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枫清咏》


 00#狐狸先生

    很多人都说狐狸是狡猾的动物，但某种意义上，也许是因为狐狸很聪明吧？懂得灵机应变，顺着环境生活，又有什么不对？
    小时候，我在奶奶家找到一本绘画教学的书，里面有很多种动物的简单画法，我被其中一种狐狸的画法给吸引，从那次之后，我最常画的动物就是狐狸。
    狐狸在我眼里，可爱又聪明，懂得生存和选择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
    我在常去的早餐店，遇到一个很像狐狸的男人。应该说，他有双好看的狐狸眼，穿着白衬衫，散发的气场优雅，却又有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第一次见面，是在半年前，我开始来这家早餐店的那一天。
    那天，常去的早餐店临时休息，我便多走了两个路口，来到这家早餐店。
    我在男人从早餐店工作檯后方的门走出来那刻，被吸引了目光。
    他总在八点半左右会从早餐店内走出，老闆娘会给他一袋早餐，他会说他出门了。
    我不确定他究竟是老闆娘的家人或者只是房客？他们长相并不相似，而且人与人之间可能的关係有无限种。
    自从被他吸引目光后，我就不再去原本去的早餐店了。
    我总在心里称呼他为狐狸先生。
    这种日子就这样持续快半年，有天，在他该出门的时间，我却看到他坐在内用区，不似平常精明俐落的打扮，有点死气沉沉。
    他感觉没有任何精力，灵魂几乎要被掏空。
    我第一次看到他那么脆弱的模样，我想为他做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踌躇了一会儿，最后从包包找到小纸卡，快速地在上面画下一隻沮丧的狐狸，跟一隻撑伞的小白兔，在旁边写下「总会放晴」，然后很不合时宜的在角落画了一片枫叶。
    原先只是想简单插画就好，结果我不小心越画越讲究，忘记注意时间。
    幸好完成时，狐狸先生没有离去，仍旧在椅子上出神。
    我快步走过去，将纸卡盖在他桌上，他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我在他抬起头前，赶紧转身跑开。
    我终于，鼓起勇气靠近他了。

 01#小白兔很可爱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我在同样的时间造访早餐店，却没有遇到狐狸先生。
    这半年以来，因为上课时间的关係，我一个礼拜有三天会去早餐店，虽然频率没有高到会每天碰面，但至少一个礼拜还是能看到狐狸先生一次。
    我有点失望，会不会让他觉得遇到变态了？
    我沮丧地在狐狸先生那天坐的位置坐下，拿出我的平板，开始画插画。
    从半年前见到狐狸先生后，我开始画狐狸与小白兔的互动插图。
    大部分的插画中，狐狸跟小白兔不会靠太近，主要都是小白兔在观察狐狸。
    我用maple这个身分，在网路纪录我的创作。
    最初，我只是抱持着好玩和随缘的心情上传图片，却没想到刚好被一个有人气的绘师搭话与转发，因此增加了不少人气。
    这个契机，让我认识了好多人，得到好多人的爱心，这是我第一次，交到那么多好朋友。
    不过，如果狐狸先生从我的生活消失，我好像也失去动力了。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这段期间，我不但没有任何狐狸先生的消息，甚至在一周后，在早餐店外的铁门看到要歇业两周的公告。
    这样我要去哪边度过间暇时光？我要什么时候可以再见到狐狸先生？
    今天的图，是小白兔孤伶伶地趴在地板，上面画了想像的云朵，里面是优雅的狐狸先生。
    狐狸先生，你好吗？我好想你。
    早餐店再次復业时，老闆不见了，多了一个年轻的工读生。
    而狐狸先生依旧没有出现。
    我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他好不好，不知道那天有没有造成他的困扰？
    我点完餐后，坐到狐狸先生的老位置，拿出平板，继续画画。
    原本只是兴趣，现在却背负了一点他人的期待，我的心情变得有点矛盾了。
    但驱使我继续行动的主因，是因为我想念狐狸先生。
    哪天如果我不再在意他，也许我也不会继续用maple的身分发图片了。
    「你的餐点。」有些低沉却温润的陌生嗓音传来。
    我赶紧将平板往旁边挪，抬起头准备道谢，却因为看到眼前的人而愣住。
    我来不及讲话，他将东西放在我桌上，我注意到他穿着早餐店的制服。
    我以为，我就要失去跟他对话的机会，结果他竟然在我对面的位置坐下，伸手指着我的平板，「我可以看吗？」
    我现在正在画小白兔到处搜索狐狸的行踪耶。
    不过，我没有太犹豫，就把平板递给他，「我画到一半而已。」
    他伸手接过，他的动作很轻，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很修长。
    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我心脏拍子渐渐乱了，明明刚刚都还很冷静的。
    他一动也不动，久到我都怀疑是不是按到暂停键，他才缓缓开口，唇角扬起不大明显的弧度，「小白兔很可爱。」
    被用很官方的词汇夸奖了。
    有点开心，又有点不开心。
    他没多做评论，将平板递还给我，就走回柜台了。
    我盯着他，他在里面负责三明治、饮料的製作还有送餐到外场。
    这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他会在早餐店工作？
    我将吸管取出，插进饮料杯子，然后忽然看到杯子下方压着一张纸条。
    上面画了一颗太阳，旁边写着谢谢。
    我心跳瞬间失速，将纸条紧紧地握在手中。
    今天发的图，不是搜索狐狸的小白兔，而是狐狸和小白兔一起晒太阳。

