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闭嘴比较有气质》 序.第一个魔法师 在遥远的一千多年前,强大魔兽肆虐大地,而人类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一再退避。 直到歷史上,第一个魔法师出现,人类方才迎来了转机。 魔法师始祖赫菲斯,研究出了,能够共鸣空气中魔力的方式,让使用魔法这件事,再也不是魔兽的特权。 他不止带领人类抵御魔兽入侵,最后还亲手将魔兽之王封印于寒冰里。 「我想要建立一个所有人都会使用魔法的世界。」 让人意外的,赫菲斯竟在风头正盛时消失无踪,只留下无数传说。还有魔法师协会、与逝去千年后的学院雏形。 没有人知道赫菲斯去了哪里,为什么在成为英雄后马上隐去了踪跡?这些话题,在千年后仍然被所有人津津乐道的谈论。 「魔法,是为了保护而生。」 「因此,魔杖不可以直对着人。」 「我希望在我看不见的未来,所有人都有能学习魔法的权利。」 据说,这三句话正是赫菲斯消失前,留下的话语。 而魔法师始祖的照片,至今仍然掛在学院总部的大墙上供学生们景仰。 赫菲斯无疑是带来和平的大英雄。 而他的徒弟们,也就是后世的魔法师们…… 1-1糰糰村日常 糰糰村地处偏远,是一个专门生產食用性魔兽肉维生的村落。 听说肉糰子在千年前还充满棘刺,后被最靠近魔兽栖息地的村庄,慢慢的改良、驯养,最后成为一颗软绵绵的肉团。 如今刺糰子被改名叫肉糰子,外观像是一隻嫩粉色的史莱姆,生食是果冻口感,煮熟后像是猪类魔兽的五花肉部位,烹煮后的口感软嫩多汁。 「这滋味太完美了!」嚐过的旅人无不夸讚。 而这几年来,糰糰村比起附近的其他村落,被魔法师协会们更加重视了一点点。 因为魔法师协会发现了,糰糰村的附近竟然有大量的,饱含浓郁魔力的晶石,无论是品质还是產量,都高于其他地区。 而晶石出现的原因与藏匿地点,本是糰糰村隐瞒四、五百年的秘密。 直到最近这几年,有人主动告知了协会,晶石的藏匿处,出卖了糰糰村所有村民。 「呜……原本以为魔法师协会,会对我们好一点,他们这几年居然趁机压低了买近糰子肉的价钱,已经很便宜了好不好!」一个有着麦色皮肤,面色红润的男孩,牵着一个年纪更小的女孩,一边走入森林深处,一边气呼呼的抱怨着。 他们糰糰村以贩售肉糰子维持生计,如今却被恶意压低了价格,就连小孩都知道,为的就是逼长辈们交出更多晶石。 「他们根本欺人太甚嘛。」女孩声音微弱的回应,随即想到了什么,表情难过了起来。只是将男孩的手牵的更紧一些。 至暗森林在千年前本是魔兽遍佈、十分危险的地区。在魔王被封印的千年后,危险性已经降低很多,但糰糰村大人们还是会禁止小孩们闯入。 男孩安诺也只能偷偷趁着大人忙时,带着小青梅溜出来晃晃。 现在的魔兽基本上都很弱,连一个小孩都能轻易打跑,长辈们担忧的是受伤的问题。 「就是为了逼叔叔阿姨去河流里捞更多亮亮的石头,我们才能维生啊!我哥哥还因此死掉了……」小女孩蒲伊则委屈的,眼泪都要掉下来。 「啊……」安诺猛然想起,正是蒲伊的哥哥主动告诉魔法师哪里藏有晶石,才引来了如今的一连串影响。而蒲伊的兄长也因此付出代价,失去了生命。 「抱歉……我们跟那个冰雕抱怨一下,说不定哪天守护神就会听见我们的呼唤!」男孩安诺懊恼、尷尬的转移话题,小心牵着蒲伊左弯八拐,进入一处山洞里。 就算山洞里有蝙蝠魔兽,也没关係,现在不是人怕魔兽的时代了,是魔兽怕人的时代。 两个小孩手牵手鑽入山洞深处,有一个被厚厚冰霜封住的俊美男人。 越往里头走,山洞供人走的缝隙就益发狭窄,要见那座冰雕,只有小孩子的身形才能办到。 这让糰糰村民们相信,冰雕就是沉睡的守护神。 「冰雕哥哥,那两个坏坏魔法师今天推了我妈妈!」蒲伊看到冰雕后终于忍不住情绪,一边放下糖果一边诉苦。 「那两个魔法师美其名来见习,根本是来欺负我们的!」安诺则是放下了饱满的树果。 因为不知道守护神喜欢吃什么,孩子们都会约好,带不重复的东西来投餵。喔不,据大人的说法,是供奉。 封住男人的冰层融化了几滴,像是守护神正在仁慈的流泪倾听,而融化的水珠落入河里又重新凝结——化做魔法师们趋之若鶩的晶石。 但,村民们又怎么可能会告诉魔法师们冰雕的存在? 「如果让那两个坏坏魔法师发现,协会会把整个神像搬走吧!」安诺坚定的喊,「我们要保护神像哥哥!」 蒲伊跟着点头,两双稚嫩的手交叠在一起,「保护神像哥哥!」 冰雕又融化了一点,河流里,闪烁着晶石的光。 「我们该走了,我怕母亲担心。」依依不捨的,蒲伊拉了拉安诺的袖子。她知道自己的母亲在失去哥哥后,更怕自己也在哪,天不声不响的消失,蒲伊这次是偷偷溜出来的。 「你祈祷完让阿姨恢復的事了吗?时间还早欸。」安诺本想再森林探索一阵子,猎捕几隻魔兽回去加菜。但看女孩的表情,最后还是放软了声音答应,「好啦,阿姨状况不好,需要你在旁边。」 「嗯,安诺哥哥最棒了!」蒲伊抱了安诺一下,两人鬼鬼祟祟的溜回了村里。 其实冰封的神像,在被第一个糰糰村的村民们发现时,已经是几百年前。 只有小孩子能鑽进藏着神像的秘境,带上鲜花与树果供俸。 而长大的孩子们都默契的不提此事,只提醒下一代要小心捡起晶石,放回神像的面前。或是放在森林深处的秘密基地。 年长的村民觉得这是神像的泪水,他们碰不得。 若说能见到神像是孩童们的权利,那藏起晶石就是长辈们的责任。 他们共同守着秘密,寧可一辈子贫困也不愿出卖雕像致富。 直到被魔法师协会发现了那处藏着晶石的地方。 村民们更加下定决心。绝对,绝对不能让协会的人发现他们的信仰。 一旦被协会发现,所有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1-2.糰糰村日常 没有人料到,在两个孩子离去后,冰雕居然吃力的睁开眼皮。 「这里是哪里?老子是不是瞎了?」 被封在冰里的俊美男人,发出含糊不清的乾哑声音,他有着月光披身般的银白发丝,跟带着野性的粗獷容顏。 这阵子的冰融化的程度,已经能够让男人甦醒,虽然依旧不能动弹让他觉得好烦躁。 他是听不懂什么守护神、什么肉糰子啦,男人只知道自己宇宙无敌饿,饿的能咬碎刺糰子的外壳来果腹。 毕竟,这具被弱化成人类模样的身躯,可是被封印了一千年! 而在一千年前,人类都得惧怕的唤他一声,魔兽王因迦。魔王?魔兽王?都没差啦。反正他是王就对了! 因迦试图发出王者的咆哮,重回被封印前的威风。但他真的饿到讲不出话了,肚子的咕嚕声震耳欲聋。 因迦自暴自弃的大吼大叫,最后才意识到不是他自己瞎了,而是所处的山洞无光。 「……」觉得自己好蠢的因迦松了一口气,随后感觉自己肩膀重的不像话。 他堂堂一个被赫菲斯封印的魔兽王本尊,如今居然被喜欢低温环境的鸟类魔兽站在肩膀上!他的头,他完美的头,还被另外一隻当成了鸟窝! 这在千年前是不可能发生的,因迦气的眼皮直跳......如今新生的魔兽竟然不怕他了,也不认识他了。成何体统? 「你这狂妄的小鸟!」一开始,因迦无能狂怒。 但后来实在太无聊了,观察小鸟慢慢变成因迦的日常消遣。像是数数母鸟生了几颗蛋,或者看看两隻鸟怎么晒恩爱。 最后,他堂堂一个曾经的魔兽之王,居然就这样学会了鸟语!顾名思义就是鸟能听懂的啾啾声。 因迦需要鸟把人类幼崽带来的食物叼来餵他,他只能学会跟鸟类魔兽沟通,才能填饱自己扁了好几百年的肚子。 当第一批小鸟长大后离开,因迦本以为能得到寧静,没想到又有新小鸟过来。 「嘰嘰喳喳,烦死了。」 而比起小鸟,人类幼崽更吵,但那些人类幼崽会带吃的给他,因迦决定大发慈悲的不计较。 不过,他都醒了,到底什么时候能动啊? 「赫菲斯,你到底把老子封印了多久?」因迦恶狠狠的念着封印他的魔法师大名。 同时也是他唯一认可的劲敌,魔法师协会的创始者、人类学习魔法的开端。 人类的第一位魔法师,赫菲斯。 糰糰村内正在进行不定期的魔法教育。但村民们根本学不到任何魔法,只是被迫在广场上站着、承受烈阳的曝晒。 听魔法师协会派来的讲者,一遍一遍的宣扬魔法师是多么高贵伟大。 「哈啊,又来了。」安诺轻哼一声,他以为能带着蒲伊躲掉的。 「对不起。」蒲伊怯弱的跟其他村民们道歉,她知道现在被发现,那个讲师又要从头讲一遍。 但明明是这个讲师突袭在先,搞得忙碌的长辈们都要丢下工作来广场罚站。安诺心里早就把讲者臭骂千百回。 「在一千五百多年前,魔兽横行,肆虐大地,而人类毫无还击之力。」讲师高傲的开口,眼里带着对糰糰村民的轻蔑。 「是我们魔法师出现,才能跟魔兽打的有来有回!没有我们这群高贵的魔法师,你们根本没有今天!」驻守在糰糰村的两个见习魔法师,威风站在讲师的一左一右。其实在村民眼里,不过是两个见习的在狐假虎威。 「没错,是我们的协会创始人,赫菲斯,他封印了魔兽之王。少了魔兽之王后我们一路获胜,魔兽也越来越弱,现在还变成了我们的肉品来源跟宠物。」 讲师语气陡然一冷:「而你们这群没资格学魔法的废物,居然敢不尊敬我们?」 「藏着晶石那么久不说,是要造反了吗!啊?」见习魔法师左趁机推了一个他早看不顺眼的村民。 「是啊是啊!」见习魔法师右像隻鸚鵡魔兽帮腔,村民们私底下都叫他鸚鵡跟班。 「算了,以下时间开放你们这群无知的人发问。」讲师实在不想再多待在这个下等村落待上一秒。照理来说,也不会真的有人敢举手发问浪费他时间。 「安诺哥哥,有魔法师保护我们的世界,真的有比较好吗?」蒲伊发自内心的悄声问。但他们的答案显而易见,没有。 「我不知道,但他们如今,无疑就是坏人。」安诺咬牙切齿。 这时后,一隻纤瘦的手高高举起。 「讲师大人,我有问题!」 竟是蒲伊的母亲,塔菲太太。 也是一个失去了孩子,至今仍然未从悲痛中走出的母亲。 「我儿子,蒲默过的好吗?」 1-3.糰糰村日常 蒲伊的母亲陷入了一场梦,一场儿子仍然有机会归来的梦。 「啊?」讲师正想破口大骂,但看清妇人面容时,又扬起虚偽的笑容。 「喔?这不是我们的模范村民,塔菲太太吗,当年就是你儿子带我们发现了晶石啊!」 讲师挖苦着,期待着妇人会有崩溃的反应。可惜蒲伊母亲只是眼带困惑。 「我听不懂……所以我的儿子在哪里啊?他不是在协会工作吗?」蒲伊妈妈的表情茫然。或许,那是一种保护自己不从梦中醒来的防御姿态。 「够了!干嘛跟我妈妈说这些!」躲在安诺身后的蒲伊当下也顾不得自己害怕,一溜烟就跑到母亲面前,她挡在讲师与母亲之间,眼角有泪珠滚落。 她不知道讲师还要对自己妈妈说出什么恶毒的话语,一想到这边她就顾不得自己发抖的身躯。要知道女孩除了村医大哥哥,她最害怕会使用魔法的人了。 「……大人对……不起。」安诺连忙赶过去道歉,其实他腿也在抖。而村民们这时才彷彿回过神来,挡在塔菲太太面前赔不是。 村民们至今仍然厌恶蒲伊的哥哥,当年背叛。但也不捨塔菲太太失去儿子的伤痛。 两者相抵,造就了糰糰村民对蒲伊一家的疏离。 但总归是有感情的,他们不会只让两个小孩与讲师为敌,更不会对一个需要保护的妇人坐视不管。 「哼,小妹妹,对魔法师不礼貌是要被惩罚的。」讲师冷笑一声,随即命令两个见习,搬出他那华丽的魔杖,彷彿刻意在彰显自己的魔法师身分。 然后,讲师双手拿起魔杖,直接将前端直指蒲伊。 「慢着!她只是孩子。」村长正要试图阻止,却被见习魔法师左,也就是鸚鵡跟班按在地上。 其他村民则被另一个见习,用魔法钉住影子,连带身体也无法动弹。 「风啊,听我吟诵起飞往高天的歌谣。」讲师唸了长长一串咒语,呼唤风将蒲伊高高捲起。 「呜哇!」蒲伊知道自己没办法与魔法抗衡,她害怕会牵连到自己的母亲,在情急之下,她选择松开揪紧塔菲太太衣袖的小手。单薄的身影,无助地被拋往高空。 「蒲伊!」安诺情急之下衝了过去,在蒲伊离地的前一刻紧紧抱住女孩,跟着被拋到空中。 「哇啊啊啊啊啊啊!」男孩女孩的哭喊与哀嚎声传遍了森林。讲师欺负小孩的魔力波动,也在无意间加速了山洞里冰雕融化的速度。 「这就是,对魔法师不礼貌的惩罚!」鸚鵡跟班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忍,最后仍然选择帮腔。 明明知道不该想起的,他却想起了学院里,课文上所写的第一句话,来自赫菲斯的名言: 「我创造魔法,是为了保护人类。」 于是,鸚鵡跟班的手藏在袖里,偷偷的,解开了束缚村民的魔法。 他跟讲师来自于同一个家族,使用的自然都是风属性的魔法。如今魔法是贵族的特权,不同家族们也瓜分了能使用的魔法属性。 而村民们顾不得思考自己为什么能够动了,他们的脑海只浮现一个想法——一定要接住孩子。 塔菲太太已经趴在了两个孩子即将落下之处,意图用自己的身体做肉垫。 有人负责抱走塔菲太太,有壮汉准备接住两个还在空中尖叫的孩童,场面混乱中带着绝望,村民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习惯。 安诺与蒲伊终于落了下来,在坠地前堪堪停在半空中。 「呵,就喜欢看你们愚笨被我戏耍的模样,继续保持。」讲师表情终于愉悦起来,对他来说,魔法就是这么用的。 他心满意足的扬长而去。 村民们本应愤怒,但他们却早已被压迫、被驯化成了赫菲斯认不得的模样。 「……太好了,我就知道魔法师终究不会伤害我们的。」村长将两个孩子搂在怀里安抚。 其他人庆幸着,并松了一口气。而塔菲太太好不容易能出来走动,这回又因为惊吓过度昏了过去。 「是我们对魔法师不礼貌在先,所以被警告也是理所当然。」 村民们安慰彼此,同时也在自我安慰。 他们相信,魔法师不会真的用魔法伤害他们的。 因为,赫菲斯说了啊,魔法,是为了保护手无寸铁他们而生。既然魔法师如此伟大,这算是理所当然的保护费吧? 至暗森林里,无聊到开始打瞌睡的因迦,缓缓睁开了金色的兽瞳,随后才被封印的力量影响,转变成了与人类无异的眼眸。 因迦认得出,那几声能够撕裂人心的哭喊,是这阵子常来到自己面前,嘰嘰喳喳的声音。 也是他稳定的三餐来源! 1-4.糰糰村日常 讲师扬长而去后,拋下了混乱的糰糰村跟过度惊吓的两个孩子。 蒲伊与安诺连续发烧了好几天,也有了不敢出门的阴影,这影响到了冰雕守护神,稳定的食物来源。 「老子……会死在这里吗?」只能待在山洞里的因迦,觉得自己快要饿死了,就他的印象,那两个人类幼崽送吃的最勤劳,其他小孩根本爱给不给的。应该要给他稳定三餐加零食才对啊! 他是不知道糰糰村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因迦能感受到,森林里的魔兽很是躁动。 「是谁用了烂魔法?这点程度还敢拿出来丢人现眼?」魔兽之王狐疑的挑眉,不够成熟的魔法会造成附近魔力的扰动,而魔兽对于魔力的变化比人类敏感许多。 因为魔力对人类来说是使用身体之外的力量,对魔兽来说则是融于骨血的力量,有点像是像是体内的血液直接被改变成分,魔兽当然会不舒服。 而上次讲师的风系魔法,在他看来程度简直是垃圾,在赫菲斯跟他拿魔法互轰的时代。这种程度根本不足以称作魔法师,甚至连见习都没资格,如果放在千年前,早就被刺糰子压扁了……如今还造成了魔兽混乱,真的有够白痴。 「喂……啾啾啾。」因迦逼不得已再度使用了鸟语,他觉得自己堂堂一个魔兽之王说鸟语,实在有损威严。赫菲斯看到了还不笑死他? 「啾啾啾啾啾!」帮我去看看那两个人类幼崽出了什么事。因迦咬牙切齿的啾啾啾,偏偏这样又很难发音,他最后只能努力放松脸部肌肉,露出了恐怖的微笑。 原本两隻鸟正在因迦头上孵蛋,但迟钝如他们也终于发现,没有蒲伊与安诺,导致现在的因迦超级饿。 饿到想把鸟窝嚼碎、吃掉的心都有了。 「啾!」两隻鸟类魔兽听话的飞了出去。并交代山洞的左邻右舍帮忙找东西给因迦吃。 不然,小心被那座饿几百年的冰雕一口吃掉。 「对了,如果可以再帮老子带酒来吧!」因迦趁机要求。印象中,在他半梦半醒、要醒不醒的这几年里,好像有个人类曾经带酒来过。 他当年看得到喝不到,现在头部封印解除,他恨不得那个孩子再来。 只有那个孩子会带酒,后来啊,也跟赫菲斯一样不见了。 这阵子的餵养之下,他又习惯了新来的男孩安诺跟女孩蒲伊,感觉稍微没有那么无聊了。 因迦实在讨厌人类短暂的出现,又永远消失的过程。赫菲斯是,其他人亦是。 「嘖,老子想念的是酒,才不是人。」 「总觉得,最近村外的魔兽变兇了?」村长方才探望完两个无辜的孩子,也给了两家人慰问的物资。他出来后仰头看着天空,有一股不安的感觉凝聚在胸口久久不散。 什么都没变,天空还是一样的蓝,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我邻居的肉糰子被猫族魔兽叼走了,以前他们根本不敢靠近糰糰村。」隔壁村的村长也跟着仰头望天,虽然他不知道糰糰村长在看什么。 「总感觉,之后会有一个不知是好是坏的变化要来了。」 两个村长的担忧是真的,一来是讲师的魔法造成魔兽躁动,二来—— 是千年前被赫菲斯亲手封印的魔兽之王,正在甦醒。 只不过那个被封印的魔兽之王,如今并没有他们想像的有威胁性。因迦正在压抑着不耐烦,温声细语的,想办法交换猫族魔兽从糰糰村叼回来的肉糰子。 「老子数到三……拜託可爱的小猫给我东西吃好不好,不要让我讲第二遍!」 「喵!」猫族魔兽猖狂的在因迦面前享用肥美肉糰子。 「......等老子能动第一个吃了你!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分我一半!」因迦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要跟小猫咪低下自己尊贵的头颅,为了食物。 这让魔兽之王好想念那两个孩子啊!尤其是小女孩有时候还会带切好的酥炸大丸子,那肉香四溢,无意间把因迦养的嘴刁了。 那是他被封印的漫长时光以来,吃过最好吃的肉,还被洒上了一种他没闻过的香料气味,更让他念念不忘。 「等老子可以行动后,去糰糰村看看好了。」 最后,好不容易从猫咪手上,得到半颗肉糰子的因迦舔舔嘴,意犹未尽。这个量实在不够他塞牙缝啊。 「大丸子,老子要过去了!」 魔兽之王给自己加油打气,然后因为喊太用力,肚子更饿了。 2-1.隐藏版角色不隐藏了 2-1.隐藏版角色不隐藏了 糰糰村里,其实有一个隐藏版人物,为什么说是隐藏版呢? 因为那个人几乎足不出户,他也有整个村里唯一的特权,可以不用听讲师讲废话。 连讲师都不敢摆脸色对那人看,因为那人也曾经是魔法师。他的名字,叫做叶寧休。 「据说,我们村医是被魔法学院退学、被家族拋弃的魔法师呢!」 属于那人的过去被村民们私下谈论着,而被谈论的事主,如今付着高额的房租,以村医的身分蜗居在村长家。 小到肉糰子的健康检查,到人类婴儿老者的大病小病,村医全部一个人扛。有时村庄里的人们贫困的过不下去,也是叶寧休直接将自己的私房钱拿出来,大撒四方。 这几天,村民们看见叶寧休罕见的离开住处,自然是为了医治受到惊吓的安诺跟蒲伊、还有塔菲太太。 「垃圾魔法师协会,每次来只会带来麻烦。」叶寧休带着单边眼镜,容顏斯文清俊,仪态间颇有贵族气质。说出来的话却带着跟容貌不符的火药味。 他一边阴沉着脸碎念着,一边帮梦囈的安诺施展治癒魔法。治癒魔法过往学院没教,都是他靠着赫菲斯留下的手稿拼拼凑凑,自学而来。 「嗯……」叶寧休发现,安诺受到的心灵创伤比蒲伊更严重,已经发烧了好几天,也不敢踏出门外的世界。 他先仔细除掉了安诺身上的风之魔力,魔力的附着容易让体质敏感的孩子做恶梦。随后再餵上能够安神退烧的汤药,一边诅咒讲师每天踩到肉糰子大便,顺便滑倒撞墙。 「哥哥,我担心蒲伊跟塔菲阿姨……也担心冰雕哥哥肚子会饿。」安诺在叶寧休的照顾下甦醒过来,挣扎着起身,随后又被看起来纤瘦的男人俐落按回床上去。 「少在那里叫哥,我是跟你很熟吗?」叶寧休不耐烦的回应,随后又彆扭的开口:「我等等会去探望他们,你有东西要给蒲伊吗?嗤,我难得想当一次爱情使者。」 「我没有喜欢蒲伊!」安诺红着脸大喊,整个人精神恢復一大半。叶寧休暗自发笑,果然对付单纯的小孩子就要用爱情的魔法。 「好好好,你只是喜欢跟她牵牵手、抱抱、探险而已,之后敢当渣男我第一个揍你。」叶寧休戳了戳男孩的额头,跟单纯的小孩斗嘴让他的心情没那么低落了。 「对了,冰雕哥哥是谁?」村医顺口一问,没想到自己看见了安诺意识到自己说漏嘴的惊慌表情。他是有听过糰糰村的神秘信仰,但每当他心血来潮的问起,总是得不到答案。 这是叶寧休第一次得到关键字。冰雕……神像吗?有趣。 「我,我我我梦到的帅气大哥哥!比你帅!」安诺试图转移叶寧休的注意力,他们不是把叶寧休当外人。而是五年前被蒲伊的哥哥出卖,让他们更加谨慎了些。 谁知道协会的人发现了冰雕会不会直接炸了山洞,把冰雕拿去做什么坏事? 「嗯哼,我最帅,你最喜欢蒲伊。」叶寧休完全自说自话的很快乐,他不再看恢復不少精神的安诺,心里担心着蒲伊一家。 小蒲伊的状况确实比安诺好上许多,她可以站起身看着窗外,也偶尔会看着门外发呆。 她其实没有要真的走出去,但只要一离开房间,塔菲太太就会匆忙的把女孩抱回床上去。 「不可以,不可以,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你看你哥哥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塔菲太太反覆唸着,大有一辈子不让蒲伊出门的架势。 「妈妈……」蒲伊只能抱住母亲颤抖的身躯。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让妈妈吓到一次,但她也不可能一辈子都不出门。 「塔菲阿姨,信箱有蒲伊他哥的信,我顺便拿进去喔。」已经在门外听到不少动静,叶寧休收起了方才跟安诺打闹的臭脸。还真的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封蒲伊哥哥手写的纸张。 「真的是蒲默的信!谢谢你,蒲默在魔法学院没有被欺负吧?麻烦你照顾了。」塔菲太太热情的招呼叶寧休,她如今已经看不懂纸上的字写了什么,只要是儿子的笔跡她就心满意足。 「嗯。」叶寧休没有反驳,只是淡淡的回应一声。他会选择来到糰糰村,有一个原因,他其实是蒲伊哥哥以前在魔法学院院的同学。挚友身分一场,让叶寧休想帮糰糰村更多。 可惜,魔法强大却不是万能的,梦境与心灵方面的魔法,在千年前就被赫菲斯明文禁止,魔法师始祖相信,在当时混乱的时代中。心灵、梦境魔法带来的损害会大于益处。 但赫菲斯逝去前仍然留下了一点点关于治疗的线索,什么咒文都没有,只有一本药材图鑑。被放在魔法学院的角落生灰尘。 叶寧休就依照那本图鑑,将他好朋友的信纸库存刷上草药,拿来当稳定塔菲太太的暂时解方。 「千年前的魔法以强大的攻击性为主,毕竟是要跟强大魔兽,用火球互轰的年代。」叶寧休带来的其实是蒲默当年的上课笔记,他顺口唸给蒲伊当故事听。 「哥哥的意思是,有些魔法现在适合研究了,对不对?」蒲伊眼神发亮的问,她其实很喜欢医生哥哥。 「是啊,但如今……魔法被那群贵族搞得像孔雀魔兽的求偶舞似的,华而不实。」 叶寧休闭上眼,其实觉得颇难过,但又不适合跟小妹妹讲太深。 为什么保护人类的魔法,如今却变成炫耀、献媚的工具? 「赫菲斯大人,这是您所盼望的世界吗?」医者喃喃自问,没有人能回答他。 2-2.隐藏版角色不隐藏了 2-2.隐藏版角色不隐藏了 「小休,要不要留下来吃顿饭。」 拉回叶寧休思绪的,是自手背传来的贴肤热度,塔菲太太乾燥温暖的手。 此时的塔菲太太,语气亲切、眼神慈爱。女子状态时好时坏,现在所展露的,是接近清醒的温柔。 「拉蒂斯阿姨……」叶寧休感觉心头一阵闷痛。 他知道,伴随着蒲默死去的,不只是塔菲家破碎,还有塔菲太太的本名。 拉蒂斯·塔菲遗忘了自己的名字,像是只愿意做塔菲太太。拥有一个优秀儿子,有一个幸福生活的塔菲太太。 而不是几乎失去所有,只剩下女儿的拉蒂丝阿姨。 叶寧休又想起,小小的蒲伊在他来不及出手救援时,被风的魔法高高捲起。