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嚐》 (1)平平无奇 不过于热情的太阳揉合着徐徐微风,这样的天气,在暑假期间可谓是老天的恩赐。 可楼倾簪此刻却一点也静不下来。 眼前的大狗不甘示弱的低吼着,口水也顺着他利齿微露的嘴流了下来。 心中的恐惧与牠吠叫的频率成正比,还有逐渐增长的趋势。 要是平常遇到这种被铁鍊拴着的狗,绕道而行就好了,可偏偏这条路比较老旧,没有修筑人行道,狗的鍊子长,楼倾簪不能确保自己不被狗咬到的同时,还能闪过来来往往的车子。 她本来是想去前面的早餐店买早餐的,谁知才一两个礼拜没来,隔壁的店家前就多了这隻大狗。 看了眼近在咫尺的早餐店,楼倾簪决定不轻易向牠低头。她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几步。 「呜吠!」,大狗像是彻底被激怒,拚命的往楼倾簪这儿跑,铁鍊随着牠的动作叮噹作响。 这一切来的猝不及防,楼倾簪被吓得连连后退。 「啊……」身后传来温热的触感,楼倾簪惊呼了声。 知道自己撞到了人,她立马挺直身子停下脚步。说也奇怪,那大狗居然停下了动作。 「不好意思……」她抬眸望向眼前的人。 他身着白色衬衫,外面加了件黑色薄外套,衬得他消瘦。细碎的瀏海散在额前,被微风扬起,楼倾簪也终于看清他的面容。 他的睫毛细密,面部线条不是非常硬朗,五官却是深邃的,薄唇微抿,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 是……是帅哥啊……楼倾簪在心中惊叹了一番。 不知为何,他给她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直觉告诉她,她脑海里应该要有他的身影。 像是穿越了过去和现在,她的脑海中一瞬闪过了什么,却无法捕捉。 「嗯。」他轻轻朝她点了下头,逕直往早餐店的方向走去。 「欸……」楼倾簪有些紧张的低头望向那隻大狗,却见男子经过时,牠拦都没拦,甚至是没叫出一声。 楼倾簪不可置信地看了看那条狗,又看了看那名男子。捕捉到他进早餐店前的最后一抹身影。 好吧,是自己被针对了。 楼倾簪有些气馁地回到了家,从冰箱里翻出了仅剩的一颗鸡蛋,倒了点油打在锅子里。 鸡蛋在油锅里滋滋作响,时不时还溅出一些热油,楼倾簪皱着眉把火关小,抬头时却又被浓烟呛了一口,这才想起自己没开抽油烟机。 煎好的鸡蛋还泛着光泽,浑圆的蛋黄被定在了正中央,看到自己煎出了形状完美的鸡蛋,楼倾簪终于扬起了一抹微笑。打开冰箱,她本想倒个红茶来喝,不曾想大罐的红茶已被喝的一滴不剩,只留下还没洗净的空瓶。 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楼倾簪把空瓶拿出来洗乾净,有些不满的嘟囔着:「肯定又是二姐……」 虽说楼倾簪称呼楼昱千为「二姐」,但楼昱千也比她早生几个小时罢了。 现在的三胞胎难得一见,而楼倾簪和姐妹正是出生在三胞胎家庭。 虽然是同一胎出来的,但三人的外貌和个性都截然不同。 大姐楼画寒生了一双灵动的大眼,不仅成绩好还有理想,不知俘获了多少男孩的心的心。 二姐楼昱千生了肉呼呼的脸蛋,身材却是纤瘦的,迷迷糊糊的性子,却有个男朋友护她周全,两人时不时在楼倾簪面前卿卿我我,楼倾簪每次都要忍住自己翻白眼的衝动。 想起楼昱千迷糊的样子,楼倾簪有时候真的觉得,这个姐姐应该她来当。 但相比其他两位姐妹,楼倾簪觉得自己相对普通。 没有特别好看的容貌,成绩是好的,却没有特别的天赋,唯一的才艺是还会些钢琴,更严重的是到了十八岁,她似乎也没有个明确的目标。 思及此,楼倾簪叹了口气,她放弃了找寻其他饮料,随便拿了个碟子把煎蛋夹了出来,经过刚才那一段时间,煎蛋早已冷了些,楼倾簪懒洋洋的躺在沙发上,慢吞吞地吃起了早餐,一边想着等下还得去超市一趟。 等将一切都收拾好,楼倾簪出门时约莫是中午了。 超市就在家附近,楼倾簪不用费多少功夫就到的了。 她推了台购物车,在超市里慢慢地逛。直到将购物车都塞满了才心满意足地去结帐。 「这样就可以嘍……」电话铃声随着柜檯人员的声音传了出来,楼倾簪尷尬的点了点头,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到一旁供人自己装袋的桌子上,接起了电话。 「喂?爸,怎么了。」 「喂,你们三个怎么都不在家啊?是又跑去哪了……」楼新尧的口气不是很好。 「我去超市买东西了,你怎么在家?」 「楼昱千是又和麦淳肆出去约会了是不是?」楼新尧忽视了楼倾簪的话,口气不耐烦的问着。 楼倾簪知道,楼昱千和麦淳肆的感情一直不受父亲待见,楼昱千受不了楼新尧的施压,考了外县市的五专就搬出家里,只有寒暑假会短短回来一週。 楼倾簪家里本来是不允许未成年就谈恋爱的,可偏偏楼昱千打破了这套规定。 两人自国中在一起,等楼新尧发现时,两人已经交往几年,楼新尧虽想方设法的想拆散他们,但楼昱千展现出了比平常强大的毅力,说什么都不和麦淳肆分手。 两方就这么僵持不下直到成年,楼新尧对麦淳肆的观感还是很不好,每每提到他都是一副要衝出去打人的样子。 楼倾簪隔着电话都能听出楼新尧的态度,她小心翼翼地说:「我是不知道姐去哪了,但我等一下就回去了……」 「行行行,我和你说啊,你可别像你姐一样,这么年轻找什么男朋友……」 眼看楼新尧还要继续念下去,楼倾簪赶紧接上了他的话:「我知道了爸,你有要买什么东西吗,没有的话我先掛了,我买的东西都还没整理呢。」 得到楼新尧的应允后,楼倾簪毫不犹豫的把电话掛断,生怕楼新尧突然反悔要再念上几句。 什么谈恋爱啊。楼倾簪边收拾边想着。 她真的能谈上恋爱吗。 十八岁的年纪,有人男女朋友都换了好几任。可楼倾簪十八年来都没有谈恋爱。 一是她不敢违背家规,二是她觉得自己无法兼顾课业和感情,三是她也没有对象。 说真的,她不觉得自己这辈子能交上男朋友,也不觉得非得找个伴侣不可。 (2)空虚 没有野心,没有特色,没有主见。 既不可爱,也不开放,还不温顺。 古板,外貌协会,自己一个人还好,偏偏身边优秀的人比比皆是。 熟至姊妹亲友,只要走在一起,一起活动,自己就会淹没在他人的美好之中。 这一直是她对自己的评价,自亏是日常,最常掛在嘴边的话是「不要安慰我啦」。 她向来是不婚不育主义,甚至对他人的身体接触常常感到不自在。 她和很多女孩一样喜欢看小说,漫画,看到男女亲密之事也会觉得很唯美,浪漫。 但是对于自己,她甚至想像自己与他人接吻都做不到,那些亲密的画面套在自己身上时,她的表情就会从嚮往变成皱眉。 又怎么会有男人喜欢这样的自己呢?她在心中暗想。 嘛,谈恋爱又不是必要的,根本不须为这种事烦恼,顺其自然吧。 回到家之后,楼倾簪气喘吁吁的,她摊在沙发上愣神。 片刻后,她猛然想起,本该出现在家里的楼新尧没有出现。 「爸?」她试探性的叫了声,却不期望他的回应。 他们家是好久之前买的三层透天,空间很大,楼倾簪的话语在空间中碰撞,几次的回音后,终是慢慢消散了。 楼倾簪也没多想,寻思着他大概又出去了,「应该不用给他打电话吧……」她小声嘟囔着,犹豫了几秒,还是把手机拿了出来。 「嘟……嘟……嘟……」楼倾簪解锁了手机,它却突然响了起来,楼倾簪被吓了一跳,抖了一下,只见手机的屏幕上赫然写着「白语珣」三个字。 是国中便认识的好友,明明是老师们青睞的学生,内心其实叛逆的不行,两人也已经很久没见面了。 「喂?」 「嗨?我们是不是很久没一起出去了。」 「啊……差点忘了,说暑假一起出去玩的。」 「我看附近有家畅饮酒吧,说好了我成年之后要陪我去喝酒的,你不会忘了吧。」 「酒鬼。」楼倾簪的声音很小。 「可以是可以啦……」 「好啦,那你什么时候可以。我叫郭夕拥一起啊。」白语珣的语气听起来很兴奋,楼倾簪想像得到她那眼睛闪闪发光,笑容满溢的样子。 「那不然就今天吧。」楼倾簪随口说。 「啊?」 「今天,你可以吗?」盯着刷白的墙壁发呆,楼倾簪觉得心里有些闷。 她向来享受孤独,可一早上的不顺,她竟然也想找个人说说话。 眼下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她无所事事。曾经无比渴望的清间,现在却有些空虚。 真怀念那时三人待在一起的日子啊。 白语珣也是爽快的人,确认了郭夕拥也有空后,三人约下午五点在酒吧见面。 楼倾簪是第一个到的,她身着白色短衫,下身也是单调的牛仔裤,短发及肩,简单却看起来有几分文青少女的气质。 楼倾簪刚刚上网查过,这家酒吧开不到两年,评价一直维持的很好。夏日的傍晚太阳不着急落下,五点了还是一片明亮,这个时间点部分人才刚下班,进出酒吧的人还不算多。楼倾簪往酒吧里看去。昏暗的灯光和周围的明亮有些格格不入。寥寥几桌人或安静喝酒,或玩起游戏,形成了种微妙的和谐。 成年不过几个月,楼倾簪没来过酒吧,不免是有些好奇,她直直的盯着里头,见那一群人中最高大的男子拿起了一隻飞镖,瞄准了几秒遍直直将飞镖掷出…… 「咻」楼倾簪默默在心里给他配音,飞镖正中红心,那男子跳着欢呼,手上还推搡着另一名较为娇小的男子上前。 楼倾簪看得全神贯注,全然没注意身后……「吓!」 白语珣个子娇小,躺在人怀里便是小鸟依人,可力气却出奇的大。 国中时期她就爱吓楼倾簪,每次都把她吓得不轻。 楼倾簪肉眼可见的抖了下身子,转过头看见白语珣才压下自己即将脱口而出的脏话。「你又吓我!」 「拍势啦!」白语珣拍了拍她的肩,笑的弯腰。 白语珣还没缓过来,楼倾簪已经看到了从远处匆匆跑来的郭夕拥。 「抱歉哦,我刚被打工那边的老闆拖了一下时间。」郭夕拥喘着气。 「没事没事,我们也是刚到。」楼倾簪指着白语珣控诉。「评评理吧,她刚刚又吓我。」 「其实我刚刚也要想吓你的,但你转头了。」郭夕拥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惹的楼倾簪翻了个白眼。「......」 「好啦好啦,快点进去啦,你刚刚的反应真的很好笑欸……」白语珣推开门让两人进去。 一进到酒吧,冷气带来的寒意瞬间将楼倾簪包围,她打了个颤,静静地看着白语珣和店员交涉。 她们很久没见了呢,再看看郭夕拥,她现在都开始打工了,整个暑假忙的不行,而白语珣之前也说要趁着暑假去考驾照,她们都变了好多。 不会只有自己还在原地踏步,不知道该做什么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久没见到好友,楼倾簪内心升起了无限感慨。 「楼倾簪?走了。」白语珣轻拍她的肩,而想的入神的她又被吓到颤了一下。 「你也太容易被吓到了吧。」白语珣补了句,「那么多年了,你就这点没变。」 「你的恶毒也一样没变。」楼倾簪很是无奈的瞪她一眼。 「蛤?我这么善良,害羞,纯洁……」白语珣说到一半,直接被楼倾簪手动闭嘴「呜……这是事实!」 几人都是怕生的性子,一进酒吧便收敛不少,白语珣看了眼楼倾簪,走向吧台的位置。 她可是知道好友喜欢看帅哥的性子,才选了离调酒师最近的位置,说不准楼倾簪一会觉得哪个调酒师长在她点上,就愿意常常陪她来喝酒了呢。自己真是个大好人,白语珣这么想。 三人拿了酒单,楼倾簪和郭夕拥研究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不约而同地看向在电话中说自己有研究过的白语珣。 ……她在看别桌的客人,刚刚在射飞镖,那一个位大一位娇小的两位男生现在正搂在一起,那距离近的只差没直接在酒吧接吻。 光看白语珣的表情,就知道她嗑cp嗑的有多开心。她大概是楼倾簪认识的人中最爱嗑cp的人了,毕竟她可是个从明星到路人都能嗑到的女人。 「白语珣。」无奈地拍了拍对方的肩头,对方这才依依不捨的转过头来。 她何止是爱吓人的毛病没变,连爱嗑cp,脑子里都是些不正经画面的这点也没变。 (3)早上遇到的帅哥 目不转睛的人这才恋恋不捨的转了过来,跟着研究起了酒单。 她有事先研究,很快便锁定了目标马丁尼,两人便想跟着点一样的,被白语珣慌忙制止。「每个人能接受的酒感和口味不一样啦,你们跟着我随便点等会不合胃口怎么办?这一杯酒也不便宜欸,还是交给专业的来吧。」 吧檯前的调酒师背着身不知道在忙什么,三人中最不社恐的白语珣背负了寻求帮助的重大责任。「不好意思……」 「第一次来吗?」声音比想像中还要年轻,很温润,很好听,这是楼倾簪的第一想法,就像是蛊惑似的,足以让人想抬起头望向他的脸。 「!」看到那人的脸的瞬间,白语珣和郭夕拥不约而同地转向对方,确认过眼神,两人再次同时转向夹在中间,垂涎调酒师美色而目不转睛,露出跟刚刚白语珣一样表情的楼倾簪。 「……」 「她没认出来?」白语珣用嘴型询问。 「好像没有……」郭夕拥同样用了嘴型回答。 「不好意思,第一次来吗?」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完全忽视了笑得温和的调酒师。 既温柔,又带着疏离,笑起来真好看……楼倾簪就这么盯着调酒师看,还是白语珣推搡了她好几下才终于回过神来。 「不好意思,我想要一杯dry martini,他们俩想要帮忙推荐酒款。」 「想要酒感重一点还是轻一点呢?」那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被精心包装过的礼品,完美无缺的亲和笑容下带点冷淡的气质,两者同时出现简直就是最令人无法抽离的蛊惑,导致楼倾簪后面的回答基本不经过大脑。「嗯……轻一点好了。」 给两人推荐的酒款两人也从未听过,只能稀里糊涂的应下来。 见两人顺利点完酒了,趁着调酒师调酒的间隙,白语珣立马激动地拍着楼倾簪的肩膀,即使是气音也掩不住他的兴奋。「楼倾簪!楼倾簪!是……是……!」 「啊?是什么?」楼倾簪还没从呆滞状态中抽离出来,满脑子都是调酒师俊美的容顏和低柔的话语。 「你再好好看看他是谁?」 应郭夕拥的话,她细细祥端了对方低头调酒的侧脸数秒,恍然大悟似的看向两人「啊!不就是我早上遇到的那个帅……哥?」 「早上遇到?你在说什么啊?他是卫韞藤啊!卫韞藤!」郭夕拥一脸奇怪的表情。 卫韞藤,这个名字太久没出现,楼倾簪愣了两秒才听懂她在说些什么。 像在脑子里炸开似的,楼倾簪看看那名名牌上写着「lenny」调酒师,再看看身旁好友篤定的眼神,故人的样貌渐渐在脑中成形,但是「lenny」和「卫韞藤」感觉一点关係都没有。 郭夕拥有些无奈,她怎么就忘了楼倾簪这傢伙是路痴、脸盲加上易受惊的综合体呢?「你不会完全忘了吧?」 楼倾簪一脸尷尬地让她赶紧闭上嘴巴。「这是我的黑歷史!黑歷史!」 然而防不胜防,另一边的白语珣趁她无暇顾及居然就和「lenny」聊起来。「干这行薪水多吗?」 「我这种初级的赚的不多。」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却是不冷不热。 白语珣也不是粗线条的人,一边观察对方的脸色,一边试探。「你是北部人吗?我觉得你长得很像我一个学长。」 「是北部人。」lenny一边shake一边说。 趁两人聊天的间隙,楼倾簪是多瞄了lenny几眼,好像真的与「记忆中」的卫韞藤有点像。 见对方没有想多聊,白语珣也就识趣的闭嘴,楼倾簪眼看没人替他转移lenny的注意力,便连瞄都不敢瞄了。 楼倾簪这一杯酒喝的煎熬,连开胃的酸辣炸物拼盘都没吃几口。 意识到对方可能是卫韞藤,自己曾经欣赏的人后,她真的很想找一个地洞鑽。 当然,所谓的欣赏是字面上的,用眼睛欣赏。 而身旁的两名损友没放过她,直到要离开都还在鼓吹她「开始行动」。 然而当她一脸无言又尷尬地问他们要行动甚么时,两人就你看我,我看你,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或许这就是朋友吧。 「我下次要试长岛冰茶!但听说超好醉的!」白语珣拍着胸脯。「如果我醉了你们不会嫌弃我吧?虽做几觉得我不可能让自己在外面喝醉啦……」 「但你现在脸就很红欸……」郭夕拥一如既往的无情吐槽。 「但下次能不能去别家酒吧……?」楼倾簪在一旁弱弱发言,两人就立马转战同一阵线,哀嚎起来。 「这样就不能看到卫韞藤了欸~」「太可惜了吧~」 楼倾簪边走边叹了口气,微风吹拂,嘻笑间也把早上的不快一并吹散。 身后的两人忽然一左一右搭上她的肩,「你现在看到他还会觉得他帅吗?」「你那时候到底为甚么会喜欢他?」 楼倾簪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根本是要被审问的犯人。「是还蛮帅的啦……但是我当初就没有喜欢他啊!我是欣赏!」 得到了回答的两人还穷追不捨。「要不要我帮你要他的ig?」「他看起来还是很难接近欸……」 「嘿啊……不用!不用!」 最后楼倾簪都不想回答了,毕竟三人都是微醺状态,而这两人根本没在听她说话……心寒哪……就让她俩自己吵起来好了。 楼倾簪也提前和楼新尧说了自己今天和同学小聚,会晚点回来。 楼新尧也不是没有年轻过,只是提醒她一大堆要小心心怀不轨的男生啊,去完厕所回来饮料就不能喝了之类的。 楼倾簪倒是很想告诉他,她觉得自己跟朋友才是最变态,最想搭訕人的那一组人。 不过这个黑歷史就永远封存在几人心中就好,她决定回家之后恶补附近酒吧清单,下次白语珣再说要来喝酒直接用这份清单把她堵得哑口无言,不用再来这家酒吧,也意味着再也不用看见这个疑似卫韞藤的人。 不该相识的人就不要相识,平行线便不可能相交,这才是世界的常理。 不过这次的酒吧初体验还是不错的,店内不算非常吵杂,很有氛围感,lenny推荐的酒款充满果香,很合她的胃口,还欣赏了那张帅脸一整晚。 小口饮着楼新尧替她在便利商店买的香菇鸡汤,她胡思乱想着,便这么在沙发上睡着了。 (4)别担心,反正你不是爱上他 (4)别担心,反正你不是爱上他 后来两人当然是多次约楼倾簪再去那家酒吧「叙旧」。 无一例外的,通通被拒绝了,从一开始的「我爸会担心」,到后来的「我亲戚今天办婚礼」,各式各样的理由都有,到后来更是直接摊牌。「我就是看到卫韞藤很尷尬啊……」 白语珣:「人家又不认识你。」 楼倾簪:「反正我就是会尷尬。」 郭夕拥:微笑脸 几人也只是闹着玩玩而已,毕竟楼倾簪这人的个性他们心里有数。 基本上对外人就是内向到不行的性子,连要去问路都有可能不敢的程度,她要跟卫韞藤旧情復燃根本就不可能。 更准确地说,两人根本无「情」可言,先别说卫韞藤根本不认识楼倾簪,楼倾簪当初也只是看上他的脸。 至于两人过去唯一一次的对话是在楼倾簪梦里,而这也是她口中的黑歷史,然而最近的梦却让她反覆想起那些过往。 温柔的……楼倾簪感觉自己好像被谁揽在怀里,那个人低低哼着歌,轻摸她的发丝。 ……那是卫韞藤的脸。 后面在梦什么自己也记不清了,楼倾簪醒来时二话不说地跑去洗脸冷静。 她没有告诉好友的是,自从那天几人认出卫韞藤,卫韞藤就对她展开一连串的变相折磨。 以国中学长和调酒师的身分,轮流,反覆出现在她的梦境中。 最糟糕的是每次梦中的他都是既温柔又亲暱。 楼倾簪面对不熟的人一向都会打开一层防护网,不允许他人进入她的领地,自己也不随意侵犯他人的所有。 可在梦中面对卫蕴藤她居然没有任何想要隔绝二人的意思,不可思议到另她害怕。 某方面来说,楼倾簪觉得这根本是种恶梦,缠绕着她,无法挣脱,像是在逼他承认,她心里还有卫韞藤。 意识到到他可能是卫韞藤时她只有「快逃」一个念头,连他俊美的脸庞都不敢欣赏了,何来有情一说? 于是楼倾簪决心找出自己早已不在意的证据,经过一连串查找,网路上也是眾说纷紜,根本无法缓解她心头焦虑。 盯着群组的对话框,她开始觉得自己把事情说出来是不是会好受一些,为此拿着手机考虑了数个小时,随着年纪的增长,过往那些能脱口而出的话语,都经过了筛滤和沉淀,国中时期的她遇到这种事肯定是激动地把这件事讲出来,被调侃后再争论一番。 思来想去,她最后还是在群组中诉苦。 白语珣几乎是秒回,还送了她一连串的惊叹号。 楼倾簪:「我相信我不是还喜欢他」 郭夕拥:微笑脸 正疑惑平时对于这种事总会高谈阔论的白语珣怎么一反常态地安静,白语珣就丢了好几张图。是她帮忙问了ai,ai给出的答覆。 看着ai解答的「它不是恋爱预兆,而是一种心理疗癒」「这不是爱上他,而是你让他来扮演那个能温柔拥抱你的人」等答覆,字里行间都是在安慰着楼倾簪「别担心,反正你不是爱上他。」 这也让她这几週来积压在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ai真是个好东西……」她喃喃自语道。 白语珣:「这是我第一次那么不愿意相信ai说的话。」 白语珣:「无法接受。」 楼倾簪:「我爱ai。」 楼倾簪:「你真是太聪明了。」 楼倾簪:「我都没想到可以问ai欸!」 白语珣:「你是老人吗。」 ai的其他答覆,楼倾簪没有多在意,知道自己并没有在意甚至喜欢卫韞藤,那就够了。 时间向来像微风那样无声无息的溜走,看似无人在意却时时流动,谁也抓不住。 今天楼倾簪刚参加完学校的新生训练,当时看似漫长的暑假,转瞬间便来到尾声。 楼画寒和楼清簪身边的许多朋友学校都有办新生宿营,楼新尧一向关注他们学校事务,当看到有网路上有人分享「会男女交错手拉手跳团康舞」「男女单独分组作活动」时便明着暗着劝楼画寒不要报名,事实上,早在楼倾簪高中要参加跨校联谊时就被楼新尧试图阻止过,但当时被楼倾簪以怕会被排挤等理由驳回了,楼新尧也没那么强硬,最后还是由着她去。 即使最后经过母亲柯佩玟的劝说后,他勉强不再为这件事不停嘮叨,却还是语重心长地提醒:「我再说最后一句就好,你们才十八,千万不要像楼昱千那样被男人骗去!」,并大讚楼倾簪学校不办活动的决定。 楼新尧本来就是保守的人,楼昱千的举动无疑是加剧了他的不安,所以联谊勉强可以,但交往绝对不行。 父亲的出发点是要保护他们,对爱情没有太多期望的楼倾簪其实不甚在乎,然而对于楼昱千来说这便是缠身的枷锁,她几乎跟家里闹翻。 从结果论来说,楼昱千得到了一个疼爱她的男人,支持她所有的一切,既有能力,也有容貌。楼倾簪觉得怎么都不可能是楼昱千吃亏。然而楼新尧却抓着两人国中就交往这件事对他们的感情一通批评,不只楼倾簪,母亲也觉得对二人不公平,几次相劝都不成后,只能时常安慰女儿,并多给她物质上的帮助。 将今天的这件事放到三人群组吐槽,自然引起广大回响,先前楼新尧嘮叨了多少句,楼倾簪和好友便吐槽更多句。 尤其是三人中现代科技人代表白语珣,左一句「他是古代人吧」,右一句「我们是已经十八,不是才十八馁,大学毕业才能交男友也太扯。」 其中也不乏对楼昱千的关心,虽然只见过几面,但向来看重自由的白语珣也对楼昱千的遭遇表示同情 不能说白语珣太抓着这件事不放,他们家的这条家规自国中起,不论何时何地,提起一次,至少要被吐槽五分鐘。 在这个大多数人在国中时期便男女友换了好几任的世代,好友三人竟都是成年前一任未交,家里最开放的白语珣也是在十八岁生日那天才被她的爱人表白。也不知道是奇蹟还是世界本就会让相似的人相遇,相识呢? 从一开始三人都是羞涩的,到后面逐渐放开,身交到能相信且理解彼此,都是过了好几个年岁的事,即使楼倾簪高中读的是女校,也没有深交至此的朋友。 楼倾簪上网找了很多文章,不免还是有些担心,上了大学,她需要独立,身边也没有固定的一群人,按照她的性格,会不会一个朋友都交不到? 几人读的是不同学校,也是不同科系,会不会渐行渐远?会不会再也交不到如此信任的朋友,退休后就要孤独终老? 这种时候白语珣的安慰倒是意外的可靠,笑笑地亏她想得太远,安慰一番后再传了一些有关大学交友的经验分享给她。 白语珣:「放心啦,大学应该晚上有很多时间可以常常出来玩」 郭夕拥:「譬如我们今天就可以去卫韞藤那家酒吧」 不出意料的,二人还是被楼倾簪拒绝了。 (5)一人 大多的父母只要担心一个孩子上大学的事宜,柯佩汶和楼新尧一次要担心两个。 楼画寒和楼倾簪都是今年的大一新鲜人,两人的情况却大不相同,学校也有诸多不同规定和日期,两老可谓忙得不可开交,儘管两人曾试图表明他们已经是成年人,想让父母休息,但父母二人本就是观念稍稍古板的人,在他们的观念中,父母就应该如蜡烛般燃烧自我使儿女发光发热,直至最后一刻,她们在父母的心理孩子永远是小孩。尤其是楼新尧,说甚么都放不下心,他甚至比两个女儿都还要紧张。 虽然楼新尧极力希望两人留在原县市读书,楼画寒想考的科系却只能录取外县市的公立大学,虽然无奈,但楼新尧最后还是尊重她的选择,楼画寒也顺利申请到了宿舍,让楼新尧总算是安心了一些。 而留在北部的虽然楼倾簪暑假时短暂打了一个半月工,赚了自己的第一桶金,但租一间房子的费用并不便宜,加上在户籍地念书申请不到宿舍,她也只好妥协住在家里。 「大姊你居然丢下我一个人留在家里!」楼画寒要搬往宿舍前一天晚上,楼倾簪哀怨地瞪着对方。「好羡慕……我也想搬出去住。」 「你帮帮忙好吗?我很想住家里欸,又不用付钱,爸妈还把你侍奉的好好的,你又对感情事没兴趣,待在家里有甚么不好?」楼画寒对她翻了个白眼。 「嘖,你这么说好像也很有道理……」楼倾簪仔细想了想,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没良心。「可是二姐现在每年都只回来两三次,你以后是不是也一样……」 「干嘛?会想我喔?」楼画寒拍了拍她的头。「我会尽量多回来啦。」 「蛤?想你?怎么可能?你才别太想我。」楼倾簪帮她摺了好几件衣服,再整齐的叠进行李箱里。「好啦,祝你顺利。」 儘管此前对彼此说过无数次讨厌,闹过无数次的不愉快,无数次想过没有彼此自己会过得多么快活,在这离别时刻还是无法真的对彼此放下心。 楼画寒房间的灯光是温暖的黄,传递到楼倾簪的心和眼眶,也逐渐滚烫起来。 温暖凝聚了湿气,逐渐形成了楼倾簪眼角那滴摇摇欲坠的泪滴。 楼画寒手忙脚乱地递给她几张卫生纸,她也胡乱的抹了抹脸,也抹去那些纷乱的思绪,她本不是如此感性的人。 看着楼画寒漂亮深邃的眼睛,她猜想对方也想到了那个被楼新尧逼出家门的姊妹楼昱千。 暑假期间回来的楼昱千感觉比以往更好看,也更有自信,谈起麦淳肆时总是眼角带笑,儼然一副被爱情滋养的很好的样子。 只是当时看着她妆容精緻,自信满满地走自己选择的路的样子,她也感受到对方和自己渐行渐远。 他们还是姊妹,还是会吵吵闹闹,但在人生的岔路口不可能永远选同一条路。 如今连从幼稚园便相伴至今,甚至高中都考上同一所的大姐也要搬出去,她才有了要面对「独立」这个课题的实感。 人的泪珠从来不只是一滴水珠滑落,楼倾簪这滴泪以对未来的惴惴不安为主,分离的情感为佐,还有诸多的陌生和迷惘调味。 