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方长》 第1章 《来日方长》作者:仲春南【完结+番外】 文案: 年少时的岑白,爸失踪妈跑路,有依无靠,和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奶奶蜷在一起生活。 他每天想着法地赚钱,一天可以打好几份工,什么活都干过。学习也强,从未跌出全校前三。每天的生活三点一线,读书、兼职、回家。 除了学习成绩优异,岑白并不是所谓的“好学生”。当他在废弃的器材室撕开自己的伪装,做真实的“坏小孩”时,竟被臭名在外、黑榜榜首的校霸许俨撞了个正着。 躺在体操垫补觉的许俨看到他右手升起的袅袅白雾,饶有兴致道:“好学生也抽烟?” “……” 这是他们的初遇,但他们的缘分远不止于此。 从此,这间遗忘的器材室成了他们心照不宣的秘密基地。在外人眼中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人,却在这一方空间里共进午餐、共谈理想、共谋未来…… 他们约好一起考大学,一起去申城。 然而高二寒假结束,全校第一无故退学不知所踪,倒数第一逆袭成黑马后销声匿迹…… 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去了哪里。 — 不告而别多年后,岑白在高中同学婚礼上再次见到了许俨。 高中同学们坐在一桌,相互回忆着年少轻狂时干的傻逼事,细数那些年的风云人物。 谈及许俨时,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噤了声。 同学a大着胆子问:“岑白,你和……他还有联系吗?” 岑白摇了摇头。 同学b:“给他发了邀请函,不知道会不会来哎……主要不是一个班的,应该不会来吧?” 开场前五分钟,许俨风尘仆仆赶过来。此时只有岑白的身边还有位置,同学们热情地招呼他坐下。 但他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没有落座,送了个厚厚的红包,又离开了。 岑白借口上厕所,跑出去找到他:“许俨!” 许俨坐在车辆后座,眼神古井无波。两方对视,岑白眸中情绪汹涌,却迟迟说不出一个字。良久,许俨升上车窗,扬长而去。 天空飘起了小雪,司机说,今年一定是个难熬的冬天。 许俨把手伸出窗外,雪粒落在他的手腕上,冷冰冰的。 再也没有哪个冬天,能比那年的冬天还要漫长难捱。 内容标签:天之骄子 暗恋 主角:岑白 许俨 一句话简介:没有破镜重圆只有久别重逢 立意:争取成为最好的人 第1章 楔子 南方的冬天阴雨绵绵,云层密集,遮住温暖的阳光,留下潮湿枯冷的气候。 结束一天的工作,岑白与同事道别,从便利店里买了两个热腾腾的馒头,也不吃,就放在口袋充当暖宝宝。 他坐在便利店里,点开叫车软件,勾选理想价格范围。这时,屏幕上方弹出微信聊天框,一条接一条,叮当响。 确认叫到车后,他才慢吞吞点进微信。 葛如婷:[你来了吗?别忘记了哦。] 葛如婷:[高中同学我叫了一桌,都是认识的。好久没见了,我的婚礼就当是场变相的同学聚会吧。] 葛如婷:[红包记得用现金哦,拒绝微信转账。] 岑白搓手哈气,回她:[我刚打到车,应该半小时能到。] 葛如婷秒回:[你没开自己车?] 岑白:[昨天被蹭到了,今天拿去修了。] 葛如婷没在回复,应该是去准备婚礼了。打车软件显示司机已抵达目的地,岑白透过玻璃窗看到路边打着双闪的白色小轿车,重新戴好围巾,小跑进后车厢。 关上车门,便是那难闻的车载香薰味和皮革味,还夹杂着烟酒味。这些味道争先恐后涌进鼻子,岑白压制住不适和呕吐感,按下车窗按钮,打开半扇窗。新鲜空气扑面而来,岑白闭着眼睛,哪怕结了冰碴子雨水打在脸上,他都觉得如临仙境。 然而,只呼吸了几秒的冷空气,司机又给他升上去了。 “小伙子,你不冷啊?” 司机调高空调温度,自言自语道:“今年冬天不太好过了呦……” 岑白一晕车就跟聋哑人似的,他闭上眼睛,似乎这样做,就闻不到这些令人作呕的气味。 司机打开车载电台,流畅温柔的播音女腔传至车厢每个角落。 “近日,申城市人民政府与恒生科技、云风地产签署《岚山区“智慧康养”养老护理院项目投资协议》。该项目总投资约11亿,总用地面积22.5亩……” 手机震动,岑白缓缓睁开双眼,葛如婷回了信息。 葛如婷:[对了,忘记和你说了,我也给许俨发了请帖。我还和他说了你会来,但是到底来不来,我也不能保证。] 岑白心想,既然知道我会来,那他肯定不会来。 话说,葛如婷什么时候和许俨这么熟了?婚礼都能邀请。 一个急刹,岑白头晕目眩,他回了个“嗯”,继续闭目养神。 雨天容易堵车,尤其是高峰期,进入主干道时,马路上的车厢宛如蒸屉里的馒头,一个挤着一个,只留出鲜少缝隙,蜗行牛步。 三十分钟后,车辆抵达目的地。岑白推开门,大口大口呼吸着。冷空气自鼻息流入大脑动脉,岑白总算缓了过来。 这么多年了,连精神病都好了不少,晕车的症状还是没好。 缓过神后,岑白走进酒店,一楼大厅摆着q版风格的指引牌,同时有酒店人员引着他上到二楼。 在门口接待台送完红包后,甫一进到宴会厅,岑白就听见有人在喊自己。他循声望去,和他招手的男生他并不认识,准确来说……这一桌所谓的高中同学,他压根没半点印象。但这种场合,不熟也得装熟。 “好久不见。”岑白走过去,笑吟吟地,“你们来这么早?” 灰衣男热情地招呼他:“岑白来啦,快坐快坐,这都多少年没见了。” 岑白找了个空位坐下,面上和他们谈笑风生,内心不停想着:这都谁啊?怎么都记得我?我对他们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灰衣男:“我没想到你会来哎。” 岑白其实也没想到葛如婷会邀请自己。 他和葛如婷是高中同学,也算半个邻居。在他看来,他们的关系并没有到可以邀请出席婚礼的程度。 两年前,他在一次产品发布会上与葛如婷重逢。见到他后,葛如婷完全没有多年不见的忸怩感,反而很自然的要了他的联系方式。期间约过几次饭,偶尔聊到那栋老房子,葛如婷说,我家的已经卖出去了,现在那一栋都租出去了,除了你家。你们离开后,佳姨委托我爸妈照看你家房子。要是有想租或者想买的,联系她。你还真别说,你们刚走的一两年,倒是有几个人来问过,都来看过,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正就再也没来过了。 一来一往约饭约咖啡,关系也就近了。岑白猜测,是因为自己和她金融职业沾点边,经常在工作上遇见,同时帮过她几次忙。也许在这位热情、讲义气的女孩眼里,他已经被列入了朋友的范围内。毕竟在这陌生的城市,能遇到昔日同学,也是奇妙的缘分。 灰衣男又问:“岑白,你现在是做什么呀?” “记者,财经记者。” 可能这个职业对他没有太大意义,灰衣男又去问其他人的工作情况。 渐渐地,岑白脱离了他们的谈话圈。这一大群人聊职业、谈政治、聊家庭、忆往昔……岑白举着手机装作处理工作,实际一直在装模作样给自己小号发信息。 看来他们是真熟,只有自己在装熟。 他们从如今的生活状况聊到学生时代,互相回忆着曾经干的傻逼事,比如早读时拿书挡着吃早餐,结果班主任在后门看完了全程;比如跑操时偷偷脱离队伍,转头就撞上班主任和教导主任;比如上课睡觉口水流到书上……所有人捧腹大笑,唯独岑白不为所动。 “哎,你们还记得许俨吗?那时候我们叫他打架高手,没想到他现在这么厉害,话说当时——”说话的女孩身子一抖,身边的男人冲她挤眉弄眼,女孩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干笑着拿了块餐前甜品低着头往嘴里塞,时不时瞥下岑白。 桌上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尴尬,一群人你瞧我我瞧你,每个人的视线都会从岑白身上轮一遍。 他们这么大反应,显得岑白平静许多。 灰衣男大着胆子问:“岑白……你还和他有联系吗?你们当时……当时关系挺好的吧?” 岑白正拔着盘内车厘子的枝梗,动作优雅。他把果肉递进嘴里,吐掉核,摇了摇头。 斜对面的男生嘟囔了一句:“葛如婷给他发了邀请函,不知道会不会来哎……主要不是一个班的,应该不会来吧?话说葛如婷怎么认识许俨的,还有他联系方式……” “哎呀!今天主场是葛如婷的婚礼!别聊别人了,来聊聊她……”灰衣男扯开话题。 第2章 岑白突然明白,为什么他们都记得自己了。当时那件事闹得沸沸扬扬,恐怕至今仍是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婚礼即将开始,宴会厅响起悠扬的音乐,服务员撤走了桌上的餐盘。 “我去!那是许俨吗?”刚刚说话的女孩突然指着门口,“好像真的是许俨!你们快看!” 岑白回头,眼前的人与记忆重合。许俨的身高优越,气质斐然,进来时就吸引了全场目光。他穿着一件笔挺的黑色羊绒大衣,风尘仆仆,带着一身寒意,走了进来。 多年未见,岑白曾试想过再度重逢的画面,自以为能表现得波澜无惊。可事实是,他再怎么极力掩盖,心还是狠狠震了一下。 “这里还有位置!”灰衣男热情地朝他打招呼,“可以坐在这里。” 这一桌仅剩的空位便是岑白的右手边。 许俨颔首,淡淡瞥了一眼,走到接待台,递了个厚厚的红包,头也不回地离开。 众人愕然,面面相觑,心里都有些猜测,但没有人敢出声。 岑白盯着那道背影,手指蜷曲,像是做了个重大决定。 “我去下洗手间。” 离开宴会厅,岑白一路飞奔。他跑到酒店外,看见了那辆黑色迈巴赫正缓缓提速。 他害怕车子开走,扯着嗓子大喊:“许俨!” 车子停了下来,岑白往前走了几步。出来得太急,围巾也没戴,白净的脖颈暴露在冷空气之中,细雨丝丝入骨,溶进他的血液,浑身冰凉。此时寒风如刃,刮得他脸生疼,把他眼睛吹得都有些红了。 他又喊了一声:“许俨……” 许俨坐在后座,听见他的喊声,降下车窗,目光沉沉,古井无波,与今天的气候相得益彰,仿若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岑白启唇,眸中情绪翻涌,“好久不见”这四个字就像鱼刺哽在喉间,吐不出咽不下。 他立在寒风中,脸看起来圆润了些,好像也长高了,但身体还是和以前一样,一遇冷风就摇摇欲坠。 良久,许俨收回视线,升上车窗,扬长而去。 司机老曹问:“许总,那也是您的同学吗?” 许俨盯着外后视镜,直到那道身影化成一个小黑点,最后拐进路口,消失不见,他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怎么不叙叙旧呀?挺多年没见了吧。” 老曹百思不解,日理万机的许总推掉一个极为重要的饭局,只是为了来送个红包? 忽然,挡风玻璃上出现许多密密麻麻的小白点,倏忽融化。 “下雪了?这才十一月就下雪了。”老曹打开了一点缝,缩了缩脖子把窗户升回去,哈着热气说,“这还是南方第一次这么早下雪吧,这个冬天难熬了呦……” 雪花洋洋洒洒落下,在窗前留下一片雾气,许俨打开车窗,雪花们飘进来,停在他的手上、衣裳上。他伸出手,雪粒触及手腕的瞬间就化成了水,冰冰凉凉。 他想,再也没有哪个冬天,能比那年的冬天还要漫长难捱。 — 岑白在原地站了许久,脸都冻僵了,还是一位出来抽烟的同学看见他,把他带了回去。 后续婚礼过程,同学们都默契地不再提起许俨,谈天说地七扯八扯,偶尔会把岑白拉进话题里。灰衣男不停地给他夹菜,问他吃不吃这个那个的,碗都堆成小山了,他才像是回了魂,融进这场聚会。 婚礼结束后,桌上一半人都喝多了,互相搀扶着。岑白默默走在大家身后,不知哪个男生说了句“咱们拉个群以后多聚聚”,岑白加快了步伐,也不纠结晚上打车费太贵要不要坐地铁回去了,直接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岑白等等!我突然想起来有件事要跟你说!”穿着红旗袍敬酒服的葛如婷朝他跑来,中途被她丈夫拦住,给她披了件羽绒服。 岑白上了车,开了车窗,等待她要说的话。 葛如婷停住脚步:“哎我要说什么来着……哎呀都怪你!”葛如婷锤了她身旁的丈夫一小拳,“刚刚非得打断我!” “岑白你先走吧!我想起来给你发信息!”葛如婷独自咕哝着,“我到底要说什么来着……” 岑白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车窗被锁,他只能用围巾捂住自己的鼻子。 临近十点,大雪纷纷,岑白下车后,学着高中课本里的香雪,将围巾包在头上,回到家里。 他的客厅空荡荡,门边堆着几大箱生活用品,有些开了封,有些用胶带绑得严严实实。他前两天搬的新家,东西还没收拾出来,只简单地铺了床。 之前住的房子在老城区,没有电梯,但交通便利,环境安静。 不过半月前,楼上开始装修,白天是刺耳的电钻声,晚上是叮铃哐啷搬东西的声音。这里住的大部分都是中老年人,没有物业,也就没办法投诉。岑白觉浅,易失眠,这段时间没睡过安稳觉。他忍无可忍,搬了出来。 这间公寓是同事向他推荐的,两室一厅,离他的公司很近,开车只需十分钟,步行就能到达申城最繁华的商圈。所以这里的租金不菲,是之前的三倍。但想了想自己的睡眠,岑白肉疼地租下这间公寓。 岑白打开空调,换了套舒适的居家服,撸起袖子,坐在地上把储物箱收拾出来,再分门别类地摆好。 还有个最重要的……岑白翻箱倒柜,搜出一条毛毯,材质陈旧,看着有些年数了。好几次杨嘉佳想给他偷偷丢掉,都会被他找回来。他不能没有它,不然又会持续性失眠。 收拾完一切,岑白洗了个热水澡,坐在书桌前处理工作。外头刮起狂风,撞得窗户哐啷响。岑白起身关窗,低头一瞥,在草坪边停着辆黑车,看不清型号和品牌,明明没见过,但总有种熟悉的感觉。 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吧。 岑白拉好窗帘,打开手机,七分钟前葛如婷发来了三条信息。 第一条是:[我想起来我要说什么了!] 紧接着两条都是六十秒的语音。 “我想起来了,你退学没几天,我在你家门口遇到了许俨。当时他提着个蛋糕,樱桃还是草莓来着……还是朵蜜莱的呢,699一个!我记得可清楚了,贵族蛋糕呢,霓县就一家店面。嘶……扯到我头发了……” “还有,也不知道他出了什么事,脸特别白,跟日本花魁化的底妆一样,看着也有些虚弱,可能生病了吧?他当时那样子,挺惨的,我给你形容一下……头发没剪,还长了胡子,衣服裤子也是乱搭,大冷天穿得也很少……反正就是特别惨,哪像平时那帅气逼人的样子。当时那谁和我玩的好,她对许俨有点意思,我就找他要了联系方式。他现在成老总了,我就试着给他发了请柬,没想到还真的来了,虽然我连面都没见上……” 岑白手有些抖:[他当时待了多久……] “我也有些记不清了。”葛如婷“嘶”了一声,“一天?两天?我不太记得了,当时应该是他一个姐姐把他拉走的。我跟你说,他姐姐可漂亮了,穿得特别时尚,香奶奶的帽子,爱马仕的包包……” 岑白已经听不下去了,手机从他掌心滑落,摔在书桌上。 葛如婷的声音还在继续:“你们当初到底怎么回事?你前脚刚退学,他后脚跟变了个人似的,听说他出国了。那你当初——算了我也不问了,都多少年过去了……” 最后一个字音结束,岑白靠在椅子上,双腿屈着,双手抚在脸上,无法思考。他久违地想抽根烟,但他已经戒烟很久了。 烟戒了,病好了,钱也有了,偏偏这晕车症,成了他的沉疴顽疾……哪怕他学会开车成为娴熟的司机,哪怕他试过药物治疗,都无法缓解这糟糕的病症。 还有许俨……就和他的晕车症一样。许俨这两个字,在那锦瑟流年中,给他烫了极深的烙印。用尽千方百计去除,只会让自己面目全非。 暌违十二年,时过境迁,岁月长河冲走了许多回忆。唯独与许俨相关的一切,成了无法磨灭的存在。 哪句话怎么说来着……年少时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否则一辈子栽了进去。他现在栽进许俨的坑里,怎么也爬不出了。 岑白躺在床上,抬手打字:[你有许俨的联系方式吗?] 葛如婷直接推了个名片过来。 许俨的头像是纯白的,昵称是“.”。岑白点进朋友圈,无法看到动态,亦或者他根本没发过动态。背景图是纯黑的,整体风格看起来像是聊天时一句话不超过五个字的话题终结者。 岑白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停顿许久,按下了添加键。 他捧着手机,什么也没做,呆呆地盯着好友验证页面。 岑白等了许久,手机屏幕熄了又亮,亮了又熄,对面都没有消息。 他又发送了一遍申请,按下发送键时,一个提示框跳了出来。 ——对方拒绝你添加他为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立冬快乐[熊猫头] 第3章 这本是酸甜口味,前期酸溜溜,中期酸甜参半,后期甜蜜蜜。希望大家能喜欢![加油] 日更,请毫不留情地收藏并评论吧[奶茶][比心] —————— 第2章 那年九月,霓县气候异常,竟在月初就降温入秋,每日最高气温不超过三十摄氏度,晚温更是直降十几度。 从大汗淋漓离不开冷气的热夏跳到盖棉被穿长袖睡觉的初秋,每个人都措手不及,但也没放在心上,还是穿着夏季校服。惧冷的岑白已经套上了秋季外套,包里还塞了件卫衣,以防晚上气温过低。 校园林荫大道的一旁立着一排告示栏,其中一个是“红黑榜”——每学期根据学习成绩、道德素质、日常表现等多方面评定后选出三位张贴告示,红榜用来激励,黑榜用来告诫。 今天正好是放榜的日子,岑白快步到告示栏前,这学期他依旧是第一。旁边的黑榜第一也是个男生,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很帅但是脸很臭,看起来像是被临时抓来不情不愿拍下的这张认证照。 这人和他一样,似乎从未掉过第一的宝座,虽然是黑榜。 岑白视线下移,看到照片下方那一小行字:高二(5)班——许俨。 预备铃响起,岑白小跑进教学楼。 班级的黑板上贴着开学考的成绩单,岑白路过时,瞄了一眼,确认自己还是稳坐全校第一的位置后,心情变得稍稍轻松。 他坐到位置上,同桌杨越正拿着成绩单分析。 “呦,全校第一,今天怎么掐点来了?” 岑白对班上所有人都一个态度,普通同学。他没有关系特别好的,也没有关系很差的,更没有朋友。 杨越是全校前五,班级第二,缺点是嘴太碎太欠,上课爱讲小话。班主任无可奈何,把他俩凑在一起,岑白性子沉闷,从不违反课堂纪律,也绝不会被他带偏。不到三天,效果斐然,班主任为此还特地将岑白叫到办公室进行表扬。 当了两年同桌,杨越算是岑白在学校里最亲近的人了。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偶尔不太喜欢杨越。 岑白没理他,自顾自朗读课文。 霓县一中的早读是需要站起来,岑白坐在靠窗边,那一列的学生全都倚着墙,像是没有骨头,打哈欠的打哈欠,聊天的聊天,唱歌的唱歌。只有岑白一个人站得笔直,认真背诵课文。 他读得有些口渴,从桌洞里掏出外层的漆掉的差不多的银行赠送的保温杯,灌了一大口温水。 忽然,他目光一定。对面的教室后门走出来一个男生,他靠在墙边,闭目养神。岑白认出来了,是黑榜的榜一大哥。不多时,他的班主任也出来了,对着他说了什么,岑白猜测是批评的话语,因为许俨很快就举起课本,尽管课本是拿反的。 等班主任离开,许俨的手落下,呈抱臂姿势。 应是察觉到这边的目光,许俨望了过来。岑白立马扑进书本中,翻开的书页挡住了他的脸。他不敢出声,默读着课文。读了五遍《梦游天姥吟留别》,余光瞥到许俨重新低下脑袋,才移开了书本。 学校的玻璃脏兮兮的,他看不清许俨具体的样貌,因此学着前后的同学,靠在窗上,以便更好地观察。 晨读结束,中间有三十分钟休息时间,岑白和往常一样带着保温杯出去接水。每层楼的尽头一边是饮水机,一边是洗手间,岑白所在的(1)班恰好是饮水机这边。 但是这会人有些多,需要排队。 “岑白!”葛如婷带着她的小姐妹们,冲他晃了晃手里的杯子,“一起去对面接水不?” 换平时,岑白绝对是不愿意的。因为对面可能也需要排队,这一来一回的时间都够他背十个英语单词。 但这一次,他点头了。岑白跟着小姐妹团一起,经过长廊,走到对面的饮水机前。 这里的饮水机没有人,不需要排队。岑白没着急接水,往(5)班后门瞧了瞧。后门站着两个男生在聊天,人高马大的,挡住他的视线。岑白收回视线,接了满满一壶温水。 回座位时,杨越正埋着脑袋玩手机。学校对学生带手机管得不严,只要不被监控拍到,不要被老师抓到,就不会出事。 岑白也掏出他的小手机,交完水电费,银行卡余额显示只剩1256.38元。 岑白的心情更郁闷了。 中午,岑白简单用超市的特价椰蓉面包充饥后,趁着大家都在食堂吃饭,教学楼里没什么人,溜进了后花园的器材室。 这个器材室已经是半废弃的状态。暑假时,高三学生需要留校补习,其中有几名高三男主在这里偷偷抽烟,随意丢弃烟头没有掐灭。当时器材室存放着许多班旗、体操垫、卫生纸等易燃物品,引发了小型火灾。好在路过的老师及时发现,只是损失了几面高一的班旗和半箱卫生纸。 几位罪魁祸首得到处分,并在开学典礼上进行深度检讨。恰好学校新修的器材室已经在暑期完工,开始投入使用,所以这间破旧的器材室无人管理,门外的锁也能随便打开。 岑白推开门,走了进去。里面尘土飞扬,体育器材已经搬得差不多,除了一些损坏或者老旧的仪器仍留在这。 他走到窗边,打开窗户透风,然后从裤兜里掏出香烟和打火机。 事实证明,人在穷困潦倒时,连兜里的烟也不尽人意。岑白拿出烟盒里仅剩的一根,叼在嘴里,咬破爆珠,手一滑,噗呲一声,烟雾渐升。 岑白会抽烟,但没有钱买烟,尤其是好烟。暑假时,他在清吧、纹身店、高级饭店兼职,同事抽烟时都会分他几支,有时候抽到不爱抽的烟直接给他半盒或送他一盒,他不挑,都会收好,留着慢慢抽。但现在,这些来自别人馈赠的香烟,已经抽完了。他把空烟盒塞进裤兜里,准备放学后丢到学校外面。 岑白坐在板凳上,远眺晴空,往窗外吐烟,享受着宁静放松的时光。这里是他的安全区,他在这间布满灰尘与世隔绝的空间里,可以短暂的卸下好学生、学霸的伪装,做自己的坏小孩。 “谁他妈在这抽烟?有没有素质?”一道语气不善的声音在这静谧空间响起,带着些回声。 岑白一愣,这里还有人? 他循声望去,靠近墙面的货架后,冒出一个脑袋。那人头顶立着一小撮毛,风一吹又弯了下去,臭着张脸,看起来像是被人吵醒后的烦躁。 岑白换了个角度,发现眼前这人是榜一大哥。 他本人比照片好看几倍,一头黑色短发,单眼皮,眉骨硬朗,棱角分明。脸上挂着彩,鼻头上有一道浅浅的红色伤痕,添了几分桀骜。 岑白觉得这人挺奇怪的,看着像小混混,但是校服扣子扣到最顶上,穿得像模板一样整齐。 许俨挪开货架,眼神阴恻恻的:“你没事到这来干嘛?” 岑白听懂他的言外之意——你打扰到我睡觉了。 岑白晃了晃手里的香烟。 许俨盯了他几秒:“好学生?”他眼睛微眯,凝着岑白两指间燃烧的香烟,眉头轻耸,“也抽烟?” 虽然这是岑白在学校第一次被人发现抽烟,但他并不害怕,也没有被撞破的窘迫感,甚至朝许俨的方向悠悠吐了一口烟圈。 许俨背靠着墙,双手抱臂,饶有兴味地看着他:“红榜第一,你不怕我告老师啊?小心被通报批评。” 岑白自信道:“老师不会相信你说的话。” 坏学生指认好学生,好学生极力否认,老师们究竟会相信谁,结果显而易见。 “但你要是说出去,我就告诉教导主任你逃课,带手机,还斗殴。” 岑白的声音起伏,带着些威胁。 对于许俨来说,并没有什么威慑力。他懒懒散散地“哦”了一声,躺了回去:“随你。” 岑白看他这样,应该是不会多管闲事。器材室回归平静,许俨躺在体操垫上,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我舅爷爷在我五岁的时候,因为抽大烟,把肺抽黑了。”过了一分钟,垫子上的少年突然开口,语速不疾不徐,“他抽了四五十年的烟,肺癌晚期,躺床上生不如死,最后自己要求拔管。临走之前告诉我们这些小辈,不要碰烟。” “……” 岑白看了眼手上的烟,还剩一半,他不想浪费,继续抽着。 许俨继续说:“我还有个亲戚,每天一包烟,三十出头人就没了,脑干梗塞走的。多年轻啊,就因为抽烟……嗐!” “……”岑白觉得他过于聒噪,肉疼地掐灭还剩三分之一的烟头,幽幽瞥了他一眼,转头离开。 烦人的烟味散去,器材室只剩自己,无人打扰。许俨找好舒适的姿势,美美入睡。 午休时间还剩半小时,教室倒了一片,落针可闻。杨越不知道去哪了,这样也好,不需要吵醒他回到位置上。 岑白眯了十分钟,被尿意憋醒。从洗手间走出来,正好碰上葛如婷和小姐妹在楼梯口聊最新八卦。 第4章 葛如婷朝他打了个招呼。 岑白停住脚步,问:“你们知道许俨吗?” “你说许俨啊!这我可太了解了,学校的风云人物。” 葛如婷从台阶跳下来,和小姐妹们说相声一样,绘声绘色地描述许俨的“光辉事迹”—— 许俨高一开学没多久,和高三一位地头蛇发生冲突。具体原因无从知晓,只知道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双方约了架。许俨单刀赴会,一对五,地头蛇进了医院,许俨见了血,谁也没比谁好,最后双双通报批评。有小道消息称,两人是情敌,为了一位高三学姐大打出手。 高一下学期,许俨当着整层楼的学生面暴打他们班数学老师。据当时站在第一排的一个小姐妹描述,数学老师跟鸡仔一样甩在地上,鼻青脸肿,无法反抗,嘴里说着“你居然敢打老师信不信我让你混不下去”等激怒许俨的话语。要不是隔壁上课老师带着几个块头大的男同学及时拉住许俨,恐怕数学老师还要挨几个拳头。 这件事十分轰动,所有人以为许俨会被开除。最后处理结果令所有人意想不到——数学老师离开了学校,许俨勒令停课一个月。 葛如婷小声逼逼:“听说我们学校的资源,都是他家给的。现在我们用的全新教学设施,就是他妈妈捐的……” 虽然故事掺有夸大成分,但岑白也明白为什么他能稳居黑榜榜首了。其他两个名额每学期都会变,唯独他,只是改了个年级。 葛如婷还说:“别看他犯了挺多事,大家都挺怕他的,但是挺受女孩喜欢的。据说高一的时候他收到过半个课桌量的情书,到现在,整个课桌都塞得满满的。” 岑白回想了他那张出众的脸,认同了这句话。 葛如婷:“话说,你怎么好奇起许俨了?你向来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的。” 岑白沉吟片刻:“因为经常能听到别人讨论他。” …… 下午都是理科课,最后一节是数学课,岑白是数学课代表,需要提前去办公室拿作业。 刚上完课的马正雄指着桌上一处:“岑白,你把(5)班的也带过去,顺便送一下。” 岑白应下,搬起两大摞作业本。他先让班长代为发下去,自己再去(5)班送作业。 从后门往前走,岑白透过窗户,寻找那道身影。岑白走到前门,环视一圈,根据葛如婷的描述找到最后一排孤零零的课桌,上面摆着零星几本书,但是零食礼物堆的满当当,并没有看见许俨。 看来是个逃课惯犯。 (5)班课代表李帅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忘记去拿了,让你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请你吃糖。” 他的掌心躺着一块牛奶巧克力,岑白眉头一蹙,露出一张不太好看的笑容:“谢谢,我不吃巧克力。” “啊?哦……好,谢谢你了。” 岑白回了教室,杨越正在啃巧克力面包。这面包很实在,巧克力馅料塞得满当当。岑白闻到这味道,一时有些反胃。他灌了一大口水,压住恶心感。 他用纸堵住鼻子,杨越不明所以:“你流鼻血了?” 岑白摇了摇头,打开窗,将椅子挪得离他远远的。 作者有话要说: 许俨:一款新型的劝烟大使[熊猫头] 进来的朋友们动动手指点个收藏吧[比心][奶茶] 第3章 晚上六点二十,下课铃响。高一高二不需要晚自习,铃一响,教室空了大半。 岑白坐在位置上,不紧不慢地掏出手机,打开实时公交软件,切换到109路,最近的一班离学校还有十站。 按照晚高峰的速度,还可以写半小时的题。 岑白找出一张英语试卷,调出该卷的英语听力部分,聚精会神地听着。 最后一段对话结束,公交车离他只剩三站。岑白迅速对完答案,收拾好书包,换掉校服,穿上自己的衣服。 这会的校园寂若无人,他一路疾跑,冲到公交站。点掐的很准,公交车正摇摇晃晃靠站,岑白站在最后面,排队上车。 高峰期的热门公交就像即将撑爆的行李箱,塞满了人。岑白的身材在同龄人中算瘦小,这在挤公交时就成了优势。他抱着书包,挤进人群的缝隙,找到一个能容纳一只脚的空位,抓住扶杆,戴上耳机听英语。 109路是今年新开的路线,自东往西贯穿,路过商场、学校、医院、写字楼……工作日人满为患,无从下脚。所以直到下车,岑白就没抢到过座位。 岑白按照导航走到小区门口,他先是在铁门口等了几分钟,人脸识别系统对着他的脸扫了几百次,发现并没有进出的人后,走到保安亭前敲了敲窗。 “叔叔,能帮我开个门吗?” 保安大叔打量了他几眼:“你不是里面的住户吧?” 岑白犹豫了一会,点头。 保安大叔摆了摆手,打发他离开:“不是住户,没有门禁卡,没录人脸,通通不让进。” 这个小区是霓县最高档的别墅小区,进出管理严格,外人难以进入。 “叔叔,我是来上家教课的,实在不行我登记一下?”岑白试图用老师身份打动他。 “不行不行,不让进就是不让进。”保安大叔提议他,“你给家长打电话发信息,让他出来接你进去。” 看来是没办法通融了。 岑白走到一旁,给家长打了个电话,没接,他又发了两条信息。 岑白:[您好佳宇妈妈,我已经到小区门口了,保安不让进,麻烦您出来接我一下,谢谢。(微笑)] 隔了五分钟。 岑白:[佳宇妈妈,您在家吗?如果看到我的信息,请给我回个电话,谢谢。(微笑)] 岑白看了眼时间,离约定时间还有七分钟,说不定在忙呢。 他蹲在草丛边,双手抱住自己,缩成一团,从书包里拿出化学试卷。夜晚温度急降,他就穿了件薄绒卫衣,冷风从领口大片大片灌入,冻得他直打激灵,选择题填的选项都歪七扭八。 此时,一辆黑色宾利从马路上缓缓拐弯靠近大门。岑白抬头看了眼,车内开着灯,他一眼就发现后排的许俨。 许俨显然也注意到他了——一个人躲在路边,鬼鬼祟祟地低着脑袋,时不时看下四周环境,看起来像来蹲点的。要不是自己认识他,许俨都要找保安抓住他问个清楚。 “李叔,你先进去。”许俨下了车,朝草丛边走去。 车辆停在大门口时,岑白为了不让许俨发现自己,默默转过身,拉了拉卫衣帽子的绳,包住自己脑袋和半张脸。 他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岑白闻到一丝很淡的薰衣草洗衣液味。他戴上耳机,掩耳盗铃。 许俨在他身侧站定:“全校第一?” 岑白没反应。 许俨抬腿,用脚尖轻轻敲了敲他的鞋后跟。 岑白想装听不见也不行了,他侧过脑袋,先发制人:“你怎么在这?”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我住这,我当然是回家啊。”许俨抱臂站在他面前,他比岑白高一个头,187的身高,极具压迫感,“倒是你,放学不回家来这里干嘛?碰瓷啊?” 腿蹲得有些麻,岑白坐在草丛狭窄的边沿,闪烁其词:“我在等人。” 许俨将信将疑,大喇喇坐在他身边,中间隔了一只鞋的距离。 他坐下后,岑白写题也没法集中了:“你怎么还不走?” “我也等人。” 放屁,他刚刚坐的那辆车都进去了。 “……”岑白默默挪动屁股,与他拉开距离。 临近八点,他又打了几个电话,最后一通快要结束时,对面终于接通了。 “哎呀岑老师实在不好意思我刚刚在给佳宇换被子没看手机!我现在就出来!你在等我一两分钟。” 岑白说“好”,站起身跺跺脚让身体回温。 不多时,一位中年妇女小跑着开了门。 “岑老师是吗!不好意思啊岑老师,让你久等了,外面很冷吧!快快快,快跟我回屋去。” 一直坐着的许俨突然开口:“桂姨?” 听见熟悉的声音,桂姨看到了地上的许俨,她诧异道:“小俨,你回来了怎么不回家啊,在外面坐着干嘛?” “您刚刚叫他什么。”许俨的语气耐人寻味,“岑、老、师?” 岑白暗道不好,脑中瞬间警铃大作。他现在的身份是大学生兼职家教,要是许俨拆穿了他…… 不等桂姨回答,岑白率先拉着桂姨往小区走:“佳宇妈妈外面好冷我们赶紧进去吧!” 桂姨:“小俨你也快点回家!外面多冷啊别感冒了!” 三人一齐走进小区,岑白特地夹在两人中间,不停地和桂姨聊天,让许俨没有插话的机会。 约摸五六分钟后,岑白进到了许俨的三层小别墅。 桂姨走到吧台:“岑老师你先坐,给你倒杯热水,小俨你也喝杯热水,暖暖身子。” 第5章 “叫我小岑就好。”岑白喝了一小口滚烫的热水,身体暖和不少。 许俨上楼的脚步一顿,他靠着栏杆,托着腮,问道:“桂姨,您是怎么找到岑老师的。” 说“老师”这两个字,许俨特地拖长了尾音。 桂姨:“我有个同事,她认识一个家教中介。上次和她打牌的时候提起佳宇补课这件事,她就给我推荐了那个人。” “那这也不是正规渠道找的,您就不怕被骗?万一他的身份是假的呢。”许俨朝岑白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岑白身形一僵,神情变得些许慌乱。在桂姨的视野盲区,他纠结地咬唇,缓缓举起手,双手合十,小幅度地摇晃,乞求许俨能大发慈悲地帮自己保密。 “不可能的吧。”桂姨觉得当着本人面说这些话不太好,她岔开话题,“我去洗些水果。” 许俨看见岑白向自己投来的可怜巴巴的眼神后,没再说什么。 他上楼后,岑白松了口气。许俨就像个定时炸弹,随时都能拆穿他的谎言,让他失去这份工作。 桂姨洗好水果,端着果盘,领他去房间。 “之前都是孩子爸带着他,孩子爸住得是厂里分发的宿舍。小单间,空调都没有。孩子爸平时又忙,吃的都是食堂,经常忘记给佳宇做饭。前一个雇主不接受带着孩子,我就辞职了,到小俨这里。知道小俨并不反感带孩子住进来,我就把佳宇接过来了。” “佳宇在家学习不老实,小岑麻烦你多管着他,改掉他的臭毛病。” 桂姨全名陈金桂,农村妇女,年轻时来霓县打工,认识现在的爱人。因为在公司积劳成疾,身子不好,一直没怀上。后面换了工作当保姆,在一位好心太太的帮忙调理下,桂姨在三十二岁怀上佳宇。老来得子,舍不得打骂,恃宠而骄,在家无法无天,只能请老师管着。 房门打开,里面的人手忙脚乱地将一个东西藏进抽屉里,看着像积木。 桂姨看见佳宇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小动作,无奈叹气:“岑老师,那我先出去了。” 关上门,房内只剩佳宇和岑白。这个房间还算大,书桌、独卫都有,放普通家庭是主卧的大小。 岑白走到桌前的小胖墩面前,弯下腰,轻声说:“你好啊佳宇,我是你的老师,我叫岑白,你可以叫我小岑老师。” “岑老师好……”佳宇看起来有些紧张,拿着橡皮擦他在作业本上画的小人。 “那我们现在开始上课吧。” 岑白的工作内容很简单,辅导佳宇完成家庭作业并帮他巩固每日上课内容。一周四到五天,时间不定,月结。 佳宇虽然调皮,上课也会开小差,但是个怕老师的,尤其是岑白这种上课时面无表情不知喜怒的,他连想上厕所都是实在憋不住才举小胖手报告。 由于是第一次上课,两人磨合了许久,拖堂了十几分钟。岑白批改完佳宇的作业,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三十七了。 109路晚上十点半停运,他已经错过最后一趟了。 桂姨准备送他出去,被他制止了:“阿姨外面冷不用送。” 桂姨好心道:“你就往左边十字路口走走,那里应该能打到车。” 岑白说不出打车太贵这句话,再加上他晕车,只说自己会想办法回去的。 他走出小区大门,北风呼啸,吹得树叶哗哗作响。 手机上的导航显示到家需要八公里。岑白心中犯了难,要不要走回去呢?好远啊……要走两个小时。 只纠结了片刻,岑白扯了扯书包背带,跟着导航路线走。 走到桂姨说的十字路口时,他的帽子突然被一个人拉住,整个人被拽着往后退。许俨拦了辆出租车,把他塞进后座,关门。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岑白都来不及反应。 “你干嘛?”岑白打开门,又被许俨一掌拍回去。 许俨走到副座,躬在车窗边,掏出两百块钞票,递给司机:“师傅,多余的钱找给他。”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 岑白有些茫然,耳机里还播放着机械女声的导航。 司机:“小伙子,去哪啊?” 岑白回过神,报了个地址。 车子从小区前转了个弯。许俨记下车牌号后,刷卡进去。 回家后,许俨给自己冲了杯热巧克力。 桂姨端着吃剩的果盘,问他明天想吃什么水果。 果盘是六格的,其他的没怎么动,中间那格已经吃空,只留下枝梗。 “车厘子吧。”许俨咬了颗草莓,“以后多买点。” 桂姨疑惑道:“诶,你不是不爱吃吗?你姑姑之前送来的一箱智利车厘子,你吃了几次就不吃了。佳宇也不爱吃,就我和老李吃。这都快吃完了,怎么还买?” “有人爱吃。” — 十一点二十,岑白回到家。 “白白回来了?”刘阿梅从卧室走出来,身上披了件外套,“今天放学这么晚?” 岑白没有告诉她自己偷偷兼职的事,每次都是借口学校要上晚自习。 “今天等公交等了很久。”岑白放下书包,先去厨房把碗洗了。他瞥到垃圾桶里熟悉的塑料袋,眉头一蹙,“奶奶,您又去给人洗碗了?” 他走到刘阿梅身前,摊开她的手,果然手上有几个冻疮。 “我不是说了让您别去!这个饭店黑心得很!”岑白从柜子里找出冻疮药给她涂上。 “几个冻疮,涂点药就好了,哪有那么娇气。”刘阿梅乐呵呵地说,“今天去洗碗的人少,老板多给了点菜。” 岑白无奈地看她一眼,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们家附近有家饭店,规模不算大,城郊这一片的宴席就会在那办。有时候承办宴席,后厨人不够,就会临时找人。刘阿梅每次都会去,洗一整天的碗,十块钱一小时,包饭。 但是饭店老板不给手套,洗碗的水也是冰的,所以岑白不愿意刘阿梅去受苦。 “能多赚点多赚点,明年你上高三了,学习压力大,你得跟上营养,没有钱哪来的营养。”刘阿梅拢了拢身上的羽绒服,这件衣服从岑白跟她一起生活开始,就一直在,有十几年了。 她有些抱怨地说:“现在大家没有以前那么节约了,找我补衣服的人少了。” 刘阿梅手巧,经常在这一片居民楼的屋檐下支着一套老旧的桌椅,带上她的缝纫机给人补衣服。 三块钱换拉链,五块钱改裤腿裤腰,十块钱改裁衣服。在那坐一天,每天能赚二三十块钱的,有时候生意好,一天能赚一二百。所以无论风吹雨打,刘阿梅都会出门,指不定哪天就是生意好的时候。 上好药,岑白送刘阿梅回房。他把自己的热水袋灌满热水,塞进刘阿梅的被窝。刘阿梅被子里的热水袋凉了,他重新续上热水。 做完这些,岑白冲了个热水澡。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几分钟后,他打开手机,发了条信息。 [虎哥,你手上还有活不?我什么都能干。] 作者有话要说: 许俨:lp爱吃,买给lp[狗头] 关于家教是剧情设定,现实中朋友们要树立反诈意识,找家教尽量是正规渠道。 第4章 岑白的校园卡不见了。 今天是周四,学校有免费例汤。他中午打算去吃食堂的,但是摸遍了校服口袋都没找到校园卡。包括他的书包和课桌,也翻了底朝天。 补办一次校园卡流程繁琐,还需要二十元。卡里还有五六十块钱,够他吃一个月。岑白更怕的是,有人捡走他的校园卡,挥霍掉他的余额。 岑白冷静地回忆校园卡可能掉落的地方。 忽然,走廊一阵骚动,他旁边的窗户响起咚咚的敲窗声。 岑白抬头一看,是许俨。今天的校服不像昨天那么一丝不苟,解开了一个扣子,外套挂在他的肩上。 这一层的教室前后门站满了人,许俨眼神冰冷地扫视一圈后,全都缩了回去。他打开窗户,朝岑白丢了一张卡片,没多说什么,迎着其余人诧异的目光离开。 卡片掉在地上,岑白捡起一看,是自己的校园卡!看来是昨天给佳宇上课时,从书包里拿本子的时候跟着掉了出来。 午饭时,岑白只打了份白米饭,他特意瞟了眼机器上显示的数字,卡里的钱并没少,岑白这才放下心来。他又打了一份免费例汤,坐在角落里进食。 吃到一半,铁桌晃动一下,岑白的两边突然坐下了人。 葛如婷坐在他正对面,神情激动,像是发现了惊天大八卦。 “我听说下课的时候许俨来找你了,他来找你干嘛?你和他认识吗?你什么时候和他认识的啊?” 旁边的女孩们目光热切地等待他的回答,他已经被小姐妹团包围了。 岑白嘴里塞得鼓鼓的,像只小仓鼠,他快速地吞咽着,说:“我不认识他,他来还我校园卡的,可能是捡到我的校园卡了。” 第6章 “啊……就这啊。”葛如婷的表情有些失望,“我还以为你认识许俨,想来问问你的。” “问我什么?”岑白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葛如婷看向他身边的那个女孩,促狭一笑。岑白转头,发现这女孩的脸有些红。 他一下就懂了。 岑白扒掉最后一口饭喝完最后一口汤:“我吃完了你们慢慢吃。” 回到教室,岑白就听见前桌和他说班主任让他去一趟办公室。 岑白所在的(1)班是学校的重点班,难管的学生寥寥无几。他们班主任唐爱国是个佛系中年,平时对他们很放松,从不叫人去办公室,除非是犯了大事。 岑白神经变得紧绷,难道班主任知道我打工的事了? 怀着忐忑的心情,岑白敲开办公桌的门。唐爱国正在批作业,岑白叫了声“老师”,站得笔直,双手放在身后,食指不停的绕来绕去。 唐爱国放下笔,担忧的看了他几秒,问:“岑白啊,老师知道你是个听话的孩子。老师问你,许俨同学是不是……”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是不是威胁你校园霸凌你啊?” 岑白懵住了,一时没听明白唐爱国的话。 唐爱国继续说:“老师听说今天许俨给你送卡,是不是他平时都在用你的卡啊?是不是抢你的钱啊?” 岑白眨了眨眼,有些想笑。他一边想许俨平时是犯了多少事才有这么多刻板印象,一边向老师解释许俨只是捡到自己的校园卡归还给自己。 唐爱国发现自己过于揣测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老师多想了。” 岑白:“老师要没其他事,我先回去了。” “要是有困难跟老师说啊!”唐爱国在他身后大喊。 岑白笑着点点头,回到位置上。 下午的时候,下起了大雨。直到放学,雨势都没减小。 岑白慢悠悠走到一楼,突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许俨正站在屋檐下等雨停。 他没带伞吗? 岑白不喜欢欠人情,昨晚许俨掏钱送他回家,那他今天也要还了这个人情。 这会人有点多,岑白找了个角落等了一会,等到人差不多都走光了,才走到许俨身边,问:“要不要我带你一程?” 许俨看到他,并没有多意外。他自然地拿过岑白手上的伞,撑在两人头上。岑白的伞是银行送的,暗红色,还有两个巨大的logo。平时一个人用,绰绰有余,现在两个人挤在一起,尤其还有个一米八几大高个,显得伞都变得小巧了。 两人肩膀挨着肩膀,行走得有些艰难。雨水噼里啪啦打在伞上,沿着平滑的伞面落在他们的袖子上。 岑白从口袋翻出两百块递给他:“昨天的打车钱,还给你,谢谢你。” 许俨接过,塞进口袋:“为什么要冒充大学生兼职家教?” 他昨天问了桂姨,岑白的时薪只有四十块。许俨是对钱没什么概念的人,还是桂姨指着一小盘只有十几颗的车厘子给他举例,说这些差不多就四十块钱。 他几分钟就能花掉的四十块,岑白却需要一个小时才能赚到。 岑白抿了抿唇:“你不用担心,我不是为了骗钱。我带的学生,成绩都会提高。你放心,佳宇肯定——” 许俨打断他:“你好厉害。” 岑白一愣,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我说真的,我觉得你很牛逼。”许俨把伞往他那边靠了靠,自己的肩和脖子已经布满雨滴,“用自己能力挣钱,没什么丢脸的。” 岑白的情绪霎时变得复杂,像是各种调料搅合在一起,分不清是哪种情绪占为主导。他从来不敢让人发现自己在打工,一是怕学校会对他有所处罚,二是怕刘阿梅担心,三是怕流言蜚语。如果让身边同学知道他在一些听着有些不太正经的场所,比如酒吧、酒店工作,一定会有不太好的影响。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到校门口。 岑白看了一圈,没看到那辆黑色宾利,问道:“接你的车还没来吗?” “司机今天请假了。”许俨拉着他,走到公交车站。 岑白以为他要打车,正好有个出租车来了,岑白抬起手:“这有辆空车。” 许俨拦下他的手臂:“我坐公交。” 岑白神色古怪地瞥他一眼,心说你一个豪车接送的少爷居然愿意挤公交。 两人上了公交,109路还是一如既往地挤。岑白找到后门的一个空地,握住头上的把手。许俨站在他身后,一手抓着头上的把手,一手扶着身边的栏杆。 车子晃荡荡,许俨好几次在刹车的时候撞上他。 岑白被他撞得有些晕车:“都说了让你打车,何必挤公交……” 许俨也不知道是听到还是没听到,没有回话。后面因为人太多,司机在到站前都会扯着嗓子问一句有没有要下车的,如果没有就不停了。 今天到“盛世华庭”站,比前一次快了十分钟。 下车时,雨也停了。桂姨正在浇花,看到他俩一起进来还有些惊讶:“你们怎么一起回来了?” “在路上碰到了。”岑白随口找了个理由,快步走进屋里。 许俨盯着他削瘦的身影,有些出神。岑白个子不算很矮,但是体型偏瘦,看着像营养不良,显得个头小。 “桂姨,今晚给我做点夜宵吧。” “好嘞!你想吃什么?”桂姨放下喷壶,“你都多久没吃夜宵了,我都说了你们现在长身体,不能饿着。尤其你们在上学,每天脑力消耗多大啊,得好好补充营养。” 许俨思索片刻:“家里是不是还有只鸡,炖鸡汤吧。” 桂姨应下,跑进厨房给鸡解冻。 上完课,岑白打开房门,便闻到浓郁的鸡汤香味。他没吃晚饭,这会也有些饿了,不自觉咽了咽口水,肚子发出很小的咕噜声。 “小岑,快过来一起吃!阿姨刚做好的,可香了!”桂姨先盛了一碗纯鸡汤,又给岑白盛了一碗。 许俨正在给自己盛汤,他瞥了一眼,往岑白的那碗舀了满满一大勺肉。 桂姨端给他:“小岑你吃,我去给佳宇。” 岑白看着眼前堆成小山快要溢出来的金黄色鸡汤,无从下手。 许俨戴着塑料手套,慢条斯理地撕掉鸡皮:“怎么不吃?” 闻言,岑白咬了口鸡腿肉。鸡汤鲜美,鸡肉嫩滑,味道更是一绝。可能真的太饿了,许俨碗里的鸡肉皮还没处理完,岑白就已经喝得干干净净,骨头也剔得很干净,一点肉丝都没留。 许俨抬眸:“还要吗?” 岑白没说话,他不好意思再开口要。 许俨摘下手套,又给他盛了满满一碗。 “谢谢。”岑白瞟了眼对面还没动的鸡汤,又看见许俨喝汤时慢悠悠的,十分优雅。他意识到自己有些粗鲁,学着许俨那样,对着勺子吹气,再慢慢吸溜进嘴里。 喝完最后一口汤,岑白满足地打了个小嗝。 许俨把他的碗叠在一起,又问了一遍:“还要吗?锅里还剩很多。” 岑白咬着嘴唇,犹豫许多,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带点回家吗?” “可以。”许俨很爽快,他先是给桂姨留了一碗,然后从橱柜里找出一个保温桶,将剩余的鸡汤装好。 岑白接过保温桶,还能感受到鸡汤的余热。 “谢谢。” 岑白抱着保温桶,心情愉悦地踩着小路上的石板格子,像小时候玩跳房子那样,左边跳一下,右边跳一下。 跳了一小段路,岑白怕鸡汤会洒出来,老老实实走路。 忽然,他身边多了个人。许俨挑眉:“这么高兴?” 让人看到幼稚的一面,岑白的脸有些发烫:“你怎么出来了。” 许俨晃了晃手上的垃圾袋:“丢垃圾。” 丢完垃圾,许俨送岑白上了公交。 夜晚的公交车比较空,岑白坐在靠窗的位置。他纠结了一会,将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朝许俨挥了挥。小幅度地挥了两下,又迅速地缩了回去。 车子发动,岑白透过窗户,看不清许俨脸上的表情,但能看见他举高手臂,回应似的朝自己挥手。 岑白心里莫名雀跃。 也许是因为喝到了好喝的鸡汤,他这样想。 窗上蒙着一层水汽,岑白从兜里掏纸巾,却掏出了两百块钱。 正是下午给许俨的那两百。 他再给出去许俨也会想办法还回来。 岑白突然觉得他并不像传闻说的冷血暴力,明明就是个面冷心热的。 …… 到家后,岑白把鸡汤倒进碗里。老年人睡得早也睡得浅,每次岑白回来,刘阿梅都会起床迎接他。 岑白正在洗保温桶,听到穿鞋的声音,喊道:“奶奶快来喝鸡汤,可好喝了。” 刘阿梅坐到饭桌上,问他鸡汤哪来的。 岑白说谎得心应手:“今天有个朋友叫我去他家里吃饭,他家炖了鸡汤。知道我有个奶妈,就让我带回来给您喝。” 第7章 “白白交朋友啦。”刘阿梅很是高兴,“你这朋友真好。” 岑白笑了笑,没说话。他蹲在刘阿梅身边,用手背贴她的脚背,有些凉。他去烧了壶热水,等刘阿梅吃完,刚好能泡脚。 盆里还放了生姜,岑白按着刘阿梅的双腿,帮她按摩。 刘阿梅看着眼前的少年,曾经走路需要牵着,身高只到她腰部的小不点,现在长成了可以为她遮风避雨的小小少年。 刘阿梅一时有些感慨:“明明带你回来没多少年,怎么长这么大了……” 听到这话,岑白鼻头一酸。 刘阿梅对他来说不只是亲人,更是恩人。中考完,岑白有想过辍学打工。他想早点赚钱,减轻负担。是刘阿梅拦住了他,那是刘阿梅态度最强硬的一次。 当时刘阿梅是这么说的:钱什么时候都能赚,知识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拥有。你要拿着漂亮的成绩,坐飞机离开霓县,再风风光光回来。而不是为了生计,坐上铁皮火车,狼狈地离开又回来。我会供你读书,砸锅卖铁,也会让你考上大学。 后面中考成绩出来,岑白排名全县第十二名。他本来可以去市里读高中,但是为了照顾刘阿梅,他选择了一中,全县重点高中。 “还有一年,我就安心咯。”刘阿梅语气带着期盼,“也不知道你会去哪个城市上学,我都没出过霓县。” 水已经冷了,岑白帮刘阿梅擦干脚,吸了吸鼻子说:“大学报道那天,我会带您一起去的。” “好嘞!”刘阿梅笑眯眯的,脸上的褶皱更深了。 照常给刘阿梅的房里放好热水袋,岑白上了床。他的手机页面有条信息,是十几分钟前的。 虎哥:[十月份手里有个活,到时候带你去,工资还挺高的。] 岑白从床上弹起来,喜出望外:[谢谢虎哥!] 岑白抱着手机,激动过后便是强烈的困意。这晚,岑白终于睡了个安稳觉。 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养老婆了[狗头] 等我们白白高中毕业时,工作经历已经有三年了…… 第5章 九月的月考成绩出来了,岑白只考了全校第三。虽然没有跌出前三,但这样的结果对常年霸榜第一的岑白来说,无法接受。 杨越依旧是第二,与岑白相差一分。也许是终于踩在他的头上,杨越一看见他进来,就拔高音量故意和后桌说些“江山易主了”、“没有永远的第一名”云云。 岑白懒得搭理他,坐回椅子上准备早读。 第一是他们班一个女孩子,叫吴欣怡,平时学习努力认真,上课聚精会神,下课跑老师办公室问问题。高一分班前两人就是同班同学,那时候班上搞了个互助小组,每组四到五人,他们正好是一个组。 吴欣怡的物理成绩极差,只能考三四十分,最后在岑白的帮助下,提高到七八十,有时甚至能上九十。连当时的物理老师都夸她,打破了女生学不好物理的偏见,她学得比男生都要好。现在的吴欣怡,已经从全校八九十名逆袭成全校第一。 岑白非常佩服她,觉得她是个劲敌。 吴欣怡每天斗志昂扬地早读,声音洪亮,精神抖擞。听见她的读书声,岑白暗自较劲,学她那种放声朗读。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 原本犯困的杨越被他这一嗓子吼起来,身子抖了一下,看了几眼前后门确定没有班主任或教导主任,眉头皱起:“你干嘛?” “读课文啊。” “你读课文就读课文,这么大声音干嘛?嗓子不要了?” 岑白滚了滚喉咙,刚刚那两声吼得太过用力,现在嗓子已经有些痒了。他想到喉咙发炎还得吃药,吃药就要花钱,也不较劲了,小声背书。 背得有些累,他往窗外看去,许俨依旧站在教室外,课本随意地卷起握在手里,一副懒散模样。听葛如婷说,他经常上课迟到扣班级分,现在他们班班级分倒数第一,所以被罚了一个月站外面早读。 学校已进行过大扫除,教室窗明几净。窗户上干净得反光,没有任何污渍。岑白望过去,许俨正好抬起头,他说了四个字。 ——好好读书。 读懂他的唇型,岑白举起手中满是笔记和荧光笔痕迹的课本,抵在窗上,仿佛在说:我可不像你。 许俨显然也看到了,他笑着摇了摇头,没再打扰他。 今天的课程主要是讲解试卷。由于内容过多,老师们只讲完三分之一。晚上没有工作,因为桂姨每个月都会带佳宇去看看他爸,明天是周末,今天下午佳宇上完课桂姨就会接他离开。 放学后,岑白独自在操场上坐着,看着手中的成绩单,神情恹恹,不知在想些什么。 现在已经入秋,岑白坐在操场的阶梯上,戴着卫衣帽子,秋风瑟瑟,从帽口灌进身体,冷的一激灵,将他脑子吹清醒了。 岑白正绞着手反思自己,身侧突然覆下一道修长的身影。清冽的薰衣香味随风将他包围,侵入他的脉络。 “找你大半天,在这呢。”许俨坐到他身边,将手里的保温打包袋递给他,“给你的,没吃晚饭吧。” 不等岑白回答,许俨自己回答了:“肯定没吃,赶紧吃吧,还热着呢,趁热吃。” 岑白抬头一看,白色打包袋上面印着显眼的三个红字——鲜芋仙。 许俨在他身边坐下:“我问了班上的人,他们说吃甜品心情会好。” 岑白垂下眼帘,嘟囔道:“我没有心情不好。” “我说小岑同学,你知不知道你快把‘不开心’三个字写在脸上了。”许俨打开袋子,拉上他的手腕,将鲜芋仙递给他,“不开心会内分泌失调,你总不想小小年纪经常便秘吧。” 岑白:“……” 他每天上生物课都学了些什么啊。 鲜芋仙有两层包装,捧在手里依旧是温热的。岑白掀开盖子,虽然外卖与店内做的天差地别,但他还是认出来这是店内招牌“大满贯”。 许俨从包里掏出自己的试卷和答题卡,一张张摊开,摆在他腿上。然后找出成绩单举在他眼前,每一门都不超过四十分,全校倒数第二,据说倒数第一是某位缺考的同学。 “学霸,你全校第三都这样,那我作为全校倒数情何以堪?” 岑白挨个看他的答题卡,理科大题全没写,选择题不管单选多选都只选一个,填空题永远都是三个答案:-1,0,1。英语试卷也只涂了选择题,其余一字未动。最奇葩的当属语文,先不说阅读理解做的有多天马行空,这人居然直接在诗词默写那道题给自己编了首打油诗。 今日题目有些难,小爷实在写不出。 不过时间很充足,刚好可以补个觉。 想要知道我是谁?我叫许俨你记住。 猖狂中带了些逗逼,妥妥的中二少年。“噗呲”一声,岑白笑得前俯后仰。 “你怎么……你也太搞笑了……” 许俨哼笑一声:“我这是才华横溢,这首诗换其他人绝对写不出来。只有我,许俨,才能写出来。” 他接着说:“我再告诉你,我这答题卡让语文老师看到了,她罚我抄二十遍考的课文,要我周一给她看。” 岑白笑出一滴眼泪:“你活该。” 见他心情好转,许俨扬了扬眉梢,趁热打铁让他吃完这碗鲜芋仙。 风越来越大,树叶被吹得漱漱作响,许俨穿着黑色卫衣,外面套着黑色加厚棒球服,站直身,身姿挺拔。 “走吧。” “去哪?” “陪我逛超市。” 岑白不解:“我为什么要陪你逛超市?” 许俨突然霸道起来,拉住他的手臂:“要你陪我逛就逛。” 两人连拖带拽地进了学校附近的零食店,许俨递给他一个篮子:“帮我挑些零食。” 岑白环顾一圈琳琅满目的货架,说道:“我没吃过这些。” 小时候,刘阿梅为了他的健康,鲜少给他买零食,有钱了都会给他买水果牛奶。等年纪大了,岑白对零食也提不起兴趣,觉得他们既饱不了肚子还费钱。 “让你挑就挑,实在不行看哪个顺眼就拿哪个。”许俨推着他往里走。 岑白总觉得怪怪的,但又说不出哪里怪。他站在一面墙的薯片前,望着眼花缭乱的口味,不知从何下手。 距离岑白一个货架后,许俨一边往篮子里丢面包一边暗中观察着他。只要是岑白盯过的,他都会拿。要是盯的时间比其他的要长一些,他就会多拿点。 岑白转悠了一圈,篮子还是空的。时不时往许俨那看几眼,看他是否拿了零食。许俨想,他应该是猜到自己的目的了。 结账时,岑白把篮子放回原处,自己在外面等他。 几分钟后,许俨提着四大袋零食走出来。他掏出一盒糖:“想抽烟就吃这个。” 岑白瞥了眼,是一个正方形透明盒,里面装着粉白相间的圆形糖果,名字叫……接吻糖。 第8章 “……糖尿病也没比肺癌好。” “……”许俨强硬地塞进他的书包缝里,对他说,“帮我提一下。” 岑白接过两袋零食,确实有些重:“你怎么买这么多?” 许俨没有回他,一路跟着他到公交站。车到站,岑白正要把零食还给他,许俨抢先一步上车刷卡,还反问他:“你怎么不上来?” 岑白一脸疑惑,在司机的催促中上车刷卡。 今天人不多,许俨找了个前后座,岑白在前他在后,零食都放在岑白的位置下面。 岑白:“你怎么坐公交了?李叔又没空?” 许俨:“没啊,我就坐两站,去办点事情。” 看来是私事。岑白没再多问。 车内广播响起到站提示音时,岑白转头,却发现许俨已不见踪影! 他站起身,搜寻一圈,也没见到许俨。人不见了,零食还在。其中一个零食袋装得太满,又因为公交车突然刹车,掉出来一大包黄瓜味薯片。 忽然,口袋的手机震动,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 [一次考试不能决定什么,实在不开心,那就化悲愤为食欲。] 岑白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在零食店的怪异感,他没有想多,原来许俨真的是在给他挑零食。 隔壁座位的小朋友两眼发光的盯着地上的薯片,露出羡慕渴望的眼神。 岑白捡起放进袋子里,把每个袋子打紧结,放在脚边。 到家时,刘阿梅看见他提着四大袋零食,惊讶地张大了嘴。 “白白,你是去进货了吗?” 这么多东西,岑白只能如实告知:“一个同学,买给我的。” “你这朋友对你也太好了吧。”刘阿梅收好零食,“下次带他来家里玩。” 岑白含糊回答:“等有时间吧。” “面馆老板娘拿了几颗玉米给我,我特地去市场买了一斤排骨。给你做了你最爱的玉米排骨汤,锅里还热着。”刘阿梅把锅端桌上,“快吃,今天市场买的新鲜排骨。” 刘阿梅的玉米排骨汤,是独特秘方。她只会放一点油,一点盐,再放一些枸杞,炖出食材的原汁原味。 岑白也有些饿了,一口气全部喝完。他收拾完,回到房里,从包里掏出试卷,呆坐在椅子上。 忽然,隔壁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像是怕人听见,咳嗽声变得压抑厚重。 岑白倏地起身,手放在门把上想要出门查看,又停住了。他垂着脑袋,慢慢地,泪水漫过眼眶,几滴泪掉落。 听着刘阿梅痛苦的咳声,他时常会想,为什么要把我带回来?为什么要养我?为什么要为了我把自己身体累垮?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累赘,是蜗牛无法摆脱的躯壳。 咔哒一声,隔壁房门打开,岑白听见拖鞋踏踏的声音,然后是杯子碰撞的响声。 刘阿梅就着药,喝了一杯温水,那股劲总算缓了过来。 她打开岑白的房门,岑白还坐在桌前,她哑着嗓子提醒道:“白白早点睡,别写太晚了。” 岑白不敢转头,只点了下头以作回应。 他仔细翻阅试卷,分析自己的错题。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题也错?为什么最后一步忘加负号?为什么写错字?为什么…… 岑白情绪失控,抄起桌上的试卷揉成一团丢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然后坐在床边,捂住脑袋,在心里一遍遍骂自己“我就是个废物”。 良久,岑白回过神,跪在地上,捡起被他踩成扁饼的试卷。岑白吸了吸鼻子,眼泪控制不住往外流,像坏掉的水龙头。 他怕吵醒刘阿梅,哭得十分压抑。泪水滴在皱巴巴的试卷上,留下好几团水渍,晕掉上面的字迹。别哭了……别哭了……你别哭了! 啪——岑白重重抽了自己一耳光,水龙头修好了。 明月高悬,月影疏松,枝头的鸟振振翅膀,飞到窗边。 它站在窗框前,注视着窗内的少年。少年瘫在地上,神情麻木,在月光投射下,脸上的泪痕明晃晃的。 终于,少年站起身,拉动椅子时发出一道响声。鸟一惊,飞走了。 岑白胡乱的用袖子擦干净眼泪,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清醒,再调高台灯亮度,重新做一遍错题。 一直到天空出现鱼肚白,房间里的台灯才熄灭。 作者有话要说: 后半段写得我心绞痛[化了][化了] 第6章 城东某个狭窄昏暗的巷子里。 岑白站在巷子口,身边有个肌肉男。肌肉男将嘴里燃尽的烟丢在地上,踩灭。他走过去和出来倒垃圾的服务员说了什么,服务员看了两人一眼,将垃圾丢进垃圾车,准备回去。虎哥拦住他,从兜里拿出两张钞票塞进他胸前的小口袋,服务员跟变脸似的,笑着对他说等一下。 肌肉男从兜里掏出一包未拆封的金白沙,丢给他:“喏,前几天吃席拿的,特地给你留的。” “谢谢虎哥。”岑白拆掉塑料薄膜,打开烟盒时脑子里突然冒出许俨那句“少抽点烟,小心小小年纪肺黑了”,重新盖上烟盒,收进口袋。 没过多久,服务员领了一位穿西装的男人出来,看样子三十出头。 虎哥朝他递了根烟,附在耳边说了什么。那人朝岑白走近,问他:“多大,这里不招未成年。” “十八。” 那人打量了几眼:“还在读书?” 岑白“嗯”了一声。 其他的他没有多问,向岑白自我介绍道:“叫我风哥就行,这家酒吧老板。刚刚开业没几天,正好缺人手,尤其今天是周末,客人很多。岑白是吧,你跟我过来吧。” 岑白和虎哥道别,跟着风哥走了进去。 一进门就是刺耳的音乐声,风哥向他介绍这里的基本情况。 “一楼是卡座,二楼是包厢。刚开业不久,这几天晚上客人都很多,平时做事手脚麻利点。我和虎子认识挺久,他让我照顾一下你,但我也不是因公徇私的人。你要是犯错,我照样会扣钱,更严重,我就把你开了。” 岑白默不作声,心里记住了他说的话。 风哥将他带到更衣室换了衣服,把他领上二楼,经理连忙到楼梯口迎风哥。风哥摆了摆手,示意一旁的服务生去做自己的事,又吩咐了二楼负责经理几句,经理不停地点着头,再将风哥送走。 经理走到他面前,问他:“叫什么?” “岑白。”岑白老实回答。 “那以后就叫你小白了,你上班第一天,就去送个酒水就好了。今晚客人比较多,别送错包间了。”经理提醒他,“我告诉你啊,我们有这么高的工资,也意味着这里的消费不低,这里不像普通酒吧,来的人非富即贵,犯了错我可保不住你。” 岑白神情认真:“好。” 再叮嘱几句后,经理告诉他需要送酒的包间号。岑白推着小推车,看了眼平板页面,敲响第一间包厢。 偌大的包厢里只有两个人,桌上倒了许多酒瓶。岑白垂着脑袋,走到桌角边,给他们上酒水。 “这边酒水已经……”岑白抬眸,不由得一愣。 许俨坐在沙发上,手上握着酒杯。他今天穿着与往日休闲风格不同,穿了一件白色衬衫,黑色西装裤,看着像成熟的大人。许俨的身边有个女人,红唇黑发,大波浪,穿着黑色针织衫长裙,勾勒曼妙身姿。女人应该是喝醉了,倒在他的肩上,嘴里还在咕哝着什么“好想你”、“陪陪我”之类暧昧的话语。 两人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惊诧。 许俨猛然站起身,余思妍的身体倒在沙发上,脑袋撞在垫子上。她吃痛地捂住脑袋:“许俨你信不信我让你今晚睡不了好觉!” 岑白敛眸,退出了包间。 出来后,岑白心神不宁。送下一个包间时,手没拿稳,啤酒罐掉在地上。路过的经理看到后,训了他几句,把他打发到一楼。 嘈杂疯狂的音乐声中,形形色色的人热舞着。岑白端着托盘,穿过摇摆的男男女女,走到卡座前。 “您好,这是您点的美酒拼盘。” “喂小子。”卡座上的男人手上纹着大花臂,睨眼看他,“新来的?成年了吗就在这打工。” 岑白没回答,安静的将酒杯摆放好。他并不想和一个酒鬼多说什么。 “和你说话听不见啊?!”那男的把抽了一半的烟丢进烟缸,从皮夹里掏出一叠现金,翘着二郎腿,“小子,这里是一万块钱,你把这些酒喝了,钱就是你的了。” 卡座上的其他人根本没有要出手帮忙的意思,反而给那人点了支新烟,所有人都在期待这场好戏。 岑白盯着那一万块钱,眼神像湖一样平静,无波无澜。 “这么多钱都不赚,小兄弟,也太愚昧了吧。”旁边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来了一句,语气中带着嘲讽。 岑白双手握拳,手指仿佛要陷进肉中。岑白闭了闭眼,拿起酒杯,刚入口,岑白就想吐出去。 第9章 不能吐。 绝对不能吐。 吐了就得赔钱扣工资。 岑白强忍着,一杯接一杯,一饮而尽。 酒精刺激着他的口舌,苦味在唇齿间蔓延,岑白眉头紧蹙。 卡座的人鼓起了掌。 岑白擦掉嘴角的酒液,强忍不适,问:“可以给我了吗?” 那人酒也醒了大半,看着桌上的空杯:“你小子还真是为了钱够拼的啊。来啊,这些钱都归你了!” 他站起来,手上的钱拍在岑白脸上。忽然,他抬手一甩,钱飞散在空中,和那些飘扬的彩带一起,纷纷扬扬落下,在这醉生梦死的忘我之境显得奢靡又堕落。 岑白蹲下身,一张张捡起来,朝男人鞠了一躬,扭头离开。 许俨正好下来,他看了眼十个空酒杯,眼色蓦地一沉。 岑白跑到后门,抱着装满空酒瓶的箱子猛的干呕着。 岑白从来没喝过酒,那些酒大部分都是二三十度,十杯下肚,酒精上头,岑白只觉得胃里有把火,酒精一点点的灼烧着他的胃。 岑白的身子靠在一堆箱子上,脑子昏沉沉,听不见其他的声音。 忽的,薰衣草香味席卷而来,岑白肩上一沉,一件外套披在他身上。 许俨将他扶起来,让自己作为他的支撑点。 岑白大脑混沌,落入陌生人的怀抱,下意识的抵触让他开始挣扎起来,声音断断续续地:“放……开我!你……你是谁……” “是我,许俨。” 漆黑的夜,阴暗潮湿的小巷里昏黄的路灯年久失修,发出微弱的灯光,根本照不清什么。除了汽车鸣笛声,只剩下狗吠。 许俨的声音仿若定神丸,原本像个炸毛小狮子的岑白现在安静了下来,一动不动地待在他怀里。 “先生,这是你要的东西。” 一名服务生拿着岑白的衣服和一个塑料袋递给他,许俨说了句谢谢,那人便离开了。 “呕——” 岑白突然挣脱许俨的怀抱,瘫软在地上,双手撑着水泥地,一股脑的吐了。胃部不适让他面目狰狞,岑白攥着自己的领口,手握成拳不停地拍打自己,试图缓解酒精带来的难受。 许俨轻拍岑白的背为他缓解不适。 塑料袋里装着醒酒药和未开封的矿泉水,许俨哄小孩似的把药喂进嘴里。 “岑白,我带你回去岑白。”许俨将他扶稳,在巷口叫了辆出租车,“师傅,去铜井巷。”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把后排窗户往下拉,提醒道:“小兄弟,看好你朋友了,别吐车上了啊,吐车上五百。” 许俨将不安分乱动的岑白往自己这边拉,手贴着他的太阳穴,防止他磕到头。自己坐稳后,一把搂过岑白,岑白的脑袋顺势靠在他的肩上,吧唧了几声,安然入睡。 大概是刚才吐的有点难受,岑白额头冒出细汗,刘海黏糊糊的贴在额前。许俨将它拨开,露出岑白光滑的额头,屈指将细汗拭去。 “小帅哥,你对你这朋友可真好。我跑出租车跑了十几年,人家接喝醉酒的好兄弟,都是扔进车子里就不管,吐了赔钱还得骂几声。你啊,还真是为数不多这么有耐心对一个酒鬼的。我说小帅哥,有女朋友了不,你俩关系这么好,你女朋友会不会吃醋啊。”司机打趣道。 许俨另一只手贴在岑白的脸颊:“不会的。” “那可说不定咯,小姑娘谈恋爱之后都难哄,恨不得你只对她一个人好。” 许俨浅笑,没有说话。 夜晚的道路格外通畅,尤其是出了市中心后,师傅的速度都提了上来。 “小帅哥,到了,一共42。” 许俨活动酸痛的左肩,付好钱,将岑白抱下车。 岑白迷迷糊糊地问:“这哪儿……” “到你家了……” “我家?”岑白踉跄一步,脑袋嗡嗡响,呆滞地看着天空,湿漉漉的双眼却黯淡无光,“大哥,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没有家啊……” 还真是醉了。 许俨拉着他的手臂,带他往里走。他之前来过一次,虽然没有进屋,但这种筒子楼一层就两户,大致位置轻而易举就能推断出来。老式居民楼连最基本的声控灯也没有,借着被老鼠钻空的墙孔透进来的月光,许俨踢开挡路的大扫帚,鞋尖不小心碰到不知哪家人落下的铁簸箕,连带着扫把也倒地,发出哐嘡的声响,在这安静的夜晚格外突兀。 岑白身子骤然一僵,条件反射地抓着外套包住脑袋,蹲在地上环抱住自己呈自我防御状态,浑身都在发抖。 他嘴唇发白,不停颤抖着。 这一猝不及防的举动让许俨不明所以,他蹲下身子,虚抱着岑白,放轻声音:“岑白,你怎么了岑白?我是许俨……我是许俨不是别人。你不用怕,我是许俨。我在这。,你不用怕的岑白。” “不要进来……不要进来……”岑白小声嗫嚅着。 “别怕,我是许俨。”许俨抚摸着他的脑袋,不停向他重复着“我是许俨”四个字。 逼仄黑暗的楼梯间,静谧的空间,只有几缕月光照进来。许俨半跪在地上,黑色西装裤沾满了灰尘,怀里的岑白缩着身子。 许俨就这么陪着他,直到他的声音放小,呼吸变得均匀,绷直的身体放松下来,许俨才轻手轻脚地把他放在背上,踩着不平坦的台阶上了三楼。 在车上的时候,许俨就从岑白的外套里找到钥匙。他对准钥匙孔,向右扭了两下,起锈的铁门被打开。 许俨怕吵醒他,并没有开灯,摸黑进了一间打开的房间,走到床边,调整好枕头位置,将岑白放了上去。 岑白呈大字型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大概是想起年少时的经历,一滴泪缓缓从他眼角滑下,在白炽灯下,像颗珍珠坠落。 “为什么没有人愿意和我一起回家……真的……真的好羡慕他们……” 许俨动作一顿,许是没料到他这突如其来的情绪,也顾不上其他,把药和水杯丢到一旁,问他怎么了。 岑白坐起身,双手捂住脸,潸然泪下,一行清泪从指缝溢出,房间只有他微弱的哭泣声。 许俨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你别哭呀,你怎么了?” 许俨摸了摸裤兜,想打电话给余思妍寻求帮助,结果手机不见了。 “操了……” 许俨一拍额头,真他妈的搞人心态。 岑白边抽泣边嚷嚷:“我就这么讨人厌吗……为什么所有人都不想和我说话……都不想和我做同桌,就连小组帮扶……我也是多出来的那一个……” 许俨满脑子都是怎么应付深夜情绪崩溃大哭的醉鬼。 他用岑白的手机,打开百度搜索,全都是没用的回答。 他在床边来回踱步,每年过年来他家拜年的那些小屁孩哭了他是怎么应付来着? 先摸脑袋安抚,再喂几颗糖哄两句就完事了。 糖…… 哪有糖? ……只有药。 许俨只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岑白哭的很安静,肩膀小幅度抽动,细碎的呜咽声从喉咙挤出来。 许俨认栽地走到他面前,半跪着,像哄小孩一样将手放在他的脑袋上,顺毛似的揉着头发,声音也放轻了:“别哭了。” 再哭我也要哭了。 岑白放开手,鼻头挂着泪水,满脸泪珠。他霍然站起,在酒劲下,冲破记忆闸口的酸楚回忆涌入脑海,令他分不清此刻的时空。他双眼蓄满泪,眼前的景象看不太真切。 他孤独地站在这里,像是回到了十四岁那年。 朦胧的视线中,他看见一个离自己很近的人影,宛若得到一份安全感。他对着眼前的人张开双臂,索求拥抱。 面前的人无动于衷,他伸出的双手慢慢落下,轻声嗫嚅:“果然……你也不愿意接受我吗……” 岑白嘴唇下弯,呈现一个委屈的弧度。 作者有话要说: 岑白:你真的不抱抱我吗[可怜] 这段时间存稿多,那就晚上七点更新[熊猫头] 待会还有一更~ 第7章 这是把自己当成初中同学了? 抱就抱吧,抱一下又不会掉块肉。 许俨向前一步搂住他,将他的脑袋放在自己的肩头,语气无奈似叹息:“抱吧,想抱多久就抱多久。” 哭成这样,这得是在初中受了多大的委屈啊。 那份安全感化作实物,岑白的泪水似洪流般涌出。 许俨不会说安慰人的话,更别说是一个大男人在他怀里哭了,只能一个劲地拍着他的背。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多了。 两人安静地相拥,整个空间只有岑白低低的抽噎声。从街道车水马龙到窗外更阑人静,怀里的人似乎没了动静。 许俨试着喊了下他,没有回应。他小心翼翼推开怀里的人,岑白的头发黏在额头,满脸泪痕。他的眼睛安静地闭着,睫毛上沾满泪水。 第10章 他将岑白打横抱起,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把人放下。 碰到熟悉的床,岑白的脑袋在枕头上蹭了蹭,安心地睡着了。 被子被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最旁边,许俨绕过去,将那床硬邦邦的,摸着一点也不舒服甚至有些扎手的被子盖在岑白身上。 许俨都觉得这床被子的年纪比他还大。 可是看岑白,抓着被子翻了个身,下巴蹭着粗糙的线头,反而睡得更香了。 许俨瞥了眼夹克外套上大片水渍,不对,应该是泪渍。 怎么比我那一岁的小侄女还能哭。 他用纸擦干净,帮岑白把鞋子脱掉,掖好被子,蹑手蹑脚地关好房间门。 许俨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不知不觉,困意来袭。 再次睁眼时,许俨觉得身上有些重。他艰难地直起身子,毛毯和棉被滑到地上。 许俨抱起它们,往房间里看了眼。 窗外透过晨曦的微微光亮,床面干净整洁,被子叠的方方正正的放在床头。 床上并没有人。 哪去了? 许俨站起身,全身僵麻,小腿抽筋。他靠着房门,龇牙咧嘴地给小腿拉筋。 这时大门打开,岑白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嘴里叼着馒头,手上提着包子和豆浆,还有几个红色蓝色塑料袋,里面装满了菜。 “醒了,给你买了包子,吃吧。”岑白咬着吸管,将喝完的豆浆杯扔进垃圾桶。 包子还是热乎的,散发着香味。许俨饿得很,也不管刷没刷牙,张嘴咬了一口,还是白菜猪肉馅的。他狼吞虎咽,两三口吃完。 昨晚没开灯,不知道他家长什么样。而现在的许俨坐在沙发上,觉得他家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房子大概一百平米,两个小卧室挨在一起,加起来的面积可能都没许俨家的洗手间大。客厅和厨房是一体式,白墙上有各种污渍,还掉了几块墙灰。 沙发后的墙上贴着各式各样已经褪色的奖状,从幼儿园到高中,颜色由浅及深,上面都是同一个名字,聊胜于无地增添了生活气息。 头顶是一个简单的灯管,凑近看还能看见一些蜘蛛网和灰尘,照明效果可想而知很差。家具都是木质,没有多余的摆件,电视机是方正的黑白电视机,其中一间房没有空调,可想而知夏冬季有多煎熬。隔音效果很差,可以听见隔壁楼的切菜炒菜声以及楼上夫妻的争执声。 “还头疼吗?” “好多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头还是疼的,后面用冷水洗了把脸,倒是清醒不少。他从来没喝过酒,昨晚更是断片,只记得在酒吧后门吐的不成样子的时候被人扶了起来。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昨晚被尿憋醒,一睁眼看到房门是开着的,以为家里进小偷,结果惊坐起来,发现许俨缩在沙发上。岑白花了几分钟回想断片前的记忆,无果。 虽说现在的霓县还没入冬,中午出太阳都能换上短袖,可晚上刮起风,还是透心凉地冷。 岑白把窗户关紧,家里的毛毯都上了年头,太粗糙。他翻箱倒柜,找出他自认为家里最舒服最新的一条毛毯,盖在他身上。 “你给司机打个电话,让他来接你吧。”岑白从橱柜里拿出烧水壶,接水,插上电源。 许俨伸展着身体:“手机丢了。” “丢了?”岑白看着他,半信半疑。 许俨耸了耸肩,他确实没撒谎,昨天在出租车上扫完码付完款,手机刚塞进裤兜,岑白倒在他身上,又有要吐的趋势。手忙脚乱的他把岑白捞出车外,手机大概就这样从裤兜掉出来,被他落在车上了。 但他并不在意,一个手机而已,丢了再买就是了,反正重要的东西他都备份了。 “我把我手机借给你,你给司机打个电话吧。”岑白作势要去房间拿手机。 “不用了。”许俨一脸诚实,“我不记得李叔电话。” “没关系,我问问桂姨。”岑白拿出手机,找到桂姨的联系方式,准备拨号。 “算了算了。”许俨把他手机夺过来,“我记得李叔号码,我自己打。” 岑白的手机没有设置密码,向上一滑就解锁了。许俨没有急着打电话,点开了他的微信。寥寥无几的联系人,消息页面大多都是公众号的推送信息和新闻播报。 许俨输入自己的微信号,添加为好友,设置为置顶,然后慢慢悠悠的拨了李叔的电话。 他在阳台待了一两分钟后,把手机还给了岑白。 “李叔儿子今天回来,他去市里接他儿子了,得晚点才能过来接我。”许俨挂断电话。 岑白点点头,去厨房洗菜。 许俨走到他身边,瞄了眼塑料袋里的东西:“中午吃什么?” “你要留下吃饭?”岑白有些错愕,他走到门口穿鞋,“那我再去买点肉。” “不用了。”许俨叫住他,“随便吃点面条蛋炒饭都行,我不挑。” 岑白想了想:“那煮面吧。” 现在已经十一点,两个肉包对许俨来说只是塞牙缝。岑白打扫完厨房卫生,开始做饭。 许俨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机,百无聊赖地切换着频道。切得太频繁,电视机出现卡顿,许俨怕给这老古董弄坏,索性关掉。 他走进厨房,岑白正在切葱:“葱姜蒜都吃吗?” “不吃蒜。” 许俨打开只到他胸部的杂牌冰箱,里面大部分是剩菜,还有一些耐放的蔬果。许俨挑选着,发现都已经不新鲜了。 “你不丢掉吗?这苹果都长皱纹了。还有这几根香蕉,刚从非洲度假回来的吗。” 岑白从里面拿了两颗蛋:“把皮削掉就还能吃。” 许俨眉头一拧,不太赞同他的说法。 十分钟后,岑白端来了两碗清汤面。他面前的碗里卧有两颗荷包蛋,一根切片的火腿肠,青菜堆了一圈,上面撒着葱花,还放了一个蛋黄量的肉沫,看着色香味俱全。相比对面只有几根青菜的那碗,他这算得上豪华版了。 岑白:“你等一下,我去拿筷子。” 许俨迅速地调换两人的碗,仰头喝了一大口汤。 “你搞错了!这份是你的!”拿完筷子的岑白连忙将自己碗里的蛋和肠夹进他的碗里,又被许俨退了回去。 “你是客人。” 岑白夹起一颗荷包蛋,许俨端着碗侧过身,不让他放进来。 “哪来那么多讲究。”许俨大口嗦面喝汤,口齿不清地说,“你看你矮的,好意思说自己是高中生吗?多吃点,别拉低我们高中生的整体身高水平。” “……”岑白想反驳,又觉得他说的是事实,只好闷头吃饭。 夹完最后一筷子,许俨问他:“你家里就你一个人吗?” “还有我奶奶,她有事回老家了。”乡里有老人过世,刘阿梅昨天一大早搭上同乡的车回去吊唁。 许俨其实还想问你父母呢,但是他观察了好几圈也没有发现任何父母的痕迹,连照片都没有。 岑白放下筷子,抽纸擦嘴。许俨趁机端着碗筷,放进洗碗池。 “我来洗。”岑白想移开他的手,然而许俨的手臂硬如铁石,岑白推都推不动。 许俨打开水龙头,挤洗洁精。 “你做饭,我洗碗,天经地义。” 此时手机铃声响起,是李叔打来的电话,他已经到岑白家楼下了。 许俨放好碗筷,走到玄关处时,他停住脚步,看向厨房那道忙碌的身影:“下次别去那种地方工作了,太乱了。” 岑白擦墙壁的动作没有停下:“但是付出少,回报多。” 昨天一晚上拿的钱,够他一年家教费。 “我在你手机里留了我的联系方式,要是实在缺钱,就找我。”许俨停顿一瞬,“我不缺钱,也不需要你的付出。” 岑白动作一顿,手指不自觉蜷曲。 大门被关上,岑白推开面前贴满磨砂纸的窗户,露出一丝缝,下面的李叔正在马路边等着。下一秒,许俨出现在视野中。似有感应般,许俨回了头,岑白慌忙撤回脑袋,低下头继续擦墙。 许俨盯着窗边只露出个发顶的脑袋,几秒后收回视线。 车子启动,岑白才重新抬起了头,看着车身消失在马路上,才将那条缝重新关上。 作者有话要说: 水果不新鲜了尽量不要吃~ 给老公吃肉包,自己啃馒头…… 给老婆吃大满贯面条,自己吃清汤面…… 完全互宠的两人[狗头] 还有一更~ 第8章 每周一,学校升旗仪式。 岑白敲了敲数学组办公室的门:“马老师,您找我。” 马正雄正在批改试卷,听见敲门声抬起头,朝岑白招招手,给他递了张报名表。 岑白低头一看,最上方黑体加粗的八个大字——高二数培班报名表。 “这是什么?” 第11章 “学校今年打算面向高二学子开设数培班,帮助提高数学成绩。”马正雄让他坐下,“整个年级都可以报名,但是需要考试选拔,只收三十位同学。这个数培班也相当于免费的课后补习班,我知道你综合成绩优秀,但你的数学单科成绩排不进全校前十。特地叫你来,就是希望你能报名参加。也希望你能好好准备,考进数培班。” 只要和学习有关,岑白一定不会推脱。他应下:“老师放心,我一定会考进去的。” 马正雄欣慰一笑,从旁边抽屉拿出一沓试卷递给他,“正好还没上课,你帮我改改上周的周测试卷。” 岑白翻了下试卷,都是陌生的名字。 “老师,这不是我们班的。” “这是五班的。”马正雄给他递了红笔和答案,“你们班我改的差不多了,你帮我改他们的选填题就行。” 岑白接过笔,认真批改。五班是普通班,整体水平不高,本科绰绰有余,名校望洋兴叹。 岑白改卷速度极快,手起笔落,刷刷几下,只一会手里的卷子少了一半。 他看似随意地翻阅剩余试卷,实际目光早已锁定某张突兀的试卷——飘逸飞扬的姓名占据试卷上方空白处,人如其字。大题一个没填,选填只在多选题中少选了一个迷惑选项。 岑白盯着这张试卷,看了许久。 教学楼传来浩浩荡荡的脚步声,升旗仪式已经结束。岑白匆匆改完余下试卷,带着自己班的试卷回了教室。 杨越眼尖地发现他试卷下的报名表,抽了出来:“这是什么?数培班?这是什么东西?” 岑白抢回来,随意放进课本里:“马老师到时候会和大家说的。” “那他特地找你过去说的?” 又来了。 岑白只要从老师那里得到他不知情或者他没有的东西,就一定要刨根问底问个清楚。 岑白不欲多言:“马老师让我过去帮忙改试卷,顺便给我的。” 杨越没有继续问,他趴在自己手臂上,语意模糊地嘀咕了一句:“宝贝疙瘩就是不一样。” 说着,还要朝书页里夹的报名表意味不明地瞟一眼。 岑白戴上耳塞,隔绝他的自言自语,心无旁骛开始刷题。 中午,岑白给自己泡了包袋装泡面。在教室吃味道太大,他捧着热乎乎的泡面,钻进器材室。 泡面放在废旧的课桌上,岑白瞥见置物架后露出的一双运动鞋。他轻手轻脚走过去,许俨睡在体操垫上。 摊开的体操垫不大,许俨的一双大长腿没地方放,小腿肚往下挂在最外边。岑白蹲在旁边,喊了他一声,没应。 许俨侧躺着,睡得正香。他肤色白皙俊俏,双眸阖着,鸦羽似的睫毛轻垂,鼻梁高挺,嘴唇红润。他的喉结上有个痣,很小,却很性感。 这是岑白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打量他。 岑白不受控制地抬起手,食指缓缓向许俨的脸靠近。 倏地,许俨睁开眼,岑白落入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他嗓音低沉,尾音倦懒,像被黏住似的:“想摸直说,又不是不给摸。” 离他的脸还有一个指节的距离,岑白似受惊的猫缩回了手,尴尬的站起身,不自在道:“我没有想摸,你脸上刚刚有个脏东西。” 许俨扬了扬眉,没有拆穿。 “你来干嘛?” 这语气,不知道的以为这是他的地盘。 许俨忽然闻到一股红烧牛肉的味道,他看向桌上用皮筋固定开口的泡面,眉峰压低:“你中午就吃这个?吃得饱?” “随便吃点,晚上回家再吃。”实际上他回家也吃得清汤寡水,泡面至少还有牛肉,即便是合成物。 岑白转移话题:“你报名数培班吧。” 许俨背靠着墙,双手垫在脑后,懒懒地阖眼假寐:“没兴趣。” “数培班很好的。”岑白将马正雄的话照搬给他,“可以提高成绩,数学很重要的。” “岑白,你有点高看我了,还有……”许俨掀起眼皮,反问他,“你觉得我考的进去?” 岑白一噎,常年霸占黑榜第一的人物,能有什么好成绩。 “我不知道你其他的成绩,但你的数学成绩一定不错。这次周测填空题的难度比大题还高,但是你写出来了。” 许俨打着哈欠:“蒙的。” “开区间闭区间可不是那么好蒙的。”岑白语气严肃,“我看过试卷,这道题两个班只有你一个人答对了。大部分人都把开区间写成闭区间,但是你没有。说明你是有数学天赋的,你得抓住你的天赋。” “你们太垃圾了也不代表我厉害。”许俨语气欠嗖嗖的。 “……”岑白撇撇嘴,“我是因为写最后一道大题花的时间太长就没时间算这道题了,不然我也能写出来。” “你真的要放弃这个机会吗?我问过马老师,会有优秀的数学老师为我们上课,到时候——” “岑白。”许俨轻声打断他,“你再不吃它你的红烧牛肉就要泡发了。” 岑白掉头跑去,解开皮筋。果不其然,面泡得太久,已经软了。但他对美食要求不高,能吃就行。不多时,他吃完了这袋泡面。 临走前,他朝体操垫看了眼。窗外阳光照射进来,在置物架与体操垫形成一个不规则图形。许俨的上半身位于光照范围中,他已陷入沉睡,面目显得柔和安静,像一座精致的雕塑。 岑白掏出手机,关掉声音,偷偷拍了张照才离开。 下午的自习课上,李帅拿着本子,在讲台上说明了数培班的情况。 “我问一下,我们班有谁想报名的吗?我先登记一下,晚点去找老师拿报名表。” 台下的同学霎时叽叽喳喳讨论起来,从一开始的一小部分,到隔空喊话问对方要不要报名参加。 教室变成菜市场,到处都是讨价还价的人。 正酝酿睡意的许俨以为教室进了蚊子,耳边的嗡嗡声迫使他醒来。他戳了戳前排人的背,前排同学瞬间背脊一僵,缓慢转头。 许俨不解地看着前面几个举手的人:“怎么了?要放假了?” “今天上课马老师说学校搞了个数培班,李帅现在在统计要报名的人。” 许俨点了点头,好似听明白了。随后,他举起右手。 前排正要转身时看见他举高的那只手,身子猛然转向,瞪大双眼。 “你……你要报名?你确定?” 许俨报名数培班?! 许俨居然会主动报名数培班! 其他人也看到了,一阵唏嘘,大跌眼镜。 李帅明显也愣住了。 坐在最前面区域的同学嘲讽着:“他连数学课都没听过,他考得进去吗?” “要不是他拖累我们班,我们班平均分能有这么差吗?” 也有同学正义发言:“拜托,说得好像你们成绩很好似的。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就我们班的成绩,没有他也照样倒数,只不过是倒数一二三的区别。” 这些议论许俨充耳不闻,他望向李帅,问道:“记上我名字了吗?” 怔愣半晌,李帅才反应过来:“啊哦哦哦……记上了记上了……” 五班发生的事情岑白全然不知,直到放学,岑白都还在思考如何劝说许俨抓住这次提高学习成绩的宝贵机会。 嗡嗡嗡—— 手机的连续震动让他回了神。 葛如婷:[你那傻逼老爸回来了!] 岑白瞳孔猛缩。 葛如婷:[我真是靠北了,你那坑儿的死爹今天突然回来,把楼梯间翻了一遍,神经病吧?] 葛如婷:[他把门打开的,邻居们都看着,在你家砸这砸那的,跟得了狂犬病一样,比狂犬病还羊癫疯。] 葛如婷:[我看你现在还是别回来了,我怕他又对你动手。今天我奶奶八十大寿,我们一家来陪我奶奶,结果撞上这傻逼回来发疯,真晦气。] 葛如婷:[你回来的时候提前和我说一声,今晚我在这睡,我待会帮你看看他走了没。他要是今晚赖着不走你也别回来了,要是他走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葛如婷的奶奶和岑白住在一栋楼,葛如婷家人好几次想把他接到市区,葛奶奶身体差了不愿意离开自己住了几十年的老房子。葛奶奶爱清净,市区闹的很,葛家人就没强求了,有空就会来陪她。岑白也是在高一的新年才知道,葛奶奶的孙女是葛如婷。两人在班上没什么交集,但葛如婷本来就是自来熟,每次来都会带些家里小孩找他玩,让岑白帮他带小孩,顺便给他带些零食。一来二往的,也就渐渐熟起来了。 岑白:[好。] 岑白:[谢谢。] 岑白站在校门口,夜晚的凉风窜进他的衣服,单薄的身影孤独冷寂。 家里回不去,今晚又没兼职,他又该何去何从呢? 热闹喧嚣的街道,炫彩的霓虹灯,小贩的吆喝声、年轻人相互打闹的嬉笑声、婴儿咿呀的哭声,人生百态。 第12章 这万家灯火,独没有他的一份。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上榜我直接三更!!希望能上榜[裂开]希望我的存稿不要这么快燃尽[化了] 第9章 许俨叼着牙签,慢悠悠从商场大门走出来。忽然,他像是注意到什么,眯了眯眼。 身边的小胖墩拉了下他的裤子,指着不远处的某个地方:“大哥,你帮我认认,那是不是岑老师。” “你老师还要我来认?”话虽这么说,但他像是笃定那人的身份,牵着佳宇走了过去。 商场外的广场热闹非凡,川流不息。有人在街头唱歌,孙燕姿的歌声在街道回荡。 岑白挨着绿化带走,避开拥挤的人群,垂着脑袋,神情落寞,与喧嚣的街道格格不入。 蓦地,手背一凉,岑白抬起眼睑,许俨站在他的身侧,距离半步远,左手拽着他的手腕,食指覆在他的手背,还能闻到淡淡的烤肉味。 “怎么跑这来了?”许俨问他。 这里和岑白家是相反方向,但是离学校很近。 岑白抽出手,摸了摸腕间残存的温度,不答反问:“你们怎么会在这?佳宇作业写完了吗?” 佳宇脸皱成一团,不开心地说:“老师,人也要吃饭的。” 许俨摸了摸佳宇的脑袋,替他解释:“必胜客出了奥特曼联名,我带佳宇来吃。” 岑白没再多说。 忽然,商场门口传来欢呼声,原来是有人在表白。 岑白看着男生手里简单的一束玫瑰花,价格也许都不过百,嘀咕道:“这表白也太随便了吧,拿束花在街边大喊几句我喜欢你我爱你,就能让女孩子答应自己。” 许俨问:“那你觉得表白要怎么样?” 岑白想了想,随口说:“怎么也得放场烟花,只为他一人放的那种。” 透过人群,岑白望见两个相拥的身影,看来表白成功了。 许俨看了眼时间:“你是来买东西的?” “对。”说着,岑白朝商场大门走去,“我要去买东西。” 许俨凝视着他的背影,少顷,牵上佳宇跟在他身后。 进到商场,岑白乘上扶梯,在每一层来回转圈圈,也不进店选购,就只在外圈走来走去。与其说是逛商场,更像是漫无目的地漂游。 走到顶层,跟累的佳宇看不下去,松开许俨的手小跑到岑白身后抱住他的大腿。 双腿骤然被束住,岑白一个趔趄,堪堪稳住身子。看到两人,他微微惊讶:“你们怎么还没回家?” 佳宇握住他的手:“我想等老师回家,老师你怎么还不回家?都好晚了。” 岑白默然不语,他总不能说自己有家不能回吧。 “佳宇很喜欢你。”许俨无厘头来了一句。 岑白眨了眨眼:“我知道,所以呢?” “桂姨妈妈生病了,现在在住院,她每天晚上都要去陪床。佳宇一个人睡怕黑,你今晚要不要陪他一次?”许俨背过手拍了拍佳宇的屁股。 佳宇立马抱住他,可怜巴巴地说:“岑老师,你陪我睡吧,我这几天都睡不好。” 说完,他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 见岑白没反应,佳宇撒泼似的晃着他的手:“老师求你了,没人陪我睡我真的睡不好。” 岑白抿了抿唇:“好。” 他又看向许俨:“麻烦了。” 许俨打电话给李叔让他来接他们,等待间隙带两人吃了鲜芋仙。他点了两份,一份招牌大满贯,一份双芋芒果冰沙。 岑白:“你不吃吗?” 许俨刷着手机:“我不爱吃甜品。” “我爱吃!”佳宇挖了一大勺芒果,被冰沙冻得呲牙咧嘴。 岑白吃东西的速度一如既往地快,他上次吃的是外卖,和店里现出现吃的比起来口味差了几分。佳宇的冰淇淋还没吃完,岑白就已经见底,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许俨猜测他又没吃饭,于是再次下单一份大满贯加全料打包。 坐上车,车窗是锁住的。夜晚风有些大,岑白也不好意思让李叔开窗。 可是晚上是车辆最拥堵的时候,停一阵开一阵,让岑白的肠胃倒腾。好几次,岑白都觉得自己要把刚吃的芋圆吐出来。他眉头紧皱,强忍着不适。 “李叔,开下车窗。” 车窗降落,冷风涌入车厢,岑白的脑袋趴在车框上,深呼吸着。 许俨递了瓶水:“喝点水,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谢谢。” 岑白喝了一大口,将恶心感压下去。 …… 到盛世华庭时,桂姨已经出门。锅上炖着蹄花汤,许俨盛了两碗,让岑白和佳宇先喝,他先去洗澡。 佳宇:“大哥对你真好,还给你打包了一份鲜芋仙。” “给我的?”岑白诧异,他以为是给佳宇打包的。 佳宇点点头:“我只爱吃他家的冰沙,大哥更不用说了,他不吃甜品。岑老师你刚刚一个人吃完那么大一碗,大哥肯定觉得你爱吃,多给你打包了一份。” 岑白看向桌上的打包盒,他伸手摸了摸,还是热的。这股温热自手掌脉络传递到心房,升腾出一种无法描述之感。 “老师,你以后能多来这里吗?我想天天吃夜宵。” 岑白没明白他的话。 “大哥不爱吃夜宵,以前妈妈给他做过几次,但是都被我们吃完了,后面妈妈就不做了。但是只要你来,妈妈都会做夜宵。你不在,就没有夜宵。” 岑白心中隐隐有些猜想,但他不敢深想。万一呢,万一只是巧合呢。 可这世上真的有那么多巧合吗? 岑白摇了摇脑袋,甩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他深吸一口气,一切不切实际的幻想于他而言如海市蜃楼,缥缈虚无。他追求实际,从不敢奢求什么。友情、爱情……他都不敢拥有,他也没资格拥有。 “吃完了吗?” 岑白循声望去,许俨换了身休闲家居服,简单的白t恤灰色休闲裤,裤绳系成蝴蝶结,松松垮垮地挂着。手里拿着一条毛巾,胡乱的擦着湿发。 他走到楼梯拐角,冲岑白开口:“走吧,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佳宇,你该洗漱了。” 