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Alpha不能生崽吗》 第1章 《不是说alpha不能生崽吗?》作者:有红叶【完结】 文案: 今年三十八岁的那熙,突然发觉自己有一个儿子,已经十八岁了。 作为一个alpha,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对方肯定是个omega,和他缠绵过后瞒着他揣着他的崽跑掉了,直到十八年后他无意间遇到沈明季才知晓了这件事。 但事实上,原来他才是那个生崽的人。 ※看似无害但深藏不露攻x掌权多年深沉霸总受 ※成年人的爱情 ※不一样的破镜重缘 ※生子但崽出场已经十八岁 ※有失忆,有反套路 ※自割腿肉产品,小白文笔,还是爱abo这口,有大量私设,问就是我流逻辑 ※日更,每日更新时间为23点,卡文时会0点随机掉落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天之骄子 现代架空 abo 主角:那熙 沈明季 配角:沈聘 费以飒 一句话简介:他一个alpha怎么生的崽? 立意:及时行乐 第1章 “老板,这是你要的资料。” 摩天大楼的最顶层,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地窗前方一张巨大宽敞的办公桌旁坐着一名男人,正在低头在文件上签写着什么。 从秘书的视角看来,窗外金黄色的光芒透过玻璃恰好折射到男人的脸上,让人稍微看不清楚他的神色。 秘书静默片刻,见男人没说话,非常自觉地把资料放在他的左手侧,随后朝他的老板微微颔首,悄然无声地退了出去。 室内只剩下男人一个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把所有文件都签好,男人把文件放到右手边,才微微抬了抬头,看了下左手方向,把秘书放的那叠资料取过来缓慢翻开。 秘书很清楚他行事风格,首先映入眼眸的是鉴定结论:99.98%,亲子关系成立。 向来冷淡的眸色微微掀起一丝波澜,很快就恢复平静。他继续往下看,夹在资料上的两张照片突然滑落,他按住,放下资料把两张照片摊开。 第一张照片是一个身穿灰色长风衣的男人,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门口。那日风大,风稍微吹乱了男人的头发,虽然一身风尘仆仆,然而仍能看出男人长得很好看,年龄看着不过三十出头,让人难以想象竟然已经有一个十八岁大的儿子。 男人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留着,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过了一会,他看向旁边的照片。 旁边的照片有两个人,二人身高相仿,身穿着高中制服,在路上并肩走着。一人说话眉飞色舞,一人专心聆听,摄影师抓拍的技术很好,从二人定格的神色中也能一眼看出二人关系很好。 男人扫了眼照片上一脸阳光灿烂的黑肤小子,随后目光落在旁边专心听黑肤小子说话的另一个男孩身上。 ……这是他的儿子。 虽然照片有两个男生,但他还是一眼就看出了这个才是他的儿子。 因为这个孩子和上一张照片的男人长得太像了。 活了三十八年,那熙才知道自己原来有一个十八岁的儿子。 他觉得有点荒唐,但鉴定结果摆在眼前,又让他不能不信。 十几年来,他一直做着同一个梦。 梦境里面他和一个人的姿态十分亲密,什么都做过了,可他从来没有看清那个人的脸。 直到两个月前从一场酒会上无意中遇到那个名叫沈明季的男人后,仿佛进入了一个魔幻世界,梦境的主人有了脸,照片上的这个男人笑着凑过来吻住他,而他—— 想起梦境的画面,那熙脸色微微一沉,又把视线投向沈明季的照片。 作为一名事业有成的优秀alpha,朝他投怀送抱的omega不少,甚至连beta以及alpha都有,然而那熙天生情感淡薄,对这方面一直兴致缺缺,多年来致力于扩展事业宏图,连个伴都没有。 友人说他是个性冷淡的奇怪alpha,不仅仅在于他这方面的“洁身自好”,他甚至没有易感期。 对别人来说,作为一名alpha没有易感期,这名alpha是存在缺憾的,但那熙并不觉得自己奇怪。 相反,众所周知,在这个世界上,alpha是站在金字塔上的精英,他们无疑是完美的代名词,而那种被本能控制的欲/望,没办法靠理智去克制的可怕失控,才是属于alpha的缺憾。 对他而言,拥有易感期的alpha,才是不完美的。 尤其他见识过友人在易感期的影响下,和一名不认识的omega进行了与意志无关的标记,看到友人失控狰狞的狼狈一面,他更加确信这一点。 友人捂着脸感叹:“也许你是对的。” 那熙当然是对的,作为一名优秀的alpha,他从来没有怀疑自己,而摊在眼前的资料,让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 在他的记忆力,他记得自己在两个月前的酒会是第一次看到沈明季,记忆中没有关于这个沈明季的任何印象,他却在看到他的瞬间,如遭雷击。 梦境里的一幕慕浮现,那张一直看不清脸庞的男人突然就有了清晰的脸。 那熙不是笨蛋,相反他很聪明,一旦意识沈明季的存在,便清楚地明白那个他做了十几年的梦…… 并不是一个单纯的梦。 以那氏的财力,那熙几乎没费什么功夫就查出来了。 甚至还被他顺藤摸瓜的,查出了一件很大的事。 他居然有一个十八岁的儿子,亲生的。 那熙虽然对这件让人震惊的事完全没印象,但调查结果显示,他确实和沈明季有过关系,还和那个男人有一个孩子。 把资料合起来,那熙垂眸静静思索片刻,伸手按住内线电话,低沉道:“备车。” 他知道沈明季近期并不在a市,于是那熙决定先去见那个叫沈聘的孩子,他的儿子。 车子驶离那氏集团,坐在后座的那熙偏头,凝视着窗外不断闪过的景色。 副驾上的秘书苏禾宣在倒后镜瞧了那熙一眼,光影在男人的脸上闪过,他的脸色沉静没有丝毫波动,完全让人看不出来他此刻在想什么。 苏禾宣当了那熙的秘书五年,除了在工作上能干之外,仍然很多时候都看不透自己老板的心思,他的心思太深太沉,在私事上从来没有让别人窥视过丝毫。 苏禾宣只知道那熙向来如此,遇到什么事都泰然自若,像是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让他动容。 就算突然发觉多了个儿子,对他而言,大概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时间一点点流逝,在车子即将进入沈家人居住的区域,苏禾宣才听见那熙开口道: “说说他们这些年的情况。” 苏禾宣恭敬回道:“是,根据调查结果显示,沈明季这些年一直未婚,他的工作似乎需要经常出差,所以父子俩前些年的住处并不固定,直到小少爷上小学了才搬到这边定居……” 那熙安静听着,想起照片上的男人。 他没有那个男人的记忆,梦境里的一切很虚幻,就算现在知道那应该是曾经发生过的事,仍然让他对沈明季的存在没有什么真实感。 在酒会那匆匆一面,他记得沈明季是个从容自若的角色,在权利场毫不怯惧,周旋在众多大人物中也游刃有余。 作为一个常年游走在各国的谈判师,据闻十分有手段。 “报告上显示他是一个alpha。” 听到那熙的话,苏禾宣一凛,谨慎回道:“是,属下再三确定,经过多方的取证,还对比了信息素数据库的资料,沈先生确实是alpha没错。” “一个alpha生出小孩?” 那熙并非是质问,只是就事论事,“科学上从未有过这种事。” 苏禾宣在调查过程知道沈明季的性别时也很震惊,但资料显示他是alpha没错,他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怀疑提出来,“老板,会不会是沈先生用了什么特别的办法将自己真实的性别改成alpha录入数据库?” 虽然这种说法是在公然质疑数据库的真实性,但总比一个alpha生出小孩来得更科学一些。 那熙没有说话。 他默认了这种说法。 人类史上分化成六种性别开始,虽然男人也开始能怀孕,但那仅仅限于alpha之外的其他性别,alpha生小孩前所未闻,不管是男alpha还是女alpha都没有这个功能。 所以苏禾宣的理由不是没有道理。 苏禾宣见那熙不再说话,他也只好安静下来,没多久,车子转向一处高档别墅小区的大门,他们被拦了下来。 门卫见是陌生的车,车牌数据并无录入,没有放任,从窗口探出头来,盯着一行人,“请问你们找谁?” 苏禾宣下车和门卫交涉:“不好意思,我找a单元c座的沈明季先生……” 如果苏禾宣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也就不会当他秘书五年之久,那熙没有继续细听,他转过头环视周围一圈。 第一眼感觉环境不错,非常大气的小区,绿化做得很好,连边角也相当干净整洁。两栋带院子的别墅作为一个单元并排的建筑构造,在确保隐私的同时又有邻居陪伴不至于孤单。 第2章 那熙在调查报告中看到沈明季因为工作常年出差,平时就放儿子沈聘一个人在家,他对此有些微词。 他的儿子现在才念高中,而沈明季这个常年出差的情况已近十年,也就说沈聘从小学开始便一个人在家。 这侧面说明了沈明季或许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但眼下这个小区的一切,又看得出是花了点心思选的。 那熙眸色转深,他收回打量的视线,苏禾宣同时回来了。 虽然门卫没能联系上沈明季,但在苏禾宣的交涉下,得到小区管理层的致电允许,所以还是成功地拿到了进入小区的许可证。 苏禾宣重新上了车,电子围栏缓慢往上打开,车子向前滑动,他跟那熙低声道:“老板,门卫没联系上沈先生,需要我去尝试联系吗?” 那熙手指在车门控制台上轻敲了一下,道:“不用。” 不管那个男人知道与否,既然他来了这,便已决定会把沈聘带走。 那氏家族的血脉流落在外面十八年,光是这个情况就让他不悦,更何况…… 沈明季生下他的儿子后也没有经过他的允许便把人带走,要是算起来,还不知道是谁更理亏。 苏禾宣不再多话,车子在沈明季的家门前停下而后熄了火,为了不引起恐慌,一行人并没有下车,连保镖也继续在原位上坐着,安静地等待着沈聘下课回来。 没有等多久,高瘦的身影映入眼帘,原本一直在车上等待的那熙微微动了动双脚,眼睛注视着那少年渐渐走近。 保镖先行打开车门下车,苏禾宣随后也下了车。 两个保镖一左一右走到沈聘的前方停住,巧妙挡住他的脚步。 那熙看到那少年抬起脸,和沈明季惊人相似的脸尚带几分稚气,脸上神色却不像个高中生,在两名保镖的围堵下也不见丝毫惊慌,只把视线投向苏禾宣。 苏禾宣朝沈聘以手礼示意:“请随我上车。” 沈聘脸色不变,似乎并没有和他们说话的兴致,也没有好奇他们为何找上自己,只是微微偏偏头,像在考虑要不要把不速之客赶跑。 一声轻微的细响,车门再次被打开,那熙迈腿从车上走下来。 原本有些蠢蠢欲动的少年动作一顿,目光看向他,一直没有什么情绪的脸上出现了一刹那的波动,很快又恢复平静。 于是那熙知道了,这个少年知道他的存在,也许还知道他就是他的父亲。 只有他独自被瞒在鼓里十八年,如果不是他在无意中看到沈明季,也许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有一个儿子。 沈聘对于他的出现并不惊讶,也没惊喜,情绪淡得完全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孩子。 但很显然,这个孩子认识自己。 那熙和沈聘面对面坐着,打量那张和沈明季十分相似的脸。 他不说话,那孩子同样十分沉得住气,互相沉默着打量对方。 只相处了几分钟,还没有正式对话,那熙便有一种“他果然是我的儿子”的感觉。 他这个儿子大概继承了他天性冷淡的性格,如果他不率先开口的话,这孩子或许会一直沉默。 那熙眸色微转,将交叠的双腿变换了姿势,随后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开口道:“你……是沈明季生的儿子?” 沈聘没有回答,只是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似乎在奇怪他为什么这样问。 虽然调查结果显示,他和自己有血缘关系毋庸置疑,和沈明季相似的脸也说明他们的关系,但那熙还是想要沈聘亲口回答自己,于是他收起腿,身体往前微倾,目光直视沈聘,审视着他脸上的表情,换了个说法。 “应该说……你是我的儿子?” 这一次,眼前看起来十分冷淡的孩子终于回答:“我是沈明季的儿子。” 回应了他上一个问题,却避开了他新的问题。 那熙顿了顿,道:“我叫那熙,是你的父亲。”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好久不见了! 小红叶回归啦。 这段时间现实一直很忙碌,所以顾不上开文,但是现在稳定下来了,于是开新文啦,把番外集改成了这个。 还是爱abo这口,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开abo,沈明季和那熙父辈这对是之前就一直很想写的,本来考虑过是先写这对还是写ba副社长和社长,但是想到我好像没试过写这种年纪的熟男爱情,感觉会很有性张力,所以天平偏向这对了,是新尝试,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哦。 工作原因,本文日更,更新时间为每晚23点,偶尔21点掉落。 第2章 他的孩子似乎对于掺和父辈之间的事不感兴趣,对突然冒出来一个亲生父亲的事也不怎么纠结,听了他的话便很干脆地拿出手机,给沈明季打了个电话。 门卫联系不上的人,在几秒过后,接听了沈聘的来电。 那熙盯着那只贴在沈聘耳边的手机,不自觉地端正坐姿,听着沈聘对着电话那头低语:“你大概要回来一趟。” 他这个儿子已经十八岁,性格早已形成,这么多年来他都没有参与到孩子的成长当中,对于突然冒出来的“父亲”态度不咸不淡,那熙觉得很正常。 换了是他,他大概也是同样的态度。 然而看着似乎连和他多交流几句的想法都没有,只说了一句话便挂断电话准备下车离开的沈聘,那熙眯了眯黑眸,叫住了他:“站住。” 沈聘动作一顿,转头看向那熙,很直接地道:“你没有权利限制我的自由。” 就算是亲生父亲,也不能成为限制他自由的理由。 那熙知道,他在这个孩子的人生中缺失太多时间了。 见那熙看着他不再说话,沈聘拉开车门,却在准备下车时身形猛地一晃,保镖见状不对,迅速地扶住了他,却被站稳后的沈聘挥开。 不料下一秒沈聘又一个晃动,保镖连忙扶住。 沈聘这次没办法把对方的手甩开,席卷而来的强烈疼痛让他无暇顾及其他,痛得他直接昏厥了过去。 那熙看少年的脸一瞬间变得苍白,状态明显不对劲。 他沉了眸色,道:“带他上车。” 保镖小心地把人扶上车坐好,车子很快启动,而后行驶离开。 那熙看着刚刚还表现得很正常的少年此刻额头全是汗,眼神紧闭,脸色看起来很痛苦。他下意识想给他抹去汗水,手指却在动了动后没有继续动作。 他本不是什么感性之人,就算知道眼前是他分开多年的亲生儿子,但时间的隔阂让他一时之间也没办法作出什么有父爱的行为。 “老板,已联系上文院,等我们到了就可以直接进行检查。” 早在沈聘被带上车的时候,苏禾宣就联系上那氏旗下医院最能干的院长文正清,简单地说明情况后他挂断了电话,对那熙道。 那熙颔首,目光仍然看着沈聘。 提前打过招呼,到医院后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文正清作为那氏旗下最厉害的医生,给沈聘打了镇痛剂舒缓他的痛苦,之后又详细地检查了一遍,对于沈聘的情况,他心里已有数。 “那总,他患的是‘信息素紊乱’。” 文正清很少见那熙那么在意一个少年。 那熙的大秘书苏禾宣亲自致电指名要他治疗,并且那熙在这期间一直在病房里等待,可见在意。 他很好奇这个少年的身份。 作为一个alpha,那熙自然知道什么是“信息素紊乱”,也知道这个病相当难缠,目前似乎还没有彻底根治的方法。 没想到他的儿子居然患有这样的病症。 那熙有点生气。 那熙平时不怎么会生气,但他看着病房里面躺着的虚弱少年,一种罕有的恼怒慢慢浮上心头。 十八年来他都没有参与到儿子的成长当中,这本来就让他的心情有些沉郁,那个男人到底是怎么照顾孩子的,怎么会让他患上这种难缠的病? 那熙理智上知道这种情绪属于迁怒,但他没办法控制这种迁怒,早在查到他和沈明季有一个孩子时,难以言喻的莫名情绪就一直沉甸甸压在他的心头。 那熙把情绪压下来,问文正清:“有没有治疗办法?” 文正清回答道:“目前‘信息素紊乱’还没有很好的治疗方法,因为这个病症因人而异,每个人患病的情况都不同。” 他又道:“不知道他的病发状况除了剧烈疼痛外还有什么症状,现在只能暂时用药剂来缓和疼痛,等他醒后再看着进行针对治疗。” 那熙点头,道:“尽全力治好他。” “好。”文正清点头,顿了顿,他还是没忍住心底的好奇,咳了一声,问道:“那总,这孩子是……” 那熙没有隐瞒的意思,倒不如说,从他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开始,他就打定主意要把他带回那氏。 过去他没有结婚,没有子裔,除了他之外,连同他两个弟弟都一样是未婚单身,那老爷子都开始怀疑是家里的风水有问题,才导致一个两个都不结婚,也没小孩。 第3章 现在不一样了。 那熙道:“他是我的儿子。” “?!” 在那氏旗下服务了近三十年,一直是那老爷子的主治医师,并且几乎是看着那熙长大的文正清震惊了。 前阵子给那老爷子进行常规体检的时候,老爷子才拉着他长吁短叹,怀疑家里的风水有问题,导致家里小辈都不婚不育,煞有其事地问要不要换个地方住来着,怎么突然就冒出一个儿子? 还这么大了! 那熙看出他的震惊,淡声补充一句:“亲生的。” 那氏集团现任的掌权人领回来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以那熙现在未婚没小孩、那氏一族的其他人目前也没有后代的情况看来,这个少年就是铁板钉钉的下任继承人。 这个消息,一下子便传回那氏。 那老爷子知道了消息,马上就给那熙打电话询问情况,但那熙现在没时间理会家里人的轰炸。 孩子他爸来了。 “咔嗒”一声,病房门被打开,那熙抬头一看,姗姗来迟的男人拎着提包迈步踏进病房。 和照片一样风尘仆仆,身上是一袭深蓝色的大衣,勾勒着流畅结实的好身材,而那双过分漂亮的黑眸停留在他身上两秒,随后落在躺在病床上的沈聘身上。 那双黑眸看不出什么情绪,那人径自走向床边,神色不见紧张也不见担心,只是抬起手轻轻地摸了摸沈聘的额头。 那熙无声地看着沈明季的动作,过了会儿,才听到男人开嗓说话,声音磁性而低沉:“他的情况怎么样?” ……就这样? 看到他没有诧异,没有惊慌,平淡得仿佛把他当成医护人员在询问。 没认出他? 还是说…… 那熙按掉疯狂震动的手机,垂下眸,冷淡回答:“这个问题,不是应该问你这个当爸爸的吗。” 沈明季收回视线,目光投向那熙。 久居高位的男人气势迫人,只是坐在那里存在感就让人无法忽视。 虽然多年没有正面碰上,但沈明季对那熙并不陌生。 作为那氏集团的掌权人,在新闻里、财经报道都能看到这个人的身影,几乎无处不在。 沈明季就事论事:“在我出差之前,他的状态还不错。” 那熙并没有认为他在责怪自己,但这不是他想听的话。 他双手交握,目光锁定沈明季的眼眸,声音微低:“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像是来的时候就已经想好的说辞,那熙听到沈明季道:“小聘的信息素紊乱症之前就发作过,有相熟的医生比较熟悉他的情况,我要带他回去。” 闻言,那熙笑了。 他往后一靠,双腿交叠在一起,对沈明季道:“他是那氏的血脉,你认为我知道后,还会让你把他带走?” 沈明季道:“他是我儿子。” 毫无疑问。 那熙点点头,对此认同,并道:“我知道。他也是我的儿子。” 沈明季定定地看了那熙片刻,道:“我没有否认这点。” “就算你否认,鉴定报告上明明白白写着。”那熙道,“把那位相熟的医生请来,既然过去曾治疗过小聘,那就让他来这边和文院商量,有没有可以根治的办法。” 沈明季拒绝:“不行,我要带他走。” 那熙平静地道:“容许我提醒你,沈先生,你没有提要求的立场。” 话落,门外的保镖悄然无声地走进来,充分说明了那熙的态度。 那熙不再看沈明季,目光看向床上的沈聘,话却是跟保镖说的:“请沈先生出去。” 既然沈明季没有跟他聚旧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那就送客,不接待了。 自家儿子就躺在病床上,沈明季当然不会就这样出去。 他也没想过三言两语便可以说服那熙让他把人带走。 沈明季左右一看,在保镖过来要拦住他时,移动脚步轻巧地躲过。 没理会露出愕然表情的保镖,他走到在那熙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把手上的提包顺势放到一旁。 那熙见状,朝保镖睇了一眼,保镖们意会,悄然无声地退回门外。 “那熙。” 沈明季进门后,第一次叫那熙的名字,“小聘这个病,只能等他体内的信息素平静下来,而我有法子可以让他的症状变轻,他留在这里对他的病情没有什么帮助。” “这里是a市数一数二的综合医院,我不认为待着这里于他无用。” 那熙见招拆招,“如果你有法子,可以跟文院说。文院在医学界也是有名的泰山,和他交流相信对小聘的病有一定的帮助。” 见那熙油盐不进,沈明季不再在这个话题上打转,他干脆问:“你不让我带走他的理由是什么,因为他是你儿子?” 那熙坦然承认:“他会是那氏未来的继承人。” 沈明季自然知道那熙一直未婚,而与他同辈的那家人目前都没有孩子,所以他对那熙的决定并不意外。 那氏的人知道了沈聘的存在,不可能不想着让他认祖归宗。 沈明季微微挑眉:“不问问他的意见?” 那熙顿了顿,道:“等他醒来后,我自会询问他的意见。” 沈明季轻扯了扯嘴角,那熙不确定他是不是在笑。 那熙必须承认,他看不透这个男人。 作者有话说: 谢谢支持~ 第3章 那熙成为那氏集团掌权人十几年,这些年的阅历足以让任何人在他面前无所遁形,但沈明季是他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看不穿的人。 过去他曾丢失过一年多的记忆,显然沈明季在那段记忆之中。 那熙不记得他和沈明季是什么回事,梦境里发生的一切像透着雾,镜头很碎,只有二人亲密的画面偶尔翻涌,让人难以捋清。 那熙对沈明季的初印象来自这一次的会面,他不熟悉沈明季,但从这个人怀孕后独自养育孩子,从没找过他这点来看,眼前的男人是个极其有主见的人。 那熙眯了眯黑眸,“你有意见?” 能成为掌权人的人都不会是客客气气和人商量的人,掌权多年那熙早已习惯说一不二,和人谈判只有让人听令的选择。 但沈明季是他儿子的爸爸,如果他有其他想法,或许他可以听一听。 “不,”不料沈明季摇摇头,“只要小聘愿意,我没有意见。” ……那熙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和沈明季见面的这短短十几分钟,这种诡异的情绪一直在他心底缠绕不去。 那熙不喜欢这种不在掌控中的感觉,他决定收回听沈明季意见的想法,对沈明季道:“那你可以回去了。” 顿了顿,想到沈明季到底独自带大了沈聘,那熙声音微低,缓和了态度,对沈明季道:“你是沈聘的爸爸,等他回到那家,若你有什么要求,尽可以提出,我能满足一定满足。” 那氏掌权人的郑重承诺,是许多人求也求不来的好事。 沈明季道:“那我要带走小聘。” 那熙微微皱眉:“这不可能。” 沈明季耐性解释:“等他醒来,看他是要跟你走还是当那氏继承人,我都没意见,但在他没醒来前,我需要带走他。” 那熙:“不行。” 拒绝过于果断而显得十分冷漠,沈明季看着那熙,不再说话。 那熙也审视着沈明季。 男人漂亮的黑眸仍然看不出什么情绪,那熙心里隐隐觉得有些奇怪。 沈明季的表现仿佛这十八年不存在,他对他的态度很平静,平静到近乎让那熙怀疑其实他们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这个人根本没有瞒着他生下他的孩子。 “如果你只是想跟我商量这个,我绝对不会答应的,你改变了主意再来跟我说,苏秘书,送客。” 那熙第三次下逐客令。 苏禾宣上前一步:“沈先生,请……” “那总,我没有跟你犟的意思。”沈明季看了苏禾宣一眼,打断他的话,转头对那熙道,“我想带走小聘,是因为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会患上‘信息素紊乱’的原因。” 他不说还好,一说就让那熙想起不久前知道沈聘患上信息素紊乱时的恼怒。 他一开始并不想和沈明季算账,再怎么不好,沈明季也独自养大沈聘,虽然也让他这个不知情的父亲彻底错过了孩子的成长,但既有过又有功,他还是愿意和沈明季心平气和地进行谈判,所以从一开始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把商场上的手段给沈明季用上。 显然沈明季不领情,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他的容忍度。 “沈先生,”那熙道,“你应该不会意外,我调查过你们。” 沈明季微微挑眉,愿闻其详。 那熙道:“从沈聘六岁开始,你便因公到处出差,把孩子一个放在家里,只拜托邻里照顾。” “嗯,调查得没错。”沈明季点点头,“所以?” 第4章 “从这点看来,你或许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那熙的语气并不咄咄逼人,但毕竟身居高位已久,就算再轻描淡写也充满了震慑感,“和我抢夺沈聘的抚养权,你并没有胜算。” 沈明季眸色转深,听到那熙道:“我现在不会阻止你和小聘见面,但如果你仍然想要带走他,我不介意和你在法庭上见。” 沈明季道:“你误会了,我没有要抢走小聘的意思,只是针对他的病,带走他后我有我的治疗方案。” 那熙道:“或许你可以把办法说出来。” 沈明季想也没想,摇摇头,“我不能告诉你。” 沈聘会患上信息素紊乱,是因为注射了分化剂,这件事他知道就行,那熙没必要知道,也不能让他知道。 分化剂是禁药,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沈明季都不想让那熙想起过去。 那熙不理解:“有适合的治疗办法有什么不能说的?” 沈明季笑了下:“那总,不能告诉你就代表这种办法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你又何必刨根问底。” 那熙静了静,道:“难道不是你又想带着他躲个十八年?” 毕竟他有前科。 沈明季明白了,敢情他一直以为他想带走沈聘,是怕他又带着人跑得不见踪影。 他啼笑皆非,朝那熙举起手:“你误会了,我没有这个想法。” 那熙不置可否,想起沈明季刚刚说的话,又问:“你刚才说,你知道他是怎么患上信息素紊乱的?” 沈明季这次换了个说法:“嗯,我知道,但因为病人隐私,我真的没办法告诉你。” 神特么的病人隐私。 那熙皱起眉:“请不要开玩笑。” “我没有在开玩笑,哪怕你是沈聘的父亲,在没有得到那孩子的允许前,也一样要遵守原则。” 沈明季从座位上站起来,道:“而且就算跟你说了也没用,医学上的事,那总应该没有涉猎,我先去找他的主治医师聊聊。” 他说走就走,那熙黑眸微眯,对苏禾宣睇了个眼神,道:“带沈先生去找文院。” 苏禾宣领意,对沈明季道:“沈先生,请跟我来。” “麻烦你了。” 沈明季道了谢,又看向沈聘,在儿子的脸蛋上掐了一下,低声道:“别睡了,快醒来,不然有人可担心了。” 有人? 谁? 那熙心里闪过一丝诧异,但沈明季显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转身跟着苏禾宣离开病房。 那熙看着那修长挺拔的身影渐行渐远,他收回视线,来到刚刚沈明季站立的地方,垂眸看着昏迷不醒的沈聘。 鬼使神差之下,他抬起手,对沈聘脸上沈明季掐过的地方,轻轻地捏了捏。 沈聘的脸坚韧紧致,没有婴儿的绵软柔滑,明白地告诉他,他错过这个孩子十八年。 有那么一瞬间,那熙心口空落落的。 …… 沈聘的情况越来越严重,昏迷了一天一夜仍不见清醒,那熙找了文正清问话,得到的回复却不甚满意。 不知道沈明季是怎么跟文正清说的,无论他怎么询问沈聘的情况,文正清都道:“信息素阙值异常,只能用疏导剂来缓和体内信息素的异常。” 明明白白就是让人只能干巴巴地等着。 那熙并不是不信任文正清,但他还是致电了国外的朋友,让朋友看看国外有没有信息素紊乱这方面的专家。 他电话不断,反观沈明季却仍然很淡定,甚至又尝试跟他提出“把人带走治疗”。 “沈先生。” 那熙挂断了和友人的国际通话,对沈明季下最后通牒,“我说最后一次,我是不会让你带走他的,你要是一直听不懂,有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他。” 作为那氏的掌权人,他并不是在恐吓,而是有这种底气。 再说下去可能真的会采取强制手段,沈明季心知肚明,看来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让那熙松口让他把人带走了。 他拿起一旁的手提包,道:“好吧,那我回家一趟。” 接到沈聘的电话沈明季就从国外赶回来,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一下机就来到医院,不省心的儿子至今未醒,他也快要两天没合眼。 无论怎么劝说周旋,那熙还是不答应让他带走沈聘,甚至又叫了不少保镖过来守在病房门口,沈明季不想在那熙的眼皮子底下把人从医院运走,只得先停了心思。 他想着回家洗个澡收拾一下再来,沈聘这突然昏迷不见人影,他还得回家安抚一下儿子的小竹马,那小孩肯定很担心。 “苏秘书,送客。” 那熙见他眉间有倦色,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留给他一个颇为冷漠的背影。 沈明季明白到他大概对自己不怎么待见,对苏禾宣点点头,干脆地离开了。 病房少了一个人,那熙瞬间感觉到病房的空间变得宽敞许多。 原本他和沈明季这两天都守在病房里,那氏的人吵着要来,那熙担心会影响沈聘的病情,没有放任,统统让苏禾宣把人拦下来不让来,就连那老爷子也让秘书哄回去了。 而沈明季,那熙看在他是沈聘的爸爸,倒没有那么不讲人情非要把人赶走,所以默许了让沈明季留下。 如今沈明季一走,病房瞬间变得冷清许多,只有仪器跳动的细微声响。 好像随着沈明季的离开,某种无处不在的东西也随着消失,所以空间变大了。 明明那人是个气质颇为温和的男人,却给他一种莫名的气场。 就像是…… 他只是站在那里,那熙就有种自己的私人领地被侵入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谢谢支持 第4章 现在沈聘情况未定,那熙不希望太多人来打扰他,然而那氏那几个不听话的仍然蠢蠢欲动地要来探望,在门口耍赖又耍泼的,那熙干脆让保镖守住门口,谁来都直接轰走。 等沈明季带着沈聘的小竹马费以飒到来,两个人自然也被拦在外面。 “抱歉,”一个保镖道,“那总不允许其他人探望少爷。” 沈明季道:“让开。” 保镖收钱办事,公事公办地道:“请离开。” 好好说话一般没人听。沈明季只是回家洗了个澡便又回来了,睡眠严重不足的他不想浪费时间在这种事上,他回头对费以飒温和地道:“小飒,你退开一点。” 费以飒不明所以,依言往后退了几步。 沈明季转了转手腕,对保镖微微一笑。 这人长得斯文俊秀,身材高挑,衣品极好,站在那里像个时尚男模一样,就这样对你微微一笑,犹如清风拂脸让人感到一阵恍惚。保镖有些看愣,还没来得及反应,蓦地感觉到腹部一痛—— “呃”的一声出口,等门口的保镖反应过来,已经被沈明季同时撂倒了。 根本没看到他怎么出手的! 两个保镖狼狈倒在地上,沈明季下手不重,身上不是很痛,但就是让他们一时爬不起来。 沈明季收回了手,整理了一下微微提起来的大衣下摆,对费以飒温声道:“好了,进去吧。” 门外的动静显然瞒不住门里的人,坐在病床旁边的男人在沈明季二人进门时转过脸,对他们冷冷地道: “出去。” 病房并不是适合会客的地方,沈明季把一个小孩带到这里,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那熙不理解,尤其看到那小孩一步步靠近病床,眼看就要碰到沈聘了,他皱起眉: “你干什么?出去。” 沈明季知道小竹马对自家儿子的重要性,道:“他大概比你和我都更有可能叫醒他。” 那熙不接受这种不科学的说法,病人需要静养,这是亘古通今不变的道理。 “这里是病房,你们现在这样影响病人休息,”他下最后通牒:“出去。” 沈明季叹了口气。 “我说你啊。” 他往前走了几步,抓住了那熙的手腕。也不见他用劲,那熙只觉得身体一轻,沈明季便把他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男人直直地看他,嘴角带笑,语气很轻:“你似乎忘记了一件事。” 随着沈明季的话逐字落下,那熙又感受到了,那股私人领地被侵入的莫名感觉。 “躺着的那位,是我的儿子。” 因为职业是并不常见的谈判师吗? 那熙发觉沈明季虽然看似温和无害,但一旦真的认真起来,气场也很摄人。那熙身居高位多年,又是个alpha,此刻居然有种隐隐被压制的感觉。 等他听到合上门的声音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已经被沈明季拽出了病房。 不喜欢和人拉拉扯扯的那熙想抽回手,原本以为要用点劲,却不料手甫一动沈明季便直接放开了他,仿佛要不是为了把他拉出来,他根本不打算碰他一下。 那熙眉头轻皱,看了沈明季一眼,转脸看向病房内的情况,看到那个小孩走到床边碰触沈聘,他伸手握上门把,正欲开门进去。 第5章 沈明季脚步一移,手按在门把上方,并没有直接碰触他,对他道:“那个孩子对小聘很重要,给他们一点时间。” “再重要也得让人醒过来才行,而现在病人需要静养。” 那熙陈述事实,直接扭开门把眼看就要推开门,下一秒他的手腕被抓住了,沈明季把他往后一拉,脸上挂着笑,声音温和: “安静看着。” 那熙感觉今日被多次挑战权威,他颇为不悦地甩开沈明季的手,下一秒却又被沈明季按住肩膀。 那熙有些惊讶,因为沈明季看似没有花什么力气,但这一按让他完全动弹不得。 他竟怪力如斯。 “放开我。” alpha的本能在抗拒,那熙皱眉道,听到沈明季说: “不是说了吗,安静看着。” 不久前从家里洗完澡赶过来的男人没有做造型,此刻发丝柔顺地散落在额头上,显得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似乎是感觉到他的不乐意,漫不经心地补充了一句: “不听话的话,我会让你变老实的。” 那熙觉得有点荒唐。 看脸明明不是说这种狂妄话的人,先不说他的身份,跺跺脚都能让a市变天的那氏掌权人,更何况这个人是个omega,而自己是alpha,他怎么胆敢威胁他的? 不过那熙转念一想,胆敢背着他剩下那氏血脉,倒也能窥见几分这人不怕死的魄力。 而肩膀上的压力,也明白地告诉那熙,这个人有怪力,让作为alpha的他都难以挣脱。 难怪门口的保镖那么轻易便被他撂倒了。 那熙眸色转深,发觉沈明季把他按住后,视线却不再看他,而是透过玻璃窗看向病房内,那熙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到那小孩抱住他的儿子。 昨天刚上任的新手父亲在心里还把沈聘当成是小孩,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代表什么,看到这一幕难免匪夷所思,“他到底在干什么?” 沈明季缓慢地收回按在那熙肩膀的手,轻微握了握拳垂在身侧,想了想道:“大概在用你儿子喜欢的方法叫醒他。” “……” “他的儿子”这个说辞让那熙的心微微一动,他突然发觉,从开始到现在,沈明季一直没有否认过沈聘和他的关系。 甚至一直用很温和的态度认可他作为沈聘的父亲。 很显然他不是不想沈聘认他,那又为何从来不带沈聘回来认他? 如果不是他无意中看到沈明季的话…… 不等那熙深思,如沈明季所说,沈聘在费以飒的怀中睁开眼,他醒来了。 那熙活了三十八年,在他记忆中没有因为喜欢谁这种事而影响到自身的信息素,但他新鲜滚烫的儿子给他上了一堂课,原来太喜欢一个人,是可以导致信息素紊乱的。 当听到沈聘说自己没有经验,不知道怎么追求omega,对那个小孩提出帮忙,邀请他当自己的练习对象时,那熙不由得重新用审视的眼神看向沈明季。 儿子醒来后,他便知道沈明季说那小孩对儿子很重要是什么意思,对喜欢的对象提出这样的要求到底存了什么心思,那熙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绝对不会这样厚脸皮哄骗小omega,儿子从小就不跟在他身边,会变成这样,只能是这个人的基因使然和后天养成。 沈明季看出了他眼里的评判意味,微笑着耸耸肩,对那熙道:“既然他已醒来,你可以去问他要不要回那氏了。” 那熙黑眸微眯。 在儿子昏迷前,他曾和他短暂打过交道,很显然那是个很有主见的孩子。 知道他的存在,知道他是谁,见到他后却只把他当成是陌生人。 虽然前面那熙跟沈明季表现得很强硬,一定要让那氏的血脉认祖归宗,但如果沈聘不愿意的话…… 养育了儿子十八年的男人就在眼前,如果沈聘最后还是选择这个男人,那他要用强硬的办法迫那个孩子接受吗? 那熙第一次当爸爸,他怕拿捏不好那个度。 “不用担心。” 在他的沉默中,不知道是不是被沈明季看出了什么,反而是男人在温声劝解自己,“小聘吃软不吃硬,越是强硬他越容易反感,你刚和他见面,他大概对你还没有什么熟悉感,慢慢来就行。无论如何……” 那熙一顿,听到沈明季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从温和变得强硬了些,对他轻声低语: “你都是他的父亲,这点毋庸置疑,他不能不承认。” 那熙不否认,他被沈明季说服了。 果然是谈判师,说得正中他的心怀。 在商场上那熙无往不利,身份地位在这,他从来不需要用怀柔的手段和别人接触。 但沈聘是他的儿子,不是什么别的人,他不能用太强硬的态度去对付,而是得慢慢来。 十八年是一段很长的时间,心急没有用,那熙比任何人都清楚。 “把保镖撤走吧。” 沈明季看向一旁的保镖,意有所指,“别把他当犯人关着,他们都是普通人,排场太大会让他们觉得不自在的。” 那熙若有所思,话听进去了,但有一点他要更正。 “他是那氏血脉,单凭这点,就注定他不是普通人。” 沈明季笑了笑,没有反驳那熙,只是对那熙提出最后忠告:“还有,对那个孩子态度好点,那是小聘的逆鳞。” 那熙不置可否。 沈明季往后退几步,那熙拉开距离,决定再询问一次:“还是不让我带走小聘?” 那熙道:“我记得我已经说过是最后一次。” 沈明季点点头:“那我离开一趟,小聘就交给你了。” 那熙皱起眉。 不让沈明季带走是防止他再次带着人一走了之,而不是真的不让他见沈聘。 沈聘现在这个状态,他当爸爸的,怎么能放心离开? 想到他在沈聘小时候就老出差把人交给邻居照顾,那熙不太高兴,沉声道:“你一直是这样不负责任?” 沈明季不打算解释,无论那熙怎么看待他,他都接受。 他微微一笑,“没关系,他已经习惯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支持 第5章 那熙不习惯。 他感觉有些不舒服,沈明季的态度让他觉得沈明季并没有多在意这个儿子,仿佛他只是意外怀孕才有了沈聘,这个人可能并不想要。 这样也可以解释为什么沈明季老出差,不喜欢把沈聘带在身边。 可如果是这样,又为何这么多年都不跟他说沈聘的存在,把沈聘交回那氏养育不是更好? 因为自身是那氏掌权人的身份,那熙率先想到或许那个人所图是跟家族利益有关的不良目的。 良好的家教没办法让那熙说出什么难听的话,他神色转冷,用态度表示逐客令。 沈明季很干脆,走了后就真的没再来。 那熙看向那边靠得很近的两个少年,不知道黑皮肤少年说了什么,见面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冷淡少年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在认真聆听小竹马说话。 “……” 那熙轻轻合上病房的门,苏禾宣迎上来,对着那熙欲言又止。 苏禾宣知道那熙对沈聘这个刚认回来的继承人很重视,自从入院后,老板便一直待在医院里,苏禾宣本不想在这个时候烦那熙,但有一个很重要的项目出了一点情况,要是那个项目停摆了,无人能承担得起责任,他作为秘书必须跟那熙报告。 那熙看出了他的踌躇:“怎么了。” 苏禾宣轻声道:“老板,俪海格林的项目出问题了。” 俪海格林是那熙这两年重点推进的一个大项目。 他打算在a市建一个占地面积约五万平方公里的大型乐园,内设各种主题。 包括但不限于全息历险游戏、角色扮演、星际游击、恐龙时代、航海码头、探险岛、楚门的世界等,当然商场、酒店、游乐场、美食天地这些也是必不可少的。 这个项目占据那氏集团未来三年的七成流动资金,一旦成功启航,带来的利润是巨大的,能让那氏集团再上一个高度。 那熙眸色一沉:“什么问题?” 苏禾宣道:“跃溪那块地的卖主后悔了,不愿意签约。” 跃溪那个地在项目在东南区,虽然不是中心,但因为地势崎岖被设计为全息历险世界的中心区域,如果无法顺利推进,起码有三个延伸项目同时无法启动。 那熙:“合同已经签了,卖主不知道违约需要承担法律责任?” 苏禾宣苦笑:“是签好了,但原来那块地的主人二十多年一直在国外,代理是他的表弟,和我们签约的也是表弟,现在那主人回来了不想卖,不承认签约。我们查过那个表弟是私自住在那里的,没有得到授权也没有租住合同等相关资料,签约确实无效。” 那熙道:“市场部当时没有背调过?” 第6章 出现这么重大的纰漏确实是市场部的失职,苏禾宣替市场部捏了一把汗,低下头:“抱歉。”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等那熙抽出心力再回公司整顿,他沉声道:“追加签约金。” “试过了,”苏禾宣摇摇头:“那个人说不要钱。” 那熙道:“没有用钱撬不开的嘴,不行就再加,让姜瑞去谈。” 苏禾宣声音更低了:“……就是姜经理去谈了,已经追加至原定的十倍金额,卖主还是不松口。” 十倍已经是项目立项的最大定额,再高就要开董事会投票通过,这种情况只有那熙亲自回公司才能让那群董事答应,姜瑞没办法做主,难怪苏禾宣要找他。 虽说只要那熙这个董事长同意的话问题就不大,但这个过场必须先走,才能杜绝产生后续的不良反应。 若是那熙先斩后奏,但凡有个别董事不同意,都可能会影响到俪海格林的的项目推进。 毕竟从这个项目立项以来,便有不少董事是持反对意见的。 那熙静默几秒,回过头透过门上的玻璃透明窗看进去病房里,大概是沈聘累了,他躺在床上,费以飒给他削苹果吃,削一块先给沈聘喂一块,又往自己嘴里塞一块。 那熙听文正清对沈聘病情的分析,虽然孩子现在是清醒的,但他体内信息素阙值异常,随时有信息素暴走的可能。 没人盯着不行。 前面才说了某个男人不负责任,那熙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走开。 谈合同的事,急也不用急在一时。 他道:“等小聘的情况平复下来,我过两日再回公司召开董事会,让姜瑞先去拖一拖。” “没办法拖……”苏禾宣小心翼翼地道,“卖主明天早上十点的飞机出国。” 闻言,那熙低头看了眼手表时间:“——通知所有董事八点召开线上董事会。” 现在是晚上七点四十五分。 “是。” 苏禾宣去进行协调,除了有几个董事在国外一时之间联系不上,线上会议在七点五十五分时已经有八成董事在线。 那熙铁腕手段,平时在那氏集团就是帝王般的存在,除了几个跟着那老爷子打江山仗着资历倚老卖老的董偶尔会给他下点不痛不痒的绊子外,只要是他决定好的,无论什么提案都会通过。 线上会议在隔壁的贵宾休息室里进行,那熙长话短说,得到了九成董事的赞成票,将定额上限上调。 因为事发紧急,流程一切从简,等姜瑞谈好合同金额再整理一份情况说明由那熙签名执行。 会议结束,那熙切断了网上连线,苏禾宣对他说:“姜经理已经在现场继续谈了。” 那熙点点头。 手机震动起来,他低头一看,看到来电是那燃,他的弟弟。 自从他有继承人的消息传回那家,来自那家人的电话就没消停过,那熙接了起来,在那燃叫了一声“哥”中,冷静地道:“等事情处理好了,我会回家一趟,到时候再跟你们说清楚,别再打来了。” “咦?哥?哥——” “咔”的一声,他率先挂了电话。 解决了这件事,那熙又回到vip 病房中。 文正清在给沈聘进行例行检查,那个黑肤小孩询问他关于沈聘的情况,对什么需要注意的事项一一提问,看样子相当熟练。 那熙站在门口注视着,在这种时刻,他觉得自己更像个外人。 床上的沈聘注意到那熙的存在,朝他投来目光,过了两秒,沈聘唤了声:“父亲。” 那熙微微一动,脸上露出一丝讶异。 他没想到沈聘会主动叫他父亲。 他以为,以这个孩子的冷淡性格,这一声“父亲”起码要进行一场相当持久的拉锯战才有可能得到,没想到这么轻易就得到了。 一股喜悦涌上心头,那熙冷峻的表情稍微软化了些,他快步走上前:“怎么?” 沈聘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唇色苍白的少年,手背还挂着点滴,虚弱地倚靠在病床枕头上,轻声地跟你道歉,这个画面让那熙的心脏紧了紧。 他低声道:“道歉什么,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失职,这么多年都没好好照顾你。” 沈聘摇摇头:“信息素紊乱本来就是个人体质引起的。” 那熙知道他说的事实,但还是心里有愧。 他动了动手指,想要伸手碰触一下沈聘,凝滞两秒还是收回,道:“别担心,你好好休息,我一定会想尽办法治好你。” 沈聘点点头,对他道:“你不用在医院里守着,请回去吧。” 那熙不禁想起沈明季那句“没关系,他已经习惯了”。他皱起眉,原本有些软化的线条瞬间又变得硬朗,他沉声道:“那不是你该管的事,你只需要好好休息,其他的交给大人去处理就好。” 说完那熙又走出门到贵宾休息室致电国外的朋友,让他们务必找到治疗信息素紊乱这个病症的专家。 他的友人爽快应了,过了没多久便发了十几份医生资料过来。 那熙翻开认真看了一遍,抽出几份资料,“苏秘书。” “是,老板。” 他把那几份资料递给苏禾宣:“联系这几个医生,让他们回国治疗小聘,条件随他们开。” 苏禾宣点头:“明白。” 交代好了事情,那熙又去看沈聘。 在小竹马的陪伴下,沈聘的情况看起来稍微好了一点,但是他似乎胃口不好,不太吃得下东西。 文正清说这是正常的,信息素紊乱这种病过去的案例中也有提出本来就会影响胃口。 那熙想了下,吩咐另一个秘书去找一个厨师来,方便沈聘要是有胃口随时能吃上东西。 他本来还安排看护照顾沈聘,却被沈聘拒绝了:“我不用看护,让他们回去,还有保镖也是。” 刚认回儿子,还处于磨合阶段,那熙对沈聘一些要求十分纵容,但有一点不认同:“保镖可以撤走,但看护是专业的医护人员,对你的病情有一定的帮助。” “我的情况再专业的医护人员都没办法帮忙。”沈聘伸手抓住费以飒的手,对那熙道,“而且有以飒帮我就行,对吧,以飒?” 少年转回询问小竹马时的语气带点了虚弱。 “对对对,你身体稍微起来一下。”费以飒帮沈聘调整了一下枕头位置,好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 那熙看了眼旁边一直在沈聘身边忙忙碌碌的少年,再一次怀疑是沈明季的基因使然。 那熙虽然完全不记得和沈明季是怎么开始的,但也许沈聘很会示弱一面是跟沈明季学的,那张脸确实能迷惑人,要是像沈聘这样看着自己,导致当年的自己一时心软也有可能。 只不过现在的自己…… 那熙回想起沈明季那张总是透着温和笑容的脸,微微沉了眸色。 他不喜欢那个人。 作者有话说: 以前的那熙:他真好看 现在的那熙:我不喜欢他 第6章 儿子已经十八岁,做什么都有自己的主见,那熙不想做一个独.裁的父亲,也不想让生病的儿子费心,顺他的意把保镖和看护都撤走了。 没有保镖拦着,那熙决定等沈聘的状态稳定下来后抽个时间去解决那氏人的好奇心,省得有人不听话,仍然跑来叨扰病人静养。 所幸沈聘虽然没什么胃口,但信息素阙值有所下降,总算让人可以稍微松口气,。 大概是一方松就一方紧,第二天在贵宾休息室睡觉的那熙,接到了姜瑞的电话。 姜瑞的语气有些凝重,“老板,那个卖主临时改了航班,现在已经出发去机场了,对不起,我没能拦下来。” 那熙没睡好,一直在做梦,梦里的一切光怪陆离,让他有一种很难受的感觉。 醒来后那熙什么记不起来,只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仿佛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那熙揉揉眉宇,看了眼墙上的钟表,才早上七点半。 姜瑞昨日领了命令,给出的价格很有诚意,只要想要钱的话不可能不心动。现在这样,只能说那个卖主并不在意钱,甚至为了躲开姜瑞的缠说,还特意改了航班避开他们。 那熙对跃溪那块地势在必得,人跑了地不会跑,总会有办法。他道:“查好卖主去的地方,别到时找不到人,其他的等我回公司再说。” 姜瑞早就预料到那熙不会责骂人,他就是这种人,工作上手段铁腕外表也看着冷血无情,但只要不是犯了原则性的问题,一般不会迁怒于员工,反而会会直接给员工提出解决办法,他认真地应下了:“是。” 挂断了电话,那熙又回到病房里。 昨晚沈聘让费以飒回家休息了,现在病房就他一个人在。那熙从来不会让工作上的事影响到家人的情绪,所以沈聘从他的表情上根本看不出来什么。 第7章 只是沈聘算了下时间,从他入院以来,那熙似乎一直待在医院没离开过。 他现在知道了那熙的身份,那氏集团的掌权人当然不会是一个闲人,可以说得上日理万机也不夸张,一直待在这里显然是特意腾出时间陪他。 从这个人出现在眼前,沈聘便知道或许那熙没在身边陪着他长大是事出有因,他本来就没有责怪过这些年那熙的缺席,更何况这些年这个人明显不知道自己的存在,沈聘又怎么会责备一个不知情的人? 要怪,那也该怪他爸爸。 在医院附近一间咖啡店坐着的沈明季打了个喷嚏。 [哎,感冒啦?] 手机那边传来有关心都不多的问候,[你居然也会打喷嚏!好神奇,我有印象开始你都没生过病呀……] 沈明季不搭理对方的大惊小怪,问道:“你现在到哪里了?” [x国。]对方的声音明显心虚下来,[还有半个小时登机,飞十几个小时落地h国转机,再走国际线转去a市,最快后天到。] 沈明季道:“保持联系,回到a市后告诉我,我去机场接你。”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沈明季不容置喙:“我去接你。” 又交代了几句,他才挂断电话。 之后沈明季放下手机,随即端起桌面上的咖啡喝了口,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他咽下去,把视线投向前方医院的正门口。 门口处车停车开,人来人往。 男人安静地凝视那边,目光深邃,看不出在想什么。 “父亲,”而病房里,沈聘唤了一声,对那熙旧事重提,“我一个人在这里也可以,有医生照顾我,你不用一直在这里。” 那熙在沈聘的床边坐下,直视着儿子的双眼,道:“如果我不想待在这里,我自会离开,你现在不舒服,除了休息之外的事都不用想。” 顿了顿,到底还是怕沈聘有压力,文正清跟他沟通过沈聘现在的情况还算稳定,于是那熙又道:“下午我回老宅一趟,老爷子吵着要见你,但你这个状态最好静养。我会跟他们说现在先别来打扰你。” 沈聘点头:“好。” 那熙道:“我晚上会再过来。” 随后那熙吩咐苏禾宣留在医院里,并交代道:“有什么情况马上跟我说,除了出院的要求,尽量都满足他。” “好的老板。” 苏禾宣知道自家老板很重视这个刚找回来的小少爷,自然会很上心。 他提醒那熙:“还有老板,有几份重要的文件需要你签名,截止日期在明天,已放在车上了。” 那熙点头:“让程江今晚到老宅取。” 程江是他的第二秘书。 “好的。” 那熙上了车,一边翻开苏禾宣提前放在后座上的文件,一边吩咐司机:“回老宅。” “是。” 司机得令,启动车子往那氏老宅的方向驶去。 另一头,坐在咖啡馆的沈明季看到那熙的车子离开,他放下咖啡,从座位上站起来推门走出去。 电梯“叮”的一声,恰好在外面接电话的苏禾宣抬头看到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沈明季,连忙道:“你好,沈先生。” “你好。” 沈明季笑容和煦,朝苏禾宣颔首点头。 想到这是未来那氏继承人的爸爸,苏禾宣对沈明季的态度很友好,甚至认为沈明季才刚回来不清楚沈聘的情况,还稍微说明了下。 “文院说少爷的情况不错,他现在醒着。” “我知道了,谢谢你。” 沈明季道谢,又朝苏禾宣微微一笑,“辛苦苏秘书,我先去看看小聘。” 苏禾宣也笑了,示意道:“好,请便。” 沈明季打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真是个让人如沐春风的男人。 苏禾宣看着那修长的背影心想着,突然有些理解为什么冷心冷情的那熙过去会和沈明季在一起。 长得好看,举手投足优雅迷人,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态度随和自然。就算苏禾宣在调查报告中知道沈明季隐瞒生下沈聘的事,暗暗警惕自己他或许是有什么目的,但苏禾宣在见到沈明季后,还是对他生出了不少好感。 因为给人观感太好,完全不像是藏了什么目的的人。 给人观感很好的沈明季进入病房后看了看沈聘的脸色,道:“看起来精神不错。” 沈聘唤了声:“爸。” “嗯。”沈明季拿起一旁果篮上的橙子,在沈聘的床边坐下慢条斯理地剥起皮,问道,“小飒呢?” 沈聘看了眼男人剥橙子皮也剥出优雅感的手指,回答:“我让他回去上课了。” 沈明季点点头:“是不能荒废学业,你费叔叔和知芷阿姨在外面旅游,得让小飒乖乖去上课才行。还有晚上不能留人过夜,你是知道的吧?” 沈聘不答反问:“你为什么从来不说父亲还活着?” “你也没问啊。”沈明季一脸坦然,他剥完橙子皮后将之一分为二,往沈聘手里塞了一半,自顾自地吃起来。 “……” 沈聘把橙肉还回去,抿嘴不说话。 沈明季看乐了,拿回来后干脆自己连另一半也吃上,笑吟吟道:“好久不见你耍小性子了。” 这孩子性格和现在的那熙很像,却不太像过去的那熙,起码不像过去和他相处时候的那个那熙。 沈聘道:“我没有问是因为你一直在误导我。” “我没有。”沈明季冤枉,甚至还饶有兴致跟他分析,“你平时要不是只关注小飒,有稍微注意一下外界的话,应该都会见到他,他经常上电视。” 顿了顿,他笑着补充了一句:“虽然是财经新闻报道。” 儿子对这方面不感兴趣,又不是他造成的,可不能怨他。 怎么没有?从来不会提起那熙,就带着一张照片在身边,还是他小时候问起才拿出来让他看看,能不让他多想? 毕竟以这个男人的性格,要不是人不在了,他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想要什么就不计代价用尽办法去得到”这件事,沈聘还是在他身上学到的。 结果人活得好好的,就是把他们忘了。 沈聘静默了一下,不认同沈明季的倒打一耙,道:“你没跟我说过他还活着,就算我在电视上看到人也不会认为那是父亲。” “可你第一次见他不是认出来了。” 沈明季抽了一张纸巾慢悠悠地擦干净手指上的橙汁,中肯道:“主要还是你长得不像他,要是像他,其他人也该认出你们有关系了。” 沈聘决定放弃跟沈明季争辩,没有意义。 这个男人要是不想说,谁也没办法从他嘴里挖出想知道的事。 此刻,财经新闻栏目的常客那熙在车上一目十行,抽出一份有问题的文件放在一边,把其余没问题的文件都签好了名字。 待他把文件放好,车子也刚好进入那氏老宅的大门。 那氏的人早就接到他要回来的消息,都在家里等他。 “你还知道要回来。” 那老爷子那谦的腿部不太方便,站在楼梯口便见那熙进门,干脆不下楼了,直接站在上方楼梯口用平日杵行的拐杖在地上敲了敲,示意不满。 “你那保镖连我都拦,反了天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支持~ 第7章 “父亲。” 那熙不是很担心父亲对这件事生气,要不然也不会让保镖把人拦下来,连老爷子也不例外。 他掌权已久,那氏现在是他说了算,他决定的事其他人都没权置喙。 不过不好把老人家气出个好歹,面对那老爷子此刻的怒气,他还是稍微解释了一下:“小聘的情况不适合太多人去探望,等他可以出院,我再带他回来。” 闻言,那谦目光直直地审视着他。 那熙迎上,不卑不亢。 过了会儿,那谦缓和了语气:“真的查清楚了?” 那熙点头。 一旁的二弟那燃眼看那谦身上的火药味散去,自觉警报解除,冲上来笑眯眯说:“哥,真羡慕你,我怎么没这种一觉醒来发觉多了个十几岁亲生儿子的运气啊。” 对象不用找,娃不用养,知道的时候孩子都已经十八岁了,这种好事能不能让他也遇上? 玩笑话一出,那燃被那熙面无表情地睇了一眼,摸摸鼻子不敢再贫。 三弟那薰没凑上去耍嘴炮,怕被自家大哥惦记上扔去公司干活,乖觉地眼观鼻鼻观心只做聆听者。 “一边去。” 走下楼梯的那谦不高兴地抬起拐杖敲了敲那燃,对那熙道:“我也看过鉴定报告,作假的可能性不大。你二十岁那年出了事故,失去了一年多的记忆,没想到那时竟有这种意外,那孩子的爸爸是谁?” 那熙不是很想跟父亲说起沈明季。 也许认为他是个不负责任的人,所以那熙有些排斥那个人。 第8章 但他们这样的家族最在意身份,那老爷子会特意问起生父是谁也在那熙的意料之中,他道:“是个自由谈判师,专攻国外谈判场,叫沈明季。” 一旁的那薰突然说:“谈判师?沈明季?” 那燃看向他,疑惑:“怎么,你认识?” 那熙和那老爷子也看向他。 那薰道:“如果是我听说的那个谈判师的话,在国外非常有名。” 其他人没听过不奇怪,那薰会知道沈明季是因为他喜欢到处旅游,待在外国的时间多了,自然听过属于沈明季的传说。 “是个很厉害的谈判师,只要是他出马,就没有不成功的谈判,在外国都活成传说了。我之前因为听说也是a市人所以稍微注意过一下,据说要请动他非常贵。” 那薰比了个手势,道:“谈判金高达这个数。” “千万?” 那燃摸摸下巴,“这么看来当谈判师还挺能赚的。”不过千万级别对他们这种见惯财富的家族,倒也不算很夸张的数字。 不料那薰摇摇头,“不妨猜得再大胆些。” 亿?! 这就有些可怕了。 那燃咂舌。 “没想到我们哥夫……”在那熙的目光注视下,那燃直觉改变了称呼,“小侄子他爸居然这么厉害!” 那老爷子也有些吃惊。 那熙早就查到了沈明季非常能赚钱,对这个并不意外,他收回视线,顿了顿,又对父亲道:“他父母不在了,有个双胞胎弟弟。” 还有一件事,那熙没说。 沈明季从小到二十五岁前的经历,他查不到。 能查到的,就是沈明季带着六岁的沈聘回国后的经历,他仿佛是凭空冒出来的,至于当时他到底是怎么和自己认识的,又是怎么会怀上他的孩子,一点蛛丝马迹都查不到。 那熙二十岁那年出了点意外,等他从医院醒来,就失去了过去一年多的记忆。 那些年那氏集团的合伙人连同外人做局,正直风雨飘摇之际,那老爷子忙得焦头烂额完全没顾上三个儿子,再说大儿子向来省心,很少让他操心,等他接到那熙出事的通知赶去医院时,发觉那熙人没什么大碍,就是不记得了十八岁以后上大学直到受伤前的事。 那熙的头部受了伤,医生猜测是因此引起的失忆症。 所幸他受伤的情况不严重,只是少了一段记忆,对生活没有太大的影响,再加上那熙出院后也一直想不起来那段日子发生的事,久而久之就不再想了。 没想到原来那段记忆隐藏了一个那么大的惊喜。 说来也是巧合。 原本那熙查沈明季,是因为突然发觉十几年来都梦见的男人,居然是真实存在的,他才起了疑心去调查沈明季。 苏禾宣托人查了好久都查不到沈明季回国前的经历,只好往其他方面着手。 沈聘是沈明季的儿子,那人为了交差,就从沈聘身上查,没想到真的被他查出了新方向。 因为沈聘前两年生病住了院,信息库有他的基因资料,那人把资料给苏禾宣一看,大秘书讶异发觉沈聘的基因和那熙的基因很接近。 这一发现,才有这后续的事。 那熙回来的时候赶上饭点,管家吩咐厨房出餐,一行人到餐桌落座,那老爷子道:“阿熙,孩子的病如何?我问了文正清,似乎颇为棘手。” 那熙道:“我找了几个国外擅长这方面的专家,会和文院商量治疗方案。” 大儿子办事他是放心的,那老爷子满意颔首,又道:“真不让我去看他?我想看看长什么样子。” 那燃插嘴:“爸,对那孩子来说,哥都是突然冒出来的呢,你得让孩子有个缓冲期嘛。再说你不是都看过照片了……” 那老爷子瞪他一眼:“那么多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 斥责完又转向那熙,只听到他道:“现在不适合。” “好吧。” 大儿子既然已经这样决定了,那老爷子也不好继续胡搅蛮缠。 “哥,沈明季就是你失忆那段时间谈的吧?”那燃被老爹剐了一眼也没消停,转而八卦兮兮地问那熙,“之前看你清心寡欲的,一心只有工作,可以啊,没想到起跑线早于我们那么多。” 那熙无动于衷:“吃你的饭。” 那燃道:“别介,不让我们去医院看人,八卦一下还是可以的吧?你看到那个沈明季就没有想起点什么吗?比如他怎么会带孩子跑了?而且我看孩子都这么大了,却一直没跟你说他的存在,是不是你曾经做了什么啊?你就一点都没想起来吗?” 这个话题那薰也感兴趣,忍不住看向那熙。 那熙道:“如果你很闲,就去公司帮忙,正好我最近会待在医院比较多。” “不不不,我不问了。” 那燃嘴角一僵,他抬手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终于消停了。 那燃也连忙收回视线,掩饰似的喝了一口水。 弟弟们震慑于大哥的威胁不再八卦,当老爹的这个年龄了已经不用担心再被大儿子安排工作,所以一旁的那老爷子想起什么,忍不住又道:“阿熙,小的现在不适合,那孩子他爸……” 那老爷子咳了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期待:“能见一见吗?” 天知道他多愁儿子的婚事,他这大儿子作为alpha连个易感期都没有,多年来就跟断情绝爱似的,一心只有工作,眼看就要孤独一辈子,现在跟他说其实儿子过去是有过对象的,孩子都生了,他别提多高兴了。 既然过去能让那熙心动,证明那个人对那熙是有吸引力的,这会重逢,说不定两个人会有机会再续前缘。 那熙朝他睇来奇怪的眼神:“为何要见他?” 那老爷子窒了窒,被大儿子这么一反问,在心里敲得劈里啪啦响的小算盘眼看要碎了,他无奈道:“你这话说的,那毕竟是孩子的爸爸,见一见不是应该的吗?” “没必要。” 那熙冷淡地放下刀叉,表示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 “我吃饱了。”他站起来,转而对管家道:“一会儿程江来了让他上楼找我。” 管家应道:“好的。” 等那熙一离开,那燃和那薰不由得对视一眼,互打眼色。 老哥的排斥有点明显啊。 莫非孩子他爸是个不怎么样的人? …… “阿嚏!” 在病房里翻阅着杂志的沈明季打了个喷嚏。 沈聘朝他投去奇怪的一眼。 沈明季放下手里的杂志,对上儿子的目光,问道:“怎么这样看我?” 沈聘印象中没见过沈明季生病,这个人的身体一直很好,想起那天自己突然昏迷,这个人匆匆回国直到现在估计都没好好休息过,身体可能会吃不消,于是沈聘道:“你回家休息。” 他的话很简洁,沈明季很了解自己儿子,知道他这是担心的意思,道:“自己还躺在病床上,就别操心了,我心里有数。” 沈聘道:“一会以飒就来了,你在这里也没用。” 这孩子,明明是关心人偏要这样表达。沈明季挑起眉:“越靠近越难压抑,你也不嫌难受。” “不用你管。” “不想我管就快点驯服你那些躁动的信息素,不然你还只是个小孩而已。”沈明季道,他低头看了眼腕表,对沈聘道:“放心吧,我一会就走。” 他说到做到,果然在费以飒来了后没待多久便离开了医院。 又过了一会,那熙也回来了。 那熙回来后没看到沈明季,只看到沈聘的小竹马,还以为沈明季自从离开便一直都没来看过沈聘,于是他对沈明季的观感变得更差。 他没有询问苏禾宣,所以不知道其实沈明季才刚刚离开,就在他回来前的十分钟。 那熙没想到,那个男人巧妙地一一避开了和他碰上的可能性。 作者有话说: 谢谢支持 第8章 当初自己怎么会和那个人有了沈聘,那熙不明白。 但他不会纠结于想不明白的事,现在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他去解决。 约谈的国外专家还没谈妥,沈聘的情况又开始反复,尤其是那位小竹马一旦去上学,不在眼前沈聘就不会刻意掩饰虚弱,看着沈聘难受的样子,那熙久违地体会到束手无策的感觉。 仿佛是责罚他作为一名父亲的事失职,知道这个孩子存在的同时,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饱受病痛折磨。 如果孩子一开始就是在那氏长大,或许不会变成这样。 可惜没有如果。 失去的十八年不会回来,世界上也没有回到过去这种奇迹,那熙不是会耽于愧疚的人,只会尽力补偿。 vip病房配备都是最高规格的设备,用的是以难制作闻名而产量极低但最有效的信息素舒缓剂,只要是沈聘有可能需要的,第二天必然会配套上。 第9章 儿子的小竹马白天在上课没办法来照顾人,那熙干脆让秘书直接带文件来,就待在vip病房里隔了个屏风的会客区办公。 俪海格林这个项目虽然有问题卡在收购跃溪这块地上面,但其他延伸项目仍可以继续推进。 那熙就这样一边工作,一边观察沈聘的情况。 “其实你不用一直待在医院里陪我。” 沈聘醒来后,看到那熙在办公,于是开口道,“你可以去忙你的事。” 那熙合上手里的文件,和沈聘对视了一会,“我在这里,让你觉得有负担?” 沈聘摇摇头,说话很直白:“我的病并非是陪伴就能治好的,就算你在这里其实也没什么作用。” 那熙自然也明白,他不是医生,也没有照顾人的经验,就算沈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只是呼叫看护而已。 不过…… 那熙干脆把文件放下来,对沈聘道:“或许你已经习惯了没家长陪伴的日子,但我不是那种家长。” 虽然没有直白地指名道姓,但家长除了那熙就只剩一个人,沈聘听出了那熙对沈明季的不以为然,猜到是沈明季日常出差的事让那熙大概误会了,他不是想掺和父辈之间的纠缠瓜葛,但非事实的事他也不吝啬解释: “他并没有不管我。” “是吗。” 那熙不置可否,转移了话题,“如果你精神不错,要不吃点东西?” 见那熙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沈聘便不再说了。 偏见不是靠旁人的只字片语就能消除的,还是得靠当事人来解决,如果沈明季不想让那熙误会的话,他自然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让他知道。 既然爸爸都没有这个意思,他又何必去做那个人不希望那熙知道的事。 但有一件事,他必须解释清楚。 沈聘唤了声:“父亲。” 那熙手指一顿,深邃的黑眸深处泛起一丝浅浅的涟漪,听到沈聘说,“我这个病是我自己造成的,不是爸爸的错,更不是你的错,患上信息素紊乱症的alpha并不罕见。” 那熙颦眉静默片刻,才缓缓道:“我不认为是自己的错,但如果你一直在我身边,或许可以得到更好的照顾,你两年前就曾住院了很长的时间,不是么。” 沈聘心知肚明自己的病到底是怎么来的,他摇了摇头:“就算在你身边,我仍然会患上这个病。” 那熙揉揉眉宇,不和沈聘去争辩这个永远不存在的可能性,他声音沉沉地道:“我和你缺失的时间太多了,我以为……你不会想认我做父亲。” 沈聘的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语气很平和:“你是我的父亲,不管我认不认,这段关系谁都斩不断。” 话说得有点凉薄,但确实如此。 那熙不觉得生气,反而认同这点,点点头,道:“你和我很像。” 沈聘思考了一下,道:“爸爸也说过这句话。” 那个人在他很小的时候,曾经捏他的脸说“脸不见得像,反而是这性格怎么越来越像他”。 沈聘这话让那熙有些意外,他没想到沈明季曾经这样和沈聘说。 那熙想起什么,他身体靠前,盯着沈聘那张和沈明季相似的脸,说出了一直以来的疑惑:“你一直都知道我的存在,为什么从来不找我?” 为什么? 沈聘顿了顿,捡重点说了:“我只是知道你,但我不知道你的身份。” 甚至在见到那熙之前,他还误会他另一个父亲已经不在人世。 沈明季连他都瞒着。 应该说,那个人一直都知道他误会了,但是他从来没有解释过,就这样顺势着让他也一直误会。 那熙问:“你没有问过他?” 沈聘小时候是好奇过的,他也不是一出生就这种冷冷淡淡的性子,小豆丁时期也曾是个小黏人精,看到每个小孩身边都有爸爸妈妈,而他永远只有爸爸陪着的时候,他也曾好奇地问过沈明季,为什么他没有妈妈?妈妈在哪里? 当时沈明季只是笑笑,摸了摸他的头,没有回答他。 而他的表情…… 沈聘永远忘不了。 沈聘坦白道:“小时候问过。” 那熙黑眸轻眯:“沈明季怎么说?” 沈聘说:“他拿出你的照片给我看,告诉我你是我的父亲,还说你在很远的地方,我小的时候,一直和他待在国外。” 其实沈明季也没说谎。 他只是没把话说全。 很远的地方是因为他们在国外,而那熙在国内。 “……” 那熙实在难以理解沈明季,既然他没有对沈聘隐瞒过他的存在,证明他没有想掩饰他们之间的关系,那么又怎么会这么多年都不带沈聘来找他? ——是不是你曾经做了什么啊? 那燃的话突然闪过脑海,那熙黑眸微闪,恰在此时费以飒下课过来医院,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我来啦。” 比常人皮肤偏黑许多的少年咧着一排白牙进门,先和那熙打招呼,“那叔叔。” 那熙颔首,看到费以飒蹦跳着走到沈聘床边,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案桌,关心地问:“沈小聘,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感觉不怎么好。 因为这之后没多久沈聘便再一次陷入昏迷,这次比第一次昏迷时更严重,还伴随着仿佛能烫伤人的高热。 文正清给沈聘进行了各项检查,为了抑制有可能暴走的信息素,他在沈聘的腺体上插上了让信息素平衡的仪器,还给他加大了舒缓剂的剂量。 焦急地等待在病房外面的费以飒到底年轻,有些六神无主地问那熙:“那叔叔……他会没事的吧?” 这个问题,那熙回答不了。 不确定的事,如果只是为了安慰人而给出不准确的答案是一种不负责的行为。 自从成为那氏集团最高领导后一直处于权力中心,遇到无论什么难关都闯过并且战胜过的那熙,第一次意识到无力。 就算现在的他几乎无所不能,面对孩子的病也是毫无办法。 文正请检查了半天,仍然对沈聘的病情没什么头绪,所幸,沈明季这时来了,风尘仆仆的,还带着一个头发乱七八糟,看起来像个流浪汉一样的男人。 眼看“流浪汉”就顶着那副样子要进入病房,那熙自然不允许,把人拦下来,对着沈明季语气冷沉,“他是谁,想干什么?” 沈明季看了他一眼,回答道:“能治疗小聘的人。” 这个人居然是个医生? 看起来完全不像,不怪那熙怀疑:“你确定?” 沈明季微微一笑,“如果连他都不行,全世界大概没有人能做得到了。” 此刻文正清也看着那个“流浪汉”,脸上露出几分讶异和不确定,似乎想和那人打招呼,又有几分踌躇。 那熙见状,明白到文正清应该是认识这个人。再说,沈明季就算怎么不靠谱,也不会拿沈聘的事开玩笑,他到底是沈聘的爸爸。 于是他放行了。 沈明季转头对那人道:“好好看看小聘的情况。” 那男人轻啧一声,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厚框眼镜,一言不发地进入病房。 “如果我没认错的话,那是沈明越医生吧?”文正清明明是沈聘主治医生,被那男人顶走了主治医生位置也没觉得冒犯,反而有点高兴地道,“他失去消息都三年了,没想到沈先生你能找到他。” 咦? 沈明季,沈明越…… 文正清现在才意识到两个人的名字很像。 沈明季对文正清笑了笑,温和道:“确实能跑,费了好大功夫捉回来的。” 自从沈聘患上信息素紊乱症他就一直在找沈明越,但这人惹的桃花债太多,贼能藏,给他留下的联系方式没一个能联系上的。沈明季费了好久的时间才总算联系上人,刚下飞机就被他拎过来了。 那熙微微侧目。 沈明季的话听起来像玩笑话,但那语气听着却不像是玩笑。 ……所以,他这几日不来医院,是为了找沈明越? 那熙知道沈明越,除了知道他是沈明季的弟弟,他还知道是个名动医学界的天才医生。 沈明季像是没看到那熙的注视,转而看向费以飒,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一脸担心的少年:“没事的,那是小聘的叔叔,会治好他的。” 毕竟那人是世界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搞出分化剂这种逆天发明的家伙。 作者有话说: 谢谢支撑 第9章 人类六种性别,根据定律都是自然分化,只有或早或晚的区别。 但沈明越研究出一种可以让beta也分化成alpha的药剂,并且这样分化成的alpha和自然分化的alpha没有区别,除了可能引发一些后遗症,甚至有一定程度上的优势,要是这个消息被泄露出去,会引起很大的麻烦。 因为这种分化剂是违反自然规律的,一旦被滥用,后果不堪设想。 第10章 毕竟普通beta要是连alpha都能随随便便的分化,alpha这种精英人数居多的存在占据人口的比例过重,人类之间会更加失去平衡。 目前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沈家的人而已。 沈聘会出现信息素紊乱,很大可能是分化剂造成的后遗症。 如果连沈明越对沈聘的情况都没有办法,那其他人更没有办法了。 沈明季对孪生弟弟的能力很信任,沈明越在医学上的造诣确实超群绝伦,除了性格有点怪外没有什么毛病。 果然沈明越只是随意看了沈聘几眼,就走出来跟他们说:“没什么大问题,别太担心,他会这样只是因为青春期作祟,压抑太久了,现在昏迷也是好事,不然醒着会更难受。” “……” 那熙眯起眼,觉得他有点不靠谱。 这人真的是那个名动医学界的天才医生? 但沈明季知道沈明越的态度表现得越轻松,那么就代表沈聘的确实问题不大。 这方面沈明越是权威,沈明季这才放心下来,对沈明越道:“他吃不下东西。” 那熙又下意识看向沈明季。 他知道沈聘吃不下东西? 沈明越道:“这还不简单,给他输一些营养液,我看他精神头不错,少吃几顿也没事。” 不是已经昏迷了,还发着高烧,到底是从哪里看得出他精神头不错的? 眼看那熙和费以飒都一脸不理解,沈明越有种曲高和寡的寂寞,幽幽道:“你们要实在担心,我就给他注射了一支溶解剂让他退退烧吧。” 他从随手的背包掏出一枚溶解剂递给文正请,突然问:“他有喜欢的对象没?” 费以飒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回答:“……有。” “有就行,那尽快让他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有多快要多快。”沈明突然想起什么,“不过……” 他稍微卡了卡壳,迟疑了下,转脸看向他哥,认真地问:“小聘成年了吗?” 未成年可不行哦。 他的问题有些无厘头,但在场的除了小竹马都是成熟的大人,自然能听得明白沈明越的言下之意。 那熙皱起眉,英俊的脸透着一丝冷峻。 越发觉得沈明越不靠谱。 他甚至对沈明越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意思是让他管管,没见过哪个医生治疗是这样治疗的。 沈明季无奈,所幸文正清把沈明越自制的溶解剂给沈聘注射后,沈聘退烧了,虽然仍然昏迷不醒,但信息素的阙值在逐步下滑。 大家都松了口气。 文正清捧着放着溶解剂残管的铁盘,如获至宝,对沈明越道:“沈医生,请问这个溶解剂您还有没有,能不能给我们医院专研团研究?我想大量生产投入到医学中,让更多的病人获此福利。你放心,专利方面,我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回报。” 文正清年过半百,在医学界也是赫赫有名的人,身份地位在这,但面对沈明越仍然十分尊重,毕竟沈明越实在太厉害了。 十二年前这个人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医学界,是他在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医疗所,以极其简陋的仪器,成功做了一台难度为s级的腺体移植手术。 全世界首例,还是在那么恶劣的环境中成功完成了手术。 自此,声名大噪。 之后他每一场手术都稀奇古怪,难度级别不是s级就是s+,无一不成功。 他是医学鬼才,百年难遇。 就像此时,他只是随随便便扔下一管溶解剂,就解决了沈聘因为信息素紊乱引发的高热,这种高热用普通的降温药是没有效果的,只能靠病人硬抗。 沈明越随意地挥了挥手:“那个是半成品,还没研发完成,现在还不能大量生产。” 那熙眉头轻轻一蹙:“……半成品的药剂也可以注射?” 沈明越瞟了那熙一眼,贴在墙角蹲下,语气懒洋洋道:“有用不就行了。” 那熙很敏锐,觉得沈明越这一眼充满了意味深长的意味。 这个人认识自己。 或许还对他和沈明季之间的事一清二楚。 眼看时间不早了,沈明季对费以飒道:“小飒,你先回家吧,你也熬了大半宿,小聘我们会照顾的,你回去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 家长此刻的煎熬不比他少,费以飒不想这种时候沈明季还要操心他,点点头,坐着沈明季帮打的车回家了。 沈明季为了找沈明越回来东奔西跑的,也是几天没睡好,旁边那位新上任的家长同样一夜没睡。 新家长平时一丝不苟的发丝稍有点凌乱,有几缕散落在额前,减少了一点严肃,看着比之前易亲近些。 “……” 那熙察觉到沈明季的视线,沉默地和他的目光对上。 他以为沈明季想对他说什么,下一秒沈明季却移开视线,看着一旁蹲在墙角呵欠连连的弟弟,有些嫌弃地看着他那头乱七八糟的头发和满脸胡茬,“你就不能把你的脸收拾一下吗?” “不能。” 沈明越婉拒,又道,“你要是想看我,喏,那边盥洗间有镜子,你去照照。” 反正他们是双胞胎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看谁不是看。 沈明季:“你要是照过镜子就说不出这种话。” “去你的。” 沈明越白他一眼,从墙上站起来,又忍不住看了看那熙。 就算时间过去很多年,仍然一下子就让他想起来这个人是谁。 印象中稚嫩许多的俊美脸庞变成如今冷峻的俊脸,成熟了,眉宇间少了几分年少时的明亮耀眼,凝聚着久居上位者的威严。 那熙察觉到他的目光,只是沈明越的刘海太长,隔着厚厚的发丝,那熙看不太清楚他的眼睛透露了什么情绪。 沈明季担心不着调的弟弟一会又不见人影,对他道:“沈明越,小聘还没好之前,你就老实留在a市,别又到处跑。想想你都多久没见过他了,估计他都记不起你这个叔叔。” “知道了。” 沈明越嘟囔着应下,“那我就住你家吧,我没车,你来医院的时候捎上我。” “——如果不嫌弃的话,”那熙对沈明越道:“我在隔壁的菲斯顿酒店给你安排一个套房,好让你方便来医院,可以吗?” 他的想法很简单,住得近,有什么突发情况就可以直接过来医院,不用那么麻烦。 隔着厚刘海,沈明季眼珠子灵活一转。 其实他住哪里都可以,但在这个人面前,他可不敢乱答应什么,只好把视线投向沈明季:“你说呢,哥?” “他就和我住吧。”沈明季道,又对那熙道:“时间差不多,我们先回去了,那总不回去的话,小聘就拜托你了。” “……” 那熙看着一脸理所当然的沈明季,刚刚冒起的一点好感又被他这番话给灭得一干二净。 他原本还想着自己也许误会了沈明季,虽然这个人没来医院看沈聘,但起码也是尽心尽力去找弟弟回来治疗沈聘的,但眼下很显然,他确实是无心无肺。 儿子还没醒,这人就打算跑了。 那熙表情冷了下去,道:“请自便。” 沈明越饶有兴致地来回看着二人,就差捧着一把瓜子磕起来,被沈明季一把抓起,直接拉着人往电梯口的方向走去。 “欸,哥等等……” 那熙不再理会兄弟俩,转身回到病房。 一台电梯下降,一台电梯升起,“叮”的一声,之前被那熙安排去隔壁菲斯顿休息一下的苏禾宣从电梯走出来,准备来接那熙的班。 “老板,我休息好了,你要不要去休息一下?小少爷让我来看就好。” 看苏禾宣这么快就回来,肯定没睡觉,那熙揉了揉眉宇,道:“不是让你休息一下吗?这么快回来干什么。” 苏禾宣有点不好意思地道:“其实我不是很困,下午沈先生在,小少爷也让我去休息,我就在休息室里打了个盹。” 那熙手一顿。 “沈明季下午在?” “在的。”苏禾宣左右看了看,没看到沈明季,便问道:“沈先生已经回去了吗?我让大厨做了点宵夜还说给他带了一份,我看他就吃了一点水果,没用晚饭。” 那熙神色不明,半响才缓缓道:“他回去了。” 苏禾宣点点头,不疑有他道:“回去休息一下也好,他好像也没怎么睡觉,小少爷睡觉的那会儿,他一直在打电话。” 那熙听到苏禾宣这一说,才想起来沈明季脸上只要认真观察就能看得出来的疲色。 他对这个人不太感冒,所以一直忽略了沈明季从国外赶回来,长达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路程,一下机就往医院跑,再加上他这两日去找沈明越肯定到处跑,所以应该也没办法好好休息。 所以,这就是沈聘说的“他并没有不管我”? 作者有话说: 是哒,快改观,戳穿这个伪装高手。 第11章 第10章 第二天一大早,那熙从医院隔壁的菲斯顿酒店醒来。 他先进盥洗室洗漱一番,等他走出来,客服已经送来了餐点。 那熙坐在餐桌旁,一边用餐,一边拿起今天会议要用的工作纪要快速地过了一遍。 今天他要去公司,这个会很重要,他不能缺席。 程江一早便和司机一起在酒店大门等待着那熙,那熙坐上车子后,他思索了下,决定让司机先去一趟医院。 自从沈聘注射过沈明越的溶解剂后,他的情况开始逐渐趋向稳定,但那熙仍然有些不放心,打算去公司前先去看看沈聘。 菲斯顿酒店和医院就两分钟的车程,车子转入医院停车场,从地下室可以直接坐vip电梯到达沈聘所在的楼层。 车子停在电梯入口,那熙对程江道:“在这里等我。” 程江应道:“是。” 那熙拉开车门下了车进入电梯,电梯的数字逐层上升,随后在vip楼层停下。 为了病人可以有个安静的空间,这一层都被那熙包下了。 那熙踏出电梯,敏锐地听到转角另一边传来一声细微“咔”,他脚步一停,疑惑在这个时间点这里怎么会有人,明明医院严令禁止别人上来的。 那熙想了下,拐过转角,随后看到了沈明季。 男人倚腿靠坐在前方的半人高窗台,眉眼低垂,表情看起来有些索然无味。 他的指间玩着一个打火机,大概是因为医院禁烟,所以他并没有点烟,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按着打火机的开关,一声又一声,在寂静的空间很是清晰。 窗外清晨的光线洒落在沈明季身上,一半亮一半暗,让他有一种莫名的孤寂感。 蹲在他旁边的沈明越呵欠连连,头发修剪过,变短了很多,就是修剪得比较粗糙,跟狗啃似的,但总算看着有了点人样。 这么稍微一打理,果然和沈明季长得很像。只不过他的气质比沈明季还要柔和很多,那熙有些明白他为何会顶着那副不修边幅的样子。 如果沈明季是明俊的帅,那么沈明越就是明艳的漂亮。 沈明越又打了个呵欠,嘴里含糊道:“小聘也到了血气方刚的年龄了啊,说来,我们家的人是不是都早熟哇?” 沈明季没搭理他,沈明越瞅着自己老哥没有什么表情的侧脸,干脆抓过他手里的打火机举起晃了晃:“哥,你不是很久没抽烟了,怎么又开始抽?” 沈明季道:“我没抽。” “那怎么会有打火机?”沈明越不信,非常自然地把打火机顺进自己的口袋,“没收,省得教坏我宝贝小侄儿,你前科不良,还好小宝贝的性格不像你——” 沈明季撩起眼皮,“有多宝贝?好几年了也不回来看看他。” 这怎么还带拆台的,沈明越咳了一声,道:“又不是要天天见才能代表在心里很重要,你隔三差五的跑国外出差还说我呢。” 沈明季朝他伸出手,道:“jx的真品,价值三千万,不给钱就分三年偿还,一年一千万,偿还方式就待在家帮我看着那孩子。” 一个打火机怎么要这么贵啊! 不想因为一个打火机卖身,沈明越宛如烫手山芋一样把打火机从口袋掏出来还给沈明季,不服气地道,“那我抑制剂一支一百万,溶解剂一支五百万,你给我付钱。” 沈明季道:“你问你小宝贝要去。” “……” 被反将一军的沈明越瞪了瞪眼,正要继续争取,却见沈明季忽地一顿,面向电梯口拐角的方向,他疑惑地顺着视线看去。 那熙安静地站在那,不知道看了多久。 沈明季把打火机收回裤袋,语气温和地和那熙打招呼:“那总早安。” 沈明越也伸爪子跟那熙挥了挥手,“早啊。” 那熙静默片刻,朝二人轻轻颔首,“早。” …… 车子流畅地行驶在路上。 对一个大集团的领导人来说,时间就是金钱。平时那熙在车上也会看文件,一个路程的时间,说不定已经谈好一笔生意,程江原本以为那熙今天的习惯仍然是这样,不料他翻开的不是文件,而是前阵子调查到,关于沈明季和沈聘的调查报告。 那熙摊开报告无声地看了一会,程江用余光看到,发觉他看的那一页是属于沈明季的。 调查报告没有沈明季二十五岁之前的任何经历,最多只从旁人的说辞中知道他是a市人,而又从他回国这十几年的经历中,去推测他父母双亡,有一个双胞胎弟弟和一个十八岁的儿子。 沈明季出生的地方,念的幼儿园、小学、中学乃至大学都没有任何记录,所以那熙根本无从得知沈明越说他的“前科不良”是什么。 苏禾宣去查沈聘出生那一年的所有医院,都没有沈明季的入院记录。 男omega的生育风险不低,正常来说,是必须要入院的。而沈明季一旦入院,数据会马上上传系统数据库,有这个渠道,就不可能查不出来。 问题现在是什么都查不到。 莫非沈明季那个时候就已经在国外? 但国外他们也有探查的渠道,同样没有沈明季的住院记录。 还是说……当时是沈明越在帮忙? 他毕竟是医生,还很擅长在恶劣的医疗环境中主刀,有沈明越做手术,沈明季大概是可以不用住院。 那熙手指轻敲,沉思着。 二十五岁前的沈明季像一团乱麻,越想理清,就愈发充满了迷雾。 那熙一点点地抽丝剥茧,想要捋清楚。 ——是不是你曾经做了什么啊? 那燃调侃一样的话,再次闪过那熙的脑海。 一开始,就算知道他和沈明季有一段,那熙都未曾对失去的记忆有过好奇。 他能看得出来,沈明季的态度显然也不想和他谈论过去。 毕竟十八年来都宁愿独自养育小孩也不愿意跟他接触,如果说沈明季是无意的,那未免说不过去。 也许如果不是两月前他意外碰见沈明季的话,那个人大概打算和他老死不相往来。 沈明季为何会这样做,在今天之前,那熙一直没有往自己的身上找原因。 他很了解自己,就算失去记忆,也不会是玩弄人的那种人,但现在有个猜想在那熙心里挥之不去。 难道其实过去是他对不起沈明季? 那熙难以想象过去的自己是这样的人,但看来目前是这个指向。 多年的梦境里除了零碎的亲热画面,也没有别的提示。 那熙不是一个会钻牛角尖的人,他解决问题一向很积极,既然查不到过去,那就让人亲自告诉他。 第二天,vip病房隔壁的休息室里,一份医生资格证书递到沈明季的面前。 沈明季抬起头,看向那熙,脸上习惯带着笑,但眼里的笑意很淡:“这是什么?” 那熙回答:“国外对于信息素紊乱症有卓越成就的医生资料。” 沈明季没看那资料,又问:“结论是?” 那熙单刀直入:“我要带小聘出国外治疗。” 在意的人都在a市,沈明季压根不用问沈聘,都知道他肯定不愿意,他道:“那孩子不会答应的。” “我会说服他。” 大概是掌权已久的人在下决定的时候,都比较自我,沈明季浅浅笑了笑,对那熙摇摇头道:“你很难说服他。只要他不答应,我不会让你带走他。” 那熙的字典没有退缩两个字:“试试。” 这人的语气强硬,表情却没什么变化。 沈明季扫了一眼那熙,很快收回视线垂下眸,道:“那总,我认为出国对小聘的病情一点帮助都没有。” 那熙道:“没试过又怎么会知道没有帮助。” “非得出国吗?” 沈明季有些奇怪他怎么会突然想带人出国,以那熙的财力,要请那些医生来也不是什么难事,不是非得出国。 而且从这段日子他的表现看来,那熙应该不会想勉强沈聘,毕竟他现在对沈聘甚至算得上宠溺了。 明明在商场是个手段强硬的角色,在对待刚认回来的儿子上,却像个普通的、善解人意的大家长…… 不。 沈明季玩味笑笑。 这个人所有强硬的一面都只表现给他看而已。 在儿子面前刻意收敛,却在他的面前火力全开。 不愧是在商场厮杀了十几年的人,懂得怎么做对自己更有利。 沈明季掩去眼底眸色,他摊开那些资料,指着上面的名单,道:“你可以直接将这些人请回国内,为什么要坚持带他出国?小聘在国内待习惯了,他在这边上学,他的家人和朋友都在这边。” 那熙没有回答,而是谈起条件:“如果不想出国也行,那么你说服他,等他康复后去那氏实习。” 原来这才是他的目的。 沈明季了然:“你和他谈过了?” 第12章 那熙道:“没有,只是比起我这个半路冒出来的父亲,他应该更愿意听你的。” 沈明季把资料放下来,斟酌了一下,坦然道:“我一般对小聘是放任状态,不会勉强他任何想法。如果你可以说服他,那你就去试试,我不会阻止。” 那熙语气听不出喜怒:“沈先生总是这样一副慈父的态度,衬得我像个恶人。” 沈明季微微一怔,“我不是那个意思。” 作者有话说: 那熙:哼 第11章 那熙撇开视线,语气有些嘲弄:“无论你不让他和我相认的理由是什么,结论是你让我和他分开了十八年。如果他在那氏长大,他作为继承人进入那氏集团理所当然。然而明明是如此理所当然的事,我还需要求助于你。” 沈明季沉默听着。 那熙继续往下说:“作为父亲我已经失去了他十八年,在接下来的时间,我想把他放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看着,我想你也是一名父亲,应该会理解。” “……”沈明季的表情产生了细微变化,过了会儿,他道: “我会尽量说服他。” “感谢理解。” 那熙就算在道谢,也有一股上位者的感觉。 沈明季顿了顿,声音变低了点:“你说得对,无论理由是什么,都是因为我才让你们分开十八年,我很抱歉。” 休息室有好几秒的安静,才响起那熙磁性的嗓音: “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沈明季微微一动,视线对上那熙那双仿佛能将人卷进去的琥珀色眼眸。 那双眼眸深邃、幽暗,仿佛像无边无际的海洋,能轻易地让人沉溺当中。然而沈明季无法从那张英俊的脸上看出一点情绪。 过去十八年,这个人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喜形于色的人了。 眼前这个坦白说自己想不起来的男人没什么表情,语气听起来也不是十分的好奇,但却扔下了一个让沈明季觉得很头疼的问题: “我们是怎么有的沈聘?” 他们是怎么有的沈聘? 沈明季笑了笑,仿佛现在才知道这件事一样:“那总是失忆了吗?” 那熙不确定沈明季是不是在顾左右而言他,他坦然道:“二十岁那年头部受过伤,醒来就忘记了上大学之后的事,连怎么受伤都忘记了。要不然……” 也不会在这么多年后才知道他有个孩子。 沈明季道:“难怪。” “你不知道我出过事故?”那熙反问他。 沈明季的理由无可挑剔:“早些年我一直在国外,并不清楚国内的事。” 看不出那熙对他这个理由信不信,他只是提醒他:“你还没有回答我,我们是怎么有的沈聘。” 那熙停顿了一下,将他其中一个猜测道出来:“我能感觉到你似乎并不是很想见到我,难道过去我强迫了你?” “……你的想象力很丰富。” 沈明季失笑,答道:“你没有强迫我。我们之间会有小聘,是年轻的我不怎么乖巧,年少轻狂导致的一夜纵情而已,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熙直觉沈明季没有说实话。 而且这个人并没有否认“不想见到他”这个猜测。 那熙一针见血地道:“如果只是一场意外,那为何有孩子了你会瞒着我,这么多年也没想过告诉我?” “为什么不?” 沈明季反问,“你不是调查过,我父母早亡,弟弟从小又是个到处跑老不着家的家伙,孩子出生后,我多了一个家人,他可以一直陪着我。要是告诉你们有小聘的存在,你们会把他从我身边带走,不是吗?” 沈明季说得很直白:“那时候的我才十九岁,你们要带走的话,我没有办法阻止。” 似乎有点道理。 那熙目光冷静地审视着沈明季。 这个人真的是如他所说那样,是个怕寂寞的人? 眼前的男人神色自若,并没有在意他的打量。 那熙想起这个人从小就把沈聘让邻里照顾,自破他说“孩子可以一直陪着我”的说辞,没有被带偏思路。 “沈明季。” 那熙难得喊沈明季的名字,他的嗓音带了温度,听起来却更显嘲弄:“一年里有半年时间在国外出差的人用这个理由,很难说服我。” 沈明季笑道:“工作需要罢了,我总不能让他跟着我挨饿。” 他叹了口气,道:“再说,他的父亲是你,当年便是那氏的继承人,有钱人家的少爷,我没让他回到那氏享受有钱少爷的生活,作为补偿,总得努力工作让他生活无忧,纵然比不上你家,起码也要让他这辈子都不愁吃喝。” “……” 似真似假,那熙现在不熟悉沈明季,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但那熙直觉他在胡说八道。 那熙毕业进入公司后和很多人打过交道,谈成了无数单生意,然而在面对沈明季的时候,总有一种无论问什么都得不到答案的莫名憋屈感。 他决定换个话题:“小聘不想出国的原因,是那个常常来看他的孩子吧。” 沈明季挑眉:“你很敏锐。” 那熙:“我不瞎。” 儿子的喜欢表现得那么明显。 沈明季低笑一声,道:“可是那孩子就很迟钝,现在还没察觉到。” 那熙露出一丝若有所思:“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轻易感受别人的想法,不把自己的心意说出口,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很正常。” 沈明季点头认同:“不长嘴的孩子是该让他吃点爱情的苦。” 这话让那熙忍不住看了沈明季一眼,还想说什么,却见沈明季已经站了起来,拿起一旁的风大衣,对他道: “我先回去了,你前面说的事,我会尽量说服小聘的,但我不保证能成功,那孩子一向很有自己的主见。” 男人笑容恰到好处,举手投足都维持着最佳的风度,又让那熙明白地感受到他不打算继续唠嗑的态度,用那副对待谁都温和的嗓音跟那熙道别:“再见,那总。”“……再见。” 那熙站在原地目送沈明季离开。 那熙不是一个迟钝的人,相反他很敏锐。 不是他的错觉。 那熙发觉沈明季这个人一直在避免和他长时间接触。 白天他去公司的话,沈明季会在医院里陪着沈聘,他回来后要么沈明季已经不在,要是刚巧碰上的话,没多久沈明季一定会离开。 一次半次还可能是他多想了,但是每次都是这样…… 那熙眸色转深,转身回到vip病房里。 床边的仪器“滴答、滴答”地响着,沈聘仍然在昏迷,身上挂着营养液。 沈明越看起来很不靠谱,但医术确实有两把子。 他自制的溶解剂就算是半成品也很有效,虽然沈聘还没醒,但体内的信息素越来越稳定,已经解除了信息素随时暴走的危机。 沈明越此刻正靠在床头打瞌睡,狗啃似的发型也完全挡不住他漂亮的脸,那熙检查了一下沈聘的状态,随后把目光缓缓地落在那张脸上。 他盯了片刻。 “沈明越。” “嗯?” 沈明越一动,险些栽下来,他迷迷糊糊地眯着朦胧的睡眼,看到一张俊朗但偏冷酷的脸,回过神来想起自己在病房里不小心睡着了,掩嘴打了个呵欠,“原来是我们那总喔,怎么啦?” 那熙站在沈明越的面前,低头看他。 男人此刻背着光,沈明越眼睛还困顿着,更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知道那熙静静地看了自己好几秒,才开嗓问道:“我和沈明季之间的事,你知道多少?” 原本还有些睡意朦胧的沈明越一下子就清醒了。 “啊?” 他缓慢地坐直身体,指了指自己,“这……那总你为什么问我?” 那熙道:“因为你认识我。” 沈明越扒拉了一下头发,显得那狗啃似的发型更乱糟糟的,他嘟囔道:“我当然认识你啊,你经常出现在财经新闻里,别看我这副样子,我偶尔也会关注一下国内有为青年才俊的事迹,拿来鞭策自己促进进步,但是我对你和沈明季的事不了解,毕竟我喜欢到处跑嘛。” 这个人和沈明季一样,很擅长说似真似假的话来误导人。 但如果他不是这样解释,可能还没那么漏洞百出。 那熙作为沈聘的父亲,是沈明季孩子的爹,而他作为沈明季的弟弟,认得自己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根本不需要找这种借口。 “原来如此。”那熙唇线微扯,露出一个笑,“我查不到沈明季的入院登记记录,小聘莫非不是在医院里出生的?” “……”靠,中套了。 沈明越缓慢地眨了眨眼,和那熙对上。 作者有话说: 沈明越:哥!快来救场 第12章 十八年前的沈明越虽然还没有声名大噪,但这人是个天才,路子野,跳级学的医,不到二十岁就开始主刀。 第13章 沈聘怎么出生的,他确实知道。 但沈明越不能说。 那熙见沈明越一时没回答,又道:“你是沈明季在世界上仅有的亲人,既是孩子的叔叔,又是医生,难道也不清楚?” 那熙的问题其实很容易回答,但要是一个不慎就容易露馅。 在医学上,沈明越堪称鬼才,年年轻轻便达到了很多人望尘莫及的高度。但一般一个人在某方面极其聪明,就会在另外的地方容易出现欠缺。 沈明越所欠缺的,就是心眼子。 他现在面对的是每天都在和人玩心眼的商业巨鳄,根本玩不过别人。 幸好,有人早就给他交代过了,反正咬死不认,那熙也拿自己没办法,他要真的想知道,就靠自己想起来。 不会有任何人告诉他过去发生了什么。 沈明越一脸无辜地道:“不清楚,我那哥哥很有主见,等我知道的时候,我可爱的小侄儿都出生了。” “是么。” 那熙也不指望能从沈明越的嘴里挖出什么。 但今天他们的对话中也不是毫无收获,那熙确信了自己心里的另一个猜测。 为什么沈明季回国之前的经历查不出来?仿佛被人刻意抹去痕迹一样。 还有为什么查不到的过去包含了他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节点? 太过巧合就代表有猫腻。 把所有的巧合抽取出时间线和主要人物一一对比,再加上沈明越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回应,那熙猜测,有人并不想要他知道过去的事。 而这个人…… 很有可能就是沈明季本人。 时间滑去了几天,自从前几天沈聘醒来后,他的情况就一日比一日好。 不知道沈明季是怎么和沈聘谈的,沈聘真的答应了上大学后会去那氏集团实习,那熙放心之余,终于能腾出更多的心思处理近期累积下来的工作。 首先是跃溪那块地的收购,卖主叫方央,他本来就在p国定居,是临时回国发觉自己的地被表弟倒卖,现在拒绝了收购就直接回到p国。 姜瑞给他打过电话,那人态度很坚决,嫌烦了一概拉黑,如果要继续谈收购的事,就只能直接飞p国去和他谈。 摩天大楼的最顶层,巨大的落地窗前方的办公桌,那熙手指快速地敲打键盘,工作中的男人,侧脸线条透着冷漠,让人下意识不敢大声说话。 苏禾宣拿着行程表,对那熙轻声道:“老板,p国的机票订好了,明日十点的飞机。” 那熙视线仍然看着电脑屏幕,手指的敲打也并未停下,只是略微颔首示意知道。 苏禾宣根据以往的习惯,开始跟那熙说今天的日常:“上午九点在a会议室开展国际会议,十点二十分和巨丰集团董事会面,下午两点半和魏总工勘察场地,四点有个访谈,晚上六点参加宴会,是林氏董事长的八十大寿。” 那熙记得四点那个访谈是关于俪海格林的采访,现在俪海格林部分区域已经开始动工,虽然在a市已经不算新闻,但都只是媒体在报道。 那氏集团官方正式在媒体上宣告还是头一遭,今天这个访谈算是提前造势的一种。 然而这个访谈也不是一定要那熙出席,他道:“通知钟礼轩,访谈由他出面参加,空出四点那个时间。” 苏禾宣记下:“是,请问老板四点有什么安排?” 那熙道:“去医院。” 苏禾宣了悟。 那熙对沈聘真的很关心,他这两天忙工作上的事情,有时晚上加班到深夜,回家前都会去医院看看沈聘。 苏禾宣默默修改日程,过了会儿,那熙像是想起什么,问苏禾宣:“白天沈明季也在医院?” 苏禾宣目前只管理那熙的日程,等那熙开始工作,无论是会议还是和客人会面、出行这些都会由程江全程接手,苏禾宣则前往医院跟进沈聘在医院的事宜,所以医院这几日的情况他很清楚。 苏禾宣回答:“从昨日开始便不见沈先生,我询问过小少爷,说是他有工作安排,这两日都不在,倒是沈二先生在的。” 那熙手指顿了顿。 