和楼画寒一起将行李箱闔上,再轻轻带上房间的门,熄灯后,就剩她一人了。 本来订了早起的闹鐘想和父母一同欢送楼画寒,但她假日没有早起的习惯,顺手把闹鐘按掉后的一个小时,才迷迷糊糊地被父母挖起来。 楼画寒分别抱了抱父母,当然也没有嫌弃顶着一头鸟巢,睡眼惺忪,讲话时还没刷牙的口腔会散发出发酵一晚的口水异味的她。老母亲般絮絮叨叨地叮嚀几句,她拖着行李箱走向了自己想走的路。 正式开学是楼画寒般出去后下个週一,听很多人说大学和以往会有很大的不同,她也去找了各式各样的攻略,她最担心的还是交友部分,以往还有稍稍外向的楼画寒替她开拓交友之路,现在的她得完全靠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楼倾簪对自己没什么信心,她不觉得自己从头到脚有哪一处会吸引到同学主动与他搭话。 她对自己也是很清楚的,外表看起来就是个不爱说话的女孩,实际上内心很喜欢与人相处,也是个话嘮,当然这仅限于和熟识的人。 许多同学好友都说过这样一句话:「我一开始真的不敢跟你说话,感觉你很讨厌讲话欸」 这世界甚么时候能停止以貌取人的坏习惯,她就是因为这样一开始都找不到半个愿意和她说话的人。 她其实很讨厌自己一个人,开学前一週也不出所料的没与几人打交道,甚至连直属的大二学长也没什么交流,两人的私讯纪录就是打个招呼,楼倾簪不敢开话题,学长竟也就人间蒸发。 是自己真的很没人缘吗? 在白语珣的建议下,她去逛了社团博览会,也大概了解了几个有兴趣的社团,想着先去参加迎新活动再确定自己适不适合,也暗自庆幸加入和参加迎新活动都只要填写表单,原因就是她觉得和陌生人私讯比和陌生人面对面聊天还要令人尷尬。 在空堂间填写了几个释出的表单,楼倾簪决定去食堂吃午餐,落座后看到三五成群的人,总是觉得有不善的眼光讚打量自己,明明知道那只是自己没安全感產生的错觉,却挥之不去,紧紧的缠在自己的脑中使她思绪混乱。 这几一两週下来她都是这么过的,只是至今无法习惯,偶尔在群组中吐吐苦水。感觉嚥下去的饭菜都没有平常好吃了。再摊开自己的钱包,几张钞票和一大堆零钱形成一种混乱的和谐,她又开始怀念国中小时吃的顿顿便宜的营养午餐了。 明明便宜又好吃,为甚么老是遭眾人嫌弃呢?这个问题一或楼倾簪多年,加上她身边的人自成同温层,稍微比较熟的好友都不嫌弃营养午餐的味道,每次连老师都在抱怨营养午餐难吃,并且引起大量共鸣时她都很是疑惑。 即使吃了顿不是很愉快的饭,时间还在继续轮转,人们周而復始地和时间赛跑,没有谁会等她,至于自己那微不足道的的不愉快,也应该被拋进水里,随着泡沫消散,连她自己都不该在意。 (6)永远不该再相见的人 (6)永远不该再相见的人 楼倾簪原本就对文科在行,当初考上了自己的第一志愿法律系财经法组,父母也对此很是满意,觉得法律系的出路不错,也算是给了父母和自己的努力一个完美的交代。 由于寥寥几次的旅行经验几乎都是去日本,也颇喜欢日本文化,看到法学日文的建议修习年级是大一,想着多学一门外语也是好事,她这个连五十音都认不清的人当时毫不犹豫地将它放进自己的待选修列表中。 看网路上都说不需要什么基础,也确定了时间不会衝到,她还是有些不放心,但她不想放弃这门自己还算有兴趣的课,索性连应用外语系的日文一起选修了。 法学日文的部分她倒是没什么问题,真的就如网路上说的老师会几乎从头教起。 应外系的日文课就不同了,她的系外选修课不多,一张张别系的生面孔,这门课在他们系上的建议修习年级又是大二,几乎都是她的学长姊,第一週楼倾簪去上课时甚至紧张到出手汗,连老师说笑话缓和大家第一堂课的气氛时都坐如针毡。同学一张张陌生的脸彷彿在传播紧张因子,那些因子还最喜欢找上她这样内向的人欺负。 刚吃完顿不甚愉快的饭便突然想起下堂就是日语课,这下又替楼倾簪增添了几分愁容,不用想就知道接下来这堂课自己也不会轻松到哪里去。 秉持着「忍一忍就会过去」的人生态度,也不想跑麻烦的流程,加上对日本文化的些许热忱,她没有想要退选这堂课。 她也给了自己一个小小的目标,今天要将80%以上的注意力都放在教授身上。 她对自己的专注力还是有一定的信心的,加上已经有上週的经验,她觉得目标达成的机率还是挺高的。 那个意想不到的人却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了,瞬间把她的自信炸的粉碎。 楼倾簪早早就落坐,试图融合自己与陌生的空气。上週因为太过紧张而几乎没怎么注意自己坐的位置看黑板并不清楚,这次决定认真上课的她特意往前坐了几排。 但她没想到这个举动会掀起她内心的惊涛骇浪,波澜久久不能停息。 那个该永远不再相见的人—卫韞藤,在这次她身边坐下的那一刻她就发现了。 他的打扮几乎没有甚么变化,细框眼镜,黑色衬衫,在配上牛仔裤和一双明亮乾净的白运动鞋。一样简单朴素,也一样的……帅,像个套好了模板的精緻人偶,楼倾簪诚实的眼珠和理智大战数回合后才妥协的收回目光。 课程已经要开始了,她自然是没那个胆子再换位子。然而妥协的后果就是整堂课的不安寧,或准确地来说,她单方面的为他的存在感到紧张。 即使对方不认识自己也因当初自己短暂的欣赏而感到羞耻,连楼倾簪也无法理解其中想法。在课堂上只能不停地安抚自己,教授开讲十分鐘楼倾簪就发现自己要在卫韞藤身边完成目标根本不可能,更糟的是,她还被老师喊起来念五十音。 尷尬地笑笑,她缓慢地将视线移动到课本上,老师笑容的明媚甜美反衬着她内心的崩溃。 犹如机器人那样低声朗读,中途还念错了一个音,细碎而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那些笑声就犹如漫画中的音波攻击,一下下攻击着她所剩不多的自信。 眼角馀光感觉卫蕴藤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楼倾簪更是抓紧裤子直冒手汗。 短短的一分鐘像一场长达一年的酷刑,卫韞藤看向她的动作像是烙印在她心底。老师点头赞许,并叫起下一个人,然而她的脑中还在不停重复播放刚才的画面。 抓着笔的手紧了又松,不停冒出的手汗依附在笔桿上,整个笔身都湿漉漉的,这时,比前面发生的一切都更加灾难的事情发生了,那隻笔好像有生命似的逃离楼倾簪黏呼呼的束缚,等她意识到时已经来不及了,「啪」的一声整支笔摔落在地,还调皮地滚向卫韞藤的座位,她暗自祈祷千万别落在他的椅子下,滚远点都好。然而那隻笔调皮地撞上卫韞藤地椅脚,停下来前还嘲笑她似地滚了几圈,然后完美地在卫蕴藤的椅子下停住了。 如果卫韞藤没看到就算了,没有那隻笔她依然能安然度过一节课,然而现实就是他看到了,还热心地帮她捡起来递给她。 有如古早偶像剧那样,楼倾簪忍不住直视他漂亮深邃的眼眸,递交的动作拉近了距离,粗糙的温热滑过细嫩的手指,本来应该是主角的笔被楼倾簪忽视,直到冰凉的笔桿被轻放在手心她才回过神来。 直回身子后楼倾簪突然清醒,刚刚自己到底在干什么!明明应该避开的视线交错了,而自己还盯着对方看这么久,用自己那猥琐的眼神。 楼倾簪就差抱头懺悔了,她怎么会做出如此糊涂的举动?偷瞄一眼卫韞藤,他已经坐好,低头查看课本的内容,楼倾簪才意识到自己应该要像他那样镇定自若,不然被认为有奇怪意图的机率就更大了。 因为在学校还没交到朋友,楼倾簪一下课马上落荒而逃,传讯息到三人群组:「超夸张!我发现卫韞藤好像跟我同校!」 两人立刻展开一轮激烈的讨论,楼倾簪把来龙去脉都告诉郭夕拥,约莫聊了一小时后,白语珣才终于来到战场。 看了前面讨论的前因后果,白语珣做出了结论:「我就知道你跟他一定特别有缘」 郭夕拥也附和道:「没错!这是老天爷的安排!」 白语珣:「你真的完全对他一点点感觉也没有了吗?」 郭夕拥:「趁刚开学再约去那间酒吧一次啦」 白语珣:「跟他相认一下也很好啊」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楼倾簪不得不承认,两人的提议令她有些动心,但不管如何,她相信自己只是秉持着一颗想看帅哥的心。 意识到自己快被他们煽动成功,她赶紧拍拍自己的脑袋,强迫自己清醒,她才不想再次去面对那个人,一点都不想。聊天的终点又将是那句话「我爸叫我去洗碗了。」 (7)从未开始的故事 「楼倾簪,这三个多月来你喝了5次喜酒,出去玩了68次,被叫去洗碗107次。」白语珣的这句话硬生生地把楼倾簪拉回笔电前,她明明就知道自己是在找藉口,居然还真的一次次把数出来。 「你的脑袋里是自动安装敏感词回避系统吗?只要我提到卫韞藤你就自动下线。」对方在打讯息的提示符号不停跑动,终于在楼倾簪忍不住想回什么前抢先一步。「我是认真问你,你真的完全对他没感觉了?」 楼倾簪的脑袋如跑马灯般的播放自从那次在早餐店前意外的邂逅后,那两次荒谬中带着合理的再相遇,还有在前段时间那些缠人的梦境。 修改了几次即将传出的讯息,楼倾簪突然意识到,如果她不想说谎,描述的再么模稜两可,讯息中都有意无意的透露出自己是在意他的,这是连楼倾簪自己也无法想像,也不愿相信的。 不敢相信他们会再一次相遇,不敢相信他们能再一次同校,也不敢相信自己会再一次在意他。 一切都犹如再次播放一样,当年上学路上的转角,卫韞藤也穿着同一个牌子的白色球鞋,微风温柔同样,掀起他细碎的瀏海,像是揭开一场电影的序幕,让她不由自主地想窥探布幕后的神秘,也是从那天起,楼倾簪久久都无法忘记那张脸。 接着同样在校园偶遇,发现了他居然是比自己大一年的学长,观察对方总是很喜欢走到校园一处小广场时,还在暗自庆幸自己每天都可以见到这张令人看了就心花怒放的俊脸。 而那时就只是欣赏他容貌的自己,这次也不会不一样。那时的两人不相识,也毫无交流,这一次也一定不会有不同。 两条平行线,本来就不应该相交。重演的故事,就算其中细节有些许变化,也无法撼动早已注定的结局。 只是当年轻而易举便开口讚许他的容貌,和数个有一定熟度的朋友表达对他的欣赏,如今同样的那些话,被岁月连带着当初的纯粹一同一一磨去,现在根本就说不出口。 她并不喜欢说谎,到最后还是曖昧不明的回了句:「反正我相信ai说的话。」 白语珣很是懊恼,没想到她会拿这件事来说嘴,早知道就不当好心人帮她了。 不过每个ai的服务条款里一定有一项「ai有时候会出错,请勿完全相信ai之回答」,但白语珣在密密麻麻的条款项目理想找到那条简直是大海捞针。 楼倾簪在暗暗得意,白语珣还在懊恼时,郭夕拥早就开始动作,带着一张截图打破僵局,截图正是白语珣想到的那条条款,白语珣忍不住一连发送了好几个爱心表情符号感谢郭夕拥让她能少用点眼。 几家欢喜几家愁,二人在庆祝他们的胜利时,楼倾簪只能无奈地辩驳:「但他没说他的内容一定是假的。」 最后她一人还是斗不过他们两,勉强松口会考虑看看再去光顾那家酒吧。 月底,社团博览会如期举办,琳瑯满目的摊位,楼倾簪悠间地在其中间晃,享受喧嚣闹耳的气氛。 这样美好的氛围在楼倾簪的想像中本该是和朋友挽着手,一边聊天一边参观。然而事实就是开学了几週,她连一个朋友都没交到,更坚定了她想参加社团的心。 在流浪猫狗救助社前驻足,设摊的学姐热情的拿了一份文宣给她,询问她是大一生后滔滔不绝地开始介绍社团,指着照片分享之前的救助事蹟,介绍了几隻曾经被短暂照顾的猫狗时,她的眼睛闪闪发光,不难看出她对流浪动物的热爱。 楼倾簪想起过去国小时总跟爸妈吵着要养一隻小猫,但楼新尧不喜欢宠物,自己鼻子过敏的事又常常被他拿来说嘴,这件事最后也不了了之。 学姐看她没有想离开或结束话题的徵兆,告诉她他们社团不仅可以与许多流浪动物接触,还有许多活动能算在服务学习内,得意洋洋地告诉她参加社团根本是一兼二顾,摸蜊仔兼洗裤。 接下来四年都会住在家里,就算她要自己打工赚房租爸妈也软硬兼施要她留在家,大概四年都没有养宠物的机会,楼倾簪不禁被她说得有些心动。 和学姐道谢,她表明自己会评估时间考虑看看,学姐随即对她露出一个灿笑「期待在迎新活动看到你喔。」 在一旁的小桌子上整理几份拿到的文宣,正打算离开,学姐突然喊了一句,「欸?卫韞藤你也会来社团博览会这种活动喔!」 不自觉抬眼,卫韞藤那张精緻的脸就这样一览无疑,甚至还看了他两眼。「想说来看看社团宣传的怎么样啊。」 「你放心,我有好好宣传。」她眼珠转了转,像是突然想到了甚么主意,将卫韞藤一把拉过来,像是模特儿般展示给楼倾簪看「学妹你看,我们社团还有这样的帅哥喔。」 跟着学姐的引导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一遍,不得不说他是一个合格的模特儿,腿长,精緻带着慵懒的脸庞,他甚至等楼倾簪把他扫视一遍后才拍开学姐的手,「学妹不好意思,你不要被她吓到。」 不敢相信卫韞藤会和她说话,楼倾簪脑中像是炸开一般愣了好几秒,一边道谢一边跌跌撞撞地离开。 谴责脑中刚刚想回答学姐「确实很帅」的糟糕念头,她又想起两人那次在早餐店前的相遇,难怪那隻狗当时对他那么温顺,对自己却是又吼又吠,可能自己天生不受待见吧。 难保一后不会遇到那样不受控的巨型犬,她在心中向那名满怀热忱的学姐道歉。 她也不能再多和卫韞藤有交集了,现在局面的发展几乎超出她的想像。 他们从未开始的故事应该停在他毕业的那个盛夏,毫无牵掛和遗憾。 如今故事重演了,情节却改变了,在剧本里不该交谈的两人违背编剧的意志相遇了。 白语珣说这是老天爷的刻意安排,他们是彼此命中的人,所以老天爷决定再给他们一次相遇。 童话故事的结局注定是幸福美满,而楼倾簪始终认为他们的结局是分道扬鑣,慢慢淡忘。 没有人会放进太多的感情,这样也很好,根本不需要改变。 (8)不受控 即使到晚上躺上了床,睡意也没有像平时那样马上袭来,而是反覆播放着稍早卫韞藤说的那句话。 不得不说,他的声音真的很温柔,当时在国中时完全没机会听到过,在酒吧时是第一次听。很温和,却也很冷漠,就像专柜店员的微笑,很美,只是带着义务性的笑容并没有那么真实。 在酒吧时可能是因为要服务客人,服务态度多少是要注意的。但即使是刚刚,他语句里的温和及疏离都没有消失。 她又想起那个学姐揽过他的亲暱,由于当时听到他道歉时她便落荒而逃了,没有听到后续的谈话。 那个学姐说不定就是他能敞开心扉的人呢。 脑中出现这个想法时,连自己也被吓了一跳。她猛地从温暖的被窝坐起,愣了两秒,拍打了几下自己的脸颊。 她应该是完全不在意的,不好奇的。像以前那样只偷偷看着他的脸,也仅此而已。 为什么会在意?为什么各式想法会这样鑽进她脑海里? 更奇怪的是,她为什么要自我解释?她自己很清楚,自己的心境不会改变。 大概是最近被白语珣和郭夕拥洗脑的太严重了吧。她暗暗安慰自己。那些想法才会如潮水一般趁虚而入,也有可能是再遇见他的紧张和尷尬引发的吊桥效应,脑子自我解读成自己心动了。 不管怎么样,她怎么可能对一个没说过五句话的男人心动呢?她可不像白语珣那样花痴又恋爱脑。 她的情感始终如一,她不需要结婚生子,甚至不需要恋爱,只要一双不算太漂亮的眼睛,她也能看遍各国帅哥,这样就够了。 就算一辈子都不知道心动的觉是什么都无所谓,她不是害怕男人,只是觉得也没必要,比友谊更可能控制住自己生活的情感,她寧愿一个人展翅高飞,不为自己再增添一份重量。 她看过很多好看的男人,但真的能让她主动去追随的只有卫韞藤一个,第一,也是目前为止的唯一。 卫韞藤的标准高是一部份,害怕那份情感才是主要的原因。 明明当时的她只是在乎他的容顏,却会被朋友怂恿而绕道去他经常走的那条路,闭上眼睛会浮现他的脸,作有关于他的梦,遇见他时害羞到躲起来,甚至在他毕业后思念他。 做着跟犯花痴的白语珣一样的事,却总是坚称自己是看上他的脸,朋友们多少都是不信的。 毕业前有很长一段待在学校无所事事的时间,眾人竟无聊的开始玩起国小时最爱玩的真心话到冒险,当转盘指向她,有人问出「目前最让你心动的人是谁?」时,楼倾簪的脑袋中居然跑出卫韞藤的脸,而当时的他们已经有约莫一年没见。 大家其实都心知肚明,只是想亲口听她说出那个答案。 最后她选了大冒险,大冒险的题目在脑中早已被时光覆盖,然而她无法忘记她辗转难眠了整整五天,每晚闭上眼睛,那张脸蛋浮现,她都要反覆安抚自己,她并没有动心。 就算是曾经,亦或是进行式,那对她来说都太过沉重。 如果在动心了之后想交往呢?那岂不是在密谋违反家规的事,届时落得和楼昱千一样的下场。 更何况从未心动过的她,这种莫名的感情过于不受控,不受控的可怕。 比她优秀的人多着是,他肯定也不会看上自己这种平平无奇的小人物,要是承认自己心动了,承认了那些被封存的想法,自己会肆无忌惮让他主导自己的情绪,在不知道哪天就有可能突然崩溃。 那天的问题就像解封令,当年的楼倾簪极力否定从封印中溜出来的想法,用尽五个晚上将那些荒唐封印回去。 所以以前只在乎他容顏的楼倾簪,这次也不会改变。 像以前那样安抚了许久,她最后却是在卫韞藤温柔的嗓音中睡去。 那么简短又不带温度,可是她忘不了。 隔了几天的通识课,楼倾簪一如往常的一个人早早带着物品坐下。 耳边传来灵动悦耳的嗓音,冰凉的指尖点了点楼倾簪裸露的肩膀,她整个人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 「啊……又吓到你了吗?真不好意思。」不是别人,正是那天那位学姐。「那天真的很不好意思,因为那天那个帅哥学长后面一直在对我把他当作活招牌发牢骚,所以我就对学妹你特别有印象。还是要跟你道个歉,可能吓到你了。」 「不会不会!谢谢学姐记得我……」开学到现在,与大家的交流几乎都是工作性的简短交流,这名学姐的热情在一片冷漠中炽热的令楼倾簪有些招架不住。 「还有社团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学姐的眼睛闪烁着期待,楼倾簪本来就不擅拒绝,对她更是吞吞吐吐了半天。 学姐似乎注意到她的窘态,连忙摆手「我没有要情绪勒索你,学妹千万别误会,只是看学妹独来独往的,加入社团能认识很多有趣的人。」 「说不定学妹你喜欢独处,那也很好,只是我当初大一进来的时候很担心交不到朋友。真的很推荐你参加社团……不好意思,我又在自说自话了。」学姐不好意思地笑笑。暖阳洒在她微捲的发丝上,就是自然的聚光灯,好像她天生就该受其垄罩。 今天才仔细观察了学姐的容貌,淡雅的妆容凸显出个人特色,浅色的瞳仁像一颗漂亮的琥珀,饱满的唇笑起来更是一大亮点。谈吐自然,落落大方又有分寸,会穿搭打扮,这是楼倾簪最想要的自己,可惜那道光永远属于别人,她天生就没有那样的从容和美貌。「谢谢学姐……我这学期修的课比较多,你们的社团听起来很有趣,但我想参加系上的法律服务社,系上的人可能也比较好交友,服务性社团也不好参加两个。而且我是一个很怕大型流浪狗的人,考虑了一下还是先参加一个社团就好。之后如果法服社不适合我,我也会再考虑的!」 学姐扬起嘴角时带着温柔和甜美,却又有一丝自信的撒脱。「这样啊。要不我们加个连络方式吧,你如果想参加可以直接私讯我,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问我。我自己大一进来时满脑子问题都不敢问,难得遇到这么对频的学妹,如果能帮到你我会很开心。不知道学妹愿不愿意?」 「可……可以吗……当然愿意!」楼倾簪急急忙忙掏出手机,生怕教授下一秒就要开始讲课。能跟这么漂亮的学姐认识,怎么样都不会是她吃亏。 学姊像是觉得她很有趣的笑了笑。「楼倾簪?好诗情画意的名字喔。」 「不不不,学姐你才是,韩诗恩这个名字很像韩剧女主角……连人都长得这么漂亮。」楼倾簪觉得学姐根本就是生来要做耀眼的女主角的,一想到自己居然跟这样的人加了联络方式她就兴奋不已。 「啊哈哈,我这种大姐头怎么当女主角啊。而且比我漂亮的人多着是,学妹你也很可爱啊。」突如其来的夸奖让她不知所措结结巴巴,所幸教授开始讲课了她才逃过一劫。 阳光依旧温暖的普照在每个人身上。 (9)自信 之后她还是只参加了系上的法服社,儘管她单方面的对韩诗恩感到抱歉,韩诗恩也没有丝毫彆扭的样子,甚至在接下来的几堂通识课会主动跑来她身边,还一语道破她的心思。「学妹如果还在感到抱歉的话我反而会很愧疚,让明明什么事都没做错的学妹烦恼了这么久。」 拒绝不是无理取闹,只是选择了一条适合自己的路。第一次有人这么明确的对她说。 楼倾簪从小就不习惯「正式」的说话方式,那样的自己在现实生活中会被当成笑话的对象。 然而韩诗恩说话时的那份眼神中的那份认真,只要直视那琥珀般的美丽就会停止所有玩笑的想法。 严肃后韩诗恩自我调侃了几句以缓解严肃的气氛,别人可能不习惯她这样严肃,但她向来觉得有话要说出口。 自信不自大是不需要感到抱歉的,这是楼倾簪从她身上学到的第二课。 经过第一次期中考的淬鍊,她的大学生活算是步上正轨。 参加法律服务社果然令她受益良多,不仅有了几次活动的经验,也终于算是交到了一群朋友。 在食堂遇到时会主动打招呼坐下,且大家都是同系学生,平时碰到的机率也高,有同一堂课时也会呼朋引伴去上课。 学长姐也都很友善,只是大多都已三两成群,加上从小被教导长幼有序的观念,她也不敢轻易接近。 一起聚过餐,没事却也不会特别找对方,可能是楼倾簪表现的内向的关係,与社团内的大家共事约莫一个月了还处于一种若即若离的关係。 她很明白那一步要由她主动踏出,其他人才会知道那对她来说并不是打扰,可她就是做不到。 虽说友情本就是看缘分,但楼倾簪不免还是有些担心,然而情况却在今天改变了。 社团内的大家向来分小组行动,每个小组负责的事务不同,成员几乎都是同年级的人,他们小组由两男三女组成。其中生的最好看的莫过于如暖阳般的苏寅智了。 当时楼倾簪也是一眼便注意到了他,柔软的微棕捲发总令人產生想摸个几把的衝动,皮肤白皙到在太阳下闪闪发光,天真烂漫的笑容和过于聪颖的脑袋,楼倾簪甚至一度怀疑他是跳级生。 被生活敲打炼製了成熟,楼倾簪不再是当初国中时那个一见到帅哥就陷入微妙的欣赏情感的少女,儘管偶尔共事时抬眼还是会被那洋娃娃般的容顏惊艷到,也只会感谢老天在她身边安排了个既养眼又好相处的人。 「……好,我晚点会把资料上传到小组的群组,你们看看还有什么可以修改的地方我再交上去。」眾人不约而同的点头,有这颗毛茸茸又聪颖的脑袋作为小组的主导是再好不过了。 「今天已经很晚了,我们解散吧。」清澈乾净的眸子突然对上楼倾簪的,她愣了一下,不知为何心虚的眼神飘移。「只有我们俩不住宿舍吧,这么晚了,我有开车,我送你回去吧。」 「欸?不……不用麻烦!我……」楼倾簪慌忙摆手,小组内难得有了八卦的氛围,馀下的三人的窃窃私语此时在她耳里都是令人心慌的催促。今天楼新尧和柯佩汶上班把两台汽车骑走了,看一下时间,这么晚自己搭捷运确实会比较害怕,让他这个万人迷亲自送回家,日常相处也感觉他是正人君子,好像她也不吃亏,她惊慌失措的嗓音在空旷的教室中回盪,其他小组都早已将工作处理好离开了。 「不行啦,女孩子晚上一个人?多危险?」乾净无暇的眉间轻皱,几道不太清晰的皱摺硬生生被挤了出来,楼倾簪忍不住在心里大喊:会长皱纹啊! 然而她最该担心的是对方那关切的眼神,她现在好像还是做不到拒绝他人。点「我……那个……」 「叮铃叮铃……」平时总是被楼倾簪当作噪音的电话铃声响起,楼倾簪为此松了口气,点头致歉便接起电话。「喂?学姐?啊……你也在这?……好……好的!那你等我一下!」 「不好意思……有认识的学姐也忙到现在……她说要和我一起搭捷运回去。」拒绝的话语终于说出口,楼倾簪神色抱歉却大大松了口气,她暗自感谢最近知道了韩诗恩和她住在同一区域,两人偶尔会结伴搭捷运回去。 「那个……好奇问一下,是韩诗恩学姐吗?」他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补充了句。「刚刚不小心看到的。」 「啊……是的,你们也认识吗?」对方显然没注意到她纠缠的手指,想离开的心情不言而喻。 「准确来说她是我的高中学姐啦……不然我一次载你们二位吧,如果你是对我不放心,加上诗恩学姐你总能放心了吧?」轻柔开朗的语气,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唯一过滤出的那句「好」脱口而出的瞬间她便后悔了。 忐忑地跟着对方来到门口,抱歉的看着久候的韩诗恩,现在或许真的只能把这个问题交给向来落落大方的韩诗恩。她为自己不负责任的行为在心里向韩诗恩道了千万次的歉。「学姐……这位苏寅智……他说是你的高中同学,想送我们回去……」 「诗恩学姐好,我想说二位自己搭车回家也不安全……」比起楼倾簪的忐忑,苏寅智倒是一贯的带着那副礼貌笑容。 「嗯?啊……你是高中时的社团学弟吗?」韩诗恩花了几秒认出他,苏寅智也报以礼貌点头回应。 「学妹你可以吗,让他送回去?」韩诗恩悄悄凑近她耳边,「不想的话就直接告诉我。」 虽然韩诗恩给了她极大的勇气和退路,但有交朋友的打算,对方如此热情的想主动帮助,再拒绝好像显得自己太刻薄,最后还是靦腆的点了点头。 报了地址之后苏寅智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韩诗恩聊起来,楼倾簪不好意思打断他们,靠在车窗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夜色奔去,吞没大半光线。 最近在因缘际会下与学姐渐渐熟识了起来,都要感谢韩诗恩热情,短暂在当时楼倾簪觉得不可能用到的联络方式上交谈后,两人的互动越来越熟络,楼倾簪总算有了较为熟识的好友。倒是没听他说过苏寅智这号大人物,看着两人热络的谈笑,楼倾簪也不知自己方才的决定是对是错,虽然此刻被夹在中间的她尷尬想留空间让他们独处,也只能装作若无其事。 不到半小时的路程,耳边的喧嚣令她迟迟无法静下心,乾脆暂时闔上眼睛,多少驱散一些疲惫。 「学妹,你们社团到现在都没有一起约出去喝酒过吗?」突如其来的叫唤令她睁开眼睛,摇了摇头甩去昏沉。「什么?嗯……目前还没有过,但是有一起去吃饭过。」 「太可惜了吧……大学生活怎么能没有一起出去喝酒呢?学妹这几天有空吗?我知道一间划算的酒吧。」韩诗恩知道一直盯着她会让她紧张,也知道她不善拒绝,清浅的瞳仁刻意别开视线。「没关係,你想好再答覆我。」 「嗯……如果是后天可以吗?」顶着还不太清醒的脑袋,楼倾簪难得马上做出答覆,也看过别人分享的大学生活,确实少不了这一项。 「我也能去吗?」自驾驶座传来的声音带着期待。「楼同学,可以吗?」 看了眼楼倾簪,韩诗恩没想到苏寅智会直接把问题拋给一个看起来就手足无措的人,虽然或许是觉得楼倾簪这关比较难过,但知道她是怕生又不敢拒绝的人,韩诗恩本想找个理由婉拒,没想到楼倾簪表示同意,再三确认她的意见,韩诗恩自然也没有了拒绝的理由。 