佳宇放下勺子,小跑回房间。 岑白跟在许俨的身后,离得很近,清楚地闻到他身上的沐浴露香味。 原来不止洗衣液是薰衣草味,沐浴露也是。 许俨后脑勺的碎发还残留着水珠,摇摇欲坠。 岑白这才察觉到,自己需要抬头才能看见许俨的脑袋。 他原来比我高这么多吗? 平时要么站在他的身边,要么离他比较远,根本注意不到他的身高。 岑白用手比对了一下,他比许俨矮了一个头! 难怪每次站在他身边的时候,桂姨都会开玩笑说他怎么这么小鸟依人,搞得许俨像个土匪头头,他就是山下拐来的小媳妇。 岑白也想长高,可他有什么办法。小时候营养跟不上,别家小朋友顿顿喝牛奶,他只能喝米糊啃馒头。再说了,霓县的男生大部分都很矮,平均身高175左右,他已经算中等的了。他跟女孩子站在一起倒是鹤立鸡群,要是把他扔进篮球队里,跟把一只小鸡崽丢进天鹅池没什么区别。 许俨停下脚步。 岑白猝不及防地撞到他的后肩,撞得鼻子生疼。 岑白捂着鼻子,痛嘶一声。他这肩膀怎么这么硬,跟砖头一样。 许俨打开房门:“你今晚住这,换洗衣服桂姨给你放好了。我就在隔壁,有什么事敲门就好了。” “哦……” 房间是精心打扫过的,还残留着空气清新剂的香味。岑白拿起床上的换洗衣物走进浴室,热水淋在身上,疲惫一扫而空。 岑白在浴室待了近半小时,他很享受热水哗啦啦淋下热气包裹着他的感觉。就算那一刻他割破手腕,热水和血水一同流下,伤口的痛感放大。他也不会在乎自己是否会因为失血过多死亡,只会庆幸自己在解脱的前一秒感受到了温暖。 岑白拿起一旁的衣服,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怎么这么大。 穿上身,岑白看着镜中的自己,衣服是宽松版型,穿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露出一节锁骨。好好的休闲裤被他穿成灯笼裤,裤腿耷拉在地上。岑白怕弄脏裤子给人添麻烦,蹲下身往上挽了两圈露出脚脖子。 岑白长相偏娃娃脸,看着比同龄人小,简直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他难过的低下头,矮就算了,体型也差这么多。明明同岁,怎么许俨就跟打了激素一样,窜那么高长那么壮。岑白不由叹口气,人与人的差别还真是大。 还是去找许俨重新拿一套衣服吧。 隔壁房间里,许俨正在玩游戏。 敲门声响起。 许俨:“进。” “你还有小一点的衣服吗?”岑白提着裤头,以防裤子掉下来。 许俨抬起眼皮:“衣服不合身?” 第13章 “裤子太大了。”岑白补充,“容易掉。” 裤子是松紧腰的,但他穿着却大了一圈,从客房到他房间走了几步这条裤子就掉了几次。 “……”许俨盯着他看了几秒,轻哂:“腰这么细?” “……” “你多高来着?” 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174……”岑白倔强地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174.54。” “噢,我初二就175了。” “……” 许俨站起身:“等着,我去给你找一下。” 岑白乖乖站在原地,眼睛却忍不住四处瞟。和大部分男生一样,许俨的房间也是简约的黑白灰色调,床头墙上贴着几张球星的海报,他不认识,感觉都长一个样。书架上摆满了书,名著、习题册、试卷……各类读物都有,怎么学习这么差? 书桌上的角落有一张照片,里面的女士面容姣好,带着编织草帽,穿着性感的沙滩裙,海风吹起她的秀发,笑靥如花。旁边站着一个小男孩,个子不高,身上套着小黄鸭的游泳圈,露出童真的笑容。那应该是他和他的妈妈吧,岑白这样想。 在这里当家教有些日子了,还从没见过他的父母…… “给你找了我初中的衣服。”许俨把衣服丢给他,t恤确实比身上的看着小,并且还特别贴心拿了条带绳子的休闲裤。 “其实也不用初中的,高一的也行。”岑白试图维持自己的尊严。 “你身上的就是我高一穿的。是我姑妈给我买的,买小了,穿了几次就丢衣柜了。”许俨喜欢oversize,除了衬衫和西装,贴身衣服几乎不穿,容易限制他的行动。 “……” 许俨旋步回身,问他:“玩游戏吗?” 岑白看向屏幕上的画面,是超级马里奥。 “我没玩过。” “那你平时玩什么?” 岑白思考了一会:“推箱子。” 许俨给他手柄:“要不要玩玩这个?” 岑白刚坐下,敲门声再次响起,门口掏出一颗小脑袋。 “大哥,老师,我洗好了,我想睡觉了。” “我去陪佳宇睡觉。”岑白放下手柄,“你也早点睡。” 岑白带着佳宇到客房,打开床头灯,调到最小亮度。佳宇钻进被窝,手里抱着本故事书。 “妈妈好久没给我读了,老师你给我读。” 岑白轻笑说好,找到一篇《迷路的大熊》朗读。 读到后面,佳宇的眼睛都要睁不开。岑白盖上故事书,帮他盖好被子,关上灯,闭眼入睡。 夜过三更,房门被人打开,许俨光着脚,走到床边。佳宇睡觉不老实,抢走一半被子,岑白的脚漏在外面,貌似是睡得不安然,翻了个身,皱着眉,哼唧几声打起了小鼾。 许俨放好床头柜的故事书,轻手轻脚帮岑白抢回被子,最后调整好空调温度和风速,静悄悄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佳宇有什么错,他只想每天都能吃到宵夜[狗头] 许俨:每日投喂√ 今天上了一天的课,已卒[裂开] 木有排上榜[爆哭]但没有什么能够打倒仲春南写文的热情[墨镜] 第10章 翌日,岑白早早起床。 佳宇还在熟睡,岑白蹑手蹑脚下床,换好衣服。 桂姨正在做早餐,餐厅都是厨房的香味。 “小岑快来吃!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大学生最早不都是八点吗?” “我有生物钟。”岑白看了一圈,没看见许俨,“许俨已经走了吗?” “他才不会这么早去学校的嘞。”桂姨转头一看,“诶!小俨你这么早就醒了?” 岑白瞥了眼墙上的挂钟,六点四十,已经不早了。 许俨穿着校服,因为天气冷,他还裹了个厚外套。他像是没睡醒但又不得不起床, 桂姨端来吐司和热牛奶:“今天怎么这么早去学校?” 许俨哈欠连天:“班主任说我再迟到我这一个学期都去外面早读。” 岑白没忍住笑了,桂姨更是笑出了声。 “现在天冷了,宁愿早起一会也不愿意一个上午在外面吹风吧。” 许俨不置可否。 临走前,桂姨特地拦住岑白,往他怀里塞了一大堆东西。牛奶、水果、面包…… “面包是我自己烤的,你尝尝好不好吃。牛奶水果是买多的,我留给你了。” “不用不用!”岑白急忙推给她,举起双手作阻挡姿势,“我不能要。你给佳宇吃,他还在长身体。” 眼看着东西又回到自己怀里,桂姨着急地瞥了一眼许俨,又强硬地塞到他怀里,留下一句“岑老师你也长长身体”后一溜烟跑回屋。 岑白看着这一兜子贴着外文的logo产品,问道:“这些很贵吗?” 许俨看到那未被撕掉的贴纸,微微蹙了下眉,旋即恢复正常:“菜市场买的,能有多贵。” 岑白这才放下心来,这些东西他从来没见过,看着像高级货。要是真的很贵,他一定得还回去。 许俨继续说:“桂姨一片心意,别浪费了。” “不会浪费的。”岑白抱紧它们。 这次李叔开的不是宾利,是一辆金色大g。对比其他类型的车辆,车体庞大空间宽阔,是晕车人能够接受的范围。 岑白觉得这辆车有些太夸张太招摇了,尤其是觉得自己和它身价不符。即便没有晕车,岑白还是早早在学校前的十字路口下了车。 许俨知道他怕引人注目,让他注意安全后一路行驶到校门口。果不其然,收获了大批目光。 隔着一条街,岑白看见许俨在围观群众的惊呼声中下了车。那群人自动为他让开一条道,像是迎接微服出巡的皇子公主。 岑白顺路买了个馒头,路上遇到自己的前桌。前桌啃着两个肉包子,和他聊天。 “哎你看!那是不是杨越!” 岑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杨越的模样有些凄惨。嘴角有疤,左手骨折,还打着石膏。 前桌跑过去笑他:“我说杨越,你这是出车祸了还是被人打了?不应该啊,你可是学过三年的跆拳道。” 杨越拿着书包作势要打他:“就你一天喜欢八卦,没见你成绩上去。” 前桌笑着说:“那你说你怎么伤的,伤的这么重,脸上都挂彩了。” “骑自行车,从坡上摔下来,左手摔地上,就骨折了。” “那你嘴角的伤呢。”这次问的是岑白,“摔地上也摔不到嘴角吧。” 前桌:“是啊是啊,你这嘴怎么搞成这样了。” “你们瞎管这么多闲事干嘛。”杨越没好气道,加快速度甩开两人。 前桌:“我赌一包卫龙,他爸打的。岑白,你觉得呢?” “不清楚。”岑白咬掉最后一口馒头。 …… 上午课程结束,岑白收到许俨发来的信息,只有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过来。] 岑白知道他指的是哪里。这是他们加了聊天方式后的第一句话,岑白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两三口吃完面包匆匆赶过去。 器材室内,两个破旧的课桌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保温碗。许俨坐在一边,双手抱臂,静静等待。 岑白在门口就闻到了饭菜香味。 “找我什么事?” 许俨在对面摆了双筷子:“先坐。” 岑白坐下:“所以是什么事?” “吃饭。”许俨率先动筷,顺便给他碗里夹了块糖醋排骨。 岑白:“我刚吃过了。” “吃的什么?干巴面包?能填饱肚子?难怪这么矮这么瘦。”许俨句句扎心,“再吃点,吃完饭再说。” 岑白看他是不吃饭就不说了,于是落座。在他面前的是红烧鱼、糖醋排骨、菌菇鸡汤,每一道都在刺激他的味蕾。但岑白吃的拘谨,只夹许俨那边的蔬菜。都是许俨往他碗里放肉,每次快要见底又会堆出一座小山。 岑白好几次都要吃不下了,但他平时吃不到这么美味的菜品,缓一会后又吭哧吭哧往嘴里塞。 所有保温碗见底,岑白打了个饱嗝。 许俨清好保温桶:“回去上课吧。” “?”岑白愕然,“你不是找我有事吗?” 许俨表情无辜:“我没说找你有事啊。” 岑白一噎,许俨确实没说找他有事,只是让他过来,但是他却以为对方找他有事。 看来误会了。 这顿饭岑白吃得满足,整个下午精神亢奋,上课不打瞌睡,课间不会昏迷。甚至仅仅是利用下午课间的时间,岑白完成了两套物理试卷,准确率高达90%。 放学后,参加数培班选拔考试的学生需留下来进行考试,考试地点是高一楼栋最高层的空教室。报名人数高达一百二十人,四个教室,每个教室三十位学生。 岑白收拾好考试用具,捏着马正雄提前告知他们的座位信息和准考证号,穿过长廊,迈上阶梯。 第14章 他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考场。这会教室是锁着的,走廊外站了一些人,相互认识的抱团聊天。岑白独自走到楼梯间,坐在台阶上,争分夺秒似的翻看自己押的题。 确实如杨越所说,马正雄偷偷透露了他一些范围与难度,他也并未分享给任何人。不过范围极大,岑白纯靠自己的技巧挑选出几道题目。押没押中无所谓,提前押题对他来说堪比一针镇定剂,能缓解面对考试的焦虑不安。 离考试时间四十分钟时,老师们陆陆续续捧着试卷进到考场。 虽然这只是一次普通的选拔考试,但流程与平时月考并无二致。安检、搜身、检查口袋纸巾是否藏有小抄…… 门口排起小长队,岑白习惯最后一分钟才进考场,这样他就能多记些东西。 忽然,迎面跑来一个着急忙慌的学生。他的脸因剧烈跑动涨红,站在门口喘着粗气,手摸了摸口袋,神情一愣,随即低头左顾右看,像是在找什么。 此时走廊已经没有人了,只有岑白排在他身后。张泽奇回头,双手合十:“同学,你有多余的笔吗?能借我支笔吗?” 没有笔还来考试。岑白腹诽着,还是朝他伸出援手。 门口的老师也说:“同学,你什么也不带就来考试啊?” 张泽奇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未褪去的红色深了一分。 考试正式开始,岑白惊讶的发现,这个忘带笔的家伙正好坐他前面。 张泽奇转过头和他打了个招呼,岑白颔首回应。 考试时,张泽奇翻试卷动静极大,翻得哗啦啦响。尤其他还喜欢转笔,技术又不高超,笔老是掉在桌子上发出响声。 好几次被打断思路,岑白眉心直跳,捂住了耳朵……也无济于事。 终于,岑白忍无可忍,重重戳了两下他的背。张泽奇往后一靠,小声问怎么了? 岑白不耐道:“你能不能别发出这些声音了。” “噢噢噢抱歉啊……”张泽奇向他道歉,也真的没有再发出怪声了。 还算顺畅地做完这套试题,岑白满意地合上笔帽。 他押中了两道大题。 题目对岑白来说不算难,大多题都是他刷过类似的,换汤不换药。他提前交了卷,离开考场没一会,张泽奇也跟着出来了。 “同学同学!”张泽奇跑到他身边,把他还给他,“真是谢谢你,我今天忘记考试的事了。在校门口都坐上车了,突然想起来还有这一回事,我书包也没拿就带了只笔跑过来,谁知道笔还在路上丢了。” 岑白对他的冒失不感兴趣,只认为他是个不看重考试且考试时态度不端正的学生。 “对了同学你叫——”一阵手机铃声响起,张泽奇掏出一看,“啊我得走了,希望能在班上看到你!我一定会和你做同桌的!” “……”岑白并不是很想再看到他,也不想和他做同桌。 晚上没有兼职,今天刘阿梅回来,岑白打算给她买一些冬天保暖衣物。 岑白去了上次遇到许俨的时代广场,他在那里看到几家卖中老年人衣鞋的商铺。 商场很大,第一层中央正好有卖老年人鞋的摊子,岑白瞄了眼贴在旁边的价格,确定自己能承受后走过去拿起一双棉鞋摸了摸里面的毛。 内里很厚,奶奶穿着一定会舒服。 岑白看了眼鞋码,问道:“老板,请问这双鞋有35的码吗?” “有有有!小帅哥你等一下哈。” 岑白又看了其他几款,要么颜色不合适,要么摸着没那双舒服。 “奇奇啊,你看这双鞋怎么样,阿姨买给奶奶怎么样?对了,阿姨待会也给你买双鞋好不好。” 熟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岑白像是钉在原地,整个人如同置身冰窖,寒意从脚底蹿上来,紧紧包裹着他,无法动弹,无法思考。 岑白僵硬地转动脑袋,视线紧盯那两道身影。 那人居然是她的继子!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投喂量有些超标[狗头]给我也看饿了[熊猫头] 第11章 岑白浑身发抖,心脏钝痛,呼吸变得急促,就连指甲陷进肉里他都没有感觉。 “芳姨,我们都买了这么多了,算了吧,买给奶奶可以,给我就算了,等会回去我爸看到又要说我了。” “没事的,随便买,我和你爸说就好了。”身着名牌的精致女人随手拿起一双鞋,左看右看了会,大概是嫌弃质量不太行,丢回原地,拍了拍手转头离开。 始终都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少年。 “走吧奇奇,阿姨带你去买鞋子,你看你那双小白鞋都脏了皱了。”白芳芳亲昵地挽着张泽奇的手。 张泽奇低头看了眼白色板鞋,只有轻微的污渍:“没关系,还能穿,脏了洗一下就好了。” “不用!阿姨给你买新的!”白芳芳拉着他进到一家运动品牌店,给他挑了两双时兴款式。 “芳姨您对我真好。” “你是我儿子我能不对你好吗。” “芳姨待会带你去吃冰淇淋好不好,你不是最爱吃奥利奥口味的吗。” 张泽奇提着手里的购物袋:“谢谢芳姨!” 人已经走远,岑白从痛苦中缓过来,僵硬地转过身,双手都在发抖。 他的生母,此刻正挽着另一个和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男生,亲昵和谐的逛着商场。 冰淇淋…… 呵,冰淇淋…… 多么和谐的一幕。 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儿子弃之不顾,却将别人生的儿子当亲生的,比亲生的还亲。 这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岑白的眼底织起一层水雾,牙齿都在发颤。 别哭! 他妈别哭啊你! 哭屁啊…… 为这种人哭不值得的岑白。他在心里告诫自己。 岑白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待他睁眼,一张清隽的面庞占据他的视线。 “大老远就看见你了,还以为不是你。”许俨注意到他眼角溢出来的泪,笑容收回,一下愣住,“你……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岑白擦掉泪水,揉了揉眼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正常:“没事,就眼睛有些酸,刚刚揉了下就流眼泪了。你怎么会在这?” “我姑妈昨天出差回来,来看看我过得怎么样,刚和她在这吃完饭。岑白,我感觉你不太对劲。”但许俨没有多问,“要不要去楼上电玩城玩玩,我刚买了些币。” “我……”岑白想拒绝,许俨可不管他的想法,拉着他走上扶梯,“来都来了,一起玩玩,我买了两篮子的币。” “我东西还没拿。”岑白甩开他,付好钱后拿上鞋子被许俨带着上到了五楼的电玩城。 岑白走到一个娃娃机面前,望着里面各式各样的娃娃。 从前小学门口的便利店外摆着一个娃娃机,五块钱十个币,当时大半个学校的小孩存一星期零花钱就为了一放学能冲到娃娃机前排队抓娃娃。 岑白没有钱,只能在旁边眼巴巴看着。别人抓到了他跟着高兴,没抓到他跟着遗憾。 “你要玩吗?”许俨递给他一筐满满当当的游戏币,“试试吧,挺好玩的,喜欢什么就抓什么。” “谢谢。”岑白从里面拿了三枚币,往投币孔一放。 像小时候无实物练习那般,岑白小心移动着铁爪,对准位置,按下按钮,成功抓到一只小熊娃娃,递给了许俨。 “厉害啊岑白,居然一次就能中。你再试试那个,我觉得你肯定能抓中。”许俨指了指最中间躺着的瞌睡羊玩偶。 岑白受到鼓舞,他撸起袖子,聚精会神。机器仿佛被他驯化,在他手里格外听话,铁爪抓得牢牢的。不多时,许俨随手拿的小推车塞满了娃娃。他的操作令人惊叹,引得不少群众驻足围观 “妈妈我想要这只兔子娃娃。”小女孩指着橱窗角落里的一只娃娃——兔子抱着胡萝卜打盹。 “你让帅哥哥帮你抓,帅哥哥技术比妈妈厉害。” 小女孩走到岑白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角,大着胆子问:“哥哥,你能帮我抓那只兔子吗?” 她把游戏币递给他。 岑白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没要她的币:“马上抓给你。” 投币后,岑白灵活地移动铁爪,来回确认位置,啪一声,铁爪落下。抓住娃娃的时候,铁爪晃了晃,小女孩的心都提了起来。好在有惊无险,娃娃成功入洞。 小女孩兴高采烈:“谢谢哥哥!” 岑白粲然一笑:“不客气。” 手里的游戏币已经用完,岑白收获两大车娃娃。许俨试着抓了几次,花掉一半的钱只抓上来一个哆啦a梦的钥匙扣。他不信邪,觉得是机器的问题。于是找到岑白战无不胜的机器,摩拳擦掌,最后输了个底朝天。 游戏币全部花完,两人离开商场,许俨走到路边等李叔。 “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第15章 “不用了,我坐公交。” 夜晚的风很大,下起了毛毛雨,岑白的声音被淹没。 许俨抱着一大袋娃娃,朝他走了几步:“公交还要等,坐我的车不用等。” “不用了,和你不顺路。”岑白放大声音,朝他挥了挥手,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就好像他们的人生,本就是相反的轨道。 风越来越大,岑白拉上了外套拉链。他并不打算坐公交,因为这里离他家只有五站路,他可以走回去,这样能省一块六毛钱。 岑白杵在公交站台,确定许俨上车后。戴上耳机,往家方向走。 殊不知,他的身后正跟着一辆车。 岑白浑然未觉,路过一条小路时,他遇见一位卖核桃的老爷爷。老爷爷坐在屋檐下躲雨,面前是一个竹编筐,为了防止淋湿,竹筐的底下和上面都罩了层编织袋。 老爷爷穿得单薄,枯瘦如柴,在这风雨中仿若地上的野草,只能忍受着风吹雨打。 岑白走上前,问:“一共多少钱。” 老爷爷竖起一只手,用方言回答他:“五十块钱,都给你了。” 老爷爷极力推销着,说这是自己种的纸皮核桃。他拿了一个示范,核桃包在手心里,用力一摁,咔哒一声,壳碎开。 “我全买了。” 岑白有随身携带现金的习惯,他找出五十元,递给他。老爷爷用塑料袋装了两大袋,岑白一手提着一袋,中途还徒手剥了个核桃吃。 许俨坐在车上,默默注视着。他实在无法明白,一个人为了省一趟公交费选择冒雨走路回家,却愿意为了一面之缘的老爷爷花钱买下润湿的核桃。 岑白这个人,捉摸不透。看着很好接触,待人亲和,但相处下来会发现,他的身前有块盾牌,抵挡住所有人的攻势,至今孑然一身。 岑白走在路上,此时街上空无一人。他像是释放天性,提着两大袋核桃,左右脚交叉蹦跳,书包一颠一颠,乐此不疲。 他的耳机因动作太大掉落一个,坠在腰间,许俨猜他一定是在听英语博客。岑白的手机是杂牌的,内存很小,上次他看过,没有娱乐软件,学习软件倒是一堆。 应该是蹦累了,岑白停在垃圾车前,剥了颗核桃。 这是他剥的第五颗核桃了。 这么爱吃核桃,难怪头脑聪明。 李叔瞄了眼后视镜一眼,许俨单手撑脸,歪着脑袋看着窗外,嘴角总会露出似有若无的笑意。 他倒是知道岑白是佳宇的家教老师,这才多久,他们这么熟了吗? 还有……这算是尾随吧…… 搞不懂年轻人的心思,李叔速度极慢地跟着岑白。一直到巷口,车进不去。许俨打开车窗,看着那道身影拐进居民楼,才让李叔开车回家。 岑白上到三楼,葛奶奶正在整理自己放在角落的废纸板。原本叠的工整的废纸板散落一地,葛奶奶不说他也知道。八成是岑光伟为了找备用钥匙,在楼梯间翻了天。 住在这里大多是老人和打工族,看到楼梯间这样最多指指点点几番,也不会多管。 岑白过去帮她捆好废纸板,葛奶奶笑眯眯地问:“小岑这是去逛超市了?” “天气太冷,给奶奶买了双鞋。”岑白利落的将废纸板放在架子上,又将岑光伟的残局收拾好。 “等会要不要去奶奶家吃个饭啊,奶奶今天买了条鱼,新鲜的嘞。” 这栋楼的人都知道他家那点破事,楼层高的下个楼都要绕道走,生怕沾上晦气。但葛奶奶不一样,和老伴待在这老房子,不会因为岑光伟而对他抱有偏见,平时对他也很关照。葛奶奶和刘阿梅差不多年龄,但是保养的好。和刘阿梅站一起,年轻了不止十岁。葛奶奶平时喜欢逗鸟打牌,养老生活过得乐滋滋,从不需要为钱操心。 岑白拍了拍沾满灰的手:“奶奶就不麻烦你了,我这还有点事,就不去你那里吃饭了。” 葛奶奶心里明白他为了什么事,昨晚岑光伟回来那动静闹的,别说这栋楼知道,恐怕整条街的人都知道。 “那行,下次一定要来奶奶家吃饭啊。” “好。” 纵使他回来前做足了心理准备,但打开房门的那刻,还是忍不住大骂岑光伟是个天杀的混蛋。 整个客厅混乱不堪,茶几倒在地上,杯子和碗摔在地上,碎了一地玻璃渣。房间更是杂乱,书被扔在地上,衣柜是打开的,衣服什么的全被丢在床上。岑白去摸了摸常放零钱的口袋,已经空了。他冷笑了一下,还真是翻了个底朝天。不过他庆幸,庆幸兼职的工资都放在银行卡里,没让这个畜生得逞。 现在备用钥匙被岑光伟拿走,危机随处出现,又要重新换把锁了。 本来备用钥匙是有次刘阿梅忘记带钥匙,在外面等岑白回来等了许久,之后岑白就在家门口的消防栓里藏了钥匙。 看来现在不需要备用钥匙了。 除非他死,不然岑光伟这辈子拿不到钥匙。他宁可唯一的这把钥匙丢了流落街头,也不会让岑光伟踏进这间屋子。 岑白花了一个小时才将屋子收拾好,清点着要买的东西。碗全被岑光伟用来泄愤成了碎渣渣,喝水的杯子被他摔了。要不是他第一次来把家里易碎的家具全砸了后他全换成木质,恐怕今天整个客厅都是碎玻璃片。 路口有家杂货店,岑白带上身上仅剩的两百现金买碗筷。路上遇到几个认识他的邻居,都会用意味深明的眼神看他。 岑白不在乎,他倒是希望哪天某个邻居逼急了直接报警把岑光伟抓了,再关上个十天半个月,那真是皆大欢喜。 晚上十点,刘阿梅搭同乡的车回来。 屋子收拾干净,看不出被人强闯破坏的痕迹。 刘阿梅带了许多乡民送的蔬菜肉禽,还有席面拿的干净剩菜,全都塞进冰箱里。 “怎么买这么多核桃?” 岑白从洗手间走出来:“路上遇到,便宜卖,我就买了。” “还好核桃耐放。”刘阿梅收进客厅柜子里,“不然吃不完又得浪费。” 岑白拿出买的棉鞋,蹲在地上,给她换上:“看看合不合脚。” 刘阿梅走了两步,满意道:“舒服,在商场买的?怎么不给自己买些东西。” 岑白垂首:“奶奶,我今天看到她了,和她的儿子一起。” 刘阿梅一怔,抱住他。岑白在她的怀里,肩膀有些颤抖。 刘阿梅眼眶湿润,她至今都记得当时那一幕。 那日,她照常一早去岑家看望岑白,她敲了很久的门都没人应。她打电话给白芳芳,开始只是打不通,后面成了手机关机。 刘阿梅觉得不太对,询问了对门的邻居。邻居说,白芳芳昨天就出门了,没看见回来。 刘阿梅问他是一个人出门还是带着孩子。邻居说没看见小孩,倒是看到她带着行李箱。 刘阿梅心一提,猛敲门,热心的邻居问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刘阿梅顾不得其他,找到住在楼下的开锁师傅,撬开锁。一进门,便看见小岑白倒在地上,脸白如纸…… “孩子,不会再有人抛弃你了。” 她从不后悔养岑白,她只后悔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没有把岑白养好。 作者有话要说: 又是为他们心痛的一天[托腮] 路过的朋友们点个收藏,爱您们[狗头][比心] 第12章 数培班入选名单是在三天后公布,岑白成功入围,位列第二。不过,最瞠目结舌的当属……许俨居然是本次选拔考试的第一名! 他竟然报名了?他竟然真的考进去了!他竟然还是第一?!是正数第一不是倒数第一! 这几条消息震得岑白有些懵,他走到班级门口,只见杨越气势汹汹地推开他,往数学组办公室去。 “岑白。”葛如婷朝他招了招手,“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杨越没考进数培班!” 这么一想,他好像没有在公示名单上看见杨越的名字。 葛如婷还想说什么,前门突然有人喊了声:“杨越要去找许俨打架了!” 班里的人鱼贯而出,全都挤在走廊上,有胆大的直接跟在杨越身后。岑白跑到外面,杨越阴沉着脸,气势汹汹走进五班。 许俨正趴在桌上睡觉,忽然,他的课桌被人重重踢了一脚,发出滋啦地刺耳声。 五班的人倒吸一口凉气,所有人的目光落在这位来者不善的勇士身上。 “许俨,你作弊也有个限度吧?” 这句话如同一颗小石子丢进平静的湖面,掀起阵阵水波。 班上的人开始小声议论着。数培班录取名单在宣传栏公示,整个年级都知道许俨是这次的第一。很多人第一反应都会是:谁?许俨?是我知道的那个许俨吗?然后就是强烈的怀疑,肯定是作弊了,或者肯定是抄别人的了。纵使这样,也没人敢说出来,杨越是第一个站出来质疑的。 第16章 五班走廊围得水泄不通,班上也挤进来许多有熟人的同学。更有其他楼层的学生闻讯而来,观摩这场热闹。 许俨缓缓直起身子,抬眼睨他:“你谁?” 许俨的表情竟看不出一丝愤怒,更多是被人吵醒的不耐。 他们之间好似使了结界,留出一片空旷的地界。周围再怎么拥堵,也没人敢挤到许俨面前。 杨越冷声道:“你不用管我是谁,我奉劝你现在去和老师承认作弊,退出数培班。” “我为什么要承认?我又没作弊。”许俨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脑袋靠墙,双手抱臂,翘着二郎腿,椅子倾斜,一摇一晃的,看着像是位闲散少爷。 像是听到极大的笑话,杨越冷笑好几声。 “让我猜猜你的身份和目的。”许俨转着手里的笔,姿态懒散,“我猜你平时学习不错,但是没考进数培班,可能是31名。所以你觉得丢脸,憋屈,想要找人撒气。正好看见我这种平时不学习的人考进了,还是第一名。这一看不得了啊,心里更气了,更不平衡了。我说的对吗?手下败将。” 杨越咬牙切齿,手攥成拳头:“你敢说你没作弊。” “我都是第一了我作什么弊?我要是抄别人的,那我为什么是第一?数培班考试手机带不进去,我拿什么作弊?” 许俨站起身,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我是懒得学,不代表我学不好。而你再怎么努力,也会被天赋击败。” 杨越的牙齿咯咯响,身体有些颤抖。 许俨拍了拍他的肩,轻叹口气,语气倨傲:“只有废物擅长逃避失败,习惯将后果归咎于他人。” “你他妈——!”杨越情绪爆发火冒三丈,揪着他的衣领,怒目而瞪,眼中的怒火试图燎化许俨。 所有人惊呼。 岑白心里一下咯噔,想要上前劝阻。葛如婷拦住他:“你可别蹚浑水。” 说话间,许俨做出了反应。他比杨越高半个头,以一种居高临下、处事不惊的姿态凝视着他。少顷,他拂尘一般拍开颈前那双青筋暴起的手,仿佛早就猜到杨越不敢对他动手。 “老王来了!”老王是五班的班主任。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这一句,围观群众作鸟兽散开,岑白也被葛如婷拉走了。 关于后续,岑白听葛如婷的姐妹团说,杨越把这事捅到教务处去了。小姐妹说她在门口听不太清楚,大概就是数学组几位老师也来了,从电脑里调出了两人的考试试卷,沟通了一番,证明了许俨的清白。最震惊的是,杨越连临门一脚的31名都不是,是34名,就算许俨真的作弊名额作废,也轮不到他。 葛如婷:“我说这杨越,是不是有点太较真了?有必要闹这么大吗?不就一个数培班,又不是保送——” 小姐妹拍了拍她的肩,葛如婷及时住嘴。 杨越黑着脸回来,泄愤似的踹了脚课桌,桌上堆的书哗啦啦落下,掉在岑白脚上。 岑白低手拾起,到半空时,杨越猝然吼道:“让你捡了吗!” 他的声音很大,班里同学的目光全都投向了他。 葛如婷看不下去:“我说你发脾气就发脾气,怎么还对身边人撒气呢。” 岑白无语地瞥了他一眼,把书丢下。 “跟你又有什么关系?”杨越语气不善地回复葛如婷。 葛如婷翻了个白眼,低声骂了句“有病”,不想与他多说。 再之后,岑白总感觉,杨越有刻意的疏远或为难自己,但他没进数培班明明是他自己实力的问题。 杨越似乎变得很爱干扰自己,比如出去干什么以及回座位都会将凳子弄出刺耳的声音,翻东西的时候会碰到他的手臂让他在练习本上划了很大一道笔痕,偏偏在他下课小憩的时候和前桌聊天,声音故意拔高。以及在他想出去上厕所,就会埋头装睡,自己只能麻烦后桌往后挪腾出空间让他出去。 岑白并不想被这些琐事烦扰,选择忍耐。 今晚是数培班的第一次课,以后数培班的上课时间都是晚上。上课的内容马正雄提前发给了他们,都是他从未接触过的知识点和题型,这对他来说会是个难题。 上课地点是行政楼的多媒体阶梯教室,需要穿过操场。这会刚放学,落日余晖洒在操场旁的球场上,一道道身影在夕阳下疾驰、碰撞、跳跃。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雅的弧线,砰砰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犹如狂野的交响乐,十六七岁的青春气息浓烈独特。 岑白去的比较早,教室里来的几个人他都不认识。他顺着阶梯往上走,在中间位置找了个座位坐下,从包里翻出小卖部买的明天就过期的特价面包和酸奶,潦草的解决了晚餐。 后背被人戳了戳,岑白扭过头。 吴欣怡坐在他的后面,垂着脑袋,像是不敢看他的眼睛,问:“你有没有多余的橡皮啊?” “有。”岑白从文具袋里找到那块完整的橡皮,用尺子割成两半,递给她。 吴欣怡双手捧着:“谢谢……” 离上课时间还早,岑白从书包里找出试卷,认真刷题。还剩十分钟的时候,他看了一圈,都是不怎么熟的人,便时不时瞟一眼入口处。 铃声响起,岑白将试题收好。 “你好同学,请问这里有人吗?” 岑白没抬头:“没人,你坐吧。” 张泽奇放下书包,还喘着气。今天天气回温,他把穿着的毛衣脱下,朝岑白自我介绍:“同学!真的是你!我没认错!我叫张泽奇,3班的。” “你好。”岑白的声音带了些冷漠,将离张泽奇比较近的那本书抽了过来。 张泽奇靠近他:“你不会忘记我了吧?考试那天,找你借笔的那个人!就是我!你没忘记吧?” 岑白不是很想搭理他:“没忘。” “我就知道你不会忘!当时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肯定能考进来。看吧,我们现在真的成同桌了。对了同学,你叫什么?” 张泽奇自来熟地翻开他手边的书本:“原来你叫岑白啊!你就是那个全校第一?久仰久仰!” 岑白烦得不行,严重怀疑他是属麻雀的,叽叽喳喳难以停歇。正当他准备让张泽奇闭嘴的时候,老师进来了。张泽奇一看就是怕老师的人,老师一出现就自动闭嘴。 任课老师是一位优雅自信的女性,一头长发盘起,一身简单的职业装,白色缎面蝴蝶结衬衫配着黑色包臀裙,单手抱着书,落落大方地走上讲台。她拿上粉笔在黑板上哗哗写下三个大字——陶雪萍。 “同学们好,这是我的姓名和联系方式,以后我就是你们的老师了。我这人比较严格,不准缺课,请假也得事先告诉我。以后上课时间是七点到九点,中间有十分钟休息时间。”陶雪萍双手撑在讲台上,俯视着他们,“我的课堂不许睡觉不许带任何吃的进来不许交头接耳——当然,讨论时间可以。行了,我也不想耽误大家的学习时间,现在开始上课吧。” 前几天马正雄就和他说过,这位陶老师是学校花重金请来的,是省数学竞赛的金牌教师。年纪不过三十出头,阅历赢过一中大部分老教师。就连一中数一数二的资深教师马正雄,都对这位年轻的女教师有几分赞许和刮目相看。 一整节课,岑白全神贯注,手里的笔没停过,又是记笔记又是打草稿,生怕漏下一个数字。直到下课铃响,岑白才放松神经,揉了揉干涩的眼睛。 张泽奇叫苦不迭:“不是吧,陶老师讲课怎么这么快,都不给我们消化时间。就这么一节课,四十分钟,她讲了三个知识点!三个啊!还是我们没学过的。” 岑白揉了揉太阳穴,张泽奇这人上课不说话,难怪下课话那么多。 张泽奇继续对岑白叨叨,还拉着他的手找他借笔记说自己手速太慢没抄完整。 岑白不耐烦地将笔记本递给他,自己趴在桌子上休息。张泽奇高兴地接过,却总感觉怪怪的,似乎一直有人在盯着自己。 张泽奇看向前排,找到目光源头。一整节课没出现的许俨现在坐在靠窗的第三排,他的右脸肿了一小块,看着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张泽奇眯起眼睛,这人他认识,五班的许俨,全年级……不对,全校谁不知道啊。 两人之前在迎新晚会上有过短暂接触,他笑着和许俨打了个招呼。 许俨没理他,看他的眼神似乎……带着警告意味? 张泽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和许俨也就打过几次交道,怎么刚才那眼神跟抢了他女朋友一样。难不成今天给他塞情书的女生当中有许俨喜欢的?还让许俨知道了?!然后许俨把他当成了情敌?!! 哦买嘎!张泽奇感叹于自己的聪明,看来他得观察观察许俨和哪个女生关系比较近,以后那个女生的情书礼物他统统不要,他可得罪不起许俨。 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过去,岑白脑子清醒不少。张泽奇不好好誊笔记,不知道盯着哪发呆。 第17章 岑白朝他摊手:“你还写不写,不写还给我。” 张泽奇神经兮兮地嘘了一声:“别急,我在观察。” 岑白把笔记本拿回来。 “岑白。”张泽奇喊他。 “干嘛。”岑白正忙着整理题型。 “你知道许俨吧。” 又是这种无聊的问题,岑白并不想搭理他。 张泽奇当他默认,毕竟许俨是初中部都出名的程度。他做作地冲保温杯吹了吹不存在的热气,喝了口水,问:“那你觉得我和他谁更出名一些。” 岑白被他这莫名其妙的问题问住了,顿了会反问:“你问这个干嘛?” “我好像成他情敌了。” 岑白:“?” “虽然我知道我很帅,岑白你应该也这样觉得吧,其实我猜到你也这样觉得了。” 岑白:“??” 张泽奇继续自说自话:“我承认,许俨确实比我帅,但不过可惜了,许俨喜欢的女生不喜欢他这种类型,更喜欢我这种类型。” 张泽奇沉沉地叹了口气,长得英俊也是有烦恼的。这不,烦恼就来了。 听到“许俨喜欢的女生”,岑白笔尖一顿,墨水洇成一团。 “哎哎哎岑白,你这笔记不要了啊。”眼看着纸张要被戳破,张泽奇及时拿开他的笔,提醒他。 岑白回过神,原本写好的笔记中间黑了一块,格外突兀。 “没事。”岑白敛眸,将这页笔记撕下来,再撕成碎片,“大不了不要。” 张泽奇满眼可惜:“你不要给我啊,我不嫌弃那一块黑坨坨。” 后面这一节课岑白都有些掉线,好几次都是张泽奇提醒他做笔记。张泽奇怕他做不成笔记自己就没笔记抄了,便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岑白摇了摇脑袋,说只是有些困了。张泽奇特别贴心地给了他清凉油,告诉他这个管用自己犯困就抹,抹了一秒清醒。 岑白谢绝了他的好意,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认真。 第一天的课还算顺利,虽然中途陶雪萍发了几次脾气,但也完成了上课进度。 张泽奇收拾着书包:“岑白你住哪,我家司机来接我,要不要捎你一程。” “不用了,我坐公交。” “这么晚了还有公交吗?要不我送你吧,你家住哪。” 岑白报了个地址,不顺路,完全两个方向。 “那你自己注意安全,男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也要保护好自己呦。”张泽奇向他wink,笑着离开了。 岑白看了眼手机,还有七分钟最后一趟公交到校。岑白一路小跑到校门口的公交站,拦下已经关上门的公交车。 好在赶上了公交,不然他得花三十几块钱打车回家。 岑白坐在最后面,喘着气。看来以后每晚都要百米冲刺赶最后一趟公交,就当锻炼身体了。 车子启动,岑白戴上耳机准备听英语听力。他打开流量,微信弹出好几条信息。 【“超级大帅比”请求添加你为好友:岑白白白白~我是张泽奇。(比心)(比心)(比心)】 岑白点下“接受”,没一会,张泽奇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没完没了的。 这货怎么在手机上也这么不消停。 岑白将手机调为免打扰。 过了十秒,张泽奇打来语音电话,岑白直接挂掉。 超级大帅比:[岑白你明明在看手机为什么不回我信息?!你再不回我信息我真的要闹了啊啊啊啊啊啊!!] 岑白忍无可忍:[听听力,别烦我。] 张泽奇又蹦出几条消息,岑白没管,给他开了消息免打扰准备退出微信,瞟到最顶上的两个红点。 是许俨发来的。 上次许俨给他弄的置顶他嫌麻烦也没取消。 xy:[今天不是要给佳宇上课?] 下一条消息是前两分钟的。 xy:[怎么不等我?] 岑白回复他:[今天佳宇考试,没有作业。] 那边没了回复,这个点了,岑白猜他在车上没看手机。退出消息页面,张泽奇还在发信息,一连串的表情包。 思索片刻,岑白取消了许俨的置顶。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带着醋味的岑白[狗头] 啊啊啊啊啊没想到这么快就有读者来评论了真的非常荣幸非常幸福[哈哈大笑][让我康康] 看到唯一的读者小可爱问能不能加更,现在存稿足够必须满足[墨镜] 第13章 之后的几天,岑白都与他保持着距离。许俨自然也发现了,每次喊他来吃饭都不来,发信息要么不回,要么就回个“嗯”、“哦”,敷衍谁呢? 盯着一屏幕自己发的信息,许俨心中莫名烦躁。他站在走廊上吹风,一手垂在栏杆上,一手托着脑袋,望着对面教室那面窗户。 窗边的少年穿着整套校服,拉链拉到顶,再配上那张无害的脸,看着就像个乖孩子。桌上的教材垒得比人还高,窗台上也堆了很多书,看着大部分都是试卷。 许俨回想了下自己的课桌,一个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书? 应是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岑白从书海中抬起头,与许俨的视线遥遥相撞。须臾,窗台上的书堆挪动,严严实实挡住了岑白。 许俨唇角一凝,从喉底呵出一声笑。 躲我?那我要看看你有多会躲。 晚上数培班,岑白依旧提前来到教室,却发现自己经常坐的位置有人了。 他定睛一看,许俨一改常态,此刻正在座位上看书。 刚进来的吴欣怡也愣住了,她瞥了眼岑白,并未落座。 “岑白,你要换个座位吗?” 许俨举起手臂,手指动了动,示意他过来。 岑白杵在原地。 吴欣怡瞧瞧许俨,又看看岑白。许俨此人,臭名远扬,如雷贯耳。 她心中浮现一个不好的想法,岑白是不是惹到许俨了?不行,我得帮帮他。 “岑白……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坐?” 吴欣怡找了个离许俨最远的位置,还贴心地让岑白坐在里面。 “岑白,坐这吗?这里视野好。” “好,谢谢。”岑白敛眸,坐在了她的旁边。 心愿达成,吴欣怡又雀跃又紧张。脑后那道视线宛若激光,似乎要将她刺穿。吴欣怡如芒刺背,很快,她听见椅子翻动的声音,紧接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砰的一声,许俨从后排翻到岑白的身边,书丢在桌上,正要坐下时岑白一只手按在椅子上。 “这有人。” “那个二货?” “关你屁事啊。”岑白冷硬地回他。 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许俨面前用冷漠无情不礼貌的语气。 许俨凝视着他,眸中温度降了几分。 两人僵持着。 “那个……”吴欣怡站起来打圆场,声音有些抖,“快上课了,许同学既然这里已经有人了,你也快找其他地方坐吧。马上就要上课了,待会陶老师看见就不好了。” 教室里涌进来许多学生,许俨一言不发地去了最后一排。 吴欣怡拍了拍胸脯,她刚刚真的怕许俨动手,毕竟岑白肯定打不过他。 听说许俨打架很厉害,万一打起来了,她就用字典砸死他! “岑白,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样呢。” 岑白长舒一口气:“那平时我是怎么样的?” 吴欣怡思考片刻:“温柔,有礼貌,学习好,不惹是生非,情绪稳定……” 她说了几十个不重复的褒义词。 岑白默默听着,不予置评。 他身边的位置没有留给任何人,张泽奇到教室后想坐他旁边,再怎么撒泼打滚,岑白也没点头。 第二节课时,岑白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话说得太重了,毕竟人家对自己那么好…… 可他现在只要看见许俨,张泽奇那句话就会萦绕在耳边。 啪啪——岑白拍了拍自己的脸,甩了甩脑袋。 别想了,有什么好想的。人都有七情六欲,连你也会有。 …… 课结束后,屋外下起瓢泼大雨。这场雨来得突然,数培班的学生都挤在一楼的屋檐下。如果互相认识,没带伞的和带了伞的挤在一把小伞里磕磕绊绊的离开,没有熟人且没带伞的只能躲在屋檐下,呆呆地看着其余人结伴而行,岑白便是。 他看了一圈,没找到许俨,心里松了口气。 吴欣怡带了伞,身边跟着一个女孩,走到他面前,问他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去校门口。 身边女孩眼神暧昧地在两人之间打转,还用手肘轻轻撞了撞吴欣怡,一脸调笑。 “不用了,待会会有人来接我,谢谢你的好意。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好。”吴欣怡浅浅一笑,“那我先回家了,明天见。” “嗯,明天见。” 吴欣怡撑开伞,看了他一眼后带着朋友离开。 岑白靠在墙边,听着在旁边打电话质问家里人怎么还没来接的抱怨声,而他在通讯录翻了一圈,寥寥无几的联系人,更是不会出现一个在这暴雨天气踏着泥水为他送伞的人。 第18章 手机电量不足即将关机,岑白冷漠地将手机放回书包。 张泽奇站在最前面,不停往后左顾右看,似乎在找他。 “小奇——” 熟悉的声音响起,岑白猝然抬头。 狂风暴雨中,黑伞下立着一道倩影。白芳芳提着精致的裙摆,细跟黑色高跟鞋淌在雨水中,披着一个皮草披肩——显然是出席完某种重要宴会后赶过来的。 “芳姨!”张泽奇冲进雨中,躲到伞下,接过伞柄,十分讶异,“你怎么来了?!这么大的雨,你让司机来接就行了。” 白芳芳用手指梳了梳被打湿的大波浪,从昂贵的手提包中拿出纸巾为张泽奇擦去脸上的雨水。 “我刚陪你爸爸吃完饭,看今天下雨就来接你了。” “芳姨你对我真好!” 张泽奇高兴地接过纸,搂过白芳芳的肩,带着她往校门走。 多么温馨的母子情深画面。 岑白只觉得刺眼。 雨越下越大,雨滴噼里啪啦地打在屋檐、车棚、青石板上,地上雨水横流,耳畔尽是纷乱的雨声。 岑白看了下时间,快赶不上最后一趟公交了。 走廊上的人已经走的差不多,岑白把单词随记本放进书包,戴上卫衣帽子,将书包调了个方向放在胸前,双手紧紧抱住。 岑白冲进雨幕,大滴大滴的雨水如子弹般投射过来,毫不留情地攻击他,打得树叶和石板哗哗的响,砸在他的身上。附近没有遮掩物,岑白只能往前冲。鞋踏过水坑,泥水四溅,校裤裤脚泥泞一片。 倏地,岑白的书包被人从后面拉住,一把黑伞出现在他头顶。岑白重心不稳,磕磕绊绊往后退了几步,身后的人抓住他的手臂,将他身子扶稳。 雨水顺着伞檐滴在岑白的脚边,白色的球鞋沾满尘土。 落汤鸡被捞起来,岑白迟钝的回过头。 撞进那双熟悉且一向淡然的眼睛。 岑白一怔,他不是走了吗? 许俨对上他的目光,视线慢慢往下。岑白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下颚线滑到下巴,最后滴在衣领上模样十分狼狈。岑白嘴巴发白,狂风骤雨之间,身体被寒冷侵袭,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颤。衣服被雨水浸湿,沉甸甸、黏糊糊的。 许俨几不可见地轻蹙一下眉。 黑伞笼罩着两人,隔绝凶猛的雨势。 岑白率先打破平静,瓮声瓮气道:“……要赶不上公交了。” 许俨未动,如一颗挺拔的松。天色已黑,许俨背对着他,岑白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岑白扯了扯他的袖子,眼睛被冻得有些红:“……真的。” ……真的要赶不上公交了。 许俨扯下他的书包,单手放在自己的肩上。 “走吧。” “许俨。”岑白握住伞柄,将倾斜的伞往他那边扶正,“你别淋着了。” 许俨自己也没注意到,他的右肩早已淋湿大片。他穿的是深灰色外套,被淋湿的那团颜色变深,显得格外突兀。 公交站没多少人,许俨收好伞,抖了抖书包,又将外套上挂着的水珠擦掉。 岑白拿回书包:“谢谢你送我到公交站,已经很晚了,你也快回去吧。” “不急,下雨天堵车,李叔堵在路上了,一时半会赶不过来。”许俨用纸擦了擦旁边的座椅,拉着岑白坐下。 路边停下一辆出租车,车窗摇下,司机嘴里叼着烟,吆喝着:“小帅哥,坐不坐车!我的车可比公交车快多了。” 许俨站起来,岑白怕他和上次一样,拉住他坐下。 “不用了。”岑白拒绝。 打出租太贵了,尤其一到下雨天司机都会加钱。 一次打车费够他一星期公交车费了。 “真不用吗!你在这等着多冷,来来来快上车吧!” 岑白见惯了这种恶劣天气骗顾客上车然后大宰一顿的司机,索性把头撇去一边不理他。后面传来按喇叭声,司机只能离开,到其他地方去看看。 雨天的缘故,最后一趟公交车来的比平时晚了十分钟。公交车没多少人,车门打开,岑白拿起书包准备往上走,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他的手腕。 许俨左手拉着他,右手将伞递给他:“拿着吧,雨挺大的。” “小伙子上不上车啊,送完这趟叔叔就下班了!”司机师傅催促。 “不用了,到时候还要特意还给你,挺麻烦的。”岑白松开他的手,大步冲上公交车。 车门关闭,车子缓缓向前启动。 未说出口的话哽在喉间。 许俨透过车窗看着岑白的侧影,明明身子湿了一大截,还是要逞强。 作者有话要说: 许俨:他为了别的男人凶我[柠檬]好生气好桑心[托腮] 即便是有点怄气,也看不得老婆淋雨[熊猫头] 第14章 岑白在车上祈祷雨停,可往往事与愿违,这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变小的趋势。 公交车停下,岑白早早脱掉外套套在脑袋上。站在公交车车棚下,雨水顺着雨棚边缘落下,滴在他的鞋面上,岑白往后退了一步,眼睛盯着不远处的红绿灯。 红色字体为“1”时,岑白跑过去,在骑车疾驰声和喇叭声中以最大速度穿过了斑马线。他没有目的地向前冲,最后实在跑不动到旁边的店家避雨。 “咦,小岑?”一道和蔼的声音响起,是街巷的面馆老板娘,“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哎呀!怎么淋成这样了,衣服都湿透了啊!怎么也不记得带伞啊。”借着路灯的光,老板娘注意到岑白的头发已经湿透,软趴趴黏在额头前,雨珠从怀里抱着的书包背带上滑落,裤腿已经湿透,沾上了泥土。 面馆老板抱着包姗姗来迟,老板娘说:“老头你快看!小岑都淋成这样了!赶紧的,我们把他送回去。” 岑白觉得不好意思:“不用了,没多远了,我待会跑回去就行了。” 雨越来越大,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从空中坠落。紧接着“轰隆”一声,黑夜中乍起一道惊雷。 “哎呀你这小孩!”老板娘把他拉到自己伞下,“走吧,我们送你回去吧,反正隔得又不远。” 老板娘比岑白矮一个头,岑白接过了伞。伞很大,罩下两人绰绰有余。 老板娘从口袋里拿出叠在一起的皱巴巴的纸巾帮岑白擦去脸上外套上的雨水。 “哎呦!雨这么大怎么不打车回来!后面几天都下雨嘞,记得带着伞哦。” 老板娘的动作很温柔,岑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没想到雨会下这么大。” “你们这小年轻,就是仗着自己身体好,等感冒发烧了就有的你难受了嘞!哎刘奶奶怎么也下来了!” 岑白看过去,刘阿梅站在屋檐下,探头探脑往这边看。看到岑白后,踉跄着就要往这里来。 “刘奶奶你别动!我把孩子送过来!” 老板娘把岑白送到楼下,岑白抖了抖肩上的雨水说:“谢谢叔叔阿姨,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回去赶紧把身上湿衣服换掉洗个热水澡!”老板娘不放心地叮嘱他,“把门窗关好,还有,记得喝包感冒药,别明天早上一起来就感冒了。” 寒风砭骨,可岑白的心却是暖暖的。 确认老板和老板娘走进居民楼,岑白才搀扶着刘阿梅上楼。回到家后,岑白把身上湿透的衣服都扔进洗衣机,拿起换洗衣物走进浴室。 洗了个热水澡,岑白整个人舒服多了。刘阿梅给他煮了姜汤,一碗下肚,身体回温。 雨水透过窗户飘进来,桌上的书都被淋湿了,他把客厅和房间的窗户关紧,将洗好的衣服和外套挂在阳台上。 叮—— 热水烧开,岑白才想起自己还没吃感冒药。岑白跑到客厅,拉开电视机下的抽屉和柜子,里面有很多药,就是没感冒药。 正想着要不要再出去买个药,门口传来敲门声。 “小岑,刘奶奶,是我。” 岑白大跨步过去把门打开,面馆老板娘左手拿着一盒感冒药,右手提着一个保温杯,老板在她身后乐呵呵地笑着。 “金姨金叔,你们怎么来啦,你们快进来坐。”岑白很是惊喜,“而且……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 老板探出头:“你忘啦,之前你家客厅灯泡坏了,还是我来帮你修的。” 那是几个月前的事了,岑白家客厅的灯忽闪忽亮,在他家吃面时顺道问了句有没有维修师傅的联系方式,金叔便自告奋勇说帮他修。当时岑白想给他两百块钱表示感谢被拒绝了,趁金叔离开时偷偷塞进他口袋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后面一个月在他家吃面金叔和金姨都没收他钱。 岑白倒了两杯热水给他们,金姨把药塞到他手上,强硬道:“你先把药喝了,你本来身子就不是很好,要是感冒了还得了。刘奶奶你别忙活了,过来坐。” 金姨叫住了在洗手间忙活的刘阿梅。 第19章 岑白听话地咽下两颗胶囊。 金叔:“你金姨呀就是担心你,雨下这么大,你从学校回来淋了一路。她怕你们不愿意吃药,就自己拿着药过来看着你吃了。” “对了小岑,我还给你和奶奶煮了饺子,你们赶紧吃点。” 金姨打开保温盒,里面满满都是饺子,五彩面皮,每个都圆滚滚的,一打开还冒着热气。金姨高兴地向岑白介绍这是自己包的饺子,在家学了一上午呢。不知道他们爱吃什么,就每种馅都拿了几个。 金姨的眼角有几条明显的细纹,但眼波含笑,期盼得到他们的肯定。 岑白咬了一大口,重重的点头:“好吃!很好吃!” 刘阿梅牙口不好,咀嚼得有些慢,但还是止不住点头,夸她手艺好。 金姨高兴地眼睛眯成缝:“好吃多吃点!以后我常给你们做,我家还有好多呢!”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冷风裹挟着雨水,滴答落在透明玻璃上,凝成一股水路缓缓回下。 岑白并不饿,但他吃的很大口。狼吞虎咽的模样把两人逗笑了,金姨爱怜地拍着他的背给他递水,让他慢点吃又没人和他抢。 或许是记忆太遥远,金姨的体贴让他感受到阔别已久的母爱。 原来在凄冷的夜晚我也能吃上热乎的饺子。 原来除了奶奶和佳姨,我也有人关心着爱着呀。 在慈爱的目光中,岑白吃完了二十个饺子,刘阿梅更是吃了十八个。 时间已经不早,金叔金姨还要准备明天的面。岑白把他们送到楼下,回去后把书包里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书还好,试卷全都湿透了。他小心翼翼地把它们铺在桌子上,又将书本湿的那几页摊开。 手机是最后才拿出来充电的,一开机消息便都跳了出来,全都来自一个人——许俨。 往下翻还有几个未接来电,也是许俨的。 许俨:[到家了没?] 许俨:[到家记得喝点感冒药。] 五分钟后。 许俨:[怎么还不回信息,手机没电了?] 许俨:[到家记得给我发信息。] 十分钟后。 许俨:[到家了吧,记得吃感冒药。] 许俨:[不对,先洗个热水澡,感冒药也得吃,别把自己搞感冒了。] 二十分钟后。 许俨:[岑白你怎么还不回信息?!] 许俨:[公交在路上抛锚了是吧???] 随后,就是好几个来电。 岑白回道:[刚给手机充上电。] 许俨秒回:[你到家干嘛去了,现在才充电。] 岑白如实回答:[洗澡换衣服洗衣服喝药洗漱。] 许俨:[行,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岑白:[好,你也早点睡。] 岑白退出与他的聊天界面,一条新信息弹出来。 轩轩妈妈:[岑老师,你睡了吗?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我想把明天下午的课调到上午九点,您看看您方便吗?要是您看到这条信息的话请回复我一下,要是您已经睡了没看见,那我们就还是明下午上课吧,只不过时间可能需要提前。(玫瑰)(微笑)] 轩轩是岑白带的一个学生,上初一,英语是短板。这份工作是虎哥介绍的,轩轩妈妈和虎哥是老朋友了,自然也是信得过他找的人,平时上课对岑白也很客气。 岑白回复她:[可以的阿姨,那就改到明天上午吧。] 轩轩妈妈:[谢谢岑老师,岑老师早点睡吧。(微笑)] 岑白将手机放到一边,书包湿透了自然是用不了。他找出曾经参加活动领到的帆布包,将明天的讲课内容放了进去。 收拾好所有东西后,岑白疲惫地倒在床上,偏头一看时间,已经十二点半了。 得睡了,明天早上还得坐一小时公交上课呢。 岑白这一觉睡得异常踏实安稳,难得的比闹钟起得晚,被闹钟叫醒的早晨。 外面还在下小雨,之前的伞不见了,岑白从附近的商店买了把新伞。 像往常一样,岑白提前二十分钟到了轩轩家,这个点的轩轩正在练小提琴。听见岑白的声音,轩轩把小提琴放在一边,笨拙的推着轮椅到门边抱住他。 “岑老师我好想你啊!” 岑白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老师也想你。” 崔媛媛端着果盘笑道:“你这孩子!先让岑老师进来。”然后将果盘递到岑白面前,“岑老师吃水果,新鲜的,今早上水果市场买的。” “谢谢。”岑白拿了块苹果,咬一口,清脆甘甜。 轩轩迫不及待地拉着他的手将他往房间带,激动地分享:“岑老师,我和你说,我又拼了一块图,还是五千块的!” “哇,轩轩好棒!”岑白捧场地鼓掌。 轩轩小时候因为爸爸酒驾出了车祸,小小年纪没了双腿,性格有些孤僻,不爱主动和人打交道,唯一的爱好就是小提琴和拼图。刚教他的时候,轩轩一句话也不说,岑白也不知道他学没学懂,为了和他拉近距离,岑白主动和他一起拼图。岑白拼图能力很强,小孩子大多有慕强心理,轩轩便主动让岑白教自己拼图。渐渐地,他把岑白当成这个世界上第二个亲人。 “轩轩,上周没上课,作业完成的怎么样,有没有偷懒。” “我可不会偷懒!”轩轩从抽屉里拿出作业本递给他,像个邀功的小士兵,“我可认真了,每一个我都标注了。岑老师你快看看,我这次对了几个。” 岑白从包里拿出红笔批改,轩轩双手撑着脑袋等待着结果。 岑白看得很快:“轩轩真棒,这次阅读理解只错了三个。” 轩轩:“耶!我真厉害。” 岑白:“那我们开始今天的学习吧。” 轩轩是个很好学的孩子,即便经常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去学校上课,上周就是腿又疼了去医院检查,推了辅导课。虽然在学校学习时间少,但他会主动寻求家教补习落下的课程。 “轩轩,我们待会练下英语听力,你的听力本呢?我帮你拿下。” 轩轩正在思考题目:“在我书包里呢岑老师。” 轩轩的书包放在床上,是个蓝色书包,挂着奥特曼的挂坠。岑白打开他的书包,里面的练习本都是皱巴巴的,像是被人捏过。 这种行为太过熟悉,岑白换了个姿势,即便轩轩突然看过来也发现不了他在干什么。 岑白翻开轩轩的练习本,里面有几页被撕掉,干净娟秀的字体上是记号笔写的不堪话语。 岑白给每页都拍了照,再按照原样放了回去。 “轩轩,你自己先听听力,老师去喝口水。” “好的!”轩轩乖乖带上耳机。 岑白出房间的时候特地把房门关上,此时崔媛媛正在厨房择菜。岑白在心里斟酌了说辞后,走到崔媛媛面前。 “怎么啦岑老师?是想喝水吗?”崔媛媛把湿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我去给你倒。” “不用不用!”岑白拦住她,嘴唇翕动,“阿姨,轩轩他……” “轩轩怎么了?是不是上课不认真了?” “他可能……被校园霸凌了。”岑白翻出刚刚拍的照片,上面一字一句字字扎进这位母亲的心。 ——你个瘸子还来上学!路都走不了还读什么书。 ——学习这么差,腿没了脑子也没了是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们是走出学校,没了那破轮椅你只能滚出学校! ——你个残废!都多大了还要妈妈来接!怎么不让你妈给你喂奶呢。 越往后翻,崔媛媛的手就越抖。还没看完,岑白便将手机拿走。 “岑老师……你在哪发现的。”崔媛媛声音发颤。 “轩轩书包里的练习本。” 崔媛媛难以置信地捂住嘴巴,最后缓缓捂住脸,小声的抽泣着。 “我以为……我以为让轩轩去上国际学校……国际学校教育好,他不会受欺负。我没想到……我没想到……” 不管哪位母亲,看到自己的孩子受欺负却无力还手,都会流下心疼的泪水。 岑白不知道怎么安慰眼前这位疼爱孩子的母亲,向她递了张纸:“阿姨,如果您有时间,还是多去轩轩学校吧。”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他去这个学校的,这样他就不会受欺负了。” 她不敢想象自己的孩子在学校受到怎样的欺负。 可是……可是每次她来接轩轩,轩轩永远都是笑着,永远都是开朗活泼的。 原来……原来轩轩…… 他居然遭受这样的一切! 崔媛媛哭出了声。 “都怪我……轩轩那么大了我还去接他,让他被同学取笑。可是我怕……我怕轩轩出事……” “您没有错阿姨,这也和学校没关系,是这些施暴者。” 他们用别人的痛处来取悦自己,以欺负弱小来彰显自己的能耐。 有错的是这些人。 “岑老师!我都听完了你怎么还没来!妈妈!我想吃火龙果了!” 第20章 轩轩的声音传来,崔媛媛擦了擦眼泪,“哎”了一声:“妈妈给你切,你好好学习。” 崔媛媛的脸上还留着泪水,她实在是心疼自己的孩子。 “那阿姨,我先进去了。” “嗯好。”崔媛媛的声音实在压抑不住,转过身仰头哭泣,右手不停地擦拭着眼泪。 岑白停顿几秒,将餐桌上的抽纸盒放在她身边。 几分钟后,崔媛媛恢复了正常模样,端着切好的芒果进来。只是近看,就能看见她那双有些发红的眼睛。 轩轩并没有察觉到妈妈的不对劲,乐呵呵地吃着芒果。 “轩轩好好听岑老师的话。”崔媛媛亲昵地摸着他的脑袋。 “嗯,我会的!” 两周没见,轩轩的进步很大。平时会在完形填空部分被绊住,今天没有,整节课进行的很顺利。 这一次,岑白没留作业。 轩轩高兴的问他为什么。 岑白笑了笑,说是给他的奖励。 面对坏人依旧积极乐观的奖励。 周一的时候,崔媛媛去学校瞒着轩轩向老师说明了这件事。老师也感到震惊,轩轩虽然行动不方便,但是在班上和同学们玩得很开心,平时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老师向轩轩妈保证,一定会严肃处理这件事。 然而第二天,轩轩就因被施暴者推倒在地进了医院。崔媛媛忍无可忍,不顾老师的劝阻和施暴者家长的恳求报了警,并表态坚决不会选择和解。 再然后,岑白在一个课间接到了崔媛媛的电话。电话里,崔媛媛的声音十分疲倦。她告诉岑白轩轩的情况不太好,除了她不和任何人交流。她给轩轩办了退学手续,辅导课不得已提前取消,向岑白表达了这几个月的感谢。 岑白很理解她,让崔媛媛转告轩轩自己会找时间去看他的。 电话挂断,岑白的银行卡进了一笔账。是这几个月的辅导费,但数额已经远远高出了。 岑白正想问是不是按错数字了,崔媛媛的信息进来了:[岑老师,真的很感谢您的付出。这几个月您对轩轩的照顾我看在眼里,多的那份钱是我的心意,也是轩轩的心意,不管怎样,请您一定要收下。] 话都说到这了,岑白只能收下。 岑白:[谢谢阿姨,我会抽时间去看轩轩的。] 犹豫片刻,岑白拨通了虎哥的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 马上马上,快和好了[狗头] 第15章 “他奶奶的,这群小崽子真不是人!”虎哥气愤地拍了下桌子,引得烧烤店其他人注目。 岑白默默把啤酒瓶往自己这边挪,他真怕虎哥下一秒直接砸瓶子。 “那群小兔崽子,真是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啊!同学身体不方便,他们不帮忙,反而嘲笑。”虎哥冷笑好几声,“别让老子知道他们是谁,不然非得揍他们一顿。” “虎哥,你忘了未成年人保护法了。”岑白咬了口羊肉串,提醒他。 “他大爷的,几年牢老子坐的起!能给轩轩出气,无期徒刑老子也不怕!!” 虎哥声音粗犷,岑白怕被有心人听见,连忙拽他让他好好整理整理情绪。 虎哥哼哧哼哧地连吃一把牛肉串,嘴角留下一道辣椒油的红。 岑白给他倒了杯酒:“现在轩轩还在医院治疗,他也已经退学了。至于那些小孩……”岑白顿了顿,“以后会自作自受的。” “去他的自作自受。”虎哥吐掉牙签,“现在校园霸凌,施暴者越来越多,被施暴者无力反抗。我告诉你,这种人,就是得有人教育。” “虎哥!——”岑白皱了皱眉头,他了解虎哥的性格,睚眦必报,容易冲动,“你冷静点。” 他和虎哥是高一那年暑假认识的,那时候的岑白因为年龄找不到兼职,只能去饭店后厨当洗碗工,拿着微薄的工资,干着最苦最累的活。饭店里的大多都是不读书只能来打工的同龄人,他们喜欢欺负岑白,什么事都甩给他。就连晚上吃工作餐,岑白也是一个人蹲在后门,格格不入。 虎哥就是在这个时候找到他的。 虎哥人脉广,认识这家饭店的经理。这个月帮各位老板准备应酬,介绍到了这家饭店,也就是这段时间,他注意到了岑白——一个吃苦耐劳,不声不吭,认真做事,懂规矩懂人情世故的小子。后面找时间从饭店经理那里打探了会,合着就是个勤工俭学的穷小子啊,才16岁就跑出来打黑工,也不怕被骗,勇气可嘉。 “喂,小子,缺钱啊。” 狼吞虎咽的岑白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穿着条纹polo衫,穿着运动裤,嘴边留着胡子,腋下夹着一个皮夹,烟和话一起从他的嘴里吐出。岑白的第一直觉是,这不是什么好人。 岑白看了几秒便收回视线,继续埋头吃饭。 “小子,想赚钱吗。” “我不干违法的事。”岑白回答他。 虎哥被他的反应逗到了,笑声震天,和喝醉酒的岑光伟一样。岑白觉得极不舒服,扒完最后一口饭站起身准备离开。 “小子。”虎哥喊住他,“跟着我干,不会让你吃亏。” 虎哥朝着他继续喊:“虎哥我没什么实力,就是认识的狐朋狗友多。莲城的各个行业都有我熟悉的人。小子,我帮你介绍工作,绝对比这个轻松,工资还高!” 岑白停住脚步。 虎哥放大声音:“你拿到的工资二八分,我二你八。我可以保证你做的工作让你满意,小子,我就是看中你身上这股劲,这股倔劲。虎哥我呢,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优点都没有,就一个看人准让人没话说。小子,我想带你做,是因为我看中你能有这实力。” 岑白转过身,目光淡淡:“我有三个条件。” 虎哥又点了支烟:“随便提。” “第一,我不干任何违法的事。记住,碰到法律底线的我也不会去做。” “笑话,你虎哥我遵纪守法好公民。” “第二,任何工作都不能耽误我学习。” “你放心好了,虎哥就欣赏爱学习的孩子。当年我想上学,家里没钱,初中毕业就出来混社会。放心,只要你想读书,缺钱了和我说,我给你找工作,再不济,我借钱给你,也会让你把这个学上完。” 岑白继续说:“第三,工资一九分。” “嘿你这小子还得寸进尺了——” 话还没说完,岑白转身就准备离开。 “行行行行行——你小子,我果然没看错你。一九分就一九分,能多几百块啊,还不够我抽几包中华。”虎哥把烟头丢地上,用脚尖碾了碾,“明儿个就别来了,我现在手头有个新活,工资高,事也轻松,做不做。” 岑白不假思索:“做。” “把你家地址给我,我到时候来接你。” 刚开始岑白还有些怀疑虎哥的为人,趁虎哥抱怨他房子偏远的地理位置的时候,把能带的防身用品全捎进书包了。新工作的位置很远,几乎驶离了市区。坐在后座的岑白时刻保持警惕,一手抱住书包,一手拿着手机,手机屏幕是“110”的拨打界面,只要他按下去,就能求救。 车子在一家养老院停下,其实这项工作很简单,每天下午抽三个小时来搞卫生。这里位置太偏,招不到志愿者。但这是某个知名企业投资的慈善项目,所以员工的工资较高。岑白只需要每天抽三小时来这打扫卫生,就能拿到三千的工资,比他刷碗端菜跑腿来的轻松简单多了。 暑假一个半月,虎哥给他介绍了三个工作,分红后拿到了将近一万五。渐渐地,岑白信任了虎哥。 “你现在是不是没工作了。”虎哥敲了敲桌子,“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岑白回过神:“没事。” “最近钱够用吗?” “够用。” “不够就和我说,我给你点。”虎哥把鸡腿移到他手边。 “没关系,我自己身上有钱。” “我看你最近学习挺累,这段时间就休息休息。好好学习,别那么拼命赚钱,以后有的是时间给别人打工。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书读好,考个好大学,你虎哥我也倍儿有面。” 岑白浅笑:“好。” 虎哥中途接了个电话,应该是有急事,急急忙忙把账结了让岑白好好吃多吃点长身体,然后就离开了。 岑白看着一大桌的烧烤,几个铁盘是都是密密麻麻的烤串,令人垂涎欲滴。 可这也太多了……他哪吃的完。 “欢迎光临——” 门口传来嘈杂声,岑白循声望去。打头的男生穿着长身鹤立,穿着杏色短款羽绒服,高领毛衣,戴着黑色鸭舌帽,显得脸更小了。他把帽檐压的很低,只能看见凌冽流畅的下颚线以及因被身边人逗笑的而弯起的嘴唇。 是许俨。 岑白一眼认出。 烧烤店里开着暖气,许俨索性把帽子取下。他抬手揉了揉被压塌的头发,整个人随意散漫。 第21章 像是心灵感应,许俨向他的方向看去。原本和雨一样冰凉的双眸霎时染上一丝温柔,含着极浅的笑意。 岑白正张嘴准备咬这个年糕片,嘴巴张成o字型。这么突然的与许俨撞上,他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因为上次那句重话,岑白也有些心虚,转开了视线。 身边的人在找桌子:“阿俨,那里面好像有个空桌。” “不用了,我已经找到了。” 许俨穿着狭小的过道,大步跨到岑白的身边,拉出椅子发出“刺啦”的声响。 “舍得吃顿好的了。” “朋友请的。”岑白边啃竹签上的肉边说。 许俨大大咧咧地靠在椅子上,挑了挑眉:“拼个桌?” 余思妍朝岑白打了个招呼:“哈喽,小帅哥。” “嗨。” 岑白坐的是四人桌,但是只有两张椅子,店老板给他们递了把椅子。 许俨点菜时,岑白默不作声地打量着两人。余思妍依旧不怕冷,脱掉皮草外套,只穿了件黑色收腰连衣裙,裙摆长度到大腿,光腿神器都没穿,岑白看着都冷得慌。 再看许俨,修身黑色高领毛衣,添了几分男人味。手腕戴着一块表,平时也没见他戴过。 两人看着像穿的情侣装。 似乎只要和这个女生在一起,许俨就会打扮得比较成熟,是故意这样搭配的吗? “你这有个东西。”余思妍抬手,美甲划过许俨的右脸,冲他一笑。 许俨也对她笑了笑,两人看着十分甜蜜。 有女朋友了还在学校移情别恋,岑白狠狠啃了口鸡胗。 老板上菜的速度很快,许俨拿了瓶酸奶递给岑白。岑白已经吃饱,朝旁边抽了纸擦嘴。 余思妍问:“小帅哥,你还要不要再吃点?” 岑白摇头,他已经很久没有吃的这么撑了。 “嗝——” 空气刹那安静,岑白急忙捂住嘴巴。 嗝—— 又是一个嗝。 “噗……” 许俨的脑袋埋在高领毛衣中,没忍住笑出了声。 岑白羞赧地垂下头,拍着自己的胸口,试图缓解。 可这嗝仿佛和他对着干,比摇晃过的汽水气泡还要冒得厉害。 岑白每抖一下,许俨在旁边笑的弧度就愈深。 “哎呦喂小帅哥,喝点水吧。”余思妍给他倒了杯水,“打嗝了吧,吃撑了吧。” 岑白捂着嘴:“我……嗝……我先……嗝……先走……嗝……先走了……” 许俨拿起一旁的矿泉水,也跟着站起身:“你慢慢吃,我先走了,单我买。” 余思妍不明所以:“点这么多一个也不吃,你是来当雕像的吗。” 店门口,岑白自上而下的顺着气,在嗝要冒出来的时候咽回去。 许俨给他递了两颗奶糖:“把大白兔吃了,在喝口水,就会好很多。” “哪里……嗝……来……嗝……的偏方。” “试试就知道了。”许俨剥开糖衣,放在他的唇边,他的手指微凉,抵在岑白的唇上,岑白刺激的微张了嘴,下一秒,奶糖落在他的舌尖上。 岑白咬下一口,甜腻腻的。 许俨拧开瓶盖,将水递给他:“你觉得自己要打嗝的时候就喝口水,会好很多。” 岑白灌了一大口水,畅快不少。 “谢谢。” “今天怎么没去做兼职。”许俨问他。 下了点雨,空气都是潮湿的。树叶上挂满雨水,从下面路过,一不小心还会被砸到。 “应该会休息一段时间。” 岑白想到了轩轩,不知道他现在在医院怎么样了,他得找个时间去看望一下。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许俨倒是惊诧,一个恨不得从海绵里挤出时间去兼职的人,现在居然舍得给自己放个假了。 岑白垂眸:“没事,就是想给自己放个假。” 口袋的手机振动,是崔媛媛打来的电话。 一接通,电话那边传来焦急的女声,还带着哭腔:“岑老师,轩轩他……他自杀了!!” 吧嗒—— 手中的水瓶掉在地上,滚到许俨的鞋边。 …… 岑白赶到医院的时候,崔媛媛正坐在抢救室外面的椅子上,一向优雅端庄的女士,此刻几乎哭得快要昏过去。 “阿姨……”岑白坐在她的身边,想要安慰,却还是说不出什么。 “岑老师……您来了。”崔媛媛用被泪水浸湿的纸巾胡乱地擦了擦红肿的眼睛,声音已经有些嘶哑。 许俨将兜里的纸巾塞进岑白的手里,本来就是看岑白不太对劲不放心跟过来,现在的场面他也应该回避一下。 “我去买水。” 岑白将手中的纸巾递给崔媛媛,轻声问:“阿姨,轩轩他……”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崔媛媛再次放声大哭,她痛苦地捶着自己的胸口,“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他一个人在病房的……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指示灯关闭,医生从抢救室出来。 崔媛媛急忙起身:“医生,我儿子他怎么样了?” “病人已经脱离危险。好在水果刀没那么锋利,伤口并没有伤到大动脉,只是出血量过多。现在病人还没苏醒,等病人醒了家长再找医生做个检查。” 崔媛媛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哭着向医生鞠躬:“医生谢谢您……真的太谢谢您了。” 医生只是说这是自己的职责。护士们把轩轩推回vip病房,崔媛媛疲惫地瘫在病床旁。 病房里的灯只开了一盏,光线落在崔媛媛的脸上,难掩倦态,脸颊似有水渍未干。平日里光鲜亮丽保养的极好的小提琴老师,这一刻变得沧桑许多。 或许世界上的大部分母亲都一样,爱自己的孩子胜过爱自己。 岑白蹲在崔媛媛身边,劝道:“阿姨,您去休息会吧,已经很晚了。” 崔媛媛嗓音干哑:“我不去,我要看着轩轩醒来。” 岑白劝她:“轩轩也不希望看到您这样。” 崔媛媛沉默片刻,理了理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将眼泪擦干净,赞同道:“对,我得去收拾收拾。轩轩说过喜欢我笑起来的样子,我不能再哭了,不然轩轩会不开心的。” 安顿好崔媛媛,岑白退离了房间。许俨说去买水,又不知道哪去了,打了电话也没接。怕他找不到人,岑白直接到急诊楼的大门口等他。 医院外的楼梯旁有吸烟区,几个中年人围在一起,烟雾缭绕,愁容满面。 岑白打开手机,拨通了虎哥的电话。 “岑白!” 岑白抬头,虎哥正朝这边跑来,他神色焦急,气喘吁吁地问:“媛媛怎么样?轩轩有没有事?” “都没事,我带你进去。” 岑白领着他回了病房,房门是虚掩的,虎哥搓了把脸,理了理衣服,轻手轻脚推门进去。 崔媛媛望过来,刚哭完的眼睛再次凝成眼泪:“虎子……” 岑白退了出去,关好门。他走到外面,发现许俨坐在一把长椅上,腿边有一瓶未拆封的矿泉水。 岑白走过去:“走了。” 许俨拧开瓶盖,递给他:“都没事吧?” 嗓子有些干,岑白接过喝了一口:“没什么大碍了。” “这么晚了,要不我送——” “岑白!”许俨的话被打断,虎哥搂过岑白的肩,“走,我送你回去,医院离你家太远了。” 注意到还有个人,虎哥问:“岑白朋友?要不要哥顺带送你一路。” 许俨婉拒:“谢谢,待会有人来接我。” “呦,专车接送,还是个少爷呢。”虎哥拍了拍他的肩,“下次交个朋友。” 岑白拉住他:“赶紧走吧。” “下次见面哥请你吃烧烤!”虎哥转头问岑白,“不错啊,有朋友了,还是个富二代。看那一身名牌,一件衣服够你一个月工资了。” 岑白吸了口气:“我知道。” 坐在车上,虎哥又开始扯皮,聊他的有钱朋友。说他们与我们有多么大的差距,说他们赚钱能力有多么牛掰,说他们有多么完美…… 岑白充耳不闻,失神地望着窗外。 命运是个盲盒,羊水是你的钥匙。有人一出生就走在康庄大道,有人一辈子都在独木桥上苟延残喘。 许俨幸运地成为前者,而他被迫选择了后者。 作者有话要说: 哎…… 路过的宝贝们动动你们美丽的手指点个收藏吧[哈哈大笑][比心] 第16章 轩轩醒来后,崔媛媛给岑白发了信息。心里的石头落地,岑白却多了种心力交瘁的无力感。 今天109路司机换了个老手,比平时早十几分钟到达盛世华庭。岑白看了眼时间,还想一个小时才上课。他不想这么早进去,否则桂姨又要像投喂囤粮的仓鼠一般用食物尽可能灌满他的胃袋和书包。 第22章 保安亭的大叔已经认识他了,问他怎么还没进去。 岑白走到窗口边:“叔,能借两根烟吗?” “你这小伙子怎么还抽烟啊?”保安看他的眼神瞬间变了,“不得行不得行,你们学生少碰点烟。” 岑白笑得纯真,认真胡说八道:“叔叔您误会了,我是想做个实验。我学化学的,刚刚想出了一个点子,想借根烟当反应物。” 叽里呱啦的大叔也听不懂。半信半疑地,保安大叔掏出烟盒,里面刚好还剩两支,索性连烟带盒也给他了。 岑白朝他道谢,在路边找了个保安亭的视野盲区。晚上下着下雨,他找了个有遮挡物的区域。燃火点烟后,他深吸一口,尼古丁入肺后,那些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放松。 “呼……”岑白抬手,准备吸第二口时—— 倏忽之间,烟被夺走。 许俨站在路灯下,眉眼深邃平静,昏黄的路灯将他周遭一切虚化,说出来的话语和今晚的风一样冷:“岑白,为什么不戒烟。” “你凭什么管我?”岑白从烟盒里拿了一根出来继续抽,打火机不给力,被风吹灭,点了好几下才点燃。 “行。” 许俨将刚刚被他捏熄的烟叼在嘴里,舌尖舔过烟头,向前迈了一步。忽然,岑白的肩膀一沉,他的肩膀被人按住,身体强行扭正—— 许俨微微弯腰,低着头,垂下眼皮,两个烟头相碰,两秒后,着了。 这一动作猝不及防,岑白几乎是呆怔在原地,他的瞳孔逐渐放大,垂在腿边的手不自觉收紧。 许俨温热的气息打在他脸上,让人心慌意乱。烟头相触瞬间有风呼啸而过,烟始终未被点燃,许俨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动。 岑白被迫仰起头与他对视,身上似有股热气向上蔓延,延伸至他的双颊,染上酡红。许俨的那双眼此刻一改常态,似乎要摄人心魂,眼神极具攻击性,宛如蛰伏许久的野兽,将他圈住,让他退无可退。 风雨晦暝,吞吐出的烟雾朦胧,营造出暧昧的氛围,红色的烟蒂缓慢燃烧,火苗跳跃,成了这瞬间唯一能看清彼此的光。两人眼波流转,眼神交缠,纠缠不清。 呲—— 许俨的烟点燃,神色倦懒,声音变得暗哑性感:“烟不是你那么抽的。” 虚脱一般,岑白呼出一口气,嘴里的烟也掉在了地上。 烟入嗓,许俨评价道:“抽这么次的烟。” “烟哪有好坏之分。”岑白把烟捡起扔进垃圾桶,补充道,“反正都是对身体有害,抽哪种都一样。” “你还知道对身体有害啊。”这烟许俨抽着实在没劲,抽了两三口就把烟往旁边的垃圾桶摁灭。 岑白问:“你怎么也学会抽烟了?” “我不是不会,只是不抽。” 他已经很久没抽了。那时候年纪小,遇到烦心事没处发泄,就学会了抽烟,但好在没烟瘾。上了高中后,就很少碰烟,现在也慢慢戒了。 “那个小孩怎么样?” “好多了。”他打算抽个时间去看看轩轩。 许俨点了点头,又问:“这几天为什么躲我?” 岑白沉默不语。 许俨扯着外套散味,声音很平淡:“你这样会让我很无辜。” 少顷,岑白问出心中疑惑:“你为什么在学校有喜欢的人还在外面谈女朋友。” “哈?”许俨一时分不清岑白说的是真话还是梦话,这都什么跟什么?前言不搭后语的。 许俨不可置信地反问:“我靠了……我有喜欢的人我怎么不知道?我谈女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那个长得很好看的女孩子,和我们一起吃烧烤,在酒吧躺你身上那个。那个不就是你女朋友吗?” 许俨停顿一刹,明白他说的是谁。 “那是我表姐!我的亲生父亲的亲生妹妹的亲生女儿,带血缘关系的,扫一个祖宗墓,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这是在现代不是在古代!” “我没喜欢的人,也没有谈恋爱!” “岑白你是觉得我已经牛逼到能进行有丝分裂生成第二个我了?” 岑白大脑此时一片空白,他脸有些热:“我哪知道是你表姐,我看她和你那么亲密我就以为……” “那你又从哪里听到我有喜欢的人了?” “别人嘴里说的。还有,他们说你高一的时候为了一个学姐和情敌打架,都打进医院了。” 许俨眉头皱的更深了,他努力回忆着岑白说的这件无厘头的事情。 “有次在楼梯口,有个学姐撞到我,之后给我送礼物向我道歉,但我没收,被她追求对象看见了。那小子就来找我的茬,放学堵我,就打起来了。岑白,我以为你不八卦的,你这一天天从哪听的不靠谱的小道消息。” 岑白期期艾艾道:“反正大家都这么说……” 闹了这么大一个乌龙,许俨捏了捏眉心:“以后别和那二货做同桌了,和我坐。” “为什么?” 许俨振振有词:“因为我现在发现智商受距离影响,容易受到波及。你才和他同桌了几次,你就信了学校里的风言风语。” 岑白哑口无言。 雨下的有些大了,时间也差不多了,两人一起回了家。 桂姨正在包馄饨,见到两人站起身:“回来了。我这刚包完饺子,我给你们煮点。” 岑白连连拒绝:“不用了桂姨,晚上吃饱了。” “几个饺子能占多少肚子。”说着,桂姨已经把饺子放进提前烧好的锅里。像是准备好一切,就等着岑白进屋。 岑白叹口气,还是没能躲过。 “桂姨多煮点!”许俨瞥了眼岑白细瘦的手腕,“身上都没肉,风吹走了都救不了自己。” 岑白:“……” “数学训练营你报名了吗?”许俨脱下外套。 数学训练营是全市性的三天两夜大型数学活动,各学校带领对数学感兴趣且数学成绩较好的学生参加此次活动。活动是自愿报名,时间暂定十一月下旬。 “报了。” 轩轩的家教费足够他这学期的生活,除了每个月给自己500的生活费以及定期存进银行卡里的数额,剩下的钱正好可以报名这次活动。 屋里开着暖气,许俨脱掉所有外衣,里面只有一件纯白色短袖。岑白眼尖地发现,他的背部有几条红痕,像是渗出来的血液。 岑白凑近看清后:“你受伤了?!” 许俨往后低头瞥了眼,不以为意道:“哦,不是很严重。” “都出血了还不严重?”岑白通过血痕的颜色判断伤口大小,“什么时候的伤?” “前几天。” “你都不包扎一下?” “小伤。” “你也不怕伤口感染?我帮你处理一下。” “医药箱在我房间。” 话音方落,岑白拉着他上楼,走进房间,把他摁在床上。医药箱在透明柜架里,岑白拿了下来,里面有各种外伤药物。 看来平时没少自己给自己上药。 岑白把他的衣服推到肩膀,背上的伤痕纵横交错,有些已经结痂,有些留了印子,有些还新鲜冒血。 岑白的手一颤。 别的校霸,身边有小弟簇拥。他不一样,他只有自己一个人。就像动物世界的狮子王,受伤了也只能自己舔伤口。 “以后少打架。”岑白揭开药膏,用棉签小心翼翼地上药。 许俨答应得干脆:“好。” 岑白:“我听同学说,你还打过老师。” “你说那个畜生?就他也配叫老师?”许俨一五一十地告诉岑白事情的原委。 那位老师叫张德,据说是靠关系进来的,是独立办公室。上课照本宣科,枯燥无味,被称为高级催眠师。 上了一年的课,许俨其实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直到有天放学,他因为被罚打扫卫生离班较晚。路过张德办公室时,听到里面传来一些动静,像女孩子的哼唧声。 这么晚了为什么会留女生在办公室? 许俨敲了敲门,几分钟后,门打开,张德问他来干嘛。 略过张德,许俨看见桌边站着一位男同学,是他们班的数学课代表徐文杰。因为徐文杰的声音十分温柔,似乎还是学戏曲的,乍一听会有些像女孩子的声音。徐文杰的衣服有些凌乱,几度的天气穿了条运动短裤,皱巴巴的,人也在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怎么,望着许俨的眼神充满胆怯与害怕。 许俨眼神一沉,质问道:“老师,你在干什么?” 张德神情闪过一丝慌乱,站稳脚跟道:“课代表最近心情不好,来找我聊聊天。” “白天不聊非得晚上聊?” 张德一噎,无法反驳。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眼前这个学生只有十几岁,可他散发的气场却能让自己喘不过气。 张德干笑着扯开话题:“赶紧回家吧,不晚了,路上注意安全啊。” 许俨单手背着书包,刚走出去一步,又转过身,脑袋一歪,问徐文杰:“不一起走吗?” 第23章 徐文杰一愣,瞥了眼张德,抄起书包跟在许俨身后。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到校门口时,徐文杰才对他说了句谢谢。 第二天,许俨难得的按时抵达学校,上课也没有睡觉。尤其是数学课,紧紧盯着张德,让张德心里发毛。 大课间时,有男生到徐文杰桌前来传话:“张老师让你去办公室一趟。” 徐文杰咬着嘴唇,往许俨那看了一眼。 那是求救的眼神。 许俨十分凑巧地不在,等他回来时,往张德办公室瞟了眼,没有虚掩,是紧闭的。他一拧门把手,果然,是反锁的。 许俨重重锤门,引得不少同学往这边看。门甫一打开一条缝,许俨一把揪出张德,抬手就是一拳。 张德摔倒在地,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你敢打老师!” 许俨关好门,揪着他的衣领,冷笑道:“你先问问自己配不配。” 张德想反抗,可这人几乎力大无穷。他凑近许俨的耳边:“你要是敢动我,就是毁了徐——” 砰一声,比刚才那拳还要惨烈。 张德的嘴角渗出血。 “你知道我身后什么人吗?你信不信——” “老子就不信!”许俨压制住他,给了他两拳。 霎时间这层楼的人都跑了出来,没有人敢拦,也没有人敢出声劝阻。 “干嘛呢干嘛呢!”一位女老师带着几位学生拉开了许俨,“许俨!住手!公然打老师你胆大包天了是吧!” 张德被送进医务室,许俨被带进教务处。 最后许俨停课一个月。 那晚,徐文杰来找他,问他要不要帮忙解释。 “他发现我是同性恋,用这个来威胁我……对不起,连累你了,都是我的错……” 许俨躺在体操垫上小憩,说:“不用,发生这样的事情,无论是辱骂、批判、助冤,所有的关注点,只会聚集在受害者身上,你没义务承受这些压力。还有,同性恋不是错,你也没用错。勇敢点,这只是件平常事,不要因为害怕最后让自己陷入危险。” 徐文杰问:“谢谢……那你呢,你怎么办?” “放心吧,他们不会拿我怎样。”许俨懒懒地调整姿势,“我早看他不顺眼了,跟你也没多大关系。” 徐文杰朝他鞠了一躬。 半个月后,徐文杰向学校揭发张德的威胁、骚扰、猥亵等一系列行为后转学,学校予以辞退处理。同样被辞退的,还有学校副校长。 处理原因并未对外公布,各方猜测,更多归咎于许俨的神秘背景。 “可是现在大家都觉得是你的错。”岑白愤愤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衣冠禽兽!亏我当初还以为他是个好人,现在想想真是恶心!” 许俨轻笑道:“小岑同学,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没必要再生气了。” 岑白愤愤不平,当初张德教过他们一学期,他还在教师节给他送过一朵花呢!白瞎了那五块钱! 给许俨包扎完,桂姨的饺子也煮完了。岑白还得上课,桂姨就用保温碗给他盛着,让他带回家吃。 桂姨:“岑老师,你初中是哪里的呀?” “十中。” “你也是十中的呀,我表侄在十中教书,教……化学的,姓李,岑老师你认识不?” 岑白干笑:“我不太认识……” “我也想让佳宇考十中,听说十中还不错。我跟你说啊,我之前听我表侄说,他有个学生特别难管,不知道你听过没。叫什么,好像姓孙……” 哐当—— 岑白没拿稳,保温碗掉在地上。 桂姨:“怎么了?” “没事没事,手滑了。”岑白心绪不宁地拾起。 桂姨:“岑老师,你当时哪个班的啊?说不定我表侄知道你呢。” “我也不记得了。我还得给轩轩上课,我就先进去了。” 岑白加快脚步,逃避这个问题。 “怎么了?”许俨换好衣服下楼。 “我跟岑老师聊天呢,我问他初中的事,但感觉他不太想提起,也不知道是不是初中发生过什么事。” 许俨望着岑白的背影,陷入沉思。 作者有话要说: 烟吻这一段写爽了[熊猫头] 今天做了一整天的实验,码了不超过500个字,已卒[裂开] 第17章 十一月初,虎哥给岑白找了个新工作——有钱人家小孩的英语家教。 虎哥邻居大姐在有钱人家做保姆,知道虎哥人脉广,便来找虎哥帮忙。那家有个女儿,上小学五年级,读的贵族学校,但是不爱学英语,英语成绩不行。这不是明年就要小升初了,这小孩的爸爸就想给他找个家教补一补英语。谁知道这小孩小小年纪叛逆的很,一个月换了二十几个金牌家教。 听虎哥说这小屁孩要求可高了,长得丑的不要,个子矮的不要,太瘦的不要,老的不要,戴眼镜的不要,声音难听的不要,不爱干净的不要。 岑白当过各个年龄段的家教,这还是第一次遇见对教学能力没要求对外貌有高要求的学生。 第一次试课是今天下午,岑白不清楚雇主的学习情况,便把之前教小学生的英语资料都带上了。 这场秋雨持续了整整半个月,直到今天才出了点太阳。空气闷闷的,让人难受。 岑白转了三趟公交,下车后感觉呼吸都顺畅了。 公交站离雇主家还有段距离,岑白庆幸今天不是雨天,不然他刷干净的小白鞋又要脏了。 岑白敲开别墅的大门,一位老妇人正在庭院里给花浇水。 “您好,我是新来的家教。” “你好。”老妇人放下手中的喷壶,招呼他进来,“你是虎子介绍的小岑吧,我是王妈,是这家的保姆。” “王阿姨您好。” 王妈将他领进客厅:“先生出差了,夫人去逛街了。嘉嘉在楼上画画,嘉嘉就是你要教的学生,等会我带你上去。” 里面的暖气很足,岑白脱掉了身上的棉服。 “王妈,谁来啦!” 一道清脆稚嫩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岑白循声看去,一个穿着蓝色蓬蓬裙,梳着公主头,别着一个同色系水蓝色蝴蝶发卡的女孩赤脚站在楼梯口,好奇地看着岑白。 “咦,王阿姨,这是我的新家教吗?” “哎呀!嘉嘉小姐!你怎么又不穿鞋!袜子也不穿!”王妈急忙跑上楼拿着鞋子给她穿好,“现在天气这么冷,要是感冒了怎么办。” 小女孩咯咯咯的笑着,把刚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岑白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和煦一笑:“你好,我是你的家教老师,我叫岑白。” 小女孩双目神光炯炯,脸盘白白净净,仰着脑袋绕岑白转了一圈,声音甜甜糯糯。 “哥哥,你就是我新的家教老师吗?” “是的,叫我小岑老师就好了。” 小女孩主动牵起岑白的手,自我介绍道:“我叫嘉嘉,张艾嘉。” “你好呀嘉嘉。” 张艾嘉的手很小很软,跟岑白前两天吃到的草莓大福触感很像。 张艾嘉拉着他,郑重其事道:“我宣布,你是我见过最帅最让我满意的家教啦!” 岑白莞尔:“谢谢。” 王妈宠溺一笑:“这孩子!那小岑,你带嘉嘉上课,我就先去忙了。” 岑白:“麻烦了。” “小岑哥哥,我带你去我的房间。” 张艾嘉迈着小碎步带岑白推开了自己房间,奶油白公主风设计,随处可见嘉嘉的照片,各个年龄段都有。床上、小阳台上的榻榻米都摆满了娃娃,就连嘉嘉坐的椅子,都是专门定制的儿童公主椅。 书桌上放着一本摊开的《追风筝的人》,书架上是各种名著童话。她一定是个很爱阅读的女孩,岑白想。 “小岑哥哥你快坐。” 张艾嘉主动拿出自己的英语作业本,说:“我不是不爱学英语,是我不喜欢我的英语老师。他喜欢男生不喜欢女生,每次只罚女生不罚男生,我讨厌他,不想上他的课。虽然我英语不好,但我其他科目都是满分哦。” “嘉嘉真厉害,那我们现在来上课吧,让我看看你的弱点在哪。” “好!” 整个过程张艾嘉都很配合,遇到不懂的也会直接说出来。 试课很快就结束,张艾嘉依依不舍地拉着岑白的衣袖:“哥哥,你就要走了吗?” “我们今天的课已经结束啦。”岑白摸了摸她的脑袋。 嘉嘉垂着脑袋:“好吧。” …… “王妈,你去后备箱把我今天买的东西都拿出来。”白芳芳托着自己刚烫出来的卷发,踏着恨天高哒哒哒的走进来,“王妈?王妈!王妈你人——” 白芳芳看见楼梯上的人那一刻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瞠目结舌地看着那张熟悉且冷漠的脸。 岑白眼里划过一丝诧异,但很快被掩藏在眼底。刚刚在张艾嘉房间看到了一张合照,他就已经猜到了。 第24章 只不过……他也没想到这么巧。 就这么碰上了。 老天爷还真是改不掉爱看热闹的臭习惯。 “你怎么在这儿?!”白芳芳的叫声尖叫刺耳,若是今下午和她一起逛街美容的富太太们看见她这副模样,恐怕以后都不会再联系她了。 岑白冷哼一声,无视她的质问。完全把她当空气,泰然自若地拉着张艾嘉下了楼。 “我问你为什么在这!!你给我滚出去!你现在就滚出去!滚出我的家!!”白芳芳怒不可遏,贵妇模样全然消失,“王妈!王妈!!” 张艾嘉已经吓得躲到了岑白的身后,她怯怯地问:“小岑哥哥……妈妈今天为什么这么恐怖……” 岑白紧握着拳头,指甲快要陷入掌心。 这是在张家…… 嘉嘉还在旁边…… 不能吓着嘉嘉…… “来啦来啦!怎么了夫人。”王妈匆匆忙走进来,对现在的状况一无所知,“夫人这是怎么了?我刚刚去后院除草了。” “他来干什么?”白芳芳恶狠狠地指着岑白,“为什么他会在这里?!谁让他进来的?他凭什么能进来?!” “他……他是新来的嘉嘉的家教。” “家教?”白芳芳不屑道,“你让一个高中生来当家教?你还想不想干下去了!” 