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幼儿园运营手册》 第1章 [穿越重生] 《古代幼儿园运营手册》作者:粥银河【完结】 文案: 温实寒窗苦读二十载,终于卷成了全市闻名的幼儿园模范教师。 谁见了不称赞道“年轻有为”先进教师。 只有她知道每天看着满地打滚的皮猴子,心想还不如去死算了。 不曾想这个愿望真实现了? 在带着一群幼儿园“呆头鹅”郊游过马路时保护学生被车撞死。 学生都安然无恙只有自己穿越了! 成功穿越后以为自己终于可以不在牛马教师行业卷生卷死。 好消息:穿越了?没死成。 坏消息:穿越过来还得带娃【死亡微笑】 牛马变“德华” 洪水肆虐,哥嫂独留三个无人照看的的孩童在身旁,肩负起照看责任。 四邻见她照顾有料,纷纷也把孩童送来。 三个是看,一群也是赶。 用竹具做道具,数字卡片教数学,下地插秧做实践。 童蒙馆那个寡言的小女孩也日渐开朗,吸引到小女孩的舅舅知县,误以为她对自己有意,频繁上门借口照顾侄女。 温实看着谢衍孔雀开屏的样子,心里想笑。 以为对自己毫无用处,却不曾想早已入了谢知县的圈套。 小剧场 谢衍看着那抹在孩童中间的身影,悄悄从身后绕过,牵起她的手,双手附上:“温先生,这陶泥能否教我做呢?” 谢衍跟着孩子们后面排队:“先生这个滑滑梯能否也扶着我滑呢?” 阅读指南: 慢热温馨日常文 男女双处,双洁 架空朝代 私设如山 勿深究 内容标签: 田园 穿越时空 市井生活 轻松 日常 主角:温实 谢衍 一句话简介:我在古代开幼儿园 立意:现代育儿经验,守护孩童成长 第1章 自救 连日暴雨让河水涨了涨又涨,…… 连日暴雨让河水涨了涨又涨,这几日雷电不断,闪电、暴雨都冲刷着这个镇子。 温实和三个小孩已经好几日未出门了。 半夜,睡梦中的温实感觉到一股拉扯感,惊醒后是她的侄女豆荚拽着她衣角。 温实抚摸了下她的头,把凌乱的头发拨到一边,柔声的问道:“怎么了?豆荚?” 豆荚忍不住哭出声来,口齿不清,听不出她在说什么,豆荚是这哥嫂三个孩子中年纪最小的。 温实一时没有理解,豆荚的二哥哥豆子也冲了进来。 他比石头小两岁,比豆荚大两岁,年岁二人中间。 他一把拉住温实的手就往门外拖:“姑姑!快!石头他刚刚看雨好像小了点,偷跑出去了!” “什么时候的事?往哪个方向去了?”温实一边迅速抓起蓑衣往身上披,一边强自镇定地问,声音却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豆子拉着温实往门外走,刚一打开门,寒风连带着雨水扑面而来。 隔壁王婶家的灯亮了,窗户推开一条缝:“温实!怎么回事?” 温实语速飞快,简要说了下大致情形。 王婶反应迅速,找了更多村民来找石头。 大家都提着灯笼沿着河边高喊着“石头”的名字。 暴雨让大家看不清前方的路,所寻无果时。 豆子突然指着河下游的方向:“姑姑,那块大石头!石头弟弟前两天还说要带我去那儿找松果!” 温实突然想起,几天前石头确实神秘兮兮地跟她说过,在河边那棵老松树下藏了好东西。 当时她正为所剩无几的米缸发愁,下大暴雨无法去买食材,无意说家里快没吃的了,没想到这孩子竟记在了心里。 温实鼻尖一酸,瞬间明白了石头外出的原因,石头虽贪玩,但也是个良善孩子。 他能分清孰轻孰重,不会在大雨时分偷跑出去的。 温实大声呼喊:“石头!记得姑姑教过的话吗?遇到危险要找高处,还要发出声音让大人找到你!”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有规律的敲击声。 这正是温实平时和孩子们玩的“安全密码”。 表示“我在这里,需要帮助。” “在那边!”温实激动地指向声音来源。 “石头在发出信号!” “往老松树那边找!”她带着哭腔喊道,率先朝着下游跑去。 村民们举着灯笼紧随其后。 泥泞的河岸走的极其艰难。 王婶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一边抹着脸上的雨水:“这傻孩子,怎么偏偏往最危险的地方跑!” 走近时,老松树孤零零的站在河岸边,树的下半身依然不见,沉入到了河内。 摇摇欲坠的松树后传来呜咽哭泣声。 “石头!”温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众人循声跑去,那棵歪脖子老松树已经有一半倒在河里,而石头正趴在最高的一根树枝上,用小石头敲击着树干。 石头用藤蔓把自己在了树枝上,还在身边堆了几块大石头增加重量,防止树枝摇晃。 “姑姑!”看到来人,石头带着哭腔却仍记得大声报告。 “我按您教的,找了最粗的树枝,把自己绑好了!” 温实的心都要碎了,却还是强作镇定:“做得对!石头真聪明!现在不要动,我们来救你!” 即使在如此危险的情况,石头居然还条理清晰地说:“这根树枝很结实,我试过了,下面的土都松了,要从左边过来。” 温实伸出手,让石头可以扶着她胳膊,从树上下来。 待石头站稳后,她看着石头脏兮兮的小脸,忍不住心疼起来,用手擦去他脸上的污渍。 她轻轻拍着石头的背:“你很勇敢,也很聪明,记住了姑姑教的所有事。但是…” 她认真地看着孩子的眼睛:“姑姑是不是也说过,任何行动前都要先和大人商量?” 石头默默低下头,声音也逐渐变小:“嗯...我错了...我看雨停了,以为很快就能回来...” “记住这次教训。” 温实柔声说:“你的聪明才智要用在正确的地方。以后想到什么好主意,先和姑姑商量,我们一起 想办法,好不好?” 随后回到家中,温实想通过这次的经历给三个小孩讲解下如何在危险中自保。 她表扬了石头运用所学知识自救的机智,向石头伸出拳头,示意让他吹一口气。 石头照做吹了一口气,温实随后翻转打开拳头,四朵小红花在手中。 石头眼睛不禁亮了亮,惊叹:“小红花!” 连一旁的豆子和豆荚也在雀跃起来。 果然在哪个时代,没有小孩能拒绝小红花的。 温实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上辈子是个幼师。 在带着小孩去郊游研学的马路上,为了保护小孩,被车撞死。 英勇就义。 醒来后身边多了三个小孩,这三个小孩是原身哥嫂的,所处地方叫陵水镇,因水患极多,离乡佣工人也较多。 她肩负起当“德华”使命,看管三个小孩。 “今天我表扬你们三个,一人一朵小红花。” 温实首先把一朵小红花奖励给豆荚:“在石头哥哥不见了后,第一个叫起我的是豆荚,第一朵小红花奖励给豆荚。” 她又把第二朵递给豆子:“豆子反应迅速,想到石头哥哥会去哪里。” “第三朵奖励石头为家里着想,第四朵奖励石头聪明,没被大水冲跑。” “真的吗?”石头眼睛盯着那两朵小红花目不转睛,正要上手拿起。 温实握拳,拿走其中一朵,对上石头疑惑的眼神。 “姑姑,这两朵不是都给我的吗?” 温实将手微微抬高,看着石头的眼睛,温和却坚定地说:“这一朵,是奖励你的。但是...” 她将其中一朵小红花缓缓收拢在掌心。 “独自冒险跑出去这件事,是不是不应该?” 石头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眼巴巴地看着那朵被收回的小红花,小声说:“是...可是姑姑,我是想帮忙...” “姑姑知道你是好心意。”温实蹲下身,与三个孩子平视。 “但是你们要记住,在姑姑心里,你们的平安比什么都重要。若是为了找吃的而遇到危险,那才是让姑姑最伤心的事。” 她见石头似懂非懂地点头,又转向豆子和豆荚:“你们也要记住,任何时候,保护好自己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有了好主意,要先告诉姑姑,我们一起商量,明白吗?” 三个小脑袋齐刷刷地点头。 温实这才重新展开手掌,露出那朵被收回的小红花:“这一朵,先由姑姑保管。等石头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记住了今天的教训,真正明白了安全的重要性,姑姑再把它奖励给你,好不好?” 石头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郑重地点头:“我一定会记住的!” 第2章 “好孩子。”温实摸摸他的头,将另外三朵小红花分别别在三个孩子的衣襟上。 温实拍拍手,将孩子们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现在让我们一起来复盘今天的事情。石头,你告诉姑姑,今天你哪些地方做对了?” 石头挺起小胸膛,条理清晰地说:“我发现雨停了,就抓紧时间出门,记得姑姑教的,沿着高处走。到了松树下,我先把藤蔓检查是否结实再绑在身上。听到姑姑呼喊,我用安全密码回应。还有...还有我选了最粗的树枝...” 她转头问豆子:“那豆子说说,石头今天哪些地方做得不对?” 豆子眨眨眼,很快回答:“他不该不告诉姑姑就自己出门!还有...他不该在发大水的时候去河边!” “豆荚觉得呢?”温实温柔地看向最小的侄女。 豆荚虽然口齿不清,却努力表达:“姑姑担心哥哥有危险...” “说得都对。” 温实总结道:“聪明的头脑要用在正确的地方。石头今天很机智,但这些机智应该用在提前预防危险上,而不是用在冒险上。” 她看着三个认真听讲的孩子,忽然想起上辈子在幼儿园里,每次组织安全演练后,也会这样和孩子们一起复盘。 “好了,今天的'安全课'就到这里。”温实站起身。 石头眼睛一亮:“姑姑,我藏的松果还在吗?” 温实从湿透的蓑衣口袋里掏出那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在这里,一点都没湿。石头包得很好。”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王婶和几个村民站在门外,手里端着碗盘。 “温家妹子,这是刚蒸的馍,给孩子尝尝。” “我家腌的咸菜,别嫌弃。” “这几个鸡蛋,给孩子们补补身子。” 村民都拿着食物想着给孩子补补身体,温实愣在原地,眼眶不由得湿润了。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水患之地,这些食物是何等珍贵。 “这...这怎么好意思...”她推辞道。 王婶直接将篮子塞进她手里:“邻里之间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你今天教导孩子的那番话,我们在门外都听到了。能把孩子教得这么好,你是个有本事的。” 其他村民也纷纷附和:“是啊,我家那皮猴要是有石头一半懂事就好了。” 有村民似乎是下定决心开口道:“温姑娘,以后能不能也教教我们家孩子?” “我们年纪大了,没读过书,娃爹娘基本都出去寻活计了,我们也教不了啊。” “石头以前是个多调皮孩子,不说上房揭瓦也是‘无恶不作’,现在被你教的多懂事啊。” 王婶开口:“这城里的娃娃哪家哪户不上学堂,咱镇上没有,还不如交给你。” 温实沉默许久,似乎在思考这个想法是否可行。 温实考量许久,缓缓开口:“等水退了,把孩子都送我这里来。” “我想在村里办个童蒙馆,专门照看和教导孩子们。不只教认字,也教他们如何避险,如何保护自己。” 作者有话说: ---------------------- 第2章 新朋友 “手放好!小脚并拢!眼睛…… “手放好!小脚并拢!眼睛看先生!”温实拍着手,试图让这群小皮猴安静下来。 可‘童蒙馆’里早已乱成一团。 七八个年纪相小的孩子在馆内四处乱跑,后面的几个大孩子交头接耳。 石头正和邻座的小孩为了一支炭笔争抢不休,豆子则在纸上乱画,豆荚被吵得捂住耳朵。 “我不要写字!”赵大娘家的小孙子铁蛋突然站起来就要往门外跑。 “我要去抓蝌蚪!” “我也不要!”立刻有几个孩子附和。 温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上辈子在幼儿园,她带的可是全市闻名的“模范班级”,什么样的调皮孩子没见过? 看来是时候用点特别的方法了。 她没有发火,反而笑眯眯地拍手唱起来:“小手指,伸出来,变成小鸟飞飞飞~” 几个年纪小的孩子立刻被吸引,学着她的动作伸出手指。 但大点的孩子依旧吵闹。 温实不慌不忙,从袖中掏出几个彩色布包的小沙包:“谁能安静地数到十,我就和他玩一个特别有趣的游戏。” 吵闹声小了一些。 “一、二、三...”温实慢慢数着,目光扫过渐渐安静下来的孩子们,“...十!太好了,大家都做到了!” 温实从袖中掏出几个彩色的小布包:“今天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叫'找朋友'。” 孩子们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连最调皮的铁蛋都伸长了脖子。 “每个人都会拿到一个小布包。”温实一边分发一边解释。 “里面装着不同的东西,你们要找到和自己拿着相同物品的朋友。” 孩子们迫不及待地打开布包。 有的里面是一颗光滑的小石子,有的是一片特别的树叶,还有的是一个小贝壳。 “现在,请闭上眼睛数到十,然后去找你的'朋友'。”温实轻声说。 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 孩子们闭着眼,大声数数,然后迫不及待地睁开眼,开始互相查看对方手中的物品。 “我的是一片红色的叶子!”铁蛋举着叶子满屋子跑。 “谁和我一样?” “我是小贝壳!”豆荚怯生生地举起手,第一次主动开口。 孩子们根据物品分成了几个小组,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朋友”。 温实注意到,连最害羞的豆荚都拉着新认识的小伙伴的手,笑得眼睛弯弯的。 “太好了!”温实拍拍手。 “现在,请每个小组给自己的队伍起个名字。” “我们是石头队!”铁蛋抢着说。 “我们是叶子队!”另一个小组喊道。 “我们是贝壳队!”豆荚小声说。 温实微笑着在每个小组前放上一块小木板:“现在,我们要比赛哪个小组认的字最多。 每认对一个字,就能为自己的小组画上一道记号。” 她拿出识字卡片,上面用工整的字写着“日”、“月”、“山”、“水”等简单的字。 “哪个小组先来认这个字?”她举起“日”字卡片。 “我知道!”石头队的一个孩子跳起来。 “这是太阳!” “没错!”温实在石头队的木板上画了一笔。 “那么,谁能用这个字组个词?” “日出!” “日光!” “明日!” 孩子们争先恐后地回答,课堂气氛空前活跃。 这个游戏结束后,温实继续问:“大家还想不想玩其他的游戏呢?” 所有的孩子都齐声声说“好!” “但是呢,孩子们要坐的又端又正,我们才可以玩这个游戏。” 孩子们一时间都不说话了。 “我拍拍手,你们把双臂叠放就要立刻坐端正,不说话,可以吗?” 温实拍了拍手,演示了几次。 孩子都照做不误。 这才从木桌下面取出了个木篮子。 孩子都好奇的盯着那个木篮子,想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今天,老师请来了一些特别的朋友。” 温实神秘地压低声音:“它们都穿着不同颜色的衣服,有的圆滚滚,有的长条条。猜猜它们是谁?” “是小兔子吗?”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问。 “是毛毛虫!”铁蛋抢着说。 温实微微一笑,掀开布帘,取出一个红彤彤的番茄:“第一个朋友来了!” 孩子们发出一阵惊叹。温实将番茄递给前排的豆荚:“来,摸摸看,告诉先生它是什么感觉?” 豆荚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滑滑的...圆圆的...” “很好!”温实又取出一个带着泥土的萝卜。 “第二个朋友有点害羞,一直躲在土里呢。” 狗娃跳起来说道:“是萝卜!我奶奶种过。” “真棒!”温实奖励给狗娃一朵小红花。 “那你知道萝卜可以怎么吃吗?” 狗娃挠挠头:“可以...可以煮汤!” 温实点点头,接着像变戏法一样从篮子里取出更多蔬菜。 “现在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叫'蔬菜宝宝找妈妈'。” 突然童蒙馆的木门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温实打开门外站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穿着精致的淡粉色锦缎小袄,梳着整齐的双丫髻。 正无声地哭泣着,见到温实。 她不但没有开口说话,反而哭得更凶了。 “怎么了,小妹妹?”温实立即蹲下身,柔声问道:“谁欺负你了吗?” 小女孩只是摇头,眼泪不止,却始终不肯开口。 馆内的孩子们也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关心着讨论着。 第3章 温实轻轻为小女孩擦去眼泪,发现她手中紧紧攥着一个精致的蹴鞠。 看来刚才撞门的正是这个球。 “这个球真好看。”温实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你会踢球吗?” 小女孩依旧只是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手帕,灵巧地折成了一只小兔子,轻轻放在小女孩膝上。 “看,小兔子听说有个小朋友很难过,特地来看你了。” 小女孩的哭声渐渐小了,红肿的眼睛好奇地盯着膝上的手帕兔子。 温实又取出一片晒干的薄荷叶,轻轻放在小女孩手心里:“闻闻看,是不是凉凉的?难过的时候闻一闻,心里会舒服些。” 小女孩听话地嗅了嗅,果然止住了哭泣。 “现在愿意告诉先生,为什么这么难过吗?”温实的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小女孩抽噎着,终于开口:“舅舅...舅舅说话不算数...” “舅舅答应陪你玩,却没有做到?” 小女孩用力点头,眼泪又涌了上来:“他说好要陪我踢蹴鞠的,可是总是很忙。” 温实轻轻握住她的小手:“那你一定很难过。” 她指向馆内正在游戏的孩子们:“这里有很多小朋友,你愿意先和他们一起玩吗?等舅舅忙完了,一定会来找你的。” 这豆荚走过来,将一朵刚得到的小红花放在小女孩手上。 温实明白这是豆荚在安慰桃桃的意思。 温实趁势道:“你看,小朋友们都很欢迎你呢。要不要试试我们的‘蔬菜猜猜乐’?”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轻轻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温实柔声问。 “桃桃。”这一次,她的声音明显响亮了许多。 “桃桃真是聪明又勇敢的孩子。”温实真诚地夸奖道。 临近傍晚,太阳逐渐落下,今日的课程已结束。 童蒙馆的孩子家都在附近离得近,无论多晚回去都没事,大家都还在一起玩。 桃桃和豆荚还在玩翻花绳,一个不说话,另一个自言自语地在说话。 倒也是可以玩到一起去。 温实正在制作明日要用到的教学道具,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一位身着青色常服的年轻男子站在门外,神色焦急。 他额上带着细密的汗珠:“请问可曾见...” “舅舅!”原本在玩翻花绳的桃桃突然扑进谢衍怀里,小脸在他衣襟蹭了蹭。 谢衍愣住,待他回过神来。 桃桃从不会在外人面前与她如此亲近,更不会叫他的名讳。 他才自我介绍行礼:“在下谢衍,礼县新任知县。” 温实从容回礼道:“民女温实。在此开幼儿‘童蒙馆’。” “童蒙馆?” 他从未听说过这个词。 谢衍微微蹙眉,目光不自觉地扫过馆内简朴的陈设。 他仍公事公办道:“先生在此开设学馆,可曾向县衙报备?” 温实不卑不亢地答道:“知县大人刚上任有所不知,我们礼县水患频发,成年人大多外出务工,留在镇子都是老人小孩,小孩到了上学的年纪,镇子没有学堂,我便开了这个‘童蒙馆’。” 谢衍眉头仍未舒展:“即便如此,也该...” 小姑娘全然未觉两人之间的气氛,拉着谢衍,只顾举着手腕上豆荚刚给她编的花绳,兴奋地分享:“你看!这是豆荚妹妹教我的!我们还一起玩了蔬菜猜猜乐,我猜对了三个呢!” 谢衍说话被打断并未动怒。 “你...”他迟疑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道:“桃桃?” 谢衍缓缓蹲下身,仔细端详着桃桃红润的小脸,声音不由自主地放低:“你今日怎么了?” 他目光中满是惊诧地望向温实:“这位先生,恕在下失礼,只是...桃桃她平日从不会这样...” 已然忘记自己刚才审查公事公办的模样。 他的话戛然而止,但温实已然明白。 看来这位知县大人和桃桃关系一般。 她看着紧紧依偎在舅舅怀中的桃桃,微笑道:“孩子的心最是通透,许是今日玩得开心,便放下了心防。” “舅舅。”桃桃小声说:“你早上答应要陪我踢蹴鞠的。” “是舅舅不好。” 谢衍终于找回了声音,语气格外柔软:“舅舅这就陪你踢球,好不好?” 桃桃却摇摇头,指向温实:“温先生会变戏法!她用手帕折了小兔子,还让我们闻薄荷叶。” 她突然压低声音,凑到舅舅耳边说:“这里的先生和其他先生不一样。” 他深深看了温实一眼,眼光透出一丝意外。 能让桃桃如此信任这里,而且在外能开口说话,还主动亲近他。 这非常人所能做到的。 “不过是顺着孩子的天性罢了。桃桃聪慧可人,只是需要多一些耐心。” 谢衍看着侄女难得活泼的模样,冷峻的模样也露出几分笑意。 他转向温实,语气缓和了些:“看来先生确实有独到之处。只是...” 他目光在馆内巡视一周:“这馆舍简陋,若遇风雨,恐怕难以保障孩童安全。再者,先生一人照看这许多孩子,可忙得过来?” 温实微微一笑,指向墙角的几个水桶:“大人请看,这些是防火用的清水。窗纸都是新糊的,屋顶也请人检修过。至于孩子...” 她轻轻拍了拍手,馆内剩下的几个孩子立刻安静下来,齐声道:“先生请吩咐!” 温实对谢衍说:“孩子们都很懂事。民女不才,但求能让这些父母在外做工的孩子有个安全的去处,学些有用的知识。” 谢衍看着孩子们井然有序地收拾书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桃桃又拽了拽他的衣袖:“舅舅,我明天还能来吗?我喜欢这里。” 第3章 理想 天色微明,薄雾还未散尽。 …… 天色微明,薄雾还未散尽。 温实已经带着童蒙馆的孩子们站在了村外的水田旁。 温实挽起裤脚,露出纤细却结实的小腿道:“今日我们不上课我们来学插秧。” 孩子们兴奋地在田垄旁蹦蹦跳跳,四处都动动,连地上的螳螂都要扒拉扒拉。 她柔声安抚这些孩子道:“先听先生说。你们可知我们每日吃的米饭从何而来?” “从锅里来!”一个孩子抢答。 “从米缸里来!”另一个说。 温实从篮子里取出一把翠绿的秧苗:“看,米饭最初是这样的。今天,我们要亲手把它们种到土里。” 她率先踏进水田,冰凉的泥水让孩子们发出一阵惊呼。 豆荚站在田埂上犹豫不前,小脸上写满抗拒。 温实朝她伸出手:“先生牵着你。” 温实取出一株秧苗,仔细演示:“手指要这样捏住秧苗的根部,轻轻插进泥里,不能太深,也不能太浅。” 孩子们学着她的样子,笨拙地尝试着。 有的孩子甚至用力过猛,整个人差点栽进田里,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豆荚小声问:“为什么要把秧苗排得这么整齐?” 温实赞许地点头:“秧苗就像我们上课时的座位,排整齐了,每一株都能晒到太阳,喝到雨水,这样才能长得壮实。” 她一边指导孩子们,一边讲解:“插秧要弯腰,很辛苦是不是?” “所以我们要珍惜每一粒米饭,因为这都是农人的汗水换来的。” 豆荚却仍不停像外张望,温实明白她是在等桃桃。 她正要回答,却见谢衍牵着桃桃匆匆赶来。 桃桃的小脸上带着歉意,刚到田埂处就小声道歉。 谢衍解释道:“昨夜桃桃有些咳嗽,今早我让她多睡了会儿。听说今日要去学插秧,她非要来不可。” 温实蹲下身,摸摸桃桃的额头:“既然身子不适,要不要在馆里休息? 桃桃急得直摇头。 下地后桃桃还是一直牵着温实的手,不愿与别的小孩亲近。 “桃桃,来这边,这边泥比较软。”石头热情地招呼。 桃桃却仍躲到温实身后。 谢衍见状,转身对温实说:“这孩子向来如此,除了她信任的人,不愿与旁人亲近。” 温实观察着桃桃,发现她虽然害怕与其他孩子接触。 但眼睛却一直偷偷观察着他们的动作,显然很想参与。 温实对孩子们说:“今天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叫做‘接力插秧’。” 她让孩子们排成一列,每人负责插一株秧苗,然后传给下一个人。 轮到桃桃时,她只需要把秧苗传给旁边的豆荚。 这个安排让桃桃放松了不少。 她渐渐被欢乐的气氛感染,也开始放肆大笑了。 休息时,温实特意坐在桃桃身边,轻声问:“其实石头、豆子他们都很想和桃桃做朋友,为什么不愿意和他们玩呢?” 第4章 瑶瑶低头玩弄着衣角,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他们..会笑我...” “笑你什么?” “笑我没有爹娘…” 温实轻轻将桃桃拥入怀中,轻声细语道:“可是你有舅舅呀,还是知县大人,比别人要厉害的多。” 一直在旁边安静听着的豆子突然开口:“我爹娘...也在外面做工,很久没回来了。” 豆荚似乎是听懂了哥哥的话,眼圈逐渐变红,强忍着不哭泣起来。 其他孩子也纷纷说道: “我爹去城里做活了!” “我娘在员外家帮工!” “我们都好久没见到爹娘了!” 铁蛋挠挠头,憨憨地说:“我爹娘倒是都在家,可我爹总打我,说我调皮捣蛋...” 桃桃愣住了,泪珠还挂在睫毛上。 她环顾四周,这才发现童蒙馆里的孩子,大多都是父母不在身边的。 温实轻轻擦去桃桃的眼泪:“你看,这里的每个孩子,都懂得思念爹娘的滋味,他们怎么会笑话你呢?” 豆荚悄悄握住桃桃的手:“我们可以和你做朋友,我也可以和你做姐妹。” 谢衍走上前来。 他蹲下身,平视着桃桃:“舅舅知道你很想爹娘。舅舅也很想他们...”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舅舅会一直陪着你。” 桃桃扑进谢衍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温实对孩子们说:“你们知道吗?失去爹娘不是羞耻的事,能够坚强地成长,才是值得骄傲的。” 她转向桃桃:“而且桃桃很幸运,有这么疼爱你的舅舅。今天舅舅不是特地请假来陪你插秧吗?” 桃桃抬起头,看着谢衍被泥水弄脏的衣袍,终于破涕为笑:“舅舅最好了。” 石头拍着胸脯说:“以后谁要是笑话桃桃,我第一个不答应!” 其他孩子也纷纷附和:“对!我们都是一家人!” 天已接近黄昏,孩子们都已被家长们接走,热闹的田野逐渐安静下来。 温实正在收拾散落的农具,忽然看见一个身影蹲在一旁 谢衍卷着衣袖,裤脚还沾着泥点,很自然地弯腰帮她捡起散落一地的秧苗残株。 “大人还没回去?”温实有些意外。 “桃桃跟着豆荚去‘童蒙馆’洗手了。”谢衍接过她手中沉重的农具筐子。 “看先生一个人收拾这些,谢某实在过意不去。” 两人并肩走在田埂上,谢衍刻意放慢脚步,配合着温实疲惫的步调。 “今日这堂课,让谢某大开眼界。”谢衍看着筐里孩子们做的简易记录册。 孩子们不会写字,就只能用画画代替。 有的年纪小的孩子甚至把秧苗夹在里面。 他似开玩笑道:“这些孩子中,说不定将来会出几个农事专家。” 温实擦了擦额角的汗:“民女只是觉得,既然生在农家,就该了解脚下的土地。” 走到童蒙馆后院,谢衍主动打来清水帮温实清洗农具。 他动作熟练地刷洗着锄头上的泥土,忽然轻声说:“其实今日看着这些孩子,谢某想起了初到陵水镇时的一个心愿。” 温实停下手中的活计,静静聆听。 “在谢某就任前,我就知晓陵水镇大多就是留守孩童与老人,想自己能在就职时改变这个现状,想让留守孩童也能读的起书,念得起书。” “可是衙门的夫子们都说,农家子就该安分种地,读什么书。” 温实注意到他指尖有一道细小的伤口,应该是刚才收拾农具时不小心划伤的。 她默默取来伤药,递过去:“大人这道伤口,还是处理一下为好。” 谢衍微微一怔,接过药瓶时:“直到看见温先生的‘童蒙馆’,谢某才知这心愿原是可以实现的。” 温实低头整理着洗净的农具,声音坚定:“其实大人不必事事依靠衙门,若真有心,从这座童蒙馆开始,未尝不可。” 谢衍看着侄女灿烂的笑容,忽然对温实深深鞠一躬:“温先生,谢某有个不情之请。日后‘童蒙馆’若再有像今日的课程,可否准许谢某常来相助?我也想见识见识。” 温于轻轻点头:“若大人不嫌简陋,‘童蒙馆’随时欢迎。” 夜色渐浓,月光透过窗台洒进房内。 温实看着孩子们疲惫却兴奋的小脸,柔声问道:“今天插秧累不累?” 石头抢先回答:累,但是很好玩!” 温实将三个孩子拉 到身边,轻轻拂去豆荚发梢上的草屑:“那你们知道,为什么今天要去学插秧吗?” 豆荚小声说:“因为...要珍惜粮食。” 温实点头,目光缓缓扫过三个孩子:“但更重要的是,要让你们明白爹娘在外做工的辛苦。” 她取出白日里孩子们用的小锄头:“你们在田里劳作一日,便觉得腰酸背痛。可你们的爹娘,日日夜夜都在外面做着比这更辛苦的活计。” 豆荚的眼眶突然红了:“我想娘了...” 温实将豆荚揽入怀中,轻抚她的背:“ 姑姑知道,但你们要知道,爹娘不是不要你们了。“ ”正是因为他们太爱你们,才要离开家乡,去很远的地方做工。” 她指着窗外渐亮的星星:“就像天上的星星,虽然离我们很远,却一直在那里守护着我们。你们的爹娘也一样,无论走到哪里,心里都在惦记着你们。” 豆荚小声啜泣起来:“可是...别人都说我是没爹没娘的孩子...” 温实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摸了摸她的小脸:“姑姑不是一直在你身边吗?” “还有豆子、石头,你可是有两个哥哥可以保护你的,爹娘在外奔波,是为了让你们有饭吃、有衣穿、将来能上学堂。” “你们今日学会了插秧,就是长大了。要学会照顾自己,等爹娘回来时,才能让他们看到,你们已经是可以让他们骄傲的好孩子了。” 豆子突然仰起小脸:“姑姑,等我爹娘回来,我要给他们看我插的秧苗。” 豆荚虽然年纪小,但也是最坚强的孩子,已经默默自己擦干眼泪了。 孩子们渐渐入睡,温实替他们盖好了被子。 自己望着月亮默默感伤起来,不说这三个小孩想念爹娘,她也想念现代的父母了。 自己虽不是大富大贵的家庭,但也是衣食无忧,凭本事读了师范专业,毕业后做幼师,带的班级也是“全市模范班”。 但不曾想会和父母阴阳两隔,现在是现代与古代相隔。 既然来到了这里,她就会照顾好这些孩子的。 第4章 器械 天色还未亮透,山间都透着淡…… 天色还未亮透,山间都透着淡淡的青色。 温实穿过竹林,端着木盆走到陵水河畔,木盆的衣服尽数取出,冰冷的河水不禁让她倒吸一口气。 她低下头,抬手压了下散落的鬓角,轻叹一口气。 拿起一旁的皂角,开始对这堆衣服揉揉搓搓。 直到天色全亮,手里的衣服才全都洗净。 温实不由得怀念现代有洗衣机的日子,哪天可以给孩子们上一趟劳动课,这些衣服也就不用她洗了。 “姑姑!”石头牵着豆荚从屋内跑来。 温实撑着腿面缓缓站起,长时间蹲着有些不舒服,锤了下自己的后腰。 “怎么了?”温实静静地注视着他俩。 石头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今日休沐有些不习惯,姑姑可否带我们玩会呀。” 温实转念一想,刚才还在想过些日子可以给孩子们上实践课,眼下就是最好的时机,多劳动些可以把孩子体力都消耗完,让她可减轻点负担,也可以与课程结合,一举两得啊。 她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浅笑,随后从腰间钱袋取出几块铜板递给石头。 这个年代的孩子有零花钱的极少,像石头这种父母不在身边的孩子,更不必说了。 石头顿时眼睛亮了。 温实挑了挑眉头:“这些是给你和豆子的,你们俩去镇里的‘石灰铺’买点石灰、黏土、砂这些的东西,剩下的钱可供你俩差遣。” 话刚说完,石头就要动手去拿她手上的铜板。 温实打了下他的手,话头一转:“但是…你此期间不能说太多话,以豆子意愿为主,让他主动询问购买。” 石头虽然调皮但开朗外向,豆子内敛不爱说话,可让他多跟外界接触接触。 石头心情顿时低下:“哦…我知道了。姑姑这是不信任我。” “胡说!我是知道你聪明,为了让豆子和你一样聪明。” 温实抬起下巴,似挑逗他:“还去吗?” 石头一听到可能不让他去了,顿时都急了,跳起来拿了温实手里铜板,就跑开远处高喊:“去!当然去!” 独留豆荚和温实在原地。 豆荚软糯糯地开口:“姑姑…我可以做什么啊?你也要出去吗?” 第5章 温实抱起豆荚,看着她的小脸,忍不住蹭了蹭,含糊不清道:“姑姑当然在家和你玩游戏呀。” “新游戏想玩吗?” 豆荚摇头晃脑答应,双丫髻都跟着散落掉了,这歪七扭八的辫子一看就是出自石头之手。 豆子经常会帮豆荚编辫子,已经得心应手了,就只有这石头没有耐心编辫子。 温实把豆荚放在自己腿上,重新给她扎了个新的羊角辫,让她在河中看。 “甘蕉!” 豆荚从蒲团上跳起:“切!” “那,池塘!” 豆荚乖乖坐在蒲团没有动。 这个游戏叫“切水果”,温实说出一个物品名字,如果是水果就说“切”,不是就不说话。 温实和豆荚玩游戏时,与此同时,镇子“石灰铺”门口。 “你先去!豆子你怎么回事?问个话都问不清楚。”石头催促着豆子。 豆子站在石头一旁,手无意识到玩衣角,撅了撅嘴,满脸委屈:“我刚不是故意的,那个人只说拐来拐去,我没记清楚拐几次。” 石头还记着温实的嘱咐,装模作样地苦口婆心的劝导道:“那现在到‘石灰铺’门口了,那你去买姑姑要的那些材料。” 豆子不说话还是默默站在原地。 镇子一旁的羊肉汤店铺都快收摊了,豆子还没有行动。 “行了行了,我去吧。我回去就给姑姑说你胆小。”石头认命的叹息道。 就在石头要踏进‘石灰铺’那一刻,豆子抓住了他的手臂。 “还是我去吧…” 童蒙馆房屋内。 “最后一个游戏了,后面哥哥们就要回来了,我们到时候一起玩别可以吗?” 豆荚乖乖的点了点头。 “胡瓜?” “切!” 温实眼神清亮,唇角上扬反问道:“胡瓜是果吗?” 豆荚脸颊红扑扑的,听到这话思考起来,最终还是摇摇头。 “不是所有可以直接吃的食物就叫果的,胡瓜不是哦。” 话音刚落,木门瞬间被打开。 石头扛着麻布,一脚踢开了木门。 一般家长如果看到了孩子如此不礼貌的行为,会直接呵斥,温实看着他一进门就累倒在地,就明白原因。 还因为太过劳累,所以才没敲门。 温实递给他一盏茶,咳了一声:“看来,这是任务圆满完成了。” 豆子还是一言不发站在木门,就在他以为石头会添油加醋说自己下午行为时。 石头却开口说道:“姑姑!你这任务真是嘱咐对人了,豆子太厉害了!” 温实微微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石头得到认可后,继续开口:“虽然一开始我们找错了路……” “豆子还在门口不愿意进去……” 温实和豆子听到他的话,都忍不住屏住呼吸。 “但是!豆子条理很清晰,问人家掌柜的比例混合,我都没玩想到,姑姑你要这三样东西是要混合起来用的。” 温实实在忍不住了,想让他一口气说完,这孩子怎么有种说脱口秀的感觉。 脑中幻想了下石头说脱口秀的样子,虽说在古代说书人身份较低微,也比外出寻活计要好点。 万一有一天自己离开这里,这几个孩子没有生存的手艺要怎么办。 还是要以孩子本身意愿为主。 “然后呢?别再卖关子了。” 石头一鼓作气喝完手里的茶:“他还问了掌柜混合后的水泥如何堆得牢固。” “姑姑你是要加固咱家吗?” 温实眼底掠过一抹惊讶,柔声问道:“豆子你是知道姑姑要做什么吗?” 豆子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不知道,但我看了昨夜的月色,估摸着这几天可能要下大雨,想着可以把落泥泞地方填补下。” 温实唇角弯起弧度,抬头赞许道:“我本来就是想要加固咱们家的院落的。” 话 音刚落,温实就从桌中匣子里拿出一朵小红花别在豆子和石头胸前。 一旁坐在蒲团的豆荚看着两个哥哥都有了小红花,也不哭闹,给两人鼓掌。 午饭刚过,温实和石头、豆子便开始混合石灰、黏土、砂这些材料。 温实虽比石头和豆子大不少,但在现代干这种活的机会反而不多。 没有豆子和石头显得从容,但铁锹比他两人都大许多,待她混合好加好水后,后面的工程全都交给他二人。 院子西郊还种植着几盆牡丹,这是嫂嫂还没走时便下的,和一旁翠竹互相映衬,显得生机勃勃。 温实坐在槐树下的石凳上,石桌上还摆着茶水。 她不紧不慢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小口,眼神还游离在这院中。 思考着哪里还能加点娱乐器械。 现在“童蒙馆”的孩子上课都以做游戏、认字、识字为主,课外活动还是太少了。 若有所思手沾着水,在石桌上画草图。 “姑姑。”豆荚站在温实身旁,眼神却一直停留在她手上的动作。 温实见她过来,一把抱着她,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细细和她讲解:“你看,这个是攀爬架,你们可以从攀爬架爬上去,玩滑滑梯,也可以跳到沙坑中。” 豆荚呆愣着没有说话,温实以为是她自己的话太超前,不符合现在这个时代。 她抚摸了下她的头:“算了……” “姑姑我懂啦!” “什么?”温实一时间还未反应过来,就被豆荚拉着回了屋内。 温实眼看着石头在她的玩具箱内翻翻找找。 这是温实给这几个孩子每人打造的,自己的玩具自己玩,但也要自己收。 随后豆荚拿出毛笔,温实便明白她的意思这是要画画,帮她研好磨。 就看着豆荚在宣纸画出了她想象的娱乐器械的模样。 不由得心一惊,这孩子不会也是穿越过来的吧。 温实深吸一口气,被自己脑海中的想法有些吓到,柔声问道:“豆荚见过这些物件吗?” 豆荚摇了摇头。 温实心一沉,继续问道:“那你怎么会画出来呢?” 豆荚童言无忌道:“这很难吗?” “我只是看姑姑画的有些不像,帮你而已呀。” 孩子说话就是直,心被伤到了。 但也发现了豆荚的技能,豆荚这才五岁,便有这绘画技能。 她虽然作为幼师也会画、会画些简单的简笔画,但她完全教不了豆荚。 怕把她天赋掩盖住了,等她再大点便为她找好点的先生。 “姑姑这些都会在咱们院子出现吗?” 温实俯身蹲下,和豆荚视线齐平,柔声说道:“都会的,但现在‘童蒙馆’收益不多,可能得过些时日了。” 豆荚眼里的光逐渐暗淡。 “不过!姑姑会尽快努力的!” “童蒙馆”收益主要靠镇上孩子的学费,只需管教学,孩子们有的会回家吃,也有的会自行带饭。 虽还算可观,但对完善那么多器材来说,还是有些微薄。 豆荚眼睛滴溜一转,满眼小心心说道:“姑姑,我们可以找桃桃姐姐的舅舅呀!” “桃桃姐姐说她舅舅可厉害了,是什么大官,专门管咱们这个地方的,咱们可以找他帮忙,桃桃姐姐也会帮我们的。” 第5章 新帮手 狭窄的巷子昏暗看不清前路,仅…… 温实静静地思考着豆荚的话,她的话不无道理,但是她与谢衍只见过两面,就去求知县未必会帮她。 还是想想除了学费外,什么途径可以在赚点钱。 不说赚钱,目前童蒙馆人手还不足,就她一人也有些忙不过来了。 “姑姑!”石头打断了她的思绪。 “怎么了?”她闻言目光温柔的看着他。 石头脸上到处都是泥土灰烬,指了指自己的肚子道:“我饿了……” 豆子也没干净到哪去。 温实脸上露出清清淡淡的笑容:“那就去洗漱吧。” 明月当空,月色如画。 温实端了三碗馄饨放在桌上,馄饨个个皮薄馅大,清汤上还飘着一层香菜。 色香味俱全,看的石头垂涎欲滴,已经忍不住拿起筷子,但温实还未入座先动筷,自然他也就没动筷。 温实拿起勺子先舀了一勺汤,鲜弄清亮,后有舀了一颗馄饨喂给豆荚。 “姑姑我来吧。”豆子接过碗,要去喂豆荚。 “不要,我要自己吃。”豆荚反而抢过勺子,自己就着碗小口小口吃。 “姑姑,明天要做什么啊?”石头闲不住嘴巴,看没人说话就想挑起话头。 “我明天去趟集市,你带着弟弟妹妹在家。” 巷口的馄饨摊冒着白汽,幌子在晨风微晃。 街上街道两旁都是叫卖的摊贩,此时正是集市热闹的时刻。 街上人头涌动,道路被挤得水泄不通,温实好不容易插过身在卖菜摊贩蹲下。 第6章 挑挑拣拣了一周做饭用的菜,随后放在背篓里。 集市上的叫卖声混着孩童哭声,让温实忍不住揉了揉耳朵。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清亮的读书声与这吵闹的集市格格不入,温实环顾四周并没有学堂。 温实跟着若有若无的读书声,从无数人身边穿过,嘴上还一直说着“抱歉……”。 临近垃圾堆旁,声音愈加明显。 温实正准备往箱子走,旁边卖菜老伯拦住了她。 “姑娘,这地方你还是别进去了。” 温实眸中闪过一丝疑惑:“怎么了?” 老伯靠近她,刻意压低声音:“这巷子里全都是乞讨的孩童,无人教养,不知礼数。” 温实眼中闪过一丝警觉,紧紧盯着老伯,判断他话真伪。 但眼前老伯目光祥和,深情真挚,不像说谎。 温实插手回礼道谢:“谢大伯,无碍。我去看看就回。” 老伯见她执意要进去,侧身让她过。 狭窄的巷子昏暗看不清前路,仅能挤进两人身,两边墙壁触手可及,墙壁蛛网密布,墙皮脱落。 一只老鼠从温实脚边溜过,她猛地收紧脚,下意识往后靠。 后倒的瞬间,手腕被人攥住,一道关切的声音传来:“没事吧?”。 这道声音如午后的暖阳,让她身躯舒展下来。 她望向身后的女孩:“多谢。你怎么会……” 她一身粗布短衣和束口长裤,肘下还有着布丁,但衣服洗得极净,还带着皂角味。 声线重合:“你怎么会在此……” 温实调整了下呼吸:“我在外面似乎听到有人在背《千字文》前来看看。” 沈悦语气平静,声线清冷:“这不是你这种良家女子该来的地方。” 毫不犹豫着下达着逐客令:“这位姑娘,请回吧。” “姐姐……”一位头发凌乱,但眼神干净得像小鹿的小女孩从墙角站起。 看着约摸十四五岁。 知道她站起,温实才看清楚角落草席上散落着破布,还有着书。 温实踮起脚尖看了看,似乎书还不少。 “怎么了?”沈悦声音立刻软了下来,帮沈君溪拿掉刚刚可能在墙上蹭的墙皮。 “我有些饿了……”沈君溪不好意思指了指肚子。 