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雨》 姐姐……我不会(H) “哈啊,姐姐……别这样,我受不了……” 房间里嗡鸣声不断,白荣两腿大开,被沉沐雨绑在椅子上玩。 龟头训练器颗粒密布,被她像给台球杆蹭粉似的旋转摩擦,白荣绷紧小腹,被她玩得马上要高潮,他皱眉挺腰,精关失禁的前一瞬,沉沐雨冷脸抬手,重重扇了他一巴掌:“我同意你射了吗?” 不受控制的酥麻快感从小腹腾起,白荣来不及出声,沉沐雨反手又扇了他一下。 白荣被扇得偏头呻吟,阴茎跟着抖了一抖,沉沐雨突然拿掉训练器,拇指按住他的前端,即将射精的马眼敏感到极致,沉沐雨狠狠抠挖,白荣立刻失声求饶,在椅子上疯狂扭动。 “不要……姐姐,我不敢了……” 绳结勒得很紧,白荣大腿被迫分开,阴茎翘起暴露无遗。 沉沐雨无视他剧烈反应,一手抠着马眼,另一手快速撸弄茎身,充血红肿的冠状沟被过度刺激,白荣哭着咬牙,强忍不敢射,每次快要射了,沉沐雨会突然停下,白荣粗喘着,身体战栗得像筛糠,直到她终于允许他射精,他在她出声的一瞬射出来,浓稠精液喷了她一手,沉沐雨直起身,白荣眼皮颤抖,仰起头亲吻她的小腹。 沉沐雨垂眸注视白荣,他嘴唇湿红,眼圈湿红,人看起来有些单薄,像一朵被雨浇透凋零的花。 她擦净手指,慢慢摩挲他被扇肿发烫的脸:“今天不乖,连两分钟都没坚持到。” 雨淅沥不停,沉沐雨打开腿,白荣将脸埋进去。 手腕束缚解开,白荣跪在地上,捧着她的臀部仔细舔舐。 沉沐雨抚着他后脑,低头看白荣为她口交的样子。他双膝跪着,阴茎硬邦邦翘着在流水,他很会吃,又重又快地连舔带吸,沉沐雨被他舔得腰酸,脚趾渐渐蜷缩起来。 沉沐雨认识白荣是在一家面馆,第一次见面,还是李寒期带她去的。 那段时间她忙着拍戏顾不上吃饭,李寒期来片场探班,刚好撞见她犯低血糖在墙角蹲着,李寒期给她嘴里塞了块糖,把她塞进车里带她去吃饭,她没胃口,什么都不想吃,看李寒期脸黑得吓人,才勉强说想吃碗面条,李寒期开着车走街串巷,最后终于找到一家打卤面。 打卤面咸得要死,那天她心情不好,上纲上线,非要亲眼看看是哪位大厨掌勺。店老板无奈陪笑,从后厨揪出个年轻人,他系着白围裙,戴着一顶白厨师帽,白口罩遮住大半张脸,沉沐雨抬起眼,只看见口罩上方一双眼睛。 第一眼觉得他好白,也好小,露出的皮肤很嫩,眼睛也是湿漉漉的。 他垂头站着,低声跟她道歉,店老板解释说邻居家孩子暑假来帮忙,第一次没经验,盐放多了,沉沐雨看着白荣,“嗯”了一声:“第一次啊,那就算了。” 第一次没经验可以原谅,她都不计较了,他却磨蹭不愿走。沉沐雨纳闷抬眼,他犹豫半秒,出声问:“你是沉沐雨吗?” 她微微一愣,李寒期笑起来:“哟,大明星,吃面也能偶遇粉丝。” 难得她这么糊的十八线演员也能有粉丝,白荣轻声问她能不能合影,她当然乐意,她还给他签了个名。 睡粉丝这事说来不太道德,不过两厢情愿,也不违法,以沉沐雨的本事,就算没有粉丝加成,睡到白荣这种小孩也易如反掌,他们第一天加上微信,第二天白荣就来到她酒店房间里,她摸他的耳垂,亲他滚烫的脖子,白荣浑身紧绷说不出话,直到她隔着裤子揉捏他的下体,他僵怔脸红,慌乱按住她的手:“姐姐……我不会。” 白荣是个各方面都很干净的孩子,他22岁,没谈过恋爱,性经验自不必说,连性癖也是一张白纸。 因此她很轻易地绑住他的手腕,让他翘起屁股跪趴在床上,他的皮肤很白净,乳头偏粉,阴茎和睾丸也比别人颜色淡些,沉沐雨用散鞭抽他,他后背立刻洇起一道道红印,白荣跪着呻吟,疼得眼圈红了,她握住他的阴茎,那呻吟声便又高了一些。 白荣不算很长,14厘米,在她历任里大概是最短的一个了。 换成别人,沉沐雨八成看不上这种尺寸,可是白荣的阴茎太粉嫩,莫名又让她觉得很合适,好像这么干净的男孩子,就应该长这么秀气漂亮的生殖器,真换成那种黑紫粗长的,那就太难看了。 从没被碰过的龟头极度敏感,沉沐雨指甲轻轻一刮,白荣被刺激得颤抖起来。 他连声急说“别碰那里”,沉沐雨不理会,反而用掌心重重揉搓摩擦。白荣倒吸口气,直接哭了,不到半分钟,他射在她手里。 毫无经验的男人最有意思,沉沐雨喜欢听他们失控的呻吟声,看他们初次高潮时错愕震惊的神色,还有被她连续撸射之后爽到瞳孔涣散的样子。 在那些男人里面,白荣喘起来最好听、哭起来最好看,他也最听话,难受到极致都不反抗,只是咬牙哭着一次次射给她。 22岁的身体很年轻,即便顶不到很深,沉沐雨也觉得他好用。 毕竟女性阴道g点很浅,距离阴道口3厘米左右,其实随便什么长度都能磨到,白荣虽然短了些,但他硬度很棒,前端上翘,他很适合女上,他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勃起躺在床上,沉沐雨自己找准位置就能高潮。 连天暴雨耽误了外景拍摄,沉沐雨很糊,那时候除了那部戏没有别的戏要拍。 每天拍完内景回到酒店,她给白荣戴上口球,用十字带迫使他身体反弓,干净粉嫩的阴茎翘起,沉沐雨用训练器摩擦龟头,马眼棒从尿道插进去顶住他的前列腺,白荣戴着口球,哭声破碎成含混的呜咽。 沉沐雨不允许他流口水,但是口球撑开牙齿,白荣拼命忍着,口水还是从嘴角流下来。 沉沐雨拿起鞭子抽他,白荣肩背颤抖,疼痛和屈辱让他一直在哭,感觉强烈的时候,他甚至不需要抚慰龟头,坚持不了几鞭,就会粗喘着被她抽射。 白荣喜欢沉沐雨的乳房,每次aftercare,他情绪缓不过来,总要吃吃她的胸才能好些。 沉沐雨的胸部很饱满,白荣把脸埋进去,沉沐雨摩挲他毛茸茸的后脑,像安抚吃奶的孩子,偶尔乳尖被吸吮过度,她忍不住又湿了,可是白荣已经充血敏感得一下都不能再碰,他便再去舔吮她的阴蒂。 白荣愿意舔她身体任何部位,他的舌头灵活,舔起来很爽,有时候沉沐雨会让他戴着榨精器,命令他舔遍她的全身。 榨精器调到最低档,低频震动不间断刺激阴茎,白荣趴在她身上,像狗舔食似的边喘边舔她,他不敢舔她的腿缝,怕自己忍不住会射,沉沐雨揪着头发,把他的脸按在自己两腿间,白荣果然哆嗦着射在榨精器里,她又揪着头发把他提起来,另一手顺势扇在他脸上:“怎么,连最低档都受不了了?” 沉沐雨认识白荣是这年盛夏,不知不觉两个月过去,现在已经要入秋了。 窗外一直下雨,他们折腾到深夜,白荣虚弱到刚洗完澡就沉沉睡着。 沉沐雨倚在床头玩手机,微信浮起消息,来自她的闺蜜江繁:“明天回s城。明晚一起吃饭?” 沉沐雨说:“不太巧哦,明天要开始封闭拍摄。” “新戏?” “综艺。” “哦……” 江繁轻轻挑眉,想起来了。 那个叫《吹吹海风吧》的生活类综艺,沉沐雨是下一期节目飞行嘉宾之一,她前任宋乾声也在里面。 很可爱,还很乖 说宋乾声是她前任其实不太准确,毕竟沉沐雨也没承认过她跟宋乾声的关系。 沉沐雨自认不太会谈恋爱,她好像永远只擅长开始,不擅长维系,也不擅长善后,男人带来的新鲜感太短暂,她总是容易玩腻,又不会处理那些破碎的关系,男人纠缠起来太麻烦,她懒得为一次次分手做解释,索性从一开始就把每段关系里的男人都定义为“炮友”。 虽然宋乾声好像从不这么觉得。 清早沉沐雨拽着巨大的行李箱开门出去,走廊里静静倚着个戴黑色鸭舌帽的男人,沉沐雨吓了一跳:“你有病啊,来了也不敲门,跟鬼似的在这儿站桩。” 李寒期淡淡瞥她,伸手接过她的箱子:“敲门不打扰你们?” “他学校有事,早走了。”沉沐雨问,“你怎么有时间来送我?” “有人要去见前任了,我来看看她高不高兴。” 沉沐雨说:“他不是我前任。” “录完节目回来,你会不会已经跟他复合了?” “你有病啊,都说了不是前任。” 沉沐雨的行李箱大得离谱,恨不得能塞进个人,李寒期打开汽车后备箱,做了点心理准备但还是做少了。 一弯腰,差点没提起来,李寒期忍无可忍:“每次都带这么多东西,不就录两天,你要搬家啊?” “搬不动就去练肌肉,女明星的事你少管。”沉沐雨说,“我求你帮我搬了?” 李寒期搬起行李箱,忍不住笑了声:“行行行,是我上赶着。女明星,要误机了,快上车吧。” 从家到机场车程50多分钟,李寒期把副驾座椅放倒让她睡觉,沉沐雨说:“你车技太差,我不敢睡。” 李寒期脸色铁青,沉沐雨又问:“你的新歌写得怎么样了?” “写不出来,想改行了。” “你连歌都写不出来,改行还能干什么?” “给女明星搬行李。” “我不会给你钱的。” “又没说要给你搬。” “……”沉沐雨把座椅重新放倒,“我跟你说话就多余。” 李寒期笑着开车,路旁树木一棵一棵向后飞去。 清晨道路反光,阳光很淡,像一杯淡白的玛格丽特,还没出名的时候他日复一日在轻帆湖旁边的酒吧驻唱,人群匆匆,没人在意他从深夜唱到凌晨,凌晨两点他背着琴从酒吧出来,不想回家,就坐在湖边长椅继续写歌,不知不觉身后开始有人晨跑,他揉着酸疼的后颈抬头,远处湖面波光粼粼,也是像现在这样淡白的阳光。 李寒期觉得自己大概是个很贪心的人,很多事总是不满意,很多事都觉得后悔。 偶尔他会后悔那晚留在湖边写歌,以至于在他最一事无成的时候遇见了沉沐雨,他会后悔没有陪她过26岁生日,后悔没打电话提醒她按时吃饭,他后悔带她去吃打卤面,要不是吃面,她也不会认识白荣。 可是后悔只是后悔,后悔从来没什么用处。 “你跟那厨子还好着?”李寒期问。 “什么厨子,人家是学生,读研呢。” “他那专业又不好就业,将来找不到工作,搞不好最后还得当厨子。”李寒期说,“你每天回家都能吃到齁咸的打卤面,你可太有口福了,等你俩结婚我随两箱矿泉水。” 沉沐雨没忍住笑出声,李寒期哪哪都好,就是长了张嘴。 真难想象那些灵动清隽的歌词是他写的,明明本人这么刻薄又无聊,李寒期这人极度没有边界感,还沾点否定型人格,平时除了写歌,他最大的爱好就是对她的现任指指点点。 沉沐雨说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李寒期笑着也不反驳。她又说他这张嘴也就是她还能忍忍,李寒期想了想说:“嗯,也就是你了。” 沉沐雨跟白荣认识快两个月了,李寒期默然算算,再过阵子差不多也该换人了。 李寒期跟沉沐雨认识两年多,两年里目睹她换了七八个,去掉她空窗期,平均下来每个不超过两个月,两个月,这就是沉沐雨对一个男人的耐心的极限。 “那厨……”李寒期顿了顿,“那研究生,怎么样?” “很好啊,他很可爱,还很乖。”沉沐雨说。 李寒期“哦”了一声。 “那我不乖?”他突然又问。 沉沐雨一愣,像被恶心到似的皱了皱眉:“管你乖不乖,你跟他又不一样。” 李寒期冷笑一声:“谁稀罕跟他一样了。” 谁要跟他一样了?鬼才要跟他一样。 以沉沐雨换人的频率,刚爬上床没两天又被她踹下来,他可受不了那委屈,而且他还很怕疼。 酒店房间不隔音,李寒期听到过她房间里剧烈的呻吟声。他没有经验,站在门外偷偷听了半天,听不明白到底是疼还是爽,次日他瞥见宋乾声后腰的鞭痕,触目惊心,他愣了愣,宋乾声放下衣摆说是拍戏伤的,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沉沐雨太恐怖了,李寒期觉得自己应该没有那种性癖。 他怕他受不了她,也不想在她面前丢人,不过大概他在某些方面也是她的菜,因为沉沐雨曾经试探过他一次,在她某个空窗期的深夜,她喝醉了,忽然问他想不想做爱,他像被蛇咬了一样跳起来矢口否认说“不想”,沉沐雨笑个不停,再后来她喝断片了,他也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白荣给沉沐雨打来视频电话,沉沐雨不小心连了李寒期车里的蓝牙。 立体环绕音响代入感很强,李寒期皱眉听白荣喊“姐姐”,恶心得像吃了苍蝇。 该说不说,白荣确实很干净,笑起来清清爽爽的,是那种很标准的阳光澄澈男大学生,但还是不妨碍李寒期觉得他像苍蝇。 姐姐姐姐姐姐,真的很讨厌,好像没有自己的生活。李寒期鼻孔撑大喷粗气,听见沉沐雨问白荣“还疼不疼”,白荣轻声说:“还好,就是还肿着,有时候会磨到。” 沉沐雨说“扒开给我看看”,李寒期忍不住“啊”的大叫一声:“旁边还有人呢,能不能别说这个?” 沉沐雨被他吼得吓了一跳,反手扇他一巴掌:“你有病吧,我看看他口腔溃疡怎么了?” 沉沐雨骂李寒期的句式很单调,不是“你有病啊”,就是“你有病吧”。 李寒期捂着脸单手开车,右脸火辣辣的疼,他果然没有那种性癖,他被扇脸一点都不爽,也不知道这事都是天生的还是后天也能培养。 李寒期把车停在候机大厅外面,临时停车最多3分钟,他把沉沐雨的行李箱搬到地上,不远处已经有人忙不迭跑过来接,是个滴里当啷的杀马特。 杀马特笑着喊他“寒期哥”,李寒期皮笑肉不笑,淡淡“嗯”了一声。 陈惠山,沉沐雨新签的经纪助理兼妆造师。 跟那个厨子一样讨厌。 你恋痛? 陈惠山跟白荣年龄差不多,他今年23岁,大概只比白荣大几个月。 像沉沐雨这种级别的糊咖,其实很少会有专门的助理或者造型师,毕竟她连自己都喂不饱,哪有钱给别人开工资……但谁让她有个霸总闺蜜。霸总可舍不得她在娱乐圈吃苦。 沉沐雨在片场饿晕低血糖之后不到两天,陈惠山就正式上岗了。 沉沐雨第一眼觉得他好高,感觉都快一米九了,也就比宋乾声矮一点点。 这孩子很擅长社交,谈吐礼貌,亲和力强,上岗不到两天,他就帮她拿下这一期综艺的飞行嘉宾,沉沐雨惊呆了,陈惠山不太好意思,笑着挠挠头:“也不都是我谈的,其实托了点关系。” 他一个学服装设计改行来当艺人助理的大学生,在娱乐圈里能托什么关系,沉沐雨用脚想也能知道。 不过陈惠山确实很能干,他会谈商务,会排行程,会做妆造,还会摄影和后期,他一个人就是一个团队,也不知道江繁通过什么渠道认识了这么一位高质量牛马。 最好这一切只是巧合,而不是通过他哥陈惠河。 陈惠河……算了。她暂时不想提陈惠河。 江繁每月给陈惠山开四万块钱的固定工资,她把他挂在空白投资的架构底下,保险齐全、吃住报销,合同一签签了十年。 沉沐雨觉得肉疼,江繁跟她说“霸总的事你少管”,沉沐雨说:“我要是接不到戏,他工资比我都高!” “会接到的,你早晚会红。”江繁说,“我现在手头紧,等我拿到鸿睿,我亲自砸钱来捧你。” 等她拿到鸿睿得到什么时候?沉沐雨不懂商战,只记得那个周程书阴恻恻的,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她一个十八线小演员,哪敢想什么一炮走红,能接到配角就已经谢天谢地了,毕竟她不是科班出身,她学数学的,没有多少演技,只有一副美丽的皮囊,她咖位低得可怜,经常接不到角色,就只能去当群演或者拍点广告,不过糊也有糊的好处。 比如说可以睡粉丝。 陈惠山接过沉沐雨的行李箱,那天s城不算太冷,他穿了件纯黑短袖,灰绿色工装马甲和工装裤,浑身上下全是口袋。 长短项链迭戴,耳廓一排耳骨钉,他伸出右手,手上戴着两条手链和三枚戒指,李寒期说:“你这些玩意等会过安检全都得摘。” “这些不是金属的,我提前都换过了。”陈惠山笑道,“不会耽误安检,哥你放心就行。” 放心?他什么时候说他不放心了。 李寒期没搭腔,心里莫名一股烦燥,陈惠山看看沉沐雨,目光一停,似乎注意到什么,沉沐雨对上他欲言又止的视线,陈惠山说:“姐姐,嘴角有点没涂好。” 陈惠山突然掏出一支唇釉,太突然了,李寒期甚至没看清他到底是从哪个口袋掏出来的。 但他认识那唇釉的牌子,好像还真是沉沐雨嘴上涂的那支,陈惠山弯腰凑近,动作自然要替她补妆,刚要碰到,又停下了。 “我得先办托运,时间快来不及了。”他把唇釉和镜子递给沉沐雨,“姐姐,你先自己补一下,把身份证给我。” 陈惠山拉着行李箱跑去柜台,转眼又剩下他们两个。值机大厅空旷喧哗,李寒期对沉沐雨说:“走了。” 沉沐雨照着镜子努嘴巴:“拜拜。” 就这?他凌晨五点起床,开车30分钟到她家又开车50分钟送她到机场,她就跟他说一句拜拜?李寒期又问:“哪天回来,我来接你。” “哦,不用了,白荣会来的。” 李寒期说:“走了。” 李寒期脚下生风,沉沐雨补完唇釉回头,已经看不见他人了。 沉沐雨很穷,舍不得订头等舱机票,让陈惠山订了两张经济舱,陈惠山办完托运,从马甲口袋掏出墨镜和口罩递给她,沉沐雨没这习惯,说来有些惭愧:“其实呢……我不戴墨镜也不会被认出来的。” 登机了,陈惠山把靠窗位置让给沉沐雨。 经济舱座位很紧凑,陈惠山肩宽腿长,沉沐雨感觉他有点塞不下。 趁旁边还没坐人,陈惠山歪头凑近,低声嘱咐两句综艺录制的事。沉沐雨没录过综艺,听得很认真,他们脑袋挨着脑袋,陈惠山身上很香,讲话时嘴巴也是香香的,沉沐雨忍不住侧眼看他。 陈惠山最近刚染了个亚麻棕,随手抓的前刺很蓬勃,跟白荣那种毛茸茸的碎盖感觉不太一样。 沉沐雨注视陈惠山的右耳廓,他好像新打了一个耳桥,她记得上周见面时还没有。耳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沉沐雨盯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恋痛?” 陈惠山一愣,半晌,说:“这都能看出来?” 沉沐雨说:“很明显啊。” 陈惠山走神不知道想什么,他右耳红红的,沉沐雨又问:“发炎了?” “有点吧,也还好。”陈惠山说,“刚才急着来机场,忘记涂碘伏了。” “带了吗?” “嗯,带了棉签……” 沉沐雨伸出手:“给我,我帮你。” 碘伏棉签摩擦耳洞,那里发炎红肿得厉害,陈惠山抿唇闭眼,喉咙轻轻呻吟一声。 沉沐雨沉默涂药,余光斜瞥他的反应,客观来说,陈惠山吃痛皱眉的样子还算好看,沉沐雨随口又问:“你恋痛,那你有没有纹身?” “纹身……我没有,我哥有。”陈惠山说,“我哥也……嗯……” 好好的提什么哥,沉沐雨嘴角一抿,不知道怎么接了。半晌,放下棉签说:“这么喜欢疼,改天带你去正骨。” 陈惠山鼻腔哼着,轻轻笑了一下:“行。” 沉沐雨戴着颈枕睡了一会儿,吃过午餐,飞机终于落地d城。 陈惠山提前联系过节目组,他们快速碰头,节目组司机把他们送到海边,陈惠山帮沉沐雨夹好麦克风,简单补了补妆,然后摄影师开机,沉沐雨独自拉着行李箱朝码头走去。 天好蓝,沉沐雨抬起头,天空有白色海鸟飞过。 前面不远码头停着一只船,船头有人站着,沉默抱臂,随着海浪摇晃起伏。 沉沐雨走到海边,船头不断轻磕海岸,宋乾声朝她伸出手。 沉沐雨伸手搭住,如果她是后期她一定会那么剪,《一梦长舟》里小珧背着包袱跳到船头跟祁由私奔,画面飘忽变换,现在她再一次跳到他身边。 我不干了,我要退圈 渔船朝向海岛驶去,沉沐雨穿着救生衣,跟宋乾声面对面坐在船上。 刚才他们打了个招呼,然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一条狭小简陋的渔船,除他们之外还塞了一个当地船夫和两个摄影师,如果没有外人,大概宋乾声会有话跟她讲,但现在他只是沉默。 宋乾声看着沉沐雨,沉沐雨憋了半天,问:“你是不是又晒黑了?” 宋乾声说:“有点吧。” 沉沐雨又说:“我听说你前两天拍戏受伤了。” “已经好了。不是前两天,是上上个月。” 沉沐雨“哦”了一声。 明明他是常驻嘉宾,他还不主动跟她说话,要不是录制节目不想冷场,沉沐雨才懒得跟他找话说。 一问一答没意思,沉沐雨问了两句,不想问了,反正宋乾声人很闷,在综艺里本来就不爱说话,虽然他们搭过戏,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普通同事好久不见,突然见面尬住也是正常现象。 虽然他们不是普通同事。 沉沐雨没想太多,比起担心节目效果,现在她更想吐。 登船前她吃过晕船药,但现在风浪太大,好像晕船药不怎么管用,渔船摇晃得厉害,沉沐雨抓紧栏杆嘴唇发白,宋乾声也是绝了,他一声不吭掏出一只塑料袋,原本沉沐雨觉得自己还能忍忍,看见塑料袋,突然就忍不住了,宋乾声把塑料袋展开,一句“吐在这里”还没说完,沉沐雨弯下腰,已经“哇”的吐在他手上。 随船摄影师扛着摄像机同时扭脸,后面跟着节目组的渔船,画面同步到大屏,陈惠山低头揉了揉额角。 宋乾声撑着塑料袋,沉沐雨的呕吐物弄了他一手,他默默垂眼,记起他跟沉沐雨第一次见面,小珧跟祁由的第一场戏,她从河岸跳到船头扑进他怀里,那场戏拍的是外景,那天湖上风很大,她也吐在了他身上。 摄影师递来湿巾,宋乾声擦了擦手,摘下沉沐雨的麦克风。 他从裤袋里拿出止晕贴,单手揭开,贴在沉沐雨耳后,沉沐雨吐得直冒眼泪:“你有止晕贴怎么不早说啊?” 宋乾声说:“忘了。” 沉沐雨有气无力瞪他一眼,半晌,宋乾声无奈笑了一下。 他是真忘了,难不成还是为了报复她。 他跟沉沐雨之间的事,真掰扯起来,也不是害她吐一场就能扯平,宋乾声不想解释,蹲下来轻轻拍她后背,沉沐雨表情很痛苦:“第一次录综艺就这么丢人,我不干了,我要退圈。” “不丢人,”宋乾声说,“等会问问导演,这段能不能给你剪掉。” 宋乾声在前边安慰她,后边渔船上陈惠山已经笑盈盈搭住导演的肩膀。 “这段就删了呗,李导?您这黄金下饭综艺,播这种画面不合适。”陈惠山说,“待会让摄影拍艺人下船,直接从岛上开始录得了……哎,好嘞,谢谢李导,回头我让我哥请您吃饭。” 从码头到海岛二十分钟航程,沉沐雨断断续续吐了四次,后来摄影师干脆把镜头盖上了。 等到渔船靠岸,沉沐雨已经吐得灵魂出窍,海岛码头站着另一位常驻嘉宾,是个男演员叫何绍林,他见状赶紧帮忙来扶沉沐雨,宋乾声说:“我来就行了,哥,麻烦你帮她搬搬行李。” 《吹吹海风吧》播出到第三季,岛上有四位常驻嘉宾,除了宋乾声和何绍林,还有一对中年夫妻。 妻子冯轻是个一线演员,丈夫叫贺勉,是盛和集团前ceo,每期节目,导演组会额外邀请两到三位飞行嘉宾,本期飞行嘉宾是沉沐雨和歌手蒋瑶,蒋瑶是何绍林的新婚妻子。 来之前陈惠山跟沉沐雨提到过,这期节目录制期间刚好是冯轻和贺勉结婚七周年纪念日。 加上前不久蒋瑶跟何绍林官宣领证,导演组就想顺势做一期婚恋主题,他们计划把蒋瑶请过来,再给宋乾声搭一位女嘉宾,刚开始都担心蒋瑶不好请,后来发现蒋瑶不是问题,麻烦的是宋乾声。 导演组当初请宋乾声来做常驻嘉宾,一是图他便宜,二是图他能干活。 宋乾声常年拍武打戏,浑身肌肉,体力很好,脏活累活甩给他完全没问题,但要想给他搭个聊得来还能出节目效果的女嘉宾,那还真是不好找。 宋乾声在娱乐圈是个和尚人设,一张扑克脸看不出半点世俗欲望,别说绯闻女友了,他连在荧幕里都没有cp。他的戏路很窄,永远只在古装剧里扮演木讷寡言的护卫,或者阴冷狠戾的杀手,杀手嘛,都独来独往的,谁家杀手还有老婆,拍戏这些年,他唯一的荧幕cp也就是沉沐雨了。 陈惠山适时抛出橄榄枝,他提出让沉沐雨作为飞行嘉宾,导演组想了想,好像的确没有更好的人选,录综艺的事就是这么定下来的。 原本沉沐雨很抗拒跟宋乾声同台,但又觉得有钱不赚王八蛋,反正她跟宋乾声的事,观众们又不知道,虽然当初《一梦长舟》热播期间她跟宋乾声短暂炒过一阵cp,但糊咖毕竟是糊咖,他们只是大热剧里微不足道的一对配角cp,等爆剧热度过去,就不会再被关注了。 大概两个月前,陈惠山跟导演谈好沉沐雨的综艺合同,推算一下时间,那时候《吹吹海风吧》已经开始录制了,所以她是这期飞行嘉宾的事宋乾声不会不知道。 两个月里,宋乾声没有主动联系过她,当然了,他应该主要是联系不到,毕竟那晚过后,沉沐雨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连他的支付宝好友都给拉黑了。 要不是那晚,她现在也不至于这么不敢见宋乾声。 沉沐雨的行李箱把沙滩砸出一个大坑,箱轮陷进沙里,何绍林拖不动,硬提起来用腿顶着慢慢走。 宋乾声搀着沉沐雨走了一段路,回头看见何绍林还在海边,他默了默,松开沉沐雨又走回去:“我来吧。” 宋乾声单手提着行李箱走回来,沉沐雨刚吐完有点虚,她倚墙望着他发力绷紧的小臂。 宋乾声很高,很壮,是个标准的肌肉男,沉沐雨当初馋他,就是因为他身体太好,偏棕麦色的皮肤粗粝性感,肩宽腰窄,手指很长,她看着他解开被她吐脏的罩衫,就很想把他挂在髋骨松散的裙袍也扯掉,她想让他赤身裸体,被她绑成一只大腿分开的螃蟹,后来她果然那么做了,在宋乾声杀青那晚醉酒以后。 像鱼一样开膛破肚 《吹吹海风吧》在d城内海包了一座小岛,岛屿面积很小,原住民不多,节目组在海边盖了一座小屋,从第一季开始,嘉宾们就在这座岛上赶海捕鱼。 沉沐雨一直觉得这综艺没什么意思,条件太艰苦了,第一季岛上甚至连信号都没有,没有淡水,没法洗澡,艺人活得像野人一样。 但没想到节目播出热度很高,很快又拍了第二季、第三季。现在海岛条件逐渐好起来,建了信号塔也打了淡水井,沉沐雨跟着宋乾声来到小屋,屋前土地种着青菜,晾晒绳上挂着鱼干,宋乾声突然说:“这些是我捕的鱼。” 沉沐雨抬起头看了看:“哦。” 冯轻和贺勉去海边集市采购还没回来,没多久何绍林接到蒋瑶的电话,蒋瑶飞机落地了,他坐着渔船返回机场附近的码头接她。 海岛剩下宋乾声和沉沐雨,沉沐雨回屋放好行李,出来已经找不到宋乾声了,她四处张望着,穿过中厅来到前院,宋乾声坐在院前的石头上杀鱼,旁边板凳放着一杯水。 沉沐雨走过去,宋乾声说:“喝水。” 水是温热的,好像还加了盐。沉沐雨拿起杯子坐下,问:“我能做什么?” “暂时没有。等轻姐他们买菜回来,你可以帮忙洗水果。”宋乾声手里利落杀鱼,眼皮没抬,“你不舒服,先休息吧。” 阳光很温暖,沉沐雨吹吹海风,觉得胃里舒服些了。宋乾声杀鱼的血飞溅到她脚边,鱼看起来很新鲜,她又问:“这些鱼也是你捕的?” 宋乾声点点头,沉沐雨很捧场地“哇”一声:“宋乾声,你好厉害哦。” 鲜血淋漓的手指停顿,宋乾声低头捏着杀鱼剪,有一晌短暂愣神。 沉沐雨很久没夸过他了,猛的听见也只觉得像做梦,他机械地继续杀鱼,记起从前被她奖励的时候,他被她绑在椅子上,疯狂得不像他自己,他很舒服,很快乐,那时候沉沐雨夸他厉害,不是现在这种声调,那时候他厉害的也不是捕鱼。 他像鱼一样被她开膛破肚,浑身都玩遍了,现在导演让他出海时打赤膊露肌肉,他不敢脱,脱了会露出她抽鞭子留下的疤。 那么一走神,杀鱼剪不小心剪破手指,宋乾声吃痛闷哼,沉沐雨立刻放下杯子:“医药箱在哪儿?” 沉沐雨抓着他的左手去水龙头下冲水,冲了很久,宋乾声任由她抓着,右手的鱼血来不及擦,垂在身侧滴在地板上。 冲洗完了,沉沐雨用酒精给他消毒,她把伤口皮肉翻开,把酒精喷到最深处,手指钻心刺痛,宋乾声抖了抖:“疼。” “酒精当然疼啊,药箱里没有碘伏。”沉沐雨皱眉看他,“你杀鱼怎么不戴手套啊,海鱼很危险的,搞不好创伤弧菌感染,你今晚就得进icu。” 宋乾声垂眼,摄影师在旁边录着,他轻声说:“知道了。” 手指被她消完毒包上纱布,宋乾声光荣下岗,沉沐雨说:“剩下的我来杀吧。” 宋乾声问:“你会杀鱼?” “不会啊,但是看你杀很简单,我试试。”沉沐雨说,“有手套吗?” 宋乾声拉开储物抽屉翻了翻,给她找出一副橡胶手套。沉沐雨接过手套,更无语了:“这不是有吗?那你怎么不戴?” 宋乾声抿抿唇:“错了。” 宋乾声坐在一旁看沉沐雨杀鱼,几分钟前还是她坐在那里看他杀。 一开始沉沐雨不太会,他指导着杀了几条,她就很熟练了,她甚至有点上瘾:“杀鱼好好玩啊。” 宋乾声说:“等我多捕点来给你杀。” 沉沐雨笑容淡了淡:“那也没有这个必要吧。” 海水悠悠摇晃,不远处两艘渔船先后靠岸,冯轻跟贺勉买完菜,何绍林也把蒋瑶接回来了。 沉沐雨跟蒋瑶见过,去年李寒期跟蒋瑶合作过一首歌,新歌上榜登顶那晚,两家工作室聚餐庆祝,李寒期把沉沐雨带去了,不过那晚她们没有单独说话,只能算是一面之缘。 沉沐雨跟何绍林不熟,也没跟冯轻搭过戏,对贺勉倒是有点印象。 前不久空白投资跟盛和集团同时盯上一家企业,收购战打得热火朝天,以往江繁看上的东西,向来是一定要拿到,可惜她手头资金不多,空有手段使不出来,最后虽然险胜,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那段时间沉沐雨跟江繁喝酒,十次里有九次都在听她骂盛和集团的ceo贺亭知。 贺勉是贺亭知的哥哥。 贺勉是盛和集团前ceo,他为人温和敦厚,是个有良心的企业家,前两年体检结果不太好,医生劝他停止工作,他就辞去ceo的职位,把公司大权交给了弟弟贺亭知。 辞职之后他在家做菜浇花带孩子,闲来没事在视频平台发点作品记录生活。总裁辞职给当红女明星当贤内助,这种情况在娱乐圈前所未有,加上冯轻跟贺勉的路人缘一直很好,话题一下子爆了,《吹吹海风吧》导演嗅到商机,于是迅速登门谈下了这档综艺。 沉沐雨这人帮亲不帮理,江繁骂贺亭知的时候她也跟着骂过,现在贺勉微笑跟她打招呼,她笑着回应,有点心虚。 沉沐雨想换个人聊,于是扭头看向冯轻,没想到冯轻也在看她:“你不太上镜哦,本人比剧里漂亮。” 沉沐雨一愣,问:“您认识我?” “我看过《一梦长舟》,你演的小珧。”冯轻笑得温柔,看她的眼神像长辈看孩子,“那时候过年,我们全家一起吃饭,小珧一出场,我们都觉得你很漂亮。” 沉沐雨笑了笑。 综艺采访大多都有剧本,像冯轻这种咖位的女演员,平时拍戏出席活动就已经很忙了,沉沐雨不觉得她会有时间看《一梦长舟》。就算真看了,也没理由在那么多群像角色里唯独留意到她,特意说这些,更像是为了节目效果,大概只是导演组想炒她跟宋乾声cp的冷饭,借冯轻的嘴提一提而已。 沉沐雨没怎么在意,很快众人闲聊结束,录了口播,然后开始一起准备晚餐。 宋乾声到后院劈柴去了,沉沐雨杀完最后两条鱼,连盆一起端给贺勉,贺勉没想到她会杀鱼,惊讶地夸了她两句,沉沐雨笑道:“宋乾声教我的。” 何绍林跟蒋瑶坐在水池旁择菜,冯轻在煮汤,贺勉把杀好的鱼清洗干净腌制起来。沉沐雨找不到事做,最后真就像宋乾声说的去洗了水果,她把果盘端到餐桌上,抬头透过窗户望见黄昏的海面,波光粼粼,碎影鎏金,她忽然想起来了,她跟宋乾声第一次见面,也是这样漂亮的黄昏。 宋乾声很大(H) 小珧和祁由是一对乱世的苦命鸳鸯,他们一个是女配的贴身侍女,一个是奉命刺杀女配的刺客。 他们戏份不多,零零碎碎点缀在主线里,除了相爱就是逃亡,因为剧情需要,他们身体总是贴在一起,淋雨戏、落水戏……宋乾声的衣服总是湿的。 《一梦长舟》拍摄完将近一年才播出,那时候沉沐雨跟宋乾声已经分手很久了。 但是他们的cp火了,因为人设带感,体型差和肤色差给他们贴上“性张力”的标签,那时候热搜挂着他们的cp名,营销号二剪的视频遍地都是,他们被导演要求合体露面宣传,沉沐雨把宋乾声从联系人黑名单里移出来,时隔很久再见面,也是这样一场黄昏。 他们见面好像总是在黄昏,初遇在黄昏,重逢也在黄昏。 宋乾声在摄影棚里抱着她,他们在镜头前酝酿爱意,为剧集宣发拍摄毫无意义的甜蜜花絮,沉沐雨隔着衣服触碰他的侧腰,宋乾声腹肌很硬,她忽然又有点馋了,那晚s城暴雨,他们被雨困在酒店大床上,从深夜疯狂做到凌晨,次日清早沉沐雨戴着口罩和墨镜鬼鬼祟祟离开房间,坐进李寒期车里,她再一次拉黑了宋乾声。 李寒期脸色铁青开车,他觉得沉沐雨有点不知好歹。 好不容易熬到事业上升期,凭她跟宋乾声现在的热度,想偷拍的狗仔一抓一大把,她非但不藏着掖着,还光明正大跟他在酒店开房,哪怕去家里也行呢……李寒期瞥一眼副驾,冷冷问:“爽了?” “哎……”沉沐雨幽幽叹气,一觉睡醒还在回味,“太爽了。” 宋乾声很大。 大就算了,还硬得吓人,粗长狰狞,在腿间沉甸甸地翘着。 他肌肉结实,腰腹力量强,沉沐雨喜欢女上,唯独跟宋乾声不方便女上,他太长了,坐下去恨不得一步到胃,她被他顶得肚子痛,所以只能侧躺着,任由宋乾声从后面进来。 手臂绕到前面,他指腹带茧,边顶边揉。太有感觉了,沉沐雨没忍住,夹紧喷了他一手,她到了,身后也跟着没了动静,沉沐雨扭头看,宋乾声面色潮红,滚烫的脸静静贴在她肩上。 有的人就是这么外强中干,看起来这么熟的熟男,谁能想到28岁了还是处,连他们那场亲密戏也是他初吻。 宋乾声杀青那晚,刚好是沉沐雨26岁生日,他跟扮演女主角的流量小花同一天杀青,导演组临时攒局给他们办了场杀青宴,那晚很热闹,大家都喝醉了,连沉沐雨都喝得有点头晕,像宋乾声那种酒量就更不用说了。 宋乾声扶着墙踉踉跄跄回到酒店,他跟沉沐雨住隔壁,回房间要先经过她的。 他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人突然推进去,大脑残存理智,他本能动手想把她撂倒,沉沐雨忽然问:“你想不想跟我做?” 宋乾声动作停顿,愣了一愣。 他眯眼看着沉沐雨,看不清楚,也有点不理解。他用力推开她,语气有些烦躁:“你谁啊?” “沉沐雨。” “……” 宋乾声眉头松动,静静看了她两秒钟。“谁?” 她又回答一遍:“沉沐雨。” 宋乾声俯下身,酒精让他的动作笨拙而迟钝。他努力眨眼,好半天终于看清楚了,喃喃说:“真的是沉沐雨。” “真的啊,骗你是小狗。”沉沐雨笑了,“所以你想不想做?” 半晌,宋乾声垂眼嚅唇,轻声说:“想。” 衣物一件件落在地上,宋乾声晕乎乎躺着,沉沐雨非常熟练地把他绑起来。 束缚绳横过胸肌和腹股,把关键部位勾勒出来,沉沐雨掐了掐他的乳头,有点疼,他勃起了,她抚摸他的生殖器,撸动前端,揉捏睾丸,宋乾声没经历过,忍不住叫出声,酒店不隔音,沉沐雨脱下内裤,揉成一团塞进他嘴里。 宋乾声觉得他好像被她强暴了,但是他没有证据。 他像大多数处男一样,被她随便摸两下就受不了射了,精液射在床单上,又浓又稠,好像八辈子没射过精,他爽得微微发抖,沉沐雨却重新握住他,还要强迫他射第二次、第三次。 他的精液逐渐变稀,到最后硬得充血发紫也射不出来了。宋乾声疯狂抽插着,射出最后一股稀薄的水液,他跪在沉沐雨面前,喘息时肌肉跟着起伏耸动,冷汗沿着额角流下来,沉沐雨高潮刚过,轻轻笑着摸脸吻他:“好厉害啊,宋乾声。” 金光闪闪的海面忽然暗了一下,有人经过窗外,身体遮挡住光影。 宋乾声揉着右肩走进屋里,餐桌上已经摆了一些菜,沉沐雨背对着他,正站在水槽前洗杯子,他刚想过去帮忙,窗外贺勉喊他去烧火,他脚步停顿,答应一声,转身重新回到院子里。 海鱼挂好面糊下锅油炸,宋乾声捕的鱼种类很杂,又都很小,贺勉懒得红烧,干脆全炸了蘸椒盐吃。 宋乾声蹲在地上烧火,海面渐渐暗了,火苗映亮他的脸,他盯着火焰发呆,贺勉突然问:“你怎么了?” 宋乾声回过神,抬头反问:“怎么?” “看你不高兴。有心事?” 宋乾声摇摇头。“没有。不太舒服,可能是出海受凉了。” “我都说了让你多穿一件嘛,海风很冷的,你们年轻人总是不当回事。”贺勉开始念叨他,“你嫂子跟你一样,大冷天穿露背裙参加活动,还跟我讲什么女明星啊,走红毯哪有披棉被的……结果回家头疼脑热,我还得给她洗脚煮姜茶。” 贺勉这人不提冯轻不会聊天,宋乾声微微一笑,习惯了。 降温了,海面漫起湿冷的雾,宋乾声望向屋里,看见沉沐雨还在忙,她扎着丸子头,穿着连帽卫衣配休闲裤,海岛跟内陆温差大,很多嘉宾来时穿着短裤或裙子,被海风一吹才意识到冷,她倒好像对上镜出片没什么兴趣,只是把自己捂得很暖和。 焦黄酥脆的炸鱼出锅,贺勉装盘撒了些椒盐,那是今晚最后一道菜。贺勉端着盘子快步回屋,宋乾声封好炉灶,整理好灶台才回去。 他最后一个入席,只剩沉沐雨旁边还有位置。冯轻笑着催他坐下吃饭,他没说什么,点点头坐下了。 冯轻和贺勉结婚七周年纪念日,晚餐吃到一半,导演送来蛋糕和白葡萄酒。 何绍林给贺勉和宋乾声倒酒,蒋瑶不喝酒,沉沐雨跟她保持一致,也没有要酒喝,余光瞥见宋乾声面前满满一杯,忍不住还是有点馋,沉沐雨说:“这酒给你喝,有点浪费了。” 冯轻好奇问为什么,沉沐雨笑道:“他酒量很差啊,半杯就倒了。我们在剧组里的时候……” 宋乾声抬眼看向沉沐雨,她像讲笑话似的向别人描述他的酒量,笑得自然又轻快,好像那只是一件很无谓的小事。 他跟旁人一样听着,明明他离她最近,却有些听不进她在说什么,沉沐雨跟其他嘉宾聊天,他们从《一梦长舟》聊到冯轻待播的新剧,又聊到两对嘉宾夫妻的恋爱史,他们很热闹,但宋乾声沉默惯了,他不说话,别人也都习以为常,于是他只是默默听着,吃饭喝酒,还有负责转桌。 沉沐雨喜欢吃鱼,每次炸鱼转过来,宋乾声刻意多停顿一会儿,她就会伸手去拿。 后来大家都吃饱了,宋乾声不再转桌,干脆把那盘炸鱼停在她面前,沉沐雨一边吃鱼,一边津津有味听贺勉讲他追求冯轻的旧事,她的骨碟攒了一堆鱼刺,宋乾声拎起垃圾桶,围着餐桌绕一圈,把每个人的骨碟倾倒干净。 宋乾声来到沉沐雨身旁,他伸手要拿她的盘子,没头没脑地,贺勉忽然问:“对了,小沉,你有没有男朋友?” 晚餐期间他们一直讨论婚恋话题,气氛很和谐,贺勉没想太多,只是觉得既然聊到了就顺嘴问问。 他是个很朴素的中年企业家,虽然妻子是明星,但他网速很慢,不怎么关注娱乐圈舆论,所以也不了解这种问题对明星的杀伤力,问完后他还很期待沉沐雨回答,冯轻忍不住“哎哟”一声:“你喝醉了就闭嘴。这种事能随便问吗?” 空气无声凝滞两秒,宋乾声把鱼刺倒进垃圾桶,听见沉沐雨笑道:“没有,我单身。” 我们也加一下? 骨碟轻放回沉沐雨手边,宋乾声提着垃圾桶,转身出去了。 贺勉有点委屈,他看向冯轻:“你看,人家说没有嘛。” 冯轻面色隐忍欲言又止,贺勉没注意她表情,笑着对沉沐雨道:“是这样啊,我有个弟弟,比你大不了几岁,你有没有兴趣跟他认识一下呢?他长得还可以,就是脑子不太开窍,这都三十多了,哇,连恋爱都没谈过,说什么不想结婚,天天在家里气我……” 沉沐雨嚼着鱼听得一愣一愣,冯轻忍无可忍,扬起手要打他:“少说两句,录节目呢!你想问私底下问行不行?” 角落里导演和摄影师忍不住笑起来,沉沐雨扭头看了看陈惠山,他抱臂倚窗,跟着大家淡淡笑一下,然后没再有别的表情。 陈惠山今天全程陪她录综艺,她跟宋乾声杀鱼的时候,他就站在摄影师身后注视她的言行举止,经纪人都这样,操心这操心那,生怕自家艺人在镜头前说错话做错事,不过陈惠山只是看,没指导她也没表过态,只有傍晚那会儿,他趁她要去厕所,半路帮她补了补妆,沉沐雨趁机问他自己表现怎么样,陈惠山笑笑说:“很好。” 贺勉被冯轻捂住嘴,适时宋乾声倒完垃圾回来,大家都不再说话了。 沉沐雨放下筷子,才发现宋乾声的酒杯已经空了,她下意识看向他的脸,与此同时,遥远处内陆沿岸突然腾起一片烟花,烟花窜入夜空又散落,海面被映照得很明亮,像被人撒下一把金光闪闪的亮片。 那是对岸渔村在庆祝当地传统节日,今晚集市很热闹,有灯会和烟火秀。 还不到睡觉时间,导演建议嘉宾们饭后乘船到对岸逛逛,沉沐雨还在犹豫,宋乾声忽然说:“我不太舒服,你们去吧,我留下来收拾卫生。” 宋乾声一开口,陈惠山立刻凑到导演耳边也说了句什么。随即导演点点头,说:“沐雨今天来的时候晕船,现在海上风浪更大了,沐雨也别去了。这样轻姐、贺总、瑶瑶和绍林回房简单收拾,十分钟后我们在码头出发,家务卫生就辛苦沐雨和乾声留下来做一下。” 众人对导演的安排没意见,毕竟《吹吹海风吧》是一档生活类综艺,有人休息就要有人洗碗。 往期嘉宾集体外出录制,也都是随机留人在家干活,何况今晚对岸庆祝当地情人节,另外两对是真夫妻,但沉沐雨跟宋乾声只是荧幕情侣,本来就是硬拉来凑数的,真跟着去了,也有点奇怪,后期剪崩了还容易被骂。 沉沐雨欣然跑到水槽旁洗碗,她洗碗,宋乾声就默默把其他家务做了。 其他人走后,屋里很安静,只剩他拖洗地面和她洗碗的水声,宋乾声以为自己把活都干了,沉沐雨就可以休息,没想到她没打算休息,她从行李箱掏出一只养生壶,说要给大家煮夜宵。 海上起风了,宋乾声走过去把门窗关严。 沉沐雨煮了一壶桂花烤奶,还烤了一盘海盐玫瑰酥,烤箱预热结束开始工作,宋乾声随手整理了她用过的桌面,沉沐雨喜欢鼓捣甜品,但是不喜欢做清洁,黄油面粉糊在碗壁上,糖粒撒得到处都是,她只管做,从来不收拾,以前每次做完,也都是宋乾声帮她清理餐桌。 室内空气温暖干燥,渐渐飘满桂花、玫瑰和焦糖的气味。 玫瑰酥要烤40分钟,沉沐雨跟宋乾声没话说,索性回房卸妆去了,卸完妆她换了套睡衣,还敷着面膜泡了个脚,做完这些回来,时间还剩2分钟,宋乾声静静坐在烤箱前,一直望着里面的玫瑰酥。 沉沐雨一愣,没忍住笑了:“不用看着啊,它又不会跑。” 宋乾声回神点头,也笑了笑:“没什么事做。” 从前每次烤箱工作的时候他在做什么?宋乾声头脑昏沉想了想,那时候他们在做爱。 甜腻香气弥漫房间,他跪着,或者站着,用自己取悦她的身体,沉沐雨的腔道很深很细,他被它咀嚼吞咽,像陷进无法逃脱的沼泽,渐渐的,她开始战栗,紧紧抱着他说好厉害,她说他好会,说她从来没这么舒服过,她呻吟着缠紧他的腰,好像完全离不开他似的,但他们还是分开了。 离不开谁的人,从来也不会是沉沐雨。 烤箱“叮”一声结束烘焙,沉沐雨拉开炉门,扑面一股黄油的甜香气。 宋乾声戴上隔热手套,帮沉沐雨把海盐玫瑰酥取出来,看她表情开心,大概烤得很成功,沉沐雨把大部分摆盘,剩下的用烘焙纸杯装着分给后勤灯光和摄影师,陈惠山跟着分到一块。 上次被她投喂还是巧克力饼干,不过那是很多年前了,沉沐雨大概不记得了。陈惠山嚼着玫瑰酥不做声,沉沐雨问他好不好吃,陈惠山点头,抿唇舔掉沾在嘴角的碎屑:“还有吗?再来一块。” 难怪她行李箱重得像秤砣,原来除了护肤品和必备衣物,她还带了养生壶、烘焙工具和一次性折迭泡脚桶。 不过能吃上现烤的海盐玫瑰酥,也算没白给她提行李箱,陈惠山拉拉沉沐雨手腕,抬手帮她整理发丝,沉沐雨退到镜头后面,窗外海面倒映绚烂烟花,陈惠山低着头,在她眼睛里看到。 “素颜很漂亮。”他说。 沉沐雨大言不惭:“那当然了。” 陈惠山抿唇笑着,屋外交谈声音渐近,其他嘉宾已经散步回来了。 他们没想到沉沐雨会准备夜宵,一边疯狂夸赞一边瓜分了烤奶和玫瑰酥,不过蒋瑶和冯轻要控制饮食,何绍林也没好意思多吃,大部分都被贺勉吃了,贺勉一个劲夸沉沐雨,说她做的甜品香味浓郁还不甜,他说:“小沉这孩子真好,心灵手巧,人长得还漂亮。小沉,我能不能加你微信?” 冯轻撑着额头没眼看,沉沐雨微笑说行,她调出自己的二维码:“您扫我吧。” 他们隔着宋乾声扫码,宋乾声垂眼,面前是沉沐雨的二维码,他默然望向别处,那边贺勉扫完了码正兴奋打字写好友申请,沉沐雨忽然说:“我们也加一下?” 宋乾声一顿,抬眼看向她。 他们在镜头前短暂对视,蒋瑶好奇问道:“你们两个cp那么火,结果私底下还没有微信啊?” 沉沐雨张嘴刚要瞎编,宋乾声反应比她快:“以前加过,后来我换号了。” 蒋瑶点点头,宋乾声看着沉沐雨,又说:“手机在房间里。回头再加吧。” 他跟沉沐雨的聊天界面上不了台面,现在综艺节目镜头都高清得像显微镜似的,宋乾声不敢冒险。 何况他也不需要加沉沐雨,他本来就有她好友,只是被她拉黑了而已,真拿手机扫了,个人页面没有添加好友的选项,被人看见也说不清楚。 宋乾声闷闷低头吃东西,他大概喝多了,脸颊滚烫,头一直晕。 他怕说错话,于是找个借口回房休息,其他嘉宾还在餐厅闲聊,他拿着手机躲进厕所,打开他跟沉沐雨的聊天界面。 他最后一句话前面是红色感叹号,日期是一年之前了,被拉黑前他给她发了很多消息,沉沐雨没有回复过。 宋乾声垂眼看着,手指悬空,不知道该发什么,又怕她忙着聊天,还没来得及把他从黑名单里移出来,他再发一句还是红色叹号,还是一样自找烦恼。 良久,宋乾声退出界面,从厕所回到房间里。 慢点走 宋乾声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睡了会儿,中间何绍林进来碰了碰他的手,宋乾声睡眠浅,被他弄醒了。 他不明所以看向何绍林,何绍林解释道:“沐雨说你杀鱼剪破手了,她让我进来看看你手肿不肿,怕你不舒服是病菌感染。” 