 陈浩咽了口唾沫,视线不得不向最左边、最顶端的那一列看去。 那是大神云集的区域,是大五实习学长们的领地。 也就是这一眼。 陈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第一行,第一个名字,加粗,加大。 【第一名:江河(临床06级)。成绩:100分。】 陈浩:“?” 在这一瞬间。 他深切明白了於闹市中取静是种什么感觉。 周围仿佛都安静了,脑袋里面嗡嗡的,感觉很不真切,脚都有点站不住。 盯著那个名字,把眼睛闭上,用力揉了揉,再睁开。 没变,还是江河。 “我……靠……” 陈浩拉住旁边一个带著眼镜的男生:“同、同学,你帮我看看,这第一名写的是谁?” 那男生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他:“江河啊,满分,咱们学校这次出的神人,你不知道?” 陈浩这下听懂了。 ——你妈,原来別人口中的那个天才,是我舍友啊! “我……去踏马的安慰奖!” 陈浩反应过来之后,手里拎著早餐,发疯一样往宿舍楼跑。 “砰!” 宿舍门被一脚踹开。 巨大的声响把屋里的几个人嚇得一激灵。 李子健被这动静嚇得直接从床上弹了一下,看清是谁后,骂道:“浩哥你有病啊?大清早的拆迁呢?” 王博也迷迷糊糊地探出头:“咋了这是?被狗撵了?” 陈浩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脸涨得通红。 他把手里的早餐往地上一扔,大吼道: “都別踏马睡了!都给我起床!!!” 江河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小点声。” “小声个屁!” 陈浩几步衝到江河床边,抓住床栏杆使劲摇:“老江!你別睡了!你考第一了!!” 宿舍里安静了一秒。 李子健眨巴眨巴眼,大脑还在开机,懵懵的问:“啊?什么第一?倒数第一?” 陈浩深吸一口气,几乎是用咆哮的声音喊出来的: “正数第一!全校第一!!” 李子健傻了,直接来了句:“哎我操……” 王博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你说什么?老江?初赛第一?” “千真万確!我亲眼所见!”陈浩激动道,“就是第一!连大五的学长都被干趴下了!” 这边动静太大,把隔壁宿舍的人都招来了。 隔壁也是临床二班的,推开门探头进来,一脸好奇:“咋了咋了?一大早吵吵叭火的。” 王博:“江河,考第一了。” 门口那同学一愣:“臥槽?” 陈浩此时已经顾不上解释了,他从兜里掏出手机。 “我现在就要告诉所有人!这事儿必须得让全班知道!” 不到一分钟。 临床06级2班的qq群,炸了。 陈浩:【图片.jpg】(一张手抖拍糊了的红榜照片) 陈浩:【都出来看上帝!初赛结果出了!江河满分第一!!】 重要的事情要说三遍,陈浩也就连续发了三遍。 群瞬间被刷屏。 【臥槽?!】 【臥槽!!!】 【真的假的?满分?!昨天那种题还能拿满分?!】 【我刚才还在担心老江要是考差了怎么办,我就不该替大神操心,狂汗!】 【牛逼大发了啊!】 消息一条接一条,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这时候,班长周洋冒泡了。 周洋:【不对,不用哇塞,我就知道江河一定能行,那天交班费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他深藏不露,果然不出我所料!】 林月:【確实。】 群里有人不淡定了:【哎,我刚才上bbs看了,这不仅仅是第一啊,听说这是咱们医科大举办思维大赛以来,第一个满分!歷史记录啊!】 这下,群里彻底沸腾了。 消息也像病毒一样,迅速传遍了各个班级群、老乡群、社团群。 “江河,满分第一!” “江河,第一。” “大三临床06江河,满分第一!” “思维大赛第一,江河!” 江河的手机也开始震动个不停。 他无奈地从被窝里伸出手,拿过手机。 第一条就是导员孙建国发来的简讯。 孙建国:【好小子!真给咱们长脸!刚才院长都打电话夸我了!啥也不说了,以后你想请假、想去实验室,隨时跟我说,绿灯全开!】 孙建国:【对了,这么大的喜事,我已经通知你爸妈了,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第24章 久违了,恩师 江河刚回完孙哥,手里的电话就响了。 江河:“喂,爸。” 父亲嘿嘿一笑:“儿子,刚才你们导员打电话来了!” 江河:“嗯,我知道。” 父亲突然道:“孩儿他妈!那咸菜缸子呢?咱家那咸菜缸子哪去了?” 电话那头,老妈的声音远远传来:“扔啦!早就扔啦!儿子不是说不让吃,我连夜就给砸了!” 老爸又喊:“那我那烟呢?桌上那半包烟呢?” 老妈:“那不你自己冲马桶里了吗?说是要戒菸的嘛!” 老爸这才对著话筒,嘿嘿笑道:“听见没儿子?我们都在家好好表现呢!” 江河心里一暖,道:“爸妈真不错。” “你更不错!”老爸道,“你现在可是那什么大赛的满分第一,全校第一!儿子你加油,別太辛苦,缺钱了说话!” 掛了电话,宿舍里的三个舍友已经围了过来。 “老江……”李子健说,“愿赌服输,国庆我不追妹子了,我跟你干。” 王博也点头:“我也一样,论文的事,算我一个。” 陈浩没说话,只是在那嘿嘿傻笑,手指还在手机上疯狂输出。 此时的班级群里,风向变了。 【对了,谁还记得隔壁班李伟?他多少分?】 【对啊!李伟呢?不是挺囂张吗?】 【来来来,所有人听我號令,问问李伟在干嘛!】 【李伟在干嘛?】 【李伟在干嘛?】 男生宿舍,李伟在休息。 整个人缩在被子里,手机早已关机。 其实他看榜看得更早。 早在陈浩去之前,他就已经去过了。 自己第18名,76分。 说实话,这个成绩相当不错了。 那一瞬间,他是狂喜的。 复赛稳了! 他在心里甚至已经想好了怎么在qq空间里低调的装个b,怎么在程溪瑶面前若无其事地提起这个名次。 然而,当他看到榜首是江河之后。 一下就笑不出来了。 瞬间回到宿舍,爬上床,把自己裹了起来。 他的心態倒是很好。 ——害,不就是被踩头了嘛,没事,睡一觉,一切就会过去的。 不过今天要上课。 赫赫,请一天假吧。 呵呵,呵,呵呵…… 笑著笑著。 今年刚满二十一的李伟,突然感觉自己压力好大。 事已至此,等舍友都去上课之后,看《少年阿宾》导一管子好了。 …… 宿舍这边还在狂欢。 时不时会隨机刷新一个同学出来,对著江河一顿吹捧。 江河把他们全部屏蔽了,自顾自的刷牙洗脸。 满分第一,这结果如他所料,没什么好意外的。 他擦乾脸,把毛巾掛好,转身回屋。 “老江,你这心態我是真服。”陈浩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江河拉开椅子坐下:“让让,我查个东西。” “查什么?”陈浩问。 “那件衣服。” 打开淘宝网页,登录帐號,点击我的订单。 【卖家已发货】。 点开物流详情。 【08:30:00杭州萧山集散中心已发出,下一站……】 看到这行字,江河眉头皱了起来。 08年的物流还没有后世那么发达。 一般的快递,跨省得走个三四天,若是遇上什么节假日爆仓,一个礼拜都有可能。 “才到萧山……” 江河看了看日历。 还要两天就是国庆,北方的冷空气可是不等人的。 沈老师,要是冻感冒了,那可是大事。 他在网页上找到卖家的旺旺头像:【老板,能不能催一下快递?这件衣服很急,等著穿。】 过了好一会儿,那边才回復。 【亲,物流我们也控制不了哦,最近国庆快到了,路上货多,您耐心等待一下哈~】 江河嘆了口气,关掉对话框。 又打开网页,查询列车时刻表。 页面显示,从本市到京城的t字头、k字头,甚至连绿皮普快,在国庆期间的预售状態都显示无票或者紧张。 08年还不像后来能隨时网购车票,大部分票源都在车站窗口和代售点,此时早被抢光了。 “陈浩。”江河问,“你认识靠谱的黄牛吗?” “黄牛?”陈浩正回消息呢,闻言抬起头:“哦,你要去北方?” “嗯。” “这个时候……估计是难买哦。” 江河当然知道,问道:“有办法没?” 陈浩走过来说,“有倒是有,不过这时候黄牛手里的票也紧,就算有,那价格也得翻个三倍不止。” “三倍也行。”江河没犹豫,“只要有座。” 陈浩愣了一下:“这么坚决?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江河转过椅子,看著陈浩:“帮我问问?” “行。”陈浩掏出手机:“我给我那个在旅行社的表哥打个电话,他路子野,应该能搞到。” “站票也行。”江河说。 “服。”陈浩摇摇头,拿著手机去阳台打电话了。 江河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五十。 该上课了。 第一节是病生,老谢点名很严。 教室里。 同学们嘰嘰喳喳围著江河,称讚庆祝。 周洋一通反驳,林月在旁边確实个不停。 总之,大家好像是敲定了国庆回来再聚餐,说万一江河复赛也取得好成绩呢?就可以一起吃顿大餐了。 老谢进来上课的时候,也先表扬了一下江河,说: “那天你能说出限制性液体復甦,我就知道你小子不简单,不愧是我老谢的学生!复赛再接再厉啊,大家给江河鼓鼓掌!” 江河礼貌的回应之后,低头开始研究自己的东西。 包括在国庆期间给舍友们准备的工作流程和规划,也得提前写好。 两节课过去,正要下课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一个梳著背头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材挺拔,虽然脸上带著几分疲惫,但眼睛却十分锐利。 陈浩一愣,道:“臥槽……这不是杨教授吗?他怎么来咱们教室了?” 杨煦先进来,跟老谢说了些什么。 然后老谢笑著点点头道:“江河,杨教授找你,你出去一趟。” 全场目光向江河看齐! 今天他给大家带来的震撼,简直不要太多。 所有人已经开始重新判断江河在这个教室里的位置…… 江河站起身。 看著眼前这个比记忆中年轻了十几岁的恩师,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前世,也是杨煦把他领进了门。 他真的是个好导师。 借钱给他妻子治病就不说了;在他科研失败的时候,也是杨煦拍著桌子保下了他的课题。 相比前世的很多导师,只知道压榨学生,甚至性骚扰被做成ppt。 杨煦真的可以算是一股清流了。 如果没有他,自己肯定无法坚持读完博士的。 同杨煦一起走出教室后。 江河微微欠身,叫了一声:“老师。” 杨煦问:“江河,昨晚那张满分卷,是你自己写的?” 江河:“是。” 杨煦盯著他的眼睛,突然拋出一个问题: “急性梗阻性化脓性胆管炎,你写了首选急诊手术解除梗阻,那我问你,如果病人血压只有60/40,麻醉医生不敢给药,手术室不让上台,你怎么办?” 江河秒回答:“那就推一台便携b超到床旁,局麻下做超声引导的ptcd引流。” “如果穿刺失败呢?”杨煦追问。 “那就再穿,直到成功为止。” 杨煦定定地看著他。 几秒钟后。 他突然露出了一丝笑意,道: “不错,年少有为。” 说完,杨煦似乎是转身要走。 江河轻声喊住他:“老师,我看了你关於肝门部胆管癌根治术的论文,我自己研究了一下,有些进展,想跟您匯报。” 杨煦脚步猛然停住。 回过头,他的眼神里,充满讶异。 第25章 由下而上 肝门部胆管癌的根治术改良。 这是杨煦目前手里卡得最死、也投入最多心血的市级重点课题。 但……这个课题太难,已经很久没有突破了。 一个大三的本科生,竟然敢当面说有进展要匯报? “你看过我的论文?”杨煦问,“具体是哪一篇?” “上个月发表在《中华外科杂誌》上的那篇关於klatskin瘤切除范围的探討。” 江河道:“老师,您在论文里提到,对於iii型和iv型肝门部胆管癌,现有的术式r0切除率极低,预后极差。” 杨煦没说话,等著他往下说。 “我查阅了近五年的相关文献,”江河继续道,“目前国內甚至国际上的主流做法,在处理高位胆管癌时,往往不切除或者只切除部分尾状叶,但我认为,如果不做全尾状叶切除,肿瘤细胞极易沿著胆管周围的结缔组织残留,这就是术后復发率居高不下的根本原因。” 杨煦的眼神微微闪烁。 全尾状叶切除。 这个概念有主任医生在组会上提过。 但被他自己反驳了。 原因很简单,风险太大。 “思路没问题,全切確实能提高r0切除率。” 杨煦语气不再像对普通学生那般隨意: “但是江河,尾状叶紧贴著下腔静脉,第一肝门的解剖结构非常复杂,在不动门静脉血流的情况下,怎么处理那些密密麻麻的肝短静脉?稍有不慎就是大出血,病人在台上就得走。” “所以不能从上面剥,要从下面走。”江河没有丝毫停顿道,“採用由下而上的逆行切除法。” “由下而上?” “对。”江河说,“先离断肝圆韧带,解剖出肝十二指肠韧带內的结构,將门静脉干和肝动脉骨骼化,然后从尾状叶的下缘开始,直视下逐一结扎、切断匯入下腔静脉的肝短静脉,只要避开门静脉主干的阻断,就能最大限度地减少肝臟的缺血再灌注损伤,这种逆行游离,能把第一肝门的解剖死角完全暴露出来。” 杨煦眯了眯眼。 他在心中过了一遍江河说的这套流程。 大体看来,並没有什么问题。 似乎是可行的? 杨煦想了想,道:“跟我来。” 他带著江河,朝行政楼的方向走去。 两人穿过林荫道,来到附属医院外科大楼后面的教研室办公区。 推开办公室的门。 靠墙的铁皮文件柜里塞满了牛皮纸档案袋,办公桌上摆著一台厚重的戴尔桌上型电脑。 “坐。”杨煦走到办公桌前,隨手扯过一张a4草稿纸,递给江河一支黑色签字笔。 “你刚才说的逆行切除法,能画出来吗?”杨煦问,“特別是尾状突和右侧肝短静脉的处理路径。” “能的。” 江河拔开笔帽,一边画一边解说: “重点在於这里,尾状突的解剖,常规做法是正中劈开,但视野受限,如果我们將肝臟向右上方翻转,从下腔静脉的前壁入手,这里的间隙是天然的无血管区……” 杨煦拉过椅子,身体前倾。 他时不时插话,提出极其尖锐的临床併发症问题。 “如果遇到门静脉右支受侵犯怎么处理?” “局部切除后行端端吻合,若张力过大,取一段自体大隱静脉做间置搭桥。”江河答。 “胆管空肠吻合的张力问题呢?” “放弃传统的间断缝合,改用连续后壁缝合前壁间断,利用前壁的组织延展性代偿张力。”江河继续答。 一问一答,语速极快,没有任何废话。 二十分钟后。 杨煦看著草稿纸上那幅几乎可以直接拿去做手术图谱的解剖草图,默默的点了点头。 很不错。 这小子,確实是做了很详细的研究的。 而且,他研究的方向,包括整体的思路,竟然跟自己的研究方向不谋而合。 就怎么说呢,竟然给他一种遇见知音的感觉…… 杨煦放下手里的红笔,向后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红双喜,问:“抽不?” 江河摇头:“不抽,您也少抽点,抽菸对身体不好。” 杨煦笑了笑,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摸出打火机点燃。 烟雾繚绕中,杨煦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江河,你真的只是个大三的学生吗?” “是的老师。” “刚才跟你聊这二十分钟,我甚至產生了一种错觉。”杨煦说,“我以为坐在我对面的,不是我的学生,而是省人民医院的哪个主治医生。” 江河顺著他的话说道:“老师,其实我也想儘快成为主治医生。” 杨煦点点头,说道: “有这个想法挺好,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虽然你很有天赋,但是想当主治,路还长著呢。” “你现在才大三,先得顺顺利利拿到本科毕业证。” “然后去医院实习、考执业医师资格证。” “考完证,还得当几年的住院医,天天在科室里写病歷、换药、拉鉤、熬夜班。” “等资歷熬够了,再参加主治医师的晋升考试,这是国家的硬性规定,谁也跨不过去。” 江河听完,说:“这些规则我都很清楚,执业医师法摆在那里,我没打算去触碰法律底线。” 杨煦问:“听你这话,是有想法啊?” “对,我想救人,而且不想等十年那么久……” 江河深吸了一口气,道:“老师,我想知道,如果我想儘快把这项改良术式推进到临床阶段,並且由我来主导课题核心……在现有的体制內,有没有变通的路径?” 杨煦摇摇头:“变通不了啊,你连下医嘱的权限都没有,医院伦理委员会那一关根本过不去,怎么主导?” “所以我需要您。”江河道:“课题名义上由您牵头,上了手术台,您也是合法的负责人和主刀医生,但在方案设计、动物实验,包括未来进手术台跟台时,都得听我的,我需要核心一助的位置。” 杨煦叼著半根烟,无语凝噎。 他带过那么多心高气傲的博士,也没见过哪个敢提出这种要求。 这小孩,到底是什么情况? 第26章 把方方面面都做到了极致 江河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跟杨煦合作。 让他帮自己处理掉规章上的事情,並且在明面上替自己背书。 但在杨煦听来,这件事就太夸张了。 一个大三的学生,要借他这个附属医院肝胆外科一把刀的合法身份当壳,去推进自己的研究? 杨煦眯了眯眼,问:“我为什么要陪你浪费时间?” “老师,这是双贏。” 江河道:“我们一起做的研究,將会发布在《柳叶刀》或者《新英格兰医学杂誌》上,甚至改写医学指南。” 杨煦根本没信,但也没反驳,就这么听他说。 江河继续道:“然后,我希望以此为筹码,向学校申请提前毕业,直接保送您的直博生,只要多发几篇顶刊,由学校和医院联合出面,给我一个特聘研究员的头衔並不难。” “有了这个身份,加上您的合法背书,我在科室里指导课题、跟著您上台当一助,就算不上违规了。” “规矩是死板的,但操作可以是灵活的。”江河眼神篤定,“老师,您卡在这个课题上已经很久了,跟我合作,半年时间,我给您一篇能改写世界治疗指南的顶刊,还有无数个能活著走下手术台的晚期患者,如何?” 杨煦笑了笑,將菸蒂摁灭在菸灰缸里。 “不错啊,小伙子,有信心是好事。” 他显然是没当回事。 四大顶刊?改写指南? 別说是一个本科生。 就是他自己,在省附一院干了半辈子,带了多少个博士,也没敢做过这种梦。 08年,一个医学生能在普通的sci三区发篇水文都能拿出去吹一年。 更別提那些顶刊了。 江河问:“老师不相信?” “当然了。”杨煦笑著回答,“真要是能做出那种级別的成果,別说特批研究员权限,院长都能亲自下楼去接你上班,但这太难了,难如登天,你知道每年全国有多少顶级专家盯著那些期刊吗?你拿什么去发?” “难没关係,只要有这条路就行。”江河道,“我想快一点拿到权限,快点为我们国家的医学界做贡献,癌症是不等人的,我也不想等。” 这一波思想高度的升华,倒是让杨煦哑口无言。 且不说江河到底能不能成功。 光这份心气,就让他有所动容。 现在的学生,都在想著怎么混学分、怎么找个轻鬆高薪的科室。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心有大义,为国为民。 格局跟那些学生完全不一样。 为中华医学事业之崛起而奋斗。 哪怕是他这把年纪,也有点热血起来了。 “好。”杨煦称讚道,“好小子,有野心,有担当!” 他道:“你想进我的组是吧?不用等什么前三名了,我特批了,等复赛一结束,你直接来实验室找我报到。” “谢谢老师。”江河站起身,微微鞠了一躬。 杨煦笑道:“先別急著谢我,我可没同意你的想法,进了实验室之后,先脚踏实地的做起吧。” 导师的回答在江河的意料之中。 需要在导师面前展现出自己的能力,才能获取他的信任。 这也是他之前在图书馆就做好的规划了。 江河道:“老师,其实我已经有了一个具体的课题思路,正打算在国庆期间开始做。” 杨煦一愣,问:“这么快?什么课题?” 江河从背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计划书,递给杨煦。 “关於胰腺癌的课题,我想研究胰腺癌淋巴结转移率(lnr)与患者术后生存预后的相关性。” 杨煦接过计划书,扫了一眼標题:“胰腺癌?这在国际上早有定论,你研究转移率有什么意义?” “现有的標准太粗糙了。”江河道,“同样是淋巴结阳性,切除了10个淋巴结髮现1个转移,和切除了10个淋巴结髮现9个转移,患者的预后能一样吗?但现在的指南把他们都归为同一类。” 江河语速加快:“我认为,阳性淋巴结数目与清扫淋巴结总数的比值,也就是lnr,才是决定预后的独立危险因素,如果我们能用数据证明这一点,就意味著现有的外科手术必须扩大淋巴结的清扫范围,这就是在改写教科书。” 杨煦作为外科老手,他有著极高的学术敏感度。 他想了想,觉得这个概念倒是不错。 首先,不需要高昂的基因测序设备或靶向药物,极其省钱。 然后性价比极高,如果真的找到相关性,那就有可能得出一个足以顛覆现有分期標准的结论。 杨煦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欣赏:“你想怎么做?” “我需要数据。”江河说,“大量的回顾性病歷数据,所以,我想请老师帮个忙。” “说。” “我打听到,附一院最近正在响应號召,推进电子病歷系统的建设,病理科和档案室积压了大量的纸质病歷需要录入电脑。” 江河的理由非常充分: “我的三个舍友国庆假期都不回家,我们想去附一院档案室当免费的志愿者,帮科室把过去五年所有的胰腺癌纸质病歷电子化,作为交换,我们顺便建立一个包含lnr特徵的胰腺癌大样本回顾性临床专病资料库。” 江河看著杨煦,诚恳道: “病理特徵和清扫数据我能在档案室的原始病歷里提取,但生存期预后,光查档案室是不够的,所以我还需要老师出面,把科室过去五年的胰腺癌患者隨访登记本借我比对,没有您手里的这些出院后的生存期数据,我做不出预后生存曲线。” 杨煦又笑了。 这小子,找的理由冠冕堂皇,挑的切入点成本极低。 然后又把核心命脉的隨访本拿捏得死死的,甚至连干苦力的都自己备齐了。 根本就是把方方面面都做到了极致嘛。 虽然心思有点深,但想做的是好事。 发论文,提升医疗水平,都是为国为民。 在这个大前提下,心思深就不叫心思深了,那叫殫精竭虑。 杨煦虽然依旧对江河的水平持怀疑態度。 但不妨碍他已经开始喜欢起这个学生了。 想了想,便说道:“行,国庆你们直接去档案室,招呼我来打。” 说完之后,他略带好奇的打量江河。 ——倒要看看,你这国庆几天,能给我整出一篇什么级別的初稿来。 第27章 只谈学术 从杨煦的办公室出来,江河回教学楼。 今天学校广播站放的歌,是陈奕迅的《富士山下》。 ?:“拦路雨偏似雪花,饮泣的你冻吗,这风褸我给你磨到有襟花……” ?:“谁都只得那双手靠拥抱亦难任你拥有,要拥有必先懂失去怎接受……” 前世,沈老师和自己吵架闹分手的时候就爱听这歌。 她会在被子里哭成泪人,然后觉得自己已经变得坚强,下定决心再也不要和好了。 然后又被烤红薯光速击败。 想著想著,江河不由得温柔笑笑,而后眼神又转为怀念。 ——沈老师,我这边一切都顺利,你那边过得怎样? ——冷不冷?有没有暖和衣服穿?吃的健不健康?学习是否顺利?最近心情怎样?零花钱够不够?跟舍友有没有吵架?累不累?有没有肚子痛? 就这么想著她。 江河回到阶梯教室。 陈浩侧过头,问:“杨教授找你干嘛?” 江河:“聊了点课题的事。” 陈浩噢了一声,也没再多问。 主要问了也听不懂。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现在和江河在学术水平这一块,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壁障了。 讲台上,教诊断学的赵教授正操控著有些年头的投影仪。 “刚才讲了急性心肌梗死的心电图特徵。” 教授提问:“现在看屏幕上这张图,一个50岁男性,突发剧烈胸痛入院,你们看看这图,说说你们的诊断,顺便给出鑑別依据。” 教室瞬间安静。 这是医学生的常態。 遇到读片和心电图,只要老师不点名,绝对没人主动出头。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赵教授等了半分钟,见没人搭腔,骂道: “都不说话?平时背口诀不是挺溜的吗?一到临床实战就哑火了?” “算了,江河,你给大家说一下正確答案。”赵教授如是道。 全班同学的动作整齐划一,关注大神! 江河拉开椅子,站了起来,扫了两眼心电图,便道: “急性广泛前壁心肌梗死,v1到v5导联st段弓背向上抬高,伴有病理性q波形成,这是典型的梗死图形。” 赵教授追问:“那如果是急性心包炎呢?心包炎也会引起st段广泛抬高,你凭什么排除?” 江河淡然回答:“看对应导联,这张图上,下壁的ii、iii、avf导联出现了st段压低,这是前壁梗死引发的镜像改变,急性心包炎的st段抬高是瀰漫性的,另外,心包炎的st段抬高通常是弓背向下,而这张图是弓背向上,所以排除心包炎,確诊心梗。” 话音落下,很多同学已经开始低头在笔记本上狂记。 赵教授看著江河,板著的脸终於缓和下来,讚赏的点了点头,伸手示意他坐下。 “说得很准確,镜像改变,这是鑑別心梗和心包炎的核心要点,很多人到了临床当了实习医生都会看漏这一点。” 赵教授转过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几个重点词,边写边说: “这题超纲了,本来没指望你们能答全,江河不错,基本功很扎实,不愧是思维大赛的第一名,实至名归,大家平时看书,也要学学这种把知识点串联起来的临床思维,別死记硬背。” 老师夸得並不夸张,只是一种对好学生的认可和讚许。 但这就足够了。 前排的周洋说:“不对,不用夸,江河的基本操作而已。” 林月点点头:“確实。” 陈浩在桌子底下用手肘撞了江河一下,脸上除了一荣俱荣的感觉,还表达著这种情绪:又被你小子装到了…… 江河只当没看见,翻开笔记本,继续构思国庆期间的档案室工作流程。 两节课很快过去。 江河收拾好东西,和陈浩一起走。 刚走到走廊,就看到程溪瑶。 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浅蓝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手里抱著一本厚厚的《神经解剖学》,正靠在走廊的窗台边。 看到江河出来,她站直了身体。 走廊上来来往往的学生不少,看到系花站在这里,脚步都下意识地慢了。 几个男生互相交换了眼神,但也没人敢停留或者起鬨,只是用余光多看了两眼,便三三两两地快步走向楼梯口。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这种事情多看两眼是本能,真去起鬨反倒显得没素质。 陈浩立刻反应过来。 他看了看程溪瑶,又看了看江河,非常乾脆地说: “老江,那个……我先去食堂打饭占座,你稍微快点啊。” 陈浩说完,衝程溪瑶客气地点了个头,直接顺著人流跑下了楼。 江河摇了摇头,走上前,停在两步开外,开口问:“找我?” 程溪瑶点点头,语气很自然,道:“我是来恭喜你的,满分第一,藏得挺深啊,昨天考场上你四十分钟交卷,我还以为你放弃了。” “谢谢。”江河点点头,“题目刚好都是我看过的,运气好。” 程溪瑶把手里的《神经解剖学》翻开,翻到折了页角的那一页,递到江河面前。 “那天我说有几道题想请教你,你现在有空吗?不耽误你吃饭吧?”她问。 “你说。” “是关於锥体外系的,书上说,纹状体黑质通路受损会导致帕金森病,但我理不顺多巴胺和乙醯胆碱在这里面的制衡机制,为什么补充多巴胺的同时,还要用抗胆碱药?” 这是一个偏生理机制的问题,大三学生確实容易绕晕。 江河从自己的衬衫口袋里拔出一支笔。 “不用看那张图,那张图画得太复杂,反而掩盖了本质……” 简单解释了一下原理之后,他道: “所以治疗的逻辑很简单,要么补充左旋多巴;要么用抗胆碱药,两者合用,就是为了把倾斜的天平重新拉平。” 程溪瑶看著纸上那个简单的蹺蹺板图形,眉头瞬间舒展。 困扰了她一晚上的复杂传导通路,被这几句话拆解清楚。 “原来是这样……”她轻轻点了点头,“教材上写了一大堆受体和反馈环路,根本没说清楚它们之间的拮抗关係。” 她合上书,抬起头看向江河,眼神嘆服:“江河,你好厉害,我感觉老师上课都没讲得这么透彻。” “多看点临床病例就懂了。”江河把笔插回口袋。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探討问题,全程没有任何多余的接触。 程溪瑶看江河的眼神,完全是一个求知者对解惑者的尊重。 而江河解答时的態度,也公事公办,简单高效。 问题解决,江河准备去吃饭。 “对了,”程溪瑶突然叫住他,“昨天在考场外,你说你和陈浩国庆要留在学校做研究?真的吗?” 第28章 迟早要吃感情的苦 江河想了想,这事本来也没打算保密。 便说道:“嗯,打算去附一院的病案室,查一下过去五年胰腺癌患者的病歷资料。” “查病歷?”程溪瑶有些惊讶,“大三还没进医院实习,你们查病歷做什么?” “整理数据,我想做一个关於胰腺癌淋巴结转移率的大样本回顾性分析,看看它和患者术后预后的相关性,如果数据理想,估计可以写篇论文。” 程溪瑶虽然只是大三,但作为系里的尖子生,她平时也没少看文献。 “你们是想……修正现有的tnm分期?” 江河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这么聪明?难怪前世能一路读到博士。 “对。”他说,“现有的阳性阴性判断太粗糙了,得看比例。” 程溪瑶沉默了几秒,显然是在评估这个项目的可行性和价值。 几秒钟后,她抬起头,语气认真:“江河,我国庆也不回家。” 江河:“?” “过去五年的病歷,那可是个庞大的工程,光靠你们几个人,工作量太大了。”程溪瑶把手里的书抱紧了一些,“我能加入吗?我打字很快,excel用得也熟,可以帮你们做数据录入。” 江河微微皱眉。 他下意识的反应是拒绝,不想节外生枝。 自己做这个项目是为了发顶刊拿权限,带上室友是为了薅劳动力顺便带他们保研。 加个系花进来,怕產生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但是,江河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工作量。 附一院过去五年的胰腺癌手术病例,少说也有几百上千份。 每一份纸质病歷里都要翻找病理报告、手术记录,提取出清扫淋巴结总数和阳性数目,再录入表格。 三个男生干这种枯燥的机械性工作,前两天可能还凭著热血撑著。 到了第三天、第四天。 以王博和李子健的性格,绝对会开始叫苦连天,效率大打折扣。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这在任何年代的团队协作中都是真理。 如果程溪瑶在场,以那三个傢伙的脾性,绝对会打了鸡血一样疯狂表现。 生產队的驴都没这么好使。 而且多个人多份力,还是个高质量的劳动力。 从客观角度,百利而无一害。 想到这里,江河点了点头。 “行,不过提前说好,工作地点在地下档案室,灰很大,而且查病歷极其枯燥,没你想像的那么高大上,这纯粹是苦力活。” “我不怕累。”程溪瑶见他答应,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只要能学到东西,干苦力我也愿意。” “那就这么定了。”江河说,“一號早上八点,附一院门诊大楼门口集合,带好水杯和口罩。” “好,一號见。”程溪瑶点点头。 江河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楼梯口。 程溪瑶则拿出手机,给家里发了条简讯: 【妈,十一我不回去了,学校里有个很好的科研项目,我得留下来帮忙。】 …… 江河走到二食堂的时候,陈浩已经打好饭占了位置。 “老江,这儿!”陈浩挥著手。 江河走过去坐下。 餐盘里打了土豆丝和红烧肉。 “聊完了?”陈浩一边扒饭一边八卦,“系花找你干嘛?不会是来表白的吧?” “问了道神经解剖的题。”江河拿起筷子。 “就这?”陈浩满脸失望,“我还以为她被你第一名的光环折服,要以身相许呢。” “別瞎扯。”江河一边吃一边说:“对了,刚才程溪瑶问了我们在做的事,我同意她国庆加入我们,一起去档案室查数据了。” “?” 陈浩惊了,隨后连忙问:“老江,你认真的?系花跟我们一起去地下室干苦力?” “嗯,多个人总是好事。” 陈浩默默地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李子健和王博发简讯。 【突发特大喜讯,国庆加班大礼包升级!系花程溪瑶加盟档案室搬砖小分队!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谁也不许请假!】 王博/李子健:【!!!】 男女搭配计划,看来效果拔群。 江河看向对面的陈浩:“票问得怎么样了?” 陈浩放下手机:“哦,有信儿了,不过,现在只剩飞机了,老江啊,现在的航空公司贼精,国庆期间一分钱折扣都不打,全价!那飞机票可贵了,来回一趟得小两千,我为了你这网恋奔现,这次可是真豁出去了,大出血啊!” 江河点了点头:“谢了。” “自家兄弟,说这个干嘛。” 江河接著问:“你昨天塞给我的那张卡,里面还有多少钱?” 陈浩仰起头想了想:“你在网上买那件羽绒服刷了三百八,卡里原来是五千五,现在差不多还有五千多一点吧。” 江河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机票来回全价大概两千多。 