王妈一惊,不知所措地解释:“哎呀……这——我我我……我也不知道啊夫人,我也是被骗了。” 岑白眼眶有些红,声音冷冽:“您不用怪王妈,她并不知道。是我向她隐瞒了事实,她对一切都不知情。” 张艾嘉探出脑袋,疑惑地问:“妈妈,你怎么知道小岑哥哥是高中生。” 这句话问住了白芳芳,她声音尖锐:“张艾嘉给我回你的房间去!” 张艾嘉立马缩在岑白身后,岑白微微抬起手,将她护住,冷声道:“您没有必要把怒气撒在一个小孩子身上。” “你凭什么管我?她是我的女儿我想怎样就怎样你管得着我吗!”白芳芳像是已经失去了理智,疯狂的怒吼着。 岑白漠然看着她癫狂的表现,如同淬了冰。 “王姨!开始做饭了吗!” 听到声音,张艾嘉倏地从岑白身后窜出来,灵活地避开白芳芳,一把抱住张泽奇。 “哥哥你回来啦!” “咦?”张泽奇不确定地眯了眯眼,惊喜地拍了下手,“岑白?!你怎么来我家了!” “哥哥,这是我新的家教老师,长得好看吧。” “我去,缘分啊!”张泽奇走过去揽住岑白的肩,“你居然是我妹的家教老师!芳姨,这我同学,岑白,我好哥们。” 白芳芳的脸部肌肉抽搐,硬扯出一抹微笑,摆出女主人的风范:“原来是奇奇的同学啊,真是有缘分。” 模样和语气温柔的仿佛刚刚对岑白大吼大叫想要把他赶出家门的那个人不是她。 王妈已经默默地退出了客厅。 刚刚的那场冲突就像暴风雨,来得猛烈,走得不留痕迹。 岑白只觉好笑,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和对没血缘关系的儿子居然是两幅模样。 “对了岑白,要不要留在我家吃饭啊。”张泽奇热情邀请,“我家还有个电影院,吃完饭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电影。要是你不想看电影我们可以去玩游戏,我的游戏房什么游戏都有。实在不行你今晚留在我家睡吧,我家一堆房间。” 白芳芳的表情已经变得不自然:“奇奇啊,你们明天还要上课,还是让你同学回家吧。” 张泽奇不以为然:“这有什么的,大不了和我一起去学校啊,反正都是开车去,有一个人陪我我还没那么无聊。” “奇奇……” 白芳芳还想说些什么,便被张泽奇打断了:“说真的岑白,你想吃什么,你和我说,我让厨师去做。” 若是他真留在这,白芳芳难以下咽,他也会味同嚼蜡。两个人看着对方就会上吐下泻,还是不要相互折磨了。 岑白笑着婉拒:“不了,我最近胃口不太好。” 白芳芳表情更黑了。 张艾嘉:“小岑哥哥,你不陪嘉嘉一起吃饭吗?” “不好意思啊嘉嘉,哥哥还有事,得回家。” “那哥哥下次还会来给嘉嘉上课吗?” 岑白低头沉默。 张艾嘉知道了答案,她不知道为什么妈妈似乎很不喜欢这个哥哥。 但是她喜欢呀。 张艾嘉深吸一口气:“小岑哥哥,我想让你当我的家教老师,我喜欢你给我上课。” “嘉嘉,他不来妈妈给你找其他的。”白芳芳试图去拉张艾嘉的手,却被张艾嘉避开了。 白芳芳脸色一沉。 张艾嘉胆怯地看着白芳芳的反应。 她知道妈妈一定会生气,但她更想让小岑哥哥教他英语。 妈妈之前找的家教老师,都不好,都比不上小岑哥哥。 岑白轻轻捏了捏张艾嘉红润的脸蛋,柔声道:“嘉嘉,不管怎样,好好学英语。” “好。”张艾嘉重重的点头。 “行了,别搞这么煽情。”张泽奇把手搭在岑白肩上,“既然你不在我家玩会,那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公交站离得不远,我可以走过去。” “行吧。” 张泽奇将岑白送出大门,岑白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下。 张泽奇:“怎么了?忘拿什么东西了吗?” 在张泽奇的身后,张艾嘉被白芳芳粗鲁地扯上楼梯带回房间。 岑白摇了摇头,收回目光。走在去公交车站的路上时,一辆车急驶而过,泥坑里的水溅到身上,留下大片泥点。 啊…… 这衣服还是第二次穿呢。 岑白还在心疼,这可是他特地打扮了一番,穿上了今年过年佳姨给他买的新衣服,就是希望能拿到这份工作。 豪车在前方停下,一只穿金戴银的手从车窗探出来,朝地上丢了一张银行卡。 侮辱意味极强。 岑白走到边上,弯腰将银行卡捡起,擦掉泥,吹掉上面的灰尘。 白芳芳双手交叠,睥睨着他,声音刺耳:“这里面有二十万,够你半辈子生活了,以后不准出现在我的面前。我警告你,拿了钱就乖乖听话。至于家教,你想都别想。还有,你是哪来的自信认为自己比我找的金牌老师厉害……” 白芳芳像是来了劲,一个劲的羞辱他,贬低他。 岑白一声不吭,静静地听着从她嘴里吐出来的不堪入耳的言语。 良久,岑白才启唇:“说完了吗?” “你什么意思?!” “扔垃圾也不扔进垃圾桶。”岑白将手里的银行卡折叠,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嫌脏似的拍了拍自己的手,“原来当富太太是会降低素质的吗。” “你!”白芳芳狠狠地瞪着他,脸青一阵白一阵的。 岑白没时间看她继续暴露本性,不理会身后的咒骂,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白芳芳下车嘶吼着:“我告诉你你不准再出现在这里!要是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关系!我和你同归于尽!!我说到做到岑白!” 岑白装作没听见,朝公交站方向径直走去。这里的路线他不清楚,岑白打开手机看公交轨迹图,风哥的信息跳了出来。 [小白,明晚酒吧有个活动,缺人手,你有空能过来帮个忙不?你不用担心,现在没之前严了。] 在轩轩出事后没几天,政府开始整改城东,明令表示不能有未成年的服务生。风哥彻查员工身份证,揪出了好几个漏网之鱼,每人给了点遣散费。 岑白也在其中。 但风哥看在他工作认真的份上,多给了他几百块遣散费,岑白一直记在心里。 公交车到站,岑白挤上去,打下两个字:[能来。] 作者有话要说: 岑白宝宝你还有我这个妈妈…… 第18章 震人耳膜的音乐声,诡谲迷离的灯光下,俊男靓女狂乱地舞动着,在这场放纵中释放本性。岑白穿着整齐的工作服,举着托盘,穿梭在喧嚷的人群中,耳边充斥着酒杯的碰撞及细细碎碎的调笑声。 今晚是这家酒吧开业以来举办的最大型活动,活动分为三个环节。第一个环节跟着音乐节奏起舞,台上的dj和摄影师会捕捉台下的顾客,舞姿夺目的将有机会被投到大屏,获得五折优惠。第二个环节,拼酒大赛,每次抽取五个人上来,谁先在一分钟内喝完一桶啤酒,谁就有资格获得免单机会。最后一个环节,也是今晚最精彩的part,刚进来时候的客人们都领了张号码牌,女生是红色,男生是蓝色,随机抽取两个颜色各一号码,上来进行游戏。而游戏……尺度大得岑白没敢继续看下去,至于奖品,便是酒吧对面那家酒店的房卡一张。 免单、脱单,充满诱惑的词语,让霓县无数男男女女慕名而来,蠢蠢欲动。 岑白被舞动腰肢的疯狂男女们包围,尽职尽责地送着酒水。 第25章 忽然,一只涂着红色指甲油的纤纤玉手拿走托盘上的酒,随后朝托盘上面放了几张钞票。 哎……这是别桌客人点的…… 岑白正想开口,手的主人将酒一饮而尽,随后吸了口草莓爆珠,混着酒味,红唇吐出的烟气并不刺鼻反而带着草莓香味。见他呆在原地,调戏般的冲他抛了个媚眼。 岑白一阵叹息。 算了,再去拿一杯。 又要绕一大圈子。 回到调酒台,调酒师正在一丝不苟地擦拭着酒杯,看到他还有些诧异。 “这么快就送到了,人这么多你居然挤进去了?” “挤是挤进去了。”岑白将托盘放在吧台上,左手撑着脑袋,舞池中嘈杂的音乐声和欢闹声令他脑袋嗡嗡作响,“但是没送到,被人截胡了。” “都快送到那桌了呢。”岑白惆怅的叹了口气。 待会又要在那里面挤来挤去。 调酒师笑了笑:“没事,我再给你做一杯。今晚来的人太多了,要怪啊,就怪风哥搞这么个活动。我看啊,半个霓县人都来了。二楼包厢都满了,你现在要是出去看,外面还有人排队等着进来呢。” 聊天间隙有其他侍应生过来,调酒师将配好的酒递给他们,侍应生们再次走进那场暴风圈。 吧台旁的顾客渐渐多了起来,调酒师开始shake,有些忙不过来:“等我做完这几杯再给你补做,你先在这摸会鱼吧。” “行吧,那我先去透透气,这里面太闷了。” 调酒也需要时间,岑白估摸着没个十几分钟也轮不到他那杯。在这里说话都要扯着嗓子喊,空气混着烟味和浓重的酒气,还不如找个清净地方透口气。 推开后门,寒风席卷而来,激得岑白一颤,拢了拢身上的棉服。后门通向一条阴暗小巷,时不时传来几声猫叫,关上铁门,里面火热的氛围与欢快被隔绝。 夜色渐浓,天地间灰蒙蒙一片。岑白倚在门边,他打开手机,百来条的信息全都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最新的几条信息占据屏幕。 [给我转五万块钱,卡号62xxxxxxxxxxxxxxx49,小兔崽子你要是敢不转你就完了。] [你他妈死都不给老子转钱是吧?] [岑白,你等着,老子终究是你老子。] [岑白,别以为你拉黑我就能甩掉我。我告诉你,你是我的种,这辈子你他妈的都得养我。] 他拉黑一次,岑光伟就换个号码继续骚扰,威胁他让他转账。 岑白将所有信息删除,再将这个号码拉黑。 他在等。 他等到毕业,考到其他城市,离这个人渣远远的。 他等高考录取通知书,然后将奶奶一起带到大学附近,租一间两室一厅。 他等自己羽翼丰满,成为一只自由的飞鸟。 他等一场解脱,走出泥潭。 可是还要多久呢? 没关系的,再晚也没关系,他等得起。 “岑白,你怎么跑这来了?”见岑白迟迟没回来,调酒师便出来找他,“酒调好了你赶紧送过去吧。” “好。” 此时的活动已进行到最后一个部分,也是最群情鼎沸的环节。 舞池中的人激动地嚎叫着,摩肩擦踵,挤得岑白喘不过气。 这会儿比刚才人更多了。 他被迫弓着背,护着托盘上的酒,绕过已然癫狂的疯男狂女,将酒成功送到桌上。 “您好,这是您点的,抱歉送晚了。” 台上的客人不知发生了什么,台下看热闹的开始喊起了“亲一个亲一个”。 一声高过一声,气氛推向高潮。 面前的客人根本没在意他说了什么,站起身跟着凑热闹喊,朝他丢了两张钞票摆了摆手让他离开。 岑白将小费叠好塞进口袋,继续弯着腰侧身寻找出去的路。 人实在是太多了,岑白都害怕在这里发生踩踏事件。他加快速度,哪知被人不小心泼了一身酒。 “哎呀!”女生拿出纸帮他擦着,“不好意思,我也是不小心的。” 她刚刚跟着音乐跳舞,被人踩了一脚,穿着恨天高,身子往后面倒,就撞到了岑白。 岑白看着工作服上大片污渍,心道怎么这么倒霉,但嘴上还是说着没事。 “小帅哥,要不你去洗手间收拾一下吧。”女生从皮夹里掏出几张钞票,“洗衣费我出,真是不好意思了。” 岑白接过钱:“谢谢。” 他突然很感谢风哥,感谢他举办的这场活动,感谢他让自己过来帮忙。 不然他也遇不到这么多视金钱如粪土给小费跟过年给小孩子糖似的土豪客人,今天一晚上拿的小费就比这几个小时的工资高了。 岑白站在洗手池前,用纸沾水擦了擦衣服上的酒水,揉搓了几下,印子去不掉,只能消去淡淡的酒味。 “小伙子,你帮我把这个牌子放进去呗,就里面第三个。”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笑眯眯地询问岑白。岑白点头后,她转头带着拖把去了女厕。 这不过是个举手之劳,岑白拉起警示牌走进厕所。这会儿正是外面最热闹的时候,厕所一个人也没有。 岑白将警示牌放到相应位置,正思考着怎么处理这件衣服的时候,厕所的门突然被撞开,是一个女生。 两人皆是一怔。 余思妍没想到厕所会有人,岑白没想到会在男厕遇到一个女生。 后面似乎有人在追她,余思妍顾不上那么多,拉住岑白将他带到最里面靠窗边的隔间,顺便将警示牌放在外面。 岑白刚想出声,被她一把捂住嘴。 岑白:“……” 看来他下辈子更适合当个哑巴。 余思妍双手捂住他的嘴,眼神慌乱,无声的说了两个字。 ——帮我。 岑白认出了她,正是刚刚不小心把酒洒在他身上的女士。 今天余思妍画了个烟熏浓妆,岑白在舞台和她接触那么多次,都没有认出。在洗手间的大顶光下,岑白才从厚重的妆容中辨别出那张面容。 原来是许俨的表姐。 “喂老太婆,看到一个女的过来没。”外面传来几个男人的声音。 “穿着红裙子,长头发,刚刚进厕所没有。” 红裙子长头发,岑白看了下眼前的余思妍,他们的目标应该就是她了。 “这女厕所没人进来,就我一个在这搞卫生。” “要是看见了,你把她喊出来。他奶奶的,竟敢踢老子,臭婊子。” 余思妍秀眉一皱。 “大哥,你说她会不会进男厕了。” 听到这话,余思妍美丽的脸庞顿时充满不安,岑白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有脚步声传来,余思妍变貌失色,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脚步停下。 “谅她也不敢,今晚我就在这外面等着,我就不信逮不到她了!” 啪的一声,门被粗鲁的关上。 余思妍松了口气,手也松开了,身子撑在墙边缓神。 “谢谢你。”余思妍认出岑白,“你是许俨的朋友,我见过你,你在这当服务生啊?”她的目光停在那片污渍上,“真是不好意思啊。” “没事。” 余思妍盯着他看了片刻,咬了咬嘴唇,表情犹豫:“你能带我出去吗?” 岑白沉吟许久,决定出手相助。 “我带你去报警。” 在余思妍不解的眼神中,岑白把窗户打开,然后蹲下身,拍了拍自己的肩。厕所的隔音效果不好,他怕动作惊动外面的人。 余思妍一愕,他这是……让她踩着自己的肩爬上窗出去? 顾不得那么多,余思妍脱下高跟鞋,两只手扒在窗框边,一脚踩着岑白的肩,一脚撑在瓷砖上,猛的一使劲,翻到窗边。夜晚风大,余思妍冷得倒吸一口凉气。 整个过程,岑白都低着头。 “你在外面等我一下,我马上出来。” 岑白走出厕所,在那几个混混的目视下离开。他到更衣室换好衣服,给风哥发了信息便从后门离开了。 再次看到余思妍,她蹲在墙角,冷得瑟瑟发抖。岑白将身上的棉服脱下递给她,从巷口叫了一辆出租车。 最近的警局离这不远,开车几分钟就到了。值班民警见这么冷的天女生穿这么单薄,找了条毯子递给她,让他们往空调旁边坐,暖和点。 “喝点热水吧。”一名女警递给两人热水,手里拿着本子,“和我说一下发生的事情吧。” 余思妍简单说明了情况,她今晚一个人来酒吧玩,在舞池跳舞跳累了去其他地方休息的时候,突然腰被摸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屁股又被人掐了一下。她一巴掌打开那人的手警告他,谁知道那人仗着自己人多开始为所欲为,直接把手搭在她的肩上,另一只手还想去摸她的大腿和胸。她没忍住,踢了他命根子一脚,然后跑到了厕所。 女警安静地听她说着这一切,问:“你说的这些地方应该是有监控的吧。” 第26章 余思妍嘴唇微抿,她不知道,也不确定。 “有。”旁边的岑白开了口,“有监控的,明天你们可以去取证。” 女警:“这位是你的朋友吗?” 余思妍摇头:“不算,但是认识。” 女警:“那你们先在这坐会,具体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余小姐你看能不能联系你的家人来一趟。” 余思妍喝水动作一顿。 岑白也说:“您还是打个电话吧,给许俨打个电话也行。” 警局工作台有公用电话,余思妍向值班民警借用,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几句话便挂断了。 十分钟后,警局门口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许俨:“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就是有点冷,现在好多了。” 许俨拉着余思妍左看看右看看,确认身上没伤才放心。 “姑妈马上到。” 余思妍皱眉,不满道:“你怎么还告诉她了。” “这么大的事能不告诉她吗?” 余思妍撇开头,不以为意:“反正她一点也不在乎我的感受。” 许俨在这时看见了岑白,满脸错愕。 余思妍:“对了,我们还得感谢他。当时那几个人堵我,还是他带我跑出去的。” 岑白知道许俨很震惊,可是没办法,世界就是这么小,霓县就是这么小。 他难得一次多管闲事撞上的居然是他姐姐。 许俨:“谢谢。” “没事,积善行德,公民本分。” 许俨忽的凑近,在他脖颈旁嗅了嗅,抬睫问他:“你喝酒了?” 这怕不是属狗的吧。 岑白如实回答:“没,有客人不小心把酒撒我身上了,沾了点酒味。” “这个客人就是我……”余思妍尴尬一笑。 “妍妍!” 警局外传来一声惊叫,一位妇人踩着小高跟哒哒哒小跑到余思妍身前,神情慌张:“你没事吧妍妍,受欺负了没啊?” “没事啦妈,我这不是都来报警了。”余思妍套上许千蓉带来的长款羽绒服和棉拖鞋,顿时暖和不少。 “敢动我的女儿,我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许千蓉眼中划过一丝狠厉,“你放心妍妍,妈是不会放过那些人的。” “妈!这是在派出所,你别乱说话啊。”值班民警看着他们这边的动静,余思妍拉着她坐下,“再说了,这里是霓县,你可管不到。” “我怎么管不到了?霓县的——”意识到有外人在场,许千蓉及时住嘴,“这位是?” 许俨介绍道:“姑妈,这是我朋友,也是今天帮了表姐的人。” 原来是姑妈,岑白心想,他见过许千蓉来过学校,当时大家都传是许俨的母亲。 许千蓉热情的握住岑白的手:“真是谢谢你啊小伙子,你看你是小俨的朋友,今天还帮了妍妍,我一看我就知道你和我们许家有缘。” “阿姨您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岑白遭不住她的热情,把手抽了出来。 女警走过来让余思妍和许千蓉过去登记一下。 岑白将棉服重新穿上,搓了搓冻得发红的双手。 “冷?”许俨撩开眼皮,将手伸进自己的衣服,不知从哪个部位撕下一张暖宝宝递给他,“拿着吧,暖手。” 岑白惊诧:“你居然会贴暖宝宝?” “拜托,我也是人,也会怕冷的好吧。”许俨向他解释,这几天打球打的太猛了,闹了肚子,桂姨知道后让他在肚子上贴个暖宝宝,肠胃得到温暖就不会拉肚子了。半信半疑的,许俨照做了。 岑白没忍住笑,他怎么不知道许俨是个容易忽悠的人。 两人谈笑间,里面爆发了争吵。 “妈,我都说了不想嫁给不喜欢的人,我就是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我有错吗?!” 是余思妍的怒吼,整个大厅都听的清清楚楚。 有两个值班民警走了进去了解情况。 “嘉源难道不好吗?你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外人都说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没错,嘉源哥很好,他对我也很好,可是我就是不喜欢他。我一直都是把他当哥哥,当哥哥你懂吗妈,我对他只有最纯粹的兄妹感情,再无其他。我就把话撂这了,我这辈子只会跟喜欢的人在一起,也只会和喜欢的人结婚!” 余思妍愤愤离开,许千蓉和女警追出来,哪怕许千蓉在身后不停喊她,她也没有停下脚步,拦下一辆出租车就离开了。 岑白呆在原地,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呢? 怎么就从猥亵扯到了结婚上面呢。 他茫然地看着许俨。 许俨抿着唇,眉头拧起。 这件事看来他是知道的。 “你姐姐她……你不怕她出事吗?” 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尤其是长得好看的女生,在外面很危险的。 “她住我家,看她那方向,应该是往我家那边去的。” 岑白默默松了口气:“那就好。” 案件的主人公不在了,岑白也没必要多待。女警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只能让他们明天再来。 后面的事是许俨告诉他的,监控被调了出来,铁铮铮的事实摆在眼前,那几个人坐实了猥亵加恐吓的罪名,处以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的拘留。 岑白心里的小石块也落了下来。 就算他们出来后想报仇,余思妍也早已离开了霓县。 ——哦不,余思妍第二天从警局处理完这件事后就离开了霓县。 岑白有找许俨问过她去哪了。 许俨双手交叠放在脑后,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回答他。 也许在北海道泡温泉,又或许在冰岛看极光,还有可能去南极给企鹅拍照了。谁知道呢,她去哪从来不会说一声,只会在回来的时候丢几个礼物给我。 岑白一时有些羡慕她的洒脱和想走想做的勇气。 作者有话要说: 求榜来……orz 第19章 酒吧一事抛之脑后,接踵而至的是岑白期待许久的数学训练营。 张泽奇因为要和自己的小提琴老师一起出席一场音乐会,即便当时报名了现在也没办法来。临走前还给岑白发了一长段文字,无非是让他小心许俨,许俨是个狼外婆黄鼠狼之类抨击许俨的话。 狼外婆。 岑白脑海里突然浮现出狼外婆换脸成许俨模样的画面,还真是让人忍俊不禁。 忽然,车内一阵骚动。 “这不是许俨吗?怎么跑我们车上了?”岑白听见前面葛如婷的声音。 他闻声抬头,许俨站在车门,东张西望。看到他后,径直走过来,把他占位置的书包丢到置物架上,落座。 岑白:“你怎么跑我们这台车上了?” 这次训练营分了两台车,按名字首字母排序。 许俨调整椅背,阖眼道:“那辆车坐满了。” 葛如婷探出脑袋:“不可能吧,我们加上老师也才四十几个,顶天五十个人,大巴车限座三十,哪会没位置。” 许俨掀起眼皮,睖她一眼。 葛如婷缩了回去。 许俨拉开书包,掏出一个类似化妆包的东西,塞进岑白的怀里。岑白打开一看,全都是些瓶瓶罐罐,他拿起其中一个绿色小罐,上面写着“防晕车精油”。其他的也都是些防晕车贴、防晕车喷雾、防晕车膏……任何能防止晕车的药物,都在这了。 “我带了橘子,用不着这些。”岑白还了回去,“而且坐这种大车,我没那么晕。” “以防万一。”许俨没什么精气神,单手托着脑袋假寐。 按照说明书贴好晕车贴,岑白调整姿势,闭眼入睡。 半小时后,岑白被冻醒,他隐隐约约听见司机说车里暖气突然坏了。 寒从脚入,岑白穿着单薄的小白鞋,即便穿了两双袜子也还是冷。在不吵醒许俨的情况下,他跺了跺脚,脑袋缩进棉服里。 岑白坐在窗边,总感觉这窗户漏风,凉风丝丝缕缕溜进来,无孔不穿。 “冷?”许俨半阖着眼,声音沙哑,透着没睡醒的劲。 岑白将自己蒙得只露出一双眼睛,闷闷道:“嗯……” 许俨抬眸,长手一伸,将支架上的背包拉下来,拉链拉出一角从里面翻找一会,拽出一个小兔子粉色毛绒热水袋和一袋草莓熊暖宝宝丢进他怀里。 岑白:“?” 许俨继续闭上眼睛:“保温杯里有热水,你可以倒进去。” 岑白大脑宕机几秒:“你怎么还随身带这些?” 粉色……怎么看也和他的气质不符合。 “桂姨顺手放进去的。” “桂姨还挺少女心哈。”岑白评价道。 岑白抽出三张暖宝宝,肚子上贴一张,两边小腿各贴一片。他带了个教导主任同款保温杯,打开杯盖热气腾腾。岑白没有拿许俨的热水,自己喝了一口后将保温杯的热水尽数倒进了热水袋,抱在怀里。 第27章 有了热水袋,岑白暖和不少。耳机里放着舒缓的音乐,窗外的景物转瞬而过,岑白感觉自己的眼皮在打架,靠着窗缓缓睡了。 后半程时,多数同学冷醒。他们没有暖宝宝和热水袋,互相抱怨了几句后,就开始聊天让自己身体没那么寒冷。 一时间,车上都是此起彼伏的谈笑声和手机传出的游戏声。许俨烦躁地睁开眼,戴上耳机。他瞥了眼身边人,岑白眉头紧锁,眼睫颤动。许俨扯下另一只耳机,戴在他耳朵上。 不多时,岑白眉间放松。 醒来时车子已到达目的地,怀里的热水袋还滚烫。许俨已经睡醒,帮他把书包拿下递给他。岑白背好书包,继续抱着热水袋跟着其他人下车。 训练营的地点在市区十五中的旧校区,马路对面就是休息的酒店。其他学校的车陆陆续续开进来,陶雪萍和马正雄清点着人数:“同学们,挨个来我这拿房卡。拿了房卡就去休息吃饭,下午具体时间我会在群里发通知。” 学校定的房间都是双人床,房间号随机抽取,岑白也不知道自己的室友会是谁。 人来人往,岑白不小心撞到身边的人,房卡掉在地上:“不好意思——” “呦,这不岑白吗?”熟悉且刻骨铭心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岑白瞳孔骤缩,猛的站起身,捡起房卡向外跑。 孙才文捡起地上的耳机线,眼里划过一抹阴险。 有乐子玩了。 身后似乎有洪水猛兽,岑白一路不停歇地跑进酒店,窜进电梯,直到旁边有人说了句“同学麻烦按下7楼”才缓过神。 记忆涌上心头,岑白的胃里翻江倒海,五脏六腑像是被人抓住,他痛苦地缩着身子。身边有同学关心地问他是不是不舒服,岑白摇了摇头。 叮—— 电梯门打开,岑白顾不得其他,慌乱地从口袋拿出房卡打开房门,冲到厕所趴在马桶旁干呕。 恶心感弥久不散,岑白不停地咳嗽,两指深入喉间疯狂地搅动,想让自己吐出些什么。奈何早上只吃了个水煮蛋,这会已经消化完,只能吐出一些混杂苦味的血水。他不要命的捶着自己的胸脯,似是觉得这样还不够,又抬手抽了自己两巴掌。 啪啪——清脆的巴掌声在这狭小的空间格外清晰。岑白虚脱般的瘫坐在地上,双目失焦,像一只散架的提线木偶。良久,他撑着身子站起来,走到洗手台旁接了捧冰水打在自己的脸上。缓缓抬起头,镜中的人两眼通红,右边脸微微肿起,有明显的巴掌印。 岑白走回卧室,从包里翻出消肿的药,涂在自己的脸上。随后,从书包内层翻出一个口罩带上。 敲门声响起,岑白回过头。 “你好,我跟你一个房间——哎?岑白!是岑白吗?这么巧啊!我俩分一起了。”李帅长得很斯文,戴着眼镜,背着书包,两只手各提一个袋子,一副标准的老实人模样。 “真是太巧了……你赶紧进来吧。”刚刚咳得太厉害,这会声音已经有些哑。 “你是感冒了吗?”李帅从包里翻出一盒胶囊,“我特地带了药,你要吃点吗?” “不用了。”他戴口罩本就是为了遮掩,岑白扯了个理由,“我没感冒,就是有点塞鼻子。” “行。”李帅把暖气打开,“我把空调打开了,你睡会觉吧,应该会好些。” “好,谢谢。” 这一觉岑白睡得很不踏实,脑子里总是出现初中时候的事。 初二升初三的暑假,刘阿梅为了他的学习,带着他从乡镇来到了城里,通过一个远房亲戚的关系,他进了十中——升学率最高的初中。 然而这所学校两极分化严重,岑白在普通班,没几个爱学习的。成绩好的被老师放在前两排,与后排泾渭分明。后排怎么睡觉怎么吵闹老师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岑白第一天就是被安排到了后排,那时候的岑白胆小如鼠,整天坐在教室写题,平时也是低着头,不爱说话,仿佛是班上的透明人。 直到一次恶作剧,他不小心碰倒了孙才文的水杯。 玻璃破裂,水花飞溅。岑白慌张地捡起玻璃碎片,手都被划破了还在不停地说着对不起。 就是在这一刻,他被毒蛇盯上了。孙才文那群人,学习过得去,偏偏是群爱欺负同学爱搞恶作剧的。 起初只是作业本被划破、桌洞塞满了垃圾、书包里放了死老鼠和各种虫子尸体,然而他越忍耐,孙才文他们越得寸进尺。 被堵在校门口的小巷子,撕碎的试卷、满是污渍的校服、剪烂的新帆布鞋…… 更过分的是,他们查到他的家庭住址,刘阿梅以为岑白交到了好朋友,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却被他们嫌弃。 事后,但凡岑白不听话,他就会用刘阿梅威胁他。更是放话说,你报警也没用,我舅舅是警局的。 岑白取得了优异成绩,被放到前排。他以为这样就能躲过孙才文那些人,却没想到他们用了新的手段——岑白的方言口音有些重,他们就围着他,逼他背书,录视频,读不标准就捧腹大笑。 因此,岑白再也背不进任何课文,成绩一落千丈。老师找到他,问他最近学习怎么差,下次换座位就要把他放后排了。岑白哭着求老师不要让他坐在后排,他一定会好好背书好好学习的。 深夜,岑白缩在房间角落,点着一盏昏暗的灯,反复读课文背课文,偏偏就是背不进。 泪水淋湿课本,岑白一遍遍的骂自己是废物,为什么别人背得了你背不了? 他发了疯似的抽自己耳光。 第一掌。 第二掌。 第三掌。 …… 皎月坠入云间,岑白打的整张脸和手掌心都麻木才作罢。 他用衣袖擦干眼泪,继续开始背书。 初三下学期,为了备战中考。岑白五点来到教室,提前两小时进入学习状态。七点半,孙才文准时开始找他取乐。 他只要被老师骂,就把气撒岑白身上。他的鞋子、衣服,总是被他们搞脏。 那时候刘阿梅会自己做些手工放外面卖,晚上回来的比较晚。为了不让她知道,岑白瞒着她提前洗了澡把衣服洗了,用刷子把鞋子刷干净,刷不干净的话那就不让刘阿梅看见。 要是刘阿梅知道了,她肯定会担心死,岑白不想看到她难过。他的的愿望很简单,考上高中,所以就拼死的学习。 泪水大过汗水的两年终于进入尾声。也许是逼自己逼得太狠了,岑白中考最后一天流了鼻血,发挥失常,踩线进的一中。 回学校拿毕业证那天是个大晴天,岑白以为自己即将迎来了新生活。 然而下一秒,他看见孙才文带着阴毒的笑容朝他走过来…… 别过来! 岑白猛然睁开眼,大口的喘着气。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手掌间全是虚汗。 “你醒啦,你怎么还戴着口罩睡觉啊,不闷吗。”李帅从洗手间出来,“刚刚许俨来找你,看你在睡觉就让我带句话。他让你醒来给他发个信息,叫我们一起去吃饭。我还挺惊讶的,你和许俨居然认识。在我眼里,应该说在很多人眼里,你们是八竿子打不着的。” “好。”岑白倒了杯水,冰冷的水下肚,他清醒了不少,“碰巧认识的。” 房间里开了暖气,确实有些闷。他把口罩取下,透过电视的黑色屏幕看,脸上的红肿已经褪去。 收到许俨回复后,岑白说:“收拾好了吗?他们在电梯口等我们。” 岑白换了个口罩带上,带着李帅,走得很慢。 电梯口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不认识,他猜是许俨的室友。 孔胜利看到两个人过来,向他们挥手:“哈喽学霸!我是九班的,我叫孔胜利。” 岑白:“你好。” 孔胜利自然熟揽过两人的肩进电梯,兴奋道:“我跟李帅分班前一个班,李帅和许俨一个班,你和许俨是朋友,我们四个是天赐的缘分啊!” 李帅附和道:“对啊,我也觉得。” 许俨突然走到岑白身边,低声说:“孔胜利非要拉着我们一起吃饭,没办法。我原本只想和你一起吃的。” 喉咙有些干,岑白清了清嗓子:“没事,我都可以,难得遇到一个不怕你的。” 听出他声音有些不对劲,许俨眉头微皱:“感冒了?” “没。”岑白吸了吸鼻子,“就是有些鼻塞,不要紧的。” 孔胜利:“我记得刚下车我看见酒店旁边就有个川菜馆,要不咱去吃这个?” 李帅睇他:“人家岑白都不舒服你还带别人去吃辣。” 岑白摇头:“不不不我没事的,随便吃什么,我都可以的。” 孔胜利:“看见没,人家都说没事,说不定吃顿辣鼻子就通了。” 李帅白他一眼:“岑白那是善解人意不想给我们添麻烦,你以为都跟你一样老无赖厚脸皮。” 第28章 孔胜利:“切。” 电梯在5楼停下,外面是一群吵吵闹闹的学生。 “孙哥,你说你今天见到谁了?” 岑白骤然抬头,与电梯外的人对上视线,视线交汇那刻,恶心、厌恶、仇怨直冲天灵盖。 下一秒,孙才文走进来。 电梯挤满了人,岑白只觉空气稀薄,急促的呼吸着。他周体发寒,全身颤栗,紧紧抓住扶杆,退到角落。 “老同学啊。”孙才文眯眼,笑着看了眼角落里的岑白,停在与他相对的角落。 岑白将手放在胸口前顺气,迟迟不愿抬起头。那道目光仿佛要将他穿透,将他整个人剥开,吞入腹中。 蓦然,一道黑影落在他面前。 是许俨。 如山一样挺拔的脊背,笔挺地挡在他前面,隔绝了那道让他不适的目光。 压在胸口的那块石子被人搬走,岑白在许俨创造的一小方空间中呼吸慢慢恢复平缓。 电梯终于停在一楼,短短几十秒,岑白却觉得过得如几十年一样慢。 许俨站在电梯门口,等他出来后,才不疾不徐地跟在他身后。 天空阴沉,外面下起了绵绵细雨。霓县天气就是这样,昨儿个还出太阳,今天又阴了,到了晚上又下起了雨。 孔胜利两个先跑进店点好了菜,岑白落座,抖了抖身上的雨水。 孔胜利搓着手哈气:“李帅,你去前台拿几瓶饮料呗。” “自己不知道去。”嘴是这么说,但李帅已经往前台走去。 孔胜利:“人家冷嘛~” 岑白对面是一面落地窗,上面贴着几张图画和字。李帅一离开,岑白可以清楚地看见窗外的事物。 伞下依偎的母子、雨中奔跑的少年、为生活奔波的外卖小哥以及…… ——孙文才猥琐恶心的嘴脸。 孙文才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两手插在裤兜,隔着玻璃窗,挑衅地对他吹了个口哨。 岑白攥紧了筷子,看到他的脸就犯恶心。 孔胜利把白灼青菜递到他手边:“你怎么不吃啊,我觉得这家味道可以。” “我吃不下。” 岑白的喉咙生疼,大概是发炎了,米饭都难以下咽。 孔胜利担心的问:“你是感冒了然后喉咙发炎了吗?” “应该是。”岑白喝了口冷水,压下喉间的血腥味,“不好意思,我去买个药,等会直接回酒店。” “哎——”孔胜利望着他的背影,“刚刚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就感冒了。” 李帅:“我今天问他是不是感冒了,他说没有,但我觉得是。我也不清楚,可能是真的不舒服,等会回去我把我感冒药给他,让他吃两粒。” 许俨从洗手间回来,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问道:“岑白呢?” 孔胜利:“说是去药店了,看他今天挺不舒服的。” …… 岑白冒雨跑到酒店附近的药店,买了盒消炎片,从药店里接了杯水带着药喝下肚。 岑白站在房檐下,手里捧着杯热水,飞驰的汽车溅起一地泥水。 “呦,这不老同学吗?” 岑白身子一僵,孙才文走到他前面,伞斜放在肩边,隔着几层台阶,孙才文吐掉嘴里的口香糖,调笑道:“怎么没和你那些朋友一起吃饭啊。” “想不到啊岑白,你他妈现在居然也交到朋友了啊。” “我还以为你还是和初中那样一个人独来独往受欺负都没人帮呢。” 这个声音曾在他梦中萦绕了两年,一次次的惊醒,刻骨铭心的憎恶。如今听到,依旧无法释怀。 岑白的手收紧,纸杯变形。热水溢出来,洒在他虎口处。他的双腿沉重得如浇灌了铅水,难以动弹,无法挪动一步,哪怕是一小步。 “岑白!” 岑白循声看去,许俨撑着伞,身姿修长,缓缓踱步朝他走来。 岑白紧绷的神经蓦地放松下来。 许俨走上台阶,将伞放在他手中,递了他一个冷静从容的眼神。 那眼神仿佛在说:别怕。 孙才文流里流气地抖着腿:“呦,这不是岑白的朋友吗?” 许俨俯视他,眉宇间尽是不耐:“你谁?” “我啊,我可是岑白的老、同、学。”孙才文死死盯着岑白,“是吧,岑白。” 许俨的半边身子挡住岑白,眸底泛起一股隐隐的寒意。 “所以呢,你在这干什么。” “老同学叙叙旧不行吗?” “也得看人想不想跟你叙旧。”许俨拉上岑白的手腕,撑起伞带他离开。 孙才文在身后大喊:“别着急走啊老同学,下次再来找你叙旧。” 许俨将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淡声道:“狗吠而已,不用理会。” 岑白双目低垂:“我没事……” 雨势渐大,走在酒店的走廊上能清楚听见外面雨打风吹的响声。雨伞上的雨水滴了一路,在地毯上留下一条细线,像小溪一样在地毯的纤维蜿蜒流淌。 到门口时,许俨突然开口:“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情麻烦我。” 岑白嘴唇翕动,心神一颤。 许俨朝他摊开手:“把手机给我一下。” 岑白乖乖递过去。 他的手机没锁,许俨轻易解开,看到自己置顶被取消,低笑着说了句我就知道,再次把自己设为置顶。 “以后有事就可以第一个联系到我了。” 岑白机械地点了点头。 回房时李帅正好从洗手间出来:“你回来啦,许俨让我给你打包了吃的。小米粥,趁热吃吧,这会应该还没冷。” “等会。” 岑白把空调温度调到最高,拿出换洗衣物跑进厕所。几分钟后,岑白快去洗完澡后穿好睡衣出来,坐在桌边,小心翼翼地打开外卖盒。金黄的小米粥在灯光下闪着光,他喝了一口,还是热乎的。 “谢谢。” “不用谢我,谢许俨就好了,我就是个外卖小哥。”李帅把空调温度调回去,“我说你为什么突然调这么高,原来是怕小米粥冷了。” 粥里面糖放的不多,但岑白的心里甜腻腻的。他快速地吃完,洗漱上床。带着这份还未散去的甜蜜,进入香甜的梦乡。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肥美的一章[让我康康] 初中时的校园霸凌算是岑白抑郁症的导火索,毕竟那时候他对自己施加的压力非常大(虽然现在也不少 后面两个崽都会讨回来的,现在的岑白已经不是从前的岑白了,是钮钴禄·岑白[熊猫头] 最后:抵制校园霸凌!! 第20章 这场雨后,霓县正式迎来了冬天,气温直逼零度。 岑白多加了条保暖内衣,还好旧校区的多媒体教室的空调还能用,他的脚不至于像个冰块。 这次训练营的目的很简单,让各校优秀数学老师向学生们讲授最擅长的板块,学生们也有机会加上名师的联系方式,私下有疑问可以询问。 一天的学习,岑白受益匪浅。结束后,岑白打算去附近超市给自己买双棉袜。之前的那双穿了好几年,原本大拇指处破的那个小洞现在成了大洞,没法继续穿。 傍晚大风凛冽,行人稀少。岑白拉高衣领,在凄凉的街道上形影单只。 学校附近正好有一家小型百货超市,他走到促销商品处,从一大堆质量堪忧的袜品中挑出几双结账。 从超市出来时,天边落下青色的帷幕,没有繁星,没有月光,只有无边无际的乌云。 岑白顺路在便利店买了个面包充当晚饭,面包干巴巴的难以下咽,幸好保温杯里的水还没喝完。就着温水,一顿简陋的晚饭结束。 “等下——” 刚刚关上的电梯再次打开,孙才文吊儿郎当地笑着:“呦,这么巧。老同学,又见面了,你说我们是不是贼他妈有缘分,哪哪都能碰见。” 岑白一遇到他就生理不适,将原本的9楼取消,按上2楼。 “老同学,什么时候找个时间叙叙旧啊。” 孙才文嘴里嚼着槟榔,身上还带着烟味。封闭的空间,他能清楚的闻到孙才文身上的这些令人作呕的味道。 岑白强忍不适:“没空。” 电梯行驶到二楼,岑白冲了出去。孙才文叫住他,从口袋拿出一个东西。 岑白震惊地睁大眼,那是他的耳机! 孙才文得意地笑着:“想要这玩意?今晚自己来拿。” 电梯门重新关上,孙才文挑衅地吹了个流氓哨。 岑白竭力压制着怒气。 一副耳机而已,大不了再买。 他没必要为了一副十几块钱的耳机与这个人渣斡旋。 他更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人身上。 回房后,岑白将用来装耳机的盒子丢进了垃圾桶,手机里弹出几个陌生短信。 [你挺牛逼啊,老子说的话你现在都不听了啊。] [我告诉你,别以为你躲着我就有用。老子有的是手段,等着吧你。] 第29章 [(图片)] 岑白点开图片,奶茶店中,孔胜利、李帅还有一个不知道是谁的男生,三个人围在小圆桌旁有说有笑。 [你说我现在找我兄弟们把他们打一顿,你会来吗?] 岑白听说过,孙才文上高中后天天打架闹事,结识了一群社会上的混混,没人敢惹他。 也不知道这种垃圾怎么混进训练营的。 岑白:[你到底想怎样?] 孙才文回得很快:[都说了,老同学嘛,叙叙旧。] 看他回信息,孙才文直接打电话过来。 “现在下楼,来酒店外面,别让老子等太久了。” “你那些小鸡仔朋友好像喝完奶茶准备回来了。” “你应该不想见到这些好学生明天拄着拐来学习吧。” 岑白的牙齿都在颤抖:“别动他们!” 他知道孙才文的德行,是真的能做得出那种混账事。这会儿是饭点,电梯人挤人,岑白直接从绿色通道一路跑下去。 孙才文在黑暗中抽着烟,穿着单薄的刺绣夹克外套和小腿裤,蹲在路边,一眼看就知道是个混子。 “你到底想干嘛?”岑白走到他面前,声音是无法压抑的颤。 “都说了,叙叙旧啊。”他一把揽过岑白的肩,他的力气很大,岑白根本挣脱不开。孙才文的指甲掐着他的肩头,在他耳边威胁他,“别动啊老同学,你他妈要惹我不爽了你那些朋友就出事了。” 岑白霎时气红了眼,他居然还让人跟踪他们?! 岑白咬牙:“畜生……” “怎么能这么说呢老同学。”孙才文松开他,这块地一片黑暗,视野盲角。 岑白摸了下口袋,完蛋,出来的太急手机忘拿了。 他观察了四周的环境,若是他扯开嗓子喊,还是能有人听见的。 “你那傻逼朋友嘞,就是在药店外面那个。”孙才文又抽了根烟,朝他脸上吐烟气,“岑白你现在比以前牛逼不少啊,以前跟条哈巴狗一样,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现在挺傲啊,老子说话都不听了。” “你要是动他,我跟你拼命!”岑白冲上去揪住他的衣领,嘴唇有些发抖。 “怎么,保护好朋友啊?不错啊岑白,现在混得不错,还有人护着了啊,还会说狠话了,兄弟情深啊。”孙才文吐掉嘴里的槟榔,甩掉他的手,回忆道:“我记得你以前,好像都没有朋友,都没人帮你啊,是吧。” 伤疤被撕开,血淋淋地敞在这折胶堕指中。岑白胸口起伏,气的浑身发抖。 孙才文咧着嘴笑:“要不要看看你以前的样子,我还怪怀念的。” 孙才文将曾经他不堪的模样重新放映。 视频里,岑白整个人都湿透了,坐在角落,无助地捡着地上被水浸透且撕成两半的试卷。他捡一张,孙才文就丢一张。 岑白紧紧咬着下唇,怒火在心头翻涌。 “别急,这还有呢。”孙才文继续翻。 为了验证新买的美工刀是否锋利,岑白的新衣服被他们划破。外面买的奶茶太难喝只喝了一口,打着不浪费的名号掐着岑白的下巴灌进他嘴里逼他喝下去。岑白被两个人按着,死都不愿意跪下,孙才文一脚踢了过去…… 还有很多很多…… 曾经的噩梦,再度重现在他眼前。 “还有这张照片,老子最他妈喜欢的就是你这张照片。”孙才文下流地舔了舔唇。 照片里的岑白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抓着孙才文的裤腿,恳求他将钱包还给自己,那是奶奶的药费。孙才文手里拿着这个钞票,什么面额的都有,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的岑白,松手,钞票在空中飘飘落落。 那是岑白最不愿意回忆的屈辱经历。 岑白闭了闭眼,深吸气,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盖陷进手掌心,刺破表皮,一股温热的液体缓缓流出,他全然不顾,不知疼痛地越掐越深。 “我记得当时你那副模样跟我养的那条狗一样,当时那眼神。”孙才文回味着,“跟我养的那条狗找我边摇尾巴边流口水要我喂骨头没什么区别。怎么?现在给别人当狗了?” “给别人当狗多没意思,还不如——呃啊——” 电光火石间,一道黑影闪过,似长空惊掠的鹰,岑白还没晃过神,孙才文被踢倒在地。 许俨的黑眸隐着戾色,对着孙才文的脸抡下一拳,下足狠劲。 “老子他妈盯你很久了知道吗?” “你他妈说谁是狗呢?!”许俨双眼猩红,发了狠的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提起来,重重地甩在墙上,“你他妈有种再说一句?!” 一拳又一拳,力道一点没减轻。 岑白漠然地看着孙才文从刚开始嚣张地想还手,破口大骂,到手无缚鸡之力开始求饶。 眼看着孙才文吐出一口血,岑白才出声制止:“许俨,别脏了自己的手。” 许俨挥动的拳头停在半空,孙才文已经被揍得鼻青眼肿。许俨一松手,他便瘫软在地上,捂着胸口狂咳嗽。 许俨立马询问岑白:“你没事吧?” “该问这话的是我。”岑白抓住他的拳头,骨节处有擦伤,刚刚力道没大没小的砸到了墙上,留了血痕。 岑白绷紧下巴,脸色冷厉:“走,回酒店处理伤口。” 许俨任由他牵着,无论他怎么说我没事,这点小伤没什么的,就是擦破点皮,马上就会愈合,我以前打过多少架你还不放心吗。岑白也不理会,一言不发地带他回了房。 “岑白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李帅注意到许俨手上的污血,“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出血了?” 孔胜利这会也在房里:“你俩是去升级打怪兽了?怎么还见血了。” 李帅急忙从包里拿出碘伏和棉签:“幸好我每次出门都会带上碘伏以防万一,快处理一下吧。” 这点伤确实算不了什么,许俨简单的用碘伏消了毒,突然拉着孔胜利离开了房间。 “岑白你手怎么在流血?!”李帅拉过他的手,将他紧握的拳头摊开,手掌心已经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岑白的五指颤抖着,血从掌心向下流,在手腕上凝结成了血印。 李帅拉着他坐下,用碘伏帮他清理污血:“我的妈,你这是用指甲戳破的?” 见他不说话,李帅叹了口气:“这得用多大力啊……” “你要是疼就和我说一声啊。”李帅说,“你这也不行啊,伤口太深了。等会我带你去附近药店看看,这必须得上绷带了。” 手掌心的指甲印随着污血的清理逐渐明显,李帅不停的叹气,这家伙怎么对自己这么狠啊。 而岑白的眼中毫无波澜。 待李帅处理完,许俨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串冰糖葫芦。 岑白将受伤的手藏在身后。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因为学业比较忙,没什么时间码字。好在存稿足够,不至于日更都无法保证。又因为数据凉凉,脑子很乱,好几次点开文档写几个字就会卡文。很感谢您的每次评论与支持,给予我很大的鼓励,让我单机码字也没那么难受啦~[让我康康] 第21章 许俨略过李帅,将糖葫芦递给他:“刚看到楼下有卖糖葫芦的,我就买了串。某许姓不知名大名人曾说过,甜品,会让心情变好。” “谢谢。”糖葫芦在光下晶莹剔透,岑白咬下一颗。 好酸…… 岑白五官扭曲,直接吐了出来。 “不是吧,我这么背。”许俨咬了一小口,酸得面目狰狞,龇牙咧嘴。 都说酸儿辣女,大概是许母怀他的时候酸的东西吃了太多,导致他现在吃片山楂都能酸得皱眉头。 岑白被他这模样逗笑了。 “喂喂喂。”被忽视的李帅不满的敲着柜子,试图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还在这呢,你俩在这卿卿我我的是把我当空气了?” 许俨将糖葫芦递给他:“给你吃。” 李帅翻了个白眼:“切,不好吃的就给我。算了,我去给岑白买绷带了,你俩继续在这你一颗我一颗吧。” 绷带? 他受伤了? 许俨忙不迭去察看,岑白一个劲的说着没事。许俨直接扯开他的袖子,一瞬间怔住。 白皙的小臂上,全是划痕,深浅不一。 两条手臂皆是如此。 许俨脸色骤变,眸底是深不见底的暗色,他喉咙发紧:“你的手……” 岑白慌张的将衣袖拉下来,头撇向一边。 丑陋的陈年伤疤重新被揭开,仿若心底的阴暗面被人窥见,慌乱又窘迫。 “多久了?”许俨的声线有些颤,“这些伤,有多久了?” 岑白抿唇,眼眶微红:“已经很久了。” 久到他已经忘了,有多少个夏天,他强忍着高温,也要穿着外套遮住这陈年旧伤。 许俨眉峰垅聚,颤抖的问:“疼吗?” 岑白垂眸:“不知道。” 第30章 经常一个人舔伤口,习惯了,早已经忘记当时的感觉了。 痛吗? 好像是有点,又好像没什么感觉。 太久太久,他已经记不清了。 乌云散开,月光洒进来。 许俨大概猜到他的经历,他艰涩地开口:“现在呢?” 现在还会这样伤害自己吗。 “不会了,已经好很多了。”岑白轻叹口气,“那时候年龄小,也太傻了,现在不会了。” 许俨眸光闪烁,声音认真坚定:“不用怕,不用怕了……那孙子不敢再伤害你了,以后你都不用担心他会不会来伤害你了。” 他之所以把孔胜利叫出去,就是让孔胜利把孙才文送进医院,医药费他全包。 他断定孙才文不敢把这件事闹大,是他先惹的骚,无论如何都是他理亏。 倘若他真要把这件事闹大,许俨也有办法对付他。 这时李帅带着绷带回来,许俨仔细帮岑白包扎后,离开了房间。 见过孙才文之后,岑白觉得身上的衣服都臭了。他没带行李箱,只拿了一个书包。书包塞得鼓鼓的,像炸药包。岑白把所有衣服倒出来,其中一个用报纸叠成的小方块吸引了他的注意。 岑白打开一看,居然是一叠钞票。新旧都有,百元面额居多,凑在一起一共是七百块钱。 奶奶偷偷给他塞钱了…… 岑白垂下头,肩膀一颤一颤的,似在极力压制着情绪,可还是没绷住。 泪水打湿皱巴巴的人民币,浮现在眼前的是在黄土中佝偻的背影。 李帅从洗手间出来:“岑白你快去洗吧。” “哦好。” 岑白收好钱,拿上换洗衣服,进了洗手间。在镜子前,他脱掉上衣,肩膀、胸前、肚子上都有和手臂同样的疤痕。 伤口经年愈合,苦痛镂心刻骨。 再坚持一下吧,岑白这样对自己说。 …… 孙才文受伤的事还是惊动了他们学校的老师,即便孙才文像个坏学生,可他们带出来,受了伤出了事他们得负责。 下午的课间休息,许俨被陶雪萍叫了出去。 一楼有个办公室,孙才文坐在沙发上,身边站着两个老师。许俨一进来,他就装模作样地按着嘴角伤口龇牙咧嘴地喊疼。 陶雪萍:“陈老师,李老师,这位就是许俨。” 许俨微微垂头:“陈老师,李老师,您们好,请问您们有什么事吗?” 陈老师和李老师对视一眼,这看着就是好学生,怎么会…… 孙才文开始鬼哭狼嚎:“老师!就是他打的我!你看看我这伤!我今天饭都没吃,可疼死我了!老师!!就是他!!!我和他无冤无仇,他把我打成这样啊老师!!” 许俨看出来了,这个畜生八成是觉得有老师撑腰,这两位带队老师也不知道他的德行。昨晚的地方又没有监控。自己身上留了伤,有证据,就能装可怜反咬一口。 “无冤无仇……”许俨眸中泛着冷光,轻嗤一声,“你有证据吗?” “我这脸上的伤就是证据。”孙才文张口就开始编瞎话,“昨天我就发现了!昨天开始上课他就看我不顺眼!晚上趁我不注意把我打了一顿!老师们,你们看看我这伤!可疼死我了。” 几位老师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站着的这位看着确实是做不出这件事,但孙才文又一口咬死是许俨做的。 陶雪萍安抚他:“这位同学你不用担心,老师们会给你一个说法。” “有个屁说法啊!你们他妈是瞎还是没长眼睛啊!老子脸上的伤难道还不明显吗?非得要我躺医院起不来才满意是吧?!” 陶雪萍皱眉,出声制止:“这位同学,在老师面前请你注意一下你的言辞。” “我告诉你们,就是他打的!”孙才文站起身,不顾老师在场开始出言不逊,什么污言秽语都说了出来。 两位老师按住他,让他平复情绪。 陶雪萍语气变硬:“这位同学,凡事都要讲究证据,一切不能只看你的一面之词。你说你这伤是许俨打的,你也要拿出证据。不管你们两个有没有矛盾,都得拿出证据!” “证据?我这伤还不是证据吗?!你们眼睛长哪去了?你他妈看这傻逼拿的出证据吗?!”孙才文破口大骂,冲许俨吐了口口水。 许俨脸色一沉。 昨天就他妈应该把这畜生打得说不出话。 “老师,我能作证。” 清脆响亮的嗓音在门口响起,岑白走到陶雪萍面前,语气认真:“陶老师,我这里有证据证明许俨是清白的。” 在陶雪萍将许俨叫出去的时候,他隐隐猜到是和孙才文有关系,不放心地跟上去。 没成想看到孙才文疯狗乱咬人的场景。 他要是不把这件事闹出来,岑白还是愿意继续忍耐,可偏偏他动了许俨。 许俨拽住他的衣摆,眉头一拧,低声道:“你怎么来了?这件事和你没关系,回去!” 他知道许俨不想让他趟这趟浑水。 可这件事的源头是自己,他不能不管,他得揭穿王八蛋的真面目。 岑白冲他一笑,将他的手挪开,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老师,我这有证据。”岑白从裤兜里掏出一台手机。 昨天许俨和孙才文混斗中,他捡走了孙才文的手机。他知道孙才文这个变态,里面肯定都存着对他进行霸凌的图片和视频,然后拿出来反复欣赏。 孙才文暗道不好,伸手就想抢。许俨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他,将他推到椅子上,死死按住他。 陈老师:“这个是?” 李老师:“这位同学,你说这里面有证据,是怎么说呢?” 岑白走到孙才文面前,抬起手捏住他的大拇指对准屏幕,指纹解锁成功。 “岑白你他奶奶的!把手机还给老子!你他妈把手机还给老子!”许俨和陈老师钳制着他,他涨红了脸,“老师,这人偷我手机!老师,你看到了吧老师,他偷我手机啊老师!” 岑白冷笑道:“你还真会编瞎话。” 他继续说:“各位老师,其实这件事的起因是我。” 三位老师更迷糊了,怎么又扯到他了? “我初中的时候和孙才文是同班同学,他对我进行了长达两年的校园霸凌。因为这次训练营他遇见了我,便来威胁我。许俨是我的好朋友,他发现了这件事,没忍住所以对孙才文大打出手。”岑白深吸一口气,将解锁的手机递给陶雪萍,“具体可以看看这里面的东西,您们就会知道了。” 三位老师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了。陶雪萍接过手机,看着里面孙文才的“罪行”,滑动屏幕手不由得一抖。 李老师:“这这这……” 亲口将那段在他梦中赶不走的经历说出来,岑白一时觉得有些轻松。 果然,人总是要学着向前走,原地踏步才会自怨自艾。 “我没记错的话,昨天的医药费还是许俨同学出的。”岑白睇椅子上的人一眼,“所以我非常佩服孙才文同学的编作文能力,相信未来考普通话孙才文同学会非常自如的应对最后三分钟。” 孙才文脸都绿了:“你——” “你给我坐下!”陶雪萍斥他,“陈老师,李老师,你们也看到了,这件事已经不是打架这么简单了。我希望你们能将这件事上报给学校,以免更多的学生受到伤害。” 陈老师扶了扶眼镜,叹气道:“陶老师你放心,我们会严肃处理的。” 陶雪萍转过身,摸了摸岑白的头,柔声道:“手机先放我这,不用怕,这件事我来处理,你们出去吧。” 她轻轻拍了下岑白的肩,问:“孩子,刚刚进来的时候,一定很害怕吧。” 怕吗? 要是以前的他,肯定会怕。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有人撑腰了。 岑白对她扯出一个微笑:“没事了老师,那这件事就交给您了。” 陶雪萍点头:“放心吧,老师一定会好好处理这件事,去休息吧。” 岑白带着许俨出去,外面刮起了风,树影婆娑。枝头有一朵花,被风凌虐,弯了腰,却迟迟未被吹落在泥土地上。 曾经的岑白,无数次想象自己将孙才文的恶行曝光,给自己争一口气,为自己讨个公道,最后还是被软弱打败,被无能打败,选择忍受。 今天想象终于照进了现实,但唯一不同的是——现实中有人一直在默默陪着他。 “岑白。”许俨从后面叫住他。 “嗯?” “你已经很厉害了。” “我也觉得。” 岑白赞同的点头,眼眸中似有星星闪烁,清澈明亮。 踟蹰不前两年,终于,他迈出了这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 没事的宝宝,以后你不会是一个人了 第22章 从训练营回来后,岑白整天被张泽奇追着问训练营有什么好玩的。 第31章 “你都问了我几百遍了,训练营能有什么好玩的,每天都在上课做题,能玩什么。”岑白坐在板凳上,维持着托腮的姿势。 今天中午张泽奇用一周午饭换他一次模特。 “嘴别动嘴别动。”张泽奇描绘着轮廓,“要不是我有其他课,我也会去。” “岑白,我发现你的眼睛很好看,你笑一下试试。” 岑白拥有一双狗狗眼,又圆又亮,尤其是笑起来,眼睛弯弯,像是一叶扁舟,乘着一船萤火虫,在黑夜里泛着光芒,更显单纯可爱。 岑白僵硬地挤出一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张泽奇:“……你还是冷脸吧。” 画到一半,张泽奇发现了一丝端倪,他仔细端详岑白的五官。 为什么和芳姨这么像? 张泽奇抬手隔空遮住他的下半张脸,眉眼几乎如出一辙。 这……这会是巧合吗? “你干嘛呢?发什么呆?”岑白催促他,“快点画,我手都酸了。” “很快就好了。”张泽奇起身走到他面前,理了理他的头发,“你的头发乱了。” 整理好,张泽奇以极快地速度完成这幅画像。原本他是随手放在书包里,但是突然想起来白芳芳经常会检查他书包,有没有带错书或者少带东西,又把画像折起来,塞进书包最内层。 到家时,王妈还在厨房准备晚饭。 “奇奇回来啦,饭马上好,先去洗手吧。” “芳姨呢?又不回来吃?” 王妈:“她出去逛街了,应该要和其他夫人聚餐。” 张父经营着一家大型工厂,时常出差,会找续弦也是为了能让孩子从小感受到父母之爱。不过两个小孩上学后,白芳芳就把事情丢给了王妈,每日不着家,今天去搓麻将,明天去做美容,后天去逛街。比起当家庭主妇,她更喜欢出门当贵妇。 张泽奇走上楼,从口袋掏出一张纸巾,摊开一看,里面是根头发丝。他给岑白整理发型时留了个心眼,偷偷扯了一根头发。 头发放进塑封袋里,张泽奇离开房间,在另一扇房门前左顾右盼后,推门而入。他走到梳妆台,找到梳子,扯下几根发丝。 “奇奇吃饭啦!” 张泽奇急忙收好:“来了!” “记得叫嘉嘉!” 两个样品放进文件袋,谨慎地藏起来后。张泽奇敲开张艾嘉的房门:“嘉嘉,吃饭了。” 张艾嘉坐在书桌前,低着脑袋,没有回话。 “怎么了嘉嘉?”张泽奇走到她身边,柔声问,“出什么事了吗?可以和哥哥说吗?” 张艾嘉皱着脸,委屈地倾诉:“哥哥,你能不能和妈妈说一声,我不喜欢这个老师,我要小岑老师。” 张泽奇抱住她:“嘉嘉对不起啊……” 张艾嘉的事情,白芳芳向来独断专权,张父都难以插手,遑论毫无血缘关系的张泽奇。 四岁时白芳芳送张艾嘉去学习芭蕾,因为压腿痛到泪如雨下,回家后哭着和爸妈说不想芭蕾了。 当时在吃饭,白芳芳的脸一下就黑了,但她还是用还算温柔的语气问张艾嘉为什么不想学。 张艾嘉:“好痛……妈妈太痛了……” “学舞总是要吃点苦的。”白芳芳这样说,“女孩子不学舞学什么?学舞蹈才好看。” 张父不忍看到宝贝女儿这么辛苦,劝说道:“孩子这么小,没必要吃苦,她不想学,就别学了。” 白芳芳没有正面回答:“就你惯着她。” 饭后,白芳芳单独拉着张艾嘉回了房,张泽奇跟到门口偷听。 张艾嘉可怜兮兮地哀求她:“妈妈,我真的不想学芭蕾了……” “不可以。”白芳芳强硬地拒绝她,“为什么不想学跳舞?那你想学什么。” 张艾嘉什么都不想学,同龄的小朋友每天都有父母陪着玩,她也想让爸妈陪她去游乐场公园玩。 “你听妈妈说,学舞蹈你就会变漂亮,拥有好身材。等你长大了,会有很多男生喜欢你。还有,你大学去考舞蹈学院,可以进娱乐圈,然后当大明星。你会拥有名气、粉丝、资源……什么都有,妈妈这都是未雨绸缪为你好啊!” 四岁的小孩哪听得懂这些,张艾嘉哽咽着,不敢回话。 白芳芳被她的哭声弄得心烦:“行了别哭了,有什么好哭的?家里好吃好喝的供着你,花这么多钱送你上培训班,你有什么资格哭?” 说完,也不管张艾嘉的情绪,转头离开。 张泽奇躲回自己房间,等白芳芳离开,他溜进房间,安慰痛哭的张艾嘉。 “哥哥,我真的不想学跳舞……我不喜欢跳舞……” “我有个办法,但是……” “哥哥,只要能不学跳舞就行……” 张泽奇给她支招:“你上课的时候,故意把脚扭伤,爸爸疼你,肯定不会再让你练跳舞了。” 张艾嘉眨了眨泪眼:“真的会吗?” “相信我,肯定会的。” 隔日,张艾嘉真的按他所说的那样,在上课期间故意扭伤脚,进了医院。果不其然,张父得知消息后勒令白芳芳不许再报任何舞蹈班课程。 当晚,白芳芳在房间对着张艾嘉骂了个狗血淋头。骂着骂着,就开始动了手。张泽奇躲在门缝后,眼睁睁看着白芳芳在张艾嘉那细白的胳膊上揪拧,却没有出声阻拦,也没有告诉父亲。 白芳芳很聪明,她不打张艾嘉,因为动静太大会让王妈发现。她只会一下一下地用指甲揪她的胳膊,每次都在不同位置,这样就不会留下伤痕。 张泽奇沉沉吐出一口气,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舅舅,你现在在医院吗?” “我想让你帮我做个鉴定,亲子鉴定。” …… 秋叶枯落,冬枝萧条。 十二月底,杨嘉佳带着儿子关明翰从墨尔本回来。 杨嘉佳是刘阿梅一手带大,虽然是刘阿梅的外甥女,但是并无血缘关系。 杨嘉佳在大学时学习优秀,获得国家公派留学资格去往剑桥大学,回国工作三年后以干练的工作能力派往墨尔本总部。认识现在的华裔丈夫,自此定居墨尔本。 “白白!”一下出租车,杨嘉佳迫不及待地冲到岑白面前,给了他一个熊抱,“佳姨想死你了!” 岑白:“我也好想你。” 杨嘉佳松开他,看向一旁的刘阿梅,母亲的皱纹和白发似乎又多了一些。 “姨妈……我回来了……” 刘阿梅眼角含泪:“回来好!回来好……” “这是明翰,姨妈,他是我亲弟弟,小时候你见过。” 关明翰与杨嘉佳一个随父姓一个随母姓。母亲死后,关明翰与家里断绝关系,考研到墨尔本,和杨嘉佳一起生活。 关明翰:“姨妈好,小白好。” 刘阿梅乐呵呵地:“都好都好,赶紧进屋。” 为了迎接杨嘉佳,刘阿梅前一晚就开始准备,做的都是杨嘉佳爱吃的菜以及霓县特色。 杨嘉佳盛着饭:“白白,我怎么见着你比上个月打视频胖了点,气色也好很多了。” 岑白摸了摸自己的脸,这都得感谢桂姨的夜宵。 刘阿梅摆好碗筷,问他们这次要待多久。 关明翰:“这次待到过完年。” “真的?!”刘阿梅一喜,激动地咳嗽起来,“那我……那我今年得多……多准备些年货了。” 杨嘉佳抚着她的背:“姨妈你不用那么麻烦,随便吃什么都行,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是过年。” 刘阿梅:“好好好……一家人一家人……” 吃饭时,杨嘉佳倾诉了许多事情。嫁给艾瑞克第一年,日子还算幸福,每个月她也会给刘阿梅打钱,有空也会回国看望他们。可自从艾瑞克将父母移民到墨尔本后,婆母始终瞧不上杨嘉佳这个农村出身无父无母的儿媳,四处刁难,催她生孩子,掌控她的金钱,不允许她和家里来往,导致那段时间她无法给家里寄钱也无法联系他们。 杨嘉佳忍无可忍,提出离婚,没想到这场离婚官司耗时两年才尘埃落定。之后,杨嘉佳独自创业。刘阿梅知道她的困难,没再要她的钱。今年她的公司起步,杨嘉佳也终于有时间回家探亲。 杨嘉佳拉着岑白到房间角落,偷偷给了他一张银行卡。 “我不能收!”岑白推阻道,“佳姨我有钱,你不用担心。” 杨嘉佳才不信:“你一个学生能有什么钱?听佳姨的,好好拿着,这里面有八千块钱,密码是奶奶阴历生日。你马上要上大学了,我也没时间回来。你的成绩我放心,这就当提前向你考上985、211的红包了。” “这……” “你就收着吧。”杨嘉佳塞进他口袋,“我知道姨妈在存钱,我给她的钱一半都还给了我,一半存着给你,想留给你上学用。你放心,你上大学了我也有钱了。佳姨绝对会供你读书的,别给自己经济负担。” 第32章 岑白鼻头一酸:“谢谢佳姨……” “好啦好啦,开心点。”杨嘉佳摸摸他的脑袋,转移话题,“哎?白白,这个毛毯真好看。” 岑白看过去,那是许俨圣诞节送他的礼物。红绿配色,印着圣诞元素的图案。 杨嘉佳捻了捻:“呦呵,还是羊毛的,白白舍得花钱了?” 他哪知道是羊毛的。 岑白干笑着:“走啦佳姨,出去看电视。” 作者有话要说: 待会还有一章[熊猫头] 第23章 元旦放假那天下午,岑白在课桌前整理着试卷和作业。 今天下午他答应了张泽奇去他的生日会,刚刚张泽奇给他发信息说到校门口等他。岑白抓紧动作,不小心打翻了杨越的水杯。 “啊……不好意思。”岑白将水杯扶好。 杨越淡淡说了句没事,心事重重。 这次全市联考杨越发挥失常,连全校前十都没进。成绩出来那几天,一直都是闷闷不乐的模样,平时还会和其他人嬉笑打闹约着打球,这几天却安静得让人害怕。 “你没事吧?”岑白依旧是第一,并且在这次市联考中挤进全市前三。每天和杨越待一起,他也不敢表露情绪,只会在心里暗自欢喜。他将书堆好,安慰道,“一次考试说不了什么的,你本来就很厉害,只是这次有点小失误罢了。而且这次考试英语比较难,改分也很严格,以后多在英语这里加把劲就好了。” 杨越沉默不语。 岑白明白他这种感受,他也考试失利过。 说再多安慰的话都没有,还是得靠自己调节。要么大哭一场,要么在心里揉碎消化掉。 杨越显然是后者。 东西收拾好,岑白背起自己比炸药包还重的书包向他告别。 待岑白离开了教室,杨越默默从桌洞里拿出一本笔记本。简单的黑色外壳,扉页写着“岑白”两个字。 翻开,是满满的英语笔记。 杨越摩挲着上面的字迹,仿佛能透过它们看见主人一笔一划写下每个单词的认真模样。 教室里的人所剩无几,他把笔记本抱在怀里,抄起书包离开。 今天杨父回家,也知道了他的期末成绩,注定是个不安宁的夜晚。 果不其然,他刚推开门,一个陶瓷茶杯飞过来。杨越没有躲,茶杯重重砸在他的额头上,瞬间红肿。 他垂着脑袋,站在门口,不敢出声。 “给我跪下!” 扑通一声,杨越跪在杨父面前。 杨父走到他面前,猝然给了他一脚。这一脚直击肋骨,疼得他摔倒在地,无法直起身。 “啊!你不要这样打孩子!不要!”一旁的杨母站起身,冲他大喊。嘴里在制止,却并没有过去拦住杨父亦或是护着他。 对于这样的戏码,杨越早已见过无数次。父亲凶残暴戾,母亲软弱无能。自己的出生就在他们的计算当中,他的成长节点只要出现一丁点差错,就会被棍棒伺候。 “我生你到底有什么用?数培班都考不进!这次考试年级前十都没进!”杨父重重呼了他一巴掌,“我花钱给你读书你就读成这个鬼样子?!” 脑袋嗡嗡作响,杨越听不清一个字。在这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要聋了。但他又希望自己真的聋了,要是他们发现亲手把自己的儿子变残废了,会是什么表情呢?想想就大快人心。 “我问你!你是不是没有认真去学?你是不是在学校只知道玩根本不学习?”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连数培班都考不进?!三十个人,你是猪吗这都考不进!” 杨越冷笑一声:“没考进数培班,还不是拜你所赐。要不是你打伤了我的手,我也不会这样。” “所以你现在在怪我?”杨父抓着他的头发,一扯,强迫他抬头,瞪红着眼问他,“所以你现在在怪我这个每天辛苦赚钱给你花的爸爸?!” 杨越沉默的反应更是惹恼了杨父。杨父扯掉他的书包,把里面的东西全都倒出来,狠狠地踩上几脚。 “别读书了!读成这样有什么脸读书!” 岑白的笔记本上多了几个脚印,杨越伸手想要去拿,杨父一脚踩在他的手指。十指连心,痛彻心扉。 “啊呃——” “是不是天天玩手机不读书?是不是!”杨父一只脚踩在手机上,屏幕四分五裂。 “拿鞭子来!” 杨越闭上眼睛,如同死尸般任他鞭笞。 忽闪忽闪的破裂屏幕上,几条信息跳了进来。 岑白:[我的英语笔记是不是在你那里?别给我弄坏了。] 岑白:[要是我的笔记本出什么事,我不会再借笔记给你了。] 指尖在屏幕停顿少顷,岑白删掉打的字,拨了个电话过去,无人接听。 奇怪,怎么连电话也不接。 “跟谁发信息呢?”身边的张泽奇问。 岑白收好手机:“没什么。” 车辆开进别墅,并没有他想象的生日party布置,甚至有些冷清。 这不像张泽奇的风格。 “你生日只叫了我一个吗?” 张泽奇回答得模棱两可:“有你一个就够了。” 岑白满腹狐疑地跟着他进屋,餐桌上坐着两个人。白芳芳看到他时笑容凝固,狠狠剜了他一眼,但碍于张父在场并没有像那天一样发癫。 她穿得珠光宝气,扬起一抹笑容:“奇奇,带同学回家吃饭怎么不和家里说一声啊。要是招待不周,可怎么办。” 岑白眉头一皱:“张泽奇,今天真的是你的生日吗?” 张泽奇装作没听见,拉着他落座,笑眯眯地给他递碗筷。 “爸,这是我同学。” 张父瞥了岑白一眼,不苟言笑道:“以后带外人回家,提前和家里说一声。” 岑白揪着手指,不知如何回话。他的对面就是白芳芳,也不知道张泽奇是故意为之还是无意之举。 菜陆陆续续上桌,张泽奇不停和父亲搭话。平日爱插嘴爱指手画脚的白芳芳,今天竟也变得安静下来。 “爸,你有没有觉得我这同学和芳姨有些像?” 张泽奇开玩笑似的说出这句话,让白芳芳乱了阵脚。 “奇奇你在乱说什么呢?”白芳芳神色慌乱,“我和你同学一点也不像,你这孩子怎么净胡说。” “芳姨你这么敏感干嘛,我就开个玩笑。”张泽奇给张父夹了块虾仁,“爸,你觉不觉得他们真的有点像?跟母子一样。你看那眼睛,简直一模一样。” 岑白的脸沉下来,筷子放在桌上,静静看着他。 张父审视了岑白几眼,微微蹙眉:“张泽奇,不合时宜的玩笑不要乱开,给你芳姨道歉。” 张泽奇笑脸盈盈:“芳姨对不起啊,我就是开个玩笑。” 白芳芳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通情达理道:“没关系的奇奇,一家人不用这样。” 岑白突然站起身:“张泽奇,我得回去了。” 张泽奇一愣:“你不吃了吗?” 目的还没达到,怎么可能会让他走。 张泽奇抓住他:“再坐会吧,待会还有水果。” 岑白甩开他的手,冷冷道:“我来是为了庆祝你的生日,不是为了其他的事。” 这句话已经很明确,如果你想利用我,我不会如你所愿。 张泽奇站起身拦住他:“岑白你等一下,我还有事没说,你不能走。” 岑白的手被他紧紧握住,难以动弹。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张父:“爸,我想你有必要看看。” 白芳芳心下有了猜测,她死死盯着那份文件,捏紧了筷子,全身肌肉紧绷,仿佛那是一份宣判书。 许父看到右下角的检测结果时,怔愣少时,默默收回去,折起来。 “让你同学先回去吧。” 看见许父阴沉的脸色,白芳芳绝望地闭了眼,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觉得自己要完了。 岑白漠然地凝视着他:“满意了吧张泽奇。” 张泽奇心虚地低下头。 岑白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张泽奇追上去:“岑白!你听我解释岑白!不是你想的那样!” 岑白突然停下脚步,从包里掏出一个蓝色礼盒。 “这是什么……” “给你准备的礼物。” 张泽奇一喜,指尖触碰到礼物盒时,岑白手一松,礼盒摔在地上,里面的颜料撒落一地。 张泽奇呆立在原地,这是他常用的那款。 …… 离开张家,岑白走在路上,冷风将他的鼻头吹成红色。 “我真他妈是个傻逼啊……”岑白吸了吸鼻子,突然笑了起来,“这个世界上居然有我这么傻的人。” “怎么会有我这么蠢的人啊……”笑着笑着,一滴泪从眼角坠落,在脸颊留下一道痕迹。 手机在口袋震动,杨嘉佳发来信息。 第33章 [今晚我们在外面有些事,就不回来了。不能陪你跨年,抱歉啊白白。] [你放心白白,等我们忙完就回来陪你。] 又是一个人了吗?好像每年都一样,都是一个人。 岑白沉出一口气,安慰自己。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不差这一年。 他走到公交站,坐在站台里。这里的别墅区太过偏僻,公交车半小时或者一小时才会来一趟。 周遭寂然,岑白蹲在地上,整个人蜷缩着,为自己砌筑无形的保护壳,再也无法准许他人的亲近。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许俨的来电。 “岑白,今天跨年,要不要一起去放烟花啊?” 没有回应。 “喂?岑白?你在听吗?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你告诉我是不是出事了?” 不说还好,一说出来,岑白的所有委屈像是开了阀头全都涌了出来。岑白捂着眼睛,泪水从指缝溢出。 他突然好想见许俨。 “许俨……你在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 马上到。 第24章 岑白鼻尖发酸,话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许俨听出不对劲,连问:“你在哪?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岑白摇头,呜咽着,说不出话。 许俨沉声:“你告诉我你在哪岑白,我现在来找你。” “在……祁阳大道……这里有个……有个公交站……我在这里……蹲着……” 岑白的声音断断续续,眼眶浸满泪水。 听到准确回答,许俨不管不顾地抛下身边人。他这里离鸣鹿山太远,许俨铆足了劲往前跑,拦下一辆出租车。 电话依旧贴在耳边,岑白可以听见那头传来的风呼啸而过的声音以及窸窸窣窣地衣物摩擦声。 岑白蹲了不知道有多久,用手背偷偷抹去眼泪。脑袋放在膝盖,眼泪在裤子上留下好几块印记。 忽然,他听见汽车急刹的声音。紧接着,身侧覆下一道身影,熟悉的气息将他包围。 岑白抬头,脸上泪痕遍布。 几天不见,许俨似乎将头发剪短,露出清朗的眉眼。他单膝点地,喘着气,看到岑白红肿的双眼,怔楞一瞬,轻声问道:“很冷,是吗?” “嗯……冷死了……”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可怜巴巴的。 “先起来吧。” 蹲了太久,岑白一站起来便头晕目眩两眼发黑,好在许俨扶住他。许俨取下围巾,绕到他的脖子上。原本空荡荡的脖颈此刻被温暖包住,岑白不自觉缩了缩脑袋。 岑白低喃着:“许俨……” “在。” “我……” 有好多话想说,却不知如何开口。 岑白的眼睛蒙着一层水雾,鼻子不知道是冻红还是哭红的。许俨轻叹一声,将鸭舌帽取下,扣在他的头上。 岑白一时怔然,不明所以。 下一秒,他的脑袋被按在许俨的肩上,耳畔响起温柔的嗓音。 “哭吧,没事的,眼泪流出来也没人会看见的。现在没人,哭出声也没关系。” 清冽干净的气息占据他的鼻息,渗入他的血液。 岑白朝他肩头拱了拱,低声抽泣着。 他被困在急湍的洪流中,终于抓住了可依靠的浮木。 入夜起风,许俨拉开羽绒服拉链,将他包裹住,里面是一件单薄的衬衫配马甲。 岑白的泪水渗过衬衫,这股湿热的温度从肩膀向下蔓延至心脏,灼热滚烫的泪珠仿佛要将他的心房烧出一个窟窿。 岑白的身子一抽一抽的,许俨附在他的耳边,一遍一遍的重复着,没关系的,岑白没关系的,想哭就哭出来,想怎么哭就怎么哭,无论怎样我会陪着你的,没事的…… “岑白!”张泽奇追出来,看见相拥的两人,不自觉放慢步子。 岑白和许俨,他们居然……是这种关系吗? 岑白抬起脑袋,擦掉眼泪,吸了吸鼻子,背过身,不让张泽奇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张泽奇:“岑白,你听我解释……” “你他妈又干了什么?!”许俨冲到他面前,二话不说揍了一拳。 张泽奇脑袋歪向一边,脚底趔趄,嘴里似乎有血腥味。 这一拳是带着怒火和恨意的。 看到岑白冷漠且事不关己的眼神,张泽奇捂着红肿的脸,自嘲一笑。 要是以前,岑白一定会帮自己的。 许俨揪住他的衣领,双眼猩红,声音颤哑:“你他妈的对他做了什么?” 张泽奇抹掉嘴角溢出的血,望向岑白:“可以单独聊一下吗?” 岑白沉默着与他对视,眼底的温和友善消失殆尽。当张泽奇决心要利用自己时,他就已经变回了陌生人。 “许俨。”岑白轻声唤他,“公交到了,我们走吧。” 许俨松开他,跟在岑白的身后,上了公交车。 张泽奇在身后不依不饶地大喊:“我是有苦衷的!” 岑白置若罔闻,关上车窗。 一路上,他没有说话,许俨也就没有问。 到第一个中转点时,他给许俨打了辆车。许俨拒绝了,坚持要送他回家。岑白性子执拗,非得看着他上出租才离开。许俨拗不过他,只能按他所说,目送他上公交。 此时的新年氛围浓厚,隔着车窗,岑白望向街上热闹的人群。有情侣、好友、亲人,三五同行,好友成群,共迎新年。 在今天,就连公交车上,都没有独行的人。 除了他。 这晚,岑白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的白芳芳温柔漂亮,体贴大方,小岑白觉得自己的妈妈是全世界最最最好看最最最温柔的妈妈,没有人比得过他妈妈。 小时候的岑白贪吃,每天都让白芳芳变着法做好吃的。白芳芳手巧,曾在城里的甜品店打工,最擅长做冰淇淋,尤其是巧克力味的冰淇淋,这是小岑白吃过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小孩子总会分享食物,夏天的时候白芳芳总是会多做几个让他带到学校分给其他同学。岑白才不乐意,妈妈做的巧克力冰淇淋只能他一个人吃。白芳芳把他送到学校后,他一个人偷偷躲角落把冰淇淋全部吃完,还闹了几次胃痛腹泻连夜去医院。 那时候岑光伟已经去外地打工,很少回来,母子俩相依为命,过着简单平静的生活。岑白小时候是个混世魔王,镇上只有一所幼儿园,小岑白在学校里打遍天下无敌手,比他体格大一倍的小孩见到他都得主动上交棒棒糖。 为了补贴家用,白芳芳休假时候会做些小饼干冰淇淋之类的甜点用推车装着拿到街上卖,岑白就会跟在旁边,和其他商铺的小孩玩过家家。有几次白芳芳要把东西送进别人店里,岑白就会站在比他高一截的小推车上面,雄赳赳气昂昂地喊着“我是妈妈的小骑士,谁都不允许破坏我妈妈的冰淇淋!” 虽然日子很平淡,但岑白觉得很幸福,幸福得到他以为会一辈子这样快乐下去。 然而事与愿违。 画面一转,白芳芳拖着行李箱,抱着小岑白,泪流了一地。 这是白芳芳离开家的那天。 小岑白不知道妈妈为什么哭,将刚刚玩泥巴脏兮兮的手在衣服上擦干净,放在妈妈脸上给她抹眼泪,稚声稚气地哄着妈妈让她别哭了,以后一定好好听话不让她哭。 白芳芳泪流满面,却是笑着:“岑白,妈妈要出去一趟,你在家乖乖的,听话好吗?” 小岑白一把抱住行李箱,不要!他不要妈妈离开! 小岑白哭闹起来,白芳芳想扯他却怎么也扯不动。 于是白芳芳撒了个谎,撒了一个给岑白留下一生伤痛半世阴影的谎。 她温柔的说:“岑白,妈妈今天做了好多个巧克力味的冰淇淋。你不是最爱吃了吗?妈妈答应你,你每天吃一个,等你把那些冰淇淋都吃完,妈妈就回来好不好。” 不要……不要……妈妈你不要…… 小岑白死死地拽着行李箱,用尽全身力气。可白芳芳将他手指头一个个的掰开,残忍地将他推开。 ——或许当时这一推,就将他们的母子情分彻底推碎了。 小岑白坐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喊着妈妈,都没有换来白芳芳的回头。 但小岑白还是太单纯,一句谎言他信了十年。小岑白抹掉眼泪,颠颠地跑到冰箱,冰冻层的三层冰柜都塞满了巧克力味的冰淇淋。 刚开始的小岑白很听话,一天只吃一个。可越到后面他越等不及,他好想妈妈,他想吃妈妈做的小饼干了。于是小岑白早上吃一个,下午回家的时候吃一个。到最后,岑白一天就坐在冰箱旁边,一口气吃了十个,成功地把自己吃进了医院。 针头插进血管的时候,小岑白还在想:妈妈骗人,妈妈是大坏蛋,再也不喜欢妈妈了…… 这就是为什么他现在这么讨厌冰淇淋,连带着讨厌冰的东西。再之后,他对巧克力产生了过敏。轻则起红疹,重则进急诊。 第34章 也可能他讨厌的不是冰淇淋,也不是所谓冰的东西,他讨厌的一直都是那个满口谎言的白芳芳。 小时候母亲的爱给的太满太真,导致他现在都无法将现在所见到的白芳芳与记忆中温柔可人的母亲画上等号。 人总是被贪欲控制,现在的白芳芳已经成为了欲望的化身。 她要金钱,要地位,要荣耀。 她想要的一切岑光伟给不了,岑白给不了,只有别人能给。 或许从她踏出家门那一刻,那个会为他做巧克力冰淇淋的母亲早就不见了。 砰—— 外面放起了烟花,一个个烟花带着火星窜上了天空,几声脆响,夜空绽放绚烂的花朵。 岑白惊醒,身上全是汗,脸上汗泪交织。他将空调关掉,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墙上的时针缓慢的走着,滴答滴答。 原来已经新的一年了啊…… 岑白将杯子放回原位,走到窗户边,望着夜空,烟花四起。 带着疼痛和泪水,他迈向了新的一年。 床头的手机屏幕骤然一亮,岑白拿起来看了眼,屏幕显示“许俨”。 这么晚了怎么还给我打电话? 岑白狐疑地接通电话,少年清脆的嗓音传入耳朵。 “看窗外!” 岑白用纸将窗上的污渍擦掉,以便自己看的更清楚。 “我看见了,我们这外面有放烟花的。” “我的意思是……”许俨的声音带着笑意,伴随着烟花腾空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落下,砸在岑白的心房。 “往下看。” 作者有话要说: 宝贝今年你不是一个人了。 今天发现又涨了一个收藏哎[让我康康]希望大家多多评论收藏,啵啵[亲亲] 第25章 岑白闻言,猛一低头。 刹那间,对上许俨那双含笑的眸子。 穹宇高阔,璀璨的烟花无休止的在夜空绽放。混沌的世界中,夜色被渲染得流光溢彩。 “你怎么来了。”岑白声音透着些许不可置信。 “要不要下来看烟花。”许俨搓了搓冻成冰的手。 岑白抄起床上的棉服套在身上,将围巾胡乱地缠绕着脖子,趿着棉拖冲了下去。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家的楼梯太长,明明用了最快的速度怎么还没到楼底。 一出单元门,岑白被冷风击了一寒颤。这里的路不平坦,有许多小石子。棉拖底软,岑白跌跌撞撞地跑到许俨前面。 “你在下面待了多久。” 许俨看了眼手机,答道:“差不多两个小时吧。” “两个小时?!”岑白一惊,“这么冷你在这下面待了一个小时?!” “是啊,谁叫你睡得跟猪一样。”许俨摊开双手,手掌心都冻成红色的了,“你看我的手,马上就结冰了。” 岑白叹气,这人是有什么受虐情结吗,大冬天的蹲人家楼下。 他向前跨了一步,拉住许俨的手,果然好冰……岑白用自己的双手包裹住搓了搓,然后将他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 许俨顺势在里面搓了搓。 岑白:“你不是……早就回家了吗?怎么会……”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我家楼下。 “想来就来了,哪位那么多理由。再说了,家里多冷清,李叔女儿带他旅游去了,桂姨带着佳宇回老家了,就我一个人。这边多好,有你在,人少,还能放烟花。” “但是……”岑白偏头看向他身后,不远处的广告牌上“禁止燃放烟花爆竹”。 “这里好像不能放烟花的吧。” 许俨耸肩:“你这是郊区,放心吧。今晚很多人都来这边放烟花,抓不到我。” “很晚了,你要不回去吧。”实在是太冷,岑白忍不住剁脚。 烟花虽美丽,生命价更高。 许俨凝视他,气笑了:“全城的出租车司机都跑时代广场去了,方圆十里都打不到一辆车,你现在让我回去?我怎么回去,走着回去?还是骑在烟花上面窜上天再背个降落伞落在我家阳台上?” 很显然这两个设想都不可能。 那么只有一个方法…… 住他家。 “那你跟我回去吧。”岑白拉着他,这冰天雪地他实在待不下去,先回屋再说。 许俨任由他拽着,哼着小调跟着他的小碎步上了楼。 岑白一进房间就把空调打开,调到最高温度,再将勒脖子的围巾扯了下来,喘着气说:“你睡我房间吧,我去另一个房间。” 岑白把窗户关上,将被子铺好:“将就一晚上吧,明天你就回去吧。” 许俨双手交叠置于胸前,倚在门边懒洋洋道:“我还没开始睡呢就先下逐客令了?” “很晚了,你早点睡吧。”岑白从柜子里多搬了一床被子到外婆房间,这个房间没有空调,凉嗖嗖,空荡荡的。 没办法,刘阿梅只舍得给他的房间装空调。 而此刻空调使用者嫌空调温度太高,将身上的保暖装备全都卸掉。腿冻得有些麻,许俨坐在床上,被子盖住脚,静静地打量这房间的一切。 这间屋子最多是他房间的一半大,窗下的墙角是个老式书桌,旁边大概是磕磕碰碰留下的痕迹,桌面上摆满了书,一直堆到窗沿,跟座堡垒似的。有几张试卷用笔压着,有书写过的痕迹,许俨认出来了,那是学校发的试卷。书桌旁边是个三层置物架,也全都塞满了各种类型的书。许俨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爱读书的人。床边是个实木衣柜,上了年头,柜门都有些关不紧。 许俨注意到,无论是上次来他家,还是这次来他家,他连一张父母的照片都没看见。 那他的父母呢?一直在外地吗? 他认识岑白这么久,别说他父母长什么样了,他父母叫什么都不知道。 对于父母,岑白讳莫如深,从未提及。 许俨感觉自己从来没了解过岑白。岑白的一切就像弯弯绕绕的谜团,他解不开拨不动。他越想看得清楚,这个谜团就绕得越紧。 许俨躺在坚硬的床板上,大概是空调温度太高,他莫名的烦躁,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便起身关掉了空调。 岑白蜷缩在被窝里,两层被子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乖孩子,妈妈去给人送下雪糕和饼干,待会就回来,你在这里乖乖的哦。” “好的,妈妈你放心!我不会乱跑的!”小岑白满嘴都是巧克力,露出大门牙咧笑着。 可今天,妈妈不知道走哪去了。 天越来越黑,小岑白站在街道中心,大声的喊着妈妈。 “妈妈!”小岑白看见神似妈妈的身影,迈起小短腿往前跑。 跑啊跑啊,妈妈又不见了。 一块石头绊倒了他,那是个大热天,小岑白穿着短裤,膝盖被磨出血。 小岑白无助地坐在地上,哭着喊妈妈,迟迟没有回应。 妈妈……妈妈…… 妈妈你在哪…… 忽然,一只温暖的手覆在他的额头,抚平他紧皱的眉头,将他眼角的泪拭去。 似有风从窗户缝隙灌进来,岑白捂紧了被子。 犯了梦魇,岑白整个人睡得不踏实。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发不出。 迷糊间,身后有什么东西贴上来。感受到温暖,岑白翻了个身,向热源蹭了蹭。 外面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夜风敲打着玻璃窗,在这静谧的夜晚格外清晰。 一只手放在岑白的后背,安抚般地轻轻拍着。 就像小时候白芳芳哄他睡觉那般。 “妈妈……”突然一声梦呓,岑白哭出了声,“妈妈……你在哪……妈妈……我真的……真的……好想你……妈妈……” 他的脑袋抵在宽阔的胸膛,小声呢喃,眼泪一串串往下掉。 那只手依旧拍着他的背,动作很轻,生怕下一秒就会吵醒他。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风都停了,岑白的呼吸才逐渐变得平稳。 许俨小心翼翼将他的刘海撩开,又做噩梦了吗? 他缓慢地用食指轻轻抹掉残留在岑白脸颊上的泪水。 翌日,岑白醒来时,许俨已经走了。 床头柜上留了张字条:给你买了粥和肉包,放在桌上了。要是冷了,就自己热一下。昨晚看你应该有些感冒,药也给你买好了,一天三次,记得吃。 岑白下床,桌上果然摆着早餐和药盒。他摸了下,还不算凉。将就着囫囵吃完,又按照说明书吃药。 他拨了个电话给杨嘉佳,杨嘉佳的声音听着十分疲惫。 “怎么了白白?” “佳姨,你们多久回来呀?” “我们……”杨嘉佳突然噤声,似乎有人在和她低声说着什么,而后她叹了口气,“白白,你还是来医院一趟吧。” 岑白心中顿生不安:“医院……怎么了?怎么去医院了……” 手机那边传来轻微的抽泣声,关明翰拿走手机:“岑白,你先过来吧。” 第35章 这样的反正越是让岑白惴惴不安,他拿好钥匙,在巷口打了辆车,直奔医院。 关明翰在门口等他,岑白下了车,忐忑地问:“是不是奶奶……” “先上去吧。”关明翰将他外套拉链拉好,领着他进病房。 杨嘉佳给刘阿梅安排的是双人病房,隔壁床的没在,杨嘉佳坐在病床旁,愁眉锁眼。病床上的刘阿梅穿着病号服,手上打着点滴,神色安详。 “怎么了?佳姨……”岑白难以置信地看着床上的老人,“怎么就……怎么就这样了呢?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杨嘉佳红着眼:“那天姨妈突然咳嗽,咳出血,吃不下饭,一直捶胸。我觉得不对劲,带她来医院。医生说……说是肺癌晚期。可能……可能就这几个月了……” “不可能……”岑白不愿相信,“佳姨他们检查错了是吧?肯定是他们检查错了!奶奶不可能……” 岑白捂住眼睛,眼泪不停往外流:“不可能就……就几个月了……怎么可能啊奶奶明明很健康。” 关明翰给他递纸巾,向他解释:“姨妈一直都有胸疼,胸闷,吃不下饭的时候,她一直瞒着你。” 岑白自责不已:“都怪我……要是我不听她的,早点带她去医院就好了……” 前几年,刘阿梅就出现咳嗽胸闷的症状。岑白几次要求带她去医院,她非是不去,总觉得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认为去小诊所开些药就行了。如今为了省那些钱,把命给搭进去了。 杨嘉佳抱住他:“不怪你孩子。别哭了,待会奶奶醒了,看见你这个样子,肯定会难受。” 擦干眼泪,调整好情绪,岑白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刘阿梅的睡颜。 杨嘉佳:“医生说她太累了,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能不累吗?每天起早贪黑,就为了那几块钱,为了给岑白挣个好前途。 关明翰和杨嘉佳这会都还没吃早饭,岑白怕自己情绪再次崩溃,揽了这活。 刚出门,许俨就打来了电话。 “醒了吗?” 岑白咳了几声,让自己的声音正常:“都快中午了,还不醒我也太能睡了吧。” “在干嘛呢?” 岑白躲开一辆小电驴:“买菜,你呢?” 许俨沉默片刻:“我爸回来了。” “特地来看你的吗?” 手机那边突然传来女声,由远及近,像余思妍的声音,内容听不清。 “我这边有点事,先挂了。” 余思妍啃着苹果:“你跟谁打电话呢把你爹都扔一边了。” 许俨看向客厅坐着的那个男人,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即便穿着简单的羊毛衫,也能看出是个生意人。许千山手里拿着报纸,心思却不在报纸上。 “呦,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许俨坐在餐桌上,与他面对面,给自己倒了杯水。 “出差路过,顺带来看看你。” “看我死没死是吧?” 许千山蹙眉道:“你现在愈发没规矩了。” “什么规矩?”许俨嗤笑一声,“把自己当皇帝了整上宫廷律条了是吧。” 察觉到父子俩剑拔弩张的氛围,余思妍默默退到厨房后面偷听。 许千山沉沉望着他,面对那张与爱妻八分像的面孔,他实在说不出一句重话。 “听千蓉说,你在学校不学无术,懒散至极。马上高三了,你也该为自己的未来打算了。” “我以后怎么样和你没关系。”许俨慢悠悠地扒着柚子皮,“你先管好自己吧,别让我突然多出个弟弟或者妹妹。” 许千山怒声道:“许俨!” “那么大声干嘛,我听得见。”许俨掏了掏耳朵。 许千山站起身,指着他,呵斥道:“有本事你就在这破地方待一辈子!” “我妈的家乡在你眼里就是个破地方吗?!你根本就不配来这里!” 许千山将报纸砸在桌上:“你个混账!”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老混账!” 千钧一发之际,余思妍及时跑出来打破这焦灼的气氛。 她挽着许千山的手臂:“舅舅,我妈听说你来霓县可开心了。我爸你也很多年没见了吧,你要不要去见见他们?” 许千山平复怒火,提腿离开。 冲着他的背影,许俨警告他:“不准去我妈那里!” 时隔多年的父子对话,最终以不欢而散收场。 “行了。”余思妍拉着他,“人都走了。你说你俩多久没见了,一见面就吵架。” “他自己非得来我这找不痛快。”许俨看她,“你怎么突然来我这了?” “说到这我就来气,我昨天特地从首尔飞回来陪你跨年,结果你不在!还好我知道你家密码,在你家睡了一晚。” 许俨无辜耸肩:“我又不知道你会回来。” “拜托,你可是我唯一的弟弟。舅妈走后,哪年跨年我没陪你?” “好好好,是我的错,最近看上哪款包直接发过来。” 余思妍脸色一秒放晴:“上道啊弟弟!” 许俨眼皮一跳,总觉得许千山不会那么老实。他拿起外套,将车钥匙丢给余思妍。 “干嘛?去哪啊?” 许俨不说话,余思妍跟着他上了车,他才说:“去我妈那里。” 车子驶出别墅,路过花店,许俨下车买了一束花。 到达墓园时,许千山果然站在阮掌珠的墓碑前。看见碑前的茉莉,许俨冷冷地推开,放上自己买的:“妈妈喜欢的是栀子花。” 许千山一愣。 “身边的女人太多,喜好都记混了。”许俨抚摸着上面的照片,“你走吧,我妈不想看到你。” “今天是新年第一天,我得来陪陪她。” 许俨鄙夷地翻了个白眼:“忌日不来,现在有时间在这装深情装悼念亡妻了。” 句句带刺。 许千山沉声:“许俨,我好歹是你的父亲,你的长辈。” “你配当我的父亲吗?你管过我吗?”许俨怒吼,“是你辜负了我妈!你对不起她!” 轰隆一声,天降大雨,许千山的助理连忙为他举伞。 “我妈死的时候你正和那个女人上床呢!她走的时候都死不瞑目!你现在又来装什么?怎么?年纪大了小姑娘看不上你了,需要给自己包装一些人设来骗骗别人了?”许俨咄咄逼人,“怎么?不敢说话了?做了那么多亏心事,怕不怕被雷劈死?” 许千山青筋暴起,可偏偏许俨说的句句为真。他心理防线崩塌,无法反驳,只能用更大的音量来威震他。 “那是她勾引我!她想爬上我的床!我一直爱的都是掌珠!” “你是四肢残废吗?!爬上床你不知道把她踢下去吗?!”许俨一语中的,“管不好下半身就去剁了!别来我妈面前碍眼!赶紧——” 滚字还没说出口,啪一声,许俨挨了一巴掌。 许千山:“不孝之子!” 许俨瞪着他,双眼猩红,雨水落进眼眶,再出来时不知是雨还是泪。 余思妍在一旁束手无策,她喊又喊不动许俨,拦也拦不住许千山。前几天买给自己当新年礼物的限量款香奈儿包包现在已经湿透,她真想冲他们大喊一句:实在不行你俩打一架吧! 