苏禾宣有些摸不准那熙问起沈明季的意思,前阵子公司堆积了很多工作,这几日那熙很忙,这是他第一次问起沈明季,于是他试探着问:“需要我联系沈先生吗?” “不用。”那熙道,“你出去吧。” 苏禾宣:“是。” 苏禾宣转身离开前,又听到背后响起轻敲键盘的声音。 沈明季的工作一般不在国内,有工作这个到底是真的还只是借口,那熙不打算去理清。 虽然他认为是借口的可能性最大。 他这几日忙碌于工作,白天没能去医院,只能晚上去看看,前三天沈明季白天都在的,就今天他想着白天抽个时间过去,沈明季就不在了。 那熙从来不信什么巧合。 要说沈明季知道他的行程,这不太可能,而且就算那个人有渠道知道他的行程,那熙取消访谈也是一时起意,就连苏禾宣都是十分钟之前才得到的消息,沈明季不可能提前知道。 不是巧合的话,那就是…… 沈明季很擅长琢磨别人的心思。 四点,那熙准时出现在医院的vip病房。 沈聘对于这位父亲的尽职已经充分理解,不会再说让他回去的话,还耐性地一一回答了那熙略微生疏的问候。 “今天身体如何?” “不错。” “胃口?” “还可以。” “有什么需要就与苏秘书说。” “没什么需要的。” 以上勉强算是父慈子孝的对话。 “父亲,我想出院。” “不行。” 以上是每天都会发生的对话。 沈明越在旁边忍笑忍得厉害,真是服了这两个人的一板一眼,说他们不是父子都没人信。 他插嘴道:“其实小聘要出院也不是不可以,横竖现在只要每日注射一枚抑制剂就行了,没必要一定要待在医院里。” 那熙看向他,眉头轻蹙:“他这几日才稍微好转一点。” 沈明越道:“年轻人恢复很快的,老闷在医院也不是办法,出去跑一跑会好得更快。” 不知道是不是沈明越表现得很不着调,就算确实是他回来后沈聘的情况便开始好转,那熙对他的话还是有一定的保留。 他不为所动道:“那也不用急在一时,这才住院了几天。” 沈聘道:“父亲,我今年高三,这几日学业已经落后许多,我想回学校上课。” 那熙微微眯起黑眸,对沈聘道:“如果我没记错,你是年级第一。” 还是年年第一那种,根本不存在学业落后的情况。 小子露馅了呀。 眼看作为叔叔的人微言轻说服不了那熙,沈明越干脆看戏似的瞅着二人,看看沈聘能不能说服那熙。 沈聘面不改色地道:“就是因为我是年级第一,所以不希望因为住院耽搁了名次。” 难道不是因为小竹马每天都要上课,他只能等人下课来医院找他,觉得太过被动才非要回学校? 那熙看破不说破,问道:“沈明季答应让你出院?” 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沈明季,沈聘微怔,想起前天沈明季说过的话。 “这两日我有安排,不会过来。”俊美的男人翻看着杂志,头也不抬地道,“你要是和你父亲有冲突,别拉我站队,我不发表意见。” 沈聘知道他要是说沈明季答应了,沈明季一定会让他后悔这样说,于是他摇摇头:“我没问过他。” 以前沈明季很尊重他的意愿,既然他已经清醒,状态也在渐渐恢复,他要是提出出院,沈明季一定会答应。 但从前几日开始,这种情况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如果他有些意愿和那熙的意见不一样的话,沈明季不再像之前那样事事顺着他的意。 那熙的出现,让沈明季的天平产生了变化。 那熙不知道沈明季和沈聘说过什么,他道:“就算他答应我也不会答应,你的情况刚稳定两日,就算要出院也不是现在。” 随后他又问:“说起来,似乎有几天的时间没见到你爸爸了。” 沈明越演技不行,眼看话题不对,他连忙拿出手机按按按,假装在刷手机。 想着这人一直怀疑沈明季的父爱,沈聘道:“他几乎每天都在。” “是吗,那怎么我每次来都没看到。” 那熙说着,视线看向一旁的沈明越。 沈明越低下头,干脆玩起手机里自带的小游戏。 等那熙得不到他的回应而收回视线时,沈明越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切到和沈明季的聊天界面,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哥,做得太明显是会引起怀疑的哟,那总可不是个能轻易忽悠的人。 …… “叮”的一声,消息进入,西装革履的俊美男人低头点开,看了两秒然后按灭屏幕,对着前方捧着一瓶酒的服务员语气温和道: 第14章 “就要这瓶,请帮我包起来。” 林氏集团董事长八十大寿,是a市近期的头等大事。 林家是很有底蕴的名门望族,林老爷子林昇德高望重,在a市有举足轻重的身份。他这个八十大寿邀请了很多人,不仅是a市几乎所有上流圈的人,甚至也有不少有头有脸的人从其他城市赶来。 不巧,沈明季也在被邀请的行列里。 做的太明显会容易引起怀疑,这一点沈明季比任何人都清楚。 真真假假才容易忽悠人。 所以他买了瓶好酒应邀。 林昇这辈子,名有利有,什么都不缺,唯一好的,就是这个酒。 作者有话说: 谢谢支持~ 这篇是我的新尝试,有些拿不准,看到这里的宝给我一点反馈好嘛 第13章 金碧辉煌的宴厅内,每个人都穿着得体的晚宴服,就连侍应都穿着燕尾服或是旗袍,华丽的玻璃吊灯亮而柔和,洒落在每个宾客的脸上,像渡上一层光,让这个场景多了几分虚幻。 名副其实的名利场,连空气都散发着奢糜的香气。 沈明季把邀请函交给门口身穿旗袍的礼仪,俊美到近乎精致的脸庞让在名利场见惯美色的礼仪也忍不住多看一眼,直到男人微笑朝她点头示意,才颇为歉意地收回视线,引领他进入会场。 沈明季这张脸不想引起注意是不可能的,纵然是在这样的场合上,他的存在仍然引人瞩目。 有不少赤裸的目光投射过来,在猜测他是谁,又因为他是一个人赴宴,有些心思转得快的一下子就活泛了。 面对众人的目光,沈明季面不改色,提着亲手挑的酒来到林老爷子的面前,朝老爷子恭贺大寿: “老爷子,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咦,你……” 林昇虽已八十岁,但精神矍铄,因为好酒贪杯,脸色总是红润的,看着倒比同龄人要年轻许多。 他看到沈明季先是一愣,随即看清是谁,一下子就笑开了。 “原来是小季,好小子,你总算来了,之前天天念叨你,还以为你今日也不会来,总算没白疼你。” “老爷子的大寿,晚辈当然要来了。”沈明季含着笑,将手里的酒递上去,“老爷子,这是晚辈的一点心意,礼物嘛是投机取巧了些,但送礼当然要送对方喜欢的,就是老爷子莫要贪杯,不然诺哥可饶不了我。” 林昇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美滋滋的,“还是你孩子懂我,我就这口改不了,不让喝太难受了,既然是你送的,那几个小子总不会多话了。” “适当的饮两杯是可以的,晚些儿我让阿越帮您检查下身体,再陪您喝几杯。” “好好好。”林昇叠声说好,又问,“那小越呢?” “你知道他向来不喜这种场合,”沈明季摇摇头,“再说这是您的寿宴,要是闹出什么事,他会难过的。” 林昇闻言,不禁想到沈明越那疯狂惹桃花的莫名体质,也是心有余悸,摆了摆手,“也罢,让他找个时间来家里吃个饭,这次可不准不来了。” 沈明季应下:“好,我跟他说。” 林诺原本和人交谈中,听到这边的动静,端着酒杯穿过人群,见到沈明季也是惊喜:“阿季。” “诺哥。”沈明季朝他打招呼,“好久不见。” “你前些天还在国外,还以为你赶不上,什么时候回来的?”林诺从一旁侍应的托盘中取了一杯香槟酒递给他,“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 沈明季接过酒杯,微笑道:“临时回来的,那孩子的情况有些反复,实在是顾不上,我给诺哥赔罪。” 林诺皱了皱眉,“小聘的信息素又暴走了?那怎么没去我们医院?” 之前沈聘住院就是在林诺管辖的医院,所以林诺很清楚沈聘的情况。 林老爷子也担心地问:“那孩子的情况如何,严重吗?” 沈明季当然不会说是因为没能成功说服那熙让他把人带去,道:“事出突然,就近住了院,现在已经稳定下来了。” 林诺眉头松了松,道:“那就好。” 又叮咛道:“有要帮忙的就说,现在小聘在哪个医院?要不转过来,好让我看看。” 沈明季笑着道:“不用,那孩子都想出院了。” 能出院就证明情况还不错,林诺这才真的放下心来,跟沈明季道:“等他出院带来家一趟,知道么。” 沈明季点头:“好。” 那熙来到的时候,就看到正和林家的人谈笑风生的沈明季。 那人穿着一袭低调的黑色西装,版型裁剪得恰到好处,勾勒出窄而不薄的腰身。平时这人都喜好穿风大衣,风格简练为主,那熙第一次看到他穿正装。 那人梳着不是很死板的发型,刘海梳至脑后,却又有几缕碎发自然散落,显得多了几分随性,衬得原本就极俊的脸庞越发得引人注目。 那熙能很明显地感受一些若有若无,或带隐晦或直白的目光投落在沈明季的身上。 不知道那个人能不能发觉。 但那熙随后冷淡地想,那个人并不是个迟钝的人,自然会察觉,是不在意还是已习惯无从得知。 那熙敛下思绪,上前给林老爷子贺寿,递上精心挑选过的礼物。 一旁的礼仪连忙接过,恰好和沈明季送的酒放在一起。 那熙的礼物是一个形状似酒壶的文玩,因制造材料特殊,经常拿在手心盘玩,有舒缓神经和助眠的功效,对于少眠多梦的老人家来说很是适合。 沈明季送酒,他送像酒壶一样的文玩之物,也算是投其所好了。 “有心了有心了。” 林老爷子很是欣赏那熙,对他和蔼地道:“那谦的身体还好吗?早上和我通过电话,我听着精神还不错,还说自己前阵子拍下的昙花马上就要开花了,嘚瑟着非让我找个时间去看看。” 那熙态度得体地回应:“托福,父亲的身体还不错,但我想他的昙花要开花还需要好一阵子,老爷子且等等。” “我就知道他吹牛皮。” 林老爷子笑呵呵的,见前方涌来一群人,有些头发都发白的,是年轻时候和他一起拼搏的老伙计来了,于是他拍了拍那熙的肩膀,对他道,“坐,你们年轻人去好好聊聊,别拘谨,就当是自己的家,我去找我那几个老伙计聊聊天。” “晚辈知道。”那熙对林老爷子点点头,又转向林诺,道:“林院,恭喜。” “那总。”林诺含笑朝那熙伸出一只手,对他道,“欢迎莅临参加家父寿宴,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那熙和他交握了一下手,“你太客气了。” “这边请。”林诺放下手,巧妙地领着那熙到一旁的座位入座。 侍应上前,林诺亲自取下一杯酒递给那熙,在他接过后,顺势对那熙介绍沈明季:“那总,我和你介绍一下,这是……” 沈明季前面已经落座,那熙睇过去,看到沈明季神色自若地轻呷了一口香槟,似乎并不打算和他打招呼。 不等林诺替二人介绍,那熙扯出一个淡淡的社交笑容,朝沈明季颔首道:“你好,沈先生。” “你们认识?”林诺话音一顿,他看向沈明季和那熙,神色有些讶异。 沈明季抬起眸,和那熙的目光对上。 二人视线交流,眸色深邃而晦暗,没人知道其中的暗涌。 那熙在等沈明季怎么说。 是实话实说,还是用什么话搪塞过去。 只是短暂的两秒交流,沈明季十分自然地转过脸,对林诺说:“那氏集团的那总,当然认识,在生意上有过交流。” 那氏现在是那熙全权负责,他早已拥有董事长的职权,然而因为那老爷子还挂着名誉董事长的名头,所以大家都习惯叫那熙那总。 林诺一听便以为他们是有什么业务上的来往,便没有继续往下问。 那熙漠然地垂下眸,指腹轻抚玻璃杯的边缘。 他果然没有说出他和自己的关系。 那熙倒没有太意外,如果沈明季是那种喜欢到处嚷嚷着他和他的关系的人,也不至于过了十八年才让他发觉沈聘的存在。 林诺抚掌道:“你们认识正好,阿季陪那总先聊聊天。” 他今日毕竟是东道主,不能一直陪着他们聊天。 那熙侧目,阿季? 叫得很亲热。 似乎是察觉到那熙的疑惑,林诺笑着揽过沈明季的肩膀,对那熙解释道:“阿季是老爷子认的义子,也是我的弟弟,算是个林家的人,既然你们认识,我就做主让他作为招待陪陪那总了,如何?” 林家的人? 那熙眼神很淡。 这个人生的明明是那家的孩子。 那熙收回在酒杯上轻滑的手指,缓慢地扫了沈明季一眼,道:“这是我的荣幸。” 沈明季道:“也是我的荣幸。” 第15章 林诺便放心去迎接其他宾客了。 等林诺一离开,两个人的气氛就安静下来,再也没有刚刚那股虚情假意的交流。 这一桌是主人桌,林老爷子闲不住,去找他的老伙计玩牌去了,林诺去接待其他客人,其他林家的人也在别处和其他宾客交流,所以整个桌子就他们两个坐着,就算不说话也没人会注意。 那熙本来就不是多话的人,只是没想到沈明季也不说话,自顾自地喝着香槟。 沉默了大概一分钟之久,那熙有些无聊地垂下眼皮,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沈明季突然问:“那总,你饿么?” 那熙奇怪地睇了他一眼。 沈明季放下手里的香槟,对他道:“你饿不饿,要是饿了,我去给你取点吃的垫垫胃,如何?” 宴席正式开始之前,厅内布置了大量的甜品和点心水果供宾客享用,沈明季知道那熙不会主动去拿来吃,但距离宴席正式开始还有一点时间,干坐着只喝酒容易伤胃。 还真把自己当主人接待客人? 那熙眼神变得更淡,他拒绝道:“不用了。” 沈明季却还是站起来,去点心区取了几碟点心和水果端过来,推到那熙的面前,笑容可掬地道:“请用。” 说完沈明季随便叉了一块果肉放进嘴里。 那熙当然没吃,他偏过头,以审视的目光看着沈明季。 老实说,今天他在这里看到沈明季是有些惊讶的。 不是惊讶于他和林家相熟,而是他打从心里认为这个人说的工作只是避开他的借口,没想到会在林家和他遇上。 以林家的地位,沈明季不可能猜不到宴请的宾客里面会有那家的人,林老爷子德高望重,又与那老爷子相熟,那氏要是随便打发一个人来参加寿宴都不够礼貌,所以必然是那熙来参加。 沈明季是不知道他会来,还是猜不到他会来,或者是猜到他会来? 以沈明季的聪明看来,前两个的可能性不大,而如果是最后一个…… 那么沈明季来到这里,就不止是参加寿宴那么简单。 “那总,我脸都要被你盯穿了。” 沈明季放下叉子,无奈地看向那熙,这人完全不掩饰视线,让人想假装看不到都不行,“你要是有想说的话就直说,我洗耳恭听。” “我以为——”那熙眯起黑眸,果然直言直语,“你会继续避开我。” 但显然沈明季会来这个寿宴,就是在直接告诉他,他不打算继续。 沈明季好笑反问:“我为什么要避开你?” “这得问你自己。”那熙收回视线,又喝了一口酒。 大家都是聪明人,既然被人意识到了就不太可能再那么轻易被忽悠过去,沈明季承认:“我只是认为,我们没有频繁接触的必要。” “理由?” 沈明季微微一笑:“看到你,容易让我想起过去的我多么不成熟、多么糟糕,会让我心情不太好。” 那熙手指一顿。 作者有话说: 真真假假才容易忽悠人~ 第14章 有一瞬间,那熙有些愕然。 和他再见,会让这个脸上总是笑意盈盈的人出现这些多负面情绪? “过去……”他皱起眉,再一次怀疑起来,“我伤害过你?” 不然怎么会让这个人看到自己就心情不好。 沈明季摇摇头:“你没有伤害过我,只是过去那些黑历史实在让我羞于见人。” 男人声音仍然温和,此刻却多了一丝什么:“你查不到我回国之前的事,确实是我曾做过手脚,但那只是我想要将过去的自己抹去而已。” 没想到他会直接挑明自己查不出他以往经历的事。 那熙安静地听着。 “年轻的我曾堕落过一阵子,逃学抽烟打架甚至连少管所都进过,回顾起来,那真是一段糟糕透顶的日子。后面懂事了,实在无颜回忆过去那样的自己,所以我想了点办法消除了我在国内经历过的一切,包括我进过少管所的事。” 沈明季用叉子慢吞吞地挖起一块蛋糕放进嘴里,对那熙含笑道:“那总应该很清楚,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而不巧,我还算挺能赚钱的,所以做到这一点并不难。” 那熙静静地和他对视着,沈明季放下叉子,对那熙又笑了笑:“这件事连小聘都不知道,他一直以为我是个厉害又伟大的爸爸,其实我只是一个连过去都不敢跟他说的胆小鬼而已。” “……” 那熙手指下意识轻敲桌面,这是他思考时候习惯做的小动作。 他隐约觉得不太对劲,但沈明季的笑容看似洒脱其实略带苦涩,又让他觉得这个人说的是真的。 沈明季不再说话,二人之间安静下来,过了会儿,那熙才缓缓道:“进过少管所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养育了小聘这么多年,他不至于因为这个事而嫌弃你。” “我知道。”沈明季轻声道,“只是我还是想在他面前当一个让他自豪的爸爸。” 如果沈聘在这里听见,肯定嗤之以鼻。 天大的谎言! 可惜此刻在沈明季眼前的是失了忆对过去完全不清楚的那熙,被他略微失落的语气弄得几乎全信。 那熙不是会安慰人的性格,他这么多年只有别人看他眼色的,还没试过看谁的眼色,刚刚那样的台词已经是他的极限。 那熙蹙了蹙眉,有些看不习惯沈明季失落的样子。 说来也是奇怪,那熙既看不惯沈明季总是笑盈盈的样子,也看不惯他此刻一副低落的样子。 沈明季何等的剔透玲珑心,大概也明白那熙不待见自己这样,很快又振作起来,朝他举了举杯。 “虽然我们的过去有些稀里糊涂,但我很感谢你给我留下小聘,他是我的礼物,没有他就没有我的今日。” 难得他主动提起,那熙问:“我们真的是一夜……” 沈明季面不改色地道:“那一晚你喝醉了。” 他看着那熙,眼眸深深映入那熙的身影,却又像透过此刻的那熙想起过去那一日,目光有些幽深,“那天大概是你们的迎新晚会,我正好是在那里兼职,你喝多了,突然拉住了我,我没忍住。” 那熙虽然查不到沈明季的过去,也没有那段日子的记忆,但他曾查过沈聘出生前一年的时间,他自己在干什么。 那时候他普通的上下课,似乎没有和人交往过的迹象,没有人知道他和沈明季到底是怎么回事,甚至没有人认识沈明季。 但根据沈明季的说辞,那熙想起调查中确实有他说的这么一回事。 他上大学时有参加过迎新晚会。 那会儿都是刚成年的年轻人,他们当天吃完晚饭后,一行人又闹闹哄哄的去酒吧闹了大半宿。那熙原本不是会参与这种活动的性格,那天却不知道为什么答应了同学的邀约,甚至还跟着去了酒吧。 据当时的同学回忆,那天快要散场的时候,他突然把一个人拉走了,大家当时都喝得醉醺醺的,也没反应过来。 同学只知道他有拉走人,但不知道他拉走的人是谁。 和沈明季说的话正好吻合。 所以他是真的,和这个人是一夜情? ……也许该查一查那一晚在那家酒吧兼职的人有谁。 那熙目光直直看向沈明季,俊美的男人神色坦然,不闪不避。 就算已经年近四十,眼前的男人仍然俊美得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那熙不得不承认,虽然他见惯不少美色,但沈明季的好看是不一样的,有一种魔性的魅力。 旁人此时此刻投射过来赤裸又直白的目光可以说明这一点。 那熙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见色起意的人,但当年他拉走的那个人若真的是沈明季…… 他突然就有些不太信任自己向来自信的自制力。 夜幕逐渐降临,寿宴正式开场,这一桌陆续来了人,都是林家直系或者是和林家有密切关系的人。 和老伙伴过手气小赢一把的林老爷子乐呵呵地坐上主位,身边跟着一个身穿白色唐装的年轻男孩,就在他旁边坐下。 坐在这里的人都知道这男孩是什么身份,他是林诺的儿子,林家未来的继承人,是林老爷子亲自带着身边教导的。 林家名门望族,风光到现在何止百年,上流圈的金字塔顶,每个林家的人都在各界有举足轻重的身份地位,而林家未来的继承人,就是引领这些人的头狼。 沈明季观察到那熙定定地看着那男孩,目光有几分异色。 他顿了顿,顺着那熙的目光看过去。 林家未来的继承人是个beta,这是公认的事实。 这人长相英俊,但在一众容颜出众的alpha中显得没什么攻击性,甚至这个男孩好像在刻意淡化自己的存在感,就算有几个人过来迎逢,也只是挂着得体的淡笑和来者们交谈几句,很快就让那些人互相谈起来。 第16章 年纪很轻,但已经懂几分不动声色的平衡术。 沈明季收回视线,垂眸握住眼前的酒杯,还没拿起来,那熙突然转过来朝他轻声道:“这孩子是由老爷子一手带大的。” 上桌的酒是林老爷子亲手酿造的果酒,为了口感更佳提前冰镇过,倒在玻璃杯里随着时间过去逐渐渗出一圈水珠,蜿蜒滴落在沈明季的手指上。 沈明季抬起头,突然明白了那熙为什么这样看着那男孩。 他在遗憾…… 如果沈聘在他身边长大,和那男孩成长的路大概是差不多的。 十八年,真的是一段太长太长的时间了。 沈明季轻阖双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推杯换盏,丝竹管弦,再热闹的宴会也逐渐变得冷清,到了送客的时间。 初冬之际,入夜后的温度格外低,林老爷子年纪大了熬不得夜,已经回房先行休息。林诺一家在那边送别宾客,那熙眼看时间不早了,站起来披上大衣,看着仍然坐在一旁的沈明季,礼仪上问了一句: “需要送你回去吗?” 这个人席间喝了不少酒,如果是自己开车来的估计要叫代驾,如果是坐车来的,那他的司机现在在外面等着,送他一程也未尝不可。 “不了,我吹吹风。”沈明季千杯不醉,喝再多酒也只是让他脸上挂上一丝薄红而已,意识仍然很清醒。 那熙看着沈明季喝了酒更显几分惊艳的容颜,到底没说什么,转身准备出去,就在他转身时,沈明季忽地闻到一丝若隐若现,熟悉又陌生的香气。 他脸色微微一变,伸手拉住了那熙。 “?”那熙回过头,疑惑的表情一闪而逝,他低下头,看向拉着自己手臂的手指。 关节分明,修长而有力。 沈明季很快放开手,对那熙道:“抱歉。” 他眉宇沉沉,脸上难得没什么笑意。 那熙只以为他喝多了,想着这好歹是孩子他爸,怕因为喝醉了有什么突发状态,于是不厌其烦又问:“真的不用送你?” “……不用。” 这时林诺也送完其他人回来,听到他们的对话,对那熙道:“没事的,就让阿季住下来吧,我订了房间,那总要不要也住下,我都订了房间的。” “不用,司机在外面等我。”既然林诺有了安排,那熙便不再多说,朝林诺点点头,又道,“我先回去了,帮我向老爷子问好。” 林诺笑道:“好好,慢走。” 等那熙离开,林诺看向沈明季,发觉他脸色有几分阴沉,这可很罕见。 要知道沈明季向来是个很温和的人,脸上常年挂着微笑,任谁和他相处都觉得如沐春风,很少有这种严肃的表情。 “阿季?” 前方已经看不到那熙了。 沈明季眸色沉沉,他转头问林诺:“诺哥,你有闻到香味吗?” 林诺奇怪:“什么香味?” 想起什么,他“哦”了一声,道:“是厅内喷了小铃兰香水吧,老爷子喜欢这个香味,布置会场的时候吩咐喷了一点,怎么样,味道很浓郁吗?” 不,不是小铃兰的香味。 是一种清冽又略带一丝甘暖的香味…… 让人迷恋的香味。 一瞬间便让他血脉偾张。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 第15章 林诺是个beta,他是闻不到信息素的,看沈明季脸色不太好,也以为他是喝多了,拍拍沈明季的肩膀,道:“楼上给你安排了房间,阿季你先上去休息,我让客服给你送点解酒药。” 沈明季揉揉眉宇,婉拒了林诺的好意:“不了,我没什么事,想去医院一趟。” 林诺想起沈聘还在住院,便不勉强他留下了,贴心道:“那我安排司机送你。” 沈明季这下没拒绝。 那熙是等到车子开出了两公里后才意识到有点不对劲。 一开始身体隐约有点发热,他只以为是喝酒造成的,并没有多想。 其实不能怪那熙,从他有记忆以来,他便没有自己出现易感期的记忆,所以等他身上的热度变得越来越夸张,还伴随一种让人心烦意乱的冲动,他才觉得不对劲。 但这时候那熙并不清楚这种情况就是易感期的症状,还想着可能是自己突然间有些发烧,烧得他心火燥热。 然而那熙不知道这是易感期症状,不代表其他alpha也不清楚。 车上的人清晰感受到来自雪松信息素的压迫感,前方的司机紧张地握紧方向盘,和坐在副驾驶座的保镖对视一眼,保镖微不可见地摇摇头,司机瞬间就冷汗了,吞吞吐吐地问:“老板……您是易感期来了吗?” 他成为那熙的司机刚满三年,未曾听说过那熙因为易感期而休息,当然也未曾闻过那熙的信息素。 如今车内就三个人,突然出现一股雪松味信息素,司机能肯定这个信息素不是他的,既然也不是保镖的,那么就必然是那熙的。 雪松的香味在车内越发明显,带着一股异常强烈的压迫感,让司机头皮发麻。 司机和保镖都是alpha,一旦感受到来自另一名alpha易感期释放出来的信息素,极有可能会被诱发出易感反应,所以他很紧张。 保镖还好,一般都会受过专业的抗信息素训练,但司机没有这种训练,定力没有保镖强。 “……易感期?” 对那熙而言相对陌生的字眼窜入耳朵,那熙抬起眸,向来冷峻的脸庞有丝怔然。 司机越发握紧方向盘,“是,老板,请问您有抑制剂吗?” 第一次出现易感期,没有这方面经验的那熙着实有些稀里糊涂。 但再糊涂他也是见过友人陷入易感期的疯狂样子,很清楚这种情况要是一个不小心,有可能陷入友人一样的情况。 他脸色微沉:“……没有。”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保镖神色一凛,深觉大意了。 因为那熙之前从没试过出现易感期,那熙身边的人都没有给他准备抑制剂这个意识,而保镖的易感期刚过没多久,所以身上也正巧没有携带抑制剂,至于司机—— 司机察觉到保镖求助的目光,瞬间压力山大,但还好他有带抑制剂。 “我有。” 车内雪松信息素变得越来越浓郁,隐隐让人喘不过气来,司机勉强顶着那股充满压迫感的信息素威压,小声道了句:“老板,我先停下车。” 他不能不小心翼翼。 陷入易感期的alpha通常都很难搞。暴力、肆虐、破坏力强,强横、不讲道理……什么情况都有可能。 就算是平时脾气再怎么温和的alpha,在易感期的情况下,都会放大那些野蛮特质。 司机实在怕那熙也会被易感期影响。 直到那熙应了声,司机才松了口气,挑了个适合停车的位置,踩刹车减速度。 车子缓缓地停在路边。 随后司机从自己的的随身包中取出抑制剂,转身恭恭敬敬地递给那熙。 那熙定定看着那细长的针管,大概是迟疑的时间有点久,一旁的保镖伸出手:“老板,请让我来吧。” 眼看保镖拿起那支抑制剂拔掉针盖,那熙突然问:“打了抑制剂,就可以抑制住易感反应?” 身体越来越热,心烦不耐的情绪越发明显,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那熙向来是冷静的,他就算知道自己有一个儿子的时候也没有太过明显的情绪波动,但易感期引起的易感反应,却放大了他身与心的所有不平静。 心跳加速,皮肤底下的血脉在疯狂翻涌,有一种疯狂想要破坏什么的冲动,又或者有一种想要抓住什么将之狠狠蹂.躏的燥动。 这就是“易感期”? 保镖老实回答:“有一定的作用,但抑制剂的效果因人而异,有些可以平静下来,有些只能抑制被注射者信息素的溢出,能让他人不受其信息素的影响。” 但就算抑止了信息素,易感期该有的难受和躁动都仍然存在。 “……” 那熙静默片刻,他伸出一只手,“我自己来吧。” 他的语气还算平静,保镖一时迟疑,被那熙睇了一眼,那一眼有些冷淡,比平时的眼神要冰冷三分,保镖只好把抑制剂递给那熙。 那熙接过,想了下,道:“你们下车。” “这……” 司机和保镖对视一眼。 “下车。” 那熙想起过去曾经见过友人陷入易感期被注射抑制剂的一幕,那张狰狞恐怖的脸完全失去了平时的优雅从容。那该死的易感期就是这样的存在,会让一个原本正常的人变得狰狞可怖。 那熙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也是变成这样,一旦变了,他并不希望任何人见到自己这一面。 车子解锁,车门被打开,司机和保镖都下了车。 车内只剩下那熙一个人,他拿起抑制剂,面无表情地扎在手臂上,给自己注射。 第17章 微凉的液体透过冰凉的针尖输入体内,并没有抚平多少血液里的燥热,那种想要破坏和剥夺的欲.望仍然存在着,烧得他眼角有点红。 那熙闭上眼,想要等待药力挥发,忍过那一阵阵想要爆发的狂肆冲动。 车外,司机和保镖面面相觑。 陷入易感期的老板一个人在车上,他们不能上车,又不能走,这种事还没遇到过,实在没经验,如今冷风吹面,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司机只好问保镖:“现在怎么办?” 因为今晚是参加长辈寿宴的关系,除了他们二人,那熙并没有带其他人去。 那熙有四个秘书,大秘书苏禾宣此刻在医院,二秘程江在跟进那熙近期的工作,三秘欧洋一般处理那熙生活上的琐事,四秘楚青仪通常进行文书工作。 每个秘书各司其职,各有各擅长的东西,这种情况最适合找三秘,保镖想了想,道:“我打电话给欧洋秘书看看。” 司机道:“快打。” 保镖致电欧洋,等欧洋接起电话跟他说明情况,连欧洋都大吃了一惊。 欧洋虽然是三秘但却是跟得那熙最久的秘书,他很清楚那熙是从来没有试过陷入易感期的,所以消息让他相当震惊。 听到保镖司机都下车了在车外守着,欧洋有些无语:“你们就让老板一个人待在车上?” 保镖实话实话道:“老板让我们下车。” 把一个易感期的alpha困在房间倒是说得过去,困在车子里算个什么事,难道就一直这样放着不管吗? 还是在大马路上! 而且那熙是第一次易感期发作,会出现什么症状都未知,一个人待着难保他不会出什么事。 欧洋扶额,忍住想要骂人的冲动,道:“我马上过去,好好看着老板。” 挂了这边的电话后欧洋一边换上衣服,一边给文正清打电话,“文院,是我欧洋,老板突发易感期了,你要过去一趟,记得带上抑制剂,车子停在东华大道,我把定位发你——” 他逐一交代,和文正清说明情况后,又发了一条信息,然后飞快地拿起车钥匙出门。 时间一点点过去,那熙蓦地睁开眼。 车子安安静静的,耳膜只能听见他自己一个人的心跳声。 怦、怦、怦…… 急促而剧烈,一下又一下,仿佛要从胸口跳出来。 那熙身上烫得惊人,鼻息滚烫,仿佛连皮肤底下流动的血液都在咕噜噜的翻着滚,难以抑制的冲动在胸腔发着烫。 太难受了。 从没试过的冲动在体内横冲直撞,找不出可以发泄的出口,alpha的本能越发变得狂暴、不可抑制。 那熙手指用力一抓,抓紧座椅底下的真皮沙发,过于用力而抓出刮痕,指尖泛着白。 他对对这场来势汹汹的易感期毫无经验,这种陌生的躁动让他难以承受,那熙重重地喘了一口气,额头布满了汗水,感觉到领带上的束缚、手腕上的纽扣无一不束缚着他,让他很想要,很想要—— 还算清晰的意识逐渐变得麻木,那熙无意识地用手一扯,把束缚自己脖子的领带大力扯开。 太过用力,领带在他脖子上勒出一条深深的红痕。 那熙浑然不觉,仍然觉得浑身都难受,想要发泄什么却不得劲,找不到缺口,寻不着出路。 焦虑又狂躁,浑身都像被火烧一样,那熙忍不住再次用力一拉——“嘶啦”一声,布料裂开的声音响起,信息素的香气变得更浓郁了。 加长版的黑色梦魇隔音和隔绝味道都一流,但信息素不是普通的香味,吸入的方式也不仅仅是依靠鼻子。 雪松信息素逐渐朝四周蔓延,站在车子旁边的司机和保镖纷纷变了脸色。 司机呐呐地问:“喂,老板的信息素……是不是越来越浓了?” 作者有话说: 怎么办捏 第16章 保镖神情严肃。 他终于明白到他们不该下车,不该独自留下那熙在车上的。 他道:“开车门,我们不能让老板一个人在车上。” 司机被他提醒,连忙取出钥匙—— 但要命了,车钥匙仍然插在车子里! 司机下意识拉开车门手把,而黑色梦魇的系统是自动防护,一旦车主下车,就算没有拨出钥匙也会自动上锁,除非是用指纹开锁。 司机很庆幸作为那熙的专属司机之一,他是有录入指纹权限的。 他连忙按指纹开锁,然而才刚拉开车门,还没等保镖拉开后座上车,一阵沉沉的低喊从里面传出来: “下去!” 强烈的压迫感铺天盖地而来,就连接受过专业的抗信息素训练的保镖在一刹间也有一种仿佛被掐住喉咙的感觉。 更别说司机这种普通alpha,背脊仿佛一瞬间被一座大石重压而下,他闷哼一声险些原地跪下。 而此刻,一只苍白的手抓住车门用力一甩,“呯”的一声,车门再次被关闭,并从里面启动了内锁。 “老板!” 保镖想阻止都没有那熙的动作快,梦魇这种车子的系统如果是启动内锁,就算是用指纹也没办法开启! 他尝试着拍车门,然而主动关门并且从里面锁上的男人怎么可能搭理他。 “怎么办?” 司机脸色发白,不仅仅是因为刚刚直面感受到那熙身上那股强横信息素,更是因为感觉就算锁上了门,那股雪松信息素的压迫感仍然不减反增,越来越浓郁。 保镖当机立断,给欧洋打电话,催促欧洋尽快赶到。 后方,沈明季坐着林诺安排的车子即将经过这里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司机和保镖绕着那辆黑色梦魇一筹莫展的样子。 看他们焦急的表情,很显然那熙此刻在车子里。 沈明季的视线静静地看向那辆显眼的黑色梦魇,车窗紧闭,全黑色的玻璃让人根本看不进里面。 眼看两台车子就要擦肩而过,沈明季眸色闪了闪,轻声道: “——停车。” 一台蓝色妖姬在司机和保镖的身边停下,他们下意识抬眼看去,车门被打开,从车上走下一个身材修长高挑的男人。 “沈、沈先生?” 沈明季自然能闻到空气里飘散着雪松的味道,垂在身侧的手指缓慢蜷缩了一下,他问保镖:“那熙的易感期来了?” 保镖略微讶异地看着沈明季,没想到他一猜就猜出来了,迟疑地点点头。 沈明季的嗓音很低:“一个alpha在大马路上陷入易感期,你们知道这样会发生什么事吗?” 整条路的人都会被他的释放出来的信息素影响到,如果附近有omega,后果将不堪设想。 曾经有一个omega不过在一条人迹罕见的小巷上发热,那一天,那一条巷十几户人家都被信息素影响,后果非常惨痛,造成了很大的社会影响。 保镖也想明白了这一点,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虽然沈明季的语气并不严厉,但不知道为什么保镖下意识道歉:“抱歉,是我们的失误。” 沈明季不理会这种没有意义的道歉:“开车门。” 司机面有难色:“老板现在把自己锁在里面,这车子的系统是如果从里面锁上就算用指纹都开不了……” 沈明季闻言,不再理会他们二人,走到黑色梦魇的驾驶座车门旁边,伸出一只手—— 司机见状,惊呼一声:“沈先生,你想做什么?” 玻璃碎裂的声音应声而起,代表了沈明季的回答。 他竟轻轻松松就一拳砸碎了梦魇的玻璃窗! 要知道梦魇这款车的可是连子弹都难以穿透的—— “滚——!” 里面传来低喊,已经隐隐有些按耐不住的冷厉。 那熙隐在后座的角落里,身上的大衣早被他脱下甩到一边,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就连衬衫也开了大半,露出大半片锁骨,完全没有了不久前冷静矜贵的样子,整个人湿漉漉的仿佛从水里刚被捞上来一样。 沈明季闭了闭眼。 今晚,沈明季也喝了酒。 还喝了不少。 虽然意识仍然清晰,但酒精到底放大了他一直压抑在心底的天性。 所以明明可以无视的,但他仍然让车子停下了。 沈明季重新睁开眼,朝那熙伸出手。 “……谁?”那熙的意识已经变得有些混沌了。 司机只是一个普通的alpha,他的抑制剂是市面上最常见的c类抑制剂,抑制效果对高抗体的alpha非常低,尤其对那熙这种久未有过易感期的alpha可以说是一点作用都没有,反而还会放大了alpha易感期的所有易感反应。 那熙能感觉到有人靠近自己,他排斥地一甩手,指甲不小心在那人的脸上划了一道口子,那人根本不在意,径自抓住了他的手。 那人的力气很大,让处于半狂暴状态的那熙竟然挣脱不开,这强制禁锢的感觉让那熙本能暴怒,他张开嘴:“滚……” 第18章 未完的话化成一声闷哼,沈明季在他手臂上注射了什么,冰冷的液体进入体内,一瞬间抚平那熙浑身躁动的血液。 “沈先生!” 保镖想要上前,脚步却在看到沈明季回头的瞬间蓦地停住,背脊冒起一股寒意。 沈明季收回睇向保镖的眼神,空气中的雪松信息素仍未散去,在场的所有人都能轻易闻到这股清冽中而略带丝丝甘暖的信息素。 ……所有人都能闻到。 沈明季掩下眼底眸色,伸手把车门关上,转钥匙启动车子,踩油门往前驶去。 “沈先生!” 司机和保镖都没料到他会突然开车走,想要追上去已经来不及了,只能迎面被喷了一车尾气。 车子流畅转入一旁的郊区小径,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也仍然平稳滑行,那熙的意识此刻回笼了一些,透过汗湿的眼帘看到,一个黑色西装背影流畅地转动方向盘,载着他驶离而去。 “沈……明季?” 脑海出现这个背影的所属身份,那熙哑着声音叫出此人的名字。 沈明季透过倒后镜,面无表情地和那熙的黑眸对上。 那熙的脸上仍然带着几分不清醒的迷乱,沈明季给他注射的抑制剂是s类抑制剂,本来是能迅速抑制住alpha的易感反应,然而那熙是将近二十年未曾有陷入过易感期,就像是一直压抑的野兽此刻被彻底解放出来,想要让它偃旗息鼓回归平静,并非是注射一管s类抑制剂就能做到的。 没等到沈明季的回应,那熙半眯起眼轻轻地低.喘了一声,又下意识扯自己的领口。 沈明季眼底涌起暗色,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泛白,他收回倒后镜上的视线,转动方向盘再次让黑色梦魇转向另一条更深更罕无人迹的道路上。 这次的车速变得很快,在不够平滑的路面飙车难免有些颠簸。 而车子摇曳起伏的晃动让那熙的意识又恢复了一点。 “……你带我去哪?”易感反应和抑制剂互相影响,导致那熙的思维没平时那么灵活,他瞳孔映入沈明季的身影,却有些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了。 沈明季一言不发,只是踩油门加速。 不知道驶了多久,沈明刹车把车子停下来,那熙因为惯性猛地往前一晃,险些就要撞上后座硬板上,一只手却恰在此时压在他的额头上,替他挡住了刹车的惯性撞击。 只是那只手很快就收起来,沈明季打开车门下车,打开后座的车门,伸手抓住那熙的手臂带着他下了车。 “干什么……!” 那熙想要挣扎,但沈明季的力道大得惊人,他数次挣扎未果,被带着走了一段路。 “安静些。” 大概是因为他一直在挣扎,男人声音低沉地道,握着那熙手臂的手透过布料也能感觉到指尖微凉,那熙不怎么高兴别人命令他,站定脚步用力一拽。 结果仍然没能拽到,但成功让沈明季停下了脚步。 “沈明季!” 那熙甩了甩头,“别命令我。” 沈明季回过头,静静地看着那熙。 那熙的头发乱了,原本梳至脑后的刘海凌乱地垂落在额前,衣服起了皱,松松垮垮的领带要掉不掉,薄薄的汗水在裸.露的锁骨泛着水光。 沈明季扫过那熙脖子上那条被领带扯出来的深红色痕迹,低声道:“抑制剂的效果不会维持很久,马上就要失效,我现在身上没有抑制剂了。” ……所以? 大脑比平时迟钝很多的那熙缓慢地眨了眨眼,看到沈明季伸出一只手,却不是伸向他,而是指着他身后的一条露天小溪,道:“现在你有一个选择,跳下去或者我拉你进去。” 溪水清澈见底,约莫一米五深,就算那熙跳下去溪水的高度正好到他的肩膀。 在抑制剂失效的时候把自己泡在冷水里,能一定程度上将alpha的易感反应降温,是很笨很伤身的做法,但却有效。 开什么玩笑? 出身高贵的那熙从未在野外下过水,他看向那条溪水,脸上闪过一丝匪夷所思,他瞪向沈明季,却见男人脸上没有平时那种惯有的微笑,而是面无表情的,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他是认真的? 那熙后退了一步:“如果我不呢?” “那还有最后一个选择。” 看着那熙那张透着薄红却仍然冷峻的脸,沈明季停顿了两秒,朝他伸出一只手,继续往下说: “不要抗拒我的信息素。” ……什么? 疑问刚起,尚未问出口,一股信息素朝那熙铺天盖地地迎面而来,瞬间将他笼罩住。 仿佛一瞬间的氧气都被抽紧,这种窒息的感觉让那熙下意识轻“呜”一声,感受到被漫天遍野的迷迭香包围住,明明没有被任何外力禁锢,身体却被无形定在原地一样,动弹不得。 恍惚间,他被揽入了一个怀抱中。 作者有话说: 沈明季独占欲其实超级强 第17章 那熙鼻息间全是迷迭香的信息素,他全身上下甚至连毛孔舒展开,像在迎合很久很久以前曾经安抚过自己的信息素,从头发丝到指尖都因为这个信息素而欢悦。 “哇啦!” 冰凉的水接触皮肤,那熙猛地一颤,仿佛从虚幻的梦境中猛然被拉回现实,他身体下意识往后一挺,只穿着单薄衬衫的背部触及坚硬的浴缸,那触感让那熙的意识变得更清醒。 他睁开眼,听见一旁沈明季讲电话的声音: “……没了……抑制剂……你拿过来……不用进来……放在门口……” 对话听起来断断续续的,那熙这才发现自己仅穿着衬衫和西装裤被泡在浴缸中,质地柔软的亚麻布料因为湿透了而紧密贴合在身上,头发也湿漉漉地滴着水,显然在清醒之前他便一直泡在这冷水里。 “你醒了?” 察觉那熙清醒过来,沈明季挂断了电话走过来,和那熙隔着大概两米的距离,垂眸看他:“感觉怎么样?” 那熙是不是该庆幸他睁开眼看到自己不是被泡在那野外的溪水里? 那熙动了动手指,感觉浑身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你……” 他一出声才发觉连自己的声音带了点绵软,十分虚弱的样子,那熙脸色一黑,强撑着抬起手指捋起额前贴脸的刘海,压沉了声音问道:“这里是哪里,你是怎么带我来的?” 沈明季避重就轻地道:“这是我家。” 他伸出手,调整浴缸里的水位高度,原本这个高度就算让那熙躺着也不容易溺水,现在既然人能坐起来,沈明季便把水位调到和那熙的肩膀高度一致。 他一边按下浴缸的水位控制台,一边轻声道:“给你注射的抑制剂已经失效了,我让阿越拿新的抑制剂过来,现在只能委屈那总先泡泡冷水。” 冷水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那熙的易感反应。 那熙轻轻握拳,感觉到流失的力气在逐渐恢复,他不解:“为何送我来你家,现在送我去医院,文院自会安排。” 他话音一停,想起现在到底是有求于沈明季,语气没那么硬梆梆:“麻烦你了。” 沈明季收回按在控制键的手指,目光定定地看了那熙片刻,问道:“那总好久没试过易感期吧?” 那熙想到别人都觉得没有易感期的alpha是有缺憾的,虽然那熙并不认为自己有缺憾,但在大众层面的认知来说,没有易感期的alpha就是不完整,他反问:“是又如何?” “因为你很久没有试过易感期,长时间未被注射过抑制剂,身体会自动排斥,所以抑制效果很快就会失效,带你去医院的话,你在路上就有可能诱发其他omega强制发热。” 这也是沈明季一开始把那熙往人少的地方带的原因。 当然还存在着一个更隐晦的心思,但沈明季不可能说。 闻言,那熙一怔。 他从来没试过有易感期,所以很多时候他会自动忽略陷入易感期的alpha不仅仅是自己会变得面目可憎,最大的麻烦是会造成别人,尤其是omega的困扰。 这样一来,就显得他前面的要求太过自我中心,不顾别人死活。那熙嘴唇一动,有记忆以来,他从来没有对谁道过歉,现在一句“抱歉”硬是说不出来。 “……我……” 沈明季道:“放心,我家的阻隔做得很好,你不用担心会影响到别人。” 那熙脸色微微一松,然后他看着仍然和自己隔着两米距离的沈明季,忽地想起什么,神色浮起一丝古怪,“那你……” 眼前的男人是个omega,那不是也会被他的信息素诱发发热? 沈明季知道那熙在担心什么,他轻声安抚他:“不会对我有影响。” 听罢,那熙放心之余,又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在脑海快速地过了一遍ao之间的生理常识。 alpha对omega之间有着相互的天然吸引力,不管是alpha陷入易感期,还是omega发热期,都会引起在场的o/a陷入发热或者易感期。 第19章 很不讲理,但ao之间的信息素吸引力就是这么野蛮,这么不讲道理。 如果 omega不受alpha信息素影响,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就是omega的基因属性比alpha更强,才能直接无视alpha的信息素。 ……沈明季作为omega的基因属性居然比他更强? 沈明季敏感地发觉那熙的精神变恹了些,脚步往前一步又顿住,仍然隔着两米的距离,询问道:“还是很不舒服?” 那熙摇摇头。 沈明季看他因为易感反应而微红的眼角以及因冷水而泛白的嘴唇,低声道:“稍微忍忍,阿越马上就回来了,他手头上有特效抑制剂,只要注射了那个就会好多了。” 那熙颔首,有些疲劳地往后躺,任由冷水逐渐淹没肩膀。 沈明季不再说话。 他往后退至门外,将门掩上,让那熙一个人独自在浴室里。 飘散在周围的雪松仍然存在感十足,缠绕着他不放。 沈明季将背部贴着墙壁,低头微微闭上双眼,刘海挡住了他的神色。 等到沈明越从医院匆匆赶回来,便看到自家老哥靠在门板仿佛变成一尊石像的样子。 他瞅了片刻,没有走近,只是轻轻唤了一声:“哥。” 沈明季抬起头,脸色如常地站直身体,而后迈步走过来,道:“回来了。” “嗯。” 沈明越应了声,看了眼沈明季的神色,目光落在他脸上那道微微泛着血丝,十分显眼的红痕上,“脸怎么了?” 他合理猜测:“被那总抓的?” 沈明季没有回答。 沈明越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扒拉了下头发,目光越过他看向身后那扇门,又问:“那总情况怎么样?” “现在恢复意识了。”沈明季这次回答了,朝他伸出一只手。 沈明越从口袋掏出特效抑制剂递给他,想了下,道:“虽然这种抑制剂对高抗体的alpha效果很好,但那总很久没有易感期了,可能会出现一定的副作用,若是出现了什么症状,要及时给我反馈。” 沈明季自然也知道这种事,他点头应下,“好。” “那我先走了。” 沈明越不打算久待,把东西给出去了转身就想走,刚走出两步又突然转过身,看着沈明季,问道:“他怎么会突然陷入易感期?” 沈明季顿了顿,轻轻摇头道:“我不知道。” “应该是有什么诱因的……” 沈明越沉思着,无意中瞟到沈明季的脸色,他话音一顿,又从口袋掏啊掏,掏出了好几瓶抑制剂给沈明季递过去,道: “别给我省,你该用的时候也用用。” 不然别到时门里面的那位刚恢复过来,轮到眼前的这位又陷入易感期。 沈明季接过那几瓶抑制剂,低头看了眼那些小巧的瓶子,知道弟弟这是在担心他,收拢手指握住那些抑制剂,道:“这几天照顾好小聘。” “知道了。” 沈明越摸摸鼻子,这次不再继续逗留,非常爽快地转身离开。 大门传来被关上的声音,周围安静下来,只剩下仍然浮动的雪松信息素飘散在每个角落。 沈明季拿着特效抑制剂进入浴室,那熙听到浴室门被拉开,他睁开眼,看到沈明季走进来的身影。 男人脱掉了那身剪裁合身的西装外套,只穿了马甲和衬衫,把袖子挽了起来。 那熙无声地看着沈明季,看到他从门口走到两米距离,一米距离……而后蹲在他身边,道:“我给你注射抑制剂。” 那熙偏了偏头,仍然盯着沈明季不放。 见他没有回应,沈明季抬起眼眸和他的视线对上了几秒,很快又往下移,从水里拉起那熙的一只手臂。 那熙的手被冷水泡得发白,手臂皮肤触手也十分冰凉,沈明季拔开抑制剂的针头软盖,往那熙的手臂一扎。 泛着银光的针尖没入泛白的皮肤,那熙一声不吭,直到沈明季拔出针尖,他才突然道:“你的脸,是我弄的?” 沈明季抬头,发觉那熙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脸上那条泛着血丝的红痕。 沈明季长得俊,皮肤又白,所以那条血痕格外的显眼,很是触目惊心。 其实那熙刚恢复意识的时候就注意到这伤痕,但那时候他还没回过味来,现在想宴会结束的时候沈明季的脸还好好的,那么后面在沈明季的脸上留下这种痕迹的人,除了他不作第二人想。 “是你弄的。” 沈明季回答,并没有隐瞒的意思,并道:“如果那总觉得不好意思,那平时就对我客气点吧。” “……” 那熙静默了片刻,道:“我平时对你很不客气?” 沈明季低低笑了一声,站了起来,转移话题:“不能再继续泡下去了,会失温,能自己起来吗?” 那熙能感觉到被注射了特效抑制剂后,他的指尖变得更加有力了,他轻轻握握拳头,双腿在浴缸底下动了动,道:“……可以。” “那就自己起来吧。” 沈明季往后退了几步,再次和他拉开距离,“我去给你拿干的衣服来。” “有劳。” 那熙道,看到沈明季转身出了浴室,他手扶着浴缸边缘缓慢地站起来,衣服湿哒哒地贴在身上的感觉非常难受,他皱了皱眉,抬起脚迈出浴缸,却不小心脚下一滑—— 那熙非常迅速地抓住一旁的花洒支架止住往前摔倒的倾向,却不慎扯掉了挂在上方的花洒头。 “砰”的一声,花洒头滑落砸中他的额头,一瞬间疼痛朝他席卷而来,伴随着梦境从未出现过的一幕场面—— 灯光绚丽的酒吧里,场内响着暧昧的音乐,舞厅内到处是扭动的肢体,试探拉扯,贴脸互动,糜烂而放纵…… 而在无人的角落里,灯光也照射不到的地方,他把沈明季压在墙上,狠狠地吻住他。 作者有话说: 那熙:天塌了,我居然是主动那个 第18章 “……” 那熙捂着额头。 沈明季在外面听到动静,打开门进来,“怎么了?” 一眼看去,花洒头摔在地上,流水管道还左右摇晃着,而那熙一手捂着额头,一手扶着花洒支架,像是痛得一时不能动弹。 以那熙要强的性格,如果不是很痛绝对不会是这副样子。 沈明季皱起眉,上前抓起那熙的手腕,“撞到头了?我看看——” 那熙缓慢地抬起头,眼眶泛着因为疼痛而冒起一丝水雾,他的目光有些愣,沈明季看到他的额头明显红了一块,目光微沉。 “……” 那熙再一次看到沈明季脸上失去笑容的样子。 大概是因为担心他,沈明季难得靠得他那么近,眼前这张异常俊美的脸庞和刚刚闪现在脑海那张略微稚气一些的脸对上…… 近在咫尺,呼吸相融,唇舌交缠。 你来我往,野蛮到近乎让人觉得疼痛的吻,那触感真实得仿佛他们上一秒还在接吻…… 那熙猛地抽出手。 他的动作过于用力,沈明季的手被猛地一拽,手心落空。空气静默了几秒,他收回手,缓慢地支起身体,又缓慢地往后退了几步。 那熙心烦意乱,没意识到沈明季的动作,满脑子都是沈明季过去那张稚嫩些许的俊脸,被他野蛮地捏着下巴撬开嘴唇—— 他甩了甩头,顾不上抽抽作痛的额头,震惊于过去自己野蛮的强迫行为,难以直视此刻沈明季的脸,竭力冷静地道:“我没事。” 沈明季道:“能走吗?” 那熙嗯了声,迈开脚步往前走用来强调自己没事。 他赤脚踩在地上,衣服布料滴滴答答地滴着水,那熙用余光看到沈明季往一旁挪开位置,似乎是特意腾出空间让他走过。 他强迫沈明季的画面在脑海挥之不去,那熙突然明白为什么这个人说“我们没有频繁接触的必要”了。 原来真的是他的问题…… 眼看那熙走到盥洗台的位置,沈明季出去拿干净的衣服以及拖鞋进来,放到盥洗台悬挂衣服的地方上,对他道: “都是没穿过的衣服,拖鞋也是新的,我先出去了,你慢慢换。” 沈明季说完就出去了,还体贴地关上门。 那熙转过脸,注视着已然关上的浴室门,过了会儿,他才慢慢脱掉身上的湿衣服,拿起那些衣服换上。 都是很简练轻便的居家服,应该是洗过并且烘干过的,烘得布料暖和柔软,除了柔顺剂的香味,没有闻到任何味道。 衣服尺寸大小都符合那熙的身材,就连拖鞋的码数都刚刚好。 那熙低下头,看着拖鞋外露出来的脚趾,难以形容自己此刻的想法。 浴缸边缘的水珠滑落,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那熙额头上的痛意稍退,易感反应也因为注射了特效抑制剂而平复了很多,他吐了一口气,拉开浴室门走了出去。 第20章 “我现在能控制信息素,该回去了。” 客厅内,他看到沈明季正在前方不知道在弄些什么,于是出声道。 沈明季手上动作一顿,那熙原本想等他回应,目光却不知不觉被前方墙上挂着的两张照片吸引了,他缓步走过去,盯着那两张照片一瞬不瞬。 一张是一个年轻男人怀中抱着一个婴儿的照片。 婴儿应该是沈聘,而年轻男人有着和梦境里一样仍然带着几分稚气的脸,那大约是二十岁出头的沈明季,虽然脸除了稚嫩些没太大的变化,但整体感觉和现在的沈明季很不一样。 脸上几乎没有笑意,眉宇间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看着镜头的目光冷淡漠然,抱着孩子的动作有点生疏。 那是他调查不到,属于二十五岁前的沈明季。 那熙定定看着那张照片好一会儿,才开始打量另一张照片。 仍然是沈明季和一个孩子的合照。 孩子长大了一点,约莫已经四五岁,赫然就是男人的缩小版,果然是小时候的沈聘。 而那男人的脸上彻底脱去了圆润线条,变得成熟沉稳许多。目光不再是冷淡漠然,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轻摸着孩子的小脑袋,望向镜头的视线十分温和。 那熙看到拍照落款:3029年11月3日沈明越拍摄。 是十三年前拍摄的。 那熙再看回第一张照片,日期是3024年12月10日,仍然是沈明越拍摄。 那熙在这两张照片仿佛看到了沈明季在那五年间的蜕变。 难怪沈明越曾经说他前科不良,单纯看第一张照片,沈明季确实像一个不良学生,像带刺的扎人玫瑰花,碰一下都会弄得满手血,根本让人想象不出他现在有礼温和的样子。 沈明季顺着那熙的视线也看了眼那两张照片,“时间过得真快,眨眼那孩子就长这么大了。” 那熙静默片刻,第一次直观地看到沈聘从婴儿到小孩到现在即将成年的样子,他不由得想到一件他忽略了很久的事。 他缺席了沈聘十八年的成长,曾经恼怒过这个事实,但如果没有沈明季带大沈聘,他也许永远会错过这个孩子。 独自一个人带大小孩的艰辛他无从得知,那熙有心想问沈明季这些年带大沈聘是不是很辛苦,又觉得沈明季现在的样子哪有半分辛苦的样子。 而沈明季只感叹一句,没有继续闲谈下去的意思,对于那熙之前的话回应道: “我建议你明天再回去,特效抑制剂可能会出现一些副作用,而这个副作用是什么尚未可知,但是如果你还是想离开的话也可以,我送你回去。” 空气中的雪松变得清淡许多,这代表那熙的信息素开始趋向平静。 既然那熙能控制自己的信息素释出,就说明他的易感症状已经暂时抑制下来。 沈明季取出刚刚整理好的特效抑制剂摊开递到那熙的面前,又道:“这些抑制剂你拿着,要是感觉信息素控制不住,你就给自己注射一管。” 那熙颔首,刚想接过那些抑制剂,却蓦地眼前一黑,他身体一晃,向前栽倒。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眼看那熙就要摔倒,沈明季下意识伸手接住他。 那熙整个人靠在他的肩膀上,有什么柔软干燥的东西擦过他的颈脖,沈明季眼皮一颤,“……那熙?” 此刻在回医院路上的沈明越突然一拍额头,终于想起一件被自己忽略的事:“啊,忘记跟老哥说这次的抑制剂是我新研发的药剂,里面有安眠成分来着。” 而且是非常强效的安眠效果,沈明越的本意是为了让进入狂暴状态alpha也能在注射后十分钟内睡过去,所以份量下得有点重。 他有些心虚地嘀咕:“应该会没事吧……” 沈明季把那熙扶到沙发上,以为是特效抑制剂的副作用,认真地给那熙检查了一遍,却发觉他只是睡着了。 男人闭着双眼,头靠在沙发上的抱枕上,没有了平日上位者的威严,变得有人气多了。 沈明季的目光落在那熙额头上那仍然红肿的地方,视线又扫过衣领底下露出半截被领带扯出来的红痕,因为泡了很久的冷水,那条红痕边缘已经泛起白,像发炎一样。 沈明季定定看了片刻,随后他伸出手,指尖在即将碰触到那条红痕的时候又悄然收回,他站起身去取医药箱。 那熙在睡梦中感觉额头和脖子都冰冰凉凉的,抚平了上面残留的疼痛。 原本皱起的眉头微微松开,那熙迷迷糊糊的,又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好像腾空了,没多久又被平稳地放下来,然后身上传来一阵暖意。 “啪”的一声,室内的灯被关了,周围彻底陷入黑暗。 那熙微微一动,他能感觉自己躺在柔软的被褥,空气中若隐若现地出现一缕熟悉而又陌生的信息素,让他后颈腺体隐隐发烫。 alpha虽然有腺体,但这里并非是可以和人标记的地方,作为一个alpha,那熙的腺体从来没有过任何反应,这会莫名的发烫,他睡得十分不安稳。 “咔”,黑暗的客厅传来一声轻响,一抹火光窜起又熄灭,坐在窗台的男人看着楼下的万家灯火,他的脸彻底隐没在黑暗中,只有偶尔亮起的火光能映出隐约的脸部轮廓。 空气中属于那熙的信息素已经褪去不少,慢慢只剩下平日家里常用的香薰味。 口袋里的手机不停震动,沈明季掏出来一看,是之前为了方便联系而互加好友的苏禾宣。 自从他开车把那熙带走,他们就一直在企图联络自己。 前面是为了避免陷入易感期的那熙释放出信息素引起骚动,所以他没接听任何人的来电,现在那熙已经稳定下来,也许应该把人交出去。 把人交出去…… 沈明季眸色轻闪,按下接听键。 谢天谢地,沈明季终于愿意接电话了,眼看电话接通了,苏禾宣连忙问道:“沈先生,你把老板带到哪里去了?” “我家。” 沈明季言简意赅地道,“他现在是易感期,不适合移动,等他醒了我会告诉他跟你们联系。” 三言两语便挂断了电话,沈明季从窗台站起来,悄然无声地走到客房推开那扇门。 他并没有进入,而是站在门外,就着窗外微亮的光线看着室内。 床上安安静静地隆起一团,不知道为何,原本已经淡化的雪松又开始复苏,空气中飘散着存在感十足的信息素,非常霸道地缠绕鼻端。 沈明季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他缓慢地往后退,直至退到走廊墙壁,而后垂眸取出沈明越给的抑制剂,面无表情地给自己注射了一管。 作者有话说: 谢谢支持~ 第19章 那熙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 他这一觉睡得久,但身体疲倦不减反增,浑身上下像灌了铅,十分沉重。 意外的是额头上的肿包消沉了下去,就连脖子也变得爽利许多,那熙进入浴室透过镜子观察,那道被领带扯出来的红痕变浅了一些。 那熙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然后他低下头,从盥洗台拿起应该是沈明季准备的全套全新的洗漱用品仔细洗漱了一遍,走出了客房。 一股香甜的食物香味以及咖啡的香味传来,那熙循着香味看过去,是沈明季在吧台煮咖啡,而餐桌上放着一盘简单的早餐,是一份煎蛋夹火腿片和两块烤好的面包。 “早,那总。” 沈明季听到脚步声,没有抬头,把壶里煮好的咖啡搅拌均匀,又从消毒柜取出一对马克杯,道:“黑啡,无糖,要吗?” 那熙早上习惯喝咖啡,他以前是喜欢喝那种完全不加糖的黑咖啡,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时候开始,他转而喜欢喝加奶糖的五分甜咖啡,已经很久不碰黑咖啡了。 黑咖啡太苦,难以吞咽。 那熙思考了两秒,拉开椅子在餐桌旁坐下,并道:“谢谢。” 沈明季笑笑,把咖啡缓慢倒入马克杯。 咖啡的香味越发浓郁,那熙等待的同时,以不唐突的目光略微打量了一下四周。 这个屋子面积颇大,是左边房间、右边是厨房客厅等公用场所的对称结构。 那熙刚刚是从客房出来,客房往右有一个房间,房门敞开着,里面床上的被褥堆得乱七八糟的,地上还随意放着一个行李箱,那熙猜测是沈明越这些天就睡在这个房间里。 往左的方向有两个房间,最里面的那扇门紧闭着,另一扇门则半掩着,那熙从半掩的门里看到半截书桌,上面摊开一本书,还零零散散的放了一些薯片零食。 沈明季察觉到他的视线,道:“那是小聘的房间,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沈明季想起那熙昨晚一直盯着客厅打量照片的举止,知道他对沈聘的过去很感兴趣,所以不吝啬于递梯子。 而那熙从书桌上的东西也看出那是沈聘的房间,他矜持地问:“适合吗?” 第21章 沈明季含笑道:“没什么不适合的,那孩子平时就不锁门,不会介意有人进他房间看看的。” 那熙确实对儿子的成长很感兴趣,沈明季的话打消了他顾虑。 他站起来靠近那扇门,尽量在不破坏房间东西摆设的情况下,扫了一圈。 是很少年的房间。 整体是蓝白色调的装潢,房间里并排摆在两张书桌,一张书桌上面的书籍整整齐齐地摆好,另一张堆着零食和一些非学习书籍,墙上挂着一颗篮球,床只有一张,被褥折叠得整整齐齐。 那熙走近,看到书桌上摆了两个相框。 一个是沈聘和费以飒的合照,一个是沈聘和沈明季的合照。 都是大概十二三岁左右的沈聘。 那熙仔细看了照片好一会儿,才退出房间。 退出房间时,他难免注意到隔壁门紧闭的房间,沈明季的房间。 沈聘不锁门,是因为不在意别人会不会进入他的房间,而沈明季此刻的房门关得紧紧的…… 那熙收敛思绪,回到客厅坐下。 沈明季端着两杯黑咖啡走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在那熙的面前,自己端着一杯轻啜一口,对他温声道:“我厨艺不太好,早餐做得比较简单,那总将就下。” “我没那么挑剔。” 那熙回道,面不改色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任由那难以下咽的苦涩滋味在口腔扩散,然后睇了眼前面只有一份的早餐,他抬眸询问沈明季。 沈明季明白他眼里的意思,道:“我已经吃过了。” 那熙颔首,并不多言,拿起刀叉把煎蛋切开,叉起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那熙出身上流社会,举手投足都很有教养,优雅又斯文,所以看他吃东西是一件很赏心悦目的事,但沈明季的目光没有过久停留,很快便收回视线径自把咖啡一饮而尽,随后把杯子放下。 那熙刚醒来的时候有很多想法,还想要和沈明季说什么,但现在和沈明季这样独处,什么想法和想说的话都搁置了。 沈明季是一个很会把私人空间让给别人的人,就算此刻坐在一旁,也不会打扰你,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得很低。 明明是两个人,那熙却有一种自己在独处的感觉。 就像刚刚他进入沈聘的房间,沈明季也不会特意过来跟他介绍什么,只是任由他自己去打量而已。 那熙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不疾不徐地用完餐点,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又把那杯黑咖啡喝完,才对沈明季道: “我该回去了。” 沈明季并不意外。 那熙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昨晚如果不是睡着了,估计昨晚就会离开,他道:“苏秘书打了很多个电话给我,也许你需要和他联系一下。” 那熙点头:“我会和他联络。” 顿了顿,他又道:“昨晚……麻烦你了。” 那熙很少接受别人的帮助,他是从小便站在金字塔上面的人,只有别人仰望他的份,像这种承情的情况,他是第一次,所以道谢也显得十分生疏。 沈明季轻轻掀了掀嘴角,对那熙道:“那总客气了。” 那熙又静了一会儿,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沈明季脸颊上那条被指甲刮出来的细长伤痕上。 过去了一晚上,这道伤痕颜色变深了,边缘有点点结疤,一张俊美的脸有这么一道伤痕未免有些不和谐,到底是那熙亲手造成的伤疤,他到底无法心安理得地佯装无视,脸上的皮肤脆弱,说不定会从此留疤。 那熙眸色转深,启唇道:“你的脸……” 沈明季抬起手捂着那半边脸颊,笑笑道:“过两天就好了,那总不必忧心。” 但是看起来过两天还不会消失。 那熙没有因为沈明季的不在意而跟着不在意,语气沉沉道:“有可能会留疤。” 沈明季失笑:“先别说这么浅的伤不会留疤,再说就算留疤也没什么,我又不是小姑娘。” “你是……” 那熙一顿,突然想到沈明季在数据库显示的性别是alpha,于是把“你是omega”的话吞了回去,道:“这是我造成的,我会负责。” 沈明季脸上的笑意稍敛,他注视着那熙,一直看得那熙脸上浮起一丝疑惑,他才摇摇头,用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嗓音:“别说这种话。” 那熙不解他的话有什么不能说的,他自认态度摆得很认真,但是沈明季显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见那熙已经吃完,他便站起来将碗筷收拾好转身进入厨房放进洗手池。 那熙一路看着沈明季的背影,那人站在洗手池前面背对着他,忽然唤了一声: “那总。” “?” 那熙眉头移动,下意识向前倾身,听到仍然背对他的沈明季道:“明天我有工作安排,会出国几个月,小聘就交给你了。” “……” 那熙的身体缓缓地直回来,他慢慢地颦起眉,没有说话。 和沈明季这段日子的接触以来,那熙一而再的推翻自己对这个人的观感。 他觉得沈明季很矛盾。 明明不久前这个人还跟他据理力争要带走沈聘,此刻却又可以如此轻易便把沈聘交给他照顾。 明明前面一直在医院陪着沈聘,却又能在他尚未出院的时候说要出国几个月。 他似乎并不是不疼沈聘,但是他的行为却总让人觉得他把沈聘当成累赘,是个相当不负责任的家长。 既能看出疼爱,但又总是把孩子一个人留在国内,这两种情况为什么这个人可以同时做到? 那熙是真的不解:“你的工作明明在国内也可以进行,为什么总去国外?” 为什么? 沈明季转过身,和那熙对视上。 因为一万四千九百公里,以及飞行时间十八个小时,是他能让自己冷静下来的距离和时间。 作者有话说: 这章虽短但是信息量很大,不知道有没有亲get到 ————————— 还有大家不要嫌我短小啊呜,为了坚持日更只能变短小君了,不然得隔日更,实在是超榜单字数太多了 求个收藏哇 第20章 “大概是我比较喜欢那边的氛围。” 那熙看到沈明季微微一笑,对他回答道:“在这里不是我的主场,我会怯场。” 那熙又有一种直觉这个人在胡说八道。 他干脆直接点明他的不苟同:“小聘现在的情况,你放心?” 沈明季道:“阿越会待在国内直到他康复,我相信阿越会好好照顾他的。” 那熙眉头皱得更紧,因为沈明季这次在他易感期帮了他,他想以都是孩子家长的身份来跟这个人和谐相处,所以企图跟沈明季讲道理:“这句话不应该是我提醒你,毕竟你清楚孩子需要的是爸爸。” 沈明季轻笑一声:“你是他的父亲,所以我把他交给你了。” 再说,沈聘需要的并不是他这个爸爸。 那孩子很在意小竹马,从小到大主动向他提出的唯一一个要求,就是要搬到现在住的地方和小竹马当邻居。 他以前不是没想过把沈聘带在身边,但与其常年跟着他居住在国外会让孩子为难,他还是更想自家孩子可以得偿所愿。 他没办法做到的,希望他的儿子能做到。 …… 来接那熙的欧洋感觉到自家老板似乎有些不高兴。 那熙平时情绪深沉,不形于色,无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都很难从他的脸上看出来。欧洋当了那熙十三年的秘书也很少看到他不高兴的一面。 但如今他竟然在那熙的脸上看出一种可以称得上不高兴的情绪。 欧洋往前方瞟了一眼,看到穿着米色居家服的沈明季站在门口送客,看到他的目光,还朝他客气地笑了笑,颔首示意。 “你好……” 欧洋下意识也跟着点头回应,刚打了招呼,却见那熙头也没回,径自上了车,他只好对沈先生简单表达谢意:“沈先生,谢谢,这次多亏有你。” “客气了。” 沈明季从口袋里掏出什么递给欧洋,欧洋低头一看,发觉是和市面上包装完全不一样的信息素抑制剂。 “这是阿越研发的抑制剂,那总的易感期还没结束,接下来还需要注射几剂。” 沈明越研发的抑制剂可是好东西,那是外面想买都买不到的,欧洋伸双手接过,神色认真地再次道谢:“好的沈先生,谢谢你……” 正说着,欧洋忽地听见沈明季轻轻地打了个喷嚏,脸也有一条显眼红痕,不由得关切地问:“沈先生这是感冒了?还好吗?要不要帮你叫沈二先生回来看看……” 他本来还想寒暄两句,忽地听见那熙在车上冷冷说:“欧秘书。” “……” 欧洋果断闭嘴,朝沈明季不好意思的笑笑,在他摇头示意没事的微笑表情下,匆忙上了车。 沈明季目送着车子启动离开,直到车子转出大门看不见了,才回到室内。 第22章 车厢内,那熙坐在后排,就算坐着暖色系的家居服也能感觉到气场有些慑人,他沉着脸的样子让前排驾驶和副驾驶座的保镖都噤若寒蝉,欧洋不由得有些纳闷。 沈明季是做了什么啊,怎么感觉老板很生气? “老板,你感觉怎么样?” 欧洋毕竟和那熙已经共事十几年,在他面前还算说得上话,所以在他沉着脸的时候也胆敢上前,观察他的情况。 那熙没有回答,而是闭上双眼靠在椅背上,道:“去医院。” “好的。” 见那熙情绪不高,欧洋没有再继续询问,朝司机打个眼色,车子便往医院的方向驶去。 医院有苏禾宣这个大秘书坐阵,所以到了医院后那熙没有让欧洋跟着上楼,而是让他在楼下等着。 那熙去医院先是探望沈聘,沈聘的状态良好,又在想借口寻思着要出院了,那熙再次驳回他的出院请求,问沈聘:“沈明越在休息室?” 见沈聘点头,那熙便转身进入休息室。 沈明越正坐在待客沙发美滋滋地泡面吃。 看到他走进来,还颇为奇怪,面都顾不上吃了:“那总你怎么来了?我哥愿意让你……” 像是意识到什么,他把话吞回去,掩饰地挖了一叉子面吸溜一下吃掉,含糊不清地转换了话题,道:“……我哥有来吗?” 那熙站定在沈明越的面前,他没回答,而是沉默着朝站到一旁的苏禾宣伸手,苏禾宣连忙从文件夹取出一张薄薄的纸递给那熙,那熙随后把那张纸递给沈明越。 “这是什么?” 沈明越好奇地放下泡面,凑过来一看,发觉是一张空白的支票。 “………………” 沈明越疑惑地抬起头,用眼神询问。 “抑制剂的费用。” 眼前财大气粗的男人声音低沉,展现出一个霸总的气度:“我需要昨晚的那种抑制剂,给我足够度过一年易感期的量,金额随你填。” 昨晚是不可抗力,所以他被动接受了沈明季的帮忙,但经过早上,那熙决定还是少和沈明季扯上关系,用自己的办法来解决易感期的困扰。 相信沈明季也是这样想的。 啊? 沈明越又低头看着那空白支票,然后再次抬眼瞅着那熙,面对那张冷峻的脸庞,他下意识道: “我的原则是不收家属钱。” 话一出口沈明越发觉自己又嘴瓢了,他有些心虚,但随即又想到他是沈聘的父亲,说他是家属也没错。 沈明越心里嘀咕着,还好那熙不懂他的心虚,并没有多想,只是公事公办道:“一码归一码,我要出国一趟,所以需要能有效抑制易感症状的抑制剂,你开个价。” 闻言,沈明越整了整脸色,没有回应那熙让他开价的话,而是语气凝重地问:“你要现在出国?” 那熙今天本来是要出发p国的,但是突如其来的易感期打乱了他的计划。 跃溪那块地的谈判不是不能延期,但那熙不喜欢将事情拖着不做,所以他希望自己能控制住易感期,然后尽快将此事解决。 那熙大概猜出沈明越的疑虑,他道:“这次的易感期结束之前,我不会出国。要抑制剂只是为了防止或许有第二次易感期的可能。” 还真有这种可能。 易感期复发有很多不确定的情况,发作时间不规律也是其一。 “我不要钱。” 沈明越想了想,问道:“抑制剂,我哥没给你?” 那熙:“给了,但是我更希望是从你手里买到抑制剂,我不喜欢承别人的情。” 这是想着银货两讫? 沈明越敏感地发觉那熙现在对他老哥好像没什么好感。 咋回事,他哥现在可比以前讨喜多了,以前的他可是个超级不良,怎么看都是现在的样子更受欢迎,还是说那熙更吃他哥以前那款? 沈明越抑制自己的胡思乱想,摸了摸鼻子老实答道:“我现在身上没有抑制剂,都给我哥了。” 他又不是会移动的抑制剂库,回来时带回的抑制剂不多,本来这几天就给沈聘用了一部分,昨晚开始他其实也只是想给那熙一部分,但后面担心沈明季会被诱发出易感期,所以把剩下的一股脑全给了沈明季。 那熙问:“重新产出需要多久?我让文院把研发室给你使用,需要什么材料尽可以向他提出,都会满足你。” 沈明越:“大概需要三天吧。” 三天。 那熙思索着这个时间,然后心里明白他很大可能还是需要用到沈明季给他的抑制剂。 那熙倒不钻牛角尖,他虽然不想再和沈明季扯上关系,但实在要用抑制剂的时候,他也不会犟着不用,害人害己。 他对沈明越道:“研发室你随时可用,我会让文院全力配合你。” 沈明越正好也想要搞点新的抑制剂,一拍即合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那熙颔首,又把那张空白支票递给沈明越,在沈明越不解的眼神中,道:“研发经费。” “……” 有钱人就是任性。 沈明越当然不会接,他本身也不缺钱,他眼珠子一转,道:“我不要钱,你给我别的东西吧。” 被拒绝了两次,那熙不再勉强,露出愿闻其详的表情。 沈明越不卖关子,很快便说明他的需求:“我想要你的信息素。” “……?” 那熙眉头一挑,确信他没听错后,纵使他平时再怎么不形于色,此刻脸上也难掩一丝诧异。 因为这句话蕴藏的含义,在别人听来十分暧昧。 等于直接在说“我想要你”。 苏禾宣轻咳一声,提醒道:“沈医生,这算得上性骚扰了……” 作者有话说: 沈明越:啊 不是 别误会 怎么可能 第21章 苏禾宣一提醒,沈明越察觉到自己的话确实很有歧义。 这误会可大了,别人误会倒是没什么,要是被他老哥误会不把他皮撕了,沈明越连忙挥手道:“哎你们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卡了壳,因为不会说谎,好一会才找到比较合理的借口:“就是我研发抑制剂,有时候会需要用到一些alpha的信息素来进行实验。” 在那熙问出为什么是他的信息素之前,沈明越灵机一动,道:“我想研发一款针对小聘信息素紊乱的抑制剂,你是他的父亲,基因接近,所以我需要你的信息素。” 那熙露出眼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信息素在压制属性低于自己的人可以做到有如实物,但它本身是无形的,根本捕捉不到,这让那熙怎么把信息素给沈明越? 除非直接从腺体抽取出信息素细胞。 那熙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好,我给你。” 沈明越的理由确实站得住脚,更何况是为了沈聘而研发抑制剂,那熙更加不会拒绝。 沈明越拿来针管,准备给那熙抽取信息素细胞时,看着那熙将后颈毫不避违地对着他,沈明越有些担心他会在抽取细胞中出现排斥反应,道:“可能会有点痛,要不要打一点麻醉?” “不用。” 那熙拒绝,“你直接取样吧。” 硬汉。沈明越不再多话,带上手套给工具消毒后准备取样,只是他刚碰触到那熙的后颈腺体,沈明越的神色不由得变得有些古怪。 那熙等了一会,迟迟不见沈明越动手取样,转头看他。 沈明越在他的眼神询问下,放下针管,有些吞吞吐吐地道:“你……昨天接受信息素的安抚了?” 那熙的腺体现在有些异样,而这种异样并不是因为易感期引起的。 “没……”那熙想回答没有,转念又想起昨天他被易感期折腾,虽然神志有些不清,但还是隐约有被沈明季信息素安抚的记忆。 于是他道:“是有接受过信息素的安抚。” 随即问:“有什么不对吗?” 沈明越摸了摸鼻子:“没什么……” 经过昨晚,他用脚趾想都知道用信息素安抚那熙的人是谁。 alpha的腺体虽然不能用于标记,但也不完全是摆设,a的腺体正常来说一般能反映出主人的身体情况。 处于易感期的alpha会放大本能欲望,这种时候会需要omega的信息素安抚才会逐渐恢复平静,而alpha极有可能会因此对对方产生类似依赖抑制剂一样的依赖症状。 如果那熙真是被omega安抚也就算了,偏偏安抚他的人是个alpha。 但沈明越也明白,如果不是当时抑制剂对那熙的效果作用不大,沈明季也不会出此下策。 沈明越在心里叹口气,改变了主意,把消毒好的工具重新收起来,道:“还是等你易感期结束再取样吧。” 那熙只以为现在还处于易感期不适合取样,便颔首道:“行。” 沈明季把铁盒子合上,遮住那些细长针管,随后对那熙郑重地说:“易感期没有结束前,你一定要留在国内,不要乱跑。还有今天就先好好休息吧,你的信息素阙值现在还有些不稳定,虽然目前你看着还算正常,但接下来只要感到一点不对劲,我哥给你的抑制剂就一定要打。” 第23章 不然等到信息素暴动再来注射抑制剂就晚了。 见那熙似乎还想说什么,他一针见血地道:“疲惫也是引发易感症状的诱因之一,你要是觉得没所谓的话,那随便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那熙静默片刻:“明白了。” 还好这人虽然是个霸总,但该听的医嘱还是会听,沈明越很满意,他转身把工具收起来,忽地听到那熙道:“你哥……” “?”沈明越回过头,那熙脸色看起来很平常:“沈先生似乎是感冒了,烦请沈医生去看看他。昨晚麻烦他了,如果他是因为我感冒的话,我会感觉很困扰。” 说完他朝沈明越颔首,转身离开休息室。 沈明越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下,给沈明季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后接通,他直接问道:“哥,你感冒了?” [没有。] “别逞强啊,我晚上回去给你带点药好了。” 沈明越道,想起什么又直白地问:“哥,你昨天是用你自己的信息素安抚那总?” 虽然十有八九是沈明季用信息素安抚的那熙,但他还是想着先确定一下。 [嗯。] 透着手机,沈明季的声音有些不太真实,自然也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沈明越道:“那总有可能会出现依赖反应。” alpha会依赖安抚自己的信息素是很常见的事,但那样通常是安抚多次才会出现的依赖症状。 那熙的情况不太一样,因为他久未出现过易感期,作为高抗体alpha,他的身体会自动排斥抑制剂,药效对他作用不大,而如果这时候出现能安抚他的信息素,他很大可能会对那个信息素产生依赖反应。 其实那熙现在的情况更适合让omega来安抚他。 来自o的信息素会更容易让他平静下来,只不过一旦接受o的安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只要是成年人都很清楚。 清浅的呼吸声透过手机传来,沈明季有半响没说话,沈明越还以为是信号不好,拿开手机看了看发觉网络正常,才又将手机贴回耳边,疑惑:“哥?” [是吗。] 过了会儿,那边才传来模棱两可的回应。 沈明越还想说什么,听到那边的沈明季道:[阿越,明天我出国一趟,小聘就拜托你了。] 沈明季如果要出国,就不可能只去几天那么简单,更何况还把儿子托付给他,沈明越顿了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道:“知道了,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小聘的。” 又交代了几句才挂断电话,沈明越回到病房,发觉那熙已经回去了。 现在还是上课时间,小竹马没来,病房里只有沈聘一个人在。 沈明越走到床边,对沈聘道:“小聘,老哥明天有工作要去国外一趟,应该短期内不会回来了。” 沈聘早已经习惯了沈明季的来去如风,点点头。 沈明越瞅着他,想到沈明季经常留下他一个人在国内,本来想问“你有没有觉得寂寞”,后面转念想到这个孩子的性格挺冷淡的,应该不会感到寂寞。 再说如果这孩子是那种觉得寂寞的粘人小孩,沈明季也不会这么多年都如此放心地一年中有半年的时间都待在国外。 别看那个人平时像个事业狂一样到处飞,他很清楚自己哥哥有多疼这个孩子。 那人除了搞钱和纵容儿子就没别的兴趣了,要不是因为小聘不乐意去外国,他也不会国内国外来回扑腾,而是直接在国外定居。 沈明越忍不住伸手拍了拍沈聘的肩膀,意味深长地感叹一句:“你们父子俩都一个样,我当年就不应该给你分化剂,省得现在遭罪。” 沈聘问:“我爸当年也这样?” 沈明越一时没反应过来:“怎样?” “也患有信息素紊乱?” 毕竟都是用分化剂强行分化,所以沈明季过去是不是和他一样也同样有信息素紊乱症? “没有,他又不用压抑自己,和你的情况不一样,”沈明越咳了一声,“他是另一种症状,不过虽然不用压抑自己,也不比你的信息素紊乱轻松多少。” 想想就头大,有时候沈明越也会反省自己过去研发出分化剂是不是做错了。 如果没有分化剂,等到他们自然分化的时候会不会就不会那么遭罪,或者再退一万步来讲,他们根本不会分化。 什么症状? 沈聘用眼神询问,却见沈明越不打算往下说。 沈聘对沈明季的过去了解得不多,从他最近才知道那熙还活着这点,就可以看出沈明季是一个很会隐瞒过去的人,又或者说,如果沈明季不想说,他就算有心了解也没有办法。 除非…… 沈聘的目光落在沈明越的身上。 沈明越和沈明季是双胞胎,在他出生之前,沈明越是沈明季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 他没办法从沈明季嘴里知道的事,会不会沈明越很清楚? “干嘛这样看我?”沈明越察觉到他的视线。 “二叔。”沈聘斟酌了一下,“爸爸曾经标记过父亲吗?” 作者有话说: 你觉得呢? 第22章 沈明越不确定地道:“应该吧,我不太清楚,正常来说,应该标记过的?” 毕竟沈明季的独占欲很强。 孩子都生了,应该不会没标记过。 沈聘的脸色微微一变,沈明越没注意到他变脸色,摸着下巴忍不住调侃道:“别看你爹现在人模人样,一副斯文败类的样子,以前他性格可霸道了……” 沈聘打断沈明越的话:“不是正常分化的alpha和omega进行标记,会不会对那个omega造成什么后遗症?” 啊? 这什么跟什么。 沈明越有些糊涂:“肯定不会啊。” 他以为沈聘年纪小,生理常识不足,于是正色道:“虽然你和老哥都是因为注射分化剂才分化的,但是一般分化剂的后遗症只会出现在你们身上,对伴侣是不会有任何影响的,不用担心。” 然而就算是沈明越否认了,沈聘仍然有些不放心,他想起什么,又低声问道:“父亲是因为记忆有损才忘记了自己是omega?” “啊?”这话听得沈明季越发的莫名其妙,“跟记忆有损有什么关系,那总确实是个alpha啊。” 他回过味来,不由得狐疑地瞅着沈聘道:“等下,你不会以为你父亲是omega吧?” 他话音一落,眼前的沈聘脸上闪过一丝怪异,似乎难以置信: “——那爸爸是omega?” 沈明越眨了眨眼,有些怀疑是信息素紊乱让沈聘变得不聪明了,颇有几分忧愁地道:“分化剂没说对智商有影响啊,看来我得重新研究一下。” 明明是从小就很聪明的小孩,怎么患上个信息素紊乱连自己爸爸的性别都弄不清楚了。 “……” 沈聘刚刚也知道自己说了傻气话,但他确实不理解,他被沈明越的话搞糊涂了。 如果那熙是alpha,沈明季也是alpha,那他是怎么来的? 他道:“你刚刚说爸爸或许标记过爸爸……” 这本来就很矛盾,如果两个都是alpha,那么沈明季又是怎么标记那熙的? alpha根本不能被人标记。 沈明越无奈道:“小聘,你爸爸和你父亲的事,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 毕竟是房内秘事,他就算是沈明季的弟弟,也不可能知道得一清二楚,只能稍微猜测个一二。 “但你爸爸是alpha,父亲也是alpha,这是肯定的,如假包换。” 他强调道:“你也是他们两个的孩子,毋庸置疑。” 沈明越扒了扒头发,声音压低:“至于他们是alpha为什么会有了你,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想知道的话,就去问你爸爸。” …… 机场上,沈明季把行李箱交给乘务员进行托运,刚转身走向前方vip登机通道,口袋手机铃声响起,他拿出来接听,那头的沈明越很是不满: [沈明季!昨天给你带的药没吃。] “我没事。”沈明季道,“不用吃药。” 沈明越道:[我昨天还听见你咳嗽了,话说你感冒也好一阵子,老哥我们不能不认老,你都快四十岁了,不比小年轻,别逞强啊。] 沈明季道:“容许我提醒你,我们是双生子。” 所以年纪是一样大。 若论体质,他比这个整天待实验室和手术室缺少运动的医生强多了。 沈明越嘚瑟道:[我又没有感冒。] 沈明季看了眼即将到达的机舱入口,道:“我要登机,不说了。” [喂喂,等等……] 沈明越喂喂两声都阻止不了无情老哥挂断电话,只得郁闷地收起手机。 沈明季进入机舱,在乘务员的引领下,进入单独的头等舱。 这一趟航班的头等舱也是分级别的,这个头等舱几乎像个小型套房,有床有单独卫生间有电视甚至还有水吧台,麻雀虽小,设备却一应俱全,还配备一名专属的乘务员。 第24章 “先生,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跟我们说,我们将竭诚为你服务。” 沈明季含笑回应:“好,谢谢。” 等乘务员在沈明季面前放下茶饮后离开房间,沈明季伸手拉开窗帘,看向外面熟悉的机场环境。 这十三年来,他从这里来来回回地飞行了无数次,对这里的一景一物早已烂熟于心。 “——俪海格林这个项目,是那氏集团近三年启动的最大项目,我们有信心创造一个……” 电视里传出熟悉的字眼,沈明季收回视线,看向电视机。 是重播昨天的财经报道,里面身穿正装的男人面对着几乎怼到眼前的众多麦克风促促而谈,神情自信飞扬,言之有物。 那氏集团的市场总监钟礼轩,是那熙身边出了名的左膀右臂之一。 沈明季定定地看了一会,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机。 机舱安静下来,他放下遥控器,将身体往后靠,闭上了双眼。 …… 四天后,那熙得到了新一批的特效抑制剂。 沈明越再次婉拒了那熙给他的支票,循例问道:“那总,你这几天易感期的情况如何?还好吗?” “还好。” 那熙现在已经当沈明越是他这次易感期的主治医生,回答道:“定时注射抑制剂,目前易感反应不明显,我想易感期已经结束了。” 病人的感觉是不准的,沈明越道:“我检查一下。” 他特意仔细观察那熙的腺体,之前隐约的异常已经看不见了,见状他不由得在心里松了口气。 应该没有产生依赖反应。 这样最好,这样最好。 那熙察觉到沈明越的视线停留时间过久,微微侧头:“需要采样?” 沈明越没想到反而是被他提醒,道:“哦对,等下。” 他在那熙的腺体上采了样,然后宣布道:“你的易感期确实是过去了,目前信息素阙值趋向正常。” 那熙眉头微微一松,又听到沈明越道:“不过我建议你短期内还是要多注意休息,别过于劳累。” 那熙不置可否。要不是他见识过易感期失控的情况,有心在等易感期结束,所以才谨遵医嘱,早在两日前感觉没什么异常的时候便会直接投入工作,特意拖到现在已经足够久了。 再说沈明越已经把新的特效抑制剂给他,有这些抑制剂更不用担心。 这几天那熙都是靠注射抑制剂度过易感期的,大概是因为已经经历过一次,有了经验,所以那熙比第一次易感期发作的时候淡定了不少。 他道:“辛苦你了。” 沈明越挥挥手道:“嗨,客气。” 那熙有了新的抑制剂,马上就准备前往p国的事宜。 自家老板刚经历易感期,眼看这才结束就要出发,苏禾宣不免也有些担心,道:“老板,要不还是让姜经理去谈?” 要是姜瑞能谈下来就不会等到卖主出国了,那熙道:“我亲自去谈。” 苏禾宣见劝不下来,只好道:“那需要我和你一起去吗?” 那熙摇头,交代道:“程江跟着就行,你留在这里继续看着小聘,有什么事要及时跟我说。” “好的。” 那熙做事雷厉风行,上午检查结束,安排好他出国后无论是沈聘的住院情况还是公司的运作,下午便已经出现在机场。 p国距离a市一万四千五百多公里,直飞时间约十八个小时。 那熙在飞机上也没闲着,开了一个长达两小时的线上会议,又处理了几分加急的文件,极限利用了飞行的十八个小时,只在用餐结束后稍微打个盹。 等飞机落地后,那熙看着身边的秘书和保镖在经历长时间飞行后难掩疲惫的样子,道:“先去酒店落脚。” “是。” 程江早已安排好酒店,位于p国市中心的锦金广场,接送的人从机场接了他们,一行人便往p国锦金广场驶去。 还在途中,程江突然接了个电话,听到那边的消息,他脸色不由得微微一变,那熙自然察觉了,等他挂断电话,问道: “怎么。” 程江脸有难色地对那熙道:“方央突然去旅游了,刚刚才出门。” 跃溪那块地的主人方央是个很随性的性格,本来他们有人盯着方央的去向,那人回来p国后一直待在家里没怎么出过门,所以盯梢的人放松了警惕,以为万无一失。 没想到那熙等人刚下飞机,就造成这么大的纰漏。 那熙没生气,只是问:“去了哪里?” 程江道:“他是自己开车去的,据行驶路线看来,应该是h国。” p国和h国相邻,开车的话大概几百公里。 那熙低头看了眼腕表。 他并不打算在p国停留很久,也没有耐性在p国等方央回来,所以他对程江道:“跟上方央。” 于是前往锦金广场的车子调转车头,前往p国和h国的出入口/交界处。 …… 沈明季接了一个新的谈判案,每天晚上都辗转在各种商业场合,在忙碌了近一周后谈判结束,签约成功。 他的合作方都很慷慨大方,眼看签约成了,这次的合作方不仅给出了异常丰厚的报酬,还赠送了一台五千万的限量版跑车,并对沈明季提出邀约。 “沈,我在h国新收了个庄园,明日会举行一场酒会,可以品尝世界各地美酒,赏脸参加吗?” 沈明季并不反感参加酒会或是宴会,毕竟很多谈判也是从这种场合进行的,他早已经习惯于游走于各种名利场。 更何况沈明季和这个合作方的合作颇为愉快,这种时候自然不会驳他的面子,便道: “当然,我的荣幸。” 作者有话说: 千里姻缘一线牵~ 第23章 “老板,查到了。” 程江挂断电话,对那熙说:“h国有个庄园明晚举行酒会,据闻是庄园的主人搜罗了全世界的美酒邀请各界人士参加,方央去参加那个酒会了。” 能跟在那熙身边当秘书工作能力都很强,程江在极短的时间里已经整理好相关资讯,把庄园的地址交给前方的司机:“这是地址。” 又对那熙道:“参加酒会需要邀请函,已经联系好当地合作商给我们两张邀请函。还有,刚查到方央下榻的酒店,就在庄园附近的诺亚方舟,已和酒店联系过订好了房间。” 那熙颔首,道:“先去酒店。” “是。” p国和h国相邻,两者合作颇多,关系良好,所以过境手续相对简单,填写几分资料便可以直接过境。 一行人到达诺亚方舟已是晚上。 那熙不是苛刻的老板,长达十八小时的飞行时间再加上几个小时的车程,都不是铁人,自然会吃不消。 所以到达诺亚方舟后,他给程江等人放了假,还告诉他们明天白天也不用上班,所有工作等到晚上前往庄园参加酒会再启动。 避免他们在老板面前不够放松,他下车时对程江说:“你带他们去吃饭,晚上自由安排,不用跟着我。” 程江尽责道:“老板,要吩咐客服给你送餐吗?” “不用。” 那熙道,先行进入今晚下榻的酒店套房。 长时间的旅程让他也相当疲倦,可能因为疲劳所以没什么胃口,那熙决定先去洗个澡醒醒神。 三十分钟后,他擦着头发清清爽爽地从浴室走出来。 那熙在座机旁边坐下,拿起电话准备打给服务台叫餐,手指刚按下键又停住,他想了想,放下电话站起来脱掉浴袍换上了外出衣服。 h国的首都麦尔是一座很适合旅游的城市,很多情侣结婚度蜜月都会选择这里,被称为浪漫之都。 那熙不是一个浪漫的人,主动外出也不是为了寻找浪漫,他只是突然想起来,方央来h国是为了参加酒会的。 从调查报告中看出来方央此人没什么特别爱好,他回p国后一直没出过门,而这个酒会能让他主动开车出门,还是这种几百公里的远距离,或许是这个酒会有什么地方很合他的意,所以他如此有兴致。 从那个酒会的性质看来,方央应该颇为喜欢酒。 那熙从来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本来选酒这种事是不用他亲自做的,交给手下的人去办就行,但是不久前才放了他们一天假,那熙不会做突然把人召回的事。 那熙走出诺亚方舟的大门,在路口随便拦了台车,让司机带他去距离这里最近的一座酒庄。 h国的酒十分有名,几乎每个酒庄在国际上都有不小的名号。 司机带那熙去的酒庄叫艾蜜塔,酒类繁多,那熙在几米高的镂空酒柜下方打转一圈,选中了一瓶名唤“冰与火”的酒。 色淡,性烈,嗅时无香。只有在啜饮时才能感受到那股香醇,这酒颇为神奇,从入口开始一直滑入喉咙都会有一种炽热感,却又在吞咽结束后到过之处转变成冰凉感,久久不散,所谓冰火两重天。 第25章 所以被称为“冰与火”。 那熙对酒不算有研究,但他刚好有个喜欢到处旅游,对酒也颇为擅长的三弟,曾跟他说过这个酒是某个农场主亲自酿造,因为那位农场主在前些年已然去世,绝版酿造,世上仅有十瓶。 农场资产被拍卖后,那位农场主的酒分散到世界各地,酿酒之人不出名,所以酒也寂寂无闻。 那薰是因故得了一瓶,尝过后十分惊艳,想要再买一瓶却发觉不知道哪里还有。 他运气不错,居然在这里让他找到一瓶。 那熙拿着酒欲离开酒庄,在经过一排镂空酒柜的时候,他视线不经意地一扫,脚步一顿。 身穿咖色风大衣的男人与他隔着一排酒柜,捧着一瓶酒在看。 昏黄的灯光打在那人的脸上,勾勒出一股朦胧光感,衬得那张俊脸如梦如幻,不似真实。 那熙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沈明季。 a市不算大,尤其以他们这种身份来说,圈子就更小了。沈明季显然也是上流圈的常客,他一年里面也有半年的时间待在a市,再加上他们有彼此都相熟的林家,其实能遇见的机会不会少。 然而十八年来,那熙在a市从没遇到过沈明季,却在距离a市一万四千多公里的h国,遇到了他。 不知道算无缘还是有缘,在a市都见不着的人,竟然在一万多公里外的异国见着了。 那熙转念一想,也许在a市是人为无缘。 毕竟他两个半月前只是去l市参加一场慈善宴会,也那么巧合地见到沈明季。 那个慈善晚宴本是他临时起意要去,就连他的秘书团都不知道他有这个行程。 似乎是察觉到视线,原本垂眸看着手里那瓶酒的男人抬起头,朝他这边看过来。 然后那熙看到沈明季神色略微一顿,随即很自然对他微笑颔首。 心念转动,那熙向沈明季走去。 他站到沈明季的面前:“沈先生。” “好巧。” 沈明季的笑容无可挑剔,“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那总。” 那熙意味深长地道:“我也没想到。” 他道:“看来h国比a市还小一点。” 沈明季假装没听出那熙语气的淡淡嘲讽,仍然含着笑,目光落在那熙手上的酒,寻了个话题:“那总对酒也有兴趣?这酒好像没见过。” 那熙淡声道:“来挑个礼物。” 提及礼物的问题就有些私人了,沈明季没往下问,而是晃了晃手上的酒,顺着话音道:“我也来挑个酒,那总这是挑好要走了?” 那熙道:“不急,你慢慢挑。” 这听起来是想要等他挑完酒再一起离开? 沈明季笑容不变,道:“我对酒不太有研究,那总要给我一些建议么?” 那熙觉得这个人才是最会佯装表面和谐的。 既然不想和他接触,那不如直接给他脸色看,让他滚,何必假惺惺地在这里和他闲谈。 沈明季这种维持表面和谐顺着他的话见招拆招的态度,让那熙莫名有点恼。 他对两个人的过去一无所知,如果是他做错了,这个人要骂他打他或是警告他不要出现在面前,让他就算见到了也要装不认识,只要沈明越想,那熙都接受。 而不是这样不上不下,没个落处。 那熙眸色转深,他问道:“你是真的想要我给你建议?” 沈明季的反应完全看不出破绽:“——当然,那总肯定比我眼光要好些。” 不愧是擅长和人打交道的谈判师,恭维话张口就来。 那熙微微侧身,朝沈明季示意:“这边。” ……果然是要等他挑完。 沈明季把手里的酒放下,神色不变地跟上。 那熙做什么都不敷衍,说是给沈明季建议,果然给他提了极其有用的建议,挑到一瓶十分好的酒。 至臻碧霞珠。 年份悠久,香型极稀,醇烈而不辣。 “谢谢那总帮忙。” 沈明季捧着那瓶碧霞珠,笑容可掬地道,“多亏你帮我挑好了,不然我还得头疼好一会。” “客气。”那熙低头看了眼腕表,像是不经意地问,“我有些饿了,要一起用餐么?” 沈明季歉意笑笑道:“我接下来有约了,真是抱歉,本来你帮我挑了酒,我该请你吃个饭的,不如换个时间再约,如何?” 那熙不意外。 而且他们两个人都心知肚明沈明季的话只是客套,他们之后不可能特意再约。 试探出效果,他没有勉强:“那好,我先走了。” “慢走。” 沈明季看到那熙的身影离开,脸上的笑意微敛。 在这里看到那熙,又恰逢他手里拿着酒,沈明季一下子就想到明晚的那个以美酒会客的酒会,那熙很可能会参加。 他垂眸思索两秒,拿出手机,打给合作方。 “菲仑,我是沈,很抱歉,明晚的酒会……” 他话音一顿,揉了揉眉宇,改变了主意,道:“——我是想说,我有些事,可能会晚些到。” 不去的话,太过刻意。 和酒会主人通完电话,沈明季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至臻碧霞珠。 眼睫毛挡住了男人眼底情绪,过了会儿,沈明季回到不久前停留的酒柜前,重新拿起他曾放下的那瓶酒,连同碧霞珠一起,结账离开。 …… 那熙打车回到酒店,把包装好的酒放到桌子,随后脱掉外套挂上,他这时才想起自己没吃饭。 那熙工作忙碌时总是废寝忘食,也不是第一次忘记吃饭,已经习惯容忍饥饿,所以他不打算吃东西了,继续换上睡衣,洗漱一番后到床上躺下。 舟车劳顿,那熙很快入睡。 也许是在睡前遇到沈明季的关系,他再次梦到了他。 这次和以往那些零碎的梦境都不一样,那熙梦到他前几天陷入易感期时候的事。 他对那天的记忆很模糊,但梦境里却很清楚地梦到他被沈明季抱住的画面。 那个人用信息素安抚自己,迷迭香绵密地包裹着他,在他下意识想要挣扎的时候,用指腹轻按他的腺体,仿佛曾经做过千次百次那般熟练自然,耐性地引导、安抚—— 那熙倏地睁开眼。 空间寂静,仿佛能听见心跳声,比平时急促了几分。 那熙就着黑暗凝视着上方天花板,直到心跳从急促恢复到平时的沉稳,他才探出手,轻轻碰了碰自己后颈的腺体。 微微发烫。 那熙缓缓地坐起身体。 空气中似乎微妙地有一丝信息素的浮动。 若有若无,忽闪忽现。 那熙,年三十八,不久前才度过了人生中的第一次易感期。 似乎是“补偿”过去缺席了三十多年,他的易感期,在第一次结束后的第二天…… 再次卷土而来。 作者有话说: 我们那总亲自挑的酒沈先生当然不会送给别人啦~ ———— 第24章 “咔”的一声轻响, 只亮了一盏床头灯的房间里,侧坐在床沿的那熙拔掉针管的盖,面无表情地将沈明越给他的特效抑制剂注射在手臂上。 尖细的针头在昏暗的灯光里泛着银光, 立竿见影的, 那熙能清楚感受到抑制剂被注入皮肤后,身体里面那股若隐若现的躁动开始一点点褪去。 室内浮动的信息素悄然无声地消散,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那熙把针管放在床头, 紧绷的情绪这才稍微放松下来。 虽然沈明越曾警告过他,但那熙没想到易感期会这么快便复发。 果然是太疲累了吗? 那熙忖思着,脑海不自觉地回想起刚刚的梦境。 男人一只手把他环抱住阻止他挣脱, 另一只手用指腹轻抚摩挲着他的腺体,明明沈明季根本没说话,那熙却有一种那人在轻声哄抚他的错觉。 那股温暖炽热的气息在他的耳边轻拂,带起从腺体连接背脊往下的一连串酥麻感。 那熙活了这么多年, 记忆里从没有接受过任何人的信息素安抚, 但沈明季的态度熟练得不像第一次。 ……也许不是因为疲劳。 alpha的易感期十分寄托于omega的信息素安抚,他到底不久前被信息素安抚过一次,但后续又得不到信息素安抚,仅仅靠抑制剂压下冲动,本能没有得到想要的满足,也许有这个原因, 才导致他易感期复发来得如此快。 那熙神色晦暗难辨,他用力抹去脑海中浮现的场面, 下床进入浴室。 他站在盥洗台前简单地用冷水洗了把脸,又抬手摸了摸自己后颈腺体, 刚刚微烫的感觉随着抑制剂的注入而消失,恢复到微凉的平滑触感。 那熙放下手又洗了把脸, 扯下毛巾擦拭脸上水珠,从浴室走出来。 这么一通折腾,那熙也没了睡意,就算躺着也睡不着,他便干脆将套房里的灯光都亮起,走到书房里打开笔记本工作起来。 第26章 工作的时间流逝得非常快,不知不觉间,墙上的钟表已然指向凌晨四点十五分。 天边开始蒙蒙亮,那熙抬起头,揉了揉略酸的双眼,将相关文档保存后合上笔记本,重新洗漱了一下,回到床上躺下。 高强度的工作和疲劳双重叠加,睡意终于再次光顾那熙,在钟表指向四点三十分时,那熙睡着了。 这次他没有再做梦。 一觉醒来已是上午十点。 那熙的生物钟一般在七点清醒,但异国时差和过于晚睡让他今日比平时晚醒了许多,等他洗漱完踏出房门,钟表时间跳到十点半。 几乎一天没进食,不工作的时候,那熙没有虐待自己的爱好,他从手机导航上挑了个附近吃饭的地方,打算步行前往。 那熙坐电梯到达诺亚方舟的接待大堂,前方大门的旋转门有一群人涌进来,那熙让开身体,让那群人先过。 金发碧眼、黑发白肤,深肤浅瞳,和h国偏东方面孔的原居民不太一样,显然这些人来自世界各地,身上都穿着颇为隆重的服装。 这个诺亚方舟酒店距离举办酒会的庄园不远,或许这些都是受邀参加酒会的人。 那熙注视着那一行人进入电梯,突然想起沈明季,他会不会也住在这个酒店…… “叮——” 那熙心念一起,前方另一台下降的电梯门在此刻打开,那熙闻声望去,看到一张俊美的脸庞。 正是穿着一身浅色悠闲服装的沈明季。 见到他站在这里,这个人好像也不意外,连表情都没有太多的变化,迈步走出电梯来到他的面前。 “那总。” 沈明季保持着一贯的社交礼仪,“好巧。” 是好巧。 “沈先生。” 那熙不动声色地回应了一句,看着眼前一身清爽的男人。 沈明季的嘴角噙着一丝笑,整个人像会发光,穿着简简单单的悠闲服也十分招眼,周围来往的人不断朝他们投来目光。 有个已经走进电梯的男人本来跟别人在交谈,不经意间抬眼见到沈明季,顿时露出一脸惊喜的表情,连忙按住即将关上的电梯门,和身边的人说了一声,随即出电梯朝沈明季高兴地打招呼:“嘿,沈!” 沈明季闻声望去:“埃丹,你来了。” 埃丹是个金发碧眼的帅哥,看到沈明季十分高兴,主动握住沈明季的手上下晃了晃,“菲仑说你也会参加,果然是。” 他说着,余光看到沈明季身后的那熙,那双碧眸一下子变亮了,操着不太熟练的中文道:“这位是你的朋友?” 他刚刚注意力都被沈明季吸引了,现在才注意他身后的男人有一张十分英朗的脸,给人感觉虽然冷冷的,但气质成熟禁欲,是和沈明季是完全不一样但同样很有魅力的类型,站着那面无表情的样子,让人很想把他扣到最上面的衬衫纽扣解下来,撕碎他禁欲的一面。 