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同人] 鬼灭之炼狱先生,红绳在烧》 第1章 [bg同人] 《(鬼灭同人)鬼灭之炼狱先生,红绳在烧》作者:铺其桃而啜其梨【完结+番外】 文案: 和泉绫的人生,是被一根红绳缠进深渊的——母亲留下的红绳,是鬼布了十年的陷阱;自己的阴蚀之血,是某只鬼复活母亲的钥匙。 新月夜家破人亡,琉火阿姨病逝,神社香客成枯骨,她的世界里,连“神明庇佑”都成了笑话。 直到炼狱杏寿郎握着她的手,用日轮刀的火焰斩开浓雾:“别怕,我跟着你进来的。” 他会在她抓红绳时稳稳托住她的腰,说“你很轻,我扛两个大汉都没问题”。 会在她被幻境困住时覆住她的耳,道“剩下的交给我”。 她埋在他发烫的胸膛里心跳如擂,那人却毫不自知的迟钝,“和泉,如果身体不舒服要好好休息!” 可他们要面对的,从来不是想晋级的恶鬼,是困在回忆里、要用百人精血换母亲睁眼的孩子。 “火焰能烧尽鬼,却烧不掉执念。” 他却将日轮刀举得更稳,眼底映着她的身影:“那便让她看看,她母亲用命护的,从来不是一场复活仪式。” 毕竟他的火焰,既要斩尽邪魔,更要护着怀里人,从迷雾走到有光的地方。 内容标签: 甜文 悬疑推理 成长 鬼灭 he 主角:炼狱杏寿郎 视角:和泉绫 配角:炼狱千寿郎 炼狱槙寿郎 红绪 小蝶 其它:鬼灭,炼狱杏寿郎,悬疑,bg 一句话简介:小夫妻双双把家还的故事 立意:执念的救赎与生命的向善 第1章 夜色浓稠如墨,连月光都像被吸走了,只留下几点惨淡的星子。 漆黑的街道里,微弱月光的映衬下,慢慢显露出一个女孩子的身影,看起来瘦瘦高高,然而却十分奇怪,这奇怪在于,若只看她周身的气度,实在不应当穿着这样朴素宽大的衣服才是。 这件染墨的浅葱色袴衣本是父亲学生的备用品,此刻裹着她单薄的身躯,下摆还沾着编书时蹭到的松烟墨,如今混着血迹晕开成诡异的紫黑色。 头发——这梳的发髻是很雅致的,看起来她的主人为了头发不少花心思,可是发上却没有一点珠饰,只有一根素气的木簪堪堪挽住,很有些不相宜。 再细一点看的话,胳膊上似乎有很大的伤口,好在已经结痂,不再滴血了。 这少女终于站定在一户人家之前,那门前木牌赫然是“炼狱”二字。 她深吸一口气,手刚要身上去敲门,忽而又顿住,徒劳的垂了下来,正要她似乎鼓足勇气去真的敲门时,又被一阵脚步声打断,她于是寻声回望。 月光吝啬地照亮了来人的轮廓,那是个挺拔如松的青年,一头火焰般燃烧的奇异红发,黑暗中也会吸去人的目光。 他大步流星走来,羽织上金红交织的火焰纹路在微弱光线下流淌着熔岩般的光泽。 那双炯炯有神的金红色眼眸,锐利如刀,笔直地射向她,像燕尾的眉毛轻蹙,似乎在思考她的身份。 刹那间,一个更矮小、更模糊的、属于童年的影子,毫无预兆地在她记忆深处晃动了一下。 “少女,你在我家门前做什么?”未及她开口,这青年已经说起话来。 他说话的声音真是有些大了,在这安静的街道响起,让她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不过虽然如此,她大概已经猜到这便是母亲友人的长子——炼狱杏寿郎。 多年未见,他已是这般挺拔模样。 不知道,他是否还记着自己… 不知道,这里能否成为她的归宿… 她原地站定,稳住了身形,袖中信的一角已经让她攥得有点发潮,右手紧紧压住了颤抖着的左手,终于在那人困惑的目光中把信递上前去,控制着呼吸,压着语调,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 “我是和泉绫,母亲说,这里是最后的去处。” 不料在递出信的一刹那,一只带着惊人热度、指节分明的大手猛地攫住了她的手腕。 动作快如闪电,力道却控制得恰到好处,不会捏碎她纤细的腕骨,却足以让她动弹不得。 她大惊,却无论如何挣不出来。 只见青年撩起她的袖子,目光直直锁定在她手臂伤疤上,眉目一凛,语气焦急: “这是被鬼伤的!少女,你...” 话头忽然顿住,他终于发现眼前少女脸颊正飞快涨红,单薄的胳膊用力往回抽,连青筋都绷了起来。 这点力气在他看来微乎其微,但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冒失,立刻松了手,轻咳一声掩饰, “少女,对不起,是我唐突了。但你这伤究竟怎么回事?你说你是和泉绫?和泉...和泉?你是...” 随着他猝然放手,她的胳膊一下子回归自己的掌控,可刚刚跟他拔河的劲太大,这后坐力让她一个踉跄。 好在对方一伸手又把她稳稳立住,他的发丝擦过她的脖颈,这突如其来的距离缩进让她又往后退了一步。 先来了这么一遭,堆积的情绪忽然漫成山一样拔地而起。 眼泪已经涌上眼眶,这对面的人看着威严,却不知为何有种奇妙的亲和力。 心中的不安和委屈漫过了压抑的边界,她感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随情绪起伏起来,声音也不知何时带上哭腔, “是,我是和泉绫,我的母亲是和泉明,与炼狱夫人自幼便是好友…,你见过我的!” “在小时候。”添了句补充。 “我的父亲是和泉雅人,是书院的院长,可一周前,不知为何,有鬼闯入家中”,她几乎有些喘不上气,狠狠呼吸了几口才又道, “彼时我刚从书肆编修归家,家已如血洗,我没有看到鬼的本体,但是还是种了术式,伤了手臂。” 她撩起袖子,露出那绝对不是人伤的伤疤,虽然现如今已经结痂,可依旧不难看出当时伤的多重。 “若非日出在即,我大概也根本没有今日见到您的机会。” 她边哭边道,语气不经意带上恐惧带来的颤抖, “可他为什么不把我也杀了?偏偏只留下我一个…,我花了一些时间处理完家人的后事,却发现我已无路可走,无人可依傍,只想起母亲生前常对我提起的炼狱阿姨,告诉我若有一天面临绝境,这便是最后的去处…” 说罢,她一只手攥成拳擦着眼泪,死死咬住嘴唇,盼着自己别再如此情绪失控,低下头,而另一只手又把信往青年处又递了递, “这是炼狱夫人给我母亲的信…” 青年没再追问,接过信便径直收进衣领,没有半分迟疑。 只是看着少女强忍却止不住的颤抖,他此刻却搜刮不到任何的词句来安慰。 他的记忆也在闪动,幼时母亲常在自己耳边提起阿明,家中也有不少两人的书信往来。 母亲最爱的书中,更夹着和泉明提字的书签。可自母亲去世后,两家便淡了联系,如今骤然相见,就是闻此噩耗! 进入鬼杀队以来,确立了要成为柱的目标以来,他已看过太多的生离死别。 失去父母的孩子,失去恋人的女子,失去友人的青年… 他们的泪水让他一次又一次坚定着灭鬼的信念,这天下的恶鬼,总有一天都要死在他的日轮刀下! 总有一天,我会砍下你们的头颅,为这些无辜死去的百姓,为这些无由破损的家庭,为一个幸福平安的未来! 他坚信这样一天的到来。 他低头看向泪水决堤的少女, “和泉,我向你保证,我会除尽天下恶鬼,哪怕燃烧我的生命。我记得你的姓氏,你是母亲疼爱着的孩子,那便是我的亲人,请把这里当做你的家吧,这里是安全的。” 他呼唤守夜的下人开了门,仔细嘱咐管家要为和泉收拾一间最好的屋子,又请来医生,被鬼伤的伤口,不是用普通的药就可以疗好的… 看到这一切,眼前的少女突然安定了下来,定定对着杏寿郎说了谢谢。 杏寿郎只觉眼前人影一晃,她竟直直倒了下来。 他反应极快,伸手便稳稳托住她的肩膀,才没让她摔在地上。 家破人亡的剧痛、一路奔波的强撑、那颗在风雨里悬了许久不敢松懈的心,终于在这一刻寻到了片刻安定,也终于撑不住了。 已经足够了,好好睡一觉吧。 (和室内) “欸?” “她是不是要醒过来了?” “快去通知公子!” “那我去叫医生!” 