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 朝阳》 第1章 [bg同人] 《(鬼灭同人)朝阳(不死川实弥bg)》作者:三分糖全冰【完结+番外】 文案: 短篇,温馨治愈 不死川实弥x三浦枫 ——你要活着,活到白发苍苍,儿孙满堂 ——————————————————— 没饭吃自割腿肉产粮呜呜呜 内容标签: 鬼灭 轻松 治愈 日常 主角:不死川实弥 视角:三浦枫 一句话简介:温馨治愈小甜饼 立意:产粮 第1章 chapter 0-3 0. 不死川实弥按照粂野匡近留的纸条,找到了深山里的风之呼吸培育师的住所。 他怀疑地打量这间有些破旧不堪的木屋,比起想象中的培育师,更像一个猎户的住所。既然是用刀来杀鬼,那至少得有个道场吧?但眼前的只是隐蔽在深山中的一座寻常木屋而已。 实弥皱起眉头,想着粂野那家伙应该是没有欺骗他的理由,况且他走了一个周的路才来到这里,就算不靠谱,他也得看看这培育师到底长什么样。 能得到和粂野一样的能砍杀恶鬼的日轮刀就行。 实弥这么想着,上前敲响了门。 “来了。” 里面很快传来一位女性的声音。 实弥有点疑惑,粂野描述中的培育师应该是位中年男性,还是断了腿的,因此才从鬼杀队中退休隐居在此做培育师。 推拉门被从里面拉开,他还没看清楚那位微笑着的黑发女性长什么样,门又被“嘭”地一下关上了。 “?”实弥莫名其妙,“搞什么啊?” 门再次拉开,还是那个黑发女性,只是脸上没什么笑容。 “啊,我想起来了。不死川实弥是吗?进来吧。”她侧身让出路,“附近有鬼出没,老师去查看情况了,还未归来。先进来吧。” “匡近前辈有告诉过你吧?我是三浦枫,也是由他引荐成为了老师的弟子。” 那家伙好像是有提过,但他当时根本没在意就是了。 除了拿到日轮刀和通过测试进入鬼杀队之类的信息外,其他的他一律无所谓。 “……请多指教。” 实弥瞥了眼正打量自己的三浦枫,脱掉早已磨破的草鞋,进入木屋。 1. 匡近前辈来信说遇到一个不得了的白毛家伙时,三浦枫是有点期待的。 自从七个月前匡近前辈通过了藤袭山的最终测试,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遭受老师的折磨,终于有人来跟她一起受苦受难了。 但是没想到,来得竟然是个不好相处的家伙。 不好相处,还很优秀。 才三个月过去,这个比她小半岁、从来没握过刀的白毛家伙,就已经把风呼的动作要领掌握了个七七八八。 她光是体能训练就花了半年才勉强得到老师的点头,而后又花了半年的时间,死记硬背地靠着不断挥刀形成的肌肉记忆记住了风呼的动作。 “动作非常完美。”老师这么评价道。 但也仅仅是形上的完美,这还远远不够。 到这个月为止,三浦枫已经在这里受训了整整一年,老师说已经再没有能教给她的东西,剩下的要看她自己的领悟。 如果没能有所突破,他是不会推荐她去参加最终测试的。 因此,三浦枫对不死川实弥的脸色近来越来越臭。 “啊啦,这样下去实弥应该会能比你更早参加最终选拔哦。实在不行的话,枫酱还是回家,听你父母的话早点结婚吧~” “开什么玩笑臭老头!” 风之呼吸壹之型劈到拄着拐杖的老师面前,他连脚步都未曾移动的挥手格挡开了。 三浦枫握着木刀喘着气,汗水顺着湿透的额角碎发滴落。 外出采购的实弥背着满当当的背篓回到山里,远远地看见木屋门前,在空地中沉默着挥刀的三浦枫,和坐在屋檐下悠闲喝茶,并且不时嘲三浦枫几句的老师。 这气氛诡异到他离木屋十米远就感受到了。 “我回来了。”他硬着头皮说。 三浦枫只是冷淡地看了他一眼。 “欢迎回来,实弥。”捧着茶的老师笑眯眯道。 晚饭后,实弥刚收好湿答答的碗筷,木刀尖就竖到他眼前。 “来切磋吧,不死川。” 这是不死川实弥开始风之呼吸培训的第四个月,他已经能和三浦枫打成平手。 双方的木刀同时断裂,他撑着膝盖平息着急促地呼吸,垂眼看着三浦枫抓着心口衣服,好像呼吸地十分难受,甚至撑着断刀才不至于双膝都跪在地上。 “……趁早退出吧。” “你说什么?” “我说,你太弱了,趁早退出吧。”不死川实弥一字一顿地说,“你每周都在往家里寄信……父亲、母亲、兄长、姐姐……趁早回家去当你的大小姐,这不是你玩过家家的地方。” 不死川实弥嘲讽地笑着,眼前的人却意外地平静,没有像往常一样提刀砍来——当然,可能是因为木刀已经断了,刻在她骨子里的教养让她握紧了拳头,也没有向他脸上挥拳。 三浦枫穿着打了补丁的布衣,长长的黑发扎成朴素的三股辫垂在身前,眼角下垂的眼睛总是刻意做出一副自己不好惹的神情。 但不死川实弥看过她写得那些字。 那是比镇上代写书信的老师还要好的字。 “……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令人讨厌,不死川实弥。” 她瞪着那双在愤怒中也依旧漂亮的眼睛。 这是实弥第一次在这双眼睛里看到泪水,即使她努力地瞪着眼睛虚张声势,但那些在眼眶中的泪水还是清晰可见。 那是在老师严苛地训练和刻薄的话语中也从未流出过的泪水。 不死川实弥其实还想到了更恶毒的话,此刻却有点说不出来。 三浦枫也没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握着断刀撑着肌肉疼痛的双腿站起来,径直回了房间。 “……我又没说错。”实弥看着她离去的方向,收回视线嘟囔着,伸手捡起两人断在地上的刀头。 “陪伴枫一起长大的护卫,因为保护她而死在了鬼的手下。”神出鬼没的老师忽然出现,“不要小看枫的决心啊。” 老师举起拐杖敲了一下实弥的肩膀。 “嘶。”实弥揉着左肩,心虚但嘴硬道,“我只是说了实话。难道您不是也一直希望她赶紧回家吗?” “我是在帮她确认她的决心啊,baga!” 拐杖又敲上了实弥的右肩。 “激烈地连续斩击就是风之呼吸的奥义所在,枫总是瞻前顾后害怕自己做得不够好,爆发力还远远不够,我需要她找到并记住愤怒的感觉。” “你小子则是需要练习在愤怒中维持冷静。真是的,没一个给我省心的家伙。告诉你多少遍了,风之呼吸的使用者一定要足够冷静,才能在过快的攻击速度中锁定对手弱点,这就是你一直赢不了枫的原因!”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会冷静的。”实弥嘟囔着捂住右肩,余光中瞥了眼枫并未亮起的房间。 2. 樱花开了又谢。 实弥有点想不起上一次和三浦枫碰面是在几天前。这人像是住在了山上,只隔三差五的下山找老师试刀,然后又回山上去继续修炼。 他本来想为那天的事道歉,但对方明显一副不想跟他说话的样子。 “真是……”实弥揉乱自己的头发。 什么同伴情谊,这种东西说实话他根本无所谓,只有日轮刀才是他拜师的目标。 最终选拔参试者报名截止的一个月前,三浦枫终于斩断了老师的木刀。 激烈地战斗过后,她也仍然持着刀保持战斗姿势,双腿肌肉不再因为耐力不足而颤抖。 “很好。”老师终于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 最后一个月的训练,内容十分简单。 老师找来了乌鸦每天从天黑开始追着他们,在山上的复杂地形来回奔跑直至天亮。 被啄下一根头发丝就加练五公里。 “最后一课,打不过就跑。”老师交叉抱臂,严肃道,“只有活着才能不断地变强、斩杀更多的恶鬼,这是非常重要的事,都给我记住了,一定要竭尽全力地活下去。” 不死川实弥对这歪门邪理感到震惊。 不,他一定不会在任何一只鬼面前逃跑的,放过鬼等于会有更多的人死在鬼的手下,如果真的打不过,他也会想尽办法和鬼同归于尽。 即使这么想着,他仍然被乌鸦追得满山乱跑。 相比起来三浦枫灵活多了,这很可能是这半年来她都没怎么下山,对山上的地形已经烂熟于心。于是每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被罚跑的通常只有他一人。 于是,三浦枫站在屋檐下,终于说出半年来对他讲的第一句话。 “连乌鸦都跑不过,真弱啊,你还是趁早退出吧,师弟。” 第2章 可恶。 可恶、可恶! 不死川实弥感觉自己太阳穴的青筋都爆起来了。 “啊咧,一大早的火药味就很足嘛。非常好的愤怒的感觉,就这样一直保持着愤怒进入最终选拔吧!” 端着茶杯在檐下悠闲品茶的老师笑道。 3. 参试的十七人中,最终只有九人通过了选拔。 不死川回头看见站在后方的三浦枫的时候,着实松了一口气。 选拔的整个过程他都没有遇见对方,只是凭借地形中被刀砍出的痕迹判断她应该来过。 三浦枫那件一看就价值不斐的蓝底云纹羽织完全破损了,右肩破了一道大口,血看上去早就止住了,只有衣服还留有深色血迹。 这人真的十分莫名其妙。实弥烦躁地想。 平日里总爱装出一副简朴的样子,天天穿着粗布衣裤,现在到了真正战斗的时候倒是换了真丝羽织和洋装。 像是要证明给谁看一样。 谁会在乎呢。 三浦枫看起来心情很差。 实弥没想到,排队选完日轮刀的锻刀材料,在离开的道路旁,三浦枫竟然抱着刀靠在紫藤花树下等他。 “走吧,不死川。” “哈?太阳今天从西边升起来的吗?”他惯例地嘲讽她。 “也许吧。”她像是很疲惫,没有像往常一样反击他,“如果太阳能再早一点升起就好了,从哪边升起都好。” “这样的选拔制度真的太不合理了。” 实弥沉默着走在前面,扯了扯嘴角,道:“所以说,弱者就该早点认清自己的本质,早点退出啊。” 没听到她的脚步声,实弥停下来回头,却看到三浦枫向他露出一个有点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幸好你足够强。” 实弥莫名其妙,挠了把头发,皱眉道:“我当然很强。” 等实弥想通三浦枫奇怪的话的时候,已经离开藤袭山很远了。 “要是死在藤袭山,你会后悔参加选拔吗?” 实弥回头,夕阳的逆光中,他看不清三浦枫的表情。 她似乎愣了一下,又摇了摇头。 “和鬼战斗而死,我永远不会后悔。” “那不就行了。”实弥不耐烦地招手,“快点走吧,天黑前赶到镇子上。我们两个现在这样可没力气再和鬼战斗了。” “……抱歉。” 三浦枫提起裤脚,实弥这才看见她小腿上缠着的绷带,大概是因为走了一整天的路,伤口再度裂开,绷带已经被血浸湿了一大片。 实弥感觉头上的青筋又暴起来了。 “这种事情早点说啊。” 他很想抽出刀跟她打一架,看看她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还是拼命忍住了,转身过去蹲下。 夕阳的余晖渐渐暗下,黑夜即将来临。 三浦枫俯身趴在少年的背上,他用手背托住她的膝弯起身。 “抱歉,你也受伤了吧?明明我的年纪更大一点——” “啰嗦什么。”实弥打断她,“想当我的前辈,等你什么时候能打赢我再说吧。一看就是老幺的家伙,菜也不会做,家务也乱七八糟,装什么前辈呢?” 三浦枫像是又生气了,那个明显改变的呼吸声,明显就是在忍耐。 她吃鳖却无法发作,实弥莫名的感觉心情好了不少。 “不死川有个弟弟吧?”三浦枫忽然提起,“日轮刀和队服说是还有一段时间才会送来,你不回老家看看他吗?” “不用了。”实弥扯着嘴角道,“你家人不是都还在吗?你不回家看看?” 三浦枫道:“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怎么,贵族小姐不想回家的理由都高人一等吗?”实弥不自觉地提高了音调。他明知道她不是那个意思,但总是习惯性地说出带刺的话,说完又有点后悔。 三浦枫沉默着。 就在实弥想着要是他不道歉的话,大小姐是不是又会半年不跟他讲话时,三浦枫在他耳边低声开口了。 “等我升到乙等——不,还是甲等吧,我会回去看望他们的。没有人相信我是认真的,父亲大人非常生气,兄长和姐姐都在劝他,说我玩够了会回去的……不过是一个护卫丧命了而已,这在他们眼中无足轻重。” 实弥向前疾步走着,终于在太阳落山前过了桥,进入这个繁华的镇子歇脚。 他蹲下将她轻放下来,以免右腿伤口再次崩裂。 “……玄弥。” “什么?” 三浦枫左脚单脚蹦着,没听清他突然说的话。 不死川实弥站起来,没有看她,但是伸出胳膊让她得以扶着借力。 “我的弟弟,名字是不死川玄弥。” 实弥看着镇上亮起的灯,即使入了夜,街上还是如此热闹,孩童们奔跑着嬉戏打闹,而就在今早天亮前,他们还在藤袭山和恶鬼厮杀。 “他不需要再见到我。我只要知道他还活着就足够了。” 第2章 chapter 4-6 4. 两人衣服上都是自己或者鬼的血渍,在不断引起行人侧目后,三浦枫忍无可忍地掏出钱包,在未关门的洋装店购置了两套成衣。 “……等工资发了我会还你钱的。” “我知道了,你已经说三遍了,我耳朵没有受伤。”三浦枫扶着实弥胳膊的右手不自觉地用力,仿佛这样就可以把他那不必要的自卑心捏的烟消云散。 实弥本来想在河边蹲一晚,等天亮了继续出发,在三浦枫的坚持下还是和她入住了旅店。 “伤口得清理完消毒,不然会发炎感染死掉的。你身上的伤也不少,应该不想现在就死掉吧?” 虽然在老师的木屋中,他们夜里也是都在厅内打地铺,但住同一间旅店的感觉还是非常奇怪。 不死川实弥盘腿坐在地上,把刀擦到第十遍的时候,浴室的门推开了。 “我好了。你去吧。” “哦。” 他机械地放下刀,站起来,目不斜视地拿了新买的衣裤进入浴室。 三浦枫根本没在看他,侧着头用毛巾擦着头发,推开了窗,试图借风来将长发快一点吹干,方形的领口露出一点右肩的伤痕。 他顿了顿,最终没说什么,径直走进热气氤氲的浴室。 很久没有这么舒适的时刻了。过去的一年半,她一刻都不敢停歇。 三浦枫斜坐在地上,双手交叉搁在矮窗沿,头枕在手臂上,看着窗外的繁星,摩擦着双手指间和掌心的茧。 这里没人在意她的坐姿是否符合淑女的姿态。 没人要求她讲话一定要温柔的轻声细语。 这双被要求练习钢琴和茶道的手也可以像武士那样握刀。 如果是今天的她,一定可以在那个时刻救下她的护卫。 只是人生无法从头再来。 三浦枫回身,从换下的衣服口袋里掏出鬼杀队的隐交给她的伤药和绷带,捞起裙摆,低下头给右腿重新消毒上药。 不死川实弥有点无法忍受,洋装衬衫这一直延伸到脖子下方的扣子,让他感到无法呼吸。 拉开门出来他一眼就看到三浦枫正歪着头,对着镜子给肩膀后方上药。 实弥有点窒息。 之前衣服和绷带挡着,他没看见这道伤口竟然如此的长,力度再重一点恐怕能把她整个右臂削掉。 “所以说这么弱就不要进鬼杀队啊,baga!” 火气一上头,脱口而出后,他才感到后悔。抬眼从镜子中看三浦枫的神色,竟然没有任何改变。 “看不下去就来帮我上药啊,痛得要死,baga!” 她学着他的语气,气冲冲地把伤药举到他面前。 大概是被打击的话听太多次了,三浦枫对实弥这类言辞已经感到免疫。 “真是麻烦死了。” 他未干透的白发耷拉着还在滴水,接过她递来的伤药,单膝跪在她身后,暴躁的用指间蘸取一些药膏,又感到无从下手。 “你倒是自己把伤口露出来啊。” “我看不到后面伤口延伸到哪里啊。” 三浦枫也恼着提高音量,多解开两颗扣子,把后方领口往下拉,终于露出整个伤疤。 镜子中的实弥板着脸,但或许是头发还湿漉漉地,让他看起来远没有平时那么凶狠。 少年带着厚茧的粗糙手指覆上她的伤口,药膏的清凉与疼痛的刺激同时袭来,三浦枫咬着嘴唇一声不吭,直至他指尖的温热蔓延至肩胛骨下方肌肤而后离开,又撕好纱布在伤处仔细贴好。 “好了。” “……多谢。” 她立刻拉起衣领,扣好纽扣。实弥已经别过头起身,去找干毛巾擦头发。 “你的伤有没有好好涂药?” 三浦枫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涂了。” 实弥心烦意乱地随口道。 “根本就没有吧?”枫扯了扯嘴角,旋开伤药的盖子走来,“脸上的伤口不好好涂药的话肯定会留疤的。” 第3章 “都说了无所谓——” 他刚一转身,枫的手指已经戳到他的脸上,她的脸忽然出现在他眼前,在他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已经把药在横跨鼻梁的伤口上揉搓开。 或许是药的作用,让他感觉从伤口开始脸上的温度在极速升温,在他意识到之前就已经握住了她的手腕,拉住她的手离开他的肌肤。 “……我自己来。” “还有手臂上的,腰上的,背上的。”她把剩余的药罐放在他摊开的掌心,“涂不到的地方就叫我吧。” “嗯。” 他垂下手,握紧药罐。 “现在就涂。” 她又在瞪他了。她可能都不知道,小狗似得下垂的眼角,瞪得再大也没什么杀伤力,那眼神反而像爪子似得在挠。 实弥握着药罐走进浴室,用力关上门。 5. 被实弥背了三天的三浦枫,坚持要在到老师的木屋前下来,也不要他扶着,自己单脚蹦到门前。 “老师!我们回来啦!” 实弥从来没见过她这么快乐的样子。 不,还是见过一次。 第一次见面那天,她打开门的时候笑得很开心,似乎以为是外出除鬼的老师回来了,结果门外的却是陌生的他。 现在想起来她当时应该是吓了一大跳吧,突然见到一个陌生人出现在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后来再开门时的冷淡也不过是故作镇定。 那时候他每天都在怀疑老师是怎么同意收下她当弟子的,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一开始对她确实有很大的偏见。 引接两人的除了眼泪婆娑的老师,竟然还有许久未见的粂野匡近。 “正好在附近执行任务,收到乌鸦的信息,马上就赶过来了。” 匡近拥抱了枫,又张开怀抱准备拥抱实弥,被实弥直接推开。 “真是冷淡啊师弟!” “他真的很冷淡啊,总是在讽刺我,匡近前辈。”三浦枫马上就告状了。 “怎么能这样,要团结友爱啊实弥。”匡近拍了拍少年的肩。 到底是谁一路把你背回来的? 实弥炸毛着用这样的眼神警告枫,枫抿着嘴巴移开眼神。 “真好啊,真好啊,你们两个都平安归来了。” 匡近也笑眯眯地来回看着两人。 “我是平安归来了。这个家伙倒是腿快断了,干脆直接宣布退休算了,鬼杀队史上最快入队就病退的人。”实弥眯起眼,毫不留情地揭穿她。 “怎么回事?”老师的目光落到她的腿上。 三浦枫一个翻身跳起来,使劲剁了两下腿,咬牙切齿道:“根本没这回事!一点小伤而已。” 不死川实弥懒得跟她吵,想也知道她蹦这两下骨头有多疼,不然她怎么手捏得这么紧,指甲都要陷进肉里了。 “快坐下,别逞强啊。骨头不养好很容易留下后遗症的。”匡近一把给她按住。 实弥不知道三浦枫话可以这么多。 还有这种奇怪的语气怎么回事? 在他面前不是血流得满腿都是了也一声不吭的吗? 装模作样。 实弥抱着刀看他们吵吵闹闹,烦躁地“啧”了一声转头出去。 “你干什么去?”匡近立刻问。 “劈柴。”实弥头也不回地大声说。 6. 制服和日轮刀一起送到的那天,三浦枫差点拿着刚变为绿色的日轮刀先拿裁缝前田给刀开刃。 这人腿才刚好,跑得倒是跟风一样快。 他被老师催促着追出去,赶到裁缝店里的时候,那把绿色的日轮刀就插在缝纫机的旁边,三浦枫的手还握在刀把上,仿佛前田缝制衣领和缝制长裤的缝线歪一点,这把刀就能随时出现在他的脖子上。 愤怒且冷静。 至少三浦枫是真的从老师那里出师了。不死川实弥忍不住低头弯起嘴角。再抬起头上已经又是那副恐怖的眼神。 “好好给女队员做衣服啊你这个渣滓!” 虽然三浦枫自己能解决,但那样领口大开的制服设计还是让他也感到恼火。他们可是立志豁出性命来杀鬼的,队里竟然还有这样的下三滥。 三浦枫一副学到了的表情,立刻凶狠地复刻他的用词:“你这个渣滓!再敢乱做衣服,手指给你剁了!” 实弥:……不要乱学这种粗鄙的骂人词汇啊。 乌鸦围着他催促着东南、东南。 实弥挥了挥手赶了下乌鸦,皱着眉朝三浦枫道别:“我走了,你自己任务小心点。” “你才是小心点。”三浦枫不满地抬眼瞧他,“还有,对前辈能不能用敬语?” “呵呵。”实弥把刀扛在肩上,扬起下巴,“等你打得过老子的时候再讨论这件事吧。” 三浦枫没想道,这没有在意的道别,再见面已经是六个月后的冬天。 她和一同任务的队友遭遇了下弦之肆,两个队友都昏死过去,只剩体力所剩无几的她还在苦战。 所幸遭遇之时已经凌晨,在她倒下前,天边已经破晓,下弦之肆躲进森林之中,三浦枫拖着两个昏迷的队友到阳光下等待隐的救援,让乌鸦带着情报去找柱求援解决逃窜的下肆。 急急忙忙赶来的隐让三浦枫终于感觉得救了,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松懈下来,立刻失去了意识。 呼吸太过难受,好像有血呛进了呼吸道,三浦枫童年严格的规训让她无法接受吐自己一身血,眼睛还未睁开,先在意识的强撑下侧头“哇”地一下呕出淤血。 “你这家伙——” 熟悉的暴躁声线让她后知后觉身边坐着人,还是不死川实弥。 朦胧的视线渐渐聚焦,她终于看清他白色的外套上被她刚呕出的血溅得到处都是。 “……抱歉。” 重伤让她感官都变得迟钝,丝毫没感觉到旁边有人。 “无所谓了……”实弥脱下外套抖了抖挂在床尾,又拿纸粗暴地擦了下她沾血的嘴边和脸颊,“怎么搞得这么狼狈,我早说了吧,像你这么弱的就该趁早——” “嘘。” 三浦枫竖起手指放在唇边,刚睁开的眼睛又快闭上了。 “我现在很累,实弥,浑身都痛。如果你想我再吐一点血,死得再快一点,你就继续说你刚才想说的话。” 不死川实弥额头暴起青筋,嘴倒是闭上了。 “下弦肆怎么样了?” “已经被花柱斩杀了。” “真不愧是胡蝶大人。”三浦枫松了一口气,又问:“另外两个队友呢?” “早治疗好归队了。”实弥额头上的青筋仿佛更多了一点,“你逞什么英雄?你一个丁级的挡在丙级面前,让自己左肺被劈成两半,你觉得自己很伟大是吗?” 三浦枫有气无力地睁眼,看了眼自己的乌鸦,乌鸦“嘎”了一声立刻心虚地飞走。 “难道不伟大吗?我都被自己感动了。” 连呼吸都牵扯着肺在疼,她想咳嗽,又怕咳嗽会让肺更加疼痛,努力的忍着。 “你怎么在蝶屋?也受伤了吗?” 趁实弥暴怒前,三浦枫先一步转移话题。 “老子受伤个屁。” 三浦枫打量了下他敞开的制服下胸腹的伤,和脸上多出来的伤,觉得他这话说得非常没有气势。 “你这不是浑身都是伤。” “老子可没有把内脏贯穿的伤。”实弥冷笑道。 “请不要在病房内大声喧哗,这会让其他病人很困扰的。”胡蝶忍不高兴地走进来提醒道。 “抱歉啊小忍。”枫立刻道,“这个人真的太吵了,很不利于我伤势恢复。” “请你出去吧,不死川君。”忍意会道,“枫现在需要休息。如果你能去医疗室配合治疗就更好了。” “哈?都说了老子没受伤。” 实弥抽着嘴角起身出去了,又掉头回来,竖起手背伸到三浦枫面前,逐渐在手背上浮现一个“乙”字。 三浦枫一口气没喘上来激烈地咳嗽起来,不死川终于才被愤怒的胡蝶忍推出了住院室。 “我什么时候能出院?我还能做任务!”咳嗽间隙,枫抓住忍的手臂恳切道。 于是忍的额头也暴起了青筋:“等枫什么时候能自己坐起来了再讨论这个问题吧。” 第3章 chapter 7-9 7. 三浦枫在蝶屋躺了一个月之后,在冬雪消融的初春,终于开始恢复训练。 在这期间,伤员还在源源不断地被隐送来,血腥味弥漫在各个房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三浦枫,在她无法握刀的日子,外面的恶鬼从未停止杀戮。 她急着归队的请求被花柱驳回,除了继续恢复训练外,枫只能尽可能地帮蝶屋多做一点来减轻负罪感。 “香奈惠大人和小忍真厉害啊。不仅承担区域的责任,还能把蝶屋管理的井井有条。小葵也非常厉害,会做这么多菜品,余下的时间还得学习医护知识。” 第4章 三浦枫在厨房帮小葵打着下手,小葵才11岁,比她还小了四岁,做菜却比她拿手太多。 “我能做的都只是些小事。”小葵低声道。 “这怎么是小事?”枫皱眉道,“没有小葵你们的细心治疗,伤员们不可能这么快就能恢复,这可是非常重要的事哦。” “早一天回归任务,就能早一天铲除恶鬼不是吗?” “枫姐姐总是说这些话哄我开心……” “这可不是哄,都是非常真心的话。” 枫认真地眼神把小葵看得有点脸红。 下午,小忍盘点完蝶屋的医疗物资,发现存量不足,枫立刻自告奋勇去采购。 她新奇的背上背篓掂了掂,拽着背带刚走出门,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温和地笑声。 “枫这是准备退居二线了吗?” “说什么笨蛋话呢!我可是要成为风柱的人!”枫惊喜回头,嘴里骂着,脸上却止不住地扬起笑容。 不过,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匡近是在隐的背上被背到蝶屋门口的。 “怎么了这是?” 她忧心忡忡地围着匡近转了一圈。 “普通骨折和伤口,比你的肺伤要好上很多。”匡近笑眯眯道。 枫拳头都握紧了,正准备找乌鸦算帐,却发现乌鸦早早逃走。 “是实弥上次恐吓了它盘问你是怎么受伤的。”匡近没忍住笑了出来,“真的很有效果啊,实弥的恐吓。不过别看他这么凶,但心肠却很好,在你昏迷期间,他任务这么忙也抽空在来看过你几次,还是有一次被我碰上了才发现的。” “真的假的……” 枫歪着头狐疑地问。 “骗你做什么。” 匡近被隐背着进入蝶屋,枫又跟在他后面也走了进去。 “你这是要去买东西吗?快去吧,我没有大碍。路上小心一点。” 匡近总是柔和的笑着,说话语气也十分温柔,比枫自己的兄长更有兄长的样子。 枫点点头:“我会快去快回的。” 枫刚走出去,又很快的回来从门边探头。 “师兄,厨房还有萩饼和红豆丸子汤哦!中午做了很多,还有剩下的。” “好哦!” 匡近一贯温和的笑容里终于有了更加开心的神色。 即使都在鬼杀队里,她和匡近师兄见面的机会也很少。 枫猜想这可能因为都同是风之呼吸的缘故,乌鸦倾向于给她搭配使用其他呼吸的队友,便于在战斗中互补。 好不容易有了相处的机会,等匡近伤势好一点,枫迫不及待地拉着他来切磋。 “成长了不少呢,枫。” 匡近有些惊喜,收了木刀,擦擦额角细汗。 “可我还是丁级。” 枫苦恼地给匡近展示手背的印记。 “你呢?师兄,你到几级了?” “嗯……”匡近微笑着伸出手,手背浮现出一个“甲”字,注意到枫的挫败,安慰道,“我入队时间比你们久,杀的鬼要多很多哦。” “可是不死川那家伙已经到乙级了!” “那孩子啊……听说不到极限都不会休息呢,在队里都快成为一个可怕的传说了。”匡近苦恼道,“很多人都在议论实弥拒绝合作,把乌鸦带去的队友都哄走,总喜欢单独行动。” “那个自大笨蛋。”枫仰着下巴挥舞着木刀,“天天摆出很拽的表情,说不定心理十分脆弱呢,根本受不了有队友在他面前牺牲吧,天天让别人退队、退队的,烦死了,难道就只有他抱着死亡也要斩杀恶鬼的决心吗?” “啊呀。果然还是越亲近的人越知道怎么说出伤人的话呢,这些话还是不要在实弥面前说吧。”匡近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顶,“不过实弥确实很厉害呢,你有空遇见他的话多跟他切磋吧,他的刀术已经超越我了。” “不会吧?!” 枫不敢置信,握着刀往屋内快步走。 “啊——!我现在就要归队!让我归队吧!香奈惠大人!” “啊呀……等下写信告诉老师吧,今天的枫酱也很有精神呢。” 抱着刀站在檐下的匡近,笑着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 8. 夏天结束前,三浦枫终于升到了乙级。 她意外地在一个单人任务中遭遇了下弦伍,苦战了一整夜,终于砍断鬼的脖颈。 三浦枫感觉自己应该大脑在内出血,非常的眩晕。刀也断了,浑身散架似得,无力地躺在潮湿的沼泽地上,喘着粗气看着天际破晓。 真美啊,朝阳。 三浦枫扯开领口的纽扣,企图让呼吸能够更流畅一点。她的双手都在颤抖,连颗扣子都解不开。 她喉咙受了伤,血液不断地涌出来,呛得她止不住地咳嗽,牵扯着浑身伤口都在疼。 太苦了。 太苦了。 如果那一年没有遇到恶鬼,这时候她应该听从家族的安排联姻结婚了。 也许此刻正洗漱完挽起头发,穿着她最喜爱的那件橘色繁花纹样的正绢付下,迎着朝阳弹奏钢琴。 但她从来没有后悔。 她可是从来没有后悔啊,可恶。 三浦枫翻转身体,用颤抖的手臂撑着地面跪坐起来,猛得呛到血激烈地咳嗽着,散乱的黑色长发混杂着血污黏在脸上。 即使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从来没有给过她回信,那又怎么样。 即使从来没被理解过那又怎样。 两年半前她只能在极度恐惧中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护卫死在自己面前。 而现在她独自斩杀了下弦之伍。 她三浦枫一步步努力走到今天,也会在这条道路上继续走下去,永不后悔。 ——不是只有他不死川实弥一个人在抱着即使死亡也要斩杀恶鬼的决心来加入鬼杀队的啊! 三浦枫很想有一天能揪住他的领口这样说。 9. 被隐搀扶着回到蝶屋报道的时候,三浦枫意外地听见熟悉的声音。 “岩柱大人的尺八太吵了,被邻居婆婆拿着扫帚追得满镇子打呢!很意外,对吧?” “哈哈哈哈哈!悲屿鸣先生还有这样的爱好呢。” “啊!实弥,你治疗完成了啊,下次少受点伤吧,大家都会担心的哟。” “……少啰嗦。” 小忍和匡近欢乐的对话中突然插进一个不耐烦的低沉嗓音,想也知道是谁。 三浦枫脚步一顿,说什么都不肯往前走了,收回搭在隐的肩膀上作为支撑的手,扶着檐廊柱子快步往外溜。 “哇,三浦桑您别乱动啊,要是断掉的肋骨戳破内脏可就糟糕了!” 隐焦急地声音让三浦枫愤怒回头,她还没来得及让她小声点,先和檐廊尽头拐角处就探出三个脑袋对上视线。 “……大家好啊。” 凝固的气氛里,三浦枫竖起手掌先打了个招呼,她的咽喉受伤太重,声音变得又哑又细。 这突然的见面让她感到措手不及。在三浦枫的预想中,她应该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扬眉吐气的告诉实弥她斩杀了下弦。 而不是在这样最狼狈的时候突然遇见。 “啊!姐姐刚才出任务走了……你们把枫搬到诊疗室,我这就去叫其他医生来帮忙。” 小忍急匆匆地跑走,隐走上前来赶紧扶住枫不再让她乱动。 自己也浑身缠满绷带的实弥,果然一副立刻就要冲过来揍她的样子。 还隔着老远的距离就开始大喊起来: “你这家伙——” 匡近一把给实弥拦住,对她喊:“先赶紧去治疗吧小枫!”又回头对实弥道,“有什么话还是等下再说吧。” 枫朝匡近师兄双手合十道谢,没敢去看实弥,催促着隐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这一次从头到脚受的伤虽然多,大大小小的都有,但没有像上一次肺被劈两半需要一直卧床的重伤。 三浦枫完成治疗,换掉被血浸透的队服,穿着病号服推门而出。 “肋骨很难固定,你自己要注意一点不要用力,过段时间能长好的。”忍不放心地叮嘱着,“伤口过三天要回来换药,你来的时候顺便把不死川君也带来吧,他自己一个人的话肯定是不会回来换药的,要是感染了可就麻烦了。” “好的,我试试能不能把他拉来。”三浦枫朝小忍道谢。 蝶屋的门口,三浦枫刚踏出去一步,就感受到旁边不太友好的视线。 实弥交叉抱臂靠着墙,把她从头到脚的打量个遍。 旁边的匡近也在打量着裹满绷带的两人。 “我来说句公平话,你们两个看上去差不多的糟糕啊。” “哈?我可没柱拐杖。”实弥撇嘴冷笑道。 三浦枫想举起拐杖暴打实弥的头,如果她现在还有力气举起来的话,她一定会的。 “不过小枫回来得正好呢。”匡近适时地站到两人中间,“刚才我还在跟实弥打赌,说谁先当上柱就请对方吃饭,小枫要不要也参与一下?听乌鸦说你已经杀了下弦伍呢,真厉害啊小枫。” 第5章 她还没来得及向匡近诉苦她是怎么倒霉的遇上了下伍,实弥先开口了:“靠运气杀下弦的家伙当什么柱?乖乖呆在丁级杀点普通的恶鬼就足够了。” “真是个讨厌的家伙,你能活到今天除了好运遇到弱鬼之外,还得感谢队友们对你的不杀之恩吧!” 三浦枫憋着一口气说完,即使声音依然沙哑,但一点没有咳嗽,她不可能在这家伙面前示弱。 “还有,我已经是乙级了!” “太慢了吧,我两个月前就是甲级了!” “……”三浦枫很快从震惊中回神,找到新的攻击点,“那又怎么样?你不也一样搞得浑身都是伤吗!你这个baga!” “好了好了,大家都是好孩子,就不要互相伤害了嘛。”匡近左拍拍右摸摸,像是在给两只炸毛的猫顺毛,“这样吧,不如师兄请大家一起去吃萩饼吧!” “除了你们两个,谁会爱吃这么甜的东西啊!”三浦枫迁怒道,“我要去镇上找家旅馆,头发都被血污黏成一块块的,难受死了。” “笨蛋吗,收收你的大小姐作派吧,你这满身的伤口怎么洗头?”实弥没忍住上前一步低斥道。 “我当然知道伤口不能沾水,要你管?” 三浦枫瞪了回去,但一下没控制住音量又咳嗽起来,瞬间气势全无,气冲冲地拄着拐杖走了。 实弥咬着牙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大喊道:“谁管你啊,你最好是伤口沾水化脓,有你好受的!” 三浦枫头也没回。 “好了好了……”匡近连忙继续给实弥顺毛,没忍住抱怨道,“真是的,明明都是温柔的人,为什么总是吵架啊。” “哈?”实弥恶狠狠地道,“开什么玩笑,无论是那家伙还是我,都跟温柔沾不上边吧!” “嗯嗯,我知道了。”匡近还是那样笑着,“去吃萩饼吧,萩饼。” 不死川实弥像是一拳打在了软绵绵的棉花上,更生气了。 粂野匡近也好,三浦枫也罢。 老师收的弟子究竟为什么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人啊? 这样的家伙们就该好好待在家里,根本就和鬼杀队的气场沾不上边啊。 第4章 chapter 10-11 10. 三浦枫第二天才知道,原来匡近师兄的刀也断了,所以最近才会都在蝶屋这里,边帮忙边等新的刀送来。 不死川实弥的脸色每天都非常臭。 匡近总是在他旁边唠叨着诸如要好好吃饭、好好治疗、不要拿稀血来战斗之类的事,还被他逮着每天都蝶屋报道治疗累积的旧伤。 三浦枫倒是因此心情十分的好。 