温实立刻反应过来,取下背后的背篓,拿出几个油纸袋包裹的锅盔递给她。 沈君溪呆愣站在沈悦身旁,不知是否要接。 “拿着吧,孩子。”温实一股脑全都塞到她手中。 就只有沈悦明白,沈君溪这孩子心善,不想看温实难堪,这才出来解围。 沈悦目光一凝,幽幽地看向她,眼神自下而上的打量,毫不避讳。 “行了,说吧,哪家牙行的?” 温实微微一愣,旋即明白其中深意,连忙解释道:“我不是牙行的……” 沈悦的声音没什么温度,让温实寒颤:“那你是什么人?” “我是‘童蒙馆’的先生温实。” “‘童蒙馆’是什么?学堂?” 温实清了清嗓子,开始解释道:“‘童蒙馆’类似学堂,镇子上哪家大人看顾孩子不周,便可送来。又不仅仅是学堂,不光教读书、识字,还教孩子做游戏、种菜,让他们学习知识同时也可以有生存能力。” “做游戏是什么意思?” “就是通过玩游戏让孩子知道些平常不注意的知识。” “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沈君溪接过锅盔后,并没有吃,拿着包裹继续站在沈悦身旁。 “姐姐,我知道这个‘童蒙馆’是最近新开的。” 沈悦沉默几秒,盯着她的眼睛:“那你今日是来?” 温实不好意思地舔了舔嘴唇,冲她莞尔一笑道:“我就是听到有读书声,前来看看。” 沈悦似乎是不愿多说,就只“嗯”了一声。 温实只能转而和沈君溪聊天。 “刚刚《千字文》是你背的吗?” “是的呢,是姐姐教我的。” 温实眼波柔软,唇角不自觉上扬:“哇!那你姐姐很厉害哦。” 沈君溪眉梢高高扬起,喜不自胜:“对啊,姐姐可厉害了,读过许多书,她爹还是大官呢!” 沈悦铁色冷清:“沈君溪!” “她爹……”温实注意到沈君溪所用的词,看来沈君溪与沈悦并不是亲生姐妹。 沈悦一身粗布衣服,显然是在别家做工,但知《千字文》,据沈君溪所说还读过的书颇多,看来是有学问的。 不知为何会混到如此境地。 “童蒙馆”正缺一位能够教古代文学知识的先生,识文断字她能教,要是再复杂点,她就教不会了。 毕竟在现代,她也不曾学过这些。 如果能让沈悦来做“童蒙馆”先生,对她、对“童蒙馆”来说都是极好的事。 温实嘴角一点点扬起,情感真挚道:“你愿不愿意来‘童蒙馆’教书?” 沈悦眉头皱起,露出疑惑的表情:“这是何意?” 她心里明白能去“童蒙馆”教书,是个天大的好机会,就像从天上掉馅饼一样。 馅饼真掉了…… 刚才温实给了沈君溪一包裹锅盔…… “我们‘童蒙馆’正缺先生呢,我学识不够,就只会些基础的,四书五经我可能就讲不通,你文采足够,如果不嫌弃,就来我们‘童蒙馆’吧。” “虽然我们‘童蒙馆’资金不多,该有的月俸都有,但能基本保证你的住宿和餐食,做工的内容也不累,就是管管孩子,上上课。” “这位小姑娘,‘童蒙馆’没有年纪相仿的学童,但是如果想学习也可以随时学习,如若不想学想做工,我也照付月俸。” 温实大段大段的话说完,沈悦还仍只言未发,并不是不心动,正是因为太过心动。 害怕此刻并不真实,全是一场梦,到头来幻梦都破碎。 “姑娘?姑娘?”温实在沈悦眼前挥了挥手。 “你此话当真!?”待沈悦回过声来,努力找寻自己声音。 “当然!”温实拍了拍胸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好,我去‘童蒙馆’教书。”沈悦语气仍然淡淡,仔细听能听出她的声音的起伏,表明此刻她心情多么激动。 “太好啦!姐姐。”沈君溪仍不住雀跃的跳起来,抓着沈悦的胳膊。 “何时能去?”沈君溪迫不及待。 “如若时间足矣,今日就可以……” 话还未说完,沈悦就先大步往外走。 “你们俩没有包裹要收拾的吗?” 沈悦转头看向那角落的草席、破布没什么可留恋。 就是那书是她攒了许久的钱才买的这么多的。 “沈君溪,你去把书拿上。” 温实这才知道眼前这个姑娘名讳叫沈君溪,还挺好听。 君子如兰,溪清如镜。 待沈君溪收拾好后,沈悦先行走在前方,沈君溪和温实而人并肩而走。 沈君溪这个年纪的姑娘正是话多、好动的时候。 到“童蒙馆”短短的路程里,已经得知沈悦的名讳,她和沈悦果真不是亲姊妹。 是她在乞讨时,沈悦收留了她,也不算收留,毕竟二人在那狭窄的巷子中。 沈悦平日里回去员外家帮工做活计,在遇见沈君溪前她就住在做工主家。 认识沈君溪后,不放心她一人,晚上二人就相依在那巷子里。 就连拦住她的那个老伯,也是二人“帮凶”,害怕有法分子欺负她二人,老伯就在巷子外每天摆摊,吓走一些人。 只不过今日老伯可能看温实心善,对她二人没有伤害才放她前去。 “你姐姐对你可真好!”温实忍不住赞叹道。 “对啊!我的名字都是姐姐起的呢!”沈君溪眼底藏不住笑意。 “那先前说的牙行是何意思?” “总有些不怀好意的牙人,看我二人孤家寡人,想过来买我俩。”沈君溪声音低沉,语气淡淡的。 “不过都被老伯和姐姐打了出去!”沈君溪挥舞着拳头,眼神充满着光亮。 似乎一点也不为之前的苦日子自怨自艾,眼神都是充满着对未来的希望。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新先生上岗 梳着双丫髻的桃桃来了,左…… 温实朝沈悦方向看:“哇!沈姑娘这么厉害,还会打架呢!?” 沈悦指向“童蒙馆”的门头:“到了。” 温实不由得有些心虚,她作为“童蒙馆”负责人,一直没看方位,反而一直在聊天。 她正准备在口袋找钥匙时,一路沉默的沈悦开口了。 “我曾习过武。” “什么?”温实没反应过来沈悦在说什么。 第7章 后才领悟到她在回应她先前说她“会打架”那句。 沈悦读过书,习过武,虽一身布衣,但身形挺拔,也不因穷困卑躬屈膝。 开始有些好奇沈悦的身世。 感觉像家道中落的大小姐,却没有大小姐脾气。 就是性子冷了点。 “姑姑!”木门被打开,石头的头从门缝中探出。 看到是温实带着人,这才把门全打开。 温实给沈悦和沈君溪简要介绍了下“童蒙馆”大致情况。 介绍了下平日就只有她和三个侄子在,加上她二人,总共也就五人。 “姑姑,你过来!”石头向温实招手。 “但说无妨,这二位姑娘后都是我们‘童蒙馆’的人了。” 石头环顾了四周,小声说道:“谢知县来了。” 来了就来了,也不知道为何石头一副紧张的模样,真是人小鬼大。 温实面色一怔,随后又恢复平常:“他来作甚?” 心里嘀咕难不成桃桃有什么问题了吗? 先安排沈悦和沈君溪,再去找谢衍。 “石头,你带着沈先生和沈君溪姑娘去西厢房。” 谢衍正立着院中的老槐树下,青色官服被掠起一角,手上无意识的磨搓腰间的令牌,目光落在刚踏进门温实身上。 随后又略过她看向身后那二人。 温实叉手行礼:“谢大人,找民女可有事?” 谢衍并未回答她的话:“刚才那二人是谁?” 温实跟着他视线看过去回答道:“是‘童蒙馆’新来的教书先生。” 谢衍抿了抿唇,听不出情绪的道:“女先生?” 作为21世纪独立女性的温实,可听不进去他人质疑女性。 温实略抬高声音道:“谢大人,这是何意?我也是女先生,先前不是见大人挺支持的么?” 谢衍后退一步,行叉手礼:“谢某,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一般教书先生都是些老学究,基本多为举人秀才……” 温实呼吸一滞,小声低语道:“那是因为朝廷不让女子科考罢了。” 谢衍低下头来看她,语气玩味道:“温姑娘说什么?” 温实含糊搪塞了句:“我说,谢大人是来作甚的?” “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温实眼睫垂下,扯了下唇角,若无其事道:“谢大人可直说,但说无妨。” 谢衍微微颔首,迟疑半晌,斟字酌句道:“户县有一富商家中的小少爷性情娇纵,稍有不顺心的就摔杯砸碗……惹得富商和府中人叫苦连天,连老妈子都换了好几批” 温实是聪明人,自然听出了他言外之意。 “谢大人的意思是……” 谢衍抬眸看她,神色复杂道:“就是温姑娘理解的意思,希望你照看几日……” “不去。” 谢衍眼神漆黑盯着温实,心想她倒是不客气,直言不讳。 “不瞒温姑娘,谢某也是受人所托……” 温实明白了,谢衍这是被上司安排活了,推不了啊。 阳 光透过槐树叶子撒在温实脸上,那双眼睛清澈透亮。 她内心坦荡,向上直视着他的双眼,眼眸漆黑,深不见底,语气淡淡道:“平日里我要做的活太多了,没时间去。” 倒也不是假话,“童蒙馆”在今日之前就一直只有她一位先生。 不光管馆内几位孩子,还有三个侄子要管。 谢衍明白她虽说不假,但还是想要争取下。 谢衍向温实轻轻颔首,表示理解。 他嘴角却勾起一丝冷冽的笑容:“我知道温姑娘为器械钱所愁,如果能把这位富商家的小少爷照顾好,所得钱财就不止一点点了,别说器械钱,说不定还可以衣食无忧……” 温实心想可恶!一语说中了温实心中所烦之事。 但仍面不改色道:“谢大人怎知?” 谢衍抬抬下巴,示意她看在堂屋门缝中躲藏的石头。 温实深吸一口气,心中了然。 怪不得石头刚才一副做贼心虚的紧张模样,原来她姑姑“卖”了! 谢衍微抿下唇,漫不经心道:“ ‘童蒙馆’诸多事宜完全可以交给刚才那两位先生。” 温实沉默许久,终于她看了他后,思虑几瞬后,点了点头:“我答应你便是。” 话音未落,“但是……” 温实语气不容置疑:“我得先给这两位先生安排好事宜。” 谢衍微微颔首,表示同意,随后叉手行礼:“那谢某就先行告辞……” 温实装模作样,叉手行礼道:“那我就……” 等谢衍彻底消失在眼前,“不送了”这三字都没有说出。 隔日清晨。 温实和沈悦以及沈君溪三人站在童蒙馆门口,等着孩子们入学。 沈君溪发出疑问:“温先生,为何要在门口等孩子呢?” 温实从身后拿出点名册递给她:“‘童蒙馆’孩子总共没多少,每日都会有不来休假的,一般休假会提前一天给我说,但也有当日过了时辰,没见人的孩子,可能就是请假了,在门口一一迎接,为确保孩子安全入学,也为确认今日有哪些孩子休假。” 温实拿着拨浪鼓摇了摇:“等会见了孩子们,要对每个孩子都说,欢迎来到童蒙馆!” 她继续解释道:“要让孩子每天来到童蒙馆都是快乐的,这里除了家以外可以信任的地方。” 铁蛋拽着他婆婆的衣袖,急急忙忙要冲进童蒙馆,被婆婆拉住后,他看到温实三人,才恍然停住了脚步。 随后毕恭毕敬道:“温先生早!” 温实点了点头:“可以了,进去吧。” 铁蛋正要踏进去,眼瞅着两个陌生的新先生在这,却舍不得踏进去了。 温实注意到他的举动,替他解释道:“这是新来的教书先生和生活先生。” 昨夜入睡前,温实专门和沈君溪谈了谈,询问她的意见。 是看她想在“童蒙馆”做活打下手,还是跟着这些孩子上学。 明眼人都会选做活打下手,毕竟这块的孩子最大不过六岁。 商量过后,决定就由她来负责孩子们的生活,孩子们都是自带饭或者家近的就回家吃饭。 她做饭就需管她和沈悦还有温实三口子人。 日常可以帮忙做个教具,也可以打扫个卫生。 “行了,别看了,进去吧。”温实摇了摇拨浪鼓,拉回他的视线。 温实抬抬下巴指了下铁蛋:“记!铁蛋!” 温实斜睨了她一眼,见她迟疑的在点名册许久后才动笔。 知道沈悦经常会教沈君溪读书,从未想过教过她写字没。 “会写字吗?” 沈悦迟疑地点了点头:“我写的不好……” 温实冲她莞尔一笑:“会写!便是难得!” 沈悦听闻也看向沈君溪的字,淡淡道:“不错,之前没让你练过,现在可以多练练。” 梳着双丫髻的桃桃来了,左手里还抱着一个兔子玩偶,被谢衍抱在怀中。 桃桃躲在谢衍怀里,怯懦懦道:“温先生早~” 温实声音也不由自主软下来:“早啊~桃桃” 她从谢衍怀中接下桃桃,附身蹲下与桃桃视线平齐:“让沈姐姐带你进去吗?” 桃桃性格内向,与她视线平齐说话可容易得到信任。 桃桃抬头看向沈君溪,沈君溪本身长得就甜美,一双小鹿眼睛让人沉溺其中,是小孩最喜欢的长相。 沈君溪露出笑容,脸颊上还有两个小梨涡,亲和力满分,伸出手,声音也软了下来:“跟着姐姐走吧。” 桃桃随后把手放到沈君溪的手上。 温实与谢衍都明白,桃桃怕生,温实能得到桃桃已然不容易。 没想到童蒙馆又有个能得到桃桃信任的人。 沈悦随后接过登名册登记。 虽然昨日与谢衍见过面了,今日的问候还是免不了的。 温实叉手行礼:“谢大人早,公务这么繁忙也来送桃桃上学啊。” 沈悦手拿着点名册和毛笔,身子跟着一起半蹲行礼。 谢衍扯了下唇,似笑非笑道:“是啊,温姑娘帮谢某一个大忙,自然上官派遣的活就少了,可以多陪陪桃桃了。” 温实思虑半晌,若无其事道:“礼县有如此好的官员,真是百姓之幸事……” 谢衍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也不知听进去没。 “温先生!”狗娃是自己上学的,老远就听到他的声音。 手上学具散落掉了,拾起来的时候还在喊着:“温先生!” 谢衍颔首,叉手行礼:“温先生先忙,谢某还有公务在身。” 狗娃气喘吁吁跑来,额头上都是汗水,温实用手帕帮他擦了擦。 温实知道他有话要说,上学时辰已到,专门等他说完,几人再进去。 第8章 “温先生你都不知道!我今日又起晚了!我这跑了很久才赶上!” 狗娃急切切的问:“我今日迟到了吗?” 温实安慰他,随口胡扯道:“没有,走吧。” 沈悦脸上面不改色,手上点名册仍记着“迟到”。 只要有心往前细翻,就可以发现自“童蒙馆”开业以来,狗娃每天都在迟到,从没有准时过。 并且每天说的都是“我今日又差点睡过了……” 第7章 授课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 沈悦指着木尺轻敲了桌面,吸引着走神的孩子都回过神,跟着她念《千字文》。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金生丽水,玉出昆冈。” 奶声奶气的诵读声中,还混着不合时宜的脆笑声。 窗外河边柳树丫垂到窗沿,铁蛋趁沈悦转身后,把方才偷偷折好的纸鸢塞进桌兜内。 温实本站在教室后面,看见就只有铁蛋一直坐不住,前后转来转去,手上似乎还拿着什么物件。 走过去敲了敲他的桌面,铁蛋本还低头偷偷看着桌兜中的纸鸢,余光瞅到地面上的阴影,这才缓缓向上抬头。 看见温实站在桌前,慌忙把手藏到身后,耷拉着脑袋,眼睫垂下,心虚着低着头。 温实微微扬起下巴,眼神如凝,冷冷开口:“拿出来。” 温实上课时一向和善,从没见过她如此严厉的模样,反倒是新来沈先生让孩子更怕些。 堂屋内都安静下来,沈悦拿着木尺轻敲:“继续读。” 铁蛋乖乖的从身后拿出那只纸鸢。 那只彩纸剪的雀鸟,竹骨细匀如丝,尾端系着三截朱砂红穗。 窗边的微风吹过,纸鸢下方的穗子轻晃。 温实本意是想正威下铁蛋,他是课堂上最调皮的孩子之一。 想着等自己去罗员外家照看孩子时,孩子们也能听沈悦和沈君溪的话。 但环顾教室内看来,孩子们似乎好像都被吓到了? 有些弄巧成拙....... 而且沈悦本就冷冷的,根本不需她帮忙示威,孩子们都很听她的话,上课读《千字文》也极其认真。 那只纸鸢确实精致,活灵活现的。 现在看铁蛋表情怎么有种适得其反的感觉,不能让孩子怕自己,后面就会不信任自己。 温实深吸一口,心里默念对孩子要鼓励赞赏。 温实沉默几秒,强装镇定,拍了拍手示意孩子们都看她。 她目光温和,笑着说了句:“大家看看,铁蛋的纸鸢做 的多么精美呢。” 话音刚落,就有孩子们的惊叹声。 “哇!真的好精美啊!” “铁蛋你能不能也帮我做个呢?” “也帮我做个,我也好想要!” 孩子们七嘴八舌的说,平常回答问题时都要举手,可能因为今日纸鸢太过吸引人,他们都忘了这个规矩。 沈悦神色不悦,呵斥道:“干嘛呢!还在上课呢!不要乱说话,温先生只让你们看,可没叫你们说话。” 温实听到她的话,不由背后一寒,这也太像小学班主任所说的话了。 她都有点背震慑到了,这就是装威严和真威严的区别吗? 她和沈悦区别,不就是小学班主任和幼儿园幼师的区别吗。 小学班主任注重学习,幼儿园幼师注重启蒙活动。 被训斥的孩子都乖乖做好,眼神却还看着铁蛋的纸鸢,都透露出羡慕。 温实瞅着那些孩子,眼神突然一亮:“下午的活动课,让铁蛋教我们做纸鸢。” “大家一起去城郊放纸鸢玩,好不好?” 孩子们都齐声声说道:“好~” 温实拍了拍手,示意沈悦继续上课,随后她从后门出去。 厨房内。 热气腾腾厨房内,锅中发出咕隆声响,沈君溪拿着锅铲,轻轻地搅拌着食材。 锅内米粥、蔬菜混合不清,看不出这是道什么菜。 沈君溪见温实一直盯着锅,不由得有些心虚,挠了挠头:“温先生,我不太会做饭.......” 温实语气轻松道:“没事.......” 随后又悠悠的来了句:“慢慢学吧.......” 上午的课堂教学完毕,今日没有带饭的孩子,孩子们都回家吃饭了。 石头和豆子从厨房把这米粥端来。 沈悦和温实相互对视一言不发,沈君溪有些心虚,端起其中一碗。 以身作则试探的尝了口:“嗯……确实还不错……只不过这卖相欠佳.......” 石头看沈君溪的表情似乎不像说谎,也尝了口:“确实很好吃啊!” 温实不疑有他,在两人炽热的目光下,端起饭碗尝了口。 确实很好喝,有点像广州的生滚粥。 仔细一想礼县这个位置,对应的不就是现代的广州吗? 温实嘴角勾起一抹笑,点了点头,注视着她柔声说道:“没想到,君溪还有这个手艺。” 沈君溪连上露出淡淡笑容:“我也是试探着做.......之前乞讨时就经常把剩饭剩粥煮在一起。” 温实心里揣测,要是广州网友们知道沈君溪把粥原型说成剩粥剩饭,会不会打死她....... 石头心里藏不住话,随口就说了出来:“沈姐姐,你还乞讨过吗?!” 眼前沈君溪面容粉嫩,穿着一袭月白罗裙,笑起来还带着两个小梨涡,丝毫看不出先前乞讨的模样,倒像哪家的小姐。 但这也是她和沈悦昨夜洗漱完,换的温实的衣服。 沈君溪沉吟片刻,眉眼柔和,淡声说道:“是呢,日子太苦了,你都不知道我多羡慕你。” “羡慕我?”石头喝着粥,嘴里含糊不清。 “羡慕你有这么好的姑姑,还能读书.......” 此时已不是上课时间,但沈悦还板着脸,冷冷道:“下午,你当真要带孩子们去放纸鸢吗?” 温实反问:“有何不可?” “只是担心孩子们的功课,别的学堂可从不休息,一直教课。” 温实明白沈悦担心的问题,这里是古代,读书上学的人都以考取功名为目的。 她的“童蒙馆”反倒像个异类,读书学习日子不多,基本都是在玩。 古代并不重视幼儿的启蒙教育。 温实心平气和地诉说道:“这些孩子最大不过六七岁,都是爱玩的年纪,何况开始上学堂的孩子都是年纪稍大,为考取功名。这些孩子单纯是无人教,才来的‘童蒙馆’,玩是孩子的本性,做纸鸢的过程中,既锻炼了动手能力,还可以在纸鸢上题诗,也算学习古诗了。” 沈悦沉默片刻,回想着温实的话,觉得她说的不无道理,思虑几瞬,点了点头。 温实站在草坪空地上,看着满天纸鸢唇角微扬,牵着桃桃轻声教她,辨认空中纸鸢上的诗句。 “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 已经做好纸鸢的孩子,挎着线轴奔跑在草地上,豆荚垫着脚尖,额角的碎发被风吹得乱飞,却笑的眉眼弯弯:“哥哥,你快帮帮我,我抓不住啦!” 旁边的豆子急得直跺脚,接过线轴转的飞快,这才控制住纸鸢。 河边柳树旁沈悦正陪着孩子们做纸鸢。 孩子们叽叽喳喳坐在一团,把铁蛋围在中间,铁蛋哪见过这架势,一个个说,一个个慢慢来做。 石头手上还沾着颜料,用细竹枝小心翼翼的搭着框架,沈悦帮她扶着框架底,等他把素绢糊好,这才放手。 “好了,你快去玩吧”沈悦拍了拍石头。 石头早已迫不及待跑向草坪。 “等等!”温实把他叫住。 “姑姑怎么了?”石头不禁疑惑。 温实收回望向天上的视线,语气平和:“你去把你前些天背的古诗选一首题在纸鸢上,顺便看下你练的字如何。” “哦……”石头不情不愿又回到柳树旁坐下。 桃桃眼巴巴望着做纸鸢的一行人,扯了扯温实的衣袖:“温先生,我也想做。” 温实含笑道,握住桃桃的小手:“好,我们去做。” 说着带着她挤入人群,拿出细竹枝给她:“你先试试吧。” 桃桃还卸下自己襦裙腰间的流苏,将她坠落在纸鸢尾,眼神专注地盯着它。 沈悦撑着膝盖起身:“你在这陪他们,我去看看沈君溪,这丫头玩起来就疯了。” 狗娃笨手笨脚地系着细线,指尖被线磨得发红也不可能放弃,待纸鸢终于飞上天后,忍不住欢呼道“沈先生你看!飞起来了!” 沈悦笑吟吟的点了点头。 眼瞅着沈君溪只顾放纸鸢,没注意前方的路,对着她高喊:“慢点!” 随后,沈君溪的纸鸢脱线,直扑向河水边的少年,沈君溪惊呼一声拽着细绳直追,却见纸鸢已落在少年肩头,他手中书卷散落一地。 第9章 “对不住……对不住!”沈君溪慌忙上前去捡散落的书页。 她脸颊涨得微红,连忙道歉:“对不起,我刚下没拿好线轴.......” 少年低身捡起最后一页,淡淡笑道:“无妨,这纸鸢倒是灵巧。” 沈君溪脸色红晕,站在原地不知该做何动作。 温实走到她身旁,见她仍呆愣在原地,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沈君溪脸上羞红未退,随后回过神来:“温先生,怎么了?” 温实语调讥讽,轻笑开口:“我这看人家,都走了,你还呆在原地……” 沈君溪回看四周确实只有她二人,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位少年依稀说过“先走了。” 沈君溪内心坦荡,直视温实戏谑的眼神,淡淡道:“方才在想,我们傍晚吃什么,我姐姐已经饿了。” 温实心想这小丫头还拿沈悦当挡箭牌。 她那就见招拆招了哦。 温实轻笑着点头:“是吗?” 随后冲着沈悦方向喊:“沈悦,你现在饿了吗?” 一向一本正经的沈悦,此时也忍不住调侃她,意味深长地说:“我还不饿呢,想多放会纸鸢,就怕这纸鸢再撞到了着。” 作者有话说: ---------------------- 《千字文》内容来自百度哈[烟花] 第8章 纸鸢 她连舅母都分不清是男是女...…… 春风和煦,柳丝都垂落在草地上,几只纸鸢借风而上,温实捻着线轴,目光追随着那只纸鸢,唇角噙着笑意,空中那只蝴蝶志愿自由飞翔。 刚围坐在一起的孩子们都做完纸鸢,早已撒欢了跑,笑声明朗清脆如铃。 就只剩沈悦仍在那坐着休息,看着这些孩子,捏了捏眉心,觉得吵闹的有些令人头疼。 下午的阳光透过树影,在地上形成斑驳树影,孩子们的额角渗出细汗。 温实放下线轴,从随身布包取出手帕给孩子们擦细汗。 沈君溪见状后,叫住几个跑得比较远的 孩子。 “你们站在那!不要动!等我一会。” 逐一为孩子擦去细汗,叮嘱:“等会再玩,出汗不擦掉容易感冒。” 孩子们乖乖应声,眼底却难以掩盖住玩耍的雀跃,时不时抬头看向天,生怕纸鸢落下。 温实抬眸,夕阳逐渐落下,估摸着童蒙馆的下课时间快到了。 还未开口,草地外围就出现了家长身影。 草地是在城郊一处废弃地,原本是城中地主所包,后不知因何原因废弃,但草地旁便是凌水河。 陵水镇就是靠这条凌水河环绕所建,此刻刚好在陵水镇口,童蒙馆孩子们的阿公阿婆下地干完活,就可以顺道来接孩子们。 铁蛋一头扎进父亲怀中,把线轴递给父亲,指着天上的纸鸢:“爹!你看我的风筝飞的最高了!” 狗娃的阿婆牵着狗娃走进温实旁,笑着对她说:“温丫头辛苦你啦,带这么多皮猴子。” “怎么会辛苦呢,孩子们很懂事的。” 听到这话,阿婆感伤起来,强忍着泪水:“狗娃从小爹娘不在身边,我也没文凭,教不了他,没有你我们都要怎么办啊!” 温实意识到自己似乎是说错了话,这些孩子除了铁蛋外,爹娘都不在身边,并不是他们懂事,只是强迫自己懂事,就只为让年迈阿公阿婆不在担心。 和家长们稍微寒暄后,孩子们都跟着父母回家,也有些孩子可以自行回家。 温实望着空荡荡的草地,沈君溪和沈悦正在捡拾着散落的线绳以及孩子们所做的多余的纸鸢。 孩子们走的时候每个就只挑了一个自己喜欢的拿走。 就只剩桃桃还在草地蹲着拔草,似乎是想用此方法掩盖谢衍没来接她的失落的心情。 温实缓慢走近,拿着一只蝴蝶纸鸢放到桃桃面前,学着蝴蝶的口吻:“你好,桃桃。我是小蝴蝶,你舅舅说,他现在有点忙,让我来陪着你去他。” 桃桃接过蝴蝶纸鸢,对着蝴蝶纸鸢说:“小蝴蝶,你真的会带我去找舅舅吗?” “是的呢,小蝴蝶可是陵水镇的守护神呢!” “走吧!那我们去找舅舅。”桃桃毫不犹豫的站起。 “稍微等下,我现在要去家里看看舅舅在不在,要是不在我们要去县廨找他呢,你先让温先生陪你好吗?” “你直接去县廨就好了我和舅舅都住在那。” 小蝴蝶又换了个语气说道:“我是害怕舅舅出公务,不在县廨呢。” 桃桃抬头看向温实,祈求的眼神希望她能答应。 温实果断的点了点头。 温实歪着看她,眸光流动,笑着说了句:“桃桃,你和舅舅一般就住在县廨吗?” 桃桃语气抱怨道:“对啊,舅舅天天在前堂忙,就我一个人在后院。” “没有舅母吗?”温实语气有些意外,偌大的县廨就他二人吗? 桃桃歪着小脑袋,跳过路上一个小水坑:“没有哦.......” 桃桃双眸清澈,露出甜甜的笑容:“但是温先生可以做我的舅母哦.......你刚好也是大人,小孩子就不可以做我的舅母,就像豆荚和石头都不可以,但齐忠叔叔也可以……” 桃桃挠了挠脑袋,似乎分辨不出温实和齐忠哪个更适合当她的舅母....... 齐忠叔叔虽然老挑逗她,但是对她和舅舅都蛮好的。 温实一时语塞,那个齐忠叔叔,她没理解错的应该是个男的吧....... 正不知如何解释,不是所有大人都可以当舅母的时。 “……?” 身后低沉的嗓音掺了些沙哑:“什么不可以?” 温实不用细想便知声音主人是谁,身体一僵,随后转过身来,没有显现出丝毫被抓包的心虚。 她愣了下,下意识抬眸望去,意外地撞入一道视线中,但温实看出他眼底尽是疲惫,看来这几日他公务繁忙,这才忘记来接桃桃。 桃桃也意识到是谁,扑过去抱住谢衍的裤腿,小脸埋在布料上,奶声奶气地蹭了蹭:“舅舅!我等你好久好久呢!” 谢衍抱起桃桃,捏了捏她的小脸:“刚才你和温先生说什么呢?” “我说.......” 温实忽而扬高声音:“哎!桃桃!你是不是想吃糖葫芦,温先生去给你买糖葫芦吧!” 待温实走后,谢衍捏了捏桃桃的小脸,凑到她耳边,威胁道:“你和温先生说什么呢?不告诉我的话,我就把你扔出去!” 桃桃小嘴一瘪,小脸皱成一团:“不要啊舅舅.......” “快说!”谢衍声音本就低沉,再假意凶狠,倒真有几分凶狠的模样,桃桃以为谢衍真的在凶自己。 她的眼圈逐渐红晕,却仍强忍着泪水,委屈巴巴道:“温先生是在石头、豆荚、豆子中最适合做舅母的了.......但我也很喜欢齐忠叔叔,你能不能先让齐忠成为我的舅母,后面再让温先生成为我的舅母。” 谢衍表情凝固,随即知晓了事情缘由,此刻他才意识到桃桃可能还分不清男女,别说找舅母这荒唐事。 她连舅母都分不清是男是女....... 温实看着桃桃眼圈红晕:“怎么了?桃桃?舅舅又欺负你了.......” 随即把糖葫芦递到她手上,桃桃吃着糖葫芦,嘴角都是糖渣子,也不忘眯眯眼看谢衍反应,佯声哭泣。 有了温实的安慰,桃桃这才小声哭泣,眼泪砸到了谢衍的官服上。 谢衍眼神闪了闪,有意回避温实的目光,他也不过二十岁,不知如何表达眼下情况。 他唇角小幅度地扯了下,委婉地说:“就是.......桃桃现在的年纪.......应该能明白男女大防了吧。” 温实联想到桃桃方才所说,便明白谢衍口中含义。 虽大梁思想开放,女子地位也逐步升高,但关于男女性别教育的普及,在21世纪都极为少见。 温实愁他,淡定补充道:“我会找时间给孩子普及下性别知识的。” 性别教育是她所忽视的,因为桃桃的无心之举,她才反应到无论在古代还是现代,性别教育都是极为重要的。 谢衍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他垂眸撇了眼还在和糖葫芦作斗争的桃桃,随即侧身抬手,木门被推开半扇,轻声道:“温先生既然都到县廨门口了,不妨进去坐坐吧。” 县廨格局中正,两侧都是被刷成暗红色的梁柱,阶前铺着青石砖,檐下挂着红灯笼。 前堂脚步声不断,官员抱着堆叠的公务步履匆匆,偶有两人驻□□流公务。 来往的官员小吏见谢衍都微微颔首,谢衍也一一低沉。 “今日县廨公务繁多,请温先生见谅。” 温实轻笑着点头,表示理解:“既然谢大人如此忙,那我就先回……” 她的话被他骤然截断:“不急。” “桃桃!” 桃桃听到有人叫,看清来人后,妄想拿那跟被吃了一半的糖葫芦遮住自己的脸。 第10章 “谢大人。”齐忠俯身对谢衍行礼后,斜过身对温实行礼:“温姑娘。” 温实微微颔首,双手交叉行礼。 “桃桃!怎么又不理齐忠叔叔!”齐忠凑到桃桃眼前,坐着鬼脸。 这就是桃桃口中的齐忠叔叔啊,眼神自上而下打量,身形高挑,背部挺直,结合名字像是个武将。 但所穿青色官袍是文官,比谢衍职位低,那就是官丞了。 谢衍和齐忠年纪轻轻便能做七品官,实力不容小觑。 虽然桃桃一直躲着齐忠,但温实能感受到桃桃对他很信任,笑容不停,齐忠也在陪着玩闹。 “没个正形.......正事办了吗?”谢衍锤了锤齐忠肩膀。 齐忠佯装吃痛,随即把文书双手递给温实。 温实面色一怔,没料到这个文书是给她的,迟疑的接过。 谢衍挑了挑眉:“看看吧。” 温实听出了他的话里有看戏的成分在。 温实打开文书,满文都是罗员外家的小少爷的“习性”。 往后仔细翻了几页,便知这里面全都是小少爷的“坏习惯”,温实心想这罗员外家的人真不给小少爷面子,百无禁忌什么都写出来了。 生怕她去了之后,惹到这个“混世魔王” ,又或者说这文书言外之意就是让她不要来了。 一点不怕她在外诋毁小少爷名声。 比如“吃饭挑三拣四”、“上树掏鸟蛋”、“把绣娘制作的新衣剪坏”等等。 谢衍见温实越往后看,表情越凝重,语调闲散,意味深长道:“怎么样,有没有信心?” 温实把长卷文书卷起,看向谢衍,温和有平静地说:“这点自信,我自然是有的。”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示威 温实立在一旁,脸上不见半分波澜…… “温姑娘,我们家少爷可不是什么人的话都能听的啊。” 刘嬷嬷眼皮耷拉,目光从眼尾扫过,落在温实的身上没有半点温度,嘴角还带着一丝讥讽。 温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平直落在前方的朱红大门上,罗员外果真是礼县最富有的商人之一,就连这宅子的大门也尽显奢华。 刘嬷嬷还在温实耳边叨叨着些罗府的规矩,她权当都没听见,抬脚往正门走。 胳膊被刘嬷嬷拉住,她操着尖细的嗓音:“温姑娘,这正门是等贵客上门才开的,咱这身份就只能走侧门。” 温实明白她这是有意刁难,虽她身份低微,但也是罗员外托谢衍所请之人。 温实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淡定从容:“刘嬷嬷,你在罗府做工一日工钱是多少啊?” 刘嬷嬷斜眼瞪了一下她:“这与你有何关系?” 温实摇头轻笑道:“我是罗员外托谢知县所请的,一日工钱要赶得上你一月工钱了.......” 其余的话,温实没说完,言外之意就是你一个下人管的了主子的事了? “哎.......温姑娘,这话可不能这么说,那我也是小少爷的奶娘啊,也是小少爷最信任的人,你照顾小少爷还得我在此周旋。” 温实转头看向她,语气真挚:“刘嬷嬷您刚才说什么?我没听到。” 刘嬷嬷听到她的话,顿时火气上头,也不管尊卑,径直走到了温实前面,先行一步推开侧门。 侧门刚一推开,刘嬷嬷就被门梁上的水桶浇了满身。 方才温实就有些疑惑,正门严格把守,即使是官府和一般人家富贵人家,门口就只需两个小斯,可罗府外层层包围,生怕温实进去了似的。 就像刘嬷嬷所说,一般人都走侧门,可这侧门却没一个小斯看守,心里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刚好这刘嬷嬷气性大,先一步替她解开了这个疑问。 “哈哈哈哈哈哈哈,刘嬷嬷你又上当受骗了。” 一个梳着总角,穿着暗纹浅青短褂,约摸着七八岁的孩童在刘嬷嬷身旁边跳边拍手的小男孩。 刘嬷嬷又惊又怒,指着身旁叉腰坏笑的罗泽楷,声音都在发颤:“少爷.......您做什么啊?老奴一心为你好啊。” 罗泽楷作势哼了一声。 温实猜想他可能就是罗府的小少爷,看着目前情况并不是给她这个新先生下马威,而是为刘嬷嬷准备的。 “来人.......快扶我!”刘嬷嬷躺在水渍中,方才被桶砸中,地上都是水,便被滑倒了。 刘嬷嬷喊了好几句让人扶她,在一旁看热闹的丫环、小斯都没有行动。 刘嬷嬷经常用自己少爷奶妈的资历压人,这些丫环和小斯没少受她差遣。 所以围观的人都觉得出了口恶气,没人扶她。 温实立在一旁,脸上不见半分波澜,等刘嬷嬷自己爬起,她才上前。 她转头扫了眼罗泽楷,眼底掠过浅浅笑意,转头对刘嬷嬷说:“刘嬷嬷莫怪,少爷并非有意刁难您。” “您方才执意让我我走侧门,言语多有轻慢,少爷心直口快,瞧不惯这般以身份压人的做派,不过是想替我讨个公道罢了。” 刘嬷嬷脸色铁青,却仍不忘威胁罗泽楷:“少爷,您不怕我把这件事告诉柳姨娘吗?” 听到“柳姨娘”,罗泽楷到底年纪小,此刻脸色都变了。 温实语气一顿,歪着头看刘嬷嬷,眸光流动,笑着说了句:“罗府果真不同,嬷嬷爬到主子头上了,刘嬷嬷别忘了,我是谢大人派来的,我这人说话没个度,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可不知道.......万一有些事情落到谢大人耳朵里,罗员外不也没有面子么。” 刘嬷嬷也就在府内惩惩威风,没见过世面,温实稍一耍心机,她便缴械投降,也不想因此丢了差事。 她咬了咬牙,福了福身,强硬地道歉:“对不住了,少爷.......” 温实略提高声音:“对着谁呢,对着少爷认错。” 后又意有所指道:“作为少爷的先生,我难道没有这个资格吗?” 刘嬷嬷咬了咬牙,却也无能为力,按温实所做道歉。 “往后老奴绝对不会多嘴,全心照顾少爷您。” 几番折腾,本是落汤鸡的刘嬷嬷发丝都不在滴水了。 罗泽楷冷哼一声,踢了踢地面的石头:“知道就好!” 温实适时开口,语气平和打着圆场:“嬷嬷既然认错了,少爷便消消气吧。咱们要早点开始授课了。” 罗泽楷不悦地皱了皱眉头:“凭什么?你是谁?我可不想上课!” 温实叉手行礼:“我是您的新先生。” 罗泽楷虽个子虽比温实低,但仍抬着头打量着温实:“你怎么不说你的名字。” 温实弯起唇角,语气平和:“我也不知少爷您的名字,我们玩个游戏,游戏赢了我就把名字告诉你。” 罗泽楷斜睨着她,鼻孔发出一阵轻哼:“我凭什么要给你,本少爷想知道你叫什么,怎么样都能知道。” 温实侧身指了指围观的丫环和小斯:“少爷不妨问问他们,可有人知道我的名字。” 罗泽楷招了招手,几个小斯都低头凑到他跟前,随后摇了摇头。 罗泽楷抱着胳膊,有些生气,踹了踹空气。 温实看着他这小豆丁模样,觉得有些好笑,忍不住笑出声。 “你笑什么?不要因为你刚才让那个尖酸鬼给我道歉,你觉得你和我就是一波的了吗?” 温实笑了笑,认真地点了点头:“尖酸鬼?这名字倒是挺符合她的。” 罗泽楷眼睛瞬间亮了:“你也觉得这个名字好?” 又觉得不符合他的人设,撇了撇嘴。 温实点了点头,小孩还要哄着才行:“少爷起的名字很有特色。” 罗泽楷眉头飞起,仍强装镇定去:“行吧,我答应你的游戏。” 温实示意罗泽楷旁的小斯带她去罗泽楷的院子。 罗府极大,绕过河池和凉亭,从蜿蜒的小径穿过,树下青草红花丛生,再走不久便到了罗泽楷的庭院。 罗员外就只有罗泽楷一位子嗣,能看出对他极其宠爱,院落都大极了。 院落的槐树上还有一架秋千,池子里养着小鱼,中间还有个单球门。 罗泽楷凑到温实面前,下巴扬得老高,语气里藏不住的骄傲:“怎么样?见过蹴鞠门吗?” 温实诚实的摇了摇头,一般家庭院落不大,不会按球门,在古代这也是她第一次所见。 “你不是说要玩游戏吗?玩什么游戏?” 温实勾了勾唇,目光全是笃定:“就比蹴鞠!” 她笑着取出纸笔,在纸上写上“鞠” “门” “风” “流” “眼”五个字,递到小少爷面前:“咱们玩‘蹴鞠认词’,赢了我便告诉你我的名字。” 温实指着庭院中央的单球门:“这球门的核心叫‘风流眼’,我喊字,你用蹴鞠踢中对应方位。喊‘鞠’就踢向球本身,喊‘门’踢球门柱,喊‘风’‘流’‘眼’就依次踢向球门网的上、中、下三段。踢中一次认会一字,连中三次,我便报上名来。” 第11章 罗泽楷一听来劲了,攥着蹴鞠挑眉:“这有何难!本少爷定让你输得痛快!” 温实先慢声念“蹴”。 罗泽楷抬脚精准踢中滚动的球。 再喊“眼”,他瞄准网中央的小洞,球擦着网边飞过,虽没中却不肯认输,嚷着再来。 温实耐心教他认“眼”字的字形,说:“眼是小洞,得瞄准中心。” 再踢时罗泽楷果然命中,得意地拍着手问:“这下该认下一个了吧?” 几轮下来,罗泽楷认全了这五个字,温实招手让丫环拿来纸笔。 “少爷您刚才认会了字,现在该写了。” 罗泽楷玩得不尽性,满头大汗,不愿意写字:“刚不是说玩游戏吗?怎么又要写字了呢?我不愿意!” 温实没有强迫,捡起地上的蹴鞠,语气温和地劝导:“少爷你方才踢蹴鞠踢得多厉害,认起字一定也不含糊,怎么到写字就不愿意了呢?” 她拿起笔,递给罗泽楷,语气带着鼓励:“你想啊,你能把‘风流眼’这三个字写下来,往后跟人炫耀蹴鞠时,既能说出,还能写出来,旁人是不是更加佩服你了?再说,这字可是你踢蹴鞠赢了的见证,要是贴在你的书房,这得多威风啊!” 见罗泽楷仍面露难疑,温实把毛笔给他:“咱速战速决,下次我还和你玩别的游戏。” 罗泽楷耳根微微一红,嘴上仍硬邦邦的,却一把夺过温实手里的毛笔:“哼,写就写!这几个字对于本少爷来说到底有何难!” 罗泽楷最终弯弯扭扭地写完了几个字,写的时候,温实还引诱他多写几个,刚好写了三页,随后就递给罗泽楷的随从小斯阿秋。 温实翻了翻临摹字,算是写的还不错,这才递给阿球,语气平和道:“你去拿给老爷,这是少爷今日的功课,我来之前翻了翻少爷的书册,上面这些字都有,今日刚好一练习。” 阿秋今日所见景象足够让老爷惊奇的,这是少爷第一次听先生愿意写字,而且还在踢蹴鞠过程中识了字,等他把临摹的字拿给老爷时,一定要把全过程讲清楚。 阿秋由衷的赞叹道:“温姑娘您真厉害,少爷还真听了你的话。” 第10章 狰兽图 “章.......章莪……之…… “当真?”罗冲来回翻着那几张临幕纸。 阿秋将罗泽楷所写的字双手奉上。 “这焕之果真写私塾功课了。” 罗冲斜倚在老爷椅上,抬手捋了下山羊胡,眉眼舒展,放声大笑:“秀儿你看,这焕之字写的真不错!” 焕之是罗泽楷的表字,是罗冲请人所起,代表着焕发生机,也肩负起家族重任,虽然大梁都重农抑商,但罗家也极其重视孩子教育。 听闻这话,柳秀的身子不由得一颤,捏着茶杯的指尖发紧,罗冲自正妻去世后,她作为舞姬入府为妾,这么多年也不曾为罗府添丁。 本来这罗泽楷是养在她名下,但越大越顽劣,后罗冲就让罗泽楷独院了。 柳秀盯着那毫无章法的烂字,脸上表情僵住,强硬抹出一抹笑容,语气彻底放得柔和:“老爷说的是,这焕之字写的确实不错。” 罗冲心情不错,随即下言:“你去把温先生叫来,我得好好奖赏下她!这焕之已经多日不肯写私塾先生的功课了。” 柳秀见形式目前不利于她,想劝解罗冲,把茶杯递上,柔声道:“老爷,这新先生才来一日,不如在观察观察吧,我怕这新先生对焕之不利。” 语气迟疑道:“毕竟还是个未出阁女子.......” 罗冲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语气沉闷说道:“这段康安来了吗?” 段康安是罗冲为罗泽楷所请的私塾先生,本是落魄举子,后隐居南山的居士,罗冲三顾茅庐这才请来。 请来后罗泽楷并不珍惜,时常捉弄。 话音刚落,就有小斯来报,罗冲招手,小斯随后贴近罗冲耳边说了一句话。 罗冲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桌上的茶盏震出水,瞥向阿球的眼神淡淡,平复后声音不急不缓道:“阿球你去看看,这罗泽楷又如何折腾段康安了。”。 柳秀身躯一震,伸手轻轻挽住罗冲的衣袖,小心翼翼蹭着他,声音放软,带着一丝娇憨:“老爷,不要生气了,刚好我们就看看这新先生如何解决这个情况的。” 柳秀瞥了眼阿秋离去方向,希望这小子折腾得越大这才越好,虽然自己不曾为罗府填丁,抚了抚自己小腹,但这家产她也争得了。 书房内窗明几净,段康安坐在主座太师椅上,手里还拿着本《论语》。 罗泽楷坐在侧门的小杌子,对面坐着的则是温实。 段康安起身,走到罗泽楷桌前,他手持竹制教鞭,轻轻点在罗泽楷的临摹纸上。 “你这昨日的功课写的真不咋地.......亏阿秋说你做了功课。” 温实见状从书中抬头,段康安目光扫了下她,冷哼一声,随后拿着教鞭敲在那临幕纸上。 温实有些疑惑,这是她第一次与段康安见面吧,怎么对自己恶意这么大。 宣纸所制的临幕纸本就细软,这一敲就断裂。 “手伸出来!” 罗泽楷本就没耐心,手里一直把玩着糖块,全当没听见,心思早就飘到书房外。 段康安随后又重复了遍:“手伸出来!” 段康安手持教鞭,目光沉沉落在堂下:“少爷,这《论语》已经教了三遍了,您还在这玩弄物件,眼里还有我这个先生吗?” 罗泽楷歪倒在椅子上,从手上的糖块分出心思,漫不经心抬眼:“你教的我都不喜欢。” 言外之意,我不想听你讲课。 说罢,又低头玩弄手中的糖块。 一旁伺候的小斯大气不敢出,希望少爷安分点,害怕段先生去请出柳姨娘。 柳姨娘与罗泽楷一向不和。 “段先生,您和少爷都休息会吧。这有些糕点,您先尝尝。”温实从身旁伺候的丫环手中拿着托盘。 毕恭毕敬递到段康安面前。 “段先生,您尝尝.......” 段康安眉头皱起,心里不悦他教训人时被打断:“你什么身份?先生教训弟子时旁人不能插嘴。” 这个规矩,温实确实不知,要是知道也不会在此刻供火了。 温实眉梢微挑,嘴角勾出一抹淡笑:“我也少爷的先生,您教训他也得经过我的同意.......” 段康安气得脖子涨红:“你从古至今可没有女先生教学的!” 温实神色从容回答道:“班昭第一个收徒授业的女教师和第一位“后妃师”,她还续写了《汉书》,晚年写成《女诫》,卫夫人是王羲之的书法启蒙老师,这二人哪一位不是女先生?” “你!能跟班昭、卫夫人相比?” 温实目光与罗泽楷交集,迟疑片刻后,嘴角泛起一抹淡然的笑:“她二人有名皆是做出巨大成就,且有出名的学生,我相信我的学生也可以。” 二人话锋针对,各不相让。 段康安像是听到了天大笑话:“靠你那不入流‘童蒙馆’乡野之子,还是靠眼前这个.......” 段康安话没说完,温实便明白了他的潜意。 作为罗府为罗泽楷所聘请的私塾先生,有傲气是好事,哪个问人没有傲气?但如此看不起自己的学生,便是他有问题。 就在这时,一阵响声打破了沉默。 丫环青翠端着食盒,脚步踉跄地闯了进来,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食盒内糕点全都散落满地。 青翠脸色发白,扑通跪下,声音发颤:“先生赎罪!奴婢脚下一滑,不是故意的!扰了先生授课,请先生责罚!” 