和泉睁开眼睛前,已听到了周围的熙攘,睁开眼,眼前忽然落入的明亮让她忍不住又眨了眨眼。 适应了光线后,目光闯入一个小姑娘,大约只有八九岁的样子,另有一位中年的妇人,年约三十,两人看着都很和善,正关切地注视着她。 空气中淡淡的药香混合着血腥气。 第2章 “和泉小姐,你醒来了,你昏睡了一天多,我们都十分担心你,公子也十分担忧你,我们看你醒来,已经差人去唤医生和公子,相信他们马上就到了。” 和泉正要撑住身体坐起来,却感到手臂一阵疼痛,这才发现胳膊原本结痂的伤口又被包上了纱布,渗出血迹来,她有些不解,不过忽然听到门外走廊一阵走动声,又随着“刷”的一声,房间的门被拉开, 那天见过的青年——炼狱杏寿郎就这样大步走进来,许是看到她精神不错,他脸上也绽出了微笑,是一副很可爱的表情,眉毛好像也掩不住主人的心情,向上扬起来。 “少女,你醒了!真是太好了!昨天你直接晕在了门口,真是让人担忧啊!你这瘦弱的身体,必须得好好吃饭才行,没有强壮的身体,怎么健康的活下去呢!”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昂扬,给人积极的能量。 而医生就跟在他身后,医生细细的讲解了她的病情,除了精神和体力的双重透支外,那看似已经结痂的伤口才是她晕倒的主要原因。 伤她的鬼大概级别不低,伤口沁入了毒素,短期内虽不会有事,可日子一长,就会慢慢消耗掉生命的活力,将人引向死亡的悲剧,为安全起见,只好重新清创上药,接下来只要静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是的少女!关于你家的事情,我已经给主公传了信,相信不久一定能知道是哪只鬼害了你的家人,而我也一定替你报仇,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他望着和泉,眼中满是坚定。 “接下来你就养好身体,把体魄锻炼的更健康些!炼狱家就是你的家,请一定放心的生活下来吧。” 炼狱杏寿郎的眼睛就这样直直地注视着和泉,他双手用力按在膝盖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身体前倾,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可靠姿态,看着他,和泉心底的不安竟真的慢慢退下去了。 只是,还有一件事。 她咳嗽一下,刚要说话,却发现由于昏睡,嗓子嘶哑的厉害,不想炼狱杏寿郎已适时地递上一杯水,她惊讶于他的细心,原以为这样的人,不会在乎小事。 “炼狱先生,此番贸然投奔,已经很过意不去,还劳烦你这样体贴上心,愿意为我报仇,我感激不尽。只是炼狱先生,我不敢受如此大的恩惠,和泉家虽已败落,但读书写字的本事还在,不知道府上有什么我能做的?” “这么巧!小公子不是正好在延请先生吗?可是那位先生家中忽然有事不来,不是让大公子十分头疼吗?”一个稚嫩的女声忽然冒了出来,正是醒来时看到的那个女孩儿。 “小蝶,不许多说。”旁边的中年妇人正捂住她的嘴,小女孩很有些不服气地看向妇人的眼睛,又在妇人一个凌厉的眼神下收了目光,悻悻收声,想必就是这女孩儿的母亲吧。 “那炼狱公子,就让我来吧!”和泉立马看向炼狱杏寿郎。 “少女,不必称我公子,叫我杏寿郎就好。”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对于被母亲捂住嘴的小蝶,他悄悄投去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她没关系,想了想又道, “千寿郎确实到了开蒙的年纪,但是你刚刚经此变故,中毒又刚解开,医生也说你十分虚弱,我想你还是静养为好,先生的事情我再找就好,现在你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自己休整好,变得更加强壮啊!” 炼狱杏寿郎摇了摇头,神情十分坚决,似乎她不把自己的身体养好,就一定不要做别的事情。 “炼狱先...杏寿郎,谢谢你的体贴,但是请不要担心我,让我忙起来,或许可以暂时让我从那些记忆中更快的走出来…” 她低下头,那些记忆压在心里无法忘却,如影随形, “我……真的已经没事了!既然千寿郎也正好需要一位先生,我想来自和泉家的我会是很好的选择。” 少女的眼底闪着执着的光,面对炼狱杏寿郎,她并未回避,一阵目光的交锋,终究是炼狱杏寿郎败下阵来。 “那么少女,千寿郎就拜托给你了,只是你一定要以自己的身体为先,他若有什么不听先生话的,你只管教训!”炼狱杏寿郎眼中大有“你放心,一切来”的神情。 “另外,若是少女感到好些了,可以去见见我的父亲,自我的母亲去世后,他大受打击,此番听到你来的消息,一方面为你家的事情伤痛,一方面也很想见见你。” 炼狱杏寿郎说到后面,语气却渐渐低落下来。 母亲琉火若还在,知道了和泉家的事,该有多难过呢? 她一定会把眼前的少女搂进怀里两人大哭一场吧,一定会为她细细安排关照她吧。 可是曾经绿窗夜话的密友,在世事弄人下,却只能在奈何桥相见了。 “炼狱先生!炎柱炼狱先生!主公大人有事急召!”一只鎹鸦忽然从窗外飞了进来,绕着炼狱杏寿郎徘徊。 炼狱杏寿郎对鎹鸦点点头,很快的站起身,看了一眼和泉,“那么少女,我先走了,这里先拜托给你了!” 便朝着鎹鸦指引的方向离开了。 第2章 和泉绫站在窗前,望着炼狱杏寿郎远去的背影,思绪万千。 从这一刻起,她的生活将翻开新的一页,但过去的阴影仍如影随形,提醒着她不能有丝毫懈怠。 “和泉小姐,您先坐下休息吧,先把身体养好要紧。” 中年妇人轻声提醒,打断了和泉的思绪。她转身,对妇人微微一笑, “谢谢您的关心,不过我确实感到好多了,除了胳膊还不大方便,已经完全没事了。” 小蝶蹦蹦跳跳地跟在和泉身后,一双大眼睛里闪烁着好奇与兴奋, “和泉老师,您也会教我很多很多东西吗?那种先生们口里咿咿呀呀念的让人听不懂的那些?” 和泉轻轻摸了摸小蝶的头,笑道:“当然,我会尽我所能,把我知道的都教给你和千寿郎。以后你也可以咿咿呀呀起来。不过,学习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哦,需要耐心和毅力。” 大约过了五日,经过了医生的复查,和泉终于被允许不再卧榻,胳臂上的伤也结好了痂,虽然医生带着惋惜的神情说日后免不了留疤,可是这对于和泉来说又何足挂齿,大仇尚未得报,皮肉伤又算得了什么。 杏寿郎走时大概是嘱咐过,炼狱府邸上下都待她很好,或许这里真的会慢慢成为她的家吧。 她也慢慢了解到,原来在炼狱夫人去世后,炼狱先生便一蹶不振,甚至有时候对自己的两个儿子发泄怒火,也不再教授杏寿郎任何的杀鬼之术。 可即便如此,杏寿郎仍在这样的境遇中凭着被父亲撕毁后仅剩的前半本书领悟了剑术,现在已经是杀鬼队中的炎柱。 杀鬼队成柱的要求有多严苛,她虽未亲眼见,却也能想象。 没有师父指导,领悟剑意本就难如登天,他却凭着一遍又一遍的挥剑,硬生生闯出了路。 母亲早逝,影响的不会只有他的父亲。 可他把这一切困难吞噬,把幼稚与脆弱亲手埋葬,接过炼狱的责任,把杀鬼作为了自己终身的目标。 * 书房内,千寿郎已经端坐在书桌前,手中拿着一本《论语》,眼神专注而认真。 “千寿郎,我是和泉绫,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老师了。”和泉走到千寿郎面前,轻声道。 千寿郎抬头,他的眼睛与哥哥如出一辙,却更袒露着温柔和包容,与同龄人相比,透出成熟。 他微微一笑,“和泉老师好,我会好好学习的。” 