隔天,看着韩诗恩给出的店名和地址,如果这世界有时光机,楼倾簪最想做的事就是回到昨天一巴掌拍醒那个神智不清而爽快答应的自己。 (10)耽溺 她太大意了,她怎么会忘记韩诗恩和卫韞藤的熟络,又怎么会没联想到卫韞藤是一名调酒师。 绞尽脑汁的思考该用什么理由告诉对方自己临时有事,却被脑中另一个声音一次次打击,周身的冷热空气好似也在较劲,本就因眼前问题而烦躁的她更是浑身都躁热起来,毕竟韩诗恩也是想让她体验丰富的大学生活才安排了这场聚会,自己不去实在很是失礼。直到约定时间的半小时前,她才下定决心,认命地出门。 热情面对赢过冷淡逃避。她说服自己,反正她不在乎对方,根本没必要为了他的存在烦恼。 为父亲服务多年的摩托车漆成正紫色,长年工作带来多处损伤,和神祕中带着酷炫的酒吧格格不入。停好了车,她再次踏入那个自以为再也不会踏入的喧嚣。 这次他们来的晚,人潮比上次多了不少,标靶区依然热闹,眼见韩诗恩和苏寅智都已经坐在吧台前等待,楼倾簪也只能硬着头皮朝那个清瘦身影的方向走去。「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你们怎么都提早到啊……」 看着在吧檯内安静温和的人将一杯调好的酒推到韩诗恩面前,她嚥了嚥口水,虽说最近的日文课时常有见到他的机会,但几乎没有任何交集,此刻再次在昏暗灯光下如此接近,她不免还是有些紧张,与标靶区不同的暖黄灯光将他的脸颊渲染成温柔的顏色,她甚至能清楚的看见他近乎完美的肌肤纹理。 「好久没来找卫韞藤喝酒了,我当然期待啊。」韩诗恩看起来已经喝了几杯,慵懒地靠着吧檯,微弱的光线亲吻她半边脸颊,再次将琥珀色的精华一饮而尽,亚麻色的秀发不规则的散落在肩上,反而增添一份朦胧的美感。 「我是下课后直接过来了。」蓬松的脑袋从韩诗恩身后探出来,立刻承接住了灯光,一贯有亲和力的微笑暴露在外,更像是由内而外散发出光芒。「快坐下吧。」 他缩回韩诗恩身后的阴影,楼倾簪也连忙坐下,看起了酒单上五花八门的品项,不好意思主动让卫韞藤推荐酒款,她只好点了和上次一样的调酒。 「学妹认得出来吗?他就是我上次跟你说过的学长卫韞藤,真的很帅吧。他在这里工作喔。」彷彿呼应她的话似的,卫韞藤拿起盎司杯,转了个花手才将液体流畅的倒入杯中。 上次太紧张,这次倒有了机会好好看他调酒,嫻熟的动作流畅,既不步道为又带着舞蹈般的优雅。映射在玻璃杯中的脸庞一点点被吞没,最后化作一杯碧色的「海风」。 「您的海风。」属于热带水果的香味自她面前晕出去,拿起抿了一口,和上次几乎是一样的味道,少的是惊艷,却多了令人心安的熟悉感。 「如何?这傢伙调的酒有模有样吧。」韩诗恩笑着又点了一杯酒,招呼身边二人吃下酒菜。 「我本来就是调酒师。」那个从刚刚都不发一语的温柔嗓音,此时竟带点不满的语气。 「好~又没说你不是。」韩诗恩一脸无奈的看向楼倾簪。「这傢伙有时候也挺幼稚。」 那耍脾气般的语气,挑眉的表情,确实是楼倾簪从来没见过的。毕竟在少时楼倾簪的记忆里,卫韞藤一直是一抹神秘的黑影。猜不透,也摸不清,是疏离的。 要是说得更夸张一点,这是楼倾簪第一次感觉他是一个食人间烟火,实实在在出现在自己生命中的人。 那是一股无法形容的感觉。他也会有自己的情绪,不是永远都平平淡淡。 「学妹?」韩诗恩一脸担忧,双手在她面前挥了又挥。「酒量不好,不舒服吗?」 「啊……没有没有,我还很清醒啦。」楼倾簪回过神来,笑着道歉。 举起酒杯以示歉意,清爽的果香再次滑入咽喉。 「如何?有达到一般调酒师的水准吗?」愣了两秒,楼倾簪才发现,现在卫韞藤是在和自己讲话。即使对方极力藏起那不服气的眼神,强烈的胜负欲还是不停从他眼中窜出。 「我……我没去过其他间酒吧……不过是蛮厉害的……」意识到卫韞藤对着自己猛烈进攻的眼神,她不禁缩了缩,支支吾吾地想把自己埋起来。 「卫韞藤,你不要吓学妹好吗?」韩诗恩替她瞪了回去,将她护在身后。 而一旁的苏寅智连忙笑着打圆场。「第一次一起来酒吧,我们碰杯庆祝吧!」便自顾自的举起他所剩不多的调酒一饮而尽。楼倾簪也推了推韩诗恩提醒,两人同时举起酒杯庆祝。 今晚喝得比上次来还多,儘管和韩诗恩和苏寅智有一定的熟悉,情谊和白语珣她们比还是差了许多。就算两人问起,她也只会跟着举起杯子说自己还能喝。 两人各请了她一杯,她不会推拒,几杯黄汤下肚,她开始有一种朦胧的感觉。 人一旦寻得快感,便会忍不住探询更多。 她居然觉得那种飘飘然的感觉很舒服。不在乎别人眼光的轻声哼曲,在座位上扭动身体跳舞,那是前所未有的感受。她忽然就懂了古代的昏君为何都喜欢饮酒作乐,那种逃脱枷锁,不须压抑自己,不须被谁束缚的感觉是真的很棒。 所以忍不住喝了一杯又一杯。精神早已恍惚的她罕见地拍了张自拍照传到群组:「我又来这间酒吧了!」 问清楚了事情原由,惊吓后便是怂恿,而这次楼倾簪回的居然是「好啊。」 和帅哥加联络方式……如果对方答应真的是他赚到。抱着这样的心情,她主动喊了他。「卫韞藤。」 愣了一下,转身的人带着完美的微笑和机器人般重复的台词。「请问有什么需要的吗?」 「我需要你的联络方式。」 无瑕的笑容出现瞬间的破绽,僵硬的嘴角彷彿在诉说她的要求有多么荒唐。 「不行吗?」更过分的是,她还露出理所当然的眼神。 「为什么?」他没有立刻答应,只是礼貌地扬起嘴角。 「我朋友叫我加帅哥的联络方式啊。」她迷迷糊糊地应着。如果此时韩诗恩还醒着,一定会大肆调侃一番,可惜她已经醉倒在桌上,苏寅智则一脸担忧的看照着她。 (11)醉态 吧檯里的那人勾起了一抹礼貌外的微笑,似乎对她的称讚「帅哥」很满意。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连,醉酒的楼倾簪没有退缩,她本就是抱着什么都不在乎的态度向他搭话的。 还没来的及回应,卫韞藤又有了新的工作,匆匆留下一句「等我一下」便去招呼其他客人了。楼倾簪索性坐下,托着下巴欣赏他工作时的认真,在酒精的催化下像有一层薄雾朦在眼前,增添几分朦胧的美感。 卫韞藤的身形本就是楼倾簪喜欢的类型,清瘦又不单薄,身高也在水准之上,即使被薄雾模糊而看不到脸,看那游刃有馀地工作的身影也足够令人满足。 「喏。」几分鐘后,那个黑影伴随着拿手机的动作走了回来。「我的帐号。」 接过对方的手机时,楼倾簪不可置信的愣住了,他同意了?努力撇向手机上模糊的字。黑色明显的字体此可却有如在跳舞,模糊与清楚交错。「我看不清楚……」 对方好像叹了口气,只好凑近一个字念给她听。「i?不对……这是小写l……」 卫韞藤最后终于忍不住,在徵询她的同意后拿了她的手机自己输入。「谢谢……不好意思……」 「不用谢。」他的手指轻敲桌面,考虑了许久才拋出问题。「学妹是t国中毕业的吗?」 「啊?嗯。」楼倾簪疑惑地抬了抬眼,酒精的晕眩感阻止她深思,只是趴在桌面让自己降温。「你怎么知道的?」 「你刚刚在哼t中校歌。」卫韞藤好像也有点不好意思提起那时的年少。「看来你对学校的感情不浅啊,我也是t中的,我连校歌怎么唱都忘了。」 感情不浅吗……?年少时总觉得自己不会再留恋,如今也不过三年,倒是思念起那时纯真的友谊,豪不在意的嘻笑和一同迈进的道路了。她浅笑,没有回答,只是没头没脑的坦承。「我其实在t中看过你,因为你很帅所以记起来了。」 微不可察的一瞬间愣神,然后唇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你叫什么名字?」 「楼倾簪。」她趴在桌上嘟囔着,顺便截图添加成功的画面传到群组。「你应该不常听到我的名字,也不认识我吧,我就很普通。」 「姓很特别欸。」他思考了一会,笑着缓缓开口。「那很荣幸,我现在认识你了。」 楼倾簪没意识到他说什么,抬头盯了他几秒,露出一个恍惚的傻笑。「我也很荣幸……」 「你听到这种话可能觉得我在说教,但在个没认识几个月的人面前喝醉应该不是甚么好事。」他替身边的客人又调了一杯酒,最后一滴精华从量酒器滴下时,他的脸被放大了无数倍,趴在面前的楼倾簪像小孩般止不住地咯咯笑。他不禁叹了口气。「尤其是跟……学弟我就不多评价了。一个没认识几个月的奇怪学姐,她跟我认识一年多了才敢这样毫无防备……虽然我也不觉得认识一年就能这样不设防……」 「你懂什么?」微醉的苏寅智本来注意力都在韩诗恩身上,听到自己被提起便马上凑过来抗议。「不准……挑拨离间……」 苏寅智打了一个酒嗝,楼倾簪不禁皱着眉捏住鼻子,果然,生的好看的人打出来的嗝也不会比较香。 醉得神智不清的人卫韞藤见的多,也懒得搭理忿忿不平的学弟,逕自去招待身旁的客人了。 电话响个不停,楼倾簪身体沉重的没力气去接,也没听清楚一旁苏寅智的话语。直到半小时后熟悉的身影匆匆赶到。「果然是喝醉了……」 「白语珣……?」楼倾簪脑子里的线打成了一团,看不清的素色身影无奈的瞪着她。「你爸不是说你不要喝醉?」 「我刚好在附近就过来了,如果是清醒的你一定不会这么大胆的要联络方式,果不其然。」她弹了一下对方的脑门。「上次叫我别喝醉,结果自己喝醉了。等下我载你?」 简单和卫韞藤寒暄几句,她还特意问了楼倾簪有没有对他做奇怪的事,得到了对方的答覆才安心地坐下来,掏出钱包数了数现金,她兴高采烈地拿出钞票。「我也来喝一杯吧……」 蠢蠢欲动的小手被身旁的人按住,「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 看着对方带着谴责的瞪视,她瞇着眼,狐疑的看向趴在桌上嘟囔的对方。「我忘了要载你……不过你意识还挺清楚的嘛……你部会是在学电视剧里那些女主,酒醉在装可爱吧!」 再次按下对方指着自己指控的手,她还在哼哼自己没有很醉,白语珣这也是第一次看见好友的醉态,是真的很新奇。平时那个谨慎小心,严以律己的人居然毫不设防地说出内心想法,她的担心与恐惧,她的烦闷与难处,她藏在心中的叛逆。从白语珣坐下就开始说个不停,还会寻求吧檯里的人的认同,完全把自己的弱点摊在这个没说过几句话的陌生人前。 更奇怪的是,卫韞藤居然顺着她的话点头,还时不时的附和几句。连白语珣都不禁怀疑,这两人以前真的没有交集吗? 或许是在两人间流转的目光太过明显。她尷尬地和被观察的人对视了几秒,对方露出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收回眼神处理手上的材料。「你放心,我看过很多酒客,她这是正常情况。」 白语珣是对内大胆对外内向的人,面对卫韞藤的主动开口也只能支支吾吾地道谢。 看着酒吧内觥筹交错的景象,却不能沾半滴酒水,对于热爱品酒的白语珣来说简直是一场漫长的折磨,为了省下找代驾的钱,白语珣拚命提醒自己此行的目的就是给楼倾簪当司机,终于在被那色泽金黄诱惑前将醉醺醺的楼倾簪带离了酒吧,还顺便充当了另外两人的司机。 所幸楼倾簪到家时她爸妈都已经睡下,白语珣在心里暗自替她感到庆幸,不然被她爸发现她醉成这样肯定少不了一顿喋喋不休的唸叨。 站在朋友的立场,虽然她也会担心她,但平时紧绷的她能在醉意中畅所欲言,倒也算是一件好事,至少能让她放松会。 不过当她隔早在群组下了结论:「我觉得偶尔喝醉没什么不好,就是要跟熟的人,信任的人在一起。」,被楼倾簪解读成:「懂了,你其实就是要我下次喝酒不要忘记带你。」时,她还是忍不住低声骂了句,「忘恩负义的傢伙。」 (12)电话 和白语珣的对话证明了昨晚的真实。 小心翼翼地点进追踪和粉丝名单里,都明晃晃的写着卫韞藤帐号的名字。点进聊天室,再退出,左上角的圆框里摆着她第一次喝,也是她最喜欢的酒款「海风」。 即使昨晚喝了许多其他调酒,也无法忘记第一次品尝的滋味。而伴随着深刻的味觉记忆而来的,是模糊不清的回忆,卫韞藤的叮嚀,还有他接过自己手机时的神情,朦胧的像一场梦。 可不清醒的只有自己,他印象中冷冰冰,独来独往的卫韞藤怎么可能会答应这荒谬的请求。她寧愿相信是自己记忆错乱,是白语珣缠着对方要了联络方式。 盯着照片中放在木桌上的「海风」,她不敢相信自己会与曾经那个遥不可及的人產生交会。不应该是这样的,他们那不存在的缘分早就该在那个夏季消逝。 「学妹你醒来之后还好吗?」直到卫韞藤的名字被慰问的讯息覆盖,她才从懊恼的情绪中抽离出自己。 韩诗恩为昨天的冒失和她道歉,没想到大家最后都喝醉了,没有顾及到她人生地不熟的处境。紧接着苏寅智的问候也随之而来,她撑着昏沉的脑袋,客套的说没关係,也答谢二人昨晚带她踏入了新的世界。 源源不绝的晕眩感,楼倾簪感到莫名的疲惫与烦躁,索性把烦闷埋进被褥中,让柔软包裹自己。 直到被一通电话打断。 「谁啊!」不满对方打扰自己休息,楼倾簪叹着气把自己立了起来,没好气的看了眼手机萤幕。 「卫」字配上那个自己盯了快十分鐘的头像。喔,是卫韞藤。 好像哪里不对……眼神都清澈了一瞬,是卫韞藤啊!她向来不习惯和朋友打电话,更何况是和卫韞藤。 斟酌了两秒,她抱歉的闭上眼睛,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抱着甚么心态打给自己,但眼不见为净大概是目前最适合的处理方式了。 电话铃声停止时,她大大松了一口气,正打算睁开眼,然而迎接她的却是对方温润的嗓音。「你头还晕吗?韩诗恩看你都没回讯息,叫我告诉你一点解酒的方法。」 现在的状况只有一个理由可以解释,她刚刚闭上眼睛的时候误触了。这个难以接受的事实,让她愣了不下三十秒。 「你还好吗?」被不得不面对的声音唤醒,以往的温润反而成为了不得不回应的理由。毕竟面对不礼貌的同学她都会耐着性子把电话通完,既礼貌又要给予帮助的卫韞藤,她想不到掛断电话的理由。 「我打扰到你休息了吗?」语气担忧又带着歉意,参杂着情绪,他就跟身边的任何人一样,不是冷淡俯视一切的上帝。 比起最近几次感受到他情绪的新奇,更多的是她会为了自己,这么普通的人產生情绪波动而感到惊讶。 「啊……当……当然没有。」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她居然与他通了电话,她甚至怀疑这只是一场美梦,就跟国中时无数个美好朦胧的幻梦一样,醒来后他还是那个遥不可及的卫韞藤。「学长你刚刚说了什么吗?」 「韩诗恩说你都不回讯息有点担心,你是不是宿醉头在痛?」 「没有啦……我只是……」本来要照习惯回復自己没事。但是转念一想,电话都已经接起来了,如果他有办法拯救自己这颗昏沉到无法思考的脑袋,那何乐而不为呢?「学长有快速解头晕的方法吗?」 「你吃早餐了吗?」抬眼一看现在的时间,再八分鐘就十一点了,自己还没吃任何东西,也没什么胃口吃东西。 「有点想吐吃不太下欸。」她忍着想乾呕不适感打了个滚。 「还是建议你吃一点比较好,随便吃一点蛋或麵包也可以,或是一些坚果加优格。」楼倾簪生无可恋的又打滚了几圈,肚子实在是太不舒服了,只好再次从被褥里鑽出来,懒洋洋的褪去睡衣。「尽量不要喝咖啡,可以多喝水或运动饮料。也可以出去晒晒太阳,如果要吃止痛药,要吃之前记得先查一下。」 「好,谢谢学长,麻烦了。」套好一件宽大的白t,对方也礼貌的客套了几句。正打算掛电话,房门突然被敲响,她的内心顿时警铃大作,立马戳了掛断的按键,手机再次被丢进了被褥里头。 「爸,怎么了?」她莫名的心虚,逼自己扯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没有,只是想说你今天怎么睡得特别晚。」他狐疑的看了两眼落在凹陷处的手机。「你刚刚在打电话?我听到什么什么学长的。」 「噢,我在和同选修的学长请教一些事情,那是他们系上的选修。」楼倾簪向来不习惯说谎,儘管她刚刚说的完全是事实,她也心虚地无法直视对方。 「嗯。」又来了,伴随着应答的总会是他紧皱的眉头。「爸爸知道你已经成年了,但爸爸还是会担心你懂吗?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要不是压抑多年养成了自制力,楼倾簪内心的「你不是男人,难道你是男神吗。」可能就会不小心从嘴里探头,她甚至想问问他爸是不是被男人辜负过才这么讨厌其他男人。尤其是在她脑袋那么昏沉时,真的觉得特别烦躁。 「我知道啦,爸你放心。」又来了,谈论其他话题时楼新尧偶尔会妥协,唯独这个话题,她就算提一句「我已经成年了。」楼新尧都能找出十个理由念她半小时,最后探出头的总是乖巧温顺的话语。 简单的吃了一点没什么滋味的东西,翻搅的小腹总算是停下来休息了,吃太多止痛药也不好,她遵循着卫蕴藤给的方法带了超大号水壶和跳绳到附近的公园运动,总算在不懈的努力下流了满身的汗,至少头也没那么昏沉了,她收拾收拾回到了家。 站在镜子前,她又将目光摆向了只有微微突起的小腹,最近的体重老是降不下去,在51公斤的边缘上上下下。 看着自己凌乱的马尾,她这才想起自己昨晚回来后没有再洗一次澡,只换了衣服就跌跌撞撞的睡了,难怪早上醒来还闻到一股酒精和金属参杂在一起的淡淡气味。只不过现在都被自己的汗臭味盖过了。 嫌弃的挥了挥鼻子,她任由浴室的溼气包裹自己,温水从头顶沐浴下来,自起来后第一次感到舒爽,甚至有种重获新生,沐浴烦闷的感觉。在隔间里哼着歌,她不需要在意谁。 真是不懂小时候的自己和姐妹们,为甚么都争着最后一个洗澡呢? (13)变化 后面发生的事,都像是由那通电话串连起的事件。 白语珣前些日子每约必被拒绝的酒局,迎来了楼倾簪一次次的妥协。韩诗恩的邀约她更是次次都答应,而苏寅智也成了喝酒玩乐的一份子,有了同是法服社的朋友,她总算也能在社团站稳脚步。 而与卫韞藤的交集更像是惊喜绽放在生活中,光是这五週的日文课,卫韞藤就有三次坐在她身边。理性告诉她这只是巧合,然而心理微弱的情感似乎又在期待这是他刻意为之。 别傻了,那么普通,平凡的自己,能和他这样的帅哥搭上话都已经是幸运。那种明明早就不该有的缘分如果出现,就把它当成上天的恩赐,顺其自然接受。 她不明白心里的感情是什么,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何要期待。那个认识自己不到三个月,或许连她名字都叫不出来的人,自己居然在期待他的主动接近。那个自己从没喜欢过,在剧本里也不该有任何交集的人。 或许只是突然觉得他其实没离自己这么远。突然意识到他也是个活生生的人。 少时那种隔着座楼梯也遥不可及的想法好像突然崩塌了,看着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纪录,会觉得自己也有办法接近他。 会请她喝shot,看她生理期来不舒服时主动提出帮她装热水,到后来,楼倾簪甚至敢主动问他和日文小考有关的问题,他会热心解答,会安慰。将这些真实织成了一场幻梦,明明不会主动找话题,明明只是若即若离,楼倾簪却无法控制自己的心绪。 不过自从那次,苏寅智的态度反而令自觉觉得更奇怪,小组讨论时讚赏她的观点,毫不顾忌的夸她可爱,然后递上早餐给她,放学多次提出载她回家,都被她拒绝了。这让和他认识没多久的楼倾簪第一次產生了「他是在追我吗?」的疑问,她没有感情经验,虽然不敢妄下定论,但心里暗暗觉得他是真诚的人。不好意思拒绝对方的早餐,她总是在隔天为对方献上一样丰盛的早餐,这几週以来一直如此。 她确实不敢肯定对方在追她,因为这实在过于荒谬,她甚至无法想像对方会在什么样的情境上喜欢上她,甚至回想两人过往回忆都寥寥无几,她这样的人,也没什么本钱自恋。然而每当被他的好友揶揄地问起,她的回答始终如一「他给我送早餐,我老是收他的东西也不好意思。」,而好友也每次都会扬起一个兴味地笑。 苏寅智确实很温柔,她也不想多想什么,唯一的想法就是踏踏实实地过她的大学生活。 这週趁着青春正盛,大学比较多能自己安排的时间,一共六人,週五浩浩荡荡的坐着白语珣家的车出去玩了。 说来话长,两群本不相干的人竟然会一起出去玩,也能算是楼倾簪的功劳。主因是第一次宿醉的隔天早上,韩诗恩问了昨晚载他们回家的女孩是谁。楼倾簪便将来龙去脉告诉了韩诗恩,当她提到对方也是爱喝酒的人时,韩诗恩明显眼睛一亮。 白语珣在外看起来内敛的人,但一直有着喜爱热闹的心,两人都是玩得疯的类型,又同样喜爱喝酒,一拍即合,韩诗恩开了话题,两人就能顺着话题一直聊下去,迅速变成了有福同享的好友。 旅行是两週前提起的事,一向人缘不广的楼倾簪这次居然担任起了让双方相识的中间人,甚至负责了将眾人拉进群组的重任,她是唯一一个其馀五人联络方式都在一手的人。 是谁提起,怎么提起的对她来说倒也没那么重要,她只记得眾人讨论出一个大概的时间后,自己悄悄的飘出一句:「老实说,我不知道我爸会不会同意我去。」 怕扫他们的兴,她还不忘补上:「如果我爸真的不让我去,你们记得传一点照片给我看喔。」 韩诗恩率先跳出来,还配上了一个气扑扑的表情,「不许你拋下我们自己在家吹冷气!」 鲜少在群组发言,从刚刚到现在只在苏寅智问:「大家都ok吗?」时丢出ok贴图的卫韞藤也默默地,「其实我也要和前辈们换个班,刚刚你们在讨论时有问过了,说应该可以,但还要确定。」 心理的压力感觉减轻了些,不过这是自己第一次被好友约出去过夜旅行,她自己心里也期待的很,要是错过了这次,就不知道有没有下次了。 不过当了楼新尧快二十年的女儿,她很清楚自家爸爸的性子,毕竟他可是连自己高中时期跟着服务性社团团体到乡下服务两天一夜,都担心到差点打电话找社团老师理论为何要办这种活动,要是每次都不出席她又怕被社团排挤。 当天晚上的楼倾簪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心坐上餐桌的。 楼新尧一边咬着肉块一边和柯佩汶聊天,看起来心情颇好,直到两人的话题有了空白,楼倾簪的气势也消了大半,但她知道,争取过至少还有机会,也不会对不起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我想和同学去南部玩……三天两夜。」 楼新尧的反应与她的想像如初一辙,本来还带笑的双眸猛地瞪大,眉头也瞬间夹紧,「南部?也太远了吧?而且还要过夜?」 楼倾簪怯生生地点了点头,「难得有朋友愿意约我出去……我真的不想错过这次机会。旅费我也会用我自己存到的钱出,不会麻烦你们。」 「你……」看着楼倾簪如此坚定的眼神,楼新尧也知道楼倾簪是个外柔内刚的人,儘管大部分时候楼倾簪都会妥协,但一旦她做了坚定的选择,和她硬刚是没有用的。就比如现在,在楼新尧的记忆中,她露出这种眼神的次数一隻手指能数的出来。「簪啊……」 「你要和同学出去玩,爸爸当然不可能每次都阻止你,但你们可以去近一点的地方啊,或是至少当天来回啊。」他强迫自己将语气放软。「啊……应该没有男生吧?」 楼倾簪微不可察地倒吸了一口气。老实说,她不想蒙混过关,却也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有,四女两男。」 「有男生!?」楼新尧忍不住拍了下桌子,就差顺着力道站起来了。 柯佩汶连忙拍了拍他的肩。「你太夸张了,至少先听听看簪怎么说啊。」 楼倾簪深吸一口气,对母亲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我大可以告诉你全都是女生,但我不想骗你,我也希望你可以信任我不会做出出格的事。」 「我觉得不行。」楼新尧瞪着她,双手紧紧攥成拳头,试图用威压让她打退堂鼓。 「地点是大家讨论好的,你是想让大家为你的想法妥协吗?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别说我了,其他人有可能採取你的意见吗?」她直直地看回去,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表现出害怕的样子,但在国高中时期她就想像过大学和朋友一同出去玩的情境,作为自己成年里程碑的一部份,也是她成年后唯几次不受他们的想法做出的选择,这次她并不想妥协。 「我觉得可以。」柯佩汶也瞪了楼新尧一眼。「时代不同了啦,我听人家都说没有感情经验的小孩反而特别容易被渣男骗走耶。况且趁她年轻多和同学出去走走也没什么不好。」 「你看那些网路上没体验过父母辛苦的年轻人,然会跟你这么说!」楼新尧气急败坏地捶了下桌子,楼倾簪感觉他身前那块桌板都快要被拍坏了。 「爸,我真的不想跟你吵架欸。」没有再说出会激怒对方的话,楼倾簪只是叹了口气。「人家不是都说成年人就该为自己做出的选择负责吗?你一直保护我,那等到你保护不了我,我真的会很难融入社会。我答应你有什么状况会通知你,况且郭夕拥和白语珣也会去。」 「而且我看的那个影片的男生,他已经生两个小孩了。」柯佩汶的不满也写在脸上。「两票对一票,结果还不够明显吗?」 楼新尧还想再说点什么,但看着母女俩同样坚定的眼神,他知道这次自己要是再争下去,一定会把场面搞的很难看。 就如同当年一样,自从他那次将麦淳肆和执意与他相伴的楼昱千批评的一无是处,楼昱千几乎没再和他说过一句话。 他只是想激激女儿,并不觉得她真的是一个只有缺点的人,却把对方越推越远。 表面上的不在意和排斥,连柯佩汶都不知道他也有悔意。他还是觉得是麦淳肆将自己的女儿骗去,但无法否认女儿在他身边过得很幸福。 不想让事情再次重演。或许他也该慢慢学会妥协。 (14)秘密 第一次的家庭革命,第一次的成功,顺从了自己的心意。她兴奋地在群组上大肆分享,尤其是郭夕拥和白语珣特别为她开心。卫韞藤也很快带来调好排班的消息。 到出发前一天都是兴奋的,昨天下午一上完最后一堂课,她就急匆匆的骑上摩托车,火急火燎的回家拿行李。 楼新尧本来让她将行程一一报备给他,楼倾簪实在是害怕他知道了景点后会跟踪他们,毕竟至今他都对这趟旅程颇有意见,便随意搪塞过去了。事已至此,楼新尧是再三嘱咐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去什么奇怪的地方,在她拿着行李衝出门前一刻,手机还在裤档里亮了又亮。 白语珣的车子停在外头,坐在副驾的郭夕拥摇下车窗,颇有戏剧感的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镜。「女人,你还在等什么,还不上车?」 楼倾簪被逗笑,她的行李并不多,只有一个手提行李袋,便携着上了后座,果然还一个人都没有。「接下来要去接谁?」 「卫韞藤,苏寅智还有一堂课,诗恩学姐家比较远。」白语珣看了眼导航,转头打趣道。「等会你会跟卫韞藤坐一起。」 「蛤?」一时没消化完脑内的资讯,刚检查完最后一遍行李的楼倾簪惊诧的抬起头,等等……她第一个进来,卫韞藤第二个进来的话就会……「不然我还是去最后一排当行李管理员好了……」 她刚撑着前面的椅背想下车,就被转过头来的郭夕拥捉住了手腕,用空馀的另一手推了推墨镜。