到了北方还需要住宿费,带沈鈺去吃几顿好的,再给她添置点过冬的保暖用品和营养品…… “嗯……”他勉强点头,“差不多够用吧。” 陈浩:“?” 他彻底无语了,满头黑线。 咱就说,这可是五千块! 你来翻译翻译,什么叫差不多够用?差不多够用是什么意思? 陈浩道:“老江,那卡里的钱本来就是给你的,你爱咋花咋花,我绝没半点意见,但问题是,五千块钱!你该不会要全花在女网友身上吧?” 江河没出声。 陈浩急了,劝道:“我不想看你跳火坑啊兄弟!现在网上那些骗子多精啊,隨便弄个美女头像叫你两声哥哥,把你钱骗光了直接拉黑,你连人去哪找都不知道!” 江河依然什么也没说。 陈浩见江河油盐不进,只能无奈地嘆了口长气。 “你啊……还是太年轻,网恋这水太深,你把握不住的,算了,迟早得吃一下感情的苦,就当花钱买个教训,也好,也好。” 江河故意逗他:“万一人是个好女孩,我跟她谈成了呢?” 陈浩秒答:“你要是真能跟女网友奔现成功,等你回来那天,我陈浩亲自去机场拉横幅接机!然后再去北操场跑三圈,边跑边喊网恋万岁。” 江河乐了:“行啊,你说的。” 陈浩:“我说的!” 两人收拾了餐盘,走回宿舍。 宿舍里,江河给大家安排工作。 王博负责抽取病理报告单和手术记录。 陈浩和李子健负责总结录入。 程溪瑶负责复查。 说的过程中,李子健因知道系花要去,一直在臭美弄头髮。 江河:“再这样不让你去了。” 李子健,瞬间老实。 交代完工作,回床上准备午休,看了眼手机,班长正在直播开大。 周洋:【兄弟们,我刚才去水房打水,你们猜我碰见谁了?李伟,伟哥!】 周洋:【我走过去真的是出於好意,就是想安慰一下他受伤的心灵!】 周洋:【我说:老李啊,听说你这次考了76分?不错了!真的挺不错了!】 周洋:【然后我又说:不对,跟咱们班江河的满分比起来,確实差了点意思,但你也別太自卑啊,重在参与嘛!】 林月:【確实。】 周洋:【你们猜怎么著?他脸憋得通红,转头就跑回宿舍了,家人们,我做的对吗?】 群里瞬间爆发出一排排“哈哈哈哈”和企鹅大笑的表情。 陈浩坐在床上直乐呵。 王博也道:“班长这刀补得,太狠了。” 江河隨手按了返回键,退出群聊,顺便点开了qq空间的快捷连结。 简陋的wap网页缓慢加载。 最顶端,小迷糊发了一条空间心情。 【呜呜呜……为了不变笨,今天中午我硬生生拒绝了室友递过来的珍珠奶茶!她们太过分了,知道我现在控制甜食摄入,就一直买好吃的勾引我,太过分了,呜呜……搓手手期待我的暖秋大礼包快点到![委屈][委屈]】 江河已经想到沈老师委屈巴巴的画面了。 於是眉眼瞬间温柔,眼底泛起层层暖意。 ——媳妇真可爱。 按下锁屏键,把手机攥进掌心,不由自主地,开始期待起即將到来的北方之行。 第29章 破案了,原来是如此的社死 次日,是国庆假期前的最后一天。 校园里,隨处可见拖著带著小滚轮帆布行李箱的学生。 轮子滚动,咕咚咕咚的,这声音听到就会想家。 江河起得很早。 將几件换洗衣服塞进背包,又仔细检查了夹层里的身份证、学生证和建行储蓄卡。 今晚,他就要坐上去北方的飞机。 但在离开之前,他必须得把病历室的工作流程给四人小分队捋顺。 “都起来,別磨蹭。”江河踢了踢陈浩的床腿。 十分钟后,402宿舍的三个男生洗漱完毕。 四人走出校门,在十字路口的公交站台等车。 过了会,一辆柴油版的公交车喷著黑烟停在面前,车看著年纪不小,开门的时候吱呀吱呀的。 “挤一挤,往里走!”售票员大妈腰间有个挎包,然后拿著铁夹子敲击车窗催促。 四人一路摇晃,在南山医科大附属第一医院站下了车。 门诊大楼外,程溪瑶已经等在那里了。 “早。”她走上前,问,“你等会直接从这里去机场?” 江河点头:“嗯,走吧。” 附一院的病案室在二號病房楼的地下二层。 档案室的主管是一位姓孙的老乾事,提前接到了杨煦教授的电话。 他拿著一串黄铜钥匙打开了一排铁皮柜,指著里面密密麻麻的牛皮纸袋说: “这就是03年到07年普外科和肝胆外科的全部归档病歷,你们杨教授说你们要查胰腺癌的,自己挑吧,別弄乱了顺序。” “谢谢孙老师。”江河道了谢。 孙干事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台电脑:“那台机子给你们用,装了office2003,別乱插u盘,中了熊猫烧香我可饶不了你们。” 交待完,孙干事出去了。 江河直入主题,开始跟大家交待工作流程。 认真起来的他,还是很有气场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浩见状,都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打算。 上午十点。 江河说:“流程没问题了,只要保持这个节奏,国庆这几天应该能弄完,歇十分钟吧,去楼上透透气。” 地下室待久了確实憋闷。 五个人顺著步梯走上了一楼门诊大厅。 门诊大厅人声鼎沸,掛號窗口排著长龙。 “哎?小兄弟,是你?” 几人还没坐下,就听到一个声音传来。 江河转头,看见一个穿著绿色洗手衣、脖子上掛著听诊器的中年医生。 这是急诊科的王医生。 那天晚上跟车去飞宇网吧急救的那个。 王医生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走到江河面前,笑道: “好小子,刚才远远瞅著背影就像你!来附一院实习了?” 江河摇摇头:“没呢,过来帮导师查点资料。” “查资料啊?”老王爽朗地笑了起来,“可以啊!那天晚上在网吧我就看出来了,你小子是个干临床的好苗子!那个拿矿泉水瓶子做水封瓶的胆识,我回科室跟我们主任吹了好几天!” 站在江河身侧半步的程溪瑶,一愣。 网吧?矿泉水瓶?水封瓶? 何意味啊? 她愣愣地抬头,视线在王医生和江河之间来回切换,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难道说…… 不会吧? “王医生过奖了,当时情况紧急,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江河淡淡地回应,並不想过多纠缠这个话题。 “屁的瞎猫!”王医生一瞪眼,“那穿刺的位置,那手法,多精准啊,对了,那小伙子昨天拔管了,恢復得相当好,他们家属前天还去你们学校送锦旗了呢!” “臥槽?”李子健脱口而出,“老江,锦旗?我们怎么不知道?学校没发给你啊?” 王博也皱起眉头:“对啊,这么长脸的事,老孙怎么提都没提?” 王医生道:“你们学校的领导护犊子,现在大环境什么样你们不知道?锦旗估计被你们院领导收起来了,这是保护。” 三个舍友恍然大悟,纷纷咋舌。 “还好啊……”陈浩看向江河,眼里满是敬佩,“老江,还好你有先见之明,还好我们没四处宣传。” 王医生看了看江河身边这几个同学,又看了看程溪瑶,笑著问江河:“你们今天来这是干嘛的?刚才说帮导师查资料?哪个导师?” “肝胆外科,杨煦教授。”江河回答。 王医生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杨教授?那可是咱们院的一把刀,要求严得很,他能让你一个大三的学生来帮忙,说明是真看重你,好好干!年少有为,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他还有事,寒暄了几句便挥手走了。 三个舍友围著江河,正准备聊锦旗的事。 却见程溪瑶突然往前迈了一步。 她脸颊涨得通红,声音努力的压著: “江河,你……你就是那个在飞宇网吧救人的大神?” 江河:“嗯,是啊。” 程溪瑶:“?” 她急了。 说道:“不是,那你怎么不跟我说啊?!” 江河有些疑惑:“你问我了?” 程溪瑶:“……” 她被这句话直接噎死。 然后瞬间想到了那天在图书馆,她绘声绘色地跟江河描述网吧救人的帖子。 程溪瑶原话再放送: “如果在现场,我肯定不敢动手。” “那个人真的太厉害了。” “真想认识一下这位同学,哪怕只是看看他的笔记也好……” 怪不得当时江河会举手打断她,说:“不好意思,我先学习了。” 程溪瑶人麻了,脚趾扣地。 人,怎么能这么社死啊?呃啊,补药啊,钥匙了。 难怪那天下午,他寧愿去阴森森的解剖楼自习,也不愿来图书馆! 原来如此。 破案了。 通通破案了! “我,呃……” 程溪瑶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江河也不打算折磨她,便道:“陈浩,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陈浩问:“还早吧?吃个午饭再走?” 江河摇摇头,道:“我得去取个钱,然后给她买点礼物。” “又买礼物?”陈浩惊了,“不是买了衣服了吗?” 江河道:“可是还没买特產呀,咱校门口那家无糖绿豆糕好吃,我打算给她带点。” 陈浩:“你……行吧……” 江河做最后叮嘱:“接下来的几天就拜託你们了,王博,遇到诊断不明確的直接跳过;陈浩,录入的数据每天晚上走之前备份一次u盘。” 他看向还处在社死状態的程溪瑶,语气平和:“程溪瑶,最后的数据核对交给你把关,一定要心细。” 程溪瑶低著头,只觉得没脸看他,闷声闷气地哦了一声。 “出了结果发简讯给我。”江河说完,转身走了。 程溪瑶则默默戴上口罩,生无可恋地转身走向楼梯: “我们也走吧,干活去了……” 陈浩看著江河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快要碎掉的系花,莫名有点心疼。 好好的系花,突然有种命很苦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第30章 跨越千里的准备 走出附一院的门诊大楼,阳光晃眼。 江河顺著街道走到了十字路口的一家建设银行。 取了三千块钱,把钱拿在手里,厚厚的一叠. 他没有带钱包的习惯,便直接將这叠现金塞进了夹克內侧的贴袋里,拉上拉链。 胸口沉甸甸的。 这三千块钱,放在08年,算得上一笔巨款了。 离开银行,在医科大后街的站台下车。 在后街深处,有一家叫“徐记”的老字號糕点铺。 门面不大,但年头很老。 这店,说是比南医大存在的时间都长。 “老板,来两盒绿豆糕。”江河站在柜檯前开口。 繫著白围裙的老板走过来,扯过一张方形的防油牛皮纸,问:“要加桂花蜜的还是原味的?” “无糖的。”江河说,“一点糖都不要放,原味就行。” 老板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无糖的吃起来可没啥味道,乾巴巴的,你们年轻人能吃得惯?送长辈的?” “嗯,自己人吃,包两盒,包严实点,我要带上飞机。”江河语气平静。 老板应了一声,將绿豆糕整齐地码在牛皮纸上,摺叠,翻转,最后用一根红色的细麻绳在上面打了个十字结。 江河接过纸包,忽然有点恍惚。 曾经很多个熬夜的冬日,也是这样的纸包。 脑海中闪过一段画面。 2013年的冬天,他和沈鈺租住在不到三十平米的老破小里。 暖气不热,窗外飘著大雪。 沈老师裹著厚厚的睡衣,坐在床上备课。 江河从实验室加完班回来,掏出带著体温的牛皮纸包。 “沈老师,吃夜宵。” 沈鈺眼睛一亮,扔下笔过来,解开红绳。 糕点的碎屑掉在睡衣上,她用手指蘸著往嘴里送。 “江医生,我都说要控制体重了,你还买!”她一边抱怨,一边又咬了一大口。 “无糖的,不长胖。”年轻的江河笑著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她。 “骗人,碳水吃多了照样胖,不过……真香,谢谢老公~” 她笑得眉眼弯弯,如此明媚。 画面一转,泛黄的灯光变成了刺眼的白炽灯。 2015年的病房。 绿豆糕放在床头柜上,连红绳都没有解开。 沈鈺戴著氧气面罩,锁骨下埋著输液港,外周的血管早已脆得连抽个血都找不到地方…… 她偏过头,虚弱地看著那个纸包:“老公,想吃绿豆糕……等我好了,我要一口气吃三个……” “一共十二块钱。” 老板的声音將江河从回忆中猛地拽回现实。 江河揉了揉眼睛,从口袋里掏出零钱递给老板,小心翼翼地將绿豆糕装进背包里。 走出糕点铺,去理髮。 理髮店玻璃门上贴著的f4和飞轮海的海报,江河有点小担心,不会给自己剪成这样吧? “帅哥,剪头髮还是烫头?咱们店现在搞活动,充五百送两百!” 迎面走来一个穿著紧身黑衬衫的tony老师。 江河:“只剪短。” 躺下来,洗完头,tony甩了甩手里的剪刀,打量著镜子里江河的脸。 “帅哥,你这脸型长得好,要不要弄个现在最流行的定位烫?稍微抓点发泥,绝对像韩剧男主,或者留个长斜刘海,遮住一边眼睛那种,特別忧鬱。” “不用。”江河连忙拒绝,“两边鬢角推上去,乾净利落就好,不要乱搞。” tony问:“你確定?剪成那样就不酷了哦。” “確定。”江河闭上眼睛,“剪吧。” 电推子贴著头皮震动,一缕缕头髮落在围布上。 江河闭著眼,嘴角却微微上扬。 前世穷,为了省十五块钱的理髮费,沈鈺从夜市的地摊上买了一把手摇的理髮推子。 然后在狭窄的卫生间里,给江河围上旧报纸,兴致勃勃地充当理髮师。 “別动別动!哎呀……推豁了一块!”她拿著推子,笑得直不起腰。 “沈老师,我明天还要去见教授誒?”江河满脸无奈。 “没事没事,我给你补补,马上就看不出来了。” 最后,不出意外的,她把江河推成了板寸。 “其实……寸头也挺帅的嘛,我家江医生底子好,什么髮型都撑得住。” 她从背后搂住他的脖子,看著镜子里的江河,笑顏如花。 “好了帅哥,看看还满意不?” 江河睁开眼。 嗯,剪的挺好的。 就是突然很怀念那个被推豁了的后脑勺。 “挺好,多少钱?” “十五。” 付了钱,江河走回宿舍。 写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带上万能充和备用电池。 准备出发了。 坐上开往机场的大巴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08年的城市边缘,还没有被密密麻麻的高架桥和立交网完全覆盖。 机场高速两旁,还能看到大片的农田和正在施工的脚手架。 奥运会刚过,到处都洋溢著一种大兴土木昂扬向上的时代气息。 大巴车有些顛簸。 江河靠在椅背上,看著车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 从南医大到北师范,要跨越小半个中国。 物理距离是两千多公里。 但对他来说,跨越的却是生与死的二十年。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江河掏出诺基亚,屏幕上显示有新的qq空间动態提示。 他点开那个缓慢加载的wap网页,进入小迷糊的空间。 最新的一条心情是在十分钟前发布的: 【十一长假终於开始啦!室友们都回家去了,宿舍瞬间空荡荡的,一个人去食堂吃午饭,感觉风好大,有点孤单呀……不过没关係,本姑娘要化悲愤为食慾!顺便搓手手期待小魔女的神秘大礼包快点到![发呆][发呆]】 看著屏幕上这几行句子,江河的目光再次变得柔和。 仿佛能看到那个十九岁的女孩,穿著单薄的秋装,独自走在北风呼啸的校园林荫道上,一边搓著手一边往手心哈气的样子。 江河想了想,留下了一条评论: 【最近降温了,出门记得多穿件外套呀。】 按下发送。 大巴车正好驶上一个长长的坡道,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巨大的机场航站楼在阳光下闪烁著光芒。 江河把手机放回贴近心臟的口袋,手掌隔著夹克,轻轻按了按里面的那沓现金。 沈老师,別再过苦日子了。 你的专属医生兼长期饭票,正带著三千块巨款赶来了…… 第31章 老谋深算的他 京城確实有点冷。 江河裹紧了自己的防风夹克。 走出首都机场,在计程车等候区,排队上了一辆黄绿涂装的北京现代伊兰特。 半小时后,计程车停在师范大学南门外的一家快捷酒店门口。 江河付了车费,推门下车。 走进酒店大堂,在前台递出身份证,从夹克內侧口袋里点出三百块钱现金作为押金和房费。 拿到带著磁条的塑料房卡,回到房间。 其实,刚下飞机的时候,他就收到了沈鈺的回覆消息。 小迷糊:【谢谢关心噢~】 这其实是个很好的发展话题的契机。 换作別的很多男生,估计会藉机挑起话头。 但江河没著急。 他先把换洗的衣物一件件拿出掛进衣柜里。 接著,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然后电视调到中央台看了一会。 之后才重新拿起手机。 他这么做,核心目的只有一个: 不要暴露自己的需求感,降低企图心。 包括之前在qq上加上她之后,连续好几天都没有找她聊天,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互动,也是出於这个目的。 现在,时间隔了这么久,火候差不多了。 江河按动键盘,道:【哎,你国庆也不回家呀?】 点击发送。 不到两分钟,沈鈺回覆:【对呀对呀,回家太贵了,还是待在学校比较划算。】 江河继续输入:【正好我明天要去师范办点事,要不要把校卡还你?】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隔了大概三分钟。 沈鈺:【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鈺:【校卡不用了,我已经办了新的了,不过你来了的话,我可以请你吃食堂呀。】 江河回覆:【好呀,听说师范的二食堂伙食不错,正好想体验体验呢。】 沈鈺回得很快:【那你明天可要放开手脚吃了!】 聊天聊到这个状態,气氛轻鬆,目的达到,他直接主动来了一手撤退。 江河:【那我先忙啦,明天见。】 沈鈺:【嗯嗯,明天见。】 虽然重活一世,江河依然不会谈恋爱,但他太了解沈鈺了。 沈鈺是那种看起来阳光、活泼、开朗,对谁都笑眯眯的女孩。 但实际上,对於感情,她非常敏感和谨慎。 很多男生一开始跟她相处,看她好说话、热情阳光,就觉得自己有戏。 於是开始频繁发简讯,在宿舍楼下堵人,送早餐,进行各种越界的追求。 殊不知,这种压迫感是沈鈺最討厌的。 一旦让她察觉到你带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性,她会瞬间把你拉入黑名单,再也不会给你任何机会。 所以,一开始在没见面之前,千万不能太著急,过早暴露意图只会適得其反。 必须像温水煮青蛙一样,以一个完全无害的身份切入,然后让她主动喜欢上自己。 江河躺在床上。 电视里还在播报著新闻,但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翻了个身,又翻了回来。 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明天见面的场景。 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她穿什么顏色的衣服? 他在心里推演著各种可能出现的对话,越推演心里越乱。 根本没底。 哪怕是站在手术台上,面对最复杂的肝门部胆管癌,他也能冷静地进行手术。 但现在,面对明天的一顿食堂午饭,他却紧张得手心出汗。 江河坐起身,用力搓了搓脸。 拿过背包,抽出关於胰腺癌淋巴结清扫的文献资料,强迫自己翻开第一页。 看了两行,视线无法聚焦。 他又翻了一页,英文字母在眼前散开,根本无法专心。 干啥啥不行。 他把资料扔回包里,拿起手机,拨通了陈浩的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餵?老江?你到了?”陈浩的声音伴隨著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传过来。 “到了。”江河问,“你们那边进展怎么样?” “忙!忙著呢!”陈浩语速极快,“王博在提病歷,子健在录入,程溪瑶在那边核对数据,几百份档案啊,这工作量太大了,不跟你多说了,我们赶进度呢,掛了啊!” 嘟嘟嘟。 江河听著忙音,放下手机。 又按下一串號码,打回了家。 “喂,爸。” “儿子啊,到京城了?” “到了,没別的事,就是跟你们说声国庆快乐。” “国庆快乐,国庆快乐,你妈在包饺子呢,你在外面吃好点,注意安全啊,长途话费贵,没急事就掛了啊。” “好。” 江河把手机扔在床上,站起身,在狭窄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算了,既然待在房间里静不下来,乾脆去踩踩点。 他走出酒店,顺著街道走进师范大学的校园。 十一假期的校园显得有些空旷,路边的梧桐树叶子也有些发黄。 来到二食堂,江河开始观察。 吃完饭之后,从哪个门出来最顺? 如果往左走,有一排卖热饮和小吃的门面,可以顺手给她买杯热奶茶暖手。 如果往右走,通往图书馆,路面平整,两边有长椅,適合饭后散步聊天。 他顺著林荫道走了一遍,测试了一下走到操场大概需要几分钟,观察了操场周围避风的角落。 走著走著,江河突然停下了脚步。 ber,自己现在的行为,怎么突然有点老谋深算的坏人的感觉? 明明只是来见自己未来的妻子,吃一顿简单的午饭而已! 江河摇了摇头。 算了算了,还是回去吧,自然一点,自然一点。 然而,说是这么说,当时间来到第二天早上,他实际上自然不了一点。 六点半就起来,洗了两遍头。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这个短髮,根本没有任何洗两次的必要。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洗完头,又开始研究穿搭。 其实穿来穿去就是简单的那几个款式,也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做完这一切,才早上八点。 江河坐在椅子上,看著手机上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跳动。 九点,十点,十一点。 十一点半。 时间差不多了。 江河拿起手机,输入:【我忙得差不多了,你呢?要不要一起吃午饭?】 发送完毕,他把手机紧紧攥在手里。 十秒,二十秒。 手机震动。 【好呀好呀,我正准备去食堂呢,我在二食堂门口等你,你来吧。】 江河立刻打字,按下发送键: 【好,我马上到。】 第32章 前世如此,今生亦然 在去二食堂的路上,江河產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沈鈺一见到自己,就会瞬间触发前世的所有记忆。 然后两个人什么都不管不顾,瞬间抱在一起,呜呜呜抱头痛哭。 虽然听起来有点玄幻,可毕竟重生这种事本身就没法用科学解释,万一呢? 怀揣著这种莫名其妙的期待,江河来到了二食堂门口,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没看到沈鈺。 他摸向口袋,正准备问问沈鈺在哪。 突然,看见食堂台阶旁的一个水泥柱子后面,蹲著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沈鈺。 她正背对著路口,手里拿著小半截火腿肠,专心致志地餵一只小猫。 京城的秋天总是透著一股子乾冷。 沈鈺今天穿得很日常。 白卫衣、黑长裤、匡威帆布鞋。 就是08年大学校园里最普通的女学生模样。 但就是这个普通的背影,在闯入江河视线的瞬间,便让他心神大乱。 哪怕他已经在深夜里,无数次模擬过今天的重逢。 哪怕他已经提前做了无数遍的心理建设,告诉自己一定要从容、要淡定。 但真的到了这一刻,所有的防线却破碎无声。 鼻腔酸涩得发疼,眼眶瞬间温热。 视线不可控制地模糊起来。 他慌忙转过身去,大口大口地做著深呼吸。 风灌进肺里,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酸楚。 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眼睛,试图把泪花擦乾。 好想…… 好想把她一把抱住,顷刻炼化。 好想不管不顾地衝过去,紧紧抱著她,说一句媳妇我好想你。 生离死別,无数个日夜的孤独和绝望,在这一刻化作了实质的重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江河咬紧牙关,在心里不断默念,不能衝动,不能衝动…… 足足用了两分钟。 才勉强调整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江河转回身,走到她身后一米的位置停下。 儘量控制住声音,道: “你是……沈鈺?” 听闻此言,蹲在地上的沈鈺回过头。 抬头看著江河,先是愣了一下,隨后立刻站起身,露出一个毫无防备的灿烂笑容。 “是的!你是江河?” 那双眼睛明亮澄澈。 没有病痛的折磨。 没有生活重担的疲惫。 满满的,十九岁少女的青春朝气。 江河强忍住鼻酸,道:“是啊,是我,你在干嘛呢?” 沈鈺指了指脚边那只胖乎乎的小猫,介绍道:“这只猫叫糰子,经常趴在食堂门口討吃的,它超可爱的,你看,不管怎么摸都可以,是个好猫。” 江河:“我试试?” 沈鈺笑著让开了一步,给他腾出位置。 江河上前半步,刚伸出手。 糰子:“哈!” 小猫哈气了。 江河:“?” 说好的不管怎么擼都可以的呢? 沈鈺忍不住捂嘴轻笑起来。 她解释道:“可能是它没见过你,糰子有点认生,你多来几次,混个脸熟,它就能让你摸了。” 江河收回手,站起身,有些无奈道:“好吧。” 沈鈺:“走吧,去吃饭~” 江河点点头,跟在她的身边走上台阶。 他刻意,儘量地少说话。 现在喉头依然酸得厉害,声带发紧,很怕自己一说话就会显得唐突。 食堂里,人很少,一排排不锈钢餐桌椅基本都是空的。 两人打完饭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江河坐在沈鈺对面,放下筷子,忍不住又看了她两眼。 ——我家媳妇,怎么这么好看啊? 这真不是什么情人眼里出西施,是客观的好看。 江河的记忆里一直有一种错觉,觉得沈鈺是那种“第一眼不惊艷,但相处起来很舒服”的女孩。 看她照片的时候因为太糊了,也没看出什么。 直到此时此刻,线下见到本人,他才恍然大悟,自己前世的记忆到底有多么混蛋…… 前世,他们相识於毕业之后。 那时的沈鈺为了生活奔波,一个人打著两份工,別说打扮了,脸上都常常冻的起皮。 再后来,就是確诊癌症。 生活的重担和病魔,早早地透支了她的青春,也给江河的记忆蒙上了一层悲情的滤镜。 以至於他下意识地觉得,妻子就是那个温柔內敛、平实无华的模样。 他甚至都忘了,如果拨开前世那些苦难的迷雾。 沈鈺,究竟是一副怎样的神仙模样。 现在的她,才大二,十九岁。 不施粉黛,却美的惊人。 尤其是那双眼睛。 明亮、清澈、灵动。 眼波流转间,像是藏著盛夏的星光。 吃饭的样子也很可爱。 会先从手腕上褪下橡皮筋,拢拢头髮,三两下扎起。 然后会拿起不锈钢勺子,舀起一勺白米饭,夹起一块沾满汤汁的鸡丁放在米饭上,最后配上一小块西红柿作为点缀。 等搭配好之后,才微微张嘴,一口將其全部送进嘴里。 隨著咀嚼,眼睛会立刻眯起来,瞬间露出一种极其满足和幸福的神情。 以前,两人挤在出租屋里吃饭的时候,江河就总说: 天天跟沈鈺在一起吃饭,光是看她吃得这么香,自己每顿都能多吃两碗。 现在看著她重复著这熟悉的动作。 江河不由的看呆了。 自己前世……到底亏欠她多少? 不敢再看,赶紧低下头,大口扒饭。 还好,这么多年的社会经验和行医积累下来的沉稳,让他能够比较好地控制住自己的身体状態,不至於暴露出內心的情绪。 沈鈺似乎也並没有看出对面的男生有什么异样。 她接连吃了好几口后,才抬起头,问:“怎么样?好吃吗?我们二食堂的宫保鸡丁可是招牌。” 江河把嘴里的饭咽下,点点头说:“好吃的。” “对了,你说你是隔壁医科大的是吧?”沈鈺忽然好奇地问,“你是学什么专业的呀?” 江河回答:“我学临床的。” “临床?”沈鈺讚赏道,“好厉害啊,我从小就很崇拜医生,我觉得治病救人是件很酷很酷的事情。” 她眉眼弯起,露出了一个明晃晃的笑顏:“很高兴认识你呀,江医生。” 江医生。 这三个字,触发暴击了…… 前世的无数个日日夜夜,这是她最常掛在嘴边的称呼,承载了他们所有的贫穷、奋斗、甜蜜与诀別。 纵使江河心里再坚硬,纵使他自以为偽装得再好。 但在毫无防备地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身体还是背叛了理智,彻底控制不住反应。 沈鈺注意到江河泛红的眼角。 便赶紧坐直了身子,关切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有点不舒服?要不要我带你去我们学校的校医室看看?” 江河连忙摇头,道:“没有没有,没事。” 沈鈺盯著他看了几秒,確认他没有隨时要晕倒的跡象,这才半信半疑地重新坐好。 “当医生这么辛苦的吗?吃著饭都会难过啊。” 她嘟囔了一句,拿起勺子,继续对付餐盘里的食物。 表面上看著是在认真吃饭,但沈鈺的余光却悄悄地打量著坐在对面的江河。 这人……在网上聊天的时候,明明感觉很沉稳的。 怎么一见面,总是透著一股说不出的……紧绷感? 不过,拋开奇奇怪怪的反应不说,他刚才蹲下去想摸糰子,结果被哈气时那种吃瘪又无奈的表情,还挺可爱的。 而且,跟他一起吃饭很舒服。 有种一起吃过很多顿饭的熟悉感觉。 甚至,看到他眼角红了,还会有些心疼。 为什么? 明明才第一次见面吧。 沈鈺的感受有些复杂,但还是在心里偷偷的给了个评价。 似乎,是个可以试著交往的朋友呢。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递了过去,道:“江医生,擦擦。” 江河愣了一下,伸手接过纸巾,低头胡乱地按在眼角。 明明个子那么高大挺拔,此刻垂著眼眸掩饰情绪,像极了一个走失后终於找到家的大男孩。 看著他笨拙的动作,沈鈺又怔住了。 ——好奇怪啊,我为什么会心疼?这到底是什么情绪? ——为什么看他在哭,我也想哭?为什么会有一种想要越过这张桌子,去抱抱他的衝动。 ——干嘛啦沈鈺,你今天吃错药了吗? 她忍住泪意,单手托著腮,安静地看著对面的江河。 十一长假的二食堂很空,九月微凉的秋阳刚好穿过有些陈旧的玻璃窗。 周遭的一切,在这一刻仿佛全部远去了。 沈鈺的大脑里,没有任何关於这个人的过往;哪怕理智清清楚楚地告诉她,他们今天只是第一次见面。 但身体的本能,却在此刻替她做出了最诚实的反应。 她並不排斥他。 甚至…… 她不可救药地想要靠近他。 在这个世界上。 有些承诺是刻在骨血和灵魂里的。 连孟婆汤都洗不掉,连时间的重置都抹不去。 前世的那个冬夜,沈鈺把冰凉的脚丫缩在江河的怀里取暖,在昏暗的出租屋里,她曾经笑著对他说过一句话。 彼时的江河,只以为那是一句热恋中再普通不过的甜言蜜语。 他却不知道,那其实是她哪怕跨越了生与死、哪怕逆转了漫长的二十年时光,也依然在用灵魂默默兑现的诺言—— 【江河,不管再遇见你多少次,我都会义无反顾地爱上你。】 前世如此。 今生,亦然。 第33章 老槐树下的急救 沈鈺哭了。 江河发现后,声音不免慌乱:“誒,你怎么哭了?” 沈鈺放下勺子,用手背用力抹了一把眼睛,可是眼泪越抹越多。 “我……我不知道。” 其实,她本来想说:看到你哭,我就怪难过的。 可是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大家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说这种话太越界了,也太奇怪了。 於是她闷声改口:“就是……突然想起一些伤心的事情。” “別伤心,別伤心。” 江河连声安慰,脑子里飞快地转动著,试图找点什么东西转移她的注意力。 他猛地想起,把绿豆糕拿了出来。 江河语气儘量轻鬆:“我这次过来,顺路买了点绿豆糕,你尝尝?” “这……这多不好意思啊。” “没事。”江河把纸包往前推了推,“这东西不贵,几块钱的事,就是我觉得还蛮好吃的,想跟你分享一下。” “那……我尝一块?” 沈鈺打开油纸包,捏起最边缘的一块。 绿豆糕很酥,不甜不腻,入口即化,豆香散开。 沈鈺止哭了。 三两下把剩下的大半块塞进嘴里。 “好吃吗?”江河问。 沈鈺连连点头:“好吃,好好吃。” 江河笑了:“是吧?我也觉得很好吃,这东西没加糖,吃著不腻。” 沈鈺:“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绿豆糕了!跟我在超市买的那些完全不一样。” 江河点头:“是吧。” 沈鈺来了兴致:“你在哪买的呀?” “就在我们学校旁边。” “我以前竟然没听说过……” “是吧,宝藏小店来的。” “宝藏?”沈鈺愣了一下,“店里有宝藏吗?” 这个年代还没这个词。 江河笑著解释:“绿豆糕嘛,宝藏绿豆糕。” “噢~原来是这样呀,哈哈,好有趣的措辞~” 两个人就这么聊著,话题不知不觉就扯开了。 从绿豆糕聊到学校食堂的菜价,又从菜价聊到各自学校里的流浪猫狗。 全是些没有营养的閒聊。 聊著聊著,沈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眉眼弯弯,脸颊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道: “什么情况啊我们这是,哪有两个人第一次见面,饭还没吃两口,就坐在一起又哭又笑的?” 江河也跟著笑了:“不知道啊,很奇怪。” 沈鈺看著他,眼里的笑意渐渐收敛了一点。 她看了看桌上已经见底的餐盘,想了想,还是试探性地开了口:“那你……下午要干什么?还要忙吗?” 