沈明季自然看出了埃丹眼里的跃跃欲试,他认识这人已经有三年,知道他花名在外,桃花去到哪开到哪,神色不变地道:“不是朋友。” 埃丹粗神经,没察觉出味来,只以为他们也是第一次见。 而那熙不在意沈明季怎么介绍自己,他和沈明季确实也算不上朋友。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没有跟那位金发碧眼男人结交的兴致,对沈明季道:“时间上应该差不多。” 他这话有些没头没脑,沈明季眉毛一挑,转脸看那熙,听到那熙没什么表情地道:“我饿了,昨晚沈先生说的话还作数吗?” 沈明季很快反应过来,那熙是指他昨晚说换个时间再请吃饭的客套话。 “什么话?” 沈明季还没回答,一旁的埃丹便忍不住插嘴。 这人不坏,就是有点不太懂看眼色,随口问了问题也不太在意能不能得到回应,兴冲冲地要加入,“你们是不是要去吃饭?那我……” “抱歉埃丹,我与他还有约,”沈明季跟埃丹说,“晚点再聊。” “好吧。”埃丹虽然不懂得看他人眼色,但是拒绝的话还是能听懂的,他嘟囔道,“晚上见。” 沈明季微笑点头,随即在那熙情绪不明的注视中,手往旋转门的方向绅士示意,回答了那熙刚刚的问题:“当然算数,请。” 二人离开了诺亚方舟,往美食商区而去,路上沈明季询问那熙:“那总有想吃的东西吗?” 那熙在导航上看的是一家当地的特色菜,他不挑食,但也没有喜欢吃的东西,所以他把决定权交给沈明季。 “沈先生决定就好,你对这边应该比我熟悉。” 沈明季想了下,领着那熙越过美食商区,转去旁边的一条宽敞辅路,进入一家招牌只有一个“炒”字的菜馆里。 那熙看着沈明季掀开前门遮挡的人工藤蔓,回头示意他跟上,然后和前台的老板交谈起来:“安老板,两位。” 安老板是个身材高挑的青年,身上挂着围裙,袖子挽起,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他看到沈明季也没什么太大的表情,用下巴朝角落点了点,道:“那边先坐着。” 沈明季熟门熟路地领着那熙入座。 那熙全程都很安静,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不动声色地看着沈明季入座后又熟练地将倒转的碗和杯子转过来,在清洗一遍后给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的面前:“麦茶,养胃的。” 那熙伸手握着杯身,指腹被暖意侵占,他淡声道:“有劳。” 沈明季抬眸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给自己倒了一杯。 水倒入杯中,响起细微的水声,两名高大英俊的男人面对面坐在这种充满了烟火气的店中,颇有几分格格不入。 时间尚早,除了他们只有一两桌客人在,这家店是明火厨房,坐堂和厨房只隔一面墙,从敞开的厨房门中传来抛锅翻炒的声响,香味悠然飘来,十分诱人。 沈明季作为请客的一方,不会让气氛沉寂太久,他端起麦茶喝了一口,道:“那总日理万机,想必很少在这种氛围下用过餐吧?” 确实很少。 但那熙不会直说,他道:“沈先生既然带我来这里吃饭,想必这里的菜肯定有它过人之处。” 明明都是很正常的话,不知道为何仔细听起来都有些阴阳怪气。 不管是他的还是那熙的。 沈明季失笑,道:“那总平时太忙了,偶尔放松下来吃一吃烟火气,会没那么紧绷。” 他很紧绷? 那熙微微眯起眼。 沈明季干脆指了指他的眼下:“那总昨晚似乎没睡好。” 失眠了大半夜,两只黑眼圈非常诚实地挂着那张英俊的脸上。 想到让自己没睡好的始作俑者就在眼前,那熙拿起茶杯喝了口,淡声回道:“把似乎去掉。” 沈明季挑起眉,没想到他会幽默了一下,他嘴角的笑意加深,那熙目光停留在他脸上的笑几秒,随后挪开目光投向厨房。 那位安老板在给他们上了壶茶后,就进入了厨房,之后一直没出来。 里面不断传出炒锅碰撞的声音,好不热闹。 那熙提出疑问:“不点餐?” 沈明季回答:“不用,这个店就是上什么吃什么。” 那熙若有所思地点头,等待的过程中,他起了个新的话题:“你也住在诺亚方舟。” 沈明季坦然承认:“是啊。” 那熙缓声道:“你应该也猜到我住在那里。” 因为酒店距离他们昨晚遇见的酒庄很近,这附近只有诺亚方舟一家六星级酒店,沈明季猜到他在这个酒店下榻不意外。 “曾经说过 ‘没有频繁接触的必要’的人,我没想到你猜到我住诺安方舟后,仍然选择住在那里。” 沈明季道:“诺亚方舟是劳仑帮我订的酒店,我要是不住的话他会在想自己是不是招待不周。” “原来如此。” 那熙点头,得到自己意料之中的答案。 没等多久,菜就上桌了。 两个人,安老板端上来了四个菜。 一盘是鲍鱼滑鸡,一盘是椒丝炒牛肉,还有一碟百合炒莴苣,以及一锅浓香奶白的鱼汤。 那熙目光刚落在那碟百合炒莴苣上,便听见沈明季道:“安老板,端走这碟莴苣百合吧。” 本来已经走出几步的安老板转过身来,盯着沈明季看了两秒,走上来端走了那碟百合炒莴苣。 那熙目送那碟莴苣百合被端走,没有阻止,只道:“不是说,上什么吃什么?” 那也不是什么都能吃。 沈明季好脾气笑笑:“作为消费者也有权利退货的,莴苣性寒,我吃了不耐受。” 那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怀疑这个人知道他对百合过敏。不然他明明可以不夹莴苣,没必要直接把菜撤下去。 安老板很快又端上来一碟小白菜。 沈明季将几个菜朝那熙的方向推了推,道:“不够再加,希望那总别嫌弃我没有请你吃什么大餐,只来吃这种家常小炒。” 第27章 那熙撩了撩眼皮:“我应该说过我没那么挑剔。” “是说过。”沈明季含笑道,“我只是说句客套话罢了。” “……” 那熙不再说话,夹起一筷子牛肉放进嘴里咀嚼,而后眉梢不自觉地动了动。 很好吃。 香而不辣,十分开胃。 那熙很少吃到如此合心意的食物。 他抬起眼看向沈明季,眼前的男人吃饭的时候也不怎么说话,动作随性,不快不慢,刚刚趁他在进食,还给他盛了一碗鱼汤。 沈明季是个做事很周到细致的人,大大方方地做这些类似伺候人的活儿,丝毫不见谄媚。 那熙没感觉到讨好,只觉得他对谁大抵都是这样。 他垂下眸,把碗里的鱼汤喝干净,随后放下碗,道:“我吃饱了,谢谢沈先生的接待。” 沈明季没有劝他再吃点,而是站起来:“那我们走吧。” 确实不是饭后还坐着闲谈的关系,那熙没有反对地站起身,跟着沈明季的身后,发觉他并没有付账,只是跟安老板打了声招呼。 安老板正在编织新的藤蔓,头也没抬地挥了挥手。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垂挂着人工藤蔓的菜馆大门。 请过客了,也吃得尚算满足,似乎没有再继续共处的必要。 站在美食商区的人行道上,那熙不让沈明季为难,率先道:“你的谢礼收到了,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 沈明季的位置正好逆着光,那熙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听见他回道:“好。” 那熙朝沈明越微微颔首,越过沈明季,往诺亚方舟的方向走去。 一阵风吹过来,街灯上的流苏随风而荡,商区飘着悠扬的音乐,周围人来人往,他们之间很快被人群隔开,不再触手可及。 “——那总。” 沈明季眼看那熙背对着离得自己越来越远,忽然道:“你的易感期结束了吗?” 那熙停住脚步。 作者有话说: 沈明季超级能吃醋的 第25章 沈明季眉头不着痕迹地轻蹙了一下。 空气里并没有雪松信息素的浮动, 而那熙此刻的气场也没有压迫感,相反还挺平和的,这完全不像是易感期时期的状态。 但沈明季就是有一种感觉, 那熙的易感期还没结束。 他太熟悉这个人陷入易感期的样子, 就算已经过去多年,有些习惯都不会改变。 那熙此刻的眼角微红,那双琥珀色的深邃眼眸比平日更亮些, 还透着一丝在正常状态下绝对不会出现的湿润,这并非是睡眠不足引起的。 那熙回过头,定定地看着沈明季, 过了两秒,他缓缓地皱起眉:“我的信息素溢出了?” 他没有感觉到自己信息素的存在。 沈明季微微摇头:“没有。” 没有这个人是怎么猜出他还是易感期的,那熙有点惊讶沈明季的敏锐。 沈明季声音低低的,难得有些僭越地问:“——就算你自信能控制住信息素暴走, 但alpha在这种时候并不适宜外出, 你的主治医师没有跟你说清楚?” 那熙不答反道:“听来你对alpha的易感期状态非常了解。” 他不打算跟沈明季说他的易感期曾短暂结束过,是昨晚才复发的,因为听起来像是在狡辩。 沈明季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他凝视着那熙,道:“你晚上要参加酒会?” 那熙回视他:“那是我来这里的目的。” 昨晚易感期复发的时候那熙确实有想过要不要延期。 不引起骚动是他的基本原则,但注射抑制剂后迅速恢复平静的情况让他打消了这个想法。 只要他控制住信息素溢出, 就能像现在一样不会对任何人产生影响。 更何况,他的易感期在前面都是靠抑制剂度过的, 有了经验,不再像一开始那样猝不及防。 沈明季静静看着那熙的脸, 没办法阻止他别去。 没有立场。 …… 宴会上,灯光璀璨, 外形像金字塔一样的巨大酒架立于庄园的大厅。 上面每个隔板都放着一瓶酒,上面标注了产地、年份、成分、酿造工艺等,而侧边的展示柜上整整齐齐排列的酒杯皆是满杯,人人伸手可拿。 “沈,原来你在这里,到处都找不到你,躲在这里干什么?” 空气中飘散着各种酒香,混合着特制的香水味,形成一种迷人的香味。觥筹交错间,菲仑穿过人群,在二楼的延伸台找到沈明季。 男人手里端着一个高脚杯,清澄的液体在灯光下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他没有回答菲仑,有一下没一下地摇晃着手里酒杯,视线落在一楼。 “在看什么?” 菲仑好奇,走到沈明季的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楼下。 这个视角可以将一楼的景象一览无遗。 身着华丽礼服的人三五成群,或交谈或碰杯,姿态放松神色从容。 身穿燕尾服的侍应手里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灵活穿梭,偶尔靠近酒杯见底的客人,礼貌询问后将之恭敬添满。 悠扬的音乐在大厅中回荡,迷香扑鼻,哪哪都恰到好处,给人很舒服很自在的感觉。 菲仑的目光在每个角落都扫了一圈,作为这个庄园的新主人,这个酒会的举办人,他对今日这场酒会颇为满意。 当然他做东道主再满意都没用,还得看客人是否满意,菲仑把视线收回,再次看向沈明季,实在没看出他一直在看什么。 “沈?” 沈明季的视线落在酒会左边的待客区,那里的四周摆满了真皮沙发,供人歇息。 而此刻那边已有不少人,不起眼的角落里,坐在沙发上的那熙随意地递了个眼神,程江就把手里的酒递给坐在沙发上另一端的黑发青年。 黑发青年穿着一身白西装,年纪看起来不大,长着一张精致的娃娃脸,神色透着一丝漫不经心。 “方先生,我很有诚意购买那块地,希望你能和我详谈,有什么要求请说,我们都可以尽量满足。” 那熙就算是在请求,也自带气场,不见下风。 方央眼睛扫过那熙,伸手接过那瓶“冰与火”拿在手里看了看,又把酒放下,对那熙道:“我应该跟你们的人说过,那块地我不卖。” 那熙当然没想过一下子就能说服方央。 但他既然能来到这里,就不可能无功而返。 先礼后兵,既然礼数做好了,对方实在油盐不进,就换个套路。 那熙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伸出手,程江恰时在他的手心放下一份文件,他将之递到方央的面前,道:“也许你可以看看这个。” 方央不太在意地瞟了一眼:“这是什么?” 那熙道:“你看完就会对我的提议感兴趣的东西。” 方央狐疑地睇了眼那熙,又将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 文件封了皮,看起来就像是普普通通的文件,他道:“我不认为我看了就会答应你们。” “是么。” 那熙不置可否,一旁的程江重新拿起那份文件,拆开封条,抽出里面的文件直接递到方央的面前,笑容满脸地道:“方先生请过目。” 方央低头看过去,只看到标题的一瞬间,他的瞳孔便下意识缩了缩,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过了两秒,他伸手接过那份文件,慢慢地翻开看。 方央看得不快,一页又一页地翻阅,那熙和程江都没打扰他。 只看到一半,方央便合上了那份文件,对那熙道:“那总好大的手笔。”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已经不见刚刚懒散的态度:“看来真是诚心要和我做一场交易。” 那熙道:“当然,我一直都很有诚意。” 方央还在沉吟没说话,程江已经迅速地拿出另一份文件递给方央,道:“方先生,这是合同。” 方央没有接过,他看着手里那份文件,又看了看那瓶被他随手一放的酒,静默了两秒,自嘲道:“我是不是连考虑的时间都没有了?” “你当然可以考虑。” 那熙道,“但我认为你已经没太多时间了。” 确实如此。 从那熙拿出那份文件开始,他就处于被动。 甚至很多条件都不能谈,因为那份文件比任何条件都要重要许多。 方央并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他深吸一口气,拿起那瓶“冰与火”,和他看过的文件放在一起,道:“那总的礼物我收到了,合同我会签,明天给你。” 那熙意料之中,他颔首:“行,明天程秘书会去找你。” 程江很好奇那份文件到底是什么,能让方央的态度产生一百八十度转变。虽然他也看了标题,但是他完全不知道里面的内容有什么,只有那熙才知道。 方央顿了顿,道:“这份文件……” 那熙自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道:“除了我之外,没有人知道内容。” 第28章 方央审视着那张俊脸,相信了。 想到那熙从和他见面开始便一直胸有成竹的样子,方央突然有些好奇,如果没有这份文件,他还会不会是这副笃定泰山的态度? 方央道:“那总,我有个好奇的事,如果没有这个文件……你觉得你真的能说服我?” 那熙道:“可以,但说服你的难度会增加很多,也会麻烦很多,太费时间。” 确实不像是没有后手的样子,方央点头:“我知道了。” 那熙对方央道:“除了合同上的条件,我可以承诺,俪海格林竣工结束后,会给你在溪越区留一间度假屋。” 这样一来,对方央而言,那块地卖与不卖都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方央一愣,随即他真心地笑了,对那熙道:“那总真的很有诚意,我如果不答应未免太不识好歹。” 因为如果那熙要是想耍阴的,就靠那份文件都能彻底让他失去主导权。 等溪跃那块地换成拍卖模式,那氏集团一样有手段把溪跃收入囊中,就是可能需要的时间要久一点。 那熙端起一旁的酒杯,朝方央举了举杯:“合作愉快。” 方央和他碰了碰杯,道:“合作愉快。” “……沈,你认识那两个人吗?” 二楼这边的两个人看了半天,菲仑总算看出了一点名堂,毕竟沈明季的眼神没有离开过一楼的休息区。 沈明季神色不明地“嗯”了声。 满室酒香,被熏香中和,渲染出一股沁人心肺的香味,然而沈明季在这种香味的包围下,仍然清楚地捕捉到一丝时有时无的信息素。 菲仑瞅着那熙和方央,道:“白西装的那个是方央吧,我和他有过几次合作,别看他是个omega,这人好酒也懂酒,是个很有趣的性情中人,我特意让管家给他递的帖子,一会得过去跟他打声招呼才行。坐在他对面的人是谁?似乎有些眼熟……” 看着看着,他以为方央是那熙的伴侣,不由得感叹:“长得很俊,如果不是有伴的话,他今晚肯定很多人邀约。” 确实如此。 如果不是他们在谈事,旁边一直虎视眈眈的人就该上前缠住那熙了。 h国的思想开放,像这种场合,一旦谁和谁看对眼,直接带出去或者上楼开房都是常事。 菲仑司空见惯,看到那熙和方央相谈甚欢的样子,还调侃道:“不过方央长得也很漂亮,和那位在一起很养眼。” 沈明季沉默着将高脚杯里的酒一饮而尽,随后放在一旁的桌子,对菲仑道:“菲仑,他没有伴侣。” “……啊?” 菲仑有些愣然,看到沈明季站起来朝他微微颔首示意失陪,随即从旋转梯下楼,缓步走向休息区。 侍应给休息区上了一轮新开的酒,那熙原本随意取了一杯低头品酒,忽地感觉眼前有阴影落下。 他抬起头,瞳孔映入沈明季的脸。 男人的脸上难得没什么笑意,站在他的面前,颇有几分居高临下。 那熙在那双黑眸中感受到有一丝和平常不同的情绪,他放下酒杯,镇静地问:“沈先生,好巧,有事?” 不怪他这样问,他一来到这里就看到沈明季,被一群人围在中间。 沈明季那张脸在哪都不缺众星拱月,那熙当时只想找到方央,没有凑热闹的打算,更何况沈明季应该也无意和他打招呼,所以那熙特意绕过那边热热闹闹的圈子。 等他找到方央准备谈工作,无意间一瞥才发觉那边的圈子不知什么时候散了,沈明季已然不见人影。 方央也看到了沈明季,他久居国外,自然认识大名鼎鼎的谈判师沈明季,据说他能力很强,又长得相当俊美,说起他的人都十分夸张,十分痴迷的样子。 方央以往没和沈明季没正式接触过,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能力未有机会见识,但单凭相貌来说,比起传闻中还要出色几分。 沈明季不顾旁人的打量,他静默了一下,伸出手握住那熙的手腕,对程江道:“抱歉,我们失陪一下。” 啊? 程江没能反应过来,只下意识看向那熙。 那熙的家教不允许他在这种场合上和人拉拉扯扯,所以他并没有选择抽开手,而是镇定对沈明季道: “请放开。” 沈明季垂下睫毛,那双黑眸锁住那熙的脸,他并顺言没有放开那熙,手指反而握得更用力了些,微微隆起的青筋在手背分明。 见他不为所动,那熙低头看去抓住自己的那只手,张嘴想再一次让沈明季放开,却听到男人忽地开了口,声音低沉: “那总,你还是先跟我走吧。” 理由? 那熙抬眼,刚好和沈明季低垂的视线对上。 沈明季凝视着他,只说一句:“东西,带了吗。” 那熙瞬间便明白了沈明季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马上就要到开文前想写的环节了 —— 宝们动动手指,求个收藏哇~ 第26章 “……” 那熙和沈明季对视着, 眼眸里交流着旁人看不懂的信息。 带什么? 旁边的程江和方央云里雾里,实在不明白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只隐约感觉到他们之间涌现着旁人插不进去的气场。 那熙率先收回目光, 从座位上站起来。 时间很紧迫, 既然能感觉到信息素的存在,便来不及回去诺亚方舟了。 见那熙已经明白他的意思,沈明季不再看那熙, 转过身看向菲仑的方向。 菲仑早就跟着沈明季下了楼,此刻他挤过人群走过来,十分惊讶地来回看着二人, 他还特意看了眼沈明季仍然握着那熙手腕的那只手,目光透露出一丝不敢置信。 居然是沈明季主动的。 他和沈明季的合作次数不少,已经是老熟人,对沈明季不说十分了解, 起码也知道一半, 沈明季此刻的行为和他过去认识的沈明季很不一样。 不仅是菲仑,在这一场酒会里也有很多客人认识沈明季,同样觉得很吃惊。 沈明季虽然经常参加宴会,但他从来没有和谁有过肢体接触,平时总是微笑待人看着很亲切,其实和谁都保持着距离。 每个兴致盎然想要攻克他, 哪怕只贪图共度□□悦的人都铩羽而归,没有一个能成功得到他的青睐。 这样难以攻略的男人, 第一次主动抓住一个人的手。 沈明季没在意别人的目光,现在没办法回去诺亚方舟, 想要解决问题就只能拜托庄园的主人,他对菲仑客气地问道:“菲仑, 客房可以用一下吗?” 菲仑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道:“当然可以,二楼左边都是客房,你……们随便挑一个房间就行。” 他想到这种酒会的不成文默契,看对眼的人可以相携离开或者直接在酒会楼上开房,菲仑尽力想表现得绅士些,却仍然免不了想入非非,轻咳一声对沈明季强调道: “沈,什么都可以用,不用和我客气。” “……谢谢。” 沈明季知道他想歪了,没有解释,只是道了谢,然后他回头看了眼那熙,放开他的手。 “老板。” 意识到那熙要动身,没有想歪的程江警觉地上前一步,顺势拿起一旁那熙的大衣外套正要跟上那熙,却见旁边的沈明季突然睇了他一眼,朝他递出手: “给我。” 程江微愣,没想到沈明季想帮那熙拿衣服,他的老板是那熙,自然是听那熙的,程江本能看向那熙,那熙却主动伸手接过自己的外套,对他道:“你在这里等我。” “好的。” 程江只得歇下跟着老板走的想法,眼睁睁地看着那熙和沈明季一前一后地上了楼。 在场目击一切的人到底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虽然觉得震惊,但却没有在公开场合讨论八卦的兴致,只有人没忍住悄声询问酒会的主办人:“菲仑,那位先生是谁,怎么好像从来没见过?” 菲仑有些茫然:“这……我也不认得。” 那熙在a市很有名,但毕竟这里是遥远的h国,虽然隐约觉得眼熟,但也没能一下子和a市那氏集团的那位年轻董事长对上。 只能从那人举手投足中猜出是个非富则贵的人。 菲仑想到刚刚沈明季说那熙没有伴侣,显然是早就认识的,抚掌道:“难怪沈从来不接受别人,原来早有心上人了呀。” 程江猛地吃到一口大瓜,惊疑不定地看着菲仑,却见这个白胡子绅士笑眯眯振臂一挥,兴致高昂道: “来,让有情人自去快乐,我们继续喝继续喝,不够再开!” 一楼再度恢复热闹,而另一边沈明季和那熙上了二楼,走到长廊中间的位置沈明季随便选了一间房间,一扭开门把门就打开了,果然没有上锁。 他打量了一下室内。 房间的灯亮着,里面的摆设华丽而精致,到处都干干净净的,地面被擦得锃亮,床铺纯白整洁,空气里在明亮的灯光下,飘散着被子被阳光晒过的香味。 第29章 环境还不错。 沈明季放开门把让开身体,让那熙进入。 那熙知道他的意思,手臂搭着大衣外套越过沈明季正要走进房间里,却又在门口停住脚步,转身看向一旁的沈明季。 沈明季迎上他的凝视。 二人目光交流,暗涌藏在平静的眼波下,在这么近的距离,无人能看清。 沈明季似乎没有说话的意思,还是那熙先开了口:“你能感觉到我的信息素?” 那熙能肯定自己的信息素目前还被他控制得好好的,但这个人应该比他自己更快地感觉到信息素的释出,不然不会在这种时候找上他,提醒他注射抑制剂。 沈明季轻描淡写地道:“阿越新制作的抑制剂维持不了一天的时间。” 只是这样吗? 那熙深深地看了沈明季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进入房间。 “咔”的一声轻响,沈明季伸手拉上门,门轻轻合上,掩去那熙走近床边的身影。 房间里,那熙放下大衣外套,又脱掉西装,露出里面的马甲,他将袖子纽扣解开,往上挽起衣袖直至露出肘窝。 就在此刻,那熙开始感觉到体内深处突然腾腾升起一股莫名的热潮,下一秒,连呼吸也开始变得比刚刚重几分,鼻息微烫。 现在那熙已经明白到这就是易感期发作的征兆。 时间掐得刚好,要是再慢个几分钟,他说不定就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发作。 那熙忍耐着不适,取出大衣内侧的抑制剂,把上方的盖口拆掉,将液体注射进手臂上。 比起一开始的笨拙,那熙现在注射抑制剂已经变得熟练不少。 针尖刺破皮肤的疼痛微不可察,那熙看着那根埋入皮肤泛着冷光的银针,不自觉地有些恍惚,思绪飘远。 他记忆里没有过易感期,这种给自己注射抑制剂的情况是最近才出现,肘窝因为每天都在注射抑制剂,上面能看到数个明显的针眼。 由于一开始不熟练,前几针他扎得很粗糙,现在还留下几个青淤的痕迹。 那熙看着那几个微青的针眼,突然感觉有些反感。 他曾经庆幸过他没有易感期这个东西,然而命运给他开了一个玩笑。 到了他这个年龄,他才像第一次来易感期的愣青年一样,依靠着这样的东西来抑制自己的本能冲动。 想到也许以后都无法摆脱这个东西,那熙胃里突然一阵酸意上涌,“咣啷”的一声,抑制剂掉落到地上,那熙跌跌撞撞地冲进洗手间,扶着盥洗台干呕了一下,没能吐出什么。 顾不上体面,那熙干脆两只手都搭在盥洗台上,承受着一阵阵恶心的感觉,酸意仍然不断上涌,然而想吐又吐不出来,难受极了。 那熙抿着唇,垂眼便看到擦得铮亮的洗手池倒映出他颇为狼狈的脸,他一言不发地拧开水龙头,把那张脸打散。 水龙头的声音哗哗,那熙任由水一直流着,莫名的反感仍然在胸腔挥之不去,他突然想到过去曾经友人说过的话。 友人在易感期的影响下和一名不认识的omega进行了强制标记,在他清醒过来后,友人一度很痛苦。 ——我不想的,可是我控制不住,那个omega就站在我的面前,本能告诉我,我想得到他,想在他的腺体彻底注入我的信息素,在他身上烙下属于我的印记…… ——我知道不对,可是没办法,我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 ——阿熙,我有时候真羡慕你,如果我也没有易感期,那个人会不会就不会被我毁掉…… 哪怕后面友人和他的omega过得美满幸福,可当初友人痛苦的一面还是让那熙印象很深刻,至今没忘记。 在那之后,那熙一直觉得易感期是一种恶心的、违背意志的,让人很痛苦的存在。 那熙抬起头,前方的镜子清楚地倒映出他此刻的样子:眼角微红,眉宇因为反胃而起了皱褶,嘴唇抿直,呈现出阴沉狂躁之色。 哪有平时冷静的样子。 特效抑制剂本来在注射到体内后便会立即生效,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熙打从心眼里排斥抑制剂,这次的抑制剂像突然失了效,已经过去了好几分钟,那熙身体上的易感反应仍然无法平静。 那熙不耐地扯了扯衣领,他闭眼忍耐着那股一浪接一浪的情热,等待抑制剂将躁动平复下来。 这些天他都成功度过来了,没道理在这种时候功亏一篑—— “——笃笃。” 门外响起敲门的声音,那熙倏地睁开眼,脑袋缓慢地往外望去,敞开的浴室门斜正对着房间门。 “那总,你还没好吗?” 外面响起沈明季的声音,低低的,悦耳又磁性,那个人不仅有一副好相貌,就连嗓音都十分动听。 那熙恍惚了一瞬。 嗅觉和听觉在易感反应的影响下,感官彻底放大,除了心脏鼓膜跳动的声音,他还仿佛听到门外的沈明季握着门把的动静。 这座庄园的隔音很好,那熙其实听不到门外的一切,然而此时此刻的那熙却仿佛能听见那个人浅浅的呼吸声,就俯在他的耳边,和他近在咫尺,炽热的气息吹拂他的后颈腺体。 他的记忆中,那是他第一次和一个人靠得这么近,第一次接受信息素的安抚。 信息素…… 被迷迭香包围的记忆复苏,那熙这才想起来,门外的男人,是个omega。 是个过去他曾拥有过的omega。 虽然他不记得。 但沈聘的存在明白地告诉他,他和沈明季过去的关系。 意识到这一点的一瞬间,身上的热度仿佛干草遇上烈火,再也无法压抑,被迷迭香层层包围的记忆越发清晰,他的身体曾因为被这个信息素包围,连头发丝到指尖都感到欢悦。 那熙睁着一双深沉的琥珀色眼眸,定定地看着前方紧闭的房门。 他从盥洗台慢慢地直起身体,一步又一步地靠近那扇房门。 本能冲动让他想要靠近门外的人,可是友人痛苦的声音又在此刻在他脑海回荡。 ——我控制不住…… ——本能告诉我,我想得到他…… ——想在他的腺体彻底注入我的信息素,在他身上烙下属于我的印记…… ——阿熙,我有时候真羡慕你…… 每一句都在他脑海炸开,友人痛苦的脸在眼前一下又一下地闪现,又被沈明季的脸遮掩,让他混乱极了。 那熙缓步走到房门前,他伸出手握住门把眼看就要用力打开门,那熙又突然停住,慢慢地放松手指的力气。 ——那个人会不会就不会被我毁掉…… 友人最后痛苦的低吟在脑海挥之不去,本能冲动和良知不断拉扯着那熙,他猛地闭上眼,手指一转正要扭上锁门转孔,却忽地感觉手心处一阵抽力,门在外面被打开! 易感反应让那熙有些反应不及,等他意识到,门已经被打开往他的方向一推,逼得他后退了几步。 而门外,沈明季还握着门把,看着倒退几步险些往后摔倒的那熙,目光从他的脸上扫了一圈,缓慢地落在他挽起的袖子上。 肘窝上有着刚刚扎下去的针眼,因为那熙不够温柔的对待,针口处泛起红肿血丝。 沈明季清楚地感受到满室逐渐变得浓郁的信息素,他沉默了两秒,道: “……我看你一直没回应。” 异常悦耳的声音滑入耳膜,那熙浑身一颤,又猛地往后退了几步,道: “出去!” 空气中的信息素随着那熙的情绪而浮动变得更大,沈明季没有动,只是低声问:“抑制剂没有效果?” “沈明季!” 那熙牙关咬紧,从牙缝中挤出语音:“请你出去……” 不然、不然他…… 不然什么那熙不知道,他只知道alpha的本能冲动快逼疯他了,眼前这个人有他曾经欣悦接纳过的美好信息素,就像从来没吃过肉的人突然尝到了肉味,那股渴望以他如今微薄的意志力根本没办法平复下来。 那熙警告自己,眼前的人是个omega,就算他们过去有过关系,也不能那么轻易让本能战胜理智,将这个人占为己有。 可是这个人为什么要在他面前乱晃! 沈明季自然能感觉到来自那熙身上属于alpha的压迫感,那种隐隐要爆发的状态,过去的他十分熟悉。 那熙这个样子,显然连沈明越制造的抑制剂都无法压下他的易感反应。 那熙的理智摇摇欲坠,身后就是大床,他几乎退无可退,又急又恼地道:“你是omega,不想再被我、被我……” 不想被他gan的话,就马上离开这里。 良好的家教让那熙在这种时候也没办法说出脏话,纵然他此刻脑海疯狂翻涌的尽是狠狠将这个人占有,把自己的信息素注入他腺体的狂暴想法, 那熙闭了闭眼,汗水布满脸,他狼狈地抹了一把脸,把脑袋转向一边不再看向沈明季,声音低哑道:“马上离开……” 第30章 话音缓缓消失,周围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沉默笼罩着二人,只剩下那熙有些急促的呼息。 那熙没有看沈明季,不知道他此刻是什么神色。 他甚至想着,如果这个人还这么不知死活,他就直接把他扔出去。 就算他很清楚不应该在这种时候碰触这个人,也总比这样煎熬要来得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熙听见沈明季似乎缓缓地吐了口气,他下意识回过头,看到沈明季朝他的方向走来。 那道身影离得越来越近,直到站到他的面前。 那熙手指蜷缩,他缓缓将之合拢,疯狂按捺住心底想要把那人拽入怀中的冲动, 恍惚间,他只看到沈明季用一双看不懂情绪的黑眸凝视着他,对他轻声道: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是omega。” 作者有话说: 那总的认知即将被打碎~ 第27章 这句话根本来不及让那熙反应, 因为下一秒,铺天盖地的迷迭香便绵密地包裹住他,把室内逐渐变得浓郁的雪松一扫而空。 “……” 楼下, 菲仑眉头动了动, 疑惑地往左右一看,没看出什么,又往楼上看。 奇怪, 怎么感觉刚刚一瞬间,这里被什么信息素覆盖了? 但是看四周的人都很正常,似乎没有感受到, 难道是错觉? 一旁的方央脸色不是很好,他放下酒杯,揉了揉鼻子,看仍然坐在他旁边的程江, 道:“程秘书, 我先失陪了。” 刚刚一瞬间,他也感受到一股强大的信息素。 虽然那股信息素很快便消失得干干净净,给人一种错觉般,但他肯定那一瞬间那个信息素是存在的,并且还是来自一个alpha的信息素。 只有alpha的信息素才会让他产生这么巨大的危机感。 能在瞬间爆发后又如此速度收回,证明着那个信息素的主人不仅信息素强大, 还有着异常恐怖的控制力,可以将信息素收放自如, 让很多人难以察觉。 然而他是个omega,就算那个人对于信息素的控制力再如何自如, 到了可以说恐怖的地步,趋吉避凶的本能还是让他想撤退。 自家老板不在, 乖乖等在楼下的程江眼看方央要告辞,尽责地进行着职场礼仪,客气地点头道:“好,方先生,明天见。” 等方央离开,程江又打发掉见他搭子离开而前来搭讪的人,然后他低头看了下腕表时间,意识到时间的流逝,不由得抬头把视线投向二楼。 他的老板,已经上去了将近二十分钟,直到现在还没有下来。 二楼的客房,迷迭香只存在在走廊中间的某个房间里。 被迷迭香彻底包围的那熙,一股浓浓的满足感打从心底涌上来,难以言喻的欢愉随着信息素的安抚游遍全身,那熙浑身战栗,理智消失了一瞬间,他下意识伸手抓住了沈明季。 “……还有。” 沈明季任由那熙抓住,甚至还往前走一步拉近了二人的距离,而后他伸出手,在那熙的脸颊轻抚而过。 指腹落下温热的触感,那熙抓住沈明季手臂的手指用力,听到沈明季的声音像隔得很远地传来,依稀带了一丝叹息。 “你从来没有强迫我。” 什么意思…… 那熙心里短暂地浮起一缕疑惑,但很快他就顾不上了。 陌生又异常熟悉的信息素包围住他,让他alpha本能越发的高涨,他已经不满足只抓住沈明季的手了,想要更多,更多…… 不能这样。 不要让自己后悔。 残留的理智还在苦苦警告那熙,不能强迫别人。 他有心想要放开手,然而五根手指根本不听他使唤,仍然牢牢抓住沈明季,甚至还有越来越用力的倾向。 “不要抵抗。” 那熙在这边拼命按捺自己,不料男人却出声纵容。 停留在脸颊上的指腹顺势滑过那熙的耳朵,而后轻易地滑至他的后颈腺体,像已经做了很多次一样,指腹熟练地在上面温柔按了按。 带着安抚和诱哄的意味。 那熙肩膀下意识一耸,整个背脊都麻了,仿佛能听到“啪叽”一下,理智断裂。 他终于放开了沈明季的手臂,却不是因为理智战胜了本能,而是被本能驱使,改而用力捉住沈明季的脸,往前压上他唇,像一只野兽一样,在碰触到柔软的唇瓣时,下意识想要吞噬,于是那熙张开嘴,狠狠地在上面咬了一口。 还是不满足,他很快放开,胡乱地往蹭,往沈明季的耳朵、后颈蹭。 在碰到沈明季腺体时,他再次张开嘴,想要在这个腺体注入自己的信息素,却在咬下的瞬间,被沈明季环住腰一抬,拉开了二人身体紧贴在一起的距离。 “那也不能这样莽。” 沈明季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吓着人,又像是自言自语。 他单手抓住了那熙的双手,迷迭香在缠绕住那熙,仿佛有如实物一样,没有攻击性,只有让人想要沉溺其中的舒适。 男人哄着:“放轻松些。” 那熙内心的焦躁褪去一些,但本能冲动仍然烧得他口干舌燥。 他下意识想要挣脱夺回主导权,却发觉双手都被沈明季抓住了,而他强行挣扎的下场,就是带着沈明季往后面的床上倒去。 背脊碰触到柔软的被褥,那熙潜意识想要翻身压上去,然而沈明季却更快一步。 他翻身将那熙笼罩在身/下,随后把他的双手往上一拉,再次以单手把那熙一双手腕扣住。 “沈……” 名字即将出口的时候,那熙的理智稍微回笼一些,看到上方的沈明季,他微微睁大双眼。 沈明季垂下眸看着那熙,逆光中,那熙中难以读清他眼底的情绪,他看到沈明季伸出另一只手,又用指腹轻抚他的腺体,熟练的,轻轻的。 再次低语:“放松。” 那熙的理智又逐渐溃散,他有点排斥,不喜欢这种被禁锢的姿态,然而力大无穷的沈明季让他难以挣脱。 “那总,”恍惚间,那熙听到沈明季凝视着他,声音变得更低,宛如气音般,“不要咬我。” ……什么? 那熙反应迟钝了很多,注意力都在被扣住的双手上,他一直想要挣脱束缚。 忽地他的嘴唇一热,过了几秒,那熙才意识到沈明季将唇贴上了他的。 沈明季碰触到那熙的嘴唇后,没有继续其他动作,静静的,让那熙适应。 那熙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和沈明季那双黑眸对上。 那熙的注意力逐渐从被扣的双手移到眼前那双深邃的黑眸。 如此近的距离,沈明季的眼神太深,那熙有一种自己即将被卷进去的错觉。 突然他的双眼被一只手遮住,嘴唇同时被舌尖轻轻一挑,那熙牙关一松,紧接着,浓烈的信息素从口腔灌入那熙的身体。 用信息素安抚他人,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是在腺体上注入信息素。 但这一般是对omega用的办法,如果对方是alpha,则可以通过肢体接触、接吻以及sex…… 来达成目的。 那熙已经使用过抑制剂,但仍然没有压下他的易感反应,处于半暴走状态的信息素如今单靠信息素以及普通的肢体接触根本不能治本,他们也不可能上chuang,所以只能通过比肢体碰触更亲密一点的方式来传递。 迷迭香异常霸道地进入那熙的身体,四肢百骸仿佛都被迷迭香洗涤了一遍,躁动的血脉连接心脏,剧烈的跳动渐渐缓和。 那熙的理智逐渐恢复清醒,开始意识到他们现在在干什么,也深刻地感觉到胸口那颗心脏,跳得比正常时候要快些。 而这个跳动频率不是因为易感反应。 感觉到那熙想要挣扎的动作变得安静,沈明季克制地、缓慢地收回舌尖,开始一点点地往后退。 沈明季单方面地吻了那熙,又单方面地结束了这种亲密接触。 二人静静地对视了片刻。 沈明季看出那熙已经恢复理智,他直起身体,不再压在那熙的身上,道:“好点了吗?” 那熙也跟着坐起身体,目光落在沈明季比平日要湿润一些、以及有一个明显伤口的嘴唇上。 伤口是他咬的。 沈明季察觉到那熙的视线,抬手用指腹抹了抹唇,露出一个浅笑,客套中带着一丝歉意:“抱歉,事发紧急,冒犯了。” 那熙沉默着,仍然能感觉到口腔曾被侵入过的触感,以及迷迭香在四肢百骸流窜的痕迹。 “那总?” 那熙沉默的时间太长,脸上的表情褪去因易感反应产生的急躁后,变得深沉许多,看不出此刻在想什么,沈明季顿了顿,唤了一声,道: “还是不舒服么?” 那熙抿了抿嘴,突然道:“你不是omega?” 沈明季神色微动,没想到这个人更在意的是这个,而不是他亲了他这种事。 第31章 他道:“我不是。” 那熙又问:“那你是beta?” 他的生理常识告诉他,只有omega和beta能怀孕。 如果沈明季不是omega,那么就是beta。 可是那熙马上想起刚刚他才被沈明季的信息素安抚,于是他又迅速地否认了这个猜测,“不对,beta不可能有信息素。” 那是不是代表数据库没有被做过手脚,沈明季真的是alpha。 可这样一来那熙更不明白了,alpha怎么能生小孩? 而且他是alpha的话,又怎么能用信息素安抚他…… alpha和alpha之间只会互相排斥,别说用信息素安抚了,不打起来就算不错的。 沈明季有些无奈道:“我是alpha。” 那熙微微变了脸色,在这一瞬间,他想了很多:“那小聘……” “是我和你的孩子。”沈明季语气平静地道,“那总忘了吗,我有一个在医学上很厉害的弟弟,他有办法能做到让alpha也可以生育的事,不足为奇。” 他说得太坦然,打消了那熙所有疑惑,他无言以对。 他还在震惊于alpha也能生育一事。 “已经过去的事就不提了。”沈明季并不希望继续这个话题,道,“你不认为,你的易感期失控才是目前最需要解决的?” …… [抑制剂失效了?] 沈明越的声音从手机那边传来,沈明季“嗯”了声,道:“是制作抑制剂的时候出了什么问题?还是因为什么原因引起的,你有头绪吗?” 隔着手机,沈明季没注意到沈明越皱起眉,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问道:[确定抑制剂当时有成功注入体内?] 沈明季开着免提,闻言看向那熙,那熙朝他点了点头。 沈明季便道:“嗯。” 坏了。 沈明越一拍额头。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那你是用什么办法让那总冷静下来的?] 不会是靠他哥的信息素吧? “……” 沈明越从沈明季的沉默中得知了答案,他头大道:[哥,我不是说了,这样做的话那总有可能会产生依赖反应……] 不对,不是有可能,而是已经开始产生依赖反应了! 所以抑制剂才会那么容易失效。 “依赖反应是什么意思?”一旁的那熙冷不丁地出声,沈明越声音顿住,这才发觉沈明季给他打的电话居然是免提模式,那边的那熙也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老哥到底搞什么? 沈明越疯狂回想自己刚刚有没有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于是回答便难免卡壳:[就、就是……] 沈明越支支吾吾的一时不知道如何解释,一旁的沈明季淡然回应: “就是你对我的信息素,产生了依赖。” 作者有话说: 谢谢支持~ 有点担心,希望能过 第28章 对一个信息素产生依赖是什么概念? 就是抑制剂对他失去效果, 只有在特定信息素的安抚下,才能压下本能冲动。 等于是对信息素上瘾。 那熙很想对此嗤之以鼻,但不久前他才从沈明季的信息素安抚下恢复理智, 所以事实上真的有这种让人难以置信的事。 他抿了抿唇, 询问电话那边的沈明越:“没有解决的办法?” 当然有。 如果真想戒断信息素上瘾,在药物无效的情况下,可以试试硬扛。 意志力强大的, 硬扛下来还是有可能会戒断成功的。 在这段时间的接触里,沈明越也清楚那熙的性格,他不是一个会轻易屈服的人。 或者说, 站到那熙这个身份地位的高度,他的字典里根本没有屈服两个字。所以他会选硬扛的几率太大了,但沈明越又很清楚那样做那熙会很痛苦,严重起来或许会出现自残行为。 当着他哥的面, 沈明越不敢对那熙说出这种办法。 而除了硬扛之外, 还有另一种办法就是让那熙接受omega的信息素安抚。 那熙是alpha,只要让omega安抚他,就算再怎么上瘾另一个人的信息素,也总会有戒断的一天。 但这样一来,那熙同样会依赖信息素,只是换汤不换药而已。 其实沈明越很想让那熙试试这个办法, 反正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这个人早找个伴侣不就好了? 但他还是没胆子说。 沈明越吸了口气, 没有直接回答,道:[我研究新的抑制剂试试看看吧。] 还好他曾经拿了那熙的信息素细胞, 针对性地制定一款专属于那熙的抑制剂,应该会有不错的效果。 那熙明白沈明越这样说就是在委婉地告诉他目前没有解决办法。 他沉默了。 沈明季见那熙没再继续说话, 对电话那头道:“阿越,我先挂了。” 挂断了电话,二人沉默一会,那熙的目光又落在沈明季被他咬破的嘴唇上。 这一次他记得很清楚,沈明季是怎么用信息素安抚他的。 大概是他已经处于半失控了,简单的肢体接触让他没办法冷静下来,所以沈明季这次选择透过接吻来给他输入信息素。 对方很绅士,舌头是伸进来了,却完全没动。 反倒是他像野蛮人一样,要不是沈明季阻止他,他差点就咬到这个人的腺体。 咬腺体是想要标记的行为,就算现在知道沈明季是alpha,就算真的咬伤了也不会标记这个人,也不能因为这个人是alpha就觉得他起初的动机没错。 那熙转变双腿重心,对沈明季道:“……我可以补偿。” 沈明季眉毛轻轻一挑。 那熙突然觉得他现在比他人生第一次谈生意时还要没底气,想起他还要向沈明季致歉,他维持着脸上的镇定,指了指沈明季的嘴唇,道:“是我该说冒犯才对,抱歉。” 他犹豫了一下,又道:“还有,谢谢你帮我缓解易感症状。” 在沈明季面前,那熙实在突破了许多过去极少做甚至没做过的事。 就像此刻向同一个人道歉又道谢,他从没试过。 沈明季忽然道:“那总,你对我的信息素产生了依赖这件事,是什么想法?” “没有想法。”那熙道,“我知道事发突然,你帮了我,我感谢你,也希望能补偿你。你上次给我的忠告,我记下了,在我没办法控制易感期之前,我会减少外出的频率。” “你觉得这样就可以解决?” 那熙从沈明季的语气里敏感地察觉地到一丝什么,然而仔细看沈明季的神色,又觉得他只是随口问问,便道:“我没想过这样就可以解决,实在不行,就想办法让自己睡着度过易感期吧。” 还是这个脾气。 他说得轻描淡写,睡着度过易感期也就是让自己在那段时间陷入昏迷状态,沈明季看着那熙,提醒他:“这是下策。” 那熙点头:“我知道。” 氛围又沉默下来,那熙再次变换双脚重心,想要再跟沈明季提起补偿的事,却听见他说:“我可以帮你。” “……”那熙以为自己听错,大概沈明季也知道他不确定,又说了一遍:“我可以帮你。” 比起“你怎么帮我”的疑惑,那熙其实更想问这个人不是讨厌他,为何会愿意主动帮他。 但成年人有些事不用宣于口,他只问:“怎么帮?” “你对我的信息素产生依赖,是因为你很久没有接受过信息素的安抚。” 沈明季解释着,并承认错误:“这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在你陷入易感期的时候对你用信息素,你根本不需要补偿我,是我该道歉才对。” 那熙挑眉,继续往下听。 沈明季道:“既然是我造成的错,那由我来解决错误,天经地义。” 那熙道:“听着你有解决的办法。” 沈明季微微笑了笑,道:“逆向安抚,也可以戒断。” 那熙凝视着他,还在等他接下来的解释,沈明季却在这时低下头,看了下腕表,对他道:“你会在h国留几天?” 溪跃那块地的合同已经谈妥,那熙并无意在h国停留多久,明天一旦拿到方央签好的合同,他们就会离开。 但不知道为什么,沈明季这样询问他,鬼使神差之下,他回答道: “还不确定,大概会待三天。” “三天。”沈明季思考了一下,道:“那应该可以进行两次逆向安抚。” 那熙问:“怎么做?” “光说很难解释,今天不适合,明天再约个时间。” 沈明季的语气不强硬,那熙却发觉好像不知不觉就顺着他的思路走了。 他道:“我们上来的时间已经不短了,先下去吧。” …… 时间又滑过了二十分钟,在下面等得坐立难安的程江思来想去,还是放心不下,就在他准备上楼去找那熙的时候,二楼的楼梯口出现两道身影,那熙和沈明季终于下来了。 第32章 “老板!” 程江见状连忙上前。 他本来有心想问那熙的情况,但眼看两个人的神色正常,程江还是把疑问吞回去,只恭恭敬敬地站在楼梯下面等着那熙。 二人走到楼下,沈明季非常有眼色,对那熙道:“我去和菲仑说一声。” 那熙不置可否,看着沈明季转身去酒会主人所在方向走去。 等被人群挡住身影,他才回过头看着程江,交代道:“程秘书,明天溪跃那块地合同你去跟进,拿到合同后你先回a市。” “好的。”程江应道,过了两秒,他才意识到这句话的意思,有些惊讶地看向那熙,“那老板你……” 不打算和他们一起回a市吗? 那熙道:“我有其他安排。” 程江皱了皱眉,他不清楚那熙留下来的原因,但作为一名合格的秘书,在这种陌生国度,他还是想跟着那熙,以防有什么突发事故。 “老板,那我也留下吧?” 那熙道:“你回去。” 给了三个字的命令,没有其他话了。 那熙不是一个难侍候的老板,但他向来说一不二,程江只好道:“是。” 那熙披上大衣外套,程江看到,问道:“老板,我们要回去了?” 那熙嗯了一声。 离开前,他抬眼瞥了沈明季的方向。 就这短短的时间里,那个人又被一群人围起来了,那张俊脸挂着恰到好处的社交微笑,嘴角的弧度在面对谁都一视同仁。 那熙收回视线,和程江一起离开这座庄园。 坐在车子里,那熙看着窗外后退的景色,忽然问程江:“程秘书,你觉得沈明季是什么样的人?” “……”程江一愣,他不知道那熙为何这么问,老实回答道:“沈先生是个很温和的人。” 想了下发觉这样说太片面了,程江又道:“他很有能力,还很有人缘。” 今晚酒会的人俊男美女不少,然而全场最瞩目的人无疑是沈明季。 温和吗? 那熙不再说话。 程江见状,也安静下来。 直到车子回到诺亚方舟的停车场,那熙下车时,唤住先下车的程江:“程秘书。” 程江茫然回头。 那熙迈步越过他,抛下一句:“你看错了,他并不温和。” 再怎么佯装温和,骨子里的霸道总有一天都会露馅,没有人能一直维持着假象。 在今天,那熙感觉自己终于窥到一丝沈明季真实的一面。 他几乎可以肯定,沈明季绝对不是他现在表现出来的那样。 然而他也清楚,就算他问苏禾宣或者其他什么人,得到的答案可能都是一样的。 沈明季是个温和的男人。 那熙想起他这段日子和沈明季相处的情景。 他一直以为沈明季不想和他接触。 他的出现可以说是打破了沈明季和沈聘这十八年来的平静生活,所以沈明季不想看到他也说得过去。 但真的不想和他接触的人,会连着两次都在他易感期时施以援手? 就算沈明季看在他是沈聘父亲的份上帮忙,那也不是非得他亲自帮忙才能解决。 那熙始终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但是沈明季给出的信息太少,让他难以捉摸。 也许这三天是一个契机,可以让他知道更多信息。 …… 第二天,程江去找方央。 方央既然答应了签约,就不是拖泥带水的人,很爽快地签好了文件让程江拿回去,程江回到诺亚方舟,把文件取出来给那熙过目。 那熙拿过文件翻了翻,而后递还给程江:“没问题了。吃过午饭你就回a吧,回去后和魏工沟通一下,这块地的工程已经拖了一段时间,不能再拖了,尽快动工。” “好的。” 程江应下,这几日司机和保镖的用餐情况都是他安排,眼看那熙留在这里的安排似乎还没有执行,他循例问道:“老板,你午饭要和我们一起用餐吗?” 那熙动作一顿,随即他神色不变地道: “不用,我有安排。” 等程江退出去,那熙安静地等待着。 放置在茶几的手机毫无动静,他睇去一眼,拿起来按亮屏幕。 他虽然从来没有和沈明季联系过,但这人是他孩子的爸爸,他自然有他的联系方式。 那熙想起来,他昨晚和沈明季离开房间的时候,那个人并没有告诉他今天要怎么约。 那熙做事一般先制定计划再执行,不允许出现计划外的变化。 但他在沈明季的面前,似乎已经试过数次打破他原定的计划了。 比如今天他就该和程江一起离开h国回到a市,现在留下来就是他计划外的变故。 又比如昨晚既然和沈明季有了约,那昨晚就应该沟通好时间,而不是等沈明季不知道会不会来的邀约电话或是信息。 那熙日理万机,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值钱。 就刚刚等待的短短时间里,他已经可以看完好几份文件了。 那熙垂眸看着手里亮起的屏幕,又按灭,手指在桌子上轻敲了敲,随后把手机放下,走到书桌旁坐下,决定开笔记本办公。 等秒针跳到中午十二点,那熙才从忙碌中回过神来,他下意识看向放在那边的手机,回想起铃声似乎一直没有响过。 他蹙了蹙眉,站起来走向手机,恰在此时,前方的手机响起铃声。 那熙眉毛一动,他弯下腰拿起手机,目光却在看到名字的时候一顿,随即接起: [阿熙,我回来啦,我刚去找你,欧洋说你出国了,什么时候回来?] 是他的友人贺州。 早几个月前和夫人去旅游,行踪不定,只偶尔会给他发几张风景照,没想到终于冒头了。 “还要几天,”那熙回答,“怎么?” 贺州嚷嚷道:[还要几天啊?还有一周就是我的生日了,你该不会没表示吧?] 那熙道:“礼物在日前我的秘书应该给你送过去了。” “哦谢谢。” 贺州先礼貌道谢,而后道:[不过我不是说礼物,我是想那天办个生日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来是必须的吧?] 那熙语气冷静道:“从你有夫人开始,你的生日每年都是和她去旅游度过的,今年是什么情况?” 这怎么说得他像个重色轻友的家伙,贺州有些心虚,厚着脸皮道:[我有在反省了,这不是打算痛改前非,今年和大伙儿一起过嘛?不管啊,你得来才行。] 那熙朋友不多,贺州算一个,虽然这人咋咋呼呼的,但和他相识将近三十年,情谊不一样。他对这个有一出想一出的朋友向来是慷慨大方的,便道:“知道了。” 又和贺州聊了几句,确定好时间,那熙把这个日程安排他随手写的行程表里,等写上最后一个字时,那熙执笔的手停住。 就算他和贺州这么熟,邀请他之前也要先定时间,而不是含糊不清地只有个口头约定。 那熙神色平静地合上随身笔记,再也不管沈明季会不会来电,他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现在有点饥饿。 这个点,程江应该正在和保镖等人用餐,他没有为难秘书的想法,穿上外套走出酒店房间打算觅食,只是刚一走出门口,那熙的脚步便一顿。 诺亚方舟这一层都是单独套房,从电梯出来还有个休息区,有书柜有沙发还有茶几,是供客歇息的地方。 而此刻,沈明季坐在那张沙发里,正在随意地翻看从书柜拿下来的一本杂志。 听到开门的声音,沈明季转过脸,看到那熙,微微一笑道: “我问你的秘书,他说你在房间里,猜你可能在工作,就没打扰你。” “……” 那熙走近,低头看他。 他有心想问这个人为什么不直接给他打电话或者发信息,非要在门外等着。 但那熙随即又想到,他有这个人的联系方式,不代表这个人有他的联系方式。 而以沈明季的性格,没有得到他的允许,他也不会问程江要他的手机号码。 过了几秒,那熙面无表情地道: “我饿了。” 沈明季眨了眨眼,他反应很快,放下杂志站起来,笑道:“那我们先去吃饭吧。” 他转身走向电梯的方向,随口问:“那总今天有想要吃的东西吗?” 这一次,那熙提了意见:“我想去昨天的饭馆吃。” 沈明季脚步一慢,他回头看了眼那熙,随后点头道:“行。” 二人出了诺亚方舟,往“炒”饭馆那条美食商区走去。 安老板看到他们再次结伴而来,仍然没有什么表情,不咸不淡地招呼着。 沈明季照例领着那熙在他们昨天坐过的地方坐下。 那熙等安老板端茶上来准备离开的时候,出声喊住了他:“安老板,能点菜吗?” 第33章 安老板回头看向他,沈明季也抬眼看向他。 那熙神色不变。 安老板道:“可以,你想吃什么。” 那熙流畅地报出几个菜:“生炒脆肚,蜜汁里脊肉,鸡丝菌菇汤,还有……” 报最后一个菜的时候,那熙没有丝毫迟疑:“鲜百合炒虾仁。” 沈明季眉毛皱了皱。 他嘴唇轻轻一动,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 安老板记下菜单去厨房了,那熙学着沈明季昨天的样子烫过碗筷放到他的面前,然后也给他倒了一杯麦茶。 面对沈明季的注视,他淡定地道:“礼尚往来。” 沈明季笑了笑,温声道:“有劳那总。” 菜很快就上了桌,那熙点的几个菜都色香俱全,那个百合炒虾仁炒得很有水准,看着就很美味。 那熙面不改色地拿起筷子夹住一片百合。 “……” 沈明季眼看他就要将那片百合放进嘴里,忽然道: “试探我不用这样。” 沈明季伸出手,抓住了那熙的手腕,阻止他继续把百合放进嘴里,有些无奈地道,“我知道你对百合过敏。” 作者有话说: 谢谢支持哦 ~ 第29章 那熙对百合的过敏, 颇为严重。 全身起红疹,又痒又肿,就连脸也会有, 不仅精神恹恹还浑身没有力气, 并且伴随呼吸困难的症状。 他是过敏症难消体质,就算即刻注射过敏针,除了呼吸能顺畅一些, 以及精神勉强好一点,身上的红疹仍然需要数日后才会完全恢复。 那熙这是从小就有的毛病,家里人都知道他对百合过敏, 餐桌上从来不会出现百合。 但…… 外面的人应该不知道他对百合过敏。 那熙定定地看着沈明季:“沈先生是怎么知道的?” 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 沈明季不打算对此说谎,他放开那熙的手腕,把百合炒虾仁拉至自己的面前,冷静地道:“因为过去我曾见过你吃百合过敏的样子。” “……”那熙问:“什么时候?” “那总, 你不会以为你在学校很低调吧?” 沈明季轻笑一声道:“k大的风云人物, 不仅家世好,学习好,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记录。” 那熙冷静道:“你刚说的是你亲眼见过我吃百合过敏。” “是啊。” 沈明季想了想,道:“具体不记得是哪一天了,只知道你吃了食堂阿姨辗碎放进在包子馅里的鲜百合,然后过敏了, 我当时在场。那件事在k大很轰动,你不记得, 可以回去问一问你家人、同学有没有这件事。” 那段记忆那熙确实没印象,原来他自己过敏源早已泄露了。 那熙挑起眉:“你也是k大的学生?” 沈明季摇头:“不是。” 不是k大的学生, 却这么清楚他在k大发生的事。 那熙并没有打算让沈明季忽悠过去,问道:“你当时怎么会在场?” “参观。”沈明季有问有答, 道,“虽然我不是k大的人,但k大一直允许外校人进入,你作为k大的学生,应该比我更清楚。” 确实如此。 k大一直对外开放,每一天都会有校外来的人参观。 沈明季的说辞很合理,但那熙还是觉得不对劲。 因为细节记得太清楚了。 事情过去了那么多年,这个人居然还记得一清二楚。 这本身就不合理。 那熙相信自己的直觉,他还没有从这个人的嘴里挖出更有用的信息。 “沈先生。” 那熙垂下眸,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脆肚,仿佛不经意地问:“我再问你一次,十八年前,我和你之间,真的只是一夜/情?” 厨房传来锅铲翻炒的声音,空气里飘散着食物的香味,周围的人在谈话。 二人之间却仿佛把这一切都阻隔在外,周边背景全都变黑了,只剩下他和他在对视。 静默了几秒,沈明季没有移开视线,仍然看着那熙,平静地回道:“你想我怎么回答你?” 那熙有想过。 他们不是一夜情,或许在在他失去的记忆里,他和沈明季的之间关系并不是他曾说过的那么轻描淡写。 因为在那熙这些年的零碎梦境中,他和沈明季做了不止一次。 如果那是真实的过去,那他和沈明季就不可能只是一夜/情的关系。 那熙把筷子放下来,目光定定地锁住沈明季的黑眸,道:“沈先生,不是我想你怎么回答我,而是你该怎么回答我。” 又把皮球踢回来了。 沈明季笑了笑。 到底是纵横商场多年的人,想要牵着他的鼻子走不是那么容易的。 沈明季语气意味不明地道:“我该告诉你的都告诉你了,是你不信而已。” 那熙不想继续这种废话文学,眼看沈明季油盐不进,他干脆直言:“你还没有回答我上一个问题。” “不是。” 沈明季回答得很快,想了下,道:“不止一夜。” 这个答案让那熙不是很满意。 想要挖出更多有用的信息,只靠这个答案是远远不够的,那熙没有给沈明季思考的时间,又直言问:“我们是不是谈过恋爱?” 沈明季嘴角的笑意一凝。 “我梦见过你。” 见他没回应,知道这个人向来擅长顾左右而言他,那熙干脆道:“在梦境里面,我和你见过很多次。” 沈明季沉默了一下,道:“你还梦见什么?” 那熙不允许沈明季夺走主导权,不允许他转移话题,道:“请回答我上一个问题,沈先生。” 沈明季眉头微微一松,他静默了两秒,无奈道:“你都不记得了,知道那些又有什么用,都过去那么多年了。” 那熙淡声道:“我不喜欢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好吧,确实是他的性格。 只要二人接触得越久,那熙就越能察觉到不对,沈明季本来也没想过瞒多久,干脆道:“不止一次,谈过,分了。” “……” 那熙没料到沈明季不按牌理出牌,居然一口气承认了,倒是一下子把他的节奏打断。 但他很快调整好新的节奏,提出新的疑问:“之前为什么骗我?” 沈明季道:“我说过,过去的我有点乖张,和你那段只不过是年少轻狂,如今也过去十几年了,你不记得了,就没必要再说起来,偏偏那总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他笑了声,一脸坦然地道:“我要是老实跟那总说我和你过去谈过,你可能还会觉得膈应吧。” “……” 那熙无言以对。 他不会觉得膈应,但他稍微反省了一下,他们再次见面的时候,是不是他给了沈明季这种感觉,才会让他这样想。 他皱起眉。 隐隐约约的不对劲还在心头缠绕,可沈明季都这么直接承认了,结合情况看来,也许站在这个人的角度来说,既然他已经忘记了,不过是过去的一段情,根本无关紧要,所以他不屑于拿来和他套近乎。 “那总,其实你有什么想要知道的,可以直接问我,虽然我有时候可能会给你不太满意的答案。” 沈明季一边等那熙消化掉他的话,一边把放在自己面前的菜往那熙的方向推,转而吃起那份百合炒虾仁,对那熙道: “不要再用这种方法试探我。” 沈明季夹起一片百合放进嘴里嚼了嚼,直到把食物咽了下去,才轻声低语:“过敏不是那么好受的。” “……” 那熙垂下睫毛,一言不发地吃了起来。 食物仍然是十分可口,然而那熙虽然感觉很饿了,却不知道为何没什么胃口,吃得不多。 沈明季见状,没有说什么。 接下来他们没有再继续聊,安静地用完了餐。 饭后安老板来收碗碟,沈明季和他打了声招呼,那熙这时掏出钱包,对安老板道:“结账。” 昨天是沈明季请客,今天是他想要吃,所以没必要又让沈明季记账。 安老板下意识看了沈明季一眼,男人脸上的神色不变,于是他转过脸对着那熙,说了一个数字。 那熙直接付了钱。 结账后,沈明季率先离开座位,那熙跟在沈明季的身后,他看着前方沈明季掀开手工藤蔓走出去的背影,突然道:“我们为什么会分手?” 沈明季站定脚步。 过了两秒,他回过头。 那熙站在身后,背后就是一片手工藤蔓。 细枝交错缠绕的木质背景让此刻的那熙看起来和在电视上的他很不一样。 往前走两步就能碰触,却又像隔着另一个世界那么远。 沈明季目光深邃,难以辨清。 又过了几秒,那熙皱眉,就在他以为沈明季没有听清的时候,才听见男人轻声道: 第34章 “因为当时我们太年轻,太不成熟了。” …… 二人步行回到诺亚方舟。 今天约好的“逆向安抚”还没有正式开始,那熙对此仍然云里雾里,等他们回到诺亚方舟的接待大堂,沈明季才对那熙道:“逆向安抚需要释放信息素,不适合在有人的地方进行,不然怕对别人造成影响,要挑个安静的地点才行。” 那熙想了下,道:“那在我的房间进行吧。” 沈明季不意外,他点点头,坐电梯跟在那熙上了他的那层套房。 套房的门锁不需要密码或是房卡,是登记入住时便直接录入客人的人脸虹膜识别,站在门口扫描一下即可开门。 那熙刚站到门前,便听见“嘀哩”一声,门自动打开。 那熙领着沈明季踏进去。 沈明季目光所及,皆是和他住的套房差不多的摆设。 同样打扫得干干净净,同样是一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正对着h国标志性的金字塔建筑物。 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和他住的套房差不多,只有一点不同。 空气里有一缕极浅极浅,但仍然存在感十足的淡淡香气。 那熙在这里住了三晚,所以这个房内的空气已然沾染上了属于他的气味。 香味很浅,换了别人可能没那么敏锐,但沈明季对那熙太过熟悉了。 他面色不变地走进去,前方的那熙把外套脱下放到一旁的摇椅上,对沈明季道:“随便坐。” 沈明季嗯了声,他扫了眼墙上的钟表时间,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开始吧。” 那熙颔首:“行。” 逆向安抚,其实说白了就是拒绝信息素的安抚。 只要抗拒出了效果,自然就能戒断对那个信息素的依赖。 沈明季对那熙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能控制信息素吗?” 那熙知道他是问他的易感症状,经过昨晚的安抚,他的易感症状现在很平静,信息素也控制得很好。 那熙回答:“可以。” 沈明季点点头,道:“已经过去这么久的时间,安抚效果应该快失效了。” 毕竟昨天那个亲吻连临时标记都算不上。 那熙问:“我需要怎么做?” 沈明季扫了一圈,在前方沙发坐下,然后示意那熙:“你也坐。” 看到那熙顺言在他的面前坐下,沈明季对他道:“我会释放信息素,你试着抗拒,用你的信息素去抵抗我的信息素。” 那熙突然想起前几天他第一次陷入易感期的时候,沈明季对他说“不要抗拒我”。 这个人当时用他的信息素安抚了自己,而现在却反过来要他抗拒他的信息素。 那熙沉沉应了声。 沈明季道:“那我开始了。” 话音落下,迷迭香开始在室内蔓延,若有若无地缠绕上那熙。 alpha对信息素的控制是天生的,只要想,就能随时释放。 迷迭香绵密地围过来,昨晚被安抚的记忆复苏,那种从头到脚都被迷迭香包裹的愉悦再次出现,那熙背脊发麻,喉结无意识地轻滑了一下。 “那总。” 低沉的嗓音滑入耳膜,那熙神智一震,他回过神来,发觉自己根本没有抗拒,而是很轻易的接受了沈明季的信息素,甚至他还本能地觉得远远不够。 沈明季道:“你试着抵抗我的信息素。” “……” 这实在太考验他的定力。 被迷迭香包裹的身体,浑身上下都在叫嚣着舒适欢悦,要在这种时候让他抗拒这种感觉,太难了。 那熙抿了抿唇,他垂眸沉下心神,试着释出自身的信息素来抵抗迷迭香的诱惑。 空气一滞,雪松和迷迭香交叠在一起,形成一种莫名熟悉的香味,糜烂又黏稠,像熟透的果实,在挤压下缓缓流出汁水。 那熙在这个香味的影响下,忽觉有些恍惚。 室内明亮的光线不知为何转成暧昧的昏暗,落地窗的窗帘被拉上,室内只有一盏床头灯朦胧地亮着,隐隐约约映出大床上两道交/缠的身影。 迷迭香和雪松在室内张扬飘散。 那熙感觉到沈明季从后面抱着他,以让人无法挣脱的禁锢姿态,勾起他的下巴往后扭,用力吻上他的嘴。 霸道强悍,肆无忌惮。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上夹子(就是新书收藏夹),所以今天早点更新哈,明天的更新也会改为23点后,届时掉落肥章~ 非常非常感谢大家,你们的支持是我更新的动力,我会继续加油的,挨个么么! 第30章 那熙作为那氏企业的掌权人, 身份尊贵,地位赫然,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一个男人扣着下巴热吻。 沈明季吻得很深, 强硬但不粗暴。 那熙心脏剧烈跳动, 所有的挣扎抗拒尽被沈明季以唇封住,银丝在唇舌张间隙中闪现,那熙只能发出细碎的轻喘。 昏黄的灯光把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映在墙上黏合在一起,不分你我。 从抗拒到接纳,那熙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沦陷。 他被诱惑着回应, 抓住床单的手被倒扣压在床上,难以言喻的热度在身体流窜,呼吸被夺走,那熙微睁双眼, 余光看到沈明季那张俊美的脸线条冷淡, 闭着眼深吻他的样子却性感得让人心脏紧缩。 “——那总!” 沈明季的嗓音唤醒那熙的神智,他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 昏黄的灯光变得明亮耀眼,床上没有交缠的人影,也没有炽热得仿佛要被吞噬一般的亲吻,更没有回荡在空中的暧昧轻哼。 眼前是他住了三天的套房摆设, 以及坐在他对面的沈明季。 空气中,迷迭香收敛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满室躁动难止的雪松。 沈明季身体向前倾,观察着那熙的样子:“你还好吗?” 逆向安抚进行到一半, 那熙的信息素就变得很不稳定,他原本以为是易感期发作, 但仔细感受却不像是易感期的样子,而是更像于心绪不平静引起的动摇。 就算他马上收起了迷迭香,然而那熙仍然像陷入梦魇一样。 听到沈明季的话,那熙缓慢地动了动眼皮。 他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的汗。 心脏急促地跳动着,口腔被肆意扫荡的触感仍然十分鲜明,仿佛不久前他真的和沈明季接了个那样黏糊亲密的吻。 “……沈明季。” 那熙开口,嗓音有丝沙哑:“我想起来了。” “……” 沈明季前倾的动作略微一变,他皱起眉,向来温和的脸庞一瞬间显得有些凌厉。 “想起什么?” 那熙抬手揉了揉眉毛,没有回答。 他只想起来了,过去的他应该很喜欢这个人。 那种从心底接受这个人的感觉,仅仅从刚刚闪现的画面就能看出。 所以就算是沈明季那么主动地吻他,他都没有太大的排斥,反而在沈明季的诱导下,张开嘴和他吻起来。 唾沫交换,舌尖纠缠。 这让现在的那熙难以想象,除了年少的自己很喜欢这个人之外,没有其他解释。 换了别人是这样对他,如果他不喜欢那个人的话,他肯定会让那个人后悔生为人。 那熙静默了片刻,难以说出他想起什么,在沈明季的注视下,他庆幸自己的脸色一直挺冷的,不会轻易从上面看出什么情绪,他镇定地道:“……想起你的力气很大。” 真的很大。 仅仅是把他压在床上,就让他动弹不得。 沈明季安静地凝视着他。 表情看不出来有没有相信他的话。 那熙以前面对沈明季的眼神并不会多想,但此刻的他却不合时宜地想起这双黑眸闭起来,那种冷淡又性感的样子。 “……” 那熙不让自己继续想下去,他移开视线,想到他们刚刚在进行的逆向安抚,低声道:“我是不是没有成功。” 不用沈明季发表意见,他也知道刚刚他的表现一塌糊涂。 因为如今空气里只剩下他的信息素,感受不到沈明季的。 那熙虽然没有被诱发出易感症状,但他知道绝对是因为沈明季手下留情了。 沈明季观察着他的样子,淡声回道:“信息素上瘾本来就不是那么容易戒断,心急是没有用的,只能一步步来。” 那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在今天之前可能还不清楚他为什么会那么轻易对沈明季的信息素上瘾,但经过刚刚,他明白过来了。 因为这个是沈明季的信息素。 仔细想想,纵然是因为他一直没有易感期,所以在接受信息素安抚的时候才那么容易产生依赖反应,但那若不是沈明季的信息素,那熙敢肯定自己不会上瘾。 那熙没有和沈明季在一起的记忆,但他的身体仍然记得这个信息素。 一旦意识到这点,那熙便没有办法再继续进行逆向安抚。 第35章 “沈先生。” 那熙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面前,看了眼楼下的景色,略微斟酌了一下,转而回过身,对沈明季道:“今天先到这吧。” 因为他需要好好想想。 “……好。” 沈明季深深凝视那熙,那张脸经历了将近二十年的洗礼,已经很难看出他在想什么了。 …… 贺州正在厨房亲自下厨,他满头是汗,挽起袖子端着锅铲甩得虎虎生威,架势十足,一看碟子上全是干焦的食物尸块。 他的妻子温曼瑶任由他在厨房里折腾,忽地听到贺州放在客厅的手机铃声响起,她走过来看了看,拿起来走进厨房。 “怎么啦老婆?” 贺州抽空睇去一眼,很快又回过头去忙着翻炒,手忙脚乱的,誓要炒出一碟色香味俱全的菜。 温曼瑶将贺州的手机屏幕向上递到他的面前,道:“阿熙的电话。” “阿熙?”贺州动作一顿,有些讶异。 不怪他惊讶,因为那熙很少会主动给他电话,他虽然和那个人相识了将近三十年,但基本上都是他主动找的那熙。 贺州嘀咕道:“难道是赶不回来吗?” 温曼瑶帮他把瓦斯关上,柔声道:“先接电话吧,也许是有什么急事。” “哦。” 贺州把锅铲放下,道:“我手油着呢,你帮我接一下。” 温曼瑶笑着帮贺州接下了电话,放到他的耳边。 电话一接通,贺州就巴拉巴拉的先说了:“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们那总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该不会是想要跟我说我的生日宴你赶不回来吧?” [不是。] 那熙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和往常一样,却又有一丝隐隐约约的不同:[贺州,你对我在大学的事有印象吗?] 嗯?怎么会突然问起大学的事?贺州不明所以,道:“当然有啊,虽然专业不一样,但我们毕竟念同一个大学啊,你忘啦?” 就因为他们是念的同一个大学,又是多年好友,那熙才想问一下贺州。 他既然过去和沈明季谈过恋爱,贺州是他好友,也许他认识沈明季也不一定。 那熙看着窗外天际染红了大半片天空的火烧云,目光幽深,问道:[那……你对沈明季这个名字有印象吗?] “沈明季?” 贺州对这个名字十分耳熟,他记忆力很好,跟着念了一遍名字,他便灵光一闪,想起这个人是谁了,疑惑道:“你怎么突然提起他了?” [……你认识他?] 贺州老实道:“不算认识吧,以前大学时见过一面。” 又锲而不舍地问:“你怎么会突然提起他?你看到他了吗?” 那熙不答反问:[你怎么见的他,是因为我?] 贺州思考了下:“要说因为你也对,你大学一年级那时候不知道和他发生了什么冲突,你把他揍了一拳……” 想起什么,贺州又道:“他风评不怎么样,我听说是个疯子,那阵子似乎每天都和人打架,你当时和他有冲突我还担心呢。” 那时候那氏生意动荡,老爷子顾不上几个小的,那熙还不像现在这样身边总是跟着保镖,又是个从小连重点儿的东西都没拿过的大少爷,所以那熙和沈明季起冲突的时候,贺州还真的替他捏了一把汗。 深怕那个风评不好的不良把那熙暴揍一顿。 贺州的回答并没有解开那熙的疑惑,而且和他现在接受到的信息也太不一致了。 既然沈明季承认他们谈过,那时候又怎么会打架? 那熙问道:[我没有在你面前提起过他?] 贺州也知道那熙失去了一年多的记忆,他道:“没有啊,我对他的印象就只有那天了,后面那年老头子不是派我去r国交流吗,我回来才知道你失忆了。” [……] 没得到一点有用的信息。 那熙静默下来。 贺州到底和那熙认识了近三十年,对他的情绪还是很敏锐的,道:“怎么了?” [……] 那熙嘴唇动了动,在友人的连声催促下,他也没想隐瞒,便道:[过去,我和他谈过恋爱。] “……啊?!” 贺州震惊了。 …… 挂掉了电话,火烧云已经散了不少,暮色降临,冬天的夜晚总是来得特别快。 刚刚还明亮的天色已然转暗,外面的建筑物陆陆续续地亮起灯光,落地窗开始明显地倒映出那熙的身影。 那熙看着落地窗上的自己。 他今年已是三十八,但因为那家的基因不显老,再加上拾掇得干净,如今看着也就三十二三左右,脸上因为不苟言笑,连根笑纹都没有。 那熙这些年醉心于事业,对风花雪月毫不感兴趣。 他这么多年都没有易感期,就算有时候有冲动,也只是用手简单处理一下,对此并不热衷。 那熙很难对一个人心动,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献身于事业,不会结婚,不会谈恋爱,直到他的弟弟们有了后代,再从中挑选一个培养,接下那氏集团。 但原来在那么早以前,他就曾经试过和人在一起,情侣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甚至还有一个孩子。 ——因为当时我们太年轻,太不成熟了。 沈明季的话闪过他的脑海,男人的语气很淡,像只是简单陈述,回想起来,那熙却敏感地感觉有一丝其他意味。 是自嘲,还是遗憾? 十八年过去,他没有再遇上心动的人,而沈明季也仍然是单身。 那熙之前一直认为沈明季是个不负责任的父亲,总是跑国外,但仔细想想,真正的原因会不会是和他过去的这段关系有关。 就像那个人这些年一直刻意地避开和他接触的可能…… 那氏的总部虽在a市,但名下产业遍布全国,如果想要避开他,只要沈明季久居国外才不容易碰上。 那熙眸色深沉,他想了很多,想了很久。 久到漆黑彻底笼罩着天空,只剩下星光点点和一弯明月。 他心底的焦躁才逐渐散去,有一个想法变得越来越清晰。 …… 晚上十点半,正在睡觉的那熙突然睁开眼。 灯光昏暗,满室寂静的房间,耳膜能清楚地感受到心跳在逐渐加剧,熟悉的热度在身体深处窜起,口干舌燥,心烦气闷。 那熙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为了戒断他对信息素上瘾,沈明季在今天离开前并没有用信息素安抚他,所以易感症状在偃旗息鼓了一天后,毫无意外地再次降临。 那熙安静地看着天花板一会儿,直到体内的热度变得越来越明显,他才掀开被子,悄然无声地下了床。 他取出抑制剂给自己注射。 也许这个抑制剂对他仍然没有效果,但那熙想试试,如果在注射抑制剂后仍然无效,他能不能靠自己的意志力撑过这难熬的晚上。 虽然沈明季在离开的时候跟他说了,也许在他易感期发作的时候再进行逆向安抚,会更有效果。 但那熙现在并不想这样。 他把空掉的抑制剂扔进垃圾桶,随后走到这个套房的中心控制台,用遥控把阻隔装置打开。 信息素是无形的,普通的墙壁根本挡不住信息素的入侵,但一般像诺亚方舟这样的酒店,都会配置高级的阻隔装置。 一旦打开阻隔装置,就能阻隔掉他的信息素往外面释出,避免引起暴乱。 那熙放下遥控,感觉心脏的跳动仍然剧烈,显然抑制剂再次对他失效了。 甚至他的本能开始不满,因为已经知晓了被信息素安抚的滋味,本能想要得到满意,朝他发出抗议。 那熙面无表情地握了握微微发抖的手指,回到床上躺下。 而后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什么都不想。 意识到主人的沉默反抗,向来沉稳的雪松信息素变得凛冽刺骨,那熙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无视alpha本能给自己发出的警告。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汗水浸湿了睡衣,就连下方的被褥也沾染汗印,那熙脸皮轻轻一抽,难以忍受的冲动破坏了他向来平静的脸。 破坏、暴力、掠夺、侵占…… 他的脑海充斥着alpha陷入易感期时的暴虐想法,那熙不知不觉中皱紧了眉头。 他握着拳忍耐,指甲用力嵌入手心,泛起一丝痛意。 然而那点微不足道的疼痛远远比不上他此刻煎熬的难耐不堪。 浑身像被火烧一样,本能震怒,明明有解药却不去掠夺,可以得到舒缓却在伪装绅士。 它向那熙提出直击心灵的质问,你敢承认此刻没有一丝一毫把他据为己有的想法吗? 你敢承认吗? 那熙眉头紧皱,无声抵抗本能的蓄意诱导。 然而藏在内心深处的另一个声音发出新一轮的恶魔低语。 承认吧。 你想要得到他。 第36章 你可以得到他。 你可以…… 他曾经是你的…… “……” 那熙缓慢地睁开已经变得赤红的双眼。 本能欢欣鼓舞,以为那熙就要顺从欲望,不再压抑自己,不料他却是举起手,张开嘴狠狠咬住自己的手臂! 没入血肉的牙齿很快尝到血腥味,剧烈的疼痛让那熙的神智恢复了一些。 他没有松开口,只要感觉到本能仍然躁动不堪,他就咬得更深一些,用疼痛来抵抗本能永无止境的欲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汗水从那熙的额头滑落,他已然熟悉了嘴里充斥着铁锈味,伤口变得麻木,湿润的液体从被咬的地方蜿蜒流下,滴落到床上,和汗迹混合在一起,渲染出一点又一点赤红的血花。 失血让那熙有些失神。 心跳的速度已经分不清是因为易感反应,还是因为失血而开始逐渐变得迟缓。 那熙缓慢地松开牙齿,没有了东西堵住伤口,鲜血争先恐后地从伤口冒出来,染红了床单一大片。 那熙意识开始模糊。 “嘀哩。” 就在此刻,那熙恍惚间听见门外响起密码开启的声音。 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踏进来,很快来到他的面前。 那熙眨了眨汗湿的眼帘,映入的是沈明季的脸。 眼前的沈明季和以往的样子很不一样,他第一次看到脸色那么阴沉的沈明季。 但那熙不意外。 他说过,就算这个人再怎么佯装温和,骨子里的霸道总有一天会露馅,不可能一直维持假象。 总是在他面前装出一副斯文温和的样子,过去却是个用蛮力扣住他下巴深吻的家伙。 陷入昏迷前,那熙在心里冷冷哼了声。 沈明季是后面才察觉到不对劲。 他一直没有睡觉,就坐在客厅里借着黑暗看着窗外的夜景,安静等待着什么。 他知道那熙今晚很可能会易感期发作,他在等那个人的选择。 想要戒断信息素,其实在易感期的时候进行抵抗会有更效,他也曾这样告诉那熙,当时那熙不置可否,只冷静地和他道别。 “咔”的一声,黑暗中亮起一抹火光,映亮了沈明季藏在黑暗中的脸。 沈明季低下头,手指在打火机上按了下,火光一灭,他的周围也恢复了黑暗。 过了会儿,隐约感觉到什么,他动了动,视线移向房门。 他和那熙的套房在一上一下,看似隔着一层,其实距离并不远,尤其他对那熙的信息素异常敏感,所以一有什么动静,他必能轻易感觉到。 没一会,那抹若有若无的信息素消失了。 仿佛没有出现过一样。 沈明季皱起眉,把打火机收起来,继续安静地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股曾经出现过的信息素却一直没有出现。 就在此时,沈明季微微变了脸色。 ——不对。 阻隔装置! 他霍地站起来,打开门走了出去。 沈明季坐电梯下楼,来到接待大厅用了点办法在前台获得了密码,又坐电梯到达那熙那层,使用密码进入那熙的套房。 他一打开门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混杂着浓郁的雪松信息素。 那熙躺在床上,他身下被单半截被血染红了,脸色因为失血而异常苍白,只是几个小时没见,他竟变得如此虚弱。 沈明季脸色十分难看,他快步走到那熙床边,抓起那熙那只鲜血淋漓的手臂。 “……”他的动作并不大,然而仍让那熙脸上露出疼痛的神色。 沈明季低头看着那两只红肿冒血的牙印,那熙对自己很狠,那两只窟窿就算边缘被鲜血泡着,也能清晰看到底下鲜红的肉。 沈明季无法再保持着一贯的温和,他眼带戾气,手劲却下意识放轻,把那熙的手臂放下,随后用声控连接服务台。 [您好,这里是诺安方舟前台,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沈明季的声音很冷:“送个医药箱上来。” 因为沈明季刚刚在前台已经说明了一番,知道那熙可能出事了,服务台很快送来了支援。 客服在外面敲门,沈明季透过声控对门外的人说:“房间现在开着阻隔装置,把东西放在门口。” 都是训练有素的人,客服明白了沈明季的意思。 一旦打开门,信息素就会从门口跑出去,这绝对会对他造成影响。 客服恭敬回答:“已放下,我先离开,客人还有什么需要请致电前台。” 沈明季没有回答,等过了半分钟,他才去开门把医药箱拿回来。 “沈明季……” 手臂被酒精擦拭消毒的刺痛感觉让那熙的意识稍微回笼了一些,他眯起黑眸,映入沈明季的脸。 男人脸色黑沉沉的,风雨欲来。 沈明季看到那熙睁开眼,双手快速却轻盈地给他消毒包扎,一边嘲道:“你疯了?” “……” 那熙第一次看到沈明季这么不客气的样子。 疼痛只是短暂地让那熙昏迷了一下,但没有得到信息素安抚的易感反应并没有因此而消失,反而因为眼前的男人出现,功亏一篑。 那熙:“我想试试这样行不行……” “很显然,你失败了。” 不知道为何,听到沈明季现在的语气,那熙短暂地笑了一下。 “是的,我失败了。” 他轻声道,“如果你现在用信息素来进行逆向安抚,我没有信心能成功抵抗,本能在告诉我,它想要你的信息素。” “……” 沈明季眸色转深,“我应该跟你说过,戒断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成功的。” 那熙不说话了。 他又在和本能抗争,沈明季离他太近,他现在觉得比刚刚更难受。 解药触手可及。 但他没办法伸手去拿。 焦虑让他越发觉得燥热,他很想把这个人拽下来,狠狠地咬破他的腺体,让他的信息素尽情释出,像之前那样包围着他。 但是他不能。 他不愿意勉强人,沈明季帮他只是看在过去的情分上,他总要学会戒断这个人的信息素,让两个人之间除了沈聘外不再有任何关联。 那熙浑浑噩噩的,实在无法抑制内心的渴望,下意识又想要用疼痛来让自己清醒过来,然而刚举起另一只手,他的手腕便被沈明季抓住。 沈明季低头看他,眼神很复杂。 和那双仿佛能将人吸进去的黑眸对上,那熙手指一抖,他勉强拉回理智,想了下,道:“你把我打晕。” 这样也行。 晕了就不会做出让人后悔的事。 沈明季一言不发,他看到那熙的额头又出了汗,眼角变红,他顿了顿,捏住那熙的下巴,低头吻住了他。 “轰”的一下,所有的坚持都变成了笑话。 沈明季用指腹在那熙的嘴角一转一滑,轻易地顶开他的唇瓣,舌头跟着长驱直入。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哦~ 这章算肥的吧 没注意到时间,不好意思更晚了点,有些赶,稍后捉虫。 第31章 那熙受伤的手被沈明季小心翼翼地握住。 迷迭香在室内蔓延, 一点点地抚平空气中雪松的躁动。 沈明季把舌尖伸进去后仍然如同之前那样没有任何动作,只徐缓地借由口腔将信息素传递至那熙的四肢百骸。 那熙眼皮一颤,他脑海中闪过床上交缠的身影, 还有炽热纠缠的唇舌, 过去的记忆碎片和现在不断交织。 沈明季近在咫尺的呼息彻底卷走那熙摇摇欲坠的理智,想要得到更多的他终于忍不住动了,举起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揽住沈明季的脖子, 将他拉近,下意识地伸舌舔了舔。 一瞬间,沈明季眼底暗色涌现。 仿佛有什么即将从里面泄露出来, 将他彻底覆灭。 几秒后他又忍耐地收敛起来,黑色褪得干干净净。 沈明季闭上眼,含住那熙的舌尖轻咬了下,给他一个很浅很浅的临时标记。 临时标记比普通安抚有效, 渐渐地, 雪松渐散,那熙的理智回笼,发觉他和沈明季舌尖暧昧相贴,而他则主动地来回舔舐,他的手还非常不客气地揽住沈明季的后颈,让他和自己贴得更近。 “……” 那熙近距离对上沈明季的黑眸, 不久前那上面的复杂情绪已经尽数消失,沈明季不拒绝也不回应, 任由他动作。 “……” 沈明季的嘴唇温热柔韧,吻起来的感觉很好。 很舒服…… 那熙的思绪卡壳了一下, 他表情空白了两秒,才终于醒悟过来, 缓慢地松开抱住沈明季的手,往后一退。 “小心。” 沈明季扶住那熙后退的动作,不让他弄到自己受伤的手,随后低头看着渗出血的纱布,道:“你的伤口我只是简单的消毒一下,可能要去医院看看,你咬得太深了。” 第37章 “……”就这样? 那熙眨眨眼,过了会,他才回应道:“知道了。” 所有可见的不可见的狂风暴浪恢复平静,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错觉。 沈明季直起身体,看到那熙也跟着坐起身。 他的目光落在那熙被刚刚那个不算吻的吻滋润而显得没那么苍白的嘴唇,沉默一下,道:“我刚刚给了你一个临时标记……如果还想要戒断,可能比之前的难度更大。” 那熙一听到他这样说,便想起刚刚舌尖被轻咬一下的触感,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不着痕迹地合拢,冷静地道:“我明白了。” 他现在有更想要搞清楚的事,暂时不去想为什么沈明季一个alpha也能给他在这个alpha临时标记,本身他作为alpha对一个a的信息素上瘾就已经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就比如他们两个都是alpha,却拥有了沈聘这个孩子。 似乎所有常识都不能用在他和沈明季身上。 没关系,他以后都会一一搞明白。 沈明季的目光在那熙异常平静的脸上扫过,落在他手臂的伤口上,鲜血仍然不断渗出,染红了洁白的纱布。 从那窟窿就能看得出来,这个人当时咬的力气有多大。 他对自己太狠了。 沈明季不想再看到这个人伤害自己的身体来抵抗易感期发作,想起什么,他的眸色变得又深又沉,转瞬间那点暗潮又化为平淡,他抬眼看向那熙,道:“那总,有一个办法,应该可以解决你对我的信息素依赖。” “……” 不知道为什么,那熙隐约有一种不太愉悦的直觉。 他直觉沈明季接下来的话不是他想听的。 只不过那熙从来不是一个会回避问题的人,所以他回视那熙,问道:“是什么?” “找个omega。” 沈明季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温和,仿佛刚刚冷着脸嘲讽他的人不是他,而是另一个人。 “alpha陷入易感期,用omega的信息素来进行安抚再好不过,也更适合。要是找到一个与你匹配值高的人,你或许很快就会戒断旁人的信息素。” “旁人”把这话说得很流畅,仿佛这个解决办法是他已经想了很久的,现在才找着机会说出来。 那熙深深地看着沈明季,合拢的手心用力,他不动声色地道:“……我知道了,我会考虑。” 看到他的回答,沈明季浅浅地笑了下。 那熙突然觉得刺眼。 那个笑很刺眼,眼前这个恢复温和态度的沈明季也很刺眼,刺得他浑身不太舒服,莫名地有种冲动想要打破沈明季那副平静的样子。 那熙抿了抿唇,下定决心,道:“沈明季。” “?” 沈明季没有出声,用以眼神代表疑问。 那熙问:“临时标记,能坚持多久?” 沈明季回答:“应该能维持两天的时间。” 那熙道:“那是不是没办法维持到我离开h市?” 他跟沈明季说会留在h国的时间是三天,现在才过去了一天,那代表在他回国之前,易感期还有可能会再次发作。 沈明季静默了一下,点头:“应该是。” 那熙道:“想找个与我匹配值高的omega不难,可就算知道了他是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也不能马上找到他。” 数据库有a和o之间的匹配值板块,这个板块并不是完全属于机密,只要有心想知道的人,一样有办法可以从里面得知与自己高匹配值的那个人是谁。 沈明季看着那熙,道:“你想说什么。”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那熙一脸平静地道:“我还不会那么快回h国,所以能不能继续麻烦你,直到我回国为止。” “……” 沈明季没有说话,无声地看了那熙一会儿。 那熙眯起黑眸,还在揣测这个人会不会答应,听到沈明季轻声回道:“——可以。” 在得到沈明季的回答后,那熙又看到这个人用那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一闪而逝,很快就消失了。 那熙的内心此刻有很多疑问,但他已经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年轻,有问题可以等以后再问,他总有一天会搞清楚,既然已经做好了决定,他就不会退缩。 如果沈明季没来,没有主动打开这扇门,他靠自己的意志扛过了易感期发作,那可能就罢了。 不想属于他的,他不会强求。 但既然是这个人自己主动走进来,还轻易瓦解了他的意志,那就负起责任吧。 二人之间的气氛没有沉寂太久,沈明季看了眼那熙的手臂,再次提醒他:“你的手需要去医院一趟。” 那熙点点头,忽道:“我的司机都回去了。” 假的,自家老板还在这里,程江怎么可能把人都带走,当然会留着司机和保镖跟着那熙。 但那熙不管沈明季会不会去查证,反正他说回去就是真的回去了,那些人不会再出现在他和沈明季的面前。 沈明季看着眼前包扎着一只手的那熙,想到现在已经将近凌晨十二点。 夜晚的h国治安不算好,尤其那熙这种浑身上下看起来就是有钱人的气质,在这种时候一个人出门会更不安全。 于是沈明季道:“我送你去附近的医院看看。” 那熙没有马上答应,而是面不改色地问:“方便吗?” 沈明季没有回答这种问题,转过身对那熙道:“你换个衣服,我回房拿钥匙。” 话音落下,男人身长腿长的,眨眼已经快走到门边了。 那熙慢吞吞地应了声,他走到衣橱间,单手脱掉睡衣,取出外出的衣服换上。 沈明季很快拿了钥匙回来,那熙发觉他没有换衣服,才想到这个人刚用密码开门进来的时候就是穿着这套外出服。 如今想来,这么晚了,这个人为何还没睡,然后又怎么会想到开门进来找他? 是知道了他今晚肯定会易感期发作? 沈明季没在意那熙的打量,看他已经穿戴完毕,大衣只虚虚地披在肩膀,挡住了受伤的手臂,便道:“走吧。” 那熙颔首跟上。 沈明季的车是一台今年刚出的限量超跑,只有主副驾驶两个座位。 送他的人菲仑大概认为他性格沉稳,所以这台超跑的配色不张扬,而是十分内敛的黑色。 那熙上了副驾驶座,才发觉这台超跑里面的空间比想象的大,但就算是如此,因为座位靠得近,而他们穿的大衣又厚,所以他们两个超过一米八五的男人坐在一起仍显得有丝逼仄。 那熙的手一动,不小心碰到了沈明季搁在操作杆的手指,他收回去,对沈明季客气地道:“不好意思。” “没事。” 沈明季睇他一眼,回道,他握着操作杆换挡,车子流畅地加速,在深夜的公路快速滑行。 不愧是全球限量的好车,车子引擎十分安静,速度如箭,轮胎跑起来却没什么声音,除了风声外,就只有快速往后退的景色说明车子的速度不慢。 只是车子的速度虽不慢,但沈明季开得很稳,那熙甚至没有感觉到车子在疾跑,比他所有司机都要稳,由此可见,沈明季的车技十分了得。 那熙看了沈明季一眼,男人只有侧脸对着他,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转动方向盘的手十分灵活,转弯时动作又不疾不徐,游刃有余。 那熙见过不少人开车,沈明季的动作是最赏心悦目的。 他很适合开这种跑车。 那熙心里有了个想法,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 导航上面最近的医院只需开车十几分钟就到达了。 那熙的伤口虽然咬得颇深,但沈明季的处理很到位,到了医院,医生检查过没有伤及筋骨,所以就给打了一针抗感染药剂,再重新消毒一遍,给换上了效果更好的药和止血胶布。 处理好后,那熙的手臂贴上了一片大大的止血胶布。 他低头看了眼,突然觉得还是沈明季包扎得更好看。 二人走出医院的时候已经差不多一点了,沈明季道:“回去了。” 那熙点头,跟着他身后。 上了车,那熙转身扣上安全带,静寂的空间突然听见一声肚子叫的声响。 那熙动作一顿,随即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扣好安全带后坐直身体,对沈明季道:“我有些饿了。” “……” 久居上位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从来不需要掩饰自己的想法,表现得坦坦荡荡的。沈明季看了下车表显示的时间,没说什么,启动车子离开医院。 跑车径自驶回诺亚方舟的车库,那熙见沈明季下了车走向vip电梯,他垂下眼眸,也跟着下车进入电梯。 电梯门关闭,沈明季伸手按键,那熙发觉他按的并不是他们所在的楼层,他侧目看去,沈明季察觉到他的目光,道:“你不是说饿了?” 见那熙不说话,沈明季解释了一句:“诺亚方舟的三十八层是餐厅,24小时为客人服务,味道还可以。” 第38章 你也吃吗? 那熙点头,表现出成熟男人的矜持,没有多问。 今晚这样折腾,显然沈明季也有些饿了,因为他只按了三十八层的楼层按键。 电梯很快到达,他们踏出去,这里果然仍然灯火通明,空气充斥着各种食物的香味,却不会引人厌烦,反而让人食指大动。 已是深夜,除了他们之外这里竟还有不少人。 沈明季领着那熙寻了个位置坐下,拿起一旁的餐牌递给那熙,道:“想吃什么自己点。” 那熙接过餐牌的一瞬间,他的脑海突然闪过一个记忆片段。 年轻的沈明季把一个餐牌递到年轻的他面前,用与现在截然不同的语气,似乎是不耐烦,又像是无奈,然后变成一种又凶又妥协的腔调道:“自己想吃什么自己点。” 眼看他翻了餐牌一会还没有选好,那个沈明季叹了口气,拿回他手里的餐牌,扬手对服务员道:“一份烤鳕鱼,一份芒果烤派,一份脆口雪丽糍,两份番茄牛肉意面……” 年轻的沈明季想了一遍他在这里吃过觉得好吃的菜式都一一点上了,而那熙则看到,那个年轻的自己,在没有人看到的时候,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浅笑。 “……” 记忆闪回,那熙手指缓缓地抓紧了餐牌边缘。 六星级餐厅的服务到位,一旁的侍应已经给他们倒上了热茶,在一旁等着点餐。 沈明季啜了一口热茶,抬眼看向那熙,发觉他的注意力好像并不在餐牌上面,又或者是他根本不知道点什么,无法做出选择,干脆就只翻着餐牌看图片。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旁的侍应已经换了两个姿势,沈明季只得唤了一声催促:“那总?” 那熙不回答,低着头缓慢地继续翻着餐牌。 过了两秒,沈明季伸手过来拿过那熙手里的餐牌,而后道:“还是我来吧。” 是他不好,那氏集团的董事长哪会亲自点餐,这种小事他那个秘书团自然会帮他办好,偏好什么口味都一清二楚。 那熙抬起头,看到沈明季取回餐牌后随意看了眼,便很流畅地说出几个菜名,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都是一些他比较爱吃的菜式。 那熙目光深沉,一直注视着沈明季。 侍应点好餐离开,沈明季放下餐牌,又端起茶喝了一口,忽地听到那熙开口道:“以前我是不是经常和你一起吃饭?” 沈明季动作一顿,茶水在杯内晃了一圈。 他很快放下杯子,回道:“偶尔。” 那熙“哦”了一声,不知道相信不相信,过了一会,又问道:“你曾经说过我们分手是因为太年轻,太不成熟,而不是因为不喜欢了,那么,那个不成熟的原因……” 那熙的话音一停,随即又自然地往下问道: “是因为我们有了小聘吗?” 作者有话说: 年轻的那熙超能拿捏的! 但现在的那熙段位还没有激活啦 第32章 那熙实在太聪明了。 只要有一点蛛丝马迹, 他就能顺藤摸瓜,捋清来龙去脉。 尘封的过去被敲下一个很小的角落,如果不去填补, 就会一点点碎裂破开, 直到露出里面真正的面目。 沈明季手指在茶杯边缘滑了一圈,指腹感受到微烫的触感。 他微笑了一下,对上那熙的目光, 道:“那总很敏锐。” 那熙一怔,听到沈明季继续往下说:“但不是因为小聘,他是礼物, 于你于我都是。” 不知道为什么,那熙突然不想继续往下问了。 大概是因为沈明季的笑看着有些释然,又带着一丝他看不透摸不透的复杂,那熙心里有个预感, 如果他再咄咄逼人, 可能这个人有什么法子让他后悔在这个时候为什么要问下去。 比如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他的面前,让他再也找不着人。 他作为那氏集团的掌权人,几乎手段通天,但也是十八年后才第一次知晓沈聘的存在。 如果这个人真的想要躲起来…… 那熙思及此,也跟着微笑了一下,对沈明季道:“确实, 小聘是我成年后收过最好的礼物。” 他拿起茶杯,朝沈明季举了举, 以茶代酒,道:“这句话我一直没有跟你说, 谢谢你把他教得这么好。” 他顿了顿,又道:“过去我对你看法有所偏颇, 谢谢你不计前嫌帮我。” 这真是很难得了。 过去连说出“谢谢”两个字都感觉咬口的那总,竟然连着说了两次“谢谢”。沈明季内心有几分意外,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拿起茶杯,朝他回了个礼,道:“那总言重了。” 那熙喝了一口茶,随后神色自然地放下,像是不经意地想起,道:“我们是小聘的父亲,也许不用那么客气,你认为如何?” 他提出问题,而后把选择抛给沈明季。 沈明季再次觉得意外,但他想到或许是这几日的帮忙,让那熙对他改观不少。他没有顺着那熙的话附和,而是道:“等那总回国,我们见面的机会就会变少,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 沈明季向来油盐不进,那熙知道不会那么容易攻克,没有勉强。 他笑了笑道:“你说得对。” 沈明季的话提醒了那熙,这个人的工作重心在国外,等他回国,他确实就没有办法和这个人继续接触。 那氏虽然在全国都有产业,但在海外还缺少了一些站稳阵脚的机会。 接下来两个人都没有主动说话,气氛沉寂,那熙用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敲了敲,还在思考计量,这时,他们点的菜陆续有人端上来,打断他的思绪。 一锅热腾腾的海鲜粥放在中间,还有一些易克化的食物,比如虾滑蒸蛋,以及鸡丝拌豆腐等,荤素搭配,热菜冷菜都有。 深夜吃多了睡不着,吃些容易消化的食物正好,垫了胃又不容易吃撑。 年轻的侍应靠得那熙很近,伸手想要帮他盛粥,沈明季示意侍应后退,拿起汤勺用空碗盛起两碗海鲜粥,一碗放到那熙的面前,示意那熙尝尝。 那熙想,他是因为自己的手受伤了才主动帮忙,还是他原本就这么懂得照顾人。 记忆碎片里显示,那个时候的沈明季,远远没有现在的沈明季深沉难懂,仍然带着少年的虚张声势。 “谢谢。” 那熙客气道谢,端起碗用勺子勺了下,白雾从碗里腾起。 沈明季抬眼去看,男人低垂的眉眼被雾气遮挡,看不清他的表情。 这一顿宵夜只是为了稍微填一填肚子,二人都吃得不多,他们很快吃完结账上楼,这一次沈明季按了他所属的楼层。 那熙看着那个低一层的数字,没有说话。 电梯无声往上升,数字一层接一层地跳动,到了亮起的那层,“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沈明季对那熙道:“那么,我先回房了,那总晚安。” 说完他也不顾那熙有没有回应,率先踏出去。 那熙看着那修长的背影,忽然道:“明日,我想去h国那座在国际享负盛名的主题乐园看看,那氏近年项目也想做一个乐园,也许去那里可以得到一点启发。” 沈明季回过头,似乎不解他为何突然对他提起这个,那熙一脸自然地道:“你对h国似乎很熟悉,不知道你是否介意做我的一日向导。” “……” 沈明季语气缓缓道,“那总未免太不客气了。” 那熙接受他的评价,并道:“利益最大化,一向是我做事的标准。” 二人对视两秒,各有心思,但表面上都看不出在想什么,电梯即将合拢,沈明季往后退一步,道:“请允许我拒绝。” 那熙不置可否,没有挽留,任由电梯门缓缓合拢。 直到电梯门彻底关上把沈明季的脸挡住,再也见不着了,那熙才抿了抿唇,脸上露出一丝类似头疼的情绪。 沈明季,果然好难搞。 …… 那熙说要去h国那个主题乐园也不是随口胡诌的,既然决定在h国多留几天,他就不会让这几天浪费。 所以一大早,那熙便出了门。 昨晚他和沈明季去医院前就特意放了司机和保镖的假,让他们别跟着自己。那熙跟沈明季说过他的司机都回去了,就不会在这两天还让他们出现在面前。 