只要看到总是拽着一张脸的不死川实弥吃鳖,她的心情就非常好。 虽然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三浦枫的脚伤被要求继续静养,近来只能坐在檐下看实弥和匡近切磋。 大多数时候都是实弥胜出,有时打成平手,偶尔匡近险胜。 她很久没见到实弥战斗了,没想到他的实力已经增长至此,即使她很不愿意承认,但此刻的实弥看起来甚至比曾经是风柱的老师更胜一筹。 匡近师兄又输了。 三浦枫有点生气,他本人倒是依旧乐呵呵地收拾好木刀,招呼枫和实弥一起去吃午饭。 “你努力一点啊匡近师兄!这样下去风柱的位置不就被实弥抢走了吗!” “嗨以、嗨以。”匡近笑着把红豆丸子汤推到她面前,“小枫看来很希望我当风柱啊,师兄会努力的。” “做什么白日梦,手下败将还敢说这种大话。”实弥咬下一大口萩饼。 三浦枫惯例瞪了他一眼,才低头吹着刚出炉的滚烫红豆汤。 不过虽然实弥总说些令人讨厌的话,但她并不讨厌这样和实弥还有匡近能待在一起的日子。 就这样待在一起说说话,彼此交流下战斗中的风之呼吸心得,互换下鬼的情报。 这已经是她加入鬼杀队后难以喘息的日子中,最难得的宝贵时光了。 只是三浦枫没想到,这会是她最后一次见到粂野匡近。 和匡近新刀一起到来的,还有乌鸦传来的联合任务指令。 粂野匡近和不死川实弥竟然要一起执行同一个任务。 三浦枫疑惑又羡慕的眼神让实弥非常不爽。 “理所当然的啊,我们两个都是甲级,之前也一起合作过几次了。”实弥把擦好的刀放入刀鞘,“你晋升太慢了,才会从来没跟我们分到过同个任务。” 三浦枫拄着拐杖,微笑着指着蝶屋大门:“赶紧滚。” “不过乙级是能和甲级分到同个任务的。”匡近顺了顺她的头发,笑道,“早日康复,小枫,下次会有机会一起出任务的。” 可是再也没有“下次”了。 五天后,任务完成的不死川实弥,抱着匡近早已冰冷的身体回到蝶屋。 乌鸦早已先一步传讯,不死川实弥消灭下弦一,粂野匡近阵亡。 住院部门口围着好几位焦急的隐和医护,病房内乌鸦高声叫着主公传讯召见不死川实弥。 到处都乱糟糟的嘈杂着。 而实弥只是跪坐在匡近病床前,低着头,死死地握着他的手。 三浦枫深呼吸了一口气,才鼓足勇气走进去,把门关起来,将所有目光都隔绝在外。 她在实弥旁边蹲下,将匡近冰冷僵硬的手指从他滚烫的掌心中抽出。 “去参加柱合会议吧,实弥。”她轻声道,“花柱大人还在蝶屋门口等你,她会带你一起去的。” “我根本就不想当什么风柱!都是匡近一定要跟我打赌——” 实弥眼泪流下的那一刻,三浦枫也再忍不住了,流着泪伸手抱住他。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明明是匡近和我一起斩杀的下弦一,为什么最后只有我去当这个该死的风柱啊!” 他埋在她的肩膀上低吼着,眼泪浸湿了她的制服。 她不知道此时此刻还能说什么话,只能紧紧地抱住实弥颤抖的后背,抱紧他低垂的头颅。 泪水不断在她眼眶中涌起又落下,病床上匡近苍白却仍在微笑的脸在她视野中不断地模糊又清晰。 直至香奈惠大人敲了敲门,实弥才缓慢地平息着情绪。 他猫一样的双眼通红着,泪水都像是流干了。 三浦枫胡乱擦了把自己的脸,又伸手擦去他脸上未干的泪渍。 “去吧,去吧实弥。匡近师兄这里还有我。” “……嗯。” 不死川实弥像是是从鼻腔中很轻地应了一声,撑着床沿没什么力气地站起来,开门前又忽然顿住。 “对不起。” 他飞快地低声说完,在三浦枫还没听清前,就已经关上门离开。 三浦枫没明白他在为什么道歉。是在为没能救下匡近师兄道歉吗?也许吧,他总是给自己强加了许多的责任和负担。 并肩作战的队友也许下一刻就会死掉,每一次的道别也许都是最后一面。她早就做好这样的觉悟了。 她只是没想到死在最前面的是匡近师兄,而不是她自己。 泪水流下又擦去,心脏在此时此刻比以往受过的任何一种伤都更加疼痛。 太阳落山前,实弥回到蝶屋。 隐早就准备好了墓碑,三浦枫执意要等实弥到了才下葬。 两人沉默着并肩走在抬着遗体担架的隐的身后,第一次来到鬼杀队的墓地。 夕阳昏黄的光线中,满山的墓碑让三浦枫干涸的双眼再一次流下泪来。 墓碑们像一个个沉默的祈愿,面向着东边太阳升起的方向。 而朝阳无法永远升起,今日的黑夜亦即将到来。 “主公他……记得每一个鬼杀队成员的名字。” 站在匡近墓碑前的实弥握紧了拳头。 “杀完一个下弦,马上就会补充另一个……这条血海深仇堆积成的路,只有斩杀鬼之始祖鬼舞辻无惨才是尽头。” “成为我的继子吧,枫。斩杀十二鬼月,逼出鬼舞辻无惨……将风之呼吸锤炼到极致,这是获得最终顺利的唯一希望。” 最后一束夕阳余晖隐没在山际线前,实弥对她说。 11. 风柱的剑道场这两天已被隐紧急收拾出来。 自从老师被鬼斩断右腿,退出前线隐居山林成为培育师后,这个剑道场有近五年未曾住人,周遭青竹高到遮天蔽日。 从墓地走到此处,天都黑尽了。今夜云层厚重,无星也无月。 一路走来,只有带路的乌鸦时不时“嘎——”地叫一声,等两人推开轻掩的木门进入,也立刻飞离。 寂静的庭院里,唯有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你自己挑个房间,先将就一晚吧。要是缺什么,明天你列张单子给隐去采买。” 实弥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力气,垂着头脱掉鞋,踩上檐廊,拉开剑道场的推拉门。 第6章 他正要进入道场内,外套被人从后拽住。实弥顿了顿脚步,没有回头。 “什么事?” “隐给了我药箱,让我务必给你伤口消毒上药。” “不用了——” 他话没说完,突然加大的力道让他猝不及防地后退两步,直接被按住肩膀压着坐到地上。 “你这家伙……” 实弥抬起头刚想斥骂,看见还拄着拐杖的三浦枫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的左脚踝骨裂伤似乎很严重,半个月了还没拆固定板,今天还拄着拐杖单脚走了这么久的路,虽然一声不吭,但看她那一直悬空着根本不敢着地的左脚,应该仍然非常疼痛吧。 见他安静下来,三浦枫把拐杖扔在一旁,扶着实弥的肩膀,也跪坐下来,拆开从墓地分别前隐偷偷交给她的包裹。 “今天早上,你把来给你治疗的隐全部轰出去了吧。” 他的左手被三浦枫不由分说地拉起来,羽织和制服袖口捞上去,手臂上满是深深浅浅地伤痕,日轮刀的割痕。 “都说了,不是什么严重的伤。” 实弥不自然地想抽回手,被枫用力按住。 她没问他是不是又用稀血来战斗,只是目光在那些刀口上停留片刻,便拿了消毒棉,低下头仔细擦拭着,再上敷药,用绷带将伤口缠绕起来。 “后背也有伤口吧?你的羽织都破了,全是血渍。” “……小伤而已,不用上药了。” “我是不会相信你的。” 三浦枫的坚持下,实弥沉默着转过身,褪下了制服。 一道骇人的红痕出现在三浦枫的眼前。 他应该是及时用了呼吸法压迫血管止血,但无法让已经被撕裂的伤口愈合。血肉翻飞,几乎深可见骨。 要是再深三寸,他的脊柱都会被斩断。 而在这道伤口之下,还有无数已经愈合了的疤痕,纵横交错的遍布他原本光洁的肌肤。 实弥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握着拳,他听到身后三浦枫的深呼吸声,等待她暴风雨般的数落,她却反常地没有说话。 她大概是没想到他会忽然回头,四目相对之间,立刻撇开头用衣袖胡乱擦脸。 实弥烦躁地拉着她捂住脸的手腕,把她拽到身前,满是茧的粗糙指腹擦拭着她的泪水,在眼尾脸颊留下一道道红痕。 “让你别看别看,早就止血了,这种程度的伤口根本就没有关系——” “那什么程度的伤口叫有关系?再深一点今天下葬的就是两个人了!”她怒而回头,说着话,刚止住的泪水又无法控制的流下,“而且就算这伤没有当场致命,你不好好治疗,要是感染发炎了你一样会死的!” “说什么为了最终胜利让我当你继子,你根本就是为了有人能继承风柱,你就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去战死了吧不死川实弥!” 三浦枫含着泪的双眸怒视着他。 实弥懵了数秒。 他是这样想的吗,他似乎从来没这样想过……不,但是匡近也曾用开玩笑的语气说过类似的话。 ——要记得休息,好好吃饭,治疗伤口,不要轻易放弃自己的人生啊。大家都会担心的哦。 可是他有时真的感到太痛苦了。 身边的队友不断地死去,总是只有他自己能活下来。任务间隙中休息时闭上眼,死去的队友和未能从恶鬼手下救出的人的脸一个个出现在面前。 还有被他亲手杀死的成为了恶鬼的母亲。 为什么总是只有他能活下来?连匡近都在他面前死去了,一步之遥的距离,他救不了匡近。 就算最后他砍下了下弦一的头颅,匡近也不会复活了。 他抱着匡近的逐渐冰冷身体回到蝶屋,只感到一阵虚无。 而今天傍晚无数墓碑组成的鬼杀队墓地又不断提醒着他,无论遭遇何种痛苦,只要他还能握得住这日轮刀,他就必须得继续一往无前。 但他至少希望…… “是啊……要是真的有一天我在竭尽全力后战死,也是一种解脱。”实弥轻声道,在三浦枫痛苦、愤怒、悲伤的神情中,他难得温和地笑了笑,擦去她眼角的泪,“你确实很有才能,枫。” “虽然我还是希望你能退队,回归你从前平静的生活。但是你留在鬼杀队能发挥更大的能力,斩杀更多的恶鬼,保护更多的人……既然这是你选择的路,那就努力变得更强一点吧……变得更强,活得更久一点。” “要是连你都失去了,我可能真的——” “说什么蠢话呢。”三浦枫捂住了他的嘴,充满泪水的双眼认真而严肃地凝视着他,“我会努力变强的,但生命总是无常……不论发生什么,不论我们谁会先离开,活下来的人都要好好的努力活着,只要活着,一定就能看到最终胜利的希望。” “跟我就这样约定吧,实弥。这一定也是匡近师兄的心愿。” 她向他伸手,扬起小拇指,脸都哭花了,眼神却是如此的坚定。 “……那就一起努力活到最后吧,一起活下来。” 实弥最终还是伸出手,和她拉了勾。 他明白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者,看着她的眼神,他第一次迫使自己去相信也许真的会有这样的未来。 三浦枫拉紧了他迟迟伸来的手指。 他仍然柔和地笑着,眉头却微微皱起,那样的笑容让三浦枫感到无比悲伤。 第5章 chapter 12 12. 匡近去世后的日子,无论如何痛苦,时钟也一分一秒地流逝着,不曾为任何一个人停留。 实弥晋升风柱,常常外出在负责的区域内巡逻,很少回道场。三浦枫伤势未愈还无法出任务,时而去蝶屋帮忙给伤员换药,时而去墓地在匡近墓碑面前呆坐一整天。 除了巩固全天全集中呼吸,她也做不了别的训练。 不过三浦枫很快就难过又庆幸的发现,现在即使是在思念匡近的悲伤中,她也不会因情绪失控而中断全集中呼吸了。 三浦枫给师父写了一封长长的信,希望他一切安好。 秋意深重,枫叶变红,三浦枫终于在香奈惠大人的同意下拆掉了左脚踝的固定板,还回了拐杖。 “接下来就是康复运动了,小枫请继续加油吧。要忍着痛多活动脚踝,才能让关节恢复到正常的活动程度哦。”香奈惠大人温柔地笑着,给了小枫无限的鼓舞。 “我会继续加油的。非常感谢您,香奈惠大人。”枫起身向她行礼。 从诊疗室出来,三浦枫碰见忍牵着一个陌生的女孩。 忍气冲冲地数落着什么,女孩只是抿着嘴睁大眼睛仰头看她,一副有些紧张的样子,却一直没说话。 “这是蝶屋新来的女孩吗?”枫探头好奇道。 “是哦,决定了名字叫作栗花落香奈乎,是姐姐和我新收养的小孩。但是这孩子完全没有独立能力呀,中午太忙了忘记嘱咐她吃饭,她竟然就一直饿到现在,要不是小葵来问,我都不知道呢,真伤脑经。” 忍一手叉腰,一手牵着女孩走来。 “快来,香奈乎。这位是三浦枫,你要叫她三浦前辈或者三浦大人,是风柱的继子哦。” 枫满脸通红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枫,就叫枫就好,kaede,很好念吧,香奈乎?” 香奈乎不安地看了看忍,在忍的注视下,努力地小声开口了:“ka……kaede……” “很好很好。真是个好孩子呢。”枫松了一口气,笑着搓了搓香奈乎的脸。 实弥前不久迅速地向主公汇报了希望将枫收为继子的请求,现下隐见了她都会叫着“三浦大人”,令她浑身都不自在,想立刻遁地。 即使是从前在家里的时候,大家也最多叫她作“小枫小姐”,只会对父亲和母亲称“大人”。 实弥这家伙倒是对“不死川大人”这个称呼接受的毫无障碍,一副只要别来烦他,称呼怎么样都无所谓的态度。 于是三浦枫心里不平衡地开始天天在他面前“不死川大人”、“不死川大人”地喊着,直到他也面红耳赤地揪住她的耳朵勒令她不准再这么称呼他。 骨头刚康复的脚踝不能正常弯曲,太过僵硬,走起路来的感觉十分怪异。 三浦枫回到风柱的道场,实弥一如既往地不在。 她的刀一周前就送到了,现在拆掉脚上的固定板,终于可以尽情地站着挥刀。 然而三浦枫握着刀就沉浸在高度的精神集中在,忘记了脚踝还无法正常活动这件事,两三步踏出去,脚踝并没有按她习惯的方向动,关节僵硬着,差点直直摔在地上,幸好右脚及时踏出一步稳住身体。 “可恶啊——” 三浦枫举着刀仰天长呼。 “发什么疯?” 大门吱呀一声推开,和实弥一起进门的还有一个打扮奇怪的陌生少年,脖子上还盘着一条白色的蛇。 三浦枫庆幸自己稳住了没跌倒,不然现在两人进来她正趴在地上。 第7章 “试试我的喉咙有没有好罢了。”三浦枫面不改色地轻咳两声佯装清嗓。 两人脏兮兮的,大约是昨夜下雨,羽织和鞋上沾满泥泞,但至少看起来没什么伤。 “哑得要死。想快点好就别这么大声说话啊。”实弥啧了一声挑起眉,侧身让下半张脸缠满绷带的少年进到庭院,“这是蛇柱伊黑小芭内。这是三浦枫。” 蛇……蛇柱?这是什么奇怪的呼吸刀法? “下午好,伊黑大人。” 她尽量控制自己不去打量对方脖子上那条看起来有剧毒的三角头的蛇,和看起来明显不同的虹膜颜色。 这位蛇柱的人看起来和他的呼吸法一样神秘。 “你好。”伊黑竖起手掌。 “嗯……需要茶吗?忍给了我一些红茶。”三浦枫试着展现友好。这还是实弥第一次带人来,应该是他的朋友吧。 “不用了,谢谢。”伊黑摆手,看向实弥,“还是直接开始吧。” 开始什么?三浦枫正摸不着头脑,决定不管他们,回道场内继续训练,又被实弥叫住了。 “别走,你就待在旁边看一看。”实弥转头看向伊黑,“可以吧?” “无所谓。”伊黑耸了耸肩。 ——竟然是来切磋的。 三浦枫嘴角有点抽搐,她就奇怪实弥怎么会任务刚结束就突然带朋友来作客,是她低估他了。 鬼杀队的队员,即使是甲级也很难见到柱,唯一经常能见到的,只有明明任务繁忙、还会在间隙中温柔照顾大家的花柱香奈惠大人。 通常来说在任务中途见到柱,就意味着主公判断对面的鬼已经不是普通成员能解决的了,同时,也意味着已经发生了队员的伤亡。 三浦枫曾在一次苦战中遇见了赶来支援的水柱,一个和她年龄相仿且寡言少语的少年,看起来只是轻飘飘地两刀就轻易砍下了下弦的头颅。 虽说甲级再往上就是柱,但甲级和柱的实力之间有着巨大的鸿沟。看着实弥和蛇柱伊黑的切磋,三浦枫再一次深刻地感受到这一点。 奇妙的刀,奇妙的招式。伊黑大人个子不高,人有些过分消瘦,却能爆发出那样的速度和力量,令三浦枫感到震撼。 伊黑和实弥切磋完扬起了眉毛,看起来心情十分愉悦。 很难想象看上去文雅喜静的蛇柱,竟然意外地和总敞着上衣满身疤痕的实弥合拍。 伊黑大人走后,三浦枫还在意犹未尽地沉思着这个诡异的组合。 “有什么感悟吗?”把刀鞘抗在肩上的实弥,向吊着脚坐在檐廊全程观战的她走来。 “嗯……”他误会了她在思考战斗细节,三浦枫顺水推舟的严肃点点头,“很厉害啊,蛇柱。能自己悟出独特的呼吸之法,真是天才。” “哈?”实弥不可置信地弹她额头,“给我好好看着风之呼吸的战斗技巧啊。” “……看了看了。”三浦枫吃痛的捂住头,怒瞪道,“风之呼吸也很厉害啊,那样蛇一样琢磨不透的攻击中也不落下风,果然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呐。” “说得到挺像样,那就来试试看你的感悟有多少吧。” 实弥把木刀反转,刀柄递到她面前。 三浦枫的左脚缩了缩,伸出一根手指把刀柄戳到一旁。 “你还是先抓紧时间休息吧,不死川大人。天黑以后又要出去巡逻了不是吗?” 她看见对方额头暴起了青筋。 “不是说过了叫你别这样叫我吗?” “好的不死川大人。” 三浦枫笑眯眯地样子让实弥感到恼火,又无可奈何。 实弥气冲冲地走掉了,三浦枫还没收住笑。 直到见他走过檐廊拐角了,才慢吞吞地收起左腿掰了掰僵硬的脚踝,无论前后左右哪个方向,都是稍微动一点就无法再继续活动。 原来香奈惠大人让她得每天多掰一掰才能恢复正常,不是玩笑话。 三浦枫刚叹了口气,忽然听到身侧的声响,吓了一大跳,差点原地蹦起来。 “做贼心虚。” 收敛了气息去而复返的实弥冷笑着评价道。 她抿着嘴没讲话。 实弥从檐廊上一步跨下去,单膝蹲下,握住她的脚踝。 三浦枫下意识地想抽腿,被他用力握住,吃痛地“嘶”了一声。 “别乱动。”实弥抬眼警告道。 罪魁祸首还在这里不满起来了。三浦枫生气地双手交叉抱臂。 实弥试了几个方向,她打了一个月的固定,关节骨头长好后活动范围受限太大,走路倒还可以,战斗还是太过勉强。 “今天刚拆的?” “……嗯。” “那下午我回来的时候你在练什么刀?不知道关节骨裂后有很长的康复期吗?” “我知道!我就是试一下我的新刀……嘶!” 实弥突然用力,正在辩解的枫差点咬到舌头。 “你不是很能逞强吗?这就忍不了了?” “……当然忍得了,你给我一个心理准备啊混蛋!”枫咬着牙控诉,双手握着拳撑在身旁,“继续吧。” 实弥一边帮她向各个方向活动着关节,一边注意着她的神情。 这家伙果然一声不吭了,牙都快咬碎了吧。 实弥搓热了手,捂上她的脚踝,垂眸道:“今天就先这样,你自己记得每天多活动关节、热敷。就这个样子去战斗简直是找死。” 虽说自从枫掌握了全天全集中呼吸后,也感觉到体温的升高,但实弥的体温明显比她的更甚。 热度从被他捂住的地方开始扩散。 她莫名不自然地想收回脚,又感觉要是真的收回了脚才会更奇怪。 为什么会这样? 以前还在老师那里训练的时候,他们心情好时,也会大发善心地替对方上药疗伤,或用药酒舒缓疼痛的肌肉,以应对老师第二天更猛烈地训练。 但从来没有过现在这样奇怪的感觉。 拉扯的思绪中,她就这样僵着任由他动作。 三浦枫有些走神地看着檐廊下的实弥想,从这个角度看,原来实弥的睫毛这么长。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跟她身高体型相差无几的男孩,已经长高了这么多,身体也非常紧实,肌肉线条清晰有力,偏偏还总因为体温过高而爱敞着上衣。 没有一点清晰的自我认知。 “生气了?怎么不说话?” 实弥抬眼看她。 或许是黄昏的暖黄色光线的原因,让此刻蹲在她面前的实弥看起来竟然有些温柔。 又也许他本来就是个温柔的人,只是被从前的生存环境逼成了这样。 “没有。”三浦枫烦躁的趁机倾身乱揉他的头发,“你赶紧去洗洗睡觉吧,我自己来热敷。” “啧——”他偏过头抓住她的手腕,“别乱摸,都是泥和灰,前天遇到了个血鬼术是钻地里的鬼,在林子里钻来窜去,麻烦死了。” “啊……”三浦枫低头一看果然手有些脏了,“脏死了,小心师兄等下去梦里骂你不好好洗澡。” “少啰嗦了,我这不是已经回来准备去洗漱了吗。” 实弥拍了拍她手上沾到泥灰,站起来甩了甩头。 真像只大猫。 三浦枫这个月第一次真的心情愉悦地笑出来。 第6章 chapter 13 13. 许久不见的乌鸦飞来高喊着:“东南南——东南南——”差点让三浦枫激动地跳起来。 最近她深感自己已经大好,每天穿着制服练刀等待任务,终于等到了亲爱的乌鸦。 再不出任务她都快疯了,一想着在她养病的日子里,外面还有这么多鬼肆意横行,她简直寝食难安。 任务、回道场跟实弥训练切磋;任务、看实弥和伊黑大人切磋;任务、切磋…… 三浦枫又如愿以偿地过上了在任务中穿梭的日子。 实弥对风之呼吸的心得的确让她获益颇多,除了下弦还有些吃力,平常的鬼很难再让她遭受重创。 冬月,任务途中路过京都市集,三浦枫犹豫片刻,还是进店购买了一点抹茶。 “你喜欢喝抹茶吗?”队友村田君问。 “我倒是还好,没感到喜欢或不喜欢……”三浦枫搜寻着记忆,寻找曾经喝过的那款还算不错的抹茶,“实……不死川大人的生日快到了,给他带点礼物感谢近来的指导。” “哇……”村田一脸震惊,“不得不说很难想象枫能一直在不死川大人手下坚持下来呢……” “嗯?你是说训练吗?” “训练、性格,各方面啦。”村田看了看四周,悄悄道,“听说炎柱大人收了不少继子,除了他大儿子还在坚持训练外,其他继子都跑光了……” “呜啊,真的假的?炎柱大人脾气不是很好吗?”三浦枫震惊。虽然她没见过炎柱,但有听其他队友提起过。 “真的啊,全跑光了,还是在炎柱大人风评不错的情况下,所以大家才会震惊你能在不死川大人手下坚持这么久。”村田拍了拍三浦枫的肩叹气道,“训练又辛苦、柱的脾气还差,枫能坚持下来大家都觉得很不可思议呢。” 第8章 “啊……”三浦枫试图为实弥找补,干笑了两声,“其实不死川大人人挺好的。”这话说得她自己都心虚。 前不久有个任务被乌鸦叫了正在附近的实弥来救场。 那个任务牵连到的附近居民太多了,面对的又是实力强劲的新晋下弦二和他手下的几个鬼,枫和联合作战的两个队友们正疲于一边保护居民一边和下弦作战,还有一个队友倒下重伤生死不明。 赶来的实弥看到如此混乱的战场,生气地怒斥着让碍事家伙们离远点,别阻碍他发挥。 实弥牵制住了下弦二,枫和两个还能站着的队友才得以解决掉将居民作为人质的另外几个鬼,护着居民们撤离战场。 “嘛,他确实有点容易急躁,但其实心是很好的,他只是不喜欢看见大家受伤和死亡。” “……真的假的?” 这下轮到村田震惊发问了。 于是,再一次在道场见到实弥时,照例见面就切磋后,三浦枫忍不住开口道:“那个……实弥,下次对鬼杀队的队员们说话别那么重好吗?大家好像都很害怕你呢。” “哈?”实弥挑眉道,“我只是说了实话,这都受不了不如早点滚蛋——”看见是三浦枫变化的表情,他又补充道,“我是说,他们太弱了,不骂重一点好好反省加强训练,执行任务遇到稍微强一点的鬼就只能送死。” “鬼杀队的墓地,可是又多了不少墓碑。” 他握着刀柄的手用力收紧。 实弥的神情让三浦枫也难过起来。 升到甲级后,任务难度大了不少,她也开始频繁经历队友的伤亡。 而实弥作为风柱,除了日常在负责的领域巡逻杀鬼外,需要他赶赴支援的任务现场往往都十分惨烈。 他们还需要在这样的惨烈中继续向前,只能变得更强、再强一些,才能多一点胜利的希望。 “不说这个了。继续来。”实弥竖起木刀。 “稍微休息一下吧。半个小时就行。”三浦枫吸了吸鼻子,笑了一下,提起精神道,“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下一个任务,在这之前想给你看一样东西。” 道场没有茶室,她从房间搬出一张矮桌到甚少使用的厨房,将矮桌摆放在地上,又放了两个坐垫。 “嗨以,请坐。” “……这是做什么?你要是饿了我们可以出去吃饭。”实弥不动声色地戒备着盘腿坐下。 他见识过这位大小姐糟糕的厨艺,曾经差点把老师的锅烧穿引起火灾,让他想忘记都难。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三浦枫用炉子烧了一壶水,再把前些天临时购置的器具一样样摆放在矮桌上。 “抹茶?” 实弥拿起那个看上去过于精致的包装袋,和里面的陶瓷罐,明显和他平常随便买的不相同。 “很久没做过茶道了,我只能试试看。”她笑着跪坐下来,即使没穿和服,也按照记忆中曾经常做的那样规矩的行事。 三浦枫用方巾擦拭完器具,拿起烧开的水壶盖子,用竹勺舀了滚水到陶瓷茶碗中,烫完,倒在另一个瓷碗中,再擦拭茶碗一次。 而后取适量抹茶粉,再舀入滚水,拿起茶筅开始制作。 实弥难得耐心地等待着,蹙着眉,但却在耐心的看着她的动作。 “很冗长又无聊的工序,对吧?”三浦枫问道。 “不……很有意思。”实弥看着茶碗中逐渐起沫的抹茶。 “那太好了。” 她放下茶筅,直起身将茶碗推到实弥那边,又端出一碟点心,是买来的萩饼和茶点。 “本来想等你生日那天的,但看起来很有可能后天你生日时我们都出去任务了不在道场。”三浦枫笑着道,“看你平常会喝抹茶,就想着试着给你做一次……不过好多年没做过了,不知道还是不是那样的味道。” “提前祝你生日快乐,实弥。即使努力前行,偶尔也要停下来休息一下,大家都会希望你能开心一些。匡近师兄以前也经常这么说哦。” “少啰嗦了……” 实弥低下了头,端起抹茶慢慢地喝着。 “谢谢。” 他说地太快,三浦枫差点没听清。 “不用谢。” 她弯曲眼睛,学着他的样子也快速地用气声说道。 “这是我做茶道最开心的一次。也谢谢你。” 半个月后,连做了三个任务的枫终于因伤归来休整。 刚从蝶屋治疗完,她听见隐说中午风柱也来治疗过,于是枫恋恋不舍地从蝶屋住院部温暖的床铺上爬起来,拖着肌肉酸痛的沉重双腿回到道场。 没想到还隔着一段距离就听见了道场前院的打斗声,推开门,果然是伊黑在和实弥切磋。 两位沉浸在切磋中,枫贴着墙走到檐廊边上,只希望不要被他们的攻击殃及,她现在可没力气拿出刀来抵挡。 回了房间换上睡裙后她立刻就倒在床上,太过身心疲惫,眼睛闭上马上就陷入睡眠。 被敲门声唤醒时,枫昏昏沉沉地坐起来,又睡眠不足地斜靠回床头。 “什么事?进来吧。” 他最好是有点重要的事。枫在心里暗道。要是敢让她现在起来训练,她就抓住他的胳膊把他丢出去。 “这个,给你。” 他站在门口抛来一样东西,枫睡意朦胧中还是条件反射地伸手接住。 他打开门,枫才发现外面天都黑了,她不知道睡了多久。 借着门外的月光,她逐渐适应黑暗的视线终于看清手中的竟然是个发簪,垂坠着紫藤花样式的绸缎花。 “你的生日……夏天的时候你重伤的那次,匡近有告诉过我那天是你的生日。”他靠着门,手还放在木框架纸拉门的门框边,准备说完就走,“补给你的生日礼物。” “你继续睡吧。要是饿了,厨房有饭团,你自己热一下。我去巡逻了。” “等……等等。” 她两三步跑过去,在他关上门前伸手挡住了门。 实弥回头,等待她的下文。 三浦枫感觉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大脑还处在被从深眠中唤醒的疲惫中,她仰头看着实弥,又看了看手里的发簪。 “谢谢。”她说。 “路上随便买的,你要是不喜欢——” “我很喜欢。” 她拢起长发在右后侧斜挽起来,在侧上方插上紫藤花发簪。 和他想象中她戴上的样子一样。 实弥侧头看着庭院挠了挠耳鬓。 “我走了。” “好的。”她半梦半醒地朝他微微颔首,“愿风柱大人武运昌隆。” “说什么傻话。”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好好养伤。过两天我回来训练是不会手软的。” 好奇怪。 枫靠着门框看着踏着月色离开的实弥,拨了拨散乱的发丝,睡眼迷蒙后知后觉地想。 他们好像很久没吵过架了。 第7章 chapter14-15 14. 而命运总是不公。 恶鬼横行人间,鬼杀队的成员们以惊人的速度一直在减员。 三浦枫有时感到绝望,是否天堂和地狱的说法是人类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现实太过绝望,只有怀揣着恶鬼和恶人死后会下地狱,好人死后会上天堂的虚幻梦想,人们才能在这炼狱般地人间继续心怀希望的活下去。 又一个春天来临,冬雪消融。 三浦枫苦战一晚,在镇子里揪出潜伏的鬼解决掉,迎着朝阳靠着墙垣喘息着回复体力,抬头看见消失了一段时间的乌鸦飞了回来。 乌鸦高喊道:“注意远离、注意远离西南,上弦之贰出现!花柱胡蝶香奈惠牺牲!注意远离!” 太阳从地平线彻底升起,温暖的春光落到三浦枫身上,旁边是被她从恶鬼手中救下的女孩,正流着泪询问着她流血的侧腰。 她却在这一瞬间感觉不到疼痛,感觉不到阳光,听不到声音。 她只感觉寒冷。 就像是又下了一场大雪,冰冷刺骨,天地无声。 胡蝶忍像是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三浦枫回到蝶屋时,还在踌躇如何开口,披着香奈惠大人羽织的忍先对她展开了笑颜。 “欢迎回来枫酱,看起来很疲惫呢,又是一场辛苦的战斗吧?” 眼前身高还未超过她肩膀的小女孩,上个月才刚满十三岁。 这些天她应该听过无数安慰的话语了,三浦枫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无论说什么,那份离去的悲痛都是无法减轻的。 枫倾身给了她一个拥抱。 反而是忍轻轻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我没事哦,我没事的。” 小葵很担心的偷偷告诉她,这几天忍一直在强颜欢笑着,从早到晚,接收病人,训练,照顾香奈乎,除非到精疲力尽了,否则不会停下来休息。 忍可能想去前线。小葵说出自己的猜测。忍之前因为学不会花之呼吸而低沉了好久,在香奈惠的鼓励下决定开始探索更适合她自己的战斗方式,但一直找不到要领。 第9章 “最近忍似乎有了新想法,每天训练的时间比从前翻了几倍。”小葵怀揣希望道,“忍这么聪明,只要她想到办法了,就一定能找到最适合自己的呼吸方法的。” 小葵一定也希望自己能再勇敢一点、厉害一点,然后回到战场吧。三浦枫想。 明明在很小的年纪就通过了最终考核,后来虽然被香奈惠大人带到了蝶屋,心里应该也一直不甘心着、自责着,因此才会拼命努力地学习着护理、细心照看着每一个送来蝶屋的伤员。 三浦枫摸了摸小葵的头:“嗯。我也相信。” 孩子们都在拼命努力着,她有什么理由不继续前进。 纵有疾风四起,也要拼尽全力地战斗下去。 四年的时间转瞬而过。 忍创造出虫之呼吸,一年半前升任虫柱。那之后没过多久,有个名叫时透无一郎孩子在通过最终考核的两个月之后,竟然飞速地成长成为了柱,队里私下都称他为“那个天才”。 老炎柱似乎精神状况不太好,主动辞退回了故乡。大约过了半年,他的长子杏寿郎升任炎柱,也和他的父亲一样热爱收继子,虽然大部分也都因无法忍受严苛的训练跑掉了。 今年年初时,炎柱唯一一个坚持下来训练的继子甘露寺蜜璃,以炎呼衍生的恋之呼吸,担任了恋柱。 九柱成员来来去去的变换,实弥仍然只和蛇柱来往。 实弥偶尔也会提起有个令人讨厌的家伙,似乎是水柱,三浦枫猜想对方可能是说了什么让实弥不满的话,真要有什么相处不来的,也有实弥自己的问题那一份。 毕竟这个家伙这几年来,行事作风的嚣张程度和刀术增长程度完全成正比。 “给我跟人好好相处啊混蛋,大家都在说你很苛责部下,凶神恶煞,比鬼还恐怖。” 任务归来的三浦枫听了不少队员含着泪的抱怨,推门而入先数落一通。 “哈?”正光着上半身在前院做俯卧撑进行体能训练的实弥,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他们说他们的好了,我又不在乎。” “重点是这个吗?”三浦枫刚踏进庭院,又转过身去,捡起放在檐廊的羽织扔在他身上,“而且说了好多遍了,训练的时候能不能好好穿衣服?” “我在自己的道场里有什么关系,平常又没有别人在吧!”实弥捞下被扔到头上的羽织,不满的反驳着,还是穿上了,“我又不知道你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回来。麻烦死了。” 训练会出不少的汗,他不喜欢衣服被汗黏在身上的感觉,也不想把时间花在洗衣服上,有这时间不如多出去巡逻一会儿了。 三浦枫憋着气看了他一会儿,脱下鞋跨上檐廊。 “随便你。我回房间去了。你爱怎么穿就怎么穿吧。” 实弥皱着眉看着她大步离开,她走得太快,盘起的长发左侧垂坠的紫藤花发饰,随着脚步剧烈地摇晃着。 过了中午,也没见到人影。实弥敲了敲她房间的门。 “煮了炖菜,吃吗?” 里面传来窸窣动静,纸门被拉开,三浦枫手拢在嘴边打了个呵欠。 ……什么啊,原来只是睡着了。实弥双手抱臂打量她,除了眼下的黑眼圈,看起来并没受什么伤。 “稍等我一下,马上来。” 实弥抽了抽嘴角先走了。“快一点,菜都要凉了。” 三浦枫在睡衣外披了件羽织,披散着头发就匆忙赶到厨房。 再怎么精神疲惫,饭菜的香味也不断敲打着她啃了数天干粮的肠胃。 “不用等伊黑大人吗?” “啊?他没说要来啊。为什么这么问?” “这么多菜,还做了厚蛋烧和烤鱼,我还以为是三人份的饭菜呢。” “……少啰嗦了,赶紧吃。” 实弥额头上像是又要青筋暴起了。三浦枫感到莫名其妙,但还是决定先闭嘴,毕竟美食当前,吃人手软。 “任务怎么样?谁说了难听的话吗?” “……”,正夹起厚蛋烧的枫停顿了一下,“没什么。任务也顺利。” “不用管他们说我的那些话。我自己都不在意。”实弥吹凉了汤,低头喝了一口,“被我骂过的人都是因为实力不足,我不过是说出他们难以接受的实话罢了。” 三浦枫短叹了一口气,无奈道:“你也要给新人一点成长空间啊,稍微多一点耐心吧,实弥。” “我跟那些自己不努力却整天只知道叫嚣、害怕、祈祷的家伙们没什么好说的。” 三浦枫发愁地撑着下巴看向他。 他额头上的伤疤又多了两道,刚才进门时不小心瞥见的身体也是疤痕纵布。 这四年期间,其实实弥也不是一直这样的,还曾又收了一个用风呼的继子。 只是那个孩子不到半年就在战斗中牺牲了,至此,实弥再也没谈收继子这件事,也不再给队员们好脸色看,甚至拒绝乌鸦带来帮忙的队员,一直单独行动,除非遇到十二鬼月才和其他柱一起前去处理。 不只是实弥,忍的三位继子也同样全部牺牲,那段时间她连笑容都无法伪装下去。 “说起来,香奈乎今年就要参加最终考核了。时间过得真快呢。” “没什么好担心的吧。胡蝶完全是把她按继子的标准来训练的,还延迟了这么久才准她参加考核。” “说得也是。不过忍嘴上不说,其实心里已经完全把香奈乎当做妹妹来看待了,很难放心得下呢。” 