和泉点了点头,讲起《论语》。 一旁的小蝶也不住提问,恍惚间,她仿佛又看到昔日书院的欢声笑语。 父亲对那些背不下来书的孩子往往十分严格,拿着戒尺便要打那些孩子的手心,孩子们这时就跑到母亲身后,寻求师娘的庇护。 而现在,不过短短半月,却已经物是人非,在鬼的笑声中,一切美好的事物都化为了灰烬。 往日院子里整齐的课桌那一日都倒塌在地,明亮的窗户则溅上格格不容的血迹斑斑,她忽然感到身上一阵寒冷,好像又要掉入那个彻骨的冰窟之中。 “和泉老师!和泉老师?”千寿郎的呼唤把和泉的思维又拉回到眼前。 “和泉老师怎么了?怎么脸色突然不大好,是不是身体还是撑不住呢?”一旁的小蝶已经把手放在她的额头,另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头上,要测她的体温。 和泉轻轻叹了口气,努力微笑了一下,把小蝶的时候放在自己手上拍了拍, “老师一切都很好哦,恢复的特别好,谢谢你们的关心呀,有遇到什么不会的吗?” “是的老师,‘死而后已,不亦远乎?’是什么意思呢?”千寿郎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注视着她。 “千寿郎,你有没有想做的事呢?你最佩服的人是谁呢?”和泉的笔尖在“远”字上圈了个圈。 第3章 “当然是除尽天下恶鬼!这是我们家族的使命,唯有成为剑士,才能保护百姓,保护生命。我最佩服的人是我的大哥呀,我希望有一日,我也能成为像他一样的剑士,保护更多的人。” 千寿郎答出这话,几乎毫不犹豫,仿佛在心里已经说过千万遍一般。 “千寿郎说的很对,老师相信你一定会完成这个梦想。” 她忍不住摸摸千寿郎的头,又道, “这句话也同样是这个意思,作为有能力保护他人的强者,要树立远大的志向,于杀鬼来说,则是,不克厥敌,战则不止…” 她正想往后说但还是生命最重要,另一道声音就打断了她的思绪。 “不克厥敌,战则不止。你要记住这句话!作为拿着剑的人,作为强者,面对鬼,我们一定要战斗到最后一刻!” 一个高大人影忽然出现在这安静的书房,黑影投在面前的书页上,和泉惊得退后了半步,连手里握着的毛笔都画出了一道墨迹,她循声回头。 是炼狱杏寿郎,他照旧穿着那身有火焰纹的羽织,下摆虽溅上了灰泥,整个人看着风尘仆仆,可眼睛就一如既往亮着光,看不出分毫疲惫。 “大哥!你回来啦!”少年欣喜的声音响起。 “炼狱先生,你回来了,一切都还顺利吗?”和泉注视着来人,绽出一个笑容,走过去想帮忙接过他手中的东西。 可他却被她温柔的笑意晃了一下,退了一步,看着她要来接东西的手,更是一愣,忙道, “东西脏,我来拿就好。” 和泉看着眼前人往后退,又拒绝了她的帮忙,正感到一些尴尬,而他大概看到少女有些错愕的神情,终于反应过来,于是又急忙道, “是的少女,已经顺利把该地的鬼斩杀了,受伤人员也都送去安置了,不会有生命的伤亡了。” 大概是想到这次任务完成的顺利,他笑了笑,又道, “少女刚刚讲的“不克厥敌,战则不止”实在很好,千寿郎,你要把这句话牢牢记住,既然把杀鬼当做目标,我们就一定要战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直到把鬼斩尽为止,哥哥相信你!” 少年声音直接拔了个八度,他金红色的眼睛注视在大哥身上,藏不住地崇拜, “大哥说的是!我一定好好听老师的话,也一定按大哥的要求好好练剑,成为像大哥一样厉害的人!” “已经快日中了,少女,千寿郎都来吃饭吧,阿婆说今日做了盐烤鲷鱼和红薯饭,我刚刚已经闻到香味了!” 说着,他已经往餐厅走去,只留下话语落在书房久久不散。 不知为何,和泉感觉这平日给人感觉很坚硬的炼狱先生,在提起吃饭时好像突然变柔软了许多。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之间的关系都保持在这样一种微妙又客气的氛围里。 和泉教千寿郎朗读《古今和歌集》,少年内向,总低头写字。杏寿郎训练间隙,路过书房,见两人安静相处,只笑着喊千寿郎跟先生学仔细些,便转身离开,从不打扰。 和泉待他也始终客气,他送伤药,她道多谢炼狱先生。一起共餐,她必等炼狱父子动筷,才拿起碗筷。 这层客气像薄冰,亘在二人之间,直到某个雨夜才被打破。 阴沉沉的天从下午便已经有了端倪,乌黑的云压在天上,平白给人压抑的恐惧感,天虽如此,可不见半点雨点,就这样一直挨到夜色降临,雨才终于伴着雷声而下。 豆大的雨滴狠狠砸在地上,几乎要把柔软的土地砸出一个个坑来,木制的屋檐隔音尤其差,雨落在屋顶,也像落在人心里。 和泉从前不怕打雷天,甚至是喜欢,同父亲母亲坐在屋檐下,听着雨点落下的声音,屋内有温暖的炭火,家人谈天说地的笑语,是最幸福温馨的记忆。 可和泉也忘不了,同样是在雨夜,她从书馆赶回家所看到的景象,雨声里不再有家人的叮咛,被鬼的笑声所取代,从此温馨的回忆化为乌有,雨也让和泉心生恐惧。 和室内,被雨声惊醒的和泉坐起身来,想要点亮灯,却发现本该在昨日更换的蜡烛已经燃尽,蜡油流成一朵花的形状,只剩下长长的烛芯。 黑暗里,只有电闪雷鸣时会点亮一瞬间的房间,骤而又陷入无尽的黑暗,已睡意全无,伴着而来的只剩下孤独,干脆起来看书好了,可蜡烛又从哪里来呢? 和泉努力想着,这时候,去杂物室取新的蜡烛意味着要走过长长的走廊,再绕到院子里,雨实在很大,又伴着风,她刚刚推开门,发现走廊的外侧都已经被雨水打湿了,若再穿过庭院,身上保不齐又湿个没完, 啊,想到了,走廊的向内的书房,常放着备用的蜡烛,就去取蜡烛和书好了,伴自己读度过这漫漫长夜。 伸手轻推,门吱呀打开,带着凉意的雨滴立马顺着风打在身上,虽然是夏天,但这突然的凉意还是让她缩了缩脖子,接着立马关上门,顺着走廊的内侧慢慢走向书房,走廊里只借着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才能看清脚下的路,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风声裹挟着雨声,在空旷的廊下盘旋,恍惚间竟与那晚归家时,鬼在耳边呼啸的风声重叠,她下意识攥紧了袖口,指尖触到结痂的伤口,才猛地回神。 书房的门虚掩着,隐约透出微光。和泉愣了愣,轻轻推开门——炼狱杏寿郎正坐在矮桌前,面前摊着一张地图,手边放着一盏油灯,火焰在气流中微微晃动,将他红发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大约是居家的缘故,他这时穿着普通的浴衣,除却那一如既往的金红色发丝和那双即便在黑暗中也灼灼有神的眼睛,和泉觉得,比往日显得更加亲和。 往日的杏寿郎当然也被众人认为是最好亲近的一个,但是却让人感到他身上沉沉的责任和担子,而今日则更显轻松了。 “杏寿郎?”她下意识唤出声,又觉失礼,连忙低头,“抱歉,我以为这里没人,想来取支蜡烛。” 他抬头看来,目光在她微颤的肩头顿了顿,“少女,晚上好!外面雨大,快进来,你怕打雷?” 和泉没料到他会直问,脸颊微热,却也诚实点头:“嗯,原本不怕的,但是我家里...” 杏寿郎此时也噤了声,他用那金红的眼睛默默看了一会儿,说“人死不能复生,和泉,我们要向前看。出任鬼杀队以来,我见过很多生离死别,但也见到了更多不折不挠的生命。” 他像是想起那些场景,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道, “少女,你的家人也一定盼你不要记挂,能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幸福的生活,长寿下去!” “咔啦”一身,他起身推开椅子走到书架旁,从抽屉里拿出一整包新蜡烛递给她,“拿着。” 