那熙站在一个标注着停车上客的立牌下方,低头看了眼手机,而后随意招手截停一台车。 他上了车后,余光往窗外一瞥。 而后他拿起手机,在上面按了几个字发送。 ——别跟着。 保镖们虽然接到了老板让放假的消息,但是任由那熙一个人在国外晃荡又怎么可能会放心,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们都担当不起。 但他们又不能真的忤逆老板的意,便折中想了个办法,远远跟着,不让那熙发觉。 要是没出什么事还好,若是出了什么问题,他们也能马上反应过来。 第39章 可惜这几个人做保镖是专业的,跟梢却十分业余,仍然穿着全套的黑色西装,实在太显眼了,刚上车就被那熙发觉了,直接发了不准跟着的命令过来。 “历哥,怎么办?” 那熙带到h国的保镖有四个人,为首的叫林历,他接到那熙的指示也是头疼,但想了下还是觉得那熙的安全更重要,硬着头皮道:“先不管了,跟上。” 他们正要往前走,刚转过身,林历的肩膀便被拍了拍。 有人靠他们这么近,他们竟然没能察觉! 几个保镖惊讶地回过头,看到一张俊美的脸。 嘴角噙笑,盛颜迫人。 …… h国的当地人都是偏东方的脸孔,如果听不到他说的语言,乍看之下长得和国内的人没什么两样。 计程车司机是一名黑发黑眸,身材精瘦的男人,大概以为那熙也是h国的人,操着一口流畅的当地话问:“去哪里?” 那熙不是很听得懂h国的语言,国际语言在这里不受欢迎,这里的当地人更习惯说的是他们国家的话,是一种很小众的语种。 那熙精通的八国语言,不包含这个小语种。他只听得懂和说一些很简单的话,半蒙半猜出司机的问题,用国际语言回答:“玫瑰国度。” 那司机闻言看了那熙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动方向盘,往玫瑰国度的方向驶去。 车上的空间太狭窄,气味不好闻,司机的车速很快,时不时超车,有时又紧急刹车,偶尔被人插队,嘴里叽里呱啦地说着那熙听不懂的话,那熙猜那大概全是一些问候人的话。 他的司机都是车技很稳的人,尤其昨晚还遇到比他的司机开得更快更稳的人,有对比之下,难免会觉得不适应。 那熙皱了皱眉,看着手机上的导航,大概还有十五分钟才到。 车子在十字路口往左转,又行驶了十几分钟,那熙看到上空有个尖尖的高塔出现在前方。 那就是玫瑰国度。 车子停在正门。 那熙打开钱包付钱,那司机瞟了眼他手里拿着的钱包,清楚地看到上面好几张黑色的卡,司机的目光有几分诡异,那熙没在意,收起钱包,开门下了车。 那司机特意探出头,又看了他一眼,才缓缓地启动车子离开。 那熙在周围看了一圈,往售票处走去。 他很快买好了票,顺着人流进到里面。 h国国土面积不大,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个国家,然而这个玫瑰国度在国际上却很有名。 h国四季如冬,温度整年都几乎都在零下,只有这个玫瑰国度的温度常年在二十五度上下徘徊,还是天然的,没有经过人工加热,里面的玫瑰四季不败,故此得名。 那熙一进入到里面,便感觉到热。 他干脆脱了大衣,露出里面的针织毛衣。虽然仍然感觉有些热,但比刚刚好了很多。 那熙没有目的地顺着人流往前,玫瑰国度因为温度适应,不管是外国游客还是本地人都很喜欢来这里,黑发的游客占据人流的一大半,东方人应该不多 ,大部分是本地人。 “抱歉。” 忽地有个人撞上那熙的肩膀,他侧头看去,是一个黑发青年,穿着卫衣,说着h国的语言一脸歉意地转身走了。 那熙感觉到什么,摸了摸大衣上的口袋,钱包不见了。 他挑了挑眉,再一摸裤子上的口袋,手机也不见了。 刚刚那个人撞他身上的时候那熙就感觉不太对劲,果然是个扒手。 钱包和手机都不见了,那熙也不急,在四周慢悠悠地转了一圈,随意寻了个地方坐下。 那熙的旁边就是一片开得极其鲜艳灿烂的玫瑰花,他看了一会,用指尖碰了碰其中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苞。 不远处,三名穿着简单悠闲服的男人盯着那熙。 正是把黑色西装换成了路人装束的三个保镖,眼看那熙就坐在那里,不乱跑,但也似乎不打算回酒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另一名去追扒手的保镖拿着那熙的手机和钱包回来了,看着手里那两样东西,有些发愁:“历哥,怎么办?” 那扒手一撞上那熙,他们就意识到不对劲,等人一跑就直接追上去,没一会就逮中人把东西拿了回来。 然而东西是拿回来了,怎么还给那熙? 要是还给他了,岂不是被那熙知道他们在场? 林历叹了口气道:“先拿着吧。” “历哥,老板要走了。” 另一个盯梢的保镖看到那熙站起来,连忙道。 眼看那熙往来时的反方向走,保镖问:“老板这不是要回去的路吧,他想去哪?话说老板身上有零钱吗?” 手机和钱包都在这里,那熙身上装有零钱的可能性不大,几个人也没心存侥幸,只得小心地跟上。 那熙又晃晃荡荡地逛了一圈。 他也不是完全是乱晃,把玫瑰国度的优势和缺点都记住了,又看了一圈人流最多最吸引人的主题是什么。 等逛得差不多了,他慢慢地走向服务区。 和服务区的接待员说明了情况,借用了手机,他亮起屏幕看了一会,按下一串号码。 那熙的记忆力很好,有个号码就算他没有特意去记,但如今也牢牢地印在他脑子里。 悠扬的铃声响了好一会,才被那边接起。 电话接通,感觉到那边的电流已然消失,那熙用异常平静的嗓音,理直气壮地道:“沈先生,我的手机和钱包不见了,能不能麻烦你来玫瑰国度的a区服务区接我?” [……] 手机那头十分安静,没有一点电流的声音。 那熙知道沈明季听得见。 没得到回应,他也不心急,耐性地等着一会,才听到沈明季的嗓音响起: [在那里等着。] 挂断电话,那熙朝借给他手机的接待员客气地道谢,寻了个地方坐下。 等沈明季来到a区服务区,便看到那熙一个人端坐在休息区的藤椅上,旁边有一个小女孩。 他并没有接触那女孩,那女孩却像是很喜欢他,抓住他的袖子。 那熙往下睇了一眼,没有扯回袖子。 沈明季还没走近,便见那个小女孩的亲人匆匆找来,拉住那女孩,又是道谢又是鞠躬,很是感激的样子。 “真的谢谢你先生,谢谢你用广播找我。”那人应该不是小女孩的妈妈,因为很年轻,只有二十出头,可能是姐姐,说的是h国语言。 沈明季越走越近,听见那熙用国际语言道:“不用客气。” 那女孩会听国际语言,但不太能说,只会一点点,她脸颊微红,不好意思地换了语言再道谢一遍:“真的非常感谢你。” 她看到那熙只有一个人,目光忍不住落在他那张英俊的脸上,鼓起勇气用磕磕巴巴的国际语言问:“先生,请问只有你自己一个人吗?” 那熙眉宇一动,还没有回答,便听见一道嗓音响起: “那总。” 沈明季走到还剩三米距离,停住了脚步。 他声音一出,两个人同时转头,那女孩看到又来了一个俊美的男人,脸颊更红了,一脸不知所措地拉住她妹妹的手。 而后,她听到那熙用有些迟缓但发音标准的h国语言回答她上一个问题: “我不是自己一个人。” …… 和姐妹二人分开后,那熙走向沈明季,在男人沉默的注视下,他主动道:“你怎么不问我钱包和手机怎么不见了?” 沈明季道:“显而易见的事,不用问也知道。” 那熙道:“我没想到h国的治安那么差。” 沈明季却明白那熙不是小孩,而是一个在那氏集团叱咤风云近二十年的掌权人,他不可能没想到这些。 他直言提出:“你在国内都知道要带保镖,为什么在这里不带?” 那熙想了想,道: “因为会碍事。” 作者有话说: 谢谢支持哦~九点更新太赶了,以后日更时间改为每晚的23点哈。 第33章 沈明季没有问那熙会碍的什么事, 那熙也没有往下说的意思。 有些时候需要揣着明白装糊涂,沈明季眼眸一转,提起另一个事:“要报警吗?” 那熙道:“无妨, 那么明目张胆的偷东西, 应该找不回来了。” 沈明季瞥了一眼不远处,不置可否。 那熙能感觉到沈明季比之前更沉默了,又主动道:“但所有证件都在钱包里, 你大概要陪我去一趟大使馆。” 临时证件只能去大使馆办理,不然出入境都会变得很麻烦,那熙提出的建议是必须的。 如果他的证件确定是真的丢失了的话。 沈明季沉默了一下, 道:“走吧。” h国最出名的景点就是玫瑰国度,所有很多办事处都建在同一个中心圈,大使馆也距离这边不远。 沈明季开的是昨天的跑车,那熙感觉坐上车感觉才过了几分钟, 大使馆就到了。 第40章 沈明季先解开安全扣下了车, 那熙本想跟着下,沈明季却出声阻止他,道:“我在这里有个熟人,我跟他说下,晚些应该能找回你的证件。” 那熙也知道扒手一般只求财,钱包那些证件对他们来说没什么用, 把钱拿了直接扔掉钱包的机会很大。 但为何感觉沈明季这么肯定的样子? 他疑惑道:“真的?” 沈明季“嗯”了声,道:“h国的扒手只为求点小财, 也怕惹祸上身,一看你那个钱包估计不会是普通人能有的, 直接送回大使馆都有可能。” 他并不是拿话来忽悠那熙,h国治安确实不太好, 但怕惹麻烦很惜命也是真的,像这种偷了钱包把现金拿走后送回大使馆的扒手并不少。 也存了一点凡事不做绝,对方可能就不会太计较的心思。 那熙若有所思地道:“听着你对这里的人很熟悉。” “我在这边待过三年。” 沈明季回答,转身走进大使馆,抛下一句,“那总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回。” 三年…… 那熙想起关于沈明季这些年的调查报告。 沈明季久居国外,但他并不是一直只在一个地方停留,他这十几年去了很多国家,h国算是他待得比较久的,是唯一一个时间超过三年的国家。 那熙突然有些好奇,这个国家到底是哪里吸引他? 治安不好,在国际上也不算有名,他在这里待了几天,平心而论,并没觉得这里有什么值得沈明季逗留的优势。 可是为什么沈明季偏偏就在这里待了三年? 可惜进入大使馆的男人当然不会回答他。 那熙看到沈明季的身影消失在前方正门,他抬眼看了大使馆的牌匾一会,刚收回视线时却从倒后镜看到什么。 那熙定睛一看,而后缓慢地坐起身体,眉头轻轻蹙了蹙。 虽然那个人很快就闪躲起来,但那熙眼尖地还是看到那几个陌生脸庞里面夹杂的一张有几分熟悉的脸庞。 黑发黑眸,身材精瘦,是那位早上载着他去玫瑰国度的计程车司机。 不够敏锐的话,那熙不会坐那氏掌权人之位这么多年。 早上那位司机对他的打量,那熙不是没有注意到,但他以为只是因为那个人对外地游客有些好奇而已,如今想来…… 是露财了,成为了别人眼里的待宰羔羊。 那熙眼神冷了下去,双脚变换重心,双手交叠在一起,手指在腕表上轻轻敲了敲。 若只有他一个人,那熙对被别人当成是待宰羔羊一事并不以为意。 二十年的商场厮杀,金钱游戏是最杀人于无形的,想要他性命的人在这些年来不是没有,他养那些保镖也不是为了排场,是因为有需要用到的地方。 那熙甚至亲身经历过被绑架和枪击的场面,他见惯风浪,和那些情况相比,眼前几个人其实不足为惧,他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前提是,若是只有他一个人的话,那确实不足为惧。 但现在的他并不是独自一个人。 五分钟后,沈明季从大门走出来,看到那人走近车子,那熙眼底那股冷意消退。 沈明季拉开驾驶座车门上车,一边扯起安全带,一边对他道:“大概今晚就会有消息了。” 没听到回应,沈明季抬头一看,准备扣上安全带的动作停下,打量着那熙的脸色,询问道:“怎么了?” 这个人也是一个很敏锐的人。 那熙对他微微笑了笑:“h国的治安真的不太好。” 沈明季眉毛一挑,意会过来,没说什么废话,眼睛直接往后瞥,审视了一圈,问:“哪里?” 那熙回答:“九点钟方向,其中有一位是早上载我去玫瑰国度的司机。” 沈明季直接锁定目标。 他在h国待了三年,多少清楚这边有什么黑势力,有些人单看外表穿着就能看出来是属于什么势力,但那几个人很眼生。 沈明季道:“有六个,应该还属于盯梢状态。”那些人不可能把全部人都集中在一起,肯定还有分散安排的人。 那熙道:“先回诺亚方舟。” 沈明季低头把安全带扣上,语气听不出是嘲讽还是什么,淡淡的:“知道不能不带保镖了?” 那熙道:“不是说了吗?” 沈明季转过脸注视着他,愿闻其详。 那熙语气很自然:“有他们在,会碍事。” 沈明季无话可说,他转回前方放下手刹,起挡启动车子。 换那熙看向他,没有出声打扰他开车,目光很安静。 沈明季在这时开口:“还跟着?” 那熙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人逐渐变成几个小点了,他道:“以你车子的速度,应该跟不上。” 毕竟是限量超跑,本来就以速度作为最大优势,性能肯定比一般的车子要快,要是上路飙起车来,起点不一样,应该没有什么车子能在落后的时候跟得上。 然而落后的车子跟不上,如果一开始就在前方堵人呢? 车子驶入一条公路时间,沈明季眉头一皱,隐约感觉不对劲。 这条道路是主干道,是去诺亚方舟必经的方向。 诺亚方舟位于h国首都尼城中心,在这主干道来来往往的车子不会少,但沈明季此刻却发觉整条道路很安静,没有什么往前开的车辆,偶有几辆都是往回开。 沈明季看了眼后视镜,视线又回到前方几乎空无一车的车道上,眼神微凉。 那熙也意识到不对劲,轻声道:“有情况?” 沈明季没回答,只道:“我要加速了,坐好。” 那熙黑眸转冷,左手指腹在右手食指上轻抚而过,落在腕表上的表皮玻璃停顿了一下。 而在此时,前方露出这里没什么车辆行驶的答案。 并排而立的三台黑色商务车挡去了前方的去路,截断了这条车道的车辆输送。 难怪只有往回开的车,因为很多车知难而退,在前方就警觉转弯往回跑。 沈明季方向盘一转,在前方较为空旷的路口转车,准备转回去,然而就在此刻,一台黑色商务车从侧边的路口突然出来,直接蛮横地插入他们的车子前方。 沈明季脚刹踩得及时,才没有直接撞上去,电光火石间,他还记得伸出一只手拦住那熙前倾的身体,避免他撞上前磕到脑袋。 “……” 那熙感觉到自己胸口被一只手挡住,他转头看过去,却见沈明季脸上没什么表情,收回手按了下安全扣接口,看也没看他,只道:“待在车上别下来。” 那熙知道在这种时候不能当个拖后腿的人,他没有拉住沈明季,只是提醒道:“他们有很多人。” 沈明季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轻轻下陷,那熙确定他在笑。 “那又如何?” 那熙冷静分析:“九成会有枪。” 胆敢在这种地方截停车子,显然是一群罔顾法纪的狂徒,这么大胆只为财是远远不够,绝对是有武器带来的底气。 携带枪支的可能很大,在这种的情况下,就算有信息素基因碾压的优势,也有可能会受伤。 沈明季也知道。 “无妨。” 他道,再一次警告那熙,“待在车上。” 那熙皱起眉,他虽然满心疑惑,很想阻止沈明季下车,却又不知道为何打从心底相信沈明季不会乱来,他既然敢下车,就有十足的把握能全身而退。 那熙拳头紧攥,他安静地看着沈明季开了车门下车,缓步朝那边的商务车走去。 忽地,一个记忆碎片又闪过那熙的脑海。 刚刚才暴揍了几个来惹事的人,手里还沾着几滴血迹的年轻沈明季走上来,在三米外看着此刻站在角落的他,语气有些嘲弄:“怕了?” 他的背后地上躺着几个人在痛苦呻吟,而眼前的少年有着一张完全不像出手这么狠辣的漂亮脸蛋。 那熙不知道自己怕不怕,他只知道就算眼前的少年面无表情,满眼戾气,也好看得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十八岁的那熙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心动。 来自一个和他同性别的男孩,风评很差,打架就如家常便饭,每次不是在打架就是在去打架的路上,和他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可就这样一个人,让年轻的那熙移不开目光。 还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那熙主动伸手拉住了他。 过去的回忆画面和现实在那熙的眼前不断交织,最后慢慢地恢复成眼前的景象。 前方的沈明季步伐不紧不慢,一点慌都看不到,就连前方商务车的人见状也是纳闷,还以为他是不知危险,降下车窗准备来几句嘲笑,却见沈明季此刻掏出一只打火机,在手心转了一下,对他们微微一笑: “伊亚还好吗?” 伊亚,h国最大的地下组织领头人。 沈明季确实一开始看不出跟着那熙的几个人属于什么势力,但胆敢在主干道做出这种拦车截停狂野作风的人,只有伊亚那伙人敢。 第41章 因为伊亚那个组织不仅涉黑,背后还有白方势力撑腰,所以就连白道上的人都会对他的所作所为睁只眼闭只眼。 车上的人听到沈明季叫出伊亚的名字,也是一愣。 这人知道他们的老大是谁?! “你……” 为首的人惊疑不定,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看上的肥羊会知道他们老大的名字,是碰巧猜出来的,还是这个人认识老大? 若是认识的话,他不能不谨慎,毕竟在h国胆敢直呼伊亚名字的人,他们还是第一次见,那绝对不会是个简单的人。 为首的人还在心里猜测,突然看清楚沈明季手里的打火机,脸色马上变了。 他反应算快,转脸狠狠一掌拍向驾驶座的人,用h国语言怒骂:“你他妈谁说这是肥羊的!” 那可是过去连他老大都警告别招惹的人! 他应该庆幸这个人只是拿打火机出来,而不是直接给他们施压信息素! 随后那人又看向沈明季,降车窗时的不屑已经消失无影无踪,仔细看他的脸上甚至有几分谄媚,“对不起,是我的手下搞错了,我马上回去惩罚他们,真的非常抱歉。” 说着他就要跑,暗中让驾驶座的人机警点启动车子。 车子引擎响起,眼看就要跑成功了,沈明季用h国的语言淡声叫住他们:“慢着。” 为首的人背脊一寒,挤出一脸笑,道:“您有什么吩咐?” 沈明季朝他伸出一只手:“照片删掉。” 能这么目的明确地在半途中堵住他们,绝对一开始就知道那熙长什么样子,能在短期内做到这一点,只有拍下那熙的照片才能即时共享信息。 他不允许这些人的手机里有那熙的照片,就算是偷拍的也不行。 那人一愣,本来不明白照片是什么意思,在沈明季微凉的眼神下,终于醒悟过来,拿出手机手忙脚乱地按开相册,道:“删掉了,都删掉了。” 沈明季冷眼看着,道:“要是流出一张照片,不管是不是你泄露的,都找你算账,记着了。” “……是,是。” 不知道为什么,沈明季的语气不重,但那人就是感觉有一种难以喘息的感觉,额头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 看到沈明季转身回车上,他才松了口气,向手下的人发出警告:把肥羊的照片全部删除,不准留着。 “老大,怎么回事?” 他的手下还不太懂,明明优势在他们,怎么沈明季就下车说了一句话就情势逆转,“就算那个人知道我们老大的名字,谁知道他是不是胡诌的?” 手下的人没眼力见,老大心累,他白了手下一眼,骂骂咧咧:“开车吧你,废话那么多!” 那边的沈明季回到车上,迎上那熙审视的眼眸。 他挑眉问:“怎么?” 他居然还问自己怎么了。 那熙也是没想到沈明季就只是下去说了几句话,那些人就陆陆续续的开车走了。 沈明季下车之后,那熙特意按下了车窗一点缝隙,但是因为他们说话声很小,而且说的都是h国语言,所以他并没有听清楚。 那熙原本以为这个人不让他下车是怕会危险,但如今想来会不会是这个人不想让他听清。 那熙心绪转动,脸上却表现出来,问道:“他们为什么这么轻易就走了?” 他知道沈明季甚至连信息素都没有释放,就单凭一两句便让那些人打退堂鼓。 那熙在车子里虽然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但却能看到对方脸色的变化。 从看到猎物一样的眼神到产生恐惧,只过去了短短的几秒。 沈明季轻描淡写地回答:“不是说过吗,我在h国待了三年,所以多少有点人脉。” 是这样吗? 然而没有给那熙继续深挖的机会,前方开来一辆银色幻影,身后还跟着一排黑色商务车,幻影一个急转弯停在他们的车子面前,林厉等人打开车门冲上来,拍了拍跑车的车窗,叫道: “老板!你怎么样,还好吗?” “……” 那熙和沈明季的眼神对上,都在对方眼中看出一些异样情绪。 那熙难得有些懊恼。 事发紧急,他的手表本来就自带定位器和有警报功能,只要按一下就能让他的保镖知道他的所在地。 一切都在他掌握中,抓他只是为了财,就不会那么容易出人命,只要他们能拖几分钟,那些人就不足为惧。 只是没料到沈明季那么轻易就解决了事情,那熙没把握好让人撤走的机会。 有些人有些事没有看到没有说破,就能假装不知道,但如果捅破了,就没有办法当没看到。 “你的保镖来了。” 沈明季向前倾,亲手解开了那熙身侧的安全扣,对他道: “请下车吧,那总。” 作者有话说: 谢谢支持~请期待那总的进击! 第34章 暂时想不到留住人的理由, 那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色的超跑扬长而去。 那熙坐上了幻影的后座,林历看到那熙的脸色不太好看,他拿捏不准那熙的态度, 但想到是那熙主动叫他们来的, 又稍微放心了些,趁机把那熙的钱包和手机递上,恭恭敬敬地道:“老板, 你的东西。” 那两个东西一递到跟前,那熙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敢情这几个人一直跟着他。 他问:“不是让你们别跟着么。” 大概是那熙的语气听起来好像没有生气的意思, 林历老实道:“老板,这里毕竟是国外,不盯着实在不放心,对不起, 回去我们认罚。” 尽忠职守而已, 有什么好罚的。 要是连这样的员工都惩罚,那他和暴君有什么区别。 那熙摇摇头,注意到林历他们身上不是早上那套黑色西装,突然问:“怎么换衣服了?” 若是他们仍然穿着早上那套黑西装,以这几个人不怎么靠谱的盯梢能力,应该会早就被他发现了。 林历一愣, 和其他几个保镖对视一眼,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板寸头, 道:“早上出门时遇到沈先生了,他问我们在干什么, 说我们的几个人杵在那好显眼,所以我们就想说换套衣服看看。” 他们也是那会儿才知道为什么那熙一下子就看到他们。 沈明季? 那熙眸色一动, 他盯着林历看了一会,林历不明所以,以为是自己这身衣服不妥,低头看自己:“老板?” 作为那熙的保镖,出行时衣冠端正是最基本的职业素养,他们确实没在那熙的面前穿过像这样随意的衣服,每天都是西装革履,精神奕奕,连纽扣都规规矩矩地束到最上面那颗。 “……” 那熙收回视线,意味不明地道:“确实很显眼。” 他嘴角微微下陷,不再说什么,转而对司机道:“回去诺亚方舟。” 怎么感觉老板的心情变好了? 林历的身手在保镖团排第二,综合实力却是第一,因为他力气很大,一力降十会,在强悍的力量面前,再好招式也会变得无用,和他比架式会直接被他一拳揍飞。 上帝很公平,四肢异常发达就会显得头脑简单些,他当保镖没什么弯弯绕绕的心肠,就一门心思知道要保护好那熙。 他当了那熙这么多年的保镖,很多时候都无法准确地揣测自家老板的心思,但在刚刚,他好像感觉到那熙外露的情绪。 但只是一瞬间,那熙很快将那点很浅的愉悦收敛起来,又恢复到平时深不可测的样子。 林历搔了搔头,归于刚刚只是错觉。 想起今天接到了总队的命令,作为副队的他问起那熙:“老板,我们还需在h国停留几天?” 如果不是因为总队林戈这几日是易感期,原本要跟着来h国的便会是林戈。 那熙双手合拢,右手手指在手背轻敲,沉吟片刻。 沈明季给他的临时标记只能再维持一天,明天他们总要因为这件事再次接触,他低声道:“明天就回去。” 他不可能一直待在h国,没必要现在就一直硬犟着,那熙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他很清楚逼得太紧反而适得其反。 尤其面对沈明季的时候,他必须再谨慎一点。 计划外的三天让他认清了一件事,已经足够了。 剩下的他要徐徐图之。 那熙很有耐心,他一向是只要选定了目标,就会朝着那个目标前进,谁也无法阻止。 银色幻影驶入诺亚方舟的停车场,这里是属于vip套房的停车区域,那熙下车时随意地扫了一圈,并不见那台黑色的限量超跑。 他神色不变,转身进入电梯。 这一晚,那熙没有出外,用完晚餐后一直待在书房里处理秘书整理过来的急件,等钟表跳到十点,他合上笔记本,转了转长时间维持着一个动作而隐隐酸痛的肩膀,走到酒柜前面开了一瓶红酒。 酒塞开启被扔掉一边,那熙随手取下一只高脚杯,将红酒缓缓注入酒杯,待入至三成满,他停了手,放下红酒,在吧台上的椅子坐下,轻轻摇晃着杯里的液体,慢慢醒酒。 第42章 鼻端开始闻到红酒的醇香,那熙的思绪随之飘远。 工作告一段落,便开始处理私事,他在脑中整理了一下这几日出现的记忆碎片。 年轻的沈明季,年轻的他。 十八岁的他被年轻的沈明季吸引,一开始沈明季应该是排斥他的,也许是因为他们之间的成长环境截然不同。 一个不良,一个好学生,一个父母双亡,一个有钱少爷。 这样的他们是怎么开始有交集的? 红酒在杯底转了一圈,晃出艳红的线条,那熙举到唇边轻啜了一口,将之缓缓咽下。 他将记忆碎片一点点捋顺,抽丝剥茧。 后面闪过的相处画面证明了沈明季的情感改变,再后面就是他们交往,上床,有了沈聘。 这就是目前他记起来的所有记忆。 那熙曾抚心自问,他现在对沈明季的想法,是不是和信息素安抚有关,毕竟在几天前,他对沈明季的观感仍然不算太好。 然而语言会骗人,眼神会骗人,思维也会骗人,只有心脏的跳动不会骗人。 他曾做过一个梦。 梦到那个人用信息素安抚自己,迷迭香密密麻麻地裹着他,而他在男人熟练的引导安抚下,心跳失速。 醒来后也仍然维持着失速的频率。 那熙不是一个迟钝的人,他也不会蠢得连自己真实感觉都弄不清楚。 如今想来,或许他一开始对沈明季的那些不满意…… 有一部分是来自于那个人在重逢后,眼里一直没有他。 毕竟他若是对那个人没有任何想法,就算他是沈聘的爸爸,他也根本不会在意他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重逢时那点微妙的不苟同,正说明他的在意。 那熙眯起黑眸,仰首将高脚杯的红酒一饮而尽。 随后他放下酒杯,走到落地窗前方,看着楼下闪烁着灯光的车水马龙。 那熙活了三十八年,掌权太久,早已经过了瞻前顾后、顾虑诸多的年纪。 和冷淡的外表不一样,他的作风一直是霸道派。 只要是想要的,就不会得不到。 是他的就该是他的。 沈明季如果对他没想法,就应该像一开始那样,和他彻底扯开距离,就算看到他被易感期折磨得再痛苦也只冷眼旁观才对,而不一而再再而三地插手。 这样的话,或许就不会把他心底那个一开始没有意识到的念头,滋养到变成如今的庞然大物。 可惜了,那个人拒绝得不够狠,所以让他寻着了机会。 那就别怪他借题发挥了。 …… “笃笃。” 早上十点,敲门的声音响起,一整晚没睡好,坐在客厅闭目养神的沈明季睁眼看向门的方向,过了几秒,他揉了揉眉宇,站起来走过去打开门,看到那熙衣冠楚楚地站在门外,对他客气地笑了笑: “早安,沈先生。” 沈明季站在门口,表情看起来不太意外:“那总。” 那熙并不在意沈明季一副没有让他进门的意思,他扫了一眼沈明季看着有些疲累的样子,爽快地表达了自己的来意:“我突然有些急事,下午的飞机离开。” 沈明季眉毛微一挑:“临时标记?”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那熙颔首,道:“方便吗?” 沈明季沉默了一下,缓缓道:“当然。” 那熙提出问题:“就在这里?” 沈明季看着那熙。 今天的那熙,对他那种似亲似近的微妙感觉仿佛消失了,眼前的那熙仿佛变回了一开始的样子…… 不对,比往日的那熙还要客气很多。 沈明季垂下眼眸,他往后退了一步,让那熙进入房里。 那熙很配合沈明季的临时标记,因为现在他的易感期症状还没发作,现在是为了加速临时标记,维持临时标记的时间,这样一来,就不用做之前那样亲密的行为,用别的办法同样可以加深临时标记。 比如随便在身上咬一下,同样可以进行临时标记。 “沈先生。” 那熙是做足了功课过来的,他坐在沙发上,朝沈明季的方向偏了偏头,对他道:“不介意的话,咬这里吧。” 那熙展示的位置不是腺体,但很靠近腺体……后颈肩线靠中的位置,和腺体仅隔半寸距离。 沈明季没动。 那熙等了一会没有得到回应,他转回来,用眼神发出疑问。 又过了几秒,他意识到这个位置不妥,便主动道:“要换个位置?” “……” 沈明季深深看他一眼,向前一步,略微弯腰按住那熙的肩膀,语气不咸不淡地道:“冒犯了。” 随即他低下头。 牙齿没入后颈皮肉,沈明季咬得很轻,不是很痛,但那嘴唇碰到皮肤上,非常的烫,触感鲜明得让人难以忽视。 那熙双眼微眯,手心不自觉地颤了一下,他不着痕迹地合拢。 他在努力让沈明季别注意到自己异样,而忽略了沈明季放置在那熙身后椅背的那只手,手背泛起的青筋。 临时标记很快结束了。 等沈明季直起身体,那熙已经恢复了平静的脸色,很自然地用手掌捂了下后颈的浅浅牙印,对沈明季道:“又给你造成麻烦了。” 沈明季不置可否,看着那熙站起来。恢复了往日客气的男人的似乎特意斟酌了一下,对他道:“我马上就回a市了,沈先生真的不打算回国?” 沈明季回答:“……短期内,我不会回国。” 那熙对他的答案不意外,他道:“那我想要感谢你的话,是不是就只有此时了。” 沈明季轻声提醒:“那总的感谢,这几天我已经收到好多次了。” 那熙微笑道:“说再多的感谢也只是一句空话,你对我的帮忙,单凭嘴里浅薄的谢谢,我觉得远远不够。” “……” 那熙此刻客客气气的话像是一枚针,将紧绷的神经扎裂了,沈明季突然没忍住,再次揉了揉眉宇,道:“那总,你先回吧,我就不送你了。” 那熙早就发觉沈明季的情况不太对,他似乎看起来很累,眼睛里都是血丝,而现在突如其来的逐客令,换了平时的他绝对不会如此不礼貌。 他静默片刻,理智上冷静地分析他应该顺着沈明季的逐客令而离开,他要杜绝沈明季跑路的可能,然而看到沈明季此刻的样子,他还是再一次打乱了自己定好的计划,没忍住发出询问:“怎么了?你的样子看起来不太舒服。” 沈明季缓缓地抬起头,漆黑的黑眸映入那熙的脸。 十几年过去,那熙的脸除了成熟些,没有多大的变化。 沈明季看着这张成熟英俊的脸,慢慢交叠出一张稚嫩些许的脸,他似乎看到过去的那熙坐在病床上,苍白着一张脸,用陌生的眼神对他客客气气地问: “你是谁?” 那熙没听到沈明季回答,只觉得沈明季的眼神莫名地有点空洞,明明看着他又像透过他在看着谁。 不知道为什么,那熙不喜欢沈明季这个眼神,这让他觉得站在眼前的沈明季仿佛不是一个真实的人,随时随地会消失。 这让那熙下意识伸手碰了碰沈明季的脸,触手的皮肤烫得惊人,这个人满脸疲惫,眼里全是血丝的原因找到了。 难怪刚刚这个人咬自己后颈的时候,那熙分明感觉到比往常更烫一些的触感,还以为是因为他自己心里有想法。 那熙眉头皱起: “你在发烧。” 作者有话说: 这章有点卡文,明天我尽量补个肥章哈 第35章 “啪”的一下, 沈明季挥开了那熙的手。 男人的嗓音听起来有些哑:“我没事,不用那总操心。” 那熙原本有些懊恼自己不够敏锐,连这个人生病了也不知道, 他低头看了自己被甩开的手, 没有在意地收回,对沈明季重复了一遍:“你在发烧。” 对于沈明季表现出来的抵触他倒没往心里去,他从记忆碎片中知晓这个人以往是个怎么样的狠角色, 如果是真的很厌恶他的碰触,就不会这点力气。 更何况他跟一个不舒服的人计较什么。 那熙的行动力一向迅速,说完已经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给林历:“去安排个医生过来, 沈先生不舒服。” 他三言两语交代完便挂断了电话,这速度让沈明季想出声拒绝都来不及,沈明季皱了皱眉,身体不适让他难以维持一直以来的假面, 紧绷的情绪本就有些碎裂, 他勉强忍耐着,道:“你不是有急事要先回国,我一会自己去医院看看就行。” 那熙睇着他:“你这个样子,我怎么离开?” 他想了想,故意站在道德高点解释道:“这几日你帮我这么多,我要是在这种时候不管你, 我成什么人了。” 绅士向来讲究有来有往,没有单方面索求的道理。 第43章 “……” 沈明季看着那熙此刻一无所知的脸庞, 他低声警告:“那熙。” 这个人很少直呼他的名字,那熙有些意外地微挑了挑眉, 表情仍然不动声色:“请说。” “我没有在跟你客气,你现在最好离我远些。” 那熙感觉自己再次稍微窥中沈明季撕开温和面具的样子, 第一次是那天他咬伤自己,这个人脸上失去了微笑。 那熙心念转动,嘴上就事论事:“就算不想对我客气,也得等你好起来。” 一个病人还能怎么对他不客气。 他心里不以为然,不料下一秒他的手臂猛地被抓住,沈明季一个用力把他捉住往前一拽,那熙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拉到沈明季的面前,险些撞入他的怀中。 那熙惊讶抬眼,对上那双沈明季深邃漆黑、看不到底的眼眸。 他和沈明季的身高相仿,面对面站着二人目光能直接对上。 手臂上的握力很大,那熙甚至感觉有些痛,他有些不明所以,沈明季离得很近,他几乎能感受到这个人此刻身上不同寻常的热度。 沈明季低声道:“那总,我是一个alpha。” 那熙:“我知道。” 虽然这个事实让他很震惊,一度让他怀疑起自己三十多年来的认知,但他现在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而且自从他知道了沈明季是alpha,除了仍然不太能解释沈聘的事之外,很多事就说得通了。 比如当日他陷入易感期时,他的信息素为何没有诱发出沈明季的发热期,不是因为这个人的基因更强,而是因为这个人根本就没有发热期这回事。 沈明季目光深深地看着他,嘴角一勾,带了一丝嘲弄:“不,你根本没有意识到。” 等下—— 沈明季的话让那熙皱起眉,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昨天还好端端的沈明季怎么会发烧,这个人在他面前一直表现得很自然,让他忽视了某种可能。 alpha也是有可能被信息素诱发出易感期的。 沈明季这段日子和他那么接近,被他影响的机会很大。 难怪沈明季说他没有意识到。 那熙有些迟疑:“你……是不是易感期来了?” 沈明季不语,他径自捉着那熙的手腕,拇指在那熙凸起的腕骨摩挲了下,微烫的指腹让那熙清楚地感受到那微妙的触感。 高烧让沈明季的理智变得摇摇欲坠,那熙根本不知道他费了多大的劲,才克制住自己没有把眼前的男人吞没。 空气中浮动若无若无的信息素。 那熙开始感觉到那股迷迭香。 alpha只有在陷入易感期的时候才会控制不住信息素的释出,他神色严肃:“你果然是易感期来了。” 他的脑子高速运转,寻找解决办法。 沈明季的信息素能安抚他,那他的信息素呢? 也能吗? 还是说沈明季只能依赖抑制剂? 那熙先尝试最简单也最方便的办法:“你先放手,我给你注射抑制剂。” 沈明季突然低低地笑了两声。 “你以为我没有用过么?” 那熙感觉到手腕上的握力越来越大,似乎就连沈明季自己都要开始控制不住了。 也许沈明季的情况和他一样,都注射过抑制剂,但目前抑制剂不知道为何也失效了。那熙的思维仍然很冷静,他问:“那我应该怎么帮你,你说,我做。” ……不要说这么可怕的话。 沈明季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那熙,那眼神很深,充满了侵略性,莫名地让那熙有一种被什么大型野兽盯上,背脊发麻的感觉。 但那熙不是感觉到害怕,先不说他见惯了大场面,再说他也是一个alpha,本来就不会像个omega害怕一个陷入易感期的alpha。 而且这个人是沈明季。 他就更不可能害怕了。 沈明季:“你帮不了我。” 说完,他以惊人的意志,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慢地、把黏在那熙皮肤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 仿佛刚刚那个充满了侵略性的沈明季只是那熙的错觉,他又再次戴回了那个无懈可击的面具,把所有隐晦的心思再次抹得干干净净,恢复了理智。 他声音很低:“出去。” 那熙不是一个听话的人,他有他自己的主见,静默了好一会,他提出解决办法:“我也用信息素帮你,如何?” 不如何。 一个很烂的提议。 如果他接受了,那熙根本不可能走出这个房间。 十八年的欲念,他不可能承受得住。 他会被他弄坏。 而这是沈明季最不愿意看到的。 “——我需要一个omega。” 沈明季目光直视那熙,一字一句地道,“如果可以的话,你帮我找一个omega。” 陷入易感期的alpha会需要omega的安抚,这也是沈明季曾经给他的提议,那熙当时不置可否,没想到问题这么快又踢回来。 那熙没意识到自己的心思也就罢了,但现在的他怎么可能会真的给沈明季找一个omega。 他不给自己添堵,站住原地一动不动,很直接地道:“过去你是怎么度过的易感期?” 沈明季沉沉地叹了口气:“那熙,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固执,不听话的话会吃亏的。” “如果你指的听话是找个omega给你,抱歉,恕我无能为力。”那熙面不改色地道,“你让我随随便便给我孩子的爸爸找一个omega进行安抚,未免太强人所难。” 别说他现在对沈明季的心思不一样,就算他对沈明季没有意思,也是这个道理。 哪有给自己孩子的爹随便找个人安抚的道理,说出来都会变成笑话。 为了维持人设,他又“大度”地道:“或者你有对象的话,跟我说,我再去帮你找。” 假的,他根本不可能去找。 “……” 沈明季闭了闭眼,他轻声道:“那请你出去,就是帮我了,我自己回去打抑制剂,给我一点时间就好,我保证很快就会恢复,不会影响你回国。” 那熙迟疑了一下。 他到底不是个固执的人,他能感觉到沈明季一直在努力忍耐着什么,现在的他仿佛一个即将苏醒的野兽,如果他再固执已见,可能会面临有些糟糕的局面。 权衡之下,那熙答应了:“行,稍等一下。” 他转过身,先去中控台开启了阻隔装置,挡住了沈明季的信息素释出外面,而后才在沈明季的注视下退了出去。 但他也没有完全离开,而是站在门口,隔着一扇门,对沈明季道:“我就在门外,你若是弄好了就叫我。” “……” 那样跟不离开也没有区别,沈明季现在就是不想看到那熙。可是他也知道那熙不可能真的抛下他,那个人一直易感期时对得到他的帮助耿耿于怀,太想“回报”他了。 现在正好遇上机会,怎么会轻易放过。 沈明季嘴角扯了扯,他慢慢地走到床边,拉出放置行李箱里面的抑制剂,又给自己注射一枚抑制剂,打完了一枚扔进垃圾桶,他又取出一枚继续注射,等这枚结束后,他取出第三枚…… 垃圾桶里面已经有几枚使用过的抑制剂,那是昨晚沈明季用的。 截止到现在,在不到24小时的时间里,他已经注射了超过六枚的抑制剂。 注射抑制剂一般是有限制的,24小时最多只能注射三枚,如果超出这个数量,有可能对身体器官造成损坏。 然而沈明季没办法。 抑制剂不是对沈明季没有效果,只是对现在的他来说药剂的份量要数倍以上才生效。如果刚刚不是咬了那熙的后颈,他或许还不会失控。 那里太靠近腺体了。 那熙不知道,太靠近腺体的地方,也是有信息素存在的。 他这几天感受过太多次那熙的信息素,被锁在深处的野兽再次尝到曾经拥有过的信息素,失控着想要挣脱,想要把它再次关起来,他需要付出比平时更大的代价。 空气里的迷迭香仍未散去,注射了三枚抑制剂的沈明季在床边坐下,他低着头,外面的阳光打在他的半张脸上。 心跳在大量抑制剂的影响下,时快时慢地跳动着,而被逼着回到原地的野兽嘶吼着要挣脱束缚,根本不甘心于被抑制剂控住。 沈明季一直低着头,感受到身体的躁动未消,他面无表情地抓住手指用力一掰,将自己的手指一根根地弄脱臼,剧痛拉回了他的理智,但这样还远远不够,于是他把脱臼的手指重新驳回,又一次又一次地弄折。 沈明季额头全是痛出来的汗水,到了最后,他已经分不清自己这样做了多久,他的意识里只剩下剧痛,再也不会叫嚣着掠夺和占有。 那熙问他他过去是怎么度过易感期的? 其实就是这样,把自己一点点打碎再重组,直到再也不会渴望某个人。 第44章 持续的剧烈疼痛让沈明季没办法维持身体的平衡,他的身体逐渐下滑—— “呯。” 门外的那熙感觉到迷迭香在逐渐消退,忽地他听到一声轻响,顿时警觉起来。 还好他刚刚留了个心眼,出去时并没有关紧房门,那熙下意识推开门,快步走进去。 “沈明季,你……” 他脚步一停,看着眼前的景象说不出话。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灵感大哥没光顾我 第36章 “……这, 他对自己可真狠。” 林历找来的医生是个beta医生,叫杨宇嘉,在h国颇负盛名, 出了名的出诊费高。 而昂贵同样等于医术不错, 仪器也较为齐全。 杨宇嘉用仪器对着沈明季从头到脚检查了一番,等待数值稳定下来的间隙,他小心地拿起沈明季的左手, 观察上面的痕迹,道:“应该是他自己故意弄脱臼,而且不止一次, 好在不算严重,正骨的手法也很专业。就是这段时间要多养养,不然处理不好很容易造成习惯性脱臼。” 杨宇嘉说完放下沈明季的手,继续去观察上传成功的检查数据。 那熙伸手握住沈明季的手, 将他的手转过来, 目光沉沉地看着。每个关节的上面都有一个月牙型的淤痕,这明显是拗折手指而叠出来的痕迹。 这个人确实对自己够狠。 故意弄脱臼,还不止一次。 那熙神色冷沉,他问:“他为何昏迷?” 杨宇嘉仔细对比数据,道:“信息素阙值已经平稳下来了,会昏迷也许是药物造成的。” 他询问家属:“他在之前是不是用过什么药物?” “……抑制剂。” 垃圾桶里面的抑制剂瓶那熙看得一清二楚, 诺亚方舟的保洁每天都会清理房间,由此可以看出那六瓶抑制剂都是一天内注射的。 那熙也是alpha, 自然知道过量注射抑制剂会让身体承受多大的负担,更别提这个人还这样糟蹋自己的手。 为了撑过易感期, 硬生生反复将手指弄脱臼,还给自己注射了那么多枚的抑制剂。 看着昏迷不醒的沈明季, 那熙心里恼怒,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他总算明白沈明季那天看到他咬伤自己的手为什么脸色是这样了,因为他现在也一样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 所幸杨宇嘉本来就习惯给有钱人看病,在家属脸色阴沉的强压下,也能顶着压力继续给病人治病,他看了看垃圾桶,用镊子把使用过的抑制剂夹起来。 “嗯……?这是……” 抑制剂瓶身有一个很小的图案,杨宇嘉看了好一会,看清楚那是什么,脸上顿时涌起一丝惊喜: “这是沈老师研发的抑制剂!” 拥有超强医术的沈明越在医学界拥有不分国界的至尊地位,就算不是他亲自教出来的学生也会尊称他为老师,甚至比他年长的人都会忍不住这样喊,毕竟他每台手术的记录和研发的药剂都被学医的人奉为至宝拼命研究。 而经由沈明越亲自研发的药剂,包装上全部都会有一个特殊标志,在左下方会有一朵小小的三花瓣,很容易辨认。 杨宇嘉很快又察觉到不对:“不应该啊,沈老师的抑制剂应该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就算一时过量注射,也很快会被身体代谢出去。” 难怪他检查数据时发觉沈明季的数值其实一直挺正常的,还以为有什么是他忽略了的。 那熙不明:“那他怎么不醒?” 杨宇嘉想了想,回答:“也有可能是身体机能在进行自我保护。” 大量注射抑制剂本来就会在短时间对身体造成巨大的负荷,更别说他还接二连三地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人类的大脑是很奇妙的,身体在感受到即将超出负荷,是有几率会产生自我保护的可能。 那熙沉默下来。 “我给他开了两天的药,饭后用,一天三次,一次一包。” 杨宇嘉从携带的医药箱里面整理好用药,道:“我带来的仪器毕竟有限,详细的还是要到医院进行更全面的检查。” 他把装好的药递给一旁的林历,又对那熙道:“但他的身体素质不错,应该没什么问题,等他醒来看看吧。” 那熙认真听着,又把视线投向躺在床上的沈明季,等杨宇嘉都交代完毕,低声道:“送医生回去。” 林厉对杨宇嘉示意:“杨医生,请。” 杨宇嘉已经跟着林厉走出卧房,忽地又转回来,道:“沈老师的抑制剂很难得到的,他能一下子用这么多,是不是和沈老师很熟悉啊?” 这么说着,他怎么觉得床上的男人好像有点眼熟…… 刚刚光顾着帮沈明季检查身体,杨宇嘉没太注意,现在仔细一看那张脸,意识到和谁像,他不禁瞪大眼,指着沈明季:“他、他——” 这人怎么和沈明越长得那么像?! 那熙回头睇了林历一眼,林历意会,抓着杨宇嘉的手臂几乎是推着他离开卧房,“杨医生,这边请。” “等等,别推我……” 卧房的门关上,杨宇嘉的声音很快被挡在门外。 那熙转回头凝视着沈明季。 沈明季双眼紧闭,眉头轻蹙,额头上有一层细细密密的薄汗。 那熙顿了顿,抽了张纸巾替沈明季擦去额头上的薄汗,而后他低下头,再次抓起沈明季的手,指腹在月牙型的折痕上轻抚了下。 他眸色深沉,心念转动。 杨宇嘉的话提醒了那熙,沈明季注射的是沈明越给他的抑制剂,也许有些问题更适合问他。 那熙垂下眼睫毛,拿出手机,给沈明越打了一通国际电话。 [那总?] 那边的沈明越接到那熙的来电有点惊讶。那熙每天都会问沈聘的情况,但通常都是直接找苏禾宣,这次怎么会给他打电话? 沈明越有些纳闷。 那熙简单地说明情况:“沈明季易感期来了。” 话音一落,那熙听见沈明越那边传来东西掉落地上的声音,过了会儿,才听到沈明越在那边有些迟疑的话:[你……他……他还好吗?] “不太好。” 那熙就事论事,“他应该注射了不少抑制剂,而且——” 他嗓音微微低了下去,情绪不太高:“他似乎很不珍惜自己的身体,为了保持清醒,数次把自己的手指弄脱臼了。” 他告状告得很自然,浑然忘记了自己不久前也曾是那样。 [……] 沈明越很清楚他哥的德性,对此并不意外,他揉了揉额头,小心地问道:[那他没对你做什么?] 那熙觉得他的问题有些奇怪,而且他敏锐地发觉沈明越似乎对沈明季做的事没有一点惊讶的样子,也不生气。以沈明越的性格来看,他不像是这么没脾气的人,也许这可以证明沈明季应该不是第一次那样做。 那熙眯起黑眸,语气低沉道:“他现在还在昏迷状态。” [……] 沈明越也不知道该不该松口气,看那熙的语气很自然,估计沈明季什么都没做。 说得也是,如果沈明季真的对那熙做了什么,他就不会这么平静了。 不过他哥的忍功向来了得,他对此也不应该意外。 沈明越问:[叫医生了吧,医生怎么说?] 那熙道:“信息素阙值恢复正常了,具体要等他清醒过来才知道,但他现在还没醒,是不是因为曾大量注射抑制剂,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什么影响?” 沈明越对自己研发的抑制剂还是很有信心的,“不会,一小时内便会直接从身体里代谢出去,不会在体内残留很久。” 他本来就怕那两父子行事偏激,怕他们使用抑制剂过量,所以每次搞研发时就会特意弄这种容易代谢的抑制剂,对身体没有伤害。 他说了和杨宇嘉差不多,但更专业一些的话:[还没醒应该是因为被抑制剂影响到的身体细胞在进行自我修复吧,等修复得差不多了,自然就会醒了。] 那熙一脸若有所思:“他的易感期会维持多久?” 沈明越回答:[正常是一周,我哥的情况比较特殊,一般就维持三天。] 虽然就三天,但总不能接下来三天都这样让他弄伤自己,那熙又问:“他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有没有其他解决办法?” 最好的解决办法当然是找个omega,但他要是这样给那熙提议,然后那熙真给他哥带回一个omega的话,他怕他哥打死他。 完全没想到沈明季已经自己向那熙这样提议过的沈明越轻咳一声,有些为难道:[这个……] 不知道他为何吞吞吐吐的,那熙干脆直接问:“他的信息素可以安抚我,我的信息素也可以帮他么?” [……啊?] 沈明越拿开手机看了看屏幕,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那边的那熙不厌其烦地又问了一遍:“我的信息素可不可以帮他?” 第45章 沈明越动作一顿。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看了一旁的沈聘一眼,回应比思维更快地道: [——可以。] 一旁的沈聘看着沈明越挂断电话后显得有些严肃的样子,有些奇怪:“二叔?” 沈明越回过神来,一脸认真地盯着沈聘,道:“小聘,以后我要是被你爸爸打,你可要帮我。” 他就是想…… 既然都这样了,不如就给一个机会。 给当年的决定一个挽回的机会。 …… 挂断了电话,那熙收起手机,又忍不住看向沈明季。 男人仍然昏睡着,额头上不再冒出细密的汗,状态看起来好了很多,眉头也放松了。 那熙偏了偏头,盯着沈明季的目光幽深。 原来可以……吗? …… 沈明季从深沉的睡眠中睁开眼,看到房间灯光只亮了一盏暖黄的挂灯,落地窗的窗帘被拉上了,看不出现在是什么时间。 突然意识到什么,沈明季微微转过脸,看到旁边的椅子坐着一个身穿米色居家服的男人,本来腿上放着一个笔记本在工作,听到他的动静,抬起头看过来。 “醒了?” 语气自然,态度自然,仿佛他待在这里是很自然的一件事。 “……” 沈明季缓慢地坐起身体。 静默了两秒,他问:“你没回国?” “嗯。” 那熙的态度仍然很自然,对自己没回国的事闭口不言,把笔记本放到一边,姿态从容地道:“你睡了六个小时,感觉怎么样?” 中途杨宇嘉又来了一次,这次他检查得更认真些,眼看沈明季的数值趋向平稳,状态也越来越好,好像只是睡着了一样,那熙总算放心了些。 “……托福,还好。” 沈明季看着他,缓缓道,“几点了?” 他在想,也许是还没到那熙起飞的时间,所以他还在这里。 “快六点了。” 然而那熙的回答明白地告诉他,他就是没回去。 那熙说完,又道:“我猜你也快醒了,所以刚让餐厅做了一些吃的,一会就送上来了,你睡了这么久,应该饿了。” 其实不是刚刚才让做的,是那熙让三十八层的餐厅厨房每隔半小时就做一份新的餐点,可以让沈明季随时醒来都可以吃。 时间要是过了他还没醒来就将那份餐点随桌当赠品赠送处理,直到他现在醒来,这一次的餐点终于正式派上用场。 他低头用手机跟林历发信息说沈明季醒来了,果然没多久,林历就端着一个托盘来按门铃。 那熙去门口接过托盘亲自端进来,当他回到卧房,眼看床上不见沈明季,他下意识看向盥洗室,看到沈明季在进行简单的洗漱。 那熙的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皱,但他很快收敛起来,转而把托盘放到一旁的桌子上,等沈明季走出盥洗室,他指了指那托盘上的东西,神色自若道:“都是一些很简单的流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他没有沈明季那么会照顾人,还是特意让林历去问做医生的杨宇嘉,沈明季这个状态适合吃什么,才挑了一些补充蛋白质的粥。 沈明季额前的头发微湿,他看了那熙片刻,缓慢地走到桌边坐下。 “谢谢。” 都是体面的成熟人,没必要在一些小事上纠缠,沈明季简洁地道谢,他先是动了动左手,随即很自然地换掉右手拿起搁置在托盘边的汤勺。 那熙目光落在沈明季的左手上,淤血积聚,那月牙型的痕迹仍然很清晰,随着时间过去,已经从浅红变得深红。 毕竟曾狠心地数次弄脱臼,现在痕迹还在,动起来的时候应该还会疼痛。 那熙其实知道沈明季是左撇子,因为他之前吃饭都是用左手拿餐具,显然他也自知理亏,所以现在换右手拿。 那熙收回视线,眼不见为净。 现在不急。 等以后关系不一样了再慢慢教训他,不允许他再这样做。 那熙忖思着,而沈明季看到眼前只有一个托盘,上面就一碗肉香满溢的肉粥,他抬头轻声问他:“你吃过了?” 那熙没吃,他没胃口。 他今天一下午都看着沈明季躺在床上,根本感觉不到饥饿。 但不知道是不是看到沈明季现在已经醒来,还准备吃饭的样子,他也开始感觉有些饿了。 那熙考虑要不要让厨房做一份吃的给他,随即又想算了,他面不改色地道:“我已经吃过了,不用在意我。” 沈明季盯了他几秒,不再说什么,拿起筷子慢慢地吃起来。 沈明季吃得不快,那熙猜测应该不是因为用不习惯右手,可能就是单纯没什么胃口。 果然那碗粥还剩下一半,沈明季就停下了动作。 那熙没勉强。 杨宇嘉有说过,他醒来后可能会有点食欲不振,这都是正常的。 那熙走向床头柜拿起杨宇嘉开的药,又给他倒了一杯开水,然后一起端到他面前,道:“医生说这药是饭后吃。” 沈明季没有接,而是又盯着他看了一会,那熙看不明白他眼底情绪,刚想说话,便听到他淡声道: “那总,你不用这样。” 怎样? 那熙睨着沈明季,没有接话。 沈明季慢慢道:“我之前对你的帮忙只能算是情势所逼,我的心思并不是那么高尚。” 他这次伸手接过那熙手里的水杯和药包,继续道:“所以你不用这样做,恢复你平时的样子就行。” 哦,难怪醒来后态度一直这么平淡。 原来以为他是回报之前的帮忙。 那熙明白了。 但他这样说,反而正中那熙下怀,他还正想着怎么跟这个人提起,沈明季向来是有点油盐不进的,没有个好借口,很难让他顺从。 那熙思索了一下,道:“沈先生,既然你这样提议,那我就直接一点了。” 沈明季把药和水喝下,顺势看了那熙一眼,等待他恢复平时的样子。 那熙这次说话果然很直接:“我听说,我的信息素也对你有效。” “咳!” 水呛入喉咙,药粒卡在喉咙,沈明季没忍住咳了一声,捂着嘴硬生生将药粒咽下,向来平静的神色此刻难得露出一丝愕然: “……你听谁说的?” 那熙一脸自然地道: “医生。” 作者有话说: 因为入v红包的事给我发黄牌了, 好久没开文了,我有点搞不懂现在的情况 第37章 至于是哪个医生, 那熙觉得没有必要告诉他。 沈明季:“……alpha的信息素无法安抚alpha。” 话一出,沈明季就知道自己找了个最烂的借口。 虽然这是大部分人的真实情况,但这种情况不存在他和那熙之间, 看来是被那熙出其不意的话给弄糊涂了, 居然挑了这么一个借口。 沈明季揉揉眉宇。 “那你的信息素怎么对我有效?” 果然,那熙马上反问,他总算知道该怎么去堵沈明季的话, 见他没回答,那熙语气从容地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你的信息素对我有效,我的信息素也对你有效,医生是这样说的。” 沈明季:“……” 他道:“我不知道哪个庸医跟你说的,你的信息素并不能安抚我, 不用试也知道。” 他并不是在忽悠那熙, 过去那熙的信息素能安抚他,但现在那熙的信息素真的不能安抚他,只会让他更躁动。 要是那熙想用这种方法来纾解他的易感症状,那么他废了那么大的劲才重新关回去的野兽,沈明季没有自信再关回去。 所以他不可能让这个人在这种时候靠近自己。 “沈先生,我认为做人要礼尚往来。”那熙的态度很礼貌:“你觉得呢。” 沈明季沉默了一会, 摇了摇头:“没必要。” 那熙看着他不为所动的神色,忽然道:“沈先生, 你在怕什么?” 沈明季一怔。 那熙眯了眯眼,道:“我一直以为你避免和我接触, 是因为过去我做错了什么,但你告诉我并不是这样。这段时间你帮了我很多, 我可以认为你不讨厌我吧?” 沈明季沉默听着,那熙没有任何停顿,一口气往下说:“我和你之间有着沈聘,虽然我对过去没有记忆,但在这个世界上,我曾和你是最亲近的人,这无可否认。” 那熙看着沈明季,这一句话他没有那么直接,而是稍缓了缓,才道:“可是我现在发觉,比起讨厌那种情绪,你更像是害怕。你害怕我?” 最后几个字说出口,他手指不着痕迹地合拢,表面却没显露出半点。 他最好不是真的害怕。 他有什么好让人害怕的。 沈明季的脸色已经恢复平静了,他道:“那总的想象力太丰富了。” 第46章 “丰富么?”那熙并没有觉得自己的猜测不对,沈明季确实隐隐约约给他这种感觉,虽然他不知道他到底在害怕什么,但沈明季既然这样说了,那熙便顺言接着下套,“也行,既然你不是害怕我,就让我帮你。” 沈明季凝视着那熙,而后微微叹了口气,有点头疼地道:“那总,我需要的是omega,而不是一个alpha。” “哦?” 那熙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如果你真的想要一个omega,那又何必给自己注射那么多抑制剂,打个电话就能做到的事。整整六瓶,你对自己真够狠的。” 不顾抑制剂可能会对身体产生危害,还使劲蹂躏自己的手指。 沈明季眉头一挑,微妙地感觉到那熙最后一句似乎带了别的意味,可是仔细看他的脸,又冷淡得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沈明季看不透现在的那熙,他静默片刻,四两拨千斤地道:“事发突然,接下来易感期发作,我一定打电话。” 这可不是那熙想要听的话。 但沈明季这个回答在他的意料之中,那熙没有退缩,只是掀起嘴角,语气轻嘲:“舍近就远应该不是沈先生的作风,我易感期发作那天,你也是选择自己来帮我,而不是直接把我扔给一个omega。你确定你真的没有害怕我?” “……”又绕回来了。 沈明季见识到那熙在商场上的难缠了,但事实上那熙现在的手段已经温和许多,因为他不是和沈明季在谈生意,而是在和他进行一场无声的攻防战。 胜了,他更进一步。 败了,他再接再厉。 沈明季决定放弃这个话题:“再说吧,我现在的情况很好,那总无须担心——” 他话音突兀一停,因为那熙忽地伸手过来,径自摸了摸他的额头,而后一脸冷静地道:“你还在发烧,这情况可不算很好。” “……” 那熙见好就收,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道:“你继续休息吧,我回房了,这里的密码告诉我一下。” 他最后一句话说得十分顺口,自然得让沈明季感觉他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真好。 凝滞了两秒后,沈明季知道他不能再拒绝了,不然会引起新一轮的拉锯战。 于是一分钟后,那熙得到这里的门锁密码,对沈明季满意地道:“那你好好休息。” 沈明季看那熙爽快地开门离开,他思索了下,眸色微闪,随后给远在a市的沈明越打了个电话。 响了几声后,沈明越接起:[喂,哥?] 沈明季低声问:“你对那熙说什么了?” 会对那熙说出他的信息素对他有效的人,想来也只有这个人了。 [啊?] 沈明越早有准备,语气听起来完全没有破绽,纳闷问:[什么意思,我对那总说什么了?你指什么时候?] 他像是想起什么,连忙道:[你不在的时候我可没有跟那总乱说,我哪敢。] 不是他? 沈明季眯起黑眸:“那熙没有给你打电话?” [有啊。] 沈明越承认道:[他每天都给我打电话问小聘的事,不放心我还会又打一次问苏秘书,你说他是不是很过分?怎么能不信我,我好歹也是小聘的主治医生……] 沈明越絮絮叨叨抱怨了很多,沈明季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直到那边那边有人叫沈明越:[沈医生,这个……] 沈明季这才挂了电话。 他隐约觉得有些情况不受自己控制。 这种微妙的感觉,二十年前有过一次。 沈明季眸色沉沉,他缓步走回到卧房,还没走到床边,视线忽然落在不久前那熙坐着办公的地方。 那边的椅子少了个人,但桌子上多一个东西。 ……那熙忘记带走笔记本了。 沈明季揉了揉眉宇,走过去摸了摸那台笔记本,垂眸翻出手机发了条信息。 没多久,林历接到沈明季的来电。 “沈先生?” [林队,那总的笔记本落在这里了,你可以来一趟拿回去吗?] 林历不知道沈明季是怎么知道自己手机号码的,还以为是那熙跟他说,听到沈明季的请求,他犹豫了一下,今天曾近距离看到那熙担心沈明季的样子,向来只知道保护老板的脑子难得灵光了一次,道:“沈先生,我现在走不开,要不你送过来……” 想起沈明季现在的身体不舒服,他又改了话头:“或者我告诉老板,让他过来找你要?” 好不容易让人回去了,沈明季怎么可能又让他回来,便道:[不用了,我让客服送上去。] 林历咳了一声,提醒道:“老板笔记本里面的文件很重要……” 不太适合随随便便让别人碰。 沈明季语气仍然温和:[那你叫个保镖过来拿,这样可以吗?] 林历不好意思地道:“他们也走不开,不然我还是跟老板说一声?” 沈明季道:[有劳,不过我现在想休息了,等那总明早再过来拿吧。] 林历“哦”了声。 挂断了电话,沈明季在想那熙故意留下笔记本的可能性有多大。 他知道那熙是个工作狂,只要有点空闲时间基本上也在处理工作,不久前也是这样,这样的人会忘记带走自己的笔记本吗? 沈明季忖思着,把笔记本放回原位。 大概林历听懂了他的婉拒,沈明季等了一会,门铃并没有响起,于是他旋身进入浴室,洗了个澡。 等他从浴室出来,已经快八点了。 沈明季现在并不累,他这段时间其实都睡得不太安稳,今天下午难得沉睡了几个小时,虽然是有不可抗力的原因,但确实让他恢复了不少精神。 现在还早,那熙让他好好休息,这个点也不可能睡得着。 室内太过安静,静得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沈明季拿来遥控打开房间里的电视机,听了一会新闻报道。 等时间进入九点,沈明季又觉得有点吵了,他关掉电视,目光落在放置抑制剂的行李箱,没有取出来,而是上了床,掀被躺下。 他关了灯,躺在床上任由时间一点点流逝。 钟表跳到十点,沈明季转过身,闭眼睡去。 室内很安静,只有偶尔转身的动静,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沈明季倏地睁开眼。 “嘀哩”一声,门外的密码锁被开启,随即是客厅的台灯被打开了一小盏,暖黄色的微光从门缝透进来。 “……” 沈明季缓慢地坐起身体,看到一个身影出现在门缝,那人轻轻推开卧房的门。 那人背着光,但那身影太过熟悉,不用看清脸也知道是谁,沈明季几乎想叹息了:“那总,这个时间点擅自进入我的房间,是不是不太好。” “啪”的一下,那熙意识到沈明季根本没睡,干脆便直接打开了灯,光明正大地走进来,道: “我的笔记本落在这里了,有些工作需要处理,又担心你睡了会吵到你,所以才没先跟你说一声,抱歉,没想到还是把你吵醒了。” 他道歉的态度很诚恳。 但沈明季确信了,他就是故意把笔记本留下来的。 那熙确实是故意的,但他主要是担心,沈明季素行不良,谁知道他今晚会不会易感期发作,然后一声不吭地忍耐着,说不准这次把自己的胳膊弄脱臼了。 他打量着沈明季。 男人穿着睡衣,刘海松松垮垮的散落在额前,让他看着年轻了好几岁。 脸色好像还好…… 他想着,不自觉地就走到沈明季的身边,伸出手探向他的额头:“你的烧退……” 话音未完,沈明季抓住他的手。 “……” 那熙感受到抓住自己的那只手仍然比平时要热很多,他道:“你还在发烧。” 沈明季的烧是因为易感期引起的,其实吃药的效果不大,要等到易感期结束,才会彻底退烧。 沈明季静静地盯着他,没有放手。 那熙坦然地接受他的注目,还有余裕提醒:“医生说睡前还要吃一次药。” 沈明季没回应,又安静地看着那熙好一会,才忽然道: “我答应了。” “?” 这话有些没头没尾的,那熙挑起眉,不解就问:“答应什么?” “试试。” 沈明季的声音不高,但那两个字却莫名让那熙有一种振聋发聩的感觉。 …… 那熙坐在床沿,向来冷静沉稳的他,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但其实现在心里难得有些无措。 他没试过用信息素安抚别人,人对于自己不擅长的事总是会几分踌躇,更何况他也担心自己做得不好,反而弄巧反拙。 沈明季不知道看没看出他的生疏,那熙心里没底,干脆便问眼前有经验的人:“我要怎么做?” 沈明季道:“放松,而后释放你的信息素。” 那熙顺着他的话去做。 第47章 雪松一点点蔓延,若有若无地缠绕上沈明季。 沈明季忽地笑了声,低唤了那熙一声: “那总。” 那熙还在找感觉,在研究该怎么用信息素安抚他,听到叫唤他略微抬头,对上沈明季的眼睛。 那双黑眸漂亮深邃,平静中带着一丝深不见底的晦暗。 他道:“如果一会我失控了。” 那熙睫毛微微一动。 男人的声音很低,在深夜里,显得有几分危险: “记得跑。” 作者有话说: 那总拿捏段数进化到30% 第38章 失控? 那熙也是经历过易感期的人, 他在沈明季信息素的安抚下,易感症状在渐渐好转,他不理解沈明季说的失控是什么。 但那熙不是一个容易怯场的人, 他想让沈明季放下心来:“别担心, 我会尽力做好的。” 不会让他有机会失控的。 沈明季笑了笑。 那熙觉得他的笑看起来有些复杂,但很快沈明季又继续“教导 ”那熙用信息素安抚自己,他伸出一只手, 让那熙握住自己:“不要想着用信息素控制什么,那会引起我的本能反抗,你试着接触我, 让你的信息素慢慢包围我,不要让信息素带有攻击性。” 就像他平时做那样? 那熙看着那只手。 沈明季递出来的是右手,上面骨节分明,没有月牙型的淤痕。 那熙敛眉, 他抬手握住, 尝试着让自己的信息素从二人相贴的手心融合,但他没试过,没控制好强度,一下子释放太多信息素了,感受到沈明季的指尖似乎微微抖了抖,那熙下意识抬起头, 对上沈明季的眼睛。 沈明季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那熙突然有些想不起来他微笑的样子了, 仿佛这个样子才是他真正的样子,而他平时看惯的也是这个人如今这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不要分神。” 磁嗓唤回了那熙飘远的思绪, 他定定神,将信息素收敛了一下, 徐缓地,不含攻击性地包围住沈明季。 那熙是一个很聪明的学生,他几乎很快就掌握住如何用信息素安抚。 原本是他握着沈明季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沈明季开始回握他的,并且让那熙感觉有点用力。 那熙并没有多想,他在观察沈明季的情况,他的经验全部来自于沈明季,因为被信息素安抚的感觉很好,他也希望自己可以减轻沈明季的难受。 但沈明季一言不发,从那张没什么表情变化的脸上,也看不出他现在的感觉,那熙只好开口道:“沈先生……感觉还好吗?” 沈明季手指一动,他轻轻撩起眼皮,漆黑深邃的瞳孔映出那熙的脸。 在身体深处叫嚣的野兽在感受到被熟悉信的息素包围,想要挣脱囚笼。 一旦释放,再也没有重新关进去的可能。 凝眸深处变得幽深黑暗,沈明季喉结轻滑。 有什么即将出来。 一触即发。 “……那熙。” 沈明季说话轻轻:“知道为什么我一开始不愿意让你用信息素安抚我吗?” 言语拒绝既然不能让他止步,那就让他看看,他即将亲手释放的怪物有多可怕。 然后再也不要靠近他。 “为什么?” 那熙隐约感觉有些不对,沈明季回握的力道越来越大了,而且他感觉主导的人好像反了过来。 现在好像是沈明季引导着,他变得被动。 “因为……” 沈明季缓缓吐了口气:“……你会后悔。” 那熙一顿,忽地感觉他被握住的手一个用力,他猛地被沈明季拉进怀中,他愣然抬头,对上那熙低垂的眼眸。 那双眼睛漆黑一片,几乎没有半分亮光,那熙的背脊一阵紧绷,下一秒,沈明季另一只手悄然无声地抚上他的月要,直觉让那熙冒起一股危机感。 ——如果一会我失控了。 ——记得跑。 脑海闪过这两句话,那熙被男人掐住腰的时候,突然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说—— 迷迭香被诱发出来,铺天盖地朝他袭来,不像他的信息素不搀半点攻击,那迷迭香充满了浓浓的掠夺气息,那熙感觉到呼吸都几乎被夺走! 他从未如此深刻地感受到沈明季是个alpha的事实。 那熙意识到这一点,强烈的危机感让他想要退后,然而后腰的手一个用力,那是几乎要将他嵌入怀中的力道,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等下—— 他想要喊停,下一秒却发觉他的下巴被沈明季捏住,一股炽热的气息靠近。 满室都是浓烈得让人呼吸不上来的迷迭香。 氧气被迷迭香全然截断,那熙被这股强悍至极的信息素包围住,仿佛连呼吸都不能自主,他张开嘴,却感觉炽热的气息近在咫尺。 “……” 那熙抬目看去,看到男人睨着他,他清楚地看到那双黑眸充满了浓烈的占有欲,掠夺的野蛮意图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听到男人呢喃般低语: “不是说了吗,你会后悔的。” …… 那熙衣服的下摆被撩起。 滚烫的手指触感袭来,那熙背脊僵直起来,那个不再掩饰自己眼底欲望的男人,俯身在他的耳边,轻轻道:“那总,没有人告诉过你,不要靠近一个陷入易感期的alpha吗。” “……” 那熙能感觉那炽热的指腹在皮肤上滑过,难以言喻的感觉从碰触的地方传来,他眼皮一颤,忍不住抓住沈明季的手。 “你……” 他话音未完,沈明季却很迅速地挣脱他的手,这次抚上他的脖子,指尖暧昧地划过他的喉结,然后五指缓缓合拢,手心贴上他的下颚。 沈明季凑上来,炽热的气息靠近那熙的耳垂,若有若无地厮磨着,发出低低的笑,指腹在他嘴角轻轻一抹,像引诱一般: “因为一定会发生这种事……” 那熙抿着唇,他有点明白过来了,这个人看似答应他,其实真正的意图只是想让他知难而退。 还说什么看到他失控就跑,其实是一种提前警告,就是特意让他看到这一面,然后退缩。 可是这个人太小看自己了。 那熙也是一个alpha,他不是omega,根本不会担心一个alpha能对他做什么。就算真的做了什么,他是一个alpha,又不会怎么样。 更何况,他陷入易感期的时候,这个人也没有退缩,怎么轮到他就觉得他会害怕这样的沈明季? 失去理智的感觉他尝试过,想狠狠占有一个人的冲动,他不久前才有过。 而被这个人的信息素拉回理智的经历,他也有。 沈明季若是渴求他,那正好。 只渴求他,最好。 “这种事?” 那熙终于开口,手抬起按住沈明季在他脸上摩挲的手,道,“如果只是这样,沈先生无须担心,我不在意,你只需要好好接受我的安抚就好。” 摩挲的指尖一顿。 沈明季目光深深地看着那熙。 那熙无惧回视,甚至还有余裕问:“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失控,还不能让我当懦夫。” 沈明季五指收紧,感受到他心绪的不平静,那熙微微抬起下颚,无视下巴的力道,继续用信息素进行安抚疏导。 黑眸深处疯狂翻涌着暗潮,持续不断的信息素刺激他本就不太牢固的理智。 易感期,向来放大的便是alpha的本能欲望。 “……是么。” 理智断裂。 野兽出笼。 他警告过,但猎物露出柔软的颈脖,毫不畏惧地想要成为他的腹中食物。 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一股比刚刚更加强大的危险感袭来,那熙背脊一麻,沈明季的嗓音又低又沉,明明听起来没什么情绪,却充满了危险感: “——如果是这种程度呢?” 随着这句话重重落入耳中,捏住他下巴的手指抬起,男人炽热的气息从口鼻中钻入,那熙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嘴唇被堵上,迷迭香旋风般灌入口腔。 撕咬、啃吮。 那熙第一次知道…… 原来被人亲吻也会有一种被狠狠占有的感觉。 他浑身战栗,在迷迭香的世界,在“这种程度”下,被沈明季几乎以被禁锢在怀中的姿态,接受了一个充满难以挣脱的吻。 就像记忆碎片里,他被年轻的沈明季压着吻着,诱惑着回应。 碎片闪过脑海,他也像记忆中那样,下意识伸出舌尖回应—— 猛地,他唇上一痛,肩膀被人抓住用力一拉,沈明季猛地把他推开,随即拿起床头的玻璃相架猛地一砸。 “呯!” 一阵巨响传来,玻璃碎裂,伴随着一阵滴滴答答的滴血声。 那熙浑身一震,他回过神,看到沈明季手握着玻璃碎片,手掌被玻璃割伤,鲜血直直往下流。 第48章 “你干什么!” 那熙一惊,上前想要看沈明季的伤势,却因沈明季猛地一退的动作而躺下脚步。 男人另一只手捂着脸,仿佛在忍耐着什么: “……那总,我不想重蹈覆辙,你回去吧,不要再靠近我,求你了。” 那熙站在原地,神色难辨。 过了好一会,他才缓缓道: “我知道了。” …… 深夜十二点,接到那熙通知的林历,买了凌晨两点的机票,在楼下等待着那熙。 他没等多久,那熙很快就拖着行李箱下了楼。 他没有让其他人帮忙,都是自己在整理。 上车的时候他全程沉着一张脸,因为气场太过冰冷,连林历这种粗神经都感觉到不对劲。 他不敢问那熙的嘴角怎么受伤了,到底和沈明季发生了什么,怎么这么突然就说要离开,只敢无声地和众保镖交流视线,下意识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银色幻影很快驶离诺亚方舟,前往机场。 楼上的沈明季站在落地窗前,俯视着楼下的景色。 他的手已经包扎好了,是那熙看着他包扎的,他并没有帮忙,他终于听懂了他的拒绝。 在离开之前,那个人没有再跟他说什么,当然也没有跟他说再见。 其实这个高度,沈明季看不到那辆离开的车子。 但他知道,那个人已经离开了这里。 这段短暂的接触彻底结束了,他回a市,他久居国外,再也不会在异国相遇。 作者有话说: 那熙:不可能,想都不要想。 第39章 冬天的夜晚降临得特别早, 还没到六点,天气已经变得黑沉沉,世界即将被乌色笼罩。 高楼大厦顶层的办公室, 在夜色来临前便已点亮了所有灯光, 灯火通明的室内,坐在办公桌旁伏案工作的男人在文件上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随之合上放置一边, 又取出另一份文件浏览。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纸张翻页或偶尔笔尖写字的声响。 董事长室外面的秘书办公室,四秘楚青仪从茶水间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 端着回来,看了看前方紧闭的门,小声地问:“程秘书,老板又要加班?” “嗯。” 程江头也没抬地回答。 老板还在加班, 作为秘书的自然也得跟着。 程江也没闲着, 现在俪海格林已经陆续施工,他手里一堆工作要跟进,再加上大秘书苏禾宣目前的工作重心仍然在医院,其实就算那熙不加班,估计程江的下班时间也不会早多少。 “都已经好几天超过十二点才回家了。” 楚青仪感叹道,那个工作狂向来是这样的, 工作起来没完没了,从h国回来后, 更是变本加厉。 程江道:“俪海格林的延伸项目近期又多了几项,老板在评估。” 楚青仪的工作更偏向整理文书, 很多决策不在她的工作范畴,但能当那熙秘书的能力都不差, 基本上在跟进的项目她都一清二楚,她知道程江的意思,但她有些不解: “我看老板有些文件可以不用他亲自过目,交给我们来做就行的。” 虽然那熙以前就是对重视的项目亲力亲为的类型,但显然有些项目已经超出了需要他“亲力亲为”的范畴,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去跟进。 楚青仪不信程江没看出来。 程江当然看出来了。 他停了手上的动作,抬头看进去。玻璃窗的质地从外面是看不真切里面,但他们都知道玻璃窗后,那熙肯定坐在那埋头工作。 “别说了。” 程江收回视线,把手头上刚梳理好的合同交给楚青仪,“这个是老板交代接下来和万悦签约的合同,有几项要求要补充一下,你再帮我梳理一遍,在明天下班之前交给老板。” 楚青仪只是去倒杯咖啡喝醒醒神经而已,她手头上也是一堆工作的,她叹了口气,知道程江这是让她少评论老板的意思,她伸手接过,嘀咕道:“我已经三天没在八点前下班了。” 程江提醒:“看看年底奖金。” 那熙是个很大方的老板,工作能力和薪水挂钩,该给的他不会吝啬,跟着他的四个秘书,每一个人的薪水数目都高得吓人。 楚青仪没意见了,乖乖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继续工作。 外面的窃窃私语并没有影响到那熙的工作,他浏览完手头上的文件,又短暂地和两个客户打了两个国际电话,等挂断电话一看时间,已经过了八点。 外面起了一阵骚动,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已经足够有存在感。 那熙抬头看去,董事长室的玻璃窗从外面看不见外面,从里面却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况,是欧洋回来了。 他是那熙的生活秘书,其实很多时候都不会待在秘书室,因为那熙交代他的事需要经常跑来跑去,这不刚结束一个行程,他看着时间便打包了几份食物回来。 那熙加班是常态,不吃饭也是常态。 欧洋不在的时候,其他秘书也不是没试过替那熙订餐,但是他仍然会一直放倒冷掉也不会吃一口,也就是跟了他十三年的欧洋能劝他吃上一点。 所以订餐这种事,久而久之就只交给欧洋了。 “欧秘书,你终于回来了。” 楚青仪看到欧洋拎着大包小包的食物回来,脸上一松,开玩笑道:“你要是再不回来,我们都要饿死了。” 欧洋是秘书团里面跟那熙最久的人,年纪也是最大的,在秘书团里面一直是大哥般的存在,有他在氛围就会变得很轻松。 “先休息一下吧。” 欧洋笑着将食物分为三份,给程江和楚青仪各一份,而后拎起其中一份,挑眉问程江:“老板没出来?” 程江不太搭理他,只应了声。 欧洋也不在意,看他一眼,拎着那袋食物上前敲了敲董事长室的门,“老板,是我欧洋。” 里面传出那熙的声音。 “进来。” 欧洋便推门进去了,把食物放在休息区的桌子上,一一拆开包装袋,而后对那熙道:“老板,都说人是铁饭是钢,你天天饿一顿饱一顿的,我们都还要指望你发薪水,赏脸吃点呗?” 那熙已经习惯了欧洋痞里痞气的样子,头都没抬起:“一会再吃。” 欧洋也不催,只道:“你交代的事,我已经处理好,等你这阵子忙完,就可以直接出发了。” 那熙执笔的手一顿,他总算抬起头,看向欧洋,欧洋笑眯眯地做个示意的手势。 那熙静默了几秒,他站起来,走到休息区,在那几盒食物面前坐下,拿起筷子。 欧洋很了解他,点的菜就没试过出错,都是他喜欢吃的。 说来欧洋刚来那年,就已经显示出这种天赋,欧洋很擅长捉摸他的想法,能力强,办事稳妥,所以他是那熙身边做得最久的秘书。 那熙夹菜吃了几口,突然道:“欧秘书,你进入那氏多少年了?” 欧洋想了想,道:“嗯……有十三年了吧。” 十三年了。 那熙面目维持着一贯的冷淡,夹了一口米饭,慢慢咀嚼。 欧洋知道那熙这是在思考,也不在打扰他用餐,准备悄悄地退出,刚转过身,却又突然听到那熙道: “沈明季带小聘回国那年,也是十三年前。” 那熙语气不高,听起来好像只是因为十三年这个数字刚好和沈家父子回国那年一样,所以产生了一点联系,欧洋转过身,笑着道:“看来老板今天是想聊聊天?” 那熙不置可否,又夹了一筷子菜,道:“欧秘书,你回国后第一个工作就是进入那氏当我的秘书,那一年是赵秘书觉得我工作太忙,忙起来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所以得找个人专门盯着我,是他亲自面试的你,之后你就一直待在我的身边,对么。” 赵秘书是那熙以前的大秘书,原本是跟着那老爷子的,那熙接管那氏后,就成了他秘书,一直兢兢业业的,直到在五年前退休后苏禾宣才来。 “……”欧洋眨了眨眼,他点点头,“老板的记性很好。” 他的记性确实很好,除了想不起十八年前那一年多的记忆之外,这些年来很多事的他都还记得一清二楚。 十八年来,他遇到沈明季,就那一次。 或者说,从沈明季回国开始,十三年来,那熙就只见过他一次。 那一次是连他的秘书团都不知道的行踪,是他临时起意,亲自开车去l市参加的一个慈善晚会。 那熙放下筷子,抬眸看向欧洋,目光平静:“你进入那氏之前,刚从国外念书回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留学的那个国家,是y国。” “……是啊。” 欧洋脸上笑容不变,但他身侧的手微微动了动,道:“老板没记错。” 那熙一言一语,似乎只是闲聊一般:“y国是一个在各方面都很成熟的国家,资源很好,你在y国念的学校也是一所很好的学校。” 第49章 沈明季这些年去过很多大大小小的国家,调查资料无法查到他回国之前的事,能查到的都是他回国后去过的国家,而那上百个国家中,恰恰就没有y国。 这其实是很不合理的一件事,因为y国的地理位置与沈明季曾踏足过的很多国家都相邻,按照路线而看,他不应该会避开这个国家。 “……” 欧洋手心微微蜷缩,出了一层薄汗。 他不动声色地辗去汗意,仍然笑眯眯地站在那熙的面前,任由那熙打量。 那熙审视着他,语气轻描淡写,却扔下一记重磅:“欧秘书,你在y国念书的时候,见过沈明季吧。” 欧洋和那熙对视着,过了好一会,他的肩膀耸下来,脸上的笑意加了一点郁闷,道:“我应该没有露出破绽才对。” 怎么会被他发觉了? 他纳闷,难道真的因为十三年这个数字引起的? 那熙承认,他一开始只是有些怀疑。 a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虽然沈明季一年里有半年在国外,但也会有半年时间留a市陪沈聘,而他和沈明季有认识的圈子,按道理两个人不会完全没见过,但他参加了林家举办的那么多次宴会,竟然从来没有见过沈明季。 这本来就不太正常。 沈明季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把他的行踪猜得那么准,每一次都能成功避开他。 十三年前,欧洋成为他的秘书,这一年沈明季也带着沈聘回国。 欧洋作为他的秘书,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然后这十三年来,他没有和沈明季遇到过。 欧洋很了解他,从进入那氏的第一年开始,就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一开始就是一个很合格的秘书,就像为他专门定制一样,因为做事太过顺那熙的意,才不知不觉当了他这么多年的秘书。 想到此,那熙扯了扯嘴角,脸上却没有什么笑意,一张俊脸仍然冷冷淡淡的,眸色看不出喜怒:“你是沈明季安插进那氏的?” 欧洋举起一只手,放弃抵抗:“老板,此言差矣。我可以解释的,真的。” 那熙当然知道欧洋没做什么对他不好的事,他只想确定一件事:“我这些年的行踪,你都曾透露给他?” “……” 欧洋的表情告诉那熙,他猜对了。 “叮咚”,有消息读入,那熙低头看了眼,对方在聊天框给他发了一个远景照片。 那熙点开照片放大看着,眸色深沉。 是沈明季刚刚离开诺亚方舟的照片,他没有让人跟踪沈明季,只是让人在诺亚方舟门口等着。 那熙回国后,沈明季后面又在诺亚方舟住了五天,一直没出过门,要不是那个蹲点的人信誓旦旦拍胸膛说他真的没有出过门,那熙都以为这个人又无声无息地跑了。 结果他真的就一直待在诺亚方舟里没出门。 当然,也没有找omega。 那熙把照片保存下来,而后合上手机,再次看向欧洋。 欧洋脸上的表情并不慌忙,不知道是猜到早晚会有这一天,还是因为内心没有做值得恐慌的事,所以现在还算淡定。 那熙看了他片刻,道: “从今天开始,我的行踪,你可以不用告诉他了。” 作者有话说: 终于把第一个伏笔给填啦,满意摸下巴 第40章 欧洋知道自己暴露后, 基本上就歇了抵死不认的心思。 他了解那熙,那熙既然现在能和他摊牌,那么他再怎么挣扎都无补于事, 他总有办法查出来的, 还不如坦白从宽。 欧洋微吸了口气吐掉,道:“明白。” 那熙双手合拢双腿交叠,身体前倾, 目光锁住欧洋的眼睛,冷静地问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 他为什么安排你跟着我身边,仅仅是想将我的行踪告诉他?” 欧洋跟在那熙身边多年,知道他这个就是在谈判中占据主导权的姿态,他的面前还摆着刚刚吃过的食物饭盒, 不算整洁, 却仍然宛如在谈判桌那般自若,而他即将接受审判。 欧洋思考片刻,没有回答,而是道:“老板,沈先生对我有恩,我可以跟你解释我来这里确实是因为他, 但我留在这里不仅仅是因为他。” 共处十三年,就如欧洋很了解的那熙的行事方式, 那熙同样也了解这位秘书的性格,顾左右而言他, 不否认也不承认,就代表远远不止只有一个要求。 他直接问:“告诉我, 他还要求你做什么?” 欧洋想了下,道:“如果我隐瞒一部分的话,会失去这份工作吗?” 在这种事上,那熙不会给对方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颔首道:“会。” 但他并不是在威胁,而是欧洋作为一个秘书,他已经失去了对他上司的忠诚,那就没必要再留。 欧洋知道那熙的意思,他有些头疼地皱了皱眉,叹了口气,老实回道:“我进入那氏,只做三件事。” 他伸出一根指头:“第一,你已经知道了,我会将你的部分行程跟沈先生说,避免你们有接触的机会。” 也就是说,无关的行程他不会多言。 那熙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看到欧洋又伸出第二根指头:“第二,当好生活秘书的职责。” 那熙眉目一挑,隐约觉得有些奇怪。 欧洋这个秘书和其他秘书都不同,他大部分是处理那熙生活上琐事,简单的说,他的职责就是照顾好那熙的生活,有他在的话,可以让那熙变得轻松很多。 这也是曾经赵秘书会特意招聘这个生活秘书岗位的最大原因。 欧洋尽忠职守,无可指摘。 可那熙还是觉得这个第二点有些奇怪。 他暂时按下这点微妙的奇怪感。 欧洋微微一笑,再伸出一根手指,很快带出第三点:“第三,服从你的一切要求。” 不是老板,而是你。 那熙眸色一闪,听到欧洋又恢复成痞里痞气的语气,道:“所以老板不要辞退我,除了偶尔把你的行踪告诉沈先生,我没有做其他多余的事。看在我这么多年也兢兢业业的份上,请从轻发落。” 那熙微微眯起黑眸,他凝着欧洋的脸,顿了顿,又换了个问题:“你知道我和他之间的事?” 欧洋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沈明季于他有恩,他为了感谢而自愿进入那氏,那个人并没有跟他说为什么要这样做,欧洋也不想知道真正的原因,只要他能帮上沈明季就行,其他不重要。 只是沈明季虽然没有与他明说,不代表欧洋猜不出点什么。 或许那熙会认为沈明季是不想和他接触,才会刻意避开和他有关的行程。 然而这种行为如果真的仅仅只是为了这样,就不会维持这么多年。那熙已然失去了那段记忆,沈明季对他而言只是一个陌生人,只是简单的碰面应该不会引起他的注意才对。 但沈明季就是要把见面的可能性扼杀在摇篮里,断绝所有他们碰见的可能。 那个人这样做,仿佛是担心那熙见到他后就会恢复记忆一样。 而且如果只是想要知道那熙的行程而已,也不是很麻烦的事,有很多办法可以得到那熙的行程,根本无须安排他进入那氏成为那熙的生活秘书,更无须把需要注意的事项事无巨细地告诉他,让他事必躬亲,做到事事让那熙觉得妥帖、顺心的地步。 就像是…… 就像是因为那个人没办法亲自来照顾那熙,所以只能拜托别人。 这种种猜测,欧洋虽心里有数,却不会对那熙说,毕竟只是猜测,到底是不是真的是这样,只有那个人才知道。 而听了欧洋的话,那熙心里的疑惑变得更深。 不知道,又是不知道。 每次他感觉自己已然碰触到一角,转眼又发觉根本没得到一点有用的信息。 沈明季仍然像一团越想拆开却越是混乱的线团。 不过那熙最不怕的就是困难,他现在对剥开这线团起了浓厚的兴趣,就算遇到阻拦也不会因此退缩。 就比如那天被沈明季推开,然后那个人让他别再靠近一样,想要让他乖乖听话,没那么容易。 那熙的字典里,从来都是想要的就会用尽全力去争取,就算最后无法得偿所愿,也总比什么都没做最后懊恼要来得舒心。 更何况…… 他从沈明季的态度中,察觉到一种很矛盾的行为。 这种行为也是让他没办法轻易放手的原因。 那熙心念转动,唤了一声:“欧洋。” 欧洋心口一凛,脸上的痞气收敛了几分:“是,老板。” 那熙虽然位高权重,但对身边的人向来很礼遇,很少会有这种连名带姓称呼他人的时候,他预料到那熙要说什么,也许是属于他的审判结果要来了。 果然,那熙道:“我不会辞退你。” 欧洋心想必然有下文,那熙也没有卖关子,很快把条件提出来: 第50章 “但我有条件,除了你不准再把我的行程告诉沈明季,我还要你在必要时,传达我想要他知道的信息。” 这怎么行? 欧洋企图挣扎:“……老板,沈先生对我有恩……” 那熙淡声道:“欧秘书,他是我孩子的爸爸,我们本来是一家人,可是我忘记了那段记忆,我不知道我们之间为什么变成如今这样,现在有一个机会可以让我去寻找真相,我不想放过。还有最重要的……” 欧洋动作一顿,他和那熙的视线对上,看到他这个跟随了十三年的冷面上司,脸上难得挂上了一点笑容,道: “我希望有一个可以和他,还有和小聘生活在一起的机会。” 过了会儿,欧洋缓缓点头,道:“我明白了。” 十三年来都没有对任何人心动过的那熙,在重遇沈明季后,第一次知道心动是什么感觉,也对以往从未设想过的另一种未来产生了兴趣。 或许这就是天意。 …… 高强度加班了六天的那熙总算将这种仿佛看不到尽头的加班结束在第七天,还给秘书们放了一个假。 程江和楚青仪这几日跟着他没日没夜的加班,就连欧洋也跟着处理了不少急件,硬生生把未来半个月的工作浓缩在六天完成。 如今终于结束了。 那熙对三位秘书道:“我会离开a市几日,下周一苏秘书就会回来,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好好休息一下。” 因为今天沈聘便出院了,苏禾宣不用再长时间待在医院,到时便会回来处理公司的工作。 知道那熙不是邀功的人,欧洋笑着补充道:“老板给我们放了三天假,还让财务部走老板的帐面特批了一些团建资金,每个人都有份,下班前你们找我领取。” 楚青仪年纪小,又是唯一的女孩子,闻言欢呼道:“老板万岁!” 果然加班都是值得的,老板就是大气! 那熙脸上也难得露出一丝轻松的神色,“今天就到这里吧,大家可以回家了。” 眼看他说完就要离开,欧洋连忙道:“老板,要不我也去?” 那熙看他一眼,想了下,道:“你处理完后续再来吧。” 他是打算去一趟医院,沈聘今天出院了,他得去看看。 欧洋只得先留在公司,等那熙离开,楚青仪上前跟欧洋八卦:“欧秘书,我们老板这几天天天加班原来是为了腾出点休假的时间啊,他是打算去哪里?” 这次的行踪居然不告诉他们?只让欧洋知道。 因为平时四秘书都会互通消息,所以她问得很随意,结果被程江说了:“别打探老板的行程。” “好吧。” 楚青仪努力收回八卦的心思。 欧洋把两个信封分别递给他们,在程江接过信封时,欧洋睇着程江,没有放开手。 二秘向来是有点一板一眼的,和那副漂亮的长相不太符合,欧洋故意捏着信封,笑眯眯地问:“你真的不好奇?” 程江面无表情:“不好奇。” 欧洋偷笑,放开手让他拿过信封,对着二人道:“老板接下来的行程我也不会跟,别跟我打听,还有苏秘书马上回来了,都紧紧皮。” 别看程江老是一板一眼地提醒楚青仪,但是其实秘书室手腕最厉害的人是苏禾宣,毕竟是四秘之首,在公事上他非常严格,楚青仪也是最怕他。 果然欧洋一说,楚青仪彻底歇了八卦的想法,拿着信封开溜。 欧洋笑着摇摇头,拿出手机低头在上面按着几个字。 程江不经意地睇去一眼,还没看清楚什么,便见欧洋扬了扬手机,“你好奇了。” “……”程江收回视线,懒得理他。 欧洋笑着低头,重新点开屏幕,继续打字。 ——沈先生,老板接下来会参加他朋友的生日宴。 …… 那熙去医院的时候,沈聘已经收拾好东西,他的小竹马也在身边等着,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有些古怪。 那熙不会对小辈指手画脚,他确实是宠溺型的家长,静静地打量了沈聘一会,道:“真的不回那家?” 沈聘摇摇头,再一次拒绝:“我更习惯在自己家。” 那熙陈述事实:“那也是你的家。” 沈聘更正道:“我更习惯在现在的家住。” 顿了顿,他缓了缓语气,道:“等过了期末周我会去你的公司实习。” 那熙也更正了一次:“未来也是你的公司。” 那可不见得。 沈聘不置可否,那熙道:“你刚出院,我派个人去照顾你。” “不用。” 一旁的费以飒每次看到父子俩的交流都叹为观止,一来一往不知道为什么总给人一种又熟稔又生疏的感觉。 “那叔叔,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他的。”他看不下去了,拍胸膛保证。 那熙这段日子也知道费以飒对自己儿子很好,他也知道有些事不能勉强,只好颔首,道:“麻烦你了,小飒。” 费以飒笑嘻嘻的,那熙又转过脸,看着沈聘那张和沈明季相似的脸,道:“找个时间回老宅,爷爷想要看看你。” 沈聘还没有回答,那熙已经知道在一些事上怎么拿捏沈聘,转头又跟费以飒道:“小飒也来,可以吗?” 费以飒眨了眨眼,在那熙的注目下,爽快回道: “可以呀。” 正好可以给他小竹马撑腰,看看是不是都欢迎他。 他可是知道有钱人的家庭通常有些奇怪,经常很多极品亲戚,费以飒怕他被欺负。 简单交代完,那熙又亲自送沈聘和费以飒回了沈家那个别墅,等那熙把两个少年交给费家夫妇后准备离开时,欧洋已经来了。 他开了一台新的车,那熙没上他平时常坐的梦魇,而是迈步上了欧洋的车。 欧洋是司机,他一边转动着方向盘,一边对那熙道:“去贺先生的生日宴路程大概需要三十分钟,老板你可以稍微休息一下。” 那熙闭着眼没回应,过了会儿,他开口问道: “他现在在哪?” “他”是谁,他们现在心照不宣。 沈明季昨天离开了诺亚方舟,之后蹲点的人再也没有见过沈明季回去,那熙猜测他或许已经离开了h国。 那熙还没有正式安排人盯梢,但如果那个人一直这样乱跑,他是不介意采取一些非常手段。 只是他想沈明季向来很警觉,或许会发觉有人跟踪他,那样的话,所有事情就会变得被动很多,所以欧洋的情报就变得很重要。 欧洋老实道:“他不会告诉我的。” 他和沈明季之间的信息不对等,只有他向沈明季报告的份,沈明季从不会对他泄露半点他的事。 那熙又问:“你也不知道他会去哪?” 欧洋想了下,道:“不知道,但我猜测他离开h国或许会回n国,他在国外的时候经常住在那里,在还没有回国之前,他一直带着小少爷住在那边,住了大概好几年。” 那熙缓缓睁开眼。 欧洋给了一个很有用的信息。 他第一次稍微接触到,沈明季回国之前的痕迹。 作者有话说: 有点赶,稍后捉虫哈。 第41章 “阿熙!” 贺州性格爽朗, 看到那熙到来,非常高兴地迎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小子总算来了, 这点还不见人影,都以为你不来了。” 那熙道:“答应过你的。” “那谁知道,这几天给你打电话你天天都在忙, 说没两句就挂,偶尔还是你秘书接的,问就说你在加班。” 贺州抱怨着, 看到那熙身后的欧洋,笑道:“欧洋也来了,欢迎欢迎。” 欧洋将两份礼品递上去,回道:“贺总, 生日快乐, 这是老板和我的一点小心意。” 贺州道:“有心了有心了。” 贺州的伴侣是个斯斯文文的女omega,接过欧洋手里的礼品,温和笑道:“欢迎你们,阿熙,欧秘书。” 欧洋是个很稳妥的性子,他赠送的礼物是很讨巧的摆件, 既实用又不会给人负担。 “欧秘书跟我客气就算了,你怎么又带礼物?” 欧洋就算了, 以他的性格在这种场合绝对不会空手来,贺州看其中一份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包装, 指着问那熙道:“你的秘书团前几天不是都给我送了把车钥匙了。” 贺州喜欢收藏车,上次那熙让秘书准备的是一辆老款跑车, 是梦魇这个系列刚出的第一代,现在已经断产了,收回来都是有些年份的,不算贵,胜在有收藏价值。 那熙道:“没有空手上门的道理。” 贺州无奈:“你怎么还是这副老样子,跟我还这么客气……” 他一边说着,一边带着那熙和欧洋去他们的座位落座。 贺州这一场生日宴邀请的都是他和他老婆熟悉的人,阿熙是他从小玩到大的朋友,自然和他坐同一桌。 第51章 这一桌都是认识的,有人看到那熙还颇为惊喜地打招呼:“那总来了。” 没有贺州和那熙的交情,那些人还是不敢直接唤堂堂那氏掌权人的名字。 “嗯。” 那熙对人一一颔首,他是工作狂,平时除了必要出席的商业聚会,很少参加这类纯朋友相聚的宴会。 但他人缘不差,长得好,除了气场不容易亲近,没有那些有钱人的臭毛病,再说身份地位搁在这,就算坐着不说话,也没有人敢给他不痛快,都会捧着。 以前贺州没结婚时也会搞这种聚会,那熙很少参与,都是一群黄金单身汉,这种场合再怎么想正经也免不了要来几场桃色艳遇。 那熙烦这种,宁愿在公司加班也不愿意被一群男男女女围着,贺州也是知道他的性格,不会强拉着他来。 后面贺州结婚后,聚会常带着老婆出席,这种场合就变得纯洁很多,单纯就是普通的朋友聚会,而其他人也会带家属来,就普通的吃吃喝喝,交流下近况,聊聊八卦。 有人今天也带了家属,是一个那熙认识但不太熟的人,他看着那熙身边的欧洋,开玩笑地道:“那总今天又是带秘书来,什么时候也带个真正的家属来啊?” 欧洋虽然总是跟在那熙身边,但认识那熙的人都不会认为那熙和欧洋有什么关系,因为欧洋是个beta。 在他们这个圈子,认定了alpha和omega才会结合,而二者结合才能生出更优质的继承人。 欧洋自在地喝了一口酒,对着那人笑了笑,没说话。 贺州不太喜欢这种场合有人给那熙开玩笑,给那熙夹了一筷子菜,不轻不重地怼了那人一句:“阿熙想单身就单身,你少管,喝你的酒去。” 那人笑笑:“我就是好奇,那总每次来聚会身边都没个伴……” 贺州不耐烦地挥了挥:“你要说这个你就坐那桌去。” 他性格豪爽,对朋友好,但若是惹上他了,翻脸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那人一脸悻悻,没再说话。 那熙不太在意放下手里的杯子,转头对贺州道:“过阵子来我家,我介绍我儿子给你认识。” “……”贺州筷子掉了,他顾不上捡起来,瞪着那熙,“你刚说什么?” 他刚没听错吧? 儿子,什么儿子? 他什么时候有的孩子?! 那熙嘴角轻勾,那张向来冷冷淡淡的脸绽放出一个浅浅的笑:“贺州,我有个儿子,已经十八岁了。” “……” 这突如其来的瓜实在太大,炸得其他人都惊了。 …… “我去!” 贺州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拉着那熙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准备逼供。 “你老实说,到底怎么回事?” 他结婚五年,现在还没有孩子,结果这个原本以为会单身一辈子的好友,孩子竟然十八岁了! 那熙道:“说来话长。” 贺州摆了摆手:“那就长话短说。” 那熙道:“前阵子发觉的,都搞清楚了,是我的孩子。” 这也太短了吧? 贺州无奈地道:“你再加点细节行吗?” 那熙其实也不知道从何说起:“认回来就是这个情况,过去的细节我也不清楚。” 贺州知道那熙不是忽悠他,他是真不清楚才这样说,他想了想:“你说他十八岁了,那不是代表是大学时候的事?” 那熙颔首。 这时间线确实有点微妙,贺州知道那熙没有大学那一年多的记忆,他问:“那孩子是谁和你生的总该知道吧?” 那熙顿了顿,吐了一个名字:“沈明季……” “沈明季?!” 贺州险些跳起来,他难以置信,忽然想起前些天那通电话:“难怪你前阵子突然问起他,原来是因为这样。” 他皱起眉:“不过……他是omega吗?” 虽然询问别人的性别有涉嫌性骚扰的嫌疑,但不怪他好奇,那个沈明季虽然长着那一张脸,但以他那个天天干架的不良作风,怎么看都是个alpha啊! 那熙道:“不是。” 贺州瞪大眼:“那……” 贺州的认知也被刷新了,他完全不明白,但那熙似乎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低声道:“贺州。” “?” 贺州还在疯狂想aa之间怎么生小孩,难道是靠什么科技,可他似乎并没有听说现在有这项技术啊……猝不及防地听到那熙道: “我想和他在一起。” 贺州还没反应过来:“谁……?” “沈明季。” 贺州眨了眨眼,对上那熙的脸。 过了会儿,他才喃喃道:“乖乖。” 认识了那熙快三十年,他一直觉得这个好友不像凡人,因为他很优秀,事事都做得很完美,学生时代,继承家业,都是人中翘楚,达成了很多人都做不到的成就。 太过完美就缺了点人味,果然三十多岁了也没见他有什么七情六欲,如今总算见到好友有了点情感。 …… 从贺州的生日宴出来,已经过了十点,冬天的深夜很冷,风也大,吹得前方的海浪接一浪,拍打在礁石上。 欧洋把机票递给那熙,道:“老板,我安排了林历跟着你。” 那熙接过机票,点点头,随口问:“林戈呢?” 林历虽然综合实力第一,但是他性格比较糙,干不了太精细的活,林戈在这方面就要聪明很多,更合适。 欧洋面不改色地道:“不知道他的易感期彻底结束没,我担心老板你的易感期也没完全平复,以防万一,所以我就让林历跟着你了。” 那熙露出一丝若有所思。 那熙给他临时标记很有效,他的易感期似乎结束了,这些日子都没有来折腾他。 欧洋的安排向来最为妥帖,他没有再说什么。 欧洋虽然明白那熙决定的事就很难改变,但还是想提醒一下:“老板,沈先生会不会在n国没有人知道,你还是要去n国吗?” 那熙看了下那张支票,漫不经心地道:“我去n国不是为了找他。” 是为了看一看,那对父子在国外的五年。 …… 飞机在深夜起飞,前往距离a市一万四千九百公里的n国。 将近十八小时的飞行时间,飞机落地已经第二天的夜晚。 n国四季如春,冬天的温度也比a市高了十几度,下飞机后的那熙脱了大衣,又脱掉了外套,露出里面的亚麻衫。 