江河摇了摇头:“不忙了,我有个师兄叫陆晓林,国庆正好在协和医院,我上午刚去给他送完数据。” “协和医院!”沈鈺有些惊嘆,“你们医学生国庆节都这么拼的吗?” 江河点点头。 陆晓林確实在协和。 这次来京城找媳妇的同时,本来也打算顺便去找找他。 顺著话头,江河自然地引出下一步:“是啊,所以我想著好不容易放个假,是不是该给自己放个假,在周围转一转,出去玩一玩什么的……” 沈鈺眼睛一亮,立刻自告奋勇:“誒,那要不我带你在我们学校逛逛吧?我们学校有一栋很老的红楼,旁边还有小湖、银杏树,现在叶子刚好全黄了,特別好看,我下午反正也没事,可以给你当免费导游!” 江河光速点头:“好呀好呀,那就麻烦沈老师了。” 沈鈺被他这声沈老师叫得有点不好意思,端起餐盘:“那走吧,我们先把餐盘收了。” 江河也端起自己的餐盘,跟在她身后走向回收处。 走出二食堂。 江河就在沈鈺身侧偏后半步的位置。 看著她被风吹起的髮丝,听著她嘰嘰喳喳地介绍学校的歷史,心里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寧。 重活一世,跨越了两千公里的距离,此时此刻,她就鲜活地走在自己身边。 真好。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花坛边突然传来一阵狗吠。 “汪!汪汪!” 江河顺著声音看过去。 一条体型不小的黄色中华田园犬,正齜著牙,疯狂地扑向食堂台阶旁边的那棵老槐树。 而老槐树的树干上,一只胖乎乎的橘猫正炸著毛,拼命往上爬。 是糰子。 刚才沈鈺餵的那只流浪猫。 “糰子!”沈鈺惊呼了一声,立刻停下了脚步。 黄狗似乎是在食堂后厨那边没抢到吃的,这会儿把气撒在了猫身上。 它围著树干又蹦又跳,前爪不停地抓挠著树皮。 糰子本来就胖,平时吃得太多,身手很不灵活。 被狗一嚇,它慌不择路地往上爬,结果爬到了一根已经乾枯发脆的侧枝上。 那根树枝根本承受不住糰子的重量,发出咔嚓一声,向下狠狠弯折了一个角度。 “喵呜——” 糰子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四只爪子死死扒住树皮,整个身体悬在半空中摇摇欲坠。 树下的黄狗见状,叫得更凶了,直接在正下方张开了嘴等著。 “不行,它要掉下来了!” 沈鈺根本没经过大脑思考,直接拔腿就往老槐树那边冲。 “小心!” 江河想拦她,没拦住。 只见沈鈺已经衝到了树下。 “糰子,別怕……” 话音未落。 咔嚓—— 那截枯木终於断裂。 糰子连带著一截树枝,直直地砸了下来。 来不及思考那么多了,沈鈺张开双臂去接。 沉甸甸的橘猫落进怀里。 糰子的爪子本能地挥舞著,在沈鈺的卫衣袖子上划出几道痕跡。 虽然猫接住了,但沈鈺前扑的惯性太大。 一个不小心,没注意到脚下就是花坛凸起的水泥边缘。 摔了。 哪怕是摔倒,她的双手依然紧紧抱著怀里的猫,没让糰子掉在地上。 江河心急,先是一脚跺地呵退了那条黄狗,然后连忙赶到沈鈺身边。 “没事吧?”他蹲下身,声音担忧。 沈鈺跌坐在地上,怀里的糰子挣脱出来,钻进草丛不见了。 她小脸煞白,双手捂著右侧脚踝:“好像……崴脚了,好疼,完全动不了……” 江河的目光立刻锁定了她的右脚。 “別乱动,我看看。” 他单膝跪在沈鈺面前,拨开了她的手。 为了看清伤势,先把她的鞋子连同白色短袜一起褪了下来。 沈鈺的脚背裸露在空气中,因为疼痛,脚趾微微蜷缩著,外踝处已经肉眼可见地肿起了一个小包。 江河一掌握住了她的脚掌心,另一只手在她脚踝外侧的骨节处轻轻按压滑动。 “呜,好疼!”沈鈺要哭了。 江河虽心疼,但依然说道:“忍著点。” 他在迅速诊断。 万幸,骨头没断,足背动脉搏动也正常。 只是典型的距腓前韧带急性扭伤,伴隨踝关节的轻度半脱位。 如果不把卡住的关节间隙理顺,会疼得无法走路,且肿胀会越来越严重。 得立刻帮她处理才行。 第34章 一觉醒来,人在酒店 虽然江河前世是肝胆外科的一把刀,但这並不代表他对骨科一窍不通。 相反,当年在省人民医院做规培住院医的时候,曾在急诊创伤外科轮转了整整八个月。 对於这种急性的扭伤和关节卡压,他早就形成了肌肉记忆。 “別担心,有我在。” 江河的声音极其冷静。 沈鈺疼得眼泪都在打转,可听到他这种沉稳的语气,竟放心不少。 “骨折了吗?”她问。 “没有,轻度扭伤而已,关节有点错位。” “那……那怎么办?” “我现在稍微帮你拉伸一下,拉伸之后,胀痛感立马就会减轻很多。” “好……我相信你,你来吧。” “对了,你平时喜欢听什么歌?”江河突然问。 “啊?”沈鈺愣了一下,道,“呃……周杰伦的吧……” “我也喜欢他。”江河点点头,“那我倒数三个数,数到一的时候,你就说一首最喜欢的歌。” “好。”沈鈺开始思考。 “三。” 江河话音未落,双手突然发力! 左手握住足跟向下拉伸对抗,右手顺势向外侧一个极快极稳的轻微翻转。 吧嗒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嵌顿的滑膜和错位的关节瞬间滑回了原本的位置。 “啊——” 沈鈺的这声惊呼才刚刚衝出喉咙,就感觉原本那种死死卡住的锐痛感消失了一大半。 她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 “爱在西元前!呃,好,好了?” “嗯,没问题了。” 江河鬆开手。 沈鈺试著动了一下脚趾,虽然外踝那块还是肿痛,但確实比刚才那种钻心的疼舒服多了。 “可是,不是说好数到一吗?”她眼角还掛著泪,忍不住有些委屈地控诉。 “数到一你肌肉就紧张了,反而不好弄。”江河淡淡地解释了一句。 这是急诊科老油条们的惯用伎俩。 跟病人聊天分散注意力,然后在对方完全没防备的一瞬间下手,痛苦最小,成功率最高。 江河站起身,脱下自己身上那件防风夹克。 初秋的京城,是有些冷的。 他里面只穿了件单薄的短袖,却浑然不觉。 用衣服的主体部分裹住沈鈺受伤的右脚踝,隨后將两只长袖交叉缠绕拉紧,做了一个简易固定。 “关节是顺回去了,但韧带拉伤了,现在绝对不能承重,必须立刻冰敷。” 江河繫紧袖子,转过身,背对著沈鈺,半蹲下身子,说:“上来。” “不用不用!”沈鈺嚇了一跳,连忙摆手,“我自己单脚跳回去就行,或者你扶我一下,我们宿舍离这里不算太远的……” “別废话,上来。” 江河连头都没回,声音强势。 沈鈺被嚇住了。 她缩了缩脖子,看著江河的后背,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乖乖地趴了上去。 江河双手稳稳地托住她的腿弯,稍一发力,轻鬆地站了起来。 在这一瞬间,他的眼眶却不可抑制地再次发酸。 前世,在沈鈺生命的最后半年,他也经常这样背著她。 从病床背到轮椅上,从化疗室背回病房。 那时候的她,被癌细胞折磨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轻得像一片隨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硌得他后背生疼。 而现在,趴在他背上的,是健康的沈鈺。 她的体重真实地压在他的脊背上,却让他觉得这是世界上最踏实的重量…… “你寢室在哪?”江河问。 “东区,三號楼。”沈鈺趴在他背上,声音小小的,显然还有些不好意思。 她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江河的肩膀上,不敢乱动。 两人顺著校园的林荫道往前走。 走了一段路,沈鈺突然想起了什么,伸手在自己的卫衣口袋里摸索。 “完了……” “怎么了?”江河脚下不停。 “我好像忘带钥匙了。”沈鈺的声音带著一丝慌乱。 江河:“?” “宿舍有人吗?” “没有,她们全都买票回家了。”沈鈺越说越没底气,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滑盖的索尼爱立信手机,“我给宿管阿姨打个电话,看她能不能帮我开一下门。” 她拨通了宿舍楼下的座机號码。 “嘟——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直到自动掛断,也没有人接。 “阿姨估计去后院晒太阳或者去食堂吃饭了……”沈鈺如是说。 国庆长假,整栋宿舍楼估计都没几个人,宿管阿姨自然也不会一直守在值班室里。 江河想了想。 沈鈺现在的脚踝急需冰敷消肿,如果一直肿胀下去,对韧带恢復极其不利。 让她单脚站在宿舍楼下吹冷风等阿姨是绝对不行的。 “我们不去宿舍了。”江河果断地做出了决定。 “啊?那去哪?” “带你去个能好好休养的地方。” “哎,江医生,是要去医院吗?……真的不用这么麻烦,你把我放在食堂或者哪里的长椅上坐著就行,我自己等阿姨回来……” “我是医生,听我的。” 江河的语气极其生硬,直接把她的话堵了回去。 沈鈺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乖乖地闭上了。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这个第一次见面的人表现得很强势,甚至有些霸道,但她心里却没有半点反感和害怕。 相反,靠在他宽厚的背上,闻著他身上淡淡的香皂味,她竟然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就好像,只要有他在,天塌下来他都能扛著。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两人身上。 隨著最初的惊嚇和剧痛渐渐过去,沈鈺紧绷的神经慢慢放鬆了下来。 然后,她將脸颊贴在江河的肩膀上,悄悄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竟然就这么睡著了。 听到背上传来的平稳呼吸声,江河放慢了脚步。 他偏过头,用余光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头熟睡的女孩,冷硬的脸庞瞬间柔和了下来。 ——媳妇怎么跟小猪一样?在哪都能睡著啊……而且,怎么还流口水了呢…… 十分钟后。 江河背著沈鈺来到了快捷酒店,途中还在便利店买了两袋冰块和几瓶冰水。 到了房间。 江河將沈鈺轻轻平放在床上,顺手塞了两个枕头在她的右腿下垫高,然后用毛巾包住冰块,小心地敷在她的外踝上。 感受到脚踝处传来的冰凉和舒適,沈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她呆呆地看著头顶的天花板,又看了看坐在床边帮她按著冰袋的江河,嘟囔著问:“……这是哪儿啊?” 江河回答:“酒店。” 沈鈺瞬间清醒,双手下意识地捂住胸口:“……誒????!” 第35章 意外的交换生名额 沈鈺有点慌。 江河道:“別慌,我是好人。” 沈鈺:“那我们干嘛要来酒店呀?” 江河:“给你养伤。” 说著,他拿出一双一次性拖鞋,放在地毯上。 沈鈺显然会错意了,劝说道:“江河,我今晚肯定要回宿舍的。” 江河看著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只觉得熟悉又好笑。 但他控制住了表情,点点头:“肯定啊,只是你看你这腿肿成这样,帆布鞋肯定是穿不进去了,等冰敷得差不多了,你就穿这双拖鞋回去。” 沈鈺听到这番有理有据的解释,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是自己误会了。 她说:“噢噢……原来是这样。” 说完又有点不好意思。 自己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人家好心好意背著自己到处跑,还花钱开房给她冰敷,自己居然把別人当成图谋不轨的坏人! 太过分了! 沈鈺揪著被角,道:“对不起啊……我刚睡醒,脑子有点懵,还以为……总之,江医生,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江河其实压根不想听她说这些客套的道谢。 他想捏捏她的脸,想揉揉她的头髮,想对她说“你跟我客气什么”。 但理智在线,则不能越界。 江河也只能客气地说道:“没什么,事情发生在我眼前,我肯定不能不管的,换了別人也会这么做。”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就在这时,水烧开了。 江河走过去,往玻璃杯中倒了一杯热水。 端起玻璃杯,吹了吹热气,正准备往嘴边送。 “哎,等等。”沈鈺突然出声喊住了他。 江河:“怎么了?” “那个热水壶,你刚才洗过没有呀?”沈鈺问。 江河如实回答:“没有,就直接接水烧的。” “笨誒!这种快捷酒店的热水壶,你不洗一下怎么能直接用呢?很不乾净的!你不知道天涯上有人爆料过,有些素质差的客人在里面煮袜子煮內裤什么的吗?很脏的,不许喝。” 江河:“啊?噢。” 他听话地把杯子放回了托盘上。 沈鈺点点头,但她上下打量了江河一眼,再次不满了。 “你过来。” 她冲他招了招手。 江河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走了过去,站在床边。 沈鈺指著他手背。 “你是不是用卫生间的毛巾擦脸了?”沈鈺问。 江河点点头:“擦了一下。” “我就知道。”沈鈺嘆了口气,从卫衣里翻出一包心相印的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他,“酒店的毛巾也不能隨便用,你好歹也是个大医生,怎么在生活方面这么不注意呀?” 江河接过纸巾。 听著她这番絮絮叨叨的数落,不仅没觉得烦,反而心里软成了一片。 前世就是这样。 他在手术台上事无巨细,但在生活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粗人。 家里的大小事情,从水电煤气到换季的衣物被褥,全是沈鈺一手操办的。 她就像一个小太阳,把他的生活照料得井井有条。 听沈老师的话,也变成了他的底层代码。 “知道了,以后我注意。”江河表示乖巧。 看著他乖乖挨训的样子,沈鈺心情不错。 奇怪了,平时遇到陌生男生,她总是习惯性地保持距离,一句话都要在脑子里过三遍才说。 可在江河面前,她竟然完全没有那种戒备感。 反而看到他做错事,就忍不住想要管管他。 沈鈺撇撇嘴,又说道:“其实今天也怪我,太衝动了,连累你跟著跑上跑下。” “猫那么掉下来,你衝上去接是善良,对了,你室友都不在,这几天你的饭怎么解决?” “食堂呀。” 说到室友,沈鈺的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 “唉,其实她们回去也挺好的,要是娟儿在,肯定又要笑话我了。” “娟儿?” “嗯,我的室友,她太坏了!”沈鈺气鼓鼓吐槽起来,“前两天我不是转发了你那篇日誌吗?说吃甜食会变笨,还会毁容,特別是我们巨蟹座!嚇得我当场就把刚买的奶油泡芙扔给了娟儿,结果这几天,她天天去买泡芙、买奶茶,就故意在我面前吃!” 江河关心道:“那你没吃吧?” “当然没吃!我可是很有毅力的!”沈鈺说完,又嘆了口气,“就是……偶尔还是会很想吃,江医生,你说吃糖真的会变笨吗?” “適量吃不会,但吃多了確实对身体不好,那个楼主虽然可能说得夸张了一点,但大方向是对的,少吃甜食没坏处。” “连你这个未来的大医生都这么说,看来我忌口是对的……以后我只吃你买的那种无糖绿豆糕了。” “你最好是。” “对了,江医生。”沈鈺好奇地看著他,“你们医学生平时是不是特別忙呀?我看你懂得那么多,在学校里肯定是学霸吧?” “学霸谈不上,但最近確实挺忙的,前两天学校刚举办了临床病理思维大赛的初赛,我拿了第一名。” “第一名?好厉害誒!” “而且是满分。”江河淡淡的补了一句。 “满分?天吶,江河,你也太强了吧!医学生的题得有多难啊,你居然能拿满分!好棒啊!” 听著沈鈺毫不吝嗇的夸奖,江河嘴角忍不住上扬。 前世每次他发了核心期刊,或者做成了一台高难度手术,回到家告诉她的时候,她也是这样。 情绪价值拉满了。 所以,每次都忍不住的想跟媳妇分享所有的事情。 “接下来还有复赛,不过这只是个敲门砖,我真正的目標,是想进教授的实验室,主导一项关於胰腺癌的课题。” “胰腺癌?这……是不是很难治?” “非常难,被称为癌王。” 江河的笑意收敛了些,道:“目前全球都没有什么好的根治方法,復发率极高,我的目標,就是想要攻克它,至少,要找到一种能大幅降低復发率的方法。”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並不激昂,却给人一种很坚定的感觉。 沈鈺安静了下来,定定地看著坐在面前的江河。 过了会才说:“江医生,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的!” 江河笑了笑,反问:“那你呢,你的目標是什么?” “我?”沈鈺愣了一下,隨即不好意思的说,“我的目標,就是当一名优秀的老师呀,哎,跟你这种要攻克世界医学难题的目標比起来,我这个目標好像太小了哈。” “才不呢,医生治的是人的身体,老师教的是人的灵魂,你的目標一点都不小。” 前世的沈老师,会为了成绩落后的孩子自费买文具,会为了开导跟爸妈吵架的学生在操场上走上几个小时。 她是他见过最温柔、最有耐心的老师了。 听到江河这么说,沈鈺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嘿嘿,你也觉得当老师很好对吧?其实,为了能当一个更好的老师,我最近还在准备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呢。” “什么事?” “我们学校最近有一个交换生的项目,是教育部的专项合作,去华师大交换学习一年,这几天长假,室友都回家了,我留在学校就是为了写申请材料,努力爭取这个名额呢!” 江河一愣。 去华师大做交换生? 这件事,他在前世竟然完全不知道。 也许是因为前世她申请失败了,又或许是因为別的什么原因错过了。 这都不重要。 最关键的是,华师大就在南方! 距离他所在的南山医科大,甚至只需要几十分钟的车程。 这就意味著,如果沈鈺申请成功,她就会跨越两千公里的距离,直接来到他的城市,来到他的身边。 不用再隔著网线聊天。 他们可以在周末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在图书馆自习,一起牵著手走过那条种满香樟树的小道。 江河的心跳猛地加快了。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好呀!这是好事呀!” 沈鈺有些茫然地看著他:“嗯?是吗?” 江河目光灼灼:“是的,这个项目一定要参加!包要去交换的,交换!” 第36章 好想亲他,可以吗? 沈鈺点点头道:“是啦,我也想去交换,可是很难的……” “这个交流生不仅看平时的绩点,还看综合表现,申请的人特別多,全院却只有两个名额。” “最关键的是,这种跨省的交流项目是半自费的……我粗略算了一下,这一年起码得多准备六七千块钱。” “我爸妈供我上大学已经很辛苦了,我总不能再跟家里要这笔钱,所以,我也就是写写申请书试试看,其实没报太大希望。” 江河:这不来活了吗? 只要媳妇能来南方,別说六七千,就是六七万他也得想办法弄出来。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直接掏钱的时候。 他站起身,说:“没事,申请书照写,名额全力去爭,至於费用的事,车到山前必有路,万一出门突然捡钱了呢?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买点吃的,顺便弄点处理脚伤的医用耗材。” “哎,不用这么麻烦……” 沈鈺还想推辞,江河已经乾脆利落地转身走出了房间。 傍晚,风带凉意。 他先在街角找到一个烤红薯摊。 江河挑了最大最软、表皮已经被烤得微微焦黑的一个。 然后走进街对面的药房,拿了一瓶云南白药气雾剂、两卷高弹力绷带,以及一包医用脱脂棉。 买完药,他又顺著街道走了一段,进了一家专门做广式燉品的粤菜馆。 这年头大学附近总有几家这样改善伙食的高档馆子。 江河点了一盅排骨冬瓜汤,又要了一份百合炒芹菜和一份清炒虾仁。 全是优质菜品。 提著大包小包回到酒店房间时。 沈鈺乖乖地靠在床头玩手机,听到开门声,立刻转头看过来。 “买回来了。”江河將食物放在一旁的小圆桌上,提著装药的塑胶袋走到床边,“先把脚伸过来,我给你重新固定一下。” 他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將沈鈺那只受伤的右脚轻轻抬起,搭在自己的膝盖上。 江河先解开之前临时绑上的夹克袖子,仔细观察了一下外踝的肿胀情况。 虽然冰敷过,但因为软组织挫伤,那块皮肤依然高高隆起。 他拿起云南白药,喷在红肿处。 冰凉的药液接触皮肤,沈鈺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脚。 “別动噢。”江河按住她的脚背。 然后拿出绷带,左手托住沈鈺的足弓,右手拿著绷带卷,从脚踝內侧起步,绕过足背,跨过外踝。 一个標准的八字形包扎法。 此时的沈鈺,脚已经不怎么痛了,注意力便不由自主地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这是她十九年来,第一次和一个同龄男生在一个封闭的酒店房间里独处。 而且对方正握著自己的脚。 沈鈺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有些不顺畅了,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江河的脸上。 暖黄色的灯光照耀下,他的嘴唇微微抿著,眼神专注、认真、小心翼翼。 看著这一幕,沈鈺突然有了泪意。 不知道为什么,想哭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 甚至有种想一把抱住他的衝动。 沈鈺赶紧闭上眼睛,心里在骂自己。 ——怎么回事呀沈鈺!一次又一次的,怎么老是出现这种该死的想法? ——这不对吧!你今天才认识他啊! “好了。” 江河抬起头,开始交代:“记住噢,四十八小时之內绝对不要急著下地,也不要用热水泡脚,儘量保持患肢抬高,促进静脉回流……” 江河事无巨细地嘱咐著,却发现沈鈺一直闭著眼睛不说话。 他停顿了一下,定睛一看,只见沈鈺的脸颊连带著耳根,已经红透了。 江河一愣。 ——媳妇儿,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他眉头微皱。 十月风凉,这是吹冷风导致发烧了? 想到这里,江河直接伸出右手,用手背贴上了沈鈺的额头。 在肢体相触的一瞬间。 “呀!” 沈鈺惊叫出声,脑袋一缩。 隨后惊慌失措地甩著手。 “吃、吃饭了!吃饭!好饿呀!江河,我好饿!” 江河的手停在半空中,懵懵地看著她。 媳妇……这是咋了? 或许是真饿了吧。 江河挠了挠头,端著食物来到床边的小柜子上。 先是那个还在冒著热气的烤红薯,一剥开,金黄金黄的。 接著是排骨冬瓜汤,还有清淡爽口的百合炒芹菜。 沈鈺看著这些食物,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口热汤送进嘴里。 “哇!”沈鈺惊喜地说,“好好吃啊!这个汤好吃!” 她又掰了一块烤红薯,烫得直呼气,却还是忍不住塞进嘴里:“天哪,这个也好好吃!” 每一道菜都精准地踩在她的好球区。 沈鈺一边吃,一边感嘆:“天哪,江医生,我感觉你比我还了解我的口味!这全是我最爱吃的!” 江河看她吃这么香,声音温柔:“是吗?那还挺巧的。” 一顿饭吃完。 江河將垃圾收拾进塑胶袋,扎紧口子放在门边。 抽过一张纸巾擦了擦手,强忍住想要继续坐在床边陪她聊天的衝动。 企图心不能太强,弦绷得太紧容易断。 於是站直身体,主动退开两步,保持了一个安全的社交距离,道:“你要不要现在给宿管阿姨打个电话,问问她在不在了?” 沈鈺拿著手机,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终说道:“这个点……阿姨应该也在吃饭吧?要不还是晚点再给她打电话好了。” 江河道:“哦哦,也是也是。” 他继续降低自己的攻击性,转身走向书桌:“那你先在床上休息一会儿,看看电视,我今天还有些数据要整理,我先去工作了。” 沈鈺嗯吶嗯吶地点头:“好的好的,你去工作吧,不用管我。” 江河拉开椅子坐下,拿出笔记本和文献,假装工作。 包假装的……媳妇就搁背后的床上躺著,哪能专注? 身后传来的任何一丝响动,都会被无限放大,脑子里全是她现在的姿势和表情。 而躺在床上的沈鈺,也是如此。 她悄悄的偷看江河。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完全沉浸。 不知不觉地,沈鈺感觉自己的心跳速度越来越快。 这种感觉太诡异了。 怎么有种……老公在外面赚钱养家辛苦工作,然后老婆在床上乖乖等著老公的既视感? 呃呃呃呃呃啊啊啊! 不要呀!死脑袋不要再想了!疯了吗沈鈺! 沈鈺受不了了,她猛地拉过被子蒙住脸,手忙脚乱地从枕头下摸出手机。 【娟子!求救!江湖救急!!!】 娟子消息秒回:【怎么了鈺儿?发生什么事了?!】 沈鈺:【我现在跟一个男生在酒店,走不了了,怎么办?急急急!!!】 屏幕那头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娟子:【???】 娟子:【不是,你昨天连个泡芙都不敢吃,今天直接背著我们去开房了?!】 娟子:【也合理,怪不得控糖,原来是国庆见对象。】 娟子:【好你个沈小鈺,你出息了啊,这么大的事不跟我们说是吧![抓狂][抓狂]】 娟子:【注意安全措施!別给我搞出人命来听到没!】 什么安全措施啦! 沈鈺欲哭无泪,回復道:【我不是,我没有……】 娟子:【不是那你不走?人家强迫你了?不让你走了?】 沈鈺:【那倒是没有,他人挺好的……】 娟子:【靠!我懒得管你了,祝你好孕!!】 沈鈺:【不要生气啦娟子,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嘛……】 娟子:【你就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喜不喜欢他?】 沈鈺一愣。 我喜不喜欢他? 按照常理,今天才第一次跟他见面。 自己怎么可能在几个小时內喜欢上一个陌生男生?这完全不符合逻辑。 可是…… 沈鈺沉默良久,才拿起手机回復道。 【娟子,如果我说,我看到他掉眼泪,我心里就揪著疼,他用手握著我的脚,我一点都不觉得反感,反而觉得特別安心,甚至……甚至刚才看著他的背影,我有一种想从背后抱住他的衝动。】 【娟子,这算喜欢吗?】 发送完毕,屏幕那头足足沉默了两分钟。 而后,娟子的轰炸来了: 【大姐!!!】 【这踏马哪里是喜欢!你这是彻底爱上了好吧!!】 【你完了沈小鈺!你彻底栽了!你平时连跟男生借个笔记都要隔著半米远,现在你居然想抱人家?!】 【別问我了,份子钱我已经开始攒了,今晚你俩就算把床摇塌了,我也只会祝你们百年好合!】 沈鈺呆呆地看著消息。 我爱他? 这是……爱吗? 能第一眼见到就爱上別人的吗?有这种道理? 她心思过於混乱,导致手一松,手机直接砸在脸上。 “呜啊!” 这一下砸得结实,可疼了。 江河原本就竖著耳朵听著背后的动静,一听这声,弹射起步,把被子拽开,急切道: “怎么了?没事吧?” 他弯下腰,眼神里满是紧张。 “没……没有。”沈鈺慌乱地把手机塞进被窝里,道,“手机没拿稳,砸到鼻子了……” 说完,她扭过头,这才发现,和江河的距离,好近好近。 沈鈺愣住。 江河看见她如此眼神,也愣住了。 两人就这么对视著,一动不动…… 看著近在咫尺的江河,看见他清澈的眼神,感受他热乎乎的呼吸打在脸上,嗅到他身上好闻的味道…… 沈鈺的小脑袋瓜彻底烧掉了。 心底。 突然冒出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疯了的该死念头: ——好想亲他,可以吗? 第37章 她滚烫的脸颊,他冷峻的决意 “滴滴——” 每次发生这种故事的时候,似乎总会有一部手机,不合时宜的响起。 沈鈺倏然回过神来。 江河也如梦初醒,动作有些僵硬地直起身子。 他伸手探进口袋,视线略微闪躲:“……呃,我接个电话。” 沈鈺把半张脸埋在被子里,连连点头:“嗯嗯嗯,快接吧,快接吧。” 江河走到窗前,看了眼来电人,嘆了口气,道:“……师兄啊,有事?” 电话那头。 陆晓林明显感觉到江河的语气有些不对劲,但也没多想,便直奔主题说道: “江河,你不是说你国庆也来京城了吗?这两天有空不?来趟协和?我明早要给主任做匯报,你来帮帮忙?” “可以。” “太好了!其实我也没把握,切片里的炎症细胞干扰太严重了,我按照你之前说的极性翻转去观察,但边缘区域的结构还是有点模糊……” “不要只盯著边缘,要看有没有出现腺管的背靠背结构,另外,muc1如果呈现细胞膜全周的强阳性表达,直接定性,明天上午我会过去,你放心好了。” “行,那我明天在会议室等你,还有……” 两人开始聊专业上的內容。 沈鈺听不懂。 此刻的她,双手捂著滚烫的脸颊,心中自责不已。 天吶!沈鈺你在干什么?! 还好电话响了。 还好江河去接电话了! 她后知后觉的想: 如果刚才那个电话没有响,如果自己真的脑子一热亲了上去……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这可是第一天认识啊。 自己一个女孩子,认识第一天就主动去亲別人,这也太唐突了吧? 江河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被嚇到?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极其轻浮、很不检点的女孩子?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太丟人了…… 沈鈺在心里疯狂地疯狂地摇头,越想越觉得不好意思。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江河已经打完电话。 沈鈺赶紧放下手,抢先开口道:“江医生,那个……刚才宿管阿姨给我发信息了,阿姨说她已经在宿舍值班了,我现在可以回去了。” 江河说:“哦哦,好,那我背你回去。” “哎呀,不用不用!”沈鈺慌忙摆手,急切地拒绝,“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可以回去的,你忙你的吧!” 江河蹲下,语气强势:“上来。” 沈鈺没招了。 又犹豫了两秒钟,最终还是乖乖地趴了上去。 回学校的路上,两人没有过多聊天。 沈鈺乖乖地趴在江河的背上,將滚烫的脸颊紧紧贴在他肩头那层薄薄的夹克布料上,根本不敢看他。 只有鼻尖嗅到的乾净味道,一点点沉淀下来,化作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贪恋…… 师范大学女生宿舍楼下。 宿管阿姨笑著说:“哟!鈺儿?这是谈恋爱啦?男朋友背著回来哦?” “阿姨,您误会了。”江河解释,“我是医生,她下午为了救猫把脚崴了,走不了路,还得麻烦您帮忙把她扶回宿舍去。” 宿管阿姨一听,脸上的八卦瞬间变成了关心。 她赶紧从值班室走出来,问:“哎哟,怎么崴的?伤得不严重吧?” 江河说:“不严重,就是韧带拉伤了,这几天只要別让她下地吃重,休息几天就能好。” 阿姨:“行,没伤著骨头就好,那你交给我吧,我把她扶上去,小伙子,辛苦你了啊。” “麻烦您了。”江河点点头。 交接完毕,沈鈺靠在阿姨的身上。 江河站在原地,看著她。 沈鈺也抬起头,看著江河。 宿舍楼下。 两人就这么对视著。 互相欲言又止。 江河想约媳妇明天再见面,想跟她多待一会儿,想带她去吃好吃的。 但又怕自己表现得太急切,会显得太唐突,把刚刚建立起来的好感给嚇跑了。 所以只能硬生生憋著,没出声。 而沈鈺也是同样的心情。 她不想就这么说再见,她想问他明天还来不来,想问他去协和忙完之后有没有空。 但女孩子的矜持让她把话死死地堵在嗓子眼里。 两人就在宿舍楼下,要走不走的。 宿管阿姨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阵仗没见过? 她一眼就看穿了这两个年轻人心里那点小九九。 於是一边磕糖,一边故意说:“哎呀,这男孩子嘛,有时候还是要主动点,大大方方的才討女孩子喜欢,是不是嗷,鈺儿?” 沈鈺不好意思了,小声嘀咕:“阿姨……” 江河被这么点了一下,便乾脆说道:“沈老师……你明天如果没事的话,要不……一起出来吃个晚饭?” “我没事的,我没事的!”沈鈺光速做出了回应。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觉得答应得太快了,连忙又补了一句:“我明天刚好也没什么事要忙。” 江河点点头:“哦哦,好,那明天见。” 沈鈺用力点了点头:“嗯,明天见。” 说完,她借著阿姨的力道,走了。 江河目送著她。 往里走了大概十几步,沈鈺到底还是没忍住。 她悄咪咪地回过头,瞥了一眼。 却发现江河居然还站在原地。 沈鈺嚇了一跳,做贼心虚般把头拧了回去,心想: ——哎呀,他怎么还没走啊! 