见她接过却没动,又指了指桌对面的坐垫,“坐吧,反正我也在看地图,不碍事。” 油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褪去了白日里的锐利,连金红的发丝都柔和了几分。 和泉犹豫片刻,终是在对面坐下,将蜡烛放在手边,没敢点燃,只借着那点微光看着他。 “在看什么?”她轻声问。 “附近镇上的鬼出没记录。”他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标记,“这一带最近不太平,已有三户人家出事,我在想是否是同一只有特殊能力的鬼。” 和泉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忽然想起自家书院的位置,若标在图上,大约也是这样一个小小的红点。 她指尖收紧,“那些鬼...会被彻底消灭吗?” “一定会。”他抬眼,目光坚定如燃火,“只要我还在,就不会让它们再害人。” 窗外又是一道惊雷炸响,和泉下意识瑟缩了一下。杏寿郎见状,伸手将油灯往她那边推了推,“别怕,这灯稳得很。” 他顿了顿,忽然开口,“我母亲在世时,也怕打雷。每逢雨夜,她就会拉着我和千寿郎讲故事,说打雷是上天在劈开藏起来的恶鬼,让我们不必怕。” 和泉怔住,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说起母亲。她望着他微红的眼角,轻声道:“我母亲也喜欢讲故事,她说雨是天地在流泪,为那些没能好好活下去的人。” 两人一时都没再说话,只有雨声敲打着窗棂,油灯的光晕在空气中浮动。 和泉忽然觉得,那层客气的薄冰像是被这暖光融开了一道缝,露出底下真实的温度。 “你胳膊的伤,还疼吗?”他忽然问道。 奇怪,杏寿郎先生说起话来怎么变得小心翼翼了。 “已经好多了,多谢关心。” “医生说留疤了?” “嗯。”她不在意地笑了笑,“但总比丢了命好。” 他却摇头,语气认真:“疤痕是勋章,是你活下来的证明。不必介怀。” 和泉抬眼望他,见他眼神坦荡,心中忽然一暖。她拿起一支蜡烛,借着油灯点燃,小小的火苗在指间跳动,“杏寿郎,谢谢你。” 第4章 这一次,她没再叫“炼狱先生”。 他愣了愣,随即露出一个爽朗的笑,眼角都染上暖意:“不用谢,和泉。” 雨声渐小,天边露出一点鱼肚白时,和泉才抱着蜡烛回到房间。她看着胳膊上那仍缠着纱布的伤,忽然觉得,或许这世上,真的有能劈开黑暗的火焰。 第3章 雨夜的破冰之后,这个家的氛围不再像往日的客气,而维持在一种温馨的氛围中。 和泉照常给千寿郎和小蝶授课,日子和谐而平静,千寿郎和小蝶的课业,她从来都认真批注,也与这两个孩子建立了更深的情感,只是她时常对千寿郎感到忧心。 午后的庭院像个巨大的蒸笼,毒辣的日头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晒得石板地面滚烫,空气都因高热而微微扭曲。蝉鸣声嘶力竭,织成一张令人烦躁的噪音之网。 和泉坐在廊下的阴凉处,竹帘滤过的光斑在她手边的习字册上滑过。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纸张,投向庭院中央那个小小的、执拗的身影。 千寿郎赤着上身,稚嫩的脊背已被晒得通红,他紧抿着嘴唇,金红色的眸子里燃烧着与年龄不符的、近乎灼人的火焰,死死盯着前方无形的目标。手中的木剑被他一次次用尽全力挥出,破开凝滞的空气,发出沉闷而短促的“呜——啪!”声。 他的动作尚显稚嫩,脚步也有些虚浮,每一次挥剑,小小的身体都因反作用力而微微摇晃,但他立刻又咬牙站稳,喘息声粗重得像拉动的风箱,再次举起沉重的木剑。 这景象,让和泉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这孩子开朗笑容下背负的,是沉甸甸的、名为炼狱的宿命。 成为像大哥一样的剑士,保护他人——这目标本身璀璨如朝阳,可那不顾一切、近乎燃烧自己的姿态,却像在稚嫩的肩头提前压上了千斤重担。 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主屋那扇紧闭的、仿佛隔绝了所有温度的纸门。 好几次,她都看到千寿郎训练结束后,拖着疲惫的小身体,像个迷路的小动物般在父亲的门廊下徘徊。 小手几次抬起,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冰冷的门框,却又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 最终,那小小的肩膀会颓然地垮下去,带着一种无声的失落,默默转身离开。那扇门,从未为他打开过。 和泉回想起自己来到炼狱家后第一次见炼狱先生的经历,她并非第一次见到炼狱先生,瑠火阿姨还在世,两家还住的近时,也会见面,只是那是自己还太小,早已模糊了印象,只记得炼狱先生是一位十分可靠的丈夫,高大俊朗,意气风发,与瑠火阿姨十分恩爱,为人体贴。 可是这一次见,却从他身上再看不到原来的温柔,甚至过去的昂扬也一并消失了,顾不上整理的头发,未修正好的胡茬,眼下的青黑,和泉想,如果琉火阿姨看到如此的炼狱先生,该有多难过呢。 可如何能说。 炼狱先生对她的到来表示了欢迎,也对她家的事情感到十足悲痛,努力的表示了关怀,还嘱咐她一切事情都让杏寿郎去做,可是身上却带着难掩的酒气和颓唐。 槙寿郎先生的房间内,即便有着日光的照耀也笼罩着压抑的气氛,她几乎感到,炼狱先生的心死去了,虽还在跳动,却不再燃烧了。 她更几次亲眼目睹炼狱先生对杏寿郎和千寿郎的无故责备,饭桌上的筷子掉了,米粒落了,都难免挨骂。 杏寿郎曾拜托她好好照顾千寿郎,她还记得那时的场景, 他金红色的眸子里难得浮现上一丝沉重的情绪,说千寿郎虽然对她认识不久,可却已经对她有些依赖,或许多给他一些关怀,自己很幸运还保有父母关怀的记忆… 而千寿郎有记忆以来就没有母亲的关爱,而父亲又如此多怒,自己则因杀鬼在外奔波,只有小蝶与他相伴,实在孤独。 和泉也对这个孩子感到心疼,即使不用杏寿郎的嘱咐,她也愿意多关照这可怜的孩子。 而在他的习字册中,炎、勇、兄几个字也总是写的格外重,和泉不必询问也理解这孩子的内心,只在旁边默默批注了母亲曾常念的一句和歌, “烈火需韧草相伴,方不燎原” 她不能更理解人想要灭鬼的决心,可也不忍看孩子也受如此压力。 “老师,大哥让我把这个给你,他说你看了就明白。”一日,千寿郎课前忽然拿出一封信,说是大哥看到他的作业寻出来给老师的,只是夜里有急事受召而去,无法亲自给她。 和泉有些诧异,课后回房打开,才惊讶的发现那竟是炼狱夫人的书法“疾风知劲草,烈火炼真金”。 这句诗曾是母亲作的,炼狱夫人知道,一定是源于两人的书信往来。 在这里看到母亲的诗句,她一下子明白了为何母亲早在灾难未曾来的时候便恍然先知般嘱咐的“若有绝境,这便是最后的去处”。 母亲曾说,她与瑠火阿姨祖上是远亲,只是后来分家才断了往来,唯独两人性子合得来,又续了情谊,旧友的心心相惜让母亲相信故友一定会照顾好她的孩子… 可是炼狱夫人却去世的那么早,而自己的母亲也…,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心下潸然,心彷佛被什么攥紧了,只留下无尽的酸涩。 她正要在灯下好好看这副书法,却忽然掉出一张纸条, “这是母亲生前最爱的一首和歌,你教千寿郎的那首,她也为我唱过”, 这笔迹没有什么章法可言,甚至有些混乱,然而笔力却很重,带着力量,她了然,这一定是杏寿郎的字了。