「女人,要开车了,你要自己系安全带,还是我亲自去帮你系?」 「……」笑不出来。 一路忐忑,直到卫韞藤从公寓下来。他打开车门,打开了微不足道,楼倾簪却不愿意面对的事实。 「嗨。」朝她举起手,卫韞藤几乎面无表情地打了个招呼。 她几乎迷失在那双墨色的,只看着她的眼睛。愣了好几秒才意识到他在和自己打招呼,一脸尷尬地舔舔唇,慢吞吞地举起手。「学长……你好……」 卫韞藤直到她回答才放下手腕,微微頷首便将行李送了进去,楼倾簪伸手帮他扶住,思绪却还停留在方才的温柔,只有她一个人的打招呼。 卫韞藤温热的身子也随着行李挤进来,依偎在她身旁,接过行李,他轻声答谢,还不忘解释。「我怕等会其他人不好坐进来,所以坐中间。」 「喔……喔!我知道我知道。」她紧张到语无伦次,只好朝身边人露出一个靦腆的笑容,结果对方居然也回给了她一个微笑。 「对啦,今天不是连假不会塞车,我刚刚看了路况,应该三小时多就会到,你们就将就一下。」她从后视镜将两人的互动看的一清二楚,嘴角还擒着笑,意识到这点的楼倾簪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只觉得浑身都热了起来,就快冒烟了。 「不过如果想换位置还是可以跟我讲,我可以停车让你们调一下。」白语珣礼貌性地补上这一句。 楼倾簪的眼中瞬间燃起了希望,她实在不敢想像如果这一路她都要和卫韞藤这样紧紧相依,自己会有多么坐立难安。犹如看向救世主一般期待地望向卫韞藤,却被他冷冰冰的一句话断了念想。「没关係,我觉得不会很挤。」 楼倾簪只是垂下了头,但心里却是万般崩溃,她能料想到白语珣和郭夕拥现在的表情,绝对是满脸得意的就着镜子向她投来轻蔑的眼神。 卫韞藤都没意见了,她怎么可能再多说些什么,只能认命地垂下头。 「你呢?会太挤吗?」卫韞藤的声音令她再次抬起头,他果然是自己的救世主…… 然而习惯性的妥协却让她脱口而出。「喔,不会不会。」 委屈自己求全别人,好像已经成为了她每天必经的流程,她是那个被长辈谈论「最没主见的孩子」,可是当她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他们又会在旁指指点点,所以她学会了保持沉默,迎合他人。 当话语脱口而出时她其实愣了一下,然而转念一想,就算仔细思考了她还是会说出一样的话。 「真的可以吗?」卫韞藤稍稍往另一边挪了些。 面对卫韞藤的再三询问,她垂下头,低低应了句。其实她并不是不想和卫韞藤坐一起,只是多少还是对那个不经思考就习惯妥协的自己感到深深的无力。 不过如此多愁善感的她很快就消失了,随着韩诗恩和苏寅智的出现,令人尷尬的沉默被驱散,车上的氛围都变得热闹起来。 一开始卫韞藤还会跟着他们一起歌唱玩闹,后来他的声音渐渐变小,楼倾簪一开始其实并没有注意到,直到约莫三十分鐘后身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直到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碰到了她的肩上,随着她的一声惊呼,除了白语珣外的眾人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 「呃……」她求助般地看向坐在另一侧的韩诗恩。「诗恩学姐……他……」 「呃……」韩诗恩好像也没遇过这种情况,露出了一个微妙的笑容,轻咳了几声。「不然……你把他推回中间看看。」 楼倾簪是照做了,不过卫韞藤失去重心的脑袋很快再次朝她倒过来。她实在疑惑,明明另一边有知性漂亮的学姐韩诗恩,他偏偏就是不停往自己这边倒,他的身体能不能有点判断力? 就在楼倾簪紧张到脑袋已经开始胡思乱想时,白语珣难得不是笑闹。「我们很吵欸,他是怎么睡着的?」 韩诗恩轻叹了一口气,「你们都知道他有在酒吧上班吧?常常要忙到凌晨,平时又要顾课业,要是我我绝对受不了。」 她的话让楼倾簪停下了想把人叫醒的想法,她知道长期睡眠不足有多不好受,实在是不忍心叫醒难得可以休息的他,甚至有点心疼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 苏寅智注意到了她的窘境,轻轻戳了戳卫韞藤的脑袋。「你不敢叫他吗?学长,醒醒。」 「等等……让他睡一下好了。」楼倾簪索性将他的脑袋移成她自认为会令他更舒服的姿势。丝毫没注意到全车的人都在用一种「欸~?」的表情看着她。 她抬起眼对靠的最近,对表情最为诧异的苏寅智报以一个微笑。「没关係。」 对方抿了抿唇,却也没再说什么。楼倾簪任由卫韞藤枕着她,他的鼻息就直接的撒落她的颈间。欢笑的声音再次高涨,再次消失。除了白语珣外的人几乎都陷入沉睡之中。 楼倾簪睡不着,克制不住内心慾望,她偷偷低下头看他那张俊美的脸。尤其是睡着后添了几分乖巧,更是使她欲罢不能。眉眼温柔,五官舒展。而平平无奇的自己,厚脸皮的让他诊在自己肩上。「白语珣,他醒来后会不会怪我吃他豆腐。」 白语珣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好心不吵醒他,让他睡在你肩上。他,醒来之后怪你吃他豆腐?」 楼倾簪抠着指甲低语,「就是他这么优秀的人啊,曾经枕在我肩上会不会成为他此生之耻。」 白语珣真的感觉自己说不出话来了,偏偏此时只有楼倾簪和自己醒着,她很是不解,咬着唇编织自己的回答,「他优不优秀我是不知道啦,但撇开这件事来说,你哪里不好了?会弹琴成绩又好,长的也乾乾净净的,要是一定要说你哪里不好,我只能想到心肠坏这一点。况且是他自己倒在你肩上的,这性骚扰也告不成啊。」 楼倾簪「嘖」了声,她不知道怎么反驳,却也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最后她还是在到饭店前五分鐘,卫韞藤还没醒时推开他,用手扶着他让他不至于再次倒下。这样他醒的时候就不会知道他曾枕在自己肩上两个多小时。 成为秘密,就不会有负担。 (15)人为事故 夜色昏暗,真正到了饭店已经八点多了。韩诗恩提议先去饭店里的大眾浴池洗个澡。 几个女孩风风火火的换上浴袍,连手机都没带。泡到池子里时,楼倾簪舒服的叹息,还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哈啊—当了两个多小时的靠垫,累死我了……」 「你真的让他靠在你肩上两个多小时?」路程一个多小时后就阵亡的韩诗恩惊诧的瞪大眼睛。 楼倾簪无奈的点点头。白语珣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在一旁补充。「是啊,她这两个多小时没吃也没睡,就是为了给卫韞藤当免费靠垫。」 郭夕拥舒适的闭着眼,靠在浴池的边缘,手慢悠悠地从水里伸出来比了个讚,嗓音像隻慵懒的小猫「你真厉害,要是有人敢把我当免费靠垫这么久,我应该会扇他一巴掌然后睡自己的。」 楼倾簪看白语珣一副满腹故事的兴奋,韩诗恩好奇的眼神顿感不妙,再说下去,白语珣可能会把年少时自己的那些梦,那些念想通通抖出来,她一个箭步隔挡在两人之中,按着还试图讲话的二人坐下。「这里都没人在讲话!」 「我有轻声细语啊。」白语珣发着牢骚,还是就着她的手坐下。 两人的细语安静了,楼倾簪确定秘密安全了,才安心地靠着景观石子休息。烟雾迷漫,她勾勒着面前朦胧的形状,平时总是很难入眠的她,在潺潺水声中也被睡意包围,眼皮越来越沉重。 「好了,我们泡20多分鐘了,该起来了。」入梦的节奏被郭夕拥打断,她率先起身,身上残留的温泉水全数滴在楼倾簪刚好抬起的脸上。 楼倾簪觉得自己现在才想打她一巴掌。 白语珣和韩诗恩也挣扎着爬起,只剩楼倾簪和快闔上的眼皮和瘫软的身子缠斗。最后还三人合力拉了她一把她才顺利站了起来。 九点了,他们甚至都还没吃晚餐。楼倾簪撑着眼皮和郭夕拥下去买了水果酒和啤酒,还被调侃,「当护花使者还真不简单,现在是不是快睡着了?」 「你知道吗?」楼倾簪旧恨自己此时捧着满满的易开罐,连推她一下都没办法。「比起打卫韞藤,其实我更想打你。」 他们回去时桌上已经摆好了满满的好料,披萨,寿司,炸鸡,热炒,主食,甚至有零食和已经处理好的水果。 「这么多我们吃的完?」楼倾簪的怀疑响起,所有人才注意到他们回来了。 「你居然记得我爱喝这款白桃水果酒!」白语珣衝上来,迎接她的水果酒,还不忘替楼倾簪分担一些重量。 「你不要看我们这样子喔,我跟卫韞藤的食量都很大。」韩诗恩含糊不清的说着,旁边还有个……嘴巴塞得像河豚的卫韞藤。鼓起来的嘴巴和圆圆的脸蛋,总有种跟平时很不一样的感觉,楼倾簪楞神了好几秒。 饭店的桌子和他们特地带来的折叠桌已经被併在一起,每个位置面前都整齐的放着餐盘,郭夕拥趁楼倾簪楞神之际迅速抢佔了白语珣身边的位置,而唯一剩下的位置,刚好又是在卫韞藤旁边。楼倾簪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瞪了郭夕拥一眼,这才不是什么巧合,完全就是「人为事故」。 至少这个位置是靠床的,就这点来说,对从泡澡的热意酝酿的睡意算是颇为友善。 枕在柔软的床单上,身体陷进床铺的边角,楼倾陷睡意,随手拿起一块炸鸡,拉开蜂蜜柚子酒的拉环,炸鸡的汁水顺着手流下,她也难得的没有在意。 周遭是嘈杂的,楼倾簪却不像往日清醒,睡意还没消散,酒量倒是减了不少,她对白语珣和郭夕拥是很信任的,毕竟多年好友,她相信他们不会害她。每次眾人举杯时她也不推拒,不过与其说是迎合,她更觉得是自己自愿沉沦。 睡意慢慢混杂了酒意,白语珣也开始说起了自己的丰功伟业,笑声此起彼落,她没心力仔细听,只觉得每次酒意上头都有种飘飘然,想唱歌的衝动,昏昏欲睡,酒意壮胆,她并没有违背自己的心声,几首喜欢的歌轮流哼了起来。 陶醉在自己的世界中,却被苏寅智的声音拉回了现实。「你唱歌很好听欸。」对方托着下巴,神情让楼倾簪分不清有没有受醉意影响,那双眸子却多了几分繾眷,与平时阳光的形象大不相同,搓揉着自己柔顺的发丝,在楼倾簪朦胧的眼里更显魅惑,两人的目光在坐得笔直的卫韞藤深后交匯,她忍不住倾身揉了揉对方蓬松的脑袋,他也只是一楞,随即笑了出来。「怎么样?是觉得像小狗吗?」 「嗯……你比我平常遇到的狗好太多了……」她有些不满,还记恨着上次那隻搞「差别待遇」的大狗,而且过了几个月情况也没有好转,最后是楼倾簪经过多次练习找到了安全通过的方法。「那些狗……不让我买早餐……挡我的路……我怀疑牠们根本是故意吓我的……」 苏寅智低低笑了出来。「这也不是那隻狗的错,可能主人本来就想让他做看门犬吧。不过他下次要是再吓你,你可以找我帮你。」 「是上次那隻吗,在早餐店那条路看到的。」向来灵巧的双手完美的将炸鸡脱骨,扯下紧附在骨头上的肉块,晶莹剔透的肉汁掛在粉嫩色的肉身,摇摇欲坠之际被卫韞藤的舌尖接住,连带着肉丝被他一点点带进嘴里,不到半晌,整隻炸鸡都消失在他口中,优雅的擦擦自己几乎没沾上多少黏腻的手指。 「没有啦,学长,我跟楼同学随便聊聊而已。」苏寅智笑着插了话。 「那个……学长……」楼倾簪拉了两下他的衣袖,手上还有没擦乾净的披萨屑,「你也太会脱炸鸡的骨头了……可以教教我吗?我每次都弄得满手脏。」 空气静默了一瞬,谁能想到—楼倾簪在意的原来是他手上的炸鸡。 哄堂大笑。 卫韞藤也没生气,只是将袖口沾上的披萨屑拨下,顺手拿了一块炸鸡,三两下脱去骨头便拿给她。 她用指尖接过,学着他将肉汁滴进嘴里,再让肉块也跟着滑进嘴中。「我是要学怎么脱骨,不是让你帮我……」她不满的嘟囊,又拿起一隻炸鸡研究。果不其然,肉是不完整的,汁液也沾了满手,她丧气地将它放进嘴里。 卫韞藤看着她笨拙的动作,像是无奈地笑了出来,挑了两隻炸得金黄酥脆的鸡腿,一个一个步骤教她。 苏寅智识趣地扒了点其他东西来吃,没再说话,而其他女孩盯着看了一会又开始了新话题。 儘管两人那天几乎把炸鸡的三分之二吃完,儘管楼倾簪隔天酒醒后又懊恼了许久,在饭店提供的体重计上愁眉苦脸。但对二人来说,也都是神奇的经歷吧。 (16)不够乖顺 所幸虽然羞耻感很重,醒来的醉意却没有到会影响形成的程度,再次为自己昨晚的莽撞懊恼,她不知为何自己每次都会沉醉在醉意中,或许是那样不设防,能把压抑释放的姿态令她过于着迷。至少她不像楼倾簪和韩诗恩那样时不时就想诱拐她一起去酒吧。 通知里躺着至少十通未接来电,全部由楼新尧打来,几人本来尊重她的隐私没碰她手机,最后郭夕拥实在是不堪其扰,面对楼新尧的激动,耐着性子说明了当时的情况,最后还是打开视讯照了衣衫完整,睡的打呼的楼倾簪对方才愿意安静下来。 郭夕拥昨晚本还有被打扰的烦躁,然而对她来说睡眠能解决一切,在一觉到天亮并接受到楼倾簪饱含诚意的道歉后,她自然也没有了计较的理由。 随手点了一则通知回拨,传来的即是楼新尧可用大吼形容的关心,她道歉了数十次,也报了平安,楼新尧似是还没办法安心,「簪啊,你去那么远的地方爸爸真的会担心,今天先回来啦。」 楼倾簪叹了口气,失联一晚上确实是自己的过错,父亲会担心也是理所当然,但她真的很想完成这第一次旅程。「爸,我现在回去真的没有比较好,我单独一人,人生地不熟,独自行动不是更危险?」 似是早料到她会这么说,楼新尧急切的接上话,「没关係!没关係,只要你愿意回来,不用坐什么高铁,爸爸去载……」 她还在想着应对的话术,楼新尧的声音就被打断。接着是一两句恼怒的争吵,随后母亲接上了话。「簪啊,你还想继续玩吗?」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母亲也询问了她的身体状况,确认了她的安全,期间时不时能听到楼新尧不甘的抗议「好玩吗?既然想玩就好好去玩,不用有负担,你爸我会处理。注意安全就好。」 电话被柯佩汶拿开一些,争执又隐隐约约的传来,楼倾簪心中的罪恶感也逐渐攀升。「妈……你们不要为这件事吵架好了……还是我先回去跟爸讨论……」 柯佩汶好像是进了房间,随着门锁扣上的声音,楼新尧那本就不清晰的嗓音彻底被墙隔绝。「我觉得那天你说的很对,你已经是成年人了,我们做父母已经尽了义务,我们会提醒你,但最后的后果还是要让你自己负责,所以如果想继续跟朋友玩你就留下。你爸的情绪,也本来就应该交给他自己消化。」,陆陆续续的提醒了她不要喝的太醉,要注意安全等等,柯佩汶没有留让她责怪自己的时间,马上掛了电话。 楼倾簪忍不住叹了口气。养育之恩大过天,她并不知道自己这样是不是在做对的事,是不是一个足够乖顺的女儿。 楼倾簪本以为自己是唯一喝得酩酊大醉的人,没想到看着八面玲瓏,在楼倾簪眼里邀约满满的苏寅智竟才是醉的彻底的人,一路昏睡到十点半退房前才被同房的卫韞藤强行从被窝里叫出来。据卫韞藤皱着眉的描述,他第一次尝试把他摇醒时还被踹了一脚肚子。 「不好意思啊卫学长,我……那时候真的还在睡觉。」他乾笑两声,「我头还有点晕,有人有止痛药吗?」 虽是对着所有人说的,但紧盯楼倾簪的目光另她心虚的很,她慢吞吞地从包包里拿出了一盒楼新尧当初千嘱咐万嘱咐一定要带上的止痛药。「我这里有……」 一丝凉意绕上她的小指,苏寅智的手指刚碰上那颗药丸,道谢的话都还没说出口,就被卫韞藤捷足先登。「提醒一下,宿醉止痛药不要乱吃,如果你要解酒的方式,我可以告诉你。」 苏寅智愣了下,还是收下了那颗止痛药,对卫韞藤报以一个清浅的笑容。「那样太麻烦学长了吧。」他笑嘻嘻地吞下那颗药丸。 卫韞藤盯着他几秒,好像也懒得再多说什么,逕自闭上了眼睛。昨天的位置没换,夹在中间的楼倾簪直觉地认为自己应该缓颊气氛,但往后看看对自己笑地温柔的苏寅智,右看看假寐地卫韞藤,再看看三位看好戏的女孩们,她心一横决定不多管间事,学着身旁的卫韞藤闭上了眼睛。 睡意在闭上眼那刻像在和她开玩笑似的消失的一乾二净,她坐地不安稳,悄悄睁开了靠近卫韞藤那边的眼睛,一睁眼却发现,卫韞藤也半瞇着靠近自己的那隻眼睛,两人皆是一愣,接着双双闭上眼。 闭上眼后的感官更加清晰,楼倾簪能听见心脏在自己体内跳动的声音,她确实不敢相信,如此戏剧性的事情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而且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强烈。她深呼吸了好几口,无数回忆的碎片,在脑内飞奔而过的谬想,和随着呼吸逐渐平缓的心跳。 被紧张吞没的理智也逐渐回笼,反驳的话语再次将刚刚的想像吞没,她甩了甩头,那些想法最近不时出现,却从没有像此刻强烈过。 「到啦!」眾人被白语珣清亮的声音唤醒,混着汽车熄火的声音,楼倾簪睁开了从刚刚便一直紧闭的双眼。卫韞藤已经下车,她大大松了口气,也赶紧解开安全带方便坐在最后一排的苏寅智下车。苏寅智微微頷首,阳光照地他的双瞳和柔发都成了浅棕色,那白皙的皮肤几乎成为了另类的光源,光滑地几乎看不出瑕疵,楼倾簪保证,苏寅智地皮囊自己看一辈子都不可能看腻。 「怎么不先走?盯着我看?」笑容绽放在阳光下,本就已经足够好看的脸上又添了一份光彩。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灌了自己好大一口水,伸手接住由下巴坠落地水滴。「谢谢你的药。」 这句话接在刚刚的动作后,对楼倾簪杀伤力简直是百分之百,支支吾吾的回了话,她缓步跟在对方身后,两人融入进了队伍,苏寅智夹在楼倾簪和韩诗恩之间和韩诗恩搭着话,楼倾簪没打扰,只是眼神追随着地板上的光影,没多久便追随到一片波光粼粼的河域。 由于其他人也没有太多对于行程规划的想法,这次的行程几乎由白语珣和韩诗恩一手操办。 于是,除了白语珣恋爱中,五位单身人士一齐被带到了情侣约会推荐地点—爱河。 (17)变熟了 这里毕竟是南部的旅游盛地,就算是家族旅游也十分常见。但看着白语珣若有似无飘向自己的眼神,楼倾簪很确定自己在她眼中读到了得意。「这里—是爱河喔。」 对上直直盯着自己的眼神,楼倾簪忍不住上前去打了她一下「你要来爱河怎么不跟你家那位来?一直看我干嘛?」 白语珣揉了揉被打痛的肩膀,忿忿不平的抗议了几句。「这个行程是学姐提的啊……」,她一副被欺负的样子,委屈地拉了拉韩诗恩的衣袖。 「对,确实是我提的,你别怪她啦。」韩诗恩笑地一如既往地温柔,楼倾簪却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从没在她眼中见到过的某种情绪,那是……什么?楼倾簪看不出来。 「是学姐提的吗?我还以为是这傢伙的坏主意……」她试图读懂那种情绪,这次韩诗恩的眼神却移开地比平时快了许多。她自知不该多问什么,也垂下了眸。 「你们两个怎么突然都不讲话……」白语珣摀着被打痛的手喃喃道,楼倾簪注意到她观察的眼神,她知道白语珣也看出了韩诗恩不对劲。 更别说韩诗恩此刻安静地,独自一人地沿着河道走,明明她向来都是喜爱热闹的人。白语珣走到楼倾簪身边。「你也觉得诗恩学姐不对劲?」 楼倾簪轻轻「嗯」了声。白语珣拍拍她的肩「你不是说卫韞藤和学姐很熟吗?去问问他?」 楼倾簪自然是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纵使她也很好奇,但如果这必须主动找卫韞藤了解……她想她也做不到。 「你不是最近和卫韞藤变熟了?」她沉默了几秒,好好反思了最近的一切。是,一切都在不知不觉中发生,至少她认为,那些若即若离的回忆在看不见的地方化作丝线 ,将他们越拉越近,至少她现在是这么认为的,虽然很不想承认。 但或许那不是真的「变近了」,或许她跟韩诗恩也不算真的「变熟了」,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一点都不了解他们。 或许在他们眼里自己并不能算是朋友呢?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学妹,一个突然凑上来的学妹,一个整天缠着自己问日文的学妹,分享的日常只是片段,谈起自身更是少之又少。她一直认为它们或许算朋友,也仅此而已,但会不会自己在他们眼里什么都不是? 「怎么站在这里?」卫韞藤轻拍了她的肩膀,她满脸惊诧的回了头,好似身旁那落下叶子后荡漾的水波,沉静被他掀起了涟漪。「呃……吓到你了吗?抱歉。」 向前看,白语珣已经跑到郭夕拥身边,她居然拋弃了她。楼倾簪在心里将她骂了数千遍。「噢,没有,我刚刚在想事情。」 她抬眼看了那张被阳光沐浴着,被微风特别照顾的脸,就像他们无数次相见,细碎的遮掩总会被微风撩起。「学长……我们是朋友吗?」许是他这副模样和初次见面如初一辙,又或许是被揭起的波澜尚未平息,她情不自禁地问出口。 「我以为我们是……?」卫韞藤眨着眼睛把问题拋回去,细长漂亮的睫毛直面照射阳光,更显得动人。低垂的眼眸也透露出了某种楼倾簪从未在他眼中看过的情绪。难道大家来爱河都会变得感伤?或许只是阳光太耀眼,风景太美而產生的错觉? 「我当然把学长当朋友,就是好奇,学长有把我当朋友吗?」既然都已经豁出去,楼倾簪索性问到底。加快的语速能看出她的心虚。「还有……诗恩学姐今天好像怪怪的……」 「我不会请不是朋友的人喝shot。」他脚步顿了顿。「韩诗恩的事,虽然她平时很讨厌,但基于尊重她的原则,我建议你亲自去问她。」他指了指厕所方向,示意自己要去厕所,楼倾簪赶紧点点头。 这么说的话,卫韞藤认可他们是朋友呢。随便找了张乾净的长椅坐下,她赶紧拿出水壶滋润乾了一早上的喉咙。看着麻雀啾鸣,河面波光粼粼,她踢蹬着脚,难得能慢下脚步欣赏景色,说实在还是很怀念的。 「我好了。」卫韞藤在身边坐下。「反正现在也找不到他们,要不要休息一下,刚刚看你好像蛮开心的。」 也就是说,刚刚自己在椅子上一蹬一蹬,还学着麻雀啾啾的画面都被卫韞藤收尽眼底了吗?意识到这点的楼倾簪只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全身蜷成一团,连眼睛都不肯露出来。 「你在……干嘛?」卫韞藤显然对她的行为很是不解,凑近的关心,呼出的鼻息反而令楼倾簪更加紧张。「难道是月经不舒服……」 查觉到呼气渐远的楼倾簪总算愿意探出头来。「我月经是下礼拜啦……」她渐渐坐起来,却发现此刻的卫韞藤正坐着和她刚刚一样的事,啾啾着逗弄麻雀,与连酒醉时都还能保持冷静的形象多少有点反差,她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随即马上摀住自己的嘴巴,还扇了嘴巴好几个巴掌。 卫韞藤也被她的动作逗笑,嘴上说着没关係,微风过于温柔的拂过,两人对视了几秒,忍不住同时笑出声来。就这样不知原因,就只是这样快乐,那也很好。 气氛难得在两人之间如此轻松,她莫名的求知慾也逐渐膨胀,楼倾簪其实也不想只是「变近了」。 「这里是……学长带女朋友来的好去处呢,你不谢谢白语珣和诗恩学姐帮你提前踩点吗?」问完的那一刻她就觉得冒昧了,观察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对方的神色,眼尾还带着未散去地笑意,看起来也没生气的样子。 见对方都不回答,她正想道歉,卫韞藤却只是轻轻踢了下石子路。「其实我行情很差,还没交过女友。你呢?」 他的回答确实出乎楼倾簪的意料之外,像他这样外表优秀又多才多艺的人,她很难将他与一直单身联想在一起。「我也一直都是单身,但你这么优秀,为什么?」 「只是觉得没必要吧,确实会有人主动来追求我,但我还是不想和没有情感的人恋爱。你也很优秀啊,法律系,很聪明成绩也很好,整个人看起来也很乾净俐落。怎么和我一样?」他的眼神很真诚,甚至在夸她时都没有丝毫飘移,连楼倾簪都差点相信自己真的像他说的一样,很优秀。 「主要是家里有限制吧,我姐姐当时就是违反十八岁前不能谈恋爱这条家规,和我爸闹得快要断绝关係。」她浅浅叹了口气,三姐妹的感情虽好,但从那刻起便逃不过渐行渐远的命运。「我也觉得没必要。况且我就是一个很普通的人啊,又胖又不漂亮又是生活白……」 卫韞藤伸手,和她的嘴保持一定距离却有效阻断了她的话。「不要妄自菲薄好不好,你明明就很瘦啊,虽然不是什么绝世大美女,但看起来很有气质啊,平常很多能力也很优秀,干嘛一直说自己不好?」 「你家管很严吗?感觉你平常蛮压抑讨好的,好像只有醉的时候会比较放松……」 「停!」这回换楼倾簪制止他说下去了,她真的不想想起那些自己沉沦放纵的夜晚。「我爸很保护我,我也知道他是为我好……就是偶尔过头了,我也会觉得他有点夸张。老实说那么多规则缠身,确实是……有时候会不太舒服吧。」 卫韞藤点点头。「我爸妈比较随兴,让我不要伤害自己或他人,怎样都行,我现在也是自己搬出来住了。」 他低头,好像在权衡怎么开口。终于,他再次直视自己的眼睛。「还有,如果你愿意的话,跟我讲话就不要那么压抑了。」 她彻底愣住了。那个向来在她记忆中淡漠的人,居然主动让她不要拘谨。她眨着眼,她真的不知该如何回答。「好的」就像是他口中的压抑,「你也是」感觉也不恰当。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就好……」不合时宜的电话声打断了卫韞藤的话,电话另一头的人催促他们赶快去集合,被卫韞藤几句乎弄了过去。 没再说什么,两人静默的并肩,微风再次从前方,拂过细碎遮掩的刘海。 虽然没再说话,但那丝线的缠绕变的紧密。 虽没再动作,但刚刚卫韞藤眼中那道真诚的光,已经传递到了她眼底。 (18)佳话 两方人马会合后,卫韞藤便眼神示意她,让她去找反应勉强又恍惚的韩诗恩搭话。 白语珣还在耳边喋喋不休的抱怨苏寅智,说着自己本想多给他们一些单独相处时间,苏寅智就是明里暗里的催促她赶快将他们带回来。 楼倾簪听得并不认真。她想赶快趁机,在卫韞藤给她的勇气彻底消散之前,在眼底的那一丝光芒消失之前,也好好的亲近韩诗恩。 如果不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也带给一直照亮自己的韩诗恩一束光吧。如果自己自认为完美的学姐也有黯淡的时刻也没关係,她不想看见自信的韩诗恩也露出那种表情。和自己一样的,灰头土脸的。 眾人找到餐厅落座,韩诗恩像是没什么胃口,点了份小蛋糕就到咖啡厅的阳台散心。 这次甚至是眾人都看出来了,连郭夕拥都看出了韩诗恩的不对劲。卫韞藤再次眼神示意,他应该是早就知晓了一切,但把真相留给了想追寻的她去探寻。 她也害怕,或许探寻对方的过往会让她感到不适,但也或许,她现在需要一个人能将她接住。不论如何,楼倾簪知道自己该守好分寸。 