段康安目光冷淡扫描她:“你说的是哪个先生……” 温实心里发笑,这死老头还挺小心眼。 话音未落,食盒盖子中突然钻出个灰溜溜的东西,从糕点上跑过,又钻到墙角去。 温实眯眼仔细认出是只老鼠。 她仍淡定站在原地,但段康安身形猛地一顿,对着跪地的丫环,沉声道:“快把这孽障弄走!” 丫环连忙答应和小斯拿着扫把扫老鼠,老鼠跑得极快,把堂内弄得凌乱还没捉住。 罗泽楷见状反而不怕,站在椅子上,拍手嚷着:“小老鼠,过来!我这有糕点,快来吃!” 说着便要弯腰去追那只老鼠:“先生,我们先赶老鼠,不写字了!” 段康安连忙按着罗泽楷肩膀:“这等事,等丫环小斯做即可。” 罗泽楷目光仍追着老鼠,段康安见状说道:“罢了,罢了,下课吧,谅你也学不会什么了。” 罗泽楷从椅子跳下,椅子划出刺耳的声音,眉眼眼里皆是得意。 温实眉峰微挑,心里便有了答案,这老鼠绝对是罗泽楷放的。 温实轻轻瞥了眼罗泽楷,眼神笃定:“少爷,这老鼠是你放的吧!” 罗泽楷丝毫没有被拆穿的心虚,正准备出门玩耍被温实拦住。 第12章 罗泽楷脸色微红:“胡说!怎会是我!” 温实双手抱臂靠着门栏上,微微点头:“正好!我也不喜读书写字.......那就不学习了.......” 罗泽楷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当真!?” 温实赞同的点点头。 话音一转:“但是.......我还是不能让你出去玩。” 罗泽楷闻言愣在原地,方才的喜悦已消失不见,声音沉闷闷:“如何?” 温实靠近他,声音小声嘀咕:“我要让你出去了,你爹会罚我的。” 罗泽楷回想起罗冲发怒模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罗泽楷瞬间垮了脸,歪着脑袋一脸委屈:“可待在房内很无聊啊.......” 温实扫了眼书房,淡淡开口,语气有些松动,却依旧没答应:“房内有不少可做的事,哪能无聊。” 说着,她抬手点了点案几,指了指案上的墨和宣纸。 温实还没开口,罗泽楷就撇了撇嘴:“我不想写字.......” “不写字.......” “真的吗?”罗泽楷抬头看他。 “你念,我画。”温实从书架取出一本志怪笔记。 这书架旁的四书五经都没有,上课时的《论语》都是段康安自带,而志怪笔记最多,府里人肯定是按照罗泽楷喜好布置的书架,想来志怪笔记肯定是罗泽楷喜欢。 罗泽楷紧握着书角已经泛黄的《山海经》,磕磕绊绊地念出声:“章.......章莪……之山,有、有兽焉……其状……其状如……” 随便卡了壳,念不出后面字。 温实微微一笑,眼眸清亮:“少爷认得‘莪’这个字!这个字可不多见,很厉害了!” 罗泽楷猛地抬头,本以为会收到温实的责罚,毕竟他平日在段先生那里,读不出就会被罚打手板。 “真的吗?”罗泽楷小声询问。 温实笑道:“自然!这段文字确实是有些拗口,全是生僻字,但少爷能认出关键字,已经是很厉害了。” 随后,她话锋一转:“您知道吗?您方才念出的‘山’、‘兽’二字,恰恰是打开这个故事的关键。” 温实压低声音,营造出讲故事的氛围:“且听我娓娓道来.......” “话说,在那极西之地,有一座章莪山。” 她拿起笔架上的毛笔,勾勒出几座巍峨山脉,并在旁边写下“山”字。 “这山上,住着一只天地间独一无二的猛兽。它的身形啊,宛如最矫健的豹子!” 罗泽楷已经沉浸在《山海经》故事中,眼睛盯着温实的宣纸,不想错过故事分毫。 寥寥数笔,一只猛兽的形体便跃然纸上。 她特意蘸了点朱砂,在兽身染上一片红色。 “看,这就是豹。”她在一旁工整写下“豹”字。 罗泽楷的眼睛瞬间瞪大了,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完全被纸上的形象和她的讲述吸引。 “但你细看,它可比普通豹子神奇多了!”温实的笔锋一转,在兽身后方添上五条张扬舞动的尾巴。 “它身负五尾!”每画一条,便念一次“尾”,最后在五条尾巴旁,写下“五”与“尾”。 接着,笔尖点在猛兽头顶画出一个角“而且,它这头顶,还生着独角!” 在旁边又写下“角”。 罗泽楷看得入了迷,呼吸都放轻了。 温实放下笔,看着他,忽然用手轻轻敲了敲身旁的砚台发出脆响一声。 “您猜它叫声如何?便是如此!如同金石相击,响彻山谷!” 她模拟着那声音,清越而有力。 “所以它的名字,就叫狰!” 她提起笔,在图画的最上方写下“狰”字。 一幅栩栩如生的“狰兽图”已然完成。 “少爷。”温实微笑着,将笔递向罗泽楷,指向画中的猛兽。 “你现在已是亲眼见过‘狰’的人了。您能指着画,告诉我,这‘狰’兽,最与众不同、最令人过目不忘的地方,在哪儿吗?” 罗泽楷没有丝毫犹豫,兴奋地伸出小手指点着:“这里!五条尾巴!还有这里,它的角!” “说得真好!”温实眼中满是赞许。 “所以,它是一只身如赤.......” “没错!少爷你看,这‘狰’的秘密,已被您尽数掌握了。” 她将纸上那几个字“豹、尾、五、角、狰”。 一一圈起,连接成一幅知识的星图。 作者有话说: ---------------------- 《山海经》内容皆来自百度哈[烟花] 第11章 借口 “老爷!前厅的客人被花园的坑绊…… 画平铺在桌上,罗泽楷俯身凑到桌前,小手轻轻覆在画上,细细摩挲。 温实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浅笑:“试试,可以按照这幅图把《山海经》完整念下来。” 罗泽楷在温实眼神鼓舞下,下定决心后拿起了这幅图。 随后深吸一口气,虽低着头,但眼神还是瞅了瞅温实,害怕读错后会有所惩罚,手指着图上的画。 “.......有兽焉,其状如赤豹,五尾一角,其音如击石,其名曰狰。” 他的声音起初还带着迟疑,但当他手划过对应画中对应部分时,便越发自信,声音也逐渐变大,带着笃定。 脑海中仿佛形成了形象的一副《山海经》图。 最后一个“狰”字落下,书房里静了一瞬。 随即,罗泽楷自己先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真的一字不落念完了。 他每次上课,只要稍微出错,就会被段康安惩罚,时间久了,他就不想尝试任何事情。 即使他有再感兴趣的事情,他都装作若无其事,上课时他也从不用心,但只要细心发现,在段康安上课时,如若有他感兴趣的内容,他的眼神都不自然的瞟,但手里总会拿着与课堂无关的东西。 但温实不同,她一直认为这个世上就没有不爱学习的孩子,只有方法没用对,用游戏和他感兴趣的事情,来启发学习兴趣,就容易让他产生学习兴趣。 “我……我念对了?”他小声地问,似乎有些不相信。 温实听到他这句话,顿时呆愣住了,罗泽楷口中透漏着不自信,这与他张扬外表不相符。 外人眼中的罗泽楷都是调皮顽劣的,即使没有见过他时,她也不从未先入为主,一个孩子的个性从不是被定义的。 此刻才明白外人眼中与罗泽楷真实性格不同。 从这句话可以看出罗泽楷不自信,据以往的对话中也可以得知,母亲早逝,传统的父亲主家。 与父亲沟通较少,中间隔着姨娘,就会形成不自信没有安全感的性格。 温实心想,也许他平日的故作调皮,可能是为了引起父亲的注意力罢了。 话音落下,温实轻声细语地继续引导,趁热打铁:“少爷念得真好,一气呵成,一个字都没错,那你再猜猜这‘狰’顶着它的角,在山林里最常做的是什么?” 罗泽楷盯着画上的角,歪着头思考,试探性的说:“顶开拦路的巨石?为林中的野兽开辟道路?还是撬开某种坚硬的果壳,享用里面的美味?” 话语满是天真,小孩子的想象力是最丰富的。 温实眼睛一亮:“妙啊!什么都有可能!” 她顺势指向“狰”那五条尾巴:“那它这五条尾巴,比起寻常野兽的一条,又会有什么奇特用处呢?” 罗泽楷声音带着欢快:“可以像手一样,同时抱住五颗果子!下雨的时候,还能卷起巨大的叶子当伞,或者打架的时候,像五条鞭子,‘唰’地一下就把敌人包围了!” 他说得兴奋,还挥舞着小手比划起来。 温实笑着点头,继续将他的思维引向更深处:“少爷想得极好。您再听,它‘其音如击石’,这声音撞击像巨石一样,除了震慑敌人,在这茫茫大山里,还能有什么用?假如你是‘狰’,你发出这么大声音,想要做什么呢 ?” 一段原本枯燥艰涩的文字,此刻在他心中已然变成了一连串生动活泼画面。 仿佛已经置身在这《山海经》中的画面中,自己已然已经是其中的主角了。 门外的罗冲踮着脚,缩着身子,生怕被里头发现,只敢悄悄侧耳偷听,轻轻扒着门框。 没曾想门板年久失修,身子一踉跄,竟直直倒了下去,罗冲来不及反应,跟着摔了进来。 这个门板还是因为罗泽楷第一次不愿意上课时,所踹松的,不曾想这诺达的罗府连个门板都没修。 罗冲幽怨看着这已经摔裂的门板,心里暗自记下了负责修理的小斯一账。 他一定要扣工钱,都是这个木板让他现在如此丢脸。 害得他现在只能用衣袖遮挡着,满脸都是猝不及防的窘迫。 温实被突然下了一跳,连忙起身,下意识伸出手。 她手上保持着想扶起的动作,罗泽楷从未见过父亲如此不稳重的样子,嘴巴微张,呆愣在原地。 第13章 阿秋连忙跟进来,扶着罗冲的胳膊:“老爷,您没事吧?” 罗冲甩了甩胳膊,斜眼瞪了瞪阿秋,有些不自然的起身,满脸笑容向温实陪笑:“温先生不好意思,您讲的太吸引人,我这挺入迷了,不曾想就.......” 温实随即挤出一抹笑容,语气都有些不自然,替他解释道:“这个木板确实年久失修,我方才也差点摔倒,老爷,您没事吧?” 罗泽楷疑惑的看了看温实,心想温先生从未摔倒啊。 他正准备开口,就被罗冲打断。 罗冲板起脸,故作严肃,强装镇定咳了声:“无妨,我就是来看看焕之的学习情况,看看今日功课如何。” 温实连忙应好。 又不知如何回答,正尴尬间,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小厮掀帘进来,神色慌张,躬身急报:“老爷!前厅的客人被花园的坑绊倒了,脚扭伤了。” 这是谢衍这月第四次登门拜访,新政赋税增长,礼县外出务工人员较多,种田任务就到了老人身上,缴税对于百姓来说压力较大。 所以谢衍就想如果罗冲为代表的富商,可以多捐赋税的话,百姓压力就小了许多。 罗员外爱子,但少爷顽劣,他这才帮忙请温实来管教罗泽楷,如若成功,温实可是帮了他大忙了。 临近傍晚贸然登门,有些唐突,今日是温实“上岗”第一天,他也想看看情况,如果温实取得了罗泽楷的信任,这对于他来说也是个好事。 虽商人身份低微,但他作为一县知县,放下面子为百姓上门,祈求商人合作这也是他应做的。 厅堂间,谢衍端坐在席位,手指无意识的轻叩着。 桌上的龙井已放凉,他被请进这前厅已一刻钟时间。 小斯再次进来恭敬奉茶,将晾凉的茶端走:“谢大人,我们老爷正在看少爷功课,请您稍等。” 谢衍颔首表示明白,礼县谁人不知,罗员外对自己儿子尤为上心,他等待也是人之常情。 前几次前来时,罗冲都在看罗泽楷上课,每次都被气得半死,来到前厅时当着他这个外人面破口大骂。 他似不经意提问:“今日小少爷课程是什么啊?” “是新来的先生教授《山海经》。” 谢衍微微挑眉,《山海经》是这个年纪孩子最感兴趣的了,在家时桃桃就经常缠着他讲。 等他讲后,桃桃每次都会说他讲的没有感情,不如温先生讲得好听,明日要去听温先生讲的。 前厅陈列着古玩玉器,墙上挂着山水画,都在展示着主家的财富,与谢衍这个官家人形成了无形的隔阂。 目光无意掠过窗外,罗府的花园是由专人打理的,假山流水错落有致,一丛茂盛月季花的地面上,与周围草地格格不入。 那并非枯死的草皮,也非随意堆积的落叶。 那是一片新翻的泥土,面积不大,但边缘清晰,像是有人刻意在那里动过土。 “许是花匠补种些什么。”他心下掠过一丝念头,并未深想。 毕竟,大户人家的园圃,时有修整再寻常不过。 恰在此时,小斯前来通传,请他前往书房等候,老爷稍后会过去。 谢衍收敛心思,随小斯走出前厅。 从花园穿过时,他这才看清楚,是一个坑。 上面有意覆盖着许多落叶,旁边还有个小孩玩耍的木铲,随意丢弃在坑边。 他眼神微动,心下了然,这就是少爷的杰作吧,不知挖坑所为何事。 谢衍心思飞速流转,与罗冲谈话需要一个切口,这个坑也许会是个不错的良机。 官靴上沾点泥土,兴许会让罗冲有些愧疚,有利于烟谈成合作。 就在小斯侧身示意方向,谢衍看似自然地向前迈步,想假装崴入那土坑的边缘。 本意只想轻绊一跤,但他低估了泥土的松软程度。 刚才小斯带路时,就有意绕过此地,但因为花园是必经之路不可避免,只能绕着坑边缘走。 并且这块土地刚才浇过水,泥泞的泥土缠住了他的脚,脚踝传上一阵疼痛。 身形一倒,用手撑住了假山石,这才免于彻底摔倒。 但右脚脚踝传来的疼痛,无法让他站起。 谢衍苦笑,甩了甩手上的泥土,这才知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谁知苦肉计变真受伤,还在别人府邸出此洋相。 “大人!”小斯脸色煞白惊呼,冲过来扶住他。 谢衍借力站稳,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低头看去,官袍下摆沾满泥污,官靴看不出脚踝情况,但他能感受到脚踝的疼痛,此刻一定肿得老高。 谢衍深吸一口,维持镇定:“无妨,没什么大碍。只是……轻微扭伤。” 小斯已是六神无主,连声道:“小的该死!小的这就去禀报老爷!快去请大夫!”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暂住 谢衍看得分明,那缕发梢并未完全…… “什么?”罗冲眉头紧锁,小斯似乎是因为温实在,没有直说,但他清楚“前厅的客人”是礼县新任知县谢衍。 若知县在他府上受伤,绝非小事,。 他锐利目光扫过小斯:“怎会如此?花园一向平整,还有专人负责清扫。” 小斯脸色发白,欲言又止。 罗冲生硬地说:“但说无妨。” 他飞快瞥了一眼罗泽楷,才低声说道:“是.......被小少爷昨日在月季丛旁挖的土坑所绊倒的.......” “我的坑?”罗泽楷嘴唇忍不住发颤,想替自己辩解,仍还是强硬地抬着头。 温实咳了咳,提醒着罗泽楷不要多说话。 罗泽楷顿时明白,点了点头,没有过多说话,引起罗冲的怒气。 罗冲脸色沉了下来,他没说话,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没半点波澜,让罗泽楷有些喘不过气。 对于他来说,还不如打几棍子来的舒坦,以往调皮犯错时,罗冲都会将他关入柴房,比起柴房的昏暗,挨几棍子似乎也没什么了,只是疼那一下。 罗冲叹息一口气,他本就猜到是谁杰作,仍对罗泽楷抱有幻想,希望他能有所长进。 “快去请大夫吧。” 温实神色已恢复平静,只是细想,谢衍并不是从不运动的文弱书生,视力良好否则科举怎么会中进士,一个小坑怎么会看不见。 罗冲语气冷硬,没有呵斥:“焕之,你闯的祸,需得亲自前去赔礼。” 他随即对温实道,语气意味深长,“温先生,你也一同前去。这位谢大人……” 他顿了顿,清晰地说道,“你应是旧识,他既伤在府上,希望您能帮忙多说几句好话。” “旧识?”温实心里发笑,她和谢衍算哪门子旧识,两人关系还不胜她与桃桃关系好。 “是,老爷。”她声音平稳,听不出一丝异样。 随引路的小斯匆匆来到花园小径,远远便看见一群人围在月季丛边。 拨开人群,谢衍正单手撑着假石,小斯扶着他另知胳膊,官袍下摆沾着泥污,右脚微微悬空。 他剑眉微蹙,额角隐有汗意,他的目光不经意间与方才到访的温实对上。 看着他有些狼狈的样子,温实强忍着嘴角,迅速垂下眼帘,手指悄悄掐着手心,将笑意强压在心底。 然而,她身旁的小人儿却没有她这等定力。 罗泽楷虽捂着嘴,但还是笑出了声。 这声笑声在惶恐的童蒙馆管家小斯与严肃的罗冲之间,显得尤为清楚刺耳。 罗老爷脸色一沉,低声呵斥:“焕之!闯下如此大祸,还敢嬉笑!还不快向谢大人道歉赔罪!” 罗泽楷被呵斥,身形不自主一哆嗦。 温实立刻上前,将罗泽楷半护在身后,朝着谢衍的方向,恭谨地深深一福:“谢大人万福。小少爷年幼无知,顽劣闯祸,惊吓了大人,所谓教不严,师之过。民女代小少爷,向大人请罪。” 方才那声孩童的窃笑,他自然也听见了。 他也注意到温实完全没有抚平的嘴角 她……方才也想笑? 他清了清嗓子:“罗老爷言重,童趣天真,何罪之有。不过是谢某自己不慎,与孩子无关,更与……”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温实,“……更与旁人无关。” 罗冲大手一挥:“谢大人的损失罗府来承担,我随后就好好管教管教罗泽楷。” 为了证明自己所说并不是客套话,继续说道:“如若您不介意,暂请您住罗府,我管教罗泽楷时,您也方便见证。” 他默忖片刻,将提议在心底过了一遍,如果暂住罗府也许是个好事,也许有利于与罗冲谈合作,沉声道:“那就谢过老爷了,能住在罗府再好不过。” 罗冲纵声大笑,待笑声放缓,才放缓语气:“既然如此,那就让谢大人和温先生都住在焕之别院,焕之惹出的错,让焕之照顾谢大人。” 第14章 “我吗?”罗泽楷眉头轻轻皱起,小声嗫嚅。 温实面上不显,心头却是一紧。与谢衍同住一个院落,不就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了。 温实思虑片刻,轻笑点头:“少爷,我们自己犯的错,应该要自己承担责任。” “好吧。”罗泽楷低着头答应。 谢衍也是微微一怔,随即垂眸拱手道,语气听不出情绪:“罗老爷安排周全,谢某恭敬不如从命。” 罗冲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向一脸不情愿的罗泽楷,语气虽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焕之,听到了?这些时日,谢大人的起居与脚伤恢复,便是你的‘功课’。温先生会从旁指点你如何照料。这也是让你长长记性,做事需考虑后果。” 罗泽楷肩膀垮了下来,像只被霜打了的小茄子,有气无力地应了声:“我.......知道了。” 小斯们小心翼翼将藤椅放在院中,谢衍半躺在铺了软垫的椅上,受伤的右腿被妥善固定垫高。 他挥退了想要留下伺候的仆役,偌大的庭院,便只剩下他与天上的月亮。 温实在西厢房内,罗泽楷被温实强硬留在书房内。 忽然,书房的门被打开,一个小小身影从中钻了出来,他显然没注意到角落藤椅上的谢衍。 他熟练爬上秋千,扒着秋千的木座坐好,小短腿晃悠悠地蹬着地面。 谢衍的目光慢慢从月亮移到秋千的身影上,看的有些出神。 直到秋千渐渐慢下来,罗泽楷意犹未尽地跳下,一转身,才猛地撞见谢衍凝望的眼神。 罗泽楷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他像是做错了事被抓个正着,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谢衍见他如此,反倒先开了口:“秋千.......荡得挺好的。” 罗泽楷愣住了,眨巴着眼睛,似乎没料到会得到这么一句评价。 他觑着谢衍的脸色,小声问:“谢.......谢大人,您也想玩吗?” 谢衍竟被他这天真的问题逗得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很轻地摇了摇头:“怕是不成了。” 他挑了挑眉,示意罗泽楷看看自己的腿。 谢衍顿了顿,目光掠过秋千,又回到孩子脸上:“你玩便是,只是小心些,莫要再摔着。” 西厢房门被再次打开,温实披着一件素色外衫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这和谐组合,谢衍躺在藤椅上,罗泽楷站在原地。 她的目光与谢衍的在空中短暂相接。 月色朦胧,彼此的神情都看不太真切。 温实走过来,先是对谢衍福了福身:“谢大人安好。少爷顽劣,打扰您清静了。” 罗泽楷仰头看看温实,又看看谢衍,似乎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同,乖乖不敢说话了。 “无妨,本就是我叨扰了。” 他声音平稳:“月色甚好,院中有童声添些生气,倒也不错。” 温实垂下眼帘:“夜凉露重,大人有伤在身,不宜久坐室外。少爷,该回去歇息了。” “是,温先生。”罗泽楷乖乖应道,又偷偷瞄了谢衍一眼,随后就偷偷跑回房内。 庭院里,彻底安静下来。 月光如洗,均匀地洒在青石板上,将紫藤架的影子拉得斜长,也勾勒出院中两人静默的身影 温实并没有立刻离开,缓步走下廊阶,来到庭院中央。 从容地坐到石凳上,小斯端着托盘走来,在石凳旁的小几上放下茶壶。 不知二人还能说什么,贸然离开反而不礼貌,只能在这找话题。 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坐姿端正,目光平静地投向不远处的谢衍,率先打破了沉默:“谢大人,夜里风凉,您有伤在身,不宜在此久坐。若无事,还是早些回房歇息为好。” “这别院,白日看来精巧,夜里倒是清寂。”他像是随口感慨,目光却落在温实脸上。 “温先生与小少爷同住,可还习惯?” “有少爷在,谈不上清寂。”温实答得简洁。 其实今日她是第一次来到府中,也是在院中所待第一个夜晚,不想多说。 将话题重心拉回到罗泽楷身上:“只是今日之事,到底惊吓了少爷,心中惶惶。民女在此,代少爷再次向大人致歉。” 谢衍似乎是有些疲惫,捏了捏眉心,没说话。 夜晚风刺骨,温实侧身所坐,吹过她垂落在肩的发丝,白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经过一日忙碌,到了晚间已然有些松散。 此刻被风一撩,那缕发丝贴着她白皙的颈侧滑落下来。 谢衍看得分明,那缕发梢并未完全干透,发尾尽头几颗细小的水珠悬挂。 她方才……是沐浴过,才出来的。 谢衍尴尬咳了一声,耳廓逐渐变红,收回了目光,眼睛瞥向另一方,不再看向她。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小几上的茶杯:“茶既已凉,便不宜再饮了。温先生也早些安歇吧。” 谢衍独自留在院中,待西厢房门反锁后,大约过了一盏茶功夫后。 他将右腿从软垫挪下来,扶着椅背随后站起。 身形挺拔,哪里有半分受伤模样。 白日是故意踩入那个坑,但他也将有意变无意了。 他从小所学六艺,包括武术骑射,怎会真扭得脚踝,只是有些轻微擦伤。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鬼故事 头顶传来,重物跌落的声响,一…… 窗外的光线变得光亮,天逐渐亮了,阳光撒在睡梦中的温实,略显安详,但屋外的嬉闹声不断。 昨夜本就因为到罗府的第一夜,睡得不是很踏实,温实反复反复翻转,想用被褥蒙住脑袋,但最后放弃,让步睁开眼。 眼底的怨气冲天瞪向窗外,此时的“罪魁祸首”正在远内槐树上。 小斯与丫环声重叠。 “少爷!快下来!太危险了!” “少爷,我在底下接着您。” 不用细想,温实便想到罗泽楷这皮猴子又“上房揭瓦”了。 盆中洗漱的冰冷的凉水让她彻底清醒。 铜镜中女子今日身穿青色对襟长裙,腰间系了根鹅黄色腰带,不施粉黛,却面容精致。 温实打开房门,映入眼帘便是谢衍眉眼低垂,专注安静地看着池中的锦鲤,身上同样披着青色长袍,腰间的革带也是鹅黄色。 温实眉毛微挑,露出似笑非笑地看着谢衍,心想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二人是相约好的。 谢衍半分眼神也不舍得分给她,专注地看着锦鲤。 不过一起床就可以看见如此亮眼的风景,倒也心旷神怡,除了罗泽锴发出的刺耳的叫声。 罗泽楷正踩着槐树中间的树杈,嘚瑟的看着树底下三个小斯,拿着被单准备接着他。 谢衍仿佛与世隔绝,显得淡定多了,拿着细棍挑逗着池中锦鲤。 “温先生您可算来了!”小斯如同看见救星般。 温实看了下天上的太阳,照理说不算迟,甚至是还早了,不算迟到。 阿秋挠了挠头,不好意思说道:“温先生.......我们少爷今日不知怎地,又爬上树,不肯下来了。” “不想下.......那就不要下来了。”温实若无其事道。 这皮猴子就是被惯坏了,他知道自己在树上,身边的小斯丫环都会在底下接着他,便有恃无恐,这明显是在耍他们。 在场人似乎是没料到温实如此说话,摇着被单动作不禁都停了下来。 谢衍仍是挑逗着锦鲤,仿佛这些都与他无关。 “温先生,您真是说笑了.......” “我没说笑,让少爷在上面待着吧,树上蜈蚣、蜘蛛、螳螂不再少数,刚好让少爷捉几只。” “给少爷今日加个餐.......” 温实声线柔和,但说出的话不禁让在场人寒颤。 “若这些虫子咬了少爷,倒也是好事……” “好事!?”罗泽楷圆溜溜的眼睛瞪大老大,质疑温实所说的话。 “是啊,确实是好事。”温实突然降低音线,低沉道:“如果变成虫妖,些许以后就不用吃饭了,反正少爷不爱吃,刚好少爷等会下来时,也可以多带些虫子,给少爷改善改善伙食。” 温实语言诚恳,罗泽楷分不清她所说话真伪。 “少爷您看!你身后.......”温实表情严肃,指了指罗泽楷身后的树枝。 罗泽楷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小苹果,愣了两秒才扯着嗓子尖叫:“啊!这、这是什么呀!”。 小身子往后缩了缩,背后已经没有遮挡的树枝,双手惯性往后。 谢衍瞥见罗泽楷即将摔下来,下意识想伸手去接,但突然想到昨日扯谎,只有双手伸着,仍站在原地。 “噗嗤。”一旁阿秋忍不住笑出声,“对不起温先生,实在没忍住。” 罗泽楷眼睛禁闭,睁开眼这才发现他被树下小斯用床单稳稳接住,一点都没摔疼。 第15章 温实看着这幅景象,唇角也情不自禁弯起。 “温先生,还是您有办法!”阿秋由衷赞叹道。 随后,招了招手,向阿秋安排几件事。 罗泽楷揉了揉屁股,眼神瞪着温实,“你骗我!根本没有虫妖。” “怎么会呢?少爷你昨日已经上过《山海经》了,怎么会没有呢?” 罗泽楷仍是赌气的瘪了瘪嘴,扭过头不愿与温实说话,“哼!” 温实坐到秋千上,“过来推我。” “凭什么!”罗泽楷仍是扭着头不愿意看她。 “你过来推我,我告诉你鹤壁清河镇的奇异怪事。” 经过昨日温实给罗泽楷讲《山海经》,加上书架上都是这些书籍,温实便猜测他肯定喜欢这些奇异怪事,可以用讲奇异怪事拉进她与罗泽楷的距离。 “清河镇?有何奇异怪事?”谢衍此时已经就石凳坐下,唇角噙着淡淡笑,先是吹了吹浮在茶汤上的茶沫,随后浅啜一口,茶汤入喉。 罗泽锴扒着秋千架听得入迷。 忽然一阵微风吹过,卷起了地上的落叶,带着微微的凉意。 温实压低着嗓音,略显沙哑:“以前清河镇村口有棵苹果树......是张阿婆年轻时亲手所栽的,张阿婆孙子六岁那年在树下玩捉迷藏时......” 温实适当停顿,就为增加阴沉的气氛,话音落时,风刚好从罗泽锴耳边刮过,引得他脖子缩了缩,周遭连呼吸声都放轻了半截。 谢衍一听便知是她瞎编的,要不然清河镇的事情,他这个知县怎会不知。漫不经心摩挲着茶杯口,忽然发出一声极淡的冷哼声,声音虽小,但温实却还是听见了。 罗泽锴虽然害怕,本来紧闭的双眼张开,手碰了碰温实:“温先生,我不怕!你继续讲吧。” 小斯和丫环们都听的入迷,本该拿着扫帚打扫院子,都保持着动作不变在听。 温实故意顿了顿:“......直到现在中元节时,还有人看见老苹果树下有个小小的影子在捡苹果,风一吹,苹果就滚动了......” 头顶传来,重物跌落的声响,一颗与温实现所讲的“奇异怪事”一样的红苹果从院墙上掉落,慢慢滚到了罗泽锴脚边。 方才温实所讲的故事过于深入人心,一时间院内的人似乎都没有反应过来,众人僵在原地,没人敢动,不敢说话。 谢衍眼底掠过一丝惊愕,却不显露半分,硬生生压下去。 沉默足足蔓延两息,众人连目光都不敢在这颗苹果上多停留半分。 温实迟疑的开口:“这应该不是我方才所讲的那颗苹果吧......” 那颗苹果仍安安静静的在罗泽锴脚边,他实在按耐不住心慌,也不管旁人想要屋内跑,慌乱间狠狠踢在了苹果上。 瞬间打破了沉默,苹果滚动过的地方,都是在院内乱窜的小斯、丫环。 温实轻咳一声,无人理她。 就在这时,院门打开着,站着一位端着食盘的小斯:“少爷、谢大人、温先生,主子让我送些苹果酪来清清暑。” 方才还忙着躲闪的几人,脚步顿住,阿秋上前去接过苹果酪。 随后小斯又躬身行了一礼,指着地上的苹果说道:“对不住各位,惊扰了大家。这是我方才在院墙外摘的苹果,端着苹果酪时,一时间腾不开手,可能掉了......” 众人表情随后都松懈几分,连忙说着“不打紧”。 温实拧着眉,扫过他端着的苹果酪,这天阴沉的寒凉,刚才太阳早已不见,何需用这苹果酪来解暑? 谢衍眉峰微挑,发觉出其中怪异,眼底里多了几分玩味。 罗泽锴已经缓过劲:”行了,苹果酪就放石桌上吧。” 又转头看向温实,言语里还带着些许迫切:“温先生,咱继续讲这个这个故事吧,我还没听完呢。” 小斯连忙答应,将苹果酪摆好后,匆匆躬身行了一礼便退下。 其他人虽未开口,但眼底里都是期待着接下来的故事。 温实的声音又恢复成方才的低沉:“在苹果......” 一道黑影突然窜上石桌,琥珀色的眼睛发着亮光,鼻尖嗅了嗅苹果酪,低头舔起玉盘边缘。 谢衍正坐在石桌旁,见狸奴跳上来,也不阻止,眼底掠过一丝浅笑。伸手抚上它橘黄柔顺的脊背。 这狸奴刚舔了两口,身子竟然剧烈抽搐起来,嘴角沁出淡红色的血水,不过片刻便直直的倒在石桌上。 谢衍抚狸奴的手僵在半空中,声音低沉道:“这苹果酪有毒......” 温实的声音戛然而止,众人皆是一怔,一个反应快的小斯先一步到石桌前。 正准备要提着这狸奴尸体,先走一步,“主子们莫怕,不过是只狸奴,我把它拖去后院掩埋,省得脏了各位主子的眼。” 他刚要提着狸奴脚走开时,罗泽锴此时却说:“先等等!” 罗泽锴从秋千架前跑来,指着这狸奴尸体,大声道:“这狸奴吃了苹果酪才死的,现在埋了,万一没人记得证据,那个送苹果酪的小斯就更说不清哦了。” 温实掠过一丝肯定,神色柔和几分,缓步上前,目光落在罗泽锴亮晶晶的眼眸上,语气带着一丝赞许:“小少爷说的极是。” 她又扭头看向那小斯,声音低沉道:“这狸奴的尸体不可动,若有人胆敢掩埋,便是居心叵测有意陷害小少爷和谢大人” “毕竟这苹果酪可是送来给他二人的。” 谢衍站在一旁,没再言语,只是冷冷瞥向那小厮,目光落在那狸奴上,多了些惋惜。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南杏仁粉 手指蹭了蹭罗泽楷衣袖上的粉…… “少爷,老爷不在,柳姨娘说.......” 温实嘴角勾起一抹讥笑,抬头示意阿秋继续说下去。 阿秋得到许可,这才 接着说:“柳姨娘说,死了个狸奴便死了.......” 罗泽楷眼圈瞬时红了,双手拳头握得紧紧的,脚在石板上轻踏,“这‘絮叨姨’怎么事这么多!” “絮叨姨”倒也贴切。 温实轻轻摇了摇头,示意罗泽楷不可说过多。 谢衍倒没太大惊讶,毫无情绪地道:“这柳姨娘可还有别的话说?” “有的。”阿秋点了点头,“柳姨娘说,现在老爷不在家,一切她做主,谢大人您是外人,不可插手,温先生是先生,属于下人.......任何人都不可查狸奴死因,这是家事.......” 温实沉吟片刻,而后轻笑:“阿秋你去转告柳姨娘,告诉她,她说的是,我和谢大人皆不插手。” 谢衍缓缓抬起眼皮,目光与温实相对,温实所说的话皆是他所认同的,顿时明白她的言外之意。 阿秋咽了咽干涩的唾液,只敢喃喃应答,不敢质疑。 罗泽楷满是不服气,“不行!我不答应!阿秋不许去!” 谢衍与罗泽楷的话音同时响起,“阿秋快去!” 阿秋选择听谢衍的话,随后就去柳姨娘那传话。 罗泽楷气的浑身发颤,原本梳的整整齐齐的发髻,被震的有些炸毛,“你们俩什么意思!?” 温实替他抚顺了那炸毛,细声安慰道:“柳姨娘话够明白了,纵容狸奴死去,这不摆明着与她有关系,不想让我俩插手,不就是怕真相查出么?” 温实眉头轻轻一皱,随即舒展,嘴角泛起一抹玩味:“不允许我俩插手,可没说.......” 谢衍随即接道:“没说不允许少爷插手。” 罗泽楷有些呆愣,指了指自己,“我吗?可我不知道如何查起啊?” 温实点到为止,“你方才所说极对,狸奴与苹果酪有关,你可以.......” 罗泽楷方才眼底满是茫然,现在顿时豁然开朗,“我先从送苹果酪的小斯查起。” “好,我现在就去,你们几个跟我走。” 傍晚的暮色漫进厨房内,晚饭时间一过,厨房内早就剩最后收拾的小斯和丫环,还有些摆放整齐的瓜果蔬菜。 罗泽楷让小斯都守在院落外,他一个人独自缩在厨房门外的廊柱,身子被廊柱挡的严严实实。 他心想苹果酪必定是那个小斯从厨房端来,在厨房守株待兔也许能碰上他,要不然偌大的府邸,他也不知道去何处寻人。 厨房内,偶有传来下人收拾碗筷声,他大气不敢踹,眼睛死死盯着厨房后方连接的小院。 罗府秩序森严,前门上菜,后门连接的小院是洗碗筷处,若那小斯不从前门来,那便是从后方来。 天又暗了些,偶有前门路过的小斯上前询问都被他悄悄用手制止。 夜色渐深,府内早已万籁俱寂,厨房内也已经没人了,等了半晌也没等到来送苹果酪的那个小斯。 罗泽楷也逐渐疲惫,脚底蹲的发麻,厨房后方半个身影都没。 风越来越凉,冻得他鼻尖发红。 阿秋心底满是心疼,放轻声音道:“少爷,咱回吧。已经亥时了。” 第16章 罗泽楷沙哑着嗓子,语气还带着些执着:“我还没等到那个小斯,我不走。” 阿秋耐着性子劝他:“那小斯今日兴许不出来了,咱先回,明日可来个大早,慢慢侯着儿。” 罗泽楷起身时,脚底有些沉,小腿肚发麻,一时没站稳,撞到了一旁的石磨,方才蹲守时过于仔细,也不曾注意到这有个石磨。 天色暗淡,照得石磨黑糊糊,罗泽楷还蹭了些灰尘。 随后罗泽楷便默默点了点头,跟着他回了院中。 接近亥时,夜色正浓。 谢衍仍旧躺在白日的藤椅上,身上批了件暗色披风,周身与寂静的夜混为一体。 罗泽楷被阿秋扶着,脚步浮悬,双腿依旧发麻发胀。 温实闻声,推开房门,打破此刻的宁静,身上批了件白色长袍,长发未梳,随意挽了个发髻。 她脚步轻缓,目光柔和的放在罗泽楷疲惫的身躯上,“回来了,情况如何?” 阿秋躯身行礼,低声禀报:“小少爷在厨房蹲了大半夜,没等到小厮,劝了许久,才肯回来。” 谢衍语气依旧清淡,听不出情绪:“先扶他坐下。” 温实轻轻摸了摸罗泽楷冰凉的脸颊,轻声道:“天这么冷,蹲了大半夜,定是冻坏了。阿秋,去传碗热姜汤来,再备些清淡的点心。” 罗泽楷仍低垂着脑袋,方才蹲守许久,一点收获也没有,说不失望是假的。 温实与谢衍都能看出他的情绪,温实一时间不知要如何安慰。 罗泽楷有些懊悔,脑袋垂着,不愿多说,时间有些晚,困意袭来,抬手揉了揉肿胀的眼睛。 温实目光无意扫过罗泽楷垂下的袖口,袖口沾了点淡黄色的细粉,不细看还以为是灰尘。 罗泽楷见她目光在自己衣袖,想起方才可能蹭到石磨上,“可能是方才在厨房蹭的灰。” 她伸手,捻了捻那细粉,刚要询问阿秋是否见过,便见一道挺拔身影走来。 昨日谢衍还蹭因为在花园中的坑中扭脚,暂住罗府,今日便可起身? 温实下意识开口:“你不是脚扭伤了?” 谢衍垂眸瞥了眼自己的脚踝,语气平淡地带过伤势:“不妨事,些许扭伤。” 手指蹭了蹭罗泽楷衣袖上的粉末,熟悉的甜腻感,便立刻让他想到白日的苹果酪上就有这粉末。 当时其他人都在听温实讲故事,苹果酪就放在他面前的石桌上,近距离接触过,便足以肯定,狸奴吃了苹果酪才毒发身亡,可能就是吃了这粉末。 谢衍附身轻嗅,声音低沉而笃定道:“是一种南杏仁粉。” “南杏仁粉?” 谢衍轻声解释道:“南杏仁粉不多见,普通农户一般得不到,需从药铺和干货铺所购。” 罗泽楷困意顿时消失不见,“可从南杏仁粉查起,看是从哪加药铺或干货铺所购得来的。” 温实心中暗自思忖,她对药理一窍不通,但下毒无非只有两种可能,本身带毒或者后天下毒。 “稍安勿躁,兴许这南杏仁粉并不是本身带毒,也许是后天才下的毒。” 本以为今晚的蹲守一无所获,不曾想偶然沾来的细粉起了大作用,罗泽楷早已按耐不住,“那就分两路查起,第一路便是让郎中查看这苹果酪中毒是不是南杏仁粉,看是何毒?” “第二路,则是查这南杏仁粉来历。” 阿秋接道:“厨房小斯外出采买时,会佩戴腰牌表明身份,这个应该不难查。” 罗泽楷所说的方法极为周全,这般年纪便能懂得这些,也是不少见。 “现在太晚了,我明日一大早便去查这南杏仁粉来历。”罗泽楷说道。 谢衍深黑的眸子映出点点星光,瞥了她一眼,“明日,温先生和我一起去医馆。” “为何?” “如若这咱两一起去查这南杏仁粉,购买地肯定与罗府牵扯极其深,柳姨娘便可知,可让少爷用贪嘴的借口去调查。” 谢衍特意点道:“一个小孩子无意的话,无人在意的。” 隔日,晨曦微露。 中街上两侧店铺早已开张,温实跟在谢衍身后,此次去医馆就只有他二人,谢衍也没有带随从。 她能感受到谢衍有意识放慢脚步,等她跟上后,再加快步伐,一来一回很快便到了谢衍所说的医馆。 刚跨进医馆,便问道一股淡淡的药香,进门便是半面墙的药柜,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药名,侧方放着一个案几,此刻也没有病人,正堂大夫现在正握着木杆碾药。 谢衍会意,向前询问:“大夫,可否耽误片刻。” 刘大夫颔首,温实把沾了苹果酪的帕子放到案中,轻声询问道:“我想请问下,这南杏仁粉是否有毒?” 刘大夫抬眸,放下手中的木杵,指尖捻了捻帕上的粉末,“姑娘问得好,这南杏仁本身无毒,只是.......” 刘大夫俯身轻轻嗅了嗅帕子,“您帕子上的粉末,不全是南杏仁粉。” 谢衍从腰间取出令牌,“官府查案,还请您明说。” 刘大夫指尖点了点帕子,“南杏仁无毒,可这北杏仁本身带微毒,再混上草乌,便是有毒之物了。虽剂量尚浅,不足以立刻致命,但若是孩童误食,或是长期接触,定会损伤脾胃,轻 则呕吐乏力,重则危及性命。” “若是猫误食了这混了北杏仁粉与草乌末的粉末,会立马死吗?” 刘大夫闻言,捋了捋胡须,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不会立马毙命,但也凶险得很。猫误食后,半个时辰内便会萎靡不振、呕吐不止,若是不及早灌药解毒,再过一个时辰,便会气绝身亡,若是剂量多些,一炷香内便会没了性命。”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而且这毒粉有股淡淡的苦杏仁味,猫虽贪食,却也怕苦,寻常不会主动误食,除非是有人故意将毒粉混在猫食里,或是猫无意间沾到了带粉的物件,舔舐后误食。” 大夫所说最后一句尤为重要,难道下毒人的目标本就不在小少爷,而就是在猫上,可毒死猫的目的是为何? 第15章 北杏仁粉 罗泽楷一进点心铺门,便把匕…… 温实用手遮挡了下刺眼的太阳,心里还在细想方才刘大夫所言,毒粉有一股苦杏仁味。只有加了猫食诱导,这狸奴才会主动去吃,但一般都是萎靡不振、呕吐不止,半个小时才会气绝身亡。 但狸奴是立马殒命,嘴角还沁出了血水。 兴许里面是否还加了别的东西? 谢衍倚靠在一旁的柳树,漫不经心地玩弄着腰间的腰牌。 两人正站在街口等着罗泽楷和阿秋去 她率先打破沉默,“你觉得那凶手为何要害只猫呢?那苹果酪是否还加了别的东西?” 谢衍目光凝冷道:“加了别的东西,这我不知。” “但我能知道这凶手目标本就不在猫。” 他继续提醒道:“你想,除了罗员外以外,罗府核心人物就是罗泽楷了。” 温实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与先前设想一样,凶手目标还在罗泽楷身上。 “温先生!谢大人!” 温实循声往去,是阿秋正在那点心铺外,招了招手示意他二人过去。 随后还装模做样把手背到身后,和身边卖糖葫芦小贩随意的聊着天。 温实顿感无力,现在装作与他二人不相识,那方才喊他二人便不用那么大声。 可况礼县就这么小,正处礼县最热闹的街道,谁人不知她是“童蒙馆”的先生,谢衍是新上任的父母官。 温实无视阿秋震惊的眼神,径直走进糕点铺时她还不忘对他颔首,身后的谢衍直接拉住他的衣领。 “走吧,别装了。” 阿秋扫过慈眉善目的糖葫芦小贩,眼神落在谢衍上,用着气音带着隐秘:“小心,隔墙有耳。” “哦?”谢衍眸色骤了下来,抽出腰间配件,剑刃稳稳地抵在了旁边的糖葫芦小贩上。 阿秋连忙上前,扯了扯谢衍衣袖,压低声音道:“谢大人!我说的‘隔墙有耳’不是他,他就是个小贩。” 温实表情严肃,从点心铺出来,“少爷不在店内。” 一个时刻前。 罗泽楷一进点心铺门,便把匕首放到了台面上,他手按在台面,声音放低道:“掌柜的,我问你个事。” 张掌柜正低头摆放着桂花糕,鼻尖还沾着点面白,闻言抬眼,目光落在那柄小匕首上,先是一怔,随即低低笑出声来。 他随意碰了碰刀身体,“你这小郎君的刀还没刃都没开,连块桂花糕都切不动,还有事要问我?” 罗泽楷顿时涨红了,喃喃说不出口。 幸好此时,阿秋闻言进来了,见罗泽楷把匕首压在柜台上,“哎呀,我的小少爷,这是做什么?” 阿秋取出罗府的令牌给张掌柜看,“这是我们罗府小少爷,有话要问。” 第17章 刚还嬉笑调侃的张掌柜,现在又恭敬拱手道:“小少爷,有何话要问?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张掌柜与罗府合作多年,生意一向不错,他也不想因为得罪了小少爷把罗府的订单丢去。 罗泽楷做状咳了咳,“你向我们罗府供应的南杏仁粉,有问题!” “不可能呀,少爷。这么多年,一直没出现过状况。” “胡说!那我们少爷怎么吃了后上吐下泻呢?”阿秋道。 “冤枉啊!少爷。这杏仁粉一直都是阿福来接的,中间出了什么差错得问阿福啊!” 闻言,罗泽楷与阿秋对视,阿秋点了点头,假意道:“这阿福告假了不在罗府,谁知道你所言是不是故意栽赃他。” 其实阿秋本就不认识阿福,罗府秩序森严,阿福应是厨房小斯。 他是少爷府内小斯,从不认识,这么说只是想诈一下这张掌柜。 张掌柜脸都要憋红了,拍了拍了自己脑袋,“我想起来了,阿福说是要告假来着,是因为要搬家。” “搬家?” “是啊,还问我有没有出租的院子。” 阿秋压低声音问道:“你可知在哪里?” “当然知道!”张掌柜拍了拍台面,似乎又觉得不妥,搓了搓手,“这出租的院子是我帮他找的,隔壁的香油铺后院刚好出租。” “现在这个时辰,阿福估计还在家呢!” 谢衍耐心等待阿秋把事情原委说完,但手上动作保持不变。 “所以,谢大人放了他吧,阿福估计就在隔壁呢,说不定能听见咱们说话。” 谢衍持剑的动作没边,语气淡漠:“罗府普通身份的小斯会有玉佩吗?” “什么?”阿秋没理解谢衍所说含义。 “是啊,是啊。大人您放了我吧。”小贩眼神荒乱,没敢动半分。 温实从小贩身上一把取下玉佩,光润的手感且透亮,定不是普通人家所能拥有的。 “你这玉佩哪里所得?” “姑娘啊,这玉佩是我所捡的,我这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小贩动作慌乱。 “你是阿福?”谢衍先是诧异,随后笃定道。 刚才还只是觉得有些怀疑,现在便是肯定,寻常人不会有这玉佩,这一看便是罗府的,毕竟罗府是以玉起家,何况这人身上一股怀香味。 罗府的人都知道柳姨娘最爱喝怀香蜜煮水,常叫厨房准备。 被说穿的阿福一时间无言,想张口辩解却又不知如何辩解。 “阿福!”阿秋一把抓住阿福衣领,冷哼一声:“你倒是聪明,在这隐藏着,是不是想趁乱逃走。” 温实拍了下她的手,“先问少爷在何处?这点心铺老板可能和他是一伙的,把少爷抓起来了。” “什么!你把少爷抓哪去了,亏我刚才还跟你闲聊半天。” 阿福一被众人拆穿,索性破罐子破摔,“那又如何?我不知道!” 谢衍毫不犹豫踹上他后膝。 阿福瞪了眼他,强忍着痛感,“你踹我也没用,我真不知道!” 阿福被一把推到了张掌柜面前跪下。 “这是何意啊?”张掌柜用衣袖擦了擦额头本就没有的汗液。 “这阿福拐了我们少爷,你知道吗!?”阿秋冷哼一声。 “拐了少爷?少爷不就在这吗?” 温实一行人目光朝着张掌柜手势看去,罗泽楷正蹲在茶几旁不知捣鼓这什么。 温实锐利目光扫过阿秋,阿秋嘴角抽动,他刚才还纳闷根本没注意到少爷跑出啊,不曾想也被带跑偏了。 “我一直在这做桂花糕。” “少爷,走吧。阿福找到了。” “当真!?”罗泽楷扫过一袭布衣,麦秸把子上全是糖葫芦,山楂裹着红糖,透亮。 阿福双手紧紧攀着秋千架,呼吸都在跟着秋千晃动节奏。 两个小斯大力地推动着秋千,晃动剧烈让阿福心跳加快。 不远处石桌旁,温实和谢衍并肩而坐,她目光落在阿福紧绷的身影,没有说话但带着一丝压迫感。 谢衍目光淡淡扫过阿福泛白的脸和发颤的腿,声音低沉平缓:“慢慢荡,什么时候肯说实话,什么时候就让你下来。 风起,秋千晃得稍急了些,阿福身子猛地一晃,险些摔下去。 他一直强忍着反胃的呕吐感。 罗泽楷赞叹地鼓了鼓掌,“温先生,您真是太聪慧了,怎么能想到这个办法。” “今日功课你还没做呢?” “好吧。”经过与温实几日相处,罗泽楷已经不排斥做功课了,反而觉得学习也是很有意思的事情。 温实这时才轻声开口,声音清浅:“不必逼自己硬撑,秋千不伤人,可耗下去,吃亏的是你。” 她说着,抬手接过谢衍递来的一杯温茶,和他碰杯。 阿福实在受不住了,“停停停!我说,我说!” 谢衍招手,秋千的力道缓缓停下,阿福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踉跄从秋千板摔下,双脚刚沾着地,喉间一阵剧烈的翻涌,紧接着便发出干呕声。 没一会儿,便弯腰吐了出来,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脸上满是狼狈的苍白,嘴角还沾着秽物,眼神涣散。 推秋千的小斯连忙往后退了两步,皱着眉避开,却不敢走远,低声请示:“公子,夫人,这.......” 谢衍眉头微皱,神色未变。 温实目光淡淡扫过阿福狼狈呕吐的模样,眼底没什么波澜,只轻声道:“荡了这么就,吐出来就清醒,该说实话了吧。” 阿福寻了干净地方,瘫坐在青石板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喉间残留着干呕的涩意。 身后的小斯在打扫着狼藉。 阿福打了个寒颤,攥着衣角的手死死收紧,“是….......是管家让我做的.......他给了我一包粉末,说……说让我偷偷混进少爷的苹果酪里,还说.......还说只要我照做,就给我五十两银子,若我不做,就、就杀了我全家.......” 他说到这里,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又忍不住干呕了两声,眼底满是哀求:“我.......我也是被逼的…县廨我家里有老有小,我不敢不做….......我知道错了,求求谢大人饶了我吧,我不想进大牢,饶了我全家吧.......” 温实有些动容,但转念一想,“你那玉佩何处来的?” “这也是.......管家给我的。”阿福连磕几个头,“我真是鬼迷心窍了,求谢大人和温先生饶了吧。” 第16章 草乌 “是的,爹。就是管家和柳姨娘联…… 谢衍俯身招了招手,温实会意,凑近到耳边,在温实靠过来那瞬间,谢衍便问道了一股桂花混着皂角的香气。 谢衍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他所言皆是真的,放了他吧。” 阿福任由小斯拖着,脚在地面上划过,毫无生机。 沉重脚步声传来,院门被打开,官府的差役穿着整齐划一的官服鱼贯而入。 数十名官差将院子围住。 为首的人恭敬道:“大人。” 谢衍微微颔首点头,温实心领神会,这是谢衍所遣人唤的官差。 “怎么回事?”罗泽楷闻言,从书房跑了出来。 此场景吸引到的不光是罗泽楷,还有问询而来的柳姨娘。 “罗泽楷!你又犯什么事!?”柳姨娘操着那尖细声音有为刺耳。 罗泽楷不愿理她,安静地站在温实身旁。 谢衍唇线拉直,毫无情绪地说:“这些人,是我唤来的。” 温实真是见识到了古人表情的变化,一瞬间,柳姨娘不悦的表情就转化成了谄媚,“谢大人,您唤这些官差来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罗府犯了什么大事了。” 谢衍不吃她这一套,意味深长道:“是犯大事了。” 柳姨娘笑容僵硬在脸上,谢衍拍了拍手,官差押着一位头发凌乱,被麻绳捆住、破布蒙住嘴的人。 罗泽楷最先认出,“是、是林管家。” 温实这才明白,原来谢衍在阿福承认是林管家下令那一刻,就已经提前遣人去捉拿林管家了。 为首的齐忠快步上前,抬手朝谢衍拱手行礼,声音洪亮,不拖泥带水:“谢大人,属下奉命行事,已按您的吩咐,在府外僻静处截住林管家,如今人已带到,听候您发落。” “柳姨娘,人赃并获,您还有什么话说?”谢衍的声音冷硬如铁。 柳姨娘身子一软,手中的帕子被攥得死死的,但仍面不改色,强撑镇定道:“林管家是犯何事了?” 谢衍环臂站定,面色从容,招了招了手。 官差随即把捆绑林管家的麻绳取下,另一官差取下了他嘴上的破布。 刚一下取下,“冤枉啊,各位管爷。是不是抓错人了,我在罗府一直勤勤恳恳的啊。” 目光不自觉地瞥向柳姨娘。 谢衍目光带着审视,忽地笑了:“给少爷下毒?确实是勤勤恳恳啊.......” 第18章 “住嘴!”柳姨娘脸色突变,对谢衍盈盈一笑,“谢大人,是弄错了吧。这林管家是我娘家人,在府内多年,怎么可能给少爷下毒呢?” 谢衍抬头示意,官差扔出一包油纸。 林管家只看了一眼,便知这是何物,脸色骤黑。 “少爷,您来看看这是何物?” 罗泽楷缓缓走来,就地蹲下,翻开那个油纸包,里面是黄色粉末。 不用细想,便知北杏仁粉和草乌混合的粉末。 罗泽楷轻嗅,笃定道:“这是北杏仁粉和草乌的粉末,狸奴就是吃了沾有这粉末的苹果酪才中毒的。” 听到这如判死刑的话,林管家心理防线终于崩塌了,挺直的脊背垮了下来,不自觉便滑倒在地。 他知道对少爷下毒是何罪责,“这一切皆我一人所为,我愿赎罪,但一切与柳姨娘无关.......” 谢衍冷哼一声,“我何时说与柳姨娘有关了?” 柳姨娘早已吓得心头乱跳,生怕他一时糊涂再多说些什么牵连自己的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厉声呵斥:“住嘴!林管家!休得胡言乱语!谢大人面前,岂容你放肆。” 小斯一声“老爷到!”打破了现在状况。 罗冲身着藏青色锦袍,面容沉肃,目光扫过院内的一切,最后落在谢衍身上,语气沉沉:“出了何事,闹得这般沸沸扬扬?” 身后小斯拿来一把红木椅让罗冲坐下。 柳姨娘心头一紧,强压下翻涌的慌乱,“老爷……您怎么回来了?没什么大事,就是……就是林管家犯了点小错,谢大人正问话呢。” 谢衍躬身行礼,语气平静却条理清晰:“罗老爷,林管家下毒残害少爷人赃并获。” 照理说这等家事应是罗府内部处罚,但涉及危害性命加上不愿打草惊蛇,他就利用知府人来押上管家 “既然您回来了,这个案子还是得您断。” 罗冲眉峰微蹙,语气沉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与威严:“有这等事? “是的,爹。就是管家和柳姨娘联手要害我!”罗泽楷气愤道。 “林管家。”罗冲的声音放缓几分,“你在府中当差年已过十年,你是从小看着少爷长大的,如何要毒害少爷,是否有人逼迫你,或是有何难言之隐?” 林管家浑身一震,眼底皆泪水,哽咽着道:“老爷.......属下不负您的信任,真的没有.......” “我信你。”老爷打断他,“但你若一味藏着掖着,替人顶罪,不仅洗不清自己的冤屈,反倒会落得个不好的下场,我记得你还有个七十岁的老母亲吧.......你也是个有名的孝子。” 罗冲精准戳中了林管家的软肋,眼神飘动,暗自平衡顾虑。 一旁的柳姨娘听得心头发紧,下意识地想开口呵斥,却被老爷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瞬间噤声,大气不敢出,只能僵硬地笑。 罗冲见状,目光沉沉地锁住管家,“我知道你不敢说,是怕得罪人,怕祸及家人。但你记住,在这府中,我才是主事之人,只要你如实招来,是谁指使你,我保你娘晚年安详,也定给你一个公道。可你若执意隐瞒,今日便休怪我无情,按府规处置,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又瞥了一眼神色慌张的姨娘,意有所指地补充:“你护着的人,未必会护着你.......我不知你有何隐情,不想透露幕后之人,但你为了你娘也应该好好思索下利弊。” 林管家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终于再也忍不住,伏在地上,放声痛哭起来,“老爷……属下说了……属下说了……” 他哽咽着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姨娘,声音嘶哑道:“是.......是柳姨娘,是她让我把这北杏仁粉和草乌的粉末加到少爷午后的吃食中的,但我真不知为何是这狸奴吃了,幸好死的只是只狸奴,少爷没事。” “你胡说!”不等管家说完,柳姨娘再也忍不住,尖慌乱地扑上前,指着林管家,声音尖利又颤抖,“林管家,你血口喷人!我何时让你下毒了?你自己犯了错,竟敢攀咬到我头上!我怎么会知午后吃食是什么!?” 罗冲眼神一冷,厉声喝道:“住口!” 柳姨娘浑身一哆嗦,瞬间僵在原地,不敢再说话,只能死死盯着管家,眼底满是恐惧,却再也掩饰不住心底的慌乱,双腿一软,险些栽倒。 老爷的目光落在姨娘惨白的脸上,语气沉得能滴出水来,一字一句道:“看来,此事,确实与你脱不了干系。” “老爷,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是他!是林管家记恨我管教严格栽赃我!我为何会对少爷下毒呢?” 她一边哭喊,一边慌乱地看向在场中唯一的女性温实,试图寻求一丝怜悯,语气又软了下来:“温先生,咱两都是女人,你可怜可怜我,真不是我.......” 温实神色淡漠,毫无波澜。 谢衍垂眸,神色平静无波,缓缓开口:“姨娘,方才林管家哭着喊冤时,你急于让他住嘴,神色慌乱。少爷便趁乱去了你屋内,恰巧发现了怀香.......” 罗泽楷将东西扔到柳姨娘面前。 谢衍补充道:“我没猜错的话,这怀香是安胎所用.......柳姨娘你有身孕了?” 谢衍话一出,在场人无不震惊,柳姨娘入府多年,未曾有过身孕,她也找过郎中瞧过,都无济于事。 罗府一直都有少爷在,老爷便对子嗣不热忱,对于柳姨娘能否生育倒也不在意了。 罗冲先是一怔,眼底掠过一丝喜悦,又随即转化为震惊,语气含糊:“此事当真? 罗泽楷冷哼一声,“怪不得姨娘想要毒害我,是为了给弟弟谋划吧!” 柳姨娘像抓住最后一丝稻草,硬生生跪下,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娇嫩道:“老爷,我是一时糊涂给少爷吃食下了药,可是我后来仔细想了想.......” “我虽与少爷不快,但也不至于下毒啊,后面还是给吃食加了点诱猫剂.......这才毒害的是只狸奴,请老爷看在我悔过自新,并且已有罗府身孕上饶过我吧。” “这一切都是他给我出的主意。”柳姨娘指向了林管家 “这.......”柳姨娘的话让罗冲有些顾虑,罗府多年未有子嗣,姨娘有孕,倒也是个好事,只不过眼前的状况....... “爹!你不能心软啊,谁知道这个孩子是不是您的.......”罗泽楷口出狂言被温实一把捂住嘴。 她示意阿秋,“阿秋,带少爷下去做功课。” 罗泽楷捂住嘴被阿秋硬生生拉走,嘴里还含糊不清的说着些什么话。 罗泽楷的话到时点醒了罗冲,这个子嗣也许并不是他的。 柳姨娘有身孕是罗府家事,谢衍并不想牵扯其中,只想搞清楚柳姨娘下毒动机。 谢衍沉默许久开口:“柳姨娘并非一开始不想害少爷.......” “府里人皆知柳姨娘习惯用怀香煮水喝,怀香虽是安胎物,但这怀香碰上北杏仁粉和草乌粉便是剧毒,可立马毒发。我先前便在想这北杏仁粉和草乌只会让人萎靡不振、呕吐不止。可狸奴是立马毒发,此刻才有了答案,猫一般最喜欢怀香的,姨娘应该是想让少爷和猫一起殒命吧。” 第17章 怀香 “只能说这孩子肯定是柳姨娘的.…… “我没猜错的话.......这狸奴是不是也有别样含义。” 柳姨娘哭声猛然一滞,眼角还挂着泪水,像是被谢衍戳中了般,但还倔强地摇摇头不承认。 罗冲叹息许久,嗓音沉重开口道:“这狸奴是焕之母亲所养,阿娇过世时后不久,普陀寺有一僧人路过罗府,彼时的罗府还不像现在这般大,那是只是个小院子,我也刚刚起步做玉石生意,那僧人先写饿晕在府外,我就把僧人请进了府内好生照料。” 府内又不少老人都曾见过先夫人,夫人为人和善,对小斯丫环都极好,有时过年还会亲自煮饺子给下人。 听到罗冲的话,府里的老人无不动容。 “僧人身体康健后想要报答,但我和阿娇都拒绝了。那僧人走后不久,回来后便带了这狸奴,说这狸奴是普陀寺的护院猫,可保罗府繁荣,特意叮嘱过若狸奴出事,我在外经商也会遭劫难。” “阿秋,你过来。” 阿秋也是有些震惊,指着自己,“我?” 温实低声提醒:“赶紧去吧。老爷现在是无人可用了。” “狸奴尸体在何处?” 阿秋老老实实回答,“本来还在少爷院中,但时辰久了就发腥臭味,我便让人埋了。” 阿秋立刻会意,从废旧别院树下挖出狸奴尸体。 麻布裹着狸奴尸体,沾着些尘土,老远便问道了一股恶臭味,兴许是因为中毒而亡,这味道越发浓郁。 “打开。”罗冲下令道。 阿秋不明所以,但仍是将这破布打开,原本蓬松橘黄色的毛发已被泥水浸透成一绺一绺的,可能是死的时候有些突然,爪子张扬地打开,指甲里还有泥土。 第19章 在场人无不怜惜,罗冲轻叹一声,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中,蹲下轻轻抚摸狸奴。 将它打结的毛发顺开,随后在它脖子处取下一个锦囊。 温实这才注意到,狸奴脖子带着的不光是个铃铛还有个锦囊。 罗冲将红色锦囊打开,早已空无一物,不用细想,便是柳姨娘杰作。 柳姨娘见狸奴被挖出,眼神有些慌张,不免心虚的低下头。 “柳秀!里面的东西呢?”罗冲周身的气氛顿时降低,方才还沉浸在回忆中,现在眼底压抑着怒火。 “妾身不......不知,兴许是狸奴在院子乱跑时,跑掉了......” 罗冲缓和了气愤,想了想柳姨娘找到此物,便想对狸奴和罗泽锴痛下杀手,想要一杀两命。 “里面不过是张纸条......” 温实垂下眸子,轻轻开口道:“我没猜错的话......这纸条内容是有关狸奴是家族财源支柱,若狸奴死于非命,便是有人觊觎家族财产相关,并且可能当时夫人已有身孕,罗府往后只有这一位继承人......” “这柳姨娘可能是偶然看见这锦囊内容的,便心生歹意,想对少爷和狸奴下手,原本计划可能是先让少爷吃,后再给狸奴歇脚所放吃食下毒,不曾想狸奴会跑到少爷院中,并且先一步替少爷吃下了这毒物。” 柳姨娘神色有些僵,温实眼神与她相对,“柳姨娘,不知,我所猜测对否?” 柳姨娘脸上的泪水早已干涸,此刻表情呆愣,不知在想些什么。 罗冲顿了顿,替她开口道:“所言一字不差。” 罗冲起身向温实躬了躬身,“不愧是温先生,罗某又一次见识到您的风范。” “既然真相大白,这柳姨娘应当如何处置......”谢衍缓缓开口道。 罗冲也不知如何处置,“这柳姨娘怀有身孕......” 柳姨娘见罗冲话语有所缓和,满含期待的抬起头,下一秒她的幻想便被温实浇灭。 “只能说这孩子肯定是柳姨娘的......” 温实话语有些含蓄,为罗冲留足了面子,但在场人都听懂了。 “温先生您的意思是?” 毕竟是罗府的家务事,温实不能说太直白,而罗冲主动询问她,她便没有了顾虑。 “可等孩子生后再做打算。” “来人!将柳姨娘送回她院中,将院门锁好,在孩子出生前不可让她踏入半步。” “谢大人,温先生。罗某惭愧让您二人见识到了我罗府这等子事。”罗冲抱拳行礼表达歉意。 有知府大人在,罗冲定要先询问谢衍意见,害怕谢衍会插手此事,将柳姨娘带到知府里。 “无妨,我既然住在罗府,断不会袖手旁观。”谢衍微微颔首。 “谢大人,您这脚伤......”罗冲从进院门,注意力一直都在处理这档子事上,现在才注意到谢衍是站立在这的。 谢衍面色如常,平静道:“已经恢复如常了。” 官府人一直在这,得了不少罗府内部详情,几人没谢衍和齐忠命令不敢撤退,齐忠满脸笑容地听完全程,这才想起自己的正事。 “大人,我就带着兄弟们先走了。”齐忠 道。 正准备转身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开口:“对了,大人,有关缴税文书上官已经移交到咱这里了。”、 谢衍面无神色的表情,终于有些松动,觉得这齐忠的提醒是否有些太过明显了? 但仍语气冷漠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温实强忍着笑意,抬头便对上了谢衍深色的眸子。 “谢大人,您所提到的那个事,我随后就派人去缴纳。”罗冲目光温和地看向谢衍。 谢衍回过神,敛下眼眸对上罗冲,嘴角勾勒出一抹笑容,“那是最好不过。” 此次来罗府目的便是为了这赋税,阴差阳错住进罗府,眼下“任务”已完成倒也是如释重负,他也没有再待在罗府的意思了。 “谢某在府久已,耽误许久公务,那谢某就先告辞了。”谢衍向罗冲拱手行礼。 面向温实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再会。” “温先生?温先生?”罗冲将她从方才谢衍所说的话的思绪中拉回, 罗冲与谢衍正事谈完,想和温实谈谈罗泽锴。 “您说?” “府内出了这档子事,这焕之的教育问题......”罗冲思索后谨慎开口。 罗冲话虽未说完全,但温实已经明白罗冲言外之意,当即了断点了点头道:“了解,我今日走前会给少爷安排些功课的......” “我不愿意!我想要温先生教我!”罗泽锴脚跺在石板上,嗓音都拔高八度。 罗冲正想好好安抚下他,温实便心生一计。 “或许......”温实思虑半刻,轻笑着说:“......或许可以让少爷来‘童蒙馆’上课。” “只是这......‘童蒙馆’资金不足,少爷或许可能有些委屈。” “不委屈,我愿意去!爹,我求求你了,你让我去吧。”罗泽锴轻摇罗冲胳膊,期望罗冲能够答应。 “委屈啥。”罗冲大手一挥,“给你拨点资金,把这‘童蒙馆’好好修整修整。” 在罗员外眼里能用钱让少爷的开心的事,都不算事。 烈日高悬,蝉鸣不断。 童蒙馆内,匠人们进进出出,泥瓦匠正蹲在廊下敲敲打打。 温实立在门前,手中拿着图纸,豆子站在泥瓦匠身后监工着。 两个小斯正搭着梯子,将图纸上的攀爬架按上,温实走过来,用手敲敲了木制攀爬架。 上面还有些细小的木刺,温实正好中招,倒吸一口,随后含了含,“你们用砂纸把这攀爬架磨平,上面不要有任何小刺,这是为孩子们所修的。” 沈君溪将端着的茶盘放到石桌上,“温先生过来休息会吧。” 温实拿起茶杯,茶正滚烫还冒着热气,吹了后抿了口茶道:“这几天辛苦你和沈悦了,孩子们还听话吗?” “那是自然,经过我们温先生教导,孩子们都很听话只不过有些想你。” 温实又想起罗泽楷不久要来童蒙馆,“罗府少爷在童蒙馆修整好后,便来上课了。” “这罗府少爷.......”沈君溪似有些为难。 温实安抚她道:“你就当平常人家的孩子就行,叫他焕之即可。罗府少爷还是很好相处,只不过有些小孩子脾气。” “你让人在这挖坑是为了弄个池塘吗?”沈悦清冷目光扫过眼前的土坑。 一旁小斯正用铁锹挖着土坑,豆荚和石头还自在的在里面挖沙子。 “就是为了让孩子玩沙子的。”温实抬头示意让她俩看。 沈悦神色不悦,刚准备训斥,就被温实拦下,“这就是孩子天性,不要阻拦。” 石头捧起一抹沙子,向上扬起,即使沙子落在脸上,也有止不住笑意。 “温先生,攀爬架我们按好了,这麻绳要如何弄呢?” 温实接过麻绳,把草图给他看,攀爬架两边是可供攀爬像楼梯的架子,中间连接麻绳,只要确保麻绳足够结实,孩子就可以任意穿梭在里面,随后从滑梯滑下。 等她给小斯讲解后,小斯便动身去固定麻绳了,还特地多用了几个麻绳,以防万一还在下方固定了网子。 等攀爬架安好后,温实向石头和豆荚招了招手,“你们俩去玩玩这攀爬架吧。” 豆荚和石头眼神顿时放光,他俩从架子攀上去后,从连接网穿过,如果这里安好滑梯可以选择从滑梯滑下,或是从攀爬架下来去玩别的。 作者有话说: ---------------------- 南杏仁粉、北杏仁粉、草乌以及怀香作用都是百度私设哈 第18章 滑梯 “罗财主”又大手一挥,露出豪迈…… “温先生,您这滑梯是何物啊?”木匠师傅似乎有些为难,拿着图纸都不知正反,更别说安装了。 这图纸上面弯弯绕绕,“莫不是个新式的秋千?” “阿叔,我来给你解释吧。”豆荚还在攀爬架中的连接网里,示意木匠师傅过去,“这......” 温实点点头,让他放心大胆去听豆荚的。 豆荚手在空中画了个陡峭的弧线,“把这里的木板架高,下面用粗木头斜着支棱起来。” 又指着图纸左下角的小圆圈,“这里订上圆滚滚的轮子,这样滑下来才快!” 豆荚年纪虽小,但讲解的很详细,不光木匠师傅领悟到,就连一旁石头也在安静的听着,也明白了大致意思。 “这滑梯,滑起来肯定威风!” 罗冲果真家底雄厚,温实本来所想是只需在院中建些娱乐器材,施工前罗冲前来探查环境时,觉得这上课的教室有些简陋。 无奈地摇了摇头,大手一挥,“这几间屋子也一并修缮了吧。” 还买了隔壁空地,隔壁本身是张大娘家的,因大儿子外出务工了,她就去和小女儿住了,这住宅早就荒废了。 第20章 罗冲把两家合并在一起,地方扩充了不少,张大娘还对温实心生感激,家里有了额外收入。 等大儿子回来置办新房也极为方便。 童蒙馆露天区域的娱乐器械建好了,资源有限,与现代幼儿园肯定没法比较,但温实尽可能想给孩子个美好的童年。 两个攀爬架中间连接着麻绳作为通道,为护孩子安全还在下方设立了网子,两边都有滑梯,其中一方滑梯连接着沙坑。 沙子专门是罗冲托人所购买的,细腻顺滑不会伤到孩子的皮肤,为害怕下雨打湿沙子,上房还盖了个避雨物。 院中的槐树下的石桌变为了“桌游区”,她按照自己印象中的飞行器的样式,特意打造了个新的桌游,将“飞机”换为了“马车”,旁边就是个跷跷板。 天色逐渐暗淡,匠人已回家,明日早来修缮房屋。 罗冲考虑周全,想着修缮时童蒙馆住不了人,还特地为她们安排了客栈。 石头、豆子、豆荚随着沈君溪已回客栈休息。 院中就只剩下了温实和沈悦。 温实将宽大的衣袖卷起来,撸了撸裙摆,摸了摸楼梯扶手,顺滑有光泽,没有半点毛刺。 从木梯爬上,穿过攀爬架时,她还躬起身特意晃了晃,测试下着麻绳结实度。 坐在滑梯顶端,清风吹乱了发鬓,将发丝拢在耳后,将双手放在身侧,顺着坡面滑下。 落地站起时还有一阵眩晕,脸上露出清清淡淡的笑,眼底像藏着星光,无意间瞥到石桌前的沈悦。 她正摆弄着桌上的“马车棋”,沈悦极为聪慧,温实还不来及教她,她已经摸索出自己的玩法了。 温实看得心头一动,朝她喊:“沈悦!这个滑梯好像有些危险,你要不要来试试。” 她是故意这么说的,如果正常邀请沈悦来玩,她肯定会拒绝的,这么说她就没有拒绝的理由。 “好。”沈悦似乎是看透了温实内心想法,但仍顺着她答应了。 沈悦本以为踏上滑梯的自己的内心无比平静,但此刻她感受到了风在吹动,自己随风而飘。 等滑下后,她就缓缓站起,仍意犹未尽。 温实睫毛忽动下,期待着沈悦能说些什么。 沈悦只淡淡道:“回去吧。” 温实:? 转眼间就到童蒙馆再开馆的日子了。 童蒙馆新漆的大门上挂上了新的牌匾,沈君溪点起两串鞭炮,清脆的爆炸声让热闹非凡的巷口顿时安静,围观的人都在凑着热闹。 温实身穿淡色襦裙,身后还缝着“童蒙馆”三字,身旁的沈悦和沈君溪也穿着同样服饰。 等炮仗声歇了,巷子里都是鞭炮的硝烟。 温实清了清嗓音,扬声道:“承蒙各位乡亲厚爱,我们‘童蒙馆’修缮后再度开馆了!” 人群里响起一声叫好声,那人从人群中钻到前方,“温娘子,这还收学生吗?我家虎子听到狗娃来学堂,一直嚷嚷着也要来上课呢。” 温实满含歉意供手,“您也看见了,这馆里只有我和沈家两位娘子,孩子太多确实没机会照看。” 那人悻悻招了下手,围观人好多听见不能再招手学生都想散了。 “但是......”温实话语一转,“今日馆内娱乐器械孩子们均可免费玩,只不过不要进教室内就成。” 话音一出,孩子们便从温实身旁跑进去玩。 “哎......你这小孩......”沈君溪险些被一个小孩撞到。 温实安慰道:“算了,就今日,由他们去吧。” “你去盯着点,不要把器械弄坏了,小点的孩子你带着玩,教教他们怎么玩。”温实对沈君溪嘱咐道。 巷口喧嚣刚淡下去,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温实正坐着门槛上休息,看见马车顿时精神起身。 马车缓缓停在了童蒙馆外,车帘被小斯掀开,罗冲和罗泽锴从车上下来。 巷子围观人员已经没几个人了,但还有眼尖的看出这是罗员外带着小少爷。 温实上前迎上去,刚要开口,就见罗冲对她拱手笑道:“温先生,不必见谅,我今日就是带着焕之来凑个热闹,我晓得明日才正式上课。” 罗泽锴自打进了童蒙馆后就赞叹声不断。 映入眼帘的就是最大攀爬架和滑梯,通道内挤满了三四个孩子,两侧攀爬架上也有好几个孩子,早已体验过的石头、豆子、豆荚肩负起看管责任,一人一守一个地方。 罗泽锴期待的眼神望向罗冲,罗冲对设施也是极为满意,正要点头同意了,便被温实打断,“罗员外,您和少爷可以先进教室看看,看完后出来玩也不迟。” 教室内不像院子对外开放,所以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温实介绍道:“这教室分为四个部分,一进门这里有桌椅的区域就是上课区域,方才站在我身旁的沈先生就是教授四书五经的先生。” 两人随着温实来到右侧,“右侧这边是绘画区,这几个画架上放着画板,颜料和画笔也在旁边的箩筐里,我们会有专门绘画课程。” “但目前绘画课程还不没找先生,这门课程我们馆内老师教不得。” “罗财主”又大手一挥,露出豪迈的笑容,“这不算事,我给你安排了。” “我们身后的区域便是阅读区,这里不光有普通的典籍,还有些不寻常的画本.....” 话一出,便勾起了罗泽锴兴趣,他点起脚尖,凑到绘本面前,温实将绘本递给他,罗泽锴兴致勃勃地就着蒲团坐下。 这副摸样还引得罗冲极为好奇,但还是那副严肃正经的模样,想看又不说。 温实看透,从书架拿出另一本绘本递给他,“这是我口述,画匠画的。” “里面都是些小孩子所感兴趣的小动物,还在一旁注释了难字,对于孩子认字也是极为方便的。” 罗冲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嗯......不错......” 继续道:“等会给我随从说说哪个画匠画的,把他请到罗府去。” 温实:...... 早知道请罗冲这么管用了,她应当在童蒙馆刚修缮时,便请罗冲进来看看,说不定他又大手一挥给童蒙馆多增添了几个区域。 果然,罗冲又开口道:“你这童蒙馆要是建的好,再多开几家,开到京城去......” 又恶狠狠道:“就专门赚那些王公贵族的银票。” 温实再次表情管理失败。 她咳了咳,将罗冲从他幻想中拉回,继续介绍道:“这就是童蒙馆最后一个区域了,手工区。” “顾名思义就是做手工的地方,在这里可以折你想要的任何动物,也可以剪纸窗花,这个课程我们的‘生活先生’沈君溪可以教授。” 罗冲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环顾着这四个区域,“你们这没有吃饭区吗? 差点忘了这落魄泽锴是个挑嘴的主,诚实的回答道:“没有......童蒙馆孩子家住的比较近,中午都回家吃,这里的小厨房只供我们三个先生和我自家孩子吃,并且我们都不太会做饭......” 话还未说完,就被罗冲打断道:“我们焕之每天中午回来吃够麻烦的,而且外面的饭菜我也不放心,行了,明天把罗府厨子给你这安排一个,让他一并给馆内孩子们做饭。” 最后还不忘补充道:“钱我出。” “焕之,回府。”招呼着罗泽锴回府,独留温实楞在原地。 等罗冲带着罗泽锴上了上了马车回府,才从教室内出来,冲着马车大喊:“罗员外,一路走好!” 声音有些大,引得街上人频频回头看她。 温实站在原地感慨,这就是财主吗? 她要是上辈子有这命,有人给自己投资,就不会卷生卷死最终“牺牲”掉自己了。 “干嘛呢?”沈君溪在她眼前招招手。 温实无奈摇摇头,喃喃道:“觉得自己命特不好......” 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沈君溪听。 “快过来,有孩子晕倒了。”沈悦语气紧急,一脸严肃道。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喜欢发呆 谢衍似笑非笑道:“现在不让…… 温实脸色微变,在门外依稀都能听到院中的嘈杂声,转头对沈君溪,语速极快但条理清晰道:“快去拿我放在手工区的药箱,再端来一盆热水。” 药箱是她临时起意组装的,一时间不知放哪合适便随手放在了手工区,不曾想今日便起了作用。 滑梯旁已围了一圈小孩,大家都不再玩耍,那个孩子脸色发白,嘴唇毫无血色,躺在石板地上。 “借过,让一让。”温实挤开人群,俯身探了探那孩子的鼻息,又摸了摸脉搏,气息尚在,只不过脉搏微弱。 “都散开点,给此处多留点空间。”温实说了半晌,毫无作用。 还是沈悦一直在她身旁,隔绝着人群。 第21章 温实小心翼翼地将孩子四肢放平,解开他衣裳的领口。 沈君溪将药箱拿来,她接过药箱,从中取出了一瓶薄荷醒神露,轻轻擦拭在孩子人中、太阳穴等地方,又取出一根银针,在火上烤了烤后,刺入了孩子的手指,轻轻转动几下,随即拔出。 针尖渗着鲜红的血珠,这孩子就是方才那人说的虎子。 “温水来了。”沈君溪端着温水一路小跑。 温实接过碗,用手帕沾水在虎子唇边轻点,不久后虎子缓缓张开了眼。 温实也如释重负,轻呼一口气。 虎子的母亲挤了过来,眼圈微红,想要跪下,“温姑娘,多谢你了。 ” 温实连忙扶起她,“兴许这孩子玩得急了,闹了些暑气。回去好好休养会,吃些清淡小菜粥,过几日就好了。” 因为虎子突然晕倒打乱了馆内情况,家长们带着孩子们随即离开,馆内恢复了往日冷清。 孩子众多,难免有看管不周的地方,沙坑到处是脚印坑,还把有些沙子弄到了滑梯上。 沈君溪正用扫把一点点扫着沙子,不免有些怨气,大力挥动着扫把,劲使大了将扫把扔了出去,恰好落在了个官靴上。 “这是做什么?还没开馆就结束了吗?”谢衍垂眸,目光扫着馆内,随意问道。 沈君溪连忙道歉道:“谢大人不好意思,我刚才没注意到您,您是找温姐姐有事吗,需不需要我现在叫温姐姐出来?” 谢衍正准备说话,沈君溪先一步注意到藏在谢衍身后的桃桃,“桃桃你许久都没来了,童蒙馆多了 许多好玩的,要不要过来尝试玩玩呢? 桃桃将身子藏在谢衍身后,摇了摇头,仿佛提不起什么兴趣。 几日不见,这桃桃的性子像是又恢复往日情景了。 谢衍因为脚伤住进罗府,温实也不在童蒙馆,桃桃也不愿意再来童蒙馆。谢衍就嘱咐齐忠照顾桃桃。 齐忠神经大条有时注意不到桃桃心思,桃桃便一个人闷在心里。 谢衍屈身,将桃桃抱起,让她坐在他的臂上,微微挑眉,似在说这就是我来找温实的原因。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温实注意到馆内没人,门外似乎一直都有人在说话,问询而来。 温实见到谢衍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看到桃桃后随后神色淡然,抬起手想要挑逗下桃桃。 桃桃身穿粉色花襦裙,双鬓被同样的粉色细绳挽着,但只能看见她的侧脸,躲在谢衍怀中, 可这次与以往情况都不一样,桃桃避开了她的手,躲在了谢衍怀中。 温实脸上漏出迷茫的神色,随机又恢复如常,桃桃这个情况是很正常的。 一开始桃桃就是内向怕生,她只不过利用小游戏拉进与桃桃距离,在她逐渐信任过程中,她离开了她。 这在现代心理学上叫矛盾型依赖,让桃桃陷入了“靠近就有可能被抛下”的矛盾中,这个现象的形成原因,就是孩子很有可能很早之前被信任的人抛下过。 有些话不能在孩子面前说,“桃桃你要不要和沈姐姐去玩滑梯呢?” 桃桃仍是那副不情愿模样,几人磨了半天,她都不肯下来,最终谢衍受不住了,把桃桃抱进馆内。 温实给沈君溪递了个眼神,让她照看着桃桃,倒也不是担心桃桃哭,有个人在她身边可以让她安心。 温实提着裙摆,夸坐在跷跷板上,一个人一来一回也很自在。 没过多久,谢衍站在温实面前遮住了火红的太阳,温实感受到一抹阴影,抬头凝望,对上深色的眼眸,谢衍微微挑眉,似在嘲笑她在跷跷板上的幼稚行为。 刚好此时差个搭子,温实抬头示意谢衍坐跷跷板上。 谢衍先是愣了两秒,脸颊肌肉轻轻抽搐一下,很细小但仍被温实捕捉到了,很快又恢复平静,权当没听见。 温实莫名被戳中笑点,低头强忍着笑意。 谢衍无视她的笑意,面色沉静道:“把桃桃支开,有什么事要和我说的?” 温实思考片刻,斟酌了下语气,语气缓和道:“桃桃有没有被何人抛弃过?” 谢衍不解。 温实又继续道:“就是说好做什么事,食言了后消失不见了的。” 谢衍了解到温实所说何意后,轻叹一口气。 温实看出他有些为难,“你要是......不想说,也没关系......” “有。我哥嫂 ......”谢衍突兀开口。 “嗯?”温实没明白谢衍在说什么,谢衍又再次开口。 “桃桃并不是我的亲侄女......“ 此话一出,温实一愣,暗自低下头,神色不明。 “我是靖胡关人,算是当时的世家大族,靖胡关靠近边境,风沙席卷,经常有蛮夷进军。在我入京赶考时,恰好有战争来袭,桃桃爹本是我府上的管家,被召集入伍,娘死在战乱中,我于心不忍便把她带入了京城。” 温实呼吸一滞,思虑片刻后,缓缓开口:“这些......桃桃都知道吗?” 谢衍不太确定,当时桃桃年岁小,按理说应该开始记事了,最终摇了摇头,“不太确定 ......” 温实思虑片刻,心生一计,气氛有些沉闷,想缓和下,便故意挑逗他,“你坐在上面,我告诉你如何改变桃桃现在这个性子。” 谢衍原本略皱的眉头,在听到温实话那刻又皱了下。 桃桃对于他来说极为重要,还是思虑片刻后,就这跷跷板坐了上去。 谢衍体重大于温实,那一瞬间温实直接腾空而起,把扶手抓的死紧,以防自己掉下来。 温实平复下心情,悠悠地说:“你还是放我下来吧。” 谢衍似笑非笑道:“现在不让我坐了?” 原本紧张的气氛都因这个跷跷板而消失不见。 听到这话,温实睫毛颤动了下。 他随后起身站在温实身旁,起身时温实再次没预料到,又随波上下浮动。 感受到自己心脏的跳动,谢衍等温实脸色逐渐恢复平静后,才再次发问:“你说的办法是什么?” “这个就得你和我互相配合了。” 她微怔,沉吟思索了片晌后,轻轻蹙眉,“桃桃有没喜欢做的事情,从熟悉的事物下手比较好。” 谢衍思索片刻,想不到桃桃对何事感兴趣,最终迟疑开口:“喜欢发呆算吗?” 温实:....... 温实好脾气的给他解释道:“你看着她像发呆其实并不是,这是她隔绝自己的方法,给自己建造了个安全保护区。” 她盯着谢衍的侧脸,下意识回答道:“她在你面前还是发呆,说明你也没有走进她的内心。” “也”这个字用的比较轻巧,桃桃算是从小被谢衍带大,但仍是有自己的小天地。 这样的孩子不能说她不好,反而她是最细腻的,对万物有着自己的理解与好奇。 一开始之所以信任温实,可能就是温实所做的某种行为恰好与她理解的小事物重合了。 温实等了半晌,没有等到谢衍的回答,自顾自开口:“放宽心,桃桃比你想象的更加强大。” 话音刚落,沈君溪拿着一副画从教室屋内出来,“温姐姐,谢大人,你们快来看桃桃的画!” 她忍不住赞叹:“画得太好了!” 温实走过去,接过画纸,画纸上所画—— 在一片绿色的森林中,中间是一只腿受伤的小兔,小腿渗透着鲜红的鲜血,没有包扎。 森林上方便是太阳,可小兔正背着光,阳光没有照耀到她,眼神犀利而又尖锐,似乎在盯着画纸外的她们。 不希望任何人靠近。 画作最能体现出孩子的真实想法,许多调节孩子情绪的心理医生都会让孩子作画。 温实将画纸递给谢衍,他接过画纸,二人对视,便知对方心中的想法。 温实思虑了几瞬,看向谢衍点了点头,“我们可以让这幅画变为现实但又全部是现实.......” 谢衍顿时了然温实心中所想,这幅能体现出桃桃就和这只受伤的小兔一样,只不过画中的小兔,无人帮助,伤口还渗透着血。 而在现实中,他们都可以来帮助桃桃,让她知晓,一直都有人在她身后,受伤也不必多于懂事,可大胆求助。 谢衍垂眸,面色沉静,毫无情绪地说:“我辅助你。”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野餐 温实轻笑着摇了摇头,声音温和道…… 天还没完全亮透,狗娃和铁蛋就已经等在等在童蒙馆门口,但两个人怕吵到别人,就只是轻轻敲打着门。 沈悦刚洗漱完毕就去开门了,刚打开门,铁蛋迫不及待的打招呼。 “沈先生好!嘴上打着招呼,但身子从一旁探出,想去看那滑滑梯。 经过昨日的宣传,整个礼县都知道童蒙馆有大家从未见过的玩耍物,像狗娃和铁蛋肯定不免炫耀自己在童蒙馆上学,赢得了许多小孩羡慕,而且大家还得知童蒙馆的先生都是女先生,文化一点也不输给私塾的段先生。 第22章 “嗯,好。进去吧。”沈悦不用想便知他俩今日为何来这么早,为了不扰他俩的兴致,便让两人进去了。 “什么情况!?”沈君溪披着外衫,刚才洗漱完毕,便看见狗娃一下钻进了沙坑中,还以为自己没睡醒,揉了揉眼睛。 此刻不过卯时。 “你们俩自己来的吗?” 沙坑中的狗娃已经玩疯了,但还是回答了沈君溪的问题,“沈姐姐好!我和铁蛋昨日便听了隔壁虎子说,童蒙馆有好多好玩的,我俩今日一大早就自己来了。” 他那沾满沙子的手,还挠了挠头,弄得满脸都是, “我记得沈先生说过,这个成语好像叫睡不及待。” 深君溪用手帕帮他擦了下,一下笑出了声,觉都不想睡,直接就来,倒也贴切。 铁蛋从连接网处刚攀爬过去,坐着滑梯便下,“是迫不及待!” 沈悦认同点了点头,随后把门反锁上,叮嘱道:“你们两个小声点,温先生和豆子豆荚还有石头正在睡觉呢。” 铁蛋和狗娃默默闭着嘴,点头。 沈悦的话音刚落,起居室的门就被温实打开,“不用小声了,我们都醒了。” 逃离了现代牛马日子,在古代还要被迫加班,温实感觉自己命好苦啊。 “狗娃!铁蛋!”石头从温实身后钻出,一把跳进了沙坑中,沙子弄得他全身都是。 这是方才才新穿的衣服,温实看着石头开心的模样默默忍了。 “姑姑,我去手工区玩可以吗?”豆荚睁大眼睛,扯了扯温实衣袖。 “去吧。”温实摸了摸豆荚的头,柔声道。 豆子也跟温实打了招呼去玩“马车棋”。 等天色彻底变亮,温实才招呼沈君溪带着三个挖了沙子的男孩去洗漱,换个干净点的衣服。 “温先生!温先生!”马车还没停到童蒙馆门口,便听到罗泽楷从窗口探出,挥舞着手臂。 等马车彻底停稳后,罗泽楷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直接冲进了馆内。 “少爷,少爷!水壶没拿。”阿秋还在身后追逐着罗泽楷。 温实接过水壶,将水壶放在了一旁的台阶上。 “这.......”阿秋看着少爷的鎏金水壶被随意放在台阶上,有些为难,但老爷叮嘱过,到了童蒙馆一起都以温先生为主。 “这是,焕之。”温实向沈悦和沈君溪介绍。 “这是沈先生,馆内的文化先生。” “这是沈姐姐,生活先生也教授手工课。你昨日都见过的。” 罗泽楷乖乖向沈悦和沈君溪问好,“沈先生好,沈姐姐好。” “阿秋你可以先走了,等刚到戌时再来接焕之。” “温先生,稍等。给你介绍个人。”阿秋冲门外招了招手,而后过来个光头,身材微胖,腰间还系着围裙的男人。 温实只看一眼,便知这定是罗冲所安排的庖厨了。 “齐宁见过温先生。”齐宁躬身行礼。 “那就麻烦您了,我们今日有个外出活动,需要带着孩子做些吃食带着。您看,有什么简单的,孩子们可以做的?” “做菜团子吧。”齐宁也没有对温实让孩子们做饭产生质疑,而是直接说出可做的东西,这让温实也十分舒服,罗冲所安排的人就是可靠。 温实把衣袖挽起,先将案台搬到院中,随后又把桌椅板凳依次端到院中。 沈君溪牵着石头,石头在牵着豆荚,依次牵着孩子们的手到井边洗手,又从竹篮里拿出小围裙,挨个系到孩子们的腰上,温实则蹲在井边洗需要所用的食材。 温实将洗好的蔬菜沥干水分放到竹篮,放到木桌递给沈悦,随后她从木篮中取出青菜,事先揉好玉米面。 齐宁见状,将铁锅架在他刚才事先支好的土灶上,放好柴火,温实特意看了眼罗泽楷在一旁帮沈悦揉面,快速递给齐宁几张他之前写的狗爬字的临摹贴。 临摹贴放进瞬间,火苗直升。 这是罗泽楷前几日死活不愿意写的功课,写了后这些字太过丑陋,就被她重新教训新写,想不到此刻还有了作用。 温实对着孩子们笑着道:“今日咱们一起做菜团子,齐宁师傅帮咱们控火掌厨,我教你们动手做,好不好?” 孩子们齐声应着,围在桌前,眼里满是期待。 “今日教你们的菜团子,先把青菜捣碎。”温实抓起一把青菜菜,塞进石臼里,握住木杵示范着往下压。 “使劲沉肩发力,把菜叶捣细碎。”温实将木杵放下,“石头你先来试试。” 石头是这几个孩子中,年纪最大,也是力气最大的。 温实秉持着每个孩子都要参与,要亲身体验。 孩子们轮流上前,齐宁扶着年纪最小的豆荚稳住木杵,沈君溪替她扶着石臼。 将舂好的青菜倒进粗瓷盆,温实撒上适量盐,她不会做饭,就只能做些理所能及的事情。 沈悦将揉好的玉米面团递来,她将面团拆分好几团,分给每个孩子。 