她又将这书法和纸条细细整理好收进抽屉。 这几日,她越来越接受着杏寿郎的善意,也做着自己的回报。 见他训练辛苦又不肯停歇,便为他温好茶——从和泉家传的古书中看来的,虽然食材简单,却对身体大有裨益。 和泉见他队内公务繁忙,便帮他把过长的文书做好了简化和处理,也把那些混乱的线索按线路串联,只希望能够有所帮助。 可是几日内杀鬼队工作繁忙,竟一面也见不到。 今日大概是十五,月色很好,即便隔着帘子,她也能看到月色的明亮,于是干脆走到了中庭,抬眼望去,只见墨染的夜空中一轮皎洁的明月,她想起离家的那日还是新月,一个弯弯的月牙挂在天上,还没有旁边的繁星闪亮,夜色那么暗,要把一切吞噬。 那时她鼓起勇气、强撑身体赶着路,不定的要去举手敲门时,可曾想到会在这里感受到接纳呢? 被鬼所害的阴影似乎已经离她很遥远,她几乎也适应了现在的生活,可是为何还有隐隐的不安呢? “少女!晚上好,怎么坐在这里,虽然是夏天,但晚上也该再披一件外袍才是。 和泉有些惊奇,今日鬼杀队不那么忙吗,月色初升,他已经回来了,再一看,说她穿的少的人也没有穿外袍,依旧是简单的粗布浴衣而已。 “炼狱先生,你穿的也不多呢。”嗯,嘴总是比脑子快的,反应过来时,已经把问句说出了口,和泉有些懊恼,正要道歉,却听到爽朗的笑声已经传来。 “是,但少女不用担心我,我是火之呼吸的掌握者,只要掌握正确的呼吸法,即便是在冰天雪地也不会感受到寒冷的。”青年笑了起来,金红色的头发顺着他的笑意起伏。 “抱歉,炼狱先生。” “嗯?少女,为什么抱歉?家人之间,彼此关心不是非常正常吗?”杏寿郎的眼神有温柔的笑意,即便夜色下,也让人感到温暖。 “嗯,炼狱先生。鬼杀队的事宜都顺利吗?近来总看你十分忙碌。”和泉顿了顿,默默在心中咀嚼着家人这两个字。 “不算顺利,最近在离此地二十里以外的地方出现了一只鬼,被害多是女子,已经造成了二十人左右的伤亡,伤口十分狰狞,都是划破了颈部的动脉而亡,可奇怪的是所有受害者的手腕处又系有红绳,这鬼行踪不定,鬼杀队派出去的队员很多,可是还没有找到确切的踪迹。” “手腕处系的红绳?!” 少女忽然变色,疑问到,话音未落便冲了出去,一时间,木制的回廊响着她的脚步声。 “诶?少女?”杏寿郎有些愣住了,他不知道一向稳重自持的和泉怎么突然跑了出去。 随着又一阵急促的跑动声响起,和泉喘着粗气已经回到他的身边,双手递给他一个东西,杏寿郎还没反应过来,便下意识用手接住。 “哈,是不是这样的绳,跟这个一样吗?” 少女忽然坐在他身侧,带着焦急神情的脸一下子在他面前放大,这让杏寿郎有些控制不住表情,但看到和泉递给他的绳子时,又迥然变色,神情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声音也认真了许多, “是的,虽然颜色不一样,但编织的纹路和坠着的这个小木牌如初一辙。”见此,杏寿郎忙问道“这是从哪里来的?” 第5章 只见和泉又凑近了一步,把那根手绳拿了回来,语气激烈,她指尖死死抠入绳结木牌,仿佛要碾碎那段沾血的记忆:“那夜…母亲腕上也有此物!” “这是我母亲的遗物,那天之后,我在她手上看到的,这手绳之前我从没见过,但知道那日母亲曾去神社祈福,便以为这是她从神社的平安符一类的,就当做母亲最后的遗物收了起来。可是这竟然与鬼有关吗?” 少女的语气已经带上哽咽, “我想,这只鬼一定就是杀害我一家的鬼了。炼狱先生,之前托我在书房整理的线索,是跟这只鬼有关的吗?” 她看似在询问,语气却变得很坚定,故而不等青年回答她便跟着说, “我想大概是的,我曾对您说,我家的事情发生在一个新月之夜,夜色浓郁,月光昏暗…”她低头回忆着, “而在我整理卷宗时也发现这些案件多发生于新月之夜,甚至很多人都集中在一夜,原以为这是巧合,但看着满月夜忽然想到,原本鬼最强应该是在满月时候,也是杀人最多的时候,为什么这些人偏偏都受害于新月之夜?” 她思绪忽然断了,思索了一下,又继续道, “可惜我在整理时并不知道还有手绳的线索,不然就能确定这些人都是被一只鬼所害了。如果这些线索时间都记录无误的话,那么我想这只鬼一定是有什么特殊之处,进食和能力强的时间与正常的鬼相反,炼狱先生,你觉得呢?” 杏寿郎眉头紧锁,手指都指节发白,眼中的火焰似在剧烈燃烧:“和泉,你说得对!这绝非巧合!” 他猛地站起身,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红发在夜风中微扬:“鬼通常在满月时力量最强,可这只却专挑新月动手,还留下相同的手绳——这定是它的某种标记,或是能力的关键!” 他低头看向仍紧攥着手绳的和泉,语气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整理的卷宗、母亲遗物里的手绳、新月之夜的规律……这些线索串起来,或许就能进一步推断这鬼的来历!”他攥了攥拳,肌肉也绷紧了,在衣服里也显出硬朗轮廓, “和泉,今夜我们还需把这些线索再整理一遍,看看有没有疏漏之处或者可疑之点!” 他看向月光,神情笃定,金红的眸子闪着光, “明日我就带着这些信息去见主公,召集队员布控,下一个新月之前,定要让这只鬼付出代价,绝不让更多的生命消亡!” 夜风吹过中庭,带着草木的清香,月色的照耀下,和泉望着杏寿郎眼中跳动的火光,忽然觉得那股隐隐的不安消散了许多。 第4章 忙了个通宵。 后半夜,已经是灯花燃尽见明朝。 数次抬头望向对面专心致志的青年,又趁他还没发现低下头,灯火明灭里,她恍然听见什么破碎又拼好的声音。 眼皮已是打起架来,一杯一杯浓茶,边加茶叶边蓄水,茶汤不见半分减淡,入口苦得人便清醒了许多,她从一大堆书卷里抬起头来,看向外面的天色。 时间已经不多,今夜是满月,下一个新月只在十五天后,如若猜测没错,那便是鬼要动手的下一个时机。 关于地图,之前是在阵图上标出了受害者的所在,只能看得出是红点一个个毫无规律的排布,而在得到神社的所在后,便能画出一个以神社为圆点的圆形,这神社距离此地约十五里,标记点最远的一处为十里。 以此为半径,所有受害者的所在赫然存在于圆内,假使这手绳上存在微弱的术式,十里会是鬼能力范围的极限吗? 没有人知道,不过知道了这些案件或许都与手绳、神社有关就已经是很大的突破。 “鎹鸦,请把我要拜访的消息告知主公,我也会即刻出发。” 青年此刻站在门前嘱托鎹鸦,又忽而转过身,金红色的发丝在阳关下映出出漂亮的光晕,眼神却难得有丝疲倦, “炼狱先生,不休息会儿再去吗?” “和泉,你快回去休息吧。”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刹那间打破了玄关处的宁静,是谁先笑出了声,又是谁先对上对方的眼眸。 炼狱先生金红色的眼睛是这样漂亮的吗?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一瞬间,和泉对自己有些结舌,狠狠唾弃了自己,对方是只把自己当孤女照顾,心怀天下,自己却为炼狱先生想入非非,实在不应该,甩甩脑袋,又忙开口,递上刚刚准备好的东西, “炼狱先生,刚蒸好的红薯,带着路上吃吧,我另做了红薯馒头,夜里辛苦了,补补体力也好。” 此话一出,和泉又感到了一丝脸热,这说的是什么话? 得亏是只有两个人,不然平白引人误会!恐怕是和炼狱先生呆久了,言语都变得直接了。 不过对方似乎没有察觉什么不妥,很高兴的看了过来,大手接过了红薯和馒头,燕尾一样的眉毛弧度扬了起来, “谢谢你,少女!我会全部吃完的!我们回头见!” 