实弥难得共情:“……要是我弟弟说想要进鬼杀队,我会把他腿打断。” “啊……叫玄弥,是吗?小你五岁的话……今年也快16岁了吧?” “是的。” “真的不抽空回老家看看他吗?实弥其实很想念弟弟吧。” “不,完全不。他应该也不会想见我的。有什么好见面的。” 三浦枫:“……” 要不是她知道这人每个月的工资一大半都寄给了老家玄弥借住的亲戚家,她真要信了他的鬼话。 “你就是因为总这样口是心非的,才会老让大家误解啊。”枫忍不住道。 实弥只是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15. 然而恐怖的事很快发生了。 两个月后的一次任务,三浦枫遇到了村田君。 这个不知道为什么洞悉鬼杀队内一切消息的人,消息简直比乌鸦还灵通,三浦枫一直觉得他要是不当剑士,去做情报工作应该会有更大的成就。 “藤袭山的筛选结果昨天已经出来了,这次有五个孩子活了下来。香奈乎大人、灶门碳治郎、我妻善逸、一个带着野猪头套的家伙、不死川玄弥——” “什、什么?最后那个名字是什么?” “不死川,不死川玄弥啊。很少见的姓氏,说不定是风柱大人的亲戚吧?你认识吗?” 完蛋了。 三浦枫脑子里疯狂地重复着这三个字,都没有空余的脑细胞来为香奈乎的胜利而庆祝。 完蛋了完蛋了。 完蛋了啊。 “嘘——”三浦枫竖起手指,“千万别告诉实……不死川大人。” “哈?!”村田一脸“饶了我吧”的表情,“我才不会主动去跟他聊天呢。不可能有机会告诉他的。” 三浦枫这些日子简直坐立难安。 看见实弥都感到心虚,除了训练之外都不敢待在道场里,时常往蝶屋跑,美名其曰给忍帮忙。 “怎么,你终于灰心丧气准备退居二线了?” 面对实弥毫不留情的嘲讽,三浦枫短暂丢下一句“不可能”就匆匆出门,留下满头疑惑地实弥交叉抱臂站在原地。 三浦枫一边在蝶屋帮忙,一边打探玄弥的情况。忍表示有消息了一定会立刻告诉她的。 终于,在一次三浦枫来蝶屋时,忍告诉她前几天玄弥因伤被隐带来了蝶屋。 “那孩子体质有些特别,我也说不上来,第一次遇到这种体质的人呢。”胡蝶忍歪着头在记忆中思索着,“不过别担心哦,听说他已经被悲鸣屿先生收为继子了。” “太好了……”三浦枫向后仰躺在椅背上,终于松了一口气。 “枫和不死川的关系还真好呢。” “完全不。”三浦枫摆了摆手,“我只是担心他知道这个消息后暴跳如雷,把道场都能拆掉。等我做好心理准备了再告诉他吧。” “这样呀。”忍弯起眼睛笑着看向她。 “嗨以,就是这样。”枫用力点头。 这种时候她感到实弥天天外出杀鬼,不爱和队员们来往,竟成了大好事。 又一次任务归来。 三浦枫肌肉拉伤得厉害,来蝶屋找忍拿点止痛药和敷药。 一向安静的蝶屋今天格外吵闹,住院室的屋子里又哭又笑的。 “啊啦……是新人孩子们。在蜘蛛山受了重伤,我让隐把他们都带回来了。”忍一边给枫的后背贴药膏,一边道,“这次的新人们还不错呢,很努力了。” 第10章 “蜘蛛山……” “是的,蜘蛛山。” 三浦枫有所耳闻,蜘蛛山的鬼一开始定性不严重,从未主动出山攻击居民,只是进山的人偶有失踪。 主公一开始派了普通队员前去处理,竟然无人生还。后续派去的甲级、乙级也失去音讯。 没想到最后一口气派出了忍和富冈大人两位柱前去支援,才终于把还活着的队员们平安地带了回来。 “说起来,昨天的九柱会议,不死川大闹了一场呢。” 虽然忍在笑着,枫还是能感觉到她笑容下的火气,毕竟此刻正给她贴药的力度突然增大了。 “他又说什么话了?” “话倒是也没说错……近来的鬼杀队成员们的整体素质都有所下降。”忍微笑着,“不过这次的新人里有一位成员身边带着变成鬼的妹妹……她即使变成鬼,也能忍住吃人的欲望,甚至为人类对鬼作战——虽然我没亲眼见到,但主公都这么说,那应该是没错了。” “这位新人是富冈先生的同门师弟,富冈先生为了保全鬼妹妹,竟然和他老师一起担保,但凡鬼妹妹吃了人,他们会立刻切腹谢罪,真是笨蛋呢。” 枫看见忍微笑的脸上出现了青筋。 “嘛……不死川先生也非常厉害,立刻就划开自己的手臂,用稀血来测试鬼妹妹。差一点,就差一点哦,鬼妹妹要是没忍住的话,富冈先生当场就要切腹自裁了。不死川先生可是稀血中的稀血啊。” “……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三浦枫看着忍快碎裂的微笑,也后怕的咽了咽唾沫。 “现在就是告诉不死川先生他弟弟加入了鬼杀队的最好时机吧,毕竟他正在因鬼妹妹的事非常生气,说不定会负负抵消,让他不知道到底该更生气哪边更好呢。” 三浦枫没忍住大笑起来:“说得也是。就这么办吧。” “受伤了还笑这么开心,你是伤到脑子了吗?” 诊疗室的门突然被打开,实弥的声音在背后出现,三浦枫吓了一跳,拉起为了贴药而脱下的上衣。 他的呼吸法越来越精湛,走路也没有声音,三浦枫最近都总是无法感知他在靠近。 “给我敲门啊baga!”三浦枫耳朵通红,抄起日轮刀就扔过去。 实弥立刻关上门,刀鞘撞击到门上又落下去。 世界安静了两秒,门外传来一句有点小声的反驳。 “……那你倒是把门锁好啊。” 三浦枫握拳深呼吸。 “嘛……两位的感情果然很好呢。” “关系好在哪里?要不是我打不过,我现在就去暴打他的头。” “别生气、别生气。病人不能动气哦,伤口会裂开的。” 忍双手合十歪头笑道。 三浦枫把纽扣结结实实扣到最上方,才捡起日轮刀,打开门出去。 靠着檐廊木柱不知道在看哪里发呆的实弥侧过头来。 “……刀没坏吧。” “坏了,拿你的赔我。” 三浦枫抿着嘴瞪他。这人这几年身高长得太快,她现在只能仰起头才能瞪到他了,显得非常没有气势。 “听说你昨天割伤自己来测试新人队员的鬼妹妹?” “……这不是最快的办法吗?” “办法不是有很多吗?她的哥哥自己也受伤了流着血吧!被隐从蜘蛛山带回来这么一长段路,不也一直没攻击人吗!” “他们又不是稀血啊。没有鬼见了稀血能无动于衷吧!” “你——” 三浦枫刚上前一步,就听见檐廊拐角传来脚步声。 两人下意识闻声回头。 从拐角阴影处走出来的,是一个三浦枫从没见过的陌生少年。 高大,脸颊消瘦,张狂的发型,猫一样上挑的眼角,和实弥长度相似的长睫毛。 还有一道横跨鼻梁的陈旧伤疤。 ——我脸上的伤是以前被变成鬼的妈妈攻击造成的,这是她最后留给我的东西了。 以前她提出有药膏可以淡化疤痕时,实弥低沉着情绪这么告诉过她。 ——我的弟弟脸上也有一样的疤痕。 慢动作镜头一般,三浦枫看见那个本来一脸凶狠地少年因为惊讶和其他复杂的情绪睁大了眼睛,紧抿的唇微微张起。 而实弥也正流露出相似的表情,该怎么形容呢,应该说真不愧是兄弟。三浦枫想。 张狂发型的少年开口了。 “哥……哥哥——” “……叫谁哥哥呢臭小子,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还穿着这身衣服……?” 实弥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于是玄弥抬起的手停住,无法往前伸,也不想放下。 这是什么可怕的场面。三浦枫额头冒出了冷汗。 玄弥在实弥的怒视中情绪越来越低落,三浦枫疯狂思索着她是不是该说点什么,还是先离开给他们一个说话的空间。 但实弥明显一副不准备好好交谈的样子让她放心不下。 玄弥咬着牙,努力道:“我、我一直有话想对你说——” 实弥侧身从试图拦住她的三浦枫旁边绕过,一手抓住玄弥的衣领提到面前。 “滚出鬼杀队,我可以给你一个说话的机会。” 三浦枫有点窒息。 “好好讲话啊你这家伙,没看到玄弥还有伤吗?” 三浦枫实在掰不动实弥的手,但她的话至少让实弥的手劲松了一点,给了玄弥喘息的空间。 然而玄弥惊吓之余紊乱的呼吸让实弥怒火突增。 “你这家伙,竟然连基本的呼吸法都不会……鬼杀队可不是你过家家的地方!” “不是的……我有自己的战斗方法——” “少开玩笑了!” “嗨以、嗨以,各位,请友好相处哦,不要在蝶屋大吵大闹。” 诊疗室的门打开,忍倚在门边拍了拍手。 “是、是的,请不要对病人出手……” 躲在拐角处的蝶屋小奈穗夜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大家都是凭借自己的意志来到鬼杀队的,不死川先生。”忍开口道,“玄弥也一样。” “先松手吧,好吗?” 三浦枫双手握着他的手腕,恳切道。 实弥的力道一点点减弱,枫终于得以将他的手掰开。 “哥哥……” “我没有这样的弟弟……也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实弥的怒火似乎冷静了下来,这样平静的语调让玄弥感到更加不安。 他没给玄弥再说话的机会,转身就走。三浦枫左右为难的看了看,拍了下玄弥的肩膀。 “他其实一直很担心——” “赶紧过来,别说多余的废话!” 实弥去而复返,直接把枫拽走。枫一个踉跄,只来得及回头朝忍挥了挥手,忍给她一个“安心吧”的口型。 出了蝶屋门,实弥也沉默着一直快步走着。 枫几次试图挣脱他的手都没能成功,就在她思考着是不是得打一架才行的时候,实弥放手了。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枫捂着通红的手腕,非常心虚的不敢讲话。 “从什么时候?”实弥双手放在胯上,垂着头思索着,转身低头看她躲闪的眼睛,一步步逼近,“我说最近怎么一直往蝶屋跑,还以为你是真的一直没能升任柱所以灰心丧气了……” “从你说要去蝶屋帮忙的那天,你就知道他入队了,是吗?” 枫被逼得退到墙垣,直至退无可退。 “我怕你会伤心……” “怕我伤心所以就一直瞒着我,就一直放任玄弥这样乱来?他的呼吸乱成这样,怎么拿刀?!” “你先冷静一下。我之前听说他现在是悲鸣屿大人的继子,你对玄弥不放心,总该认可悲鸣屿大人——” “继子又怎么样!”实弥的声音提高,“我的另一个继子不是也死了吗?胡蝶的三个继子不是也全死了吗!我战斗到今天,不就是为了让他能活在一个没有鬼侵扰的世界——”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这样对他说呢?”枫打断他的话,仰起头对上他满是怒火的视线,“因为你也知道,他也有和你一样的心愿不是吗?” 枫的视野中,实弥看起来是如此的愤怒,但又是如此的悲伤。 “少自以为是很了解我。” 他这么说完,收回撑在她耳侧的手臂,兀自离开了。 三浦枫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道路拐角,靠着墙垣蹲下,活动着疼痛的手腕,忍着后背的拉伤。 应该是被讨厌了吧。三浦枫难过地想。 第8章 chapter 16-17 16. 自己母亲变成鬼,杀掉了弟弟妹妹,只剩下玄弥还活着。 现在不仅玄弥瞒着他偷偷加入了鬼杀队,还出现了一个新人剑士,带即使变成鬼也从未吃过人的妹妹,甚至对稀血都能忍耐得住。 实弥现在,在想些什么呢。 第11章 三浦枫忍着疼痛起身,慢慢走回风柱剑道场。 实弥又在练刀。隔着道场厚重的木质大门,三浦枫就听见刀挥舞的风声。 她踟蹰着,推开门。前院的石墙都刻满刀痕,院内稻草做的靶子七零八落地碎在地上,实弥的身影在变化的剑招中模糊不清。 “抱歉,实弥。”三浦枫轻声道。 她的道歉没得到任何回应。 但是重来一次,她也还是会选择先不会在一开始就告诉他这件事。 玄弥有自己的意志,已经不是那个只能躲在他背后依赖他保护的小孩了,这是实弥再痛苦也必须要接受的事。 就当她是自作多情吧。 三浦枫无奈地苦笑,绕过前院回到房间。 两个月过去,三浦枫很少再在道场碰到实弥。 倒是伊黑大人来过几次,三浦枫只能表示她也不知道对方在哪里。 “吵架了吗?你没好好完成训练吧?”伊黑想不到除此之外实弥还会因什么事大发怒火。 “……没有,可能是最近鬼出没的更频繁了,他一直在巡逻吧。” “算了。那就你来跟我切磋吧。” 伊黑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她。 狂风四起,风舞蛇腾。 木刀折断前,还未分出胜负。 不,枫看向对方,蛇柱的木刀可是还好好的握在手里,只有她的折断掉落在地。 “我输了。” “这不是还不错嘛?” 伊黑小芭内把木剑搭在肩膀上,狐疑地回忆,不死川应该确实是说过三浦还差得远,要求疑似十二鬼月出现的任务,要把身负继子之责的三浦排除在外,需要人手他会亲自顶上的。 “真浪费资源啊,浪费。” 伊黑说着令三浦枫摸不着头脑的话离开了。 不过她也没多想。 她接触过的柱们都各有各的奇怪,不够奇怪的人也无法顶着巨大的压力坐在这个位置上吧。 日常要在划分的区域内巡逻警戒、来往各地收集鬼相关的情报,此外还有各种各样的事务缠身,同时还要不断为提升剑技进行严苛的训练。 光是想想都深觉精神疲惫了,柱们还在这日复一日地重复中坚持了许多年。 不知道实弥在外面有没有好好的休息呢。 三浦枫望向正午明亮的阳光。 他大概只会随便找个河边草坡打盹吧。 17. 三浦枫总感觉近来的任务越来越不对劲,最大的证据就是她很久没受过重伤了,要说这段时间最严重的伤,应该是那天被实弥抓住的手腕,红肿消退后,还淤青了许久才散。 比起认为是自己变强了,三浦枫更倾向于觉得鬼的水平太弱。 她最近接到的任务们确实都很难缠没错,这些鬼十分善于隐藏在人群中,派出的剑士要么根本找不到鬼在哪里,要么伤亡,乌鸦才派她前去调查。 和人群中调查并找出鬼的艰难过程相反,鬼的水平简直是出刀就能斩断脖颈的程度。 三浦枫后知后觉,她很久没遇到过下弦之鬼了。 比起神出鬼没、情报稀少的上弦,下弦应该更招摇许多才对,毕竟曾经她也遇上过好几次。 又揪出一个躲在寺庙里专吃小孩的恶鬼之后,三浦枫在居民们的痛哭声中,本来决定把鬼用日轮刀钉在墙上,让两个小时后升起的太阳来给他最痛苦的死亡。 乌鸦忽然在空中叫起来。 “支援——嘎——三浦枫,支援。下弦一,下弦一,距离最近的三浦枫前往支援——嘎——” 竟然是下弦一?! 熬了好几天夜生物钟严重紊乱的三浦枫,立刻睁开了疲惫的双眼,挥刀斩断鬼的脖颈,跟着乌鸦立刻奔跑起来。 跟着乌鸦乱七八糟地路线跑上山坡断崖,乌鸦就不动了。三浦枫头上冒出问号。 “战场在哪里?怎么不飞了?” “马上——嘎——马上就到——” 随着乌鸦的话,一辆蒸汽火车从夜色中缓缓驶来——不,这根本不能被称为火车吧?什么恶心的东西? 如果说后面的八节车厢还算正常的话,被血肉组织包裹覆盖的火车头简直堪称精神污染。 大概是见三浦枫露出了非常嫌弃的表情,乌鸦急得竖起一边翅膀,高喊道:“跳——三浦枫,跳——” “我知道、我知道,我会跳的!” 三浦枫握住刀,瞄准火车行至矮崖下铁轨的那一刻,蹬地跃下,落到火车顶上后翻稳住身体,单手挂住车顶边缘翻下去随机踹碎一扇玻璃跳入车厢内。 不得不说,内部看起来比车头还恶心。 三浦枫拔出刀斩断向昏迷乘客延伸的血肉组织。她本想先和队员们汇合问问现在的情况,但这肉瘤的生长速度太快,令她无暇顾及其他事。 真烦啊。 三浦枫向这节列车的门冲刺,借由蹬门的力量反身向前跃出,一口气把整节车厢的血肉组织全部划得支离破碎。 “唔!这不是不死川的继子吗!你赶来了!” 洪亮的声音在耳侧响起,三浦枫急速回头,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炎柱炼狱杏寿郎突然出现在身侧。 “是我,炼狱大人。三浦枫。” 三浦枫边回答边挥刀斩断重生的肉瘤。在她答话的短暂数秒里,炼狱已经冲刺到前一个车厢挥刃后又返回。 “下弦鬼已与列车融合,此处一共八节车厢,后五节的乘客保护我会负责,有两位在负责前三节的车厢,另外两位负责找寻鬼的脖子。” 炼狱简明扼要地介绍完,下令道。 “你去接替前三节车厢的人员保护,让那两名成员去支援车头。” “了解。” 三浦枫辨认了下方向,将力量集中在脚踝,向前三节车厢冲刺,边斩断途径的车厢滋长的血肉组织。 抵达位置后三浦枫有点傻眼,眼前是一位看上去正在梦游中拔刀的黄发小孩,和一位咬着竹子像鬼一样用手撕裂的少女……等等,那根本就是鬼吧? 样貌也完全符合忍的描述。 “炼狱大人的指令,你们去支援车头,这里我来接替。” 三浦枫一边挥着刀,一边回头确认这两个孩子能不能听明白她的话。 没想到鬼妹妹很坚定地“唔嗯!”了一声,立刻从窗户翻出向着车头出发了,梦游的黄发少年应该没听到他在讲什么,但是身体竟然跟随着鬼妹妹一起动了起来。 ……看来不只是柱,队员里也有很多奇怪的人在啊。三浦枫看着两位的背影如此想着。 枫学习着炎柱的方式,在三个车厢之间高速移动,用速度来弥补剑招范围的不足。 “不能让任何一个乘客被吃掉!嗯!” 炼狱大人的声音隔着几节车厢也听得非常清晰,洪亮又坚定,让枫也瞬间充满了干劲。 多亏平常实弥给她安排的堪称恐怖的体能训练量,第一次有了用武之地。 枫在三节车厢来回奔跑着,通过风之呼吸将注意力高度集中,不知疲惫地挥舞着日轮刀,不让肉瘤接近任何一个乘客。 她感觉像是过了许久,又像是只过了一瞬,车厢突然剧烈摇晃起来,整个列车发出巨大的轰鸣,被斩断的肉瘤没有再生。 是那几个孩子们成功砍断脖颈了吗? 三浦枫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列车在摇晃中脱轨翻滚,巨大的冲击力中她看见一个婴儿从乘客的怀中被甩出,下意识松开抓紧座位的手跃起将婴儿接住抱在怀里。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列车翻滚终于停下,枫抬起头站起来,发现竟然是鬼满布车厢的肉瘤成为了缓冲,救了她,也救了乘客们。 “不错不错,三浦。看来你很好的保护了前三节车厢的乘客。” 炼狱大人在车厢之间检查着乘客情况。 “这边就交给你了,没问题吧?我已经传信给隐,你接应他们把乘客救出。我去看看另外几人的情况。” 婴儿在三浦枫怀中号啕大哭,三浦枫心脏还在后怕地砰砰直跳,抱紧了她小小的身躯,向炎柱点头:“好的,炼狱大人。” 枫踹掉摇摇欲坠地碎玻璃,挨个背起乘客从窗户跃出倒地的车厢。 刚才战斗时没有感觉,现在一松懈下来那股疲惫感又袭卷全身。 枫很怀疑这么隔三差五地连着熬夜通宵战斗,在被鬼杀死之前她会因心脏停跳而猝死。 隐还未赶到,倒是一个戴着猪头裸着上身的少年忽然出现,嘴里喊着:“猪突猛进——猪突猛进!” 非常有精神的飞速搬运着昏迷的乘客们。 顶着两个黑眼圈的枫不得不感叹青春的力量。 前方忽然炸开的巨响让三浦枫从感叹中回神。 “什么情况?”扛着乘客的猪头少年也停下脚步。 空气似乎一瞬间发生了变化,三浦枫隔着几节车厢的距离也感受到非常强悍而恐怖的压制力。 第12章 “这个气息……这里还有十二鬼月!” 三浦枫手放在刀柄上和猪头少年一同往车头方向冲去,然而眼前的战斗让他们在战场边缘也不由冒出冷汗。 炼狱先生的刀在空中燃烧着,对方却完全不落下风。甚至可以说是毫无破绽。 双方以激烈的速度交战,快到三浦枫只能勉强看清他们的动作,如果贸然进入战局,说不定反而帮了倒忙。 “好……好厉害……” 猪头少年似乎被眼前的战斗震撼到僵在原地。 三浦枫看见战局边缘躺着的少年,看上去受了不小的伤,她不敢轻易搬动他以免造成二次伤害,只能握着刀在少年身前警戒,集中精神关注局势。 炎柱的刀法无比精湛,然而对面的鬼身体一直在以惊人的速度愈合。 三浦枫从未见过如此强悍的鬼。 直到她在某一个停顿的瞬间,终于看清对方眼球上刻着的数字——上弦,叁。 冷汗攀上三浦枫的背脊,握着刀的手都不自觉地颤抖。 还有多久天亮?怎么还不天亮? 枫绝望的看向只有一丝非常微弱的光线的山脊线,离日出至少还有十五分钟以上的时间。他们真的能撑这么久吗? 连曾经如此强大的香奈惠大人都牺牲在上弦贰的手中…… 不,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炎柱牺牲在这里。 ——你可以的。 ——你可以做到的三浦枫! 她在脑海中呐喊着,想要突破这名为恐惧的囚笼,握紧了刀柄,调整呼吸,让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多一点,再多一点的力量和速度! 为我祈祷吧,匡近师兄。三浦枫在心里默念完,紧盯局势,找准时机向前突进,削掉上叁攻向炎柱胸腔的手。 “别来妨碍我!” 上叁断掉的手以难以置信地速度重生。 “……竟然是个女人?” “三浦小心!” 炼狱翻转日轮刀替三浦枫抵消掉一部分攻击,仅仅是余力也足以让枫遭受难以忍受的疼痛。 枫难以想象要是刚才没砍下他的手臂,炼狱大人会遭受到什么样的冲击力。 上弦的实力和她交手过的下弦完全不是同一个级别的。 “别让弱者来打扰我们之间的战斗啊,杏寿郎。” 上叁扬起下巴,看上去非常不高兴。 “干得很好,三浦。”站在三浦面前的炼狱却是如此说道,“做你想做的事,不用听任何人的话语。保护在场的所有人,这是柱的义务!以此为目标来继续行动吧!” “是,炼狱大人。” 枫捂着断掉的肋骨,握着刀翻身站起来。 “……女人就别来妨碍战场了,这把刀就不是你的双手应该拿的!” 上叁对炼狱默许枫的参战感到异常恼火。 三浦枫也很恼火。 “我的手要拿什么东西都跟你无关吧!” 几番交手下来,三浦枫自觉只能给上叁造成一些不痛不痒的小伤,开始改变策略让炼狱大人完全主攻,自己从旁替他防守。就算砍掉手脚上叁也能极速重生,到底还是能削减掉那一瞬间的攻击力量。 但胜利的希望实在太渺茫了。 枫难以拦下所有的攻击,炼狱的血在白色的羽织上浸染开。 她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即使不知为何上叁没有把主要攻击落到她身上,但那样猛烈地攻势,只是被扫到一点也难以承受,何况在赶来支援前她就已经疲惫无比了,现在还能站着是全凭意志力的支撑。 “抱着必死的决心与我以命相博是毫无意义的……” 上叁忽然收了手。 “我的伤口已经悉数痊愈了……但你们右如何呢?一个左眼受伤,内脏重创;一个肋骨粉碎,心肺受击。这些对鬼而言,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伤,转眼就能痊愈。” 三浦枫握紧刀努力呼吸着,努力忽视每一次呼吸肺部的疼痛。 不得不说这个鬼的话真多,她希望对方能再多说几句,能拖几秒是几秒。 天就快要亮了。 “退下吧,三浦。你做得足够好了。”炼狱忽然伸手将她拦在身后。 三浦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听从命令后退了两步。 而在她后退的同时,炼狱举起刀,顷刻爆发出强大的气场,上叁在一瞬的惊讶后仰头大笑起来。 “多么强悍的斗气……明明身负重伤,但这气魄、这意志,都未曾露出一丝破绽!你果然还是变成鬼吧杏寿郎!这样就能与我永远战斗下去了——” 炼狱大人并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干脆利落的挥起刀刃。 汹涌澎湃地炎之呼吸刀气仿佛从地狱而来的滚滚烈焰,空气都为之燃烧,霎时烟尘四起,遮天蔽日。 三浦枫在头脑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就已经行动起来。 “炼狱大人——!三浦前辈——!” 好像有谁在呼喊他们的名字。但是她已经没有力气来应声了。 枫低着头,看向切入自己下胸腔的手掌,竭尽全部的力量双手死死地拽住上弦叁的手臂。 她下意识地想保持全集中呼吸,却在吸气时呕出一大口鲜血。 “你这家伙——不是说了女人别来妨碍战斗吗!这可是你自己找死!” 上叁的愤怒让三浦枫感到十分费解。 真的是个很奇怪的鬼啊。 她感到世界开始天旋地转,逐渐无法思考了,只全身心的拽住这条手臂。 太阳快升起来了吗? 她有救下炼狱大人吗? 和实弥的约定是不是要达不成了? 希望实弥别太为她难过……但希望不要忘记她…… 渐渐模糊的视线中,她看见刀刃从后方挥出,是炼狱大人的刀。 ——太好了,她应该救下炼狱大人了吧? 虽然炼狱大人说保护在场所有人是他身为柱的义务,但是,她也有权利选择让炼狱大人活下来吧……希望炼狱大人不要责备她违抗了命令。 只是,还没来得及和实弥和好就要说再见了,还是让她感到有些难过。 失去意识前,三浦枫这么想着。 第9章 chapter 18-19 18. 很吵。 脚步声、吵闹声、哭喊声。 太吵了。 三浦枫感到每一根神经、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疲惫,她很想继续睡觉。 她已经很多天没好好的睡过觉了。 “别睡、坚持住,坚持住!” “听得见吗?枫?快睁开眼吧!” “她有反应,不死川先生。继续呼喊她,拜托你了。” “……你要是敢就这么死掉,你藏起来的那些遗嘱我是不会帮你寄出的,一把火全部烧掉!” 真狠啊,不死川实弥。 枫努力地睁开眼睛,明晃晃的大灯晃得她什么也看不清。 医生、忍、隐……身旁正握着她的手的实弥……还有门外传来的疑似猪头少年的叫喊声…… 她很想说一封都不准烧,但是说不出话,用尽了力气也只动了动手指。实弥立刻就回握住她了。 他的眼睛满是红血丝,不会是刚结束完战斗赶回来的吧。要记得好好休息啊,实弥。 “别想着说话了!”实弥识破了她的意图,“调整呼吸,继续维持着呼吸法,你会活下来的!” 枫皱起眉闭上眼,每一次呼吸肺都像是要被撕裂了一样,连普通的喘息都很难做到。 “别认输啊,枫。” 忍温柔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我们现在正在给你切除一部分坏死的胃,缝合肺伤,清理断裂肋骨的碎渣。多亏你及时用呼吸法阻止了大出血,才撑到此刻,所以,别轻易就这么认输了,大家都在期盼着你的平安。” 可是真的太痛苦了。 枫努力地尝试着呼吸,她实在是没办法再保持全集中了,只能在风之呼吸和普通呼吸之间交替。 “炼狱大人……” 她终于从喉咙挤出一丝声音。 “还活着哦。虽然也受了重伤。”忍微笑的嘴角有些颤抖,“上弦之叁也成功消灭了。炭治郎、伊之助也都安然无恙,正在蝶屋接收治疗。” “所以你一定要坚持住啊。” 太好了…… 泪水难以抑制地从眼眶溢出,三浦枫闭上眼睛强忍着泪水。 “自己都快死了,还有空担心别人?”实弥咬着牙道。 “如果能用我的命……换柱的存活,不是能更接……接近胜利的希望……”三浦枫断断续续地用微弱的声音说着。 “你们都不会死的。”忍俯身抚摸她的脸,“先别说话了,枫,保存体力。相信我,绝对不会让你死的。” 三浦枫努力地动了下脖子,点了点头。 治疗结束后,三浦枫终于被允许放松精神,极度疲惫之中,很快陷入沉眠。 她不知道自己在昏睡中度过了多少天。 第13章 有时被小葵唤醒给她递来流食,有时被小奈穗三姐妹唤醒吃药换绷带,有时是任务归来的忍来陪她说说话。 还在住院室里见到了名为伊之助的猪头少年,和带着鬼妹妹的炭治郎,还有与梦游时判若两人的黄发少年善逸。 “猗窝座被你抓住的那一刻,炼狱大哥立刻抓住破绽展开了实力恐怖的攻击,但是仍然受了重伤——” “我们哗地一下冲上去准备拼死一击,炼狱大人突然又动起来了,脸色还出现了奇怪的斑纹,太阳也终于出来了——” “他的头颅被砍掉,残躯却竟然还能动,我们死死摁住不让残躯逃往森林中,炭治郎哇啦哇啦地讲了一堆话,他突然就不再挣扎了……好像在说什么名字,但是也没听清——” “总之,就这样在阳光下化为灰烬了!” 炭治郎和伊之助的描述乱七八糟,但是非常有画面感,加上善逸一直在旁边做出夸张的表情,明明是很惨烈的战斗,三浦枫即使咳嗽不断也忍不住得在他们的描述下扬起嘴角笑着。 “都很厉害啊大家。”三浦枫道。 其实她有点没想通她是怎么活下来的,现在回想起来,这个名为猗窝座的上弦叁,在当时那个情况下,要杀死她简直轻而易举。 “但是胡蝶大人说,炼狱大人重伤会留下很严重的后遗症,应该就会此退役……要是我们能再强一点……” “不要说这种丧气话!嗯!大家都干得非常漂亮!时隔近百年再一次击败上弦之鬼!为自己庆贺吧!” 坐在轮椅上输着液的炼狱大人被小葵从重症病房推到普通病房门口。 左眼完全失明,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部分内脏严重受损,听闻主公集多位名医之力才将炎柱从鬼门关救回。 三个少年立刻就眼泪打转了,大声应着:“炼狱大人!” 三浦枫望向如此重伤的炼狱杏寿郎,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出,急忙深呼吸着抑制情绪。 “真高兴我们都能活着!” 炼狱大人看向三浦枫,像是看穿了她没能说出来的抱歉,声音洪亮地鼓舞着。 “继续以柱为目标战斗吧!要相信相信的力量!抛弃犹豫,笔直向前!” “嗨以。” 三浦枫含着泪郑重点头。 蝶屋住院的日子,每天都无比的热闹。 小葵总是生气地试图制止少年们的高声喧哗,但效果微弱。 只有忍出现时,少年们才会短暂地自动噤声。 还有一次,三浦枫从昏睡中醒来,发现病房一片安静,连小葵都盯着门外的方向。 小葵见她醒来,扶着她坐起来,把药汤递过去。 “刚才,不死川大人来过了哦。我说你平常差不多这个点会醒,他却直接走掉了。” “啊……” “他应该还没走远,要叫他回来吗?” 三浦枫苦笑道:“先不用了吧,谢谢你,小葵。” “早点和好啊你们,不死川大人最近看起来比从前更恐怖了。” “稍微包容他一点吧,最近发生的事实在太多了,真的很抱歉——” “为什么小枫前辈要替不死川大人道歉?” 枫抬头,意外看见一个气鼓鼓地炭治郎,忽然想起忍有说过实弥对鬼妹妹做过的事。 “啊啦……抱歉啊炭治郎,我是不死川的继子……” 三人组大震惊:“不,完全无法想象。” 小葵也十分赞同,叉腰道:“是吧!” “但那也是他的过错,和枫前辈无关,不应该由前辈来道歉。”炭治郎飞快地想清楚了,鼓起脸双手交叉抱臂。 这可真伤脑经。枫握着喝完药汤还留有余温的陶瓷碗。 “弥豆子,你的妹妹是叫这个名字吧?” “是的。” “她是自鬼杀队与鬼开始纠缠以来,出现的第一个能抑制住食欲,站在人类这边的鬼。而在此之前,大家见过太多太多杀了自己伴侣、子女、父母的恶鬼……怎么可能会有不吃人的鬼呢?” 枫看向安置在炭治郎病床旁边的木箱。 “但是弥豆子一直在为保护乘客而拼命战斗着,我也亲眼见到了,非常不可思议,也真的很让人感到羡慕……甚至羡慕到有些嫉妒,炭治郎你和弥豆子的羁绊。” “呀……弥豆子她……其实一开始也是没有理智的……但不知为何又认出了我……” 炭治郎手足无措地一会儿摆手一会儿挠头。 “继续带着弥豆子努力前行吧。”三浦枫笑了笑,“大家都无比的期盼着,弥豆子真的能变回人类的那一天。” “我会的!”炭治郎握拳大声道。 19. 三浦枫在清晨的阳光中睁眼,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环顾四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是病房空掉了。 前两天伊之助和善逸伤势已经完全恢复,被派出去执行任务。本来对床还有炭治郎,但此刻他的病床却空着,窗户大打开,风卷起窗帘在空中飞舞。 急匆匆地脚步声响起,住院室的门被用力打开,脸上微笑却用力握拳的胡蝶忍出现在门后。 “胡蝶大人——” 小葵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对、对不起,我没注意到他们什么时候离开的,一早来的时候炭治郎和炼狱大人都不见了!” “我一点也不生气呢……不过是两个不遵医嘱的人……”忍拼命微笑着。 不,忍应该非常生气吧。 三浦枫盯着忍那只正在对着空气疯狂挥拳的手,把头往被子里缩了缩,企图降低存在感。 她是有听炭治郎说起过要和炼狱大人一起回炼狱老宅,似乎是去找日之呼吸的相关古籍。没想到是昨天半夜偷偷就出发了。 这到底怎么偷跑出去的? 炭治郎可是得一直推着炼狱大人的轮椅走路了。 三浦枫想着想着,又陷入睡眠,正梦到炭治郎满头大汗吭哧吭哧地推着炼狱大人爬山,虚空中传来一声熟悉的“啧”。 遮住头的被子被掀开,掖到脖子下。 梦境逐渐淡去,三浦枫艰难地半睁眼,只来得及看到扬起的白色羽织衣角。 她想伸手抓住他,一用力又剧烈地咳嗽起来,连忙收手捂住胸口,减少咳嗽胸腔震动,以及未愈合的肋骨带来的疼痛。 余光中,那快消失在门边的白色衣角又回来了,沉默着拿起床头柜上空掉的水杯,接了水,弯下腰边轻拍她的后背,在她咳嗽间隙把水杯递到唇边。 实弥真的很擅长照顾人。 三浦枫就着他的手咽下温度适宜的温水,不合时宜地走神想。 实弥从前在家中应该也常常担起照顾弟弟妹妹的责任。 他总是想要保护所有人。 尤其是唯一从变成鬼的母亲手下逃生的弟弟。 那是他在这世上仅剩的亲人了。 三浦枫说不出让他原谅自己的话,只能在他放下水杯再次要离开前,抓住他的手。 你真卑鄙啊,三浦枫。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实弥应该也是为此才如此生气吧,明明她完全明白他的顾虑,还仍然在明知玄弥加入鬼杀队的时候对他选择隐瞒。 “当时,炼狱大人让我退后了。身为柱的义务是要保护在场的所有人,他是这么说的。” 三浦枫生怕他随时会离开,语速极快地说着。 “但是我无法做到在他以死相搏时,自己只能在一侧旁观。如果以我的躯体为他挡下那一击致命伤,即使是只有1%的可能性可以让炼狱大人活下来,扭转战局,我也愿意用我的命去赌。 我想……你的弟弟应该也是这样想的。 对不起,实弥……你不必原谅我……但是,请你至少去听一听你弟弟的心声,他已经不是多年前那个只能躲在你身后的孩子了,也一样是走了很长的路才终于有机会站到你面前的……” 一口气说完这一长串话,三浦枫无法抑制的低咳着,松开手,却被他反握住。 实弥摩挲着她因伤而日渐消瘦地手腕骨骼。 “事到如今还说什么原谅不原谅的……你是什么笨蛋吗?” 