与眾人担忧讨论的苏寅智还想站起来承担这份重任,卫韞藤却指了指向户外走去那个毅然决然地像是要上战场的身影。眾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个平时与人相处时不安又容易多想的人,今天居然也是第一个踏出那步的人。苏寅智盯着二人的方向几秒,收回眼神,算是妥协地坐下了。 连通户外与室内的门像是有千斤重,楼倾簪也不明白是不是自己的心理压力使然,风势比刚刚强劲了许多,和她唱反调似地将她往后推,连风都在阻挡她的前行?楼倾簪心里的不安又冒了上来,但想到卫韞藤刚刚几乎是託付的眼神,还有好不容易接收到的那一点点勇气,还有韩诗恩第一次外露的悲伤。自己好像至少该试着做什么。 露台直通河域,韩诗恩只是坐在阶梯上,也不在乎小碎石沾染了泥沙弄脏她的衣裙,她就只是坐在那里,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楼倾簪便能感觉到,她的内心很落寞。那几乎是一种直觉,还不只她一人这么认为。 楼倾簪拍拍她身旁的空地,也陪着她坐下。「学姐你……只是出来透气吗?」,她的语气小心翼翼至极。 韩诗恩也早就发现她的存在,闭上眼,像是在独自消化着什么,然后转头,想露出和以往一样灿烂明媚的笑容。然而那笑容中带着的悲伤,消化不掉,轻易地显露了。 「学姐有什么事的话,可以和我说说看……其实大家都看的出来,学姐你……」那种笑容,一向受关照的楼倾簪从未看过,也足够让人心疼。 韩诗恩盯着她几秒,搔了搔脑袋。「这么容易被看出来?算了,告诉你也无妨……我能相信你,会替我保守秘密的吧。我们……是朋友吧。」 楼倾簪点头点的很快,她没想到,竟然是由一向自信的韩诗恩问出这样的问题。 「为什么想问我这个啊?」韩诗恩也没立刻切入正题,也没直视她,就只是看着自己染上砂石的鞋。 「学姐……在我眼里一直是自信的人,是我很想成为的人,我没想到,也不想看见学姐这么难过,所以不知道学姐说出来会不会好受点……」她不想过于自大,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带给她任何的释怀或帮助。 「所以是因为我在你眼里的完美形象崩坏了吗?」她苦笑出声,像是觉得自己对楼倾簪也无关紧要。 「是……是因为!学姐照顾了我很多,所以哪怕只有一点点,如过能帮到学姐……」,只要有任何能报答她的机会,任何能帮助她的部分,楼倾簪都不想错过。 沉默在两人之间飘荡了许久,楼倾簪第一次在他们两人之间感受到了相处上的尷尬。终于,韩诗恩开口。「我曾经有个爱人,他已经……」 顿了好几秒,「……我们最后一次一起旅游约会,就是在这里。」 楼倾簪知道此时绝对不是什么插话的好时机,她就只是抱着膝,静静的听她诉说一切。 那次旅游他们玩的开心,过程中甚至没有一点争吵。 他们很了解彼此,也很爱彼此。 他们都是被霸凌长大的人,被泼拖把水,被用扫帚打,东西被藏起来,钱被偷走。成为朋友后的第一次聊天,它们竟然是在交流各式被霸凌的方式,够可笑吧?却也是因为这样,他们知道彼此一路过来有多们辛苦,身上有一样的伤疤。 他们也都足够聪明,在一所好的高中里,人们几乎没有心思勾心斗角,也没有人再去霸凌他们,他们第一次体验到了「正常学生的生活」,甚至有了一小群朋友。 然而相同的经歷更容易產生共鸣,他们始终是对方最亲密的「朋友」,在彼此的夸奖下,他们好像真的能发现自己身上的亮点,自己并不像那些人说的一无是处,有了自信的他们更努力的精进自己,那是从未体验过的感受。 那晚韩诗恩揭开一度想了结自己,割在腕间的伤疤,明明自己也遭受过一样的痛苦,对方却为她落下了心疼的泪水。两个曾经在教室角落默默承受的人得到了彼此的救赎,并在那一晚确认了心意。 他们越来越亲密,也越来越自信,接吻,拥抱,他们从没有逾矩,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过往,因为他们只对彼此诉说。然而这段将亲密转换为变好的动力,彼此尊重,就算吵架也不吝于低头的爱情,竟成了学妹们口中的佳话。 明明自己好不容易变的自信的,明明他们已经那么努力的在互助下爬出深渊。明明这两年的时光是她此生最快乐的时光。 ……为什么又要离开?为什么要在颱风天结束隔没几天时那么刚好的出门?为什么那棵巨木会刚好倒下?为什么那巨木最沉重的地方会刚好砸中他的脑部?为什么救灾人员不再快一点来? 如果一定要以这种方式离开,那乾脆从没来过自己身边。 明明不该怪任何人的,明明…… 他刚离开的那阵子,她无数次又有了当年那些念头。 庄严的场合中,被锁在相框里的笑容,要永远记住。 他一定想要自己好好活下去,他也很努力的救了韩诗恩啊,怎么可以又自甘堕落? 所以美工刀最后被她放下,她试图做回那个自信的人,拉住更多孤独的灵魂。 这样的话,他会放下心的吧? 「……我本来以为两年多过去了,我早就释怀了。」她苦笑着,那是楼倾簪第一次看她哭的脆弱。「想说来这里看看有没有变化……没想到最后还是被你们看出来。」 即使咬着牙还是忍不住呜咽,「明明约好了要一起去更多地方……」 楼倾簪一时反应不过来,在她那么阳光的外表下,居然,她也并没有那么完美,她有创伤,还是那么值得敬佩。没经歷过那些,楼倾簪不敢多做评论,只能轻拍她的背。 韩诗恩哭了很久,久到太阳转为橙色逐渐落下。「谢谢你,我感觉有好一点了。」那笑容还是苦的,她拍拍屁股站了起来。「我们进去吧,你很饿了吧。」 回去后,大家没有多问,只是就连卫韞藤都一致投餵韩诗恩,她默默的把甜品盘上最后一口奶油舔乾净。还想表现出没事的样子「今天活动有市集,逛一逛,买一点回饭店吧。」 现在她说什么大家都说好。在几个着名景点打卡拍照后便去了市集逛街,楼倾簪跟在韩诗恩身边,她知道韩诗恩根本无心逛市集。犹豫半天,她主动开口。「学姐……我相信学姐的爱人已经去了一个很美丽,很没好的地方。这是你们最后一次约会的地方的话,学姐要不要在心里把想说的话都告诉他?」 韩诗恩愣住,楼倾簪就主动把她推往能欣赏风景的靠栏边,许久,她闭上了眼。等再次张开时,唇边多了一丝释然了些的笑。「我晚点要向其他人也道个歉呢,都怪我影响了行程。」 她还是很悲伤。但至少,看着那抹稍微开心了一点的笑容,自己跨出这一步是正确的,应该有帮助到她了吧。 (19)不用委屈自己 回房后,韩诗恩没有解释什么,只是默默在群组为了耽误行程道歉。眾人自然不会怪她,一人一句的安慰她。 隔早的她也恢復正常,画着淡妆的脸依然是那么光采动人,语气依然饱满元气,一样有着让聚光灯主动选择她的理由。 只有微肿的双眼留下了脆弱的证据,没有人去戳破。 眾人按照计画来到了最后一个行程—游乐园。一进去就直直衝向看起来最刺激的设施。显然只有卫韞藤是最不合群的,据韩诗恩的描述,他连最基本的云霄飞车都不敢搭。 正在被几人围攻的卫韞藤求救般地看向唯二没有参与的楼倾簪和郭夕拥。郭夕拥和卫韞藤也不熟,想着她应该是在向好友求救,便假装自然的移开眼,一边又忍不住想看两眼两人的互动。 这两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了?郭夕拥记得好友不久前还在嚷嚷着不敢见他。难道是昨天他们两脱队的时候?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她看到楼倾簪真的走向了卫韞藤。 「我也不想搭……放过我们两吧……」她哭丧着脸,白语珣的眼睛因惊诧而睁大,楼倾簪这傢伙以前最爱搭刺激的设施了。直到她看见明显在挤眉弄眼传递讯号的两人。 她瞬间明白了什么,长长的「喔~」了一声。「好啦~好啦~这次放过你们俩。」,没有理会还想说些什么的卫韞藤,她逕自搭着馀下几人的肩离去了。 「你其实不用在下面陪我。」等眾人走远,卫韞藤才闷闷地开口。 「啊?」楼倾簪引领着他往长椅走去。 「我说你不用在下面陪我。」他坐下,又再重复了一遍。「我知道你想上去。」 楼倾簪乾笑了两声。「这是救你的最好方式啊。」 卫韞藤的声音还是闷闷的。「不用因为我委屈自己啊。」 「你可以先评估自己要付出什么代价。」用这种腔调说话的他,不知为何,有种受了委屈的感觉,用这种腔调说这种话……楼倾簪觉得自己快疯了。「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你也花了钱买票进来玩,如果是因为浪费掉,我也会很愧疚。」 「票又不贵……」她趁着对方没看过来,近距离的欣赏他的美貌。 「虽然票不贵……但你是不是很常委屈自己妥协别人啊?就是觉得你平常在和我说话的时候都很小心翼翼……」他突然抬眸,楼倾簪撞进了他深邃的眼眸,是因为抬起头来的美貌过于措手不及又直接,也是因为他接下来的话。「如果只是为了让我不坐游乐设施你就会委屈自己……那日常生活中呢?你真的可以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对视的十秒好似过了半个世纪。「我好像说太多了……抱歉,但我真的不想你为了我委屈自己,就这样而已。」,卫韞藤率先移开视线,耳尖染上了一点红,融合在阳光下才没有被察觉。 楼倾簪也慢慢的移开脑袋,微妙的气氛散发,他们都不敢直视对方,儘管偷瞄时撞上了数次眼神。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告诉她不要为了别人委屈自己。 不必服从那些不必要的乖顺,在不伤害他人的前提下活出自己。 下腹突然传来一股异样感,楼倾簪顿感不妙,什么都没说便急急忙忙地衝进厕所,果不其然,是月经提早到访,她的週期一直不算稳定。急忙的用卫生纸垫了好几层,揣怀着侥倖的心转过头去看裤子,所幸上面还乾净无暇。自己知道週期不稳有带卫生棉,偏偏忘在行李箱里,思量了许久,最后还是一脸尷尬地走了出去。 「还好吗?」卫韞藤只花几秒便发现了楼倾簪神色的异样和不合常理的动作,再看到手上因窘迫而未注意的腥红,立马知道了状况。自然的从包包里掏出一整包未开封的卫生棉递给她。 「你……怎么有……」楼倾簪都忘了此刻的窘境,指了指卫韞藤百宝袋般的包包。 「现在这很重要吗?」他有样学样的指了指楼倾簪的手。「不要忘记洗。」 楼倾簪这才注意到自己带着血丝的手,一溜烟的跑进隔间里处理了。 也不知为何,每次月经都刚好和出去玩的日子撞期,下次得更小心才行。 用最快的速度处理好,她将头探了出来,卫韞藤还站在门口等着她。「说吧,你为什么会有这个?」说完,楼倾簪才意识到自己的语调里非但没有感激,反而还带点兴师问罪的味道。 「酒吧有时候有借卫生棉的客人,说也奇怪,场外只有男生的时候,他们真的会问调酒师这里有没有提供,一开始我就想说带着几片方便借人,后来店里的前辈也提出了这个问题,老闆也主动提供了卫生棉,但韩诗恩以前有时候也会忘记带,我就把他留在包包里了。」他终于将几片卫生棉依序整理好再次放回包包里。 「噢,谢谢你。」听到韩诗恩的名字,她不禁回想起那天在社团博览会上看到的亲暱,虽说昨晚韩诗恩表现对爱人的强烈情感,但这并不代表卫韞藤就会对她没感情,明知道自己不该多问,也没必要知道,最后她还是问出了口。「你和诗恩学姐……是……算了当我没问。」,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好奇从何而来,明明不管喜欢谁都是卫韞藤自己的事。 「算朋友吧。」卫韞藤却没觉得奇怪。「她昨天,没有告诉你她的事吗?」 「有……我就是,好奇,对不起,你别见怪。」她支支吾吾的,懊恼着自己不经大脑思考就问出了问题。 「……你别看她平常自信,她其实挺脆弱的,你有注意吗?她一直是穿长袖,她身上很多疤痕还在。」这么说来,自己确实一直没有发现韩诗恩穿的都是长袖。「既然你也知道了,以后就一起保守秘密吧。」 「嗯。」她也坚定的点了点头。或许一切真的都不用想太多,毕竟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他们能做的就是守护好现在所拥有的。 (20)自然 「还有,你刚刚对我兴师问罪的样子,比平常自然多了。」 兴师问罪吗……那是大概是当时因为过于紧张而口不择言。现在想起来真是无礼至极。 她习惯性的想要道歉,却被卫韞藤阻止。「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也是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没什么不礼貌的,不是别人质疑你你就要道歉。」 她生长的家庭并不算封闭,但不知是观念传统还是个性使然,她一直都有别人提出问题她就扛下道歉的习惯。她一直都觉得自己不够好,不管如何一定是自己有所缺失。 她在不够熟悉的人面前总是如此,不敢发表意见,不敢为自己狡辩。 「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如果你愿意,真的不用那么拘谨,我不是什么伟大的人,我就是比你大了一岁的普通人。所以如果可以的话,就用对你朋友他们的方式对我啊。」他拿开了比着噤声手势,却没有真的碰到她的手。「不过你喜欢现在这种相处模式的话,我也觉得很好喔。」 第一次有人跟她说这种话。那些长辈总是叨着要礼貌,孝顺,一切都让着比自己年长的人。 所以她在被亲戚搔痒到几乎窒息时不敢求救,被亲气餵下过敏的食物而不敢说一句话时,就连平时最保护她的父亲也只能轻声细语的提醒那位长辈,甚至还要被数落一顿。「我只是在和你女儿玩而已?你们这些做晚辈的能不能不要指指点点?」 当时父亲携着她一起道了歉。 卫韞藤却让她不要委屈自己,让她不要没理由的低下头。 心里有股莫名的感激之情。 她又想道歉,或许是自己的相处方式不够完美,卫韞藤刚刚说的话却在她脑海里飘盪。 或许她也没做错什么,所以那些卑微的,低头的话语不如化为自己真正想说出的话。「谢谢你。你也是。」 卫韞藤挥了两下手,楼倾簪知道那是让她别在乎。「还有啊,我不是变态,就真的是刚好备了几包,那是最后一包了,不幸我多拿几片给你检查。或是你可以问我同事。」 楼倾簪又再一次的,第无数次的想道歉。可她试着转念一想,有些警戒心也不是什么坏事,更何况一个单身的男人带着卫生棉遭人怀疑也是难免的。「……算了,你刚刚给我的那片看起来和一般卫生棉一样,封口感觉没什么问题也没有脏污,我刚刚会问只是觉得奇怪,别在意。」 「觉得奇怪你还直接用?你的警戒心在问完那句后就消失啦?」他想了想,最后还是将卫生棉递给她。「反正我现在也不需要了,韩诗恩身边也有了你这个女性朋友,这包你要是能放心就拿去用,不能放心我陪你去买晚点要用的份,用自己不放心的东西没有比直接丢了更好。」 她相信卫韞藤的人品,一直以来接受要节俭的观念,也并不想浪费这包卫生棉,但卫韞藤说的也没错,这东西放在他那大概只有在包包角落里的份。在卫韞藤的眼神示意下,她当眾拆开了一片检查,卫韞藤还贴心地替她挡住他人的视线。 确实乾爽,与平时买的无异,甚至整片拆开都没有什么问题,她也安下心,将东西放进包包里。「谢啦。」 不只是谢谢他的东西,尊重自己的行为,更谢谢他可以告诉她,没有做错事不用低头,不用委屈自己,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也会告诉她,她真的很好很好,儘管她自己还不这么觉得。 后来他们才知道,在他们谈话的期间,其他人已经坐了三趟云霄飞车,卫韞藤又以楼倾簪生理期为由拒绝了玩水上设施的邀约。眾人最后乾脆放他们二人去过二人世界,倒是卫韞藤最后也主动提起和她去搭刺激的设施。 「不用为了我妥协,如果你是做出退让,那么我也该退后一步,总而言之,不能让你一个人。」 虽说还是有点为他担心,楼倾簪却想起了他的话语,如果不让他补偿她,他也会很愧疚的。 无法反驳的是,自己确实喜欢玩刺激的设施,最后携着卫韞藤上了海盗船。 耳边不时传来喃喃,是卫韞藤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甚至闭上眼祈祷着,那样子莫名有点好笑。 俯衝而下的瞬间,那细碎的声音瞬间转为了衝破云霄的尖叫声。直到海盗船彻底停下来他还在喘息,那么激动的样子,楼倾簪是第一次见。 她忍不住开口笑闹,几乎是搀扶着对方下了设施。「再玩一次。」卫韞藤毅然决然的看着她疑惑的双眼。 「下次我再尖叫,等一下我就请你喝饮料。」那是几乎衝破躯体的胜负欲。 这是一场怎么都不亏的交易,楼倾簪当然一口应下。 后来他们坐了三次海盗船,两次云霄飞车,甚至在楼倾簪的怂恿还尝试了一次断轨云霄飞车,得到的结果都是改过整座设施的尖叫,和平静到嘲笑的楼倾簪。 直到两人进了鬼屋。昏暗的光线和时不时衝出来的工作人员,惊悚的音乐染上恐怖的气氛,连冷气感觉都带着湿意,楼倾簪顾不得什么,只能死死揽住对方的手臂,眼睛紧紧埋在对方的袖口。 直到到了出口,她如释负重,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冒犯,赶忙放开对方的手道歉,而对方却是一脸扳回一城的得意表情。 「海盗船其实挺好玩的。」夕阳西下,一切都是温柔的顏色。「所以,下次再一起去鬼屋吧。」他露出了这个年纪应有,狡猾的笑容。 楼倾簪也不想吐槽他这两者的无关,只是推开了他凑近的脑袋。第一次的反抗,第一次的过夜旅行,也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想法在他人心里是那么的重要。 就连进鬼屋也不是他强迫的,而是想着自己成年了,想证明自己般的和他进去。如果自己为他妥协,他也会给予相应的回报。 然后告诉她,多为自己想一点,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他一直以来都是如此生活的,生活的如此轻松的。 心里的暖阳逐渐升起,看到要会合的其他好友。或许真的不用担心那么多。 她要谢谢韩诗恩带给她的自信,也要谢谢身边人让她直面自己的感受。然后,如果自己也能帮到他们,那是最好。 (21)比想像中来的好 (21)比想像中来的好 旅程圆满结束了,他们的笑容灿烂,在河道旁,在乐园门口,都是他们笑容的痕跡。 虽然早就有了回去会被念叨一顿的觉悟,但她并不后悔自己做出的决定。 回程的车上大家几乎都睡着了,与来时的唯一不同是,这次卫韞藤没有睡去,没靠在她的肩上睡去,她不知为何有点小失望。 不,那不是失望,她不会承认。 「等会要不要我来开?」这几天几乎都是白语珣在开车,楼倾簪并没有汽车驾照,全车只剩卫韞藤一人能替代她。 「不用,听说学长晚上还要去酒吧打工很累,承蒙学长的福,能喝到那么多美味的调酒,你就先休息吧。」白语珣连头也没回,看似是专注在开车上,实际上对两人此时靠得多近都十分好奇。 车上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楼倾簪甚至无聊到开始数白语珣往后照镜瞟的频率。 直到她发现了卫韞藤在背日文单字,她才突然想起这週要小考。他居然自己在偷偷认真,楼倾簪总有种被背叛了的感觉,没好气地瞪视就那么刚刚好的对上他转过来的眼神,她赶紧恢復神色撇开头。 谁知短暂的交流居然被白语珣捕捉到,她彷彿发现了新大陆,表情说明了一切。 感受到卫韞藤还在盯着她看,她坐如针毡,明明他也才看着她几秒,她却觉得彷彿有千隻蚂蚁在自己身上攀爬啃咬。「你……干嘛一直盯着我。」她终于忍不住转头出声,表情和刚刚的瞪视如出一辙。 「你刚刚盯着我看更久喔。」他忍不住笑出声来。「the authorities can do what they like, but the common people are not allowed the slightest bit of freedom.」 楼倾簪忍不住愣了一下,两秒后才反应过来,他在说英文戏弄自己,看着她以前从未想像过他脸上也会出现的打趣表情,胜负欲被激起,他是不是忘了,自己也是法律系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卫韞藤点点头,像是早料到了她听得出来。「州の长官が火を放つことは许されるが、庶民が灯りをともすことは许されないこと?」 这回她只听得出来是日语,对于内容却是一知半解,不愿意对方公布答案,她拿着翻译软体让对方重复一次,没想到翻译软体也不给力,翻的七零八落的。最后还是白语珣看不下去了,楼倾簪那种能把整台车给烧了的火药味,她真的不敢恭维。「一样的答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不让他说答案,我说,我来抢答。」 楼倾簪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比起生气,她更多的是不服气。卫韞藤忍不住笑。「会多国语言在酒吧有优势,我是应用外语系的学生,平时谚语接触的多,很正常。」 而在白语珣眼里这简直是一场有趣的好戏,她从没见过的卫韞藤如此,比她想像的还要近人情。而且这副模样,居然是展示在楼倾簪面前。她并不在乎二人什么时候变的熟稔,但看着好友,那种只是面上不服气的样子她太过熟悉,看她能在卫韞藤面前敞开心扉,她真的很替好友开心。 楼倾簪并不是真的生气,在卫韞藤翻出资料并主动邀约她一起复习后,她身上的气焰全数消失,反而用一种看救世主的眼神看着他。 汽车摇摇晃晃,看着对她来说相对艰涩的外文,再怎么不容易入睡的她眼皮也渐渐沉了。卫韞藤收起手机她也没有阻止,虽然脑袋有些沉重,但人还是清醒的。 白语珣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这样都不累?」 楼倾簪无力的垂下头,「累啊,但一想到等会回家可能要调解我爸妈的纠纷,还要想怎么应对我爸的话术,我实在是睡不着,等等大概又要被念了。」她也没有解方,只能看着地板叹气。 「不要一直叹气好运才会想跟着你喔。」卫韞藤安慰似的拿出一包饼乾,楼倾簪没有拒绝他的好意,顺手拿了一块品嚐,饼乾是好吃的,她却嚼出了忿忿不平的无奈。「你爸妈的纷争还要你调解啊?」 不知为何,嚼着饼乾,她总觉得情绪有了抒发口,再拿起一片,那滋味被衬得更加美妙。「我爸一直都反对我出来,我确实不是不能理解他会担心,但想着我已经成年了,也真的很想跟你们出来玩。我妈支持我,感觉和我爸吵起来了,就是因为我的关係……」 「那根本不是你的问题,我猜的好像没错,你是一个很容易妥协的人。」卫韞藤一边弯腰让白语珣拿,楼倾簪来不及收回想那饼乾的手,直接碰到了他脖子上,指尖冰凉,触到他温热的脖颈,温热舒服的触感令她忍不住留恋,还是反射动作的移开了手道歉连连。 「没错她就是!除了对我和郭夕拥……嗯,这不是你的问题,你成年了,有人身自由,你只是在维护自己的权益,这甚至是人权,到底错在哪?」卫韞藤都正经的提出来了,平常总是笑闹的白语珣也能不尷尬的,认真的接上话,儘管此时的她因为咬着饼乾声音含糊。 「想睡就休息吧,毕竟你没办法解决别人的情绪,那不如强壮自己的身体比较实在。」在楼倾簪眼里卫韞藤看似对刚刚的一切反应并不大,甚至是没有察觉。「冷气要调高一点吗?你刚刚手很冰。」 「不用了,我天生手冰。」原来他不只有感觉到,还快速在自己的失礼行为中发现了状况,楼倾簪对他实在是倍感钦佩。 卫韞藤点点头,将饼乾收起来便逕自闭上了眼睛。 楼倾簪看手机几秒前才传来的讯息通知,楼新尧一共问了五次「快要到家了吗。」语气也是隔着萤幕可见的越来越激动。楼倾簪叹了口气要是自己没注意到,等一下八成会有把眾人都吵醒的连环电话。 回了讯息,她也闭上了双眼,卫韞藤说的没错,她应该养精蓄锐,至少睡一觉让自己的心情好点。 醒来时,夜色已经追过了晚霞,路灯亮起,车内只剩白语珣和她两人。白语珣看起来是叫了她很久,站在车门旁。「你到底是多累,我叫你十分鐘了。」 她接过身体还没完全醒来的楼倾簪的行李,另一手扶了还昏昏欲睡的人一把。「是说,你和卫韞藤什么时候变熟的,都敢瞪他了。」 「我也不知道,还蛮莫名其妙就变熟了。」她被送到门口,接过行李。 白语珣就差没写个大大的问号在脸上了,她歪了歪头,「你到底在说什……算了,你真的对他毫无感觉了?他是不是跟想像中严重不符?」 严重不符吗?确实,他与现实的想像严重不符。可是和她的梦想,暇想却至少有80%相同。当他那些不同的面向显露,自己居然觉得……可爱。「感觉,他比想像中可爱。平易近人,我觉得蛮好的。」 白语珣一脸震惊,这种话,「蛮好的」,挚友难得这么坦率。「你你你……的意思是……那你知道苏寅智在追你吗?」 「他……只是对我比较好吧。就是一个很温柔又很帅的男生,应该很多女生追。」打了好友一下,她拿出钥匙。 「我告诉你,他会私下来探听你的事,我跟郭夕拥就告诉了他一些是你的朋友都知道的事,没有更多了。他要是对你没意思……」楼倾簪比手画脚的。 楼倾簪转开锁孔,「小姐,你的车还停在红线。」 楼新尧也闻声而来,不想和他正面碰上,白语珣只好发着牢骚走了。 楼新尧很快便赶下来,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紧张的对她进行了全方位的检查,确认女儿毫发无损,他才放心的带她上楼。 一路念叨,她并没有听进去,脑子里还在思考白语珣刚刚的话。她也无法确定,她却无法完全否认这两件事,她喜欢卫韞藤吗?苏寅智喜欢她吗? 直到在沙发坐定,意料中的争执并没有发生,只有父亲的担心和母亲的调侃与关心。 或许卫韞藤是对的,有些与她无关,无法左右的事,就不如拿烦恼的时间,做让自己神清气爽的事。 一切都比她想的还要好。 (22)温柔 玩乐的尽头便是回归日常,父亲母亲也只有在她回来的当日稍微关心了一下情况。 不会有人特别提起,楼倾簪一度认为它会淹没在时空的碎片中,毕竟大学四年能珍藏的回忆有太多太多。但在楼倾簪心里并不是如此,这不仅是自己「成年里程碑」之一,更是为数不多和朋友一起尽情欢笑的日子。 所以即使在他人眼里是如此微不足道,甚至在楼新尧口中成为了发牢骚的对象,她也不会忘记。 然而事实证明不只有她这么想,从那些相似的瞬间可见端倪,他们会先后想起,接着相视一笑。 没有人忘记,尤其是韩诗恩。她面上总是看起来那么开朗,就像从前一样。然而她会在夜深人静时,传一则讯息,和她讲一些自己以前和爱人的故事。 由于楼倾簪表现出了强烈的兴趣,韩诗恩也不吝分享。 她说她真的很希望有一个倾诉的对象,而楼倾簪和卫韞藤的接受度都超出她意料的高。她很感谢楼倾簪偶尔的主动提起,让她抒发想倾诉的心。