严重的话,或许一辈子都会对魔法產生阴影。 为什么现在带给小孩子危险的不是魔兽,却是抵御魔兽的魔法?叶寧休眼神复杂,他的刻薄或许不是针对任何人,只是看这个垃圾世界不顺眼。 「嗯……」因此,总是对所有人不留情面的青年静静看着憔悴的妇人,不语并非漠视,是真的有在听、在犹豫。 还不等他开口,门外的动静打破了温馨的气息。 「改天吧,你们别出来。」叶寧休语气陡然一冷,将两个女性推回屋内,从外踢上门。 驻守在糰糰村的两个见习魔法师又出来碍眼了,浑身酒气。 若说千年前的见习每日任务,是击败一隻刺糰子等级的魔兽。那千年后见习的每日任务,就是凭心情骚扰村民。 在魔兽之王被封印,魔法师们作为英雄被百姓追捧,演变成统治国家的这一千年。漫长的教育与权势累积之下,已经让学习魔法这件事,几乎成为贵族、王族的特权。 因此,魔法学院的几乎都是贵族出身,两个见习跟协会讲师是,叶寧休亦是。 「喔!这不是我们大名鼎鼎的前学长吗……再怎么风光的贵族,如今都是无家可归的落魄人了呢。」其中一个见习,绰号老大。 他原本的目标确实是塔菲太太,但他们现在遇到了更有趣的猎物。 传闻中,三次学院考核零分,因此被魔法学院退学、被家族除名的丢脸人物。 「是啊是啊!哪像我们老大英明威武。」绰号是鸚鵡跟班的另一个见习,趁机奉承老大几句。 他们的跟叶寧休差了几年,刚好错过了在学院碰面的机会。这才造成了一场天真的误会,误将眼前人当成是个好欺负的软柿子。 「呵。赫菲斯大人在上,感谢您的仁慈,让两个没有魔法天赋的人也能入学聆听您的教诲。」叶寧休只是一个冷笑,完美踩到两人痛处。 能学习魔法的几乎都是贵族,只有贵族有资格碰赫菲斯留下的珍宝,而没有魔法天赋的贵族,则是丢脸的代名词。 但叶寧休觉得其实丢脸的从来都不是魔法的天赋,而是拿魔法作为玩具的心态。 这两个见习,更是讲师身边该死的帮凶。 两位见习是被协会派来保护村庄的。这是赫菲斯再世时立下,延续至今的传统,为了是抵御魔兽哪天,突如其来的侵袭。 千年前的魔法师们以抵御魔兽为荣耀。但赫菲斯当年的美意,如今只让这群养尊处优的贵族少爷觉得,他们本来在王都吃好住好,哪知道运气不好被发配到偏远下等村。 像是老大跟鸚鵡跟班,他们只能有事没事就借酒浇愁,讲师来时狐假虎威,因为他们真的没有学习魔法的天份。 然后,再趁着酒疯迁怒村民他们的怒火。 过往是叶寧休都与世隔绝的宅在村长家,这回碰到面了,算两个见习倒霉。 「真不巧,你们遇到了我。」叶寧休嫌弃的掩鼻,但酒臭味仍然浓烈。 「赫菲斯大人在上,请保佑两个学弟那天能突然开窍魔法的奥妙吧。」他虚情假意的帮忙祈祷一下,正准备活动筋骨替两个受委屈的小孩揍人。 「你要干嘛!你这个、你这个赫菲斯狂粉!」两个见习连连后退,意图学习戳别人痛处。 没想到叶寧休满足的笑了,脸上有了光彩,「谬讚谬讚。」 「谁在夸你啊!」两个见习暴跳如雷......为什么一个被退学的,压迫感会那么强大? 叶寧休正期待老大跟鸚鵡跟班多骂他几句呢,他被夸爽了。赫菲斯狂粉,多么美好的荣耀。 这时远方却不合时宜的响起一声怒吼。 「赫菲斯,你给老子记着!」 两个见习愣住了,随后趁机逃跑。 某个赫菲斯狂粉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整张俊脸都被气黑了。 同时脸黑的还有远方的因迦。他终于能动了,但被冰封太久的身体缺乏活动,一时连起身都难。 最后一片冰融化,因迦摔在地上痛的呲牙咧嘴。 他怒吼、他咆哮、他打滚。因迦的声音传到了糰糰村的每个人耳里。 「赫菲斯,你这老狐狸!关了老子那么久,洗好身体等着!」 理智线断掉的叶寧休,顾不得狼狈逃跑的两个见习,直接朝着森林方向吼回去: 「谁准你命令赫菲斯大人洗澡,他要不要洗澡是他的自由!」 2-3.隐藏版角色不隐藏了 2-3.隐藏版角色不隐藏了 糰糰村顿时安静的落针可闻。 「原来传闻中的村医是这样的个性啊……」良久,有人发出不敢置信的低呼。 就连肉糰子们也停下了跳动,发出了疑惑的:「咕咕喵?」 「村医哥哥第一次说话那么大声欸。」安诺则是茫然的眨眨眼,被平时说话斯斯文文的村医吼声吓一跳,而这么一吓,外面的世界好像也没有那么恐怖了。 此时的惊奇短暂盖过了害怕,安诺好想跟蒲伊分享今天发生的事情,但转念一想,说不定蒲伊根本第一现场直击,完全不需要他开口。 总之,村民们大开了眼界。 要知道叶寧休平时躲在村长家,除了有人生病找他之外,青年几乎足不出户。因此认识他的糰糰村民并不多。 大家只知道他是一个气质有些清冷、说话毒舌,表情总是不耐烦又厌世的帅哥,某天被村长从外面带回来,从此糰糰村就多了一位神秘村医。 「请问跟村医大哥说话需要注意什么吗?」当时的村中妇人们,一眼就看出叶寧休不好惹,站出来请村长做地雷提醒。 而村长严肃的回答:「村医非常、非常、非常喜欢赫菲斯大人。请大家在村医面前,千万要谨言慎行。」 今天,整个糰糰村终于理解了为什么村长那时候用了三个非常,因为叶寧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喜欢赫菲斯。 「不知道远方森林……骂赫菲斯大人老狐狸的又是哪位……人物?」很多人想问,但又不敢真的问出口——谁知道那个村医如果听到了,会不会把他们一起列入詆毁赫菲斯大人的黑名单? 「唯一的村医啊,可千万不能得罪。」 待两个见习逃逸的没了踪影,糰糰村又恢復了和平。 「总之,村医一定是受到冰雕守护神冥冥中的指引,前来保护我们的吧?」直到有人不小心脱口而出。 「冰雕……守护神?」叶寧休正准备朝那个对赫菲斯大人不敬的方向追加攻击,突然一声私语飘入他耳里。 是他也曾从刚退烧,意识仍然迷糊的安诺身上,听到的关键字:冰雕哥哥。 如今再次从一个心情放松、紧绷情绪松懈而村民口中出现:冰雕守护神。 看来,这个村落里有一个外人所不知的祕密信仰,叶寧休思索。 「我终于,离你的祕密更近一步了吗?」良久,叶寧休弯起苦涩的笑。他离去前的一眼,彷彿隔着塔菲家紧闭的木门,看见了里头永远空着一个位置。 一对母女,三份碗盘,等着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非贵族的人有幸受到协会邀请进入魔法学院,听起来是美事一桩。 却没有一个人下场是好的。 在回村长家的路上,或许夕阳的辉光会让人变的多愁善感吧? 叶寧休想起在还没被家族割捨前,他还是高高在上的贵族少年时。坐在他身边的同学,就是来自糰糰村,被协会邀请入学的荣耀,蒲默。 那傢伙是个热情天真的蠢蛋,也不知到底哪里得到了协会青眼? 要不是蠢蛋的座位正好就在他旁边,其实叶寧休根本懒得去关注。 一开始是这样想的没错,但两人兴趣相同,就是下课就都会衝去图书馆泡着,捨不得离开。 叶寧休每天都痴迷于赫菲斯遗留人世的各种书籍。蒲默则认真翻阅各种,有关于其他神灵的每一页。 「我在找有没有关于守护神的记载。」蒲默总是毫无心机的跟他分享,在他还没开口,就先把书凑过来。 叶寧休印象最深刻的插图,是由寒冰生成的神像。 「……怪力乱神的东西,还不如信我们伟大的赫菲斯。」叶寧休嗤之以鼻,当时的同学都喊他赫菲斯狂粉,而蒲默则是守护神狂粉。 但具体是哪里的守护神,守护什么的守护神,没有同学知晓。 直到叶寧休被退学。他本以为被退学后就跟蒲默再无交集,没想到,过没多久就听见了蒲默的死讯。 他自己放弃毕业,而蒲默则是来不及毕业。 「蒲默·塔菲因私藏珍稀晶石,而被本协会处死。」 但叶寧休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满脑子只有奇怪守护神的笨蛋,哪会有什么私藏晶石谋取利益的心思? 「晶石、冰雕、守护神。」 「蠢蛋,你的死亡跟他们有关联吗?」 2-4.隐藏版角色不隐藏了 2-4.隐藏版角色不隐藏了 歷经千辛万苦,跟句句带有赫菲斯三个字的咒骂给自己打气,因迦终于爬出了山洞。 一开始,远方还有一隻人类幼崽,朝气十足的跟他有来有回,这让因迦骂的更起劲了。后来没了回应,反而让刚解除封印的魔兽之王觉得无趣。 「哪来那么没礼貌的人类幼崽?」因迦还没骂过癮呢!但转念一想,他觉得有人尊敬赫菲斯,是也理所当然。 「算了,眼光挺好。」魔兽之王竟然露出一丝柔和的笑,语带欣赏。毕竟赫菲斯不只是他的死对头,也是带来人类和平的英雄。 「那老子应该也会有拥护者吧?」因迦美滋滋的想,期待之后会有一群小弟迎接他华丽归来。 一边靠着各种想像给自己力量,他终于靠着瘦成皮包骨的人类双手,把自己虚软的身躯硬拖出来。 阳光洒落在被封印千年的因迦身上,无情照耀着魔兽之王的一身狼狈。 光裸的身躯沾满草屑、泥泞,银白长发纠结成团......难怪会被鸟类魔兽当成巢。因迦手摸到乱发才一脸了然。 「虽然挺脏,不过老子应当还是挺帅的吧!」因迦看了看水面,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都跟千年前一样满意。应当说,他就不曾对自己不满意过。 他生来就是高阶的人型魔兽,唯一展露出非人特徵,就是金色又充满邪气的兽瞳。现在也已经被赫菲斯在封印时动了手脚,变成了黑色的瞳色。 出了山洞后,阳光暖暖、一片绿意随风荡漾。不知是太久没看见外面的世界,还是真的觉得风景优美,因迦竟然觉得有点感动。 「喔……还颇有和平之地的氛围。」他感叹。原来这就是魔兽没有跟人类斗争,会有的景象。 原来这就是赫菲斯封印他,换来的世界。 用他这个魔兽之王被封印,所换来的千年和平,确实该是如此模样。 「赫菲斯,你期盼的世界……老子就替你看了。」因迦低喃一句,他现在脑袋很迟钝,连带被冰封的记忆也断断续续又模糊。记得最清楚的,就是那位封印他的魔法师始祖。 然后,所有思绪都被飢饿的本能覆盖过去。 「算了,不管怎么样,饿死了。」管他千年前千年后,因迦确定有一点无庸置疑。 他可是魔兽之王,身边没有跟班怎么可以? 等他填饱肚子,来找个魔兽跟班吧。 然而,因迦发现本就没有一隻比他强的各种魔兽,每一种魔兽都比千年前更温驯、更胆小。 尤其是当他爬着爬着,看见了由人类所培育的,一颗肉粉色魔兽球时。 因迦不敢置信。他能从那颗软绵绵的球状魔兽里,流淌的魔力与血液,认出是刺糰子后代。 浑身长满尖硬棘刺,外头有一层厚厚的壳保护软嫩的身体,发出的声音是充满威胁性的低吼声。 是分部最为广泛的魔兽,虽然在他眼里只是杂鱼等级,但过往也是能带给人类不小麻烦的。 但……如今的壳去了哪里?身为魔兽的野性又去了哪里? 「刺糰子……你堕落了吗?」 由刺糰子培育、改良而来的肉糰子眨了眨圆滚滚的眼睛,其实那里也是特别好吃的部位。 肉糰子的声音不是因迦想像中的低吼,而是软绵绵的一声:「咕喵喵?」 这种魔兽绝对不可能在野外生存,只能靠着被人类饲养续命。 「我们魔兽确实是是弱肉强食的种族,但不曾堕落到需要依靠人类才能活命。」因迦反覆的摸了摸肉糰子没有骨头支撑的身躯,整个生物的构造,彷彿都是为了方便人类食用而生。 其实他是知道的,通常迈向和平后,结果就是一方圈养另外一方。 因迦是知道的啊。但千年的时间,对魔兽王来说只是被封印、沉睡的一眨眼。 就像赫菲斯早在这段光阴里理所当然的死去一样。需要一点时间去消化、去接受。 「大哥哥,你为什么要拿我们家的肉糰子?爸比等等要用来炸肉丸子的。」一声稚嫩的疑问传来,因迦才知道,那竟然是自己喜爱的,酥炸肉丸子的原料。 于是,一滴泪水,从魔兽之王的嘴角缓缓的、无声的滑落。 2-5.隐藏版角色不隐藏了 2-5.隐藏版角色不隐藏了 其实,叶寧休在学院时期的三次零分考核,前面两次是交出来的答案过于惊世骇俗,最后一次,是自己弃权的。 他也曾经在入学前对未来怀抱憧憬,为了追逐赫菲斯的理念来到魔法学院。却发现同学们,都觉得魔法师始祖的理论过时、无用。 如今,赫菲斯建立的学习圣地,除了一张始祖的画像,流于形式的掛在每间教室讲桌前。赫菲斯留下的其馀痕跡,正一点一点被抹除。 这让他这个崇拜赫菲斯、研究赫菲斯的人难以接受。 渐渐的,叶寧休交出来的考试答案一次比一次诡异,像是无声宣洩着对学院的不满。眾人心里都是抱着避而远之的态度。 但偏偏,叶寧休又有着潘塔契尔这个古老贵族的姓氏在身,仍然会有不少人虚偽的想要跟他搭话。 眼神里嘲笑他的赫菲斯信仰,说出来的话语则是假意崇拜其才华。 「叶寧休只要一毕业,应该会直接被那位公主邀约晚餐约会吧?」其实,私底下的间言间语不曾停歇。 「何止是晚餐,他这个自视清高的赫菲斯狂粉,最后还不是要低下头颅服侍公主?」所有人期盼着、嫉妒着他未来被上位者安排好的路。 「那么大的好事怎么轮不到我啊。」自然没有人敢在毒舌闻名的叶寧休面前说这些,但叶寧休其实听的仔仔细细。问就是其他学生的传纸条魔法,也就是心内传音的技术太烂了。 「可能因为你不是姓潘塔契尔吧?」另一人的回应,更成了叶寧休心头上的一根刺。 没有人当他是叶寧休,而是姓名后面的潘塔契尔。 他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厌倦,直接翘课好几天,跑去图书馆睡觉。 只有蒲默会关切的问他,「阿寧,你喜欢公主吗?拒绝公主会有用吗?」 笨拙的帮他想拒绝方法。可笑但……真诚。 「……不喜欢,但贵族之间,从来不会有两情相悦的饭局。」叶寧休一愣,第一次有人问他喜不喜欢。 喜不喜欢现在的环境?他不喜欢。 但贵族的字典里,早在几百年前就涂去了不喜欢。 没有人有资格说出不喜欢。 这是第一次,有人问他喜不喜欢。关心的是他叶寧休本人,而不是姓名后面的潘塔契尔。 「那我们算两情相悦吗?图书馆好伙伴。」蒲默闻言开心的靠了过来。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哪句话让蒲默开心到好像要摇尾巴似的。 「不要乱用成语,蠢货!」这让叶寧休不小心拔高音量。 「禁止大声喧哗!」最后两人被管理员轰出图书馆,双双喜提警告一隻。 第三次考核是毕业考核。 他跟蒲默都差点,快要能够毕业了。 潘塔契尔家族将要多出一个公主駙马,而糰糰村也将要迎接荣誉学子归乡。 而第三次考核也是叶寧休最后的翻盘机会,只要表现优异,过往的零分都能不算数。 不用说,眾人也知道,这一定是小公主使用特权,帮叶寧休换来的。 理应是恩赐,但叶寧休只觉得自己的成绩被污染。 他悲哀的觉得,赫菲斯时代的神圣考核,如今好像变成一场选美大赛。 其他人争相展现水舞、或是无害的龙捲风,每个人都在表演,而他则是要表演给公主看。 叶寧休能感觉到,小公主期盼的目光黏在自己紧实的胸膛,好像在看一隻即将到手的宠物跳火圈助兴。 「王都的公主很欣赏叶寧休,只要叶寧休挥个魔杖,基本上就能跟在公主身边了吧。」旁人的窃窃私语特别大声,毫无忌惮。 「天之骄子啊。」有人感叹。 「好想看一个看起来那么禁慾的人,在小公主床上会有怎么样的反差。」有人遐想。 熟悉的咒语,在他耳里扭曲成了噁心的欢呼声。 难道,他的所学都只是为了将自己送往王室的床塌吗? 他的魔杖只是为了争宠吗? 这不该是魔法的意义,更不该是自己站在舞台的原因。 「我……弃权。」叶寧休直接摔了自己的魔杖,连一个魔法都没使。 「扣。」而魔杖落地的清脆响声,像是什么彻底断裂。 赫菲斯大人留下的魔法,不该是吃软饭的入场卷。 他觉得一切,都让他好陌生。 「我不是魔兽,不是来求偶献媚的。」离场前,更是一句话得罪了所有人。 「谁爱谁去,本少爷不奉陪。」 这让叶寧休喜提退学加除名大礼包。 别说小公主,国王来了都捞不了他。 3-1.守护神跑出来说你好 3-1.守护神跑出来说你好 刚退烧的安诺,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只因隔着窗户,男孩居然看到了,理应在山洞里的、被层层冰霜封印的男人,居然抱着他们家的肉糰子流满地口水。 「我还没睡醒吗?」安诺狠狠捏了自己肉嘟嘟的脸颊肉,会疼。真的不是梦! 其实对糰糰村的孩子们来说,比起供奉,给守护神献上食物更像是一种,以善良为出发点,定食投餵的概念。 孩子的想法特别单纯,他们觉得神像那么久没吃饭,一定会饿肚子的。 可惜没有大人相信,一个没有生命的神像怎么会肚子饿呢?真正的神灵更不会饿肚子。 「你应该饿了很久很久,对不对?」安诺把自己痛醒后,整张小脸都亮了。 在没有被外出阴影笼罩之前,他可是天天拉着蒲伊往神像那边跑,几乎会定时送三餐。凭着每天见面的频率,男孩肯定自己一定不会错认。 「对对对,老子饿死了。」一人一兽大眼瞪小眼,因迦打量着男孩,判断着这个幼崽,有没有资格成为自己的跟班。 「那我等等叫爸比烤肉糰子片给你吃。」安诺主动邀请道,他决定收养这隻可怜的冰雕哥哥。 「算你识相。」而猎捕一隻刺糰子作为礼物,在千年前正是魔兽收部下的仪式。刚好因迦很饿,勉强答应了安诺的跟班申请。 于是,恭喜!美丽的误会达成! 因迦以为男孩是主动认他做老大,安诺则觉得自己收养了可怜大哥哥。 因迦哈哈哈的笑,安诺也嘿嘿嘿的笑,还很开心地写信跟想蒲伊分享……直到再也忍不住魔兽之王身上的臭味。 「不过,大哥哥,在吃饭前要先洗澡。」安诺摀住鼻子,虽然守护神真的很帅,也比想像中的平易近人,但男孩真的受不了了。他决定挽起袖子帮冰雕洗澡,顺便撒点香草帮魔兽王调味。 「我帮你搓背,过来吧!」安诺看了看因迦的皮包骨身体,想着这具身子不知道要搓洗多久?他爸比说过,要养东西就要负起责任来! 「喔?小跟班,这是你的荣幸。」在因迦的观念里,这是一个跟班表达忠诚的行为,因此欣然答应。 至于臭?他完全不觉得自己臭,或许是鼻子早就被寒冰冻坏了,又或许是已经闻习惯。 好不容易来到洗沐的地方,因迦报出了自己的响亮大名,他本以为会引来小孩崇拜,或是吓哭的反应。 没想到安诺只是冷静说出自己的名字,一边卖力帮因迦搓背擦泥巴。 「冰雕哥哥,你的名字,跟一千年前……始祖赫菲斯大人封印的那隻魔兽王同名欸。」安诺顶多是有点惊讶啦,惊讶守护神的名字居然如此大眾。 总有父母会把小孩取做名人的字。别说魔兽王因迦,在这个时代,自然也有一堆人帮小孩取名叫赫菲斯。糰糰村现在就有三个小孩,被取名叫做赫菲斯。 「废话,老子就是啊。最强、最帅!比赫菲斯好上一百万倍的魔兽之王,因迦!」魔兽之王激动的拍胸脯宣告自己的身分就是伟大的魔兽王。 安诺则一脸不相信,只是满脸写满担忧……蛤啊?他原来收养了一个因迦狂粉吗? 男孩想了想,出自好心的说了一句:「原来冰雕哥哥是魔兽王因迦的粉丝啊?那你尽量不要跟叶寧休大哥讲话喔。」 被封印的魔兽王,跟封印魔兽王的魔法始祖,课本不用写,大家也知道他们肯定互为仇敌。 更别说仇敌的粉丝一定会激动互撕,安诺真的不知道,冰雕哥哥一但跟村医哥哥见面——会在糰糰村,掀起多么恐怖的腥风血雨。 「为什么?」因迦随口问了一句,但其实对答案没兴趣,他更好奇自己的小弟会什么魔法。一边问着,他仔细的打量自己彻底跟人类无异的身躯。 其实,因迦身上本就没有多少魔兽特徵,他生来就是高阶且稀有的人型魔兽。 在这片土地上,空气里充满天然的魔力。而魔兽里有一个魔字,正是因为身体生来就含有大量的魔力,融于血肉、骨骼。 而高阶魔兽,像是因迦,更可以说是接近魔力的聚合体。 魔兽们不只肉体强韧,刀枪不入,还生来就会基础的魔法,像是在利爪上附上火焰,在咆啸里加入雷鸣。千年前,人类才是没有反击之力的猎物。 就是因为这些天然优势,起初不会魔法的人类才会被魔兽压着打。 直到人类那方出现了赫菲斯,局势才逆转过来。 人类的优势就是高于魔兽的智慧。学会魔法的他们,在战争尾声施展出了比魔兽更高阶,也更复杂的魔法。 「千年后,在每个人都会使用魔法的情况下,因迦,你应该就不缺强大的对手了吧?」 如今,因迦想,自己给了人类一千年的和平时间,他应该有无数劲敌可以排解那股,没有对手切磋的苦闷,与空虚了吧? 这是赫菲斯对千年后的期许,听起来挺有趣,因迦是也乐意代替那死人见证。 「嘘,不可以说!」安诺却惊恐的摀住因迦的嘴巴,像是被勾起了记忆的阴影。 男孩重新想起被风魔法拋高高的恐惧,表情快要哭了。 「冰雕哥哥,赫菲斯大人留下的魔法是尊贵不凡的,只有贵族或王族才有资格触碰的东西。」 3-2.守护神跑出来说你好 3-2.守护神跑出来说你好 「啊?你说,什么?这不是人类语言吧?」 因迦的脑袋昏昏沉沉,他对安诺的话语完全没有概念。他正吹着肥皂泡玩,玩得不亦乐乎。 在因迦的眼里,能看出泡泡的顏色比千年前绚烂,或许是因为空气中的魔力分佈跟过往不同?思忖着,魔兽之王将泡泡黏在沾水的指尖。 「在老子醒着的那个时代,每一隻魔兽都会用基本魔法……难道现在的人类不如魔兽了?」他真的以为安诺在讲笑话。 毕竟,从在他被封印之前、魔兽与人类的战火渐熄时。那个魔法师始祖,明明就一直致力于魔法普及。 当年,赫菲斯的学徒们忙碌于创立协会,赫菲斯则1心创立学院,到处魔法教学。就是期望能建立一个,人人都能够接触到魔法的世界。 安诺疑惑道:「是人类语言啊?冰雕哥哥说的才不是人类语言吧?」 毕竟,如今魔兽真的无害的很,男孩就不曾看过有魔兽会魔法。 「哈啊?」因迦不满的蛤了一声。 因为指尖上的彩色的泡泡,啵的一声破掉了。 「哎呦,不要玩泡泡了啦!」安诺没好气的笑。只当冰雕哥哥睡了太久、太久,久到不知道这个国家理所当然的规矩。 而经过这番对话,男孩心情也明显放松许多。 「我们等等还要吃烤糰子肉片呢!哥哥不是很饿吗?」 闻言,因迦顿时从浴缸里站起身,过猛的力道喷的安诺一身水。 「烤肉!」因迦差点要裸奔出门。 「穿衣服啊,至少穿个裤子……至少遮住一下啦!」安诺紧急帮因迦挡住重点部位。如果不挡住,未成年的孩子就不能阅读了。 别担心,直至目前,这还是个闔家观赏的故事。 睽违千年,因迦第一次吃到有饱足的感觉,他感动到快要发出王者的咆哮。嗷呜嗷呜嗷呜。 安诺的父亲,是个寡言的男人,看见因迦也没说什么,只是淡淡跟安诺叮嚀说了一句:「养了就要负责。」 因迦以为这是安诺爸爸讲给他这个老大听的,再加上顾着吃,只是连连点头。 安诺则是专注的看着,爸爸把肉糰子切成了一片一片。果冻般的透明油脂,在火烤下凝固成乳白色,肉片外层被裹上炭香与焦脆。 再洒上安诺家的秘製调料,美味程度足以让因迦,将各种疑惑拋诸脑后。 「我可以找蒲伊来吃吗?」安诺虽然还是不太敢出门,但他有什么好的、有趣的,都会想到塔菲一家。 「你现在可以出门了吗?不要勉强,传信就好。」安诺父亲眉眼担忧。 「我……」安诺犹豫的看向,通往外面世界的大门,本来每天都往外跑的孩子,如今只敢待在曾经觉得无趣的家中。 「你是觉得自己太弱所以不敢出门吗?老子保护你啊。」因迦懒洋洋的插嘴,他跑去偷吃还没烤过的生肉,别有一番风味。 从因迦的角度来看,有些魔兽确实在还没成年前,会被父母保护在身边。就像鸟类魔兽,会在巢里待着,直到学会飞翔。 或许人类幼崽也是一样的概念吧?不过在他这个千年魔兽看来,所有人类都是幼崽就是了。 「不,安诺很勇敢,是前几天被风的魔法捲到空中。」安诺爸爸有一瞬屏住呼吸,良久才沉痛的解释。他当时被钉住了影子无法动弹,只能看着孩子在空中挣扎、颤抖。 而出于对讲师的敬意,安诺爸爸说的委婉。不说是讲师对人类使用魔法,而是两个孩子受到波及,因此被卷上空中。 「喔……那个魔力控制很烂的风魔法传人。像孔雀魔兽笨拙的开屏求偶,好看,但烂透了。」因迦喔了一声。脑海里仍然想着那颗七彩大泡泡。 美丽、却脆弱,一旦戳开那层绚烂外皮,里面什么都没有。 或许糰糰村的村民都该庆幸,因迦没有了解当时的状况。 被魔法的馀波影响,还在因迦能接受的范围,还算会发生在和平世界的小打小闹。 「既然是误伤,那应该之后会登门道歉吧?」魔兽之王心想,看来单纯是那个讲师太菜了,才有了小孩飞起来的意外。 毕竟,魔法对人类来说,是为了保护而存在。 用魔力攻击彼此,恃强凌弱。在千年前是魔兽才会有的野蛮行为。 魔兽之王正在消化着,时代变化对他造成的各种落差。