可又觉得自己的动作太刻意了,於是,她又停了下来,重新回过头。 看似大方地抬起手,朝著江河挥了挥,声音清脆地喊道:“拜拜——” 江河也抬起手,朝著她挥了挥:“拜拜~” 她的背影彻底消失,他却依然站在那里,捨不得挪开视线。 ——好喜欢她啊。 哪怕已经做过这么多年的夫妻,但此刻,爱意依然像海啸一样將他彻底淹没。 好想现在就跟她结婚,好想立刻把她娶回家。 再也不让她受一点点委屈,不让她掉一滴眼泪…… 江河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收回视线。 北方的秋风吹在脸上,让他发热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 浓烈的爱意沉淀,隨之而来的是坚若磐石的决心。 再也不想、也绝对不能再次失去沈鈺了。 胰腺癌。 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攻克。 第38章 被误诊的胰头癌 回到快捷酒店。 江河直接扑到了床上,將枕头和被子一起,紧紧地抱进怀里。 被子和枕头上,还残留著媳妇的气味。 这种感觉,就好像正紧紧抱著她一样。 他闭上眼睛,心中寧静。 过了会,媳妇发来了消息。 沈鈺:【江医生,你到酒店了吗?】 江河回覆:【刚到。】 她秒回:【我们明天大概什么时候出来呀?】 江河想了想,打字道:【晚餐吧,我上午还要去一趟协和,下午回来找你。】 沈鈺:【好噢,那你到时候忙完了记得跟我说~】 江河:【嗯吶。】 沈鈺:【江医生你早点休息,今天真是辛苦你了。】 江河:【没有没有,小事小事,你脚別乱动,好好养著。】 这句回復发送出去之后,天聊完了。 但两人极有默契的停留在对话框界面。 ——想再发点什么。 可是,聊天好像已经结束了。 如果再发,会不会显得自己很囉嗦?会不会打扰他/她休息? 三十秒后。 江河发送:【哎,对了,你明天晚上想吃什么?】 沈鈺:【哎,对了!忘记问你了,你能吃辣吗?】 两人同时一愣,然后同时不好意思。 ——早知道,就等他/她先发消息了! …… …… 次日,上午,协和医院。 二楼,一间小会议室里,陆晓林正在做匯报。 江河进去的时候,张主任摇头道: “小陆,你说的这个细胞极性翻转,在临床上怎么落地?现在外科大夫开刀,要的是明確的肿瘤边界,你搞个形態学指標,让我们怎么在术中快速冰冻切片里做判断?这不符合临床规范嘛。” 陆晓林解释:“这个……如果在术前穿刺……” “术前穿刺的假阴性率有多高你不知道?胰腺那个位置,穿刺本就容易引起针道种植,为了你这个还没定论的指標去增加患者风险,不可能的嘛。” 陆晓林嘆了口气。 其实张主任说的也有道理。 他看到了一旁的江河,便介绍道:“主任,这是我们组里负责临床对接的学生。” 江河鞠躬:“主任好,南医大临床06级,江河。” 说完,他与陆晓林对视了一眼。 陆晓林点点头。 江河便直奔主题,道: “刚才主任提到的术中冰冻切片判断难的问题,確实存在。” “所以我建议,废弃传统的术前超声內镜细针穿刺,改在开腹后,利用术中超声探头直接引导,进行三点式粗针核心活检……” 江河一口气说了不少。 现场有人提出问题。 江河也在保持时代局限性下,儘量去做了回答。 陆晓林在旁边听著,心中暗自佩服。 ——师弟的学术水平和临场应变能力是真的强,自己真的要跟他多学习才是,还好今天有喊他过来。 一番对答如流之后。 张主任点了点头,道:“这么说来的话,还是不错的。” 另一个医生笑著问:“小陆,你们南医大大三的学生,现在都这么厉害了?” 陆晓林说:“江河是杨煦教授亲自点名进组的,很优秀。” 听到杨煦的名字,几个专家又点了点头。 “行吧,这个方案有点意思,资料留下,我们会放在下周的科室例会上再討论。” 张主任发了话,这事儿算是过关了。 陆晓林赶紧把资料递过去。 医疗学术圈是个极其讲究人情世故的地方,想发高水平的论文,除了自身质量过硬,往往还需要业內权威专家的认可。 陆晓林这次来协和,说白了就是替导师来拜码头的。 就在两人准备告辞离开的时候,一个医生探进头来,语速飞快: “张主任!消化內科和普外的联合会诊马上开始了,副院长也在,家属那边情绪很不稳定,催著出治疗方案,您赶紧过去一趟吧!” 张主任立刻站起身,问:“是那个晋城的煤老板?” “对,就是昨天刚转进特需病房的那个,黄疸又严重了。” 张主任快步往外走,路过江河和陆晓林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了看江河,突然开口:“你们俩,既然是杨煦的学生,也跟著来听听吧。” 陆晓林一愣,隨即大喜。 协和的顶级联合会诊,这种学习机会打著灯笼都找不到! 特需病房会议区。 江河和陆晓林被安排在最角落的旁听席上。 “普外这边什么意见?”副院长赵立诚问。 普外主任徐文培是个乾瘦严肃的中年人,他道: “从临床表现和影像学来看,无痛性黄疸、胰头占位、ca19-9升高,典型的胰头癌表现,考虑到目前血管尚未受累,是绝佳的手术时机。” “我建议立刻安排手术,行胰十二指肠切除术(whipple手术),家属那边也表態了,钱不是问题,只要能把肿瘤切乾净,用最好的药,上最好的机器。”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几位专家纷纷点头附和。 “我同意徐主任的意见,胰腺癌发展极快,再拖下去一旦血管受侵,就失去手术机会了。” “家属意愿强烈,患者年纪也不算大,whipple手术虽然创伤大,但只要术后护理跟上,是可以拿下的。” “直接开刀吧,先解除梗阻,再做病理確诊。” 赵立诚副院长点点头,道:“既然大家意见一致,那就儘快安排手术,这种vip病患,我们一定要体现出协和的效率和技术水平。” 討论似乎已经盖棺定论。 角落里。 陆晓林也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下:“典型胰头癌,首选whipple术……” 全场唯独江河,眼神复杂地看著前排的赵立诚和徐文培。 竟遇见俩熟人。 副院长赵立诚,前世如雷贯耳。 不出两年,他就会因为牵涉极其恶劣的医疗器械贪腐案、学术造假以及掩盖重大医疗事故,鋃鐺入狱。 他现在这么痛快地批准手术,未必全是为了救人,更多的是因为家属那句钱不是问题。 一台顶级的whipple手术,意味著能名正言顺地用上最昂贵的进口耗材和天价术后药物。 而那个看起来古板的普外主任徐文培,恰恰相反。 前世,他是伴娘的父亲,自己的战友,一生拒绝任何医药代表的红包,严词抨击医疗过度商业化,最终在2015年因为连续二十个小时的连轴急诊手术,突发心梗,猝死在手术台旁。 他现在力主手术,完全是因为在08年的认知局限下,他真心觉得这是从癌王手里抢回患者性命的唯一机会。 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出於完全不同的目的,推行著同一个治疗方案。 但……两个人都错了。 这是江河前世最擅长的领域。 他可以確定,这不是胰头癌,而是自身免疫性胰腺炎(aip)。 在08年,aip的概念在国际上才刚刚確立不久。 国內临床上极少將其作为首选的鑑別诊断。 外科大夫的思维惯性依然是:寧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 一旦按照胰腺癌去治,这个晋城煤老板明天就会被推上手术台,切掉十二指肠、胆囊、小部分胃和整个胰头。 而实际上,如果確诊为aip,根本不需要开刀。 只需要给他开一瓶十几块钱的强的松,吃上两个星期,那个巨大的肿块就会冰雪消融,黄疸也会隨之消退。 一场可能让人九死一生的大手术,其实只需要一瓶激素就能解决。 这就是时代的局限,也是认知的盲区。 “好,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定下来。”前排,副院长赵立诚拍了板,“普外科去跟家属谈话,签手术同意书。” 徐文培合上病歷夹,点了点头。 陆晓林开始收拾笔和本子,准备跟著散会。 江河坐在椅子上,沉思,权衡利弊。 会议室里,专家们已经纷纷起身,拉开椅子准备往外走。 江河嘆了口气,终於还是出声道:“各位主任,请等一下。” 所有人的动作停住。 张主任回过头,眉头微皱:“……江河?有什么事?” 江河站在角落里,轻声道:“主任,关於这个胰头癌的判定,我有个想法想匯报一下,麻烦占用各位三十秒时间。” 第39章 医学,本就是质疑出来的 在协和这种顶级三甲医院的联合会诊上,一个大三学生突然插话,本身就是极其逾矩的行为。 陆晓林在旁边嚇得冷汗都出来了,拼命在桌子底下扯江河的衣角。 张主任看了眼副院长赵立诚,他似乎並不介意,反而温和示意:“你说。” 江河越过会议桌,走到掛著ct片子的灯箱前,简明地说: “这张ct,没有双管征,胰腺呈腊肠样改变,且伴有假包膜征……各位主任,我看过相关的研究资料,这似乎更贴合自身免疫性胰腺炎的指征。” 在座的都是国內顶尖的专家,aip这个概念他们並非一无所知。 只是在08年,aip在国际上也才確立不久,国內临床案例极少。 急诊面对一个无痛性黄疸、ca19-9升高的病患,思维惯性自然会导向最致命的癌王。 “小江是吧?” 普外主任徐文培转过身,持反对意见: “你说的这些影像学特徵,確实存在,倒也不是我们没往aip这方面想过,但你要明白,aip的发病率极低,而胰腺癌是致命的。” “患者的ca19-9指標明確升高,这是不爭的事实,如果我们现在推翻胰头癌的诊断,按照aip去治,那就要立刻停掉手术准备,给患者上大剂量的激素。” “激素一上,患者免疫力全面下降,万一我们判断错了,这根本不是aip,而是非典型影像表现的恶性肿瘤呢?” “到时候,患者连whipple手术的机会都没了,这个延误治疗的责任,谁来负?” 这是08年外科大夫的真实顾虑。 在没有绝对把握的前提下,寧可直接开大刀,也绝不放过一个可能致命的肿瘤。 陆晓林在旁边听得直点头。 徐文培的逻辑无懈可击。 临床不是写论文,临床要的是稳妥。 江河微微欠身:“您的顾虑完全正確,所以,我建议不需要立刻更改治疗方案,更不用立刻上激素。” 徐文培问:“那你的意思是?” 江河说:“两手抓,普外科的手术准备照常进行,不用停,但在手术前,抽血加急做一个血清igg4亚型的检测,虽然aip罕见,但血清igg4显著升高是1型aip的特异性指標,同时,请消化科立刻安排做一次ercp,甚至可以尝试在內镜下取一点组织活检。” 江河:“如果igg4指標正常,或者活检发现癌细胞,那就照常开刀,但如果igg4呈十倍以上的病理性升高……我们或许就能免除患者切除多个臟器的巨大创伤。”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不需要承担延误病情的风险,只需要加急做个抽血化验和造影,就能排除一个极大的误诊隱患。 这个年轻人的思维,不仅敏锐,而且极其圆滑周到,完全照顾到了临床一线的实际困难。 副院长赵立诚思量片刻后,笑了笑,温和的说: “行,就按这个思路办,普外,去跟家属谈话,签手术同意书,手术室明天的台照样排,消化科,马上加急去抽血查igg4,今天下午把ercp做了,务必在明早手术前把结果碰出来。” “好。”徐文培说完,多看了江河两眼,然后默默的点了点头。 走出特需病房的会议区。 陆晓林一把抓住江河的胳膊,快步將他拽进走廊尽头没人的步梯间。 “你小子……”陆晓林语气后怕,“知不知道刚才有多悬?那可是协和的副院长和各科主任!万一你判断错了呢?” 江河站定,看著陆晓林发白的脸色,没有接话茬。 这种典型的aip病例,前世他在肝胆胰外科主刀的时候接手过太多。 从影像学指徵到生化数据,所有的特徵早就刻进了他的骨子里,根本不可能看错。 见江河不反驳也不解释,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陆晓林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直起身,眼神极其复杂地看著眼前这个大三的师弟。 “但不管怎样,师弟,你今天真是……又让我大吃一惊。” “怎么了?”江河问。 陆晓林走到楼梯扶手旁,苦笑道:“这可是协和啊,说实话,刚才看片子的时候,就算脑子里闪过跟你一样的想法,我也绝对不可能站出来去质疑主任们的判断。” 江河静静地看著他,很能理解陆晓林此刻的想法。 医学界,是极其讲究资歷排辈、等级森严的地方。 在一个权威专家的主场,去推翻对方敲定的重症手术方案,这需要承担常人难以想像的巨大压力和职业风险。 江河看著他,轻声开口:“医学,本就是质疑出来的。” 陆晓林闻言,略显茫然的抬起头。 “只有敢於质疑权威,推翻旧的定论,临床才可能有所突破。” 江河看著他的眼睛,语气平稳,“师兄,你现在做的细胞极性翻转研究,不也是在尝试打破传统的病理学常规吗?別被任何招牌嚇住,只有实践才能出真知,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把这个课题做出来。” 陆晓林愣在原地。 他反覆在心里咀嚼著江河刚才的那几句话,心头泛起一阵难言的震撼。 ——这是一个大三学生能有的觉悟和格局? 过了许久,陆晓林自嘲地笑了一声:“真是见了鬼了,明明比你大两岁,马上都要读博了,但感觉在你面前,我特么就像个刚下临床的新兵蛋子。” 江河语气真诚:“別这么说,师兄,你已经很优秀了。” 陆晓林听这话,总感觉江河是在变相的夸自己,怎么回事? 他摆了摆手:“行了,你就別安慰我了,来京城之前,我听说你把这学期的临床病理思维大赛拿了满分第一,本来觉得你已经很厉害了,但是今天的你,才是真正让我刮目相看。” 陆晓林走上前,用力拍了拍江河的肩膀,语气郑重:“我原本还想著,回去之后在杨老板面前多夸你几句,但现在想想,根本就是多余,你不需要我夸,江河,你未来一定会在医学界大放光彩的。” 江河微微笑了笑,点头道:“借师兄吉言。” 正说著,江河裤兜里传来震动。 他掏出手机,按亮屏幕,眼神瞬间变得柔和。 第40章 怎么都重生了,你还要对我这么好啊? 是媳妇起床发来的早安。 江河回了个早安,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陆晓林打趣道:“怎么了这是?笑得这么荡漾,女朋友来的?” 江河答:“现在还不是。” “哈哈哈,那期待你修成正果。” 陆晓林调侃完,道:“行了,走吧,带你去协和的资料室和设备科转转,你不是说想查点胰腺外科的前沿数据吗?来都来了,別白跑一趟。” 江河点头:“麻烦师兄了。” 协和医院的內部资料室在老楼的尽头。 08年的医疗系统还没有完全实现高度的数位化联网。 很多外文期刊、临床试验数据,都还是以纸质印刷品或者光碟的形式存放著。 一上午的时间,江河都泡在这里。 陆晓林帮他找出了过去三年內,国內外关於胰十二指肠切除术的全部器械更新目录和手术录像光碟。 江河越看,眉头锁得越紧。 太落后了,不仅仅是学术理论上落后,设备上也落后。 理论他可以迅速推进,但设备,那就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要推动胰腺癌根治术的革新,至少需要一套拥有3d高清视野的腔镜系统,需要一把能够多角度弯折的智能超声刀。 后世大放异彩的达文西手术机器人,最好也能搞出来。 必须找人去做这件事。 江河在笔记本的空白处,用力写下两个字:设备。 这是他攻克癌王道路上,必须立刻提上日程的另一座大山。 搞设备需要钱。 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陈浩…… 但是这小子顶多投资一部分,大头不可能让他来出。 想了想,那个煤老板倒是非常好的出资人选。 唯一需要防备的,是院方、尤其是那位赵副院长,把自己的功劳给中途截胡了。 心念及此,江河低声叮嘱了陆晓林几句,縝密地布下了两手准备。 至於去迎合那位副院长?不存在的。 真正的利益最大化,是建立在绝对的技术壁垒之上,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有些人,不值得去结交,不仅浪费时间,混在一起还容易惹祸上身;反倒是徐文培这种人,应当早点合作。 江河的眼神冷峻而清醒。 他手握著领先世界二十年的技术方案,在医术的降维打击面前,一切潜规则都只配给他让路。 ——好处这玩意,我愿意给,你可以收著;我不愿意给,谁来也抢不走。 下午两点。 江河刚从资料室出来,就接到了陈浩来电。 “老江!你那边忙完了没?” “还在京城,怎么了?” “嗯,遇到几个棘手的病歷,我们拿不准,病理报告上关於淋巴结转移的描述特別模糊,只写了胰周淋巴结见癌转移,根本没標明到底是第几组淋巴结,清扫总数也只有五六个,这数据怎么往表格里录?” 江河很快回答:“直接录,但在后面加个星號备註,清扫总数少於十五个的,属於不规范的淋巴结清扫,不要纠结具体分组,重点提取阳性淋巴结数目和总数的比值。” 电话那头,陈浩立刻对旁边说:“王博,老江说只算比值,加星號標註。” 紧接著,陈浩又对著电话抱怨起来:“老江,你是不在现场,这地下室也太闷了,不过还好程溪瑶在,李子健那小子为了表现,工作效率高得很。” 李子健大声反驳:“別瞎说!谁为了表现了?!我平常就是这么认真一人儿!” 江河听著室友的抱怨,笑了笑,道:“坚持住,兄弟们,等数据跑出来,你们几个的名字我都会掛上去,对你们以后保研大有用处。” “行,有你这句话,我们必把活儿干完,对了,你奔现怎样了?姑娘好看不?” “等著拉横幅接机吧你。” “切,口说无凭,你得拍张照回来看看嗷!” 跟陈浩閒聊几句后,掛断电话。 协和这边的事情基本也告一段落了。 陆晓林还要留在病房跟进那个煤老板的后续造影结果,江河便没有去打扰他。 从协和所在的东单,坐地铁一號线,再转公交去师范大学,大概需要一个多小时。 得赶紧出发了,说好了今晚要带她去吃晚饭的。 江河走出协和老楼,穿过熙熙攘攘的门诊大厅,往医院大门走去。 刚走到医院的电动伸缩门附近,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沈鈺。 江河立刻接起,声音不由自主变得温柔: “餵?沈老师?” “江医生,你现在在哪呀?忙完了吗?” 电话里,沈鈺的声音嘈杂,背景音里有汽车的鸣笛声和人声。 江河回答:“嗯,刚忙完,正准备去地铁站,回你们学校找你,你怎么不在宿舍好好躺著,听声音像是在外面?” 沈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那你现在就在协和医院是吗?” “对,刚走到大门口。”江河感觉不妙,旋即停下脚步。 “噢……”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轻快了起来,带著一丝藏不住的笑意,“那你往前走,来医院门口的公交站台这里。” 他抿了抿嘴。 ——不会吧媳妇,別搞啊。 握著手机,迅速跑出医院大门。 目光越过辅路,扫向不远处的公交站台。 秋日的傍晚,夕阳將整个东单路口染成了一片金黄。 公交站台边上站满了等车的人,大多数是提著塑胶袋的病患家属。 但在人群的边缘,江河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鈺今天显然精心打扮过了。 穿著漂亮的长裙,长发飘飘。 拄著拐的她,看起来又好看又接地气。 同时,怀里还抱著一个深蓝色的不锈钢保温盒。 京城初秋的冷风吹乱了她的头髮,也把鼻尖冻得微微发红,但看到江河从医院大门走出来的那一刻,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用力朝他挥手。 江河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 从师范大学到协和医院,这么远。 一个脚踝昨天才刚受伤的女孩。 挤公交,转地铁,单脚蹦著,跨越了大半个京城。 “你干嘛呀?” 江河衝过去的,心疼得不行:“谁让你乱跑的?万一韧带造成二次撕裂怎么办!” 他的语气焦急。 焦急的甚至有些严厉了。 沈鈺被说的缩了一下。 她瘪了瘪嘴,先道了个歉:“我错了嘛……你別生气……” 说罢,沈鈺迅速把怀里那个保温盒往前递了递,仰起头,看著江河紧绷的脸,眼角弯出了一个明媚的弧度。 “江医生,我也是为了感谢你嘛……” “昨天为了我忙上忙下,我就想著,今天得亲自做点东西报答你。” “阿姨在宿舍值班,我借了她的锅,给你做了一点好吃的。” 她把保温盒塞进江河的手里。 “医院这边没什么好吃的,你肯定没吃饭~” “是不是被我猜中了?快尝尝,还热著呢。” “我做饭可好吃了,你肯定没尝过这么好吃的饭!” 听到这些话,江河又生气又感动…… ——傻媳妇,你做的饭我怎么可能没吃过?早吃过千百回了。 ——怪不得昨晚你问我吃不吃辣,怪不得昨晚你要我忙完了给你发消息,原来是打算过来送饭。 ——怎么都重生了,你还要对我这么好啊? ——真的,这有点太犯规了吧…… 沈鈺见他这样,嘿嘿一笑,俏皮的双手比枪,说: “是不是被感动到了~嘿嘿,目的达成!” 说完,她还模仿开枪的动作,biubiubiu了好几下。 第41章 都在克制 “biu你个头!不许biu了!” 江河用力眨了眨眼,然后凶巴巴道:“以后受了伤,必须先把伤养好再出门,听见没?” 沈鈺瘪嘴,小声嘟囔起来:“知道了啦……江医生真的很凶誒。” 她试图萌混过关。 江河根本不吃这一套,当场拆穿:“別在这儿学台湾腔博同情,没用。” “誒!” 沈鈺觉得不可思议。 她著实是没想到,自己刚看完《命中注定我爱你》,学了点小伎俩,居然就被一眼识破了。 ——江河会读心术吗? 沈鈺撇了撇嘴,知道装不下去了,便恢復了正常的语气:“好嘛好嘛,我错啦,快找个地方先把饭吃了吧,冷了就不好吃了,这可是我做了好久的。” 江河见她这样,也是没招了。 这咋还能凶的起来? 只能蹲下身子,道:“上来吧。” 沈鈺看看周围。 这可是协和医院门口的公交站台,全是人。 虽然昨天已经背过几次了,但现在在这种大庭广眾之下,多少还是有点难为情。 但她也清楚,自己根本不可能拗的过江河。 犹豫了两秒,还是乖乖地往前靠了靠,双手环过江河的脖子,趴了上去。 路过的行人投来善意的目光。 在这步履匆忙的医院门口,这对年轻人的双向奔赴像是一抹清新的甜色,连刚出院的病患看见了,都觉得身上那点病痛轻了不少。 江河背稳了她,顺著马路慢慢走著。 沈鈺则安静地趴在他的背上。 隨著脚步的顛簸,她鬼使神差,悄悄闻了闻江河的头髮。 没有烟味,香香的。 感觉自己的举动有点变態了,她又赶紧把头缩了回来。 沈鈺啊沈鈺,你到底在干什么呀! 她在心里疯狂地唾弃,可是,总又控制不住寄己的行为。 昨天回到宿舍后,她就给娟子打了一通电话。 主打一个救助和取经。 原本娟子还听得津津有味。 可当她听到沈鈺说“我跟他昨天上午才在食堂第一次见面”时,娟子炸了。 “一天?!沈小鈺!你疯了是不是?!” 娟子破大防。 “你们才认识一天!一天!你就让他摸你的脚?还跟他去开房?现在你居然还打算明天瘸著腿跨越半个京城去给他送饭?!” 沈鈺委屈地辩解:“可是他人真的很好,我就是想感谢他一下……” “好个屁!”娟子气急败坏,“现在的男生精得很!用一点小恩小惠博取你的好感,把你感动得稀里哗啦的!你这种小屁孩,最容易被这种套路骗了!” “不会的,他不一样,他不是那种人,他很好的……” “屁的不一样!不行,我不能眼睁睁看著你往火坑里跳!我明天就回学校,我倒要看看这个叫江河的到底是个什么货色!你给我稳住,晚上等我回去替你把把关,听见没有!” 回忆到这里,沈鈺轻轻嘆了口气。 娟子是本地人,她说回学校,很快就到了。 所以今晚吃饭,要喊她吗? 沈鈺陷入纠结…… 江河自然不知道沈鈺的小心思。 他找了个街心花园的石凳坐下,把拐杖靠在一旁的树干上。 微风卷下几片槐树叶,也带起了一阵清甜的茉莉香。 江河其实早就闻到了。 媳妇今天特意喷了香水。 一个女孩子,忍著脚伤挤公交倒地铁来送饭,出门前还精心打扮过。 这意味著什么……是不是有点曖昧了?嗯? 但是,以江河对沈鈺的了解,她绝对不是那种会轻易对一个男生產生好感的女孩。 前世他们相识后,可是足足大半年才牵上手的。 她对待感情极度认真,防备心极重。 怎么可能仅仅认识了一天,就对自己產生曖昧? 江河觉得,这极大概率是自己的错觉。 毕竟人生三大错觉就是:手机震动、我能反杀、她喜欢我…… 或许是因为自己带著重生者的巨大滤镜,所以才会把沈鈺的感谢和懂事,放大成了曖昧。 如果自己现在表现得太急切、太自作多情,可能会立刻触发沈鈺的防御机制,把她嚇跑…… 於是江河克制住自己,规规矩矩地坐在原位。 而对面的沈鈺,同样也在克制著自己。 “快尝尝,看合不合胃口。”沈鈺说。 “谢谢。”江河客气回应。 打开饭盒。 有米饭,西红柿炒鸡蛋,还有辣椒炒肉。 虽然很简单的菜式,但香喷喷的,沈鈺厨艺极好,是从小在家就给爸爸妈妈做饭练出来的。 江河满怀期待的尝了一口。 和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媳妇確诊后,就没再下过厨,这个味道,他有很多年没有尝过了。 味觉给人带来的刺激,不比听觉嗅觉弱。 各种甜甜的回忆涌上心头,那是无数个幸福而渺小的瞬间…… 看江河眼神逐渐变得温柔,沈鈺以为是他觉得好吃了,便也开心的说道:“看起来是蛮合江医生胃口的哈~” 江河点头,柔声道:“是啊,好好吃。” 见他心情这么好,沈鈺嘿嘿一笑,道:“好吃就行。” 江河问:“你呢,你吃饭了没?” 沈鈺说:“放心,饿不著厨师的,我偷吃过啦。” “那不行,晚上我得带你去吃好吃的。” 江河说完,又怕唐突,找了个藉口道:“主要是,太麻烦你送饭过来了。” “哎呀,不麻烦不麻烦。” 正好聊到吃饭这事了,沈鈺便下定决心,道:“江医生,我们等会如果还要去吃饭的话,要不……我把我朋友喊上?” “谁呀?” “娟子,就昨天跟你说,天天买甜食在我眼神晃悠的那个坏女人……当然啦,也是我玩的最好的朋友了。” 江河当然认识她,徐娟,媳妇的好闺蜜,前世的伴娘,协和普外主任徐文培的女儿,当然,也是自己的好朋友。 来京城,有个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改变媳妇的生活习惯。 自己终究要回南方,所以,让徐娟在她身边帮忙照顾是最好不过的。 而且,徐娟前世身体就不好,她一直不爱体检,说什么:“只要不体检,就不会有事。” 搞到最后,原本几十块钱尿检就能发现的早期慢性肾病,硬是拖成了尿毒症。 现在逼她去做个体检,也能提前把她从深渊里拉出来,改变她的未来。 江河想到这里,便点头道:“可以呀,你喊她来吧。” 第42章 你是不是有病? 今年的十一黄金周,徐娟过得一肚子火。 本来家里老早就说好了,一家三口趁著假期去香山看红叶,顺便住两晚。 结果今天一大早,老爸徐文培的手机又响了。 说是有个晋城来的vip病人,几个科室的主任和副院长全在等他回去联合会诊,必须立刻走。 徐娟当时就生气了。 又加班!又会诊! 从小到大,只要医院一个电话,她爸哪怕是在年夜饭的饭桌上也能拔腿就跑。 在这个家里,当医生的爸爸永远是缺席的。 与其在家里无聊著,还不如回学校找沈鈺! 更何况,昨晚沈鈺著实把她雷到了。 认识一天就去开房?今天还要拖著瘸腿去给人送饭? 徐娟觉得,这傻丫头绝对是遇到高手了,被人卖了指不定还在替人家数钱! 她必须要来看看,到底是哪路神仙,能把沈小鈺迷得智商清零。 晚上六点,粤菜馆门口。 徐娟大老远就看见了沈鈺,火气蹭一下就冒出来了。 她走过去,捏住沈鈺的脸蛋。 “沈小鈺,你今天打扮得很好看嘛,心机小耳环都准备上了是吧?哎,跟你住一个宿舍一年了,我怎么没见你穿过裙子呢?我还以为你的衣柜里只有牛仔裤和运动裤呢,原来你还有裙子的呀?” 沈鈺心虚地扯了扯裙摆,小声嘟囔:“哎呀,今天天气好嘛,就隨便穿穿……” “隨便穿穿?你还化了妆?” 沈鈺辩解道:“就化了一点点,打了个底……” “你这妆还不如不化,跟没画有什么区別?这也太淡了吧,谁看得出来啊?” “哎,我这不是没什么经验吗?” 说完,沈鈺上前,抱著徐娟,说:“娟子,麻烦你了,大过节的还特意为了我的事情跑回来一趟,谢谢你啦。” 徐娟鼻子动了动,气极反笑:“行啊你,你先別急著感谢我,沈小鈺,怎么连香水都喷上了?” 她一边说,一边手去拽沈鈺挎在肩上的帆布包。 “来,包给我拿出来。” 沈鈺护住包:“你干嘛查我包呀!” “我看你有没有带身份证!”徐娟瞪著她,“是不是今天晚上不打算回宿舍了?我告诉你,今天有我在,你想都別想!” “哎呀,没有啦!”沈鈺哭笑不得,连连保证,“我不会跟他在外面住的,这点你放心吧,吃完饭我肯定回宿舍的。” 徐娟对此表示严重怀疑。 她凑到沈鈺耳边,压低声音问:“你真没被威胁?你要是被他抓住了什么把柄,被威胁了,你就眨眨眼睛。” 沈鈺用力睁大眼睛,死死撑著不眨眼:“真没有!” 这下徐娟可真好奇了。 “走走走,快进去,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能把我们家沈小鈺迷成这个模样。” 沈鈺在前面引路,因为脚踝绑著绷带,只能一瘸一拐地走小碎步。 她一边走一边找补:“其实他人真的很好,可能因为他是医生吧,我对医生可能是有天然好感的,觉得学医的男生都很靠谱,很有责任心。” 听到医生这两个字,徐娟皱眉,想到了今天早上提著包匆匆出门的父亲…… “快拉倒吧你!千万不要跟医生谈恋爱!毕业之后忙得要死,天天值夜班,写病歷,一上手术台就是十几个小时连轴转,连个人影都见不到,根本没时间陪你,到时候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全得你一个人扛,家庭能幸福吗?” 沈鈺脸一红,哎呀了一声,急道:“你都说到哪里去了?我们才认识,还没谈恋爱呢!” 徐娟懒得搭理她,见到了地方,直接推开包间的门。 门一开。 坐在窗边喝茶的江河站起身。 目光越过沈鈺,落在了她身后的徐娟身上。 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徐娟,协和普外主任徐文培的独生女,沈鈺最好的闺蜜。 前世,也是同样的三个人的饭局。 徐娟为了替沈鈺把关,在饭桌上喝了半斤白酒,拍著桌子警告他如果敢对不起沈鈺,就找人打断他的腿。 她是个好姑娘,仗义,直率。 只可惜,因为从小对父亲工作的牴触,导致她极其抗拒去医院,连单位每年组织的常规体检都不去,最后…… 而在徐娟这边,看到江河的第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第一印象:挺帅的,顏值不低。 个子很高,站得笔挺,身上有股很沉稳的气质。 但徐娟觉得,这绝对不是什么好跡象! 长得这么帅,眼神还这么从容不迫,看到女朋友带闺蜜来,居然一点都不紧张? 这心理素质,这气场,肯定谈过不知道多少段恋爱,一看就是那种在女人堆里游刃有余的高手。 完了完了,沈小鈺这种小白,绝对是被他骗成笨蛋了。 心里虽然已经把江河判了死刑,但表面上,徐娟还是要保持平和的状態。 她主动上前,礼貌微笑。 “hello,你好呀,我是徐娟,沈鈺的舍友。” 江河点点头:“你好,我是江河。” 他拉开旁边的两把椅子,示意她们入座。 顺手將一杯已经倒好的温水推到沈鈺面前,又给徐娟倒了一杯茶。 三个人落座。 状態各有不同。 沈鈺坐在中间,双手捧著水杯,已老实。 江河靠在椅背上,神色坦然,拿起菜单递给徐娟:“看看想吃什么,別客气。” 徐娟没接菜单,她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微笑著拋出第一个问题: “江河,你长得这么好看,在你们学校肯定很受欢迎吧?是不是谈过很多段恋爱啊?来,跟我们说说,嫂子一定很好看吧?” 沈鈺立刻竖起了耳朵,悄摸摸地偷听。 江河摇了摇头:“没谈过恋爱。” 徐娟挑了挑眉,道:“真的假的?长成这样,没谈过恋爱?” 江河:“真没谈过恋爱,这几年一直在忙著做研究,没时间,也没遇到想谈的人。” 坐在旁边的沈鈺一听,嘴角忍不住上翘。 她抬起头,迫不及待地替江河补充:“对呀对呀,娟子,江医生可厉害了!前两天还在他们学校的临床病理思维大赛上拿了第一名呢,而且是满分第一!” 徐娟转过头,微笑著,瞥了一眼沈鈺。 ——沈小鈺,你到底是哪头的? 沈鈺接到闺蜜的死亡凝视,立马闭上嘴,不敢说话了。 徐娟重新看向江河,不死心道:“行,学霸,那你总有个理想型吧?你喜欢什么样类型的女孩子?” 江河转动著手里的茶杯。 想了想之后说,轻声说: “我自己也不知道,就看感觉吧。” “但是,可能会比较喜欢爱笑的,善良的,喜欢平时不怎么爱打扮,但偶尔也会穿一次裙子的,最好,是想当老师的女孩。” 徐娟彻底无语了。 ——大哥,你管这叫看感觉? ——你这特么就差报沈小鈺的身份证號了吧!你这就是奔著她量身定製去描述的好不好?! 沈鈺被这一记直球打得措手不及。 不过想想应该是巧合罢,千万別想多了! 徐娟端起手边的茶杯,一饮而尽,道: “行了行了,点菜吧,我都快饿死了,都怪你沈小鈺,我昨晚气得一晚上没睡好,早上起来眼皮肿得跟核桃似的,到现在腰还是酸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疲乏、水肿、腰酸、贫血貌。 如果不立刻干预,用不了几年,就会走向不可逆的肾衰竭。 徐娟正低头看著菜单:“点个白灼虾,再来个烧鹅,沈小鈺你吃不吃……” “徐娟。” 