齐宁把其中一个面团捏成窝给孩子们师范,“填馅别太多,占面团一半就好,收口时从边缘往中间捏,捏紧后再揉圆,这样蒸的时候不会漏馅。” 豆子把馅料放到面团里,把面团撑破了,温实帮他把散掉的面团重新捏好,“第一次做成这样,已经很棒了,多尝试多几次,后面会捏的越来越好。” 沈悦则在旁帮忙擦去孩子们手上的面粉。 等所有菜团子做好,齐宁早已把水烧开,温实把菜团子放进蒸笼。 齐宁调整火候,叮嘱道:“大火烧开后转小火蒸,这样团子能熟透,还不会塌掉。” 罗泽楷围在灶台旁,迫不及待地舔了舔嘴唇,“熟了吗?” 温实轻笑着摇头,“还没好呢,再等等。” 没过多久,蒸笼传来香气,齐宁掀开蒸笼菜,团子变得软糯饱满,泛着诱人的光泽。 温实拿起一个,在孩子们期待的目光中轻咬一口。 石头迫不及待地问:“好吃吗?姑姑。” 然后又拿起一个递给石头咬了一口,眼睛发亮:“好吃!比姑姑做的还香多了!” 温实幽怨地看了他一眼,石头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默默闭着嘴,继续吃菜团子。 其他孩子也纷纷拿起菜团子,吃得津津有味,罗泽楷还主动把自己做的递给沈悦:“沈先生,你尝尝我做的!” 豆荚看到罗泽楷把菜团子递给沈悦,而沈君溪还没有,也把自己的递给了沈君溪,“沈姐姐,你先吃吧。” 等孩子们吃得差不多了,温实将菜团子包裹着油纸放到了竹篮中,方面还放了几片荷叶,害怕会把菜团子闷坏了。 狗娃依依不舍地看着打包好的菜团子,“温先生,你这些菜团子不愿意给我们吃了吗?” 温实轻笑着摇了摇头,声音温和道:“我想带你们去树林野餐呢。” “野餐!?”孩子们都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语不免有些新奇。 温实细声解释道:“就是在树林中,找一片风景优美,空气清新的地方,边吃菜团子边玩,你们还可以钓鱼,捉蝴蝶哦。” 孩子们都欢呼起来,就只有豆荚忧心地说:“可是桃桃不来吗?” 温实勾了勾唇角,卖了个关子,“豆荚可以期待一下哦。” 齐宁见她们要带着菜团子去树林吃,还贴心的放了瓶蒜蓉辣酱在竹篮中。 一行人有说有笑的往城外的树林中去,沈君溪还试不试给孩子们唱着歌。 镇上的邻居见温实又带着孩子们外出,还贴心问候。 铁匠叔问道:“温姑娘,带着孩子们去哪啊?” “是啊,带着孩子们去树林里玩玩。” 铁匠叔表情顿时变严肃,“那树林可有野物,你们小心点啊。”还递给了温实个镰刀用来防身。 卖糖葫芦的老婆婆,见孩子们都嘴甜的给她打招呼,一口一口“奶奶,奶奶。” 老婆婆还给每个孩子们都给了个糖葫芦,罗泽楷大手挥着,“奶奶,我们不要。” 见老婆婆坚持要给他,他童言无忌道:“我爹能给我买很.......” 还没未说完,便被温实捂住嘴,温实给沈悦递了个眼神,沈悦上前给老婆婆些了铜钱,便让孩子们收下了。 距离镇子越行越远,城外清新的泥土味渐浓,温实忍不住大口吸气,再吐气。 石头见她这模样,也大口呼吸起来,温实与沈悦相视一笑,忍俊不止。 沿着蜿蜒的小径深入,鸟叫声起伏,旁边的溪流川流不止,温实寻了一片空地,将布毯铺在草地上。 第21章 赤狐 桃桃抱着浑身血痕的赤狐从灌木丛…… 温实靠着树木,手上捻着野花,虽看着像是盯着玩耍孩子们看,但只有她知道自己正在焦急地等待谢衍将桃桃带来。 沈悦带着石头和罗泽锴两个在捡树枝,可以用作生火,等会也可以做个鱼竿来进行钓鱼。 第23章 沈悦将干燥的树枝支在底层,依次往上垒,在空隙中放了些干枯的树叶,火势瞬间窜高。 温实见状,把石头摆成一圈围着篝火,叮嘱道:“ 你们不要跨过这个石头堆啊。” 沈君溪从菜团子中揪下来一块,穿在鱼钩上,罗泽楷拿着鱼竿,做得笔直,眼睛直直的盯着水面,大力将鱼竿摔进湖中,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本身石头和铁蛋也在这里钓鱼,但实在坐不住,就只有罗泽楷和豆子在这安安静静等着鱼上钩。 豆子本身就心静,即使在这坐一天也不碍事,此时罗泽楷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昏昏欲睡。 罗泽楷眼皮逐渐闭着,身子轻轻向下倒,等清醒过来时候,整个人身子已经载进湖中,溅起一片水花,他坐在没过小腿的湖面,双手拍打着。 温实闲来无事看着树干上,目光随意扫过湖边停留,全程目睹了罗泽楷掉入湖中景象,看着他在湖中扑打,这湖深才到他小腿,忍不住嗤笑起来。 她冲着罗泽楷大喊:“你快起来!这湖面不过小腿深。” 罗泽楷已经沉浸在掉入湖中的恐慌中,丝毫听不见,沈悦正准备去往湖边被温实拦下。 温实想让孩子们自己解决问题。 就见豆子放下鱼竿,将鞋靴和袜子脱掉,把裤腿挽起,缓缓走入湖中,罗泽楷此刻还在扑打着水面,豆子用手遮了遮飞溅的湖水,试图唤醒他的神智,“焕之!焕之!” 连叫几声,罗泽楷这才反应过来,见豆子也站在他面前,微微发愣,注意到二人站在水中,水深不过小腿高便大笑起来,互相扑着水,打水仗。 石头和狗娃以及铁蛋,见状也加入打水仗中,此时情景混乱不堪。 石头拿着一根木棍随意地扑打,往下戳,还真让他叉了个鱼上来,方才豆子和罗泽楷钓半天都不曾有鱼上钩。 他提着鱼不免有些得意,“你们看看.......” 话还未说完,就被其他人联手扑水弄得张不开眼。 铁蛋看着石头手上的木棍有些心动,便独自上了岸。 “铁蛋,快把湿衣服脱下来烤烤。”沈君溪有些关切地说。 铁蛋无所谓摇了摇头,目光放在火堆旁的树枝木棍上。 沈悦看着他这副模样,便得知他所想,语气冷漠地打断:“这是烧火用的,你去别处寻。” 铁蛋一声不吭,默默往树林去寻木棍。 温实有些无聊乏味,孩子们玩水也玩得自在,沈君溪和沈悦带着唯一的女孩豆荚守在篝火旁,全都不需她担心。 她现在唯一所操心的就是嘱咐谢衍的事,已过未时,不知谢衍为何还未带着桃桃来。 “啊!”远处的铁蛋大叫一声,温实离得最近,最先反应过来,接着沈悦和沈君溪才起身。 新绿草丛间,从远方的树林中,蜿蜒着暗红血迹直到铁蛋脚边,他的布鞋也浸透了一些血迹,他也是第一次见这个场景,不免大叫出声。 忽然,桃桃抱着浑身血痕的赤狐从灌木丛中钻出,她的裙摆也被树枝勾得破烂,眼神锐利地盯着前方,见是温实和铁蛋,目光才逐渐柔和下来。 狐狸原本蔫蔫地在她怀中,见前方来人,顿时警惕地竖起耳朵。 温实呼吸猛然一滞,她昨日与谢衍商讨过,是安排在集市上买猎户打的兔子的,怎么此时变成狐狸,还弄成这幅模样。 温实只能放慢脚步,缓缓蹲下身,目光掠过桃桃怀中那只赤狐,想要看他裙摆下是否有伤。 她刚要触碰到裙摆时,赤狐突然瞳孔收紧,喉咙中发出低沉的声音,嘴角咧开露出牙尖,死死盯着温实的手,仿佛下一秒便要咬上去。 温实无奈放下,柔声问道:“桃桃,你有没有受伤?” 桃桃摇了摇头,她感受到怀中的狐狸紧绷的神情,连忙抬手按住她的脊背,狐狸耳朵也随机耷拉下来。 温实斟酌语调:“那你舅舅呢?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桃桃仍是摇了摇头,手中抚摸着狐狸的毛发。 “在这里。” 温实闻声望去,瞥见桃桃身后柳树后有一抹身影,熟悉的青色官服,便知此人是谢衍。 “铁蛋,你带着桃桃先去找沈姐姐和沈先生吧。”温实见谢衍走来,便向铁蛋嘱咐道。 温实见谢衍脸上有灰烬,将手帕递给他,“事情发展不顺吗?” 谢衍接过手帕,捏在手中也不擦,“说来话长.......” 温实指了指自己脸,“那就长话短说.......” 谢衍明白她意思,擦去了脸上灰烬,迟疑了半晌,斟字酌句地说:“我原本确实是在集上猎户那里买了只受伤的野兔,只不过.......将它送往林中出现了些意外,刚把野兔放入林中,便遇上一对围猎的猎户,猎户们本身是冲着那只赤狐来的,不曾想兔子误入,打乱了他们计划,把野兔捉了回去,赤狐也就逃走了。 “然后呢?”温实问。 谢衍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继续说道:“我想着野兔没了,别的动物也可以,约定时间到了,我便带着桃桃来赴约了。” 温实提出疑问:“那桃桃和赤狐是如何遇上的呢?” 谢衍脸色稍沉,“我也不知.......” 话还未说完,便被“叽叽”声打断,就见那只小鸡从他腰间爬出,站上了他的肩膀,小鸡歪着脑袋盯着温实。 “这是.......”温实忍俊不禁,伸手想去逗那小鸡,却怕惊着它。 谢衍面色微僵,想要将它从他肩膀拿下,那小鸡还避开了他手指,站在了一旁。 “这就是我新找的动物.......”谢衍无奈垂下手。 温实不可思议地看着谢衍,听到了他的话后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谢衍保持沉默,他想要岔开话题。等温实笑够了才默默开口:“我饿了,有吃的吗?” 太阳西下,暮色降临。 微风垂着篝火,火星作响,温实坐在火堆旁,从菜团子上揪出一块,逗着那只小鸡,弄得它扑棱着翅膀,啄着她的手指。 谢衍终于忍不住了,一把将小鸡从他肩上拿下来,放到地上。 温实斜眼瞪着他,“你干嘛,放得离篝火那么近,到时候变成烤鸡了怎么办?” 罗泽楷坐在篝火另一边,一直注意到这里情况,听到温实话,忍不住大笑,“我还想挺想吃烤鸡的,今日的菜团子虽然好吃但没有肉啊。” “谁说没肉!?”沈悦将方才在湖中用木棍叉到的三条鱼,都扔到了篝火旁。 “这是哪来的?”温实疑惑道。 “湖里的。”沈悦答道。 温实一时语塞,调整了下语调询问:“怎么弄到的鱼?” “木棍叉的。” 温实:“.......” 沈君溪替她姐姐回答道:“就是用小刀把木棍前面削尖了,在湖里叉的啦。” 桃桃抱着赤狐也坐在了篝火边,方才她去给狐狸上药,方才血迹流失重点,看不清伤口,此刻才看见赤狐腹部受伤,想来也是那群猎户所伤。 狐狸正舒服的蜷缩在桃桃怀中,扫过围在不远处的孩子们,喉咙发出微微呼噜声,铁蛋刚才见了那副景象,现在还有些怕这只狐狸,但石头对这只狐狸很感兴趣,目光黏在那只狐狸上,仰着小脸问温实:“温先生,我可以摸摸这只狐狸吗?” 温实此刻还在挑逗着小鸡,回过神来柔声笑道:“这得问它的小主人。” 围在一旁的孩子们目光都放在了桃桃身上,她有些不自然,抱着狐狸的手臂发紧,疑问地说:“我吗?” 温实含着笑点头,“你救了这只小狐狸,狐狸是很有灵性的,它现在就只认你了。” 桃桃小声的说:“那我可以给它取个名字吗?” 桃桃低着头,手扣着衣角,小声补充道:“我爹很早前养的猎狗,就是我爹取得名.......我是它的主人了,那我可以给它取个名字吗?” 她眼神期盼着望着温实,温实不禁有些心疼。 这里只有谢衍知道,这应该是桃桃记事以来,她第一次提自己的爹 桃桃随后看向谢衍,“舅舅我可以养这只小狐狸吗?” 谢衍听到这话,想要迫切答应桃桃,但面上不显,点了点头。 温实看着他这幅装模做样模样,冷哼一声,明明很想让桃桃养,但还装作不在乎。 温实看着桃桃这副模样,眼底笑意更浓了,她轻轻点点头,“当然可以,你舅舅也很想让你养呢。” 桃桃得到肯定,笑意渐浓,“那就叫菜团好不好?” 沈君溪念叨着“菜团,好名字!我们今日野餐吃的也是菜团子。” “那我可以摸狐狸了吗?”罗泽楷见这个环节终于结束,不解风情的说道。 桃桃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不过你要小心点,它的肚子还受伤着呢。” 温实看着这幅温馨模样不免骄傲,随后从餐盒拿出一个菜团递给谢衍,“你刚不说饿了么?吃吧。” 第24章 谢衍注意到她方才手才摸了那只小鸡,小鸡还在她脚下,有些嫌弃,“现在就不吃.......” 温实看到了他的眼神,便知道他所想,一把在菜团塞到了谢衍口中。 第22章 针灸 桃桃真是针灸好手,谢衍晕了便晕…… “咳咳咳.......”谢衍把菜团子拿下,嘴角还沾着碎屑。 “你要害死我……”谢衍话还未说完,便感受到一阵天旋地转。 随即瘫倒在温实肩膀上,温实拍了他好几下,“谢大人,谢大人,你还好吗?” 桃桃将“菜团”放下,等它稳稳落地后,才走到谢衍身边。 “桃桃,你知道你舅舅怎么了吗?”温实忧心忡忡地看向她。 桃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两根细小手指放到谢衍手腕脉搏处,从衣袖里拿出一卷布袋,将布袋放在地上摊开,里面是数十根针,当即上手就要扎谢衍太阳穴。 “等等......”温实从未听说桃桃会用针,不由得还是有些不放心,斟酌下语句,不希望打消桃桃自信心,“你确定扎了后,舅舅就可以醒来了吗?” 桃桃摇了摇头,“不确定。” 温实嘴角的笑容凝住。 桃桃继续说:“舅舅就是劳累加过敏昏厥了。” 劳累她能理解,谢衍是知县大人,繁忙事众多,“这过敏是为何啊?” “舅舅对菜团子里面的‘香菇’过敏。” 温实已经不记得那会做菜园子时,内馅是否放了香菇,但这也是此刻不能深究的了。 温实了然,虽不知道桃桃是何时所学医术,但对孩子的积极性要鼓励,谢衍晕了便晕了,要是醒不来,大不了她去求罗员外请郎中。 身旁几个孩子都围坐一旁,大气不敢出,生怕打扰到桃桃,他们都觉得桃桃厉害,不害怕 但只有温实注意到桃桃抿着唇,额角都沁出了汗水,可想她有多紧张害怕,一直在强装镇定。 她捏针的手指又稳了稳,她屏住呼吸,快速将第一根针插进谢衍的太阳穴,后有在温实鼓励的眼神中,将剩下几个穴位都插完了。 温实抬手擦去了桃桃额角的汗,“我们桃桃最棒了。” 此时微风来袭,谢衍正躺床上睡觉,经过桃桃的针灸让他们睡得如此安详舒适。 院子寂静被打破,一阵狐狸叫声像是冲破了天际,石头大声嚷着:“ ‘臭菜团’,不许吃我种的菜。” 所谓种的菜,不过是在老槐树下随意播撒的种子,温实随意撒在那里,就是想让孩子们知道生命力的顽强。 他猛然被惊醒,撑着床缓缓坐起身,回顾四周摆设,这不是他的公廨,从窗外看去,看到了熟悉的滑梯、沙坑、跷跷板等等。 在这里睡觉太不符合规矩了,他是官府人,也是男子。 而童蒙馆有三个未出阁的女子,不能影响到她们三人名声。 谢衍快速穿好外衣,穿好官靴后,从屋内出来,看见温实正在堂屋喝着茶,沈君溪手里还勾着毛线,一脸坏笑。 温实见他大步走出来,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睡好了吗?” 谢衍连忙行礼道谢,“感谢三位姑娘照料,谢某带着桃桃这就回公廨。” 温实假意不解,“三位?可这里只有两位呀?” 沈君溪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了,不逗你了。沈悦带着桃桃洗澡呢,等冼完澡,你带着桃桃再走。” “嗯,好。”谢衍随即转身想离开被温实叫住。 “等等......”谢衍脚步当即停下。 沈君溪了然,“我先出去看看石头和豆子。”为温实和谢衍谈话留足空间。 “桃桃是如何针灸的?”这个问题困扰温实了一个午后。终于在此刻可以问出。‘ 听到这个问题,谢衍这才回忆起,他是为何在童蒙馆原因,大致只能记起,当时自己晕倒了。 没有回答温实的问题,反问:“桃桃给我针灸了?” 得到确定的答案,谢衍这才回答:“桃桃父亲去军中做过军医,后面她一直对外界提不起兴趣,隔壁有个行医老伯针灸时,桃桃就在一旁看,我见她感兴趣,就请老伯教桃桃,来到陵水镇后就没有在学了。” 谢衍随即又抛出自己的疑问:“我是如何到童蒙馆的?” “当然是......” “当然是石头去叫齐大人抱你来到,本来齐大人想把你送回公廨,我拒绝了,想和你说说桃桃的事。” 温实又想起,“把‘菜团’就放在这里,以防桃桃过于沉迷玩‘菜团’,不来上学了。“ 谢衍表示赞同。 温实刚才堂屋出来,就见石头抓着“菜团”的赤红尾巴,呵斥道:“别动。” 石头被喊得一愣,呆站在原地,“菜团”随即踩着石桌爬上了槐树。 石桌上的"马车棋”被“菜团”踩歪,还有些掉落在地上。 “石头,快去捡。” 石头不明所以,“为什么是我?” 温实细声解释道:“狐狸的尾巴不可以随便动,你把‘菜团’吓到了,它才回踩着石桌爬到了树上,把‘马车旗’弄乱。” “好吧。”石头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去收拾‘马车棋’了。 温实站在树下,目测树高度,从后院拿了木梯来,刚把木梯摆放好。 谢衍便纵身一跃,踩着树干从树杈处将“菜团”抱了下来,“菜团”对谢衍并不信任,动作也不算轻柔,毫不犹豫咬在了谢衍虎口,直直不松口。 温实轻轻拍打了“菜团”头上好几次,它这才松口,松口径直从谢衍怀中跳下。 桃桃刚洗完澡从后院来,“菜团”跑到它脚边蹭了蹭。 “ ‘菜团’可能还不信任我们,等多几次便认人了。”温实解释道。 “没事。”谢衍无意识甩了甩手,温实注意到他虎口有个明显牙印沁出了血。 放在现代,肯定要打狂犬疫苗,但现在条件有限。 温实拿起了谢衍的手,“你等等......我去拿药箱。” 拿过药箱后,她拉过他的手腕,先拿干净的棉巾蘸了温水,小心翼翼地擦拭伤口,又拈了点止血的金疮药,轻轻敷在上面。 “疼不疼?”她抬眸他。 “不疼。”谢衍轻笑道。 “哦......”温实又加重了敷药的力度,“那就是敷药没到位。” “嘶......”谢衍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温实明知故问道:“现在这个力度可以吗?” 谢衍轻呼一口气,强装镇定道:“这个力度刚好。” “哦?是吗?要是太轻,药效会没有的。”温实作势要载加重力度。 谢衍随即从石凳弹开,“不用了,我带桃桃回家呀。”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谢衍牵着桃桃走在镇上的街道,酉时的街道上摊贩逐渐收拾摊位。 有几位摊主认识谢衍是知县,还想给他和桃桃塞吃食,都被谢衍一一回绝。 找了一家临街还未收摊的馄饨摊,铜锅里的馄饨冒着热泡,摊主将煮熟的馄饨舀到碗中,撒了一把葱花,招呼着谢衍和桃桃坐下。 谢衍找了张矮桌,将桃桃抱上板凳,又替她摆好小瓷碗。 “来了,煮好喽。”摊主将两碗馄饨端上桌,桃桃轻嗅了嗅。 “香吗?”谢衍笑着问道。 桃桃点了点头,迫不及待就舀了一颗放进瓷碗,刚放进嘴里就被烫到了,用小手扇风。 谢延迟看着她嘴角沾了点汤汁,抬手替她擦去,自己也舀了一只,眉眼弯着:“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馄饨摊的热气散了,谢衍牵着桃桃的手回府。 回想着温实的话语,他一直觉得桃桃还小,还很胆小,她从前学的医,权当是爱好,不曾想会有今日这天,还能用所学的针灸给自己扎了,效果还很不错。 他看着小姑娘的侧脸,忽然开口,语气里满是赞许:“今日给舅舅扎针,进步很大。 ” 桃桃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谢衍点头,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穴位找得丝毫不差,进针快而轻,捻针的手法也比之前熟练多了。舅舅几乎没感觉到疼,可见你这几日定是下了苦功的。” 桃桃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好久不扎了,我还害怕把舅舅扎出问题。 谢衍目光温柔地看着她,轻声问道:“那桃桃,往后还愿意继续学医吗?这条路很苦,要背很多草药的名字,要记很多穴位,还要日复一日地练习手法,你怕不怕?” “我不怕!”她的声音清脆响亮,“我喜欢学医,喜欢看着病人在师父的医治下好起来。我想成为像爹一样厉害的大夫,也能治好更多一样受病痛折磨的人!” 桃桃说着这些话,眼底都是向往,让谢衍的心也不由得一颤,只要桃桃愿意,他会一直努力托举着她,直到她达到自己的理想。 第25章 谢衍平复了下心情,这才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里满是欣慰:“好,舅舅相信你。只要你愿意,舅舅会一直支持你。” “等我找到就好一点的老师,桃桃就可以继续学了,桃桃开心吗” 桃桃果断地点了点头,大声回答着:“开心!” 高呼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突兀,谢衍“嘘”了一声,害怕打扰到其他人休息。 桃桃也作状,笑眯眯地比了个“嘘”手势。 这就是像他二人在这寂静的夜中,埋藏下的小秘密。 第23章 绘画先生 :“怎么看着这么面熟...…… 程澈手里转悠着一个木制的像马车一样的棋子,豆子抬眸看向他,随后又面色紧张地观察着棋局,抿唇思考下步。 “马车棋”玩法与“飞行棋”一致,温实将原版的各个城市改成了符合现在地形,玩得同时还可以认识地形。 “到你了。”程澈的棋子已经走了半棋面,到了函谷关。 豆子深吸一口气,抓起骰子晃了晃,点数是“五”,他刚要挪动棋子,旁边石头按耐不住地叫住他:“走错了该走左边,那里离玉门关近。” 豆子有些迟疑,走了玉门关后,就得保证骰子数一直是单数才可以获胜,他没有这个把握。 程澈失笑,按住他手背:“无妨,你想走哪里就走哪里,你的棋子要由你决定。” “可是.......”石头本想还说些什么,被沈悦拦下。 豆子有些犹豫,抬眸看向沈悦,最终在她眼神的鼓舞下,还是按照自己想法执棋,走了潼关那条路。 程澈眼底有几分赞许:“玉门关是最直观地赢法,这潼关虽险,但也藏着捷径。” 豆子轻晃骰子,摇到了“六”。 豆子赢了。 石头比他还激动,从一旁石凳跳起。 程澈解释道:“从潼关这条路赢,需要摇到‘二’的倍数,二、四、六,赢得几率要比玉门关大,只不过一般人都会先注意到玉门关,豆子很聪明。” 童蒙馆的木门被打开,温实提着半篮子胡萝卜,还有着各类蔬菜瓜果,她一进门便注意到了槐树的动静,几个孩子身影围着中间的豆子和那位白衣少年。 温实不由得脚步放轻,走到沈悦身边,沿着她的视线望去,偏着头压低声音问:“这位是谁?孩子家长吗?” “这是罗员外安排的绘画先生,唤作程澈,说是画得一手好山水画。” “那怎么不上课呢?” “你不回来,我们哪知如何开始上课。” 温实还有问题,“这孩子估计和沈君溪一般大,这个年纪怎么不科考?” 温实听到了沈悦笑声,“你笑什么?” “我笑,你这个问题和我想的一样。人家说一心只有绘画,不求科考,赚的钱能养家糊口就行。” “程澈......”温实盯着澄澈侧颜,情不自禁嘀咕道:“怎么看着这么面熟.......” 沈悦轻笑着说:“面熟就对了,这位是咱那日在城郊放风筝。”沈悦还特意凑近她耳语:“沈君溪看失神的那位。” 经过这般提醒,温实想不记起都难,挑眉笑道:“那我们沈君溪呢?” 沈悦示意她看向堂屋,“面子薄,带着豆荚和桃桃在屋里喂‘菜团’。” “屋里喂?”温实高呼一声,她不过一上午去了趟集市,沈君溪就这么放肆了? “你怎么不拦着?” 沈悦刚想说,看着沈君溪那副模样,她就不忍心了,话还未说出口。 这一声也惊扰到了玩“马车”棋的几人,程澈起身行礼,“想必这位就是温先生了。” 温实笑了笑,“看程先生与孩子们玩得还不错,算是熟悉了,我们午后再开始授课如何?” 程澈应下,转身后,温实的笑容顿时收敛,从院角拿起了根扫把,作势要冲进屋内。 被沈悦一把拦下,“你做什么?是你说的,棍棒教育,是最愚蠢的教育。” 温实冷哼一声道:“我现在真是觉得,古人教育太有智慧了,我说了多少次,不能把那烂狐狸带劲堂屋了,她们每次都说‘好的,好的’,你看看转眼还是这么做了,一点也不改,那狐狸把粪便弄得到处都是,在院子里,我就不说了,现在又给带进屋了。” “菜团”变成了“烂狐狸”,可想而知温实有多生气。 沈悦耐心地等她说完一段话后,从她手里强硬夺下了扫把,“那也不能打,先进去看看,在处罚她们三个。” 温实平复了下心情,带着笑容走进了堂屋。 桃桃和豆荚拿着白菜叶子喂着“菜团”,原先偌大一颗白菜,在木椅旁立着,能明显变小了,不用细想便知她俩喂了多少。 而沈君溪作为先生,并且也是明事理的人,就在一旁小凳子上坐着,不管不问。 “桃桃!豆荚!你们俩做什么!?”温实刚才平复好的心情,在看到这一幕时,已然消失。 桃桃和豆荚手喂白菜的手一抖,白菜叶掉在地上,齐刷刷看向门口的温实,瞬间蔫了下去。 “菜团”倒是不知好歹,叼着地上的菜叶,晃着蓬松的红棕色尾巴凑到温实脚边,鼻尖蹭了蹭她的鞋边,发出软乎乎的呜呜声。 温实想笑,之前谁都不让摸,现在知道惹事了,主动凑上来了。 沈君溪也猛地站起身,知道自己放了错,垂着眸不敢看温实,“温姐姐……” “我才走多久?”温实叉着腰,目光扫过那棵明显见空的白菜,语气压着几分火气,“虽然白菜叶确实是喂‘菜团’的,你们也知道,还有很多地方的小孩是没有饭吃的,我们要珍惜粮食,不能这么糟践的。” “还有这屋子,虽不是读书识字的地方,但是堂屋是我们睡觉的地方,有过有粪便在这里,会很难清理,我们睡觉时候会一直有臭味的。” 豆荚抿着唇,小手揪着桃桃的衣袖,桃桃眼眶一红,扁着嘴要哭,却还是小声道:“是……是我,我看院子里风大,怕菜团冷……” 沈君溪抬眸,睫毛颤了颤,上前一步挡在两个小丫头身前,“温姐姐,不怪她们,是我允的,我想着只是喂一会儿,会收拾干净的。” 她本就生得清俊,此刻垂着眉眼,显得乖顺,倒让温实的火气消了几分,“沈君溪,你是先生,教导她们为主。” 一旁的沈悦跟进来,打着原场,“好了,别吓着孩子,‘菜团’也乖,没捣乱。” 说着弯腰把菜团抱起来,拍了拍它的背,“罚她们三个把堂屋收拾干净,白菜以后定量给,怎么样?” 温实目光扫过三个低着头的小家伙,“就按沈先生说的,桃桃豆荚擦桌子扫地,还有其他小孩子要和你们一起受罚给‘菜团’做个窝,以防它以后乱跑。” “那我来带着孩子做吧。”屋外程澈也听到了温实的训话,刚才一直没开口。 “那你和沈君溪一起,她是手工课先生。”温实与沈悦相视一笑,挑了挑眉。 “你确定咱两不帮忙吗?”沈悦坐在石凳上,看着其他人都在动手,不免心虚。 “那是她们应得的。”温实躺 在摇椅上,从石桌果盘拿起花生放进嘴里。 温实狡黠挑了挑眉,“你想帮忙也行,帮我摇个扇子。” “好。”沈悦起身拿起扇子,大力向温实扇着风。 “停停停。”你这风力太大了,我头发都乱了。 “我是不是,不应该让这两人一起干活,这也太耽误进程了。” 沈悦看着两人互动,都很正常,不过是递个东西罢了,“怎么了?” “给个编条,自己就可以拿,非得递来递去,这不是耽误干活么。”温实眼神清澈地望向沈悦。 沈悦无奈地摇了摇头,拿着扇子打在了她身上,“这你就不懂了。” “你懂?”温实冷哼一声,“是是是,你最懂了。” 沈悦来到童蒙馆这么多日,从最初的冷漠,到已经能开玩笑了。 沈君溪轻声道:“桃桃,你把这几个编条和粗布都递给豆荚,让豆荚递给程先生。” “哦好。”豆荚照做。 “放在那里就好,那两位男生,可以帮我把粗布撕成条吗?豆荚帮我扶着这个木条棍就行。” 沈君溪一直在石头旁,石头动手能力差显而易见的,她实在忍不住说了句。 不曾想,石头还向程澈告状,“程先生,这编条编起来,我就可以做,不用沈姐姐,你能不能让她去休息,她老说我编的不对。” 程澈越过几人,看向沈君溪说道:“沈姑娘,还是让石头自己编吧,虽然温先生让你和我们一起,但你也可以适当偷偷懒,帮我递东西就行了。” 障眼法还在温实起了作用。 石桌边,温实躺在摇椅上晃悠悠的,花生壳堆了一小碟,“程澈还是挺专业的。” 温实嚼着花生哼一声,“不然怎么当先生,罗员外花大价钱请来的,肯定不是寻常人。” 第26章 不多时,一个圆滚滚的小窝便扎好了,干草铺得软软的,粗布裹着边,程澈伸手试了试稳固,沈君溪便把菜团抱进去,小家伙立刻蜷成一团,蹭了蹭草窝,发出软乎乎的呼噜声。 石头招呼着她俩来看,“沈先生,温先生快来看‘菜团’的小窝。” 温实摇了摇手,示意他们自己先看。 温实见沈悦扇风的动作停了许久,问道:“怎么不继续了?” 沈悦扇得手酸,把扇子往石桌上一放,“我这胳膊都快断了。” 温实坐起身,把碟子里的瓜子推给她,“辛苦沈娘子,赏你瓜子,你去看看那个窝。” “我在这太舒适了,都不想去了。”温实在躺椅上伸了个懒腰含糊不清道。 第24章 家访 “沈姐姐去我家最好啦!我让我爹…… 可能因为最近过于劳累,温实不知不觉躺在躺椅睡着了,沐浴在阳光下,睡得格外安详。 沈悦站在躺椅旁,注视着温实的睡颜,有些心疼。 操劳这么久了,每天关心童蒙馆大大小小的事情,不光要安排上课,还会审查齐师傅每日菜样,就像昨日,还去赶了集市。 集市半个月一次,就为了集市上比平时便宜几文钱的蔬菜瓜果。 沈悦轻手轻脚靠近她,拿起一旁地外衫想要披在她身上。 她刚放在她的肩头,温实像是察觉到什么,感受眼皮前突然变黑,阳光被遮住,一片阴影落下,突兀地睁开双眼。 倒是把准备披外衫的沈悦吓了一跳,差点撞到了石桌上的茶壶。 她的动作顿住,“你怎么醒了,我怕你着凉,想给你披件衣服的。” 温实按住肩头披风,眼底还透出刚睡醒的茫然,“孩子们呢?” 沈悦有些无奈,一醒来就要关心那些孩子,直接投入工作,满打满算这才睡了一炷香时间。 沈悦将她扶起,递给了一杯茶想让她润润嗓,“你放心好了,程先生正带着孩子们画画呢。” 温实接过茶水,温度正好,轻抿一口,“那就好。” 她茶水饮到一半,又想起个事情,“我想与你说下,这学年也过半,我们要不要召开个家长会?” “这是何意?”沈悦不解。 “就是,把孩子们家长邀请到馆内开会,了解下孩子们近况。”温实简略解释道。 沈悦有着顾虑,“馆内拢共就七个孩子,除去你带的三个,剩下的两个,一个是罗院外家少爷,另一个是知县的侄女。还有两个,一个父母外出务工,另一个也基本是老人带着,这如何......” 她的话,点到为止,温实明白她所要表达的含义,这也是她所要考虑的。 最终,温实思虑片刻,开口道:“那我们就家访,我们去到家中商谈孩子事务。” 沈悦赞同的点了点头,“这不失为个好法子,只不过四个孩子,咱三个先生要如何分配。” “不可能,让新来的程先生或者负责做饭的齐师傅去吧......”,毕竟童蒙馆就这些人。 程澈手执楷笔,沾了点淡墨,在宣纸上勾勒,细声讲解道:“画荷花先画梗,要直立而不倒,后再画叶,一笔定成,不能反复描改、涂改,那样墨会浸烂宣纸。” 狗娃趁程澈转身,偷偷用手沾墨抹在铁蛋的衣服上,温实与沈悦站在窗外目睹全程,也不制止,就是想看程澈如何做,这就当考验。 程澈回头瞥见,不恼怒只是说:“手是用来握笔的,不是沾墨玩耍的。你们看,这宣纸上,荷花各异,就如同你们每个人的性格般,所以每个人画出的荷花这才各有姿态。” “狗娃虽然没用笔画,大家可以看看,铁蛋衣服上的墨点也就如同他所画的荷花一样,自由不受约束。” 程澈目光扫过每一位孩子,“大家不要觉得自己画的不好看,你画的每一笔都是绝迹,独一无二的,那是最美好的你体现。” 屋外的温实听到了他所言,赞同的点了头,“罗员外找的绘画先生,就是不一般。” 温实突然觉得程澈所言,就像现代公开课,公开课真真假假,不知他所言是否是他本心,又想到了她被公开课支配的日子,不禁打了个寒颤。 不再细想,她随后和沈悦来到了绘画区。 程澈还是全心投入到教学中,丝毫不受打扰。 温实耐心地等他授课结束,这才问话:“程先生,明日是否有时间?” 能问出这话,沈悦明白温实已经认同这个程先生了,虽然她方才没有明说是否要留下程澈。 程澈回话,“明日也要授课吗?” “不是,我想请你和齐师傅去给孩子们家访。”温实和善的对他笑了笑。 沈悦听到这话,也有些惊愕,方才还说不可能让程澈和齐师傅去,这下温实便邀请了。 “家访?”齐师傅是何人,澄澈今日已见过,只不过对“家访”一次感到有些陌生。 “家访通俗来讲就是,去孩子们家中访问,了解孩子们家中情况,与父母交换孩子在童蒙馆情况。” 温实看出程澈的顾虑,担心作为新先生家访会没什么说服力,何况与齐师傅一起。 “你今天下午的授课就当考核,结果我很满意。”温实继续说道:“请齐师傅是为了让父母了解孩子们都在馆内吃什么,孩子健康最为重要。” 程澈听完温实的话,没理由再推脱,“那我应允了,我和齐师傅去哪个孩子家中?” “你们俩去狗娃家,沈悦去桃桃家,我去铁蛋家,沈君溪就到罗泽楷家。” 罗泽楷和沈君溪同时发出声,一个不敢置信,另一个欢呼雀跃。 “啊?我?” “好啊!” 罗泽楷本来还在作画,听到这话,拿着画笔的手一扬,“沈姐姐去我家最好啦!我让我爹给你备桂花糕,还有新酿的梅子酒!” 一旁沈君溪却敛了笑意,走进温实低声道:“温先生,这……怕是不妥。” 温实见她神色局促,便知她心中顾虑,轻声问:“可是有什么难处?” “罗员外是城中富商,府中规矩大,万一我说错了话怎么办,更何况,我可不敢与罗员外说罗泽楷。”沈君溪还摇了摇头。 声音虽小,罗泽楷仍听见了,晃了晃沈君溪的衣角,“沈姐姐不怕,我爹最疼我了,你跟他说我的功课就好,他不会为难你的!府里人都可好了。” 温实回想起,先前去罗府的景象,府里的小斯、丫环都对罗泽楷怕得紧,经过柳姨娘那档子事,也不知道把有二心的下人都换了没。 刚好让沈君溪去,也能与丫环、小斯多交谈些,她本长得甜美,让人容易亲近,那些丫环估计年龄都与她相仿。 沈悦在旁瞧着,伸手拍了拍沈君溪的肩,温声宽慰:“不过是说孩子的近况,又不是攀谈应酬,罗员外虽家境殷实,却也是明事理的人,何况罗泽楷在旁,总不会让你冷场的。 温实也点头附和,语气温和:“你可以放心,不过是闲谈孩子的事,真心换真心便好,不必拘着礼数。” 温实掰着手指头数可以说的内容,“若是实在紧张,便只说泽楷在馆中的日常,读书、写字、与同伴相处,都是家常话,不难的。” 沈君溪望着罗泽楷期盼的眼神,最终开口道:“那.......我便试一试。” 罗泽楷立刻笑开:“我就知道沈姐姐最棒了!我今晚就跟爹说,让他们备最好的茶点等你!” 温实瞧见他这模样,不由得笑了,“家访”让无数小孩闻风丧胆的词,到罗泽楷这里反而成了值得庆祝的事情了。 见众人都走光,沈悦悄悄拉住了温实衣袖,压着声音道:“你是不是特意安排沈君溪去罗府的?” 温实挑眉看她,脸上带着笑意:“你都看出来,还非要问。” 沈悦轻叹一声,目光望向沈君溪跟着孩子们去院子的方向,“沈君溪这孩子,性子软,模样生得好,心思也纯,就是身世惨了些,一直跟着我。罗家虽是商户,却家底殷实,罗员外又是个明事理的,若是能让她多与罗府接触接触,哪怕只是让罗员外记着有这么个先生,往后若是有合适的机缘,也好有个门路。” 她顿了顿,又道:“她这年纪本该承欢父母膝下的,如今到了咱童蒙馆,罗泽楷黏着她,这何尝不是个缘分。” 温实闻言,缓缓点头,“你与我想的一样。沈君溪这般好的姑娘,不该困在这童蒙馆这里,如果往后可以继续读书,走科考入仕是最好的选择。” 沈悦惊讶的看向温实,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你这话可不敢乱说,本朝哪有女子科举的规矩,科举入仕男子的门路,女子纵使有才,也难登那朝堂。” 她顿了顿,又道:“女官是有,大多都是世家女子,由朝中官员举荐了,再经宫里层层考核才能选上。沈君溪无亲无故,又无家世倚靠,对来说怕是比登天还难。” 第27章 温实唇角的笑意淡了些,眸光沉了沉,“我自然晓得本朝的规矩,只是觉得可惜。沈君溪才能要比许多男子都强,就因是女儿身施展不了,我感觉到有些憋屈。” 她目光坚定看向沈悦,语气沉重说道:“就算走不了科考,我也会帮沈君溪走出更好的路。” 温实无奈的拍了拍沈悦肩膀,“咱两就不行了,能守好这个童蒙馆便是不错的。” 沈悦将手覆在温实的手上,“做好童蒙馆也是不错的,说不定你后面会是有名的师者。” 她又顿了顿,眼神亮了些,说道:“那就得叫你——温子。” 温实顿时笑出了声,“ ‘温子’不就是‘蚊子’吗?你见过哪个师者的尊称是这么不雅的。” “ ‘沈子’也不好听,像‘婶子’,我还未出阁,就叫婶子,显得老气横秋的。”沈悦一脸严肃说道。 温实笑意止不住了,越发觉得沈悦说冷笑话是一绝,原先多余一句话不愿多说,现在熟悉了,倒是变了个人了。 第25章 小孩要吃小孩菜 刚升起的日光…… 刚升起的日光斜照在黄泥院墙上,温实今日所穿的裤装为“家访”行了方便,刚叩响柴门,就听见院子里有一阵折腾声。 阿婆穿着粗布麻衫,鬓角还沾着汗,估计刚才正在干农活,见是温实,连忙躬身,“温先生,怎的亲自来了?快请进!” 院角的鸡正啄食着,黄狗被拴在书上,见有外人,还狂吠不止。 温实随阿婆进了堂屋,不过一张矮木桌,几条长凳,陈设虽简单,但整齐明净。 条件有限,但阿婆和铁蛋爹还是将铁蛋送进童蒙馆,在这个年代实属不易。 阿婆撩起围裙擦了擦凳面,又转身去灶房,要舀水烹茶,被温实拦下:“阿婆不必忙活,我只是来和你交流下铁蛋生活情况,稍坐便走。” 铁蛋此时显得乖巧极了,乖乖挨着阿婆站着。 “这.......”阿婆有些为难,“我也没文化,啥也不懂,你等等他爹回来再说,他爹就在不远处地里干活呢。” 说着,对铁蛋说道:“快去地里把你爹叫来,就说温先生来了。” 铁蛋连忙答应到,“我这就去喊爹。” 温实笑了笑,“无妨,不等也成,我就说几句家常话,铁蛋啥都好,就是性子急,做事静不下心。” 阿婆闻言点了点头,“可不是嘛,这孩子从小就是毛毛躁躁的,坐不住,跟着他爹在地里野惯了。” 院外很快就传来脚步声,铁蛋拽着个壮实汉子的衣角跑进来,脚上的草鞋沾了满脚黄泥,见了温实,讷讷道:“温先生来了,失礼了,失礼了。” 温实见父子俩进来,笑着起身回了礼,温声道:“叔,阿婆,我今日来,也想问问铁蛋在家的日常情况。” 铁蛋爹搓了搓满是薄茧的手,刚沾了泥的指尖往褂子上蹭了蹭,“温先生问这个,倒真是说到点子上了。这小子打从去了童蒙馆,日日回家就摆起架子,拿着根细木棍当戒尺,硬说自己是先生。” 阿婆在旁连连点头,“可不是嘛!每日午后歇息,都被他占了,非要拉着我俩坐院里的石墩上,跟在学里一样背手坐直,听他念那些刚学的字,教我俩描红。” “我们哪有那闲工夫哟,地里活还忙不完。”铁蛋爹叹笑一声,指了指院外的田垄。 “说了很多次地里的活计忙不完,可这小子犟得很,不跟着学,就说我俩不听先生的话,还学着你的样子,拿戒尺轻轻敲我俩的手背,模样倒学得有模有样。” 温实一听见便清楚,铁蛋的行为就是符合这个年纪的认知发展阶段。 铁蛋站在一旁,听见爹娘说自己,脸涨得通红,脑袋埋得快抵到胸口。 温实瞧着他窘迫的模样,忍笑扬声道:“原来铁蛋在家还当起了小先生,倒是把学里的规矩记牢了。” 温实看着铁蛋通红的脸蛋,忍笑着笑意说道:“铁蛋这做法可不是胡闹,反倒该好好鼓励。能想着把学里的知识教给阿婆和爹,说明记牢了,还懂得分享,这是顶好的事。” 铁蛋爹和阿婆也愣了愣,相视一眼,眼角的笑意都要渐出来了。 温实又轻轻抚摸了下铁蛋的头顶,“只是往后要记着,教阿婆和爹识字,得等家里的活计忙完,等他俩歇下了再教。农忙时节,地里灶上的事最要紧,总不能耽误了。” 她看向铁蛋,眼神认真:“再者,你如今是小先生,自己在学里更要学得认真,字要认牢,书要背熟,才能教得准准的,是不是?若是自己都模模糊糊,阿婆和爹跟着学,岂不是要学错了?” 铁蛋重重点头,果断答应道:“先生放心,我往后在学里一定好好学,等爹和阿婆闲了,再教他俩!” 铁蛋爹笑着抬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对温实憨声道:“还是先生会教,往后俺们也顺着他,闲了就跟着学几个字。” 沈悦、沈君溪、程澈几位先生,连带着齐师傅都围坐在石桌前,被温实叫来分享家访内容。 “这就是我去铁蛋家的情况。”温实给几人解释道:“这个年龄的孩子出现这个情况,是因为他觉得先生的权利至高无上,对我们很崇拜,所以才会进行模仿,是正常的。往后若别的孩子也有这样的情况,及时引导就可以了。” “接下来你们谁先来说?”温实看着几人。 “我来吧。”程澈率先开口:“我按照你交代的,告诉狗娃婆婆和阿耶说,狗娃在童蒙馆吃饭很少,可狗娃婆婆说,他平时在家喝粥都能喝两大碗。” 齐师傅也说:“这也不应该啊,我做饭水平是不用质疑的。”他还指了指沈君溪,“沈姑娘,都长胖了好几斤。” “平日菜系是?”温实眉头紧皱,狗娃爱吃家里饭却不爱吃童蒙馆的饭,肯定是童蒙馆饭菜 有问题,得从根源找问题。 齐师傅据实答道:“也都是些家常的,炒青菜、烧茄子、炖五花肉,偶尔焖个鱼,调的味也是比寻常人家稍淡,我就怕孩子们吃不惯。” 他话语一出,温实便明白了,问题所在。 齐师傅原先是酒楼大厨,所做的菜系肯定都是成人所吃,那些菜放在童蒙馆里,有的孩子会很爱吃,也有像狗娃这样,吃不惯的。 当初罗员外好心安排了齐师傅来管童蒙馆的膳食,她只想着有专人照料,孩子们能饱腹,便再没多过问过菜系口味。 竟忽略了孩童的脾胃娇嫩,口味清淡,与大人的吃食本就该有分别,难怪狗娃在馆里吃得少,回了家喝软烂的粥倒能吃两大碗。 “是我的失职。”温实沉思片刻开口:“我今晚,研究些孩子爱吃的菜系,写成谱子给你。” 齐师傅忙点头应下:“好,好的。” “各位,我们今日就到此结束吧。”温实询问各位意见。 “为什么?我和沈先生还没有分享。”沈君溪露出疑惑表情,她已经想迫不及待地分享了。 温实回看沈悦,“沈悦应该不用分享。” 沈君溪露出疑惑表情,“为何?” “那是因为我没见到谢大人。”沈悦无奈地叹了口气。 “没事,你下次再去就成。”沈君溪眼神明亮地看着温实,“这次就让我分享完再结束。” 温实想结束的原因,是想回去想想孩子们会爱吃的饭菜菜谱,抬头望了望天色还早,“可以,你先说。” “你们知道我进罗府阵仗有多大吗?”,沈君溪撑着石桌站起,语气激动道:“我还没到罗府,就在街道不远处听见了鞭炮声,我当时还在想这是哪家要办喜事,谁知.......” “罗员外安排的?”温实早就料到了,外人看来罗员外一脸严肃,但他对罗泽楷最为上心,罗泽楷的先生要来,自然排场拉满,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你们都不知道,我还没进门,就有下人给我拿着洗脸盆洗手。”沈君溪望向温实,“我记得温姐姐说,她进去走的侧门,罗员外居然安排我走的正门。” 沈君溪表情有些狰狞,“你们说,罗员外是不是看上我,让我做罗泽楷后娘,怎么办?” 温实刚抿了一口茶水,此时全都喷了出来,沈悦拍着她的背,替她顺了顺气。 温实用手帕擦掉嘴角的茶水,轻笑道:“你放一百个心,绝无这种可能。” “为何?”看不出沈君溪表情是失望还是高兴,只有对自己这么优秀,罗员外还看不上的疑惑。 “罗员外人善,你是罗少爷的先生,他自然对你尊敬有佳。”,程澈替温实解释道:“温先生走侧门的缘故,大概是因为柳姨娘从中作梗罢了。” “前半句很对,后半句错了。与柳姨娘无关,”温实还瞅了眼一旁玩沙子的罗泽楷,细声说道:“是小少爷太过顽劣了。” “你看看,人家程先生与差不多大,人家思考的怎么那么透彻,你还像个小娃一般。”