助理附在许千山耳边说了什么,许千山装模作样地捡起地上的茉莉,放在墓碑前,含情脉脉地说了句:“掌珠,我还会来看你的。” 许俨一脚踢飞。 许千山剐了他一眼,带着助理离开。 余思妍急忙拽住许俨,使出浑身解数把他拉回车上。 将车内暖气调到最大档,余思妍脱掉他身上的外套,用纸把他头发擦干。 “要是舅妈看到你这样,她得多伤心。” “我就是看不惯他在我妈面前演戏。” 余思妍叹了口气。关于舅舅家的事情她了解甚少,更多是偷听到父母的谈论。 舅妈阮掌珠,阮家的掌上明珠,出生在霓县一个幸福美满的小家庭。18岁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入申城大学的王牌专业,大二时与大三学长许千山确认恋爱关系。 大四时阮掌珠保研本校,许千山决定创业。创业维艰,阮掌珠不离不弃地陪在他身边。 公司成立那天,两人扯了证。第二年,阮掌珠怀上许俨。怀孕期间,公司蒸蒸日上,许千山时常不着家,在外应酬,喝到醉醺醺回家。也就是在这时候,阮掌珠怀疑他在外面有人了。 不得不说女人的第六感太强,阮掌珠让好友暗中调查,竟真查出许千山出轨。孕期以及月子期间出轨,让阮掌珠患上孕后抑郁,身子大不如前。 阮掌珠每每看见许千山的脸就内心作呕,更是抗拒与他的肢体接触。但她绝不会离婚,她要让小三一辈子都是地沟里的老鼠。许俨七岁那年,阮掌珠提出分居。小时候的许俨不太懂父母为什么不住在一起,很少见到爸爸。阮掌珠都会温柔地告诉他,爸爸太忙,爸爸要去赚钱给你花。 第36章 许俨十五岁那年,阮掌珠病重。许俨跑去找许千山,却发现卧室里赤裸的两人。也就是那晚,阮掌珠撒手人寰,许俨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阮掌珠的遗愿是回到霓县。年纪尚小的许俨,与父亲大打出手后,孤身一人抱着母亲的骨灰搭上火车,回到这个让她朝思暮想的故乡。 许俨对余思妍说:“你告诉他,让他别来烦我妈,尤其是我妈的忌日。” “不对。”许俨面露讥讽,“他可能连我妈忌日都不知道。” 说完,许俨开始咳嗽起来。 余思妍真是受不了这两父子:“行了,别怄气了。多大人了非得玩雨中决裂这一套,咳嗽了吧,感冒了吧。” “我只是嗓子痒。” “我看你是皮痒。”余思妍懒得理他,“我带你去医院。” 作者有话要说: 并不愉快的新年第一天…… 作者君写实验报告写得精神不正常了[裂开] 主包十二月就要开始期末考了[化了]所以这几天一直在努力码字(求夸夸[让我康康],就怕自己会在备考阶段断更,给大家带来不好的追更体验[眼镜]所以看在主包如此努力的份上,请给主包甩一些美味的营养液并毫不留情地收藏+评论吧[狗头][求你了] 对了,我有wb哦,就叫“仲春南”。欢迎大家来找我玩,和我聊天[让我康康][狗头] 第26章 今晚杨嘉佳还得陪床,岑白让两人先回去休息,自己在这守着。 中途刘阿梅醒过一次,吃了晚饭后又睡了。隔壁床的老太太这会也睡了,岑白为了不打扰两人,决定出去透透气。 夜晚的医院灯火通明,医护人员的身影穿梭在各个通道。 走到一楼大厅时,岑白在人群熙攘声中似乎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他扭头望了一圈,再回头时,身前站定一个人。 “许俨?你怎么在这?” “这话该我问你吧。”许俨晃了晃手上的塑料袋,“有点感冒,来医院配点药。” 岑白心情低落:“奶奶生病了,我来看她。” “严重吗?” 不想传递消极情绪,岑白摇了摇头:“不是很严重。” 许俨放下心来:“那你现在要回家?” “病房有点闷,我去散个步。” “我陪你。” 岑白没拒绝,许俨跟在他身后,两人一直走到医院外的小公园。比起医院内部,外面要冷清许多。 这时,一道手机铃声响起,在这安静的环境中格外突兀。 许俨走到一旁接通,余思妍的声音传来:“许俨你又跑哪去了?!我在药房找你半天都没看见你!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条信息你怎么都不回?!” 拿起手机一看,短短几分钟内余思妍给他发了99+。 他都忘了余思妍跟他一起来的。 许俨心虚地压低声音:“你先回去吧,我遇上一个朋友。” “你还有朋友?”余思妍像是想到什么,“哦,就那个长得还挺好看就是矮了点的小男孩?行吧行吧,今晚记得回来,别让我一个人待家里。” “知道了。” 挂断电话,岑白正在不远处等他。许俨小跑过去,冷得抖了抖腿。 “你生日快到了吧。” 岑白惊诧:“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他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 那么只有一种方法…… “你偷看我学生档案了?!” “谁看你学生档案了。”许俨否认,“数培班报名表,生日那一栏。” “那你还是偷偷看我信息了。” “什么偷偷看?!你写在上面谁都能看到!”许俨提高音量反驳他,“我是光明正大地去办公室看的!” 岑白:“……” 许俨抱着手臂:“到时候我来陪你过生日,俨哥我给你放场烟花。” 岑白不解:“为什么要放烟花?” 许俨不自在地撇开脑袋:“我想放就放了呗。” “你这人真是——” 岑白突然瞥见草丛后一闪而过的身影,整个人愣住。 那样的身形,化成灰他都不会认错。 岑白眸子泛冷,他支开许俨:“医院门口有家烤红薯挺好吃的,你要尝尝吗?” “你想吃吗?” 岑白点头。 “那你去医院大厅坐着等我。”二话不说,许俨朝门口跑去。 岑白深吸一口气,他走到那条僻静的小道口,冲着蜷缩的那道黑团说:“别躲了,出来吧。” 黑暗中,黑团站起身,扶着旁边的墙,摇摇晃晃地走近,看着腿脚不太利索。 岑白猜岑光伟肯定又因为赌博还不起钱被人打了。 他难以理解催债人的行事,都打伤腿了,怎么不直接打断岑光伟的腿?最好两条腿都打断。 走到有光的地方,岑白清楚地看见岑光伟的模样。身上的衣服没有变过,套了件不合身的黑色薄外套,里面各种混搭,短袖、秋衣、毛衣都有。一张脸又黑又皱,多了几条疤。笑起来会露出一口又黄又黑的牙,说话似乎都能闻到混杂各种味道的臭气。 岑白环臂看他:“你怎么跑这来了。” 岑光伟最近又输钱了,输的金额比他之前加起来还要多。他现在在躲债,身上身无分文,稍稍值钱的物品都被拿走。岑白这货联系不上,他拿不到钱,只能被打。所以他到街上去当扒手,扒到几百块钱,回了霓县。 他躲在家楼下,看见杨嘉佳他们回来,拦住出租问司机他们从哪回来的。司机不愿说,他就掏出最后的余钱,让司机载他去。 来到医院,他就知道肯定是老太婆生病了。他很开心,他希望老太婆快点死!他知道老太婆的性格,一定会把存款和房子留给岑白,那他就能拿到这套房子。虽然那套房子有点破,位置也不行,但也能卖个几万块。拿到这几万,他又能去玩两把,输了那么多次,这次他肯定能赢了! 岑光伟搓了搓手:“我最近手头有点紧。” 岑白冷笑:“你哪天手头不紧?” “姓杨的那女的回来了,她有钱,她肯定有钱,你帮我找她要五十万好不好?” 还真是狮子大开口。 岑白扭头就想走,岑光伟抓住他的胳膊,岑白嫌恶地甩开。 “四十万也行。”岑光伟讨价还价,“实在不行三十万也可以。她在国外做生意的,那么有钱,肯定有三十万。她对你好,你找她要她肯定会给。” 见岑白不为所动,岑光伟开始打感情牌:“岑白,你不能不管我啊,我是你的爸爸啊!你是我生的,我们是最亲的人啊。” 最亲的人……呵……这几个字也只有岑光伟这样的无赖有脸说得出来。 他怎么说得出口“爸爸”两个字的,他履行过父亲的义务吗? 岑光伟拽住他的手苦苦哀求:“都是爸爸的错,以前爸爸错了。我向你保证,这次找你要了钱之后我就不会再找你要了。岑白,我才是和你有血缘关系的人。他们和你都没血缘关系,你得帮我啊!我可是你的爸爸啊!” 岑白漠然地看着他的表演,拙劣又令人作呕。 “你配说自己是个父亲吗?”积累的情绪爆发,岑白控诉他的种种行径,“小时候你就只会喝酒打牌,喝醉了就打妈妈打我!用手打不解气就用扫把簸箕打!现在一事无成还染上赌博!你关心过我吗?!你尽过做父亲的责任吗!” 这狗崽子怎么不吃这套呢。 岑光伟心中暗骂,继续低声下气道:“是爸爸的错了,爸爸以后补偿你,好不好?就帮帮我这一次吧。” “放你的狗屁!我要钱的时候你在哪?你给过我钱吗?你配让我给你钱吗!你配让我帮你吗!” 这些年,他为了不给刘阿梅增添负担。学费五千一学期,他只会说自己学习好学校免学费,自己偷偷赚钱交学费。既能让刘阿梅开心,又能让她轻松。 学校经常有莫名其妙的开销,加起来也有几千。他也没和刘阿梅说,都自己一个人承担。甚至有多的钱都会给刘阿梅,她不要留给她买衣服鞋子。刘阿梅次次问,他就次次说是自己参加各种竞赛得来的。实际压根没参加过,因为他交不起报名费。 “想要从我这拿钱?做你的美梦去吧!” 说完,岑白胸口起伏着。他喘着大气,凉凉眄他一眼:“你当一辈子的老鼠吧!你死了都跟我没关系!” 岑白转身准备离去,刹那间他的脖子被人勒住!整个人被往后拖,他呼吸困难,无法挣扎,喉咙根本发不出声音! 岑光伟把他拖到最里面,将他抵在墙上,恶狠狠地掐住他的脖子:“我死?我才不会死!要死也是你死!你不给我钱!我就把你卖了!卖给他们抵债!我把你的器官卖掉!把你卖给那些变态当玩具!你不给我钱!我就拿你换钱!” 脖子被人用力的掐着,他已经达到窒息边缘!岑白抓住他的手腕,指甲用力掐着他的手背,使劲全身力气,抬起腿,狠狠往岑光伟裆部踢了一脚! 第37章 那双粗糙的手松开他的脖子,岑白剧烈咳嗽,大口呼吸着。 他红着眼,捡起地上的玻璃碎片抵住岑光伟的大动脉,声嘶裂肺:“来啊!同归于尽啊!” 岑光伟跪在地上,也顾不得疼痛了。碎片抵在他的脖子,只要他动,就会割破他的大动脉。 疯了……岑白已经疯了!岑白这个疯子真的要他死!要跟他同归于尽! 我不想死……我不能死……我还没赚到大钱…… 岑光伟头顶直冒冷汗,他缓缓抬起手,双手合十跪求岑白。 “岑白?”突然,小道口响起一道男声。 岑白循声望去,岑光伟趁机拍开他的手逃走。岑白的手一松,玻璃片滑落,手心因用力扎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岑白?”许俨跑到他身边,“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岑白摇摇头,将手掌往里衣擦了擦。 “那个人是谁?” “别问了许俨。”岑白把手揣兜里,“我先去趟洗手间。” 他给自己的伤口冲了水,做了简单处理。还好不算特别深,就是冲水的时候有些疼。 站在镜前,岑白沉出一口气,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警察同志您好,我要举报……” …… 许俨站在大厅等他,见他出来,从兜里拿出烤红薯递给他。 “还好没冷,趁热吃。” 岑白咬了一口,甜糯糯的。 “谢谢。” “岑白,你得改改你的坏习惯了。” “什么?” “喜欢和我说谢谢的坏习惯。” 岑白一怔,不知如何回复,转身朝电梯走去:“我先上楼了。” 看着他仓皇的背影,许俨弯唇一笑。他打开手机,李叔给他发信息说自己已经回来,马上来医院接他。 许俨回了个好,朝外面走去。在路上,他又遇见了那个男人。男人坐在亭子里,鬼鬼祟祟地盯着大厅出口,看起来在蹲守。 许俨抬腿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你好,请问你和岑白什么关系?” 岑光伟抬起头,打量着许俨。只一眼,他就觉得这人肯定是个富二代。 他常年混迹赌场,见过许多有钱人,也认识了很多名牌,懂得分辨logo真假。 比如眼前的人,衣服上那一串大牌字母标识,一个都没错。还有他戴的表,都说看有钱人先看表,他手上的那块岑光伟在债主儿子手上见过,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是要两三十万。另外,他脚上那双鞋,岑光伟在电视广告看到过,全球限量,常规款都要一万。 这一身行头把他和岑白一起卖了都凑不出。 岑白居然还认识有钱人?我就知道这小王八蛋肯定有钱! 岑光伟瞬间变为谄媚,他站起身,伸出手:“你好你好,我是岑白的爸爸。” 许俨眉头一皱,显然无法将眼前这个像流浪汉一样的男人和岑白的父亲挂钩。可仔细一看,确有几分相似。 “请问你在这干嘛?”许俨没有回握,不动声色地观察他的双手。 “我在等岑白。” “你想找他要钱?” 一针见血,岑光伟一时没反应过来。 许俨盯着他手指间因常年摸牌长出的茧子:“赌博?输钱了?所以来找他要钱?没要到钱所以想蹲他逼他给你钱?” “不……不是……”岑光伟惊讶于他的聪明,结结巴巴地狡辩,“我太久没见他了……我就想……想见见他……” 许俨置若罔闻:“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岑白没提起过你了,有你这样的父亲真是丢脸。” 语罢,许俨头也不回地离开。 望着他的背影,岑光伟泄气地坐在石板上,早知道把他兜里的手机扒走了,卖二手肯定能卖几千。 李叔还没到,许俨找了个背风的地方,让李叔在医院附近停车等他。 他查看公交站表,看了眼时间,估摸着岑白也快下来了,不然他赶不上最后一趟公交。 果不其然,离最后一趟车还剩八分钟时,一道焦急的身影朝这狂奔。 岑白跑的比兔子还快,从许俨身边经过都没发现和他打招呼的许俨。 app显示公交还有两站,岑白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顺气。 “跑这么快?”许俨走到他面前,“你是我见过跑的最快的小短腿。” “……”岑白大喘着气,“你还没回去?” “我猜你要回家,所以在这等你。”看到自家的车,许俨拽住他的帽子,“走,送你回家。” “哎哎哎……公交快到了。” “省着你那两块钱吧。”许俨打开车门,把他塞进去。 谁也不知道,在他们未注意的角落,响起几道咔嚓的照相声。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人知道为什么要放烟花吗[让我康康] 第27章 收假当天,校园宣传栏前挤得水泄不通,每个人举着手机不知道在拍什么。 又有什么稀奇事了? 岑白对这些向来不感兴趣,往宣传栏瞟了一眼,发现根本看不见后,绕过人群往教学楼走。 “哎哎哎,是不是这个男的。” 人群中忽然有人低声问了句,霎时间,所有的目光聚焦到岑白身上。 岑白不明所以地站在原地,几秒后,他抬腿朝宣传栏走去。围观的人群默契地让开一条道,七嘴八舌地,议论纷纷。 视线逐渐开阔,宣传栏的中间部分贴满了照片,每一个都是轻而易举就能断章取义的偷拍视角。 岑白首先看见的是许俨,虽然拍摄者距离较远,拍得有些糊,但他明显看出这是昨天在医院时候的场景。 草丛边、大厅里、医院外……偷拍者刻意找了角度,明明他们之间相隔了一段距离,硬是拍成牵手、拥抱等亲密行为,借此迷惑他人判断,让人误以为他俩关系特殊。 尤其是最中心的那张照片,豪车旁,许俨背对着镜头,微微低头,只露出岑白模糊的一只眼睛。因为错位,两人看起来……像在接吻。 岑白眼眸一沉,不自觉攥紧了手。 有人要找他们麻烦。 “看什么呢看什么呢!”葛如婷冲上前撕掉几张,“有什么好看的!这一看就是有人恶搞!” 她举着照片在人群大喊:“谁啊!谁干的啊!知不知道这是侵犯他人隐私的!要坐牢的!” 预备铃适时响起,看热闹的人散去。 “我把这些都撕掉。”葛如婷扯下照片,但因为贴的太紧,撕的不完整,仍有残片留在上面。 “没关系。”岑白拉住葛如婷的手臂,浅浅一笑,“先回去上课吧。” 葛如婷一边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一边安慰他不要想太多肯定是有人恶作剧。 到二楼楼梯口时,迎面撞上下楼的张泽奇。岑白将他视为空气,侧过身子往上走。突然,他的手腕被人抓住—— “你和许俨到底什么关系?”张泽奇看着他,神色复杂,“那些照片是真的吗?” 他想起那天看到的场景。 “我和他是什么关系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岑白面无表情地甩开他的手。 “他们离婚了!”张泽奇在身后大喊。 岑白脚步一顿,转弯离开。 葛如婷好奇地问:“看不出来你还认识张泽奇啊,谁和谁离婚了啊?” “不是很熟,他有病。”岑白大步跨上台阶。 一进教室,岑白觉得自己像巨星降临,成为这个空间最万众瞩目之人。唯一区别的是,没有尖叫声,只有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逐个扫过室内诸人,岑白平静地坐到位置上。 在枯燥乏味的校园生活中,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激起千层浪。仅仅一个早读时间,关于高二年级有一对“学霸x校霸”男男同性恋的惊天大新闻不胫而走,传遍整个校园。 岑白坐在窗边,窗户成了他的保护罩,他就像动物园里供人观赏的动物,时不时有人来看几眼,似乎是在确实是否为照片主人公,顺便和身边朋友窃窃私语。 再专注的人也难以忽视大批量令人不适的注目,岑白将桌子里所有的书摆在窗上,隔绝他们的视线。 早读下课时,吴欣怡给他传话,班主任叫他去一趟办公室。 岑白进办公室时,唐爱国还在打电话。 “你放心你放心,我一定会问清楚。” “好的好的,我一定会好好处理。” 挂断电话,唐爱国招呼岑白坐下。他搓着手心,几欲开口又不知如何开口,呃呃啊啊几个来回也没憋出一个字,似乎是在斟酌着措辞。 “那个……老师问你啊,宣传栏那个事,你知道了吗?” 岑白点头。 “首先呢,老师希望你不要去在意这些东西。这件事你和许同学都是受害者,错的是拍照的贴照片的人。再者,老师想问你,你和许同学是不是……”这几个字像是有些难以启齿,“是不是……是不是在处对象?” 第38章 “老师呢,是个现代人,70年生,没那么封建,还是跟得上时代,能理解同性恋的,恋爱性向自由嘛。只不过早恋这件事……就得另说了,学校是明令禁止的。” 岑白抿唇:“老师,您们误会了。我和许俨不是这种关系,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唐爱国明显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没早恋就行。不过你们这件事影响有点大,学校处理还需要点时间。岑白啊,听老师的,你甭管那些风言风语,好好学习就行。” 唐爱国又给他透露了一些内部消息,大概意思是,这件事情会造成不良影响,如果两人确为恋爱关系,轻则处分重则退学。但是碍于许俨的家庭背景和岑白的优异成绩,学校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还好,两人并不是恋爱关系,这也让学校如释重负。 “岑白,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岑白摇头,他也想知道,是谁要这样对付他们。 唐爱国还想多问几句,领导的电话又进来了,便让岑白离开。 回教室时,有个男的突然特别大声说了句:“我们班怎么还有同性恋啊!” 每个班都会有个万人嫌的角色,就算是一班也不例外。 黄文豪这人,白瞎了文豪这两个字,成绩奇差,靠关系进的一班,成了粥里的老鼠屎。 “看不出来啊,学霸平时闷不做声,一出手就是gay啊。学霸,和我们说说跟男的谈恋爱什么感觉呗。” 岑白也不惯着他,直接走到他面前和他对干:“今天忘刷牙了?嘴这么臭?学校食堂吃多了吧一天天这么闲。” “你什么意思?”黄文豪撸起袖子,一边瞪他一边指着他,“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啊。” “你这种货色岑白凭什么给你好脸色。”葛如婷鄙夷地睇他一眼,带着身边的小姐妹一起捂住鼻子,好像他真的有口臭。 “你——” “我我我我什么我,我知道我很好看不用特地强调。”葛如婷捏住鼻子,在空中挥了几下,“哪个姓黄的嘴这么臭。” 岑白补充道:“虽然你学习不行,但是嚼舌根本领无人能敌。” “岑白你他妈别以为——” 黄文豪站起身,一偏头,正好看见门口倚着的许俨,他手里把玩着打火机。火苗一簇簇跳动,跳得他心慌意乱。 “pusi~岑白。”葛如婷提醒他,“许俨。” 岑白回头,给黄文豪留了个白眼后去书包里拿了个保温杯,带着许俨离开。 两人跑进器材室,许俨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句:“对不起。” “?”岑白不解,“你为什么道歉。” “我知道照片那件事了。” “所以呢?” “我这人仇人有点多,可能就是某个仇人想搞我,把你也牵扯进去了。”许俨唇线紧绷,“我怕连累了你的名声。” 岑白笑了笑:“毕业了我就走了,大家也就忘记啦,最多留下一个传闻,以后的学弟学妹也只会真假参半的听信。” 他想起正事,将手里保温杯递过去:“花生核桃露,我做的可能没我奶奶做的好,将就喝一下吧。” 许俨受宠若惊:“给我的?” 保温杯看着像新买的,整体蓝白色,漆光明亮,没有磨损划痕,比他经常用的银行赠品不知好看了多少倍。 “你平时请我吃了那么多东西,我也得回报一下。家里核桃太多了,奶奶怕吃不完坏掉,就做成花生核桃露了。” 一个摊都买走了能不多吗。 许俨内心愉悦,开盖灌了一口。甜度适中,奶香醇厚,细腻丝滑,过滤细致,没有残渣。 只三口,许俨就喝了个精光。 “你嘴巴这么大?”岑白不可置信,“这是500ml的量。” 许俨咂了咂嘴:“好喝,明天再给我带点,谢谢。” 这两个字堵住岑白拒绝的话语,毕竟他也只是因为给奶奶做的那份做多了才拿给许俨客气一下,没成想许俨还真的挺客气的,向他提出续杯请求。 大不了提前半小时起床给他做。 各自回了教室,许俨随便掏出个本子,开始挨个排查他的仇人名单。 高一那几个小屁孩,据他所知,都忙着谈恋爱,每天上演她爱我我爱你你不爱我但我就要你爱我的青春疼痛文学三角恋大戏,估摸着也没时间来找茬。 高二那群精神小伙自从上次那一架被打服后就已经纳入他的麾下,谅他们也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高三的老骨头要么已经自暴自弃不来上课,要么已经从良,洗心革面努力考大学。 写一个名字又划掉,耗时四十五分钟,许俨绞尽脑汁也没筛出谁会做出这种事。 想着想着,有些内急。这会儿不是厕所高峰期,没什么人,许俨进去的时候就一个人在洗手。 还是个熟人。 解决完事儿,杨越还站在洗手台前没走。许俨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严重怀疑他手上沾了分泌物所以搓洗这么久。 “花了这么久时间还没找出始作俑者。”在许俨准备离开时,旁边的杨越突冷不丁开口,“许俨,你不太行啊。” 极具挑衅意味的一句话,许俨眼神瞬间锋利:“你干的?” 杨越用一道意味不明的笑容回答了他的问题。 许俨盯着他:“为什么这么做?因为我?” 毕竟他俩因数培班那事还差点打一架,这么一算,杨越也是他的半个仇人。 杨越甩着手上的水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只要岑白退学了,我就是全校第一。” 许俨冷嗤一声,不屑道:“他要是退学了,你也不会成为全校第一。” “就算不能成为全校第一,至少他也不会好过!” 许俨眉头一拧。 “现在大家都觉得他是同性恋,许俨,他们不敢惹你,不敢议论你,但是他们敢说岑白啊!你知道的,谣言这种东西是能杀死人的!你说岑白能不能挺得住?”杨越笑了起来,在这空旷的空间还有几分瘆人,“再不济,所有在一中读书的人,都会知道有个叫岑白的同性恋。他肯定会受不了,会精神崩溃,成绩会下降,说不定还会退学!” 许俨揪住他的衣领:“杨越我告诉你,岑白比你想的还要勇敢强大,他才不会因为这些狗屁谣言退学。” “不退学又怎样?你确定他能真的不在意别人的看法?”杨越扯掉他的手腕,“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我就是看不惯他家里那么穷学习还那么好,我看不惯老师都喜欢他!他凭什么!他条件没我好!他一个连课后补习班都上不起的人凭什么踩在我头上!就算这些照片不能把他逼到退学,但是能毁了他的名声!他的名声马上就要臭——呃——” 砰一声,杨越被一拳砸到墙上。他身子不稳,踉跄几步,居然倒在了地上。倒下的位置正好一半走廊一半厕所,走廊站着的人吓了一跳,急忙冲上去将他扶起来。就在他站起来那一刹,他突然呐喊一声,向许俨撞去。 两人扭打在一团。 作者有话要说: 谣言这个东西是真的能害死人的,所以也希望大家在生活中有明辨是非黑白的能力,不要被人牵着鼻子走。不信谣不传谣不造谣,争做遵纪守法好公民![鸽子] 新文已经在准备了,或许是个校园文[狗头]已经尝试写了两三万字,总体基调会比较轻松[狗头叼玫瑰](这个仲春南怎么回事?这本文还没写完就想着新文了[问号][白眼] 等我尝试把简介写出来就放出预收,baby们,wait me[比心]仲春南不会让你们失望的(自信叉腰叼玫瑰) 第28章 “朋友们大新闻!许俨和杨越刚刚在厕所打起来了!现在都在教务处!” 正在给葛如婷讲题的岑白听到这条消息,倏地站起身。 许俨和杨越,他们又出了什么事了? “我去,许俨把杨越打了?之前杨越那么找抽他都没打杨越,怎么突然就……我操这事不会是杨越干的吧……”葛如婷打了个颤,拉开袖子一看,“妈呀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听她这样一说,岑白也有了猜想。虽然杨越这人性格别扭,经常表面云淡风轻暗地较劲,但他不明白杨越做这件事的动机。 他为什么这么做呢?或许其中有什么误会。 上课铃响,岑白不得不坐回去听课。这是岑白有史以来第一次觉得上课如此煎熬,如坐针毡。他听不进一个字,手里的笔帽都没打开,这堂课的知识点压根没心情记,看起来很认真地学习ppt其实一直在盯着墙上的时钟。 中途,他请假出去上厕所,偷偷跑到教务处。由于是首次干这种鬼鬼祟祟的事儿,他探头探脑,生怕遇到哪个老师或者领导了。他躲在某个拐角处,这里是教务处的斜对面。门是虚掩的,他不敢靠近,冒出半个脑袋窥视门缝的情景—— 许俨和杨越并排站着,中间隔了点距离,只看到许俨半边身子。旁边还有几个校领导和老师,其中有陶雪萍,而教导主任正坐着训斥两人。 第39章 教导主任说话口音重,声音虽然大但听不懂,岑白只能放弃,回了教室。 下课时,他站在讲台上宣布:“把昨天的数学作业交上来。” 有人问:“啊?这么快吗?不是下午第二节课才交吗?” “那你们写完的先给我,我交过去。” 还是有一小部分人写了的。岑白捧着寥寥几本练习册,慢吞吞地在教务处门口徘徊。来看热闹的学生太多,教务处大门紧闭,偶尔还会有老师出来驱赶外面的学生。 偷听计划再一次失败。 上交作业,岑白失落地回到教室。 葛如婷不知从哪听到的消息:“岑白,听说了吗,学校叫家长了。” “真的?” “我的信息包真的!” …… 许俨和杨越被主任勒令不得离开教务处,以免添乱。关于宣传栏一事,学校已经查明杨越是贴照片之人,许俨本是受害者,但刚刚在厕所那一架,杨越受伤程度比他严重,所以他也得受到处罚。 中午的时候,有老师给两人送了盒饭。杨越一直罚站,不愿低头,哪怕饥肠辘辘也没打开饭盒。许俨才不管那么多,完全当自己家,直接坐在主任的办公桌上进食,顺带玩了几把蜘蛛牌和扫雷。吃完饭,许俨有些困了,把暖气调高后,躺在皮质沙发上盖着主任的小被子入睡。 午休结束,杨越的父亲来到学校。推开门,教导主任正要上去打招呼,杨父二话不说先给了杨越一耳光。 非常清脆的响声,让所有人措手不及。 许俨从沙发上起身,正好看见杨越偏着脑袋,头发挡住他的侧脸,但许俨还是捕捉到他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愤恨。 离杨父最近的陶雪萍反应迅速地拉住杨父:“这位家长你冷静点!” 陶雪萍急忙把门关上。 杨父还想打杨越,被教导主任拦下:“杨越爸爸,我们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你干什么了?!”杨父怒火中烧,质问杨越,“我花钱给你读书,你在学校都干的什么丢人事!我生你有什么用!” 他举起凳子,眼看着就要砸向杨越。忽然,一只手夺走了板凳。 原以为要在这被打死的杨越睁开眼,许俨放下板凳,顺势坐在他们父子中间,像个说客:“叔叔,您打人也得注意场合吧,这可不是你家。” 许俨挑了挑下巴:“您看外面那窗户,多少人在看热闹。家丑不外扬,杨越还没毕业,你得给他留点面子吧。” 杨父瞟了一眼身后的窗户,跟打地鼠似的冒出几个脑袋,都是跑来看热闹的学生。他是个好面子的人,十分在意他人评价,在公司里永远是“好老公”、“好父亲”的标签。 理了理衣服,杨父坐了下来,并要求教导主任驱赶门外的学生。 防止这对父子再次发生冲突,教导主任把两人赶到角落里。 许俨随手打开眼前不知道哪个老师的电脑,玩起了4399小游戏。 杨越依旧站着,明明脚边就有个椅子也不坐下,站了几小时也不腿疼。他问:“你为什么帮我?” “你能不能别往自己脸上贴金?”许俨把这句话还给他,“我怕你爸把你打废了,血溅当场,要是得进局子,我这个目击证人还得跑一趟。” 杨越:“……” 一局游戏结束,那边的谈话也结束了。杨父突然站起身,指着杨越,冲着他一声声的怒骂,每个词语都不堪入耳。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畜生?!” “你这种人活着就是败类!你干脆从这里跳下去算了!” “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你自己自生自灭吧!” 杨越习以为常地接受这铺天盖地的辱骂,面上情绪没有半点变化。 听到后面,许俨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现在的事态俨然上升到家庭矛盾父子不和,陶雪萍让许俨先离开,并驱逐了门口的学生,关门进行调和。 每节课下课都要来教务处对面饮水机打水的岑白看见许俨出来,连忙跑上去询问:“你没事吧?” “我挺好的,吃得好睡得香。就是你那同学……”许俨往门口看了眼,“也许不太好。” “不管他了。” 葛如婷已经告诉他宣传栏那事是杨越干的,许俨跟他干架恐怕就是发现真相。虽然岑白不理解他做这件事的用意,但他既然做了,岑白也不怕撕破脸皮。 只是听完这段话,岑白的神情有一瞬间转为灰暗,他又看错人了。 杨越是在下午最后一节课回的教室,他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从桌洞里翻找了几本书和作业塞进书包。 前桌问他:“你不读书了?” “我回家待几天。” 前桌瞟到前门的唐爱国和杨父,脑袋一缩,就没有问下去了。 岑白朝他摊手,看都没看他一眼,语气冷漠:“把我的笔记本还我。” 杨越犹豫几秒,从书包里翻出一个蓝色□□笔记本递给他。 收好笔记本,岑白就没再理他了。 背好书包,走到前门时,杨越往后瞥了一眼,岑白认真地听讲着,手中的黑笔随着老师板书的速度一同书写。 “赶紧回去!”杨父扯着他的书包,往他腿上踹了一脚,“净在这丢人现眼!我看你根本就不是来读书的!” 身边少了个人,岑白的活动空间变宽,出入也变得自如。 晚上,他随着许俨一起回了盛世华庭。今天是佳宇最后一堂课,岑白顺路买了本画册作为礼物送给他。 今晚主要是给佳宇进行一堂小测验,再评分讲解。有老师盯着,佳宇容易分神。岑白定好时间,离开房间。 许俨坐在餐台刷手机,见他出来,给他泡了杯热可可。 闻到那抹苦味,岑白皱了皱鼻子,推开那一杯正在散发热气的黑乎乎的甜品。 “不喜欢巧克力?” 岑白强忍着呕吐感回答他:“嗯,太苦了。” 许俨其实想说不苦很甜的,但是看见他十分抗拒甚至有些讨厌的模样,还是重新给他倒了杯温水。 “你想考哪所大学?”许俨状似随意挑开一个话题。 “大学还不确定,但我想去申城。”岑白的双手放在杯壁上暖手,“但是我不一定考得上。” 许俨挑眉:“为什么想去申城?” “因为好学校多,还很繁华,我没去过大城市。”岑白细数着,“交大、复大、财大……好多985,211。” “那我也考申城。”许俨下承诺一般,“你考哪里我就考哪里。” 岑白无情地说:“你先过专科线吧。” 许俨大言不惭:“切,信不信明年我是黑马,直接逆袭全校第一。岑白你要小心点,你的第一宝座马上不保。” 岑白瞥了他一眼,明显不信。 “等着吧,保准让你刮目相看。” “那我就拭目以待咯。” 这时佳宇从房间出来,说自己已经写完了。岑白喝完水,带着他回房继续上课。 将水杯洗干净后,许俨也回了房。房间的电视屏幕显示着游戏界面,他又通关了。这是当下最流行的游戏,据说通关难度系数极大,但是许俨不到半个月就成功通关。 他无趣地关掉电视,回到床上,从床头柜拿出防蓝光眼镜戴上,而后打开平板,找出他之前购买的几十套名师网课,开始自学上课。 许俨也曾是天之骄子,学校雷打不动的第一名,老师口中的尖子生,别人家羡慕的小孩。转折点就是十五岁那年,阮掌珠离世。他对许千山深恶痛绝,他知道许千山最想要一个完美无瑕的儿子。每年开学典礼作为全校第一的父亲上台演讲让他出尽了风头,他享受同龄人向自己投来艳羡夸赞的目光。 他越喜欢什么,许俨就越讨厌什么。许千山喜欢听话的儿子,那他就叛逆,打架惹事什么都来;许千山喜欢他成绩优秀给自己长脸,那他就当个学渣,让他丢尽颜面的倒数第一;许千山想培养他当继承人,那他就当个扶不起的阿斗。 总之,他就是要报复许千山。 他也想过,一辈子当个废柴儿子,气死许千山。但是现在,他改变了想法。 他的人生可以一败涂地,但是要走进岑白的未来,就不能以这幅自甘堕落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区的家人们觉得许俨能逆袭成为黑马吗[狗头] 第29章 宣传栏一事处理结果在第二天公布,学校不准学生再谈论这件事,杨越和许俨回家反思。 经此一事,唐爱国特地给他换了位置,现在的同桌是吴欣怡。 换了同桌,岑白上课不会被人打扰,睡觉不会被人吵醒,出去打水或者上厕所也不用看人脸色。晨读的时候耳边也不再是难听的歌声,而是洪亮的读书声。 岑白觉得,他早应该换同桌了。 只是不知道许俨要反思多久,这都第五天了,杨越都鼻青脸肿的回来了,他还没返校。 第40章 岑白不太放心地给他发了条信息:[杨越都回来了,你怎么还没回来上课?是出了什么事吗?] 到了下午,许俨都没回信息,这根本不是他秒回的作风。 岑白又发了条:[你还好吗?] 依旧没有答复。 岑白在学校的时候都会把手机设置静音。上课期间,他挂念着许俨的回复,心不在焉地,每隔几分钟或者几十秒就掏出手机看了几眼。又怕不能及时收到信息,取消了静音,调成震动模式。 等到放学,也没等来回复,反而因几条垃圾信息成了惊弓之鸟。他反反复复地刷新聊天界面,新闻推送和群聊信息都出现了好几个轮回,也没看见许俨的头像冒红点。 忽然,口袋的手机强烈震动。岑白激动地拿出一看,看到是“桂姨”两个字后,上扬的眼角耷拉下来,魂不守舍地接通。 桂姨焦急的声音传进耳朵:“小岑啊你现在有没有空?能不能帮阿姨一个忙。” “怎么了?”岑白脑袋一侧夹住手机,撑开伞。 傍晚时分空中乌云密布,毫无征兆地下了场大暴雨。幸亏那次淋雨回家后,他就将雨伞一直放在书包里,否则今天又要淋成落汤鸡。 “小俨好像生病了,看着挺严重的。我今天回老家了,老李也不在,只能来麻烦你了。他生病不爱吃药不爱去医院,我怕他出事所以找你帮忙过去看一看。” 今天早上在大巴车上时突然接到许俨的电话,问她退烧药在哪。桂姨听出他声音不太对劲,说话也虚虚弱弱的。但是家里退烧药都已经过期,上次大扫除她全丢掉了。许俨知道后没说什么,挂断了电话。到老家之后,桂姨担心他不会自己去买退烧药,打电话让他叫个外卖。许俨声音闷闷的,似乎很难受,也不知道有没有买药。她实在放心不下,只好寻求岑白的帮助。 “他生病了?”岑白握手机的手不自觉一紧。 “是啊是啊听着没什么精神!我得明天下午才能赶回来,他一个人在家要是出事怎么办?岑老师,麻烦你去看看他。还有啊……”桂姨停顿一下,“我没记错的话今天是他妈妈的忌日……他每年这个日子心情都会很差,现在又生着病……诶!” 岑白呼吸变得急促:“桂姨您别担心,我现在就去。” 岑白把伞压低,百米冲刺般跑到校门口。此时校门水泄不通,交通堵塞,学生乌泱泱一片,各种喇叭声、吵闹声此起彼伏,混乱不堪。 他看了眼公交,还剩两站。岑白等不及,直接拦了辆出租车。雨天打车虽然速度快,但对于晕车患者来说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动不动就急刹,脑中的浆糊都要被摇成一锅粥。岑白一路强忍着,直到下车才吐出来。这一趟花了63块钱,钱包遭罪,人也遭罪。 吐完后,站在门口吹了下风,岑白脑子也清醒了。他走到别墅大门口,根据桂姨提供的密码打开门,冲里面喊了几声许俨。 没有回应,人也不在一楼。 岑白换好拖鞋,脱掉被雨濡湿的棉衣,直奔二楼。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动静。好在门没有反锁,他轻而易举打开。霎时间,酒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喘不过气。 这得喝多少啊?! 定睛一看,许俨歪歪斜斜地坐在床角,不省人事地仰躺着,手边、垃圾桶里都是酒瓶,有玻璃瓶装的,有易拉罐装的,散落一地,地上的深蓝色毛毯都被打湿,洇出几块深色的圆圈。 岑白踢开那些瓶瓶罐罐,捧起他的脸,好烫! 他摸了摸许俨的额头,像烧红的铁疙瘩,比热水袋还烫。许俨两颊酡红,双目紧闭,也不知道是醉成泥睡过去还是烧糊涂晕过去了。岑白拍了拍他的脸,企图唤醒他。 一两分钟后,许俨缓缓睁开眼睛,浑浊的双眸逐渐聚焦。他的眼睫上沾着泪滴,眼尾一片红晕,身上还有未散去的寒意。突然,他抬手托住岑白的下巴,朦胧的双眼静静看了他几秒,而后紧紧将他拥入怀中。 猝不及防被禁锢住,岑白更担心他的病情。岑白想推开他,结果许俨抱得更紧了。 他的声音浸着酒味,还有些嘶哑:“别动……让我抱会……” 许俨身上衣服半湿,有几缕头发服帖地黏在额头,应该是淋了雨。没开暖气,窗户也没关严实,冷风直窜,难怪会发烧。 岑白放轻声音:“许俨,你怎么了?” “岑白,你爱这个世界吗?”没头没脑地,许俨提出这个问题。 岑白沉吟许久:“……爱吧。” “……我也是这个世界的一份子。”他的声音似浸了海水的苦咸。 岑白睫毛颤了颤,心跳如鼓。 许俨抬起脑袋,目光灼灼:“我很怕……很怕不能和你考上一个大学……我已经……已经失去了我的妈妈了……” 我不想再失去你了。 岑白坠入他那双藏有漩涡的眼眸,被强吸引力卷进去,彻底深陷。 为什么怕呢?天不怕地不怕的许俨,为什么会怕和他分开呢? 岑白抚摸着他僵直的脊背:“许俨,不用怕。一辈子那么长,我们来日方长。” 许俨的脑袋埋在他的颈窝,缄默不语,在他脖颈落下一滴泪。良久,他感觉肩膀变得湿润黏腻。 许俨哭了。 岑白摸着他柔软的发丝:“许俨,我们一起去申城吧。” 明明喝得酩酊大醉的是许俨,自己却好像也有些醉了。 岑白主动回抱住他,他们的心跳声似要穿透耳膜,克制的情感在这一刻迸发。 烈火止不住,寸寸燎原。 岑白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低缓:“这个冬天,也很难熬吧。” 回应他的是怀中人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岑白把他放回床上,关好窗户打开暖气,从浴室接了盆热水,脱掉他身上的衣服,把他身子擦了一遍,再从衣柜里找出睡衣换上。 岑白找出医药箱,找到体温枪一测,38.1c。他翻出一张退热贴,贴在他的额头,然后把垃圾清理掉全扔到外面。 做完这些有些饿了,给杨嘉佳发信息说明今天在朋友家住后,他走到厨房,起锅烧水煮面。等待间隙,他冲了杯蜂蜜水,用勺子给许俨喂下。 冰箱里的食材丰富,都可以做一桌满汉全席。岑白拿了两个蛋和一根肠一根蟹柳,他认为这是自己照顾许俨的报酬。思及此,他又拿了一袋无骨鸡爪和战斧鸡腿。反正都多拿了,那就再多拿一些。 吃饱喝足,岑白心满意足地给自己收拾出一间客房。半小时一次闹钟,起来观察并记录许俨的情况,进行物理降温。 后半夜,额头的温度没那么烫了,体温也下来了。岑白这才松口气,安心睡觉。 清晨六点,岑白赶着去上学,测完最后一次体温,给许俨留了张字条。 中午十一点多,许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睛一撇,就能看见床头柜旁贴着字条的保温碗,旁边有个小册子。 [给你炖了冰糖雪梨汤,起来喝了,润润嗓子。——岑白留] 他打开碗盖,里面还冒着热气。一边吃一边翻开那本小册子,关于自己的状况,记录详实。 21:48,体温38.2c,已进行物理降温,已喂水。 22:20,体温38.0c,已进行物理降温,已喂水。 …… 1:30,体温37.9c,已喂水。 最后的时间是4:10,体温37.6c,安全!后面配了个颜文字,画得有点丑看不出是什么。 喝完冰糖雪梨汤,许俨翻身下床。他把字条夹进小册子,一起放进床头柜。然后下楼洗碗,给自己煮了点水饺。 此时大门打开,许俨以为是桂姨回来了,一回头,对上许千山那张烦人的脸。 “你怎么有我家密码?”许俨背过身捞饺子,下逐客令,“这里不欢迎你。” 这套房子是阮掌珠父母的,阮父阮母在许俨还是婴孩时先后离世。他们疼爱外孙,临终前将这套房子过户给许俨。 许千山充耳不闻,坐到沙发上,拿起一瓣柚子,发现表皮已经干脆,丢进了垃圾桶。 “我这次来不是来和你吵架的。” “你先过来。”余思妍不出意外地又被许千蓉派来当调解员,她拉走许俨,带着他坐在许千山的对面,“咱们先说正事,说正事哈。” 许俨低头吃着饺子,一个眼神也不愿意给许千山。 许千山神情肃然:“你爷爷奶奶想你了。爷爷最近身体不行,进了几次医院,现在很想你,想见见你,一直问我你什么时候回去。” 听到爷爷奶奶,许俨吞咽的速度变得缓慢。 “你不认我这个父亲也就算了,连你的爷爷奶奶也不认了吗?爷爷那么大年纪,身体不好,每天担心你在这里吃不好睡不好,经常失眠。你可以和我置气,但你也要体谅一下老人家们。” 吃完最后一个饺子,许俨起身去厨房。 余思妍跟在他身后,清了清嗓子,往许俨耳边凑,低声传递手中情报:“姐姐我提醒你一句,前几天偷听到我妈和舅舅打电话,舅舅已经帮你联系好申城的学校。依我来看,你这次回去,可能是鸿门宴。” 第41章 “爷爷他们最近身体怎么样?”他怕许千山在诓他。 “确实不太好。”余思妍去申城探望过几次,“外公外婆一直念叨你,毕竟你是他们的宝贝孙子。不过……哎呀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了,要你回去不行不要你回去也不行,反正舅舅一直想把你弄回申城。” 他来霓县两年,从来没回去过。和爷爷奶奶交流也仅限于手机,每逢过节过年老人家都要问他回不回去看他们。许俨也想陪陪他们,但他知道只要回去,碰上许千山如同盎盂相击,不得安宁。两人吵起来,完全不顾身份,反而让爷爷奶奶胆战心惊。 可如今爷爷身体每况愈下,他做小辈的,也得回去尽尽孝。 洗好碗,许俨用纸巾擦干手。他沉出一口气,做出决定:“你到时候得帮我,姐。” 想来许千山为了让他回申城也是做足了准备,他单枪匹马的,很容易掉入陷阱。 余思妍拍着胸脯:“放心吧,我一定站你这边。要是出事给我打电话,我在北极我也飞回来帮你。” 许俨站在许千山面前,抱臂:“我回去,看完爷爷奶奶我就走。” 许千山放下遥控器,起身:“现在就走。” “这么急?” “如果你想让你爷爷因为你多失眠一晚,那你就继续拖吧。” “那我也要收拾行李。” “缺什么到那直接买。” 难不成一件衣服一件裤子的价格能有许家公司一秒钟赚的钱多? 许俨才不管这些,转身回房收拾行李。想来也不会待太久,带几套换洗衣物就行。他拿了个18寸的小型行李箱,从衣柜找出几套新买的衣服丢进去,再带上岑白的小册子,就算收拾好了。 他拿起床头柜上因没电关机的手机,现在也来不及充,顺手带上充电宝。 许千山的助理在外面恭候多时,见到许俨单手提着行李箱,连忙上去接过,放进后备箱。 许俨看着手脚麻利的男人,问道:“怎么不用女秘书了?” 男人悻悻道:“我只是负责开车的。” 许俨冷睇了许千山一眼,径直坐上副驾驶。 男人坐上驾驶座,惊愕地瞧着两父子不合的入座方式,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敢说,默默启动车辆。 许俨插上充电宝,却显示电量为0。 他眉头紧蹙,只好问身边男人有没有充电宝。 男人从手边扯掉正在充电的充电线:“没带充电宝,我这有充电线。” 许俨接过一看,充电线和他的手机并不匹配。 他就知道和许千山待在一起晦气得很! 许俨烦躁地丢开,脑袋抵在窗边,悒悒不乐。 他现在后悔这么突然地答应许千山回申城了。 从霓县到申城,需要六小时车程。手机没电让他怎么熬?天蓬转世睡觉都睡不了这么久吧。 许俨:“借一下你手机,我打个电话。” 男人解锁,递给他。 许俨熟练地输入一串号码,拨通。长久的忙音后,冰冷的机械女声响起:“你好,你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许俨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二十,正是上课的时候,难怪打不通。 他把手机还回去,从后视镜瞄了眼许千山。许千山手里拿着平板,表情严肃,手指不停滑动,应该是在处理工作,看着确实有老总的气质。 看的《演员速成班》吧,也不知道一天在装什么。 许俨翻了个白眼,调弄车载蓝牙,播放音乐。他故意调高音量,整个车厢都是欢快的英文歌。如他所料,许千山抬起脑袋,面色不悦地盯着歌曲节目,太阳穴直跳。许千山自然知道是混账儿子做的,但他现在好不容易把人骗上车,哪怕被乐声震得心烦意乱也会忍受。 瞥见许千山无可奈何又怒气冲冲的模样,许俨心中畅快,戴上护颈枕,倒头入睡。 这一路开得十分通畅,高速上几乎没有车。中途在服务区停了两次,许俨睡得太香,不愿起来。 晚上十点,车辆驶入申城地界。许俨这时也睡饱了,伸了个懒腰,放下车窗,冷风拍在脸上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不少。 离开两年,申城依旧繁华。高楼林立,灯火辉煌。 不多时,车子抵达一幢精致的小洋房前。这是许千山和阮掌珠的结婚新房,现在是许爷爷许奶奶在住。 许奶奶兴许是听到动静,打开大门,朝副驾驶的许俨招手。 许俨下了车,给奶奶一个大大的拥抱。 “乖孙孙回来了!哎呦怎么长这么高了!”许奶奶摸着他的脑袋,“阿山说你今天回来,奶奶特地给你做了排骨年糕。” “你们还没吃晚饭吗?” “这不是为了等你吗!” “谢谢奶奶。” 许俨进屋,上到二楼,爷爷躺在床上,床边摆着呼吸机。他走到床边,握住爷爷的手:“爷爷,我回来了。” 许爷爷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勉强笑了笑:“回来了好,回来了好……” 许奶奶说爷爷得睡觉了,陪他说了几句话后,许俨下了楼。 餐桌上已经摆好饭菜,都是家常菜。 许奶奶给他夹菜,殷切地问:“在这爷爷奶奶这里过寒假好不好啊?” 许俨犹豫片刻,点头。 许奶奶当即扬起笑容,把荤菜全都挪到他的面前。 这顿饭许千山一语不发,祖孙倒是其乐融融,完全把他当做透明人。 饭后,奶奶给他洗了水果,还端来了自己榨的橙汁。 许千山坐在一边,默不作声地看着许俨将橙汁一饮而尽。 和奶奶聊得正热乎的许俨忽然一阵头晕,两眼有些发黑。 许奶奶:“怎么了?” 许俨晃了晃脑袋,眼前景象变得模糊。下一秒,他倒在沙发上。 许奶奶:“小俨!” 许千山拦住许奶奶。 许奶奶气愤道:“你就算让孩子回来你也不应该这样!” “妈,你们不了解他,我这是为了他好。” 最后一个字落入耳中,许俨陷入了昏迷。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仲春南怎么回事!刚甜了一点点就要开虐了……[愤怒] 仲春南:抱头鼠窜 今天依旧很肥美……妈呀发现又多了一个收藏,好嗨森~[撒花]码字又多了一份动力[加油] 希望在十二月这本文的收藏能突破两位数大关[摊手]请大家多多支持好嘛好嘛[狗头叼玫瑰][求你了] 您们的收藏、评论、营养液、霸王票都是仲春南码字的动力! 想看仲春南将键盘敲到冒烟吗?想看仲春南日更万字吗?想看仲春南每日不间断更新吗?想看仲春南写更多的番外吗? 现在惊喜大促价!不要998,不要99.8,更不要9.98!只需要您的一个收藏、一个评论、一瓶营养液、一张霸王票[比心][狗头叼玫瑰] 第30章 自这天以后,许俨如同人间蒸发。起初岑白以为他在家养病,但是直到放寒假,许俨都没出现。 他孜孜不倦地给许俨发信息,所有消息石沉大海。 借着送作业的机会,岑白旁敲侧击地询问李帅,李帅也不清楚,听班主任说他请假了。 一月底,岑白给桂姨打电话,借着问佳宇期末成绩顺带问了一嘴许俨的情况,桂姨告知许俨回家看爷爷奶奶去了。 为什么不和自己说一声呢? 电话打不通,信息也不回。 岑白总觉得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但他也束手无策,只能等许俨回来。 他多么希望微信能出一个显示已读的功能。 今天是本学期最后一天,放学前十分钟,岑白就出去拿了趟试卷,桌上的试卷报纸已经堆成山。 看到岑白抱着一叠试卷,学生们叫苦不迭:“不是吧!怎么还有啊!” 岑白也没办法,他只是个课代表。顷刻间,讲台上挤满了各科课代表,摩肩接踵的,场面都变得有些混乱。 岑白当起甩手掌柜,把试卷丢给班长,自己回座位上。 吴欣怡帮他理好试卷:“都有,没少,你数数。” 岑白点点头,开始清书包。 最后一趟试卷发完,铃声也响起来了,外头传来不少欢呼的“猿猴”声,本学期就这么在手忙脚乱整理试卷中结束。 一如既往地背上炸药包,岑白收拾好自己课桌的卫生,被葛如婷一起拉着往校门口走。 “岑白,你听说了吗?许俨好像要转学。” 心脏像是被虫子咬了一口,细微的疼痛也让他难以承受。岑白觉得今天的风都格外刮脸:“你怎么知道?” 另一个女生接话:“我朋友是他们班学委,昨天去办公室的时候,听见班主任在打电话,说什么转学,请假啥啥的,这一看就是许俨啊。” “也不一定是他吧。”岑白像是在自我安慰,“或许是他们班其他人呢。” 第42章 “除了他还能有谁!哎呀岑白看来你真是和他不熟。”葛如婷拍了下他的肩,“你不知道吧?许俨是申城人,申城哎!寸金寸土的大都市!你再结合一下他的家庭背景,天天豪车接送,校领导都得看他脸色,人家小少爷来我们这来录变形计的。他和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人现在要回到他的上位圈了,我们还在底层挣扎呢。” 这段话敲碎了一层玻璃罩,让困在其中的岑白如梦初醒。岑白竭力压制着呼吸频率,在这一刻,他开始认清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爸来接我了,我们先走了啊岑白。”葛如婷没发现他的不对劲,笑吟吟地向他告别。 岑白立在原地,冷风搅乱他的思维。他掏出手机,却不知道该干嘛。忽然,他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岑白!” “小岑老师!” 崔媛媛在远处降下车窗,挥手示意他过来。 “轩轩妈妈,你怎么来了?”岑白诧异地走到窗边,“是轩轩出什么事了吗?” “不是轩轩。”崔媛媛握在方向盘的手一紧,“是虎子。” …… 半小时后,车辆停在监狱大门口。 崔媛媛从包里掏出一包烟,颠出一根叼在嘴里,问岑白:“来根吗?” 岑白正要拒绝,崔媛媛笑着收回烟盒:“岑老师你一看就不会抽烟。” 岑白嘴唇翕动,还是没说什么。 崔媛媛没有点燃香烟,像叼牙签一样叼着。她望着对面那座冰冷的黑色铁质大门:“他不愿意见我。” 这个他应该是虎哥吧。 岑白小心翼翼开口:“可以问问发生了什么吗?” “他失手伤了人,判了八年。”崔媛媛似乎觉得这样叼着没意思,吐了出来用纸包裹住,“伤的是我丈夫,他们请了最好的律师,本来不用判这么多的……” 无意瞥见崔媛媛高领毛衣露出的一小截脖子上青紫色的伤痕,岑白也明白了什么。 “你替我看看他吧。”崔媛媛递给他一个黄色小信封,“待会见到他,拿出来给他看看。” 岑白捏了一下,里面像是放了一张纸,但又没纸那么薄。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进监狱,也是第一次探监,他跟在工作人员身后,坐到窗口前。几分钟后,两名狱警带着虎哥进来。 这么久没见,岑白一时有些没认出来。头发剃成了光头,人也消瘦许多,嘴边胡子拉碴的。 岑白叫了声“虎哥”。 虎哥坐在他面前,搓了把脸:“没想到是你啊。” 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岑白还是问了句:“虎哥,你还好吗?” 虎哥嗐了一声:“我是谁?不用担心,我在哪都能过得好。” 两人寒暄了几句,岑白想起来正事。 “这是崔老师让我拿给你看的。”岑白拆开信封,里面竟然是一张照片。他举在虎哥面前,透过背面隐隐能看见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女在弹小提琴。 而虎哥看到照片的那一秒,便泣不成声。 “她居然有好好收着……她居然没有扔掉……” 这张照片是高中时虎哥偷拍的。那会崔媛媛弹得一手小提琴,是班上受欢迎的女生,不缺朋友和追求者。他有次遇到崔媛媛在机构上小提琴课,就偷偷拍下了这张照片。 说起他们初遇,还是美救英雄。他高一时发育没跟上,比同龄人矮一个头,成绩又不行,经常被人欺负嘲笑。那些人借着朋友之间的玩闹,干的都是霸凌的事。崔媛媛有次就撞到他们拿他当出气筒,站出来警告那群人,说他们要是再敢欺负杨小虎就告诉老师。 春心萌动的少年时期,遇上这么优秀的女孩,很难不心动。于是,杨小虎,也就是虎哥,开启了从十五岁持续到现在的暗恋生涯。 他脑子笨也胆小,不敢表露心意,也学不会花里胡哨的追人方式。每天比别人早来几分钟,往崔媛媛课桌里塞巧克力和山竹。他送的巧克力都是地摊货,还被崔媛媛的闺蜜笑话了几会。但是崔媛媛没有嫌弃,杨小虎就更喜欢了。 毕业时,同学们流行互相送礼物。杨小虎选了个拉小提琴少女的水晶球,带着这张照片,和写着“希望以后还能和你见面”的贺卡,一起塞进粉色蝴蝶结礼物盒,亲手送给了她。 高考后,两人没了联系。杨小虎出去打了几年工,又回了霓县。再次见到崔媛媛,是他在饭店混成了经理,正好承办的她的婚宴。 据说是家里介绍的,门当户对,郎才女貌。他在台下看着他们互念誓词、交换戒指、接吻。临走前,他也送了个厚厚的红包。 渐渐地,他在霓县混得风生水起,身边的人都叫他虎哥。后来某天,他在街上遇到崔媛媛买水果,她看起来没有结婚前开心了。于是,杨小虎辞去工作,在她家楼下开了个水果店。 崔媛媛也搬过几次家,但是只要她住在哪,他就在哪开水果店,售卖她最爱吃的山竹。 一个月前,崔媛媛和丈夫闹离婚。丈夫又打了她,正巧杨小虎给她送水果,直接冲上去和她丈夫打了起来。丈夫被他失手推下楼,现在还在icu。 被警察带走那天,崔媛媛哭着问他后悔吗。 他说他不后悔,这辈子,他什么都不怕,不怕死不怕穷不怕成残废,就怕她不够幸福。 身边的狱警提醒时间已到,杨小虎站起身,抹了下脸上的泪水:“帮我给她捎句话……” “别来找我。” 以及…… ——不要等我,忘了我。 …… 岑白出来时,天已经黑了。崔媛媛蹲在路边,看起来等了很久。 岑白把照片还给她,一字不落地将杨小虎的话转达给她。 崔媛媛听完后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把岑白送到了医院。 下车后,岑白回头看了一眼。坐在驾驶位的女人,此刻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待后面响起催促的喇叭声,她又擦干眼泪,开往新的征程。 手机一震,杨嘉佳发信息问他是回家了吗怎么还没来看奶奶。 岑白回她已经到楼下了。 他边走边点进许俨的聊天框,整个页面都是绿泡泡,他试探地拨了个语音电话。 此时,申城某别墅二楼书房,一直黑屏的手机突然亮起。 许千山拿起一看,备注是个“a”。 又是这个人。 许千山打不开他的手机,但是这段时间每天都会接到来自a的信息,无非问一些“是出什么事了吗怎么不回信息”、“你到底去哪了”、“桂姨说你回老家了你老家是在大山里面吗”等等无聊的话。 保镖敲门走近:“董事长,少爷还是不肯吃饭。” 许千山拿上手机,走到一处房门前,另一个保镖用钥匙开门。 许俨坐在地毯上,电视屏幕播放着《喜羊羊与灰太狼》。 “多大了还看这玩意。”许千山关掉电视,“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玩绝食?那你就饿着吧。” 他当然不会饿着自己,他的行李箱和书包里藏着之前余思妍给他带的旅游特产,因为家里放不下就被他随手塞进不常用的行李箱里,没想到还真的派上了用场。 “你有病吧,谁在跟你闹?你怎么这么自作多情,是你给我下药把我关在这的!”许俨恨自己毫无防备,真的落入了许千山的圈套,“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手段还是一如既往地肮脏!” “许俨!这是你家!你不待在这你要去哪?” “我家在霓县!我妈在哪我家就在哪!”许俨朝他丢枕头,“把我手机还给我!” 许千山也没躲,枕头落在他的头上,把他的眼镜打歪。他站起身,把手机朝他面前一举,还能看见岑白发的那些信息。 许俨冲上去就要拿,许千山突然将手机往地上一摔,四分五裂,玻璃渣四散。 “许俨,这就是惹恼我的后果。” 许俨勃然大怒:“许千山你他妈又犯病了是吧?!有种你跟我打一架!” 两名保镖及时进来拦住他,捉住他的双手。 许千山迎面给了他一耳光,这巴掌像是忍耐许久,力大无穷,扇得许俨眼前发黑,脑瓜子嗡嗡作响。 仅一秒钟,许俨的右脸显现出一个鲜红的五指印,那块地方瞬间肿起一大块,比刚拔完智齿还夸张。 许千山甩了甩发麻的手,理了理衣服,睥睨着他:“许俨,我劝你乖乖听话。否则你母亲留在这的遗物,也许在某一天就看不见了。” “许千山你这个王八蛋!我跟你拼命!你要敢动我妈的东西!我让你去我妈面前磕头谢罪!!” 大幅度的面部动作让许俨的脸颊火辣辣地疼,他尝到了嘴里的血腥味。 “许千山我告诉你!你要是给我妈找不痛快我就跟你鱼死网破!你个王八蛋!没心没肺!” 许千山无视他的怒火与咒骂,现在的许俨对他来说就是关在笼子里的烈犬,逃离不出坚硬的铁笼,只会无能的狂吠、吼叫。这是他的地盘,能帮他的余思妍也被困在家里,现在他孤立无援,任人宰割。平日气焰嚣张又如何?终究还是太年轻,不是他的对手。 第43章 许千山捏住他的脸,大拇指狠狠摁压他的右脸,指甲都要嵌进他的肉里。许俨梗着脖子,绝不低头。许千山加大力度,慢慢地,许俨的两颊被他掐破皮肉,渗出血丝,他才满意地松开手。 门重新关上,两道锁声,让他离不开这个房间。 许俨发泄地踢了一脚垃圾桶。 从他醒来后,他就一直被关在房间里面。装了四个监控,门窗是锁着的,通讯设备也没有,一日三餐都有人送,外面有两个保镖随时待命。他想过装病跑出去,结果他妈的许千山还特地请了个家庭医生。 这看起来就像是为他专属打造的囚笼,让他插翅难飞。 他看了眼墙上的日历,距离除夕还有10天,离岑白生日还有18天。 无论如何,他必须得离开这。 咔哒一声,家庭医生提着医药箱进来了。家庭医生是个年轻人,看着刚毕业没多久,也不知道是靠着谁的背景进来的,扎针半天扎不进。 “你别动,我给你上药。” 许俨不着痕迹地扫过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咳嗽,整个人往他身上倒,顺走那台手机,也打翻他手里的碘伏。 白大褂、地毯、衣服上都是碘伏,许俨站起身,把纸巾递给他让他擦干净,而后随手拿起床上的衣服,进了卫生间。 密码他偷看过三次,已经摸清了。他发了条信息,然后再拉黑那个号码,最后故技重施放回他的口袋。 殊不知,他的小动作被浴室镜子里的微型摄像头尽收眼底。 作者有话要说: 小虐怡情……(狗头保命) 说一下,现实生活中探监是需要提前预约,而且大多是实名制。 这个文很多地方都与现实有差别,所以请各位不要太在意。[抱抱] 第31章 岑白放了寒假,杨嘉佳也变得轻松。三个人实行早中晚轮班制,每个人轮流陪床。 杨嘉佳为了消磨时间,买了几个线团和刘阿梅一起织围巾。岑白尝试织了一条基础款平针围巾后,在家人和隔壁老太太的鼓励下,又学着织了条双元宝围巾。这条围巾他学得格外用心,因为他打算送给许俨当新年礼物,就当是圣诞节迟来的回礼。 岑白坐在椅子上,一边和他们聊家常一边埋头织围巾。 “白白啊,你昨天吃的烤红薯哪买的啊?我昨天让我儿媳买了一个,感觉没你买的好吃。”隔壁老太太问他。 “就在医院西门,是个老爷爷推着车卖的。”岑白放下手里的活,“你们要吃吗?我现在可以去买。” “哥哥我想吃!”老太太的孙女举起小手。 关明翰正好结束一把游戏:“我也想吃了,我跟你一块去买。” 杨嘉佳回家补觉去了,刘阿梅身边也离不开人。岑白笑着说:“没事,你陪着奶奶,我很快回来。” 最近天气越来越冷了,医院里的树都是光秃秃的,清洁工每天不辞辛苦地清扫落叶,遇到刮风的时候还会大骂几句。 岑白拨掉飘在头上的枯叶,捂紧围巾,小跑到红薯摊。 几乎天天都来买,老爷爷已经认识他了,乐呵呵地说:“小伙子来啦!今天正好有几个大的!都是烟薯,包甜!” 岑白给他们挑了最大的,给自己拿了个小小的,跟甘蔗似的。老爷爷看他常来光顾,送了他一根烤玉米,说是自己家种的。岑白也没客气,只是在最后付款时把烤玉米的钱给加上一起付了。 岑白抱着热腾腾的烤红薯,下拉状态栏准备清除上面一层图标时,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跳进视野。 [我的手机坏了,不用担心,我回家了,过完寒假我就回来陪你过生日。这不是我的手机,看到之后也不用回复。——许俨] 岑白急忙点进去,回拨电话,没有打通。不过这条信息让他悬浮的心脏暂时落地,至少许俨安然无恙。 他心情大好,觉得今天的红薯格外甜。身上也来了劲,一路跑回住院楼。 楼下公园的长椅不知什么时候坐着个男人,在他身边还站着个人,双手背在身后,站的笔直,像个保镖。岑白好奇地瞟了一眼,谁这么无聊零下几度的天气还在这坐着? “岑白同学。” 路过时,椅子上的男人叫住了他。 岑白停住脚步,面露疑惑,他认识我? “请问您是?” “我是许俨的父亲,方便和你聊聊吗?” “啊……可以!”岑白变得局促,“麻烦您等我几分钟。” 岑白把红薯送上去后,又跑了下来。他看许千山大冬天就穿了件羊毛衫,特地拿了条前天出太阳洗过晒干的毛毯。 “这外面风挺大的,您要不要盖一下?” 许千山瞥了眼他手上花花绿绿材质粗糙陈旧不堪的毯子,还能闻到医院消毒水的味,也不知道会不会有细菌病毒。他不加掩饰地嫌弃道:“不用了。” 岑白尴尬地收回手,盖在自己身上。 他们各置一方,毛毯之下,岑白紧张地抠着手指。 “你是他在这里关系最好的人了吧。”许千山的语气不像疑问句,更像陈述句。 “你知道他是申城人吗?” “知道。” “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不知道是不是岑白的错觉,他总觉得这句话带了些嘲讽。 “我也是前几天——” “知道就行。”许千山不耐烦地打断他,“我来找你没有别的事情,只是想给你一些忠告。” “您说……” “他呢,生在申城,根在申城,这里只是他母亲的故土。我给他办好了转学手续,过完年他就在申城上学。明年六月,我就会送他出国,我已经给他打点好一切了。” 砰的一声,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炸开,震得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思考。 “叔叔,他是自愿要出国的吗?”岑白纠结地问出口,“我能见见他吗?” “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在骗你?我是他的父亲,他的一切我都知道。倒是你,你算什么?觉得自己比我还了解他?”许千山冷眼看他,出言刻薄,“想见他一面?你得先问问自己配不配。小伙子,认清现实,你和他云泥之别。等出了社会,你想见他一面,都需要邀请函。身份不匹配,这就是你和他最大的差别。” 如果不是许俨一时置气,岑白这辈子也遇不到他。 岑白觉得今天的风有些太厉害了,把他冻成了冰块。他现在跟块冰雕似的,做不出任何表情与动作。如果有人给他来一拳,他能碎成冰渣。 “岑同学,我还挺欣赏你的。你虽然家境贫寒,但你在学校里是个中翘楚,不过你还是差远了。许俨可能确实和你关系好了点,但你觉得哪点能与之相配。农村户口?强破脑袋的贫困生名额?顾影自怜的小镇做题家?还是你那在全省都排不上名号的学习成绩?你以后的月薪,恐怕连他一只鞋都买不到。” 岑白手心发麻,胸腔似乎被人塞了块巨石,挤得他喘不过气。 他所认为的遥不可及的一切,对许俨来说唾手可得。 他们本就是毫不相干的两条平行线。 因为一场错误,相交,缠绕,最后脱离了事物发展的轨迹。 是时候回到正轨了。 “如果你上大学之后有困难,我可以资助你。”许千山掏出一张名片,放在两人中间,不加掩饰地傲慢与不屑,“毕竟你在霓县,也算是个好苗子。” 岑白深呼吸,婉拒道:“谢谢您的好意,我有手有脚,可以自己挣钱。” 许千山认为他不识好歹,不过也不想和一个小屁孩浪费时间。 “不用等他了,他不会回来的。” 岑白呆坐在椅子上,连许千山多久离开都不知道。他坐在那里,毫无生气,路人纷纷投来古怪的目光。若不是眼睛还在动,可能真的会让人误以为这里冻死了一个人。 天色将黑,空中飘起了雨夹雪,宛若无形的细针,密密麻麻地刺透他的五脏六腑。等他回过神时,已然千疮百孔。 口袋里的手机已经是第三次震动了。 岑白伸出冻得毫无知觉的双手,屏幕亮起,原来已经六点多了啊……他在这里坐了两个小时。 电话是杨嘉佳和关明翰打来的,岑白站起身,活动了会僵硬的身体才上楼。 杨嘉佳给他们带了饭,见他脸色苍白的回来赶紧把热水袋放进他怀里让他捂捂。 “去哪了?脸都冻僵了。”杨嘉佳双手搓热贴在他的脸上。 “在外面散步。” 关明翰给他倒了杯热水:“快暖暖身子。” 热水下肚,身体回温。 窗户已经覆盖了一层白雾,房间里的电视新闻频道播报今年冬天将有超级寒潮,请各市民做好准备。 刘阿梅这段时间瘦了很多,吃不下饭,小口小口地喝着小米粥:“今年冬天怎么降温这么快啊,天气预报说过几天有雪,也不知道会不会下,霓县都多少年没下过雪了。” 第44章 隔壁老太太:“谁知道,天天下毛毛雨,都要冷死了,都没法出去玩。” “这么大年纪了还出去玩啊?” “年纪大怎么了!多活一天是一天,要不是现在病倒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吃完饭,岑白收好碗。搁在桌上的手机进了电话,岑白两眼瞥到前五位和许俨发信息的陌生号码一模一样,不假思索地接通。 “喂?”他紧张又期待。 “你好,这里是霓县公安局,请问岑光伟是你的父亲吗?” 岑白的心情变得平稳:“是的。” “你的父亲岑光伟涉嫌聚众赌博、网络贷款、□□、酒驾……” 杨嘉佳看他面色凝重,无声问他怎么了。 岑白平静道:“岑光伟进局子了。” 杨嘉佳一愣,拿过他的手机,到外面接听。两分钟后,她回到病房。 “警察让我们去趟派出所,你去吗?” 岑白摇头,他巴不得岑光伟进去踩缝纫机,一辈子出不来。 “今晚我陪奶奶,佳姨你去吧,明翰哥你也回去吧。” 关明翰关心地问:“今晚你一个人可以吗?” “可以的,你也快回去休息吧。”关明翰从早上就开始待在这了。 杨嘉佳和关明翰收拾完东西,一同离开。 老人睡得早,岑白出去丢垃圾的功夫,两位老太太默契地打起了小鼾。 今晚是老太太的儿媳在陪床,她关掉电视,询问岑白能不能关灯。得到回复后,她关掉所有的灯,躺在折叠床上。 岑白也躺下了,但他只要一闭上眼睛,耳边就像装了个音响,循环播放许千山那些刺人难听的话语。 他强迫自己入眠,闭着眼睛默背语文诗词。 好不容易来了点睡意,眼看着就要和周公相见时,他被一阵猛烈的咳嗽声吵醒。下意识以为是刘阿梅,岑白倏地弹起。 刘阿梅已经熟睡,声音是从帘子后传来的,伴随着一道焦急的女声。 “妈你怎么了妈!你别吓我啊妈!医生!护士!” 岑白鞋都没穿,身手敏捷地按下床头的呼叫铃。少顷,医生护士鱼贯而入,推着老太太进了抢救室。 刘阿梅被这动静吵起来:“出什么事了?” “老太太进抢救室了。” 刘阿梅心一颤,恐惧顿时包裹住她。老太太明明看着身体好转,怎么会…… 这会两个人都有些睡不着了。刘阿梅望着天花板发呆,岑白想给自己找些事做,拿着热水壶出去接水。 他走到抢救室那一层,老太太的儿媳坐在外面,哭得像是要断气。没一会,老太太的家人赶来了,安慰着她,也有部分人流了眼泪。他站了许久,直到指示灯暗下,医生走出来,对他们摇了摇头。 走廊瞬间响起一片哀嚎的哭声,家人们互相抱着,悲痛欲绝。哭得最厉害的,便是一直照顾着老太太的儿媳。 岑白大脑一片空白,他没想到意外来得如此之快。生命如此脆弱,转瞬即逝,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回病房后,刘阿梅已经睡下了。岑白蹑手蹑脚地走到折叠床上,忽然目光一定,隔壁床上的枕头旁还堆着四五个线团。那是老太太没织完的围巾,她的儿媳年后五十岁生日,她想偷偷织条围巾送给她。 世事无常,谁也无法预料接下来的事情。 已经凌晨三点半,岑白碰到被子就睡着了。 整个房间陷入黑暗,刘阿梅缓缓睁开眼睛,脸上的泪痕反射一条极浅的光线。她突然想到前几天她偷听到医生对杨嘉佳说的时日不多,要有心理准备,稍稍抹了一把眼泪。 作者有话要说: 寒潮马上要来了…… 最近好忙,好怕存稿不够……实验做不完,实验报告更写不完(晕 不过发奖学金啦嘿嘿[加油]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码字动力呢[害羞] 第32章 隔日,刘阿梅说什么也要出院。杨嘉佳劝不住她,把她的主治医生搬出来。两个人去医生办公室不知道聊了些什么,医生竟然同意她的出院请求,只是杨嘉佳的脸色不太好。 刘阿梅倒是挺开心的,她终于可以回家过年了。 回到家第一件事,她检查冰箱里的存货。 “我冰箱那些肉呢?那些肉怎么都不见了!” 杨嘉佳戴上围裙洗青菜:“你那些肉都不知道放了多久,都变味了!我全给你丢掉了!” “丢掉干嘛,买了三四十呢!” “不丢留着吃坏肚子啊!你前几年的胃病就是这么被你吃出来的!” 杨嘉佳开始说教她的节省但不健康的饮食行为,刘阿梅不爱听,甩甩手走回房里关上门。 等他们备好菜,刘阿梅才从房间里出来。杨嘉佳本来想自己做饭,刘阿梅却说自己太久没做饭手痒了,今天就让她来做。 杨嘉佳负责打下手,关明翰在客厅看电视,岑白在房间赶作业。 难得的一家人相聚时刻。 半小时后,饭菜出炉。关明翰特地去楼下小卖部买了瓶椰奶,岑白摆好碗筷,去厨房端菜。 刘阿梅做的两荤一素一汤,都是家常菜,汤是岑白最爱吃的玉米排骨汤。 刘阿梅给他舀了一大碗排骨:“多吃点。” 这是奶奶最后一次给你做玉米排骨汤了。 刘阿梅的手艺依旧在线,岑白喝了两碗汤,吃了三碗米饭,吃得他有些撑,午休都睡不着。 关明翰躺在床上,突然问:“你不觉得姨妈有些奇怪吗?为什么突然出院?姐也不拦着她。” 岑白站在桌边,边揉肚子边记英语单词。他也奇怪,怎么突然就出院了。不过杨嘉佳和刘阿梅对于病情都是闭口不言,他更想往好的方向去想。 “可能没之前那么严重了吧,奶奶一直都有在吃药。” 像是认同他这句话,关明翰开始问起了他的学习和生活。 “你多久开学?” “初五。” “那也快了,马上过年了,我都好久没有在霓县过过年了。”关明翰叹了口气,“我成年之后,都是自己一个人过,后面在澳洲读研,年夜饭至少没那么孤单了。但是我不太喜欢前姐夫,所以每年过年我也没那么开心。” 岑白露出笑容:“今年你和佳姨都回来了,也没有讨厌的前姨夫,我们都在一起,肯定是个好年,你也会开心的。” 是吗?关明翰也不确定,他心里一直有种怪异的感觉,说不清到底是什么,也许只是太久没有体会到家人陪在身边共同迎接新年的心情。 看着墙上的挂历,新年的脚步越来越近。关明翰也希望,今年能过个团圆年。 “到时候我们一起放烟花吧,楼下商店外面都已经开始卖了。”岑白每年新年看到附近的同龄人组团放烟花玩炮仗,心里都会羡慕。他没有朋友,也没有同龄亲戚,没人能和他一起玩。葛如婷倒是邀请过自己,不过他不太想和一群小朋友一起,就拒绝了。今年不一样,大家都回来了。他可以和杨嘉佳一起,可以和关明翰一起,也可以叫上刘阿梅一起,最好是全家人一起放烟花,一定很热闹! 关明翰点点头:“好啊。” 消化得差不多,岑白脱下外衣躺到床上。刘阿梅出院后两人换了房间,空调的留给了她俩。他和关明翰一人一床被子,床下铺着新买的电热毯。窗户年久失修,一直有冷风跑进来。关明翰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只留了头发在外面。岑白露着半边身子,反复翻阅和许俨以前的聊天信息。 “明翰哥,你去过申城吗?” 关明翰露出脑袋:“我在那里上的大学。” 岑白来了兴趣:“那你觉得怎么样?” “其实我大学过得挺郁闷的,怎么说呢……”关明翰翻了个身,和他面对面,“我是小城市来的嘛,那时候还有些自卑。不过还好,室友他们都挺好的。只不过,诶……他们都是本地人,还有自己的交际圈。一开始也带着我认识了很多朋友,我那时候都算半只脚踏进他们的圈子了。不过我平时得打工赚生活费,还得挤时间学习争取奖学金。你也知道那些有钱的小孩,闲暇时间都会跑出去玩。他们前几次都会叫上我,我去过一次,消费真的不是我能承受的。后面我都没去了,他们也没叫过我,我感觉出了宿舍自己就像被他们孤立了一样。” 听到这番话,岑白突然有些幻视自己和许俨的情况,小城市的贫困学生和大城市的富家少爷。等他上了大学,是不是也是这样,融不进他的圈子,然后被他抛弃遗忘。甚至他们都不会是一个大学,一个宿舍,距离也是个可怕的因素。 “你想考申城吗?” 岑白不好意思地点了下头:“我想试一下。” “我听姐说你是全校第一,以你的成绩,到了高三保持水平,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交大复大没什么大问题。”关明翰像个过来人一样和他分享经验,“高三最重要的就是心态,很多人因为这成绩下滑。你得hold住,别给自己整出抑郁症了。” 第45章 “不会的。”困意来袭,岑白随便回他几个字后就睡了过去。 醒来时,杨嘉佳做好了晚饭。 “奶奶呢?” 杨嘉佳摆筷子的动作一顿,不太自然地说:“奶奶中午没睡觉,太困了,让她再睡会。” 房门是紧闭的,岑白经过时还特意放轻了脚步。 刘阿梅一直没出房门,咳嗽声倒是一阵一阵的,吐了几回血。但是因为岑白戴着耳机,根本不知道这些事情。 夜里起了大风,呼啸声像恐怖片里渲染氛围的背景音,吹得玻璃岌岌可危。岑白怕它碎掉,起身想把窗户关紧点。突然,响起敲门声,关明翰窝在被子里不想动,岑白打开门,杨嘉佳神色疲倦,眼睛有些红。 “去看看奶奶吧……” 岑白听懂她的言外之意,冲进隔壁房间。关明翰也终于发觉那种怪异感是什么了,毛毛躁躁套上睡袍跟着进去。 刘阿梅斜躺在床上,形容枯槁。住院这段时间,她的体重一直在往下降,身上都没什么肉,脸也是凹进去的,几年前穿着小了的衣服现在像是挂在身上。卧室里的灯年久失修,一灯如豆,微弱的光线照在刘阿梅的脸上,是遮掩不住的蜡黄憔悴。一声声的咳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病痛的折磨让她几欲自我了断。 岑白眼眶一下变得湿润,他坐在床边,握住刘阿梅那双皮包骨的手。明明屋里开了很足的暖气,她的身体却冷的不像话,像是把手伸进了冰箱。 刘阿梅现在动一下都吃力,会浑身难受。她的声音虚弱:“奶奶对不起你,奶奶食言了……” “为什么?白天还好好的怎么这样了?”岑白不愿相信,他紧紧握住这双逐渐冰凉的双手,试图捂热它们,“奶奶,我们回医院,我们找医生,医生肯定有办法!” “傻孩子,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刘阿梅困难地呼吸着,望着窗外一片漆黑,“你们在我身边,我一个人走也不会怕了……” 岑白声音嘶哑:“奶奶,你不能走,我还没让你享福。” “奶奶养了你们,就是……最大的福气……” 杨嘉佳泣不成声,关明翰忍着眼泪,背过身用衣袖抹眼泪。 刘阿梅招手让他们都过来,紧紧握住孩子们的手,依依不舍地摩挲。 硕大的泪珠一颗颗砸向刘阿梅的手背,来势汹汹。那双饱经风霜的手经历人生四季,布满粗茧,在晚年遇到了来自亲人的雷阵雨。 岑白涕泗横流,哀求道:“奶奶你带我走好不好?你带我走!你不要自己一个人走了你把我带走……我跟你走!我跟你一起走奶奶……” 刘阿梅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从枕头里掏出存折本,放在岑白的手心上。 “这是奶奶为你存的,上大学的钱。本来想等你高考完再给你……已经等不到那时候了,奶奶现在把它交给你。” “我不要我不要!”岑白埋头痛哭,“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活着奶奶!我只想要你活着……” “为什么苦命了一辈子还要被折磨!”岑白不甘地控诉着命运的安排。 刘阿梅泪眼望向身边的小孩,像是在记住每个人的脸庞,方便若干年后到奈何桥接他们一起回家。 “奶奶累了,让奶奶休息一会吧……” 刘阿梅靠着枕头,瞳孔涣散,气息微弱。她缓缓闭上眼睛,呼吸逐渐由沉重变为平静,最后趋于消失。 掌心里的手似乎变得更冷了,岑白不敢抬头,哗的一声放声大哭,哭声凄厉,如杜鹃啼血。 外面突然飘起了小雪,一层层落在窗边,像是铺了块白布。 大年二十三日,冬日初雪降临,亲人与世长辞。 …… 杨嘉佳遵循刘阿梅的遗愿,没有火化,带回老家举办葬礼。 按照习俗,春节不能有白事,灵堂只能摆到大年二十七,二十七一早就会下葬。 临近新春,在外打工的人都回来了,村里老小都来祭拜,帮着打点葬礼事宜,也有部分人只是为了来蹭饭。 杨嘉佳和村里几位有话语权的老人聊完后,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继续守夜。 关明翰给他们留的饭菜都凉了,她放进蒸屉里,打算热一下再吃。 今晚还有几个乡邻陪着守夜,杨嘉佳拿了两包烟分发给他们。 村里比城市要冷许多,路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雪还在纷纷扬扬地下着。灵堂里守夜的人,脚边都有一个烤火炉取暖,要么喝茶聊天,要么围成一桌打牌。 杨嘉佳找了一圈,发现墙边的岑白。他坐在蒲团上,脸上的泪痕交错纵横,整个人像被抽干灵魂,七魂六魄出走,只剩一具驱壳,如同提线木偶,一举一动了无生气。 他从回到村里就没吃一口饭,连水都没喝,嘴唇干裂。尤其是那双眼睛,平日亮如繁星,此时黯淡无光,眼底布满血丝,肿得像颗杏仁,夸张得跟浸过辣椒水一样。哭了一天,再也挤不出一滴眼泪。 杨嘉佳盛出热好的饭菜,抽了条板凳摆在他面前:“吃点吧,晚上还有这么久呢。要是困了,就上楼休息。” 岑白没有反应。 杨嘉佳换个方式劝他:“你这样,奶奶在天之灵是会伤心的。” 岑白动了下脑袋,他的目光投向前方的遗像。遗像上的老人笑容和蔼,有那么一瞬间,岑白觉得刘阿梅并没有离开,但他也知道这只是自己的幻想,人死不能复生。他拿起碗筷,像完成任务一般,机械地往嘴里送饭菜,强迫自己咽下。 他吃的速度很快,也没像平时一样会把不爱吃的挑出来,一律送进嘴里,嚼两口就咽下。 饭吃得干干净净,一粒不剩。 岑白灌了一大瓶水,神智也变得清晰。他有点想抽烟了。 桌上有包拆封的烟,不知道是不是那桌打牌的人随手放的。他拿了一根,在烤火炉里点燃,走到屋外,找了个隐秘的角落开始缓慢地抽。 夜色朦胧,不眠不休地雪粒阻碍了视线。他抬头望天,有一颗星星格外的亮眼。层层叠叠地雾气与雪花挡不住它闪烁的光芒,像是在努力传递讯息。 岑白不知疲倦地望了许久,直到烟头燃尽,烫到手指头,他才回过神。 抽烟时每一次呼气似乎将胸口囤积的郁气全都吐了干净,现在心里空荡荡的。 他开始想许俨了。 岑白掏出手机,即便知道可能打不通,但还是想要尝试,想听见他的声音,想和他倾诉衷肠。 手机嘟了几声后,竟然接通了。 “喂?”对面并不是许俨,但也是一个较为熟悉的声音。 “……叔叔您好,请问许俨在吗?我可以跟他说几句话吗?”岑白发现自己的嗓音嘶哑得不可思议。 许千山意外地爽快:“行,我问问他。” 岑白焦急地等待着,手里捏着的木棍被他无意识折断。 约莫一两分钟后,许千山回复:“他不想见你。” 这五个字像是倒头一盆冷水泼下,岑白的心凉了一大截:“……能问问为什么吗?” 许千山讥笑:“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岑白沉默许久,飞雪如刀片般划过他的喉咙,喉口像是要涌出鲜血,他的声音更加干哑发疼:“对不起……麻烦了叔叔……” 许千山语气烦躁:“岑白,我以为上次我说的很清楚了。我希望你离他远点,你只会耽误他你知道吗?你现在就是他的绊脚石!你自己没有前途你也要毁了他的前途吗?!你还要我跟你说多少遍,他跟你不一样,哪哪都不一样!离他远点,你配不上他,这是我对你最后的忠告。他后面要是联系你,希望你聪明点。你脑子这么好,应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话该说。” 岑白杵在原地,头顶的雪花融化成水落进他的发丝,岑白浑然未觉。这股凉意以迅雷之势从头顶袭击他的全身,又一次将他冻结。 “我知道了……” 许千山挂掉了电话。 “岑白!”关明翰跑出来找到他,“你怎么跑这来了?” 关明翰搂着他往家里走:“外面多冷啊,雪下这么大还在那傻站着。走走走,赶紧回去烤火。” 回家后岑白才发现自己的鞋不知何时被雪淋湿了,袜子湿透,黏在脚上,双脚更是被冻的发红。杨嘉佳怕他冻伤,急忙烧了个烤火炉让他暖脚,又去厨房烧热水给他泡脚。 双脚触碰到热水那刻,毫无知觉的双脚逐渐回温,连带着身体也被融化。 杨嘉佳看他精神不济,强硬要求他回房睡觉。 躺进冰冷潮湿的被窝,伴着楼下打牌聊天声,岑白逐渐进入了梦乡。 大年二十七当天,村庄白雪皑皑。天刚蒙蒙亮,村厨们就开始在院子里忙活最后一顿饭。 楼下围了一桌人,杨嘉佳也在其中,大概是在商量待会出殡的事宜。 早上没什么胃口,岑白吃了两个馒头,换了一副香烛,坐在一边等待。 第46章 中途去了趟厕所,等他回来时,出殡队伍已经站满马路。刘阿梅一生无儿无女,作为孙子,岑白需要抱着遗像,三步一磕头跪拜到墓地。 唢呐响,棺材起,出殡队伍浩浩荡荡。白色纸钱纷纷扬扬,在这冰天雪地里隐没。仪仗队卖力地吹着哀乐,杨嘉佳边哭边唱刘阿梅生前最爱听的戏曲。 墓地是刘阿梅自己挑的,离家不远,旁边是一块油菜花田。每年春天,刘阿梅都能被春意簇拥。站在坟头,正好能看见自己家。 村里有经验的老人指挥着抬棺材的青年们,挖土机在旁边静候已久。 岑白跪在土坑前,四肢僵硬,全身神经紧绷,一声又一声的铲土声敲打他的神经。 再抬头,那位曾经喜欢抚摸他脑袋的亲人此刻变成了一座冷冰冰的土堆。 他没有奶奶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宝贝你还有我们 修改了一下文案,写文案对我来说真的很难……[化了]希望改了之后能多吸引一些读者()虽然可能并没什么卵用[摊手] 第33章 当天晚上,三人赶回了霓县。大年二十八一早,杨嘉佳去菜市场买了点新鲜的年货,包了些饺子,放进冰箱。 少了一个人,家里变得死气沉沉。岑白更像是变了一个人,比以前更加沉默寡言。除了喝水、上厕所、吃饭,非必要不出房门。关明翰都怕他憋出毛病,几次邀请他出去放烟花,岑白每每都会用各种理由推脱。 明明一开始最想放烟花的人是他。 杨嘉佳也怕他出什么事,会不会想不开之类的。送水果时发现他只是在写作业,稍稍松了口气,认为自己想多了。 为了让他出去透透风,杨嘉佳会故意填满垃圾桶,让他下楼倒垃圾。 趁着倒垃圾的间隙,岑白偷偷抽了支烟。他坐在路边的石墩上,瞅着前面大宽坪上放烟花的人群。有小屁孩,也有和他同龄的,身边还跟着家长,一屋子成群结队的,显得他孤单凄楚。 烟抽了半根,他觉得索然无味,捻灭散味。上楼前,他特地去小卖部买了瓶营养快线,又闻了闻衣服确定没味了才回家。 杨嘉佳意料之中地问他怎么这么晚才上课,岑白晃了晃手里的饮料。 从岑白身边经过时,杨嘉佳闻到似有若无的烟味,很淡,转瞬即逝。她坚信岑白不可能会抽烟,觉得是从小卖部那个老烟枪老板那里沾上的。 晚上睡觉时,关明翰看他还在那写作业,怕吵到他,戴上耳机看比赛直播。直播结束已经一点多,关明翰打着哈欠准备关灯睡觉,却发现岑白依然坐在桌前,手上的笔唰唰唰写个不停。 都已经学了一天他不觉得累的吗? “早点睡觉哦。”关明翰说完这句,戴上眼罩昏睡过去。 早上七点多,他被憋醒。迷迷糊糊睁开眼,下床穿鞋,解决完事回到床边。岑白不知什么时候醒的,又在那开始写作业,姿势都没变。 不对……关明翰伸手往旁边被窝一探,是凉的。 “你不会一晚上没睡吧?!”关明翰走到他面前,把他提起来,果然看见他眼下两片乌青,人也是恹恹,像是生病了。 关明翰贴着他的额头,确保没有发烧后,把他拽进被窝。 这哪是人,这他妈是学习机器人吧。 关明翰把他的书和作业全部收在书包里,扛在自己肩上,厉声道:“你给我睡觉!你睡醒了我再还给你。” 岑白躺在床上,意外地没有反抗,但看起来并不是很想理他,背对着他。 关明翰给他点了个助眠香薰,抱着自己的被子到沙发上补觉。 一开始岑白压根睡不着,但是书和作业都被关明翰拿走了。他想偷偷拿回来,结果关明翰像是早有预料,紧紧抱着他的书包睡觉。 岑白尝试扯了下,根本扯不动。 “……” 重新躺在床上,岑白听天由命地阖眼。能睡就睡,不能睡就干瞪眼两小时再起来。 兴许是助眠香薰起了作用,岑白大脑放空,陷入睡眠。关明翰跟杨嘉佳说了他一夜未睡的事情,午饭时也没忍心叫他。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傍晚,被外面炮仗声吵醒。 岑白打开门,杨嘉佳正在看电视剧,关明翰在厨房捣鼓着准备热菜。 还好在这个阖家团圆的新春佳节,他不算孤独。 “来来来先吃点橘子,还在热菜呢。” 岑白落座,杨嘉佳给他剥了个砂糖橘,试探地问:“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回澳洲?” 岑白一愣,他着实没想过这件事。 “你在这我不放心,马上高三了,一个人照顾不好自己怎么办?今年冬天这么冷,那么多人得流感。你要是生病,谁来照顾你?” “佳姨,我可以照顾我自己。你要是不放心我一个人住,我可以住校。” 他这样说,也是为了糊弄过去。他才不会住校,他还得找工作兼职。 “宿舍也不行!晚上肯定很吵,你睡不好觉的。尤其是高三,睡眠很重要!” “佳姨你放心,我不是小孩子,我真的能照顾好自己的……” 杨嘉佳劝了他几轮,但岑白态度坚决。最后折中达成共识,高考完去澳洲,带他好好放松。 菜重新热好,杨嘉佳分发完红包,颇有仪式感的举杯说了几句祝福话:“希望新的一年身体健康,白白学业顺利,弟弟找到一份好工作,我的公司也能越来越好!” 关明翰:“干杯!” 杨嘉佳特地买了酒,和关明翰一顿饭下来干完三大瓶啤酒。喝到最后,两个人都是醉醺醺的,完全忘了要看春晚。 送完二人回房,岑白收好饭菜,洗干净碗,关掉电视,刷牙洗澡,回了房间。 关明翰已经睡死了,岑白躺上床,望着天花板出神。外面响起噼里啪啦的烟花声和小孩们的嬉笑声,显得这个空间更加静谧。 他很困,脑袋也很疼,但就是睡不着。 他又失眠了。 在村里的时候,他就会经常做噩梦,醒来就睡不着了。回了霓县,虽然没有再犯梦魇,但还是睡不好觉。 失眠对他来说是常态。 岑白坐起身,犹豫了几分钟,在房间徘徊不定,最终做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决定。 他换上杨嘉佳给他买的新衣服新裤子新袜子新鞋,确认手机满电后,跑到车站,购买最后一趟开往申城的高铁。 这节车厢只有他一个人,春节的乘务员卖货的声音都要比平时小几分。明亮安静的车厢里,耳边只有动车疾驰的响声和广播里偶尔传出来的提示声。 由于是最后一趟班,中间停靠站少了几个,时长也从三个半小时缩短为两小时四十分钟。 岑白坐在靠窗位,望着外面的一片漆黑,分不清是隧道还是城市。他其实有一瞬间后悔,后悔自己这么冲动。他居然就这么心血来潮地来到了申城,来到了许俨生长的地方。 不仅车上的人归心似箭,连动车也是,卖力地在轨道上飞驰。 晚上十一点零七分,顺利抵达申城。 十七年,今天他第一次离开霓县。出站后,岑白好奇地张望着,大城市无时无刻都是灯火通明,眼前的高楼有许多大屏播放新年广告和明星代言。 霓县高楼大厦鲜少,这种大屏只有时代广场有,还没有这里的二分之一大。 这种新奇感令他紧张又兴奋,原先的后悔霎时间抛之脑后。 大概是除夕夜的原因,车站外并没有拉客的黑车。这么晚了,地铁和公交也都停运了。 一辆出租车在他面前按了下喇叭,司机降下车窗:“帅哥走不走?拉完你这趟我回家过年了。” 别无选择地,岑白上了后座。 司机从后视镜瞄了眼,一眼看出他是外地人,抛出话匣子:“小伙子从哪来的啊?是探亲还是回家?这么晚才到。” 岑白抠着手指,自尊心作祟地回了句:“安城。” 安城是霓县所在省份的直辖市。 司机没有再多问,在一个红绿灯时,他的夫人打电话过来问多久回家吃饭,两夫妻聊了一路。 进入市中心,即便是除夕夜也在堵车。岑白看这条路也挺热闹,就让司机靠边停车。 这一趟花了他76元,够他一星期饭钱。 岑白原以为这个时间点大街上没什么人,事实相反,街道虽算不上车水马龙,但也人来人往。 在小县城里,每逢过年城里的人都会举家回乡,所以霓县就会变得空落落,路上的店铺关门大吉,街上空无一人。 岑白贪婪地捕捉繁华景象,脚步都舍不得放快。街上每个人,他们像是不怕冷一样,穿裙子的姑娘们是真光着腿,男生们也都是单薄的风衣方便凹造型,无一不展现出时尚靓丽。小雪落在他们身上,反而成了点缀。 岑白在某家店站立,从反光镜投射中审视自己的穿搭——纯黑色短款羽绒服,左胸前是个品牌logo,黑色的条纹运动裤宽了两圈露出鞋面,里面的卫衣只露出一只帽子,脚下是白得晃眼的新鞋。 第47章 一套干净的休闲穿搭,但就是……有点普通,甚至有些土,毫无时尚感,与这座城市格格不入。 岑白皱了皱眉,拉开羽绒服拉链,露出他自以为还算时尚好看的灰色卫衣,戴上帽子,重重往地上踩了两脚让裤腿落下,盖住一半的鞋子。他学着别人双手插兜,混在人群之中,依旧不起眼。 余思妍挽着许千蓉,边走边和小姐妹打电话讨论年后的生日宴会。忽然,她与一个男生擦肩而过,熟悉感令她脚步一顿。 许千蓉问:“怎么了?” 余思妍盯着那道身形相似的身影,逐渐被人群淹没。 应该是认错了。 “没事,走吧。”余思妍继续和小姐妹打电话。 岑白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市中心。前方高耸入云的高塔,是申城乃至全国蜚声中外的标志性建筑。 他突然想起葛如婷和许千山的话,这个世界就像这座高塔,有等级之分,越往上,价格越贵。许俨对他来说,就在塔尖,他仰望不及,也没有足够的钱去见他。 岑白靠着围栏远眺,远处是影影绰绰的灯景,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眼前是流动如云的街景,四衢八街人潮如织。离他不远处有几个学生,虽然有刻意打扮成熟,但岑白还是能看出是和自己同龄。他们兴许是走累了在这休息,手里拿着热乎乎的关东煮,讨论节后一起去哪个国家旅游。说得天花乱坠,饶是岑白地理能考满分,也没法辨别他们嘴里的小众国家。 申城学生学习压力小,岑白十分羡慕。人家随随便便动动手指就能进去的大学,他得起早贪黑争分夺秒才能够到门槛。最后找工作时,也争不过他们。 如果没有来霓县,许俨的高中生活会不会也是这样,无忧无虑,自在独行,假期国外旅游,而不是被试卷逼疯。 旁边的高中生已经做出决定,选择格鲁吉亚作为新年旅行。 盯着他们欢快的背影,脸上是发自内心的笑容,又开始聊起他们的压岁钱有几千几万。 岑白嘴角弧度逐渐落下。 许千山说的真对。 同龄不同命,终归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 而此时的许俨,正距离他不到十公里的小洋房里与许千山横眉冷眼,针锋相对。 余思妍和许千蓉远离纷争,窝在厨房。 许奶奶在中间当和事老,先劝许千山,好不容易一家人聚在一起,团团圆圆的日子,就不要和儿子闹脾气了;再去劝许俨,你爸爸每天工作那么累,就算和他有矛盾,今天除夕夜,还是坐下来好好吃个团圆饭。 许俨听奶奶的话,坐在餐桌上。他特地挑了离许千山最远的位置,但又让他能够看见自己,让他没法好好吃饭。 