 02#你的名字

    我读的四序高中，离家里有段距离，通勤需要花不少时间，所以上高中后，我就搬到离高中较近的奶奶家住。
    后来考上的大学离奶奶家也不远，我就继续住在奶奶家，今年已经是第五年了。
    似乎等明年弟弟轩葵也上高中，爸妈就打算卖掉原本的房子，搬来跟奶奶住。
    奶奶有遗传性高血压，已经吃药吃了好几年，除了需要回诊的日子，都由我到医院帮奶奶拿药。
    下午的课结束后，我顺道去医院，没想到竟然看到狐狸先生。
    他跟早餐店的老闆和老闆娘走在一起，我到现在仍旧不知道他们的关係。
    老闆的气色感觉不太好，这可能是前阵子早餐店歇业，以及狐狸先生没出现在店里的原因。
    即使好奇心越长越大，但突然向前搭话实在太冒昧，我压抑着渴望与衝动，站在角落，等领药柜台叫号。
    号码到了，领完药确认无误后，我走回角落，将奶奶的健保卡收回钱包。
    收拾好后，我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盯着医院人潮发呆，却忽然有人，清晰地闯入了我的视线。
    狐狸先生又回来了，他走到离我不远处的椅子坐下，整个人感觉有点愜意又慵懒地靠着椅背。
    我把奶奶的药放进袋子，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他旁边，隔了一个位置后，坐下。
    他立刻注意到有人靠近，往我这边一瞥，眼眸略微瞠大，但短短一瞬间，又恢復刚刚的姿态和表情。
    「你好。」我尽可能让声音保持平稳。
    他轻微頷首，似乎没有太想搭理我。
    「我今天来帮奶奶拿药。」我又开口。
    「嗯。」他转过头，我感受到他快速地打量过我的脸跟穿着，「下课了？」
    「今天比较早。」我点头。
    好想继续跟他聊下去，可是偏偏却紧张到找不到话题，而且他感觉没有很想理会我。
    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应该说，我对他还一无所知。
    这是我第一次，对谁那么死缠烂打。
    好奇心和我的古怪性格，驱使我张开嘴，「请问我要怎么称呼你？」
    「你都怎么称呼我？」他很快反问。
    「什么？」我停顿一下，我根本不知道他的名字。
    「你在心里都怎么称呼我？」
    我抖了好大一下，但既然他都问了，我决定实话实说，我低声回应，「狐狸先生。」
    而他闻言，却毫不意外的模样，语气很平淡地向我说：「那我叫你小白兔。」
    说完，他看了眼手上的领药单，又抬头看领药柜檯的号码，就走过去领药了。
    他刚刚的眼神完全没有笑意。
    我站了起来，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医院。
    他知道他是狐狸，也知道我是小白兔了。
    也许小白兔的迫近，造成狐狸先生的困扰了。
    今天的更新，依然是小白兔与狐狸。
    在狐狸跟小白兔中间，有道高墙。
    我好想知道突破的方法，好想要可以走到你旁边坐下，不用隔着一个人的位置。

 03#季轩枫的枫

    「老师，你怎么了吗？」
    「啊，抱歉。」我回过神，见到家教学生崔夜紘一脸疑惑地盯着我。
    不可以在上课时间恍神啊。我有点懊恼，可是偏偏却没办法打起精神。
    这几天，我还是会在早餐店看到狐狸先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有意无意的在回避我。
    甚至有几次，餐点是由里面的其他店员送过来。
    因为我很喜欢狐狸，所以不觉得被这样称呼有什么。
    可是……也许对一般人来说，那不算讚美吧？
    我好懊恼，太心直口快了。
    可是我从以前就是这样，想到什么就去做，想到什么都说出口，我不想配合谁的步调和规则生活。
    他们都说，季轩枫的枫，是疯子的疯。
    他们甚至把我画的狐狸加工后，贴在佈告栏高处，肆意嘲笑。
    但很可惜的是，我不会因为这样生气或哭泣，久了他们觉得无聊，也不会再来找我麻烦了。
    我又恍神了，一想到狐狸先生跟以前的种种，心情就不平静。
    「啊，今天薪水可能只能拿一半了。」我叹气。
    「我不会跟我妈说啦。」崔夜紘笑了，接着神情又变得有点紧张的压低声音，「那……我可以请老师听听我的烦恼吗？」
    我盯着他，他的耳朵变红了，也许也想到喜欢的人了吧。
    「我很乐意。」我把讲义闔上。
    他略微张唇，支支吾吾，「最近好像到哪边都会看到她，但我很怕是自作多情。」
    「会不会其实是你去找她的身影？」
    「那老师呢？你今天不对劲的原因是什么。」
    「我正在追逐一隻高雅却难亲近的狐狸。」
    「但我好像被讨厌了。」
    「没关係，我已经习惯了。」毕竟我就是个怪人。
    他看起来仍旧很替我担心，不过我请他先担心自己的成绩。
    回家路上，风吹起来很凉快，很舒适。
    我从以前就这样，总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我不擅长说谎或迎合，更没办法假装，我在群体里格格不入。
    所以我才会在国小开学第一天，就被班上的小公主讨厌。
    当大家都说她的裙子很可爱时，我只觉得好普通，我不喜欢那过于花俏的样式。
    她提着裙襬，开心的在走道间走秀，问每个人她可不可爱。
    在我说出「还好」的那刻，她的世界大概经歷严重的天旋地转。
    从此以后，班上的人选边站，她更跋扈了，而我则成为同学眼中的疯子。
    老实说，我并没有太难过，因为我真的觉得还好。
    那次事件后，我似乎成为她的眼中钉，她三不五时就想来找我麻烦，甚至因为看到我画狐狸，而说我是狐狸精。
    「你就是狐狸精吧？」她盯着我，扬起一抹侵略者的笑，似乎是希望看到我害怕或生气。
    「为什么？」我疑惑地看着她，不懂逻辑是什么。
    「不然你干么整天画狐狸？」
    「画什么就会变什么吗？」
    「不然呢？」她骄傲地抬起下巴，身旁的小跟班似乎也在等着看我难看。
    「我又没画画。」她哼了一声。
    这种没有营养和实质意义的对话，持续了几次后，她终于决定把我当空气了。
    我自由自在地当她们眼里的疯子或怪人，继续快乐地画着我喜欢的狐狸。