宋乾声抬起手指,看起来没什么异样,他摇摇头:“我就是喝醉了,有点头晕。” “那就好。”何绍林笑了,“难怪她说你酒量差,你这才喝了多少啊。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吃点药?” 宋乾声轻声摇头:“不用,我好多了。” 宋乾声跟何绍林回到客厅,墙上钟表显示九点半,他睡了不到20分钟。 大家在客厅喝茶聊天,沉沐雨不在,蒋瑶说她出去跑步了。 宋乾声点点头:“你们聊,我去透透气。” 宋乾声推门走出去,海岛夜晚很冷,空气浸透湿咸的海水味。屋前灯影昏暗,远处是漆黑无声的海,他没看见沉沐雨,不知道她去哪里跑步,他吸吸鼻子,真的很冷,也不知道沉沐雨出来有没有穿外套。 宋乾声沿着路漫无目的向前走,过了一会儿,有人从他身后跑过来。 他停步回头,看见沉沐雨和她的摄影师,还有她那个助理陈惠山,不过他没入镜,也没跟她并排,只是抱着一件薄棉服,陪在摄影师外侧慢慢跑着。 沉沐雨夜跑穿得很单薄,卫衣脱掉了,只穿了一件打底。她停下步子,陈惠山立刻用棉服把她整个人裹住,宋乾声瞥了一眼,觉得那件棉服偏大,也不像沉沐雨的穿衣风格,他猜那是陈惠山的衣服。 陈惠山帮沉沐雨拉好拉链,沉沐雨问:“你怎么样啦?” “好多了,屋里太闷,出来透透气。”宋乾声回答,“你怎么出来跑步?” “我吃撑了,怕长胖。”沉沐雨掐着腰调整呼吸,“我今晚吃了好多鱼,油炸食物热量太高了,我还吃了一碗米饭。” 女演员都逃不开控制饮食,但是宋乾声看着沉沐雨,他觉得她已经很瘦了。他问:“陪你跑一段?” “不用了,摄影大哥已经快被我累死了。”沉沐雨笑道,“外面好冷,我回去了。” 宋乾声“嗯”了一声。 “是有点冷。一起回去吧。” 他们并排走在屋后的山路上,路有些陡,路面有或黄或青的潮湿的落叶。 路灯很暗,宋乾声侧头看着沉沐雨,她是浓颜,五官太立体了,即使这么昏暗的户外夜晚,她眉眼轮廓还是很明晰。摄影师技术够好的话,这段夜路她大概很出片,不过宋乾声记得她有些夜盲。 他说:“慢点走。” 昏黄路灯落在她发梢,宋乾声注视着她,像注视昙花一现的珍宝。 沉沐雨跑得太快了,他好像永远都抓不住她,每次见面,他甚至都舍不得恨她,他怕自己来不及恨,她就又要消失了,消失的同时,还会拉黑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我明早会出海。”冷不丁的,宋乾声说,“临走再吃一顿鱼吧,这次让贺总做清蒸的。” 宋乾声一直不太会聊天,话题有点突兀,沉沐雨也没在意,只是含含糊糊应了一句。次日清早起床,没看见宋乾声,她一边喝粥一边随口问何绍林,何绍林说:“声哥出海了,天还没亮就走了。” 沉沐雨若有所思“哦”一声,贺勉纳闷道:“不是隔天出一次海吗?怎么昨天出了今天还出?” 何绍林耸耸肩,沉沐雨装哑巴低头喝粥,余光瞥见陈惠山,他依然抱臂靠在摄影师身后的门板上,依然安静凝视着她。 太阳慢慢升到半空,阳光很好的时候,宋乾声出海回来了。 他穿着一条背带笼裤,裤管很肥大,是当地渔民出海的服装,他拎着鱼桶跳下船,水珠沿着笼裤滴落进沙子里,船夫在身后喊他,宋乾声回过头,笼裤黑色绑带在后背交叉着,沉沐雨抬眼看见,默然盯了两秒钟。 海鱼在桶里活蹦乱跳,宋乾声提桶回家,沉沐雨站在屋前,脚边铁盆里放着一只杀鱼剪。 宋乾声脚步一慢:“怎么?” “等鱼呢。”沉沐雨眉尾一挑,侧眼瞥向他肩膀,海水打湿了,衬衫贴肉有点透,“好帅啊,祁由哥哥。” 宋乾声在《一梦长舟》里十场有九场都是淋雨戏,那时候弹幕都是“祁由哥哥又湿了”,后来湿身成了祁由的关键词。 宋乾声听出她在玩梗,抿唇不语,把鱼桶丢给沉沐雨快步回屋,沉沐雨忍不住“哧”了声,对镜头笑道“他害羞了”,她蹲下来杀鱼,快杀完的时候,宋乾声回来了,他换了身干净衣服,发梢半湿着,大概还洗了个澡。 宋乾声蹲下来给她帮忙,这次他乖乖戴了手套。 沉沐雨跟他闲聊:“这一季还要录多久啊?” 宋乾声说:“两个月。” “两个月,那都快到冬天了。”沉沐雨抬头算了算,“海边会很冷吧。” “还好。” “你最近不拍戏吗?”沉沐雨又问。 “有一部戏,下个月开机。” 沉沐雨点了点头:“有戏拍真好。” 宋乾声轻轻抬眼看她,他关注了她的社交账号,知道她最近一直没什么通告。 《一梦长舟》的确让她红过一阵,当时很多营销号也以为沉沐雨会在小珧之后迅速进入事业上升期,但是莫名的,实际上并没有,剧播热度过去,就像昙花一现,花落了,没有新的剧本来找她。 他自己不也一样,还是继续在那些古偶武侠的阴暗角落里扮演护卫或杀手,跟从前没什么区别。娱乐圈新人旧人太多太多,炒cp最多只能让他们红一小阵,像他们这种戏路不宽又没背景的小演员,能有戏拍就很不错了,升咖哪有那么容易,反正他是从来没奢望过。 他只替沉沐雨觉得可惜。 宋乾声低头杀鱼不说话,鱼血不小心溅到沉沐雨手臂上,他下意识要帮她擦,临碰到又停顿住。 “什么时候走?”他问。 “吃完午饭,大概两点吧。” 宋乾声点头:“我送你。” 返程时宋乾声提前准备了止晕贴,不过没用上,陈惠山先他一步在沉沐雨耳后贴了一堆。 录制结束了,摄影师关掉机器,陈惠山陪在沉沐雨旁边,海面风平浪静,这次沉沐雨没有晕船。 宋乾声独自坐在船头望着海岸线发呆,没过多久,船靠岸了。陈惠山扶着沉沐雨下船,宋乾声看着她背影,她走远了,没再回头。 他试过了,他还是在她的黑名单里。 把腿分开(H) 陈惠山说他租了一辆车,沉沐雨听见这话的时候,没想到是一辆跑车。 她坐在码头附近的长椅上,眼睁睁看那辆玫粉色的酷炫跑车疾驰到自己面前刹停,陈惠山穿了件夏威夷风的短袖衬衫,项链耳钉都是彩色树脂的,整个人像只花里胡哨的孔雀。 他笑盈盈朝她招手:“姐姐,上车。” 沉沐雨没坐过这么低趴的跑车,坐进去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不过码头到机场不远,犯不着租一辆跑车,陈惠山打转方向盘驶上环海公路,看起来也不像去机场,沉沐雨问:“去哪儿?” 陈惠山说:“度假。” d城是着名的海滨度假城市不假,但他们明明订了今天下午回s城的机票。沉沐雨蹙了蹙眉:“我是你老板,你改行程都不提前跟我商量?” “严格来说,谁给我发工资,谁才是我老板。” 沉沐雨“哈?”一声,陈惠山笑着抬起墨镜,不跟她卖关子:“江总说你拍戏很辛苦,让我陪你在d城玩两天,放松放松再回去。” 她很辛苦吗?沉沐雨想了想,她都快两个月没接到工作了。 总共录了不到一天综艺,就让陈惠山带她度假放松,她好像不太需要放松啊,实话说她最近一直都在放松。 跑车穿行过阳光和海风,沉沐雨拨通江繁的电话:“江总,您花钱像呼吸一样简单吗?” 电话那边背景很安静,不知道她在办公还是休息。江繁说:“小陈说他帮你接了一部戏,下个月开机,要拍五个多月。我最近很忙,年底要跟赵景谦搬去b城,进组前没时间约你喝酒了,请你度个假,就当提前给你庆祝升咖。” 她接到戏了?江繁都知道了,她自己还不知道。 沉沐雨无声横一眼陈惠山,陈惠山目视前方装没看见,沉沐雨懒得收拾他,转而又朝电话打趣道:“你要搬到b城啊?那要经常见到周程书了。” “好不容易打一次电话,聊点开心的不行吗?” 沉沐雨笑了两声,她还真有好玩的事要跟江繁讲。她说:“贺勉想把贺亭知介绍给我。” “……”电话那边沉默两秒钟,难得江繁的脑子还需要花时间思考,“介绍给你?相亲?” “大概?” “我不同意。” 沉沐雨忍不住大笑:“还轮到你同不同意了?人家堂堂盛和集团总裁,怎么可能看得上我?” “你配他绰绰有余,他凭什么看不上你?”江繁语气刻薄,厌恶之情溢于言表,“他长得倒是还凑合,但是人太贱了,都快赶上周程书了。我不管,反正我不同意。” 一个绝对颜控在掺杂大量私人恩怨的情况下还能说出“长得凑合”,沉沐雨挑挑眉,大概有数了。 她们又聊两句别的,陈惠山把车开进度假酒店停车场,还不到傍晚,海面阳光淡淡的,陈惠山办完入住把沉沐雨送到房间,沉沐雨问:“你住哪儿?” 陈惠山倚着门,偏头示意电梯的方向:“楼下。” 沉沐雨很心疼钱:“我这是套房,你干吗还要单独开一间?” “住一起?那多不好。”陈惠山垂眼,含笑看着她,“被人拍到姐姐跟男助理同居,不是很好澄清啊。” 沉沐雨欲言又止,陈惠山好像总是对她的咖位有所误解。 给她准备墨镜和口罩,还提防狗仔蹲在酒店拍她跟谁同居,她也配有狗仔拍吗?她的新闻发出去能有水花吗?大概到时候评论区清一色都是“谁啊好糊不认识”。 她这辈子最火的时候也就是跟宋乾声炒cp了,火的也只是角色小珧而不是她。 沉沐雨不忍心三番五次打破他的臆想,陈惠山略一停顿,又笑道:“放心吧,我住最便宜的单人间,不让江总破费。休息两小时,傍晚我来接你去吃晚餐。” 两小时足够她泡个澡再睡一觉,沉沐雨慢条斯理卸完妆,足尖踩进浴缸的一瞬,才猛然想起白荣。 她原计划今天下午回s城,前两天白荣要了她的航班号,说等她回来要去接机,现在陈惠山改签了机票,刚才路上她一直跟江繁通电话,忘了跟白荣说一声,沉沐雨抓起手机看时间,还好时间来得及,她立刻打过去,白荣接起电话,语气很茫然:“姐姐,你现在不是应该在飞机上?” “临时有安排,今天不回去了。”沉沐雨说,“你出门了吗?” 白荣默了默,大概有些失望,语气轻下来:“哦……没有。我还在宿舍,正要出门呢。” 听他手边窸窸窣窣的,不知道是鲜花还是什么。沉沐雨只当没听见,说:“机票改签到3号下午。” “3号下午?”白荣有些为难,“那天我得跟导师去参加学术会议。我可能……” “噢,没关系啊。”沉沐雨不在意,“一趟飞机而已,没什么好接的。你忙你自己的事情就好。” 白荣低低“嗯”一声,半晌没再说话。沉沐雨慢慢坐进水里,热流从下肢浸泡到躯干。她忽然问:“你自己在宿舍吗?” “嗯,室友请假回家了。” 沉沐雨说:“让我看看你。” 语音通话挂断,又过一会,白荣重新打来视频通话。 沉沐雨接通,视频里白荣赤身裸体坐在椅子上,卫生间光线不强,刚好有些模糊的氛围感,手机摆放角度也刚好,沉沐雨可以同时看到他的身体和表情。 “把腿分开。”沉沐雨说。 白荣分开腿,生殖器半软不软弯在腿间,沉沐雨命令他自己撸。 白荣伸手握住,边撸边忍不住呻吟,没两下他翘起来了,手机是仰拍的,生殖器翘起占了半个屏幕,沉沐雨问:“我不在家,你有没有自己偷偷玩?” 白荣喘息仰头,右手越撸越快:“没有……姐姐,我没有……” 马眼流出液体,流到手底变成润滑剂,沉沐雨听见“咕啾咕啾”的水声。 白荣大腿分得很开,他习惯性抬起腿,逐渐把自己摆成m型,他皮肤太白了,很薄很透,血液一聚集就很明显,沉沐雨看着他泛红的脸颊、耳尖和脚趾,睾丸皮肤随着呻吟绷紧皱起,大概他最近真没玩过,所以阈值很低很敏感,才撸了两下,好像都快高潮了。 “流了这么多水啊,真骚。” 沉沐雨淡淡开口,白荣声音带哭腔,动作慢下来:“对不起姐姐,我不该流水……” “我让你停了吗?” “啊,我知道了……”白荣重新快速撸弄自己,没撸两下,又慢了些,“姐姐,我不行,我想射……” 白荣持久度还可以,状态好的时候能做一个多小时,但他脸皮太薄,经不起调戏,每次隔着屏幕就立刻变成秒射男。 沉沐雨喜欢逗他,看他忍来忍去最后还是忍不住射精,她说:“不准停,保持现在的频率,撸够两分钟就可以射。” 白荣脚趾绷紧,抿唇摇头:“不行,我坚持不到,两分钟太久了……” 沉沐雨没再说话,用沉默压迫他继续。 白荣眼眶潮红,强忍快感继续撸下去,大概快爽到临界值了,他的小腹开始痉挛抽搐,沉沐雨看着他的腹部皮肤,细腻光滑,连毛孔都看不出来,他的下体很干净,没有任何一根毛发,最开始沉沐雨帮他脱过一次毛,后来白荣就一直都有脱毛的习惯。 有那么一瞬走神,沉沐雨忽然想到,陈惠山恋痛的话,除了正骨,还可以带他做蜜蜡脱毛。 私处脱毛痛感最强,脱毛蜡纸撕下时,白荣捂紧下体蜷缩成一只虾,她掰开他的腿,继续处理边角的毛发,等把他脱干净,床单都被他抓皱了,眼圈红得好像马上要哭出来,沉沐雨有点好奇,不知道那些表情出现在陈惠山脸上会是什么模样,不过她只是那么一想。 陈惠山那么爱干净,也或许他本来就会自己处理毛发。 谢谢姐姐(H) 手机里呻吟声越来越大,沉沐雨回过神。 白荣好像把自己撸哭了,求她允许他射出来,沉沐雨摇头不同意,白荣痛苦挺腰,在椅子上大起大落,他硬着头皮继续撸,马眼流出的水渐渐浑浊,看起来已经掺杂了精液,沉沐雨突然说:“松手。” 白荣哆嗦长叹一声,在高潮前一瞬硬生生停下。 边缘控制让他分不清自己究竟有没有爽到,白荣直勾勾盯着屏幕,他目光虚飘,睫毛湿漉漉的,性器在快感余韵里轻轻弹跳。 脸颊红透了,他掰着自己的大腿,像笼屉里被蒸熟的螃蟹,他的睾丸湿亮,被他流下来的水都涂满了,沉沐雨问:“想射?” 白荣失神点头,沉沐雨起身坐在浴缸边,慢慢抬起一条腿。 镜头忽然被她湿淋淋的阴阜占据,白荣后脊一麻,大脑轰的一声。 沉沐雨手指很纤细,他见她两指慢悠悠分开阴唇,一边上下滑动,一边打圈揉搓自己的阴蒂,赤红的阴蒂肿胀勃起,白荣受不了,握住自己重新狠狠撸弄起来,热流一浪一浪向下坠,他浑身哆嗦,爽得胡言乱语:“好想吃姐姐……哈啊……想喝姐姐的水。姐姐,好想你……” 白荣射得很狼狈,白浊液体四溅,还有些喷到镜头上。 他射得一抖一抖,最后捂着小腹弯下腰去,屏幕里剩下他弓起的脊背和毛茸茸的脑袋,沉沐雨停手,把手机拿高:“爽不爽?” 白荣弯腰没抬头,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轻轻的:“爽。谢谢姐姐。” “哭了?” “……嗯。” 沉沐雨笑了:“射精还要哭,娇气。” 最近大概是她排卵期,沉沐雨欲望很旺盛。 跟白荣打完视频,她小腹热燥,觉得蠢蠢欲动,沉沐雨伸手摸了摸,果然分泌不少体液,她的身体现在很适合做爱,只可惜没有适合做爱的男人。 她总不能下楼去睡陈惠山。 沉沐雨开始用手,很久没这么寒酸了,毕竟她一直不缺男人。 空窗期没男人用的时候,她也有五花八门的小玩具,不过这次出差特殊,不比之前拍戏,可以在片场附近住酒店,综艺全天24小时录制,连晚上睡觉都一直开着摄像头,她怕镜头抓拍,没敢带玩具,好在她熟悉自己的身体,用手也一样能把自己揉高潮。 手腕晃动带起水声,沉沐雨闭眼享受,快速摩擦取悦自己。 手机在桌上震动,原本她不打算理会,但消息提示声催命似的接连响了太久,久到她害怕是有人找她有急事,想了一想,还是把手机拿起来。 没想到会是贺勉,不过并不是什么急事。 他只是象征性地寒暄了几句,委婉提起他加沉沐雨微信的初衷,然后一口气发来20多张贺亭知的照片。 沉沐雨手指没停,一边揉着,一边随手点开图片。图片放大一瞬,她动作微微停顿,半晌,又继续恢复刚才的频率。 贺亭知长得不错。 好吧再坦诚一点说,这男人完全是她的菜。 浓眉高鼻,骨相绝佳的一张脸,瘦高骨架薄肌肉,手腕到指尖都是清晰的血管和骨节。 发布会一身蓝西装搭配金丝眼镜,站在纯黑背景聚光灯下,像一件矜贵美丽的工艺展览品。 沉沐雨对着照片陷入沉思,一个建模这么优越的男人,又是盛和集团ceo,居然三十多了还没谈过恋爱?她眯眼挑眉,估计要么身体有什么隐疾,要么就是有什么放不下的白月光。 贺勉给她发来20多张照片,前面都是些证件照、形象照和发布会外宣精修图,到后面像素低了一些,场景变得生活化,也不怎么构图了,很像是贺勉随手拍的。 有的是他穿运动装戴耳机在户外慢跑,有的是他跟朋友在茶室里喝茶下棋。还有一张,是他穿着一身银灰真丝睡衣在看电视,他在吃东西,大概怕食物掉在沙发上,他两腿岔开身体前倾,真丝睡裤贴合勾勒形状,难以避免,沉沐雨盯着他的裤裆看了一会儿。 人永远只会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虽然看不清楚,但沉沐雨觉得贺亭知应该不小。 他的裆部阴影很明显,鼓鼓囊囊的,看起来不像有什么难言之隐,而且他鼻梁好高,线条干净锐利,低头时恨不得把一张脸分割成阴阳两半,图片快速滑完,沉沐雨忍不住又倒着欣赏了一遍,她发现贺亭知鼻梁不但高,还又直又薄,鼻骨细细一条,这种鼻子谁用谁知道,抵在溜光水滑的阴蒂来回磨蹭,都不怎么用舔,单纯机械反复就能把人爽死。 手机掉落到桌上,沉沐雨抓紧浴缸边缘,水花飞溅,她夹着腿突然高潮了。 身体在余韵里颤抖不止,这次高潮好像格外强烈,沉沐雨揉着酸软的阴阜,爽得差点忍不住尿出来,她失神低头,缓了半天,才开始清洗自己的身体。 贺勉还发给她一个手机号,当时沉沐雨礼貌回复“我稍后就加一下贺总”,实际上她没有主动加人微信的习惯,等洗完澡就把这事给忘了。 确切来讲,是她洗完澡遇到了更兴奋的事,那事比男人重要多了,何况还是个连面都没见过的男人。于是她迅速把贺亭知抛到脑后。 江繁说陈惠山给她接的戏要拍五个多月,说那话时沉沐雨只顾着臆测江繁和周程书的关系进展,没注意这个角色居然要拍那么久。直到陈惠山发来《江山四时录》的剧组资料,沉沐雨捧着手机瞪了半天,难以置信地回复:“我演姜宜?” 陈惠山说:“你演姜宜。” 姜宜是大型古装偶像剧《江山四时录》的女三号,说是女三号,实际上角色重要性跟女二号差不了多少。 沉沐雨这辈子何时演过女三号,别说女三号了,她连女四号也没演过啊,更别说还是大导演大ip,她心情茫然,觉得自己在做梦:“我记得网传姜宜扮演者不是韩梦琦吗?” “韩梦琦前天拍戏摔了一跤,腰椎骨折住院了。”陈惠山说,“她现在这部戏都不一定能拍完,《江山四时录》没戏了。” 那是炙手可热的新锐小花,沉沐雨何德何能接替她的角色,而且她前天才骨折,今天——甚至也有可能是昨天——陈惠山就把演员替补的事谈妥了。 沉沐雨很有自知之明,她没作品没演技,没有让导演一眼相中的资本,陈惠山帮她拿下这个角色,中间肯定托了不少关系,而那些关系大概绕不开陈惠河。 接到新戏的兴奋感逐渐褪去,沉沐雨认清事实,冷静下来。良久,她说:“我怕我演不好。” “你能演好。”陈惠山回复她,“等剧本出来,我第一时间拿给你,现在紧张没用,走吧,先吃饭去。” 看看花吧 沉沐雨在d城度假海滩玩了两天两夜,每天除了吃喝就是睡觉,再不然就是坐着跑车四处兜风。 以江繁的奢靡程度,要不是沉沐雨晕船,八成还得给她租个游艇,虽说得了便宜卖乖这事不太地道,但沉沐雨真觉得有点铺张了,她一事无成,过意不去,她给江繁打电话道谢,江繁说:“没关系,赵景谦出钱。我说要请你旅游,从他卡上划了一百万。” “……” 多少万? 沉沐雨茫然放眼窗外,确认自己不是在南极或者火星度假。她沉默两秒,突然也没那么过意不去了:“江总,您又拿我平账呢?” 全世界资本家都一个德性,天天找人背锅,还天天给人画饼。 每次江繁缺钱花,她不说自己缺钱,非说是沉沐雨缺钱,她说她的好闺蜜沉沐雨在娱乐圈好可怜,孤苦伶仃的,在寸土寸金的s城打拼这么多年,连一辆像样的车都没有,沉沐雨要打点圈内关系,请人吃饭给人送礼,哪样不需要花钱?出席活动也得有像样的礼服和珠宝。 赵景谦那个人机般呆滞愚蠢的总裁,每次听江繁倾诉这些,就像触发了什么打款机制。他二话不说把钱给江繁打过去,江繁厚颜无耻行骗多年,声称给沉沐雨买了一辆mpv,还隔三岔五给她买珠宝首饰,沉沐雨每天挤地铁跑面试,连珠宝的影子都见不着,她问江繁:“我的帕帕拉恰和奥本海默呢?” 江繁说:“等我拿到鸿睿……” 这话沉沐雨已经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沉沐雨度假两天,陈惠山给她做了四套妆造,摄影修图,发布到社交账号上。 沉沐雨账号粉丝不多,每次营业,评论转发加起来不到两百条,粉丝互动不多,她自己营业也就不怎么积极,反倒陈惠山比她在意,她没带适合拍照的裙子,最近没做头发护理,陈惠山把她扔进发廊,趁她做头发,他冲进商场给她买了四套衣服,然后开车带她直奔海边。 陈惠山就是克服万难都得让她出片。 陈惠山发完她的照片,不到十秒钟,她的大粉来评论了。 前两天她的大粉刚刚组织创建了她的超话,创建以后,每天活跃发言的粉丝没几个,主要还是那些大粉在发帖,不过帖子都没什么营养,毕竟她最近也没什么新动向,只是些日常打卡、轮博什么的,沉沐雨偶尔点进去看看。 看得多了,就对那些大粉的头像和id很熟悉了。 @margarita:姐姐终于营业了,好想姐姐[亲吻][开心] @胡喵喵-:好美!! @margarita:最近降温了,海边冷不冷[可怜] @margarita:姐姐好美,海滩好美[害羞] …… 沉沐雨英语水平很一般,看见英文一般不会想辨认,知道是一串字母就行了。 不过这个m什么的,她很有印象,因为每天都跑来跟她互动很多条,沉沐雨倒是也有别的粉丝,不过那些粉丝头像都是其他当红的小花鲜肉,沉沐雨只是她们众多墙头之一,只有这个m,头像是明月,背景是小珧,简介是她两年前入坑沉沐雨的日期,主页内容除了沉沐雨就是沉沐雨。 明月是沉沐雨人生第一部戏里的角色,是个出场不到两分钟的小宫女。 每次看到m,沉沐雨都觉得很神奇。 她都这么糊了,居然也能有唯粉。 d城南部盛产鲜花,临走之前,陈惠山陪沉沐雨去鲜花市场逛了逛。 沉沐雨挑了三束玫瑰,一束白,一束粉,一束黄,她把白的送给陈惠山,白玫瑰花头蓬勃饱满,绸缎似的莹润光泽,陈惠山笑着接过,低头轻轻闻闻:“好香啊,谢谢姐姐。” 陈惠山没问她另外两束要送谁,他的职业道德感很强,他有分寸,不多嘴,只做助理分内的事。 他望向沉沐雨臂弯,只是说:“粉红雪山花瓣薄,容易折损,路上拿着要小心。” 沉沐雨立刻递给他:“你帮我拿着。” 陈惠山失笑:“好。” 陈惠山一路抱着玫瑰没吃没睡,四小时后飞机落地s城,橙黄夕阳斜洒在接机大厅的大理石地面上。 沉沐雨接过玫瑰,陈惠山一人拉着三只行李箱,李寒期抱臂倚在接机大厅的柱子上,跟送机那天一模一样的黑衣黑帽,好像这么多天都没换过衣服。 李寒期说:“沉沐雨,你的箱子会繁殖啊?” 她去d城前还是一只行李箱,从d城回来变成两只了。 沉沐雨懒得搭腔,把两只行李箱从陈惠山手里接过来递给李寒期,送他的黄玫瑰没有手拿了,她捏开他的嘴,让他把玫瑰叼在嘴里,李寒期声音闷闷的,玫瑰扎得他嘴疼:“全都让我拿,你自己没手啊?” “我得拿这些啊,粉红雪山花瓣薄,很容易折损的。”沉沐雨抱着捧花跟陈惠山挥手拜拜,然后拽着李寒期去地下停车场,“快点,送我去s大。” 白荣在s大读研,李寒期一咬牙,差点被玫瑰捅穿舌头。 送他的黄玫瑰只有两枝,送白荣的粉红雪山有一大捧,黄玫瑰花语是道歉,沉沐雨也知道她需要跟他道歉?李寒期黑着脸开车到s大校门外,沉沐雨说:“下车。” 李寒期摔门就走。 学校外面一条灯火热闹的小吃街,李寒期没地方去,抄着口袋缩着脖,在寒风里瞎走乱逛。 他去机场接沉沐雨,想着全程不是车内就是室内,所以没穿很厚的外套,谁能想到沉沐雨要在他车里跟那小白脸约会,倒反天罡把他赶下车来? 李寒期气得浑身打冷颤,路过糖炒栗子摊,他想起沉沐雨爱吃糖炒栗子。 他呵气取暖,像苍蝇一样搓手:“老板,来两斤。” s大正门里面是一条又长又直的绿荫路,不过现在是秋天,两旁参天的乔木只剩下些干枯赤裸的枝杈。 路灯间距不算近,白荣一路跑过来,时而在阴暗处,时而在光影下,他穿着一身燕麦色运动装,整个人显得很干净,后车门拉开,他快速钻进来,沉沐雨来不及开口,白荣已经扑进她怀里:“姐姐,好想你。” 微凉鼻尖抵在她颈侧,白荣喘得很急,把脸埋在她肩窝里。 用力抱了好一阵,才像过瘾似的松开,沉沐雨扶正白荣的脸,轻轻摸了摸,他们在昏暗车厢里无声对视,然后沉沐雨低下头,抚着白荣的后脑开始吻他。 呼吸从急促渐渐变粗重,白荣闭眼呻吟,摸索着找沉沐雨的手:“姐姐,我难受,你摸摸我……” 沉沐雨隔着运动裤握住他,二十多岁是欲望高涨的年龄,他硬得很厉害。 上次phonesex以后,他们各自有要忙的事情,互相没怎么联系,不过沉沐雨没联系白荣,单纯是暂时把他忘了,白荣也有点私心,他怕一联系沉沐雨,她又要让他打视频,他不想再在视频里弄了,他只想忍着等她回来。 现在沉沐雨回来了,白荣被她摸得直哼哼,即便只是隔着衣物拥抱,他还是觉得很舒服。 他感受到自己的变化,内裤前面应该已经湿了一大块,他紧紧抱着沉沐雨,恨不得立刻被她扒光裤子绑起来玩,但是沉沐雨摸了两下没再继续,她说:“看看花吧。” 白荣睁开眼,沉沐雨微微探身,把副驾驶座的粉色花束拿过来给他。 “照理说第一次见面就该送你花,但当时酒店条件太差了,附近没有花店。”沉沐雨望着白荣,平静说道,“分手之前,我把它补给你。” 好聚好散,好吗? 路灯被树枝割裂成块,白荣捧着玫瑰,破碎的光斑落在花头上。 他怔怔的,一直看着沉沐雨,他指尖发抖,知道没必要问“你说什么”那种无聊的蠢话,半晌,只是问:“为什么?” “我要进组了,新戏要拍半年。”沉沐雨回答,“这部戏对我来说很重要,从前期准备到进组拍摄,我会很忙,没有多余的精力分给你。你接下来也要忙科研,谁都顾不上谁了,我们现在分开很合适。” “我们可以异地。”白荣颤声央求,“半年而已,我可以等你,可以不找你聊天,也不去见你,我不会打扰你工作……” “没必要啊,那跟分开有什么区别?”沉沐雨闻言,轻轻笑了,“本来也不是能长久的关系。白荣,好聚好散,好吗?” 李寒期揣着糖炒栗子踱回s大,远远看见车门开了,白荣低头下车。 他没拿那捧玫瑰,背对着他走远两步,忽然抬起手背擦了擦眼角,李寒期摇头叹气,习以为常,他步伐轻快走过去拉开车门,沉沐雨坐在副驾吞云吐雾,李寒期咬牙切齿:“你个烟鬼,什么时候才能戒烟?” 沉沐雨慢条斯理吐个烟圈给他瞧,李寒期眉头一跳,见了鬼了,他居然会觉得好有魅力。 她两指夹着女士香烟,细细的,尼古丁味道很淡,是泡泡糖的甜香味,李寒期抿唇胡思乱想,她抽完这种甜烟,接吻也是甜的么?然后沉沐雨降下车窗,冷风灌进来吹得他一激灵,李寒期咳嗽一声:“送你回家?” “去你家吧。” “啊?” 沉沐雨偏头望向窗外,慢慢吸一口烟:“我想看电影,你家有投影仪。” 李寒期住在s城城郊,s城市中心房价太贵,他买不起。 赶上晚高峰,从s大到家他开了一个多小时,沉沐雨睡了一路,李寒期把车停好,她还在睡,李寒期疯狂摇醒她:“抱你还是背你?” 沉沐雨迷迷糊糊睁了睁眼:“背吧。你那点力气,我怕你抱不动我。” 沉沐雨舒展手臂等李寒期蹲下,李寒期反手捞过她的腰和膝盖,把她打横抱起来。 他抱她下车,抬脚踹上车门,他抱着沉沐雨朝电梯间走,没走两步,她又昏过去了,李寒期皱眉:“这么累,你跟那厨子在我车里做什么了?” 他摸摸沉沐雨额头。 哦。原来只是发烧了。 李寒期怀疑沉沐雨根本不是想看电影,她只是发现自己生病了,想找个免费的护工。 沉沐雨昏迷不醒,四肢无力随他摆布,李寒期把她压在床上,用酒精狠狠擦她的手,把她手指掰开,每处褶皱都照顾到,把她的外衣和鞋袜脱光,接来一盆热水给她洗脚,他握着沉沐雨的脚,狠狠揉按她敏感的穴位,指腹摩擦发热,沉沐雨呻吟起来,她脚趾抽筋,呼吸急促,身体战栗发抖:“好烫……李寒期,你要烫死我……” “哦,”李寒期往洗脚盆里兑了些凉水,“不好意思。” 家里应该有快过期的退烧药,李寒期身体健康,很少生病,很多常备药放着放着过期了,李寒期就把它们丢掉再买。 他蹲在地上翻箱倒柜,找出那盒退烧药,保质期刚好到这个月4号,李寒期掏出手机,今天是3号。 李寒期端着水冲进卧室:“快快快,再不吃就来不及了。” 沉沐雨低头凑近喝药,李寒期握着水杯,分寸没掌握好,沉沐雨下唇碰到他的手指。 李寒期喉结滚动,没说话,沉沐雨烧得不轻,脸颊潮红,眼神迷离,李寒期问:“想吃什么,我去做。” “红烧牛肉面。” “什么?” “就是泡面啊。” 李寒期心里不是滋味,语气轻柔:“你都生病了,就吃这个?” “不是啊,因为我觉得你只会做这个。”沉沐雨温婉一笑,“李寒期,我好不好?” “好。”李寒期拿起水杯往外走,“但我家没有泡面了,你饿着吧。” 李寒期来到厨房打开冰箱,冷藏室有一只碗,是他昨天刚做的酱牛肉。 那天他闲来没事,在家跟着教程学酱牛肉,他第一次做,没想到味道还不错,本来想拿给沉沐雨尝尝,还没来得及给,她去d城了,李寒期就自己吃了。 昨天想着沉沐雨快回来了,李寒期买来食材又做了一次。有些事就是这么巧,现在他冰箱里有酱牛肉,而沉沐雨想吃牛肉面,李寒期烧水煮面,感觉像学生考前背了一道题,结果考试刚好就考那道题,他心情愉快,爽得要死,他煮好面精心摆盘,捧着献给沉沐雨,沉沐雨“哇”一声:“外卖这么快啊?” “我做的。”李寒期面带微笑,咬了咬后槽牙,“尝尝吧,比打卤面好吃多了。” 沉沐雨捏着筷子停顿一瞬,李寒期才忽然想起来,她跟那炒卤子的已经分手了。 他支吾半晌,为自己的刻薄道了个歉,沉沐雨大口吃面,说没关系,李寒期问:“你把他拉黑了?” 其实他问这话很多余,以往沉沐雨每一任床伴,最后要么删除要么拉黑,这都是常规流程。李寒期单纯是自己说错话觉得尴尬,随便找点话说说,沉沐雨却摇摇头:“没有。” “那就是删了?” “也不是。”沉沐雨垂眼吃面,顿了一顿,“白荣把我删了。” 李寒期没说话,沉沐雨嚼着牛肉面,想起她跟白荣在车里相处的最后一分钟。 那时候他已经在哭了,但是不肯擦眼泪,他拿出手机,当着她的面删了她的联系方式,手机相册照片太多,他来不及当场删完,他说:“我会全都删掉的。我不会跟人爆料,不会给你添麻烦,我们之间的事,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你放心就好。” 破碎的光斑落在花头上。 白荣脸颊湿了,眼眶很红,他拒绝接受她送他的那捧玫瑰花,最后沉沐雨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于是她轻轻点头:“再见。” 李寒期,好舒服…… 李寒期家两室一厅,主卧睡人,次卧被他装了吸音墙,五花八门的乐器和电子设备堆了一屋,是他平时写歌的房间。 沉沐雨睡在床上,李寒期没地方去,拎着枕头到沙发凑合了一晚,次日清晨他被吵醒,沉沐雨打开投影仪在看电影,他一睁眼,沉沐雨坐在他身旁地毯上,嘴里叼着他冰箱仅剩的一块面包。 李寒期困得只能用眉毛睁眼,6分钟试看结束,屏幕出现购买会员的二维码。 沉沐雨说:“扫。” 李寒期麻木起身,开始像盲人一样摸索手机。 太早了,他身体不对劲,李寒期扯过抱枕挡住腿。 他给沉沐雨扫了会员,趁她看电影,鬼鬼祟祟溜进厨房里,他打开冰箱,记得冷冻室还有一包馄饨,他给沉沐雨把馄饨煮了,端给她时,顺手用手背试了试她额头。 “退烧了。”李寒期说。 李寒期坐下来陪她看电影,沉沐雨吸溜吸溜吃馄饨。 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沉沐雨赤脚踩在地毯上,洁白绒毛簇拥着她的脚面,李寒期望着馄饨碗腾起的热气,觉得难得家里热闹,他望着热气出神,沉沐雨忽然问:“你不吃饭吗?” “没饭了。”李寒期说。 一个人住就是这样,食材买多了吃不完容易坏,买少了家里突然来人又不够吃,显得他很穷酸。 李寒期开始找补,说他没有吃早饭的习惯,昨晚吃得很饱,现在也不太饿……正说着话,沉沐雨舀起一只馄饨,连汤带水递到他嘴边,李寒期被她打断,沉默两秒,低头张嘴把馄饨吃了。 沉沐雨忍不住笑,李寒期白了她一眼。 李寒期嚼着馄饨扭头看别处,不知怎么,又记起沉沐雨问他想不想做爱那晚。 那事看起来被他翻篇了,实际上他完全忘不掉,李寒期经常在心里偷偷回味,他忍不住想象,如果那晚他同意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有时候想象得太具体,他发现自己不太对劲,他跑到卫生间解决,一边爽到出窍,一边又觉得自己恶心。 沉沐雨看上他什么了?李寒期不太能确定。 是看上他纯洁的肉体,还是他高雅浪漫的灵魂……还是说她其实不怎么挑,只要干净能用就行了?李寒期内心更倾向于后者。 毕竟他一直觉得沉沐雨每一任都一无是处。 沉沐雨一口气看了六部电影,从清晨看到夜晚,连吃饭都目不转睛盯着幕布。 李寒期看得人都麻了,屁股失去知觉,好像要坏死,他好歹中间还跑去厨房做了两顿饭,沉沐雨才真是坐了整整一天,李寒期揉着屁股,以己度人揣测沉沐雨屁股疼不疼,电影结尾了,沉沐雨挺胸拉伸肩膀,李寒期听见“咔吧”一声,然后眼睁睁看着沉沐雨散架瘫到沙发上:“啊,腰好痛……” 李寒期刚要开口,沉沐雨又说:“李寒期,你给我按按。” 拉伸动作导致她衣摆被提上去些,沉沐雨脸朝下趴着,裤边和衣摆中间露出一节腰。 李寒期抬起膝盖跪在她身旁,两手对称握住她的腰,拇指沿着脊柱慢慢捋,指腹捋过某个特定位置,沉沐雨不住哆嗦,李寒期问:“疼吗?” “不疼,有点爽。”沉沐雨闭着眼,“嗯……李寒期,好舒服……” 李寒期在那个位置重重打圈,指腹摩擦着,沉沐雨舒服得呻吟起来。 李寒期垂眸,沉沐雨的腰很细,他两手能环过大半周,皮肤也细,还很白,相比之下,他觉得自己的手很丑,给她按腰像一种亵渎。 “你……别乱叫行吗?”李寒期语气忍耐,“大晚上的,让人听见误会……” “就是很爽啊,爽还不让人叫了,”沉沐雨手指抓着沙发盖巾,“嗯,用力点……” ……受不了她了,李寒期嘴角抽搐,他松开沉沐雨,快步转身回房间。沉沐雨很茫然,像海豹一样从沙发上抬起头:“怎么不按了?” “我困了,要睡觉。”李寒期闪进卧室,把门反锁,“不准进来,今晚轮到你睡沙发。” 沉沐雨抬头看表,还不到晚上九点,金牌唱作人的作息真是健康。她关掉投影仪,正打算去洗漱,主卧门突然再次打开,李寒期黑着脸探出一颗头:“你……我……” “什么?” 李寒期羞愤崩溃,难以启齿:“我床上为什么会有你的内裤?” “哎呀……不好意思,我喜欢裸睡,”沉沐雨很尴尬,“可能昨晚烧糊涂了,迷迷糊糊脱掉,今早起床又忘了穿……” “拿走。”李寒期打断她。 李寒期做了一夜乱七八糟的梦,次日清晨来到客厅,沉沐雨还在睡觉。 沙发有一只垫腰用的柱状抱枕,被她抱着夹在两腿中间,开门前李寒期有点忐忑,生怕她又裸睡,好在这次沉沐雨没光着,她穿着她的纯棉碎花平角内裤,安静趴着,睡得很沉。 发丝垂下来挡住脸,她的屁股被抱枕垫高,阳光照亮她赤裸的小腿和脚踝。她在阳光里闭着眼,皮肤透亮,像橱窗里完美白净的人偶模特,李寒期克制偏头,努力不看她只穿内裤的下体,他捡起地上的薄被,给她盖住腿,大概沉沐雨嫌热,迷迷糊糊皱了皱眉,翻身抬脚又把薄被踢到地上。 李寒期叹了声,迭好薄被放在旁边,转身走进厨房。 水煮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李寒期把淘好的米倒进锅里。 他拿起粥勺慢慢搅动,看米粒在沸水中浮起又落下,客厅窸窣有动静,他听见沉沐雨伸了个懒腰,他说:“早餐很快就好。” “想喝粥。”沉沐雨说。 李寒期低了低头,声音平淡,听不出他在笑:“知道了。” 李寒期还是不想上沉沐雨的床,虽然他想上也不一定能爬上去。 沉沐雨对男人太没有耐心,每次一玩腻了就换掉,她迷恋新鲜肉体带来的刺激,他才没她那么俗,他是个文艺工作者,属于很高雅的职业群体。 他对生理快感的兴趣不大,爽不爽的,他无所谓。相比起那些低俗无趣的事情,他想在无数个清晨给她煮粥,还有坐在无数个日落里陪她吃饭。 等她饿了,她就会回来 李寒期抠抠搜搜开了7天的影视体验vip,沉沐雨说难得开一次vip不能浪费,所以她在李寒期家住了一星期。 李寒期给她开会员,还得给她提供免费食宿,沉沐雨每天两眼一睁,除了吃饭就是看电影,想看的电影看完了,她又开始看电视剧,李寒期说:“你最好别把视网膜看脱落。” 沉沐雨骂他:“你少咒我。” 李寒期抬了抬头,视网膜脱落不脱落的,他的二手投影仪已经超负荷工作很久,估计也快脱落了。 他把鲜榨橙汁递给沉沐雨,银幕正在播放一部刑侦悬疑剧,关键人物出场了,沉沐雨看得很入神,都不看他递的什么,随手接过去就喝。 李寒期忍不住问:“你要演古偶,看都市悬疑也有用?” 沉沐雨吸着橙汁,心不在焉“嗯”一声:“这是《江山四时录》男主。我跟他对手戏很多,我想看看他的剧熟悉熟悉。” 画面切到一位年轻刑警,李寒期抬眼扬眉,那演员他居然认识。 演武侠出身的,最近很火,前不久好像还拿了影帝,李寒期有点意外:“陈晏?他不是你大学同学吗,你还不熟悉他?” 沉沐雨幽幽叹声,还不如不提这茬:“是啊,我跟陈晏同一年入行,现在人家都是影帝了,我还糊得像狗似的。而且我演技这么烂,还要跟他对戏,我要是接不住他的戏,那不是公开处刑吗?” 她越说越来气:“陈惠山接戏都不跟我商量,把我架在火上烤,我真服了,我想拿鞭子抽死他!” 沉沐雨骂骂咧咧发疯,适时一集电视剧结束,开始播放片尾曲。 刚才她答应看完这集就陪他去逛超市,于是李寒期拿起遥控器,打算关掉投影仪,忽然画面底部浮起导演名字,他微微一愣,指腹悬在按键没按下,他沉默静立,注视着陈惠河的名字,直到它消失在画面顶端,才若无其事按下关机键:“走吧。” 沉沐雨已经连续一周没出门了,她赖在李寒期家不走,连换洗衣物都是李寒期帮她回家拿的。 s城最近降温厉害,沉沐雨很久没出门,已经对室外温度失去了概念,她穿着薄卫衣就想出去,李寒期揪住她卫衣帽,把她从门口拽回来,他把自己的外套脱给她,连带他的鸭舌帽和围巾,沉沐雨乖乖站着,被李寒期裹紧扎严,玄关有一面落地镜,她拨下围巾,歪头照了照。 沉沐雨审美跟江繁差不多,她喜欢艳丽夺目的色彩,再不然就是干干净净浅色系,总之很少穿黑。 难得穿成这样,她觉得自己很酷,像个特工,她问李寒期:“你这么多黑衣服,挂在一起能分得清吗?” 李寒期没来得及说话,沉沐雨想到什么,意味深长地一笑:“你是不是离不开粘毛器啊?等我送你一只小白猫,让你每件衣服都沾满猫毛。” 李寒期面无表情:“我不要。” 他从衣柜重新拿一件黑色冲锋衣,拉好拉链,把沉沐雨推出门:“养你已经够麻烦了。” 楼道窗外冷风呼啸,李寒期侧身关门,按下电梯键。 电梯温和下降,沉沐雨笑道:“有病,你什么时候养我了?” 李寒期立起衣领,淡淡笑着没搭腔,电梯来到一层,他提起沉沐雨卫衣的帽子,帮她戴在鸭舌帽外面:“别说话了,风很冷。” s城的秋天来得总是很早,降温后再刮一阵风,路上到处是金黄的落叶。 超市离家很近,李寒期没开车,跟她晒着太阳慢慢走,沉沐雨好像有多动症,一边走路一边踢落叶玩,李寒期抄着衣兜垂眼,夕阳从地平面斜射,他们并排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我录了新歌demo,要不要听?”李寒期忽然问。 沉沐雨点点头,李寒期把耳机递给她,沉沐雨努力拨开围巾、帽子和头发,把耳机戴上,她问:“你不是说写不出来吗?” “有灵感了,就写出来了。”李寒期说。 沉沐雨没再说话,她低头听歌走路,李寒期跟在她后面。 那是一首古风歌,李寒期望着沉沐雨的背影,没告诉她那是《江山四时录》剧组请他定制的人物插曲,他读了姜宜的小传,那时候姜宜扮演者还是韩梦琦,他第一次写定制歌,没经验,卡了一个多月都写不出来,没想到后来阴差阳错,韩梦琦受伤了,扮演者换成沉沐雨,沉沐雨发烧那晚,李寒期躺在沙发上,突然就来了灵感,凌晨两点他从沙发跳起来写歌,一直写到楼下有人晨跑交谈,他恍惚抬头,摘下耳机,记起他第一次见沉沐雨的那个凌晨。 沉沐雨好像是他的福星,认识她之前,他那么多年一无所成,跟她认识不到一个月,他两年前写的一首歌突然就火了。 那首歌的前奏、bridge和副歌,被无数长短视频疯狂截取作为bgm,李寒期火得莫名其妙,他很快签了公司,接着又莫名其妙接到某个大台音综的参赛邀请函,他跑去参赛,莫名其妙得了个亚军,总决赛结束那晚,沉沐雨把玫瑰塞到他怀里,跟他说“苟富贵无相忘”,李寒期抱着那捧黄玫瑰,告诉她黄玫瑰是给人道歉才送的。 他低头含笑,问她:“沉沐雨,你对不起我了?” 漫天亮片飘落,他抬手摘她头发上那枚。沉沐雨笑说:“哪能呀,我对不起谁,也不能对不起你。” “好听。” 声音打断他出神,沉沐雨停步,把耳机摘下来还给他:“李寒期,你写歌好有风格啊,一听就是你写的。” 李寒期收起耳机放回口袋,沉沐雨又问:“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还没想好。”李寒期说,“你帮我起一个?” 沉沐雨不擅长起名字,很为难地想了半天。 “《落日》?” 李寒期说:“起这种歌名,全网重名八百首。” “……”沉沐雨横他一眼,“那你自己起。” 李寒期笑了声,超市到了,他替沉沐雨掀起门帘。 沉沐雨今晚想吃火锅,他推着购物车跟在后面,随便她把食材不断丢进去,偶尔李寒期会觉得,沉沐雨还真像一只猫,那种脾气乖戾、心情善变的顽劣野猫,高兴了就跟人亲昵贴贴,厌倦了随时随地都会翻脸。 他没法将一只野猫圈养在家里,只能煮好食物,把门敞开着。她跑出去了,没关系,等她饿了,她就会回来。 好漂亮啊,姐姐 李寒期的7天影视vip到期了,沉沐雨准时从他家搬走。 明明只住了一星期,但最后她的衣物和生活用品塞了满满一后备箱,李寒期习惯了,什么也没说,开车送她回家,他问:“什么时候进组?” “下周。”沉沐雨说,“在r城拍,前半个月安排武打集训和剧本围读,正式开机差不多要到月底了。” “r城可真远。到时候去片场看你,机酒能不能给我报销?” “不能,你别来了。” “你真抠。” “谁抠也没你抠。” 沉沐雨掰下副驾驶挡光板照镜子,李寒期家伙食太好,她觉得自己有点胖了。 影视镜头上镜胖三斤,她的演技一时半会提高不了太多就算了,总不能再被骂不管理身材,沉沐雨回家放下行李,转头就去了健身房,深夜健身房人不多,远远只看见一个男人在做卧推,沉沐雨没太在意,走近了才猛然停步:“你……” 陈惠山把杠铃放回支架,腰部发力,直起身来:“姐姐来了?” 沉沐雨一脸纳闷,仰头回忆:“你不是住在……” “姐姐几天没回家了?”陈惠山看着她笑,“我都搬到你家楼下一星期了,你还不知道啊。” 啊?沉沐雨神情呆滞,大脑短暂宕机了两秒:“我家楼下?” “是啊,2号楼一单元1301。”陈惠山双臂后撑,微微仰坐在器械坐垫上,“姐姐你住1401,对吧?” “……” 沉沐雨倒是没意见,江繁亲自选的人,她没什么不信任的,何况合同已经签了十年。他们住得近些,沟通工作确实方便不少,她只是一时不太适应。 “你不怕被狗仔拍到我跟男助理同居了?” “楼上楼下,这算什么同居。”陈惠山笑眯眯说,“住在楼下,就能随时接送姐姐去机场了。” 沉沐雨没话反驳,她站在陈惠山面前,垂眸看了他一眼。 之前没怎么注意,d城度假那些天陈惠山一直穿着短袖,再热也没打过赤膊,沉沐雨一直觉得他很瘦,没想到脱了衣服,训练痕迹还不少,胸肌微微鼓起,肩膀宽度也过关,虽然肯定比不上宋乾声,但清清爽爽的薄肌也不错。非要跟谁比的话,大概跟贺亭知那种肌肉程度差不多。 想到这里,沉沐雨回神,茫然了一下。 她为什么会想到贺亭知? 沉沐雨打量陈惠山的时候,陈惠山仰身抬眼,也在端详她。 她挽了个丸子头,穿着瑜伽短裤和工字背心,衣服不算暴露,但是太贴身了,她身体线条都勾勒得很清楚,陈惠山注视一晌,坦然评价:“好漂亮啊,姐姐。” 沉沐雨也很坦诚:“最近胖了四斤。” 陈惠山笑了:“下周进组,还来得及。” 沉沐雨扬言要在进组之前减掉六斤重,陈惠山没说什么,陪她连续泡了一周健身房。 他上楼到沉沐雨家扫荡一圈,没收了她全部的零食,然后给她送来糙米饭、水煮鸡胸肉和西蓝花,沉沐雨发现除了摄影妆造,陈惠山还很懂健身,他会指导她的训练动作,训练结束帮她拉伸,他帮她摆好姿势,拉伸她肩颈、手臂和大腿根部的肌肉,每次拉伸,他们身体贴紧、四肢交迭,偶尔沉沐雨不小心碰到什么部位,陈惠山若无其事没反应,沉沐雨说:“不好意……” “没事。”