这顿团圆饭虽然该在的人都在,但是一点团圆的意思都没有。许千山开口说一句,许俨就会呛一句。许千山几次忍耐,终于爆发。 啪一声,筷子摔在桌子上。 原本热闹的餐桌像是往沸水里投了块冰块,瞬间鸦雀无声。 许俨司空见惯地啃着排骨,若无其事。 “你他妈又在发什么疯?!” 自从控制了许俨,许千山不再像以前那般一忍再忍最后咬牙咽下那口气。现在只要达到他的爆发值,他就毫无顾忌地与许俨破口大骂,要是骂不过就直接动手,两人已经不知大战过多少回了。 许俨额头上又是淤青又是伤痕的,都是被他用烟灰缸、茶杯砸的。任何在他手边的物品,都会成为挥向许俨的趁手工具。 吃完最后一口,许俨放下碗筷,凉凉睨他:“发疯的是你,傻逼。” 果不其然,许千山举起手边的水杯,坐在他旁边的许千蓉眼疾手快地拦下:“别动气别动气!好好说话!除夕夜呢!” 许千蓉蹙眉训他:“小俨你也是的,怎么还学会脏话了!得亏都是自己家里人,要是别人听见多丢人啊。” 虽然在霓县这两年都是许千蓉照看,但并未关注许俨的生活。许俨小时候被阮掌珠教得好,彬彬有礼,嘴甜懂事。在她记忆里,长大的许俨即便没有小时候那么亲近可爱,但应该也不会轻易改变习性。 许奶奶反驳她:“谁觉得丢脸了,就你觉得丢脸。” 余思妍在桌下扯了扯许千蓉的衣角,不太赞同地看着她,让她不要插手,更不要明面上偏帮任何一方。 许奶奶重男轻女,对女儿许千蓉和外孙女余思妍关心甚少,她们每次单独来也没多少好脸色,更不会特意为她们做丰盛的餐品。许俨在霓县的时候,只要出了什么事传进她的耳朵,就会第一时间打电话来指责她没有照顾好侄子。 如今是许千山和许俨,她的手心与手背的对决,倘若她们在她面前插手,反倒惹火上身。 许千蓉闻言不再说话,埋头吃饭。 许千山又指着许俨骂了几句:“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混账玩意!我看你就是学坏了……” 许俨掏了掏耳朵,这些话他都能背出来了。许千山是高学历,自以为是谦谦君子,骂人也骂不出难听的脏话,反反复复就这么几句话。 “你说你脾气怎么越来越差劲了!难怪小俨和你不亲!”奶奶斥责他,打起了圆场,“小俨,跟奶奶去看看爷爷吧。” 许俨擦好嘴,跟着奶奶上了楼。 上楼间隙,许奶奶苦口婆心同他说了很多劝和的话语。大多是“你爸爸为了这个家不容易”,“你现在也大了也该体谅体谅他了”云云 许俨左耳进右耳出,体谅个屁! 走进房间,许俨放轻脚步。爷爷躺在床上,床头柜堆满药品,呼吸机的仪器滴答运转着。 “爷爷现在怎么样了?” 提起爷爷的病情,奶奶愁眉苦脸长吁短叹:“年纪大了,就这样了。还能有什么办法,每天靠药续命,能不能撑过明年就不一定了。” 门口传来敲门声,余思妍走进来:“外婆,我想和小俨说几句话。” “行吧,你们好好聊聊,别把老头吵醒了。”说完这句,许奶奶合拢卧室门,不打扰他俩。 余思妍把许俨拉到角落,低声问道:“这段时间怎么了?我都联系不上你!我要来找你我妈死活不让!所以我就猜到,肯定是舅舅对我妈说了什么。本来今天我不想来的,还不是怕你出事,够意思吧。” “我手机被许千山砸了。” 他的手机摔了以后,许千山把他的电话卡取了出去,说等他开学再给个新手机。 “我说你们父子真的是……”余思妍啧了几声,“那你没手机怎么办?和外界失联了哎。我就在这待两天,回去了我可就联系不上你了。” “不用担心,我现在也用不着手机。”他已经给岑白发信息报过平安,现在只要想办法回霓县就好。 “那你现在怎么办?还回霓县吗?舅舅这么关着你,你跑的出去吗?” “当然要回去,我现在愿意被他关着是答应了奶奶一起过年,过完年我就走。放心吧,我肯定有办法回去的。” 他还得陪岑白过生日,生日礼物都挑好了。 提起岑白,许俨不由想,岑白此刻会在干嘛呢?是和家人一起看春晚,还是在房间认真写作业,还是出去放烟花了。 作者有话要说: 也许这周高中篇就会结束[摊手] 哇塞,有十个收藏了哎![加油]原本还在说希望这个月能够破两位数,没想到月初大家就实现了我的愿望[害羞]真的很爱大家[红心] 后面或许会调整更新时间,调至中午,具体时间届时通知。后面几个星期太忙了,实验、考试、实践……要开始起早贪黑了[托腮]白天也就没时间码字。存稿也快没了,不想着急忙慌为了赶更新写一章“垃圾”给读者,我觉得这是很不负责的行为,所以只能靠晚上认真写完第二天再发出来[狗头叼玫瑰] 第34章 他都想错了。 此时的岑白正在候车室内无聊地等待最早一班回霓县的车。诺大的候车厅,行客寥寥,大多是进城务工的工人。昨晚匆匆与家人吃一顿团圆饭,今天就得为生计早早离家。 回去的车厢还是只有他一人,卖货的乘务员倒是换了一个。来的时候觉得路途真近,近到只需要两个小时四十分钟他就能从霓县到达这座繁华的城市。离开的时候觉得来一趟的代价高昂,来回车票花费他近八百,最后装着一腔自卑和茫然回到那座小县城。 到家时,已经早上八点二十。好在昨晚两人喝得都有些多,这会还在睡。岑白轻手轻脚脱下衣服躺回被窝,望着窗外的雾白色,昏昏沉沉入睡。 他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 梦里他只有刘阿梅一个亲人,没有杨嘉佳,没有关明翰,甚至都没有许俨。他一个人面对生重病的刘阿梅,局促无措,钱不够,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刘阿梅走向死亡。 “不要!” 不要走! 第48章 岑白从梦中惊醒,枕头泪湿一片。岑白双手捂脸,眼角都是湿润的。他在床上发了会呆,整理好情绪,打开房门。 杨嘉佳在房间收拾行李,关明翰在做饭。 杨嘉佳的合作伙伴在一星期前就电话轰炸让她回墨尔本,那时候杨嘉佳想等刘阿梅病情好转再回去。没成想刘阿梅离世,她的计划一推再推。加之临近春节,干脆陪岑白过了年再回澳洲。 两人是大年初二一早的飞机,今晚得赶去市区睡一晚。 杨嘉佳合上行李箱,见他醒了,问道:“白白,昨晚睡得怎么样?都怪我俩喝多了,只留你一个人收拾残局。” “睡得挺好的。” “吃饭啦吃饭啦!今年第一顿饭!”关明翰端着汤锅到桌上,“玉米排骨汤,岑白你的最爱,我和姐研究了半天。虽然没有姨妈做得好吃,但也不差,你快尝尝!” 关明翰给他盛了碗满满都是排骨的汤,给自己倒了杯喝剩的营养快线:“你看你瘦的,趁现在还是青春期,多吃点肉。” 自杨嘉佳回来后,岑白每天都在吃肉,牛肉、羊肉、鸡肉……能吃的肉都吃了个遍。甚至还因为油水太足,常年饭蔬饮水的肠胃还未适应,闹了次肠胃炎,给两人吓得不轻。 关明翰的手艺比不上刘阿梅,但也将汤煲得香甜鲜美。 刚起床没胃口,岑白只吃了半碗饭和一碗汤。 午饭结束,杨嘉佳检查完行李,岑白送两人下楼。 杨嘉佳依旧不放心他独自待在家,苦口婆心地劝他和自己一起走,岑白充耳不闻,得心应手地拒绝她,再三保证自己会照顾好自己不要担心。 “冷冻层我包了饺子,白菜馅玉米馅,你爱吃的馅我都包了,你要是不想做饭就自己煮。家里的米我也买好了,够你吃三个月。冰箱里我买了些吐司,吐司机在厨房第二个柜子里,你早上热一下就能吃……” “生病了不舒服了就去医院,不要舍不得花钱,不要讳疾忌医。家里过期的药我都丢掉了,买了一些常用药,但也不要乱吃药,不舒服第一时间去医院记得了吗?每天给我打一个电话,钱不够了就跟我说……” 絮絮叨叨嘱咐了一大堆,最后在出租车司机的催促下,杨嘉佳被关明翰推上了车。在车上,也不忘放下车窗承诺岑白高考会回来陪他共同奔赴考场。 车辆逐渐消失在视野,岑白才上楼。 热闹过后只剩自己,让他一时不知所措。 刘阿梅的房间经过整理,所有衣物在出殡后一天烧毁。脏衣篓的衣服少了几件花棉衫,今年买的新衣服还没来得及穿就成了灰烬,舍不得吃的剩肉冻得变味最后进了垃圾桶,床头柜的老花镜再也等不到主人…… 奶奶死了,连这座房子都没留住她的痕迹。 这个世界上最疼爱他的人真的永远离开了他。 岑白走进房里,打开空空如也的衣柜,将床上的被褥叠齐收进去。收拾枕头时,他突然发现枕头底下的一张银行卡,旁边配了张字条。 [白白,我知道你舍不得用钱,奶奶留给你的你肯定不会用。这里有八万,到你高三毕业绰绰有余。想给你买台新手机,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款式什么颜色,那就让你自己去买。要是想上补习班,就去上;想买喜欢的衣服就去买,我侄子这么好看一定要打扮得帅气!不用担心钱不够,也不用怕我没钱,我有钱的。记住,好好对自己,佳姨永远是你的后盾!] 读到后面,眼眶逐渐湿润,字迹晕开,模糊一团。 岑白忍着眼泪,走到刘阿梅的遗像前。香炉里的三根香已经见底,岑白拿了三根新香,一边上香一边和她倾诉。 “奶奶,我昨晚梦见您了,您是不是也想我了?但您下次得注意点了,我觉得昨天那个梦太吓人,把我都吓哭了。”岑白破涕为笑,擦着眼泪抱怨,“下次您来我的梦里,想和我聊天说话,就不要和我恶作剧了,我真的会很害怕……我常常觉得您还没离开,但是每次看见您的照片,我就被打回现实了。” 岑白拿了个苹果开始削:“以前您在的时候,总对我说,每天吃个苹果,对身体好。但您总是给自己吃坏的,把好的留给我。现在您走了,我天天给你准备苹果,也不知道你在那边到底吃不吃得上……” 家里的水果刀似乎有些钝了,削得不连贯。岑白一用力,给自己划了一道口子。鲜血不停往外流,染红了苹果。岑白仿佛失去痛觉,用纸巾蛮横地抵着伤口,血液在纸巾极速蔓延。 他擦掉苹果上的血迹,边道歉边说:“奶奶,我弄脏了苹果,要是平时你肯定要说我几句。但是现在……” 岑白哽咽着,脑袋撑着桌子:“奶奶我真的好想你……” 简单贴上创口贴,岑白丢掉不太好使的水果刀,到楼下小卖部买了把新的水果刀。他挑挑拣拣,最后选了把最贵的。 “老板,这刀锋利吗?” 老板抽着烟,觉得这人有毛病,新刀哪有不锋利的? “你买的是水果刀,又不是剁肉。小心点用,别划到手了呦。到时候划到手要来退货,我也不会给你退的哦。” 岑白结完账,路过金家面馆时,在外坐着的金姨拦住了他。 “小岑!” “金姨?新年快乐啊,你怎么没回家过年。” 金姨把他拉进店里,挥了挥手:“嗐,孩子们都在外面打拼,今年没时间回来。昨晚和老金回老家跟家里亲戚吃了个年夜饭,今天就回来了。反正在乡下待着也无聊,我们也不会打牌,倒不如早点回来赚钱。” 金叔从后厨走出来:“小岑啊!来吃碗面吧。” 岑白下意识拒绝,不想麻烦他们:“还没到饭点呢,午饭吃太饱,还不是很饿。” “多吃点没关系!”金姨按着他坐下,“今天大年初一,吃碗面再走吧,叔叔阿姨请你吃!” 吃碗面再走,路上也就不会饿肚子了…… 岑白粲然一笑:“行,那就在您这吃碗面再走。” 金叔金姨动作利落,配合默契。切菜的哒哒哒声和锅铲翻动的声音相得益彰,烟火气十足。厨房热气腾腾,从门帘散出,驱赶冬日的寒冷。 金家面馆是一家苍蝇小店,没有空调,门口有一层厚厚的罩帘,抵挡住从门缝溜进来的寒风。 岑白捧着一杯热茶水,静静等待这顿暂且算不上晚饭的面条。 “来咯!蔬菜肉丸面!”金叔笑吟吟地盛上桌,“小岑,趁热吃!这肉丸还是你金姨今天早上搓的,新鲜的很!” “谢谢叔谢谢姨!” 这时又进来几位客人,金叔回厨房继续忙活。 金叔金姨给得分量足,面条齐平碗面,圆滚滚的肉丸和蔬菜铺了一层,筷子戳进汤里还能翻出底下的几颗,这简直是绝无仅有的pro max版本蔬菜肉丸面。 旁边的顾客看到他稍微动筷子都担心肉丸掉出来,后悔道:“早知道我也点蔬菜肉丸的了。” 岑白闻言暗自偷笑,这是金叔金姨对他的偏爱,别人可没有。 吃干净完这一碗,岑白摸着自己的肚子不住打嗝。 金叔金姨还在厨房,岑白在碗下放了钱,不打一声招呼地离开。 到家后,他将剩下的寒假作业完成。把屋子每个角落收拾了一遍,然后坐在书堆里,看着窗外投射进来的微光落在屋内,最后被黑暗掩盖。 他呆呆地坐在那里,脑子似乎放空,又像是习惯黑暗给他带来的安全感。 床上的手机不停弹出信息,杨嘉佳已经到酒店,问他有没有吃晚饭。 岑白回了句“面”,往下翻到始终没有回应的聊天框,删删改改半天,居然连一句简单的“新年快乐”也不敢发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内心挣扎许久,删除了许俨的好友,以及所有联系方式。 作者有话要说: 待会还有一更哦[眼镜] 下一章许崽就出来了 第35章 申城,许家书房。 面前的显示器通过不同角度播放着许俨的一举一动,许千山抿了口热茶,把保镖叫进了书房。 “今天可有什么异常?” “没有。”保镖想了会,“……好像有。” 许千山不耐地睨他:“我叫你来不是来听废话的。” 保镖脊背冒汗:“没有异常是因为少爷今天一天都很安静,也有乖乖吃饭,没有乱发脾气。但就是因为这样,我觉得太反常了。” 确实,太反常了。 换做平时,许俨睡醒第一件事就是冲着各个角落大喊大叫挑衅他。许俨知道他会在房间安装微型监控,但是一直找不到,只能在房间里像跳梁小丑一般叫嚣。等保镖们送午饭,他就会发脾气把餐食全都扔在保镖的身上,让他们把许千山叫来。许千山要是心情好,根本不会理他,任由他毁天灭地。要是撞上他工作时遇上烦心事,父子俩必定大战一百回合恨不得弄死对方,最后许俨顶着一脸伤也要诅咒他下地狱。 第49章 “去看看他。” 许千山放下茶杯,起身往外走,保镖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推开门,许俨正坐在沙发上看杂志。听见开门的声音,他也只是懒懒掀起眼皮瞥了一眼,继续翻阅手里的新闻杂志。 “后天早上你就去美国,我已经给你打点好了。” 这无疑往许俨的雷池里丢下一颗手榴弹。 “你他妈有病吧?!”许俨腾地起身,将手里的杂志重重砸在他身上,“你以为这是旧社会你在这君主专政制吗?!你凭什么操控我的人生!” 两个保镖迅速挡在许千山的身前,随时擒拿许俨,方便许千山掌掴。 “你跟我谈人生?要不是老子把你生出来,花钱把你供到这么大?你哪来的人生?” “你还真不要脸。你除了提供了精子你还干嘛了?你倒是爽了,射一发就什么也不用管了。我妈怀胎十月生我的时候你在哪?你在外面鬼混!在和别的女人上床!”许俨步步逼近,厉声质问,“从小到大你管过我的学习吗?只有开家长会上台表彰你才会出现,明明站在台上的应该是我妈!你个不要脸的抢走我妈的荣耀!” 哗一声,那本杂志甩在他的脸上,撞得他鼻骨生疼。 他还未反应过来,迎面撞上一巴掌,双重疼痛让他自顾不暇。 “我告诉你许俨!你现在一无是处!你除了乖乖听我的话你还能干什么?你觉得你跑得出去吗?” “你妈的东西全都丢出去了。你对这里留恋越多,在外面就会越想回来。你给我老老实实读书,毕业后回来进公司,给我好好学怎么管理公司!” “你!做!梦!” 许俨一直都知道,许千山想要的从来不是优秀的儿子,而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许千山虽然在外养过小三小四,但是上床都会戴套,要是因为太爽忘记戴就喂她们避孕药。他对血脉的执念堪比皇帝血脉,只有正妻生的孩子,而是必须是儿子,才是皇室血脉,才是太子,才能继承他的“皇位”。曾有一个小三不择手段怀了他的孩子,花言巧语让许千山迎自己入门当续弦。许千山不为所动,拉着她去做了性别鉴定,检测出是女孩后带她打了胎,给了一笔钱把她遣散。之后,继续在大众面前扮演“多年未娶只为一人”的爱妻人设。 许千山允许许俨离开申城去霓县,是因为他早就栓了条牵引绳在许俨身上,一言一行尽在掌控之中。 他可以对许俨故意为之的“劣行”视而不见,但许俨马上就要成年,马上就要到可以为他所用的年龄。他已经老了,许氏集团的股东们对他的位置虎视眈眈,已经不知有多少在暗地拉帮结派想要扳倒他,他必须推一个合适的人选为他冲锋陷阵,扫清障碍,保住他的根基。 现如今,是时候该收回栓绳好好管教一番了。 “上飞机前,不允许任何人进来。饭也别送了,饿一两顿饿不死!” 砰——许千山摔门而出。 胃里翻涌,许俨抱着垃圾桶一顿干呕。 不行,他必须跑出去! 许俨跑到窗边,用身体撞窗户。砸不开,根本砸不开。这是许千山换的特质窗户,别说他凡身□□,就算是斧头也不一定劈得开。 许俨焦急地找了一圈,根本没有尖锐物品,房间里的所有物品都摔不碎。 许千山嫌他沉溺于无趣的动画片,电视也搬离了房间。 许千山可以接受他胡闹、威胁、绝食,只要是不伤及性命的戏码,他都愿意花钱观看。因此为他安排了有点用但没什么大用的毕业于名校的关系户家庭医生,也是料定他为了阮掌珠不会干出戕身伐命的事。这间房间是许千山耗时一年打造的“牢狱”,他在这里面,不会有性命之忧。 许俨在原地焦头烂额地徘徊,脑中突然闪过家庭医生和他说的话。 “少爷啊,少和你爸作对,你伤得再严重些,我可就没办法了,就得去医院了。” 医院……医院……对!医院!只要能跑出去,去医院也行!到了医院还怕跑不出去吗?! 回到霓县,至少妈妈和岑白还在霓县。这里不是我的家!这里是座牢笼! 我要回霓县! 该怎么进医院呢?无足轻重的伤病都会由家庭医生解决,要想进医院,只能以命相搏。他就不信,自己性命垂危,那个庸医仅凭一双手一个药箱就能救活自己。 上吊?割腕? 可是根本没有工具可以让他利用! 许俨烦躁地在房中踱步,忽然他目光一定,床头柜上躺着一个小纸袋,露出几粒白色药品,自己怕误食还特地标注“安眠药”三个大字。 一星期前,他开始失眠,家庭医生给他开了安眠药,每日三片,但他只吃了一次,觉得没什么效果,剩下的都被他丢进一个纸袋子里。 没想到这个一无是处的庸医居然还帮了他大忙! 许俨冲过去,看着闹钟上的时间,下午15:27。 这个点许千山肯定出门了。 他知道房间里有监控,也知道有人一直监视着他,随时向许千山汇报他的行动。药效发作,他们一定会冲进来查看他的状况。这段时间,并不会致死,但足够他进医院。 半条命和逃出去,他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 一个小时后,一道尖叫声响彻天际。 “救护车!救护车!快叫救护车啊!!” 来探望的余思妍进屋看到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许俨,当场崩溃大哭:“快叫救护车!” 霎时间,整个房间乱作一团。余思妍凄厉的哭喊声,保镖们慌乱的电话沟通声,家庭医生因惊吓摔倒在地…… 此时窗外风雪肆虐,寒潮降临,全国遭遇暴雪侵袭。 救护车停在医院门口,在白茫茫的天际间,医护人员一窝蜂跳下车。 杨嘉佳从车上下来,几乎哭到晕厥。要不是有护士扶着她,恐怕她能昏倒在地。 她身上沾着血迹,跌跌撞撞地跟着医护们跑到急救室门口。 杨嘉佳精神恍惚地举起双手,手心一团团黑红色血迹。 是岑白的血……都是岑白的血…… 杨嘉佳抱头痛哭。 “姐!” 关明翰接到电话后买了最近一趟市里到霓县的高铁票赶回来,电话里杨嘉佳一直在哭,话说得断断续续,唯一能得到的消息是岑白割腕自杀,目前正在抢救。 “明翰……” 关明翰这会气都没喘匀:“姐,你先振作起来,岑白他一定不会有事的,我们要相信他好吗?” 杨嘉佳声泪俱下:“都怪我……都怪我!我就应该把他带走!我不该留他一个人的!明明我都发现他的不对劲,为什么不把他带走……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你说,他是不是觉得我们不要他了,我们抛弃他了,所以他才……” 关明翰也有些哽咽了:“姐!你别怪自己,你也别想那么多。我们也没想到……岑白平时看着……” 关明翰也没法说出后面的话。自从刘阿梅过世,岑白在他们面前异常安静,就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与葬礼那几天的反应大相径庭。 现在想想,真是令人后怕。平静的外表下居然藏着一颗赴死的心。 关明翰搂着杨嘉佳,一个嚎啕大哭,一个低声抽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钟都像是凌迟。终于,手术室外的指示灯转为绿色。 医生走出来:“病人已脱离生命危险。伤口有些深,右手手部神经受到损伤,之后会产生慢性疼痛。” 杨嘉佳:“谢谢医生……谢谢!” 下午在酒店收拾行李时,她发现护照落在家里。晚饭都来不及吃就赶回霓县,顺带买了些市里的稀罕玩意带给岑白。 打开家门时,她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叫岑白也没应。她当岑白出去玩去了,可推开卧室门,看见岑白倒在地上,面容苍白安稳,右手所处地板已经汇成一小片血泊,手上赫然一道鲜血淋漓的划痕,触目惊心。 她不敢想象要是自己来晚……她真的不敢想,她无法承担后果……她不想再失去一个亲人…… 关明翰安排了单人病房,岑白躺在病床上。才半天没见,关明翰却觉得他消瘦了许多。 杨嘉佳守在病床旁,祈祷了一天一夜,岑白也没有苏醒的迹象。 医生做完检查:“他的大脑一切正常。病人自身不愿意醒来,他的求生意识微薄,有很强的寻死欲望。” 关明翰:“医生,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快点醒来?” 医生:“人在昏迷时,会保留听觉感知。你们可以尝试和他说说让他开心的事情,多和他聊聊天,多叫他的名字。” 之后的几天内,杨嘉佳和关明翰轮流和他讲述小时候的趣事,讲述在澳洲的见闻,讲述他不曾知晓的刘阿梅的小秘密。 就在他们讲到岑白小时候摔进泥塘被村民捞出来成了个小泥人时,床上的人动了下手指。 第50章 作者有话要说: 妈妈的宝贝们…… 还有一章结束高中篇 第36章 岑白睁开眼睛,入目是洁白的天花板,悬挂着圆形灯具。 他头疼欲裂,不由想,他是死了吗? 岑白坐起身,环顾周围设施。这里是一个房间,但不是他的房间,他家可没这么大这么好看。这一间房的面积超过他和刘阿梅的卧室。 原来天堂长这个样子吗? 没多久,房门打开,进来一个女人。 岑白闻声望去,身子一僵。 白芳芳喜出望外地抱住他:“我的宝贝!你总算醒了,急死妈妈了。” 扑面而来的香味和怀中阔别已久的温暖,让岑白大脑失去思考,变成了一尊僵硬的石雕。 他是在做梦吗?白芳芳这辈子都不会喊他“宝贝”。还是说,白芳芳也死了?老天怜悯他,所以在死后给他安排了重获母爱的戏码? 老天爷啊,我该三跪九叩地感谢你呢还是痛恨你非得在我死了才给我这些毫无意义的情感呢? 然而下一个出现在他面前的人推翻了他的猜想。 岑光伟端着两杯热水进来,认出他的那刻,岑白目光瞬间锐利,下意识捏紧了拳头,仿佛一头随时迎战的狼崽。 岑光伟并未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坐在白芳芳身边,用岑白此生未曾听过的温柔至极的语气询问他们要不要喝口水。 眼前的两人容貌未变,却与印象中的白芳芳和岑光伟天差地别。他们保持着三十岁风华,举手投足尽显高素质,还是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高素质,跟他们平时的精心伪装不一样,哪还看得出这其实是一对疯癫男女。 岑白小时候做梦都不敢这么梦。 “老公,儿子醒是醒了,就是怎么感觉怪怪的啊?是不是有什么后遗症啊?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白芳芳忧心地问。 “不用。”岑白像是缓过了神,很快适应现在的状态,“我就是有点累。” 他往窗外看去,他们所在的建筑地理位置极好,城市的街景一览无余。 “这是哪?”这不是霓县。 “这是安市啊!宝贝,你真把脑子烧坏了?” “奶奶呢?” “奶奶早就去世了呀。” “不是……是一个叫刘阿梅的。” “刘阿梅是谁?老公,你认识这个人吗?” 岑光伟摇头:“没听过哎。”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不知道刘阿梅……刘阿梅二十几岁来过岑家,见证岑光伟的出生。四十岁寄居岑家,见证岑白的降临。他们怎么可能不认识! “宝贝啊,你真的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啊?”白芳芳忧心忡忡,他的儿子怎么像是变了个人! 提到刘阿梅,脑中像是被重物碾过,痛得岑白喘不过气。他强撑着下逐客令:“我要休息了,你们出去。” 白芳芳还想关心他,被岑光伟拉了出去。岑白疲倦地倒在椅子上,透过窗户他可以看见对面的商场,熙来攘往。季节应该还是冬天,不过是温暖的冬天。 安市,省市城市,教学资源全省第一。他要是真的从小生活在这里,也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恩爱慈祥的父母,完整和睦的家庭,带有书房的卧室…… 这是他从小到大的奢求,如果身临其境,他却一点也不开心。 傍晚,白芳芳领着他去逛商场,给他从头到脚张罗了一遍,全都是名牌。站在全身镜前,岑白触摸身上昂贵的布料,拂过衣上的logo,听着店员一声声地夸赞,心中名为“自卑式虚荣”的小鹿得到满足,愉悦地奔跑。 从前,他逛商场只敢从品牌店门前路过,放慢脚步地偷偷观望别人家小孩的父母为他们选购衣鞋。导购邀请他进来,他也因囊中羞涩仓皇离去。 现在他进到店内,身着当季新款,导购们两眼放光地簇拥他,身旁也有为他挑选的父母。 白芳芳又为他挑了两件外套,导购介绍这是国外知名设计师创作,价格比其他系列要贵些。 岑白毫无犹豫地指着那件最贵的外套:“就它了。” 导购顿时喜笑颜开:“好嘞!我这就给你包起来。” 不止这件外套,岑白试过的所有衣服全都买下。 结完账,岑白拎着大包小包不同颜色的购物袋。说实话,当他看到导购报出的价格时,他有一刻是想将它们退掉。他后悔了,后悔在那一瞬间没能抵抗住情绪的操控,沦为欲望的奴隶。 “宝贝,要不要喝奶茶啊?”白芳芳想搂他的胳膊,被岑白避开。 虽然不知道这一切是虚幻还是现实,岑白还是抵触他们的亲近。 白芳芳奇怪地看着他:“怎么了宝贝?” “没事,我提着东西呢。” “哎呀妈妈帮你拿!”白芳芳想要拿,岑白不让,最后只拿了两个赠品袋。她还是搂住了岑白的胳膊,这让岑白在回家的途中都非常僵硬,浑身不自在,说话都有些结巴。 晚饭是岑光伟亲自下厨,做的都是岑白爱吃的菜,连水果都是他喜欢的车厘子,即便这个季节很难买到。 饭后,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坐在电视机前,陪白芳芳观看每晚八点准时播出的家庭伦理泡沫剧。 仅一天时间,岑白接受了他在这个“美好世界”的事实。但是那声爸妈,他始终叫不出口。 夜晚,他躺在床上,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他不敢睡觉,他害怕睁眼回到了霓县那件简陋的卧室,他害怕睁眼就是自己一个人,他害怕睡醒之后这里的一切化作泡影。 不过好在老天对他的恩宠不止今天,一觉睡醒,这里并没有消失。他穿上昨天买的新衣服,品尝了一顿丰盛的早餐。爱心型的煎蛋,吐司上也用番茄酱画了颗饱满的爱心,这都是白芳芳每日为他准备的小惊喜。 来到这里的第三天,岑白开始接纳他们。 饭后在小区楼下消食散步,他被白芳芳和岑光伟一同牵着,唤起他埋藏深处的记忆。曾几何时,他也有过这样的温馨时刻。在乡野的田埂间,刚从工地下工的岑光伟和忙完农活的白芳芳一起从玩伴家接走他,一人一手牵住他,让他腾空飞跃,陪他玩耍。 望着头顶那一轮圆月,岑白也逐渐感受到“家”的真实。 他其实……挺愿意一直待下去的。管他的天堂还是地狱,哪怕这是虚假的、编织的、迷惑人心的美梦,他都认了。 次日,岑白独自出门,打算熟悉周围环境。 他抱着一个烤红薯,站在路边等红绿灯。忽然,他发现对面一道熟悉的身影。 老奶奶头发花白,穿着花棉袄,左手挂着竹篮,竹篮里是新鲜的蔬菜,菜叶直挺挺的,还挂着露水。右手提着一个绿色编织袋,袋子上戳了两个孔,露出一只鸭和一只鸡。 老奶奶与这座城市格格不入,且引人注目。许多行人避着她……和她咕咕叫的鸡鸭。 是奶奶! “奶奶!奶奶?” 岑白不确定地往前走了几步,一辆车从他面前驶过,他被迫退回去,再看过去时已不见踪影。 绿灯一亮,岑白迫不及待跑到对面,大喊“奶奶”。 老奶奶像是原地蒸发,岑白找了几圈都没有找到。 “岑白,白白。”刹那间,他的耳边响起刘阿梅焦急的声音。 这声音太过刺耳,像要穿透他的耳膜。岑白痛苦地捂住耳朵,声音却化作疾风遁入他的脑中,搅得天翻地覆。 “岑白,你快回头!” “孩子,不要来找我……” “孩子,醒来吧!” “岑白,快醒来啊!” “岑白!白白……” 岑白的耳朵骤然消音,他听不见任何的声音。下一秒,他两眼一黑,整个人晕了过去。 “孩子,快醒来吧孩子。” 岑白感受到似乎有人在晃动自己的肩膀,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前视野朦胧,只能稍稍看清床边站着刘阿梅,手里的蔬菜和鸡鸭已经不见。 “孩子,好好活下去。” 留下这句话,眼前的刘阿梅居然消失了。 “奶奶……” 不要走奶奶……不要抛下我…… “岑白?岑白!听得到我说话吗岑白?”杨嘉佳疯狂按着墙上的呼叫铃。 岑白现在终于清醒了,视线也变得清明。他艰难地睁开双眼,转动眼球,在床两侧的并不是刘阿梅,而是佳姨和明翰哥。 这里也不是安市繁华的街道,是霓县人民医院的某个病房。 医生走进来,扒开他的眼睛,手电筒照在他的双眼,瞳孔对光反射正常。 随后又做了一系列检查,医生取下听诊器:“患者一切正常,身体已无大碍。现在只需要静养,如果出现任何问题随时找我们。” “谢谢啊医生。” “你昏迷了四天!整整四天!吓死我们了!我是真怕你醒不来,还好还好……”杨嘉佳双手合十,“我看你一直在叫奶奶,肯定是奶奶在天上保佑你了。” 第51章 原来他还活着,原来他昏迷了四天,原来真的只是梦啊…… 岑白直起身子靠墙,嘴唇翕动,气若游丝,艰难地出声:“今天是几号?” 关明翰给他递了杯温水:“初五。” 初五是他开学的日子。 “佳姨,您帮我请假了吗?”喝完水,岑白的嗓音恢复原样。 关明翰瞥了一眼杨嘉佳,杨嘉佳沉出一口气,斟酌了一会:“白白,佳姨也不想瞒你,我就实话和你说了,我给你办了退学手续。” 岑白有些懵:“为什么?” “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们是绝对不会留你一个人在这里的!要不是我回来了,我见到的就是一具尸体!我已经痛过一次了,你还要我再痛第二次吗?你死了你觉得我还能好好活下去吗?你知不知道我差点被你吓出心脏病!无论怎样,你用奶奶当借口要留在这也没用。反正签证早就办好了,我就算绑,也要把你绑走!”杨嘉佳态度难得强硬,说到后面她更是情绪失控,声音哽咽。 “你要是想怪我就怪我吧,所有手续已经办好了,我是一定要带走你的。” 安静了几秒,岑白身子前倾,抱住了她。 “佳姨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听到这句话,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全都涌了出来。杨嘉佳抱着他,这几天的心终于落定。 下午的时候,岑白提出要出院。杨嘉佳带着他做了全套检查,又经过主治医生的允许,才放下心。 走出医院大楼,外面出了点太阳,但是被灰白的云层遮住,只泄下微弱的光芒。寒潮已经离开,徒留一地雪白。环卫工人兢兢业业地铲着雪,道路两侧的雪堆得比人还高。路面仍有冰霜残余,走在上面嘎吱作响。 关明翰捏了个雪球,砸向雪堆,同他说:“你是不知道,你昏迷的那几天,暴风雨下得我以为世界末日来了呢。下楼买袋泡面都没有,货全被抢完了。不过还好我们这是南方,只下了两三天。我今天刷新闻,北方还在下大雪呢。” 杨嘉佳:“北方肯定也有专门的应急措施,你就别瞎操心了。” 今年天气确实与以往不同,几十年难遇大暴雪。 也不知道…… “岑白!”关明翰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想什么呢快上车。” 坐上出租车后座,岑白打开自己的手机,连上流量后,图标占满屏幕最上方区域,信息更是应接不暇。 一条条翻看,许俨的那个聊天框已经消失。 他往上划,葛如婷和杨越都给他发信息了,还有几个并不是很熟的课代表班干部,都是问他退学的问题。 岑白回复葛如婷:[个人原因,就不透露了。如果有机会,我们还会再见面的。祝你前程似锦,考上理想大学。] 他删掉后面那两句话,复制粘贴给了其他人。 不仅如此,手机短信也有二十多条信息。除去无关信息,其余都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光是看前两条信息他就知道是张泽奇。后面的内容岑白没有再看,直接删除拉黑。 到家后,岑白回了房间。杨嘉佳简单打扫过他的房间,寒假作业整整齐齐摆在桌上,教室里的物品也全都拿回来了。 杨嘉佳开始收床铺:“你收拾行李吧,我买了明天一早的飞机。待会直接去市里,在机场旁睡一晚。不用带太多东西,缺什么到那边我们再买。” 岑白打开衣柜,从里面掏出几件还算新的衣物。之后,从柜子深处翻出一条毛毯。 杨嘉佳:“毛毯就别带了吧,到那边再买新的。澳洲现在是夏天,你也用不上。” “我喜欢用这个。”岑白将它塞进了箱子里,上下都有衣物垫着,磕不到摔不着,比放平板和电脑还小心翼翼。 关明翰接过他的行李箱:“这么轻?” “我东西本来就不多,旧的我都没带。” 一想到岑白平时一块钱掰成两张五毛用,关明翰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豪气地说:“没事,到那边想要什么哥给你买!” 给所有家具盖上防尘罩,岑白最后将每一个角落都仔细看了一遍。 大门关上,再次打开,不知会是何夕何年。 今天他们在市里休整了一晚,就这么点时间,杨嘉佳也出去应酬了一会。其实是因为岑白住院这段时间,他们的行李全都寄存在好友家,临走前就请他们家吃了顿饭,顺便介绍公司业务。 翌日一早,说不出是因为第一次坐飞机感到兴奋还是第一次离家出国,岑白一晚上都没睡着。 值机时,他特地选了靠窗位置。 也不知道在天上会不会离奶奶近一点? 望着舷窗外错落无序的云层,岑白百感交集。 奶奶,我真的如您所愿坐上了飞机离开了霓县,但不是因为考上大学。对不起,让您失望了。 飞机行驶在空中,关明翰告诉他:“我们这会应该已经出省了。” 岑白趴在窗上,俯视着底下如沙砾般的一切,作了最后的告别。 再见了霓县。 再见了……许俨。 作者有话要说: 奶奶救了他两次…… 正好掐在周日完结高中篇,仲春南说话算话(叉腰) 下一章就回到现在咯,衔接第一章的楔子部分,也会稍微甜一点啦。高中篇写得我也苦苦的[托腮],所以后面真的会很甜,只是偶尔会有一丢丢丢丢丢的酸味[眼镜] 和小可爱们说一下,从明天开始,更新时间改成中午12:00[狗头叼玫瑰] 各位要是看得开心就点点收藏呗嘿嘿[玫瑰] 第37章 第五次了。 床边的手机已经是第五次响起了,铃声回荡在空旷安静的房间,一次接着一次,势必要叫醒床上的人。 被窝里的人探出脑袋,摸索到手机,眼睛都没睁地接听,声音懒洋洋地,还透着几分没睡够的烦躁。 “喂?谁啊?” “岑老师!你不会还在睡觉吧?这都几点了!你忘了吗?今晚有慈善晚宴!” 听到最后两个字,岑白腾地坐起身。操了,他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 “我马上来!” 挂断电话,岑白利落的下床、洗漱。刷牙间隙,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四十七。 今天是周六,按照他的作息,上午睡到十一点多醒来,简单做了顿午饭,躺床上处理完工作又睡下。 这段时间忙得晕头转向,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晚宴七点开始,他必须提前入场。从家里到宴会地点需要半小时多,他得抓紧时间了。 吐掉泡沫,岑白鞠了几捧水拍在自己的脸上,让自己头脑清醒。 赶在六点前,他连家居服都没换,套了件长款羽绒服,带上西装和皮鞋,着急忙慌地出了门,等电梯时又折返回来拿邀请函。 冲到小区门口拦了辆出租,司机听到他报的地址后,说走近路一定会堵车,问他愿不愿意绕远路。 现在正是晚高峰,岑白选择花钱省时间。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正确的。抵达酒店时,距离开场还有二十分钟。 “岑老师!这里!”方茗茗朝他招手,“不是吧岑老师,你穿成这样能进去吗?” 方茗茗是他带的实习生。 “我带了衣服。”岑白带着她进去,豪华高档酒店,金碧辉煌,来往宾客穿着华丽,“我先去换衣服,你在这坐着等我一下。” 走进洗手间隔间,岑白开始哼哧哼哧换衣服。突然吱呀两声,旁边隔间出来两个人,一边洗手一边聊天。 “今晚听说许俨也要来,他不是很少出席这种晚宴吗?” “今天的不一样,慈善晚宴,拍卖所得将捐给慈善机构。” “哎你听说了吗?他爸是许氏集团的许千山,许氏现在都快倒了,他爸也病了,都说是他大义灭亲。” 岑白停住了穿裤子的动作,耳朵贴着门偷听。 “这都是小道消息吧,不过他爸生病倒是不假,听说许氏集团都快破产了。” “你有听说他要联姻……” 应该是又进来了人,两人对话终止,关掉水龙头离开。 岑白拉开一条缝,两人穿着酒店工作服,大概率是晚宴的工作人员。 他重新关好门,换上衣服,走了出去。 方茗茗见他魂不守舍地出来,像是没看见一样,直接略过了自己。她追上去,拍住他的肩膀。 “岑老师!” 岑白一惊,拍了下胸脯。 “岑老师,你想什么呢?我向你招手都没看见。” 岑白笑了笑:“没什么……在想专访的事。走吧,上楼。” 他把其他衣服暂存前台,领着方茗茗上楼。 晚宴设在二楼最大的宴会厅。刚上楼梯,看到门外严肃的安保和衣冠楚楚的各种老总董事们,方茗茗有些发怵:“不行啊岑老师,我有些紧张,我想去趟洗手间。” 一张邀请函只能带一位同伴,没有邀请函不能进,他们必须一同进去。 第52章 洗手间就在走廊尽头。岑白看了眼时间,还算充足,他说:“那我在这里等你。” “那岑老师麻烦你帮我拿下包,可贵了。今天第一次背,带进厕所我怕玷污了它。”说完,方茗茗踩着小高跟跑走。 也不能一直站在楼梯口,岑白往前走,走到靠栏旁,背靠着栏杆玩起了水果忍者。 睡觉时手机忘了充电,玩了两局电量就开始冒红。他退出游戏关掉手机,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皮鞋踩在地毯上轻柔微小的声音。 岑白抬起头,像是有根线在无形中牵引,他鬼使神差地回了头。 许俨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也没想到会打个照面,很是意外地放慢脚步。 两人视线相接,在空中碰撞,刹那间世界变成了真空罩,他们身处其中,听不见身边任何声音。 他们之间的距离,明明只有几米,可真细数,却有十二年这么长。 许俨率先挪开了眼。 岑白刚伸出的手又悻悻落了回去,他抬起腿,正要走向他时,方茗茗出来了,叫住了他。 杨振然在身边叽叽喳喳和他吐槽昨晚熬夜看完的一部烂尾电视剧,许俨无心去听,他看到岑白的时候就发现他手上拿着一个女式手提包。那个女孩出现的时候,他觉得就是包包的主人。果然,女孩拿走了包包,从包里掏出化妆品,一边照镜子一边对着岑白指着自己的嘴唇,岑白笑着冲她说了什么,女孩满意地眯起眼睛。 有些刺眼。 许俨收回视线,走进宴会厅。 大门推开,衣香鬓影,声色浮华,仿佛来到另外一个世界。 方茗茗是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初入职场一个月,刚学会如何打扮为一个合格的都市丽人。今天第一次参加只有电视剧里才看到的高档晚宴,人来人往,觥筹交错,不免有些局促,双手紧张地抓着包包。 “岑老师,我感觉自己穿进豪门电视剧了……” 岑白理解她的心态:“不用紧张,你要是实在紧张,就挽着我的手。” “好……”方茗茗虚虚挽上他的手臂。 岑白从侍应生的盘子里拿了两杯香槟,递给她一杯,压低声音:“做做样子就好,不用喝。要是真的需要你喝,抿一口就行。渴了饿了那边都有吃的。” 方茗茗点点头,深呼吸,不由得抓紧岑白的胳膊。 忽然,岑白感受到一道强烈的目光。他环伺四周,都是谈笑风生的宾客。这里面宾客太多,他也只当是自己弄错了。 但他看见了许俨,从踏进门内就在应酬,身边换了好几波人,手里的酒杯也空了好几次。 他得想办法靠近。 “岑老师,我看到邢远昊和杜子龙了!”方茗茗顿升危机感,“他们怎么会在这?” 岑白漫不经心地晃着酒杯:“还用想吗?” “也对,肯定又找他爹帮忙了,爸宝男!”方茗茗愤愤地说。 邢远昊也看到他们了,趾高气扬地朝他们举起酒杯,带着挑衅意味。 方茗茗低头翻了个白眼,岑白则回敬了他。 邢远昊身边就是他的父亲邢涛,每天跟块鼻屎一样粘着他爸,什么都要找他爸爸,也不知道他爸离开那天他舍不舍得一起跟过去。身后跟着他的实习生杜子龙,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们,好奇地四处张望。邢远昊压根不管他,有时他停下来换个酒杯,邢远昊就和他爸跑对面去了。 方茗茗:“岑老师,我觉得主任的位置肯定是你的,你比他厉害好几倍。岑老师,我可是在你身上押注了,二百块呢。” 三天前,采编部主任因父母年迈多病决定回老家发展,提交了辞呈。在交接工作的这段时间,所有记者对她的位置虎视眈眈。 但是大部分人都知道自己没机会,毕竟面临的竞争对手,一个是有实力的岑白,一个是有资源的邢远昊。据说,同事们私下开了赌盘,就赌他俩谁能坐上主任位置。 主编文心兰看重他的能力,在前几天聚餐时向他透露采编部主任已经向自己推举了他。主编坦言,如果他能拿下许俨的专访,他将稳坐采编部主任职位。 许俨此人,深居简出,不爱抛头露面。非必要性,不会出现在媒体大众前,从未接受过任何杂志周刊的专访。 六年前,他带着恒生科技崭露头角,被称为“科技新贵”。短短六年时间,公司发展突飞猛进,以破竹之势挤进科技大佬榜首。 在财经记者圈子里流传着一句玩笑话:你或许可以睡到彭于晏,但你拿不到许俨的专访。 岑白通过好友姜亦辰拿到此次晚宴的邀请函,就为了在许俨面前刷个脸。虽然他们之前……还算关系亲密,但是过了十几年,他觉得人家可能都记不得自己了。刷脸这件事,还是有必要。 昨天葛如婷的婚礼,许俨的出现是意料之外。看到他的那一眼,岑白的大脑一片空白,专访的事抛之脑后,只想问一句“你还好吗”。 今天,他必须抓住机会。 然而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他的同期以及竞争对手邢远昊也得知此消息,今晚出现在了这里。 “岑老师,你说他真的能拿到许俨的专访吗?”看见邢远昊得心应手地和那些老总交流,方茗茗也有些不确定了。 “你放心,老师我会让你赢下明年chanel春季新款。” 方茗茗喜笑颜开:“岑老师我就知道我没跟错你!” 岑白从刚认识邢远昊那会就挺看不起他的,整天只知道吹嘘自己的家世背景,靠父母从岑白和其他同事手上不知夺走多少资源。公司里好好的良性竞争氛围,被他的不正当手段搞得乌烟瘴气。 但是如今的岑白比他还能不择手段。半年前为了采访一位房地产大亨,邢家背景够不上,只能靠邢远昊自己努力。邢远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碰壁两次后就开始自视清高觉得对方不识好歹。 岑白动用所有人脉摸清大亨爱好爬山钓鱼,于是跟着他爬了一个月的山钓了一个月的鱼才拿下专访,并且成为当期头版。那一个月岑白征服了五岳,现在这位大亨还会在周末约岑白一起爬山钓鱼。 之前还有位老总嗜酒如命,国内国外不知开了多少酒庄。邢远昊找爸爸动用关系约了几次饭局,只会阿谀奉承。老总门儿清,后面再邀全都拒了。岑白为了抢到他的专访,把他的酒庄跑了个遍。没成想老总的要求很简单,只要能喝过他,就接受专访。当天,岑白和他对缸吹,差点喝出胃出血。 被岑白抢了风头,邢远昊气得跳脚,四处散播岑白的谣言,说他肯定用了下三滥的手段,指不定是出卖了□□云云。但公司没人把他的话当回事,岑白一步一步带着实绩爬上来,大家有目共睹,毕竟“拼命三郎”这个称号也不是空穴来风。从业多年,获奖无数,业内标杆。 反倒是他,脸上就写着“没实力的资源咖”七个字。当初本来只有一个转正名额,已确定是岑白的。他暗箱操作抢走名额之后,主编不畏强权打破规则,留下了岑白。就因为这事,他更加针对岑白,反咬一口岑白是资源咖,连带着自己的手下一起抹黑岑白,可以说是岑白最大的黑粉头子。 方茗茗:“岑老师你快看!他跟许俨搭上话了!” 和一位品牌创始人约了采访,岑白看过去,邢涛带着邢远昊走到许俨几人面前,低着头说了什么,侧过身子,让邢远昊到他的面前。邢远昊看起来有些激动,凑到许俨面前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许俨自始至终都是一副礼貌又疏离的表情。 好在主持人上台,宣布拍卖即将开始,请各位尽快入座,邢远昊一行人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七点半,拍卖正式开始。岑白对这种环节不感兴趣,无非是有钱人把百万当成计数单位互相抢风头的场合,不过也是做了善事。 他找方茗茗借了充电宝,听着耳边视金钱如粪土的叫价,切水果的速度都变快了。 这场拍卖持续一个半小时。临近结束,许俨与杨振然拍完拍品后,起身离开。 岑白视线紧盯许俨,见他起身,也跟着起身。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做了一整天的实验,从早到晚,中饭晚饭全是外卖……直到门禁才回宿舍,上床后总共码了不超过一千五百个字[心碎] 今天下午也有一下午实验,明天就是第一场考试[心碎]十二月才刚开始就对我重拳出击[心碎][心碎] 第38章 他一路跟到大门口,许俨三人站在檐下等车。 许俨站在最中间,肩宽腰窄,西装裤包裹的双腿笔直颀长,身姿落拓。经过岁月沉淀,气场凌冽,让人一眼就能注意。 淌过岁月长河,两人再度重逢,岑白仍旧有种恍如梦中的错觉。 岑白深吸一口气,走到他们面前:“你好许先生,我是‘南方金融’的记者,岑白。” 许俨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秒后,又落在他的身后。 第53章 感受到视线的方茗茗身子一抖,露出职场牛马标准微笑:“你们好,我是‘南方金融’的实习记者,方茗茗,请多多指教。” 杨振然明显感受到,许俨的身形瞬间放松下来。 “记者?难不成你们想采访他?” 岑白:“是这样的许先生,我一直有关注您在人工智能领域做出的贡献。我们最近正在策划关于相关系列报道,想特别邀请您进行一次深度访谈。不知您最近是否有时间?只需要二十分钟。” 身边特助曹立成抢先一步,对他们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我们暂时不接受专访。” 话音一落,车来了。许俨一句话没说,直接上了后座。 岑白沮丧地垂下脑袋。 “岑记者。”杨振然笑眯眯地,“约他干嘛,约我啊,我有的是时间。给我一张你的名片吧,采访什么的我最在行了。” “我会和您联系的。”岑白从包里找出拿出名片递给他,失落地望向许俨。 许俨定定看了他几秒,微偏头示意眼前的特助。 曹立成走到岑白面前:“岑记者,这是我的名片。” 岑白露出笑容:“谢谢。” 许俨升上车窗,卡宴扬长而去。 杨振然摸着下巴:“我怎么觉得这个记者有些眼熟啊?” 晚宴上喝了不少酒,许俨正闭目养神:“你这句话我每周都能听见几遍。这次又像谁,明星?模特?网红?” “不是!是真的有点眼熟。”杨振然打开手机开始翻找,“我绝对见过他,只不过记忆没那么深了。你等会,我找一下,说不定就找到了。” “别找了,肯定找不到。” 杨振然不放弃,他一定见过岑白,到底在哪见过呢?他翻了十几分钟,翻得自己都累了,也懒得再找了。 夜晚的车道就像一条流动的彩带,在里面挪动一步都艰难。不过申城最出名的就是夜景,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高楼林立,熠熠生辉。这个城市大多都是行色匆匆的上班族,不愿分出一丁点时间去好好欣赏这座城市华丽的夜景。 许俨单手杵着窗框,窗外的霓虹灯景与光影在他的脸庞鳞次划过,忽明忽暗。 纵使杨振然认识许俨十年,但每次都会感叹他不仅骨相绝佳,更是有一副好皮囊。 杨振然说起了正事:“你知道最近一直有关于你要和胡倩雯联姻的谣言吗?” 这些其实都是许千山故意散播的信息,许氏是传统企业,近几年跟不上时代发展,在走下坡路。两年前又有个高管出了丑事上了新闻,公司股价大跌,逐渐沦为末流。许千山病倒后,股东们大难临头各自飞,许俨不肯帮忙,许氏岌岌可危,就像是一具被掏空的躯体。 云风地产的千金胡倩雯对许俨有意,加之两边公司正在合作。若是二人结亲,那么许氏就能借云风地产起死回生——这是许千山的意图。 许俨嗤笑:“都什么年代了还联姻。” “那你不处理处理?越传越离谱,都传到你们要订婚了。” “我今天处理了,明天也会有新的冒出来。你真的以为,许千山一个人能做到?” 杨振然恍然大悟。 关于二人的小道消息在网上冒头时,公司公关就已进行处理。不过这玩意就跟打地鼠似的,今天打下去明天出来一个新的。 “看来这胡总也很想要你这个女婿。”杨振然啧啧道,“不过我说,胡总这宝贝女儿也是真喜欢你。” 许俨没什么情绪地撩起眼皮:“她喜欢我我就得喜欢她?” 杨振然一噎:“主要人家吧,可能不知道你是那啥,所以才这么执着。” “知道。” “啊?”杨振然懵了,“你跟她说啦?你不怕被捅出去啊?到时候你的名声怎么办?” “她要是真说出去早有新闻出来了。” “也对。”杨振然松了口气,“你都告诉她了,她还不肯放弃啊?” 许俨也有些头疼:“她觉得自己能掰直我。” “我去啊。”杨振然不由鼓掌,“不愧是云风地产的千金。实在不行你就从了吧,我看这姑娘人也挺好的。我跟你大学就认识,这么多年也没见你谈过恋爱,说不定早就不是gay了。你要不和她试一下?确认一下现在的性取向?” “这样做对她不尊重也不公平。” 也是。 杨振然叹了口气:“你都三十了,打算真的孤家寡人一辈子啊?”他压低声音:“我也认识一些帅哥,要不介绍介绍?” 又来了,每年都要给许俨介绍对象,不当媒婆简直是委屈了。 许俨沉声道:“别来添乱。心里满当当,没地给别人。” “你心里有人了?我怎么不——” “你知道。” 杨振然大脑缓冲几秒:“还是那个啊?暗恋的白月光?叫啥来着?长什么样来着?我都忘记这个人物了。大哥,这都多少年了,这白月光还在你心里还亮着呢?电量这么足啊?” “……”许俨没空与他贫嘴,“你不用操心我的事,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吧,我看你今年回去怎么应付你爸妈。” 杨振然哑口无言。 他高中时谈过一个姑娘,两人那叫一个轰轰烈烈青春疼痛,堪比校园男女主角。高考完杨振然出国留学,女孩就在老家上大学,异地都难熬更别说异国恋,大学四年分分合合,许俨那些人陪他喝了十几顿失恋酒,从一开始的耐心安慰喝到随他自个哭诉,喝得人都麻了。后面毕业回国,杨振然带她回去见了家长,两人都到考虑结婚的地步。 只是杨振然选择和许俨一同合伙创业,刚相聚没多久又要异地,聚少离多,那姑娘大概是一颗心彻底破碎,忍了这么久的委屈终于爆发,和他提了分手。那会杨振然还以为和从前一样,双方冷静几天,自己再去哄哄道歉就能翻篇。等他忙完再联系那姑娘时,发现人家已经把所有联系方式拉黑,以前再怎样还会留个电话。 杨振然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跑回老家追人。不知道人家姑娘同他说了什么狠心的话,把人伤狠了,回来后颓废了半个月,决定封心锁爱,连女生都不怎么搭理。现在快三十了,杨家父母那叫一个着急啊,天天催婚,每逢过年过节回家就给他张罗。前脚踏进家门,屁股还没坐上沙发,人就被拉到相亲桌上了。平时还算恋家的小伙子,现在只有过年才敢回去。 窗外大雪宛若鹅绒,纷纷扬扬落下。 杨振然望着路边相互抱紧取暖的小情侣,心里发酸,不住感慨道:“我和她彻底分开,也是在这样的雪天。还记得高二那年……” 许俨早有预料:“闭嘴。” 杨振然噤声,脑袋抵在窗上,感时伤怀。 “许俨,你不懂我,你没经历过这种痛。失恋的痛、受伤的痛……你都没有经历。” 真的没经历过吗? 不。许俨在心中回答他,或许我经历的比你更痛苦。 — 岑白打开门,先是被屋子里的暖气夹杂着几股垃圾食品的味道给呛到。 他听见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和歌声。 岑白关掉暖气,打开窗户透风,冲里面大喊:“你怎么又到我这来了?” 浴室的水声停下,玻璃门打开,热气腾腾,里面的人缓缓走出来,身上只披了件浴袍,露出大片胸脯。 热气散尽,姜亦辰被窗户吹进来的冷风冻得一激灵,老老实实裹紧浴袍。 “我钥匙落台里了,来你这里住一晚。”姜亦辰又拿了条毯子包住自己,“你今晚如何?” 岑白拆了个棒棒糖,躺进沙发,打开电视:“还不错。” 虽然没和许俨说上话,但是拿到了好几位领域大佬的名片,也约上了几个采访。 总而言之,收获满满。 “你的专访怎么样了?搞定许俨了吗?”姜亦辰揭开桌上的保温壶,倒了杯花生核桃露,“还得是你做的,外面卖的没你的一半好喝。” “话都没说上。” 姜亦辰坐到他身边,恨铁不成钢:“我好不容易给你弄来的邀请函,还欠了别人一个人情,你连话都没说上?这么好的升职机会,可别让那资源咖抢先了。” 岑白顺毛:“一步步来,你还不相信我吗?” 姜亦辰:“不和你说了,我睡觉去了。” 岑白吐掉纸棒,回房冲了个澡,坐在桌前,在搜索框输入“许俨”、“胡倩雯”五个字。 按下enter键,大批狗仔偷拍视角的照片跳入眼中,标题也是一个赛一个的抓眼球。 —网传恒生科技总裁许俨将与云风地产千金胡倩雯不日举行订婚仪式。 —深夜密会!某科技公司总裁与某集团千金竟一前一后出现在酒店! —恋情实锤?恒生科技许俨与云风地产千金共进晚餐。 这都什么垃圾新闻。 越往下翻,标题越雷人,点进去却又不是那么回事。 “岑白我泡了——”姜亦辰突然闯进来,岑白迅速合上笔电。 第54章 “你怎么不敲门啊?” “我来你家就没敲过门,我们俩什么关系。你干嘛呢?”姜亦辰揶揄一笑,“我知道了,你在看那啥。” “看屁啊看,你来找我干嘛?” “我泡了泡面,你吃不吃?”姜亦辰刚躺床上就饿了,岑白家里最不缺的就是速食,干脆煮了包泡面。 “不吃。”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在看小黄pian?” “看你个大头鬼!”岑白把他推出去,“行了,吃你的泡面去。” 重新打开笔电,鼠标不小心点进其中一条新闻,一张照片占据大半屏幕—— 二人坐在高档餐厅落地窗前,桌上摆着玫瑰花和蜡烛。男帅女美,烛光晚餐,惹人遐想。 岑白心烦意乱地退出去,顺带将二人的名字设为屏蔽词。 作者有话要说: 叮咚~解锁新人物 今下午有场考试,前几天实验排太多根本没时间复习,早上九点就起来背书复习,没课之后就没这么早起来过[心碎] 目前存稿箱快到20w字了…… 哦买嘎,马上要追平了!我的存稿你能不能自己长腿跑起来啊[捂脸笑哭] 真的很怕后面太忙无法保证日更[托腮] 不过我会尽量不让这种事发生的(但也只是尽量……尽量……[鸽子] 第39章 周一,岑白开着他的白色甲壳虫去上班。刚出电梯,就听见邢远昊扯着他的大嗓门又不知道在炫耀些什么。 邢远昊朝他走过去,递了杯星巴克给他:“今儿个心情好,请你喝咖啡。” 岑白看了一圈,每个人手边都有杯咖啡。这得是多开心的事,能让这位视自己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少爷请自己喝咖啡。 “谢谢啊。” “不客气。”邢远昊哼着小曲离开。 岑白坐在工位,问身边女同事欣欣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欣欣:“又在那吹牛呢。他今天一来,说心情好,请全公司喝咖啡。有人问他怎么那么开心,他说他约上许俨的专访了。问他怎么约上的,说是周末和许俨吃了顿饭,聊的还不错,许俨给他准话了。” 岑白没忍住笑了。 这些话邢远昊骗骗自己也就算了,怎么还大张旗鼓地告诉全公司。不过也对,邢远昊最擅长夸大其词。也许他真的和许俨吃饭了,但也许只是吃了饭,说了几句体面话,他这个猪脑袋自动脑补为许俨接受他的专访。 欣欣:“岑白,你怎么样?许俨那边情况如何?我可是很看好你的。” “只要他没带着设备到许俨面前,这一切就没有结束。”岑白举起星巴克,刚好有些渴,喝了一大口,霎时间脸皱成一团,全吐了出来。 他就知道!邢远昊哪来这么好心!这他妈哪是咖啡,明明是热巧克力。 巧克力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岑白跑进洗手间,干呕几声,接了好几杯水漱口才驱散这股难受的味道。 邢远昊你个王八蛋! 见他回来,欣欣给了他一片口香糖。她刚刚闻到了巧克力的味道,和岑白同事两年也知道岑白最讨厌的就是巧克力,属于闻到都会想吐的程度。茶水间设有各类饮品零食,岑白不吃巧克力在办公室也不是什么秘密。这邢远昊就是故意的。 “没事吧?” 岑白摇摇头,接过口香糖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巧克力的味彻底没了。 欣欣把他的垃圾袋系紧:“我就知道他没这么好心。” 这下可激起岑白的报复欲了,他非要拿下许俨专访,拿下主任一职,让邢远昊黑着脸叫自己一声“岑主任”。 岑白找出曹立成的名片,按照上面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几声后接通。 “喂?您好,哪位?” “请问是曹特助吗?我是‘南方金融’的记者岑白,前天刚见过面的。” “岑记者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想请问许总今天有时间吗?我想约下和许总见面的时间。” 那边安静了几秒。 “实在不行明天,后天!后天也行!”对面没反应,岑白怕他挂电话,急忙表诚心,“只要许总有空我随时有空!哪怕五分钟也行,请您转告给许总。” “嗯……抱歉岑记者,许总这个月的时间表已经排满。”曹立成停顿了会,似在确认时间,“岑记者,是这样的,许总今天正好去岚山区实地考察养老护理院的项目,中间或许会有一个小时左右的空闲时间,如果你能……” “我现在就来!”话未说完,岑白已经明白其中意思。他拿上车钥匙,火急火燎地离开工位。 叮一声,电梯打开。岑白挤进去,按下一楼。 “岑老师你去哪?”方茗茗正好是这一趟上来。 “去找许俨。” “许总?那我也去!”方茗茗重新钻进电梯。 …… 小甲壳虫一路飞驰,像颗奔跑的大白兔奶糖。 历时两小时,“大白兔”抵达建筑工地。外面天冷,岑白先在车上给曹立成拨了通电话告诉他们已经到了。 曹立成让他们在外面等一会,许总这边还没忙完。 谁知这一忙,竟忙到了下午五点。 会议结束,会议室只剩许俨一人。 曹立成走进去,许俨问:“他来了吗?” “上午十点半给我打了电话,我说您还在忙,我猜他们可能已经走了。” 许俨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站在窗边,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忽然,他视线一凝。雨幕之中,那辆小甲壳虫的驾驶位下来了一个男人,打着黑伞,跑到刚开完会出大门的人群中问了什么,就不再回车上,举着伞在保安亭的檐下等待。 不是岑白是谁。 许俨抄起椅子上的外套,一言不发往外走去。 曹立成不明所以,跟在他身后。只是许俨腿长,速度又快,曹立成小跑才能跟上他的速度。 许俨撑着伞,走到楼下大门时又突然放慢步子,曹立成险些撞上他。 “许总!”隔着护栏,岑白欣喜地朝他们招手。 曹立成惊讶于岑白的耐力,觉得此情此景正好能配一首: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 前一秒还步履匆忙地许俨此刻雨中漫步一般走到他面前:“你怎么在这?” “我早上打电话给曹特助约您的时间,他告诉我你在这,我就来等你了。”岑白搓了搓手,“许总,可以给我十分钟的时间吗?五分钟也行。” 许俨沉默地看着他。 “许总!”一个中年男子突然跑到他们面前,“许总你还没走啊?正好,如果你不嫌弃的话,老王我请你吃顿饭。” 听到吃饭,岑白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老王:“这个小伙子是?” 岑白伸出手:“您好,我是‘南方金融’的记者,岑白。” “记者啊,岑记者你好,我是这里的负责人,姓王,叫我老王就行。”老王伸出手,正要握上,许俨突然出声。 “一起吃饭吧。” 老王拍掌道:“好!岑记者你也一起!” “好呀好呀,麻烦了。” 既然许俨还没点头,那他就赖在这。 “我还有个朋友,等我一下。”他们只有一把伞,岑白去车上接了方茗茗。 老王选的位置就是附近的一个餐馆,据说是这里最好吃的店。下雨生意不好,包厢没人,老王让其他人随意,自己到楼下点菜去了。 这家餐馆不大,是一家苍蝇小馆。包厢也称不上包厢,就是在小隔间里架一张圆桌支几张椅子,隔音效果也不行,旁边就是厨房,还能听见厨师聊天声、切菜声和锅铲相撞声。 岑白想起什么,对着门口的老王说:“王师傅,这些菜都不要放蒜!” 方茗茗:“岑老师你不吃蒜吗?不吃蒜香味少一半。” 岑白嗯了一声:“不怎么爱吃。” 许俨已经落座,他身边的一个位置一定是要留给老王,那还有个…… 岑白眼疾手快一屁股坐在许俨右手边,冲曹立成一笑:“曹特助,我的实习生刚刚身体有些不舒服,请问附近有药店吗?我们对这里不熟悉,你可以带她去一趟吗?” 方茗茗心领神会,立马捂住肚子,手撑着桌子,脸皱成一团,看起来真的很痛。 “曹特助,麻烦你带我去买下药,你看我这又发作了……” 曹立成看了眼许俨,像是等待指令。许俨使了个眼神后,便带着方茗茗离开。 现在包厢只剩两人。 岑白清了清嗓子:“许总……” “擦擦。”许俨将桌上纸盒递给他。 那把伞比较小,两个人打有些勉强。他淋湿了大半身子,脸上头发上都沾着雨水。 “谢谢。”岑白擦干净,对着窗户确定仪容工整,继续开口:“许总,关于……” 许俨慢条斯理地冲洗碗筷:“吃饭就别谈工作了。” 第55章 岑白讪笑,吃饭不谈工作还能谈什么? 这时厢门打开,老王带着一瓶啤酒和一瓶果汁进来。 岑白懊恼地咬着嘴唇,靠了,又没抓住机会! 后面的时间,老王一直拉着许俨讲话,他根本插不进嘴。 岑白郁闷地望着窗外的雨,直叹气。 菜上来的时候,方茗茗二人也回来了。 老王给许俨倒了杯酒,饮料留给女生和要开车的两位男士。 方茗茗自觉坐在最边上,发信息问岑白和许俨谈得怎么样。 岑白:[又没说上话!!] 方茗茗:[革命仍需努力……tvt] 这顿饭吃的比较轻松,老王是个会聊天的,每个人都照顾到了,一点也没冷场。 老王:“岑记者,方小姐,你们住哪啊?” 方茗茗:“我们不住这,待会就回去了。” “你们这会回不去啦!”老王看了眼手机的时间,和他们说,“你们来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一条特别烂的路?那一段在修路,冬天天气不好,晚上八点就不准过了。” 方茗茗苦着脸:“啊?那今晚怎么办啊?” 岑白叹口气:“在这住一晚吧,也不知道附近有没有旅馆。” 老王:“有!许总他们住的酒店就在前面,走几分钟就到了。” …… 吃完饭,岑白定了两间大床房,房号挨着,方茗茗要是有什么事也方便找他。 方茗茗发信息给他:[岑老师,这里没有拖鞋,我打算去楼下便利店买些洗漱用品。你要去找许总吗,我可以帮你支走曹特助。] 正合他意。 岑白:[好。] 几分钟后,收到方茗茗发来“加油”表情包,岑白敲响了许俨的房门。 “许总,您睡了吗?” 许俨刚洗完澡,听到敲门声,从猫眼一探,看见岑白鬼鬼祟祟地趴在门上,又是耳朵贴在门上偷听又是眼珠子怼在猫眼上偷看的。 还真是锲而不舍。 许俨打开了门,岑白猝不及防,一个趔趄,还好及时扶住门框没撞上去。 “岑记者,你到底是狗仔还是记者?” 自己的举止被当事人尽收眼底,岑白尴尬地摸了摸耳朵,正想狡辩。突然抬头,看见一片宽敞的胸膛。 许俨常年健身,肌肉饱满线条流畅,尤其还沾着水汽,十分诱惑。 岑白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许总您先穿好衣服。” 他穿着浴袍,腰带系得很紧,但是上半身却露出一大片,看起来像是被人扯开的。 岑白突然想起来……刚刚他差点摔倒的时候……好像……不小心……扯到……他的……衣服了…… 岑白:“……” 许俨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重新系好浴袍,脖子以下全都遮住了。 “岑记者大晚上找我什么事?” 屋里开着暖气,岑白觉得有些热,他拉开外套拉链,开门见山:“许总,我是为专访而来。” 许俨懒懒地倚在沙发上,垂眼看着手中玻璃杯,道:“想要我专访的记者多了去了,你觉得你足够特殊能让我接受你们的专访?” “我认为我比其他记者都要优秀。从业六年,荣获三次年度财经记者奖、两次中国新闻奖、两次本市优秀新闻推广者……” 岑白自信扬唇:“许总,我的能力你大可放心。” 许俨沉沉盯着他半晌,而岑白丝毫不退缩地对他对视,对自身工作能力十分自信。 许俨将水杯放在桌上:“给你五分钟。” “谢谢许总!”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删删改改好多次……复习真的太影响写文了,没法全神贯注[托腮] 后面真的很忙,考试时间都挨在一起,还有三篇论文要写[裂开][化了] 第40章 外面的雨已经变小,窗户上沾着的雨珠慢慢滑落,留下一段长条水痕。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许俨微偏头:“有事?” 曹立成站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问出心中的疑惑:“许总,我其实没明白,您到底愿不愿意接受岑记者的专访。” 如果愿意,为何对他们有些刁难。如果不愿意,又为何在他和岑白通电话时刻意要他告诉岑白他能抽出一小时时间。 纵使他跟了许俨五年,心思依旧难以参透。 “你也知道,那个实习生就是他派来把我支走的。两个人演技那么差,我都不好意思戳穿。” “你只需要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其余的事情和你没关系。”许俨拉下窗帘,隔绝雨幕。 “是。”曹立成站直了身子,“许总,邢涛的儿子今天下午也打电话过来了。” “邢涛的儿子?”许俨眉头微皱,显然有些记不得这号人了。 曹立成提醒道:“就是上周末跟着邢涛和我们一起吃过饭的,也是‘南方金融’的记者。” “他打电话有什么事?”他连这人长什么样都没印象。 “说……说是来找你约采访时间……” 不是来聊采访,而是直接约采访时间。 许俨冷嗤:“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接受他的采访了?” 他不过是看在邢涛那老头和他合作过的面子上,抽出时间和他吃顿饭。以为是要谈新生意,没成想是来给儿子牵线的。 他都记不得那人的名字和长相,只知道一直在那叽叽喳喳对自己夸个不停,还不停强调自己记者的身份,目的昭然若揭。 即便许俨嫌弃他这只不停嗡嗡嗡的苍蝇,但面上客气,始终保持不咸不淡的微笑。对于邢远昊殷勤的讨好和奉承,许俨应对自如。只有在邢远昊突然抓住他的手想和他称兄道弟,他才实在忍不住皱了眉头。可能就是他的礼貌,让邢远昊误解,以为自己到手了。 “不用理他,以后他的电话你看着办,我不会接受他的采访。” “是。”曹立成继续说,“还有,许董又嚷嚷着要见您。说你不见他,他就绝食。” “那就让他饿着,也别给他做饭了,看他能饿多久。”他才不信许千山愿意干出绝食的事,指不定在房间里藏了一堆吃食跟他演戏。 “还有事吗?” “没有了。”曹立成离开房间。 许俨坐在椅子上,打开手机,前几天被他拉进黑名单的好友申请,第二天就拉了出来。过去了这么多天……也没有继续向自己发送好友申请。 许俨的手指悬在“添加好友”键上,摇摆不定,良久,他将手机反盖在桌上。 …… 第二天一大早,许俨飞去深圳谈生意,下午回公司还有会,一整天没有进食。 这一个月几乎是连轴转,杨振然怕他身体吃不消,让他回去休息,公司有他呢。 但许俨习惯了任何事情亲力亲为,草草喝了杯咖啡填肚子,进了会议室。 好在今天的会议较为顺利,半小时便结束。 许俨站起身,活动着身体,被杨振然强行带着做广播体操。 办公室门被人敲了两下,曹立成走进来:“胡小姐来了。” 许俨恢复往日冷峻模样,进到招待室。 “许俨!”见到他,胡倩雯眼睛一亮,兴奋不已,“怎么就几天不见你又帅了。” “……”许俨已经习惯她的情话,面不改色地坐在她对面,“找我有事?” 原本咋咋呼呼的女孩顿时安静下来,捏着手指道:“我向你道个歉。” 许俨抬眸:“出什么事了?” “哎呀就是……”胡倩雯组织着语言,“就是这几天我俩那个绯闻!什么订婚啊联姻的……我告诉你吧,都是我爸干的!我已经让他处理干净了。不过你也别怪我爸,他偶尔会犯糊涂,也不是用心的。” “我虽然喜欢你,但我也不想给你制造麻烦,我最讨厌造谣了!尤其那些新闻,给我拍得丑死啦!” “不过我相信,这几天的谣言,未来我也能让它成真!”胡倩雯笑嘻嘻地说。 胡倩雯两个月前从英国硕士毕业回国,随父亲胡江海参加某晚宴,对许俨一见钟情,展开猛烈追求。 许俨莞尔:“我并不在意这种小道消息。” “那就行,我怕你因为出了这档事讨厌我。”胡倩雯拍了拍胸,“今晚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不用担心被拍了。” “今晚我有约了。”许俨看了眼手表,他该走了。 “那我下次再约你!再见啦!”胡倩雯拎着她的爱马仕小提包风风火火离开。 杨振然从休息室出来,手里端着杯咖啡:“该走了,老曾他们已经到了。” 许俨拿上车钥匙,两人一齐往外走。 与此同时,大厦一楼。 邢远昊带着他的团队,焦急地等待着。 摄影师小刘等得手机都玩没电了,忍不住问:“昊哥,还要等多久啊?都等一下午了,你确定许总答应了你的专访?人家前台都说你没有预约,害得我们都在这待着。” 第56章 这话一出,其他跟着来的工作人员,除了杜子龙,看向他的眼神充满怀疑。 邢远昊最受不了被人这么盯着,他恼怒道:“我说他答应了就答应了!没有提前预约是因为赶时间,我联系了他的助理的!我告诉你们,就没有我拿不到的采访!现在多等一会怎么了?采访到许俨你们奖金可不少!” 杜子龙帮腔:“是啊,当时晚宴我也去了,昊哥和许总聊得挺好的。说不定许总还在忙,我们再等等吧。” 小刘不欲多言,关掉手机拿起一旁的杂志翻了起来。其他人也了解邢远昊脾气大的性格,继续低头玩手机。 临近下班时间,大厦陆陆续续出现一些白领。邢远昊也坐不住了,跑去前台又问了一遍。 前台心里无语,但还是保持着职业微信,第不知道多少次拨通恒生科技的电话。 一分钟后,她挂断电话,笑吟吟道:“许总已经下班了。” 编导李姐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这句话,脸瞬间垮了下来,冷冷对邢远昊说了句:“自作多情!浪费时间!” 然后带着其他人离开。 小刘特意到他面前阴阳怪气地说了句:“没有我拿不到的采访。” 邢远昊脸青一阵白一阵,杜子龙无措地待在他身边。 “昊哥……” 最后,邢远昊黑着脸回了公司。 岑白从岚山回来后,一天都在改专访方案,时不时哼下小曲。 欣欣好奇的问:“岑老师,今天这么开心啊?” 她往电脑屏幕一瞥,惊呼:“你约到许总了?!” “没呢!”岑白连忙否认,他可不承认没影的事,“我就是改下方案。” 突然,邢远昊怒气冲冲从电梯出来,身后跟着不停翻白眼的小刘。 欣欣连忙去打听八卦,几分钟后,她拍了拍岑白的肩,压低声音分享道:“我跟你说,邢远昊今天下午带着小刘李姐他们,说要去给许俨做专访,结果在恒生吃了个闭门羹。等了一下午,许俨的影都没见到。白跑一趟,小刘和李姐气死了。” 岑白眉梢一挑,这可是个喜事。 他退出文档,给姜亦辰发了个“举杯”的表情:[今晚有时间吗?] 姜亦辰秒回:[必须有!] 姜亦辰:[什么事这么高兴?] 岑白只有在开心与不开心的时候才会约他喝酒,但是他配了个表情包,就代表是开心的意思。 岑白:[喜事。] 姜亦辰:[老地方见。] …… 老地方叫“遇见”酒吧。 两人坐在吧台上,岑白点了杯莫吉托,度数不高。姜亦辰太久没喝酒,明天是晚班,直接点了一整瓶的威士忌。 听完邢远昊的笑料,姜亦辰笑得拍桌:“不是吧哈哈哈!你们这资源咖还有点普信啊,我都没法用自信来形容他了哈哈哈!” “你都不知道,今天和他去的同事把他全家问候了一遍。活该!我看他就是遭报应了!” 以他对邢远昊的了解,丢了这么大的脸,恐怕不会再去纠缠许俨。 虽然许俨并未答应他的专访,但是他已踏出成功的一小步。只要中间不出意外,主任一职收入囊中指日可待。 岑白朝他举杯:“干!” 姜亦辰:“喝!今晚喝个痛快!” 兜里的手机震动,岑白拿出一看,是杨嘉佳打来的电话。 “我出去接个电话。” “好……”姜亦辰打了个酒嗝。 一瓶威士忌被他喝完,他又点了一杯玛格丽特。 身后的舞池切成疯狂的蹦迪音乐,他转头看去,舞池已乱成一团,男男女女疯魔般舞蹈,炫彩的闪光灯晃得他头晕眼花。 调酒师还在制酒,他无聊地左看右看。忽然,他注意到门口一道身影。 关明翰? 姜亦辰不确定地眨了眨眼,此时关明翰已经走近,他一下子变得清醒。 操啊,怎么会遇到他!! 姜亦辰转过去,双手挡脸,大脑迅速转动,将调酒师递来的酒一饮而尽,给岑白发了条信息,付完款,用包挡住自己,加速往前冲。 “oh no!” 姜亦辰没注意前方,不小心撞到一个人,还是个老外。 老外端着酒走得好好的,突然被姜亦辰一撞,手没拿稳,酒全倒在身上。 “sorry,sorry!”姜亦辰双手合十向他道歉,“不好意思,我赔你洗衣费。” 老外显然听不懂中文,英语说得极快,美国口音极重,再加上酒吧环境嘈杂,饶是姜亦辰留过学也很难听全。 “eddy,怎么了?”耳边猝然响起一道温柔的男声。 正从包里掏钱的姜亦辰身子一抖,默默将脑袋扭向一边。 叫作eddy的男人将事情经过告诉了关明翰。 关明翰:“这位先——” 姜亦辰将身上所有现金塞进他手里,留下一句“这是赔偿的洗衣费”后溜之大吉。 关明翰:“?” 这个声音…… 关明翰望向那道逃离的背影,将钱塞给eddy后追了出去。 姜亦辰跑到门口,看了眼身后确定没跟上来后,拍着胸脯顺气。 还好没认出来。 他边往大马路走边庆幸自己的机智灵敏。 “姜亦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姜亦辰笑容凝固在脸上,双腿像是沾了胶水黏在原地。 身后的人跑了几步。 “你跑什么?” 不是吧……还是认出来了! 姜亦辰闭了闭眼,僵硬地转身:“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好不容易遇上也不叙叙旧?” 呵呵。 姜亦辰扯了扯嘴角,叙旧?叙旧情还差不多。 阔别多年,再看向曾经与自己亲密无间的男人,姜亦辰也还是有一瞬间愣神。 关明翰今年已经三十四岁,五官硬朗,姿态稳重。即便是一身休闲的穿搭,也无法忽视他身上成熟迷人的气质。 脑中浮现从前在悉尼出租屋小房间里的时光,姜亦辰咽了咽口水,往前走了两步。 两人的距离只剩路灯投下的影子,乍一看,像是拥抱在一起。 “想叙旧?”姜亦辰说不清现在是酒精上头,还是被旧情人迷惑,他已经无法理智思考,竟脱口而出了一句—— “对面就是酒店,去不去?” 作者有话要说: 另一边还在巴卡玛卡呢…… 第41章 岑白接完电话回来,姜亦辰已不见人影。 手机弹出姜亦辰发来的信息:[临时有事,我先回去了。] 岑白回了个“注意安全”,也准备打道回府。 忽然,岑白听见有人在叫自己。他回头张望,并未发现熟悉的人。 看来是幻听了。 “岑白!岑记者!”这次声音更大了,还叫了好几遍。 岑白这回看见了不远处的杨振然。 杨振然站着挥动手臂:“这呢这呢!这么大个帅哥还看不见啊?” 岑白眯了眯眼,看清了卡座上的四个男人,尤其是中间那位。 许俨脱掉了外套,只有一件白色衬衫。酒吧里暖气充足,甚至有些热,他解开两颗扣子,欲露还休地显露半截锁骨,袖子挽起,露出精壮的小臂。在流光溢彩的灯光下,衬衫贴身,胸肌若隐若现,随着呼吸慢慢起伏,浑身透着“禁欲”二字。 而在他的两侧,一位年纪轻轻就成了红圈律所合伙人,从无败绩。 一位是医院最年轻的主任医师,曾因颜值在网络走红。 四个帅哥坐一桌,成了酒吧最靓丽的风景线。 现成的资源人脉摆在眼前,岑白不可能放弃。 他走过去,杨振然热情地拉他坐下。 “没想到在这也能碰到岑记者。” “记者?”曾有为放下酒杯,“你来暗访的?” “……我是财经记者。” “哦……抱歉。” 杨振然揽着岑白的肩:“我给大家隆重介绍一下,这位是‘南方金融’的财经记者,岑白。” 宋成蹊盯着岑白打量了几秒,缓缓勾唇,往许俨酒杯里倒酒。 “既然是认识的,那就一起喝杯酒。” 岑白用空酒杯为自己斟了杯酒:“那我先干为敬!” 杨振然鼓掌:“岑记者爽快!我也干一杯!” 宋成蹊看着身旁默不作声的许俨,一反常态地配合杨振然:“我也干一杯。” 曾有为:“那我……也干一杯?” “许俨你怎么不喝啊?”杨振然举起他的酒杯递到唇边,“来酒吧不喝酒你来这里干嘛?” 岑白晃着手里的酒杯,定定看着他。许俨直起身子,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呀呼!喝起来!燥起来!”杨振然又点了几瓶酒,自顾自随着音乐摇摆舞蹈。 卡座空间小,杨振然随便一个大动作就能碰到桌角,然后一边揉着腿骨痛得直呼呼一边跟着“艾瑞巴蒂”。 第57章 宋成蹊受不了他:“我说你要跳就去里面跳,在这里我都怕你把自己送进医院骨科,别大晚上给我同事增加工作量。” “我一个人没意思,你们和我一起啊!” 杨振然许久没来酒吧,体内的舞蹈因子蠢蠢欲动。他看着为人圆滑,对环境却极为敏感。酒吧鱼龙混杂,舞池就像鱼池,什么品种的鱼都有。曾经他们在酒吧聚会,杨振然玩嗨了一个人去舞池跳舞,结果被几个壮丁醉汉看上,上下其手,给他吓得不轻,双方动了手,当时几个人还进了趟局子。从此杨振然就明白了一个道理,男孩子在外面也要保护自己。他这条小鱼要是独自游进去,被网捕了都无路可逃。 曾有为站起来:“我陪你一起去!许俨成蹊你们去不去?” 许俨摇头,每次聚会陪他们来酒吧就已经是让步。 “我没什么兴趣……”宋成蹊今天做了三台手术,累得不行。 杨振然戳了戳岑白的肩膀:“去不?我们带你跳。” 看着那群群魔乱舞的人,岑白心里拒绝,但也有些蠢蠢欲动。 “我陪你们去!”宋成蹊一手攀着一个,不等岑白回答带着他们离开,“岑记者麻烦你看着许俨别让他喝多了!” 曾有为不解:“许俨什么时候喝多过?” 宋成蹊拍他脑袋:“单身狗别管这么多!” 没人带着,岑白也不愿一个人进去。 他尝试找话题:“许总,方案我已经……” 许俨抬手制止他:“娱乐时间。” 娱乐时间,不谈工作。 话题腰斩。 岑白抿了口酒,大脑飞速运转。早知刚才就不犹豫,跟着杨振然去蹦迪。现在好了,进也不是,退也不行。 岑白捧着已经空了的酒杯,两根食指节奏交错地敲着杯壁,眼睛却一直盯着舞池方向。怎么音乐都换了两首,他们也没回来? “岑记者一个人来玩?”久未出声的许俨打开了话匣子。 “和我朋友一起来的,他先走了。原本我也要走的,刚好就听见杨总喊我。” “不用这么客气。并非工作场合工作时间,直接叫我们名字就行。” “好……” 天又被聊死。 岑白此刻非常想离开。 远处一直在观察这边的宋成蹊发现两人几乎毫无交流,要是旁边塞两个老人,就像被家里逼着相亲的场景。 这许俨怎么回事? 白月光都在眼前了还装高冷? 他找回跳得忘我的两人,把他们揪了出来。 杨振然:“干嘛干嘛!我还没跳嗨呢!” “都快凌晨了,你明天还要不要上班?” 杨振然认命地跟着他回卡座。 岑白远远看到他们,长舒了口气。终于回来了。 “时候不早了,我也要回去了。”岑白掏出两张名片递给宋成蹊和曾有为,“如果有机会,希望能采访你们。” “你还没采访我呢!”杨振然莫名其妙开始撒泼,“我不管,你得先采访了我再采访他们。” “行行行,马上就会来采访你。” 饼先画下,吃不吃就看他自己了。 岑白离开后,他们也陆续离开了酒吧。 凌晨,许俨带着杨振然回了公寓。 一进屋,杨振然就冲进洗手间。仅开灯的功夫,杨振然在冲水声中畅快地走出来。 “憋一路可憋死我了。” 他跳进宽阔柔软的沙发里,顺带在里面打了两个滚。 许俨给他倒了杯水:“喝完赶紧滚。” 杨振然喝水润了润嗓,不满道:“我屁股都还没坐热就赶我走,哪有你这样做兄弟的。” 他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许俨,我认出岑白是谁了。第一次见他我就觉得他熟悉,我现在终于想起来了。” 许俨神色并无波动,仿佛在他看来杨振然认出岑白是早晚的事,毕竟宋成蹊今天第一次见到就已认出。 突然,杨振然窜进他的书房,保证不弄乱物品的情况下,在他的书桌上一通翻找,又从书柜里拿了几本许俨常看的书翻了几页,并没找到他要的东西。 杨振然又跑到主卧门口,刚碰到门把手,乍然想起什么似的松开。 许俨不喜欢别人随意进出他的卧室,在留学时是这样,现在工作了也还是这样,必须得征求他的许可。 “你找什么?” 杨振然坐回沙发上,道:“就是上学那会,你经常在房间偷偷看的那张照片,红底还是蓝底的证件照来着。” “你找这个做什么?” “我再确认一下,是不是岑白,我怕我记错了。” 他也只见过那张照片两次,见得最多的是宋成蹊。 许俨揉了揉眉心,轻叹口气:“你没记错。” “就是他。”许俨给予肯定的语气。 “不是啊大哥,你对人家念念不忘那么多年,现在出现了,去追啊!”杨振然出主意,“你看啊,现在他正好要找你做专访,你就借着这个机会,跟他拉近距离啊。” “工作是工作,私事是私事。” 杨振然嘁了一声:“我看你压根公私不分!以前那些记者来找你采访,你拒绝得多爽快。现在轮到岑白,欲拒还迎的,不就是想和人家多点接触吗?” 许俨刷着平板,不置可否。 杨振然急得直跺脚,就这态度哪追得到老婆啊?好兄弟的爱情好不容易来了,他必须添把火。 杨振然眼珠子一转,在屏幕上戳戳点点,神兮兮地问:“你说我明天约岑记者吃饭,他会不会答应?” 许俨仔细查看平板上的电子合同,头也不抬道:“你和他吃饭,和我有什么关系。” 装!继续装! 迟早让你装不下去! 这时岑白回了信息,几乎是秒回。杨振然扬起嘴唇,得意洋洋地朝他晃手机:“看吧,我魅力这么大,没人能拒绝。” 许俨放下平板,凉凉瞥他一眼,下逐客令:“你还不走?” “许俨你这就不够义气了!我在你家住过多少次了,就因为我要跟岑白吃饭你就要我走?” 许俨二话不说,拽起他把他丢出去。 杨振然在外面直拍门:“许俨没你这样的!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你不会连我的醋都吃吧?!你要是想去我带你一起去!” “许俨!给我开门!你再不开门明天我就跟岑白说你的坏话了!我数三声,你再不开门我明天可把你内裤穿什么颜色都告诉岑白!三!二!二?二!!” 咔哒一声,门打开了。 杨振然喜滋滋正要进去,在门口甫一探出脑袋,迎头一件衣服飞到他脸上,糊住他的视线,然后慢慢滑落。 “你衣服别忘了,冻死了别赖我。”许俨说,“还有,别扰民,邻居报警我不会来捞你。” 门再度关上。 杨振然:“……”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上午考了门试,回来躺床上差点睡着…… 第42章 第二天,杨振然盯着两个黑眼圈来上班,晨会时候频频打瞌睡,偏偏许俨今天不停在cue他!每次眼睛闭上要与周公约会时,就能听到旁边传来幽幽一句“杨总监有什么想说的”。 我能有什么想说的?我现在只想睡觉! 杨振然住址远离商圈,平时通勤也要二十分钟。昨晚要不是他把自己赶出去,半夜两点才回家睡下,早上因贪睡十分钟撞上早高峰,差点没打上卡。 早会结束,杨振然气愤地回了办公室。灌了杯咖啡,这会也睡不着了,杨振然决定去骚扰许俨。 早有预料般,许俨办公室被反锁。 杨振然气得跳脚,回到办公室又灌了两杯咖啡。 过了几分钟,他掏出手机,给许俨发了两条极具炫耀与挑衅的信息。 [还有三个小时,我就要和岑记者共进午餐了。] [许总这么忙,要不要我给你打包一份?] 对面办公室的许俨收到信息,原本背对着杨振然的座椅翻转,面无表情地冲他说了两个字。 不用。 隔着玻璃,杨振然通过唇形分辨出来。 他才不管,他就要打包一份一模一样的餐食回来报复他,报复他昨晚今日的种种行为! …… 吃饭地方约在岑白公司附近,是一家日料店。杨振然特地从网上搜的攻略,环境清幽,价格适宜,饭菜可口,是美食榜第一。 杨振然提前预约了包厢,工作日人不算多,一进门就有服务员来为他引路。 杨振然坐下点了几道菜,没多久,岑白就进来了。 “杨总怎么突然请我吃饭了?”岑白脱下大衣,搁在椅子上。 杨振然单枪直入:“你和许俨,是不是早就认识?” 斟茶动作停顿片刻,岑白将茶杯倒满,笑道:“我还以为杨总找我是来谈采访的。” 杨振然皱眉:“你说你这人事业心怎么这么重?吃个饭的时间也要聊工作。岑记者,岑大记者,我们只是吃顿饭,不是应酬。” 第58章 “好好好,是我的问题,我自罚一杯。”岑白喝下那杯清新爽口的绿茶,扯开话题,“杨总,你是哪里人?” “我是海南人。”杨振然又把话题拉到许俨身上,问他,“你猜我和许俨认识多久?我俩怎么认识的。” “七八年?” 杨振然举起食指摇了摇:“我们,就是还有上次你在酒吧见到的那两个,都是大学认识的。” “我们三个是本科,曾有为年纪大了点,他那时候正好来斯坦福读研。我们四个都租了同一间公寓,还都是同一所大学的,你说巧不巧?” 确实挺巧的。 那间公寓是有什么魔力吗?出了四位高材生精英人士。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杨振然两句不离许俨,每次岑白想方设法将话题引到别处,杨振然又会拼命把它拉回来。 岑白实在是怀疑,杨振然这顿饭别有用心。根本不是纯聊天局,明明是纯打听局。 但为什么杨振然会猜到自己和许俨早就认识这一层呢?难不成…… 厢门打开,服务员开始上菜,岑白的思绪也由此扯断。 “我点的都是这里的招牌菜,要是你不喜欢吃可以再点,不用跟我客气。”余光中,杨振然瞥到门外一道熟悉的身影,他伸长脖子,不可思议道,“许俨?!你怎么跑这来了?” 杨振然继续伸长脖子往他身后看,没看见曹立成,那就不是来应酬的。 果然!果然!你装不下去了吧!! 难怪他的助理突然发信息问他中午去哪吃饭,他当时还觉着奇怪,他的助理向来不关心他的私生活,原来真正关心吃饭地址的另有其人。 许俨侧身倚在门框:“路过。” “呵呵。”杨振然满脸写着“你看我信吗”。 岑白咬着筷子,低头啃天妇罗。 “你是左撇子吗?”杨振然注意到他握筷的手。 岑白扯了扯右手衣袖,像是要掩盖什么:“我左右手都能用,左手用得多。” “厉害。”杨振然竖了个大拇指。 杨振然夹了块鳗鱼手握寿司,刚送进嘴里,兜里的手机来了电话。 是他的助理打来的。 岑白听不见那边说了什么,只看见杨振然咀嚼的速度放慢,眉头也缓缓皱起。 他放下筷子,边穿外套边塞了个寿司,含糊道:“不好意思啊,公司临时有点事,我得先回去了,你慢慢吃。” 临走前还不忘对许俨挤眉弄眼地暗示:“我没吃完的你帮我吃了,点了那么多别浪费!” 许俨欣然接受他的“剩饭剩菜”,于岑白对面落座。岑白已经了解许俨不喜休闲时间聊工作,他俩除了聊工作似乎也没什么可聊的,于是埋头进食。 服务员换了一副碗筷,许俨盯着前面那颗脑袋,只能看见他忽闪忽闪的睫毛和鼓囊囊的两腮。 “你为什么每次见到我都要低着头。” “我在吃饭呢。”岑白还是没抬头。 许俨置若罔闻:“不敢直视我吗?”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因为怕红了眼流了泪。 岑白撂下筷子,用纸巾擦嘴:“许总我吃好了,您慢慢吃,我先回公司了。” 刚站起身,岑白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句:“他走了你就要走?” 岑白停在门口。 “我对你的专访很感兴趣。” 岑白:“我们可以另外约……” 许俨打断他:“是谁说的,只要我有空,就随时有空。怎么,我有空了,你没空?”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曹特助怎么连这句话也转述给他了。岑白无奈,又坐了回去。 …… 姜亦辰醒来时,头昏脑涨,他伸手想揉揉脑袋,却发现全身痛得厉害,像是被车碾过百来次。 窗帘透过一缕细微的光,时间应该是下午。 他缓缓转头,关明翰的脸近在咫尺,呼吸均匀地扑在他的脸上,睡得安稳香甜。 姜亦辰掀开被子一看,床上的两人穿着酒店浴袍,下摆开衩,露出两双大长腿。 他闭上双眼,脑中闪过昨晚的片段。 他说要去酒店,关明翰居然真的拉着他的手开了一间房。 门一打开,两人就激烈地吻在一起。边吻边走,最后双双倒在床上。 黑暗中,关明翰压在他的身上,也不让他开灯,右手捧着他的脸:“还记得我是谁吗?” 姜亦辰可没醉:“关明翰。” 关明翰的手抚摸着他的耳垂:“关明翰是谁。” 他到底想干嘛?要做就做,怎么还故意折磨呢。 “前男友。” 关明翰啃着他的嘴唇:“还有呢?” “被我欺骗的男人。” “不,是被你玩弄的男人。”关明翰抬起他的下巴,吻了上来。 姜亦辰后面也谈了两任男人,但在床事这方面只有关明翰与他百分百契合。 旧情人见面,这一吻如同往干柴堆丢了根火柴,霎时升起腾腾火焰。 不过换个姿势的时间,两人的衣服全都褪下。 后面发生的事,姜亦辰记不太清了,反正都是些少儿不宜的画面。他不知道关明翰后面有没有再谈,不过看他昨晚那股狠劲,显然也是好几年没开荤,逮着他这块回锅肉来回啃咬。 这场火燃得时间十分长,姜亦辰在昏睡前都能听到外面传来的车鸣声。 姜亦辰动了动身子,腰间被一双大手禁锢。他套头看了眼垃圾桶,一盒避/孕/套都用完了…… 姜亦辰两眼更黑了,爽是爽,痛也是真的痛。他大爷的,昨晚就不该脑抽说出那句话。 在床上发了两分钟的呆,姜亦辰轻手轻脚挪开腰上的手,生怕将身边人吵醒。 忍着酸痛,姜亦辰拾起地上乱糟糟的衣物,穿戴整齐,鞋都不穿,小心翼翼离开房间。 下午四点,关明翰也醒了。他伸手摸了摸身边,只摸到一片冰凉。 姜亦辰不打招呼地消失他早有预料,也早已习惯。 关明翰洗漱完,去寻找自己散落四处的衣服。忽然,他在沙发枕头上摸到一块四方体物品。 是姜亦辰的工牌。 上面的证件照应该是刚进公司拍的,还算年轻稚嫩,脸上挂着一张怡人的笑容。他一直都爱笑,这点倒是从没变过。 当初早已将联系方式拉黑了干净,好在工牌上有联系方式。 关明翰拨通电话,没接通,大概是在工作。 他只好发信息:[你的工牌落我这了。] 等了半小时,姜亦辰还没回信息,关明翰直接驱车前往申城电视台。 到楼下时,关明翰给姜亦辰打了个电话,这会倒是通了。 “我在你公司楼下。”说完这句,关明翰就挂了。 几分钟后,关明翰看见大楼里跑出来一道急匆匆的身影。 姜亦辰原本在化妆室准备今晚的妆发,发型刚弄好,就接到关明翰的电话,火急火燎就冲了下来。 关明翰将工牌递给他:“我给你发信息你没看见?” “你给我发信息了?”姜亦辰喘气道,“我手机有防护系统,可能你的被当作垃圾信息拦截了吧。” 关明翰:“……” “我还要上班,先走了,拜拜。”像来时那样,姜亦辰再一次小跑进大楼。 关明翰叹了口气,升上车窗,导航了一个新的目的地。 申城最近的天气不稳定,昨天雪今天雨明天晴的,每天找衣服穿都是个劳心事。 因为昨天下了场雪,岑白今天给自己从头到脚裹了一遍才出门,谁知白天出了大太阳,到晚上也不觉得冷。 下班时,岑白几乎弹出座椅,因为他的秋衣秋裤在这空调三十度的办公室里已经被翰浸得半湿了! 岑白站在公司大门吹风,扯着衣领让冷风灌进去,总算没那么黏糊糊了。 等了片刻,不远处传来鸣笛声,一辆白色宝马停在他面前。 岑白坐上副驾,喜滋滋道:“明翰哥,你怎么回国了?” 那天在酒吧杨嘉佳打电话告诉他关明翰因调职回申城,岑白当时想着回家再联系关明翰,结果后面直接搞忘了。要不是关明翰提前给他发了信息,恐怕他早就开车回家了。 “我们公司前几年在申城开了分公司,我现在是这边的负责人。”关明翰调高空调温度,“怎么不穿外套,别感冒了。” “今天升温,穿得太多。那你这是升官了啊?”岑白轻轻鼓了个掌,“今晚得请我吃饭。” “早就定好位置了。”关明翰一个转弯,汇入车流。 关明翰定的餐厅是家法餐厅,位置极好,坐在落地窗旁可以看见那幢标志性建筑物。 两人在澳洲时就常吃法餐,关明翰对他的口味了如指掌。点完菜,关明翰问起了他的近况。 “在申城这几年还习惯吗?”他的视线落在他的右手,其实细看,能看见岑白右手手腕处有一串纹身。只是他春夏季会佩戴手表遮挡,秋冬季拉长衣袖掩盖,几乎没人发现。就算发现了,也没人知道纹身之下是一道丑陋的疤痕。 第59章 “现在手还会痛吗?” 岑白拿了块餐前点心:“没以前那么痛了。” “今年是你回国的第几年?第四年还是第五年?怎么样,今年见到他了吗?” 岑白咬着吸管,点头:“说起来,我要升职还得靠他。” “你来申城不就是为了他吗?”