 04#狐狸是我最喜欢的动物

    04#狐狸是我最喜欢的动物
    我讨厌出门时带一堆东西，所以抱持着反正学校离家不远的侥倖心态，偷懒没带伞。
    但今天不能怪我，直到中午都是大太阳，谁能预料到会忽然下大雨？
    原本想说可以顺利回家，但终究还是敌不过雨势，我快步走进路旁的骑楼躲雨。
    我有点庆幸今天没带平板出门，不然平板要是湿掉我会很捨不得。
    我感受到有视线，还想着要跟屋主打个招呼，请他让我躲雨，却没想到，盯着我的人竟然是狐狸先生。
    他手上提着一袋东西，静静地瞧着我。
    他的头发跟衣服也有水珠，看来他也被这场雨波及了。
    「啊！狐……你好。」我压抑着想喊出狐狸先生的心情，上次他感觉不太开心。
    「雨太大了，我想说等小一点再走。」他说。
    「我刚好下课。」我指了自己的后背包。
    我还在思考，该不该跟他分享，我的科系在干么，没想到狐狸先生又开口了，「你很喜欢画画？」
    他轻轻喔了一声，眼里毫无光彩，我有点担心，他会不会是逼不得已才只好不断强迫自己开口和我说话，但他又继续问：「你都画动物？」
    「你最常画的动物是什么？」
    「狐狸，狐狸是我最喜欢的动物。」
    讲出口后，我才意识到这些话是不是有暗示的意味。
    庆幸又可惜的是，狐狸先生丝毫不动摇，神色也没有太大的变化，仿佛我就只是刚好喜欢狐狸而已。
    「请问，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他感觉不希望我靠近他。
    明明就站在隔壁而已，距离却没有更靠近
    雨声不似刚刚喧嚣，但我觉得我的心跳声似乎变大了。
    雨变小了，或许趁现在回去比较好，应该不至于会淋成落汤鸡吧。
    「我先回去了。」我向他点个头，迈开步伐往外走。
    我呆了几秒，才会意到，狐狸先生在喊我。
    我赶紧回过头，立正站好，「是。」
    我的反应，也许刚好戳中他心中比较容易被触动的那块，他竟然笑了。
    他点头，将黑伞撑开，快步走到我身旁，替我打伞。
    狐狸先生好高大，没想到，我竟然可以跟狐狸先生在同一把伞下。
    在我意识到这个距离有点危险时，他开口讲话，恰巧掩盖了我失控的心跳声，「为什么喜欢到早餐店？」
    「狐狸先生家的早餐很好吃，氛围很好，在那边画画很开心。」
    从刚刚躲雨的地方到家并不远，很快就到了。
    我觉得有点可惜，这条路竟然那么短。
    我愣然地盯着他，来不及询问为什么会有这个道谢，狐狸先生就转身离开了。
    今天的图，换狐狸为小白兔撑伞了。
    我盯着我画好的图发呆。
    好想看到更多狐狸先生的笑容。

 05#章鱼烧

    那天的那场雨之后，好像有一点改变。
    我试探性的在菜单上画上狐狸和小白兔的插图，而送来的餐点，每次都会有多的食物，可能是鸡块，又或者是薯条。
    我觉得有好好地被狐狸先生看见了。
    虽然跟狐狸先生一样没有太多对话，但我最近画图画得很开心，不是小白兔跟狐狸一起晒太阳，就是一起吃早餐。
    我偶尔还是觉得有点不公平，狐狸先生总是不说自己的事，直到现在我还是不知道他的名字。
    可是他愿意了解我，接受我的插图骚扰，似乎也不算坏事。
    我把一周去早餐店三次的频率，提高到一周五次了。
    只为了可以持续在菜单上，记录我喜欢狐狸先生的心情。
    才刚拿完奶奶的药离开医院，就遇到狐狸先生了。
    「我来帮奶奶拿药。」我轻轻晃动手上的药袋，「高血压。」
    他点点头，手上也有药袋。
    我想起先前遇到早餐店老闆跟老闆娘的事，我还是不知道他们的关係。
    不过感觉狐狸先生不太可能会跟我说，他现在肯理我，我就该偷笑了。
    我以为我们会各自解散，虽然回家的方向可能一样，但狐狸先生似乎不喜欢太近的距离。
    话没说完，就被他打断，「要不要吃章鱼烧？」
    「你喜欢吃章鱼烧吗？」
    我有点惊讶，会忽然收到邀约，他点头，眼神似乎比以往更有温度。
    我跟在他后头，他带我走到离医院不远的商圈，他只买了一盒。
    商圈旁有公园，这个时间太阳还没下山，但也不会太热，他找了有树荫的长椅，我们并肩而坐。
    这次不像上次，隔着一张椅子的距离。
    我忽然意识到，跟一个有点熟又不够熟的人，一起坐在公园的长椅吃章鱼烧有点曖昧。
    他原本请我先吃，但毕竟是他出钱，我请他先叉第一颗。
    他点点头，叉下后，咬了第一口。
    章鱼烧冒出的热气，似乎出乎狐狸先生预料，他吓了一跳。
    没想到狐狸先生怕烫，有点可爱。
    我也用叉子叉了一颗，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用手掌接在下方，避免章鱼烧掉落，那就太浪费了。
    麵糊的香气在嘴巴散开，章鱼的鲜味和嚼劲格外明显，海苔粉、美乃滋还有柴鱼的搭配刚刚好，让我在几口内获得了好大的满足。
    「好吃！」我很快就吃完第一颗。
    「小白兔喜欢吃什么？」狐狸先生花比我多的时间，才成功吃完第一颗章鱼烧。
    我还来不及开口，狐狸先生又说：「红萝卜？」
    「我并不是真的兔子。」我一点幽默感也没有，「我可能更喜欢白萝卜。」
    「关东煮的白萝卜还不错吃。」
    「如果是关东煮，我可能更喜欢米血。」
    我们就这样一搭一唱，讲着没有太多实质意义的食物话题，但我觉得，好像更靠近狐狸先生了，即使这都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今天的图，是小白兔跟狐狸先生在公园野餐，有章鱼烧、关东煮和甜点。
    如果还能有下次就好了。