温实用手指戳了戳沈君溪脑袋。 第28章 她本意是让沈君溪与罗员外多接触些,往后好寻个路子,不曾想这丫头想偏成这样。 温实探究开口:“你有和罗员外说些什么?” “我说焕之表现一切不错,罗员外很高兴,让我往后多去罗府。”沈君溪将话一字不差的都说了。 温实听到这话,才顿感踏实,大手一挥,“散会!” “这又是何意?”沈君溪问。 温实换了个语法,“就是结束的意思。” 夜色逐渐黯淡,温实在窗台前点了盏小灯,坐在桌前,拿着楷笔沾了沾研好的墨汁。 她在现代是不会做饭的,但她知道小孩都爱吃,糖醋里脊、锅包肉、西红柿炒蛋这些甜口的菜系。 她只能按照回忆写下菜谱,像炒糖色这些专业步骤,她记不太清,就记得要糖加醋,具体细节还得明日与齐师傅试试。 先写了“易消化、清淡”标注,想起狗娃在家爱喝粥,那甜口的南瓜粥、玉米糊,估计也会很喜欢,她知晓这些简单菜的做法,便把做法写上了,希望不会被酒楼大厨出身的齐师傅嘲笑。 “零食小食”,她写了红薯糯米糕,这个是每家酒楼必备菜系,齐师傅肯定也会做,酒楼做法要放酒酿把酒酿换成桂花蜜,孩子们肯定也会很更爱吃。 素纸上的菜系逐渐写满,温实眼睛也发酸,抬手揉了揉手腕,看着满页的菜谱,今日份工作算是告成。 她抬手又吹了吹还未干透的纸墨,也将煤油灯吹灭。 第26章 入v公告 齐师傅将围裙搭在了臂膀…… 齐师傅将围裙搭在了臂膀上, 他刚将灶台的火熄灭,此时额头还有着汗珠, 静静地看着孩子们大快朵颐的吃着糖醋里脊。 这道糖醋口,是他上午与温实实验多次才成功做成的。 看着狗娃正小心翼翼把最后一块里脊夹起来,先是舔了舔酱汁,这才心满意足地放进嘴里。 铁蛋每次吃饭都是最快的,每次吃饭就像完成任务似的,吃完就跑去沙坑玩耍了, 这次他居然放慢了速度,用勺子将米饭把匀,让每一粒米都裹满了糖醋里脊的酱汁。 几个小脑袋凑在一起, 七嘴八舌的交流着今日饭菜。 温实也夹了块糖醋里脊放到了沈悦碗中,“再不吃, 就要被吃完了。”示意她看看饭桌对面的沈君溪。 到底是个小孩, 吃的嘴角全是酱汁, 沈悦不忍笑笑拿着手帕替她擦了擦嘴角, 将那块糖醋里脊放到了她碗中,“快吃吧, 没人跟你抢。” “我不爱吃甜的, 我还是觉得齐师傅做的辣椒炒肉是最好吃的。”沈悦夹起一块辣椒对温实说道。 “看看孩子们多爱吃,小孩就得吃小孩菜。”温实对着沈悦说:“那你这个大孩子, 就吃你的辣椒炒肉的大孩菜吧。” “孩子们, 今天的糖醋里脊虽然好吃, 但我们也要.......” 温实话音刚落, 就被一阵突兀的哀叫声打断。 “先生.......我肚子胀得很。” 刚才还说要多吃几块的铁蛋,此时脸皱成一团,双手捂着肚子。 他旁边的铁蛋被吓的不知所措, 另一边石头最先反应出来,将他搀扶着。 温实起身,在铁蛋身边蹲下,视线与他齐平,没有立刻触碰他的肚子,声音温和问道:“铁蛋,你先不要害怕,先告诉先生,是哪里疼?” 铁蛋桌前的小碗干干净净,连最后一点酱汁都用来拌米饭了,豆荚小声提醒道:“铁蛋哥哥说他没吃饱,我就把我的那份也给他了。” 原因瞬间明了,温实心中松了口气,这是积食胀气了。 温实朝着紧张观望的齐师傅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微微摇头,示意并非他的过错。 齐师傅仍然眉头依旧紧锁,满是自责。 “是不是这里鼓鼓的,胀胀的。”桃桃在铁蛋小腹按了按。 “这是贪嘴造成的,你别慌,咱们后院里有狗娃种植的山楂,喝了你准保好。”桃桃对狗娃安抚道。 “没错。”温实赞许地点头,又看向石头,石头是这几个孩子中年纪最大的,交给他准没错,“石头,你去厨房,请齐师傅帮忙煮一小碗浓浓的山楂消食茶来,要温的,再加一点点冰糖。告诉齐师傅,是我的意思,不急,慢慢煮出药性。” “好!”石头连忙应了一声,向出发跑去。 “狗娃,过来。你扶着铁蛋在院子转转,慢慢悠悠走会。” 不一会,石头就端着托盘来了,温实接过,试了下温度正好,将山楂茶递给铁蛋,“慢慢喝,不一会儿就好了。” 酸酸甜甜的山楂茶下肚,铁蛋打了个嗝,小声道:“肚子好像真的没那么硬了。” 饭后阳光正好,为防止孩子们都钻进屋内不晒太阳,温实拍了拍手,吸引着孩子们的注意力,“孩子们,咱们一起来玩个新游戏,好不好?” 孩子们一听到要玩游戏,异口同声的说着:“好。” “今天要玩的这个游戏,叫做“谁来帮我看看病?”温实神秘地说道:“我们今日 要在童蒙馆开一家诊所,猜猜看,谁是今日的坐堂大夫呢?” 她目光在孩子们巡视,最终停留在桃桃身上,“桃桃!就是今日的坐堂大夫。” 被点名的桃桃先是一愣,在其他孩子羡慕的阳光站了出来。 温实给她搬了个小桌和凳子。 “今日,第一个病人就是我。”温实坐在小桌前。 温实脸上表情瞬间转化为痛苦的模样,捂着肚子,眉头紧锁,“哎呦.......大夫,快给我看看吧,我肚子好难受啊。” 桃桃起初还有点拘谨,但看到温实如此投入,便也进入了角色,轻咳了一声,“这位病人,你哪里不舒服呀?” “这里。”温实指了指自己的上腹部,“胀得很,硬邦邦的,感觉肚子里鼓了个球。” 桃桃点了点头,伸出小手,“让我先看看。”她将三根手指搭在温实脉间,温实没有积食,自然把不出任何症状,但桃桃还是能根据她所说的症状,来判断病症。 桃桃又对着温实说道:“先把舌头伸出来。” 温实立刻配合的将舌头伸出。 桃桃看了看她的舌头,认真对温实说道:“温先生,你的舌头发白,体内寒气比较重,可以多吃的小米、生姜类的。” 温实将舌头伸回去,咳了咳,给桃桃使了个眼色,低声说道:“我们在玩游戏,不是真的看病,你按照我说的症状诊断。” 桃桃表情严肃,问道:“舌苔厚腻,你今日的饮食吃了什么?” 温实立刻用夸张懊悔的语气说:“哎呀!都怪我!今日齐师傅坐了新菜,是酸酸甜甜的糖醋里脊,我一时没忍住,吃了一碗后又添了碗,最后还把酱汁拌米饭吃了,吃的时候一时爽,现在难受得很。” 院子内都响起了孩子们笑声,他们都想到刚才铁蛋的样子。 桃桃小脸严肃,摇了摇头,“这就是了!《黄帝内经》有云:‘饮食自倍,肠胃乃伤。’你的脾胃,就像拉车的小马驹,本只能拉一车粮,你偏要给它装上两车、三车,它怎么拉得动?自然就罢工了,停在路上,那些粮食堆在车里发酵,你就觉得胀、觉得顶。” 这番说辞贴切且易懂,不光温实觉得极好,连孩子们都潜移默化地听了进去。 “谢谢桃桃大夫,我明白了。”温实顿悟起身。 温实对着孩子们说道:“今日铁蛋替大家受了这个教训,告诉我们,即便是齐师傅做出的多么好吃的东西,我们享用之时,也需记得‘适度’二字。七分饱,三分饥,身体最是舒服安康,何况齐师傅以后做的次数多着呢,一次吃不舒服,下次怎么吃呢。” “大家都清楚了吗?”温实问孩子们。 “清楚了!”孩子们齐声回答。 温实和沈悦并肩站在童蒙馆的门口,目送着一个个小身影回家。 温实嘴角噙着一抹笑,对沈悦轻声道:“下午辛苦你带着孩子们了。” “不碍事,你今日那个游戏,起了大作用了,刚才孩子们吃糯米糕,都是细嚼慢咽的。” 温实像是想起什么的,“没浪费吧?” 不能吃太饱,但也不能吃太少浪费掉呀。 “没有,狗娃可是最珍惜粮食的,他盯着呢。”沈悦拍了拍温实肩膀,让他放宽心。 温实回想起那日家访场景,狗娃爹就是最朴实的农民,在他教导下,狗娃也是珍惜粮食的,对植物也极为了解。 夕阳余晖收尽,天色由昏黄逐渐转为黑夜,馆内就剩桃桃还没回家,两人等了许久,连门外的灯都点上了。 沈悦望着巷口,“这谢大人怎么还没来?” 第29章 温实也随着她的视线望去,巷口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许是太忙了,临近年底,官府可能事情多。” 正说着,视线就出现了谢衍的身影,他快步走到门口,昏暗的灯照在他清俊的面容,但温实能看出他表情带着疲惫。 “抱歉,温先生、沈先生,府衙事务繁多,让二位久等了,也让桃桃.......” 他的话音未落,一个小小的身影就从沈君溪的身后钻了出来,桃桃今日等了许久,并未哭闹,“舅舅。” 谢衍见桃桃并未苦恼,紧绷的神色这才松懈。 “谢大人公务繁忙,我们理解。”温实还礼,请他入内,“外头风凉,大人进来说话吧。” 谢衍摆了摆手,带着歉意道:“不了,我现在接桃桃回去。入冬以来,天气逐渐变冷,衙门里公务繁多,外面更是流感盛行,今日与下属商议了一下午预防的方法,仍是千头万绪,这才误了时辰。” 温实闻言,心中一动,想起童蒙馆每日孩子都会带着洗漱,早已养成了爱干净的习惯。 “谢大人,预防流感,除了官府张贴告示、提倡熏艾洒扫、注意添衣保暖,或许……还可以换个思路,让百姓意识到防患于未然,才是最重要的。” 谢衍目光转向她,带着询问:“温先生有何高见?” “义诊。”温实吐出两个字,“不是等病倒了再治,而是在病发之前,就提供一些简单的诊察和预防建议。比如,在集市或庙会人多处,设一个简单的义诊棚,请大夫为往来行人,尤其是老人孩子,免费看看,防患于未然,防护好了,得流感人数自然少了。” 她目光落到桃桃身上,细声说道:“听说你为桃桃寻了教医术的师傅,基础的把脉、针灸她都会了,可以在有经验老师傅身旁打打下手,这样也锻炼下,有了实践经验。” 桃桃听到自己的名字,大眼睛眨了眨,有些紧张,跃跃欲试。 听到这个想法,谢衍眼底的乌青都像是少了些,“让孩子们参与?倒是一举多得,既服务了乡邻,又长了见识。只是.......” 他看向温实,有些顾虑,“童蒙馆的孩子毕竟年幼,义诊之地人来人往,,若是孩子们因此受累,或是……反而染了病,恐怕家长们难以放心。” 这也确实是温实顾虑的。 她微微蹙眉:“大人所虑极是。孩子们锻炼是好事,但安全健康是第一位的。此事若无家长首肯,万不可行。” 谢衍语气笃定道:“至于家长那里,交给我便是。我会告知家长,我们应做好了完全准备,此事是行善之事,又能增长见识,罗员外处不用担心,铁蛋爹和狗娃婆婆都是明事理的人。我们官府也会提供必要支持的。” “谢,谢大人。我们自当尽力。”温实郑重应下。 作者有话说:《黄帝内经》内容来源百度 脾胃像小马驹来源抖音梗 感谢宝宝们的包容!多多评论,我都会回复的![哈哈大笑] 第27章 义诊(一) 温实正带着铁蛋和桃桃…… 温实正带着铁蛋和桃桃清点着物品, 谢衍昨日特意托人差遣送来了些预防药包,还有昨日桃桃和铁蛋在后院采摘的一筐艾草和薄荷叶。 “温先生, 这些够了吗?”石头力气大,负责搬动装药材的布袋。 温实数了下药材的布袋,数量只多不少,“够了,辛苦你了。” 温实正和沈悦商量着何时出发,馆门外传来了清脆的马蹄声。 齐忠手扶着腰间配剑, 站定在馆门口,抱拳行礼,“温先生, 谢大人让我前来转告,义诊摊子支在了集市入口时, 正是人流最多处。按照您的意思, 棚子搭得结实, 两边的布帘也能放下来挡风。炭盆、热水都备着了, 刘大夫和李大夫也都到了。” 他目光随后又扫过孩子们说:“孩子们,是不是都准备好了?” 温实心中一喜, 迎上前:“齐大人辛苦。我们这边也差不多了。”她回头看了一眼孩子们, “今日,得叫我们小大夫了, 是不是?” “那家长们, 谢大人是如何交代的?”温实心中还有顾虑。 “谢大人一切都安排妥当, 罗员外也格外支持, 还安排人在义诊 摊子处支了个专门煮姜汤的摊位。”齐忠如实回答道。 听到这话温实心中顾虑已消了一大半,可还忍不住对孩子们叮嘱道:“孩子们,都听到了吗?义诊的摊子已经准备好了!我们现在过去, 要记住昨日沈先生教你们的话。” “知道!”孩子们异口同声,七嘴八舌地复述起来: “不能乱跑,要跟紧先生!” “递东西要轻拿轻放!” “看到咳嗽打喷嚏的人,要站远一点点,但不可以指着人家!” “要笑,要礼貌!” 看着他们一本正经的样子,温实和一旁的沈悦都忍不住笑了。 “桃桃。”温实招手将桃桃叫到身边,蹲下身,视线与她平视,“我听你舅舅说,今日坐诊的大夫,其中有一位是他为你请的老师。” 桃桃点了点头,还是有些紧张地说:“我还没上过几次课。” 温实抚了抚桃桃的头发,柔声说道:“没关系,你就只需坐在李大夫身旁,辅助他,不要紧张就好。” “齐大人,我们这就出发吧。” 齐忠侧身让开道路,“马车已经备好了,就在巷子口。” 孩子们在温实指导下,排成两小队走到巷口,见到马车,孩子们都很兴奋。 马车帘子厚实,显然是考虑到了冬日的寒风,等齐忠安排将物品搬上马车完毕后,这才出发前往义诊处。 等马车开驶,铁蛋忍不住掀开了帘子,好奇地望向窗外。 其他孩子见温实也不制止,也学着铁蛋掀开了另一边帘子,小声交谈着,话语全是期待与雀跃。 等集市的嘈杂声逐渐越近时,马车最终停稳。 “温先生,到了。”齐忠在马车外说道。 温实率先掀开帘子,下了马车,眼前就是搭建好的布棚,棉帘此刻卷起。露出里面摆放整齐的桌椅,炭盆还冒着火星。 棚子一侧,便是罗府搭建的小一点的棚子,专供姜汤,灶台上冒着热气气腾腾,旁边立着牌子,写着“罗府赠饮·驱寒姜汤”。 棚前已有人安静等候,虽人数不多,但秩序井然。 而站在棚前相比就是两位大夫了,一位是先前温实与谢衍所见过的刘大夫,那另一位估计就是桃桃的先生了,与他二人交谈的就是身着官服的谢衍。 他似乎心有所感,在温实下车的同时便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他朝她微微颔首。 温实带着孩子们走上前。谢衍也结束了与大夫的谈话,迎了几步。 “谢大人。”温实行礼。 温先生,沈先生,一路辛苦。”谢衍目光扫过昂首挺胸的孩子们,唇角不可察的弯了弯,“诸位小.......大夫,也辛苦了。” “舅舅。”桃桃从沈悦身后探出小脑袋,小声唤道。 谢衍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头,然后对温实道:“一切已安排妥当。刘大夫、李大夫都是县中经验丰富的仁医,尤其李大夫,于儿科调理一道颇有心得,我已与他谈过,他会多看顾桃桃,也请温先生放心。” 他又指了指旁边的姜汤摊和几位站在棚外维持秩序的衙役:“罗员外热心,姜汤管够。衙役们会负责秩序,避免拥挤。孩子们只在棚内或棚边安全处活动即可。” 温实对着罗泽楷说道:“焕之你要不要在姜汤摊子守着,我看姜汤摊没人负责。” 罗泽楷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温实心中感激,再次道谢:“有劳谢大人。” “本就是善事,也是我的举手之劳。”谢衍摆摆手,随即侧身,对两位老大夫介绍道,“刘大夫,李大夫老,这位便是童蒙馆的温先生,刘大夫您先前见过。今日这些‘小帮手’,还要请二位多指点。” 桃桃被李大夫唤到身边,坐在一张特意加高的小凳上,面前也摆上了一个小小的脉枕和纸笔。 石头和狗娃则在齐忠的指点下,将带来的艾草薄荷叶放在炭盆边烘烤,清冽的草药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谢衍并未离开,反而站在了棚子不远处,静静地注视着孩子们的举动。 等第一位看诊的老妇人在坐下,蜷缩着受冻的双手,“大夫,我这几日感觉鼻子有些堵,老是不通气。” 李大夫温和地请她伸出手,搭脉后又看了看舌苔,温言道:“老人家是有些外感风寒,不妨事。我让我徒弟给您写个简单的方子,回家用葱白、生姜、红糖煮水喝,发发汗。这几日注意保暖,莫要再受风。” 第30章 桃桃见状写下方子,“麻黄、桂枝、杏仁、炙甘草。” 害怕出错,写完后还将方子递给了李大夫,李大夫看完后肯定地点了点头,桃桃这才对着老妇人说:“您跟着她去后方抓方子吧。” 豆荚负责引领,将人带去抓药处。 昨日温实并没有与孩子们商讨她们的分工,是因她担心,实践操作跟孩子们性格不合,导致弄巧成拙。 今日一看,孩子们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等老妇人去了抓药处后,就有对种植较为熟悉的狗娃,从药格中将药拿给病患。 桃桃从小被谢衍严苛,倒是会写字,而狗娃就不认字了,只能让衙役先念一遍,他这才去抓药。 等老妇人从义诊棚另一口出来时,恰好就会到了姜汤摊。 此时,罗泽楷适时地递上一杯姜汤:“婆婆,喝点姜汤暖暖身子。” 老妇人看着眼前脸蛋红扑扑,眼神清澈的孩子,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接过姜汤,又是一迭声的“谢谢小大夫”。 孩子们在最初的慌乱后,逐渐适应,渐渐找到了节奏,义诊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 温实和沈悦稍稍松了口气,为了不妨碍义诊工作的进行,站在了棚内的一角,沈君溪在姜汤摊子辅助着罗泽楷熬汤,温实叫沈君溪前去,特意叮嘱过,不要过度帮忙,要以罗泽楷为基。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前来问诊抓药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看诊的队伍在衙役和孩子们的引导下尚且有序,但抓药处却开始出现了拥堵。 问题出在药方传递和药材辨认上。 桃桃写完的药方,需要先由一位略识字的衙役快速核对念出,狗娃才能去抓。 有时方子一多,衙役忙不过来,后面等着抓药的人就开始焦急;也有人不识字,拿到方子看不懂,反复询问;更有性急的人,见前面人抓得慢,忍不住想往前挤。 “诶,我先来的!”一位驼背的大爷见旁人先抓了药,忍不住说道。 还有不识字的大爷,将方子给衙役看,“这位差爷,您快帮我看看这方子对不对?” “狗娃小大夫,能不能快些?我家娃还等着药呢!” 抓药台前开始骚动,声音渐高。 狗娃被催得有些手忙脚乱,额角冒汗,抓药的动作也迟疑起来。 负责维持棚内秩序的石头见状,立刻大步跨到抓药台前,声音洪亮但仍保持礼貌:“大家别挤!排好队,一个一个来!挤乱了更容易出错!” 大人们见孩子都出来说了,再往前挤倒也是不好意思,暂时稳住了场面但拥堵根源并没解决。 豆子刚才还在拿着火钳添火,见这场面,立刻放下火钳,若有所思地看着抓药台。 然后他凑到温实身边,小声快速地说:“先生,我有个法子。让看完病的病人,先把药方给抓药台,去姜汤摊喝碗姜汤。让妹妹把排队看诊的次序,做成小号牌,一式两份。一份给看病的人自己拿着,一份留底。等大夫开了方子,就把对应的号牌别在方子上,抓药处按号牌顺序叫号抓药,没叫到的就在旁边稍等,这样就不会乱,也不会有人担心被插队,而且抓药结束后刚好姜汤也喝完了。” 温实闻言,眼中闪过赞赏。这不就是现代医院的“叫号”吗,倒是让豆子想了出来。 “好主意!”她立刻低声对豆荚交代了几句。 豆荚本就负责记录引导,一听就明白了。 她手边正好有裁好的、用于写简易方子的空白纸条。她立刻拿起笔,飞快地在纸条上写了数字,每个数字写两份。 然后,她走到候诊队伍前,将一份号牌递给排在最前面的人,“伯伯,这是您的号牌,请拿好。等会大夫看了,方子上也会有同样的号,抓药按号来,公平有序。您可以等到时候到隔壁摊子喝碗姜汤,不耽搁时辰的。” 作者有话说:感染风寒的方子是百度的,我不是医学生也不专业,大家有问题谨慎就医哦[托腮] 第28章 义诊(二) 她又将另一份相同…… 她又将另一份相同的号牌, 用细绳系好,放在自己面前的小桌子上, 与记录本对应。 很快,新来的病人也领到了号牌。秩序肉眼可见地好转了。 当桃桃写完一张方子,李大夫确认后,豆荚就会将对应的号牌别在方子一角,由负责传递的豆子送到抓药处。 狗娃拿到方子,先看号牌, 然后大声念出:“叁号!叁号的药好了!”叁号的病人立刻上前,核对无误后取药,流程清晰无比。 石头见秩序已稳, 又回去默默添炭, 整个过程流程顺畅, 一点功夫也没被耽误。 前来看病的病人基本都是镇上的, 有许多都与孩子们认识, 第一次见孩子们在这坐镇, 还有些不信任、担心,但亲眼见识到他们的配合后, 都为他们所赞叹。 童蒙馆又以另一种方式在县里扬名了。 谢衍的目光从棚内收回, 恰好对上温实含着笑意的眼神。 他缓步走近,在温实与沈悦身前站定。 温实偏过头来看他, 唇角上扬, 带着促狭的笑:“谢大人旁观了这许久, 觉得如何?我们童蒙馆的这些小大夫们, 还算.......过得去吧?” 谢衍看着她眉梢的喜悦,用了“过得去”这样的词汇,眼底全是笑意, 这分明是让他夸夸他们。 沈悦在一旁抿唇浅笑,目光温柔地落在孩子们身上,虽然并未开口说话,却也静静等待着谢衍的评价。 谢衍看着温实此刻鲜活的神情,又转头看向桃桃正皱着眉头,努力辨认李大夫口述的一味药名,小手攥着笔,写得极其认真。 狗娃已然适应了“叫号抓药”的新流程,动作愈发利落,甚至能抽空提醒旁边的衙役,“劳烦您再念一遍‘贰拾壹号’的甘草是几钱?” 谢衍收回视线,看向温实,“何止是‘过得去’,这简直是几位先生教导有方。” 谢衍说的倒是说道温实心坎上去了,她听了后,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多谢谢大人的赞赏,孩子本就聪惠,天性善良。我们不过是顺应了孩子天性罢了,在他们有想法、有点子时,及时鼓励,如不是打击,如果有错误,适当修整就好了。” 沈悦也轻声附和:“是孩子们自己争气,也多谢谢大人与诸位乡邻给予他们这个机会。” 他转而对温实道:“看来,今日之后,温先生这童蒙馆名声,怕是要传名全县了.......” 谢衍话还未说完,齐忠就面色凝重,走到谢衍跟前,“谢大人。” 谢衍见他神色,心中了然,略一颔首,移步至棚边稍僻静处。 齐忠立刻附耳过去,快速说了几句,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谢衍能听清。 温实和沈悦见状,体贴地微微侧身,将目光重新投向棚内的孩子们,给予他们谈话的空间。 不过片刻,谢衍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随即又恢复平常。 他朝齐忠略一点头,齐忠会意,退后一步。 谢衍转身走回温实身边,带着歉意道:“温先生,沈姑娘,府衙有些紧急公务,需要谢某即刻回去处理。” 温实早已料到,闻言并不惊讶,只温声道:“公务要紧,谢大人自去忙便是。此处有我们照看,孩子们也已上手,大人不必挂心。” 谢衍思索片刻,看向温实:“今日义诊,预计何时结束?可需衙门再派车马送孩子们回去?” “约莫再有一个时辰,便该收了,免得孩子们过于疲累。齐大人今早送来时已安排好马车,到时会送我们回去,大人放心。”温实答道。 “如此甚好。”谢衍点头,又看了一眼正全神贯注听李大夫讲解的桃桃,对温实和沈悦道,“桃桃便有劳二位多费心。晚些时候,我再去馆中接她。” “应该的。”沈悦轻声应道。 谢衍不再多言,对着温实和沈悦再次微微颔首。 待谢衍走后,温实就见豆子清点棚外排队的人群,。 过了不知多久,眼见着带来的预防药材包已分发过半,姜汤也消耗了不少,而棚外等候的人依旧络绎不绝。 豆子悄悄蹭到温实身边,小声说:“先生,我看带来的药材和姜汤原料怕是不太够了,是否要提醒齐大人,咱们是不是该准备收尾了?李大夫和刘大夫也看了很久了。” 温实抬眼看了看日头,又估算了一下物料和两位老大夫的精力,心中已有计较。 她摸了摸豆子的头,称赞道:“你想得很周到,是该做准备了。”她随即对沈悦低声说了几句。 第31章 沈悦点点头,走到两位大夫身边,细声提醒了一下时辰和物料情况。 两位大夫立刻明白了,李大夫捋须笑道:“沈姑娘提醒的是,治病救人是长久事,不在一时。况且今日这些孩子着实帮了大忙,也该让他们歇歇了。” 石头挠了挠头,对着几位刚走过来,还在犹豫要不要排队的乡亲,瓮声瓮气地开口:“叔叔、婶婶,那个.......有的不好意思了。” 他先规规矩矩地作了个揖,“您几位来晚了一点点。您看,咱们这义诊的药材,还有那边姜汤的料,都快用完了,两位大夫爷爷也看了一上午,歇都没歇。” 石头侧过身,让出视线,指着棚内正在整理最后几包药材的狗娃和略显空荡的姜汤桶,又指了指略显疲惫的的李大夫。 “不是咱不给瞧,”石头语气很实诚说着:“是东西和人手就这些。再排下去,怕给您的方子都不齐整,那不是耽误您嘛。” 石头顿了顿,想起温实平日说过的话:“温先生说过这预防流感的方法,就是多喝热水、注意添减衣物、屋里多开窗通风,要是受了寒,赶紧用葱白生姜红糖煮水喝。” 一位大婶反而笑了,拍了拍石头的胳膊:“行啦,小石头,婶子知道了。你们也忙了一上午,不容易。这预防的法子我记下了,谢谢啊!” 另一位大叔也点点头:“是该收了,大夫们辛苦,孩子们也辛苦。我们改日再来就行。” 石头见他们理解了,松了口气,“谢谢叔,谢谢婶婶!您几位路上慢走,多保重身体!” 温实走到了抓药处和姜汤摊,与狗娃、罗泽楷一起,将剩余物料清点整理,计划着分发给最后几位看诊的人。 桃桃听说要结束了,小手放下笔,轻轻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但脸上却没有疲惫。 李大夫慈爱地看着她:“今日感觉如何?” 桃桃认真想了想,说:“先生,我觉得.......看病不光是开方子。像刚才那位总是叹气、睡不好的婶婶,您跟她说那么多宽心的话,她走的时候眉头都松开了,这也很重要,对吗?” 李大夫眼中闪过惊喜,连连点头:“没错没错,孺子可教!医者,仁心为先,有时‘话疗’与‘药疗’同等重要。你今日观察得很仔细。” 齐忠此时也走了过来,帮着孩子们一起收拾棚内的桌椅,熄灭炭盆。 等一切收拾完毕后,太阳已经西斜。 温实细声询问道:“孩子,你们今天都有什么收获吗?” 豆荚小得意地说道:“我发了三十七个号牌!” “虽然开始有点慌乱,但后面我抓药一次都没抓错!”狗娃憨憨地笑着。 罗泽楷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位老爷爷夸我姜汤盛得稳。” 温实轻声说道:“孩子们,你们每个人都做得非常出色。我们帮助了很多需要帮助的乡邻,也将预防疾病的知识传递了出去。更重要的是,你们学会了团队协作,在面对困难时,一起互帮互助解决问题,我和沈先生和沈姐姐都为你们每一个感到骄傲。” 孩子们听着,胸脯不自觉听得更高了。 温实眼波含着光,唇角不自觉上扬,“现在,我们该回家了。回去好好休息,把今天的故事,讲给你们的爹娘听。” 温实还不忘补充道:“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将今日所见所闻都写下来,如果不会写字,画画或者口述都是可以的。” 这独特的体会,对他们未来的人生一定会起这决定性作用。 小时候,每次春游,玩得开心时,老师都会说,将今日所见所闻写成作文,当时的自己会觉得很扫兴,但成年后翻开作文本,会有别样体会。 “是,先生!”孩子们齐声应答。 马车驶回童蒙馆所在的安静巷口时,天色已近黄昏。 到童蒙馆后,温实担心他们今日在义诊摊子待了许久,害怕他们染了病气。 特意叮嘱齐师傅去煮了些姜汤,还将后院薄荷叶和艾草打包起来上面贴了条,写了如何服用,回去让家长熬好给孩子们吃。 直到最后一个孩子也被家人接走,桃桃也被谢衍派来的可靠衙役接回府,童蒙馆前才重归宁静。 齐忠上前拱手:“温先生,沈姑娘,今日辛苦了。大人吩咐,明日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多谢齐大人,也请代我们多谢谢大人。”温实真诚道谢。 送走齐忠,关上童蒙馆的大门,院子里只剩下温实和沈悦。 沈悦轻声道:“今日的孩子们似乎有些不一样了,感觉到她们长大了。” “是啊。”温实望着空荡却仿佛仍残留着孩子们气息的院子,柔声道,“孩子们一直在我们眼底下,却在不知不觉中成长。” 作者有话说:26年已经快要过去一个月啦! 小宝们,如果开心,未来也要永远幸福[加油] 如果不开心,所有的烦恼已经过去了,迎接新的一月啦 所有美好祝福给你们[烟花][烟花] 第29章 御史大人 “担心了?”谢衍走到她身…… 义诊连续进行了三天, 今日就是最后一天,即将收尾。 温实正俯身帮着豆荚整理新写的预防单子。这是豆子刚才新想的注意, 义诊即将结束。总会有写乡亲没照看到,自己不会预防疾病,写了预防单子,让孩子们上街游走宣传,可以将更多预防方法传授出去。 棚子的厚帘子被掀开,温实似有感地抬起头, 就在一行衙役侧开让出中间的道。 谢衍一身青色官府,坐在最前,身后半步的男子, 身着黑色常服,温实一眼便得知眼前这位男人身份不同寻常。 他们身后还跟着本县的县丞以及齐忠几位官员, 今早本是齐忠派马车将他们送到义诊出, 但又派了相熟的小斯, 现在看来是有公务, 且接待的人身份高贵。 这一行人的出现,让嘈杂的义诊顿时静了声, 都注视着这阵仗。 排队的相邻纷纷侧目, 小心议论着。 温实心中了然,放下手中的单子, 还特地理了理衣襟, 迎上前几步。 沈悦也停下了指导孩子的动作, 静立一旁。 温实先开口, “几位大人,义诊棚内人众多,怕各位染了病气, 我们移步棚外。” 谢衍明白她这是怕他们身份不方便,觉得有些道理,但还是俯身恭敬询问那位大人,“大人,您觉得如何?” 周义坤也觉得有些道理,棚内相邻都在看着他们,已没了问诊心思,看向温实的眼神,不由得露出赞赏表情。 等一行人已行至棚外,谢衍先一步上前,对温实微微颔首,随即侧身,向周义坤介绍道:“大人,这位便是童蒙馆的主理,温实—温先生。此次义诊,是温先生倡行,并亲自带领馆中孩子们参与。” 他又转向温实,“温先生,这位是朝廷派至本州巡察的监察御史,周大人。周大人听闻我县此次官民协办的冬日义诊,颇为关切,特来实地察看。” 温实猛地一惊,想过会是什么大人物,不敢想是天在身边的监察御史,来到礼县不知有何事。 她迅速压下心头的异样,恭敬地行礼道:“民女温实,见过周大人。不知大人莅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温先生不必多礼。”周义坤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温实却感受到了一阵压迫感,“本官途经此地,听闻谢知县提及此番官民协力的善举,尤为特别的是,竟有稚龄童子参与其中,且井然有序。心中好奇,故来一观。” 他顿了顿,看向棚内,“看来,谢知县所言不虚。” 温实听到这话,顿时放松下来。 谢衍适时接道:“大人,此处人来人往,未免嘈杂。前方茶楼尚算清静,不如请大人移步,容下官与温先生将此事详细禀明?” 周义坤略一沉吟,点了点头:“也好。” 谢衍看向温实,眼神示意她一同前往。 温实会意,对棚内正有些不安望过来的沈悦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低声嘱托两句,便随着谢衍与赵御史,走向不远处的茶楼。 茶楼雅间早已清静备好,应是谢衍提早的安排。 落座后,小二奉上茶点便悄然退下。 周义坤并不绕弯,直接问道:“谢知县,温先生,此番义诊,由何人发起?具体如何运作?这些孩童参与,是作何考量?可有章程约束,以防疏失?” 谢衍看向温实,示意由她回答,这是将解释和展现的机会给了她。 接连几个问题,温实并不慌忙,而是深吸一口气,此刻的回答不光关乎童蒙馆发展,甚至也关乎了礼县发展以及谢衍政绩。 第32章 温实看向谢衍,他给她了安抚的眼神,示意她大胆说。 温实不卑不亢道:“由民女和谢大人发起.......民女浅见,教育并非只有诗书。让孩子们亲见民生的疾苦,便可以更好体会杜甫的诗,这比在学堂读死书更为有用。此次义诊,对于孩子们来说是不同寻常的课。至于安全与章程,多赖谢大人多方游走安排,并有衙役、大夫及我等全程看顾,这才能试行。” 周义坤静静听着,面上看不出喜怒。 直到温实说完,他才缓缓开口:“让孩子融入市井中,接触病患,确是非常之举。不过.......” 周义坤顿了顿,话锋一转道:“方才看棚中景象,秩序井然,孩子们各司其职,神情专注,也未有差错,各个都乐在其中。乡邻接受援助时,对孩子多赞赏感激。此情此景,倒有几分古语中‘教化行于乡野’的意味。” 他看向谢衍:“谢知县,你能支持此新举,且安排周全,不担心流言蜚语,可见用心。” 谢衍忙拱手:“下官不敢当,皆是温先生与同仁,还有诸位乡绅大夫之力。下官只是尽其协调保障之责。” 周义坤微微颔首,目光再次转向温实,眼中的审视淡了些,多了几赞赏:“温先生年纪轻轻,能有此见地与担当,实属不易。今日一见,倒是让我大开眼界。以往学堂重视学子读书学习,很少有专门教导幼子学堂,继续办下去吧。有何难处,可报与谢知县,但义诊举措和童蒙馆,我都要上报上面。” 温实起身,郑重行礼:“多谢大人!” 周义坤起身:“好了,本官还要去别处看看。你们且忙。” 他又对谢衍交代了几句巡察公务, 便带着随从离开了茶楼。 谢衍送周义坤一行下楼后,返回雅间。 温实仍站在那里,望着楼下周义坤身影踏上马车,这在回到座位。 “担心了?”谢衍走到她身边,声音温和。 温实转回头,看着他,长长舒了口气:“说不担心是假的。御史大人亲临,始料未及。” “是好事。”谢衍望向棚子的方向,目光深远,“周义坤为人刚正,却非迂腐。他能亲来看,且出言肯定,便是极大的认可。此事,或许比你我想象的,能走得更远。” 温实抬手为自己和谢衍又都虚了些热茶,好奇的问:“周大人日理万机,为何会突然来礼县?” 谢衍接过茶盏,“邻县青川县,前几日急报,疑似爆发了时疫,情况有些棘手。圣上震怒,严令彻查并严防扩散,周大便是奉旨巡视临近州县防疫举措的钦差之一。” 他抿了口茶,继续道:“那日我匆匆离去,便是接到通报,前去接见周大人。汇报预防工作时,我便提及了童蒙馆此次的义诊。周大人听后,似乎颇有兴趣。没想到,他今日巡视完官仓、药局等处后,竟真的提出要亲来看看。” 说到这里,谢衍嘴角微扬,“我也有些意外。不过,看方才情形,他倒并非来找茬,更像是……确实觉得此事有些新意。” 温实有些小得意,嘴角微微上扬,“原来如此。这么说,我们这义诊,倒是误打误撞,做在了点子上?” 谢衍放下茶盏,看向温实,目光清澈,“青川县的事,警示深刻。瘟疫往往因初期忽视预防,酿成大祸。义诊,用百姓最容易理解的方式,教预防疾病的方法。更难得的是,通过孩子们参与,孩子们也在做中学。周大人是何等精明之人,他一眼便能看出其中门道。你与沈姑娘,还有这些孩子们,实实在在做出的一件有远见的好事。” 他开玩笑道:“年底关乎考核,说不定我还会因此竞升。” 温实也玩笑道:“那谢大人岂不是要请我们童蒙馆上下吃顿好的,犒劳一下这群‘长脸’的小功臣?” 谢衍眼中笑意加深:“理应如此。待此间事了,定让齐忠去‘一品鲜’订两桌席面,送到馆里。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调严肃不少,“如若周大人真把童蒙馆举动上报圣上,不知道圣上的态度,你且等着我的回信.......” 温实也敛了玩笑神色,认真点头:“我明白。”她顿了顿,“不过,若真因此能让孩子们有机会走出礼县,倒也是一桩好事。” 回到义诊棚时,棚内已恢复了先前的忙碌。 沈悦见他们回来,递来一个询问的眼神,温实微微挑眉,给了她一个安心的浅笑。 孩子们虽好奇方才温实去了何处,但见先生回来神色如常,便也很快重新投入自己的工作中。 日头逐渐西斜,到来的药材与姜汤原料也全部用完了。 李大夫看完了最后一位病人,长舒一口气,脸上虽有疲色,却满是欣慰。 他拍了拍桃桃的肩膀:“桃桃小大夫,这几日辛苦你了,进步飞快。” 齐忠带着衙役开始帮忙收拢棚子。 孩子们也自发地加入进来,将借来的物品一一归位,虽然忙碌,但井然有序。 温实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稚嫩的脸庞,清了清嗓子,“孩子们,为期三日的义诊,到此,就圆满结束了。” 沈悦也说道:“大家辛苦了!” 孩子们齐声回应,声音响亮:“先生辛苦了!” 温实正扶着孩子们上马车,见谢衍拉着桃桃站在不远处。 温实上前,对着谢衍说道:“谢大人,您明日休沐。大人若明日中午有空,来馆里用顿便饭?也算犒劳这几日大家的辛苦,更是感谢大人一直以来的鼎力支持。” 她语速稍快,说完才觉似乎有些唐突,又找补道,“当然,若大人另有安排.......” 第30章 聚餐 厨房内烟雾缭绕,他刚准备开口,…… 谢衍闻言, 眼中掠过一丝惊讶,随后泛起笑意。 他原本打算明日让齐忠去酒楼订席送来, 没想到温实会主动邀请。 “温先生亲自相邀,谢某岂有推辞之理。”他欣然应下,“我本也想让齐忠明日去‘醉仙居’订两桌席面送来,如此倒也省事……” “哎,不用不用!”温实连忙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酒楼的菜虽然好吃,但孩子们大都不爱吃,刚好你也可以来尝尝齐师傅的手艺。” 谢衍眼中的笑意更深, 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好,那便恭敬不如从命。明日, 谢某定准时前来, 叨扰了。也请代我先行谢过齐师傅费心。” 翌日, 齐师傅听说谢知县要来品尝他的饭菜, 准备大展身手一场。 他将袖子挽起,手持着大勺翻滚着铁锅里的糖醋鱼, 动作利落干净, 嘴里还哼着欢快的小曲。 温实在一旁帮着洗菜,有些跃跃欲试, “齐师傅, 您先前说要教我做菜的, 这酱汁让我搅搅呗?” 齐师傅头都没回, 翻滚着鱼动作不停,笑呵呵说道:“先生,您就放心吧, 我心里都有数。您等着吃就行,在院子陪着沈先生说话,或者和沈姑娘一起陪孩子们玩也成。” 温实听出了齐师傅的言外之意,这是在变相的赶她走,有些不服气。 她等齐师傅转身拿蒸笼,眼疾手快拿起了那个铁勺,“就一道让我做吧,让我也在孩子们面前露个脸......不做鱼,炒个您说的木须肉也成,那道孩子们也爱吃。” 齐师傅将一切都准备妥善了,炒木须肉也是很简单的,这才同意温实的炒这道菜。 齐师傅拗不过她只能妥协,有些无奈,“成,就这一道,您来。火候我来控,你就管翻炒调味就行。” 齐师傅将刚才事先准备的肉片、木耳、黄花菜都摆在了温实手边,又将油倒入锅中,“先生,您等油热了,再下肉,把肉炒变色盛出来就成。” “明白。”温实嘴里还默念着齐师傅方才所说的流程,将肉片倒入锅中,油花飞溅,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拿起饭勺翻炒。 起初还算顺利,到炒鸡蛋时,打鸡蛋时候有些用力过猛,一些鸡蛋液溅到了烧得正旺的灶口,冒出小小火星。 温实注意力都在锅中,全然不知,她将鸡蛋液倒入锅中,火候过大,翻炒的有些手忙脚乱,拿起桌上调料瓶就是倒。 “先生,火大了,快去转小些。”齐师傅及时提醒道。 温实连忙去调灶下的风门,情急下没弄对方向,反而将火调的更旺,温实有些着急,想把配菜倒进去降温,试图拯救。 不曾想刚洗的配菜上还有水珠,遇见油锅产生更大的浓烟,顿时在厨房弥漫开。 温实被烟呛得偏着头咳嗽,“咳咳咳.....”手里的动作还不停。 谢衍刚踏进童蒙馆院子,就看见厨房有浓烟冒出,对着齐忠说道:“你先在这等候,如果走水,先带着孩子们走,再找人救火。” 第33章 齐忠郑重点头,还特意将四处分散的孩子们都叫到了他眼前。 “温实?”谢衍人还没进厨房,眼前景象让他脚步一顿,看见不是走水,这下将悬着的心放下来。 厨房内烟雾缭绕,他刚准备开口,一股辛辣混着糊的烟雾直冲口鼻。 “咳咳咳......”谢衍猝不及防,被呛得用袖子遮住了口鼻。 温实猛然回头,就看见谢衍站在门口,正捂着鼻咳嗽。 “谢大人!”温实连忙将勺子塞给齐师傅,走到谢衍面前,一下就猜到谢衍是担心走水,“您、您怎么直接进来了?没事没事,不是走水.....是我没、没控制好火候,烟有点大.....”温实也被烟呛得语无伦次,脸上热度飙升。 沈悦也赶了过来,将厨房的窗户完全推开,齐师傅快速将铁锅端着远离灶火,盖上锅盖。 谢衍这时也缓过来了,看见眼前在齐师傅旁低着头满是歉意的温实,又瞥了瞥那盘颜色漆黑的“木须肉”,立刻明白了发生了何事。 “无妨。”他清了清嗓子, “是我唐突了,未经允许便闯进厨房,只是看见有眼,还以为走水了。”他顿了顿,看向那盘菜,语气带着惋惜调侃道:“看来今日,是吃不到温先生的大菜了。” “行了,谢大人,厨房这不是待的地方,赶紧去歇息吧。”说着,温实将谢衍推出了厨房。 温实对齐师傅抱拳道:“齐师傅,剩下就靠您了。我还是去摆碗筷吧......” 齐师傅无奈笑了笑,把一切都准备妥善了,温实还是没做好,不过这也不碍事,只要他等会回个锅稍加改善下,还是可以吃的。 齐忠在谢衍冲进厨房时,就守在了院中,见谢衍安然无恙出来,才放松下来。 谢衍怕齐忠会进厨房,想着给温实留点面子,“就是做饭烟大些,无碍。” 不久,饭菜就齐上桌。 齐师傅手艺果然不凡,糖醋鱼色泽红亮,就连清炒时蔬也清爽可口,而温实那道“木须肉”还特意被齐师傅摆在了中间。 温实不免有些心虚,将那盘菜往谢衍面前推了推,“大人,您先尝尝。虽然卖相不好,但味道还算不错。” 谢衍眼中笑意更甚,夹起了块,细细品味,最终说道:“风味独特,令人深刻。” “温先生,谢大人说你的菜好吃。”罗泽楷童言无忌道,说着也夹起了块,立马又吐了出来,眉头紧皱。 “谢大人,你怎么能说温先生的菜好吃呢?”罗泽楷一脸不解。 沈悦刚想解释,石头先开了口:“确实没说好吃,就是说味道独特。” “好了好了,罗泽楷你最近的习文听得不认真啊。”沈君溪强忍着笑意,替温实解围说道。 罗泽楷还想反驳,但被温实眼神制止,只能心里默默说道:“这给‘菜团’,它不一定吃。” 他向被栓在窝的“菜团”招了招手,“菜团”被拴住了,只能“嗷呜”一声,罗泽楷见状朝它扔去一块木须肉,“菜团”嗅了嗅,果然没吃。 “看吧,我知道“菜团”不会吃的。”罗泽楷兴奋说道。 温实直接上手,在他头上敲了敲,“我说了,不可以浪费粮食。沈君溪,把罗焕之的米饭减半。” “啊?”沈君溪有些不情愿,这个坏人又是她来做,但还是按照温实所说照做不误。 “义诊结束了,明日就开始正常上课?”谢衍想着他与罗泽楷昔日在罗府也算是有交情,替他解围询问温实道。 温实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沈君溪与罗泽楷视线一对,又将多的米饭换了回来。 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她是想让孩子们全面发展的,义诊算孩子们的实践课,平日的蒙学课程够多了,绘画手工算是美学课程,马车棋算是国学课,眼下好像就差体育类课程从没有开展过。 谢衍看出了她的顾虑,“有什么问题,尽管开口。你现在得了周大人的赏识,全力支持童蒙馆活动。” 温实为谢衍和自己添了碗排骨汤,用汤匙喝了口汤,这才开口:“这几日义诊,孩子们跑来跑去的,筋骨都活动开了。