他叹息似得发出一声鼻息,转身侧坐在病床边上,手指穿过她的黑发,从脑后将她的头按到自己肩膀上,伸手安抚着她的背脊,试图让她的咳嗽更好受一点。 “让我想想吧……我会跟他谈话的,给我点时间,让我想一想……” “嗯。” 三浦枫额头抵在他的肩膀,感受到他也将脸颊倚靠在她的头顶,莫名的难过起来。 “又在哭什么?”实弥问。 三浦枫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伸手抱紧了他。 实弥沉默了一会儿,拿起一束她散落在后背的长发,在指尖缠绕着。 “很无聊吧?和我住在道场。炼狱的继子很多,他退役后,也能有更多的时间陪你训练——” “闭嘴。” 第14章 三浦枫闷声打断他。 “……好吧。” 她听见他低笑了一声,还以为是幻听,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果然还有未消散的笑意,又夹杂着奇怪的神情在其中。 今天的不死川实弥非常的不对劲。 “我也有一件没告诉你的事。” 在她探究的眼神中,实弥缓缓开口了。 “不过也以后再告诉你吧,这样我们就扯平了。” 三浦枫感到更疑惑了。有什么事是能和玄弥的事扯平的? 她的兄长和姐姐可不会进鬼杀队。 “那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三浦枫大度道。 “就这么办吧。” 实弥伸手将她沾在脸颊的碎发拨到耳后。 第10章 chapter 20 20. 炼狱杏寿郎的伤势程度与三浦枫相差无几,但在三浦枫还在昏睡的时候,杏寿郎已经能够自己支撑着坐起来。 这是鬼杀队百年来第一次在与上弦的遭遇战中取得胜利,在杏寿郎伤势稍好时,主公召开了临时会议,杏寿郎被隐推着轮椅出席。 产屋敷耀哉在天音的搀扶下与大家会面。 无限列车一站,主公收到了报告,对战上弦叁之时,炼狱杏寿郎与灶门炭治郎身上相继出现了斑纹。 “据说战国时代,一群使用起始呼吸的剑士们曾经差点就将鬼舞辻无惨击败,而他们的身上,都出现过类似鬼印记的斑纹……曾有不少出色的剑士得知此事后,由于未能出现斑纹而心力交瘁、郁郁寡欢,才不得已隐瞒……且斑纹的传承在组织曾遭受的数次毁灭性危机之中不幸失传——” 天音大人替耀哉介绍着斑纹的来龙去脉。 关于斑纹,传承下来的只有一句话,每当有斑纹剑士出现,身边便会如同共鸣般出现更多的斑纹剑士。 “而当今时代,第一位出现斑纹,并不在九柱之中——此人是,灶门炭治郎。但他本人对如何出现斑纹一头雾水,而炎柱在这一战中也觉醒了斑纹。” 天音向杏寿郎倾身行礼。 “麻烦了,炼狱阁下。” “原来如此!虽然我并未察觉到斑纹出现,但这两天回忆战斗细节,确实有与往常不同之处!” 不死川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凝神静听着杏寿郎的话语。 三浦枫为他挡下那一击致命伤失去意识后,杏寿郎在与上弦叁的苦战中再次遭到重创,几乎动弹不得。 但被他勒令不许行动的受伤的炭治郎,在那时从地上站了起来,握着刀扑向上弦叁,伊之助也被鼓舞着一同冲上前。 眼见孩子们都要被上弦叁杀死,巨大的愤怒让杏寿郎感觉身体快要燃烧起来,心脏急速跳动,体温上升,原本沉重的身体变得非常轻松,又有了握刀的力量。 “这或许就是斑纹出现的条件!”杏寿郎肯定道。 “确实……炼狱先生和炭治郎在治疗期间的体温也一直很高。”胡蝶忍回忆着。 九柱与杏寿郎讨论着战斗中更多的细节,不放过任何一点斑纹的情报。 “谢谢各位如此用心……”一直微笑着看着大家的耀哉大人,沙哑着嗓音开口了,“但关于斑纹的训练,我有一事必须要让各位知情……根据记录,所有出现过斑纹的人,无一例外都——” 离开主公的宅邸,不死川实弥跟在胡蝶忍身侧,一同向蝶屋走去。 “不死川先生,不可能不明白枫的心意吧。已经这么久了,你是怎么想的呢?” 忍清脆的嗓音就像一针药剂,逼迫他思考着他想逃避的问题。 而在三浦枫说着“即使不原谅她也没有关系”这种蠢话时,实弥不得不认清自己的内心。 “事到如今还在说什么原谅不原谅的……” 他难以自抑地低下头,紧紧抱住明显在想些莫名其妙的事情的三浦枫。压抑已久的失而复得的心情,满脑子只有变强和杀鬼这两件事的她,根本就不会懂。 他这些天只是在想着,是不是要借这件事为由头,干脆让这段不明不白地关系就此斩断。 但他又犹豫着,不想放开她的手。 直到他承诺着会找时间跟玄弥谈谈,立刻就感受到把脸埋在他肩颈的三浦枫在流泪,他又强迫自己狠下心来。 三浦枫总是在为和她自己无关的事情落泪。 她自己受再多的伤都咬着牙硬撑着。 但从藤袭山通过最终选拔出来,看到参试者减员时立刻就眼睛红了;匡近去世时,流得泪比他这个经历现场的当事人还多……明明自己也重伤未愈,看到他的伤口倒是立刻落下泪来…… 还有每一次没能和队友一起归来的联合任务后。 以及现在听他说着会跟玄弥谈谈的此时此刻。 而他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开启斑纹。 主公和九柱们都隐隐有种预感,炭治郎所带来的这个不会吃人的鬼妹妹,或许会对这场僵持数百年的鬼与鬼杀队之争,产生巨大冲击。 最大的证据就是按杏寿郎所说,上弦叁最开始是冲着杀死炭治郎而来的。除了鬼舞辻的命令,还能有什么可能? 这次没能成功,隐藏在人群之中近百年的上弦之鬼一定会再次有所行动的。 大战也许已经迫在眉梢了。他必须要打开斑纹才能与之一战。 但要是在他二十五岁之前,鬼舞辻还狡猾的继续躲藏着不现身呢? 如果三浦枫也像曾经在匡近墓碑面前那样,整日对着他的墓碑流泪,他一定会死后都不得安宁的。 实弥感受着并非梦境,而是真实的在他怀抱之中的三浦枫,感受着她尚未康复不太有力的心跳,抚摸着她平日里最宝贝似得养着的长发,艰难地开口了。 “……炼狱的继子很多,他退役后,也能有更多的时间陪你训练——” “闭嘴。” 她几乎是立刻就打断他了。非常的斩钉截铁。 如果她平常挥刀,也能像现在拒绝他时这么干脆利落,她的战技早就能与柱比肩了。 实弥走神的想着,没忍住笑了一声。 三浦枫虽然总是虚张声势,但其实对自己还是不太自信,也只有在眼看炼狱就要死去时才爆发出真正的力量。 太过迅猛刚强的风之呼吸,说不定根本就不是最适合她的战技。 三浦枫太敏锐,那样的眼神,他一看就知道她开始怀疑起来了。 从14岁到21岁,他们早就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但他确实没有勇气再一次把她从身边推开了。以后的事,就以后再说吧,毕竟世事难料。 他也不太想告诉她斑纹的事,她要是知道了,一定也会想尽办法开启的。 “我也有一件没告诉你的事……以后再告诉你吧,这样我们就扯平了。” 他在内心的挣扎中,慢慢妥协。 她倒是很有自信,一副没什么事是她接受不了的样子,大度的让他想说的时候再说。 要是她真的知道了,一定又会哭得稀里哗啦的吧。实弥伸手把她因刚才的泪水而粘在脸颊上的碎发,拨到耳后。 “就这么办吧。”实弥答应她。 他果然还是更喜欢她这样昂着头虚张声势的样子,充满着活力,很鲜活,和总是在泥潭中挣扎成长的他不同。 她喜欢为保护别人而挥刀也好,穿着漂亮和服戴着发饰做茶道也罢。 他只希望她能如她所愿的变得更强一点,然后活下去,活到白发苍苍,儿孙满堂。 第11章 chapter 21 21. 伤势稍好,能起身活动之后,三浦枫不再占着蝶屋的床位,向小葵众人告别,离开了蝶屋。 自无限列车之战遇到上弦后,三浦枫能感觉到柱们的忙碌程度在直线上升,忍也很少露面,巡逻回来就把自己关在药房钻研,把治疗的重任都交给了从外面请来的医生们。 回到剑道场,推开厚重木门,看见阳光铺洒的前院,郁郁葱葱的竹林,以及七零八落地木桩和稻草靶子,三浦枫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活下来真是太好了。 收到炼狱大人乌鸦带来的传讯,是在她回道场后的第三天。 巡逻归来的实弥正一如既往地在前院挥刀,三浦枫在前院的另一端做着一些基础的体能恢复训练,并且很是惜命地远离实弥的挥刀范围。 炎柱的乌鸦就这么从空中落下,停在她刚踢出去的腿上。 “炼狱大人和炭治郎这么快就回来了?” 三浦枫非常震惊,收回腿,伸出手让乌鸦站到手臂上。 她以为就这俩人的伤势程度,去一趟也得休息个十天半个月才能返程吧,照这个速度,几乎是刚到达没两天就直接返程了。 “这两人还是人类吗?还是说是我的恢复能力太弱了?不会吧,我也是全天都在保持风之呼吸啊……” 三浦枫难以置信地问侧头看过来的实弥。 “是不是你们柱有什么特别的方法?炼狱大人告诉了炭治郎,而你没有告诉我!” 第15章 “……瞎想什么。”实弥皱着眉,伸手拍了拍她肩上沾到的灰。 实弥看起来对炼狱大人传讯给她毫不意外的样子,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 三浦枫正打量着他,实弥开口道:“去吧。早去早回。” 看来确实是早就知道了。他没解释,三浦枫也就没多问。 乌鸦挥动翅膀飞起来,准备带路。 “那我出门了。”她朝他挥手。 没想到,乌鸦带着她飞往了蝶屋,而不是炎柱宅邸方向。 三浦枫远远地就瞧见有什么人一晃而过,速度快成残影,还有熟悉的三人组满头大汗地跟在后面冲刺着,而蝶屋门口的炼狱杏寿郎正坐在轮椅上微笑地看着几人离开的方向。 从炼狱大人身后打开着的蝶屋大门,枫看见蝶屋前院正抱成一团大哭的三姐妹,和低着头的小葵,吓了一跳。 “早上好,炼狱大人。这是发生什么了?” “宇髓有个特别的任务,我将我的继子们都借给他了。好险!要是葵少女被带走可就麻烦了!幸好炭治郎少年跑得速度很快,成功赶上!” 炼狱杏寿郎已经能熟练地操作轮椅了,转着轮子转过身来。 “好久不见!伤势还好吗,三浦?” “多谢炼狱大人挂念。我已经好多了。”三浦枫行礼道。 “很好!我想到了一种适合三浦的训练方式!也是因此而传讯。” “是什么呢?”三浦紧张地屏息听着。 “释放自我的训练!”杏寿郎竖起一根手指。 三浦枫呆了呆,懵懵地道:“……这是,要怎么训练呢?” “跟我来吧!” 杏寿郎转动轮子,带领三浦枫往后山走去。 “三浦有没有复盘过与上弦之战的过程?”炼狱杏寿郎问。 “有的。”三浦枫点头,“我与不死川大人讨论过,接下来会加强速度与耐力的训练计划。” 如果上弦的攻击速度都是如此的恐怖,她必须要做好在持久战中寻找突破口的准备,速度与耐力缺一不可。 “三浦有想过吗?为什么一开始在辅攻时,跟不上猗窝座的速度!但在后来猗窝座那全力的致命一击中,你能精准地切入战局挡在了我前面。” “嗯……我有回忆过,但想不太起来,可以说是在有想法以前,身体就已经行动起来了。” “是的,这就是关键。炭治郎在这次旅途中也提到了这件事,你在那一瞬间几乎是眨眼的时间就消失在他眼前,非常震撼的速度!”炼狱杏寿郎微笑道。 “但是,在受创后,你却直接陷入了濒死状态之中!”杏寿郎老鹰般凌厉地目光凝视着她,“胡蝶在对你的治疗中发现,你在经年累月的战斗中积累的经验,让你本能地在受创时熟练地运用呼吸技巧止住了大部分的出血点!这样的情况下,即使肺部重创,也不致于直接在敌人面前昏迷!” “第二个论证点。”杏寿郎竖起两根手指,“三浦陷入濒死状态昏迷后,仍然爆发着巨大力量钳制住猗窝座的右臂,成功的争取了反击时机!” 随着炼狱杏寿郎的铿锵有力地描述,三浦枫仿佛回到战场上的惊魂一刻,她记得自己是在看见炼狱大人挥刀而确认有成功挡下这一击后,逐渐开始丧失意识。 “我想为炼狱大人争取多一点的时间——” “你做得很好!但又远远不够好——因为你远把我的生死看得比你自己的重要,仅仅是确认了我的存活,你就甘愿满足,毫无求生意志!” “三浦少女,为什么炭治郎少年在大出血后还能起身上前?为什么我在左眼失明、多处内脏重创的情况下还能挥刀?因为人在濒死时的求生欲望会让肾上腺素飙升!会从心灵到身体全方位的燃烧自我!从而释放出巨大的潜能!” 炼狱的声音像是敲打在她的耳膜,让她彻底愣在原地,有什么像是从后脑勺炸开,席卷全身,振聋发聩。 “为什么你没有求生欲?” “我……”三浦枫大脑空白一片。 “回答!” “我只是觉得……我帮不上忙……” “为什么?” “炼狱大人您要是死去,我既无法杀死上弦叁,也没有留下他的实力,只能像从前一样看着恶鬼在朝阳下逃离……他会杀死更多的人,有更多的人会因此牺牲——” “你在逃避问题!现在问的是,在救下我之后,为什么你没有求生欲!” 炼狱杏寿郎火焰般明亮炙热的目光,逼迫着三浦枫审视着自己内心不愿触及的角落。 强烈的窘迫伴随着突然炸开的耳鸣席卷身心,三浦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何时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的疼痛与精神上的痛苦对抗着,左右拉扯。 “我……因为我在厌恶自己。” 三浦枫深呼吸着,努力让声音不要颤抖。 “这么多年了,我努力了这么多年了,既没能达到可以成为柱的实力,在上弦面前竟然是如此的无能为力……甚至在最开始时,被他身上散发的压制力恐吓到颤抖……我厌恶这样无能为力的自己。” “但你仍然握住刀上前了不是吗,三浦,在猗窝座密集地攻击中,你能迅速看清局势,推演战斗方案,做出判断,掩护我进行进攻。” 炼狱杏寿郎似乎终于对她的回答满意,再次微笑起来,方才质问时烈焰般地恐怖气势,渐渐化为朝阳一般,明亮而温暖。 “不要为自己所困,你已经身经百战,如果头脑的精密演算中没有胜利的希望,那就把身体交给战斗的本能!人只有在接纳自我、相信自我时,才能爆发出最大的力量! 无论是好的一面,还是只能眼看队友牺牲却无能为力的一面!亦或是因害怕而只能在原地颤抖的一面! 全部都要接纳! 认真听着你内心深处的恐惧、害怕、以及对胜利的渴望!倾听内心的所有声音!” 走过陡峭的后山上坡路,穿过茂密的树林,隐藏在崇山峻岭之间的山谷赫然出现在眼前。 “站到这里来,三浦。” 炼狱杏寿郎转动着轮椅到山崖边上。 “朝山谷呐喊吧,听一听你自己的声音!” “怎、怎么做?” “随便喊些什么!就喊你想喊的,什么都行!”杏寿郎微笑道。 三浦枫站到悬崖边上,看着不远处重叠绵延的群山,山间缭绕的水雾,山脚蜿蜒的溪流,感受着照耀在身上温暖明媚的阳光。 想要喊些什么的时候,心跳也随之加快了,甚至不由自主地颤栗了一下,她这辈子似乎除了和实弥吵架之外,从来没大声说过话。 三浦枫接收到炼狱鼓励的目光,深呼吸了一口,双手在胸前握拳,又拢在嘴边,朝山谷喊道:“去死吧!恶鬼!” “太小声了!再来!” “该死的渣滓们!都是只知道躲避在阴暗里的下水道老鼠!” “再大声一点! “下一次见到上弦鬼!我不会再放弃了!” “志气还不够啊!炭治郎可是在第一次见主公时,就立下了要杀死鬼舞辻无惨的壮志豪言!” “嗨、嗨以!”三浦枫咽了咽唾沫,心虚升腾而起又被她压下,干脆闭上眼睛,不管不顾地喊道,“我也会战斗至与你最终决战的那一刻的,鬼舞辻无惨!” “不够有气势!再来!” “我会活下去的!活到所有鬼都消失的那一天!” “很好!再来!” …… 踩着夕阳和炼狱大人告别,走在回道场的路上,三浦枫感觉自己嗓子都哑了,心脏还在砰砰地剧烈跳动着,浑身的血液在急速流动着,就像刚跑完二十公里一样。 推开道场的门,看见实弥已经结束了训练,坐在檐廊下擦拭着日轮刀。 他听到动静也正好抬头看来,和她的视线在空中交织在一起。 “我回来了。”三浦枫哑着嗓子走进前院。 “欢迎回来。”实弥随口道。 “炼狱的特训,感觉怎么样?” 他扫了她一眼,看起来没什么异样,又低下头继续仔细擦拭着刀。 “嗯……我算是明白甘露寺大人为什么总是这么有精神了。” 三浦枫换好鞋,踩上檐廊,取下腰间的日轮刀,在实弥旁边盘腿坐下,将刀横放搁在膝盖上。 “哈?”实弥皱起一边的眼睛,又缓慢地明白过来她在说什么,哼笑一声,“我可是给过你机会了,去当炼狱的继子。” “还是不了。要是炼狱大人每天都让我对着山谷大喊,做认清内心的训练,我会感到很困扰的,太令人难为情了。”三浦枫笑起来,“不过这样偶尔试一次,真的会感到很是痛快。” “所以呢?你认清内心了吗?” “……嗯,差不多吧?差不多。”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给我好好的反省啊笨蛋!” “差不多……就是只差了一句的意思。” 第16章 三浦枫手撑在后侧,微微往后仰着,抬起头感受着晚风吹动着散落的发丝,眯起眼看向夕阳的方向。 “对着山谷,还有一句话浮现在我的脑海里了,但是没能喊出来。” 她偏过头,视线落到不死川实弥的身上,对方有所预感般,擦刀的手顿了顿,放下布,举起刀对着光线打量了下刀身,拿起刀鞘,将擦拭完毕的刀身插回鞘中。 “噌——”地一声,像是要画上一个休止符。 “那就不用——” “我有了一个剑招的思路,等我试验完,你下次巡逻回来了,有空的话帮我试试吧。”枫打断他的话,解释道,“是在刚才回来的路上,又复盘了一次以往的战斗,忽然感悟到的一点点思路,不知道能不能行,但我想试试看。” 于是握着刀正要起身的实弥愣了一下,又坐了回来。 “是这个啊……好啊。所有呼吸派系的剑招都是前人总结而成的,只有从战斗中领悟并发展出的剑技,才最适合自己。” “谢谢风柱大人,百忙之中还经常陪我练刀。” 三浦枫笑着将双手并拢在身前触地,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微微行礼。 “还有,没能说出来的那句话,不是这个,而是我喜欢你。” 第12章 chapter 22-23 22. “还有,没能说出口的话,不是这个,而是我喜欢你。” 三浦枫轻快地尾音落下,空气中仿佛连风都静止了,庭院安静到只能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她努力保持表面的镇定,双手虚握着搁置在膝盖之上的日轮刀,仿佛这样做能给她一点力量。 实弥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左手垂放在膝盖上,右手握着刀鞘,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就像是她说了什么很可怕的话一样。 虽然她确实是说了出格的话。 “嗯……”三浦枫决定打破凝固的空气,“快天黑了,该做巡逻准备了吧,实弥?那我就不打扰你了,祝你今夜也一切顺利,武运昌隆。” 她握着刀站起身,因紧张而过高的心率让她有点头脑发晕,手心都在微微出汗。 “……等等。” 被冰冻的人终于动了,伸手抓住她。他的掌心温度很高,同样出了一层薄汗。 于是刚走到他左侧后方的枫,顿住脚步,顺着他的力再次坐下来。她低头看了看他依然用力握着她的手,试图理解现在的情况。 “怎么了?”她翻转手回握住他,“回心转意了吗?” 回心转意?说什么蠢话。不死川实弥皱着眉看向她,近年来从未有过大脑如此混乱的时刻。 实弥能感觉到,比起和恶鬼战斗时的游刃有余,这种场面他真的很不擅长面对。 所以他直到现在也还没正式和玄弥谈话。 从前匡近搂住他肩膀肉麻的关心他时,他也总是都大骂着避开,但匡近那家伙老是以师兄的身份自居,赶也赶不走地老是凑过来,在他终于勉强习惯,打算试着和匡近好好相处的时候,他却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他看着三浦枫,看着她故作镇定的神情,她垂坠到地面的青色羽织,和回握住他的那只纤长的左手,还有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长发。 几年前送她的紫藤花发饰,在上一次与上弦叁的战斗中遗失了。她对那发饰的珍贵和喜爱,曾让他无数次感到烦躁和不安,现在遗失了,反倒正合他的心意——他本来是这么想的,但这次回来,见她没再佩戴其他的发饰,耳侧空落落的,竟也让他感到心烦。 只是枫没有向他说起这件事,他也就闭口不提。 实弥本来打算就这么一直心照不宣地过下去,不去遐想未来。 他原本以为她也是这样想的。 他所认识的三浦枫,除了会跟个笨蛋一样拿自己身体为队友抵挡攻击之外,为人处事和她的剑技一样慎重,绝不是轻率行事的人。她不应该说起这件事,就像她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实弥有想过,如果他们真的活到了与鬼舞辻决战后的那一天,他们会互诉衷肠的。但不应该是只会徒增痛苦的现在。 “……为什么?”他凝视着她问。 “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喜欢你,还是为什么我要说喜欢你?” 三浦枫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紧张过度,反而笑了出来,紧绷的身体渐渐感到轻松。 今天她可是连要打败鬼舞辻无惨这种话,都在炼狱大人的鞭策下大言不惭地喊出来了,还有什么话是说不出来的? “要是直到死去都没能向你表明心意,那可太糟糕了,我是这样想的。”三浦枫看着浸润在夕阳余晖之中的实弥,缓慢地眨着眼睛,想在脑海中永远记住这一刻,“……你既然不打算推开我,不如趁日落结束之前,给我一个拥抱怎么样?” 他不加掩饰地直视着她,三浦枫紧张地抿紧嘴唇,迎上他的目光,伸出的手停在两人之间。 一秒,两秒…… 三浦枫从未感到过时间如此漫长。 终于他放下一直紧握的日轮刀,叹气着直起身,将她拥入怀抱。 “你会痛苦的……” “我不在乎。” 三浦枫抱着实弥的后腰,将头埋在他的脖颈,感受着呼吸间都是令人安心的属于不死川实弥的气味。 至少这一刻是幸福的就足够了。她不再贪心的奢求更多。 事情终于还是脱离了原本的轨道。实弥皱着眉闭上眼,决定什么都不再去想。 感受到枫在微不可闻的颤抖,实弥收紧了横抱住她肩膀的手,更加用力地将她抱往怀里,低下头将侧脸贴住她的鬓发,清晰无比地嗅到她惯用的洗发皂淡香。 她的心跳像是和他的同频了。不死川实弥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在不同身躯之间的两颗心脏,尽然能共享一份心跳。 太阳沉下地平线,最后一丝光辉消逝之前,实弥一如往常地带着日轮刀外出巡逻。 他握着刀奔跑在黑夜里,抬头望向夜空中明亮的新月。 一切都一如往常,又一切都不同了。 23. 三浦枫的伤势还未痊愈,就接到乌鸦带来的新的任务指令。 恶鬼的出没果然变得更频繁,与之相反的是,下弦之鬼像是一夜之间全部消失。 原本杀一个马上又会补充上来的下弦鬼们,竟然再也没出现过。 一个多月后,三浦枫在一个支援任务中遇到了消息灵通的村田君,与他交流完,她确认了这不是她的错觉。 “大家都是这种情况,我有熟悉的隐部队的同伴,据她所知,负责整理情报的队员也反馈没有任何下弦出现的消息。” 而比这更诡异的事情是,连续两次上弦鬼出没的任务中,都有灶门炭治郎和弥豆子的参与。 如果说音柱宇髓大人带领炭治郎、善逸和伊之助在花街的那一次任务遇见上弦,是一场巧合的话,那刀匠村的那两只上弦鬼,完全可以说就是冲着炭治郎和弥豆子去的。 “弥豆子可以生活在阳光下了哦!”村田君激动道,“说不定真的有希望能变回人类了!” “这可就危险了……” “什么危险?弥豆子妹妹吗,完全不,她还是不会攻击人类哦,昨天还和我打招呼了!” “不是说这个……能生活在阳光下的鬼,这不正是鬼舞辻渴求的吗?” “是哦……” 她的话让村田瞬间出了满身的冷汗。 下弦鬼一夜消失,上弦鬼遇不到,横尸遍野已无活人的村镇外,荒庙中倒是聚集着数十只奇形怪状的恶鬼。 残肢断臂满地都是,血腥味让三浦枫和村田差点当场呕出来。这些狰狞可怖的恶鬼们,或许在几天前都还是好好生活在自己村子里的居民们。 “真该死……”三浦枫咬着牙拔出刀。 失去理智的恶鬼们乌压压地向此地唯二两个活人扑来。 “鬼舞辻一定疯了!以前从没发生过一个村子全部湮灭的事!”村田君一边慌张地挥刀,一边朝三浦枫喊道。 如此多的不同寻常的事加之在一起,三浦枫隐隐感受到,或许真的在她有生之年能和鬼舞辻最终决战了。 让一切的丑恶与仇恨都终结在他们这一代吧,他们愿意付出一切来交换结局。鬼杀队年轻而伤痕累累的队员们都是如此无比期望地祈祷着。 回到道场,三浦枫精疲力尽,换下混杂着恶鬼血液和各种难闻气味的队服,烧好锅炉,把自己丢进浴桶,泡到身上的各种细碎伤口实在疼痛难忍,才念念不舍地裹着浴巾起身。 三浦枫从衣柜里翻出一件蓝底红色锦鲤纹样的浴衣,很适合夏天的清爽纹样,去年看见这块布料时,明知道没有能穿出门的场合,还是心动的买下了。 枫随意绑紧了腰带,拉开门走到檐廊,在木柱边靠了一会儿看着璀璨的星夜,干脆侧倒仰躺,散着半湿的长发,让夏日夜里也依旧燥热的暖风替她吹干。 第17章 初夏季节,气温一天天的热起来,蝉不分昼夜的叫个不停,此刻对于她疲惫的神经也像是一首催眠曲。 她把放在一侧的日轮刀拿过来抱在怀里,闭上眼浅眠。 太阳没有升起之前,只有抱着刀才能让她安心。 枫整夜做着光怪陆离的梦,梦里不断地奔跑,场景不断的变换,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哭喊尖叫的平民,沾满鲜血的恶鬼,和永远在懊悔为什么没能早来一点的她。 感受到气息靠近时,梦中的痛苦和挣扎一瞬映照到现实,她几乎是一瞬间就从梦中脱离,翻身拔刀。 “咚”地一声,来犯者被她压制在身下,出鞘的日轮刀已划破脖颈肌肤,她才在明亮炙热的日光中看清,面前的不是什么恶鬼,而是数天未见的不死川实弥。 他应当是刚战斗完归来,身上还沾染着恶鬼的气息,才让她在半梦半醒间错认。 “太阳已经出来了,枫。放松一点吧。” 这家伙还有心情在这里挑着眉毛笑。三浦枫收了刀,手指碰了碰他脖子被她划破的地方,幸好只是一道很浅的割口,看着却仍觉揪心。 “怎么都不躲开?” “是没能躲开。”实弥扬起嘴角纠正道,“看来最近的训练很有成效。” “……唔。” 三浦枫后知后觉自己还跨坐在他的腰上,隔着夏日单薄的浴衣面料,他衣襟敞开的腰腹肌肤的热度,无比清晰地传递到她的大腿两侧,甚至能感觉到,他的腹部正随着呼吸而轻微地起伏着,时而贴近她的肌肤,时而远离。 耳朵像要烧起来了一样滚烫着,她撇过头假装用手梳理头发遮挡住耳朵,若无其事地收回腿。 “今天是九柱会议,我先去洗漱,时间要来不及了。”实弥坐起身,屈起一条腿,手搭在膝盖上,看她专心梳理头发的样子,“累了就回房间再安心睡一会儿吧,我回来了会叫你起来训练的。” 不,其实她已经吓清醒了。 但还是先回房间为好,她感到耳朵的热度都烧到脸上,现在根本不想看见他。 “好,那你回来了再叫我。” 她飞快地答应着,准备起身。 他却故意似得在她起身时拽了下她的手腕,紧裹双腿的浴衣下摆让她一时失去平衡,扶住离她最近的实弥屈起的右腿膝盖,稳住身型,下意识地抬起头。 ……糟糕了。 三浦枫抿紧嘴,全集中呼吸都差点中断一秒。 实弥从未在天不怕地不怕的三浦枫脸上见过这种神情,连眼尾都染着红。 他本来是想说她的浴衣很好看,果然比起制服,她还是适合这样的衣服……但她羞赧又微恼的样子,让他突然忘记自己要说的话。 愣神间,手中握住的手腕已经抽回。三浦枫什么都没说,拿起落在地上的刀就起身离开。 实弥动了动喉结,没敢再叫住她。 空落落地掌心无意识地摸了摸腰腹,像是还残留着他刚才让自己努力不要去注意的……她的体温。 听见檐廊拐角她房间门拉开又关上的声音。不死川实弥垂下头,伸手胡乱搓了把头发。 三浦枫扑到床上,把脸埋到柔软的枕头里,搓着该死的红透了的耳朵和脸颊。 不远处的浴室,没一会儿就传来水声。平日里习惯的声音,此刻竟然成了煎熬。 然后是脚步声,从远到近,从近到远。院门打开又关闭。 世界终于又回归宁静,只剩蝉鸣,以及“咚、咚”地强有力跳动着的,她那无法平息的心跳。 第13章 chapter 24-25 24. 这次紧急会议,退役的炼狱与宇髓也收到了通知,时隔数月,九柱再次聚齐,主持会议的,却只剩产屋敷天音。 天音大人告知九柱,主公的病情再次恶化,已无法支撑出席。 实弥不由握紧了拳来抵御内心无法抑制的悲伤。 即使大家都明白主公早已时日无多,气氛还是低沉下来。对于柱而言,主公早已是精神支柱一般都存在。 讨论完甘露寺和时透的战斗细节和开纹情况,话题转到已经能活在阳光下的弥豆子身上。 大约十天前,甘露寺与时透还在蝶屋养伤时,各地爆发了几场大骚乱,看上去都是新转化的鬼,数量众多却处于刚转化的混沌时期,没有理智,攻击手段低下,而在鬼杀队忙得团团转处理完后,近三天各柱和隐提交的报告中,竟都失去了鬼的行踪。 恶鬼们消失得干干净净,人间蒸发了一样。 这一切看起来都与已经克服了阳光的弥豆子有关。鬼舞辻势必要得到她。 暴风雨或许很快就要来临了。 九柱决定借此暴风雨前的宁静时期,为鬼杀队的队员们展开一场特训。 所有阶级在柱以下的剑士,都必须依次接受柱的特训,包括宇髓的基础体能提升特训、甘露寺的地狱式柔韧特训、时透的高速移动特训、炼狱的全方位挥刀特训、伊黑的刀法矫正特训、不死川的无限暴打特训,以及悲鸣屿的肌肉强化特训。 除了被天音大人叫走交代机密任务的胡蝶忍,就只剩富冈那家伙一如既往地沉默着,什么话都不说。 这家伙总是一副消沉的样子,令实弥感到非常火大,要不是悲鸣屿拦着,他今天非得跟富冈打一场不可。 实弥走到蝶屋时,胡蝶也还未回来。 没有柱在的蝶屋,三姐妹躲在拐角紧张地看着他。 实弥只是撇了一眼,三姐妹就捂着嘴抖了抖,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 实弥:“……” 他只是想找个人问下情况。 算了。 实弥活动了下肩膀,走到住院室,若无其事地路过,又若无其事地朝里看了一眼。 灶门正在和隐聊天,玄弥这家伙竟然还蒙在被子里呼呼大睡。 这都几点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这么能睡? 实弥“啧”了一声,离开蝶屋。 这个时间点还在睡觉的不止玄弥一个。 推开道场的大门,实弥踩着檐廊,走到三浦枫的房间门口,屈起食指敲了敲。 没有动静。 夜里一点风吹草动都会立刻惊醒的人,在白日里倒是睡得沉到雷打不动。 实弥一手扶着刀,一手垂着,站在她的门前,挣扎着是要现在叫醒她,还是让她再多睡一会儿,柱集训下午会正式通知出去,明天就会开始,今天的训练暂且搁置也无妨。 他没拿定主意的时候,里面倒是突然有声音了。 窸窸窣窣地,衣物和被单摩擦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儿,才是光脚踩在木地板上行走的声音。 看来是很不情愿了。实弥正这么想着,面前的木框门从里面被拉开,三浦枫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双手抱臂的站了两秒,又倚靠向门框。 “怎么这么快就开完会了?” 果然很不情愿啊。实弥伸手拨了拨她头顶睡乱的长发。 “……已经是下午了。” 三浦枫皱着眉把头抵到门框上,最近两个月一直在不间断地执行任务,四处奔走,好不容易乌鸦把她放回来了,实在是只想补觉睡到天昏地暗。 家里的床可比外面的树枝、山洞舒服太多,即使是旅馆也比不上。 但训练也不能落下,毕竟实弥天一黑又要外出巡逻……等等,巡逻? 实弥看见眼前的人忽然睁眼了,凑到他面前来。 “这会开得也太久了,怎么都下午了……你快去补觉吧,等下又得出门巡逻。” “最近都不用巡逻了。接下来这段时间的巡逻警戒任务,会分派下去让队员轮换值班。” 实弥简要复述了下恶鬼消失的情况和九柱特训的事。 “……你刚才说你这里的特训名字叫什么?” “无限暴打特训啊。” 三浦枫干笑两声。真是个很符合他风格的破名字。 鬼杀队的孩子们有的苦头吃了。 “怎么,你想现在先替他们试试看吗?” 她近在咫尺,再细微地表情都能尽收眼底,一看就知道她肯定在心里吐槽他了,实弥不爽地伸手捏住她的脸。 “……这些年我试过的还少吗?今天就放过我吧。” 枫捉住他的手一边拉开,一边偏过头,成功逃离他的魔爪,揉了揉脸。 被他捏过的地方立刻就红了,那样的红色,让他不可避免地想起早上的事。 实弥偏过头看看庭院,又看看檐廊,一股莫名火气在胸腔乱窜,本就炎热的天气,此刻感觉温度简直热到难以忍受。 他烦躁地扯了扯本就敞开的衣领。 “啊,抱歉,外面很热吧?”三浦枫会错了意,“进来说吧。” 她的房间窗口外的树长得枝繁叶茂,遮挡了不少暑气,屋内比室外凉爽不少。 枫走到榻榻米的矮桌前,晃了晃水壶,还剩余了大半放凉的开水,给他和自己一人倒了一杯。 第18章 “这个天气特训,得小心中暑呢。你别对大家太严苛了。” 实弥默然两秒,还是走入室内,接过她递来的陶瓷杯,踏上榻榻米,在她对面隔着矮桌盘腿坐下。 一杯凉水入口,终于将他莫名的燥热降温稍许,让他头脑恢复正常。 “恶鬼难道还会挑选天气出没吗?”他扯了扯嘴角。 三浦枫笑起来:“话是这么说……” 正聊着特训的事,三浦枫的乌鸦也飞来传讯了。三浦枫伸出一根手指挠了挠乌鸦毛茸茸的小脑袋,掰了一点茶点给它。 “宇髓那里离得远,明天记得早点出发。” “又得早起了,我才刚休息一天。”三浦枫趴到矮桌上,头枕着手。 “至少特训期间可以每晚按时睡觉,总比整夜外出要好。就当是休息吧,这些特训内容对你而言易如反掌。” 实弥心不在焉地拨弄开她趴下时散落到脸上的发丝,又轻抚着她脸颊还未消散的红痕。 “……别替我说大话,万一我没能顺利过关,岂不是很难看。” 三浦枫动了动,倒是没有把他的手躲开,只是长发又散落下来了。 “你在质疑这些年我给你制定的训练计划比不上其他柱?” 实弥干脆把那些碍事的发丝拨到她的耳后去,枫忽然按住了他的手。 但是已经太迟了,他的手指拨开了她掩盖的长发,将她隐藏在长发之下发红的耳朵暴露在空气中。 实弥短暂地顿住后,屈起手指,用指背碰了碰她发红的耳廓,又用食指和拇指捏住,轻轻搓了搓。