林历几个保镖和他同一个飞机,登机前就接收到只能远远跟着的命令,那熙一个人拖着行李打车离开了机场,前往欧洋给的地址。 “老板,我是沈先生资助过的学生之一,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所以我很感激他,虽然我现在为了你办事,但如果他的想法和你的目的不一致,我不会再帮你。” 前往机场时,欧洋对他说了这句话。显然欧洋对他有所隐瞒,只说一些他知道也无伤大雅的事情。 那熙当时的回复是:“不是说服从我的一切要求?” 欧洋被噎了下,无话可说。 因为这个要求,是某个人提出的。 沈明季没有告诉他,如果那熙的要求和他的要求产生矛盾时,该如何取舍。 所以他只好闭口不谈。 三十分钟后,那熙到达了目的地。 是一个不在闹市区的安静镇子。 他下了车,扫视周围一圈。 很温馨的居民楼,建筑和n国的常见建筑不太一样,那些小平层反而更像国内的风格,独门独栋而墙又贴在一起,处处是远亲有近邻的风格,恰到好处的边界感。 那熙顺着主路一路看过去,隐隐约约觉得眼前的建筑有些眼熟。 但又想不起在哪里看过这种建筑物。 那熙缓慢地扫了一圈,注意着每个房子上的门牌号,一路数着过去,数到前方的某一栋房子门牌,他停下脚步。 那一栋比其他房子要高一些,墙体砌满了白色瓷砖,整栋房子看起来还很新净。 那熙看了片刻,没有靠近,而是又打量了一圈,随便挑了一家二楼挂着晾晒衣服的房子,敲了敲门。 “谁?” 过了一会,有人从里面走出来开门,是国际语言,就是发音不算标准。 那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妇人,那熙用国际语言礼貌地问道:“你好女士,请问这里有没有可以出租的房子?我想住几天。” 那妇人眯眼看了他片刻,问道:“外地人?” “是。” 那熙任由她打量,“请问有吗?” 妇人摇摇头:“这里没有出租的房子。” 她随意指了下那熙来时的方向,道:“出镇子后过了东央街就有酒店了,你去那边住吧。” 那熙在打量这个镇子的时候,就猜想这个镇子会排外。 他其实不能在这边待太久,他连着加班了六天才好不容易有了几天假期,在飞机上一来一往就占去两天,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第52章 那熙索性从身上掏出照片,递到妇人的面前,道:“女士,那请问,你认识这两个人吗?” 妇人疑惑地低头一看。 照片上是沈明季和沈聘,是沈明季挂在客厅的那张他和五岁沈聘的合照。 那一天,沈明季带那熙回家的那一天,那熙在离开前忍着生气特意问了沈明季能不能拍下那两张合照。 大概沈明季以为他是惋惜错过了沈聘的成长,答应了。 那熙就把那两张合照用手机拍下,然后打印了出来。 毕竟是手机拍摄,打印出来后像素更低了,面目显得有些模糊,妇人有些近视,凑近了看,待她看清楚上面的两张脸,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那熙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看到她在最初的惊愕后,又化作平静,抬头抓起门边说边驱逐他:“我不认识,你快走吧。” “呯”的一声,大门被很果断地关上。 门风扇在那熙的脸上,吹动他一缕刘海。 那熙静静地收回照片。 她认识。 但是她不想说。 作者有话说: 下章我们沈先生就出来啦。 第42章 “……是吗。” 窗帘被完全拉上的黑暗房间里, 倚坐在床上的男人声音低沉,听着那边的人有些担心地道:[沈先生,我看他估计还不会走, 怎么办?] 沈明季静了静, 道:“没事,不用在意。” [真的只要说不认识就行了?那个人会不会直接敲你的门啊,你前两天才刚回来, 他怎么就知道你回来了?] 直接敲门? 可能性很大。 是他会做的事。 沈明季轻轻拉起窗帘的一角,往下看。 路边的街灯孤零零地亮着,从这个视角看不到什么, 但沈明季知道那熙刚刚经过了这里。 怎么知道他回来了? 是个好问题。 他的行踪无人知晓,那熙来这里如果不是想碰碰运气,那么就不是特意为了找他而来。 沈明季眸色沉沉,他对电话那头的人道:“不用担心, 我会处理。” 挂断电话, 沈明季低下头,给那边的欧洋发了一条信息:他怎么来n国了? 欧洋似乎在忙,回复得不快,过了十几分钟才回:沈先生,老板在查你。 那熙知道他出现在n国的事一旦被沈明季发现,那么首先被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欧洋。 他没让欧洋说谎, 全看欧洋怎么应对。 是帮他隐瞒,还是直接暴露都行。 或者说暴露了更好, 那熙本来就更喜欢直接解决事情,要是沈明季问起, 那他可以问为什么要安排欧洋跟着他? 直接把问题抛回去。 沈明季早就知道那熙在查他,而他的心里很清楚, 只要那熙一直查下去,总有一天会露馅。 发生过的事无法彻底掩盖,它会等着在某天重见天日。 或早或晚。 沈明季慢慢放下窗帘。 室内安安静静的,没点灯的室内视野漆黑一片,只有从窗帘缝隙中透进来的路灯光线,隐约照射出墙上一大片玻璃框。 那熙在镇子晃了一圈,住在这里的人都有些排外,虽然态度并不是很差,但都表现出不喜欢外地人在这里久待的样子。 那熙后面又拿照片出来给好几个人看看,都纷纷说不认识然后把他赶走。 半个小时过去,那熙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但也并不是完全没有获到一丝信息。 起码他知道了这里很多人都认识沈明季父子。 欧洋说得没错,他们果然在这里住了很久,不然不会过去了这么多年,这里的人还能凭照片一眼就认出他们。 只是为什么都说不认识他们呢? 换了平时,那熙或许不会多想,经过了这段日子,他已经明白沈明季在想方设法隐瞒过去,或许早就想过有这么一日,有人会来问起他们。 那个人早就做了什么手脚,导致这里的人遇到有人来问都只会回答“不认识”。 若那熙安排别人来问,可能不会多想,大多只以为是这里的人是真的不认识沈家父子,或者会下意识去想沈明季住在这里几年也没有和其他住户有什么接触,才导致那么多人都说不认识。 然而那熙不是一个容易被忽悠的人,太过正常反而是一种不正常。 沈明季太难捉摸了,也因此,那熙才决定亲自来问,亲自来看。 路过必留痕迹,只要是发生过的事,就无法被彻底抹去。 那熙疑惑为什么沈明季要做到这个程度,真的和他说过的理由一样,过去的经历让他羞于见人? 有一个猜测隐约浮现在心头,那熙将之按捺下去,又在附近转了一圈。 这个镇子不大,那熙走两圈下来,已经没有几户能问的人家了。 他计划在这里逗留几天,这里不留陌生人,那熙也不慌,他脚步一转,走到那栋高一点的房子前面。 门牌号19号。 是欧洋给的地址。 欧洋说他也只来过一次,就是回国之前在这里见过沈明季父子一面。 那熙看着眼前紧闭的大门,上前一步,伸手按下门铃。 门铃在里面响起,那熙按了几声后停下,耐性地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大门“咔哒”一声从里面被开启,身穿暖色家居服的男人站在门里,玄关的高度和门外相比要高一些,显得男人颇有几分居高临下的感觉,脸庞背着光,看不真切表情。 他果然在。 “……” “……” 二人无声对视着。 “……你怎么知道这里的?”沈明季开口,声音低低哑哑,听不出情绪。 快十天没有见面了,眼前的男人看着比之前瘦了点,仍然俊美,气质多了几分让人想放柔声音说话的病弱感。 那熙心脏剧烈跳了几下,无人知晓,因为他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冷淡,拖着一个行李箱也像坐着办公室和人即将签约的派头。 他没有回答沈明季的问题,语气有礼,但不容置喙地问: “我想在这里留几天,能让我住下吗?” 沈明季静静看着那熙。 那熙任由他看。 神色自若,态度自然,仿佛提出的并不是一个让人头疼的问题,只是一件很轻易可以做到的事。 沉默片刻,沈明季道:“你说的‘知道了’就是这样?” 那熙道:“嗯。” 掷地有声,毫不心虚。 他的回答本来也没问题,他只是说知道了,又没有答应这个人他会做到。 沈明季又沉默了下来。 那熙上前一步,脸不红心不跳地道:“其实我也不想打扰你,我问过这里的人,这里没有可以租住的地方,巧的是我还想多留几天。时间已经这么晚了,异国遇见,相识一场,沈先生应该不会让我睡马路吧?” 沈明季见招拆招,寸步不让:“那总可以去镇外住,外面有很多适合那总身份住的酒店,距离这里并不远。” 那熙老实道:“这几天我想住在这镇子,最好能住在这里。” 过于坦然了,沈明季顿了顿,道:“我应该跟你说,不要再靠近我。” 那熙想了下,退后一步,道:“行,我不强人所难,我在这里再转转,看看有谁可以让我借住几晚。” 他本来也没想过能成功登堂入室,这个镇子人虽然不多,但也没有那么少。 他总有法子能留下来,毕竟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拒绝不了金钱的诱惑。 巧合的是,他钱很多。 那熙转身要走,背后的男人静静地看着。 等那熙走至院门,背后传来一道嗓音:“进来吧。” 心里的猜测又深一分,那熙转过头,看到男人已经转身回屋里,门没有关上。 那熙拖着行李箱登堂入室。 首先入目是客厅,布置很简单,都是冷白色调的摆设,中间摆着玻璃茶几和长沙发,加上一台嵌进墙壁的巨大液晶电视机,再没有其他多余的东西,几乎算得上很冷清,唯一有点人情味的,是落地窗那边放了一个小小的书桌,地面铺了暖和的地毯,上面胡乱摆放着几个魔方和积木。 一看就知道是过去小沈聘专属的位置。 “请那总遵守作为客人最基本的礼节,除了二楼,其他地方你都可以用。” 沈明季已经上到二楼,站在二楼看下来,还是背着光,声音淡淡:“那么,那总自便。” 让进门了,但又画下一道界线。 那熙有礼地点点头:“叨扰了。” 沈明季转身回房,那熙站在一楼的角度只能看到走廊一角,看不到他进入的是哪个房间。 那熙也不急,他放下行李,在客厅慢慢地转了一圈,在那张小小的,还不到他小腿高的书桌旁蹲下,伸出手轻轻摩挲桌面。 白色的桌面很光滑,触感很好,看着感觉是冰的,摸起来却有点暖意,让小孩趴在上面写字也不会觉得冷。 第53章 那熙隐隐约约明白了。 沈明季对沈聘的在意就是体现在这种旁枝末节上。 他不说的话,很难让人发觉。 冷淡的线条略松了松,那熙不由得想,他一个人带着沈聘住在这里,每次看到小聘坐在这个座位上,他都在想些什么? 那熙想不到,而那个人不会告诉他。 那熙站起来,环视四周。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墙上。 这里仍然挂着他在a市沈明季家里看到的合照,他在这里也将那两个合照放大挂上了。 显然那个人和沈聘很少拍照,说不定这两张照片还是沈明越好说歹说非要拍的,所以才会两张照片都是沈明越的落款。 那两张合照,是这个清冷客厅里唯二的暖色。 二楼被禁止上楼,那熙在一楼随便找了个房间,把行李放进去。 显然这房子经常有人打扫,虽然看着冷清,但每个角落都干干净净的,不像久不住人的样子,房间里的被褥闻起来也很干净,有阳光的味道。 既然沈明季让他自便,那熙没客气,打开行李箱随便找了套换洗的衣服,而后进入一楼的沐浴间,洗去长时间坐飞机的疲劳。 洗完后,那熙走出浴室,看了下墙上的时间,转身进入厨房。 现在晚上八点多,那熙在飞机上只吃了一点点,又辗转在镇子上询问了几遍,吸入的能量消耗干净,早就有些饥肠辘辘。 他没有跟沈明季客气,直接进入厨房拉开冰箱。 冰箱里面很清楚表现出主人并不常在,没什么东西,只有几只鸡蛋和一排啤酒,再没有其他了。 那熙拿起鸡蛋晃了晃,怀疑已经放很久了。 他思考了片刻,把鸡蛋放好,回到客厅里坐下,打开手机软件看了一会,最后给沈明季打了个电话。 铃声响了几声后被接起,那头没说话,那熙便道:“沈先生,打扰了,这里有送餐服务吗,我上网看了,没找到。” [……] 沈明季报了一个电话,那熙客气地道谢。 有了电话,那熙一口气买了不少吃的,没多久东西便送来了,那熙在外卖员有些古怪的眼神接过那些大包小包,把需要的食材放出来,而后把剩下的东西统统放进冰箱,塞得满满当当。 那熙很少做饭,但不代表他不会做。 和传统的大集团继承人有些不太一样,大学时期,他父亲忙着做生意,他是自己一个人住宿,很多时候都会亲自做饭。 做出来的东西算不上好吃,吃不死人。 那熙很快做好了两碗很简单的番茄鸡蛋面,他端到饭桌上放下,看着其中一碗,看着那氤氲上升的白雾,他又给沈明季打了个电话。 仍然是响了几声后被接起,沈明季这次没那么客气,低声道:[那总,我应该跟你说过,请你遵守最起码的社交礼仪。] 那熙不慌不忙道:“我有好好遵守,沈先生,你给我一个落脚的地方,我做了好吃的邀请你吃,有来有往,请你别轻易评判我的社交礼仪。” [……我不吃了,你自己吃吧。] “咔”的一声,对方挂断了电话。 那熙放下传来“嘟嘟嘟”声的手机,毫不意外。 仍然是这样油盐不进。 那熙吃完了属于自己的那碗面,把另一碗用保鲜膜包好放进冰箱里,随后他回到放着行李的那个房间,准备养精蓄锐。 他这几天都睡得不太好,虽然易感期没有再折腾他,但他始终睡得不太安稳,感觉心空落落的,寻不着落点。 也许是感受到这里有属于沈明季的气息,那熙难得好眠,一夜无梦,沉睡到第二天的生物钟如平常一样唤醒他。 那熙睁开眼,手指摸索到床头柜上的手表戴上,一看时间六点四十五分。 他从床上慢慢坐起,有那么几秒在思考,沈明季会不会趁他睡着后跑掉,又让他寻不着。 随即外面传来的细微声响告诉他多虑了。 沈明季不是这样的人,他懒得跟你玩你追我跑的把戏,问题没有真正的解决,怎么跑都没有意义。 那熙有了一点接下里可能是硬仗的心里准备,把睡衣换掉换上常服,他走出房门,看到沈明季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抽油烟机很尽责地工作着,安静而高效,不过空气是流通的,尽管机子已经抽走了大部分的食物香气,仍然有一点点飘散在空气里,勾人食指大动。 那熙能闻得出来,沈明季的厨艺要比他好很多。 他一言不发地进入浴室洗漱。 过了十分钟,他来到厨房。 沈明季没有搭理他,这个人已经收起过去对他虚情假意的客套,仍然在瓦斯炉面前忙碌着,煎了一个看起来很完美的糖心蛋。 那熙没有打扰沈明季,他打开冰箱,昨天他用保鲜膜包好的那碗面已经不见了。 扔掉了? 隔夜的食物对身体不太好,那熙不意外。 他还在想沈明季会做他早餐的几率有多大,便见沈明季已经端着两碟样式很简单,但是卖相看起来比他那碗面要好很多的餐点放到餐桌,对他说: “过来。” 那熙动作比思考更快,顺言坐在沈明季的面前。 沈明季给他煎了一个溏心蛋,形状很漂亮,蛋黄流动的浓稠度刚刚好,那熙抬眼看沈明季面前的那碟的蛋,表皮有些干焦,明显比他的溏心蛋要熟几分。 那熙喜欢吃溏心蛋,他不知道沈明季是故意的还是凑巧,因为他这点喜好没人知道,就连家里人都不知道。 欧洋跟在他身边十三年,每次给他准备也是几乎全熟的煎蛋。 “怎么?” 沈明季察觉到他的视线。 那熙拿起筷子,不动声色地分开溏心蛋,夹起一块,道:“我以为,沈先生今天还会想办法把我赶走。” “来者是客。” 沈明季简单回答:“只要你别上二楼,随你待到什么时候。” 已经是第二次勒令不让上二楼了,那熙不免产生了一点兴趣:“你这样说,就不怕引起我的好奇。” 沈明季淡淡道:“我相信那总,知道什么是见好就收。” 作者有话说: 回老家了,所以更新早一点点哈。 今天冬至呢,祝大家冬至快乐,每天都快乐,么么哒。 这章有两个隐藏重点,看看有没有人能看出来哇 第43章 那熙确实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 沈明季太难搞了, 用他平时那套霸道的做法根本行不通,得迂回一些。 那熙纵横商场多年,深谙怎么对付难搞的人, 一条路不通就换一条, 他不再企图挑战沈明季的耐性,认认真真地吃完了沈明季做的早餐,连玻璃杯里面开水都喝得一干二净。 之后他放下筷子, 抽纸巾擦了擦,对沈明季道:“谢谢你的款待。” “款待算不上,”沈明季吃饭的速度不快, 在那熙放下筷子的时候,他的煎蛋才吃了一半,他道,“午饭和晚饭请那总自行解决了。” 那熙内心警铃一响, 他眯起黑眸:“你要出门?” 沈明季看他一眼, 没回答。 那熙在心里估算他是原本就有外出的行程,还是因为自己的到来。 用餐过后,沈明季很自觉地收拾碗筷,把那熙面前的碗筷也端走了。 那熙站起来,他有心想要帮忙,但沈明季的样子显然不需要他的帮忙, 他跟着进了厨房,还被男人睇了一眼:“那总不用这么客气, 就洗两个碟子花不了多少时间。” “我不是这个意思。” 大概是因为这间房子的主人很高,所以这里的门都特意定制得比常规门要高些, 身高一米八五的那熙直挺挺地站在厨房门边,不用低头, 直视着沈明季:“你几点出门?” 沈明季拧开水龙头冲刷碗筷,挤了点洗洁精在一块海绵上,边刷边道:“怎么,那总想要跟着?” 那熙道:“可以吗?” “……” 倒是不客气。沈明季冲干净碟子上的泡沫,把碟子放到架子上晾起来,转身凝着那熙,道:“不行。” 问就是不可以。 行,他知道了。 那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着沈明季越过他上二楼,他很自觉地停住脚步没跟上,站在楼梯口往上看,又是进入走廊后就看不到身影。 那熙转过身回客房,打开行李箱换了套外出的服装,等他换好,外面也传来沈明季下楼的声音。 他走出去,看到沈明季经过客厅,走向玄关。 “……那总。” 沈明季手握着门把,往后看跟在身后的那熙,眉头轻扬:“你别告诉我,你想跟着我。” 那倒不是。那熙道:“我也要出去一趟。” 沈明季看他一眼,转身出了门。 那熙跟在沈明季身后出了院子,沈明季是开车离开的,不是那台低奢的黑色超跑,是n国的车牌号码,一台底盘很高的越野车,牌子那熙没见过,应该是本土的产品。 第54章 那熙看着那黑色越野车驶离,转身在镇子又慢悠悠地转一圈。 白天一看,这里的建筑物更眼熟了。 那熙搜刮了自己现有的记忆,确信自己以前没有去过类似的镇子,如果不是现有记忆带来的熟悉,那么这种眼熟会不会来自过去丢失的那段记忆? 那熙寻思着,一路走走停停,偶尔用手机拍下他觉得眼熟的角度。 这个镇子不大,约莫百户人家,白天比晚上热闹许多,传出不少说话的声音,那熙走到一个拐角,看到这里有一家咖啡厅。 咖啡厅装饰得很精致,门外是一片芭蕉,芭蕉下有一张镂空的挂椅,而咖啡厅的门挂着大片绿色葱葱的藤蔓,透过藤蔓的缝隙,能看到里面的桌子,大概只有三四桌。 那熙特意看了一眼那些藤蔓,突然想起过去沈明季曾经带他去的那间颇有特色的饭馆,缠挂在大门上的藤蔓,和这个有点像。 他顿了顿,掀开那些藤蔓走进咖啡厅内。 “欢迎光临。” 店里只有一个约莫二十多岁的男人,围着咖啡色的猫咪围裙,头发卷卷的,笑眼眯眯,看着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他说的是国际语言,n国语言和国际语言有点接近,不同的是n国语言卷舌很严重,听起来有些费劲,但这个男人的发音没有任何口音,流利得能当播音员。 那熙多看他一眼。 他发觉这里还有两个客人,其中有一个是他昨晚有问过认不认识沈家父子,然后回答他不认识的青年。 那青年看到他,似乎有些惊讶,欲言又止。 那熙假装没发觉,目光落在接待台,咖啡男店员迎上来,满脸笑意道:“客人,请问喝什么?” 那熙看了下招牌上的饮品,目光落在排在首位的“黑咖”两个字,忽然想起他第一次被沈明季带回家,那个人就是给他冲了一杯苦得掉舌头的黑咖。 平时看着那么温文尔雅,居然会喝那么苦的咖啡,导致那熙当时苦得想皱眉都忍着。 那熙本来想点一杯摩卡,转念一想,指着招牌上的首位推荐,道:“一杯黑咖,谢谢。” 店员笑眯眯道:“好的,请稍等。” 他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就端着一杯黑咖放在那熙的面前。 “请慢用。” 很苦。 那熙眉头皱了皱,和他在沈明季家里喝的咖啡一样苦,味道好像也差不多。 他顿了顿,仔细地回味口腔的苦涩感,发觉真的差不多一模一样。 使用的咖啡豆不一样,做出来的咖啡味道天差地别,味道能如此接近,也许两者的用料和制作咖啡豆的工序差不多。 店员有着一颗七窍玲珑心,发觉了那熙一瞬间的表情,便问道:“是不是觉得很苦?要不要加点糖?” “不用。” 那熙摇摇头,又喝了一口。 那店员便和他攀谈起来:“这黑咖是我们的头号招牌,第一次喝的话,可能会不习惯,但习惯了会觉得很好喝哦。” 他对那熙眨了眨眼,“我们这里能无限续杯,顾客可以多尝尝。” “不是第一次喝。” 那熙放下杯子,对那店员道:“我有个朋友给我冲过一样的黑咖,味道和你店里的差不多。” 男店员想了下,“是吗?莫非都是用瑰……” “咳咳。” 一旁的青年忽然咳了几声,把众人的目光吸引过去了,旁边的友人有些担心地拍拍他的后背,他摆摆手,端起一旁的咖啡喝了一口。 眼看人没事,男店员收回视线,话闸子还没关上,又对那熙道:“顾客觉得味道差不多?那挺难得的,因为这里的咖啡工序有点复杂,如果工序不一样,很难泡出一样的味道。” 那熙眸色闪了闪,忽地指着窗外不远处看起来凸起一个头的房子,道:“我住在那栋房子里,那里的人给我泡的黑咖。” 男店员顺着看过去,脸上露出一丝讶异,他又转回头看向那熙。 那熙脸色平静。 “你……你住在那里?” 男店员还没说话,反而是青年震惊了。 那熙淡定颔首:“嗯。” 男店员笑容更深了,他道:“难怪你说味道一样,原来是沈先生给你泡的咖啡。” 那熙看向男店员:“你认识他?” 店员点点头:“当然,这手磨咖啡的工序还是沈先生手里传承下来的,我师父是他亲手教出来的。” 青年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从夏……” 从夏有点茫然地看过去。 那熙已经得到了新的信息。 他不动声色地把剩下的咖啡喝下,对着从夏微微一笑,道:“谢谢款待,咖啡很好喝。” 从夏看出他有离开的念头,笑道:“欢迎下次光临。” “从夏,你为什么要告诉他?” 待那熙一离开咖啡店,青年蒙亚麻用有些卷舌的n国语言急躁地道,“我不是跟你说了,他就是昨晚那个人,你明知道他……” 从夏收拾好那熙桌子上的咖啡,脸上仍然笑眯眯的,语气淡定地道:“我师父说过,做咖啡时想着那个人,如果无法让那个人喝到,那杯咖啡就失去了意义。” 蒙亚麻愣了愣:“什么意思?” 从夏看了他一眼,道:“他喝过沈先生亲手泡的咖啡。” 蒙亚麻怔住。 从夏不管他了,把杯子清洗干净,随后拿起招牌擦了擦,看着那个头号招牌黑咖,微微笑了笑。 那熙晃荡到中午十一点,早上吃的那点早餐连同咖啡都已经消耗殆尽,他按了按胃,拿出手机给沈明季打电话。 “沈先生,我没有你家的钥匙,进不去家里。” 他已经研究过,这里的建筑偏老式,不是密码锁,得用钥匙开启才行,因此早上他才跟着沈明季一起出门。 “方便的话,我可以去找你取钥匙吗?” [……] 沈明季沉默了好一会。 那熙心领神会,很是体贴地道:“如果现在不方便的话就算了,我再等等。” [……] 又过去了几秒,那边传来沈明季的嗓音:[我让人给你送去。] 这在那熙的意料之中,他有礼地道:“好的,谢谢。” 果然没一会钥匙就送来了。 还是昨晚那个外卖员,他应该是主要负责这个镇子的跑腿服务,眼神仍然古怪,那熙在他注目下淡定地接过那把钥匙。 来得这么快,那沈明季应该在距离这里很近的地方。 接过钥匙后,外卖员本来想走,那熙叫住那个外卖员,道:“我有东西想要给这把钥匙的主人,你可以帮我送给他吗?” 那人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那熙道:“那你得稍微再等一下,可以吗?” 外卖员又点了点头。 于是那熙把钥匙放进口袋,而后领着那个外卖员,走到他刚刚闲逛时见到的花店。 那花店主人探出头来,看到他还有些奇怪。店内塞得满满的花枝几乎没有能落地的地方,那熙站在那里,过于高大的身高显得这里更加逼仄。 他看了一圈,注意到标注的花语,他先是要了两朵蓝色妖姬,又选了几朵黑玫瑰,再选了一捧满天星点缀,最后他指了小半束薄荷。 “这些,请帮我包在一起。” 花店主人手法很专业,包扎得很漂亮,末了还问他需不需要写卡片。 那熙摇摇头:“不用。” 他捧着那束花交给那名外卖员,连同小费一起,对他道:“请帮我把这束花送给那位先生。” 外卖员眨了眨眼,有些迟疑地接过。 花束包扎得很漂亮,没办法放进外卖箱子里,他只好小心地将花束绑在车尾,黑色的玫瑰花瓣在移动中上下轻摆,在那熙的目送中渐渐远去。 等看不见外卖员的身影了,那熙才用钥匙开了门,回到沈明季的家里。 那熙感到有点饿,但他不想动手,坐在客厅等了一会儿,觉得可能没那么快,干脆想着先回房稍微眯一眯。 路过楼梯口时,那熙停了脚步,往上看了看。 沈明季三番四次警告不能上二楼,但是现在又放他一个人在家里,钥匙都能如此轻松便交给他……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放心自己还是不放心自己。 不过,沈明季还是了解他。 他确实不会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撕开主人想要掩饰的东西。 那熙收回目光,走回房。 那熙平时也有睡午觉,但可能是饥饿或是晚上睡得不错,他今天没什么睡意,索性把笔记本打开,处理了几个工作。 腕表时间滑至下午两点,那熙停下在键盘上敲打的手指,稍微转了转有些酸痛的肩膀。 忽地,他听到大门被钥匙转动开启的声音,他精神一震,从座位起来走出客房,迎面看到沈明季捧着一大束花束进门。 第55章 那包装挡住了他半身,他单手抱着,一只手放好钥匙,在玄关换鞋子。 是他送的花。 那熙以为沈明季会直接扔掉,没想到他会拿回来。 沈明季换好室内拖鞋,抬眼和那熙对上视线。 二人目光对上,暗潮翻涌,藏在冷淡的眸色下,窥不出一点。 还是沈明季先挪开视线,捧着那束花进门,将之放在桌子上,道:“那总感谢人的方式,还真是特别。” 感谢? 不,没那么简单。 那熙走上前,轻触那束花上的玫瑰花瓣。 包扎的时候还有雾珠,随着时间过去,雾珠不见了,但花仍然开得灿烂,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他开口道:“这不是感谢。” “那是什么。” 沈明季从那熙的身边走过,走到吧台里面,给自己倒了杯开水,他端着那杯水随意在一旁的椅子坐下。 “是我请教好友教的招数。” 沈明季手里动作微不可见地一顿,他看向那熙,看到那熙一本正经地道:“他说一般这样做比较好。” “……” 沈明季放下手里的杯子,沉默了几秒,他道:“我不明白那总的意思。” “简单的说。” 那熙走过来,直接绕到吧台,半俯身按住沈明季的肩膀,等男人抬头看上来,那熙半垂浓密的眼睫毛,专注地看着他,认真地道: “我在追求你。” 作者有话说: 花语: 蓝色妖姬:相遇是一种宿命 黑玫瑰:你终将成为我的人 薄荷:愿再次与你相逢 蓝色妖姬+满天星:挑逗、诱惑、宠爱、纵容 —————————— 我们那总很会的,很会的…… —————————— 花语来自百度,非专业,大家知道是这个意思就行,错误勿怪,么么哒 —————————— 话说我要不要重改个名字儿呀 第44章 气氛很安静, 仿佛连呼吸都暂停了,墙上的钟表秒针无声地滑动着,说明着时间的流逝。 沈明季的喉咙或许有稍微动了一下, 那熙不确定, 因为他更注意沈明季的表情,他的脸上没什么太大的变化,连嗓音都如常: “不要开玩笑。” 那熙轻轻收拢按在沈明季肩膀的手, 感受到对方的无动于衷,他低声问:“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 他在想,如果这个人说是, 那么他要采用什么办法来让沈明季知道他的认真。那熙的脑子转得快,计划a不行就采用计划b,两种都不行,他还有其他办法, 再想其他办法。 他说过, 只要是他想要的,他一定会用尽各种方法去争取。 沈明季肯定不知道他的心里现在全是不为人知的捕猎计划,那张英俊的脸淡定如昔,提出那熙意料之中的反问:“难道你是认真的?” 那熙点头:“我是认真的。” 沈明季沉默了一会。 这个态度,感觉在想办法拒绝他,那熙琢磨着味, 就算已经想了好几个计划,在等待沈明季反应时心里也难免有些忐忑。 没办法, 他在商场再怎么擅长搅弄风云,于感情上也是白纸一张, 他不知道沈明季要是拒绝他的话,他那些手段会不会过激。 他希望…… 这个人能接受他的追求。 然后他就可以将从好友那学到的招数, 都用在沈明季身上。 那熙希望这一次可以让沈明季觉得,他们已经不是十八岁的他们了,现在的他们已然成熟,心性强大,不再稚嫩,不会再因为不成熟而分手。 时间又一分一秒过去,沈明季一直不说话,那熙眸色转暗,他动了动嘴刚想说话,却见沈明季眉毛轻扬,目光难辨地问:“是因为小聘?” 小聘? 那熙心下了然,能让他这样想,便是因为他做得不够明显,他道:“我追求你,和任何人都无关。或许沈先生应该要好好了解一下,一个人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去追求一个人,如果不是开玩笑的话,你觉得是什么?” 话音落下,那熙感到底下按住的肌肉蓦地紧绷,他下意识低头看去,却被沈明季猛地站起来的动作带得退了一步,手离开了他的肩膀。 他心里一咯噔,怀疑沈明季这是即将拒绝他的前兆,却又马上听到那道磁嗓低语:“我不了解,所以需要那总告诉我。” 那熙脸上紧绷的线条略松了松。 他抬起眸锁住沈明季的视线,道:“很显然,因为喜欢。” 顿了顿,他又道:“我不开这种玩笑。” 沈明季喉结缓慢地滑了滑,那熙这次看清楚了,听到他道:“那总,我是一个alpha。” 不知道为何,听到这话的那熙反而感觉更放松了,这种借口他不会放在心上,毕竟他们之间都有沈聘了,是什么性别根本不重要。 他道:“我知道,虽然我曾经误会过,但现在我很清楚你是一个alpha。” 沈明季缓缓道:“你不是喜欢我,只是对我的信息素上瘾,这是一种错觉。” 那熙摇摇头,道:“沈先生,我三十八岁,不是小孩子,我比你更清楚自己对你的到底是感觉。不清楚的人,是你。” “……” 那熙又看到沈明季那种复杂的眼神了。 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那熙强烈地感觉到一种微微的滞涩感沉甸甸地压在心上,仿佛有什么是他忽略的,又或是他现在是在做什么强人所难的事。 所以沈明季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那熙抚心自问,他在对待沈明季的事上,手段足够温和了。 要不是知道沈明季的性格,对他太过强硬反而适得其反,那熙早就做了很多想做但不能做的事。 就是因为他不想要强迫沈明季,想让这个人心甘情愿地答应,因为友人过去也曾和他有过类似的情况,那熙还特意向贺州请教,学了很多追求人的招数。 不止是送花,他还有很多可以做的,就等他一一发挥。 沉默又持续了一段时间,沈明季没说话,那熙耐心地等着。 他并没有等多久,沈明季提出疑问:“如果我……不答应呢?” 也许是因为那熙本来就没抱着一下子就成功的想法,所以听到沈明季这句话的时候,他并没有特别觉得失望。 沈明季本来就很难搞。 那熙知道不可能一下子就成功。 他语气认真地道:“那我就一直追求你,直到你答应为止。” 沈明季凝视着他,声音有点低:“如果我一直不答应呢?” 那熙仍然是那句:“我会让你答应的。” 他的态度有着作为那总的霸道,沈明季嘴角轻轻一掀,那熙不确定他是不是在笑。 顿了顿,想到沈明季并没有明显地拒绝,那熙轻攥手心,问道:“那,你答应吗?” 沈明季深深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那种莫名的滞涩感又出现了,沈明季这样看着他不说话的时候,那熙的心里出现一抹挥之不去的阴影,从心脏一直窜到大脑,随后那阴影放大,仿佛突然有数以百计的针突然钻他的大脑,狠狠地扎了他一下。 那一瞬间的刺激,让那熙的脑海浮起白光。 “啪!” 白光闪过,巴掌声响起,前方俊美的脸浮现一个鲜红的巴掌印,缩在床上挥舞着双手的青年抖着身子,用干裂的嘴唇挤出仿佛很久没有说话的粗哑嗓音: “滚开!” ……谁? 叫谁滚开? 那熙闭着眼,看到地上满地都是玻璃碎片,有一些甚至染上了血,孤零零站在那里的青年顶着巴掌印,被前面的推拒导致脚踝不小心被溅起的玻璃划出了一道伤口,血痕未干。 而他像疯了似的缩在墙角,对那人道: “——滚开,不要过来!” 尖锐的嗓音滑过耳膜,带来一阵刺痛的耳鸣,那熙眼皮一颤,他猛地睁开眼,一瞬间浑身都出了汗。 沈明季对着他张嘴说了什么,他完全没有听见,只是下意识伸手抓住沈明季的手,把他抓得很紧。 “……那总?” “……” 那熙低下头没有看沈明季,他很用力地抓住沈明季,手心出了汗,粘在衣物上,沈明季显然也察觉到他的异常,也顾不上拉开距离,观察他的样子。 “那总,你还好吧?” 莫非易感期又来了? 那熙没说话,他仍然低下头,他的头很痛,仿佛有很多针在里面细细地钻,慢慢地扎,让他难以挣脱。 然而纵然头痛得厉害,那熙仍然清晰能回忆起,过去的他身穿单薄的病人服缩在床上,和现在沉稳老练的样子截然不同,是歇斯底里、像对什么应激一般的自己。 还有,那熙清楚记得,沈明季脸上那鲜红的巴掌印…… 第56章 是他打的。 那熙缓慢地抬起头,看向沈明季的脸。 那张俊脸肤色白皙平滑,没有什么巴掌印。 那熙突然明白,为什么再次见面,沈明季总是不咸不淡地和他相处,为什么他总是想要避开他,为什么总是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还有,为什么说“不想重蹈覆辙”。 这个人骗了自己。 过去确实是他做了什么。 而他仗着自己没记忆,将那些过去遮盖得严严密密。 那熙忽地短促地笑了笑,缓慢放开握住沈明季的手,对他道:“其实我也猜到你不会答应,追求人是一种漫长的过程,我没想过送一束花就成功,我没那么心急。” 沈明季能明显感觉到那熙的不对劲,他皱起眉,反手抓回那熙的手腕,审视着他,没有在追求这个问题上打转,直言道:“你有些不对劲,是不是易感期又来了?” 他稍微感受了一下,空气里并没有雪松香味的浮动。 那应该不是易感期,可是那熙的情况不对劲。 那熙看着沈明季,忽然道:“我刚刚,好像想起一点事。” 沈明季握住他手腕的手微一用力,那熙察觉到了。 “你想起什么?” “记起……” 那熙想了想,道:“记起你吻我了。” “……” 沈明季一愣。 那熙目光有些幽深,仿佛真的想在回忆什么,轻声道:“长得那么好看,但是接吻的动作却很粗鲁,把我嘴唇都咬破了。” “……” 沈明季没有说话。 那熙笑了:“沈明季,你骗我。” 他没有再喊他沈先生,而是连名带姓地,慢悠悠地说:“过去,我很喜欢你。” 静默了片刻,沈明季道:“你记错了。” 只是一种错觉,记错了。 沈明季说过的话闪现在脑海,那熙心脏一阵阵缩涨,仿佛有一只手用力捏住他的心脏揉捏,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的头仍然很痛,思绪很混乱,很难维持理智的思维,只有一个想法变得越来越坚定,无论如何,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他都不可能放走沈明季。 他颤了下眼皮,又唤了沈明季的名字:“沈明季。” 沈明季知道那熙真的想起点什么,但他不确定他到底想起多少,直到那熙抬起手回握他的手腕,沈明季才发觉他手心很冰冷,还出了汗。 沈明季心神有些不宁,他听到那熙握着他的手轻轻地晃了晃,道:“我饿了。” 向来冷面的霸总突然撒娇似的跟你说“饿了”,那语气低低,带了点可怜兮兮,连动作都带了点小心翼翼,仿佛真的饿了很久,就等着他出手投喂。 沈明季抬眸,和那熙对上视线。 那个脸上向来没什么表情的那熙,脸上真有几分可怜,像在担心他会拒绝,嘴角微抿,看着有些紧张,又仿佛是真的饿了,饿得连眼睛都透着一丝委屈。 “胃好像有点痛。” “……” 沈明季闭了闭眼。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不能继续,不能放任,不能答应,可是他没有办法。 他本来就没有办法抗拒这个人的任何要求。 十五分钟后,沈明季将一盘简单的蛋炒饭放到那熙面前。 “这个点你怎么会饿。” 沈明季的语气不高,听起来好像只是普通的闲聊,没有质疑或是责备的意味。 那熙拿起勺子,挖了两口香喷喷的炒饭进嘴里咀嚼吞下,才老实地告诉他:“午餐,我没有吃。” 沈明季看了下钟表,已经快三点了。 他眸色沉沉:“为了试探我?” 那熙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摇摇头,仍然老实地道:“因为我做得不好吃。” 昨晚那碗面他都是勉强自己吃下的。 吃惯了山珍海味的珍贵金舌头,纵然是自己亲手做的食物也很嫌弃。 “……你可以出去外面吃。”沈明季想起什么,明白那熙确实说的实话。 “出去吃就没有意思了。” 沈明季:“怎么会没有意思。” 那熙低头下头,勺子在粒粒分明的饭粒上优雅地拨了拨,道:“因为出去吃的话,就吃不到你亲手做的蛋炒饭。” “……”果然还是试探他吧。 沈明季本想说什么,刚张了张嘴,又想起那熙刚刚那异常冰冷的手心和有些奇怪的样子,他顿了顿,到底什么都没说。 但显然那熙并没有打算消停,他一遍慢慢地吃,一边问:“沈明季,我能不能问你一件事。” 沈明季心里在想这个人怎么突然会直接叫他的名字,随口应:“什么。” “我能不能上二楼看看?” 沈明季动作一顿,他看向那熙,霸总又露出那副语气低低,带点儿可怜兮兮的表情。 ……只是一次妥协而已,就被这个人发觉他对他这副样子没有抵抗之力。 沈明季对他微微一笑,道: “不要得寸进尺。” 作者有话说: 那总没有恢复记忆啦,就只记得一点画面,但他因为那些画面又通了拿捏沈先生的一窍。 本文目前的剧情大概过半了,我知道有人迫切知道那总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稍微等等哈,因为最大的刺激还没到,在不久的将来了。按照剧中时间线,可能就一二三四天?总之快啦 这篇我写得很开心,感谢有大家的陪伴,希望也能带给大家开心~ 这个不是虐文哈,可能有点酸涩,有点拉扯,但绝对不是传统虐文,小红叶出品保证,两个人都超爱的,不要被残缺的记忆碎片误导。 话说,文名改成《对a,生不起》怎么样?我真是文名文案废 第45章 好吧。 那熙满怀遗憾地收敛脸上的表情, 心想,他总有一天会让他答应的。 蛋炒饭看着普普通通,味道却不错, 粒粒分明的米饭裹着蛋汁, 香味很诱人,那熙刚刚没有骗沈明季,他是真的有点胃痛。 吃了几口炒饭, 才逐渐舒缓了那点细微的抽痛。 那熙吃的时候,沈明季也没离开餐桌,大概是这个人仍然认为他有些不对劲, 所以没有转身回禁区二楼。 那熙垂下眼眸,慢条斯理地把那碟蛋炒饭吃完。 沈明季喜不喜欢他,他现在还不知道,但这个人在意他, 这是这段日子那熙切身体会到的。 那熙吃完放下勺子, 沈明季便伸出手要拿起碟勺,那熙眼也没抬地握住了他的手。 “……” 沈明季尝试拽了拽,没能拽开。 那熙抬起头看着沈明季,而后慢慢地翻转他的手,将他的手心朝上。 沈明季似乎意识到什么,他的手心微微合拢着, 眉头轻蹙:“那总……” “别动。” 那熙干脆伸出手将沈明季的手指一根根摊开,露出他的手心。 alpha一般身体素质都不错, 尤其受伤后的复原能力很强,但毕竟才过去十天, 那手心上被玻璃扎出来的痕迹还在,好几处淡淡的肉色。 那熙低着头, 很认真地看。 沈明季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那几处淡淡的肉色几乎都是横在生命线和事业线上,另一条感情线只有手缝下方有一个肉色疤痕,这个疤痕的伤口应该是最深,范围最大,剩下的线条细长光滑,没有什么分叉。 那熙低声问:“看着扎得挺深的,痛吗?” 沈明季静默了一下,道:“已经好了。” 他想把手收回去,但那熙仍然抓住不放,他抬起头问沈明季:“你当时说不想重蹈覆辙,是什么意思?” 沈明季皱了下眉,还是把手抽了回去,道:“就是字面意思。” 那熙道:“你认为当年的我们,是一个错误?” 沈明季没有回答,他便径自往下说,自言自语一般:“我听着是这个意思。” 沉默笼罩在二人之间,过了会儿,沈明季道:“不是。” 他道:“是我不想再和过去一样。所以我抹去我在国内的痕迹,常居国外,还有,我不和你见面也是因为这个,你的存在会提醒我那些我不想面对的过去。” 很坦白,坦白得把他很多想问的都一一回答了。 那熙沉默了一下,道:“那我来找你,岂不是给你带来了很多困扰?” 沈明季笑了笑,道:“原来你知道啊。” “怎么办?” 那熙道:“就算你这样说,我还是会追求你。” 沈明季没接这话,拿起桌子上的碗筷,用行动结束这个话题:“休息吧,那总。” 那熙这次没有再拉住他。 沈明季洗好了碗筷,又走出客厅,捧起那束黑玫瑰,走到吧台。 那熙慢慢地跟过去,道:“我以为你会扔掉。” “花是没有罪的。”沈明季回答,把包装拆开,拿一个花瓶将花束分拆放进去,用水滋养着。 第57章 那熙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动作,就事论事:“但这是你的追求者送的,如果你对他没有意思,你这样不是会让他误会么。” 沈明季睇他一眼,嘴角一掀,道:“要我把花塞回给你?” 那熙想了下,道:“那还是这样插着吧。” 沈明季不再说话,他收拾好便上了楼,到了晚上六点,他都没有下楼,似乎没有要吃晚饭的意思。 那熙稍微休息了下,头痛的感觉褪去了,可惜除了那点画面,他仍然没能想起什么。 给那熙的那把钥匙沈明季没有收回,那熙便心安理得地揣在身上,出门。 刚走出门的那熙正好看到隔壁他第一次敲门那位妇人也拎着一带垃圾袋开门走出来,他主动打招呼:“你好。” 那妇人吓了一跳,意识到他在沈明季的房子里走出来,脸上更吃惊了,“你……” 那熙主动问:“请问你知道这里有没有菜式现炒的饭馆?” 沈明季昨天给他的电话虽然有送餐服务,但他仔细问过,大部分是送未处理的菜上门,当然也有一部分做好的菜,只是报了几个菜那熙都不甚满意,今天便亲自出门看看。 他今天在镇子晃了圈,其实看到有饭馆,但没开门,写着下午才营业,大概妇人不知道他已经提前踩过点,跟他道: “……有,拐弯那边有一家炒菜的,你可以去看看。” “谢谢。” 那熙道了谢,左右转了圈,客气地道:“是哪一边?” 妇人给他指:“那边。” 那熙又道了谢,脚步慢悠悠地,妇人扔垃圾的地方也是一个方向,和他走了一路,眼神时不时看过来,欲言又止。 那熙这次没当没看到,在她又忍不住看过来的时候,道:“女士,你认识沈明季吧?” 那妇人脸色一僵。 那熙道:“他一直就住在你的隔壁,你说不认识,这很奇怪。” 妇人:“……” 沈明季也没想到那熙会亲自来,他只是以防万一,避免有人来问他们,让镇子里的人大致上忽悠过去,但是没防到正主会亲自来,还直接来敲他的门。 妇人仍然不说话,那熙继续问:“为什么要说不认识他?” 妇人终于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有些慌乱,眼看垃圾区就在前面,她连忙加快脚步,把垃圾放进分类箱子里,转身就要回去。 那熙等她擦身而过的时候,才缓缓道:“我是那个孩子的父亲。” 妇人脚步一停,讶异地看着他。 那熙朝她颔首,转身往那间饭馆走去。 那饭馆果然已经开市了,大概是镇上唯一的饭馆,人还不少,几张桌子都坐了人。 那熙走近,听见锅铲翻炒的声音清晰传来,伴随着食物的香味。 这让那熙想到沈明季在h国带他去的炒菜馆。 说起来,这里很多地方都会让那熙想到那家炒菜馆,就像今天咖啡店那些绿油油的藤蔓。 大概沈明季就是喜欢这种氛围感吧,他忖思着,走到接待收银处,旁边一人突然出声道:“好巧。” 那熙转头看去,是隔壁那位咖啡店员,那熙没记错的话,他似乎叫从夏。 从夏看着他,笑眯眯道:“顾客你也来吃饭?” 那熙朝他点头:“我想打包几个菜回去。” 从夏道:“你第一次来这里,需不需要我推荐几个菜?阿格的有几个招牌菜很不错的,外地客人必点。” 他似乎有些过分热情。 那熙不动声地道:“那就麻烦你了。” 从夏便扬声道:“阿格,来一下。” 一会从厨房里面走出来一个高大的男人,穿着厨房服,头发剃得很短,脸上戴着口罩,看到有人,他稍微把口罩拉下来,露出他的脸,有些好奇地打量那熙。 “这是……” 那熙看着那张脸,感觉有些眼熟。 他的记性很好,也不脸盲,很快便想到这个男人像谁了,那个在h国的安老板,他们年纪差不多,应该是兄弟。 从夏对阿格介绍道:“住在沈先生家里的,叫……” 他顿了顿,转过头问那熙:“顾客,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那熙感觉到从夏有些刻意,他看了他一眼,道:“我是那熙。” 阿格和安老板沉默寡言的性格不太像,是个很爽朗的性格:“原来是沈先生的朋友,你好,我叫阿格,想吃什么?随便点。” 那熙看了看从夏,从夏道:“阿格,那先生是要打包回去的,就你那几个招牌菜上两个……” 那熙听到他报了两个菜,然后暂停,转头问他:“够了吗?” 那熙想了想,道:“麻烦你们再来两个沈先生喜欢吃的菜。” 显然这些人都比他了解沈明季,他这么一说,阿格很快就应了:“得,你坐着等等,一会就好。” 他性格爽朗,行动也爽利,说完就回到厨房忙碌起来,不一会就传出翻炒的声响。 从夏招呼那熙坐下:“那先生,来这边坐。” 他那桌只有他一个人,那熙应声走过去。 从夏是一个很健谈的人,给人感觉如沐春风,二人随口交谈了一会,心思不明,话题简单,都没露出什么破绽。 阿格果然很快就拎着两个食物打包袋出来。 那熙准备结账走人,刚拿出钱包,却见阿格摆了摆手,大方道:“既然你是沈先生的朋友,那就免单了,沈先生有阵子没来我这里吃饭了,代我问个好。” 那熙动作一顿,想起在h国的时候,安老板也没有收沈明季的钱。 看来他对沈明季的事还是很浅薄,那个人不仅是一个国际知名的谈判师这么简单,能让整个镇子的人都说不认识他,又能让别人知道他是沈明季的朋友而免单,或许他在这里的地位很高。 那熙走在路上,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建筑,陷入沉思。 沈明季就是这样,刚捋清一些思路,又会出现新的谜团。 那熙没觉得头疼,反而有了几分打开潘多拉盒子的乐趣。 等盒子彻底打开,出来的到底是什么,他虽然现在还猜不准,但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全然接受。 因为那是属于沈明季的过去。 那熙回到沈明季的家里,四周静悄悄的,那熙从客厅望上二楼,上面同样也静悄悄的。 现在时间六点四十分,正好是饭点,于是那熙给沈明季打电话。 音乐响了几声被接起,那熙忽然觉得沈明季这一点很好,每次进攻他都会接住,不会搞那种不听他的电话、因为他的纠缠而将他拉黑的事。 想起他送的那束黑玫瑰,如今好好的被放置在吧台,娇艳盛放着,那熙嘴角勾起一抹笑,对着那边的人说: “沈明季,下楼吃饭。” 等二楼出现沈明季的身影,那熙觉得他的优点又多一个。 沈明季很成熟,他不会在同样的事上拒绝两次,大概知道他会锲而不舍,所以也懒得在这种事上多作纠缠。 等沈明季在他面前坐下,那熙拿起碗,道:“我的好友跟我说,征服一个人就要征服他的胃,但我厨艺不好,这个是我去外面买回来的,希望也能让你满意。” 沈明季道:“……你少听你朋友的话。” 那熙一脸正色道:“他用这些招数,成功追上了他的妻子。” 所以,战绩可查。 沈明季无奈:“你再这样,我就不吃了。” 那熙见好就收,默默地吃起来。 饭后,眼看沈明季又想回二楼,那熙叫住他:“沈明季,最近的酒吧离这里有多远?” 沈明季刚上了几个楼梯台阶,闻言转过脸,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看向下方楼梯口的那熙。 过了会儿,他道:“这里的酒吧不太安全。” 是真的不安全,那熙是东方人,在那些人的眼中便是肥羊般的存在。 他没有问为什么要去,只是明确地说明情况。 那熙面不改色地道:“没事,我的保镖在跟着我,我只是想稍微去喝几杯,很快便回。” “……” 沈明季审视他片刻,随即旋身下了楼,走到吧台,拉开那个柜子,露出上面一排排的酒,道:“想喝的话,这里有很多。” 正中下怀。 那熙便不客气地走上前,道:“一个人喝没意思,陪我喝点?” 沈明季看着他:“我要是不答应的话,你还是要去酒吧?” 那熙点头,一脸坦然地道:“嗯。” 沈明季沉默了会儿,转身指着那排酒,道:“想喝什么?” 那熙随意看了酒柜一眼,指着其中一瓶度数极高的酒,道: “这个。” 作者有话说: 差点错过小红花了。。 我不改名字了,就维持这个名字啦 那总拿捏沈先生的段位恢复至60% 第58章 第46章 那熙酒量不算好, 但也不差。 在名利场上浸润将近二十年,以他的地位不用做伏低做小巴结奉承敬酒的事,只是毕竟作为一个商人, 还是免不了和人周旋应酬, 久而久之便练了一身不错的酒量。 那熙没想到沈明季的酒量比他好那么多,一瓶高度数的酒见底了,这人脸色不见丝毫变化, 反而是他开始有些心跳加速。 “还要喝?” 眼看那熙已经把剩下那点酒都倒进杯里一饮而尽,全程只是沉默地陪他喝着的沈明季开口,阻止他似乎想要再开一瓶的动作。 “嗯。” 那熙点头, 指着酒柜上面一瓶拉图king,道:“那瓶。” 沈明季看去一眼。 度数仍然不低。 他没有动作,又将视线投回那熙。 酒精的侵蚀,让那熙那张英俊的脸少了几分冷峻, 多了几分性感, 仿佛是醒过来的玫瑰,释放出独特的魅力。 沈明季看了两眼就移开目光,沉默了两秒,道:“你已经喝了大半瓶。” “确实都是我在喝,你只喝了一杯。”那熙承认,又道:“怎么, 不舍得你的藏酒?” 他挑的那瓶酒,别说这个系列本来就昂贵, 年份越高价值越不菲,那个包装和色泽更不会是常见的年份。 酒柜上面都是很罕见的酒, 这里的主人看起来不是喜欢喝酒的人,估计就是为了摆着好看。 沈明季顿了顿, 还是取下那瓶酒打开。 深红色的液体在高脚杯上旋转,酒香蔓延,king醒了,带来完全无法忽视的强烈存在感。 那熙轻呷了一口。 前面的那瓶酒味道很好,现在这瓶king有着更加让人印象深刻的滋味,饶是那熙这种不好酒的人,也品尝出这年份不低。 那薰应该和他有话题聊。 那熙暗忖着,也给沈明季倒了一杯,反客为主道: “很好喝,尝尝。” 沈明季缓缓道:“能得到那总一声好喝,这酒就值了。” 那熙挑了挑眉,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奉承话,他嘴角一勾,将高脚杯的红酒一饮而尽。 红酒本来就应该慢慢品尝,他却喝得这么急,再加上混上前面那瓶高度数的人,那熙的心跳变得更快了。 他的脸上却仍然沉稳,不等沈明季反应,又给自己的高脚杯倒满七分满,继续一饮而尽。 直到第三杯时,沈明季按住了他的手,语气低沉道:“不能再喝了。” “沈先生对追求者都这么好?” 那熙眉眼上挑,褪去冷淡的眼眉在酒精的作用下糅合了一点润意,不像高高在上的掌权者,变成了如今眼前这个触手可及的人。 “追求者想要喝酒就陪着喝,还会担心追求者喝太多而阻止,接下来呢,如果追求者耍酒疯的话,你又会怎么做?” 沈明季收拢手心,神色不变,道:“如果你不想被我打晕扔回房间,现在就别喝了,回房睡觉。” 威胁有些用,因为那熙知道沈明季做得到,他稍微收敛了点,指着那剩下的半瓶酒,道:“喝完这瓶。” 他应该看不到沈明季喝醉了,这个人的酒量比他好太多,大概他喝得烂醉,这个人仍然清醒得可怕。 沈明季估算了下那熙的酒量,将剩下的红酒承担了一部分。 那熙说到做到,果然将那瓶拉图喝完后便不再喝。 他做不出装疯卖傻的事,刚刚只是随口一说,把酒杯放下,他甚至算得上很绅士地跟沈明季道晚安:“谢谢沈先生的好酒,我去睡觉了,晚安。” 又变回沈先生了。 沈明季看着那熙进了客房轻合上门,他在吧台上静坐了一会,端起高脚杯的深红液体仰头一口气喝完。 king已经醒了好一会,没了一开始的浓烈香味,喝进嘴里,味道寡淡不少。 沈明季无声放下高脚杯,又静坐了好久,直到客房那扇半合的门传出的动静渐渐变小,才悄然上楼。 他回到房里,并没有开灯,黑暗中宛如能视物,关上门把手机一边后便径自走进浴室。 “咔哒”一声,浴室门被打开,白雾从缝隙钻出来,从浴室里面透出的光照在地上,一道上半身赤着,腰间围着毛巾的修长身影踏出来。 沈明季赤着脚,走出浴室后随手关上了门。 他仍然没有开房间里的灯,室内一片黑暗,只有浴室门缝透出的一点点灯光,沈明季很习惯在黑暗中行走,没有任何障碍地走到衣柜前取出睡衣套上。 随后他走到刚刚放手机的地方,拿起手机按亮屏幕。 屏幕上显示已近十点。 房子的隔音很好,听不到楼下的半分动静,然而就算房子隔音不好,大概也是听不到什么的,因为那熙是一个很安静的临时住户。 沈明季慢吞吞地按灭手机,随即转身走到床边躺下。 他闭上眼,让自己放空思绪。 楼下的那熙也已经洗完澡躺下了。 他喝了酒,困意袭来,然而心跳仍然因为酒精过度而无法平静,半梦半醒间,那熙做起了梦。 他自从重新见到沈明季后,就很少梦到那些细碎的片段,今晚却久违地再次梦到那些难以拼凑出全貌的片段。 有他捧着沈明季亲吻的画面,也有沈明季拉起他的手,对他温柔微笑的画面,还有……沈明季用指腹抹去他嘴角溢出的红酒,笑着取笑他: “你酒量真差。” 他不服气,还要喝,结果被呛了几口,沈明季拍抚着他的后背,无奈道:“喝得太急了,很容易醉的,要慢点。” 那个时候的他确实还不怎么会喝酒,疑惑问:“怎么慢?” “……我教你。” 那人低头喝了一口红酒,随后俯身过来吻住了他。 酒经过对方传递过来,舌尖也带着酒香,脸上渐渐升起的红晕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什么,在那人想要退开的时候,那熙反而抓住了那人重新把他拉回来。 碰咚一下,放在一边的酒杯被碰到,里面的液体流了出来,从桌子晕开滴落到地面,没有人再去理会。 那熙倏地睁开眼。 心跳久久无法平静,还有越演越烈的趋向。 原来他和沈明季过去也一起喝过酒。 他教他怎么喝酒。 那熙有些懊恼,那段失去的记忆似乎有很多珍贵的回忆,可惜他就是无法完整地想起来。 唯一能知道的,就是如今他连十八岁的他都不如,起码年轻的他都知道把人拽回来亲个过瘾,现在的他却只是规规矩矩地喝了几杯酒就把人放走。 那熙辗转反侧,从床上坐起来,思索片刻,还是给沈明季打了个电话。 仍然是响了几声后被接起,沈明季的嗓音从电话那边传过来,有点低哑:[那总,我以为,刚刚你说晚安的时候已经是最后了,别告诉我,这也是你好友教给你的追求方式。] “刚刚睡着了,”那熙道,“梦到你,就醒了。” [……] 静寂的深夜中,对方的一举一动都变得很清晰,那熙清楚地感觉到沈明季有一瞬间的停顿。 那熙继续往下说:“所以,就特别想和你说说话。” 那边仍然沉默着,似乎没有预料到他会这样说,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反应。 那熙道:“其实这十几年,我都有梦到你。” 他顿了顿,斟酌了下措辞,道:“很零碎的片段,我一直没意识到那是代表什么,因为我对梦境的那张脸没有一点印象,直到那次在慈善晚会看到你……原来梦里的那个人是真实存在的。” 沈明季沉默着,那熙不介意他会不会回应,他只是突然想跟他说这些,剥开这个人层层遮挡的真心。 “沈明季,我知道你不讨厌我,或许还有那么一点喜欢我,不然以你的性格,你不会纵容我到这个程度。” [……] 静寂的深夜里,对方的嗓音传来,比刚刚更低一些:[我倒是不知道,那总还有这一面。] 那熙坦然道:“我也没想到,但偶尔出现的记忆告诉我,以前的我大概也曾试过这样胡搅蛮缠,才和你在一起。” [……你记错了。] 比起沈明季否认的话,那熙更相信自己的直觉,他认真道:“沈明季,给我一个机会。” [……] 那熙道:“如果你不想让我知道过去,那我不会再查下去。但你别拒绝我,给我一个机会,我想和你,和小聘一起生活,你愿意吗?” 让人无法轻易拒绝的请求。 如果不是隔着手机,那熙是直接站在他的面前这样对他说的话,那将是最难以抵抗的诱惑。 沈明季缓缓地、无声地吐了口气,轻轻回道:[你会后悔的。] 那熙不懂什么这个人总是说他会后悔。 他长这么多年,自认做事从不后悔,在沈明季的眼里,他就那么像那种无法承担后果的人吗? 第59章 还是说……过去的他后悔了? 那熙敏锐地察觉到些什么,他按捺住疑惑,对沈明季道:“你不是我,我不会后悔,别轻易判我死刑。” [……] 静默了几秒,沈明季忽然道:[你为什么……喜欢我?] 为什么喜欢他? 说真的,那熙也很难用言语说明。 就是一种感觉,从他意识到以后,就感觉到有种非他不可的冲动,他三十八年来,没有对一个人有过这样的心情。 或许一开始有过去的情感在作祟,但到了如今,那熙很清楚现在的自己也对沈明季心动。 就算没有过去,没有沈聘,他也会在和沈明季的相处中,逐渐沦陷,毋庸置疑。 “好像先是因为脸吧。” 不过所有的好感都是源自于见色起意,那熙坦白道,“你有一张……很吸引人的脸。” 这是客观的、公认的,无法抵赖的事实。 沈明季道:[比我长得好看,长得吸引的人有很多。] 那熙:“但那些人都不是你。” 不是那个让独身多年的那熙主动追求的沈明季。 [……] 那熙道:“你有没有发觉,你在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时,就会扯开话题。” [有吗?] 那熙道:“有,你还没有回答我,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沈明季问道:[这也是你朋友教你的追人招数?] 那熙想了想,残留的酒精放大了他的不顾一切,梦到的画面也刺激他不该轻易放过沈明季,于是,他干脆掀开被子下地,道:“不是,他教的是另一种,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试试。” [不,我不感兴趣。] 那熙却已经走出了房门,唤了沈明季一声:“沈明季。” [……] 在沈明季的沉默中,他直接打开门走出去,道: “我能不能上去找你?” 作者有话说: 出去吃饭了,又差点错过小红花了 第47章 [不行。] 那熙停住了脚步, 毫不意外又得到拒绝。 他不由得产生怀疑:“上面是不是藏了什么?” 沈明季却回得很镇定:[你想多了,我只是不想你踏入我的私人领域而已。] 这话那熙没办法接,确实如果主人不允许的话, 就有点逾越了。 他只好站在原地, 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出击,沈明季的防护很厚,总觉得无论出什么招都会被他打回来。 不过, 不等他说什么,沈明季率先道:[那总,我有些困了。] 知进退懂礼节的成年人都知道这是明确的逐客令, 那熙自然能听出来,他道:“沈先生,其实我不会在n国待很多天。” [是么?] 那熙嗯了声,道:“我也没想过一下子就能追到你, 我们来日方长。晚安。” 那熙道完晚安后挂断了电话, 他又回到客房里,知道自己一时半刻睡不着,便拿出笔记本出来工作。 工作能很大程度上集中他的精神,还能让他迅速复盘今天的收获,两个小时过去,等体内的酒精彻底挥发, 那熙终于稍微有了点睡意。 他关掉笔记本后回到床上躺下,复睡无梦。 第二天起来, 厨房里没有熟悉的身影,但餐桌上有已经做好的早餐, 那熙望上二楼,猜想他大概出门了。 那熙在客厅转了一圈, 没看到什么,他回到吧台轻轻碰触了那束仍然开得很精神的黑玫瑰,翻出手机,给昨天的外卖员打了个电话。 [你好。]外卖员接听了,用不太标准的国际语言道。 那熙问:“东西送了吗?” 外卖员回答:[送了。] 那熙道:“沈先生当时是什么反应?” 外卖员顿了顿,道:[他就接过去,跟我说了谢谢。] 那熙对此不意外,他道:“接下来还要继续麻烦你,就算我回国了,也请你每天给他送过来。” 外卖员有些慌:[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应该的。] 那熙非常大方,给的报酬十分丰厚,只是给沈明季每天送一束花而已,实在是太简单了,他还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那么大的一笔钱拿得不太安心。 那熙想了想,道:“他似乎一早就出去了,你知道他去哪里了么?” 外卖员犹豫了下:[我不清楚。] 那熙便没有继续问。 他刚刚逛了一圈,沈明季既然把花接了,但是客厅里只有那束玫瑰花,没放在客厅,是直接拿出去了吗? 应该不至于把花扔了…… 他忖思着,把沈明季做好的早餐吃了。 今天是面包搭配粥,还给他配了一小碟火腿炒蛋,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暖意,显示那个人刚离开没多久。 那熙夹起一块火腿,喃喃自语道:“果然对追求者很好。” 哪个大聪明会给对自己死缠烂打的追求者做早餐? 也不怕追求者越挫越勇。 就算想劝沈明季别这样纵容追求者,但想到这个受益者是他,他总不能得了便宜又卖乖。 那熙把早餐吃得一干二净,把碗筷收拾好后,如同昨天一样出了门。 他今天不打算在镇子上打转,既然已经知道这里的人的态度,也许他应该往镇子外走走。 能留在这里的时间只剩最后两天了。 那熙打定主意,他先是去了n国最热闹的商业中心,一整个商场逛下来,一层又一层地重复刷卡,买了很多东西。 那熙本来不喜欢逛商场,作为那氏集团的掌权人,当季服装这些小事都是品牌直接送上门的,从头到脚的配套都有专人整理,根本不用他去费心考虑。 但他今天很有耐性,将商场每间品牌成衣店,和高奢店都逛了一遍,只要看中的都买,手表、袖扣、领带、领带夹、胸针、西装、鞋子等等,让店员打包好大包小包,甚至得出动到配送服务。 尤其是长风衣,他买了很多件。 那个人似乎十分钟爱长风衣,以那熙挑剔的眼光看来,沈明季穿风衣的样子确实很好看,衬得身影越发挺拔,长腿傲人。 第一次就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所以那熙遵从心里的想法,给沈明季买了很多款式不一样的长风衣,足够他一天一换穿一个月都不带重样。 “将东西都送去这个地址。” 那熙写下一张纸条递给身后帮他拎着大包小包的商场员工,对他道:“如果没有人应门,就先放在院子里。” 他不确定沈明季回家没有,但他现在还不打算回去。 “好的。” 遇到如此出手阔绰的客人,商场的负责人笑得满脸花,“我们一定会好好送到,请客人放心。” 那熙点下头,看了下时间还早,走出商场,看看这里还有什么可以逛的,说不准还能给沈明季准备一些什么礼物。 他希望回国前,能靠那些东西留给沈明季刷一些存在感。 商场中心有两个人全程看了很久,从那熙进入商场眼也不眨地买下一只奢牌手表开始,他们便一直盯着,直到那熙离开,他们使了下眼色,静悄悄地跟了上去。 那熙一开始没有察觉。 没多久他就发觉有两个人跟着他。 跟踪的方法不高明,大概怕跟丢,距离很近,没一会就让他发现了。 发觉被人跟踪,那熙没有担心。 林历虽然没在他的眼前出现,但那几个保镖就在附近,他根本无须担心。 只要那两个人胆敢有异动,林历自会过来处理。 n国的治安确实不太好,大白天也能遇上抢劫的,那熙来的路上在车上还看到有人开着摩托车抢劫路上的行人,他还让林历去把人拦下,将钱包还给那名路人。 说起来,沈明季住的那个镇子反而像异类,里面的人虽不算多热情,但每个人都给人一种很安逸的感觉,完全不像生活在n国,想到沈明季在那镇子的地位看起来很高,那熙难免会想是不是和他有关。 他偏下头,从倒映的玻璃窗看到身后那两个鬼鬼祟祟的人,没放在心上。 但是过了一会,他发觉自己还是应该更警惕一点的。 因为其中一个人居然是omega! 还是一个处于发热期的omega! 那熙无暇去想为什么一个发热期的omega还能这样大咧咧地出现街上无人发现,随着那两个人渐渐走近,那熙隐隐约约闻到一缕甜丝丝的香气,等熟悉的热度从腹部腾起,他才意识到不对劲。 处于发热期的omega释放的信息素对alpha有着致命的吸引力,那熙以前没有易感期,所以对于o的信息素不怎么敏感,但现在不一样了,omega那蓄意的引诱,确实勾起他骨子里属于alpha的本能冲动。 庆幸林历很快反应过来,没等他彻底被诱发出易感反应,便过来迅速将那两个人拿下,有些紧张地来到那熙面前。 “老板,没事吧?” 第60章 林历接受过抵抗信息素的训练,眼前omega的信息素除了让他有些气血上涌外,不算有什么影响。 那熙心脏急促跳动,他先是给自己注射了一枚抑制剂,尚算镇定地道:“没事,你先送我回去。” 他说的回去,自然是沈明季的家。 林历也明白,他们的车子在前方,他向其中一名坐在驾驶座上的下属使了个眼神让他下车,随即自己坐上驾驶座,亲自开车送那熙回去。 至于其他人就先把那两个人扭送去警局,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林历看到那熙比平时要稍微红一点的眼睛,小心地问:“老板,你还好吗?” 他是知道前阵子那熙是怎么度过易感期的,还庆幸过他的易感期总算结束了,没想到会被这点插曲险些引起他的易感期。 那熙仍然是那句话:“没事。” 车子即将驶入镇子,那熙突然又道:“先停车。” 林历虽不明白,但仍然顺言缓下速度,让车子停住。 那熙拿出手机,给沈明季打了个电话,在对方接听后,他道:“沈明季,我刚刚遇上了一个发热期的omega。” [……] 那边沉默着,那熙继续往下说:“很不幸,似乎被诱发出了易感期。” [……] “沈明季,我告诉过你,不要对追求者太好,现在就是机会。如果你不想我再纠缠你,现在就直接挂断电话,别再管我,反之……” 驾驶座的林历听得一愣一愣,看到他向来那个冷淡的老板用很冷静的声音说着类似威胁的话: “你知道后果。” 林历暗地咂舌。 乖乖,他的老板追求人也这么牛气的吗。 审判的时间特别漫长,那熙说完后就不再说话,等待那边的回应。 其实只过去了十几秒的时间,但每一秒都让那熙觉得很漫长,直到他有些不耐地用手指轻敲手机背面,那边终于传来沈明季的声音: [你在哪?] 那熙手一松。 他顿了顿,声音变低了些:“我现在回去。” 眼看那熙收起手机,林历警觉地启动车子,往沈明季的家驶去。 五分钟后,那熙下了车,摆摆手对林历道:“你先回去,后天再过来接我。” 林历道:“好的。” 车子离开,那熙进入院子,在门前站了会。 那熙身上有钥匙,但是他偏偏不开,而是直接按下门铃。 而后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老式的建筑物隔音不是很好,alpha的耳目比常人要灵敏许多,那熙清楚地听到脚步声走近大门的声音。 一步,两步,三步…… 脚步声在玄关处停下。 那熙抬起头,目光落在紧闭的大门上。 下一秒,“咔哒”一声,门从里面被打开,沈明季出现在门口。 那张脸刚映入眼帘,那熙便迈步上前,身后一把勾住沈明季的肩膀,狠狠地吻上去。 他想,是他亲自允许的。 他警告过,是这个人没听进去。 那就别怪他了。 沈明季被那熙的动作带得往后退了几步,碰上玄关的柜子上,为免双双摔倒,他下意识扶住那熙,那动作在对方看来却像在迎合,那熙重重地在他的嘴上辗磨了一下。 “那……” 沈明季张嘴想说话,却被猛地窜入口腔的舌尖堵住,那熙毫不客气,虽然技术不怎么好,但胜在霸道,横冲直撞的,企图夺走沈明季嘴里的所有空气。 沈明季额角青筋一跳,他握住那熙肩膀的手用力,想要把人推开,不料那熙干脆双手都环上他的脖子,身体毫不客气地和他贴着,让他的双手无法再扣住那熙的肩膀,用近乎蛮横的姿态加深了这个吻。 “等……” 沈明季的力气被这种姿势卸掉大半,他往后退企图腾出可以操作的空间,脖子上的手臂察觉般收紧,舌头又毫不客气地乱钻,一时之间,竟难缠得让人挣脱不开。 沈明季第一次感受到被一个吻强行束缚的感觉。 他的手因为姿势无法避免地垂落在那熙的背部,五指微微合拢,手背的青筋微凸,只要抓住那熙的衣服把他用力往后拽,就能解决这种被束缚的感觉。 嘴里肆/虐的动作生涩中带着奔放,一点点探索、占有,毫不客气,无所畏惧,那架势,仿佛就算他把他拉开一百遍、一千遍,他都会重新吻上来,直到沈明季愿意接受为止。 “……” 最终沈明季的手指还是慢慢放松,任由那熙野蛮地吻住他。 大概亲了一分钟,或者两分钟……不知道过去多久,那熙才缓缓往后退。 一条银丝在二人嘴边拉丝垂落,那熙没拉开多少距离,他的嘴唇仍然贴着沈明季的嘴边,用气音道: “你()了。”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 第48章 都是成年人, 都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沈明季细微喘息着,他没回应,缓慢地收回在那熙身后的手, 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嘴唇却明显是被吻红了,湿润的,散发着炽热的气息, 让人口干舌燥。 那熙看得喉结一滑,下意识想凑上去再亲一下。 这下却被沈明季挡住了,他往后退了退, 道:“不要得寸进尺,那总。” 那熙抓住他的手往后一挪,顺着他的意没有继续上去,而是道:“沈先生现在说这个会不会晚了点?” 他不信这个人刚刚没有感觉, 能任由他亲了这么久。 沈明季沉默片刻, 道:“你的易感反应……” 空气中有着淡淡的雪松信息素,那熙的动作热切又野蛮,但很明显还保留着理智,让人难以察觉是不是易感反应造成的信息素释出。 所以,这个吻到底是不是因为易感反应,无从得知。 那熙何等聪明, 他正色道:“不是因为那个omega。” “我注射了抑制剂,回来的时候就恢复正常了。” 那omega的甜香确实让那熙有几分气血上涌, 但他注射信息素及时,几乎在车上就已经恢复了正常。 所以吻他完全是情之所至, 随心而动,和alpha的本能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他只是看到沈明季, 就想吻他了。 信息素释出只因主人打从心底的愉悦,难以控制,要算起来,只能算和沈明季有关。 “……” 沈明季没有说话。 过了会儿,他才道:“所以,你骗我。” 那熙毫不心虚:“我没有骗你,我只是把选择权交给你,你完全不可以不理我。我不是说了,不拒绝我的话,你知道后果是什么。” 既然这个人允许他回来,那他不可能放过这样的机会。 沈明季顿了顿,道:“这里是n国,我总不能让你因为被诱发出易感反应而……” “骗人的到底是谁?”那熙打断沈明季的话,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眼也不眨地盯着他,语气又低又沉:“刚刚的吻,你明明也有感觉,不是么。” 一开始是有些抗拒,但最后两个人的都一起沉沦了,他不是傻子,他能感觉得出来。 沈明季对他有感觉。 沈明季抬眼看那熙,清楚看到那双黑眸完整映出自己的脸,他道:“接个吻而已,那总该不会认为这样有什么吧。” 那熙不气反笑,一只手从沈明季的肩膀试探着往下:“既然沈先生这样说,我觉得我应该继续再做点什么才能让你不那么嘴硬……” 沈明季迅速地抓住那熙往下滑的手,才刚过去了一会,因为那个吻而起的热度尚未完全散去,他知,那熙也知。 沈明季目光漆黑,看着那熙。 十八年过去,这个人变得比当年的他成熟很多,情绪更内敛了,变得深藏不露,无法轻易地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情绪。 唯一一点没变化的,是仍然能轻而易举地点燃他所有热情。 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只在电视上看到他,隔着一万四千九百公里,十八小时的飞行距离,一个白天和一个黑夜的时差,到如今的触手可及…… 已然过去了十八年。 漆黑一片的眼眸深处暗色翻涌,理智警告沈明季别犯浑,然而情感一直在叫嚣。每一次,在那熙主动靠近他的时候,那勃然的渴求仿佛要将他压垮。 碰触不到,对方倘若无意,对他避之不及,尚可以忍耐。 可像现在这样,百般心思地表示想要他,这种直白的索求即将打碎他所有忍耐。 短短几秒,沈明季的脑海闪过很多想法,最终所有思绪回到眼前不知死活地和他对视着的那熙。 沈明季缓缓收拢空无一物的掌心。 “真的不……会后悔吗。” 他几不可闻的低语。 那熙挑眉,是真的疑惑:“你还在说这个?我以前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不信任我——” 那熙话音一顿,看到沈明季对他笑了笑。 第61章 他的心口颤了颤,觉得那抹笑有点惨然,那熙还没来得及想什么,便感觉后背一紧,他身体猛地被拽上前,眼前一暗,沈明季倾身过来吻住了他。 比起他不久前的霸道,沈明季此刻的也不遑多让,一瞬间便撬开他的嘴唇,长驱直入。 那目中无人的肆意扫荡,仿佛要把他吞进腹中让彼此血肉融合在一起。 那熙眼底的讶异只闪过一瞬,很快他便回应起来,从容地张嘴接纳他的侵略,能让沈明季主动的机会太难得了,所以他还故意纵容,诱导沈明季变得更加主动。 最后把所有的顾虑都抛下,遵从心底的欲/望。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大门已经悄悄关上,那熙被沈明季扣在玄关处肆意拥吻。 气息纠缠。 热度交织。 细碎的声响在厅内回荡,吞咽不及的水声浅浅,心跳加速,气血翻涌。 迷迭香和雪松或隐或现,随着二人心潮浮动。那熙闻到那丝丝迷迭香缠绕过来,手指因这个信息素而细细颤抖,他勉强稳住心神,轻咬住沈明季的嘴唇,气息颇有几分不稳: “——去床/上?” 沈明季不回答,只是扣住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又亲了好一会,他们的位置从玄关到客厅,直到那熙被按坐在沙发上,这个又深又长的吻才告一段落。 沈明季坐在那熙的面前整理好被那熙扯乱的衣服,那熙能明显感受到他身上的热度仍然充满生机,但看他此刻不像要继续的样子,有些迷糊: “……就这?” 沈明季抬眼看他一眼,继续低头整理衣领,那熙很霸道,大概是很少居于下风,偶尔被吻急了,会下意识抓他颈脖,此刻他的脖子有几道明显的红痕,皮肤被抓得泛起一层热。 他用衣领遮住那些红痕,道:“我没有还没确定关系就和人做的习惯。” 那熙默了默,觉得他可能忘了,特意提醒他:“我们之间有小聘。” 不是刚结识的关系。 要认真说起来,算得上老夫老夫了。 虽然他也知道这样进度或许有点快,但要知道沈明季多难搞,难得有机会,避免夜长梦多,打铁趁热,他想要更进一步落实关系无可厚非。 “嗯。”沈明季承认,并道:“我们十八年没见面了。” 时间让他们变成了熟悉的陌生人。 那熙被他这话堵回来,无话可说。 过了会,他不死心:“那……我们现在算什么?你答应了?” 沈明季放下手,静静地看了那熙片刻,道:“你觉得算什么,就算什么,取决在你。” 那熙眼眸微微睁大。 他心跳剧烈跳了几下,意识到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想像个毛头小子那般毛躁,想要变现得更成熟,更绅士一点,但语气还是不免泄露出他的愉悦:“我可以认为,你接受了我的追求,对么。” 沈明季笑了笑:“你说得对。” 那熙特意观察一下,这个笑没有刚刚的淡淡惨然,是真心的纵容。 于是他想得寸进尺,看向二楼,意有所指,道:“我已经不算客人了吧?” “嗯,不算。” 沈明季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看着他说。 闻言,那熙反倒不急了,他回视沈明季,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上面泛着淡红,他脑海闪过沈明季闭着眼吻他的样子。 不是过去的沈明季,而是眼前的沈明季,和他交换了一个称得上很缠/绵的吻。 那唇瓣柔韧,触感很好,刚吻上的感觉有点凉,舌尖却很火热。 那熙一向忠于自己。 “那……” 沈明季眉头轻挑,示意他往下说。 原本以为他是想要去心心念念的二楼转一圈,却见那熙身体前倾,有礼地问:“可以再亲一下吗?” 沈明季失笑:“现在才来问?” 那熙道:“我觉得刚刚可能有些鲁莽,现在想稍微挣回一点印象分。” “不需要,不用问。” 沈明季站起来,转身往厨房走去,并问:“吃饭了吗?” 那熙还在想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回答得很老实:“没有。” 沈明季打开冰箱:“我也还没吃,我做点吃的吧。” 那熙跟在沈明季身后,看到他从里面取出一颗包菜,对他道:“只不过算借花献佛,都是那总买的食材。” 没关系,本来那熙就是因为那冰箱什么都没有,才特意买来填满的。 而且也有部分进了他的肚子,他是最大的收益者。那熙观察着沈明季熟练地将食材洗净切好,忽然道:“我还有两天就回a市了。” 沈明季切菜的动作微不可见地一顿,随即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将包菜切成丝,“嗯”了一声。 “你是不是会一直留在n国?” ……他很敏锐。 沈明季把菜刀放下,转身迎上那熙的审视。 “你想说什么?” 那熙直白地道:“我不想谈远距离的恋爱。” 他往前走了两步,和沈明季面对面,只要伸手就可以碰触到。 “我尊重你的工作,也支持你的事业,但希望你在没有工作的时候能回a市,或许是我想办法拓展海外的业务,只要你想,我都会做到。” 距离不是问题,主要是他的心意。 那熙目光牢牢锁住沈明季的眼睛,道:“也就是说,我不想只有两天的欢愉,如果你是因为这样才暂时答应我的话。” 沈明季无奈地笑笑:“你把我当什么了。” 那熙挑眉:“难道你不是这样想的?” 觉得反正他只在这边再待两天,省得剩下的时间还这么折腾,干脆先答应也不无可能,不能怪他多心,因为沈明季向来是这么难搞的。 沈明季道:“我倒是不知道那总原来这么不自信。” “我不是不自信,是因为你前科不良。” 时隔十八年,那熙还是想要发出指控,“过去你用了多少办法避开和我见面,你心里有数。” 沈明季在这方面确实理亏。 他轻咳一声,无奈道:“我不会再那样了。” “是么。” 那熙其实还是不太信任他,毕竟a市和n国离得太远了,一切都有可能发生。他观察着沈明季的表情,道:“那,我可不可以用我的办法来增加我们之间的信任感?” 沈明季挑眉:“你想做什么?” 那熙有礼貌地道:“你介意我给你安排几个保镖吗?” 看似保镖,实在监视。 他们对此心知肚明。 眼看沈明季静静地看着他,那熙坦然道:“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困扰,我只是需要他们偶尔给我回报你的行踪,你可以当他们不存在。” 沈明季仍然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那熙没有避开他的注视。 等待着他拒绝或是允许。 沈明季道:“如果我说介意,你怎么做?” 那熙想了想,老实道:“我还是会安排,不管你答不答应,毕竟我马上要回a市了,我不太放心。” 沈明季静默了一下,朝他伸出一只手。 “?” 那熙低头看去,虽不太明白,但还是顺势握住了他那只手。 然后沈明季拉着他走出厨房,一直走到楼梯口才放开他的手,对他道:“二楼尽头的房间。” 那熙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这是…… 沈明季往后退了一步,对他道:“你可以慢慢看,我去做饭了。” 他给了那熙打开潘多拉盒子的钥匙,然后让那熙自己处理。 那熙看着沈明转身回厨房,等那道修长的身影看不见了,他才抬头望向二楼。 二楼,是沈明季一直不让他踏足的禁区。 他们本来不是在商量着给沈明季安排跟着他的人,怎么会突然让他上二楼? 莫非二楼有沈明季给的答案? 怀着这种想法,那熙一步一步迈步上了楼梯。 走廊铺着地毯,走起来没有声响,那熙来到走廊的尽头,来到沈明季的房间门前。 房门紧闭着。 不知道为什么,那熙突然有些紧张。 这种感觉没来由的,仿佛即将有什么东西要被他亲手释放。 只要他打开这扇门,或许会看到在他想象之外的事。 沈明季一直不允许他上二楼,他原本不想那么早去探索的,他等着沈明季心甘情愿地让他知道。 但现在,那个人主动让他上来了。 那熙回头看了一下,走廊里只有他,楼下的厨房隐约传出一丝动静。 沈明季真的放心让他一个人打开这扇门。 那熙收回视线,他沉了沉心思,伸出手握住那扇门的门把,随即轻轻一扭。 “咔”的一声,门应声而开。 门缝从细从大,直到全开。 第62章 走廊的灯光透过门照进去地面,那熙缓步走进去,空气中充满了属于沈明季的气味,不是信息素的味道,是他身上那种淡淡的冷香。 这种香味仿佛回到刚刚被扣住后脑吻的时刻,那熙缓缓吐了口气。 只有走廊的灯光是无法让映出这房间的全貌,就这样看着那熙只觉得这间卧房和普通的卧房没什么区别,于是他伸出手在墙上摸索了一下,打开房间的灯光。 灯光乍亮,那熙偏头眯眼挡住那个强光乍现的不适应,过了两秒才把脸转回来。 琥珀色的眼眸先是睁开一丝缝隙,直到眼前的景象一点点映入眼帘,那熙眼皮忽地一颤,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神色动容,满眼都是震撼。 他终于知道了,为什么沈明季之前一直不愿意让他上来二楼,又为什么他现在不再禁止他踏足这里。 因为枷锁已经被打开。 他亲手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那个属于沈明季的秘密。 呈现在那熙眼前的,整个房间,所有墙壁…… 都是他的照片。 作者有话说: 每个字都要斟酌一下,上章最后那句台词都被和谐了, 我就说是不虐的嘛~对吧 第49章 墙壁上, 每一张照片都用玻璃框固定挂在墙上。 全部是他在公开场合出现的照片,有些是杂志拍摄,有些是报纸上的, 有些是那氏集团官博发在社交平台的。 没有偷拍的视角, 都是在网上找得到的照片。 那熙一张张慢慢地看过去,估算着某张照片是在哪一年拍的,发生地点在哪里。 他出现在公众场合的次数不多, 大多都是出席与那氏集团有关的新项目,甚至很多时候是和不少人一起合照,但那些照片的背景都虚化了, 只剩下他。 唯一比较算正式的单人照,只有他三十岁那年上过的唯一一次杂志。 那个杂志的写真照他都是单人,当时拍照特意换了几套不一样的服装,拾掇得像个明星一样, 而平时上财经杂志都是套的公式照, 没有刻意拍过。 墙壁上,他的单人照被放得很大,几乎占满整整一片墙。 其中最大一张,是他穿着一件杏色高领毛衣和白色的悠闲裤,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一本财经杂志。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的脸上,衬得他整个人仿佛沐浴在光芒中, 岁月静好,幸福无忧。 那熙的记性很好, 清楚记得这张照片是当时杂志社上门在他家里采的景,就拍了一张他平时在家的样子。 除了这张照片能稍微窥探他的私生活外, 其他照片都是在办公室或是在摄影棚,穿着正式的西装进行拍摄。 那熙目光落在那张被放得最大的照片上, 看了很久、很久,才终于移开视线,继续打量其他。 所有照片都保存得很好,大概有在进行日常维护,玻璃相框上面连一丝灰尘都没有,那熙看着相框上一张又一张照片,难以形容内心此刻的感受。 突然,那熙停住脚步。 前方一个床头内陷柜里,他看到一瓶很眼熟的酒。 沈明季在一楼的吧台放置了约莫三米高的精美酒柜,上面的酒瓶琳琅满目,都是不可多得的藏酒,然而那一瓶酒却没有放在那个酒柜上,而是放在床头柜。 那一瓶至臻碧霞珠。 是他在h国帮沈明季挑的酒,被那个人拿回了n国,放置在他一个随手可碰触的位置上。 明明应该送给庄园主人的,却被他带回来了。 那熙缓慢地走近过去,拿起那瓶至臻碧霞珠,端详片刻后,肯定就是那瓶他给沈明季挑的酒。 这算什么? 那熙缓缓收紧握住瓶身的手指,心脏一紧一紧的,不知道为何,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他抿了抿唇,把瓶子放下,目光一转,看到一束黑玫瑰。 他昨天送的黑玫瑰还在楼下的吧台娇艳盛放着,这一束黑玫瑰如果不是沈明季自己买的,就是他让外卖员早上给沈明季送的那一束。 客厅里没见着,还以为他拿出门了,没想到被他拿回房好好地插在花瓶里用水滋养着。 那熙深吸一口气,转脸不经意间又看到前方衣帽间凸出的几个袋子,那些袋子有些眼熟,于是那熙绕到衣帽间门口,看到地上摆满了他白天在商场买的礼物。 大包小包的,都好好放在这个衣帽间里。 回来时他忙着亲人,没注意到这些东西去哪里了,原来都被沈明季拿上了二楼,一个不漏地放在他的私人领域里。 这个私人领域,到底是谁的私人领域? 那熙看着那些礼物,仍然无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他只知道,如果他没有对沈明季心动,没有打定主意追求他,没有来到n国…… 他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些事。 …… 楼下,沈明季简单地做好了三个菜式,把菜一一端到餐桌后,仍然没听到有下楼的动静,他走到楼梯口往上看了看。 二楼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他去取了碗筷放好,随即上了二楼。 那熙随意坐在床边的座椅上,正在翻看一本相册。 他看得很入神,沈明季倚在门框凝视了他很久都没有发现,看着相册上沈聘从小到大的照片。 客厅里挂了沈明季和沈聘两张合照,和a市的照片一样,那熙便以为他们没有再拍其他照片了,原来其实有的。 但照片全部都是沈聘一个人的,没有沈明季。 从沈聘满月开始到现在十八岁,五岁前的沈聘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在拍照,或站或坐,翻到背后偶尔还会出现几个龙飞凤舞的字。 像是“他自己坐起来了”,“第一次走路”,“会叫爸爸了”,“换牙”,“和他一样不喜欢吃甜食”……一一对应那张照片当时的情景。 那熙仿佛能看到每一张照片的旁边,都有个傻爸爸看着,如实地举着相机将那一幕拍下来。 “他”是谁,在没进来这个房间之前,那熙或许不清楚。 但看了这满室属于他的照片,那熙明白了,“他”就是自己。 从小到大,他也不喜欢吃甜食。 那熙抿着唇,一页又一页地翻着相册。 沈聘六岁开始,多了一个小孩和他一起入镜,往后全部变成了两个人的合照,那熙知道那个小孩便是费以飒,但比起五岁前的照片仿佛傻爸爸就站在旁边拍,六岁以后似乎是别人拍的,因为沈聘很多时候甚至没看镜头。 那熙抽出一张照片翻过背面,看到上面写着“报告,你的儿子在早恋”。 那大概是十五六岁的沈聘,坐在咖啡店的卡座,他的对面是费以飒,美滋滋地吃着蛋糕,而一旁的沈聘用温柔的眼神看着他,嘴角含笑,不见半分冷淡。 ……跟谁报告? 那熙看着那照片片刻,指腹在那几个字体上轻轻摩挲了下,忽地听见门口传来低沉的嗓音: “——你看了很久。” 那熙动作一顿,抬头看去。 沈明季倚在门边凝视着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那熙和沈明季对视,男人的脸色平静,对于自己的秘密被掀开完全不见一丝局促,和平时的态度一样,甚至在他看过去的时候,还有余裕提醒他: “饭已经做好,可以吃了。” ……怎么有人这么能藏。 那熙之前一直想要掀开沈明季身上的谜,但如今他把一切都坦然呈现在他的面前,那熙反而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说什么不想重蹈覆辙。 还说什么他的存在会提醒这个人那些他不想面对的过去。 都是骗人的。 那熙想了下,合上相册,放在一边,唤了一声:“沈明季。” 沈明季看着他,应了声。 那熙有礼地道:“能进来一下吗?” 沈明季还是看着他,似乎在猜测他这个话的意思,思考几秒后,他走了进来。 那熙看着他渐渐走近的身影。 为了方便做饭,沈明季把外套脱了,只穿着一件长袖衬衫,袖子被他挽到手臂处,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穿着衣服的时候不明显,那熙这才发觉沈明季没有他想象中瘦,那手臂薄薄一层肌肉,充满了力道感。 眼前忽地一暗,那手臂肌肉变得近在咫尺。 那熙缓慢地抬起眼眸,和站在他面前的沈明季对上视线。 二人目光交接,暗潮翻涌,那熙伸出一只手,轻轻抓住那只手臂。 沈明季低头看去一眼,还没等他说什么,那熙的手一个用力,直接把他拽下来,咬上他嘴唇,把自己从踏入这个房间开始,不知如何形容的心情,化作狠狠的两个字: “骗子!” 沈明季被那熙咬得下意识轻“嘶”了一声,担心他这么大个人撞上那熙的身上容易把他带得摔到,只好一只手撑着床头柜稳住自己,另一只手无奈地按住他的肩膀,低语: 第63章 “我骗你什么了?” 那熙不语,只是直接扣住他的后脑,再次狠狠咬了他一下,等他吃痛皱眉,又安抚地亲了亲,舔去那一丝铁锈味。 感觉到沈明季的纵容,并没有抗拒,那熙眼皮一动,干脆直起身体,把沈明季往床上一带,随即干净利落压在他身上,手指顺势落在他的衬衫纽扣上。 眼看他一下子就解开一颗纽扣,沈明季道:“你做什么?” “你觉得呢。”那熙反问,纽扣已经解到第二颗,露出半截锁骨。 眼看那熙不客气地即将解下第三磕纽扣,沈明季抓住他的手,道:“菜该凉了。” 现在哪里顾得上吃饭,他有更想做的事,就是把这个藏得很深的骗子狠狠教训一顿。 那熙没立刻回答,他抽开被沈明季抓住的手腕,转而抓住他的衣领,以凌驾在上方的姿态,低眸深深凝着沈明季,道:“沈明季,可以做吗?” “……” 沈明季顿了顿,他覆上那熙的手,安抚性地摸了摸他的手背,道:“不是说了,我不会在刚确定关系的时候就做。” 那熙道:“那什么时候?” “反正不会是现在。”沈明季道,“你先起来。” “……” 那熙的样子看起来不太高兴。 其实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没皱眉,但沈明季还是察觉到他的情绪不高,隐隐在压抑着什么。 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道:“先吃饭吧,好不好?” 不知道为什么,那句“好不好”让那熙心脏猛地一颤,他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沈明季用一根手指按住嘴唇,沈明季想了想,对他道:“还有,如果你真的想做,那么我有件事要先告诉你。” 什么? 那熙嘴巴被按住了,他只能用眼神来发出疑问。 沈明季笑了笑:“我是一个alpha,我也想拥有你,你懂吗?” “……” 他懂。 那熙眨眨眼,他沉默着看着沈明季,缓慢地坐起身。 沈明季也跟着坐起,朝那熙伸出一只手,笑了笑:“如果那总对此不介意,那么我们可以开始了。” 不。 那熙突然想…… 或许这种事真的应该从长计议。 坐在餐桌旁,沈明季给那熙夹了一筷子菜进他的碗里。 那熙看看碗里的菜,又看了看一脸平静,一片云淡风轻的沈明季,后知后觉地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忽悠了。 沈明季像是没注意到那熙目光,又给他盛了一碗汤,道:“多吃点。” “……” 那熙捏着筷子,看着眼前神色自若的沈明季,胸口像闷着一股不甘,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堂堂那氏集团的董事长何曾有过这么憋屈的时刻,想要重新掌握主导权,偏偏寻不着出口。 就这样闷了好一会,胸口那股不甘逐渐散去,转变成一种淡淡的涩意,和一缕无法忽视的疼痛。 那熙垂下眼,扒了一口饭进嘴里,对沈明季轻声道: “沈明季,十八年来,你都没有忘记过我。” 是陈述而非疑问。 看了那个房间的一切,如果对此还是疑问,未免太没心没肺了。 作者有话说: 把酒这个伏笔填啦~ 还有沈先生有时间就拍儿子照片的原因,都在每一张照片的背面说明了。 第50章 沈明季没有回答, 他只是又夹起一块肉放进那熙的碗里。 那熙看出这细微的差异。 之前这个人百般避开他的时候,虽然也会帮他盛饭盛汤,但绝对不会主动给他夹菜, 遵守着应有的边界感。 而现在, 他却帮他夹了两次菜。 仿佛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不一样了。 “沈明季。” 那熙放下筷子,直视着沈明季, 不让他继续逃避。 “既然你仍然喜欢我,为什么这么多年来要一直避开我?” 很明显,如果问题不是出在沈明季身上, 那么就是在他失忆的时候做过什么,让这个人十八年来都不打算和他在一起。 沈明季知道早晚会有遇到这个问题。 在他决定放弃抵抗的时候。 那熙很聪明,只要给他一点蛛丝马迹,他就能猜测得很深入。 沈明季对他微微一笑, 道:“那总, 我们做个约定吧。” 那熙顿了顿:“什么约定?” 沈明季:“我不会再离开,也会在没有工作的时候回a市,只要你想让我回去,我就回去,不限时间,没有任何条件。” 那熙隐约明白沈明季为何要作出这样的约定了。 这个人在某些事上作出妥协, 就必然要他在某些事上作出让步。 他的目光转深,看到沈明季伸出一只手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继续往下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不要再去在意过去发生过什么, 我们应该要向往前看,重点是我们现在已经在一起了。” 那熙低下眼眸, 看着沈明季握住自己的手,静默片刻,道:“……如果我执意要知道呢?” 那只手收回去了。 沈明季的语气没变,甚至算得上仍然温和:“没那个必要,那熙。” 那熙知道什么是见好就收,以退为进。 如果他仍然真的执意要知道过去,那么这段关系或许就会回到原点,甚至变得比过去更差。 他颔首:“我知道了,我答应你。” 确实更重要的是未来,现在只要把人牢牢掌握在手心,过去什么的,他早晚会知道。 吃过了晚饭,那熙一脸自然地对沈明季道:“我已经不是客人了,对吧?” 沈明季有些好笑,顺着他的话道:“对,所以呢?” 那熙下巴轻抬,看上二楼,意有所指:“那我可不可以在上面睡?” 沈明季挑眉:“那总是考虑好了?” 那倒没有。 那熙见招拆招:“还有不到两天就回去了,我不想浪费剩下的时间。” 他这一回去,说不定会有一段时间都见不到沈明季,所以接下来的每分每秒就变得很珍贵。 沈明季定定地看了那熙片刻,答应了。 于是那熙将行李搬上二楼,那个墙上都是他照片的房间。 沈明季的私人领域。 沈明季将衣帽间的礼物拆出来,腾了个空间让那熙放行李:“浴室的东西都可以随便用,你要先洗澡吗?” 那熙滑了滑喉结,矜持地点点头:“可以。” 沈明季取出一套n国知名品牌的当季悠闲西装,对那熙道:“还没有谢谢那总的慷慨大方,送了我这么多礼物。” 那熙看着那一套他特意选的西装,当时他就想过这套穿在沈明季身上的样子,道:“不用客气。” 他从行李箱取出睡衣,对沈明季道:“那么,我先去洗澡了。” 沈明季作出一个“请”的手势。 心想这个人给他买了那么多衣服,却没想过给自己买一套,行李箱可以看出那熙确实没打算在n国待多久,里面的衣服不算多。 那熙在使用沐浴用品的时候发觉那股淡淡的冷香很熟悉,是沈明季身上的味道。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泡沫,眸色微闪,将之冲洗干净后,穿上睡衣从浴室走出来。 室内灯光通明,衣帽间不见沈明季的身影,那些大包小包已经被他整理好,整整齐齐地挂在衣柜里,而他行李箱里面的东西也稍作整理了,除了一些较为私密的衣物用品,外套大衣都被挂在一旁的大衣架上。 那熙在周围走了一圈,没在房间里看到沈明季,疑惑间,见沈明季擦着头发回来。 他是在外面浴室洗的澡。 沈明季此刻身上也穿着睡衣,不像那熙那种丝质柔软舒服的款式,而是松松垮垮的软恤,裤是运动长裤,松散地系着带子,和平时的常服是截然不同的类型。 那熙看着因为沐浴后而显得慵懒性感的沈明季,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第一次意识到出水芙蓉并不仅仅只用来形容女人。 那微湿的发丝散落在额头上,眼波转动间仿佛闪烁氤氲淡雾,衬得那张俊美的脸更有冲击感,让人舍不得眨眼。 那熙不动声色地盯着,就是不移开视线。 那氏集团的掌权人,从来没试过委屈自己。 他想看就看,反正这个人现在是他的,他光明正大,没必要藏着掖着。 不过那熙有些明白为什么好友自从结了婚就天天粘着对象了。 他感觉沈明季现在对他也有这个吸引力,就算只是这样看着他,好像做一单很难谈成的大生意还要让人觉得满足。 “那总?” 沈明季察觉到那熙的视线,但不知道他平静的表情下思绪在翻涌,睇了个有些疑惑的眼神过来。 那熙应了声,突然问道:“你现在还喊我那总?” 明明已经和他在一起了,称呼还这么生疏,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第64章 那熙本来不太在意沈明季怎么叫自己,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二人此刻在比较隐秘的空间里独处,他莫名地想要更特别一点的,适合用在这个场所的称呼。 沈明季微微一笑:“抱歉,习惯了,那你想要我喊你什么?” 那熙看出来了,这个人一旦和谁谈恋爱,就会变成很顺从对方的人。 那熙想了想:“以前你是怎么喊我的?” 沈明季动作一顿,那熙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率先道:“这应该不影响我们的约定吧,只是一个称呼而已。” “……阿熙。” 沈明季低唤了一声,若无其事地把擦头发的毛巾扯下来放到一边。 那熙心口一颤,莫名地感觉耳朵一麻,他表面不显,指着他先前看到一半的相册,道:“那个我可以继续看吗?” “可以。” 沈明季颔首,绕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坐下。 那熙看着他的动作,也在床边半躺下,拿起那个相册,翻到沈聘第一次坐起来的那一张照片。 胖嘟嘟的小婴儿坐在床上茫然地看着镜头,眉眼依稀能看到如今长大的样子,那熙看了片刻,又翻到背面,看着上面的几个字,问道: “……你拍这些照片是为了给我看的,对不对?” 沈明季正在整理枕头,闻言看去一眼,面不改色地道:“不是。” 什么不是,骗子。 那熙现在不信沈明季说的话了。 想起他曾经讽刺过沈明季让他和沈聘分开了十八年,这个人还为此道了歉,那熙不由得转过头看沈明季。 沈明季回视着,大概知道他不信,又说了一次:“真的不是。” 不是就不是吧。 那熙的眼神变得温柔了点,他凑上前,轻轻地亲了亲沈明季的嘴唇,道:“谢谢你让我看到小聘这些年成长的样子。” 那些照片仿佛将沈聘这些年的成长呈现在眼前,让他觉得自己不至于错过太多,弥补了不少遗憾。 沈明季看着他脸上柔和下来的线条,伸出手揽住他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唇舌交缠,吻得气息不稳,地点又在床上,成年人之间难免有些擦枪走火,那熙亲着亲着,手无意识地一滑。 沈明季又抓住了他想要解开纽扣的手腕,往后退开片刻,轻声道:“你准备好了?” “……” 那熙现在真的怀疑沈明季在忽悠自己。 他放开手,平躺在枕头上,面无表情地道:“如果我说没准备好,你难道就一直不和我做?” 沈明季低笑两声,侧身往墙壁一摸,关掉了室内的灯光,只残留床头灯,而后也平躺在枕头上,对他道:“晚安,阿熙。” “……” 他没有回答,但行动已然说明了一切。 那熙有些头大。 他没想到两个人之间还有这个床事不合的难关要过。其实沈明季作为一个alpha,不想居于人下那熙也理解,但他想着既然沈明季曾生下了沈聘,那代表他曾经当过承受方…… 为什么现在不愿意了? 那熙偏过头,看着睡在一旁的沈明季,动了动嘴:“我们以前……” 沈明季已经闭上双眼,闻言也没有睁眼,只轻道:“约定。” “……” 那熙只得把脸转回去,看着天花板,不再说话。 沈明季感觉到身边人无声的抗议,眉眼微微弯了弯。 那熙原本以为自己对和人同床共枕一事仍未习惯,没想到刚放空思绪,睡意就袭来了。 沈明季开着床头灯,不知道是不是凑巧,这也是那熙平时的睡眠习惯,室内有点亮光会让他更容易入睡,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熙慢慢睡着了。 等身边的身体逐渐变得放松,发出细微的呼息,沈明季无声地转过身,就着床头灯的光线,凝视着那熙。 时隔十八年,这个人再一次躺在他的身边,恬静地闭着双眼熟睡, 沈明季目光深沉,就着床头灯一直看着那熙,一夜未眠。 …… 两天时间眨眼就过去了。 那熙觉得,他家的沈先生似乎也开始讲究有来有往。 