陈惠山轻声打断她。 健身结束后荷尔蒙激素水平飙升,沉沐雨平躺喘息着,陈惠山打开她的腿。 腿根肌肉牵扯,有些微妙的酸胀感,沉沐雨偏头看别处,心里有点搅动,自从跟白荣分开,她沉迷健身和电影,连自慰都很久没有过了,人饿急眼了,看见一块姜都觉得像排骨,有那么一瞬间,她很想翻身把陈惠山压在下面,但也就那么一瞬,很快她又恢复理智。 她不能睡陈惠山,他是她的经纪助理。 还是她初恋的弟弟。 沉沐雨怅然走神,忽然有点想白荣。 白荣虽然尺寸小,但他听话又勤快,每次都努力做得很棒,她把他捏在手里,揉搓摩挲,白荣的反应每次都让她很兴奋,从某种程度来说,他也算是个很好睡的孩子,不过可惜他们已经分开了。 而她只要分开就不会回头。 最终沉沐雨用一周时间减掉七斤半,进组之前,她的腰瘦了一圈,手臂细得握着好像只剩骨头。 她现在很瘦,体态很棒,皮肤状态也超级好,沉沐雨对自己很满意,她拿起手机一顿自拍,还给体重秤拍了张照,陈惠山远远站着,静静看着她忙,他耐心等她拍完照,然后拎起行李箱:“时间要到了,走吧。” 在登机口候机的时候,沉沐雨还在沉浸欣赏自己的身材。 候机大厅四处透明的玻璃幕墙,玻璃墙反光,沉沐雨就当镜子照,她照个不停,陈惠山始终看着她不说话,最后沉沐雨烦了:“陈惠山,你能不能提供一点情绪价值?我身材管理这么好,你都不会夸两句啊?” 陈惠山抿唇淡笑,像哄小孩的语气:“很厉害啊,姐姐。” 他当然该替沉沐雨高兴,这么完美的状态进组,那当然是一件很好的事。 可是莫名不知怎么,陈惠山沉默,总是高兴不起来,沉沐雨本来就很瘦,那么低的体重基数,还硬生生减掉七斤半,陈惠山说不上来什么心情,只是说:“辛苦了。” 沉沐雨轻轻一愣,笑了:“不辛苦啊。演员嘛……都是应该的。” 陈惠山望着沉沐雨,她穿了件颜色很正的红毛衣,坐在清晨淡金的阳光里。 所谓什么设计感,就是毛衣又薄又松垮,衬得她人瘦得像一张纸片,红毛衣真显气色啊,陈惠山微微失神,觉得她今天格外漂亮,后来候机大厅响起广播,提示航班要登机了,陈惠山陪沉沐雨去登机口,余光瞥见遥远处有飞机慢慢驶入云层。 飞机轰鸣声里,陈惠山想,总有一天,他会把沉沐雨捧红。 她应得的东西,总有一天他会帮她全都拿到,他会让她有很多很多粉丝,还有很多很多钱,他要让她爬到一线变成顶流,让她拿奖走花路,让数不清的灯光和掌声永远簇拥着她。 让陈惠河永远配不上她。 怎么这么贴心啊? qingyege.com 姜宜在《江山四时录》里是某个顶尖门派掌门的小女儿,她性子顽劣,古灵精怪,故事开始她遭遇灭门、被迫逃亡,前期隐姓埋名藏锋敛锐,后期掉马了就开始大杀特杀。 陈惠山知道姜宜不好演,姜宜人设巧舌如簧,台词又长又多,还得演出一股绝顶机灵劲儿。 后期姜宜长篇大论的台词倒是不多了,但是一言不合就开杀,沉沐雨不会武打,连威亚都没吊过,《江山四时录》导演杨乘自命不凡,一门心思要拍一部高水平大制作的六边形古偶,他对演技和打戏要求很高,但是沉沐雨不想用替身,两头倔驴狭路相逢,陈惠山磨破嘴皮调停了很久,最后杨乘才终于同意把沉沐雨的打戏拍摄时间延后。 沉沐雨进组第一个月,每天白天拍文戏,晚上收工以后再跟武术指导练到凌晨。 陈惠山每天陪她起早熬夜,作息乱得一塌糊涂,饶他那么高精力的一个人,连续一个月熬下来,都经常困得睁不开眼,沉沐雨却跟打了鸡血似的,空闲时间除了背台词就是练武打,好像完全不需要吃饭睡觉。 她的手机一整天都给陈惠山拿着,偶尔陈惠山瞥见她屏幕角落将近满格的电量,会觉得有些对不起她。 他承认饰演姜宜对沉沐雨来说像赶鸭子上架,可是《江山四时录》的机会太难得了,姜宜人设太讨喜,亦正亦邪,议论空间非常大,真演成了,到时候配合舆论推手捧一捧,再把《一梦长舟》的冷饭翻出来炒两天,哪怕做不到一炮而红,最起码也是一次绝佳的跳板。 沉沐雨已经糊得够久了。 之前她没签公司没有团队,糊也是情有可原,但现在陈惠山是她的经纪助理。 他不会允许她再错过任何翻红的机会。 r城进入冬季,天气越来越冷了。 沉沐雨从进组第二个月开始慢慢加上打戏,杨乘拍戏讲究质感,大部分打戏都是户外实景拍摄,冬日寒风凛冽,沉沐雨衣服很单薄,陈惠山一天到晚拿着她的羽绒服和暖手宝,每场戏拍完就立刻跑过来给她裹上。 沉沐雨在羽绒服里缩成一团,坐在小凳子上一边搓手呵气一边看剧本。陈惠山打开吸管杯喂她喝水,水温适中,偏热一点点,刚好让她暖和又不觉得烫。 沉沐雨抱着剧本,仰脸笑道:“陈惠山,你怎么这么贴心啊?” 说话时陈惠山正拿着手持摄像机对着她拍,从她进组开始陈惠山就时不时给她拍一段,他说等她杀青要给她剪vlog,再在《江山四时录》开播以后发在她的社交账号上。 陈惠山说她拍戏这么敬业,藏着掖着太亏了,必须发出去好好吸一波粉,沉沐雨没什么感觉,毕竟娱乐圈人人号称敬业,她觉得自己只是笨鸟先飞而已,相比之下,她觉得陈惠山比她敬业多了。 陈惠山做助理很细心,沉沐雨从头到脚大事小事,他都记得清楚,吃穿住行总是安排得很妥当。 他随身备着她的化妆品和常用药,甚至还记得她的生理期,帮她补货了她常用的安睡裤和卫生棉条,沉沐雨拍摄期间,陈惠山代理她的社交账号,正常发博营业互动,他每天扛着相机来片场,不是录日常就是拍特写,他记得沉沐雨的喜好和忌口,每到饭点给她订她爱吃的饭,在片场遇到她的剧组同事,他总会亲昵热情地走过去聊聊。 不到半个月,小到保洁大爷,大到导演制片,陈惠山全都混得很熟络,后来连陈晏经纪人都主动坐过来跟他一起晒太阳。 陈惠山性格随和,在剧组很招人喜欢,虽然除了他个人魅力,大概多少有些陈惠河的原因,但那些都不重要。 不论如何,最终受益的都是沉沐雨。 可惜沉沐雨毕竟咖位不高,陈惠山费尽心思,也争取不来多少特权。 拍摄一部电视剧涉及的人员流程太多,谁也没法保证绝对公平,这年头谁都不容易,像沉沐雨这种名气一般的小演员,在剧组不受排挤冷落就已经很不错了,陈惠山本事再大,也只能保证她不被欺负,剧组的事他不好插手太多,特殊优待更是基本没有。 陈惠山望着手持摄像机显示屏,沉沐雨妆容很清淡,发髻和衣裙款式很普通。 姜宜是女三号,但是造型繁杂程度还不如女主的丫鬟,陈惠山提出姜宜最终造型跟当初定妆照片差距太大,造型师只说这是杨导的意思。记住网址不迷路 гouw enwu.vip 他解释姜宜前期逃亡需要低调,这是出于导演对角色的艺术考量,还安慰陈惠山说演员定妆后再微调造型这种事很常见。 陈惠山笑着点头称是,转身走出化妆间,含笑的脸冷下来,他望向不远处的程晓诺,她是女主角,此刻正笑着凑在杨乘身旁看回放,程晓诺性情很可爱,当初凭借综艺活人感抬名升咖,但客观来说,颜值的确没有那么高,娱乐圈各家各扫门前雪,代入程晓诺经纪人,陈惠山也能理解。 他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他惹不起程晓诺,他对程晓诺本人没意见,但是程晓诺有个臭名昭着的工作室。 程晓诺是顶流女明星,工作室装傻充愣泼脏水的水平也是顶流,陈惠山是沉沐雨的助理,说白了就像她养的一条狗,片场无数双眼睛,他出面做任何事最后都会被算在沉沐雨头上,他不想给沉沐雨惹麻烦,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忍气吞声。 没关系,她妆都这么淡了,脸部优势一点都没放大,还是不妨碍她漂亮。陈惠山关掉摄像机,陪沉沐雨去拍下一场戏,沉沐雨又要吊威亚了,她把羽绒服脱掉递给陈惠山,陈惠山接过拿在手里,指尖碰到她残余的体温。 没关系,总有一天,沉沐雨不需要再给别人让妆。 陈惠山轻轻攥紧羽绒服,沉沐雨已经开始拍下一场逃亡戏,她吊着威亚在断石丛奔跑,裙摆被风吹散,像绽放一朵纤薄的花。 陈惠山望得出神,忽然旁边有人找他说话,他微笑回应,没再注意沉沐雨。没聊两句,身后人群爆发惊呼,陈惠山骤然回头。 风很大,沉沐雨重重撞在岩石上。 她的身体扑簌簌坠落,像一只断翅的鸟,陈惠山觉得头皮炸开,心脏停跳了一瞬,他疯了般推开人群,朝沉沐雨跑过去。 吓死我了 “沐雨……沐雨……” 前胸后背撕裂般剧痛,沉沐雨疼得几乎晕厥,浑身直冒冷汗。 她抱头蜷缩在地上,觉得陈惠山喊她的声音遥远又微弱,片场一片混乱,陈惠山冲过来握住她的手,他声音颤抖,慌张快速地轻拍她的肩膀:“你怎么样,撞到哪里了?” 陈惠山手指冰凉,沉沐雨试着握了握他,觉得自己还能动弹。 她眼眶发潮,剧痛让她控制不住冒眼泪,她咬牙缓了一会,说她后背好疼,陈惠山单膝跪地握着她的手,另一手迅速掏出手机:“我现在叫救护车。我们马上去医院。” 导演杨乘和威亚师紧跟着赶过来问情况,陈惠山不准他们碰沉沐雨,抬起手拦在她面前。 杨乘关照了沉沐雨两句,开始跟威亚师争论这次事故到底是设备问题还是演员问题,陈惠山冷冷听着,握着沉沐雨的手无意识攥紧,沉沐雨昏昏沉沉躺在地上,觉得自己问题不大,她没骨折也没伤到头,只是胸口和后背撞在了岩石上,她逐渐缓过劲来,跟陈惠山说她没事,陈惠山脸色难看,直接打断她:“有没有事,医生说了算。” 沉沐雨抓着陈惠山的手臂慢慢坐起身,她真觉得自己已经好多了,最后还是被陈惠山坚持送到医院。 岩石丛锋利尖锐,沉沐雨面部和手臂有些细小的擦伤,前胸后背大片淤青,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皮外伤了,医生给她开了脑部ct和核磁共振,要排查她颅内、脊髓和内脏的情况,检查结果要等两小时,等结果的时候,陈惠山取来药和冰袋,上车把空调温度调到最高。 冰袋裹着毛巾按压在淤青处,沉沐雨吃痛,闷哼一声。 陈惠山坐在沉沐雨身后,一手扶着她后背的冰袋,一手裹好另一只,越过肩膀递给她:“胸口那里,你自己敷一下。” 沉沐雨接过冰袋,她没说话,陈惠山也没再说话。他们在车里安静坐着,彼此很沉默,后来陈惠山问:“还疼吗?” 沉沐雨说:“废话。” “我跟导演请了两天假,明天会先拍陈晏和程晓诺的戏。”陈惠山说,“等检查结果出来,确认没有问题,就等你脸上的伤好一些再继续拍。” 沉沐雨点了点头,虽然她觉得陈惠山话没说全,如果检查结果有问题又怎么办呢? 不过她没多问,真有问题的话问也白问,沉沐雨敷着冰袋,幸亏暖风够足,不至于让她冷到发抖,她在考虑受伤的事要不要告诉江繁,陈惠山又喊她一声:“姐姐。” “嗯?” 半晌,陈惠山轻声道:“吓死我了。” 他望着沉沐雨的后背,她脊柱右侧碗大的淤青,一只冰袋都覆盖不过来。 陈惠山眼眶发热,觉得情绪有点失控,实际上他今天一直在失控边缘,刚才在片场他就非常想发疯,他想动手打人,想跟所有人撕破脸,那时他紧紧握着沉沐雨才克制住冲动,现在冲动过去了,他好像只剩下心疼。 陈惠山沉默走神,也就那么一瞬间。 很快沉沐雨转过身来,他快速扬起嘴角,还是习惯性地冲她微笑。 “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沉沐雨说。 陈惠山点头示意她讲,沉沐雨问:“姜宜这个角色,为什么会是我?” “因为韩梦琦受伤了。”陈惠山回答。 “韩梦琦受伤了,也轮不到我吧。”沉沐雨看着他,“你是花了钱,还是找了……” “我没有花钱。” 陈惠山打断她的话,沉沐雨停顿,没再继续说下去。 陈惠山说:“是冯轻推荐你来演的。” 沉沐雨惊讶瞪着陈惠山,陈惠山解释:“杨乘跟冯轻是朋友。韩梦琦出事那天——也就是你跟冯轻一起录综艺那天,他给冯轻打电话,说韩梦琦受伤了,现在不知道找谁代替她。因为事情太突然,之前考虑过能演姜宜的演员,一个当初闹得不太愉快,另一个现在已经没档期了。冯轻大概听了听姜宜的人设,就跟杨乘推荐了你,我拿到杨乘的联系方式,来r城跟他见了一面,他没有更好的选择,所以急着想定下来,听说你正在录综艺,直接说不用试镜了,姜宜的角色就给你了。” 沉沐雨从来不知道这些事,她记起在d城录综艺那晚,陈惠山的确消失过一段时间,一直到次日清晨才回来。 那时他给她留了条消息,说他临时要忙点事情,让她好好录综艺不用管他,现在回想,原来是连夜赶来r城见了导演,一夜奔波都没睡觉,现在提起来也只是轻飘飘一句“见了一面”。 沉沐雨叹声问:“这么大的事,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冯轻怕你有压力,让我瞒着你。”陈惠山回答,“她想让你正常拍戏,杨乘那边,她也只说觉得你合适,没太提到她跟你的私人关系。除非你主动问,不然她不让我说。” 沉沐雨一脸苦相,果然她还不如不知道,现在她压力更大了。 原本她以为姜宜是陈惠山花钱买到、或者找陈惠河帮忙搞到的角色,她虽然德不配位,但也没太多负罪感,娱乐圈人人都想往上爬,人人都有办法,花钱托关系,那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但她没想到居然是托了冯轻的人情。 她跟冯轻都不算很熟,只是同框录了一次综艺而已。 推算一下时间,相当于冯轻跟她认识还不到12小时,就推荐她来演了《江山四时录》的女三号,沉沐雨突然有点破防,原本她想这角色要是花钱买的,大不了演砸了也就砸了,结果现在她连演砸的退路都没有。 冯轻推荐她来,导演甚至不试镜就签了她,她演砸了,那就是打冯轻的脸了。 但是冯轻图什么呢?她说她看过《一梦长舟》,难不成她真觉得小珧演得好? 沉沐雨心乱如麻,莫名又记起贺亭知那张脸,贺勉一直殷勤牵线想让沉沐雨跟贺亭知认识,现在冯轻在事业上帮她,会不会也有这层意思?沉沐雨大脑高速旋转胡思乱想,陈惠山说:“姐姐。” 沉沐雨回过神,陈惠山看着她:“你好像都不太了解自己。你不觉得,你真的很适合演姜宜吗?” 她很适合演姜宜吗? 沉沐雨虚心请教:“哪里适合?” “演技很贴人设,性情长相也很贴。”陈惠山客观评价,“你演姜宜,差不多是本色出演,不然杨乘也不会只看了你的casting和小珧片段就定下你。” “我有演技吗?” 陈惠山一愣,笑了:“当然有。谁说你没有?” 沉沐雨想了想:“我演的基本都是烂片。” “那些烂片是剧本烂,不是演员烂。”陈惠山摇头,温声反驳,“小珧你演的就很好,不是吗?” 沉沐雨停顿,半晌,陈惠山轻轻笑着,俯身道:“你特别好。姐姐,自信一点。” 老毛病了 沉沐雨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报告显示她的脑部、内脏和脊髓没有问题。 沉沐眉歪头挑眉,把报告卷成纸筒敲陈惠山的脑袋,陈惠山笑着,也不躲,他把报告展平又看了一遍,然后才启动车子送沉沐雨回去。 这辆车是跟陈晏借的,剧组拍摄位置偏僻,离最近的医院也有十多公里,陈晏担心他们从医院回来不方便,就把车钥匙远远扔给了陈惠山。 来时沉沐雨坐着救护车,陈惠山一路开车在后面跟着。现在检查完了,他要先把沉沐雨送回酒店休息,再把车开到影视城还给陈晏。 看病检查折腾了一下午,返程时沉沐雨望着窗外,冬日原野萧瑟,路旁稀疏的树枝冷得泛白。 她连续拍摄一个多月,现在突然闲下来,反而有点不习惯,她从背包里掏出剧本,想看看姜宜下一场戏的台词,陈惠山单手开车,右手轻巧一探,把她手里的剧本拿走:“你再这样,我真生气了。” 迎面落日照得陈惠山整个人很明亮,沉沐雨莫名其妙,觉得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很好玩。 像他这么温和的人,冷不丁扬言要生气,就好像一个乖小孩突然一本正经宣布他要叛逆了,装腔作势,有点古怪,沉沐雨忍不住笑道:“你脾气这么好,也会生气啊?” 陈惠山瞥她一眼,半晌,淡淡“哧”一声:“谁说我脾气好了。” 沉沐雨还是觉得很好玩,她笑着托腮,没反驳他。 陈惠山把她送回酒店,没收了她的剧本,让她好好休息两天再找他拿,他要去还陈晏的车,临走帮她订了晚饭,走到门口,想到什么又折回来:“今晚《海风》要播第7期,宣传物料我已经替你发了。这一期的粗略剪辑我提前看过,节目效果还不错,还有一个多小时,我会赶回来陪你一起看。” 《吹吹海风吧》第7期,也就是沉沐雨参与录制的那一期。 陈惠山走了,沉沐雨打开社交软件,看见她的账号在两小时前发布过一条综艺预热九宫格,陈惠山的营业格式很标准,文案中规中矩,该带的话题、该@的官方账号一个不落,所有照片都精心修过,甚至……他还在评论区跟宋乾声开心互动了两条。 宋乾声。 某些死去的记忆攻击大脑,沉沐雨手一抖,右眼皮跟着跳了一跳。 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她好像……忘记把宋乾声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了。 沉沐雨后背还是疼,陈惠山让她每隔一小时冰敷一次,临走前帮她把空调温度调得很高。 她最近拍戏很累还受了伤,加上房间太热,沉沐雨困得睁不开眼,她挣扎着操作完黑名单,实在坚持不住睡着了,手机握在手里,没有设置自动熄屏,直到陈惠山开门进来,她跟宋乾声的聊天界面还亮着。 陈惠山提着饭菜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垂眼,无声俯视了一晌。 沉沐雨被饭菜香醒了,她睁开眼,撑着身体慢慢坐起来。 陈惠山正在整理餐桌,见她动作艰难,快步赶过来搀住她:“还是很疼吗?” 沉沐雨打着哈欠点头,陈惠山又问:“我走前让你冰敷,你冰敷了没有?” 哈欠声骤然中断,陈惠山无奈,轻轻笑了下:“就知道你会忘。” 吃饭时陈惠山把手机递给她,手机屏幕熄着,沉沐雨嚼着饭菜随手接过来。 她有点睡断片了,一时没想起自己上一次用手机是什么时候,沉沐雨没太在意,毕竟她手机本来就经常被陈惠山拿着,陈惠山知道她的锁屏密码,他需要登录她的账号营业,偶尔懒得切换设备,就直接用她的手机发,沉沐雨拍戏太忙,有时候来不及回复消息,遇到时效性很强的事情,她没时间处理,也会直接让陈惠山替她回。 沉沐雨不怕陈惠山看她手机,每次分手,她会把所有照片和联系方式删干净,联系人一拉黑,聊天记录也都跟着消失沉底了。 就算难免蛛丝马迹,被他知道了也没什么,陈惠山跟她签了长期合同,十年之内他都是她的人,像他们这种程度的合作关系,共享秘密是早晚的事,再说她只是玩玩男人,又不是吸毒嫖娼、偷税漏税,有什么大不了? 大不了就让陈惠山替她公关。 话虽然那么说,沉沐雨解锁手机一眼看见聊天界面的时候,还是静止了两秒。她问:“你看我手机了?” “它自己亮着,我不是故意的。”陈惠山承认,“我没翻,只帮你锁了屏。” 沉沐雨放下手机:“我跟宋乾声在一起过。” “看出来了。”陈惠山说。 他一如既往温和微笑,伸手给沉沐雨夹菜,好像不觉得这是什么很重大的事。他没多问,沉沐雨也就没多讲,他们对坐着,低头吃了一会儿饭,后来陈惠山问:“被人拍到过吗?” “应该没有。” 陈惠山“嗯”一声:“那就不算在一起过。” 娱乐圈鲜活漂亮的人那么多,谁还能一直忍着不谈个恋爱了,但只要没被发现就可以约等于没有。 陈惠山默默吃饭,记起沉沐雨跟宋乾声最后一页聊天记录,日期是去年,满屏消息都是宋乾声发的,他说他好想她,求她跟他再见一面,他还打了几次电话,沉沐雨没接也没回,他们的聊天记录就在那里戛然而止。 看宋乾声最后的状态,不像能戛然而止的人,陈惠山猜他是被沉沐雨拉黑了。 陈惠山握着筷子出神,不知怎么,觉得心里有些空,古人都知道杀鸡儆猴,他看见宋乾声卑微的样子也就忍不住想,会不会有一天,沉沐雨也不要他了,她删掉有关他的一切,将他驱逐出她的生活,他苦苦哀求挽回,她也不理会,他们同样戛然而止,就像她跟宋乾声那样。 沉沐雨疯狂摄入一份盖浇饭,她都吃完了,陈惠山那份还没吃几口。 《吹吹海风吧》要开播了,陈惠山站起来收拾餐桌,沉沐雨很惊讶:“你还剩这么多,就不吃了?” “不太舒服,没胃口。”陈惠山说,“我收拾一下,陪你看电视。” 沉沐雨突然抢过筷子:“多浪费啊!别动,让我把这些鸡块吃掉。” 陈惠山端着打包盒,沉沐雨狼吞虎咽,把他米饭上的土豆鸡块吃光了。他惊讶停顿,然后忍不住笑了声,沉沐雨嚼着鸡块,仰头问他哪里不舒服,陈惠山没回答,抽一张抽纸,弯腰擦她嘴角:“老毛病了。睡一觉就好了。” 我是姐姐的贱狗 房间电视即将播出《吹吹海风吧》第7期,陈惠山收拾好餐盒,把他顺路买的水果和零食摆在桌上。 沉沐雨第一次录综艺,原本他想陪她一起看,谁料开播前半小时突然得知宋乾声是她前任,一下子也没那么想看了。 其实当初录制的时候,陈惠山觉察过不对劲,男人第六感很微妙,他总觉得沉沐雨跟宋乾声怪怪的,不过他没有多想。 那时候他更关注贺勉,他对贺勉向沉沐雨介绍贺亭知的事很在意,他盯着贺勉,就忽略了宋乾声,没多久冯轻又找到他,告诉他《江山四时录》现在有重要角色空缺,他的注意力就更不在宋乾声身上了。 冯轻说导演对沉沐雨印象不错,如果沉沐雨愿意,她可以直接进组。他不会放过那样的机会,连夜飞到r城跟导演谈合作,那晚谈到最后,他醉得不省人事了,凌晨四点半,他抱着剧组资料在候机大厅躺了很久,等他从r城回来,这边综艺录制也快结束了。 陈惠山望着电视屏幕走神,综艺开播,他兴致不高,沉沐雨没太在意,只当他真的身体不舒服。 知情以后再看这期综艺,某些蛛丝马迹突然变得很清晰,陈惠山闷不做声看电视,看得有些心烦,他想跟沉沐雨找点话说,刚要开口,沉沐雨手机震动,有电话打进来。 屏幕显示李寒期的名字,沉沐雨右眼皮跳了一跳。 她硬着头皮接通,电话那边果然一言不发,沉沐雨有点心虚,反倒恼羞成怒,觉得他冷暴力,她把李寒期大骂一顿,让他有屁快放,半分钟后,李寒期终于把手机从座椅缝隙抠出来:“喂,喂,沉沐雨?” “……” 沉沐雨静默半秒钟,电话那边轻轻气音,李寒期叹了口气:“受伤了?” 沉沐雨横眼瞥向陈惠山,陈惠山坦荡弯唇,冲她笑了一笑。 沉沐雨嗯啊支吾,猛然察觉李寒期背景声音嘈杂,好像还有航班播报,她一激灵:“你……不会在机场吧?” “嗯,来看看你。” “我就是摔了一下,没必要哈。”沉沐雨说,“你要是还没值机,不如把机票退了,把钱转给我……” “我在r城机场。”李寒期打断她,“刚落地,打车去你酒店,半小时左右到。” “哦,”沉沐雨笑容消失,“那真是太欢迎了。” 电话挂断,陈惠山起身要走。沉沐雨问:“你不看电视了?” “粗剪我看过了,感觉正片区别也不大。”陈惠山侧眸看她,淡淡一笑,“寒期哥来看你,用不着我了,我回房间睡觉去了。” 沉沐雨蹙眉歪头,她觉得陈惠山今晚很颓,笑也笑得没什么情绪。 想起他说“睡一觉就好了”,她连忙点头,催他快睡,陈惠山“嗯”了声,临走顺了一罐可乐,从沉沐雨房间出来,右转走两步再刷卡,他房间在沉沐雨隔壁,酒店墙体不隔音,关门转身靠在门上,还能听见她房间的电视声。 房间很黑,陈惠山没插电卡,倚着门揭开那罐可乐。 气泡持续破裂,隔着铝罐轻轻撞击他的虎口,他仰头一口气喝了大半罐,然后垂头解锁手机,黑暗里白亮屏幕刺眼,他点开社交软件,浏览跟沉沐雨有关的娱乐推送。 跟他预料差不多,综艺播出给她带来了一些正向热度。有人重新提起小珧,也有人夸她漂亮可爱,她因此涨了些粉丝,粉丝群和超话现在很热闹,陈惠山切换小号,给她的大粉挨个点赞,不到一分钟,点完了,好吧好像也没有很热闹。 铝罐被他单手捏扁丢进垃圾桶,后来洗澡脱衣服时才发现,他的虎口被铝皮割破了。 温水从头顶浇下,陈惠山赤脚站在浴室里,垂眸看掌心鲜血流走又溢出,有点疼,他活动手指,想让伤口再疼一些,皮肉牵扯的痛意不够强烈,后来他索性用那只手握住自己。 后背抵在冰凉瓷砖上,陈惠山喉结轻滚,手臂快速动作着。浴室弥漫水雾,他失神仰头,什么都看不清楚,手掌粗暴摩擦,他渐渐弓腰,腹部绷紧,最后一瞬,他没能咬住牙关,一边颤抖,一边忍不住呻吟出来:“沐雨……沐雨……” “沐雨……沐雨……” 第一次见沉沐雨时他多少岁?记不清了。 只记得他很小,好像还没读初中,沉沐雨比他大五岁,第一次见面,他还在咬着铅笔研究鸡兔同笼,后来她高中毕业,跟陈惠河在一起了,大学放暑假,她来家里找陈惠河玩,复式楼房,陈惠河的房间在他房间上面,那时候他在做一道几何证明,写着写着,头顶突然传来动静,他放下笔,下意识抬头望向天花板。 沿着楼梯轻轻走上去,她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 夏风扑忽纱帘,陈惠山站在卧室门外,听他们接吻做爱的喘息声,不知道她做了什么,陈惠河声音带着哭腔,骤然一声脆响,像巴掌,又像皮鞭甩尾,陈惠山被惊得吓了一跳,陈惠河也不喊痛,只是呻吟着断断续续喊她的名字。 裤裆一阵阵胀痛弹跳,陈惠山心慌意乱,跑回房间把门反锁。 他失神低头,半晌,鬼使神差地伸进手去,那是他人生第一次自慰,他背靠在门上,一边笨拙撸弄,一边紧紧捂住自己的嘴,第一次太爽了,他弓着腰,眼泪从眼角渗出来,他竭力克制,害怕自己叫出声,液体一股一股溅射到地板上,他战栗闭眼,满脑子是沉沐雨的声音。 好像又下雨了……可是冬天不会下雨,是他的梦里在下雨。 陈惠山昏沉躺在床上,梦见自己赤身跪在雨里,他被她蹂躏碾踏,痛到发不出声音,雨水顺着脸颊流下,他睁不开眼,被她掐着下巴抬起头来。 “你是谁啊?”她笑着弯腰问。 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他眼眶发烫,仰脸哭着说:“我是姐姐的贱狗。” 生日礼物(200珠加更) r城下雪了,李寒期被迫滞留了一整天。 他在s城还有工作,跨年夜有晚会请他唱歌,原本他想晚上来r城看看沉沐雨,次日清早回去还能赶上晚会第一次彩排,这下好了,航班延误了,他点头哈腰打电话跟导演请假,陪笑露出太监般的笑容:“真不好意思导演。明天,明天我肯定能回去。” 电话挂断,沉沐雨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出门都不看天气预报?” “我看了,天气预报说是小雪。”李寒期放下手机,望着窗外满天乱飞的鹅毛大雪,“我要投诉r城气象局。” 气象局投诉电话查到一半,李寒期退出搜索引擎,在外卖软件下单了火锅食材。 他假惺惺问:“我去叫陈惠山来一起吃吧?” 沉沐雨说:“不用,他今天有事,刚才出门了。” 李寒期说:“那太可惜了。” 提到陈惠山他就来气,虽然是他自己要提的。 昨晚李寒期从机场赶到酒店,看了看沉沐雨的伤,话还没说两句,陈惠山直接开门进来递给他一张房卡,笑说什么路途太远太辛苦啦,他帮他开好了房间,让他早点回房休息……什么意思?送客呢?把他当什么了?难道他还能赖在沉沐雨房间不走? 而且陈惠山为什么会有沉沐雨房间的房卡。 李寒期气得一晚上没睡好觉,清早起床看见漫天大雪更是两眼一黑。 人倒霉起来哪哪都倒霉,酒店机器人坏了,后来李寒期下楼拿外卖,一转头又碰见宋乾声,他们都戴着口罩,但他们对彼此都很熟悉,他们搭乘同一部电梯上楼,在逼仄的轿厢里四目相对,宋乾声说:“你好。” 李寒期说:“你好。” “她也住这儿?” “……嗯。” 李寒期烦得想跳起来狠狠扇自己耳光。 好在还能陪她吃顿火锅,窗外下着大雪,李寒期倾斜托盘,把鲜羊肉轻轻拨进滚开的水里。 这一年快结束了,今晚李寒期飞回s城,下次再见她就是明年了,他告诉沉沐雨他在哪个跨年晚会,让她到时候记得听他唱歌,沉沐雨说:“假唱有什么好听的?” “我全开麦。”李寒期微笑,感觉人格受到侮辱,“算了,爱听不听。” 沉沐雨笑说听听听,她调侃李寒期:“哥哥好红哦,跨年晚会都抢着请哥哥去唱歌呢。” 李寒期斜眼瞥她:“你也不赖,姐姐。” 昨晚《吹吹海风吧》播出后,沉沐雨破天荒上了两条热搜。 虽然热搜tag都没带她大名,一条是小珧和祁由的,一条是美食博主蹭热度顶起来的#海盐玫瑰酥做法#,但是热搜最终位次很高,只要点进去就能看见沉沐雨,沉沐雨因此账号粉丝蹭蹭涨,超话广场都比从前热闹多了。 不过说起综艺。 李寒期问:“白荣昨晚没联系你吗?” 沉沐雨嚼着羊肉没明白:“他为什么要联系我?” “录节目的时候,你跟他还没分手吧。”李寒期说,“那么幼稚一小孩,看见你在节目里说自己单身,怎么着不得跑来质问你两句。” 沉沐雨笑了。 “可能没看节目吧,再说联系方式都删了,还能怎么质问我。”她说,“他也没有很幼稚啊,分手还挺果断的,不像……” 沉沐雨抿唇没说下去,李寒期语气平淡,替她说完:“不像宋乾声。” 沉沐雨一愣,好笑地看一眼李寒期:“你怎么知道?” 李寒期冷哼一下,没回答,往她盘子里夹了些羊肉,忽然说:“我碰见宋乾声了。他也住这儿,好像明天进组。” 沉沐雨波澜不惊地“哦”一声,李寒期看向她:“你知道?” “知道啊,录《海风》的时候聊到过,”沉沐雨说,“他说他这个月有一部戏,估计就是我们隔壁那个吧。” 李寒期不说话了。 热气氤氲满室,窗玻璃凝结雾珠,窗外的雪渐渐看不清楚了。 李寒期低头煮肉,沉沐雨盯着他捏筷子的左手瞧,一个跟性感基本不搭边的男人,偏偏有一双很性感的手,李寒期的手很漂亮,骨感明显,血管微突,他是左撇子,按弦都用右手,每次揉弦,沉沐雨忍不住盯着看,按弦手指尖带茧,频率飞快、力量又强,她总觉得这双手更适合揉别的地方,但那太冒昧了,她也只敢想想。 沉沐雨夹起一片羊肉,一边蘸料,一边托腮叹气:“好想做爱啊。” 沉默半天冷不丁蹦出这么一句,李寒期筷子停顿,匪夷所思抬起头。 自从认识沉沐雨,他觉得自己对新事物的接受程度已经变得越来越高了,一开始得知沉沐雨把宋乾声睡了,李寒期把自己锁在房间,喝酒喝到半夜胃出血进急诊,后来发现她睡的人太多了,全都照那么喝法,他不如直接住急诊里,于是他又开始爱惜自己的身体。 她睡一个他接受不了,她睡十个他反倒看开了,都说虱子多了不怕痒。 渐渐的说来也怪,相比于沉沐雨空窗期,现在李寒期更喜欢她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好比星期五总是比星期天值得期待,反正她跟人谈也不会超过两个月,她跟人谈着,他只需要等她厌倦然后分手,但她要是在空窗期,谁知道哪天就又突然跟什么牛鬼蛇神在一起。 李寒期觉得自己思想觉悟提升很快,但是提升再快,暂时也做不到心平气和面对她随口提出的生理需求。 沉沐雨说她想做爱,平平淡淡,就像说了句“好饿想吃饭”一样从容,牛肉丸手滑掉进锅里,溅起沸水烫到手,李寒期拧眉“嘶”一声:“怎么,帮你叫宋乾声来?” 李寒期揉着手腕阴阳怪气,没想到沉沐雨还真认真考虑了一下。考虑完她摇摇头:“算了吧,好马不吃回头草。” “你已经回头吃过一次了。”李寒期提醒。 “哎呀,那次不算。”沉沐雨耍赖,“那晚我喝多了,醉得不知道自己是谁。” 李寒期“呵”的冷笑一声。 不知道自己是谁,但是还知道要脱裤子睡男人。李寒期懒得说她,淡淡翻个白眼,牛肉丸下锅要煮10分钟,他起身走到玄关衣架旁,从大衣口袋掏出一个盒子。 盒子隔空扔过来,沉沐雨单手接住。 “生日礼物。”李寒期说。 某高奢品牌很经典的皮革圆盒,沉沐雨揭开盒盖,里面是一枚蓝宝石戒指。 沉沐雨“哇”一声,李寒期说:“品牌送我的。我没人送,送你吧。” 沉沐雨很震惊:“你都能舔到这种品牌合作了?你也配?” 李寒期闭眼深呼吸,沉沐雨又说:“品牌送你的,你送我当生日礼物,李寒期,你真的抠死算了。” 李寒期,加个微信 沉沐雨的生日很好记,12月31日,公历每年最后一天。 认识李寒期那年,沉沐雨25岁,她跟前前前前前前前前任分手,半夜睡不着绕着轻帆湖跑步,凌晨四点有人坐在夜风里弹吉他,她以为跟她一样为情所扰,后来才知道原来就是个破唱歌的。 她听李寒期唱歌,曲调很生,完全没听过,她停下来单纯因为他的手好看。 结果他不弹了,冷脸问她有什么事,沉沐雨反问:“听听不行?” 李寒期说:“不行。” 后来知道这人有创作羞耻症,要是有人站在旁边看他写歌,给他的感觉就像有人趴在地上看他拉屎。 后来每次李寒期写歌,沉沐雨不小心进他房间,都会收获一个“滚”,不过那是后来的事,那晚她什么都不知道,她都不知道他在写歌,她以为他只是随便唱唱而已。 怪他脾气太冲脸太臭,虽然迟迟拉不出屎的心情也能理解。 沉沐雨还没说话,李寒期又说:“麻烦你走开行吗?” 沉沐雨笑了声,在他旁边一屁股坐下:“不行。” 李寒期烦得想骂人,他好不容易来了点灵感,偏偏被人看着写不出来,他瞪一眼沉沐雨,背上吉他起身就走。 走了好一会儿,来到一片小树林,他抱着吉他坐下,刚想哼两句,猛然扭头又看见沉沐雨。李寒期吓了一跳:“你有病啊!” “听听怎么了?”沉沐雨笑眯眯,“你唱歌这么好听,还不好意思让人听啊?” 深更半夜四下无人,李寒期居然有点害怕,他觉得他好像遇到了一个女流氓。 女流氓像鬼一样跟着他,他走到哪儿,沉沐雨就跟到哪儿,后来他都到快家了,进了单元楼,她还在后面跟着,李寒期忍无可忍转身:“你有完没完了?” 转身突然看见沉沐雨在开楼下301室的门,李寒期愣了两秒。 “就是你啊……住401?”沉沐雨幽幽抬眸,冷冷瞥向他,“每天凌晨回家,每天都能把我吵醒!你那破门不能修修吗?大半夜哐哐摔门,你有没有素质?” 大半夜?她也好意思说大半夜。 李寒期眯了眯眼,想起自己好不容易休息一天,结果半夜被楼下男人哭喊吵醒的时候,她自己不也扰民吗?他说什么了?李寒期情绪崩溃,突然跑上楼抓住铁门用力摇晃:“你以为我想摔门啊?我跟房东说了很多次,可是他不给我修啊!我不用力就关不上,这破门还漏风,这么冷的天,空调也不管用,我的被子好薄,我都快冻死了!” 他没有钱啊,写歌迟迟出不了头,一腔热血渐渐折戟在柴米油盐里。 他大喊大叫发疯,楼下女鬼终于安静了,很久之后,微弱感应灯熄灭,漆黑楼道里只剩下风声,李寒期抽噎着擦眼泪,再一抬头,他又看见鬼了。 沉沐雨说:“你超雄啊?喊什么喊。” 漆黑楼道里只剩下风声。 过了好久,她忽然又问:“你想不想吃面?” 李寒期愣愣抬头,沉沐雨已经转身朝楼下走去。 “来吧,我家暖和点儿。” 红烧牛肉面,她给他煮了两包,还打了荷包蛋。 沉沐雨煮面技术一般,荷包破了,蛋黄从破口流出来,很应景,李寒期觉得很晦气。 可是沉沐雨家真的很暖和,李寒期狼吞虎咽吃完那碗面,捧起碗把汤也喝了。沉沐雨坐在他对面,她给自己也煮了两包,她边吃边说:“这箱方便面明天过期,再不吃就浪费了。” 李寒期“嗯”了一声。 “你多大了?”沉沐雨又问。 “24。” “有工作吗?” 他沉默两秒:“有吧。” 沉沐雨点点头,不再继续问了。 天快要亮了,沉沐雨望向窗外,黑色树杈在寒风里摇晃。 李寒期坐着不说话,他很拘谨,她觉得没什么意思。 “会喝酒吗?” 他摇摇头:“不太会。” 沉沐雨打开冰箱,取出一只杯子,一只柠檬。 她调的酒他认识,很经典的一款鸡尾酒,李寒期在酒吧唱歌,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冰杯口一圈盐边,朦朦胧胧,一杯淡白的玛格丽特,出租屋廉价拥挤,她穿着不成套的旧睡衣,站在吃剩的泡面旁边调酒,酒调好了,她不给他,自己先喝了一口,才把酒杯推到他面前。 “尝尝,鸡尾酒之后。” 杯口盐边缺了一块,李寒期垂眸注视,把杯子拿起来。 龙舌兰草酒气弥漫口腔,掺杂酸甜的橙香气,到中后段,他慢慢尝到盐的味道。 那是沉沐雨25岁的冬天,距离李寒期一夜爆红还剩一个月,距离沉沐雨进组饰演小珧还剩两天。 他们作息规律完全不同,楼上楼下住了一年多,才第一次打上照面,日出之前,他在她的出租屋跟她共享一杯鸡尾酒,酒喝完了,沉沐雨问:“你叫什么名字?” “李寒期。”他回答。 她轻轻弯唇:“李寒期,加个微信。” 加上微信第二天,沉沐雨消失了。 她一直不回家,门口快递堆了半个多月,慢慢积上灰尘。 李寒期怕被人拿走,就把快递拿到自己家里。难得有理由,他给沉沐雨发消息,告诉她自己拿了她的快递,消息发出去,沉沐雨也不回,后来他的歌火了,他突然变得很忙,每天数不清的好友申请和工作群聊,渐渐把旧消息都顶下去了。 李寒期把沉沐雨的聊天置顶,每次打开社交软件,他总是先看见她的名字。 但是她消失了,消息再也没回过,后来才知道这人经常意念回复,明明看了消息,但就是懒得回,后来每次她不回消息,李寒期要么夺命连环打她电话,要么直接一脚油门踩到她家里,但那都是后来的事。 那时候他不知道,他刚认识她,什么都不了解。他连给她发消息都得找个理由,她不回复,他就不敢再发第二条了。 他们就那样僵住了,等到沉沐雨终于回复他,已经两个月过去了。 她也不是想起了他,只是因为那些快递里有她的护手霜,r城冬季太冷,她的手冻裂了,顺藤摸瓜记起楼上邻居,她问:“能给我寄过来吗?” 李寒期一秒回复:“好。” 那时候他才知道她是个演员,李寒期蹲在地上拆她的快递,快递包装什么都没写,他拆出一瓶润滑油、一盒避孕套、一根螺纹震动棒。 李寒期沉默闭眼,缓了缓继续拆,好不容易拆出一支护手霜,他问:“地址。” 沉沐雨又不回了。 李寒期:“地址!!” 沉沐雨发来一串地址电话。 “打字呢,催什么催!” “对不起。” r城下雪了,那年年底两档节目同时邀请李寒期,他选了离r城近的那个。 节目中途休息四小时,他坐绿皮火车去r城,为了见沉沐雨一面,火车单程一个多小时,再去掉往返火车站的时间,他只跟沉沐雨见了10分钟,那天r城雪下得很大,李寒期问:“你的手怎么样了?” “好多了。”沉沐雨伸出手,说着要摘手套,“给你看看?” 他赶紧按住她:“不用。” “今天是26号。”李寒期又说,“等31号,我来陪你过生日好不好?” “这么冷的天,你不嫌远啊,”沉沐雨笑了,想了想,“31号,我都快杀青了。你想来就来呗。” 雪落在她睫毛上,李寒期低头看她,雾气随呼吸喷出又消散。 他明知道自己上头,可是不想停下,他又不是流量生,也没立过单身人设,他就是个破唱歌的,管他什么狗屁事业上升期,他想跟沉沐雨在一起。 可他还是没能来找她,公司替他接了一部综艺,跨年夜临时通知提前录制,他付不起天价违约金,最后还是退了飞去r城的机票。 他错过了她的26岁生日,错过了他最有勇气的年纪,和他最有勇气的一瞬间。 又或者说,他永远错过了沉沐雨。 陈惠河 李寒期走了,沉沐雨在酒店躺了两天,也回到片场继续拍戏。 元旦剧组不放假,只取消了31号傍晚的录制安排,傍晚拍摄结束,众人欢呼,程晓诺撺掇大家一起聚餐,沉沐雨闲着也是闲着,就跟着去了。 程晓诺对陈晏有意思,这事不单沉沐雨能看出来,基本剧组的人都能看出来。 不过毕竟双方都是顶流,一丁点儿绯闻处理不好都是天雷,程晓诺按兵不动,陈晏也就没法表态,程晓诺每天围着陈晏转,嘘寒问暖送咖啡,陈晏笑着道谢,转手递给经纪人,问就是“剧组气氛和谐”“演员相处融洽”。 程晓诺经纪人在市区订了一家酒店,来到包厢,导演、副导演和制片人陆续落座。 沉沐雨虽然演女叁号,但也知道掂量掂量自己的咖位,她没好意思挨着陈晏和程晓诺,随便找个普通位置坐了,她今天拍了一天情绪戏,一直没顾得上喝水,现在到包厢一吹暖风,终于觉得渴了,旁人都在寒暄闲聊,沉沐雨没参与,自己悄无声息喝了半壶茶。 喝到第四杯茶,身旁椅子被人拉开,陈晏挨着她坐下。 沉沐雨叼着茶杯茫然抬头,看看对面的程晓诺,再看看陈晏:“干吗?” 陈晏说:“想跟你一起坐。” 沉沐雨拧眉:“你自己扯不清楚,别拿我挡枪行不行?” “说什么呢,”陈晏微笑,抬手帮她倒茶,“老同学,叙叙旧怎么了?” 整个包厢闹哄哄的,程晓诺朝这边看了一眼,也没说什么,接着跟导演聊天去了。 陈晏随口问:“陈惠山呢?最近好像没见到他。” “他回家了,家里人生病了。”沉沐雨说,“大概明天回来吧。” 陈晏若有所思,缓缓“啊”了一声。 沉沐雨察觉他语气不对,她看向陈晏:“怎么了?” 陈晏有点犹豫:“我刚才去卫生间,遇到陈导了,他们剧组也在这里聚餐。家里人生病,怎么陈导没回去?” 沉沐雨玩着茶杯,垂眸想了想:“可能拍戏走不开吧。” 也或者生病的是外婆,不过议论别人家事不礼貌,再说陈晏一个外人也不了解。 陈惠山跟陈惠河同父异母,陈惠河叁岁时父母离异,两年后父亲陈舜业娶了陈惠山的母亲张兰卿,高一那年,沉沐雨跟陈惠河在数学竞赛班认识,陈惠河说他家在县城中学旁边开着一家小饭馆,他带她回家吃饭,堂前屋后女人微笑忙碌着,陈惠河说那是他的继母。 那是个很爱干净的女人,同一条街上苍蝇馆子大多腥臭黏腻、烟油熏天,只有她家整洁明亮,地板拖洗得连根头发都没有。 她系着浅色碎花围裙,发髻盘得一丝不乱,她跟沉沐雨打招呼,笑着牵她进屋里坐,沉沐雨瞧见角落有个小脑袋趴在桌上写作业,那是四年级的陈惠山。 现在想来,陈惠山的轻微洁癖大概遗传自母亲,而他父亲陈舜业是个热心细致、左右逢源的商人,那些品质似乎也都遗传到他身上。 夫妻俩很擅长做生意,他们的家业从最初起早贪黑的早餐摊,变成开在县城中学旁的苍蝇馆子,那时候沉沐雨去陈惠河家吃饭,常听张兰卿笑着憧憬,说什么时候能再开一家分店就好了,后来他们真的开分店了,现在muguet已经是很有名的高档酒店,不光全国连锁,旗下还有很多子品牌,酒店随处摆着洁白的铃兰花,可惜张兰卿已经看不到了。 铃兰……说到铃兰,沉沐雨面前就有一束铃兰。 她愣了两秒,骤然低头看餐巾角落的刺绣标,才发现这家酒店是muguet旗下品牌之一,只不过比较冷,没有muguet那么人尽皆知。 她瞪眼看向陈晏:“这是陈惠河家的酒店?” “是啊,你才知道?”陈晏说,“之前我进陈导的组,每次聚餐他都带我们来这儿,不用花钱。” 沉沐雨深吸口气,又叹出来:“大过年的,真晦气。” 她不会等会还要遇见陈惠河吧?狗血小说都爱那么写,不过她又不是小说女主角。 沉沐雨心存侥幸,闷头吃饭,娱乐圈酒桌文化向来乌烟瘴气,好在她酒量还可以,酒过叁巡,眼见着陈晏已经被轮番灌得快不行了,她倒没有哪里不舒服,她只是喝太多了想上厕所。 沉沐雨放下筷子正要起身,陈晏突然拉住她:“帮我个忙。” 沉沐雨一头雾水:“什么忙?” “我经纪人回家了,我现在有点头晕。”陈晏说,“你能不能帮我给宋乾声打电话,让他陪我回酒店?” 沉沐雨:“啊?” 宋乾声跟陈晏是朋友,之前拍一部古装认识的,这个沉沐雨倒是知道。 但是为什么要宋乾声陪他,沉沐雨头脑风暴半天,突然想明白了,她笑出声:“不至于吧,光天化日的,她还能强奸你不成?” 随即笑容冷下来:“你让我给他打电话,你有脑子吗?” 陈晏醉得神情呆滞,沉沐雨恨铁不成钢瞪着他,拿他没办法。两秒之后,她妥协了:“行行行,我给他打。” 出去打电话顺便上厕所,沉沐雨这么打算着,走到包厢门口,包厢门突然被服务员向内推开,差一点就撞到她。 她握着手机后退,身后人群响起震耳的惊讶和起哄声,沉沐雨下意识回头,导演杨乘已经举着酒杯站起来:“哎呦,陈导来免单了!” 陈惠河笑着走进来,经过沉沐雨,沉沐雨又轻轻退了半步。 她站在那里,不好越过他走出包厢,只能重新回到座位上,陈惠河拿着一只酒杯,杯子里白酒满着,他笑说道:“刚才碰见陈晏了,他说《四时录》也在这儿聚。怎么,杨导,来我家吃饭,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这传出去了,我不要面子啊?” 杨乘哈哈大笑,陈惠河也笑,所有人都在笑。杨乘笑道:“我们人多,怕你不好意思不免单,免单了又心疼啊!” 陈惠河笑得厉害:“谁说免单了?想得美。我让他们再上两箱酒,全都记在你头上。” 