他对拿着袋子对和泉招招手,说罢便追上了鎹鸦的步伐,这是什么呼吸法,一瞬间炎柱就不见了身影。 和泉站在玄关目送杏寿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晨光里,掌心还残留着刚递出红薯时的余温,心里忽然觉得很空。 晨风吹过,带着露水的凉意,她才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颤,通宵未歇的疲惫像潮水般涌上来,眼皮下坠得厉害,可指尖触到袖中母亲的红绳时,又瞬间清醒了几分。 昨夜只是对现有案件发生的整理,只是,新月、神社、祭祀、手绳...这些线索彼此之间是否会有联系? 可是这神社远近闻名,香火据说颇为灵验,也常有杀鬼队成员前去参拜,若说有鬼的存在,怎么会感觉不到,还是说什么特殊的术式让鬼味得以被隐藏? 不行,或许地方志里会有相关的记载,如果神社是鬼的老巢,总会有什么异常吧? 她转身往回走,刚过回廊转角,就撞见小蝶抱着一个布包跑过来,身后跟着脚步轻快的千寿郎。 “和泉老师!”小蝶的声音脆生生的,“阿婆说你昨夜没睡,让我给你送些糕点,还有千寿郎说…要跟你一起等大哥的消息。” 千寿郎站在小蝶身后,手里攥着一把刚从院子里摘的紫阳花,花瓣上还沾着水珠。他见和泉看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花递上前: “老师,这个能安神。大哥说…线索齐了就一定能找到那只鬼,你别太担心。” 和泉接过那束紫阳花,淡紫色的花瓣蹭过指尖,温柔得让人心头发软。她蹲下身,与千寿郎平视,轻声道:“老师不担心,你大哥是炎柱,他一定能护住大家。倒是你,小小的年纪,别跟着大人操心。” 千寿郎用力点头,眼里闪着光:“我知道!大哥之前看了老师留在我作业里的话,就嘱咐我不要背负太大的压力,老师,我没有像之前那样熬夜练功了,我只是”他顿了顿,又小声补了句,“我也想帮着找那只害了老师家人的鬼。” 和泉摸了摸他的头,没说话——她怎会不知道,这孩子看似开朗,心里却藏着跟杏寿郎一样的韧劲,更有同杏寿郎一样的善良。 小蝶在一旁晃着布包:“老师快吃糕点吧!是红豆馅的,阿婆说你昨夜喝了太多浓茶,吃点甜的能缓过来。” 谁能拒绝千寿郎和小蝶期待的目光? 和泉做不到,算了,只是休息一会儿,就当养精蓄锐吧。 三人坐在廊下的石凳上,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糕点上,也落在千寿郎认真的侧脸。 和泉咬了一口红豆糕,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下了浓茶还留在口里的苦味,恍惚间竟想起从前在家时,母亲也总在她熬夜看书时,端来这样一盘红豆糕。 她下意识摸了摸袖中的红绳,木牌的纹路硌着手心,红豆糕的甜意里忽然就掺了涩。 “对了老师,”千寿郎忽然开口, “昨天大哥跟你整理线索时,提到神社…我前几日跟着阿婆去神社祈福,好像听到隔壁的姐姐说,从前这神社还很不大有名,可自打十年前一场大火后建立了新的神社之后,就变得特别灵验,尤其是对女子而言。佐藤大叔的女儿在神明庇佑下奇迹般治好了结核病,原本体虚多病的铃木小姐也变得健康了许多!她说她还想在神社求个好姻缘呢!” 坐在回廊上,他一边晃荡着双腿,一边忽然抬头看向和泉,眼神有几分雀跃和兴奋, “而且还说神社环境幽静,一草一木都若有灵气!还说附近有一家卖萩饼的,特别好吃!和泉老师,我们要不要也去看看,祈求早日找到鬼的踪迹?” 和泉手里的糕点顿住了。 火灾?灵验? 和泉不信神鬼之事,灵验不过是神社的造势,好多赚些香火钱,大多打着噱头故作玄虚,可是结核病…也能被玄虚治好吗? 第6章 说来也巧,鎹鸦恰如其分飞到“和泉大人!和泉大人!炼狱先生有信送到!” 和泉从鎹鸦身上解下字条,细细读过,没几个字,却是杏寿郎亲笔的字迹,“夜巡闻铃音”。 和泉心下了然,这一定是问了附近常年在附近区域夜巡的队员所得,然而神社有铃音,想必平常也不大引起怀疑,可能只是以为由风吹动的特殊设置。 灵光一现,只听得脑内“叮”的一声,忽然想起昨夜整理线索时,看的从父亲书房带出的那本《近江地方考》——自她来到炼狱家后,杏寿郎托人搬运来的,似乎有关于神社的记载。 她于是飞快起身,放下红豆糕,忽然想起两个孩子还在这里,忙到, “你们先在这儿等我,我去书房找找线索。” 快步回到书房,她捞起脖子上挂着的贴身玉佩,那白玉挨着身体还是温热的,放在掌心默默祈祷,母亲、父亲,若你们在天有灵,能否多给女儿一些提示! 女儿只想快点为你们报仇,把这鬼杀之而后快! 翻开地方志有关神社的一目,她的指尖划过一行墨迹,“十年前神社失火,重建后新增‘祈愿竹林区’,此后新月前后常有村民‘得神明庇佑而愈’,却偶有‘愈后嗜睡’者,巫女称‘神明考验’。” 另有父亲几行小楷批注“山水清嘉,然暑时亦岚雾凄其,风露侵肌,君子当速去。” 她将字条按在地方志旁,字条上“夜巡闻铃音”的字迹,与“愈后体虚”的记载重叠,父亲在神社竹林区当年所察觉的“阴冷感”,会不会是对鬼气的感应? 父亲虽然没有剑术的天赋,但家族祖上也曾有过剑士,身体较常人多少会敏感些… 而因神社而那些“被治好的人”为什么又会嗜睡? 或许嗜睡是鬼术的后遗症… 她立刻拿出纸笔,将“神社火灾重建、愈后人嗜睡、父亲感阴冷”记在纸上,指尖因激动微微发颤,她总觉得这其中暗含某种联系,或许是鬼用神明做幌子,又以虚假的灵验吸引香客,先制造痊愈的幻象,又通过嗜睡的方式获得她所需的东西。 鬼需要的…大抵是血肉、精气一类。如果这些猜测是真的,那么借此手段,这鬼多年要想不被发现,也未尝没有可能。 她正专心致志要把一切新的可联系起的线索写下来,书房门却“吱呀”一声被风吹开,和泉回头,只见槙寿郎拄着酒壶站在门槛上,散乱的头发遮住大半张脸,唯有一双眼睛盯着她手里的地方志,酒气混着晨露的凉扑面而来。 “你在查…那神社?”他声音沙哑,浑身上下透着酒气,不等和泉回答,他已走了过了,目光落在“愈后嗜睡”四个字上时,忽然踉跄一步,酒壶“哐当”砸在地上,酒水漫过青砖。 “瑠火…瑠火当年也说神社的符灵验。”他蹲下身,捡起被磕出一个坑的酒壶,声音很低,但和泉却听得很清楚,“她咳血那阵,去了趟神社,回来就说心口不闷了,可没过半月…就更瘦了。我当时只顾让她好好治病,不要多走动…现在才知道…” 和泉攥紧手里的纸,轻声问:“槙寿郎先生,瑠火阿姨去神社后,有没有带回来什么?比如…红绳?” 槙寿郎身体一僵,抬头时眼里竟有血丝:“红绳…她贴身戴了根红绳,说是巫女给的,带上之后或许是心理作用,真的觉得身体好些了,便一直戴着…她走后,我把那绳埋在她坟前了。” 风卷着晨光进书房,吹乱槙寿郎的头发,他忽然捂住脸,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响,转过身去,不愿意面对打进屋内的阳光。 院外传来鎹鸦“咔嗒”的叫声,和泉连忙扶槙寿郎坐在廊下的石凳上,转身跑出去——鎹鸦叼着杏寿郎的信,落在她肩头,她摸了摸鎹鸦的头,这不是杏寿郎的鎹鸦,想来情况紧急,特此送信。 “和泉绫大人,”鎹鸦沙哑地念,“主公已令队员秘密包围神社外围,若有新线索,速托我传递。另,父亲若问起神社…请告知他,我记忆中,母亲去世前手腕处似乎也有瘢痕,何况母亲也常为父亲的安康去神社祈福,或许母亲的死也与此事有关。” 和泉拆开信,杏寿郎的字迹力透纸背,末尾“勿独自去神社”的叮嘱旁,画了个小小的火焰符号——是让她放心的意思。 