 06#森林的入口

    自从上次的公园野餐后，我开始有点期待，下次去帮奶奶拿药时，有没有机会再遇到狐狸先生。
    不过，下次奶奶要亲自回诊，我们大概没机会一起吃章鱼烧吧？
    每次的早餐店时光，对我来说很宝贝，我喜欢待到快结束时再离开。
    狐狸先生不大会主动跟我攀谈，但我总会在菜单上画画，然后获得他给的奖赏。
    即使那些菜单，最后大概只会成为被丢弃的废纸之一，我也没有太介意，只要当下有传达到就好了。
    已经快到了营业结束的时间，这个时段通常都不会有客人了。
    今天非常幸运，狐狸先生主动过来找我。
    他手上拿着一个纸袋，「今天鸡块有多，你要带回去吃吗？」
    我点点头，欣然接受了，停下手边画画的动作。
    没想到今天，狐狸先生会特别过来跟我说话。
    他盯着我的画，我还来不及开口，却听到脚步声靠近。
    转过头，是一个化着精緻妆容的女人，那掛在耳垂若隐若现的光，显示了她不凡的社会地位。
    「秋知清，你在这边干什么？」女人皱着眉头，一脸难以置信。
    我竟然是透过这种方式知道狐狸先生的名字。
    虽然很莫名其妙，但这就像看剧看到关键，毫无预警，忽然有人衝到你面前剧透。
    我以为我已经快要可以自己揭晓答案了，却被打乱了。
    狐狸先生没有太大的反应，也没回应，但眼里已经没有笑意了。
    「你不应该浪费你的才华。」女人继续说着意味不明的话，就像一隻要捕捉猎物的花豹。
    「抱歉。」狐狸先生对我说完，站起来，快步走往店门口，而花豹跟了上去。
    我不懂这句抱歉的意思是什么。
    是因为他心有所属，还是什么？
    我喉头乾涩的，不知道该回应什么，又或者说，我根本来不及，也没有馀裕回应。
    我把狐狸先生给我的鸡块收进包里，因为情绪激动，手有点抖。
    我拿起剩下的红茶喝了一口，不如以往顺口，甚至有不明显的苦味。
    我快速收拾完，离开早餐店时，没有在附近看到狐狸先生。
    我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较劲，只感到满满的无力。
    今天的图，是一隻花豹，在狐狸周遭打转。
    小白兔只能站在远处，垂下耳朵，静静地瞧着。
    花豹的猎物是狐狸，而小白兔大概不够美味，完全没有被放在眼里。
    我忽然不想去狐狸先生的早餐店了。
    我讨厌在破关前，被人强制通关，并宣判结局的感觉。
    奶奶很疑惑地看着我，问我怎么没有去早餐店。
    毕竟我现在几乎每天都去，只要没课，我可以在那边待多久是多久，就只为了画狐狸。
    我以为我已经进到森林的深处了，殊不知我其实才刚抵达入口而已。
    那隻花豹，在森林入口虎视眈眈，她大概已经住在森林很久了，她不准任何人进入她的领域。
    虽然花豹跟小白兔，似乎都不适合在森林生存，但这不影响花豹跟狐狸的感情发展，更不影响花豹进入森林。
    乾脆别画狐狸和小白兔，改画狐狸跟花豹吧。
    他们可以一起去沙漠玩耍，可以到处冒险，哪像小白兔，去到沙漠大概只会死翘翘。
    我画了好多天的花豹跟狐狸，一开始，小白兔会在远处静静地瞧，到后来几天，小白兔消失了。
    不去狐狸先生的早餐店有点痛苦。
    但以为终于靠近，却又没有更靠近，更痛苦。
    我决定继续卡关，不前进了。