沉沐雨望着陈惠河,他走过来跟杨乘拥抱喝酒,包厢气氛烘托到极致,他从始至终没有看她。 但其实陈惠河跟杨乘不熟,据陈惠山说只是点头之交,但他们这个圈子相处起来就是这样,哪怕私底下再没联系,见面也都能笑成一团,谁也不会故意得罪谁。 陈晏都快喝成傻子了,居然还有点眼力见。他偷偷瞟向沉沐雨,悄声说“不然你还是出去打……”,话没说完,突然被陈惠河揽住肩膀:“影帝,你怎么喝成这样了?” 陈惠河站在陈晏右侧,左手揽着他左肩,沉沐雨坐在陈晏左边,侧眼看见陈惠河的手。 很熟悉的一只手,骨节清晰,手掌宽大,沉沐雨静静看着它,都这么多年了,她好像还能想起它的触感,它曾经抚摸过她的眼皮,握过她折起的膝弯,它把床单抓皱,沾满她温热淋漓的体液……不过现在它已经很干净了。 他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戒指。 糖渍樱桃 身旁陈惠河跟陈晏聊起来,沉沐雨拿起手机,起身出去了。 包厢门关上,那些喧哗笑闹连同酒肉气味一起隔绝身后,沉沐雨沿着走廊走了一段,来到洗手间旁打电话,她给宋乾声拨过去,好半天他才接,他声音平静,问她有什么事,沉沐雨把陈晏的意思转达给他。 半晌,宋乾声说:“好。” “我等下把定位发给你,不过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吃完。”沉沐雨说,“快结束的时候,我再给你发一次消息吧。” “好。” 后知后觉他们现在处境有些微妙,那晚她单方面把宋乾声从黑名单放出来,但是没有跟他说一声,他什么都不知道,现在突然一通电话打去就是喊他帮忙,想想也有点突兀。 宋乾声很沉默,沉沐雨正事说完,也没话讲了。她结巴起来,语气词堆砌在一起,没什么实质性内容,后来宋乾声说:“再见。” 沉沐雨也说:“再见。”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沉沐雨上完厕所往回走,远远看见包厢门被打开。 灯影从门缝流溢,斜洒在走廊地毯上,陈惠河一边摆手说不用送,一边笑着倒退出来,包厢两侧站着服务员,服务员替他关门,他随手将喝空的酒杯递过去,整理着西装袖口转身,一抬头看见沉沐雨,他脚步跟着慢了一瞬。 但也就那么一瞬,很快他的视线移开了。 他们迎面走近,陌生人般谁都没再看谁,擦肩而过时,沉沐雨径自向前,陈惠河轻轻侧身让开她,肩膀偏侧,他顺势垂眼,不过半秒,沉沐雨消失在他视线余光里。 沉沐雨回到包厢,桌上多了两道菜和两个果盘,陈晏说是陈惠河送的。 那两道菜沉沐雨爱吃,虽然她已经快吃饱了,挣扎一会,还是伸出筷子夹了一些,她正低头吃菜,服务员又推着推车进来,推车满满当当摆着20份小蛋糕,服务员笑道:“陈总再送各位贵宾一份甜点,预祝《江山四时录》拍摄顺利,收视长虹!” 奶油蛋糕装饰着鲜切玫瑰和糖渍樱桃,分到陈晏这边,陈晏叹了口气。 沉沐雨超绝敏感,生性多疑:“你叹什么气?” “没事。”陈晏看着蛋糕,“喝多了,难受。” 樱桃将白奶油染成红色,果肉被糖腌冷藏太久,早就没什么生命感了。 沉沐雨嚼着樱桃,尝不出樱桃味道,只有满嘴糖渍甜味,很久以前她喜欢吃老式蛋糕上的糖樱桃,她吃了自己的,还要抢陈惠河的,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 现在流行的蛋糕,要么鲜果的,要么翻糖的,也很少见这种罐头樱桃了。 蛋糕很小,不太甜,沉沐雨叁口两口吃完。 手机震了震,陈惠山发消息问她在做什么,沉沐雨说:“剧组聚餐,快结束了。” 陈惠山说:“生日快乐。” 他那么注重仪式感的一个人,照理说应该零点就发,但现在已经晚上十点多了。沉沐雨打了一行字,打完又删掉,斟酌半晌问:“你家里人怎么样了?” “没事。”陈惠山说。 沉沐雨没来得及回复,忽然旁边人都站起身,聚餐结束了,副导演提议大家一起合影。 沉沐雨收起手机,拍完照片,陈晏已经醉得走不动路了,沉沐雨无奈扶着他胳膊,程晓诺助理跑过来问要不要搭她们的车,沉沐雨微笑婉拒:“不麻烦你们啦,他朋友来接他,车已经在外面了。” 所谓“朋友的车”就是宋乾声打了一辆出租,外面零星在下雪,沉沐雨把陈晏踹进出租后座,有雪落进她衣领里。 回酒店路上,沉沐雨坐副驾,宋乾声陪陈晏坐在后排,司机闻见酒味,默默降了降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沉沐雨头疼,陈晏醉醺醺靠着宋乾声肩膀,突然诈尸说:“沉沐雨。” “干吗?” “我好想她。” “……” 沉沐雨和宋乾声双双沉默,司机“啪”一下打开手套箱,掏出一只塑料袋扔到后面:“别让他吐车里。” 陈晏跟程晓诺住同一家酒店,跟沉沐雨不是同一家,陈晏住的酒店星级更高。 出租车开进酒店停车场,沉沐雨没下车,让宋乾声自己送陈晏回去,大过年的,也不知道酒店附近有没有狗仔,沉沐雨最近刚刚因为综艺小火一把,她得爱惜羽毛,她可不想被拍到跟陈晏深夜同回酒店。 等宋乾声的功夫司机下车抽烟,沉沐雨点进社交软件,用小号偷偷搜自己。 最近她冒出来几个黑粉,主页全是她的虚假黑料和锐化黑图,刚开始沉沐雨莫名其妙,陈惠山安慰她说这很正常,娱乐圈谁能一个黑粉都没有?如果谁没有,那就是还不够红。 有争议度才有热度,程晓诺工作室走的不就这种路线。 而且沉沐雨虽然粉丝不多,好在有几个战斗力极强的,之前那些经常在评论区互动的大粉,现在点进主页全是跟黑粉对喷的转发帖,以那个什么@margarita为首,每天骂人不带脏字,但是又骂得很脏,流程也很专业,控评投诉净化一条龙,最近好像还打算建反黑站。 当初陈惠山第一次刷到黑帖,怕黑粉煽动路人情绪,还想稍微管控一下风向。 但后来他仔细看了看战况,发现该澄清的粉丝都已经帮忙澄清完了,本来就是些故意找茬的小事,不是原则问题,路人误解也不严重,很明显成不了气候,陈惠山索性不管了,偶尔还跟沉沐雨一起看乐子。 司机抽烟两分钟回来,没过多久,宋乾声也回来了。 宋乾声修改了订单目的地,司机重新起步送他们回酒店,他们心照不宣避嫌,到了酒店,沉沐雨在地面下车,司机带宋乾声进了地下车库,明明有那么长一段时间差,结果电梯一直在高层占用,沉沐雨等电梯等了很久,最后她跟宋乾声在电梯里又遇见了。 电梯门关合,电梯里只有她跟宋乾声。 剧组要节约成本,签约的酒店很廉价,电梯破旧摇晃,爬到高层要爬很久,她跟宋乾声站在一条对角线的两端,她也有点醉了,靠在角落不说话。 灯影从头顶落下,很典型的死亡打光,沉沐雨鼻尖油油的,妆花得一塌糊涂,可宋乾声还是觉得好看。 他看着沉沐雨,沉沐雨也看着他。不过她没有看他的脸,她的视线落在他喉结上。 宋乾声喉结很敏感,沉沐雨懒得思考,但她好像已经很久没做爱了。 这部戏从开机到现在……两个多月了吧?真辛苦啊沉沐雨,认真工作这么久,也该犒劳犒劳自己了。 “你们剧组明天放假吗?”她忽然问。 宋乾声点点头:“放假一天。” “真好,我们都没放假。”沉沐雨说。 宋乾声不知道该怎么接她的话,只好又点了点头。继而沉沐雨又道:“不过明天上午导演要布景拍空镜,没有我的通告。” 宋乾声一时没听明白,他纳闷看向沉沐雨。 电梯微弱顶光,沉沐雨懒懒倚墙,轻轻歪头凝视着他:“所以……去我房间坐坐吗?” 好棒,都吃进去了(H) 房间或许没有开灯,也或许开了,但是宋乾声看不到。 他跪在地板上,眼罩剥夺他的视野,他赤身裸体,被沉沐雨将手反绑在背后,刚洗过的皮肤残留水迹,他觉得很冷,忍不住发抖。 沉沐雨亲吻他的喉结,指尖撩拨乳头,宋乾声硬起来。 他听见链条碰撞,听不出是什么,紧接着乳头被两枚金属尖齿夹住,宋乾声吃痛呼喊,沉沐雨立刻用胶带贴住他的嘴,链条很短,他的胸肌抽搐着,每次绷紧拉扯,胸前都是一阵刺痛。 冰凉链条在胸前绷直,中间分出第三股,沿着小腹垂下去。 链条末端勒紧他的根部,导致他只能低头弓腰跪在她面前,他疼得不敢动,想喊也喊不出声,宋乾声粗喘摇头,然后沉沐雨捏开了他的马眼。 有什么东西慢慢插进来了,那一瞬间,沉沐雨看见宋乾声额头爆出冷汗。 脖颈青筋突起,他痛到浑身皮肤发红,他的身体抖得厉害,连带着胸前金属链剧烈晃动发出响声,沉沐雨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她摸着宋乾声滚烫潮湿的脸,柔声笑道:“好棒,都吃进去了。” 脸颊被她抚摸着,宋乾声安静了一瞬。 沉沐雨推推他肩膀,于是他不再跪着,调整姿势坐下来,沉沐雨一直摸脸安抚他,他觉得很疼,可是又很舒服,她插进来的东西太粗了,宋乾声咬牙缓了很久,眼泪打湿眼罩,他被她贴住嘴,喘息再剧烈也只能依靠鼻腔,他渐渐开始眩晕,觉得喘不过气,直到听见她擦亮火柴,他恍恍惚惚意识到,她插进来的是一支蜡烛。 “今天是我生日。” 他听见她说话,看不到她的表情。 “再过十分钟,今天就结束了,我还没吹蜡烛呢。” 火柴凑近烛头,火苗浮跃亮起,映亮沉沐雨的脸。 宋乾声腹肌颤抖着,火苗跟着轻轻跳动,那是一支极细的低温蜡烛,蜡油眼泪般流淌,慢慢流到他小腹和大腿上,每次滴落,他被烫得一哆嗦,身体忍不住战栗,乳头跟着剧痛不止。 好疼……哪里都疼。 宋乾声弯腰坐着,大概鼻尖离蜡烛很近,他闻见棉线烧焦的气味,感受到轻浮摇晃的热流,蜡烛逐渐融化,他开始感到恐惧,呼吸节奏混乱起来,而在他视野之外,沉沐雨坐在他面前地板上,静静注视欣赏着他。 好漂亮的肉体,昏暗里被烛光一照,他肌肉的轮廓更清晰了。 饱满鼓起的胸腹臂膀,被疼痛折磨得不住耸动,他的阴茎翘得很直,连马眼里的蜡烛也竖立不倒,他绑手蒙眼坐在那儿,像一块漂亮的人体蛋糕,后来蜡烛越来越短,火苗烧到龟头的前一瞬,沉沐雨俯身吹熄了它,烟雾弯曲飘散,宋乾声紧绷到极致的肌肉松缓下去,沉沐雨拔出那支蜡烛,随手揉了揉他的睾丸。 宋乾声闷哼着被她揉射,精液蜡液流了一身。 湿透的眼罩和胶带扯下,宋乾声失神低头,看见腿根和腹部肮脏一片,他被绑着手,没法自己清理,沉沐雨拿来湿巾,帮他一点点擦干净。 她半跪在地上仔细擦拭,宋乾声说:“别跪着,膝盖会疼。” 沉沐雨没理会,很快也擦好了,跟宋乾声她很少女上,不过今晚她有点想,她给他戴好避孕套,分开腿慢慢坐下去。 宋乾声有点虚脱,手脚和腰都是软的,可是阴茎又硬到爆炸。 他仰头靠着床随她操弄,缓缓闭眼又睁眼,沉沐雨的吊带背心没脱,胸前淤青基本都遮住了,但还是被他看到边缘,宋乾声眯眼看清,蹙了蹙眉:“胸膛怎么了?” “拍戏摔的,好几天了。” “怎么摔的,吊威亚的时候?” 沉沐雨嫌他烦,伸手捂住他的嘴:“都快好了,别啰嗦了。” 手指捂在鼻下,宋乾声闻到她皮肤的味道。 很香,很温暖,他不说话了。 沉沐雨的阈值好像变低了,也或许是他们从前做得太频繁。阴茎反复摩擦进出,很快她变了脸色,捂紧他嘴的指尖无意识用力,她的阴道痉挛吸吮着他。 宋乾声注视着她高潮,最后一瞬没有声音,很久之后,沉沐雨慢慢趴下来。 她趴在他胸前,身体还在余韵里绞缩着,她忍不住嘟囔:“宋乾声,下面怎么长的。” 宋乾声低头看她,笑了一笑。 他太久没被她插尿道玩了,身体早恢复到正常状态。 事后去卫生间排尿,果然疼得浑身哆嗦,宋乾声抓紧毛巾架,竭力压抑声音,若无其事走出来,沉沐雨问:“疼吗?” 宋乾声说:“没事。” 他在想行李箱里有没有消炎药,正想着,沉沐雨已经从抽屉翻出一盒。宋乾声望着药盒包装,不是他从前吃的那种,也不是新的,铝板上缺了两颗,不知道她还喂给过谁。 消炎药递过来,宋乾声喝水吞下:“谢谢。” 很晚了,他穿上衣服打算走。 沉沐雨却说:“别走了,一起睡吧。” 宋乾声看向她。 “你不是喜欢这样吗?”沉沐雨说,“吃饭、睡觉什么的……那些很普通的事情。” 宋乾声默了一瞬:“你不是不喜欢吗?” 沉沐雨没否认,只是又重复一遍:“一起睡吧。” 外套脱下重新挂在衣架上,宋乾声回到卧室里。 他站在沉沐雨面前,不知道该怎么做,后来她忽然抬手勾住他后颈,于是他顺势低头去吻她。 失而复得哪怕只有一瞬间也值得高兴,可他还是很想哭,又怕眼泪落在她脸上。 “这算什么?”宋乾声问,“这次,还有上次……我们算什么?” 沉沐雨没来得及说话,宋乾声又问:“今晚过后,你又要拉黑我了吗?” 房间灯光昏晦,沉沐雨抬头望向他。 宋乾声半张脸隐没暗处,只剩些深邃高耸的廓影,明明那么硬汉风格的男人,分手那晚他哭到眼球全是血丝,他跪在地上求她,说他以后再也不敢了,思绪倏尔一晃,如同记忆与现实重迭,沉沐雨愣了愣,看见宋乾声再一次跪下去。 “我不要公开了。”宋乾声跪着,声音轻而平静,“你不想承认我,也行,就当我们从来没谈过。我跟你保持距离,不会再给你发那么多消息了,我们做朋友行吗?” 月光落在地板上,沉沐雨静默讶异一瞬。 “我很想你,每天都想。沐雨……你别不理我。” 惠山来了 清早陈惠山航班落地,他从老家回到r城。 这次回家很匆忙,他都没来得及回酒店收拾,就直接从影视城走了,走的那天,r城天色阴晦像要下雪,现在他回来了,雪停了,阳光很好,风也没有很冷。 他把刘凤华葬在了张兰卿的墓旁边。 其实陈惠山不太了解刘凤华,也不知道张兰卿愿不愿意跟她葬在一起,只是觉得能挨着母亲总该很好。 他对外婆没有太多印象,因为见面实在太少,他穿一身黑衣跪在灵堂中间,磕头上香,心里没什么波澜,但他的确已经是她唯一的后代。 刘凤华走后,陈惠山在这世上还有血缘的,也只剩下父亲陈舜业一个人了。 从家乡回r城要在b城转机,经过b城,陈惠山见了陈舜业一面。 张兰卿母亲下葬,本来陈舜业应该到场,但他最近刚做完手术,自己也躺在医院里,他让秘书替他操办葬礼,要不是秘书劝慰,陈惠山也不会去见陈舜业。 医院vip病房安静得针落有声,陈惠山在病房外停步,抬手摘掉耳上的耳钉。 他倒不是怕陈舜业,只是觉得争执麻烦,他跟陈舜业感情不深,父爱无声不善表达,他的青春期也叛逆沉默,十四岁那年张兰卿意外离世,没了母亲的家就像承重断裂的危房,摇摇晃晃,敷衍了事,一切只是勉强撑着。 秘书替他开门,陈惠山走进去,喊了一声“陈总”。 陈舜业缓缓睁眼,笑道:“惠山来了。” 陈惠山也笑笑:“来了。” 他在陈舜业床边坐下,俯身握住陈舜业的手,扮演他乖巧温顺的小儿子。他们聊了一会儿,从刘凤华的葬礼聊到r城的天气,后来陈舜业问:“最近见过你哥没有?” 陈惠山垂了垂眼,说:“哥哥太忙了。” “他再忙,见你总会有时间的。”陈舜业道,“你现在做娱乐经纪,圈子不好混,还放着惠河现成的人脉不用,不觉得糊涂吗?” 陈惠山低眉敛目不说话,半晌,陈舜业叹道:“你跟惠河,你们兄弟俩可真像。都有自己的想法,也都这么争气,从来不肯依靠家里。早知道孩子这么懂事,当初我和妈妈何必那么拼命赚钱,早知道……” 病床头插着一束白铃兰,秘书轻声打断对话,提醒陈舜业该吃药了。 陈舜业点点头,不再说了,陈惠山起身弯腰,扶着陈舜业坐起来。 陈舜业看着他:“你还是不愿意到公司来。” “我不是那块料。”陈惠山笑笑,摇一摇头,“从小到大,您和妈妈都宠着我,我散漫惯了,没什么本事,去了也帮不上您什么。” 阳光很好,树梢上的雪化了。 陈惠山背着一只黑色斜挎包,他临走没拿行李,斜挎包很轻,里面只有一部平板电脑和两份资料。 很多天没见到沉沐雨了,陈惠山有些想见她。昨晚他在b城跟陈舜业见面,陈舜业的秘书、保姆,都是从小看他长大的熟人,他跟谁都认识,可是没什么家的感觉,现在他回到r城,明明只是剧组临时合作的廉价酒店,推门一瞬,他却觉得高兴,就好像回到家一样。 电梯停在沉沐雨房间楼层,门开了,他跟宋乾声站在电梯内外四目相对。 陈惠山眉头微压,眼底疑惑转瞬即逝,随即弯起唇角客气笑道:“声哥,这么巧。” 陈惠山跟宋乾声在《吹吹海风吧》录制时打过照面,不论综艺还是拍戏,陈惠山向来习惯跟所有与沉沐雨交集的人攀谈,宋乾声是其中之一,他还跟宋乾声经纪人加过微信。 他记得宋乾声年底要进组,也是一部古装剧叫《赤隼》,于是他问:“《赤隼》开机了?” 宋乾声微微点头,陈惠山道:“我看了《赤隼》原着,大将军高光戏份很多,就是武打戏也很辛苦。声哥拍戏要注意安全,别像沐雨一样受伤了。” 说话时陈惠山注视着宋乾声,他听说沉沐雨受伤,没什么反应,陈惠山垂眼笑了一笑。 然后他跟宋乾声道别,电梯门关合,陈惠山朝沉沐雨房间走去,其实他有沉沐雨的房卡,但还是站在门外按了下门铃,沉沐雨正在洗漱,洗面奶涂满脸,她闭眼摸索着跑来给他开门,陈惠山失笑道:“急什么?我等你不就行了。” 沉沐雨说:“走廊空调坏了,外面很冷。” 她房间的确很暖和,大冬天她只穿了一条吊带睡裙,裙摆很短,她赤脚踩在地毯上。 陈惠山脱掉外套,换好拖鞋坐下等她,床脚垃圾桶里堆迭一团,是用过的避孕套,陈惠山瞥了一眼,随手丢张纸巾进去盖住:“刚才出电梯遇到宋乾声了。他来过?” 沉沐雨弯腰洗脸,动作没停:“来过。” 陈惠山问:“你们复合了?” “也不算,就是偶尔见一面。” 陈惠山笑笑:“懂了。” 很奇怪,他的心情居然没有想象中糟糕,大概能见到她就已经很好。 或者某种程度上说,他也自知跟宋乾声是同类,同类相怜,就像看见前车之鉴,他对宋乾声实在没什么恶意,相比起老死不相往来,他倒更希望看见他还有转圜的余地。 看见他还能转圜,就觉得自己有朝一日也能转圜。 陈惠山没再多说,他伸手拿起斜挎包:“下午你拍戏,我去《赤隼》剧组跟他经纪人聊聊。” “聊什么?” “当然是聊公关了。”陈惠山说,“你又不会一直那么幸运,随便约会也不被拍到,万一哪天被曝光了,提前商量过,总比措手不及强。” 说完,他把两份资料递给沉沐雨:“看看。” “这是什么?” 陈惠山说:“生日礼物。” 两份剧本节选和人物小传,来自不同的制片方,都是正在筹备开机的新剧。 沉沐雨大概翻了翻,两个人物角色在全剧都算得上关键,她惊讶道:“我现在都能选本了?” 陈惠山轻笑,略带疲惫看着她:“有我在,什么不能?” 最近连续一周都在奔波,对接剧本、出席葬礼,他不是在忙就是在去忙的路上。 陈惠山撑着头,觉得有些累,好像马上要晕倒,他闭眼后仰,靠在沙发上休息:“剧本你可以慢慢看,考虑好告诉我,我再去谈后面的事。《四时录》四月份杀青,离你下部戏进组有小半年,如果没有别的新剧,空档期我会帮你接代言或者综艺通告,还有……” 他合着眼慢慢汇报,沉沐雨一直没出声,陈惠山睁开眼,沉沐雨低头坐着,还在读其中一份剧本。 剧方提供的剧本片段不长,陈惠山侧了侧身,陪她一起看了一会儿:“喜欢这个?” 沉沐雨点头:“我能演吗?” “得试戏。”陈惠山如实说,“不过这是一部网剧,制作规模不大,请不起很有名的演员,我给导演看了你的资料,他对你印象不错,如果你愿意演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 沉沐雨说:“我喜欢这个。” 那是一部谍战题材的网剧,给沉沐雨的角色是一名特工。 这年头观众普遍喜欢无脑轻松的爱情剧,所以陈惠山对谍战剧的热度其实不看好,但也不知怎么,第一眼看到组讯,他就直觉沉沐雨会喜欢,他想反正暂时没有更好的本子,让她跳出古偶舒适圈演演其他题材也好,他也不想让她一直演爱情剧。 陈惠山点点头:“那就这个。我去跟导演沟通,给你安排线上试镜。” 那……爽吗? 沉沐雨的好色心和事业心总是轮番发作,有戏拍的时候她满脑子都是怎么拍戏,没戏拍的时候她满脑子都是怎么睡男人。 比如现在,两小时前她还在扇宋乾声巴掌,两小时后她已经人模狗样开始试镜了,因为剧组异地,《孤烽》剧组给沉沐雨安排了线上试镜,陈惠山帮她调试好设备和灯光,整个试镜过程很顺利,第二天选角导演通知试镜通过,那时候沉沐雨正在跟陈晏走戏,陈惠山远远站着等她忙完,他举起手机屏幕,朝沉沐雨晃了晃:“过了。” 沉沐雨提着裙摆跑过去:“真的假的啊!” 阳光从屋檐流洒,她提着榴红衣裳,裙裾翩跹摇摆着。 陈惠山倚在廊柱上,任由她把手机抢过去看,看她惊喜但欲言又止,他大概能猜到她想问什么,陈惠山说:“没花钱,也没托关系。” 沉沐雨闻言抬头,他们一高一低,大概三四级台阶的高度差。陈惠山垂眸抱臂,轻轻笑道:“都说了你有演技。” 沉沐雨摇头摆尾:“好吧,我有我有。” 陈惠山不太习惯俯视她,说了两句话,他单手撑地坐下来。 他坐在屋前台基边上,垂腿坐在她面前,离得近了,被她注意到耳朵,沉沐雨问:“你的耳钉呢?” 陈惠山抬手摸摸,反应一会儿:“啊,忘记戴了。” 那晚在b城他就摘了,原本只是懒得听陈舜业说教,想着离开病房再戴上,但他后来太累太忙,耳钉随手放进口袋就忘了。 耳钉摘了三四天没管,沉沐雨凑近看看:“你得戴呀,尤其是这个耳桥。刚打没多久,不戴很容易愈合的,我看现在好像就有点……” 她说着伸手捻了捻他的耳廓,陈惠山没防备,下意识躲闪一下。 沉沐雨问:“耳钉呢?” “在酒店。” 她点点头:“等晚上收工,回去我帮你戴。” 陈惠山倒是每天清洗,但去找沉沐雨之前,他还是把耳朵又仔细擦了擦。 他把耳钉也消毒了,拿着来到沉沐雨房间,沉沐雨在敷面膜,手机外放视频,视频声音有些熟悉,陈惠山笑道:“跨年唱的歌,你现在才听?” 沉沐雨“哎哟”一声:“当时我在聚餐没法听嘛,回来又给忘了。” 陈惠山说:“寒期哥唱歌很好听。” “是啊,他要是说话也这么好听就好了。” 沉沐雨退出视频,视频链接是李寒期发给她的,除了歌曲完整视频,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二剪和娱乐推送,每隔一段时间就发个链接过来。从31号晚上九点一直发到次日凌晨,最后李寒期问:“你又跟谁鬼混去了?” 沉沐雨时隔一天才回复,说来也有点不好意思:“宋乾声。” 李寒期发来一个微笑。 他大概是想起沉沐雨那句“好马不吃回头草”:“沉沐雨,你说话就像放屁一样。” 然后李寒期就不理她了,沉沐雨狂吹彩虹屁夸他唱歌好听也不管用。 她给他发消息,李寒期不回,后来沉沐雨也烦了,眼不见为净,她索性扔了手机帮陈惠山穿耳。 耳廓皮肉愈合生出一层肉膜,沉沐雨比了比耳钉尺寸,觉得有点麻烦:“耳洞长住了。硬插进去会很痛。” 陈惠山说:“没事,你插吧。” 话音未落,耳针捅破皮肉,陈惠山蹙眉一颤。 沉沐雨下手很果断,但还是疼得厉害,陈惠山忍不住呻吟,感受耳洞被她插入戳开,有的已经快闭合了,有的勉强好些,耳廓痛感强烈,他抿紧嘴唇不敢看她,直到听见沉沐雨抽纸的声音,她说:“流血了。” 陈惠山看见她指尖沾着血迹。 “疼吗?”沉沐雨问。 陈惠山说:“还行。” 沉沐雨擦着指腹的血,记起他恋痛,她有点好奇:“那……爽吗?” “……” 陈惠山沉默一瞬,如实回答:“有点。” 沉沐雨眨眨眼睛,嘴巴拢圆,意味深长地“喔”一声。 李寒期一整晚没回复消息,第二天没回,第三天也没回。 沉沐雨没管他,她把手机交给陈惠山拿着,转头就把李寒期给忘了,她每天兢兢业业拍戏,有时候激素过剩就约宋乾声来睡一晚,三番两次以后,陈惠山习惯了,每次宋乾声要过来,他很自觉地提前回避,他在走廊或者酒店外闲逛放风,偶尔路过便利店,他去买冰镇可乐喝,顺手帮她补一盒新的避孕套。 冬末拍戏一直拍到腊月,到春节前后,剧组只放了一天假。 陈惠山要回b城过年,很早订好了机票,沉沐雨嫌假期太短,她懒得回老家,打算留在r城自己过,除夕傍晚收工,剧组大部分同事都赶车回家了,有跟她一样留在r城的,张罗着要聚餐通宵,沉沐雨没去,打了辆车回酒店补觉。 刷卡推开房间门,屋里亮着,沉沐雨脚步停了停。 绕过玄关,陈惠山坐在茶几旁,茶几上摆着揉面板和猪肉馅,他扎着围裙擀面在包饺子。 电煮锅沸水翻滚,陈惠山把包好的饺子下进锅里。沉沐雨愣道:“你怎么没回家?” “不回去了,”陈惠山说,“今天除夕,给你包饺子吃。” 沉沐雨打量着陈惠山,他擀面的动作很麻利,指甲剪短,平时戴的手链和戒指都摘了,现在他手指沾着白突突的面粉。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裤,配黑色紧身高领衫,这人平常花里胡哨的,突然穿这么正式,沉沐雨有点不习惯,高领衫贴合肌肉,围裙绑带一勒,显得他腰更细了,沉沐雨问:“你怎么穿成这样?” 陈惠山说:“本来打算回家,就这么穿了。” 其实本来是想问他怎么会包饺子,刚打算问,她记起从前张兰卿家饭馆前常年摆着“手工水饺”招牌,沉沐雨顿了顿,临时又改成“怎么穿成这样”。 沉沐雨望向玄关,看见衣帽架挂着跟他西装裤同色的深灰西装外套,大概他们商二代家规森严,回家也不能穿得太随意,她点点头:“今晚就吃饺子?” “我订了菜,很快就到,还有酒。”陈惠山捏好一只水饺,随手放在旁边,“能喝吗?” 能喝吗? 沉沐雨说:“陈惠河都喝不过我,我怕你?” 陈惠山笑了。手里擀着下一张水饺皮,他微笑不淡,抬眸看向她:“我跟陈惠河不一样。” 你不记得了 r城夜空开始飘雪了,陈惠山订的菜在雪下大前准时送来。 沉沐雨一边捧着碗吃饺子,一边在社媒平台发新年自拍和祝福语,陈惠山打开电视,把饭菜摆在桌上。 他说要喝酒,没想到是白酒。陈惠山利落开瓶,给沉沐雨倒满:“别硬撑,不行了就说。” 沉沐雨说:“看看谁更硬。” 陈惠山说:“肯定是我。” 沉沐雨发送自拍九宫格,不到十秒,她的粉丝如期而至。 @margarita:姐姐!想你! @margarita:新年快乐!祝姐姐新年大红大紫! @胡喵喵-:气死我了,又没抢到沙发 @margarita:新的一年继续喜欢姐姐[飞吻] @胡喵喵-:九宫格!我火速保存 @坐绿皮吃橘子:好美!宝藏姐姐新年快乐! @margarita:给你十秒回我消息,十秒不回我再发一条 @margarita:沉沐雨我爱你 …… 沉沐雨经常怀疑这个@margarita是学生,她觉得有工作的人应该没她这么闲。 @margarita每天在她超话里闲逛,写各种考古安利彩虹屁小作文,不管沉沐雨什么时间发东西,她都会第一时间冲过来评论,每次评论二十条起步,还在其他粉丝评论底下互动,导致她评论区一片虚假繁荣。 单看评论数据很热闹,结果点进去都是同一个人发的。 她还经常没日没夜地帮她撕黑粉。 但是线上这么活跃的唯粉,沉沐雨线下从来没见过她。 沉沐雨虽然很糊,但偶尔也有探班接机,小糊咖粉丝心态大抵如此,买股养成,主打一个陪伴于微时,每次沉沐雨粉丝来探班,签名合影时经常自报家门,现在她前排活跃的大粉,她基本都见过而且能对上号了,唯独没见过这个@margarita。 看她线上这种真爱近乎毒唯的火热状态,沉沐雨觉得她们如果线下见过面,她应该不至于憋着不报id。 好吧也说不定。没准有些人就是线上线下判若两人。 沉沐雨已经一个多月没跟李寒期联系了,这事还是她在新春晚会突然看到李寒期的时候才想起来。 她吓得一激灵,赶紧放下筷子抓起手机,也不知道晚会是直播还是录播,直播的话有没有延迟,屏幕里李寒期在唱“没关系就当我没有存在过”,沉沐雨战战兢兢,给他发了句“新年快乐”。 消息发出去杳无音讯,半小时后,李寒期回复:“谢谢,新年快乐。” 他语气疏离冷漠,沉沐雨为难地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适时陈惠山跟她碰杯,沉沐雨随手放下手机,把李寒期又忘了,陈惠山的酒很贵很好喝,度数也高,沉沐雨喝得有点飘乎,等想起来,再看手机又是半小时后,屏幕密密麻麻全是消息气泡,新消息还在一条接一条浮起来。 李寒期:最近好吗? 李寒期:还在r城? 李寒期:我在晚会录制现场,等会还有个合唱。 李寒期:r城下雪了吗? 李寒期:s城下雪了。 李寒期:又不回消息,宋乾声在你旁边? 李寒期:你跟宋乾声怎么样了? 李寒期:怎么,你可以不回我,我不回你就不行? 李寒期:上次不回你,你就不理我了。 李寒期:一个月了。 李寒期:我还以为我死了呢。 李寒期:跟世界都失去联系了。 李寒期:春节放假吗? 李寒期:明天有时间吗?我去找你。 李寒期:人呢? 李寒期:不说话什么意思? 李寒期:沉沐雨,说话。 李寒期:沉沐雨!!! …… 酒精麻痹神经,沉沐雨皱眉盯着屏幕,阅读速度赶不上李寒期输出的速度。 陈惠山坐在对面,大概她表情太费解,后来陈惠山看不下去了,他说:“帮你?” 沉沐雨把手机递过去,陈惠山问:“要哄他,还是让他闭嘴?” “哄他,然后让他闭嘴。” 陈惠山笑了声。 沉沐雨会用什么语气跟李寒期说话?陈惠山想了想,慢慢打出第一句:“看电视呢,催什么催。” 一句话过去,对面果然安静了,聊天框上面“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很久,陈惠山又说:“下雪了,我想吃糖炒栗子。” 李寒期说:“我给你买。” 陈惠山回:“那明天见。” 三句话搞定一个疯人,陈惠山把手机还给沉沐雨:“好了。” 沉沐雨托着腮夹菜,接过手机扔在一边,她的筷子并不拢,好半天夹不起来,陈惠山说:“你喝醉了。” “我没有。” 陈惠山笑笑:“好。” “为什么从来不问陈惠河的事?”他突然又问。 沉沐雨抬头:“为什么要问他?” “他是我哥。”陈惠山说,“我以为……你会好奇他过得怎么样。” 有什么可好奇的?沉沐雨无聊地想,新闻媒体又不是看不到。业界公认的优秀青年导演,执导第一部公益短片就拿了新锐导演奖,第一部电影上线,票房爆冷突破30亿,国内外各种奖项拿到手软,最近两年还尝试跨界拍电视剧。 本来他拍电影、沉沐雨演电视剧还没什么交集,最近不行了,人家跨界了。简直就是冤家路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她还真有件事比较好奇。 沉沐雨问:“陈惠河结婚了?” 陈惠山摇头:“没有。” “那他订婚了?” “也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啊……上次剧组聚餐,我在酒店看到他了。”沉沐雨说,“他左手无名指戴着戒指,不是只有婚戒才那么戴?” 很长一段沉默,陈惠山表情微妙,蹙眉看着她。 “那戒指,是你送给他的。”他说,“你们高中毕业,那是你送他的毕业礼物。” 沉沐雨震惊,她茫然困惑,抬头想了想:“……真的吗?” 陈惠山望着她说:“你不记得了。” 他也喝多了,颧骨泛红,眼眶泛红。 两手交叉握拢,陈惠山身体后仰,疲惫地靠在椅背上,他注视着她,语气不算疑问,反倒更像一种陈述,沉沐雨忽然觉得有点挫败,以及有点丢脸。 不为她忘了那枚戒指。 为她时至今天,还会在意陈惠河的戒指。 沉沐雨淡淡笑道:“高中毕业,都过去十年了。十年前的事,我为什么要记得?” 别管我了 大年初一零点,落地窗外此起彼伏绽放烟花。 红的、绿的、银白的……夜空绚烂壮观,沉沐雨在忽明忽灭的光亮里沉沉睡着。 她喝醉了,但是酒品很差,死活不承认自己喝醉。 陈惠山拿她没办法,勉强捏着眉心听她骂陈惠河,后来他去了趟卫生间,出来时沉沐雨已经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她睡得像死猪一样,没卸妆也没脱衣服,衣服脱不脱无所谓,但是她不卸妆容易闷痘。 陈惠山拿来棉片和卸妆水,在她面前蹲下。 指尖隔着棉片触碰她眼皮和眉毛,陈惠山动作很轻,怕把她弄醒。 卸完眼睛,再卸嘴唇,沉沐雨气血足,唇妆卸掉还是红红的,窗外烟花炸裂,陈惠山盯着她的嘴唇看了很久,卧室阒静无声,他俯身倾凑,慢慢贴近她的脸。 鼻尖侧错,唇珠几乎碰到唇珠,陈惠山停下,没再继续。 他双膝跪地,维持那个姿势,权当已经吻到她,眼皮不受控制颤抖着,陈惠山屏息合眼,直到电话铃声响起,他悄无声息起身,拿起手机到厕所去接:“哥。” 电话接通有两秒钟延迟,陈惠山低头倚墙,等他说话。 两秒钟后,陈惠河说:“爸爸那里我替你圆过去了。惠山,你怎么样?” “还好。” “吃药了吗?” “没有。我这次……不是很严重,我喝了点酒。” “喝酒管什么用?”陈惠河语气责备,“惠山,你好好的,别硬撑……” “我不想吃药了。”陈惠山突然打断,“我好不容易才停药,我不想再吃了。就这样吧。” 电话那边短暂沉默,陈惠山听见衣物摩擦,陈惠河在穿衣服:“我现在买票,我去r城陪你。” “不用了。哥,我在她这儿。” 穿衣声停止,很长一段时间,他们谁都没再说话。只有通话界面的时间数字安静跳动,证明电话还接通着。 良久,陈惠山抠紧手机,开口道:“我还是很喜欢她。我忍不住……哥,对不起。” “没关系。”陈惠河说,“惠山,别哭。” 清早沉沐雨睡醒了,准确来说她是热醒的。 沉沐雨习惯裸睡,一丝不挂轻松又凉快,但她昨晚喝醉了,衣服是陈惠山帮她脱的,他当然不会给她脱光,最后留了一件吊带和一条睡裤,沉沐雨半梦半醒,觉得怎么睡都不舒服,她掀开被子坐起身,猛然看见沙发有人,吓得一激灵也睡不着了。 不知道昨晚他为什么没回房间,陈惠山蜷着身子侧睡在沙发上,也没盖被子,只抱了一件她的羽绒服。 沉沐雨轻脚下床,羽绒服被抱皱了,她有点心疼,想从他怀里拽出来。 但他抱得很结实,弓背蜷曲着,脸也埋在羽绒服里。沉沐雨没拽动羽绒服,反倒忽然看见他的手,她蹙眉愣住,轻轻撸开他的手链。 陈惠山喜欢戴首饰,尤其是左手,平时很多条手链迭戴着,沉沐雨没太注意过。 昨晚他包饺子,倒是把手链摘了,但是衣袖很长,他手上沾满面粉,她也同样没注意到。 现在才看清他手腕内侧的疤痕,一道一道,有先有后地重迭在一起。颜色偏暗的陈年旧疤,起码有十来条,沉沐雨伸手摸摸,那么一碰,陈惠山就醒了,他睁开眼,身体没动,只是转了转眼珠,木然淡漠地望向她。 沉沐雨蹲在他面前,他们离得很近,对视了一晌。 然后陈惠山视线下落,看见被她握着的手臂。 不等她问,陈惠山开口道:“这是割腕割的。初中那会不懂事,跟别人学,觉得这样很酷。” 瘢痕表面皮肤偏薄,沉沐雨摸着,陈惠山别开眼去。沉沐雨问:“割腕疼不疼?” 陈惠山说:“还好。” 他刚睡醒不太想动,整个人懒懒的,沉沐雨提起他一条胳膊,把她的羽绒服拿走。 沉沐雨的羽绒服很柔软,陈惠山抱着睡了一夜,现在突然拿掉有些不习惯,他觉得很冷,下意识缩了缩身体,然后沉沐雨把羽绒服抖开,像被子似的重新盖在他身上:“很暖和吧?我这羽绒服可贵了。以前我在片场休息,也经常拿它当被子盖。” 陈惠山一言不发低头,鼻尖又埋进她的羽绒服里。 他没有起床的意思,沉沐雨只当他还没睡醒,她没管他,转身去卫生间洗漱,沉沐雨洗漱很慢,但她都洗完了,陈惠山还没起床,她有点纳闷,一边拍水一边走过去问:“你今天好懒。怎么了,不舒服?” 陈惠山摇头说没事,他抓着沙发边缘,把自己慢慢撑起来。 手臂发力在抖,沉沐雨察觉瞥一眼,陈惠山把手背到身后,若无其事弯唇笑一笑:“寒期哥快来了,今天有他陪你,我就不跟着你了。我回去睡觉了。” 从卧室走到玄关,他取下自己的西装外套,然后去握门把手。 金属把手冰凉,不知怎么,陈惠山突然手抖得厉害,心跳声清晰放大,他死死抓着把手,无声咬牙撑住自己,他觉得头晕,喘不上气,他站在门口僵直不动,低头崩溃前一瞬,沉沐雨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右手被她十指弯曲包覆,沉沐雨手很温暖,他的手却不听使唤,被她握着也一直抽搐。 大脑一片空白,陈惠山烦躁得想哭,他红着眼圈,摇头拿掉沉沐雨的手,好不容易把她推开,沉沐雨又伸手抱住他。 被她抱住身体的瞬间,陈惠山愣住,眼泪滚下来。 然后他回过神,疯狂挣扎说不要,沉沐雨抱着他不松开,挣扎到最后,他没力气了,身体下沉,慢慢跪在地上。 他抓着沉沐雨的衣服,埋在她怀里发抖:“我没事,别管我了。” 沉沐雨抚着他后脑勺不做声,动作轻柔连续,像安抚炸毛发疯的小狗。 后来他不嘴硬了,又低低哭着说“对不起”,她不知道他在对不起什么,但生病的孩子总喜欢胡思乱想,她说:“没关系,惠山,别哭了。” 陈惠山慢慢抬头,沉沐雨捧住他的脸,用指腹擦他的眼泪。 “没事了。”她柔声道,“我让李寒期回去,我今天一直陪着你。” 他在走,云也在走 陈惠山靠着沉沐雨的床头,腰后垫着她的抱枕,腿上盖着她的碎花被子。 刚才他折腾半天,最后被沉沐雨扒掉外裤扔到床上,现在他情绪稳定了一点,手抖症状也好多了,但是沉沐雨还握着他的手。 养生壶里在煮燕麦牛奶,沉沐雨盘腿坐在他旁边,单手滑开他的手机。陈惠山知道她手机密码,她同样也知道他的,沉沐雨点进通讯录:“你给陈惠河的备注是什么?” 陈惠山说:“就是陈惠河。” 沉沐雨找到号码拨过去,等待音提示了两声,房间里没人说话,显得很安静。 很快陈惠河接通:“喂,惠山。” 沉沐雨说:“是我。”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陈惠河问:“他怎么样了?” “还行吧,比刚才好一点。”沉沐雨打量陈惠山,“他说他的药吃完了,但他不记得名字了。他吃什么药?告诉我药名,我去买。” “是处方药,你别买了,我车里还有两盒。”陈惠河说,“我送过去,方便吗?” “你在r城?” “今早刚到。酒店地址给我。” 沉沐雨说出酒店名字,影视城附近的酒店陈惠河很熟,他“嗯”了一声:“十分钟。” 陈惠山试着把手从她手里抽出来,但是没成功。 沉沐雨挂断电话,问:“怎么了?” “我手出汗了,别握着了。”陈惠山说,“很脏。” 沉沐雨其实不觉得汗液有多脏,但是陈惠山有洁癖,大概跟她的接受程度不一样。她尊重他的感受,松开他的手,不巧湿巾用完了,她说:“我把毛巾打湿,给你擦擦。” 床头柜放着一把折迭水果刀,沉沐雨走到卫生间门口,又快步回来把刀子揣进口袋。 陈惠山说:“不至于吧。” “新毛巾标签还没拆,我得拿刀子拆一下。”沉沐雨说。 陈惠山淡淡一笑,点点头:“好。” 很快她拿着热毛巾回来,没擦他的手,先擦了擦他的脸。 陈惠山刚哭过,脸上挂着泪痕,毛巾温热厚重,他闭上眼睛,沉沐雨俯身凑近,轻轻擦他的眼角和脸颊:“你跟陈惠河长得好像啊。” “很多人都这么说过。”陈惠山说。 很多人都这么说过,他们说他像陈惠河,又说他不如陈惠河。 陈惠河太优秀了,从小到大,每个学段读的都是当地最顶尖的学校,他总是考第一名,陈惠山再努力也没法超过他,他一路考进哥哥读过的学校,那些学校都很难考,可他考进去,也不会有人夸奖他,旁人眼里,他只不过是做得跟哥哥一样好而已。 张兰卿很少给他买衣服,家里太穷了,她把陈惠河的旧衣服洗干净,留给以后的陈惠山穿。 他玩陈惠河玩过的皮球,骑他骑过的自行车,他的画纸是陈惠河用过的草稿纸,一根铅笔被陈惠河用到只剩几厘米时,它被张兰卿削尖,塞进他手里:“惠山手小,用铅笔头画画最合适了。” 他穿着陈惠河的旧衣服跑出去玩,邻居奶奶望着他笑道:“哎呀,我还以为是惠河呢。” 他抱着皮球站定,生气纠正她:“我是惠山。” “惠山,惠山,”邻居奶奶笑着弯腰,温柔抚摸他的头顶,“你跟惠河长得真像,将来肯定也跟惠河一样有出息。” 他确实跟陈惠河很像,不光长得像,连喜欢的物品都差不多。 那只皮球被他玩坏了,陈舜业带他去买新皮球,他很高兴,他讨厌那只红皮球,早就不想要了,可他站在商店挑来挑去,觉得哪个都不够喜欢,最后还是又挑了一只红皮球。 陈惠山抱着新皮球闷闷不乐,陈舜业忍不住笑道:“惠山,你跟你哥哥真像。” 回家路上天阴沉沉的,陈惠山抬起头,陈惠河就像漂浮在他头顶的一片云。 那片云不大不小,刚刚好够笼罩住他,风很大,他在走,云也在走,他走了很久,走不出那片云的影子。 沉沐雨把陈惠山的脸擦干净,他额前头发被打湿了,变成一个个小尖角。 毛巾对迭,她用另一面继续擦他的手,大概刚才体力消耗太多,现在平静下来,陈惠山忽然觉得很困,他说:“我想睡一会儿。” “你别不管我死活行吗?”沉沐雨说,“你睡着了,陈惠河来了我跟他说什么?” 陈惠山揉着眼皮:“就睡一小会儿,他来了你叫醒我。” 男人的话还是不能全信,这人眼皮一合头一歪,然后就再也叫不醒了。 陈惠河到了,沉沐雨狂摇陈惠山肩膀也不管用,她拍着陈惠山的脸,一脸惊恐看向陈惠河:“他不会吞安眠药了吧?” “不会,应该就是困了。”陈惠河说,“他每次发作都睡不好觉,难得睡着,让他睡吧。” 沉沐雨心有余悸,点了点头:“那你……” “我等他睡醒,见个面再走。”陈惠河说,“方便吗?” 沉沐雨说:“方便。” 其实不太方便,酒店房间太小,她跟陈惠河又没什么话说。 他们气氛冷静尴尬,好像一对婚姻破裂的父母,因为孩子生病又不得不见面,陈惠河没再说话,他开始低头回消息,大概是处理剧组的事情,沉沐雨也跟着打开手机。 她需要处理一下暴怒的李寒期。 人在极度愤怒的时候反而话很少,沉沐雨一个月没理他,昨晚李寒期劈头盖脸骂了她半小时,现在她在他航班落地前两分钟发消息让他接着买票回去,两分钟后,李寒期回了个“好的”。 又过两分钟,大概机票买好了,他又发了句:“我真贱。” 短短两句在聊天界面看起来很惊悚,沉沐雨说:“对不起啦,以后给你解释。” 消息发过去,李寒期正在跟沉沐雨的黑粉激情对喷,他情绪上头,战斗模式没切换过来,手指头比脑子快,甚至开始无差别攻击正主:“行行行,你忙你的就行,我上赶着,我什么都不配,我贱的跟狗一样,吃屎都吃不上热乎的。” 刚发完李寒期就后悔了,他没这样跟沉沐雨说过话,但是撤回也来不及了。果然沉沐雨说:“你有病吧。” 李寒期立刻说:“我错了。” 消息没发出去。 他被沉沐雨拉黑了。 你好吗? 沉沐雨把李寒期拉黑之后直接关机,她把手机扔到沙发上,一抬头看见陈惠河正看着她。 他坐在餐桌旁边,大概工作忙完了,手机反扣在桌上,沉沐雨抱臂后仰陷进沙发,跟他隔着半个房间的距离,她没好气问:“看什么看?” 陈惠河愣一愣,笑道:“看看都不行啊。” 餐桌放着两盒药,沉沐雨走过去,顺手拿起来看药名。 陈惠河告诉她:“他吃这药副作用很大,但是吃别的药又没效果。前些年他病情一直反复,吃药太久,慢慢有了药物依赖,停药的时候,戒断反应很严重,最后好不容易把药停掉,坚持了两年没发作,现在又不行了。” 沉沐雨问:“他生病很久了吗?” “很久了。”陈惠河微微仰头,默然想了想,“第一次发病,也就十几岁吧,还读初中呢。” “你知道我父母很早就离婚了,张阿姨是我的继母。”陈惠河说,“她跟我父亲结婚的时候,我只有五岁,人在三岁之前的记忆很模糊,所以我对我的生母印象不深,在我眼里,张阿姨就像我的亲生母亲一样。 “她是个很善良的人,情绪敏感,脸皮也薄。她心疼我很小没有母亲,也怕邻居嚼她这个做继母的舌根,她对我非常好,哪怕后来有了惠山,她对我的关心也没有减少。家里吃的、用的,她每次都会先给我再给他,那时候邻居长辈打趣,都说好像我才是她的亲生孩子。 “惠山从小情绪就不稳定,他有时候跟我很亲近,有时候又非常讨厌我。有一次他突然疯狂踢我,说张阿姨是他妈妈,不是我妈妈,那天父亲打了他一巴掌,说他脾气太大、被惯坏了,张阿姨也说他不懂事,让我别往心里去,现在想想,那时候他已经在生病的边缘了。 “惠山是个敏感又善良的孩子,他跟他母亲一样。其实他很懂事,可是年纪太小,得到的爱也太少了。大二那年……我也是太生气了。我没控制住,对他说了很重的话。再后来,张阿姨去世了,他第一次发病,特别严重,连行动能力都没有了。我带他到处看医生,好不容易把他拉回来。医生告诉我,他只是没人可以责怪。 “他什么都明白,他不怪我,也不怪张阿姨。他没人可怪,到头来就只能怪他自己。可是那年……我自己状态也很差。我跟惠山,那时候谁也顾不上谁了,可我还是后悔。” “每次想到,我都觉得后悔。” 房间很安静,陈惠山一直在睡觉,陈惠河不说话了,就没有其他声音了。 