关明翰见他爱吃,便把手边的那盘点心递给了他,“当时你想回国,我和姐姐都不太愿意。” “那会我还特地上网搜了下他,花边新闻可不少。你当时没有想过,你们自己十几年没见过对方了,他可能已经有过好几段恋情了吗?甚至已经订婚、结婚。你就没想过你回国后,发现他已经生儿育女,你难道不会伤心吗?” 岑白托着下巴,望着窗外的夜景,声音毫无起伏:“如果他过得好,我会更开心。” 一拳打在棉花上,胸腔也像是梗着一口气。关明翰舍不得骂他,也只是说了他一句“没出息”。 不过关明翰有一点没说,五年前,也就是岑白第一次发表杂志、岑白这个名字首次出现在新闻界那年。所有关于许俨的花边新闻,一夕间,烟消云散。甚至在后面的几年,许俨再也没出过任何绯闻,平时不爱露面的他也逐渐参与公众活动。 关明翰问:“你还喜欢他吗?” 岑白垂着脑袋,良久,小鸡啄米似的轻点头。 “我也对不起他。” 当年说得那些话……现在想想,岑白都想抽自己一耳光。 “哥送你一句话,喜欢就去追。” “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以前可能有点,现在肯定没了,毕竟都过了这么多年,我加他微信他都不理我。”岑白语气闷闷的,“贸然追求,容易适得其反。况且我现在要找他做专访,得公私分明。” 他不希望将感情与事业混淆,他也相信自己能用实力拿到专访。 “行行行,那等你拿到专访再说?”关明翰为他切好鹅肝,“爱情哪有肉重要。” …… 饭后,关明翰送岑白回家。 等关明翰取车时,岑白似乎感觉有人盯着自己。他转身寻找,然而空无一人。 难道是错觉? 滴滴滴—— 岑白回过神,关明翰打着方向盘:“上车。” 餐厅经过关明翰精心挑选,位置离岑白家极近,一路直走,只要十分钟的车程便到了。 关明翰在他家走了一圈,指着厨房角落里一堆的泡面螺蛳粉辣条,嫌弃地说:“你怎么囤这么多垃圾食品?” 岑白插上热水壶电源:“那是我朋友的,他有时候比较忙,就在我这凑合一晚。这都是他的宵夜,你可别乱动,他每个都数着的,要是少了他会让我赔他的。” 半月前岑白就因为晚上不想做饭拿了他一包泡面,第二天就被姜亦辰查出来,无奈赔偿他一箱爆椒牛肉味泡面。 关明翰随手翻了下,居然还有几包过期的。 “你可别乱吃,小心吃坏肚子。要是不想做饭,我带你出去吃。” 岑白笑着应下:“那你的钱包以后就危险了。” “随便花。”关明翰躺在沙发上,“过几天我要去个生日宴会,你陪我一起去呗。” 又是宴会,岑白觉得这个月参加的各类晚宴酒宴比他这辈子吃过的席还要多。 “谁的生日?” “华睿建筑的大公子,厉嘉源。” “你和他很熟吗?”水开了,岑白为他倒了杯水。 “我也不知道熟不熟,但我收到了邀请函,应该算熟?”关明翰说,“到时候会来许多名流人士,对你以后发展有帮助。” 关明翰补了一句:“还会有帅哥哦。” “看上的我就去帮你要联系方式。” 岑白:“……”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更新早点,要是有熬夜的读者也能早点看[好运莲莲] 打开发现收藏破20了,非常荣幸[抱拳]不知道完结能不能破个50……先立个小目标,破不了就当口嗨了[鸽子] 特地说一下,一盒是有少量装常规装之分的。我不特意说明是为了给大家留点脑洞,这一盒的量取决于你们觉得大表哥有多厉害[坏笑] 第43章 华睿建筑大公子厉嘉源的生日宴定在周四晚上。 岑白已经对这些宴会轻车熟路,刚进到宴会厅,关明翰就遇到了熟人。岑白见他们聊的或是合作事宜或是工作项目,便独自一人跑到甜品区。 这场宴会表面是生日宴会,实则是为大公子厉嘉源不日接任公司提前接触人脉。毕竟厉嘉源现任公司ceo一职,公司所有事务都得经他手。华睿建筑的员工们洞若观火,知道这位“小厉总”很快就会成为“厉董”。 岑白走到一旁,甜品区种类琳琅满目,岑白一时眼花缭乱,不知该从哪块开始品尝。 “我觉得这个最好吃,你可以试试。” 岑白还在点兵点将,身旁突然冒出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紧接着岑白眼前的那盘莓果提拉米苏一扫而空。 “不过你来晚了,现在都是我的了。” “……”岑白夹了块旁边的草莓蛋糕。 “你是干什么的?”男人一边挑选酒饮一边问他。 岑白以为他在问自己职业:“我是一名财经记者。” 男人闻言挑了下眉:“我哥居然邀请了记者?” 哥? 想必这位就是二公子厉嘉超了。 “我陪朋友一起来的。” 厉嘉超没再多问,反而夹起一块玫瑰酒酿慕斯,问他吃不吃,岑白要是拒绝,他又会夹一块其他种类的甜品。看着不像来参加宴会,是来推销甜品,并且渴望对方认可自己的美食品鉴能力。 而这一幕正好被不远处的两人尽收眼底。 杨振然“嚯”了一声:“那不是岑记者吗?旁边是谁?厉嘉源他弟?他俩怎么认识的?厉嘉超不是刚回国吗?” 许俨一言不发地盯着厉嘉超抓着岑白的胳膊带他去了另一边的茶点区,兴致冲冲地为他介绍每一道糕点,活像个推销员。 “许俨,好久不见。”厉嘉源走到他面前,“你在看什么呢?” “随便看看。”许俨收回视线,“好久不见。” “最近伯父的身体好些了吗?” 厉家和许家是旧交,在公司成立初期,两家就已建立合作关系。 “现在在家休养。” “有时间我去看看伯父。思妍最近在忙什么?我许久没见到她了,今天我的生日也不来。” 余思妍与厉嘉源算是青梅竹马,成年前都在申城。大学去了安市,毕业后,在父母手下寻了份闲散差事。心情好就去旅游,心情不好也要去散心,成了小有名气的旅游博主,玩也玩到了钱也赚到了,好不快活。 现在玩了半个地球也玩够了,博主也不干了,又开始和朋友们搭伙创业,据说打算去大理开个民宿。许俨倒是觉得,她是找了个借口,以此躲避与厉嘉源的婚事,顺带旅旅游。 在来参加生日宴前,余思妍特地一个电话打来,千叮万嘱不要向厉嘉源泄露自己的行踪,并且为自己编了个看起来毫无破绽的理由。 “在南极看企鹅。”许俨复述她的原话。 厉嘉源轻笑一声:“可我看她昨天的朋友圈,她正在西双版纳。” “……”许俨想了想,“可能今天早上飞去的南极。” “是吗?那正是不凑巧了。” 厉嘉源自是知道余思妍在躲避两人的婚事,也不再为难许俨,跳过话题与他聊起了公司事务。 而这边的岑白,已经被厉嘉超折磨得快疯了。除了巧克力味的甜品,他都尝了个遍。他敢保证,接下来一个月他绝不会吃任何甜的东西。 他都怀疑这位二公子在国外学的是西点专业而非建筑学,否则为何会对甜品了如指掌。 此时关明翰已经聊完,正在寻找他的身影。岑白仿佛找到救命稻草,放下手里的瓷盘,甩掉厉嘉超的手:“我去找我朋友了,你自己慢慢品鉴。” 小碎步走到关明翰身边,岑白担心自己今晚消化不良睡不着,揉了揉肚子。 “很无聊吗?”关明翰问。 “有点。”侍应生换上一批新的甜点,岑白怕厉嘉超待会又来找他,“现在可以走了吗?” 关明翰看了眼腕表:“我先去和寿星说一声,你在这等我一会。” 语罢,他大步朝厉嘉源走去。 厉嘉源正和许俨谈笑风生,见他过来,和他碰了一杯。 关明翰:“生日快乐嘉源,非常抱歉临时有点事,我得先离开了。” 厉嘉源温和一笑:“没事,这场宴会本来也没什么意思。” 关明翰朝他敬了一杯,将剩下的香槟饮尽,转身离开。 厉嘉源向许俨介绍:“泰和集团知道吗?澳洲知名半导体芯片公司,他现在是中国区的负责人。” 许俨默默注视着他的身影,心中悄然策划着一项合作计划。 第60章 关明翰走到岑白身后,自然地将手搭在他的肩上:“走吧,送你回家。” 许俨见状,唇角一凝,眉峰不易察觉地皱了下。 杨振然不怕死地凑上来:“不是吧,岑记者魅力无限啊。这又是谁?又来个追求者?!我们岑记者挺受欢迎的哈。” “你说岑记者喜不喜欢男生?我看这两个都比你帅,说不定——” “他不喜欢男人。”许俨冷冷丢下这句话,扭头就走。 不喜欢男人?不喜欢男人你还惦记人家这么久?受虐狂吗?! 杨振然暗自吐槽,但还是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岑白正站在大门口等关明翰取车,忽然,一辆黑色迈巴赫在他面前停下。 后座窗户落下半截,露出杨振然的笑脸:“岑记者,去哪?捎你一程。” 话音方落,身后传来一阵鸣笛声。 杨振然探出脑袋往后看,驾驶座上的那位正是刚才与岑白勾肩搭背的男人。 岑白吸了吸堵住的鼻子:“我先上车了,再见。” “呦!”杨振然不嫌热闹地笑起来,推了推身边的许俨,“这两人关系真不一般,说不定是情侣呢。” 此话一出,车内温度悄然骤降,许俨周身散发着难以忽视的低气压。杨振然原本还乐呵呵地目送白色宝马离开,一转头看见许俨那张阴沉的脸色,脸上的笑容逐渐收回,默默升上车窗,安静如鸡。 “曹特助,空调温度再调高点,我有点冷……” 曹立成瞟了眼后视镜,镜中的男人沉默地闭目养神,面色毫无起伏,却无故让人觉得有寒气围绕。视线往下,就能看见他放在腿上的拳头握得极紧。从窗外透进的霓虹灯中,隐约能发现他手上爆起的青筋。 曹立成叹了口气,将车内温度调至最高。 杨总监什么时候能改掉乱说话的臭毛病? 嘴贱的杨振然识相地不再说话,手机也不玩了,后半程极其安静,整个车厢只有手机来信息的震动声。后面也不知道是谁调成了静音,车厢陷入一片死寂。 到达目的地后,车刚停稳杨振然就迫不及待下了车,往空气中大吸一口气,再吐出来,重复两三次后,他才像是缓过来。 他在车里都不敢大喘气,加之车内温度高,杨振然感觉自己在玩憋气挑战。 杨振然大喘气跟着许俨上了楼,一进门,他连鞋都不脱跑到厨房咕噜咕噜灌下一大瓶矿泉水。 他将空瓶子丢进垃圾桶,看着落地窗前的男人。外面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窗上覆着密密麻麻的雨珠。许俨站在窗前,身姿挺拔,外面飞扬的雨水与不知哪来的灯光从他脸上划过,照出他隐藏许久的,难言的孤寂与郁闷。 咔嚓—— 许俨点燃了手里的烟。 杨振然:“你都多久没抽烟了。” 回应他的是袅袅升起的白色烟雾。 杨振然从冰箱里拿了两瓶啤酒,走到他身旁,递给他:“心里难受?” 许俨接过喝了一口,继续抽。他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树枝在强风劲雨的摧残下左摇右摆,树叶落了一地。 “你还记得我以前跟宋成蹊老曾背后叫你什么吗?” 许俨这次有了反应,掸了下烟灰:“痴情种。” 杨振然笑了笑:“是啊,痴情种。那时候叫着好玩,纯属带着调侃的意味。现在不一样了,我觉得你真的就是个痴情种。” 他手握成拳在许俨肩膀轻轻锤了几下:“真不打算追回来?就这么默默无闻守护着?” “我前几天发现他原来是在悉尼上学,我总算知道那段时间你为什么总是飞澳洲了。”杨振然倚着窗,“要我说,你那几年飞澳洲的机票,都够买架私人飞机了。” 一阵冗长的静默后,许俨沉出一口气:“他不喜欢男人。” “难不成今天和他一起来的是他亲戚?” 许俨没有作答,恐怕他自己也无法确定。他揿灭烟头,拿上沙发上的外套,往门口走。 “你去哪?喂你别酒驾啊!进局子我可不来捞你!外面下雨记得带伞啊!” 砰一声,大门紧闭。 杨振然长长叹了口气。 轴性子的痴情种。 许俨下楼后,拦了辆出租车。他报出地址后,车辆疾驰而出。 约莫半小时后,许俨付钱下车。扫了门禁后,他撑伞缓缓踱至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大众前,掏出车钥匙,坐上驾驶座。 窗外雨势滂沱,有碍他的视野。他降下三分之一的车窗,点燃一根香烟,从这小小的缝隙窥视五楼那抹身影。 看到岑白只穿了件单薄的睡衣在冷风中,许俨眉心紧蹙。 岑白正在阳台上收衣服,今晚又下了雨,本来就没干的衣服更加潮湿。他挨个收进来后,将阳台上随便买的几盆植物挪了下位置。 忽然,他发现底下那辆黑车的车窗探出来一只手,那只手骨节分明,两指夹着一支烟,迅速地屈指掸掉烟灰后又收了进去。 只不过车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都不知道是男是女。 怎么有人待车里抽烟不开灯的。 岑白无端觉得那只手有些熟悉,包括这辆车,他也有种莫名异样感。但也只是觉得,并没有深思。他整理好盆栽后,转身进屋。 雨滴密密麻麻飘进来,打在许俨的脸上、头发上,他都岿然不动。一直到岑白关掉阳台和客厅的灯,亮起隔壁卧室的灯,他才关紧车窗,将嘈杂的雨声与密匝的雨水隔绝在外。 作者有话要说: 满足读者们的要求~只不过存稿真的快没了,以后可能难以二更…… 第44章 翌日一早,岑白收到曹立成的来电,许俨邀请他到公司细谈专访内容。 今早一睡醒,岑白就觉得自己生病了。鼻子不通气,喉咙也有些发炎,头也昏涨涨的,全身无力。加之现在天气越来越冷,每天起床都要挣扎许久。要不是曹立成这通电话,恐怕他会请半天假。 准备早餐时,岑白给自己量了体温,37c,也没发烧,看来是普通感冒。 他找出所有药品,从里面翻出感冒灵和蒲地蓝,按照说明书服下后,带上蒸好的烧麦,背着公文包挤进了地铁。 自从有了车后,岑白很少坐地铁,也忘了早高峰地铁的恐怖。光是进地铁口,他就被路人撞了不下二十次。等车的位置已经站满人,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连张纸都卡不进去。岑白等了三趟才成功挤上去,在车上的角落被前后夹击,甚至都不需要抓住扶手。车厢里人满为患,飘荡着许多味道,汗味、煎饼味、各种臭味……本来就戴着口罩,现在更是感觉缺氧。 出了地铁口,岑白热得不行,直接脱掉大衣,只穿了件米白色毛衣。口袋里的烧麦已经挤成了油饼,秉持着珍惜粮食的原则,岑白两三口解决掉,走进恒生科技大楼。 和前台确认后,岑白戴好口罩跟着人流进了电梯。不知是不是电梯里人多又挤的原因,岑白感觉浑身有些热,头也越来越疼了,脑袋还时不时嗡嗡作响。 他决定和许俨谈完就请假回去睡觉。 叮—— 电梯门一开,岑白便看见站在门口等待的曹立成。 “岑记者,早上好。” “……早上好。”他微微讶然,没想到曹立成还来接自己了。 “岑记者,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听你声音也有些哑,是感冒了吗?” 岑白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隔着口罩都确实有些烫,额头也有点烫。 完蛋,不会是发烧了吧。 得速战速决了。 “可能是地铁太热,我穿得又多,闷的。” “最近流感频发,岑记者也要注意身体。”曹立成领他进了接待室。 许俨已在沙发上恭候多时。 岑白:“许总好。” 许俨翻阅着手中的文件,状似无意问:“嗓子这么哑,生病了?” 岑白闻言喝了口温水润嗓,声音听起来也没那么哑:“可能有点感冒,我戴着口罩,不会传染你们的。” 许俨颔首:“请坐。” 岑白打开电脑,开始具体讲解自己的方案。 讲到一半,岑白口干舌燥,没忍住咳嗽了几下。接待室门窗紧闭,空气不流通。他头顶正对空调风口,热风直吹,令他有些喘不过气,手心也出了一层汗,眼前的东西一时清晰一时模糊。 “许总,我可以调下空调温度吗?” 许俨闻言点了下头。 遥控器在另一个沙发上,岑白起身,没走几步,脑子忽然变得晕乎乎,眼前发黑。身体也变得软绵绵,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许俨眼疾手快地接住他:“岑白?岑白!” 他的手往额头一摸,怎么这么烫? 曹立成听见动静推开门,看见晕倒的岑白不由一愣。 许俨眉头紧锁,沉声道:“去最近的医院。” 岑白脑中意识零散,迷迷糊糊之间似乎被人抱了起来,那个人心跳很快,跑得也很快,但是把他抱得很稳。再之后就是躺进了一张硬邦邦的床,周围好像站了很多人。 第61章 身上传来冰凉的触感,有人往他身体里塞了个硬邦邦的东西,几分钟后身体的异物取出。 “先打点滴吧。”岑白听见有人这么说,恍惚间,想起了奶奶,在他生病时永远陪在身边的刘阿梅。 幼时,岑白害怕打针,每次哭天抢地抗拒打针时,奶奶就会抱住他,遮住他的眼睛。 刘阿梅常去饭店后厨打零工,身上经常沾上油烟。刘阿梅怕别人嫌弃她,就会往自己身上喷点花露水。 每次刘阿梅抱住他,他都能闻到一股花露水夹杂着油烟味的奇怪味道,但是莫名能让他安心。因为他知道,奶奶一直在他身边。 记忆中的花露水味似乎变成了雪松味。 此刻,眼前这个人也紧紧搂住了他。 尖锐的针头刺进手背,岑白难受地嗫嚅:“奶奶……” 他的双眼覆上一只温热的大手。 紧接着,有什么东西滑进他的口腔,咸咸的。 许俨擦掉他眼角的泪水,待护士离开,再让他平躺在床上,为他盖好被子。 曹立成先行回公司,将需要处理的文件通过邮箱发给他。 许俨守在床边,偶尔从手机前抬起头,瞥一眼铁架上的吊瓶。若是吊瓶只剩一点点,他就会放下手头工作,静静观察药瓶的变化。 护士处理完,许俨继续投入工作。 工作页面忽的弹出几条信息。 余思妍:[今晚出来喝酒。] 许俨:[从南极回来了?] 余思妍:[……别损我,朋友过生日,回来两天,不准告诉家里!] 余思妍:[出不出来?] 许俨:[不来。] “咳……咳咳……” 许俨立刻放下手机,站起身观察床上人的反应。好在岑白只是咳嗽了几声,又沉沉睡去。 许俨放下心来,重新坐回板凳上。 余思妍孜孜不倦地消息轰炸他,似乎他不答应出来喝酒她就会一直骚扰到他同意。 许俨索性给手机静音,关掉手机。 这间病房有四张床,岑白所处床位正靠着窗。恰时太阳拨开云层,阳光温柔地倾泻,落在岑白的脸上,让他红扑扑的脸蛋铺了一层暖融融的淡黄。 十二年里,岑白像是变了许多,但又无法详说具体。许俨有时照镜子,都会觉得自己变老了,甚至能从头上找到几根白丝。 而岑白容貌依旧,从他脸上也并未发现岁月这把杀猪刀来过的迹象,这让许俨倍感挫败。 许俨端坐在椅子上,乐此不疲地注视、陪伴。 企图用这样的方式,填充内心十二年的空白,哪怕效果显微。 吊瓶还剩最后一瓶时,岑白的包里传来一阵震动声。 “明翰哥”的备注,让许俨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 “岑白,我晓得一家口碑还不错的火锅,就在你公司附近。中午一起吃饭啊,我来接你。” 这声音…… 许俨想起了生日宴那个男人:“你是哪位?” “你是哪位?”关明翰没想到是个陌生人接的电话,“你是他的同事吗?我是他哥哥,请问岑白人呢?” 还真被杨振然说中了,真是亲戚。 许俨莫名松了口气。 “他发高烧,现在在医院输液。” “生病了?!”关明翰声音瞬间变得担心,“怎么生病了?他现在在哪?我马上过来。” 许俨本想说不用的,自己可以陪着他。但一想到下午还有个会议,无奈歇了念头:“第三人民医院的急诊。” “麻烦你等我一下,我现在赶过来。” 电话挂断,床上的人忽然动了动身子,不知是不是被刚才打电话的声音给吵醒。许俨见他打点滴的手在无意识乱动,怕针头移位,抬手按住,顺便将他的手放在一个舒服的位置。 忽然他视线不经意一偏,岑白的手腕似乎沾上什么黑色的脏东西。许俨抽了张纸,小心翼翼地避开留置针,推上他的衣袖,慢慢擦拭。然而他擦了好几下也没见那块“脏东西”消失,纸也是干干净净的。 许俨疑惑不已,正巧点滴结束,护士走进来拔针。 “患者醒了就可以离开了。”语罢,护士带着工具离开。 许俨双手捧住岑白的右手,轻轻举起,看清了这块“脏东西”—— 是一串纹身,一串简单的字符纹身。 许俨仔细端详,看着不像图案,又长又短的长方形,更像是……摩斯密码。他拍了张照片,打算回去研究一下。 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纹身? 许俨抬高他的右手,借着倾泻的光线,发现在纹身的遮盖之下,是一道凸起,颜色也比其他地方要深,看着像是一道伤疤。 伤疤…… 许俨瞳孔骤缩。 在这个位置的伤疤,那只能是……割腕。 许俨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扯拉,一瞬间痛苦不已。他细细摩挲着那道纹身,以及纹身之下的疤痕。他的手指抚在上面,能够清晰感知到脉搏的跳动。 为什么? 为什么会在这里割一刀呢? “岑白?!” 许俨思绪飘远,骤然被一道声音打断。 看到许俨,关明翰一怔,随即恢复自然神情:“你是?” 许俨主动伸出手:“我们见过,在厉嘉源的生日宴。你好,我是许俨。” 关明翰当然知道他是谁,不过还是装傻充愣地回握道:“你好,我是关明翰,也是岑白的哥哥。” 关明翰看向床上的人:“他没大问题吧?” “已经输过液了,醒来就能离开。” “真的太麻烦你了,不过,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关明翰假装随口一问。 工作时间,岑白不在公司好好上班怎么和他待在一起? “他来和我讨论采访细节,结果晕倒了,我就把他送到医院。” “哦……”关明翰这才想起许俨决定着岑白的升职加薪,“麻烦你了,现在快到饭点了,你也快去吃饭吧,这里有我照顾。” 许俨自然听出他话里话外的赶人意味,也没多说什么,看了眼岑白的状态后放心离开。 他到附近商店买了包烟,坐在医院外的凉亭,慢悠悠抽了起来。这里视野极佳,可以看见整个急诊大厅。 这已经是第几次抽烟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明明以前他都不抽烟的,现在一抽就能抽一包。 虽然今天出了太阳,但温度依旧寒冷,吐出的烟雾不到两秒就会被冷风毫不留情地吹散。 掐灭烟头,许俨拨了个电话。 那边接的很快,余思妍不耐烦的声音传过来:“干嘛?发那么多信息不回现在打电话过来要干嘛?” “今晚出来喝酒。” “?”余思妍不明所以,“怎么?突然良心发现决定陪陪你的好姐姐了?” 许俨点燃第二根烟,吞云吐雾道:“不是我陪你,是你陪我。” 余思妍听出他心情欠佳:“行行行,我陪你。我这边还有点事,今晚等你消息。”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寒风中,许俨如同草坪上立着的雕塑,只有指尖飘出缕缕白雾。他坐了许久,久到他发现那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医院的走廊上,他才起身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借酒消愁一波…… 第45章 许俨拉着余思妍喝了三天的酒。 “他自杀过,他居然自杀过……” 这三天,余思妍反反复复就听他说这两句话,问许俨这个“他”是谁又不说,每次都是自言自语说一堆她听不懂的话。 余思妍实在受不了,她明早的飞机得回云南,行李在酒店还没来得及收拾,可没时间陪他继续买醉。 她从许俨的外套里摸出手机,放在他的面前,面部解锁成功后,打开通讯录,寻找曹立成的名字。 c开头的联系人点进去就能看见,不过倒是出现了一个让她意料之外的名字。 在“曹立成”的下方,正是两个熟悉的字—— 岑白。 这串号码是当时杨振然认出岑白后,偷偷趁他不注意保存进通讯录,许俨后面发现也没管,他认为自己并不会主动打过去。 余思妍来了兴致,她终于知道许俨这几天为什么会这样了,多半和岑白有关。 余思妍勾了勾唇,点开“岑白”这一栏,拨了过去。 “喂?您好?”声音还是和记忆中一样温柔礼貌。 余思妍言简意赅:“我是余思妍,许俨的姐姐,你还记得我吗?” 对面安静了几秒。 岑白不住疑惑,许俨的姐姐为什么会有自己的号码? 下一秒,余思妍给了他答案:“这是许俨的手机,是他存了你的号码,不是我。” 岑白闻言沉默了会,问道:“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许俨喝醉了,现在在‘遇见’。我待会还有事,没空陪他,能不能拜托你把他带走?” 第62章 “曹助理呢?”他不明白为什么要找自己。 余思妍边结账边撒谎:“出差去了,后天才回来呢。” 她才不会打给曹立成,不然许俨四十了都娶不到老婆。 “杨总呢?” “你说杨振然?回老家相亲去了。”余思妍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说,“你要是不来他今晚就一直在这,说不定还会被酒吧赶出去。” 看来是迫不得已才找到自己。 “我现在过来,麻烦你等一下。” 语罢,岑白穿好衣服,带上车钥匙赶往“遇见”酒吧。 二十分钟后,他在门口停好车,急匆匆走进酒吧。 余思妍坐在高脚椅上玩手机,瞥到门口那抹身影,从椅子上跳下来:“这里!” 岑白走近他们,一眼就发现趴在桌上的许俨。酒吧里很热,许俨只穿了件白衬衫,外套搭在椅背上。走得越近,越能闻到他身上那抹酒气。 岑白用手戳了戳他,没反应,醉得不轻。 余思妍拍了拍手:“既然你到了,那我就把他交给你了。” 岑白弯腰抬起许俨一只胳膊放在自己的肩上,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腰,有些吃力道:“你能帮我拿下他的衣服吗?我车就停在外面。” 余思妍带上他的物品,拽住许俨另一只手,两人一左一右将他往外抬。 夜晚风大,许俨也不知是不是被冷风刺激到了,突然站直身子,又因为醉酒,整个人倒向岑白。 岑白往旁边绊了几下,努力稳住他的身体。现在许俨全身重量都压在岑白身上,岑白只觉泰山压顶,腰都伸不直,走得踉踉跄跄。要不是余思妍在后面帮忙扶着保持平衡,恐怕走不了两步就能摔个大马趴。 簌簌风声中,余思妍冷不丁开口:“其实他那几年过得很不好。” “小岑,你们都是成熟的大人了,不要再让自己活得像以前那么痛苦。” 余思妍其实很想跟他说当年的事,但又觉得还是不要插手太多,毕竟自己只知其表,不知其里。感情这种事只能由彼此说出口、说清楚,有始有终,方得圆满。 岑白一言不发,但余思妍知道他听见了。 余思妍打开后座门:“我没记错的话,他家密码是236224,要是错了你就按他指纹。” 说罢,她将许俨的衣服全都丢进去,转头到路边拦了辆的士。 岑白扶着门框直喘气,待那辆的士消失在路口,他反应过来—— 等等!告诉密码有什么用?他不知道许俨家庭住址啊! 岑白瞥了眼后座的人,躺在椅子上,因为身高腿长不得已曲着身子。双目紧闭,两颊泛红,醉得不省人事,想也问不出什么。 岑白无奈掏出手机,先后打电话给曹立成和杨振然,都没打通。 怎么感觉这俩商量好的。 杨振然没接通也就算了,曹立成作为总裁特助,不应该会出现打不通电话的情况。 真是伤脑筋。 岑白立在寒风中,冷风吹得他发丝乱飞。他犹豫了许久,最后坐上驾驶座,给姜亦辰发了条信息,确认他今晚不会来借宿后,启动车子将这个醉鬼带回了家。 天色擦黑,霓虹灯亮,窗外的景色如同幻灯片一一闪过。 红灯时,岑白看着后视镜,脑中再次响起余思妍说的话。 ——其实他那几年过得很不好。 方向盘上的手不自觉握成拳。 原来他也过得不好吗? 指示灯跳成绿色,岑白来不及多想,驱车回家。 车子开到地下车库,岑白找了个宽阔的停车位,从后座将人捞出来。 在车里这段时间许俨应该清醒了些,虽然还是晕沉沉的模样,但至少人能使上劲,不需要他一个人出力。 打开房门,岑白灯也不开,直接拖着他进客卧,将他放在床上,铺好被子,空调开到一个合适的温度。 岑白关紧窗户,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身后“扑通”一声—— 许俨从床上摔在了地上,直接躺在了地上。 岑白急忙走过去,将他扶起来。许俨这身肌肉也不是白锻炼的,岑白拉了几次都没拉起来。最后只能先一点一点把他的上半身推起来、扶正,靠在床边。 从床上摔下来都没醒? “你要不先醒来?”岑白尝试跟醉鬼讲道理,“你要不要喝点水?你这样醉着明天醒来肯定不舒服。你可是总裁,你还得上班呢。” 地上的人似乎动了动眼皮,依旧没反应。 岑白看他嘴唇有些干,从外面兑了杯温热的蜂蜜水,打算把他叫醒。 推了他两下,没动静。 拽了他两下,还是没动静。 这到底是醉了还是晕过去了? 眼见叫不醒,岑白也就放弃了,但总不能让他睡在地上。 岑白把水杯放在一边,撸起袖子虚抱住他的上半身,使力往上抬。 忽然,他的手臂被人抓住,一用力,他就跌坐在地上。 岑白抬起头,坠入一双幽深如墨的瞳仁。那双眼睛黑不见底,并无醉意。 窗户似乎没有关严实,一缕轻风吹动窗纱,让月光侥幸溜了进来。窗纱晃动,皎洁的月光在两人的脸上来回晃动,时明时暗。 他们无声地对视。 “你把水喝了吧,已经凉了。” 岑白转过脑袋,抽了下手,然而握住他的那双手精悍有力,难以挣脱。 许俨沉沉看着他,即便岑白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 “岑白。” “你当初为什么要那样做?” 岑白低着头,眼睫颤动:“你喝醉了,先好好休息吧。” 他起身就想走,许俨拽住他,抬手捧住他的脑袋,让他和自己对视,嗓音仍带着酒意,吐字几近颤栗:“岑白,你又要逃走吗?你知不知道,我当时真的好恨你。恨你那么绝情,恨你说的那些话,恨你一声不吭就离开,恨你抛弃我……我对你来说是什么?随手可弃的垃圾吗?” 岑白心里揪痛,眼眶泛红:“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如果他有选择,他也不愿意。 许俨松开对他的桎梏,双手按住他的肩头,声音激动:“当初一声不吭消失的人是你,现在突然出现的人也是你!岑白,你是不是觉得耍我很好玩?觉得我像条狗一样只会围着你团团转是吗?!” 岑白闻言直摇头,泪水从眼眶滑落:“不是的……许俨,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你明明早就回来……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满世界的找你,我找了你很久,根本找不到你……找到你,也只敢偷偷看你……岑白,要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这样……” “明明你知道我在哪,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许俨将脑袋抵在他的肩头,双手下移抱住他,一遍遍问他为什么不来找自己。每问一遍,搂抱的力度更紧一分。 声音带着哭腔,饱含质问、委屈、不解。 岑白心碎了大半,喉间发苦:“……我怕你不记得我了。” 他回国进入“南方金融”工作时,许俨已是小有成绩的科技新贵。 他每天碌碌无为在办公室日复一日地重复枯燥的工作,走到大街上也是不起眼的普通人。而许俨呢,万众瞩目,随手刷到的视频都能听见他的名字。 有时岑白会想,自己的脚步太慢,要追不上他了。 “我找过你的。”岑白被他死死抱住,“我偷偷去看了你好多次……只是……” 只是看到他功成名就,荣耀加身,掌声簇拥时,岑白只想当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观众。 每次悄无声息地出现,悄无声息地离开,导致这五年内他们从未相遇。 岑白回抱住他:“许俨,我只希望你能幸福快乐,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 哪怕你恨我,怨我,责怪我一辈子。 空气静了半晌,忽然有什么东西落在他的手背,像是水滴。 岑白来不及细想,就听见身边人说了句他此生难以忘记的话语。 “没有你,我怎么幸福……怎么快乐?” 这一刻,岑白真的后悔了。后悔因为许千山的威胁说出那些混账话,后悔因为病痛的折磨而退缩,后悔因为当初的懦弱自卑而放弃。 不过幸运地是,这一切似乎还来得及…… “岑白,不要再突然消失了好吗?” 岑白心口发闷:“好……” 两人抱了许久,岑白觉得腿有些麻,松开腰上那双手,发现不知何时许俨已经睡着了。 相比十几分钟前,这次轻而易举将他拉到了床上。 岑白替他盖好被子,确认窗户关紧后,轻手轻脚离开房间。 咔哒。 房门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床上的人在黑暗中悄然睁开双眼,不多时又闭上,仿佛只是错觉。 作者有话要说: 余思妍:我办事,你放心 第63章 明天要复习,后天考试,只有一天时间复习这门科目…… 所以趁还没睡把明天的发了。 下一章是许俨视角的回忆,也许又会是凌晨更新…… 第46章 这一晚,许俨在梦中回到了二〇一五年的冬天。 因吞食过量安眠药,洗胃后昏迷了六天。 醒来后,看着眼前一片白色的装修风格,以及消毒水刺鼻的味道,还有仪器在耳边的运转声。 他脑子缓冲后的第一想法是:我赌赢了。 此时他的身边只有余思妍。 余思妍看着疲惫极了,平时光鲜亮丽现在妆都不化一直守在他身边。房间很安静,余思妍盯着病房发呆,不知在想什么。 许俨艰难地动了下身体,声音干哑:“姐……” “你醒了!”余思妍很是激动,“我现在叫医生!” 许俨拦住她:“不用,别叫医生……” 他从床上直起身,问道:“今天是几号?” “七号,你问这么多干嘛你赶紧躺下来好好休息!”余思妍作势要将他推回床上。 许俨挡开她的手,低头穿鞋袜:“我要回霓县。” 余思妍不理解:“你回霓县干什么?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回去?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养病!” 许俨置若罔闻,他的身体还没好全,病号服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浑身使不上劲,走路踉踉跄跄,脑袋也有些晕沉沉。 没从鬼门关登上名,但也要了半条命。 “你说你非要回霓县干什么?!”余思妍将羽绒服套在他身上,将他裹成一个黑色的蚕蛹。 “我要回霓县。”许俨固执地重复这一句话。 推开门,门外坐着的保镖站起身,看到许俨醒来,一个打电话报告许千山,一个站在他面前,阻止他离开病房。 “少爷,怎么不回房休息?” 许俨无视他,自顾自往前走。 保镖一条手臂横在他面前,恭敬道:“少爷,请你回房间休息,董事长马上就会过来。” 许俨是铁了心要回霓县:“走开。” “少爷,你别让我们难做……” 许俨冷冷盯着他:“你听不懂人话吗?” 保镖身子一僵,那只手犹犹豫豫地,想缩又不敢缩回来。 “你们拦不住他的。”余思妍将许俨护在身后,显然也是拿他没办法了,“让他走,舅舅那里我会解释的。” “余小姐……” “你们要是害怕丢工作就来找我,我给你们介绍一个薪水更高的工资。” 保镖不说话了。 余思妍拍开他的胳膊,带着许俨出了医院,送他上出租。 她从包里掏出所有现金,连带着她随身携带的备用机通通给了许俨:“到那里记得给我报平安。你先用我的备用机,密码是你的生日,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许俨收好东西,抿了抿唇:“谢谢你,姐。” “我说过我会帮你的。”余思妍叹了口气,“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回霓县,但我会支持你的所有决定。高铁票我也给你买好了,你自己去手机查。赶紧走吧,别赶不上高铁。” 许俨到车站的时间卡得很精准,进站就检票。余思妍给他买的商务座,车厢很安静,他拿出手机,努力回忆岑白的手机号码,也只想起七位数。 原来吞安眠药会影响脑子吗? 许俨又试了几遍,对面接通的都是陌生人。 他烦躁地关掉手机,闭目养神。 下了高铁,他并不急着去找岑白,而是先取了预定好的生日蛋糕。 到岑白家门口时,许俨突然心生紧张,从头到脚整理了一遍衣着,再去敲门。 没人应。 用力敲了三下。 还是没人应。 难不成出去了?也只有这一个理由能解释了。 于是许俨从楼梯口堆着的纸板中抽了一张,垫在地上,坐在楼梯口等待。 从下午一点等到晚上八点,这段时间只出现了两个老年人。 一位是出去买菜的老爷爷,回来时冲着他说了一句听不懂的方言。 一位是出来倒垃圾的老奶奶,老奶奶倒是和蔼地问了一句他在等谁。 他说等同学,老奶奶就知道是岑白了。 许俨一听她认识岑白,忙问老奶奶知不知道他们去哪了。 老奶奶说不知道,平时也没见过几回,也许回老家过年还没回来。 可是现在高中生已经开学了。 许俨无功而返,继续坐冷地板。 晚上九点,天彻底变黑,楼梯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时不时传出的“嘿”声和亮起的声控灯。 这栋楼是老居民楼,楼下连单元门都没有,冷风从一楼一路直窜到三楼,给许俨冻得不住寒颤。他这件羽绒服跟睡袋似的,长到脚踝,拉链可以拉到头。他又从纸板堆里挑了两张比较厚的垫在屁股下,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个眼睛。 快到十一点,许俨害怕打扰到居民休息,也不用声控灯,整个人陷进黑暗,与黑色融为一体。要是有人这时候从这路过,绝对能被他吓出心脏病。 实在坐得无聊,许俨玩起了开心消消乐。中途余思妍给他发信息,问他睡了吗? 他回还在等。 余思妍让他别等了,去附近找个旅馆睡一晚。 这么冷的天,他也想待在暖气屋里,但又怕连岑白十七岁的最后一秒和十八岁生日的第一秒都没赶上。 冷点就冷点,他能扛。 楼梯间的墙壁有面长方形窗户,许俨枯坐了一天一夜,看窗外月落日升,看风雪飘零,看白云涌动。 这已经是岑白十八岁的第不知道多少秒了,他还是没等到主人公。买来的蛋糕已经变了样,表层上的祝福语融化得难以分辨。 “许俨?是许俨吗?” 他的身边突然出现一个人,许俨迟缓地转动脑袋,给人吓得一惊。 “我去真是你啊?你怎么跑这来了?天呐你怎么这样了?你没事吧?” 说实话,葛如婷第一眼根本没认出来他,还是看脚上那双价值不菲的球鞋才认出来,毕竟霓县的学生没几个能穿得起这么贵的限量款。许俨瘦了一圈,脸色苍白如纸,目光空洞,满眼血丝,双眼浮肿,嘴唇干燥发白,耳朵也冻得通红。他的头发没有修剪,这会看着也有些凌乱。 跟平时散漫不羁的许俨完全是两个人。 “你怎么了?你是生病了吗?你在这里干什么?”葛如婷指了指他身后的门,猜测,“你是来找岑白的?” 许俨抬眼看她,嗓音干哑得比堪比破风琴:“你能联系到岑白吗?” “我有他电话。”说着,葛如婷从兜里掏出手机,边找号码边偷看他表情,“你应该还不知道吧,岑白他……退学了。” 空气安静一刹,许俨像是彻底被冻住,大脑和血液像是凝固了,连嘴唇开合都僵硬地不行,每说一个字都拉扯着他的嘴角,带来细微的疼痛。 “什么时候的事?” “我也是开学那天才知道的……”葛如婷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拨通电话后连忙递给他,“你慢慢打,我正好去买包盐。” 第一通无人接听。 许俨又拨了一次,响了好几下才接听。 “喂?怎么了?”那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听到岑白的声音,许俨的喉咙突然溢出一股苦涩:“你在哪?我在你家等了你很久……” “许俨?” “嗯,是我。”许俨没由来一阵心悸,他有种预感,自己马上要接受暴风雨的洗礼。 澳洲此时是下午,也是夏令时,天气晴朗。但是岑白窝在房间里,门窗关紧,窗帘一拉,拒绝太阳光临。 岑白一字一顿地说:“许俨,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霎时间,像是无形中有一只大手掐住许俨的脖子,让他呼吸困难,说话异常艰难。他不自觉抱紧手里的蛋糕,手指抠着礼盒四角,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为什么?为什么不要见面?你说清楚!还有,你为什么转学不告诉我?你去哪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要是出什么事你跟我说,我们可以一起解决。” “转学是我自己的事,没有任何理由。” “为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一起过生日的吗?”许俨一夜未眠,此时眼睛酸痛,他这样一激动,眼泪夺眶而出,“你现在算什么?耍我吗?说话不算数吗?你把我当什么?” 比起许俨的情绪,岑白听起来平静很多,但是声调无法控制地颤了一下。 “你就当我在耍你吧,反正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你这又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会再见了?你转学就转学,我可以来找你啊!而且我们不是说好了一起去申城吗?” 许俨霍然起身,怀里的蛋糕掉在地上,啪嗒一声,碎了。 “你就当我乱说的。” 第64章 许俨的心狠狠揪起:“你现在告诉我你在哪,我来找你。” “不用来找我,我不想见你。” 许俨感觉自己的手掌心因为攥手机攥得生疼,手都在止不住地颤抖:“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许俨不愿相信,他不管不顾地问:“岑白,你说表白要当一场烟花,我记住了,所以你生日我一定要给你放场烟花。我现在问你,你有没有喜欢——” “我不喜欢男生。” 许俨像是被人敲了一锤,脑瓜子嗡嗡响,说不出话来。 他又重复了一遍:“许俨,我不喜欢男生。” “放烟花也没有用。” 这无疑是穿心之箭,往许俨的心脏扎了个血淋淋的洞。 “许俨,我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许俨觉得自己嗓子里含着刀片,说出来的每一个字咬牙切齿,也痛不欲生:“行,你别回来!你他妈有本事这辈子都别回来!这辈子都别出现在我面前!你最好给我走得越远越好!别让我看见你!也别让我碰见你!” 听筒传来细微的哽咽声。 “好……” 空气中只剩下一串嘟嘟嘟的忙音。 许俨捂住脸,不知何时,他的眼泪竟然流满一脸。 楼下传来脚步声,他快速地擦干眼泪。 葛如婷小心翼翼地上楼,她在一楼就听见许俨崩溃的声音。那时候觉得不太对劲,在楼下待了会,听见没动静才上楼。 葛如婷瞥了眼地上的蛋糕,心里诸多想法与疑问,但看到许俨颓丧的脸色,不敢多问。 葛如婷给他买了杯水:“你嘴唇好干,喝点水吧。” 许俨接过,说了句谢谢,把手机还给了她。 葛如婷突然想起什么:“那个……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许俨面无表情地看向她,目深似海。 葛如婷急忙解释道:“我不是对你有意思啊你可别误会了,我只是刚刚想起来我有些岑白的照片和视频。如果你想要,我可以发给你。我看你们关系还不错所以就问问你……你要是不愿意也没关系。” 许俨思忖片刻,递给她备用机:“你把联系方式写在这上面,我会加你的。” “好嘞!”留下联系方式后,葛如婷上楼离开。 葛如婷以为许俨也会离开,可当她吃完晚饭,准备带着家里小孩去楼下放烟花时,又在楼梯拐角遇到了他。不过很快,来了个漂亮姐姐,对着他说了几句话,看起来像在冲他发脾气。之后,许俨就被这个漂亮姐姐拉走了。 她带着小朋友们下楼,突然在门口的垃圾桶旁边,发现了那个精致的生日蛋糕。 作者有话要说: 复习得好想死,不想复习,想看小说,没找到好看的完结小说,又不想复习,只能自己写了[鸽子]就当营养液破100的小小小福利? 最近灵感爆棚,脑子出现特别多两个娃的相处情景,感觉后面会甜甜的……但是每次想写下来脑子就会冒出最近背的知识点。复习害我!!考试害我!!期末周害我!! 劳资什么时候能够日万!!! 第47章 许俨有严格的生物钟,每天雷打不动八点起床。哪怕前一晚熬夜宿醉,都不受影响。 他睁开眼,脑袋轻微地疼痛昏胀,在床上缓一会后,起身下床。 打开门,许俨便闻到一股淡淡的肉包子香。他顺着香味看去,厨房的灶炉上,放着一个蒸笼,出气口升起一长串热气。 岑白听到动静,从主卧走出来,手里捏着牙刷正在刷牙,说话含含糊糊的。 “你醒这么早?还没洗漱吧,洗手间第一个柜子有一次性牙刷。” 说完,他跑回卧室继续刷牙洗脸。 许俨也转身进了洗手间,洗手间的盥洗台上摆着一套洗漱用品,牙膏用了一半,显然不是给他准备的。 那是谁的? 许俨又想起昨晚进屋时他在玄关处无意中看到的第二双拖鞋,鞋码比岑白的稍大一两码。还有厨房那个“垃圾食品”小推车、沙发上的西装外套……无处显露着还有第二个男人的痕迹。 明明他从来没见过有谁和岑白一起回家,也从来没看到五楼的窗户投射出第二个身影。 许俨心下疑惑,缓慢地刷着牙。 等他洗漱完,岑白已经摆好早餐。 虽然都是速食,但是看着还算健康有食欲。 岑白给他盛了碗红豆粥:“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甜的,所以我没放糖。如果你想吃甜的,就自己加。” 他指了下桌上的糖罐。 许俨点了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端起碗慢条斯理地喝粥。 他喝酒很少喝到醉死,昨晚也没断片,所以也记得两人抱在一起痛诉衷肠,泪流满面的场景。 现在他们相对而坐,气氛沉寂,彼此都有些尴尬,沉默不语地吃着早餐。 “昨晚麻烦你了。”许俨率先开口。 “没事。好歹……好歹也是同学。”岑白垂着脑袋,看不见脸上的情绪。 吃完一碗粥,许俨慢吞吞地擦嘴,捧着杯子,喝了一口花生核桃露,随口问道:“你室友呢?不在吗?” “室友?我哪来的室友,我一个人住。偶尔有个朋友会来借住,我这离他公司比较近。” “哦。”许俨的语气变得轻快,又给自己盛了一碗粥。 岑白吃东西的速度还是和从前一样块,他收好碗筷,问许俨要不要坐自己车去公司。 许俨几乎没有犹豫地应下。 反正也顺路。他这样想的。 坐在小巧的车厢里,许俨的存在让这辆甲壳虫看起来更迷你了。 岑白开车很稳,不会猛冲或者急刹。加之又是早高峰,刚挪动两步就会堵住,身边的喇叭声接连不断。 岑白瞟了眼低头办公的许俨:“这段路有点堵,前面还有两个红绿灯,你多久上班?不会迟到吧?” 许俨抬头看了他几秒,轻飘飘道:“我是老板。” 岑白:“……” 他就多余问这一嘴。 过了这个红绿灯后,后面的路变得顺畅。送到恒生科技楼下后,岑白担心自己迟到拿不到这月全勤奖,匆匆说了句“再见”就走了。 赶在最后一分钟打上卡,岑白气喘吁吁地回工位,就见邢远昊黑着脸从主编办公室出来,路过岑白时还不忘瞪他一眼。 “他又怎么了?” 欣欣啪啪敲着键盘:“被主编骂了吧,我听说是搞砸了一个采访。岑老师,许总的专访怎么样了?” 岑白想了想:“应该快了。” 毕竟都谈了这么多次。 欣欣竖了个大拇指,凑到他耳边:“今晚回去我就把备注改成岑主任。” “别打趣我,你就不怕我和邢远昊一样,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不怕,我相信你。岑老师fighting!” 岑白莞尔,和她又聊了几句办公室八卦,才打开电脑准备工作。 正好微信电脑端跳出一条信息,是关明翰发的。 [你打算怎么追?] 岑白突然想起昨晚离开许俨房间后给关明翰打的那通视频电话。 他一开口就是:“我要追许俨。” 给对面正美美躺在床上敷抗老面膜的关明翰吓得面膜都掉了半张。 “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要追许俨。” 关明翰取掉面膜,在脸上打圈按摩:“你不是要公私分明吗?” “是呀,我没说我不公私分明。我在非工作时间对他展开追求,并不会影响我们的工作。” 关明翰:“……” 岑白躺在床上,手机放在枕头边,托着脑袋问:“哥,你说我是不是贱啊。当初对他说了那样的话,现在居然还妄想去追求他。” “贱屁啊贱,你也有苦衷。我来猜一下,你这么突然说要追求他,是不是发现他还喜欢你?” “什么事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我不了解他还不了解你,从来不做概率为零的事情。话说当年的你……算了不说了,我现在想想都难受。虽然不知道他,但是当时听到你对他说的那些话……”关明翰叹了口气,“你们肯定都跟吃了黄连一样苦得不行……现在能重逢,说明老天都在帮你们。” “放心吧哥,我都知道。” 好不容易抓住的,就不会再放手了。 岑白回他:[先加上微信?] 关明翰:[……?] 关明翰:[你们微信都没加上?这都多久了?半个月了见了那么多次微信都没加上?] 岑白悻悻:[平时都是和他助理联系。] 岑白:[不过我有他电话号码。] 关明翰:[电话号码有屁用啊,没有微信你追什么追。你要追他那就要撩他,撩他肯定要通过暧昧的文字让他产生心动的感觉!] 岑白:[哥,怎么感觉你追过人?你也没谈过恋爱啊。] 过了好几分钟,关明翰才回:[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我有个朋友和我说的。] 第65章 岑白:[行吧。] 岑白关掉聊天框,从手机找到许俨的名片,再次发送了好友申请。 做完这些,岑白拿上本子走进会议室。 每月月末,实习生需要进行工作总结,再进行打分。 这批总共八位实习生,杜子龙和方茗茗算是其中的佼佼者。 杜子龙跟着邢远昊这位现成的资源咖,手里拿了不少工作资源,在台上汇报都比别人看起来自信傲慢许多。 邢远昊坐在岑白对面,在岑白不小心和他对上眼睛时,故意抬高下巴用鼻孔对着他,用口型说了句“你怎么都比不过我,哪怕是带的实习生”。 岑白和身边的欣欣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无语。 都在忍着没翻白眼。 开完会,岑白拿出手机准备点外卖。打开屏幕,他的手机忽然跳出一条信息。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岑白眼睛倏地睁大,大脑宕机,呆立在原地。 方茗茗走过来:“岑老师,要不要一起去吃中饭?楼下新开了一家串串店,欣欣姐他们也一起。” 岑白回过神:“啊好,我和你们一起。” 他解锁手机,迟缓地回了个:[你好。] 岑白放好东西,跟在同事后面一起往电梯走。他专注于对面的回复,一个没注意撞到前面的人。 “抱歉抱歉,不好意思。” “谁啊不长——”杜子龙刚要发作,转头看见是岑白,后半句硬生生咽了下去,“岑老师啊……没事没事。” 方茗茗翻了个白眼,见人下菜碟的狗腿子。 编导李姐调侃道:“岑老师谈对象了?” 岑白连连摆手:“没有没有。” 那边回了信息:[嗯。] 岑白搓了搓手指,打字:[你在干嘛?] 许俨:[给你发信息。] 岑白莫名脸一热:[你中午打算吃什么?] 许俨:[飞机餐。] 岑白:[?] 许俨惜字如金:[出差飞港岛。] 欣欣看他一直发信息,脸上还带着似有若无的笑容,不禁问:“岑老师,你真没谈吗?你现在特别像我大学那会和crush发信息时候的样子。” 岑白摸了下自己的脸颊,否认道:“没,没啊,和朋友聊天呢。” 欣欣半信半疑:“那你都二十九了,你家里不催婚吗?” 岑白按下电梯按钮,摇头:“不催。”因为都知道我是同性恋。 欣欣:“太羡慕了,我现在才二十七,我家里已经快催疯了。天天跟我说什么女人到了三十岁就难找对象,难找就难找呗,大不了不嫁。” 编导李姐支持道:“不想嫁就别嫁,你的人生在你手上。” 听完两人对话的杜子龙忍不住嘟囔:“难怪现在生育率这么低,大龄剩女一堆。” “???” 电梯里所有女性齐刷刷将目光投向他。 李姐没好气道:“你有意见?” 杜子龙一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垂头缩成一团。 “叮”的一声,电梯抵达一楼。岑白连忙打圆场:“到了到了,欣欣李姐咱们去吃饭吧。” 欣欣毫不掩饰地冲着杜子龙翻了个白眼。 李姐更是大着嗓门说了句:“哪里来的傻逼男人!” 李姐越想越气,还想掉头回去骂几句,被方茗茗哄着拉走了。 岑白跟在后面,听三个女生手挽手一人一句将杜子龙骂了个狗血淋头,顺带还喷了邢远昊几句。 走出公司大楼,岑白眼睛不经意一瞥,居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似乎感受到他的视线,朝他看过来,整个人顿时愣住。 方茗茗她们拉开了一段距离,问他怎么走这么慢。 “你们先去点菜,我马上过来。” 语罢,岑白朝对面走去,停在那个人面前。 杨越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没想到会在这碰到你。” 岑白:“你也在这上班?” “不,我只是来这出差,刚好等同事。”杨越看了眼面前高耸入云的大厦,“看来你的工作不错。” “你怎么样?” 杨越扯了下嘴角:“就那样,回霓县了,现在在烟草局。” 岑白讶然:“我以为你会做游戏开发。” 高中那会,杨越就立下誓言,要开发一款属于自己的游戏。 提起这,杨越的笑容多了几分苦涩和嘲弄:“我志愿都是我爸填的,最后学的物理。当时考研失败,我爸就让我回来考事业编。前几天家里介绍了一个女孩,本地的,我爸妈很满意,也许明年就结婚了。” 轻描淡写几句话,是他被操控的半生。 年少时还能在他身上窥见的孩子气和不服输的那股劲,此刻荡然无存,只剩无奈与妥协。 岑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恭喜。” 杨越主动邀请:“老同学,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不了,我同事还在等我。我先走了,有机会再聚。”留下这句客气话,岑白转头离开。 手机一震,他以为是许俨的回复,迫不及待打开,结果只是气象局发出的大风黄色预警。 岑白截了张图,发给许俨。 [虽然不知道你要出差多久,但是申城过几天会降温刮大风。你从港岛回来记得加衣服,小心和我一样得流感。]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来晚了……orz 这章有个bug所以没有直接放存稿箱,白天又是考试又是复习,这会才有时间修改发出来…… 存稿还有大概三章的样子……希望自己后面不会因为卡文更不了文崩溃[化了] 发现多了几个收藏,拜托看文的读者能多多发评论,真的很想看大家的反馈跟大家聊天[比心] 好吧其实我也是个话痨,想知道读者们是不是嘿嘿嘿[狗头叼玫瑰] 第48章 飞机落地,口袋里的手机便响个不停。许多消息跳了出来,许俨解锁直接点进了微信。 13:19 岑白:[你下飞机了吗?] 13:57 岑白:[我看港岛也是阴天,好像也刮风,许总记得加衣服。] 14:37 岑白:[飞机餐一定很难吃吧,许总可以尝尝港岛的布甸包。之前旅游吃过一次,真的很美味,我推荐抹茶红豆口味和黑芝麻口味。] 这条信息还附赠了一张图片,是岑白亲自拍的美食照。他的拍照技术实属一般,拍得普普通通毫无食欲。 许俨看见这几条信息,心头轻微荡漾,又很快被自己压了下去。 许俨:[岑记者,你为了拿到我的专访如此大费周章?这是公私混淆了吧?] 下飞机后,有专人来接机。车辆缓缓驶离机场,经过郁郁葱葱的大道。和岑白说的一样,港岛今日阴天多风,车辆飞驰时能听到窗外风吹动的轰轰声。 许俨关紧窗户,看了眼手机屏幕,空空如也。 对面意外地没有秒回。 看来工作很忙。 遇到红灯时,许俨往窗外瞥了眼,发现一家名字有些眼熟的甜品店。 许俨盯了几秒,找出岑白发的那张照片,放大,看清包装盒上的店名后,对司机说:“麻烦找个地方靠边停一下。曹助,麻烦你去对面那家店买两个布甸包,抹茶红豆和黑芝麻味各一个。” 曹立成心中不解,但行动迅速。不过五分钟,他就带着新鲜出炉的布甸包回到车上,顺带给自己和司机也买了几个。 包装盒打开,车厢瞬间弥漫浓厚的奶香味。 许俨举起来拍了几张照片,对比后还是觉得自己拍得更有食欲。 他看着满满的馅料,在边缘咬了一小口,慢慢皱起了眉头。 又甜又腻,根本称不上美味。 这时副驾的曹立成转过头来,举着吃了一大半的原味布甸包,说:“许总,您真有眼光,这家店还挺好吃的。” “……”许俨将剩余的放回纸盒里,盖上,丢到座椅上。 抵达下塌酒店时,许俨将包装盒丢进路边的垃圾箱。五分钟前,他秉持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皱着眉头将剩下的吃完了。 许俨乘上电梯,通往酒店顶楼的套房。曹立成为他放好行李箱后,退了出去。 傍晚五点钟整,岑白发来了回复。 [许总,现在是下班时间了,我可以和你谈私事了吗?还有,我做这些,不为公,为私。] 许俨盯着后面那五个字,细细品味,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他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这座城市。今天天气较差,空中的云朵呈现半灰色,他却觉得像颗棉花糖。 岑白:[许总,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许俨:[明天。] 许俨想了想,补充:[明天下午三点回申城。] 岑白:[这么快就回来了。] 岑白:[坐这么久飞机,你赶紧休息吧,我也要去吃晚饭了。] 许俨:[一个人?] 岑白:[不是,和同事。] 第66章 岑白:[三男两女。] 许俨像是得到满意答案,回了个“嗯”,关掉手机。 晚上六点半,在酒店进行短暂的休整后,曹立成打来电话,提醒他该赴宴了。 许俨换了身得体的西装,离开房间。 吃饭地方定在一家五星级酒店,从他下车就有服务员领路。 打开包厢门,嘈杂的议论声停住,桌上的人纷纷向他打招呼,但没一个人起身。 许俨笑着挨个打完招呼,落座。 “小许啊,你来晚了,先自罚三杯。”一个身材胖胖的男子举起酒杯到他面前。 一来就给下马威。 许俨脸色不变,平静地喝完这三杯白酒。 此行来到港岛,是为了开拓港岛特区的市场。但这边大多数企业工会看不上内陆诸如恒生科技这样成立不久的“小作坊”,更何况创始人还是个不过三十的“毛头小子”。 许俨罚了酒后,又被迫以年龄小的理由给在座每个人敬了杯酒。还未上菜,许俨就已经喝饱了。 更别说席间,说几句话就要互相敬一杯。 酒桌上的尔虞我诈,高谈阔论,虚与委蛇,都令他疲惫不堪。 酒液入口,灼烧咽喉的那刻,许俨有些想念岑白做的花生核桃露。 晚上十点,饭局结束。除了许俨,其余人皆是酒足饭饱的模样,醉得歪七扭八。只有许俨稍微清醒,端坐在椅子上,但是脸颊那两块红色也浅不到哪去。 离开包厢,许俨有些站不住,他扶着墙,胃部传来一阵痉挛。 从起床到现在,他只喝了一杯咖啡、吃了两口飞机餐和两个布甸包。酒桌上,他只拿起三次筷子,一道菜也没碰到过。 曹立成扶住他,看他脸色不太好,问他需不需要去医院或者去买点药。 正好手机跳出几条信息。 岑白拍了张照片:[许总我跟你说,你要避雷这家火锅店!难吃还贵!菜量特别少!服务员态度也极差!我们所有人都给他打了零分差评!] 岑白:[我决定回家给自己煮一碗螺蛳粉当做补偿。] 岑白:[许总,你吃晚饭了吗?吃了什么呀?] 身体那点不适似乎消散。 许俨眼中的疲惫也被极浅的笑意替代:“不用。” 什么药物都不如岑白的三言两语效果来得快。 两人上车后,曹立成嘱咐司机开得稳一些。 回程途中,许俨降下整面车窗。港岛冬季温和少雨,夜晚的风也不像申城那种冰冷刺骨,而是柔和舒适,像是一条厚重的绸带从脸上拂过。 被酒精熏染的大脑清醒了少许。 途径海港时,桥上围满了人,像是在等待什么,连交通都变得堵塞。 曹立成看着乌泱泱一片人,问道:“这里怎么这么堵,是有什么活动吗?” 司机说:“这是今年的烟花秀,应该快开始了。” 好巧不巧,当他们因为塞车停在马路中间时,天空骤然响起一道炮声,霎时间,缤纷烟花炸开,黑色的夜空此刻五光十色。 许俨听到对面桥边传来的不同声调的惊叹声,所有人都因这场烟花感到震撼。 司机和曹立成先后掏出手机拍照。 许俨看了会,也举起手机,对准空中的花攒绮簇,拍了张照。他在微信界面停留片刻,点开朋友圈,发表了今年第一条朋友圈,只有图片没有文字。 仅岑白可见。 发出去不到一分钟,他就收到一条点赞和三条评论。 岑白:[哇塞,好美的烟花。] 岑白:[为什么我上次去港岛没有遇到π_π] 岑白:[许总可以多发一点吗?最好能发个九宫格!] 九宫格是不可能了,因为许俨刚发完朋友圈,前方的道路就变得通畅,他们也离开了这条街道。 好在居住的酒店恰好是海港对面,许俨站在窗前,窗外烟花漫天,火树银花。 许俨找准角度,拍了一段视频发给岑白,五秒后撤回。 岑白:[你怎么撤了,我还没看完呢!] 许俨:[发错了。] 岑白:[发我一个不多,许总再发一遍吧!] 铃声响起,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是曹立成为他订的养胃夜宵。 许俨坐在椅子上,喝了碗汤。对着窗户,找了一个能够看见自己但又看不清楚的刻意角度,拍了一段七秒烟花视频,和刚刚那条视频一起发了过去,包括在路上拍的几张照片。 岑白:[谢谢许总!] 并且附带了一句彩虹屁:[烟花好看,许总更好看!] 港岛的烟火绚烂绽放,倒映在窗上的同时也映照出许俨稍显愉悦且压不住嘴角的笑脸。 …… 周六,岑白和姜亦辰趁着气温回暖,去泡了温泉。 姜亦辰见他一直捧着手机,和他吐槽同事也不像平时那样帮他一起骂,忍不住问:“你在跟谁发信息呢?平时和我出来也没见你一直盯着手机。” 岑白头也不抬地敲屏幕:“许俨。” 姜亦辰正想说“那难怪”。 只听岑白又开口:“我在追他。” 姜亦辰霍然起身,泉水溅了岑白一脸:“什么?!你说谁?是我认识的那个许俨吗?恒生科技的许俨?!” 岑白用毛巾擦掉脸上的水,淡淡反问:“除了他还能有谁?” “你怎么想的?”姜亦辰想起之前跟他说的话,“我让你搞定他是为了让你升职,不是为了睡他!” 岑白:“……” 姜亦辰十分不解:“上大学的时候你不是一直有个忘不掉的人吗?现在忘掉了?” “没忘掉。” “那就是移情别恋咯?” “……没有。” 姜亦辰倒吸一口气,带着试探地问:“……你可别告诉我这个人就是许俨。” 岑白打了个响指:“你猜对了。” 信息量过于庞大,姜亦辰一只手掐着人中,一只手给自己顺气,消化这个消息。 “我没记错的话你这白月光是高中的吧,多少年了?”姜亦辰掰着手指算,“十二三年了,还记着呢?为什么啊?因为得不到的更加爱吗?” 岑白垂眸,眼中闪过少许悲伤的情绪。 “我也不多问,你早说你在追他啊。”姜亦辰拍了拍胸脯,“追人这事我太会了,你都不知道从小到大追我的人有多少!在感情方面当军师,我说第一没人敢说第二!” 姜亦辰给他传授经验:“你要撩他,要欲擒故纵,最好能有些肢体接触,要那种不小心的接触,让他心痒痒。最近不是出了部爱情电影,你约出来看电影啊,去游乐场啊。还有,圣诞节也快到了,烛光晚餐也不能少……” 岑白认真倾听,在心里记下了一个备忘录。又怕脑子记不全,掏出手机敲敲打打,记了三千多字。 “那我现在约他看电影?” 姜亦辰倾囊相授,这会口干舌燥,咕噜咕噜灌了一杯温水:“记住我的技巧。” 岑白郑重地点了下头,开始编辑文字。 两分钟后,他求助道:“我问他了,他现在不回我信息了。” “我看看你给他发的什么?” 岑白将手机递给姜亦辰。 岑白:[最近出了部电影,我不小心多买了一张票。许总有时间吗?我请你看电影呀。] 许俨:[我家有电影院。] 而在最下面,岑白的回复让姜亦辰大跌眼镜。 岑白:[那我能来你家看吗?] “你这……”姜亦辰不知用什么词来形容了。 岑白无辜道:“这是你教我的,该出手时就出手。” 姜亦辰瞠目结舌,最后只说了句:“……牛逼。” 作者有话要说: 上榜了嘿嘿嘿[害羞]感谢大家支持[狗头叼玫瑰] 今天的许俨是心机boy,岑白下手也是没轻没重的[好运莲莲] 第49章 岑白真的去许俨家看了,但没看上电影。 他发出那条信息后,许俨迟迟不回,直到凌晨,他快睡着时,听见床头柜上手机传来的一次震动。 许俨:[随你。] 岑白倏地从被窝翻出来:[我就当你同意了。] 岑白:[你家在哪啊?我不知道你的地址我怎么去你家看电影。] 许俨:[我没说同意。] 岑白钻牛角尖:[你也没说不同意。] 对面没再回复。 岑白知道从他那里问不出,只好去问了杨振然。很快,就得到了详细的地址,甚至具体到要按几次门铃敲几次门许俨才会来开门。 岑白:[那我明天上午来找你看电影。] 对面在十分钟后才回复:[随你。] 岑白也不管了,给自己定了五个闹钟,分别是九点、九点半、十点、十点半、十一点。 他要赶在午饭前到,这样说不定还能和许俨一同共进午餐。 隔日,岑白在第五次响亮铃声的摧残下,艰难地从被窝爬了出来。 他的床边摆着昨晚搭配好的衣服,从床上起来迅速洗漱完后,套上衣服,出门。 第67章 十一点五十九分,岑白掐着时间按响门铃。 并没有如杨振然说的那样,岑白只按了一次门铃门就打开了,像是有人早早等待这道铃声,才能在铃声响起的那刻立马做出反应。 许俨身着白色高领毛衣,灰色棉麻长裤,整套休闲风格的居家服显得他气质干净温柔。他倚着门框,双手抱臂,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在精美的表盘上敲了两下。 “岑记者,你该重塑一下你的时间观念了。” “没到十二点,就不算中午。”岑白举起手中的果篮,谄媚一笑,“初次登门,一点薄礼,请许总笑纳。” 许俨瞥了眼他手上的果篮,他曾在岑白小区门口那家水果店见过。如果没记错的话,是店里最贵的一款。 许俨接过他的果篮,侧开身子:“进来吧。” “好嘞!” 从许俨身边经过时,岑白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似乎还有些熟悉。他停住脚步,用力闻了闻。 许俨见他不动,问道:“怎么了?” 岑白凑近他,动了动鼻子:“你喷香水了?” 温热的气息轻轻落在他的脖颈和耳朵,许俨甚至闻到他发间的玫瑰精油香味。 许俨身子几不可查地一僵,退后两步,与他保持距离,否认道:“我不用这种东西。” 岑白品出这抹香味带来的熟悉感:“你身上这味道和我朋友送我的那款范思哲的香水特别像。” “我从来不喷香水。”许俨的脖子逐渐泛起了红色,连高领毛衣都要遮不住了。 岑白并未注意到,自顾自说:“那可能是我闻错了,我觉得这香味一点也不好闻,所以我从来没用过。” “……”许俨将果篮放在桌上,给他倒了杯水,兀自回到卧室,换了件灰色高领毛衣出来。 再靠近时,那股香味消失了。 岑白坐在高脚凳上,捧着一杯清水,环顾着他这价值千万的高档小区大平层,在凳子上转了两圈:“你家电影院在哪?” 其实他也不是想看电影,只是想和许俨单独待在一起。不过来都来了,也得意思一下。 “不在这个家。”许俨双手撑在桌沿,垂眸问他,“你想看?” 岑白摇了摇头:“其实我有点饿了,你吃过饭了吗?” 许俨闻言,走到冰箱前,打开往里看了眼,从里面拿出一个番茄,征求意见:“家里只有意面了,吃吗?” 岑白略带怀疑地问:“你会做饭?” “我留过学。” 那岑白就放心了:“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你随意。” 语罢,许俨从冰箱找出所需食材,开始准备午饭。 岑白自觉退离厨房,走到落地窗边。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柔和的日光铺满整间屋子,岑白舒适地伸了个懒腰。这层是视野最佳的一层,往下看是寸金寸土的地段,周围都是琳琅满目的购物中心,一眼望过去都是各大奢侈品牌的广告牌。 岑白活动了会身体,听到身后传来菜下锅的滋啦声,慢吞吞转身,踱至桌前落座。 他的动作很轻,许俨全神贯注于做饭,并没有发现他此刻正在盯着自己。 许俨工作时雷厉风行,就连做饭也是如此。他飞快地翻炒肉沫,边颠锅边加入番茄块,一套动作一气呵成。 岑白在他身后默不作声地注视着。高中那会,许俨每晚帮着桂姨准备夜宵,也是这副娴熟的模样。 说来,他有些想念桂姨和佳宇了。 岑白想着想着,眼前便出现了一盘色香味俱全的意式肉酱意面。 许俨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吃饭了。” 岑白回过神,接过叉子:“你和桂姨还有联系吗?” “偶尔会联系,节假日会打个电话。” 岑白用叉子卷着面条:“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佳姨身体一直很好,她的丈夫换了个工作,没有以前那么累。佳宇现在在安市工作,一家人住在一起,团团圆圆的。” “挺好的,佳宇大学在哪上的?”提到佳宇,岑白还和当年一样,不由自主关心他的学习。 “安大。” 不错,是个211。 “佳宇高中也在一中,还是我们的学弟。” 岑白动作一顿,他不太想回忆自己的高中生活,或者说是逃避。 他扯开话题:“你圣诞……” 话未说完,他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岑白看了眼备注,走到窗边接电话。 “胡叔,怎么了?” “小岑啊,这周六陪我一起爬山吗?我还会叫一些小辈,都是和你一样的年纪,你们一起认识认识。” “下周六吗?” 退出通话页面,打开日历,那天正好是平安夜。 岑白有些纠结,他想邀请许俨一起过圣诞的。 “怎么?没时间吗?你都多久没和我一起爬山钓鱼了。” 岑白咬着唇,犹豫几秒,答应了:“有的有的。” “那就行!到时候我来接你。” 通完电话,岑白叹了口气。许俨见他表情有些不开心,问他怎么了。 “原本想邀请你一起过圣诞的,但是刚刚有个长辈约我爬山。他帮过我很多,我不好意思拒绝,就答应了。” 许俨愣了会,才说:“我不过圣诞,也没空。” “知道了知道了,大忙人。” 这顿饭吃完,岑白接到一个工作电话,匆匆离开。 电影终究还是没看成。 许俨回到冰箱,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两杯冰可乐,再从微波炉中端出反复加热的爆米花。 他打开电视,随便挑了部最新上线的爱情电影,躺在沙发上观看。 窗外的阳光逐渐由暖黄变为橙红色,电影也接近尾声。 这电影对他来说实在是太无聊,也不知道是怎么成为热度第一的。 屏幕上的男女主正在热吻,他毫不留情地关掉电视。 享受完娱乐时间,就该投入到工作之中。许俨进了书房,桌上摆着一个日历,还停留在九月。其中九月十九号下方标注了一行字:回了趟家。 这么一算,他已经三个月没有回去看那个老不死了,该过去跟他吵吵架了。 许俨拿出手机打了个短暂的电话告知许千山自己今晚要回来后,驱车前往那幢令他厌恶的别墅。 “小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听到开门的动静,庭院里收拾花草的妇人惊喜地看向门口。 “赵姨。”许俨跟她打了个招呼,语气不咸不淡。 三年前,许千山突发心脏病,从鬼门关跑回来后身体也大不如从前。人到了一定年龄,身体就会出现各种毛病,许千山虽然平时注重保养,每天都要进食大量保养品,也没能逃过疾病侵袭。如今他的身体每况愈下,他最先担心的是公司业务,而后是自己后半生的陪伴。 他生病后,除了每日在家打扫做饭的两名帮佣,许俨找了两个保镖看着他,同时还为他配备了一名家庭医生,随时待命保证他的健康。最让他生气的是,这两个保镖和家庭医生都是当年他囚禁许俨时的那三个人!三个吃里扒外的家伙! 许俨就是故意羞辱他!让他体会当年的滋味! 许千山哪受得了?所以,他制造各种麻烦,刁难佣人、为难保镖,让许俨无计可施,以此得到机会为自己物色了一个家庭护工。说护工都算好听的,毕竟有谁家护工整日梳妆打扮穿金戴银。 赵丽娇放下手里的浇水壶,领他进屋:“你爸在楼上,我帮你叫他下来。” 不多时,赵丽娇扶着许千山下楼。生病这几年,许千山苍老憔悴了不少,下楼都得杵着拐杖。他的头发是染过的,兴许有了一段日子,冒出一小截白发根。 一坐下,许千山直入主题:“你和胡家那姑娘怎么样了?” “就那样。” 许千山一脸恨铁不成钢:“你说你明年就三十了,还不打算找女朋友吗?你是想单身一辈子吗?胡家那丫头我瞧着不错,家世也相配,以后对你事业有帮助。这么好的姑娘,你上哪能找到?” 许俨嗤笑一声:“你要自欺欺人,跟我没关系。” “你!” 许千山当然知道他的性取向,当初还送他去治病,给人折腾得半死不活,也没能掰正他的毛病。 他觉得许俨简直是无药可救! 现在的许俨不像以前,甚至比他还要厉害。许千山识时务者为俊杰,做出了让步:“我可以接受你和男的乱来,但你不能让别人发现,不能丢了许家的脸!” “你必须跟女人结婚!要和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结婚!许氏不能倒,它是我和你妈妈的心血!” “我说过你不准再提她!”许俨面若寒霜,“你那破公司早就不行了,破产是迟早的事。” 许千山面如菜色:“那是因为我生病了才会这样,你要是能为我找个有实力的亲家,许氏绝不会倒。” 第68章 许俨认为他执迷不悟,不愿再与他多费口舌。 “你喜欢男的那个病既然好不了,但你不能断了许家的后!你爷爷只有我一个儿子,你是我唯一的独子,你得传续香火。” 许俨懒懒抬眼睨他,目露鄙夷,仿佛对“香火”这两个人感到恶心。 “这是自古以来的传统!不然为什么要生儿子,要娶媳妇。”许千山见他神游在外,用拐杖重重地敲着地板,“听见了没有!” 许俨站起身,语气讥讽:“不断根还不简单?你再生一个呗,毕竟您老现在老、当、益、壮。” “你个混账!”许千山霍然起身想举起拐杖教训许俨,但他忘了,许俨已经不是从前的许俨,他也不是从前的许千山,刚站起身就因为气急攻心跌回沙发里。 “许先生!许先生!”赵丽娇急忙跑过来扶住许千山,给他顺气,又苦口婆心地对许俨说,“小俨,你难得回来一趟,就不要跟你爸爸生气了。他现在身体不好,气不得啊!” 许千山憋红了脸:“你个混账!给我滚!” 许俨巴不得不来:“您好好休养,我多给你买点保健品,争取保住许家的香火。” 丢下最后一句气人的话,许俨甩着钥匙心情舒畅地离开了大门。 回到车上,许俨接到了曹立成的电话。 “许总,云风地产的胡董约您下周六一起户外徒步,您看要不要答应?” 许俨发动车辆:“下周六有安排吗?如果没有安排就答应。” “……您似乎有个私人安排。” “我?” 曹立成提醒:“那天是平安夜,前几天您要我预定那天的空中花园餐厅……”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曹立成试探地问:“餐厅需要取消吗?” “取消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小许是行动派,小岑是语言+行动派 劳资终于考完了!!哈哈哈哈哈!!! 第50章 周六,平安夜当天。申城圣诞氛围浓厚,满大街都是红绿配色的挂饰,就连小区楼下的树也挂上了铃铛、雪人、圣诞球等小配件。风一吹,铃铛就会发出清脆的响声。 岑白对节日没什么兴趣,尤其是一个人的时候。不过他在搭乘电梯时遇到两个可爱的混血小孩,奶声奶气对他说了句“merry christmas”。 岑白左翻右找,从登山包里找出几块大白兔奶糖,分给了这两兄弟。 两个小孩非常兴奋,中英文混杂地说了一堆好听的话,蹦蹦跳跳地走出电梯。 这时胡江海打来电话,他已抵达小区门口。 “我马上来。”岑白挂掉电话,跑向大门口。 一辆黑色豪华迈巴赫商务车停在门口,岑白靠近时,后座车门打开,一张熟悉的侧脸缓缓跳进他的视野。 许俨靠着椅背,腿上放着一件黑色冲锋衣,低头回着信息。 岑白的脚步逐渐放慢,眼中带着茫然,仿佛在说“你怎么会在这”。 许俨回完信息,抬头看向他。在来的路上,胡倩雯就问了胡江海还有个人是谁。他在听到岑记者的称谓时,他就在猜测会不会是岑白。当车子拐入这条他再熟悉不过的街道时,他知道他的猜测得到证实。比起惊讶,更多的是一种……惊喜。 厉嘉超从最后一排冒出脑袋:“岑白?真的是你!我就说申城没有第二个岑记者。” “谁啊谁啊?是帅哥吗?”胡倩雯好奇地探出头,看清来人的样貌后瞪直了眼睛。 顶着女孩不可思议的目光,岑白上了车,冲他们说了句“嗨”,又对副驾的胡江海说了声“胡董好”。 胡江海要他别这么拘谨,都是小辈,放轻松点。 许俨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厉嘉超很激动地在他肩上锤了两下。 而胡倩雯则是缩回了脑袋,看起来有些羞涩。 岑白长舒了口气。 他早该想到的。 胡倩雯是胡江海的女儿,许俨又是胡江海的合作对象及意向女婿。胡江海来爬山,带的小辈自然会有他们。 只不过现在的局势似乎有些尴尬。一辆车上,同时包含了他的追求对象,追求对象的绯闻对象,以及追求对象的绯闻对象的cp粉父亲。这位父亲还是他敬重的长辈。 怎么会这么抓马。 而且大家看起来不像是来爬山的,更像是观光旅游。这辆车上,只有岑白全副武装,登山杖、登山鞋、护目镜样样齐全。 胡倩雯刷着手机,向各位提问:“我听说索道离山顶还有段距离,那岂不是还得走一段路?你们要去山顶吗?还是随便拍拍照就行了。” 岑白一愣:“不是爬山吗?” 厉嘉超闻言目瞪口呆:“大哥,这么冷的天,你爬上去,不得冻死啊?我们就是出来散散心旅旅游,看看祖国大美风光,没必要把命搭进去。” 岑白哑言。 胡江海笑呵呵转过头解释:“小岑,大家在一起玩最重要。其实我也想爬上去的,以前又不是没有爬过。只是倩雯担心我的身体,说什么也不会让我爬这么累的山,今天还特地跟出来监督我。” “没事的胡董,我也很久没有出来看看了。今天有这个机会和各位一起,我非常开心。” 胡江海纠正他:“出来玩就不必叫什么胡董了,叫我胡叔就好。这些小辈,都这么叫我。” 岑白应下。 此行目的地是申城与临省交界处的祁山。据说祁山山顶有座极负盛名的灵庙,求健康、平安最为灵验,每年来客络绎不绝,香火不断。 这座山岑白在四年前与姜亦辰国庆周边游时到访过,庙内有一颗千年长生树,树上挂满红丝带。 当时姜亦辰和他说,这棵树特别灵,只要你挂上带有名字的祈福带,它就会保佑那个人平安健康。 岑白其实不太信这种东西,认为这是一种营销手段。可当姜亦辰奋笔疾书写着两人家人和朋友的名字时,随口问了他一句“我这多买了一条,你还有其他在乎的人吗?” 姜亦辰将多余的祈福带交到他手上,让他自做定夺,如果没有要写的人就随便送给其他游客。 岑白盯着这条安静平躺在他手心的红丝带,轻如浮毛。若是不抓紧,就会被风吹走,也许再也回不到手中。 树下的姜亦辰催促他过去帮忙,岑白打开笔盖,一笔一划写下那两个字,十五个笔画。 他将祈福带挂在树梢,每一次风动时摇曳,都能驱除病邪。 …… 岑白望着窗外,街边楼宇与交错的高架渐渐被黑压压的山峦和矮小的平房取代。路途遥远,道路平坦,车内暖气充足,后排那两个年轻人已经睡得四仰八叉。 透过车窗的倒影,岑白看到身边人依旧捧着个手机处理工作,姿势倒是变了几次。 他瞟了眼后视镜,胡江海闭着双眼,不清楚是睡着了还是养神。所以凑到许俨身边时,他放轻了声音:“许总,你这么忙怎么还出来啊?” 许俨翻阅屏幕上的邮件,头也不抬道:“胡叔刚刚才说过,出来玩就不要叫董事长总经理之类的。” 那叫什么? 岑白内心有些别扭,又觉得自己有些矫情。以前叫过多少次,天天叫,在澳洲那会一个本子上都写了这两个字,做梦时说梦话也会喊出这两个字,这会要当面喊一声倒是变得拘谨了。 他抿了抿唇:“……许俨,这样?” 许俨抬起头,“嗯”了一声,看着也有些不太自在。 结束这段稍显尴尬的对话,岑白继续看向窗外。车内彻底归于平静,只有导航时不时传出的机械女声。 越靠近景区,路上的车辆越多。虽然天气冷,但是也有许多游客闻名而至。 光是找停车位,就晃了一大圈找了二十分钟。 这边的气温比申城还要低,直逼零下。车门打开,冷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一行人下车后,各自抱团取暖。胡倩雯挽着胡江海,厉嘉超死皮赖脸拽着岑白的胳膊死活不愿松手,嘴里不停嚷嚷着“冻死啦冻死啦”。 许俨目光沉冷地扫过厉嘉超的那双手:“山上更冷。” “啊?”厉嘉超抱住岑白,两条腿直抖,“岑白你可得给我取暖,不然我得冻死!” 岑白被他抱得喘不过气,急忙推开他,从包里掏出一袋暖宝宝:“你自己穿少了怪谁!你赶紧贴上,别真的冻出问题了。” 厉嘉超老老实实地贴好暖宝宝,跟着他们进到索道队伍。 临近午饭时间,许多游客选择在山下就餐后再上山。他们为了错峰,提前带了干粮。所以这会排队的人也不多,没几分钟就排到了他们。 工作人员指挥着游客,下饺子似的往缆车里送。胡倩雯和胡江海先行上了一个缆车,第二个缆车来的时候,先进去了三个女生。厉嘉超反应迅速将许俨推了进去,再钻进去,然后把岑白拉进来。 第69章 岑白进缆车时还没站稳,缆车突然急剧震动,他失去平衡跌在许俨的腿上。 岑白如触电般急忙站起身又被厉嘉超拉到座位上。 “你可别乱动!你一动就不停摇,感觉要掉下去似的。” 缆车空间不大,这一排坐三个大男人属实有些困难,所以岑白的半个屁股落在了许俨的大腿上。 岑白耳廓一热,低声问:“那个……你能不能往那边挪一下?我这边有点挤……” 许俨表情没什么变化:“你得问他。” 厉嘉超:“你俩将就一下,反正就几分钟。就这么点位置,挤一挤更温暖。岑白你不许乱动啊,你一动我就有点怕这个。” “……”岑白动了动臀部,挪到腿侧,想尽可能减少接触面积。 “别乱动。”许俨忽然偏过头看向他,眼眸漆黑发亮,沉不见底,声音带着些许沉重的呼吸,似乎也变得有些沙哑。 不知道为什么,岑白觉得自己的屁股一瞬间变得特别热,火辣辣的,像是坐在电热毯上。底下这条毯子的温度不断攀升,热度穿透衣料,直抵天灵盖。 岑白觉得自己置身于桑拿房,身上已经开始出了点薄汗。他根本不敢动,连呼吸都放慢了。 对面三个女孩交头接耳,眼神在两人之间游移。要是被发现,就装作若无其事地看风景,偷偷瞟他们。 岑白如坐针毡。 好在缆车不到十分钟,缆车门打开,岑白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猛吸一口冷空气。 山上温度更低,空中飘着毛毛细雪,他的屁股回到了正常温度。 胡家父女在出口处等待他们,许俨走在最前面,岑白几次不经意和他对上视线,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移开了脑袋。 “这里好漂亮!我们去拍照吧!”胡倩雯本身姿容出众,哪怕今天穿得是非常普通的黑色长款羽绒服,也掩盖不住她的美貌。 “好呀好呀,岑白你也一起。”厉嘉超拉着岑白,指着人比较少的一处风景点,“我们去那儿吧。” 岑白看向胡江海,征求他的意见。 胡江海笑着摆摆手:“你们小年轻去玩吧,不用顾及我这个老头。小许,你陪我去庙里还个愿吧。” 许俨点头,主动搀扶住他,慢慢朝寺庙方向走。 厉嘉超抓了一把地上的雪,团了个雪球在空中抛来抛去的:“要不我们打雪仗吧?” 胡倩雯立刻拒绝:“我看你真是脑子进雪了,本来穿得就不够多还打雪仗,到时候衣服都湿了,你要是冻死在上面可别怪我们不给你收尸。” 岑白:“我赞同你,我们还是去拍照吧。” 胡倩雯脸一红,没有接话。 厉嘉超“嘁”了一声:“我说胡倩雯,怎么感觉你对岑白怪怪的?怎么?移情别恋了?对岑大记者一见钟情了?” 岑白其实也发现了,每每不小心和胡倩雯对视,她都会娇羞地躲开,搞得岑白一头雾水。 “你在乱说什么!”胡倩雯嗔怪地给了厉嘉超一拳,对岑白说,“你知道吗?你特别像我爱豆……特别特别像。我见你第一眼,我还以为我出现幻觉了。” 胡倩雯看他的眼神亮晶晶的,怕他不信,掏出自己的手机给他看屏保。 屏保上是韩国某男团成员的简单自拍,男人染着一头金发,手遮住了嘴唇。岑白看到的时候也吓一跳,乍一看确实和自己长得有点像,但是细看就能发现两人不是一个风格的。 厉嘉超凑过来看了眼,又仔细打量岑白几秒:“还真挺像的,岑白,这不会是你亲兄弟吧?” “是吧,起码有七分像,侧脸可以说是一模一样。”胡倩雯忸怩地看向岑白,“跟你说话感觉和我爱豆说话一样,会不由自主的紧张……” 岑白莞尔:“你不用紧张,我没他好看。” 厉嘉超:“要我说还是你更好看,这男的虽然和你长得像,但是这妆化的跟鬼一样。” 胡倩雯瞪他:“厉嘉超你不会说话就别说话!我爱豆素颜也好看,比你好看多了!” “是是是,比我好看比我好看。”厉嘉超心里不服气,但也知道追星女的战斗力,他转开话题,“那里好像是家美食店,我看里面有奶茶店还有烧烤店,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岑白婉拒:“我不是很饿,我也去庙里逛逛,待会来这找你们。” “好。” 岑白三步并作两步,踏过铺满冰雪的石阶,来到寺庙前。 寺庙里的人没多少,值守的工作人员都在打盹。倒是中间这块地摆了个鼎炉,前前后后围了好几圈人,手里握着香拜三拜。 岑白踮起脚尖望了望,看到对面的高个子,从工作人员那里拿了免费的三根香后,缓缓靠近他们。 胡江海买了一捆香,先围着鼎炉虔诚地走了一圈,然后在鼎炉正前方站定,闭目举香贴着额头,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求保佑的话后,对着炉内燃了半截的供香借火,顺便向许俨旁敲侧击道:“小许,你年纪也不小了,要不要求个姻缘?” 许俨将手上的供香插进鼎炉:“胡叔,我不大信这些。” “你们这些小年轻啊,就是没有敬畏之心。”胡江海冲着佛像方向拜了拜,“那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倩雯对你有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们也相处过一段时间,无论是样貌、家世,倩雯都不差。你认为倩雯怎么样?” “我一直都将倩雯当作妹妹。” 胡江海皱了下眉:“都说女追男,隔层纱,你就没有什么想法?” 许俨实在不知道自己一个同性恋能对异性有什么想法,他无奈地说:“就算有恋爱的想法,也绝不会是和倩雯。” 胡江海摇头叹了口气,大抵是觉得许俨有眼无珠,没再说话。 后面进庙时遇到以前的合作伙伴,许久未见,胡江海聊上头了,直接拉着对方去附近的商店坐着聊天了。 许俨自觉离开,不打扰他们叙旧。 他站在楼梯旁,空中飘起了小雪,庙宇飞檐敷了层白雪,银装素裹,云雾缭绕。 路上有许多游客在打卡拍照,许俨望过去,一眼就能捕捉到岑白的身影。 岑白今天穿的是橙色冲锋衣,颜色鲜艳,十分打眼。许俨几乎不用费神去找,就能发现他的位置。 不远处,胡倩雯站在一棵松树下,岑白在她前面神情紧绷地举着两个手机前后置交替拍照,厉嘉超则是在岑白倒数喊到“一”的时候捧起地上的雪洒在空中,随后就能看到岑白的右手大拇指和左手食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击。 胡倩雯对岑白的杰作十分满意,又拉着两人开始新一轮的指导。三个人……不对,准确来说只有胡倩雯和厉嘉超在讨论,岑白在一旁安静地等待,偶尔掏出手机拍拍雪景。 “许俨!”胡倩雯看见了他,朝他招手,“你别和我爸聊天了,快来给我们拍照!” 许俨本是想拒绝的,但是他无意瞥到了岑白渴望且兴奋的眼神,决定大发善心当他们的摄影师。 胡倩雯指挥道:“你就站在这,我们会摆动作。我们动作不一样,你要抓拍我们,给我们拍好看点,我要发朋友圈的。记住,要抓拍我们每个人最好看的时候。” 许俨点了下头。 胡倩雯认为他明白了,放心地将手机交给他,带着两人将网上三人拍照姿势合集来了个遍。 许俨咔咔连拍了五十张。其中十二张只有岑白对上焦;十三张只有岑白是完整的,另两人模糊成残影;八张角度歪斜;十张单人照。 递交手机前,他删除了最后十张。 一张张往后翻,三人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到后面看都不用看直接删除。 胡倩雯留下勉强合格的内容大差不差的七张照片,表情一言难尽:“还行……能p。” 她实在没想到许俨长着一副很会拍照的脸,拍照技术居然奇差无比。 “岑白,你要不要拍点照片?我看那边那栋建筑挺好看的,应该很出片。” 岑白对拍照不太感冒,一般都是给别人拍照,他婉拒道:“不用了,你们去吧,我在这逛逛。” “好吧,我们去那边看看。” 两人离开后,岑白踱至许俨身边。他们一同站在护栏旁,眺望远处的层峦叠翠。白云凝聚,浓雾堆积,遮住了它的雪顶。 岑白搓了搓手,哈气道:“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和胡小姐没有恋爱想法,那和我有恋爱想法吗?” 空气霎时间冻结,变成白雪飘飘然落在两人的身上。 “岑记者。”许俨突然叫他的职称,让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变得生疏,明明在车上的时候还让岑白别叫自己许总,“我知道你很想要我的专访,但你如果想用这种办法来达到你的目的,那你真的是错了。” 语罢,许俨转身离开。 岑白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许俨可能以为自己是为了专访才说出这种话,急忙解释:“你误会了!我想要专访是真的!想要和你谈恋爱也是真的!这两者并没有冲突的呀!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第70章 岑白追上去,奈何腿没人家长,落了几米距离:“现在是私人时间,我跟你谈的当然是私事,你怎么扯到工作上去了?说好公私分明,你怎么反而还公私不分了呢?” 许俨脚步一顿,继续大步往前走,速度比刚刚要快许多。 意识到自己的鲁莽,岑白懊恼地踢了下地上的雪。 许俨不知道跑哪去了,他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倒是在洗手间遇到了厉嘉超。 胡倩雯找她爸去了,两个人一人端着一杯热腾腾的奶茶到没人的地方等他们。 厉嘉超嘴闲不下来:“岑白,你大学是申城读的吗?” “不是,我在悉尼上的大学。” “悉尼,这么巧?我小时候也在那上过学,当时我妈去澳洲开拓市场,就把我也带过去了。嘿,你别说,我们这四个还挺有缘分,都在澳洲待过。” “都在?” “对啊,胡倩雯高中夏令营去过墨尔本那边,许俨也来过悉尼。”厉嘉超蹲在地上堆雪人,“你不知道,他在美国上大学有段时间经常来澳洲,来的频率就跟对象在悉尼似的。” 这句话像个锤子往他胸口砸了一下,气都顺不过来,脑子也迷糊了:“你说……许俨经常去悉尼?” 厉嘉超回忆着:“大概就是他二十来岁的时候,我还给他当过两次导游呢。我带他把热门景点都转了个遍,但他看着就不是来旅游的,我陪了他半天就把我打发走了。你说那会他在美国,和澳洲隔了差不多大半个地球,来那么频繁,不会真在澳洲搞了个网恋吧?” 岑白已经无心听他后面的话,他的脑子突然冒出在悉尼上学时遇到的一些“巧合”。 比如毕业典礼时突然收到一束匿名花朵,比如生日当天在咖啡店打工时收到陌生人送的小蛋糕,比如车站等车时无意瞥见的熟悉身影,再比如公寓楼下坏了一年的照路灯在某天突然修好…… 太多太多……难道真的不是巧合? “岑白厉嘉超!你们干嘛呢?”胡倩雯挽着胡江海下楼梯,许俨也在旁边。 看来刚刚是去找胡江海了。 厉嘉超堆完一个小雪人,显摆道:“快看,好看吧。” 胡倩雯敷衍地说了几句好看,问大家待会回申城要不要一起过圣诞。 厉嘉超:“我随时有空。” “岑白你呢?” “我……”岑白看向许俨,许俨自顾自往山下走。 “我有约了。” 胡倩雯有些失落:“好吧。” 厉嘉超自荐:“哥有时间,哥陪你过。” “谁稀罕你陪,一边去。” “我这么一个大帅哥陪你你就偷着乐吧。” “我看你这脸皮比山上的雪还厚。” 两个人打打闹闹推推搡搡着跑了下去,一左一右扶着胡江海。 许俨则落后他们半步,以防被两人的雪球大战误伤。 岑白小跑几步追上他:“许俨。” 许俨闻声回头,岑白站在朦胧的日光之下,世界是一片白茫茫,周遭的白雪闪烁着光芒,折射到他的眼瞳,宛若一颗清透的玻璃珠。他的睫毛上落了一层薄雪,倏忽融化,鼻头冻得红扑扑的,像上了层腮红。 许俨安静地等了少时,听见他笑着对自己说:“平安夜还没有结束,要不要一起过圣诞?” 许俨以为他指的是和胡倩雯他们一起,正欲开口拒绝,便听见他说—— “就我们两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岑白的白其实是直白的白…… 今天来得晚,因为一次性放两天的量。明天有事,需要请假一天[抱拳] 好奇怪喔,读者们怎么都不评论呢,让我都没办法和大家聊天[托腮] 第51章 回到申城后,临近晚上七点。这个时间段,正是人最多的时候。 两人走在街上,人潮涌动,随处可听见圣诞歌曲。俊男靓女成群结队,或多或少都能在他们的穿搭中发现圣诞元素。 岑白走得有些累了,问他:“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但他转念又一想,今天这个日子,现在这个时间段,每家店都爆满,排队可能都要等几个小时,排到商场关门也不一定能吃上一口热乎的。 “算了,要不吃点路边摊或者便利店吧?”前面就有一家罗森,岑白抬腿就想往那走。 许俨制止他:“我知道一个地方。” “什么?” “我知道可以吃饭的地方。”许俨突然拉住他的胳膊,毫无预兆地带他往前跑。 岑白有些懵,他被许俨牵着,穿梭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耳边划过疾风的呼啸声,他的大脑逐渐变得清明。岑白竟觉得有些刺激,仿佛回到十六七岁时,两人曾经为了躲避中午巡逻的教务处主任从器材室逃回教室,最后在楼梯口气喘吁吁地直不起腰,相视一笑的场景。 明明今晚的风特别刺骨,但因为血液是沸腾的,所以他们感受不到一丝寒冷。 跑了约莫五分钟,他们在一栋富丽堂皇的建筑前停下。大门前摆着一棵巨大的圣诞树,挂着个巨大的写着“merry christmas”的白色蝴蝶结,树身缀满灯带,在夜晚盈盈发光,引得许多人驻足打卡。 