我想着,是不是可以在童蒙馆,又或者别的宽敞的地方,组织孩子们比赛。既可以强身健体,又可以让孩子们懂得些道理 “我见识浅薄,就只知道蹴鞠,这还是在罗府才第一次所见,有没有什么趣味性更强的比赛适合孩子们的。” 谢衍放下筷子,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蹴鞠就很好了,可以团队协作也可以活动全身,而且还讲究策略。” “大人说得是!”温实又有些犯难,“蹴鞠比赛需要场地、器械还要让人教,我自己玩玩可以,比赛那些规则,我一概不知。” 谢衍微微一笑:“这些不难,城郊空地安置个球门就行。蹴鞠随时都能买到,至于谁教......” 谢衍指了指正在喝汤的齐忠,“齐大人就可以教,他很爱踢蹴鞠,我还听他说过先前圣上举办蹴鞠大赛,各个知府都要派人去参加选拔,齐忠就去了。而蹴鞠的简单技巧规则,衙中年轻官吏都会,我也可以教导孩子们。” “真的?”温实想不到齐忠还有这个本事。 齐忠见自己被点了名,嘿嘿一笑,将汤碗放下,诚实说道:“我去选拔,第三日就被淘汰了.......” 温实不觉得有何问题,“只是教孩子们玩,不用多么专业。” 谢衍笑了笑,意有所指道:“齐忠很厉害的。”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笑意更浓了,“你随后见了,就知道了。” 温实对着谢衍和齐忠抱拳,“那是最好不过的。那就麻烦各位大人了。” 齐忠尴尬一笑:“那是自然,我会尽我所能帮助孩子们的。” 前提是要有那个所能...... 谢衍语气温和:“现在天气寒冷,孩子们活动会容易伤筋动骨,等开春后再做打算。” 第31章 回信 她向邮差道了谢,付了脚钱,捏着…… 午后阳光正好, 沈悦轻缓地讲课声,从教室内传来。 “ ‘孟母三迁’, 择邻而处,就是为孟子营造好的学习环境。可见环境之于人的重要性,就如同鱼儿离不开溪流,至关重要。” 温实独自坐在庭院中央的石桌旁,桌面上摊开着一张格式工整的表格,正是她这两日反复修改的童蒙馆新课程表。 纸张被压得平平整整, 表上用的竖线分隔,可以清晰的看出不同的时段与科目。 随后,温实用楷笔另起一列表格, 在上方写下“体育”。 现已快十二月,童蒙馆的课程最多还有半月就即将结束了, 进入寒假春节了。 就是不知今年哥哥、嫂嫂是否会回家过年。他们俩已经两年没有回家过年了, 起初豆荚还会吵着要娘。 现如今也从没说过这话, 豆子更加懂事便更不会说了, 但温实知道这天地下哪有不想娘的孩子。 最终还是在过年团圆这一块写下了“待定”二字。 温实端起手边微温的茶水,轻抿了一口, 思绪渐渐收回, 目光再次落回课程表上。 阳光缓缓移动,将她的身影和石桌的影子拉长。 她想着在放寒假之前再给孩子们安排一堂特殊的课, 但现在完全没有任何方向。 门传来一阵敲门声, 温实回过神, 有些疑惑。这个时间, 很少有访客。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走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风尘仆仆的邮差,他恭敬地递上一封厚厚的信函。 “请问是童蒙馆温实温先生吗?有您的信, 从京城加急送来的。” 京城?温实心中一动,下意识接过来,刚本以为可能是哥嫂寄来的。 信封外封面实礼县少见的烫花字样,上面还盖着私印,看见那挺拔有力的字迹,看见署名落款时,她的表情顿时凝住。 信封右下角,赫然写着:周义坤。 温实怔住了,还特意翻了翻,确定不是自己眼花。 没有写他的官职,看来这封信是以私人名义所寄,所以邮差直接转交,而不是谢衍。 义诊之后,这位大人便离开了礼县,之后再无消息。 怎会突然以私人名义给她来信?而且是从京城直接加急送来? 她向邮差道了谢,付了脚钱,捏着那封沉甸甸的信,缓步走回石桌旁。 她轻轻拆开封口,抽出里面厚厚一沓信纸。展开,信的开头并无太多寒暄,直入主题。 周义坤回京复命后,将礼县见闻,尤其是童蒙馆以及孩童参与防疫,与同僚探讨。 这样的新鲜事,竟意外地引起了朝中几位太傅、老师等官员的兴趣。 第34章 他们虽未明言,但私下向周义坤询问了不少细节。 温实读完周义坤信件的后半部分,呼吸不由得微微一滞。 信纸上的字迹虽然平淡,但所写之事不由让温实有些说不出话。 周义坤写道,他不仅私下与同僚探讨,更在向圣上述职时,将礼县童蒙馆所有事情都禀奏了上去。 “……圣上日理万机,对蒙学尤为新奇。圣上以为,京中皇子、大臣之子都是启蒙后读四书五经,很少重视身心发展。 想引用先生蒙学经验,创办 新式蒙学,若先生有治学经验,可否指点一二,希望能不吝赐教。此事无关圣意,仅为教育探讨,先生不必顾虑。” 圣上……知道了?甚至觉得“新奇”,有意在京中蒙学中借鉴? 温实捏着信纸的边缘,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京城天下英才汇聚,她只不过一个小小的童蒙馆先生,谈何指点。 她将信纸仔细叠好,放入信封,起身走向教室。 教室门口,沈悦正背对着门,指着板书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温声讲解。 孩子们仰着小脸,听得认真,丝毫没注意窗外的她。 温实在门口轻轻叩了叩门框。 沈悦闻声回头,见是温实,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温实朝她微微点头,示意她过来。 沈悦会意,转向孩子们,声音依旧柔和:“大家先将刚才那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含义,自己默念两遍,在心里想一想,待会儿先生再问。” 孩子们乖巧地应了,低头默念起来。 沈悦这才轻步走出教室,带上门。 “怎么了?”沈悦低声问,注意到温实手中拿着的信。 “周大人来信了。”温实将声音压得极低,害怕影响到孩子们上课,“事情.......有些出乎意料。我们到那边说。”她示意去石桌那边。 两人刚走到石桌旁,温实又想起什么,对沈悦道:“让沈君溪也过来吧。” 沈悦点头,转身去唤正在后院整理药材的沈君溪。 三人在石桌旁坐下,庭院里一时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声音。 温实见两人沉默无言,轻叹一口气,将信封再次取出,却没有立刻展开,而是先看着沈悦和沈君溪。 她然后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是监察御史周义坤周大人的私信。信中说……他将我们童蒙馆义诊、以及日常教导孩子的做法,禀告圣上了。” 沈悦和沈君溪都是一惊,沈君溪微微睁大了眼睛,张了张了口,却不知还可以说些什么。 “圣上......对蒙学之事感兴趣,觉得京中蒙学或可借鉴,但苦无擅长此道之人。周大人便以私人名义来信,希望.......” 温实顿了顿,字句清晰地说:“希望我能将一些心得整理出来,‘指点一二’,供京城创建新式蒙学参考。” 她将信件轻轻推到沈悦面前:“你们也看看。此事可大可小,虽说是私人讨论,但我觉得童蒙馆经验,在京城不一定能用上。我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沈悦接过信,将信纸展开,沈君溪也凑近过来,两人一同阅读。 沈悦读完,久久不语,目光从信纸移开,与温实相对,眼神复杂。 “圣上......竟也知道我们这里了?”沈君溪声音轻轻的,带着难以置信。 “圣意如何,我们不得而知。但周大人既然以此种方式来信,便是极大的认可。” 温实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他并非要我们去京城,也非下达旨意,只是......希望我们将我们的经验整理出来,以供他人参考。” 沈悦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干:“这.......这是天大的机遇,也是.......” 她没说出后面的话,但温实明白,也存在着潜在的风险。 若京中之人认可童蒙馆的理念倒好,若不认可,也不实行,可能会惹了祸事。 温实握住沈悦微凉的手,目光坚定,“我们当初办这童蒙馆,不就是觉得孩子不该只读死书,我们摸索着做的这些,就是为了孩子们能够快乐成长,不知有读书考取功名才有出路,有一技之长也是极好的。” 沈悦认真思索片刻,才开口道:“我反而觉得.......这是好事。我们只是比别人先走了一步,将这些教给他人,也能更好传承。只是……” 她犹豫了一下,“写出来,会不会很难?要写些什么呢?” 温实将心中想法说出:“我会将童蒙馆的办学理念,以及我个人蒙学教育想法,在蒙学中开设的课程都会一一写下。” 沈君溪开口说道:“这件事,要不要再告知谢大人。也许他还会有别的想法。” “也好。”温实郑重点了点头。 温实将周义坤那封信仔细收好,放在袖中,又特意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着。 然后便静静立在庭院那株老槐树下,目光时不时望向馆门方向。 沈悦心领神会,带着桃桃在教室里多留了片刻,温习今日所学的几个字。桃桃虽然不解,但也乖巧地照着做。 终于,馆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温实深吸一口气,缓步迎至馆门口。 “谢大人。” 谢衍脚步微顿,点了点头:“温先生。”随即,他看向温实身后,“桃桃今日可还安分?” “舅舅!”桃桃清脆的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先规矩地向谢衍和温实行了礼。 谢衍习惯性地揉了揉她的发顶,目光却未离开温实。他看出温实似乎有话要说。 温实对桃桃温柔一笑:“桃桃今日学得很认真。沈先生还在里面,你去帮沈先生把黑板擦了好吗?舅舅和温先生说几句话。” “好!”桃桃不疑有他,立刻应了,又跑回教室。 见桃桃离开,馆门口就只剩下他们二人,温实才抬眼看向谢衍,低声道:“谢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有件要紧事,想与大人商议。” 谢衍心下一凛,料到温实估计是有要事要说,但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沉稳颔首:“好。” 温实引他走向孩子们画画的教室,这里更为僻静。 她亲自掩上门,请谢衍在窗下的椅子上坐了,自己却并未立刻落座,而是从袖中取出信,递到谢衍面前。 “大人,今日午后,我收到了这封信。是监察御史周义坤周大人,从京城寄来的私信。”她声音压得很低。 谢衍目光僵硬。周义坤的私信?给温实? 他接过那封略显厚重的信,信封上“温实先生亲启”及还有周义坤的私印,应是他的无疑 谢衍仔细地阅读着,温实站在一旁,静静等待着,没有催促。 终于,谢衍抬起了头,目光深沉地看向温实,“周大人此举,虽是以私人名义,但用意却深。圣上既然已经知晓,就不是简单的童蒙馆事宜了。”他顿了顿,语气放缓,“温先生,你如何想?” 第32章 怪异的响声 一声极为细小的“吱吱”声…… 温实心中一定, 在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上, 将午后与沈悦、沈君溪商议时的想法,说了出来:“我开始接到这封信的时候,确实有些害怕,与沈悦和沈君溪商讨过。无论结果如何,我就只想把童蒙馆发扬出去,或许可以让更多蒙学年龄的孩子受到教育。” 她目光清澈, 语气坚定道:“我们不求得到什么赏赐以及名声,就是脚踏实地便是最好的。” 谢衍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直到温实说完,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你能如此想, 便是最好的。” 谢衍看向温实, 语气郑重:“你尽管安心筹备回信内容。担心回信的措辞, 我会等你写好, 重新拟定一份,你只需将童蒙馆最真实办学理念呈现即可, 信函传递就有我来, 你不必担心。” 谢衍的这番话,无疑给温实吃了一颗最大的定心丸。 “多谢大人!有大人的助力, 我安心不少。此事牵扯甚多, 非我一人和童蒙馆所能承担的, 有您在, 我安心不少。”温实由衷感谢道。 谢衍看了看窗外暗下来的天色,道:“天色已晚,桃桃也该等急了。回信之事, 不急在一时。你们先细细思量,草拟个大纲,我们再议。” “好,我今晚就试试。”温实应下。 白日童蒙馆的喧嚣已然散去,现只有明月挂在空中,温实披了件厚实的斗篷,油灯和月光堪堪照亮着桌面 。 她着手开始写,关于白日所构思的她个人的教学见解。 温实拿起笔,又放下,又拿起,接着一连几个来回,想写的有许多,想把许多先进的现代教育思想写下,但又不知该从何写起。 第35章 许多教育理念与这个时代相悖,即使认可,实行起来也是极为难易的。 月光照耀着她沉静地侧颜,她索性放下了笔,开始思考着这半年来与孩子们的相处。 希望能从中得到起笔的答案,想到孩子们鲜活的模样,最终有了思绪,重新提笔,写下“教育的目的,最重要的是‘人’,在于发展孩子的天性。不抑制孩子本性。.......” 夜越发深了,周围万籁俱寂,再过细小的声音都显得格外突兀。 一声极为细小的“吱吱”声打破了院子的寂静,像是锯木头的声音,也像是老鼠啃食食物的声音。 温实拿着笔不由得一顿,在纸上晕出了墨迹,幸好刚才写的内容没有被浸染,只需再誊抄一份就好。 她瞬间紧绷,想要细细地听着这些声音的源头。 童蒙馆可是才返修过,像滑梯、攀爬架都是新的,所以不会是木头磨损了。 温实提起油灯,脚步轻缓,像着声音源头靠近。 就在即将靠近墙根阴影时,一阵敲门声传来。 温实脚步顿住,心里有些疑惑,这么晚了会是谁,她迅速回头看了眼阴影,还是去开门了。 隔壁王婶裹着厚厚的头巾,手里提着一盏小灯笼,被寒风吹的脸颊微红,还眼底还带着笑意。 “哎哟,温先生,还没歇下呢?打扰了打扰。”王婶一见到温实,立刻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兴奋藏不住,“我刚从外头回来,急着来告诉你一声。” 温实侧身让王婶进门,疑惑道:“王婶,这么晚了,可是有什么事?” 王婶走进门内,拉着温实的手,喜滋滋地说:“是我家那口子!他回来了!今儿个下午刚到家的,走了得起码两年了,回来过年的。” 温实闻言,也为王婶高兴:“王叔回来了?那是大喜事啊!一路辛苦了。” “可不是嘛!”王婶拍着大腿,“累是累,但人平安回来了比什么都强。我急着来,不为别的,是我家那口子在路上,好像.......好像碰见你哥哥和嫂嫂了!” “什么?!”温实声音都拔高了些,想起孩子们都睡了,又压低了声音,“王叔遇见我哥嫂了?在哪儿?他们.......他们可好?” “你别急,听我细说。”王婶安抚地拍拍她的手,“我家那口子说,大概是在离咱们这儿还有三四天路程的官道驿站附近,远远瞧见的。人太多,没顾得上打招呼,但看着像,赶着车,行李不少,像是要回家的样子。他就多留意了一眼,觉得十有八九是。” 温实眼眶不由得湿润,强忍着泪水,“今年能回来过年就是最好的.......” “他说估摸着就这一两日,顶多三四天,准能到家!”王婶肯定地说,“我想着,豆子豆荚天天盼着,你也惦记着,得赶紧来告诉你一声,让你心里有个底,也高兴高兴!” 哥嫂离家两年,书信都很少寄,就只有年关时寄信说今年又回不来了。 豆荚、豆子面上不说,但每次邮差路过巷子,眼底的羡慕都掩盖不住,期盼着爹娘来信。 温实高兴的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反握住王婶的手,连连道谢,“多谢王婶!多谢王叔!这消息.......这消息比什么都强!” “谢什么,都是邻居,应该的。”王婶也笑得开花,“我就是来报个信,让你和孩子们都高兴高兴。你家哥嫂回来,今年这个年可就热闹了!行了,我不多待了,你赶紧歇着吧,说不定明后天信就到了呢!” 王婶又说了几句吉利话,便提着灯笼匆匆回家去了,想来也是急着回去团聚。 喜悦过后,温实这才细细回想,既然今年哥嫂要归家,怎么没有寄信回来,是耽搁了还是有别的原因....... 她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些不吉利的想法打消掉,兴许有着别的缘故。 温实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刚才声源角落,缓缓靠近,就只见几个就花盆和一把扫帚,温实一个人也不敢将花盆翻过来。 已经得了哥嫂回家的喜悦的消息,也不愿管这不知是老鼠,还是别的怪响。 她索性将纸笔收拾了,拿着油灯回了屋内。 翌日清晨,齐师傅熬了一锅热气腾腾地紫薯山药粥配着自家腌的酸白菜,还有他特意包的小猪包子。 孩子们捧着碗,喝的一脸满足。 温实忍不住打了个哈气,细看眼底下还有着乌青。 昨夜先是得了哥嫂归家的喜讯,又是听到那老鼠叫声,都有些后悔没将老鼠捉出来,弄得她后半夜睡得都不踏实。 沈君溪看着温实这幅模样,忍不住问道:“温姐姐,昨夜没休息好吗?” 温实摇摇头,声音压得极低,用着只有沈君溪和身旁的沈悦能听见的音量:“除了昨夜写大纲以外,昨夜.......还发生了件怪事。” 她简单描述了下,“我后来去看过那墙根,除了几个旧花盆和一把破扫帚,并无异样。可能是我听错了,或者是有野猫,但心里总有些放不下。” 沈悦闻言,眉头紧皱,“这院子平日收拾的挺整洁的,齐师傅和沈君溪轮流打扫,不该有老鼠才是。要不今日白日我们再仔细查看一番?” 罗泽楷快速喝完了粥,摸了摸嘴,“温先生,您是说昨晚院子里有怪动静,可能是大老鼠?” 温实微微一愣,不曾想倒是被他听进去了,闻言笑了笑,“可能是昨夜风大,不一定是老鼠,等晚些时候,让齐师傅处理就好了。” “那不一定!”罗泽楷咳了咳,有些骄傲地说:“齐叔是做饭厉害,抓老鼠,不一定有我爹铺子里的伙计机灵!我知道怎么引它们出来!” 他这话一出,旁边几个男孩,尤其是铁蛋和石头,也好奇地凑了过来:“焕之,你有什么法子?” 罗泽楷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爹铺子里以前闹鼠。铺子里名贵东西多,就不敢直接将老鼠赶出来,都是用炸过肉剩的油渣,再拌一点点炒熟的芝麻,放在墙根老鼠常走的地方。那香味别说老鼠了,我都忍不住,”说到这,罗泽楷还舔了舔嘴唇。 他随后又继续说道:“老鼠隔着老远就闻见了,就等着出来吃那油渣呢。” 罗泽楷挥舞着手臂,“一出来,就一网打尽!” 温实笑了笑,罗泽楷说的方法确实听起来有用。 “先生,让我们试试嘛!”铁蛋也跟着起哄,他被罗泽楷吸引的跃跃欲试,“要是真有大老鼠,吓着弟弟妹妹们可不好,我们保证不捣乱,就远远看着。” “是啊先生,我们把老鼠抓出来了,您也能睡好觉了。”石头也帮腔道。 温实看着眼前这几个半大孩子跃跃欲试,她与沈悦交换了一个眼神,沈悦眼中也带着笑意,微微点了点头。 “好吧。”温实终于松口道:“可以试试。但你们全程要听先生的话,不能大声喧哗也不能估计将老师赶出院子外,也不能将‘菜团’吓着了,抓不到就去上课,你们几个人耽误的下午的‘绘画课’都要给程先生把作业补上。” 温实眼神扫过几人问:“能做到吗?” “能!”几个男孩异口同声道。 第33章 失踪 “我先去找人。”温实快速将毛绒…… 齐师傅把刚裹完面粉的酥肉一块块下入油锅中, 罗泽楷就在灶台旁等的有些着急,看着油锅冒泡, 激动地说:“齐爷爷,现在好了吧?是不是可以捞 了?” 齐师傅嘿嘿一笑,见状将油锅酥肉捞出来,放在了盘子中,“可以吃了,你先尝尝。” 罗泽楷摇了摇头, 指着锅底的油渣,“我是要油渣的,不是等着吃酥肉的。” “哦?”齐师傅不知他有何计划, 望向温实,等温实得了他肯定的答复, 他这才将油渣用漏勺捞出。 刚把油渣倒入碗中, 罗泽楷就迫不及待跑了出去, 嘴里还不忘给齐师傅说着, “齐爷爷,谢谢你了。” 对刚炸好的的小酥肉没有一点留念。 “好了吗?”狗娃坐在石凳上, 等了许久, 见是罗泽楷过来,有些着急的问。 “好了。”罗泽楷将碗清脆地放到桌上。 碗里散发着的酥肉渣香味让他们“捉鼠三人组”都忍不住淹了咽口水。 还是大哥石头最先发了话:“先把芝麻到里面吧, 等把老鼠捉到会有更多小酥肉可以吃。” “芝麻呢?”石头在桌上和桌下找了许久, 都没有见芝麻罐子。 负责拿芝麻的狗娃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我刚忘记了。” “给。”温实早就知道他们几人总会有忘记的, 让沈君溪把需要的东西都准备了双份。 第36章 “沈姐姐,是不是说好,是在旁边看, 不参与吗?”石头有些不情愿,嘟嘟囔囔的说。 “你放心,让我参与,我还不情愿。”话毕,沈君溪就寻着温实和沈悦的方向去了。 石桌的地盘被他们几人占了,温实和沈悦只好坐在了跷跷板上。 温实怀里还抱着“菜团”,一手抚摸着赤狐柔顺的毛发,一手扶着跷跷板的杆子,与“菜团”相处这么多天了,它也不像先前那么防备,肯让她们抱了,抱在怀中舒服极了。 沈悦体重比温实轻,即使半悬空中,她还面不改色,手中拿着一本明日课上所要讲的《礼记》,只不过书没有翻开。 沈君溪用脚碰了碰温实,“豆子和豆荚还有桃桃在做什么?” 温实注意力全都在那三人身上,随口说道:“程澈带着上课呢。” 沈君溪不疑有他,“你确定?方才程先生说家中有事,先回去了。” “当真?”温实抚摸“菜团”的动作顿时顿住,忘记沈悦还在跷跷板另一端,立刻起身。 沈悦差点从跷跷板上摔下,也不恼,知道温实是在担心,她二人一直在院中,没注意三人情况,万一出现问题,比如走丢,简直得不偿失。 温实立马跑向教室,沈悦紧随其后,房门紧闭,她着急大喊:“桃桃!豆子!豆荚!你们三人谁在快把房门打开。” 话音刚毕,教室的门就从内被打开了,是豆子。 “温先生,沈先生,怎么了?” 温实立马蹲下查看他的情况,“桃桃和妹妹呢?你好着吗?” “我好着呢,方才一直在画画。”豆子还将手中画笔给她们俩看。 沈悦怕吓着豆子,柔声地问:“那桃桃和豆荚去哪里了?” “我也不知道,程先生走后,我就一直在画画,然后就是您二位来了,我也现在才知桃桃和豆荚不在。” 豆子专注力是最强的,每次投入一件事后,都不会被旁的事情干扰,之前好几次温实叫他吃完饭时,他都要等温习完功课才来吃饭,每次饭都凉了,温实后面有了经验,最后再叫豆子吃饭。 温实与沈悦相视一对,沈悦开口说道:“我们冷静下来,距离程先生离开,不过一刻钟,两个小孩应是没跑远,而且她俩不是不懂事的,不会是贪玩。” 她们俩一直在院中,没见三个孩子跑出去,温实第一反应就是孩子可能是从后院出去的,后院有个小栅栏门,只不过大家常走前门,常常忽视。 温实明白这是最好的结果,童蒙馆之前上过好几次防拐课程,桃桃和豆荚这次应是有别的缘故。 但桃桃和豆荚一向乖巧,也不会自己跑出去,就怕是有人引诱。 “我先去找人。”温实快速将毛绒披风披上,“你去找谢大人,向他求助,这样找孩子会快点。” 然后她又对着沈君溪说道:“沈君溪,你让他们三别捉老鼠了,在屋里待着,等我和沈悦回来。” “好!”沈君溪果断答应,在刚才温实和沈悦冲进来时,她就让石头三人跟着她一起在屋外。 “温先生,看!”罗泽楷发现教室角落有个稻草有些怪异。 温实一向对教室的环境都是严格把控的,不允许除了教具、教学设备以外的东西进入课堂,就像上次桃桃和豆荚把“菜团”带到了房内,就被温实严厉批评,连带着沈君溪也有连带责任。 刚才温实一直处于紧张状态中,没仔细观察周围环境,这下听到罗泽楷的话,才注意到那里的稻草。 但她也想不起来何时有的这个稻草,“这个稻草是你们谁放的?” 沈君溪和沈悦两人都摇了摇头。 豆子开口说道:“这是程先生本来上课要用的。” 温实表情微怔,一个不好的想法出现在温实脑中,就怕是家贼难防,程澈是罗员外推荐的,基于对罗员外信任,她之前面试时,也没有仔细考察。 “没事的,不会是你想的那样的。”沈悦立刻明白了温实此刻所想。 罗泽楷向着角落稻草靠近,发现这墙角稻草看似随意堆放,但有一捆与周围稻草高度不符,像是先被拉了出来,又放回这里的。 他轻轻拨开那捆稻草后,后面露出一个墙洞,墙洞位置不大,“温先生,这里有个洞。” 罗泽楷又特意比划了下,但也足够桃桃和豆荚钻出去。 “温先生,我先钻出去看看。” “等等......”洞那头情况还不清楚,就怕有人在那头守株待兔,温实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罗泽楷就果断钻了出去。 她和沈悦就只能从正门出去,从巷子绕一圈。 “你带着孩子们等着。”温实对着沈君溪叮嘱道。 童蒙馆后方是个粮油铺的库房,因巷子狭窄,温实和孩子们都很少来,只有送粮油的推车才经过这里。 不知道豆荚是怎么知道那个墙洞的,还用稻草掩盖住,毕竟她也不知道,可能是先前哥哥挖的?所以恰好豆荚知道。 “温先生,看!”罗泽楷从地上捡起了一块布料,温实认出这块粉色布料应该是桃桃身上的。 接过布料后,只能确定她们二人是从这钻出,还是毫无头绪。 罗泽楷叹了口气,“温先生,你再仔细看看。” “怎么?”温实凑近,仔细端详了下,“这是桃桃的。” 罗泽楷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大腿,拿起布料上的一小块黄色的塘渣,“这是冰糖葫芦上的。” 温实这才注意到,那块细小的塘渣,要不是罗泽楷的提醒,她还真发现不了。 “走吧,去糖葫芦摊就能找到她俩。”罗泽楷有些得意。 温实知道罗泽楷爱看些断案小说和志怪笔记,不曾想罗泽楷还会将书中所学用到现实生活中。 “焕之,你做的非常好。”温实对罗泽楷快速称赞后,又对着沈悦道:“沈悦,你去一趟县衙,将情况告知谢大人。看谢大人能否增派人手帮忙找下桃桃和豆荚。” “我这就去。”沈悦毫不犹豫,立刻答应道。 温实带着罗泽楷正准备去糖葫芦摊看看,刚踏出脚步,就感觉脚下像是踩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她下意识的弯腰捡起,是个木质的挂件,她忍不住冷哼一声,将还未走远的沈悦叫了回来,“沈悦,别去了。” 远处沈悦听到了温实的话,有些疑惑,但还是回来了。 “我知道是谁把桃桃和豆荚‘拐’走了。” 看来温朗早就到礼县了,这个挂件是他贴身之物,就是不知道是偶然所掉,还是故意放在这里的。 要是是故意放在这里,温实觉得也不为奇,他这个哥哥能干出这事。 温实都能想到那个画面,在温实眼中温朗从小就没个正行,回家故意不来信,肯定就是等着这一天捉弄她呢。 “怎么?”沈悦还是搞不清状况。 温实从腰间拿出了同样的木质挂件,将两个木质挂件放在一起比对,“你看,我的是鸡,我哥的是牛。” 沈悦目光落在挂件上,她知道温实是有个贴身挂件的,立刻明白了,“这是温大哥回来了?” “嗯。”温实点了点头,她还不忘对着原地待命的罗泽楷说道:“焕之,你观察的很仔细,推断的也很有道理。不过,不用担心了,是豆荚的爹爹接走豆荚和桃桃的。” 怕罗泽楷有些失望,特意安慰他,“我们已经知道不是坏人了,就不去糖葫芦摊了。去了,我哥哥也可能带着豆荚和桃桃去了别的地方。” “走吧,回家吧。”温实表情轻松了许多。 “不用去找温大哥吗?” 温实挑了挑眉,狡黠地笑了笑,“就让我哥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干着急吧,反正我是不去。” 第34章 温朗…… 温朗虽从小顽劣,即使…… 温实在院中等了许久, 沈君溪将凉茶热了又热,冬日的天本就黑的过早, 也不见温朗将孩子送回。 温朗虽从小顽劣,即使是想闺女了,但也不会开这么大玩笑。 温实眼看就快到了谢衍来接桃桃的时辰,觉得事情发展有些不对劲。 “等等......” 沈君溪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 温实摸索了下脖子上的鸡挂件,细细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 她有想过温朗是故意将挂件扔在那里, 现在觉得事情发展不对,她和温朗都会将挂件贴身挂着。 她从腰间拿出了那个挂件,生肖牛的模样栩栩如生, 摸索时能感觉到一道裂缝。她和哥哥的挂件都是哥哥亲手所做,温朗作为木匠, 很好继承了父亲手艺, 即使这个挂件有损坏, 他也会重新再做一个。 第37章 一个不好的想法涌上心头, 温实表情严肃,平静道:“沈君溪, 你去帮我拿个锤子。” 沈君溪没有任何质疑, 按照她的吩咐,从后院拿来了锤子。 沉甸甸的锤子递到了温实手中, 她缓缓闭上了双眼, 心里默念, 希望事情不是她所想的那样, 最终睁开眼,毫不犹豫用锤子砸开了那个牛形挂件。 木质挂件被砸开并没有像她料想那样,木碎块散落的样子, 反而很轻而易举就分裂成两半。 那个纸条就塞在了之间。 看到那个纸条,温实心中所想被证实,温朗不是在捉弄他,也不是有意不来信的,是有难言之隐,不能与她相见,迫不得已得此下策。 将纸条打开,温朗的话仿佛就在她耳旁。 “吾妹,见字如晤。好久不见,不知你一人撑起这个家还好吗?我觉得你一定将料理的不错,我刚到礼县就听说有家‘童蒙馆’,馆的温先生照看孩子很有一套,我没询问,便知道那是你。原谅为兄,出此下策,我因犯了些事情,不便出面,事情详谈来逍遥客栈,你一人即可。我过于思念石头、豆子、豆荚三人,在童蒙馆观察多日,课程安排丰富,见今日课程较少,从窗中看到豆荚和桃桃,便想到此法,用挂件吸引你注意,如又得醉见谅。“ 看到第一句,温实就觉得这个纸条不像温朗写的,温朗一开头应该是“温实,你干嘛呢!” 温朗的字条被温实一字一句读完了,说心里毫无波澜是假的,虽然生气温朗将豆荚与桃桃带走,但也好奇心疼他所说之事。 温朗虽然从小不着调,但也有分寸,他说犯了事不便出现,那便是大事。 温实思虑了片刻,深呼口气,对着沈悦和沈君溪道:“童蒙馆今日先闭馆,劳烦你俩把孩子送回,我有些事去去就回。” “哎.....”沈君溪还未把温实叫住,她便快速走出馆内。 沈君溪与沈悦相视,问道:“那.....等会谢大人来接桃桃,怎么办?” 沈悦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肩,“无妨。我等会送狗娃回家路过县衙,告知谢大人一声,桃桃今晚住童蒙馆。” 沈君溪妥协说道:“那只能这样了。” 温实刚踏入客栈,陈旧古朴气息袭来,看来温朗钱财并不宽裕,所以住在这里。 大堂摆了几张桌子,都已坐满,五大三粗的男人们都在喝酒吃肉。 温实一袭蓝髦大衣,显得与众不同,柜台老板娘见她一人就凑近她,“打尖还是住店?上好的房间,我们这里都有。” 温实语气平淡,开门见山道:“我找人......” “哦?是吗?”老板娘甩了下她手中的手帕,语气暧昧道:“找人你就来错地方了,你得去对面呀。”说着,细长的手指,还指了下对面。 天色逐渐暗淡,温实特意眯了下眼睛,这才看见牌匾上的字“怡红院”。 温实不知说什么,只能笑了笑。 “温实!” 客栈二楼的女子用黑色头巾包裹着头,连带着下半张脸也被包裹着,只露出一双灵动清澈的眼睛,不含任何杂质,温实仅凭这一眼她便认出这是她的嫂嫂柳元霜。 客栈的二楼都是客房,走廊狭窄容不下两个人,温实就只能跟在柳元霜身后。 “进吧。”柳元霜将客栈门推开。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木桌,环顾四周陈设简单,除此以外还有个木床以及衣柜。 “温朗呢?”温实眉头轻轻蹙起。 “这呢。”温朗听闻,从床下爬出,桃桃和豆荚躲在衣柜中,也从衣柜跳出。 温实冷哼一声,看不惯他这个不着调的模样,她以为他出事了连忙赶来,不曾想还在和她开玩笑。 温实作状,拿起木凳子就砸到了温朗身上,桌上还有跟鸡毛掸子要想打他,被柳元霜拦下,示意她看了看,“孩子们,还在呢。” 温朗躲了下,也笑吟吟说道:“是啊,孩子们也在呢。” 温实眉眼中还带着怒火,恶狠狠指着他道:“你等我回去收拾你。” “嫂子,你带着桃桃和豆荚在楼下吃个晚饭吧。”说着,还从腰间拿出一个荷包放到了柳元霜手中。 “这......”柳元霜看着手掌中的荷包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看了看温朗,询问他的意见。 温朗点了点头,柳元霜得到肯定答案将荷包收起,带着桃桃和豆荚下楼用膳。 温实先开口问了自己心中疑问:“你那纸条谁写的?” “代书人,怎么了?” 果然就像温实所想那样,温朗是不会写出这么文绉绉的话的。纸条写得有些动人,和眼前这个男人一点不符,一看就是他人代笔。 温实直面望着温朗,淡淡道:“说吧,又惹什么了?” 不是温实刻板印象严重,自大自己穿越以来,不管是原主记忆还是温朗后面表现,都是温朗从小到大惹了太多祸事。次次都是比他小五岁的温实来善终,原以为他娶妻生子后会有所收敛,还是惹了事就以做工名义出去躲。 柳元霜生在绣娘家,有着家族传下的手艺,也不知为何会同意温朗的求亲。 “坐这吧。”温朗谄媚一笑,等温实坐下后,还殷勤的给她奉茶。 温实将刚才他所留的字条放到了桌上,“犯了事,是犯了什么事?” 温朗见状,想将自己心中苦水以吐为净,刚下坐下就被温实眼神制止。 只能乖巧将手放在前面,小声地说:“准确来说不是我的缘故。” “大点声。”温实最瞧不上温朗这唯唯诺诺的样子了。 温朗提高了声音,语速飞快将事情简洁陈述完,“就是我在一个京城大人家做工,偶然听到了大人贪污,然后那位大人要砍我头,我带着你嫂子跑了......” 温实刚吹了吹滚烫的茶水,将茶水刚送入口中,听完温朗的话,顿时将茶水吐了出来。 温朗似乎料到了她这个举动,还侧身躲了下,粗布衣上还沾了少许茶水。 “什么?!”温实忍不住惊叹道。 温朗点了点头,“千真万确。”还伸出了三个手指,“若有假话,我永世发不了财。” 听到他这话,温实信了,她哥这个人出去做工不就为了赚钱么,拿这件事造假,也没有任何好处。 温实瞅了眼他,淡淡道:“详细说说。” “我就像往常一样寻活计,有个大人家小斯说家里小少爷院子要填物件,要人。我就跟着去了,你是不知道,京城达官贵人的院子有多大,待了几个月还是不认路,那日我就迷路了,应是走到书房了,然后就听见那位大人与人商讨,要从军中粮草作梗,就和话本一样,我踩了个花瓶,然后被发现了,然后就查到是我了,然后我就带着你嫂子逃回来了。” 温实沉思了片刻,收起了情绪,问道:“有人追杀你吗?” “没有......” “那刚好,就待在礼县,反正也没人知道你跑哪去了。” “可是......”温朗对上温实平静的眼神,“他们还欠我九两银子,我做了几个月工的工钱。” 温实气不打一处来,他到底是为了钱,连什么人都敢得罪,深呼口气,调整了下情绪,“你现在活着就很好了。” 温实怕他有揭发那位大人的想法,想要制止他,“我们与京城大官相比,不过是蚂蚁与大象。” “大象?那是何物?” “就是《清异录》里的‘钝公子’。”温实扫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这些都不重要,这件事只要你不外传,礼县没人知道,你就安心待在这里吧。” “可是......”温朗观察了下温实脸色,但他还是想要说出自己心中想法,直言道:“连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都不在乎,哪还有谁在乎?温实,你从小生长在礼县,这里虽然贫苦有水患但百姓生活安详,边关战士们呢?没有棉衣,什么都没有,就为朝廷效力,现在连食物都要被大人物贪污掉,我和你嫂子在边关待过,哪里的人们真的很苦......” 刚才温实以为温朗只在乎他得九两银子,温朗话语一出,她就有些心软。 温实就感受到了他的变化,不只是在乎吃喝玩乐的傻小子了。 虽然温朗想法过于理想化,但他心底是好的,自然她也不怕被温朗牵连了。 看来这几年没有白历练,她瞬间就联想到了在靖胡关死去爹娘的桃桃,谢衍也是成长在那样的日子里的。 温实仰头紧闭双眼,最终思虑片刻,深呼一口气,开口道:“我会帮你的。哥,看到你真的成长了,我很欣慰.....” 第38章 温朗没有注意到温实仰起头是为了掩盖住眼角泪水,为了不让泪水往下流。 第35章 追杀 敲门声在此刻显得尤为异常,温实…… 沉默许久, 温实想理清脑中信息,但此刻仍是脑中思绪万千, 在想一个普通人如何应对。 敲门声在此刻显得尤为异常,温实眼神顿时凌厉,死死盯着那个木门。 “是我.....” 柳如霜声音传来,这才让屋内两人放松警惕。 温朗安慰道:“没事,我去开门。” 温实面无表情看着柳如霜带着桃桃和豆荚进门,等温朗将门关住, 这才开口:“你们以后就不要露面了,消息传递我让罗泽楷来。”她还解释了下罗泽楷是谁,“罗泽楷是我馆内的孩子, 也是罗员外孩子,恰好隔壁有罗家店铺, 消息就让他来传递。” “可是.....”温朗扫了她一眼低声道:“你方才还说在礼县没人知道我那些往事, 怎么现在就要限制自由了。” 温实心里发笑, 现在连限制自由都知道了, 文化水平上升不少,看来也没有出去白闯荡。 温实唇角微扬, 不过几秒就恢复如常, “我后悔了。等什么彻底平静,你们再出来。” “你......”温朗还想说些什么, 被柳如霜拉了下衣袖就此作罢。 “证据有吗?”温实撩起眼皮, 平静地看了眼他, 觉得温朗没胆量去拿到证据, 但转念一想,如果证据都没还为什么要追杀他。 “有。”温朗果断开口,将布鞋脱下, 挽起了裤脚,露出了用麻绳绑住小腿上的竹筒。 将麻绳一一拆下,把那个竹筒递给了温实,她把竹筒中的信纸倒出。 上面详细记载了军用粮草出入,连温实这个外行人都能看出有明显漏洞。 “哪来的?”温实目光一凝,盯着温朗。 “和我一起做工的伙计身上的?他已经死了,我从他包里翻出的。”怕温实不信,继续补充道:“你知道我这个人从小没念过什么书,这上面全是数字,我一个都看不懂,我想着拿回来给你看看。” 温实气笑了,好东西不知道拿回来看看,把这么大的祸事带回来了。 温实手指着他,一字一句郑重道:“如果是假的,咱们家九族都不够被株连的。” 温朗沉默了,他知道这个东西是证据,将证据带回起初是为了自己,后面在路上想了许久。 觉得边关战士过得太苦了,也是为了他们,但他不想连累家人。 温实拍了拍沉默许久温朗的肩,“我信你,但你的伙计不一定可信,我会研究下这个是否准确,到时候再给你个答案。” 温实留下这句话后,连带着豆荚和桃桃就离开了,房间只剩沉默的温朗夫妇二人。 现已过了一更天,路上漆黑无比,温实一手牵着一个小女孩,本应该注意她们二人安全,反而思绪都在那证据上,她只不过是一个县中的先生,哪里有什么渠道可以验证边关粮草的数目。 不知不觉便走到了童蒙馆巷子口,巷子内只有宅子大门上的红灯笼照着路况。 温实只能看清童蒙馆大门外依稀站着个人影,看不清他的面容,待走近后,门上红灯笼的光直接照射在他脸庞上,温实这才认出这是谢衍。 那会走得急,都忘记交代沈悦和沈君溪告诉谢衍晚点来接孩子,也不知他来后,见桃桃不在,沈悦和沈君溪是如何解释的。 走近后,桃桃就迫不及待的叫“舅舅!” 谢衍摸了摸桃桃的发梢,柔声对她说:“沈先生就在院中,你和豆荚先去找她玩吧。” 温实明白谢衍是有意支开她俩,定是有要事要说。 “怎么了?”温实抬头望向他,平静道。 谢衍盯着温实看了两秒,“应该问你怎么了?” 温实眼睫垂下,扯了下唇角,慢慢地出了声:“沈悦说了什么?” 谢衍歪着头,拖着尾音思考了下,“她去县衙告诉我,今晚桃桃睡在童蒙馆,我不太放心就来了。”说着,他还耸了耸肩,“我一来就没见桃桃,这是为什么呢,温先生?” 温实冲他笑了笑,“那是因为豆荚和桃桃饿了,我带她俩去巷口吃馄饨了。”说着还比划了下,“你知道的,巷口的馄饨最好吃了。” 谢衍扯了下唇,看上去明显不信,“哦?是吗?” “原来温先生说的巷口的馄饨是逍遥客栈的呀?”谢衍故作惊讶道。 “你......”温实半天这才开口:“你怎么知道的?” “齐忠出门办事刚好看见你。”谢衍见温实这个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温实认命点了点头,后又想到逍遥客栈的那条巷子里好像除了那家客栈外,就是怡红院了,她表情顿时僵住,先开口但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想什么呢,你?”谢衍见温实那副吃瘪模样,便知她心中想成何事了,“是我派齐忠去走访的。”他还特意强调,“正经调查。” 温实忍不住笑了,刚才紧绷情绪都消失不见。 谢衍见她表情舒展,这才问话:“发生什么事了,兴许我可以帮你。” 温实听出了他话语里的严肃,她轻抿了下唇,直直盯着谢衍似汪洋般眼睛,想从那双眼睛中得知,他是否能够信任。 后又被自己自己愚蠢想法逗笑了,他是本县知县,也帮了童蒙馆那么多次,信任他是应该的。 就像犯了错误要找警察一样,但自己私心里是不想让他牵扯进温家的事。 她也不知为何,也许是担心谢衍的仕途罢了,那么年轻二十岁便中举当了知县,未来前途光明,不能因为温家事情影响到他的未来。 “没什么......”温实话还未说完,就被谢衍打断了。 谢衍稍稍弯了腰,凑近盯着温实,目光柔和,“有什么事都可以给我说,无论那个事情大小,也无论是否会影响到我。” 谢衍的话说中温实的内心,她能感觉自己的心在狂跳不止,抬眸看着谢衍仿佛就要陷入其中时。 他郑重其事地拍了拍温实的肩,语气低沉道:“谁让你是桃桃的先生呢。” “哦。”温实将谢衍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拍掉,勉为其难道:“行了,你那么想知道,我就告诉你,你别被吓到。” 见谢衍应允了,温实这才将腰带绑着的那根竹筒递给了他。 谢衍见她解腰带也不质疑,只是侧身避开了视线。 谢衍歪着头,不明所以,没有接手。 温实还在环顾着四周情况,怕隔墙有耳,零星听到王婶家的吵闹声,立马拉着谢衍衣领进了院子。 谢衍还未反应,便被温实拉进院子,远处看就像谢衍身子压在温实身上一样,他从小习过武,核心用力不让全身靠拢温实。 但是温实丝毫未察觉,等坐在石凳的沈君溪开口说:“你俩......