因此因迦并没有听见,安诺爸爸苦涩又微小的一句…… 3-3.守护神跑出来说你好 3-3.守护神跑出来说你好 「阿鸽,麻烦你送信了。」 最后,安诺选择用飞鸽传书,这样古老的送信方式。将讯息送给住在附近的蒲伊。 两个孩子这几天都没办法踏出大门,全靠着鸽子魔兽带着信纸飞来飞去。 「安诺、蒲伊,喔?你们是……常常来老子面前供奉食物的小娃吧?」吃饱了思绪也清晰不少。 因迦这时才想起,眼前男孩的声音熟悉的很,不就是他被冰封时,那隻稳定的三餐来源提供者吗? 「怪不得会有一个亲切感。」因迦自言自语,一个人已经快要把整盆生肉吃光。原来早在不能动弹时,他就常常被供奉啊。 不得不说,这阵子两隻幼崽的聒噪,确实稍稍驱散了一点,因迦不想承认的孤寂。 那,更早之前,常常供奉酒给他的孩子呢? 因迦思绪不自觉飘远,他猜以前那个送酒的应该是水系魔法共鸣者。 因为在魔兽之王的记忆里,火系魔法者烤肉总是特别香,水系魔法者酿出来的酒也会特别甜。当然,也要对魔力特别敏锐才能品嚐出其中的差异,而因迦自然是其中佼佼者。 「不对啊,爸比你干嘛提到蒲伊啊?我又没有要给她吃肉!」此时的安诺正在跟父亲强调他没有喜欢蒲伊,绝对绝对没有超喜欢蒲伊。 「嗯。但你在肉上洒满了蒲伊喜欢的香草。」而安诺的父亲翻烤着肉片,不苟言笑的脸终于露出一丝松口气的表情。 眼前的画面,或许就是赫菲斯想要守护的风景吧?这让因迦的嘴角微微扬起,凌厉的眉眼也变得柔和。 当魔兽王偶尔安静下来时,气质与平时截然不同。 银白色的长发似月光披身,深邃脸庞带着一种野性的俊美与威严,红色纹身烙印在因迦的肌肤上,像是焰火灼烧,永恆不灭。 被魔法师始祖凝固在千年前的传说本人,这次终于有了一种,来到现代的真实感。 「挺好的。」挺好的,因迦心血来潮的开口提议,他顺便想自己去糰糰村晃晃,寻找那个会酿酒给他喝的好孩子: 「跟班不敢出门,那就让首领代劳吧?那个蒲伊的窝怎么走?」他咧开嘴角,加入了父子的对谈。 「欸?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而嘴上说没那个意思,拼命反驳到一半的安诺,眼睛顿时瞪的比肉糰子还圆。 「真的。」因迦很享受安诺崇拜的目光,在他眼里是崇拜没错。 「可是可是可是……蒲伊家的肉糰子是糰糰村里面的第一名,她会不会觉得不好吃。」安诺整个人害羞的扭来扭去、跳来跳去,只差没有滚来滚去。 「我们家种植的香草也是第一名,味道不一样的。」安诺的父亲柔声鼓励,看向因迦的眼神,带着真诚的感激。 在安诺父亲眼里,守护神不只真的存在,更带来了让安诺恢復的神蹟。 魔兽的身体本就恢復的很快,当初从山洞爬来糰糰村的因迦,已经能起身奔跑蹦跳了。 「哈!你们就抱着感激的心等老子回来吧!」他接过安诺亲手装满满的,洒上香草碎叶的盒装肉排,踏上了探索糰糰村的旅途。 因迦想要代替那个死人看看,千年后的人类们都怎么生活。 走着走着,魔兽之王透过辨认气味,意外发现了某个安诺喜欢的小女娃,正鬼鬼祟祟的躲在草丛中。 「喔?一看就是偷跑出来的。」因迦挑眉,欣喜想着能快速交差。 「大哥哥?嘘嘘嘘,不要跟别人说我在这里!」蒲伊努力用着气音发声。她确实是偷跑出来想找安诺的,她很担心。 「啊?老子听不到!安诺拿了肉排要给你!」因迦的耳朵似乎被千年寒冰冻得迟钝了,再加上蒲伊真的太小声。他直接发出了在森林怒骂赫菲斯的音量。 「哇啊!」蒲伊掩面,用气音发出充满绝望的哀嚎。 「……大哥哥是大笨蛋。」小女孩整张脸红透透。 「蛤?大声一点!老子听不见!」因迦却喊的更大声了。 3-4.守护神跑出来说你好 3-4.守护神跑出来说你好 很好,这下全村的人都知道,塔菲太太疯狂寻找的蒲伊躲在哪片草丛里了。 而且村民们还看见,因迦手里拿着明显是安诺的可爱餐盒,散发阵阵香气。这糰糰村的人们不约而同放下手边的工作,发出曖昧的、意味深长的一声:「喔!」 随后他们才猛然意识到不对,这个粗野的嗓音并不属于糰糰村里的任何一个人。 「是哪个又来找麻烦的魔法师吗?」有年轻小伙子抖了一下,前阵子讲师戏弄两个小孩的事件,永远会鲜明的刻画在所有人心中。 没有跟着喔的只有塔菲太太,她也慌忙的闻声奔来。害怕自己仅剩的孩子又不明不白的消失。 「蒲伊!」塔菲太太的声音临近崩溃。她扑过去将草丛里的蒲伊紧紧抱在怀里,顾不得过猛的力道让树枝划伤她的皮肤。 「老子……没有搞砸吧……」而吼完的因迦后知后觉的感到心虚,他现在……是不是不只曝光了小跟班的祕密恋情,还会被杀出来的妇人误以为是,一个诱拐小女孩出门的变态? 那妇人严肃的、惊恐的、充满警惕的表情。顿时让因迦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什么违法交易被第三者看见。 而千年前的因迦会想着要不要灭口,千年后的因迦则会想着要不要逃跑——刚能活动的他,其实对赫菲斯封印自己到什么程度完全没有概念。魔力能释放多少是未知数,更何况刚解除封印的他还没解除虚弱状态。 于是魔兽之王谨慎的后退、再后退。塔菲太太放开了蒲伊,往因迦的方向一步步往前。 「冰雕哥哥,你可以先把肉排给我吗?」虽然知道不是时候,但蒲伊嘴巴好馋,她已经闻到香料的味道,再加上她也好想安诺。 因为安诺有写信给她,所以女孩对守护神甦醒没有太大的错愕。 「啊?现在不是吃肉的时候!」在安诺家无时无刻都在吃肉的因迦冷静的反驳,其实说这句话从魔兽之王口中讲出,不意外的没什么说服力。 在这段时间里,除了叶寧休还在赶来的路上。几乎所有糰糰村民都出动了,他们围着因迦绕了一个大圆。眼神里有惊疑、有警戒。 里头还有后知后觉想到,因迦出门会引发糰糰村轰动的安诺父子。他们出来要追已经来不及,因迦跑太快。 冰雕。关键字震撼了糰糰村村民们的心,他们不会不知道,这代表着眼前人是谁。 「野生的......冰雕守护神?」 「什么野生的,不准对守护神大人不敬!」 眼前的景象太过混乱,没有能村民马上反应过来——突然出现的陌生大嗓门,有着跟他们童年所见的冰雕神像,一模一样的容顏。 「我们的守护神甦醒了吗?」 「居然不是神像,是一个活人被冰封吗?」 因迦被逼到了墙角,做出了守备姿态。他觉得这个女人会直接拿其他村民手上的耙子敲他头。 没想到,他被塞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来自一个丧子的母亲。 「因迦,我希望千年后的世界……会有一个能让你被触碰、拥抱的位置。」恍然间,因迦只能听见妇人急促的心跳,跟回忆里赫菲斯的低语。 「你不是站在玻璃球之外的异类,而是……能进到玻璃球里的人。」赫菲斯的声音很轻、很轻,跟现在抱着他的女子一样,轻的怕像弄碎什么。 「蒲默啊……你终于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先是宛如梦里的呢喃,塔菲太太随后是激动的嘶哑、哭喊。 「我会有一个,被触碰、被拥抱的位置。」来不及闪躲的因迦,没有挣扎,他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 魔兽之王并不知道自己是被错认成谁,他只知道,那隻老狐狸的话语好像真的在一个个应验。 「人类的身体,好脆弱、但好温暖。」因迦软了下来,自出生起他就没被母亲拥抱过,孤身一人。 直到,遇到了劲敌赫菲斯。 远方村长家,听到关键字的叶寧休,正在衝来的路上。 叶寧休不知道冰雕守护神,他只想知道…… 敢冒充蒲默身分欺骗塔菲太太的,是哪个魔法学会的垃圾王八蛋。 4-1.村医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4-1.村医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因迦其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诞生。 就如同传说所描述的一样,天为其父、地为其母,某一天,魔兽之王莫名其妙的降临世间。 那些脆弱的人类,称他为灾难之王、魔兽之主。而使用创世古语的魔兽们,则唤他为因迦,是最强魔兽的意思。 「原来,老子连一个自己的名字都没有啊……」因迦从起初的得意变成空虚,他从来都不觉得,因迦是属于自己的名字。 那是一个头衔、一个资格到就可以坐上的位置。最强的魔兽不会永远是他,永远会有下一个「因迦」。 没有归属,没有同类。因迦有的只有强大的破坏力,对全盛时期的他来说,无论人类还是其他魔兽,都是能一指碾死的螻蚁。 这个世界亦是,像一颗脆弱的玻璃球,所有螻蚁住在球里打闹嬉戏,而他是在外单手捧起球的巨人。只要动念,世界的毁灭尽在眨眼。 因迦喜欢自己的强大,却偶尔也会希望自己不要那么强大。如果自己再稍微弱一点,就不会如此孤独。 这样,他是不是就能稍微感受一下玻璃球里的温度,而不是外层冰冷的壳? 「老子快要……憋死了……」千年前,又一次迎来季节发情期的因迦,虚弱又躁动的在草皮上打滚,引发了附近地震。 他只有在该死的发情期,才会被削弱对世界的破坏力,终于能够勉强挤进玻璃球里。 但理所应当的,仍然没有魔兽敢靠近他。没有魔兽能承受跟魔兽之王交配的力道。 再加上魔兽有一种傲气,只跟自己认可的强者交配。又有谁能入魔兽之王的眼? 当时的因迦,脑海里浮现的……竟然只有平时拿魔法跟他对轰的,那个人类方首领,赫菲斯。 思绪缓缓的从回忆抽离,伴随着妇人的心跳、脉搏、呼吸。因迦的心跳也有力的回应着,频率就像是一个,生来就能在玻璃球里跑跳的人类。 除了赫菲斯,他第一次能靠近一个人如此的近。而这次,没有人受伤。 如今的他,不会光是存在,就对世界本身造成危害。 「世界,有趣起来了吗?」因迦的下巴刚好能靠在妇人的头顶。 他轻轻的、试探的,蹭了蹭。没有被推开。 塔菲太太的怀抱持续很久,因迦也第一次得到一个,来自母亲的拥抱,表情竟显得有些茫然无措。 村民们窃窃私语,最后将因迦的甦醒归做神蹟降临。 「守护神甦醒,原来是为了塔菲太太吗?」有人落下感动的泪水。 「还是,守护神是来惩罚蒲默的背叛?」有人小声碎念,提到蒲默的表情带有一点恨意。 五年前,正是塔菲太太的儿子蒲默,主动带着魔法师协会的人马,到了他们森林里藏匿晶石的地方。 这才让糰糰村肉糰子的价格被压低,协会才用上各种手段搜刮神灵的泪水。 「是去魔法学院上学,改变了那个曾经虔诚的孩子吗?」顾及着塔菲太太跟蒲伊在场,村民们讨论的很小声。在他们眼里,蒲默就是在受协会邀请,就读魔法学院后而改变的。 「反正,最后蒲默被协会处死,也算是得到了报应了。」另一个村民轻哼。 村民们只能臆测,他们至今仍然没有原谅蒲默的行为,也不忍再多对塔菲太太责怪什么。 因此,看见守护神低下头,颤抖着手回拥塔菲太太时,所有人沉默无声。 「在你们心里,蒲默·塔菲就是这种人吗!」 是终于赶到现场的叶寧休。村民的每一声议论,都刺在村医的心上、深深扎入回忆里。 「你们千辛万苦瞒着外人的守护神,就是这傢伙吗?」叶寧休气笑了,眼里是锐利的杀意。 眼前人根本不是什么狗屁守护神,只不过是—— 4-2.村医ㄧ怒之下怒了一下 4-2.村医1怒之下怒了一下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因迦脑袋一时转不过来。 他心想着,自己不是只是出门送个爱情烤肉的吗? 然后他现在突然被抱、被一群人类围观,现在又被一个小崽子吼的莫名其妙。 「啊,你是那个……不让老狐狸洗澡的猫头鹰。」因迦终于认出来了,这个格格不入的村医,就是前几天跟他对吼的那隻。跟猫头鹰很像,只差不会飞。 「我没有……不让赫菲斯大人洗澡,我是说赫菲斯大人要不要洗澡是他的自由!」叶寧休感觉自己理智线快要断掉了,眼前这个魔兽是怎样,找碴吗?为什么其他村民还一脸尊敬的称这是神蹟? 「你来糰糰村有何目的,为什么要假扮……」蒲默·塔菲?又为什么没有一个村民相信蒲默? 叶寧休话说到一半又紧急煞车,他想到自己绝对不能在塔菲太太面前,说她认定的儿子是假的。 「我来送小跟班的爱心烤肉。」因迦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跟本没回答到问题。 魔兽之王还伸手往蒲伊的方向1指:「给她的。」 换安诺掩面发出悲鸣,整张脸红成小苹果。 「啊?谁在问你这个!」叶寧休现在正处于爆炸状态,他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至少要能分析出眼前魔兽的真正目的跟评估危险性。 是前所未有的高阶人型魔兽,身上有被封印魔力的痕跡,封印者是魔法师协会的那群老头子吗? 「你啊。」因迦理所当然的回答,眼神坦荡荡的很认真。 村民们屏息围观,他们觉得守护神正在用智慧跟高超的话术化解危机。同时也被叶寧休的怒气震慑。 他们也不是不相信蒲默,但事实血淋淋的摊在眼前啊! 而叶寧休第一次被堵的哑口无言,思考着这是魔兽有着高阶智慧的表现,还是单纯笨到听不懂他讲话? 但思考归思考,叶寧休的手始终稳稳的,按在藏于袖口的法杖上——只要因迦展现出对村民的威胁性,他会第一时间牵制魔兽,让村民们有时间逃跑。 被剥夺贵族身分的他使用魔法是会被判罪的,魔法如今早就是上位者的特权。 但那又如何?跟糰糰村民的安危比起无足轻重。 因迦则将叶寧休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带着一种王者对于自己领地发展现况的审视。 他看见的叶寧休眼里,藏于镜片之后的杀意,针对自己的浓烈杀意。 透过魔兽之王的眼,普通人类看不见的魔力流,开始凝聚在叶寧休的周围,那是村医想要保护其他人的心,坚定而强烈。 「猫头鹰,你是会被老狐狸欣赏的魔法师。」叶寧休看起来故作平静,其实正在准备施展魔法放大招,这点小动作因迦当然一眼就看出来了。他眼里没有被冒犯的怒意,反而是欣慰。 「为村民挺身而出的魔法师,老子欣赏你啊。」因迦咧嘴笑了,一边笨拙的示意塔菲太太先松手。 看来,赫菲斯想要的世界,还没有腐烂到让他看不下去的地步。 他的跟班只是被误伤,一旦发生了威胁,魔法师还是会为人类站出来。 「守护神仁慈啊!」村民们猛的回过神来,他们赶忙包围在叶寧休身边,示意蒲伊安诺快点带因迦跑。 「冰雕大哥哥,先跟我走,事情交给叔叔阿姨解决。」仍然红着脸的安诺拉过因迦,两人趁乱远离人群。 「冰雕哥哥先放我家吧,因为现在在妈妈心里,他是我大哥。」蒲伊也跟着溜了出去,两个小孩争相抢夺因迦的归处,嘰嘰喳喳吵的因迦头痛。 「是我先发现冰雕哥哥的!」安诺方提出了带守护神回家的申请。 「喔?冰雕哥哥,我们家的肉糰子全村第一好吃。真的、真的不来吗?」蒲伊直接对因迦开口,她的语气很甜很甜。小女孩一眼就看出因迦的弱点是食物,直接开大绝。 因迦眼睛亮的像看到肉骨头的巨型犬,把自己刚收的小跟班丢到一边。 4-3.村医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4-3.村医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史特大人!那个村医欺负我们!」 趁乱逃跑的两个见习,其实是找讲师告状去了。老大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鸚鵡跟班则疯狂灌讲师办公室私藏的美酒,像是要试图麻痺什么。 「知道了、知道了。」讲师表面上温言安抚,其实益发不耐烦。 史特是乐见两个见习去造成叶寧休不痛快的,能造成伤害自然更好……结果他高估了两个见习的实力,说不定还间接捧高了那村医在糰糰村的声望。 如此对他、对协会实在不利。英雄该是属于他们的头衔,而不是被潘塔契尔家族除名的叶寧休。 「我之前有一次说想吃塔菲太太养的那隻金牌肉糰子!您知道叶寧休怎么羞辱我们吗?」老大一边抹泪一边咬牙切齿,他很生气,但理智告诉他自己根本没办法对付那个被学院退学的村医。 其实查一下资料就能知晓,叶寧休被退学,从来都不是实力方面出问题。 「他居然问我们……难道不知道金牌是要好好供着的吗?模范肉糰子会让其他肉糰子的品质更好,魔兽学第三页是不是没学好?」老大模仿起叶寧休的鄙视表情跟语调,没有注意到自己踩中讲师不曾明说的心伤。 「谁知道第三页写了什么啊?我根本没买课本,上课也都在睡觉啊!」鸚鵡跟班委屈的附和。也没有注意到讲师眉头一直跳,笑容更是不自然的抽搐。 好死不死,史特的魔兽学正好也没学好,在学院时期也被叶寧休用类似的话语嘲讽过。 「叶寧休最后还补上一句,啊,我忘记你们都被当掉了。怎么会有讲话那么欠揍的人啊!」老大仍然在自顾自的嚷嚷。没注意到讲师握着魔杖的手越来越紧,紧到指节泛白。 「如果叶寧休没被除名,现在应该是讲师了吧……」鸚鵡跟班又不自觉在醉意影响中吐露真心话,被史特猛然一吼。 「你们都给我住口!」史特发飆的,直接拿魔杖追着两个见习跑。 他从两个见习讲话开始,就不断被戳到痛处,微笑越来越僵,到后来更是没办法做表情管理。 而如今身为协会糰糰村分部的部长兼讲师,史特其实知道一个秘密,如果当年他的好同学叶寧休没有被退学。 如今坐在自己位置上的,就会是那个高傲村医。 「叶寧休·潘塔契尔,你还真是阴魂不散。」讲师咬牙咒骂,心里怨气实在难消。 那是一个永远的第二名,从出生开始,就被天才轻易甩开一大段距离的恨。 为什么有一颗星星,要如此不合群的特别耀眼?把其实也很优秀的其他人,衬托的黯淡无光? 「……抱歉,我太替你们感到愤怒了,你们来找我,是想要知道对付叶寧休的办法吗?」讲师冷静了下来,意识到单纯发怒没办法解决任何事。 若是有一颗星星特别明亮,要如何让其他颗星星也被注视呢? 把那颗特别亮的星星,摘除就好。 为了第一名肉糰子,再加上被塔菲太太误认成蒲默。就结论来说,因迦换在蒲伊家蹭吃蹭喝去了,顺便了解他一直渴望触及的世界。 能直接待在玻璃球里,比只能在外看着好上太多。如今他跟螻蚁们一样的渺小,因迦对于周遭的一切都感到新奇。 同时还有来自塔菲太太的温暖投餵,很快的,魔兽之王原本的皮包骨身材被养出一圈肚子肉,消瘦的脸也澎润了回来,显得更加俊美了。 「喔?猫头鹰后来居然不啾啾叫了吗?」至于上回跟叶寧休產生的衝突,似乎随着他被小孩们拉走而落幕。因迦感到很惊讶,连忙拍桌让蒲伊继续讲下去。断在这里让他心痒痒! 「喔……好。」蒲伊瑟缩了一下,随后继续转述,叶寧休后来没有继续追问冰雕守护神的事情。只是冷着脸将砲火转向村民。某方面来说,村民算是真的帮因迦挡下一场嘴砲之灾。 「呵,你们就继续闭嘴啊,继续什么都不要告诉我啊。反正我只是一个外人村医罢了。」据说,当时的叶寧休语气说多酸就多酸,帮蒲默说了许多话后,就闷着一身火气离开了。 「就这样?」因迦觉得这个结果好平淡,说好的热闹呢? 「喔……叶寧休哥哥后来跑去住安诺哥哥家。」蒲伊眼神顿时充满同情。 后来,不爽的村医直接从村长家搬到安诺家去,并表示安诺没康復他就继续住。 住到安诺能像带走因迦那天一样,能够正常踏出门外为止。 「……」因迦听到这里也替自己的小跟班可怜了一把。同时也很没良心的想,在猫头鹰的照顾之下,感觉安诺很快就能正常出来跑跳了。 而在小跟班恢復健康,恢復出外狩猎的本能前。因迦决定准备展现一下身为首领的强大,他想知道自己被赫菲斯封印到什么程度,他又能够施展几成的实力。 魔兽王的思维就是如此的跳跃,或许也只有魔法师始祖能跟上其节奏。 「小蒲伊,你要学怎么凝聚魔力团吗?」因迦很直接、很突然的问了。 「咦?」蒲伊的小脑袋转不过来。 因迦开始了他的表演,他在指尖凝聚一颗小小的魔力球,呈现牛乳般的浓白色,散发着一点热度跟亮光。 空气中其实散逸着各种魔力,例如火的魔力、水的魔力。 而使用魔法的第一步,也就是最基础的,就是把飘散的魔力凝聚在一起。 「我听讲师说过。捏魔力团是基础中的基础。」蒲伊歪了歪头,凝聚魔力团并不属于魔法的范围,因此女孩并不害怕。 她记得就讲师跟见习魔法师们的说法,没有人会专注在把魔力团凝聚的扎实。因为这不算真正的魔法。 就像把泥土搓成糰而已,搓的再好看都没用。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魔法吗?哼。」因迦对此表示不屑,觉得现在魔法是不是变成华而不实的东西了,基础没打好,之后轰出去后又能多强? 就像一隻鸟类魔兽刚破壳,连站都歪歪扭扭,之后学飞又能多稳? 「孔雀魔兽就是跳求偶舞,也会先学会怎么踏稳舞步。」因迦痛心疾首的拍桌,一番结论落在旁人耳里,有些没头没尾。 除了赫菲斯,没有人听得懂。 而默默听完全部的塔菲太太在旁鼓掌,真诚的替因迦感到开心。 「蒲默,你的讲话越来越流畅了呢!妈妈好开心。」 塔菲太太眼睛直勾勾看着因迦,却是透过因迦看着她回不来的孩子。 「相信不久,你就会变回以前的蒲默了。」 她仔细的整理因迦凌乱的碎发。魔兽之王这时才意识到,这份温柔从来都不是给他。 好像有一颗泡泡破掉了。 4-4.村医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4-4.村医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事后的因迦,很不爽自己被当成不知名某人的替身。当魔兽之王准备要问那个名字是谁,蒲伊就惊慌的跳到男人腿上,一气呵成的摀住嘴。 「啊?你到底是勇敢还是没胆啊?」因迦发自内心的感到疑惑,蒲伊看起来真的很胆小,但如果真的害怕,又怎么敢直接跳上来? 「我也不知道啦......对了,守护神哥哥,可不可以请求您一件事?」蒲伊被问的脸红,遇到跟母亲有关的事她总是衝动,身体比害怕先一步行动。 她这几天已经把因迦摸透透了,只要示弱并给予称讚,守护神大哥哥就会很好说话。 「说吧。」因迦还不知道是什么要求就爽快的答应了。他过往就是这个个性,被用尊敬的语气呼唤就会飘起来,根本不管对方的要求是什么。 也是他败在魔法师始祖手下的其中原因。 因迦想,反正这个世界上,也没有魔兽之王无法完成的事情。 「蒲默·塔菲其实是我的哥哥,他在好几年前死掉了,母亲很难……大病一场后,就变成现在的模样。」蒲伊垂眸掩盖小心思,心想果然冰雕守护神吃软不吃硬,尤其撒娇最为有效。 「所以,如果我母亲有冒犯之处真的真的很抱歉。」女孩又话锋一转,真诚的从因迦腿上跳下,深深鞠躬。她不懂守护神发怒的原因,只能猜想是不是他们母女出言的嘴了。 「所以……你要我帮你哥报仇吗?」因迦顿时不自在起来,他才不会在意这种小事,更何况他超级喜欢。 但若承认起来有失威风,又不能不顾虑女孩的心情,因此他僵硬的转移话题:「老子听到关键字了,有架可以打!是谁?」 「不是啦,对方可是魔法师协会耶!」蒲伊被吓到了,同时也松了口气。守护神哥哥的态度代表没有生气,只是处在还能哄哄的不愉快等级。 「喔……」听不懂的因迦安静了下来,若有所思的喃喃道:「魔法师协会。」 似乎是赫菲斯留下的遗物,先不碰好了。 「守护神哥哥,你是为了保护活下来的人,才甦醒的吗?」警报解除,蒲伊的吸引力很快被拉走,她软声的问,好奇的看着因迦遍佈全身的红色纹路。 「对你们来说,老子是这样的人吗?」因迦愣了神,他感觉心头有什么被触碰到了,魔兽之王这时才发现,女孩身上也有一层七彩的泡泡膜。 他的泡泡膜是赫菲斯给他的,而小女孩的泡泡膜是来自于自己,作为冰雕守护神的这个身分。 「嗯......」原来自己也已经能给别人一颗泡泡了吗?处于一种复杂的心情,魔兽之王并不想要戳破那层膜。 「你是被蒲默哥哥拜託,特别来照顾我的母亲吗?」小女孩眼神充满感激。 这眼神让因迦觉得头一阵刺痛,好像有什么声音遥远又模糊,伴随着记忆里飘上来的酒香。 「守护神大人……求您庇佑我的……母亲,与我的妹妹。」 