而卫韞藤虽然时常和她斗嘴,老是在她面前扮演着事不关己的形象,却是以前最能让她放心畅谈的对象之一。 韩诗恩说,她真的很感谢出游时的每个人,他们的安慰,他们的不嫌麻烦。 而尤其感谢她和卫韞藤。也感谢当时有勇气倾诉的自己。 卫韞藤会知情其实是一场意外,曾经的爱人生日那天,她在酒吧喝的烂醉,彼时因同是服务性社团的成员,已经又些许的熟悉。 独自一人去喝酒,从静默到哭泣,再到吐露苦楚。自那天后,她便与卫韞藤一点点的熟悉起来。 她说卫韞藤就是那种熟悉后才会露出真实面貌的人。初识时总是掛着礼貌却看起来不情不愿的微笑,熟悉后更是一个嘴毒却心思细腻的人。 再讯息里看韩诗恩对卫韞藤侃侃而谈,怎么样都比自己更加熟悉对方。心理古怪的情绪令她摸不着脑袋。「卫学长,中间是不是有一段时间对学姐很随兴?很温柔?」,明知韩诗恩现在是在表达感谢,她对自己转移话题的行为感到恶劣,明明,听她说就好了,听她倾诉就好了。 「温柔?」隔着萤幕的韩诗恩其实早已泪流满面,不管经过多少年,她谈起曾经的爱人还是止不住落泪。本来哭到快窒息,却被楼倾簪勉强拉回了情绪。「他和温柔这两个字有任何关係?至少面对面时,他从来不温柔。」 楼倾簪忍不住问下去,关于卫韞藤包包里为韩诗恩留下的卫生棉,还有韩诗恩提到的心思细腻。「他年纪轻轻就打工自己租房子,用的什么都不想浪费,我又很糊涂,没在记月经週期,以前来不及反应都要垫卫生纸,他跟在旁边我却完全不用担心。」 「唉,我真的很废,又很懒散啊。」韩诗恩拿卫生纸抹了一把脸。「是说,学妹,你突然调查那傢伙干嘛。」 楼倾簪的解释,又或者说是辩解,那都是后话了。她自知韩诗恩没有听进去。「对了,学妹,那苏寅智呢?你应该知道他在追你吧?」 几乎同样的对话再次出现,楼倾簪微不可察的愣住了。 大家都这么说,但楼倾簪始终相信,苏寅智本来就是一个温柔的人。 她明白自己的不足,也不信那么优秀的人对她会有半点兴趣。如果是要更实际一点的理由,那还是一样,两人根本没有什么亲密的交集。 「人家都说,服务性社团就是恋爱巴士。」韩诗恩的眼角已经没有再低下更多的泪珠,呼吸也逐渐平缓,最后不知所云的冒出一句。「还有,真的谢谢你。」 秋去冬来,春去夏来,日子是一天过了又一天,就这么迷迷糊糊地过,如今已经到了大一的尾声。 与卫韞藤的关係渐好后,两人时常聊天,没了生疏,经常聊到三更半夜。 白语珣和郭夕拥也各自忙碌,但他们从没断过联系。韩诗恩也在一点一滴的褪下偽装。 甚至连楼新尧的态度也软化了不少,能明显感受到他的进步,拚尽全力的控制自己少些干涉,多些倾听。 最奇怪的是苏寅智,他越发温柔,越发靠近,一开始楼倾簪想着,就算他真的对自己有意,也很快就会厌倦。可即使过了这么久,他依然保持着热烈的态度。 儘管依然不相信,苏寅智的事很快得到解答。 临近期末那段时间,她总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打报告没灵感,研读法律相关书籍时也没看两句就看不下去。眼看期末考在即,她不知道这样的自己是不是太过娇情,可期中的时候明明没有这种情况,她的交友圈不广,但同届的朋友都没有她如此严重的情况。 甚至掉了一支笔,落了东西在教室,她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眾人都会关心她,韩诗恩和卫韞藤时不时的来投餵,偶尔带她散散心,并尽可能的给她学业上的帮助。 但苏寅智毕竟是同系院的人,天冷时递上一杯热拿铁,在她难过时随时看出不对劲,丢下包袱的逗她开心,那几乎成了每天的例行公事。能解决的事务也会尽量替她处理好。 她的状况也在他的陪伴下渐渐好转,在眾人的安慰与鼓励下重新定下心智。 同校的几人还陪她去了附近庙宇,求最近能一切顺利。 木头与香火的香气在鼻,看着身边人闭上眼睛默念祈求,她心里确实安定了不少。 最后她交出了不算太差的成绩。 其馀五个人,一个不漏地在群组里恭喜她。她有自知之明,她只是做到了自己该做的事,理应不该得到那么多的掌声与喝采。 明明功劳都是他们的,如果没有他们,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那么黯淡无光的时光,更不知道如果没有撑住,她会不会就此落入自我怀疑的圈套,从此一蹶不振。 她难得认真的,在群组里短短道了谢。 不出意料的遭受到了眾人的调侃与笑闹。 明明在帮自己的时候,在安慰自己的时候,是那么的也是专注与认真,现在却不好意思接受自己的道谢,人类果然是一种奇怪的生物。 嘛,当然包括她自己。 刚刚的道谢写的简短,她心里的感激却止不住地流泻而出,她想一个一个向他们好好道谢。 她下意识地点进了与苏寅智的聊天室,帮自己最多的人,他实至名归。 他的温柔会一点一滴侵蚀着她,破坏她内心的防线,从一开始的保持距离,到现在的全心接受,她好像已经不在乎他踏进自己那道防御的长城,能随意的坦露心事,暴露弱点。 无可否认的,这很危险,却很吸引人。毕竟,当有个温柔懂你,条件好又热心的人在身侧,你很难抗拒他的接近,更别说是身为顏控的楼倾簪了。 他真的太过温柔了,温柔到令人疑惑,或者说,是迷惑。他会帮你把一切打理好,至少对楼倾簪是这样的。至少他这么做,当时的楼倾簪是感激的。将来若他有困难,楼倾簪相信自己会用相同的方式回报。 「不过,你要是真的想感谢我,就陪我去吃饭吧。」他话锋一转。「难道你都不好奇吗?为什么我只对你一个人这样。」 (23)配不上 对方说的特别正式,她没有拒绝的理由,一口答应了下来。 晚餐时间将近,她没想太多,收到了对方传来的地址,看起来还是一家颇有规模的高级餐厅。 拒绝了对方来接自己的提议,对方最近已经为她做太多了,她穿上一件尚且能看的洋装赴约,一向没什么打扮的概念,她只拍了拍粉饼再涂个有色护唇膏便出了门。 骑着不甚高级,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的摩托车停在餐厅附设的地下停车场,她再一次的觉得自己格格不入,但车也是父母的,这么多年了,他们一人一台摩托车也没有想要换的跡象,即使充满了跌打损伤的车身已经褪色,依然每日被送上十字路口的战场。 升大一那个暑假去打工赚了自己的第一桶金,如今寒假将至,她也觉得自己一个成年人应有自己赚钱的能力,儘管爸妈让她有什么需要和他们拿就好为藉口劝阻她去打工,那毕竟不是自己的钱。属于她的钱只有多年储下来的红包和国高中时期的奖学金勉强能随意使用。至少享受人生时不会被她人指指点点。 她明白爸妈真的很宝贝,也很保护她,或许是打工会遇到的人鱼龙混杂,又或许是想让她专注学业,然而看着并不属于她的车子,父母替她挑选的手机,她真的认为有打破现状的必要。 至少这次的饭钱是自己从银行里提领出来的,并没有浪费爸妈的钱。 怕自己穿的不得体,怕头发乱了,她怀着忐忑的心上了楼。 苏寅智已经在餐厅门口等她。自然的轻拉着他前往柜檯,苏寅智露出了如往日灿烂的笑容。「放轻松。你今天很好看。」 没有被她的话安慰到,反而因受宠若惊而更加慌张,她手忙脚乱的样子映在苏寅智眼里,他低低笑出了声,是掩着嘴的那种笑,显然已与身旁的氛围融为一体。 服务生引着他们到相应的位置坐下,微微的行了个礼,菜单被妆点成典雅的款式,厚重的外壳有着淡淡的书香气。服务生这才退下。 苏寅智没有看菜单,而是笑吟吟的看着她。「今天我请客。」 这一套套餐至少都要一两千,平时全家一同出游都只有特殊节日才捨得吃了,现今大家都是大学生,每天还有课业要忙,他又怎么可能向对方讨这个便宜?「不用了啦……况且是我要谢谢你耶,还让你付钱不是本末倒置了吗?」她翻着找到最便宜的套餐,也是一人一千二。 「没关係,男生本来就要付钱的啊。」苏寅智终于移开视线,落到自己眼前的菜单。 他的话明显让自己佔了便宜,心里却有种不舒服的感觉,她说不来。 她只是微微一顿,没有再说什么,届时也只能见招拆招了。 点了最便宜的套餐,苏寅智让她吃点好的也是搪塞过去了,最后苏寅智只好罢休,改撑着头看她。「……好吧,所以你到底知不知道,为甚么我只对你一个人这样。」 「你……只对我一个人这样?」楼倾簪被盯得浑身都觉得不对劲,只能尷尬地盯着桌面简单却不失优雅的餐具组。 注意到了楼倾簪的异样,苏寅智轻笑一声,起身替她倒了一杯自己刚开的小瓶红酒。「敬我们共进退的前几个礼拜?」他举起杯致意。他不急于一时。 「我敬你,真的很谢谢你前几週的帮助。」感受到对方视线的离开,他松了口气,动作还有些拘谨,却也是举起了杯子。 动作认真的,令人想发笑呢。 红酒甘醇浓烈,些许的刺激在经过喉头时尤其明显,就连闻着品香也能闻到强势塞满鼻腔的味道。 本来不喜酒意的她也在最近迷上了或清甜,或淳香的各式酒款,更沉沦在那股能不在乎一切,只沉迷在当下的感觉。本来极其排斥的,较为浓烈的酒她也懂得了去品。 散着蒸气,逸着肉香,一道道端上来,妆点的精緻的餐食,配上浓烈惹人的红就再适合不过,艷红品多了,连带着她的双颊和眼尾也悄悄的泛了红。 甜点的上桌示意着餐点的尾声,一路两人聊日常,随意抱怨教授,也算是匆促生活中一点点的小兴致。 时候到了。 被多道餐点洗礼的楼倾簪忍着不打出饱嗝,发胀的肚子几乎没了给甜品留的位置,没有吃的慾望,她百无聊赖地拿叉子戳着上桌,淋着甜腻奶盖的方型蛋糕。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苏寅智一贯的撑着脑袋,揉着自己早已泛红的耳尖,眼神努力的聚焦在她身上。 「你是不是醉……」楼倾簪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本以为早已躲过,现在也只能不知所措的戳着蛋糕。 「我没醉。」嘴上这么说着,苏寅智却能明显感觉到脑袋的昏沉。「你会相信吗?如果……我说我喜欢你。」 那是楼倾簪不想听到的话语。她不知道怎样回答,怎样回绝那样的真挚和温柔。 也仅是温柔。 可以的话她并不想欠对方人情,所以在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下次对方要是有难,一定会在可行的范围内鼎力相助。 她无法否认他的温柔,他的用心,不吝帮助的神情,想必能让千万女孩动心。自己没有那个资格,却还是承受了他的好,如今的自己真的不知如何开口说不。 但无法否认的是,自己对他的感情大概连当年对卫韞藤都即不上,那种只是容貌上的感情。顶多能把他放在与韩诗恩大略相同的位置。 紧咬的下唇是不戳破的温柔,她突然想起了卫韞藤说的话。「就算是小事,也别为了别人委屈自己啊。」 和苏寅智在一起或许会被照顾的无微不至,但她也清楚的明白,他不是适合自己的对象,那也不是自己要的生活。与其搞到最后两败俱伤,不如趁现在说清楚,讲明白。 「我……我想你以后一定会遇到比我更优秀的女生,所以……」她怯生生地开口。 「我不要,我只要你。」对方撒气般的趴下,把头埋进自己的颈间。 「寅……寅智……真的不行啦,和你在一起,我不会开心的,也会影响到你……」她终于转头直视对方的眼睛,儘管两人的一切都不明不白,她还是决定把话说清楚。 「不会开心?」这句话像是触及了他的某条敏感神经,他缓缓地抬起头,带着令人捉摸不透,不寒而慄的表情。「那你和谁在一起会开心?韩诗恩?」 楼倾簪害怕他提起卫韞藤,然而他提起的却是令人摸不着脑袋的答案,韩诗恩。 「我可以接受!只要我们三个人在一起……你可以喜欢她,也可以同时喜欢我呀。」他的眼中带着一种楼倾簪从未见过的疯狂,嘴上说的话更是奇怪至极。 「不是……你……」楼倾簪看着他怪异的模样,被吓的呆愣在原地。 「我可以让你们两个一起过幸福快乐的生活……」苏寅智抓住她的肩膀,打了个酒嗝。 「我真的不喜欢你……和诗恩学姐也是朋友。」她拚了命的想挣脱,却被抓的发疼。 「你怎么能不喜欢我……我哪点配不上你!」他摇晃着楼倾簪的肩膀嘶吼,引来了眾人的注目,却没有人敢伸出援手。 「呃……我就真的……对你没感觉。」就经带来的晕眩感混合着他的摇晃,想吐的感觉便越来越深。 「你……你看看自己。」他的目光突然变的鄙视,上下打量着楼倾簪,向是真正露出了真面目。「连出来吃饭都不懂得打扮,要不是因为韩诗恩一开始对你那么热情,你又和她的前女友长得像,每次看她又满脸崇拜,我才不会花大把时间在你身上!」 如同被一桶冰冷的水从头淋到脚底,虽被放开,但心里的寒意更甚,连烘托气氛的香氛烛台,此刻都引的她想乾呕。「诗恩学姐的……女朋友?」 「对!她不是都和你说了吗?她就是有个和你长得像的女朋友!」苏寅智的眼眶发红,躺着一丝丝的血色。「我当初匿名和她告白,她就说什么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放下她曾经的爱人,不管我是谁。」 「对!比你优秀的女生那么多,但我一开始的目标就是韩诗恩!」他每说出的一句话,都刺耳的像能割破楼倾簪的心。却紧紧抓住了她的手,眼神中出现了祈求。「我本来以为我没机会了,直到你的出现……我就想,韩诗恩她大概是想追你,如果我同时能追你到手,再说服你接受韩诗恩,那我就间接的韩诗恩在一起了不是吗?求求你……成全我……」 她将他的手甩开,儘管那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我做不到……」想吐的感觉在听见他的想法后更甚,她不敢相信现实生活中真的会有这样想法的人,令人作呕。 那祈求又逐渐冰冷。他低声骂了几句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悠扬的音乐,眾人的窃窃私语那都不重要了,楼倾簪扒了几口甜点,在心里那股酸意衝出眼眶前到柜檯前付了两人份的钱。脑袋还晕眩着,但更多的是透彻的寒意,和戏剧般的情境发生在自己眼前,无法反应的震惊。 呆愣地走出餐厅口,她的身边无人比肩。 (24)做到了 她曾经真的以为,苏寅智会是可以交心的好友。然而这一切在现在看来是如此讽刺。 如果照苏寅智的说法,韩诗恩曾有个和她长得像的爱人……那会不会也是承蒙她爱人的福,自己才能和她成为好友? 她摇摇头,将带着寒意的想法甩出脑袋。眼下刺激韩诗恩绝非什么理性的作法。 对,卫韞藤。虽不知苏寅智是怎么知道韩诗恩的过往,但卫韞藤也是这件事的知情人。去问他是楼倾簪现在能想到最好的方法。 手指还在冰冷,打颤,但敌不过心里那股寒意。找了代驾,她试图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家,那之后一句话也不说,回了房猛的扑进自己的被褥里头。好像这样就能将一切的忧愁埋进尘土里。 约莫躺了两三分鐘,她只是眼神空洞的捡起手机,慢慢地,一个一个字编辑,最后颤抖着按下发送键。 「这部分,韩诗恩没告诉你吗?」即使是晚间,卫韞藤也几乎是秒回了她的讯息,瞇起眼稍稍速览了讯息,没有尖锐的话语,她才敢缓缓将眼睛睁开。 「没有。你不知道她没告诉我吗?」她这次打字打得飞快,她迫切地想得到一个答案。「还是你想和她一起瞒着我?我通通都知道了,诗恩学姐曾经有个和我长得像的女朋友。」 「你怎么了?是谁告诉你的?怎么这么激动?」即使隔着萤幕,卫韞藤也能明显感觉到这个向来以冷静和内向示人的学妹明显的不对劲。「我真的没想帮她瞒着,我以为她早就告诉你了。」 卫韞藤的话使她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那股即将衝出体内的货也有了熄灭的跡象。她知道,她知道她不该责怪这个向来对她心细的学长,只是经歷了刚刚那场风波,现在的她真的不知道应该相信谁。但这也不是她朝着卫韞藤撒气的理由。「学长,对不起。」 卫韞藤没特别说原谅,也没表现出生气,这却使她更加不安。如果对方是认真与她交心的话……自己会不会又失去一个朋友。 交代了大略的来龙去脉,等于再次回想起苏寅智那些讽刺,那些不切实际的祈求。还有,他从不是认真与自己交心,他所做的一切都有目的。其实她也明白,成年人的世界太多错综复杂的利益,大学就是一个小型社会,说到底,到底有几个人是真心交友的呢? 她曾对父母说过,自己已经成年了,应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相应的责任。 是呀,她已经成年了,社交不似童年的扮家家酒。但许是第一次这样被毫无保留的疼爱,对方真挚的眼眸和平舖直述编织成了令人看不清一切的网。 她确实并没有对对方动情,也从不无条件接受他的好,儘管每次都被他推辞,楼倾簪还是会将回礼塞到他手上。她只是没想到,从一开始,连友谊都不是真的。 颇为急迫的叙述完一切,她甚至没用几个标点符号,连空格也用的乱七八糟的。「学长对不起我只是一时激动没有真的要怪你的意思。」 「没事。」卫韞藤从没看过对方这样子,他能理解对方一定是很难过。「我是觉得你自己找她谈比较好,不过有一点我想为韩诗恩平反一下。」 「她真的很爱她曾经的女友,她是不会找什么替身的。」 她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韩诗恩。又是被卫韞藤鼓励了呢。想起刚刚的出言不逊,她真的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无比的懊恼与抱歉。 卫韞藤是对的,要是今天不好好说清楚,往日相处起来有疙瘩,这不是她想要的。 只响了几声,电话被接了起来。「学妹?」 「学姐晚安……学姐愿意……和我聊聊曾经的女朋友吗?」 女朋友?她终于知道了吗…… 罢了,自己一开始也没想瞒着她,只是,她还是不敢亲口说出来。「你知道什么了吗?卫韞藤告诉你的?我一开始没想瞒着你,只是觉得没必要说……」 楼倾簪鼻子一酸,沉默在空旷的房间被无数放大,恐惧几乎将她吞噬,她害怕,害怕听到韩诗恩亲口说出伤人的话语。 整个人几乎是缩在被褥里,被温暖包围。即便寒意仍不断从心中扩散出去,她也是埋着哭音,尽量平铺直叙的阐述事情的经过。 「……」两人都沉默了,许久,她听到了擤鼻子的声音。「曾经的爱人……是个女孩……确实,她也和你长得像。」 「但是……但是……我真的……」韩诗恩哽了好几秒才缓过来。「没有任何人可以代替她啊,就算你和她长的很像你也不是她,我爱的只有那个她……」 楼倾簪什么也没说,什么也说不出口。卫韞藤说的对,她足够爱她以前的女朋友,也不会让任何人替代她。 「我只是觉得你和她长的像,就有种亲切感,从来就没有把你当成她……」那是一种平静地崩溃的嗓音,即使装着云淡风轻,他们也都能看得出来,她从来就没有忘记曾经的爱人。「学妹你也是很好的一个人,千万不要听他乱说,你很聪明,也很善良,大家都很喜欢你,我本来也以为……苏寅智是一个值得信任的好友……这些事情都因我而起,总之真的很对不起学妹你……」 「这才不是学姐的错。」韩诗恩的情绪是被她挑起的,明明没做错什么,却因为她的疑问又被挑起往事。又被挑起情绪,她急切地安抚着。「还有……学姐的爱人要是有听到学姐的这番话,一定会很开心的。」 对面的声音再次静了几秒,模模糊糊的,只有抽泣,还有那些曾经的,痛苦的心绪。「这样啊……学妹,也谢谢你。」 她开始一一说出楼倾簪的优点,也请她千万不要妄自菲薄,细数那些她的好。「即使我从没把你当成她,但你长的那么像她。每次看到你,我都会想起,是她把我拉出深渊。」 「可能……是抱着一种延续的心态吧,学妹你一定要过的好好的好吗?」 楼倾簪并没有马上答应。她不知道怎么样算过的好,也不知道自己做不做得到。 韩诗恩的声音已经恢復了些许元气,至少不是那样的平静,那样的不平静。「至少可以对自己好一点,多相信自己一点,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是那种,恢復了点期待的声音。「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 后来他们又聊了很久,韩诗恩也把那些过去不敢说的部分都跟她分享。 她们旧时在爱河的合照,也与前些日子他们拍的合照重叠,风景一致,虽然故人已远去,但她相信她并没有真的走远,她相信自己会延续她的意志,一个人走完剩下的故事。 只是前些日子那六人的照片,恐怕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他们一起抒发情绪到很晚。 隔早起来便收到了讯息轰炸。 点开三十几条讯息的聊天室,是苏寅智一条条慌乱发来的讯息。 「对不起!」 「我昨天是喝醉了,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她不敢回应,对方前阵子的温柔还歷歷在目,至少那帮助,他花费的时间都不是假的。 可是他昨晚说的话更是不假啊,那些豪不在乎的批评,他转身就走,留下一脸错愕她。 那些酒后说的话,比任何时候都真实,就如她酒后会忍不住说出生活的不顺,家庭的压力。 他只是在利用自己而已,那些温柔也不知道有几分真心。从前收他的礼物,她也没有一次不回礼,昨日也帮他把饭钱付了,也算是一种两不相欠了吧。 她不该因为对方的祈求,就把昨天的事都拋在脑后。也没必要为了对方的脸面,自己吞下委屈。 所以,她可以这么做的吧。 「很抱歉,老实说你昨天的话让我很受伤,我也感觉你没有认真想跟我交友,也不太想成为你的工具。我自觉没有欠你,饭钱我替你付了,你不用还我,如果你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可以告诉我,这样我们就两清。」 她做到了,发送的那一刻。 胸口紧紧的,但却松了一口气。 (25)贴图争霸战 「别想太多,我觉得你做的很好。」 昨晚和韩诗恩聊了整夜,韩诗恩掉眼泪的次数也不少。 她看到了那个最脆弱的,坦露弱点的人。与平时自信的样子大不相同。但即便如此,在自己眼中,她还是那个值得学习,又散发着温暖的学姐啊。 「有人说过我们很噁心……」虽然没有画面,但她能想像那个苦笑着,痛苦挣扎着,还是要装着没事的表情。「学妹也会觉得我很噁心吗?」 那时她下意识就想回答不会。 或许她和自己不一样,那又如何,她是那么用力地活着,还在努力浇灌他人不是吗,她从没有做什么错事。 当然不会。自己的反应比想像中平静,没有那么惊诧,只是觉得,那又如何?既顺其自然,又平静。 「学妹……谢谢你。」有这句就够了,她受了对方的照顾许久,虽然自己并没有做什么伟大的事,但若能让她好受一些……那是她一直以来的心愿。 想着韩诗恩昨晚聊那些八成已经累了,她并没有再去打扰对方。而是选择把自己的回应告诉同样知情的卫韞藤。「你做的真的很好,我还是第一次看你这么决绝,不乾净的关係,我自己也是会尽快段乾净的。」 从发送讯息那刻就闷痛空落的胸口像是被温柔填满,她也觉得好受了不少。 退出聊天室,却发现了群组出现了「正在输入讯息」的提示。那是苏寅智。 心里一阵混乱,理智告诉自己并没有做错。思绪却如打结般错综复杂的纠缠,方才正式回应他后,他又传来了几条讯息,有道歉,有祈求,楼倾簪没有再回应。是得不到回应,要在群组煽动大家吗?他到底还想干嘛…… 「我可以把他踢出群组吗?」那个安抚人心的头像,那杯温柔的「海风」,还有向来能抚平心绪的讯息。 「这样好吗?」她舔了舔唇,她确实是拒绝了苏寅智,但即便如此,不只和自己,对方和眾人曾经也都能算是交好的好友,因为一己之私将对方踢出群组,她不知道会不会被责难太过矫情,太过自私。她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朋友。 而卫韞藤好像从来都能看透她再想什么,那道暖风会穿越所有的阻碍,拂过那些纠结,再轻轻带着她解开。「你想太多了,你的朋友要是看你被欺负还无动于衷,那种朋友不要也罢,你也是在保护自己不受他骚扰,我相信他们一定都会支持你。况且,他那种不健康的恋爱观,我觉得实在不是太好。」 最后还是在她的同意下,卫韞藤将不停传来讯息的人踢出群组。 「对不起啊,让你扮黑脸。又麻烦你了。」看着终于停下的通知,楼倾簪长舒了一口气,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是在为曾经以为的友谊哀叹,还是松了口气。 「不会,我提议的事,我做是应该的。」卫韞藤的话语,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能安定自己的心的呢,那总是随兴却带着坚定,那样的温柔……会不会有一天也像苏寅智突然崩塌? 那股不知名的恐惧随血液流进心底,胸口再次感到紧绷,这次甚至连心脏都有些闷痛。 白语珣和郭夕拥都已经是几乎十年的好友,年少单纯,当时自己也只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她不觉得他们能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而她也不愿不相信昨晚那个装的云淡风轻的哭音。 不,她昨晚已经不信他,甚至还衝他发脾气,他不但不生气,还温声安慰,找出解方。 她很清楚自己只是害怕,她不觉得自己可以再承受一次那种感受,那种以为双方都投入真心,对方却是再利用他的感受。 但她想相信这个人啊。也不该对他无端怀疑。 往前翻看昨日的对话纪录,自己的横衝直撞还歷歷在目。心里也越发愧疚。「对不起。」 「没头没脑的在道什么歉?」对方也一如往常的平静,但不知为何,她能想像出他说这句话的画面。 那个少年会倚着栏杆,微风浮动他的瀏海,似他们第一次见面一般,但是现在的她知道,他也会带着微微笑意,他也会有情绪,或许他也会在意。 「昨天晚上莫名其妙对你发脾气,对不起。」她斟酌着发出,再发送一个弯腰鞠躬的贴图,希望对方能看出她的诚意。 「嘖。」对方发送了一个字后,隔了几秒都没再说话,楼倾簪的心像是被悬起来似的。她一直都太自大了,她以为对方不会生气,殊不知自己说出来的话也很伤人。 这样她与卫韞藤口中过分的苏寅智又有何差别呢? 「我说,你昨晚那样说,我确实有一点点的伤心。」对方也少见的发来一个哭丧着脸的表情贴。「那你,有心要补偿一下我吗?」 对方那不寻常的说话方式,她知道对方是在安抚她,也不禁笑出了声,短暂放下心里的大石。「那你想要什么补偿?」 「补偿什么不重要,我知道你那时候心里很乱,我不会怪你。」 「喂,你。」这次她用了气的冒烟,指着对方生气的猫咪贴图。「总是让我不要委屈自己,一换你被我迁怒,就这也没关係,那也没关係?」 「我没委屈。」