而她只是握着他的手腕,并没有制止,却也没抬头。 “……宇髓、甘露寺和时透的宅邸离得远,来回不太方便。” 他温热地指尖终于离开了她的耳朵,却又从耳垂落到脸颊,又游走到鼻尖。 “炼狱和伊黑的宅邸很近,训练完晚上可以回来住,早上再过去。” 热意顺着鼻梁一路向上,遮盖住她早已走神的目光。她闭上眼,任由他的手指抚过她的眼角。 “……那悲鸣屿大人呢?他的宅邸在哪里?” 她保持着声音的平静,即使内心早已无比煎熬。 “有点糟糕,他喜欢住在深山里,非常的远。” “肌肉强化特训,听起来也没比你的无限暴打特训好多少。” “他可是鬼杀队公认的最强者,你会有收获的。” “要是我的剑技能在这次特训中完善就好了。恶鬼既然藏匿行踪……下一次的战场,恐怕……” 她的话被触碰嘴唇的指尖打断。 三浦枫终于直起身,握住那只从她脸上滑落的手,抬眼看向实弥一贯痞气十足的脸上,从未出现过的晦涩不明的神情。 这会是最后的平静日子吗? 她没有问出口,但他们都心知肚明。 25. 一个周后,通过了宇髓、甘露寺、时透特训的三浦枫和香奈乎被勒令休整七天,顺便担起巡逻的职责。过关的队员太少,炼狱大人那里的特训还无法展开。 三浦枫与香奈乎在蝶屋门口分别。 “那下周早上见吧?” “下周见。” 香奈乎弯起眼睛笑着,蝴蝶发饰在阳光下闪耀。 三浦向她挥了挥手,踏上回风柱道场的路,眯起眼睛抬头看向蔚蓝的天空,和炙热而耀眼的太阳。 当年那个被花柱和虫柱担心着的,连吃饭都无法自主决定的小孩,也成长至此了。香奈惠大人一定也在天堂微笑着吧。 远远就听见激烈的战斗声,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点门,探出半个头,又立刻缩回去,“嘭”地把门关上。 好险,差点头发都被削掉了。 实弥和伊黑大人明明两个截然不同的派系,战斗风格却如出一辙的疯狂。完全的战斗疯子。 枫走到围墙的另一端离她房间最近的地方,把行李丢进去,再助跑跃起攀上墙垣干净利落地翻身落地,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灰。 “……别分心啊,不死川。” 伊黑蛇一样缠人的嗓音在耳侧响起。 他不过是余光往那边扫了一眼,伊黑的刀已经砍至面前,实弥挥刀硬接下这一击。 “少啰嗦了……继续!” 天气热得人头晕眼花,男队员们还能裸着上身散热,三浦枫和香奈乎最多也就解开两颗纽扣,忍受着汗湿粘在身上的队服。 枫把几套队服在洗衣池里放了皂角粉泡起来,先拿着换洗衣物,去后山的河里清醒一下解暑。 再这样下去,训练没结束,人倒是真的要中暑了。 她深呼吸一口,把头也埋进凉爽的河水里。 直至感觉全身细胞都降温了,枫才起身,系好浴衣腰带,倚靠在岩石上,晒着太阳,把头发擦到不再滴水,才踩着木屐往回走。 伊黑大人竟然已经离开了,三浦枫感到无比稀奇,她还以为这两人会趁此机会打到天昏地暗。 前院空荡荡的,折断的木刀被收捡堆在墙角,道场大厅的门也开着,实弥没在里面。 正在她以为他可能出门了的时候,听见了后院传来衣物抖动的声音,枫想起被她堆满的洗衣池,一瞬微赧,急忙跑过去,果然见到原以为不在家的实弥正在将她的制服晒到晾衣杆上,洗衣池里已经空掉。 “我自己洗就可以了……” “顺手而已,而且你占着洗衣池,我怎么用?” 他看起来也刚冲完凉,换了深绿色浴衣,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而晾衣杆上他的制服和她的并排晒在一起。 “唔……” 三浦枫绕过那些在暖风中飘荡的制服,伸手抱住实弥的腰,把额头搁到他的肩上,埋头嗅着他身上混着阳光和草木的气味。 她很喜欢实弥的怀抱,也喜欢他身上的温度和气味,总让她感觉无比安心。 “怎么?时透那里训练很累?” 还剩最后一件衬衫,实弥一手搂着她,一手抖开衣物,伸手挂到杆子上。 “有点累,还好。”三浦枫抬起头,“你等下还有事吗?怎么伊黑大人这么快就走了。” “……不管他。晚点他会再来的。”实弥避重就轻道。 他带着三浦枫往后退了两步,斜靠在洗衣池边缘,微微弓起背,这样他的视线就和她在同一水平线上了,可以更好地看见她的脸。 “午饭吃了吗?” “回来路上吃过了。” “走了大半天才回来,要不要休息会儿?晚上得去巡逻吧,我听说了。” “……不急,再说会儿话吧。” 三浦枫侧倚在他的腿上,忍不住伸手拨弄他的睫毛。 很早以前她就总是没法不去注意,他的睫毛实在是太长了,这双眼睛虽然总是怒气冲冲地,但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才会在平静地时候过于勾人心弦。 “你的剑技怎么样了?” 他全然不知道她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多亏了各位柱的恐怖特训,又完善了一些,但还远远不够。”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 “太慢了。我来帮你试试吧?” “好啊。” 三浦枫这么说着,微微探身,实弥以为她要起身去拿木刀了,她却侧过头忽然靠近,在他因距离拉近而下意识闭上的眼睛上落下一个轻吻。 一触即离,他甚至没感受到她嘴唇的温度,但三浦枫得逞的笑容,提醒他刚才的吻是真实存在过。 “走吧?帮我试试剑技。” “你这家伙……” 他握住她的腰,把准备逃离现场的人拉到身前,也许是碰到她腰上的痒肉,三浦枫一边止不住地笑着,一边去拽他的手。 “抱歉抱歉,实弥的眼睛实在是太漂亮了,一下没忍住就——” “……漂亮?” 实弥不敢置信地哼笑一声。 从来没有人用这个词来形容他,或许在很小的时候刚独自离家时,他暂住的地方有人因他的容貌看轻他,但那些人很快就再也不敢了。 他望着她努力抿着压制笑意的嘴唇,抬手托住她的脑后,低头吻了下去。 不是一触即离的,轻咬着触碰,又含住她的下唇。 他早就想这样做了,在每一次看她习惯性地抿紧嘴唇的时候。她的嘴唇和他想象中一样柔软,也比他梦里的更柔软。 三浦枫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抓紧了他的手臂,原本放松的背脊也瞬间绷紧,但她却没能察觉,头脑都是发懵的,什么都想不到,什么都感受不到,除了他扑到她脸上的温热鼻息,和他毫无章法地亲吻。 直到他停住,挑衅似得扬起嘴角问道:“全集中呼吸?” 她立刻拍了他肩膀一下……什么时候了,还在训她全集中呼吸? 即使三浦枫没说话,实弥也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一般,低头埋在她的脖颈上,闷闷地笑了一会儿,又再次去亲她。 他呼出的气息落到她脖子上,耳垂上,眼角,眉梢,又回到嘴唇。 第19章 不死川实弥舌尖试探性地碰了碰她的,莫名的心悸在枫的胸腔炸开,沿着脊骨一路向下,腿都软了,又被他强有力的手臂托着捞起来。 三浦枫努力地呼吸着,荒谬地想着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乱了。 于是她抱住他脖子的手,抬起插入他后脑发间,吮住他肆掠的舌尖,轻咬了一口,在他下意识的退回时,学他的样子扫过他的上颚…… 实弥低低地喘息了一声,拉开距离,危险地眯起眼看她。 他的呼吸是乱了一瞬,但三浦枫缩了缩脖子,有些后悔。 隔着夏日单薄的浴衣,紧贴的身体,她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偏偏他还看猎物似盯着她,顶了顶腰,抱着她的手不安分地游动…… 夏日热烈的阳光炙烤着,衣物在风中扬起又落下。 “剑技……明天再试。”实弥的声音是她从未听过的沉,他的手指抚摸着她殷红的唇,“我陪你先休息一会儿?离巡逻时间没多久了。” ……休息怎么陪?三浦枫一时没想明白,但仍点了下头,她贪恋着他的气息,不想放手。 被他突然抱起,双脚离地失去平衡,让三浦枫刚平息的心跳又剧烈地跳动起来,热意汹涌袭来,耳朵都快要燃烧。 然而实弥只是把她放到了房间的榻榻米上,远离了那张床,双手避开她散开的长发撑在两侧,又用食指刮了下她红透的脸,露出恶作剧似得笑容。 “想什么呢?睡吧。到时间了我会叫你的。” “……baga.”她咬牙骂道。 他却好整以暇地扬着眉毛“嗯”了一声,又俯身亲了她一口。 第14章 chapter 26-27 26. 结束为期一周的巡逻和休整,在实弥和时常前来的伊黑大人的实战训练下,三浦枫的剑技逐渐完善,但仍感觉始终差了一点。 炼狱大人的全方位挥刀特训听起来会很有帮助,三浦枫非常期待,一大早就起身收拾行囊,在道场门口向实弥道别。 “晚上真不回来?” “来来去去路上还是太花时间了。” 见白发男人露出不太高兴的神色,三浦枫拽住他的衣领,把人拉近了仰头亲了一口。 “……行吧。” 他伸手摩挲着她的脖子,缠绵回吻。 三浦枫差点没能在约定的时间赶到蝶屋,小葵正陪着香奈乎在门口等待。 “抱歉抱歉,等很久了吗?” 远远就看见两人的身影,枫连忙大步跑上前。 “是我们出来太早了。”香奈乎笑着摇了摇头。 “真是的,这可不像枫的作风啊。”小葵叉腰,递上提前做好的点心,“你的份。” 枫闻着点心的香气,感动地给了葵一个大拥抱:“小葵就是鬼杀队最大的瑰宝!” “……好了,快去吧,祝你们修行顺利。” 小葵红着脸轻拍她的后背。 这还是三浦枫和香奈乎第一次拜访炎柱宅邸,坐落于山脚下的剑道场。两人抵达时,里面已经有训练的声音。 三浦枫和香奈乎换好鞋,进入剑道场大厅一看,画面堪称惨烈。 十几个好不容易来到炎柱特训的队员,被分为三组,每组六人,五名队员负责扮演“鬼”,从各个方位同时向扮演“人”的队员袭击,包括不限于剑技、体术和其他武器和攻击,直至“人”无法站起,再轮换角色。 完完全全字面意思的“全方位挥刀”特训。让三浦枫回想起炼狱大人以一己之力保护了五节车厢乘客的精彩战斗。 这正和她想完善的其中一个剑技方向相同。十之型,以速度弥补范围的全角度剑技,可攻可守;十一型,在十之型的基础上的变种,不再兼顾全角度,而是爆发所有力量的决胜一击。 这是她从与上弦之叁的战斗复盘中悟出的,以她的程度再次面对如此实力的恶鬼时,唯一能看到胜利希望的剑技。 用十之型抵抗密集而迅猛的攻击,在耐力拉锯战中找寻破绽,以十一型来一决胜负。 “来得刚好!不死川和胡蝶的继子!”炼狱大人充满力量的声音充斥着整个道场。 他已经不用再使用轮椅,面容略显苍白,但仍然如太阳般炽热而耀眼。 两人伸手接住炼狱抛来的木刀,加入不同的两组。 被替换下来的“人”的感激之心都快溢出了,泪眼婆娑的向两人双手合十,交换位置。 而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两组“恶鬼”们已倒地不起,剩下那组被震撼到满脸苍白,定在原地忘记了动作。 响彻剑道场的哀嚎中夹杂着炼狱大人爽朗的笑声。 “看来‘人’终将取得最终的胜利啊!” 炼狱立刻加大了难度,由香奈乎独自当“人”,剩余包括枫在内的十九位队员当“鬼”,倒地与木刀断裂皆为输。道场内混乱到一发不可收拾。 第三天上午,炼狱拍了拍手,打断众人捂着淤青的哀嚎,宣布枫与香奈乎的合格。 “炼狱大人,我还有事想请教您。”三浦枫告诉了他剑技的事。 “唔!原来如此!”炼狱认可道,他确实看出她在训练中坚持只使用同一种剑型,“那就留下来加训吧!以猗窝座的招式程度为目标!” 香奈乎微笑着向她挥了挥手,向炼狱大人行礼告别。 两个周过去,在炼狱的指导下,三浦枫终于能做到在一息之间击退十数人从各方位袭来的攻击。 众人甚至没能看清她的动作,攻击就被反击抵消,或木刀断裂,或膝盖、腰腹、手臂受击,失去平衡倒地。 “很好!”炼狱大人露出赞许的笑容,“风就应该如此,无处可见,也无处不在!以攻为守,不愧为最为激进的呼吸方式!” 三浦枫握着刀喘息着平稳剧烈跳动的心脏,她的确做到了,但以她现在的疲惫程度,甚至难以再使出完整的十一型重击。 还远远不够。三浦枫握紧了刀柄。 “记住,不要动摇你的心!”临别,炼狱严肃道。 “嗨以,我会的!祝炼狱大人一切安好。” 三浦枫郑重行礼。 跟着乌鸦在烈日下走了两个小时的路,终于抵达蛇柱的宅邸。 “看看是谁终于来了。”伊黑身体没动,和他的蛇一起歪着回头看向他,“太慢了!” 伊黑浑身散发着恐怖的气息,直觉告诉三浦枫他现在非常的不爽,这和平常兴致冲冲与实弥切磋的伊黑完全不一样。 “抱歉,稍微耽搁了点时间。” 三浦枫转着眼睛打量这边的情况,七八天前从炼狱大人那边通关的队员,竟然都还卡在伊黑这里,十几位甲级、乙级的队员们排着队依次进入一间屋子,又垂头丧气地出来。 无一不露出精疲力尽地面容。 “排队去吧。”伊黑向着队尾伸出一根手指,“通不过就杀了你。” “嗨、嗨以!我会努力的!” 看来是真的心情极差了。 三浦枫咽了咽唾沫,把行囊放到檐廊上,领了木刀就跑到队尾排好。 她发现了眼熟的另一位甲级队员,戳了戳他的肩膀,小声打探情况。 “伊黑大人一开始要求大家在木桩障碍阵之间向他发起进攻,这太难办到了,后来就改为在规定时间内,挥刀击中木桩障碍阵上的每个铃铛。”队友痛苦的解释道,“没能完成的,夜里全部加训一千次挥刀练习。” “不愧是伊黑大人……” 三浦枫探头看了看前方的障碍屋,和每一个在伊黑的死亡凝视中垂着头出来队员。 “真是浪费我的时间,啧。你们这些家伙,真的是甲级吗?在鬼杀队里,弱小就是原罪。” 伴随着伊黑不断散发的压迫和威胁气息,整条队伍都仿佛抖了抖。 熟悉了一天障碍屋奇形怪状地木桩阵,第二天,三浦终于在伊黑满意地时间内,击打完所有的铃铛。 “休息十分钟。”阴郁了一上午的伊黑终于开口说话了,在大家松懈下来地感叹声中,他指向三浦枫,“你,过来,向我攻击。” 于是刚瘫下的队员们又瞬间紧张了起来,伸着脖子注意着屋内的训练情况。 三浦枫也被这样的氛围搞得心跳加速,放缓了呼吸,高度集中注意力,不放过伊黑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或许是常年看实弥和伊黑切磋,偶尔实弥不在时,伊黑也会和她打一两场,她已经太过熟悉伊黑的剑技。 木刀击中伊黑的手臂,顺利的她头脑都在发懵。 “好了,赶紧走吧。” 伊黑把木刀扛到肩上,随意摆了摆手,声音没什么起伏,但终于脸色不再那么难看。 走出蛇柱宅邸时,三浦枫还跟梦游似得,有点不敢置信。 27. 回风柱剑道场的路她太过熟悉,乌鸦不再带路,兀自飞走玩去了。 才刚看见剑道场灰白的围墙,三浦枫就听到了被木刀重击的声音,伴随着响彻天际的哀嚎。 第20章 刚才在伊黑大人那里痛苦着的队员们,到了这里,一定会想念起伊黑大人的好的。三浦枫默默地想着。 被实弥和伊黑切磋搞出阴影的三浦枫,习惯性地先推开一点大门,探个头查看前院的情况。 感觉很不妙啊,她回来的时机。 满地趴着八个精疲力尽地队员们,站在中间的实弥此刻看起来比恶鬼还更像恶鬼。 能在这个时间点走到这里的队员应该也算鬼杀队中的第一梯队,实弥是完全无所保留的在全力训练他们。 “就这样去打上弦?开什么玩笑!不如现在滚回藤袭山,从最终选拔开始给老子全部重新来过!” 出现了,实弥的经典嘲讽语录之一。 三浦枫已经听到麻木,但这话对精英甲级们确实是不小的刺激,有人立刻大喊着翻身跃起,握紧木刀又攻了上去。 想悄悄溜回屋冲个凉、再换件干净的备用制服的三浦枫叹了口气,走到墙边放下行囊,拿了把木刀,也加入这场无限暴打特训。 最先攻上去的甲级被踹飞的一瞬间,三浦枫跃起托了他一把,避免他被摔到要去蝶屋治疗,而后落地极速转身,利用腰部旋转地力量带动大臂,接下实弥正在落下的重击。 木刀相撞,两股对等的巨大冲击力间,直接应声断裂。 三浦枫俯身躲过实弥的余力,脚尖勾起另一个队员撒落在身旁的木刀,抛起在空中伸手接住,集中力量在腿部,向实弥发起突刺。 实弥勾起嘴角,哼笑一声,翻身拿过一把木刀正面迎击。 风之呼吸从来没有抵御一说,迅疾而猛烈,带着势必摧毁一切的狂风之势,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三浦枫施展着这些日子特训的成果,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疼痛,也没有因此而影响动作,一时竟不落下风。 瘫倒在地的队员们像是在绝境中又看到了胜利的希望,咬着牙,撑着充满淤青而颤抖的身体站起,重新握紧木刀向实弥发起进攻。 三浦枫今天的暴打特训在大腿被实弥重击中结束。 她在炼狱大人那里的全方位挥刀特训的最后一次训练中,用力过猛拉伤了肌肉,又接连在伊黑大人那里特训了两天,马不停蹄地赶回来又开始这暴打特训。 她也想试试自己的极限在哪里,战斗到什么状态对于她而言是危险的。 终于疲劳过度的肌肉不听使唤,在她想抬脚上前时变成了一个慢动作,手上挥出的木刀来不及收回,只好以一个扭曲的姿势侧身躲开,避免头部受伤,攻击就这么结结实实地落到了腿上。 三浦枫还想站起来,左腿竟麻木着,肌肉失去知觉了。 也好。 现在她也加入地上瘫的大部队,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枫用还能动的右腿蹬着地往旁边挪了挪,边搓着左腿伤处化淤,边托腮看处于战斗中心的实弥。 这人的精力跟用不完似得。她漫不经心地走神想着。 这场特训看似在一起围攻实弥,实则在单方面被他暴打,除了在烈日下流出的汗浸湿了制服,她没看到他受到任何一点影响。 ——干脆改名叫无限被暴打特训吧。 对实弥而言,这也算是一场全方位挥刀训练。他甚至都不太需要使用风之呼吸的战技,单凭基础挥刀和体术就能完美制衡。 真是力量与战斗经验的全方位碾压。 而她却不得不使用牺牲力度来寻求速度的提升的十之型,才能应对这样的场面。 但无论采取何种形式,她至少是确实也能达到这样的水准了,虽然目前坚持的时间还不够长。 三浦枫自特训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稍许。 地狱般的训练在众人累到干呕发昏中结束。 守在一旁的隐赶紧上来抬走了三个爬不起来的队员,到蝶屋接收治疗。 浴室被其余的浑身暴汗的男队员们占领了,枫的左腿还麻着,回房间休息了会儿,等肌肉恢复些许能稍微发力了,拿了衣物准备去后山的河边洗漱。 一瘸一拐地出了道场,刚走过拐角,就看到抱臂靠在围墙上的实弥。他听到脚步声,也正抬起头看过来。 实弥看起来是冲过凉了,换过的衣服散发着她久违的皂角与阳光晒过的清香,头发还湿漉漉地,水珠从发梢滴落,顺着脸颊与下颌滑过胸口紧绷的肌肉。 三浦枫没忍住多看了两眼,不得不说实弥的肌肉练得非常漂亮。 但她是不敢再在他面前提“漂亮”这个词了。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许久未见,三浦枫没忍住笑了起来,实弥本来正板着脸准备教训下她,却被她的笑容感染。 “你这家伙,胆子倒是大了不少。”她的出招向来谨慎,这还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她这股不再瞻前顾后的冲劲…… 一直以来,她就像是活在无形的条条框框里,无论是行事风格,还是剑技,都被她给自己加之诸多规则。 向他表白那天,或许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打破她的那些准则。她虽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了,但他明白这一步对她而言有多难。 那些束缚她的枷锁,她正在一步步的拆掉。他既高兴,又悲伤。三浦枫已经做好豁出一切迎击决战的觉悟了,他却还没能做好失去她的心理准备。 实弥背过去蹲下身。 三浦枫笑着俯身趴在他背上,伸手紧紧环抱住他的肩膀。 “我身上都是汗哦。” “少啰嗦了,闭嘴趴好。” “好的,不死川大人。” “……等一切结束了,你想做什么?” “嗯?” 背着她一步步往山上走的实弥突然发问,三浦枫感到莫名其妙,仍然认真地想了想。 “先欢呼一下吧?‘下地狱吧鬼舞辻!永远不要再转世了!’之类的。” 实弥:“……” “开玩笑的啦。”三浦枫闷闷地笑着,“先回趟家吧……回家挨骂去。无法想象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会怎么骂我呢?可能会被棍子打小腿……我要是很轻松的就躲过去了,父亲大人一定很惊讶吧。” 实弥脚步顿了顿,偏过头道:“……你以前经常被打吗?” “小时候经常会被打。”三浦枫想起来好笑的事情,“小时候有几次祭典时,怂恿护卫带我偷偷溜到镇上去看,总是没过多久就被父亲派人抓回来。后来我就不敢了,也没再被打过。” “你呢?实弥一定很受父母的喜爱吧?”三浦枫戳了戳他的脸,“刚到老师家里的时候也是,什么事都做得很好,老师总偏爱你,我很嫉妒。” 感受到实弥的沉默,三浦枫觉得自己可能说错话了。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伸手轻抚着他横贯鼻梁的伤疤。 实弥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弟弟妹妹都很喜爱我。”他避重就轻道,“母亲为了保护我们,也付出了很多。” “嗯……玄弥也很依赖你呢,看他看你的眼神就能明白了。”三浦枫歪头靠向他,“现在还有我爱你。” 良久,她听到他低声道:“……我这个人,很偏执的,那时候决心杀鬼,什么都不懂,离开家四处搜寻鬼的踪迹,赤手空拳也要打到天亮。” “我会一直爱你的。”三浦枫环住他肩膀的手用力收紧,想将自己的心情和力量都传递给他,“下辈子也是。” 他低笑一声,背着有点滑下去的她往上颠了颠。 “下辈子你会忘记我的。” “你真的很悲观啊不死川实弥!”三浦枫勒住他的脖子,让他不得不仰起头看她,“我这个人呢,也很偏执,想要杀鬼,苦苦哀求了老师好久,帮我从家里逃出来,一直战斗到现在……像我这么偏执的人,下辈子就算忘记了,也会找到你的。” 他没说话,神情倒是柔和下来,似笑非笑得,三浦枫有些恼怒地低头亲他。 “那你可要说到做到,不然我会很生气的,下辈子也是。”他终于笑着说。 三浦枫冷哼一声,趴回他的肩膀上。 “当然,我一向说到做到。” 第15章 chapter 28-29 28. 三浦枫在炼狱大人那边多练了一阵子,训练进度比香奈乎落后了不少,在她前往位于山林深处的岩柱宅邸的第一天,竟然看见香奈乎正涨红脸鼓足劲向地朝巨岩使力。 当时香奈乎晕头转向地朝她打招呼,下一刻就要昏厥的样子,让她意识到这一关特训非常的不简单。 该说不愧是鬼杀队最强者的特训计划吗? 三浦枫在瀑布下淋了五天,尝试背圆木九天,又花了七天时间终于把巨岩推动了一小段距离。 她正绝望地盘腿坐在巨岩上抬头望天放空大脑时,许久不见的村田君抵达了。 三浦枫终于完全体会到了她到这里的第一天,香奈乎是怀着什么心情向她打招呼的。 村田君的眼神,在那块比他身高还高的巨岩,与三浦枫好不容易推动的一小段痕迹之间来回打转,惊恐到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第21章 “这个训练量真的是人能做到的吗?!恐怖到训练中途说不定能直接开斑纹的程度!” 精疲力尽的三浦枫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继续放空着大脑,随口聊道:“真的非常恐怖,我今天都无法感觉到手臂的存在了……不过,斑纹是什么?” “啊?你还不知道吗?” 村田君显得很震惊,三浦枫更疑惑了。 “这是什么人尽皆知的词吗?我好像没听说过。” “不是,基本除了柱之外,应该没什么人知道。” “听说是为了防止大家因无法开纹而灰心丧气,像上一任炎柱那样出现心理问题,所以队里没有公开过斑纹的情报。我也是听炭治郎说起才知道的。”村田君解释道,“不过你不是风柱继子吗?我以为他会告诉你……既然你不知道,那就当没听过吧。” 三浦枫愣了愣,从巨岩上跳下来,胡扯道:“可能他也怕我会灰心丧气吧。但是我不会的,你看,我这么多年都没当上柱,也没有丧失斗志,心里意志非常的坚定。” “告诉我吧,村田君。” “说得也是呢……”村田挠了挠脸颊,“听说这次特训,既是为了帮助鬼杀队提升整体素质,也是为了帮助柱进行斑纹特训。心率提高到200以上、体温39摄氏度左右,在这种极端情况下存活并持续战斗,这是炎柱大人告诉炭治郎的由柱总结出来的开纹条件……话说,炭治郎这家伙竟然是第一个开纹的,和上弦叁的战斗中,炎柱成功开纹了,后来时透大人、甘露寺大人也陆续出现了斑纹。” “心率提高到200以上、体温39摄氏度?”三浦枫喃喃重复道,“这种情况下不会出问题吗?普通人到这个程度,已经完全到死亡边缘了吧。” “是的。因此开纹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历代柱也很少有开纹成功的人,不少人因为无法开纹而郁郁寡欢。这也是队里不公开情报的主要原因呢。”村田摊开双手叹气道,“不过开纹对身体损害很大,完全是在燃烧透支生命,历代开纹的柱,没有能活过25岁的。” 他打量着三浦枫身旁这块看起来熊也无法推动的巨岩,摸着下巴思索着。 “话说回来,要能推动这块岩石,心率就算不到200,也得非常接近了吧。说不定能直接开纹,这样我也有与上弦的一战之力了。” 三浦枫扯了扯嘴角,勉强扬起一个笑。 “是啊,一定会有一战之力的。” 村田摩拳擦掌地朝第一关的瀑布修炼走去,三浦枫在原地站了很久。 既然是炎柱大人告诉的炭治郎,那就是她重伤昏睡的那段日子了吧。 怪不得那家伙当时说有事没告诉她。总是时不时的露出有些悲伤却又坚定的表情。 ……真是个混蛋。 三浦枫擦了把脸,深呼吸着,继续投入巨岩的训练。 又过了三天,她终于把巨岩一次性推动到指定的距离,拍了拍衣服上沾到的灰,在悲鸣屿大人这里度过二十四天后,提着行囊下山。 走到风柱宅邸,已经入夜。 前院一片狼藉,东一个坑西一个洞,可以预见白日里训练的惨烈程度。剑道场大厅和各个客房的灯大都还亮着,传来队员们压着嗓子的说话声。 他们可能不知道实弥已经出门了。三浦枫扫了眼实弥关着门的房间,这人都不住家,威慑力倒是还辐射着整个道场。 三浦枫洗漱完,躺回日思夜想的柔软的床。 或许是睡了近一个月的地铺,忽然躺回床上反而有些不习惯,枫的身体疲惫到极点,头脑却不肯沉眠,半梦半醒地,直到半夜,门被拉开的声音让她彻底醒来。 实弥对上她的视线,吓了一跳。 “怎么还没睡?”他走过来,轻声问。 “睡不着。” 三浦枫往里面挪了挪。 实弥把湿漉漉的浴巾搁在椅背上,竖起她丢在旁边的靠枕,斜靠着床头半躺下。三浦枫伸手抱住他的腰,额头紧贴着,感受着他即使冲完凉也依旧很高的体温。 仔细想来,他的体温近来确实比从前更高了一些,之前她有感到奇怪过,但是没有多想。 “怎么了?身体难受吗?” 他握住她的手,发觉多了不少磨破的伤口,睡袍袖口下的手臂肌肉也紧绷着,仔细一看,她因偏头贴着他而露出的肩颈也满是淤青。 “浑身都疼。”三浦枫笑了笑,心安理得地接受着实弥替她放松手臂肌肉,“实弥最近每天都训练到这么晚吗?” “白天的陪练对我起不了效果,只有夜里才有时间和伊黑切磋。”实弥一寸一寸的揉捏她的手臂,“今晚时透竟然也从这么远的地方过来了,等他回到宅邸估计得后半夜了。” “柱们都很努力啊……你们是在进行什么特别的训练吗?”枫抚摸着他腹部的伤疤,闲聊似得随意问道。 “普通的切磋而已。”实弥不动声色道,“富冈前不久也加入了特训,终于有正当机会跟这家伙打一场。” “……是吗?别做得太过火了,小心又被主公警告。” 枫闭上眼,声音很轻,语调带着调侃的笑意。 “困了?早点睡吧,明天多睡一会儿,休息一天。”他倾身吻她,却触碰到她眼角的潮湿。 实弥顿住,伸手碰了碰,果然满是泪水。房间太黑,她自如地说笑着,他完全没能察觉。 是因为悲鸣屿的特训太难了吗?不,她就算把牙咬碎也不会因为这种事情流泪。 实弥想到刚才她的问话……难道,是知道斑纹特训的事了? “……是听说什么了吗?”他试探道。 “你想听到哪种答案呢?” 三浦枫握着他的手贴在脸颊上,望着天花板转动着眼睛,让积蓄在眼眶的泪光在夏夜燥热的空气中慢慢干涸。 实弥摩挲着她的脸颊,沉默着。 “算了,也不重要。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开战呢。”三浦枫撑起身子,努力在黑夜中看清他。 “记得跟你弟弟早点谈谈,别拖到最后一刻啊你这个笨蛋。”她又嘱咐道。 实弥低低地“嗯”了一声,伸手把她揽过来抱到怀里。 “他昨天就到这里了……明天吧,我找个时间跟他聊聊。” “还有什么想跟我说的话,也赶紧说吧。”她鼓着脸,戳了戳他坚实粗壮的手臂。 “哈?怎么搞得跟明天就要开战了一样。”实弥挑起眉,拨弄着她的长发。 “或许呢。恶鬼销声匿迹这么久了,说不定明天夜里就声势浩大的攻过来了——” 实弥低下头,将她未说完的话全部堵在咽喉。 “让我想想,还有什么没告诉你的。” 实弥略抬起头,将吻未吻的距离,无限放大的心跳声中,笑得有些玩味。 “……十几岁的时候,做过不少跟你有关的梦。我还记得一些,你想听的话,都可以告诉你。” 热意随着他故意附在耳边的嗓音,从耳朵开始扩散,枫伸手推他,“……好了,不用说了。” “为什么不说?我还有好多没说的。”他低哼一声,指尖按压抚过她殷红的唇,“比如,你比我的梦里更——” 三浦枫直接伸手捂住他的嘴,涨红了脸,正想骂他,他却顺势压着她的手俯身埋在胸前,恶作剧得逞似得低声笑起来。 “真是的……” 好吧,她是彻底拿他没办法了。三浦枫用力揉搓着他的头发,无声的发泄情绪。 “不生气了吧,大小姐?”实弥笑够了,侧身躺到一旁,从身后抱住她,“安心地睡吧。至少明天的太阳还会升起的。” “你才是,赶紧睡吧。” 好像是有些困了,三浦枫闭上眼,握住他横抱在腰前的手,“晚安。” 29. 剑道场一大早就热闹起来。 “十分钟后没到前院的人,全部加训!”实弥的声音响彻整个道场。 房间的门被一扇扇拉开,睡眼惺忪的队员们念叨着“不好”、“坏了”、“真要命”,鱼贯而出朝后院井口冲去,打水洗漱。 我妻善逸的哭嚎声在人群中格外响亮。 枫系好制服腰带,早早出门前往蝶屋。肌肉拉伤越休息越严重,昨天还能活动,今天僵硬的像是成了石头。 接受完小葵的数落和治疗,枫又顺势蹭了顿饭。 “呜啊,真想念小葵的手艺!”枫捧着豆腐海带汤一饮而尽,担任起洗碗善后的事务。 “你可以吗?”小葵盯着她仿佛肌肉都在颤抖的手臂。 “完全没事!”枫握拳展示道,“多亏了小葵的治疗!” “不要逞强哦。”小葵担心道,“香奈乎大人刚从岩柱大人那里回来的时候,也好几天无法动弹。” “啊……香奈乎现在还好吗?今天都没见呢。” “她差不多康复了,上午出门给忍姐姐送材料。忍姐姐最近都在另一个地方忙着做研究,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呢。”小葵托腮思索着,很是担忧。 第22章 忍竟然在做研究,没有进行斑纹训练吗?枫感到意外。 “那一定是很重要的研究了,忍可是药学专家呢。” “是啊。希望她一切顺利,早点回来。”小葵很思念她。 和葵久违的多聊了会儿天,又借蝶屋的后院做了点不需要手臂用力的体能训练,和小葵告别,踩着开始西斜的阳光踏上回道场的路。 风柱宅邸的热闹她是料想到了的,毕竟实弥对待训练从不手软,一定每天都是哀嚎遍野。 但她没想到今天会如此的热闹。 三浦枫回味着小葵可口的饭菜,心情愉悦地推开大门,就看到趴了满地的队员们,和一扇突然被撞飞的剑道场大厅推拉门。 还有什么东西和门一起飞了出来,砸向前院。 原本趴在地上装死的队员们立刻大叫着跳起来弹开重新换了个地方,再次飞速趴下,“啊啊啊啊!那个男人回来了!大家快趴下!” 不明物体和门同时砸到地上,腾起一阵烟尘,队员们眯开一点眼睛,却发现竟然是玄弥和炭治郎。 而那个队员们口中的男人,正从墙体空洞后出现。 三浦枫的笑容在脸上凝固了。 ……这在搞什么?说好的好好谈谈呢?! 三浦枫满脑子都是问号。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杀了玄弥吗?!”已经鼻青脸肿的炭治郎,把玄弥护在身后,朝实弥大喊道。 “杀人?”实弥冷笑着从檐廊一步跨下前院,“我可没这么傻去触犯队规……只是单纯让他站不起来罢了!” 他摩拳擦掌,露出堪称恐怖的极具威慑力的笑容。 “如果他立刻退出鬼杀队,老子倒是可以饶他一命!” “别胡说八道了!”炭治郎愤怒地跳起来,“就算是你也没有权力逼别人退出鬼杀队吧!玄弥早已下定决心,无论自己有没有天赋都要跟鬼战斗到底了!” “况且,就算你是他哥哥,也不能说他不配做剑士!如果没有玄弥,在刀匠村我们根本不可能战胜上弦!”,炭治郎握拳大喊,“还说什么让他站不起来,你想都别想!” 站在大门口石化的枫,总算听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看来两人确实有聊过,但聊的不尽如人意。 想来或许还是和玄弥不会呼吸法有关。 但按岩柱那如此高强度的训练方式,玄弥长此以往的锻炼,就算不会呼吸法也能就身体锻炼到极致吧。 枫飞速地默想着。 ——是什么让实弥如此出离愤怒地说玄弥不配做剑士呢? “是吗……”实弥怒极反笑,“那就索性从你开始好了。” 话音未落实弥眨眼间已到炭治郎身前。 好快的速度!炭治郎咬紧牙关准备迎击,却没受到意料中的冲击,余光中忽然有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人影,一记干脆利落地下劈腿格挡开实弥的出拳。 “……小枫前辈!”炭治郎认出挡在他和实弥之间的背影。 “还好吗,炭治郎?带玄弥先进屋吧,让隐帮忙给你们把伤都治一治。”枫回头看到他惨不忍睹的伤势。 “让开!我今天非要废了这小子不可!”实弥警告地盯着她道。 枫想拦住他,但双手都实在使不出力气,眼见这人要越过她冲玄弥去了,急道:“冷静一点……不死川大人!” 实弥脚步微顿,回过头挑起眉,怒道:“……冷静?你自己问问他,他刚才跟我说的是什么话!” 枫抓住机会再次上前挡住他,又看向还呆呆趴在地上的玄弥,试图寻找答案。 而后者像只可怜巴巴地大号黑猫,小声地道:“……哥哥,我——” 实弥被这两个字刺激到本就紧绷的神经:“闭嘴!别叫我哥哥,我没有你这种弟弟!” 刚才还在面前的人风一样的消失了,枫暗道不好,将力量集中在腿上爆发,跃起追上已出拳直玄弥面前的实弥,她来不及任何动作,只能用全身的力量把他扑倒。 炭治郎也十分迅速地往旁边跃起扑倒了玄弥。 “带着玄弥君快跑,炭治郎!蝶屋!先去蝶屋吧!” “好!保重啊,小枫前辈!蝶屋见!” 枫强行用力的双手肌肉开始痉挛,数秒之间已被实弥反压制,幸好炭治郎已经拉起玄弥跑出大门。 实弥单手压住枫的两只手腕,旁边的两人一溜烟跑没影了,他才注意到被压制在身下的枫手上一点力气都没有,还担忧地看向大门的方向,确认着两人有没有跑掉。 “你这家伙……”他咬牙切齿道。 实弥松开手站起来,枫立刻坐起身吃痛的活动着手腕。她怀疑实弥要是没有收力,可以直接把她腕骨捏碎。 他有没有成功开斑纹她不知道,但这些天进行的单方面暴打诸位队员特训,倒是真让他的力量和体能都增长了不少。 “冷静下来了吗?那孩子刚才可是一动不动……那表情简直是你当场把他打死他都心甘情愿一样!”枫瞪着他,压着声音小声道。 “啧。”实弥双手放在胯骨上,烦躁地看了她一眼,避而不答,又转身目光一一扫过前院的队员们。 本来趴在地上的大家,大约在他暴冲向玄弥的那一刻,都纷纷跳了起来准备冲上来拉开他们。 “都还挺有精神啊?不是想替那小子出手吗?还愣着做什么!”实弥捡起一把木刀,随手一挥就是骇人的刀风,“把刀都拿起来!训练继续!” 众人的欲哭无泪的无声哀嚎中,他转动刀尖,对准还单膝蹲在原地的枫。 “你也一样。” 三浦枫:“……” 谁?我?认真的吗?三浦枫一言不发地爆发三连问。 实弥用怒气冲冲地眼神回答着她,他没有在跟她开玩笑。 行吧……她认命的站起来,走到架子边拿了把木刀,拉伸了一下肌肉紧缩的手指,握住刀,拆下发带把刀柄绑在手上。 最后一丝夕阳光线消逝前,队员们歪七扭八地瘫在前院的各个角落喘息着,满脸黑线的隐们带着药箱和晚餐盒饭守在大门口。 场上只剩下木刀断裂的枫用体术和实弥搏斗。 “那个……不死川大人……盒饭要凉透了……” 一个隐被其他隐推搡着往前院踏了一步,哆哆嗦嗦地小声道。 实弥凛冽的眼神立刻看了过来,隐们抱做一团瑟瑟发抖,正疯狂道歉准备退回大门外时,实弥终于发话了。 “……结束吧,今天的训练。” 枫差点没收住踢出去的腿,踉跄一步,又快步走到墙边拐角后扶着墙干呕起来,呼吸间都是毛细血管破裂的腥甜。 一只手拿着水壶从身后递来。 “怎么回事?” 就算他是放开了在和她打,这也不及她日常体能训练量的三分之一。实弥皱起眉,拍着她的后背替她顺了顺。 枫竖起手掌摆了摆,忍下胃里的翻江倒海,灌下一大口水。 “我在葵那里……晚餐……吃太多了……不是说今天休息……不训练的吗……” 实弥沉默了一会儿。 队员们痛哭流涕地抱着隐感恩开饭的声音从大厅远远传来。 “现在说说吧。”枫解下绑在右手的发带,丢掉那半截绑在掌心里的木刀,把汗湿的长发绑成一束垂在身前,稍微感觉凉快了一点,“玄弥说了什么,让你这么生气?” 实弥双手抱臂,后背靠向墙垣,低下头挠了挠眉心,发出一声长长地叹息似得焦躁鼻息。 “……这小子,时常靠吃鬼来进行作战。” 正在喝水的三浦枫剧烈咳嗽起来,捂着嘴勉强把水咽下,重复他的词:“吃鬼?” “是的,吃鬼。”实弥冷笑道,“他在吃鬼后,身体可以进行短暂的类鬼化,除了脖子以外的伤,基本能和鬼一样自我痊愈……这些年,他就是靠这种办法来弥补不会呼吸法的弊端的。” 三浦枫也沉默了。想起来忍曾经委婉地说过玄弥体质特殊,竟然是这个意思。 “……那你更应该把他留在身边训练,不是吗?”枫看向夜空中的光芒微弱的新月,“即使没有你的认可,玄弥君也会继续用他的方式战斗下去的。你们可是兄弟啊,你应该很能明白他的想法吧?” “正因如此,老子才要打断他的双腿——” “你可真是个混蛋,不死川实弥!”三浦枫逼近他,逼他直视她的双眼,“你这样对玄弥,和把我一直软禁在家的父亲大人又有何区别呢?” “玄弥君早就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了,他已经比你还高了吧?”枫伸手捧住他的脸,恳求道,“看清现实吧实弥,你要想他活下去,你就去教导他、训练他。而不是让他活在一个虚幻飘渺的乌托邦,让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去战斗、去牺牲,每天、每天痛苦的懊悔着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实弥眼神有一瞬的动摇,偏开了头,又被她捧着脸掰回来。 第23章 “晚上我会写信让玄弥和炭治郎明早回来训练。风柱大人。冷静一点,好吗?” 三浦枫不曾移动过的乞求神情中,实弥终于点了下头。 枫踮脚伸手抱了抱他,揉了下他的头发,将水壶放回他手里,在夜色中先一步离开。 第16章 chapter 30 30. 枫纠结地看着因手抖而歪七扭八的字,把信纸揉成一团丢掉,决定直接出发前往蝶屋。 “呜哇,小枫前辈!晚上好!” 刚踏进前院,枫就听到一声充满元气的问候,这个时间点了,炭治郎竟然还在摸黑训练。白日里没见到的香奈乎也在。 “晚上好啊,香奈乎、炭次郎。” “晚上好,枫。” 香奈乎一如既往温和地笑着与她互相颔首。 炭治郎脸上贴着纱布,红肿看上去稍微消退了一点,没有下午那么触目惊心。 “伤不要紧吗?” “完全不要紧!”炭治郎握拳笑道,“我还能继续训练的。” “抱歉呀炭治郎,实弥也是知道你的能力远超他人,对你的训练程度才会如此严苛的。” “没事的小枫前辈,我都明白。让不死川大人不必手软,我一定会让他心服口服的给我通过的!” “炭治郎的话,一定可以的!” 枫笑了笑,被他元气感染。 “话说,玄弥是出门了吗?怎么没看见他。” “……啊哈哈,没有,他可能……有点疲惫,早早躺下了。”炭治郎和香奈乎对视了一眼。 “明早带上他一起按时回来训练吧。”枫无奈地笑道,“玄弥就拜托你了。” “没问题!我会让他打起精神来的!”炭治郎信心满满。 “说起来,香奈乎,忍最近还好吗?好久没见到她,听说今天你去送东西了。”枫忽然想起来。 香奈乎有一瞬的不安,又露出往常一样的微笑:“师父一切安好,最近都在醉心于研究中,不太出门。” “哇……忍真是被鬼耽误了,要是没有鬼的话,一定会早就是闻名全国的药学大师了。” “嗨以,一定会的,师父非常厉害。”香奈乎用力点头。 “枫?你怎么这个点过来了?手还痛得厉害吗?”听到动静的小葵从屋内走来。 “晚上好呀小葵,我来探望炭治郎君和玄弥君。”枫笑着向她招手。 “哈……不死川大人下手真是太重了……”小葵叉腰叹气,“让我想起你刚成为继子的时候,每次训练完都是各种伤。” “哈哈哈哈哈,真是不堪的回忆,那会儿真是太弱了。”枫摸着后脑勺笑起来。 不知不觉和小葵又聊了许久,直到月亮渐渐升空,枫依依不舍地与蝶屋众人告别。 夏末秋初,夜风终于有了凉意。 但背脊发凉的感觉明显不是夜风造成的,战斗的本能让她忽视伤痛,即刻拔刀向后挥斩。 明明有微妙地斩到东西的感觉,枫竖起刀刃察看,却什么也没看到。那种被盯着后背的感觉也随之消失,四周没有任何鬼的气息。 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不远处的住宅传来几声狗叫。 ……只是她的错觉吗?枫警惕地环顾一圈,缓慢地将刀收回刀鞘。 一路都紧绷着神经,直到枫看见抱着刀在宅邸外围墙拐角等她的人,终于才稍稍有了安心的感觉。 三浦枫在视野中出现时,不死川实弥立刻就注意到了。 她在战备状态,放缓了呼吸,聆听着四周的动静,微微转动着眼神观察周围,右手警惕地握着刀柄,随时准备着出刀。 看到他时,枫明显松了口气,肩膀沉了下来,手从刀柄上放下去。 实弥正想询问路上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大小姐却冷哼一声,目不斜视地从他身前走了过去。 实弥:“……” 他一伸手就把人拽了回来,压着手腕抵到墙上。 “又不理人?” “……放手啊混蛋!” 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有的毛病,总喜欢对她的手腕下手。 刚才路上挥出的那刀让她本就拉伤的肌肉剧烈疼痛着,现在右臂被他举过头顶压住,突如其来地强行拉伸,让肌肉一瞬疼痛更甚。 枫不满的怒视中,实弥稍稍松力,大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腕,没有放开。 他知道他一放手枫肯定会掉头就走的。 “不是说写信吗,怎么直接去蝶屋了?” “手抖,拿不稳笔。” “……随便写个明早按时到,五个字不就行了?” “炭治郎今天可是为了保护你弟弟,被你打得浑身挫伤红肿,你是视若无睹,我——” “怎么,就这么担心他吗?每天在特训中因伤去蝶屋治疗的都有,你怎么不去挨着一个个慰问?” 他莫名奇妙的恼怒,让枫心中也升起无名火,前倾着身子逼近他。 “别对着我发疯,不死川实弥,你自己有没有故意对炭治郎下重手你自己心里清楚!” “一口一个炭治郎、炭治郎的,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跟他熟到互称名字了?” 实弥脸色瞬间沉下来,声音中满是无法压制的怒气。 “我为什么看不惯他难道你不清楚吗,为什么总是不能站在我这边?跟所有人说话都欢声笑语的,态度好的不得了!” “所以你站在这里,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的吗不死川实弥?你知道你自己现在在说些什么吗?” 枫冷下来的语调和眼神,让实弥的理智逐渐回拢。 ……不,他原本不是想说这些的。 他本来是想起来前不久偶然买到的特效伤药,效果很好,找出来想拿给她,却发现她不在房间,问了乌鸦才知道她早就往蝶屋方向去了。 他也不知道他在烦躁些什么,出门到外面等她后,焦躁的心才感觉些许平静。 实弥偏开头没说话,低垂着眼眸,睫毛遮挡住看不清眼神。 仅仅是这样,又让她心软了。每次看他那颗平日高高昂起的头垂下来,她都没法说服自己视而不见。 枫叹息着向他伸出手,刚才还在炸毛的白发男人立刻就上前一步抱住她了。 “真是的……我什么时候没站在你这边了?我要是不在意你,大晚上忍着伤痛去找玄弥和炭治郎做什么?”三浦枫仰起头,将下巴搁在他的肩上,“就算我知道你总是口是心非,但也是会因为你的话而感到难过的。” 良久,她听到弯着背把头埋在她脖颈的实弥,闷着嗓子低声道:“……对不起。” 三浦枫心情刚好起来,又听他飞速补了一句:“是你刚才先不理我的。” 三浦枫反手就在他腰上拍了一下,刚平息的火又窜起来,怒道:“是你先下午莫名其妙冲我发火让我加训的!” 本来明天她的手臂至少能恢复到正常握刀的程度,现在伤上加伤,康复时间又延长了。 “……是你先拦在那小子前面,用我教你的体术帮他对付我。他都跟上弦对过几次了,不可能这点攻击都挡不住。” “他挡得住又怎样?我不拦着你,明天队里关于你蓄意谋害队员、苛责下级的流言蜚语就要传遍了!” “老子根本就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我不想听见他们总在背后这样说你——” 她的话落到了他的唇上,舌尖轻易从她正在说话而微张的齿间进入,搅乱了她的心,让她一时大脑空白忘记了要说的话。 实弥的身体结实的像石头一样坚硬,舌尖却过分柔软。 直到她回过神来扯住他的耳朵,实弥才被迫从她口中退出,又意犹未尽地亲了亲她充血而殷红的唇。 “无所谓,随便他们怎么说,你知道就够了。” “你还是小孩子吗,风柱大人?行事什么时候能稳重一点?” 三浦枫被他亲的声音都软了下去,言辞间完全没有任何威慑力。 实弥额头抵住她的,哼笑道:“你不就喜欢我这样不规矩的人吗?” 枫感觉自己的脸一定是瞬间红透了。 一墙之隔的道场内,传来几个队员拉开门出来边聊天边往后院走的声音。 枫立刻伸手挡在唇前,警告地看向实弥,他却顺势亲了亲她的手指,又埋头亲吻她的脖颈,用牙轻咬着磨着。 枫听着道场内的动静,咬着唇生怕自己发出声音,偏偏这人故意又要来亲她,磨得人浑身都难受。 等终于没有走动的声音了,听见大厅的推拉门被拉开又关上,三浦枫抱住他的脖子,低下头在他后颈用力咬下一口,恶狠狠地报复回去。 第二天的训练时间,枫特意哪里也没去,盘着腿坐在檐廊上抱着刀紧盯着实弥。 难得一天都没出什么意外,下午的中途休息时间,枫在厨房朝实弥招招手,递来一杯抹茶和一碟萩饼。 “很好很好,继续保持住吧,不死川大人。” 第24章 枫笑眯眯地揉了揉实弥的头发,被实弥抬起眼皮瞪了一眼。 “烦死了闭嘴吧,逗狗一样。” “什么啊,我可没这么说。”枫笑起来,“真要说得话,也得是逗猫吧。” “哈?”实弥一脸不可置信,“你自己才是吧,也不知道谁昨天咬我一大口,牙印现在都还在。” “难道不是你先咬得我?” “那怎么能叫咬,你这才叫咬吧。” 有些人嘴巴硬得很,手已经接过杯子喝掉半杯。 玄弥路过窗前时,枫一眼就发现了。 “啊,要喝点抹茶吗玄弥君?”枫又端起萩饼,“还有萩饼,你爱吃吗?” “嗯?”玄弥愣了愣,下意识地看了眼实弥,见他没什么反应,像是在专心致志地吃着手里的萩饼,才缓慢地点头,低低了从鼻腔“嗯”了一声。 玄弥没有进屋,枫从窗户递给了他。 “果然是兄弟啊,口味也很相似呢。” 她刚说完,就看见玄弥闭着眼一口吞掉整杯抹茶,露出了喝药似得痛苦表情。 “……啊,太、太苦了吗?”枫小心地询问。 玄弥疯狂摇头,双手把杯子放回窗沿,还没能说出话。 枫正要去接,旁边一直当自己不存在的实弥突然伸手把杯子拿走,用水冲了冲,又倒了一杯凉水放到窗台上,无声地看了玄弥一眼,转身走掉。 玄弥捧着杯子,边喝边眼神往实弥离开的方向瞥。 “他很在意你呢,一直以来都是。”枫压着声音道,怕被还没走远的实弥听见。 “真、真的吗?” “嗨以。加油啊,玄弥君,不要认输哦。”枫笑了笑,又递出一大堆茶点,“这些拜托玄弥君给大家分一分吧,补充点体力。” “好的。”玄弥接过,刚走两步,又退回来飞速地说了声“谢谢”,连头也没抬,飞快地走掉了。 枫眨眨眼,感到有点意外,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有时听队里的队员们说起玄弥,大都是说他脾气火爆,但每次枫见到他,也许因为都是有实弥在的场合,那个众人口中性格糟糕的玄弥,竟都表现得十分温顺乖巧。 不得不说,这两兄弟在某些方面真是过分相似。 又过了三天,炭治郎和善逸被宣布通过风柱特训,向着岩柱位于深山深处的宅邸出发。 再过五天,终于跟上了实弥在特训中的攻击速度的玄弥,也开始收拾包裹。 “不多留玄弥君再训练一会儿吗?”枫问道。 “……可能还是悲鸣屿的训练方式对他更有帮助。” 实弥双手抱臂,看着玄弥走出大门。 少年踏出门,又回过头来朝这边微微行礼,实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也算是有了回应。 枫抿着嘴笑着,也向玄弥道别。 “那我也先出发了,富冈大人的宅邸也很远呢。” 水柱富冈义勇的特训内容非常简单直接,通过了原定柱训练的队员,可以自行前去找他进行一对一实战特训。 枫刚康复的差不多,就立刻发信给富冈大人预约了特训时间。 “去吧。”实弥冷笑道,“顺便看看那家伙天天闷在家里干什么。过两天我也去会一会他。” “确定时间了提前告诉我吧,我在那边等你。”枫实在难以放心这两人的碰面。 “知道了知道了。赶紧走吧。” 枫回房间拿上打包好的包裹,把还站在门口的人拉了进来,踮脚在他侧脸上亲了亲。 “过几天见。” 实弥揽过还没完全离开的她的腰,用力把人抱起来,额头抵住她,没有说话。 “等下被人看见……”枫抓住他的肩膀,没敢去看外面有没有人正往这边看。 实弥抱着她后退两步,用后背关上了门。 “这不就看不见了。”他挑起眉道。 枫:“……” 这不更欲盖弥彰了吗。 不死川实弥才不管,低头含住她柔软唇,舌尖熟练地找到她的,抱在腰臀后的手用力到想把人按到身体里,直到起反应了,才沉着呼吸从她的口中退出。 枫笑着,仰起头揽住他脖子,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他因忍耐而皱起的眉,潮红的眼尾,和抿成一条线的嘴唇。 “……真是自讨苦吃。”她低笑着评价道。 他难得不恼,任由她狡黠地眼神在他脸上停留,只细细呼吸感受着她身上淡淡的皂香。 “和我成婚吧,枫。”实弥看着她,缓缓地道,“在一切结束之后。” “……诶?”三浦枫一时愣住,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说起这个。 她原本也想象过这个场景,但她从前认为那一定会是在与鬼舞辻决战之后,如果他们都还依旧活着。 如果只有她活下来,他一定会留遗愿希望她能成婚生子,毕竟每一次亲吻无论多么热烈,他都会忍耐着停下来,重新系好她的纽扣。 她都想好了,要是他的遗愿真是如此,到时候就隔三差五地去他墓碑骂他。 不过,他活下来的可能性比她大很多。她给他的那份遗嘱,虽然很想写祝他幸福,但果然还是更希望他不要忘记她。 真自私啊,三浦枫。 她无数次地叹气,无数次地把写好的信纸揉成一团。 后来她又想开了,其实那些都无需在意,实弥一定会开纹的,他可是鬼杀队中的佼佼者。而如今他们都已经21岁。 最终她给他的遗书,只留下了一句话:愿君长命,今生来世,喜乐安康,万事顺遂。 “这还需要想这么久吗?” 实弥不满地声音把她唤回现实。枫捧住他的脸,眨了眨潮湿的双眼,亲吻他的伤疤。 “这还需要问吗?笨蛋一样……我的答案一直都会是愿意。” 第17章 chapter 31 31 和水柱富冈义勇实战训练一周后,三浦枫浑身青紫的下山来到蝶屋,即使实弥传讯今夜也会去找富冈切磋,枫还是决定先去蝶屋进行治疗,并蹭一顿小葵的晚饭。 可能蹭晚饭才是重点。 枫心满意足地摸着肚子,和小葵、香奈乎坐在房间里聊天。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枫和小葵在说着话,香奈乎微笑着听着。 小葵吐槽着外面鬼的祸乱停歇了,但是蝶屋的病患一点也没少,都是在柱特训中受伤被送来的,特别是风柱和蛇柱那里送来的最多,岩柱那里来的是最少的,可能因为岩柱的特训过于严苛,大多数队员都坚持不住直接放弃了。 “我们会太吵吗,香奈乎大人?”小葵问。 香奈乎微笑着摇了摇头:“不,很有趣。” “说起来,香奈乎有去找过富冈大人特训吗?不得不说富冈大人看上去很内敛,但是训练的严格程度一点也不输岩柱。他完全是按照把我当成鬼那样来与我对战的。” 富冈义勇与枫约定以肩膀代替脖子,每一场实战以击中对方肩膀作为结束。 直到今天下山前,她最好的战绩是与他四六开,最差的一次,十场只险胜一场。枫揉着疼痛的肩膀,忧愁着她的发挥还是很不稳定。 “之前有去过,富冈大人的剑技感觉和炭治郎的很像,感觉都很……” “很什么?”枫和小葵没听清,往香奈乎那边凑了凑。 香奈乎一瞬间有点慌张,小声的补了句:“……很温柔。” “呜哇……”枫和小葵不由自主地同时发出感叹声。 “怎、怎么了?”香奈乎握紧了衣摆问。 “没什么。”两人笑眯眯地摇头。 收拾完碗筷,三人坐在檐廊喝着茶乘凉,奈穗、清和澄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着。 天色渐暗,云层厚重,无星也无月,看起来像是正在酝酿一场暴雨。 这原本只是一个平常的夏夜。 下坠感突然袭来时,枫根本没能反应过来,消失已久的恶鬼的气息浓烈的升腾而起,她和香奈乎条件反射地把小葵踹了出去。 “……刀!” 落地的小葵顾不及疼痛,挣扎着翻身而起,把还放在檐廊边缘的两把日轮刀用力掷出。 莫名奇妙出现的门关上了,小葵后怕地全身都在颤抖,腿软地跌坐在地,回过神来的三姐妹从身后扑上来抱住她。 “一定要平安归来!” 即使她们已经听不到,小葵仍然流着泪把手拢在嘴边,向已经恢复原样的木质檐廊地面声嘶力竭地大喊。 ——太离谱了,这个世界。恶鬼的血鬼术还能再离谱一点吗。 伸手在空中接到日轮刀的枫,在急速下坠中,眼花缭乱地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地下城池的构造,感到非常地难以置信。 香奈乎和她对视了一眼,看了看旁边,两人同时使用剑技,利用反冲力把自己甩到了左侧的走廊上。 “这——” 枫刚要说话,侧边的墙突然出现一扇门,巨大的利爪瞬间就到了她的眼前,拔刀都来不及,她原地向后空翻踢腿将利爪压制在地,一抬头,见推拉门大开,密密麻麻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她们。 第25章 枫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_数量也太多了吧,完全没有一点人形了……” 枫和香奈乎拔刀冲上前,持续不断地挥出剑技。这些神情呆滞、毫无理智、形状可怖的恶鬼,被转化时一定非常痛苦吧? 已经没关系了——枫干脆利落地砍断鬼的脖颈——现在就让你们的痛苦在此终结。 两人清理完这一处,没有头绪的在走廊向前奔跑,时不时有恶鬼从天花板、地板、墙面里忽然窜出来,又被两人消灭殆尽。 时常还能听到惊恐地嚎叫声从各个方向传来。这里的鬼大都被赋予了下弦强度,数量还如此庞大,不少被卷入的普通队员难以招架。 她们有时能看见不远处的地方有别的鬼杀队成员在奔走,明明看着转角就能到,却完全无法过去。 一个毫无逻辑可言的地方,惹人心生厌烦。 枫和香奈乎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战斗奔走了多久,此处感觉不到时间流逝的速度。幸好夏天里在九柱特训中千锤百炼过的身躯,还尚未感到疲惫。 她们还能继续战斗。 忽然,脚下的地面再次塌陷,跑在最前方的枫再次急速坠落。 香奈乎惊得向前扑出朝她伸手,但已经来不及了。 “枫——!” “别管我了!”枫仰头大喊道,“你自己注意安全啊香奈乎!” 这一次的下坠非常短暂,没给枫一点反应间,就砸到墙面上,滚落到另一个空间。还没来得看清这是什么地方,长达七年的战斗经验让她就地翻滚挥出剑技。 急速破空而至的攻击竟然像是四面八方袭来的,很不合常理——风之呼吸十之型——但这本就是个不合常理的地方,无论再发生些什么她都不会感到惊讶了。 她正这么想着的时候,一抬头,面前没有预想中的满屋子的恶鬼,只有一个长了六只眼的高个子家伙。 刚才那满布四面八方的攻击,竟然是他自己发出来的。 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枫清晰地看见这只六眼鬼中间的那对眼睛,左边瞳孔刻着“上弦”,右边刻着数字“壹”。视线聚焦的那一瞬间,枫感觉自己浑身的寒毛都炸起了。 “风之呼吸吗……还不错的剑技……”上壹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但,也仅仅是‘还不错’,如此弱小的躯体,还能支撑你使用几次……?” “……”枫沉默着握紧了刀柄,咬着牙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呼吸,保持呼吸,像炼狱大人所说那样,要对自己坚信不疑,不能恐惧,不能让心被扰乱。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腥甜的血味,不是她自己的。 她视线一刻不离地紧盯着上弦壹,只微微侧了一点头,用余光扫向侧后方,正弓着身子维持着风呼的不死川实弥。他浑身都是血,满是破口的白色羽织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但至少看起来没什么致命伤。 再后面一些,还有倒在血泊中正紧张地看向这边的玄弥,以及已经失去了一只手,被剑插入肩膀钉在柱子上的时透大人。 “哈……哈哈……来得正好啊,枫……”实弥断断续续大笑起来,“对付猫用木天蓼……对付恶鬼用稀血……” 刚才还在她右后方的实弥,眨眼已经攻至上壹面前挥出剑技。上壹抵挡住了这一击,脚步却踉跄了一步。 “看来我这血似乎对上弦也有效啊!我这可以让鬼酩酊大醉的血,就算在稀血中也极为罕见的!来啊!尽管尝个够吧!” 实弥这家伙真是个战斗的疯子……枫深呼吸着,摒弃所有杂念,握紧日轮刀全身心的投入战斗。 常年切磋实战的默契让他们配合的紧密无间,急速而密集的攻击让枫的肌肉渐渐感到疲劳,她放空着大脑,让自己不要关注身体上任何的不适,只专注于眼前的战斗,不断地受伤又一跃而起。 直到因疲惫和失血而逐渐变得沉重的身体到了极点,她的动作慢了半分,仅仅是如此微小的破绽,上壹的攻击立刻像猎犬一样追了过来。 “躲开——”被压制住的实弥声嘶力竭地朝她大喊。 她当然知道她要躲开,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枫立即决定牺牲左臂来护住头颅。 而预感的疼痛没有到来,鬼杀队中的最强者悲鸣屿出现在眼前,他的攻击为实弥也制造了时机,从上壹的压制中挣脱并退至安全范围。 “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上壹平缓的声音中染上不耐烦。 “处理好你们的伤势,不死川、三浦。”悲鸣屿的背影总让人感到无比安心,“在那之前我会先拖住他。” “是,麻烦你了。”实弥点头。 枫也握着刀退后:“遵命,悲鸣屿大人。” 终于有了一瞬的喘息时间,依托各位柱特训中帮助她完成的十之型,上壹大部分攻击都被她反击抵消,只有部分余力刮到她身上,虽然浑身都是伤,但除了左大臂的一处之外,其余都不太要紧。 枫撕下一截羽织裹好大臂的伤口,用牙咬着勒紧系好止血,看了眼正处理腹部伤口的实弥,又看了看和与上壹激战的悲鸣屿,趁现在还有时间……枫向后跑去,握住贯彻时透肩膀的刀柄。 “忍耐一下,时透大人。” “拜托你了。” 枫一手握住刀柄,一手稳住时透的肩膀,把日轮刀从柱子中拔出来,及时托住时透免得造成二次伤害。 “这个位置很危险,暂时不要——” 话未说完,这位年轻的柱已经将刀拔了出来,动脉破损的血柱霎时溅了出来。 时透的意志是如此坚定而强烈,她无法再继续说出请他先在一旁休息的话,只能沉默着抹了把脸上的血,飞速替他包扎好,然后抓紧时间又去到玄弥身旁。 刚才战场情况剧烈,此刻她才看清玄弥的处境是多么恐怖。 “玄、玄弥?!” “姐姐……没事的,我可以再生。可以帮我把我的躯体挪过来接在一起吗?还有……我需要落在那边地上的上弦壹的头发……” “我知道了。”枫深呼吸道。 可以通过食鬼来让躯体进行鬼化,只要脖子以上不受伤,就就像鬼一样复原。枫想起来了实弥告诉她的话。这孩子竟是如此惨烈的一路战斗至今的。 他们鬼杀队的成员们都是付出了无数的代价才走到这一步的。绝不能输在这里。 帮玄弥做完一切,枫站起,正要重新投入战斗,起身看见悲鸣屿与再次已经参战的实弥已经攻到上壹身前。 “……别给他喘息之机!在将它斩首前,绝不能停止攻击!” 她听见实弥怒吼着,与悲鸣屿大人配合无间的不断朝上壹施展剑技。两人的身上竟已经不知何时出现了斑纹,攻击速度与力量较之前提升了数倍。 这已经是她所见过的最强大而精彩的剑技,然而上壹仍旧不为所动,只微微侧过头,顷刻将所有攻击抵挡回去,实弥的两截手指掉落在地,悲鸣屿大人的处境也未好多少。 愤怒让血液极速冲向头脑,枫握紧了手中的日轮刀,即刻挥刀上前。 上弦壹的攻击密集而变化诡异,枫已经数不清他到底使用了多少个剑技类型,速度快到离谱,光是抵抗攻击存活下来就已经用尽了力气。 况且不止是她,连悲鸣屿大人和实弥都被牵制住,完全没办法施展进攻。 还没从严重失血中恢复过来时透加入了战局,向她投来示意的眼神。 他们必须要为悲鸣屿和实弥制造出进攻的时机,哪怕只能拖延一瞬,身为鬼杀队强者的两人一定能抓住机会将其斩首的。 枫向时透大人点了下头,即刻穿梭战局从后方硬攻上前。悲鸣屿与实弥也一瞬察觉了两人的意图,调整了攻势开始配合他们行动。 天罗地网般的攻击铺天盖地地袭来。 穿过去、穿过去!三浦枫不断地挥舞着刀刃,充血而通红的双眼利爪一般的紧盯着上壹。 上壹说得对,她身材不够高大,肌肉无论怎么训练也赶不上实弥,即使经过那样严苛的特训后,她也没法长时间使用十之型。她的体力已经快要消耗殆尽了。 但这一次,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她都不会再让动作减慢半分。 失学与极度疲劳的身体逐渐沉重到顶峰后,在她低吼着催促自己继续挥刀的一瞬间,那山一样的沉重感竟然奇迹般的消失了。 她的身体忽然变得轻盈起来,是从未感到过的轻松。 上壹近在咫尺了——! 念珠从后方极速而至,上壹下意识隔断的瞬间,时透与枫同时向他发出攻击。 然而,同时瞄准上壹脖颈的两人,一个砍到肩膀,一个砍到腹部。 三浦枫努力的呼吸着,想让卡住的刀刃再往下一点,再深一点,她狠自己为什么不能直接削下这整条右臂。 她和时透都已经到极限了。 弹珠破空袭来,是已经成功鬼化的玄弥发动攻击。弹珠犹如被赋予了生命,钻进上一体内,瞬间长成盘根错节的粗壮树枝,牢牢把上壹锁在原地,也把枫和时透也困在原地。 第26章 但他们根本不在乎,只这一息之间的破绽,能助悲鸣屿和实弥砍下上壹的头颅。 变数在悲鸣屿和实弥接触到上壹的瞬间发生的。 三浦枫简直不得不相信上壹是故意在等待悲鸣屿与实弥的突袭,要将他们全部一击斩尽。 冷静点。 冷静下来三浦枫! 让心率更快一点,让体温再高一点,让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像炼狱大人所说的那般……燃烧灵魂! 她左手揽住时透的腰,右手施展出最后、也是迄今为止最完美的一次十之型,以距离上壹最近的她为中点,以手臂延长出去的日轮刀尖为半径,抵挡住范围内的所有攻击。 呼——吸—— 呼…… 吸…… 她听见大家都在呼唤她的名字。 太好了,大家都还活着,这一次她真的做到了,她真的保护到了所有人,而不再是只能卑微地乞求着从未出现过的神明用她的性命来换取众人的存活。 她的刀还紧紧握在手里,手臂骨头却像是在与无数重击的对抗中被震碎了,她感受不到整个右臂的存在,用不熟练的左手接过日轮刀,颤抖着肌肉剧烈痉挛双腿,尝试着想要再一次站起来。 上壹的躯体里爆发出无数刀刃,这应该就是刚才攻击的由来。 他愤怒地看向他们,即将再次发动攻击,体内残留的弹珠在玄弥血鬼术的发动下再一次长出树枝,她看见已经失血到面色苍白的时透从她身后冲出,手中的刀刃变得通红,以左腿抵挡攻击,再一次将日轮刀砍向上壹。 上壹的速度有一瞬的迟缓,悲鸣屿的流星锤在他超越人体极限的动作中砸向上壹的脖颈。 上壹的脖颈却像是比岩石还要坚硬。 “唔啊啊啊啊啊—!受死吧!”实弥怒吼着挥刀劈下为流星锤再次施加力量,兵刃磨擦间,也如同时透的刀那样变得通红。 上弦壹的头颅,终于在五人面前落下。 然而那如注流淌的血很快便止住,竟然再生出一个毫无人形的头来。 “不要停止攻击!刚被斩首过,身体应该还很脆弱!” 悲鸣屿的声音唤回了众人的心神。 “可恶啊混蛋!竟然再生出一个脑袋!”实弥愤怒地嘶吼着,不断施展剑技。 “他的再生速度远不如无惨,继续攻击!”时透咬牙切齿道。 枫用呼吸法强行制止了血,流失的体力也像是在一点点回拢,心脏剧烈跳动着,一鼓作气集中力量站起来,补上战斗的空缺。 玄弥的弹药在血鬼术的操控下精准绕过四人,从缝隙中直击上壹。 正当这即将变成一场体力拉锯战时,上壹的身躯被实弥和时透红色日轮刀砍中的地方,竟然开始溃散,不再重生。 实弥却像是没有注意到似得,仍在挥刀。 “不死川——!停止攻击吧!结束了!” 悲鸣屿的喊声,让正单膝跪地竖着刀插入地面支撑身体的枫看过来,实弥瞳孔涣散像是失去意识,被悲鸣屿一把拦下,按在地上,终于不再挣扎。 “哥哥——姐姐——” 玄弥从后方跑来,手中的枪支正在随嗜鬼效果消散而逐渐恢复成正常样子,他身上的伤也停下了愈合。 但少年全然不顾自己,目光挨个落到众人身上。 “大家还好吗,时透大人和悲鸣屿大人?” “还没死……”时透的声音有些虚弱,但到底还能撑住。 悲鸣屿正在给他重新包扎断掉的手臂与小腿。 枫努力地呼吸着,说不出话,只勉强露出一个微笑表面自己还能活。 她艰难地用刀支撑着一点点挪到实弥身边,他脸上的斑纹还未消散,身上的伤口逐渐不再流血,呼吸也平稳下来,幸好,仅仅只是精疲力尽到极限了。 她感到自己的体力也明显地正在恢复着。 枫的右臂仍然没有知觉,但痛楚逐渐减轻,几处深可见骨的重伤也止住了血……心脏跳动的声音,比以往每一次都来得更加强烈。 她缓缓转动了日轮刀,磨到蹭亮的刀面,反射出左脸出现的紫藤花。 第18章 chapter 32-33 32. 实弥在短暂昏迷后醒来,睁眼看见围在他左右两侧的玄弥和枫,以及她脸颊上的紫藤花状的斑纹。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她,伸出手触碰了一下那斑纹,就支撑着身体站起。 另一边,时透的意识逐渐混沌,他失血太多,连斑纹的回复速度都赶不及。 