当时虽然仍处于冰封状态,因迦没办法直接用嘴巴痛饮,但他能将酒分解成魔力,透过肌肤吸收。 后来......自己有答应了吗?为什么后来没有酒喝了? 那个孩子去哪里?跟魔法师又有什么关联? 「……对。」因迦想把自己给蒲伊的泡泡,珍惜的捧在手里。 被当替代品的怒气消失了,真奇妙。 还是有人真的需要他的存在,不过是暂时使用蒲默这个称呼。 因迦想,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想起了自己在被冰封时。偶尔能闻到的甘甜。 也后知后觉的知道,那是最后一次,伴随着他当时听不懂的,蒲默的遗言。 「守护神大人……若我遭逢意外,求您庇佑我的……母亲,与我的妹妹。我的名字是,蒲默·塔菲。」 说话的少年已经不是孩子,无法走入山洞。但那少年魔兽语学的很好,能够拜託鸟类魔兽将酒带进去。 蒲默的声音则是透过传音魔法飘来。 「既然喝了你的酒,你说什么老子都会答应,谁叫老子是最强的,哈哈哈哈!」 4-5.村医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4-5.村医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叶寧休大哥,大哥大哥大哥。」安诺这几天一有空,就试探的喊村医各种搭话。 叶寧休则反常的,就是被喊到不耐烦也没有发脾气。但也仅此而已,村医像是想跟糰糰村的人们划清界线。 这让安诺这几天都在遗憾,自己不是可爱的蒲伊。他有注意到,叶寧休每次看着蒲伊时,表情冷淡归冷淡,眼神却都柔软的像是能化成水,那是一种哥哥对妹妹的疼爱。 如果自己是蒲伊,或许叶寧休就会开心一点点吧。 「叫什么?我是跟你很熟吗?本少爷不过是个外、人罢了。」叶寧休秒回,一边餵安诺特别特别苦的草药汤。 经过上次的事件,其实村医超级介意,超级生气,超级……委屈。所以村医大人故意把安神的药汤调的很苦,甚至浓稠到变成膏状物。 实在不知道没被村民接纳的自己该何去何从,所以决定医好安诺再继续流浪。 反正,自己就是个外人! 「我如果把药喝完了,大哥就会消气吗?好吧,安诺很勇敢,安诺会喝光。」安诺拍拍自己的脸蛋加油打气。这让叶寧休莫名有种自己在欺负小孩的感觉。 「……我以为糰糰村有我的一席之地,原来从头到尾都没有。」叶寧休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像是不在乎,端给了安诺正常版本。最后自己把苦药一饮而尽,颇有藉酒浇愁的气势。 过往蒲默不曾跟他多说守护神的事,叶寧休来到糰糰村后,更是被村民处处隐瞒。 遇到因迦时,他还以为糰糰村村民被魔兽控制、威胁,结果都是他这个一无所知的外人在瞎操心。 「叶寧休哥哥……叔叔阿姨不是这个意思啦。」安诺慌乱的将头摇成波浪鼓。 「不然是哪个意思?」叶寧休依然想得到答案,安诺却迟疑的沉默下来。 「我们,都想要保护守护神,因此很谨慎。」安诺的父亲开了金口。 「叶寧休大哥,你是蒲默哥哥的同学……叔叔阿姨主要是顾虑这一点。」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安诺终于鼓起勇气想跟村医说出真相,只因叶寧休的表情悲愤到,下一秒就会带着行李离村流浪。 而听村长伯伯说,叶寧休的身体其实称不上太好,也是在糰糰村定居后才被村长养胖一些些。安诺脑海浮现叶寧休倒在路边变成睡美人的画面。 「毕竟,就是蒲默哥哥背叛我们,才让叔叔阿姨对外地人更加谨慎。」安诺软软的补充一句,拉着村医的手摇来晃去装可爱,「大哥大哥大哥,你是外地人,但我们都把你当内人喔」!」 叶寧休一时气不起来了,暂时消气五分鐘:「内人不是这样用的,蠢死了!」 「哼……介不介意是听完后的事,你们也知道欠本少爷一个解释啊?」消气完一分鐘,叶寧休重新摆起臭脸。 他不相信蒲默会背叛自己的家乡,但村民所说却有协会资料佐证,句句属实。 「在糰糰村附近的森林里,有一个只有孩童能进入的石洞。」蒲默父亲娓娓道来,「里面有着一个被冰封的男人。」 「那些晶石是守护神的眼泪!守护神忧心这个世界而留下的眼泪!坏坏魔法师们都想偷眼泪。」安诺在旁机关枪似的开口,说到魔法师怨气就无法停歇,精神都回来了。 「所以……因为宗教信仰,你们会捡起石洞外的晶石,藏在森林的隐密地方或石洞里,然后蒲默洩密了吗?」叶寧休仅凭三言两语就推测出真相,其实不难,村民们不曾直接告诉他,但对蒲默还有塔菲一家的排斥都十分显眼。 「是。」安诺爸爸沉痛的点头。在他们这些村民里,蒲默一直都是最虔诚的孩子,因此他们起初都不敢相信。 事实却摆在眼前,搜刮满满晶石的协会,大张旗鼓的感谢塔菲一家,并藉机欺负其他村民。 而蒲默靠近豺狼一般的协会后,也没有落得好下场,最后成了一捧灰,来到了塔菲太太面前。 塔菲太太崩溃后,再也没有清醒过来。村里的人选择再也不提,让此事表面上落幕。 「然后,那个骂赫菲斯大人老狐狸的没礼貌东西,就是你们甦醒的守护神。」叶寧休捞过安诺配药的糖来啃,他嘴巴正发苦,心里亦是。 「是。」安诺父亲点头。 「但那傢伙是……」魔兽。叶寧休张了张嘴,最后又将真相吞回去。 难道村民们会不知道吗? 不就是协会的腐败,才让村民们转而信仰魔兽寻求慰藉吗? 叶寧休觉得嘴里更苦了,并不是来自于那碗浓稠的草药汤。 千年前高阶魔兽是威胁,却在千年后的世界里,成为糰糰村民们的祕密信仰。 「赫菲斯大人,这是您想要创造的世界吗?」 果然,他还是看这个世界不顺眼。 5-1.稳定发展中 安诺的状况其实没有表现出来的乐观。 安诺父亲的双眼佈满血丝,每天都担忧的难以入眠。叶寧休亦是散发着低气压,这几天已经不知道在用餐时不小心掰断几根筷子。 两人都心知肚明,别看男孩白天已经能照常在家蹦蹦跳跳,三不五时跟蒲伊飞鸽传情,顺便想办法拐因迦回来住……实际上安诺的症状都会在夜晚发作。一旦到到了入睡时分,男孩就会反覆梦魘,高烧不断。 他忘不了被风的魔法高高拋弃的恐惧。 头晕、双足踩不到地面的失重感……还有下一秒就会重重摔至地面的惊恐。安诺在平时表现的多不在乎,甚至嘴硬的说刺激有趣,夜晚熟睡后展露出来的惊恐就益发猛烈。 像是古老记载的魔兽潮袭来,无情摧毁一个孩子的心灵。而旁人偏偏无能为力。 「短时间绝对不能让安诺接触魔法。」叶寧休眼下一片乌青的叮嘱,他现在只能使用最原始的方式去医治安诺的病情。像是草药、音乐、陪伴等等。 好在赫菲斯留下了一点纪录,从那个魔法尚未盛行的时代传下少数古方。 其实学院在草药学这方面,比外头多了更多学习资源,却几乎没有学生愿意往这方面精通。没有上学的平民百姓更没有机会触及。 学院里,千年前的草药学早就是图书馆里积灰尘的古物,没有人愿意翻阅。 现在魔法学院所专精的,则是外伤的处理。什么大伤小伤,一发治癒魔法就搞定。 还搞不定?那就来两发。 叶寧休是学院里醉心于草药学的奇葩。 「好……」安诺父亲迟疑的开口,对着眼前曾经是贵族的流浪青年,他感到不解,也实在不知道该报答叶寧休的尽心尽力。 「村医大人,你其实不用做到如此地步。」 叶寧休翻了个优雅的白眼。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不过是蒲默说糰糰村缺一个村医,在我退学前聘用我罢了。」叶寧休正在轻柔擦拭安诺的身体,故作冰冷的语气压抑着种种情绪。包含跟蒲默的各种曾经、那些最单纯的书香笑语。 「蒲默啊……」安诺父亲沉默了下来。其实村里人都知道叶寧休是为了蒲默而来,但蒲默同时也把糰糰村害的很惨。 难道是蒲默早早就想好要背叛,因此又花了大钱请了叶寧休来赎罪吗? 「够了,我现在不想听到那个蠢蛋的名字。」叶寧休冷冷的打断安诺父亲的欲言又止,既然要说不说的就乾脆别说了吧。况且基本上跟蒲默有关的就八成不是好话。 村医听的头都痛了,在确认安诺表情变得放松,终于睡去后。青年燃起了昂贵的熏香,这能隔绝精神不好的男孩再被空气中的魔力干扰。 然后,叶寧休直接略过安诺父亲,甩上了自己借宿的房门,拋下一句: 「……我改变心意了,在收到蒲默·塔菲的聘金前,我不会离开。」 「聘用我?聘用本少爷的钱你给的起吗?」 很久很久以前,当学院时期的叶寧休同学听到蒲默要邀他去糰糰村时,颇感兴趣的挑了挑眉。 这个姓塔菲的乡巴佬,总能说出意外有趣的回答。 「其实也不是聘用啦……就是我会偷酿酒,之后有机会可以找你来我家乡,喝喝看我酿的酒吗?」蒲默的眼睛闪闪发亮,有着一股在这个世界过分突兀的纯真。 「哼,看我心情吧。」酒啊,不得不说蒲默完全投其所好,叶寧休除了赫菲斯,第二有兴趣的就是品鑑美酒。 但为什么是偷酿?又是为了酿给谁喝? 这个问题始终盘旋在叶寧休的脑海里。 可惜,没有机会逼问本人了。 「嘖,赫菲斯大人,帮我唸唸蒲默·塔菲吧。跟他说下次就别再说这种没办法达成的约定了,浪费本少爷宝贵的时间。」 将门落锁,曾经的贵族青年伸手,轻抚上掛在墙上的巨型限量版掛画。 叶寧休目光虔诚的仰望。画里的人正是魔法师始祖,赫菲斯。 村医大人喜欢在赫菲斯画像的注视之下睡觉,他会觉得很有安全感。 而虽然嘴上如此嫌弃,叶寧休其实比任何人都希望……还有下次,下下次。 再一次,不要最后一次。 5-2.稳定发展中 那一年的夏日特别炎热,阳光像是要替两个少年的珍贵回忆镀上一层金框,使其不灭。 蒲默也将眼前人专注读书的模样牢牢刻在脑海,他不想忘。 他发现今天叶寧休手中的不是赫菲斯传,而是美酒鑑赏指南,潘塔契尔大少爷看一行吐槽十句,惹得蒲默不小心笑出声。 「呃……呃,阿寧,你是不是喜欢喝酒啊?」 蒲默结巴的尝试开话题。他觉得自己再不解释点什么就会被叶寧休当怪人了啊! 「阿寧,呵,我跟你很熟吗?」叶寧休表情冷淡,其实心里不讨厌这样的亲近。 「就就就就是……我酿酒给你喝好不好?没有你的笔记我早就被当掉了。我想要答谢。」蒲默差点咬到舌头,感觉自己的理由颇有越描越黑的趋势。 「本少爷就勉强等着吧,但可没答应你。」叶寧休被逗笑了,是符合这个年纪的,充满傲气与活力的笑声。 「好!」蒲默心里藏着一个秘密。 或许在贵族之间,互相送酒只是社交礼仪。但在糰糰村,除了偷偷献给守护神之外,将亲手酿造的酒赠与出去,意思是往后我的家会帮你留一个位置。 蒲默看着当时的叶寧休,跟潘塔契尔家族的衝突越演越烈,已经好几次被威胁除名。叶寧休不说,蒲默却一直看在眼里。 蒲默真心希望,叶寧休如果不嫌弃他家简陋寒酸,可以来糰糰村跟他一起生活。 「等我酿好了,我会邀请你来糰糰村拿好不好,阿寧等我。」蒲默跟叶寧休约定。 「哈啊!还要我特别跑一趟寒酸地,你以为你是我的谁啊?」叶寧休嗤之以鼻,但对于蒲默的要求,他不曾拒绝过。 叶寧休没有料到,他往后真的在糰糰村住了一辈子。 蒲默却没能亲手把酒送给叶寧休。 那是针对叶寧休的喜好,失败无数次才酿出来的口味啊。 蒲默好想看看叶寧休微醺的表情,一定比酒还要辣。 「我在想什么啊……蒲默·塔菲!」蒲默努力摇晃脑袋,试图把奇怪的想法甩掉。 「你在干嘛啊,真的是蠢货欸。」叶寧休把新整理的一叠笔记敲在蒲默身上,眼神出奇的柔和。 当然是重要的朋友啊,蠢蛋。 因迦教蒲伊捏魔力团的消息,传的很快。 村民们一边担忧此举会害糰糰村又被协会盯上,又一边见证蒲伊在守护神的陪伴之下,渐渐走出阴影,展露笑顏。 而塔菲太太的状况也好转许多,像是恢復了蒲默仍然在世的清醒。 该阻止吗?该支持吗?大多数村民们保持沉默的继续观察。但总是会有几个人自以为聪明的,主动把消息告诉换宅在安诺家的村医。 糰糰村村民没有立场对守护神说什么,但外地来的叶寧休可以。而且村医表明就是看守护神不顺眼,或许会直接出手阻止吧? 「呵……多谢,你们的好意。」 叶寧休优雅的挑起唇角,露出神秘的微笑。再后来,那些想把叶寧休当枪使的村民们疯狂拉肚子,屁股几乎黏在马桶上一个星期。 「不过呢,我支持你们家守护神的观点。」话锋一转,村医竟是破天荒的支持了因迦。并请村长帮忙聚集所有村民,他有事情要说。 「我认为你们就算不能使用魔法,也该知道基础的原理,那个讲师除了炫技一无是处……我猜你们对魔力更是一无所知。」叶寧休一找到机会后就疯狂输出对讲师的不满,他到现在还是很气两个小孩被魔法拋高高。 而村民们一脸被戳中痛处的表情,同时又觉得讲师得到如此毒舌的评价,竟让他们觉得有些过癮。 「所以,我想开班教你们凝聚魔力团……不学拉倒,就都不要学!」最后,叶寧休彆扭道,他很少担当这种主动站出来当好人的角色。 在村民们耳语时,安诺父亲站了出来。 「安诺的状况有在好转,若是安诺能够正常出门了,我会让他跟你学习。」安诺父亲将叶寧休对自己孩子的照顾都铭记在心,坚定的表达支持,声音鏗鏘有力。 或许过往安诺父亲会是反对的,但当他在无法动弹的状况下,目睹讲师对自己孩子的恶行后。 身为一个父亲,他更希望孩子能够多学一些知识保护自己。 「单纯凝聚魔力团就只是把泥巴捏成球,不属于魔法的范畴,因此并不犯法。」村医补充,但哪怕叶寧休开了金口游说,最后敢学的也只有他这边的安诺,跟因迦那边的蒲伊。 「我想跟安诺哥哥一起上课!他不是冰雕哥哥的小跟班吗?老大要照顾小跟班。」蒲伊天天在因迦身边打转。 「我要跟蒲伊一起上课。蒲伊蒲伊蒲伊!」安诺也在叶寧休身边打转。在村医的陪伴下,他逐渐恢復活力。 于是,两个不对盘的人在孩子们的期盼之下联手开课了。 赫菲斯狂粉跟赫菲斯的死对头共处一室,让人惊心胆跳的第一堂课—— 「小崽子吵死了!」来自因迦的怒吼。 「安诺,麻烦闭嘴一分鐘,不,一小时算了。」来自叶寧休头痛的抱怨。 两个不对盘的人第一次如此有默契。小孩子真的好不受控制! 5-3.稳定发展中 糰糰村掀起一阵觉醒的风,附近森林却不太平静。 魔兽们正在躁动,他们的体内有大量魔力。而魔力的扰动会直接干扰到他们的情绪与身体,使得原本怕人的魔兽开始靠近村庄觅食。 「你们家的肉糰子也被偷了啊?」 「魔兽们越来越大胆了。」 糰糰村里,肉糰子被魔兽偷走的事件频传,而不只魔兽的变化,还有农作物也被影响,原本鲜甜的菜叶变的苦涩、萎缩。 叶寧休一次次的整理资料上报协会,得到的永远是史特敷衍的回应。 「你们的农作物品质变差了,我们要将收购价格降低。」协会的回信冰冷无比。 比起魔兽这种小问题,他们在意便当的菜变的难吃。 叶寧休瞪着协会回信,最后直接一把火烧了。 「赫菲斯大人,我有时候真的很想烧协会。」村医比起愤怒,更多的是无力感,这真的是赫菲斯封印魔兽王之后换来的世界吗? 叶寧休也不是没想过,再写一封更严厉的警告,但他知道,哪怕自己再怎么把证据甩到协会那些东西脸上,都是徒劳。 协会也只会把那份报告丢到某个角落吃灰尘,跟学院图书馆的魔药学典籍一样。 协会只在意他们的便当变得难吃。 与此同时,因迦小教室正式开课。 魔法的基础是凝聚魔力团,重头戏是染上元素扔出去。 这点因迦就没办法示范,他被封印后的极限就是捏魔力团玩了,一离手就散光光。 「猫头鹰,你真的愿意啊?」 因此看到叶寧休的邀请信后,因迦激动到喷茶欢呼......毕竟两个见习魔法师被赶跑还没回来,糰糰村里会魔法的只剩叶寧休一人。 因迦正想趁着某天深夜去绑架村医,逼人来示范如何染上元素呢!没想到猫头鹰识趣自投罗网,他完全不用费力。 「看来是屈服于老子的王者威压。老狐狸看到了没有!」开课那天,因迦满脸写着一个大字,就是爽。在这个时代,居然有赫菲斯的崇拜者屈服于他力量之下。 要知道他当年可是被赫菲斯压制的人呢!报仇雪恨的感觉让因迦身心灵舒畅。 「不准对赫菲斯大人不敬,唉……我一个潘塔契尔家族的后人,居然有一天会跟一隻魔兽一起教魔法。」姍姍来迟的叶寧休满脸嫌弃,像是跟因迦讲话会要了他的命。 对于因迦各种不礼貌言论,叶寧休这阵子已经从暴跳如雷、悲痛万分,到最后的心如死灰般的平静以对。 因迦觉得这是叶寧休屈服于自己强大的表现,殊不知村医只是感受到魔兽之王对赫菲斯并不是仇视与厌恶……语气中反而还意外的,带点亲暱? 叶寧休开始思考这究竟是他的错觉,还是这隻魔兽真的跟赫菲斯大人关係匪浅。 「你不是被除名了吗,流浪猫头鹰。啊既然你现在没有姓,你要不要改姓塔菲?」但哪怕不是骂赫菲斯,因迦照样能准确命中叶寧休的某个点,魔兽之王单纯的发问。 他想起潘塔契尔家族,在千年前是不喜欢赫菲斯的,没想到千年后出了一个赫菲斯狂粉。难怪…… 「难怪你会被赶出家门,老狐狸的魅力害人不浅啊。」因迦思考后得出结论,并觉得自己的推测太完美了。 「没事姓塔菲干嘛!你知道是结婚才会讨论要不要冠对方的姓吗?难不成你也要莫名其妙跟赫菲斯大人姓?」叶寧休气红了脸,他坚持是气红的。 「啊?冠姓就是被收留的意思啊。」因迦眼神无辜又懵懂,「老子会这么问,只是因为老狐狸曾经要我直接跟他姓。」 「……野史都没你讲的如此离谱!赫菲斯大人一生不婚不娶!更遑论跟你求婚!」问对方要不要冠上自己家的姓,是贵族之间的委婉求婚用语。据说正是赫菲斯时代流传下来的用法没错。 等等,真的有可能吗?不对,绝对不可能! 叶寧休崩溃的制止因迦继续乱讲话,他真的没办法冷静的跟这隻笨魔兽说超过三句话。 「村医哥哥,冰雕哥哥……我们上课!上课!」两个小孩试图阻止两个哥哥讨论神秘话题。虽然听不懂,但他们觉得好劲爆。 「我们教到染元素!没错,因迦哥哥喜欢说染色,叶寧休哥哥可以示范给我们看吗?」蒲伊直接给两个哥哥安排指令,她总觉得村医只要碰上因迦,两个大人都变成小朋友。 教学终于迈向下一阶段。 「……每个人能够共鸣的魔力属性都不一样,你们家魔兽守护神说染色也没有错,就是把元素一点一点的染进来。」叶寧休在自己的透明魔力团里面染上火的元素,先是一点红随着魔力流动扩散,像是顏料化在清水里,最后魔力团变成了一小撮焰火,在法杖的前端燃烧,叶寧休的法杖款式是最为简朴的,像是音乐家的指挥棒。 「直到染上元素,才是真正的魔法,凝聚魔力只能称得上玩泥巴球。」小小的火焰在叶寧休的指挥棒上漂浮着,村医很快的将其吹熄。 「总之,现在的规定就是凝聚魔力不算施展魔法,所以我建议大家都学一下。」因迦对于玩泥巴球这个形容颇有意见,但最后还是针对村医的教学补充。 不得不说,猫头鹰的实力在他看来不比千年前的水准,但放在这个时代是前段班的。 至少比那个讲师稳定许多,但这个比讲师强的人却不属于协会与学院?因迦突然意识到这点很不合理。 「学习凝聚魔力团还可以强身健体,没有光的时候可以照明。」实在是想不通,因迦说完后就继续专注的凝聚自己的魔力团了,他相信猫头鹰一个人可以把两个小幼崽教的很好。 「放我一个人教是怎样啊!因迦!」如今叶寧休已经能直接吼魔兽之王的名字了。 「谁准你直接叫我名字啊?你是赫菲斯吗啊?」 而在这段时间,安诺在叶寧休的陪伴之下,终于敢正常出门了。 一切都像是往更好的方向发展。 森林里,一隻肉糰子长回了千年前的棘刺。 5-4.稳定发展中 其实凝聚魔力团的标准很低,只要能有个手感都能丢出去,脱手成为魔法。 因此,很少有人特意把魔力团凝聚的扎实,这是一个无趣且耗心力的过程。 「好累喔。」今天的安诺已经浑身是汗,他用尽了蹲马桶的所有力气,却根本看不出来他凝聚了什么,有跟没有一样。 但在因迦眼中,一颗苍蝇大小的黯淡魔力团,其实已经飞了出去,跟安诺的汗水混在一起。 安诺能共鸣的是水的魔力,飞出去的魔力团变成一滴很小很小的水珠。 「这点程度就可以了…….后续再配上一些晶石与咒语,就能使用出更高阶的、威力更强的魔法。」叶寧休难得温柔的摸摸安诺的头,村医的教学注重在魔法知识的传授。 因迦却像是被唤起什么回忆,冷声打断了温馨画面。 「谁说可以的?继续!」此时的魔兽之王神情严肃,语气低沉,有着不同于平时的威压。 他们现在是在学魔法,不是儿戏,注重的该是实战能力,而不是文邹邹的纸上谈兵。 「你们现在的太依赖道具了,总有一天道具会背叛你们,只有自己的力量不会。」因迦直接抽走叶寧休的魔杖扔到一旁,「你也来学。」 他无视了村医黑下来的脸。「怎样,你有意见?」 「你凭什么指导我!」抽走魔法师的魔杖是一种挑衅。叶寧休怒目而视。 「凭老子心血来潮。」因迦冷笑一声,直接朝叶寧休伸掌,不需任何道具就在手上凝聚一颗拇指大小的白色光球,他的目标是整个手掌大,偏偏一直爆掉让他很烦躁。 因迦的魔力球没有花俏的特效,没有绚烂的七彩光芒,只有对魔力熟练度的展现,跟被封印后仍然扎实的实力。 就是因为千年前没有人依赖道具,强大的是自己本身,因迦被封印后才依然能凝聚出完全不透明的魔力球。 因迦感到庆幸,也感到后怕,怕眼前这群人一旦失去了外在的东西辅助,会脆弱的消逝在他眼前。他不希望猫头鹰在没有魔杖的情况下就手无寸铁。 「……这对小孩来说太快了。你要考量年纪。」叶寧休勉强压下满腔怒火,其实除了思考如何反驳,一方面也有把因迦的话听进去。 他想起只有自己的力量不会背叛这句话。在赫菲斯的名言中,似乎也有一句能跟因迦互相呼应——泥巴一旦扔出去就不属于自己。 「好吧确实,但老子觉得对你来说刚刚好!」因迦把魔杖扔了回去,觉得孺子可教也,「老子中意你,不如跟我学魔法吧?」 叶寧休表情像是踩到狗屎。 「……如果是赫菲斯大人跟我说这句话,该有多好。」叶寧休嫌弃、叶寧休叹气、叶寧休难过中意他的是笨蛋魔兽而不是偶像赫菲斯。 因迦顿时又不中意了,「你这什么反应啊!我都没嫌弃你对老狐狸充满粉红色滤镜!」 「赫菲斯大人是完美无瑕的!」叶寧休开始跟因迦灌输赫菲斯多好多好。 赫菲斯赫菲斯赫菲斯,村医的声音被因迦当成了背景噪音,魔兽之王的思绪轻飘飘的,被拉回了千年前。 对魔兽之王来说,魔法不过是一个游戏,曾经的因迦也只想学习丢出去的魔法。 而教导因迦的人类学者微笑不语,只是在魔兽之王的旁边凝聚起一球,看起来一点也不有趣的魔力团。 朴素、无聊。因迦光看就想睡觉,忍不住打呵欠。 「捏泥巴有什么意思?管他散的还是黏在一起的,不是扔出去都能称作魔法吗?」因迦只想打出看起来威风的泥巴飞弹,属于魔兽的手却被另一个人类轻柔的捧起。 「呵呵……泥巴呀。」那人的笑声十分动听。 「捏成团才是最重要的,捏的紧实,魔力才不会在打中目标前散开。」人类学者仔细的调整魔兽之王的手部动作,不着痕跡的摸遍敏感处,又轻巧划过那隻巨掌的手心。 痒痒的。接近发情期的魔兽之王特别敏感,不自觉发出了一声撒娇的呼嚕声,随后又努力用低吼掩饰。 「魔王大人,扔出去的泥巴就不属于您了,只有手中的泥巴团才不会背叛。」人类学者彷彿没有听见,只是专注的引导因迦,让魔兽之王凝聚出第一颗属于自己的魔力团。「所以,如果可以凝聚的很大很大,就代表您超级厉害。」 这个人在夸他!他超级厉害!因迦摇摇尾巴,顺势发出决斗邀请。 「那如果我学会了,我发情期时可以找你交配吗?」 其实,学习魔法并不会让因迦更强,魔兽之王已经是顶级的强者。学习的过程,不过算是一种转移注意力的游戏。 而这个游戏的有趣之处,就是跟人类学者相处的点点时光。而且这个人类常常不小心让他很舒服。 不过人类现在的表情,看起来很难过。 「只有发情期才愿意来找我吗?」 因迦被激的告白:「我每天都想找你交配!」 过了很久、很久,因迦才意识到这个人类很爱骗他。 骗他千年后会是很好的世界。 5-5.稳定发展中 深夜,安诺早就累的呼呼大睡。 叶寧休锁上房门,已经跪在掛画面前许久。 村医总会在洗好澡、护好发,贴上一片自製面膜在脸上后,才开始跟信仰展开深层对话。 只有被赫菲斯画像凝视的时候,叶寧休的表情才不会是冰冷臭脸,甚至带点浅浅的笑意。 「赫菲斯大人,我跟您说,今天那隻魔兽居然抢走我的魔杖。」 平时一丝不苟,被发胶固定住的的青丝被一遍遍的敷上护发乳,再反覆用火系魔法慢慢烘乾。柔软的铺散在地毯上,跟主人一同展露出最放松的模样。 村医的眼镜也被摘下,露出天生就带有厌世感的三白眼。顺带一提,叶寧休还帮自己泡了两杯热可可,像是真的在跟赫菲斯开夜间茶会。 「我到现在还是很不相信,那隻魔兽王能担当起守护神的称呼。」