现在两人的体力都比以前要好了,尤其是许俨,面不改色地看着岑白大喘气。 气喘匀了,岑白有些惊讶:“在这吃?” 会不会太夸张了…… “进去吧。” 许俨迈上台阶,岑白慢吞吞跟在他身后。 进门右转就是电梯,电梯门口有一张黑色迎宾台,站着一位时刻面带微笑的服务员。许俨走到他面前说了什么,他打开手边的平板进行核对后,拿出一张卡往电梯感应区一碰,电梯门打开。 “祝二位用餐愉快。” 乘上电梯,岑白心中忍不住犯起嘀咕。他以为许俨从小在这长大,会知道一些藏在闹市的珍馐小馆,没想到会是这么高大上的地方。 叮一声,电梯停在17楼,梯门一开,便有新的服务员迎面走来接待。 “二位请随我来。” 两人跟在服务员身后,缓缓走进室内。这间餐厅整体风格偏北欧风,暗调质感。正中间摆着一顶水晶吊灯,底座由新鲜白玫瑰包围,路过时还能闻到清淡的花香。吊灯后面摆着一架黑色钢琴,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正弹奏着《golden hour》。 两个人穿着冲锋衣,一身登山风运动装束,鞋上还微微沾着山上带的污泥,在这正声雅音的浪漫氛围显得格格不入。 服务员将他们引到靠窗的位置边。 岑白观察了一圈,他们所处位置是最佳视角。一窗之隔便是室外花园,微微抬头就能看到不远处的电视塔。 他们来的太晚,要是来得早,说不定能看到傍晚的蓝调时刻。 这家餐厅空间很大,但是位置极少。他们来了之后,无论是室内还是室外,都已经坐满。 岑白不由问:“这种餐厅都得提前预定的吧,这不会是你提前定好的吧?” “不是。”许俨张口就来,顺手将菜单递给他,“曹立成订的,想和女朋友一起。但是他女朋友和他吵架了,两人出去旅游去了。” “旅游?他不用上班的吗?” 年底了不是应该加班吗? “……我给他放了三天假。”许俨转移话题,“你看有什么想吃的。” 岑白翻开菜单,样式不多,最低价格三位数,就连一个长得跟豆腐似的可能还没他钥匙扣大的小玩意也要388,不由得倒吸一口气:“曹特助工资挺高的哈……” “年终奖确实可观。” 一本菜单翻完,岑白觉得他只喝得起这里的白开水。他随便点了份价格还能接受的牛排,就将这烫手的菜单还给服务员。 剩下的菜都是许俨点的。 不多时,服务员盛上两份圣诞限定餐前甜点,一份是伯爵巧克力提拉米苏,上面插着一个小巧的圣诞树。另一份是香草覆盆子蛋糕,做成圣诞帽的形状,餐盘上还用可可粉画了个雪人。 许俨将提拉米苏那份拿到自己手边,将香草覆盆子蛋糕推到他面前:“这里甜品也不错,尝尝。” 岑白用叉子取了一小块,甜而不腻,是他喜欢的口味。 许俨不喜甜食,所以没动。 “你以前……是不是来澳洲找过我?”岑白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因为他容易去乱想,去想许俨是不是真的来看过自己找过自己,哪怕只是顺路。 许俨喝水的动作一顿,否认道:“没有。”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也对,当初是自己说不要再见面的,许俨怎么可能会来找他,更不可能会跨越半个地球来看他。 岑白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今天厉嘉超和我聊天时提起的,他说你有段时间常去悉尼。” 许俨沉默了一会,才说:“有个亲戚在那边,跟我母亲关系比较好,所以抽空就会去看他们。” 第71章 岑白干笑几声:“我这人比较自作多情,你不要放在心上。” 许俨声音很低地“嗯”了一声,两个人都不再说话。 高档餐厅的显著特点,环境安静,透着一股柔和,周围都是低声细语的谈笑声和酒杯碰撞时发出的清脆响声。就连服务员,也时时刻刻保持着低音量交谈。 岑白闷头吃着甜点,吃到三分之一时,服务员开始上菜了。每盛上一道菜品,服务员都会在旁边进行讲解。 许俨将切好的牛排递到他面前:“这里的招牌,尝尝。” “桂姨前几天跟我打电话,他们在安市买的房子快装修好了。会在过年的时候办乔迁宴,她让我问你有没有空去。” 岑白抬起头,看起来有些激动:“什么时候?” “桂姨说还没挑日子,要是挑了日子就告诉我。” 岑白眼睛一亮:“我们一起去吗?” 许俨其实无法保证自己是否有时间,即便是过年,这种全国放假全家团聚的日子,他也得应酬,与生意场上的老狐狸周旋。 没时间吗?其实也可以有的,只不过需要付出相应代价罢了,比如损失几项投资超千万甚至过亿的合作项目。 “嗯,一起。” 岑白粲然一笑:“那我等你消息。” 后半程吃得还算愉快,两人脸上都带着笑容,总算有了点浪漫氛围。 晚餐结束,也才八点半。时间还算早,岑白觉得他们还可以去看场电影。但是他点开app准备购票时,发现市中心所有的电影院都爆满,座无虚席。 出了餐厅,那种被人偷窥的怪异感又出现了,岑白觉得有个人一直跟在他们身后。 至于目标是谁,暂且无从得知。 岑白提出去江边逛逛,消消食。 这个点下了毛毛雨,江边的人没那么多了。许俨不知什么时候拿了把伞,也许是从餐厅出来时服务员递给他的。 黑伞罩着两人绰绰有余,岑白几次不动声色地偏头往后看,隐约看见一个一身黑的男人跟在他们身后,手上抱着个像相机的东西,相隔大约三米的距离。 岑白的第一反应是专门偷拍有钱人私生活的狗仔,以此来获利。 跟踪者也有警惕性,但不多。他会自以为隐蔽地在两人停顿的时候躲在树后,或者混在路边摊中。 但这些自作聪明的伎俩都被岑白识破了。 岑白突然停下脚步,掏出纸巾假装擤鼻涕,对许俨说:“有人在跟踪你。” 许俨闻言眉头一皱,他没有回头,而是往旁边挪了下,侧开肩膀,给岑白腾出视野。 “确定吗?” 岑白点了下头,他确定。 原本那人举着相机在偷拍他们,岑白目光投过去的时候他慌慌张张地移开相机对着江边欲盖弥彰地拍照。 “你觉得是什么人?” 那人现在不敢轻举妄动,岑白带着许俨继续往前走:“大概率是狗仔,或者私家侦探?” 许俨嗤笑一声:“私家侦探干成这样简直丢脸。” 岑白打了个响指:“我有个办法,可以知道他的目的和真实身份。” …… 王小伟啃着梅菜扣肉饼,一路紧跟慢跟尾随两人,手中的相机已经咔嚓咔嚓拍了几百张。 两人一开始一直在闹市晃悠,老是有路人入镜,他又不敢再离得太近。 不过这两人似乎走累了,逐渐远离热闹的街道,往附近人少的小路走。 王小伟心中一喜,加快步子,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 不过他发现了不对,这两人怎么大晚上跑派出所来了?还有个人呢?怎么一个拐弯的功夫就不见了? 王小伟准备离开,突然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他暗道不好,抬手想给这人一拳,结果被人扣住肩膀,两只手反扣在背后,他吃痛出声:“啊!——” 岑白丢下伞,直接冲过来夺走他手中的相机一看,这个人居然是冲自己来的! 王小伟想伸手去抢,但他被擒住无法动弹,气急败坏道:“你们干什么啊?!” 看到岑白的单人照,许俨眉心一跳,眼神霎时锐利,加重了钳制力度。 “啊啊啊——”王小伟觉得自己要骨折了! 在外面打电话的民警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电话也不打了,边小跑靠近边问他们在干嘛这可是派出所! 王小伟恶人先告状:“警察同志这人无缘无故抢我东西还跟我动手!” 岑白举起相机露出自己的照片:“他偷拍我们!侵犯我们肖像权!而且是你先动手的!” 民警将三人带了回去。 调解室内,岑、许二人坐在一侧,王小伟坐在他们对面,中间坐着两位民警,一位是刚刚带他们进来的看起来较为年轻的民警,随后又有一位老民警走了进来。 岑白向两位民警阐述事情经过。 听到岑白说吃完饭出来就发现有人在跟踪,王小伟没想到自己这么早就暴露了,他们就是故意引他下套! 王小伟站起来想反驳,老民警立马呵斥他坐下。老民警拿着他的相机,质问他:“你这里面都是这位先生的照片,你是变态吗你?你知不知道这样的行为是违法的!” “我……”王小伟八成是个法盲,听到民警说他犯法了,气焰瞬间消失大半。 王小伟死不要脸地狡辩:“警察同志,我没有跟踪……也不是偷拍……就、就随手拍了点……” “你这也叫随手拍了点?” 一道语气不善的声音响起。 王小伟看向对面的男人,目如刀刃,脸上挂着一抹淡笑。这抹笑容透着冰冷,令他不自觉缩了下脖子。 岑白问道:“有人指使你做吗?” 王小伟变得支支吾吾:“没人指使……我自己做的……” “你的动机是什么?” 王小伟眼珠子乱转:“我就是……就是有怪癖……喜欢拍好看的男的不行吗?就是在路上遇到你看你好看,我就开始偷拍你了……” 岑白直犯恶心:“什么时候开始的?” “一两个星期了吧。” 岑白强忍给他一拳的冲动,今天都拍了好几百张,不知道他还藏有多少照片! 老民警开始指责并教育他的行为。 许俨更想给王小伟来两拳,但毕竟这里是派出所,警察就在身边,只能自己调和情绪。 他将手放在岑白的胳膊上,似是安抚:“如果你需要律师,需要帮忙,随时找我。” 岑白摇了摇头,他并不想闹大。 他想把人带到派出所,一是为了弄清他的身份和目的,防止对许俨不利。二是给予惩戒,让他知难而退,不敢再做这种事。 民警对王小伟进行一番思想教育后,要求他删除所有偷拍照片,写了封保证书,保证不再跟踪偷拍二人,并处以五日拘留与罚款。 离开派出所,老曹等待已久,为他们打开车门。 岑白降下车窗,吸了口冰凉的夜风。他心里气极了,好好的节日就这样被毁了。 他的心情跌倒谷底:“今年的平安夜一点也不平安。” 送到小区楼下时,岑白下了车,没想到许俨也迈下车门,绕到他的面前,递给他一个丝绒礼物盒。 岑白微微讶然:“这是……?” 许俨将塞到他手里,留下一句“平安夜给不了的平安它给你”后,上车走人。 岑白怔在原地许久,慢吞吞打开礼物盒。里面是一颗平安扣,样式简单,质感不凡。饶是岑白这种对玉不太了解的人,也能看出这颗平安扣的不菲。 他突然觉得这一晚有些奇妙。 浪漫优雅的餐厅,精致昂贵的礼物,一切都像是精心准备。 岑白脑中回响许俨临走前的那句话。 也许他真正想说地是:平安夜给不了的平安,我给你。 岑白小心收好,决定回赠一个礼物。 这时手机进了电话,岑白看也没看就接了。 “喂?哪位?” “是我啦岑白,你怎么不给我备注啊?” 是胡倩雯。 岑白按上电梯:“抱歉,我没看来电备注。找我有事吗?” “我忘记和你说了,明天上午十点我的美术馆开业,想邀请你来参加开业典礼,位置发你微信了。” “就我一个吗?还有其他人吗?” “有啊,我还邀请了厉嘉超,许俨……” “我会来的。” 正好明天去附近商场挑个礼物。 挂掉电话,岑白打开家门,房内一片漆黑,姜亦辰这次意外地没有来他家里吵着嚷着要跟他一起过圣诞。 姜亦辰多久没来留宿了? 认真算起,应该是在“遇见”喝酒那天。 那天以后姜亦辰也没喊他出去喝过酒,这不是酒蒙子姜亦辰的作风。 看来是有艳遇了。 岑白将平安扣收进床头柜,给许俨发了句谢谢。 然后又问今晚这顿饭花了多少钱,他会a给他。 第72章 在点菜时岑白就有在心里偷偷算价格,许俨点的每一道都是四位数。好吃是好吃,但是价格并不美味。 许俨:[不用,我没有吃饭让别人出钱的习惯。] 岑白:[那我下次请你吃?] 有来有回,再见不难。 对面回复迅速:[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 有来有回,爱情就会来了[比心] 今晚肝了两篇报告一篇论文,已微死…… 目测一月初就能完结?其实我也不确定,因为我也没有大纲[摊手]再加上月底前我忙得要死,希望能多推进点故事线[托腮] 第52章 次日,岑白起了个大早去商场挑礼物。 逛了一圈,眼都要看花了,最终还是买了第一眼就相中的卡地亚袖扣。 到达美术馆时,是胡倩雯亲自来接的。 “这呢岑白!”胡倩雯在大门口朝他招手,和旁边的好友说了几句后跑向他,“你来得挺早嘛!” 岑白将手中的粉色招财猫雕像递给她:“祝你开业大吉,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胡倩雯惊喜不已:“好可爱啊,我还是第一次见粉色的招财猫,符合我们的气质!走走走,我带你去见我的朋友。” 岑白一路走进去,门口的发财树、招财树、开业花篮堆满两道。 美术馆是胡倩雯和她两位朋友一起开的,她们从高中就认识,一起在英国ual留学,回国后凑在一起决定合伙闯出一番天地。于是,这家美术馆应运而生。 胡倩雯将岑白介绍给另外两位姑娘,两个姑娘也都是活泼随和的性子,冲胡倩雯打趣地说,我还以为你把你爱豆请来了呢。 岑白和她们聊了没多久,工作人员就过来提醒,仪式还有两分钟开始。 三位姑娘要么家里是名门望族,要么已经是小有名气的自媒体人,胜友如云,所以今天许多有头有脸的人物过来捧场。岑白也遇到几位熟人,攀谈了几句,顺带约了几个采访。 剪彩区围满了人,岑白没有挤上去凑热闹,在最外边听她们演讲,为她们鼓掌。 他的视线梭巡一圈,并未发现许俨的身影,总不会周末还在上班。 岑白发了条信息,问他是不是还在路上。 许俨收到这条信息时正在开会,他一时没明白岑白的意思:[?] 岑白:[今天胡小姐的美术馆开业,你没来吗?] 这段时间忙项目忙得焦头烂额无暇休息的许俨从零碎的记忆中想起了这回事。一星期前胡倩雯就向他发了邀请函,他当时拒绝了,一是确实无法保证有时间参加,二是养老院项目即将完工,他也和胡江海挑明了二人之间的不可能,也没必要过多接触。所以他让曹立成记住这件事,送了一份开业花篮聊表心意。 岑白又发了条信息:[你不来,我怎么把礼物给你。] 礼物? 许俨眸光一动。 底下的人大气都不敢出,默默看着顶头上司在会议中堂而皇之地开小差,玩起了手机。刚刚因为方案出现纰漏,许俨叫停会议,对整组成员发了通火。许俨要求向来严格,不允许出错。就当这组成员以为自己大难当头甚至可能被炒鱿鱼的时候,他们的老板在收到一条消息后阴沉的脸色竟奇迹般地缓和,紧皱的眉头逐渐松开,会议室的气压也回到正常水平,至少不会压得人喘不过气。 台上汇报人紧张不安地抠着手指,冷汗涔涔,一边用余光察言观色一边小口呼吸。 许俨关掉手机,脸色微冷:“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晚上十点前,给我一个完美的方案。恒生不养闲人,更不养无能的人。” 说完,他离开了会议室。 所有职员松了一口大气,汇报人更是瘫软在椅子上。 “你们说许总是不是谈恋爱了,要是以前,肯定不会这么轻易的散会。上次小谢因为一个数据错误,被他叫到办公室谈话,出来后小谢都怀疑人生了。” “你别说,我也觉得许总恋爱了。我上次去办公室找他,发现他在跟人发信息,脸上带着笑呢。” “他能跟谁谈啊?难不成真是云风地产那位大小姐?不行吧,他俩一点粉红泡泡的氛围都没有。” 汇报人这时开口:“我希望许总谈一辈子恋爱,这样我们以后开会就不会这么有压力了。” 众人纷纷赞同地点头。 许俨回办公室穿上大衣,匆匆往外走,边走边回岑白:[正在路上。] 岑白:[注意安全。] 发完这条信息,岑白收好手机,认真看展。胡倩雯在他身边,行家里手地为他讲解每一幅画作背后的故事。 胡倩雯平时看着咋咋呼呼有些小女孩性格,但是涉及到她的专业领域,她就会收起笑脸,拿出一丝不苟的态度。 “倩雯!帮我个忙!” 胡倩雯的好友茉莉突然跑到她身边:“亲爱的,待会jimmy要过来,我现在走不开,你帮我招待一会。” 胡倩雯并不是很高兴:“行吧。” 茉莉给了她一个飞吻:“谢啦亲爱的,替我好好招待他哦。” 胡倩雯叹了口气,对岑白说:“不好意思啊,我待会得去招待一个朋友,陪不了你多久了。” 岑白善解人意道:“没事,通过你的讲解,我已经学到了很多,我待会自己逛逛。” 等许俨来了他也差不多要离开了。 胡倩雯还是觉得不好意思,毕竟她答应了岑白今天当他的“讲解员”,于是忍不住吐槽:“其实我也不是很想去,我和那男的不熟,没见过几次面。茉莉和他比较熟,甚至可以说是爱慕。我和他玩不来,对他也没什么好感,可能是磁场不太合吧。我这人比较相信第一感觉,要不是看在茉莉的面子,我都不想和他有接触。” 说着,她的电话铃声响起。 “你到了吗?”胡倩雯伸长脖子往大门看,“你在哪呢?” “你进来了?我没看到你。” “我在进门左边这里,雕像正前方。” 胡倩雯举起手:“这里!” 见她的朋友已到,岑白打算去其他地方看看。他正抬腿准备去旁边的展区,身后不知是谁忽然叫住了他。 “岑白?” 岑白疑惑地回头,看清来人,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真是你啊,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删删改改好多遍,就先这么多吧……orz 明天应该能有三千字。 今天太累了,晚安。 第53章 张泽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岑白:“天呐,你怎么会在这?!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 胡倩雯惊讶:“你们认识?” “高中校友。”岑白言辞简略,看起来也不是很想和他有过多关系。 但是张泽奇一副和他很熟的模样,很不见外地拍了下他的肩膀:“早知道你也在申城,我就联系你了。” 岑白往后退了一小步,与他拉开距离。 联系?他到澳洲第二天手机就丢了,联系到个鬼。 他现在严重怀疑张泽奇学的表演专业,当年做出那种事现在还能“既往不咎”一般与他寒暄。 胡倩雯云里雾里地,有些看不懂他们的关系,怎么张泽奇看着和岑白很熟,但是岑白却不想搭理他的样子? 她瞬间幻视自己和张泽奇的关系,也是这样,张泽奇表现得与她很熟很热情,但是对于向他发出明牌暧昧的茉莉却是有些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这也是为什么胡倩雯不喜欢他。 张泽奇向岑白发出邀约:“这么久没见,一起喝杯咖啡吗?” 岑白知道他应该有事想和自己说,便看向胡倩雯,询问她的意见,毕竟她受了好友的嘱托。胡倩雯也回过味来,慢慢看出这两人之间指定有点矛盾,她不想掺和,便主动提出自己去洗手间,让他们去喝咖啡。 美术馆旁边就有一家咖啡店,环境温馨宁静,远离喧嚣。 张泽奇:“你过得怎么样?这些年还好吗?” 岑白拒绝他的关心:“如果只是单纯叙旧的话,我现在可以让服务员把我的咖啡打包。” 张泽奇没想到他会这样说,笑道:“你变了很多,但性格还是没变。” 岑白不置可否。 服务员送上咖啡,张泽奇盯着液面飘动的热气,说:“我是想和你聊聊芳姨。” 好像怕岑白已经忘记这个人似的,补充了一句:“你的亲生母亲,我的后妈,白芳芳。”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岑白端着咖啡杯的手几不可查地一抖。 岑白的细微动作落在张泽奇的眼里,并没有让他很意外:“你不好奇她最后怎么样了吗?” 岑白没什么表情:“她怎么样也和我没有关系了。” 张泽奇非要告诉他一样,娓娓道来:“他们离婚以后,我父亲念在她是艾嘉母亲的份上,送了她一套房子当作离婚礼物。她离开的时候把值钱的玩意都带走了,之后虽然来找过我们,但是她也回不到张家了。” 第73章 “再见到她,是高考完的暑假,大概是八月份?她当时生了场病,挺严重的,身上的钱都花完了,就又来找我爸。一日夫妻百日恩,我爸还是给她钱治疗了。谁知道她又开始缠着我爸,甚至还去学校骚扰艾嘉。那时候我在国外学美术,不知道家里发生的事情,这些都是艾嘉告诉我的。” “我特地回了趟霓县,她可能比较怕我,知道我回来,也没敢来骚扰。我偷偷去见了她几次,我发现她似乎在搞投资?又或者是被人骗了,她的房子都因为所谓的投资卖掉了,所以生病时拿不出钱。” “我父亲三年前因病去世,我也继承了大部分财产。之后,她便开始骚扰我,和我打感情牌,希望我能借点钱给她。我不搭理她,她就去找艾嘉。艾嘉还在上学,我不希望她被这种事影响。刚开始我确实借了她三万,结果她变本加厉,居然奢求我能赡养她,她凭什么?她又不是我的生母。” 岑白看了眼时间,耐心告罄,没忍住打断他:“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没时间听你倾诉,不如下个探探。” 说一堆毫无意义的话。想告诉他白芳芳过得很惨,然后呢?让他同情白芳芳?给予白芳芳帮助?可是当时又有谁帮助他? 哦,有的,许俨。 张泽奇像是没料到他这样的反应,在他眼里,岑白有情有义,不会像现在这样说话带刺。按理说听到白芳芳的遭遇,他应该会担忧然后旁敲侧击打听白芳芳的境遇,偷偷接济白芳芳。 这个烂摊子就能彻底甩掉了。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岑白并不愿意为他分忧,赡养白芳芳。或者说,在他眼里,白芳芳现在只是个陌生人,她现在哪怕死了,岑白可能都不会为她掉一滴眼泪。 儿时储存的母爱早已耗光,被白芳芳的自私无情碾成粉尘,日复一日消失殆尽。 岑白盯着他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什么,冷笑了一声:“你是以为我听完你这些话,就会去找白芳芳。然后你就不用被白芳芳骚扰,能继续当你的小画家。” 张泽奇是圈子里有名的青年画家,圈外也有一批粉丝。流量多了,捧的人也就多了,给他捧出了自视清高的性子。 他对白芳芳的狮子大开口与骚扰烦不胜烦,但是他更怕自己的声誉受到影响。所以即便厌恶白芳芳,也会对她摆出还算温和的态度,导致白芳芳产生了一种“他还念旧情”的错觉,一次次得寸进尺。 恶性循环就是这样产生的。 “你自己作死,跟我有什么关系。”岑白毫不留情地说。 张泽奇嘴角一僵,有些尴尬地转移话题:“不聊这个了,你和许俨还有联系吗?” “和你没关系。” 岑白并不是很想和他继续聊下去,这完全就是浪费时间,浪费他吃午饭的时间。他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站起身,转身要离开时忽然与窗外的人打了个照面,差点吓了一跳。 说曹操曹操到。 他们太过投入,这家咖啡馆隔音效果又好,都不知道何时下起了小雨。许俨正对着他们,站在窗外,离了点距离,曹立成站在他身后为他撑伞。 许俨今天罕见的穿了一件白色大衣,这还是岑白第一次见他在外面穿浅色衣服。平时上班,穿得都是各式黑色或深色西装,天冷就套一件黑色大衣,走路带风,跟韩剧偶像男主似的。 也许是因为这件大衣太白太亮,衬得许俨脸色有些黑沉。 岑白一时怔住,他来多久了? 岑白又看了眼张泽奇,突然觉得伤脑筋。 张泽奇顺着看过去,挑了下眉:“又是位老同学。” 他主动打了个招呼,举起咖啡杯,邀请许俨进来,并将岑白拉回座位上。 许俨和曹立成说了几句话后,曹立成回到车上,他走了进来,在前台点完单后,十分自然地坐在岑白身边。 张泽奇:“好久不见,许大总裁。” 许俨也不咸不淡地回了句“好久不见”。 岑白疑惑:“你怎么没去看展,跑这来了?” “我没找到你,胡倩雯告诉我你应该在这喝咖啡,我就过来了。”许俨的视线挪到张泽奇身上,“刚好看见你们在一起。” 岑白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也是突然遇到,就随便聊了几句。” “难得许大总裁还记得我,我还以为你开口会来一句你是谁。”张泽奇弯了下唇角,似笑非笑,意味不明,“我何德何能啊,能和两位全校第一重逢。” 许俨的眉峰微蹙。 岑白并未注意到许俨的异常,猜测他在讽刺许俨高中是倒数第一。这都多久了,脸上的皮恐怕都更新换代了一层,还记着那几拳的仇呢,是有多小肚鸡肠。 “岑白,你不知道吧,许总以前……”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这边为您上甜点。”服务员送上两份甜品,一份是招牌车厘子奶油松饼,另一份是店内冬季上新的杏仁咸奶油蛋糕。 张泽奇正要开口说他们没有点过甜品,只见对面的许俨将甜品移到岑白面前,说了声“垫垫肚子”。 岑白尝了一小口杏仁咸奶油蛋糕后,可能是觉得不好吃,推到了一边,许俨从善如流地拿到自己手边,扫码点了一份新的芋泥波波蛋糕。 他们虽然嘴上会说“谢谢”、“不用谢”这种客气话,但是下意识的动作却像是骗不了人的生理反应。 这一套行云流水且熟练的动作刺了下张泽奇的眼睛,这在外人眼中看来是只有恋人或是亲密挚友才会做的行为,对于他们来说似乎非常平常。 他们的关系还是这么好吗?为什么? 接收到许俨略带警告的眼神,张泽奇发觉自己现在完全就是跳梁小丑,竟然妄想利用许俨从前捕风捉影或是空穴来风的娱乐八卦来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原以为能见到许俨难堪的表情,为当年的自己出口气。 只是这口气还没出来就卡在胸口,憋得他胸腔闷堵。 岑白这时才问:“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张泽奇扯了扯嘴角,说没什么。 岑白吃完车厘子奶油蛋糕后,张泽奇接了个电话说茉莉在找他。 临走前他提出互加微信,被岑白给拒绝了。 “我不加会背刺的人。” 他说话过于直白伤人,张泽奇在桌前站了少时,最后还是一语不发地离开。 两份甜点下肚,岑白擦掉嘴边的奶油:“你跟我去车里吧,我把礼物给你。” 雨还在下,许俨撑开伞,伞有些小,为了防止淋湿肩膀,半搂着岑白带他往前走。 岑白见他高昂的羊绒大衣已经湿了大半,衣摆处更是淌上了泥水,默默推了下他拿伞的手,偏向他那边。 十几米的距离,两人互相暗中推搡着,最后都得不偿失地湿了半边身子。 坐上副驾,岑白抽了几张纸后将纸递给他,有些肉痛地看着他的大衣:“这衣服挺贵的,擦擦吧。” 车内开了空调,许俨索性脱掉外套,挂在手上。 “礼物是什么?”他的语气平淡,却暗含期待。 岑白从后座捞了个礼物袋递给他:“回礼,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许俨迫不及待地拿出丝绒盒,盖子才打开一条缝就说还不错。 里面是一对蓝宝石袖扣。他看了眼自己的衬衫袖口,突然觉得自己每天完美的搭配也变得不那么完美了。 应该穿那件法式衬衫的,他暗自想。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人猜到是张泽奇吗? 今天大降温,早早躺上床写完这一章。 这段时间大家不用特意等,我现在忙得每天一边犯困一边码字,写着写着眼睛闭上了,又用强意志力睁开眼睛继续码字。 明天可能凌晨或者赶在尾巴更新,这边建议大家后面暂停追更,等正文完结再一口气看完[摊手] 如果实在等不了,可以囤几章周末或者元旦再看[好运莲莲] 平安夜安,祝大家永远平安。 第54章 夜晚,岑白收到曹立成的电话,许俨的专访定在下周五四点。 专访时间落定,岑白将这个好消息告知方茗茗。 方茗茗兴高采烈地在房间跑了两大圈,若不是想到自己的出租屋隔音效果一般,险些尖叫出声。 “天呐那可是许俨的专访哎!岑老师我就知道你可以的!啊啊啊啊岑老师你太厉害了!” 岑白也很开心,但他头脑清醒:“我把相关资料发给你,你整合一遍,明天上班交给我。” 方茗茗还处在亢奋状态:“不用明天,岑老师,今晚我就能发给你!” 次日上班时,岑白果然在工作邮件中找到一条来自凌晨三点二十分,由方茗茗发出的邮件。 他仔细浏览,确认无误后,给方茗茗发了条简短的微信,赞扬她认真的工作态度,并为她点了杯浓缩咖啡。 岑白不像邢远昊,喜欢大肆宣扬。对他来说,半场开香槟是大忌。 第74章 他先是告知主编此事,主编也很欣慰,采编部主任的人选总算是能确定下来。 之后的几天,岑白全身心投入工作。 许俨也没闲着,他一直盯着王小伟的动向。他才不会相信王小伟那番说辞,一定有人在背后指使。 王小伟从派出所出来后,他每天都安排人手一边盯梢一边调查。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有人上报。 许俨坐在办公椅上,背对着曹立成,听他汇报调查结果。 “他之前干过网店摄影师,那家网店在两个月前倒闭了,成了无业游民。第一个月,他在网红景点干街拍赚了点钱,但是这行本来就竞争大,他拍照技术也没多好,也就被挤兑走了。” “一个月前,有人找到他,要他每天跟踪拍摄岑记者,记录岑记者的一举一动。对方开出五位数的报酬……” 许俨抬手打断他,转过来的脸上眉头紧锁:“你是说他跟踪了一个月?” 曹立成又确认了一遍手里的资料:“是的,十一月二十七日,对方找到他,二十八日,他开始跟踪并偷拍岑记者。几乎天天都去拍,除非天气差。” 许俨揉着太阳穴,疲惫地说:“查出幕后主使了吗?” “王小伟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但是我们根据提供的联系方式一路查,最后查到,是一个叫杜子龙的人指使的,他是‘南方金融’的实习生。”曹立成在平板屏幕敲了几下,调出一张蓝底证件照,看着是一副老实人的模样,“这就是杜子龙。” 许俨瞥了一眼,毫无印象。 “不过,他和邢远昊关系密切。” “邢远昊?”许俨已经想不起这个名字,但又觉得邢这个姓有些耳熟。 “他父亲是邢涛,你们见过几面。他也是‘南方金融’的财经记者,约过你的专访,不过被你拒绝了。” 许俨这才想起来这个人:“就那个没脑子的爸宝男?” 曹立成不置一词。 “曹特助,你认为这件事会是他做的吗?” 曹立成答非所问:“据我所知,他和岑记者的工作关系极差。” 许俨忽然想起来,之前与邢家父子吃饭时。邢远昊目空一切,贬低除他之外的所有财经记者,同时拐着弯地内涵岑白,将岑白描绘成一个一无是处、坐享其成、利用不正当行为上位的小人。 要不是他足够了解岑白,恐怕真的因为邢远昊绘声绘色的表演信了半分。 “许总,采访的人到了,现在正在会客厅。”一位女职员在门口传话。 曹立成关掉平板,退出办公室。 许俨穿上西服外套,走进会客厅。岑白一行人坐在椅子上,脖子上戴着工牌,桌上送的水一口没喝,正襟危坐。 许俨一进门,所有人起身,齐声叫了声“许总好。” 岑白一一介绍完团队成员后,采访正式开始。 这是许俨第一次见到岑白工作的模样,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神情认真,眼神专注,条理清晰,每一个问题直戳重点。 两个小时后,采访正式结束。 许俨待会还有个会议,让职员向工作人员送了些办公室小礼品后,匆匆赶去会议室。 岑白帮着收拾设备,腾出手发消息给他:[上次圣诞节我说了我要请你吃饭,今晚我定了一家特别好吃的饭馆,还是观景位。] 许俨:[今晚恐怕不太行。] 他得加班处理文件。 岑白:[最近很忙吗?] 许俨:[有个新项目。] 许俨:[下次一定有空。] 岑白在聊天框输入“可是今晚是跨年夜”,想了会又删掉,会回了个:[那只能明年有时间了。] 许俨那边没再回,也许是已经开始会议了。 在大厦楼下与同事们告别,岑白顺路送方茗茗去美罗城。 下车前,方茗茗告诉他,今晚江边有灯光秀,要他一定要来看。 岑白点点头,说看情况。 现在是下班点,岑白在路上堵了半小时才回家。他先是洗了个热水澡,将这几天囤的衣服通通丢进洗衣机。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年底工作繁忙,又因为许俨的专访与其他采访时间紧挨着,他为了写方案熬了几个大夜,眼睛上挂着两团青黑,额头还长了两颗痘。 岑白急忙找出今年生日姜亦辰送他的抗痘抗老抗衰三效护肤大礼包,曾经被他不屑一顾地丢进柜子里,现在看个说明书都要逐字逐句分析功效确保最佳效果。 根据顺序在脸上仔细涂抹均匀后,岑白满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脸,躺进被窝补觉。 晚上十一点,他被姜亦辰的电话吵醒。 “岑白你在哪呢?” 岑白打了个哈欠:“家里睡觉。” “什么?!你怎么能睡觉!今天可是跨年夜哎!你没和许俨去跨年吗?” 岑白打开卧室灯:“他今晚要加班。” 姜亦辰心想什么无良破公司跨年夜还要加班,又想到是许俨自己开的公司,自己祸害自己,便不好说什么了。 “那你现在出来,我正好在江边这里吃饭,今晚这里有灯光秀,咱俩一块跨年。” “那你给我打包一份吃的,我还没吃东西。” “行嘞。” 今晚的地铁和马路肯定人满为患,岑白在小区门口扫了辆共享单车,畅通无阻地抵达江边。 此时江边已经站了一圈人,都是为了提前占领最佳位置观赏灯光秀。 岑白对着乌泱泱的人群拍照发了条朋友圈:[共同等待新年。] 没一会,他的朋友圈冒了红点,都是给他点赞评论的。他一看才知道,原来有这么多同事都在江边等灯光秀。 有几位关系较好的同事问他是不是一个人,要不要和他们一起热闹热闹,正好占了位置。 岑白礼貌回绝后,给姜亦辰拨了电话。 那边打了两个才通。 “你在哪呢?把定位发给我。” 姜亦辰支支吾吾道:“你等我一会……我这边……这边有点事。” “出什么事了?要不要我过去?” “不用不用,你把定位发给我,我处理好就来找你。” “好,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嗯嗯。” 岑白发过去定位后,拍了几张附近店铺的照片。这里他们来过很多次,也熟悉周边环境,根据店铺找位置比定位更方便。 他走到江边,慢悠悠看江景。 忽然,他的头上像是滴落了一滴水,冰冰凉凉的。他抬头一看,居然下雪了。 跨年之夜,冬雪降临,真是个浪漫节点。 身边的路人掏出手机拍照,与爱人朋友共同记录这刻美好。 岑白也想掏出手机记录,但突然想到自己是一个人也没什么好记录的,就把手揣回兜里。 不多时,地面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寒风无孔不入。 岑白又给姜亦辰发了几条信息,回复得模糊不清,只让他再等一会。 十一点五十八分时,许俨打来了电话。 “喂?” “抱歉,今晚工作推不开。”许俨应该刚下班,岑白听见他那边传来的风声,似乎还是在人多的地方,吵吵嚷嚷的。 岑白低头踩着雪:“没关系,我能理解,工作最重要。也是我考虑不周到,没有提前问你时间。” 许俨忽然问:“你有什么新年愿望吗?” 新年愿望? “许总是想赔我一个愿望?” “你可以这么认为。” 岑白看了眼时间,23:59,马上要进入新的一年了。他提了个苛刻的要求:“时间跳转到零点的时候,新年的第一秒钟,出现在我面前。” “许总,能做到吗?” 反正他不信许俨能闪现到他面前。 许俨轻笑一声:“那你回头。” 江边已经挤满了人,附近的嘈杂声盖住了他们的说话声,岑白怀疑自己听岔了:“什么?” 许俨的声音似乎变近了:“傻站着干嘛,马上就要零点了,不想要你的新年愿望了?” 岑白终于反应过来,唰地回头。 远处的钟声正好响起,耳边骤然响起铺天盖地的尖叫声与欢呼声。岑白仿若置身于真空罩,他听不见任何声音,包括自己的心跳声,唯独这一句—— “新年快乐。” 无比清晰。 雪越来越大,人也越来越多。许俨站在距离他五步之遥的位置,头顶挂着几颗雪粒,一手插兜,一手举着手机,嘴角带着散漫的笑容,长身玉立。 他缓缓走到他的面前,放下手机,又重复了一遍,连名带姓:“新年快乐,岑白。” 作者有话要说: 圣诞快乐,差点以为要赶不上了……可能因为昨天睡得早,睡眠充足,所以今晚没那么累,有时间码字。 小情侣稳稳地幸福,永远开心。 我们在过圣诞,他们已经跨上年了[抱拳] 无奖竞猜:许俨怎么知道岑白在这的。 第75章 第55章 岑白用力眨了眨眼,还没缓过神:“新、新年快乐……你不是在加班吗?” “公司人都走光了,我也就走了。”许俨说得理直气壮。 岑白依旧不可置信:“你怎么找到我的?” 许俨挑了下眉:“下班刷朋友圈刷到了你的,显示了定位。刚好我要来这边看看,没想到真碰上你了。” 岑白立马打开自己的朋友圈,果然带着定位。 “但是这里这么大……” “你那张照片里拍到的一家咖啡店,是余思妍投资的,去过几次,有点印象。” 岑白放大一看,在右下角确实一家咖啡馆模样的店面,只不过拍的模糊,连名字都认不清,许俨居然能认出来。 能认出这家店也就算了,这里人山人海,他又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岑白心有疑问,奈何他们处在人群中心,摩肩接踵,说话也费劲。 岑白拉着他跑离人群。 “我没有特意找,就沿路边随便走走,没想到看到你了。”许俨这样回答他。 原来是这样。 岑白轻而易举地相信他的说辞:“那你现在要去哪?回家吗?” “想过来找找吃的,不过恐怕得饿肚子了。” 许俨今天忙了一天,会议开个不停,根本没时间吃东西,答应岑白的采访都是省略午饭与休息时间才挤出的空档。 岑白这会也有些饿了,姜亦辰也不知道干嘛去了,年都跨完了还没见到人影,害得他在这挨冻挨饿。 许俨又说:“我今天就喝了三杯美式。” 岑白震惊:“你一天没吃东西?” 这跟液断有什么区别。 他环顾一圈,沿街的餐厅门庭若市,就连附近的便利店都排起了小长队。 岑白打开手机看了眼自己订的饭店,已经在十二点打烊。 岑白咬着唇,犹犹豫豫地开口:“你……要不要去我家里?” 许俨愣住,眼中带着疑惑。 岑白登时反应过来他这句话意味不明,易生歧义。他连连摆手,声音不自觉拔高一度:“我没有其他意思你不要误会!我意思是我也饿了,我打算回家煮点夜宵。既然你也没吃饭,要不要一起吃点?本来我也打算请你吃顿饭的,我厨艺一般,只要你不嫌弃就好。” 许俨斜靠在旁边的路灯,雪花纷纷然落在他的发丝与肩头,他双手环臂:“二次邀约,我还拒绝,岂不是不识好歹了?” 岑白的双手缩在口袋里,此时微微有些发热:“你开车了吗?” “我是走过来的。” “我家离这里不远,现在也打不到车,只能骑共享。” “好。” 两人在路边扫了最后两辆共享单车,驶离如潮水般的人群。 许俨这次来的时候发现多了一双新的拖鞋,和他鞋码一致。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岑白打开冰箱,先拿了两瓶椰子水。见他还在玄关处发愣,走过去问他怎么了。 “没事。”许俨穿上这双暖和的拖鞋,弯了下唇角,“随便做些菜就行,我都吃。” 许俨跟在他身后,扫了一眼他的冰箱。冰箱外面贴着琳琅满目的冰箱贴,里面的菜品塞满了冰箱。 岑白每周日都会去超市囤货,分门别类地收纳蔬菜与肉类,因此食材充足,种类繁多。 岑白在心中想好菜谱,下意识拿了一头蒜,后面切菜时又给它放了回去。 许俨走到他身边,主动淘米煮饭,接过蔬菜辣椒进行清洗。 有个人帮忙,速度就快了许多。不过半个小时,餐桌上出现两荤一素。 岑白夹了块莴笋:“你元旦不休假吗?” “居家办公。” “你要不要这么拼啊?”岑白扼腕,不明白他已经得到许多人望尘莫及的成就,依旧对自己高要求,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开会,颈椎病都要逼出来了,“好不容易有个法定假节日,应该放松一下,多陪陪家人嘛。” 许俨戳着米饭,家人?最疼爱他的母亲已经离世,与他关系最好的余思妍如今因为家里催婚逼婚自顾不暇,他能去陪谁?许千山吗?他才不缺人陪,尤其是女人,哪轮得到他。 去了也是犯晦气,巴不得对方不好过早点死。 “明天约了朋友。” “是嘛,就应该在合适的日子做合适的事情。放假就别工作了,好好玩。我告诉你,申城附近还是有挺多好玩的地方。比如……” 岑白兴致勃勃地和他分享自己曾经的见闻,许俨安静地听着,听到自己去过的就会和他一起分享游玩感受。 岑白乘胜追击,问他下次周边游要不要一起。 许俨欣然答应。 吃完饭,岑白将碗筷丢进洗碗机,从橱柜里找出一支帕图斯,是之前采访过的酒庄老板送他的。 岑白晃了晃手中的红酒:“要不要喝一杯再走?” 许俨举起空荡荡的高脚杯:“能够品鉴美酒,是我的荣幸。” 岑白弯唇一笑,带着他坐到沙发上。岑白打开电视,随便找了部英国爱情电影播放。 岑白为他斟上酒,两人之间相隔了些距离,一室静谧,只剩电视中的台词声与背景音乐声。 岑白一只手拿着酒杯,一只手落在沙发上。忽然,他的手背在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擦过。岑白低头一看,什么也没有。 他身上突然起了鸡皮疙瘩,犯了恶心,这么高的楼层不可能进蟑螂吧?! 岑白甩了下手,又用湿巾往手背上擦了擦。 许俨看见他的举止,轻轻皱了下眉,问道:“怎么了?碰到脏东西了?” “我家可能进蟑螂了!”岑白左看看右看看,试图找到刚刚从他手上爬过去的“蟑螂”。 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蟑螂老鼠,从前和奶奶住的房子是老房子,又是低楼层,时常有蟑螂老鼠,有时候大半夜被老鼠觅食的叽叽喳喳声吵醒打老鼠。 他怎么也没想到,昂贵的小区也会出现这玩意。 许俨松开眉心,抿了抿唇:“应该不是。” “真的?”岑白就差趴地上去看沙发底了。 “如果是蟑螂我也能看到,所以应该不是。” 岑白半信半疑:“那会是什么?” 那触感可太明显了,就算不是蟑螂也总会是其他什么东西。 “明天得买个杀虫剂。” 许俨动了动唇,欲言又止。 电影仍在播放,岑白下单一箱强劲杀虫剂后,继续观看。 屏幕上的影片播放到高潮部分时,咻的一声,电视黑屏,整间房子陷入黑暗。 岑白懵了一瞬:“是停电了?怎么这么突然,我也没欠电费啊。” 他打开微信的业主群,发现不止他一个人停电,他们这一栋都停电了。 群里的消息刷屏,业主们都在控诉。很快,物业发了通知:[楼内电线故障,现已联系维修人员,非常抱歉给大家带来不便,还请各位耐心等待。] 岑白打开手机电筒:“电线出了点问题,可能没那么快来电。我房间有个台灯,我去找一下。” 岑白打着光,在房间里找了一圈,突然想起自己买了之后嫌那台灯又大又重光度还刺眼,就给它锁柜子里去了。 他打开墙边的书柜,先是在下面的几层找了一圈没找到,又伸手去摸最上面那层。 岑白费力地踮起脚尖,摸到台灯底座,又往前伸了下手,还是够不着。 “我来吧。”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紧接着,他的后背贴上一具身体,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与他的手挨在一块。两具身体相触不过三秒,后面的人隔开距离,带着隔靴搔痒的热度。 “在哪?”许俨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岑白浑身不自在,但是被他围着,也没法出去:“应该在左边那一格,上面东西放的有些多,你仔细摸摸。” “你帮我打下灯。” 岑白再次踮起脚尖,两人身体贴在一起,避无可避。他的呼吸都放慢了,握着手机的手心忍不住出了层薄汗。 “找到了。” 许俨抬起另一只手,这下岑白被他完全圈在怀里。 “有点重,我怕砸到你。” “没……没事,你小心点。”岑白的鼻尖抵在他的胸膛,感受他的体温,周身萦绕着乌木沉香的味道。 他觉得自己要醉了。 “好了吗?” 话音方落,岑白就被天花板的白炽灯闪了下眼睛。 来电了。 岑白抬手挡光。 “来电了,那我放回去。”维持着方才的姿势,许俨托住台灯,缓慢地往柜子里送。 “岑白儿我回来啦想我了不!” 大门开锁,姜亦辰跑到客厅,一转眼便看到岑白正被人壁咚的场景,目瞪口呆。 啪嗒。 手里两大袋烤串掉在地上。 “我草?!!” 岑白回过神,吓了一跳,急忙推开许俨。许俨放好台灯,与他拉开距离。 第76章 姜亦辰揉了揉眼睛,两人这会又正经起来,仿佛刚刚那一秒是他的错觉。 “你们这是……?” 许俨轻咳一声:“不早了,我也该离开了。” “我送你。” 路过姜亦辰时,岑白瞪了他一眼。早不过来晚不过来,偏偏在那么尴尬的场合出现。 送走许俨,姜亦辰单膝跪在地毯上,双手奉上美味烧烤请罪:“臣有罪!我破坏了你的好事!我就应该晚点进来。” “好事什么啊好事。”岑白都要尴尬死了,“下次你来的时候提前说一声。” 姜亦辰比了个ok的手势。 “你今晚跑哪去了?我在江边等你半天都没等到你。” 姜亦辰眼神飘忽:“就……遇到一个熟人聊了几句……我给你发信息你没回我,我就猜你应该回家了,所以特地买了烧烤赔罪。” 岑白拿出一串开花肠,笑纳:“以后不准再放我鸽子。” “臣遵旨!” 作者有话要说: 姜亦辰我真的要说你了……下次不准了哦。 看到读者猜是姜亦辰告诉的许俨,不是的啦,两个人都不认识对方也没见过面呢,不过今天倒是见到了。 下本文已经想好文案了(应该不会怎么变),放专栏里了,大概是一篇不太正经的校园文。攻视角暗恋成真,受视角死对头变情人。感兴趣的朋友们点个收藏吧,顺带也给作者专栏点个星星[害羞]爱泥萌[比心] 以下是文案↓ 盛凌觉得老天爷在玩他。 他的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串电量符号:10%。 数字每天都在递减,还会伴随着身体异常,比如流鼻血、耳鸣、心绞痛…… 这样也就算了,关键是只有他的死对头主动触碰他才能给他“充电”! 死对头变保命符? 盛凌两眼一黑,但也只能接受事实,开始对郁然展开一系列无赖“充电”行为。 比如,以往在篮球场上喜欢猛攻疾冲的盛凌只要有郁然在场就会化身“盛黛玉”,一碰就倒地。 盛凌:我不管是你推的我你得扶我起来! 郁然:还带这样碰瓷的? 比如,午休时间非要不自量力地和郁然掰手腕,两个人都铆足了劲。 盛凌:今天中午特地吃了三碗饭四个鸡腿我势必要充个三分钟! 郁然:三秒内不ko你我名字倒着写! 再比如,同桌时会故意碰掉郁然的笔或者橡皮,抓准时机和他同时伸手去捡,肌肤避无可避地相触。 盛凌:又多充了一格电,开心~ 郁然:又来找茬? 郁然对于他这些莫名其妙的傻缺行为虽然满腹狐疑但更多是觉得他每天吃的太淡,闲得慌。 不过自己倒是……乐在其中。 有回好友生日大家玩国王游戏,正好抽中了盛凌和郁然,指令是郁然公主抱盛凌做十个蹲起。 盛凌暗自窃喜:这会能充波大的了! 只是他们都没注意到,往常做一百个俯卧撑气都不喘一下的郁然,这会才做了两个蹲起就开始呼吸急促心跳加快。尤其是隐在黑暗之下的皮肤,全都烧成了粉红色…… [电量值蹭蹭往上涨的同时,心速也在不停拉响警报。] [讨厌你是伪装,喜欢你才是真的。] #口嫌体正直不正经酷哥攻x怼天怼地乐天派小太阳受 #攻暗恋/直掰弯/潦草版死对头变情人/语言上的对抗路/不知道算不算青梅竹马的竹马之交 双向讨厌(x) 单向暗恋(√) 第56章 二零二八年第一个周一,岑白收到人事部正式的职位调动通知。 也是在这一天,霓县某特价出租屋内。 屋内窗帘紧闭,像个密不透风的黑色匣子,一丝光都溜不进来。 客厅的桌上散落一地a4纸,上面印着“投资”、“股市”、“翻倍”等字词。垃圾桶已经满的溢出来,旁边堆了一圈易拉罐,空气中夹杂着各种方便面与啤酒饮料的味道。 马路上骤然响起一声鸣笛,沙发上瘫着的人动了动脑袋,伸出一只手在地上来回摸索,最后在沙发底下找出一只碎了半边屏的手机。 白芳芳挣扎着起身,睁眼一看,已经下午一点。 她早上九点从外面回家,随手泡了桶也不知道有没有过期的泡面后便在沙发上睡着了。 这会掀开盖子一看,面坨在一团,汤汁几乎没有。换做以前,白芳芳一定会倒掉重新煮一包新的。但今时不同往日,她身上的钱所剩无几,房东每天都在催房租,投资那边一直没有回报,连外卖都不敢点。 白芳芳以最大速度吃完泡面,打开手机给张泽奇拨了个电话。 “喂?怎么了?” 白芳芳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温柔:“奇奇呀,最近怎么样啊?听说申城下了雪,你要记得加衣服,别感冒了。” 又来了。 张泽奇听到她的“关心”就知道她又要来找自己要钱了。 “这次要多少?” “奇奇你怎么老是这样,我就是来问问你最近过得怎么样……”那边没了声音,白芳芳怕他挂掉电话,话头紧急一转,“五万,就五万。” 就五万? 依旧是这幅狮子大开口的模样。 张泽奇一忍再忍,忍了几年,终于忍不了了:“我没钱给你,你去找你的亲生儿子,别再来找我了。” 白芳芳心一凛,蹭的站起身,苦苦哀求:“不行啊奇奇,阿姨答应你,这是最后一次,下次不会来借了。真的,我保证,我保证今年一定把所有钱还给你!” “你都说了多少回最后一次了?每次来都是最后一次,你到底有多少个最后一次?”张泽奇昨晚喝了酒,现在烦得要死。在昨晚的聚会上,胡倩雯还是对他爱答不理,主要是茉莉似乎也发现了什么,对他的态度也没之前那么热情了。 他现在丢了芝麻也丢了西瓜,心中窝火:“我告诉你以后别来找我要钱了!我又不是你亲生儿子你非得粘着我干什么?你去找岑白啊!他不是你亲生儿子吗?!你要他养你啊!” “我要知道他在哪我肯定去找他了。”白芳芳急得直跺脚,她都和岑白断联了哪里还找得到他。她现在必须要这笔钱,这次的投资一定能赚把大的,“奇奇啊,算阿姨求你了,最后再给阿姨五万好不好?我对天发誓,这次之后我绝对不会再来找你,包括艾嘉,我也不会再去找艾嘉。奇奇,阿姨养了你这么多年,没有生恩也有养恩啊……” 张泽奇那边安静了一瞬,白芳芳以为自己的苦肉计再次奏效,继续卖惨:“奇奇,你也知道阿姨这几年过得很苦,阿姨现在年纪大了……” “你不是不知道岑白在哪吗。” 憋了一肚子台词没来得及发挥便被打断,白芳芳一时没跟上他的话语:“啊?” “我现在告诉你,他就在申城,我前几天还见到他了,过得可好了。我还告诉你,他现在在申城一家叫作‘南方金融’的公司上班,工资过万,有的是钱。你想要钱就自己找他去要吧。” 说罢,张泽奇挂断电话。 白芳芳回过神再打过去的时候已经被拉黑了,她不死心地打给张艾嘉,发现对方的号码早已成了空号! 砰一声,手机被她砸在地上,屏幕四分五裂,无一处完好。 门外突然响起猛烈的敲门声,房东在门口叫骂:“姓白的你这周要是再不交房租就给我滚出去!欠了三个月了还不还!我这不是收容所!” 房东骂了将近十分钟,骂得嗓子都哑了,对着铁门踹两脚才舍得离开。 白芳芳烦躁地踢了脚沙发,在房中来回踱步,步调焦虑。 她的脑子蓦然响起张泽奇刚刚那段话。 岑白现在很有钱?工资过万? 白芳芳将信将疑,她并不觉得岑白一个没背景的乡下人能在申城闯出什么名堂,可张泽奇说得绝不会有假。 管他的,能要到钱就行。 白芳芳捡起地上奄奄一息的手机,购买了今晚十点去往申城的火车,明天上午十点四十分就能抵达,待她找到岑白的公司,正好是午饭时间。 只要她在公司楼下等,就一定能逮到岑白。 她就不愁没钱投资了! …… 开了一上午的会,岑白腰酸背痛,筋疲力尽,他决定这周末叫上姜亦辰一起去做个全身按摩。 岑白打开外卖软件,旁边眼尖的方茗茗看到后主动邀约:“岑老师别吃外卖了!我和欣欣姐他们打算去试试附近的日料店,你和我们一起去吧。” 欣欣这时也走了过来,拉着他们往外走:“对啊岑老师,吃什么外卖啊,外卖多不干净,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呗,正好问问你许总的事。” 许俨的事? 岑白以为是自己暴露了什么,慌忙否认:“我跟他不熟。” 欣欣忍俊不禁:“我们当然知道你和他不熟啦,我就是想问问许总本人到底有多帅。见过的同事都说长得像郭富城,真的很像吗?” 第77章 方茗茗接话道:“我觉得吧,不相上下!” 一行人哄笑着走出电梯,岑白和摄影小刘正在确认下次采访时间。 “岑白!岑白!” 忽然,岑白的胳膊被人拽住,小刘也被猝不及防的一道力度推到一边。 看清来人的脸,岑白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甩开白芳芳的手:“怎么是你?你怎么找到我的?” 白芳芳抓着他的胳膊,死活不放手:“白白,我是妈妈啊,我来看你了。” 前面的几位女同事也停下了脚步,问他怎么了。 岑白让他们先离开,然后将白芳芳拉到一旁,冷声问:“你想来干什么?” “给我五万块钱。” 白芳芳看了一圈,岑白的同事们还在等他,现在大厦人来人往的白领都准备去吃午饭,如果她在这闹一场,也是她占上风。 岑白嗤笑一声:“我为什么要给你钱?” “我是你亲生母亲,你有义务赡养我,这是法律规定的!” 岑白觉得她真是可笑:“你又没养过我我凭什么要养你?还有,当初是你先抛弃我的。要和我断关系的也是你,你现在跟我扯法律义务?” “不然呢?”白芳芳有些哆嗦,现在的岑白可比以前厉害了,“我就你一个儿子,你也就我一个妈妈,你的钱给我是应该的!” “我没钱。”岑白冷冷甩开她的手。 谁料白芳芳玩起撒泼打滚那一套,突然指着他大喊一声“白眼狼”,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是你的亲生母亲!你现在居然对你的亲生母亲不管不顾!你这个白眼狼!”白芳芳反咬一口,装作痛心疾首地斥责岑白。 不少围观群众举起手机开始拍照拍视频。 小刘最先反应,一个箭步到岑白身边:“岑哥,怎么回事?” 岑白漠然看着白芳芳的表演,听着她口中吐出的信口雌黄的“抱怨”。 眼看着白芳芳抓着岑白的手,向人群展示他多么恶毒多么狠心,自己养大他有多么不容易,最后抛弃了自己的亲生母亲。 岑白也不反抗,任由这个疯子沉浸在自己的演出。 方茗茗和欣欣立马分开两人,拦着白芳芳不让她接近岑白,其余同事叫来了保安,驱散看热闹的人群。 小刘带着他先行离开,透过落地玻璃,岑白看到白芳芳被两个保安带走。后续吃完午饭回来时,岑白也没再见到她。 不过白芳芳不知从哪搞来他的手机号码,给他发了近百条威胁短信与电话。哪怕拉黑,她也能换新的手机卡进行新一轮骚扰。 “呦,这不是我们公司的白眼狼吗。”邢远昊端着杯热可可走进他的办公室,“岑大记者,你现在可是在这栋楼出名了。我在电梯里遇到七楼的朋友,都来问我‘岑白是不是你们公司的’,可让我丢尽脸了。” “我丢的脸能有你多?”岑白慢悠悠戴上降噪耳机,“你先好好想想怎么和主编解释被投诉的事吧,你可是我们公司成立以来第一个被投诉的财经记者呢。” 被戳到痛处,邢远昊脸色一阵黑一阵白,他真想把这杯热可可泼到岑白的脸上! “岑白,我看你嚣张到什么时候!” 岑白笑眼弯弯:“当然是邢记者嚣张到什么时候我就能嚣张到什么时候,毕竟我刚升职没多久,还不敢太嚣张。” “你给我等着吧你!”邢远昊愤愤离开。 这句话岑白已经听了六年,从实习生到部门主任,等了六年也没等到邢远昊有力的反击,反而他自己出了不少笑料,职位也是原地踏步。 岑白打开微信电脑端,给关明翰发了条信息:[她今天突然来找我了。] 关明翰:[谁?你妈?] 岑白:[嗯,张口就要我五万。] 关明翰:[她怎么突然跑到你工作的地方了?你们都多久没联系了,我都快忘记你还有个妈了,是有人告诉她的吗?] 岑白:[应该是。] 关明翰:[知道是谁吗?] 岑白:[应该知道。] 关明翰:[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她肯定还会来骚扰你的。] 岑白:[我自己能处理的,放心。] “岑老师!”方茗茗忽然冲进他的办公室,举起手机,“岑老师!你快看!你被人发网上了!” 岑白眉头一蹙,点开方茗茗分享过来的链接。这条标题为“白眼狼记者对年迈母亲不管不顾”的帖子登上热搜,一段三十秒的视频,已经有十几万评论与转发,速度与数量惊人。 岑白往下翻评论,全都在骂他,甚至有人扒出了他的身份与公司。 “岑老师你别看评论,网上的人什么都不知道,听风就是雨。” 这时欣欣跑过来,焦急地说:“岑老师,主编让你去趟办公室。” 方茗茗担忧地望向岑白:“岑老师……” 岑白冲她笑了笑:“干嘛这样,又不是要被开了。我过去一趟,你们赶紧回去工作吧。” 从采编部主任办公室到总主编办公室需要穿过一条长廊,岑白一出现,所有人从电脑前抬起了脑袋,议论纷纷。 岑白目不斜视,挺直腰板,坦然走进总主编办公室。 “主编您找我?” 文心兰单手托着腮,两指夹着钢笔,利落地将电脑翻转,让岑白看见上面的内容。 “岑主任,我想你应该刷到了这条帖子吧。” 现在再看,这条帖子已经被顶到社会榜前三。发出来不过半小时,掀起铺天盖地的讨论,甚至大半都是黑评。仿佛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故意捣鬼。 “非常抱歉主编,我没有处理好我的私事。” 文心兰叹了口气:“现在已经有人扒出来你是‘南方金融’的员工,我们的官网下面也出现了许多恶评,包括许多合作方也打来电话询问这件事。岑主任,我一直很放心你的,但你这件事影响过大。” 岑白深吸一口气:“很抱歉给公司带来困扰,主编,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请您相信我。” 文心兰靠着座椅,手里不停转着笔,似在思索。良久,她才开口:“这段时间你先回家休息几天吧,这是你的私事,公司也不好插手。至于这条帖子,公司也会想办法处理的。” “休息几天呢?主编,我手里还有好几个采访。” 文心兰疲惫地揉着太阳穴:“上面说,等这件事得到妥善处置,你就能结束休假。岑白,你不用担心,你就当放了几天假。从你来公司,我就没有见你好好休息过。” 她站起身走到岑白身边,拍了拍他的肩:“放宽心,我相信你。” 岑白抿了抿唇,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离开了办公室。 休假不过是个话术,要是这件事处理不好,他可能就没法回公司了。 口袋里的手机剧烈震动,拿出来一看,是个外地的陌生号码。岑白皱着眉挂断,又会进来新的号码,循环往复。不仅如此,他也收到来自不同号码的咒骂信息。 眼不见心不烦,岑白索性关机。他靠在椅子上,身上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白芳芳的骚扰、张泽奇的再次背刺、公司的压力、网络的舆论…… 他此刻被推到风口浪尖,无数黑箭从四面八方而来,试图让他千疮百孔,跌下高位。 作者有话要说: 马上就忙完了……马上就能恢复日更了…… 今天尝试了朋友们说的还不错的桃胶木薯炖奶。不知道是不是我不爱喝纯牛奶,我感觉就是一股纯牛奶的味……包括木薯,似乎是第一次吃,与我想象的差别有些大……果然,我还是更爱他家的布蕾脆脆奶芙,永远的仙品。 第57章 恒生科技。 曹立成正和同事们在茶水区聊八卦呢,一位刷微博的女同事忽然惊呼一声:“你们看!视频里这个帅哥是不是前几天来找许总采访的记者?” 她举起手机,调高视频音量。 曹立成凑近一看,还真的是岑白,入镜的还有几位是和他一同前来采访的同事。他立马点开微博,搜索相关词条,急忙往总裁办公室里走,连门也顾不上敲,冲到桌前。 “许总你看!岑记者上热搜了!” 许俨从一堆文件中抬起脑袋,放下钢笔,拿过他的手机。他看到岑白出现在视频中先是一愣,而后往下刷评论,眉头渐锁。 “发生了什么事?” 曹立成也不太清楚,只能说个大概:“好像是说岑记者抛弃母亲,现在他的母亲找上门了。这件事被路人发到了网上,现在都在骂岑记者,说他白眼狼,说他良心被狗吃了……” 许俨认识岑白这么多年,从未听他提起过自己的父母,更没见过他的母亲。 只不过视频中的这个女人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许俨反复播放镜头对准白芳芳的那几秒,回忆良久,终于想起在哪见过她了—— 那年他去祁阳大道的公交站接岑白,在那给了张泽奇一拳。也是在那几秒,他瞥到不远处别墅大门出现的一个身影,那是一位穿着华丽的妇人,面容与岑白有五分像。乍一看无法联想到视频里的女人,毕竟谁也无法想象全身奢侈品的富太太最后成了如今这幅落魄潦倒的模样。 第78章 “你去调查一下这件事,再查清楚这个女人的身份。今天之内,我要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还有,查一查这件事为什么会引发这么多关注,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操控。” 按理来说,这种伦理问题难以在短时间内冲上热搜,压过一众明星热度,更遑论评论区是有组织地抹黑与网暴。 曹立成应下,退出办公室。 许俨拨了个电话给岑白。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一连拨了几次,都显示已关机。 许俨心生不安,害怕他会出事,拿上车钥匙驶向岑白所住小区。 果不其然,在楼下花丛就看见五楼客厅正亮着灯。他松了口气,将车慢慢靠边,摸出一根烟缓慢地抽。 抽到一半时,岑白回了电话。 “你怎么打了这么多电话,出什么事了吗?” “是你出事了。”许俨掐灭剩下的烟。 岑白沉默了会:“你也看到那个视频了?” “嗯。” 岑白语气故作轻松:“现在我也算是出名了,我这种普通人都上热搜了。要是被公司开了,下次找工作我还能在简历上加一个身份:网络红人。” 许俨叹了口气:“岑白,你不用这样。” “哪样?” “出任何事都要装作无所谓的模样。”许俨轻声说,“岑白,有时候不用一个人承担的。” 岑白心中一颤,无论过了多久,许俨总是能看破他的喜怒哀乐。 忽然,门铃响起。岑白疑惑地打开门,外卖小哥将蛋糕递给他:“祝你生日快乐。” 岑白:“?” 他叫住要离开的外卖小哥:"我没点蛋糕啊,你是不是送错地方了。" “没送错。”电话里的男人快一步回答,“是我给你买的。” 岑白愣住。 外卖小哥此时也打开手机里的订单,确认道:“帅哥,是五单元504号呀,我没搞错。蛋糕里面有张贺卡,帅哥你自己看看。” 说完,小跑进了电梯。 岑白翻出贺卡,上面短短地一句话——甜品会促进大脑分泌多巴胺,赶走不开心。 他带着蛋糕回屋。晚饭吃得太饱,胃袋没有多余空间能够容纳它。 “下次你要提前跟我说一声,这样我才会留好肚子。” “那就明天再吃。” “明天会不会变味了啊?” “现在天气冷,你放冰箱应该不会。” 岑白趴回沙发上,两条腿摆啊摆:“我现在因为这件事在家休假,好不容易升职,出了这么大的事。现在公司让我处理好这件事,否则我就要成无业游民了。” “如果需要帮忙,我随时都在。” “你放心,我可不是吃素的。”手机进了新的电话,是杨嘉佳打来的,看来连佳姨都知道这件事了,“不说了,挂了,早点休息。” 通话结束,许俨并未离开。他的微信进来了几条新的消息,曹立成将此次事件相关资料传给了他。 夜晚万籁俱寂,空中的明月逐渐隐入云层。 今晚,他又守了一夜。 …… 岑白首先对于他的谩骂与开合行为进行取证,向曾有为了解了相关法律。随后找胡倩雯要了张泽奇的联系方式,胡倩雯显然也知道了他的事,主动向他提供帮助。岑白不想麻烦别人,婉拒了她的好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虚,岑白根本打不通张泽奇的号码。无奈去询问胡倩雯,胡倩雯告诉他张泽奇与茉莉闹掰了,之后就没了联系,自己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又试图找白芳芳沟通,但白芳芳是个只认钱不讲理的人,每次通话都以“你不给我钱你就别想好过”为结束语不欢而散。 不仅如此,岑白这几天出门采购或者丢垃圾,总觉得最近有人在小区楼下甚至他家门口徘徊,姜亦辰知道后特意赶来陪他。不过他也需要上班,待了一晚后岑白就送他回家了。 结果前脚送走姜亦辰,后脚关明翰直接冲到他家里,给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你的那些狗屁爆料全都处理干净了,一小时前全消失不见了。岑白,你告诉我,是不是认识某些大人物啊?” 岑白讶然:“那些帖子全不见了?” “对,全部。”关明翰按着他的肩膀,“我买了好几批水军都干不过对面,这人居然直接让它们消失了。” 岑白点开微博,不仅帖子不见,连相应的词条都消失了,就像是从没发生过一样。 会是谁呢? 就在这时,白芳芳也打来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你家小区门口咖啡馆,不见不散。” 只说了这句话,白芳芳便挂断电话。 关明翰:“她打的电话?” 岑白点头。 关明翰皱眉:“她又想做什么?” “她约我待会见面,哥,你先回去吧。” “你一个人能行吗?” “你不要小瞧我。”岑白推他出门,“既然背后有人帮我 ,她也做不了什么。” 关明翰还是不放心:“要是出事,第一时间打我电话。” “知道啦。” 送走关明翰,岑白换好衣服便出门了。 白芳芳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不停往门口看,生怕他不来似的。 岑白连咖啡都没点,坐下便直入主题:“谁指使你的。” 白芳芳尖着声音:“没人指使我!是我要来找你的,你有义务给我钱!” 又是钱,她的眼里只有钱。 岑白扯了扯嘴角:“行啊,五万块是吧,我可以给你。你只要告诉我,有没有其他人来找过你。” 白芳芳眼神飘忽。 岑白表情冷淡:“你不告诉我,这钱我也不会给你。我问过律师,就算你闹到法庭上,你也得不到任何东西,连这五万都没有。” “你不说是吧,那就免谈——” “等等!”白芳芳一把抓住他,“是你们公司一个姓邢的,那天我去你们公司闹了之后,他找到我,给我三万块,要我天天来闹,最好能在网上闹,他已经安排好了,能让你身败名裂。我确实去你们公司了,但是保安已经认识我,看着我就拦。他又让我去你家,你住的房子太高档,我还没开始闹就被保安轰出去了。我怕进局子,就没敢再来了。我知道的就这些了,信不信由你。” 果然是邢远昊这个王八蛋! 双手逐渐攥成拳头,岑白忍着怒气:“你确定是他?” “就是他,绝对不会有错。”白芳芳将写好的银行卡号递给他,“你当着我的面转。” 岑白利落地转账:“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走到门口,白芳芳叫住他,结结巴巴道:“你、你这几年,过得挺好的吧?” 岑白冷冷看着她:“和你没关系。” 白芳芳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记忆中的小不点究竟在何时长大成人的呢?母子一场缘分,终究散在世间浮华之中。 岑白一路加速赶到公司,同事们见到他十分震惊。 方茗茗惊讶又高兴:“岑老师你还回来啦?!岑老师你知道吗,那些帖子全都不见了,而且还有人出了一条澄清帖,还给那些造谣者发了律师函,我们公司今天收到十几封道歉信。还有……哎岑老师你干什么去?” 只见岑白推开茶水间大门,邢远昊和其他员工吓了一跳。其余人看见岑白的脸色,默不作声地溜了出去。 邢远昊依旧是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你想干什么?公司允许你回来了吗?岑记者,你现在可是这栋大楼的红人。” 岑白眉眼冷冽如冰:“邢远昊,给你十秒钟时间坦白。” 邢远昊下意识往后躲:“坦白什么?你别——” 啪一声,一个巴掌落在邢远昊的脸上,响彻整个办公室。 作者有话要说: 马上要2026年了,首先我要向各位读者表达一下感谢。读者朋友我爱你们!! 这是我第一次写文,也是我的第一本书,数据一直凉凉的,但是收获了数百条评论,这让我很开心很惊喜。 因为数据一直不好,所以我也没什么太大追求,只想好好写完这个故事。 包括我也知道自己的能力和文笔尚有许多不足,所以当时的期望是希望这本书完结能有50收,但是现在已经有73个收藏,真的让我很意外,也很感谢大家的支持。 我是新人作者,第一次写文也不太明白榜单、收藏这种东西,也是一边写文一边慢慢了解,才发现收藏对预收和榜单的重要性。 第58章 办公室像是按下暂停键,所有人目瞪口呆,惊愕得说不出话。 邢远昊更是被扇懵了,他捂着瞬间肿起来的脸,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声音尖利:“岑白你疯了?!你居然敢打我?!” 岑白揉着手腕,活动筋骨:“没给你来一拳都是看在你明天有采访安排的份上。” 第79章 “岑白老子跟你拼了!” 邢远昊冲上去就想给岑白一巴掌,岑白眼疾手快抓住他的手,用力一甩,邢远昊跌在桌边,痛得惨叫。 岑白呵道:“你他妈给我安分点!” 所有同事丢下手里的工作,将茶水间围个水泄不通,但没一个人上来劝架或制止。 岑白关上门,放下百叶帘,他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蹲在邢远昊的面前:“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到底说不说?你不说我就去找杜子龙,他可比你胆小多了。你去哪都带着他,想必他也知道不少吧?” 邢远昊咽了咽口水,那件事他做的这么隐秘为什么还是被岑白发现了?杜子龙这个废物!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是,是我让杜子龙找人偷拍你。你总是能拿到比我好的专访,凭什么?肯定是你勾引那些丑男人!所以我找人跟踪你偷拍你,就为了拍你约男人的照片!”邢远昊缓缓站起来,不甘示弱,“岑白,你个没背景没资源小县城来的土包子凭什么比我优秀?我就不信你是清清白白的!你肯定和他们有一腿!” 岑白眉头一皱,眸光泛冷,咬牙切齿道:“原来找人跟踪我这件事也是你做的。” 邢远昊一愣,难道岑白问的不是这件事?那他怎么知道杜子龙? 他变得慌张起来:“那……那你问的是什么……你不是已经知道杜子龙……” 邢远昊眼珠子一转:“岑白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拿杜子龙诈我!” “我压根不知道杜子龙做过什么,我只是打算找杜子龙盘问你对我做的事。我一直都知道你蠢,没想到你这么蠢,居然自爆了。”岑白被他蠢笑了,忍着给他一拳的冲动,“正好,一桩桩一件件,今天都算清楚。” “你想干什么!”邢远昊的嚣张气焰仿佛被一盆水泼灭,刚刚那一巴掌太疼了,他真怕岑白给自己打毁容,牙齿发颤地威胁,“我告诉你!我爸公司的律师很厉害的!你要是敢对我做什么我爸绝对不会放过你!” “你要是打我你信不信我报警!” 岑白像是听到极大的笑话:“报啊,到时候就看看是你的律师厉害还是我的律师厉害。对了,我顺便提醒你一句,你做的这些事,人证物证我都有。” 岑白掏出手机,在拨号界面按下110,递给他:“来吧,报啊,正好我也不用特意去一趟派出所,直接和你一辆车过去算了。” 邢远昊气急败坏:“你别以为我不敢!” 岑白不耐烦道:“那你倒是报警啊,我号码都给你找出来了。” 邢远昊胆战心惊,他就是随口说说,想吓吓岑白,没想到岑白居然反其道而行之!他哪敢报警啊! “一个个在这闹什么呢?!不要上班的是吧?!” 门口突然传来文心兰的声音,看热闹的全都回了工位。 门被打开,文心兰一脸怒气:“你们两个有什么事,跟我去办公室说清楚。” 邢远昊找到救命稻草般窜到文心兰身边:“主编,你一定要帮我评理!” 岑白翻了个白眼,跟着他们走出去。 …… 方茗茗蹬着椅子滑到欣欣身边,低声问:“欣欣姐,你说岑老师和邢远昊发生了什么?刚刚我扒门口听见岑老师问他是不是他干的之类的话,我猜这次的事就是邢远昊干的,他都嫉妒岑老师多久了。” 李姐凑过来:“我看啊,岑老师这次真的被惹急了,在办公室就开始动手,之前哪见过他这样啊。” 小刘还记着那天被叫去采访然后放鸽子的事:“邢远昊就是活该!我希望他赶紧滚蛋!什么都不会就只会给人穿小鞋吹牛,大家都已经看他不爽很久了好吧。岑老师打太轻了,要是我非得给他来一拳!” 欣欣:“你看大家没一个上去帮忙的,都是想让岑老师替着出了口恶气。” 方茗茗:“不过你们说,公司会怎么处理呢?” 几人围在一处,小声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约莫半小时后,邢远昊和岑白前后脚出来。 邢远昊回到工位上,发脾气似的将靠枕丢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 岑白则往电梯口走,方茗茗连忙追上去:“岑老师,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啊?这件事已经结束了,主编应该也不会再生气了吧。” 岑白温和一笑:“你怎么巴不得我回来呀,我还想多休息几天呢。主编说我明天就能回来上班,不用担心,到时候请大家喝咖啡。” “那我要太妃榛果拿铁!” “知道啦,回去工作吧。” 正好电梯到达,岑白走进去,长舒了一口气。 是他考虑不周到了。主编因为热搜的事焦头烂额,他今天居然直接跑到公司和邢远昊大打出手,也难怪主编劈头盖脸骂了他们十分钟。 不过…… 脑中回响着主编对自己的保证:“岑白,有人在今天早上向公司邮箱递了几份资料,都是邢远昊诬陷你的证据,包括他之前做的下三滥事件,全都被人查了出来。董事们很生气,现在高层正在处理这件事,你放心,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的。” 到底是谁在背后帮他呢? 会是许俨吗? 就在这时,许俨打来了电话。 岑白率先开口:“邢远昊的事,是你在帮我吗?” 许俨沉吟半晌,不答反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是我?兴许是别人。” 岑白调侃:“也许是心灵感应?” 许俨似乎笑了下:“你现在在哪?有些东西有必要让你知道。” “我今天回公司了,刚下电梯。” “你等我一会,我现在来找你。” “好。” 岑白走到大厦休息区,拿了本杂志消磨时间。 十分钟后,许俨发来了信息:[到了。] 岑白往窗外一看,黑色宾利正缓缓驶进地面停车场。 司机老曹下了车,站在路边抽烟。 岑白向他打了个招呼,钻进后座。 许俨将手里的资料递给他。 岑白大概知道里面是什么,无非是邢远昊的龌龊手段。只不过等他看完全部细节,还是忿然作色,将邢远昊骂了百八十回。 “还有这个。”许俨又拿出另一份文件夹,“我要先说声抱歉,我查她的时候,查到了许多关于你的事情。” 这个“她”想必就是白芳芳了。 岑白盯着这份有手指宽的文件夹,没有伸手去接,移开了脑袋。 “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了解到岑白完整的童年经历后,许俨对他现在的反应并不意外,默默将文件夹收了回去。 “主编和我说,有人向公司邮箱发了许多邢远昊曾经干坏事的证据,这也是你做的吧?” “不是我做的。” “啊?”岑白懵住,难道猜错了? 许俨吊人胃口:“准确来说是曹立成发的。” “……” 岑白突然想起什么,狡黠一笑:“那许总,你这么大费周章的帮我,是出于什么立场呢?” “合作伙伴?老同学?朋友?”岑白缓缓靠近他,“还是……未来男朋友?” 车厢霎时陷入沉寂,外面的冷风哐哐敲着车窗,噼里啪啦跟打鼓似的。 许俨凝视着他清澈明亮的眼眸,喉结滚动一刹,慢吞吞挪开视线。 “举手之劳,无关其他。” “原来许总平时这么闲,闲得每天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岑白单手撑在窗户上,托着脑袋,“不过我还是要谢谢许总一番好意,难为许总每天这么忙还在背后出手相助。你说,我要怎样报答你的好意呢?” “……”许俨降下车窗,示意老曹上车,“我送你回去。” 一路上,岑白难得没有向他找话题聊天。以至于老曹好几次主动挑起话头,拉着两人聊天。不过聊着聊着,又只有许俨接他的话茬了。 平时坐车岑白可不会让老曹这么尴尬的,两人都能聊得有来有回。老曹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自家老板的原因。 刚上车还笑眯眯呢,这会这么安静,难不成是老板惹小岑生气了? 老曹从后视镜瞥了眼一致看窗外的两人,切了首温馨的歌曲。 曲毕,车辆抵达小区门口。 “曹叔拜拜。”岑白下车。 老曹没忍住开口:“许总,我怎么觉得小岑今天心情不太好?” 许俨看了眼岑白的背影,也跟着下车,叫住了岑白。 “怎么了?” 岑白心里其实有些难受,自己已经明牌了,许俨还在装傻充愣。 许俨走到他的面前,微微低着脑袋,与他对视,一字一句地说。 “你刚刚说的话有一点不对。” “我不闲,我很忙。” “我知道你不想麻烦别人,所以擅作主张为你摆平了这些事。” “最近出了部新的电影,如果你想报答我的话,就和我一起去看看这个电影吧,我随时有空。” 第80章 “今晚早点睡,晚安。” 说完这些,许俨回到车上。 岑白愣愣地看着车辆消失在路口,不自觉弯起了唇角。 旁边的保洁工兢兢业业扫着地上的落叶。心头蒙住的那点阴霾,似乎也被扫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发现许崽的口头禅慢慢变成了:我随时有空(仅岑白) 许总你还记得你还有很多项目快要忙不过来了吗! 看到有读者问了个问题:如果岑白遇到事情会去找许俨还是关明翰。 我的回答是:他不需要找任何人也能处理好。别忘了咱们白白是在职场摸爬滚打上来的,前面也提到过他为了专访很拼的,人送外号“拼命三郎”。要是他没点实力,早就被邢远昊挤兑走了,哪还会坐到主任这个职位。 第59章 岑白第二天回去上班时,听到了邢远昊离职的消息,他并不感到意外,这一切都是邢远昊自己自食其果的下场。 有人猜他是被公司炒鱿鱼,也有人猜他是怕丢脸主动辞职,还有说他家公司越来越差,被他爸喊回家继承家产了……众说纷纭,真正的原因恐怕只有主编知道。 办公室少了个万人嫌,工作氛围都好了不少,连空气都变得清新,平时总被邢远昊打压的年轻记者们也得到了应有的资源分配。 现在杜子龙开始夹着尾巴做人,每每碰到他,就像老鼠见到猫,恨不得绕道走。 在这样轻松愉悦的环境中,时间悄然流逝,街道主干道挂起了红灯笼和中国结,沿街商贩的窗上贴着各式窗花,走在路上随时都能听见刘德华的《恭喜发财》。 由于今年岑白和关明翰都在国内,杨嘉佳处理完所有工作,也飞回了申城,和大家一起团聚。 杨嘉佳回国那天正好是桂姨家的乔迁宴,岑白没有去接机,还被杨嘉佳质问是不是谈恋爱了连她回国都不来接。 岑白掐头去尾地解释了一通,杨嘉佳知道他是要和许俨一起去安市后,也不再多说,反而让他多玩几天。 申城离安市不远,走高速三个半小时。一路上,岑白心情忐忑。尤其在导航提示已经进入安市地界时,或许是太过紧张,岑白还特地上了趟厕所。 许俨给他买了瓶水:“紧张吗?” “有点,我和桂姨已经很久没见了。”岑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紧张,他抠着手指说,“她可能都不记得我长什么样了吧。” 他和许俨分开的时间有多长,他和桂姨就有多久没见。 “到了不就知道她记不记得你了。” 许俨单手打方向盘,稳稳停在酒店门口。 岑白搓了搓手,与许俨一同走了进去。服务员询问包厢后,带着两人往二楼走。 今天是个黄道吉日,还有两对结婚的新人。到楼梯口时,岑白不自觉抓住了许俨的衣角。许俨感受到他的小动作,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让他放松。 包厢门打开,桌上正聊天的几位客人看见两个陌生人,先是安静了一刹,随后有位年轻男孩突然抛下手机从座椅前飞过来,一把抱住岑白,要不是许俨在后面护着,差点将岑白撞倒在地。 “岑老师?!”佳宇抓着他的肩膀激动地摇啊摇,“岑老师真的是你!我好久都没见你了你就跟消失了一样!我要想死你了!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岑白被人突然熊抱住还没反应过来,又被他晃来晃去头都要晕了。 许俨拉开佳宇,岑白才认出眼前的少年。 “佳宇?你长这么高了?!” 谁能想到从前贪吃调皮的小胖墩竟出落成一米八几高挑大帅哥了。 佳宇骄傲地挺直身子,在岑白面前转了两圈,欠嗖嗖地站在许俨身边偷偷踮脚比身高:“岑老师,明年说不定我就比俨哥还要高了。对了,我妈去楼下接亲戚了,你们先进来坐。” 这间包厢有四个圆桌,分了两个区域,里外两间有屏风遮挡。靠门这个已经坐满了,大概率是直系亲属。 佳宇领着他们往里走:“你们跟我家亲戚不熟,所以就给你们安排远一点,待会就我和我妈陪你们一起。” 甫一落座,身后传来熟悉又久违的声音—— “是小俨和小岑来了吗?” 岑白缓缓回头,桂姨温柔地注视着他们。她的脸上多了几条皱褶,头上的白发已经藏不住,也不知道这些年身体怎么样,看着消瘦了一圈。 岑白有些局促:“桂姨……好久不见。” 桂姨笑着应了一声,抱住两人。 “太久没见,都长这么大了。” 此刻岑白心中百感交集,从前桂姨虽然是他的雇主,在他心里却像半个母亲,事无巨细地关照他。每晚给他烹饪美味的夜宵,桌上常常备着果盘,冷天会提醒他加衣服,有时候还会偷偷往他书包里塞水果零食…… 桂姨抚摸着岑白的后脑勺,柔声问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啊?” 岑白报喜不报忧:“挺好的,今年还升职了。” “那可真好!小岑真是从小到大都很优秀!”桂姨拉着两人坐下,“今晚别回去了,来我家睡,房间都给你们收拾好了。” “这……”岑白看向许俨。 桂姨:“你看他干嘛!他要走就走,你留下就是了。不过我收拾了两间房,你们要是不留下,我可就白忙活了。” 话都说到这了,岑白也不可能拒绝了。他用胳膊肘戳了戳许俨:“要不今晚留一晚?” 许俨点头:“听你的。” 佳宇拍了下掌:“那正好!今晚你们不用赶回去,俨哥你得陪我喝酒。” “你小小年纪喝什么酒。”岑白给他倒了杯饮料,“老老实实喝果粒橙。” “岑老师我都成年了不是小孩啦!”佳宇拆开桌上的茅台,给自己拿了个新瓷杯,斟上,再给许俨倒了一杯,“俨哥,我们一定要喝个痛快!” 酒席开始后,佳宇先在亲戚那几桌敬了一圈酒,回来时已经上脸了。岑白建议他别喝了,佳宇哪肯罢休啊,这么久没见当然要喝个痛快。许俨也是,不仅不劝他,反而和他哥俩好的你一杯我一杯把酒言欢起来。结果就是又菜又爱喝的佳宇醉得不省人事,被他爸抬回去的。 许俨酒量不差,除了脸有些红倒也看不出醉的迹象。不过在离席时不小心趔趄了一下,岑白及时扶着他:“还好吗?” 许俨按了按太阳穴,点头。 岑白看他双眼都有些迷离了,可能也醉得不轻。 好在酒店对面就是桂姨的新房,他和桂姨合伙将许俨送到房间。 “小岑你守着小俨,我去给他们烧点热水擦脸。这一个个真是的,喝不了还逞能,尤其是佳宇,等他醒来我非教训他一顿!” 桂姨边骂边退出了房间。 佳宇爸爸提前开了暖气,屋里暖洋洋的,许俨躺在床上,大抵是有点热,翻来覆去的。岑白掀开被子,帮他脱掉大衣,搁到椅子上。 几分钟后,桂姨端来了一盆热水和一块毛巾。 “小岑,你帮小俨擦一下,我去看看佳宇那臭小子。” 岑白接过冒着热气的毛巾,轻手轻脚擦拭他的脸颊。 兴许是睡着了,许俨很顺从地任其动作。 “吃饭的时候,桂姨和我提起,你高三的时候学习很努力,还得了全校第一。”岑白听到的时候很震惊,全校吊车尾逆袭成全校第一?这还是他认识的不学无术的许俨吗。 “她还和我说,你那时候变了很多,看着一点也不高兴,每天也不怎么说话。她问你有没有和我保持联系,你告诉她,说我单方面和你绝交了。” 岑白擦拭他的手指,眼眶微热:“许俨,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那时候我已经生病了,佳姨说我病得很严重。我也感受到我自己的不对劲,我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经常失眠,有时候还会莫名其妙地发脾气……” “我甚至都不记得我每天都干些什么做些什么,总是健忘。我无法控制我的情绪,那段时间,我伤害了很多人,佳姨、明翰哥……还有你。” “许俨,对不起。” 岑白将他的手放进被窝,盖好被子,离开了房间。 头上的空调卖力地往外送暖气,躺在床上的人翻了个身,眼角缓缓渗出一滴泪珠。 …… 翌日,桂姨起了个大早,去市场买新鲜蔬菜鱼肉,给两人做了一顿丰盛的家常菜。 岑白碗里的饭就没下去过,被喂得饱饱的,最后是撑着腰走出的大门。 临走前,桂姨还特地往他们后备箱塞了四五袋自家做的霓县特产和自家种的蔬菜。要不是空间不够大,恐怕还能往里面塞两袋霓县土地种的大米。 晚上七点,两人回到申城。岑白给桂姨报了平安,也给佳宇发了条信息。 杨嘉佳站在阳台上嗑瓜子,眼尖地发现楼下那抹身影,立刻招呼正在做饭的关明翰过来。 “那就是许俨?” 第81章 关明翰举着锅铲往下面瞟了一眼:“对,就是他。你不是见过他的照片吗?” “那照片都是高中时候的了,和现在还是有区别的。”杨嘉佳吐掉瓜子壳,冲下面来了一嗓子,“岑白!” 岑白身子一震,抬头往上看,杨嘉佳正向他们招手:“叫你朋友一起上来吃个饭啊!” 关明翰也过来喊了一声:“还剩最后一道菜!马上吃饭了!” 岑白:“那个……你要上去吃个便饭吗?” 许俨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已经有些脏了,衣角沾着污渍。这附近也没有商店,第一次见长辈总不能空手上门。 他这副模样上去,只会让人在这新春佳节留下不好的印象。 许俨微微一笑:“不用了,我待会还得回趟家。以后有时间,再登门拜访。”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拜拜。” “哎?怎么还走了?”杨嘉佳看着扬长而去的保时捷,“岑白你没留他吃饭吗?” “人家有事!”岑白提起地上的大萝卜,“佳姨你让明翰哥下来帮我拿东西!我提不动!” 关明翰炒出最后一个菜:“来了来了,马上!” 作者有话要说: 许俨:第一次上门见家长必须留下完美的印象! 按照时间线,过完年就会在一起了[害羞] 第60章 除夕当天。 许俨掐着晚饭点回了老宅,还没进屋就听见许千山对着电视剧里的某个角色指桑骂槐。 “哪有这样的儿子?一年到头不回家!过年了也要求着回来!干脆别回来了!” 许俨转身就想走。 赵丽娇急忙叫住他,起身招呼他坐下。 “你爸说电视呢,不是说你,你可别误会了。饭已经做好了,洗个手咱们就吃饭吧。” 赵丽娇虽然在许家人眼里只是个会伺候人、费尽心思上位的护工,连个光明正大的身份都没有,但对外已然将自己当成了女主人。今天的团圆宴就是她一手操办,一大桌十几道菜,每一道精心考量,无一不合口味。 赵丽娇让佣人摆好碗筷后,去二楼将其他人叫下来。 今年为了余思妍的婚事,许千蓉也赶回来过年,顺便和厉家人见个面,想趁热打铁将婚事敲定。 她扶着许奶奶下楼,赵丽娇想接过许奶奶另一只手,被许奶奶躲开,视若无睹地略过她往餐厅走。 赵丽娇僵了一瞬,又恢复正常的神态,堆着笑脸地跟在两人身后为她们端茶送水。 余思妍是最后一个下来的,愁眉苦脸地坐在许俨身边。她在云南的生意蒸蒸日上,今年本来都不想回来的,硬是被许千蓉三令五申,要是不回来就别认她这个妈了,才无可奈何买了今早的航班飞回来。 许千山坐在主位,瞥了眼余思妍:“思妍,嘉源是不是明天约你出去看电影啊?” 余思妍夹了块红烧肉,心不在焉地点了下头。 许奶奶露出笑容:“你们年轻人啊,就要多出去玩玩。成天待在家里睡觉,人都要睡晕了。” 赵丽娇附和道:“是啊,现在过年,外面人少,出去玩也方便。我看最近出了不少电影,你和嘉源可以多看几部。” 许千蓉安排她:“你就穿那套绿色的裙子,有气质,衬你肤色。你那些乱七八糟的衣服,都没有这套好看。” “我有病吧大冬天穿个吊带出门,你也不怕我冻成冰雕被好心人扛回来。” “不是还有件白色外套?” 余思妍放下筷子,实话实说:“其实我不是很想去,妈,你知道我这几天身体不太舒服,明天不想出门。这么冷的天,出去干嘛,待家里多舒服。” “人家嘉源这么忙,特地抽出时间和你看电影,你要是拒绝别人他会怎么想?” 余思妍咬着筷子,神情纠结。 许俨这时来开口:“如果不想去,就直接拒绝吧,不要为难自己。” 许千蓉不满地反驳:“这怎么叫为难呢!” “你要是不方便说,我可以代为转告嘉源哥。”许俨给许千蓉盛了碗莲藕汤,“姑妈,你在三亚待久了身上火气也变多了。多喝点汤,降火。” 许千蓉被堵得说不出话,她从小就拿这两姐弟没办法:“你们两个,从小一条心。我不管你们了,随你们怎么样。你要是身体实在难受,就在家里好好歇着。有空了一定要约嘉源,免得让人觉得我们家没礼数。” 余思妍暗喜,偷偷朝许俨比了个大拇指。 “我看你们是胡闹!”许千山忽然发神经摔筷子,莫名其妙发作起来,“许俨,思妍是你姐姐。现在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嘉源是不二人选。后面他们会订婚、结婚,你这样是要破坏他们的感情吗?” 余思妍想出声反驳,被许千蓉拉住了。 许俨索性也撂下筷子:“感情?他们有个屁感情。现在二十一世纪了,还玩包办婚姻这一套啊?” “那你说,嘉源的身世、长相、学历,哪一条配不上你姐姐?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对彼此也熟悉,两家人交情好,思妍嫁过去一定不会受委屈。” “就算他再优秀,我姐不喜欢他照样配不上。”许俨懒得和他废话,就不该回来的,回来也是找气受。 他把碗里的汤喝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任其他人怎么喊他劝他今天是团圆夜,许千山怎么发脾气摔杯子碗筷,他的脚步都未停顿。 许俨坐回车上,烦躁地想抽根烟。一摸口袋,才想起自己决心今年开始戒烟。 说来也可笑,高中那会岑白被他撞上抽烟,他还义正言辞劝人家远离烟草。 到头来岑白人走了,烟戒了。他还在原地,因过度思念染上了烟瘾。 最后也走上戒烟这条路。 他坐在车内发呆,一时不知何去何从。大过年的,身边朋友都回家团圆去了,杨振然昨天还向他显摆新拍的全家福。他呢,孤家寡人,家里乌烟瘴气。各大省市禁止燃放烟花炮竹,许千山发起脾气来,摔的东西砸在地上比炮仗还响亮。 反正每年春节都是一个人过,不差这一年。 许俨发动车辆,准备回公寓,打方向盘时忽然收到一条信息。 是岑白发来的一张照片。 ——奶白色的餐桌上,摆着十种菜品,糖醋排骨、四喜丸子、清真鲈鱼……菜相绝佳,应有尽有,在右下角还有两根比耶的手指头。 岑白:[这是我们家的年夜饭,十全十美,怎么样,是不是色香味俱全?] 岑白:[你吃完晚饭了吗?你们家的年夜饭应该很丰盛吧。] 丰盛吗? 许俨压根没注意都有什么菜,摆了满满一桌山珍海味,他却只想快点吃完离开。只不过许千山突然犯病,害得他只吃了几口菜就吃不下了。 许俨调转方向,去商场买了一整个后备箱的礼物,驶向岑家。 岑白他们刚上桌,正举杯呢,乍然听到门铃声,几人面面相视,以为是对方点的外卖。 “没点外卖那会是谁?也没到正月拜年的时候啊。”关明翰囫囵咽下嘴里的饭菜,一打开门,险些噎住。 许俨站在门口,走廊上的明亮灯光在他脸上镀了一层冷白色,显得疏淡从容。他穿着挺阔有型的西装,外面套着黑色长款大衣,身形端正笔直,微微颔首:“你好。” “谁啊?小许?你怎么来了?” 杨嘉佳视线下移,惊掉了下巴。 许俨的身后铺了有走廊宽的红色礼盒,智利车厘子礼箱、坚果礼盒、护肤品礼盒、茶叶、酒……面面俱到的礼物,堆得跟座山似的。 岑白也走了过来,看到门外的场景不由得一惊:“你这是……?” 许俨:“初次上门,又逢新春佳节,一点薄礼,希望你们不要嫌弃。” 关明翰靠着门框,似笑非笑:“薄礼?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来提亲。” 杨嘉佳倒是笑开了花,越看许俨越欢喜,这小伙子可真有礼数啊。 “礼轻情意重,礼轻情意重!快快快,快进来!”杨嘉佳喜笑颜开地带着许俨进屋,留关明翰一个人在后面搬东西,“你应该吃过饭了吧,那就再喝点汤。我一大早上去商场买的参鸡,煲了一天的汤,快来尝尝。” 岑白添碗筷,杨嘉佳给他盛了满满一碗汤,鸡肉都挑最好的。 “小许,怎么大过节的不和家里人一起守岁呢?” 岑白一愣,瞥了眼许俨的神色,想到了曾经看到的关于许家父子不和的新闻,用腿碰了碰杨嘉佳,给她使了个眼色。 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杨嘉佳连忙转移话题:“来来来,再吃点鱼,这鱼也是新鲜的,我特地去菜市场挑的。” 搬完东西,关明翰重回饭桌:“既然你来了,待会和我们一块放烟花吧。” 听到烟花,岑白眼睛一亮:“你还买了烟花?” “城里禁烟花,但我买了仙女棒,还有些不上天的小玩意。” 杨嘉佳问:“小区里能放吗?保安会管的吧。” 第82章 “咱们偷偷放,我刚刚看到后面那几栋也在放。保安来了我们就跑走,不会被发现的。” 岑白已经很久没有在春节放烟花了,稍显兴奋:“那快点吃,吃完咱们就去放吧。” 几人加快吃饭速度,收拾好碗筷,带上打火机,穿上厚实的外套一齐下楼。 关明翰找了块空地,摆了一圈烟花,再给每人递几把仙女棒。 岑白掏出手机,对手里的仙女棒拍视频。 许俨晃着手里的仙女棒,眼看岑白的将要被风吹灭,又将自己手上的递给他,噼里啪啦,闪耀夺目。 点燃地上这圈烟花,关明翰接了个电话,便要离开。 杨嘉佳叫住他:“你不陪我们过年你去干嘛啊?” “去陪一个小朋友。” 丢下这句话,关明翰匆匆离开。 “小朋友?”杨嘉佳呆若木鸡,“他未婚先孕?!岑白你告诉我他是不是在外面乱搞了?!” 岑白洞若观火:“指不定是谈恋爱了。” “谈恋爱啊……那没事。”杨嘉佳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他回国这段时间给我变出一个侄儿了。” 冷风刮得呼呼作响,杨嘉佳丢掉垃圾,也不愿在下头多待。 “岑白,我先上去了,冷死啦。对了,我给你介绍的那姑娘,明天你记得去吃个饭啊,我都给你安排好了,别忘记了!” 岑白一脸疑惑,佳姨什么时候给自己介绍了女生?