时透依旧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被悲鸣屿强行按住。 “还能战斗吗?”实弥回头,询问面前全身都是伤的玄弥。 玄弥含着泪用力点头。 这个不会呼吸法的弟弟,连止血都做不到,明明自己受着重伤,还满眼都是他。 实弥是彻底拿他没辙了。 实弥捡起地上掉落的枪支和日轮刀,放回弟弟的掌心……这是他的弟弟,更是鬼杀队的成员。 “抓紧时间处理好你的伤口,在时透清醒前,这里就交给你了。” “我会保护好他的!” 实弥拍了拍他的肩膀,数秒的对视后,实弥和三浦枫向玄弥道别,与已经在旁等待的悲鸣屿一起,跟随空中盘旋的乌鸦,继续奔赴下一个战场。 本来带领三人飞往鬼舞辻藏身之处的乌鸦,却忽然调转了方向。 “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去了?!”实弥一把抓住乌鸦盘问道。 “主公命令!噶——!主公命令!先撤退!大量队员已经沦为鬼舞辻的养料!先与其他柱集结!” 实弥愤怒地看了一眼原本的方向,在悲鸣屿的制止下,松开了乌鸦。 “……其他柱的情况怎么样了?”枫接住差点掉地上的乌鸦,托着它等它重新振动翅膀飞起来。 “各自重伤,但目前为止,存活、存活!” 三人继续跟着乌鸦飞往集合地点。 一路上不停有恶鬼成群结队的冒出来,三人挥舞着刀,不然恶鬼牵绊住奔跑的脚步。 还没赶到地点,忽然一阵地动山摇,脚下的地面正在急速上升,过快的速度造成的重压让三人几乎无法站立,枫把日轮刀插入地面勉强稳住身体。 前方的实弥咬着牙艰难地想往她这里走,枫感觉身体都要被气压给压碎了,连伸手都做不到。 脚下的地形再次变化,原本距离极近的三人霎时被脚下割裂的地面带往三个不同的方向。 地下城还在急速上升,就快要到达地面了——! 枫看了眼近在眼前的天花板,深吸一口气护住脑袋,让肌肉硬化保护躯体。 天旋地转的重压之后,她睁开眼,终于看见了夜空。 这里像是个居民区,地面已经被从地下升起的鬼城完全破坏,如同大地震后的灾难现场。 枫费劲地推开压在身上的残垣断壁,从废墟中艰难地爬出来,听见四周的呼救声,急忙跑去把其他还压在下面的队员解决出来,直到背着药箱的隐部队赶到,接替了救援。 三浦枫刚躺在地面喘息一下,不远处忽得传来巨大的战斗动静。枫翻转身体站起来,试着用左手挥了挥刀,向声源方向跑去。 路上遇到不少队员也加入了进来,与她一同跑向战场。大家都受了不少的伤,但只要尚能站立,还有余力的,都正全力向鬼舞辻所在之处奔跑着。 跑过拐角,那是她有史以来见过最惨烈的战斗。 “快啊大家!冲到前面去!” “豁出一切保护住有能力与鬼舞辻作战的剑士们!” “……没有九柱,我们早已无数次死在鬼的利爪之下!不要怕——!跟他们拼了!” 无数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无数的队员飞蛾一般向前扑着,用血肉之躯为柱们抵挡无法避开的攻击。 大地都变成了深红色。 这是鬼舞辻永远也无法明白的,永远也无法得到的,人类的意志。 枫平息住剧烈起伏的情绪,用左手握紧了深绿色的日轮刀,不再流泪的双眼注视着战局,向着前方挥刀跃起。 她不敢去看周围的情况有多惨烈,不敢去想多少队员已为之丧命,更不敢去关注实弥的伤势,害怕就算只看一眼,也足以让她紧绷的神经崩溃。 枫全身心专注着挥刀和闪避。不断被击飞倒地,不断地站起,然后又被击飞。 香奈乎、野猪少年和我妻善逸也加入了战局。 枫撑着刀想再一次站起来,浑身都在撕裂般地疼痛着,剧烈地喘息,晕眩中视野也变得模糊。 从远处悄悄贴着墙摸进战场边缘的隐,焦急的给她注射着什么药剂,碎碎念着:“拜托拜托,赶快起效果吧……” 力气在不断地流逝,她越是焦急,呼吸越是紊乱。 “站起来,枫。实弥和大家都还在战斗。现在的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久违的温柔嗓音在耳边响起,枫错愕抬头,视野仍然一片模糊,但在这模糊之中,却清晰地看见匡近站在面前,握住她无法停止颤抖的手。 第27章 虚无之中仿佛真的有力量传递过来,带着她再一次站起。 原来灵魂真的可以存在。原来匡近师兄仍然在担心着他们。还有无数在任务中被鬼杀死的队友们,好像有一双双手撑住她的后背,支撑着她架起刀,再一次飞奔向前。 如果天堂和地狱真的存在,那么—— “今天就下地狱吧,鬼舞辻!” 那一瞬间,像是有无数的手帮她一起握住了刀柄,挥刀斩击。 这是鬼杀队的队员们迄今为止的经历过的战斗中,最漫长的一个小时。 柱们和鬼杀队的队员们,只要稍微恢复一点体力就会再次冲上前。 直到太阳终于升起,巨大化成婴孩的鬼舞辻终于在炭治郎、悲鸣屿、实弥、伊黑、甘露寺等人的合击中,在阳光下逐渐消逝。 枫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仰躺着任由血液呛着剧烈咳嗽,她再没有一点力气。 ——我们胜利了,匡近师兄,还有大家。你们看到了吗? 最盛大而灿烂的日出中,枫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33. 半个月后,三浦枫在阳光中睁开眼。 蝶屋的气味和阳光的温度,都无比令人安心。 她转动着肌肉僵硬的脖子,感觉有点沉重,想掀开一点掖到脖子下放的棉被,才发觉右边的衣袖空空荡荡。 真奇怪。 她明明还能感受到右臂的存在。 枫用左手拉起右边衣袖,举起来抖了抖。 她其实什么也没想,放空着大脑,端着托盘小葵正好推门进屋,看见了她的动作。 “啊……我……” 枫赶紧把衣袖放下,还来得及说什么,小葵已经把托盘放到一旁,冲过来大哭着抱住她。 她的整条右臂完全被震碎坏死,除了切除别无他法。 枫用左手紧紧抱着她,安抚地摸着她的头。 门再一次被打开,满脸错愕的实弥出现在门后,像是听到动静从远处跑来的,睁大了眼睛,微微地喘息着。 枫贴着小葵,侧过头看向他,刚扬起一个笑,眼眶立刻就湿润了。 “欢迎醒来,枫。” 温柔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是对面隔了几个床位的香奈乎。 还有无数或眼熟或陌生的躺在病床上的队员们,也正微笑地看过来。 温暖明亮的阳光从窗户投射到屋内,纱帘在风中微微扬起。 ——这一切真的都结束了。 三浦枫终于有了实感。 又过了一个星期,枫终于能够勉强行走。 她在蝶屋各个病房挨个探望了熟悉的队员们,忍、时透、炭治郎等人都还处于昏迷之中。 猪头少年、我妻善逸、玄弥还有已经是人的弥豆子妹妹,每天都呆在炭治郎身边,祈祷着他的醒来。 和香奈乎一起去到忍在的病房时,水柱富冈大人正从里面出来,和两人互相点了下头。 “他每天都会来探望师父。”香奈乎小声告诉枫。 枫坐在忍的身边,听香奈乎讲述着那惊心动魄的上贰一战,和最终战中她昏过去后,被无惨注入血液后,炭治郎转化成鬼最终又靠意志变回人的事。 回过神来时,两人都已是满脸泪水。 次日一早,枫和实弥一同去到鬼杀队墓地,为匡近师兄带去萩饼,也为在大战中牺牲的队友们带去鲜花。 悲鸣屿墓碑前的贡品竟然还有一把火枪。 蛇柱和恋柱的墓碑紧紧挨在一起。 实弥沉默着看墓碑上伊黑的名字,很久才动了动嘴角。 “走吧。该回去了。”他看向枫。 他们一大早就来了,离开时,天已经黑尽。 回程的路上,两个大伤初愈的人缓慢地走着,稍微陡一点的山坡,心跳就会加速,双腿也感到疲惫。 走走停停,以往从未感到过这条路是如此遥远。 枫忍不住笑起来:“真弱啊,现在的我们。天都快黑了,随便冒出个鬼来,都能把我们解决掉吧?” “说什么傻话。”实弥捏了下她的脸,“不会再有鬼了。” “是的诶。”枫笑着点了下头,“不会再有鬼了。” “没错,从此不必再害怕黑夜,尽情地睡个好觉吧。” 实弥伸手抱住她,这是自母亲变成鬼以来,他第一次由衷地卸下重担,开心地笑着。 但是枫对檐廊倒是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小葵和香奈乎似乎也是。 三人宁肯盘腿坐在院子地上聊天,也不太想再在檐廊上逗留。 夜里,枫向香奈乎借了纸和笔,点燃煤油灯,开始给众人写报平安的信。 “主公早就让乌鸦去传信过了。老师和你的亲人应该都收到消息了。” “那我更得写信解释一下了——能把人话说得这么清晰的乌鸦,多吓人呀!” 实弥撑着头看她写字。枫煞有介事地先拿了张纸,练了会儿左手字,才叹着气开始正式动笔。 “母亲大人,展信佳,原谅我的字迹,这有些难以解释。您与父亲大人最近还好吗?我一切都好……” 实弥抬眼看向她右手空落落的衣袖,和苍白的脸色,一瞬间不太确定自己看到的是不是她在写她自己一切都好。 这一封写得不多,但花费的时间很长。叠好信件,枫又开始给老师写。 这一次倒是写得非常迅速了,字迹也乱了不少,但在能认出的范围内。 “老师,许久不见,我现在浑身都痛,右手没有了,身上许多骨折的地方也还未痊愈,非常难过。等我好起来,再来山上拜访您。我在意识模糊时见到了匡近师兄,他的灵魂看起来充满光芒,一定已经上了天堂,请勿担心……” 实弥:“……” 半个月过去,炭治郎苏醒,蝶屋一下变得热闹起来。 这个使用日之呼吸的少年本人也像太阳一样,照耀着不少人的心神。隐和队员们都在为炭治郎的康复欢呼着,一天接一天的,来了不少人前来探望。 又过了两个月,重伤的人们陆续醒来。 香奈乎抱着苏醒的忍哭了好久,令枫意外的是,猪头少年伊之助竟然也在旁边掉着眼泪。 待几位伤势稍好,主公召开了最后一次九柱会议,感谢各位至今的努力,宣布鬼杀队的解散。 分别的时刻到了。 炭治郎和弥豆子热情邀请大家去到他的老家。 玄弥下意识看向实弥。 “你先去吧,过段时间我再来找你。” 实弥理了下他折进去的衣领,大高个的玄弥在实弥面前看起来还是像个孩子。 “那我把地址写给你,不死川大人。”炭治郎立刻道。 “……好。麻烦你了。” “没有没有,一点也不麻烦。” 真稀奇。没法双手抱臂的枫只好单手叉腰,靠着门框注视着这一幕。实弥和炭治郎终于好好说话了。 第19章 chapter 34 34. 久违的回到风柱宅邸,枫推门看见院内依旧被打扫的干干净净,给她一种他们是昨天才离开的错觉,而不是三个多月未归。 只是相比起柱特训时的热闹,现在院落内宁静让她有些不太适应。 “真安静呢。”她笑着看向实弥。 “是啊,真安静。”实弥也正微笑着看向她。 枫的行李不多,唯一难以抉择的是日轮刀。 前几天为她打刀的匠人来到蝶屋,帮她最后一次打磨了刀,让在大战中磨损的刀身重新变得锋利而锃亮。 她正在念念不舍的抚摸着刀时,实弥敲了敲门。 “进来吧。” 枫回头,门后的实弥穿着白色的剑道服上装,和深蓝色的袴。看起来和平时很不一样。 或许是不再为斩不尽的恶鬼而恼,实弥的焦躁都平稳下来,近来浑身都萦绕着沉稳的气息,连蝶屋来来往往的队员们都开始敢和他搭话。 “很适合你啊,剑道服。”枫笑起来,“要是实弥的训练方式能再温和一点,一定能成为一个远近闻名的剑道老师的。” “那是因为要和鬼作战,才会对你们训练严格。” “不是因为实弥本来就很严格吗?就算没有鬼,你也不会手软的。” 枫对此十分肯定。实弥本来就是个很认真的人,只要是他决定要做的事,都会认真对待的。 “……刀先不带了吧。”实弥也在她旁边蹲在了,“禁刀令这么严,我们也没有需要随身带刀的理由了。” “说得也是。真舍不得啊。”枫感叹道,“没有刀在身边,总感觉不够安心。” “有我在,还不足够让你安心?就算没有刀,我也很强。”实弥伸手用胳膊搂住她,落下一个吻。 “真不要脸啊不死川实弥。”枫笑着推他,倒也没反驳。他确实很强,连体术都能用出风呼的效果。老师一定也会感到叹为观止的。 刀不能带,鬼杀队的制服也无法再穿。枫望着满衣柜的制服,和十几岁离家时带来的早就穿不上的洋装裙,最终也换上便于行走的袴,让在外等待的实弥来帮她系紧腰带。 第28章 “……是这样系吗?”实弥皱着眉回忆着。虽然曾经有帮妹妹系过腰带,但那已经是许多年之前的事了。 “差不多,系紧就可以了。”枫不太在意。 实弥握住她的腰,把要站起来的人拉回来:“不行不行,等我再试试。” 枫:“……”倒也不必对腰带也如此认真对待。 她耐着性子教他,直到实弥终于系出一个完美的腰带结。 “呜哇,真不愧是风柱大人,学什么都很快。” “……闭嘴吧。” “什么啊,我是由衷在夸赞的。” 枫正在笑着,见实弥从袖中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和从前那个极其相似的紫藤花发饰,只是不是簪子的样式,是发梳。 “哇,很以前的那个很像呢!之前弄丢了,真的是可惜了很久。”枫的眼神一下就亮了起来。 “前几天在镇子里看见的……店主说发梳会更好操作一点。”实弥解释道。 “嗨以,那就拜托你了。”枫笑眯眯地转过身去,拿起矮桌上的木梳递给他。 半开的窗户外,传来阵阵欢快的鸟叫,枫的心情也随之欢快起来。 矮桌上镜子中,身后的白发男人那双可以施展无数精美绝伦剑技的手,正略显笨拙地替她辫着头发。 终于辫到发尾,实弥额头都出了一层细汗。 枫拿起紫藤花发梳,斜插进侧辫的三股辫里,晃了晃头,垂坠着的紫色粉色交织的细碎布花瓣也在耳边晃动起来。 实弥从背后把她揽到怀里,看着镜子中紧密相拥的两人,和她拨弄发饰的笑颜,亲了亲她的脸。 “这么喜欢?” “因为是实弥送的,所以非常喜欢。” 枫的笑被他含住,带着淡淡的抹茶苦涩。她对抹茶说不上喜爱还是讨厌,但她确信自己很喜爱实弥身上的抹茶气味。 “……该出发了,实弥。”她按住他已经握在她腰带上的手,平息着急促的呼吸,小声地提醒他。 “确实该出发了。”实弥发出一声沉沉的鼻息,这么说着,却低头埋在她的脖颈,收紧了横抱住她腰身的手臂,亲了亲她的锁骨,才终于放开她。 位于深山里的老师的家距离剑道场很远,两人走走停停,搭乘了一段火车,辗转一个多周才到达。 “万事万物果然都得是沐浴在阳光下才最好看。” 走在阳光沐浴下的森林山道,枫不由发出感慨。 “实弥,过段时间,我们一起四处旅行吧?等陪我回家之后。” “还有哪里是你没去过的?这些年东奔西走,大部分地方都走遍了吧。” “什么啊,白天和黑夜中的光景可是完全不同的。” “那就去吧。” “还要去炭治郎老家探望大家,玄弥也在等你。” “还有呢?” “还要回蝶屋看看忍和小葵他们。” “你可真忙碌啊。”实弥笑道,“不是还说风之呼吸的剑技要是不能传下去就太可惜了,要把风柱剑道场经营起来吗。” “人果然是会贪心的。”枫十分苦恼,“那只好拜托身为前风柱的老师来帮忙把剑道场发扬光大了。” “他才不会离开这里的。”实弥嗤笑道。 然而当晚老师就一口答应了枫的建议,让正在喝水的实弥呛到不行。 “时代不同了嘛。”枫笑着帮他顺气。 “这片山林已经不会再有鬼出现了,也不需要再培养新的剑士。”老师大笑着倒满清酒,“把风之呼吸改良成更适合大众练习的剑道套路,让这门剑技传承下去,也不错啊。就在我们这里断代也太可惜了。” 两个酒鬼兴奋地讨论了一夜要怎么把剑道场经营起来,不堪其扰的实弥跑到房顶,仰躺着枕着手看星空,偶尔听着传来的欢笑声,也忍不住跟着扬起嘴角。 天边都泛起红光,屋内才传来吹灭蜡烛的声音,不多时响起老师的鼾声。 实弥睡眠很浅,听到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他立刻就惊醒了,刚坐起来探身去看,正完成助跑的枫已经跃起蹬着墙面助力单手攀上房檐,腰腹用力把自己往上一甩,一个侧翻跳上来。 实弥赶紧俯身,枫也吓了一跳,连忙强行往旁边扭转落地。 “没受伤吧?” “啊,抱歉抱歉,没伤到吧?” 两个人同时紧张地盯着对方开口,愣了一下,又互相笑起来。 “真是的,小心一点啊。”实弥拍了拍她衣袖沾到的灰,“连左手也受伤了怎么办?” “完全没事的,我现在已经很适应左手了。”枫握拳展示她的左臂,又看向他迷离睡眼,“打扰你睡觉了吗?” “没错,被你吓醒了。”实弥叹息着揽过她的肩膀,“怎么还不去睡觉?还没困吗?” “困。但是你不在,我都睡不着了。”枫靠在他臂弯里,打着呵欠看远方朝阳从山脊线升起,“无论看多少次都不会腻啊,日出。” “是啊。真想就这样一直看下去。”实弥低头靠着她的头顶。 枫十指交叉握住他的手,什么也没说。 三天后,两人与老师告别。从后山下去能到三浦家族其中一处宅邸所在的镇上,距离很近,枫当年也是因此才有机会被老师救下。 宅邸在镇子边缘的郊区,到了镇上还得走一段路。枫兴奋地给实弥介绍着当年她最爱的商铺,镇上在夏天时会举办的盛大祭典,直到走出繁华的街道,走过一大片田地,一座传统的日式宅邸出现在两人面前。 枫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看了眼实弥,才上前叩门。 很快有位佣人远远地应了一声,小跑前来开门。 门外独臂的女子和满脸疤痕的男子让她吓了一大跳,小心翼翼道:“请、请问两位是……” “春子,你不认得我了吗?” 枫打量着面前的妇人,虽然比从前看起来年长了许多,但确实是一直跟在母亲身边的春子。 她扯了扯自己的脸,把眼睛睁到最大,又蹲下去了一点,笑着道:“这样能想起来吗?” “……小、小枫小姐?!”春子捂住嘴不敢相信,连忙拉开门让两人进来,“夫人说过你们这几天应该就会到,我一时没认出来。” “没事的。”枫笑了笑,看向实弥,介绍道,“这位是我信上提到过的不死川实弥。” “上午好,不死川先生,刚才真是失礼了。” 春子不断地鞠躬,让实弥很不自在,只能也不断还礼。 “请别在意,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枫从未听过他对主公以外的人使用这种语气,撇过头捂住嘴努力憋笑着,被实弥狠狠瞪了一眼。 “进来请坐吧,小枫小姐、不死川先生,夫人和老爷马上就来。”春子引着两人到厅内,“想喝点什么?乌龙茶可以吗?” “可以的,麻烦了。”实弥再次行礼道。 “我也可以,辛苦您。”枫也颔首行礼。 等目送春子退出去,又双手轻推关上拉门。枫才笑起来。 “很痛苦吧?不死川先生。” “……废话少说。”实弥动了动僵硬的背脊,“你们家的人脊椎一定都不太好吧?” “膝盖应该也会很不好呢。”枫低声笑着,拍了拍跪坐在薄薄一层垫子上的腿。 两人正笑着,拉门推开,枫转过身,笑还挂在脸上,左手撑住地,正要站起来准备替春子接过托盘,仰头看见出现在门口的不是春子,而是身着深色家纹和服的父亲与母亲。 枫愣了一瞬,立刻站起来行礼,实弥也跟着起身。 房间的气压好像瞬时升高不少,这是和武道不同的,另一种上位者身上所散发的高压。 实弥不适地皱了皱眉,又压下情绪,维持正常的神情。 三浦司看向实弥略微颔首,打量的目光落到三浦枫身上,和她空荡荡地垂下的右边衣袖,皱起的眉头越来越深。 “先坐下吧各位,都是家里人,不必如此拘礼。”三浦琴叶看了眼三浦司,手轻推了下他。 “……都坐吧。”三浦司缓缓道。 春子终于端了茶水来,枫得救似得松了口气,终于给自己找了点事做,帮春子分着茶水。 实弥下意识地也想起身,枫向他摇了摇头。 “父亲大人,母亲大人。”她把茶杯躬身放到三浦司面前,又端起一杯放到三浦琴叶面前,然后是实弥,最后是她自己。 枫回到位置上跪坐下去。 “不先介绍一下你的同伴吗?出去多年,族中的教诲是全不记得了。”三浦司端着茶杯缓慢地抿了一口。 “非常抱——” 实弥打断她道:“是我失礼了,刚才忘记正式向二位问好。初次见面,在下是不死川实弥,请多多指教。” “看枫的信中所写,不死川先生是鬼杀队中的风柱吧?”三浦琴叶微笑着,“很了不起啊,如此年轻就担任起责任。” 第29章 实弥道:“我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 “这些辛苦你照顾这孩子了,给你添了许多麻烦吧?小枫从小就是很任性妄为的性格。” “不……”实弥看向一直沉默着低头的枫,“枫是队里不可或缺的重要剑士,如果没有枫,我的弟弟、同伴,或许都已经在那场大战中丧命。” “是吗?能帮上忙实在太好了。”琴叶微笑着回应,但却无法想象在实弥口中所描述的枫的样子。 她对枫的记忆,还停留在侍卫死去的那天,这孩子回来先是一言不发,而后又突然哭了一整夜。他们担心枫会做什么傻事,派了不少人日夜看着她,然而她还是在他们眼皮底下溜走。 三浦司大发雷霆的当晚,收到了一封信,来自救下小枫的那个瘸腿剑士。信中描述的鬼的信息,和小枫的决心,剑士表明他会评估她的能力,不会轻易让她上战场的。 看完信,三浦司决定暂时不管她。一个娇气的什么都不做好的孩子,吃够了苦头自然会回来的。 但是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枫通过了选拔考试,依旧奔走在斩杀恶鬼的道路上。 三个多月前,听闻不远处的镇上突发地震,势力遍布各地的三浦家族立刻收到真实情况的传讯,三浦司带着人连夜驱车前往附近。 抵达时,天已经亮了,朝阳的光辉让他清晰地看见眼前的战场是如此的惨烈,鲜血、断肢、满地散落的刀。 那时候他毫无希望地想,只要留个全尸也好。 “这边很危险……地震、瓦斯爆炸、各种灾害,总之,请不要超过警戒线!现场还在清理中。”一群蒙着面的人试图拦住他。 “枫呢?你认识小枫吗?我是来找我女儿的!”他抓着一个人的衣领问。 “枫是谁?抱歉,我不清楚……” 正在他感到绝望时,旁边有个声音响起:“请问您是指的三浦枫吗?您的样貌和她很相似呢。” “啊,原来是说三浦大人,早说嘛。” “三浦大人的话已经接回蝶屋了,正在治疗中。” “暂时不能探视哦,蝶屋有最好的医生和药,三浦大人情况稳定后,我们会第一时间给亲人保平安的。”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地朝他说起来。三浦大人。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多人用这个词来称呼他们最任性的小女儿。 “好的……”他松开了抓着蒙面人衣领的手,“拜托你们了。” “多亏了老师、实弥还有队里各个柱和队友们对我的帮助,在我丧失希望的时候一直都在鼓励着我。” 枫的声音让三浦司从回忆中回到现实。 他看见她抬起头,眼里是历经万千磨难才会有的沉稳神情。 “干得很好,这才像三浦家的孩子,即使付出一切也要践行自己所选的道路。” 沉默的三浦司忽然开口,在枫的错愕中,继续道:“说说看吧,这些年你们经历的事。” 第20章 chapter 35 35. 三浦枫对父亲的态度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傍晚从城里赶回来的姐姐藤堂樱给了她一个拥抱,告诉她自从父亲前几年把家主之位传给兄长后,整个人脾气都好了不少。 “医生说他是因为总是睡眠不足才容易暴躁。不过我觉得他纯粹是意识到自己已经老了,家族企业也有了儿子操心,他才开始把关注度和耐心放在家人身上。说不定是觉得亏欠吧?谁知道呢。” 她和姐姐像小时候那样睡在同一个房间,聊着姐姐嫁过去的同样规矩很多的藤堂家,未见过面的外甥,原本困意十足的枫又变得异常清醒,深感自己错过了很多。 透过窗户隔能看见庭院对面的厅内灯光还亮着,父亲和实弥还在聊天。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不死川先生?”藤堂樱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对面的房间,想起晚饭时见到满脸疤痕的男人,要不是这些年被严格要求的教养,她肯定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的。 “是个很温柔的人。”枫几乎是脱口而出。 “……难以置信。”藤堂樱眯起眼道,“有些男人可是很擅长花言巧语的,别被骗了哦。” “不会的啦,姐姐。”枫笑着道,“要说伤疤的话,我也不少。难道我也是可怕的人吗?” 她微微拉开领口,光是胸前和肩背就有不少层层叠叠的旧伤,更别提只剩半截大臂的右手。 藤堂樱伸手抱住了她:“好了,别给我看了。我可没你这么勇敢,再多看一眼今晚就得做噩梦。” “哈哈哈哈……”枫没忍住大笑起来。 藤堂樱爱抚地摸着她的长发,看着天花板出神。 “你还记得我第一次给你回信的那年吗?当时父亲大人的一位老朋友,突然惊慌失措的到我们家里来,说是前几天去京都谈合作,差点被恶鬼杀死,夜里太黑没看清,又受到惊吓太大,后来越想越觉得救他的人像你,来我们家里求证了。” “京都吗?” 枫实在想不起来救过的人中有没有熟悉的父亲朋友,京都附近执行过的任务次数太多了。 “原来是有人替我说了好话呀,我说怎么父亲大人突然允许你们给我回信了。” “'枫真的在很努力地救人,她所做的一切不是没有意义的',兄长当时这么对父亲大人说。那之后乌鸦再来送信时,他也没有急着把乌鸦赶走了。” “原来是这样……以后要是能碰见这位倒霉撞鬼的先生,我一定得感谢他。” 枫和藤堂樱一起笑起来。 “不死川先生和你一起度过了不少艰难的岁月啊。”藤堂樱突然感慨起来。 “嗨以,确实是很艰难的岁月。”枫也感慨着。 “共患难的情谊可是非常珍贵的。”藤堂樱捏了捏她的脸,“祝福你们。” “什么啊,突然说这个做什么,怪难为情的。”枫微赧。 “……母亲大人晚上悄悄流泪了很久,我也在她那里听说了。原本以为这次你回来就不会走了。”藤堂樱说着说着,声音变得颤抖,深呼吸着,又很快笑起来,“她一边流泪一边跟我说要赶紧为你们张罗婚礼,毕竟时间不多了。” “真的很抱歉——” “枫不需要道歉哦。”藤堂樱搓了搓她满是茧的左手掌心,“下辈子过得更轻松一点吧?那一定是个更好的时代了。” “真是的……别说得跟我马上就会死掉一样啊。我现在可是非常健康,能单手把你举起来再扎马步。”枫擦掉藤堂樱的泪水。 “什么啊?真的假的?”藤堂樱哭笑不得。 “轻轻松松。”枫翻身坐起来,“要试试看吗?来试试看吧!你都没见过我有多厉害呢!” 笑声一直持续到半夜才停止,藤堂樱作息一向规律,很快就在困意中入睡。 枫望着庭院对面还未熄灭的烛火,想着实弥在和父亲大人聊些什么,竟然能聊这么久,真稀奇。她都跟父亲大人没什么话可说的。 实弥会不会也想起他的父亲和母亲呢? 虽然她有提过要不要也陪他回老家,但他笑着说算了,有她和玄弥在的地方才是他的家。 枫漫无边际地想着,逐渐陷入梦境。 ——等仪式日期定了,就把玄弥和炭治郎他们都接过来吧,还有忍和小葵他们,虽然只是简办,但果然还是想要和大家聚在一起。 神前式的婚礼仪式在半个月后举行。 随着老师和鬼杀队的伙伴们陆陆续续地到达,三浦宅邸出现史无前例地热闹情景。 枫满头大汗地生怕父亲大人发火,但非常意外的是,这位老家主竟然没让人制止喧哗。见到同样留下重伤痕迹的忍、富冈大人、时透大人时,老家主边说“路上辛苦了”边露出关切的神情。而在玄弥、炭治郎、善逸和伊之助超大声向他问好时,甚至还露出了一点微笑。 果然如同姐姐所言,这位退位的老家主真的和从前大不一样了。 她正靠着门边观察的时候,对上她视线的父亲大人又突然板起脸教训道:“不去照顾客人,愣在这里做什么?还有没有点主人的样子。” “……嗨以,非常抱歉,我这就去。”枫水平弯腰鞠躬。 果然还得是这种语气让她更自在一点。温情脉脉的样子可真受不了。 走过拐角,竟然直接撞见实弥,看样子是偷听到了全程。 “傻吗?自己跑去找骂。”他握住她的手。 枫低低地笑着,把头靠在他肩上:“不被父亲大人骂两句感觉都不习惯了。” “哈?”实弥难以置信,“你手受伤了,难道脑子也坏掉了?” “什么啊。”枫拍了他一下,又收回手叉着腰吐气,“倒是真的快被和服勒到脑缺血了。” “再忍几天吧。”实弥哼笑着抱住她。 “嗨以……”枫回抱他,“你也是,再忍几天吧。住在我家里,每天都这么多规矩,是不是很难受。” 第30章 “这倒还好。”他低声在她耳边说,“还是晚上抱不到你比较难受。” “闭嘴吧,这个就先不用说了。” “小枫小姐怎么可以说这种没有礼貌的词?你的父亲大人知道吗?”实弥坏心眼地托住她下巴仰起她微红的脸,趁没人过来,低头飞快地亲了一下。 “……欸!”枫紧张地环顾四周,瞪他一眼,“我先去照顾大家了。” “走吧,一起去。富冈到了是不是?好久没见到他了,我去会一会。” “别在我家打架啊!”枫不放心地叮嘱道。 结果实弥和富冈是和谐相处了,晚饭时她那喝了点酒的兄长倒是一定要拉着实弥切磋一番。 实弥有些为难,幸好村田君直接挺身而出了,称自己是曾与鬼王大战过的鬼杀队佼佼者,成功吸引了兄长的注意力,让实弥和枫都松了口气。 她都担心实弥再怎么收力也会把这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打成骨折,毕竟实弥的剑技招招都是杀招,和只将剑道作为强身健体的兄长完全不在同个世界。 这场插曲最终以村田君不小心习惯性地击打到大少爷的脖子,把人直接击晕而收场。 “哇,对不起啊枫!下意识地就打脖子了!” “没关系啦……他纯粹自讨苦吃。” 谁也没想到,醒来后的兄长激动得和村田君大聊特聊起来,非常敬佩他的剑技。 日子快乐得像是回到战后大家都齐聚在蝶屋时。 三浦枫和小葵整日都有说不完的话,旁边挨着香奈乎,还有依旧关心着大家伤势恢复程度的忍,和坐在角落里却被忍拉到中间来的富冈先生。 玄弥和实弥聊着在炭治郎家中聚居时发生的事,善逸还是很爱跟在弥豆子身边,伊之助倒是时不时凑到小葵身边来说着在山里发现了好吃的野菜之类的事。 “老师怎么自己在这里喝闷酒呢?”枫看见坐在檐廊另一段的老师,热闹中只有他的身影显得又些寂寞。 “我可不是一个人在喝酒啊。”老师笑了笑,端起酒杯举向星星闪烁的夜空,“大家都很高兴,看到鬼杀队的后辈们有今天这样的日子。” 枫愣了愣,也为自己斟了杯酒,举向夜空笑着道:“敬所有未曾蒙面的前辈们。”而后一饮而尽。 仪式当天,枫穿着层层叠叠的白无垢简直寸步难行,看着穿着黑纹付羽织袴的实弥,打从心底升起羡慕。 但随着仪式的举行,实弥的神情从早上出门时的略显紧张,逐渐转为努力压抑的焦躁。枫忍不住低着头偷笑,一抬头,见他正眯起眼看她,枫连忙低咳两声收起笑容。 冗长的神前式后,枫换下白无垢,终于能稍微自如喘气。和白无垢比起来,和服的勒根本就不算什么了。 枫换好衣服出门,正遇到摄影师招呼着大家拍照,鬼杀队的大家门在母亲大人的建议下也一起拍了一张。 “能多洗一张给我留作纪念吗?拜托了!”炭治郎问道。 “当然。等照片洗好了,一定会带给你的。”枫笑着许诺。 热闹在夜晚落幕。 精疲力尽的两人相拥而眠。 “结婚比训练还累呢……”枫有气无力地道。 “那是你记性太差,忘记训练有多苦了。”实弥毫不留情地笑着拆穿道,“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不用了,非常感谢您,风柱大人。”枫摆了摆手,把头埋在实弥臂弯,坚决不想动一点。 宾客们陆陆续续在次日回程,枫与老师约定好来年的剑道场开张时间,兄长倒是对此很感兴趣,表示到时候一定会来亲自祝贺的。 “大忙人就不要随便许诺这种事了啊。”枫笑着道。 两人在三浦宅邸多住了一个月,秋天结束前,收拾行囊拜别父母,开始计划已久的旅行。 重新换上袴的枫感到双腿终于重获自由,拉着实弥在山林间奔跑起来。 他们的第一站到了刀匠村旧址,昔日的鬼杀队秘密基地,现在门口广而告之的印着温泉小镇的广告牌,一路上都是路标。 “枫还没来过吧?”实弥带她走进村子,一路上除了他们,还有不少特地前来的游客,“主公重建了这里。刀匠村后山的温泉对伤有疗愈效果,对你的断肢痛有好处。” “这都被你发现了?” “你有什么我还能不知道?” 枫牵住他的手甩了甩:“果然是风柱啊,观察能力这么强。” 深秋时节,山上的枫叶都红了。露天的汤池,边赏山景边泡,倒是她迄今为止的人生中从未有过的惬意。 回到旅店住房,实弥竟然已经在了。 “你的旧伤也时常在痛吧?怎么不多泡一会儿?”枫脱掉鞋关上门走进去。 实弥正坐在窗前望着外面街景发呆,见她回来,抬起手朝她招了招。 枫走到他身前坐下,任他接过她的毛巾帮她继续擦干头发。 “无所谓,那点痛蚊子咬一样。”实弥不甚在意,“你有感觉好一点吗?” “好像是有好一些。”枫摸了摸大臂,都这么久了,她其实还是不太敢看断面。 “慢慢会好的。”实弥摸了摸她的头发,干得差不多了,放下毛巾,伸手抱住她,“饿了没?想吃点什么?。” “以前刀匠村都有些什么好吃的店?”枫靠在他怀里仰头问。 “拉面、寿司、寿喜烧……跟普通镇上差不多吧。”这个仰头的角度刚刚好,实弥低头亲了亲她。 “那你们……以前来……这里……都吃些什么?”枫被他亲的断断续续地问。 “我想想,基本都吃定食,饭点会有人端到房间里来。”他的吻从她的唇逐渐向下,落到下颌,耳垂,和后颈上。 感受到枫微不可察地颤栗,实弥再次亲吻她的后颈,她果然立刻就抓住他的手腕,前倾了一点想要远离,呼吸都乱了一瞬。 “那……就吃拉面——嗯——”她的尾音在他的亲吻下变成一声扬起的鼻音,耳廓立刻红了起来。 实弥闷声低笑着:“想吃什么拉面?有一家味增拉面做的还不错,另一家的牛肉拉面味道更好一点。” “味增吧——” 又来了,这个人果然是故意的,偏偏要在引她说话的时候去亲她的后颈。 枫咬住了下唇不让自己再发出奇怪的声音,忍耐住那莫名在她身体内流窜的颤栗感觉,脚尖都不自觉得绷紧了。 “晚点再去吃吧。”实弥额头抵住她,声音都沉了下去,拇指摩挲着她的腰带,“好不好?” 她还能说不好吗? 枫点了点头,他的亲吻再次落下来,所过之处,肌肤仿佛都燃烧起来,血液都冲到了大脑里,让她眩晕,无法思考,只能任由自己在他手里沉沦。 两天后,他们离开了刀匠温泉村,继续踏上旅程。 一路上枫和实弥如约拜访了炭治郎的老家,带了一大堆各地搜罗的伴手礼去到蝶屋,还偶然遇到同样在旅途中的富冈义勇,短暂的重逢后,两人又继续往北行。 冬月,北地大雪纷飞,街道都被厚厚一叠雪铺满。 