提到因迦,叶寧休只能对掛画抱怨,因为糰糰村的人们都很虔诚,他不赞同但尊重。 「不过……我也很好奇,为什么在所有村落都拜着您的画像时,只有糰糰村会冒出一个魔兽信仰?值得研究。」很快的,学术思维盖过了个人情绪,却压不过私情。 他能确信守护神信仰,跟蒲默之死有些许关联。 「是因为他们需要一个倾听的存在吗?」叶寧休已经很习惯对着画像自说自话了,只有赫菲斯会温柔的倾听他。 他视线一转,献宝似的将自己的漫天草稿铺展开来。上头已经被不同顏色的笔跡反覆书写,叶寧休又用金色的顏料写上新的纪录。 「顺带一提,因迦自称为被您封印的魔兽王。」他在纸上写下问与答,一次次的推测又被下一秒的自己狠狠推翻,不留情面。 「我本不相信的,但他的人类型态实在太完美。完美的像是艺术品。」金色顏料挥洒,沾染上在那张清俊的容顏,语气已经从一开始的间聊口吻,添上几分发现新世界的狂气。 「再加上……透过这阵子的观察,我发现那隻魔兽真的不属于这个时代。使用魔力的方式也很古老。现今学院已经失传。」叶寧休的手在颤,他的学者魂在尖叫。 「您说……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甦醒呢?」村医变得比平时嘮叨,几乎没停下来喝热可可过。 「而他对于这个时代的反应是很矛盾的,一方面能敏锐点出这个时代的污腐,一方面又享受着糰糰村日常,看起来很愚笨。」 然后,情绪毫无徵兆的冷下。 「他其实也想了很多,偶尔确实显露出魔兽王的敏锐,却都会自圆其说,相信一切仍然美好……」 他突然品嚐不到可可的甜味,黏腻苦涩的,像是在喝肥皂水。 「这让我......很好奇您封印魔兽王的原因,史书上的出于憎恨、视为仇敌,我现在开始觉得是狗屁。」 其实并非毫无结论,他只是不想承认自己猜到了什么。 叶寧休意识到了一个让他感到惊悚的事实。 「因迦的身体语言还透露出一件让我很讶异的事……」 「他竟然,思念着您。」 隔壁条路,塔菲家的因迦同时在对月长嚎,因为魔兽王相信自己的死对头,灵魂在天上。 肉糰子是很好吃,但这个世界,似乎没有因迦想像中的美好。 「老子其实很不满意这个世界……但这是你留给我的未来。」 「所以我会努力去热爱,爱你留下来的世界。」 千年后的世界满是你的痕跡。 所以我愿意仍然带着一丝希望看待。 所以,他捨不得戳破,他怕,戳破了表层真的会什么都没有。 直到某个敷着面膜,身着粉蓝色丝绸睡衣村医直接吼回去才消停。 水火不同的两个村医与魔兽,他们都不知道,倾诉对象其实是同一个人。 6-1.见习归来 见习魔法二人组回来了。 他们继续以骚扰村民为每日任务,并且特别关注村医的去向,在史特的鼓励与教导之下,老大这次决心报仇。 「去啊,反正叶寧休·潘塔契尔早就被他家族除名,只是个低贱平民罢了。」史特闻言还送了两个见习美酒,暗示村医被怎么了也不会有人追究。 「喝下吧,或许他会带给你们勇气。」没有标籤的酒在玻璃瓶里晃荡,紫红色的液体随着入喉在体内发烫。 两个见习的眼神在不知不觉间变得迷茫、恍惚,最后眼底猩红一片。 「去吧,摘下那颗星。」史特挑起冷血的笑容。 一开始两个见习只是喝酒抱怨而已,轮流骂村医对魔法师没有一点尊重。 伴随着酒瓶见底,层层叠加的恨意像是涟漪扩散。 两人仅存的理智只够他们意识到一件事——就是没有下酒菜,只喝酒好空虚啊! 「我们几乎每一户人家的肉糰子都吃腻了吧?」老大眼神飘向塔菲太太家,他们平时肆意抢劫,或者侵门踏户让村民煮肉糰子给他们吃。如今只差那隻金牌肉糰子没有吃过。 「好想吃金牌!去欺负塔菲家应该能逼叶寧休出面吧?」鸚鵡跟班跟着邪恶的嘿嘿笑,眼里只剩下被村医欺辱过的不甘,双瞳呈现不自然的猩红色。 确定了,他们今天的表面目标是塔菲家的肉糰子。 塔菲太太养出来的肉糰子是整个糰糰村里最美味的,其中更有一隻年年夺得全国最肥美金牌,身形巨大的堪比狮鷲。那隻巨糰子也曾是蒲默生前最为宝贝的宠物。 「我们要吃那隻金牌做出来的酥炸肉糰当下酒菜。」于是,他们一起发出恶劣的笑声,理所当然又故意的,跟塔菲太太要求。 两个见习算准了时间,因迦正在森林快乐奔跑,没办法马上赶回来,这是好机会。 「没错没错。无论多少钱我们都出的起。」鸚鵡跟班负责应和。两人算盘打的啪啪响,就是知道塔菲太太肯定不肯卖,才如此要求,一旦被拒绝,就是他们大乱一场的正当理由,藉此逼叶寧休出面,计画太完美。 塔菲家的其他肉糰子感受到来者不善,被吓得四散奔逃。甚至不小心撞倒东西晕死过去,场面一片混乱。 「都说了,他是非卖品!」塔菲太太紧紧抱着蒲伊,不让蒲伊看见两个见习魔法师的恶行。 那隻巨糰子瑟瑟发抖的躲在角落,居然惊吓到口吐人言,他被蒲默养了很久很久,久到有了灵性,并学会了已逝小主人最常掛在嘴边的名字:「叶寧休!叶寧休!」 「吵死了……你怎么跟你主人一样聒噪?」好巧不巧,叶寧休今天心血来潮,正想要帮塔菲家的肉糰子们做健康检查,这阵子巨糰子已经快要被村医收编做宠物。 看到了眼前画面,村医眼神骤然一冷。这两个见习喝的比上次还醉,酒疯发的比前几次都来的夸张。 比起喝醉,似乎更像中毒?叶寧休思忖。 「你们是忘了上回的滑稽样了吗?」村医试探的开口,想起上回的教训被因迦甦醒打断了。 他转动手腕,活动筋骨,同时感觉周遭的魔力流动非常的不对劲,两个见习的眼睛也猩红的不正常。这阵子在因迦的教导之下,村医发现自己对空气中的魔力敏感许多。 而这两个见习蠢归蠢,但仍然保有底线,如今叶寧休却感觉,那道底线正被不知名的东西腐蚀。 「你们,是不是吃了什么脏东西?」叶寧休毕竟是医者,他蹙眉冷斥,决定暂时放下揍人的意图,想办法帮两人治疗。 确认了,两个见习的躁狂之症,是有一层黑色的魔力流黏在他们身上,让他们像是一个被操控的傀儡。 6-2.见习归来 「焰火啊,用您的温暖烧去不洁之物。」叶寧休将魔杖点像地面,魔杖尖端亮起暖黄的一点火光,在视觉上扭曲了空气。 魔法不能直接对着人使,就是治疗魔法,叶寧休也坚持着这点。虽然效果会比较差,但让病人得到后遗症或心理阴影的机率也会降低。 他坚信,赫菲斯留下的理念从来都不是过时的,而是过于温柔。 叶寧休的一番苦心,在老大眼里却成了挑衅。 这个村医说他们有病,说他们是不洁之物,摆明是看不起他们! 老大抽出了魔杖直指村医,「影子啊,将贱民的灵魂禁錮于此。」 带着诅咒的黑气朝叶寧休袭来,老大已经没有用魔杖指着人类,是多么违背赫菲斯理念的自觉。 毒与影子元素结合的魔法,杀伤力不大,但扩散范围很广,是很阴险的一种技能。 因为不只被触碰到的生物会被诅咒,影子的魔力可以直接将反击者的魔力染黑,进而让魔法师中招。 叶寧休的治疗魔法被迫中断。 「......这不是你们能学会的魔法,谁教你们的!」村医的眼里浮现错愕,这是高阶的影子魔法,在千年前是拿来对付魔兽的阴狠杀招。 他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杀魔兽专用的魔法攻击。 而叶寧休是在场唯一的魔法师。 他不能躲,身后是蒲默最宝贝的巨糰子跟塔菲太太一家。 他更不能不出手,会让诅咒魔法扩散到整个村落。 毫无疑问,这是针对自己的个性研究出来的杀招,叶寧休实在不想喊出那个幕后黑手的名字。 「史特教你们的吗?你们……居然将魔杖对准人类,用魔法攻击平民!」 村医闭上眼,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不是自救,而是赫菲斯的画像留下泪滴。 魔兽王知道赫菲斯会哭吗? 还是仍然觉得这个世界无比美好吗? 这个魔法师始祖的理念背道而驰啊。为什么因迦一直不愿意看清? 他其实从没想过要点破的,看曾经的魔兽之王蠢蠢笨笨的也挺好,但叶寧休如今,已经对整个协会彻底失望。 「既然史特·奥尔斯泰拿你们做了可悲的实验,那我也来做个小实验吧。」叶寧休想起前阵子在画像面前未能完善的推论,眼下无疑是个继续的好机会,而实验体自然就是——自己。 他笑了,手中的指挥棒像是在引导奏乐,「吾为火系魔法传承者的后裔,叶寧休·潘塔契尔!」 叶寧休没有笔,他以魔杖代替。 手边没有纸,那就以身为纸! 「今日以神怒的炎燃尽黑雾,化我所用。」他低声喃唸咒语,像是虔诚的祈祷,又像是在控诉给远方的人听。 随后,叶寧休在两个见习期待的目光之下点燃魔力的火,看着蔓延的雾气尽被吞噬。 橙红的光映照在村医狂热的脸上。叶寧休居然在火势真的造成破坏前,又将魔力全数收回自己的身体里。 诅咒与毒素在村医的血液里燃烧,叶寧休喉头涌上一口灼热的腥甜。 他的声带被自己的魔力烧的乾哑。村医却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得逞的笑意。 「来自千年前的魔兽之王因迦啊……你看清这腐败的世界,不过是一个表层绚烂的肥皂泡了吗?」 像是终于跟自己从来都看不顺眼的世界,验证了一道无解的题。 「因迦,你看的见吧?你一直都看得见吧?」 这次的泡泡,再也没有用美丽外表遮掩空无内在的馀地。 6-3.见习归来 「来自千年前的魔兽之王,因迦……你看清这腐败的世界,不过是一个表层绚烂的肥皂泡了吗?」 因迦的眼睛能看见塔菲太太家发生了什么,更能听见叶寧休说了什么。来到糰糰村后的回忆、跟各种蛛丝马跡涌上魔兽之王心头。 安诺、蒲伊被捲上天空,从来都不是意外。叶寧休直接将事实赤裸的摊开在在因迦眼前。 当时那个讲师,根本是直接对小孩使用风魔法! 「老子真的看不懂吗?」因迦自嘲的笑了。 堂堂魔兽王真的看不懂吗?只不过是,整个世界发展成了他不想看懂的模样而已。 只不过是,不想承认自己跟赫菲斯留给后世的未来,腐败成这样而已。 赫菲斯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封印了他,而他则是为了想看看赫菲斯所说的美好世界,甘愿被封印千年。 但怎么醒来后,老狐狸赫菲斯不见了,世界还烂成这样? 「猫头鹰,撑住啊!」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回神的因迦犹如离弦之箭,朝塔菲家方向狂奔。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他的肉身是魔力的聚合体,因迦对诅咒魔法免疫。 他可以代替叶寧休吸收充满恶意的魔法攻击! 当魔兽之王赶到现场时,村医已经吸完黑气摇摇欲坠,而两个见习笑的狂妄又愚蠢。 他知道猫头鹰明明最爱乾净,如今衣袍却尽是被烧的焦黑的痕跡。 「老子不会用治疗魔法。」因迦第一次升起无力感,他很强,不屑学治疗魔法。但身边的人实在太脆弱。 他一手扶住差点栽倒的叶寧休,魔兽的本能让他贪婪的吸收村医身上的诅咒。 「慢......死了。」叶寧休彆扭的想推开因迦,却站不起来。 「谁叫某隻猫头鹰自己在那边逞强,活该。」但内耗从来不会在魔兽之王身上超过五秒鐘。因迦火爆的踢开塔菲家的门,把还要继续顶嘴的村医扔进去。 门再度隔绝外面喧嚣,因迦第一次正眼看着两个见习,用着一种复杂的眼神。 「真遗憾,你们中了老子吃不了的脏东西,而唯一能温柔治疗你们的村医......呵。」因迦在发飆之馀,最后用仅剩的理智冷笑。如果说叶寧休倒下前是打算治疗顺便揍人,那接手的他就是揍人顺便净化。 这两个见习是中毒,又怎么样?魔兽王一眼就看得出来,毒药的效果是放大情绪。那个领头的本就有对叶寧休起杀心,只是没胆真的动手。 所以他还能睁一隻眼、闭一隻眼,毕竟没有真的出乱子。 「老子真的......错得离谱。」因迦的语气有他没意识到的自责。他觉得是自己的放任害了猫头鹰。管那隻猫头鹰是故意吞招还是怎样,受伤了就是受伤了。 是他这个魔兽王没能保护自己领地的崽子。 「因迦,请你作我的眼睛,替我看看千年后的世界。」有谁带着不捨呢喃,吻痕与泪水一同在皮肤上融化。 在传说的尾声,被隐没于歷史的残页里。 封印魔兽王的地点不是战场,而是两人常常密会的山洞。 赫菲斯将唇染上殷红,在他身上落下封印的咒,每一次吻都极尽温柔,直到火焰般的纹路佈满魔兽之王全身。 因迦没有挣扎,眼神平静而温顺。只是专注仔细的,将眼前人模样烙印在心里。 「一个,没有魔兽王的世界、万物不会惧怕你的世界。」他任由赫菲斯的指尖在自己肌肤游移,相贴之处带来了薄霜,直到冰层变厚,彻底束缚住魔兽王的行动。 「在那个人人都会使用魔法的世界,你不再是看着的人。」 因迦捨不得闭上眼,直到连眼皮也被冰层覆盖。 他会永远记得,封印自己力量的红纹,是赫菲斯一点点吻上去的,封印躯体的寒冰,则是魔法师始祖每一次,满是眷恋的抚触与拥抱。 「你可以走进去,无论世界是否如我们预期......我都会,帮你留下一个位置。」 已经没有人知晓,魔兽王是自愿被封印,为了爱人嚮往的和平。 亦不想让赫菲斯在自己与人类之间割捨一方。 而赫菲斯封印的因迦的原因,则是魔法师始祖想给自己的爱人一个,不再虚幻的梦。 6-4.见习归来 千年前多甜蜜现在就多火大。因迦面无表情的凝聚魔力团。 只见空气中的魔力在魔兽王手上匯聚,先是一个拇指大的光球。然后缓缓的膨胀,又被因迦带着怒意反覆压缩,最后变得跟手掌一样大,沉甸甸闪亮亮。 两个见习还在嘲弄这招超级基本,跟笑因迦的魔力团大小不稳定,一定也不会有任何杀伤力。 他们看不懂压缩魔力团的操作,以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守护神在搞笑。 凝聚魔力团,在魔法学院的课本里,只有短短一句话带过。 从来都不是重点,就像是婴儿学会翻身一样,不用特别学。 更何况,没有人已经会飞会跑跳了,又回去鑽研怎么样翻身翻得好。 或者说捏黏土吧?既然都能捏出美丽的雕塑,为什么又要专心把黏土球搓圆? 「干嘛要那么执着捏泥巴啊?又没有用!」 「……嘖,极限了。」因迦的语气像是骂脏话,这从来都不是他魔力的极限,而是再大会爆掉,魔力团一旦飞出去就会变成魔法。 只能维持这种可怜的大小了,因迦叹口气,将魔力团牢牢黏在手上,他的梦想是跟那隻巨糰子一样大颗。 然后魔兽王助跑,高高跃起像是要灌篮,不过他对准的不是篮筐,是某人还在笑的脸。 「看招!」因迦一巴掌往老大的右脸搧下去。魔力团被现在的协会轻视,其实却是最为古老的魔法,也是各种属性魔法的原型。 所以基本上很万用,还可以顺便拿来净化坏东西。 巴掌声响亮的响起,喔不,是古代魔法净化坏东西的声音。毫无防备的老大被搧飞了,变成天边的一颗流星。 因迦像是一隻追逐肉骨头的大型犬,重新把那颗流星捡回来塔菲家,然后继续搧、一直搧。 他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两个见习都懵了。透过窗户偷看的叶寧休也看傻了眼,他脑海浮现一个念头……觉得如果是赫菲斯,或许也会这样做吧? 要不是伤势太重爬不起来,村医都差点要爬起来鼓掌了,眼前这个画面让人身心舒畅。 「哇啊!」蒲伊眼里露出兴奋的光。 然而,叶寧休不阻止、塔菲家不阻止,不代表其他人不会阻止。方才闭门不出的村民们纷纷迟来的登场了,却是害怕守护神居然对魔法师不敬。 「这样魔法师会报復的啊!」村民们哭喊着让因迦不要再攻击,又有人责怪叶寧休不阻拦。 叶寧休深呼吸,再深呼吸,咬牙切齿的吐出一句,就是声带烧伤也要酸一句才甘心:「本、少、爷只是个柔弱村医,话说你们来的可真是时候呀?」 因迦则是边搧边怒吼。似乎打算把其他村民一起搧一搧。 「除了骚扰你们!报復你们!魔法师到底保护了你们什么?现在有魔兽需要魔法师抵御吗?啊!」 现在已经不只是一颗泡泡在因迦心里破裂了,而是连同赫菲斯的期待,与一股无力感蔓延。 那种无力感,比饿了几百年还要难受。 因迦扫视所有村民,强大的气场让所有人忍不住跪拜。 「如果魔法师有个屁用,你们还会拜我这个魔兽当守护神吗?」 他寧愿不当这个守护神,寧愿这个世界不需要守护神。 只要魔法师好好的保护同类就好。 「啪。」因迦还没搧完。 6-5.见习归来 在那魔兽与人类斗争的时代里。人类最终推举出赫菲斯作为领袖,而魔兽也罕见的组成联盟,共同推举因迦迎战。 因迦答应的理由很简单,他很无聊,想要与强者对招。对于人类方推出了谁,他并不感到意外。 赫菲斯的身形在他看来太过脆弱,看起来很容易扑倒。但魔法师始祖周遭的魔力流动,却复杂的让因迦眼花。 火、水、风、沙土的魔法明明是混乱的丝线,碰在一起会结成死结。却在赫菲斯的引导下,相互编织,强大到改变了天气。 人类的魔法原来已经发展到这个程度了吗?能让大地颤动、电闪雷鸣。 因迦眼神流露出狂喜,终于有了一个能跟他对上几招的存在。魔兽之王从来都不求有人能跟他站在同一片天空之上,只要偶尔能跳到让他仰头的高度就好。 这样的人类,才有跟他交配的资格。 「结果现在是怎样?」因迦痛心疾首,别说交配,这种实力连跟他交谈的资格都没有! 他讨厌两个见习被简单的魔法轻易操控,更厌恶曾经赫菲斯手上的电闪雷鸣,变成了花俏的小雨滴。 这不是赫菲斯苦心传承下来的魔法。魔法更不是拿来伤人的招数。 「如果魔法师有个屁用,你们还会拜我这个魔兽当守护神吗?」 老大已经被搧晕过去,因迦的声音意外砸醒了鸚鵡跟班沉寂的灵魂。 鸚鵡跟班感觉自己做了一场浑浑噩噩的一场梦,今天才被因迦骂醒。 他本名赛尔,跟赫菲斯一个亲传学徒同名,名字里充满了追逐赫菲斯的盼望。 他当初,明明是嚮往赫菲斯才踏入魔法学院啊。 不过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他其实能进入魔法学院,靠的不是天份,而是家族有内定名额。 且他又是是个对魔法没有天份的人,却凭关係挤进了学院,这让他本就自卑。 对于一个没有魔法天份的人来说,铺天盖地而来的是同学们的轻视、排挤,跟被家族放弃。 「赫菲斯大人不会认可你是学院的学生的,你这个靠关係进来的傢伙。」 原来一个没有魔法天份的人,连喜欢赫菲斯的资格都没有。被笑久了,赛尔再也没有提过自己崇拜赫菲斯。 「赛尔,要跟我去图书馆吗?」在他万念俱灰时,蒲默·塔菲是唯一对他释出善意的同学。像一隻大型的犬类魔兽,无差别对所有人释放温暖,哪怕被各种嘲讽。 「……图书馆太无聊了,尽是赫菲斯那些过时的理论。」赛尔冷淡的回答,他最讨厌这种凭天份被协会邀请入学的天之骄子。被这种人搭话让他觉得自己被施捨。 「但,你的眼神藏着对赫菲斯大人的敬爱啊,跟阿寧一样。」蒲默眼神是真诚的不解,无心的一句话再度戳中赛尔的心灵。 「你烦不烦啊!都说了我讨厌赫菲斯了!」他把蒲默赶了出去。 兇蒲默的举动让赛尔一战成名,最后他透过看不起赫菲斯,成为了老大的跟班,挤入了学校的交友圈。 跟其他人一起,孤立了蒲默。 再后来,就是蒲默自首糰糰村私藏晶石的事件。 凭他对蒲默这个守护神狂粉、跟对糰糰村热爱的了解。赛尔能肯定,会让蒲默逼不得已出卖家乡人,一定是为了隐藏一个,更不能被协会知道的东西。 比如说,眼前正在搧巴掌的人形魔兽。 当时的协会正在派人探索糰糰村森林,他跟蒲默都是探索队伍的一员。 他想起一群人已经快要靠近山洞,蒲默突然鬼鬼祟祟的落后队伍。讲师让其他人跟踪蒲默,来到了藏满晶石的秘密基地。 「蒲默,塔菲,你隐瞒存放晶石处,是要被判刑的。」领头的讲师冷漠道,极力掩饰眸中对于昂贵晶石的精光。其实在场人都知道,讲师是要找理由灭掉蒲默这个人证,因为讲师算是协会糰糰村分部的部长,没有发现糰糰村有晶石,会被上头处罚的。 要写一堆报告,很麻烦。最方便的手段就是推到蒲默·塔菲身上,然后让人再也开不了口。 「是……这些都是我一人藏的,跟其他糰糰村村民无关。」蒲默的表情异常的平静,只是解释了很久很久,久到所有人不耐烦的拿魔杖指着他。 赛尔也是其中一员,但他偷偷没有使用魔法,只是做做样子。他没办法阻止其他人的魔法落到蒲默身上,他没有权利阻止这场私刑。 蒲默没有还手,只是重复说着:「阿寧说,赫菲斯大人曾说过,魔杖不能指着人类。」 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再也没声音,蒲默焦黑的尸体躺在他面前,他也无能为力。就像他也无能为力,自己成为了批判赫菲斯理念过时的一份子。 赛尔痛苦的闭上双眼落泪,不是被吓哭了,而是酒精已经麻痺不了心里的痛楚。 赛尔知道蒲默当年是为了保护谁了。 「蒲默哥……原来你是为了冰雕守护神而死。」他的一句话揭露了蒲默之死的真相。 6-6.见习归来 于此同时,讲师正在透过传讯水晶球,向上头回报糰糰村晶石停產的消息。这可比叶寧休一直寄来的植物异变研究来的重要。 协会开始注意到因迦的存在。 「高阶魔兽甦醒,晶石停產吗……有趣。」水晶球另一端传来压低声音的讨论声。 「不如我们来做个实验吧。」最后,水晶球一端的黑影露出玩味的笑,他提议,在糰糰村附近的森林製造晶石。 晶石的形成是高浓素的魔力结晶体,就本质上来说,是被凝固接近千年,彻底变异的魔力团。 协会很快的决定要以人为的魔力改变森林的环境,以此催生晶石诞生。 没有人问过村民意见,没有人担心靠近森林的糰糰村安全。 「对了,我提议让糰糰村交出那隻古怪的魔兽,或许我们可以拿来解剖。」讲师想了想,认为因迦或许也跟晶石的出现一定有关联。 比如说,那隻魔兽吃掉了所有晶石。 「好啊。」协会方爽快的应允,能得利的事为什么不好呢? 「你下次去例行教育时,带走那隻魔兽吧。」 讲师优雅的朝水晶球行礼,通讯断开。 「魔兽王,你对我做了什么!」叶寧休甦醒后,感到自己的身体轻盈的不可思议。两个见习没这个本事,只有因迦办得到。 「老子把你身上的坏东西都吃掉了。但瞌睡虫我没办法吃。」因迦懒洋洋的打盹,反正、总之、应该就人类的语言来解释就是,他顺便帮村医体内蕴乱的魔力调和了一下,他本身就是魔力聚合体。 「至于伤势,村民们各自拿了祖传药草帮你敷,效果不错。」因迦又懒洋洋的往眼里带有愧疚的村民们指,觉得是自己的巴掌搧醒了眾人沉睡的良心。他好棒。 「……你,平时不是应该会开始骂我,凭什么用质问的语气对你讲话吗?」气氛实在过于尷尬,没有了两个孩子在身边打转,两个大人根本没有正常沟通过。 叶寧休真的不知道如今确认了因迦身分后,要不要用上带点尊敬的态度讲话,心情后知后觉的彆扭起来。 「你可以用以前的态度跟老子讲话,现在这模样怪噁心的。」因迦起鸡皮疙瘩,露出小孩子吃到讨厌食物的表情。 村医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于是因迦再默默补刀:「既然你认出我是魔兽王,我就会用王的态度跟你讲话。一个合格的魔兽王不会跟小崽子起舞。」 平时伶牙俐嘴的叶寧休一时被噎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当然还有身体仍然虚弱的原因在。 作为贵族出身,天才村医第一次真的被当成小孩子看待。而且那隻魔兽的年纪来说,自己还真的只是小小孩。 叶寧休只能放空脑袋躺回塔菲家的床上,毫无杀伤力的反驳:「魔王大人,您闭嘴比较有气质!」 「是啊,但魔王从来都不需要有气质。」因迦笑了一下,眼前小小孩让他想起刚睡醒的赫菲斯。 「就连……在赫菲斯大人面前也是吗?」叶寧休其实已经打定主意不要再跟因迦讲话,但他实在忍不住对偶像的好奇。 眼前魔兽王可是跟他偶像同个时代的人物! 「平时有人在,拿魔法互轰怎么可能有气质?」在这段时间因迦跟村医学会了说话的艺术——语带保留。 「没人在就有气质?」叶寧休被挑起兴趣。 「没人在更不需要气质,哈哈,白痴!」因迦一脸骗到你的贼贼表情。 「冰雕哥哥在跟叶寧休大哥讲床边故事欸!」 在村医准备抽枕头甩魔兽王前,蒲伊跟安诺卡点衝进来。 「我想听赫菲斯大人的隐藏版故事!」蒲伊满心期盼的举手,帮某个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许愿的大哥哥点的。他们不知道魔兽王这个身分的重量,因迦在两个孩子心里仍然是冰雕大哥哥,所说的一切对孩子们来说只是野史或故事。 