这是干嘛呢?” 温实这才意识到此举在民风淳朴的时代甚是不妥,松了谢衍衣领,见衣领皱巴巴的,还想上手替他整理,被谢衍快速拒绝,“温先生,这就不用了,我自己来吧。” “沈君溪。” 见温实叫自己,有些疑惑:“怎么了?” “我和谢大人有话要说,你进去吧。”温实内心坦荡直视着她的双眼,淡淡道。 “哦,好的,你俩慢慢聊。”沈君溪走的时候还带着一脸玩味。 “好了,你现在可以看了。”温实见谢衍直立在自己面前,那个竹筒还在他的手中。 温实眼看谢衍打开时还一脸轻松,随后读得越多表情就逐渐严肃。 温实特意等他读完后,才发问:“我刚刚说了,你别被吓到。怎么样,有没有被吓到?” 谢衍迟疑了一阵,低声问:“这哪来的?” 发问的同时,也在环顾四周是否有人,顿时便明白了温实为何刚才那般。 “我哥那来的。”温实详细地说了下这信件情况,连带着下午的事情都一并说了。 “如若是真的......也许朝中会有多位大人牵连其中,里面事情不是我们所能料想到的,兴许还会.......” “株连九族......”谢衍和温实一同开口。 “有没有后悔知道这个事情?”温实凝神望着谢衍,想知道他心中最真实想法,有没有嫌弃自己连累了他...... 谢衍垂下眼帘,继而摇了摇头。淡淡道:“我从小生长在靖胡关,见过太多战争的残酷,我们全家都死于边关战役,我进京赶考,这才逃过一劫.......” 这个事情.....是温实第一次听说,和上次略有不同,上次主角是桃桃,这次转而成了他。 人物的不同,心境也许会有所不同,但同样的是她不光心疼桃桃,也心疼自己眼前这个男人。 第39章 温实沉默许久,这才开口:“要验证边关实际粮草与上报粮草数量是否一致,还有边关战士真实死亡情况,这些我们没有渠道能做到。” “谁说没有?”谢衍语气很平,但温实能感受到他淡淡的怒意,“我家在靖胡关事世家大族,与乡邻交往甚好。乡邻中有许多年轻男子应召入伍,我可以去封信询问下。” 温实知道了解决办法,但不知为何感觉心里仍是涩涩的,高兴不起来。 离边关最近的孩子也是保卫边关的第一道防线。 第36章 糍粑 谢衍此刻才读懂那个眼神 温实神情逐渐落寞, 只能抬头望着天空中的星星,希望能找寻一丝慰藉, 看到明亮的星空,感到心情都舒展许多,然后又微微勾起唇角。 谢衍挑了下眉,眼底满是笑意:“快过年了,你们什么时候结课。” 是啊快过年了,原本计划是等温朗和柳如霜返家后就结课的, 计划赶不上变化。 现在她自己也不知道了,还是想把课程表上安排的有关春节准备类的课程上完,只能说:“快了.....” “童蒙馆没什么事情, 就可以结课了。孩子们上课也上累了。”谢衍不明所以。 温实无奈苦笑:“我倒也想,看着这么多皮猴子, 我也很累。但今年狗娃的爹又不回家, 阿婆年纪大了, 狗娃多在童蒙馆待一天, 她也能轻松点,刚好可以为过年多准备些。” 谢衍凝视着温实柔和的眼眸, 心底里有些动容, 盯了许久才缓缓移开目光,看着远处的树道:“明日有何课程?” 童蒙馆的课程表抄录了三份, 她吩咐过沈悦和沈君溪要随身携带, 当然她自己也不例外。 随后从袖口处拿出了课程表, 递给了谢衍。 谢衍见她随身携带, 应当是贵重物品,扫了一眼看清大致内容后归还给她,细声道:“明日我来帮你吧。” 课程表上记录着是打糍粑, 糍粑是礼县过年必备年货。 县衙院子内就有一个大石臼,有些年长的官吏就会将家里的糯米和玉米粉之类拿到县衙打。 礼县民风淳朴,他作为一县之长自然也不会泼冷水,很自然地加入其中,经常会帮同僚一起打糍粑,不光是个乐趣,也是锻炼筋骨。 温实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她满脸笑容,朗声道:“你别后悔就行。” 谢衍直到今日正式上手后,他才明白了温实昨日那个眼神含义,刚到巷口就看见童蒙馆外到处堆着麻袋,还有不少人来送。 “温娘子,你真是菩萨心肠啊。”隔壁糕点铺刘大叔笑容满面,连皱纹看着都像是多了几条。 王婶话是这么说着,手里放麻袋姿势可没撤,这些空壳的玉米在家占地方,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可以送出去了,“哎呦,温先生。这多不多啊?我从家拿了两袋过来。” 温实笑了笑,“不多不多,这估计得等几天了。等做好了,我给你们也送去尝些。” 谢衍听着对话,方才还面无表情的面容出现了裂缝,小心地从麻袋中间空地踏过去,生怕踩到那些麻袋。 王婶和刘大叔也注意到了他,连忙叫住了他。 “谢大人呐,这都不要紧,你放心踩吧。” “哎呀,谢大人呀。多亏了你,要是没你这个主意,这么多玉米我都不知咋办啊?!”王婶笑盈盈地拍了拍他的背,本身是想拍肩膀的,但身高有差距。 “是啊,谢大人。礼县有你这么个父母官,真是天大的福分。前不久和温先生一起义诊,现如今又做糍粑给那些穷苦人民,真是大善事啊!”刘大叔迎合着,还顺带夸奖了前不久温实和谢衍的善举。 “做糍粑.....送给......”谢衍目光看向温实,眼底闪过一丝不解。 温实直接开口,把他的话截住了,“好了,王婶你赶紧回去忙活吧。刘大叔你也去做生意吧。” 等王婶和刘大叔都走后,温实朝着谢衍招了招手,“快帮忙把东西弄进去啊,我一个认可搞不定。” 谢衍本想开口询问缘由,如今只能照做,门口堆积了数十袋麻袋,每袋重量也是不容小觑的。 他本以为就他一人搬,温实又叫来了齐师傅帮忙。 齐师傅胖墩墩地身体,撅着屁股搬麻袋,属实有些不雅。 温实强忍着笑意,对齐 师傅道:“我来吧......” “你可以吗?”谢衍按住了温实准备搬得那个麻袋。 “小看我了,童蒙馆的米面油哪一样不是我去集市买回来的。”温实将麻袋放到了树下,继续对谢衍道:“那些也不比这轻。” 温实干着活,但仍能说话,谢衍见她说话自然,也就由着她去了。 等麻袋全部搬到院中后,谢衍才喘了口气,沈君溪见状,给他和温实都递上了杯热茶。 “这些是秋收那场大雨砸烂的玉米,卖不出好价钱,乡亲们又舍不得扔,一直放在屋里也占地方。我想着上面虽然好的玉米粒不多,但总有有用的,可以磨成粉打成糍粑送给穷苦人们,让他们也好过年了,就让王婶和刘大叔他们送了过来。” 谢衍斟酌了下,才缓缓开口,想解释刚才自己并没有生气,只是不清楚状况,不知道说什么,“你应当早说,我就从县衙叫来更多官吏帮忙了。” 温实就知道,谢衍听到自己这个决定后,绝对不会反对的。 她舔了舔唇,有些心虚道:“就是数量有点多......” 谢衍云淡风轻道:“能有多少?”随后将茶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等到温实所说有五百斤时,呛到了气管,一直咳嗽。 温实刚想上手替他顺顺气,就被他用手制止,“好着呢,现在开始干活吧。” 谢衍在院子环顾了一周都没有石臼,“石臼在哪里?” 温实有求于人,从方才到现在嘴角都没有放下来过,又对着谢衍绽放出个更加灿烂的笑容。 她一句话未说,谢衍便知道其中含义,童蒙馆没有石臼....... 谢衍从没有怀疑过童蒙馆没有石臼,毕竟礼县的吃食都离不开糍粑,就先入为主觉得每个人家中都会有。 谢衍轻叹口气,想着县衙方向去了...... “谢大人!?您今日不是告假吗?”书吏正在县衙院中晾晒着书。 库房的书都需要时不时拿出来晾晒,以防书中纸卷破烂,生出虫。 “你带跟我走吧。”谢衍对着那两个幸运儿说道。 先前开口说话的那个书吏也是个嘴闲不住的性子。 “大人,您家要打糍粑吗?” “为何不带来打,我们都可以帮你忙。” “大人,您不是就这在县衙后方吗?我们这是去哪?” 谢衍被问的实在招架不住,只能反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小的叫孟顺。他叫朱蒙。”他还替另一个沉默寡言的小吏答了话。 谢衍想了想,礼县好像并没有姓孟的人家,“你不是本地人吧......” “哎,谢大人。您真是料事如神。”要不是手上搬着石臼,谢衍感觉他等会都会鼓个掌。 听到这话,谢衍转身瞅了眼他和朱蒙,两个人双手攀着石臼。 那个石臼重量不轻,朱蒙一直没有说话,额角上都是汗珠,而孟顺虽然也很吃力但看谢衍看他,还故作从容地回了个笑。 “你还有力气说话?”谢衍疑惑不解。 孟顺可能是意识到谢衍似乎在暗示他话多,到童蒙馆后他一直也没开口说话。 等他带着人将石臼送来时,温实已经将院中滑滑梯移走了,留好了空位。 “好了,你们俩走吧。”谢衍对孟顺和朱蒙说道。 “等等......”温实将两个滚烫的东西塞到了他们俩手里,“这个是刚考的地瓜,还热着。你们俩路上吃。” 然后,憋了许久的孟顺终于开口说话了:“原来您就是温先生,我久闻大名。现在一看真就是仙女下凡。” 温实被逗笑了,饶有兴致评价道:“仙女什么样我不知道。但我敢肯定仙女没我好看。” 她继而又问道:“你叫什么?” 孟顺随即站直了身子,“我叫孟顺,县衙的小书吏。” 温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行了,快开始吧。”谢衍生怕她俩聊下去没完了,眼瞅着就快要到晌午了。 豆子和豆荚并排坐在小板凳上,沈悦将糯米倒入盆中,等他们洗好了后再将糯米淘出。 狗娃、铁蛋就负责将空壳稀疏的玉米上的玉米粒剥下,再由罗泽楷用碾子磨成粉末状。 第40章 石头负责最后一个工作,将淘好的糯米粉以及玉米粉用筛子再筛一遍。 沈悦和沈君溪不牵扯进他们流水线中任何一个环节,就只是辅助作用,帮忙放东西,递东西之类的。 温实现将糯米粉倒入石臼中,等谢衍打了会,糯米变得粘稠,这才放入玉米粉,继续用木槌打。 等糍粑初形形成时,就由桃桃来负责捏形状,或者是给上面加核桃红枣。 流水线有条不紊,环节流畅。 只是谢衍原以为,最费力的是打糍粑,谁能想到他等玉米粉和糯米粉就得等许久,不由得苦笑道:“这得打到什么时候时候去?” 温实安静几秒,如实说:“我算过了,两日即可。” “不耽误你明日理事,恰好明日有绘画课,我家程澈帮忙就行.......” 谢衍叹了口气,他不是嫌耽误工夫,也不是嫌累,就觉得是有好一会,他都空闲着等着糯米粉和玉米粉,这样大大消耗了效率。 温实顿了顿,解释道:“这不是锻炼孩子们吗。” 谢衍妥协了,继续用着木槌打着糍粑。 第37章 速度慢 温实感受到手腕上沉沉的力度后…… 眼瞅着太阳逐渐要落下, 快到了傍晚时分,所制成的糍粑数量份额甚少, 不说分给他人,就只能够他们几人晚饭吃。温实想开口让孩子们休息会,但他们都干劲满满,想要继续做。 正发愁时,齐师傅恰好端着做好的的糍粑过来,将那鲜黄透亮的糍粑是先过油后再蒸, 刚出锅的糍粑还冒着热气,越发诱人。 “孩子们,快来尝尝你们劳动成果。”齐师傅将糍粑放到饭桌上, 孩子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赶去后院洗手。 洗手完毕后, 孩子们都已经乖乖地端坐在饭桌前。沈君溪将糍粑分好后, 递给了他们, 因为两手中都有托盘, 就有糍粑的小渣子掉到了桌上,糍粑本身粘性较大, 铁蛋眼看身边无人注意到他, 他就在桌子上扣了扣,然后把那渣子塞进嘴里, 尝完后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温实虽然不在身边, 但还是第一时间注意到了, 给铁蛋了个警告的眼神。铁蛋正沉浸感受美食, 似乎感受到有人注视着自己,抬头便看到了温实严厉的眼神,手中的糍粑都掉了。 她怕铁蛋又将掉在地上的糍粑捡起, 刚想过去,就被谢衍拉住了手腕。 温实感受到手腕上沉沉的力度后,向他投去了个疑惑的表情。 “你应当学会适当放手。”谢衍转头看向那里,温实随着他的目光望去,铁蛋捡起糍粑没有吃,放到了桌上。 谢衍有些得意地挑了挑眉。 温实甩开了手腕的力度,朝他勉强投去个笑容,“你太不了解他们了,等会就把掉的糍粑扔给‘菜团’了。” 果真就如温实所说那样,铁蛋和狗娃将那个糍粑一份为二,向“菜团”的笼扔去。 “这才叫学会适当放手。”温实没有任何动作,也不去制止他们的行为是否得当。 就在谢衍以为温实转身离开是去批评教育时,她只是去厨房拿了一罐子糖。 温实将糖倒入碟子中,用糍粑沾着糖吃。 她见谢衍不禁皱了皱眉头,将碟子递给去,“试试,挺好吃的。” 谢衍沾了沾,本身皱着的眉头凝地更紧了,糍粑本身就是甜物,沾了糖后更甜,还掩盖住了糍粑本身带的玉米香甜味,不了解但尊重....... 经过晚饭这么一折腾,今日白天所打的糍粑全都进了自己肚中。 谢衍抬眼瞥了眼她,最终没忍住开了口:“要不要让孩子们转变下工作策略,这得打到什么时候去......” 温实神色坦然,谢衍能说出这个问题, 不代表温实不知道。在一开始还未打糍粑时,她就料想到了,孩子们效率慢是必然的,只不过她想要看下孩子们会自己主动发现不。 “不急,等会就有人会先说的。”温实缓缓吐出这几个字。 仿佛自己已经运筹帷幄,其实并不是她料事如神,只是她刚才注意到豆子好几次望向这里,定是有什么事要和她商讨。 温室等了等,不主动去找豆子,而是让豆子沉不住气,来找自己。豆子本身内向,但又聪慧,如果每次他都有想法却要等着别人主动问,那他性子还是大胆不起来。 温实和谢衍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豆子终是忍不住跑了过来,一口气讲心里话吐完,“温先生,我觉得我们这样子干活太慢了......” “是吗?”温实佯装惊讶,“你觉得哪里慢了?” “我......我具体说不清。”豆子小脸皱在一起。 温实笑容温柔,眼神鼓励着豆子继续说下去。 “我感觉我和豆荚不用洗一个盆中的糯米粉,可以一人一盆,这样洗得也快。在一个盆中,相当于我洗了一遍,豆荚又洗了一遍,我俩好几次打起来......还有,焕之不用等糯米粉和玉米都剥好再碾成粉,糯米粉本身就是粉,一起碾还有助于谢大人打成糍粑......”豆子说到这里时,还抬头望向谢衍了。 谢衍对着豆子露出赞叹目光,想着温实说的要多鼓励孩子 他也就忍不住拍手叫好,语气掩盖不住的赞赏,“温先生不亏女中刘备,手底下还有个小诸葛。” “打住.....”温实同意谢衍夸奖自己,但还是翻了个白眼,“要夸我别拿男子夸我,女子中也有很多优秀的人,不必刘备、诸葛孔明差。还不如夸我是妇好,豆子是男中班昭。” 在听到温实的话前,谢衍从未想过也可以夸奖男子和女子一样优秀,正常都是说女子和男子一样。 你念书念得比男子还好...... 你插秧插得比男子还快...... 你比男子还懂事...... 真本身就是悖论,女子就是女子,不需要和她人比较,更不需要与男子比较,她们本身就足够好。 谢衍觉得这倒是另一个角度,觉得这也不无道理,“你说得极是。” “实话说,我先前从未想过这个问题,跟着温先生受益颇深。”说着,他还向温实行了个弟子礼。 温实欣然接受了,还不忘豆子正在等着自己回话,“今日,就只能这样了。今天效果也不错,等明日我们再按你计划来可以吗?” 豆子见自己的想法被采纳了,高兴地点了点头。 隔日不用等沈君溪来叫温实和豆子、豆荚、石头起床时。卯时分三个小孩就早已醒来,昨日他们与其他几个小孩商量好,要天一亮就要来做活,桃桃听到了昨晚温实和沈悦的对话,说今日就得多弄些,要不然明日就没有人来帮忙打糍粑了,他们也知道打糍粑的活最累了,不想让三个先生来。 温实刚翻了翻身,打过去的胳膊感受到一阵空落落地,睡意顿时消失不见,起身快速穿了鞋袜,生怕这次又是温朗拐走的。 心里将温朗臭骂一顿,这才居然一次性拐了三个....... 温朗:人心中的成见,就像一座大山..... 怒气冲冲地打开房门,就是七个小豆丁乖乖坐在小板凳上干自己事情。害怕吵到温实,几个孩子都没说话,刚一碰面就忙碌起来了。 温实忍不住抽了抽鼻子,感受到眼底一阵酸涩。 “给,这么大人了,还要哭鼻子吗?”沈悦从袖口拿出手帕递给她。 “呜呜呜.....孩子们太懂事了。”温实转身趴上了沈悦肩膀小泣,沈悦拍着她的胳膊安慰到。 这份感动直到程澈来后,她才抽离出来。 温实眼瞅着沈君溪端着一盘苹果要递给程澈,而且还是切好的。 “过来!”温实嘴角笑陡然下来,眸光转冷。 沈君溪还有些不情愿,“干嘛呀,温姐姐?” 温实冷哼一声,办公室恋情决不允许!她从盘中一把拿了好几个都塞进了嘴里。 “你干嘛呀?”沈君溪捂着盘子,往后退。 “苹果是我买的,我还不能吃了?”温实等嘴里苹果全然咽下去,这才回话。 温实朝着沈君溪招了招手,凑近她耳边说道:“你把你小心思给我收起来,你未来有大好前途要走。” 温实这话不假,周大人那封回信虽还未写完,但她已经有要在里面加入沈君溪名字,提及童蒙馆办学,沈君溪所作所为。也许在未来某一天,京城实施蒙学时,周大人也能想起沈君溪。 沈君溪眼睫微动,她知道温实能说出这话,是她已经有打算了,并且开始实施了,缓缓开口:“温姐姐,我值得你为我铺路吗?” “想多了.....我哪有那本事。”温实将她那微妙动作尽收眼底。 “我会努力的,从今日起我就好好读书!”沈君溪沉默了许久,思虑片刻,最终开口。 第41章 还为自己打气,拳头紧握。 温实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她果真是......劝学第一人!什么也没说这就要发愤图强了,饼还没画呢。 沈君溪将温实吃完的盘子收走,转身时还瞪了眼程澈。 目睹一切的温实表情僵硬,这个年纪的女孩都这么......爱憎分明? 算了由她去吧,只要没这个心思就好。不能说程澈不好,只能说她希望沈君溪走的那条路中没有他。 眼瞅着到申时了,终是将所有糍粑打完了,就剩最后一步齐师傅加工了。 “好了好了。”齐师傅将做好的几篦子糍粑都做好了,招呼着孩子们去用油纸包好。 等待间隙,程澈也向温实告了辞。 沈君溪替桃桃用花布包住了头发,胳膊中还挎着个装满糍粑油包的小篮子,模样可爱极了。沈君溪忍不住摸了好几把她的脸蛋。 “我也要,沈姐姐也给把头发包裹住。”豆荚看着桃桃那样,也艳羡不已。 两个小姑娘走在最前面像采蘑菇去,后面跟着几个男孩,罗泽楷和豆子还有石头倒还好,最起码正常走着。 铁蛋和狗娃时不时跳着,又时不时开始跑起来。 刚走到集市最热闹处,温实记得第一次与沈悦、沈君溪见面时就在前方不远的巷子里。 据沈悦所说,还有几处巷子也有着流浪者,除去给提供玉米的邻乡以及自留了一部分,剩下的就可以都给这些人了。 此时集市虽不及清晨人多,但现在摆摊也正热闹着,临近春节还多了些春联、灶糖铺子。 童蒙馆一行人堵在这灶糖摊子处,前面人都聚集着□□联,他们就在这等了会。 “你这小孩干什么?”一阵粗壮声音传来,温实看去那人正指着铁蛋,横眉冷对。 第38章 集市 刘大伯听到了熟悉的嗓音,抬眼就…… “我就是看它快掉下来了, 想帮你把它摆正。”石头立马放下那个快要从桌下掉下的灶糖,他松手时灶糖还摇摇晃晃。 那人是灶糖摊老板, 见铁蛋手快要放到了灶糖上就严厉呵斥。 石头都解释完了,那人还不依不饶,“临近年跟前,现在小贼越来越多,我都看见你手想要偷那灶糖......” 铁蛋连忙后退几步,双手摇摆, “我没有.....” 温实上前一步,将铁蛋护在身后,“我是这孩子先生, 这孩子都说了只是想帮你扶一下,你这人怎么还不依不饶, 在这冤枉一个小孩子。” 粗壮汉子上下来回扫了眼温实, “你是先生?女先生?”说着, 还将头扭到一边去, 与身旁人玩笑说着:“女先生......你见过吗?” 那人摇了摇头,“没见过.......” 沈君溪见两人出言不讳, 调侃着温实, 刚想上前,“你......” 就被温实一把拦下, 温实好脾气地对着二人笑道:“你二人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又怎样?你怎么知道的?”粗壮汉子喉头滚了滚, 眼梢扫了过来。 这一阵打量让温实很不舒服。但她还是强忍着不适 , 语气有些傲娇, 解释道:“你去打听打听,县里哪个人不知道我温实?不知道我童蒙馆孩子的?” 围观看热闹的人,立马有的出来迎合道:“童蒙馆孩子个顶个好, 不可能做出这事。” “温先生就是活菩萨。” “是啊,那天义诊,孩子们做得好得很,你冤枉这孩子了。” “听见了吧?”温实得意挑了挑眉头,“你给我们铁蛋道歉吧。” 粗壮汉子听到温实让他给一小屁孩道歉,脸都绿了,像是听到了天大笑话。 温实看穿他的心理,双手抱臂,动作保持不变,就这么直直盯着他,连带着孩子们斜眼瞪着他。 就在僵持不下时,围观人中有说:“谢大人,谢知县来了........” 那汉子好像看到了救星,“你们等着吧,等着知县大人过来评评理。” “怎么了?“谢衍看着围观的一群人,下意识看向温实询问她。 温实将事情前因后果解释完,就等着谢衍评判呢。 “你怎么在集市?”温实看着谢衍身后随行的一群人,有的身上还配了刀。 “快过年了,不光小偷多,偷奸耍滑者也变多了.......”谢衍说着,还扫了眼那汉子。 汉子听到二人对话,意识到二人相识,快速将脸转了过去。 “把脸转过来。”谢衍盯着那汉子定了两秒,语气冷漠如铁。 汉子缓缓将脸转过来,脸上横肉堆砌着笑,“大人.....我.....” “这都几次了!?怎么又是你?”身后的齐忠先认出此人。 谢衍转身看向齐忠,无声地询问道。 齐忠得了命令继续解释道:“此人经常在集市污蔑他人撞坏了自己灶糖,以此来获取赔偿,我们都抓了好几次了,回回教了罚款放回去,这人还继续方案,屡教不改!” “哦?是吗?”谢衍唇角弧度渐深,语气随意地问:“孩子们.....这样的人应当如何处罚最好?” 被冤枉地铁蛋最先答了话,“把他抓紧牢里,这样他就不会害人了。” 罗泽楷随后又接道:“再五马分尸。” 温实反应迅速将罗泽楷嘴捂着,对着谢衍投来的眼神无奈笑了笑,这孩子从哪知道的这些,还口无遮拦。 谢衍抬眼,看向男人,唇线渐渐拉直,“无马分尸.....就没必要了。” 汉子顿时松了口气,谢衍又说道:“那就先打十大板,在关进牢中,就让他除夕在牢中过吧。” “大人!大人!” 谢衍身后的小吏将人带走了。 温实等人与谢衍告了别,继续去送送糍粑。 热闹喧嚣的集市尽头,温实没想到平还有几个这么昏暗潮湿的巷子。 乞讨者都交错坐着草席上,身上衣服单薄,头发凌乱。 草席上的老者,见来人。眼皮都不舍得抬一下,闭眼小憩。 “刘大伯.....”沈悦轻声叫着他,怕打扰别人休息。 刘大伯听到了熟悉的嗓音,抬眼就看到沈悦和沈君溪。 “你们俩咋来了,不是去教书了吗?”刘大伯笑着起身,害怕自己的脏手触碰到她俩,在身上蹭了蹭,随后被被在身后。 沈悦连忙扶着刘大伯起身,“这不是快过年了么,给你们送些东西。” 沈君溪立刻将糍粑连带着油包递给了刘大伯。 看见沈悦和沈君溪干净得体的模样,刘大伯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哽咽道:“看到你们这模样,我也放心了。” “刘大伯,这是我们童蒙馆的温先生。”沈悦替她介绍到。 听到点了自己名字,温实立刻上前,向握刘大伯手。 刘大伯憨憨笑了几声,招收说着“不必。” 温实见状也不强求,刘大伯,麻烦您了。这么多糍粑都得让您分了。” “不麻烦,不麻烦。得亏你,你让悦儿和小溪都到你那去,这俩孩子苦。”说着,还用手抹眼泪,“自己过好了,还老想着我们。” 沈悦从袖口拿出手帕,轻轻替他擦去泪水,“您那么照顾我们,我们怎么可能不想着您呢。” “是呢。”沈君溪开玩笑道:“您都是我们半个爹了,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你受着吧,她俩现在只能给得了您这些,等她俩再发达些,就给您金银财宝。”温实想环节气氛,开口说道。 与刘大伯告别后,温实带着孩子们回到了院中。 刚一打开远门,看见打糍粑时随意摆放的小板凳,以及那个石臼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齐师傅!齐师傅!”温实心中不妙,大叫着齐师傅。 “别叫了,齐师傅去买菜了。”温朗掀开厚重的帘子,从堂屋出来。 豆荚刚想喊爹,就被温实快速捂住了嘴。 她低头对着豆子和石头道:“不去叫爹,听到没?”她还特意避开了其他几个小孩。 “你就是我找的那个打扫卫生的人吗?”温实朝着温朗使了个眼色。 “啊对。我就是”温朗应和道。 “孩子们,今天我们提早下课,明天我们就要放寒假了。”温实转身对着孩子们说道。 “寒假?这是什么意思?”狗娃发出疑惑。 “寒假就是,要过年了,所以我们就放假了。”温实简单解释道。 罗泽楷说道:“可我不想放寒假,府里一点也不好玩,还是上学好玩。” 听到这话,温实嘴角抽搐,心想之前也没见你那么爱学习,但还是温声解释道:“放寒假是必须的,你们上课久了,很累了。我和沈先生还有沈姑娘也都累了,齐师傅天天做饭也很累。” 第42章 罗泽楷这才不情愿不愿点了头,“好吧。” 等孩子们都走后,温实直接上手扭着温朗耳朵,“你真大胆!你敢找到家里来了?” “温实.......”柳如霜端着差点从堂屋出来。 豆荚见是娘,一下飞扑到她身上,石头快速跑去,豆子有些内敛,但也跟在石头身后。 “是我,想回来看看孩子们。”柳如霜温柔的看向孩子们,抚摸着豆荚的发梢,“我想着快过年了,也可以帮帮你。我打听过了,童蒙馆明日,起假,这才自作主张,温实。抱歉了。” 说着。柳如霜放下盘,还附身行了个礼。 温实连忙扶着柳如霜起身,“嫂子,你太见外了。” 沈悦等她们一家团聚后,这才上前起身行礼,“温大哥,柳嫂子好。” “这是我们........”温实刚想介绍。 柳如霜就开口说话:“我知道,这是你聘请的两个先生。” 她忍不住夸奖道:“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能力,前途不可限量。” “和我们一起过年好吗?” 这本是温实想跟柳如霜开口说的,不曾想她先开了口,这倒也好。沈悦和沈君溪就不会觉得尴尬了。 第39章 对联 清晨薄雾弥漫,温实将窗台打…… 清晨薄雾弥漫, 温实将窗台打开,露出明亮的曙光, 还带着微微的寒气。 见阳光正好,她思虑片刻,将宣纸铺平,拿起楷笔,开始写与周大人的回信。 “周大人,亲鉴。民女见识甚少, 唯恐帮不上您忙,吾只将办童蒙馆经验一一提及。吾认为孩子本性最为重要,吾等不要强迫改变孩子本性。《三字经》中说‘人之初, 性本善’,孩子本性便是好的, 作为先生只需稍加引导。........这些便是馆内开设的课程, 兼顾德智体美劳五个方面。童蒙馆不光注重学习, 还有玩耍之物, 攀爬架可以锻炼孩子勇敢.........让孩子们在玩中也可体会到学习的快乐,学习并不是枯燥无味的。馆内有一女子, 年14, 读书涵养都极为不错,也懂开设童蒙馆流程, 若大人需要人手帮忙, 可考虑她。” 温实最后一字落笔, 细细读了好几遍, 确认无误后,这才叫来了石头,将信件递给了他, “你去送到县衙,就说是我 让你送的。” 石头点了点头,立刻答应道。 透过窗户看院子景象,柳如霜正带着豆子和豆荚清扫着灰尘。 温实轻身走到温朗身旁,见他拿着斗笔沾了沾墨蝶中的墨水,迟迟不肯下笔。 “怎么还不写。”她特意放大了声音,就为吓温朗。 温实突兀说话,让温朗下了一条,斗笔上的墨汁险些跌掉了红纸上,他抚了抚自己的心脏,“你这丫头从小走路,怎么就没声音呢。”等缓解好后,继续说道:“我这不是怕写不好,影响你童蒙馆名声吗?” 温实了然的点了点头,挑了挑眉,反问:“那怎么不让沈悦写?还非得你亲自下笔。” 温朗凑近她耳边,“对联不是一般都是由家主所写吗?这就包在我身上了。” “谁说的?”温实从温朗手中夺走斗比。 “你是家主吗?”她微不可察撇了下嘴,眉梢微挑看向他,“你这是要谋权篡位啊?” 温朗一阵心虚,但还是老实说道:“不是........” “我这不是看你写信忙着呢么。”温朗好声好气解释道。 “那就我来写。”温实拿着斗笔,笔锋稍顿,一气呵成,写下“新年新岁新光景,旧岁随新岁华来。” 温朗念出声,引来柳如霜、沈悦、沈君溪都前来看对联。 沈悦赞叹道:“这写得好,没什么大愿望,简简单单就是极好。” “好是好,”温朗有些可惜,“这怎么不加写,来年发大财之类的,过年心愿最准了。” 温实指着玩马车棋的豆子豆荚,“你是指望童蒙馆,这几个孩子发大财,还是你.......” 温实此话一出,柳如霜都大笑起来,“不指望发大财,平安健康便是最好的。” 说着双手合十,虔诚道:“来年,我希望大家都能如所愿,平安顺遂。” 沈君溪也跟着她照做,“希望来年多背几本书......” 等对联晾干后,温朗说道:“我去贴吧。” “可别。”温实挑了挑眉,“你出气要是让邻居看见了怎么办?” “还是我来吧。”温实拿过对联。 温实站在童蒙馆门外,一手拿着对联,一手遮着太阳,等着沈君溪从后院搬来木梯子。 等木梯沉稳的靠在大门上,温实这才手提着裙摆而上,她一手扶着门框,一手还拿着对联,上木梯时格外小心。 等站稳后,她这才将对联展开,“浆糊呢?” 一双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从下方递了罐浆糊,温实手沾着浆糊均匀涂抹在对联背面。 她微微仰头,眉眼专注,将对联贴整齐后,这才轻轻吐了口气,垂眸往下看时,裙摆挂在了木梯上,后感到手臂上有一只手扶着她,“当心。” 温实立刻听出,这是谢衍的声音,脸颊微红,有些不自在的说:“谢谢.......” 等温实脚踩地面站稳后,谢衍才松下那只手。 她鬓角碎发被风轻轻吹动,抬眼看向他,“你怎么来了?” 谢衍挑了挑眉,将手上的东西提起给她看,似笑非笑道:“我是来提前拜年的.......” 温实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脸颊泛红,不知是风吹的还是别的,正不知如何回答时。 石头从谢衍身后钻出,手里还拿着三根糖葫芦,“姑姑。” “你买的?”温实明知故问。 还给豆子豆荚也带了,很好不偏心,看来谢衍带孩子也在逐渐进步。 “送信的谢礼,辛苦跑一趟。”谢衍从身上取下信件,“不过白跑一趟,内容我看了,很详细。但今日邮差下工了。” “你们三个,站在外面干什么?”柳如霜笑颜如花说道。 旁边还站着一脸沉稳的温朗,温实偷偷抿了下嘴憋笑。 她看得出温朗这是在故作严肃。 几人进了馆内,独留温朗站在原地。 温实还不忘对着他说:“哥,你记得把凳子搬回来........” 柳如霜去接谢衍手上的米面油,“你说你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谢衍微微颔首,“这是县衙过年前发的,我带着桃桃吃不了这些,就想着给您和温大哥提前拜年了。” 温实淡淡扫了一眼他,他可真会说话........ 果然,柳如霜听见这话,笑意止都止不住了,“多好的孩子呀,还是个好知县。”又突然像是想起什么的,“谢大人,不如除夕夜来我家过年吧.......” “柳嫂子叫我谢衍即可。”谢衍偏头看了眼温实的脸色,见她如常,“这不合规矩吧,害怕打扰你们过年......” “无妨,过年本就要热热闹闹的,沈悦和沈君溪也一同过年。”柳如霜向温朗使眼色,“更何况,您帮温朗这么大忙了。” 温朗心想这事还没办成,怎么就算帮忙了,但嘴上还是干巴巴的说,“是啊,是啊。”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那我就带着桃桃,除夕夜叨扰您了........”谢衍向后一步起身行礼。 “菜都齐了。”柳如霜将最后一道酸辣豆芽,摆在桌上。 “谢大人,我这手艺肯定比不上县衙厨子,您就将就吃。”柳如霜客气道。 “哪里,”谢衍唇角勾起弧度,“柳嫂子手艺比县衙厨子好多了,道道都是色香味俱全。” “是吗?那就动筷吧。” 谢衍夹起一块鱼肉,细细品过,放下筷子,轻声赞道:“鲜香入味,清爽不腻,柳嫂子做的这道清蒸鲈鱼,寻常人家难得有这般好滋味。” 顿了顿,又添一句,语气真诚:“比醉仙居的鲈鱼还要鲜美。” 温实微微低下头,掩盖住嘴角笑意,她怎么觉得谢衍夸得有些诡异且搞笑。 “你尝尝......”谢衍还拿着一旁公筷,夹起了块鲈鱼放在她碗中。 柳如霜的清蒸鲈鱼她吃过数次,觉得味道寻常。 倒也能理解,她毕竟是绣娘,绣艺高超,做饭平平也是正常,就如她也不会做饭一般。 不曾想谢衍夸得如此真挚,倒是引起了柳如霜共鸣。“是吧?我也觉得我的鲈鱼是这些菜中做得最好的了。可惜温朗和温实都说一般.......” “娘,你做的鲈鱼是最好吃的。”豆荚软声软语说道。 第43章 柳如霜恋爱的摸了摸豆荚的脸。 温朗见状,“夫人,你做的鲈鱼是最好的.......” 临近傍晚,谢衍走后,温实在桌上看着豆荚的画册。 里面不光有每次温实带着她们外出活动场景,还有着童蒙馆样貌图。 滑滑梯、攀爬架、沙坑连带着那颗老槐树,还有石凳上的马车棋都一比一还原,生动极了。 温实思考,光给周大人语言描述童蒙馆场景,描述不出,可以将豆荚画册寄过,而且这是孩子眼中最真实的场景。 “温实?温实?”柳如霜叫了温实好几声。 温实这才收起思绪,开口:“嫂子,怎么了?” 柳如霜手里缝制着衣服,斟酌的开口:“你......和那位谢大人是不是相好了?” 温实眼梢快速闪动了下,连忙摆手否认,“嫂子,你这玩笑开过了.......我与谢大人一清二白。” “真的?”柳如霜观察着温实表情。 “真的!”温实表情严肃,“我只不过因为桃桃才与谢大人接触较多,且他帮了童蒙馆很多次,旁的一概没有。” 这话,柳如霜信了温实,她主意最正,温实无意,但不一定谢大人就无意了,“那谢大人有没有想法。” 今日谢衍给温实夹菜,情景在幕。 温实内心坦荡直视着柳如霜眼睛,老实道:“这我就不知了......” 温实抚了下她头发,叹了口气道:“毕竟我这么优秀,对我有意人,也可不少........” 柳如霜顿时笑起来,“你这孩子瞎说什么,要是别人听见不得闹笑话。”她默默摇头,这话也就温实敢说。 第40章 除夕 院子的槐树上…… 院子的槐树上早已悬挂好大红灯笼, 寒风吹过带着书上零星的枝叶,发出脆响。 忽然听见一声巨响, 炮竹被点燃,火星四溅,后是连续的鞭炮声响。 “菜团”先前没有见过炮仗,被它吓得在围栏里四处乱窜。 豆子摸了摸“菜团”的毛发做安慰。 温实在堂屋门外,双手互插进衣袖中,唇角不自觉弯起, 看着温朗胆子本来就小,还要带着石头去放炮仗。 现反而躲得最远,再远就要出童蒙馆了。 “冷吗?”沈悦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随后又递给她一个暖手炉。 温实将手拿出,呼了口气, 接过暖手炉, 一阵暖意顿时涌上心动。 她往沈悦肩上蹭了蹭, “还是你对我好.......” 沈悦抿了下口, 戏谑的说:“可是,谢大人对你也很好哇。” “你怎么也和我嫂子一样, 开我玩笑。”说着, 温实戳了戳了沈悦腰,她知道沈悦最怕痒痒肉了。 “好了, 好了。我投降。”沈悦笑不停, 一直说着“错了, 错了。再也不敢了。” 石头手拿着鞭炮棍, 温朗拿着火柴小心靠近,想要点燃那串鞭炮尾。 风吹过,石头手里的鞭炮随风飘扬, 火柴也险些熄灭。 温朗怕被炸了,还未点着,就先跑远了。 沈君溪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了,迟疑地说:“温大哥,要不我来试试?” “给。”温朗将一盒火柴果断塞给了沈君溪,要不是石头叫他玩,他也不敢点,他不信她能一次性点燃。 沈君溪冻得鼻尖通红,抽了下,寻了块空地蹲下,对着石头说道:“给我” 石头不情不愿将那串鞭炮,递给沈君溪,“沈姐姐,我还以你是像我爹那样,拿起来点呢。” 沈君溪冷哼一声,“你爹那样绝对点不燃。” 她将鞭炮在地上平铺摊开,捏着引信,迅速点燃。 看到火星冒起,她这才向后猛地一窜,站在温实和沈悦身旁,双手都捂住了耳朵。 不过片刻,火星四溅,红纸屑被炸得四处飞舞,淡淡硝烟味席卷在风中。 沈君溪有些得意,“看吧,我就知道这样肯定能点着。” 沈悦宠溺的戳了戳她脑门,“还是你最聪明。” 石头等响声没了,才起身去捡没点燃的小炮仗。 温实刚把院中的红碎屑,清扫干净,刚打开就看见谢衍领着桃桃站在门外。 温实见门外有一人,险些撞到,“怎么不敲门?” “新年好。”谢衍没有漏掉她眼中的错愕,“怎么这是不欢迎我。”挑眉挑了挑,示意她看自己手中的扫把。 “这不是才未时,我以为你最起码要到酉时才来。”温实将扫把都在身上,“毕竟要守岁啊。” “桃桃来,跟温先生去院子里玩。”温实朝着桃桃伸出手。 刚踏进院中,谢衍就皱了皱鼻,“你们这是.......刚打仗回来?” “谢大人说笑了,只不过放了几个炮仗。” 柳如霜端着托盘,上面都是瓜果小吃,刚从厨房出来便听到谢衍这句调侃。 温实这才注意到他手上拿个木盒,“又买东西了?” 谢衍含笑,眸光流转,直盯着她道:“给你哥嫂和三个小孩的。” 他还特意强调道:“可没有你的。” 温实撇了下嘴,微微撩起眼皮,“我还不稀罕呢。” “谢大人,让你又破费了。”柳如霜接过木盒。 “我带着桃桃除夕拜年,叨扰了。”谢衍摆了摆手,“不过是给温大哥,柳嫂子以及孩子们准备的新衣服,想着过年,穿着也喜庆些。” 柳如霜打开木盒,是一整套簇新的小袄罗裙,料子柔软细腻,针脚细密,一看就价值不低,是好料子。 这件罗裙下还有两件合身的年节衣裳,男孩的劲装小袍,连给柳如霜和温朗准备的,里衬都备得齐整。 三个孩子探头一看,眼睛瞬间亮了,围着木盒,没有大人指示,都不敢动。 谢衍见状,让桃桃上前与几个孩子分带的小糖点。 “这.......”柳如霜被精美服饰惊得说不出话。 “不过是几件新年衣裳,图个喜庆,让孩子们穿得高兴过年。”谢衍抬眼看向温实,语气温和道:“温先生,帮我极多,这点东西算不了什么?” “那我帮你那么多。”温实朝谢衍伸出手,“我要红封。” 温实本是开玩笑,不曾想话音刚落,沉甸甸的红封就到了她手上。 “真的有?!”温实目光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抹惊讶。 “不光你有,沈悦姑娘和沈君溪姑娘也都有。”谢衍将其他两个红封递给她俩。 沈悦、沈君溪齐声道:“谢谢,谢大人!” 他随后又从袖口拿出四个小红封递给了几个小孩。 “怎么现在就到发红封时间了呢?!”柳如霜笑着起身,“我现在就去拿........” 等柳如霜发完后,她还特意给温实说:“温实,你还没成家,就不要给孩子们发了。” “那是自然,我本来也没想着发。”温实掂了掂谢衍给的红封重量,觉得这个重量不像是铜钱,也没铜钱碰撞声。 她侧身,正准备偷偷打开看下,就被谢衍制止住,“晚上,守了岁再看。” 夜幕降临,巷子都传来年夜饭的香味。 堂屋内早已摆好了圆桌,桌上菜肴丰富,鸡鸭鱼肉一应俱全。 正中间的饺子冒着热气。 柳如霜热情的布着菜,“谢大人权当自己家了,不必拘束。” 谢衍颔首,先替桃桃夹了块鱼肉,用筷子细心的去掉了刺,这才放到她碗中,对着身旁三个孩子说道:“你的一年,便长了一岁,要多吃饭,才能长得更高。” 桃桃还将自己喜欢吃的点心,放到了温实碗里,“温先生你吃。” 几个孩子们见了,也纷纷都给温实加菜,温实碗中菜都要满出来了,“你们也给沈姐姐和沈姑娘夹呀,要不然她俩该生气了。” 谢衍看着这一幕,唇角微扬,“多吃点也无妨。” 温实刚要开口,就见谢衍夹了块肋排放入她碟子中。 “我不吃了,你自己吃吧。”温实将碟子推过去,“我自己碗里都还吃不完。” 孩子们夹得菜是必须要吃的,要不然吃了一个孩子的菜,另一个没吃,那个也会闹脾气的。 “无妨。”谢衍俯身,凑近她耳旁说:“你吃不完,我来吃......” 温实脸色一怔,刚要开口,就听见谢衍说:“我在家也经常吃桃桃剩饭,对我来说人剩的,和狗剩的都一样。” 温实冲着他嘴角勾勒出,一抹强硬的笑,这话她听明白了,这是在说她和狗一样? 接下来的年夜饭中,温实对谢衍都爱答不理。 吃完饭,剩菜碗筷堆了一桌,沈悦端着剩菜往厨房走去。 第44章 温实也跟着上前,沈悦见四下无人,便凑近她道:“刚才席间,谢大人好几次与你说话,你都没回应。你二人这是怎么了?谢大人是客人........” “哦,没什么。突然就觉得他挺讨厌的。”温实淡淡道。 回到堂屋,见谢衍起身,拾掇剩下饭菜。 “谢大人是客,哪能让你亲自动手。”柳如霜连忙上前,去接他手中空盘。 谢衍语气平和:“不过举手之劳罢了,过年本就图个热闹,您和温大哥带着孩子们玩吧。” 柳如霜见拗不过他,就随他意了。随后对着温实使眼神,让她也一起帮忙。 “我来吧,你别动了。小心你的衣袖。”谢衍已将剩下的碗筷都放到托盘中。 厨房烧着暖炉,上面的甜汤还冒着泡。 “你还在生气呢?”谢衍唇角弧度渐深,直直盯着她看道:“我放才是在故意开玩笑。” “哦......”温实仍是面无表情,在池子中擦拭着碗。 “放下我来吧。” 温实也不退让,起身让开。 “不是所有人的剩饭,我都吃的。除了桃桃外,我只愿意吃你的剩饭。”谢衍拖着尾音,细细观察着温实表情。 温实小声喃喃道:“谁要让你吃剩饭........” 她着实不明白,除夕夜这么好的光景,为什么两个人要在厨房说吃剩饭。 忽然,窗外猛然亮起一片光彩,满天烟花绚烂。 温实下意识抬眸向窗外看去。 院子中,温朗还喊着:“温实你别洗了,把谢大人也叫出来看烟花。” 谢衍微顿,没去看烟花,反而注视着身旁温实的侧颜,他轻声开口:“你现在可以拆你的红封了。” 温实回过神,转头看着他目光,在他注视下拆来了那个红封。 红封里是色泽醇厚的一块玉佩,还微微透着光。 温实只看一眼便塞了回去,心底有着别样感觉。 她神色微动,缓缓开口:“哪来的?” 谢衍眼眸微闪,勾起一抹淡笑:“我娘的,家里祖传的。” 温实想起谢衍先前所说,他家在靖胡关,是那里的大族,这块玉佩有着别样含义。 果然,谢衍下一秒,语气透着一股认真,“你愿意与我成婚吗?” 温实微微侧着头,不敢看他,心跳和空中烟花同频,快要跳出胸腔。 沉默许久,谢衍以为得不到温实的答案。 温实思虑片刻,抬眸望向他,缓缓开口:“你因为我对桃桃好,与你成婚后可以照看孩子,才想与我成婚的吗?” 谢衍立在原地,只静静望着温实,眼底覆上一层淡淡的落寞,“你对桃桃好,是因为你本就是个良善之人。但这与我心悦于你更无关联,我是想与你终生厮守。” 温实深吸一口气,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漾开浅浅笑意:“是我错怪你了。” 话音落,她缓缓点头,“你的心意,我收下了。从今往后,我便伴你左右。”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正文结束啦!还有一章福利番外![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