枫和实弥一觉醒来发现窗都没法推开,从二楼翻下去拿了铲子帮旅店老板一起清理着门前积雪。 趁实弥专心铲雪,枫缓缓蹲下抓了一把雪丢过去,精准地抛到他的头上。实弥下意识地格挡,雪球被打散后依旧落了不少到他身上。枫弯着腰大笑起来,忽然脖颈一凉,被实弥迅速地抓住机会袭击了。 眼见又一个雪球飞来,枫立刻翻身闪躲,在地上抓了一把再次丢过去,实弥这次学会了,直接下蹲躲过,高速重却不小心击中了旁边的人。其它扫雪的人也加入进来,很快变成一场大混战。 枫笑着笑着忽然止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肺上的旧伤隐隐作痛。 “没事吧?还好吗?”实弥立刻推着她进了大厅,紧张地拍掉她身上的雪。 “没事的没事的,笑太大声呛到了而已。”枫依旧笑着,握住他的手,安抚地搓着他的手背。 透过大厅玻璃的反光,枫看见他们满身的雪,连她的黑发也被雪覆盖。 “实弥,快看,我的头发也全白了欸。”她捻起一束裹满雪的发丝,“这样算不算我们一起到白头了?” “……又在说些什么蠢话?”实弥抱住她,贴着她被冻僵的冰冷脸颊,闷声道,“你说算就算吧。” 枫的左臂紧紧回抱住他,感受到实弥的心跳,温暖的体温,仿佛天气也不再寒冷。 大厅玻璃窗外,厚重的云层渐渐散开,冬日微弱的太阳光线终于透出来,温暖的光束落到洁白的雪地里,也落到两人身上。 第21章 番外 1-7 1. 冈岛警署。 松本实弥今天值班,一如往常的带着新人后辈渡边玄弥出门,进行今日的巡逻。 这是个周六,应该看不见那个捣蛋鬼初中生灶门炭彦。想到此处,实弥心情稍微好起来。 第31章 那小子天天在路上横冲直撞扰乱交通,为了抄近路去学校还翻到别人院子里,每次他值班都能接到一堆投诉电话。 实弥前天终于忍无可忍去把人拦住,准备好好教训一顿。 “不想迟到就给我早起啊——!天天在路上这么瞎跑是怎么回事?还有目击者说你早上从七楼窗户爬下去,翻到另一栋的天台上——目击者差点被你吓得心脏病犯了!你能负责吗?!” “嗨以!非常抱歉!我保证不会再犯了!” 灶门炭彦道歉的速度倒是异常快。 但实弥是不会相信他的“不会再犯”。等着看吧,周一警察署里肯定又能接到关于灶门的投诉电话了。 不过这都不是今天该担忧的事。 “今天是周六啊。”后辈玄弥似乎也在和他想同一件事,“真好啊周六,没有学生需要去上课。” “是啊。交通能通畅一点就更好了。”实弥语气抱怨,脸上却同样带着笑,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搁在窗沿,跟随市中心拥堵的车流缓慢向前挪动。 骚乱就是在这个时候突然发生的。 旁边商业街广场原本喧闹的人群声忽然安静了,实弥正感到奇怪的偏头看过去,安静了一瞬的人群里爆发出数声惊叫。 “我去看看,你把车找位置靠边。”实弥皱着眉飞快下了判断,驻停下车。 “了解。”玄弥从副驾横跨到主驾位去,接管方向盘,“小心点啊前辈,我会马上赶来的!” “让一让、让一让,警察——” 实弥边拨开人群边看前面什么情况,不妙的是,隔着熙熙攘攘的人流,他看见前方有一名男性正面倒地趴在血泊中,还有一名女性惊恐地捂住腹部伤口跌坐在地上,持刀的男子疯狂的挥舞着刀刺伤了两个试图上前帮忙的少年,又转身举起刀准备再次刺向地上的女子。 “干什么呢,赶紧把刀放下!” 实弥怒吼着,艰难地从人群后方挤上前去,眼见那刀就快要刺入女子身体,围观的人群中再次冲出一个人挥舞着什么东西朝着持刀男子击打过去。 骚乱发生时,牧野枫刚从商店街雪具店拿到新雪仗。 这是今年新出的限定款绿色联名雪仗,她看到消息早早就和熟悉的雪具专卖店老板预定了,请老板务必有货了要先给她预留。 她心满意足地背着雪仗往巴士站走,还有大约两三米就要走到巴士站台时,原本缩着脖子靠着广告牌站立的一个不起眼的男子,忽然从衣兜里抽出一把刀刺向另一个正在等车的男人。 一时之间,周围的人都呆住了,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牧野枫也一样愣在了原地,踏出去的脚都没来得及收回来。 数秒中,那人已身重数刀倒在地上,持刀的男人抬起溅满血的脸,转着眼睛似乎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商店街巴士站周围迟迟爆发出惊恐的喊叫声,人群互相推搡想远离这个疯子。 牧野枫被吓得大脑一片空白,跟着挤过来的人群一起往后退,边退边回头看站台是什么情况。 倒下的那个男人怎么办?他还活着吗?好像还在发出痛苦的哀嚎……先联系警署,对,她得联系警署。 牧野枫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拨打电话,才响了两声,持刀的疯子已经又刺伤了一个没能跑掉的女人,有两个看上去才十几岁的孩子冲上去想拉开他,也被挥舞着刀的疯子刺伤了。 “喂,您好,这里是冈岛警署。” “您好,商店街这里——” 牧野枫还没来得及说明情况,疯子把女人按在了地上,高高举起了刀又要扎下去了——这个位置被刺伤了会很危险的! 思绪反应过来前,牧野枫已经握紧雪仗包冲上去了,朝着疯子后脑勺击打下去,然而对方只踉跄一下,恶狠狠地回头看向她。 ——真要命! 牧野枫咬紧牙齿,在大脑里无声尖叫着,转而击打他持刀的手臂,至少得把刀打飞吧?像做噩梦时跟鬼打斗那样,先制住对方的弱点,再打脖子给他打晕。 她在脑海里演练出一套流程,然而现实并没有向着她预想中的剧情发展。 她挥出的雪仗不但没能打掉对方的刀,还被对方握住想要夺走,这可不行啊,这可是她等了三个月才等到的联名雪仗! 牧野枫用尽全力握紧雪仗,摆出拔河的姿势,不料对方却突然放手了,枫直接失去平衡砸到地上。 疯子挥着刀就要刺向她的腿,枫顾不上摔倒的疼痛,撑着坐起来伸手护住腿。 开什么玩笑,这几天好不容易休假,她正想滑雪滑个够,腿怎么可以受伤——水果刀扎进了她的大臂,枫下意识地哆嗦一下闭上了眼睛。 “你这家伙,不要在闹市区找事啊——!” 一声怒斥在头顶上响起,枫眯开一点眼睛,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持刀的男人就从眼前飞了出去,棒球一样飞了一段距离,重重砸到地上。 “玄弥停好车了吗?带上急救包,立刻过来处理现场。” 实弥按下对讲机交代完,怒火冲冲地掏出手铐,一脚踩到还想爬起来的男人的背上,反剪他的双手三两下把手铐给铐上,又掏出电话联系急救车。 “派一辆车过来,商店街巴士站,五名伤者,其中一名重伤,目前生死不明。” “赶紧散了,别在这里围着。”他朝变成包围圈的人群不耐烦地挥着手,看向伤者安抚道,“救护车已经在路上,请再坚持一下。” 实弥探了下已经昏迷的男人的鼻息,非常微弱,但伤势太重,救护车来之前实弥不敢轻易搬动他,只能把他的头轻轻侧放,用自己外套垫高,让他的呼吸畅通一点。 玄弥带着急救包赶到了,急急忙忙地拆开绷带给腹部受创的女人处理,两个被划伤的高中生伤势较轻,实弥教高中生们按压止血,目光落到最后一个年轻女人身上。 她左手稳着扎进右臂的刀,右手还在翻看检查她的雪仗,一脸紧张地样子,直到确认雪仗完好,才长长松了口气。 实弥:“……” “雪仗比命重要?”他嘲讽着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运动员吗?” “啊……不是不是。”牧野枫连忙摇头,从包里翻出一张名片递过去,“今天多亏您了,您滑雪吗?来我们雪场我可以免费送您八小时的时长,可以分段用。” 名片上印着sk滑雪俱乐部,营销组组长,牧野枫。 实弥转动着名片,看了她一眼。 或许是从事运动行业的关系,她还算有常识,知道不能马上把刀拔出。 “……我不会滑雪。”实弥简要道,转头看向已经抵达的救护车,“今天的事需要你协助做笔录,晚点等你处理完伤口,我会联系你。这里的电话是你的吗?” 他食指和中指夹住名片扬了扬。 “是的,打这个电话可以就直接联系到我。”牧野枫点了点头。 “好。”实弥撑了下膝盖站起来,压低帽檐垂眼看她,“我的名字是松本实弥。” 2. 牧野枫失眠了。 做完笔录回家,她就一直仰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直到现在。 梦中出现过的男人真的出现在眼前了。太荒谬了吧。此刻她的心脏还扑通扑通地猛烈跳动着。 别人明明都说过对滑雪不感兴趣了,笔录结束离开前,她又不愿放弃地说可以送他几节私教课。 之前打来联系她做笔录的是公用电话,她还要了别人的私人联系方式,美名其曰要是想起来巴士站现场的其他细节,会再打电话给他。 哪里还有什么细节,她记忆力一向很好,现场看见的所有情况她都交代完了。 门锁声音响起,加班到午夜的姐姐牧野樱终于回来,听到她换好鞋走进客厅,枫立刻坐起来,把牧野樱吓到尖叫。 “你怎么还眉睡觉?灯也不开?” 枫跪坐起来直起身抓住姐姐的胳膊:“他真的出现了!噩梦里的男人!” “……没发烧吧?” 牧野樱愣了数秒后,伸手摸她的额头。 “没骗你,你看!”枫捞起睡裙的袖子,把缠着绷带的大臂展示给她看,“今天倒霉透了,在车站遇到无差别伤人事件,幸好有个警察很快赶来制服了凶手,他的脸和我梦里一摸一样。”枫在鼻梁比划一道,“这里这么长一条伤疤。” “怎么回事?伤得严重吗?”什么男人不男人的,牧野樱翻来覆去地看她缠着绷带的胳膊。 “没事的没事的,小伤。”枫按住姐姐的手,继续道,“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前世就认识他?” 牧野樱嗤笑一声:“要是人真的有前世,那前世认识的人多了去了,你要对每一个都再续前缘吗?” “欸……”枫抱住牧野樱的腰,仰头道,“别说这么冷漠的话嘛,要是有下辈子,我也还想认识你的。” 牧野樱弹了下她的额头。 第32章 “想谈恋爱了就直说,别拿前世不前世的当借口。很帅吧?那个警察。” 枫嗷”地一下捂住额头,矜持道:“……也还好吧。长得挺高的,睫毛长长的,格斗术很厉害的样子。” “呵。”牧野樱看破地笑了声,懒得再跟她说,“加班到现在,累得要死,我去洗洗睡了。” 3. 牧野枫从小就做着许多噩梦。 一开始只是偶尔梦到一两次,醒来也就忘记了。十几岁时噩梦开始变本加厉,在梦里一直被各种奇形怪状的鬼追得到处乱窜,每天都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害得她学业都有所下降。 高考前妈妈带她去庙里祈求平安,一个巫女叫住她,说这是前世孽缘,要往北方去才可解。 北方。北海道吗? 于是她被爸妈打包丢去北海道念大学。 噩梦还是照常做,滑雪倒是在大学期间越练越好好了,教练都夸她很有运动天赋,早十年开始训练应该能当个运动员。 有时她看着茫茫大雪,总感觉自己忘了点什么。 噩梦也在21岁大学毕业那年有了新的变化,梦里奇形怪状地鬼们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长得人一样,但是有六只眼睛的家伙。 她在梦里被这家伙翻来覆去地暴揍,无论朝哪个方向都跑不掉,恐怖至极。 于是牧野枫决定摆烂,进入梦境就原地躺下,反正不管被揍得有多惨,都只是梦而已,天亮了就会醒来。 但是有一天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面前,呵斥她,让她站起来,因为她的放弃而显得非常愤怒。 一把有点奇怪的武士刀被塞到她的手里。 她的梦境至此从单方面逃跑、到单方面被殴打,变成试图反抗。 越打越顺手,像是她天生就很会用武士刀一样。搞得她兴冲冲地上网搜索了剑道比赛,结果根本就和她梦里的招式完全不一样。 牧野枫一瞬间有些失望,梦境就是梦境而已,她在梦里能跑得那么快,无论是山林还是断崖都无法阻止她的脚步,现实里最多跑个半马就是极限。 直到前不久梦境再次变化,那个已经能打成平手的六眼怪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背上长出很多骨头做出的鞭子一样的家伙。 她也变成了不是一个人和鬼战斗,无数同样举着刀的年轻少年少女奋不顾身地冲上去。 全都死了。 牧野枫醒来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梦里的悲伤和痛苦延续到了现实,令她感到窒息。 那个曾经在梦里呵斥过她、保护过她、无数次支撑着她站起来继续战斗的模糊身影,也在不断重复的梦境中清晰起来,她每次醒来都记不住他的脸,但是能记得横贯鼻梁的伤疤。 是怎么造成的呢,一定很痛吧。牧野枫也摸了下自己的鼻梁。 只是她没想到,梦里的人在现实中真的出现了。 即使她只能记起那道伤疤,记不清梦中人的五官,但在松本实弥出现在面前的第一眼,牧野枫就百分百地确定,一定是他。 一定是他。 4. 这个世界上有过恶鬼吗?那只是活在传说中的东西罢。 人心远比恶鬼来得可怕。 松本实弥从小就很擅长打架。 一开始只是看不惯高年级的霸凌隔壁班的矮个子,还以多欺少,本来只是抄近路回家才偶然路过这条巷子的他,直接抡起拳头就揍了上去。 这是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很会打架。 后来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被他揍的人中,其中一人家里是混道上的,隔天就带了人来拦他,被他救过的矮个子男头也没敢抬的缩着脖子就绕路走掉。 倒是至少帮他打个警署电话啊混蛋。 相比起对面拿刀拿棍子的,实弥只能抡拳头和书包,后来抢到一根棍子,但也在对方人数的绝对优势下吃了不少苦头,鼻梁被刀划破。 这场混战并没有持续多久,隔壁道场的大叔醉醺醺地拎着木刀出来,花里胡哨地就把这群不良少年全部打趴了,并通知了警方。 “我看你很有天赋啊,跟我学剑招怎么样?”打着酒嗝的大叔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实弥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成为风之剑道馆的弟子。 这个剑道馆在这座县城里十分有名,还有人特地从外地过来上体验课。据说是大正时期流传下来的纯正风之派系,和现在的主流剑道招式不太相同。 但大正时代不是颁发了禁刀令吗?实弥很疑惑。 “这是为杀鬼而演变的剑招。”老师偶尔喝多了会抓着他滔滔不绝的说着剑道场的由来,“你没发现吗,风系剑技的落点都是脖子,那是因为脖子是鬼唯一的弱点。” 鬼不鬼的,听着都太虚幻了。实弥从来都不怎么相信老师的话。毕竟他可从来没见过鬼,倒是经常被人找麻烦。 他可能真的有点天赋,开始学剑道之后,一个打十个也完全不在话下,逐渐的再也没人敢找他麻烦,取而代之的是学校里开始流传一些关于他的奇怪传言,每天都有不认识的人跑到班上来找他,泪流满面地喊着“大哥收下我吧!”之类的话。 ——搞什么啊,他又不是□□。 实弥地脸色越臭,他们越兴奋。 闹剧直到他考入警察学院而停止了。 5. 持刀事件发生时,实弥焦急地从人群后面往前挤,眼见要来不及赶去救下那个即将再次被刺伤的中年女人,包围的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个年轻女子,举起一条细长的包朝犯人后脑勺劈下去。 ——有救了! 那一瞬间他这么以为。 那个女子的架势看起来很专业,和风系剑技中的其中一型如出一辙,说不定也曾去过风之剑道场上过体验课,毕竟那个道场全国有名。 然后就在他从人群后挤到前面这短短数秒间,女子已经倒地,犯人举起的刀也朝她刺下。 实弥警棍都来不及掏出来,赶紧跑过去一脚给人踹开。 拷好犯人,实弥皱着眉回头,看那个中刀了都年轻女人竟然还在关心她包里的东西有没有坏——原来是滑雪杖啊。 她根本就不会剑道的样子,但为什么在那一刻确实摆出了风系剑技的型? 可能是看过网络视频吧,或者在其他地方看见过。 实弥没有过多在意。 这个区每天都会发生很多事,他每天都会遇到很多人,等待他处理的公务多得要命。 不过是一个有点奇怪、且莫名感觉眼熟的陌生女子罢。 他总不能开口问别人——“我们是不是以前见过?” 这个开场白也太老土了。 6. 春夏交接的日子,室外雪场早就停止运营,室内雪场也还处于淡季。 连续高强度工作了一整个冬天的牧野枫从北海道飞回俱乐部在冈岛的分部,准备在一周的休假后开始下一轮的活动推广策划案,拯救一下无人问津的淡季。 松本实弥的联系方式是拿到了,但无论发点什么都感觉很冒昧。 她有试着发过“犯人怎么样了?”、“其他伤者怎么样了”之类的话。 对面总是隔很久,才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回复她的询问。 果然是很冒昧吧? 牧野枫有些挫败的靠着沙发蹲在地上,两条胳膊伸直了搭在膝盖上,头垂放在两臂之间。 周末就这么过去了。 周一上午,牧野枫魂不守舍地开车到俱乐部的室内雪场,准备暂时把这件事搁在脑后,先滑个痛快再说。 “呜哇,今天怎么滑单板了,牧野姐?” 前台弟弟拿储物柜钥匙给她,看到她左手抱着的单板。 “手摔伤了哈哈哈。”枫避重就轻道。 “真倒霉啊,好不容易休假。” “是啊。真是太惨了。” 牧野枫苦笑着挥了挥手就进入更衣室。 坐缆车上到室内场唯一一条高级道,牧野枫扣好雪板,在淡季人烟稀少的雪道急速冲下。 她喜欢这种高速冲刺和进行各种特技动作的感觉。 让她感觉自己短暂的拥有了梦里那样轻盈而强大的身体。 一直滑到精疲力尽,牧野枫才抱着板出了雪道,回到更衣室,打开柜子拿起手机。 除了同在俱乐部工作的姐姐问她是不是在雪场、午饭要不要一起吃的留言,还有一条备注为松本实弥的号码发来的短信。 ——明天我轮休,你们雪场周二会营业吗? 当然营业! 牧野枫一下就来精神了,抓着手机飞快地打字回复:在营业的。明天几点来呢?想学单板还是双板?都可以教你,我也考过教练证哦! 会不会显得有点热情过度?姐姐说对待男人得欲擒故纵。牧野枫短暂地思考了一下,还是仍然维持原句,按下发送键。 管它的,她本来就是这样一往无前的人。 7. 第33章 周一,松本实弥和后辈玄弥又接到关于灶门炭彦的投诉电话。 实弥黑着脸色带着玄弥开车到投诉人那里,听他绘声绘色的描述灶门炭彦是怎么从天而降跳到她院子里,又翻墙出去。 这个月已经第八次了。 实弥忍无可忍找去学校,给灶门小子的班主任再次强调了这件事,又要了家里的联系电话,决定登门拜访。 天天这么翻墙、在马路上瞎跑,很危险啊!家里到底有没有在好好对他进行安全教育? 实弥凶神恶煞地敲门,开门的却是个看起来很温和的女性,让他一下子态度就软和下来。 本来实弥打算恶狠狠的教训一通,结果变成了双方互相鞠躬。 “真的非常抱歉,这孩子太调皮了,今天又闯了什么祸?给两位添了这么大麻烦,真的非常不好意思……” “啊,我们也没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都是本职工作该做的,倒是我们突然上门,打扰您了……” 玄弥跟着实弥一起鞠躬半天,腰酸背痛的时候,终于被灶门夫人请进家门。 两人被一人塞了一杯热茶,原本对好的台词现在一句也用不上。 趁着实弥和灶门夫人边寒暄边说明灶门炭彦的事,玄弥稍稍放松神经休息下大脑。 他很喜欢跟着警署里最强的实弥前辈做事,但前辈对工作的要求很高,让他也不自觉得紧绷着神经随时严阵以待。 灶门家看起来很温馨,完全不像问题少年会有的家庭背景。 他们还特地问过班主任,灶门有没有打架斗殴史,或者心理问题,得到的答案是都没有,甚至是个热心的好少年,在班级里风评很高。 看来是纯粹的太过天然了。 等等……那是什么…… 玄弥疑惑地看向对面墙上的老照片,不知道是什么年代拍的照片,还是黄褐色的,单色胶片洗出来放大的一张集体照。 照片下面还挂着一把样貌奇怪的武士刀,和一些其他的纪念品一样的东西。 “……得让他好好意识到这些行为的危害才行啊……” “是的、是的,我这一次真的会严厉的批评他……” 看起来家访已经到了尾声,玄弥紧张得跟着实弥一同站起来,灶门夫人也站起来送他们。 路过那个照片墙时,玄弥又瞥了一眼,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道:“……那个,失礼了,可以问一下这张照片…… ” “啊,嗨以。”灶门夫人会意道,“来家里的客人都对这张照片很感兴趣,似乎是大正时期拍下的,祖辈很珍惜的照片,是一个名为‘鬼杀队’的组织。” “在灶门家世代流传着祖辈与恶鬼战斗的故事,为了不让后人忘记祖辈的牺牲,交代一定要好好把这张合照作为传家宝流传下来。”灶门夫人笑着解释道。 ……大正时期的恶鬼? 实弥想起老师酒后说过的那些话,抬头看了眼那张照片。 原本漫不经心的一瞥,却在视线落到照片上时愣住。 “说起来,前辈和照片上的这一位很像呢,连伤疤都一摸一样……”玄弥看了眼实弥,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啊咧,真的一样哦。”灶门夫人也对比了一下两人,震惊道,又打量了下玄弥,“这位警官和旁边这位也很相似呢。” 这张看起来十分热闹的大合照中,与他们拥有同样疤痕、样貌极其相似的两人,正隔着玻璃框跨越百年时间与他们对视。 而在照片中的两人旁边,还有一个让实弥感到样貌极其眼熟的人。 即使老照片清晰度不高,但那极其相似的眉眼,与脑海中牧野枫的脸完美重叠。 “稍等一下,我想起来,这里还有其他照片。”灶门夫人很开心地样子,蹲下打开照片墙下的立柜,从收纳箱中找出一本旧相册,翻开其中一页,给他们看另一张大合照,“这张也是祖辈交代要好好保存的,只是家里的墙实在是挂不下了——” 灶门夫人后面说些什么,实弥已经听不见了,像是有炸弹在他耳边“轰”地炸响,天地之间什么都听不见,只剩尖锐耳鸣。 这张被交代要好好保存的大正时期的合照,被众人簇拥着围在中间的,是穿着白无垢的牧野枫和黑纹付的他自己。 从灶门家出来,实弥一直有点魂不守舍的状态,后辈玄弥也一样。两个人都晕晕叨叨的,想着灶门夫人最后那句“一直对祖辈的故事半信半疑,今天见到两位,才开始觉得这些故事说不定是真的了”。 幸好明天就到了轮休的日子。 晚上下班,实弥坐在车上,食指敲击着方向盘,打开只有寥寥几句的对话框。 她的提问他都在工作间隙认真回复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对面不再发消息过来。 实弥挠乱了头发,感到异常烦躁,握着手机飞快地打字,然后发送。 ——明天我轮休,你们雪场周二会营业吗? 第22章 番外 8-11 8. 牧野枫靠着大厅柜台,边跟前台员工聊天,边注意大门方向。 松本实弥出现在门口时,她几乎是立刻就注意到了。 穿着t恤休闲长裤的松本实弥,看起来比穿制服时要柔和很多。但仍让牧野枫感到紧张。 就当是见客户。她催眠自己,扬起一个镇定的微笑。 “上午好,松本先生。”牧野枫立刻站直道。 实弥微微颔首:“上午好。” 枫带着他边走边介绍道:“男更衣室往左边走,电梯下去是储物柜区域和领取雪具的地方。那我们入口见。” 等松本实弥进了更衣室,枫一转身发现前台的员工们都伸着脖子看向她,不约而同地发出起哄的声音。 “很帅啊!” “拿下他啊牧野组长!” “不会是□□吧?这么夸张的伤疤?” “不是啦,是警官。”枫微赧,挥了挥手,“不跟你们说了,等下别对着别人乱说话哦。” “放心放心!”大家笑着保证道。 牧野枫真拿出了对待学员客户的态度,打起百分百的精神对实弥进行单板教学。 可能因为常年进行训练的关系,实弥的身体素质很好,两小时不到就完成了前刃和后刃落叶飘。 枫决定直接把他带到中级道。 中级道下来中间有一段陡坡,实弥失去平衡跪倒在雪坡上,枫赶紧从不远处滑过来,紧张道:“感觉怎么样,有摔伤吗?” “……没事,突然卡刃了。”实弥撑着坐起来,像跪坐一样双手放在膝盖上。 “第一次学到这个程度已经很厉害了!”枫笑着伸手,“稍微休息一下吧?” 雪道下方最右边,专门开辟了一块休息区域。 枫从店铺端来两杯热茶。 “暖暖手吧。” “谢谢。” 停下教学,两人一时有点相顾无言,各怀心思却又无从开口。 “松本先生经常从事体育运动吗?身体协调性很好呢。”枫斟酌着开口。 “有练过一些,在学校也有相关的课程。”实弥看向她受到刀伤的右臂,想起那张老照片里她缺失的右手,“……你的手怎么样了?” “啊,伤口吗?完全没事的,医生说过段时间去拆线就好。”枫抿了抿嘴,还是没忍住生硬的把话题拉回去,“那个,你都练过些什么项目呢?搏击、剑道……” 实弥双手捂着热茶,抬眼看向她:“剑道,这个我练过。” 牧野枫的表情出现微妙的变化,说不清楚是惊讶更多还是兴奋更多一点,还夹杂着一丝“果然如此”的意思。 这绝不是一个正常来说听到这句话会出现的表情。 “怎么了,对剑道很感兴趣吗?”他不着痕迹地问。 “与其说是感兴趣,不如说是……”枫努力组织着用词,最后决定实话实话,“我经常会梦到,类似于挥舞着刀斩鬼的梦境……很奇怪是吧?我姐姐做噩梦时一般就赤手空拳这样和鬼搏斗了……松本先生呢,梦到鬼的时候一般会怎么做?” “脖子。” “……欸?” “我会用刀,斩断鬼的脖子。” 世界仿佛一瞬间安静了。隔着一个圆桌,对面男人谈到斩鬼时的神情和她梦境里重叠。 “想试试吗,和普通剑道不同的、以斩杀恶鬼而诞生的剑道,我从小学习的地方。”实弥观察着她明显知情的神情,缓缓开口道。 牧野枫立刻就点头了:“想试试。麻烦你了。” 9. 上午还在雪场的两个人,下午就开着车行驶在去县城的路上。 ——跟着刚见第二面的男人去陌生的地方,真的没问题吗?! 姐姐发来的消息仿佛自带她略显崩溃的声音。 牧野枫看了眼旁边专心开车的白发男人,低头打字道:没问题的、没问题的!松本先生是个大好人。 这才第二次见面吗?可是她感觉他们好像已经认识很久了。 第34章 “快到了,大概还有七八分钟。” “啊。好的。” 牧野枫看向窗外变幻的景色,满目绿意中,远远看到一片紫色花海。 “那些是……紫藤花?这个季节有紫藤花吗?”枫震惊道。 “你看到的应该是剑道场的方向,那附近种的紫藤花是特殊的品种,四季常开。”实弥解释道,“据说是产屋敷家族百年前移栽过来的,这个剑道场也是产屋敷的家产之一。” “那个打破长寿记录的家族是吗?我在新闻上看到过。竟然还能培育出这样的紫藤花啊!”枫更震惊了。 “是啊。”实弥笑了笑,“他们家族涉及产业太广泛了。” 等车驶入剑道场附近,近距离接触这片紫藤花花海,震撼更是无可言说。 即使是周二到下午,风之剑道场慕名而来的游客也依旧很多。 隔着敞开的大门,实弥看到大厅内老师正在给游客们上体验课的课程,和老师眼神示意后,带着枫在旁坐在等待,小声得聊着天。 “这位就是目前剑道场的负责人,也是我的老师。”实弥倾身在枫耳畔低声道,“当年一句觉得我很有天赋,从此就开启了对我惨无人道的剑道训练。” “别看他对游客们这么温柔,训练我的时候可完全是两幅模样。”实弥补充道。 “真的假的?看起来是个很温和的大叔,训练起来这么恐怖吗?”枫压着声音笑着,“不过实弥确实很有运动天赋——” 笑意戛然而止,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枫愣住数秒。 实弥也有些发懵。 无声的对视之间,牧野枫疯狂道歉:“抱歉抱歉,松本先生,不小心就脱口而出了。” “……没关系。就这么叫吧。”实弥佯装镇定地看向剑道场,老师正在鼓励式教育,挨个纠正游客们的动作,“我也叫你‘枫’吧。” “嗨、嗨以。”枫压着加速地心跳,故作镇定地点了点头。 余光中实弥站了起来,向她伸手。 “先去换剑道服吧?这一场应该马上就结束了。”因为老师耐心只有45分钟,不能再多了。 “……好。” 枫搭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 掌心相接的短暂瞬间,枫清晰的感觉到他手上的茧。 连这些茧都让她感到怦然心动。 枫头晕脑胀地想,她一定是无药可救了。 10. “我看你很有天赋嘛?不然和这家伙一起拜在我门下好了。” 老师震惊于她的对型的掌握速度,一时目瞪口呆。即使力量和气息还有很多不足,但动作在短短的体验课时间内,竟能学得如此标准。 “真的可以吗?!” 牧野枫眼睛都亮起来,完全是动心了。实弥看了她一眼,上前道:“……你没这么多时间吧?而且更年期的大叔训练起来很恐怖的。” “完全没关系,请收下我吧!”牧野枫抱着木刀,双手握住老师的手恳求道。 实弥:“……”这个发展方向和他预想中不一样啊。 “好!那现在就来给你展示一下真正的风呼剑技吧——实弥,过来!” “……来了。” 枫把自己的木刀递给他,走到一旁静待“真正的”风呼剑技。 刚才听了老师对剑技由来的介绍,让她不可控制地心脏砰砰加速跳动着,仿佛全身血液都沸腾起来,像是孤独的灵魂终于有了归处。 原来她的那些难以启齿的荒谬梦境,真的不止是梦境。 曾经在百年前,真的有那么一群人为了斩杀恶鬼而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 如果真的有前世今生,他们一定也曾是里面的一员。 看着老师和实弥精湛到仿佛真的在掀起狂风的剑技,她感到自己的手臂肌肉也在兴奋地颤抖着,难以自抑地流下泪来。 这样一个没有恶鬼、人人都可行走在月色之下的世界,那些因与恶鬼战斗而牺牲的队员们,如今一定也以同样的双眼看到了。 11. 回到市里,天色已晚。 牧野枫推荐了一家常去的街边料理店。 “这家店的拉面和煎饺都很不错的,试试看吗?” “那就一样来一份吧。” 实弥打量着这家有些陈旧的店铺,门外三代传承的招牌估计说得是真的。 “啊,有了!”枫终于在挂起来的木牌菜名上找到了想找的名字,“再来一份萩饼吧?红豆沙馅的,实弥应该喜欢吃吧?车上都隐约能闻到这个味道。” 实弥一时默然,缓缓道:“……有这么明显吗?” “没有没有,只有淡淡地一点气味。”枫连忙摆手,“因为我偶尔也会很想吃,所以对这个气味比较敏感。” “只有在老家的时候,外婆经常会做。很令人怀念的味道呢。”枫笑着道。 实弥放松了一点,感慨道:“我也是,以前在家里老妈经常会做。到市里工作后就很少能吃到了。” 热气腾腾的拉面从窗口递来,让屋内的气温也仿佛升高起来。 “真不好意思,下午耽搁了这么久,明天实弥还得上班吧?已经这么晚了。”枫递过去一双筷子,又给自己拿了一双,“不过老师这个人真的好有趣。” “他的话那些恶鬼故事你听听就行了,每说一遍都是不一样的版本,连他自己都不记得哪一版才是真的了吧。”实弥拆台道。 “嘛,应该大部分都是真的吧?除了把风呼描述得太厉害了,鬼王这么可怕的家伙,肯定是在各个剑系的共同努力下才打败的吧。” “你见过的吧,鬼王?在你的那些斩杀恶鬼的噩梦里。” “见过见过,头发有点长,后背长出好多根脊骨,比刀更锋利——” 实弥仿佛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的轻飘飘的语气,让枫毫无防备心的接了话。 话说到一半她才反应过来,夹着面条的筷子抖了抖,没来及吃掉的拉面又滑回碗里。 “……欸?”枫愣住,又笑了下,筷子放下来,看向实弥,“为什么突然这么问?我没有说过吧,梦到鬼王的事。” “直觉而已。”实弥咬了一口萩饼,“以前有听说过,如果向神明许下强烈的愿望,付出一定的交换代价,那么即使转世也不会忘记前世的事。” “你的那些梦里,或许有我的存在吗?” 昏黄的店铺灯光在实弥脸上投下晦暗不明的投影。 “……有啊。”枫故作轻松地笑道,握着筷子的指尖都在发冷,“我想,我前世应该是许下过什么不得了的愿望,宁愿今生一直反复困在斩鬼的梦境里,也要以此来记住你。” “是吗?是这样啊。”实弥也笑起来,松了口气似得叹息着往后靠在椅背,“我总有种见过你的错觉。怕被当成奇怪的人,所以一直没说过。” 枫也跟着笑起来:“是的吧?通常来说,这种话说出来确实很奇怪。对着才见第二次面的人说,啊,其实很多年前你就一直在我梦里了。一定会被当成危险人物的吧?我也一直不敢说呢。” 两人笑了许久,才渐渐平息下来。 “不过实弥还是和我梦里不太一样的。”枫感慨道。 “什么地方不一样?” “可能因为是斩鬼的梦境吧,梦里面我们总是一直在战斗、一直在战斗。整个人的气场,会比现在要更凛冽很多……啊,比较接近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抓犯人时的感觉。”枫歪过头看向笑意未散的实弥,“真不错啊,现在能这样轻松的笑着。过去的牺牲换来这样的生活,也算是圆满了。” 从拉面店出来,离停车场还有一段距离。 今夜的云层稀薄,明晃晃的圆月挂在夜空中,照亮着脚下的路。 “明天,你下班后,我们再出来吃饭吧?我知道这附近还有家店铺,寿喜锅做得非常好吃。”枫走在前方,转身回头问。 “好。不过我下班时间说不准,到时候电话联络。” 快到停车场的路口,实弥脚步顿住,枫不明所以地也停下脚步,疑惑道:“怎么了?有什么东西落在店里了吗?” 浓郁的夜色里,他笑着摇了下头,垂在腿边收拳搓了下手指,又缓缓向她伸出。 “枫,以后有空了,都一起吃饭吧,不止是明天。” 实弥很少有如此紧张的时刻。 仔细想来,读书时卷入群架他也只是感到不快和烦躁,再复杂的剑技训练、再艰难的体能特训,他都能完美完成。 但只是向牧野枫伸出手,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竟让他连心跳都为之加速。 幸好她几乎是没有犹豫的走上前握住他的手。 “好啊。”牧野枫扬起的笑容,让他想起剑道场周围永恒盛开的紫藤花,“以后都一起吃饭吧,就这样说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