他好似也不在乎陪她玩颇为幼稚的贴图对话,传送了一个插着腰,理直气壮的小熊贴图。「至少我不会像你以前那样,什么心事都闷着,我已经和你表达了我很伤心,接下来怎么处理就看你了。」 鬱闷的情绪被对话轻松化解,此刻她也无暇去想苏寅智的事,唯一苦恼的是在茫茫地图海中找到那姑符合情境的贴图。「那你喜欢什么。」 「吃:我爱吃甜食,各式各样的甜食。」 「喝:这我应该不用说。」 「玩:喜欢打电动,在家自由调酒对我来说也蛮好玩的。」 「乐:快二十岁了还是分不出来玩跟乐的差别。」 「这样够清楚了吗?你呢?能用你的情报来换取这些情报吗?」随即弹出一个得意洋洋的小熊贴图。 「吃:我也爱吃甜食,各式各样的甜食。」 「喝:特别喜欢『海风』。」 「玩:喜欢逛街和出门趴趴走。」 「乐:刚满十九岁,分不出来玩跟乐的差别很合理。」楼倾簪也用相同的方式回敬,并传送了一个眼神睥睨的贴图。 「你有特别喜欢吃哪种甜点吗?我看我能不能做给你吃当补偿?」为了赢得这场贴图争霸战,她赶紧到商店下载了好几款免费贴图。 「柠檬塔,你还会做甜点?好厉害。」小熊瞪大了眼睛。 「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小猫得意地扬起了头。 自己特别去专门的甜点教室学做柠檬塔那都是后话了,儘管两人聊到最后一致认同彼此很幼稚,但两人都不否认,他们聊得很开心。 而好友们了解了事由之后一致的站在他这边,甚至大讚卫韞藤的举动。 她知道了,或许真的不用太担心。 会比想像中好的。 「啊姆……好好吃喔喔!!!」看着对方如同小动物般双眼放光,楼倾簪也大大松了口气,随手拿起一块柠檬塔。 这个表情他,既新奇,还带了点……可爱。 「哪有这么夸张?不过,你觉得补偿有到位就好。」她咬下一口,酥脆塔皮配上微酸的青柠,虽不至他形容的夸张,但确实是好味道。 「嗯,确实有到『胃』喔。」看对方一脸认真的表情,塞了满最柠檬塔,还生怕她抢走似的多拿了两块,她只觉得好笑,又有几分不属于平时的可爱。「哪,大二泥,要葡要换热团勒?」 「换社团……也对,我确实是不太像继续见到苏寅智。」她乾脆将整盒柠檬塔都推到对方前,以免他狼吞虎嚥的觉得自己要抢他的补偿。 「而且,你前阵子状况不好,可能是太累了,不如退出服务型社团让自己休息一下。」确定了自己的补偿部会被抢走,他也就安心地放慢了吞食的速度。「如果是我的话,我会这么做。」 「如果这样,我要加入什么社?」她品了品空气中仅存的柠檬味,有些意犹未尽,但看着满足的卫韞藤…… 罢了,自己下次再做来吃也行。 不知道是不是看出来楼倾簪想吃,卫韞藤犹豫再三,还是把柠檬塔推回了中间,示意她自己拿。「身为调酒社的成员,我诚挚地邀请你加入喔,不过我是觉得点心社啊,音乐性社团,学术性社团也很适合你,你之前不是说会弹钢琴?你真是多才多艺!」 调酒社……这样就和卫韞藤同一个社团了呢…… 今日的卫韞藤好像是因为吃到喜爱食物的缘故,讲起话来特别有波澜,不忍让那双美丽的眼睛失望只是藉口,她想了解调酒,也想了解卫韞藤。「……好!那我想加入调酒社。」 清风温柔,晚霞写意,那两人倚在栏杆上,眼中只有同样的真挚。 (26)特别的日子 做为世界上小小的齿轮,不管如何,都还是得消磨着自己继续运转。 只是群组里少了一个人的欢笑,约去酒吧时也少了一个人的不习惯,大家都没有说出口。 或许大家都曾把他当成真心的朋友。尤其是韩诗恩,每每提到这个名字总要道个歉,说这一切是因自己而起。 但这一切明明就是苏寅智咎由自取。但在夜深之时,他只会用酒罐的自己神智不清。如果那时候的自己没有喝的那么醉,如果那时候他没有那么急切。如果自己从一开始就没动歪脑筋,他说不定会和他们成为一辈子好友吧。 酒水依然乾净,但现在只能自己吞下那些苦闷。 假期总是飞逝,尤其是本就短暂的寒假。 今年的春节恰恰好的卡在了寒假的正中间,一家人也就没了出国的计画。 和父母双方的亲族都不算太熟,只回去了几天便回到了自认最舒适的小窝。果然啊,金窝银窝,都比不上自己的狗窝。终于逃离亲戚们的七嘴八舌,楼倾簪再次软倒在自己那比什么都温暖的被窝中。 怎知以往都是自己不愿和楼倾簪出门去喝酒,这回换自己吃了闭门羹。几个好友不是还在外公外婆家,就是举家出去玩了。而楼昱千也如同以往,见了亲戚后就没再多留。楼倾簪其实有看见父亲懊恼的表情和想挽回的手,但她不愿戳破。若要求和,还得是楼新尧真的有意要做这件事才算数,好办。 将最后的希望寄託在向来如清风自由的卫韞藤身上。却不曾想卫韞藤率先发来了讯息。「听说你找到工作了,恭喜!」 抓着写上「恭喜」字样春联的小熊贴图,那是他们之间的默契,自从上次的「贴图争霸战」结束,两人总会在几则讯息中穿插贴图,权当苦闷生活中的一点小乐趣。 工作是在毕业前夕找的家教工作,和父母多方讨论后他们也终于决定放手让她去赚点自己吃喝玩乐,能自由运用的钱。「楼新尧,孩子已经长大了,她说的对,你不能永远保护着她。」 「……如果被欺负了,千万要和爸爸说。」她知道,不管如何,只要父母还在的一天,他们就会是她最坚强的后盾。 她知道楼新尧还在学,但看着那名努力改变自己,挣扎着放手的父亲,这何尝不也是种成长呢? 她也肆意的向对方吐苦水,明知这像是无理取闹,还是抱怨了几句,大过年的,也没半个人有空,因为现在的她在卫韞藤面前已经能卸下偽装。 「要出来吃吃饭吗?」本也只是随口抱怨两句,她并没有抱太多的期望,没想到卫韞藤从不会令她失望,她满口答应,时间一道便兴高采烈地骑着机车出了门。 即使已经是春节尾声,营业的店家依然不算太多,两人商讨好了,去了一家义大利麵馆。 与不愿想起的往事重叠,那时楼倾簪本也是兴高采烈。还想着要换台机车,殊不知最后连那点友谊都破灭。还没存够钱换机车,但至少她已经找着了工作,眼前这个人也总是设身处地的为她想,即使她做出了不同的决定也不会有第二句话,她想试着相信,这个人会一直尊重着自己。 那些胡思乱想,总有一天会被疾风吹去。 几乎是她停好了车对方就赶来,随意地带了句抱歉。 冬日的两人穿着厚大衣,楼倾簪里面配了针织毛衣,戴着帽子的模样显得有些笨拙,却无法掩去帽簷下的一抹艷丽,「你……化妆?」 「嗯。」她不敢说她还是会想起,于是便尽可能地让自己与那晚有所不同。「很奇怪?」 「没有,还蛮好看的。」对方颇为好奇的弯下腰观察,因寒冷而呼出的水蒸气就散在她脸上,她很是无言的甩了甩头,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却也不对他的行为反感。 毕竟,那设几乎没在化妆的她,自和卫韞藤说好要吃饭那一课就认真准备的妆容啊。「那怎么一直盯着?」 「我说了啊,觉得很好看。」他失笑,收回了脑袋,逕自往温暖的店里走。 「如果化妆可以让你变自信点,那我觉得花些时间也很值得。」他回头,吐出的白雾让他变得模糊,犹如从主题写真集一样的好看,等着楼倾簪跟上。「不过可惜,我已经很有自信了。」 不得不承认,楼倾簪被他夸了很是开心,脸颊像是再抹上了一层腮红。急匆匆的追上,身边的对方穿上了厚重的毛衣更显高大安全。 店员的欢迎声响起,全身瞬间被暖意包裹,脱下厚重的大衣,她长长的舒了口气。 这几天都吃着家里煮的东方菜,虽是好吃,但换汤不换药的滋味,任谁吃个三五天都会腻的。自己家里人特别爱吃肥肉,想起连续食了数日的滷肉,本来美味的油花,现在她看到只觉得起鸡皮疙瘩。 选了主厨推荐的清炒蛤蜊义大利麵,卫韞藤想着她一陆骑车过来应该也冻得累了,便主动起身去结帐。「那我就帮你……」 对面的人却如想起什么似的,本都闭上了眼打算闭目养神,却突然从椅子上弹跳起来。 「以前我可能没资格说这句话,但现在我有工作了,我自己会付钱。」她终于知道,那时候苏寅智说出「男生本来就得替女生付钱」那句话令她不舒服的点在哪,身为女性,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做的比男性差。 可那句话却一竿子打翻了她的努力,就因为他们从来都觉得女性只要在家貌美如花。说好听点是宠女孩子,潜意识里就是觉得女子没能力,也是另一种不尊重。 「就没看过你这样抢着要付钱的。」对方再次忍不住笑了出声,儘管楼倾簪一直都认为他是懂得尊重的人,此刻也忍不住动摇。「我没有要都揽去付,只是想说你工作的薪水都还没发下来呢,这次我先付吧,等下次你薪水发了,再请我吃好料?」 楼倾簪愣了几秒,终于放松似的吐了口气。是呀,对方曾无数次告诉自己,她是多么的优秀,也绝对的相信她的能力。「你放心,我一直都知道你的优秀程度绝不可能比我差。」 轻拍了他的背默许,她调侃地眨眨眼。「好,下次带你吃顿好的。」 之后也没什么特别的,义大利麵上桌,两人以麵代酒乾了叉子,便开始谈天说地。寒冷的天气总想找个人取暖,相同的看法使他们都更加滔滔不绝。 稀松平常,没有上次结尾的刺激,却让楼倾簪格外安心。经歷了那么多,能好好地和想一起吃饭的人吃一顿饭,谈天说地随意抱怨,又是多么的难能可贵? 害怕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到最后,卫韞藤也只是说了,「你今天的妆很漂亮,很厉害。那就祝你工作顺利了,下次见。」,就这样,是纯粹到不能再纯粹,发自内心的夸奖。 「我回来了。」每天的平静,也都是难得的一天啊。 (27)受害者不需要道歉 (27)受害者不需要道歉 为了让自己喘口气,她如当初约定的退出了法服社,也正式加入了调酒社。 少了沉重,从准备到出队长时间的压力,确实是放松了不少。 然而在她的预料之内,苏寅智当面来找她不下一次。网路上的他早已被眾人封锁,却在现实中,必修课中,选修课中,只要找到机会就出现在她面前。 他会不在乎眾人目光的,在走廊上求他,那几乎要下跪哭泣的架式,楼倾簪觉得难堪。终于在某次忍不住甩开他的手。「请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这一幕却被拍了下来传到网路上,甚至有人挞伐她,对方的恳求那么悽惨,也只是求着要和楼倾簪当朋友,甚至都下跪了,把对方甩开的架式既自大又睥睨,难道真的觉得自己是公主? 确实是有些人骂的难听,楼倾簪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痛,那些人根本不知道她遭遇了什么,就能在网路上大肆谩骂。又有多少人是自己过的不如意,来看笑话的呢? 这种文章看多了,她一直都知道这只是网路,网路世界本就是如此,戴上了那层薄纱,手敲击几下就能轻易毁了一个人,要是自己大肆张扬,只怕是会被骂的更加不堪。抱持着大家都是同学的心,虽说心中鬱结,但也想着眼不见为净便是。 儘管还是总觉得有个疙瘩在,但至少如今的她已不似以往那样如此在一评价,毕竟那些都是无关要紧的人哪。她有更亲近的朋友,家人,只要她受欺负,他们向来是站在她这边,这样就够了。 不知为何每次和卫韞藤聊完,心中的烦闷几乎都能被引导开来,甚至还觉得舒心。她闭了闭眼,把手机里的不愉快放得老远,只要等到下午的社团活动,她就能见到卫韞藤了。 这么说服自己,但谁遇到这种事不觉得心酸?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却再一次被挞伐的体无完肤。 卫韞藤出现在她眼前时,自己的鼻子不知为何一酸,眼眶也湿润了起来。 不能让他也觉得自己矫情,她赶紧眨了眨眼,却还是被那个向来敏感的人瞧出了不对劲。「你今天只画眼妆?还是眼睛不舒服?眼眶红红的。」 只见他又要弯腰,自己赶紧别开头。「刚刚眼睛进沙子了。」 卫韞藤盯着她看了两秒,即使是馀光也能看出他眼中的怀疑。最后他还是点了点头。「要卫生纸的话我有。」 随着社团活动的开始,楼倾簪看得出卫韞藤已经沉浸于调酒的世界,拿着器具的他,总是如此专注,眼眸里装不下其馀的繁杂,把自己装进一杯杯酒中,他从不马虎,楼倾簪知道,他比他人想像的还要热爱他的工作。 如此的专注,那是如此的不留杂念,楼倾簪学着他把自己浸入酒杯,感受着酒香,酒气,是那样的清澈透明,是那样的纯粹又惹人着迷。 她想自己的心情好了些。 收拾完一切用具,他又变回了平时那个随兴中带着认真的卫韞藤,两人缓步走去停车场,即使已经是大学生了,分享欲不减,彼此交流着今日发生的一切。 虽没有提起那件事,但心情再次为他所拯救。 打破平静的是传来的辱骂讯息。她自小便一直是个性格温和的人,做什么都安安静静的,不找她人麻烦,倒也没有自讨没趣的人。 本想着若他们没做什么过激的事,就这样也无妨的,免得惊动了更多人,牵连了,麻烦了最关心自己的朋友们。 这种事就一笑置之吧,如果能毫不在乎的拋到脑后,那也不算委屈了自己。 她不知道,就因为这一件自认为不算太大的事,有人找来她的帐号,就是为了骂她「公主殿下」「心机女」。 无聊至极,只是些无聊至极的事。她再次闭了闭眼,好像这样就能将那些话语掩盖。 她强行打起精神来,不该让卫韞藤发觉那苦闷的脸色。挤出了一个不甚开心的微笑,「卫韞……」 却见那人也皱着眉,是那样的严肃与专注。 「卫韞藤?」她强撑着掂起脚尖,点了点对方的肩膀,却不小心撇见是自己的那篇匿名投稿,瞬间后退了两步。「谁……谁传给你的。」 「你早就知道这则投稿了?」那人的眉头几乎能夹住一支笔,与被韩诗恩调侃时的彆扭不同,那是自己第一次在对方脸上看出慍色,连嘴角都在微微颤抖,空气好像都为之震慑。 楼倾簪被吓的后退了一步,呼吸也随之困难了起来,强忍的酸意几乎要衝出眼眶,正因为从没有被这样对待过,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哭。被苏寅智揭开的伤口已经几乎结痂癒合,却在没多久后的今天再次被掀起。那要癒合的更久,也更加的疼痛。 她止不住眼眶泛红,只能拚命拽住想往外跑的眼泪,她从没在学校哭过。 似是意识到自己吓着了对方,卫韞藤自觉的把语气放软,情绪总是淡薄的心接连被她掀起波澜,那股慌乱几乎压过了愤怒,只能边安抚着自己不要散发出慍色。「我……我没怪你,你是受害者,我只是在替你生气……别露出那种表情。」 他缓步靠近,楼倾簪并没有退缩,他才放心的更往前了些。「你好歹也是法律系的,总不能这样放任自己被欺负吧……不过你要是真的不想把事情闹大,那我们就另外想办法。」 「你……你要哭了吗?这里有卫生纸……」对方很是匆忙的抽出了卫生纸,连递上的动作都是小心翼翼地。 眼见眼泪即将落下,楼倾簪来不及多想,接过卫生纸将那滴晶莹接住。「谢谢。」 卫韞藤只是摇了摇头。「累了就回去睡一觉,等明天睡醒了,我们再讨论解决方式?」 楼倾簪将那点红抹去,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算是稍微平復了情绪。「如果我睡了,你们会趁我睡着时帮我想好好多个解决方式吧,既然是我自己的事,那我去休息算什么?」 见她那么坚定的摇头,卫韞藤心里是百感交集,他佩服她的勇气,也惊讶于自己的愤怒,若是他自己被如此对待,他向来都是一笑至之,那是因为他全然不会在意。 他活的随性,早就收穫了诸多亲戚的。「年纪轻轻,当什么调酒师?」「就不怕他去酒吧学坏吗?」 那些话他从不在意,就算那些人舞到了他面前,那也与他无关,他有一份自己还算热爱的工作,自高中毕业那个暑假就有自己的收入,父母也从不担心他。他自觉和那些每日过的浑浑噩噩,痛苦的领着也不多的薪水的人比起来,他并不差劲,既没有违反法律也没有道德败坏,他不知那些碎嘴的人拿什么来批评他。 所以他没想到自己也有因别人的言论而如此愤怒的一天。 那天晚上的眾人就忙着整理法条,将那些辱骂的话语截图下来。对照着「骂人价目表」。在眾人的支持下,他也将苏寅智的所做所为公之于眾。 本来还想给苏寅智留些脸面,但既然对方一次次的这么不要脸,也到了自己觉得不舒服的地步,她也没再留情分。 她知道,就算自己祭出更多证据,甚至事情闹大了能调监视器,只要苏寅智还维持着小太阳的形象,就一定会有人不相信。就算自己警告了,还是有人会暗讽着辱骂。 但至少为自己出了口气,至少受害者不再默不作声。至少会有一时被蒙蔽的明理人被擦亮了眼镜。 「对不起,我的事,兴师动眾的,麻烦你们了。」至少有一群人会在她做对的事时,鼓励着她,告诉她,朋友本来就是该互相帮忙的存在,告诉她,受害者不需要道歉。 (28)救命恩人 「?啦!!!」电影般的场景,玻璃碎裂的声音,撒出的酒液在玻璃的折射下散发出别样的光芒,楼倾簪却没空注意泼在自己身上的酒液,洁白的衣摆全被浸溼,留下了格格不入的污渍。 最令她惊恐的是,卫韞藤的手,鲜血直流。 自苏寅智导致的舆论发生,眾人替她发声后,终是有些明理的陌生人开始了对她的支持,虽说只是一份微薄的力量,但她会一篇篇进去感谢。当然不相信的人也不少,毕竟苏寅智还算是法学院的风云人物,这件事引起了不小的风波。但至少在勇敢过后,那些人忌惮她懂法,也算是收敛了不少。 如今过了两月馀,几乎已经听不到了讨论的声音。苏寅智也在她表示再有逾矩举动,会考虑寻求专业协助后销声匿跡。 那时一起笑闹的人,如今竟然成了需要堤防的敌人,想再多次都是无限感慨。 但最令她印象深刻的是一位女孩,在照片里的她留着一头黑发,笑起来浅浅的,称不上艷丽,但笑容甚是可爱。讲话总是温和又轻柔,犹如一隻初生的黑猫。 女孩是个高一生,成绩极好,生性害羞。却为了便利而留在偏僻的家乡。女孩名「旻修」,父母期望她光明磊落,积极向上。 却怎么也想不到,在鸡群中的野鹤会因为优秀而被排斥,从一开始的排挤,到后面的动手霸凌,从不留下伤口,却满口羞辱。带着冰块的水泼在身上时很冷,被冰块砸到时也很痛。但她的性子向来压抑,念着父母赚钱辛苦,也不想再给家人添麻烦。 这并不是最令人绝望的,真正将她眼中的光扑灭的,是她的班导。 那位逾五十岁的老翁,对泼辣的霸凌者们纵容,懦弱的挑着软柿子捏,自她第一次被淋得全身湿,刷白的校服被淋的透明,浑身发抖地踏进教室时她就发现,对方的目光紧锁在她身上。 不出她所料,对方一次比一次做得更过分,从揉腰到捏她的臀部,她因为害怕给父母惹上麻烦而总是默不作声,连亲人都没有一人知晓。 却在社群媒体上,看到楼倾簪的贴文,从最底下的法服社出队纪录,到最后一篇名为「声明—希望所有受害者都能勇于说出真相」,那篇是她在眾人的鼓励下写下的。 殊不知也鼓励到了他人,旻修鼓起勇气终于将此事告诉父母,父母也没要求她噤声,而是默默地找到那些弱势的,曾被那位老师欺负过的学生,有眾多女孩,甚至有几位男孩。或许他们弱小,但眾多火把总能聚成火堆,近日那名老师也迎来了他该有的处分。 旻修特地私讯她表达感谢,儘管自己大的对方不多,她能感觉出旻修是个很有涵养的女孩子,也很乐意与之交谈。能明显地感觉到,她内里其实很是开朗。 知道是那篇文章鼓励了旻修,楼倾簪介绍了功不可没的好友们,如果没有他们的鼓励,自己也会像大多数人那样忍气吞声。 在旻修的同意下将她的故事告诉了好友们,也截下纯真的感谢,眾人都是受宠若惊,自己也幡然醒悟,这不正是学法的初衷吗?自己自小便没有什么特别的志向,又是学文科的脑袋,似是理所当然地走上了这条路,心里其实是迷茫的。 但看着对方的照片里有了笑容,她好像意识到了,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路,就算只能守护一些善良,一些纯真,她也由衷地感到开心。 然而她没想到,这样的事件也会发生在自己眼前。 鲜血飞溅,酒瓶破碎,溅了一地,人们都三三两两的逃着。 害怕的腿根发颤,她强忍着害怕和不适,才勉强让自己定在原地。 血流如注的对象不是别人,是她最熟悉的人,是会让她担心到眼眶发红的人,是卫韞藤。 玻璃不只是轻刮,是深深的箝进了他的手臂中,血还没止住,玻璃片一按便箝的更深,醉汉被几个调酒师和服务生合力制住,她来的次数多,老闆都认得她是卫韞藤好友,赶忙着要她打电话叫救护车。 她的手都还在发抖,眼前一片模糊,也不知是被泪水浸染还是晕眩导致,一顿一顿的按着电话,声线都是发抖的。直到放下了电话,她慌忙的蹲下来到流着冷汗的人身边。 肯定很痛……他的眉头那样紧簇,冷汗直流,却硬挤出了笑容让她别担心自己。 楼倾簪几乎没办法思考,脑袋里还留存着方才的画面,一遍遍重播,一次次后怕。那醉汉几乎是理智全无,他的手就那样握着酒桿,朝身边的好友砸去,所幸那名小姐戴着帽子,勉强防御了大部分的攻击,也在遭受第一击后迅速躲开。 可那醉汉还不罢休,当时在他正前方,还拿着雪克杯的卫韞藤没反应过来,顺理成章的成了第一优先的攻击对象,已经碎裂的,还掛着玻璃碎片的玻璃瓶就那样毫不留情地砸在了卫韞藤手上。 本来还掛在酒瓶上的玻璃碎片就那么恰好的刺进皮肤,那醉汉再次拉起玻璃皮时还在血肉里微微挣扎,最后脱离了瓶身。眾人看傻了眼,这才想起了逃离,一时间本该愜意的酒吧喧嚣满满,眾人窜逃,而那醉汉还在不停地挥舞手臂,眼看尖锐要砸上摀着手臂正准备离开的卫韞藤,楼倾簪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将醉汉的手臂整个往后扯,对方重心一个不稳,也替卫韞藤争取了逃离的时间,楼倾簪的体型小,醉汉的动作又笨拙,一个蹲下躲过攻击,醉汉终于被眾人合力制住。 后怕的不是自己,而是卫韞藤,要是自己当时没有拉住对方,那现在血流如注的便不只是他的手腕。 「……簪,楼倾簪。」对方稍涨了音量自己才回过神来,楼倾簪发现自己的手指前端已经握的发白。「刚刚谢谢你救了我。」 她此刻的嗓音都在发颤,只能轻轻摇头。 「你真的很厉害,谢谢,不过下次也小心自己的安全。」他的声音也还在发颤,楼倾簪抬头望向他,在他眼中看到一样的担忧。「你刚刚要是没躲开……」 他和她一样害怕吗? 「我刚刚……真的没想太多,你看,我不是没事吗?」她赶紧凑上去,挤出勉强的微笑,让不方便的卫韞藤安心。 「……没事就好。」卫韞藤也勉强着想挤出笑容,却痛的齜牙咧嘴。 「别勉强!」自己也紧张的站了起来,却一阵晕眩,只能扶住卫韞藤的肩维持平衡。 「你也是。」卫韞藤用完好的那隻手微微施力撑住了她。 两人便这么苦中作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不适感也算是缓了些。 到了医院后,楼倾簪也在卫韞藤的软磨硬泡下做了个简单的检查,而卫韞藤庆幸自己只伤到手臂,重要血管和神经都没伤到,还能继续工作。「那个醉汉警方那边应该会处理,我就不另外提……」 还没说完便感受到了楼倾簪斜睨的眼神。 「……为了不让某人觉得我都只担心她不担心自己,我会试着求偿,然后请我的救命恩人吃饭。」卫韞藤眼里找回了笑意,感觉都没这么痛了。 「……你还有心思?」楼倾簪转过了通红的眼眶,眼泪串珠似的掉,也管不着什么形象了。 卫韞藤也没料到她那么在意,见她哭立马又慌乱了起来。 但他们都知道,彼此担心的心情是一样的。 (29)愿望 经过那次的「革命友谊」,两人的关係越来越紧密。 卫韞藤的右臂留下了永远的疤痕,试过除疤药膏,却也只是淡了些。 在用药一个月后,看着淡的不多的疤,楼倾簪不免深深叹了口气。 而卫韞藤却撑着那隻手臂,毫不在意地展示。「你觉得丑?」 楼倾簪赶紧摇摇头,她也只是看着不习惯。 「那就对了。」他懒洋洋的前倾,靠近她了一些,也替她挡住了能吹乱她好不容易整理好的瀏海的强风。「有时候换个角度想是好事喔,一来我能和客人有话题聊,二来这是我被你救过的证明。」 「什么跟什么啊……你跟客人不是本来就很多话题聊了吗?」拨开他伸出的两隻手指,她别过脸去看鱼池里优游的鱼,那看似无忧无虑的样子足以让人羡慕。 对,她不会承认刚刚听到他提到「客人」时,脑中一闪而过的醋意,连她自己都不知从何而来。 自从韩诗恩向她倾诉以往的爱人,彻底放下所有偽装不再掩瞒,她便懂了卫韞藤当初那句话。「她足够爱她以前的女友,是不会找替身的。」 那是一种几乎满溢的爱意,韩诗恩也坚定的告诉过自己,这辈子只要过去的那一个爱人,馀生就由她一人走完,她不会辜负对方,也相信对方会一直等她。 「我本来以为她是什么超级理性的人呢……后来才发现,她常常不动声色的吃醋,偶尔还会自己难过。要是我有了新的人,她八成要天天躲在云朵里哭了吧。」楼倾簪听得出对方笑意里的哀伤,却没资格评论什么,只是陪在她身边,静静地听她倾诉。 她和卫韞藤确实是单纯到不能再单纯的朋友,最亲密的互动大概就是打闹时用力地跟打鼓似的拍背。 确定这件事后,成为对方的「救命恩人」后,楼倾簪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贪心。 明明每次都想着,只要再靠近一点就行,只要再亲近一点就能满足,却不知不觉的,还想要更多。 她居然不讨厌这样的自己。 她贪得无厌,卫韞藤居然不讨厌这样的自己。甚至主动拉近距离。 这样自己会忍不住放纵,忍不住任性。明知这是自己该消化的情绪。 甚至连他的生日,都会忍不住想独佔,想看见那个只绽放在她面前的笑容。 所以她随口提了,不抱任何期待。 上了大学后,他们向来都是几个人,轰轰烈烈的订家餐厅,带着准备的蛋糕,在包厢里,在长桌上,或热烈,或低语的许愿,轻声祝福。 她问了对方要不要在生日前一天,和她单独庆生,反正自己也许久没请他吃饭了。 心里却在嘲讽着自己,把自己当成了太特别的存在。 「好啊。」听到这句话时,楼倾簪是不可置信的,直到那种不可置信成了惊喜,最后成了真实。「那你要做蛋糕给寿星吃吗?」 「欸?」她还没反应过来。 卫韞藤别开脑袋,故作镇定的乾笑两声。「开玩笑的啦,你都已经要请我吃……」 「可以。」喜悦从震惊里萌生,她擒住嘴角的笑意,一本正经的点点头。 「嗯?」那人也愣了两秒,接着笑出声来。「……做蛋糕多少钱记得和我说。」 即使到了真正相约那天,都还是有种不真实感。 「别发呆了,进去了,好不容易才订到你上次说好吃的这家。」连提着她的手做蛋糕的卫韞藤,都比以往要来的不真实,如画似的。 回过神来应了声,她缓步跟在对方深后,却在对方每每回头时心虚地垂下眼眸。 明知道自己这样很贪心,却还是止不住的想往他拢去,想永远就这样在他左右。 儘管这个愿望遥不可及。 两人各点了一份套餐,卫韞藤也不吝于和她交换吃食。没有碰触过的肉块,刚上桌的甜点,那是入口的甜蜜。 这样她就应该知足,儘管自己或许不特别。 随着最后一口饮料的嚥下,这顿饭也进入尾声,打开了那枚楼倾簪精心製作,餐厅说能带入场的小蛋糕,卫韞藤止不住发出惊叹。 他嗜酸,小蛋糕的基底是戚风蛋糕,能看见里面混合着柠檬皮,上头被压出了个小圆,里面填上了他吃了无数次都意犹未尽的柠檬塔内馅,上面淋上雪白的糖霜,最后再用柠檬巧克力画上了两人平时最常用的小熊和小猫贴图。