她回头看廊下的槙寿郎,他还在盯着瑠火的坟地方向,便将刚写的新线索递给鎹鸦: “麻烦你告诉杏寿郎,神社事有蹊跷,请查竹林、铃音、红绳和所谓的病愈之人,还有…槙寿郎先生想起,瑠火阿姨也有过神社的红绳。” 鎹鸦叼着纸振翅飞走,和泉站在晨光里,看着槙寿郎的背影,瑠火阿姨的红绳、父亲的批注、十年的伪装,所有线索终于像拼图一样,拼出了鬼的轮廓。 第5章 仿佛坠入一片黑暗,又或许是虚无,周围的一切都摇摆不定,她感知不到手脚,甚至不知道眼睛是否还能视物,包围着她的是有如水泥般混沌的物质,胶着的、粘稠的、带着肆无忌惮的恶意,似要把她吞噬,失去了方位,失去了一切知觉,几乎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灵魂和躯体已经分了家。 是梦吗?还是囚牢? 和泉默默地想,好痛苦啊,像是又回到了那个从书馆编修归家的夜晚,父亲、母亲,你们是这样难过的吗? 女儿没能及时赶回家,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干脆这样就好了,不想做挣扎了,被吞噬了也好,消逝了也罢。 冰冷、滑腻、带着腐朽甜腥气味的物质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像无数贪婪的水蛭,紧紧吸附着她的皮肤,疯狂地吮吸着每一丝生气与暖意。 思维被拉扯、扭曲,沉重的倦怠感如同湿透的棉被,一层层裹上来,诱哄着她放弃挣扎,沉入这永恒的虚无。 咕嘟…咕嘟… 那是生命力被抽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咽声。 直到忽然有一束光亮起,当光出现的时候,和泉第一个想法是,原来眼睛还能看到,而且还会刺痛啊,梦中的痛觉也如此真实吗? “阿绫!醒一醒!阿绫!快醒来!” 一个以为再也听不到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了,是母亲的声音,唤着她的小名,却那样充满了急切,那样焦急。 为什么?母亲的声音会出现在这里?母亲,你还在吗?在我的身边吗?守护着我吗? 和泉感到束缚着她知觉的东西不知出于什么慢慢放松了,却极不甘心,与那突然出现的力量做着抗衡。 她渐渐感知到自己的身体,失去了控制权在慢慢回笼,痛,好痛,两股力量几乎要将她拆散,她几乎听到皮肉破碎的裂帛声,听到骨头断裂的咔嚓声。 “阿绫!别睡去!你还有事要做!血!她盯上你了!你要保护好自己!”母亲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却比刚才渐弱,母亲的声音显得有些吃力,是她在与束缚她的力量对抗吗? 她感到施加于身上的桎梏又一次减轻了,同时母亲的声音也更弱了,手脚慢慢可以移动,而光晕竟也慢慢变大了,视野更清晰了。 她猛地“看”向自己的手腕——一条妖异的、如同活物般的猩红血线,正像扭曲的毒蛇般缠绕在那里! 它一鼓一缩,贪婪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带来被尖牙啃噬骨髓般的剧痛和深入灵魂的冰冷寒意。 那根本不是线,是扎根在她血脉里的、吸食生命的毒藤! “阿绫,她盯着你,同时你也可以感知到她!新月祭前,你一定要阻止她,你要保护好自己!” 母亲这一次的声音更加微弱了,不仔细辨别几乎听不清,和泉在极端的痛苦中努力辨别着字眼,可是母亲,你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脸,能不能多保护我,陪伴在我身边。 光晕越来越大,和泉几乎睁不开眼了,而四肢的束缚也在渐渐小,痛苦也慢慢弱了, “阿绫!母亲相信你,你一定可以!”母亲最后的一声几乎声嘶力竭却戛然而止。 耳边这次却又传出“和泉!你怎么了!快醒醒!”“老师!快醒醒!”这是...杏寿郎和千寿郎的声音吗? 她感到四肢彻底的自由了,竭力甩开那些粘稠的胶状物质,可手腕出的红线却像有了灵性,剪不断、理还乱,不知为何手里忽然出现一把刀,日轮刀,带着火焰的剑托,是杏寿郎的? 她暗下决心,干脆往手腕处狠狠一刀,刀割断皮肤的瞬间,白光霎时照亮整个梦境,她被光刺痛了双眼。 再睁眼时,入目是熟悉的和室帐幔——浅米色的布面上绣着几枝山茶,是她刚到炼狱家时,阿婆特意为她换的。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艾草香,是之前杏寿郎送来的安神草,被她放在枕边,此刻正随着风微微晃动。 “老师!你终于醒了!”千寿郎的声音先撞进耳朵,带着哭腔的脆响里还掺着松气的颤抖。 和泉偏过头,见少年正攥着她的袖口,眼眶红了,另一只手还紧紧攥着那束紫阳花,花瓣蔫了大半,却还被他小心护着。 第7章 小蝶也凑过来,手里捧着个空了的药碗,见她睁眼,立马转头朝门外喊:“阿婆!和泉老师醒啦,下一碗药!” 和泉想抬手摸摸千寿郎的头,却刚动了动手指,就觉手腕一阵锐痛——低头看去,手腕上竟真有一道浅红的印子,像被细绳勒过,隐隐还在发烫,和梦里那“吸血的红线”位置分毫不差。 她心头一紧,猛地坐起身,却被床边的人按住肩膀。 “别乱动,你刚昏迷了两个时辰。”是杏寿郎的声音,比平日低了些,带着未散的急意。和泉抬头,撞进他金红色的眼眸里——那双眼总是亮得像燃着火焰,此刻却蒙着一层浅灰,眼下的青黑比通宵整理线索时更重,显然是守了她许久。 他手里还捏着一块未凉透的帕子,方才该是用它给她擦过额角的汗。 “我...昏迷了?”和泉嗓子发哑,刚开口就被杏寿郎递来的温水打断。 他扶着她的后背,等她喝了半杯,才接着说:“你从书房跑出来时,突然就倒在廊下了,千寿郎和小蝶喊了你半天都没反应。医生来看过,说你是劳累过度,又受了惊吓,才会陷入昏睡,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语气沉了些:“医生说,你手腕上的红印不是外力勒的,倒像是...被什么术式缠过的痕迹。” 和泉的心猛地一沉——梦里的一切不是幻觉。母亲的声音、吸血的红线、那把日轮刀...还有母亲反复说的“她盯上你了”“新月祭前阻止她”,瞬间在脑海里翻涌。 她攥紧袖口,指尖触到袖中母亲的红绳,往脖子上一摸,忽然发现母亲赠给她的护身玉牌不知什么时候断裂成两半,是母亲在梦中保护了她吗? “杏寿郎,”她抬眼,眼神里没了刚醒时的恍惚,只剩急切,“千寿郎说的神社,十年前重建后,是不是每年新月都会办祈愿祭?” 千寿郎愣了愣,随即点头:“阿婆说过!说是为了感谢神明庇佑,每年新月那天,神社都会让女子去‘祈愿竹林’挂红绳,说这样能得神明护佑...老师,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不是祈愿祭,是鬼的养料祭。” 和泉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梦里...我母亲跟我说,那只鬼盯上我了,还说我能感知到她,或许是因为血脉。还有我手腕的红印,跟梦里勒着我的红线一模一样——那红绳根本不是平安符,是鬼用来标记养料的术式!” 她像忽然想起什么一样,转头看向槙寿郎, “炼狱先生,您知道瑠火阿姨和我母亲是如何相识的吗?她们是相识在家庭聚会,虽然血缘已经很淡了,亲戚也出了五服,但一见如故,自此时常往来,彼此通信。梦中母亲告诉我,这一切都与我的血脉有关,而瑠火阿姨和母亲或许身上也有这样的血液,因此让鬼痛下杀手...” 一旁的杏寿郎眼神瞬间变了,金红的眸子里燃起点点火光,他猛地站起身,手按在腰间的日轮刀上:“我现在就去神社!” “不行!”