过了一会,沉沐雨忽然问:“我们是大二分开的,对吧?” “对。” “你跟他说那些话,是分手前还是分手后?” “分手后。” 沉沐雨“嗯”一声,不再问了。 她没兴趣知道他跟陈惠山说了什么话,以及重到什么程度,大二那年,谁也没比谁成熟多少,那年陈惠山十三岁,陈惠河也不过十九岁。 她向来懒得揪着些陈年旧事追问不停,反正都过去了,人都会变的,总活在过去也没什么意思。 “我能看看那戒指吗?”沉沐雨忽然问。 陈惠河低头,用右手去摘左手无名指的戒指。 大概戴了很久了,他摘得有些费力。戒指摘下来,指根一圈微微发红的戒痕,陈惠河把戒指递给她:“你还记得它?” “记得,毕业礼物嘛。”沉沐雨说。 “那你的那枚呢?” 沉沐雨愣住,“啊?”一声:“这还是对戒?” “不是对戒。” “……” 沉沐雨蹙眉,剐他一眼:“诈我有意思?” 陈惠河笑笑,轻轻摇头:“你不记得了。” 沉沐雨觉得陈惠河现在比以前成熟多了,大概娱乐圈磨练人,他好像脱胎换骨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爱哭。 她静静望着他,关于他的记忆变得有些模糊,好像过去的他正在被此刻的他慢慢顶替,她马上要忘记那个过去的陈惠河。 过去的陈惠河很矛盾,明明是他自己提分手,最后他又哭着说不想分手。她虽然没法共情,但反倒比他洒脱,她说如果一段关系已经让人痛苦成这样,那也就没必要讨论原因了,直接结束这段关系就好了。 所以他们分开了,后来将近十年都没再见过。 “你好吗?”陈惠河问。 沉沐雨点点头:“挺好的。” “你演的戏,我都看过了。” 沉沐雨想想她那些拿不出手的烂片,忍不住笑了声:“真难为你。” “以后有合适的角色,我能找你吗?”陈惠河又问。 “陈导找我的话,我得考虑加钱。” “好啊,趁你现在还便宜。”陈惠河望着她,“将来哪天红了,可能都请不起了。” 沉沐雨笑着“哎哟”一句,他们又聊了一会儿,陈惠山睡醒了。 醒来还是那个宕机状态,情绪不高,呆呆怔怔的,他看见陈惠河,慢慢喊了声“哥”,陈惠河笑道:“怎么,我劝你吃药,你死活不吃,她一劝你就同意了?” 陈惠山短暂沉默,轻声说:“扛不住了。” 医生提倡他暴露脱敏,陈惠河想,有些事与其让他一直憋在心里,倒真不如敞开了来说。 反正事情发生了,现在他也不在乎了,身体比什么都要紧,再怎么说,陈惠山是他的亲弟弟。 “我让muguet调了一间双卧套房,接下来你们去那边住吧。”陈惠河说,“现在这个酒店条件一般,你跟她住隔壁,互相走动也不方便。” 陈惠山顺从点头,燕麦牛奶煮好了,沉沐雨端着碗过来:“走开。” 陈惠河被她撞得趔趄倒退,沉沐雨在陈惠山旁边坐下:“这药伤胃,你没吃早饭,喝点粥再吃药。” 粥里有糖,很甜,陈惠山饿了,一口气喝了两碗。 沉沐雨要控糖,最后一点粥底,她刮下来给陈惠河喝了,陈惠河低头看着碗:“这么少。” 沉沐雨说:“爱喝不喝。” 陈惠河,好像小狗 陈惠山吃完药,陈惠河开始帮他们收拾东西。 陈惠山房间倒还好收拾,沉沐雨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她在r城拍戏住了两个多月,来的时候就带了不少,再加上来r城以后各种快递,房间物品疯狂繁殖,都快赶上一个小家了。 陈惠河不得已叫了个搬家公司,车子开进muguet前院,店长和大堂经理一起来接。他们管陈惠河叫陈总,管陈惠山也叫陈总,陈惠河要的总统套房在酒店顶层,推开门是宽敞明亮的花园露台,从客厅能望见r城最大的淡水湖。 总统套房开了两个多月,一直开到沉沐雨杀青。 沉沐雨住剧组合作的破酒店习惯了,猛然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有点恐高,她说:“铺张了吧,陈总。” “套房视野开阔些,对惠山心情有好处。”陈惠河说,“他跟你住这儿,我能经常过来看看他。” 合着她还是沾了陈惠山的光,沉沐雨发现规律利用规律:“这附近没有商业圈,惠山吃饭不方便。” “我跟经理打过招呼了,想吃什么,直接按铃让厨师做。” 沉沐雨又说:“这里离影视城太远了,惠山陪我去拍戏,通勤很辛苦的。” 陈惠河拿出车钥匙:“我的车,就在楼下。” 沉沐雨笑盈盈接过车钥匙,看清车标后咬牙切齿:“一个破导演,开这么贵的车。” 陈惠河笑笑:“走了。” 走了没两步又折回来,陈惠河手机屏幕亮着,是他的二维码。 “加个微信。” 沉沐雨仇富:“不加。” “不加微信,拍戏怎么联系你?” 沉沐雨拿出手机:“陈导,我扫您。” 店长亲自开车送陈惠河回影视城,半路雪又下大了。 陈惠河望着飘摇的雪,想起他认识沉沐雨的那年冬天,寒假里数学竞赛集训,沉沐雨坐在他前面,她穿着粉色连帽卫衣,耳边夹着黄色蝴蝶结发卡,一道很难的竞赛题,老师说全班只有一位同学全对,他以为会是他,然后他听见沉沐雨的名字。 第一眼那么白净乖巧的女孩,谁知道后来在床上玩得那么花,第一次他差点没疼死。 她也没经验,没轻没重的,弄得他流了很多血,但他没生气,他紧张得顾不上那些,接下来要做的事在他知识盲区里,他什么都不会,害怕他做不好。 他什么都不会,可他还是很快就找到了。 手指循序按压,他慢慢揉着,眼见她开始挣扎发抖,他们第一次很顺利,他的精力好像用不完,数不清多少次,到最后床单都湿透了,他压在她身上,粗喘着一个劲亲她,沉沐雨搂着他的脖子,笑着揉他的后脑勺:“陈惠河,好像小狗。” 跟沉沐雨分手也是冬天,寒假放假了,他一个人买票回到家。 窗外在下雪,陈惠山在客厅写作业,他一言不发走过去坐下,陈惠山不说话,他也不说话,他看着他写了两道数学题,突然说:“我跟沉沐雨分开了。” 陈惠山没抬头,继续写那道题:“关我什么事?” “我看了你的日记。” 笔尖骤然停顿,陈惠山缓缓抬眼,在灯影里阴冷凝视着他:“你真下贱。” “是你下贱。”他说,“想起你来,我就觉得恶心。” 刚说完他就后悔了,但他还是冷淡抿唇,什么也没再说。 之后他们很久没见过,再见面是张兰卿的葬礼,葬礼结束那晚,他把陈惠山从鲜血淋漓的浴缸捞起来,抱着他踉踉跄跄朝门外跑,凌晨急诊,陈惠山被抢救三小时后慢慢睁眼,他强忍眼泪站在他面前,陈惠山轻声说:“我错了。哥……对不起。” 很长一段时间,陈惠河没法忘记那晚他捏着笔抬头,睫毛颤抖、脸色苍白的样子。 后来他做导演,拍了一部穿越题材电影,那年电影票房爆冷突破30亿,各大媒体访谈邀约不绝,有个记者问他:“如果真能穿越,陈导最想回到什么时候?” 他握着话筒想了想,说:“大二那年。” 记者开玩笑:“去挽回初恋女友吗?” 陈惠河也笑,摇了摇头:“不是。” 他跟沉沐雨注定没法长久,如果真能穿越,他想回到跟陈惠山吵架那天。 他想收回他那天说过的话,虽然那页日记的确是他提分手的导火线,但他心里也明白,归根到底,是他跟沉沐雨的关系太不对等,他太自卑了,以至于慢慢变得敏感狭隘,他患得患失,那时候一丁点风吹草动都足够让他崩溃,他早就撑不下去了,就算不是陈惠山,早晚也会是别人。 这样想想,那页日记对他来说也算解脱。 大年初一全国大范围持续降雪,很多航班都陆续取消了。 员工回家过年赶不回来,《江山四时录》被迫延期开工,假期突然多了两天,陈惠山在沟通群里接龙回复收到,沉沐雨托腮看着他:“陈助理,该睡觉了。” 陈惠山放下手机:“知道了。” 放下手机,他跟沉沐雨四目相对。沉沐雨穿着宽松睡衣,抱腿屈膝坐在床上,陈惠山问:“我们……一定要一起睡吗?” 沉沐雨点点头。 “这套房太大了,我住着都觉得空虚,别说你了。”沉沐雨说,“我就说你哥有病吧,一天天不知道想什么,办事不动脑子。” 陈惠河安排的套房有两间卧室,沉沐雨一路经过衣帽间、咖啡吧、餐厅、客厅、书房、会客室和健身房走过来。 套房三百多平,冷冷清清就住他们两个,陈惠山本来状态就不稳定,沉沐雨思来想去,不敢把他自己留在房间里,索性跑过来跟他一起睡觉。 “哎呀,别害怕,又不会对你做什么。”沉沐雨说,“好啦,晚安。” 她不由分说闭眼躺下,陈惠山看了她一会儿,没办法,拉过被子也躺下了。 好在床很大,他们离得很远,不会有肢体接触,但他睡眠质量很差,半梦半醒睡不沉,又怕翻身影响她睡觉,药物副作用让他头很疼,疼得厉害了,连带着眼眶也疼,陈惠山沉默忍耐,抬手去揉太阳穴,忽然听见她问:“你睡不着吗?” 陈惠山翻过身来,沉沐雨枕着胳膊,同样侧躺望着他。 “刚才睡着了。做了梦,又醒了。”他说。 “梦见什么了?” “一些以前的事。” “是妈妈么?” “还有哥哥和爸爸。” “是你很小的时候?” “……嗯。” 陈惠山最近发病像个人机,之前他每天笑盈盈的,热情健谈,从来不让话掉在地上,现在沉沐雨不问他就不说话,她问一句,他答一句,多少有点宋乾声上身的即视感。 她沉吟思考再说些什么,过了半晌,陈惠山忽然说:“其实哥哥对我很好。” 沉沐雨看向他,陈惠山轻声道:“他知道我不高兴,每次妈妈给他买零食,他都留一半给我。我也能理解妈妈,哥哥没有妈妈,她以为哥哥比我更需要爱。他们都很好,是我不争气。” 被子窸窣耸动,床垫震了震,沉沐雨挪得离他近一些。她找到他的手,轻轻握在手里:“别这样想。” 指缝被指尖探入,陈惠山抿唇,感到自己被她填满。他没有抗拒,只是问:“你还会要我吗?” “怎么个要法?” 陈惠山沉默两秒:“我说……还要我给你做助理吗?” “那当然啊,十年合同呢。”沉沐雨说,“我现在把你辞了,江繁得赔多少违约金啊。” 轻微一声气音,陈惠山难得笑了笑。 房间很黑,主体灯光全灭,只剩墙角微弱夜灯还亮着。 窗外有月光,陈惠山背对窗户,沉沐雨的眼睛黑而明亮。他一直没有眨眼,很少这样近距离看到她。 “我以后……不再这样了。”陈惠山说,“以后状态不好,我就吃药,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 沈沐雨骂他了 《江山四时录》从年后一直拍到四月上旬,春天到了,沉沐雨杀青了。 她在r城住了小半年,已经快住吐了,她迫不及待要回s城,于是杀青前一晚,陈惠山提前打包好行李,打算等她杀青就直奔机场。 有粉丝来探班送花和蛋糕,沉沐雨捧花站在夕阳里,陈惠山给她和粉丝拍了些合影。 杀青很热闹,整个片场喜气洋洋,陈惠山给探班粉丝准备伴手礼,还给制片和导演送了花,寒暄忙完,太阳要落山了,陈惠山拉开车门示意沉沐雨上车,沉沐雨弯腰,看见座椅摆着一捧绣球玫瑰。 黄玫瑰配蓝绣球,沉沐雨停顿,陈惠山说:“猜猜谁送的。” 沉沐雨说:“这么丑的配色,除了李寒期还能有谁。” 李寒期被沉沐雨拉黑快两个月了,被拉黑的时候他正坐在回s城的飞机上即将起飞。 他下不了飞机,只能等飞机落地立刻买最近的航班再飞回来,他赶到沉沐雨住的酒店,结果她已经搬走了,他给陈惠山发消息,陈惠山也不理他,过了一周多才回复:“抱歉,寒期哥,前段时间我生病了,刚刚看到消息。” 李寒期被拉黑之后变得忧郁又暴躁,果然做人不能太缺德,之前他看沉沐雨跟别人谈,每次分手拉黑他都幸灾乐祸,现在他自己也被拉黑了,他甚至都没谈过。 沉沐雨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360°无死角立体防御,好在陈惠山是个好人,他帮他送花,还告诉他沉沐雨回s城的航班信息,李寒期提前一小时到机场,一路上把沉沐雨所有可能骂他的话都在脑子里演练了一遍,他都准备好跪下给她磕头了,结果一见面,她远远笑着喊他:“李寒期!” 接机大厅有风,她发丝飘着,跟风一起跑过来:“饿死我了,走,吃火锅去。” 陈惠山推着四个行李箱,这种情况他向来很自觉,他对沉沐雨说:“你跟寒期哥吃吧,我先回家放行李。” 李寒期说:“时间挺晚了,一起吃吧。” “真不用,我已经打好车了。”陈惠山笑道,“出租车还有三分钟到,哥,你们聊,我先走了。” 陈惠山推着行李走远,沉沐雨单手抱花,用手机软件搜好吃的火锅推荐。李寒期轻咳一声,一下子有点不自在,他说:“车在地下停车场。” 沉沐雨漫不经心“嗯”一声,一边跟他慢慢朝电梯走,一边继续低头滑手机。 明明他们之前也这样相处,但李寒期还是觉得很别扭。 说不上什么感觉,可能拉黑给他留下了一点心理阴影,又或者他潜意识认为他应该有个道歉的流程,现在没有这个流程,他就总觉得问题还是没解决。 李寒期说:“对不起啊。” 沉沐雨茫然抬头:“什么对不起?” “我那天……说话太难听了。”李寒期说,“我给你道歉。” 空气静止两秒,沉沐雨眨眼消化他的话。突然,她倒吸口气:“哎呀,我是不是拉黑你了?” 李寒期疑惑皱眉,眯眼看着她。 “哎,对不起对不起。”沉沐雨赶紧打开社交软件,“那天陈惠山病了,情况挺急的,我嫌你太吵就把你拉黑了。本来想忙完再移出来,我给忘了……” “……” 李寒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微笑咬牙,偷偷侧眼瞟她手机。看见她黑名单里账号密密麻麻,沉沐雨熟练操作,说:“好了,你再给我发消息试试。” “不用了,”李寒期转身往前走,“我饿了,我要吃火锅。” 他的聊天界面现在全是红叹号,鬼哭狼嚎的,那副丢人嘴脸当然不能被沉沐雨知道。 李寒期走到车边,沉沐雨随手开门坐进副驾,系安全带的时候,他居然不太习惯,他的副驾很久没坐人了,身边突然有她,那种感觉很微妙,他高兴,又没有特别高兴,好像有什么失而复得,又好像还是差点意思。 李寒期开车琢磨一路,琢磨明白了,然后他在沉沐雨的蘸料里加了葱花。 蘸料摆到面前,沉沐雨笑容消失:“你有病啊,我不吃葱。” 李寒期唇角抽动,微不可觉地扬了扬。 沉沐雨骂他了,感觉总算对了。李寒期不动声色,把另一碗蘸料换给她:“拿错了,这碗是你的。” 沉沐雨的航班傍晚七点才落地,李寒期从机场开车到市区,最后吃上火锅已经快九点了。 沉沐雨很久没吃火锅了,一顿火锅跟李寒期吃到半夜,凌晨一点,李寒期把她送到楼下,沉沐雨问:“上去坐坐?” “算了,很晚了,早点睡吧。”李寒期说,“明天我再来。” 沉沐雨没强求,客套一句而已,她确实也累了。她跟李寒期挥挥手,转身走进楼道,电梯慢慢升到14层,她解锁开门,客厅的灯亮着,陈惠山安静坐在地板上,正在迭她的衣服。 她的家很整齐,洗衣机在工作,空气飘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地板桌面擦洗干净,客厅摆着三只行李箱,箱子空了,原本塞在里面的东西现在都摆在家里合适的位置,沉沐雨愣了愣:“你一直忙到现在吗?” “没有啊,我还睡了一觉。”陈惠山说。 沉沐雨看看表:“现在洗衣服,是不是有点扰民?” “还好,你的洗衣机很静音。而且楼下是我。” 沉沐雨想起来了:“也是。” 她手里提着袋子,陈惠山习惯性接过来,沉沐雨说:“给你的。” “什么?” “火锅店的蛋糕。”沉沐雨说,“我觉得很好吃,多点了一份给你尝尝。” 陈惠山低头拆开袋子,看见蛋糕,他轻声说:“巧克力的。” “你喜欢巧克力来着,对吧?”沉沐雨说,“之前有一次,我在你家烤巧克力饼干,你吃了好多,恨不得把碎屑都舔了。” 塑料袋颤动发出声响,陈惠山慢慢抬头:“多久的事了……你还记得。” “当然了,”沉沐雨笑道,“那是我第一次烤饼干,一不小心糖放多了,陈惠河尝了一块,甜得吃不下去,我本来都想扔掉了,结果你全都吃了。陈惠河还说呢,小孩子就爱吃甜的。” 陈惠山望着她不说话,沉沐雨好像喝酒了,她歪头靠墙,站在柔白的射灯底下。 柔光笼罩发顶,无端赋予她一种圣洁感,他注视很久,终于觉得相形见绌。 他的喜欢太低级了,卑劣龌龊得连他自己都会厌恶。他甚至分不清,最初的最初,他到底是出于对母爱的渴望,还是为了报复陈惠河,他做梦梦见她无数次,可是他太懦弱了,鼓起多少勇气来到她身边,还是不敢说他喜欢。 陈惠山好不好用? 沉沐雨难得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十一点钟门铃响,她打着哈欠去开门,以为是李寒期,结果是陈惠山。 陈惠山穿了件薄夹克,背着斜挎包,一副要出门的样子,沉沐雨问:“什么事?” 陈惠山说:“我预约了4s店看车。你陪我去好不好?” “你要买车?” “嗯。想让你帮我挑挑。” “你买车,干吗让我挑?” “买车给你坐,当然要让你挑了。”陈惠山倚着门框,含笑道,“不着急,慢慢收拾,我等你。” 沉沐雨洗漱完出来,沙发上放着她的衣服首饰,陈惠山已经帮她搭配好了。 沉沐雨平时不爱穿裙子,他给她挑了件宽松衬衣配休闲裤和平底鞋,沉沐雨自认衣品不如陈惠山,她也懒得搭配,每次他挑什么她就穿什么,穿好衣服,她还懒得化妆,她往化妆镜前一坐:“你给我化。” 陈惠山笑了:“我就知道。” 她的日常妆陈惠山已经化了不知道多少遍,十来分钟搞定,他还顺手给她卷了头发。 他嘴上说随便化化,其实每次妆面都精致得能扛长焦怼脸,当然也是她自己皮肤状态和表情管理争气,《江山四时录》拍摄期间,她被狗仔拍过几次路透,硬是没有一张拉垮的,沉沐雨这人自恋,黑粉把路透照片过度锐化说她丑,她看了半天,还是觉得自己很美,往下一滑,评论区有她嘴替,@margarita:这也叫黑图?这是安利图吧 @margarita:恶p半天就p了个这,建议回初中重修计算机 @margarita:皮下是不是同担啊 @margarita:同担互关一下 @margarita:做我姐的黑粉很辛苦吧,四个多月才发了10条 @margarita:纯路人,天呐这是谁,黑图都这么美 @margarita:博主快更新啊,我想看沉沐雨 @margarita:沉沐雨美死了,下辈子让我丑成这样 @margarita:期待《江山四时录》大魔王姜宜 …… 销售开车到楼下接,来到4s店,才发现是陈惠河那辆车的牌子。沉沐雨吓了一跳:“这太贵了吧!” “陈惠河出钱。”陈惠山说,“挑你喜欢的型号颜色,其他的不用管。” 陈惠河出钱啊,那没事了。 沉沐雨转身去看车,销售也是有眼力见,全程非常热情给她介绍,陈惠山跟在后面听,手机震动有新消息,他低头解锁,是陈惠河:“订了吗?” 陈惠山说:“还在看。” “你信不信,车漆她得选紫的。” 消息还没读完,沉沐雨拿着一块烟紫色的漆卡跑来问他:“这个紫色好不好看?” 陈惠山一愣,笑了:“好看。” 从订车到提车等了半个多月,四月底陈惠山提车上牌,车还没捂热乎,当晚就带沉沐雨去了b城。 沉沐雨最近有个商务合作,是etoile的珠宝晚宴,一个很有名的高珠品牌,放在平时,以沉沐雨的财力是绝对不会买的,不过说来也巧,她虽然没买过etoile的珠宝,但是手里还真有一件,去年年底,李寒期送她那枚蓝宝石戒指就是etoile的,那时候她嘲讽李寒期不配接etoile的商务,现在回旋镖来了,她自己也接到了。 沉沐雨说:“etoile是快倒闭了还是怎么着,连我这种货色都能被邀请。” etoile春夏新款落日系列黄钻首饰,也不知道陈惠山哪来的门路,给她借了一条落日黄的高定亮片鱼尾裙。 沉沐雨人生第一次穿高定、第一次戴高珠、第一次走红毯,都在同一场珠宝晚宴上,buff迭满了,她紧张得睡不着觉,晚宴前两天,她半夜爬起来给江繁发消息:“etoile的首场晚宴,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半分钟后,江繁回复:“能。” 高珠晚宴上除了明星就是阔太网红,沉沐雨跟网红不搭边,在明星里又吊车尾,能指望的只有她的阔太闺蜜了。 走完红毯,她跟阔太挨着坐,她的裙子露背到腰,陈惠山不嫌麻烦,给她整个后背都扑了粉,宴会光影昏淡,沉沐雨坐在暗处,整个人精致得闪闪发光,江繁说:“美女,这么好看,你动脸了?” “哎呀!”沉沐雨心花怒放,抓着江繁胳膊,娇娇软软地把脸贴在她手里,“动没动脸,姐姐摸摸不就知道了?” 江繁像甩手上的虫子一样皱眉甩开她,沉沐雨托着腮笑,原来喊姐姐这么爽,难怪以前白荣天天姐姐姐姐的叫。 她笑盈盈歪头,胳膊挨着江繁胳膊:“你跟赵景谦最近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也就那样。”江繁说,“他给我盘了一家花店。” 沉沐雨没忍住笑:“周程书呢?” “周程书……”江繁想了想,“他来我店里买了一束花。” 沉沐雨没忍住,又笑了一声。 “你呢?”江繁问她,“陈惠山好不好用?” “好用啊,你挑的人当然好用了。” “睡过了?” “……”沉沐雨沉默,“哎呀,不是那种好用。” “你还不知道我吗,我这人又不专一。要是没两天睡腻了,完事还要一起工作,那样多尴尬。”沉沐雨说,“再说做他们助理这行,本来做到最后就全凭良心,他都知道我那么多隐私了,我还在工作关系上加一层亲密关系,我傻呀,我还想在娱乐圈混呢。” 说一大堆,江繁总结:“所以其实还是想睡。” “哎呀……那是当然。”沉沐雨嘴脸暴露,装不过三秒,“谁不想睡啊?那么年轻,看着质量就好。” 江繁鄙夷冷笑,沉沐雨想起什么,又说:“对了,我一直想问,你怎么想到招陈惠山做我助理?” 江繁反问她:“你自己猜不到?” “能猜到一点吧,想确认一下。” 江繁说:“是陈惠河求我帮忙的。” 她又不是月老,天天闲得无聊给人牵线搭桥制造机会,她只是看中了陈惠河的人脉,觉得多一层关系未为不可。 所以她约了陈惠山见面,第一感觉倒是还不错,年轻健康、情商能力都过关,她想着私人助理这么特殊的岗位,知根知底也是好事,她没什么顾虑,索性顺水推舟送陈惠河一个人情。 不过陈惠河也是个神人。 江繁沉吟琢磨,慢慢道:“你说……陈惠河是不是ntr?” 贺亭知是个M 陈惠河是不是ntr不知道,沉沐雨觉得陈惠山倒是可能多少沾点儿。 《江山四时录》拍完没多久,隔壁《赤隼》也跟着拍完了,宋乾声杀青回到s城,偶尔两个人都没有通告,沉沐雨会约他到家里来,她没告诉过陈惠山,但毕竟陈惠山就住在楼下,关门声、走动声,各种声音他都能听到些,隔天陈惠山来家,果然又给她补了一盒避孕套,她锁骨下方一抹吻痕,他帮她化完妆,也随手拿遮瑕替她盖住。 “下周的珠宝晚宴,礼裙裙领会很低。”指腹蘸取遮瑕在她胸脯轻拍,陈惠山声音平淡,听不出太大情绪,“最近别让他弄在这儿了。” 她的裙领确实很低,为了衬托那条黄钻项链,沉沐雨肩颈露肤度很高,白晃晃看得江繁眼晕。 江繁挨着沉沐雨坐,光明正大欣赏她的肉体,觉得哪里都挑不出毛病,她感叹:“你真的适合当明星。这身材太过分了,腰细腿直,胸还……” 沉沐雨闻声转身,身体晃了晃,江繁又短暂地晕了一下。江繁说:“宴会厅机位多,小心别走光了。” “没事。”沉沐雨拽拽衣领,连着胸脯肉也拽起来,“只是看起来低,陈惠山帮我贴得死死的。” 离晚宴开始还剩几分钟,沉沐雨不跟她聊了,离开座位去了趟洗手间。 鱼尾裙太贴身,她得少吃少喝,最好能一直保持膀胱空瘪,她小心翼翼提着裙摆,这裙子太贵了,弄坏了她赔不起,沉沐雨低头走路,光看裙子了,没注意人,转角时候,她跟一个人迎面撞上,那人侧肩倒退,还是没能完全避开,于是她的肩膀蹭过他胸口。 沉沐雨肩膀扑了亮闪粉,那些细闪沾在黑西装上,很突兀的一片亮晶晶。她吓了一跳,下意识道歉:“对不起……” 抬头看见那人的脸,她愣了愣,忽然不说话了。 贺亭知心情不算好,他微微皱眉,抬手拍拂他的西装翻领。 拍了两下,没拍掉,那些细闪渗进了他布料缝隙里,西装脏了,他觉得很烦躁。沉沐雨又说:“对不起,我帮你……” “不用了。”贺亭知打断她。 他懒得搭理她,没再说什么,快步跟她擦肩而过。 空气里残留清冷的木质香,他的喉结、他的手背……他西装裤大腿处一圈轻微勒痕,他穿了衬衫夹,沉沐雨微微侧身,轻抬视线追随他背影。 贺亭知是一款很标准的霸总。 晚宴开始了,沉沐雨回到位置坐下。江繁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沉沐雨说:“裙子不太好弄。” 又说:“我刚才撞到贺亭知了。” 江繁淡淡“哦”一声:“撞到贱人了。” 其实最近空白投资跟盛和集团相安无事,那场收购战消停之后,很长时间他们谁都没再招惹谁,见面互相绕道走,互相都觉得恶心。 不过贺亭知那个木头般无聊的呆人,照理说对珠宝晚宴应该不会感兴趣,江繁环视四周,果然在对面角落看到贺亭知,他神色冷淡,沉默坐在大嫂冯轻旁边,无聊在玩一只杯子,果然不是自愿来的。 沉沐雨撑着腮远远看贺亭知,他坐在斑驳花树影子里,侧头在看台上的珠宝秀。 射灯落在他身上,他静坐不动,脸上没有表情,纯黑西装,金丝眼镜,手里慢悠悠把玩一只高脚杯,整个人透露一股傲慢的矜贵感。半晌,沉沐雨说:“他是个m。” “真的假的?”江繁睁大眼睛看她,“他都没谈过,就是m了?” “陈惠山也没谈过,你觉得他是不是m?” 江繁想了想:“我觉得是。” “对吧,有些人倾向是天生的。这玩意挂相,也不是非得被谁调出来。”沉沐雨说,“但是你怎么知道他没谈过?” “我问的啊。二代圈子没多大,想打听什么打听不着。” “那他为什么一直不谈?” “听说他对异性没兴趣。”江繁说完,觉得话有歧义,又补了一句,“呃……不是那个意思,他对同性也没兴趣。好像单纯是情感淡漠,对这种事没感觉,抗拒跟人建立亲密关系。我听说贺勉还挺着急的,难怪一直张罗着想给你介绍。” 沉沐雨若有所思点头,她没说什么,还是直勾勾盯着贺亭知。 江繁沉默旁观,半晌,问:“你看上他了?” 沉沐雨目光不移,坦然承认道:“有点。” “你最好再想想。”江繁说,“他吧……外形确实不错,但是脾气太臭了。以我对他的了解,直接来硬的肯定不行,你要是玩脱了,他都能报警把你送进去。” “那你再捞我出来呗。” 江繁笑了声。 她自己看上的东西向来一定要拿到,沉沐雨跟她没两样,她们永远谁也劝不动谁。江繁没办法,妥协了:“行吧,那你注意分寸,别玩太过火。万一真惹到他,你赶紧跟我说。” “你有他微信吗?”沉沐雨问。 “我又不出面,我怎么可能有。”江繁说,“贺勉不是给过你手机号?” “哎呀,那都过去好久了。我当时没加他,现在再加不合适了。”沉沐雨说,“没事,等会中场休息,我找他要去。” 她居然敢这么直接草率地去找贺亭知,江繁问:“这么急吗?” “肯定急啊,我明早就该回s城了。”沉沐雨说,“我不管,今晚我必须尝到咸淡。” “……” 江繁没话可说了。她沉默半晌,随口敷衍道:“那祝你成功。” 江繁这次对沉沐雨完全不抱希望,她倒不是瞧不起沉沐雨,她只是太了解贺亭知了。 一个满脑子只有金钱利益、自私冷漠又争强好胜的男人,除了脸和身材勉强看得过去,没有其他可取之处,他脾气极差,心肠又硬,反观沉沐雨之前那些,要么性子柔软好欺负、要么本来就是喜欢她的,她霸王硬上弓习惯了,但贺亭知绝对不可能吃她这一套,江繁不太放心,总怕她偷鸡不成蚀把米,被贺亭知让保安扔出去。 她对沉沐雨完全不抱希望……直到凌晨一点,她收到沉沐雨的消息。 沉沐雨发来一张照片,洁白床单上一双被领带绑紧手腕的男人的手,手指瘦长,床边搭着一件纯黑西装,江繁觉得自己起猛了,难以置信地看了好几遍,她震惊接受事实,一句“恭喜”来不及打完发出去,沉沐雨接着又说:“不行。” 江繁指尖悬停,等她再下一句发来。 “他阳痿。” MY 雨,雨 作者:车位已满 MY 次日清早沉沐雨离开酒店,闲来没事,去江繁的花店逛了逛。 陈惠山家在b城,昨晚他回家了,没有跟她一起住酒店,好像最近陈惠河也回b城了,难得人齐,大概家里要聚会,刚才陈惠山给她发消息,说要下午才能来接她,沉沐雨无所谓,反正她也不着急回家,她去骚扰江繁,蹭了她一顿饭,临走还顺了她一束花。 “你给周程书做的什么花?我也要。” 于是她得到一束粉白色调的芍药玫瑰。 她把它送给陈惠山,陈惠山低头闻闻,然后小心翼翼放到后备箱里。 后备箱还有烟花和仙女棒,陈惠山说:“昨晚买多了,这是剩下的。s城最近禁放烟花,找个地方,放完再走吧。” 从b城回s城不到300公里,陈惠山半道绕路去了海边。 到地方已经是夜晚了,太阳早落了,四周昏黑看不清楚,海风温凉,沉沐雨的头发不断被吹到眼前来,她没带发圈,拢起头发用手抓着。 陈惠山蹲在沙滩上擦火柴,远远的,点着了往回跑。 烟花窜入夜空,一瞬静寂,接着炸散一大片火树银花,浅金的、银白的,沉沐雨仰着脸看,离得太近了,烟花坠落很壮观,好像落在海面上,又像要落进她眼里。 “真漂亮。”她说。 陈惠山走到她身后,从左手摘下一条手链,替她把头发扎起来:“可惜只有一箱。” 手指当梳子,手链当发圈,陈惠山给她梳了个松松散散的低马尾。 沉沐雨拿着仙女棒,陈惠山拢着火柴帮她点火,仙女棒滋滋啦啦,流星似的四处迸溅,漆黑海边,那一丁点闪动的白光映亮沉沐雨的脸,陈惠山不声不响打开镜头,远远给她拍了张照。 沉沐雨说:“这也能出片啊?” 陈惠山垂眸看着屏幕:“当然。” 后来他坐下陪她一起放,仙女棒太多了放不完,他说都是买那些大箱烟花送的。 海边很安静,陈惠山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沉沐雨问他:“几点了?” 陈惠山回过神,看了看时间:“七点半。” 沉沐雨说:“还好。” s城不靠海,难得来趟海边,他们放完烟花又坐了一会儿。海边、烟花,她很容易联想到宋乾声,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春天要过去,她录制《吹吹海风吧》都已经是大半年前的事了,再过一个多月,新一季《吹吹海风吧》又该开机了,宋乾声又要去海岛常驻了。 珠宝晚宴结束后,短期内沉沐雨没有其他通告。 陈惠山打算让她休息两天,然后带她跑剧组试镜,他还给她接了一个小型商演,也在b城,不过是半个月之后。半个月后,也不知道贺亭知还会不会记得她。 最好不会。 陈惠山好像会读心术,她心里想着,他忽然问:“对了,你昨晚……怎么样?” 沉沐雨笑容消失不说话,陈惠山看懂了,笑了声:“这么糟糕吗?” 沉沐雨身心疲惫,摆摆手说:“别提了。人不可貌相。” 睡到糟糕的人就像打了一场败仗,但她甚至都没有踏进战场。之前她还好奇呢,现在总算明白贺亭知为什么三十多岁都没谈恋爱了,什么情感淡漠、抗拒亲密关系,都是放他的狗屁。 他就是硬不起来。 夜里海边起风了,沉沐雨衣服薄,陈惠山把外套脱给她。 沉沐雨伸手穿上,陈惠山个子高,他的短款外套她穿着能遮过屁股。外套脱了,他自己只剩一件薄衬衣,沉沐雨说:“回去吧。” 陈惠山点头:“好。” 沙滩湿软,沉沐雨裹着陈惠山的外套,深一脚浅一脚跟在他后面。他的外套有香味,很淡,很好闻,冷不丁的,沉沐雨问:“你怎么也不谈恋爱?” 陈惠山闻声停步,转过身看着她。 “我没有喜欢的人。”他说。 “我这样子,也不适合谈恋爱吧。”陈惠山又说,“我情绪不稳定,状态时好时坏,还是一个人好一点。” “我知道啊,但我以为亲密关系对你会有帮助。” “不会。”陈惠山摇头,“我只会觉得害怕。” “为什么会害怕?” 陈惠山想了想。 “我从来没谈过,我怕我做不好。”他说,“进入一段亲密关系,会让我患得患失,我会很焦虑,害怕这段关系突然结束,我会变得脾气很差,会莫名其妙搞砸很多事情。我会一直害怕……害怕跟她分开,一直到我们真的分开那天。我不想跟她变成那样,所以……” 车灯亮了,陈惠山走到车旁,帮她打开车门。 “……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跟她在一起。” 他的手冻红了,手指抓着车门,沉沐雨停在副驾门前。 她没有上车,扭着头看了他很久:“你跟陈惠河好像啊。” 陈惠山说:“是啊。” “那你呢?”他又问,“你跟宋乾声,这次谈了很久了。你会跟他结婚吗?” 沉沐雨笑了:“当然不会,我才不结婚。再说你也不同意啊。” 陈惠山一愣,声音倒还稀松平淡:“我怎么不同意?” “你是我经纪人啊,”沉沐雨说,“本来就这么糊了,我再跟人结个婚,你不得被我气死了。” 海风刮过眼眶,半晌,陈惠山笑了笑。 他按着沉沐雨后背,把她轻轻塞进车里:“行了,干吗非站在外面说话,多冷。” 陈惠山导航回s城,还剩100多公里,等到家要十点多了。 沉沐雨突然觉得很累,还很困,她把副驾座椅放倒,躺下又觉得有东西硌脑袋,伸手摸摸,是陈惠山给她绑头发的手链,她抓下来,拿在手里摆弄着玩。 陈惠山的手链花花绿绿的,沉沐雨没仔细看过,不过很可爱。 各种款式的彩色树脂串珠,小圆球的、小方块的、小星星的……五花八门串在一起,有些珠子还刻着字母。 沉沐雨戴在自己手上试试,挺漂亮的,就是太大了。然后她摘下来,想看看有什么字母,她找到一个m,再隔两颗珠子,又找到一个y,然后就没有了。 沉沐雨找了一圈,整条手链只有两个字母。 她捏着手链没说话,半晌,抬头看了看陈惠山。 空气很安静,陈惠山也没说话,他一直在开车,看着前面,没有看她。 姐姐……你抱抱我 雨,雨 作者:车位已满 姐姐……你抱抱我 沉沐雨歪在副驾睡了一路,睡醒了还是很累。 她觉得很奇怪,她没生病也没做体力活,不知道为什么腰很酸,她解开安全带,屁股离开座椅的瞬间明白了,她倒吸口气,陈惠山闻声看过来,副驾坐垫一片暗红血迹,不等沉沐雨说话,他说:“没事,我来弄。” 她还穿着他的外套,外套也沾上血了。 沉沐雨扭头看自己的屁股,像小狗叼着尾巴转圈,陈惠山快速拿好行李和坐垫,挡在身后陪她回家,好在时间比较晚了,路上没有碰到人。 回到家沉沐雨冲进浴室,脏衣篮在浴室门口,她脱下全部裤子一股脑丢进去。等她处理完从浴室出来,脏衣篮已经空了,陈惠山站在水池前清洗坐垫。旁边还放着一只冷水盆,里面泡着她的裤子和他的外套。 好像少一件什么……沉沐雨扭头望向阳台,看见了她的内裤。 她愣了愣,目瞪口呆走过去确认,果然是刚才穿的那条,内裤已经洗好拧到半干了,裆部布料干干净净,有点皱,大概他仔细搓了很久。 沉沐雨大风大浪见过不少了,还是默了片刻:“你不是有洁癖吗?” 陈惠山说:“血又不脏。” 血不脏,他的汗脏,沉沐雨捂着肚子懒得跟他争辩。 人果然不能知道太多,刚才她一直都没什么感觉,自从发现来月经,她立刻就开始肚子疼了。 沉沐雨走到客厅,想给自己倒杯水喝。结果发现杯子满着,陈惠山已经把温水倒好了。她一言不发喝水,陈惠山边洗坐垫边说:“你这次提前了好多。” 沉沐雨“嗯”一声,陈惠山微微蹙眉,看着她问:“很疼吗?脸都白了。” 沉沐雨摇头说没事,她来月经有时候疼有时候不疼,不规律的时候就会疼得厉害些。 陈惠山又问:“需要吃止疼药吗?” “不用吧,也没有很疼。” “家里有药对吧?” “有。” “后面要是疼得厉害了,你别扛着。还有……”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沉沐雨说,“陈惠山,你好啰嗦啊。” 她坐在沙发上喝水,陈惠山在卫生间洗坐垫,他们隔了几米远。 沉沐雨静静望着他,忽然记起从前她来月经,每次也都是陈惠河给她洗内裤,他一边搓内裤一念叨,让她吃止疼药,让她躺下休息,让她喝他倒好的温水,不准从冰箱拿饮料喝,她跑过去说:“陈惠河,再啰嗦我就把你的嘴缝住。” 陈惠河就笑:“缝住了还怎么给你口。” 她已经很久没想起陈惠河了,她又想起陈惠河。 沉沐雨揉揉脑袋,觉得有点烦躁,她想起今早在江繁的花店,她给她扎那束芍药玫瑰花,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江繁问:“陈惠山跟他哥长得那么像,你每天看见他的脸,会想到陈惠河吗?” 她承认:“会。” “那……” 她知道江繁想说什么。在她说下一个字之前,她捂住江繁的嘴:“江总,少看点小说。” 什么替身不替身的,沉沐雨觉得很荒谬。 她喜欢陈惠山不假,单纯因为他就是她喜欢的那一款,人的审美癖好天生固定,她喜欢什么样的就永远会喜欢什么样的,这兄弟俩相似在先,她当初能看上陈惠河,现在就能看上陈惠山,跟替身有什么关系,说得好像她现在还喜欢陈惠河一样。 好吧……那好像也没有不喜欢。 沉沐雨闷不做声喝水,很烦,每次来月经她欲望比排卵期还要强。 江繁把陈惠山安排在她身边,这跟肉包子打狗有什么区别,偏偏陈惠山还很特殊,各种意义上的特殊,她每天跟他生活在一起,只能看不能睡,某种意义上,他跟贺亭知那个阳痿男也没什么区别。 衣服洗干净了,陈惠山走到阳台去晾。 他洗衣服,把手链都摘了,沉沐雨又看见他手腕内侧的疤。 果然他晾完衣服第一件事是戴手链,沉沐雨把手里那条顺便还给他。她递给陈惠山,陈惠山看见那两颗字母,他微微一顿,没说什么,很自然地接过去,跟其他手链迭戴在一起。 “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陈惠山从沉沐雨家出来,他没回家,电梯按到负一层,去了趟地下停车场。 因为沉沐雨的事,刚才下车太匆忙,他忘了拿沉沐雨送他的花,陈惠山打开后备箱,那束芍药玫瑰静静躺在里面,很小一束,但很漂亮,他握着花茎,站在停车场里端详了好一会儿。 良久,他闭眼低头,把脸轻轻贴在花瓣上。 下雨了,s城的春天总是很多雨。 梦里到处是喘息声,陈惠山梦见自己被沉沐雨脱了衣服,被她压在床上。 他很害怕,他摇头挣扎,求她不要做。他的手一直抖,他喘不过气来,梦里没有快感,只有无边无际的痛苦,他听见沉沐雨问:“你不想要?” 他嘴唇颤抖,说:“想。” 跟她做好痛,他痛得直不起身。可是她好温暖,他忍不住哭起来。 他们一直做,最后他跪在地上。她离他很远,他像狗一样爬向她:“姐姐……你抱抱我。” “好烦。” “……什么?” 他忽然觉得心脏空了一下。 他怔怔抬头,看见沉沐雨厌恶的脸。 “烦死了,一直这样。”她皱眉说,“到底有什么好抱的,每天都要抱。滚开。” 凌晨四点半,沉沐雨被门铃声吵醒。 她揉着眼睛打哈欠,骂骂咧咧过去开门,看见是陈惠山,顿时更来气了:“你不是有指纹吗?自己进来不就行了,你……” 然后她愣住没说下去,她发现陈惠山在哭。他说:“对不起……你能不能……” 话没说完,沉沐雨伸手抱住他。 手臂穿过腰际,陈惠山粗喘抱紧,像犯瘾的人终于吸到毒品那一瞬间。 过了好久,他慢慢平静下来,沉沐雨轻声问:“怎么了?” 陈惠山说:“我做梦了。” “梦都是反的。”她安慰他。 她不好意思说她刚才梦见贺亭知一夜七次,只能一直揉着陈惠山的后脑勺。 她摸了摸陈惠山的手,他的手没有发抖,呼吸节奏也还好,他好像没有发病,大概只是做了梦而已。 “肚子还疼不疼?”又过一会,陈惠山轻轻问。 “不疼了。”沉沐雨说,“要跟我睡吗?” 陈惠山“嗯”一声:“要。” 陈惠山被她牵进卧室,他在她身边躺下,跟她盖同一床被子。 沉沐雨的床是温热的,她离开床没多久,床上还残留她身体的温度和味道,陈惠山被她抱着缓了一会儿,现在情绪稳定多了,就是下面硬得厉害,他后知后觉,意识到清晨时间不太合适。 他默默蜷起身子,想尽量离她远一些。沉沐雨问:“还要抱抱吗?” 陈惠山说:“不用了。” “再抱一下吧。”她说。 她突然好心贴过来,陈惠山没躲开,他们撞在一起,他结结实实戳了她一下。 陈惠山疼得哼了声,沉默闭上眼,沉沐雨也沉默了,过一会,她幽幽说:“好长。” “别说了……” 看他弯腰捂着下面,大概真撞疼了,耳廓脖子红了一片。 “还好吗?”沉沐雨问。 陈惠山低眼摇头,不敢看她:“没事。” 沉沐雨突然想逗逗他,就当调节心情了,陈惠山自己不会调节,做了个破梦像天大的事一样。她作势伸手:“要帮忙吗?” 陈惠山迅速弹开:“不用了……” 沉沐雨没忍住,“哧”的笑了声。 好痛,好难堪,可是跟她在一起真好。 陈惠山抿着唇,被她笑得脸红耳热,笑着笑着,他还是觉得难过,他忍不住想,他要是能不睡觉就好了。 那样他就不会做梦,只要在她身边他就高兴。 好的贺总 雨,雨 作者:车位已满 好的贺总 清晨六点五十五,行政秘书胡渺来到ceo办公室门口等候。 贺亭知那辆长得像棉拖一样的黑色加长商务车雷打不动,每天早晨七点准时来到公司地库。 电梯从地库一口气升到顶层打开,贺亭知会整理着西装袖口大步走进办公室,他会面无表情经过微笑的她,点点头大概意思是“行了平身吧”,他会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面,一边听她汇报今日行程,一边皱眉吃她为他精心选购的早餐,吃完让她把某某会议取消、把某某总监的报告打回去,最后把早餐包装袋一揉,淡淡扔进垃圾桶:“太难吃了,明天换一家。” 那可是整个b城最好吃的鸡蛋灌饼!! 胡渺咬牙切齿,委婉微笑道:“贺总,外面那些小摊小贩,肯定比不上您家里的私人厨师。您不然以后还是在家吃……” 贺亭知淡淡看她一眼:“明天换一家。” 胡渺说:“好的贺总。” 贺亭知是个神经病,每天早晨必须吃鸡蛋灌饼。 胡渺经常怀疑贺亭知有个远在国外的白月光,而且是个喜欢吃鸡蛋灌饼的白月光,不然他怎么32岁还不结婚?别说结婚了,连恋爱也不谈。 害得她三天两头接到贺勉电话,对方问贺总最近有没有走得比较近的异性。胡渺每次回答都一样,说来也不太好意思:“贺总啊,他走得最近的异性就是我了。” ……不过今天的贺亭知不太一样,他迟到了,整整迟到了一个小时。 八点多电梯门打开,胡渺微笑鞠躬说“贺总早上好”,贺亭知面色隐怒,经过她连头也不带点一下,他拿着手机翻了半天,说:“帮我查个人。” “侵犯公民个人信息违法,贺总。” “她是个明星。” “哦,那还行……” 胡渺弯腰双手接过贺亭知的手机,看见屏幕上的人,突然大叫一声:“啊!” 贺亭知被她吓得一哆嗦,他皱眉:“你喊什么?” “这是我担!!”胡渺两眼放光,“她叫沉沐雨,28岁,身高1米69,体重91斤,生日12月31号,她是摩羯座,喜欢吃火锅,喜欢紫色和粉色,她性格超好,本科数学系学霸,人美心善演技也超棒,她演过很多戏,参加综艺很出圈,您这张是她昨晚参加etoile晚宴的红毯照片,怎么样,啊啊啊是不是超级漂亮?!” “……” 吵死了。贺亭知缓了缓:“没了?” 胡渺很激动:“您还想知道什么?您算是问对人了,关于沉沐雨的事我什么都知道!” “她住在哪儿?” “那不知道。”胡渺笑容消失,“我是浴球,又不是私生。” 什么球,贺亭知听不懂,自动忽略:“她手机号多少?” “贺总,这些都是明星隐私……” “我有事找她。”贺亭知打断,“你想办法联系,让她来见我。” 什么?他疯了吧。 让她去哪儿联系沉沐雨,粉丝跟正主能私联吗?她总不能顶着她超话十级的id给沉沐雨发私信,上一句还是“姐姐注意保暖多吃饭”,下一句变成:“你好,我家老板要见你。” 而且是他找沉沐雨有事,凭什么要沉沐雨来见他。多大脸。 胡渺嘀嘀咕咕骂了贺亭知一上午,她好奇贺亭知找沉沐雨有什么事,但是她不敢问,贺亭知肯定也不告诉她。 她有点兴奋,如果她真能联系到沉沐雨,那她是不是能跟着贺亭知一起去?她可是贺总的贴身秘书。 但她联系不到。 中午贺亭知拨通内部电话:“胡渺。” “还在联系,贺总。” “无所谓,联系不到就算了。”贺亭知声音冷漠,“我也没有很想见她。” 电话挂断,嘟嘟嘟一串忙音,胡渺面带微笑翻了个白眼。 她就说贺亭知是神经病。 贺亭知放弃了,胡渺还没放弃,胡渺是真的想见沉沐雨。 她建了一个小号,给沉沐雨的助理发私信,但他没回她,可能是新建账号等级太低,她的私信被吞了,也可能对方消息太多没看到。 找商务中介公司应该能联系到沉沐雨,但她心疼中介费,贺亭知肯定不给她报销。胡渺挠破脑袋,终于扒到沉沐雨的通告单,两天后b城某某大型商场,沉沐雨有一个线下站台商演,胡渺欣喜若狂,她跑去找贺亭知:“贺总,沉沐雨后天在b城有通告。” 