第二天他们醒来后,沈明季照例给他做了早餐,然后用过餐后,这个人便带着自己出了趟门,逛了半天商场,给他买了很多东西。 那个衣帽间特意腾出来的空间里,挂满了给那熙买的衣服。 然后沈明季晚上带了他去坐了一趟游轮,算有点浪漫地享受了一个烛光晚餐。 到了夜晚,二人回到沈明季的家里。 那熙对于这一整天的安排,除了入睡前照例只有吻,没有做其他而有点微词之外,还算满意。 第二天一早,林历便上门按门铃。 彼时,沈明季和那熙还在睡觉,昨晚两个人因为床上不和的事折腾得比较晚,那熙的生物钟难得有点失灵,门铃声不断传来,把他从睡梦中吵醒。 “……” 那熙动了动,翻了个身用被子压住自己的头,企图挡住那些噪音。 迷迷糊糊间,他似乎感觉到旁边的被子被掀开了,沈明季下了床。 那个人好像出了房门。 那熙拢了拢被子,把脸埋入被子中,闻着已经逐渐熟悉的冷香,意识又开始变得昏昏沉沉起来。 另一头,林历是来接那熙去机场的。 再过两小时就到起飞时间,那熙并没有通知他改航班,那就代表行程没有变更,林历有给那熙打过电话,但他不知道那熙设置了静音放在床头,打了几次都没接听。 他知道那熙在沈明季家待得好好的,倒也没太担心,想着时间差不多了,干脆直接过来按门铃。 又按了几下门铃,林历听到脚步声渐渐走近,门“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他精神一震,收回手往后退了两步,等着那熙拖行李走出来。 然而出来的却不是那熙。 他只看到穿着睡衣的沈明季走出来,那双漂亮的黑眸垂睨着他,脸上带了几分刚醒的懒散,对他道: “晚些我会送他去机场。” “……” 林历目光愣愣,瞪着沈明季脸上一个很明显的痕迹。 是一个很完整的牙印。 就横在沈明季的左脸上,很清晰,完全不会让人错认的痕迹。 林历震惊了,他家老板居然有这个癖好?! 作者有话说: 下章很多人期待的情节就来了 今天去朋友家贺喜了,有点赶,稍后捉虫。 第51章 沈明季脸上的牙印没有出血, 只起了点淤青,是昨晚闹到最后,因为沈明季一直不答应, 那熙便有些生气, 故意在沈明季身上咬了好几口,最后一口就是在他脸上。 要是林历认真观察,是可以看到沈明季脖子也有密密麻麻的痕迹。 那熙也是从那个时候才知道自己不高兴的时候会这样, 其实他是想要看看沈明季能接受到哪个程度,事实证明,沈明季纵容他一切, 就是不愿意来真的。 “林先生?” 眼看林历一直瞪着他的脸不说话,沈明季便出声唤了下。 林历回过神来,总算记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道:“但机票时间……” 沈明季道:“没事, 我不会让他错过登机的。” 林历想了想, 横竖那熙现在也没出来,猜测他们是商量好的,便不再多言,答应了下来。 沈明季回到卧房,见到那熙仍然是他走出去时的样子,把被子卷起来包住自己, 脸被挡住了完全看不到,只露出一簇头发。 他走近绕过去那熙那边的床沿坐下, 伸手把被子往下掖了掖,露出那熙的脸。 眉眼放松, 神色慵懒,睡着的那熙显得没那么难以亲近, 多了几分暖意。 沈明季看了片刻,伸出手指很轻地揉了揉那熙的额头。 那熙动了动。 沈明季收回手,看到那熙仍然闭着眼,唇线抿了抿像是不高兴被骚扰。 他又看了一会,这次没有再碰触他。 “……我以为你会亲我一下。” 大概过去了几分钟的时间,低哑的声音突然响起,那熙懒懒睁开眼,对上沈明季垂下的视线。 沈明季看着他:“睡美人?” 那熙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才称得上睡美人,哪怕脸上有个牙印也丝毫不影响美感,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沈明季脸上的牙印,不答反问:“痛吗?” 沈明季知道他问什么,摸了摸自己的脸,微微一笑:“我倒是没想到向来绅士的那总还有这一面。” 那熙自己也没想到。 但昨晚那个瞬间,想到他马上要回a市了,沈明季在最后一晚却仍然不同意,让他总觉得这段关系仍然残存着很大的不稳定,他突然就很想在这个人的身上留下点什么,当下脑子一热就这样咬了下去。 那熙道:“这有什么没想到的,我也是一个alpha。” 第65章 沈明季含笑点头:“我知道。” 那熙慢慢坐起来。 沈明季便问:“准备回去了?” 确实是要准备回去了,可是这个人怎么看不出一丝不舍得。 那熙盯着沈明季,不说话。 沈明季任由他看着,没有催促,自然也没有挽留。 那熙突然问:“你说没有工作的时候就会回a市区,对吗?” 沈明季点头:“对。” 那熙没有问他什么时候没有工作,又问:“要是我想见到你,你就会回去?” 沈明季笑着颔首,还亲自加上筹码:“不限时间,没有任何条件。” 那熙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我这段日子有些忙,等忙完手上的工作会来n国找你,或者你到时候在哪里跟我说一下。” 沈明季一怔,看到那熙伸手过来,轻轻地抱了他一下,嘴唇在他脸上那个牙印蹭了蹭,低声道:“记住不要让我找不到你。” 沈明季静默了一下,伸手回抱他,回道:“好。” “不用送我去机场。” 那熙洗漱好,只带走工作用的笔记本,把剩下的行李都放在沈明季那个衣帽间,用态度说明自己还会再来的想法。 他一身轻松地站在门口,拒绝沈明季送自己去机场:“你要是送我去机场,那我可能会直接带你回去。” 沈明季笑道:“也不是不可以。” 那熙盯着他看了一会。 男人神色轻松,不确定是不是在哄他。 他当然不会真的把这个人带走,道:“我忙完就会过来。” 沈明季刚想点头,却见那熙伸出一只手搂住他的腰,很随意地倾身过来在他唇上亲了一下,道:“照顾好自己。” 完全不顾身后几个保镖瞪大了眼睛在看。 沈明季先是一愣,随即失笑,感觉自己莫名像个被那熙养在国外的小情人,主人给点奖赏就是为了让他“乖一点”。 他笑道:“知道了,你也是。” 没有依依不舍,也没有挽留。 理智的成年人,对于即将分隔两地的事表现得云淡风轻,一点也不像刚谈恋爱的样子。 那熙不知道其他刚交往的情侣是不是这样的,他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沈明季不黏他。 他察觉到主导权在他手上,如果他需要的话,这个人会靠过来,但如果他不需要,这个人就会安静地站在原地,不会主动走过来。 想起那一室关于他的照片,没有一张是偷拍来的,都是网上能找到的照片,那熙眸色微暗。 林历在前方打开后座的车门,无声等待着老板上座。 沈明季便提醒道:“时间不早了,回去吧,路上小心。” “……嗯,到了我会跟你说。” 那熙深深看沈明季一眼,转身上车。 车子渐渐驶离,沈明季的房子在后视镜里逐渐远去,那熙低头打开笔记本,对副驾驶座上的林历道:“安排人跟着沈先生,找机灵一点的,不要让他发觉。” “啊?” 林历一愣,扭过头看那熙,怀疑自己听错了。 直到那熙睇来冷淡的一眼,他才如梦初醒,连忙道:“是,老板。”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经过刚刚的观察,明显老板和沈明季的感情在逐渐升温,怎么转眼就让人跟着沈明季? 玩这么大的吗? 有钱人谈恋爱的方式林历实在不了解,只能尽责地将那熙交代的事安排好。 那熙不再说话,开始处理工作。 到达机场的时候,那熙走的vip通道,航班是直飞线,到达时间是第二天晚上。 飞机起飞前,林历和苏禾宣联系上,告诉他那熙要他将要处理的工作在后天早上整理放到他的办公桌,并在询问过那熙后,拒绝了欧洋秘书提出的接机。 那熙打算回到a市后,先回一趟老宅,再去看看沈聘。 那熙合上笔记本放在一边,飞机在地面缓缓滑行,渐渐地从慢变快,在起降点腾空而起,他看着外面逐渐变小的建筑物,眸色深沉,在心里行程表上画下下一次来这里的时间。 没关系,沈明季不主动,那就由他主动出击。 飞机上升,机翼逐渐没入云层,那熙闭上眼,在细微的引擎声中闭目养神。 时间流逝,外面的天色由白转黑。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机身突然出现一阵剧烈的抖动,随即广播响起: “各位尊敬的旅客,我们的飞机由于受到气流影响,现有些颠簸,请大家系好安全带,收起小桌板,不要在机舱内走动,卫生间暂停使用,谢谢大家配合……” “各位尊敬的旅客……” 广播连说了三遍。 过了片刻,颠簸仍在,机身震感的强度越来越大。 那熙睁开眼,听到头等舱外传来说话的声音。 乘务员想阻止此刻上卫生间的顾客:“顾客,现在禁止使用卫生间,门已经锁上,请您回到座位上。” 那名男顾客面有难色,欲言又止:“抱歉,我想……” 乘务员安抚他:“飞机马上就降落了,请回到座位上,谢谢您的配合。” 闻言,那人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回到座位上。 十几分钟过去,颠簸仍未停止,坐在座位上也能感受到那剧烈的震感,广播响了一遍又一遍,有人开始觉得恐慌。 “怎么一直在震,不会有事吧?” “早知道我就不坐直飞航班了,是不是飞行时间太久飞机出什么问题了?” “乘务员!乘务员!还有多久到,十分钟前不是就说马上降落吗,怎么还没到落地……” 疑惑中夹杂质问,还有小孩开始哭嚷,一时之间整个机舱变得吵闹起来,很多人被感染,情绪紧张又惶恐。 而在这种氛围下,不久前要进入洗手间的男人终于忍不住解开安全带,冲上前舱位置。 “等等,先生……” 乘务员想要阻止,却见他直接钻入头等舱内,那人脸色涨得通红,嘴唇被他咬出了血,眼睛也变得充血通红,他埋头冲到头等舱的座椅后面缩着,崩溃地道:“快用绳子绑住我!我易感期要来了!” 乘务员一听,脸色顿时变了。 乘客如果处于特殊时期,必须上报,一般不允许登机的。然而这种有时候就是靠人自觉,他们总不能要求每个登机的人都出示体检报告,所以要是有人刻意隐瞒的话,就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果然,从这人说了他易感期要来后,他们便开始隐隐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信息素,其实那股信息素早在几分钟前就有了,但他们因为担心机身颠簸的事将它忽视了。 这一趟航班的omega有不少,要是被易感期诱发出发热期,那事情就大了。 那个alpha原本以为不会提前来的,结果提前来了,所以他也很崩溃。 飞机马上就降落,他本想忍耐,毕竟如果在这种狭窄的机舱因个人原因陷入易感期造成混乱的话,是要判重刑的,但是他实在忍不住了,想要破坏一切的强烈冲动冲击着他,让他难以忍受。 卫生间的门被锁上,他看到头等舱只有一个人在,也许进去的话影响的人不会太多,抱着这样侥幸的想法,他才刻意跑进去。 那熙也感受到那股属于a的信息素,刺激他的本能排斥。 作为一名alpha,他同样不宜和一个陷入易感期的alpha待在同一个空间里,他沉默着解开安全带站起来。 外面的林历当然不会在这种时候放任那熙一个人,他本想要解开安全带过来看护那熙,却遭到其他乘务员的阻止:“先生你不能起来……” 看到那熙打算出来,乘务员知道他身份尊贵,不免有些手足无措:“顾客……” “没事,安排人给他注射抑制剂,让我的保镖进来按住他。”那熙有条不紊地交代乘务员,正要走出头等舱,身体却因一阵突发的激烈颠簸而晃了晃,下一秒,他的手臂被人从后面用力拽住—— 那个alpha陷入狂乱了! “老板!” “客人!” 混乱间,那熙被那个alpha用力一抓一推,整个人跌在放置安全装置的地方,额头狠狠撞上一个器具的手柄。 “呯”的一声闷响,那熙感觉到一阵剧痛袭来,一瞬间,白光闪过,耳膜仿佛传来尖锐的声响让他耳鸣不已,听不清任何人的话,眼前的一切都离他很远。 一幕又一幕尘封在他记忆深处的画面在脑海疯狂翻涌,那熙的心脏失速跳动,他头痛得剧烈,又难受,又想吐。 但他吐不出来。 “……老板!” 林历大惊失色,不顾乘务员的阻止解开安全带,其他保镖顺势也冲上前那个陷入狂乱的alpha按到在地上,而他则冲到那熙面前。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额角滑落,那熙的意识从很远飘回,他看着林历的嘴张张合合,仍然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第66章 他缓慢地伸出手摸了下那传来湿润感觉的额头,然后缓缓地递到眼前一看—— 一手的血。 …… 飞机降落后,那名陷入易感期的alpha被人带走。 林历看着头上用简单的白纱布止着血,一脸面无表情的那熙,小心翼翼地提议道:“老板,已经安排好车子了,我们先去医院吧?”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害怕现在的那熙。 刚刚他们把那个alpha制服后给他注射了抑制剂,再开启了头等舱的信息素屏蔽装置,才没有引起太大的骚动。 飞机在持续的颠簸中安全降落,随后乘务员小心清洗那熙额头上伤口进行包扎,全程下来,那熙没有说过一句话,当然,也没有表情。 林历内心揣揣,该不会诱发他易感期了吧? 林历又是自责又是担忧,庆幸的是那熙头上的伤口不深,但到底出了很多血,再加上大脑是人类最脆弱的地方,实在大意不得,所以他迫切想带那熙去医院从头到脚检查一遍。 那熙沉默了很久,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深不可测,林历看不出他此刻在想什么,只觉得他好像变得更加深沉了。 又过了一会,眼看那纱布上伤口处的血迹一点点变深,林历忍不住催促:“老板?” 那熙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缓缓道: “去找沈聘。” 作者有话说: 是的,我们那总恢复记忆了。 第52章 经过那个突发事件, 他们走出机场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二十五分。 机场离沈聘住的地方开车大概半个小时。 上车行驶了几分钟,一行人前往目的地,林历从倒视镜里看那熙。 坐在后座的那熙一言不发, 看起来比平时更难亲近, 全程都面无表情的,偶尔在车子行驶经过不平路的时候会稍微扶了扶额头。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嘴唇因为失血而有些泛白。 林历有些担心。 他知道那伤口看着不深, 但毕竟伤在头上,那熙养尊处优多年,身体金尊玉贵的, 随便磕碰一下都可大可小,没有去医院检查过林历实在有些不放心,不由得再次发出询问: “老板,真的不先去医院一趟吗?” 那熙撩起眼皮, 冷淡地从倒视镜里对他对视一秒, 声音听不出喜怒:“去沈聘那。” “……是。” 那一瞬间,林历莫名地感觉有一股冷意袭来。 乖乖,怎么感觉老板伤了头,给人的感觉更冷冽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林历的错觉,他总觉得那熙提起沈聘的语气有点复杂,不像平时那个大家长关心孩子的感觉。 车子就在林历的狐疑中一路行驶, 到达沈聘家里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十点。 那熙来过这里很多次, 大门把关严格的门卫因为沈明季有过交代,知道了那熙也是沈聘的家长之一, 所以他现在可以在这里自由进出,不用特意登记。 见到车子渐渐驶近, 门卫从窗口探出半个头,对林历等人笑着打招呼:“林先生,那先生来了?” 换了平时,那熙会降下车窗对他们微微颔首,但今天后座的玻璃窗紧闭,没有任何动静。 门卫有些疑惑,却见林历对他笑了笑:“是啊。” 门卫依言开了门,漆黑一片的玻璃窗看不进里面,只有在正面对着那玻璃时看到一个隐约的轮廓,看起来是那熙没错。 车子往沈家的方向驶去,前方就是院子正门,在距离还有二十米时,那熙突然道: “……停车。” 司机停了车,林历回头看那熙,看到男人脸色沉沉地看着那个门口。 车座亮了一盏照明灯,那浅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半边明半边暗,显得那双眼眸在一明一暗中分外晦涩不清。 平时那熙来到这里,是会给沈聘打电话的。 一般可能就聊几句,然后沈聘出来见个面,偶尔那个叫费以飒的少年会邀请那熙进门坐,那样的老板便会去稍坐一会,会逗留到喝完一杯茶的时间,才会离开。 但林历此刻等了几分钟也不见那熙有给沈聘打电话的动作,老板只是一直沉默着看着那个门口,他犹豫了一下,问道:“老板,要不我给少爷打个电话,通知他你已经回来了?” 那熙没有说话。 他抬手缓缓地捂着额头,从受伤开始到现在,那熙额头的伤口一直很痛,太阳穴涨涨的跳,仿佛有无数个小人在上面敲打,让他难以平静。 但他已经不是过去那个那熙。 那个不成熟、情绪不稳,让人想回炉重造的那熙。 十八年,他已经学会了怎么掩饰情绪。 就算情绪波动得再强烈,旁人也难以从他的脸色中窥探分毫。 林历见那熙捂着额头,发觉纱布上面的血迹仍未止住,还在渐渐晕开,他实在担心:“是头疼吗?老板,要不我们还是先去……” 那熙的手从额头缓缓下滑,他张开五指,挡住他的脸。 林历看不清那熙的表情,只觉得他一瞬间像是有些承受不住似的低下头。 这让他不敢再吭声,也下意识不敢再看那熙,又过去了好一会,驾驶座的司机都忍不住给林历投来几个疑惑的眼神,他们才听到那熙比平时显得沙哑些许的嗓音响起: “……回去。” 林历精神一凛,小声问:“是回老宅吗?” 因为那熙之前的计划是先回一趟老宅,再来找沈聘的,但是现在他们刚下飞机就过来了这边,他下意识以为那熙说的回去是指回去老宅。 那熙道:“回碧湖。” 碧湖区是那熙常住的公寓,就位于那氏集团总部的顶层。 车子驶入地下停车库,直接停在vip电梯入口。 不等林历下车开门,那熙自己率先打开车门,林历连忙跟着下车,在回来的路上他已经深思熟虑过,还是决定自作主张,道: “老板,我让家庭医生过来一趟,你的伤口得让医生看看。” 那熙不置可否,踏入电梯。 林历便知这是允许的意思,他让其他保镖先跟着上楼,自己则留在楼下,先给欧洋打电话。 欧洋这才知道他们在飞机上发生的事,一边开始安排人员到位,一边十分生气地骂林历:[你疯了吗,发生了这种事现在才跟我说?] 林历自知理亏,但那熙当时的状态让他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呐呐赔罪:“对不起欧秘书,我知道错了,你安排家庭医生过来吧,老板的情况好像不太好。” 欧洋连忙问清楚:[怎么回事?] 林历不知道怎么形容,他向来不善思考,就直觉上感觉到那熙现在的状态和平时不太一样,他只好挑自己知道的说:“老板撞到头了,流了不少血,当时只是让乘务员简单处理了一下。” 欧洋简直要被他气死,没见过有人做事这么糙的。 撞伤脑袋那么大的事,他竟也只是让人随便处理一下就凑合了。 以为老板像他们那么皮粗肉厚抗造吗! 欧洋揉了揉眉,心里很后悔。 他就不应该担心事情败露,所以让这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跟着那熙:[算了,我先过去看看情况,这阵子我会让林戈跟着老板,回来再跟你算账。] “……” 林历被劈头骂一顿,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但欧洋没给他反省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 欧洋带着家庭医生和专业的医护人员很快来到碧湖。 那熙的衣服沾了点血迹,他回来后便换了衣服,无声地坐在客厅上。 那纱布也让他摘下了,额头上的伤红肿起一块,能看到伤口处有鲜红的肉翻开,因为血液积聚而变成了淡淡的黑红色,庆幸的是没再流血。 欧洋看到那伤口也是一惊,连忙让家庭医生去仔细检查,还好消毒过后,把坏掉的皮肉处理好,边缘的脏血也擦干净,伤口变回鲜红色,看上去没那么严重了,甚至不需要缝针,只需要在伤口上贴上止血棉贴就行。 alpha的复原能力比常人强,伤口应该很快便会结疤脱落。 还好,还好。 欧洋松了口气。 那熙坐在沙发上任由家庭医生在他额头上操作,冷淡的目光落在神色比刚进门时要放松一些的欧洋,眸色轻闪,唤了一声: “欧秘书。” “老板?”欧洋以为他有什么吩咐,迎上前。 那熙道:“……我受伤的事,不要告诉他。” 欧洋一怔,很快明白过来那熙说的是“他”是谁,他犹豫了一下,点点头:“知道了。” 那熙不再说话。 家庭医生小心的完成最后一个步骤,对那熙道:“那总,伤口这几天都不要碰水,我明天会再过来帮您换药。” 因为伤在头部,有些问题是肉眼看不出来的,虽然用带来的设备扫描过脑部没有淤血的存在,但以防万一,他还是详细地询问了一遍:“现在感觉怎么样,头痛吗,有没有觉得恶心想吐?” 第67章 那熙的头很痛。 过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冲击他的脑神经,让他的大脑像被分裂成两半,一半是过去的记忆,一半是现在的记忆,让他心绪久久难以平复。 仍然他没有将这些告诉医生,只是冷着眸子说:“没有。” 医生没有多想,转身打开医疗箱给他开药,道:“那我给您开些药,饭后服用,如果有影响睡眠的情况,您吃两片这个药,是镇痛的。” 那熙淡淡地应了声。 家庭医生和医护人员收拾东西离开了,欧洋不太放心让那熙一个人住,道:“老板,这几日我留下来陪你吧?” 那熙不喜欢家里有别人在,碧湖这个公寓向来只有他一个人住,平时只让阿姨定时上门打扫。 那熙目光定定地看着他。 欧洋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看自己,有些纳闷:“老板?” 那熙垂下眼眸,问:“欧秘书,你对他了解多少?” 欧洋一愣,道:“你是指……” 那熙道:“他派你来我的身边,只是为了知道我的行踪好让他避开我,再没有其他?” 欧洋摸了摸鼻子:“老板,这个问题我们不是聊过了吗,他对我有恩,能说我都跟你说了,关于他的隐私我不能说,但我可以保证不是坏事,请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做背叛你的事。” 那熙:“只有你?” 欧洋表情没变化,心下却一震。 莫非他是发现了什么? 他假装没听懂:“什么意思?” 那熙却没接下去说,只是道:“将我受伤的消息压下来。” 欧洋苦了苦脸,两种命令让他左右脑打架,想来想去,怕到时候那熙以为是他泄露的,他只好道:“沈先生很有手段,你伤在额头上,他应该会知道的。” 所以就算他不说,沈明季也一定会知道。 “很有手段?” 那熙撩起眼皮,那一眼不知道为什么让欧洋觉得背脊发冷,但是再一细瞧,那熙的表情又和平时没区别。 那熙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行啊,那就看看他有什么手段。” 欧洋心口一突。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熙却已经收回那副表情,低头逐客:“不用陪我,你回去吧。” 欧洋张了张嘴,本还想继续磨一磨,最后还是应了下来:“好。” 欧洋也领着人离开后,公寓里只剩下那熙一个人。 公寓面积很大,一个人住的话显得宽敞而冷清,那熙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低头拿出手机,按亮屏幕。 下机后那熙就将手机开了机,信息和未接来电都不少,他在通讯记录以及信息中心翻了一会,没有看到应该出现在上面的号码。 距离他飞机降落时间过去已经将近三个小时,他的手机一直没有响起某个他特意设定的特殊铃声。 沈明季没有给他打电话。 也没有发信息。 只要他不主动,那个人就不会主动,他们之间的开始和结束,那个人看来是打定了主意让他一个人掌控。 这种关系…… 那熙嘴角轻掀,眼底一片冷意。 他把手机扔开,漠然的回到卧房里。 虽然医生告诉他今晚他最好只用湿毛巾擦身,不要洗澡,但那熙还是进入浴室里,打算简单地洗个澡。 他拧开花洒的开关,在水声哗啦啦中,那熙低下头,看着自己平坦的腹部。 在没人看得见的私密空间里,他终于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 他盯着自己的腹部看了片刻,五指张张合合了半天,最后指尖轻轻一颤,抬起手缓慢地轻摸上腹部。 那熙有定时健身,虽然身上的肌肉没有很夸张的地步,但因为刻意锻炼的原因,也练出了恰到好处的八块腹肌。 腹部上的肌肉线条微微隆起,被指腹一触,肌束跳动,充满了力量感。 如果不是过去那段记忆明明白白地告诉那熙,曾失去记忆的他根本不可能会想到自己作为一个alpha,这里…… 曾孕育了一个孩子。 实在太荒唐了,然而事实摆在眼前,不到他不信。 那熙弯下腰,任由花洒的水朝自己兜头兜脸地淋了一身。 此刻,被那熙扔在客厅的手机突然亮起屏幕,一条信息进入。 ——你受伤了? 作者有话说: 今晚去跨年了,所以更新早一点,提前祝大家元旦快乐,新年快乐,健康幸福,心想事成~ 马上就到2026年了,谢谢大家今年对我的支持,请2026年也仍然和我一起嗷,么么哒 第53章 那熙从浴室走出来。 额头上的止血纱贴泡了水彻底报废, 他干脆撕掉,处理好的伤口又冒出了红血丝,传来一阵阵刺痛。 那熙随意地用毛巾擦了擦粘在上面的水珠, 在持续提醒的疼痛下, 思考两秒,还是回到客厅拿家庭医生给开的镇痛药。 那药就被他随手放在沙发上,和手机放在一起。 那熙拿起药袋的时候顺势瞥去一眼, 黑色的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屏幕一片黑暗。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撕开药的包装拆出两颗, 直接仰头干咽。 随后他转过身准备回房间休息,身后的手机却在此刻响起一阵悠扬的钢琴音乐。 那熙脚步一顿。 他慢慢地回过头,沙发上那只刚刚还很安静的手机屏幕亮起,上面弹出一个来电备注, 铃声是他在n国登机前就特意设定的, “一步之遥”。 那熙眸色晦暗难辨,他站在原地一直没动,听到手机铃声在响了大约二十下停掉了。 亮起的屏幕再次黑掉,周围恢复安静,仿佛刚刚的铃声只是他的错觉。 但那熙知道不是错觉。 他走过去,弯腰拿起那只手机。 那熙按亮手机, 屏幕上显示出前不久收到的新消息,是沈明季发过来的。 ——你受伤了? 那个人知道他受了伤。 欧洋既然答应了他, 就不可能会将他受伤的消息告诉沈明季,如果欧洋会这样做的话, 他宁愿一开始就直说,也不会阳奉阴违。 那么, 沈明季又是怎么知道的消息? 想起欧洋说过他很有手段的话,那熙手指微微捏紧手机,目光落在那四个字上,抿了抿唇。 不知道是不是意识到他故意不接,还是认为他这个时候不方便接电话,沈明季没有再打电话来。 那熙手指在屏幕上轻滑了滑,他眸色深深,嘴角勾起一抹浅浅弧度,分不清是嘲讽还是在笑。 他的思维一直高速运转,额头上的抽痛也时刻让他保持着清醒。 那熙很清楚现在的自己很理智,但又因为一些情绪而在胸腔闷着一股气。 alpha生子,alpha生子…… 那熙的表情晦涩难辨,他在沈明季的来电号码上停留了半天,在即将按下拨通键的时候,一步之遥的铃声再次响起。 那熙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直到响了十几下,他才缓缓划开接听键。 手机那边传来沈明季低沉的嗓音: [阿熙。] 室内无风,那熙却蓦地感觉脸颊一凉,耳畔有个呼唤和沈明季的声音交叠响起,悦耳动听,不像现在低沉,多了几分少年的清亮。 “阿熙。” 满地白雪,墙披白纱的k大校门口,那熙穿着一套不算厚的悠闲服站在雪地里。 沈明季深一脚浅一脚从前方雪地走过来,一靠近便把他的手用双手握在手心里,透过双手的温暖传递到他身上,不苟同地道:“你就不能选个温暖的地方吗?” 十八岁的那熙在外是个高冷校草,在沈明季面前却是个斤斤计较的撒娇包,鼻音瓮瓮道:“你迟到了一分钟。” 沈明季无奈笑笑,捻走散落在那熙头发上的雪花,道:“是我错了,你想怎么罚都行,但以后下雪都不允许在外面等,要是感冒了怎么办?” 那熙那时候还很直率:“我怕不站在这里,你会找不到我。” “不会的。” 沈明季弄掉那熙身上的雪花后,把那熙的手揣进他口袋中暖着,道:“我一定会找到你。” 那熙高兴了,跟着沈明季往前走,想了想,道:“沈明季,今天是你十八岁的生日,我觉得我应该要吃点好的。” 沈明季双亲都不在了,要养自己和弟弟,弟弟是个不省心的,他平时不是在打架,就是在打工,生活很充实,那熙花了不少时间和心思才让这个人的生活多了个自己。 刚上大学的那熙便听过沈明季的名号。 k大是贵族尖子大学,学生们不仅成绩出众,还全是富二代,和y大完全不一样。 y大在k大隔壁,是所三流大学,里面三教九流,龙蛇混杂,常见干架勒索。而沈明季就是y大里面最能打的,就连那熙都听过他的名字。 说是y大来了个新生,一入学就和y大那帮混子头干了一架,以一敌百,一战成名。 第68章 其实如果只是单纯的以少胜多,或许还不会引起太大的骚动,但沈明季是一个beta。 beta天然比alpha弱势,这是基因决定的,作为一个beta把百人打趴下,还是很吓人的。 尤其在混子堆里有alpha的情况下,他一个beta硬扛了信息素的压迫感突围而出,还把人教训了一顿,都不敢这样写。 于是沈明季声名大噪,就连刚上大一的那熙都听过他的名号。 y大和k大平时其实没什么交集,硬要说的话,k大学生是y大学生的“钱袋子”。 那边的混混学生经常找k大的学生勒索,当然,混混也有长脑子的,像那种看着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绝对不会碰,一般只找那种家里有点钱又不受重视的。 那熙第一次见到沈明季,是他路过一个巷子,看到沈明季动作利索地把几个人揍了一顿。 他在旁边目击一切,知道沈明季只是和他一样凑巧路过,出手帮一个k大被调戏勒索的omega。 躲在沈明季身后的那名omega原本还一脸感激,但后面听到那群人喊出沈明季的名字,眼神就变得闪缩惧怕。 沈明季的名声太响,被当成混子头目看待了。 那熙心想,原来他就是沈明季。 长得那么好看。 打架却这么凶。 他对那个人起了兴趣,在观察中逐渐上心,后面下定决心用尽手段狂追了一段时间,终于让这个孤狼一样的人将他纳入自己的世界。 “好,你想吃什么?” 沈明季的话拉回那熙的思绪,他对那熙的要求没什么异议,把大少爷冰冷的手指焐热后,仍然牢牢放在口袋里,和他十指紧扣。 交往前的沈明季油盐不进,交往后的沈明季很好说话,甚至很宠他,那熙时常会有一种地位反过来的错觉。 按理来说,他是alpha,而沈明季是beta,应该是他宠沈明季才对,但被沈明季宠的感觉实在很好,这个人很擅长无声无息就把那熙原本不存在的小脾气都宠出来。 那熙平时是旁人眼里的好学生,父亲眼里的好儿子,弟弟们眼中的好哥哥,亲友眼中的靠谱朋友,他很少有任性的时候,但在沈明季面前,他可以任性。 沈明季对他无条件的纵容令人很上瘾,那熙不想改变。 “吃什么……” 那熙看着沈明季那张明俊漂亮的脸,不着痕迹地咽了咽口水。 交往了三个月,他们最大的尺度就是牵牵手亲亲脸颊,他之前念着沈明季比他要小几个月,就一直没多想,但如今也许可以更进一步了。 沈明季向来纵容他,要是他提出要求的话,他应该会答应吧? 那熙自认自己是一个alpha,对伴侣有欲/望是理所当然的事,这不用觉得害羞。 沈明季是个beta,他没有信息素,但那熙曾问过对此有经验的人,只要alpha和beta之间建立固定的亲密关系,就算是beta也可以帮他度过易感期的,不用依赖omega的信息素和抑制剂。 那熙还没有来过易感期,要是以后来的话,和沈明季的亲密关系会成为他易感期的良药。 梦想很丰富,现实很腰痛。 当夜他就来了人生第一次易感期,以他的想法,时机正好,感情正好,水到渠成。 所以那熙勇猛地亲上去了。 然而在他没有章法地胡乱摸索的时候,他没注意到沈明季白皙的脸涨得通红,眼神沉得惊人。 后来被迷迭香淹没之际,那熙喘着气发出疑问:“你、你什么时候变成了alpha……” 沈明季当时只是笑了笑,俯身覆住他的嘴唇,用指腹轻抚他的腺体,慢慢地加深了这个吻。 醒来后的那熙一开始有点不能接受现实。 沈明季分化成一个alpha。 在他陷入易感期的时候,因为他没有经验而错失良机,被反复煎了几次。 那熙承认是他先动的手,后面才失了控,但昨晚上下位的位置,还是让他对一直以来的认知产生了颠覆性的冲击。 那熙倒不是觉得自尊受挫,只是一直以为自己会是上位者,现在反过来,就有点不知所措。 然而上下位是可变的,感情却不会因为这个变化而化为虚无。 再说那熙……觉得很爽,所以他只郁闷一下午就接受了事实。 而且沈明季起来后担心他不舒服,一直围着他打转,嘘寒问暖,抚平了那熙心里那点微妙的不甘心。 既然大家都是alpha,感情是不分上下的,无所谓一定要计较这些。 那熙很快说服了自己。 就这样,他们糖里拌蜜,蜜里调油地交往了大半年,直到那一天…… 他怀孕了。 一个alpha居然怀孕了。 六大性别中,只有alpha的生殖腔退化,不能怀孕,可上天就是这样对他开了个玩笑,他居然怀孕了。 他们一直有做安全措施,只是毕竟年轻,血气方刚的,偶尔会有情之所至忘乎所以而失控的时候,而沈明季事后给他处理,也只是不想让他身体难受而已。 他们从没想过两个alpha也会怀孕。 那熙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但知道自己怀孕后,他第一次感觉到……害怕。 他那一年,还不到十九岁。 那熙害怕别人异样的目光,害怕别人觉得他一个alpha怎么会怀孕,对他指指点点,还害怕家人和朋友觉得他是怪物,害怕一直以来以他为傲的父亲觉得他有辱家风,害怕向来崇拜他的弟弟们对他失望。 那段时间,那熙的情绪一直很不好,他变得很情绪化。 怀孕的时候本来就不适合想太多,他们太年轻了,没有经验。 那熙甚至害怕见人,同学、朋友、家人,他都不敢见,怕肚子越来越大,会成为别人眼中的怪物。 沈明季只好帮那熙请假,多亏他平时就是个好学生,家人又忙碌于工作顾不上他,成功休假了几个月,将他安置在家里,每日每夜的安抚他。 后面…… 后面是怎么失忆的呢? 怀孕不到八月,那熙生下了一个不足3斤的男孩。 是个早产儿。 他抗拒去医院,所有产检都是沈明季的弟弟沈明越做的,就连生育时也是,那个他以为是个不省心的弟弟,居然是个医术天才,成功在家帮他接生,还将那个瘦巴巴的早产儿照顾得很好。 那熙从怀孕到生育,一直过得浑浑噩噩的,那时候他的世界只有沈明季,他很依赖沈明季,甚至在意识不清的时候,还试图引诱沈明季给他标记。 那熙的内心深处告诉他,alpha是会标记伴侣的,他们是一对,那么他们就必须要完成标记。 他试了很多次,终于成功了。 那一天,那熙因为彻底标记而睡了很久,迷迷糊糊中他隐约听见婴儿的哭声,还有沈明季和沈明越在说话,那熙下意识记挂着婴儿哭声,从卧房出来,他想要去看一看,却不小心踏空,从二楼摔了下去。 醒来后,他忘记了沈明季,忘记了那个不足月的孩子。 忘记自己曾那么喜欢沈明季,喜欢到在不清醒的时候,还是他主动诱惑那个人标记自己。 [……阿熙?] 低沉磁性的嗓音再次响起,那熙眼前如走马灯闪过的回忆瞬间退散,恢复到他一个人站在客厅里,听着远在n国的沈明季打来的电话。 那熙摸了摸后颈,那腺体上的标记痕迹早已被洗掉,在他回到那家之前。 沈明季做得很干脆,把所有痕迹都抹得一干二净,包括他们交往过的蛛丝马迹,所以才让他十八年来,都没有想起过去曾有这么一段经历。 好样的,沈明季。 “沈明季。” 那熙开口,语气很冷静,“我没事。” [……]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语气低了点:[真的没事?] “嗯。” 那熙道:“你不用担心。” 沈明季又沉默了一会,这个人太聪明了,很容易就能察觉到他的异常。那熙放缓了语气,道:“就是坐飞机有些累,这边已经快十一点了。” [……那你先好好休息。] “好。” 挂断了电话,那熙的额头仍然抽抽痛,伤口泡了水,他没有再重新处理过,就这样回房睡觉。而不重视身体的下场,就是当夜他便发起高热。 这一场高烧来势汹汹,不仅是因为受了伤,大概也和他恢复记忆受了太大的刺激有关,那熙很少生病,他这一次烧得神志不清,身体像被巨石压住一样,难以呼吸。 底下的被褥不断被汗水侵湿,就算换上新的,然而棉料干了又湿,湿了又干,那熙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火海中,连呼出来的气息都带着火星。 他频繁地做着和过去有关的梦。 他失去记忆后有一段时间,并不是完全没见过沈明季。 只是那个时候的他对沈明季没有记忆,如果想要记起来,一到夜里他就会突然发起高热,头痛得厉害,整个人很痛苦,很难受。 第69章 等他高烧褪去,连沈明季曾来过的事也会忘记,如同之前那样会客气地询问他是谁,要是想想起来,他又会发烧,就这样周而复始,每一次都是这样。 沈明越曾分析过这种情况:“哥……可能是因为他潜意识排斥你……他现在身体很虚弱,要不你暂时……” 不是这样。 不是这样的…… 昏迷中的那熙焦躁地想要反驳,但眼皮睁不开,嘴巴也张不开,他心底像破了个大洞,只能感受到沈明季日渐变久的沉默,以及那沉默下的绝望。 后来,他就真的不来了。 本就没能成功想起来的男人从记忆中彻底淡去,被尘封在记忆深处,难见天日。 迷迷糊糊间,那熙感觉到身上的被子被掀开,他被小心地扶起来,对方用手指轻轻撩起他湿漉漉的刘海。 那动作很轻,充满温柔。 那熟悉的触感让那熙背脊泛起战/栗,他缓慢地睁开汗湿的眼皮,看到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沈明季?” 远在n国的男人出现在面前,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把他环在怀中,解开他身上湿透的衣服。 “嗯。” 男人轻轻地应:“你还在发烧,出了很多汗。先换掉衣服……” 混乱的梦境让那熙有些分不清过去和现在。他在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是沈明季的时候,心底那个破掉的大洞仿佛终于被什么填满,那熙转过头,一头扎进沈明季的怀中,伸出手紧紧抱住他。 “等等……” 沈明季担心弄到那熙额头上的伤口,想要把他扯开一点,却因为那熙抱得太紧而无法做到,这异样的举止让沈明季有些惊讶,他低头看他:“阿熙?” “……” 那熙没说话,只是更加收紧手臂。 沈明季隐约意识到什么,平时就罢了,他挂心那熙的伤口,低声哄道:“阿熙,你的额头上有伤,先放开我。” 那熙仍然没放,在沉默了几秒后,问:“沈明季,你为什么会回来?” 沈明季顿了顿,以不容那熙拒绝的轻柔力道将他的身体扶正,专注地凝视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道: “因为你想见我。” 作者有话说: 2026年的第一天,也要元气满满的更新哇~ 本来要停在回忆的,觉得一章写完会让大家有更好的阅读体验。 更惨烈其实应该是沈先生的视角,因为那总其实那段时间蛮浑浑噩噩的,记忆受损…… 以后大家如果有兴趣的话,可能会开一个完整的甜甜if线,比如详细写写大少爷是怎么追沈不良的,但主线还是交给中年(划掉划掉)成熟组拉扯哈。 第54章 灯光通明的房间里, 那熙坐在床上,沈明季低头帮那熙处理他额头上的伤。 那熙出了很多汗,伤口稍微有点感染, 周围略微肿起, 还有点发炎,看着比之前要严重一些。 沈明季手拿着棉签,小心地将伤口边缘残留的血水轻轻擦掉。 那熙微微仰起头, 从下往上看向沈明季。 男人眉眼低垂,动作轻柔地在帮他的伤口进行消毒。 天花板上的吊灯光照射在沈明季的身上,从他视角看来, 沈明季仿佛整个人都沐浴在一片金色光芒中,很虚幻,很不真实的感觉。 看着那张俊美的脸,那熙有些恍惚。 沈明季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原来距离那熙和沈明季通电话的时间已经过去将近一天, 现在已经是他回来的第二天晚上, 在他被旧梦卷入过去的时候,沈明季坐了十八小时的飞机,来到他的面前。 那熙昨晚昏昏沉沉地烧了一晚上,早上的时候欧洋不放心,打电话过来那熙又不接,只好直接过来, 结果开密码锁进门一看,那熙躺在床上都快烧糊涂了, 脸色赤红,头上伤口的纱布不知怎地被撕掉了, 状态看起来很糟糕。 欧洋吃了一惊,他本想带那熙去医院, 不料那熙烧得迷迷糊糊了还知道拒绝去医院,欧洋没有办法,只好叫家庭医生来给那熙挂水。 后面那熙就彻底昏睡过去,却睡得很不安稳,仿佛陷入了梦魇中,怎么叫都叫不醒。 医护人员帮那熙换上干净的衣服,很快又被汗水弄湿了。 欧洋实在担心,可是他曾答应过那熙要压住他受伤的消息,以那熙的意思便是所有人都要瞒住,那熙如今神志不清,他不能擅作主张,只能继续把消息压住,那熙如今的情况就连那氏的人都没告诉。 欧洋这样做承受了很大的风险,不过他到底在那熙身边也待了十三年,不是个不经事的人,他很清楚事情的轻重缓急,只要那熙的烧退了就没什么大事。 要是一直没好转,他才需要去思考接下来怎么解决。 到了傍晚的时候,欧洋没等到那熙退烧,等来了从n国回来的沈明季。 欧洋看到沈明季出现,有些意外又不算意外,他说过,沈明季很有手段,就算他没有把那熙的情况告诉沈明季,沈明季也会有办法知道。 简单交涉过后,欧洋把那熙交给沈明季照顾,将空间留给二人,他带着家庭医生离开公寓,就留在附近随时待命。 时间线回到现在。 那熙仰视着沈明季,打破了沉默:“你怎么有我家里的密码?” 沈明季用棉签沾着消毒水轻轻擦过他的额头,回答:“我没有你家的密码。” “那你怎么进来的?” 沈明季知道那熙仍在发烧,现在的脑子还有些迷糊,和他对视一眼,老实道:“我来的时候,欧秘书还在这里。” “……。” 那熙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沈明季小心地在伤口上贴上方正的止血棉纱,又轻轻撩开他的刘海,对他道:“你出了很多汗。” 他还在发高烧,额头仍然烫得惊人,刚换好的衣服,这半会功夫又湿了一半。 那熙这才发觉自己身上腻乎乎的。他是有点洁癖的,意识不清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但现在意识到就有点受不了,于是他道:“我想洗澡,还有洗头。” 沈明季拒绝了:“发烧的时候不适合洗澡,而且你头上还有伤,也不能洗头。” “……” 那熙不再说话。 沈明季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问:“欧秘书说你一整天都没进食,我给你做点吃的,你多少吃一点?” 那熙点了下头。 沈明季瞅了他一眼,转身走出房间。 那熙就趁这个时间站起来慢腾腾地走进浴室,只是刚抓起花洒想要拉开开关,他的手腕就被人抓住了。 沈明季不知什么时候跟着他进来的,用有些无奈的语气道:“不是说你现在不适合洗澡吗?” 那熙回头看他,道:“身上都是汗,很不舒服。” 沈明季退而求其次:“我帮你用毛巾擦一下。” 那熙觉得那样擦得不干净,拒绝了,再一次提出自己的诉求:“我要洗澡,还要洗头。” 沈明季定定看了他两秒,妥协地道:“我帮你。我去放水,你稍微等我一下。” 那熙颔首同意了,任由沈明季拿过自己手里的花洒挂好,随后他打开浴缸的开关,调整适合的水温。 那熙看着男人的背影,忽然就想起过去他就是这样,没有底线地纵容他,才会让他日渐沦陷。 然而也是这么一个人,一旦下定决心的时候也是真狠心。 那熙的眸色微微变冷。 在沈明季转过身的时候,他又恢复面无表情的样子,沈明季往前几步,朝他伸出一只手,道:“来。” 那熙望向那只手。 顿了顿,他伸手搭上,沈明季马上握住。 那熙嘴角不着痕迹地一勾,对沈明季道:“我先想洗头。” “行。” 沈明季不想和病人争执,道:“你先去浴缸那边坐下,别乱来,我去找个能遮挡的东西,你的伤口不能沾水。” 那熙知道这是沈明季的让步,他应了声,便见沈明季走出浴室。 他依言到浴缸旁边坐下,用手撩了撩浴缸里逐渐上升的水。 沈明季考虑得很周到,浴缸的控制台有持保水温功能,他现在调节的温度稍微有点烫感,但是如果用来泡澡就很适合。 那熙没恢复记忆之前,便从n国那段短暂的时光中发觉沈明季很会照顾人。 而过去那段记忆也告诉他,那个人从那个时候就是这样,仿佛天生就点满这项技能,导致他一个从来没对身边人闹过脾气的人也被惯得学会了耍任性。 那熙垂下眸,又用手拨了拨浴缸里的水。 沈明季很快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卷保鲜膜。 在那熙带着拒绝意味的目光下,沈明季将保鲜膜的膜纸拉出一些,道:“想洗头就得绑这个,不然免谈。” 语气听着很温和,却是不容商量。 “……” 第70章 那熙妥协了。 他低头解开衣服上的纽扣,沈明季见状阻止他:“干什么?” 那熙理所当然地道:“不脱衣服怎么洗?” 沈明季道:“先洗头,你还在发烧,泡澡的时间不能拖太久。” 那熙思考了一下,觉得这样也行,就没继续往下解纽扣。 沈明季从外面搬来一张椅子,让那熙坐在椅子上,而他则站在那熙的身后,弯身用花洒小心翼翼地给那熙洗头发。 那熙透过一旁的镜子,看到沈明季那张专注的脸,他将水量控制得很细,小心地以不会沾湿那熙伤口的动作,一点点帮他洗发。 那熙的额头被卷了三四圈保鲜膜,样子看着实在有点滑稽,沈明季的眼神却不见一点取笑的意思,专注而认真,要是有一点水不小心滑入保鲜膜的缝隙,马上会被他用搁在一旁的干毛巾擦去。 那熙直勾勾地看了很久,直到沈明季察觉到视线,抬眼和镜子里的他对上视线。 那熙神色自然,被当面逮中也不没退缩,反而更加光明正大地凝视着他。 沈明季很快收回视线,去取来吹风机插电吹干那熙的头发,他动作很轻,修长的手指在发丝穿梭,风吹过来的温度刚好,那熙没有感到一丝不适。 当然不会感到不适,过去有很多次,这个人在狠狠欺负他后,就会抱他进浴室,从头到脚帮他洗干净,连穿衣都是他来的,根本不需要他动一根手指头。 没一会,沈明季就直起身体关掉吹风机,对那熙道: “好了。” 那熙敛回思绪,他把手放在纽扣上,还特意问了沈明季一句:“那我现在可以脱衣服了吗?” “……可以。” 沈明季笑了笑,往后退了一步。 那熙把纽扣全部解开,把睡衣脱下,露出底下肌肉线条优越的上身。 那熙平时出席公共场合都穿着得体的西装,纽扣扣到最上颗,一派禁欲系,别说像这样露出腹部了,就连锁骨都没人见过。 虽然刚刚也是沈明季帮换的睡衣,但那时候他的注意力都在那熙身上,根本没心思看什么。 可是现在…… 沈明季移开视线。 那熙低着头,手放在裤带上。 沈明季往后退一步,对那熙道:“洗澡的话,你……” “我头痛。” 那熙预判了他即将出口的话,扶着额头皱了皱眉道。 所以一分钟后,那熙泡在浴缸里,而沈明季坐在他的身后,往他的肩膀淋水。 那熙的双手原本搭在浴缸边缘,被沈明季抓起手腕泡在水里,水位几乎到肩膀线,那熙看着眼前的水波,想起之前易感期发作的时候,这个人把他泡在冷水里,和现在的情况截然不同。 那熙微微眯起黑眸,不动声色地道: “沈先生倒是一点都不生疏。” 沈明季目不斜视,不接那熙的话,只温和道:“不能泡太久。” 那熙不置可否。 他其实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没那么烫了,他的高烧很大原因是因为记忆太刺激,现在情绪缓和下来,便有所好转。 他扭过头,看着沈明季一脸平静,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不由得道:“你是不是忘记我们现在的关系了?” 沈明季将毛巾往下滑一点点擦拭,浅浅一笑,道:“我没有忘记。” 毛巾在胸膛上毫不避违地擦过,那熙下意识一缩,沈明季很快换了个位置,道:“不然我就不会做到这份上。” 话虽如此,但那熙觉得沈明季就是没看自己。 他目光审视着沈明季,眼波一转,双腿随意支起,水面泛起涟漪,一荡一荡的,若隐若现。 抬眼看去,沈明季已经抬起他的手臂擦拭了。 “……” 感觉他现在在这个人的眼里和一个雕塑没有什么区别。 那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材。 虽已经三十八岁,但是实际上他保养得还挺好的,因为经常运动,肌肉流畅,皮肤紧实,长腿窄腰,就算脱掉衣服和别人比也不逊色什么。 他那位今年已经三十二岁的弟弟还时常感叹他看着更像是弟弟。 然而就算看着再怎么年轻…… 到底已经不是二十岁的他了。 那熙眸色一暗,就在他脑子高速转动时,沈明季已经规规矩矩地帮他洗好了,站起来扯过浴巾,对他道:“好了。” 水波一荡,那熙干脆从浴室中站起来,还没等他踏出去,宽大的浴巾已经朝他包裹过来。 那熙睇去一眼,沈明季整理好他肩膀上浴巾褶皱,道:“小心着凉。” 那熙没反驳什么,抓起身上的浴巾,应了声,问道:“你会留在a市多久?” 沈明季动作一顿,随即语气自然道:“还没确定。” “你说是因为我想见你才回来的。” 那熙偏过头,锁住沈明季的目光:“你怎么知道我想见你?” 沈明季和他对视片刻,把问题抛回来: “难道你不想见我?” 那熙脸色不变,道:“当然想见,但我觉得你似乎不太想见我。” 沈明季挑眉,大概觉得他是生病了有些无理取闹,耐性地哄:“你要这样说,那我连夜赶回来算什么?” 那熙不说话了。 沈明季看着他,终于明白了那总一直别别扭扭的点,他含笑着上前,伸手环抱住他,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低声道: “看来是我做得不够到位,没能让那总感受到我想见你的心情。现在我们那总的身体不舒服,等你退烧了,我再补偿?” 那熙表情松了松。 这还差不多。 作者有话说: 出去玩了,差点又错过小红花 第55章 病来如山倒, 病去如抽丝。 那熙现在就这个情况。 这场高烧不久前还烧得他神志不清,陷入梦魇难以挣脱,仿佛被吊起来一样寻不回落处, 空虚至极, 但如今洗过澡后,那种被梦魇纠缠的感觉消失了,他踏踏实实地落了地。 沈明季把他照顾得很好, 待他洗过澡后,又将额头的伤口重新上了药。 一身清爽舒适的那熙穿着厚毛衣,坐在餐桌旁边, 面无表情地吃着沈明季做的稀粥。 沈明季在他面前坐着,也端着一碗粥在吃。 那熙不着痕迹地打量着。 沈明季动作不疾不徐的,举手投足都有着说不出的优雅感。这个人今年也三十八岁了,但看起来却仍然很年轻。 岁月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如果刚认识他的人, 根本想象不出他有一个高中生儿子。 那熙胸口忽然觉得有些闷,他想起来了,在没有他的十八年,这个人在国内把自己活成了传说。 沈明季察觉到那熙的视线:“阿熙?” 那熙把碗放下:“我吃饱了。” 沈明季看了眼他没有吃多少的碗,知道这种时候胃口一般不太好,也不勉强, 把医生开的药撕开包装递给他。 那熙对于吃药这种事不娇气,接过药片很爽快就要直接干咽, 却被沈明季按住手,递给他一杯温开水, 道:“喝点水再吃。” 语气很温和,但有种不让人拒绝的意味。 那熙看了他一眼, 接过那杯温开水,慢吞吞地将药和着水一起服下。 现在时间晚上九点多,不早也不算晚,沈明季见那熙吃完药,问道:“现在要休息吗?” 那熙矜持地点点头。 地点换到卧房,沈明季本想等那熙躺下后给他掖下被角和关灯,不料那熙上床后往侧边挪了挪,对着沈明季拍拍床上的床位,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表现得很明显。 沈明季没有直接拒绝,只道:“你先睡,我一会再……” 那熙打断他的话:“你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不累?”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这个人的黑眼圈多大。 累是累的,但沈明季向来习惯一个人撑过来了,他还想说什么,那熙已经察觉到他想拒绝,直白道:“以后你的关心是不是我也要拒绝才行?” 那总向来是讲究有来有往的。 沈明季一愣,随即他笑了笑,道:“确实有点累,那我先去洗个澡。” 那熙准了。 他看着沈明季进了浴室,然后转头给欧洋打了个电话。 [老板?] 欧洋接到那熙的来电,很高兴他终于清醒过来,他离开时还神志不清的,现在都能给他打电话了,不由得暗暗猜测沈明季到底做了啥:[你身体怎么样,我让医生过去……] 那熙道:“不用,按照沈先生的尺寸选些当季的服装过来,还有睡衣、鞋子什么的,他会在这边住一阵子,你看着安排。” 欧洋先是一愣,随即他反应很快地道:[是,我知道了。] 那熙又道:“明天开始让阿姨定时做三餐,做好再送过来。” 欧洋连连应下。 第71章 心道这是打算金屋藏季? 毕竟那熙就算再怎么不喜家里有外人,以往也会允许阿姨上门做饭的。 那熙不管欧洋怎么想,交代道:“这几天别随便过来,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欧洋道:[那公司的事……] 那熙是工作狂,以前拖着病体都要工作,现在感觉他的身体好转了很多,按他以前的习惯应该第二天就去公司了,但听那熙此刻的意思,他还没有去公司的打算。 那熙顿了顿,想起公司那堆积的工作,其实这些天他不去公司也没什么,他的秘书团很能干,只是有些决策还是要他拿主意。 他很快决定了:“后天我会去公司。” 那熙又交代了几句,才挂断了电话。 过了一会,浴室们被打开,从里面飘出氤氲白雾,穿着简单纯棉t恤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那熙抬眼看去,看到沐浴过后的男人杀伤力比平时更深,气质慵懒随性,眉眼仿佛涂了墨,显得更深邃了。 那熙心跳漏了一拍。 沈明季总是穿着这种衣服睡觉,过去的记忆告诉那熙,这是沈明季的习惯。 虽然过去了十八年,但沈明季很多习惯都没有改变。 比如现在。 他低头看了下自己身上的丝质睡衣。 那熙从小就是大少爷,向来活得精致,身上都是穿这类丝质睡衣,质地柔软得不可思议,他想起自己以前其实试过故意穿沈明季的t恤睡觉,在那人气味的包围下沉沉入睡。 “怎么还不睡?” 沈明季走近过来,带着那熙熟悉的沐浴露香味,和他身上的一模一样。 那熙看着沈明季发丝还有点湿,没有回答,道:“我帮你吹头发。” 沈明季本想说一会儿就干了,却见那熙抓起被子一角打算掀开被子下床,他只好道:“你别动,我把吹风机拿出来。” 吹风机的声响在卧房回荡,沈明季坐在床前,任由那熙在他头上乱吹一通。 那熙技术不过关,他的手指在沈明季的发丝里慢悠悠地穿/插,把他原本颇有造型的发型吹成了鸡窝头。 那熙发觉沈明季的发丝比他粗很多,扎在手心上有点痒痒的,顺着手腕往上延伸,一路痒到他心口。 那熙心念转动,看着乖乖坐在他前面的沈明季,他指腹按掉吹风机开关键,俯下/身,在沈明季的头上落下一个吻。 沈明季一顿。 他感受到了,转过头看向那熙,那熙和他对视一会,一脸坦然道:“谢谢你回来了,如果我不是还在发烧,我就会吻你了。” 谢谢他回来,不仅是谢谢这一次,还有更远一点…… 那熙打从心底谢谢这个人没有一直待在国外彻底避而不见,让他有机会见到他。 虽然十八年是一段很漫长的时间,漫长到那熙每每想起都觉得心脏有些闷。 沈明季定定地看着那熙,没说话。 那熙对他笑了笑:“睡觉吧。” 话音一落,那熙忽地感觉到手一紧,沈明季把他拉过去,脸凑上来贴在他的嘴边,轻声低语:“就算你在发烧,也可以想吻就吻,不用对我太客气。” 随即朝他吻了过来,给了他一个很温柔,让人沦陷的吻。 那熙回过神来,已经躺在床上了。 沈明季帮他拉好被子,又轻轻拂开覆盖在纱布上的刘海,对他道:“晚安。” 他随即用声控关掉卧房所有灯,只留下一盏床头灯,才躺下。 那熙转过脸,看着躺在他身边的沈明季,那张侧脸在床头灯的照射下,折叠感极高,鼻梁、眼睫毛都像艺术品一样。 什么凑巧…… 蛋黄浓稠适中的糖心蛋,在那段他们交往的岁月,是他很爱吃的东西,而此刻亮着一盏床头灯也是因为这是他的睡眠习惯,他不喜欢在全黑的环境睡觉,直到现在都没改变,沈明季很清楚这一点。 这个人记得他的一切。 那熙心脏抽了一下,他没有收回视线,在昏黄的灯光描绘着沈明季的五官,问道:“沈明季,你喜欢喝黑咖啡?” 沈明季转过头,对上那熙的眼眸,他道:“嗯,喜欢。” 他骗人。 黑咖啡是十八岁的那熙喜欢的。 交往那段时间,他爱极了那种苦涩感,每天都会来上一杯,沈明季和他相反,明明打架那么凶,喝的东西却是甜丝丝的,喝咖啡一定要加奶糖。 唯一一次尝试,还是在那熙答应他喝一口亲一下的情况,才成功喝完一杯。 那熙凝着沈明季,道:“我以前是喜欢喝黑咖啡的,但是现在更喜欢加糖的咖啡。” 就是过去沈明季最喜欢那种口味,他转换口味的时候,他的家人还很奇怪。 但那熙还是轻易地改变了口味,直到现在。 沈明季:“……是吗。” 那熙道:“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不喜欢了,可能觉得太苦了。” 沈明季顿了顿,轻声道:“是很苦。” 那熙提出质疑:“那你还喜欢喝?” 沈明季笑了下,道:“大概是我不觉得苦吧,那个程度的苦能接受,黑咖也有它的魅力在。” 那熙轻轻拢起手心,缓缓握成拳。 这算什么? 没有记忆的他喜欢上沈明季平时喝的口味。 而向来嗜甜的沈明季喜欢上喝黑咖啡,甚至还亲自学会了怎么研磨,在他记不起过去的时候,在那个十八年后第一次独处的早上,给他磨了一杯他已经完全不喜欢的黑咖。 被困在过去的人,和已经改变的人。 那熙直勾勾地看着沈明季,突然问:“除了黑咖啡,你还喜欢什么?” 沈明季忽地轻轻一笑,没有回答,而是道:“看起来那总很想了解我。” 喜欢一个人就会想了解对方,那熙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更何况除了黑咖啡这事,沈明季对他的一切了如指掌,就连他这十八年来做过什么也是看在眼里,而他在沈明季的世界缺失了十八年的时间。 那熙点点头:“我失去了记忆,记不起过去的你是怎么样的,你却记得我的一切,我觉得这样不太公平。” “那倒未必。” 沈明季失笑,他摇摇头,“我就不知道你喜欢咖啡加糖。” 那熙看他一眼:“怎么,和你交往的时候,我不是这样吗?” “……”沈明季黑眸微微一动,那熙便明白过来:“这样问你是不是也算犯规?” 沈明季静默了两秒,笑道:“没那么讲究。” 他微微直起身体,把那熙身上滑落的被子又稍微扯上一点,柔声道:“但是现在已经不早了,你先好好休息,我们来日方长,以后可以慢慢互相了解。” 来日方长…… 那熙看着沈明季眼下淡淡的阴影,没再发出异议。 他探出手,非常灵活地钻入沈明季的怀中。 “……” 沈明季低头看他,那熙也仰起脸,理直气壮地道:“我觉得我们应该要早日习惯肢体接触。” 沈明季轻笑一声,没有说话,把被子一拉,直接盖住了他和那熙。 到底是大病一场,现在还仍然有点烧,吃过药后的那熙很快就睡着了。 他睡着了也是霸道的,双手紧抱着沈明季,以几乎把人禁锢的姿态将脸埋入他颈窝。 比平时略高的体温透过衣物传递过来,连呼出来的气息带着烫意,落在他的颈脖上,仿佛能烫伤人,十分有存在感。 沈明季缓缓地睁开眼。 他眼神清明,不见一丝睡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明季稍微动了动,那熙也跟着一动,鼻子碰到他的喉结。 “……” 沈明季不动了,就这样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看着天花板,直到天亮。 作者有话说: 又填了一个伏笔 喜欢上那个人喜欢的东西,为此改变了自己的喜好,这种梗我蛮喜欢的 第56章 alpha的复原能力很强, 经过了一天的休息,那熙额头上的伤口已然微微结痂,可以直接拆掉止血纱布, 用刘海遮一遮, 几乎看不出痕迹。 但沈明季没让那熙用刘海遮住,容易感染,他用发胶稍微把那熙的刘海往后抓, 露出一片光洁的额头。 “好了。” 他收回手,对那熙道:“今天还是在家里休息?” 那熙应了声,他看着镜子的自己, 觉得沈明季的美商很高,感觉随便抓一抓都抓得很好看。 他不吝啬于夸赞:“你弄得很好看。” 沈明季笑道:“喜欢就好。” 那熙瞅着他的笑脸,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以前他们谈恋爱的时候,可不像现在这样的。 怎么说呢, 就是有一种很明显的生疏感。 于是那熙想了下, 拉住沈明季的手拽了拽,吸引他的注意力。 “?” 第72章 沈明季有些疑惑地低下头,却见那熙已经不客气地伸手按住他的后脑,亲了他一下,用行动来感谢他的帮忙。 沈明季缓缓支起身体,看着那熙, 忍不住笑了,道:“那总这两天让我刮目相看了。” 那熙:“怎么说?” 沈明季道:“你以前可不会这样, 冷冰冰的,不好亲近。” 那熙挑眉:“在你眼里, 我变了很多?” 沈明季动作一顿,那熙冷静道:“沈先生, 难道说你和以前的我谈恋爱的时候也是这样生疏的?应该不是吧。” 沈明季和那熙对上视线,他静默片刻,伸出手把那熙额前一缕不太听话的刘海捋起来,对他道:“当然不是,只是……” “只是现在的我让你觉得不适应?” 沈明季觉得今天的那熙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他有些无奈地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那熙的额头,道:“是你这两天不太舒服,是病人,我不能做太出格的事,你乖一点,先好好养病。” 滴水不漏的说辞,那熙颔首:“这是你说的,我记住了。” 沈明季笑着摇摇头,他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那熙,道:“对了,小聘估计不知道你生病的事,要让他来看看你吗?” 只是一瞬间,那熙脸上的表情就只是出现一瞬间的凝滞,沈明季也捕捉到了。 但那熙的神色很快便恢复如常,对他道:“不用了,他要上课。” “……”沈明季观察着他表情,道:“下课后过来也行,他住院的时候你天天去医院看他,现在让他过来一趟也不是为难他什么。” 再拒绝就太明显了,那熙只好点点头,又对沈明季道:“我准备安排他进公司学习。” 沈明季嗯了声,道:“你决定好了就行。” 那熙睇着他,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遍:“我决定好了就行……” 沈明季挑了挑眉。 那熙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般:“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只尊重他的意愿,态度很强硬。” 沈明季轻笑一声,道:“那总这是打算跟我翻旧账?” 是的。 但他要一件一件算。 把这十八年的账一件一件算清楚。 现在不急,他们来日方长。 那熙没接沈明季这话,又忽然道:“我想带你和小聘去见见我的家人,你觉得怎么样?” “……” 沈明季看着他一时没说话,那熙便道:“不愿意?觉得太早?” 沈明季老实道:“不是,只是有些突然,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沈明季,我告诉你,我没有谈地下恋情的想法,我现在和你在一起,就一定要把你介绍给家人认识,我不知道以前的我为什么不把你带到我家人面前,导致他们都不认识你……” 那熙停顿了一下,继续往下说:“但现在不一样了,别说家人,就算是在媒体面前我也会公布我非单身的消息。如果你暂时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我不会让他们知道你的长相,只给他们名字,但如果你愿意了,那你就等我安排。” “还有沈聘和我的关系……我也想公诸于世,他会是那氏集团未来的接班人。” 其实那熙知道。 为什么过去的他没有把沈明季带到家人面前。 那时候父亲在因为公司的事忙得焦头烂额,他的伴侣是一个alpha,不是传统的omega,他不可能在那个时候跟他父亲坦白。要是遭受到家族的阻拦,他担心沈明季会受伤,也担心自己还不够强大,无法好好维护和沈明季的关系。 那个时候的他太多顾虑了。 那熙很后悔。 沈明季说得没错,当时的他太过年轻,太不成熟,如果他不是那么自以为是,也许他们根本不会分开十八年。 所以,现在他要改变策略,再也不允许这个人只手遮天,把他们交往过的事以一人之力隐瞒得严严密密。 那熙维持着脸上的冷静,把选择权交给沈明季,很有礼貌地再一次发出询问:“你愿意吗?” “……” 沈明季神色有些许复杂,他目光静静地看着那熙,过了会儿,他低声道:“我觉得,还不是时候,你的家人他们……” “那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他们我自会解决。”那熙不疾不徐地打断沈明季的话,道,“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愿不愿意?” 那熙的话实在是很有那氏话事人的风格,沈明季无奈一笑:“你什么时候开始考虑这些的?” 恢复记忆后,那熙就一直在复盘。 要怎么做,才能把这个人真正地圈起来。 那熙没有回答,只是巧妙地转移了话题:“我是不是给了你压力?” 沈明季摇摇头:“你没有给我压力,就是觉得有些突然。” 那熙伸出手,先是握住沈明季的手指,再缓慢地一点点收紧,和他牵起手,道: “所以,你的回答是?” 沈明季低头看了眼他被握住的手,也缓缓地回握,轻笑一声,道: “你安排就行。” 不得不说,那熙松了口气。 沈明季有多难缠他是知道的。 他做好了拖长战线的准备,没想到沈明季那么轻易就答应了。 不管怎么样,这是个机会。 那熙道:“明天我会去公司一趟,我想带小聘一起去,安排他在公司实习的事。” 沈明季微笑听着,应了一声。 那熙话音一转:“还有……你。” 沈明季挑起眉,看到那熙一脸自然地道:“你也和我一起去公司吧。” 今天的那熙不仅有些咄咄逼人,还有些说不出来的急切,沈明季凝视着他,道:“你的安排就是明天?” 那熙摇摇头:“不,那太草率了。我要在公司待一阵子,所以不想你一个人在家里等我,还是说你有想去的地方?” 沈明季看了他一会,道:“没有。” 那熙便道:“那和我一起去公司吧,可以吗?” 最后还要维持一下绅士的风度,再一次把选择权交到他手上。 沈明季便笑了,凑上前在那熙的额头上亲了下,低语: “当然可以。” …… 门铃响起的时候,因为那熙严令让欧洋不来打扰,再加上已经到了放学时间,所以那熙猜出来者是谁。 坐在他旁边的沈明季合上手上的杂志,对他道:“大概是小聘来了。” 那熙点点头。 沈明季按住他不让他开门,他看着男人修长的身影走向玄关,不着痕迹地抓了抓沙发底下的垫子。 他其实还没有做好见沈聘的准备。 但是沈明季太聪明了,要是他表现得有一点不对劲,这个人可能就会猜出什么,那熙现在还不能让沈明季知道他想起来了。 所以沈聘站在那熙面前的时候,他的样子表现得很正常,别人看不出一点异常。 “来了,随便坐。” 和沈聘一起来的还有费以飒,他在沈聘的身后探出头来:“那叔叔,你身体还好吗?” “嗯,好很多了。” 那熙点点头,用恰当的长辈语气,道:“谢谢你来看我。” 费以飒挥了挥手,大大咧咧地道:“应该的应该的。” “父亲。” 沈聘打量着那熙,目光在他的额头上停留了一会。 那熙轻咳一声:“没什么事,不用担心。” 沈聘微微点头,他沉默寡言,仍然还不习惯和十几年没见过面的父亲亲亲热热说话,要不是有小竹马在旁活跃,他能一直沉默。 还好沈明季是个控场能力很强的人,不会让场子冷下来,和费以飒在聊天。 费以飒看到沈明季在这里其实也有些奇怪:“沈叔叔原来你回国了啊,我还以为你还在国外呢,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明季回答:“昨天的飞机。” 昨晚,时间很微妙啊,费以飒想到什么便说什么:“是因为那叔叔受伤的事?” 那熙动作微微一顿,以为沈明季会糊弄过去,却见到他浅浅一笑,坦然道:“是啊。” “哦~” 费以飒眼珠子一转,来回看着沈明季和那熙,很自觉地没有继续往下问,但眼神里的八卦掩饰不住。 就连沈聘都忍不住看向他们,眼带审视。 那熙不喜欢将事情藏着掖着,干脆坐实他们的猜想,唤了沈聘一声:“小聘,我和你爸爸……” 只用语言太过单调,他干脆伸出手,握住了沈明季的手,对两个小辈道: “在一起了。” …… “爸爸,你和父亲……” 费以飒和那熙在客厅聊天,阳台外面,沈聘看到沈明季走出阳台,也借口走了出来。 那熙大概是知道他们有话要说,所以故意叫住费以飒,问他一些学校上的事,给他们腾出了一点空间。 第73章 “就你想的那样。” 沈明季低下头,从口袋掏出打火机,按了下开关,一束火苗升起,让这个因为没有点灯而有些昏暗阳台角落多了一抹亮色。 沈聘见过这只打火机,跟了沈明季很多年。 在他很小的时候,有过一段模糊的记忆,沈明季有一阵子的状态很差,酗酒抽烟,喝醉了后就很安静地看着他,面无表情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聘当时太小了,记不清沈明季是什么时候开始恢复正常,只知道突然某一天他就戒掉了烟,然后也愿意过来抱起他,不再只是隔得远远地沉默地看着他,像其他人的爸爸那样,开始逗他笑,也陪着他玩。 而这只打火机沈明季是就算戒了烟也仍然一直拿着的,如果沈聘没有猜错,似乎每次都是他有什么烦心事的时候才会拿出来。 沈聘看着那只打火机,沉默了一会,道: “你真的,还喜欢父亲……?” “咔”的一声,沈明季合上打火机的盖用手心拢起握住,看向难得关心他感情生活的儿子,微微一笑: “怎么,看着不像?” 作者有话说: 以前的沈明季:父凭子贵。 现在的沈聘:子凭父贵。 稍后捉虫哈~ 第57章 沈聘没有回答。 他只是用眼神审视着沈明季。 沈明季脸上带笑, 眉眼不见一丝郁色。 每次他觉得自己很了解沈明季的时候,沈明季都会用似是而非的态度来让人无法轻易捉摸。 提出问题被反问,沈明季只要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 就会自自然然控场, 不让别人夺走主导权。 沈聘很清楚这点。 但他同时也清楚,这个人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的人。 看着像不像是一种很主观的直觉,沈聘大概能感觉到沈明季仍然对那熙的在意, 因为有些行为是没办法掩饰的,之前向来纵容他的沈明季第一次拒绝给他撑腰,就是因为那熙, 这本来就能说明一些事。 只是沈聘不理解,他既然喜欢那熙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尝试来争取,难道真的只是因为那熙不记得他? 沈聘收回视线,看向外面的景色, 突然问:“爸爸, 你之前说过只要我问,你就会回答,记得吗?” 那熙挑挑眉:“那得看你是问的什么。” 沈聘不在意沈明季故意留有余地的回应,他斟酌一下言辞,道:“……我一直以为父亲是omega,但叔叔告诉我, 他是alpha。” 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沈聘很震惊。 因为他一直以为那熙是omega, 只是装成是alpha的样子,从来没想过他真的是alpha。 这点没什么好隐瞒的, 沈明季爽快回答:“嗯,他是alpha, 如假包换。” “可是alpha又怎么可能怀……”沈聘脸色一顿,突然想起另一个可能。 看到他表情有些诡异,沈明季一下子就猜出他误会了什么,摇摇头:“别瞎想,你就是我们的孩子,你和我长得那么像,还怀疑呢?” 沈聘半信半疑:“可是alpha怎么能……” 沈明季笑了笑,直言道:“小聘,你知道我也是注射了分化剂而分化的alpha,这种后天改成的基因本来就不可控。”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我和你叔叔曾经想过,也许是因为这种基因有未知的缺憾,又或者是因为你父亲的alpha基因存在一些医学上目前无法解释的情况,医学上所有的先例,都是有第一例的出现,才会变成先例。” 或许以前从来没试过alpha生子,但不代表现在没有,未来没有。 沈明季声音变低了点:“有些定律并非是一成不变的。” 事实摆在眼前,沈聘也不得不相信这一点。 沈聘沉默了一会,欲言又止:“那父亲他知道是他……” 沈明季很坦荡:“他大概以为是我生的你,你的叔叔别的不靠谱,医术还是蛮厉害的,能糊弄人。” 沈聘眉头微微皱起,一针见血地道:“你不可能瞒一辈子。” 沈明季静默片刻,想起这两天那熙有些细微的反常之处,嗓音更低沉了:“我没想过要瞒一辈子。” 沈聘便明白了,沈明季心里有数。 “你和父亲的事……” 沈聘顿了顿,没有往下深挖,只是摆出态度:“我没有意见,你们觉得好就行。” 沈明季玩味地掀了掀嘴角,他站直身体往前一步揉了揉自家儿子的脑袋,含笑道:“知道了,小大人。” 自从沈聘上小学后沈明季就很少对他有这种举止,他这儿子太过早熟,并不喜欢被人碰触。 “我和你父亲都这把年纪了,不用你操心。反倒是你,虽然你的信息素阙值现在稳下来了,但不要大意。还要,别干什么不该干的事,小飒还小。” 沈明季轻声警告。 沈聘抿了抿嘴。 他有心想反驳,因为眼前的人也是十八岁就和那熙交往,但是想起那之后他们分开了十八年,又把话吞了回去,轻点点头,道:“我有分寸。” “乖。” 沈明季笑了,想了下,又道:“平时有时间就来看看你父亲,他和你分开十八年不是故意的,你应该多陪陪他。” 既然他提起,沈聘想起内心的疑问,顺势问:“爸爸,你们分开……是不是因为我?” 沈明季静静看了沈聘一会,才道:“不,是因为我。” …… “聊完啦?” 费以飒看到父子俩从阳台那边走出来,跟沈聘道:“正好,菜送来了,可以吃饭了。” 四人在餐桌上坐下。 桌上的菜式很丰富,六菜一汤,按照那熙的口味准备的,碗筷摆好了还盛好了汤才退下。 那熙现在知道沈明季的口味,但这种时候他不可能主动做出来引起沈明季怀疑,他很自然地夹起一筷子菜放到沈明季的碗里,然后因为两小孩坐得比较远,便道: “不知道合不合你们胃口,要是吃不惯让人再做一份。” 费以飒嗜甜,正好有一份糖醋排骨很合他口味,尝过一块后一边给自家小竹马夹了一块,一边对那熙道:“很好吃!” 那熙微微一笑:“那就多吃点。” 他们的年纪也不是需要盯着进食的小孩,那熙便转过头看着沈明季,见他已经吃掉了那筷子菜,又顺势给沈明季夹了一块肉。 沈明季抬眼看他一眼,道:“你吃。” 那熙“嗯”了一声。 然后他察觉到沈明季将转盘转过来,给他盛了一勺虾仁滑蛋。 这个菜是六个菜里面他最喜欢吃的。 那熙垂眸,默默地吃掉了。 饭后,那熙问沈聘二人:“要不要留下来住?” 费以飒其实没所谓,而沈聘比较在意小竹马会不会待得不自在,不等他们回答,沈明季先开了口:“就住下来吧,小飒,我会跟费蒙他们说一声。” 沈明季和费家父母的关系好,由他出面自然没问题,费以飒乐得轻松:“好咧。” 费以飒都答应了,沈聘自然不会提出反对。 那熙对沈聘道:“明天我想带你去公司一趟,安排你实习的事。” 沈聘之前就跟那熙谈论过这个问题,他答应过那熙要去那氏实习的,便应下了:“嗯。” 第二天,因为费以飒还要上课,所以没跟着去公司。 而沈聘则请了上午的假,坐那熙的车前往公司。宽敞的后车厢,沈聘看着和他坐在同一台车上的沈明季,眼带疑问。 沈明季看出他的疑问,只笑了笑,不打算回答。 那熙用指腹摸了摸额头,对沈明季道:“有点痒。” “别挠。” 沈明季阻止,帮那熙撩刘海认真地看了看,道:“好像有些红。” 又经过一晚的时间,那熙额头上的伤愈合得更好,稍微弄一点刘海遮住就看不太出什么。 因为现在他们准备去公司,避免引起无谓的猜测,那熙今天把刘海放下来了。他平时几乎都是梳起刘海,放下刘海后少了几分不近人情的冷淡感,多了几分温情。 仿佛刘海解封了他另一面,那熙又道:“痒。” 沈明季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朝前座唤了声:“欧秘书。” 欧洋已经自觉地递上了消毒水和棉签。 沈明季接过,拆开包装用棉签沾消毒水,而后轻轻地擦拭愈合的粉色伤痕,一边道:“不要用手摸,细菌多。” 那熙不置可否,心安理得地坐在那里接受沈明季的照顾。 一旁的沈聘:“……” 总觉得他在这有点多余。 车子就在沈聘的沉默中驶入那氏大厦的停车场。 “那总早安。” “董事长好。” “老板好。” “……” 随着电梯打开,那熙一路往前走,一路都有人跟他打招呼。 入职比较久的员工仍然沿用着他是总裁时的称呼,刚入职没多久的员工以他如今的职称称呼他,而他身边的自己人基本只喊他老板。 第74章 那些人的视线纷纷落在沈明季和沈聘身上。 先是惊讶于他们脸蛋的相似,又惊讶他们是那熙主动带来的。 有些知道一点内情的人已经猜到二人的身份。 听说那熙找到了自己失散多年的孩子,莫非就是……? 那熙不理会众人的注视,径直领着沈家父子走向董事长室的方向。 苏禾宣带领着秘书团的人上前迎接,把态度摆得很正,笑着打招呼:“老板,沈先生,少爷。” 沈明季便知道苏禾宣这是事先得了那熙的授意,不然他不会在众目睽睽下这样称呼沈聘。 他朝苏禾宣等人笑了笑,清楚地听到苏禾宣这一喊,身后纷纷传来抽气声。 那熙颔首,回头看着沈明季,朝他伸出一只手。 “……” “……” 沈明季能明显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更夸张了。 他眸色一转,顺从地伸手握住了那熙的手。 那熙收紧手指,回头对苏禾宣道:“你安排小聘的实习事宜。” 他又转过头,对沈聘道:“我不限定你工位,你跟着苏秘书在总部逛逛,看看想要留在哪个部门都可以。” 那熙养孩子的态度就是给予他最大的自由。 沈聘点头,随后跟着苏禾宣离开了。 至于沈明季,那熙跟他说:“我有个董事会议二十分钟后开,你陪着我一起听听吧,是关于一个收购案的讨论,你是这方面的专家,我想要问问你的意见。” 沈明季现在对那熙说什么都不意外。 哪怕那熙这番话在旁人听来,实在是过于意味深长。 想想一个外人,却能如此轻易便参加那氏的内部董事会议,这可是连那氏很多高层都未必有资格参加的。 沈明季像是没听出这一层意思,笑着应允:“行啊。” 于是,只是一个上午,整栋那氏大厦都知道了,那氏最高掌权人不仅带回来一个十八岁的继承人,还带回了未来的伴侣,并且明目张胆地把人领进董事室,还任由他进入公司机密性最高的董事会议里随意旁听。 毫不吝啬地展示他对沈明季的重视。 作者有话说: 沈聘:我应该在车底! 第58章 [什么时候带人回来?] 电话一接通, 那老爷子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那熙对沈明季示意了一下,暂停了和他的交谈, 耐心地跟那边解释:“最近有点忙, 要再等等。” 那老爷子气呼呼的:[我看都是借口,有什么好忙的,公司那群人又不是白吃饭的, 交给他们就行了,你马上带人回来,难道还要我请吗?] 那熙非常有经验地安抚道:“我已经有安排了, 您先别心急。” [怎么不心急,都多少天了,我孙子都还没见过!你到底有没有跟他说的?我都怀疑孩子现在还不知道他有个爷爷……” 那老爷子不高兴地碎碎念着,提出建议:“不然我让阿燃派人去接他过来陪我们吃顿饭, 你不回来也行。] 那熙拒绝:“不行, 到时候我会带两个人回去,您别擅作主张。” 没想到他居然自己提起,那老爷子一听顿时来感觉了,轻哼一声:[噢,我还以为你要一直瞒着我呢。前些天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了,就我不知道, 我看你心里就没我们,一年到头也不回来几次……] 那熙无奈:“爸您在说什么, 我没想过瞒您,只是这些天真的抽不出时间, 我已经安排好了,您在家再等等。”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那边的那燃忽然凑过来, 八卦兮兮道:[哥,我听说还是那位哦,怎么回事?之前你不是很讨厌他吗……] “喀”的一下,那熙挂断了电话。 抬眼看去,一旁的沈明季翻看着手里的资料,似乎察觉到视线,也跟着抬眸看过来,对他微微一笑。 他并没有开外放,按道理说沈明季是听不见对面说了什么,但那熙这一瞬间还是有些心虚。 他以前的态度确实对沈明季算不上好,甚至称得上是糟糕的。 而且三番五次地认为他不是一个合格的家长。 明明不合格的是自己。 想到这,那熙情绪有些沉郁,他收起手机朝沈明季凑过去,肩膀靠着肩膀,和他坐得很近。 他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靠过去。 “怎么了?” 沈明季看过来,脸上的笑意浅浅,“被老爷子说了?” 看着那张和过去相比,只成熟一些的俊脸,那熙有些着迷,不自觉地伸手抓住沈明季的手,深刻地觉得两个月前的自己有些讨嫌,不答反道:“他问我什么时候带你们回去。” 沈明季脸上笑意更深:“那你打算什么时候?” 那熙道:“两周后是老爷子的生日。” 沈明季眉毛一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那熙带着他在那氏总部宣示主权,再怎么高调,那也还是仅仅在公司内部高调,没有那熙的明示消息不可能传到外面去。 但若是这个人在那老爷子的寿宴里把他带到众人的面前,那就不止是内部传递那么简单。 因为老爷子的寿宴必然会有媒体参加。 那熙又道:“不过在这之前,还是应该先让他们见见你……还有小聘。” 那一丝停顿让沈明季捕捉到了,他轻笑一声:“那总最近对我的宠爱似乎已经追上了你平时对儿子的关心,我有些受宠若惊。” 沈聘来那氏实习的这些日子,几乎都是苏禾宣在跟进。 苏禾宣工作能力很强,又从沈聘住院到出院都在医院照看沈聘,比较熟悉,那熙有意让苏禾宣培训沈聘,有大秘书跟着,有些拎不清的也不敢小瞧沈聘。 那熙偶尔有过问,但确实现在暂时没有之前那么想亲近。 他当然不是讨厌沈聘,也不可能讨厌他。 那熙就是……觉得有些别扭。 还有愧疚。 所以暂时不知道怎么和沈聘相处。 那是自己怀胎生下的孩子,从出生开始就没有得到过他的一个抱抱。 他亏欠那孩子良多,无论如何这都是事实,而他还没有想好如何去补偿。 想起沈明季曾经数次说过沈聘是他们的礼物,那熙动作一顿:“你听到了?” 沈明季会这样问,大概是这个人听见了那燃在手机那头跟他说的话。 alpha的耳力一般比普通人要强,沈明季微笑着点点头。 那熙低下头,捏起的沈明季的指骨把玩,自嘲一声:“我也没想到我会变得这么快。” 他捏得很轻,一根接一根地捏,看似是在专心玩。沈明季看着他,把双腿上的资料放到一旁,伸出一只手托起那熙的脸,微转过来让他对上自己。 沈明季看了片刻,凑上前轻轻亲了亲那熙,轻声道:“我很高兴。” 那熙心一动。 他第一次感受到沈明季对这段新关系是高兴的,这段日子他一直觉得沈明季的状态有些淡然,完全没表现出会在卧房铺满他照片的样子…… 这个人一直很纵容他,没有对他的任何行为要求提出过一丝异议,很自然就接受了。 那熙不是一个迟钝的人,太过没有底线就代表这个人对自己没有任何要求,毕竟以前的他还会跟他有商有量。 没有要求也代表他对这段关系没有抱有什么期待。 也许他跟这个人提出分手,他也只会笑着说“好啊”。 想起沈明季在他没有记忆的时候曾拒绝了他数次,很显然那会就没想过要再和他在一起。 那熙眼波一转,忽然道:“沈先生,我发觉了一件事。” “嗯?” 男人轻应一声,两个人靠得近,沈明季声音压得很低,又轻轻的,落入耳朵莫名有一种酥麻的感觉。 那熙放开捏住的指骨,滑入他指缝中,专注地凝视沈明季,道:“你很喜欢我。” 沈明季顿了顿,随即笑了,颔首道:“对啊。” 那熙也跟着笑了,倾身吻上沈明季的嘴唇,舌尖撬开他的唇瓣,不客气地长驱直入。 沈明季眉头轻轻一皱。 ……有点凶。 刚开始那熙的吻技很生疏,胜在直爽霸道不扭捏,后面在他的引导下,开始懂得怎么互动纠缠了。 但今天的这个吻又恢复了平时的霸道,甚至让沈明季隐隐有一种他在无声发泄的感觉。 他在生气? 沈明季心念一转,刚起这个念头,便感觉到舌尖被咬了一下,那熙语气含糊地道: “专心点,沈先生。” 细微的疼痛让沈明季回过神来,他只好收敛心神,投入这个由那熙主导的吻中,放任沉沦。 …… 沈明季也不是每一天都跟着那熙去公司的。 他在国内虽然没有在国外那么忙,但偶尔也需要忙自己的事,稍微应酬一下。 比如今天,他就因为被人知道他回国的事,而被林诺亲自打电话过来邀请他参加家宴:“阿季,老爷子寿宴时你说过什么来着,我不亲自逮你就不打算上门是不是?” 第75章 沈明季自然告饶:“诺哥,抱歉,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随时都可以。” 林诺可不放过这机会,道:“就今晚,阿越还在国内吧,把他也叫来,还有小聘。” 沈明季应下,又被数落了几句,才挂断了电话。 他接电话的时候,那熙也在旁边,他审视着沈明季,看他挂了电话,才缓缓道:“你和林家的关系真好。” 那熙的语气很淡,但仍然让人听出点什么,沈明季眉目一挑:“那总怎么好像在吃醋?” 那熙不否认,毕竟在他缺失的十八年空白里,这个人和林家的关系很深,甚至他的弟弟、他的儿子都和林家的所有人认识。 这让他无法不感到郁闷。 那熙移开视线,言不由衷:“你想多了。” 沈明季笑着顺毛:“我吃个晚饭就回来。” 那熙微微一顿,随即缓缓点头:“好。” 沈明季没有邀请他一起去。 明知道他和林家也颇有渊源,但这个人似乎没有和林家介绍他们二人关系的打算。 那熙目光幽深,不动声色地道:“让陈司机送你过去吧,让他在那边一直等着,要是你们喝酒了,也不用再另外找人开车送你们回来。” 沈明季同意了。 那熙站起来,从衣柜里挑了一套衣服,示意沈明季:“这套可以吗?” 欧洋在起居上面很懂行,给沈明季挑的服装都是当季流行款,有些还是尚未正式面市的超季款,结合了沈明季的气质和身材,那些衣服连那熙都挑不出一点错。 他手里拿的那套是m家秋冬高定顶奢米色风衣,内搭黑色衬衫,款式偏悠闲,不会过于隆重又能让懂行的人轻易看出质感。 等沈明季穿上那套高定走出来,那熙觉得也许应该给欧洋加奖金。 长腿宽肩,长直大腿的风衣恰当好处地把沈明季的气质和身材彻底展示出来,举手投足尽显贵气。 不过那熙转念一想,又觉得太招眼了。 但他最终没说什么,亲自把沈明季送到门口,还睇了个眼神让林戈跟上。 “林戈,跟沈先生去一趟林家。” 林戈是个有些沉默的青年,很年轻,脸很平凡,在人群中的存在感不高,如果不是熟知他的人,根本不知道他居然是沈明季是那帮保镖团里的队长。 他朝沈明季伸手示意:“沈先生,请。” 沈明季想拒绝:“不用……” 那熙轻抬了抬下巴:“让他跟着。” 沈明季看了他两秒,妥协,并笑着道:“我很快回来。” “嗯。” 沈明季和林戈上了车,坐下的瞬间,沈明季和林戈交换了一个视线,沈明季对林戈笑了笑,很快便错开。 沈明季低下头,看着窗外景色往后退,从慢到快,约莫两分钟后,他的手机在这个时候进入一条信息。 【三点钟方向,有人跟着。】 作者有话说: 还记得那熙回国前的安排嘛? 最近冷了很多,大家多穿衣,注意保暖哦 第59章 沈明季神色平静地按了下屏幕, 删除消息。 他当然知道从那熙回国开始,他身边就有人跟着。 看得出是特意选的,跟踪的方法很高明, 很隐晦, 但没多久仍然被沈明季发觉了。 那熙显然还是不放心他,所以才找人跟着他。 n国距离a市太远,他这样做无可厚非。 沈明季就装着没发现, 只是旁人不知他的心思,仍然尽责地把发现的事情告诉他。 不过只要没得到沈明季的回应,大概也心里有数了, 不会再在这种事上多嘴。 “沈先生。” 陈司机就是在那熙陷入易感期时亲眼看过沈明季赤手锤爆车窗的那位司机,他对沈明季恭恭敬敬地问道:“是不是要先去接少爷和沈二先生?” 沈明季敛起心神,应道:“嗯。” 于是车子转入另一条车道,往沈家的方向开去。 沈明越不知道最近是不是开始收心养性, 在沈聘身体好转后居然还乐意待在家里, 以往一般是第二天就跑得不见人影,如今过去他回国已近三月,他还老老实实待在家。 接到沈明季电话下楼的时候,沈明越还很自觉地换上了外出服,和沈聘一起出现在门口。 沈明季降下车窗,看他一眼:“闯祸了?” 沈明越表现得这么听话通常是因为闯了什么祸, 偶尔他会让他帮忙解决,偶尔会躲起来不见人影, 等风声过去了再突然出现。 “哥,我发觉你对我有很大的误解。” 沈明越否认:“我是觉得我这几年到处跑, 偶尔也该好好和家人朋友们联络下感情……” 沈明季道:“说实话。” 沈明越恹恹低头:“诺哥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我不去就不给我提供资源……” 林诺的医院在全世界都能排得上号, 它的资源是国内医院无法媲美的,沈明越很多研发成果都和林诺医院提供的资源有一定的关系,要是来源一断,还真让他会有些头疼。 “我有个研究已经进行到后期,”就是那熙曾经给他的信息素,他借此搞了个新研究药剂,如今就差最后一步,要是资源断了那就前功尽废。 沈明越咳了声,嘟囔道:“被诺哥拿捏住了。” “出息。” 沈明季淡声点评,转头对沈聘道:“上车吧。” 二人便上了车,沈明越是个闲不下来的性格,八卦兮兮地问:“哥,你怎么不带那总一起去?反正那总和诺哥他们也不是不认识,既然你们已经……” 沈明季一句话就让他闭了嘴:“再说你就自己去。” 沈明越并不是怕被赶下车,主要是怕沈明季生气,毕竟前阵子他还背着沈明季干了点事,只好乖觉地闭了嘴。 沈聘朝沈明季睇来一眼。 其实他也以为沈明季会带着那熙一起去。 那熙的态度他这些天看在眼里,他那位父亲显然是真的想要把他们带入自己的圈子,几乎有空就带着沈明季在公司刷脸,现在那氏集团总部几乎无人不知他们的关系。 至于沈明季…… 还是让人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车子进入林家大宅,绕过一个大型喷水池在正门缓缓停下。 他们这时准备下车,林戈率先下了车,送后车厢取出礼品,递给沈明季,道:“沈先生,这是那总准备的礼品,说是让你带着。” 嗬,那总人没来,存在感还是杠杠的。 沈明越好奇地瞟一下,看到都是些很名贵的东西,还挑了两瓶林老爷子会喜欢的酒。 沈明季倒是不意外,那熙虽然没有明着跟他说,但他知道以他性格肯定会准备。 沈明经不会当着其他人的面驳回那熙的好意,接过道谢:“谢谢,我知道了。” 东西不少,沈聘伸手接过一部分。 林戈又道:“沈先生,我就不进去了,和陈司机在外面等您们。” 沈明季颔首,带着沈聘二人转过身,沈明越想起什么,突然回头看了林戈一眼,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咦,他……” 好眼熟! 沈明季看了看他。 意识到为何觉得眼熟,沈明越神色一顿,正巧这时林诺在门口迎接着,打断沈明越即将出口的疑惑。 “总算来了,怎么还带东西来?” 林诺注意到沈明季和沈聘的手上都拿着东西,不太高兴地道:“怎么回事,跟我们还见外?” 沈明越看向沈明季,有些好奇他会怎么说,只见沈明季眼也不眨地道:“我对象让我带来的,他觉得上门不应该空手来。” “……嗯?” 林诺一惊,“你有对象了?!” 沈明季点点头。 “你小子……真是……”林诺又惊又喜,毕竟眼看着沈明季寡了十几年,终于又找了对象,难免替他高兴,消化完这个消息后又责怪道:“那怎么不带来让我们看看?老爷子肯定也很高兴。” 沈明季想了想,道:“暂时还不到时候。” 林诺知道他向来有分寸,便没继续追问,点点头道:“那行,我们就先等着,等你好消息。好了,快进来。” 他说完眼角余光见到沈明越,想到这也是个老光棍,甚至比沈明季还要摆烂,毕竟沈明季有个孩子,而这个人至今还没安定下来,不禁又像个老父亲般唠叨: “阿越也是,你看阿季都有对象了,你怎么还没着落,天天到处跑……” 怎么无缘无故就扯他身上了,沈明越大喊冤枉:“诺哥!我现在哪有天天到处跑……” 林诺不惯他,不留情地数落了一通后,转脸对沈聘一脸和蔼道:“小聘别学你爸和你叔,一把了年纪还让人不省心。” 沈明越噗呲一声乐了,嘀咕道:“他确实比我们都强,他早恋……” “什么?” 林诺只看到他嘴巴在动,没听清楚。 第76章 沈明越嘿嘿一笑,哥俩好地搭上林诺的肩膀,道:“诺哥,我饿了,今天厨房做什么吃的?有没有我喜欢吃的啊……” 边走边说十分自然地把林诺往客厅里带。 林家家宴,在座都是林家的人,和沈家三人是老熟人了,看到他们来了,纷纷打招呼。 林老爷子看到沈明季和沈聘手上的礼品,自然也是责问一番,得到同样的答案。 那老爷子十分惊喜,他以前可是费了很多劲也没让他点头找个伴儿,没想到他亲自带来了这个消息:“好好,就该找个伴,你年纪也不小了,还总是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待在国外多寂寞啊,之前给你说对象还老是推辞,是哪家的孩子?怎么不带来看看?” 沈明季无意让他们误会,低声和那老爷子解释了一下:“是小聘的父亲,不是其他人。” 一旁的林霁听到他这么说,脸上浮现几分若有所思。 他是林老爷子的第三子,是现任林氏集团的掌权人,和醉心医术的大哥和已经不闻世事的父亲不同,他到底是林家掌权人,有些消息比他们要灵通。 更何况,他本来知道的就比所有人都多。 那老爷子不知道沈聘的父亲是谁,他一直以为早已经不在了,闻言也是一愣:“小聘的父亲?” 沈明季一脸坦然:“嗯,找个适合的时间我带他来见见老爷子。” “阿季。” 那老爷子本来还要追问,旁边的林霁微微一笑,对沈明季道:“和我上书房一趟,我有些事跟你说。” 他转身又安抚那老爷子:“爸,我和阿季去书房谈点事。” 那老爷子颇有微词:“马上就吃饭了,还谈什么……” 沈明越坐过去,十分擅长地哄起老人家:“老爷子,我陪你坐会,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哥和霁哥都是事业狂,这难得碰上见面可不得说上几句。好啦好啦,让我看看你身体怎么样,没有偷偷喝酒吧?” 那老爷子一瞪眼,心虚道:“当然没有!” 沈明越拖长嗓音:“是——吗?” “阿霁……” 林诺张口欲言,却被林霁先截住话头:“大哥,我们马上就回来了,不会耽搁太久时间。” 书房内,林霁微微拉开落地窗的窗帘,看着停在外面喷水池旁边的车子。 司机和保镖都坐在车内,管家曾去询问过要不要进屋等待,得到拒绝的回复。 车窗是黑膜,此刻紧闭着,看不清里面。 林霁看了一会,放下窗帘布,看着沈明季,道:“……你和那总和好了?” 那辆车子对林霁而言不算陌生,毕竟那熙偶尔也会用这台车,他的家人只要认真看看车牌也能猜得出车主是谁。 沈明季轻笑一声,道:“霁哥怎么说得我们像只是吵了一架。” 林霁严肃着脸,不让沈明季随便糊弄过去:“他记起来了?” 沈明季顿了顿:“应该没有。” “那你们……”林霁皱了皱眉,欲言又止。 沈明季倒是没有什么顾虑,轻声道:“他说,他喜欢我。” “……” 林霁静默片刻,拍了拍沈明季的肩膀,道:“外面是他的车吧,还让人跟着你,也算有心。他这些年也没有什么伴……” 他顿了顿,又道:“不管怎么样,还好他还是和你在一起了,也不枉你……” 沈明季低唤一声:“霁哥。” 林霁朝他摆摆手:“怎么,说说还不行了?” “你怕他有危险,选了林戈去当他保镖,怕他没人照顾,又特意培养欧洋去接近他,你样样都替他着想,让我说说怎么了?” 明明自己还过得一团乱,偏偏还特意问他要人。 林氏黑白两吃,涉及的产业错综复杂,很多事林霁都知道,而林戈姓林。 他和林历不一样,是直接听命于沈明季守在那熙身边的人,是他从林氏领出去的帮手。 林霁是个护短的人,他对那熙没有什么意见,只是见不得被他视为弟弟的人默默地做了那么多,除了他自己却没人知道。 这还只是林霁知道的,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也不知道沈明季做了多少。 毕竟他这个义弟心思深沉,心机手段不在他之下,绝对不会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 想着他们重逢也不过是几个月的时间,林霁叹了口气,道:“我早说让你和他碰个面,你偏偏……” 想起沈明季为何这些年都对那熙避而不见,林霁话音停住,没再往下说,只是又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算了,你向来有主见,我不多说了,得空带过来吧。” 沈明季颔首:“嗯,我知道了。” 林霁又和他随意聊了两句家常,才领着沈明季下了楼。 饭后,众人还在闲聊,沈明季的手机突然响了。 铃声是一串很悦耳的纯音乐,沈明季眸色微闪,低头一看,是那熙的来电。 他手指在屏幕上一滑,接听起来。 [是不是快结束了?] 沈明季应了一声。 那边传来那熙干脆果断的嗓音: [我去接你。] 作者有话说: 我们那总一般a计划不行就来b计划,主打一个措手不及。 第60章 “怎么了?” 看到沈明季和那熙短暂交流了几句后便挂断电话, 林诺转头过来关心询问。 沈明季想了想,老实回答:“我对象说要来接我。” 林诺脸上露出一丝讶异,他本想说什么, 很快又意识到今晚的家宴就快结束了, 再邀请人来未免显得有些随便,给人一种不太重视的感觉,只好道:“那要不你先回去?可别让他等急了。” 沈明季道:“也行, 诺哥,那我先回去了,等过阵子再来。” 林诺道:“别光说, 要说到做到。” “好。” 沈明季轻笑应道,随即转头看向沈聘。 沈聘看出他无声的询问,道:“我也一起回去。” 他虽然也算是林家人看着长大的,但到底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既然沈明季要回去, 他自然也想跟着走。 沈明季点头,再看向沈明越,只见他弟挥挥手,完全不着急的样子:“我和诺哥还有些事要商量。” 新研究就差临门一脚,他必须趁机把事情敲定下来。 于是沈明季和沈聘先和林家人道别,林老爷子叮咛道:“你们父子俩有空要多来家里看看我这老头子。” “知道了。” 沈明季含笑抱了抱林老爷子:“老爷子保重身体, 下次见。” 等走出大门,陈司机和林戈下了车, 还不知道那熙说要来接他们,只以为他们要走了。 沈明季低头看了眼腕表, 对他们道:“陈司机,麻烦你帮我把小聘送回去, 一会那总要来,我坐他的车回去。” 陈司机和林戈对视一眼。 林戈迟疑了一下:“那我……” 他是那熙派来当沈明季保镖的,陈司机可以直接载沈聘回去,但他没有那熙允许不好擅自离开沈明季的身边。 沈明季语气温和:“我已经和那总说过了,你帮我送小聘回去吧,麻烦你了,林队长。” 林戈只好道:“明白了。” 沈明季微微一笑,又对沈聘道:“乖乖回家,别到处乱跑。” 沈聘面无表情,没有吭声。 他好像有些明白这个人在想什么了。 他爹大概在套路。 也许今天的每一步都是他精心部署的,而猎物是谁也很清楚。 不,或许说那个猎物根本不知道自己是猎物。 还以为自己才是那个主动进攻的猎手。 陈司机和林戈以及沈聘上了车,沈明季看着那车子驶离林家别墅,随后他又低头看了眼腕表时间,迈开脚步绕过喷水池,慢吞吞走出前方的巍峨铁门。 林家的祖宅有百年历史,位于这里富豪区半山腰,山脚往下那些大大小小的别墅区域也几乎都是林家人在住的。 沈明季在这里也有一套林家人留给他的别墅,离这里不远,走路大概十分钟,不过虽然这么近,他也从来没在这里住过。 入口处的守卫在门口看到沈明季一个人走在路上,不久前载他来的车子已经提前离开了,不禁探出头关心地问:“沈先生,您怎么一个人回去,需要安排车子送您吗?” “不用,谢谢。” 沈明季对守卫客气道谢,“刚吃完饭,我随便走走。” 沈明季对林家人来说是很尊贵的客人,守卫有些不放心,道:“下山的路有些黑,要不我找个人陪着您一起走到山脚入口?” “有路灯,不怕。” 沈明季婉拒了,又朝守卫颔首,往山脚慢慢地走。 等到那熙的车子进入山脚,径直往半山腰上开,没多久便看到沈明季一个人走在前方。 路灯把沈明季的的影子拖得很长,萧瑟的夜风吹起他那身时尚大气的风衣,衣角乱舞,仿佛天地间变得只剩下他一个人。 第77章 林历坐在副驾驶座上,一眼看清楚那是沈明季,吃了一惊:“咦,那是沈先生。” 司机将车子速度慢下来,距离越来越近,沈明季也停下了脚步看过来。 那熙盯着车子前方那道看着有几分落寞的修长身影,道:“停车。” 车子在沈明季的旁边停下,那熙下了车,发觉这里距离林家祖宅大概有千米的距离,也就说这个男人自己一个人走了约一公里的路程。 在大冬天里。 那熙气笑了。 他走到沈明季面前,拉起他的手,凉凉的。 那熙圈起来用双手搓了搓,语气听不出喜怒:“你要不想我来接,可以直说。” 只要沈明季不让他来,就无需担心林家的人看到他后认出他,不用特意自己先走出林家祖宅,大冬天的在这里走这么一段路。 沈明季凝视着他:“生气了?” 那熙微微吐了一口气,轻哼一声:“气。你要是真的不让我来接,也气。” 