 07#秋田犬

    自从上次的小小插曲，每堂家教课的最后十分鐘，我会跟崔夜紘讨论他和他的心上人。
    崔夜紘低声说：「想要靠近，但又怕靠近后，会让对方失望。」
    「可是不靠近怎么会知道？」
    「至少不用害怕被拒绝。」他悲观地说。
    「你这么消极不行喔。」我煞有其事的直说。
    「当然不好啊。」我坦率承认，「狐狸喜欢拥有漂亮皮毛的花豹。」
    「是吗。」崔夜紘苦着脸，似乎是在替我烦忧。
    狐狸先生其实只是我生命中的过客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忽然不穿白衬衫了，但感觉总有一天，他会再次穿上，回归他的华丽世界，我们又会再次变成没有交集的平行线。
    崔夜紘没有再多说什么，或许我们都明白，感情可以听人诉说，但最终结果，只有自己可以承受。
    画了很多天的花豹，已经让我厌烦了，今天我决定画点别的。
    我画了小白兔跟秋田犬，一起在夏日的午后，坐在鞦韆上谈心。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只画小白兔，或是画小白兔跟秋田犬聊天跟玩耍。
    段考后，崔夜紘的成绩进步了不少，他妈妈给了他一笔零用钱。
    在下课前，他询问我：「老师，可以陪我去买礼物吗？」
    他点点头，「她生日快到了。」
    我有点惊讶，消极又保守的崔夜紘竟然会做出这么勇敢的决定。
    我跟崔夜紘决定去离家有段距离的商圈挑礼物，我们一起搭公车前往。
    他站在饰品架前，很苦恼。
    「你有勇气送给她吗？」
    「老师，你还真直接。」崔夜紘苦笑。
    「但有买这个行动，就很厉害了。」我说。
    他拿起一个雪花状的发夹，「我觉得这个很可爱，很适合她。」
    他嗯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上。
    挑完后，我们没有立刻去结帐，继续在店内逛着其他东西，他忽然指着角落，「啊，有枫叶，这个感觉很适合老师。」
    我的目光却被放在旁边的狐狸头形状发饰给吸引，我拿了起来。
    「老师，你跟狐狸最近还好吗？」
    「不好，但我等等想去买章鱼烧。」
    他不解地看着我，但也没有多问，我决定把狐狸发饰给带回家。
    结完帐，我们没有耽搁，搭车回到家附近后，我们原地解散。
    我绕去医院附近的商圈，上次跟狐狸先生一起买章鱼烧的摊子，买了一份海苔口味的章鱼烧。
    我快步走进公园，老位置的长椅，上面没有人，我坐下，踢了几下脚，小心翼翼的打开章鱼烧盒子的盖子。
    新鲜做好的，上头还冒着烟，我想起上次狐狸先生咬了一口，有点怕烫的模样。
    我盯着章鱼烧，忽然没有食慾了。

 08#去海边看夕阳

    我身体一僵，难以置信听到了谁的声音。
    我抬起头，狐狸先生站在长椅旁，双眼直视着我，「最近好吗？」
    「不好。」我实话实说。
    他盯着我，似乎是想问我为什么，却又没有说出口。
    我还来不及解释，他却忽然说出令人匪夷所思的话：「你怎么不画狐狸了？」
    原来，狐狸先生真的一直都有在看我。
    「因为狐狸感觉比较喜欢花豹，花豹漂亮又优雅。」
    他盯着我，绝对明白了我的意有所指。
    「所以小白兔选择跟秋田犬玩？」虽然不明显，但这句话似乎夹杂着一丝酸味。
    心脏跃动的速度，比平时还更加猖狂又不守秩序。
    这是怪罪吗？我其实有点高兴。
    「她在听秋田犬的恋爱烦恼。」
    「小白兔是恋爱諮询师吗？」
    「大概不是，小白兔只是领着时薪的家教老师，下课前偶尔会有烦恼諮询。」
    「你想不想去看夕阳？」
    「什么？」我错愕地扭过头。
    我们互看了几眼，狐狸先生跟我一样奇怪，话题说换就换。
    狐狸先生的眼里写满我看不懂的情绪，但里面有股可以把我吸进去的魔力。
    「小白兔也可以听狐狸的烦恼吗？」狐狸先生又问。
    我没想过，可以得到这样的殊荣。
    闻言，狐狸先生的唇角有了不明显的上扬，他转身，而我站了起来，跟上狐狸先生的脚步。
    去海边看夕阳，感觉很浪漫。
    从公园走回早餐店，花了二十分鐘，狐狸先生带我走到早餐店的后方。
    原来这边是车库，里面停着一台深蓝色的休旅车，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跡，说不定比我还年长。
    我忽然想起家里以前的老车，有怀念的感觉。
    但我不知道自己该坐哪个位置。
    我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思考，就见狐狸先生走到副驾驶座旁边，拉开门，示意我上车。
    「我可以坐这个位置吗？」
    「你不想坐吗？这边只有我跟我妈坐过。」他轻描淡写地说。
    闻言，我没有多犹豫，就坐上去，系好安全带。
    他走上驾驶座，发动车子，「车子有点老了，可能开不快。」
    没关係，老实说，我也不喜欢太快。
    车内很安静，只有水晶音乐的音符在空气中飘盪和舞动。
    关于狐狸先生，我还有好多事情想问，但却又深怕问出口会得不到答案。
    我不喜欢一直卡关，不喜欢狐狸先生知道我好奇，却又绝口不提。
    我跟他不一样，只要他问我的事，我总会老实地回答和告知。
    这或许是最让我不甘心的地方了。
    「小白兔跟秋田犬认识很久了吗？」
    从搬到奶奶家没多久，我就认识他了。
    奶奶跟崔夜紘的家人是熟识，当时崔夜紘没有掌握读书的要领，他妈妈便问我可不可以教他念书。
    从那时候，我开始当他的家教，顺便赚一点零用钱。
    到现在已经第五年了，某种意义上，我们在学业上帮助了彼此成长。
    对了，不知道他能不能顺利送出礼物呢？那朵雪花很美丽，希望可以在他喜欢的女孩头上绽放。
    我忍不住打开包包，看着自己放在里头的狐狸发饰，这是吸引力法则的一种吗？没想到会忽然收到狐狸先生的邀约。