「我要听我要听!」安诺大声附和, 终于看到叶寧休默默把枕头放回头下枕着。 「我哪知道什么是隐藏版?那你们知道……老狐狸在那个时代人缘很糟糕吗。」因迦随口一问。 三个人类幼崽一起露出震惊的表情。 「赫菲斯大人是英雄,怎么可能被讨厌?」看吧,某个赫菲斯狂粉第一个跳出来抗议。 「你们想想……第一个能与魔法共鸣的人类,会被当作怪物驱逐,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因迦也很震惊三个人类的反应,让他很好奇过往被后人改写成什么鬼样子。 后世神格化了赫菲斯,只剩下因迦记得,那个魔法师始祖起初是个被赶去与魔兽为伍的异类。 当千年前的因迦,第一次遇到那个人类学者时,其实一点都不浪漫。 人类学者是被同类亲手送来的,作为献给魔王享用的祭品。 那群人类天真的希望,牺牲一个异类就能换来魔兽之王的怜悯。 可惜了,破坏一切本就不是魔王的本意,又何来怜悯之说? 魔兽之王只是对小兔子一般的人类学者充满好奇,并不知道小兔子其实是一隻心机深沉的老狐狸。 当时的因迦更不知道小兔子,在未来会成为人类的魔法师师祖。 不只离开了他,成为了人类英雄。又在遥远的千年后与自己齐名,封印自己。 原来史书里记载的赫菲斯,已经被抹去了曾被同族憎恶过的痕跡了啊。 只留下,英雄的美名传世。 7-1.兽潮 千年前,第一次看见小白兔一般被送上来的祭品,因迦很期待眼前小白兔会做出什么有趣的反应。 小白兔长的很是温柔,就是板着脸,看起来也在笑,金棕色的长发又细又软,把人衬的更加纤瘦方便扑倒,总之气质让因迦想起了另外一个生物,精灵。 但精灵这个种族,外表柔弱却剽悍的很,他堂堂一个魔兽王见到也要礼让三分。 回到猎物本身,小兔子会惊慌失措的挣扎吗?会柔弱的直接昏倒吗?因迦的反应就像得到一个脆弱的玩具,有兴趣,但实在很怕1碰就坏了。 那时候的因迦正在发情期,能够挤进玻璃球里,不会出手就碰伤人。 但哪怕憋的要死,因迦也会挑人,他要找一个能跟他看的上眼的强者交配。这是魔兽慕强的天性。 每个魔兽的慕强方式不同,像是因迦听说蛇族魔兽的交配对象很广泛,不过,一旦让蛇族魔兽不满意,交配对象就会直接变宵夜对象。 因迦抖了一下,突然想起另一个喜欢穿蓬蓬裙装嫩的蛇族魔兽女王。 「仁慈的魔王大人,您之后愿意放我走吗?」人类温驯的低垂下头颅,颇有任人採擷的楚楚可怜样。 弱死了,因迦嫌弃的腹诽,他不喜欢这种柔弱型。没有意识到小白兔从那个时候就在挖坑给他跳。 「老子有什么好处?」因迦很不爽的问,他是没有要对这个人类出手,但也不可能平白无故放人类离开。这样显得他很逊欸! 「其实……我想研究魔王大人的身体,以此让我的同族们也能学会魔法。」小白兔条理分析的说明,魔兽之王在观察他,他也在观察因迦。他能确定自己接下来的提议能让魔兽王感兴趣:「言下之意即为,我会培养出能与魔兽匹敌的人类,而我也有自信一步一步成为让您认可的对手。」 「喔?」因迦被挑起了兴趣,他也觉得现在的人类太弱,魔兽们因此飘了,是该让人类进步让其他魔兽被电一下。 况且,使用魔力也不是魔兽的特权。 「你要怎么研究我?」因迦起了玩心,直接扑了上去把人推倒,露出了尖锐的獠牙,他想看那个柔美的笑脸换张表情,比如在他身下呜呜啜泣。 「呵……像这样喔。」人类竟然主动拥抱住他,还挠了挠因迦喜欢被摸摸的后颈处。没被抱过的因迦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反应,很温暖,不想推开。 「研究不只对我有利,对您也很舒服的。」人类学者语气藏着哄诱,像是在对待一个小孩子。因迦现在才知道他的存在,小白兔却早在更久以前,就对因迦有所图谋。 所以才操弄了人心,让那些恐惧自己的人类,理所当然的把他丢来因迦的窝里。 以一个能让因迦看见,自己同他一样孤独的立场,来到魔兽王身边。 「等您放我走时,我将会成为人类那方您认可的劲敌,带领人类反攻兽群。但私底下,我还是会来服侍您的。」人类学者几句话就把因迦哄成被压制在地的那个。 人类在上,因迦在下。魔兽之王没有预想到这是往后他一辈子跟眼前人交配的姿势,此时还觉得与平时不同的被压制感让他很新鲜。 好玩!这个人类不一样! 「你会跟我交配的意思吗!」因迦眼神都亮了,但又怕小白兔会被他用坏。 「嘘……魔王大人,是服侍喔,您会很舒服的。」小白兔俯瞰着他,歪着头笑的很好看,因迦被美色爆击。 或许从这里就定下了吧?因着服侍的定义对魔兽王来说,就是当比较不用动的那个,魔兽王在未来理所当然的被小兔子吃掉了。 小兔子直到真的吃到魔兽王,才露出了狐狸会有的得逞表情。 「喜欢我的服侍吗?我亲爱的魔王大人?」 「不要……碰那边……」 「哼嗯,说喜欢,我才会继续喔。」小白兔撕下了柔弱面具,露出一张狐狸脸。 7-2.兽潮 今天是讲师照常来教学的日子,但美其名是魔法教育,但村民们都知道,讲师其实讲了十年,都没有叶寧休或因迦上一堂课来的充实。 协会带来的,只是长篇大论的丰功伟业宣传而已。 「妈妈,我冷。」蒲伊缩在塔菲太太身边。这次不是承受烈日曝晒,是冬天初临的寒风刺骨。 讲师有御寒魔法护身,村民们只能尽量穿厚一点挡风,跟魔法相比,成效微弱的可怜。 「蒲伊,我给你暖暖手。」安诺挤到了塔菲太太身边,其实他也快冻僵了,不过是嘴上逞能。 糰糰村民们脸压的很低,表情尽是压抑的恐惧。上次他们的守护神搧了见习魔法师巴掌,如今协会那边一定收到了消息。 村长其实事先做了处理,不只强硬关了没有及时阻止的叶寧休禁闭,更拜託因迦不要出面添乱。 没想到还是挡不住协会的秋后算帐,讲师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开门见山道:「交出你们来路不明的守护神吧!」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安诺的父亲试图转圜,其他处罚可以,交出因迦,不可能。 「误会?」讲师不耐烦的抽出魔杖威吓。得到村民的集体沉默。 村民们的不回应,是一种消极的反抗,他们不可能跟蒲默一样,背弃他们百年之久的信仰。 他们的守护神对魔法师不敬,糰糰村愿意道歉、甘愿受罚,但绝对不会致守护神于危险的处境。 若是协会发现了因迦是魔兽......魔兽一旦落入协会手里,不是死,就是生不如死,糰糰村民们很清楚。 这个时代,是魔兽被弱化、任魔法师宰割的时代。 史特很无奈的叹了一口长气,眼神里尽是虚假的怜悯,「是上次给你们的警告不够吗?」 他浮夸的挥舞魔杖转圈,彷彿这样就能增强魔法的威力。 风的魔法席捲而来,无情吹毁了农作物跟篱笆。较小的肉糰子们被捲上天空哀嚎,塔菲太太家的金牌巨糰子被风刃划出几道狰狞的口子。 这次肉糰子的反应却跟过往不同,有几隻的眼里不是惧怕,是愤怒。他们也被紊乱的魔力影响了情绪,变得暴躁不安。 「还不交出来吗?可怜的、冥顽不灵的孩子们。」讲师漂浮在空中,俯瞰着由他造成的一片混乱。如今对能掌握魔法的人来说,人类跟魔兽其实没什么两样,都是能轻易捻死的螻蚁。 魔兽之于魔法师像是砧板上的鱼肉,没有魔法能力的平民们,又何尝不是如此? 再加上,协会给他的命令很简洁明瞭,得到因迦,手段不论。 被要求不要踏出塔菲家的因迦,几乎要捏碎了门把。 他想起自己初来糰糰村时,曾经捧着肉糰子,一边流口水一边问:「为什么堕落了?」 为什么堕落到被人类圈养的地步? 现在因迦想通了,其实他当时更想问出口的是……为什么普通人类圈养魔兽,而魔法师圈养手无寸铁的平民? 为什么收起了自己的棘刺?为什么连怎么保护自己都忘了? 又为什么觉得被圈养、被欺负是理所当然? 信仰他的人类们,可爱的糰糰村民们,也只不过是协会养的肉糰子。 「老狐狸,这是你期望的世界吗?」 因迦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自问。 「这不是我们想要的和平世界。」 因迦的掌心凝聚出半张脸大的魔力团,他打算整团甩在讲师脸上。 声声兽吼却来的更快,兇残模式的魔兽,抓狂的往糰糰村进攻。 实验让空气中的魔力改变,意外的让魔兽们退化、发狂。 已经有几隻肉糰子重新长出了棘刺,被风的魔法激怒,跟着一起破坏村庄。顺便把漂浮在半空中的讲师撞下来。 理应只存在于史书记载的魔兽潮,竟伴随着黑雾扑向糰糰村! 7-3.兽潮 千年前,暴乱的魔兽为什么可怕?是因为他们刀枪不入,只有魔法才能与之匹敌。他们通常会有一波一波的攻势,最后演变成魔兽潮。 好在人类们在赫菲斯的教育之下,迎来了人人都会使用魔法自保的时代。 再加上魔兽王被封印之后,强大的魔兽几乎都战死了,存活下来的魔兽则开始害怕人类,透过繁衍代代相传。 「但……魔法是双面刃。」赫菲斯苦笑道,不只是操控魔力这件事,同时也是自嘲着曾被献祭给魔王的自己。他在自己的笔记上警告无数次,后代的课本里却不见踪跡。 「他能让人类在魔兽面前有保护自己的力量,滥用也会有机率造成魔兽再度发狂。」最后,魔法师始祖仰头望天,发出叹息。 「至少,那时候的人类与魔兽应该能打成平手了吧?拿魔法互轰。」而当时的魔兽王,并不懂赫菲斯难过的点在哪里,他觉得赫菲斯单纯累到哭。 直到现在看见糰糰村被兽潮包围,因迦终于懂了。 贵族们垄断使用魔法的权利,而魔法师们……或许早就忘记如何与魔兽廝杀的勇气。 「老狐狸,这是你当初落泪的原因吗?」心头闷闷的,让因迦压抑住出场镇压的衝动,再怎么愤怒、再怎么想搧所有人巴掌,现在都已经不是他的时代,贸然出手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舞台要留给这个时代的角色们。糰糰村里还有讲师在,应当不会造成什么破坏。 「况且……村里还有两个一言不发的见习魔法师跟一点都不柔弱的猫头鹰。」因迦不知是在试图分析还是自我安慰,他改为专注的感受空气中混乱的魔力,发现充满了人为窜改的痕跡。 「喔?」竟是有一群人试图模仿赫菲斯封印他的力量,重现晶石。但粗糙无比,画虎不成反类犬。 晶石没能復刻,反而造成魔兽大暴走。 「最好不要是协会。」因迦咬牙切齿的坐回自己的王位,就是塔菲太太家的餐桌。 魔兽潮扩散后确实非常恐佈,但因迦也比任何人清楚,通常只要抵挡住前几波,后面的魔兽就会不敢再衝上来。 讲师跟两个见习,再加上他很欣赏的猫头鹰,抵御住前几波不是问题。 讲师的存在是一剂强心针。 「还好今天讲师大人有来!」显然村民们也这么想着,哪怕他们常常被戏弄、被看轻。 但也是因为魔法师这个身分的尊贵啊!当紧要关头时,协会的人还是会站出来,还是会保护他们的。 没有人注意到讲师的手在抖——他杀过人,却不曾真的伤过魔兽。 讲师一时被吓到无法动弹,方才用来欺侮村民的风魔法,在异变的兽潮面前像纸糊的脆弱。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讲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他的所学之中,不管什么魔兽都是温驯的肉糰子等级。 不曾露出獠牙、不曾露出利爪、不曾攻击人类。 「史特!你还愣着干嘛,保护村民啊!」情急之下,叶寧休第一次喊出讲师的名字,他实在不想承认讲师其实曾是自己跟蒲默的同班同学兼亲戚。平时更觉得这个讲师没有资格让他喊出姓名。 村医踹开门拖着病体衝出来,他率先施展火的魔法绕了村庄一圈,不同于平时暖黄的小火球,是毫无杂质的纯白烈焰,刺目的让人睁不开眼。 也是在五彩繽纷的火光里,会被打上最低分数的白色。强大而视觉效果朴素的魔法,并非这个时代的主流。 「……我辅助你。」史特被动的回应,村医一个口令他一个动作。 风凝聚出一个巨大的神女轮廓,神女优雅的将双手捧起,让讲师乘坐于掌心上方,开始翩翩起舞。 看起来很威风,但只把叶寧休的火焰扩散了一点点。 「你有病啊!」叶寧休忍不住咆哮,这什么华而不实的烂魔法!神女跳舞给兽潮有什么用?用爱感化吗? 「我尽力了!」史特吼了回去,心里其实盘算着,他要把魔兽都推给叶寧休去杀。神女的每一个舞步,都在趁乱将魔兽往叶寧休的火里撞。 「哼......成效微乎其微,但多少有在出力。勉强有资格让我喊你名字。」叶寧休白了讲师一眼,又专注在维持火焰上头。他稍微评估了局势,有讲师跟自己抵御应该没问题。 魔法师挡下魔兽保护人民,天经地义。这是入学后的第一堂课,也是深根在叶寧休心中的理念。 因此,村医错估了人心。 讲师心里浮现的念头其实很简单,也跟叶寧休背道而驰——他要找机会逃跑。 既然那落魄的前同学想要逞英雄,那就给他当吧。毕竟…… 「区区一个產肉的村落怎么值得我豁出性命?」 7-4.兽潮 前锋的狼型魔兽煞车不及,一头撞进叶寧休的火墙里,从活魔兽变成烤魔兽。 空气中瀰漫一股鲜甜的焦香气,野生的肉质会比较有嚼劲,不用撒香料就很香,此时却没有人有馀裕想这些。 村民们意识到血淋淋的事实,如果叶寧休没有即时施展魔法,那群魔兽会直接扑上来,撕咬他们脆弱的咽喉。 「风系的魔法本来就是辅助……」村民们在劫后馀生后,试图安慰彼此,并掩饰掉讲师的懦弱表现。 火为攻击的强势魔法,风为扩散其他魔力的辅助魔法,他们不懂魔法的操作,但知识方面被村医补充了很多。 叶寧休这阵子的知识普及,可悲的变成了掩盖讲师敷衍了事的藉口。 「不行,我们办不到,这群魔兽太强了。」史特用神女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实则不动声色的将魔力往自己身边聚集,扩散火势的力量越来越小,讲师则越飞越高,方便逃跑。 「史特!你在干嘛!」叶寧休顿时力不从心,差点被自己的火焰反噬的跪倒下来。火的魔法之所以强大,是因为也会燃烧施法者本身的体力,换来强势的攻击。 「......我要通报协会,争取支援!」史特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在说出口时,已经远离糰糰村而去。 神女在消散前化为最后的强风,将无数魔兽掀飞出去。史特只有离去前的这招毫无保留,为了就是展现给村民看他也有帮忙。 「快、去、快、回!全部人集中在一起,两个见习的滚来我后面!」叶寧休实在没有馀力去思考史特的语气多么的心虚跟敷衍,他只能想办法降低伤亡。 叶寧休其实不敢跟因迦坦白,魔兽之王没办法吃掉所有的负面效果,他的身体也还没恢復。 「你使用魔法是犯法的!」见习老大哆哆嗦嗦的躲到叶寧休后面。他现在脑袋一片空白,已经忘记了先前钉住村民们的咒语怎么喊出来。 「叶寧休不违法,死掉的就是我们了!」一贯奉承的鸚鵡跟班,第一次吼自己的同伴,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想要处罚叶寧休? 两个见习瑟瑟发抖,不敢直接对魔兽出手。鸚鵡跟班在深呼吸几口气后,用出比讲师更微弱的风魔法,对着叶寧休的魔杖。 「蒲默……虽然我很害怕。但我这次没有逃跑了。」鸚鵡跟班满脸泪痕,一手抓住叶寧休的衣摆给自己力量。 「你们认识啊。」叶寧休没有甩开,他知道这是鸚鵡跟班能帮忙的极限了,村医感觉自己喉头已经有血气瀰漫。 火墙已经快要撑不住,每一次有魔兽不怕死的撞进去,叶寧休都能感受到自己真切的杀死了一个生命。 心里压抑不亚于亲手拿刀斩杀。魔法虽然是隔着距离远程攻击,魔力流却是连结着目标跟施法者的。 哪怕是逼不得已,魔兽的死亡,仍会会直接让村医的手颤抖一次,让叶寧休觉得自己的指挥棒沉重无比。 其实叶寧休自己也没有杀过魔兽啊,学院里解剖的魔兽早就已经是被处理过的尸体。 而且他们都是贵族出身,如果有机会在课堂里遇到活生生魔兽,会被其他家长们写信抗议,说这样太危险。 魔兽们有越来越汹涌的趋势,他们已经讨论出策略。开始让更低阶的先去送死,等削弱火焰威力以后,就带着着火的身躯衝撞一切。 眼里只有破坏一切、杀戮一切的慾望,这就是魔兽潮的恐怖之处,而且会越来越难对付。 「嘖!老子试试看能不能控制魔兽。」远处的因迦则是继续看着,尝试释放自己魔兽之王的威压。 因迦的心里仍然有一丝不愿放弃的盼望。 那个叫史特的,真的会带着援兵回来吗? 7-5.兽潮 魔兽们感受到叶寧休的恐惧,竟开始策略性的装可怜。他们在濒死前发出凄厉的哭喊,甚至还偽装人类孩童的声音增加叶寧休的精神负担。 而后方的高阶魔兽们比人类更早看清事实,知道那个讲师根本不会回来,协会分部甚至已经人去楼空。 他们的表情,像是嘲笑整个糰糰村的天真。 「可恶!可恶!本少爷什么都保护不了!」保护村民已经分身乏术,村医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宝贝的巨糰子,被一隻巨型蜘蛛魔兽的毒牙贯穿。 巨糰子的粉嫩身躯在他的眼前发紫,最后变成烧焦般的黑。眼神失去光彩,再也不会呼喊自己的名字。 叶寧休留下一滴眼泪,随后被自己高热的魔力蒸发。村医分出一点力量,洩愤的将那隻大蜘蛛烧死。好像心里的什么也被燃烧殆尽。 「……蒲默,对不起。」 对不起,当时没能保护你。如今更没能保护你的宠物。 叶寧休甚至有一瞬怀疑,自己现在所做的事情,究竟有没有意义? 第一隻闯进火焰的魔兽,最后连骨头都被烧成灰烬、第二隻魔兽的血液蔓延到他的脚边、接着是第三隻、第四隻……每一隻的死法都不同,反馈到施法者身上的痛楚都不一样。 叶寧休以为多来几次都会麻痺,结果只是不适感疯狂叠加。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都快要撑不下去。 头很晕,他的眼睛逐渐看不到画面。叶寧休不留情的咬住自己的舌头,仍然拉不回意识的远去。 最后只凭肌肉记忆在施法了,村医在倒下的最后一刻,脑海除了对赫菲斯的信仰,浮现的还有蒲默的笑顏。 蒲默说过要酿酒给他喝,他到现在都还没喝到。 蒲默不会笑他对赫菲斯的崇拜过时而愚蠢,总是耐心又充满兴趣的倾听。 是了,叶寧休承认,自己就是为了蒲默这个好友来到了糰糰村,因为他相信蒲默绝对不会背叛糰糰村。 「赫菲斯大人,我没有让您失望吧?」 但他还是好不甘心,如果自己再强一点......就好了。 终于,第一波魔兽潮被勉强消灭,第二波魔兽潮又补了进来。 魔兽的数量比第一次更多,也更有威胁性。 「这个世界,让您跟魔兽王一样失望了吗?」有孩子忍不住哭声,安诺在旁扮鬼脸安抚都没用。 「这是……神怒吗?」村民们绝望的朝天吶喊。 「这不是神怒,是协会的实验!」塔菲太太将蒲伊交给安诺父亲,第一个衝上去,接过了倒下的叶寧休。 塔菲太太终于从爱子不曾逝去的梦中甦醒过来。 「我当初就是因为发现协会准备做实验而被逼疯的啊!」 而她字字泣血的控诉,与真相都迟来的太多年。 其实因迦仍然忍不住出手,他镇压了第一波兽潮剩下的残兵,金牌巨糰子的死亡让他很愤怒。 还有蒲默死去的真相,原来又是那该死的协会! 「……喔?」叶寧休的表现其实超出他的预期。若说第一次因迦的不出手是因为时代已经不属于他,第二次的不出手,就是为了让一个属于这个时代的英雄诞生。 没有杀过魔兽的、娇生惯养的贵族,站出来挺身抵御魔兽潮,已经勇气可嘉。 「老狐狸,猫头鹰颇有你第一次杀魔兽的样子呢。」 千年前,第一个站出来的是赫菲斯。千年后,第一个站出来的是叶寧休·潘塔契尔。 两人的身影,在因迦的眼中,重叠在一块。 看来,这个世界在腐烂之中,仍然有一点光芒。 「庆幸吧,你们没让老子跟老狐狸彻底失望。」 但离彻底失望也差不到一步了。 8-1.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8-1.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史特狼狈的降落,他飞的方向从来都不是协会分部,而是还没被魔兽佔领的安全地区。 他想到了自己不小心拋下了两个见习,并不是因为良心发现,而是两个见习还有利用价值。 比如说,可以趁乱带走糰糰村有价值的物资来跟他会合之类的,甚至是带走应该已经倒下的叶寧休交差,这样上报协会后不至于被处罚的太惨,说不定还会得到潘塔契尔家族甚至是小公主的奖赏。 「好在我留了能传讯的后手。」史特伸出手,上头有一条风的魔力凝聚成的丝线,另外一端被他趁乱绑在老大的手上,这是可以心内传音的小魔法。 「咳咳……你跟赛尔带着值钱的东西撤退吧,协会不会派人过来的。如果能带走叶寧休更好。」史特低语,这番话他也知道很没有道德,能多小声就多小声。 「遵命。」糰糰村的老大很快回应了,赛尔那边则沉默不语。 「我没办法等你们太久,动作快,场面混乱应该很好跑吧?」史特不耐烦的催促着,等了一阵后,却只看到老大跟自己会合。 「你的小跟班呢。」史特随口一问,两人继续朝魔兽潮的反方向狂奔。 「……染上叶寧休的英雄病了。没用的东西。」 其实老大逃跑时,村民们是极力挽留的,纷纷哀求着魔法师不要拋下他们而去,他们正面临魔兽潮的威胁啊!根本没空去细想塔菲太太口中的真相,更何况协会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绳索。 「别碰我!我要去跟协会请求支援!」老大气急败坏的甩开村民的手,他很怕自己逃不了。因此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藉口多么的可笑,甚至还跟史特重复了。 「……你不会回来了,对不对。」赛尔冷冷的质问自己的老大,坚定的挡在倒下的叶寧休跟老大之间,他也听到了带走村医的命令。 「你造反啊你!」老大实在不知道自己的小跟班在闹哪齣,忍不住一拳揍了过去。 「我不会让你带走叶寧休。」赛尔硬生生挨了一拳,右脸红肿了一大块,他吐出了断裂的牙齿,漏风的声音仍然坚定。 「……好啊,你有种,就一辈子待在这个破村落!」老大仓惶拋下一句,竟当着村民们的面逃跑。 火墙的威力一直在减弱,鸚鵡跟班仍然在努力增幅火焰的燃烧。第二波魔兽潮撤退,声声兽鸣在讨论战略。 「协会会派人过来的,对不对?」村民们仍然不想放弃希望。 在他们长年接受的教育里,魔法师们有资格高高在上,就是因为在危机来临时有挺身而出的责任。 「一定会来的啊。」不然他们平日受的欺凌算什么?被协会平时的压迫又算什么? 「真的会来吗?」因迦也一遍遍的反问自己,他将史特跟老大的心内传音听的仔仔细细,别问他为什么,问就是讲师的魔法太烂。 协会真的会来吗?他还要对这个烂世界抱有一丝希望吗? 「我的魔王大人啊,顺应你的心意吧。」突然,宛如最纯净的一缕风,赫菲斯的声音在因迦耳畔响起,温温柔柔的,甚至可以说含带柔情蜜意。 因迦瞪大了眼,羞红了脸。才发现是自己的封印在松动……这个时间点太恰到好处,实在让他很难不怀疑是老狐狸提早规划好的。 「我说过了,千年后的世界,会有你的位置。」赫菲斯的声音消散,彷彿不曾出现过。 「我该不会,是你理想中和平世界的最后一步棋吧?」因迦嘀咕几句,闭眼再睁开,露出了灿金色的兽瞳。暂时恢復一点力量的他,能够连接到每个魔兽混乱的意识,甚至能短暂操控。 因迦其实很想告诉叶寧休,别把烧死的魔兽当成生命,把他们当成被魔力操控的殭尸就好。 但叶寧休不好骗,也不会因为这样就减轻心理负担。 「糰糰村,你们要亲耳听见协会的回应是吧?」魔兽之王吐了一口长气,操控着兽群暂时停止进攻,让糰糰村民们能稍作休息。 至于没办法操控的,因迦也只能一巴掌搧飞出去。几隻低阶魔兽不怕死的朝魔兽王衝去,被因迦练手感增加经验值。 8-2.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8-2.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因迦终于跨出那一步,每一次落足都得到大地震颤的回应。