江河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徐娟抬起头,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他:“怎么了?” 江河:“你是不是有病?” “……” 包间里瞬间鸦雀无声。 沈鈺呆住了,满眼不可思议地看著江河。 徐娟也懵了:“啊?谁?我?……你是在骂我吗?” 江河摇头,解释道:“没骂你,我的意思是说,你可能有那个大病。” 徐娟:“???” 空气沉默了几秒钟之后。 徐娟拍案而起:“江河,你才有病吧?第一次见面就咒我?!” 江河神色平静。 说这略带歧义的话,他是故意的。 作为前世相识十几年的老友,他太了解徐娟的性格了。 好言相劝让她去检查身体?白日做梦。 只有用激將法,把话往难听了说,然后打赌,才能逼她立刻衝去医院自证清白。 更何况……今天碰到徐娟,其实是个意外之喜。 协和医院那边的事情,目前仅仅只是起了个头。 未来,拉拢徐文培作为在京城的强力后盾,是极其关键的一步棋。 自己从深渊边缘拉回了他的宝贝女儿,那可是天大的人情。 江河嘆了口气,心想: 抱歉了老战友,时间紧任务重,这一世没时间跟你慢慢培养感情,只能用这种方式提高你的好感度了。 他说:“我没咒你,你早上起来眼瞼水肿不是一天两天了吧?容易疲乏,腰酸,平时上厕所的时候,尿液表面的泡沫是不是很久都散不掉?” 徐娟瞳孔微缩,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全中。 而且,毕竟还是个花季少女,这种事被直接说出来,多少有点不好意思的。 “你……你调查我?”徐娟看起来无比警惕。 “我是医生,望诊是基本功,既然你不信,不如打个赌?” “赌什么?” “明早空腹,去隨便哪家三甲医院做个几十块钱的尿常规和肾功能检测,如果指標一切正常,是我看走了眼,那我向你道歉,你可以隨便骂我,但如果被我说中了,有蛋白尿甚至隱血……你就得老老实实听医嘱治病,敢么?” 徐娟也是个暴脾气,而且她听出来江河没有恶意,便当场一拍桌子:“赌就赌!明天我查出没事,你看我怎么拿化验单拍你脸上!沈小鈺,你给我作证!” 突然被点名的沈鈺,慌得不行。 刚刚不还在聊理想型吗?怎么突然就变成看病打赌了?而且这气氛怎么感觉都快打起来了呀! “那、那个……” 沈鈺软糯糯地替闺蜜求情:“江医生……你別凶娟子呀,她很好的,没恶意的……你们別吵架好不好?” 江河在和沈鈺对视的一瞬间。 所有算计和锋芒,在顷刻间化作了一池春水。 “没凶她,想让她去看病呢,没吵架。” 江河反手拿起菜单,自然而然地递到沈鈺面前,轻声说:“来,看看你想吃什么?” 沈鈺乖巧看了一眼,隨后道:“西红柿炒鸡蛋?” 江河点点头:“好呀,就点这个。” 徐娟:“???” ——不是,大哥,这什么川剧变脸速度?你双標得也太明显了了吧?! ——还有,谁特么来高档粤菜馆吃西红柿炒鸡蛋啊!! 徐娟不知道的是。 沈鈺点这道菜,其实是想替江河省钱,让他请客本来就不好意思了,还多带了个朋友,等会得找机会偷偷去把单买了。 而江河表面上顺著媳妇意图,其实转头就点了几道贵得不动声色、且对肾臟负担极小的顶级粤菜,並且预判到了媳妇的抢单行为,先一步结了帐。 跟这夫妻俩吃饭,你就吃吧,一吃一个不吱声…… 第43章 白给少女与晴天霹雳 这顿饭,徐娟吃得很不得劲。 沈鈺,纯倒贴啊。 明明平时在学校里对那些献殷勤的男生从来都是敬而远之。 可现在呢? 江河给她倒个水,她都要傻乎乎的笑。 一笑起来,眼睛还会下意识往江河身上瞟。 实在是太倒贴了! 这种女孩子,是绝对不会拥有幸福的! 男人们就喜欢这种不费吹灰之力就能骗到手的傻姑娘,等新鲜感一过,绝对弃如敝履。 徐娟越想越气,连带著看江河的眼神也十分警惕。 吃完饭,江河走回包间门口,看著正在帮沈鈺拿拐杖的徐娟。 他很清楚徐娟现在的想法。 徐娟对他的敌意,本质上是出於对沈鈺的保护。 江河不仅不反感,反而觉得安心。 等自己回南方了,还得指望徐娟多多照顾媳妇呢。 徐娟和沈鈺跟他道了谢,然后就上计程车走了。 回到师范大学的宿舍。 徐娟把包往桌上一扔,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沈鈺对面,双手抱胸。 “沈小鈺,我今天必须好好给你上一课,我知道,你现在觉得那个江河长得帅,懂得多,还会照顾人,很喜欢人家了,对吧?” 沈鈺脸一红,没吭声。 徐娟恨铁不成钢:“但是!作为女孩子,咱们得矜持!你懂不懂什么叫矜持?” 沈鈺訕訕地点头:“懂、懂……” “你懂个屁!女孩子太主动,是会被人看轻的,你越是往上贴,人家越觉得你廉价,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太容易得到的,他们绝对不会珍惜!”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是……他昨天帮了我那么大忙……” “报恩是报恩,倒贴是倒贴,一码归一码!总之,从现在开始,我给你定几条规矩,第一,不许打扮了之后去见他;第二,他约你,你不能每次都答应,得学会拒绝;第三……尤其是今天晚上,千万、绝对、不能主动发消息给他!听见没有?” 沈鈺眨了眨眼,乖巧地点头:“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这还差不多。”徐娟站起身,去水房洗漱。 其实,徐娟並不是真想拆散他们。 她只是太了解这个社会的险恶。 不希望沈鈺在没有真正了解清楚一个人之前,就毫无保留地把自己交出去。 洗漱完,两人各自爬上床。 宿舍里熄了灯,沈鈺拉过被子盖好,拿出手机,给江河发消息: 【江医生,你到酒店了吗?】 消息发送成功的同时,床铺边突然伸出一只手,一把抽走了她的手机。 “哎!”沈鈺惊呼一声,猛地坐起来,“我的手机——!” 徐娟站在床铺间的梯子上,发出一声冷笑。 “沈小鈺啊沈小鈺,我看你就是欠揍了!刚跟你说的规矩,你全当耳旁风是吧?还『江医生你到了吗』?我让你发!我让你发!” 徐娟把手机扔到自己床上,伸手就去挠沈鈺的痒。 “哎呀!娟子我错了!我不敢了!”沈鈺一边躲闪,一边咯咯咯地笑出声。 “现在认错晚了!你这个见色忘义的叛徒!” 两个女孩在窄小的单人床上打打闹闹。 闹够了,徐娟气喘吁吁地爬回自己的床。 她看著天花板,在心里默默盘算。 明天去医院做个检查。 那个江河说得煞有介事,到底是在装神弄鬼,还是真有几把刷子,一查便知。 如果他是在胡说八道,看自己回来怎么拆穿他的真面目,到时候沈小鈺总该死心了吧。 第二天清晨。 徐娟一把掀起沈鈺的被子。 “起床起床!跟我去医院!” 沈鈺困唧唧的:“去医院干嘛呀?我脚已经好多了……” “不是看你的脚,是陪我去做检查,快穿衣服,別磨蹭,今天不把那小子的谎话戳穿,我心里这口气出不来!” 其实最关键的是,徐娟不能把沈鈺一个人留在宿舍。 万一自己前脚刚走,这丫头后脚就瘸著腿去找江河了怎么办?必须把她拴在身边。 沈鈺没办法,只能乖乖起床。 因为不想见到老爸,徐娟特意选了距离稍远一点的北医三院。 到达北医三院时,已经是早上八点半。 徐娟运气好,今天人不是特別多,但依然排了两个小时的队,才掛了一个肾內科的普通號。 肾內科在门诊楼的三层,走廊两旁的不锈钢排椅上坐满了人。 等叫號又等了半个多小时。 终於轮到徐娟。 接诊的是个戴著眼镜的中年女医生。 她简单问了问徐娟的症状,而后拿起原子笔在处方签上刷刷写下两行字,撕下来递给徐娟。 “先去做个尿常规和肾功能抽血,结果出来了拿回来给我看,抽血要空腹,早上没吃饭吧?” “没吃。” 徐娟接过单子。 交费、抽血、留尿样。 繁琐的流程走完,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 徐娟和沈鈺坐在检验科外面的排椅上。 “娟子,你肯定没事的。”沈鈺握著徐娟的手,轻声安慰,“江医生可能只是看错了,他毕竟还是个学生嘛。” 徐娟轻哼一声:“那是肯定!我爸是协和的主任,他都没看出来,一个学生能看出来什么?等会结果出来一切正常,我可要他跟我道歉的!” 等到下午。 检验科窗口旁的针式印表机终於发出嘎吱嘎吱声。 “徐娟!徐娟的报告出来了!”里面的护士喊了一声。 徐娟快步走过去,从窗口接过了那张还带著温热的列印纸。 虽然全是中文,但是看不懂一点。 拿回去给医生:“医生,结果出来了。” 中年女医生拿起化验单,只看了一眼,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她抬起头,仔细端详了一下徐娟的面色,然后说道: “尿蛋白3+,潜血2+,血清肌酐指標也偏高了。” “医生,这……什么意思?”跟进来的沈鈺紧张地问。 医生嘆了口气,看著徐娟说:“小姑娘,还好你来检查得早,不然就麻烦大了。” “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出现这种指標,除了怀疑是肾小球肾炎,还得排查是不是红斑狼疮等自身免疫系统疾病引起的……现在看指標,肾臟已经出现了实质性的损伤,导致大量蛋白漏出,你平时肯定有腰酸、乏力的症状,自己怎么一点都不重视?” 徐娟:“?” 沈鈺连忙问:“医生,那现在该怎么办?” “必须立刻住院,要儘快做个肾穿刺活检,確定具体的病理分型,然后上激素或者免疫抑制剂治疗,如果再拖下去,任由蛋白尿这么漏,发展成尿毒症是迟早的事,到时候就只能靠透析或者换肾了。” 尿毒症。 换肾。 这两个词对於两个十九岁的女大学生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徐娟呆呆地站在原地,感觉四肢冰凉。 如果不是昨天江河打赌逼她来医院检查,她根本不会当回事。 按照她的性格,就算累了、肿了,也会硬扛著,直到身体彻底垮掉。 而沈鈺站在旁边,满脸震惊地看著医生,又转头看了看徐娟。 竟然会这么严重? 江河……他只是在饭桌上看了一眼,就准確无误地判断出了娟子的病情,好厉害…… 这下真是多亏他了! “你必须儘快住院做肾穿刺,但我这里现在没床位了,我先给你开张住院单去排队,你赶紧叫你家里人来想办法。” 徐娟木訥地接过单子。 她转过头,第一次没了主见,问:“鈺儿,我们现在……怎么办?” 沈鈺毫不犹豫道:“给你爸打电话,转院,去协和!” 第44章 恩重如山 协和医院,检验科。 徐文培站在化验室的加急窗口前,手里拿著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报告单。 在08年,igg4亚型的检测在国內绝大多数医院根本做不了,连配套的检测试剂盒都没有。 好在协和引进了德国最新的特种蛋白分析仪,这才赶在今天把数据跑了出来。 徐文培盯著报告单上的数字。 血清igg4:18.5 g/l。 加上昨天影像学上的腊肠样胰腺改变,结果铁证如山—— 自身免疫性胰腺炎(aip)。 不是胰头癌。 徐文培沉默著,拉过旁边的一把不锈钢圆凳坐下。 如果昨天没有听江河的话…… 十二指肠切除、胆囊切除、胃大部切除、胰头切除…… 一场浩大的whipple手术,切下来的將会是一个完全可以靠吃十几块钱激素药就能治好的良性炎性肿块。 这是一场险些酿成大祸的重大医疗事故。 徐文培深吸了一口气,他开始復盘这一切。 自己从医二十多年,怎么会犯这种先入为主的错误? 无痛性黄疸,ca19-9升高,胰头占位。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任何一个外科大夫的大脑里都会立刻弹出胰腺癌三个字。 可是江河,他却没有被这种思维绑架。 他的脑子太灵活了,不仅灵活,而且在协和副院长和一眾主任面前,敢於直接开口打断,敢於推翻定论。 这是一个难得的人才。 绝对的好苗子。 徐文培正想著,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著:宝贝女儿。 徐文培严肃的脸瞬间柔和了下来。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步梯间,找了个没人的安静角落,温声道: “闺女,怎么了?” 电话那头,压抑不住的抽泣。 徐文培心一沉:“娟子?別哭,跟爸说,出什么事了?” “爸……我在北医三院……医生说,尿蛋白三个加號,潜血两个加號……要我立刻住院做肾穿刺……说是可能要得尿毒症……” 一瞬间。 徐文培感觉一股寒意顺著脊椎骨猛地窜上后脑勺。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抽乾,手脚冰凉,眼前甚至出现了一瞬间的黑视。 尿毒症? 怎么可能? 惶恐和不安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臟,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但他知道自己现在绝不能乱。 徐文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立刻变得急促而严厉:“听著,拿好化验单,立刻打车来协和!” 掛断电话,徐文培衝出步梯间。 他要去找副院长赵立诚。 协和的床位极其紧张,肾內科的加急病床,必须找院领导批条子。 一路快步走到副院长办公室门外,门虚掩著。 徐文培刚想敲门,却听到里面传来赵立诚爽朗的笑声。 “对对,王老板,你放心好了……多亏了我们医院专家组的严谨排查,抽丝剥茧,终於在术前给你排除了肿瘤的可能……完全避免了手术创伤……对,这是我们协和的综合实力体现……” 徐文培站在门外,脚步一顿。 赵立诚连提都没提江河半个字,直接把准確诊断的功劳揽在了自己和医院专家组的头上。 这副吃相,极其难看。 但现在,徐文培根本管不了这么多了。 他砰的一声推门进去,道: “院长,打断一下,我女儿突发肾病,我需要立刻在肾內科安排一张急救床位。” …… 傍晚六点半,计程车后排。 徐娟靠在沈鈺的肩膀上,眼睛红肿,一言不发。 沈鈺紧紧握著她的手,用另一只手拿出手机,给江河发信息。 【江医生,娟子出事了,被你昨天说中了,北医三院的医生说很严重,要立刻住院,我现在正陪她去协和医院找她爸。】 按下发送键。 不到十秒钟,屏幕亮起。 【好,路上注意安全,我等会儿也过去。】 看到江河的回覆,沈鈺莫名地觉得心里有了底。 同一时间,快捷酒店的房间里。 江河看完简讯,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防风夹克穿上。 他脑子里飞快地梳理著目前的状况。 徐娟的病,前世是拖到无可挽回才爆发的。 这一世,因为昨晚那顿饭上的激將法,病程被提前发现了,也就会好治疗很多。 不过,自己还是必须过去一趟,不仅是为了徐娟,更是为了老战友徐文培。 一个小时后,协和医院急诊大厅。 沈鈺扶著徐娟走入视线。 徐文培连忙衝出去,一把扶住女儿。 “爸……”徐娟一看到父亲,眼泪再次决堤。 “没事,没事,爸在呢。”徐文培轻声安慰著。 他接过沈鈺递过来的北医三院化验单。 只看了一眼,他的手指就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潜血,蛋白,肌酐升高。 情况比他想像的还要糟糕。 徐文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颤抖的双手,把单子塞进口袋。 “不严重,就是普通的肾炎急性发作,床位爸已经安排好了,明天做个穿刺定个型,掛几天水就好了,走,咱们先上去。” 徐文培亲力亲为,把徐娟送到了肾內科的病房,办妥了所有的住院手续,又跟管床医生详细交代了病情。 等徐娟躺在病床上掛上生理盐水,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后。 徐文培这才直起身,转头看向一直默默陪在旁边的沈鈺。 “鈺儿,你出来一下。” 走廊尽头。 徐文培问:“鈺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娟子那个脾气我知道,平时连个感冒都不吃药,怎么会突然跑去三院做检查?” 沈鈺站在一旁,其实心里也还有些后怕,她赶紧把昨晚的事情简单交代了一遍。 听完,徐文培愣住了。 江河…… 又是江河? 他仅仅通过望诊,就看出了女儿隱藏极深的重症肾病,逼著她去体检,生生把女儿从尿毒症的悬崖边上拽了回来。 徐文培靠在瓷砖墙上,浓浓的自责和愧疚,將他彻底淹没。 自己是个什么父亲?自己算什么主任?! 女儿在自己眼皮底下这么多年,自己却什么都没发现。 而一个大三的学生,只在饭桌上见了一面,就精准地抓住了那些致命的细节。 自己到底有多忽略女儿的健康? 如果不是江河,再拖上一年半载,等女儿真的倒下了,需要换肾了,那该怎么办? 徐文培痛苦地闭上眼睛,隨后捂脸蹲下,无声痛哭。 男儿有泪不轻谈,只是未到伤心处…… 其实,江河虽然望诊基本功扎实,但单凭饭桌上的几眼,要精准判定早期肾病,也是不可能的事。 他是靠著前世对徐娟病史的了解,利用了重生的信息差,反向推导症状,才做到这一切的。 “叮——” 电梯门在这一层打开。 江河从电梯里走出来。 沈鈺一眼就看到了他,立刻迎了上去:“江河!” 江河看著沈鈺,微微点头,低声问:“办好住院了吗?” “办好了,徐叔叔也在这。” 徐文培双眼通红,一步步走到江河面前。 江河微微欠身:“徐主任。” 徐文培没有回答。 下一秒。 他突然弯下腰,对著江河,深深地鞠了一躬。 江河心里一惊,下意识地伸手去扶。 “徐主任,您这是干什么……” 徐文培没有起身,他保持著九十度鞠躬的姿势,声音沙哑得厉害。 “江河。” “恩重如山,我徐文培,欠你一条命。” 江河哪敢受此大礼,连忙扶起他:“言重了,您快起来。” 徐文培起身后,深吸了一口气,道: “还有件事。” “aip那个病例的化验结果出来了,你是对的,但是……赵立诚在跟家属沟通的时候,把准確诊断的功劳全都揽在了专家组的头上,你的名字,提都没提。” 说到这里,徐文培严肃道:“你放心,这事儿我来处理,哪怕闹到院长那里,我也要把属於你的……” “徐主任。” 江河突然开口,打断了徐文培。 “不说这些了,现在当务之急是娟子的病情。” 徐文培一愣,著实没想到江河在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第一时间还是想著娟子。 旋即,又有点感动了,深深的看了一眼江河之后,说:“好。” 老徐走了,忙去了。 而江河,则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有陆晓林发来的消息。 一切都在计划中。 什么叫自己的好处被跳掉?不存在的。 第45章 预判了你的预判 急诊大厅,人来人往。 前世总是拒绝体检的徐娟,这一世的命运轨跡,终於回到了正轨。 江河的心里也鬆快了一些。 沈鈺站在他身旁,双手攥著帆布包的带子,因为脚踝不敢用力,身子微微往一侧倾斜。 “江医生。”沈鈺担忧地问,“娟子她……没问题吧?” 江河安抚道:“没问题,发现得早,肾臟只有轻微损伤,配合激素治疗能控制住,能治好。” 听到江河这么说,沈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今天真是多亏你了,如果不是你跟她打那个赌,她根本不可能来医院。” 江河看了一眼时间,道:“走吧,折腾了一天,我们去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沈鈺转头看了一眼电梯厅的方向,犹豫了一下,道:“可是娟子她……” “她没事了,现在办完了住院手续,只需要静养,而且有她爸在上面盯著,我们就別去添乱了。” 沈鈺想了想,觉得江河说得在理:“嗯,也是。” 两人走出协和的大门,在巷子里找了一家大排档,点碗粥给媳妇喝。 很快,陆晓林也来了。 “师弟!你真是太猛了,你都不知道今天下午出结果的时候,化验科那边是什么动静,那帮主任看到igg4指標的时候,表情绝了!” 陆晓林视线一转,这才注意到坐在对面,有个漂亮的过分的女孩。 他愣了一下,迟疑道:“这位是……” 江河介绍:“这位是师范大的沈鈺,沈老师,我朋友。” 说完,他又指了指陆晓林:“这位是陆晓林,我同校的师兄。” 沈鈺礼貌地点头:“陆师兄好。” “你好你好,沈老师好。”陆晓林连忙回应。 打完招呼,陆晓林心里瞬间就跟明镜似的。 朋友?这么漂亮?分明就是江河在追的那个女孩! 既然如此,陆晓林觉得,自己作为师兄,非常有必要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好好地给师弟做一波宣传。 助攻这种事,必须安排上。 陆晓林看向沈鈺说道:“沈老师,你可能不知道,江河今天有多厉害!” 沈鈺好奇道:“有多厉害?” 陆晓林儘量通俗的说: “就是协和医院里最顶尖的一批主任、副院长,全都聚在一起会诊,所有专家看完了片子,都认为那是胰腺癌。治疗方案都定好了,whipple手术,那可是普外科最大的手术,人在手术台扒层皮不说,术后併发症更是折磨人。” “结果呢,我这师弟,当著满屋子专家的面,站起来说你们判断错了,他说那根本不是癌症,而是一种罕见的免疫性炎症。” “今天下午,加急化验结果出来了,完全被他说中了!根本不需要开刀,吃两周十几块钱一瓶的激素药,那个肿块自己就会消掉!他一句话,硬生生把一个人从鬼门关、从手术刀下给拉了回来!” 沈鈺坐在那里,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转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江河。 今天发生了两件事情。 一是准確无误地判断出了娟子隱藏极深的肾病。 二是在全国最好的医院里,推翻了一眾顶级专家的误诊,救人於水火。 “好厉害呀……江医生。”沈鈺轻声说。 虽心中崇拜,但又闪过一丝自卑。 ——他这么厉害,我这么普通,是不是…… 听她的语气,江河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低落。 前世无数个日日夜夜积攒下来的默契,让他瞬间看穿了沈鈺。 傻媳妇这是觉得差距太大,开始自我怀疑了。 江河嘆了口气,心有余悸道:“厉害有什么用?还是不行啊。” 沈鈺茫然地抬起头:“啊?” 江河说:“我昨晚上网查了资料,酒店热水器真的太脏了,要不是沈老师提醒,我都不知道我喝了什么水!” 沈鈺想起江河端著玻璃杯要喝水,结果被自己一顿数落,最后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乖乖放下杯子的画面。 “噗——” 她没忍住,一下子笑出了声。 江河拿起茶杯,轻轻跟沈鈺碰了一下:“以后生活中的大小事,还得靠沈老师多批评,多指导。” 沈鈺被逗得眉眼弯弯,道:“原来你是偏科生噢。” 江河:“所以才指望沈老师发善心辅导啊。” 沈鈺嘿嘿一笑,说:“我考虑考虑哈~” 陆晓林感觉自己饱了。 明明才刚坐下喝了一口粥,怎么感觉已经撑得慌了? 这师弟,治病救人是把好手,哄女孩子怎么也一套一套的? 多亏自己还想帮忙助攻,压根不需要好不好! 就在此时,沈鈺突然回想起徐文培的话,於是皱眉道:“等会儿,那这样可不行啊,医院怎么能把你的功劳直接抹掉呢?” 陆晓林问:“什么抹掉?” 沈鈺说:“就是刚才在医院里,徐叔叔说的,说医院去跟病人家属沟通的时候,把好处全都揽在他们自己身上了,根本没提江医生的名字!好处全被他们独吞了!” 她越说越生气,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这也太欺负人了!怎么能就这么算了呀?” 陆晓林在旁边听完,反倒先笑出了声。 他摆了摆手,示意沈鈺放鬆:“沈老师,別慌,这就是我师弟的另一个强项了。” 沈鈺疑惑:“什么意思?” 陆晓林感嘆道:“当时师弟让我去做那件事的时候,我还觉得很奇怪,我心里还纳闷,这有什么必要呢?结果现在回头一想,师弟是真有先见之明。” “做……什么事?”沈鈺问。 陆晓林说:“提前预言。” “师弟早让我跟煤老板的家属交代过了,是一位名叫江河的医生,强烈建议在做whipple手术之前,必须先核实指標,如果指標畸高,绝对不能开刀。” “人家属也不傻,当时就了解情况去了。” “除此之外,师弟还让我跟家属说了关於后续的治疗方案。” “所以,副院长想抢功劳?他抢得走吗?家属心里跟明镜似的,到现在,你觉得他们会去找那个满嘴官腔的副院长,还是会来找真正指出病因的人?” 沈鈺听完,惊讶地张了张嘴。 她重新看向江河。 原来他早就算到了这一步! 陆晓林也是一脸复杂地看著江河,由衷地感嘆道:“不是啊,师弟,你明明也才大三吧?怎么感觉好像你已经经歷过无数社会摸爬滚打了一样?这心眼子,我都怀疑你是不是三十多岁的人偽装的。” 江河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真正的社会摸爬滚打,远比这要残酷得多。 这不过是重活一世留下的一点本能防御机制罢了。 就在这时,陆晓林似乎是看到了马路对面的什么人。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朝著街角的方向举起手,挥了挥:“这里。” 沈鈺顺著陆晓林的视线回过头去。 只见街角停著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 车门推开,一个大约五十多岁的女性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女人穿著打扮极为考究,神情却很急切。 “谁呀?”沈鈺小声地问。 陆晓林低头对著沈鈺说了一句。 “大老板。” 第46章 足以影响国內医学进程的约定 王款走了过来。 陆晓林开口问:“王老板,病房那边?” “老李刚睡下,有护工盯著。” 她冲陆晓林点了一下头,隨后,目光盯著江河,主动伸出右手。 “你就是江医生吧?我是王款。” 江河站起身:“王老板,您好,叫我江河就行。” 王款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直切主题。 “江医生,昨天我找人打听过了。” “老李这两年身体本来就虚,要是真按他们原本的方案挨上这一刀,就算不死,下半辈子也只能当个废人躺在床上了。” “所以,我今天跑这一趟,是来感谢你,感谢你保住了老李的身体。” 说完,王款拉开隨身的黑色皮包,掏出一张招商银行的金葵花储蓄卡,推到江河面前。 “密码在卡背面写著,里面有二十万,一点心意,你拿著。” 一张薄薄的卡片,贴著桌面滑到了江河的手边。 08年的二十万。 在这个年代,足够全款拿下南医大周边一套不错的单身公寓了。 陆晓林下意识地看向江河,生怕这年轻的师弟抹不开面子,说出什么“医者仁心不能收钱”的傻话。 江河没有推辞,有钱不赚王八蛋。 况且他现在確实缺钱,总不能一直薅陈浩。 於是接过银行卡,道:“谢谢。” 看著江河把二十万揣进兜里,王款眼底闪过一丝讚赏。 痛快,不虚偽,一点都不像普通的大三学生。 王款笑了一声:“江医生是个痛快人,老李的命是你保下来的,这份情我记著,你年纪轻轻医术就这么了得,以后在学校或者临床上遇到什么难处,用得著我王款的地方,儘管开口。” 江河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看著王款,开口道:“王老板既然这么说,我確实有个项目,想跟您谈谈。” 王款靠在椅背上:“说说看。” 江河说:“我现在在南医大杨煦教授的团队,主攻胰腺癌的早期分子诊断和靶向机制,目前的难点是国內科研硬体跟不上,我想做的课题,需要用到顶级的雷射共聚焦显微镜、全自动流式细胞仪,还要搭建標准化的裸鼠动物模型库,这套设备搞下来,起步需要两百万。” 王款盯著江河,没有立刻接话。 晋城开煤矿的老板,手里不缺钱。 但能在煤老板圈子里廝杀出来的女人,绝不是散財童子。 片刻后,她开口:“江医生,你救了老李,我给你二十万,这是应当的,但你要两百万搞实验室,那就是生意了。” 江河点头:“您说。” “你是个学生,脑子里的想法再好,也只是想法,我不可能凭你一句话,就砸两百万进去。” 江河对此早有预料,他问:“您想要什么定心丸?” “初步的成果,必须先证明你的方向走得通,如果成了,我可以在高新区给你註册一个独立的医学研发中心,全套进口设备买在公司名下,你来做技术合伙人和实验室主任。” 王款继续拋出筹码:“技术、专利、署名权,全归你,但我有两个条件。第一,以后我和我家人身体出问题,你得管,第二,未来你的成果推向市场,我要做唯一的独家商业合伙人,建厂、投產、铺渠道的钱我来出,利润按商业规矩分,如何?” “可以。”江河点点头,“一个月內,我会带著初步的实验数据和论文来找您。” “好,我等你电话。”王款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卡地亚女表,站起身。 临走前,她低头补了一句:“那个赵副院长,我走动过了,给了他想要的好处,你明白我的意思就好,我们谈的事,別多声张。” 江河立刻领会。 王款在帮他扫平隱患,花钱买平安,確保赵立诚不会因为被下了面子而在背地里给他使绊子。 江河站起身,郑重道:“受教了,谢谢。” “客气什么。”王款转身准备离开。 走出两步后,她又停了下来。 转过头,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有些复杂。 “江医生。” “我这半辈子,都在矿上打滚。” “我身边的人,下井吸黑肺,上桌喝烂肝,抽菸抽到肺里全是窟窿,我眼睁睁看著我那些跟著我一起打拼的合伙人,一个个被送进医院,然后盖著白布被推出来……” “癌症是个无底洞,我恨透了这个病。” “如果你能拿出攻克这东西的真本事,別说两百万,以后就是需要砸一千万、两千万,我王款也绝不眨眼。” 说完,王款乾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旁边几桌喝大的食客正在大声吹嘘著奥运会和房价,完全不知道刚才在这个满是油烟的小方桌上,定下了一场足以影响国內医学进程的约定。 江河重新坐下,看向一直坐在旁边没出声的沈鈺。 沈鈺就这么安静地坐著,时不时眨眨眼,认真观察.jpg 刚才发生的一切,对她一个普通大二女生来说,简直像是在看电影。 “怎么了?”江河见她一直盯著自己,忍不住笑了笑,“发什么呆?不吃点?” 沈鈺回过神,小声说:“江医生,你刚才跟那个阿姨谈生意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个大三的学生,两百万啊……你都不紧张的吗?” “这有什么好紧张的,钱还没拿到手呢,真拿到了再紧张也不迟。” “江医生真厉害。” “哪有,我觉得你更厉害,你不怕痛。” “我哪里不怕痛了?” “脚崴了还送饭到医院,不是不怕痛是什么?” “耶?你这个人,有点阴阳怪气誒!” 陆晓林看不下去了,端起酒,起了个头:“师弟啊,来,敬你,祝你成功。” “好。”江河和他碰杯。 喝完之后,陆晓林满脸期待,道: “我不敢想,如果这事真成了,你带著几百万的投资回学校,会发生什么事,学校还不炸了啊?” 说完,久久无人回答。 陆晓林疑惑,看向江河。 才发现他在和沈鈺笑眯眯的小声聊天,他刚才说的话根本无人在意。 陆晓林:“……”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多余,真的,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可恶啊,难道学术水平高跟谈恋爱也有关係? “欸,对了,”沈鈺眨巴眼,突然问道:“南医大……你是南医大的?” 江河点头:“是啊。” 沈鈺歪头:“唔?可你不是说你是我隔壁医学院的?” 江河面不改色:“南山医科大,离京城也就两千多公里,坐火车睡一觉就到了,在整个地球的尺度上来看,勉强也算是隔壁吧?” “誒,真的吗?这也能算隔壁吗?” 沈鈺说完,突然双手比枪,瞄准江河:“你老实交代,还有没有瞒著我的事情?” 江河摇头:“没有了。” “是哦……” 沈鈺放下手,声音突然小了下去。 因为她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江河在南医大,也就意味著,国庆结束,他就要回南方了吧…… 也就是说,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进入倒计时了。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 ——要享受分別,因为分別的时候是在倒数见面;而见面的时候,就是在倒数分別了。 突然有点想哭。 沈鈺赶紧假装喝粥。 喝著喝著,她又想到一件事,恍然大悟:“怪不得!” 江河问:“怪不得什么?” 沈鈺:“怪不得当时你说,交换生项目包要去的!江医生,喂!你就是想我去南方找你玩叭!” 江河一愣,隨后笑了笑:“这都被你发现了?沈老师记忆力还是好嘛。” 沈鈺开枪,猛戳他肩膀:“你这个人,心眼好多噢!” 江河嘿嘿一笑:“我不是,我没有。” 陆晓林深深地嘆了口气,看著夜空,独酌著想: 今晚月色真好,適合一个人吃饭喝酒,不过这酒有点寡淡了吧?……玛德,真寡啊! 第47章 你们这桩婚事,我同意了 接下来的两天,江河带著媳妇到处游玩。 国庆的人是真多呀。 08年的京城有奥运助力,满大街都是福娃。 无论是天安门广场、故宫,还是南锣鼓巷,走到哪都是排队、排队、排队。 