 09#冷掉的章鱼烧

    狐狸先生没有继续提问，我也没有开啟话题。
    下班时段，车潮很多，我却在拥挤和慌乱中，感受到一丝静謐。
    偶尔，我会光明正大地打量狐狸先生，想着他开车的时候，原来是这样的表情。
    天色暗了，他将车子驶进停车场，拉了手煞车，这个时间，停车场没什么车。
    太阳早就下山了，根本没有夕阳。
    「你骗人。」我忍不住低声说。
    「我忘记这里原来那么远。」他低声笑，伸手一指，那边或许是海边的方向，「走吧。」
    我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快步跟上他。
    根本就没有人会在这个奇怪的时间来看海吧？
    不管是沙滩、海，还是天空，都是黑的，没有任何光。
    我缓慢地踏着小步伐前进，踩在软软的沙子上，总觉得前方好遥远，看不到尽头，不知道他要带我去哪边，他说的烦恼究竟是什么。
    「怎么了？」我转过头，为了看清楚他的表情，拿手机手电筒对着他。
    他因为忽然接受光亮而瞇起眼睛，他指着前方，那边有块横放的树干，「我们去那边吧。」
    我们一起往那边走，他率先坐下，我在他身旁也坐了下来。
    好安静又好奇妙的感受，我第一次在晚上来海边。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闻言，我又忍不住，拿手电筒照他，想看清楚他的神情。
    他好看的狐狸眼被我刺得瞇起。
    「太亮了，眼睛会痛。」他伸手阻挡。
    我放下手机，「我叫季轩枫，季节的季，车干轩，枫叶的枫。」
    又是这种有点官方的夸奖。
    我将视线转向前方，关掉手电筒。
    「狐狸先生，你很狡猾。」
    被这样说，他八成会生气吧，毕竟他感觉不喜欢我说他是狐狸。
    「我竟然是透过花豹才知道你的名字。」
    他嗯了声，十分坏心眼。
    低沉的嗓音，缓慢将他的心事传送过来。
    「从前从前，有一隻狐狸，他的父亲过世后，他母亲独自抚养他长大。」
    狐狸因为狐狸眼的关係，从小在班上被嘲讽，被说狡猾，被说很娘娘腔。
    狐狸就这样，在不良的环境，一路跌跌撞撞，和那些坏同学对抗，直到高中，母亲再婚，搬家后，一切才改善。
    狐狸以为生活会走向稳定，以为只要够努力，世界就可以改变，就可以翻转成喜欢的模样。
    狐狸大学毕业后，进入心目中的理想公司，成为王牌业务，未来一片闪亮。
    但自从一年前，换主管后，狐狸就被孤立了。
    新主管不喜欢狐狸，总是三番两次地找狐狸麻烦，否定狐狸带来的成功。
    即使狐狸努力维持业绩，不投缘就是不投缘，狐狸没办法获得任何信任和奖赏，他只能和孤寂奋斗，每个同事因为担心自己的处境，都离他远远的。
    狐狸很努力维持表面的客气，努力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只为了守住自己一路闯荡过来的成绩。
    狐狸原本觉得自己可以继续撑和忍耐，但继父的身体忽然变差了，继父没办法放下经营多年的早餐店。
    狐狸有了离开岗位的藉口，他为终于脱离有毒的环境感到快乐，但也为了逃跑的自己感到失望。
    「那狐狸现在想要怎么做？」
    「狐狸想要找新工作，继续做喜欢的事，就像小白兔，坚持做自己喜欢的事。」狐狸先生的语气很坚定。
    原来，小白兔在他眼里是这个模样。
    「可是小白兔不擅长看别人脸色。」我低声说。
    「像是直接帮初次见面的人取绰号。」
    「老实说，我一开始真的觉得莫名其妙，甚至有点不开心。」
    「可是我知道你没有恶意。」他语气很温柔。
    「很多人说，我的枫，是疯子的疯。」
    狐狸先生没有回答，可是我却觉得，那是无声的否定。
    或许我跟狐狸先生，都能对彼此过往的那片混乱，有点感同身受。
    「要吃章鱼烧吗？虽然冷掉了。」我问。
    我把刚刚提在手上的章鱼烧打开，已经不烫了。