贺亭知淡淡抬眼:“所以呢?” “您不是想见她吗?” “我没兴趣。” “我有兴趣,”胡渺两手指向自己,“贺总,贺总,后天下午我能不能请一小时假?” “不能。” 空气安静两秒,贺亭知松开鼠标慢慢后仰,整个人陷进黑色座椅里。他面无表情,抱臂盯着胡渺看了一会:“胡秘书,工作和个人生活能不能分开?” 胡渺老实低头:“能,贺总。” 胡渺抱着文件蔫头耷脑离开总裁办公室,突然听见手机“叮”一声,贺亭知又给她发了条消息。 “后天下午的会议推迟到第二天上午。我有私事,把时间点空出来。” 胡渺回复:“收到,贺总。” 回复完毕,胡渺突然反应过来了,贺亭知后天下午有私事,那他肯定就不在公司。 贺亭知不在,她提前把工作做完,是不是偷偷溜出去一小时也没关系?不,不是一小时,准确来说是半小时,沉沐雨下午一点到两点的通告,公司一点半才上班,半小时而已,应该没关系吧……大不了就说她吃坏肚子蹲厕所,反正贺亭知又不知道。 胡渺打定主意,很兴奋,接下来兢兢业业干活。 沉沐雨来b城前一晚,她加班到凌晨,把能提前做的工作全做好了,次日上午十一点半,贺亭知果然坐着他那辆黑色棉拖打算走,胡渺抿唇开心说“贺总明天见”,那时候她想不到,用不着等明天,两小时后她就能在商场再见到她亲爱的老板。 春末夏初,阳光照亮翠绿树梢,窗外景色很好。 贺亭知坐在车里漫无目的翻手机,司机开车前往某某商场,现在是中午十二点整。 他随手点进微信,某聊天框备注显示“沉沐雨”。贺亭知盯着屏幕,他在他们互加微信八小时后给她发了第一条消息,他的消息前面有个红色感叹号。 贺亭知微微眯眼咬牙,想起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 一个令人恼火的女人 雨,雨 作者:车位已满 一个令人恼火的女人 一个相当莫名其妙且令人恼火的女人,那晚贺亭知陪冯轻出席晚宴,宴会还没开始,她就蹭脏了他刚穿上不到十分钟的定制西装。 后来宴会中场休息,她主动过来跟冯轻聊天,冯轻见到她很开心,问都不问就拿他手机跟她加了微信,还命令他宴会结束送她回去,他才知道原来这人就是沉沐雨。 不知道她给冯轻贺勉夫妇灌了什么迷魂汤,录了一期综艺回来,就成天到晚非要撮合他们认识。 当时贺勉把沉沐雨的微信名片推给他,贺亭知懒得加,很快也忙忘了,后来他又明确拒绝了几次,贺勉才终于慢慢不再提,他以为两口子消停了,结果那晚冯轻参加珠宝晚宴非要带他一起,他一开始不懂,见到沉沐雨他懂了,合着绕来绕去还是那档子破事。 碍于冯轻在旁边,他不得已跟沉沐雨聊了两句。 结果她打翻了汤盅,滚烫汤水全浇在他手背上,贺亭知被烫得直哆嗦,沉沐雨惊呼道歉,帮他擦手时又精准踩到他的脚趾。 细高跟像刀尖一样,贺亭知感觉他的骨头快碎了,硬是咬牙没喊出声。他强忍说没事,故作轻松,弯腰擦掉皮鞋上的灰,没想到沉沐雨会挪桌子,起身时他后脑勺又“咚”一声撞在桌面上。 他非常生气,但还是依言送她回了酒店。 晚宴结束,他在停车场等她换衣服等了一个多小时,他等到没脾气,都以为她是不是临时变卦不来了,最后她还是开门钻进他车里。 落日黄礼裙换成浅灰卫衣裤,微卷长发挽成丸子头,他有点错愕,莫名觉得像一只小灰兔子蹦进来。 沉沐雨笑说:“谢谢贺总送我。” 他吩咐司机开车,平淡说道:“举手之劳。” 不记得后来她是怎么坐到他腿上,总之她就那么突然坐了上来。 沉沐雨主动得像疯了一样,他觉得正常人做不出那种事,他的司机还在前面开车,他们认识不到两小时,她就直接把他压在座椅里,她一套动作丝滑离谱得像ai生成,他动弹不得,她凑到他耳边问:“贺总,想不想做爱?” 他沉下脸色,强压愤怒道:“沉小姐,请你自重。” 她垂眸欣赏他的脸,微微扬眉,像打量按在爪下的猎物。 车窗外光影变换,她轻轻笑着,仿佛认定他不敢大声让她滚,而她的自信让他厌恶,他最痛恨被人拿捏的感觉,贺亭知冷冷盯着她,她却忽然说:“你看那儿。” 车辆在高架疾驰,她指的方向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大片夜空。 “我们打个赌。”沉沐雨说,“下桥之前,如果那里有人放烟花,你就要跟我做。” 没见过这么随便的赌,他不明所以,下意识望着窗外。一秒,两秒,她忽然笑了声。 “贺总,”沉沐雨问,“你在等烟花吗?” 在她话音落下那一瞬,也或者是同时,他听见咚咚的礼花声。 夜空霎时亮如白昼,此起彼伏,一大片银白的烟花海,黑夜里烟花视觉冲击太大,他难以置信愣住,扭头看车载屏幕的日期时间,那天不是重大节日,时间也不是整点,他想不明白为什么真的有烟花。 那么一瞬失神,沉沐雨低下头吻他:“愿赌服输,贺总。” 后来的事他记不太清楚了,他被她灌了酒,只记得她很会亲。 其实他酒量很差,但他逃不掉,被她填鸭似的捏着嘴灌了大半瓶,他被她亲得浑身都软了,踉踉跄跄倒在床上,最后的记忆,是她说她要去洗澡,他躺着“嗯”了一声,再后面就完全断片了。 他们应该是做了,第二天醒来他浑身酸疼像要散架,胸口到处都是吻痕。 他躺在她酒店的床上,但她不在房间里,他得去公司了,来不及等她,他掀开被子想走,猛然看见什么,他狠狠一顿,平静忍了半分钟,拿起手机给沉沐雨发消息:“为什么剃我的毛。” 消息点完发送,前面一个红叹号。 那个女人拉黑了他。 她为什么剃他的毛?贺亭知非常想知道。 刚开始他想知道的更多,比如沉沐雨觉得他怎么样、他们什么时候再见面……但随着他发现自己被她拉黑跑路,他大概明白了,沉沐雨应该是没看上他,不过他不在乎,没看上就没看上,他做人向来体面,成熟男人从来不会刨根问底穷追不舍……但是她为什么剃他的毛。 她剃得太短了,他得了毛囊炎。他的腹股长满小红疙瘩,痒得要命,恨不得挠破皮,后面毛发长出来了,又硬又扎,每走一步都像受刑,每次会议休息,他跑进厕所像变态一样疯狂掏挠自己的下体,他都会咬牙切齿地想,沉沐雨为什么剃他的毛。 他太生气了,他必须再见见她。 贺亭知倚着商场立柱,冷冷盯着台上的女人,那是某彩妆品牌春日发布会,沉沐雨不是代言人,只是请来的妆面模特之一,她穿着浅蓝薄纱裙子,戴着珍珠首饰,人很白净,像个精灵,她坐在那里一边化妆一边直播,主持人说直播间刷屏“姐姐好美”可以抢红包,贺亭知点进直播间,抢到0.01元。 现场前排有人激动狂喊“姐姐我爱你”,声音有点耳熟,贺亭知眯眼挑眉,认出是他的秘书胡渺。 他给胡渺发消息:“你在哪儿?” 两分钟后,胡渺回他:“我在公司,贺总。” 贺亭知走到她身边,幽幽重复:“你在公司。” 胡渺吓得一激灵,欲哭无泪,差点当场给他跪下:“贺贺贺……我错了贺总……” 贺亭知抄兜站在胡渺身旁,他站在红色围栏后面,起头面无表情看着沉沐雨。 她在台上,他在台下,大概四五米间隔,沉沐雨很快注意到他。 她不像他预料中那样心虚慌乱,只是弯弯唇角,慢慢冲他笑了一笑。 一点半胡渺灰溜溜离开商场,贺亭知又继续站了半个小时,两点钟沉沐雨活动结束退场,他跟着绕到后台,她的助理在帮她拆头发,她笑道:“好巧啊,贺总。” 贺亭知说:“我们谈谈。” 她的活动下午一点开始,实际上她十二点半就到后台准备了,贺亭知猜她没怎么吃午饭。 沉沐雨若有所思犹豫,贺亭知说:“吃火锅吗?我请你。” 胡说八道 雨,雨 作者:车位已满 胡说八道 跟着总裁混果然有前途,沉沐雨还没吃过这么贵的火锅。 火锅店开在城中四合院里,黑檀桌椅白麻桌布,一份锅底要799,贺亭知没看菜单,让沉沐雨随便点,沉沐雨喊来服务生:“鸳鸯锅底比单点划算吗?” “鸳鸯锅底就是两个普通锅底价格,女士。” 沉沐雨说:“要一个麻辣锅底。” 点完了她才想起来问他:“你能不能吃辣?” 贺亭知说:“能。” 其实不能,但她点都点了,他懒得说了。 沉沐雨又问:“你吃牛肉还是羊肉?” 贺亭知说:“都可以。” 其实他不吃羊肉,但他也懒得说。沉沐雨点完菜,贺亭知看了看水单,又加了两份牛肉和一扎橙汁,沉沐雨对那个橙汁有印象,她本来想要,一看价格298当场放弃,她说:“好贵。” 贺亭知淡淡说:“我请客,你心疼什么。” 沉沐雨仰头打量餐厅环境,黑黢黢的,灯光很幽暗,一个火锅店搞什么西餐厅的格调氛围,大白天一进来她还以为停电了。 她问贺亭知:“你找我想说什么?” 贺亭知顿了顿:“没什么。就想跟你吃个饭。” 事到临头,他不好意思问,饭桌上问她为什么剃他下面的毛,那太奇怪了,他问不出口。 于是他们沉默吃饭,贺亭知夹起牛肉,在清水里偷偷涮一涮再吃,沉沐雨没注意,只是觉得没趣,埋头吃饭也不说话,快吃完了,贺亭知突然说:“那晚是我第一次。” 沉沐雨嚼着肉抬头,表情莫名其妙:“所以呢?” “我希望你不要误会,我不是那种随便的人。”贺亭知说,“虽然我们从见面到……很快,但那确实是我第一次。” 沉沐雨“哦”了一声。 她的反应很平淡,贺亭知莫名有点不爽。他按捺愠怒,问道:“为什么拉黑我微信?” 沉沐雨说:“不想发展了,还留着联系方式干吗?” “为什么不发展?”贺亭知追问,“那晚是你主动,怎么,你说不发展就不发展了?” “没法发展啊,贺总,你很软啊。”沉沐雨坦诚道,“而且你好短,还没我手掌宽,我是个正常女人,我有正常的生理需求,我谈恋爱需要做爱……” “你说什么?” 贺亭知脸色很差,他恼怒眯眼,又带点难以置信。他死死盯着沉沐雨,脸颊肌肉微微抽搐:“你再说一遍。” 沉沐雨又说了一遍:“贺总,你很软,很短,没有我手掌宽。” “……你胡说八道。” 贺亭知气得头晕眼花,他优秀的素养让他没法骂脏话,忍了半天,忍不下去,他冷冷说:“你记错人了吧。” “好好好……”沉沐雨声音拖长,宠溺笑道,“就当我是记错人了。” 男人自尊心强可以理解,尤其是像贺亭知这种外形完美的男人,生理缺陷肯定更让人自卑。 不过他真的太短了,疲软状态也就五厘米多,跟他一比白荣都能算巨物了,本来她真的很吃贺亭知的颜,谁能想到这么小,但凡尺寸够用,她为了那张矜贵的帅脸也得多睡他几次。 可惜。 贺亭知用恨不得杀人的眼神看着她,沉沐雨微微一笑,优雅擦擦嘴角:“火锅很好吃,饭钱我回头a给你。贺总,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在她起身瞬间,贺亭知大步走过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他攥得很紧,捏得她骨头疼,贺亭知努力克制愤怒,平静说:“你记错了。” 他重复,她也重复:“就当我记错了。” “如果不是怎么办?” 沉沐雨闻言抬眸,房间灯光暧昧昏暗,贺亭知薄而直挺的鼻梁在脸上投出阴影。 他们挨得很近,他低头直视她,那张脸杀伤力太强,沉沐雨心头又动了动。半晌,她松口问:“你说怎么办?” “给我道歉。”贺亭知说,“还有,跟我在一起。” 沉沐雨纵横情场多年,最后栽在贺亭知手里。 她抱臂倚在酒店玄关,看贺亭知解开皮带、脱下西裤,掏出自己的生殖器,他在她面前自暴自弃撸动,一转眼间,那玩意像ai似的膨胀变大,沉沐雨眉头一皱,愣了一愣。 直到完全充血上翘,贺亭知停了手,面无表情看向她。 他自证完了,心情也没多爽,这种事不自证越想越气,自证过程又非常耻辱,反正进退两难,他一咬牙跟她开了房,进来就把裤子脱了,脱完他很后悔,他那里被她剃光了,现在毛半长不长,丑得像个寸头。 手边没有尺子,贺亭知拿起手机,跟手机比了比。 17厘米左右的手机,他抵在根部,前面还露了一大截,贺亭知全程没说话,比完尺寸,甩手把手机扔到床上,床垫弹力太强,手机扔上去又弹飞,“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贺亭知闭眼顺气,沉沐雨走过来。 成年人有些事心照不宣,她伸手握住他,贺亭知揽住她的腰。 她摘下他的眼镜,另一手慢条斯理撸着他,突然摘眼镜不太适应,贺亭知失神低头,脸颊滚烫,沉沐雨亲了他一会儿,问:“去床上?” 贺亭知说:“随你。” 沉沐雨那晚就发现了,贺亭知这人死要面子,天塌了都有他的嘴顶着。 他攥着床单,被她撸到腿都哆嗦了,硬是抿着嘴一声不吭,好几次他脸色变了,突然紧紧按住她的手,沉沐雨问:“要射了?” “……没有。”贺亭知强装镇静,转移话题说,“你有套吗?” 沉沐雨说:“有。” 她撕开包装帮他戴,贺亭知不说话,偏头看着别处。 他一直在忍,忍得额头一层细汗,沉沐雨坐在他身上,阴茎上弯贴紧小腹,被她坐在身下来回磨蹭,她一直磨,贺亭知被她蹭得快忍不住了,他皱眉咬牙,沉沐雨问:“你很紧张?” 贺亭知说:“没有。” 沉沐雨笑了:“贺总,你一直在抖。” 沉沐雨饶有兴趣看着他,贺亭知脸色冷淡,懒得搭腔。 他额头亮晶晶的,脸有些红,时不时压紧眉头努力忍一阵,那种表情出现在贺亭知那张冰山脸上,格外有种淫靡浪荡的性感,沉沐雨忽然说:“我好像忘了告诉你,那晚你太软了,我们没做成。所以那不是你的第一次。” 贺亭知微微一愣,沉沐雨注视着他的眼睛,在错愕里看见一丝慌乱。 她抬腰提臀,唇口找准龟头,慢慢坐下去,做这些的时候,她没有低头,始终跟他对视,直到把他整根吞没入底,贺亭知脸色苍白,骤然失去表情。 “贺总,”沉沐雨轻轻摸着他的脸,“现在才是你的第一次。” 舔(H) 雨,雨 作者:车位已满 舔(H) 胡渺觉得贺亭知最近不太正常。 之前贺亭知每天七点到十点走,最近他经常迟到早退。有时候一整天不来,有时候九点多到公司,下午三点多又走了,神出鬼没不知道忙什么。 他突然开始护肤了,办公桌上放着乳液和护手霜,闲的没事就涂一涂。他身上经常有奇怪的伤,有时候胡渺看见他脖子贴着创口贴,或者一点淤青从西装袖口露出来,他的抽屉里常备碘伏和消炎药。 他还换了一辆车。 贺亭知那辆昂贵的进口棉拖很久没开了,最近他换了一辆国产suv。 那辆国产车很便宜,卸一个棉拖轮子能买四辆,贺亭知也不用司机了,每天自己开车上下班,胡渺默默看在眼里,觉得有点心慌。 她怀疑贺亭知欠债不还被人追着砍,不然怎么天天受伤,还突然消费降级成这样。 她怀疑公司快完蛋了。 但是他又不太像没钱的样子,之前有一天,就是沉沐雨来b城跑通告那天——大半夜胡渺被同事消息震醒,说贺总突然抽风在公司大群发红包。 不年不节的,也不是整点,胡渺没放在心上,寻思三毛两毛不值得抢,同事说贺亭知发了五万块,胡渺瞬间清醒一跃而起,她火速冲到公司大群,群里已经炸了,999+条消息未读,她点击跳转到红包都卡了半天,她心情激动,成功抢到了五毛钱。 到底谁发明的拼手气红包,胡渺打算有机会杀了他。 不过想起下午的事,她又有点心虚,觉得可能是她背叛公司翘班去追沉沐雨的报应,第二天见到贺亭知,胡渺不敢说话,贺亭知主动问:“昨晚抢到红包了吗?” 胡渺如实说:“抢到了,贺总,五毛。” 贺亭知一愣,笑了:“别人都抢几十几百。要不我再单独给你发一个?” 胡渺后退半步:“不用了贺总。” 她看着贺亭知的笑容,突然理解了那些霸总小说里的管家,为什么总能非常敏锐地发现“少爷已经很久没笑了”,因为从来不笑的人,突然笑一下真的很惊悚。 胡渺觉得后背发凉,她想贺亭知是不是脑子坏了,她快速汇报完工作准备跑,贺亭知叫住她:“等等。” 胡渺抬起头,贺亭知问:“这个好看吗?” 黑色绒盒里摆着一套粉钻首饰,宝石好大,被灯一照好闪,胡渺感觉自己要被闪瞎了。 她睁大眼睛,诚心评价道:“好看。” 她想到公司最近在谈一个大项目,对方是个中年女总裁。胡渺试探问:“贺总,这是打算送给秦总?” 贺亭知微微皱眉,语气冷淡:“当然不是。” 胡渺望着那套首饰想入非非,真的很华丽,一看就很贵,要是能给沉沐雨戴就好了。 沉沐雨喜欢粉色,她那么白,肩颈那么好看,戴这一套肯定超级漂亮,胡渺痴痴走神,贺亭知又道:“帮我订一束花。” 胡渺立刻打开备忘录,贺亭知说:“要粉玫瑰。下班之前放到我车里。” 胡渺哪里订过花,她也没经验,只记得沉沐雨喜欢粉红雪山,她就订了粉红雪山。 鲜花送到,她抱着花满停车场跑,没找到贺亭知的黑棉拖,倒是有辆灰色suv停在贺亭知经常停的车位上,胡渺没见过,瞥见车牌号忍不住停下。 my521……这车牌可真好。 胡渺又酸又羡慕,掏出手机想偷偷拍个照,突然“咔哒”一声,汽车后备箱远程遥控弹开了,她吓一大跳,手机差点没拿稳。 贺亭知发来消息:“放后备箱里。” b城距离s城将近300公里,导航预计要走3小时14分钟。 傍晚四点,高速车辆不多,贺亭知全程踩着限速跑,太阳有些偏西了,柏油路面斜洒碎金,贺亭知面无表情开车,默默回味他的初夜。 被她完全吞下那一瞬真的很难忍,他头皮发麻,腰软得都没力气了。 沉沐雨的阴道很窄,很湿,身体温热柔软,他哪里经历过这个,紧紧按着她求她别动,沉沐雨不管他,她说:“我就要动。” 他的面部表情大概控制得很差,人越心慌就越忙,他的手乱抓乱摸,把自己撑起来又躺下去。 他难耐喘息,小腹一缩一缩,沉沐雨问他:“有感觉了?” 他嘴硬不做声,沉沐雨摸着他耳朵说:“贺总,舒服就叫出来。” 她的手指尖也很软,指腹揉搓耳廓,麻酥酥的痒,他被她摸得渐渐抬起下巴。 然后她开始亲他,一边摸耳朵,一边还掐他的乳头,不知怎么的,他的乳头又硬又涨,被快速刺激的感觉很奇怪,他心慌意乱,忍不住发抖,沉沐雨笑道:“贺总,这么敏感啊。” 他不想求饶,一张嘴还是说:“要射了……” 太激烈了,她那么会,谁第一次能受得了。 他快射了,慌慌张张想推开她,结果她重重一坐,他就知道完蛋了,他的睾丸疯狂收缩,腰忍不住向上挺,他咬牙皱眉,扭头也躲不开,沉沐雨捧着他的脸,他高潮的表情从始至终被她尽收眼底。 射完精他像打了全麻一样瘫在床上,眼睛迟迟聚不了焦。他平静躺着,心情很差,他感受到下面一点点缩回去,感到难堪又耻辱。 贺亭知骄傲习惯了,他的自尊心强得可怜。 他不能接受自己失败,因此厌恶无法掌控的一切,无法掌控的人、无法掌控的事,甚至无法掌控自己的一瞬间。 他厌恶别人看到他的欲望,他想要什么、有多想要,最好谁都不要知道。 他厌恶别人看到他狼狈的处境,被嘲弄凝视的每一秒都让他厌恶到想发疯,可是他怎么了……他居然摘下灌满肮脏体液的避孕套,跪着问她还有没有新的,他粗喘疯狂抚摸她,求她允许他再进去一次,沉沐雨没说话,她抬起腿,把脚踩在他的脸上。 他一下子愣住,沉沐雨说:“舔。” 犹豫那一秒,她的巴掌狠狠甩过来。 脸颊火辣疼痛到麻木,他被她扇得耳鸣,他皱眉捂住耳朵,沉沐雨语气加重,又命令一遍:“舔。” 贺亭知趴下去,捧起她的脚踝,张嘴伸出舌头。 求你给我(H) 雨,雨 作者:车位已满 求你给我(H) 贺亭知连续一周每天开车到s城过夜,每次来回600公里,后备箱塞满了加油站送的纸巾、茶叶和花生油。 他在沉沐雨家放了一套他的洗漱用品,每天清晨从她家走,开车三小时回到b城,高强度工作一天再开三小时的车回来,他陪她睡一觉,睡不到四个小时又爬起来打领带,沉沐雨问:“你不累吗?” 贺亭知说:“没感觉。” 沉沐雨冷笑:“死鸭子嘴硬。” 不过贺亭知精力确实旺盛,精力旺盛,体力也好,这好像是霸总的共同特点。 沉沐雨自己接触不太到这个圈层的人,托江繁的福她认识几个,像周程书、赵景谦,还有江繁自己,这些当总裁的忙起工作来不要命,一个个都是不用吃饭睡觉的永动机。 沉沐雨不太懂这中间的因果关系,也不知道是金钱和权力能给人打鸡血,还是只有体力旺盛才能走到那个位置。 但总之贺亭知很强,强到通勤那么劳累、睡眠又那么少的情况下,每天跟她做两三次,到现在都还没猝死,贺亭知完全不节制,有时候沉沐雨真怕他死在她身上,有时候她说:“今晚休息吧。” 贺亭知淡淡答应,躺下没两分钟,又翻身压住她:“我很快。” 果然性压抑太久了不行,三十二岁的老处男,一开荤就跟疯了一样。 处男好处是可塑性强,贺亭知被她调了一星期,现在见面已经变得很主动了,刚开始他脸皮薄,明明想做也不承认,她贴脸问他要不要,贺亭知别扭半天才勉强“嗯”一声,现在他不那样了,现在他一回家就抱着她亲。 他粗喘着亲她,把她的手按到他裆部。裤裆高耸顶起,他硬得厉害,低声让她摸摸他,沉沐雨隔着裤子,盘核桃似的揉他下面,贺亭知被她揉得腰眼直酸,忍不住跪下去掰开她的腿。 他最近学会舔她了,还知道用鼻梁去磨。 他的鼻梁又薄又直,磨起来超级有感觉,贺亭知没经验不知道轻重,一直磨一直磨,搞得沉沐雨夹着腿喷了他一脸,他没见过,被她喷懵了,跪着愣了半天,最后被她按着低头喝水。 贺亭知已经很会了,现在他用手用嘴都很熟练,也知道用什么角度和频率进出能让她舒服。 什么都能学会,但就是学不会叫床,宋乾声那么闷的闷葫芦,被她弄爽了都又哭又叫,贺亭知是真的打死都不吭声。 贺亭知在床上嘴巴闭得比蚌壳还紧,沉沐雨说他不应该当总裁,他应该去当间谍。被人抓住了,严刑拷打都不交代,有他这毅力做什么不能成功,高低得是个二等功。 贺亭知憋着脸不说话,他早就有感觉了,他一直忍着。 沉沐雨看不惯他这副死样,非把他的嘴撬开不可,她想起她有一包东西,于是拿出束缚绳,把他绑在椅子上,手臂反绑背后,她捏开他的嘴倒进去,又拿水给他送了送,贺亭知被迫吞咽,问:“你给我吃的什么?” 沉沐雨说:“药。” “药?”贺亭知脸色一冷,“我需要吃药?沉沐雨……喂!沉沐雨!” 沉沐雨头也不回离开卧室,贺亭知气得发昏,对着她背影大喊大叫。 沉沐雨不理他,把水杯放在客厅打算洗澡,她刚想进浴室,门铃响了,开门是陈惠山,陈惠山拿着平板电脑走进来,看见玄关的皮鞋,他微微一顿:“贺亭知在?” 沉沐雨说:“说事就行。” 陈惠山点点头:“一点小事,我尽快说。” 是她下周要拍摄的广告,陈惠山跟甲方提前对接了拍摄要求,他需要给沉沐雨汇报一下。 沉沐雨点开文件,她一边看,陈惠山一边给她讲,陈惠山抬眼瞥向卧室,卧室门关着,里面安静没有声音,他语速不变讲完,收回视线道:“就这些。你忙吧,我走了。” 陈惠山走后沉沐雨简单冲了个澡,她大概洗了十分钟,卧室始终没有动静。 洗澡十分钟,再加上陈惠山来的那几分钟,药效肯定早就起来了,贺亭知肯定很难受,但他还是叫都没叫一声。 沉沐雨擦着头发推开门,卧室很昏暗,扑面一股潮湿热气。 贺亭知垂头坐在椅子上,沉沐雨一眼看见他粗长骇人的生殖器,因为过度充血涨到发紫,在他腿间直挺挺竖着,贺亭知闷不吭声,憋得浑身是汗,浑身都在抖。 他已经硬到不能再硬了,阴茎硬得生疼,皮肤绷紧好像马上要撑裂炸开。 但是他被沉沐雨绑住手,没办法疏解自己,他疼得冷汗直流,眼睁睁看着液体从马眼冒出一点,又冒出一点,他流的水是半透明的,因为濒临射精,清澈前液里掺了少量精液,液体流淌到根部,连淌过皮肤的过程都让他疼得难以忍受,贺亭知崩溃地看着沉沐雨,沙哑开口道:“帮帮我……” 他快疼死了,再不射真的要疼死了。 沉沐雨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握住他,其实她动作很轻柔,但他现在太不经碰了,触碰一瞬,贺亭知小腹骤缩,被她碰得疼起一身鸡皮疙瘩。 沉沐雨开始慢慢撸动,剧痛里掺着一丝尖锐诡异的快感,那感觉像针尖一样,从小腹飞快钻入大脑。 贺亭知咬牙承受着,药物降低他的阈值,他今晚比平时敏感很多,他要射了,真要射了……他浑身绷紧准备迎接高潮……但是他没射出来。 最后一刻,沉沐雨突然松开他。 “叫出来。”她命令道。 强烈的耻辱感让他脸颊滚烫,贺亭知难忍皱眉,低声说:“我不会。” “有什么不会?”沉沐雨冷冷问,“说你要射了,爽死了、要高潮了……张嘴出声,很难吗?” 贺亭知眼尾泛红,嘴唇动了动:“……我说不出口。” “好啊,说不出口,那就等着。”沉沐雨说,“什么时候叫出来,什么时候再射吧。” “不……哈嗯……!” 贺亭知下意识开口求她,话没说完,沉沐雨突然重重揉搓起他的龟头。 他来不及闭嘴,骤然呻吟出来,短短一声,沉沐雨听爽了,她笑道:“很棒啊,这不是可以吗?” 她的动作沉重而彻底,一下一下,贺亭知终于忍不住开始叫。他绝望闭眼,不敢相信自己能叫得那么骚,沉沐雨摩擦他的冠状沟,同时抓揉他酸痛鼓胀的睾丸,她问:“爽吗?” 贺亭知眼神失焦:“爽……” 沉沐雨加重力度和频率:“想不想射?” “哈……嗯!想……想射……” 温热黏稠从她指缝大股大股喷涌出来,贺亭知弄脏了她的手。 他紧紧闭眼,眼圈发红,沉沐雨分开手指,乳白的精液在她指间慢慢拉丝滴落。 沉沐雨说:“张嘴。” 两指并拢按压舌根,贺亭知一边吞咽一边干呕。 他干呕到狂流眼泪,觉得下面不对劲,他明明刚射了一次,但是射完也不疲软,他低头看见粗紫硬涨的生殖器,微微震惊看向沉沐雨,沉沐雨抬起指尖,慢条斯理抹掉他的眼泪:“自己说。” 贺亭知嘴唇张开又闭上,反反复复,尝试了很多次。 “我……想要。”最后他声音很轻,很僵硬,但到底还是说出口,“我想要……求你给我。” 你喜欢沈沐雨? 雨,雨 作者:车位已满 你喜欢沈沐雨? 陈惠山倚着墙吸烟,黑车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他面前。李寒期抬腿下车,反手关上车门:“这么晚了,怎么在外面站着?” 陈惠山没回答,反问:“你怎么来了?” “她耳机落在我家了。” 陈惠山点点头:“给我吧。别上去了。” 李寒期拿出耳机递给陈惠山,陈惠山衔着一支细烟,微弱火点在黑夜里明灭晃动。 他不记得陈惠山会吸烟,看他熟练吐烟,觉得很割裂,像看见班里最乖的学生突然脱掉校服露出两条大花臂。他嘴里的烟也眼熟,李寒期问:“跟谁学的?” 陈惠山说:“沉沐雨。” “我就知道。”李寒期冷笑,“她不教人点好的。” 陈惠山安静吸烟不说话,李寒期又问:“贺亭知在?” “嗯。” “那……喝酒吗?” 陈惠山叼着烟抬眼,看了他一阵:“喝。” “开我的车。”李寒期说,“上车之前,把你那破烟掐了。” 陈惠山默默掐了烟,其实女烟味道不难闻,陈惠山也没有烟瘾。 他没有吸烟的习惯,是沉沐雨之前给过他两根,当时他收起来没吸,刚才整理房间看到了,赶上他心烦,就下楼点了一根,吸了没两口,李寒期来了,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冤。平时多乖也没人看见,做一次坏事就被人抓包。 陈惠山坐进副驾放不开腿,他低头调座椅,在中控储物格里看见沉沐雨的唇膏和粉饼。 沉沐雨随时随地补妆照镜子,她喜欢在她的每个常用区域放一套补妆小样,李寒期车里有,他车里也有,贺亭知车里更不用说,陈惠山收回视线,李寒期问:“还去上次那家?” 陈惠山说:“随便。” 这不是陈惠山跟李寒期第一次喝酒,这一周他们已经喝了三次,加上今晚第四次了。 李寒期喝不过他,但是人菜瘾大,他们第一次喝酒,是贺亭知第一次来s城那晚,也不知怎么,李寒期特别烦贺亭知,贺亭知比李寒期大五岁,第一次见面,李寒期张嘴喊了声叔叔,当时陈惠山震撼扭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贺亭知沉默淡笑,没什么反应,李寒期抄兜倚墙问沉沐雨:“男朋友?” 沉沐雨刚要说话,贺亭知说:“不是。” 李寒期说:“没问你。” 场面失控之前,陈惠山找借口把李寒期紧急拖走,他们没地方去,就随便找家酒馆喝了顿酒。 那晚李寒期全程挂脸,陈惠山劝了半天没劝通,最后干脆把他直接灌晕了,现在风水轮流转,轮到陈惠山冷脸不说话,李寒期说:“行了,老房子着火就这样。他年纪大,你让让他。” 陈惠山还是年轻,人见识浅了心就小。像李寒期跟沉沐雨认识这么多年,见多识广,早习惯了,每次他生气归生气,但是生气完了很快就能想开,沉沐雨又不是第一次谈,哪次不是新鲜劲儿一过就分手,再说这半年她忙着拍戏没谈新的,都跟宋乾声重新睡到一块了,李寒期烦宋乾声,更烦沉沐雨跟别人旧情复燃,这么一想,换换人也好,她谈多少个都行,只要别总谈同一个就行。 陈惠山莫名其妙抬头,他说:“哪跟哪啊,不是这个。” 李寒期问不是这个那是哪个,陈惠山闷了半晌,说:“我就是觉得很危险。” 贺亭知不是普通人,虽然他已经换了一辆很普通的车,但他毕竟还是贺亭知。 沉沐雨跟贺亭知谈恋爱,陈惠山没意见,但前提是不要被发现,万一哪天真被狗仔跟踪曝光了,十八线女星跟富商总裁热恋同居,社媒营销号对这类桃色新闻最感兴趣,指不定造谣编排成什么样。 贺亭知背后是盛和集团,江繁说贺亭知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商人。陈惠山拿不准贺亭知的态度,但觉得他大概率跟沉沐雨只是玩玩,万一绯闻影响到他的声誉,谁知道他会不会牺牲沉沐雨,翻脸不认反咬一口?到时候谣言黑稿满天飞,沉沐雨怎么办? 总不能像冯轻一样,真的跟贺亭知结婚吧。 陈惠山心烦意乱喝酒,他最近右眼皮老是跳,睡觉都睡不踏实。 李寒期是圈内人,一听也听明白了,他沉默想想,说:“确实。” 临街窗外车来车往,他们都不说话了。半晌,陈惠山抬手跟李寒期碰杯:“算了,先喝酒。” 李寒期拿起酒杯跟他碰,没什么征兆,他突然问:“你喜欢沉沐雨?” 酒杯凑到唇边,陈惠山手指停顿,平静反问道:“你呢?你喜欢吗?” 李寒期嘴唇抿紧,陈惠山看着他,浅浅笑了笑。 手腕转动,杯口倾斜,他视线不移盯着李寒期,慢慢继续喝完那口酒:“你喜欢,我就喜欢。” 沉沐雨进组了,陈惠山给她接了一部现代剧。 这次她演一个小角色,戏份不算多,加起来两周左右就能拍完,这部戏陈惠山接得很仓促,剧本一般,但聊胜于无,沉沐雨进组住宿,贺亭知也省得折腾了,他开始回自己家住,恢复朝七晚十的工作作息。 每天工作结束回家,贺亭知给沉沐雨发消息,沉沐雨有时候回他,有时候不回他。他知道她拍戏累,也不催她回消息,他一边等她,一边刷她超话里的帖子看,保存她好看的照片,或者考古她演过的戏和参加过的综艺。 一方面是考古,另一方面,贺亭知想知道她前任是谁。那天他跟沉沐雨拌嘴,他说他第一次没硬起来是因为喝醉了,结果沉沐雨好死不死提她前任,非说她前任喝醉了比平时还硬,贺亭知气得一晚上没理她,后半夜实在气得睡不着,他把沉沐雨疯狂摇醒问她前任是谁,沉沐雨莫名其妙被摇醒也很生气,她反手扇他一巴掌:“你管他是谁,说了你又不认识。” 沉沐雨前任是谁?贺亭知问胡渺,胡渺说不知道。 她说沉沐雨就算有前任,应该也是素人时期谈的,沉沐雨超级敬业,自从进了娱乐圈就老老实实拍戏,这么多年一直没谈过,贺亭知半信半疑,不知道怎么反驳,他皱眉看着平板,平板正在播放《吹吹海风吧》第四季第七期,他注意到有个人叫宋乾声,宋乾声跟沉沐雨炒过cp,cp当年非常火,时隔一年他们又在综艺同框,贺亭知逐帧观看,不知怎么,他总觉得沉沐雨跟宋乾声怪怪的,他若有所思问:“你说她跟宋乾声谈没谈过?” “不可能!”胡渺大叫一声,情绪激动,斩钉截铁,“宋乾声这个糊穿地心的软饭男,不会独立行走,就知道捆绑我们家沉沐雨炒cp,沉沐雨怎么可能看上他?他俩要是谈过我倒立吃屎。” “……” 贺亭知心情复杂看着胡渺,沉默片刻,说:“行了,没你的事了。去玩吧。” 恋爱脑克你 雨,雨 作者:车位已满 恋爱脑克你 沉沐雨这部戏还在r城拍,这次她没住剧组酒店,陈惠河知道她要来,提前让muguet给她留了一间套房。 这次是一部家庭伦理剧,沉沐雨的角色戏份不多,是男二的初恋女友谭萌,因为时间跨度大,久别重逢还要穿插学生时期闪回,谭萌从前是个哭哭啼啼的恋爱脑,多年后蜕变成干练清醒的企业家,基于谭萌的性情变化和人生轨迹,导演组要求扮演者素颜清纯、妆后冷艳,能打出一个反差感,选角导演在无数casting里注意到沉沐雨,沉沐雨试镜不到两分钟,这个角色就定了下来。 要不是为了那点反差,陈惠山绝对看不上这种乱七八糟的伦理剧。 男二当年背叛初恋,跟女主角结婚又婚后出轨,给这种男二演初恋,还要被他纠缠求复合,陈惠山觉得很晦气,觉得这剧本写的像狗屎。 陈惠河听完笑了,他说角色只是角色。陈惠山想想也是,角色不分高低贵贱,再说黑红也是红,没准导演就是打算通过气死观众来提高收视率,他纠结很久,最后听陈惠河的,替沉沐雨接了。 当然他接这部戏也有私心,他不好说是怎样的私心,总之他替她接了。 陈惠河陪陈惠山请导演喝了顿酒,删了谭萌和男二毫无剧情推动作用的床戏,沉沐雨进组第一天,第一场戏就是发现男二出轨,从时间线看,那是十多年前的事,当年男二成立公司,事业有成后很快背叛谭萌,那场戏情绪很难演,一开始是冷战,后来变成吵架,最后都吵急了就开始动手。 导演要求这场戏一镜到底,很长一段时间,所有人都默默看着沉沐雨发疯。 她歇斯底里,哭到最后嗓子都哑了,陈惠山站在场外,怪她哭戏感染力太强,明知道是演戏,他还是看不下去,他紧紧捏着保温杯,背过身去调整情绪,直到导演喊一声“咔”,陈惠山转过身,快速拧开手里的杯子。 他跑过去喂沉沐雨喝水,沉沐雨一边喝,陈惠山一边帮她擦眼泪。 这场戏她没怎么化妆,满脸泪痕,头发乱糟糟的,陈惠山低头看着她,觉得眼眶发热,他轻声问:“还好吗?” 沉沐雨情绪早就出来了,她懵懵抬头:“什么?” 陈惠山说:“没事。” 跟她对戏的男二演员叫卫东琦,人很帅,年龄不大,好像是去年某档选秀节目出道的小爱豆。 卫东琦演这部戏很紧张,戏里他对沉沐雨连打带骂,导演一喊咔就立刻滑跪过来道歉,他本人性格很好,演技也不错,他加了沉沐雨微信,每天热乎乎贴着喊姐姐。 陈惠山以前都会跟沉沐雨的剧组同事处好关系,但这次他实在懒得跟卫东琦处。 进组一周多,陈惠山硬是没给过卫东琦好脸色,出轨家暴他看得生气,后来拍校园剧情,他看沉沐雨跟卫东琦又亲又抱更生气了,虽然吻戏借位,但是借位也生气,陈惠山有气没处撒,给陈惠河打电话说就不该听他的,陈惠河大概看过剧本,他轻笑问:“心疼了还是吃醋了?” 陈惠山本来就在气头上,他挂断电话,把陈惠河拉黑了。 好在谭萌的戏只需要拍半个月,两周后沉沐雨顺利杀青,陈惠河送她和陈惠山去机场。 陈惠山沉默抱臂坐在副驾,这破戏拍的,半个月比半年还漫长,沉沐雨坐在后面玩手机,也不知道给谁发消息,陈惠山淡淡瞥着后视镜,陈惠河低声问:“还生气呢?” “没有。” “你没生气,你倒是别拉黑我。” 陈惠山刚要说话,沉沐雨忽然抬起头。他来不及收回视线,被迫跟她在后视镜里对视一瞬:“怎么了?” 沉沐雨问:“晚上回s城,你想不想吃火锅?” 陈惠山一愣,笑了:“想吃。” 陈惠山拿出手机提前订座,他问还带不带李寒期,沉沐雨说当然带,不带他谁付钱。 陈惠山又笑一声,订了座位,顺便把陈惠河从黑名单放出来,订完座位抬起头,看见陈惠河也默然看着后视镜,很快前方红灯变绿,陈惠山说:“走了。” 陈惠河轻抬眼皮,重新看向前面:“知道。” 航班落地s城是傍晚,陈惠山的车送去保养了,走的时候是李寒期送的,回来又是李寒期来接。 李寒期说:“我都刷到路透了,你这次演的什么狗血烂剧。” 沉沐雨说:“我演什么烂剧,不都是他接的。” 李寒期看向陈惠山,陈惠山憋了半天,嘴硬说:“没准能爆呢。” 李寒期冷笑:“《梅家晓事》是吧,狗屁三观,不是出轨就是流产,这剧能爆我跟你姓。” 陈惠山不想搭理他,《梅家晓事》扑了就扑了,本来也没指望能爆,他接这部剧单纯是为了让沉沐雨进组。陈惠山换个话题,随口问沉沐雨:“贺亭知今晚来找你吗?” 沉沐雨说:“不来。” 李寒期插嘴:“这都不来,跟他分手。” 沉沐雨横他一眼:“他出差呢。” 贺亭知出差了,准确来说他是出国了。 昨晚出国,明天回国,刚好错过沉沐雨杀青。 其实沉沐雨无所谓,她又不是第一次谈恋爱,也不是第一次杀青。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大家都很忙,因为一些毫无意义的仪式感耽误正事,她觉得那种行为很蠢,但贺亭知就是那种蠢人。 为了她这部烂剧杀青,他差点放弃出国谈这次合作,沉沐雨不能理解。她打电话骂了贺亭知半小时,最后她一边骂,贺亭知一边快速订了出国的机票:“我订票了,我去谈……你别骂了。” 沉沐雨第一次感受到贺亭知是贺勉的弟弟,明明长相性情一点关系都没有,结果骨子里是一模一样的恋爱脑。她转头告诉江繁,江繁听完笑了半天,后来又不笑了:“就这种拎不清的蠢蛋,上次差点抢走我生意。” 沉沐雨说:“恋爱脑克你。” 江繁笑不出来,沉沐雨笑眯眯问:“你跟周程书怎么样了?” 江繁没回答,只说:“他在旁边呢。” 沉沐雨又问:“你什么时候跟赵景谦结婚啊?” 江繁刚要说话,电话突然挂了。 沉沐雨莫名其妙笑一声,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周程书干的。 今天好湿(H) 国际航班凌晨四点抵达s城机场,没人来接贺亭知,他自己打了辆车去沉沐雨家。 清晨沉沐雨走出卧室,看见贺亭知侧着身子躺在沙发上,他睡眠很浅,她一开门他就醒了,沉沐雨问:“干吗不去床上睡?” 贺亭知说:“怕吵醒你。” 他们很多天没见了,沉沐雨在r城拍戏拍了半个月,进组第一周,贺亭知倒是去r城找过她两次,不过后来他就变得很忙。 贺亭知侧躺没动,他很困,头脑不太清醒,他有点呆呆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沉沐雨手臂交迭蹲下,像蹲下来打量一只小狗。 贺亭知静静跟她对视,沉沐雨笑道:“还不说啊?” “说什么?” 她说:“说你想我啊。” 贺亭知目光晃动,他抬起手,把沉沐雨拉进怀里。 他圈紧她的腰,按着后脑慢慢亲她,什么话也不说,就一直亲,亲到沉沐雨嫌他下面硌,她问:“做一下?” 贺亭知说:“今天让我来。” 沉沐雨喜欢主导节奏,不过偶尔也允许贺亭知在上面。 大清早她懒得折腾,索性随他掰开她的腿又吸又舔,贺亭知一边舔,一边插进两根手指,嘴唇嘬吸阴蒂,指腹对准g点摩擦,在她开始发抖时,他又冷不丁按住她的小腹。 左掌紧紧按着,右手继续震颤抽送,沉沐雨惊叫一声,从来没那么快过。不到十来秒,她剧烈一抖,高潮了,贺亭知手指湿透了还不肯停,直到她挣扎躲开,巴掌甩在他脸上:“你要死啊……” 贺亭知低头,贴脸凑近她的手:“再打一下,好爽。” 沉沐雨笑说他骚,她抬脚踩住他的阴茎,用指甲狠狠掐他的乳头。 贺亭知吃痛呻吟,疼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沉沐雨一边掐,一边用脚背蹭他下垂的睾丸,贺亭知忍得抱着她一直顶,他低声说:“让我进去。” 沉沐雨说:“叫声姐姐听听。” 贺亭知一愣,他比沉沐雨大四岁,他没想过这么叫她。犹豫那两秒,沉沐雨抓住他的睾丸,半轻不重地又捏又揉:“叫姐姐。” 贺亭知最受不了这个,每次被她一揉就想射。他猛然按住她的手:“别……” 沉沐雨淡淡看着他,揉捏力道越来越重:“叫姐姐。” “姐姐……”贺亭知低头咬牙,声音破碎不成句,“姐姐……” 沉沐雨抿嘴笑道:“真乖。” 她突然把他按倒,抬腿跨坐在他身上,贺亭知立刻挂脸,冷冷皱眉说:“你又这样。都说好了……” 沉沐雨满不在乎,一手抓着他手腕,一手揭开一只避孕套:“你出国谈生意这么累,还是我来吧。” 贺亭知反抗无效,他拼命挣扎,最后还是被沉沐雨坐下去。 他这人一生气就又变成那副死样,明明很爽,偏要强忍着不出声,沉沐雨说:“叫出来。” 贺亭知说:“不叫。” 沉沐雨拉开抽屉,拿出电动乳夹和锁精环。 上下夹紧同时震动,贺亭知嘴唇紧抿,脸色越来越难看。乳夹震得厉害,震得他心脏酸麻发痒,他下面也难受,又疼又胀射不出来,没两分钟,他出声求她:“拿掉……” 沉沐雨说:“不拿。” 贺亭知爽到视野逐渐模糊,他本来不想叫,但是忍不住。 他在出冷汗,高频率的震动刺激让他浑身发抖,他张口呻吟,沉沐雨抬起他的下巴,拇指按住他的下唇,贺亭知下意识伸出舌头,把她的手指含在嘴里,沉沐雨问:“喜欢舔吗?” 贺亭知粗喘轻声:“喜欢。” 沉沐雨托起一侧胸部,喂奶似的凑近他的嘴:“吃这儿。” 浑圆乳头递到唇边,贺亭知没思考,张嘴衔住它。 他使劲嘬吮,恨不得真的吸出奶来,沉沐雨的胸部很饱满,他鼻尖微微陷进乳肉,闻见她皮肤透出属于她身体的香味,他埋头吮吸着,用手揉捏另一只,好软,好热,他一只手都抓不过来,他用指根夹着她的乳头摩擦扯拽,沉沐雨呻吟道:“对……就是这样……” 她好像很舒服,在他狠狠嘬她的乳头,或者用牙齿轻轻啃咬的时候。 她又来感觉了,扶着他的肩膀快速套弄,她湿得厉害,好滑,每次坐到底贺亭知都会哆嗦一下,他有点发抖,想让沉沐雨频率慢些,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已经又高潮了。 胸脯起伏喘息,她脸颊泛着淡粉红晕,高潮后她整个人透着一股漂亮的迷茫感。 她慢慢趴到贺亭知身上,潮湿的身体紧贴着他,她的心脏怦怦跳,贺亭知抬起手掌,轻轻抚摸她的肩胛骨:“今天好湿。” 沉沐雨嘟囔说:“因为想你。” 贺亭知微微一顿,他收紧手臂,无声把她按进怀里。 他低下头,开始疯狂吻她的颈侧和耳朵,沉沐雨才刚到了一次,底下湿软得一塌糊涂,贺亭知一边亲一边忍不住插,沉沐雨皱眉骂他:“等会再动。” 贺亭知轻笑停下:“好。” 等她缓过来他们又做了两次,贺亭知戴着东西迟迟出不来,沉沐雨就一直高潮。 最后她把东西摘了,旋转掌心摩擦他的马眼,贺亭知被她弄得又爽又难受,他咬牙皱眉,用手抓空气、抓沙发盖布,最后他像搁浅的鱼一样噼里啪啦弹着腰射了,他一点力气也没了,像死尸一样睁眼躺着。 沉沐雨吃饱喝足,目睹他粗长一根慢慢瘫软,又慢慢缩回到很小。 听说男人器官分什么白膜主导型和海绵体充血型,有种类型平时看着很小,充血以后就正常了,那种类型快感强烈敏感度高,受身体状态影响比较大,贺亭知大概属于这一种。 沉沐雨碰碰他红肿的龟头,贺亭知猛然一颤,果然很敏感。他哑声说:“别弄了……好难受。” 沉沐雨逗他:“再来一次?” 贺亭知虚弱摇头:“来不了了。” 沉沐雨说:“年纪大果然不行。” 贺亭知脸一黑,跟她僵持对视两秒。两秒钟后,他抓住她的手臂,把她重新压在下面:“再来。” 撒谎 从清晨一口气做到将近十点,贺亭知被沉沐雨扔进卧室倒时差。 其实他最近很忙,已经连轴转了好多天了,他刚从国外回来,接着又被沉沐雨弄了两个多小时,贺亭知腰酸腿软,一直强撑着做,最后他虚弱到精神游离,走路都有点晃,他抱着沉沐雨的枕头,刚合上眼就睡着了。 贺亭知昏昏沉沉睡了不知多久,醒来天光亮着,他分不清是早晨还是午后。 他觉得头不舒服,蹙眉揉着太阳穴,听见外面有动静,不知道沉沐雨在鼓捣什么,他慢慢走出卧室,在厨房里找到她。 沉沐雨穿着家居服,她没化妆,扎着围裙在煎肉。贺亭知站在厨房门口,一瞬有些怔愣,他问:“你在干什么?” 沉沐雨说:“你瞎啊,我在做饭。” 贺亭知沉默了一会,他没见过沉沐雨做饭,也不知道沉沐雨会做饭。 他看着她煎肉的样子,突然记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珠宝晚宴那晚,她穿了一条落日黄的亮片鱼尾裙,走廊拐角,她像一阵风似的撞在他身上,他吓了一跳,后退低头,前襟一抹柔白的亮闪粉,大概来自她的肩膀。 他不认识沉沐雨,他对娱乐圈也不了解,那时候只觉得她很漂亮。 明媚、洁净,漂亮到让人觉得有些距离感,后来他跟沉沐雨在一起,又见过她卸妆素颜,也见过她睡醒蓬头垢面的样子,他见过她高潮表情失控、头发被汗贴在脸上,他还舔过她的脚趾和她的排泄器官……即便那样,他都从没觉得割裂难受过,但是现在。 里脊肉在煎锅里滋啦作响,贺亭知记起他的母亲。 “为什么要做饭?”贺亭知问,“直接买不好吗?” 沉沐雨听完很不爽,她皱眉瞪他一眼:“我已经在做了,能不能别扫兴?” 于是贺亭知不说话了,站在那里看她继续煎肉。 她已经炒了一盘土豆丝,旁边放着一碗打好的鸡蛋液,还有两个光滑的小面团。