沈明季却笑了,握住他的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栋别墅,对他道:“那是老爷子给我安排的地方,我一直没机会住,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如果你觉得环境还可以,我们今晚就住这里了?” 那熙顺着沈明季的视线看过去。 这一带都是林家人住的地方,a市人无人不晓。 那熙自然也知道,他微微眯起眼眸:“看来你和林家的关系真的很不错。” 这栋别墅在这里堪比天价,而且不仅仅是价格昂贵那么简单,更是身份地位的象征,一般是林家的直属亲系或是关系很好的人才能住这里。 “嗯。”沈明季点了点头承认,又道:“老爷子让我得空带你去见见他老人家。” 那熙回头看着沈明季,微微收紧了手:“……别以为这样我就不生气了。” 但那熙承认,他确实没有那么生气了。 沈明季笑着捏捏他的手指,顺毛摸:“要不要去看看?” 那熙转脸看了沈明季片刻,之后对站在一旁的林历道:“你们先回去,明天再来接我们。” 林历道:“是。” 梦魇缓缓驶离现场,那熙朝沈明季抬了抬下巴:“走吧。” 两分钟后,沈明季用密码锁开启别墅大门。 林家会定时派人来打扫,所以就算沈明季从来没在这里睡过,环境也仍然很干净。 本来林家的人把这里留给沈明季住,是希望他自己喜欢什么家具再置办,但沈明季很少回国,林诺怕室内空荡荡的看着冷清,还特意让夫人给挑了好些家具填满了客厅。 房间里也有书桌柜子等,一应俱全。 这些家具和被褥都是常年换新的,衣柜里放置了新的睡衣和家居服,甚至还挂着几套正装。 那熙原本还没注意到准备这么齐全,是沈明季脱掉风衣想去衣柜里拿个衣架将衣服挂起,那衣柜门一打开,那熙便见到里面的衣服挂得层次分明,整洁有序,显然是有专人打理。 那熙眯起眼,他走过去,随手拿起挂在里面的一件衬衫。 沈明季见他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道:“是诺哥他们帮忙准备的。” 那熙把那衬衫挂回去,转过身定定地看着沈明季,没有说话。 他在想,他可能做得还不够。 十八年的时间太漫长了,在他恢复了记忆的同时,那熙更深切地感觉到的是如果自己不曾主动,就与沈明季再无可能。 因为这个拥有着一切记忆的人没有再靠过来的想法。 他喜欢沈明季就会想要拥有他,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在所不惜。 这是喜欢一个人就没有办法抵抗的欲望。 但沈明季就算喜欢他,甚至还在房间里铺满他的照片那般执着,也仍然可以轻易地抵抗这种欲望。 这样的话…… 还算是喜欢吗? 那熙永远记得那一房间的照片里面,虽然都是他,但也只是出现在公众场合的他。 私下的他,一张都没有。 那种行为与其说执着,还不如说更似是怀念。 和过去无法割舍,却又不愿再靠近。 沈明季不知道那熙在想什么,他从衣柜里给那熙挑了一件睡衣:“尺寸是按照我的尺寸安排的,你应该也可以穿。” 沈明季和那熙身高差不多,体型上也差不了多少。 沈明季第一天在那熙家住的时候,因为衣服还没准备好,所以是穿他的衣服,虽然稍微有一点紧,但仍然能穿。 那熙接过那套睡衣,突然问:“要不要和我一起洗?” 沈明季眼也没眨地回应:“你先洗吧,两个人一起洗容易着凉。” 那熙不意外,没再说什么,转身进入了浴室。 沈明季不是第一次拒绝他了。 一开始是用他受伤做借口,后面就是干脆装傻,哪怕他暗示上下位置不重要,那人也没松口。 是觉得他仍然不愿意做下面那个? 还是说…… 那就是一个借口。 浴室内,那熙面无表情地脱掉衣服,走到花洒下方,把花洒开关拧开到最大,朝自己兜头兜脸地淋个彻底。 氤氲白雾中,那熙手指撑着墙,缓缓收紧。 等那熙走出房间的时候,沈明季也去客浴洗过澡了。 他坐在床边,看到那熙走出来,还朝他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如同之前相处的每一个晚上,对他道:“阿熙,我帮你吹头发。” 那熙安静地走过去。 等他坐下,沈明季的气息便无形缠绕过来。 他们身上的沐浴露不是家里常用的,香味并不一样,但沈明季身上传来的气息无关香味,是那熙熟悉而迷恋的。 吹风机嗡嗡发出细微的声响,二人姿势亲昵但又沉默地吹着头发。 那熙心念随着暖风吹来而转动,他往后一靠,碰上了沈明季的腿。 “阿季。” 等吹风机的声响一停,那熙突然转过身面向沈明季,故意上前和他更靠近,盯着那双漂亮的黑眸,掩饰眼底晦暗不明的眸色,低声问: “要不要接吻。” 沈明季挑了挑眉,还没说什么,却又听见那熙自问自答一样:“对了,你曾经说过,这种事不用问。” 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 话音落下,那熙便身体一个前倾压住沈明季,双手捧住他的脸,不由分说便吻了上去。 这个吻有些鲁莽,又像带着气。 沈明季眉尖一动,担心那熙用这个姿势会重心不稳掉到床上,连忙扶住他的身体。 那熙双腿一跨,干脆用长腿禁锢住沈明季,撬开他的唇瓣,放肆流连。 沈明季仍然是纵容的,允许的,不拒绝的。 那熙轻咬他的舌尖,他也是主动迎合,甚至还会回应引导,放任这个吻变得越发缠/绵。 就这样亲了几分钟,那熙往后退开一些,气息不稳。 他捧住沈明季脸的手缓缓往下,变成轻轻握住沈明季的肩膀,而后他直起身体,视线低垂,专注凝视着沈明季。 “要不要做。” 刘海挡住了他眼底的情绪,沈明季只看出那双琥珀色的黑眸比往常变得深邃许多,像极了能把人卷进去的漩涡。 那熙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语出惊人: “这个问题,其实我是不是也不用问?” 作者有话说: 话说看过沈聘的套路就知道我们沈聘是青出于蓝 第61章 室内十分安静, 清楚地感受到心跳仿佛在耳边炸开般剧烈。 那熙在等待。 他握着沈明季的双肩,是一种不会让他退缩的姿势。 沈明季目光深深地看着那熙,在静默片刻后, 他双手揽上他的腰,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轻易地圈住那熙身体往前一挪,而他已经轻轻松松地坐起来靠在床头, 把那熙揽在怀中。 那熙的腿本来就跨在沈明季两侧,这样一来就像那熙坐在沈明季的大腿上一样。 沈明季扶住腰的手往上按在那熙的背部,安抚似的轻拍了拍, 道:“你在心急什么?” “……” 那熙的下巴靠在沈明季的肩膀,对方现在禁锢他的力气不大,他轻易就能挣脱。 然而这个姿势让那熙这段日子一直闷在心底那些微妙的生气消失了,他想起了过去。 想起以前这个人常常抱着他安抚, 每个轻轻的碰触都带着明显的疼惜。 过去的沈明季对他的迷恋天知地知他知。 为什么沈明季的信息素会那么轻易让他上瘾?为什么他在没有重遇沈明季前, 从来没出现过易感期? 是因为他本来就没断过瘾。 是因为这个人轻而易举的就能让他所有沉睡的本能复苏。 他的身体比他的记忆更深刻地记得这一点,所以重逢后他才会那么突然地有了易感期。 那熙沉默了一会,伸手回抱着沈明季,不答反问:“那你为什么一直不答应我?” 第78章 “因为我觉得还不是时候。” 沈明季说着,偏过头用嘴唇轻碰那熙的耳朵,呼吸吹拂过来, 带来炽热的气息:“成年人之间想要做/爱是很简单的一件事,但我希望我和你之间, 并不是用这种关系来维持。” 那熙眉头一皱,身体往后退, 神色有些严肃地看着沈明季:“我不是单纯的只是在寻找感官刺激,因为对象是你, 我才想要和你……” “我知道。” 沈明季俯身在那熙的嘴唇上亲了亲,安抚道:“但还是太快了。我们分开的时间太久,十八年的空白仅仅一个月的时间是没办法完全弥补的,不要心急,好不好?” 男人的低语进入那熙的耳膜,让他的背脊也跟着发麻。 那熙深吸一口气,很讲道理地问道:“那沈先生认为,还要多久才适合?” 沈明季眨了眨眼,对那熙微微一笑,在贴上他嘴唇之前,落下一句:“等到那总发觉我不会离开你的那天。” 话音落下,嘴唇相贴,沈明季给了他一个很温柔很温柔的吻。 那熙才知道,原来沈明季早已察觉到他的不安。 或许沈明季认为是他的掌控欲作祟,在最初没有给足他安全感,才会如此迫切地想要发生关系。 但只有那熙才知道,是因为他恢复了记忆,他才觉得不安。 沈明季对他想起过去的事很排斥,甚至为此还和他定下了约定,可见这个人不想让他追问过去的决心。 记起一切的那熙开始不明白沈明季为何不希望自己追问过去,他后面才渐渐发觉沈明季是不希望他恢复记忆。 如果被沈明季知道他已经恢复了记忆…… 那熙不知道沈明季会怎么做。 他不敢赌。 这个人已经在他的人生中消失了十八年,他不能再拿一个十八年去赌沈明季的反应。 所以他只能一点点试探,慢慢将两个人重新连接的牵绊加深,让他再也无法轻易离开。 那熙眼皮一颤,他伸手揽住沈明季的后背,逐渐收紧了手臂。 纵然是这样嵌入怀中般的紧密距离,不安仍然存在。 没有更明确的关系,又怎么消除这种不安,这是一道无解题,那熙得不到一个满意的答案。 只有实实在在地把人攥在手心,才可能会减轻一点不安。 …… 距离那天的谈话,过去了一周的时间。 那熙仍然经常带着沈明季回公司。那氏集团总部的人对于沈明季的存在已经见惯不怪了,就算看到他在那熙的董事长室悠闲地看杂志,其他人也能目不斜视地进行工作汇报。 “……巍昇公司苏总的秘书说苏总目前不在国内,无法和我们进行约谈。” 姜瑞在跟那熙汇报工作:“这周我递了三次预约,他都不在。” 那熙翻阅着资料,头也没抬地问:“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姜瑞摇摇头:“他的秘书说不太清楚。” 那熙手指一顿,他抬起头看向姜瑞,目光幽深:“看来是不想和我们合作。” 巍昇公司是一家老牌的钢材公司,前些年因为内部分裂导致资金链断裂,从万人大厂变成现在的千余人工厂。 虽然缩减九成人员后没之前那么威风,但巍昇的技术仍然是成熟的,光是这一项,就值得那熙入资,将巍昇的技术拿到手上。 俪海格林很多材料,如果是有自家的工厂直接产出,很多情况会变得很省事。 不过看来巍昇是担心异姓入资插手,反而让自己公司的情况变得更加雪上加霜。 自身特有的技术一旦外传,也许这千人大厂也会逐渐泯灭在浮浮沉沉的商界,变成昙花一现的存在。 那熙可以理解。 但他不允许自己的计划出现变化。 “和苏文和说,如果现在选择和那氏谈,技术专利还是专属于巍昇的,要是等将来被直接收购,那就不是一回事了,他自己考虑清楚。就算没有我插手,魏昇也坚持不了多久。” 一个夕阳公司,拥有着独一无二的核心技术,必然是遭受到群狼围绕,伺机而动。 那氏不会是最后一个,更不会是唯一一个。 姜瑞点点头:“我会和他的秘书再谈一谈。” 等人离开,那熙放下资料,目光转向另一边。 身穿悠闲西装的男人察觉到视线,抬头看过来,朝他一笑。 那熙本来有些累,但是看到那个笑容就没觉得累了。 沈明季看出他的疲劳,合上杂志走过来,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低声问:“很头疼?” “不头疼。”这种情况对那熙来说只是小意思,远远没有眼前的人令他头疼,他语气意味不明地道:“只是昨天没睡好。” 昨晚沈明季回了沈家,他是一个人睡的。 沈明季眉头一挑,自然听出了那熙的意思。他嘴角轻轻一翘,又掀起那熙的刘海看了看。 那道伤口只剩下淡粉色了。 再过几天,就算把刘海梳起来也不会看得出异样。 他轻轻拨整齐那熙的刘海,才放下手,对他笑道:“那总现在是习惯拿我当抱枕了?” 那熙睡觉姿势蛮霸道的,他不怎么喜欢被沈明季圈在怀中,反而更喜欢抱着沈明季睡,而且他的睡眠质量不太好,一动就醒。 “嗯。” 那熙坦然承认,道:“今晚你还要回沈家?” 沈明季回家是因为沈明越有项研究成果出来了,他打电话让沈明季回去。那熙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只知道沈明季对此颇为重视的,还特意回家一趟,到了晚上都没回来,只打电话跟他说就在那边睡。 要不是早上沈明季就带着早餐回来投喂他,那熙还不太高兴来着。 “不回了。” 沈明季脸上带笑,揉了揉霸总眉头上的皱褶,道:“我陪你。” 那熙脸色这才彻底转为晴天。 沈明季想了下,道:“其实,苏文和与我有些交情。” 那熙眸色一转,幽幽地落在沈明季身上,沈明季看出他眼里的意思,老实道:“没有其他意思,就是我觉得我认识他,所以在想今天的事能不能帮上忙。” 那熙直接拒绝了:“不用,这种事哪能用得上你,不过是一件小事。” 他顿了顿,又假装不经意地道:“不过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他见过苏文和,那是一个很漂亮的omega,今年大约三十五岁,未婚。前几年巍昇出现危机,就是他出来力挽狂澜,才没有让内讧彻底毁掉巍昇。 那熙这时候才突然想起一件事。 沈明季对他这十八年的经历或许了如指掌,但他对沈明季的这十八年,只有调查报告上的那些…… 都是沈明季愿意让他查到的消息。 他这些年接触过什么人,又做了什么事,在调查报告之外,那熙一无所知。 沈明季张嘴欲言,那熙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皱了下眉,故意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苏总是个很漂亮的omega,看来沈先生这些年艳福不浅。” 他故意说得带点醋意,不料沈明季反将他一军:“你觉得他很漂亮?” “……” 那熙和沈明季无声对视着。 最后,他只能面无表情地道:“我有正常的审美。” 所以人长得漂不漂亮,只要有眼睛都能看得出来。 今天仍然没试探出什么的那熙心情有些郁结,回到家里吃饭洗完澡躺上床时,他仍然不太高兴。 沈明季如同平时一样散发着熟悉的香味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那熙一面唾弃自己不够坚定的意志,一面探出手把沈明季揽入怀中。 那结结实实地把人掌握在怀中的感觉让那熙郁结的心情稍微褪去一些。 习惯是可怕的,只不过和沈明季同床共枕了一段日子,他就已经彻底想不起过去自己独眠的那些日子是怎么度过的,所以他昨晚确实是没睡好,几乎到了后半夜才有点困意,勉强睡了三个小时。 如今美男在抱,熟悉的香味包围着,那熙很快就有些昏昏欲睡。 “晚安……” 意识逐渐飘远间,那熙还记得跟沈明季道晚安。 没多久他就真的睡着了。 沈明季能明显感觉那熙的气息趋向平稳,他弯了弯眼角,微笑回应: “晚安。” 亮着一盏床头灯的室内暖色温馨,时间一分一钟过去,沈明季一直没睡意,但是那熙牢牢地抱着他,他也就没动,只是在那熙的气息越发平稳时,睁开眼看着眼前的景象。 那熙睡衣微微敞开着,露出半边肩膀。 很少看到阳光的肤色白皙得宛如一截美玉,他曾经在这上面留下过很多紫红交叠的斑驳烙印。 沈明季动了动嘴唇,舌尖缓缓地滑过牙齿,忍住在上面咬一口的冲动。 为了避免影响到那熙的睡眠,他干脆重新闭上双眼。 第79章 过了不知道多久,因为一直维持着同一个姿势没动,身体有些发麻了,沈明季轻轻地动了动手指,却忽地听到一道略微低哑的嗓音响起: “……你一直没睡着?” 沈明季倏地睁开眼,感觉到自己被推开了。 那熙坐起身体,就着暖色的灯光望了眼墙上的钟表时间,随后皱着眉头看着他,神色严肃: “这种情况维持多久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支持哈,稍后捉虫 第62章 那熙平时是很浅眠的, 但在沈明季的身边他会睡到稍沉一些。 今天他意外地醒了。 他原本没意识到沈明季没睡着,后面他察觉到沈明季的气息没有丝毫改变,加上刚刚他那点细微的动作, 他才恍然知道沈明季一直没睡。 发觉一点蛛丝马迹的话, 很多细节就会被放大。 那熙不禁想到,除了沈明季不舒服那次,他好像从来没见过沈明季睡着的样子。 每次他都是比沈明季睡得早, 然后醒来又发觉沈明季已经起床了。 半夜三点,身穿丝质睡衣的那熙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翘起, 双手搭在膝盖前倾,是一副不容别人随意糊弄的聆听姿态。 “你这段时间晚上是不是一直睡不着?” 沈明季张嘴欲言,那熙太清楚他那张嘴是多么能说,警告道:“老实回答, 别想着骗我, 不然你知道后果。” 沈明季闻言却轻轻一笑,好奇问:“什么后果?” “别扯开话题。”那熙已经习惯这个人每次想夺走主导权就会不答反问,他皱着眉头,“你知道我说到做到。”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锋芒毕露,沈明季知道再不回答他就生气了,道:“不用担心, 我只是有点倒时差。” 没有否认就是默认。那熙冷笑一声:“都回来半个月了,还倒时差?” 过去的沈明季没有这个毛病……是近期才有的, 还是他那十八年里经常都这样? 而且明明没睡着,却一直一动不动地任由他抱着, 想到这,那熙就更生气了。 沈明季道:“只是最近睡眠质量不太好, 不妨事的。” 那熙抿了抿嘴,干脆问:“是不是因为我,你不习惯?” “不是。” 沈明季回答得很快。 那熙不信,他对沈明季道:“今天开始,你去客房睡。” “……”沈明季无奈,“真的不是……” 那熙却已经起床拉起他的手,准备把他带到客房去,沈明季不动,只是坐在床上看着那熙,轻唤一声:“阿熙。” 那熙低头看他:“你应该跟我说你不习惯,而不是忍着不说,一直勉强自己。” “你听我说。” 沈明季扯了扯,扯不动,干脆微微坐起身体,揽住人坐在床上,把下巴搁在那熙的肩膀,道:“我真的没有不习惯,也没有勉强自己。” 那熙沉默了片刻,道:“不然你在这里睡,我去客房睡。” 沈明季失笑:“这是你的房间,你去客房睡干什么。” 那熙只道:“卧房你比较熟悉。” “阿熙。” 沈明季抬起头,把他的脸转过来,锁住他那双眼眸,道:“现在这样就很好,你不用去客房,我也不用去。” “可是你都……” 沈明季截断那熙的话:“那我要是一直睡不好的话,你要和我一直分开睡?” ……这确实不是一个好办法。 也不利于加深关系。 那熙皱眉。 沈明季循循善诱道:“习惯都是从不习惯到习惯的,如果分开的话,也许一直都习惯不了。阿熙,你要这样吗?” 他当然不要。 “……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你快速入眠?”那熙思考了下,又道,“不能吃药就可以睡着那种。” 沈明季定定地看着那熙。 过了会儿,他握住那熙的手,滑入指缝中和他十指紧扣,道:“睡吧,和平时一样就行。” 和平时一样肯定不行。 那熙忖思着,他顺着沈明季的姿势而重新躺回床上,这回他不抱沈明季了,而是转过身和他面对面,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 沈明季微微一顿,对着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有些无奈道:“这样我也睡不着啊。” 谁被这样盯着还能睡得着的。 那熙一言不发,他直接伸出一只手,用手指捂住沈明季的眼睛,才道:“现在什么都不要想,闭上双眼给我睡觉。” 捂住双眼的手心干燥而温暖,严密地挡住了所有光线,让沈明季所有感觉都集中在那温暖的手心里。 沈明季轻声问:“这样你怎么睡?” “等你睡着了我就睡。” 那熙很讲究公平,“如果你一直不睡觉,我也一直不睡。” 顿了顿,他警告道:“我知道你睡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所以别装睡。” 沈明季动了动嘴:“阿熙……” “不要说话。” 那熙凑过来一些,甚至捂住了沈明季的耳朵。 “……” 沈明季也就不说话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那熙眨了眨眼睛,看着被他的手遮住了半张脸的沈明季,只露出那唇形漂亮的嘴唇。 沈明季的唇不薄不厚,嘴角弧形微微上翘。 那熙记得以前沈明季是不爱笑的,有点冷冰冰的样子,后面和他交往后变得会笑了,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笑意总是挂在脸上。 那熙看着那浅浅的弧度,心里腾起一种浓浓的遗憾。 如果他没有失去记忆,就不会失去这个人十八年。 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那熙又任由时间过去了好一会,才轻轻地唤了一声:“沈明季。” 沈明季很安静。 那熙目光从沈明季的脸上移到他的胸口,查看他的呼吸起伏。 沈明季的气息没有什么变化,但那熙知道他还是没睡着,他犹豫了一下,道:“要不……明天让沈明越开一些比较温和的安眠药?” 沈明越的医术顶级,虽然不知道用药方面是不是也是他专精,但那熙已经习惯性地觉得遇上这种问题就应该先找沈明越。 沈明季一直睡不着也不是办法,虽然那熙很不想让沈明季用药,毕竟是药三分毒,但如果入睡的情况有所好转,剂量少一点的也不是不可以,主要还是要先改善现在的情况。 沈明季声音有些低哑:“不用药。” “可你一直睡不着也不是办法……” 沈明季把那熙的手抓下来,道:“没那么严重,晚上还是能睡几个小时的。” “……” 那熙看着他那张俊脸,问道:“你是回国之后就一直这样,还是从什么时候入睡困难的?” 沈明季道:“我其实只是睡眠时间短一些,身体状态其实不错的。” 没有正面回答,那肯定就是没回国前就一直存在的毛病。 那熙在心底盘算着要不要给沈明季安排一下心理医生。 如果沈明季的身体没问题,那天天睡不着就可能是其他问题。 那熙脸色严肃:“睡眠质量再短也没有这样的,每天三四点都睡不着,还在我醒来前就已经起床……沈明季,你的身体状态现在可能还不错,不代表一直这样下去还不会出问题。总之,我们明天开始先用点药,看看有没有改善,好不好?” 那熙的语气带着商量,是真的很担心他。 沈明季想了想,到底不希望他也跟着不睡觉,答应了。 …… 沈明越早上接到电话的时候,本来不明所以,一听说是给沈明季开安眠药,顿时道:“我一会直接去找你们。” 没多久,沈明越风风火火就跑来了,背着一个医药包。 那熙当着沈明季的面,干净利落地跟沈明越说他的情况:“他晚上一直睡不着,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可以解决?不用药的话最好。” 沈明越都想要给那熙发一面锦旗了。 天知道,沈明季这个毛病…… 已经维持好多年了!! 终于,终于! 终于被那熙发觉了。 沈明越忍着内心的激动,竭力冷静地道:“不让心理医生干预的话,只能先用药物。” 一旁的沈明季低唤了声:“沈明越。” 现在有那熙在,沈明越根本不在意沈明季此刻话里的淡淡警告。 他转身从药包里取出几个白色小瓶子,随后递给那熙,对他道:“我研发了几款副作用不强的安眠药,可以先试试效果。” 那熙何等聪明,他从沈明越的话中察觉到沈明季这情况已经维持了很久的时间,所以沈明越一点就明,甚至连药物都已经提前准备好了。 大概是以前沈明季一直没当回事,而沈明越劝不了他。 那熙脸色微沉,他接过那几个瓶子,低头看着上面只有名字的标签,道:“用法和用量?” 第80章 沈明越简单地说明了一下药剂用法,对他道:“没什么太大的副作用,可能偶尔会出现嗜睡情况,那都是正常的。” 那熙点头,一一应下。 眼前的两个人显然把他当不存在,沈明季出声刷存在感:“阿熙,我……” 那熙睇他一眼:“你先别说话。” 随后他转回去,对沈明越道:“还有没有其他需要注意的?” 沈明越能感觉到自家老哥的目光落在脸上,他面不改色地道:“应该没有了,如果情况有好转,就可以减少药剂,我到时候再过来看看。” 那熙神色露出一丝若有所思,他道:“我知道了。” 沈明越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好久,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他没想到沈明季会暴露,但随即想起他们俩天天睡在一块,那熙也不是一个迟钝的人,会发现也不奇怪。 他第一次知道沈明季晚上睡不着,是沈聘还不到一岁的时候。 那时候沈明季好像已经恢复正常了,不再抽烟酗酒,也开始愿意接近沈聘,像个正常人一样。 沈明越原本很高兴,如果他没有发觉到了夜里沈明季一直失眠,真的以为他已经要走出来了。 时至今日,沈明季这个失眠的情况仍然存在。 只是他装得太正常,根本很难发觉。 那熙想起什么,突然对沈明越道:“沈明越,我的易感期可能快要来了,之前你给我的抑制剂已经用完了,现在有存货吗?” 沈明越动作一顿,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不是,你们都在一起了,还要抑制剂? 正常不是应该互相解决吗? 沈明越迟疑地看向沈明季,满脑子不解。 沈明季目光冷静地看着他,沈明越无法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什么。 那熙见沈明越没回答,又问了一次:“没有存货了?” 沈明越略微卡了壳:“有……是有……但我没带来。” 他今天带来的药包基本上都是过去给沈明季准备的药,天知道他研究了多久,才研究出对身体副作用不大的特效安眠药,但他以前好说歹说,他这老哥就是不愿意用。 那熙低头看了眼腕表,对沈明越道:“那我让人给你准备早餐,你吃完等我一下,我先让沈明季吃点药,等他睡着了我和你去一趟,然后你把抑制剂给我吧。” 沈明季道:“不需要那么麻烦,让阿越送过来就行了。” “……” 沈明越敢怒不敢言。 那熙一口拒绝:“不用,省得他白跑一趟。” 又对沈明季叮咛道:“你今天在家里睡觉,别跟我去公司了。” 那熙说一不二的性格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他在沈明季用餐后给他用了药,又守了一会,看到沈明季这次因为药效终于踏踏实实地睡着后,才带着沈明越出了门。 二人上车坐在后座,那熙顿了顿,在中控台把前后座之间的隔板升起来,避免让前座的人听见他们的说话。 沈明越有些疑惑:“为什么……把隔板升起来?” 空间只剩下二人,前座被挡住,颇有几分密封的感觉,沈明越有些不自在,他主要是怕那个醋坛子发觉他和那熙独处。 “沈明越。”那熙道:“我现在说的话,你要好好听着。” 沈明越眨了眨眼,突然有些明白,那熙说要拿抑制剂,可能只是一个借口,目的就是这一刻。 他也正了正脸色,道:“嗯,你说。” 那熙看着沈明越,面无表情地朝他抛下一个炸/弹: “我记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沈明越:啊???? 第63章 记起来? 记起什么? 沈明越先是有些不解, 慢慢等他想起那熙是个失忆人士,这句话代表着什么,他的神色变得严肃许多。 “你是说……” 那熙语气很冷静:“过去的一切, 我都想起来了。” “……” 这话冲击太大, 沈明越一时消化不了。 他哑然片刻,才迟疑道:“……全部?” 那熙道:“全部。” 沈明越顿了顿:“包括……” 那熙没有避违,直接承认:“包括小聘的事。” 沈明越脸色变得更加严肃。那熙是因为什么而失去记忆他很清楚, 现在那熙说自己恢复记忆了,还记起了沈聘的事,这让他不得不严肃对待。 沈明越没有问那熙是怎么恢复的, 因为有更重要的事需要解惑:“哥……知道吗?” 随即他知道自己问了傻气的话。如果沈明季知道那熙已经恢复记忆的话,那熙现在就不用背着沈明季来找他。 “他不知道。” 果然,那熙回答,又道:“我没打算那么快告诉他。” “……” 沈明越眉头皱起, 他不明白:“为什么?” 那熙没有回答, 只道:“阿越,我跟你说这件事,是想要你告诉我这些年沈明季发生的事。” 那熙隐约猜到前阵子沈明越是想要撮合他和沈明季的,要不然有些话他就不会说,比如他的信息素可以安抚沈明季这种事。 可以说他和沈明季好几次接触的机会,都是由沈明越牵线完成。 沈明越沉默片刻。 那熙低声道:“我能查到的事情有限, 阿季也不会主动告诉我他这十八年来经历什么,他似乎很害怕……我恢复记忆。” 转念又觉得这个描述不算准确, 于是他又道:“或者说,他觉得我恢复记忆后会很痛苦。” 沈明越静默了两秒, 突然问:“难道不是吗?” 当年他是见证者之一,那熙的痛苦在他摔下楼后忘得一干二净, 但他和沈明季仍然记得清清楚楚,甚至那熙在失忆后也仍然处于一段很强烈的应激期,症状一一反映在身体上。 那熙没马上回答,在沉吟片刻后,道:“我一开始确实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alpha生子这种事实在匪夷所思,如果不是我亲身所经历,你跟我说我也不会信,然而它是事实,我现在已经接纳了这个事实。” 沈明季说过去他们分手是因为不够成熟,其实只是说对了一半,不是他们不够成熟,只是他而已。 他没办法接受自己作为一个alpha居然会怀孕,像个怪物一样,打从心底抗拒这件事。 所以遭受到报应了,硬生生把自己深爱的人和孩子推出了自己的世界。 沈明越咳了声:“……你真的接纳了?小聘他……” “沈明越,我已经不是十九岁时候的我。” 那熙知道沈明越在担心什么:“过去的我确实难以接受这种事,可现在我很庆幸我当时从来没有想过不要他。” 因为他只要表现出不想要,沈明季肯定会答应他。 那熙对沈聘除了愧疚外,就是还有庆幸,庆幸当时的自己在神志不清的时候也没有动过这种无法挽回的念头。 他轻声道:“小聘是我和沈明季的孩子,是上天给我们的礼物。” 沈明越神色微微动容。 “请告诉我这十八年所有发生的事,包括他一直睡不着这种。” 那熙再一次提出要求,他的嗓音低而沉:“我爱沈明季,没有恢复记忆之前我就被他吸引,这么多年过去,我仍然爱上了他。现在恢复了记忆,我只会更爱他。我已经失去了他十八年,我不想再来一个十八年,你明白吗?” 沈明越看了那熙很久,点点头:“我明白了。” 他吸了一口气,问道:“你想要从哪里开始知道?” 那熙目光幽深:“一五一十,请你没有任何保留地告诉我。” 沈明越想了想,道:“你从楼梯摔下去失去记忆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处于应激状态。只要看到哥就会发高烧,严重甚至会昏迷和呕吐……” 他将尘封的过往娓娓道来:“哥为了你的身体着想,把你送回那氏的医院,再通知了你的家人后,他就直接退了学,之后带着小聘出国,去了n国。” “我当时不放心,也跟着去了。他那一段时间状态很差,看起来就像行尸走肉似的,不是抽烟酗酒就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见人。” 沈明越现在想起也仍然觉得难受:“也许是因为觉得有我在,我会照顾小聘,他连小聘都不愿意靠近,我当时有猜过他是不是在怨恨小聘,毕竟是因为他你们才……” 他话音一顿,低声道:“后面我才知道他怨恨的是自己,他认为自己才是始作俑者。” “我曾经故意刺激他,跟他说‘你如果不管孩子,我就直接送孤儿院或者把他送回那氏,反正你这个当爸也不想要他,我也不想管’……” 那熙眉头一动,眸色转深。 沈明越被他眼神刺了刺,苦笑道:“激将法对他没有效,或者他很清楚我做不到,所以他每天还是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我拿他没办法。” 第81章 “后来……”沈明越回忆了一下,“突然有一天,他就变了,戒了烟不再喝酒,也愿意从房间里走出来,开始接触小聘,像个正常人一样。” “我当时很高兴,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我只以为他想通了。” “直到——我有一天发觉他睡不着,他隐瞒得很深,我是过了好几个月才发觉,但我想要干预没用,他不听我的。” 沈明越无奈道:“他从一个极端走到了另一个极端。” 那熙沉默地听着。 沈明越的描述几乎和他想的一样。 “我曾经庆幸过还好小聘不像你,要不然天天看着长得像你的小聘,我不知道他撑不撑得住,但我又想过要是小聘像你的话,也许他就不会那么痛苦。” 沈明越道:“沈聘一岁后,因为缺钱,哥开始去工作,那时候他什么工作都做,他大学没毕业,一边工作一边自修学位,用了一年时间拿到毕业证书后,他选择当一名谈判师,这种职业很特殊,来钱快,够自由,没那么多条条框框需要遵守。” “等他的资金充足后,他好像有在资助一些在国外有困难的东方人,我有看到一些相关资料,总之哥和小聘一直待在n国,直到后面他突然决定带小聘回国。” n国…… 那熙想起n国那个镇子。 恢复记忆后,他也记起了为什么那些明明没去过n国,那些建筑物却仍然那么眼熟。 因为沈明季将那个镇子改造成了他们曾经住过的样子。 他和沈明季交往的时候,就住在那样的镇子里。 他们相爱的一年里,走遍了那个镇子的每一条街道,足迹遍布每个角落。 那个人,把国内的痕迹抹得一干二净,却在另一个国度恢复了他们相爱的痕迹。 那熙握了握拳,突然道:“欧洋也是他那时候开始培养的?” 沈明越却不解道:“欧洋?欧洋不是你的秘书吗……” 话音未完,他领悟到那熙的意思,哑然片刻,神色复杂道:“我不知道……他没有跟我说过这些。” 想起自己也是个到处跑的主,沈明越又有些汗颜:“呃,他带着小聘回国后,我没跟着回去。” 所以沈明季是不是在他不在的时候安排了人跟着那熙,他还真不清楚。 沈明越头大道:“我这个哥心思很深沉,很多事他不会跟我说,很多事我也没办法很详细地告诉你……” 他叹口气,摸了摸鼻子:“你的存在,他连小聘都一直瞒着。” 那熙脸皮轻抽了抽。 确实如此。 他闭闭眼复而睁开,低问:“除了失眠,他还有其他症状吗?” 讲到沈明越的专业知识,他又支棱起来了,道:“不是失眠这么简单,是重度睡眠障碍。以我多年观察,他入睡很不容易,浅眠,经常做梦,一旦醒了不容易再次睡着。” 那熙虽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听到这句话心口还是一颤,他抿了抿唇,道:“你之前说起心理师干预……是不是也认为需要给他找一个心理医生看看?” 沈明越点点头,无奈道:“但他肯定不愿意,如果你有办法的话,最好试一下。” 他犹豫了一下,其实他还有些话想跟那熙说,但又有些担心让那熙产生负担。 那熙看出他的欲言又止:“怎么了?” 到底还是觉得将伤口上的脓疤挤掉,才有可能彻底痊愈,沈明越下定了决心: “……我哥他,应该有很深的ptsd。” …… 沈明季睡了一个很长很长的觉,等他睁开眼的时候,靠坐在床边的人影便一动,低头看他: “醒了?” 那熙的语气很轻。 “……” 沈明季缓慢地眨了眨眼,暖黄的光线落在那熙的身上,那张脸透着一层虚幻的朦胧感,不似真实,让他有些恍惚。 那熙微微一动,似乎想要起来,沈明季的动作比意识更快地抓住了他的手,脱口而出: “别……” 剩下的话吞回去了,那熙有些讶异地看着沈明季,看到他脸上一闪而逝的阴霾。 他头发睡得有点凌乱,本来是挺放松的状态,那一瞬间的脸上却没什么笑意,仿佛有一种压抑着什么的感觉。 那熙意识到沈明季可能是认为他要离开,反手握住他的手,道:“终于醒了,我还以为要亲你一下才行。” “……” 沈明季此刻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他问:“我睡了多久?” 那熙道:“十个小时,现在已经九点了。” 那他这次真的睡得很长的时间,沈明季已经很久没试过连续睡三个小时以上了。 沈明季有点讶异,却没表现出来,只是道:“原来我睡了这么久,难怪有些饿。” 那熙凝视着他:“我让阿姨将饭菜一直温着,就等你醒来去吃。” 沈明季点点头,掀开被子:“我去洗漱。” “嗯。” 那熙看着他的背影进入浴室,转身出卧房去厨房端温热的饭菜放到餐桌上,等他盛了碗汤从厨房出来,沈明季也洗漱好了。 他在餐桌上坐下,看到桌面上摆着两份碗筷,皱了皱眉,问那熙:“这么晚了你还没吃?” “吃了一点点。”那熙在沈明季的对面坐下,也端起一只碗,道:“一个人吃的时候没什么胃口,现在觉得有些饿了。” 沈明季猜那熙大概是为了陪自己才故意这么说。 他没说话,也端起碗,先给那熙夹了一筷子菜。 那熙今天去咨询过心理医生,心里已经有了些想法,陪沈明季一起吃饭确实也是他故意的。 一段长期稳定的关系,少不了陪伴。 他会一点点地拔掉沈明季内心的刺,直到过去的事再也影响不了他们。 “看来沈明越的药挺有效的。” 那熙低头,也给沈明季夹菜,装作不经意地问:“睡醒后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沈明季抬起头看向那熙,摇了摇头:“没有。” 沈明越还是有两把子的,那熙有些满意,又道:“既然是这样,那我们就再用几天药,看看你的睡眠质量有没有改善。” “嗯。” 沈明季应了一声。 那熙看着他乖乖应下的样子,想起沈明越说他这么多年一直在装没事的样子,心口不禁有点酸软。 还好,他还有时间可以改变。 一切都还来得及。 饭后,他们又去洗了个澡。 沈明季道:“今天睡了这么久,我可能睡不着了。” 那熙知道药不能过度服用,他想了下,道:“那要不要和我出去走走?” 沈明季拒绝了:“你昨晚也没休息好,今晚就早点睡吧。” 那熙不以为意道:“我一晚不睡又没什么。” “不行。” 沈明季语气不高,却不容置喙,“你得早点休息,我都已经睡了十个小时,你不用管我睡不睡。” 那熙注视他片刻,语气慢慢道:“沈先生有点双标呢。” 沈明季承认了:“是啊,我确实双标。” 他伸出手,轻抚上那熙的脸颊,指腹在他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道:“我可以一夜不睡,但你不行。你让我吃药,可以,甚至连心理医生你也可以找来,我都听你的,但你也必须按照我的标准来做。” 眼下的指腹带来细微的痒意,那熙微微眯起眼眸:“……你答应我找心理医生?” 沈明季“嗯”了一声,意味深长地道: “如果这样做你会更安心的话。” 作者有话说: 谢谢支持~ 第64章 那熙并没有找心理医生。 起码现在他还不打算找, 如果沈明季只是想让他安心而接受心理医生的疏导干预,那熙觉得是本末倒置。 病患以自身的意愿积极去就医和只想让他安心才去做是两码事。 那熙不想给沈明季压力。 所以他决定先用药物辅助入眠,再慢慢调整饮食习惯和适当运动, 如果仍然没有改善, 再去找心理医生。 为了调整沈明季的饮食习惯,那熙直接停掉了他的咖啡摄入,也不允许他再碰酒, 甚至减少糖分的吸收。 他后知后觉地发觉沈明季几乎每天早上都会喝黑咖,这个人本来就有睡眠障碍,再喝这种含有一定兴奋作用的饮品更容易降低睡眠质量。 有些环境也加深失眠的状态, 那熙优化床褥和枕头的舒适度,让人更容易入睡。 把方方面面都考虑过后,那熙又找了个很厉害的营养师,根据沈明季的情况量身定做专属的饮食套餐, 当然, 那熙也会跟着一起吃。 他认为这种情况需要两个人一起做,会更有效果。 反正营养师的食谱谁吃都很健康,不存在他不适合一说。 除此之外,那熙还将自己的上班时间推后了一小时,每天早上陪沈明季进行有氧活动。 第82章 到了夜晚,在二人洗漱过后, 卧房里,那熙将药和温水递给沈明季, 看到他乖乖喝下后,那熙先是上了床, 然后示意沈明季往床上的另一边躺下。 这和这几天的习惯都不一样,沈明季眉色一跳, 脸色虽有些不明所以,但也顺言躺下。 那熙等他躺好后,跟着坐过去一点,双手搭在沈明季的小腿上。 手心的温热透过布料传递过来,沈明季脚下意识一动,他眉头轻蹙,微微直起身体:“阿熙?” “别动,躺好。” 那熙把他重新按下去,一脸自然地道:“我今天学了几个放松肌肉的按摩手法,据说睡前按一按可以改善睡眠质量,来试试。” “……” 沈明季的肩膀被他按住,只得先抓住他的手,无奈道:“不用。” 那熙睇他一眼,道:“为什么?” “不用你做这个。”沈明季道。 那熙皱了皱眉,以为他是不相信自己会按:“还是你更想别人帮你按摩?” 沈明季道:“我谁都不想。” 他干脆坐起来,和那熙面对面地坐着,道:“别把我当成是什么需要呵护的娇花,我没那么娇贵,再说我现在睡眠质量也稍有改善了,不是吗?” “那是因为你一直在吃药。” 那熙觉得自己既然学了按摩的手法,不试试岂不是浪费了,道:“还是先按一按,我都学好了,不会弄疼你的。” “……” 沈明季神色没变,语气仍然温和,“以后别学了,我不需要你做这些。” 那熙只觉得他今晚又开始油盐不进,平时不都很听话的?他不让他吃这个或做那个都一一答应了。 他耐着性子道:“这个很有效的,也不用多久,几个步骤重复做大概十来分钟就可以……” 他话音一顿,因为沈明季直接拉住他的手凑到嘴边轻轻地亲了下他的手指,轻声道:“那总的手拿笔签签约就行,这种事不用做,我不舍得。” 那温热的触感贴在手指上,仿佛一瞬间点燃了什么,让那熙的手指变得滚烫起来,一路从指尖烫到心脏。 他张了张嘴,过了片刻,才道:“这又没什么……” “我不舍得。” 沈明季又说了一次:“我更想要你用别的办法帮我放松。” 那熙神色一动,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作为成年人很清楚这种话对于恋人之间来说是多么暧昧的话,那熙还以为沈明季突然想通了,终于愿意踏出他一直不愿意的那一步,正想是他先开始还是等沈明季动手,却见说出那句话的人只是拉过他躺下,而后把他抱在怀中。 “……” 那熙脸上神色凝滞片刻,才略微抬起头,“就这样?” 和他平时有什么区别? 哦不对,还是有的,平时他是抱着人的那个,现在换成了他被抱。 沈明季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声音在晚上显得格外的低:“就这样。” “……” 那熙虽然不太满意,但还是动了动,调整了一个让大家都更舒服的姿势,很直接地道:“我们两个好像刚谈恋爱的学生。” 但事实上他们已经快四十岁,不算年轻了。 结果每天晚上就只是抱抱亲亲的什么都不做,纯洁得不像话。 沈明季低低笑了,胸膛的细微震动透过这个拥抱传递给到那熙的身上,让他的身体也跟着轻轻颤动。 这让那熙的心情没那么郁闷了,毕竟沈明季此刻的愉悦不像是假装的,不像是平时那种挂着面具一样的笑,而是带着真心的。 沈明季连声音都带着笑意:“我不是说过了吗,等到那总发觉我不会离开你的那天,才更适合更进一步。” 那熙觉得这种言论完全不合现在的关系逻辑,他一脸认真地道:“我已经发觉了。” 他在心里忖思,该不会沈明季发觉他心里不安才这么说?但察觉到他不安,正常的想法不是更应该想做点什么吗? 为什么他不这样做? 沈明季双手环抱着那熙,微微收紧手臂,让那熙的身体更紧密嵌入他的怀抱,笑着道:“还没有呢。” “……” 那熙不太服气地睇着沈明季:“怎么就没有了?” 标准是什么? 为什么是由他定义。 沈明季和那双漂亮的眼眸对上,清楚地映出自己的脸,他加深了脸上笑意,凑过去在他的眼皮上亲了一下。 在那熙下意识闭上眼的时候,低语道:“就是没有。” 那熙觉得这种话挺没有营养的,说来说去问题都没有真正得到答案,换了平时他大概会嗤之以鼻,但大概是被沈明季脸上的笑意迷花了眼,他心口微微一颤,抓紧了沈明季的衣服,不自觉地问:“那要怎么才算有?” 沈明季却不再回答,而是又往下亲了亲那熙的鼻尖,亲了亲他的嘴角,随即把脸埋入他的颈窝中,道:“我好像有点困了。” 沈明越的安眠药非常靠谱,没什么副作用却有着极其强效的安眠作用,那熙见状也不再和沈明季继续争辩下去省得反而让他变精神了。 那熙微微放松身体,道:“那睡吧,晚安。” “晚安,阿熙。” 炽热的气息在那熙的颈间轻轻蹭了蹭。 没多久,抱住自己很紧的手臂微微放松了点,沈明季睡着了。 那熙跟沈明季说过,如果他不老实睡觉,那么他多晚不睡,那熙也多晚不睡,顶多大家一起熬夜。 大概知道他说到做到,沈明季真的很努力,这阵子每次都在他前面先睡的。 那熙有多次故意试探,发觉沈明季是真的睡着了,不是在忽悠他。 想起这多亏了沈明越的药,那人看着不靠谱,关键时候还是很厉害的,看来以后得对沈明越好一点才行。 那熙忖思着,闭上眼也慢慢睡着了。 爱人在身边安眠,一夜无梦。 …… [现在老哥的情况怎么样?] 这天,那熙和沈明越通电话,把沈明季的情况跟他说了:“好像稍微有点好转了,他这两天半夜没有再醒来。” 从那熙知道沈明季失眠那天过去了将近两周的时间,沈明季只有第一天大概因为很久没睡好而睡了十个小时,接下来的每天他都只能睡五、六个小时,还常常半夜醒来,醒了就很难再睡着。 直到前两天才没有半夜醒来,但仍然只睡五、六个小时,要是晚上睡得早就醒得早。 那熙问:“现在是不是可以减少一点剂量?” 沈明越沉吟了一下,道:[太快了,再持续一段时间看看。如果半夜不再醒来的情况维持得不错,就可以酌量减少一点剂量,还有我这阵子在研究一种针对性的安眠药,如果哥的睡眠时间还是不算久,等研发成功了还可以试试这个。] 那熙问道:“贸然改变药方,不会有影响吗?” 沈明越不怪那熙不信任自己,毕竟这种质疑是人之常情,他道:[不会,我会控制好那个度。] 那熙嗯了声,真心道谢道:“谢谢。” 沈明越纳闷:[不谢啊,他是我哥。] 那熙当然知道论关系而言,他们作为双生子自然也很亲密,他道:“我听说你平时是找林院要资源的,那氏在这方面虽然暂时没有林院那边的医院根基深,但名下的医院也不少,你缺什么跟我说,我会想办法满足你。” 乖乖,霸总都这样吗?满意了就不吝啬于奖赏。 沈明越咳了声,倒是没跟那熙客气:[知道了那总,先谢谢了。] 那熙顿了顿,道:“阿越,其实你不用叫我那总。” [嗯?] 那熙道:“我和你哥在一起,和你也是一家人,如果你不想称呼我别的,也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沈明越哪敢直接叫他名字,他老哥平时笑眯眯的,要整人的话下手很狠的。沈明越心想着却没说出来,他爽快地直接改了口: [知道了,哥夫。] 那熙很高兴。 他矜持地嗯了声,改口也很快:“小越,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想邀请你今晚参加我的家宴,今天是家父的寿宴,诚请你赏脸参加。如果你来的话,你和小聘的礼服我已经让人送过去了,按照你们的尺寸准备的,应该快到了。” 所以那熙这个提议不是因为沈明越的称呼而一时兴起,是早有准备。 [啊?我也有?] 沈明越诧异,随着他疑问刚落下,门铃响起,礼服送到了。 等那熙挂断电话,正好去衣帽间换衣服的沈明季推开衣帽间的门,从里面走出来。 那熙闻声抬眼看过去,帅得让人窒息的男人迈着长腿走出来,身穿一袭黑色低奢西装,衬得长腿宽肩,俊美逼人。 他身上那套高定不动的时候看起来只是一套裁剪合身的西装,只有走动时才能看到点缀在西装上的细亮晶片,和挂在胸前的张翅飞鹰胸针相映成辉,细节满分。 第83章 沈明季本来就长得俊美,这样的盛装显得容色更为突出,就算那熙早已看习惯了那张脸,仍然有一瞬间心跳漏了一拍。 “怎么样?” 男人把刘海梳起,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如墨,深邃夺目,笑着问他。 那熙喉结轻滑了下,目不转睛地看着沈明季。 “很帅。” 真的…… 很帅。 帅得让他想当场把这身衣服扒下来,然后把他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 作者有话说: 我们那总对沈先生是生理性喜欢~ 第65章 那氏集团的掌权人在那氏老爷子七十岁寿宴时携眷亲临现场的消息, 在第二天的夜间时间出现在各大头条上。 今年三十八岁的那氏掌权人向来不沾美色,无论是商界场上那些合作方明里暗里的送人,还是光明正大投过来的联姻橄榄枝, 这个男人都一一拒绝了, 这么多年活得清心寡欲,媒体完全没有机会捕捉到他的花边新闻。 而今天这场寿宴,这位掌权人带来的不仅是未来伴侣, 还带来和他失散多年刚找回的亲生儿子。 这两个重磅消息,彻底震惊了a市的媒体。 寿宴上,坐在主位上的那老爷子一脸慈祥地看着沈聘, 他拉着沈聘的手不住地轻拍,满眼都是对自家新上任孙子的疼爱。 “好孩子,可算来了,爷爷盼这天盼好久了, 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你的房间, 你这段时间就陪着爷爷住在老宅里,陪陪爷爷,好不好?” 平时对沈聘照顾有加的费家三口也收到了那熙的盛情邀请,为了不让沈聘因为都是陌生人而感到不自在,那熙还特意安排他和他们一家人坐在一块。 费以飒坐在沈聘的旁边,看到自家竹马任由老人家抓住自己的手, 一脸顺从地点头道:“好的,爷爷。” 别看沈聘平时冷冰冰的, 面对老人家还是很乖巧的。 “乖、乖。” 那老爷子一脸高兴,觉得上天对自己不薄, 本来他都对儿子结婚生子一事已经看淡,就愁着未来到时间要去见老伴的时候不知道该如何讨饶, 养出了三个不着调的儿子。 没想到他大儿子是个干大事的,直接一次到位,不仅带回了伴侣还带回了一个乖乖亲孙子。 他心里欣慰,又对沈聘询问一番,而后转向沈聘旁边那个一身健康肤色的少年。 他曾也偷偷调查过,自然知道这孩子和沈聘一起长大,所以对着费以飒同样和颜悦色:“你是那个和小聘一起长大的孩子吧,是叫小飒吗?” “是的,爷爷。” 费以飒嘴甜又不怕生,笑呵呵道:“爷爷你好,祝你生日快乐,寿比南山。” “真乖真乖。” 那老爷子有种一次得到两个宝贝孙子的感觉,笑得眼都眯起来了。 眼看他一手握住沈聘的手不放,一手又牵起费以飒的手,哪里像过去那个杀伐果断的那氏大家长,那燃在一旁咂舌:“老爸什么有过这么和蔼的时候,果然是隔代亲吗?” “正常。” 那薰很理解,以前天天对着他们三个不婚儿子老爸都愁成什么样了,现在夙愿得偿,又怎么可能会摆什么架子。 那老爷子心情好,充耳不闻,牵着两个小孩的手,又转向沈明季那边,脸上仍然充满了慈爱的神色。 那老爷子对沈明季同样很满意,进退有度,不卑不亢,脸上一直带着微笑,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那老爷子和气地问道:“阿季,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当然。”沈明季朝那老爷子微微一笑。 那老爷子心赞他的大儿子眼光真不错,和他一样好。 他年纪大了,就是喜欢直来直往,不搞迂回那套,对沈明季道:“你和阿熙如今在一起,有没有打算什么时候结……” 那熙给沈明季夹了一块肉到碗里,挡住了那老爷子的唐突:“父亲,那个我们自会好好沟通,你先让他们吃饭。” 这个举止纷纷让周围熟知那熙性格的人狂掉下巴,那熙在以前是只可远观的高岭之花,靠近一下都仿佛能冻伤人,这才导致没什么人胆敢朝他投怀送抱。 什么时候看过他此刻像护人一样的举止,还是直接就和那老爷子对上。 看来那熙很重视那个沈明季。 坐在媒体那桌的媒体人要不是因为现在已经是正式入席,这种场合没有经过允许不得擅自拍摄,都恨不得扛起相机就哐哐一顿拍。 庆幸的是,在宾客进场前有过短暂的拍摄时间,所以当时那熙和沈明季并肩走进大厅的样子是有被拍下来的,不怕没素材。 那老爷子瞪了瞪眼,给拆台的大儿子一个气哼哼的眼神,不过他也知道自己心急,只得按耐住,又朝沈明季笑了笑安抚道:“那你们年轻人好好沟通,老头子就等你们的好消息了。” 沈明季笑道:“好的叔叔,我们暂时还没有聊过这方面的事,接下来一定会好好考虑的。” 那老爷子又是开心又是佯装不悦:“小聘都喊我爷爷,你当爸爸的怎么还喊我叔叔?” 沈明季顿了顿,从善如流地道:“爸。” 他的态度很干脆,那熙看了他一眼,沈明季似有察觉,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那熙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过去握住了沈明季的手。 沈明季对他笑了一下,和他十指紧扣。 而他们这一幅双手交握的画面,还是被人用手机捕捉了下来,发到了网上。 第二天,苏禾宣来跟那熙确定媒体定稿事宜,像他们这种大集团见报,很多时候都需要先发一个初稿让那氏的公关部过目一番,待他们觉得没问题才可以将校正过的稿子发出去。 a市的媒体是不敢乱写那熙新闻的,所有的稿件笔锋言辞都很温和,又适当地满足让人想八卦的心情。 而这一次的报道涉及他的私生活,那熙要亲自过目。 他拿着初稿看了片刻,看到沈明季的样子清楚地出现在初稿上。 黑发俊眸,长腿宽肩。 那套黑西装衬得男人越发俊美,一颦一笑都被相机如实地捕捉下来。 他慢慢地将有带照片的稿子一张张翻看了一遍,对苏禾宣道:“把沈先生露脸的照片都收回来,告诉他们任何照片都不能出现他的正脸。” 苏禾宣有些惊讶,不明白那熙为什么要这样做,明明昨晚那么高调宣告他和沈明季的关系,怎么又不让露脸? 但他没有发出心中疑问,只是道:“是。” 其实那熙的想法很简单。 他只是独占欲作祟而已。 不想把那样好看的人被大家看到,反正他只需要大家知道他未来的伴侣叫沈明季,让那个人再也无法轻易地把这种痕迹抹去。 工作了一段时间后,那熙看了眼钟表,准备下班。 他最近下班都比较准时,毕竟要盯人,今天沈明季没来,昨晚刚参加寿宴,今天他有很多事需要处理,没什么时候陪沈明季,他便让沈明季待在家里,没带他来公司。 那熙坐电梯直达停车库,车子就停在电梯入口。 等在旁边的林戈帮那熙开了门,等他上车后,随即他绕到前座坐下。 那熙出行向来有两台车前后随行,车上都是保镖。 二十岁那年他被绑架过,虽然很快就被解决了,并没受什么伤,但他爸对此还是很重视,那之后没多久林戈就来了,然后他的身边开始一点点地组建成保镖队,这么多年过去,那熙已经习惯了这种出行方式。 那熙坐好后,他拿出手机给沈明季打电话:“我马上回去了,在干什么?” 沈明季在那边有些吵闹,那熙皱起眉,听到他回答:[我在外面。] “在哪里?” 怎么没有跟他说一声就出门,那熙脸色微冷,“我去接你。” [不用。] 不料沈明季却拒绝了,温声道:[我很快就会回去。] 那熙承认,他大概也有点不对劲。 沈明季不在他眼皮子底下待着,他总会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那个人虽然现在乖乖地待在他的身边,但那熙觉得自己没真正地抓住他,只要沈明季想,就可以轻易地离开。 “我去接你。” 他重复道,不容拒绝:“告诉我地址。” 还好沈明季这次没有再拒绝,跟他报了个地址。 那熙将地址告诉陈司机,车子掉了个头,往沈明季在的方向驶去。 那地方是一个商圈,前两年才正式营业,位于市中心,这里的店铺都是刚开没多久的,对周遭的人来说相对有新意,所以很多人为尝鲜而来,人流很多。 那熙等人甚至在转入商圈那条路上堵了好几分钟。 沈明季站在商场正门等着他们,看到他们的车子在前面停下,走了上来。 那熙开门下了车,他便伸出手握住那熙的手,对他道:“这里人很多,我本来不想让你来的。” 第84章 那熙知道这个人大概在电话里听出他有些生气自己不说一声就跑出来,所以在解释。 男人身穿大风衣,明明是很低调的灰色款,却仍然惹眼得很,频频引人注目。 那熙目光朝四周转了一圈,视线回到沈明季的身上,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沈明季却没回答,只是笑着看了看随着他下车那一排齐刷刷的保镖,问道:“你要这样子和我一起待在这里吗?” 论引人瞩目,在场哪有那总这样的排场。 那熙回头看了眼林戈等人,回头面不改色道:“不可以?” “可以。” 沈明季笑容加深,拉着那熙的手往前走,这才回答他刚刚的问题:“我来这里办点事,有个朋友遇到点麻烦,他在这里只认识我。” 话音刚下,一道有点熟悉的嗓音在前方响起:“季哥,怎么转眼就……” 那熙抬眼看去。 难怪他听着声音有点耳熟,是与他有个两面之缘的人,h国的安老板。 沈明季替他们二人介绍:“你们都见过了,我就随便介绍一下,他是安又冬。” 安又冬的目光落在他们的手上,神色有些古怪,但很快反应过来,朝那熙微微颔首。 那熙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神色。 他不动声色,也回个颔首礼,问道:“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他这一问,让安又冬想起什么,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丝头疼的表情。 沈明季刚想说话,却忽地有个嗓音插入,很是惊喜的样子。 “阿熙?!” 那熙神色一顿,他缓缓地转过头,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连他都露出有些头疼的神色: “……时曜。” 时曜,时家的大小爷,一个性格很跳脱的家伙。 过去轰轰烈烈地追了他一年,追得连老爷子都有一阵子旁敲侧击地打探他是不是要和时家的人结婚。 是个很难缠的家伙。 那熙的注意力落在时曜的身上,没有注意到沈明季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安又冬注意到了,神色有些微妙地看了他一眼。 此刻时曜跑过来,张手就要抱住那熙:“真的是阿熙,好久不见了——” 那熙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同时他察觉到自己的手一紧,他下意识看向沈明季,这才发觉他脸上的神色有些冷淡。 作者有话说: 本章有线索 第66章 他不高兴? 那熙心里闪过这个念头, 还没来得及细想,时曜看到那熙毫不客气地退开几步,仍然不以为意地再次凑过来, 誓要和他拥抱一下。 “时曜!” 那熙动作很迅速, 拉着沈明季一起又退了几步。 他说的难缠就是这个。 时曜看不懂别人的拒绝。 就算冷脸呵斥他也不会退缩,偏偏那家和时家有生意上的往来,还真不好把这个大少爷直接摔开, 面子上不好看。 但时曜此刻却仿佛总算看出了那熙的拒绝,挑了挑眉,有些郁闷道:“阿熙, 我们这么久没见面,你怎么还是这么冷淡……” 他说着,视线不经意地扫向沈明季,眼睛忽地一亮, 三步并作两步地绕过那熙, 来到沈明季的面前,朝他伸出一只手,一脸热情地问道:“帅哥,我叫时曜,你叫什么名字?” 那熙额角抽了抽。 他抓住沈明季的手把他往后一拽,用身体微微挡住沈明季, 脸上的神色已经有些不悦了。 “时曜,看来你也是丝毫没变。” 这人花名在外, 爱美人,几乎每隔几日就能看到他的花边新闻登上娱乐报。 时曜这才看到那熙和沈明季靠得很近, 而且两个人的手还牵着。 他眨了眨眼:“你们……” 时曜有个优点,他虽然花心, 也擅长狩猎,但只要知道对方心有所属,他就一般不会出手,这方面还算守规矩。 “原来阿熙你已经有伴了啊……” 他想起什么,又道:“哦对,我昨天隐约听说你似乎找到伴侣了……老头子还说骂我不争气来着,原来是真的?我还以为老头子在骗我。” 那熙懒得跟他在这纠缠,直截了当地道:“时曜,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时曜发挥一如既往:“急什么?我们都多久没见过面了,在这人海茫茫难得碰见就该一起搓顿饭。” 那熙不再说什么,直接转头朝身后的林戈使了个眼色。 “等等等,你怎么耐性变差了,有话好好说。” 时曜看不懂拒绝,但他也不是真的傻子,知道那熙给林戈使眼色的意思,是想直接用强硬一点的手段让他自动滚蛋了。 他露出苦恼的神色:“不吃就不吃吧,现在确实不太适合聚旧,我突然想起我也有点事来着。” 他转过来,看向一旁的安又冬,朝他努努嘴:“喏,就是他。” 从安又冬的脸色中,那熙大概明白了沈明季先前说有个朋友遇到点麻烦是什么意思了。 他皱了皱眉,本想说什么,沈明季已经上前一步,对时曜道:“时先生,稍等一下。” “啊?” 时曜不明白沈明季怎么会叫住自己,指了指自己:“我?” 沈明季点了点头,对时曜道:“我和安又冬认识,你需要的赔偿,我可以解决。” “嗯?” 时曜眼睛滴溜溜地瞅着他和安又冬,抚掌道:“这么巧啊。” 那熙低声问:“什么赔偿?” 沈明季握了握那熙的手,他没回答,一旁安又冬主动开口道:“我不久前打碎了时先生店里的一排酒柜上的酒,需要赔偿,所以才让季哥过来帮忙。” 时曜的新店开在这个新商圈的顶层,安又冬也是倒霉,他原本只是想挑些礼物回去,刚走进店里,还没来得及逛几圈,就因为低血糖一阵晕眩,后不小心被自己的脚拌了一跤,直接推倒了一排陈设藏酒。 若是一瓶两瓶他倒不是赔不起,但整整一排,还都是珍贵藏酒,价值连城,那就有些棘手了。 安又冬在a市没有认识的人,所以只能找沈明季来帮忙。 那熙意识到安又冬在解释。 他多看了安又冬一眼,才看向时曜,问道:“什么酒?” 时曜道:“玛亚十世整个系列的藏酒。” “……” 那熙自然也认识玛亚十世系列藏酒,全套系列的话,对普通人而言,确实是一个天文数字。 沈明季道:“时先生,你说个价。” “哎哟。” 时曜大手一挥,笑眯眯道:“不用啦,本来我就说不让他赔,是他非要和我较真,既然你认识阿熙,那也是我的朋友,更不用赔了。” 安又冬还没说话,沈明季已经低声道:“不行。” 那熙转头看向他,看到他从口袋掏出支票和笔,在上面飞快地写下一串数字,对他道:“时先生,如果这金额不够,请随时跟我说。” 时曜没想到他动作那么快,他瞅了眼支票,看到那串数字赔偿全套玛亚十世绰绰有余了,他没接过,有些头疼:“哎,你这个……” 他卡了壳,一时没想好要说什么。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接过沈明季手里递着的支票,是那熙拿过去了,他直接对时曜道:“拿着。” 不知道为什么,时曜觉得空气忽地有点冷。 大概是那熙的语气有点冷,他下意识拿了过去才回过神来,想要递回去已经晚了。 总不好在人来人往的地方拉拉扯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 那熙已经转过头对沈明季以及安又冬道:“好了。” 他示意两个人跟他走,时曜拿着支票下意识走了几步,林戈已经上前挡住他,微微笑道:“时先生,请留步。” 时曜偏头透过林戈肩膀看着那一行三人,他再怎么迟钝都看出有些不对劲了,郁闷道:“林队,阿熙生我气了?” 林戈道:“我想应该没有。” 生气的,应该是另有其人。 这个地方不适合聊天,那熙示意二人跟着他回到车子旁边,率先拉开车门先上了车,而后神色平静地对沈明季和安又冬说:“上来,这里人太多了。” 沈明季应了声,弯腰上车。 “季哥,那先生。” 安又冬犹豫了一下,也跟着上了车,先是对那熙和沈明季道:“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安又冬平时是情绪很淡的人,此刻却难掩一丝尴尬。 沈明季道:“没什么,遇上这种事你要是不找我,我才该生气。” 那熙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即对安又冬就事论事道:“我没帮上什么忙,不用道歉。” 可如果不是那熙刚刚态度强硬,这事或者还没那么容易解决。 安又冬摇摇头道:“还是要谢谢你们的。” 沈明季笑道:“别急着谢,不白帮,回头你和从夏互换一段时间,让他回h国盯一阵子。” 第85章 沈明季现在是安又冬的大债主,他早就有心理准备,爽快应下了。 那熙听不懂,他下意识看着沈明季,本想等他说明,却见沈明季转头过来,似乎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对他笑了笑。 那熙眸色微闪,他移开目光,安又冬察觉到气氛微妙,他顿了顿,萌生下车念头:“那先生,可以在前方停下车吗?” 那熙问他:“安老板接下来有安排?” 安又冬一时不明他这么问,看了眼沈明季,如实道:“我原本是打算去买一些礼物带回去的,现在想先回酒店了。” 毕竟欠了一屁股债,实在是没有心情再去选礼物。 那熙便道:“直接送你回去吧。” 沈明季没有意见。 于是安又冬报了个地址,道:“那就谢谢那先生了。” 安又冬住的酒店就在附近,车子开了没几分钟就到了。 他就是因为酒店很近那个新商圈才来逛一逛,没想到逛出了一个天价赔偿。 安又冬下了车,又朝那熙和沈明季道:“今天真的麻烦二位了,不好意思。” “回去吧。” 沈明季朝他挥挥手,那熙则微微颔首。 安又冬转身离开,二人见他走了几步,却又忽地转过身,叫了那熙一声:“那先生,我有话想跟你说。” 他不看沈明季此刻的表情,就盯着那熙。 安又冬想来想去,还是不希望被人误会。 那熙脸上闪过一丝讶异,没有问什么,而是弯腰起身迈步下了车。 他们站得距离车子远一些,安又冬快而直接道:“我不想今天的事让那先生误会,我找季哥是因为我在a市只认识他,没有其他原因。” 那熙看着安又冬,静默片刻后,语气低沉道:“你说这种话,更容易引起误会。” 安又冬脸上又露出一丝微妙的神色。 他没有想那么多,他就是觉得那熙可能有些误会了,所以特意解释。 不过既然那熙这么说,自然是有他的道理,安又冬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很抱歉。” 那熙摇了摇头:“不用道歉,我没有误会什么。” 要是他们有什么,这些年早就有什么了,怎么会等到现在。 他问:“你叫住我,只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安又冬看了那熙片刻,突然无头无脑地道:“我和季哥认识很多年了,你是他第一个带去吃饭的人。” 那熙不动声色地听着。 安又冬其实没说什么,他只见过那熙四次,但他心细,只要看到沈明季和他在一起,很容易就联想什么,他用只有二人听得见的声音,道: “还有,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不是季哥。” 两分钟后,那熙回到车上。 沈明季并没有问他们聊了什么。 那熙看着沈明季,脑海回想着安又冬的话“你是他第一个带去吃饭的人”,他突然板起脸,觉得有点不高兴。 “你生气了?” 沈明季抓住那熙的手,轻轻刮了刮他的手心,浅浅笑道:“是我惹你生气,还是安又冬让你不高兴了?” 那熙抽回手,他定定地看着沈明季,语气意味不明地道:“沈先生似乎有很多事情瞒着我。” 沈明季眉毛一挑:“怎么说?” 那熙一字一句,慢吞吞地道: “比如,你刚刚吃醋了吧?” 作者有话说: 是呢 第67章 那熙刚刚曾感觉到沈明季有一段时间不太高兴。 追溯源头, 大概是因为时曜的出现。 想起这个人在他的身边安排了欧洋,又收集了他每个公开活动的照片,对他这十八年的经历可谓熟悉得很, 自然也知道时曜曾经追过他一年, 是他这么多年唯一一个被媒体报道过的“绯闻对象”。 要不是时曜当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放弃了,以他听不懂人拒绝的作派,长久纠缠下去还真说不准未来会怎么样, 毕竟那熙身边没有几个这种和他身份相当,还厚脸厚皮不在意他冷脸而狂追他的人。 他身边曾有过这样的一个人,对沈明季来说意味什么? 那熙在等沈明季的答案。 沈明季目光落在那熙的脸上:“我是吃醋了, 所以你生气?” 那熙否认了:“怎么会,你吃醋了,我当然高兴。” 沈明季道:“但你刚刚的样子,不像是高兴。” “因为你很多事在瞒着我。” 那熙微微仰了仰头, 意有所指, “现在我们还是要遵守‘约定’?要是我问你吃醋的原因,是不是也算是追究过去?” 沈明季静默片刻,伸手在他的后颈揉了下,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道:“他追求了你一年,这是我吃醋的原因。” 那熙颈后的皮肤被手指轻捏, 带来一阵炽热,他微微眯起眼眸看着沈明季, 道:“我们之间的信息不对等,这是我生气的原因。” 二人目光对上, 情绪难辨。 两个人都有隐瞒的事。 这么一想,要解决现在这种隐藏的僵持情况, 还是要打破点什么才行。 那熙突然按了下主控台隔板,将后座和前座隔开,随后他翻身而上,坐在沈明季的大腿上,颇有几分居高临下地垂睇着他。 沈明季脸色都没变,只是伸手扶住那熙的腰,背脊顺势往后靠,腾出了一部分距离。 梦魇888这款车型的后座空间非常宽敞,宽度和高度都不是一般车可比,就算面对面摆放上两张长椅空间也不会拥挤。 那熙能透过裤子布料感受到温热的触感,沈明季的大腿很结实,那熙整个人坐在上面,沈明季也仿佛没感受到重量般,轻轻松松的。 那熙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沈明季,暧昧氛围因为那点若有若无的轻触而逐步腾升,说出来的话却不是那么的动听: “沈明季,其实你不喜欢我吧?” 沈明季的眼眸漆黑深邃,他缓慢地撩起眼皮,无声地看着那熙,没有回答。 坐在他腿上的那熙不知死活地辗磨了下,感受着什么,轻声道:“看,你对我没有感觉。” “……” 沈明季扶住那熙的手用了点劲,不让他乱动,仍然没有回答。 “不让我追究过去只是一个借口吧?还说什么等我发觉‘你不会离开我’才做,你不觉得这两个要求很矛盾?” “……” 沈明季黑眸深沉,看着那熙用挑衅一般的语气,和他额头抵住额头。 “不让我不追究过去的话,那我怎么发觉你不会离开我……” 未完的话突兀停住,那熙的身体忽地往上轻轻一腾,他脸色微变,感觉到一股蓬勃的力量蓄势待发。 沈明季的手掌掐住他的两则,就算把他颠了下也仍然稳稳地扶住他,他语气很平静,手掌却比平时更烫了些,穿透了衣服布料传递到那熙的身上。 “你再说一遍?” 低沉的嗓音听不出危险,但传递到身上的热度却带来了明显的压迫感。 “我对你没感觉?” “……” 轮到那熙不说话了。 沈明季放开了一只手,抬起抚上那熙的脸,在上面轻轻摩挲着,像是诱哄一般,又像是在试探在哪里下手比较适合。 “那总,请别钻空子,我们的‘约定’仍然是生效状态,你对过去一无所知和我不会离开你不存在任何对立关系,在你没有意识到我不会离开你之前,我们还有一段路要走。” 那熙沉默了一会,他突然拿起在脸颊轻抚的那只手递到嘴边咬了一口。 “你很难搞。” 总是这样油盐不进的。 那熙在沈明季的手指上咬了一圈牙印才放开,惩罚这人再一次让他败兴而归。 沈明季微微一笑:“你讨厌了?” 那熙实话实话:“觉得有点头疼而已,我们谈情说爱的方式好像和别人不一样。” “是有点不一样。” 沈明季低低地笑了几声,那熙的视线往下,突然道:“这个怎么办,不用帮忙?” 轻掐住那熙的手紧了紧,又缓缓松开。 “不用。” 那熙遗憾地点点头:“行,那你自己消停。” “……” 沈明季语气温和:“你先下来。” 这样坐着好像确实不适合让情况冷静下来。 那熙从善如流地从沈明季的腿上下来,突然想起什么,对沈明季道:“沈先生,我的易感期好像不太规律。” 沈明季调整了下姿势,看向那熙,听到他道:“距离我上次易感期,已经过去快两个月了。” 那熙觉得他的易感期也是很神奇,他在刚遇到沈明季后不久被诱发出隐藏多年的易感期,却在得到沈明季的临时标记后过了这么久还没复发。 如果易感期来了,有些事他或许可以借着易感期做得更出格些。 那熙没恢复记忆前很讨厌易感期,但想起过去后,他还真想看看已经答应和他在一起的沈明季会怎么安抚他。 第86章 沈明季这段日子和那熙同进同出,自然知道那熙的易感期确实不算规律,道:“让沈明越给你看看。” 那熙同意了,想了下,道:“不如今天回你那边的家,不用阿越特意来一趟。” 沈明季还没回答,又听到那熙道:“我也想看看小聘了。” 沈明季这些天看出那熙对沈聘的态度有些微妙,虽然那熙尽量表现得和平时没区别,但因为过去沈明季曾经见过他是怎么对沈聘的,所以很轻易便看出其中的不同。 听到那熙这样说,他目光睇着那熙,道:“好啊。” 于是车子车头一转,往沈家的方向驶去。 等沈明季和那熙打开门进入玄关,听到声响从房间走出来的沈明越还有奇怪: “啊,你们怎么来了?” 沈明季看着他没人管而又开始乱七八糟的发型,道:“这是我家。” “哦,抱歉。” 沈明越不太好意思道:“你很少回来,忘了你才是这里的主人。” 他走过来倚靠在客厅前方的吧台上,皮皮地道:“所以呢,我们的房东怎么带着我哥夫过来了?” 沈明季听到他的称呼,朝他睇去一眼,却见那熙越过他走到沈明越的面前,似乎已经习惯这个称呼,对沈明越道:“我的易感期不太规律,想让你看看是什么情况。” 沈明越站直身体,他这几天一直在实验室忙着,连昨晚的寿宴都是抽空去的,和那熙大部分只是电话联系,对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太了解。 沈明越在心里算了算那熙上次的易感期时间,确实有些不对劲,他道:“让我看看你的腺体。” 他作为一名医生,向来是没有性别之分的,说着就要让那熙走过来坐下好让他看看。 那熙倒是不急在一时,他问道:“你吃饭了吗?还没吃的话,先吃饭吧,阿季还没有吃饭。” 本来那熙下班后是打算回家和沈明季一起吃饭的,结果遇上了安又东的事,来到这里都天黑了。 为了治疗沈明季的失眠,现在他们的三餐是固定进食的,今天有事耽搁,已经超了点时间,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那熙早在之前就让营养师做好了食物带到这边来,连同沈明越和沈聘都做好了。 那熙转过头,扫了一圈,没看到沈聘,又问:“小聘呢?” 沈明越朝门口那边努努嘴:“在隔壁呢,估计在那边吃饭。” 沈聘也是个不着家的人,天天都往隔壁费家跑,总是留他一个人在家,导致沈明越都以为这里就他一个人住了。 沈明季看到那熙的表情有些微妙,低声问:“要不要叫他回来吃饭?” 自从回国后,那熙便很少踏入这里,难得来一趟,也许他想和沈聘一起吃个饭。 那熙摇摇头,道:“不用了,我们三个吃吧。” 沈明季便没有多说什么。 饭菜很快送来了,是欧洋领着人送来的,很快就摆好桌,满满一大桌,看着色香味俱全,全部是经过营养师严格执行的食材。 沈明越随手夹了块食物,瞅着那散发着香味的肉块:“食疗啊……” 他这哥夫,对老哥是真用心。 这种有助于睡眠的食谱做得再怎么好吃,也是几个单调菜式来来回回地做,能每顿都陪着吃也算一个狠人。 说起来,哥夫是不是还没有把恢复记忆的事告诉哥? 沈明越看了看那熙和沈明季,正巧看到沈明季给那熙夹了一筷子菜。 他收回视线,自己默不作声地吃起来。 三个人很快就吃好了,沈明越再次让那熙到沙发那边坐下,他站在旁边仔细地观察那熙的腺体。 腺体处平滑,没看出什么异常。 沈明越没有伸手碰触,观察了片刻,然后问道:“好像没什么问题,易感期的规律也不是完全一致,视个人体质而异。” 但那熙没记错的话,以前他和沈明季在一起的时候,只要没有被外力因素诱发的话,他的易感期周期是很规律的。 沈明季也知道这点,所以他开口道:“时间有点久了,不太正常,阿越你再仔细检查一下。” 沈明越稍作思索,道:“哥夫,你释放信息素看看?” 作者有话说: 可能在准备收伏笔,最近几章都有点卡 感觉以后的日更时间应该改为零点才行。 第68章 “哥夫, 你释放信息素看看?” 沈明越的话一出,沈明季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熙没注意到沈明季的眼神,他在想他这十几年来没有易感期, 平时不会有人在他面前随意释放信息素, 他也不需要用信息素去压制谁,所以那熙其实很少释放信息素。 但控制信息素对于一个alpha来说是非常容易做到的是,他回答道:“我试试。” 在那熙回答后, 沈明季垂在身侧的手轻轻合拢,而沈明越这才想起室内不止他和那熙两个人,他转向沈明季, 问道: “哥,你不避开一下?” 沈明季静静地看着他:“不用,你们继续。” 沈明越摸了摸鼻子,对他哥的定力叹为观止, 点头道:“那好吧。” 随即他又看向那熙, 道:“开始吧。” 那熙没有多想,沈明季能在现场对他来说更好,有他在,他会更放松一些。 在二人的注目下,那熙低下头,释放出信息素。 雪松香从淡变浓, 沈明季眼皮一动,他一言不发地站起来, 来到吧台前方的控制台,打开家里的阻隔装置。 信息素就算是隔着门隔着墙也能传到外面去, 几乎每个有alpha或者omega的家庭都会在装修时加入特殊的阻隔装置,这种装置是可以屏蔽信息素的, 室内的信息素就不会传出去影响到外面的人。 ……只会影响到室内的人。 沈明季闭了闭眼,靠坐在吧台上,将阻隔装置调到最高级别。 站在那熙面前的沈明越神色虽然没有变化,身体却自然地被雪松信息素引起排斥反应。 他平时在实验室什么乱七八糟的药剂都亲自试,其实已经练就一身信息素免疫能力,只是他作为一个alpha,会天然排斥alpha的信息素,这是同a相斥效应,空气里越来越浓郁的雪松会让他感觉到不悦。 “可以了,哥夫你维持现在这个信息素的状态。” 沈明越道,又问那熙:“你平时是不是很少释放信息素?” 那熙点头,语气平淡道:“我之前一直没有易感期,平时也不需要用到信息素。” 沈明越之前曾经给那熙治疗过,当然知道他的易感期空白了十八年。 那熙以前并不是没有易感期,他的易感期是在失去记忆后才不再出现的。 沈明越想起沈明季曾经跟他说过,那熙初次陷入易感期是在和他交往的那段时间,如果沈明越没猜错,那熙的易感期都与和沈明季的存在挂钩。 而他甚至可以肯定那熙前阵子的易感期也是沈明季诱发出来的。 沈明季曾经标记过那熙,标记关系在两个alpha之间很难长时间续存,每次标记都只能维持一段时间,直到a的腺体细胞自动消除标记痕迹。 但虽说双a的标记关系很难长时间续存,不代表两个a不能完成彻底标记。 一次,两次,三次……只要是持续不断地进行标记,那就可以彻底标记。 沈明季只标记过那熙一次,程度还很浅,洗掉标记对那熙的身体不会产生很大的影响,再说随着时间过去那仅仅只进行过一次的标记本来也会消失。 问题就先出现在那之后,那熙的易感期也跟着消失不见了。 沈明越猜测,虽然那熙当时被洗去了标记痕迹,但身体是有可能记得自己曾被标记过,所以在沈明季没出现的时候,那熙的身体也因此遗忘了自己作为alpha的特征,成为了一个有“缺憾”的alpha,直到沈明季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思及此,沈明越心里已有想法,他对那熙道:“我大概有个猜想,你先收起信息素。” 那熙顺言收起信息素。 空气里的雪松一瞬间被清空,收敛得干干净净。 沈明季不着痕迹地吐口气,他回到那熙的旁边,靠着那熙坐下,肩膀贴在他的肩膀。 那熙很自然地朝他靠近了些,问沈明越:“你想到什么了?” 沈明越看着眼前二人,扒了扒有些遮眼的刘海,道:“你的易感期这么多年都没来,这本来就不太正常,我想你之前的易感期是怎么突然出现的,接下来也得这样诱发才行。” 那熙动作一顿:“那如果没有诱因出现,我是不是就不会陷入易感期?” “不是这样算的。” 沈明越摇头:“缺口一旦开了就会出现裂缝,易感期不规律始终是一个雷,因为你不确定它以后到底什么时候会再次出现,试想如果你在某一些场合里突然陷入易感期,那必然会引起很大的麻烦,所以还是得将它变得规律,将主导权掌握在你自己的手里才行。” 第87章 那熙脸上露出一丝若有所思。 沈明越说得没错,作为alpha如果有一个随时随地陷入易感期的状况,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而沈明越的意思也说得很清楚,那熙必须重新想办法易感期诱发出来,最好将规律固定起来,成为易感期的主导者。 那熙思索片刻,他前阵子易感期被诱发的原因…… 他目光下意识转向沈明季,男人静静地回视他,没有说话。 那双眼眸漆黑深邃,让人看不出什么情绪,那熙和他对视了片刻,转头对沈明越一脸自然地道:“我不知道我之前的易感期是怎么被诱发的。” 沈明越轻咳了一声,道:“没事,其实要解决也很简单。” 真的非常简单,因为alpha的易感期本来就很容易被诱发,只不过有非自愿和自愿两个区别,自愿的就好办了。 “你们知道的,omega的信息素可以诱发出alpha的易感期。” 沈明越清楚感觉到沈明季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有些冷,他面不改色,又道:“当然,alpha的信息素也同样可以。我的意思是说……” 他清清嗓音,继续道:“那什么,既然你们都谈恋爱了……” 要怎么做,都不用他教吧? 现成的男朋友就在眼前,总不能真的让那熙去找一个omega。 那熙和沈明季听出了沈明越话里的未完之意。 想让那熙的易感期变得规律起来,需要沈明季这个alpha的信息素。 短暂的沉默后,三人各有心思。 沈明季突然伸出手,握住了那熙的手,轻轻捏了捏,道:“我明白了。” 那熙眉毛上挑,没想到他会主动说。 “你们等我一下,” 沈明越想了想,回卧房取了几瓶抑制剂出来,递给沈明季:“如果出现失控的情况,可以注射这个抑制剂。” 沈明季接过,道:“嗯。” 都是成年人,剩下的事也不需要交代什么了,沈明越瞅着他们:“你们今晚会住在这里吗?” 沈明越当然不会以为他们当场就要来试一试诱发,只是如果他们要住下,那他可以跑出去玩几天再回来,省得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那熙心一动,倒是有点跃跃欲试。 这里是沈明季和沈聘住了十几年的地方,他以前是没这个机会,但如今难得有机会,他想好好看一看。 不料沈明季却道:“不用了,我们一会就回去。” 那熙转向他:“不住这里?” 沈明季凝视着他:“你想留下?” 那熙想,他点点头。 沈明季静默片刻,语气温和道:“还是先回去吧,这里你可能住不惯,你要是想见小聘,我们可以常来。” 那熙一开始以为沈明季是觉得让他待在熟悉的地方进行诱导比较好,但他现在觉得…… 沈明季是不想他留下来。 为什么? 那熙微微眯了眯眼眸,盯着沈明季片刻,没能从那张俊脸上看出什么。 他收回视线,道:“没什么住不惯的,这是你家。” 再拒绝的话,就太明显了,沈明季没有再反对。 于是那熙给欧洋打了个电话,带来了他的私人衣物和洗漱用具。 在这过程中,沈明越眼珠滴溜溜地转了转,想偷溜给他们腾出私人空间:“哥,哥夫,我今晚约了人,得出去一趟。” 沈明越的体质极其容易引起骚动,要不然也不会整天顶着这副不修边幅的样子,沈明季一口驳回:“你能约什么人,你敢约人就奇怪了,老实待在家里。” 沈明越眼看他哥不让,只好歇了心思,沈明季又把沈聘叫了回来。 沈聘进门看到那熙,还有些讶异,“爸爸……父亲。” 沈明季看到他,问道:“昨天不是答应你爷爷陪陪他,怎么回来了?” 沈聘道:“……这几天要上课,我想着周末再去陪爷爷。” 费以飒不想住在那氏的老宅里,寿宴结束就跟着家长离开了,而沈聘昨晚是睡在那氏老宅的,早上直接从老宅去的学校,费以飒没在身边他很不习惯,便用要上课的借口,和那老爷子约好了周末再去陪他。 沈明季对此不予置评,跟他道:“今晚别去隔壁了,陪你父亲聊聊天。” 那熙身体一动,看着沈聘对沈明季点点头,随即走到他的面前,又唤了一声:“父亲。” 昨天寿宴要应付的人很多,那熙几乎没有单独和沈聘聊天的机会,他看着那张神似沈明季的脸,问道:“……小聘,我今天住下来,可以吗?” 沈聘觉得他这样问有些奇怪:“当然。” 那熙抿了抿唇,在沈明季的面前,他不能表现很明显,只好学着之前那样,带几分硬梆梆的关心沈聘:“你实习的情况怎么样,适不适应?” “挺好的,苏秘书教了我很多。” 沈聘也不是健谈的人,和那熙干巴巴地聊了几句,客套得不像是父子。 沈明越以前觉得这种情况挺好玩的,转念又想到那熙已经恢复了记忆,面对现在的情况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 想到这,他忽地站起来打断父子俩生疏的互动,对那熙道:“哥夫,你还没有去参观过老哥的房间吧,要不要去看看?” 无视沈明季落在他脸上的目光,他笑眯眯道:“说不定能挖出什么宝藏。” 那熙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他看向沈明季,忽地想起这个人不想让自己留下来,说不定真是藏了什么是不想让他发觉的东西。 那熙心念转动,矜持地先问了一下房间的主人:“可以吗?” 沈明季直直地看着他片刻,道:“可以。” 那熙跟着沈明季上了楼。 沈明季的房门是锁上的,那熙看着他开了锁,拧开门把。 “喀”的一声,房门被推开,熟悉的信息素扑面而来,那熙瞳孔微微一缩,背脊因这股信息素窜上一股麻意。 迷迭香…… 是沈明季的信息素。 作者有话说: 谢谢支持~稍后捉虫 第69章 恢复记忆的那熙第一次在不是易感期的情况下清醒地感受到这股迷迭香。 熟悉的信息素让他思绪一时产生混乱, 进入室内的脚步一个趔趄,沈明季伸手扶住了他。 男人转头看他:“怎么了?” “……” 那熙抿了抿唇,稳住身体, 道:“没事。” 沈明季观察了下他的神色, 放开了手。 二人进入卧房里面。 其实那熙的心里有些奇怪。 他在n国和沈明季也住过一段时间,n国那边的卧房没有如此浓郁的信息素,应该说, 那个卧房就没有闻到一丝一毫迷迭香的香味。 信息素这个东西,只要不是故意释放的话,基本上不会残留在任何空间里, 除非是长年累月的积聚或是……本身没有压抑信息素,才会有如此浓烈的信息素残留。 想到这,那熙再次看向沈明季,从他的神色中没察觉到什么异常。 那熙收回视线, 在卧房的四周看了一圈。 每扇墙上都干干净净的, 只有一些简单装饰和挂灯,和n国那个满墙都是他照片的卧房截然不同。 那熙脸上露出一丝沉思。 没在这里摆任何他的照片,难道是不想让沈聘和沈明越看到? 沈明季发觉那熙的视线在周围打转,一直不说话,含笑问道:“在想什么?” 那熙张了张嘴,想说怎么没有他的照片, 但是又隐约觉得这样问有点奇怪,只好道:“这里和你在n国的卧房很不一样。” 沈明季低笑一声, 没有解惑,只道:“你要先洗澡吗?” 那熙想起沈明季一会还要吃药, 道:“你先洗吧。” “行。” 沈明季没有拒绝,拿了衣服进入浴室。 那熙独自在房间里站了会, 在这观察了半天,实在想不明白刚刚为什么有一种沈明季不想他留下来的感觉。 莫非是他想多了? 那熙忖思着,干脆在周围慢慢地打量起来。 别说墙壁了,这个卧房的摆设也比n国的卧房摆设简单很多,看得出主人很少回来住。房间没有隔开衣帽间,只有一个很宽的大衣柜摆放着在墙边,在卧房里算是有点突兀的存在。 那熙站在衣柜前面,打开看了看。 清一色的风衣,是沈明季一如既往的风格。 那熙寻思这里也得备一些衣服才行,他现在很热衷于打扮沈明季,现在那个人身上穿的全部都是他让欧洋准备或是他选的衣服。 那熙视线在衣柜里转了一圈,干脆取出一套沈明季的睡衣一会准备洗澡后换上,虽然欧洋也给他带了睡衣,但是今晚他莫名地想要穿这个。 那套绵柔睡衣散发着洗涤剂的清爽香味,还有一股…… 迷迭香的香味。 “……” 那熙思考了一会,还是把睡衣放回去了。 第88章 他现在没什么定力,在这种充满了迷迭香信息素的环境下,他有种要给自己扎一针抑制剂才行的感觉。 那熙拉上衣柜后又逛了一圈,来到床边,发觉床头柜上也有阻隔装置的控制台。 这倒是不奇怪,每个房间都会安装阻隔装置。 那熙低头看了眼,发觉上面的阻隔装置是开启状态的,这大概也是他们刚刚站在门外闻不到信息素的原因。 那熙转头看了眼浴室,沈明季还在洗澡,浴室门透着光,只隐隐约约听见一丝水声。 他思索了一会,脚步轻盈地走出卧房,来到沈聘的房门前。 他看着紧闭的房门,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没一会,沈聘打开门,看到他有一丝惊讶。 那熙看着沈聘的脸,五指微微合拢又缓缓放松,他问沈聘:“我可以进去吗?” 沈聘感觉到那熙现在的情况有些严肃,他把门打开,往后退了几步,腾出位置让人进来。 那熙走进去,察觉到沈聘似乎不打算关门,特意让房门大开着,他回过头道:“关门。” 沈聘看了他一眼,伸手关上了门。 和沈聘独处的时候,那熙不像在沈明季面前那样游刃有余,他始终对沈聘有愧疚,而这种愧疚让他独自在对面沈聘的时候会变得更深刻,所以这段日子以来他才一直有意无意的避开沈聘。 他现在逃避得够久了,总要面对这一关,今天是个好机会。 “父亲,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沈聘看那熙进来后半天不说话,索性先问了。 那熙目光深深地看着沈聘,道:“……小聘,对不起。” 沈聘不解:“为什么要道歉?” 那熙吸了口气,低声道:“我记起来了。” 沈聘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很快明白他的意思,也明白了为什么那熙最近的表现那么奇怪。 只是他还是不明白:“记起来了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他顿了顿,猜想道:“我不太清楚当年的事,但爸爸跟我说过你不是故意抛下我们的,所以你无需为此道歉。” 不是故意的? 那熙苦笑了一下:“做错了就是做错了,不是你们大度就能抹去我曾经的错误,当年的我就是做错了。” 沈聘察觉到那熙的心理负担很重。 他没有问那熙过去发生了什么,因为这不是重点,他对那熙没有怨恨,过去没有,现在也没有,但或许是这样,才让那熙更有负担。 恨他或是讨厌他,说不定他还没那么愧疚。 沈聘道:“父亲,我这些年过得很好,也很高兴你现在的出现,让我多了那么多亲人,无论你有记忆还是没记忆,都不会破坏我此刻的幸福。” 那熙看着沈聘。 沈明季把沈聘教得很好,好到让他更加难以释怀。 他闭了闭眼,道:“小聘,先不要告诉你爸爸,他还不知道我恢复记忆了。” 沈聘很聪明,他没有多问,只点点头。 反而是那熙忍不住问他:“你不问为什么?” 沈聘道:“你们之间的事,旁人是无庸置喙的,就算我是你们的孩子,都没有权利指手画脚,只要你们好好的就行,其他不重要。” 那熙在沈聘的身上看出了沈明季的影子,他一开始真是大错特错,怎么会认为沈明季不是一个负责任的家长,换了是他,或许还教不出这样豁达大气的孩子。 那熙下意识伸出手想要碰触他一下,在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后又收回,对沈聘道:“不是不重要,你的想法很重要。” 沈聘自然也看到那熙的动作。 他思索了一下,没有刻意主动接触安抚,只是道:“父亲,我已经十八岁了,不再是个需要人抱抱的孩子,但我永远是你的儿子,这点是不会有改变的。” “……” 那熙最后道:“我知道了。” 他听出了沈聘的言下之意。 十八年的时间到底在他们之间留下了隔阂,但是这种隔阂随着时间过去是可以消除的。 总有一天,他会像个真正的父亲那样,哪怕伸手揉自己儿子的头发,或是拥抱儿子这些小事,都能没有任何负担地做出来。 那熙道:“不打扰你休息,我先回去了。” “父亲。” 沈聘在那熙离开之前,叫住了那熙。 待他停住脚步转过身,沈聘斟酌了一下言辞,对那熙道:“爸爸……这些年过得很紧绷,但是他将这种情况藏得很深,只能靠你自己发觉了。” 沈聘很确信自己这些年很幸福,但是那个人未必是幸福的。 那熙沉默了一会,点点头。 他回到房间里,沈明季已经洗完澡出来了,正在擦头发,看到那熙回来,问道:“去哪里了?” “去找小聘聊了会。” 那熙没有隐瞒,走过去接过沈明季手里的毛巾,开始慢悠悠地帮他擦头发。 “聊了什么?”沈明季像闲聊一样,任由那熙把他的头发擦得乱七八糟的。 “聊……” 那熙话音一顿,面不改色地道,“就问问你这些年有没有什么艳遇。” 沈明季手抓住毛巾拽下来,抬头看那熙。 那熙也低头看他,二人目光对上,都看不出对方在想什么。 沈明季道:“问出什么了吗?” 那熙回答:“他说没有。” 沈明季低低笑了几声。 那熙也跟着笑,低下头在沈明季额头上亲了一下,又转身拿出给沈明季吃的药,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道:“你先吃药,我去洗澡。” 沈明季“嗯”了声。 那熙很快便洗完澡走出来,沈明季已经在床上半靠着,手里拿着一本外文书籍,看到那熙走出来,他放下手里的书,招手让那熙过去。 那熙走过去,接受沈明季的吹头发回报,每天晚上他们都有这么一个互动。 等那熙干爽着头发躺下,沈明季很自觉地过来抱住他,和他双脚交叠,几乎不分彼此。 这个姿势能让那熙清楚地听到沈明季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 在寂静的深夜中,那熙的声音很轻:“这个房间有你的信息素香味。” 沈明季的声音也很轻:“不习惯?” 那熙的回答是,他收紧了自己的手臂,和沈明季更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过了会儿,他又问道:“你说,会不会就这样诱发我的易感期?” 沈明季动了动,他伸出一只手探向那熙的后颈,轻轻摩挲他的腺体,语气慢慢道:“应该不会吧。” 指尖的碰触有几分暧昧,他的语气却像只是在诱哄小孩。 那熙抬起脸,在沈明季的下巴上亲了一口,声音几近气音: “要不要试试?” 一瞬间,那熙感觉到沈明季的身体稍微紧绷了一下,又放松了下来,快得像错觉一样。 但那熙确定自己的感觉没错,因为那个一直很沉稳的心跳在一瞬间剧烈地跳了跳,室内的迷迭香也在刹那浓烈了几分。 作者有话说: 谢谢支持,稍后捉虫~ 第70章 这让那熙有些困惑。 除非是易感期, 不然alpha是可以自主控制信息素的,这是性别一旦分化成alpha后便直接领悟的。 但刚刚一刹那的信息素,鲜明得让那熙难以忽略, 像是控制不住而下意识释放出来的。 那熙心跳也剧烈跳动了下, 感觉到在他腺体上轻轻摩挲的指尖停顿了片刻,才又缓缓移动。 沈明季拒绝了他:“今晚还是不试了。” “为什么?” 那熙脸微微仰着,在床头灯的照射下, 看着沈明季那张让人颠倒众生的俊脸,暖黄的光线洒在脸上,更显夺目三分。 沈明季很好看, 这是公认的。 而这个男人,是属于他的。 这个认知让那熙心口滚烫,恨不得把他揉入骨血中,让他再也无法轻易逃脱。 沈明季和那熙对视了片刻, 伸手捂住他的双眼, 道:“我有些困了。” 睡前他吃了安眠药,药效如常发挥。 有什么在指间悄然溜走,仿佛是难得的机会又再一次没抓住。然而再大的事也不能影响到沈明季现在的睡眠,他好不容易才养好了一点点的。那熙哑然片刻,只得把人搂紧,道:“那睡吧, 晚安。” 沈明季低笑一声,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语气低低道:“晚安。” 听着沈明季的心跳声,那熙想了想, 还是觉得有点郁闷,道:“迟早把你办了。” 沈明季“嗯”了一声, 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熙胸口那股郁闷就被熄灭了。 这个人现在在他身边就行,有些事确实不用着急,横竖他们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较量。 想通这点,那熙也闭上眼,酝酿睡意。 没多久他就睡着了。 第89章 等他的气息平稳下来,沈明季缓缓地睁开双眼。 他确实吃了安眠药,也确实因为药效发挥作用而有了困意,但他在这里会比平时更难入睡。 因为这里…… 是放大他欲望的温床。 他在这里从来不压抑自己的欲/望。 那熙真是不知死活,不知道他费了多大的功夫,才能表现得这么平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明季一直安静地等待着,等待那熙睡熟,才微微放开那熙,轻手轻脚地掀开被褥。 他赤着脚下床,刚踏出一步,便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去哪?” 沈明季动作一顿,回过头,果然看到刚刚还沉睡的人缓缓地坐起身体,顶着一头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看着他。 还是把他吵醒了。 沈明季顿了顿,不想说谎骗他,道:“我去一趟洗手间。” 那熙微微眯起眼眸,拿起手机看了下上面的时间,才又抬头盯了他片刻,不知道在想什么。 距离他们入睡时间只过去一个多小时而已。 沈明季自从开始吃安眠药,虽然也曾试过中途醒来,但这阵子已经很少醒来了,更别说这么早醒来,从没试过。 “安眠药失效了?” 他问道,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有些低哑。 沈明季干脆走回去,俯身在那熙的脸上亲一下,道:“没有,就是突然醒了,我很快回来。” 那熙不置可否,看着他转身走进浴室,也跟着掀被下床,先去看了看今天给沈明季吃的药剂份量。 没有给错药剂,份量也是和平时一样。 不久前还认为沈明季的睡眠情况有所好转,看来还是高兴得太早了。 瓶子在手心转了圈,那熙将之轻轻放下,转头看向浴室门。 门关紧了,听不见沈明季在里面干什么。 过了一会,传来开水龙头的声响,那熙耐性地等了一会,才听见浴室门被打开,沈明季从里面走出来。 他洗了把脸,脸上是湿的,刘海也沾湿了一部分,那双眼睛眸色清明,脸上已经彻底没有了困意。 沈明季醒了就这样,难再有睡意。 这种情况也不能再让他吃药,沈明越的药剂都是有固定份量的,就算副作用再小,也不能想吃就吃。 那熙看着沈明季走过来,伸手揽住他,带着一丝丝水雾侵占而来,嘴里说着抱歉的话:“对不起,把你吵醒了。” 那熙抬手撩开他微湿的刘海,道:“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我浅眠也赖你?” 沈明季笑了声,对他道:“继续睡吧。” 那熙知道他接下来睡不着了,也没拆穿他,和他一起躺回床上,想起什么,转身拿起一旁的手机跟他说:“看了吗,这个?” 沈明季跟着看向他手里的手机:“什么?” 那熙开锁手机,而后打开一个界面,用像播音腔一样的语气把标题念出来:“‘那氏集团董事长昨晚携眷出席那老爷子的寿宴,那氏未来的继承人浮上水面’。” 沈明季看向手机屏幕。 那是a市今天的晚报,网上能看的一般是内部电子版,只有订阅的人才能看,明早才会有正式的纸质版报道。 这头条的标题看起来中规中矩,照片是一张两个人牵着手的背影,抓拍的镜头正好二人在说话,头抵着头,看起来很亲密。 除此之外,也有一些室内的照片,但图片都很模糊,只能隐约看到一个大概的脸部轮廓,就连沈聘也只有背影,没有正面照。 沈聘还是学生,过早的曝光对他没有一点好处,那熙只需要让世人知道那氏有了继承人就行了,所以他也要求撤掉沈聘的正脸照。 沈明季看了片刻,念出某段话的其中几个字:“‘董事长或好事将近’?” 那熙的视线也跟着他的目光落在那段话上,反问道:“不对吗?” 没听到沈明季回应,那熙转头瞅着沈明季,一脸平静地问:“你该不会是没想过这个吧?” 沈明季停顿了下,道:“我没有想得那么深。” “那你现在开始想。” 那熙一脸认真而笃定:“我喜欢一个人就一定要和他在一起,结婚是必然的,我和你在一起的那一刻起,就是奔着一辈子去的。” 沈明季眸色闪动,看到那熙抬手捏了捏他的脸,动作很轻,语气却很强硬: “如果你现在的想法和我不一样,请你尽快做好思想觉悟。我可以等你,但不允许你有任何退缩。” 那熙用行动力和语言来证明,他已经不再是十八年前的那个他。 他这次一定不会再放开这个人。 沈明季凝视着那熙,在那熙的目光下避无可避,过了片刻,他收紧环抱住那熙的手,哑声回应:“我知道了。” 那熙感觉自己被搂得有点紧,有些意外沈明季此刻难得的触动。 沈明季一直都是很理智的,那熙很多时候甚至感觉不出他的动摇,不管是那熙当时说要追求他,还是这个人答应和他在一起,沈明季的情绪都是淡淡的,起伏不大。 有时候那熙会想是不是因为过去了十几年,就像别人现在也无法轻易在他自己的脸上看到情绪,这个人也是一样,已经过去了那个容易亢奋的岁数,什么事都难以引起他激动的情绪。 但是今天那熙清楚地感觉到沈明季情绪出现波动,他有些吃惊,刚想说什么,却感觉到颈脖突然出现一阵湿润。 那熙眼皮一颤,他这会是真的震惊了。 沈明季刚刚舔了他的脖子。 沈明季对他搂搂抱抱亲亲并不少,刚刚也亲过他的脸,但像这种有一点x暗示的举止,这段日子以来从未有过。 “沈明季……” 那熙话音一顿,因为沈明季在舔了舔后又轻轻吮了下,那触感太过鲜明,让人难以忽视。 那熙背脊泛起一阵麻意,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到室内的迷迭香浓度变深了。 原本这股迷迭香对那熙产生不了影响,因为只是残留在空间里的余息,实际没什么攻击性,但随着信息素转浓,那熙本能感到有些危险,仿佛沉睡的野兽即将苏醒过来。 “……阿季,你易感期要来了?” 那熙只能这样猜测。 “没有。” 沈明季的语气听不出什么异常,但气息仍然在那熙的颈脖流连,似乎在考虑从哪里下口。 这可不像没有。 沈明季的气息好像比平时炽热很多,就连体温也升高了一些,那熙抓住沈明季的手往后一退,从他的怀中退开些许,审视着沈明季的样子。 男人的脸色和平常无异,除了刚刚几个不同寻常的举止,看起来和平时没有区别。 这人知道他在疑惑,还开口解释道:“真的没有。” 那熙顿了顿,先碰触沈明季的脸,再碰触他的额头,刚刚还感觉他的体温比平常高一点,此刻又好像恢复正常了。 那熙知道以前沈明季的易感期是很有规律的,但是现在的沈明季他不清楚,但沈明季说没有,那大抵是真的没有。 他松了口气的同时,不由得想这是不是沈明季的新招数,明明一直不答应他,现在却学会了撩拨他。 那熙思及此,忍不住道:“沈明季,你别忘了,我也是个男人。” “嗯?” 