 10#只有你可以

    老实说，冷掉的章鱼烧不好吃。
    总觉得请狐狸先生吃这种东西有点抱歉，但至少他不会烫到舌头。
    「你喜欢我怎么叫你？」狐狸先生又问了问题，而且有点狡猾。
    「那你呢？你想怎么叫我？」我反问他。
    「名字或maple。」
    狐狸先生知道的，他知道我都画了什么，也知道我是maple。
    「我想继续叫你小白兔。」
    我好意外，他会这样问，或许是因为我已经知道他的名字了吧。
    「如果你不介意，可以继续叫我狐狸先生。」
    「可以吗？」我讶异地看着他。
    他明明，最讨厌别人说他像狐狸。
    微风吹来，浪潮拍上岸的声音，变得有点清晰，跟我的心跳声，交织成二重奏。
    我侧头，光线不足，无法看清楚他的神情，但我似乎从那漆黑的瞳孔看到了光彩。
    「但是……」他声音犹疑，「有件事，应该早点告诉你。」
    「不是，是狐狸已经三十岁了。」
    我喔了一声，感觉不怎么意外。
    毕竟我对狐狸先生的第一印象，就是优雅又成熟的社会人士，如果他年纪太轻，我反而会意外。
    从刚刚他说的故事也不难猜想，他已经在社会闯荡很多年了吧？但我觉得三十岁还很年轻。
    不知道等小白兔三十岁，会是什么模样？
    「狐狸很会保养，可以传授祕诀吗？」
    「狐狸大了小白兔十岁。」
    我知道了，这隻狐狸的顾忌。
    「也许等下就有海啸，或是明天会有陨石忽然造访。」
    「我们何必把时间浪费在不成问题的问题上？」
    然后，狐狸先生笑了，第一次，在我面前，那么爽朗地笑了。
    我一手提着章鱼烧的空盒，一手握着狐狸先生的大手，我们的手指头，扣在一起。
    今夜没有光，却特别的光明。
    「小白兔，和我交换联络方式吧？」上车后，狐狸先生把手机递给我。
    我打开自己的手机，发现电量只剩个位数，「你有行动电源吗？」
    狐狸先生指着副驾驶座的手套箱，「我的包里有。」
    我有点讶异，他竟然就这样放任我看他的手机，甚至翻他的包。
    「你怎么那么信任我？」
    我摇头，觉得心里暖暖的。
    我在翻找的过程，先翻到了一叠菜单。
    这是什么？上面有我每次点餐时画的插图，按照日期排列。
    就连最一开始，那张小白兔为狐狸撑伞的小卡也在。
    没想到，狐狸先生竟然随身携带，我惊讶地合不拢嘴。
    「这是什么？」这几乎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明知故问。
    「maple的画。」他很官方式的回应。
    「我很喜欢，我每天都会看，看到那些画，我觉得被治癒了。」
    心脏的跳动又不受控的乱了频率，我赶紧拿起行动电源充电。
    「我可以问花豹的事吗？」
    「她是我学姊，也是之前公司的前辈。」
    狐狸先生没有犹豫，也没有顾虑，就把花豹的情报跟我分享。
    似乎是狐狸先生离职后，公司的人才意识到他的重要，甚至有些客户拒绝继续跟他们合作，花豹才希望狐狸先生可以回去。
    狐狸先生在公司遇到太多挑战了，他很平淡地叙述着，他的冒险，他遇到的那些不平，还有他被一次次伤害和设计的过程。
    「然后，我对她没那个意思。」
    我轻轻嗯了一声，嘴角无法抑制的扬起。
    「如果狐狸先生去工作了，那早餐店要怎么办？」
    「我妈想顶让，但我爸捨不得，目前还在想要怎样最好。」
    「我们还是可以在那边见面，或这边。」
    闻言，我才注意到，车子已经驶到我家外头。
    「晚安，小白兔。」他好看的眼睛弯起。
    我将脸凑近他，不着痕跡又迅速地，用嘴唇轻点一下他的脸，「晚安，狐狸先生。」
    今天晚上，小白兔和狐狸，看到了世界上最美的星空。

 11#新的故事

    我和狐狸先生的早餐约会仍在进行中。
    在那之后，狐狸先生的亲戚对早餐店的经营有兴趣，决定接手早餐店的管理。
    他的母亲仍在早餐店上班，父亲则会在状况好的时候来帮忙，狐狸先生一家仍然住在早餐店的楼上。
    这绝对是最美好的局面和走向了。
    新年度，狐狸先生穿上了新的白衬衫，准备进入新的森林闯荡。
    即使狐狸先生出现在店里的时间变短，我们还是可以利用他上班前的时间，短暂的见个面，下班后，可以一起去吃章鱼烧或关东煮。
    狐狸先生现在用的手机壳，是我绘製的小白兔，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专属手机壳。
    而小白兔跟狐狸的故事，观看次数已经超过十万了。
    我没想过有天，小白兔跟狐狸会被那么多人看见。
    为了答谢大家的爱，我做了一点周边，希望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有人可以跟我共享这份快乐。
    家教课下课前十分鐘，依然是我跟崔夜紘的恋爱諮询时间。
    他仍旧会提到那个女孩，不过更常问起我跟狐狸先生，毕竟他觉得我跟狐狸先生的故事很有趣。
    这阵子听不出他们有什么进展，我还以为他跟女孩会停滞不前，没想到我却在这个月发现了一个小秘密。
    我最近新接的家教学生，她叫褚冬晴，是个爽朗又活泼的女孩子。
    和崔夜紘一样大，而且和崔夜紘一样都是四序高中的学生。
    「老师，你的手机壳好可爱！」
    有一次，因为我把手机盖在桌面，她注意到了上头的狐狸。
    「好厉害！」她丝毫不隐瞒也不吝嗇的，大力夸奖，「我可以看吗？」
    她小心翼翼地拿过手机，认真打量背后的图样。
    「老师，这是不是有裁切过？」
    我很佩服褚冬晴的观察力，打开手机，把原始图片跟她分享。
    这是一张小白兔跟狐狸在一起的图。
    在製作我跟狐狸先生的手机壳时，我将图从中间裁切，当两支手机靠在一起时，就是完整的。
    我做的周边里也有手机壳，但图样跟这版本不一样，这是专属于我跟狐狸先生的。
    「他是我遇过最好的狐狸先生。」我低声说，想起了狐狸先生好看的脸。
    褚冬晴眼里闪着光，接着转为靦腆跟焦躁，「好好喔，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看。」她站起来，从书桌抽屉拿出一个铁盒，里面躺着一个精緻的雪花发夹。
    「我收到了喜欢的人送的发夹了！」
    她看起来很开心，却也不太开心，就跟我之前和狐狸先生不上不下的时候一样。
    看来，崔夜紘有鼓起勇气呢。
    「可是，我每次想拉近跟他的距离时，总觉得他若有似无的回避……我都刻意跟他安排同时段的图书馆志工了……」褚冬晴很沮丧。
    「而且，他甚至还有一个很温柔的家教女老师，怎么办？」褚冬晴哭丧着脸，「他会不会喜欢那个老师啊？」
    「啊。」我忍住想把一切说出口的衝动。
    于是，我这一堂家教课，也会在下课前十分鐘，进行恋爱烦恼諮询。
    我有点想推他们一把，又怕自己太过鸡婆，不小心弄巧成拙。
    不过，我决定，从今天开始，记录秋田犬跟玳瑁猫的故事。