好在沈鈺的脚踝恢復得不错,虽然还不能剧烈跑跳,但正常走路已经没大碍了。 江河背著她的帆布包,手里拿著两瓶农夫山泉,始终走在她外侧,用身体替她挡开拥挤的人流。 其实去哪里看什么风景,江河完全不在乎。 只要跟媳妇待在一起,哪怕只是站在前门大街上排半个小时的队买一个全聚德的烤鸭卷,他也不会觉得厌倦。 看著她走在秋日的阳光下,手里拿著一串晶莹剔透的冰糖葫芦,吃得嘴角沾著糖稀,毫无顾忌地开怀大笑,江河觉得自己的心都融化了。 如果可以的话,只希望这一刻,这一段时间,永远这么持续下去。 只是,偶尔在午夜梦回时,他还是会惊醒。 又梦见那间icu病房。 梦见心电监护仪上那条刺眼的直线。 梦见死神挥动著冰冷的镰刀,毫不留情地夺走一切。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这种噩梦不是什么坏事。 愤怒的背后是恐惧,而恐惧,是这世界上最强大的驱动力。 这使得他充满了决心。 …… 国庆假期的第三天。 江河和沈鈺一起去协和医院看望徐娟。 她的状態其实非常不错。 昨天上午刚做完肾穿刺活检术,在床上平躺压迫了二十四个小时,今天早上管床医生查房后,已经允许她下床轻微活动了。 由於病情发现得极早,肾小球的硬化程度很低,目前的方案就是常规的糖皮质激素联合免疫抑制剂治疗。 听见开门声,徐娟转过头。 看到江河和沈鈺並肩走进病房,她愣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看著眼前这两个人,突然有一种强烈的错觉—— 就感觉自己像是个住院的老母亲,正被刚结婚回门的小夫妻俩组团探视一样。 “娟子,怎么样了~”沈鈺跑到病床边,满脸关切。 “我没事。”徐娟说。 沈鈺还是不放心,碎碎念地问了起来:“做那个肾穿刺疼不疼呀?医生怎么说?那个激素吃了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徐娟哎呀哎呀地简单回答了几句:“不疼,就后腰打了个局麻,拿针扎了一下,我爸说幸亏发现得早,吃几个月药控制住就行,至於副作用嘛,吃这药以后脸会变胖,还会长痘,哎,还能咋样?” 说完,她重新看向沈鈺,开始反问:“行了,別光问我了,你呢?国庆玩的开心不?跟江医生什么时候去领证?” 沈鈺:“!!!” 她手忙脚乱地解释道:“没、没有!你胡说什么呀!我跟江医生就是朋友关係……普通朋友关係!” “哦——普通朋友。”徐娟故意逗她。 江河则在一旁若无其事道:“我今年二十一,沈老师二十,都还差一年才到法定结婚年龄呢。” “噢——”徐娟接著调侃道,“不错嘛,连时间都算好了?合著这是打算明年一到岁数就直接去民政局唄?” 沈鈺羞恼地跺了下脚,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红温的她,超可爱的。 玩笑开完了,病房里的气氛轻鬆了不少。 徐娟渐渐收敛了笑容。 隨后掀开被子,穿上拖鞋,从病床上站了起来。 她走到江河面前,双腿併拢,对著江河,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江医生,谢谢。” 江河看著她,点了点头,平静地说:“不客气。” 徐娟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气,把这句感谢展开来讲了讲。 “其实昨天做完穿刺,我一个人躺在床上,背后压著两公斤的沙袋,整整二十四个小时不能动弹,那时候我看著天花板,想了很多。” 徐娟转头看了一眼窗外,语气有些感慨: “以前我总觉得,年轻嘛,熬夜、憋尿、喝饮料,什么都不在乎,我爸天天在医院里忙,我心里有气,觉得他连家都不要了,可是这次……” “这次我爸拿著我的化验单,在病房走廊里偷偷抹眼泪,我全看见了。” 徐娟转过头,看著江河和沈鈺。 “人活在这世上一辈子,什么钱啊、財啊、面子啊,全都是虚的,都是次要的。” “只有身体健康才是第一位。” “要是没把这病提前揪出来,等我真到了尿毒症那天,我们家就全毁了。” “所以,沈小鈺,你跟江医生的这桩婚事,我同意了。” 沈鈺猛地抬起头:“誒?怎么突然?……不是不是,你胡说些什么啦!” 徐娟根本不理会她,接著说道:“我是认真的,你跟江医生在一起,至少你身体会健康呀,有个这么厉害的大夫天天盯著你,多有安全感,而且,我看你单身这么多年,追你的男生那么多,你连正眼都没瞧过谁,一直没遇到喜欢的人,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一见钟情的,確实很难得,好好珍惜吧。” “喂!!!!”沈鈺要急完了,徐娟这是要把她的底裤都给扒了呀。 什么一见钟情,这种话怎么能当著江河的面说出来! 她慌乱地转头看向江河,急切地解释:“江河你別听她瞎说!她脑子进水了!” 江河看著沈鈺那副急得快要跳脚的可爱模样,忍不住笑了笑,温声说:“知道的,知道的。” 安抚完媳妇,江河转过头,重新看向徐娟。 “其实,我今天过来,也是有一件事情要拜託你。” 徐娟立刻道:“什么事?儘管说!” 江河说:“我想拜託你,以后在学校里,帮我监督沈老师的作息和饮食。” 徐娟一愣,就这事? 江河需要把握好说话的尺度。 不能说得太嚇人,否则会导致沈鈺的心理负担;但也不能说得太轻鬆,太轻鬆了,她俩绝对转头就忘,根本不会当回事。 他想了想之后,道:“这几天我观察过沈老师,她现在的身体状態,用中医来解释,叫脾胃不和,痰湿鬱结。” 徐娟惊讶:“江医生,你还懂中医?” “当然了。”江河一本正经道,“中医里讲,脾主运化,你摄入过多的高糖分,脾胃运化不开,就会在体內形成痰湿,长此以往,湿热蕴结在少阳、太阴两经,气血运行不畅,就会在体內形成积聚,这种积聚在早期,很难查出来,但一旦它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沈鈺被嚇到了,她紧张道:“那要不……我也去做个体检吧?” 江河点点头:“做体检可以,排查一下基础数据是好事,但就像我说的,有些微小的病变在这个阶段,机器是扫不出来的,这就是中医常说的治未病。” 他看著徐娟,郑重地託付道:“所以,预防才是最关键的,必须立刻改变生活习惯,戒掉高糖饮食,每天晚上十二点前必须睡觉,三餐要规律,我人在南方,管不到她,只能拜託你这个本地人了。” 徐娟听完,脸色也变得严肃。 她可是刚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人,十分清楚“平时没感觉,一查就是绝症”是种什么感觉。 江河既然能一眼看出她的隱疾,现在对沈鈺做出这样的判断,她不敢有丝毫怠慢。 徐娟重重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江医生,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了!” 有了这句话,江河算是放下心来。 未来媳妇在北方,终於有一个靠谱的人盯著她了。 胰腺癌这个万癌之王,哪怕只是改变一点点易感体质的外部因素,也意味著生存概率的成倍增加。 他看著正在被徐娟疯狂训导、委屈巴巴连连点头的沈鈺,十分满意。 第48章 彻底驶入快车道 沈鈺和徐娟有说不完的话要聊。 江河悄悄朝沈鈺打了个手势。 沈鈺点点头,用口型比了个“去吧”。 他便退出病房,转身去办公室找徐文培。 “徐主任。” “快坐。”徐文培接了杯温水,亲自递给江河。 “娟子状態挺好,精神不错。”江河双手接过。 徐文培坐在江河对面,点点头:“今天早上查房看过了,各项指標都在往下走,这次,是真要多谢你。” “碰巧看出来了而已,您言重了。”江河回答。 徐文培摇头:“医学上哪有那么多碰巧?你能看出来,那是你的基本功扎实。” 说著,他转过身,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爱国者移动硬碟,推到江河面前。 “这是协和普外科近几年来,所有胰头癌和胆管癌的经典手术录像、术后病理追踪,以及详细的併发症数据。” 江河目光一凝。 这种核心临床数据是绝对的无价之宝,根本不可能在公开期刊上找到,全是用无数台手术积攒下来的真金白银。 “这些数据我已经隱去了患者的个人隱私信息,属於完全合规的学术交流资料,以后你做胰腺癌的课题,协和普外可以给你们提供临床数据支撑,如果有需要跨院联合指导的,我徐文培掛个名,替你背书。” 这就是极大的收穫了。 有了徐文培的联名背书,以后发核心期刊、申请国家级自然科学基金,几乎是一路绿灯。 江河乾脆地收起硬碟:“谢谢徐主任,有了这些,我的进度能快很多。” 徐文培又拿过一本檯历,在背面写下一串號码,撕下来递过去。 “你改良whipple手术的设想很好,这是德国卡尔史托斯和美国强生北方大区总代的直线电话,你筹建实验室採购设备,直接找他们报我的名字,走公对公渠道,能拿最低价和最好的售后。” “帮大忙了。”江河小心收好纸条。 徐文培点点头说:“明年六月,中华医学会外科学分会要在京城举办一届全国性的胰腺学术峰会,我手里有一个青年学者推荐名额,你回去好好做,只要在这之前能跑出核心数据验证你的理论,明年,我推你上主舞台。” 他说:“在这个圈子里,只要你站上去讲十分钟,以后你的课题就不会缺经费。” 江河站起身,语气郑重:“绝不辜负徐主任的推荐。” …… 下午,沈鈺留在医院陪护,江河独自去了中关村。 08年的中关村,是全国最大的电子集散地。 鼎好、海龙、科贸大厦外掛满巨大的海报,街边全是抱著传单拉客的导购。 江河走进海龙电子城,坐扶梯上了四楼。 他兜里揣著王款给的那张金葵花卡。 二十万,是一笔实打实的巨款,他现在需要把这笔钱变成推动科研的生產力。 他走进一家thinkpad专营店。 “拿一台t61,要顶配。”江河已经了解好了。 店员愣了一下:“t61顶配版,这台得一万八千五,您看……” “拿未拆封的新机。”江河掏出金葵花卡,放在玻璃柜檯上。 店员立刻换上討好的笑脸。 ——没想到他看起来其貌不扬,实际是个有钱人!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拆箱,验机。 经典的黑色磨砂外壳,键盘正中央有颗红色指点杆。 这玩意,能帮助他更好的处理医疗数据。 刷卡签字,江河拎著电脑包下楼。 经过一家索尼专卖店时,他停下了脚步。 展示台上放著一台粉色的vaio系列笔记本电脑,机身轻薄,外观极其漂亮,非常適合女孩子使用。 江河站了一会儿。 沈鈺现在的宿舍里没有电脑。 她写交换生申请材料,还要跑到图书馆的电子阅览室去排队上机。 如果买了这台电脑送给她,她会方便很多。 搞一台! 不过,直接送一台一万多的电脑过去,她绝对不会收。 江河也不在意,山人自有妙计。 只需启动星座小魔女帐號,搞个什么粉丝回馈大抽奖活动,便可將礼物光明正大的送给媳妇了。 刚走出中关村,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陈浩的声音有些激动:“老江!搞定了!” “几百份病歷,全弄完了?” “全录完了!我们昨晚加了个大班,把所有数据全核对了一遍,刚才已经把最终版的excel表格存出来了!” “干得漂亮。”江河笑道,“我明天就回去了,这顿庆功宴我请,地方你们挑。” “就等你这句话了,赶紧回来,我去接机,记得拍照哈!” “放心,对了,把表格先发我邮箱。” “没问题,接下来就交给你了啊,老江。” 掛断电话。 数据已经跑完,那么就可以开始写论文了。 江河转头看了一眼街道对面的邮政营业厅,脑子里浮现出最后一件事。 沈老师去南方做交换生的事情。 名额沈鈺肯定有能力爭取到,但那六七千块钱的跨省交流自费款,自己得给她解决。 关於这件事,江河也早就做了铺垫。 沈老师的文字写得极好。 这两天出去玩的时候,江河就有提过,想把她空间里的那些隨笔拿去投稿试试。 沈鈺一开始还很不自信,被江河一通鼓励之后才同意。 现在就是开花结果的时候了。 江河点开沈鈺的聊天框,按著键盘。 【沈老师!好消息!还记得我那个在出版社的朋友吗?你猜怎么著?你的稿子过啦!】 发送完毕。 江河穿过马路走进邮局,填了一张按址匯款单。 在附言那一栏,他写下:《大河文摘》特约稿费结算。 搞定。 过几天,这笔钱就会变成一张绿色的邮政取款单,名正言顺地敲开沈鈺宿舍的大门。 走出邮局,江河站在京城街头,伸手摸了摸隨身背包里沉甸甸的东西。 一张存著十几万巨款的金葵花卡,一块装著协和普外科数年核心数据的硬碟,一台新买的thinkpad笔记本电脑,以及,一条直通明年全国顶尖医学峰会的快车道。 有了这些,这趟京城之行,算是圆满了。 刷开快捷酒店的房门。 拉上窗帘,打开电脑。 江河从书桌上扯过一根捲起来的宽带网线,插进t61侧面的网口。 隨著屏幕右下角的本地连接图標亮起,把硬碟插上,再把邮箱里陈浩他们发来的文件下载下来。 顺手装上spss 16.0统计软体,而后打开两个窗口。 左边,是陈浩他们熬了几个通宵,一份份手工录入清洗出来的南医大本地病例表格。 右边,是代表著国內最高医疗水平的协和普外科,长达数年的核心手术追踪与详尽的预后数据。 江河盯著屏幕上的两行数据列,目光越来越沉静。 之前南医大的数据样本量虽然够,但缺乏长期的、高质量的术后生存期追踪。 而协和的数据,正好补齐了这最后一块短板。 两份数据一旦进行多因素cox回归分析跑出生存曲线,那个在现阶段还不为人知的临床规律,將在统计学上彻底无所遁形。 新建文档,重命名: 《基於多中心大样本的胰十二指肠切除术后淋巴结转移率(lnr)与预后评估分析》 江河在正文第一行敲下破题的摘要:“目的:探討胰腺癌根治术中,淋巴结转移率对患者总体生存期(os)的独立预测价值,並尝试对现行tnm分期系统进行补充修正……” 写完这段,江河又在下一行另起一段,敲下几个字: “数据来源:南山医科大附属第一医院、协和医院多中心联合队列。” ----------------- ps.求一波保底月票呀家人们,每200票上架后加一更,上不封顶。 第49章 主刀医生的手,稳得可怕 今天是在北方的最后一天。 师范大学女生宿舍楼下,江河看见沈鈺,直接没忍住笑出了声。 前两天见面时,媳妇是裙子+淡妆+香水。 今天的媳妇,是裙子+淡妆+香水+专门弄了头髮。 看得出来,应该是借了宿舍里哪个女生的捲髮棒,自己笨拙又努力地卷出来的。 这种略带生涩的精心打扮,十分可爱,十分鲜活。 “你笑什么呀?”沈鈺走近了,眨了眨眼。 江河收起笑意,惊讶道:“哇,这是谁呀?” 沈鈺有点懵,说:“嗯?是我呀。” 江河:“原来是你啊,差点没认出来,平常已经很好看了,今天更是好看得过分,好看得不讲道理了,要是未来谁能跟沈老师在一起,真是享大福了。” 沈鈺:“!” 她显然不太適应这种直白的夸奖,小脸一红,赶紧开了个玩笑,道:“这么会夸?今天可是轮到我请客,你该不会是想让我请客吃点好吃的吧?准了!” 江河嘿嘿一笑:“没有啊,就说实话也不行了?纯觉得好看啊,打心底里觉得好看。” 沈鈺的脸更热了。 她双手比枪,努力作出十分严肃的可爱模样,一边biubiubiu一边说:“你不要油嘴滑舌哦,等会人家误会了,跟你说!” 江河:“是哦~” 他指了指不远处树下的一张木製长椅:“走,先过去坐一下。” 沈鈺乖乖点头,跟著他走到长椅旁坐下。 江河则在她面前单膝蹲了下来。 这几天,每次约媳妇出来的理由都是一样的:帮你检查一下脚部的恢復情况。 哪怕韧带拉伤的恢復期其实不需要每天这么频繁地检查,但江河乐此不疲。 握住她的右脚,將鞋子脱了下来,接著,捏住白棉袜的袜筒,轻轻往下一褪,露出了她的脚踝。 经过这几天的休养,外踝处的肿胀已经完全消退了。 “这里还有痛感吗?”江河抬起头问。 沈鈺其实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双手揪著长椅的边缘,脚趾微微蜷缩著,道:“不疼了的。” 江河仔细观察了一下关节的活动度,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点了点头:“嗯,好多了。” 接著,他又开始了一如既往的叮嘱:“回去之后,儘量不要跑跳,上下楼梯的时候重心放在左脚,晚上睡觉前如果觉得酸,可以拿热毛巾敷十分钟,但水温不能太烫,还有,平时走路少穿硬底鞋……” 这些注意事项,在这三天里,江河已经翻来覆去地叮嘱过无数遍了。 他说得不厌其烦,她一遍遍的听著。 每听一遍,都会感觉心里麻麻的,像是有电流流过,脑袋也跟著晕晕的,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听清了吗?”江河没听到回应,抬起头问。 “听清啦,江医生。”沈鈺回过神,用力点了点头,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江河也不再多说,拿起刚才脱下的白棉袜,顺著她的脚尖重新套上,將袜筒拉平整,然后把她的脚平稳地放回帆布鞋里。 他双手捏住两侧的鞋带,交叉,拉紧。 “好了,走吧,去逛逛去。” …… 两人坐著公交车,来到了京城繁华的商业区。 江河以要给舍友买点礼物为藉口,拉著沈老师在楼层间閒逛。 走到三楼中庭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热闹欢呼声。 沈老师是好奇宝宝,拉著江河过去看。 中庭的小广场上,一家专做diy手工银饰的店铺正在搞假期促销活动。 场地中央摆著一个半人高的长条形展台,展台上固定著一根弯折的金属铜线。 铜线的起点处,放著一个金属小圆环。 “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火线衝击大挑战!”戴著小蜜蜂的店员正站在展台前热情地吆喝著。 “规则很简单!挑战者手持金属圆环,从起点出发,顺著这根弯曲的金属线一直走到终点,只要在这个过程中,圆环没有触碰到金属线,没有引发蜂鸣器报警,就算挑战成功!” 店员举起手里的一张红色卡片,大声说道:“只要一次挑战成功!就可以免费获得我们店铺提供的『情侣diy纯银对戒』打制体验一次!免材料费!免手工费!全免费!” 打戒指。 这在08年,可是年轻情侣间非常流行且时髦的约会项目。 围观的人群很多,跃跃欲试的也不少。 这个游戏看似困难,实则一点都不简单。 金属线不仅弯折的角度刁钻,有些地方甚至做成了螺旋状,通道极其狭窄。 一个男生自告奋勇地走上前,刚过弧弯,手就没注意抖了一下。 金属线上方的红色警报灯立刻闪烁。 “哎呀!太可惜了!这位帅哥手抖了!”店员举著麦克风遗憾地喊道,“这游戏考的就是一个手稳!心跳不能乱,呼吸不能急!还有谁想来试试?” 接著又有几个人上去尝试,全都失败。 最好的一个成绩,也仅仅走到了三分之二的地方。 沈鈺看起来兴致盎然地样子。 江河笑著问:“想玩?” “不想不想,这个看起来太难了,不过我想看一下有没有人能过~” “我能过呀。” “真噠?” “真的!给你展示一下哈。” 江河说完就排队去了。 其实,对於普通人来说,维持手臂悬空並做精细的位移,肌肉不可避免地会產生震颤。 但江河不同。 他是一个在肝胆外科手术台上站了十几年的主刀医生,在前世,他要用头戴式高倍手术放大镜,去吻合不到两毫米的胆管和血管,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手上的柳叶刀不能有一点偏差。 这双手,稳的可怕。 什么抖动?不存在的。 等排到了江河。 店员笑著递过手柄:“帅哥,准备好了吗?准备好就可以开始了。” 江河单手握住手柄,稍微掂了量一下重量,然后便直接开始。 金属圆环向前平移,速度很快。 別人的动作都是小心翼翼、走走停停,而江河的动作却如同行云流水。 几个眨眼的功夫,他就过关了。 其中没有遇到任何困难和阻碍。 围观群眾们安静了两秒钟,隨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沈老师在其中鼓的最大声。 “牛啊牛啊。” “是呀,太厉害了,行云流水,我都没看清他是怎么过那个连环弯的!” 店员也惊讶了。 这台设备,能通关的都寥寥无几,能像江河这样全程不减速直接碾压的,可以说是绝无仅有。 “恭喜这位帅哥!”店员回过神来,將免费体验卡递给江河,“帅哥,这是您的奖品!拿著这张卡,隨时可以进店免费打制两枚手工戒指!” 江河接过卡片,道了声谢,下去找沈老师。 他骚包的晃了晃手里的卡片,道:“帅不帅?” 沈鈺库库点头,眼神崇拜:“好帅好帅,好厉害!” 江河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媳妇一句话,就把自己哄成翘嘴了,嘿嘿,好开心捏…… 他又问:“那怎么说,这个免费的戒指,打不打?” 沈鈺理直气壮道:“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不打白不打,走唄,打打打!” 说完,她生怕自己泄露了情绪,转身就率先朝著那家手工银饰店的门面大步走去,实际上內心想的是。 ——要跟江医生一起打戒指了!这算不算是情侣行为啊,啊啊啊啊啊,好紧张,呃啊!!!!!! 第50章 平安顺遂,岁岁年年 手工银饰店內。 店员热情地把江河和沈鈺迎到空位上,递过一本画册。 “两位先看一下,这是免费体验的款式,既然是情侣一起来的,打个对戒最合適不过了。” 沈鈺没反驳,假装认真看图。 免费提供的款式其实很简单,就是最基础的光面素圈,內侧可以刻字。 “就这个吧。”沈鈺选定了款式。 “好的。”店员拿出一个测量环,“那两位打算戴哪个手指?我帮你们量一下圈口。” “打中指。”江河毫不犹豫。 左手中指,是订婚戒的意思。 店员露出一个瞭然的笑容:“好的呀,热恋中嘛,戴中指最合適。” 江河却摇摇头,一本正经地解释:“不是,主要是你们这活动免材料费,人的五根手指里,中指的骨节最粗,指围最大,打中指用的料最多,既然是薅羊毛,那肯定得挑最费料的打。” 店员:“??” 她在这里上了一年班,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清新脱俗的理由。 短暂的错愕后,沈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连连点头配合:“对对对,薅羊毛必须薅到底,就打中指!” 圈口定好,店员开始指导操作。 “第一步是退火,用火枪把银条烧红,然后迅速放进冷水里淬火,这样银子才会变软,方便敲打弯折。” “然后沿著你们刚才测量的刻度,把银条绕在圆锥棒上,用木槌敲打成一个闭合的圆圈。” “最后一步是打磨拋光,还有在內圈敲钢印刻字,字印在盒子里,你们挑好字母自己敲。” 江河和沈鈺点点头,各自忙活起来。 一个多小时后,两枚银戒大功告成。 “哇……你们俩这也打得太好了。”店员在一旁忍不住夸讚,“我在这干了一年多,带过几百对情侣,你们这是完成度最高的一对。” 打得好是必然的。 毕竟两人刚才都十分用心,全程专注得连话都没顾上说几句。 沈鈺开心地从托盘里拿起那枚大一点的戒指,冲江河扬了扬下巴:“来来来,江医生,手伸过来。” 江河依言伸出左手,任由沈鈺將戒指一点点套进他的中指。 “刚好耶!”她抬起头,满眼惊喜。 江河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的左手上。 银白色的金属圈紧贴著皮肤,微凉的触感透了过来。 其实重生回来的这段时间,他时常会觉得不习惯。 每当夜深人静思考问题时,左手的大拇指总会下意识地去摩挲无名指的指根,转一转,搓一搓,却只能摸到光禿禿的皮肤。 现在,手指上终於又有了重量。 虽然戴在偏离了一寸的中指上,但这种熟悉的束缚感,依然让他觉得踏实。 江河收敛思绪,反客为主,轻轻牵起了沈鈺的左手。 被江河握住的瞬间,她的手指本能地颤抖了一下。 然后迅速把头扭到一边,下巴微微扬起,装出一副毫不在意、只是在配合试戴的模样:“你快点给我戴上试试哈,要是尺寸不对,还要趁早改。” 江河视线扫过她的侧脸。 媳妇的耳根子都已经红透了。 他宠溺地笑了笑,没有拆穿,稳稳捏住那枚纤细的银戒,对准沈鈺左手的中指指尖,一点一点地推了进去。 银戒滑过指腹,越过指节…… 前世的自己穷,买不起钻戒,也是跑去学校外面的手工店,亲手敲了这样一枚戒指。 那天晚上,在逼仄的出租屋里,江河举著戒指,单膝跪地:“沈老师,我现在財力不够,那就只能心意来凑了,你愿意嫁给我吗?” 当时刚下晚班回来的沈鈺,听到这句话愣在了原地。 隨后,她哭得连气都喘不匀,胡乱地抹掉眼泪,用力地点头。 那枚廉价的戒指,沈鈺戴了很多年,从未抱怨过半句。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江河握著她的手,沈鈺也刚好转过头来,两人的视线不期而遇地撞在一起。 他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这戒指可是我用心打的,平常可不能隨便摘下来哦。” 沈鈺乖巧地点了点头:“嗯,不打算摘。” 店员在一旁看著,笑著打趣:“两位真是十分般配呢。” 跟店员道了谢,两人走出银饰店。 时间差不多,该送江河走了。 但两人默契地谁也没有提起这个话题。 “饿不饿?”江河打破沉默。 沈鈺摸了摸肚子:“有一点。” “想吃什么?” “沈老板请客,吃烤鸭!吃贵的去!” “好呀,那我要怒宰沈老板一顿了。” 吃饭的时候,两人依旧只字不提分別。 直到吃饱喝足走出烤鸭店,依然没人提。 坐上公交车,回师范,直到站在女生宿舍楼下,沈鈺脸上的笑意这才一点点褪去了。 在夜色中,她顿足,道:“江医生。” “嗯?” “其实……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就是感觉……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时常会感觉你,一直在担心著什么……” 江河摇摇头:“没有吧,可能是这两天熬夜看医学文献,没睡好。” “真的?”沈鈺狐疑地盯著他。 “当然,別瞎想,我只是在想,你啥时候能来南方做交换生。” 沈鈺心思一动,故意道:“你很想我过去吗?” “想呀,”江河答得自然,“主要是担心你在这里没人盯著,照顾不好自己。” 这显然不是沈鈺最想听到的答案。 她瘪了瘪嘴,小声嘟囔:“我能照顾好自己,我是成年人了好吗。” “是哦,”江河温柔地笑了笑,“那你记得每天按时吃饭,少吃路边摊,娟子可是会隨时跟我匯报的。” “知道啦知道啦,囉嗦……” 今夜的风有些大。 在宿舍楼下,俩人又磨蹭了一会儿,聊的全是些无足轻重、毫无营养的话题。 在又一阵漫长的沉默后,江河终於开了口:“进去吧,早点休息,我也该去机场了。” 沈鈺低著头,双手背在身后:“那你到了,给我发个简讯。” “好。” “那……我上去了?” “去吧。” 沈鈺转过身。 没走几步,脚步顿住。 在原地站了许久,最终还是回过了头。 路灯下,她的眼眶原来已经红了。 她快步走回江河面前,委屈巴巴地问:“什么时候再见面呢?” 江河一愣,轻声安慰:“很快的呀,等你来南方交换……” “可那要下个学期,要明年了。” “那就等下次放假,我再来找你。” “国庆之后哪还有假啊?” “呃……元旦?” “可那还有好几个月呢。” 媳妇越算越难过,眼看著眼睛越来越红,泪水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了。 江河最见不得她哭,心底一软,连忙换上玩笑的语气逗她:“干嘛?捨不得我走?原来沈老师这么喜欢我啊?” “谁喜欢你了!不要胡说噢!”沈鈺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隨后用力眨了眨眼,强行把眼泪憋了回去,“既然如此,我们拍个照吧。” “好呀。” 江河拿出手机。 08年的手机还没有前置摄像头,只能把手机翻转过来对准两人,全凭直觉找角度。 “等一下等一下!”沈鈺急忙喊停。 她迅速转过身,背对著江河,双手用力揉了揉刚才泛红的眼睛,深吸了两口气平復情绪,接著又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衣服,理了理自己今天特意弄卷的头髮。 折腾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转过身,虽然眼角还有点微红,但脸上已经换回了那副笑吟吟的明媚模样。 她凑到江河身边,肩膀挨著肩膀。 “准备好了吗?”江河举高手臂。 “好啦。” 沈鈺比出自己的招牌手枪手势,脑袋还俏皮地歪了一下。 “看镜头。”江河提醒。 “一、二、三,茄子!” 刚一拍完,两人立刻脑袋挨著脑袋,看向屏幕。 照片里,江河表情平静,站得像个笔挺的木头桩子;旁边的沈鈺却笑得极其灿烂,两根比作手枪的手指有一根甚至快戳到了江河的下巴上。 两人安静地看了两秒钟,沈鈺怒了: “江河你干嘛把手机拿这么近!显得我脸好大!” “哪里大了?很可爱啊。” “不行不行,丑死了……赶紧刪掉,重拍重拍!” “不刪。”江河护住口袋,笑著拒绝,“我觉得挺好看的。” “哎呀!江医生!”沈鈺急得跺脚,“你自己看看你那表情,木愣愣的一点都不配合!重拍一张嘛!” “不要。” “你给不给!” “不给。” 沈鈺气呼呼地瞪著他,双手叉腰,连连哼了好几声。 但刚才那种马上就要分別的酸楚和难过,却在这番没心没肺的笑闹声中,悄然消散了大半。 “不给算了,那你记得把照片发给我。”沈鈺表示妥协。 江河道:“好,快上去吧,我得走了。” “嗯嗯,走了!” 沈鈺走出几步,脚步再次顿住。 几秒钟后,她没有回头,只是背著身,高高举起左手挥了挥。 路灯下,那枚银色的戒指闪烁著微光。 江河久久无法移开视线,直到女孩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周遭慢慢安静下来。 他缓缓抬起左手,看著中指上的戒指。 戒指里是刻了字的,是她的名字缩写: 【s.y】 相对应的,沈鈺那一枚上面刻的就是江河的名字缩写。 戒指的意义是人类赋予的,就像是一种契约,越是浮躁的时代,承诺越显单薄,可真情这东西啊,恰恰是在一次次相互守望中,拿光阴和固执换回来的,不是么? 江河拿出手机,將刚才那张合照设为了屏幕壁纸。 屏幕亮起,就能看见媳妇的笑,眼角还红红的。 一瞬间,心口就被塞得满满当当,爱意翻涌,根本停不下来。 “沈老师。” 江河手指抚过屏幕,在心底无声地念著。 “这一世。” “……只求与你平安顺遂,岁岁年年。” 收起手机,江河心里很清楚,祈愿从来救不了命。 既许了这岁岁年年,自己便要更加努力才行…… ----------------- ps.求月票~ 第51章 老天到底给他关了哪扇窗? 羊城,接机口。 江河跟陈浩碰面,第一时间把手机递给了他。 “小子,来,看看封面。” 陈浩:“?” 他接过手机一看。 照片里的江河站得笔挺……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身边那个姑娘肩膀紧紧挨著他,笑得眼眸弯成了月牙,双手比作手枪的姿势。 女孩的眼角还带著一丝微红,却丝毫掩盖不住那种明媚到骨子里的鲜活与漂亮。 陈浩先是一愣。 旋即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困惑。 这是哪个明星?老江不是去京城奔现的吗?怎么去见明星了,还换了手机壁纸? 紧接著,他渐渐反应过来,困惑迅速转化为了震惊。 他把手机凑近了几分,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个女孩的脸。 ——臥槽?这踏马……不会就是老江的网恋对象吧?嗯?啊?呃! 震惊过后,羡慕的情绪涌上心头。 再然后,就是纯粹的嫉妒了…… 凭什么啊!大家都是医学院苦哈哈的单身汉,凭什么这小子读书厉害,找女朋友都漂亮得这么不讲道理?! 老天爷到底给他关了哪扇窗啊? “如何?来,评价。”江河笑著看向陈浩,逗他。 陈浩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塞回江河手里,顺势一拳砸在江河的肩膀上,道:“又给你装到了!” 嫉妒归嫉妒,但兄弟脱单,陈浩最终还是咧开嘴,道:“恭喜啊兄弟,嫂子真漂亮。” 江河搂住他肩膀,又问:“衣服买的亏不亏?” 陈浩:“赚疯了。” 江河:“该不该去奔现?” 陈浩:“必须的!对了,还有没有这样的媳妇,上哪可以领取?” 江河:“她舍友徐娟人不错,家里条件也好,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陈浩一把抢过行李箱,道:“那还说啥了,爹爹,走,吃饭去,大家都在等你呢。” “现在?”江河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这么晚了,大家不困?” “困个屁!这几天,哥几个都熬穿了,生物钟早就碎成渣了,现在根本睡不著。” 江河拍拍陈浩的肩膀:“辛苦了。” “別整这些虚的。”陈浩一脸严肃,“舍友之事,勿忘。” “妥的,兄弟。” …… 南医大后街,老王烧烤档。 除了舍友以外,程溪瑶也来了。 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针织衫,手里正捧著一杯原味奶茶。 作为项目组里唯一的女生,这几天她同样跟著几个男生熬夜整理数据,眼下带著一层淡淡的乌青。 “欢迎老江归队!”李子健敬酒。 “辛苦大家。”江河接过啤酒,一饮而尽。 “辛苦算不上,只要这数据跑出来真能发核心期刊,让我再熬三个通宵都行。”王博对成果非常期待。 “先別聊数据了!”陈浩则有大事要宣布:“哥几个,我说个事。” 李子健问:“怎么?” 陈浩:“我看才看到老江手机屏幕了,他那个异地恋的女朋友,无敌了,好吧。” 李子健:“?” 王博:“?” 两人夺走江河的手机,开始严肃传阅。 程溪瑶也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 最终,大家得出的答案出奇的一致: ——江河真是撞大运了! 李子健一直自詡为402宿舍的情圣,但现在看来…… 他重重的嘆了口气,道:“老江,难道你真是高手?那个……你上次说的烤红薯挽回法,难道是真的?我要不要今晚就去买个试试?” 江河笑道:“试试唄。” 旁边的王博,人已经麻了。 如果说,学术上,他还能有信心追一追江河,找对象这一块,他是真的服了…… 只见王博双手合十,对著江河拜了拜:“哥,求你了,教教我吧,要求不高,能脱单就行。” 江河失笑,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而且,建议你先好好学习。” 仓促恋爱並非好事。 遇良人先成家,遇贵人先立业,可惜遇到的大部分是神人。 在一片喧闹的打趣声中,程溪瑶一直安静地坐著。 女孩子还是比较细心。 她注意到了江河的左手。 於是开口问道:“订婚了?” “是啊。”江河回得十分乾脆。 虽然和沈老师还没正式確定关係,但是他觉得把自己非单身的標籤打出去十分重要。 无论是在学校的社交圈,还是在未来的实验室,可以省去所有不必要的麻烦和试探。 他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处理任何学术之外的情感牵扯。 听到江河乾脆的承认,程溪瑶轻轻抿了一口奶茶。 要说心里没有一点点失落,那是假的。 毕竟,在过去的两年里,江河是那个会在图书馆默默多看她几眼的男生。 作为一个优秀的女孩,感受到別人的好感並因此產生一丝优越感,是人之常情。 一开始,她是完全不喜欢江河的,不过,在得知江河就是网吧大神、病理思维大赛交出满分答卷、並且在做一个自己的项目的时候。 她心中其实產生过动摇。 而国庆这几天,在一次次的数据核对中,她逐渐剥离了自己那些模糊的好感,开始清晰地认识到一点: 自己对江河的情绪,更多的是一种对强者的崇拜。 而不是喜欢。 所以,此刻看到这枚戒指,那微末的失落仅仅只停留了一瞬,便如风过水麵,散得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份释然。 她放下奶茶杯,端起面前倒了浅浅一层啤酒的玻璃杯,隔著满桌的烤串,对著江河举了举。 “恭喜你呀,祝你们长久。” 她的语气十分真诚。 江河看著她,点了点头,举起酒杯回敬:“谢谢。” 这个小插曲很快翻篇。 酒过三巡,陈浩把话题拉回了正轨。 “老江,附一院这边过去五年的胰十二指肠切除术后病歷,一共三百七十二份……也就是咱们附一院这种大中心,换个市级医院五年连五十台都凑不齐。” “总之,我们已经全部按照你的要求,录入系统了,但问题是,这里面有很大一部分患者的术后隨访记录是不完整的,光靠这点数据,你想跑出淋巴结转移率对预后的独立影响因子……说实话,样本量和说服力都不太够。” 王博也道:“是的,国內目前对这一块的研究本来就少,如果我们拿不出长期且详实的生存期追踪数据,这篇论文就算写出来,投核心期刊也很容易被审稿人打回来。” 程溪瑶虽然没说话,但也看向江河,这也是她这几天最担心的事情。 面对团队的疑虑,江河从包里拿出爱国者移动硬碟,道: “你们说的没错,如果数据缺失,確实会麻烦一点,但这次去京城,有些意外收穫。” 他指了指桌上的硬碟。 “这里面是协和医院普外科有关胰头癌和胆管癌的术后病理追踪,以及至少五年以上的患者生存期隨访数据。” 陈浩,王博,李子健,程溪瑶,听闻此言,全都震惊了。 08年,医疗数据壁垒森严,跨院的数据共享难如登天。 別说是一个普通的本科生团队,就算是南医大的教授,想要拿到协和普外的核心临床追踪数据,也需要经过漫长且复杂的审批。 而江河,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把它搞过来了? “你……网恋对象,不会是协和主任的女儿吧?”陈浩问。 “呃,她不是,她舍友是。”江河道,“总之,有了协和的数据做补充,我们就可以做多中心的大样本联合分析,这两份数据一合併,cox回归曲线跑出来,现行的tnm分期系统就必须得正视我们提出的修正意见。” “等等,”陈浩打断了江河,“你的意思是,你说的那个人不错的,打算给我介绍的舍友,是协和主任的女儿?” 江河:“是啊。” 陈浩:“?!!!” 他呆滯的同时,另两个男孩听到这话也疯了。 尤其是王博,他抓狂道:“爹!江河,孩子也要介绍!不能厚此薄彼啊!” 场面顿时乱成一团,程溪瑶也在一旁捂著嘴笑。 江河在拉拉扯扯中,竟然不慌不忙的端起一杯酒,说: “没问题,各位这几天辛苦了,好好休息,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第52章 顶级论文出炉 吃完烧烤回到宿舍,已经过了凌晨。 江河手机震动。 沈鈺:【江医生!我中奖啦!之前还以为是个小奖,没想到是件衣服,好漂亮耶,我运气简直大爆棚!】 沈鈺:【丟丟丟!分一点好运气给你!接住没?】 江河回覆:【好运好运接接!沈老师果然厉害。】 发送完毕后,江河登陆小號,新建了一篇日誌。 標题:《十月感恩大回馈!粉丝专属福利,绝版大抽奖!》 正文: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关注和支持!为了回馈粉丝,博主自掏腰包准备了一份终极大奖——全新粉色索尼vaio轻薄笔记本电脑一台!只要在此篇日誌下方留言『我要好运』並转发,即可参与抽奖!” “悄悄告诉你们,经过星盘推演,巨蟹座、双鱼座、天蝎座本月运势极佳,中奖率高达99%!赶紧动动手指吧![礼物][礼物][礼物]” 发布完毕之后,江河切回大號。 没想到沈老师已经把这篇日誌转发给他了。 沈鈺:【江医生你快看!这个博主在搞抽奖活动!奖品是一台笔记本电脑誒!】 沈鈺:【你快去参加一下,转发留言就行!这个帐號没什么粉丝,超好中奖的!】 江河轻笑出声,回覆:【好呀,我也参加,不过我感觉,还是沈老师的运气更好一点,肯定是你中。】 沈鈺:【嘿嘿,借你吉言!要是真中了,等我去南方交换的时候,借你玩两天!好啦,不跟你说啦,我要睡觉啦,你也早点休息哦!】 江河:【好,晚安。】 沈鈺:【晚安~】 收起手机,拿出电脑。 电脑恰好被陈浩看见。 陈浩一愣:“这什么?……t61?” 江河:“嗯。” 陈浩有些困惑:“我给你的钱……不够吧?” 江河淡淡解释:“二手的,很便宜。” “二手的能有这么新?” 陈浩狐疑地凑近看了看,但眼见江河开始忙了,他也不好再问,只能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兄弟,辛苦,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嗯,你去睡吧。” 陈浩打了个哈欠,爬上床。 江河则戴上耳机,开始工作。 分析函数,cox回归。 將患者的年龄、肿瘤大小、分化程度、tnm分期,以及最重要的淋巴结转移率(lnr)一併拖入协变量框中。 点击运行之后。 江河拉到最后的参数估计表。 在lnr那一栏的末尾,清晰地显示著一组数值:$p < 0.05$。 江河微微点头。 成了。 多因素cox回归分析证实,淋巴结转移率是影响患者预后的独立危险因素。 现行的tnm分期仅仅计算了阳性淋巴结的绝对数量,却忽略了清扫淋巴结总数的分母效应,这在统计学和临床预后上,存在著巨大的漏洞。 数据不会说谎。 这两份跨越南北的顶级病歷样本,用最直观的数字,证明了他脑海中领先这个时代十多年的医学认知。 江河打开文档,开始敲击。 “在胰十二指肠切除术(whipple术)中,传统的pn分期系统在评估患者预后时存在局限性。本研究通过引入淋巴结转移率(lnr),对多中心大样本队列进行回顾性分析……” 键盘的敲击声在安静的宿舍里响了一夜。 第二天,江河持续工作。 早饭是陈浩带回来的包子,午饭是李子健打包的食堂盒饭,晚饭是王博帮忙买的炒麵。 窗外的天色从明变暗,又一次到了深夜。 江河终於按下回车键。 搞定。 整篇论文的框架和正文全部完成,总计八千字,包含了摘要、背景、方法、结果(附带kaplan-meier生存曲线图表)、討论以及参考文献。 接下来,就是细节上的润色和查证,但这不需要耗费太多时间。 江河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脑子里开始盘算下一步的计划。 在08年,向中华医学会系列的核心期刊投稿,並不是点点滑鼠发个邮件那么简单。 首先,他得把这八千字连同图表,去列印店印出排版工整的纸质版双联稿。 其次,他一个大三本科生的名字,如果单独出现在一作和通讯作者的位置上,这篇论文寄到编辑部,连初审的门槛都过不去,直接就会被当作本科生的课堂作业扔进碎纸机。 他需要背书。 这也是他为什么一定要找到杨煦合作的原因。 等杨煦看完这篇论文,確认了数据的真实性和逻辑的严密性,他一定会同意掛名通讯作者。 有了杨煦的背书,这篇稿子才能正式通过邮局掛號信,寄往中华外科杂誌的编辑部,进入漫长而严苛的同行评议盲审阶段。 “咳咳——” 电脑屏幕右下角,企鹅图標疯狂闪烁,江河移动滑鼠点开。 是“临床医学06级2班”的班级qq群。 此时群里正在刷屏。 【听说了吗?李伟又囂张起来了。】 【是啊,听说他国庆没回家,就在学校猛攻专业,现在很自信,说是要在复赛替一班找回场子。】 李伟这人是这样的。 性格和未来的bin哥有点像,都属於那种太阳升起就把昨天忘掉的人…… 很快,话题转移到了江河身上。 毕竟,江河在初赛时拿下了史无前例的满分。 【老江,复赛別有压力啊。】 【对对对,你初赛满分第一已经把我们班的面子挣足了!】 【就是,重在参与嘛。】 这时,班长周洋出来说道:【並非如此,江河分明是第一的水平,你们现在说这种话,反而是在长他人志气。】 林月:【確实。】 见同学们聊的起劲,陈浩摇了摇头,道:“老江,我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江河转头看他:“什么感觉?” “不知道,是优越感吗?就感觉我们跟他们已经不在一个层次了……” 陈浩道:“老江,要不咱们直接在群里把这篇论文的事说出去算了?” 江河:“请你学会闷声发大財。” 陈浩嘆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但真的很难憋啊……” “那你还去比赛吗?”陈浩又问。 “去,为什么不去?” 江河拔下u盘,將笔记本合上。 去参加比赛,对他来说花不了多少时间,拿冠军也是易如反掌,还能代表学校去参加华南区的医学大赛,接触更多的资源。 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肯定要去了。 陈浩挠了挠头,提醒道:“不过老江,我听说这次复赛跟初赛不一样,不仅考病理思维,还临时增加了一部分临床操作技术的考核,好像是因为华南区那边的大赛今年特別看重动手能力,咱们这也算是提前接轨了,你这段时间天天泡在数据和论文里……临床操作那一块,能行吗?” 江河听完,有点想笑。 拿临床操作水平来跟自己比赛? 那不是一杯敬朝阳一杯敬月光——消愁吗老弟。 第53章 资本的原始积累 时候也不早了,江河上床,好好休息。 第二天稍微起晚了一点。 睁开眼,拿起手机,便看到好多沈老师发来的消息。 【江医生,早呀!】 【我今天又去看娟子了,顺便给她带了早餐。】 紧接著是一张像素不高的彩信照片,拍的是两个白面馒头、两个白煮蛋和两杯原味豆浆。 【看到没,买的都是很健康的早餐噠!我现在很严格地在管理我的控糖生活哦,求表扬!】 隔了十几分钟,又发来几条。 【呜呜,刚到病房,被娟子看到手上的戒指了。】 【娟子一直在笑我,好气呀!江医生你帮我批评她!】 【我说我们这个戒指是逛商场的时候,玩游戏贏了免费送的,她怎么就是不信呢!气死我了!】 江河靠在床头,嘴角止不住地上扬,笑意满满。 最高级的爱就是分享欲。 不管遇到什么芝麻绿豆大的事情,都想第一时间跟对方分享,这种被人时刻惦记著的感觉,会带来满满的安全感。 江河回復过去: 【起晚了,这几天写论文有点忙。】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然后沈老师,科普一下,白面馒头的升糖指数比可乐还高,你这叫哪门子的严格控糖?(敲黑板)下次换成全麦麵包或者玉米杂粮,至于娟子笑你,等我下次去京城帮你骂她。】 沈鈺秒回: 【是哦,知道啦!】 【还有你啊,天天叫我注意身体,结果自己这么忙,熬夜写论文,哼哼。】 【江医生,看来我也得在你身边发展一个间谍,帮我盯著你了!】 江河笑著回:【行,欢迎隨时安插眼线。】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十几分钟。 放下手机,江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其实他发现,跟媳妇感情逐渐升温之后,现在最大的困扰就是,自己会隨时隨地忍不住地想去找她,想跟她聊天。 这很容易影响到自己的专注力,还是要克制才行……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距离国庆长假结束还有两天。 开学之后,立刻就会举行临床病理思维大赛的复赛。 今天,他打算去把昨天熬夜写完的论文列印出来,先把格式和校对的工作做完,然后顺便去开个户,把手上的钱拿去投资。 08年,受美国次贷危机和雷曼兄弟破產风波的全面影响,国內a股市场遭遇重挫。 从去年年底的最高点六千多点,一路狂泻。 江河记得,也就是在这个月,2008年的10月下旬,上证指数会跌破1700点的大关,砸出一个歷史性的大底—— 1664点。 到处都是哀嚎,无数股民的资產灰飞烟灭。 但是,绝望的谷底,往往酝酿著最疯狂的反弹。 11月,国家为了应对金融危机,会重磅推出“四万亿”的经济刺激计划。 重点投资基建、铁路、水泥、钢铁。 消息一出,a股將迎来一波暴涨,相关的基建概念股直接连续涨停,短期內翻倍的比比皆是。 江河想了想,这倒是自己获利的好机会。 虽然跟王款有一个口头约定,只要自己拿出初步成果,王款就会投资两百万建立实验室。 但江河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深知一个道理: 绝对不能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自己手里有钱,有可支配的现金流,才是推进事业最硬的底气。 万一王款那边出了什么变故,或者资金审批流程过长,总不能一直等著她。 想到这里,江河开始思考自己的资金规划。 首先,预留出一万元,作为近期的日常生活开销和应对突发状况的应急备用金。 剩下的钱,他打算按照8:2的比例,分散投资,兼顾短期暴利与长线跨越。 80%的钱,用来搞短期暴利,投a股基建。 另20%的钱,是长线投资,目標是茅台。 08年,茅台的股价同样遭遇了错杀,跌到了歷史性的低位。 这笔钱放在里面,就等於放进了一个自动膨胀的超级金库。 江河不是没想过英伟达,但现在想买美股太麻烦,等帐户开通后,还要考虑怎么把钱匯出去,而且周期也太长,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下床,见陈浩早早就起来了,正看书呢。 这小子变化確实很大,自从网吧事件之后,不打游戏不看杂书,天天猛攻专业课,不是说说而已。 “陈浩,陪我走一趟。” “去哪?”陈浩一脸茫然。 “先带我去找个列印店,然后带我去一趟广发证券的营业部。” “去证券公司干嘛?” “当然是去开户。” 陈浩皱眉:“开户?你疯啦?现在股市那个行情,你还往里冲?” “走吧,別废话。” 十月的羊城,天气依然炎热。 两人先去了后街的图文快印店。 江河把u盘插进店里的电脑,调整著页边距和字体大小,將八千字的论文严格按照《中华外科杂誌》的双排版格式进行排版。 “老板,这份文档,打两份。” 列印好了之后。 陈浩看著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以及最后那个极具顛覆性的结论,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老江,这玩意儿要是真发出去,引起的反响肯定不小吧?”陈浩小声问。 “肯定的,以后你在学校可以横著走了。” 江河把列印好的论文整理整齐,用长尾夹夹好,装进牛皮纸信封里。 而后,两人打了辆计程车,直奔市区的广发证券营业部。 08年的股票交易大厅,远没有后世那么冷清,依然有很多散户习惯来现场看盘。 大厅中央悬掛著几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 屏幕上,是一片惨绿的数字和不断向下延伸的k线图。 大厅里坐著不少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一个个愁眉苦脸,唉声嘆气。 有人盯著屏幕发呆,有人在角落里打电话跟家里人吵架,隔著老远都能闻到绝望和焦躁的气息。 陈浩扯了扯江河的袖子:“老江,你看看这阵势……要不咱还是算了吧?” 江河神色未变,目光在屏幕上的上证指数上扫了一眼。 1920点。 距离大底还有两百多点的跌幅。 江河:“走,先开再说。” 找柜员办理完毕,一路上陈浩都在旁边劝说江河要理智投资云云。 江河实在受不了了,也就多给他解释了一句: “我不会乱投资的,而且,我主要重心还是在学术上,你就放心好了。” “那就好。” 走出大厅,陈浩又问:“我们现在去哪?” 江河看了看时间,道:“去附一院,找杨煦教授,给他看看我们的论文。” 第54章 大家风范 南山医科大附属第一医院。 杨煦刚下手术,抽著烟,略显疲惫。 “老师。”江河微微鞠躬。 陈浩跟在后面,也老老实实地喊了声杨教授。 杨煦说:“来了啊,坐吧。” 江河坐下前,將论文放在了桌面上。 杨煦的视线在那个信封上扫过,没有立刻伸手去拿。 他吐出一团灰白色的烟雾,隔著裊裊升起的烟气,嘴角露出笑意。 “你小子,这几天不在学校,去了一趟京城,动作弄得不小啊。” 江河嗯了一声:“去京城办点私事,顺便去协和看了看陆师兄。” “晓林昨晚给我打了个电话,打了一个多小时。” “他那个关於细胞极性翻转的课题,卡在临床术中判断这一步很久了,昨晚他在电话里跟我说,你给他出了个主意,用术中超声探头引导做粗针核心活检。” “这个切入点找得很准,避开了术前穿刺的种植风险,又解决了冰冻切片不清晰的死穴。” 江河微微点头:“当时旁听了几句,顺著师兄的思路往下推的,能帮上忙就好。” “別急著谦虚。”杨煦弹了弹菸灰,“晓林跟我表了態,这篇论文的核心突破点是你给的,后续在协和那边的匯报也是你帮他撑的场子,他要求把你的名字加进去,做並列一作。” 並列一作? 坐在旁边的陈浩听懵了。 ——不是啊?老江怎么又搞了一篇论文?什么情况? “谢谢老师,也替我谢谢师兄。”江河应道。 杨煦看著江河,见他依然面如止水,心里越发满意,道: “晓林还跟我说了你在协和乾的另一件事。” “一个准备做whipple大手术的胰头癌vip病人,被你拦在了手术室门外,其实是自身免疫性胰腺炎(aip),连协和主任们都没看出来的东西,你看了几眼ct片子就给推翻了?” 陈浩:“?” ——什么叫推翻协和主任们的论断?这什么意思? 却见江河如实回答:“影像学上有假包膜征,没有双管征,这种微小的特徵很容易被ca19-9的畸高掩盖,主任们平时工作量太大,容易形成思维定势,我只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多提了一种可能。” “少在这给我打官腔。”杨煦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错了就是错了,外科大夫看走眼是要出人命的,你敢在协和的会诊上开这个口,不仅救了那个病人,也算是变相拉了普外科一把,徐文培那个人我了解,是个纯粹的临床大夫,你这次是让他欠了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说到这里,杨煦端起桌上的茶缸,润了润嗓子。 “最后一件。”他放下茶缸,道,“晓林说,那个病人家属是个晋城的煤老板,为了感谢你,打算给你投资两百万,建一个独立的医疗实验室?” 陈浩:“???” ——两百万?!建实验室?! 好了,这下知道买电脑的钱从哪来的了,陈浩大彻大悟。 老江去京城哪是去奔现的,这简直是去进货的啊! 拿了协和的数据不说,居然还顺手捞了这么大一笔隱形资產,只能说一声牛逼。 江河语气依旧平稳:“只是个口头意向,王老板是生意人,她承诺的条件是,我必须先拿出切实可行的初期成果,证明我的研究方向有商业转化的价值,那两百万的进口设备才会落地,所以,八字才刚有了一撇。” 听完这番话,杨煦久久没有作声。 他靠在椅背上,认真地打量著眼前的江河。 二十一岁,大三,没有显赫的家世背景。 但就这么一个人,去了趟京城,帮陆晓林破了课题局,在协和专家群里纠正了重大误诊,还拉来了一个两百万的风投意向。 最关键的是,面对这些足以让任何一个医学生尾巴翘到天上去的成就,江河的情绪从头到尾都非常平淡。 没有邀功,没有炫耀,甚至清醒地知道资本的许诺背后需要什么代价。 太稳了,稳得让人感觉有种。 ——大家风范。 “行了,京城的事就说到这。”杨煦收敛了审视的目光,眼底的欣赏却已经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他伸出手,拿过桌面上的那个牛皮纸信封。 “这就是你这几天熬出来的成果?” “是,昨晚刚定稿。”江河点头。 杨煦拆开信封上的绕线,抽出里面装订整齐的a4纸。 《基於多中心大样本的胰十二指肠切除术后淋巴结转移率(lnr)与预后评估分析》 杨煦翻开第一页,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陈浩坐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出,双手不自觉地在膝盖上抓紧了裤子。 看了大概十分钟,杨煦翻到了最后一页的cox回归参数估计表和kaplan-meier生存曲线图。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重新翻回前面,对著那几个核心的统计学指標反覆比对了两次。 这篇论文並不复杂。 纯粹就是一篇基於临床病歷数据的统计学分析。 但正是因为它的简单,才显得这篇论文的立意刁钻。 “想法很好,格式也很標准,”杨煦將手里的论文放回桌面上,“我只有一个问题,你能保证这些数据的真实性吗?” 江河点头:“附一院的数据,是我舍友国庆期间,在地下病案室,一页一页从纸质病歷上手工翻找录入的,每一份都有原始病案號可以溯源。” “至於另外的长程隨访数据……是协和医院普外科主任徐文培,亲自拷贝给我的內部临床追踪库。” 杨煦瞬间明白了。 这就是江河在京城那个误诊病例上,让徐文培欠下的那个人情的变现。 合情合理,而且数据来源绝对权威、绝对乾净。 “好,好啊。” 杨煦缓缓点了点头,连著说了两个好字。 他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疲惫似乎都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作为江河的导师,他现在感觉,自己好像捡到宝了。 杨煦给出了最终的评价。 “这篇论文,確实能上顶刊,也確实能够改写现在的预后分析指標。” “我可以做你的通讯作者,加上附一院的联合署名,中华外科杂誌那边连初审都不用走,我直接给主编打电话,走快速通道进盲审。” “谢谢老师。”江河礼貌地道谢。 “这几天你先回去好好准备复赛。”杨煦將稿子收进抽屉里,“排版和遣词造句上,我再帮你润色一下。” 要是换作別人,江河不会放心就这么把论文给他。 但这是杨煦,一个绝对的好人,好导师,交给他,江河放一百万个心。 从教研室出来的时候。 陈浩跟在江河身边,整个人都还是飘的,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极其不真实的梦。 “老江……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啊……” 江河淡淡地说了一句:“走吧,回学校,该准备复赛了。” 陈浩:“……” 他沉默,是因为他无法理解,在取得了这么大的成果之后,不去庆祝一下,反而马不停蹄的开始下一个项目的江河是个什么心態。 但他彻底服了。 自己的这个舍友,以前真是小瞧了,没想到竟然这么强大。 这个强大指的是不仅是学术水平,更是指心態,想法,各个方面的。 陈浩也想成为一个好的外科医生。 这並不简单,道阻且长。 他知道,自己要从江河身上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第55章 马甲丁香园 重生08,我被確诊为医学泰斗 作者:佚名 第55章 马甲丁香园 两人走到医院对面坐公交。 陈浩道:“老江。” 江河:“怎么了?” 陈浩:“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什么特別的学习方法?” 江河摇摇头:“没有,我也硬学的。” “唉……”陈浩嘆气道:“有时候感觉自己太菜了。” 江河道:“是这样的,一颗捲心菜,有卷死別人的心,但是菜。” 陈浩被逗笑了,道:“谁说不是呢。” 说罢,他又问道: “不管怎么说,你这波真是牛逼大了,老江,这事儿……我回去能在咱们班群里稍微透露一点吗?就一点。” “不行。”江河秒拒。 陈浩嘴角抽搐:“不要啊,憋著这种八卦不能说,比杀了我还难受……” “论文发出来的时候大家自然会知道。”江河把视线重新投向窗外,“安心看你的书,把期末的解剖学考过才是你该操心的事。” 陈浩长长地嘆了口气:“行,听你的……唉……” 回到宿舍,已经是下午。 江河开机的同时,开始在心中梳理目前手头的几条线。 论文已经交给了杨煦。 就算以杨老板的效率和人脉,走核心期刊的盲审快速通道,最快也要一个多月才能真正见刊。 资金方面,上午去广发证券开好了户,钱已经转入资金帐户,但现在的上证指数还有一段下行空间,必须耐住性子等。 至於明天的临床病理思维大赛复赛……没有什么难度,不需要额外准备。 三条线都处於等待状態。 也就是说,从现在到明天复赛之前,他竟然罕见地拥有了將近一天的空白时间。 换做普通的大学生,经歷了几天的连轴转,此刻大概会选择蒙头大睡,或者去网吧打两把游戏放鬆一下。 但江河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简称,閒不下来。 得去持续地扩大自己的影响力,甚至潜移默化地去纠正这个时代一些落后的医疗理念。 除了论文和讲台,在这个年代,还能有什么渠道? 江河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的ie瀏览器图標上,脑海中突然跳出一个名字。 丁香园。 医学生口中的园子。 在2008年,丁香园还远远没有变成后世那个大杂烩平台。 现在的园子,是纯粹的学术净土。 它是中国最早期最硬核的医学专业交流bbs。 活跃在上面的,不仅有在象牙塔里苦读的医学生,更有无数基层的住院医、主治医,甚至潜水著不少三甲医院的科室主任和学科带头人。 大家在论坛里匿名交流,分享罕见病歷,探討手术入路,爭论国际上最新的指南。 这里没有人在乎你的现实身份,一切以专业实力说话。 江河敲下网址。 网页加载了几秒钟,隨后刷了出来。 江河点开註册页面,依次输入邮箱、设置密码。 在填写【论坛暱称】这一栏时,江河停顿了一下。 他当然不可能用真名。 建立一个马甲,以局外人的身份去解答疑难,拋出前沿观点,不仅能省去很多因为年龄和资歷带来的质疑,还能以最快的速度聚集起一批真正看重技术的专业信徒。 江河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隨后敲下两个字。 ——执鈺。 意思很简单,治癒的意思。 点击註册,系统提示成功。 江河点进“普外专业討论区”板块。 帖子的標题五花八门,有求助文献的,有討论执业医师考试的,也有探討临床病例的。 江河目光在一个標红的求助帖上停住。 標题:《【求助】基层医院,急诊腹痛伴黄疸,查体无明显腹膜炎体徵,转氨酶异常升高,考虑什么?》 江河点进去。 帖子里给出了详细的病歷描述。 下面已经跟了十几楼的回覆。 “转氨酶这么高,肯定合併了急性重症肝炎啊,建议立刻请感染科会诊。” “胆管没扩张?b超医生水平不行吧,这肯定是胆总管下端结石嵌顿引起的梗阻性黄疸,建议做个mrcp(磁共振胰胆管成像)明確一下。” “同意楼上,可能结石比较小,b超没打出来。” 江河看著这些回復,微微摇头。 他回覆:【不要被转氨酶的一过性飆升嚇到,这大概率是胆总管微小结石一过性梗阻,因为梗阻时间短,胆管代偿性扩张还不明显,b超自然打不出来。】 【建议:目前不需要紧急手术,给予常规抗炎、解痉保肝治疗,密切复查肝功能,如果转氨酶在24-48小时內呈断崖式下降,即可確诊,等炎症消退后,再择期行腹腔镜胆囊切除术(lc)即可,切忌盲目按照急性肝炎去治,耽误病情。】 写完这段话,江河检查了一遍错別字,点击发送。 他继续往下翻阅。 看见一个关於学校考试疑难解答的帖子。 是个大四医学生发的,问的是一道外科病理选择题。 江河隨手敲下几行回復。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 江河就在园子里回答问题。 凭藉著领先二十年的上帝视角和海量的实战经验,他的每一次回復都直击要害,全是乾货。 回答了七八个帖子后,江河感觉有些口渴。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顺手点开了论坛的个人中心。 右上角的消息提示:有27条回復。 江河点开。 大部分是那些被他回復的发帖人传来的反馈。 【感谢大神!我刚刚去查了加急复查的肝功能,转氨酶真的掉到300多了!患者腹痛也缓解了!主任都说差点搞错方向,多谢前辈指点!敢问前辈是哪家大三甲的主任?】 还有一个医学生的回覆: 【服了,彻底服了,大佬几句话把我一个学期没搞懂的机制讲透了,膜拜!】 江河看著这些充满感嘆號的回覆,表情依旧很淡。 他没有任何回復的打算,继续答题去了。 自己不需要去经营人设,只需要让执鈺这个id,在丁香园的普外板块成为一种权威的象徵。 等这个马甲的公信力足够大的时候,他就可以在上面发布一些超前的医学理念和手术的初步构想,以此来吸引国內真正有眼光的同道中人。 第56章 跨越两千公里的突袭计划 重生08,我被確诊为医学泰斗 作者:佚名 第56章 跨越两千公里的突袭计划 另一边,京城,协和医院住院部楼下。 沈鈺去接徐娟出院了。 跟在她旁边的,是另外两个专程提前赶回来的室友。 一个是刘小恬,超级恋爱脑,来医院也不忘偷看男医生。 另一个是严彤,戴眼镜,抱著书,是宿舍里的学术考究党。 “行了,东西都齐了。”徐娟从住院部大厅走出来,手里拿著出院小结。 她的精神状態看起来不错。 严彤推了推眼镜,问:“你爸今天没空送你?” “我爸科室里有个紧急会诊,走不开。”徐娟笑了笑,“再说了,我都多大的人了,不用他送,走吧,回学校!” 四人打了个车,直奔北师大。 为庆祝徐娟出院,四人挑了门口一家炒菜馆子。 08年的物价还算亲民,一份乾锅包菜只要十几块钱。 服务员拿来一张纸质菜单和一根铅笔。 沈鈺在上面勾了几个菜,又特意嘱咐:“所有菜都少油少盐,不要辣。” 徐娟现在处於肾病早期恢復阶段,饮食必须严格控制。 等菜的间隙,沈鈺拿开水烫著碗筷。 坐在对面的刘小恬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突然,目光定格在了沈鈺倒水的左手上。 “誒?”刘小恬愣了一下。 沈鈺赶紧放下水壶,有些心虚地把左手往下藏:“干嘛?” 刘小恬根本不理会,一把攥住沈鈺的手腕,硬生生把她的左手拽到了桌面上。 当看清那根中指上戴著的银色素圈时,刘小恬整个人都不淡定了,双手捂著嘴,发出尖叫。 “啊!宝宝!你別告诉我你找到对象了!天吶!还有戒指!我的妈呀!你们两个什么时候结婚呢?亲嘴没有?牵过手没有,啊!!!” 沈鈺被她这阵仗弄得脸颊瞬间滚烫,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你別瞎喊……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戒指是玩游戏贏了送的……” “玩游戏送的?” 严彤扶了一下镜框:“叔本华说过,人类常常为了掩饰真相而编造出更荒谬的谎言,既然如此,把戒指摘下来,我观察一下。” 说著,严彤作势就要去拔沈鈺手上的戒指。 沈鈺猛地把手缩了回来,死死护在胸前,语气非常坚决:“不能摘。” 