彷彿世界知晓,自己迎来了甘愿甦醒的王。 四散各处的糰糰村民们尚未回过神来,身体已经不自觉跪下,茫然看着因迦继续前行,而魔兽王继续沿路搧。 他如今已经掌握了成熟的巴掌之力,成为了巴掌之王。 因迦单手扛起了叶寧休。一个曾经同赫菲斯沉浸在过去,彻夜聊着对于未来想像的男人,缓缓的踏出被自己凝滞的时间,走到了千年后,那魔法师始祖留给自己的王位之上。 「我的魔王大人啊,顺应你的心意吧。」短暂的封印松脱不是偶然。 「我说过了,千年后的世界,会有你的位置。」这是赫菲斯最后给予世界的温柔。 「老狐狸,那就好好看着我。」因迦随手将自己飘散的长发绑成高马尾,其实过往都是赫菲斯帮他绑的,说是一个开战前的小仪式。 猛然抬首时,他的眼里已经没有初来糰糰村的懵懂,语气不是确认,而是宣告:「你们称呼我为守护神,对吧?」 「对!」两个孩子抢先开口,安诺与蒲伊的眼神其实没有对魔兽王的惧怕,他们比任何人都懂因迦。 「你们想要听到协会的答案,对吧?」因迦继续用着接近威赫的声音逼问,唇边浮现冷笑,是野兽猎食前的徵兆。 既然没有赫菲斯守护的世界,像一颗烂掉的苹果。那就由他这个赫菲斯的唯一劲敌,来收拾这颗烂苹果。 「那就进屋,全部给我进屋!」 村民们如大梦初醒,匆匆忙忙连滚带爬的带着小孩躲进破败的房子里。并将门窗锁上,彷彿这样就能彻底隔绝外界的危险。 只有塔菲太太跟安诺父亲主动靠近了因迦,安诺父亲接手过筋疲力尽的村医。 因迦爽快的把叶寧休扔了过去,他本想躲闪另一道盯着自己的眼神,仍然对上塔菲太太已经恢復清明的目光。 「若是守护神大人不嫌弃......无论事情如何落幕,塔菲家都会有你的位置。」塔菲太太匆忙拋下一句,像是安抚一个孩子般地笑了。 安诺父亲在离去前拍了拍因迦的肩膀。对他们来说,因迦不只是遥远的守护神,早就已经是家人般的存在。 「但......老子已经不是一个位子就能满足的小崽子了。」因迦嘴硬道,他有点想哭。原来,就算自己不是蒲默,他也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 但他已经不是刚来糰糰村的蠢货因迦了,身为一个觉醒的王,他渴望的,从来都不只是一个位置。 「尽情毁灭吧!」别动屋里的人类!因迦发出了震天撼地的低吼,用着创世古语,与魔兽们仅存的灵魂共鸣。 「给老子听好!别让垃圾魔力控制你们,我们生来就是魔力的主人!」他催动魔力,将还有一点点自我意识的魔兽,霸道唤醒,有点像是用灵魂的型态,衝入魔兽脑袋里搧巴掌。 几隻魔兽痛的恢復清醒,纷纷高昂的回应,也有肉糰子低声呜咽。 他们的王醒了,他们的王回来了! 因迦没有事先跟其他村民套好,直接让魔兽以不伤人为前提,佔领了整个村庄。 不能套好,这样村民们的恐慌才会最真实。 不能先讲,如此孩童的哭喊才会更凄厉。 虽然对蒲伊与安诺他们而言,实在残忍,因迦有些抱歉的想。 但他要让协会看到糰糰村被彻底攻佔的惨样,最后一次逼协会出手救援。 如果协会带来了援兵,因迦就当回塔菲家里的一份子。 若是协会粉碎了村民们的希望,那新的统治者—— 8-3.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8-3.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在眾人的期盼之下,配戴协会标章的信鸽加急飞到糰糰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村民们眼中燃起希望的火光,甚至有人喜极而泣。 「把信给我!快点!」村长更是伸出双手迎接信鸽,一封信轻飘飘的落在村长的手上。信鸽扔了信就打算跑。 「为什么只有一封信?」 信鸽只是在飞走前,口吐一句提前被录好音的,清晰的人言,然后被一隻肉糰子撞死。 村民们第一次希望自己听不懂人话,像刚来糰糰村的因迦一样。因为传话的信鸽说着、信纸上只写着: 「协会会降旗悼念糰糰村全体村民的壮烈牺牲。你们的死不会白费。」 喜极而泣的那个人表情错愕。 村民们最后对协会的信任彻底崩塌。 原来协会从来没打算给援军,打从一开始就不会有人来救。 史特也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要回来。 从头到尾,都是被欺压习惯的他们,一厢情愿。 「嘖。」其实因迦觉得不太意外啦,只是就算在预想之中,他还是感到悲哀。 泡泡早就破了,剩下的液体彷彿无力感化作实体,黏滑苦涩。 他真的寧愿自己赌错,寧愿协会来拯救糰糰村,让自己被当成笑柄都没关係。 「守护神!请您救救我们!」 而人们终于放声哭喊,看向了他们的守护神。 彷彿现在才意识到信仰几百年的神就在他们身边。 他们以为自己有馀地选择协会或守护神的庇护。 却没想到,原来他们从一开始,就是协会的弃子。 「守护神大人,请救救我们!」赛尔抱住因迦的裤管。 「喔……哪怕我是魔兽之王?」因迦扫视过在场每一个人黯淡的脸庞,等待村民们真心的臣服。 他要等每一个村民说出口,才会出手,如此才能得到真正的人心。 「守护神,救救我们!」第二个村民开口哀求。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村民们跪伏在因迦的脚边。 「哪怕要与这个世界为敌,你们真的确定会对我不离不弃?」因迦认真的问。他本质还是个孤独的魔兽王,没有意识到这句话问出来顿时没那么威风,甚至有点逊。 如果叶寧休还醒着,大概会直接笑他吧?因迦懊恼的想。 村民们眼里无光,这时才全体接受了被协会、被国家拋弃的事实。 「守护神,从现在开始,您是我们的王!」村长带领村民们齐呼。 「很好......哈哈哈!太好了!」 因迦满意的笑了,又偷偷以仰头的姿态,不让眼睛里的泪水滑落脸庞。 过往被世界排斥的魔兽之王,迎来了人类们没有王冠的加冕。 「赫菲斯,你想要的世界......到头来还是要老子给你!」于是,他带着万千种不甘、万千种无力,朝天空长啸。 他本质是王,他要人心。更多、更多的人心。 这是他过往渴望,而永远无法触及的。 「是呀……也只有你给的起了,我亲爱的,魔王大人。」赫菲斯带笑的嗓音,似有若无的在魔兽王脑海里响起,似乎正在压抑着哽咽。 8-4.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8-4.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有什么,是我们可以帮忙的!」 好不容易能够喘息,蒲伊跟安诺牵着小手站了出来。 对年幼的孩子们来说,最坏的一直是魔法师跟协会,因此并没有长辈们承受如此大的认知落差。 尤其是安诺跟蒲伊两个小孩,他们跟因迦最熟了。 「照顾猫头鹰吧,赛尔,你去疏导猫头……叶寧休·潘塔契尔的魔力。」因迦眼底浮现欣慰,第一次喊了村医的全名。叶寧休不负他的姓,值得称呼全名鼓励鼓励。 「蒲伊在哪里……过来我身边,本少爷一定要……帮蒲默保护你。」叶寧休持续梦囈着,断续的低语让在场人心头一紧,随后勾起村民们浓烈的愧疚。 是这个柔弱村医第一个挡在他们面前,而他们当时的眼里只有协会。 是这个村医为了他们拼死跟魔兽廝杀,直到昏迷前都还掛念着糰糰村。 叶寧休·潘塔契尔为了挚友蒲默而来,却保下了所有厌恶蒲默的村民。 无疑是他们的英雄。因他们的怯弱而被迫成为的英雄。 「蒲默当年,或许是为了转移协会注意力。」开始有村民们试图拼凑当年蒲默背叛的真相。 赛尔也想到了蒲默,他这次选择不再逃避,将自己的推测如实已告:「当时协会想要进行跟晶石有关的实验……应该是差点发现了守护神大人。情急之下蒲默才跳出来自首。」少年顿了顿,「或许证据都在协会分部,我可以带你们去看。」 村民们的愧疚更深了,甚至不敢看向塔菲太太的方向。 他们误会了一个保护因迦的孩子好几年,疏离了那孩子的妈妈更多年。 「你也要背叛协会吗?」因迦刻意发出玩味的冷笑,他知道赛尔心意已决是一回事,要人亲口效忠又是另一回事。 其实这就是赫菲斯禁止心灵魔法的原因?因迦想,透过操弄局势让猎物甘愿低头,这点早在千年前就被人类玩的明明白白。 如果再让人类方学会操控心灵的魔法,连魔兽之王都难以与其制衡。 因此,赫菲斯才将自己唯一的杀招用在试图研究心灵魔法的人类身上。一旦有人想要探索禁忌的知识,就会被赫菲斯的残魂烙印下无解的咒诅。 这是为了预防人类玩火自焚。且凭着人类的智慧,也有更多不需魔法就能操控心灵的权谋之术。 「我愿意拋弃我的姓氏,成为守护神旗下的一份子。」赛尔退去了眼里最后的迷茫,更加确定自己找到了,不会再让赫菲斯失望的归处。 「很好,那出发吧。」因迦伸手往远方遥遥一指指。 「我们要佔领附近的魔法协会分部。」 在几千公里之外,位于王都的魔法协会总部,轻巧的将地图的一个小角落涂黑,正是糰糰村的位置。 而涂黑代表的含义很简单,就是糰糰村往后再也不属于他们的国土范围。 村长拿到的信封有多轻,或许就代表糰糰村如今带来的利益,对协会来说是多么渺小。 一个產肉村有无数地区能够取代,晶石的耗竭也让协会更加果断选择,捨弃村庄。 因迦让他们看到了惨烈的景象,惨到拋弃糰糰村也难以止损。他们只恨割捨的太晚,浪费了更多资源。 「再处理下去太花钱了,就说所有村民们都被魔兽潮弄死了吧。」 跟本不用特别开会,魔法师们盖章的毫不犹豫。 那隻飞往糰糰村的信鸽,能不能飞回来,是生是死他们更不在乎。 而来视察的小公主只是托着香腮,埋怨的撒娇道: 「真可惜呀,没能带叶寧休哥哥过来。」 所有人假意拭泪,默哀一分鐘。 9-1.解谜开宝箱 村民们毫无阻碍的攻佔协会分部,第一次得到了丰厚的物资跟宝箱。 「这些都是……原本会来到我们手上的物资。」村长看了一眼就明白了,他们的贫困,很大一部分是物资被分部扣留。 如今终于物归原主,透过有点讽刺的方式。 「啊,现在是劫后馀生的状态了吧?不会再有魔兽潮了吧?」 村民们正想喘口气,今天对他们实在过于刺激。没想到话音刚落,又一波兽吼逐渐靠近据点。 「有完没完啊!」因迦正准备享用肉糰子生下的蛋,是一百隻肉糰子才可能会產下一颗的珍稀食材。 肉糰子蛋连壳都可以食用,外壳带着一股被醃渍过似的浓郁口感,颇有嚼劲,蛋黄则是有果香甜味。 用餐被打断让魔兽王超级不爽,因迦捲起袖子正准备出去搧巴掌。却发现领头的魔兽眼神很清醒,琥珀色的眼睛露出狡诈的精光跟......起床气?竟也是一个罕见的高阶魔兽。 领头魔兽的上半身,是个容顏妖丽的小女孩,身着千年前的贵族服饰,一身华贵的黑色澎澎裙,但哪怕有层层裙摆遮掩,还是不难看出她的下半身是粗长的蛇体,能轻易把人类活生生缠到窒息。 「因迦大人哪,我是特别带着部下赶来,帮您处理剩馀的魔兽潮的。不夸夸人家吗?」蛇身女孩笑的嫵媚勾人,猛然朝因迦凑近,张口尽是甜蜜的吐息。她伸手往后一指,都是倾巢而出、放弃冬眠的蛇类魔兽。 「感谢,但离老子远点,能在我身上留下痕跡的只有老狐狸的吻痕。」因迦紧急散开正要往人身上招呼的魔力团,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艷红纹身。他看到同为高阶魔兽的同类,一时百感交集。 「你妆花了欸。」因迦欣慰的感叹。原来还有人形魔兽活到现在,原来自己还有稍微能称得上同族的魔兽,他突然觉得没那么孤单。 「唉,您的眼光与舌头还是一如既往的差劲呢……是以为我们都死光了吗?」蛇尾女孩瞬间变脸的哼哼,跟部下讨来了一面镜子补眼影。随后又为了维持形象,懒洋洋的补充道:「毕竟现在是人类的时代呀,其他有人型特徵的,都躲起来了呢。」 「喔,但你妆真的花了。」因迦天真的以为蛇身女孩没有发现自己的粉底在赶来的路上被蹭掉了一点点。 连蒲伊都看到出来,那个魔兽姐姐要不是忌惮着因迦的身分,说不定会直接用蛇身,把因迦捲起来撞墙。 村民们集体躲在因迦背后抖抖抖,一边惊讶一边害怕,这个世界上原来还隐藏着许多高阶魔兽。 「......对啦,跟您说个好消息,协会深处的华丽宝箱,有您家老狐狸的的灵魂味道喔。」蛇身女孩深呼吸后,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指挥着部下去补食其他不受控的魔兽。来都来了,就顺便把乱掉的糰糰村当自助餐现场吧。 「蔓提妮!老狐狸只有我能叫!」因迦正准备如蔓提妮预料中的暴跳如雷,随后意识到蛇身女孩提供了什么情报后顿时忘记不爽。 这里居然有赫菲斯的灵魂味道! 「是啦,运气好说不定能跟您的老情人说上几句话囉。」蛇身女孩再离去前朝因迦拋了个飞吻,被魔兽王嫌弃的躲开。对付无脑只有肌肉的笨蛋魔兽王,蔓提妮抱着能噁心就儘量噁心人的心态。 最后蔓提妮翻了个白眼,优雅的带着魔兽潮退去,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而因迦发疯的喊着赫菲斯的大名,王者威严再度从魔兽王身上消失。 「宝箱宝箱!快点找宝箱!」 发疯的还有刚醒来的叶寧休,村医激动到大破音。 「你说赫菲斯大人在你身上留下吻痕!」 「我不相信……是野史!一定是野史!」 今天对叶寧休来说是最倒霉的一天。 9-2.解谜开宝箱 「来人,把柔弱村医拖去休息!」 因迦居然破天荒的没有正面回应,连裸露在外的身体都羞红一大片。 魔兽王意识到自己爆料出什么可怕的东西了! 他跟赫菲斯是歷史上杀到你死我活的仇敌欸,魔兽王一听就比什么魔法师始祖威风千万倍,照这个逻辑来看,再怎么样应该都是他把赫菲斯吃掉吧! 绝不承认,他绝不承认自己是受! 才不要承认是自己被老狐狸吃乾抹净,还直到跟蔓提妮对话完才猛然察觉。 「回答我……因……迦!」可惜叶寧休最后还是昏了过去,被安诺父亲扛去休息。每次都在期待答案揭晓前失去意识,似乎快变成了村医的诅咒。当然也有可能是叶寧休的身体不想接受现实。 「冰雕哥哥,你跟漂亮的蔓提妮姐姐是什么关係?」安诺天真的追加攻击。 「守护神跟蔓提妮的关係,该不会是恋人?」居然还有人开始八卦两隻魔兽关係匪浅,都眉来眼去了嘖嘖嘖。 哪隻魔兽会莫名其妙给另外一隻魔兽拋飞吻啊? 这让因迦先是进退两难,后是挣扎隐忍,忍不了才直接暴怒表示—— 「你们搞错对象了,老子是跟赫菲斯!能配得上老子的只有赫!菲!斯!」 方才决定不承认的因迦只坚持了一分鐘。 「……?」上是动词吗? 「啊,村医哥哥睡着真是太好了。」蒲伊是在场表情最平静的一个,她找来最厚的毯子帮叶寧休盖上。虽然她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没良心,但她也捨不得自己第二喜欢的大哥哥心碎......至于第一喜欢是谁,当然是她的蒲默哥哥。 「之后,给你们问到饱啦,总之快点找宝箱!」因迦直接跑走了,他当然不承认是逃跑,套用老狐狸的说法是,战术性撤离! 于是便有了接下来的画面,魔兽王粗声粗气的命令眾人地毯式搜索协会。 心急的因迦没有间工夫去想,为什么一个沉睡多年的蔓提妮可以知道,协会疑似私藏赫菲斯灵魂这件事。 在吵吵闹闹下,村民们一路开宝箱开到手软,却没有看见赫菲斯的灵魂。 在他们想像里,赫菲斯的灵魂一定很醒目啊,就算没有镶金包银,应该也会有圣光指引。 偏偏怎么找就是没有找到,一度让魔兽之王以为蔓提妮欺骗他的纯情,差点又要去找蛇身女孩算帐。 「蔓提妮小姐有说,是豪华宝箱对吧?」 安诺父亲很冷静的开口,而每个协会分部都只有一个豪华宝箱。 「啊。」他们白找了,豪华宝箱就在部长办公室啊! 「你怎么不早说!」因迦劈头就骂,安诺父亲委屈但安诺父亲不说。 大家都不会跟一个明显犯相思的魔兽王计较的,更何况魔兽王还是他们的守护神呢! 豪华宝箱金光闪闪,但也封印重重,这时就是赛尔发挥的舞台了。 赛尔低声咏唱解锁的咒文,虽然五音不全,还结巴破音,但勉强有效。明明不到十分鐘就顺利解除封印,因迦觉得这次的等待,比他被冰千年还要漫长许多。 宝箱里只静静躺着一枚红色的晶体,确实是是人类灵魂透过强大的意念变成的结晶。 「真的是……老狐狸的香味。」仅是看着,因迦就感觉自己被赫菲斯的体温笼罩。 他还能再靠近吗?会不会一旦触碰就碎掉了? 自解封以来,魔兽之王第一次感到退缩。 9-3.解谜开宝箱 宝箱里,红色的晶体闪烁永恆不灭的光。 大陆上最稀有,魔力浓度最高的晶石,为什么会跟赫菲斯有关?村民们疑惑,甚至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眼前红色宝石的珍贵性。 是有一方说法提到,泪晶的出现正好是赫菲斯失踪后,或许正是魔法师始祖给予世界的离别礼。 而被魔法学院列为禁书的名着则记载,那其实是一个人,或魔兽,亲手将自己的灵魂与生命分割,再凝练而成。 不是魔力强大就行,条件十分苛刻。凝练者不可心怀一丝恐惧,要维持清醒的施展炼金魔法,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躯剥落,变成一片一片的红色结晶。 「为什么……?」知道泪晶製作内情的因迦脸色惨白。 那本禁书才是真实,为什么魔兽之王知道呢? 因为那本禁书好巧不巧,正是蔓提妮化名写出来的笔记残篇。因迦对此的真实性再确认不过。 「为什么?」魔兽王的眼神快要把宝箱烧出洞来。 跟赫菲斯再也见不了面,是他感到遗憾却愿意接受的答案。但为什么?他的老狐狸居然把自己炼做泪晶? 赛尔读懂了因迦的表情,他亦是面无血色。 「每一个协会分部都放有一颗……没想到,竟然是……」赫菲斯大人的……? 协会知道他们最引以为傲的珍宝,就是赫菲斯的碎片吗? 「闭嘴。」因迦速度很快的摀住赛尔的嘴。他们不能在村民面前表现惊慌,这件事绝对不能让村民知道,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但......一定瞒不过叶寧休的啊。」赛尔点点头,身体控制不住的抖抖抖。 他们攻佔了协会,奖励却是更大的谜团。 「等猫头鹰醒来再想办法。」因迦慎重的把泪晶捧起,压在自己的胸口,彷彿要穿透皮肤按进心脏里。然后,魔兽之王转过身,面对一眾用着疑惑目光看向他的村民。 因迦笑了。露出了跟村民们一样的表情,那种在危机后得到转机,劫后馀生的庆幸。 魔兽之王终于学会了偽装,表情不带一丝破绽。 「这颗战利品归我,那个蔓提妮在讲屁话!真正的老狐狸早就得道升天了。」 因迦没有自称老子。如果是叶寧休,就会知道因迦不是在认真讲实话就是在努力说谎话。 蒲伊跟安诺不懂,但他们仍然配合的欢呼一声: 「呜呼!那我们就来举办庆功宴吧!」 「哼……赫菲斯,你的委託,人家已经完成了。」 直到听见因迦的宣示,蔓提妮才真的离开,蛇身女孩整个人没入阴影里,蕾丝衣襬被自己渗出的毒液腐蚀、融化。 老大曾经使用的诅咒魔法,在女孩手中不过是製作新衣的材料,这次是充满东方韵味的旗袍。 蔓提妮想起,自己在千年前,曾经为了满足探索欲,混入人类群体窃取研究,她是专研泪晶的始祖。亦是帮赫菲斯将己身炼化之人。 而蛇类魔兽们也因此得到了赫菲斯的指导,透过学会冬眠活到了今天。 直到蔓提妮被魔兽潮跟蕴乱的魔力吵醒。她知道,履行约定的时机来临了。 「不过吗……若没有魔兽潮、没有魔力紊乱,我的蛇群就不会醒。」女孩温柔的抚上身边低垂的蛇首。 「因迦更不会知道一切。」她滑行的痕跡都长出了枯萎的花。 「赫菲斯呀赫菲斯,为了世界和平,你真的好狠呀。」 蔓提妮咯咯笑起,这次是真的毫无留恋的离去。 9-4.解谜开宝箱 村民们直接在协会分部办起庆功宴。 塔菲太太推开房门,来到了休养中的叶寧休眼前。糰糰村的英雄得到了协会最大间的个人房。 「阿姨,您刚恢復,我帮你检查身体……」刚甦醒的叶寧休又要起身,被塔菲太太按回床上。 「乖乖休息,我才会把蒲默留给你的酒给你。」女子的声音有着不容反抗的温柔。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偷偷酿酒?蒲默眼里的悸动从来都瞒不住她。 无伦是对守护神的虔诚,亦或是对叶寧休的重视。 「蠢蛋真的有留酒给我?啊,靠,我是说蒲默,蒲默。」村医的脑袋还有些打结,不小心当着人家妈妈的面把不太好听的称号喊出来。 「有,我特别抢救出来的。」还好塔菲太太不太介意,只是力大无穷的扛来一桶酒。居然不是叶寧休想像的一小瓶,是多到可以拿来泡澡的一大桶。 「……谢谢阿姨。」叶寧休茫然道,还没喝到酒就感觉自己微醺。 蒲默预先准备的聘金,终于迟来的来到村医手上。 「那您可以出去一下吗?我今天需要一个人静静。」虽然觉得很抱歉,但叶寧休不习惯自己思念友人时被旁人围观,现在糰糰村民几乎都挤到他床边,让他很尷尬。 因迦露出一脸瞭然的神情,别有深意的拍拍村医瘦弱的肩。 「好逊,你还要配酒解决生理需求喔?」因迦直接的问,第一个被枕头轰出门外。 「哈哈,老子都不用酒就可以解决生理需求!」魔兽之王试图一较高下,被村民们匆忙拉走。 叶寧休要不是体力还没恢復,一定会直接下床,用手堵住因迦的嘴巴,如果因迦还说什么是赫菲斯大人帮他解决什么鬼屁需求……他真的会爆炸! 魔王闭嘴比较有气质,而现在的情况,刚好就需要魔王有一点气质,一点点就好。 叶寧休藉机迁怒,暴躁的把所有凑热闹的村民赶出去,确认只剩下自己后,才倒了一点点出来品味,后来无数次一点点,变成了一杯杯,村医不知不觉把自己喝到五成醉。 那张斯文、清俊脸庞染上红晕,勾扬的眼角带着被酒意熏出的媚,眼神温柔又迷离,青年的眼镜起了一层雾气,他却不想要摘下遮挡眼前的朦胧。 「啊,你醉酒的样子,真的比我想像的好看。」一句奇葩的夸讚飘来,叶寧休却不反感,还将自己的床挪出一个空位。是了,也只有那个蠢蛋,能将虎狼之词,说的充满正向阳光,又满是欣赏与讚美之意。 不是调戏,是真诚的夸夸。 叶寧休恍惚间,看见蒲默自然的走来,就这么坐到他床边。 「哼,想灌醉本少爷,你还不够格。」叶寧休的嗓音前所未有的轻,像是对梦里的存在呢喃。 两人间话家常,彷彿仍然沐浴在学院图书馆共处的时光里。 「对了......没了我的酒,守护神想必觉得供奉都失了味道吧?」蒲默还是几句话都不离冰雕守护神,他圆润的眼闪亮亮的,像一隻大型金毛猎犬,「他有跟你提到我吗,有吗有吗有吗?」 「……没有,但不用猜也知道你偷酿酒是为了魔兽王。」叶寧休则是罕见的放下自己的赫菲斯,转而跟蒲默抱怨因迦入村的种种荒唐事。 「呵呵呵,是我请他帮我保守秘密,因为糰糰村里酒是要全部上贡给协会的。」蒲默苦笑的坦承,话锋一转又充满热情,「现在,只酿给你喝!」 是他醉的太深,还是梦的太真? 蒲默的容顏仍然维持着学院的青涩,艳红的嘴唇一张一合,聒噪的让人心痒,但后面具体说了什么,叶寧休其实已经听不清了。 他有些恨此时自己醉的不够彻底,没办法真的把眼前一切当成死人復活的奇蹟。 又恨自己不够清醒,让他对着一个幻影仍然抱有希冀。 「......蒲默·塔菲,本少爷很想你。」 我迟来的回应,你还愿意听吗? 叶寧休感觉,好像有一隻温热的手覆盖上自己益发沉重的眼皮。蒲默的轻笑落在耳边,像是一首摇篮曲。 「英雄,你已经很累了,睡吧。」 10-1.期待的要来了 10-1.期待的要来了 村医前所未有的好眠。叶寧休本以为第一次杀完魔兽后,自己就是身体疲惫也会睡不安稳,至少恶梦是避不开的。 睡着前,像是有熟悉的温度握着他的手、暖着他的眼皮,魔兽们临死前的哀嚎被摇篮曲代替。 叶寧休想起,水系魔法使用者,酿出来的酒、煮出来的汤似乎有一些特殊的作用,甚至有些高阶魔兽能品出味道的差异。塔菲太太跟蒲默,是用了最迂回的手段帮助了自己吗? 「蒲默......谢谢你。」他闭上眼,再睁开。魔兽潮后所有人更需要他这个村医,叶寧休告诉自己不可以继续沉浸在悲伤里。 「一脸颓丧可丢脸了本少爷潘塔契尔的姓。」随后,村医简单的洗漱自己,必要的发胶再如何都不能少。就算自己被家族除名有怎样?他自认举止不曾愧对于自己的名。