 12#刚刚好的温暖

    「你觉得我该怎么做？」我问狐狸先生。
    秋田犬跟玳瑁猫的故事并没有在网路公开，狐狸先生是我唯一的读者。
    老实说，我有点替他们着急，如果要发官方的角色介绍图，并标示关係，他们绝对是双箭头，而且是外人都看得一清二楚那种。
    「安静地守护他们吧？」
    「说的也是。」我点头，低声呢喃，「希望有天，他们也可以一起看夕阳。」
    「我们该出发了。」狐狸先生牵起我的手。
    或许比起他人，我能做的就是专注在自己身上。
    我跟狐狸先生约好，今天要去看夕阳。
    这次，我请狐狸先生早点出发，我希望今天可以在太阳下山前看到海。
    见我手上提着章鱼烧，狐狸先生问我要不要出发前先吃，而我摇头拒绝。
    「但是带到海边就冷掉了。」
    蓝色的老车，不快的速度，优雅和疗癒的水晶音乐，音符在车内跳动。
    狐狸先生和我分享，他在新森林遇到的伙伴和挑战。
    儘管新工作忙碌，狐狸先生也没有忘记或冷落小白兔，每天都会传讯息和我道早安，我的插图，也总会看到他的爱心。
    小白兔跟狐狸先生的日常，仍在缓慢累积。
    车子驶入停车场，今天太阳还没下山，车子还不少，沙滩上还有很多人。
    我下车，提着已经冷掉的章鱼烧，「太阳公公还在。」
    狐狸先生弯起好看的狐狸眼笑了，牵起我的手，「走吧。」
    沙子一样好软，我踩着的步伐不大也不稳，海仍然没有尽头，但却因为手心的温度，让我觉得不孤寂，也不害怕，甚至觉得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眼前的海，被阳光染上一片橘，海面很闪亮，美景目不暇给，我捨不得眨眼，想把这一切都记下。
    从前从前，在萧瑟的秋季，枫树下，有一隻寂寞的狐狸，他被世界伤害，只想关闭心门，静静疗伤。
    一阵风吹来，有隻头上沾满枫叶的小白兔，很莽撞的忽然闯入狐狸的世界。
    经歷混乱、烦躁和迷惘，一次又一次的依偎和靠近，他们发现待在彼此身旁，可以获得刚刚好的温暖。
    今后，狐狸与小白兔再也不孤寂。

 后记#情绪的出口

    安安，我是yansi言希╰(*°▽°*)╯
    以下后记依然非常嘮叨。
    在写秋时，我又看了一次春跟夏。
    边看边觉得，这绝对是2025的大奇蹟之一了。
    我常常会守着那些旧有的东西不放，是个念旧又很难割捨的人。
    版上很多故事都是几年前就想好的，那些角色对我而言不陌生，要把故事完成，相较之下不困难（撇除计较文笔跟心急），毕竟他们已经存在我生命非常久了。
    我曾经很担心，会不会写完那些故事后，我就没东西写了。
    但今年忽然冒出来的《春日斐语》，让我的创作宇宙春暖花开。
    很开心因为这样，我又建构了新的四季宇宙，而且每个cp我都好喜欢（自卖自夸）。
    或许哪天，真的不知道要写什么的时候，我可以让这些角色，有更多的篇幅><
    其实在《夏季轩言》写完后，我又立刻动笔写了秋，大概是00-02的雏型，约完成2000字上下。
    但写完没两天，我就开始准备修比赛文了xdd我决定就像过往一样，给自己一点时间，让故事沉淀和酝酿。
    这本书名大概是想最久和改最多次的，在好几个之中选择，但因为春、夏、冬的第四个字，都是言部，所以最后就决定用现在这个版本了（更多细节大概会在冬的后记交代）。
    轩枫是不擅长迎合社会的小白兔，从以前到现在都选择说自己想说的。
    知清则是被社会摧残，却仍努力想以自己理想的姿态生存，但久了，累了，倦了，决定停下。
    虽然因为篇幅有点轻描淡写的带过，但两人的求学生涯都不太快乐。
    单纯想让他给人难以亲近的感觉，但后来脑海忽然闪过狐狸眼，我几乎没有犹豫跟停顿，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然后是秋田犬、花豹跟玳瑁猫，真的就是很突然有动物冒出来（很尽量的用不同的物种）。
    我个人很喜欢这个平淡的故事xd也很喜欢里面用动物代表角色的呈现方式。
    05章鱼烧跟关东煮，也是写一写忽然冒出来的，我边写边意识到，四季系列好像很美味？
    春：猪排、玉子烧、定食。
    夏：奶茶、荷包蛋、萝卜糕、奶酥、热狗、火腿三明治。
    话说，冬的主角应该很明显了吧xd说不定书名也被推测出来了（？）
    欢迎冬天的时候，再来找秋田犬跟玳瑁猫，一起玩耍吧！
    那本应该青春风味会比这本浓厚一点（个人观感），也是我边写会边傻笑的故事，关键字是＃双向暗恋！
    很庆幸，每次写完故事时，都还能兴起，「喔，我竟然写出了这样的故事！」的感动。
    希望这种热情不要消失，我会继续练习，把想说的故事转换成文字的。
    感谢陪我到这边的你！希望在萧瑟的秋天，能让你感到一丝温暖（虽然现在还是好热喔，救命）！
    冬天如果能再见面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2025.09.14 yansi言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