贺亭知不会做家务,他有点要脸,想帮忙又怕做错事挨骂,他犹豫一会,还是问:“我能做什么?” 沉沐雨指指水槽:“把那些生菜洗了。” 水槽里有一盆生菜叶,贺亭知没多想,走过去弯腰,仔细洗掉菜叶根部的泥。 等他突然意识到沉沐雨在做什么,他愣住扭头,沉沐雨已经把面团擀成饼胚,放在刷好油的平底锅上。 饼胚受热鼓包,在锅里膨胀成圆圆的球。 贺亭知望着平底锅,觉得心脏酸麻,仿佛也像那张面饼似的鼓了起来,沉沐雨用筷子戳开那个鼓包,把蛋液从破口灌进去,她翻面煎熟,把里脊肉和土豆丝夹到灌饼上,然后朝他伸手:“给我一片生菜。” 贺亭知回过神,拿一片生菜递给她。 沉沐雨把生菜放上去,连饼带菜麻利卷好,再用硅油纸包住:“给。” 贺亭知伸手去接,鸡蛋灌饼刚出锅很烫,他握着没松手,但他可能是太累了,不知怎么,总是有点走神,他握着鸡蛋灌饼,像机器人似的,需要她给他指令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沉沐雨说:“吃呀。” 贺亭知张嘴咬了一口。 沉沐雨又问:“好吃吗?” 贺亭知点点头:“好吃。” 真的很好吃,灌饼外酥里嫩,她煎的里脊肉特别香。生菜叶新鲜脆甜,土豆丝的口感也恰到好处,他咽下一口,忍不住接着再咬第二口,沉沐雨笑说:“你怎么这么爱吃鸡蛋灌饼啊?我还以为像你这种富二代,早餐都得吃鱼子酱牛排、面包浓汤什么的。” 贺亭知嚼着食物也笑了笑,视线轻抬,他从厨房落地玻璃照见自己的影子。 他握着鸡蛋灌饼停顿,在那一瞬他想起贺春明,父亲贺春明是个傲慢矜贵的男人,他有着极强的控制欲,大到公司股东决策,小到母亲在汤里放的一滴香油,他无一不会轻笑挑剔,好像永远都不会满意。 父亲很少发火,只是笑容也很浅薄。 他总是淡淡勾着唇角,盯着人时,含笑的眼透露鄙夷和厌恶,他笑着问母亲:“你很喜欢香油?” 就像他经过贺亭知时停步,因为看见他手里的鸡蛋灌饼而笑道:“亭知,你喜欢吃这种东西?” 那一年贺亭知不到十岁,贺春明笑着俯下身子,身体阴影完全遮挡住他。 他笑得很轻蔑,没来由的,贺亭知觉得有些难堪,他低垂着头,因为他的欲望被嘲弄凝视而感到羞耻,他慌张失措,把鸡蛋灌饼往身后藏,贺春明又问:“好吃吗?” 贺亭知下意识摇头,贺春明笑容淡了淡:“撒谎。” “你明明觉得很好吃。”贺春明盯着他说,“亭知,你很馋,很想吃,对不对?” 贺亭知不敢跟父亲对视,他抿紧嘴唇,被质问得忍不住想哭。 父亲轻嗤笑着,仿佛“馋”和“想吃”是很丢人的事,可他只是买了一份鸡蛋灌饼,他只是吃了一口鸡蛋灌饼……贺春明突然说:“扔掉它。” 贺亭知吃惊抬头:“爸爸……” “怎么,你不舍得扔?” 他惊慌摇头,又下意识否认:“不……我没有。” 贺春明忽然笑了。 “你记住,亭知,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样东西值得你舍不得。”他说,“你现在舍不得,不是因为它有多好,是因为你的见识太浅,还没见过比它更好的。亭知,只有没本事的人才会舍不得。” 贺亭知失魂落魄,贺春明轻轻笑着,重复一遍:“亭知,扔掉它。” 贺亭知十六岁那年,贺春明死了,今年贺亭知三十二岁。 在他的人生里,没有父亲的日子渐渐变得跟父亲在世时一样长,接下来马上就要超过它。 贺春明只影响了他十六年,又好像已经影响了他的一生。他的童年压抑沉闷,充斥着羞耻难堪的眼泪,他无数次痛哭崩溃,发誓将来不要变成父亲那样的男人,可他身体里有父亲一半基因,他不想变成父亲那样,终究还是变成那样了。 他开始像贺春明一样有强迫症,家里的物品,必须要摆在他觉得合适的位置才行。 贺勉生病辞职,贺亭知接管公司以后,觉得什么都看不顺眼,他独断更改公司制度,终于还是变成像父亲那样傲慢自负的资本家,公司内外,小到助理秘书,大到竞对同行,没有哪个不背地里骂他的,他知道也不在乎,他只做他想做的事,他的情绪很淡,他很少发怒,父亲说过,愤怒和喜悦都只属于软弱的人。 他渐渐来到父亲当年的年龄,已经变得跟父亲很像了,他迟迟不敢踏入亲密关系,怕他到最后真的跟父亲一模一样。 他没法忘记母亲的眼泪,蔡思婷的眼泪很廉价,从来不是因为什么大事,因为一条没熨平的衣褶、因为一碗滴了香油的汤……父亲长年累月,事无巨细挑剔她经手的一切,她战战兢兢洗衣做菜,一辈子被困在那些廉价的琐事里。 他在看见沉沐雨做饭的瞬间突然应激,他没有因为看到她所谓贤惠而高兴,他只觉得难受和心疼。 他很烦躁,甚至想跟她说不要再做了,可是话到嘴边,他硬生生忍住,他突然在想,如果她想做饭而他不准她做,是否也是某种意义上的控制和压迫。 可是他不能没有沉沐雨,他像舍不得鸡蛋灌饼一样舍不得沉沐雨。 贺亭知的手轻轻发抖,莫名的,好像那年被父亲微笑凝视,他还攥着鸡蛋灌饼,却已经预感到将要失去它的一瞬间,他心慌失神,忽然把沉沐雨拉进怀里,沉沐雨脸颊贴着他胸膛,贺亭知低头问:“我们会分手吗?” 他想听她说“不会”,哪怕他自己跟人谈生意也经常玩赖,他明知道承诺大多只是承诺而已,他只想现在听她说一句。 可是沉沐雨没有说,她静默一瞬,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贺亭知低垂着头,半晌,他笑了笑:“没事,随便问问。” 过人之处 六月初《吹吹海风吧》第五季综艺开机,临去d城之前,宋乾声跟沉沐雨见了一面。 见面的契机是《江山四时录》制片人的妻子注册了一个餐饮品牌,那天首店营业,很多圈内明星都去捧场,宋乾声也演过那个制片人的戏,陈晏叫宋乾声陪他一起去,他本来拒绝了,想了想又改口答应,于是时隔很久他又见到沉沐雨。 说很久也没有很久,他们最后一次做是今年四月底,也就刚过去一个多月。 最后一次是在他家,那天她特别想做,差点在他车里就没忍住,他没带套,只能把座椅放倒,用嘴先帮她到了一回,好不容易把她哄到家,连卧室都没进,直接在浴室就做了。 他记不清那天做了多少次,总之很多,沉沐雨有性瘾。她湿得厉害,缠着他一直要,最后他腰都酸了,垃圾桶里全是用过的避孕套,沉沐雨坐在浴室洗手台上,低头搂着他的脖子亲他,他抬起下巴跟她接吻,手指一直在她身体里。 第二天她去b城跑通告,回来以后她没再找过他。 他们的联系戛然而止,一开始宋乾声不明白,还以为他又被沉沐雨拉黑了,他试着给她发消息,消息能发出去,她看到也回复了,这么说不是他的问题,那就是别人的问题。 宋乾声想,沉沐雨大概有了新的男人。 聚餐人很多,宋乾声静静望着沉沐雨,沉沐雨坐在他遥远的斜对面。 她穿着一件灰色连帽衫,随手抓了个高马尾,她的口红涂得很薄,白开水似的素颜裸妆,明明妆容很淡,在人群里还是很抢眼,宋乾声总是忍不住看她,最后被她察觉,她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 宋乾声也冲她笑了笑,那是他们那天唯一的交流。 他的位置离她很远,中间隔了很多人,饭桌闹哄哄的,她没离开过座位,他没能找到机会跟她独处,后来聚会结束,陈惠山开车来接她,她上车走了,他们从头到尾没说过话。 陈晏要去看个朋友,朋友家在机场附近,他顺路把宋乾声送到航站楼。那天阳光很好,宋乾声沉默望着窗外,陈晏忍不住说:“你说你啊,为了她才来的,结果一句话也没说上。我都帮你留住她了,我跟她站在那儿聊天,你怎么不过来?多大人了,胆子小成这样……我都懒得说你。” 宋乾声不做声,半晌,垂下眼睛说:“没事。” 能见一面就挺好的,他听说她快进组了,他马上也要常驻综艺,下次见面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宋乾声默然发呆,又过一会,陈晏问他:“你们为什么分手?” 宋乾声抬头看向陈晏,陈晏顿了顿,说:“我随便问问啊,你不想说就算了。我就是觉得……你跟她这样断断续续的,谈的时间也不短了,既然能复合,说明当初不是原则问题,那……” 宋乾声说:“因为我想结婚。” 陈晏短暂沉默两秒,也不知道是被他打断一下子没话说了,还是因为这话真的不太好接。 半晌,陈晏说:“那确实很难。沉沐雨应该没有结婚的想法。” 宋乾声轻轻点头:“对。” 别说结婚了,她连公开恋情的想法都没有。 现在想想,刚开始她应该只是馋他的身子、想跟他搞搞一夜情,她根本没打算跟他谈恋爱,她只是想扇他巴掌抽他屁股,甚至后来他们都同居了,在她眼里也不算在谈,只不过他器大活好到让她暂时找不到替代品,而她又懒得一直订酒店而已。 她没觉得他们在谈恋爱,但他真的以为他们在谈。他跟沉沐雨对那段关系的定义有很大偏差,导致后来他们发生了一次很大的争执,在他跟沉沐雨同居的第三个月,他想公开,沉沐雨不同意,他逐渐意识到什么,情绪失控跟她吵了一场,最后沉沐雨被他吵烦了,冷着脸说“你想结婚可以去找想结婚的人”,他怔在原地,说不出话,然后他们就分开了。 “你知道她跟陈导谈过吗?”陈晏忽然问。 宋乾声回过神:“谁?” “陈惠河。” “没有。”宋乾声愣住,声音有些艰涩,“我不知道……她没跟我说过。” 陈晏说:“陈惠河是她初恋。” 宋乾声有点猝不及防,他不想知道,又忍不住想知道。他表情不太自然,轻声问:“他们谈了多久?” “四年多,从高中就开始谈了。”陈晏说,“我跟江繁、沉沐雨是大学同学,陈惠河在另一所学校,那时候我跟陈惠河不熟,只知道是沉沐雨男朋友,听说他们互相是初恋,各方面都很合拍,两人谈了四年多,感情很好,沉沐雨一直想跟陈惠河结婚,她都跟江繁说好了,等她结婚要让她来当伴娘,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完全没有预兆,突然就分手了。 “我问过江繁,她知道但没跟我细说,只说不是原则问题,但是也不可能再复合了。他们十年前分开,陈惠河到现在都没再谈,沉沐雨倒是谈了不少,但是显然也不走心了,她换人多勤你也知道,每一段都很短,而且她分了就是分了,很少跟人复合,也就是你……” 陈晏说着,微微一顿:“……你是我见过第一个跟她分了还能重新联系的,你也是挺厉害了。你……” 赶上路口红灯,陈晏停住车,侧目打量宋乾声:“……你是有什么过人之处?” 宋乾声心情一言难尽,他应该的确有什么过人之处,但那太隐私了,他不好直说,说出来会很奇怪。 他含糊说句“谁知道”,他觉得难受,难受得有些心烦,更难受的是他好像都没有难受的立场,他脸色很差,完全不想说话,陈晏看了他一阵,忍不住说:“你的思想真的很传统啊。” 宋乾声抬起眼:“干吗?” “你很像古代那种苦命的小妾,明明都知道不受宠了,还非得为难自己从一而终。”陈晏皱眉说,“你说你,难道离了沉沐雨不能活啊?你就不能狠狠心把她删了,给自己断个念想?” 宋乾声沉默,想反驳不知道怎么反驳,憋了半天说:“你不传统,你先把江繁删了,再谈一个给我看看。” “……” 绿灯亮了,陈晏淡淡扭头起步:“算了,聊点别的。” 贺总,我们谈谈 陈惠山帮沉沐雨接了一部仙侠古偶,沉沐雨又进组了。 这次陈惠山没跟她住套房,自己在她隔壁开了一间,沉沐雨来r城拍戏,总共不到两周时间,贺亭知好像有什么分离焦虑症,堂堂公司总裁,闲得像无业游民似的,有事没事就往r城飞一趟,搞得陈惠山连隔壁都不是很想住。 不想住也得住,他得给贺亭知放风。 陈惠山对贺亭知来r城没意见,唯一要求是不能被拍到,影视城附近狗仔代拍本来就多,贺亭知是盛和集团ceo,又是一线女明星冯轻的小叔子,万一真被曝光,谁知道舆论会发酵成什么样——虽说在娱乐圈只要不违法犯罪,黑的也能洗成白的,全看各家公关手段,但毕竟好公关不如不公关。 如果可以,陈惠山还是希望这段关系最后可以悄无声息地结束。 陈惠山不准贺亭知自己来酒店,每次贺亭知来r城,陈惠山亲自开车去机场接他。 贺亭知在沉沐雨房里的时候,陈惠山抄兜叼烟绕着酒店闲逛,检查有没有狗仔蹲点,最近有其他剧组的主演也住在muguet,还是个花边新闻很多的男明星,沉沐雨咖位不高,狗仔倒不至于故意蹲她,主要是为了蹲别人,但是蹲别人的时候就有可能意外拍到贺亭知,陈惠山最近右眼皮老是跳,觉得还是谨慎些比较好。 陈惠山每天叼着烟到处溜达,不知不觉,沉沐雨那盒烟都快被他抽完了。 他最近有点焦虑,情绪一差,手又控制不住开始发抖,昨天他手抖被沉沐雨看见,沉沐雨很担心,问他需不需要吃药,陈惠山摇摇头,把手背到身后:“没事。” 总不能说他焦虑烦躁是因为贺亭知,虽然真的是,但那样显得他很刻薄。 好在《蘅婴传》很快就杀青了,一切相安无事,短期内沉沐雨也没有别的通告,她的下一部剧是两周后开机的谍战网剧《孤烽》,也就是拍《江山四时录》期间接到的那部,沉沐雨最近通告不少,商演、广告、拍戏进组……虽然都是些很不起眼的小通告,但是工作不分大小,哪有不辛苦的,陈惠山打算让沉沐雨休息一段时间。 他主要是没精力照顾她了,陈惠山最近在忙着成立她的工作室。 提交材料、注册登记……还挺麻烦的,虽然最后工作室成立了也只有他一个人。 陈惠山以沉沐雨工作室的名义注册了一个社媒账号,刚注册完,她的小浴球们闻着味儿就来了。浴球们对沉沐雨近期的营业状态很满意,自从陈惠山成为她的经纪助理,沉沐雨的动态就没怎么断过,她的妆造质量突飞猛进,参加了一次有效综艺,参演了三四部待播剧,走了一次珠宝晚宴红毯,还接到一个小代言,浴球在评论区对工作室一顿猛夸,陈惠山把每条评论都看了一遍,评论区很热闹,沉沐雨的大粉基本都来了,只有那个@margarita迟迟不露面。 也不知道李寒期最近在忙什么,不过他在沉沐雨有固定伴侣的时候存在感向来都很低。 据说之前沉沐雨跟某一任谈的时候,李寒期因为嘴贱被她拉黑了四个多月,从那以后李寒期老实多了,后来沉沐雨跟人谈着,他就无事不登三宝殿,自己写写新歌、录录专辑,接点综艺或者采访邀请,等她什么时候分手了,他再像春笋一样油然冒出来,李寒期跟沉沐雨现任就像精神分裂的两种人格,基本不会同时出现,一般都是交替出现。 李寒期不来找沉沐雨,陈惠山忙着弄工作室,贺亭知独占鳌头,把沉沐雨接到b城住了两天。 贺亭知家在b城偏南,离江繁家不太远,白天贺亭知去公司上班,沉沐雨跑去找江繁玩,临近月底,江繁快结婚了,沉沐雨看见她手上戴着钻戒,又大又闪,少说得有五克拉,沉沐雨问:“这钻戒多少钱?” 江繁说:“一千多万。” 沉沐雨瞪大眼,恨得后槽牙差点咬碎:“这么贵!” 赵景谦真有病,一千多万买块碳。 不过那钻戒确实漂亮,净度、切工都是顶级,江繁摘下钻戒给她瞧,沉沐雨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真好看啊。” 江繁说:“让贺亭知买。” 沉沐雨赶紧摇头:“那还是算了。” 沉沐雨对结婚没兴趣,她把钻戒套回江繁中指上。 她们又聊一会儿,贺亭知下班来接她了,江繁送她到地库,沉沐雨很自然地介绍贺亭知跟江繁认识。 贺亭知对江繁微微笑,知道她是沉沐雨的好朋友,所以很有礼貌。不过要是知道眼前这女的就是上次抢他生意的空白投资实控人,应该就不会这么礼貌了,江繁轻轻笑说:“贺总,上次见过。” 沉沐雨问:“你们认识?” “盛和集团跟顺元基金有过两次合作,贺总和景谦是老朋友了。”江繁说,“贺总,下周景谦和我的婚礼,您赏脸来喝杯喜酒。” 贺亭知微笑点头说一定,什么老朋友,就是很普通的合作关系。他跟赵景谦不熟,合作完就躺在通讯录里不联系了,像赵景谦这样的商业伙伴他微信里有八百个。 不过那是以前,现在有了沉沐雨不一样了。沉沐雨闺蜜的未婚夫,还是他曾经的商业伙伴,这种亲上加亲的巧事,他开始考虑近期跟顺元基金还能不能有第三次合作。 贺亭知跟江繁寒暄两句,把沉沐雨接回家。 沉沐雨来b城之前,陈惠山千叮万嘱,不准她跟贺亭知在外面吃饭,不准牵手逛街压马路,贺亭知严格执行,带沉沐雨直奔家里,一进家门,他的私人厨师在厨房烹饪晚餐,贺亭知把沉沐雨拉进卧室,一边反手关门,一边搂住腰低头亲她。 沉沐雨抬手勾住贺亭知的脖子,贺亭知喘息渐重,亲着亲着就硬了。 沉沐雨隔着裤子揉他,贺亭知微微挺腰,把自己送到她手里,他掀起她的衣服,快速刺激她硬翘的乳头,沉沐雨忍不住贴紧,贺亭知低声说:“你要是一直住在b城就好了。” “嗯……”沉沐雨哼哼着,“那你给我买套房子。” 贺亭知神色微动,他认真问:“你想要哪里的房子?” “啊?我随便一说……”沉沐雨笑了,“你还真买啊。” 怎么不能真买?他又不缺钱,沉沐雨想要什么他都买得起,他只怕她不开口要。 贺亭知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第二天他把沉沐雨送回s城,转头约了销售去看房。 看房不到两小时,贺亭知买了一套湖景平层,位置离江繁家不远。他拿着购房合同离开售楼中心,坐进车里打算给沉沐雨打电话,他刚才一直在签合同,手机调到静音了,解锁瞬间,屏幕弹出很多新消息,有贺勉的,有冯轻的,无数娱乐新闻推送,还有他秘书胡渺通过办公软件的狂轰滥炸:“贺总!!你跟沉沐雨真的???!??!” 贺亭知微微一怔,娱乐新闻没时间细看,胡渺给他转发了一万条链接,他快速滑动,只来得及看新闻标题。 #女星疑似与盛和ceo同居# #盛和集团贺亭知恋情曝光# #小珧扮演者沉沐雨恋情# #盛和ceo深夜送女友回家# …… 手指骤然停顿,贺亭知愣住,没再翻下去。 他盯着屏幕,头脑短暂空白,随即屏幕变暗、数字跳动,有电话打进来。 是个陌生的号码,贺亭知接通,对方声音倒是很熟悉:“贺总。” 贺亭知默了一瞬:“嗯。” 陈惠山说:“我们谈谈。” 这是沈沐雨的意思? 打电话的时候陈惠山已经在来b城的路上,车程还有一个多小时。 贺亭知回到办公室,等陈惠山来的功夫,他没心情办公,一直在刷热搜评论区。 一开始很多路人不知道沉沐雨是谁,沉沐雨演小珧虽然出圈,但是火的是角色,演员本人知名度并不高。也有不知道贺亭知的,吐槽狗仔又拿糊咖恋情当猛料曝光,很快有人开始科普,说贺亭知是盛和集团现任ceo,前ceo贺勉的亲弟弟,也就是一线女明星冯轻的小叔子……然后评论区就乱成一锅粥了。 有人感叹沉沐雨脸蛋漂亮身材好,这么漂亮的女明星居然这么多年都没火。 有人提到冯轻和贺勉,说贺勉也娶了明星当老婆,哥哥弟弟一脉相承,都喜欢跟女明星谈恋爱。 有人翻出《吹吹海风吧》第四季第七期,猜测沉沐雨跟贺勉是不是那时候就已经认识了。 有人说感觉最近经常刷到沉沐雨,她参加综艺出圈,晚宴红毯也出圈,怪不得突然这么大流量,原来是背后有资本做推手。 还有人说两人是各取所需,沉沐雨要的只是贺亭知的手腕和资源。商二代娱乐圈都乱得要死,哪有什么清白单纯的男女关系,贺亭知年轻多金,私底下肯定也玩得很花,他不会娶一个十八线明星回家,估计跟沉沐雨只是炮友。 爆料图是深夜被拍的,沉沐雨从贺亭知副驾开门下车,那晚她穿着宽松衣服没化妆。 很快又有人猜沉沐雨怀孕了,说她走路姿势很奇怪,一看就有孕相,有人自称在医院产科碰见过一男一女,现在想想特别像沉沐雨和贺亭知,有人说他亲戚就是贺亭知那个圈子的,绝对怀孕了,他都已经听说了。 难怪突然爆料啊……估计是贺亭知不想结婚,沉沐雨着急了。 虽然狗仔爆料图只有两张深夜同框,但是绯闻传言满天飞,沉沐雨本人和工作室账号迟迟不回应,都闹得这么大了,如果不是真的,为什么不敢回应?总不可能说没看见吧,一个糊咖女演员又没有多忙。 贺亭知压着火刷热搜,沉沐雨的广场现在一片乌烟瘴气。 营销号看热闹不嫌事大,带着tag疯狂转发那些造谣帖子蹭热度,有人跑到沉沐雨账号底下冷嘲热讽,说她想学冯轻嫁进豪门,也不先掂量掂量自己,有人问沉沐雨糊了那么多年,终于靠男人火了一次,现在是不是满意了? 有人趁机扒出沉沐雨的黑料,说她学生时期经常逃课还能拿奖学金,估计顶替了别人的名额。有人说她在片场曾经用木棍狂敲一只流浪狗,说她虐待动物人品低劣,还有人说沉沐雨经常抽烟,抽烟的女人能是什么好女人?果然糊咖都有糊的原因。 贺亭知见过的女人那么多,还能看不透她?也就是图她年轻漂亮还便宜。 贺亭知后牙用力指尖发白,他没有社媒账号,差点就想注册新账号公开解释。 但是陈惠山嘱咐他千万不要发声也不要回复,于是贺亭知强忍冲动,最后还是什么也没做,一小时后,陈惠山推门快步走进来,他拉过椅子在贺亭知面前坐下,相隔一张办公桌,陈惠山拿出一沓纸质材料递给他。 “这是这次事件的公关方案和声明草案,我找人核实过了,对方应该没有拍到关键证据,所以我们还有否认的余地。”陈惠山说,“沐雨现在在医院抽血,等验血报告出来,我们立刻发长文公关,我已经联系了沐雨之前合作的导演,可能还需要轻姐帮一下忙,考虑到你跟轻姐的关系,我得先取得你的同意,才好跟轻姐开口。贺总,麻烦你在方案最后一页签个字。” 贺亭知皱了皱眉,他一页页快速翻过,神情逐渐变得很冷。 他脸色难看,又带着些难以置信,他抬起头:“什么意思?” “我要否认你跟沉沐雨的关系。”陈惠山看着他,语调平静而坦诚,“当下的舆论状况,贺总也看到了,公开承认这段关系对谁都没有好处。你没有替她解决这次危机的能力,首次黄金公关只有四小时,现在还剩不到30分钟。当年冯轻承认恋情的结果,贺总应该还记得,也清楚她事业低谷了多久才回春,沐雨跟冯轻不一样,她没有庞大活跃的粉丝基础,现在路人群体也被煽动带偏了,否认恋情是唯一的选择。贺总,你不了解娱乐圈,但如果你希望沉沐雨好,那就在方案上签字。” 纸页摩擦轻响,很久之后,贺亭知只问了一句:“这是沉沐雨的意思?” 陈惠山一言不发,淡淡看了贺亭知一会儿,贺亭知看见他眼神微微变化,莫名好像掺着一丝怜悯,然后陈惠山开口道:“这是我的意思。” 陈惠山走了,傍晚天色越来越暗,贺亭知独自留在办公室。 他静静陷进椅子,办公室没开灯,他像被舍弃在黑暗里,他突然觉得很迷茫,不知道该做什么了,他就等着,也不知道等什么,反正等着,后来他等到了沉沐雨发声。 像陈惠山说的那样,她发布了一篇长文章,好多文字和图片证据,贺亭知分不清哪些是她写的,哪些又是陈惠山替她写的。 沉沐雨在第一段提到他,说她跟贺亭知先生是很好的朋友,她因为录制综艺结识冯轻夫妇,后来在珠宝晚宴跟冯轻偶遇,顺便认识了贺亭知,她的经纪人跟贺亭知是老朋友,他们来往比较多,所以后来她难免经常跟贺亭知见面,但那晚贺亭知顺路送她回家,是为了跟住在她楼下的陈惠山聚餐,目前她跟贺亭知不存在任何关系,她现在是单身,她跟贺亭知只是朋友。 沉沐雨向贺亭知隔空道歉,说希望这次绯闻没有影响到他。 她晒出血常规化验单,还有她月经app的周期记录,还有她的高考成绩、gpa和奖学金证书,她解释自己没有故意逃过课,唯一一次缺课是大四上学期,妈妈旧病发作,那天只剩最后一班火车了,她来不及请假,只能先赶去火车站,她在路上向老师请假,老师也同意了,她晒出那年跟专业课老师的聊天截图,日期很早,确实是她大四的时候。 她在片场打的那条狗是一条疯狗,那条狗流着泡沫状唾液,眼球突出狂奔咬人。同剧组有儿童演员,她没想太多就提着棍子挡在前面,打狗的时候,她的小腿也被咬了,她晒出那天接种疫苗的单据和伤口照片,当时剧组人员还报了警,民警抓狗也有出警记录。 只有抽烟……沉沐雨承认,她确实有抽烟的习惯。 她很坦荡,也没有卖惨,贺亭知知道她抽烟是从母亲去世开始,可是沉沐雨什么也没说。 她只说她已经在戒烟了,以后在公开场合绝对不抽。她为这次浪费公共资源道歉,希望停止毫无依据的抹黑和造谣,同时期有重大热点医疗事件,她给事件主人公捐了十五万,呼吁网友关注更需要关注的事件和人群,长文发布不到十分钟,当年剧组导演转发证实疯狗咬人,紧接着冯轻发文支持沉沐雨:“没有的事,真的。沐雨是个好孩子,大家不要再瞎猜啦!” 黑夜里屏幕白亮刺眼,良久,贺亭知很轻地笑了一下。 手指僵硬点按,他退出社媒app,他坐太久了,站起身时有点踉跄,膝盖撞在桌子上,很响一大声,贺亭知揉着膝盖闷哼弯腰,慢慢蹲下去。 十级大粉 沉沐雨一夜涨粉11万。 陈惠山反应太快了,原本他的公关初稿全都在否认恋情,但自从看到有人猜测沉沐雨怀孕,他就立刻改变思路,开始找人放沉沐雨的黑料。 毕竟她的恋情是真的,在公众关注下明目张胆撒谎并不容易。 好比聚光灯下有一颗橘子,如果这颗橘子有问题,其实再怎么精心遮掩也很难逃过无数双眼睛同时审视,但如果是一盘橘子里掺了一颗烂橘子,橘子太多了,精力分散是人之常情,互联网时代,人们了解新事物的耐心有限,常常会因为看到大部分橘子都是好的,就以为剩下的橘子也都是好的。 主要也是陈惠山放料太猛,什么虐狗、抽烟、名额顶替……一放出来直接全网黑,没人能想到这是工作室自己放的。 实际上这些黑料太低级,也就唬唬不知情的路人还行,沉沐雨黑粉拿这些破事当宝似的,仗着她心态佛系懒得回应,天天得意洋洋到处给人科普,陈惠山看不爽很久了,正好借这次机会全都洗干净。 在她的黑稿疯狂扩散转播、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完蛋的时候,陈惠山已经找沉沐雨要到全部证据图片,快速写完那篇滴水不漏的公关文章。 互联网规律就这样,喜欢造神再杀神,也喜欢杀神再捧神,娱乐圈绝大多数事件最后都有反转,而网友永远会更倾向相信反转之后的版本,陈惠山写的声明没有一句废话,直接甩出医院报告和出警记录,证据强硬、语言简洁,关于怀孕和虐狗的澄清无懈可击,紧接着他澄清逃课和奖学金的事,不经意晒出沉沐雨当年的绩点,沉沐雨本科读数学系,专业课绩点相当高,放在普通人里都算得上出类拔萃了,在文盲遍地的娱乐圈那就更是碾压级别。 成绩一发,果然大学生群体直接震撼膜拜吻上来,#沉沐雨绩点#迅速压过她的恋情热搜。 最后陈惠山让沉沐雨承认抽烟,大大方方的,看似让她有了污点,但其实抽烟能算什么污点,又不违反公序良俗,娱乐圈抽烟的男明星多了去了,反倒因为她能承认,避免因为公关太完美被质疑的同时,又给整篇文章加了一层可信度,沉沐雨声明发完,路人态度果然开始松动反转,沉沐雨粉丝抓住机会,立刻重新抢占广场疯狂喊冤,沉沐雨长得人畜无害,本来清纯漂亮就容易招人喜欢,现在被黑的这么惨,更惹人怜爱了,她的十级大粉@margarita编辑了一大段话到处复制粘贴:“沉沐雨到底动了谁的蛋糕啊,这么低调努力的女演员,平白无故遭受这么大规模的造谣网暴,幸好清者自清%#&¥……” 陈惠山收买网络推手跟浴球一起带节奏,不到两小时,硬生生把沉沐雨的路人口碑扭转过来。 那晚陈惠山没回s城,他请人吃饭到很晚,最后干脆在b城住下了,次日清晨他开车回家,从b城回s城车程三个多小时,他没走高速,走的国道,每隔20分钟,他靠边停车看一眼舆论发展,好在路人态度很稳定,一直没再有新变故,沉沐雨的名字还挂在热搜上,不过基本只剩下正面热搜了,昨晚她的黑粉不甘心,这边公关都结束了,还在继续发她的黑图和其他黑料,可惜沉沐雨公关太成功,路人早就没耐心看也不相信了,都不需要粉丝控评,路人都忍不住说:“行了行了,放过人家小姑娘吧。” 九点钟陈惠山开门进家,那天阳光很好,沉沐雨穿着家居服,很松弛地刷着视频吃早餐。 门开一瞬,她身后纱帘被风吹拂起来,陈惠山逆光静静望着,他像打了一场胜仗回来见她,又像是他见到打了胜仗的沉沐雨。 四目相望,沉沐雨出声问:“吃饭没有?” “没有。”陈惠山走过去,“还有饭吗?” “没了。” “……”陈惠山没忍住,低头“哧”一声,“那你问我干吗?” 沉沐雨记得冰箱里有之前做多了冷冻的饼胚,于是她问:“要不要吃鸡蛋灌饼?” 陈惠山说:“不要。” “那就只有泡面了。” “那我吃泡面。” 让一个重度洁癖患者进厨房是个错误的决定,明明煮泡面只需要10分钟,陈惠山光是刷锅拖地擦灶台就用了半小时。 半小时过去,陈惠山还在打扫卫生,连泡面包装都没拆开,沉沐雨忍无可忍,把他从厨房撵出去,撸起袖子亲自给他煮面。陈惠山倚着门框说:“我要荷包蛋。” 沉沐雨说:“我煮荷包蛋容易破口,你确定看见不难受?” “我是有洁癖,又不是强迫症。” 沉沐雨短暂沉默,然后淡淡“哦”一声。 记错人了,有强迫症的是贺亭知。 沉沐雨若无其事继续煮面,陈惠山被她禁止进厨房,索性回客厅坐着等饭吃,他要忙的事也实在不少,从昨晚到现在,他陆续接到很多合作邀请,采访、综艺、代言……甚至连后天就要开幕的某大型时尚盛典也想临时邀请沉沐雨参加。 时尚盛典是个好机会,娱乐圈热度转瞬即逝,不抓住热度赶紧露脸的人是傻子。 虽然时间很紧张,但陈惠山咬咬牙,还是替沉沐雨接了,虽然她纯打酱油不领奖,但是能漂漂亮亮走个红毯也不错,趁着公关热搜还没撤干净,直接把红毯热搜再续上,保持一定的曝光率和关注度,这才是陈惠山理想中沉沐雨应该有的热搜频率。 陈惠山一整天赖在沉沐雨家里,忙着筛选剧本、确认盛典流程、租借珠宝和晚礼服。 忙完那些他给沉沐雨试妆,化了卸卸了化,前前后后试了七八套,不知不觉折腾到傍晚,沉沐雨一整天没出门了,热搜当头她不敢出门乱跑,又觉得有点无聊,陈惠山忽然问:“喝酒吗?我把玛格丽特叫来。” 玛格丽特?什么玛格丽特。沉沐雨茫然疑惑,陈惠山说:“哦,就是你那个十级大粉。” 十级大粉?@margarita啊……沉沐雨反应过来了。她愣了愣,很震惊:“你认识她?你私联她了?” 昨晚沉沐雨恋情曝光冲上热搜,那个@margarita像条疯狗一样大喊大叫逮谁咬谁。 最后沉沐雨能成功洗白,@margarita控评抢前排功劳不小,沉沐雨很感动,但她知道私联粉丝是大罪,陈惠山拿出手机说:“我给他打电话。” 沉沐雨吓得赶紧伸手:“哎,别别别……” 伸手晚了,电话才响了一声,那边已经接通了。对方淡淡“喂”一句,沉沐雨听见声音,猛然僵在原地。 男的……?@margarita居然是个男的。 沉沐雨瞪着陈惠山,陈惠山说:“玛格丽特,来喝酒啊。” 对方沉默半秒,骂了一句:“喝个屁。喝了酒我怎么回来?” 陈惠山说:“给你叫代驾。” “我看你是疯了,这时候还敢叫代……” 沉沐雨听出来了。 她逐渐皱眉,难以置信,被什么恶心到似的,五官逐渐扭曲在一起。 四十分钟后,李寒期提着酒开门进屋,陈惠山抱臂陷在沙发里,歪头慢悠悠看向他:“‘谁能懂啊,每次跟她对视,心脏就像被暴击了一样。心情不好的时候,看见沉沐雨就觉得世界都变美好了。我爱沉沐雨,我喜欢沉沐雨一辈子……’” 李寒期脸色铁青站在门口,攥拳咬紧后槽牙:“……闭嘴。” 留着早晚是祸害 李寒期本来不想来。 沉沐雨现在正在风口浪尖上,谁知道她家附近有没有狗仔蹲着。 贺亭知好歹是个素人,他可是圈内的,沉沐雨跟贺亭知的事才刚过去没多久,如果紧接着被又拍到#李寒期深夜幽会沉沐雨#,绯闻曝光太密集,对她肯定有影响,而且谁知道陈惠山到时候又会想出多么恶毒的公关手段。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来了,一方面他想见见沉沐雨,另一方面他想见见沉沐雨。 沉沐雨这次公关很成功,一夜涨粉十多万,李寒期觉得应该庆祝一下,而且他要是不来,那就是陈惠山陪她喝了,孤男寡女,成何体统,李寒期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得来一趟。 来了又后悔,陈惠山老管他叫玛格丽特。 李寒期绷着脸不说话,沉沐雨好奇问陈惠山:“你怎么发现的?” 陈惠山说:“去年……” 李寒期没忍住提了声:“去年?!” 去年?去年他就发现了?? 李寒期脸红一块白一块,合着陈惠山早就知道他是谁,那他最近半年那些咯噔肉麻的帖文、矫揉造作的评论……陈惠山都是亲眼看着他发的?李寒期没脸见人,恼羞成怒骂道:“你有病吧,吃饱了撑的,你视奸我干什么!” 陈惠山慢悠悠看他一眼,不是很在乎。他装没听见,继续回答沉沐雨的问题:“……去年冬天,《海风》播出那天。咱们在r城拍《四时录》,你受伤了,他过来看你,你第一次上综艺,粉丝挺热闹的,只有那个玛格丽特一直没动静,我担心她是脱粉了,就点进主页看了一眼,我看见她ip是s城的,过了两个多小时,再跟你互动又变成r城了。所以他没互动的那段时间,应该就是在s城飞r城的飞机上。” 客厅空气安静几秒钟,李寒期看向沉沐雨:“你找这种人当助理,你晚上不会做噩梦吗?” 沉沐雨笑说:“这是江繁找的。” “他太吓人了,沉沐雨,这种人留着早晚是祸害。我建议你赶紧把他辞退。” “照你这么说,我辞退他,他要报复我怎么办?”沉沐雨伸手去拿酒瓶,“而且我跟他签的长期合同,现在辞退我得付好多违约……” 话没说完,陈惠山手指轻轻拢住沉沐雨杯口:“两杯了。后天要上镜,再喝就影响皮肤状态了。” 沉沐雨停手,李寒期惊恐道:“你看……你看!他一边聊天一边还能记着你喝了几杯酒!” 难怪贺亭知玩不过他,就这样的谁能玩过他。李寒期突然想起什么,又问:“你搬到她楼下住,是不是就是为了给她公关?” 陈惠山看着李寒期,半晌,笑了笑:“是。” 要说搬家就更早了,沉沐雨录完综艺,从d城回来没多久他就搬了。 经纪人跟自家艺人同住一栋楼,好处之一就是送她回家的任何异性都可以“成为”经纪人的朋友,陈惠山不好意思明说,其实这一招本来是给李寒期准备的,谁让他跟沉沐雨走得那么近,两人成天约饭,偶尔还去对方家睡一晚,这是艺人能干出来的事?太不检点了,陈惠山觉得迟早要完。 只不过人生如棋,李寒期没完,贺亭知先完了,不过李寒期也没好到哪去。 陈惠山叹气心累,冷不丁问:“你有几个手机?” 李寒期说:“一个。” “再买一个。”陈惠山简明扼要,语气平淡,“买个型号不一样的,两台设备各干各的事。不然哪天被人扒出来,或者你手滑切错号,到时候我只管沉沐雨,你自己看着办。” 沉沐雨最后还是没能给江繁当伴娘,时尚盛典跟江繁的婚礼日期冲突了,沉沐雨选择了前者。 她知道江繁不在乎那场婚礼,江繁对婚礼没兴趣,不过是因为家里长辈催促、为了给媒体交代,沉沐雨也了解江繁,这次盛典是她事业发展中非常重要的一次活动,如果她拒绝盛典选择婚礼,江繁估计会像她当初骂贺亭知那样一直骂她到明年。 沉沐雨毫无心理负担给江繁打电话,果然江繁说:“无所谓,爱来不来,钱到了就行。” 沉沐雨笑着给江繁转账,她一边打字备注“新婚快乐”,江繁一边调侃她:“大明星,你可红了,赵景谦那种八辈子不关注娱乐圈的,昨晚吃瓜吃到半夜,今天早晨开会都差点迟到。” 沉沐雨说:“他是不是脑子缺点什么,为什么不直接问你?” “谁知道呢……他觉得自己吃到的瓜更真。” 沉沐雨没忍住笑出声,又聊一阵,江繁突然问:“所以这次是怎么回事?” 沉沐雨说:“不知道,陈惠山在查了,还没查到。” “需要我帮忙吗?” “算了吧,也不是大事。”沉沐雨说,“你也怪忙的,就别管我了。” 江繁“嗯”一声:“有需要就跟我说。” 沉沐雨笑声拉长:“知道了,知道了,江总。” 这么想想昨晚热搜说的没错,沉沐雨背后确实有资本做推手,不过她的推手并不是贺亭知。 电话挂断,李寒期问陈惠山:“所以这次是怎么回事?” 陈惠山叹气,闭眼又睁开:“你聋了?不是都说了还没查到?” 李寒期识趣闭嘴,沉沐雨问:“会不会就是狗仔随便发的?” 陈惠山摇头:“不可能。” 狗仔都是要赚钱的,娱乐圈哪有给钱办不了的事,如果有那就是钱还不够多。 一个破恋情,又不是什么违法乱纪的刑事案件,连声招呼都不打就直接曝光,怎么,钱都不要了?这种事照理说都是先谈价,最后被曝光的都是价格没谈拢的。 何况还是贺亭知的恋情,贺亭知多有钱啊。换成陈惠山是那狗仔,高低得好好敲贺亭知一笔竹杠,但显然狗仔要的并不是钱。 是有人已经给过钱了?所以狗仔不要钱,要的就是这次热搜。 陈惠山静静喝酒,心里大概有两个答案,其中一个答案是贺亭知,当初他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不过很快他否掉了,他觉得不像,贺亭知没这么恶毒,最起码对沉沐雨应该不会这样。 那就只剩另一个了。 陈惠山低头,打给陈惠河:“怎么样?” 陈惠河那边很吵。酒局喧嚷,他声音含糊说:“差不多吧。” 雪人 陈惠山这次没借高定,他从一个国内设计师手里借了一条粉红色晚礼裙。 沉沐雨名字还挂在热搜上,本来就被造谣金主包养,这种时候肯定得低调,礼裙装饰不算华丽,但胜在版型剪裁得好,沉沐雨肩颈细瘦、皮肤又白,看着平平无奇的一条裙子,被她穿在身上立刻不一样了,裙纱轻薄、袖摆半透,像一朵飘摇灵动的粉蔷薇花。 陈惠山本来不打算借珠宝,他记得沉沐雨有一套粉钻首饰,颜色款式都跟这条晚礼裙很搭。 结果沉沐雨说:“那是贺亭知送的。” 陈惠山顿了顿,重新拿起手机:“我去借一套。” 这么一想,贺亭知这男的还行,被她断崖式分手两天了,也没来找她要这套昂贵的粉蓝宝石。 当初贺亭知送她的时候,因为钻石太大太闪,沉沐雨没在意,以为是人工培育的,后来她拿给江繁看,江繁沉默两秒,说这是天然粉钻,能值b城三四套房,沉沐雨愣住,江繁冷笑一声:“我还奇怪呢,谁有钱烧的跟我抢这套粉钻,原来又是这个死恋爱脑。” 不过钻石到沉沐雨手里就相当于到江繁手里了,区别是江繁没有花钱。 沉沐雨笑着帮江繁戴上,过了一会,江繁说:“真的很贵。贺亭知不懂行瞎买,买得太贵了。” 她没明说,沉沐雨明白她意思,贺亭知送她这套珠宝的时候,他们在一起还不到一星期,认识时间那么短,就给她砸了那么多钱,贺亭知有钱当然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对她真的挺认真的。 沉沐雨没作声,江繁又问:“他提过结婚吗?” “没有。” “可能是觉得太早了吧,”江繁想了想,“他肯定想结婚。” 沉沐雨说:“我知道。” 有些男人就像减脂期的巧克力蛋糕,馋得要命的时候真的非常想吃,可是吃一口涨秤了又后悔。 沉沐雨看着江繁锁骨的粉钻项链,那时候她跟贺亭知在一起快两个月了,距离恋情曝光还剩不到两周,谁也没有前后眼,那时候她不知道最后会跟贺亭知闹成那样,不过偶尔她也后悔,后悔那晚忍不住睡了贺亭知,她知道她跟贺亭知大概不会有结果,她的身心太割裂了,两个月足够她的身体餍足又厌倦,可是不够她对他产生什么感情,她对贺亭知的喜欢一直停留在很肤浅的方面,跟她对别人的喜欢没什么区别,她自知这样的喜欢算不上喜欢,不够支撑他们相爱,更不用说什么结婚。 她这人就这样,永远只擅长开始,既不擅长维系,也不擅长善后。 她自知没法拥有长期稳定的亲密关系,所以那晚陈惠山提出辟谣方案,她没怎么犹豫,听完就同意了,她觉得她跟贺亭知谈得够久了,再谈下去没什么意思,正好借这次热搜分开,让陈惠山替她去协商,也省得她再浪费口舌。 贺亭知那人太要脸了,果然她单方面宣布分手,他完全没有纠缠她。 他没给她发消息,也没给她打电话,男人嘴硬起来安静得像鸡一样,他不主动联系,沉沐雨更不会了,于是他们就像一刀砍断那样戛然而止。 江繁穿着婚纱穿过酒店长廊时,沉沐雨正提着裙摆走过盛典红毯。 沉沐雨终于理解什么叫红气养人,虽然她只是因为恋情绯闻上了两天热搜,也不算很正儿八经的红,但是闪光灯追着她一个劲拍,万众瞩目真的很爽,她大大方方站在红毯上,红毯现场有风,她的袖摆随风在动,陈惠山提前查过天气,把她的头发编好盘起来,干净利落,风吹不散,她弯唇笑着,轻抬下巴接受媒体拍照,她的裙摆也在动,呼呼猎猎,像迎风翻卷的一面旗。 ……就是不知道哪个人才排的桌,走完红毯进到内场,沉沐雨左边是卫东琦,右边是陈惠河。 戏里戏外两位初恋,沉沐雨努力控制表情,微笑喊了声“陈导”,内场到处是长焦镜头,陈惠河没说什么,浅浅点头算是回应,沉沐雨不敢跟他多说话,怕再被人拿出来做文章,她也不敢跟卫东琦说话,卫东琦选秀出道,粉丝太多了,她最近有负面热搜,估计他的粉丝不喜欢他跟她亲近。 沉沐雨一个劲避嫌,结果卫东琦委屈巴巴说:“姐姐,刚红了就对我这么冷淡啊。” 沉沐雨说:“你真恶心。” 说完她就后悔了,她跟卫东琦在《梅家晓事》里不是吵架就是动手,剧组互怼习惯了,也不知道刚才那段会不会被人故意放慢读唇语。 卫东琦笑盈盈不在乎,他拿出手机问:“拍一张合照好不好?” 沉沐雨说:“别蹭我热度。” “不蹭,不蹭,”卫东琦笑了,“我自己留着,不会发出去的。” 说的是“拍一张合照”,最后卫东琦噼里啪啦拍了二十多张。 沉沐雨问:“你跟每个人合照都像抢钱似的么?” “当然不是了,只有跟你这样。”卫东琦轻巧挑眉,笑了一笑,“姐姐红嘛。” 沉沐雨忍不住翻个白眼,翻完又后悔了,她不应该翻白眼。 像卫东琦这种流量小生,内场应该有很多镜头直拍,怎么办,完蛋了,今晚热搜第一会不会是#沉沐雨对卫东琦翻白眼#,各种角度的高清动态图,黑粉添油加醋,秀粉直接屠了她广场,她连夜给卫东琦道歉再给他磕三个响头……沉沐雨偷偷拿手机刷热搜,好在只是自己吓自己。 没有人注意到她翻白眼,反倒她的妆造上热搜了,她在#沉沐雨蔷薇花神#底下看见癫狂尖叫的@margarita。 无数营销号转发她的红毯现场和出发图,热度这东西就像滚雪球,只要滚起来就越滚越疯,沉沐雨第一次看热搜还只有一条蔷薇花神,隔两分钟再看就变成三四条了,什么#沉沐雨好美#、#沉沐雨生图跟精修有什么区别#……她倒是记得陈惠山说今晚要买热搜,也不知道具体哪一条是买的,反正哪条底下都有李寒期。 时尚盛典开始了,开幕、致辞、颁奖……都跟沉沐雨没关系。 她在台下观礼,安安静静当个漂亮花瓶,盛典邀请明星太多了,流程拖到很晚,沉沐雨饿得前胸贴后背,好不容易挨到上菜,她毫不犹豫开吃,一边嚼着,一边听见陈惠河轻轻笑了声。 沉沐雨蹙眉抬头,陈惠河笑意收敛,淡淡隐没在唇角。沉沐雨问:“你笑什么?” 陈惠河摇头:“没什么。” 她还要跟他计较,台上突然念陈惠河的名字,沉沐雨愣了愣,心想这么高档的时尚盛典,一个破导演居然也能领奖。 陈惠河平静起身,经过她时,西装裤管轻轻蹭过她的裙摆,沉沐雨垂下眼,懒得看他上台的背影,可是内场到处都是大屏幕,她垂眼看着勺子,又在金属勺子的倒影里看见他。 致辞声音通过话筒放大,清晰到连换气都能听见。 盛典宴会厅灯光璀璨,倒映在刀叉盘碗里,像落了一场淡金的雨,她跟陈惠河分开快十年了,可是每次见面,她还是总想起那年冬天,他抱着她,哭着说他不想分手,她被他弄得不知道怎么办,她问:“那……还谈吗?” 良久,他轻轻摇头:“不谈了。” 楼下窗外堆着一个雪人,莫名地,沉沐雨觉得陈惠河也像个雪人。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抱他,抱得太轻他就跑了,抱得太紧他又化了,可是比起让他化了,好像还是让他跑了好,所以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慢慢松开手。 陈惠河跑了,没多久春天到了,楼下的雪人也没了。她搬回宿舍住,以为冬去春来,总还会有下一个冬天,可是后来她再没堆过雪人。 后来的雪,也再不是那一年的那场雪。 金毛小狗 当年她跟陈惠河分开得很利落,也是快放寒假了,行李本来就收拾得差不多了。 沉沐雨把衣服和洗漱用品放进行李箱,然后买了两只蛇皮袋,把要扔的东西一股脑塞进去,她跟陈惠河的情侣马克杯、情侣睡衣、情侣拖鞋……怎么连钥匙扣也是情侣的,她站在蛇皮袋前拆钥匙扣,钢圈太紧,她掰得指甲疼,陈惠河伸手拿过去:“我来。” 钥匙扣上挂着小雪人,前阵子圣诞节他们一起买的,陈惠河的是一棵小圣诞树。 陈惠河帮她拆钥匙,雪人碰撞钥匙响了一阵,他问:“这些都不要了?” 沉沐雨说:“你不也是?” 墙角放着陈惠河的箱子,他早就收拾好了,他跟她一样,只拿了一些衣物用品。 陈惠河“嗯”一声,没再说什么,钥匙和雪人拆开了,他轻轻放在沉沐雨手里。