「这蛋糕的口味完全符合我的喜好……而且,这小熊和小猫也太可爱了吧,我都不知道你画画天分这么好……」 惊喜又讚叹的眼神瞪大,又再回去瞧那不算精緻的两隻小动物。 儘管不算太完美,但那是楼倾簪无数次,用着巧克力笔在烘焙纸上,柠檬清香,奏着那一笔一画。「好了,再看糖霜都要融化了。」,楼倾簪拿出早已准备好的「21」蜡烛,再借了打火机点上。 「还有蜡烛啊?」看着楼倾簪认真的样子,卫韞藤忍不住笑出声。生日快乐歌的环节因为在公眾场合草草带过,卫韞藤缓缓闭上眼。「我吃两个蛋糕,许两次愿的话是不是太贪心?」 最后卫韞藤决定许那个放在心里,最重要的愿望即可。 楼倾簪垂睫,看着他闭上眼,认真许愿的样子。 已经很近了,当平行线有了一点倾斜,他们会越来越近,交错,再渐行渐远。她却妄想着,他们会在交错后合而为一。 已经靠近了,就应该知足,或许交叉的那点在千百年后。 只要能像现在这样看着他,只有自己一人知道的低喃,那就已经足够幸运。 「呼。」忽明忽暗的蜡烛被短促的吐气吹熄,楼倾簪赶忙收回视线。 「吃一口看看。」她故作镇定的递上叉子。 卫韞藤笑着接过,楼倾簪不敢去臆测他在笑些什么,只得将倔强的目光放在蛋糕上。 卫韞藤笑着收回视线,将放在上面的小熊巧克力吃掉,再将小猫图案的巧克力放到她盘子里。脆弱的糖霜里面是柔软的,能跟着柠檬内馅一道挖起,卫韞藤用叉子沾了些,浅嚐了一口那淡雅的顏色。 「……真的,还是好好吃喔!」吃了几次的内馅从不腻口,反而因为掺着柠檬皮的糖霜揉合而更加清爽。 看他吃的开心,她也终于笑了出来。「你喜欢就好。」 试图保持优雅却狼吞虎嚥的嚐了好几口,他已经吃掉了三分之一个蛋糕。而楼倾簪就那样撑着下巴,眼带笑意。 却不料那人突然抬头。「有个事想跟你说。我先说,你不用因为今天是我生日而怕我难过,我只是想说,现在不说出来,也不知道下次那么正式的场合是什么时候。」 嘴角沾着糖屑,和「正式」明明完全沾不上边。楼倾簪却因为他的话屏住呼吸。 「我喜欢你。嗯,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对方的眼眸里载满了认真,没有平时的随性。「我是认真的,而且我也想着,上次苏寅智在餐厅给你留下不太好的回忆,今天就算你拒绝我,你也会知道,有人真的很喜欢你。」 「可是……」楼倾簪强行压抑想答应的衝动,眼前的一切都太过不真实,那样曾经梦过,想过的画面。会放映在她眼前。「我没有亲密关係的经验,甚至会害怕,连接吻都害怕……还有,我以后也不想结婚,也不想生小孩……」 「我们两个过去二十年也没和别人接吻,有亲密关係,结婚,生小孩,还不是活的好好的?」对方没有直接拒绝他,那已经做好被扑灭准备的火苗,再次燃烧起来。「那本来就是你的身体啊,生孩子苦的也是你,你当然可以自己决定。」 「可是我不够好……在你面前总是很自卑……也没有诗恩学姐漂亮,也不像其他人有很多才艺……」她只是害怕,害怕他真正了解到自己的不完美后露出的表情,所以选择先把一切都说出来,却同时也坦露了肚皮。 「可是你也有很多好的地方,像你的成绩很优秀,会做甜点,也会演奏乐器,而且心地善良很有共情能力,力气也很大。」或许她不知道,卫韞藤在面对她时,也老是担心自己不够好。「我也有很多缺点,我生活随兴,在酒吧工作也偶尔会有危险。」 「喔,不过你放心,虽然我会碰到很多客人,听他们谈心,但我不会做逾局的事,从来没有,如果有女朋友,就更不可能了。」他的手轻轻拂过臂上的疤痕,那是他们两个曾一起面对危险的证明。「像你就是第一个我一起出去吃饭时会分享的人……扯远了,我可能会晚归,常常很累,也因为我的情绪比较淡薄,有时候可能没办法感同身受……」 「如果你可以接受这样的我,也对我有感觉,那再接受,没有的话,千万不要勉强。」 看着对方眼里的小心翼翼,垂下的眼睫,无措的揉着衣摆的手指。 楼倾簪这才意识到,或许,对方也与她一样,一样害怕,即使平时表现的游刃有馀。 有股力量趋使着她前进,她轻轻执起对方捏的泛白的手,对方没有挣开。「我也喜欢你。」 卫韞藤肉眼可见的愣住了,愣了好几秒,然后跟个小孩似的,用着最老套的方式,捏捏自己的脸颊。再轻捏楼倾簪的,楼倾簪也没想着躲开,就任由他轻揉。「是真的?」 「应该吧。」两人对视了好几秒,然后都笑了出来,把对方的害怕都装进自己的笑容里。 「多多指教?」卫韞藤拿起自己的叉子,替楼倾簪挖了口蛋糕。 「多多指教。」楼倾簪咬住蛋糕,连叉子都舔舐乾净。 卫韞藤兴奋的站了起来,走到她身边。「啊,对,你不喜欢亲密行为。」他保持着两部的距离,凑近她耳边。 「愿望已经实现了。」他吐出的气带着柠檬的清香。 他没明说,因为说出来就不灵了。 但是指了指桌巾旁,两条纠缠在一起的线条。好像什么都说了。 (30)无限 无措的挥舞着手指,连说再见都不捨了许多。 许是两人都太不敢相信,太害怕一切只是场梦,离开了对方就得从梦境抽离。 与上次离开餐厅一样匆忙,这次却是为了抢先说那一句。「我到家了,你到了吗?」 然后心满意足地收下对方的。「安全抵达。」配上那个戴着安全帽,满脸得意的小熊贴图。 睡不着的心情是一样的,怕睡醒了发现是梦醒的担忧是一样的,两人没有通话,却一路聊到了两点,楼倾簪才体力不支的沉沉睡去。 她向来是浅眠的人,那晚却睡得安心,睡的沉。直到阳光衝破夜色,鸟啾鸣着,她才被刺眼的阳光唤醒。 「是我赢了。」 「是真的。」 两则讯息的时间分别是两点十八分和七点五十分。再看到上头的通知栏,现在已经九点多了。 几人订的餐厅是十二点半的位置,楼倾簪赶忙起床洗梳,犹豫再三,还是决定画上淡妆,却因为不擅长而耽搁许久。 「早安,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配上的委屈脸小熊,显然与卫韞藤的形象严重不符,在心里比划了会,还是得不出个所以然。 「我刚刚忙着化妆,忘记回你了。」她回了个弯腰鞠躬的小猫。 「所以化妆比我重要囉?」又是那隻委屈的小熊,低着头,泫然欲泣的模样,看起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被欺负的狠,看着可怜至极。 ……她记得这个人昨天好像是说自己「情绪淡薄」来着,可此刻的他却看着委屈至极,哪还有半点不在乎的样子? 「开玩笑的,你不会生气吧。」聊天室沉寂了三分鐘,卫韞藤才传来讯息,配上一隻立正站好的小熊,斜睨着对自己训话的人。 「你今天才知道我幼稚?那你是喜欢还是不喜欢。」疑问带着点小聪明,也带着点小调皮。 楼倾簪哪里不知道他的心思?自己要是说了喜欢,那他肯定会加倍幼稚,加倍撒娇。那要是自己说了不喜欢,八成是以后都没机会见到他这一面了。 不得不承认,楼倾簪确实是喜欢这样可爱闹腾的他。 倒不如说,楼倾簪喜欢每时每刻的他,不管是幼稚的,成熟的,温柔的,理性的,快乐的。 她也看过他愤怒的样子,看过他眼眶湿润,有了名分后的自己只想把那样的他紧紧拥入怀中。 「都喜欢。」她如实说出了内心的想法,便因害羞立马把手机丢的老远。 见手机震动了不下五声,才一脸心虚地捡起被褥里,被摔得可怜的黑色萤幕。 「我也是。」 「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十点半了。」 「你准备好了吗?」 「我是很期待见到我的女朋友,盛装打扮了一番喔。」 接着便是连续两个贴图,先是自信的拨着秀发,在来是发射爱心。 「女朋友」这个称呼,这个身分她还不怎么习惯,刚从闷热里逃脱的手机因她的害羞再次被狠狠按进被褥里,还在她打滚时被压到了好几下。 再次将被蹂躪的毫无还手之力的手机从被褥里掏出,已经是两分鐘后的事了。 见到那两个形象生动的贴图,她又忍不住笑出声来,最后只回敬了一个飞吻的贴图便将手机关机。 要是再这么下去,今天自己八成也不用出门了。 再次和卫韞藤交谈,便是在那家餐厅了。 由于很是期待与卫韞藤相见,关了手机后她便十分迅速的检查好了出门的各项用品,将服装仪容都整理得得体。 她要去见她的男朋友。 思及此,脸蛋又红了三分。 一路也一点都不悠间,以至于她比预定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鐘。 远远就看到餐厅门口聚集的人,还不多。 她没抱多少期望,却在靠近时立马看到了那个身影。 她的男朋友。 面对缓缓张开手臂的对方,她迟疑了两秒,缓步向他靠近,不想辜负对方的期待,就似偶像剧那样扑进对方怀里。一样青春,一样明媚。 怀抱比自己想像的还要令人安心,还要温柔,竟也没有想像中的不适与黏腻。 披散的头发迫不及待的挠在对方脸上,对方非但没闪避,还颇乐在其中。将人揽入怀中,耳朵就在她的旁边低语。「我刚刚其实没想抱抱,是想迎接你。」 对方轻笑出声,将人抱得紧了些。「你不是讨厌亲密接触吗?要我现在放开你吗?」 直到对方特别提起,自己才想起,自己说过不喜欢亲密的接触。 而方才却是看见对方的反射动作似的,迫不及待地扑进对方怀里。甚至,连现在都只想沉浸在那股安心感中,不想放开,她用力地摇了摇头。 甚至卫韞藤稍稍拉开两人距离,她还本能的,像个变态似的,想往对方怀里鑽。 「怎么从刚刚就一直没回我讯息?」楼倾簪这才愿意抬头看他,那一脸委屈的样子,像极了那可爱的小熊贴图。 无法想像,无法预料,也……被可爱的不知如何回应。 看她一脸窘样,卫韞藤不禁再次笑了出来,他将人拥得更紧,让对方那张红透的脸埋进自己特别搭配,还稍稍喷了香水的衣领里。 「你好香。」对方的声音埋没在衣襟里。 「我有喷香水,你也是吧?」温热的手掌试探性地替她里了里头发,她也没反抗。两人就那样,沐浴在天空之下,紧紧相拥。 本想着眾人大概也没那么快来,却没想到他们时间估的早,真正上路后却没塞车,便直直撞见了衝击力强大的这一幕。 楼倾簪还是被卫韞藤戳了戳脸,转了头,才看见那几乎惊的要掉了下巴的三张脸。 方才的贪恋全被羞耻所取代,她支支吾吾地想狡辩甚么,却发现自己也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冷气包厢的气氛微妙,楼倾簪清了清喉咙,还想装作甚么都没发生的喊大家开始点菜。怎知…… 「我就知道。」白语珣插着腰。 「什么时候在一起的?」郭夕拥也期待的舔了舔唇,却不是期待该期待的菜品。 「进展到哪步了?」连韩诗恩都好奇的双眼放光。 无法一下子应付如此多的问题,又或者说是如此刺激的问题,两人含糊地把他们打发了。 当电灯亮起,生日快乐歌也唱到了尾声,卫韞藤再次闭上了眼。 这次他也只许了一个愿望。因为他说「我的愿望在昨天已经实现了一个,不然我以前也是很贪心的,但我现在想好好珍惜。」 此话自然引起了一连串的调侃,卫韞藤却专心致志的吹熄了蜡烛。 希望可以和楼倾簪纠缠后趋于平衡,然后一直走下去。 楼倾簪也送了他正式的礼物,那是一条男士项鍊,她看卫韞藤有戴项鍊的习惯,昨晚特地去专柜挑的款式,不算贵,但她选了很久。 那是两条彼此纠缠的线,最后化作了无限。 (31)第一次冷淡 得知他们交往后,朋友们都打从心底替他们感到开心。 白语珣和郭夕拥,更是陪着她长大的人,知道他们家对这方面管得严。即使她还未告诉父亲,但这一次,她遵从了自己的心意。 她也说,总有一天她一定会让父亲知晓。 然而今天卫韞藤却满面愁容的,特地找来了二人,说要请他们喝酒。 酒吧里依旧悠间,轻声交换心事的人们,独自品酒的人们,聚着玩乐的人们,一切如常。 但有个人,浑身都在散发着低气压。 卫韞藤的眉头紧紧篡着,儘管还在动作,却不似以前轻巧流畅。就连熟门熟路的两人坐到了他面前,他都没有反应,机械般地将杯子滑入一颗冰球。 「喂。」两人的手轮流在他面前晃了晃,他才回过神来,愣神地盯着杯子里的冰球,像是突然想起了自己该做什么,为冰球浇上酒液。「所以?不告诉你女朋友,单独约她的异性朋友出来见面,你想干嘛?」 本还想着维持一下亲切,却连笑容都掛着勉强,郭夕拥挥了挥手,示意他进入正题。 与平时帅气自然的调酒师形象不同,他清了清喉咙,又骚了骚脑袋,最后一本正经地立正站好,像是个挨骂的孩子。「楼倾簪昨天,怪怪的。」 整张脸都在求助,他乖乖的站好,就为了等二人给他一个解方。 「等……等一下,你好歹说说看,具体是哪里怪,还有是不是发生了什么。」郭夕拥指手画脚的。 「或是单纯厌倦了你?」白语珣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她很清楚这并不可能,因为两天前的楼倾簪还得意洋洋地向二人展示卫韞藤抽空给她做的便当,拍下卫韞藤收下她做的甜点时的表情。那种眼神简直就是在向全世界宣告,自己和卫韞藤的感情没有任何的什么能插足。 却没想,此话一出对方瞬间露出了慌乱的表情,紧锁的眉头下垂,就那样哭丧着脸,白语珣赶忙连连道歉,他没想到,过去那样淡漠的对方,也有一天,为了自己的好友而垂头丧气。 比了个抱歉的手势,两人在冰凉的椅子落坐。 这还是老闆第一次看到,是自家的调酒师向客人倾诉苦闷,而不是脸上掛着礼貌地微笑,听着烂醉的人含糊不清的说些什么,更别说三人皆是认真严肃的神情,不知道的人八成会认为他们在讨论什么商业机密。 事情得从昨日上午说起,学期阶段性考试又将至,楼倾簪惯常去一家咖啡厅复习起了课业,这几日也时常和卫韞藤分享里面的特色餐点,偶尔还会外带些甜点给自家男友送甜蜜,补补被书本消磨的精力。 既然是楼倾簪送的,卫韞藤自然是欣然接受,只不过因为他大三了,课业渐渐忙碌起来,也捨不得放弃调酒师这份职业,除了假日,几乎每天都被工作和学校事务挤满,也不大有多馀的时间去陪伴楼倾簪。 楼倾簪非但没生气,每次相见还会都给他一个拥抱,然后摸着他的头,告诉他他已经做的很好了,既然已经和自己见面了,那就好好休息一番。 卫韞藤也不吝于示弱,总是趁着对方心疼他,又是撒娇又是磨蹭的,让她餵甜点也是一点都不害臊。 自觉自己陪伴的时间太少,他昨日谎称要和同学讨论报告,实则去了那家咖啡厅,想给她一个惊喜。 没想到对方看到自己的那瞬,眼中只有讶异,没有衝上来抱住他,也没有双眼放光的问「你怎么会来?」 他听得出来,楼倾簪那时回话的声音都低的发闷。儘管在与他对上眼神时还会展露微笑,却像是硬挤出来似的。应答时也不似以往,时而热情,时而撒娇,只是偶尔应个一两声。 他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绝对是惹对方生气了,却晚权发现不了问题所在,再三思索后才决定了约他们出来请教。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对我生气,我想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了,这样我才好改进。」他沮丧地垂下头,同时把刚好完成的调酒推至白语珣面前。 即便沮丧,他的调酒功力仍然不减,白语珣抿了口,是跟从前一样的好味道,但这个向来游刃有馀的人现在却毫无办法的站在这里,往昔对比,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其实我有点头绪。」翘着二郎腿,她同样优雅的放下酒杯。「她以前有说过,不喜欢他人突然打乱了原本的计画,平时还好,但忙碌的时候会让她一时无法反应,这件事你知道吗?」 卫韞藤猛地摇头,这大概就是问题所在了,也难怪那天自己出现在面前她会表现的不快,那种闹脾气似的闷闷不乐。 他知道法律系并不是个容易的系所,楼倾簪向来都是严以律己,宽以待人,平时过的也算随兴,面对各种考试便看的比什么都重要,懒散的手指会执笔计画。即使渴望休息也会强迫自己动起来。 再过一週便要考试了,也难怪她会觉得不快。 「是说,再过一週就考试了,你们怎么还有心情出来喝酒。」意识到他们也算是这次的大功臣,他赶紧话锋一转,不让他们来的及调侃接话。「不过偶尔休息确实重要,谢谢你们这次,真的帮了我大忙。」 二人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趁着楼倾簪不在也不吝于告诉他一些楼倾簪的往事,他想像着对方稚嫩的样子。与如今的成熟重叠。 即便没有那时便与她相识,但他知道,更重要的是他们现在,好好地在一块。 回到家已经很晚了,卫韞藤怕打扰她的睡眠会更令她不快,在睡前,脑海里演练了千万遍道歉的草稿。 「簪簪,对不起,昨天去问了你的朋友(不是单独一人),才知道你忙碌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断行程,上次本来是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却弄巧成拙,如果你有空的话可以见一面吗?」 前几日卫韞藤来送惊喜,打断了她原本的计画,她确实有些不快,这几日都闷闷不乐的。 没想到一醒来便看见了这则讯息。 本来想着回「我没生气。」,但仔细想了想,现场说清楚还是更好,恰巧她也没课,便让他来上次那家咖啡厅。 卫韞藤还比她早到些,一见她出现,小心翼翼的迎上,明明是来道歉,眼底却尽是委屈。「还生气吗?」他楚楚可怜的抬了眼。 「我没生气。」见他露出这种表情,每次楼倾簪就心软的不得了。 「可是你对我好冷淡。」他帮她拿了包包往椅子上放,动作尽是讨好。 楼倾簪都不好意思了。主动坐下,牵住他。「真的有不理你?感觉很明显?」 对面那个大男人低低嗯了声。「对不起,之前不知道你不喜欢。」 楼倾簪失笑,揉了揉他的脑袋,这人比想像中还喜欢撒娇。自己心里的鬱结也烟消云散「虽然说我真的没生气,但你不是情绪淡薄?怎么这么爱撒娇?」 「你不也是说不喜欢亲密接触?怎么对我又亲又抱。」见对方恢復如初,卫韞藤也露出笑容。 那是因为他们都比自己想像的更喜欢对方。 (32)等待 那天他们谈的开,卫韞藤提议双方都直白地说出自己喜欢的相处方式,还有讨厌的行为。 「我倒是喜欢这样直白的相处方式。」楼倾簪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在忙碌中迎来短暂的避风港。 「我也很喜欢,也很喜欢你。」卫韞藤将她搂的更近。 热恋之馀总要磨合,经此一遭,两人反而更加亲近,然而两人还有一个大问题需要解决,这件事也不知哪会被楼新尧发现,与其担惊受怕,不如他们主动出击。 在卫韞藤的生日交往,楼倾簪希望在自己生日也能有重大的突破。 楼倾簪和父母亲,生日当天她通常与父母一起过,而前一天则一样揪着朋友庆祝。 于是她提前告诉了母亲一切,母亲虽较父亲来的开放,担忧却是难免,二人一同视讯,望着眉清目秀,对答如流的卫韞藤,即使被调查了祖宗十八代也只是笑着回应,柯佩汶安心了不少,确定了对方的来路,她也对女儿能找到幸福表示至高的祝福。 得到了母亲的支持,楼倾簪自生日那天,忐忑的带着人进了屋,没成想却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一幕,是楼新尧和楼昱千,两人都流着泪,却没有了以往那种针锋相对。 手紧紧交握,吐出的都是道歉的字句,那是家里人多次期望的画面。 卫韞藤对楼倾簪家里的情况也是略知一二,两人都看的出来,楼新尧和楼昱千,居然如他们所愿,和解了。 看见俏皮地眨着眼睛的柯佩汶,便能知晓绝对是她从中和缓。除了寒暑假,楼昱千偶尔也会在姊妹或母亲生日时回来热闹热闹。 即使已经入了白发的年龄,母亲依然是俏皮又有活力的令人钦佩,柯佩汶不曾失去过她自己。 将二人拉到一旁,母亲自头开始讲起,自楼昱千离开便有的那股敌意,在她两边多次游说下化解,终于在这次两人愿意好好坐下来谈一谈。 楼新尧终于主动开口,他颤抖着表达担心,却又对女儿现今的幸福样貌感到开心。楼昱千也终于愿意好好坐下来听父亲的顾虑,并表达自己的决心,终究,父女俩相拥而泣,以往的争锋化作泡影不復存在。 儘管他还是称呼麦淳肆为「臭小子」,却多了感谢与试炼,少了无端的恨意。 无措的站了十分多鐘,两人才终于被发现。 柯佩汶赶紧在楼新尧质问前拉着少年介绍。「叔叔你好。」他乖巧的鞠了个恭。 楼新尧才保证自己绝不重蹈覆辙,强忍着自己的不快与冷哼。「坐。」他命令般地指着对面的沙发。 楼倾簪甚至比卫韞藤来的紧张,她不是没看过父亲对着麦淳肆发难。挨着那股令人安心的淡淡香水味坐下,卫韞藤轻捏她的手指安慰。 「几岁?交往多久了?」楼新尧叉着手臂,试图用自己的威权吓唬那个微笑着的少年。 「我今年二十一岁,就读和簪簪一样的学校,是她的学长,应用外语系的学生。我们交往的并不算久,还不到半年,但我们已经熟识了一年多才交往。我平时在酒吧工作,是一名调酒师,但请叔叔不要误会,我们是正规酒吧,叔叔要是不放心,这里有我们酒吧的简章,您可以去看看。我也没有和他人交往,曖昧的经验,调酒师是正规工作,请放心。」他掏出了简章,小心地置在桌上。 确实和柯佩汶介绍的一样,谈吐得体,挑不出甚么毛病来,且精准打击每个他会在意的问题,唯一令他不快的是他居然在自己面前称呼女儿「簪簪」,却他摆摆手,示意对方说下去。 「我知道簪簪目前还不接受过于亲密的行为,我们目前最亲密的行为是拥抱,簪簪也说她不想结婚,生孩子,我知道这些都是她的身体,她的决定。」谈到这相关的话题,楼倾簪不禁脸一红,但她知道,父母和卫韞藤一样尊重她的意见。「不过为了让叔叔安心,我有去做了全套的检查,叔叔看看,针对一些传染病。这部分我还是会以簪簪的意愿为主要考量。」他将报告书展在桌上,楼昱千轻咳着回自己房间去了。 「嗯,他一直都把我摆在第一优先。」楼倾簪的脸烧红着,紧紧篡着身边人的手臂,即使害羞也要为爱人发声。 一连串的质问,卫韞藤纵能在楼新尧问出问题前就对其做解答,最后楼新尧也问不出了问题,居高临下的表示自己会继续观察他。 楼倾簪知道,爸爸已经进步了非常多。「爸,谢谢你,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生活,好好照顾自己。他是我选择的人,但爸你放心,我要是受委屈了,一定不藏着。」 「嗯。」她不是没看见父亲那再次涌出的泪水,报以了一个自信,却带着安慰的微笑。 今年,她照旧许下了三个愿望。「一,希望我们可以全家和乐,二,我能好好地朝想要的那条路发展。」 三,希望大家都健健康康的,包括卫韞藤,包括朋友们。她想和他们紧紧纠缠,永不分开。 与每人都是不同的线段,有人与她平行一生无关,有人与她亲近一生纠缠,有人交错后渐行渐远,也有人因些微的倾斜交会。 那些紧紧交缠的人,再也不要分开。 携着爱人回了房,两人手指交握,繾綣非常。 卫韞藤将一条细鍊别上手腕。「我还有第二样礼物要送你。」 细看,那条细鍊由两段红绳系在了一起,从分开到紧密交缠,在磨合后更加贴近。 卫韞藤掏出了一直掛在脖上的项鍊,「总想送个有类似寓意的东西给你。不喜欢也没关係,就摘下来。」 「我很喜欢。」她轻抚粗糙到圆滑的绳结。再抬眼看他。 看的的下顎,看他的薄唇。 一直以来,她害怕亲密行为是因为怕被粗暴对待,怕那是不舒服的,怕自己无法掌控局面。可是这个人,他从来都尊重自己的意见,就连拥抱也从未觉得不适。 「我如果只想吻你一下,可以吗?」她试探着将手放置那抚过无数遍,却从未吻上的唇。 那人明显愣了下,眼神像是在确认。良久,他点点头。「如果你愿意。」 用戴着细鍊的双手搂上他掛着项鍊的脖颈。她缓慢的将舌尖探入,两人的吻技都是生涩,不太成熟的碰撞,搅动。 吻毕,他能感受到对方极力压制即将衝破的衝动,恋恋不捨的放开她。「辛苦你了,每次都要忍耐。」 「不会辛苦。」他伸手抚了抚那人的头发。「不过第一次吻就这么......刺激,我有点惊讶。」 那人还是忍不住,去了趟厕所。 看着他的背影,楼倾簪并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很喜欢刚刚的吻。 那个人永远,会一直等着自己准备好。 (终) 从二十几至三十几,他从来没有离开过。 即使那次浅嚐輒止的吻后,自己又让他等了好久,他从不抱怨,从不厌烦,直到后来楼倾簪全然的信任了他。 在他的陪伴下,她笔直地往想走的路走去。那样的不离不弃。 自那次间接帮助了旻修,她便确立了想当律师的目标。想帮助更多人,尽一份微薄之力脱离苦海。儘管她也知道职场并不是那么单纯,但她在试着努力。 记得第一次律师考试,她看到放榜结果时的难过,整个人几乎瘫软在对方身上。 而那人没有嘲笑,没有讽刺,而是陪着她一起哭泣。却会在楼倾簪红着眼,觉得自己没用时,翻出自己细心查找的资料,告诉她第一次考便考上的人少之又少,不能妄自菲薄,他扶着她,让她能再次站起来,走路,奔跑。 楼倾簪也对他有着全然的信任,即使偶尔还是会争吵,即使因卫韞藤的工作而使相处时间变少,她也从不说出「你为什么不能为了我换个工作。」这种话,对方总是尊重,支持。自己也该抱有同样的鼓励,信任。 终于,楼倾簪拿到了属于她的律师证照,她第一个飞奔向那个她熬夜时总是为她装一杯蜂蜜水,在这条路上一路相伴的人。 他们一起在假期重游爱河,在地标前拍照。 当年一起玩乐的人逐渐忙碌起来,虽没有那么热络,但眾人还是会不时出去吃个饭一起吐槽生活,抱怨上司。 楼倾簪从未觉得自己这么幸福,在一起多年,他们从未提起结婚生子,确时常告诉对方要珍惜当下。 即使不像早期热烈,但那条编绳,那条项鍊还分别掛在身上。 他们早已紧密交缠,虽然他们的爱不至于轰轰烈烈,二人也都只是平凡人,谈着普通的恋爱,但至少,在一起得时光大部分都是快乐的。 至于那些不甚快乐的回忆,他们会让微风携走。 将快乐留下,他们会继续编织,串起属于他们的故事,无限个日子里,直至永恆。 因为一切都会越来越好,楼新尧和柯佩汶看卫韞藤那是越看越满意,楼昱千并不如楼新尧当初说的和麦淳肆分开,反而步入婚姻殿堂,生了个可爱的儿子,用他们自己的方式享受幸福。 而楼画寒也遇到了那个想相互扶持的人,两人也都是慢热的性子,但关係稳固,按着他们的步调扶持,一步一脚印的谱写幸福。 白语珣还是如国中一般,对着嗑cp抱持着极大的热情和兴趣,每次见到她都笑得很开心,淘淘不绝的说着各式各样情侣们的互动,事业有成,携手爱人。 郭夕拥到国外工作了,还会时常拍摄那边的自然人文景观,让大家有空能到她那边留宿,即使工作繁忙,她不介意请个三天的假期来当他们的导游。 至于韩诗恩,她还是自己一人,但她从不孤单,因为她始终相信她的爱人会守护着她。 她也一样,找到了自己的道路,考上了梦想中的职业。在幸福的路上走得稳,十指紧扣。 她要谢谢自己的家人,朋友。 最后是爱人,他们还要一起抓住幸福,一起步向永恆,用他们自己最舒服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