严彤动作一顿,挑眉看著她。 “我答应他的。”沈鈺低下头,声音软了下来,“不能隨便摘下来的……”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 砰! 刘小恬一头砸在桌面上,“救命,我的天!这也太甜了吧!” 严彤则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嗯,很好,拒绝摘下戒指的防御性动作,已经充分证明了你们之间存在非同寻常的亲密关係,你的谎言不攻自破。” 沈鈺彻底没辙了,只能装死,低头摆弄著面前的茶杯。 刘小恬突然起身,转头看向坐在旁边一直笑而不语的徐娟:“娟子!你见过这个男生对不对?你快说,这个男生怎么样啊?” 徐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回想了一下之后说道: “確实不错。” “长得高,然后又很帅,性格也很好,做事极稳,关键是很有才华,很有能力。” 刘小恬听得眼睛发亮:“还有呢还有呢?” “还有就是人品好,这几天吧,咱们家沈小鈺已经这么倒贴了,瘸著腿都要跨越大半个北京城去给人家送饭,但是他也没有说藉机做进一步的举动,分寸感拿捏得极好。” 徐娟总结:“从这以上几点来判断,我觉得还是个不错的对象,当然了,关键是沈小鈺喜欢他,这一点是最重要的。” 刘小恬听完,兴奋得就像是自己谈了恋爱一样,抱住沈鈺的肩膀摇晃: “太好了吧!咱们全宿舍就你没谈过恋爱了,沈小鈺,你终於脱单了!” 沈鈺很不好意思,赶紧拧开果汁瓶盖,给每个人的玻璃杯里倒满。 “来,乾杯!” 四个玻璃杯在半空中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大家开始聊起徐娟的病情。 得知徐娟只要按时吃药、定期复查,平时注意休息调理就不会有大碍后,气氛也是放鬆下来。 沈鈺咬著筷子,看了一眼刘小恬,又看了一眼严彤,欲言又止。 最终,她抓住一个冷场的空隙,放下筷子,乖巧道:“那个什么……” 刘小恬:“怎么了?” “其实,我有一件事想諮询大家。” 严彤:“什么事?说。” 沈鈺小声道:“我想……10月底请几天假,去一趟南方。” 徐娟:“?” 刘小恬问:“干嘛?你不上课了?” “我前两天……上qq的时候,进江医生的空间看了一下。” 沈鈺急忙补充道:“我刪了访客记录的!他不知道我看过。” 徐娟:“你丫的,这是重点吗?接著说!” “哦哦,我就是一直翻,翻到了去年。” “然后呢?”严彤追问。 “然后去年,他10月30號的时候,发了一条说说,写的是生日快乐,所以我猜,他的生日应该就是10月30號,所以我打算这一天去找他,给他过生日。” 三个舍友沉默。 旋即,严彤问:“你不是说你没跟他谈恋爱吗?还翘课跑两千公里去找他给他过生日?” 沈鈺乾笑两声:“哎呀……这不是我脚崴了,他不仅帮我治好,还照顾了我好几天吗?做人要懂得感恩,所以就得感谢一下人家嘛,呵呵,呵呵。” 沈鈺的两声笑,在包间里显得尤为苍白。 三个女孩全都没有接话,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盯著她。 沈鈺脸上的笑容渐渐掛不住了,垮了下来。 “哎呀,你们別这么看著我了,我主要是想諮询一下,我这样如果突然过去的话,会不会把人家嚇著?会不会不太好呀?你们都有经验,给我一点建议嘛。” 徐娟冷静地思考了片刻,问:“机票钱够吗?” “够的。”沈鈺点点头,“我平时攒的生活费,买特价机票足够了。” 刘小恬恋爱脑发动了:“那还等什么!赶紧出票吧!这要是放在台言里,就是绝对的女主剧本,快快快,咱们现在就来制定作战计划!” 严彤则严谨道:“首先要確认他去年是不是在给自己过生日,万一他去年是给前女友发的生日快乐呢?” 刘小恬惊了:“我靠,还有这种可能性的?” 沈鈺摇头:“不会的,江医生说他没谈过恋爱,不过……给朋友发的倒是有可能。” 徐娟想了想,道:“这样吧,交给我,江河给我介绍了个室友,我问问他室友就是了……” 京城的初秋,一个关於跨越两千公里的突袭计划,悄然成型。 而与此同时。 两千公里外的南山医科大。 江河又在园子答了几道题之后,关闭网页。 他的目光移向桌面的檯历。 檯历上,10月30號那一天,被他用红笔画了一个圈。 这是华南区医学生临床技能与诊断思维大赛的决赛日。 这一天不仅会有南方各省最顶尖的医学生同台竞技,评委席上更会坐著国內外科的几位大拿。 同时,这一天也是自己的生日。 真巧啊。 江河闭上眼睛,心想: 还是复习一下吧,以免到时候出什么意外。 至於生日什么的,並不重要。 心中倒是闪过一个念头:要是能跟媳妇一起过就好了,好久没跟媳妇一起过生日了…… 但这念头一闪而逝。 ——不可能的,那天媳妇在上课呢,不可能来的,別想这么多了,好好学习吧。 第57章 江老师上课这一块 重生08,我被確诊为医学泰斗 作者:佚名 第57章 江老师上课这一块 次日,晨。 江河翻身下床。 他去洗漱的路上,听见陈浩嘿嘿嘿嘿的笑著。 “笑什么?”江河隨口问。 陈浩笑著说:“老江,沈老师的舍友,娟姐,感觉是我喜欢的类型耶,嘿嘿嘿嘿。” 江河听闻此言,也笑了笑。 徐娟当然是陈浩喜欢的类型。 前世,陈浩和徐娟就是在江河与沈鈺的婚礼上认识的。 当时陈浩是伴郎,徐娟作为沈鈺最好的闺蜜担任伴娘。 两人一见面,几句话聊下来,几乎是一拍即合,属於迅速坠入爱河的那种类型。 后来,沈鈺確诊胰腺癌,陈浩得知后,二话不说,直接把准备用来买新房的钱全拿了出来借给他。 而作为未婚妻的徐娟,对此当然没有半点意见,还找父亲安排了协和的床位。 这份恩情,江河一直记在心里。 现在的举动也只是让他们两个提前认识了而已,少走几年弯路,挺好的。 收拾妥当,去上病生课。 今天讲的是休克和微循环缺氧的延伸部分。 讲到一半,老谢突然皱眉,似乎不太舒服。 他想了想之后,道:“江河,下面这段,微循环淤血导致回心血量减少的代偿和失代偿机制,你懂不懂?” 自从江河在临床病理思维大赛初赛中拿了满分第一,加上最近几次课上展现出的扎实理论基础,老谢现在对江河的实力可以说是非常信任。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江河道:“懂的。” “行,那你上来帮我讲一会儿,我去个洗手间。” “好。” 江河便走上讲台,无缝衔接开始讲课。 他隨手画了一个血管分支简图,道: “老谢刚才讲了缺血性缺氧期,隨著缺氧加重,乳酸堆积,局部酸中毒,这会导致微动脉和毛细血管前括约肌对儿茶酚胺的敏感性降低,也就是门开了,但微静脉对酸中毒耐受性强,门还关著,这就是微循环淤血期,也叫只进不出。” 江河语速不快,逻辑极度清晰。 阶梯教室中排。 一个留著平头的男生用手肘撞了撞同桌:“见鬼了,怎么感觉老江讲得比老谢还要好啊?” 同桌没有理他。 平头男生疑惑地转过头,发现自己的同桌正低著头,飞快做著笔记,一副学到了的样子。 “你干嘛?”平头男生问。 “少废话。”同桌头也不抬。 平头男生心里一慌。 ——这可不行啊,看到朋友学到了,比自己掛科还难受。 他赶紧翻开笔记本,抓起笔也开始库库记笔记学习。 五分钟后,老谢从后门走入。 但他没急著打断江河,而是拉开后排的一张空椅子,悄悄坐下,饶有兴致地听了起来。 讲台上,江河已经把基础机制讲完了,隨后放下粉笔,道: “微循环的机制就是这几点,那么,如果我们把这些理论投射到临床实践中去,会有什么表现?” 老谢听到这里,准备起身接手。 大三刚开学,病生课只要求掌握机制,临床实践应用一般是后续科目的范畴。 但他没想到江河竟然还在往下说: “还是以休克淤血期为例,由於血液淤积在微循环,回心血量锐减,血压会进行性下降。” “所以在临床查体时,最直观的表现就是患者的皮肤黏膜,因为血液淤滯加上缺氧,去氧血红蛋白增加,患者不仅会有紫紺,皮肤上还会出现花斑,同时,因为有效循环血量不足,肾血流量减少,如果去看尿袋,就会发现患者少尿甚至无尿。” 老谢半弓著身子愣在原地,隨后慢慢坐了回去,满眼好奇。 这小子……临床这一块也懂? 而且结合得如此丝滑,简直就像是一个在临床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老主治。 作为一个学生,想做到这一点是难上加难,平时不知道查阅了多少资料。 ——小子,厉害啊。 ——不愧是我老谢的学生,嘿嘿。 …… 今天的课程结束之后,有好多同学跑来跟江河请教。 现在江河在班级里的地位水涨船高,有人管他叫老江,也有人开玩笑叫他江老师。 简单答疑之后,是时候去参加复赛了。 复赛不单纯是做卷子,还包含了临床操作考核。 因此,场地设在了学校南区的综合临床技能培训中心。 江河和陈浩沿著林荫道往南区走。 陈浩背著书包,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 离培训中心大楼越近,他的脚步就放得越慢,语气也带上了几分虚怯。 “老江,你看那边。” 大礼堂台阶上,站著几个胸前掛著实习牌的男女生。 他们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气场明显和周围那些大三大四学生不同。 “那是临床04级的大五学长,潘闻。” 陈浩认出了他,便介绍道:“这比赛研究生没资格参加,大五就是最顶级的boss了,听说潘闻在附一院急诊科实习了大半年,带教老师甚至敢让他独立做简单的清创缝合,初赛他虽然没你变態,但复赛可是要考实操,感觉很难比过他啊。” 江河顺著看了一眼。 潘闻,没什么印象,前世跟他没什么交集。 陈浩继续指认:“还有右边那个短髮学姐,大五的唐培,去年全校临床技能大赛的外科组第一,打结速度快得嚇人,据说也想报杨教授的组,准备明年直接做直博生了。” 唐培,这人有印象。 虽然是学姐,不过在前世她是给自己打下手的。 人不错,就是少了点灵气。 江河点了点头:“嗯,挺好。” 陈浩嘆了口气:“什么叫挺好?这都是实力碾压咱们的实战派啊!你初赛考满分那是理论,等会儿上了操作台,手可是会抖的。” “走吧。”江河没接话,跨上台阶。 两人走进一楼大厅。 班长周洋和团支书林月带著全班同学准备观战。 周洋正在高谈阔论:“我觉得这次复赛,重点肯定在內科系统的理论鑑別上,外科操作顶多就是个点缀。” 林月:“確实。” 旁边立刻有同学说:“班长,这可说不准,复赛名单里那几个大五的学长学姐都在,全是在临床摸爬滚打过的,操作肯定占大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周洋立刻反驳,“咱们这是病理思维大赛,又不是执业医师技能考,外科操作怎么考思维?” 林月:“確实。” 刚说完,周洋自己又皱起眉头,自我反驳:“不对,也不好说,毕竟华南区大赛听说是要靠操作的,可能操作確实会占大头。” “確实。”林月认为周洋最后这一句很有道理。 江河被陈浩拉著过去聊天,被同学们一通鼓励。 他一边听著,一边默默活动手腕。 比赛是没难度,但好久没动刀子了,倒是可以用来热热身,找找手感。 第58章 题目超纲?露头就秒 重生08,我被確诊为医学泰斗 作者:佚名 第58章 题目超纲?露头就秒 复赛即將开始。 大厅正中央拉起了一道白色的屏风,將场地一分为二。 前半部分摆著几十张单人课桌。 后半部分则是一排排不锈钢操作台和无影灯的支架。 观战区设在两侧的阶梯看台上。 此时,看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除了参赛选手的亲友团,更多是被各班辅导员拉来凑数的大三大四学生。 江河找到自己的考號,在第三排的一个位置坐下。 桌面上只放著两支黑色中性笔和几张空白的草稿纸。 八点整,一名教授来到台前,手里拿著麦克风道: “各位同学晚上好。” “本次我校临床病理思维大赛复赛,採取理论与实操绑定的模式,总时长一百二十分钟。” “稍后,大屏幕上会给出一个真实的复杂临床病例,你们需要在一张答题纸上,写下你们的初步诊断、病理生理机制分析,以及擬定的手术方案核心步骤。” “答题完毕后,將卷子交到讲台,然后直接进入屏风后的实操区,根据你们自己写下的手术方案,在模具上完成最核心的一步外科操作。” “记住了,理论诊断如果写错了,后面的实操做得再漂亮也是零分,现在,比赛开始。”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一张幻灯片被打在幕布上。 全场关注。 【患者男,68岁,因“突发持续性剧烈全腹痛4小时”由急诊平车推入。】 【既往史:风湿性心臟病伴心房颤动病史10年,未规律服药。】 【查体:t 37.8c,bp 100/60mmhg,患者面色苍白,大汗淋漓,辗转反侧,腹部平坦,柔软,全腹仅有轻微压痛,无明显反跳痛及肌紧张,肠鸣音减弱,未闻及气过水声。】 【辅助检查:wbc 22x10^9/l,血清淀粉酶 110 u/l(正常范围內),腹部x线平片示:小肠轻度扩张,未见明显气液平。】 【提问:1.初步诊断?2.解释患者症状与体徵不符的病理机制。3.擬定手术入路及核心操作。】 题目一出,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下来。 不管会不会,总归大家都是医学生,先思考一下总是没错的…… 周洋皱著眉头:“这什么情况?痛得满床打滚,面色苍白都快休克了,结果肚子是软的?连肌紧张都没有?” 他自顾自地给出判断:“肯定是急性重症胰腺炎,这种放射性剧痛,加上白细胞这么高,错不了。” 林月在一旁看著屏幕上的淀粉酶数据,犹豫了一下,还是习惯性地接了一句:“確实。” 考场上,参赛选手们也大多面色凝重。 比如李伟,他已经有点冒汗了。 他知道这绝对不是胰腺炎,但到底是什么,他脑子里那点大三的病理学和诊断学知识根本拼凑不出来。 “症状与体徵分离……没有气液平,排除了机械性肠梗阻……到底是什么病?”李伟咬著笔帽,心烦意乱。 大五的潘闻坐在第一排,同样眉头紧锁。 在急诊科实习的经验告诉他,这个既往史绝对是题眼。 “房颤容易掉栓子……掉到脑子里是脑梗,掉到肚子里……肠繫膜血管栓塞?” 他眼睛一亮,似乎抓住了苗头,立刻开始在答题纸上写诊断。 但在写到病理机制和擬定手术操作时,笔尖又停住了。 栓塞导致缺血,但这该怎么解释腹部柔软无压痛?手术又该切哪里?保留多少? 他只在急诊见过內科保守治疗的早期病例,根本没上过这种级別的手术台。 另一边,学姐唐培也在经歷类似的挣扎。 她判断出了是血管性急症,但关於坏死肠管的切除界限和吻合方式,教科书上只有寥寥几句原则性的话,真要写出具体的手术方案,她心里毫无底气。 两人都是写写停停,眉头紧皱。 看台最前排的vip坐席上,杨煦教授和王晓晴教授並排坐著,目光扫过考场。 王晓晴小声问道:“杨教授,这道题,是从附一院上个月的一个死亡病例档案里抽出来的吧?” 杨煦点了点头:“对,肠繫膜上动脉栓塞,这个病发病急,早期症状极其剧烈,但腹部体徵却很轻微,典型的症征不符,等到底下基层医院的医生察觉出反跳痛和腹膜炎体徵时,整个小肠已经全部坏死,没救了。” 王晓晴看著下面抓耳挠腮的选手们,摇了摇头,道:“这题,超纲太多了。” 杨煦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目光落在了第三排。 他缓缓说道:“总得有人能跳出书本,这不仅是考知识,更是考临床直觉,王教授,你之前不是对那个满分卷子评价很高吗?今天正好看看,他的本事到底在哪一层。” 王晓晴也把目光投向了江河,眼神中確实透出一丝期待。 ——小子,这题,你做得出来吗? 此时的江河,正靠在椅背上,手里转著笔。 他看大屏幕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五秒。 第一眼,房颤史加剧烈腹痛,锁定肠繫膜上动脉栓塞。 第二眼,腹部柔软肠鸣音减弱,確定目前处於缺血痉挛期,肠管尚未发生透壁性坏死渗出,所以没有腹膜刺激征。 完全没有任何难度,露头就秒。 但他没有立刻动笔。 主要是在思考,用08年的医疗水平,该怎么回答? 千万別一个不小心答超纲了…… 沉思片刻后,江河停止转笔,拔下笔帽。 落笔便是行云流水。 【初步诊断:急性肠繫膜上动脉栓塞。】 【病理机制:房颤导致左心耳附壁血栓脱落,阻塞肠繫膜上动脉主干或分支,早期肠管严重缺血痉挛,引起剧烈绞痛(症状重),但此时肠壁尚未发生全层透壁性坏死,无炎性渗出液刺激壁层腹膜,故腹部触诊柔软,无反跳痛(体徵轻),隨缺血加重,肠管瘫痪,肠鸣音隨之减弱。】 【擬定手术方案:急诊剖腹探查术,评估小肠活力,若证实肠管已发生不可逆坏死,行坏死小肠切除术,为保证吻合口血供,需在肉眼判定正常肠管的边缘,再向两端各扩大切除15-20厘米,隨后行小肠端端吻合术。】 写完最后一个字,江河盖上笔帽,將答题纸对摺。 他交捲去了。 潘闻下意识地抬起头,看见江河拿著卷子走向讲台。 他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比赛开始仅仅过去了不到五分钟。 “什么情况,放弃了?”潘闻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唐培也偏过头瞥了一眼,她认出这是那个传说中初赛拿了满分的大三学弟。 看到江河交卷,她咬紧了下唇,强迫自己加快思考的速度。 李伟就更別说了,早已汗流浹背…… 看台上,同学们也反应各异,窃窃私语。 陈浩默默在心里感嘆了一句:老江可真踏马的牛逼。 他根本没怀疑江河做的对是不对。 ——江河只要交卷,绝对是有把握的,他就是诊断的神啊。 老实讲,陈浩现在已经有点盲目崇拜了。 江河走向了后方的实操区。 穿过屏风,实操区的光线比前面更加明亮。 几盏模擬手术室的无影灯悬掛在上方。 一號操作台上,铺著绿色的无菌巾,中间放置著一段用来模擬人体组织的硅胶肠管。 旁边的不锈钢托盘里,整齐地排列著基础外科器械:持针器、镊子、组织剪、缝合线,以及一把刀柄。 江河来到旁边的水池。 条件简陋,没有標准的外科刷手池,他只能就著用消毒液进行了一套標准的外科七步洗手,一直搓洗到肘关节上方。 隨后用毛巾擦乾,抖开无菌手套戴上。 “啪。” 熟悉的触感,令人无比怀念…… 江河心中感概了一下,並没有急著动刀,而是先从托盘里挑出两把直肠钳,在预定的切除线两端稳稳地夹住硅胶肠管。 在临床中,这是为了防止肠內容物溢出污染腹腔。 隨后,他才拿起装有10號刀片的3號刀柄…… 虽然这只是一具硅胶模具,虽然这只是一场大学里的技能考核。 但当刀柄落入掌心的那一刻,江河眼神依然无比专注。 平常训练的时候就必须认真,上了台才不会露怯。 这是一名合格主治应有的觉悟。 调整了一下握姿,手腕悬空,轻轻压靠在了肠管预定的切除线上。 来吧,复习。 他明明只是抱持著这样朴素的想法。 但他並不知道,自己这套行云流水的起手式,落在外面观眾的眼中,却完全变了味道。 那是一种带著降维打击般的自信—— 来吧,展示。 第59章 我俩到底谁是大五的? 重生08,我被確诊为医学泰斗 作者:佚名 第59章 我俩到底谁是大五的? 看台上,几分钟前。 王晓晴惊嘆道:“这小子,这么快就写完了?” 杨煦笑著问:“听说上次初赛的时候,他也是全场最早交卷的?” 王晓晴点了点头,语气感慨:“是啊,当时確实没想到,一个大三的学生,只用了四十分钟就交卷,竟然拿了南医大歷史首个满分第一,说实话,老杨,要不是有初赛的珠玉在前,我看到他现在这么交卷,肯定会怀疑他这次是在乱来,破罐子破摔了。” 杨煦听闻此言,笑著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心里其实有一股暗爽。 毕竟王晓晴夸的是自己的学生。 他现在其实在考虑,要不要把江河的其他事跡告诉王晓晴。 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不是不装,时候未到……这就是杨煦比陈浩成熟的地方了,中登深知装逼就要一口气装个大的…… 场下,江河已经走进实操区。 王晓晴轻声点评道:“操作很规范,完全正確,对於一个没上过真正手术台的本科生来说,很难得。” 杨煦道:“规范是规范,但关键还是要看他后续的切除界限和吻合手法吧,那才是见真章的地方。” 无影灯下。 江河的世界非常安静。 周遭的一切都被他屏蔽。 硅胶的手感比起真实的人体组织,阻力更大,缺乏韧性,也没有温热的血液滑腻感。 但江河的刀刃走势没有丝毫迟滯。 切开,分离。 採用全层间断內翻缝合。 进针,手腕翻转,出针。 提扯缝线,双手交叉,打出一个方结,隨后多加了一个单结,做成三重结加固。 剪线。 再进针,再打结。 他的动作,一点都不花里胡哨,只是极致稳定。 看台两侧。 大三大四的学生们悄声討论。 “那是二班的江河吧?他这缝合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一点?” “是啊,而且好稳,一点都不带抖的,我上次在机能实验课上缝兔子肚子,线都扯断了两根……” “这种间断缝合,他连针距都不用比划的吗?” 观眾席左侧,班长周洋张了张嘴,半天没找出一个可以反驳的点。 林月瞅了他一眼,点点头道:“確实。” 周洋:“?” 自己都没有说话,在確实个什么? 他怀疑林月是在故意逗他寻开心,但他没有证据…… vip坐席上。 王晓晴教授不说话了。 她认真观察著…… 张力均匀,没有狭窄,没有管壁外翻,更没有漏针。 王晓晴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杨煦,声音惊讶:“这基本功……老杨,我们学校现在教学水平已经高到这种地步了吗?” 杨煦同样紧盯著屏幕,脸上的笑容此时已经完全收敛。 他回想起之前在办公室里,江河跟他说的,由下而上逆行切除法。 当时听到这个思路,杨煦確实觉得有搞头。 但在外科领域,理论是理论,手艺是手艺。 一个没上过主刀台的本科生提出顛覆性的术式,杨煦潜意识里还是觉得他带著些许纸上谈兵的嫌疑。 但现在,杨煦犹豫了…… 这小子,说不定还真的能把那个改良术式在手术台上做出来。 可是,他凭什么这么熟练? 08年的南医大,扩招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教学资源紧张。 解剖课上的大体老师几个人分不到一具,临床技能中心的动物实验也极其有限。 一个大三学生,上哪去摸那么多刀子? 杨煦微微眯起眼睛。 ——为了练出这种手感,这小子私底下得吃多少苦? 他脑海中浮现出诸多画面: 凌晨的农贸菜市场,一个医学生提著塑胶袋,去猪肉摊上买人家不要的废弃猪大肠;在宿舍昏暗的檯灯下,別人在打游戏,他拿著镊子和针线,一次次地缝合那些带著腥臭味的肠管;或者买一大袋便宜的葡萄,剥开葡萄皮,在上面练习精细缝合;就这么,缝坏了不知道多少张硅胶垫和多少斤新鲜猪蹄。 理论天赋或许是老天爷赏饭吃,但这背后日復一日的枯燥练习,作不了假。 杨煦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惜才之意。 还好,他已经是自己的学生了…… 另一边,屏风外的理论答题区。 潘闻终於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放下了手中的笔。 他抬起手背,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细汗。 这道题实在是太难了,完全超出了本科生的考察范围。 要不是他在附一院急诊科实打实地轮转了大半年,今天第一问的初步诊断他就得交白卷。 急性肠繫膜上动脉栓塞。 他確信自己抓住了题眼。 虽然关於坏死肠管扩大切除的具体公分界限,以及吻合术的细节论述,他写得有些模糊,心里没什么底。 但无论如何,大框架是保住了。 只要进入后面的实操区,靠著大五实习期间积攒下的那点上台缝合经验,拿个高分不成问题。 潘闻交了卷,大步走向屏风后的实操区。 按照实习带教老师教的规矩,径直走向角落的洗手池,准备进行严格的术前洗手。 他去洗手,余光察觉到还有一个人,也在洗手。 就是刚才那个交卷很快的学生。 潘闻心里微微诧异。 早进实操区就算了了?缝合也做完了? 这才开考多久?绝对不可能吧? 潘闻心里这么想著,挤了一泵洗手液在掌心,准备开始第一步的搓洗。 出於好奇,他再次偏过头,想看看这个学弟是怎么做术前准备的。 然而,下一秒,潘闻发现江河正把双手浸入水流中,慢条斯理地搓洗著。 没挤多少洗手液,显然做的是术后洗手。 ——啊?这是,真做完了的意思? 潘闻顺著江河所在的一號操作台看过去。 操作台上,硅胶肠管模具,已经被整齐地切断,並用一种极其漂亮的间断缝合法,完美地连接在了一起。 一旁的托盘里,持针器、镊子和手术刀摆放得整整齐齐。 而操作台边的垃圾桶里,正躺著一双被翻转过来的废弃手套。 潘闻:“?” 水龙头的流水声依然在耳边哗哗作响。 他站在原地,大脑在经歷了短暂的宕机后,涌起了一阵强烈的荒谬感。 两个人都在洗手池前。 自己正在洗手,准备开始。 对方也在洗手,却已结束。 ——这对吗?我俩到底谁是大五的? 第60章 难如登天的新项目 重生08,我被確诊为医学泰斗 作者:佚名 第60章 难如登天的新项目 在全场震惊的目光中,江河考试结束,悠然退场。 对於那些观战的同学们来说,且不论江河最终成绩如何,反正这波他是装到了。 王晓晴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隨后语气自然地说道:“老杨,我突然想起来,附一院那边科室里还有一个討论会,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先走一步。” 杨煦靠在椅背上,笑了笑:“行,去吧,附一院的事情要紧,別耽误了。” 王晓晴点点头,站起身快步顺著看台边缘的过道往楼下走去。 杨煦喝了一口热茶,余光瞥著王晓晴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乐不可支。 老搭档心里在盘算什么,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无非是看中了江河,想赶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去楼下把人截住。 但他一点都不著急,反而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悠然自得地看著下方考场的动静。 先让王晓晴去碰个壁,自己隨后赶到,轻易就能装波大的,想想就爽啊…… …… 一楼大厅,实操区外侧的走廊。 江河正准备从侧门离开。 “江河同学,稍等一下。”一道女声从身后传来。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微微鞠躬:“老师好。” 王晓晴走到他面前,越看越满意。 “刚才你的操作我全程都看了,非常规范,心理素质也极佳,说实话,很多大五甚至研一的学生,上台后手都没有你这么稳,我是王晓晴,你可能听说过我,我很看好你的发展潜力。” 江河保持著平静:“谢谢王教授夸奖,只是平时练得多一些。” “不用谦虚,我这边的课题组目前正在做几个国家级的重点项目,临床资源很充足,明年我手里会有一个直博的保送名额,你如果愿意来我的组,本科后期的临床轮转,我也会亲自带你,如何?” 江河听完,苦笑了一下。 “王教授,非常感谢您的认可和邀请,但是其实我……” 王晓晴抬手打断了他:“你先別急著拒绝,我知道你现在才大三,突然听到这些可能会觉得有些早,或者有压力,但培养一个顶尖的外科医生,时间成本是极高的,越早確定方向,越早进入核心团队,你未来的路就越宽,你可以回去慢慢考虑,不用现在就给我答覆。” 江河沉默,思量著该如何跟王教授说。 就在这时,杨煦的声音来了:“王教授,不是赶著要去开附一院的討论会?” 王晓晴动作一顿,转过头,眉头微微一皱:“老杨?你怎么也下来了。” 杨煦站在了江河的身侧,嘿嘿一笑:“我再不下来,我这学生就要被你拐跑了。” 王晓晴一愣。 看了看杨煦,又看了看江河,立刻明白了过来。 隨后诧异道:“你的学生?他才大三你就让他进组了?老杨,你不是说了不收本科生?”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遇到好苗子,当然得先下手为强。”杨煦语气客气,但显然有股得意劲。 他停顿了一下,决定把这个逼装得更圆一点,接著说道:“这小子不光是手稳,理论上的嗅觉也极其敏锐,他最近刚写完了一篇论文,关於胰腺癌tnm分期中淋巴结转移率(lnr)的评估体系改良。” 王晓晴疑惑:“这要临床数据吧?” 杨煦说:“是啊,所以他去了一趟京城,结合了协和医院普外科歷年的长程隨访核心数据,两院数据合併跑的cox回归分析,这篇论文的角度非常独特,极具顛覆性,我已经给他做了通讯作者,前两天刚把稿子送进了国內顶刊的盲审快速通道。” 王晓晴:“……” 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是会想笑的。 王晓晴现在就很想笑。 她白了杨煦一眼,吐槽道:“老杨啊老杨……好苗子都被你给刨走了。” 杨煦听著老搭档的抱怨,嘿嘿一笑,全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暗爽。 王晓晴嘆了口气,重新看向江河。 作为一个学者,她虽然遗憾,但气度还是有的。 “既然你已经跟著杨教授了,那就好好干,你的天赋很好,加上杨教授的指导,我相信你未来一定会为我国医学事业做出极大的贡献,加油。” “谢谢王教授。”江河语气诚恳。 王晓晴转身离去。 杨煦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道:“走吧,聊聊。” 江河点头,跟上导师的脚步。 杨煦一边走著,一边开口表扬道:“今天表现得很优秀,操作很稳。” “题目本身並不复杂。”江河如实回答。 杨煦点了点头:“比赛的最终成绩和排名,大概要明晚才能出来,不过看你今天的表现,结果应该没有悬念,到时候学校会出正式的红头文件进行全校褒奖,校长那边也会知道这件事。” 江河:“好。” 有了学校高层的背书和全校范围的知名度,无论是申请实验室权限还是爭取资金,都会少去很多阻力。 之后拿保研直博的名额,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杨煦继续说:“至於那篇lnr的论文,我已经通过私人关係寄给编委了,不过核心期刊的审稿流程非常严苛,就算是盲审快速通道,也需要一段时间的等待,肯定没那么快见刊,你得稍微有点耐心。” “没关係,我不著急。” 江河顿了顿,道,“其实,老师,在这段时间里,我已经想好下一个要做的方向了。” 杨煦有些惊讶地看著他:“这么快?又有想法了?” 这距离上一篇论文定稿才过去几天? 不累的吗? 江河点了点头:“是,老师。” 之前的论文,说到底,只是对已经发生转移的胰腺癌患者进行的一种概率统计和生存期预测。 对於攻克胰腺癌本身,並没有实质性的作用。 要想改变妻子前世病逝的结局,仅靠统计学预后是不够的。 胰腺癌之所以被称为癌王,就是因为其极其隱蔽的早期发病机制和恶劣的肿瘤微环境。 所以必须將防线前移,建立起真正的早筛体系。 “你想做什么?”杨煦问道。 江河说:“我想推进关於外周血游离微小rna(mirna)在胰腺癌早期筛查中的特异性表达谱研究。” 在08年,靶向药和免疫治疗还在摸索阶段,而关於mirna的研究刚刚在国际顶尖实验室里展露头角。 如果能在外周血中找到特定於早期胰腺导管腺癌的微小rna標记物面板,就能实现无创的早期筛查,这绝对是划时代的进步。 杨煦听完这个方向,眉头深深地锁了起来。 “江河,你这跨度太大了,我不赞成。” 杨老板的话並非没有道理。 用最简单的话来说,就是江河想做的这个新项目,难如登天。 这是实打实要进实验室的,是要花真金白银的。 学校的科研经费有限,这么多团队都盯著这点肉,僧多粥少,江河能分到多少? 就算有煤老板协助,提供了设备,也很难做成。 国外也有很多团队在抢著做这个项目,尤其是美利坚。 江河一个学生,拿什么跟別人顶尖实验室打? 最大的可能性,不过是白白浪费了时间和金钱,最后一无所获。 他说的这些,江河並非不懂,他点头道:“是,很难。” “那你还要做?” “要做,因为一旦做出来了,它在临床上的实际意义,会比之前那篇论文大十倍、百倍。” 听完,杨煦感到了一种强烈的不解,便问道: “江河,你明明才上大三,为什么感觉你这么著急?你到底在急什么?” 微风吹过。 江河沉默片刻。 最终说道:“我想救人。” 杨煦听到这四个字,沉默了。 原来如此。 他大概能猜到,这孩子身边,可能有一位对他极其重要的亲人,正面临著疾病威胁。 杨煦没有再往下追问。 医学的界限之前,人人皆有不可触碰的软肋。 “好。”杨煦伸手拍了拍江河的肩膀,“你先回去把具体的实验设计和项目申报书写出来,我看看能不能儘量帮你申请经费吧。” “谢谢老师。”江河微微鞠躬。 告別了杨煦,江河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他將手插进裤兜,指尖轻轻摩挲著左手中指上的那枚银色素圈戒指。 触感微凉,却让他感到无比的踏实。 为了能跟沈老师倖幸福福的在一起,组成一个健康美满的家庭,生几个大胖闺女大胖小子,就算再难的项目也要啃下来。 江河,努力吧,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