往后的姓氏不再是家族的给予,而是自己的认同。 他又心想,因迦应该听得见他的自语。应该会直接来吐槽一句:「难道潘塔契尔家族可以摆出一副厌世臭脸吗?」 「喔?」他等了等因迦熟悉的大嗓门,没有响起,很不对劲。 「能让魔兽王反常的......果然只有赫菲斯大人了吗?」叶寧休觉得心好累,他现在要治疗兽潮后大家受伤的心灵,还要安抚倖存的肉糰子们,居然还要关心莫名闹彆扭的魔兽王! 「如果是跟赫菲斯大人有关……更应该要让我知道。」叶寧休实在很不想主动关心因迦,他是村医又不是保母! 最后叶寧休翻了个白眼,最后还是十分善良的担当起主动搭话的责任。为了赫菲斯大人,一切都是为了赫菲斯大人。谁在担心那个病懨懨的魔兽王啊?笑话。 他大概知道因迦会去哪里,往协会分部最豪华的办公室去就是了,魔兽王一定会直接说那是自己的王位,顺便佔领史特的房间。 然而,叶寧休没有意识到,自己疑似撞见魔兽王在啜泣。 「看屁看,老子是在流口水啦!」因迦慌忙到遮掩,藏不住眼睛红肿,刚流口水过的地方并不是嘴巴。魔兽王这几天什么方法都试过了,赫菲斯的灵魂碎片却没有任何反应。 「您知道口水为什么叫口水吗?」算了,眼睛流口水就流口水吧。叶寧休叹气,他不会无聊到点破因迦。 村医的眼神黏在因迦的胸口,而他当然不是变态,是他看见了因迦按在心脏位置的红色结晶。 「……喔?」叶寧休眼里再度燃烧起学者的狂热,向来厌恶肢体接触的村医,竟然激动的按住魔兽王肩膀。 「你要干嘛!」因迦吓到了,村医的表情像是要把泪晶磨成粉研究。 「这是赫菲斯大人的力量所化......甚至是灵魂,对吗?」叶寧休的语气像是在压抑住什么。 「为什么你知道,老子有没有告诉你!」啊哈,魔兽王一脸被拆穿的表情。宾果。 「你知道,我学院的前两次考核为什么零分吗?这一定是我跟赫菲斯大人的命中注定!」村医原本难过着巨糰子之死跟自己的赫菲斯画像被魔兽破坏掉,如今被很有效的被转移走注意力。 「听说......跟赫菲斯大人有关?」刚好来找因迦的赛尔,闻言好奇的凑过来。他只知道就是这两次的考核答案,才让叶寧休被冠上赫菲斯狂粉之名。 为什么不是单纯粉丝而是狂粉,这个狂字就让人充满想像。 「第一次考核,是自由研究,我发表了赫菲斯大人的尸体,变成眾人如今配戴的宝石假说。」叶寧休勉强让自己冷静的开口,他那时候想,依自己赫菲斯大人的了解,一定会找个方法永恆的留在人世间。蔓提妮留下的禁书残片,更加证实他的推论。 而正好许多晶石都是高浓度魔力所化,有不少是高阶魔兽的尸体,那为什么不可能有人类的? 可惜研究进度被协会强硬终止,连带叶寧休的个人实验室被查封。 「虽然是合理,但对人类来说,挺疯的。」因迦有点吓到,他能想像叶寧休当年讲出来,一定有许多公主对着身上的宝石项鍊发出惊恐的尖叫。毕竟人类没有配戴英雄尸骨缅怀的特性。 「难怪你零分。」赛尔不小心说出真心话,还好村医没听到。 「学院竟然说,本少爷是在侮辱赫菲斯大人,对英雄不敬!」最后的结果大家都知道了,直接把导师气到吐血,判做零分。 「然后嘛,第二次考核是召唤魔法的实作,我试图召唤赫菲斯大人的灵魂。」叶寧休说的多云淡风轻,呈现出来的效果就有多惊悚。 召唤变成招魂,在场评审紧急上报协会。 叶寧休被当作来闹场的,还没实作完就被架出去,得到第二次零分。 这就是赫菲斯狂粉这个称号的由来。许多人觉得叶寧休对赫菲斯的爱,好恐怖,但偏偏小公主喜欢这一味,觉得很新鲜。 「你是因为这样才被小公主看上的。」赛尔再度抓错重点,这次被叶寧休不留情的,一掌巴下去。 虽说用魔力团搧巴掌是魔兽王的专属技能,其他人模仿不来。但叶寧休觉得没用魔力团搧人也挺爽的。 「重点是......我或许可以用特殊手段,让你跟灵魂碎片说几句话。但继续研究需要时间,而且一枚碎片,就只有一次见到赫菲斯大人的机会。」 「老子都等一千年了,差这点时间吗?」因迦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话多么让人心酸。 「……好好期待着吧,魔兽王!」叶寧休就是心酸的那个人,彆扭的离去。 「嗷呜嗷呜嗷呜!」因迦心里庆幸着,还好自己没有得罪猫头鹰。 赫菲斯狂粉与赫菲斯挚爱冰释前嫌,只因他们期盼的人,将要睁眼。 10-2.期待的要来了 10-2.期待的要来了 叶寧休并没有让因迦等上太久,正式开始唤醒碎片的仪式很快来临。 关键点是魔兽王这阵子带来的魔力团教学,最为古老的魔法才能唤醒始祖魔法师。如此,召唤赫菲斯的要素就都凑齐了。 赛尔充当叶寧休的佈置帮手,再完成后也识趣的滚回房间锁上门。他们在分部的室内广场里,用珍稀顏料画出了召唤阵,而村民们被因迦命令要暂时待在房间不准偷看。 最后一笔落成,叶寧休满足的看着自己终于有结果的最终实验:「法阵画好了,魔兽王。你可以动手了。」 「动什么手?老子又不是要打架。」因迦嘴硬的反驳,一边紧张的走到阵法中央去。 「凝聚出魔力团,缓缓靠近泪晶,要稳定的魔力团才能让赫菲斯短暂现型。」 叶寧休在阵法外指导,这件事在赫菲斯逝去的千年后,只有因迦能够办的到。 还是被封印力量的状态下,魔兽王才会苦练凝聚魔力团的使用。 或许是魔法师始祖特别留给魔兽王的情书吧?真的误打误撞猜对的村医整个人抖了一下,画面太美他不忍直视。 「......你不要给我反射性的搧下去喔。」叶寧休冷着脸开玩笑,因为他看到因迦的手也在抖。 「你才是不要吓到放火吧?」因迦的魔力团吞没了泪晶,他能感受到,千年前本该停止跳动的心跳,在魔力团里,扑通、扑通。 魔力团被染成了红色,像是累积数百年的血泪,一人一魔兽都不自觉屏住呼吸,只剩下阵法运转的声音。 红色的魔力团先是化作人类双足的轮廓,再从因迦的掌上,拉长成人的完整形体。 红色的光芒黯淡下来,显露出藏于其中的真实面貌,被召唤出来的那人,金棕色的长发垂落到地面,绑成了繁复的辫子持续蔓延。 赫菲斯肌肤白皙的近乎透明,款式復古简朴的魔法师袍飘扬,自腿根处裁成了高衩、若隐若现的露出长腿。 藤蔓在赫菲斯的四肢上缠绕,未绽放的花苞点缀其中,伴随第三人的呼吸声摇曳着,理所当然的掠夺所有目光。 赫菲斯睁开了眼,他眼神迷濛,就是面无表情看起来也像是在微笑,人畜无害的模样。在温柔的、完全看不见脾气的眼眸里,绽放着紫罗兰的顏色。 赫菲斯无论是容貌跟气质,真的都很……小白兔,一种能够吸引捕食者的感觉。 叶寧休忍不住觉得因迦某次脱口而出的形容很到位,据他的特别关注,因迦喊十五次老狐狸会有一次不小心喊出小白兔。 而就魔兽学概论来看,白色与绿色的衣服最能吸引高阶魔兽的注意,因为绿色会让高阶魔兽感觉猎物被藤蔓束缚、缠绕,无法挣扎。 白色则是在传说中,千年前有一种叫做白兔的魔兽,如今已经灭绝。 该不会那个白兔魔兽其实是因迦喊人的爱称吧?叶寧休压下自己脑海里奇怪的想法。 他很荣幸能作为魔法师始祖与魔兽王重逢的见证者,深怕自己破坏了眼前神圣的场面。 「我为了这天,特别盛装打扮才死。」没想到,赫菲斯张口就是展示自己的装扮,他在因迦手上转了一圈,花朵随之盛开,一幅精灵迷失在人间的唯美画面。 美的,让叶寧休一时忘记怎么呼吸。双眸像是被催眠一般,只能映照着魔法师始祖的一顰一笑。 赫菲斯优雅的抬起一隻脚,裸足踩在魔兽王肩上。 「亲爱的魔王大人,我就知道我穿成这样您会勃起。」 很好,唯美只维持在了赫菲斯出声前。叶寧休大受震撼的跪倒在地。 魔王闭嘴比较有气质,原来对始祖来说也是。还是始祖才是那个该闭嘴的魔王呢? 「……」叶寧休沉痛的闭上眼睛,他已经对心碎感到彻底麻痺了。他其实是有一点点心理准备的,也知道歷史多少都会美化或隐瞒,但他还是一时难以平静看待。 他的偶像!真的在跟他的死对头!调情! 还是自己帮忙的!哭啊! 「不是衣服的问题,老子单纯对你有性趣。」因迦顺势仰头往上看,一片好风光,赫菲斯居然里面没有穿。 「嘖。」可惜碰不到灵魂。因迦恨恨的想,老狐狸一定是故意的。 让他看得到吃不到,只能流鼻血。 10-3.期待的要来了 10-3.期待的要来了 「或许吧,毕竟是时隔千年的重逢时刻呢。」 赫菲斯似乎能读懂魔兽王的心里话,只有因迦知道,魔法师始祖在面不改色的开黄腔。 「老狐狸,收回你的读心术!」因迦羞恼的挥爪,却只能触及一片虚空。 赫菲斯能碰到自己,自己却没感觉也扑不到。魔兽王心痒痒,某个部位也越来越硬。 「不需读心,说的像是你的心不在我手上似的。」对比之下,赫菲斯应对的游刃有馀,甚至还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搔了搔魔兽王的下巴。 「……。」叶寧休欲言又止,默默的缩到角落去,他努力将眼前调戏魔王的男人跟自己信仰的神圣英雄划上等号。 村医很惊讶,也真的有吓到。崩溃归崩溃,但他会因此不再崇拜赫菲斯吗?并不会。 哪怕赫菲斯私底下眼光很差煞到满口老子的魔兽王,甚至个性还跟他想像的有很大的落差。 叶寧休都知道,他的信仰仍然是那个,为人类贡献所有的魔法师始祖。 在过往的歷史里,赫菲斯真的曾让魔法普及到所有人手上。留下的典籍也更他每个夜晚都醉心拜读。 叶寧休只是一时难以消化而已,因此不知道要露出什么表情。 「话说……我突然觉得自己的登场方式,有点像童话里的湖中女神。魔王大人,请问您掉的是金斧头还是淫斧头呢?」赫菲斯愜意的在因迦掌上梳理自己的长发,眼神不着痕跡的落在叶寧休身上观察。 「老子掉的是你啊!」若不是尾巴被赫菲斯不知道封印到哪里去,因迦真的会把尾巴甩成螺旋桨。 「呵呵……那我的金斧头与淫斧头,就都送给潘塔契尔家族的小辈了。」赫菲斯宠溺一笑,对这个答案无比满意。又轻巧的转向叶寧休,同时施展植物系的魔法,让花瓣绕着转。 「啊?」叶寧休没有意识到自己会被偶像点名,神情有点呆滞。 「你有问题想问我吧?或者我该称呼您为,恩人?」魔法师始祖弹了响指,就有圣洁的光芒洒落,他优雅的飘浮到村医面前,凑近低语,简单一个微笑就勾走小粉丝的魂。 「我我我我我不是您您您您的恩人!」叶寧休的脸红了,脑海里只剩下赫菲斯大人万岁!赫菲斯大人好美!赫菲斯大人好温柔!赫菲斯大人居然称呼他为恩人! 「确实是恩人呢,在漫天我安详升天的谎言里,点出我将自己化作泪晶的假说。在学院时一次一次的,试图唤回我的亡魂。」赫菲斯垂下眼眸,不让自己的情绪被因迦看见。 「英雄的结局理应在美好里落幕,却有人愿意挖出被隐瞒的伤。」魔法师始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吟诗又像是在哼歌,「谢谢你。」 赫菲斯这个身分,在协会操弄之下只剩下一个英雄的幻影。理念变质、甚至言行个性都被编篡的更完美,像个圣人。如今被保留的,早已不是因迦认识的人类赫菲斯。 他像是被抽乾了灵魂,只馀肉身被协会当成招牌掛着。就像尸体化作的泪晶,在他逝去的千年后,竟被后世沾沾自喜的当作珍宝佩戴一样。 赫菲斯本以为,只剩下因迦记得他原本的模样。没想到还有一个人将自己的一切视为信仰。 「啊对,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变碎片!」因迦终于想起自己原本要问什么了,赫菲斯一定是预判到这点,才预谋用美色迷惑他! 「其实……我想了很久,什么样的奖赏,才配得上我尊贵的魔王大人。」赫菲斯顿了一下,自信的比了比自己的脸。 「……」超级自恋的答案,因迦却无从反驳。 「往后,若是你看不下去想要对下一个地区出手,蔓提妮就会出现,给予泪晶下落的提示。」 「之后有机会再跟那个蛇身女孩交手吗?」叶寧休表情严肃了起来,他那时候虽然不太清醒,却能深切感受到蔓提妮带来的危险与压迫。 若说因迦是一座山直接压着人的压迫,那蔓提妮就是戏耍般的,让人不知不觉窒息的压迫。 「我可以把你拼回来!」而因迦眼里只有对赫菲斯的爱。蔓提妮不重要,跳过。 「啊不对……你不会把我当成什么世界和平的最后一步棋吧?老子是魔王欸!」魔兽王难得聪明了一回。 「我……」赫菲斯总是从容的脸上浮现一丝怕被误解的惊慌,他伸手想抚上因迦的脸,但来不及回答,就彻底消散。 因迦实在没有力气维持魔力团了,而泪晶重归黯淡,只能让赫菲斯出现一回。 「是无妨啦,反正你想要的,本来就只有老子给的起。」因迦并没有生气,眼里是报復成功的玩心。 就跟当天被封印一样啊。 只要是赫菲斯想要,他都是甘愿的。 「赫菲斯,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炼成碎片?」 阵法失效后,赫菲斯残魂回到了,唯一能容纳他存在的地方,一处介于生与死之间的模糊地带。 「亲爱的魔王大人……因为我只是个自私鬼。」魔法师始祖将自己捲缩起来,像一个在母亲肚子里等待降生的婴孩。 彷彿如此就可以继续承受漫长的孤寂与黑暗。 「我不想被你看到我老去的模样,人类的寿命对你来说短暂像是烟花。」 所以,赫菲斯选择将自己碎裂成千千万万片,将一切停留在最美的年华。 他爱着这个世界,掛心着人类的安危,更害怕哪天自己被寿命漫长的魔兽王遗忘。 既然谁都无法割捨,那就捨弃自身吧。 要做,就要成为魔兽王心里的永生花。 这是赫菲斯藏于大爱之下的,一点点私心。 「魔王大人,我们还会再重逢吗?」 赫菲斯闭上眼,任由自己的意识越来越虚无。一直维持着清醒状态被封印,就算是魔法师始祖也是会疯掉的。 10-4.期待的要来了 10-4.期待的要来了 糰糰村需要一段时间重建,好在协会分部够大,能让所有人暂住好一阵子。 这次的魔兽潮造成许多肉糰子死去,不幸中的大幸是没有任何村民死亡。 村民们终于找到时间,帮那些肉糰子扮了个简单的葬礼,再抱着悲伤的心吃掉他们。 「虽然好难过,可是好好吃!」 毕竟本来就是养来吃的肉。 至于那隻巨糰子,村民们在火化后,由塔菲太太送给了村医,并集体恳求叶寧休,能不能继续留在糰糰村? 「喔?」叶寧休接过巨糰子的骨灰。慢条斯理的摘下自己的眼镜,擦拭时严肃的,像是真的在考虑要不要离开。 那眼神可是把村民们心,勾的又惊又怕。 「哼......下次的医药费可就不会那么简单了。记得把蒲默·塔菲的名字一起放在英雄栏位表扬。」 村医眼神冷淡的扫了村长一眼扬长而去,仍然是冰山臭脸模样。 好在有人捕捉到关键字,下次。 「还有下次,村医大人会留下来了!」 今天是叶寧休例行帮村民健康检查的一天,赛尔自告奋勇的跟诊,当小助手替过往的自己赎罪。 从此,叶寧休·潘塔契尔就是他的老大。 在帮蒲伊量完身高后,叶寧休正要带着助手离开,女孩却撒娇的拉住他的衣角。 「村医老大,我先去安诺家了!」赛尔仓皇的撤退,他知道现在的自己,还没有得到塔菲太太原谅的资格。 「你......」村医正要把人喊回来,此时拉回叶寧休思绪的是手背传来的热度,来自塔菲太太乾燥、温暖的手。 「小休,要不要留下来吃顿饭?」 塔菲太太语气亲切,眼神慈爱。 伴随着事件结束,塔菲太太想起了自己的本名,拉蒂斯·塔菲。 她是塔菲太太,同时也是拉蒂斯。一个失去儿子,如今收留了魔兽王的拉蒂斯。 「……这是本少爷的荣幸,拉蒂斯阿姨。」 叶寧休眼框有些湿热,彆扭的,接受了塔菲太太的吃饭邀请。 他也好想喝上一碗来自家人的热汤。如今塔菲家算是他的归处吗? 「今天是弹弹薯浓汤喔!我这次没有找安诺哥哥来,只给叶寧休大哥的!」蒲伊很开心邀请到了糰糰村第一难约的村医。 村医也眼神罕见的温柔,用眼角馀光,偷偷瞄着蒲伊小口、小口的喝汤。 女孩有着跟某个蠢蛋一样圆润的眼睛,像隻温和的大型狗魔兽。 如果时光能停留在这个时候,多好? 叶寧休恍惚的想,偏偏有隻魔兽最会破坏气氛。没错,如今因迦被拉蒂斯,正式收编了。 只见魔兽王啪的一声,把大地图摊开在餐桌上,震的餐盘飞了起来。 「决定了!老子要佔领整个国家,凑齐赫菲斯跟他做爱!」因迦握拳高呼,像是什么热血故事里的男主角。 「……妈妈,守护神哥哥说的话我听不懂。」蒲伊表情困惑,听因迦的语气是件很棒的事情吗? 「魔兽王,给我闭嘴!」叶寧休随便叉了一块糰子肉塞到因迦嘴里,制止儿童不宜的剧情走向。 还顺便帮魔兽王调味好在塞。 这是一个魔王闭嘴比较有气质,但魔王大多时候都不需要有气质的故事。 「我亲爱的魔王大人啊,只要开开心心的就足够了。」 「爱你的赫菲斯,笔。」 番外.家庭作业 身为塔菲家的一员,因迦有个任务,就是陪某个小女孩写家庭作业。 今天的主题是故事创作。 「在很久很久以前,魔兽王因迦跟伟大的魔法师始祖,是记载歷史文本中,打来打去的敌人。」蒲伊写完作业后,兴致冲冲的朗读自己写的故事,给魔兽王哥哥听。 「却无人能知,他们私底下是一对情人!还是老狐狸死缠烂打追老子的!」因迦在旁用歪扭的字跡补充。 「喔......表面上是魔法师打赢邪恶的魔兽王,被封为大英雄,魔兽王也因此被封印,大家也再也不受魔兽侵扰。」蒲伊眨了眨眼,觉得冰雕哥哥开心就好。谁追谁,谁死缠烂打都还不好说。 尤其因迦哥哥的表情还超级心虚的。 「无人知晓,冰雕哥哥是自愿被自己的爱人封印。」安诺带着洒满香料的糰子肉,开心的跑来找蒲伊玩耍。 他在窗外听的津津有味,忍不住开口补剧情,用着能让整个糰糰村听见的音量大喊。 「安诺哥哥来了!」蒲伊无奈的笑了笑,跑出去把安诺带进来吃点心。 「总之......大魔法师其实是希望老子在百年甦醒后能替他看看这个世界,以一个平凡的身分体验更加美好的一切。」因迦只好自己继续唸。 「没想到......魔兽王在千年后醒来,看见的却是更腐败的魔法界。他顿时觉得自己被封印的很不值得。」因迦的手上不自觉凝聚出魔力团,唸到这里,他决定下次一定要找机会,去搧那个史特讲师一百个巴掌。 「魔兽王气呼呼的说,老狐狸啊,这就是你封印了我后,所期盼的世界吗?」赛尔欢呼,终于捡到一句能偷偷参与塔菲家的日常。 「他越想越生气,刚好自己甦醒待的村庄被魔法师欺负。他开始用魔力团搧人巴掌。」蒲伊与安诺异口同声。 「最后冰雕哥哥佔领了村庄,给村庄更好的生活。」最后,两个孩子一起写下完结。 这就是魔兽之王佔领糰糰村的故事。 「这也是巴掌魔法的开创始祖,老子我的故事起点。」 因迦在结尾盖上一掌,充当掌印。 最后每个村民都收到了蒲伊的故事创作,由糰糰村村长分发。 收到的叶寧休正在喝热可可,优雅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番外.赫菲斯(上) 其实赫菲斯观察了魔兽王很久,最后才使计让自己被当作祭品。 「我一定是疯了……」赫菲斯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觉得自己的计划荒谬。全然为了人类安危吗?不,魔法师始祖知道自己有私心。 或许是自己太孤单了,寂寞到想找魔兽王陪伴。还是趁对方发情期时,似乎有点趁人之危。 但赫菲斯下次还敢。只因为魔兽王的金色兽瞳里,有着跟他一样的空虚。 想被什么深深填满的空虚。 「我想成为,填满魔兽王的那个唯一之人。」 在成为因迦的祭品后,生活比赫菲斯预期的还要开心。 因迦笨拙的试图照顾他,每天魔兽王都会捕猎刺糰子,然后把里面的嫩肉跟最好吃的眼睛部位,放到他的盘子里。 「你太小隻了,多补补。」因迦的语气像是嫌弃,眼睛却闪亮亮的。赫菲斯咽了咽口水,真的好想吻上去。 但不行,自己还得扮演因迦心里的小白兔。 「……我们一人一半好不好,魔王大人?」于是魔法师始祖,试探的,将肉放在自己的手上凑到因迦唇边,脸上是最温顺无害的微笑。 「你吃不完喔?食量真小。」魔兽王碎念着,很自然的吃下了,还意犹未尽的舔舔他的指尖。 「……」赫菲斯垂眸,掩去眸中羞涩与......佔有欲。 他决定以后都要将因迦最喜欢的食物留起来,亲自餵食培养好感。他喜欢魔兽王的亲近,跟带有倒刺的舌头轻轻扫过肌肤的感觉。 「谢谢魔王大人。」虽然把魔兽王当成小小孩在照顾,不过赫菲斯表面上还是乐意使用尊称,哪怕祭品与王的关係已经模糊成一块。他还是喜欢看因迦被自己的甜言蜜语夸的飘飘然。 而作为收留自己的报答,赫菲斯会趁机帮因迦洗澡、梳头发,不着痕跡探索魔兽王的敏感带。 一开始的服侍与研究,是正常的挠痒痒跟按摩。 赫菲斯还没有想到要把人吃掉的地步,因迦也还没有想要跟赫菲斯交配的慾望。 自从赫菲斯教他处理的方式后,因迦有需要都是自己躲起来处理。 再后来,赫菲斯透过研究魔兽王的身体。知晓了让其他人类也可以与魔力共鸣的方式,他也开始教因迦高阶的魔法。 两人互相研究魔法与肉体的时光,真的非常愉快。 可惜因迦的发情期将要迎来结束,两人只能依依不捨道别。 「哈?老子才没有捨不得,做梦。」因迦粗鲁的把赫菲斯轰了出巢穴,不想承认其实有那么一点伤心。 「嗯,捨不得的一直是我呀。」 赫菲斯第一次吐露心声,却不敢让魔兽王真的听见。 番外.赫菲斯(下) 时光不会因为一人一兽的留恋而停止,命运仍然会推着所有人前行。 四季轮转,两人成为敌对方各自推派的首领。他们白天拿魔法轰的地动山摇,骂的你死我活。晚上继续研究身体的奥妙。 已经记不清是谁先开口再续前缘,也已经不重要。 只要他们能重新相拥就好,就算是不能曝光的禁忌,也甘之如飴。 「老子感觉自己在偷情。」因迦一句话就轻易破坏依偎的氛围。 「魔王大人……您若是安静下来或许会更有王者的气质。」赫菲斯沉默了很久,最后乾脆让因迦没馀力讲煞风景的话。 这时的因迦,已经学会了收敛自己的力量,赫菲斯也够强,不会光是靠近就被魔兽王误伤。 他们会在一处山洞约会,就是未来会出现冰雕守护神的那一个。 或许是因为自己终于有资格,能够成为魔兽王的对手吗?因迦对他的眼神开始炽热,里头情慾浓烈的化不开,更毫不隐藏。 「赫菲斯,我认可你了,跟我交配。」 「……?」终于要补上身为祭品的义务了吗?赫菲斯羞涩的思考了一整天。冷静下来才发现,因迦根本还没爱上他,只是馋他身子而已。 「好吧,也算是近了一步。」他还为了分析因迦的做爱动机,写下来魔兽学概论。 最后就诡异的演变成,因迦白天喊赫菲斯去死,晚上蹭着、呢喃着小白兔来交配。 赫菲斯很喜欢,应该说这种直球让他措手不及的心动。但问题来了,自己的人类身躯承受不了魔兽王的慾望。 所以只能诱导让自己当攻才能活命了吧?赫菲斯扶额,感觉很困难。 要怎么哄一隻魔兽王当受?因迦会不会觉得这样跟王者身分不符之类的。 没想到意外的简单,因迦一听到服侍两个字,就露出最脆弱的肚皮给他摸摸。 「……」魔兽王真的好好骗,压上去时,赫菲斯无奈的想。同时也更加坚定心里的危险念头——笨笨的魔兽王啊、在他身下涣散着眼喘息的因迦啊。 一个强大的被世界排除在外,一个被人类视为异类的孤独英雄,两人相拥而眠。应该说赫菲斯筋疲力尽,因迦吵吵嚷嚷,喊着再来一遍! 人类身体,实在没办法跟魔兽王的体力相提并论,赫菲斯发出被榨乾的哀嚎。 偏偏赫菲斯最终,必须要在因迦跟人类选一边。 人类方要他杀了因迦,魔兽王知道了,定会灭了人类一方。 但赫菲斯怎么可能捨弃任何一边? 一边是他的义务与同族,一边是他的爱人与归处。 所以只能走封印一条路。 而且,赫菲斯从来不怕自己死。他怕的是因迦眼睁睁,看着自己衰老、然后步向死亡。 「我死后,因迦怎么办?」 他不想让因迦看见自己死去的模样。 「如果将魔兽王封印千年,那我的死就会变得理所当然吧。」 而魔兽王听到封印后,没有暴怒,反而意外乾脆的答应:「如果是你,老子愿意啊。」 赫菲斯的愿望,是让因迦看到千年后的和平世界。不全是为人类。 「唉呀呀呀,还真是可歌可泣的爱情。」蔓提妮捲着自己的发丝,饶是她一个变温动物好像也有点生气、有点难过,她的王自愿被封印千年,而王的爱人委託自己,变成拼图洒落世界各处。 「他还幼稚。我不在了,他会难过。让他睡一千年吧……等他醒来,一切都变好了。」赫菲斯在将自己炼做泪晶之前,慎重的,朝蛇身女孩鞠躬。 睡吧、睡吧,睁开眼,就会看到我留给你的世界了。然后,他轻轻哼起摇篮曲,平静的看着自己的身体从指尖开始,剥落成一片片的红色结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