明明她在大学时就知道了自己的性取向,也知道自己心中有人。倒是试图给自己介绍外国帅哥,不过都被他搅黄了。 杨嘉佳朝他挤眉弄眼,别有深意地看了许俨一眼。 岑白了然,配合地演下去:“知道了,你快上去吧,不会忘记的。” 许俨将剩下的烟花点燃,走到他身边,望着眼前的火树银花,状似无意问:“明天不用去走亲戚吗?” 鱼儿上钩,岑白敛住笑意:“今年我就三十了,三十而立,佳姨一直催我们成家,每年都会给我们介绍。不止佳姨,就连身边的朋友同事,也关心我的终身大事,今年我的档期恐怕都要排满了。” 许俨望着他,眼中情绪不定:“你要和这么多人吃饭吗?” “主要是不好拒绝他们,反正去吃个饭,就当应酬了。”岑白定了定神,“多对比对比,才知道哪个是最好的,你说是吧?” 许俨没再接话,待烟花燃尽,和岑白收拾完残局兀自离开。 岑白望着他的背影,长吐了一口气。 我可真不擅长说谎。 希望这招有用。 作者有话要说: 关明翰:保护我方小白菜! 应该还有一两章就会在一起了……我们小许就是如此容易上钩[奶茶] 我终于忙完啦,明天起恢复日更[比心]不过这几天身体不舒服,白天得去医院治疗,所以晚上更新时间不定,大家可以不用特意等[好运莲莲] 第61章 新年伊始,开工红包在手上还没捂热,岑白便被主编叫去邻市出差。 上飞机前,他给佳姨发了条信息,让她这几天别准备自己的饭。 发送完毕,岑白下意识点进许俨聊天框编辑信息,正要按下发送键时又停住了。 许俨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也许是年后公司业务繁忙,白天几乎没时间回复他的信息,只有在凌晨时才会一条条挨个回复。 两个人明明都在申城,却好像各处不同时区,聊天都变得有时差性。 岑白也就不再多打扰他,给他发信息的频率降低。平时早中晚都要发一条问候,拍一拍他调戏他,现在只有晚上问他今天都吃了什么,或者不问,一天都没有交流。 距离他们上次聊天,还是在两天前。 算了,岑白删掉信息,关闭手机,跟着文心兰进入机舱。 出差这段时日,岑白每天都会发朋友圈,各种琐事也会发一条,基本霸屏朋友圈。就连姜亦辰都跑来问他是被盗号了吗,以前半年都不会发一条的。 当然不是被盗号了。岑白戳进小红点一看,依旧不是许俨。 他失落地回复姜亦辰:[我觉得我做错了事。] 姜亦辰:[什么事?你欠高利贷了?] 岑白啪啪啪敲键盘,忽然屏幕上方弹出来一条新的聊天框—— 许俨:[回申城了?] 他知道我在出差?他看见了我的朋友圈? 岑白立马问他:[你刷到我朋友圈为什么不给我点赞?] 许俨:[我没有点赞朋友圈的习惯。] 岑白不服:[你每条朋友圈我可是都点了赞的。] 过了一会,许俨问:[现在可以了吗?] 岑白退出聊天界面一看,许俨把他目前为止发出来的所有朋友圈都赞了一遍。 这还差不多。 许俨:[你现在在回家路上?] 岑白:[对,但是堵车了。] 一下飞机,申城就下了大暴雨。雨刮器勤勤恳恳地清刷着雨水,转眼间挡风玻璃又被铺满雨滴,也难以辩请前方路况。纵使司机是个老师傅,也不得已慢下车速,蜗速前行。尤其在进入市区,路人行色匆匆,横冲直撞,车流仿若被冻结,寸步难移,还不知道要堵多久。 许俨打来了电话:“你现在在哪?” 岑白看着模糊不清的窗外回答他:“我在桃源路这里,现在已经不堵了,但是车好多。今天怎么会下这么大的雨?我跟你说我在飞机上——” 对面突然没了声音,许俨听到“砰”的一声,像是重物撞击的响声。 更准确的描述,是车辆相撞的声音…… 等他反应过来时,对面已挂断电话。心里莫名生出不详的预感,许俨焦急地在办公室来回踱步,又回拨了几个,都没有打通。 许俨无法等待,冲出办公室决定去找岑白。路过秘书办时突然听到一位女同事的议论声:“天呐桃源路那边出连环车祸啦!” 另一个同事说:“我的妈呀!这车直接飞出去了!” 许俨一怔,仿佛被钉在原地。他颤抖着打开手机,屏幕上瞬间出现了许多新闻消息。 “申城市桃源路大型追尾事故”已经登顶热搜第一,许俨点进去,里面有许多现场照片与视频。 他逐一往下滑。 没有……没有……都没有岑白…… 许俨强装镇定进电梯,冲进车内,油门踩到底,一路疾驰。车内,他不停拨打岑白的电话,从未觉得这冰冷机械的声音难听刺耳。 接电话……接电话啊……岑白你快接电话啊…… 十五分钟后,许俨赶到桃源路,他连伞都不拿便冲到现场。此时现场已经被封锁,警戒线隔开人群。警车、救护车的铃声响彻天际。警察维护着现场秩序,医护人员争分夺秒进行抢救,家属悲痛哭啼,路人的唏嘘……现场混乱不堪。 “哎呦,听说死了个小伙子,好年轻呦!” “你刚刚看见没,浑身都是血,太吓人咯!” “你可别说了,这次车祸指不定毁了好几个家庭哦。” 听着一旁的议论,脚底流过被雨水冲刷的血水,许俨闻到浓重的血腥味与硝烟味,全身血液仿佛凝固。 “岑白!”许俨挤进人群,声嘶力竭地呼喊,“岑白!——” 无人回应。 他找到一位警察,找出岑白照片:“你好,请问你有见到这位吗?” 警察瞥了一眼,摇头:“小伙子,他们救出来的都送去医院抢救了,其余的被困在车内,我们正在进行救援。麻烦你退到警戒线外,配合我们的工作。” 许俨不愿放弃,他又找到一位正在抬担架的护士,问有没有见到过这个人。 护士摇了摇头,让他去问问别人。 哪还有别人能问? 雨水砸在他的身上,许俨浑身犯冷,僵硬地看向远处侧翻的车辆,里面人员生死未卜,救援人员正在进行救援。 岑白会不会…… 不!不会的…… 他不会的…… 现场人手不够,很快又来了一批救援人员。许俨站在警戒线边,被他们推搡着后退,人群看热闹的围观群众嫌他碍事,不停挤他。脚下不知道踩到是石头还是什么,许俨一个不稳,踉跄着往后倒,最后摔在地上,手机也不小心掉在地上,被着急吃瓜的路人踩了一脚,屏幕四裂。 摔在地上时,手可能扎进路上的碎玻璃了,手心出了血。许俨生生拔出嵌在肉里的玻璃,强撑着剧痛站起身。 忽然,雨好像停了。 许俨抬起脑袋,头顶居然出现了一把伞。 “许俨?” 熟悉的声音。 许俨猛然转头。 岑白看到他的模样,略有些惊讶。头发被淋湿,贴在额头上,脸上都是水,眼睛有些红,衣服已经湿透,沾着污泥,全身脏兮兮的。 许俨从未如此狼狈。 “你怎么……” 话未说完,他被人一把抱住,带着凉意的气息侵入他的体内。环在腰间的那只手用足了力气,似要将他揉进骨子里。 第83章 岑白能感觉到他在发抖。 许俨的嗓音带着压抑的鼻音,尾音颤抖:“你没事……你没事就好……” 岑白心一颤,轻声问:“你是不是以为我出事了?” 许俨在他肩头轻轻点了个头。 “我跟你打电话的时候突然听到撞车的声响,然后你的电话就打不通了。我以为你出车祸了,我就跑了过来……” 岑白耐心解释:“我们车是出车祸了,在前面那条路拐弯处,被一辆失控的车撞到车头。司机受了点伤,但还好人没什么大事,同事也动了胎气,他们一起跟着这边的救护车去了医院,所以只有我留下来处理。我跟你打电话的时候,手机掉车里,我找到的时候发现没电了。” 他也没想到这么倒霉,一件事接一件,还闹了场大乌龙。 岑白松开他:“我现在正要打车去医院找他们,打算去路口打车,就看到你了。” 许俨调整好情绪:“坐我车吧。” 他握住岑白的手,紧紧地拉住,好似害怕自己一松手岑白就会出现在事故现场。 许俨将他带到车上,劫后余生般长舒一口气,他不动声色地用湿巾擦掉手上的血迹,平静地问:“哪个医院?” “市中心医院。” 许俨“嗯”了一声,发动引擎,驶入车流。 岑白问:“有充电宝吗?” 许俨找出来递给他。 之后两人没有说话,车内陷入寂静。 岑白瞥了眼许俨的侧颜,此刻的他恢复往常从容不迫的模样。 岑白难以想象,许俨会有这么惊慌狼狈的模样,尤其是那双害怕担忧的眼睛,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经此一事,岑白也看出来,许俨很害怕失去他。 就像他也无法失去许俨那样。 二十分钟后,车辆抵达市中心医院,外面来了好几辆救护车,往急诊送病人。 岑白跟着跑进去,很快便找到了司机,他的女儿得知消息后赶了过来,正陪在他的身边。好在司机只是轻微脑震荡以及额头擦破皮,并无其他大碍。他告知岑白,主编正在五楼妇产科做检查,她的丈夫已经赶到陪同。 司机也是公司安排的人,手机充好电开机后,岑白向公司阐明了此次事故。随后为司机结清账单,给两人打了辆车,送他们回去。 椅子上坐满了伤患及家属,岑白靠着墙,准备给文心兰打个电话询问情况。 突然,他瞥见许俨手上的血迹。 岑白猛然抓住他的手,摊开,手心竟然血肉模糊。 “你这怎么弄得?!” 许俨抽回手:“不小心弄的,没什么大事,不要紧的。” 不小心? 血都就成这样了像不小心的样子吗?! 岑白胸口起伏着,抓着他去找医生。 刚好有个医生得空,帮他处理了伤口,并嘱咐他一些注意事项。有个口子划得比较大,缝了几针。 “我说了,没什么大事的,过几天就会好了。” “你下次……”岑白停顿了会,“不准有下次,也不会有下次了。” 许俨看他绷着脸色,转移话题道:“其实,我今天是想等你回来带你去一个地方的。” “去哪?” 许俨看了眼时间,九点四十七分,还来得及。 “走,我现在带你去。” 作者有话要说: 猜猜他们要去哪? 有读者问他们动物塑,我这几天想了好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无奈]因为我真的不太了解这种[摊手]看到有读者说岑白像小狐狸,后期倒是蛮像的,前期似乎有点不符哎[无奈]如果有想法的读者可以说出自己的想法,再让我们一起找出最完美的答案[比心][好运莲莲] 第62章 岑白不明所以地被他带到郊区一座景观山上。他打开门,好奇的环视着周围的环境。由于是半山腰,这里很安静,没有什么车辆经过,路过的行人也少。眼前是一座三层小餐馆,不同于五星级酒店的高调奢华,它的装修简约,外面的桌椅摆在草坪上,简单的白蓝色调,围栏边种满了鲜花,增添了浪漫氛围。 “晚上好,两位请随我来。” 一名化着精致妆容的女服务员走出来将两人领了进去。 岑白默默跟在许俨后面。里面的装修大气又不失低调,进门是一个自助吧台,适合一人餐。桌椅摆放整齐,每个桌子上都放了支玫瑰,颇有情调。服务员将他们带到楼上,两人在落地窗边落座。 此时空无一人,落针可闻,像是被包场了。 不多时,穿戴整齐的几位服务员端着菜品缓缓走来,每一步整齐地像是经过排练。 岑白愣愣地看着他们介绍着菜品,退下,再介绍菜品,再退下,如此循环。 岑白看着琳琅满目的菜肴:“你提前点好了菜?” 许俨不置可否。 “你就不怕我不和你来吃?我今天才出差回来,你怎么就知道我会来和你吃晚饭。” “不怕。”许俨切着牛排,“可能我神机妙算。” 岑白忍俊不禁:“你还挺自信。” “不自信就没有恒生科技。” 许俨慢条斯理地喝着汤,望着墙上的挂钟,估摸着差不多时间了,便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岑白点了下头,继续享受美味。 没一会,岑白结束进食,静静等待许俨回来。 不远处的服务员看到后,摇了摇手上的铃铛。几乎是铃声消失的那刻,天空中骤然绽放大片烟花。 岑白愣愣地看着窗外,怎么下雨天也有人放烟花? 服务员推开旁边的门,露出标准微笑,发出邀请:“先生,要出去看看吗?烟花很美的哦。” 岑白看了眼洗手间方向,许俨还没有出来的迹象。 那不如出去欣赏欣赏美景。 他走到露台上,广袤夜空中,大片烟花如流星逐月,将这座城市照得五光十色。 申城的天气可真是奇怪,方才暴雨倾盆,仿佛要吞噬这座城市,此刻只剩毛毛细雨,轻柔得像是在安慰受到惊吓的人儿。 岑白双手环臂,直直地盯着头顶的火树银花,多美的烟花啊。 “美吗?为你准备的。” 岑白闻声回头,怔在原地。 许俨穿着高中校服,熟悉的纯蓝色黑领短袖,搭配黑蓝白相间的秋季外套。年近三十的人穿着也毫无违和感,甚至多了份沉淀的风味。他左手捧着一大束芍药,右手插兜,一如十七岁那般桀骜散漫的姿态。 岑白霎时热泪盈眶,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眼前的许俨与十七岁的少年在这一刻重合,时光仿佛穿梭到他们初见的场景。 一个偷偷摸摸抽烟,一个逃课来补觉。 现在想想,他们也是“一类人”。 不然怎么会相遇呢? “傻眼了吗?”许俨迈过锦瑟流年,缓缓走到他面前。 岑白难以置信:“这都是你准备的?” 许俨单手捧着他的脸,拭去他眼角的泪:“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准备这些。这场烟花,是为你而放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 “除夕那天,你跟我说完那些话。” 果然还是上当了。 许俨双手捧花,深情地注视着他,漆黑的眼眸划过绚烂的烟花:“这场烟花,十二年前我就想放了。岑同学,我现在放烟花,还来得及吗?” 岑白的眼泪根本无法控制,声音哽咽:“来得及,不管多久,都来得及……” “别再离开我了。”许俨抵着他的额头,也红了眼眶,“十二年真的太久太久了……” 十二年一个轮回,人生又能有几个轮回? 他的语气温润:“我回不到过去,你愿不愿意给我个机会,参与你的未来。” 明明只是告白,说的话却跟求婚似的。 岑白双手捂脸,胡乱地擦着泪水,不住点头:“愿意……愿意的……” 许俨抱住他,依恋地靠在他的颈窝。 头顶的烟花绚烂夺目,他在身边留存许久的位置终于出现了主人。 未来,他们会共同修补十二载缺口。 “那晚在桂姨家,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那时候我被看管起来,根本不知道你经历了这些。” “我打不通你的电话,也找不到你,我真的很崩溃……” 岑白静静聆听,忽然,他以为又下雨了,偏头一看,是许俨哭了。 “你怎么也变成了爱哭包?” 许俨哑声道:“岑白,这些年,我流的泪不比你少。” 岑白轻抚他的后背:“别哭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许俨,你知道吗,你就是我的幸运星。我最开心的事情,就是认识你。” 他前半辈子倒霉透顶,凄惨悲凉。后来才明白,他的好运气自己藏起来,日积月累,最后跑出来,让他遇见了许俨。 许俨抬起脑袋,睫毛濡湿,捧着他的脸,一字一顿道:“岑白,我很爱你?你放心,我会当你一辈子的幸运星,只围着你一个人转。” 第84章 岑白皱着鼻头,忍着眼泪,重重点了下头。 就在这时,屋内的挂钟响了十二下。 许俨认真地说:“今天,也是你的生日。” 岑白愣愣地看向里面那块古铜色挂钟。 墙上的指针向右一转。 零点零一分,属于他三十岁真正的第一分钟,是和爱人度过的。 许俨在他鼻尖印上一个极浅的吻:“生日快乐,宝宝。” 岑白的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颤:“那我的生日礼物呢?” 许俨早有准备:“待会给你。” “我现在就要。” 岑白按着他脖颈的手往下压,准确无误地对准他的嘴唇,轻轻吻了上去。 空中的烟花将夜幕切割成璀璨的碎块。 花簇锦攒之下的恋人热切相拥相吻。 …… 两人在一起这事,以火箭般地速度传遍他们的圈子。 首先是许俨,他压根不想藏。他先是非要学年轻人那样发了条意义不明的官宣朋友圈,这条朋友圈很简单,是一对牵着手的男孩。懂得人都已经猜到大概的意思,点赞私信送祝福;不懂的人,比如杨振然,傻逼兮兮地问他是不是和他爸化干戈为玉帛了。 当天,恒生科技的员工在上班时都能发现工位上多了一份豪华版下午茶,再看到开会时,老板笑脸吟吟地指出他们的错误,更让他们相信老板是真的陷入爱河了。 那一天,申城的科技圈里所有的八卦群,都在讨论拿下许俨的是何许人也。 有胆子大的员工直接找曹立成旁敲侧击,曹立成给出的回答是:哦,你们都认识。 认识?难不成是公司里的人? 一时间,大家将目光投向了杨振然,毕竟有不少同事在私底下磕这两人,多希望co成真呐。 杨振然的秘书就更大胆了,趁着午休时间,毫不掩饰地问他是不是和老板谈恋爱了。 杨振然一口寿司差点卡在喉咙被送走:“谁?!我?!我跟许俨谈恋爱?!你有病吧我他妈是直的!” 然后杨振然才反应过来:“许俨居然谈恋爱了?!” 秘书:“对啊,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了。” 全公司的人知道他不知道?? 杨振然气急败坏地冲进许俨办公室双手拍桌质问他为什么恋爱了不告诉好兄弟。 许俨:“我发朋友圈了,你还点赞了。” 杨振然:“我还以为那是你和你爸和解的朋友圈。” “……”这回轮到许俨无语了。 “那你告诉我是谁?是我想的那个吗?” “对,就是你想的,姓岑名白和我是高中同学的那位优秀的财经记者。” “我就知道!”杨振然兴奋不已,“我就说你俩会在一起的。” 下午,杨振然奔走相告,几乎让整个财经界都知道恒生科技的总裁和南方金融最优秀的财经记者恋爱了。 而岑白这边呢,他比较低调,什么也没干。他觉得到这年纪了,谈恋爱也没必要大张旗鼓让所有人都知道。 不过上班的时候,方茗茗突然问他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岑白:“怎么了?” “岑老师,我看你面色红润,指定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岑老师,你是不是恋爱了!” 岑白一惊,现在的姑娘这么灵敏的吗? 他自认为他藏得挺好。 “我逗你玩呢岑老师,你看你吓得。”方茗茗哈哈大笑。 岑白松了口气,自认为是瞒住了。 然而到了下午,他去茶水间泡咖啡,办公室所有人都盯着他,脸上情绪各异,有惊讶,有疑惑,有调侃。 正好欣欣也在茶水间,欣欣一看到他,便露出暧昧的笑容:“岑老师,你是不是和恒生的许总在谈恋爱啊?” 岑白心下咯噔:“你从哪听到的消息?” 欣欣晃了晃手机:“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啊。好像还是他们内部人员传出来的,据说是一个姓杨的总监。” 岑白:“……”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关明翰发来了信息。 关明翰:[今晚来我这吃饭。] 关明翰:[把姓许的也带上。] 岑白欲哭无泪,怎么都传到关明翰那儿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芍药的花语: 关明翰:猎杀时刻 主cp甜了,副cp也快甜了。 感觉这周可能正文完结?不出意外的话。 妈呀突然觉得时间过得好快……不感慨了,等真正完结再感慨[好运莲莲] 第63章 “岑白,你现在可以啊,谈个恋爱都是我从别人那里听到的。”关明翰拿着个擀面杖,跟教导主任挥戒尺似的,敲桌子敲得啪啪响。 “白白,你也别怪明翰生气,你谈恋爱这种大事也不第一时间告诉我们。”杨嘉佳的声音从手机传出。 岑白怎么也没想到是三堂会审,杨嘉佳为这事特地打个视频也就算了,居然连姜亦辰也在。 嗯?姜亦辰? 岑白反客为主:“我说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没听你们提过啊。” 关姜二人对视一眼,眸中浮现一丝心虚。关明翰轻咳一声,夺回主动权,一拍擀面杖:“你别岔开话题,现在是说你的事情。说说,怎么在一起的。谁跟谁表白?在哪表白?怎么表白的?” 岑白欲开口,关明翰打断他:“你别说,让他来说。我问的是你们两个人,怎么,找了个哑巴当对象啊。” 杨嘉佳也发话了:“小许,你来说。” 许俨简单阐述昨晚的告白场景,省略了以为岑白出车祸、穿校服捧花等事情。 姜亦辰双手托脸,眼冒星星:“许总,你也太浪漫了吧!” 关明翰睨他:“你也喜欢这种老土的表白?” 姜亦辰白他一眼:“什么老土不老土的,重点是用心。这叫什么来着?仪式感。谁不喜欢仪式感?” 关明翰“切”了一声:“又不是什么十几二十几岁的小年轻,还玩这一套。” 姜亦辰无语至极:“跟你这种快奔四中老年人就是有代沟。” 噗嗤一声,岑白没忍住笑了。 许俨嘴角微弯,显然也在憋笑。 关明翰脸一黑,想反驳姜亦辰却发现他说的就是事实。 杨嘉佳已经挂了视频,现在在座的就他一个最老,还是唯一一个三十过半的年纪。 关明翰看他们一个两个就来气,开始下逐客令:“行行行,我跟你们有代沟的年轻人没共同话题,你们赶紧走。” 岑白也不想多待,他还要过二人世界呢,拉着许俨麻溜地进电梯。 电梯到地下停车场的时候,他一摸口袋,空荡荡。 “我钥匙落上面了,我上去取一下,你先找车。” 岑白旋步转身,挤进电梯。 回到十楼时,他意外地发现门没关紧。门口放着个垃圾袋,应该是刚刚收拾出来的。晚饭吃的是火锅,岑白猜测关明翰还在“清扫残局”。 关明翰搞卫生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打扰,于是岑白小心翼翼地扒开大门,往里探了半边脑袋。 他出来的时候客厅一片亮堂,这会关了几盏灯,主灯也切成了暗黄调。 岑白正准备抬腿进入,忽然顿住。 嗯?沙发上那一坨是什么? 岑白学生时代不沉迷于电子设备,所以视力还算好。他眯了眯眼睛,脑袋一歪,看清了沙发上是两具身体,两具在接吻的男性身体…… 唯恐自己看错,岑白揉了揉眼睛,双手扒开自己的上下眼皮,瞪直双眼。上面那位是关明翰无疑,而下面那位……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姜亦辰今天就穿的白裤子。 关明翰和姜亦辰?!! 他的哥哥和他的朋友?! 岑白捂住嘴,险些尖叫出声。 好在沙发上那两人吻得难舍难分,无法自拔,压根没注意到他。 岑白倒吸一口气,这口气憋在心里,没敢呼出来。 平复心情后,岑白蹑手蹑脚地退了出来,游魂似的飘进了电梯。 他们怎么认识的? 这个疑问盘旋在他心头。 他们之间毫无交集吗?也不是。当年他去悉尼上大学,公寓是关明翰按照他的喜好为他挑的,姜亦辰就是当时的室友。 在他印象中,他们也仅有这一面之缘。 当时的场景他还记得呢。 “你好,我是岑白的哥哥,麻烦你多多关照,谢谢。” “你好,我叫姜亦辰。放心吧,保准给你弟弟养得白白胖胖的。” 互相介绍完自己,关明翰继续帮他收拾行李,姜亦辰则是回了房间。 怎么看也不像是对对方来电的样子。 岑白实在佩服,这两人藏得可真深! “找到钥匙了吗?”岑白坐上副驾,许俨调高空调温度,问他。 哪敢去找啊,明天下班再来拿吧。 岑白扯谎道:“没丢,在我裤兜里。” 第85章 这时,许俨的手机突然进了电话,岑白帮他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眼是个没备注的眼熟号码后,接通,打开免提。 是赵丽娇的电话:“小俨,你爸让你现在回来一趟,你现在有空吗?” “这么晚了,以后再说吧。” 许俨欲挂断电话,岑白拦住他的动作,摇了摇头。 下午的时候赵丽娇就打来了好几通,大概也是许千山知道了他们的恋情,着急喊许俨回去挨训。 许俨哪会理他,没说两句就给挂了。 “小俨,你那边是有其他人吗?” “你爸说,让你把那个男孩也带回来看看。” “你爸最近身体越来越不好了,多回来看看他吧。” 许俨看向岑白,遵从他的意愿:“你想见他吗?” “好歹是你爸,总要回去看一眼的。” 他总不能谈个恋爱连人家父母找上门都不打声招呼吧。 许俨点点头,回复赵丽娇:“现在回来。” 结束通话,岑白又问:“去给叔叔买点东西吧。” “不用破费,他什么都不缺,就缺个儿媳妇,虽然是个带把的不能生的,完全不符合他要求的。” 岑白放软语气:“还是去买点吧,第一印象很重要,不能空手上门。” 许俨无奈服软,带着他去顺路商场随便买了些东西,钱也没让岑白掏,全是自己付的。 他们抵达许家老宅时,赵丽娇正在门口等待。 “来啦,快进来吧。” 进门前,岑白紧紧握住许俨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这一次,他不会再退缩了。 两人一齐走进去,许千山坐在沙发上,拄着拐杖,背挺得很直,似乎是像摆出一副威严的气势。 赵丽娇悄然退了下去,客厅只剩他们三人。 许千山微微偏头:“你过来和我单独说点话吧。许俨,你到偏厅去。” 许俨握紧岑白的手:“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别这样。” 岑白抚了抚他的手,给他递了个放心的眼神,走到许千山面前,恭敬道:“叔叔你好,我是岑白,许俨的男朋友。” 许千山定定看了他一会,讶然地皱了下眉,又像是意料之中,叹了口气:“还真的是你啊……看到他们给我的照片,我还以为只是长得像。” 岑白:“是我,好久不见,叔叔。” 许千山叹息般开口:“我以为,这么多年,你们早就忘记了对方。你们这群小屁孩,在没必要的爱情上还真是固执。” “叔叔,你不懂。在你看来,我们确实很幼稚。但是有些人,是一辈子都忘不掉的。” “一辈子都忘不掉吗……”许千山往后躺在椅背上,不知想到了什么,“我老了,已经不想在这上面浪费时间了……” 许千山的神情中带着许多妥协,背也佝偻了几分:“这么久了,我还是拦不住你们。十二年前拦不住,现在更是不可能。” “聊什么聊这么久?”许俨突然冲出来,将岑白护在身后。 他在偏厅坐立难安,一会怕许千山给岑白下马威,让岑白受委屈,一会又怕许千山犯起病来动手,吓着岑白。实在忍不住冲出来打断他们,结果看到岑白孤单的站在那里,一股火就上来了:“聊个天你也不让人坐下?这就是你待客的态度吗?” 许千山敲拐杖,怒道:“这才两分钟都不到!椅子就在他旁边他自己不坐和我有什么关系?” “那是他有礼貌尊老爱幼,你不让他坐下他肯定不会坐,你动动嘴又不会累着你。” 许千山觉得他不可理喻:“他站这么一会又不会死!这才多久?!在长辈面前站一会怎么了?!” 许俨挑刺道:“你让他站着就算了连杯水也不给他!” “难道我就有水喝了吗?!” 岑白不知所措,怎么突然就吵起来了。 他拉住许俨,低声说:“我没事,是我自己要站着的,反正待会我们就走了不是吗?” 许俨也不想和他继续吵:“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快点说。反正你想说什么,我们都不会分开。” 出乎许俨的意料,许千山并没有对他们恶语相向,也没有阴阳内涵,更没有用棍棒来逼迫他们分开。 “谁要逼你们分开了?”许千山尽量用心平气和的语气问岑白,“吃饭了吗?家里炖了汤,饿的话就留下吃点吧。” “不用了。”许俨并不想接受他的虚情假意,“要是没其他事我们就先走了。” 说罢,他拉着岑白回到车上,也不管许千山是否挽留。 岑白知道他们关系差,但是没想到他们关系会差到一见面就剑拔弩张,嘴不饶人。 岑白嗔他:“叔叔他就和我聊了几句,你那么大反应干嘛。” “和他聊天就是浪费口水,多余来这一趟。” “好啦好啦。”岑白哄他,“既然你不喜欢回来,以后就尽量少来。” “最好再也不来。” 许俨决定以后无论如何都不会带岑白回老宅。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家里出了点事,所以就木有更新……orz 第64章 在一起第二天,许俨就找好搬家公司将岑白的行李全都搬到自己家里。 等姜亦辰去岑白家借宿时,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自己的零食小车,孤零零地待在墙角。 “岑白,你们是恋爱又不是结婚,怎么刚在一起就同居了!你又不是没有房子。” “我也没办法啊,他想让我和他住在一起,离不开我,我总不能拒绝他吧。” 岑白打开免提,整理自己的衣柜。 姜亦辰鸡皮疙瘩掉一地:“恶心!你们谈恋爱的就是黏糊!恨不得天天抱在一块不分开!”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岑白利落地叠好剩下的衣服:“我先挂了。” 不等姜亦辰发出咆哮,岑白走出房间,看向客厅里喝水的男人,问道:“今天不是要应酬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两人住一起后,许俨就很少加班应酬,常常在八点前回家。就算是应酬,也会赶在十二点前回家。 许俨抱住他,脑袋埋在他的颈窝:“想你了,就提前回来了。” 岑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和沾上的冲鼻男士香水味,嫌弃推了推:“赶快去洗澡,身上一股味。” 许俨赖着他,想多抱一会。 岑白无可奈何,把人拖进了浴室,睡衣也给他丢了进去。 做完这些,岑白回到书房收拾自己带来的书籍。 书房很大,一整面墙的书柜,需要借助梯子才能拿放上层的书籍。岑白清理最上层的资料时,砰地一声,失手打翻一个铁盒,摔在地上,散落一地明信片。 铁盒是长方形的,纯黑色,掉地上时盖子都飞到书桌下面去了。 明信片散落一团,岑白眼尖地发现了自己的名字。 他缓缓下梯子,蹲在地上,随便拾起几张明信片。上面字迹飘逸但不潦草,一笔一画,写的极其认真用心。 [to岑白:今天在伦敦十分幸运地遇见粉色晚霞,第一时间就想到你,高中那会你最爱在器材室的窗边看日落。拍了许多照片,却不知如何发给你,真是令人遗憾。——2017/7/15,于伦敦] [to岑白:没想到国外也有鲜芋仙,我点了你常吃的那款。真的好腻,也不知道你那会为什么喜欢吃。现在你的口味应该变了吧?但我只记得你这个喜好了。——2019/3/17,于东京] [to岑白:今天在这里遇到一对同性婚礼,路过时他们邀请我一同参加。这是我第一次参加同性婚礼,新郎问我是否有伴侣。我说没有,他问我是希望找个女朋友还是男朋友。我告诉他希望是男朋友,如果可以,我也想在这里办婚礼,最好那个人是你。——2021/7/15,于荷兰] 岑白又拿了几张,全都是“to岑白”。所有的明信片都是写给他的,写给一个可能永远都不会收到的人…… 根据落款日期,岑白找到了最后一张明信片,也是唯一一个没有署名和地点的悉尼大剧院明信片,只有简简单单一句话。 [不要再来我的梦里了。——2025/12/20] 岑白双手颤抖,明信片从他手中滑落。他忍着鼻酸,捡起所有的明信片,一张张仔仔细细码放整齐。 一千八百四十二张…… 一共一千八百四十二张来自不同国家不同城市的明信片…… 无论许俨去往何处,心里都想着一个叫岑白的男孩。 轻轻抚过每一张明信片,岑白仿佛能看见许俨在写下它们时的专注神情。调整好情绪,岑白合上盖子,将铁盒放回原位。 回到房间时,许俨已经躺床上看书了。房间没开灯,只留了床头的小夜灯。 许俨挪到另一边:“已经暖好床了,赶紧躺进来吧。” 岑白钻进被窝,直接缩进许俨的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腰,低声说了句“我爱你”。 许俨一愣,岑白脸皮薄,有时他说几句荤话都能把人逼成“猴子屁股”,谈恋爱后很少在口头上表达爱意,大部分都是亲亲他抱抱他。许俨听出他声音有点儿不对劲,将书放到一边,抱住他,在他额头亲了一下。 第86章 “我也爱你。” 岑白直接跨坐在他身上,捧着他的脸,给了一个响亮的吻。 许俨哪受得了这样的撩拨,反身把人压在身下,掌握主动权,吻得岑白晕头转向的。 衣服都脱光了,岑白才气喘吁吁地想起重要事:“没……没那玩意……” 许俨气息更是不稳:“我买了……” 他伸手打开柜子,低笑一声:“车厘子味的。” 岑白的脸爆红,听到拆包装的声音,更是抬不起头。 “关……关灯……”岑白的声音跟身子都抖得不行。 许俨和他十指相扣,哄道:“可我就想看着你……” 小夜灯的亮度正好,照在两人脸上,跟蒙了一层纱似的,更勾人了。 …… …… 后面的事岑白记不太清了,后面直接晕了过去。再之后就是进了浴缸,暖和的水温让他酸痛的身体得到些许放松。他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迷迷糊糊地被人抱回床上。 许俨帮他穿睡衣,经过他的右手时,不自觉多停留了会,轻轻摩挲那道纹身。 触碰到禁地,岑白的意识清醒了几分,将手缩了回去。 许俨起身想开灯,岑白阻拦道:“别……别开灯……丑……” 许俨调亮小夜灯,伸出自己的右手给他看。 ——是同样的英文摩斯密码纹身。 许俨握住他的手在纹身处印下一个吻,然后将两人的手并在一起,轻声告诉他:“不丑,这是我们的红线。” 岑白讶然:“你……你什么时候去纹的?” “那天你晕倒,送你去医院,我就发现了。一开始我是好奇这个纹身,拍了照片,问了纹身师,才知道纹身的含义。” “你把我的名字纹在脉搏处,礼尚往来,我也纹上你的名字。”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岑白的心像是塌陷了一块,他凑上去,再一次吻住许俨的唇。 这一吻,导致他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时候身边已经空了。 也就是这天之后,许俨又忙了起来,周末都见不到人。有时候岑白会在客厅等他,等得迷迷糊糊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早餐都准备好了。 这大半个月两人几乎是错峰见面,同一个空间还玩上了“异地恋”。岑白睡着的时候许俨醒着,岑白醒着的时候又见不着许俨。 岑白实在无聊啊,他现在这个职位清闲许多,早九晚五,空闲时间在家待得都要发霉了,总想找人陪自己出去逛逛晒晒太阳。男朋友陪不了,那就找亲朋好友。他先后问了关明翰姜亦辰,关明翰说出差去了,姜亦辰就回了个忙,也不具体说忙什么。 亲朋好友靠不上,那就去问问同事。他实在也没想到方茗茗这个在工作日都会见缝插针跑出去周边游、多次邀请他一同打卡网红店的精力充沛小姑娘,也会和他说最近没时间。 得,都在忙,就他一个闲人。 终于在周六的一个下午,姜亦辰说约他一起去逛街,给他发了定位。 一见面姜亦辰就说他穿得太随意了,一点也不fashion。 岑白无语:“出来逛商场穿那么fashion干什么,又不是要走秀街拍。” 姜亦辰才不管,拉着他去置办了一身行头。 岑白原想着随便买几件就行,姜亦辰就非得把他带进奢侈品店,大手一挥对他说:“随便挑,我买单。” 岑白:“你中彩票了?” 姜亦辰给他挑了好几套衣服,把他推进试衣间:“我涨工资了,今天带你奢侈一把。” 岑白是个衣架子,试了十几套,姜亦辰都满意的不行。岑白想给他省钱,打算买最便宜的那套。姜亦辰不乐意了,银行卡一递,指着最贵的那套对导购说:“就这套,帮我朋友换上去。” “现在就穿上吗?” “当然了,晚上我带你去更高档的地方,这套衣服才能配得上。” “好吧。”岑白听话地换上。 除了买衣服,姜亦辰还带他去做了美容、spa、发型…… 从商场出来后,岑白从头到脚,焕然一新。 “去哪吃饭啊?” “一家还不错的餐厅,我之前吃过一次,味道还不错,你肯定会喜欢。” “万一我不喜欢呢?” 姜亦辰意味深长一笑:“你不可能不喜欢。” 岑白心想,吃个饭神神秘秘的。 约莫半小时,车子停住。 岑白先行下车,面前是紧闭的木门,上面的牌匾写着“幸福小院”。从外面看,这像是一家庭院式餐厅。 他第一次见关着大门的餐厅。 姜亦辰走到他身边:“开门吧。” 岑白上前一步,缓缓推开大门,刹那间,他听见好几声砰砰砰的声响,接着他的视野中出现了漫天的彩带。 “岑白!永远幸福!!”姜亦辰站在他身后,扯着嗓子喊了这么一句。 大门完全敞开,岑白这才注意到,两边站满了人。 岑白震惊:“佳姨你怎么回来了?” “当然是某人请我回来的咯,这么重要的时刻我可不能错过。”杨嘉佳递给他一朵百合,眼中含泪,“岑白,我的好侄子,一定要幸福啊。” “岑老师!幸福快乐!!”方茗茗高兴地挥着手,递给他一朵栀子花。 关明翰紧随其后,献上郁金香:“岑白,要是他敢欺负你,告诉我,我一定帮你教训他。” “岑老师!” 岑白循声望去,桂姨和佳宇手拿着满天星,送上了祝福:“百年好合,幸福美满!” 桂姨指了指对面:“你看看那是谁。” 岑白转头,不可置信地叫出声:“虎哥?!崔阿姨?!” 憋了许久的眼泪在这一刻终于倾泻而出。 “是不是很惊讶?”崔媛媛抱住他,柔声说,“好久不见啊小岑老师,小许是个不错的人,希望你们永远幸福。” 岑白感动之余也不忘八卦:“你们是……是在一起了吗?” 虎哥答道:“出狱后,我们就在一起了。轩轩在国外,实在赶不过来。” 崔媛媛将手里的蔷薇递给他:“他在上面等你呢。” 岑白擦掉眼泪,走进室内,余思妍抱着一大束纯金打造的玫瑰花塞进他怀里:“经过这么多坎坷,你们终于苦尽甘来了。上去吧,他在楼上等你呢。” 楼梯上铺满了鲜花,一路延伸至平台。地上摆着巨型玫瑰,大概就是网上说的九千九百九十九朵。旁边装饰了许多爱心气球,布置得十分浪漫。 许俨穿着一身妥帖的黑色西装,绕到玫瑰前,擦去岑白的眼泪:“怎么又变成小哭包了?” “还不是你,非得来这么一出。”岑白眼泪哗哗,后知后觉,“我就说姜亦辰怎么突然大方了,又是给我买衣服又是带我去美容的……还有你,你也瞒着我。” 许俨柔声哄他:“我错了宝宝,是我的错,不要哭了。都是为了给你准备惊喜,所以才故意这样的。今天这么好看,哭了就从小甜瓜变成小苦瓜了。” 岑白被他逗乐,正声道:“那你还不赶紧跪下。” 许俨宠溺一笑,后撤一步单膝下跪,拿出准备已久的海瑞温斯顿,没有多余的抒情话,只有一句:“岑白,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岑白再次泣不成声,他捧着鲜花,重重点头:“我愿意……” 戒指套入指骨,许俨一把将他抱起,在阳台上,向所有人宣告他们的幸福。 “啊啊啊啊新婚快乐!!岑白许俨你们要永远幸福!!幸福一辈子!!” 楼下掌声雷动,欢呼声不绝于耳。 十七岁的岑白不敢去想自己的未来,他怕会是一条坎坷不平的道路。但是三十岁的岑白会鼓励他—— 大胆往前走吧,你的爱人朋友,都在等着你呢。 作者有话要说: 百合:婚礼祝福,百年好合 栀子花:永恒的爱 郁金香:爱的告白 满天星:纯粹的爱,幸福 蔷薇:爱的思念 这章写得巨顺,几乎是一气呵成……尤其是写到后半部分,求婚的场景仿佛在我脑中播放,我也身临其境一般见证他们的幸福,写得我心酸又心软。 心酸是因为他们终于苦尽甘来,修成正果。 心软是就像看到自己的孩子得到幸福。 看到这里大概也有读者能猜到快完结了,大概还有一两章吧,真的好不舍…… 第65章 岑白发了条与巨型玫瑰的合影朋友圈,评论区一水的祝福。 葛如婷、胡倩雯、厉嘉超特地打来电话祝贺。 许俨当时也邀请了他们,只不过葛如婷回老家参加葬礼,厉嘉超出国读书,胡倩雯出差谈项目,纷纷错过此次仪式。 葛如婷看到岑白发给她的视频,后悔极了:“要不是那天我舅老爷出殡,我就回来了!” “没事啦,家事更重要。” 葛如婷又问:“你们既然已经求婚了,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带许俨见见刘奶奶吗?刘奶奶看到你现在这么幸福,一定很开心。” 第87章 “可能月底会回去一趟?我也不太确定我们的时间。” 他有想过这件事,但是许俨太忙了,很难抽出时间。 岑白叹了口气:“我想着等他忙完这阵子,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忙完。” 葛如婷宽慰道:“忙还不好,忙证明有钱赚。现在恒生科技如日中天,有这么一个能赚钱的老公,想买什么都能买,出门购物随便刷卡,我要是你我脸都要笑烂了。” “可是我也很会赚钱啊,我又不缺钱,想买什么我自己能给我自己买。主要现在天天见得少,他那么忙,我担心他身体受不了。” 葛如婷赞同地说:“你别说,我老公程序员,三十出头一堆劲椎病。” 于是,两人关于“男人到了三十岁会得什么中年病”进行了一番交流。 一直聊到天色擦黑,许俨下班回家,岑白才挂了电话。 许俨熟门熟路地给桌上的花换水:“路上堵车,回来晚了点。” 这瓶鲜花是求婚时大家送的,岑白特地买了个好看的陶瓷花瓶,将它们全都养上。里面还留了一部分玫瑰,其余的全被两人分给了同栋户主,收获了上百条的祝福。 岑白从后面环住他的腰:“你什么时候有空啊,我们一起回趟霓县吧,我想带你见见我的奶奶。” 许俨擦干手上的水渍,转过身搂住他,亲了亲他的发顶:“正好,我也想带你见见我的妈妈。”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许俨承诺:“这个项目结束,我们就回霓县。” …… 三月底,手上所有项目落定,许俨给项目组的成员放了个小长假,公费让他们去巴厘岛旅游。 曹立成订机票时明知故问地问了一嘴他是否也去。 许俨回复得决绝:“没空,回家陪老婆。” 有了休息时间,许俨先是拉着岑白在床上缠绵了三天三夜,给人弄得上班时候腿肚子都发颤,十几度的天气也得穿着高领毛衣遮盖脖子上的吻痕。 周三,岑白请了一天假,买了一堆申城特产,和许俨驱车回霓县。 从高速下来时,岑白突发奇想想回学校看看,正好顺路。 反正时间还早,许俨便答应了。 只不过没想到的是,他们在校门口就被拦住。 保安盯着他们:“家长不让进学校,除非给班主任打电话。” 岑白解释:“我们是以前的学生,回来看看老师。” “哪个老师?” “唐爱国。” 保安打开册子找了一圈:“学校里没得这个老师。” 看来老师和保安都换了一批,连规矩都变多了。 “可以给我看下教师姓名册吗?说不定有认识的老师。” 保安大方地递给他。 岑白翻了好几页,曾经教过他的老师大约都已退休或离职,不在名单上。忽然,他目光一定。 哎? 岑白手指停在某页最上方:“叔,我认识这个老师,她是我以前同学,吴欣怡。” “吴老师啊?我晓得她,你等我给她打个电话问问。”保安拿过册子,用公共电话拨了过去。 那边接的很快,保安问:“吴老师,这里有个男的,说是你以前同学。” 保安看向他:“你叫什么名字?” “岑白。” 保安转告给她:“叫什么陈白还是程白的。哦对,好好好……不客气不客气……” 保安挂断电话,给他们递板凳:“你们坐一会,吴老师马上过来了。” 大概玩了一把消消乐的时间,吴欣怡就到了。 她看起来很惊喜:“真的是你啊岑白!保安和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听错了。” 许俨将手中的礼品袋递给她,说:“这是申城特产。” “太客气了!快进来吧,怎么突然回学校了?应该很多年都没回来过了吧。” “是挺久了,不过你怎么会回学校上班,我看你是在教物理。” 吴欣怡落落大方一笑:“是的。当时考到北京师范学的物理,毕业后在安市当了几年老师。前几年我爸妈身体不行,刚好学校高薪聘请我回去,工资比之前多了不少,我就回来了。” 经过学校宣传栏时,岑白停下了脚步。上面依旧有龙虎榜,不过也多了历年优秀毕业生。吴欣怡就在其中,还是当年的县状元。 吴欣怡感慨道:“要是当年你没退学,贴在这上面的就是你了。” “说起来,当年还有个遗憾。” “什么?”下课铃响,岑白没听清。 “没什么。” 青春总会有遗憾,能再见面就已经是上天眷顾。 她注意到衣袖之下两人交握的手,微微讶然:“你们现在是?” 许俨举起手,莞尔道:“以前是同学,现在是未婚夫。” “恭喜啊,班上的男生大部分有了家庭,我还以为你也早结婚了。”吴欣怡看了眼时间,“我待会还有堂课,就不多陪了。你们慢慢逛,有事来高一三班找我。” 吴欣怡离开后,两个人慢悠悠逛了起来。学校建筑大体未变,有些不足也已完善。 岑白惊讶地看着前方一座小平房:“这里居然改了。” 曾经的废弃器材室已经拆掉重建,现在成了一个储物间。 许俨语含可惜:“再怎么说,这也算是我们的‘媒人’。要不我们投资,把它变回器材室?” 岑白眄他一眼:“你真是钱多闲得慌。走吧,该去见阿姨了。” 去墓园路上,岑□□心挑选了一束栀子花。 走到墓碑前,上面有张照片,是年轻时候的阮掌珠。长发披肩,眉眼与许俨相似,脸上带笑,一看便是位温柔体贴的女士。 岑白将花献上,许俨介绍道:“妈,这是我的爱人,我带他来见你了。” 岑白鞠了一躬:“阿姨好,我叫岑白,我和许俨认识十三年了,今年是我们相爱的第一年。” 许俨坐在地上,拿出阮掌珠生前爱吃的蝴蝶酥与青团,摆在她的面前。他拿起一块蝴蝶酥,像平日话家常一般在阮掌珠跟前说了许多话,岑白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不打扰他们母子。 话说得差不多,许俨擦掉照片上的零散灰尘:“妈,以后我们再来看你。等下次我们来,就带着红本本给你看。” 离开墓园,岑白注意到他的情绪有些低迷,轻声问:“怎么了?想阿姨了?” 许俨:“要是我妈在的话,她一定很开心,一定会给你封一个大红包。” 岑白牵上他的手:“以后我会陪着你的。” …… 从霓县到岑白老家河湾村还需要半小时,不过今天道路顺畅,二十分钟便抵达目的地。 岑白每两年都会回来一趟,回国后年年都来祭拜,所以刘阿梅的坟头草是这一块最矮的,旁边也没什么杂草。 岑白照例开始烧纸钱:“奶奶,我又来看你了。这次我不是一个人来的,我带了一个人来看你。你或许不认识他,但你一定认识他。他就是你口中的善良朋友,也是我的男朋友。今天,我带他来见你了。” 许俨更实在,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岑白怔住,连忙拉他起来:“不用这样,你作个揖就好了。” 许俨犯倔强,对着刘阿梅的墓碑郑重地磕了一个响头,自我介绍:“奶奶您好,我叫许俨,年龄二十九,籍贯申城,家住申城。现在名下有一家科技公司,有房有车,年收入可观。母亲早逝,无兄弟姐妹,家底清白干净。” 随后他举起右手发誓:“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岑白的。我会永远爱他、呵护他,倘若违背誓言,我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他又磕了个头,才起身。 岑白惊得说不出话:“你……” 许俨抹掉额头的泥土,笑道:“我娶了奶奶的孙子,怎么也要表示诚意。她养了你这么久,现在我要负责你的后半生,我得让她安心。” 岑白哭笑不得。 等纸钱燃尽,两人慢吞吞往公路上走。 昨天下了场雨,田埂泥土湿软,岑白的小白鞋快变成小黄鞋,好几次险些从小路上摔进菜地。 许俨索性将他背了起来。 虽然村里已经没什么人,但是这边菜地多,许多老人扛着锄头牵着牛羊来来往往。 路过一位老爷爷时,对上他那探究的目光。岑白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脑袋躲开,闷声道:“要不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许俨也发现了那位老爷爷,不仅不放他下来,还停在老爷爷面前颠了颠,像在显摆:“我背我老婆怎么了?” 岑白羞赧地捏他的肉:“你能不能小声点。” “娶到老婆这么开心的事为什么要小声?”许俨突然加速大喊,“背老婆回家咯!” 岑白惊吓出声,羞愤地锤他后背,让他慢点。 蓝天白云下,许俨问他:“开心吗?” 开心吗? 当然开心。 这万家灯火,终于有一盏,是独属于他的归宿。 第88章 岑白紧紧搭住他的脖颈,朗声道:“回家!” “遵命!” 许俨搂紧他,在羊肠小道上健步如飞,两人飞奔的身影交叠,倒影在田野中,用泥土绘出一副幸福的图案。 此时天地澄澈,春日负暄,飞花点翠。 那年冬天,寒潮降临,在他们心腔留下经久难愈的疮口,随着时间流动,增生溃烂。历经数十载春秋,伤疤得以抚平,却留下一道难看的疤痕,也成为刻骨铭心的印记。 好在春天总会来临,那场积雪终将消融,疤痕也会在爱人的呵护中消失殆尽。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了,好不舍……看到他们这么幸福,真的很想流泪…… 今天正好是99个收藏,可能是冥冥之中的缘分。 平行世界的许俨岑白一定会永远幸福的!! 让我们一起喊出:俨白99!!! 最后,感谢一直追更的读者,我爱你们[红心][橙心][黄心][绿心][青心][蓝心][紫心][粉心] 关于番外,有点想写大表哥那对,大家想不想看呢? 等我休息几天再来写,周三开始更番外[好运莲莲]我们到时候再见~ 第66章 番外 我叫刘阿梅,出生在一个普通农户家庭。我是家里的老大,父亲没文化,看到我是个女孩也没将我放在心上,要给我取名叫“大花”,只因为当时村里小女孩名字里都带个“花”字。母亲一直嫌这个名字不好听,去给我上户口的时候,正好看到墙上的一句诗——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母亲只认得一点字,好奇地问工作人员这句诗的意思。 工作人员向她解释这首诗的内涵,母亲立马改口:“梅!就叫梅!就叫她阿梅!梅花香自苦寒来的梅!” 因为这事,母亲还被父亲大骂了一顿,指着鼻子骂母亲是不是觉得自己取的名字不好听。 母亲性子柔弱,嫁给父亲后唯一的反抗也就是给我取名字这事了。以至于,我后面的弟弟妹妹都是父亲去上的户口。 在我三岁那年,我的二妹出生了。父亲高高兴兴跑回家,听到接生婆说是个女孩,一摆手又回到了牌桌,看都没看一眼他的妻女。 那时我也小,母亲将我叫到床边,虚弱地对我说:“你是大姐,以后你要对妹妹好,凡事要让着妹妹。你们是亲姐妹,是彼此的依靠……” 我看着襁褓里皱巴巴的妹妹,很是欢喜能有人陪自己玩耍,欣喜地应下:“我一定会对妹妹好的!” 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同样的话我还会再听到两遍。 我随父亲去给二妹上户口时,父亲当时也不知道是从哪听到的传言,要是生了两个女儿,第二个女儿随母姓,就能生儿子了。所以去上户口的时候,父亲把没在我身上用上的名字给了二妹,叫杨大花。 显然,我父亲真的蠢,因为第三个还是女儿。 在我十岁那年,我的三妹出生了,父亲很生气,想把她送人。我和母亲一起跪在地上求父亲,才留下了三妹。 之后,母亲为了生下儿子,用了许多所谓的土方法。每天都在祈祷上天保佑,下一个出来的一定要是个儿子。也许是老天有眼,不愿见我母亲那么遭罪,在我十二岁那年,母亲诞下一子,父亲特此花了大价钱去找村里有名的算命先生求了个名字——光耀。 也是这一年,我小升初,老师说我成绩优秀,建议我继续读下去,以后一定能出人头地。 我欣喜若狂,高高举起奖状向母亲分享这个好消息:“妈妈,老师说我成绩好,可以继续读初中。你看,这是老师给我发的‘优秀学生’!” 母亲一手抱着哭泣不止的弟弟喂奶,一手给调皮好动的三妹喂饭,看了眼我的奖状,没有夸赞,也没有笑容。 只让我去把池塘里的鸭子赶回来。 拿着奖状的手缓缓落下,我还想说些什么,母亲又跑去门口大喝二妹:“怎么又把身上搞这么脏!嫌我一天不够累是吧!” 那天晚上,我在房间想了很久,还是很想读书。我去找父亲,意料之中,父亲暴怒,斥骂我不理解父母,不为弟弟妹妹考虑,不为家里考虑,问我一个女孩子读书有什么用,以后迟早要嫁出去的…… “可我就是想读书!” 这是我第一次反抗父母。 父亲抽了我一耳光,彻底打碎我的求学梦。 父亲关了我三天,期间来了许多妇人,她们看了我一眼之后就走了,和我父母在廊下聊天。 那会我沉浸在悲伤中,根本不想管他们的事。 之后,我每天帮着母亲在田里锄地带娃,中午回家做饭,再去工地给父亲送饭,傍晚去学校接两个妹妹。 地里的庄稼一茬接一茬,收庄稼的人也逐渐变了模样。 十六岁那年,父亲给我说了门亲事,是隔壁村的。 我默默地听着,在媒婆和我父母的交谈中,一言不发,像个被操控的提线木偶。 晚上,母亲来到我的床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儿啊……妈对不起你……你也知道,你还有弟弟妹妹,你弟弟要上学,以后还要娶媳妇……” 后来的话我没有听,因为我用脚趾想都知道她在说些什么。无非是只有我嫁出去,我的弟弟才有钱读书,我的妹妹们才会长大。 婚期定在春天,我潦草地出嫁。周围人都在笑,母亲伤心不已,显得我冷漠无情极了。 好在婆家对我还不错,丈夫也算个老实人,在工地上工,一家过得平平淡淡。 直到我二十六岁那年,由于一直怀不上孩子,丈夫带我去县城医院做了详细检查。最终,我确诊了不孕不育之症。 丈夫看着我的检查报告,震惊、羞耻、气愤等多种情绪糅杂在他脸上,成了调色盘。 来的时候是两个人,离开只有我一个人。 我身上没有钱,走了三个小时才到家,鞋底都磨破了。 到家后,我发现我的衣服放在门口。婆婆一改往日好说话的模样,恶狠狠地对我说:“我们家不要生不出孩子的女人!滚回你的娘家!我们不要你这个儿媳妇了!有你这样的儿媳妇真是丢脸!呸!” 我很平静地收拾好我的东西,搭上一个同乡的三轮车,回到了家。 两个妹妹已经出嫁,弟弟去上学了,只有父母在家。 母亲看到我的包袱很震惊,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婆家苛待我。 我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们。 母亲想去婆家求情,被父亲拦住了,父亲觉得我丢脸,要我自生自灭。 那一天,母亲抱着我哭了很久,一直说对不起我之类的话。 第二天,母亲帮我谋了条出路。我有个亲戚在县城的纺织厂工作,那边正好缺人。 我收拾好为数不多的行李,踏上了“打工”这条路。 我住在宿舍,认识了一个同龄人,叫美姐。她只在中午的时候住宿舍,平时住在自己家。她的丈夫姓岑,据说身体不太好,在家养病。还有个儿子,叫岑光伟。 家里全靠她一个人照顾,我有时候也会去帮忙。慢慢地,我们的关系逐渐变成了亲人。 她的丈夫终究没扛过三十岁,在那一年冬天病逝。也是这一年,我搬离了宿舍,在她隔壁楼租了个小单间,互相有个照应。 我们排班有时候不一样,她不在家,我就会帮她带岑光伟。但是岑光伟实在太皮了,经常不听我的话,我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只能等他妈妈下班回家收拾他。 这样的日子虽然鸡飞狗跳,但也算平平淡淡过得去。 岑光伟慢慢长大,没考上高中,中专也不愿意去读,跟着附近的玩伴出去打工了。 在我四十岁那年,我攒够了钱,买了套二手房,两室一厅,足够我生活。 我以为我的日子马上好起来了,然而在某一天,我收到了二妹的电话。 那时候通信并不发达,各自婚嫁后,除了每逢过节回娘家一趟,几乎没有瓜葛。自从我被婆家赶出来,父亲不认我这个丢人的女儿,我一个人来县城打拼后,我们就没了联系。 二妹在电话里哭着向我求救,让我去找她。我当即请了一天假,借了个三轮车去见她。 一看到二妹,我差点吓了一跳,她的白发过半,整个人又瘦又黑。明明是我们三个当中最爱美的姑娘,如今却磋磨成这副模样。 她牵着个小女孩,大概十几岁的模样,看到我没有多说话,把小女孩的手递给我,跪在地上:“大姐……我求你带她上学……” 姐妹之间哪担得起这么大礼,我急忙把她扶起来,她却固执地跪在地上不肯起来:“大姐,你带她走,我就起来!大姐,她学习很好的!老师都夸她聪明,说她以后能有出息。只可怜生在我们家……大姐我求你了!我知道你现在过得不错,能自己养活自己……我求你带她走,带她上学……” 第89章 她每说一句就要磕个头,要不是我死命拦着,恐怕她都要头破血流了。 我看了眼小女孩,小女孩抱着二妹,泪流满面,哭得不能自已。 我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自己。 我心彻底软了,也不管这之后的日子会有多艰难:“我答应你!二妹你快起来,我带她走……” “谢谢你!谢谢你大姐!” 听见我应下请求,二妹立刻将小女孩和行李放在三轮车上。我看出她眼中的不舍,也明白她的挣扎。 她紧紧握着女儿的手:“好好读书……永远都别回来……” 说完这两句嘱托,她狠心地转头,两母女哭声凄厉。二妹让我快点走,说她爸爸快回来了,再不走就再也走不掉了。 我抱着小女孩,不让她回头。 “孩子,你妈妈很爱你。” 小女孩随二妹姓,叫杨嘉佳。她偎在我的怀里,抱着破旧的书包,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告诉我:“大姨,我会好好读书,报答你的。” 之后,我的小房子,多了个小女孩。 杨嘉佳并没有让我操心,她很乖,学习也很优秀,空闲时间会帮我干活。 她很争气,考上了霓县重点高中一中。高中时候学习优秀,获得多项奖学金,没有再找我要钱。 这一年,是个欢喜的一年。岑光伟也回来结婚了,娶了个漂亮媳妇。结婚没多久就怀了孕,我常和美姐打趣,一定是个大胖小子。 美姐开心得不得了,每天在家盼望孙子到来。 次年二月,美姐当奶奶了,还真如我所说,是个大胖小子。 美姐说他出生的时候特别白,他妈妈又姓白,便取名叫岑白。 小岑白确实可爱,很少哭闹,我带着特别安心。 岑白四岁那年,岑光伟常常出去打牌不顾家,美姐也确诊肺癌晚期。她和我说,要我帮衬着白芳芳。尤其是岑白,一定要好好看住他,不要他学坏。 直到她闭眼,岑光伟都没有出现。 后来,岑光伟彻底不回家。我看白芳芳一个人带孩子可怜,又受美姐的嘱托,隔三差五就去看他们,给他们带些吃的。 白芳芳常和我抱怨嫁错了人,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因为我也嫁错了人。错误的婚姻可真是个祸害,让女人的命运多舛,眼泪比笑容多。 不过很快,白芳芳又振作起来,学着打扮自己,时常出去逛街打牌。 那时候我真的以为她走出来了,直到那天我去敲他们家的门,无人应答。 我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找到开锁师傅,撬开锁,发现岑白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我吓得大叫一声,慌张地去扶起他,探他鼻息。 还好还好,还有气。 我抱着岑白,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医院。 医生告诉我是低血糖晕倒,他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 怪我,都怪我。 这个月厂里来了大单子,我忙得要死,都没有时间去看他们。 要是早一点…… 我真的很愧疚,也没想到白芳芳会这么狠心。 岑白出院后,我把他的东西全部收拾到自己家。我清楚岑光伟的德行,也答应过美姐会好好照顾岑白。 “以后你跟着我了,我就是你的奶奶了。”我这样对他说。 岑白刚来的时候特别局促,时常问我妈妈什么时候来接他。 我残忍地告诉他:“她不会回来了,你的父母已经离婚了。你的爸爸不是好人,他会把你卖掉,所以以后我来抚养你。” 岑白显然不信,哭着要去找妈妈。我拦住他,又因为要赶回去加班,将他交给了杨嘉佳。 等我回来后,他已经睡下。我以为第二天他还是会哭闹,但他很安静,像是接受了这件事实。 白芳芳再也没回来,岑家的房子也被岑光伟卖掉抵债。据说他欠了一大笔钱,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也许去躲债了。 杨嘉佳问我:“大姨,听说他的爸爸是赌鬼,你不怕他找上门吗?岑白那么小,不能被他带坏啊。” 杨嘉佳的父亲也是个赌鬼,所以我知道她在害怕什么。 我提刀剁排骨,剁得噼啪响:“他要是敢来,我就剁了他!” 岑光伟自然是不敢来的,他知道我的暴脾气,不敢轻易惹我。 那一年,我带着两个孩子,缩在这不到一百平米的房间里,在暴雨天漏水时,为他们撑起了一把伞。 作者有话要说: 俺来也! 因为这几天奶奶生病,在家照顾,所以木有时间码字tvt 后面的番外尽量隔日更,最多不会超过两天~ 希望各位读者和家人都能身体健康,平安顺利(≧w≦) 第67章 关x姜 关明翰第一次见到姜亦辰,是在给岑白找的出租屋里。 “哈喽?你就是新来的室友吗?” 他们正在收拾行李,忽然听见身旁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 关明翰抬起头,不由得怔住。 他在大学时就知道自己的性取向。那会有许多女生追他,他都提不起兴趣,以为是自己沉迷学习太过清心寡欲学成唐僧了。 后来才慢慢摸索出,自己不是唐僧,是汉哀帝。 眼前这个男孩,长得白净清爽,大眼睛高鼻梁,一头棕色卷毛,穿着休闲的短袖短裤,一手提着便利袋,一手里拿着根冰棍。 那股难耐的暑气霎时被吹散了。 关明翰伸出手:“你好,我是他的哥哥,关明翰。” 姜亦辰将冰棍塞进嘴里,腾出手交握:“你好,我是姜亦辰,你们也是中国留学生吧?” 岑白接话:“是的,我在悉尼大学,我是学传媒的,你应该也是校友吧?” “是的!你跟我一个专业的哎!太有缘分了吧!”姜亦辰握住他的手,很是激动的模样,“你是大几啊?” “我是新生。” “我大二了,你要有不懂的就问我!” “你们聊,我去收拾东西。”关明翰为两人腾出空间,自己去卧室打扫卫生搬行李。 大概五分钟后,他听见了姜亦辰的声音:“我现在刚好有空,我帮你们一块收拾吧。” 岑白租得是主卧,空间还算大,只不过这会地上堆满了包裹。 姜亦辰艰难地走进去:“我来帮——啊哎……” 他不知道是碰到什么,忽然失去平衡,眼看着就要往床脚栽去。电光火石间,一只手捞起了他。 关明翰稳稳接住他:“没事吧?” 姜亦辰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没事没事,还好你抓住了我。” 要是刚刚倒下去,他的脑袋必定正中床脚,后果不堪设想。 关明翰踢开挡路的包裹:“小心点。” 姜亦辰大喘着气,蹒跚地往前走。放在腰间的那只手为了保证他不再被摔,力度收紧了些。 姜亦辰觉得自己的腰有点勒,低头看了眼那只手,别扭地吸了吸肚子。 关明翰感知到他的动作,连忙松开手:“抱歉。” 姜亦辰不太自在地扯了扯衣服:“没事……” 由于下午还要上班,关明翰把卧室收拾完就离开了。 临走前,他对岑白说:“你这床脚有点危险,记得买个防撞贴。” 岑白忙着理衣服,听见也是敷衍地回:“知道了知道了,你赶紧去上班吧。” 关明翰回了公司上班,平时他投入工作就会陷入忘我状态。 这两天也许是迟来的青春期到了,他开会时总是走神,上班心猿意马,脑中不停浮现出那天“英雄救美”的场景。 就连掌心的温度,似乎也停留在了那天。 [今晚带你去吃火锅,叫上你的室友。] 周五下午,关明翰给岑白发了信息。 岑白:[你多久下班?我和姜亦辰都还在上课,你下了班直接来接我们吧。] 关明翰:[好。] 关掉微信,关明翰看了眼电脑上的时间,16:17。距离六点下班还有将近两个小时。 他还是第一次觉得上班这么煎熬。 时间跳转到六点,姜亦辰立刻关掉电脑下班,连平时下班跑的最快的同事都没追上他的大长腿。 关明翰驱车到悉尼大学附近的停车场,给岑白发了定位,然后下车等待。不多时,他远远看见两位说笑的少年。 姜亦辰今天稍微打扮了下,白t恤,破洞牛仔裤,蓝色衬衫外套,脖子上戴着双层项链。 岑白朝他招手:“你怎么下车了,不在车上吹空调?” “怕你们找不到我的车。” 关明翰从车上拿出两杯冰果饮递给他们:“很热吧,降降温。” “谢谢明翰哥。” 姜亦辰是个外向性子,在车里,岑白忙着赶作业,他闲不下来,就不停和关明翰找话说,一点也没冷场。 关明翰挑的火锅店是中国同胞开的,一下车他们就能看到巨大的四个字:川渝火锅。 第90章 关明翰提前定了位置,二楼靠窗。服务员引他们落座,将菜单放在桌上。 关明翰把菜单推到他们面前:“看看想吃些什么,随便点,我请客。” 岑白和姜亦辰坐在一块,他把菜单摊开,方便两人挑选。 岑白在澳洲没少吃火锅,利落点了几道常吃的菜,就去调小料了。 姜亦辰不知道是选择困难症还是不太好意思,常在一页犹豫不决,最后勾的都是比较便宜的素菜。 关明翰接过菜单,将他方才犹豫的几道菜勾上,递给了服务员。 “都说了,我请客,不用太客气。” 锅中的热汤咕噜咕噜冒泡,腾腾冒着热气,尽管店内开了足够的冷气,照样将姜亦辰的脸颊吹得跟扑了腮红一样。 岑白带着两碗小料回来,姜亦辰忙不迭起身:“我先去调小料了。” 岑白将麻酱那碗递给关明翰:“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呢?” 关明翰哂笑:“没什么。” 他从包里找出一袋防撞贴:“回去记得贴好。” 岑白一拍脑袋:“我忘记买了,还是你了解我。” 关明翰轻笑一声,默默看向调料台前纠结选配的身影。 菜上齐时,姜亦辰才回到座位上。 岑白涮着毛肚:“哥,你公司在哪啊?感觉离我们学校很近。” 关明翰说了个位置。 姜亦辰抬起脑袋,眼睛一亮:“好巧!我兼职的甜品店也在那条街上。” “真的?” “真的,你可以搜,就叫sweet。” 关明翰掏出手机一搜,就在他们公司对面,不到三百米。 “明翰哥,你要是来我店里买东西,我偷偷给你挑大的。” 关明翰应下:“好。” 吃完晚饭,关明翰送两人回公寓。 到家后,关明翰在社交媒体上搜索sweet这家店。如他所料,拍摄了许多宣传图片与视频。 关明翰挨个点开视频,在最新的几个中瞥见姜亦辰的身影。 他穿着粉色的围裙,对着镜头言笑晏晏,认真介绍每一道甜品。 “心动不如行动,小伙伴们有喜欢的甜品一定要来我们家选购哦!” 这是每个视频在末尾都会出现的一句结束语。 翌日,关明翰出现在sweet。他环顾一圈,锁定了正在与同伴聊天的姜亦辰。 姜亦辰也看到了他,惊喜地跑到他面前:“明翰哥你真的来了啊!” “正好是午休时间,我过来看看。” 姜亦辰将他带到橱柜前,热情地介绍:“这是我们店新品,车厘子千层,车厘子都是去农场现摘的。还有最火爆的,草莓布朗尼……” 关明翰跟在他身后,耐心地倾听。 姜亦辰捧着一大盘蛋糕,犹豫地问道:“明翰哥,你真的要买这么多吗?你吃得完吗?” 关明翰利落地掏出visa卡:“我可以分给我的同事。” 姜亦辰接过卡,喜上眉梢:“太感谢你了明翰哥,这个月我的业绩说不定能成为第一。” 关明翰挑了挑眉。 回公司后,关明翰留了一块姜亦辰最推荐的开心果巴斯克,其余的全都分给了同事。 连着去了一周的sweet,同事们也有幸吃了一周的下午茶。 和他关系好的同事忍不住来问他:“你不是不爱吃甜点吗,怎么每天午休都要去对面的sweet。” “好吃啊。” “好吃吗?”同事不解,“感觉就是普通甜点的味道,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你要是喜欢吃甜品,我给你推荐一家外卖。” “不用了,我还是更喜欢sweet。” 不是喜欢里面的甜品,而是里面的人。 关明翰去得太勤了,店主都认识他了。这一次他来买甜品,姜亦辰特地留住他,将他带到店外的休息区,请他喝咖啡。 “明翰哥,你怎么天天来啊?” 关明翰不答反问:“不想要业绩第一吗?” 姜亦辰晃着汤匙:“我只是觉得,你天天来,每次买那么多,太破费了。你不用每天都来的,偶尔来一次,我就很感谢了。” 关明翰抿了口咖啡,觑了眼他的表情:“是给你带来烦恼了吗?” “不是……”姜亦辰垂着脑袋,似乎很纠结。 这段时间关明翰来他们店,而且每次都指定他来给自己介绍。有时候他没有来上班,关明翰就只会随便买一块走人。明显的区别对待,让同事对他们的关系有了猜测。 身边同事都是比较熟的,开得起玩笑的,纷纷八卦是不是男朋友。 姜亦辰否认后,他们又猜测是不是追求者。 这下堵住了姜亦辰,他也不知道。 关明翰耐心开导他:“没关系的,有什么问题的话,你可以和我说。如果给你带来了不便,我向你道个歉。” “不是的不是的!”姜亦辰连连摆手。 关明翰循循善诱:“你留下我,应该也是有话对我说吧。不要有太多顾忌,只有说出来,事情才能解决。” 姜亦辰像是被说服了,他将杯中咖啡一饮而尽,拿出喝酒壮胆的气势,正襟危坐,直直盯着关明翰的眼睛,问出了他的猜想。 “明翰哥,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orz 最近又有流感,家里人都中招了……只有我情况还算好,没有发烧,只是流鼻涕打喷嚏。 现在天气越来越冷,流感频发,大家一定要注意身体,做好防护。 第68章 关x姜 关明翰怔愣片刻,并未遮掩,坦荡地问道:“那你单身吗?” “啊?”姜亦辰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老老实实地回答,“单身……” 关明翰思索一瞬,啜饮一口咖啡:“那请允许我追求你。” 姜亦辰愣住。 “加个联系方式吧。”关明翰把自己手机递给他,“不然想和你吃饭还得带上岑白,没法二人世界。” 姜亦辰脸颊泛起微红,拿起他的手机输入,再还给他。 关明翰站起身:“我还得回去上班,我会随时联系你的。” 姜亦辰:“再见。” 也许是因为这次谈话姜亦辰说他来得太勤,之后的日子,关明翰都是隔几天才来一次。不过他们店也多了许多新面孔,每天生意火爆。 “老关,你要是想吃sweet,为什么不自己去买,非要我们顺路给你带。”同事将买来的糕点丢到他的办公桌上,“你前段时间不是挺爱去sweet的吗,怎么现在不敢去了?” 关明翰随手拿出一个火腿三明治丢给他:“最近手上的事太多了,没空去外面吃饭。” 同事瞥了眼他桌上的文件夹,相信了他的说辞,毫不客气地啃了一大口三明治:“我乐意帮你跑腿,但你得陪我加班。” “应该是你陪我加班吧。”关明翰翻开一个文件夹,“有空了请你们吃饭。” “就这么说定了!” 同事离开办公室,关明翰拿出手机,点开与姜亦辰的消息框。 正犹豫发什么开启话题,对面突然来了信息。 姜亦辰:[你最近很忙吗?] 关明翰:[为什么这么想?] 姜亦辰:[我看你最近没怎么来。] 关明翰:[确实有些忙。] 姜亦辰:[今天发工资了,因为我是业绩第一,所以有奖金。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顿便饭吧?] 关明翰迅速打字:[明晚。] 姜亦辰:[你最近不是很忙吗……] 关明翰:[你约我吃饭,再忙也得抽出时间。] 对面迟迟没有回复,关明翰猜他又害羞得不知所措了。 关明翰递出台阶:[明天你把位置发我,我先去忙了。] 姜亦辰:[好。] 他挑的餐厅是离公寓两公里位置的一家印度菜,他带岑白吃过几次,价格实惠,物有所值。 此时是饭点,店内坐满了人,只剩外面的位置。 姜亦辰点了几道他常吃的菜品后,让关明翰点。 “我都可以,你点就行。” 姜亦辰又添了几道招牌菜:“他们上菜比较慢,可能要等一会。” 关明翰莞尔:“这难道不好吗?我们有更多时间聊天了。” 然而话音方落,他的手机进来了工作电话。 “抱歉,我去接个电话。” 这电话一接就是半小时,等他回来,菜都上齐了。 “最近很忙吧?”姜亦辰问。 “要是你约我,我还是有时间的。” 姜亦辰咬着牛肉,不说话了。 这时,有个小姑娘从马路对面跑过来,约莫十岁,手里抱着花,在每个桌前问。 走了三家店,只卖出一束玫瑰。小姑娘有些沮丧,鼓起勇气进店里卖,却被店内服务员赶了出来。 姜亦辰注意到,把小姑娘喊过来。 小姑娘穿着一条干净却老旧的小裙子,在凹凸不平的水泥路面上跌跌撞撞跑过来,手里的花也一颠一颠的。 第91章 “哥哥你要买花吗!” “小心点。”姜亦辰扶住她,柔声问,“小妹妹,你会说中文呀?” 小姑娘笑眯眯的,回答:“我妈妈是中国人。哥哥你要买花吗?一刀一朵,哥哥你要哪种,这个是玫瑰、这是向日葵、这是康乃馨……” 姜亦辰认真挑选,问道:“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这卖花吗?你家里人呢?你一个人在外面小心点,这么晚了。” 小姑娘笑嘻嘻地:“我和我妈妈一起,我妈妈在对面。这条街我比较熟,人很多,不怕有坏人,要是有坏人我就大喊着火了。” 姜亦辰朝马路对面看,烧烤摊前有位中年妇女提着篮子,里面是各种鲜花。就在刚才,一位女顾客买下她篮子里所有的鲜花,她正在为女顾客打包。 小姑娘走到关明翰身边问:“哥哥你要买几朵?你是要送给这个哥哥吗?” 关明翰挑眉,心中莫名愉悦,偏头对女孩说了句:“我买朵玫瑰。” “好呀好呀,谢谢帅气哥哥。”小女孩递上篮子,让他挑选。 “小姑娘,我看你这里还有27朵花,我给你全买了。”姜亦辰从钱夹里找出几张零钱,然而一只手按住了他,递给了小女孩一张面额为一百的澳币。 小姑娘又开心又愁:“可是哥哥,我找不开哎。” 小姑娘准备叫马路对面的妈妈过来给零钱,被关明翰阻止:“没事的,这么晚了,出租车都会涨价。剩下的钱,哥哥请你吃冰淇淋。” “真的吗!谢谢哥哥!” 关明翰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小姑娘拿着钱蹦蹦跳跳地跑到妈妈身边,举起手上空荡荡的篮子,展示自己的工作成果。然后指了下两人的方向,妈妈和蔼地向他们打招呼。 两人也回以微笑。 吃完晚饭,关明翰送他回家。离公寓只有十几分钟路程,两人决定步行过去,就当散步消食。 晚上起了风,虽然温度依旧高,但不像白天那样难受。 两人并排走着,路灯下的影子拉得冗长。 姜亦辰抱着花,闻了一下:“还挺香的。” 关明翰瞥了眼,姜亦辰的白皮肤在五颜六色的鲜花下映衬中显得更加白嫩。 他视线挪到花上:“喜欢花吗?” “我有养花的,有空就会去花店买一束。” 关明翰将所有花递给姜亦辰:“送你。” 姜亦辰一愣:“送我的?我自己买了。” “我不会养花,在我手里他们只会枯萎。” “好吧。”姜亦辰接过他的花,“谢谢你。” 走到公寓大门,姜亦辰准备上楼,关明翰叫住了他。 “以后不用买花了。” 姜亦辰不明所以:“啊?” 关明翰冲他笑笑,径直离开。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关明翰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此后的两个月,姜亦辰每周一都能收到关明翰送的鲜花,每一次卡片上的内容都是不同的。 若是两人一起出去吃饭,关明翰也会提前准备鲜花。现在家里的桌子、窗台都快成一个小花园了。 “你最近是不是恋爱了?”岑白扯下一片枯萎的花瓣,“你怎么每周都带束花回来,以前也就一个月一次啊。” 姜亦辰挑选花枝的动作一顿,哂笑道:“我哪有恋爱,我要是谈恋爱肯定会告诉你的。” 叮咚一声,手机进了新消息。 关明翰:[明天我休息,凌晨要不要一块去海边看日出?] 姜亦辰:[几点?] 关明翰:[四点我来接你。] 姜亦辰:[好。] 姜亦辰盯着手机,没忍住笑了。 “你傻笑什么呢?”身旁的岑白冷不丁开口。 姜亦辰身体一抖,收好手机:“刚刚同学发给我一个丑照,有些搞笑。” “噢。”岑白继续刷视频。 …… 凌晨,姜亦辰蹑手蹑脚地离开公寓。关明翰已然等候多时,为他打开敞篷跑车副驾驶的车门。 姜亦辰的表情藏不住的激动,他第一次干这么疯狂的事。 关明翰发动油门:“坐稳了。” 强劲的夏风吹在脸上,姜亦辰张开双臂,闭上双眼倾心感受。 凌晨公路车辆寥寥,天空渐渐从起初的深蓝色转变为金黄色,原本遮挡的几片乌黑的云散去,太阳要出来了。 姜亦辰下了车,迫不及待脱下鞋放在手上,张开双臂在海滩上肆意的狂奔。他冲进海里,被冰冷的温度冻了个哆嗦,踉跄跑回岸上,躺在细软的沙滩上顺气。 关明翰慢悠悠走到他身边坐下,将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是不是很开心?” “嘘。”姜亦辰突然放轻声音,“太阳出来了。” 关明翰放眼望去,天边被染了一片橙红,太阳即将破晓而出。第一缕阳光洒落,海面波光粼粼,泛着金色的光芒。海浪拍打着沙滩,海风带着湿咸,卷进鼻息。 这一刻,世界苍穹放映着浪漫。 两人的心忽然静了下来,谁也没出声,安静地欣赏着这幅美景。 直到太阳露出全貌,关明翰也倒在沙滩上,撑着脑袋看向他,问道:“姜亦辰,要不要和我试一试?” 海边的清晨,凉风习习,但阳光依然刺眼。 姜亦辰翻了个身,撑住半边身子,粲然一笑:“好啊。” 关明翰倏地坐直身:“真的?” 姜亦辰贴上去在他嘴唇印上一吻,用舌头狡猾地舔了下他的唇珠,笑眯眯道:“这下总信了吧?” 关明翰哪受得了这种挑拨,扣住他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海平面相连的天空变得明亮,映入眼帘的是一望无际的蓝。 海水拍打在沙滩上,遮盖了唇齿碰撞的响声。 姜亦辰推开他,有些喘不过气:“下……下次再亲……” 关明翰贴着他的唇角,含糊道:“那下次要让我亲够……”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还有两章的样子大表哥这对就要落幕了~ 大家那边下雪了吗?今天好多地方都下雪了哎! 我这边木有下雪,但是吃完饭的时候突然下了冰雹,不知道明天会不会下雪o>_o 第69章 关x姜 时间拉回二〇二七年,两人419后的再次见面。 比起那一晚全无理智的疯狂,两人这次变得心平气和。 同样是“遇见”酒吧,同样是重逢的位置。 姜亦辰给他倒了杯酒,感慨道:“没想到还能和你重逢,我还以为你会一辈子待在澳洲了。” 当时两人谈恋爱的事情很默契地没有告诉岑白。 关明翰每次来公寓,都会错开岑白在家的时间段。如果岑白在家,那就去关明翰家。 这样的甜蜜持续两年,终究遇到了现实问题。 姜亦辰临近毕业,在父母的建议下,决定回国工作。关明翰早已定居澳洲,处于升职关口,忙得脚不沾地。姜亦辰多次想和他聊这方面的问题,都被他以“太忙”、“在出差”等理由推脱。 姜亦辰望着一整页的消息,毫无回复,实在受不了,给他打了通电话。 “你什么时候能有空?这件事真的很重要,也很急。” “我现在真的很忙,等我忙完这阵我就来找你好吗?”关明翰的声音止不住的疲惫。 “你到底还要忙多久?我马上就要回国了,我现在就是在和你商量这件事!” 关明翰耐心哄他:“我现在在出差,三天之内我绝对能回来。” 姜亦辰在房间里烦躁地徘徊:“忙忙忙你的生活只有工作吗?给你发信息不回打电话也很少接!你到底多大的官有这么忙吗?!我跟你坦白了吧,我要回国工作,我接受不了异地恋,更何况我们是异国恋。我问你,你后面会不会回国工作?” 关明翰沉默了很久,他长长叹一口气:“亦辰,任何因素都能克服的,我们互相冷静一下好吗?” 姜亦辰吸了吸鼻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分手吧,别再耽误对方了。” 关明翰慌了:“亦辰你听……” 姜亦辰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听听就知道让自己听他说话,听个屁!他才不会这么听话! 他才不稀罕一段异国网恋! 国内帅哥那么多,天下何处无芳草?他才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 姜亦辰将机票改签,利落地收拾好行李,跟岑白道完别,登上了回国的飞机。 姜亦辰晃着手里的酒杯:“那时候太年轻,觉得以后能遇到比你还要好的人。” “结果呢?” 姜亦辰无奈道:“都比不上你。” 关明翰转着杯中的冰块:“其实那天我回来找你了。” 姜亦辰一愣。 “只是没赶上。” 他在姜亦辰提分手的第一时间驱车回悉尼,得知姜亦辰离开的消息,他赶到机场,却怎么也打不通电话。最终因为此事,他错失了升迁机会。 此后,他成了工作狂魔,像一台永不停歇的工作机器,在今年坐上中国区负责人的位置。 第92章 “那你呢?为什么又突然回国?”姜亦辰盯着他的眼睛,自嘲一笑,“总不会是还忘不掉我这个前任?” 关明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是啊,不可以吗?” 姜亦辰扯了扯嘴角:“那你可能没听过一句话,前任是用来祭奠的,不是用来回忆的。” 关明翰一噎:“当了几年电视台主播,你这嘴皮子功力见长啊。” 他给自己添了一杯酒:“我回国是为了你,升职也是为了你。姜亦辰,你如果还愿意和我在一起的话,明天晚上八点就来紫薇公园。如果你没来,我就当回国之后没有再遇到过你。” 说罢,他穿上外套离开。 姜亦辰坐在高脚椅上,半低着脑袋。杯中的酒已空,调酒师很有眼力见地为他盛上一杯新的。 “你会去吗?” 他们常来这喝酒,和调酒师也算熟悉。 姜亦辰冷笑一声:“死都不会吃回头草!” …… 今年的申城一直在下雪,晚上的紫薇公园都没什么人。平时被广场舞大爷大妈占领的中心地带如今空荡荡,一眼望去除了遛狗的就没人了。 关明翰坐在公园入口的长椅上,旁边摆着一束黄玫瑰。 天空的雪飘飘洒洒,在花束上凝了层薄冰。 他已经在这等了四十分钟,还有五分钟就要到八点。 关明翰看了眼手机,姜亦辰并没有给他打电话或者发信息。 过路的人都会情不自禁向他投去目光,可能是把他当做表白失败来雪天找虐的精神不正常人士。 时间跳到八点,关明翰不介意继续等下去。 “小伙子,你在这干嘛呢?不冷啊?”一位遛狗大爷过来和他搭话。 “我等人呢。” 大爷瞥了眼他的花束:“等女朋友啊?这么冷的天还出来约会,真是搞不懂你们小情侣。” 大爷走后,公园也渐渐变得没什么人了。 眼见着雪越来越大,依旧没有等到那个人。关明翰的心沉到谷底,失望地拿起一旁的花束。 他走到垃圾桶旁,对准桶口,踌躇不决。 忽然,他听见身后传来细微的喊声。 关明翰猛地回头,白茫茫的雪雾中,一道黑色身影小跑而来。地面结了层薄冰,那人滑了一下,差点摔在地上。 “关明翰你真是脑子有病!不知道今天下雪啊还非得选在公园,冻死人了!” 关明翰欣喜若狂,跑过去抱住他:“我就知道你会来!” “我路过!路过看你是不是真的在这,谁知道你这疯子居然真的在这等。”姜亦辰指了指他手里的黄玫瑰,“这是给我的?” 关明翰拍掉花瓣上的雪,递给他:“以前我们约会,我都会给你准备一束花。” 姜亦辰傲娇一笑,接过:“你要庆幸我现在还在养花,否则买了也是白买。” “不白买,你赴约了,就不白买。” 天寒地冻,姜亦辰把花放回他的怀里,像以前那样天一冷就将手伸进他的口袋:“冷死了,快给我捂一捂。” 温热的掌心包裹着他冻僵的双手,姜亦辰发出舒服的喟叹:“我真想一整个冬天待在暖气房里不出来。” 关明翰搓着他的手指:“你愿意和我重来一次吗?我不会回澳洲了,我会留在申城。我现在的职位没有以前那么忙,不会忙到没办法接你的电话回你的信息。” 姜亦辰在口袋里与他十指相扣,仰着下巴:“看你表现。” 雪还在下,雪地里的脚印从开始的一行变成了两行。这两串脚印紧紧挨着,越走越近,越走越远。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完结啦~ 年底真的好忙哦,前段时间的感冒也才好o>_o 之前跟大家说的关于小许小岑十二年的故事,我将会在新年以福利番外的形式送给大家,就当是一个小小的新年礼物。[粉心] 真的很不舍,也很感谢大家的支持,我爱你们! 第70章 番外 许俨还是回一中继续读下去了。 他依旧坐在最后一排,依旧独来独往,只是他不再是睡觉逃课,早退迟到,反而每天准时到教室。老师们在课堂上不经意与他对上视线,都会露出疑惑的目光:这小子最近怎么改了性了? 岂止是改性,简直是脱胎换骨。许俨仿佛文曲星附身,在高三上学期的月考中,次次夺魁,班主任建议他转到一班。 唐爱国看到他时,眼中难掩赞许:“没想到你真的会来我们班,看来全校第一注定是我们一班的。” 许俨敛眸:“老师,我想提个小小的要求。” “随便说。” “我想坐在之前岑白坐过的位置。” 唐爱国欣然答应:“可以啊,我这就给你安排。” 于是,许俨和杨越成了同桌。 岑白走了,杨越以为自己能上位全校第一,哪知道半路杀出个许俨,偏偏这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偏偏许俨从前连他的鞋底都比不上。 杨越上赶着膈应他:“你现在升到一班又有什么用?他又不在了。” “当初你要是早点这样,说不定能和他做同桌。” “许俨,你不过也是自作多情。” 许俨充耳不闻,戴上耳塞开始刷题。 杨越没想到许俨真如传言所说变了个人,他还记得和许俨那回打架,要不是自己不想丢面子卯足了劲,恐怕毫无反抗之力。现在往他心里扎刺,居然能做到无动于衷? 杨越:“你和他真是越来越像了。” 许俨:“就当你在夸我了,万年老二。” 杨越:“……” — 来一班后,许俨势如破竹,在全市联考中拔得头筹。正当所有人以为今年高考能杀出一匹黑马时,许俨在高考前一个月毫无征兆地销声匿迹了。 余思妍每周都会去看望许俨,她发现许俨失联失踪后,第一反应去质问许千蓉。许千蓉显然对此事知情,在她的逼问下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让她不要掺和。 余思妍怎么可能不掺和?这是她唯一的弟弟,也是最亲的弟弟。自从那次生病后,她就一直担心许俨的状态。以前至少能看出他神采飞扬,现在如同行尸走肉,死气沉沉。 余思妍跑到申城,许千山和那些保镖不见踪影。她只好跑到老洋楼询问外公外婆。许爷爷躺在床上,依旧是那副奄奄一息的病态模样。许奶奶三缄其口,斥骂她多管闲事,有这闲心不如多去见几个男孩早点嫁出去。 许俨的电话无法打通,余思妍心急如焚,联系自己在申城和霓县所有人脉,拜托他们寻找许家父子的踪迹。 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余思妍从厉嘉源提供的消息中发现许千山近段时间常常出入申城一家私立精神医院。 余思妍马不停蹄赶往这家医院,医护人员对其进行拦截,厉嘉源带着私保强行闯入护送她进入。 顶层走廊最里间,两名保镖见到余思妍皆是一惊,还没来得及出手阻拦,就有更加孔武有力高大的同行擒住了他们。 余思妍踢开房门,许俨躺在病床上,面容苍白如纸。数天未见,许俨消瘦许多,像片枯萎的树叶。他的身旁摆着各类仪器,窗户是用铁杆围住,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单人监狱。 许俨没有盖被子,双臂抱住自己,身子蜷缩成一团,露出的手背上有好几个针孔,还有块淤青没有消散。 余思妍走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他的脸上,就像小时候许俨生病被许千山丢在家不管不顾时,她总会第一时间赶来陪他,把他接走。 “许俨……姐姐来了,别怕,姐姐带你回家……” 许俨这段时间因绝食导致营养不良,精神不济。厉嘉源差人把他送去了医院,医生对其进行全方面检查。修养了三天,余思妍寸步不离守了三天,许俨的情况好转,余思妍这才得知他“失踪”的真相。 原来在高考前,许俨因优异成绩再次激起了许千山的炫耀欲,在某次聚会特地把他接到申城,向身边人介绍他有一个多么优秀的儿子。 同僚们赞不绝口,阿谀奉承,夸赞许俨以后肯定大有出息,酒过三巡后口不遮掩,纷纷表示想让许俨当自己的女婿。 许俨听了一晚上令人作呕的场面话,终于在许千山对某位老总承诺高考完有时间就让两位小辈见一见交流一下感情时,忍无可忍,当着所有人的面出了柜。 当时包厢瞬间安静,醉倒在桌上的几个啤酒肚也霎时清醒,所有人的目光如同飞镖刺向他。 其实许俨也记不清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许千山重重扇了他一巴掌,骂了很多难听的话,还想给第二掌的时候有人及时拦住了。 当众被落了面子,许千山也没脸继续待下去,联系了身边的助理后,把许俨送进了这家精神病医院。 许俨激烈反抗,医生经过检查也证明他并没有任何精神疾病。然而许千山坚持许俨有病,还是很严重的精神病,一定要治病,而且必须要治好。 第93章 许千山支付了一大笔治疗费,医院在一天之内便提供出令他满意的治疗方案。 医院把他当精神病人对待,每天强行喂入精神类药物,美名其曰为他调养身体。若是抗拒不从,就会强制性注射镇定药物,甚至会在许千山的要求下对其进行电击治疗。本来好好的人,经此一遭,精神被折磨,几度崩溃,就连记忆都出现混乱。 余思妍怕他脑子被“治”坏了,每天都要竖指头问这是几。 许俨拍开她的手:“我还没到智力退化的地步。” 余思妍撇撇嘴,继续给他削苹果:“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去美国?” 许俨入院治疗时,许千山来过一次,气势汹汹要带许俨离开。厉嘉源特地留了一批私保,许千山无功而返。当晚,余思妍大义灭亲,大战亲舅亲妈亲奶奶,问候许家列祖列宗,把亲奶奶气出心脏病,亲舅舅气到晕厥,亲妈被怼得说不出话。 许千山现在看到她就害怕,最后选择退让,只要许俨去美国上完大学,他便既往不咎。 许俨淡然道:“为什么不去?” “什么时候走?” “这个月。” — 许俨按照许千山的安排进入大学学习金融学,但他并没有收下许千山给他准备好的公寓,而是自己出去找了房子,也因此结识了杨振然、曾有为、宋成蹊三人。 杨振然和他是同专业,为人热情,经常邀请他一块上下学,一同参加联谊活动等等。许俨习惯独来独往,不厌其烦地拒绝他。 那会三人对许俨的第一印象都不太好,觉得这个人不太好相与,平时也一直待在房间,一个月见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虽然许俨不与外界接触,但不妨碍他是留学生圈子里的红人,拥有众多追求者。 杨振然有个朋友,爱慕许俨,常常从他这打听。关键杨振然和许俨也不熟啊,可有什么办法,自己朋友喜欢,于是杨振然在某次洋节买了一大堆东西回来,邀请室友一块庆祝。 这是许俨第一次没有拒绝他们的邀约,杨振然还以为是自己终于感动了他,其实不然,许俨压根没参与他们的聊天,一个劲地喝闷酒,给自己喝得醉醺醺。 曾有为看不下去,夺走他的酒瓶:“你怎么一副失恋的模样,还是说想初恋了?” 许俨笑了笑,说:“确实想他了。” 杨振然心里咯噔,这是有人了? 他试探地问:“女朋友?” 许俨摇头。 杨振然稍稍松了口气:“那你想谁?” 许俨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略显模糊的照片—— 这是一个偷拍的角度,持相机的是个女孩,坐在他的前面,露出半张脸,正好抓拍到男孩看相机时的温和笑容。 杨振然只瞥了眼,继续啃鸡腿:“你还喜欢假小子?” 曾有为拍他脑袋:“你瞎啊这明明是男的。” 杨振然凑近多看了会:“啊抱歉,我没想到你喜欢的是男生。” “我喜欢的是男生,他叫岑白。”许俨又翻出好几张照片给他们看。 基本是些模糊的抓怕视角,看着像出自同一个女孩,少有的清晰图片是和别人的合照,不过已经被许俨裁掉了。 宋成蹊想到什么:“你是不是还有张证件照也是这个男生?” 杨振然:“你怎么知道?你俩背着我和老曾偷偷好啊?” 宋成蹊翻了个白眼:“我有时候会给他送些水果,常常看见他拿着张证件照发呆。” “这男生把你迷成这样啊许俨?”杨振然直接凑到屏幕上,他倒要看看到底这位白月光有什么魔力能把许俨迷成这样。 杨振然放大照片,仔细端详,猛然发觉这白月光和他朋友安吉尔有几分相似。 杨振然眼珠子一转,提议道:“明晚我请客,大家一块出去玩吧。” 曾有为:“好啊,我们四个还没一块出去玩呢。许俨,去不去?” 许俨醉倒在桌上,闻言动了动手指。 杨振然:“他肯定会去的。” — 聚会地点是杨振然常去的一家酒吧,他提前订了卡座,还来了许多其他朋友。 从许俨坐在沙发上那一刻,安吉尔的视线就没移开过。 杨振然刻意把安吉尔安排到他的身边,如他所料,许俨看到安吉尔的第一眼,确实有片刻愣神,但也只是一瞬,他就借口去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和曾有为换了位置,徒留安吉尔在原地伤心。 杨振然努力活跃气氛,给安吉尔制造时机。 安吉尔豁了出去,主动搭话。 许俨句句有回复,态度却是不咸不淡,让人产生距离感。 “许俨,你这周六有时间吗?我这有两张音乐会的票,可以邀请你一块吗?”散场时,安吉尔发出约会邀请。 许俨婉拒道:“抱歉,我这周末没时间。” 安吉尔本就低迷的情绪顷刻间降至零点,看着快要哭出来了。 杨振然连忙出来缓和气氛:“安吉尔我陪你去看,你是不知道,许俨很忙的,我和她住一块都不一定能约上他。” 安吉尔看向许俨,希望他能安慰自己几句,这样自己就不会那么难受。可许俨并没有,打到车后就带着杨振然离开了,一句多余的话和眼神都没给他。 那晚回到公寓,杨振然安慰了春心破碎的安吉尔两小时,苦着脸敲开许俨的房门。 “进。” 杨振然打开门,许俨坐在床上,手上拿着一张蓝底证件照。 杨振然坐在他的床边,叹气道:“我还以为你也会喜欢安吉尔这种类型,他挺喜欢你的。” 许俨轻轻摩挲着这张一寸照:“我不是喜欢这种类型,我是只喜欢他。” “那他现在在哪?国内?” 这话似乎问住了许俨,他沉默良久,苦笑道:“我也不知道他在哪,要是知道,我就去找他了。” “你们分开多久了?” “两年零三个月,准确来说是七百六十三天。” 杨振然一愣,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其实吧,人要学会放下。你不能一直停在原地,要学会往前走。”杨振然尝试开导他。 “我人在往前走,魂丢在原地了。”许俨将证件照放进塑封袋,压在枕头下。 杨振然:“你就是矫情,年纪轻轻就栽在一个人身上,不值当。” “我觉得值。” 许俨关灯,房间陷入黑暗。杨振然临走前,依稀听见他的喃喃自语。 “再也不会有比遇到他更值当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好久不见朋友们,答应大家的新年番外这么晚才送到,真的非常抱歉。年前年后都太忙了,完结后很少码字,感觉失了手感 大概还有几章的内容,等我慢慢奉给大家[接] 祝大家新年快乐,马到成功马上发财! 最近jj在搞新年活动,大家如果有多余的营养液请尽情撒给我吧(搓手手)[抱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