沈明季眉梢上挑,似乎不明白他为啥突然冒出这句话。 那熙道:“必要时,我也可以用强的。” 所以不要玩火。 沈明季低低地笑了几声,听出他的言下之意,点头道:“我明白了。” 那熙吸了口气,又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而刚刚那个野兽苏醒即将挣脱囚笼的感觉消失了,沈明季又恢复那副淡淡的样子,对他道: “好了,睡吧,时间已经不早了。” 那熙看着沈明季,忽然道:“反正你也睡不着,我们要不做点什么?” 沈明季很配合地问:“做什么?” “你知道的,x可以助眠。” 那熙语出惊人:“不如……” 一根手指抵住那熙的嘴,不让他往下说。 沈明季低语:“不要说。” 再说下去,有些事就要控制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那熙:又没让你控制 第71章 “……” 那熙本来也没想可以成功说服他, 但仍然不太高兴地张嘴咬住搁在嘴上的那根手指,磨牙似的辗磨了下。 沈明季低笑几声,任由他咬。 那熙发觉自己好像在他面前就会不自觉地变得幼稚了, 之前也曾生气地在他脸上留下牙印, 他咬了会儿才放开嘴里的手指,道:“什么时候才可以,沈先生就不能给我一句准话?” 沈明季没有回答, 只是把他揽紧了点。 那熙也不想这种时候给他太大压力,把这事按下不再说了,就这样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好一会, 直到沈明季发觉那熙竭力忍住打呵欠的样子。 第90章 他微敛神色,把那熙身上有些脱落的被子拉回来掖了掖,对他道:“我去吃一点药。” 那熙知道他的意思,他要是一直这样睡不着也不是办法, 只是强撑着陪伴而已, 沈明季不会舍得。 沈明越开的药短时间不是不能再吃,是尽量不要吃,要实在睡不着还是可以酌量再服用一点,那熙看着沈明季下了床,取出药剂服下。 随后沈明季回到床上,还特意拉起那熙的手遮住他的双眼, 意欲入睡。 那熙等了一会,等到沈明季的呼吸变得平稳下来, 才缓缓地收回手。 男人闭着双眼,长翘的眼睫毛在眼底落下两排阴影, 和那因睡眠不足引起的淡淡青色融合在一起。 那熙静静地看了片刻,以很轻的动作凑过去亲了亲沈明季的眉心, 才闭着眼和他一同入眠。 半夜四点,那熙在睡梦中感觉自己怀里空荡荡的,他有所察觉地睁开眼,果然发觉自己怀中没人,床的另一边也不见人。 那熙脸色微沉,他掀开被下床,浴室半掩着,里面没有一点声响,他伸手轻轻地推开门。盥洗台上方的一盏灯亮着,那熙目光在浴室扫了一圈,没看到沈明季的身影。 他不在浴室里。 那熙神色越发不好看,他走出浴室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然而摆设简单的室内一目了然,除了那个巨大的衣柜子,其他地方根本不可能藏人。 那熙盯着那个大衣柜看了片刻,在估算沈明季藏在里面的可能性。 随即他很快放弃这个傻透的想法,他真是睡糊涂了,沈明季无缘无故藏柜子里干什么,三更半夜的起来就为了和他捉迷藏? 那熙吸了口气,他转身扭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和楼梯以及客厅都昼夜亮着浅浅的照亮灯,是为了避免有时候半夜出房间而特意点亮的,那熙在无声地下了楼,就着浅浅的灯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深夜时分,所有人都入睡了,万籁俱静,只剩下他走路的声音。 那熙找了一遍,仍然不见沈明季。 他脸上神色变得凝重,在身上摸索了下才发觉手机没带上,那熙转身上楼回房,打算拿手机给沈明季打个电话。 问问那个人半夜三更的到底跑去哪了! 那熙闷着一股气,刚打开门踏入房间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空气中的信息素变浓了。 那熙心口一突,他快速地走向浴室拉开不知何时又自动合上的门,却仍然没看到沈明季的身影。 人呢? 那熙抿了抿唇,他回到床边刚弯腰拿起手机,准备解锁给沈明季直接打电话,背脊却在此刻下意识一麻。 空气的迷迭香变得越发强烈,充满了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恰在此刻,“喀”的一声细响,那熙猛地转过头,看着他身后那个大衣柜。 声响就在那个方向发出来的,微不可闻,但alpha的耳力比常人要好,那熙清楚地听见了。 那熙拿着手机,走到衣柜面前,伸手拉开门。 挂在衣柜里的衣服排放层次有序,一眼就看得到里面没有藏下一个将近一米九的高大男人。 但那熙很清楚刚刚的声响就是从里面发出的。 他往后缓缓退了几步,打量着这过大的衣柜。 外套、衬衫、裤子、放着领带、内衣的暗柜他都看过,没看出什么不对劲的,就在那熙开始怀疑自己判断错误的时候,他目光一移,看到衣柜旁边一盏落地灯。 落地灯和衣柜是配套的款式,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有个地方让那熙有些介意。 落地灯有个凸起来类似扶手的东西,表面很光滑,和其他地方相比,仿佛是经过多次摩挲才被磨得如此平滑。 那熙眸色深沉地看着那个扶手,伸手在上面轻摸了下。 一刹间,明明室内无风,那熙的脸上却清楚地感受到一阵风,随后,他前方的大衣柜无声无息地朝两边滑开。 浓烈的信息素从前方滑开的入口汹涌而出,强烈得让那熙有一瞬间的窒息。 那熙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危险,衣柜打开的入口连接一个有些昏暗的长廊,信息素就在里面源源不断地传出来,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很显然,沈明季就在里面。 那熙稳了稳心神,一边对抗着迷迭香给alpha本能造成的压迫感,一边又无意识地贪恋地这股熟悉的信息素。 他一步又一步,缓缓地踏了进去。 背后的入口在那熙踏入后又再次缓缓关上,堵住他后退的路。 后路关上后,狭窄的空间显得空气的信息素越发浓郁,衣柜入口别有洞天,走过长廊,前方进入的便是一个和外面卧房一样大的空间。 室内的光线有些昏暗,那熙眼角余光看到墙上挂满了玻璃框。 泛着冷光的玻璃框架很是熟悉,那熙停住了脚步,他的目光迟疑地在周围转了圈,彻底看清了挂满墙上的照片。 是他。 都是他。 然而不是n国那种从公开行程中剪下来的照片,全部都是私底下的他。 在路上走路的他,在车上看文件的他,在办公室坐着工作的他,在休息室闭目睡觉的他,和友人吃饭时的他,和家人吃饭时的他,参加宴会时候的他…… 全部都是他。冷漠的,浅笑的,开心的,难过的,一颦一笑,喜怒哀乐,被相机尽数捕捉下来,放置在这个空间里,不见天日。 只有沈明季一个人知晓。 那熙内心震撼,他无法形容心里此刻的感觉,只觉得眼前的一切比信息素还要让他喘不过气来。 “喀。” 此刻一声轻响传来,那熙浑身一震,他顺着声响看去,沈明季坐在房间中间的一张大床,低着头,手里把玩着一只打火机。 火苗轻轻摇晃,又在下一个瞬间被收起。 灯光很暗,沈明季又低着头,那熙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但空气中肆无忌惮的信息素告诉那熙,沈明季终于愿意把这一面剖开给他看。 能不能接受,就看现在。 那熙的手心出了汗,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在心底发酵,几乎将他淹没。 他之前还觉得沈明季不主动,十八年来都不打算找他,就连他照片都是挑那种只出现在公开场合,仿佛只是拿来怀念,结果呢? 墙壁上的无数个他仿佛在耻笑他现在才发觉这一切。 那熙闭了闭眼,垂在身侧的拳头缓缓合拢又放松,他深吸口气,朝沈明季一步一步走过去。 坐在床上的男人合起打火机,抬头朝他看过来。 昏黄的灯光落在沈明季的脸上,显得他此刻的神色有几分诡谲。 那熙在距离沈明季一步的位置停下。 沈明季坐着,他站着,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垂睇着沈明季。 沈明季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熙从那双黑眸中看出自己的影子。那熙猜他大概在想自己会说什么,周围的一切换个别人来看,都会觉得沈明季有什么大病,可怕,偏执,像个跟踪狂一样。 那样的照片,如果不是那熙身边亲近的人根本不可能拍得到。 更甚至,那些照片有很多是属于二十岁的他,原来这个人从那么早开始就在他身边安排了人,他却一无所知,还傻乎乎地以为自己才是主动的那个人。 那熙微微吐了口气。 “……所以,这就是你不愿意让我在这里住下的原因?” 沈明季微微仰起头,沉默不语地看着那熙。 那熙没有闪避,直勾勾地对上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用淡定的语气继续道:“下次不要再一声不吭地不见人,我找了你很久。” 沈明季眸色转动,他收起打火机,凝视着那熙:“不害怕?” 那熙反问:“你觉得我该害怕?” “嗯。” 沈明季应了声,声音很淡,“你应该害怕才对。” “可是怎么办?我不觉得害怕,只觉得生气。”那熙微微弯下腰,他伸出手,把沈明季有些凌乱的刘海撩起来,让那张脸更清晰地露出来,让他可以更清楚地看到他脸上的神色。 “我差点又找不到你了,你怎么这么能躲?” 沈明季瞳孔微微一缩,那熙的手被猛地抓住,他低头看去,不以为意地任由沈明季抓住,还对他说:“以后睡不着一定要把我叫醒,别到处乱跑,不然我就把你锁起来,你知道我说到做到。” 沈明季缓慢地眨了眨眼,室内的迷迭香不稳地剧烈起伏,那熙面不改色,哪怕这股信息素压得他连手指微微都颤抖着,他也仍然一脸淡定的样子,让沈明季看不出一点异常。 沈明季沉默片刻,低唤了声:“阿熙。” 回应沈明季的,是那熙低下头,拇指在他嘴角轻捺了下,不太高兴地道:“你还没有答应我,以后都不能躲起来让我找不着。” 沈明季仰着脸,对上那熙垂眸看他的视线。 第91章 那熙微微眯起眼,语带警告: “别逼我在你身上装跟踪器。” 作者有话说: 嗷 第72章 “别逼我在你身上装跟踪器。” 那熙的声音很轻, 落在耳中却很重,充满了浓浓的警告意味。 他不是在开玩笑,要是把他逼狠了, 真的会在沈明季的身上安装跟踪器, 做这种事对他而言不算什么难事,他完全有能力轻而易举的做到这点。 就算是沈明季不愿意,他也可以做到。 沈明季定定地看着那熙, 目光落在那熙的脸上,在那张冷沉的俊脸转了一圈,突然低低地笑了几声, 道: “我不介意。” 那熙神色微动,有些意外,沉着嗓音问:“真的?” 他紧盯着沈明季,眼底闪烁着危险的眸光, 只要沈明季开口答应那熙就可以直接安排, 毕竟不久前一直找不到人还是让那熙的心里藏了股气,而现在那股气仍然未曾消退。 沈明季却没再回答,抓住那熙的手一拉一拽,那熙没有防备,被拉住跌坐在他的腿上。 沈明季顺势揽住那熙的腰,俯身在那熙的耳朵上轻咬了一口, 炽热的气息吹拂他的耳朵: “如果你想的话。” 男人的声音很低很低,几不可闻, 然而过近的距离还是让那熙听得很清楚,他居然答应了。 腰间的手臂散发着仿佛能烫伤人的体温, 那熙坐着的姿势比沈明季要高一点,他微低头, 对上沈明季那双深邃的眼眸。 大概是现在已经彻底暴露了,那双黑眸不再是平静无波,眼底暗色翻涌,浓稠得像是要将那熙整个人卷进去,看得那熙心口一颤。 他的心里有一种感觉,在踏入这里之前,在今天之后,看到沈明季这一面后,他再没有退路。 也许沈明季之前一直留着余地,所以这个人这段日子才从不主动,一直由着他出击,也许是让他想清楚,给他留一个后悔的余地。 那熙在这一瞬间,想了很多。 思绪在脑海疯狂翻飞,那熙张了张嘴,在沈明季的注视下,他暂且按下和沈明季讨论要不要给他弄个跟踪器的事,转而问道:“之前你明明打算一直隐瞒,为什么现在愿意让我看到这里的一切?” 甚至沈明季在今晚第一次醒来的时候,他好像都没打算让他发觉。 沈明季伸出一只手,指腹轻轻摩挲那熙的脸颊,静默片刻后,道:“因为我不想忍了。” 他在这个空间从来不掩饰他的欲/望。 所有他想做的,或是不能做的,压抑在心底深处的本能冲动,都会在这里被放大。 一万四千九百公里,飞行时间十八个小时,黑夜和白天的时差,一直是沈明季让自己冷静下来的距离和时间。 若距离不再是阻拦,或没有了时差,他想做的事,远远不止是把那熙的近况拍下来如此简单。 他从来不是别人想象中的那么从容无害,他用了很多种方法去抑制自己,距离和时间是最有效的。 沈明季每次回来都只允许自己在这个并不大的空间,纵容自己的欲/望,然后又在本能冲动即将决堤时再出国,离开这个他肆意放纵的地方。 那熙不应该去n国的。 他不止亲手释放了一只被禁锢了十八年的野兽,居然还主动来到这里。 空气的迷迭香强烈得让人难以忽视,那熙甚至有一种晕眩的感觉——信息素蕴藏的攻击性太强了,像是想让他彻底臣服,不断刺激他的神经。 确实一反常态,真的应了那句“他不想忍了”。 那熙稳住心神,抓住那只在他脸上摩挲的手,眯起眼眸,问道:“原来你之前一直在忍?” 沈明季目光不离他,用喉咙低“嗯”了声,磁嗓滑入耳膜,多了几分平时看不着的性感。 “我没让你忍。” 那熙捏了捏沈明季的指骨,像在把玩,又像是趁机惩罚,捏得沈明季的指骨麻麻痛痛的,又在能容忍的范围。 他认真地申明:“沈先生,我认为我应该算一个很容易沟通的伴侣,跟你从来不会不讲道理,而如果是你要求的,我不会拒绝,所以你根本不用忍耐什么。” 沈明季看着那熙的表情,微微笑了笑:“是么?” 那熙直觉感觉到危险,然而他从来就不是知难而退的人,在沈明季的凝视下,他神色自然地点点头,又道: “我有一个问题。” 沈明季挑眉,愿闻其详。 “为什么一直想要瞒着我?” 那熙的视线环视周围一圈,和照片中的自己对视着,是真的很疑惑:“你真的觉得我会害怕?” 就凭这满室的照片? 虽然从照片中可以看出沈明季的势力在他的身边渗透得很严重,然而十八年来都没有让他发现过一点蛛丝马迹,也从来没给他造成过一点困扰…… 这个人为什么会觉得他害怕? 沈明季看着那熙,缓缓道:“你的反应和我想的不一样。” 那熙来了兴致:“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反应?” 沈明季不语,他便自己猜测:“说你变态?骂你有病,然后跑掉?” 那熙在最初看到这一切,确实很震惊,但震惊的并非是沈明季隐藏起来的一面,而是这里…… 满室都是他在意自己的证据。 那熙想通了这一点,只觉得身心都愉悦起来,连最近一直缠绕在心底的不安也褪去不少,毕竟眼前的一切,大大地表露了沈明季真正的心意。 沈明季黑眸微眯,那熙见状干脆捧起沈明季的脸,额头撞了撞他的,有些好笑地道:“老实说,沈先生的道德感还挺高,明明是偷拍,居然都是穿着衣服的……” 那熙的话音一顿,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拍下的全是穿着衣服的他,而没有更私密一些的照片。 因为这些都是别人拍摄的,他不可能让其他人拍下那熙无人看得见的另一面。 这是他的底线,或者说是……独占欲。 那熙心里一动,道:“沈明季,我问你,我想在你的身上安个跟踪器,你会不会觉得我控制欲很强?” 沈明季凝视着他,慢慢地摇摇头。 见状,那熙嘴角一弯,点评道:“看来我们是半斤八两。” 谁也别嫌谁。 他独占欲强,他控制欲强,他病态,他偏执,都不是省油的灯,正好绝配。 只是那熙还有好奇的地方:“除了欧洋,你还在我身边安排了什么?这些照片横跨的时间,可不止是欧洋来到我身边之后才有的。” 大学时期的照片也有不少,那个时候欧洋还没成为他秘书。 那熙不禁想起欧洋曾经跟他说过,沈明季的手段通天,如今看来确实不假。 毕竟能让他毫不察觉地在他身边安插人手,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沈明季眉梢一动,语气温和道:“你想知道?” 那熙想了想,道:“算了,平时是怎么样就还是怎么样。” 他有种感觉,要是把那些人供出来,也许他身边由他一手捏造出来的稳固关系网,其实有一半都和沈明季有关。 疑人不用,那熙一直信奉这个道理,毕竟连欧洋这种明面上暴露的,他也仍然让人维持着原本的工作内容不变,就是因为他相信欧洋除了偶尔泄露他的行踪外,确实不会背叛他。 而事实上证明,他的决定没错。 沈明季轻轻低笑。 笑声微哑,磁性悦耳。 那熙很喜欢听,随着沈明季的低笑,空气中的信息素也变得温和一些,不再充满了压迫感。 那熙没忍住,深吸了一口气。 迷迭香仿佛透过呼吸进入四肢百骸,勾起他心底的某种蠢蠢欲动。 见状,沈明季眸色转深,空气中的信息素浮动,宛如实物一样地缠绕在那熙的身上,已经不仅仅是想让他臣服那般简单,而是一种带有挑逗意味的…… 暗示。 已然恢复记忆的那熙很贪恋这种信息素,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能维持表面的平静,同时也意识到再这样下去,他的易感期可能会被迷迭香诱发出来。 他当然不介意易感期被诱发出来,毕竟不久前他才跟沈明季提议过,但有些事他还是想要说清楚。 “沈明季,你的信息素再不收起来的话,我大概要被诱发出易感期了。” 那熙深吸一口气,缓和逐渐加速的心跳,道:“你做好准备了?” 回答他的,是沈明季对他微微一笑,无头无脑地问道:“阿熙,你似乎还没有发觉一件事。” “什么?” 那熙一说话,沈明季的手指便从他的嘴角擦过,指尖险些滑入他的口腔,那熙感受指尖的炽热,终于意识到什么,一把抓住沈明季的手,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难道是你的信息素失控了?” 信息素受心绪起伏影响,然而alpha本能会控制信息素,那熙这才发觉从一开始到现在,空气里的迷迭香一直浮动飘散着,属性有变化但没有丝毫收敛。 第92章 沈明季从一开始就没有收敛过他的信息素。 沈明季目光注视着那熙,微微摇摇头,道:“你似乎忘记了我跟你说的事。” “什么事?” 那熙心脏忽地重重一跳,感觉到周围的信息素又一次沉甸甸地压下来。 沈明季既已经撕开了这个空间的遮挡,便没打算再装下去,他捏起那熙的下巴,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垂眸睇着他,说话时气息在他嘴边拂过,炽热得可怕。 “你曾问我要个准话,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记得吗?” 那熙当然记得。 在沈明季问起这句话的同时,他又记起…… 沈明季曾经把答案告诉过他,等他发觉沈明季不会离开他的那天,就是“可以”的时候。 也就是现在。 作者有话说: 准备收尾啦 第73章 那熙早就做好准备了, 他只是在等沈明季答应。 不管他是有记忆还是没有记忆,他都已经决定不会放过沈明季,所以时机终于出现, 那熙迅速抓住, 他反手扣住沈明季的手,毫不畏惧地道: “当然记得,一清二楚。” 沈明季对着他微微一笑。 那熙被那点笑意蛊惑, 心跳加速。 现在的沈明季常常笑,和以往有点冷冽的样子截然不同,有时候那熙会不喜欢, 认为他用微笑把自己包装起来让那熙完全看不到真实的他,然而他现在的浅笑那熙看得出来是真心的。 那熙下意识凑上前,吻住了沈明季。 沈明季接受那熙的亲近,手扣在他的后脑, 张开五指按住, 指腹穿梭在发丝中轻轻揉捏,那熙有种被禁锢在他手心的感觉。 舌尖纠缠的间隙中,沈明季在他唇边轻语:“怕吗?” 那熙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沈明季长得温和俊美,手上的动作却很凶,充满了掠夺的意味,接个吻都像要把他牢牢把握在手心上, 任捏任揉。 这种满满的侵略意图挑战着那熙十八年来养成的掌控欲,先不说他也是alpha, 也有属于alpha的侵略本能,那熙这十八年行事作风很霸道, 比十八岁的自己锋芒更盛。 让他居于人下,换了以前根本不可能。 可…… 这个人是沈明季。 就算在恢复记忆后, 他也没有因为过去的事而退缩过一秒,这一点已经注定了他的选择。 那熙闭上眼抱紧沈明季,用将人几乎嵌入怀中的力道回答了他。 沈明季眼底黑色更浓,把人扣在怀中,肆意放纵。 被漫天的迷迭香包围,那熙指尖轻颤,那种从身到心都被占有的愉悦,让他止不住地的战栗不已。 情到浓时,沈明季突然停下。 “……?” 为什么停下? 那熙颤抖着睁开眼,看到男人的黑眸深深,原本充满掠夺意味的动作停下,眸色复杂难辨,目光倒映着他的脸,映出那张陷入春意的脸庞。 陌生又熟悉。 陌生是他十八年间未曾在镜子里看过一次,熟悉是因为在过去的记忆里出现过很多次。 那熙的心脏因为刚刚的狂风暴雨而尚未平复,沈明季的停手让他短暂缓和的时间,可这样突然停下,又让人颇为难忍。 那熙有些疑惑他为何停手,刚抬起手扶沈明季的手臂,脸便被轻轻地摸了摸,沈明季很珍惜地碰触他,和刚刚的霸道截然不同。 那熙脸颊微痒,有种被吊起来的感觉,他甚至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该不会这男人现在还打算停下来吧? 毕竟这阵子两个人晚上过招,已经因为这件事谈不妥好几次了。 想到这,那熙抓住沈明季的手臂用了劲,用气息不是很平稳的声音道: “……你如果不行,就让我来。” “阿熙,你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沈明季听出他的挑衅,却没有被刺激到,而是指腹在他眼下轻轻打转,若有若无地摩挲他因为动/情而微红的眼角。 动作轻柔,话却不是那么温和:“我不会再放过你的。” 那熙心脏重重一跳,他干脆仰头咬上沈明季的下巴,含糊挑衅:“来。” 沈明季动作一顿,他慢慢地眯起黑眸。 …… 意识迷迷糊糊中,那熙感觉到身边动了动,有一阵风拂过他裸着的背部,但被褥很快覆盖回来,带来熟悉的体温。 那熙的手下意识一动,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是摸到柔软的布料。 他感觉有什么在自己的脸上很轻地亲了亲,又很贴心地用被子把他严实地包住,好让他不会着凉,随后是脚步逐渐远去的声音。 去哪……? 那熙实在太困太累了,身体被拆掉重组般,动一动都带来难以言喻的感觉。 但感觉到有人离开身边,他还是本能地觉得不高兴,努力了几秒,然而他的眼皮很重,完全睁不开。 而且被子残留的男人体温和留在空气中的迷迭香也在安抚着那熙的不满,在熟悉的包围下,他到底输给了浓浓的睡意,又开始昏昏睡去。 没过多久,脚步声去而复还。 那熙睡得并不是很安稳,一听到脚步声意识又恢复了一点清醒,床沿下陷,有人在他身边坐下,一边伸手轻抚他的头发,一边是压得低低的磁嗓:“他在我这,今天不去公司了,你看着安排一下。” 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那熙只听得见沈明季的声音:“没事,等他醒来我问他。” 磁嗓简单地聊了几句,很快挂断了。 沈明季把手机转为静音,随后放下手机掀被上床,那熙甚至没来得及感受到一丝凉意,散发着让人贪恋的体温的胸膛便贴了上来,从背后抱住了他。 很轻很轻的亲吻在他腺体游移,没有侵略气息,充满了安抚的意味。 那熙翘起嘴角,终于觉得满意了,在沈明季的怀中沉沉睡去。 沈明季搂着那熙,一夜未睡的困意也开始袭击他,他闭上眼,第一次在不靠药物的情况下和那熙一起入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被按了静音的手机无声地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天边泛起火烧云,在夜幕降临前,那熙终于醒了,他睁开眼,脑子因为长时间的睡眠还有些迷糊,过了会儿才发觉腰间有一双勒得他有点紧的手臂。 那熙有些迟钝地眨了眨眼。 等眼睛没那么干/涩了,那熙的意识也回笼了大半,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像被人暴揍了一顿,又被重物来回辗压般,哪哪都痛。 那熙抓住腰间的手拉开,缓缓地坐起身体。 被褥滑落,上半身的痕迹也露了出来,那熙浑身干爽,结束后沈明季把他抱去浴室清理过,他当时迷迷糊糊的,只知道沈明季把他从头到脚倒腾了一遍才抱回床睡觉。 那熙饥肠辘辘,饿得感觉能吞下一头牛,他仗着手长,捡起掉落在床头柜上的衣服给自己披上,随后转过头看向沈明季。 男人在他拉开手后居然没醒,只是等他穿好衣服又像趋光似的靠过来,又揽上了他腰。 “沈明季?” 那熙开口,才发觉自己声音沙哑得很,他以为自己很大声,其实很小声,根本听不真切。 他脸色一顿,清了清嗓子,又唤了一次:“沈明季。” 这次声音大了点,然而沈明季在喉咙处挤出一点意味不明的回应,双眼仍然紧闭着。 怎么跟个大型宠物一样。 那熙见沈明季难得现在还睡着,索性先不管他,再次拉开沈明季的手臂,下了床。 脚板一碰到地面,那种毫无防备的冲击感让那熙微微变了脸色,一瞬间头皮发麻。 他缓了缓才忍住那个酸麻感,等双脚都踩在地面上,那熙深吸口气,深深觉得人不能饿太久,不然一旦吃起来会很凶狠。 那熙又忍不住回头看了沈明季一眼。 那个昨晚无论他说什么怎么哄都不停下来的男人沉沉睡着,睡脸恬静温和,完全看不出昨晚的凶神恶煞。 真是今非昔比,以前这个人在欺负完自己后,早上必然忙前忙后的照顾他,把他捧在手心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现在却睡得一脸与世无争,还得靠他自己去觅食。 那熙想到自己已是个三十八岁的成熟男人,一脸平静地穿上裤子,然后拿起手机,给欧洋发信息,让他准备一些吃的。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不知道沈明季是怎么跟沈明越和沈聘说的,这天他们睡到这个点都没来拍门,那熙现在这个样子暂时不想出去和他们见面。 他转身慢吞吞地走进浴室。 等那熙洗漱完走出来,沈明季还趴伏着枕头沉睡,被褥遮住背脊以下,露出背部的条条抓痕。 嗯,那熙还算满意,他昨晚也没手下留情。 沈明季的肩膀上还有不少牙印,反正不管爽还是痛了,他都会在上面咬一口,没跟沈明季客气。 第93章 他的动静不小,理应会吵醒沈明季,因为这个人平时很浅眠,然而这半天功夫,枕头上的脑袋一动不动,那熙走过去,摸了摸沈明季。 “沈明季?” 他唤了一声,代表回答的,是沈明季伸出手一把把他拽下床,随后手脚很快缠了上来。 这到底是醒着还是睡着的? 那熙身体麻,动作迟钝了很多,等他反应过来,自己也像被八爪鱼缠住般,有点难以挣脱。他呼了口气,低头去看,把脸靠在他胸膛的男人闭着眼,气息平稳,像是还在睡。 “阿季,你放开我,时间已经不早了。” 那熙初步估算这个人是醒着的,不然不可能这么准确地把他拽上/床。 但是沈明季仍然只是从喉咙深处咕哝一声,像是不满意他老是在吵,有点孩子气地把他揽紧了点。 “……” 那熙有些稀奇。 真的还在睡? “沈明季?” 那熙好不容易让双手挣脱禁锢,捏了捏沈明季的脸,不自觉地哄道:“晚上了,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唔。” 男人用鼻音应了声,还是没睁开眼睛。 那熙又等了一会,沈明季还是这个样子,怎么叫都只是闭着眼含糊地应,他没有办法,实在太饿了,只得先从沈明季的怀中挣脱,费了不少功夫,弄得他出了一身汗。 欧洋这时候应该已经把食物送来了,顾不上还在睡的沈明季,那熙换好衣服,又打理仪容一番,让外表显得没那么颓糜,才开门走出去。 那熙下楼看到沈明越和沈聘都在,忽然停下脚步,察觉到不对。 他将沈明季的情况给沈明越说了,沈明越跟着那熙上了楼,去检查沈明季的情况。 沈明越在床边观察了一会,被空气中浓郁的迷迭香和雪松影响了思路,不太确定地猜测道: “……应该是安眠药剂的后遗症。” 作者有话说: 千万不要被河蟹 第74章 沈明越给的药剂本来就会有嗜睡的情况, 虽然在今天之前从未试过,但因为本来就会有这种后遗症,所以沈明季如今这么嗜睡也不算太奇怪。 但以防他这个样子并不是药剂造成的, 沈明越还是给沈明季的身体仔细地检查了一遍, 没察觉到什么异常,他对那熙道:“身体的一切指数都正常,应该就是单纯的睡着了……” 沈明越顿了顿, 看了眼沈明季揽着那熙腰间的手。 他这哥跟抱着个木偶一样赖在那熙的身上。 做了那么多检查,这人硬是没醒来,也是够厉害的。 实在被闹烦了, 也不知道怎么就抓住了那熙,把人拽下来就把脸直接埋进那熙的怀中,仿佛这样就可以屏蔽掉一切。 看着很像装睡,但实际他真的是处于睡着的状态, 沈明越只好道:“先暂时让他睡吧, 明天再看看。” 那熙只要沈明季的身体没异常就行了,他点了下头:“知道了。” 二人把正事说完,沈明越咳了一声,选择忽略满室的信息素,也不让自己瞎想他们昨晚到底干了啥才会有这么浓郁的信息素。 他们现在在衣柜后面的暗室里,沈明季扫了周围一圈, 目光落在墙上那些照片上。 居然偷拍了这么多! 沈明季在心里暗暗吃惊沈明季居然有藏得如此深的一面,而自己竟丝毫没察觉。 “这些……” 眼看沈明越的目光落在照片上, 欲言又止,那熙问道:“怎么?” 沈明越眼珠子一转, 实在是好奇,忍不住问:“看到这些, 哥夫是什么想法?” 他作为旁观者,说实在的都有点震惊。 沈明季这么多年从来没提起过那熙,渐渐地沈明越也觉得他或许已经放下了,虽然随着时间过去,看到沈聘明明在国内,沈明季却至今还把工作重心放在国外,沈明越又觉得自己可能没猜对,沈明季可能还是没忘记那熙。 现在看到眼前这一切,岂止是没忘记那么简单。 沈明越都不敢想象这些年来沈明季看着满室的照片,到底在想些什么。 那熙也随着沈明越的视线望向墙上的照片,他顿了顿,对沈明越道:“就觉得我应该要下手得再快一点,一秒都不能浪费。” 沈明越眨了眨眼,给那熙比了个拇指。 那熙道:“我这几天都会待在这,我会让欧洋过来安排好。” 这就是在下逐客令了,八卦被满足的沈明越也不打算久待,这里的信息素太强,不仅有沈明季的还有那熙的,就算他已经有一定的免疫力,时间一长还是会对他有影响。 沈明越道:“行吧,小聘的信息素紊乱还不是很稳定,我就不让他上来看了。” 那熙点头。 等人离开房间,那熙低头看向把他的大腿当枕头的男人,眸色转深。 过去他一直觉得沈明季对他的态度很淡,也曾想过这个人这些年没有再找别的伴侣,也许是因为他懒得再和人开展一段新恋情,现在选择和他在一起,是因为他占了先机,他毕竟是沈聘的父亲。 但原来不是的。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有忘记过他。 也许一直等待着他主动踏出这一步。 那熙现在回忆和他重逢后的点滴,其实沈明季曾很多次给他信心,但是他从来没有相信过。 十八年的时间对他们来说,实在太久了,久到他无法笃定地认定他没变。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又怎么相信他这么多年都没变? 这么多年过去,他睡不着的时候是不是每天每夜都看着他的照片? 那熙闭了闭眼,把沈明季放回枕头上,随即在沈明季的额头上轻敲了下,又抚平对方因为被骚扰而微微皱起的眉心,道:“之后再跟你算账。” 沈明季的回应是动了动,把脸埋入枕头里。 大概是因为这么多年都没睡个安稳觉,沈明季这一觉睡了很久很久,第二天的早上还沉沉睡着。 那熙都开始担心了,毕竟这人已经一天一夜没有醒来,也没有吃东西,就在那熙琢磨是不是得让沈明越再检查一遍时,整整睡了一天一夜的男人终于睁开眼。 “……你终于醒了。” 沈明季的意识从沉睡中醒来,刚睁开眼,便听到身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沈明季转头看去,看到那熙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自己。 长时间的睡眠让沈明季的脑子转得有点慢,他静静地看着那熙,过了会才彻底清醒过来,唤了一声:“阿熙。” 不得不说,看到沈明季醒了,那熙终于松了口气,他抿了抿唇,道:“你睡了很久。” “多久?” 沈明季看向窗外,阳光很灿烂,是白天。 “一天一夜。” 闻言,沈明季脸上也闪过一丝意外。 “阿越说可能是药剂的后遗症,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明季摇了摇头,他只觉得身体现在很轻松,想起昨天他们做了什么,他眉头一皱,道:“我没什么,反倒是你……” 他是怎么欺负人,作为当事人沈明季自己最清楚,虽然事/后他有给那熙清理好,但那之后倒头就睡向来不是他的风格,昨天那熙的身体肯定会酸/痛,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处理的。 沈明季脸上难得有丝懊恼,那熙很淡定地道:“怎么,觉得我会起不了床?” “……” 沈明季看向那熙,一时没说话。 那熙撩起眼皮,锁住沈明季的脸,对他道:“很可惜,看来你还要努力。” “……” 不知死活。 沈明季顿了顿,对那熙微微笑了笑,道:“阿熙说的是,我接下来一定会更努力。” 那熙不置可否,对沈明季伸出一只手:“先起来吧,你一天一夜没吃过东西了,我让人准备了些吃的,去洗把脸。” 沈明季握住他的手,从善如流地起身下床。 那熙跟着他一起走入盥洗室,看着他低头拿起洗漱用具,叫了他一声:“沈明季。” 沈明季抬头,从镜子里看向身后的那熙。 那熙脸色看起来和平时没有区别,语气仿佛只是跟他在说今天的天气很好般:“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 沈明季动作一顿,视线透过镜子和那熙对峙了一会,缓缓地眨了眨眼,道:“没有了。” “真的没有了?” 那熙意有所指,回头看了下外面那个挂满他照片的空间,道:“类似这种的惊喜,你确定都没有了?” 沈明季眸心一动:“你觉得是惊喜?” “难道不算?” 那熙反问他,“你要早把这些给我看,我这个月就不用天天花心思想着怎么把你拐上床好落实关系。” 沈明季失笑:“没想到那总还有这一面。” 那熙微抬下巴,道:“我跟你说过的。” 沈明季眉目一挑。 第94章 那熙接着往下说:“我也是一个alpha,想占有自己的伴侣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沈明季嘴角轻勾,慢吞吞地点点头,道:“那总的占有欲,在那晚充分地表达出来了。” 那熙又问他:“所以,真的没有瞒着我的事了?” 沈明季低笑一声,道:“那你呢,有什么瞒着我的?” 那熙动作一顿。 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沈明季已经察觉到他恢复了记忆。 但很快,他又觉得自己应该没暴露,神色如常地道:“瞒着你的事?那可不少。” “比如?” “你先洗漱吧。” 那熙往后退了一步,做出这个话题暂告一段落的姿态,道:“菜要凉了。” 他把空间留给沈明季洗漱,转身走出盥洗室。 沈明季既然已经醒了,状态看着还不错,他便打算下楼和沈明季一起吃饭,空气中残留的信息素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但以防万一,他昨天都是在房间吃的饭。 那熙给沈明季挑了一套居家服,沈明季走出来,从那熙身后环抱着他。 那熙回过头,脸颊刚好蹭到沈明季散发着水汽的脸,凉凉的很舒服,那熙眯了眯眼,抬起手里的服装,道:“试试这套。” “谢谢。” 沈明季也不拒绝,他还很坦然,退开两步接过衣服便在那熙的面前脱下睡衣直接换掉。 那熙转过身,见状也没移开视线,而是光明正大地看着沈明季。 那晚的情况很混乱,虽然那熙用手摸过,但到底没有亲眼看到这么直观,沈明季的身材显然比他更好,八块腹肌恰到好处,蓬勃的线条流畅优越,好看得让人眼馋。 ……唔,他的锻炼可能不够。 那熙自我反省了一下。 老实说,他那晚的体力确实明显不如沈明季,在后半场完全是沈明季在主导,那熙光是忙着喘/息都来不及,难以跟上他的节奏,后期还是沈明季怜惜他,怕弄坏了,所以稍微放了点水。 说起来,虽然沈明季现在装得人畜无害的样子,但实际上这个人很能打,一身的怪力,拳脚功夫的话,他甚至怀疑林戈或者林历都打不过这个人。 想起刚刚他还挑衅沈明季,说他还要努力…… 那熙后知后觉地想自己好像有点不知死活。 沈明季前晚要是没有手下留情,他说不定真的下不了床。 被铺天盖地的迷迭香吞噬的感觉,那熙回想起来也有些心有余悸。 沈明季那一晚的情绪波动很大,那熙在那当中窥探出他一直隐忍的情感。 有了宣泄的出口,他的欲/望像决堤一样,中途就算那熙被逼出了生理性泪水,沈明季也没有停下。 但话已经说出来,那熙不是一个会后悔的人,只好在沈明季穿好衣服后装没事儿地给他递过外套,道: “下楼吃饭。” 作者有话说: 如果不那么河蟹 ,有些细节写出来可以更能表达沈先生隐忍的情感 第75章 灯光璀璨的宴会厅内, 那熙穿着优雅合身的高定西装,手持高脚杯,被很多人围绕着。 他不时与旁边的人谈笑风生, 举止投足优雅得体, 姿态自信从容。 今天是以俪海格林全面启动竣工名义而举办的宴会,一是造势,二是为了吸引投资商的目光。 俪海格林是那氏近三年的重点项目, a市在这方面还是一片空白,正式启动就必然是第一个吃上螃蟹的。 如今已造势得世人皆知,作为目前很有前景的大项目, 又背靠大山,资金雄厚,不怕烂尾,想要来分一杯羹的人不少, 所以这场宴会来了很多商界的人。 那熙是东道主, 少不了维持面子工程,和想要参与的各种投资商交流,苏禾宣跟在他的身边,偶尔负责解说。 酒过三巡,厅内的气氛越发高涨,然而该谈的正事已经谈得差不多, 剩下就是即将达成合作的合作商继续在隐晦过招,有想要得到更多好处的, 有想着借此和那氏达成深度合作的。 毕竟以往那氏集团都是单打独斗,很少有这种有外商可以分一杯羹的项目, 如今有个缺口,很多人都想把握机会。 那熙表面神色平和地一一应对, 滴水不漏。 实际上他今晚应酬得有些厌烦了,就在那熙打算把场面交给能干的秘书来控场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走进来,顶着那张异常俊美的脸踏入厅内的一瞬间,原本热闹交谈的宴会厅安静下来,不少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眼露惊艳。 苏禾宣面向着正门口,清楚地看清楚来者是谁,他低声对那熙道:“老板,沈先生来了。” 那熙闻言,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果然是沈明季来了。 沈明季穿得很随意,身上那件黑色风衣是那熙亲自选的,沈明季很喜欢,最近总会穿这这套。 那熙眸色转柔,看着沈明季迈着一双长腿越走越近。 在众目睽睽下,沈明季径自来到那熙的面前,低头看他:“结束了吗?” 那熙发觉他眼里就只有自己,根本没有看其他人一眼。 他点了下头,道:“等我一下。” “这是……” 他身边的人同样惊艳于沈明季的俊美,疑惑的目光来回看着那熙和沈明季,在猜测他们的关系。 那熙没有回答那人,他收回落在沈明季身上的目光,对周围的人微微举了举杯,道:“不好意思,我先失陪了。” “那董……” 有人想要再说些什么,苏禾宣已经巧妙地迎上前,把众人的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范总,你刚刚不是说……” 苏禾宣用了两秒控场。 那熙和沈明季一起离开,众人眼睁睁看着他们背影走出大厅,今天降温,风又很大,在走出门口后,众人看到男人把身上的风衣脱下来,披在那熙的身上。 那熙转头看了那人一眼,表情看来是不太高兴的,他把风衣脱下来,递回给男人,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那俊美的男人浅浅一笑,牵起他的手。 然后,他们就看到那个这么多年在所有公开场合都冷冷淡淡和谁都有着距离感的那氏掌权人,对着男人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很难得的笑。 这段插曲很快结束了,黑色梦魇停在二人的面前,二人上了车。 “那个……是不是就是那董事长的伴侣?” 等人离开了,众人才如梦初醒,想起不久前关于那氏的报道,开始八卦起来。 “居然长得那么好看……” 报道上沈明季没出现过正脸,虽然很多人明白这可能是那氏想要保护沈明季,才故意不露正脸,但还是有些不太和谐的声音认为是不够重视才会这样做。 八卦是不分人的,就算是一家大公司的最高领导,也忍不住八卦起来:“苏秘书,那个人真的是那董的伴侣?你刚刚说他姓沈……” 他刚刚站得近,很清楚地听见了苏禾宣跟那熙说的话,他叫那人沈先生。 报道里面只报道那熙当时携伴出席寿宴,没有说那个人姓甚名谁。 苏禾宣微微一笑,对那人道:“高总,等以后我老板的喜事来临,我会亲自给你送喜帖,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苏禾宣的态度就是那熙的态度,他没直接承认,但在场的都是人精,自然听明白了苏禾宣的意思,高总笑着点头:“行,那我就等着那董的好消息了。” 另一头的车内,那熙看着沈明季,看他老老实实地重新穿上风衣,才问道: “什么时候睡醒的?” 他出门时,沈明季还在睡。 沈明季最近都是这样,不久前还是入睡困难用户,现在却反过来,老是醒不过来,一睡就睡掉大半天,经常把早饭和午饭都一并睡过去了。 而且他到了晚上又很容易困,有时候上一秒还和那熙说着话,下一秒就靠在他的肩膀睡着了。 那熙不仅让沈明越多次检查,还带沈明季去医院做了个几次全身检查。 他的身体情况各项指数都很正常,甚至比一般的alpha还要强壮,这阵子沈明季已经彻底停了药,所以实在是不理解他为什么如此嗜睡。 沈明越猜测是沈明季这些年缺太多觉了,所以他的身体现在要补回那些觉,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那熙虽然觉得这解释有些荒唐,但除了这个解释好像也没有别的说法可以解释这件事情。 所幸沈明季除了嗜睡一点,没有别的症状出现,而且沈明季清醒时的精神很好,这让那熙安心不少。 现在那熙都是任由沈明季睡,等他睡醒就好了。 “八点的时候醒的。”沈明季回答,伸出手轻轻碰触他有些微红的脸颊,低声问:“喝了很多?” 那熙酒量不错,不过他喝酒是容易脸红的那种类型,一点酒精都能让他的脸变红,而他一脸红,就算冷着脸,也会显得比平时平易近人许多。 第95章 那熙在沈明季的手上蹭了蹭,道:“很红?” 沈明季看着那熙,眸心映出他的脸,低应了一声:“嗯。” “没喝多少。” 那熙回答他上个问题,又道:“你今天又睡了这么久,一会晚上岂不是不用睡了?” 沈明季神色如常地道:“那总今晚要陪我吗?” 那熙动作一顿,想了想自己最近有些过度使用的腰,向来平静的神色难得露出一丝苦恼,道:“我明天要出差一趟……” 所以不好太闹腾。 虽然他是alpha,恢复能力很强,但明天一早就要出发,太胡闹还是不太妥。 沈明季每次在那什么之后就会睡得特别久,那熙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变成了沈明季的安眠药,药效惊人,一旦沾了,就能睡上一天一夜。 沈明季低笑一声,道:“好吧。” 他往那熙的方向坐近了一些,手顺势往下揽住他的肩膀,凑过来道:“我和你一起出差吧。” 他靠得很近,那熙转过脸就可以亲上他。 那熙觉得他和沈明季的立场现在好像反过来了。 沈明季主动的次数变多了,不仅不吝啬于把他的独占欲表露出来,甚至还开始很黏他,醒来后第一时间就会找他。 那熙自然是很愿意沈明季粘着他的,但是他明天的出差行程就一天时间,在飞机上就花掉了半天,一来一往的根本不会停留太久,便道:“不用,我明天就回来了,你在家里等着我。” 沈明季皱了皱眉,道:“但我想和你一起去。” “不行。” 那熙决定的事是很难改变的,他也不想沈明季那么累,出个差跟着他坐七八个小时的飞机,所以没得商量。 “我很快回来。” 他干脆亲了亲沈明季,安抚道:“在家等我。” 沈明季没再说话。 那熙现在很明白他在想什么了,率先警告道:“不准偷偷跟上来,你知道瞒不过我的,你要是偷偷跟来,我会很生气。” 虽然那熙后来还是没有给沈明季的身上安装定位器,但取代的是他在两个人的手机上下载了定位软件,只要打开定位就能看到。 沈明季其实有点想那熙会怎么生气,但他到底是为了正事忙,不想让他在工作时还念着他,只好道:“知道了,我不去就是了。” 那熙奖励般又亲了亲他,慷慨道:“等我出差完回来就休假陪你,和你回n国玩几天,怎么样?” 沈明季摇摇头:“就在a市吧,n国距离这里太远,坐飞机就浪费两天时间了。” 那熙闻言,倒是起了点调侃的兴趣:“可不是,好不容易腾出几天的休假时间,本来想去n国看看你住的地方,结果在路上就花了两天时间。” 沈明季道:“对不起。” 那熙有些奇怪:“为什么道歉?” 沈明季想了想,道:“就各方面的,很多地方。” “别道歉,你又没做错什么。”那熙握住他的手,道:“你唯一错的,就是一直避着不跟我见面,要不然,也许我们就不用浪费这么多年,早见面的话,说不定我们就能早一点变成现在这样。” 他可以肯定自己只要看到沈明季,就一定会注意到他,然后会再次喜欢上他。 沈明季喉结缓缓滑动了一下。 过了片刻,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那熙在那一瞬间,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把这种异常的感觉暂时按下,对沈明季道:“以后不准再一个人跑这么远了,要去也得带上我,知道么。” 沈明季定定地凝视着他,慢慢地点点头:“嗯,听你的。” 第二天一早,那熙就坐飞机前往x国。 作者有话说: 稍后捉虫 第76章 x国, 帝宾大厦。 刚谈完合作事宜,那熙乘坐电梯下到接待大厅。 电梯打开,那熙率先走出电梯, 他的后面浩浩荡荡的跟了一群人, 苏禾宣跟在那熙身后一步距离,问道:“老板,现在回酒店休息吗?” 合同已经成功签下, 接下来那熙没有别的安排了,他今天赶的早班机,现在正好可以休息一下, 毕竟他们今晚又会坐飞机离开。 那熙低头看了眼手表。 六点了。 他道:“安排大家去吃个饭。” 今天的行程强度很大,大伙跟着他一早出发,下了机就直奔帝宾大厦,如今事情告一段落, 也该犒劳下属的辛苦。 苏禾宣笑着应道:“是, 我去安排,老板要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吗?” 那熙很有作为老板的边界感,知道自己在场其他人也不会很放松,便道:“不用,我回酒店自己吃就行。” 就在此刻,他们身后的电梯门打开, 从里面匆匆走出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斯文男人,他快步追上那熙一群人: “那董, 请留步。” 是这次和他们签约公司的总裁秘书赵乘新,r&y公司的总裁叶以善是个性格有点奇怪的人, 这次合同只接受那熙亲自过来谈。 要不是俪海格林有需要这家公司技术支持的地方,那熙也不会特意跑这么一趟。 那熙停下脚步, 看向赵乘新:“赵秘书,是叶总还有事找我?” 赵乘新推了推眼镜,不太好意思地道:“是这样的那董,我们总裁想邀请您一起吃个晚餐。” 在签完约握手的时候,叶以善也曾出声邀请他共进晚餐,那熙已经婉拒过了。 如今派上秘书来当说客,那熙仍然再次拒绝:“我接下来还有行程,只能拒绝叶总的好意了,下次叶总去a市,我一定让秘书好好安排,代我向叶总表达歉意。” 正常来说,一般成功签约后都会约个饭局,但那熙今天明显感觉到叶以善的态度有些暧昧,别说他现在有伴侣,就算是没有伴侣的时候,他也没兴趣掺和到这种事上。 不料赵乘新脸上的神色更不好意思了,走进一步,轻声道:“那董,总裁其实知道你接下来没有行程了,距离登机还有一点时间,你看是……” 赵乘新话音停住,意思很明显。 那熙脸上的表情没变,眼神却淡了下去。 叶以善犯了他的大忌。 或许是因为他亲自飞过来谈合同给了叶以善可以拿捏的错觉,竟然擅自查他的行程,他身边的人是绝对不会对外人泄露消息,也许是看到他晚上的航班消息猜测的。 赵乘新转述的便是叶以善的意思,大概是猜准他不会拒绝,毕竟他们刚刚才签了个合同,他的诉求也只是吃顿饭而已,猜想那熙不会就此撕破脸。 可惜,在生意场上,那熙的作风向来霸道。 俪海格林这个项目固然需要r&y的技术支持,但也并非完全是不可代替。 如果叶以善认为这样就可以随意拿捏他,那就太天真了。 那熙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只简短地复述一遍自己的话:“赵秘书,我接下来还有行程。” 赵乘新神色一凛,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受到一阵很强烈的危险感。 他和那熙是第一次接触,虽然对这个那氏掌权人的手段有所耳闻,但毕竟刚刚签约时态度全程都算得上好相处,便以为传闻夸大,赵乘新没想到这个人只是眼神稍有变化,就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了。 气质冷峻,和刚刚好相处的样子截然不同。 他到底也是身经百战的秘书,碰了个硬钉子,很快地低下头,态度变得恭敬起来:“抱歉,是我们唐突了。” 那熙不再多话,转身就走。 苏禾宣跟在他身后,能感觉到赵乘新目送着他们,他低声问:“老板,要不要……” 那熙眸色冷淡:“回去评估其他有此项技术的公司,整一份资料给我。” 那熙做事喜欢做两手准备。 叶以善接下来没什么动作还好,一旦不死心,他不介意换一家公司。 苏禾宣点头:“是。” 一行人离开帝宾大厦,前往提前订好的酒店。 本来r&y公司有给他们安排住宿,但苏禾宣知道那熙喜欢自己掌控行踪,也为了安全起见,所以苏禾宣拒绝了他们的安排,而是自己安排。 酒店距离帝宾大厦约十五分钟的车程,苏禾宣给那熙准备的是总统套房,他们回到酒店后,苏禾宣先让客服给那熙安排了个人餐点,才带人去酒店附设的餐厅吃饭。 眼看餐点一时半刻不会送来,那熙先去浴室洗掉一身的疲倦。 十五分钟后,那熙擦着头发走出来,看了眼墙壁挂着的钟表时间,已经快七点了。 等用过餐后还能睡上两个小时,等睡醒后可以出发机场。 那熙计算着时间,拿起手机给沈明季打了个电话。 铃声响了两声后被接起,那熙听到那边传来沈明季的声音,道:“突击检查,看来你还没睡。” a市和x国有四个小时的时差,那边现在已经是十一点。 第96章 他在的时候,晚上没有胡闹的话,沈明季这个点一般已经睡了。 [嗯。] 隔着手机,沈明季的声音有点低:[还没睡,你忙完了?] “刚回到酒店,洗了个澡。” 那熙其实就是想听听沈明季的声音,如今听到了,又有点担心人这么晚还不睡,便道:“时间不早了,你乖乖去睡。” 沈明季很老实:[你不在,我睡不着。] 那熙觉得自己真成人形安眠药了,沈明季现在已经断药,不太适合突然又吃药,那熙只好哄道:“什么都不要想,到床上闭眼躺着,等你睡醒就可以见到我了。” 沈明季低笑一声:[你怎么当我是个小孩似的。] “我不在就不睡觉,是小孩没错。” 那熙道,同时他在心里暗忖,要不下次还是把人带在身边好了…… “笃笃。” 忽的,门外传来两声敲门声。 沈明季听见了:[有人在敲门。] 那熙道:“应该是送餐来了,我去开门。” 他边说着边走到门边,打算开门。 手刚在搭上门把手,那熙的动作一顿,意识到有些不对。 他的门口有保镖,正常不管是保镖或是客服,在敲门后都会出声说话。 可惜除了敲门声,门外安安静静的。 那熙的思绪翻飞,就在此刻,门口又传来两声敲门声。 沈明季:[阿熙?] 那熙应道:“在,我刚洗完澡,还没穿衣服。” 骗人的,那熙知道一会客服会来送餐,走出浴室的时候就换上衣服了。 他知道沈明季在那边听得一清二楚,如果去开门的时间拖得太长也会起疑,所以才这么说。 说完他放开门把,转而推开猫眼的盖子,透过猫眼看向外面。 门口的果然不是送餐客服,而是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不远处,苏禾宣留下的两个保镖倒在地上,生死不明。 “……” 那熙微微收紧掌心的手机,他目光微凉地看着那个男人,对沈明季说的话却很平静,听不出一点异常:“我穿个衣服,先挂了,你老实睡觉。” 沈明季顿了顿,叮咛道:[多吃点。] “好。” 那熙道,挂断电话后,他仍然观察着猫眼里的男人,给苏禾宣发了条信息。 忽地,门外男人的目光对上猫眼,像是和他对视上。 然而这种猫眼从外面是无法看清里面的,果然那男人很快移开视线,又抬起手敲了敲门。 那熙仔细地观察着那男人,鸭舌帽挡住了那人的眼睛,口罩也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看不清楚长相。 敲了第三次门,男人没听到那熙的声音,便干脆开口道::“我听到你说话的声音了,开门。” 不太流利的国际语言。 声音很陌生。 那熙搜刮脑海里的记忆,确信对这个声音没有印象。 在苏禾宣没带人回来之前,那熙当然不会傻得随便开门,他在思索这个人是什么人派来的,如此胆大包天,完全不怕人发现,出手还这么狠。 没得到那熙的回应,那男人忽地弯腰,离开了猫眼的可视范围。 等那熙再次看到他出现在视野范围,却见那男人原来是从地上拿起一把斧头,狠狠地向门上的锁砍去。 “哔——” 一阵尖锐的警鸣声响起。 那熙冷着脸,往后退了几步。 门锁被破坏了,别说这扇门不是铁门,就算是铁门,一旦锁被破坏了,从外面被打开也只是时间问题。 那熙左右看了下,虽然酒店基本不会置备太过危险的物品,但这种套房的吧台柜台一般会放一把切水果用的小刀。 他转过身走向吧台,在尖锐的警鸣声和一声又一声砍门锁的声响中,从柜子里找到小刀,藏在自己的身上。 随即那熙回到卧房,锁上门,想着能再拖一会是一会。 在那熙刚落下锁的瞬间,门外的门锁已经被彻底破坏了,那人一脚踹开门。 “真麻烦。” 那人嘴里啧了声,在客厅扫了一圈,没看到人,手里拖着斧头径自走向紧闭的卧房门。 那熙清楚地听见斧头再次砍向门锁的声响,卧房的门锁比大门更脆弱,撑不了多久。 他稳了稳心神,在估算苏禾宣等人回来的时间。 应该差不多了。 不到一分钟,卧房的门锁也被破坏,同样被外面的男人一脚踹开。 门风吹起那熙的衣摆,那熙定定地站在那里,冷静地审视着眼前的男人。 “你是谁?” 男人抬手用指尖推了推鸭舌帽檐,露出一双碧眼,不客气地睨着那熙,不答反问: “你就是那熙?”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沈明季匆匆从机场走出来, 航站a区出口已经有一台车在等着,一看到沈明季到来,连忙绕到后座打开车门。 沈明季上了车, 车上的人恭恭敬敬地唤了声: “沈先生。” 沈明季脸色沉沉, 司机和副驾驶座上的人大气也不敢喘,第一次知道这个脾气向来温和的男人在沉下脸原来是这么有压迫感的。 连转动方向盘的动作都不敢太大,沈明季抬起眼眸, 从倒视镜里和副驾驶座上的人对上视线。 这人名叫安至秋,在x国开地下拳击,势力颇广, 消息十分灵通。 “是谁干的?” 沈明季的声音很低,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却让安至秋心里一凛。 他认识沈明季很多年,知道这已经不仅仅是生气了, 那个胆敢伤害那熙的人必然会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安至秋在接到沈明季电话后, 就已经着手进行调查,花费了一点时间总算查清楚情况,本来想在电话上跟沈明季说,但飞机上的信号一直断断续续,只好等到现在接到人才交代。 那熙受伤了。 被莫名出现酒店的男人用斧头打伤了,庆幸的是当时那熙动作很快地闪躲了一下, 又踢了一脚那男人成功让斧头脱了手,才没有直接把刀刃砍到身上。 不幸的是他仍然被斧头的柄把打到脑袋, 血流了很多,现在在医院进行治疗, 还没醒过来。 “那人叫亚格拉·波顿,是x国亚格拉伯爵的小儿子, 和r&y的总裁叶以善曾交往过,因为他性格偏执、控制欲强而分手,误会那总是叶以善的新欢,所以才对那总动手。” 安至秋顿了顿,“那个人渣手头上以前也沾过血,但结果都不了了之,亚格拉家族很纵容他,舆论压不住的时候就说他有精神病史,象征式地关过一天半天就又放出来。亚格拉在x国算一手遮天了,普通人奈何不了他。” 他又道:“还有,叶以善想探望那总,被苏秘书拦下了。” 沈明季目光冷淡,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成拳。 普通人奈何不了? 那他偏要他们付出代价。 车子到达医院,楼下有个穿着西装的纤瘦男人,旁边还跟着一个斯斯文文戴眼镜的男人,两个人被身穿黑色西装的保镖拦在门外,沈明季见过那两个保镖,他们是那熙的保镖。 安至秋跟沈明季低声道:“沈先生,那就是叶以善和他的秘书。” 沈明季目光冷淡地扫过那两个人,收回视线走进医院里。 乘坐电梯到达vip急症室,苏禾宣和几个保镖都垂头丧气地守在手术室门口,听到脚步声转头看过来。 “沈先生……” 苏禾宣看到沈明季连忙走过来,他很自责,有些手足无措地道:“对不起,我……” 他一夜没睡,样子完全没了平时的整洁从容,胡子拉碴的,头发也有些凌乱。他张了张嘴,实在无颜在那熙还在手术中的时候为自己开脱,只好小声道: “手术很成功,刚刚护士出来说在收尾了,只要等老板醒来,就……” 沈明季眸色黑沉,一言不发地越过苏禾宣,走到手术室门口。 确实手术已经结束了,他刚走到门口,上方的手术室红灯变绿灯,那熙从里面被推出来,头缠着绷带,只不过一天没见,就像瘦了一圈,悄然无息地躺在那里。 这异常熟悉的画面让沈明季瞳孔微缩。 恍惚间,他的眼前闪过那熙躺在病床上的样子,也是这样绷带缠在头上,气息微弱地躺在那里。 沈明季的手指不自觉地一抖,仿佛有什么一瞬间抽走了他身上的力气,导致他全身发麻,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一下。 “沈先生?” 苏禾宣注意到他的异常,连忙伸手扶住他。 沈明季闭了闭眼,刚刚力气顿失似乎仿佛是一种错觉,发麻的感觉褪去,沈明季拂开苏禾宣的手,目光定定地看着那熙。 医生来到他们的面前,交代手术事宜:“手术很成功,但他的头被硬物攻击过,虽然已经尽量清理了淤血,但后续治疗还要等他醒来了才能继续进行,接下来的时间比较关键,只要他在麻醉过后十二个小时后醒来,问题就应该不会太严重……” 第97章 沈明季耳朵听着,视线落在那熙的脸上,失血过多和进行了巨大的手术让那种冷俊的脸苍白如纸,胸口的起伏很轻很轻,不仔细看仿佛根本没有在呼吸一样。 钝痛的感觉在沈明季的心脏炸开, 医生交代完,那熙转入了加护病房,接下来就等他醒来了。 沈明季穿上无菌服,坐在病床旁,隔着薄薄的手套轻轻地握住那熙的手。 那熙的手和平时温热的触感不同,很冰凉。 加护病房里只有仪器发出的声响,一嘀又一嘀。 沈明季垂眸,他双掌合手,小心地避开手背扎着点滴的针孔,把那熙的手拢在手心中很轻很慢地摩擦。 直到那熙的手指被摩挲得有点儿暖意,沈明季才开了口,声音微哑: “第二次了。” 那熙紧闭着双眼,静静地听着。 沈明季凝视着他:“你在我面前这样躺着,已经是第二次了。” “这是不是对我的惩罚?惩罚我每次想要和你在一起,你就会变成这样。十八年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如果那熙醒着,就会看到沈明季的手指不自觉地轻抖。 沈明季永远忘不掉过去那熙头缠绷带地躺在病床的样子,那熙向来是鲜活的,一颦一笑都在他的世界留下十分鲜明的存在,只有当时那个样子是灰白色的。 他不想再看到那个样子的那熙,然而老天爷却跟他开了这么恶劣的玩笑。 快醒来吧。 不要对他这么残忍。 再来一次,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沈明季抿了抿唇,捏起那熙的手指,看向他无名指上的指关节,想起前阵子他不小心撞见那熙拿着一个小巧的珠宝盒在研究什么,发觉他正好看到,那人干脆面无表情地跟他坦白一件事: “我订了戒指,本来想要用更浪漫一点的方式送给你,尺寸是我晚上趁你睡觉时量的,没想到尺寸没量对,做大了一圈,得重做才行。” 他的脸上没什么太大表情,语气却明显有丝懊恼。 沈明季当时只是笑,把人搂过去亲了亲,把戒指取出来一戴,果然大了圈,连他自己的戒指都不太对。 那熙量的时候担心吵醒沈明季,动作很小心,一直提心吊胆的,量完又没有再三确定过尺寸,没想到做出来会栽在尺寸上。 “那总,戒指已经做好了,我已经拿到了,也带过来了,你当时说要亲自给我戴上的,可不能食言。” 那熙安安静静的,任由沈明季在耳边轻语,唯一能回应沈明季的,是仍然持续不断地“嘀嘀”声。 时间过去了半小时,护士进来告诉沈明季:“沈先生,规定的探视时间已经到了,请出来吧。” 这里毕竟是加护病房,为了让病人能更好地得到休息,一般只让探望半个小时。 沈明季没说话,只是抬起手。 那护士很清楚地看到沈明季的手很克制地轻轻摸了摸那熙的脸颊,像是在碰什么易碎品一样,只是短暂地碰触了两秒,随即站起来,对她道:“出去吧。” 加护病房的门在沈明季的身后合上,苏禾宣和安至秋一起迎上来,道:“沈先生。” 沈明季得等在这里等到那熙醒过来,但是在这过程中,他不可能什么都不做,他说过的,要让伤害那熙的人付出代价。 他低唤:“至秋。” 安至秋应了声。 “封锁亚格拉·波顿的航线,别让他跑掉了,让人盯着亚格拉家族,敢包庇你看着办,联系达木兰国王,告诉他我想和他聊聊。” x国是有国王的国家,皇室和贵族立场却不一样,皇室主和,贵族藐视王权,加上军政,达成三足鼎立。 不巧,x国的国王过去曾欠过沈明季一个人情,如今也到了该偿还的时候了。 安至秋道:“明白了,放心,我会安排好,绝对不会让那孙子有机会跑掉。” 一旁的苏禾宣听得暗暗心惊。 他一直以为沈明季就是普通人,但是眼前的一切又明确地告诉他太天真了。 哪个普通人能随随便便地表示“和国王聊聊”啊? 还有这个突然冒出来叫安至秋的男人显然在x国很有势力,这样的人居然也听令于沈明季?? 这个世界玄幻了吗? 苏禾宣突然有一件很好奇的事,他们老板到底知不知道沈明季有这一面? 就在苏禾宣内心惊雷阵阵,感觉要重新审视沈明季的时候,沈明季忽然转过头看向他。 不知道为何,那目光看得苏禾宣心里一颤,突然就觉得有些紧张起来。 他之前面对沈明季从来不会觉得紧张的,甚至他一直认为沈明季是很温和的性格,十分好相处,偶尔他还会觉得这两个人颇为互补的,因为那熙的性格冷,沈明季包容,处一块正好。 结果…… 什么温和啊? 这男人神情一旦冷起来,甚至比那熙更有震慑力。 “苏秘书。” 沈明季的话打断了苏禾宣的胡思乱想,他回过神,连忙道:“是?” “和r&y的合同签了?” 苏禾宣道:“是,合同已经签好了,不过……” 他顿了顿,想起之前那熙跟他说的话,老实道:“老板有意换掉他。” “是吗。” 沈明季眯了眯眼,没有一丝犹豫道: “那就换掉他。” 作者有话说: 谢谢支持~ 第78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距离说的十二个小时关键期已经过半, 麻醉效果早就失效,但那熙还没醒过来。 医生来检查了数次,庆幸的是那熙虽然还没醒来, 但他的情况没有变坏。 安至秋从外面回来, 本来是想给沈明季带点消息,却见病房外面只有苏禾宣等人在。 “你是……那总的秘书吧?沈先生在里面?” 安至秋走到病房门口,从透明玻璃窗口望进去, 果不其然看到沈明季也在里面。 “是。” 苏禾宣朝安至秋点头示意,知道这是沈明季的人,本着交好的想法, 主动道:“我叫苏禾宣。” “安至秋。” 安至秋也指了指自己稍作介绍,又往玻璃窗口探头,脸带几分犹豫。 苏禾宣顺着他的目光望进病房,沈明季坐在病床旁边握着那熙的手, 他就那样看着那熙, 已经快半个小时了。 他看出安至秋大概是有事要报告沈明季,道:“估计还有几分钟就会出来,他在里面已经差不多半个小时了。” 探视时间为半个小时,按正常来说一天只能允许探视一次的,但那熙的情况挺稳定的,医生就格外让多探视一次。 果然, 过了三分钟,护士过来敲门, 提醒沈明季时间到了。 安至秋看到沈明季走出来,连忙迎上来, 唤了一声:“沈先生。” 沈明季睇他一眼。 虽然没说话,不过安至秋看出他的意思, 继续往下说:“那人渣跑不了,我让人盯着了,还有已经和木兰国王联系上,跟他转述你的意思,他说没问题,等那总醒来后,欢迎你随时去和他聚旧。” 安至秋道:“皇室出面,刚颁布了这个月因为要进行空中演习全国禁私航的消息,直升飞机的路线也被禁了。” 沈明季点点头。 那老狐狸确实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就算有人情不假,但达木兰国王未尝没有趁机削弱贵族权限的想法,平时或许就会睁眼闭眼,但加上人情的筹码,自然会顺水推舟。 沈明季转头看向苏禾宣:“苏秘书,阿熙的消息传回国内了?” 苏禾宣低声道:“只跟程江和欧洋他们说了。” 那熙受伤的消息很容易影响那氏的股票,虽说那氏是那熙一个人说了算,没有什么旁支家族搞事这种糟心事,但同时也代表,一旦那熙倒了,那氏面临的是比家族分裂搞垮更沉重的打击。 那氏有三兄弟,但其中有两个是不务正业的,那熙出事,那家就没有能担得起事的顶梁柱。 那老爷子年纪大了,不管事已经有十多年,那氏集团一旦出现崩塌也难以力挽狂澜。 沈明季道:“我会把这件事告诉小聘,让他管好公司,他也该是时候独立了。” 苏禾宣神色一顿,有那么一瞬间,不免有些阴暗地想沈明季这句话意思,是想要让沈聘夺权? 然而一想到沈聘本来就是那氏集团的继承人,那熙把他交给自己教导,从一开始就往这个方向准备的,根本不需要他夺什么权,再加上沈明季自己…… 苏禾宣不自觉看了眼一边的安至秋,能指使这样的人为自己办事,沈明季的背后势力可能不比那氏差。 他心念转动,对沈明季道:“知道了,我会交代程江他们协助好小少爷。” 又过去了四个小时,那熙仍然没有醒来的意思。 从推出手术室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十个小时了。 第98章 医生匆匆进入加护病房,查看数值,状态如常,但不知道为何他就是不醒,正常来说,他身体的状态不错,是不可能会昏迷这么久的。 然而事实摆在眼前,他们也只好把情况如实告诉家属。 “……如果再不醒来,就可能会有危险……” 沈明季耳朵听着医生的话,目光透过玻璃窗看向里面躺在病床上的那熙。 他目光漆黑一片,听完了医生说的话,他道:“我可以进去看他吗?” 按那熙现在的身体状态来看,其实已经可以转入普通病房了,现在问题就是他还没醒。医生看着沈明季,思考了一下,点点头:“可以。” 等沈明季再次去换了一身无菌服,刚要进去,本来还在跟苏禾宣说着一些注意事项的医生对他叮咛道:“病人现在应该是能感应到周围的,家属多跟他说说话。” 说不定能唤醒他。 沈明季背影一顿,低应了声,随即护士打开门病房门,他走了进去。 “嘀。” “嘀。” 仪器的声响滑入耳膜,沈明季看着那熙,目光从他的脸游移,瞳孔漆黑深邃,见不到底。 “你还不打算醒来吗?” 沈明季在病床旁坐下,对着悄然无声地躺在那里的那熙轻声道:“你睡了很久,该醒了。” “嘀。” 代表回答的,是仪器的声响。 沈明季眸色深深,声音很低:“你真的要这样惩罚我吗,如果我没有回来……是不是你就不会发生这种事?都是我太贪心……” 他没有办法不这样想。 所有人都以为他十八年来都故意避开和那熙碰面,避开他们相见的可能。 但不是的。 这么漫长的时间,他怎么可能一直忍着不见面,他本来就不是能压抑欲/望的人。 没有任何人知道,其实每一年,每一年沈明季都有找机会和那熙见面,只是那熙从来没注意到他,那双眼睛从来看不到他。 只有今年他被那熙注意到了。 只有今年。 然而眼前的情况和十八年前一样。 上次…… 也是伤在头部。 也是睡了好久才醒来,然后…… 就把他忘了。 沈明季张开五指捂住脸,缓缓地佝偻着背,声音微哑:“阿熙,快醒来吧。” “嘀。” 那熙的眼皮忽地一动。 “嘀嘀。” 那熙眼皮又动了一下,这一次动得更明显了,沈明季听到仪器急促地响了两下,意识到什么,他猛地抬起头,看到床上的男人动了动眼皮,随即缓缓地睁开双眼。 双眸对上,那熙刚醒来,神志还不算清醒,眼睛有些酸涩地眨了眨,有些茫然地看着沈明季: “……你……说什么……?” 沈明季脸上空白了一瞬,他手指轻抖着,下意识伸手按住病床边的呼叫按钮。 随即医生鱼贯而入,开始对那熙的身体检查起来,沈明季被挤得往后退了几步,挤到人群之外。 那熙身上的麻醉过了,此刻头痛得厉害,他透过围过来的人群,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人群外,默默地看着他。 站那么远干嘛? 那熙想说话,不料有个医生稍微移动了脚步,彻底挡住了他的视线,而他也因为疼痛而皱眉闭眼。 等那熙的全身检查过一段落,他被推到了普通病房。 既然人已经醒了,就不会再有生命危险。 医生护士陆陆续续地离开了,那熙的头痛因为注射了镇痛剂,如今也好了很多,不再痛得他皱眉了。 眼看病房变得安静下来,那熙睁开双眼,伸手床上的控制按钮上按了下,病床的高度逐渐上升,渐渐从躺着变成靠着。 一旁的苏禾宣连忙上前:“老板,医生说你不能乱动……” 那熙只是伤了额头,他的身上是没有其他伤的,他抬起手捂了捂额头,碰触到上面包裹了一层又一层的纱布,打断了苏禾宣的话: “他呢?” 苏禾宣一愣,很快便知道那熙是在问谁,他犹豫了下,老实道:“沈先生离开了。” 其实他也不太清楚为什么沈明季离开了,那时候那熙还在接受检查,沈明季在听到医生说接下来不会有生命危险后就离开了,连安至秋都跟着走了。 明明在老板昏迷的时候那么紧张,却又在他醒来后这么干脆地走了。 苏禾宣有些不理解,但确实就是这样,沈明季甚至没进来看一看那熙。 “离开?” 那熙放下手,似乎认为自己没听清楚,复述了一遍:“你说他离开了?” 苏禾宣为难地点点头。 但他大概知道沈明季去做了什么,本想给他挣一点分数的想法,解释道:“沈先生之前一直守着你,直到你刚刚醒来才离开的,那个伤害你的人有点背景,可能担心耽搁太久人会跑了,他应该是去处理这件事了。” “……” 闻言,那熙缓缓地眯起眼。 沈明季确实是处理亚格拉·波顿的事,他先是和达木兰国王见了一面,得到皇室的全力支持,随即让安至秋的人把人抓过来。 那家伙大概也知道自己惹出了事,被亚格拉家族的人保护起来,身边还带了保镖,不过安至秋一直盯着人,成功地把人带出来了。 这下,亚格拉也知道自己惹上硬茬子。 他们傲慢惯了,等他们意识到应该要去医院找那熙,但也来不及了。 医院被军方的人围住了,尤其是那熙住的一层楼,更是被围得连苍蝇想飞进来都不容易。 军方不属于皇室也不属于贵族,是x国的另一种势力,更看重在国际上的交流。 那熙毕竟不是什么无名小卒,他在a市有举足轻重的身份,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伤害的,被伤害了一次就已经足够棘手了,不可能再让亚格拉的人再来一次。 等那熙听到苏禾宣说医院被军方的人围住了,大概猜出了做出这种事的人是谁,他的脸色没有变化,只是问: “他还没回来?” 苏禾宣咳了一声:“没有,老板,你要不给沈先生打个电话……” 电话? 那也得要他愿意听才行。 那熙揉了揉额头,对苏禾宣道:“我要出院。” “啊?” 苏禾宣下意识看了眼他的额头,额头还缠着纱布,刚换的。 那熙撩起眼皮,声音微凉:“快去安排。” 苏禾宣瞬间心领神会,道: “……我马上通知沈先生。” 作者有话说: 小样,还拿捏不了你 第79章 沈明季赶回来的时候, 正好看到那熙把病人服脱下来,准备穿上轻便的衣服。 “……你做什么?” 沈明季上前几步,想要抓住那熙的手, 却又收回, 掩饰住眼底的压抑克制,出声问道。 那熙清楚地看到那只想要碰触又不知为何收回的手,他慢慢地抬起眼眸, 扫过男人没什么笑意的脸,忽地有些恍惚,像是看到过去的沈明季。 他有几秒陷入回忆中, 有些恍神,没有及时回应沈明季。 沈明季脸色微微变了:“阿熙?” 垂着他身侧的手轻轻地抽搐了下,那熙眼尖地看到,一把抓住沈明季的手, 皱眉问:“手怎么回事?” “……” 沈明季仔细地观察那熙的表情, 不见刚刚的恍惚,变回了熟悉的眼神,他眸色轻闪了闪,沉默两秒后,道:“没事。” “这不像是没事。” 那熙皱着眉,把沈明季的手翻起来看了看。 不像是哪里受伤, 反而更像是被情绪影响的细微抽搐。 “真的没事。” 沈明季想抽回手,却被那熙扣住不放, 他抬起头,语气已然有些不悦:“沈明季, 这副样子还想骗我说没事?你当我是小孩子?” 沈明季被他盯着,无法移开视线, 只好道:“只是情绪波动引起的,你别担心,不严重。” 果然是被情绪影响的,看来还是应该给他找个心理医生的。 那熙有些懊恼,他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但刚刚被创过的脑袋一时又想不起来到底自己忽略了什么。 沈明季看出了他的不高兴,低声问:“先不说我,为什么这么急着要出院?你有急事要做?” 他提起这个,那熙就想起来了,轻哼一声:“我不出院的话,估计还看不到你吧。” “……” 沈明季顿了顿,道:“我在处理事情,你要是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别说什么出院,你还伤着……” 那熙冷不丁地问:“给你打电话就会回来?” 见他醒来了就跑,大半天不见人影,他可不认为给他电话就会回来。 沈明季道:“当然,你找我我肯定会回来的,你不打,让苏秘书给我打电话也行。” 第99章 说着伸手过来解开他刚刚随便穿上的外出服,又道:“把衣服换回来,然后回床上躺好,请那总有点病人的自觉。” 那熙垂下眸,看着沈明季的手指在他解开他的衬衫纽扣。 ……现在倒是愿意碰他了。 刚刚还突然收回手,仿佛在担心他拒绝似的…… 担心他拒绝? 那熙思绪一顿,他抬起头,微微眯起眼眸看着沈明季,某种灵感在他脑海一闪而过,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不久前沈明季静静地站在人群外看着他的情景,他其实不陌生。 只是时间过去了太久,他也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那熙,根本没把两次的情景联系在一起。 那熙不由得想起刚刚沈明季手指发抖的样子,又想到他这些年一直失眠。 以及,沈明季在十八年来,一直喝着过去他从不喜欢的黑咖。 明明有那么蛛丝马迹让他发觉,但是他从来没有注意到。 沈明季突然意识到那熙的状态不太对,因为他身体在抖。 “阿熙?不舒服?” 那熙不语,只猛地上前一步,狠狠地把沈明季抱入怀中,用力得缠着纱布的伤口有点痛了,他也没有放手。 他终于发觉了。 被困在过去的人…… 一直是这个人。 他把这个人忘得一清二楚,心安理得地过了十八年,而这个人背着两个人的回忆,就这样过了十八年。 沈明季扶住那熙的肩膀,这副有些异常的样子让他很担心,沈明季皱起眉:“阿熙,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 “沈明季。” 那熙突然开口道:“我记起来了。” 沈明季话音一顿,感受到那熙缓慢地放开他,从他的怀抱中退出去,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语气认真地又说了一遍: “我都记起来了,很早以前。” 沈明季和他对视着,那熙再次看到了,他的手指又轻轻抖了一下。 沉默的气氛笼罩下来,有长达一分钟的时间,他们没有再说话。 那熙给沈明季消化的时间。 就这样又过了一会,沈明季才问道:“……什么时候?” 那熙道:“从n国回来的那个晚上。” 沈明季瞳孔微微一缩。 竟然在那么早以前。 那么早之前…… 沈明季手心合拢,想起他这段日子一直有预感着那熙已经想起了什么,比如对沈聘的态度有了些许变化,但他平时又表现得太过平常,和没恢复记忆之前没什么区别,成功带偏了他的思路。 沈明季喉结缓缓地滑动了一下,声音低沉:“全部?” 那熙回答得很果断:“全部。” “……” 沈明季又沉默了,那熙任由他沉默着,等他的下一个问题。 “小聘……” 沈明季顿了顿,觉得既然他想起了全部,再问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意义,那熙的态度一直摆得很明显,沈聘是他亲口承认的那氏继承人,前阵子的造势不是假的,他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承认沈聘的身份。 沈明季再开口,嗓音微哑:“为什么不告诉我?又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因为。” 那熙往前走了一步,身体几乎和沈明季贴着,都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他语气平静地道: “我担心跟你说我已经恢复记忆后,你跑了。你很明确地告诉过我,让我别执着于过去,不然我们的关系就一笔勾销。” 沈明季嘴巴一动,那熙伸出手,握住他的手,继续道:“你要是跑了,我担心找不到你,毕竟你有前科,我不能保证我跟你说了后,不会出现一些我没办法控制的情况,在你的事上,我不想赌输。” 沈明季抿了抿唇:“阿熙,我……” 他们确实明确地有过约定,但那是因为他担心那熙想起沈聘后,会接受不了。 “现在想一想,我怎么会这样想呢?” 那熙打断沈明季的话,他回想起来,觉得自己实在太笨了。这个人表现得这么明显,但是他还是这么不安,但是他的忧虑有迹可循,就像不久前,沈明季要是铁了心不想见自己,那他又该怎么办? 他根本做不了什么。 那熙勾起嘴角,缓缓地握紧了沈明季的手:“大概是因为我们重逢后相处的时间还不够,但是我又太喜欢你了,不敢冒一点险。” 他的力气很大,握得沈明季的手有点痛。 仿佛不会再把他放开一样,用让沈明季觉得疼痛的力道握紧了他的手。 那熙道:“我想着,等我们的关系再稳定一点,也许我们那时候才可以心平气和地聊起过去,也许你就不会再抗拒我知道过去。” 沈明季安静地听着。 “但是我现在明白了,你不想我知道过去,只是因为你不想我记起小聘,记起我作为一个alpha,生下了小聘。” 沈明季黑眸闪动,看到那熙脸上显出一丝苦笑,道:“刚恢复记忆的时候,我确实不能接受……不能接受过去的我竟然是那么懦弱的人。” 沈明季不想听他否认自己:“不是的,你完全不懦弱。” 那熙摇摇头,对他道:“沈明季,你说过去的我们因为不够成熟才会分手,其实不成熟的人只是我而已,如果我当初能再成熟一点,我们就不会错过十八年。” “不是的,是因为我。” 沈明季不能忍受那熙把错揽在自己身上,他喉结滚了滚,把一直隐藏起来的秘密说了出来:“我不是自然分化的alpha,你会以alpha的身体怀上小聘,是出在我身上。” 如果他没有因为自己的私心而去注射分化剂,也许他作为一个beta根本不可能让那熙怀孕,又或者他在做的时候更小心一点,没有认为大家都是alpha而不去注意,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 那熙的痛苦是他一手造成的。 他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然而那熙对沈明季的话完全没一点意外,沈明越早就把这件事告诉他了,同样也告诉他,沈明季当时承受很大的痛苦才成功分化alpha。 他语气肯定地道:“我的基因属性在某些情况下会出现一部分隐性beta基因,比如身体激动时,又或者是易感期出现的时候,都有可能会触发这种隐性基因,这是我能怀孕的最基本原因。” 这是沈明越告诉那熙的,也是他从他的腺体抽取出信息素琢磨出来,他真正会怀孕的原因。 那熙平时是100%的alpha,只有动情时他的beta基因才会出现,十八年前沈明越没弄明白,是因为当时没有触发条件,所以无论怎么检查都只能检查到那熙是个alpha。 而他之前抽取那熙信息素的时候,那熙正处于易感期,沈明季成功捕捉到那一丝隐性基因。 “所以根本不是你的错。” 那熙道:“就算你不是alpha,只是一个beta,只要我们做,我也一样会怀孕。”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更何况,你一直都做安全措施,我会怀孕纯粹是我的体质造成以及是一个意外。” 留在体内会发烧,沈明季每回都有做安全措施,只是他们那时候还很年轻,情到浓时,难免会有些忘形,有时候掉落了,然后不小心滑入一些道体内也很正常,本来就没有百分百的安全措辞。 那熙在沈明季的凝视中,把他说过的话还给他:“还有你说过的,小聘是上天赐给我们的礼物。” 他轻轻地笑了笑,道: “你说得很对。”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那氏集团掌权人在出国一周后回国, 行程不算低调,被蹲守的媒体捕捉到他和未来伴侣的同框照片,两个人都带着墨镜帽子和口罩, 完全看不到脸。 那熙头上很难得的带了毛线帽, 身上披着一件长风衣,下摆几乎到脚踝,如果不是认出跟在他们身后的苏禾宣, 媒体们还真不敢认那是那熙。 这完全不是那氏掌权人的风格,无论是什么场合,他都几乎西装革履, 充满了干练霸道的上位者气场,像这样休闲随性的装扮,实在少见。 而他的伴侣沈明季穿着同系列的风衣,墨镜加口罩, 比时下当红艺人还要有范儿。媒体们不由得猜测也许是因为爱人的影响, 那熙的日常穿衣风格才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 媒体看着二人同进同出的般配身影,想着也许再过阵子就能听到这位掌权人的好消息了。 他们到达后是欧洋去接的,早已经在门口等待着,也和媒体打过招呼,拍照可以,但不能造成影响, 媒体也知道见好就收,只拍了几个两个人并肩走出机场的照片就撤退了。 欧阳带了一个车队来接人, 那熙和沈明季一台车,而苏禾宣则选择坐在另一台车, 他和程江在聊电话,聊一些工作上的事。 苏禾宣从程江的话中知道, 沈聘成长得很快,这一周他进步神速,一些文件上的漏洞甚至是他发觉的,苏禾宣心想不愧是那熙和沈明季的孩子,他的老板自是不用说,能把那氏做到今日这个规模,多亏了那熙。 第100章 而沈明季的手段,他这一周是彻底见识过了。 不仅断绝了背景强大的犯人后路,把人送去了别的国家监狱接受“改造”,下半辈子都只能待在那个地方接受惩罚,任何情况下都不能遣返,因为与已经永久脱离了x国国籍。 甚至在x国这种国外势力范围内,竟还没有让任何人来骚扰到那熙,把一切都处理得干干净净。 苏禾宣是真的佩服。 他这几天打从心底里敬畏沈明季,再加上自己因为没及时照看而让那熙受了伤,他面对沈明季也有点心虚,所以自动选择自己坐另一台车。 欧洋不疑有他,让那熙和沈明季上了车,他主动坐在副驾驶座上。 他询问道:“老板,现在回哪里?” 那熙看了沈明季一眼,道:“去沈先生那。” “好的。” 欧洋应道。 而沈明季闻言,目光也看向那熙。 他脸上的口罩是那熙让戴的,那熙还是不太乐意让人看到他的脸,所以干脆都戴上了口罩。 等车子开始启动后,沈明季才摘下墨镜和口罩,又凑过来掀开那熙头上的帽子,把他摘掉口罩。 帽子为了挡住那熙头上的伤口痕迹不让别人看到才戴的,虽然现在伤口已经愈合了,但如果不遮住,还是能看到一点痕迹。 那熙面无表情地:“头痛。” 话音刚落,沈明季便皱起眉,观察他那个已经愈合的伤口,问:“怎么会痛,是撞到了?” 那熙感受到指尖上的温柔,干脆靠在他的身上,半眯起眼,语气懒懒:“你帮我揉揉,大概就好了。” 前座的欧洋看似目不斜视,实在内心叹为观止,感觉只是几天不见,自己的老板变化真大,刚刚是撒娇吧?是撒娇吧! 沈明季听罢,知道他只是故意这样说的,摇摇头,道:“不能揉,手指的细菌很多。” 伤口都愈合了,根本不会有影响,就他偏偏守规矩,那熙不以为意:“就揉,不然头痛。” 沈明季本来想问欧洋要个棉签,却被那熙抓住手往自己的额头上凑,他没有办法,只好曲起关节,轻轻地用关节的部位帮他揉了揉。 那熙看着沈明季那双近在咫尺的漂亮黑眸专注地看着自己,没忍住,在中控台把前后座的隔板升起来,挡住了前座的视线,然后身体倾上去亲了亲沈明季。 沈明季扶住他的腰,任由他亲。 等那熙亲了一会往后退开,才轻声问:“为什么不回你家?” 那熙理直气壮:“我就是回我的家。” 沈明季深深看着他,指腹摸上那熙的脸,在他眼下轻轻摩挲。 自从那天说开后,那熙就变本加厉地表达自己的意欲,他以前真的想太多了,老是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知道沈明季从一开始就没变过后,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应该表现得跟以前一样才行。 以前的那熙就是这样,经常让沈明季觉得头疼,但又甘之如殆。 他道:“既然回来了,我们找个时间看看心理医生。” 沈明季顿了顿,道:“好。” 那熙瞅着他,抓下他在脸上摩挲的手,道:“我不认为你有什么,但是你一定要看看医生,看看你的手是什么问题引起的。” 他时不时因为情绪拨动而出现的手抖,以及过去没日没夜的失眠又突然变得嗜睡的情况,他都希望能找到解决办法。 沈明季应了声:“嗯,我知道,都听你的。” 很听话。那熙高兴地又凑过去亲了亲他,被男人按住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 那熙言出必行,真的给沈明季找来了心理医生,然而心理医生只来了一次,就和沈明季聊了聊,就单独地和那熙沟通了一下。 心理医生道:“那先生,我试着催眠了一下沈先生,他的警惕心很重,很难进行深度催眠,但是根据我的观察,我认为以沈先生现在的情况,我能起到的作用并不大。” 那熙脸色微变:“很严重?” 心理医生摇摇头:“不是,不严重。” 他道:“我发觉其实沈先生也很清楚自己的情况,他并不抗拒治疗,但我的办法对他而言没什么用,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在某方面是‘生病’了,而病因是什么他也很清楚。我和沈先生稍微聊了下,大概猜测到病因是什么,我相信那先生也知道是什么。我想,解铃还须系铃人,也许您试着和他谈谈,给他更多的安全感,会比药物更有效果。” 心理医生的话说得很明白了,沈明季种种情况都是因为十八年前那熙失忆后离开了他身边引起的。 那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心理医生又道:“因为沈先生失眠的情况已经好了,只是在过渡矫正后转入了另一个极端,但这种情况我相信是可逆的,只要慢慢等他恢复过来就行。而沈先生心理上的疾病没到吃药的程度,您的言行更能影响他。” 心理医生离开后,那熙回到卧房里,看到沈明季坐在床边,抬头看过来,发觉他的表情看起来不太轻松,便问道:“怎么这个表情?结果不太好吗?” 那熙一言不发地走过去,伸手抱住了沈明季。 沈明季抚上揽住脖子的手臂,安慰似的轻轻拍了拍:“阿熙?” 那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受到沈明季属于的气味,道:“沈明季。” “嗯?” 沈明季察觉到他的情绪并不是难过,稍微有些放心下来,“怎么了,跟我说说?” 那熙喃喃道:“原来你这么爱我。” 沈明季一顿,随即低笑一声,道:“你才发觉?” “因为你都没有跟我说过,做了很多事都还躲躲藏藏的,深怕我发觉一样,我又怎么会知道?” 那熙抬起头,视线环视一周,看着墙上那些照片,道:“像这些照片,你是以什么心情让人拍下来的,你又没告诉过我。” 沈明季眨了眨眼,从善如流地认错:“是我不好。” 这怎么会是他不好。 这个世界上,谁也没办法说他不好,连沈明季自己都不能。 那熙不太高兴地道:“回答错误,我是让沈先生坦白一切,让我知道你到底有多爱我。” 沈明季更正态度:“只要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那熙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想了想,道:“那么沈先生,那个约定是不是可以不用遵守了?” 沈明季知道他说的关于“过去”的约定。 他之前一直不愿意让那熙知道过去,既然记不起来就没必要再记起,那毕竟不是什么很美好的过去,他要那熙的未来。 但那熙不是这样想。 这个人记起了一切,接纳了一切,接住了过去的所有痛苦和不堪,现在还想要把他从过去的漩涡中拉出来。 不仅给他未来,还要还给他一个过去。 告诉他,过去的并不是脓疮,只是因为年少不够成熟造成的一段遗憾,幸而现在还有机会可以将过去连接未来。 沈明季深深看着那熙,点点头:“嗯,不用遵守了。” 那熙就等他这句话。 他抬起一只手,先是竖起一根手指,道:“第一,我要知道这十八年你经历的所有事情。” 沈明季点点头:“好,我慢慢说给你听。” 那熙很快又道:“第二,这些年每个晚上你都在想什么,把我的照片贴满房间的时候又在想什么,我统统都要知道。” 沈明季眸色转深,声音微哑道:“你真的要知道?” 那些深沉的欲/望,就连他偶尔回想起来,都会暗暗心惊。 “真的。” 那熙点点头,伸出第三根手指,道:“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请你牢牢记住。” 沈明季看他一脸严肃,语气认真,也收敛了神色,认真道:“好,你说。” “我爱你。” 猝不及防的低沉表白落入耳中,沈明季一怔。 那熙好像以为他没有听清楚,又很清晰地说了一遍: “我爱你,不仅是现在,十八年前,我也同样很爱你。那个那熙比较笨,没能跟你说明他的心意,但现在的那熙不会犯下同样的错。” 沈明季感觉耳边炸开了烟花般。 作者有话说: 本来以为今晚能完结,看来还要一章哦 第81章 说完后, 那熙看到沈明季的双手往前看似有几分蠢蠢欲动,于是他目光往下移,看着沈明季的双手, 在想他这个动作是不是想抱过来, 还在忖思间却见沈明季已经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他。 抱得很紧很紧。 用力得让那熙感觉有些呼吸困难。 “……” 那熙略微抬了抬下巴,才从这仿佛用力道诉说了很多的怀抱中寻得一点呼息的空间。 沈明季的身体很热, 热得让他感觉到像能烫伤人,连带身体也跟着被烘热了,那熙嘴角微微下陷, 也伸手回抱着沈明季,然后用下巴戳了戳沈明季的肩膀,提醒道: 第101章 “回应呢?” “……” 沈明季炽热的气息来到他的耳边,下一秒, 那熙的肩膀微微一颤, 他不自觉地耸起,沈明季轻咬住他的耳朵,滚烫的呼息不客气地随即窜入,而后,很轻却清晰的低语滑入耳膜中。 “我也爱你。” 沈明季的情感表达一直是很内敛的,那熙第一次感受到他身上在微微颤抖, 这代表着他此刻的心情很不平。 想起心理医生的话,那熙的神色出现几分疼惜, 也默默地收紧了手臂,用几乎将人嵌入怀中的力道把人抱住, 正准备再说什么,却发觉沈明季突然放开了他, 而后他腰间一紧,视野倏地一转,他被沈明季打横抱在怀中。 “……” 那熙因身体突然腾空,下意识揽住沈明季的脖子,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公主抱,他有些反应不及。 以前的沈明季当然也用过这种姿势抱过那熙,但一般在他意识迷迷糊糊的时候,把他抱去浴室清理,很少在他意识清晰的时候把他打横抱起。 等那熙回过神来,沈明季已经把他放在床上,而后男人压了上来,视线低垂,用目光锁住他的脸。 那熙抬起头,看着那双凝望自己自己的深沉黑眸,感受到一股迷迭香在不知不觉地飘散在空气中,心口不由得一颤。 他突然明白到,一直以来沈明季其实都在压抑自己。 这个人几乎是在两个人做的时候才会释放信息素,而且那信息素几乎都是以安抚为主,只着重给他欢愉、享受,很少会有很强大的压迫感,因此时常让那熙忽略了这个人也是一个alpha。 其实这本来就是不正常的。 那熙在情动时,也会抑制不住alpha的占有本能,会有想要把这个人揉碎融入血肉中的冲动。 然而沈明季一直以来都是更纵容他,更注重他的感受。 这个人几乎每一次都是那熙先主动,再去放纵欲/望,但与此同时,这个人又会抑制着本能,一直给他近乎是单方面的极致享受,总会先让他感到满足。 这种情况在此刻被打破了,空气中的信息素充满了掠夺的意味,压迫感满满,让人心脏紧缩。 不压抑自己的时候,原来沈明季会释放这样的信息素。 没多久,那熙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深处逐渐热起来。 他的身体,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会轻易因为沈明季的存在而产生情动。 只要沈明季想,他就能掌控那熙身体的所有反应。 沈明季伸手轻轻碰触那熙的额头,在上面那点淡色的痕迹上摩挲了下,轻声问:“可以吗?” 距离那熙遇袭已经过去十余天,他的伤口只剩下一点淡疤,但为了他的身体考虑,他们这几天都没有亲热过,偶尔那熙睡前想要来点睡前活动,都会被一脸正直的沈明季扣住手腕然后放进被子里,示意他早点睡。 其实alpha的复原能力一直很强悍,别说这点伤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就算伤口尚未愈合,实在要做,其实也同样承受得住。 只不过不管他怎么撩拨,沈明季都不动如山,那熙还以为要等到疤痕彻底不见了,他才会放任。 显然,刚刚他的一番话让沈明季改变了这个原则。 那熙感受到周围汹涌起伏的信息素,在压迫的同时,也引起他身体的热度,他勾住沈明季的脖子,仰头亲了亲他的下巴,用男人曾说过的话回应道:“不用问,只要你想要,随时都可以。” 他表现得很大方,等到他被压在床上肆意摆弄的时候,才知道有些话,沈明季可以说,而他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房间里,迷迭香香味激增。 厚重的信息素宛如实物一般压在身上,几乎让那熙呼吸不上来。 而他下意识张开嘴想要喘下气,却被猛地覆上来的滚烫唇舌侵占,呼吸被夺走得更彻底。 那熙身上的衣服忽地一紧,随即一阵“嘶啦”的声响,那熙感到身上一凉,他猛地睁开眼。 沈明季撕开了他的衣服。 很快,感觉到寒冷的身体很快地被滚烫的手指碰触,抚平了那点微不足道的凉意。 那熙难耐地动了动一下,被沈明季按住了身体,那指尖仿佛是火种,带来仿佛能烫伤人的热度,在他身上一寸一寸点火。 “阿熙。” 男人低语,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但是动作却一扫之前的温柔,凶悍而不容拒绝。 “你知道,为什么我不打算在你伤好之前碰你?” 那熙张了张嘴,唇舌被亲得有些麻木,说话断断续续:“为……什么……” 话音未完,他猛地一颤,颈脖一下子绷直,下意识攀抚着沈明季的手,男人比平时恶劣很多,像是要刻意逼出他的反应,毫不留情,不容退缩。 “因为我知道,如果一旦碰了,我会忍不住的。从见到你躺在病床上的那一刻,我就一直在想,也许我的办法错了,我应该找个玻璃房子,把你放在里面,除了我之外,谁都见不着你,也伤不着你。” 磁嗓宛如情人低语,内容却有些吓人,那熙背脊泛起麻意,他眨了眨汗湿润的眼眸,战战栗栗地抓紧了沈明季的手: “……我不是说过……没让你忍……” 都这种时候了,他还不知死活。 沈明季无声地笑了笑,抬起手抹去那熙脸上的汗珠,他是第一次没有手下留情,就算是不久前他们的第一次,怕结束后那熙会害怕,他也仍然留有一定的余地。 那熙不知道,他和过去不一样了。 “那我这样做,也可以?” 沈明季的话慢吞吞的,随着他一字一句落下,那熙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抓住沈明季的手也发着抖,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弦。 那熙仰起脸,那一瞬间他感到窒息,只感受被迷迭香绵密包裹住,好几秒后空气才缓缓流入,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汗水流入眼睛,他闭着眼,用颤/抖的双手抱住沈明季,气息不稳而又纵容地道: “可、可以……” 沈明季动作一顿,他慢慢地直起身体,低垂眼眸凝视着那熙。 那熙脸色潮红,空气中属于他的信息素不稳地起伏晃荡,因为主人心甘情愿的接纳,可怜兮兮地被迷迭香欺负着,偶尔会冒出一点属于alpha的本能反抗,很快又被迷迭香压制得彻底,直到溃不成兵,任由他去剥夺。 哪怕是过去的那熙,也没有这般献祭的姿态。 沈明季眼眸黑得惊人,空气中的迷迭香逐渐变了味,除了压迫感,又多了一丝别的,被卷入欲/望中的那熙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什么,他眼皮轻抖,在意识到的同时,身体的反/应也如实地表现出来了。 沈明季逼出了他的易感期。 alpha的信息素本来就可以诱发同为alpha的易感期,但一般是在alpha也是出于易感期的情况下。 而沈明季太过熟悉那熙,他本来就可以诱发那熙的易感期。 只是这段日子以来,他一直没试过这样做。 因为比起被本能支配的意乱情迷,他想着应该要让那熙意识清晰地和他在一起,这样的话,或许他内心的不安会减少一点。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们都知道他病了,那熙在用他的办法在治疗自己,所以他想试着让彼此都失控。 “那总。” 沈明季的指尖在肌肤上轻触,感受到上面不自觉的战栗反应,他很有礼貌地道: “恐怕你接下来的几天,都不能去公司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正经而有礼,动作却越来越凶。易感期会维持几天的时间,在这种情况下,沈明季不可能放他出去见别人。 “……” 那熙这次说不出话。 他只颤抖着,放任自己的易感期被彻底诱发出来。 迷迭香和雪松在空气中缠绕,以一方纵容另一方毫不客气的占有而融合在一起。 那熙潮红的眼角含着湿意,被沈明季俯身一点点吻去。 这个人说到做到,接下来,真的让他好几天都不能去公司。 甚至都不能出房门。 他也终于知道,为什么沈明季的房间一直开着信息素屏蔽设置,如果不屏蔽的话,他的信息素恐怕得影响周围很多人。 还有一件事,也是后面那熙才知道的,他一直疑惑,为什么重逢开始,沈明季都是任由他主动。 因为这是他给自己设下的限制。 他不会主动,如果那熙过得很好,对他的存在不感兴趣,没有主动来找他,那么他会这样一直远远地看着他,就这样在他身边安排人,满足他不能亲自去守护的贪欲。 十八年的时间,非常漫长,但有时候又很短暂。就像他每个看着满墙那熙的晚上,都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沈明季每一年,都会给自己一个机会。 一个靠近那熙的机会。 而他靠这个机会的盼头一年又一年地撑下去。 第102章 他在每一年的机会中感受到一次又一次的绝望,又在绝望中渐渐疯狂,变成他一人独知的执念。 这一晚,那熙沉沉睡去,脸上还残留着被欺负得彻底的红潮,眼睛红红的,嘴唇也略微红肿,连睡着了也不甚平稳,稍微一动身体又轻轻地细颤,仿佛还留在不久前的灭顶情/欲中,就算睡着了,也仍然敏/感得不行。 这一次,沈明季没有像以往的每一晚一样,只是安静地看着那熙的睡脸,而是俯身不客气地吻住他的嘴唇。 “嗯……” 那熙不堪受扰,他动了动眼皮,想睁又累得睁不开,只能出声反抗,却因为被吻住,只能发出含糊的嘟囔声:“别……闹……” 沈明季微微一笑,他慢吞吞地在那熙嘴里扫荡一圈,直到那熙不耐烦地皱起眉,用牙齿咬他了,他才抬起头退开不再继续,转而伸手把他珍惜地抱在怀中,像抱住他的全世界。 随即他闭上眼,和那熙一起陷入睡梦中。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接下来还有番外哦~ 第一次尝试写这种酸涩拉扯的,谢谢大家的支持,没有大家的支持不会坚持下来的,笔芯~虽然写的时候也意识到自己还有很多不足,但仍然写得满足,或许下次我还会尝试这种,再次感谢大家! 大家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小红叶的专栏,同系列的文还有ab,aa文,ao文~不同款的哦 那么宝们,我们番外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