沉沐雨把钥匙揣进衣兜,随手把雪人丢进蛇皮袋:“联系方式我删了,以后别联系了。” 陈惠河说:“好。” 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跟陈惠河分开,她跟陈惠河一直好好的,她一直以为他们会结婚。 陈惠河提分手那晚,沉沐雨愣了愣,下意识想那天是不是愚人节,后来她又以为陈惠河出轨了,不然实在想不到别的原因,好好的,突然就非说要分手,再不然他就是有病。 结果他真有病,陈惠河拿出诊断书,把他一直瞒着她吃的药拿出来给她看。 他说他情绪出了点问题,最近吃药都压不住,他每天晚上做噩梦,实在撑不下去了,他哭着跟她道歉,说他想跟她分开。 她看着那些药愣了很久,良久,她问:“跟我在一起,就这么痛苦吗?” 陈惠河低头没说话,又过一会,沉沐雨说:“好,那就分开吧。” 她自己也是不争气……明明分手都那么洒脱了,还是被陈惠河影响了那么多年。 被他冷不丁分了一次,后来她再谈恋爱,总是不敢谈太久,总觉得谈得太久了,总有一天又会莫名其妙被分手,她不太信任感情,总是需要对方足够热烈才能确定自己正在被爱,热恋期一过,安稳平淡的生活就又让她陷入恐慌。 她厌恶那种受制于人的恐慌感,她不想等人提分手,索性就都由自己提分手。 跟陈惠河谈的那些年,她投入的期待和情绪也太多了,第一次谈恋爱,谁知道收敛,谁不是掏心掏肺的,前面消耗太多,后面就剩不下多少,她年龄也越来越大了,再不会像十六岁那样冒傻气,她习惯了低成本的快餐恋爱,也就再也不会回去了。 陈惠河领回来一只奖杯,奖杯金灿光亮,黑色底座刻着“年度影响力青年导演”。 他把奖杯随手放在桌上,沉沐雨盯着看了好一会儿,陈惠河觉察问道:“怎么了?” 沉沐雨摇头,轻轻笑了笑:“没什么。” 卫东琦也上台领奖去了,什么年度影响力男团奖,沉沐雨被这两人夹在中间,显得更像一个花瓶。她想起以前陈惠河说跟她在一起很自卑,现在他功成名就了,也不知道还自卑不自卑,时间太晚了,沉沐雨有点困,托腮望着陈惠河的金奖杯发呆,陈惠河突然问:“年底有档期吗?我有一部电影,想请你来客串两分钟。” ……电影?沉沐雨努力抬起眼皮,以为她困出幻觉了。 她也配拍电影,她也配叫客串,沉沐雨问:“客串给钱吗?” “商业客串,有正式片酬。” 沉沐雨“哦”了声:“那我考虑考虑吧。” 陈惠河轻声笑了笑,果然他说的没错,等沉沐雨红了就不好请了。他笑着歪头,低声下气问:“那我把资料发给你经纪?” “嗯,你发给他,我看看再说。” 卫东琦领奖时满场粉丝尖叫喊他的名字,沉沐雨吓了一跳,突然也不困了。 她知道卫东琦是爱豆,不知道他这么红,连这种观众席位很少的时尚盛典都能跑进来这么多粉丝,沉沐雨抬头看向大屏幕,卫东琦是新锐男团violentneon队长,此刻他拿着奖杯弯腰,凑近立麦正在发表获奖感言,她看见他脑袋翘着一小撮头发,颤颤悠悠有点好笑,其实她刚才就看见了,但是没来得及跟他说,她以为上台前助理肯定会帮他整理,没想到他直接就跑上去了。 这么一看卫东琦长得还行,他为这次盛典染了浅金发,像毛茸茸的金毛小狗。 能做男团门面的,脸型身材都差不到哪里去,卫东琦腰细腿长皮肤白,还长了一双很标准的桃花眼,今晚他穿了件纯黑西装,深v领配黑色choker,很帅,有点骚,怎么看怎么像戴了个狗项圈。 沉沐雨有点吃这种造型,她忍不住拿出手机,想给卫东琦拍张照。画面拉近放大,卫东琦好像有感应,前一秒还在微笑讲话,下一秒就直接看向她的镜头。 她拍照的位置离舞台很远,沉沐雨手指一抖,不知道他怎么发现的。她快速拍了两张,然后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很快卫东琦拿着奖杯回来,他笑着问:“拍我了?” 沉沐雨很震惊:“你怎么知道?” “姐姐,我是练习生出道,闭着眼都知道镜头在哪儿。”卫东琦拉近椅子,热乎乎挨着她坐下,“拍我什么了,快给我看看。” 深夜十一点盛典正式闭幕,散场时沉沐雨在门口碰到了冯轻。 其实盛典刚开始她们就碰见过一次,不过两人座位离得太远,盛典流程又赶,她们没来得及说话,只是匆匆打了个招呼。 冯轻似乎有意等她一起走,沉沐雨心里大概有数,走过去喊一声“轻姐”。她为前天冯轻发文帮她说话的事道谢,冯轻摇头说都是小事,她们边走边聊,走到贵宾停车场,眼见着马上要分开了,冯轻言语始终很犹豫,沉沐雨问:“您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冯轻点头,轻轻叹了口气:“我想麻烦你帮个忙。” 沉沐雨停步看着冯轻,冯轻措辞片刻,说:“我特别能理解你的处境,可是亭知……他确实也是第一次谈恋爱。从那晚到现在,他一直接受不了,状态特别差,老贺担心他出事,这两天把他接到我们家住了,那孩子闹脾气不吃饭,昨晚还发高烧……我想着你们这次分开,确实是仓促了些,会不会好好见个面,把话说清楚,他也就死心了。所以我想,沐雨,你能不能……” 冯轻说得不太连贯,她怕沉沐雨为难,不太好意思开口。 沉沐雨默然不说话,冯轻赶紧又说:“你不用担心被拍到,你只管跟我的车回家,其他的事我来解决。我知道现在已经很晚了,你不用待太久,就几分钟,让他能见你一面就行。当然,我也尊重你的决定,你要是实在不愿意的话……” “我愿意,轻姐。” 沉沐雨出声打断,冯轻停住,感激地愣了半秒:“真的?” 沉沐雨点头,轻轻“嗯”一声:“我去看看他。” 没有 冯轻家离b城中心不算近,陈惠山跟着冯轻的车,开了将近半小时才到。 陈惠山一路没说话,对今晚的事一直没表态,大概因为沉沐雨已经答应冯轻了,她都做好决定了,那他再表态也没有意义,陈惠山做事效率高,永远只在事发之前跟她商量,正在发生或者已经发生的事,来不及商量,他就默认都听沉沐雨的。 陈惠山很少做无意义的事。 沉沐雨来到冯轻的别墅,陈惠山没跟着,把车停在院子里等她。 沉沐雨沿着台阶走到客厅,沙发里有个小孩在看电视,碎花裙、羊角辫,看着大概不到四岁,冯轻说:“冯蕴昭,别看电视了,去把叔叔喊出来。” 小女孩关掉电视,噔噔噔跑上楼:“叔叔!叔叔!” 没人理她,小女孩换个称呼继续喊:“贺亭知!” 好半天,门锁“咔哒”响了一声,贺亭知语气烦躁,不耐烦低头问:“怎么了?” 冯蕴昭说:“妈妈让我喊你去客厅。” 贺亭知跟着冯蕴昭下楼,半路突然从主卧伸出一只手,把冯蕴昭拽了进去。 贺亭知莫名其妙,记得冯轻让他去客厅,于是他沿着楼梯继续往下走,一楼会客区在楼梯下面,楼梯盲区很大,刚开始他以为客厅没人,直到最后几级台阶,他突然看见楼梯下的沉沐雨,他愣一愣,脚步停下,最后几级没再走,就那么停在楼梯上看着她。 沉沐雨抬头看向贺亭知,他没有表情,站得离她很远。 他淡淡盯着她看,很长时间,也不过来,也不说话,莫名的,好像被她送去医院绝育、又因为有事接晚了两天的大型狗,明明脾气很差,但是伤心极了,已经连脾气都懒得发了。 沉沐雨问:“你还好吗?” 贺亭知说:“好得很。” 沉沐雨又说:“我听说你生病了。” 贺亭知说:“没有。” 说那话时贺亭知后脊梁正在冒冷汗,他发烧到40多度,手脚冰凉浑身发抖,感觉马上就要晕倒了。 他慢慢走下楼梯,要不是怕突然晕倒在楼梯上太丢脸,他绝对不会屈尊坐在沉沐雨对面,他现在非常讨厌沉沐雨,两面三刀的女人,当初他瞎了眼才会跟她在一起,贺亭知冷冷看着沉沐雨,问:“你来干什么?” 沉沐雨说:“我听说你生病了……” “我没有生病。” “……” 沉沐雨沉默看着贺亭知的脸,觉得他像一只蒸透的大闸蟹,头顶在冒热气,浑身皮肤红了吧唧的。 她懒得拆穿,又说:“那你要好好吃饭。” “我每天都吃饭。” 沉沐雨没话说了。 她看着贺亭知,贺亭知看着她。过了很久,贺亭知问:“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沉沐雨点点头,贺亭知“嗤”了一声。 “那你说完了,可以走了。” 本来想说“可以滚了”,他快气死了,话到嘴边又舍不得骂。 他就这么贱,被分手了还是看热搜才知道,她跑去参加那什么破盛典,裙子那么好看,她宁愿自己花钱借一套染色玻璃也不戴他送的天然粉钻,他就这么贱?啊?他还在黄金地段给她买了一套房,结果也没送出去,他真有病,狗屁不是。 就这样吧,都两天了,他早就不难过了。 他不稀罕,又不是离了女人不能活。 贺亭知快步转身上楼,“砰”的一声把门摔上。 楼体震了震,紧接着“咚”一声闷响,然后就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沉沐雨茫然抬头,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冯轻贺勉出来。凌晨一点多,她猜可能时间太晚,夫妻俩已经陪孩子睡着了,于是她给冯轻发了条消息,悄悄出门,上车离开了。 半小时后冯轻回复她,那时候沉沐雨已经躺在酒店大床上。 冯轻给她道歉,说卧室隔音做得比较好,在卧室听不清客厅动静,她不知道外面聊得怎么样,不敢贸然出来打扰他们,本来应该送送她,没想到她自己就走了。 沉沐雨说没关系,她不在意这些礼节,反正她也没劝动贺亭知。正跟冯轻聊着,她的银行卡突然收到一万元转账,沉沐雨正纳闷,贺亭知的消息弹窗浮起来:“你给我买过三条内裤、两支牙刷,我把钱还给你。” 沉沐雨看着那一万块钱发愣,她给贺亭知的牙刷是酒店免费的,男士内裤是路边买的,九块九三条。 她觉得贺亭知在暗示她,赶紧说:“你送我的珠宝,我没戴过几次,那些包我也没背过,我会还给你的。” 贺亭知送她的礼物都太贵了,她折不起钱,只能把东西原样还给他。沉沐雨忐忑盯着对话框,生怕贺亭知翻脸让她还钱,她看着“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半天,然后贺亭知说:“不用,扔了吧。” 沉沐雨连忙说“那怎么行”,消息居然没发出去,她看见了红色感叹号。 沉沐雨难以置信瞪着屏幕。 她被贺亭知拉黑了。 沉沐雨被贺亭知拉黑了,李寒期喜闻乐见,嘲笑了沉沐雨一星期。 连续一星期,贺亭知像被鬼上身一样,每晚梦见沉沐雨,有时候醒来眼眶是湿的,有时候醒来内裤是湿的,凌晨四点,贺亭知光着屁股咬牙切齿洗内裤,拉开抽屉拿一条新的换上。 迷迷糊糊看不清,他拿了沉沐雨送他的内裤之一。 当初沉沐雨送他内裤,贺亭知舍不得穿,仔细迭好放在抽屉最里面,最近他内裤换的勤,加上没心情整理,抽屉全搞乱了,贺亭知捏着内裤静默两秒,最后还是弯腰穿上。 他都给钱了,穿穿怎么了。 沉沐雨送他内裤和牙刷,本来他觉得转一千块应该够用,没想到手抖不小心多摁了个零,他没注意,转完也不好意思让她退,一万就一万吧,他不缺那一万块,贺亭知洗漱穿戴,穿着三千多块的内裤去上班了。 胡渺今早又找到一家好吃的鸡蛋灌饼,她兴冲冲买给贺亭知,结果贺亭知说:“以后不要再买鸡蛋灌饼了。” 胡渺忍不住“啊?”一声:“贺总,您不是挺喜欢吃鸡蛋灌饼的?” 贺亭知说:“我从来不喜欢吃鸡蛋灌饼。” 胡渺皱眉沉默,她想说有病吧,突然注意到贺亭知桌上摆着一罐咖啡,她眼尖看出来,那是沉沐雨昨天刚接的代言。 胡渺微微睁大眼,头脑风暴几秒钟,沉沐雨公关归公关,她作为沉沐雨的十级大粉,又是贺亭知的行政秘书,虽然非常愤怒无法接受,但毕竟她知道的细节太多了,胡渺做不到自欺欺人,伤心撇嘴望着咖啡,鬼使神差问:“贺总,您跟沉沐雨……其实在谈的是不是?” 办公室诡异安静半分钟,贺亭知开口,声音冷若冰霜:“没有。” 气压突然低得可怕,胡渺清醒过来,吓得立正站好,贺亭知脸色阴冷盯着她:“都说了没谈,你不认字?还是连你家姐姐说的话都不信?胡渺,我告诉过你,工作和个人生活要分开,你做不到是吗?” “对对对对不起贺总,”胡渺额头冒汗,结巴得像机关枪,“我错了贺总,我不是故意的,我下次不敢了……” 贺亭知脸色铁青,他算是见识到什么叫饭随正主。 沉沐雨阴魂不散,都分手了,还留个跟她一样冒昧的粉丝每天折磨他,还有她送他的内裤……为什么穿着这么痒? 贺亭知忍不住跑到卫生间挠裤裆,他脱下内裤,看见自己被染成蓝色的诡异的下体。 贺亭知受不了了,他掏出手机快速解除黑名单,给沉沐雨打电话。 他今天必须骂沉沐雨。 第十三年夏天 七月上旬谍战剧《孤烽》开机,沉沐雨饰演的池茵是一名地下党特工。 池茵在剧中是重要配角,沉沐雨镜头不少,大概要拍三个多月。 最近r城进入夏季,白天气温高得吓人。剧组棚拍不开空调,陈惠山担心沉沐雨中暑,每天拿着冰袋风扇寸步不离跟着她。 敷冰袋吹风扇也不管用,摄影棚里最热的时候能到50度,风扇吹出来的风都是滚烫的。沉沐雨默默拍戏,每场戏拍完都浑身湿透,她还没喊热,陈惠山先受不了了,也没跟她商量,直接给她订了一辆房车。 《孤烽》是一部小制作网剧,男女主名气都不算高。 剧组经费拮据、主演咖位低,当初签沉沐雨的时候,沉沐雨也很糊,虽然她现在红了,但是一码归一码,主演都没有房车,她一个配角开着房车招摇过市,陈惠山知道这样容易被骂搞特殊,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骂就骂吧,他管不了别人,他只管沉沐雨。沉沐雨本来就很怕热,一热就犯头晕,她一头晕,也连累他紧张得焦虑半天,他又不能太焦虑,租这辆房车就当是为了他自己。 上午布光拍摄结束,沉沐雨回到房车里吃饭。 车里提前开了空调,陈惠山怕她着凉,空调温度没开太低,总是等她回来再慢慢往下降。 剧组午休一小时,有了房车以后,沉沐雨吃完午饭还能睡一会儿。她又饿又累,狼吞虎咽想抓紧吃完睡觉,陈惠山忽然说:“刚才贺亭知给你打电话了。” 沉沐雨咀嚼停顿,片刻后,她快速嚼两下,把嘴里的饭咽下去:“他说什么?” “什么也没说,很快就挂了。”陈惠山说,“可能是打错了吧。” 沉沐雨没做声,陈惠山把她的手机放在桌上:“要不要打回去?” “不用了,”沉沐雨继续吃饭,“他不会说人话,打回去也没话说。” 陈惠山点点头,沉沐雨嘴角沾了点酱,他抽一张纸巾给她:“擦擦嘴。” 纸巾放在她手边,沉沐雨停下筷子,拿起纸巾把嘴角的酱汁擦掉。 陈惠山最近很反常。 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了,不过好像就是最近一周的事。 他突然变得很疏离,好像故意避嫌似的,陈惠山是她贴身助理,又是她的化妆师,之前他从来不避讳跟她肢体接触,她腾不出手的时候,他帮她擦擦嘴巴、整整衣服都是常事,现在他几乎不会主动碰她。 他突然把界限划分得很清楚,离她远远的,递东西都不直接递到手里,都是放在桌上让她自己拿。 突然这样,沉沐雨不太适应,她憋了很多天,终于忍不住问:“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陈惠山微微一愣,摇头说:“没有。” 沉沐雨又问:“你最近情绪还好吧?” 陈惠山说:“挺好的。” 沉沐雨“哦”了一声。 她应该没有得罪他吧?难不成是进入工作倦怠期了。 毕竟她是他老板,工作时间久了,没人会喜欢跟老板相处。 但是也不太像,陈惠山工作还是很认真。他每天跑动跑西,沟通联系很多事情,他还是把她各方面照顾得很好,完全看不出消极怠工,他只是跟她私下交往有些疏远,不过这似乎也没什么。 她跟陈惠山本来就是工作关系,虽然他是陈惠河的弟弟,偶尔能看见些陈惠河的影子。 但是随着相处时间越来越长,现在她已经很少联想到陈惠河了,在她眼里陈惠山就只是她的经纪助理。 助理么,只要把助理工作做好就可以了。 沉沐雨默默释怀,没再说话,她快速吃完饭,爬上床睡觉去了。 这辆房车有两张床,车尾有一张后横床,驾驶室上面还有一张额头床。 额头床空间太小不方便,陈惠山把后横床给沉沐雨睡,自己偶尔在额头床躺躺,不过他没有沉沐雨那么累,本身睡眠也很少,大部分时候,他懒得爬上床去,就在卡座安静办公等她睡醒。 沉沐雨睡觉总是忘记拉帘子,陈惠山轻轻抬眼,看见她薄而瘦的侧躺的脊背。 她睡着了,夏日晌午蝉鸣震耳,反倒衬托得车里很安静,蝉一直在叫,时间好像停止了,陈惠山一动不动坐在桌边,沉默持续地凝视着她。 刚睡着没多久,沉沐雨又被闹钟叫醒。陈惠山看看时间,今天她睡了二十分钟。 沉沐雨睡醒第一件事永远是喝水,陈惠山收拾着她拍戏要用的东西,随手把水杯递给她。沉沐雨喝一口,水是温热的,她皱眉说:“这么热的天,你给我喝热水。” 陈惠山笑了笑:“你经期快到了,最近少喝凉的。” 沉沐雨视线越过杯口盯着陈惠山,真奇怪,一边跟她各种避嫌,一边又记着她的经期。 她琢磨一会,突然问:“b城那晚……我喝醉以后,真的没说什么奇怪的话?” 陈惠山纳闷似的看了看她,接着又像是回忆了一下。然后他说:“没有。” 沉沐雨不死心:“真没有?” “真没有。”陈惠山神色平常,反问道,“那晚怎么了?” “哦……没怎么,就是好像做了些梦。” “梦见什么了?” “我记不清了啊……我真的断片了。”沉沐雨叹了口气,“唉,喝多了真不行,下次不能再那么喝了,下次再醉成那样我就是狗。” 陈惠山倚门看着沉沐雨,半晌,轻轻笑一下:“赶紧走吧。要迟到了。” 那晚盛典本来结束得就晚,沉沐雨还跑了趟冯轻家,从冯轻家出来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从b城开车回s城,最快也要两个半小时,沉沐雨累了一天了,深夜赶路不值当,于是陈惠山临时在b城订了一晚酒店。 他没订自己的房间,他家就在b城,本来他打算把沉沐雨送到酒店,然后自己回家睡。 结果沉沐雨抽风了,大半夜不睡觉,非要在房间里喝酒,他眼睁睁看她要了两瓶龙舌兰,什么都不掺就直接喝,陈惠山很生气,但是拗不过她,他没办法,最后留下来陪她喝了酒。 从凌晨一点喝到四点多,后来外面天都亮了。最后沉沐雨直接断片睡死过去,陈惠山低头撑着桌子,也就还剩一丁点理智。 沉沐雨确实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如果“怎么这么敏感”“哭得好骚,很爽吗”还有“好长……啊插到底了”都不算的话。 陈惠山无言撑伞,陪她朝片场慢慢走去,蝉还在叫,阳光白花花的,陈惠山在心里算了算,这是他认识沉沐雨的第十三年夏天。 都十三年了……他要是敢往前走,他早就往前走了。 可他只敢留在原地,所以她不记得了也好。 就当她真的只是做了一场梦。 没头苍蝇 九月中旬《孤烽》还没杀青,沉沐雨跟导演请了半天假,去了一趟b城。 她最近半红不红的,虽然暂时没有很拿得出手的代表作,但是话题热度一直非常高,尤其上次红毯造型出圈以后,很多晚宴活动都会在筹备期邀请她,沉沐雨人在剧组里,本来不想太高调,但这次是顺元基金主办的慈善晚宴,熟人面子不能不给,加上导演最近在拍主角戏,跟她关系不大,于是沉沐雨临时请假离组,主要也是想见见江繁。 前段时间鸿睿集团ceo周叡则脑中风离世,集团副总裁周程书车祸昏迷,国内金融科技圈地动山摇,连她这种从不关注金融新闻的人都刷到消息了。 周程书出事不到半个月,顺元基金主办“关怀阿尔茨海默症患者”主题慈善晚宴,顺元基金副总裁赵景谦是周叡则的孙女婿,周家出事,鸿睿股价大跌,顺元基金也跟着受了影响,今晚江繁赵景谦夫妻合体露面基金会,不少业内人士猜测这是顺元基金股价回升的契机,慈善救助需要明星影响力,公益活动有利于提升艺人声誉,互利双赢的事,沉沐雨没意见,她没犹豫,一口就答应下来。 可惜就是邀请太晚了,江繁最近忙得要命,事到临头才想起来给沉沐雨打电话。 沉沐雨措手不及,来不及准备礼服,最后穿了一套西装,淡紫衬衫配黑色西装短裤和外套,陈惠山给她挑了一双软底黑皮鞋,沉沐雨惊讶问:“不穿高跟鞋么?” “这双就很搭。”陈惠山说,“高跟鞋太累,别穿了。” 沉沐雨经期刚结束没多久,她最近拍戏也累,反正不打算穿裙子了,陈惠山干脆怎么舒服怎么搭。 沉沐雨很少穿黑,突然穿一套黑色西装,很酷很扎眼,她站在落地镜前欣赏自己,陈惠山蹲下帮她系鞋带,陈惠山腿太长,右膝稍微低了些,看起来好像单膝跪着。 沉沐雨低头看陈惠山,他半跪在她面前,很仔细地系鞋带。 他穿着夏威夷风的花短裤,耳朵扎着一堆洞,彩色配饰滴哩咣啷,看起来跟她不在一个次元。莫名其妙,沉沐雨笑一声,陈惠山闻声抬头:“怎么了?” 沉沐雨笑说:“没怎么……觉得你很可爱。” 皮鞋鞋带系好了,陈惠山站起来。 明明蹲着感觉不到多高,一站起来像旱地拔葱似的,突然就比她高了快两个头。 沉沐雨说:“真高啊,弟弟。” “你也不矮,”陈惠山垂眸,“姐姐。” 看见沉沐雨忽然愣了一下,陈惠山注视着她的表情。 她轻轻蹙眉,眼底闪过一点困惑,陈惠山不动声色,猜她大概是觉得有些熟悉,又想不起具体熟悉在哪儿。 陈惠山笑了笑:“走吧,送你去钱胆湖。” 慈善晚宴地点定在钱胆湖的松石酒店,沉沐雨走完红毯,在会场碰见江繁。 说来巧了,今晚沉沐雨内搭衬衫是浅紫色,江繁穿了一条浅紫的缎面荡领晚礼裙,沉沐雨单手抄着西装短裤裤兜,看着一身咖色西装的赵景谦:“美女,我好像比你老公更配你。” 江繁还没说话,沉沐雨贱嘻嘻笑道:“哎呀……瞧我这脑子,忘了已经是前夫了。” 赵景谦气得笑一声,沉沐雨拉住江繁手腕,把她拽到自己这边来。 江繁手臂又滑又软,沉沐雨没忍住多摸了两下,然后对赵景谦说:“我跟江繁说两句话。” 晚宴还没开始,会场乌泱泱的,宾客们都在谈笑闲聊。沉沐雨找了个相对清静的角落,低声问:“周程书醒了吗?” “还没。” 沉沐雨着急叹气:“唉,怎么还不醒。” 江繁笑笑:“没事,会醒的。” 沉沐雨不懂商战,江繁没跟她说过太多,她只觉得江繁最近瘦了不少。手腕好细,腰都薄得都什么似的了,沉沐雨又问:“你最近很累吧?” “也还好吧。”江繁说,“快熬出头了。” 干大事没有半场开香槟的,江繁说得很含糊,沉沐雨也就没多问。 反正看江繁状态还行,她就放心了,她一个外行,知道太多内情也没必要。 很快江繁转移话题,跟她聊起别的。她们上一次见面,还是江繁婚礼之前,她看了江繁昂贵的婚戒,临了贺亭知接她回家,一转眼再见面,江繁已经离婚一星期,她跟贺亭知分手两个多月了。 江繁问:“你跟贺亭知就这样了?” 沉沐雨说:“不然还能怎么样?” 江繁想了想:“也是。” 她跟贺亭知的局面目前无解,除非沉沐雨想结婚,但是她不可能结婚。 沉沐雨好不容易熬到事业上升期,她不可能公开承认任何一个男人,如果恋情没曝光,也许还能继续搞搞地下恋,可惜事情闹大了,她就只能割肉止损了。 现在知道恋情是谁曝的了,说实话江繁觉得贺亭知挺倒霉的。不过分了就分了,她问:“那你又谈新的了吗?” “没有,最近一直在拍戏。”沉沐雨说,“我也不敢啊,我这刚红了就谈恋爱,要是再被曝了,那我真没话说了。” 江繁忍不住笑,说曹操曹操到,沉沐雨正说着话,冷不丁看见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她愣了愣,以为自己看错了,她言语停顿,江繁跟随她视线扭头,看见死人一样的贺亭知。 沉沐雨皱眉,江繁见怪不怪:“他最近一直这样,晚宴、酒会……只要有明星出席的场合他都去。他是真不懂娱乐圈啊,笨蛋一个,都不会扒扒你的行程,就知道没头苍蝇似的乱撞。” 宴会厅灯光不算亮,沉沐雨远远看着贺亭知。 他没表情,也不跟人说话,独自穿过圆桌,最后坐在一片花影里。 他穿着黑色西装,金丝眼镜架在薄而直的鼻梁上。沉沐雨记起第一次见贺亭知的时候,etoile珠宝晚宴,那晚他也穿着一身黑西装。 有些男人就像减脂期的巧克力蛋糕……咬一口就后悔,可是后悔完又忍不住想吃。 沉沐雨不说话了,江繁侧眼瞧着沉沐雨,以为她能有点出息,结果果然还是一点出息都没有。 沉沐雨说:“再见。” 江繁点头:“去吧。” 别在这儿……(H) 晚宴播放轻柔音乐,贺亭知一言不发,看着会场里的人。 他跷着腿,目光掠过每一张脸,好像在找人,又好像不是,更像是无聊打发时间。 贺亭知讨厌社交,其实这种场合不适合他。一开始有人热情凑过来,他还淡笑抬头回应两句,但是想攀谈的人太多了,他一直在被打扰,后来就逐渐变得不耐烦了。 身旁椅子再次被人拉开,贺亭知绷唇拧眉,很烦躁。 他懒得看那人是谁,索性扭头假装没看见,大概是个女的,人挨着他坐下,扑面一股淡甜的女士香氛,是女的,他更不想回头,贺亭知不看她,她也不说话,他们无声僵持,后来那人突然开口:“这么巧啊,贺总。” 贺亭知一怔,回过头去。 沉沐雨含笑看着他,贺亭知反应片刻,瞥向他旁边座位的姓名立牌。 确实是不认识的名字,不是她的名字,这么说她是特地从自己座位跑过来找他的。 贺亭知微微震惊,不太理解。他平静抬眼,周围果然已经有人开始偷偷拍照。 他跟沉沐雨的绯闻不说人尽皆知,起码也是在热搜挂了一天一夜。 当初她不肯承认恋情,撒谎辟谣,好不容易才跟他撇清关系,好歹相识一场,贺亭知不想闹得太难看,没有追着她讨说法,他都看开了,现在她反而主动来找他,贺亭知轻蔑嗤笑,觉得沉沐雨有毛病。 偷拍的不敢离他们太近,会场嘈杂吵闹,他们周围没有人,说话倒是不用担心被听清。 贺亭知漠然承受围观,懒散问道:“大明星,你不怕被人拍了?” “不是都说了是好朋友?好朋友碰面不打招呼,那也很奇怪吧。”沉沐雨说,“还不如大大方方的,这样更合理一点。” 贺亭知冷笑一声。 果然他就不该对这个女人抱有期待,还以为她良心发现了,结果只是为了给她的完美公关再拼一块逻辑自洽的拼图。 贺亭知气得想挂脸,但又有点畏惧沉沐雨的粉丝,当时沉沐雨因为恋情被造谣,她那些浴球迁怒于他,轮番问候他十八辈祖宗,饭圈网暴好恐怖,何况沉沐雨现在今非昔比,粉丝更多了,贺亭知权衡两秒,冷冷妥协:“随便。” 沉沐雨忽的笑起来,她弯唇瞧着他,贺亭知愣了愣。 他们离得很近,她的妆面明艳浓烈,贺亭知很少这样近距离看见她全妆,沉沐雨平常在家里,要么淡妆要么素颜,只有拍戏或者出席活动才会化全妆,贺亭知想到上次看她全妆,好像还是etoile珠宝晚宴,他跟沉沐雨第一次见面,其实已经过去很久了,可是他记得清楚,总以为还是昨天。 沉沐雨真的很漂亮,亲眼看见,比隔着屏幕还要多几分震撼和冲击感。 贺亭知不想看她,挪开视线看向别处,沉沐雨忽然问:“对了,我的耳钉在你那里吗?” 贺亭知问:“哪对耳钉?” “天然紫钻,雷迪恩切的那对。”沉沐雨说,“我找不到了,是不是在你那儿?” “……” 她也知道是天然紫钻?!那是贺亭知送她的一个月纪念日礼物。 纪念不纪念另说,四十万的耳钉说丢就丢,沉沐雨真的疯了!她还有脸来问他! 贺亭知表情管理濒临失控,他闭眼深呼吸,好半天终于平复下去。都分手了,纠结一对耳钉,显得他很小气,贺亭知淡淡说:“丢了两个多月才想起来找,看来也没多喜欢。丢了就丢了吧。” “我喜欢啊,只是我最近太忙了,我没有时间找。”沉沐雨说,“我一直想找的……” 贺亭知停顿,抬眸看向她。 偷拍的已经没再拍了,灯光太暗拍不清楚,也听不清他们在聊什么。 两人距离适中、情绪平静,偷拍视频没有爆点,加上现场人太多,大家拍的视频都一样也没意思,渐渐没人拍了,他们不再引人注意。 贺亭知看着沉沐雨,良久,他问:“真丢了?” 沉沐雨“嗯”一声:“你帮我找找?” 贺亭知沉默片刻。 “谁知道你丢在哪儿。”他说,“自己丢的,自己找去。” 深夜十点,慈善晚宴圆满落幕。 贺亭知来到停车场,坐在车里等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其他嘉宾陆续散完了,沉沐雨才突然开门钻进来。 她扎着马尾,身上衣服换了,穿着清爽的白t恤和牛仔短裤。鬼鬼祟祟,动作很利索,从开门到钻进车里不到叁秒钟。 商务车轻颤摇晃,她的马尾滑落,发梢蹭过贺亭知的手背。贺亭知平静看她,手指搭在座椅边缘没动:“去我家?” 沉沐雨说:“好。” 松石酒店保密等级很高,vip车位隐私性做得非常好。 狗仔没法进场,所以只需要躲过宴会嘉宾和工作人员的眼睛就可以,陈惠山已经提前走了,就算酒店外面有狗仔蹲,也只会以为沉沐雨在那辆车上,司机开车顺利离开酒店,后面没有固定车辆跟踪,沉沐雨说:“应该没事了。” 贺亭知没说话。 车辆穿过黑夜,高架桥上风声不停。很长时间,贺亭知像个死人一样不声不响,只是沉沉盯着沉沐雨。 直到沉沐雨忍不住问:“你老看我干什么?” 贺亭知突然攥住沉沐雨手腕,把她拉进怀里。 他好像原谅沉沐雨了,他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原谅了沉沐雨。 贺亭知低头撬开她的嘴唇,手掌按紧她的后脑,他一主动,沉沐雨立马回应,于是他们开始疯狂接吻。 贺亭知颤抖闭眼,觉得自己情绪有点失控。身体也失控,只是亲嘴,他就硬了,沉沐雨隔着裤子摸,贺亭知蹙眉克制,低声喘息道:“别在这儿……” 沉沐雨没听他的,她拉开裤链,直接把他掏出来。 西装裤洁净平整,他的阴茎勃起粗长,丑陋突兀地暴露在外面,贺亭知低下头,莫名有种熟悉又兴奋的羞耻感,沉沐雨指腹打圈刺激他的马眼,贺亭知强忍呻吟,沉沐雨轻轻笑道:“你流水了,贺总。” 他流了好多,沉沐雨手都湿了,他的西装被蹭得到处都是。 前液温热黏滑,贺亭知抓着座椅扶手,眼睁睁看沉沐雨极富技巧地撸弄自己,他脸色难耐,小腹一阵阵发热,感觉有东西慢慢往下走,不行了,要出来了……贺亭知狠命缩腰,猛然攥住沉沐雨的手腕:“真的不行……求你了。” 司机还在前面,贺亭知嗓音压低,急得眼尾潮红。 沉沐雨笑笑,善解人意松开手,贺亭知撑着座椅缓了半天,阴茎兴奋不受控制,在他腿间轻轻弹着。 太久没做了,贺亭知太敏感了。幸亏她及时松手,不然他真的差一点就射在车里,贺亭知心有余悸,可是他马上就高潮了,突然停下又难受得要命,贺亭知恨恨瞪一眼沉沐雨,自己把自己塞回裤子。 那玩意太硬太长了,贺亭知好不容易才塞回去。 塞回去也很明显,鼓鼓囊囊一大条,沉沐雨笑道:“贺总,你喜欢放在左边啊?” 贺亭知说:“闭嘴。” 死要面子的人最得罪不起,沉沐雨害他差点丢脸,结果就是后来被压在浴室墙上,还没正式做就已经高潮了两次。 第一次用嘴,第二次用跳蛋,沉沐雨喷得腿软扶不住墙,热液沿着大腿流下,沉沐雨爽到发抖,她骂道:“你要死啊?” “要死。”贺亭知手指并拢,在她刚刚高潮过的阴阜来回摩擦,“姐姐,让我死一死。” 好疼(H) 话没说完,贺亭知左脸挨了一巴掌。 他被沉沐雨扇得偏头,满足似的闷哼一声,沉沐雨问:“我的快递呢?” “什么快递?” “分手前我收到过一个快递,还没来得及拆。” 贺亭知想起来了。 “在卧室。”他低头说着,手臂环过沉沐雨后腰,“我抱你去床上。” 抱她的时候贺亭知仔细检查了一圈,沉沐雨皮肤很好,没有起疹子,也没有新鲜伤痕。 今晚她穿着西装走红毯,虽然他对服装没什么刻板印象,但毕竟女明星出席公开活动,露肤度通常都很高,看她穿得严实,贺亭知有点担心,怕她是皮肤生病了,或者拍戏受伤需要遮住,他问了她一次,不过沉沐雨不知道他的脑回路,只觉得他管得真宽。 她说:“我爱穿什么就穿什么。” 现在他放心了,沉沐雨皮肤滑溜溜的,什么事也没有。 贺亭知横抱着她走出浴室,他们胸膛贴着胸膛,沉沐雨胸部摇晃,像满杯将溢的牛奶,贺亭知喉结滚了滚,来到卧室,从柜子找到她的快递,沉沐雨拿着训练器擦拭消毒,贺亭知一边摩挲她的腰,一边含住她的乳尖。 舌尖卷住乳头重重嘬吮,沉沐雨乳头很敏感,被他嘬得哼哼起来。 贺亭知高高翘着,龟头湿得一塌糊涂,沉沐雨快速做好消毒,在床上铺了一张吸水垫,她把贺亭知手腕反绑在背后,命令他两腿分开在床上跪好。 马眼兴奋翕张,沉沐雨两指捏开,把训练器慢慢插进去。 她新买的训练器,后端是一根直径2.5毫米的马眼棒,把马眼棒插到底,前端的硅胶训练器就刚好裹紧他的龟头。 贺亭知的尿道没被开发过,很细很窄,才插进去一小截,他就疼得喊出声:“好疼……啊……” 沉沐雨一边揉睾丸一边继续插,终于插到底,训练器颗粒密密麻麻,把他敏感的龟头整个裹住。 贺亭知绷着腰,好不容易缓过疼劲,看见沉沐雨拿出遥控器,他绝望问:“还要震?” 沉沐雨说:“坚持一分钟,我们就做。” “半分钟。” “两分钟。” “……”贺亭知妥协,“那还是一分钟吧。” 沉沐雨抿着嘴笑,她说:“一分钟,自己数。” 她让贺亭知坐下,自己坐到他身后,跟他前后贴着,这个姿势方便她玩他的乳头,还可以用腿强迫他打开到最大,贺亭知后背一僵,感受到沉沐雨温热柔软的胸部,她的手从腰侧绕到胸前,捏住他皱缩凸起的乳头搓捻,然后她问:“开始了?” “等等。”贺亭知问,“如果没坚持到一分钟怎么办?” “我会提前停下。”沉沐雨说,“然后重新计时,到你能坚持满一分钟为止。” 谁知道那破训练器是边缩边震的,触头规律颤动,好像无数蚂蚁同时啃咬他的马眼和冠状沟。 第一次还不到5秒,贺亭知声音就变了调,他的呻吟越来越短促,戴着训练器的阴茎抖个不停,眼见着快不行了,沉沐雨按下遥控器,快感堆积又消散,贺亭知颤声喘道:“嗯……停下好难受……” 沉沐雨摸摸他紧绷的小腹,柔声道:“先缓一会儿。” 腹肌手感真好,贺亭知腹肌练得最好,一格一格,硬邦邦的。 等他缓过来,她再次按下遥控器,贺亭知强忍刺激,重新开始数:“60,59,58……呃嗯,57……” 第二次数到49,沉沐雨又把训练器关了。 贺亭知哆嗦着说不出话,沉沐雨笑道:“好棒,比刚才多坚持了6秒。” 才11秒,离一分钟还很远,贺亭知感觉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上下里外被同时刺激,谁能受得了这个,插着马眼棒的感觉很奇怪,不知道戳到什么地方,他腰酸得要命,总是有股很强烈的尿意,贺亭知心慌意乱,怕他真的被插到喷尿,那样太脏太丢脸了,他拼命忍着,忍得满脸潮红、颈侧青筋都鼓起来,然后沉沐雨又开始了第叁次。 第叁次他坚持了23秒,第四次坚持了41秒。 第五次他坚持了57秒,最后只差3秒,贺亭知实在忍不住了,沉沐雨关掉训练器,贺亭知虚软坐不稳,他向后仰,被沉沐雨揽在怀里,沉沐雨亲着他问:“再来最后一次?” 贺亭知失神合眼,机械地点点头。 最后他终于坚持到一分钟了,沉沐雨终于允许他射出来。 最后沉沐雨用手握住他,她一边撸,他一边射,边控后的快感强烈到灭顶一般,贺亭知大声呻吟,爽得差点哭出来,可是训练器还插在里面,他都射完了,沉沐雨还不停下,训练器高频震动,龟头被刺激过度,贺亭知控制不住战栗,他预感到什么,陡然看向沉沐雨:“别……” 沉沐雨笑着问:“想不想尿?” 贺亭知大脑“轰”一声,他脸色苍白,快速摇头:“不要……” “很简单的,放松。”沉沐雨说,“乖,尿一个给我看看。” 她突然把训练器插深一些,瞬间剧痛不可名状,马眼棒戳到贺亭知的膀胱口。 贺亭知大叫一声,紧紧攥着床单,疼得差点晕过去,沉沐雨拿起遥控器,把震动调高一档,贺亭知立刻剧烈挣扎,然后沉沐雨用手掌按压他的小腹。 手腕被绳子绑紧了,大腿被也被她牢牢固定住。 贺亭知两腿大开,生殖器被她从后面握着快速撸动,他觉得小腹好涨,马眼一阵阵酸麻,好像真的要失禁了,贺亭知狼狈不堪摇头,拼命缩着腰想躲,可是他躲不开沉沐雨,忍不住想尿,他咬牙忍耐到极限,最后还是被她按着膀胱尿出来。 尿液失禁喷到吸水垫上,贺亭知平静顶腰,平静地崩溃了。 沉沐雨松开手,关掉遥控,抽出他体内的训练器,抽出来也很疼,但是贺亭知毫无反应,像死了一样僵直坐在那里。 沉沐雨说:“等会把药吃了,还有最近要多喝水。” 贺亭知问:“吃什么药?” “消炎药,不然容易尿路感染。” 贺亭知“哦”一声。 他撑起自己坐直一些,他累脱力了,手臂在发抖。 低头看见皱巴巴的床单、肮脏狼藉的吸水垫,他的腿根沾满精液,手腕被麻绳磨得殷红渗血,贺亭知闭了闭眼,突然问:“把我弄成这样,你就高兴了?” 沉沐雨在给他倒水,她闻言抬头,看见贺亭知盯着她。 他的眼神阴森冰冷,看起来很生气,沉沐雨想了想,大言不惭承认:“对。” 贺亭知目光很复杂,他沉默盯着沉沐雨,沉沐雨感受到他的耻辱和愤怒。 像贺亭知这种刀子嘴玻璃心的男人,脸皮太薄,每次做爱都把嘴闭得蚌壳似的,今晚能同意让她玩边缘控制、能主动叫床其实已经很不容易了,他还跪着给她口交、事后硬着头皮喊她姐姐……明明已经很努力地迁就讨好她,沉沐雨还是不知足,她把他玩到失禁射尿,这事换成别人可能没什么,但是放在贺亭知身上,那就真是奇耻大辱了。 沉沐雨默然想她是不是玩得有点过了,她想起江繁说过的话,会不会贺亭知马上就要报警把她送进去了。 她有点走神,无意识望着贺亭知,有那么一瞬间,贺亭知目光却摇晃了下,他鼻腔喷气,像是轻轻笑了一声,不过嘴角基本没有弧度,大概是实在笑不出来。 良久,贺亭知轻轻垂眼:“高兴就好。” 好雨知时 凌晨叁点沉沐雨偷偷离开贺亭知的小区,凌晨路上空无一人,不远处树下停着一辆烟紫色suv。 沉沐雨拉开副驾驶门,司机黑衣黑帽黑口罩,沉沐雨一愣:“陈惠山呢?” “跟他哥喝酒去了,让我来接你。”李寒期说,“我送你去机场,然后再回s城。” 陈惠山打了一手好算盘,沉沐雨参加晚宴要用车,但他在b城只有一辆跑车。 他跟沉沐雨的航班从r城直飞b城,本来想在b城临时借辆车用,但刚好李寒期当晚在b城也有一档综艺,于是陈惠山让李寒期把suv从s城开过来,等录完综艺再帮他开回去。 本来被人使唤就烦,听说沉沐雨跟贺亭知又睡了,李寒期更烦了。 沉沐雨一点原则都没有,嘴上说不吃回头草,实际上都吃了多少回了,去年她跟宋乾声复合的时候,中间空窗半年,起码还谈了个白荣,现在倒好,刚分手没多久又续上,中间也没谈别人,吃屎还非得摁着同一堆吃。 人就是这么贱,以前沉沐雨频繁换人的时候李寒期不高兴,现在她不换人了,他更不高兴了。 李寒期一声不吭,对着空气甩脸子,沉沐雨歪头打量他,他刚录完节目,脸上带着妆,妆面很薄,但是很加分,她觉得李寒期不张嘴的时候真的挺好看的。沉沐雨问:“你的节目录到几点啊?” “忘了,凌晨两点左右吧,”李寒期瞥她一眼,“怎么坐副驾,不去后面睡会儿?” “你车技那么差,谁敢在你车上睡。”沉沐雨系上安全带,“走吧。” 李寒期沉默翻个白眼,从贺亭知家到b城国际机场有四十分钟车程,走着走着开始下雨。 一开始是细雨丝,后来变成豆大的雨点,路上车辆很少,路灯被车窗雨珠折射得很绚烂,车载音响在放歌,他们安静听歌,都不说话,沉沐雨望着喧哗平静的雨景,后来慢慢歪头睡着了。 沉沐雨打盹像个老太太,她一听歌就犯困,把歌关掉立马又醒了,非说她还在听。 李寒期对她了如指掌,不敢关歌,只把音量调低了些,沉沐雨睡了不到半小时,醒来时快到航站楼了,李寒期看看她:“累了?” 沉沐雨揉着眼“嗯”一声,李寒期冷笑:“不累才怪,谁家好人跑完一天通告还折腾到凌晨叁点。贺亭知也不容易,岁数那么大了,你节制点,别老虐待老年人。” 沉沐雨笑得发抖,车辆来到路口,李寒期停车等灯,顺手把音响调回正常音量。 他单手搭着方向盘,手指修长干净,慢条斯理点着节奏,凌晨光线勾勒骨节,沉沐雨忍不住欣赏李寒期的手,她随口问:“这是谁的歌?好好听。” 李寒期说:“我的。” “……” 沉沐雨突然尴尬,李寒期习惯了,微微一笑:“姐姐,我的歌你真是一首都不听。” 其实他很想跟沉沐雨好好聊一聊来着,沉沐雨最近一直拍戏跑通告,他们已经很久没聊天了。 可惜她睡了大半路,现在马上要到航站楼,他们马上要分开了,这次相处时间又很短。 李寒期心情不算好,来到出发口,他说:“下车吧。” 沉沐雨也是没良心,他让她下车,她二话没说真就下车了,李寒期又喊:“沉沐雨。” 沉沐雨茫然回头,李寒期停顿片刻,问:“这部戏什么时候杀青?” “快了,还剩不到半个月。”沉沐雨问,“怎么了?” “没什么,问问。”李寒期看着她,“那,等你回来吃火锅?” 沉沐雨笑了:“好啊。” 凌晨四点多,沉沐雨以为不会有粉丝送机,结果一进候机大厅就看见粉紫配色的应援横幅。 陈惠山替她拿着行李箱和登机牌,沉沐雨就负责签名饭撒,她最近涨了不少粉丝,机场都开始有粉丝接送、片场也有粉丝探班了,沉沐雨为此猛练饭撒姿势,兜里常备一支签名用的马克笔。 她被粉丝和手机镜头簇拥着,手底快速签名,人群里有人撕心裂肺喊“姐姐姐姐妈妈爱你”。 那人喊了很久,终于排到前面来,听声音那么粗犷,结果是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短发齐肩,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沉沐雨认出笑道:“胡喵喵,剪头发了。” 胡渺嘴巴一撇,“啊啊啊”攥拳跺脚:“妈妈!” 胡渺哭唧唧塞给沉沐雨一封信,沉沐雨过完安检打开,以为会跟从前一样写多么多么爱她、让她多吃饭多睡觉……结果这次只有一行: 别理贺亭知!!!!! 短短五个字,后面一串叹号比字还长,沉沐雨低头失笑,陈惠山看见,也笑了声:“这是事业粉。” 昨晚慈善晚宴的路人视频流出,视频里沉沐雨跟贺亭知坐在一起聊天,陈惠山第一时间买了条热搜叫#纯友谊坦坦荡荡#。 当时李寒期在录综艺,最后是这个@胡喵喵-跟其他大粉一起带的节奏,浴球们一致口径,温馨和睦、假惺惺地祝两人友情长存,本来侧面公关效果还不错,但很快评论风向就又变了。 最开始是个路人评论,说哪里坦荡了?贺亭知眼神一点也不坦荡。 紧接着一发不可收拾,有人说沉沐雨什么态度不知道,但这个贺亭知绝对暗恋沉沐雨,有人扒出贺亭知参加商业会议跟女性总裁的合照,对比视频截图,贺亭知眼神完全不一样,还有人重新审视当初疑似恋情曝光的照片,发现沉沐雨全程低头玩手机,而贺亭知每张照片都在看沉沐雨。 饭圈总爱给男角色赋魅,如果是反差暗恋男就更是绝杀。 陈惠山反应过来,迅速买了第二条热搜叫#坦坦荡荡的只有沉沐雨吧#,他把沉沐雨摘出来,评论区无人在意,已经被女明星男总裁的搭配香迷糊了,众人视线被转移,没人再去质疑当初辟谣的真实性,甚至大家已经默认那场恋情就是假的,那样才能坐实贺亭知的暗恋人设。 有人说:“难怪连狗仔都误会你们在一起,贺亭知你到底打着找经纪人的幌子送她回家多少次。” 有人说:“当初恋情曝光我就隐隐约约觉得这两人不清白,没想到居然是这种不清白,怎么办更好嗑了。” 有人说:“好般配哦,真的没希望在一起吗?不敢想象结婚生的孩子有多好看。” 有人说:“哪个狗仔这么讨厌非要曝光人家!本来可能还有希望的,这下直接澄清了,贺亭知蒙着被子哭了两天两夜吧……” …… 有人给cp起名叫“好雨知时”,有人抢占打卡bot叫@沉沐雨贺亭知今天结婚了吗。 李寒期录完综艺出来,气得差点把手机扔沟里,沉沐雨本来以为陈惠山只买了第一条热搜,没想到第二条也是他买的,她惊讶看向陈惠山,陈惠山微微耸肩,不觉得有问题:“这样很好啊,贺亭知暗恋你,对你的形象又没有影响,还能帮你维持一段时间热度。而且你们……以后肯定还要见面,这样一来,他再来找你也不用藏着掖着了。” 没想到他是这么想的,沉沐雨慢慢“啊”一声。 陈惠山抱臂倚着机场立柱,沉沐雨坐在长椅上,他们离得不近也不远。 过一会,陈惠山问:“所以你们复合了?” 沉沐雨想了想:“也不算。” 陈惠山笑笑:“懂了。” 懂了,就跟她和宋乾声一样。 不接受、不拒绝,也不正式在一起,只是偶尔心照不宣地睡一下,沉沐雨有点性瘾,在这方面陈惠山确实没法太苛求。 陈惠山轻轻活动脖子,清晨阳光透进机场玻璃,昨晚他又一夜没睡。这样想想,也挺好的,沉沐雨有别人能睡,就不会想到再来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