和泉连忙拉住他的衣袖,“母亲说要等新月祭前阻止她,现在去,我们不知道她的能力,也不知道她藏在哪里,贸然去只会打草惊蛇。而且...” 她顿了顿,摸了摸手腕的红印,“我能感知到她,或许...我能找到她的弱点。” 杏寿郎低头看着她拉着自己衣袖的手,又看了看她眼底的坚定,终是松了手,却蹲下身,与她平视: “我不会让你独自冒险。接下来我们一起查——我去问主公要神社近十年的祈愿祭记录,你好好休息,把梦里的细节都记下来,有任何异样,立刻告诉我。” 他的目光坦荡又灼热,如暖火驱散了她的不安。 和泉点头,刚要说话,就见槙寿郎拄着拐杖站在门口,头发竟比往日整齐些,酒气也淡了,只是眼底的红血丝还没消。 “瑠火的红绳,”他声音沙哑,却比之前清明,“我挖出来了。” 杏寿郎和千寿郎彼此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父亲自母亲去世后一直陷入颓唐,对于母亲的遗物,都是处于不愿思考、不愿触碰的抵触,而这一次出现了与母亲死亡隐情出现的相关线索,竟让他重新振作了起来。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根褪色的红绳,坠着的木牌与和泉母亲的那只,纹路一模一样。 他忽然抬头时眼里有了点清明:“瑠火的死…或许不是病…我得好好查一查,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阳光透过纸门洒进来,落在红绳上,却让那木牌泛出一丝极淡的黑气,转瞬即逝。 和泉盯着那红绳,突然想起梦里母亲说的“血!她盯上你了” 她忽然抬手,将自己的手腕凑到红绳旁,两道红印与红绳的位置重叠的瞬间,红绳上的木牌突然发烫,竟与她手腕的红印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只是共鸣的瞬间,和泉只觉得一股腥气在肺腑翻涌,让她止不住的咳嗽,小蝶已先一步附上她的背, “老师,慢点讲。” “是她的气息。”和泉轻声说,“这红绳里,有那只鬼的气息。” 槙寿郎听到她的话猛地抬头,作为杀鬼队的柱,亲人身边带有鬼气却感知不到,这何其荒谬。 “是屏蔽的术式,我能感知到,这上面有与我梦中一样的使人混沌的气息,不是您不敏锐,是这鬼的术式太特殊,太狡猾!”她恨道, “若不是梦中母亲告知我用血脉感应,谁又能想得到神社的红绳竟与鬼有关?这鬼十分谨慎,哪怕是吸人精气,也十分缓慢,又加之神明的幌子和使人混乱的术式,自然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状况下取人性命。这次是她太心急了,摸到我的梦境中吸食生气,好在母亲的守护让我忽然惊醒。” 想到母亲,她的语调一下子柔和下来,可却忽然回忆起梦中那极让人不适的桎梏,让人放弃生的希望而只想沉沦的气息,又忍不住一阵头痛。 杏寿郎定定道,“难怪…此前你递红绳时,我只注意纹路,没细查气息,且绳上沾了泥土和人气,鬼气被盖过了,这鬼的隐藏手段,比寻常恶鬼更缜密。” “大哥,你也先去休息吧,你刚才主公处赶回来,就守在和泉老师身边,累坏了吧。现在和泉老师醒来了,你不要担心了。” “是呀,和泉老师,你也劝劝杏寿郎哥哥吧,我刚刚都看到他打哈欠了!”小蝶也跟腔。 孩童语一出,紧张压抑的氛围顿时得到消解。 闻言,和泉立马向杏寿郎望去“杏寿郎?",被问的人则后知后觉的红了耳根。 “和泉,关心家人是很正常的事情!你不用愧疚,千寿郎生病时,我也是这样守着他的!毕竟我是你们的大哥,是这个家的男子汉,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们的!” 槙寿郎看着儿子耳尖泛红的模样,喉间低低“哼”了一声,眼神却没了往日的锐利,反倒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了然。 他拄着拐杖转身,酒壶在掌心转了半圈,留下句“别杵着挡光,孩子还等着喝药”,便晃悠悠往庭院去了。 那背影里,竟少了几分颓唐,多了点看热闹的松弛。 小蝶最是藏不住话,见槙寿郎走了,立马凑到杏寿郎身边,仰着小脸戳了戳他的袖子:“杏寿郎哥哥,你刚才明明盯着和泉老师的手看了好久!千寿郎都看见了,是不是?” 千寿郎被点到名,脸颊微红,却还是认真点头:“大哥守着老师时,隔一会儿就摸一下老师的额温,还把自己的外袍盖在老师身上——之前我发烧,大哥都没这么紧张过。” 杏寿郎猛地直起身,金红色的头发晃了晃,像是想掩饰什么,又实在语塞,干脆道“可能是我确实在意和泉吧!和泉,你要保重身体!” 话没说完,那声在意如火星溅进心底,烫得她指尖微蜷。 廊外蝉鸣震耳,却盖不住衣袖摩擦的窸窣——是他又靠近了半步,羽织下摆扫过她腕间红印,伤疤实际上已经没了知觉,可心却好像感受到了,这与羽织摆撩拨带来的痒意。 原本还想看杏寿郎被调侃,此时羞涩的却是自己,那人偏偏只脸红了一会儿,现在立马又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可说的话却这样让人误会,实在...实在有些可恨! 和泉只觉得脸颊烫得能烧起来,手指下意识绞着袖口,连目光都不敢再往杏寿郎那边落。 方才他那句“在意和泉”说得坦坦荡荡,没有半分扭捏,反倒衬得她这副躲躲闪闪的模样格外小家子气。 可偏生杏寿郎半点没察觉她的窘迫,还往前凑了半步,金红色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眼底满是“我在认真关心你”的坦荡:“你刚从鬼的术式里挣脱,又昏迷了这么久,要是再倒下,线索查不下去是小事,身体垮了可怎么行?”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想去探她的额温,指尖刚要碰到皮肤,和泉像被烫到似的往后缩了缩,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没事了,不用探了……” 第8章 这一缩,倒让杏寿郎愣了愣。 他低头看着自己悬在半空的手,又看了看和泉通红的耳尖,脑子里慢半拍地转了转,方才千寿郎说“之前我发烧,大哥没这么紧张”,小蝶说“你盯着老师的手看”,现在和泉又躲着他……难道自己方才的举动,真的和平时不一样? 可他明明只是担心她的身体啊!毕竟和泉是母亲友人的女儿,又是被恶鬼迫害的孤女,他作为炼狱家的长子,多关心些不是应该的吗? 这么想着,他又理直气壮起来,只是语气里少了点之前的爽朗,多了丝自己没察觉的局促,“在意家人的身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你现在是炼狱家的一份子,我自然要多盯着些——不然你要是再像刚才那样突然晕倒,千寿郎和小蝶该多担心?” 这话听着冠冕堂皇,可他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和泉脸上,和泉从前不知道,一个人的目光竟能如此灼热。 千寿郎在旁边看得真切,悄悄拉了拉小蝶的袖子,用口型比了个“你看”,小蝶立马捂住嘴,眼里满是“果然如此”的笑意。 和泉被他看得越发不自在,干脆转开话题,拿起枕边那截断掉的护身玉牌:“这个……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刚才昏迷时断的,想来是母亲在梦里护了我一回。” 杏寿郎的注意力果然被玉牌吸引,伸手接过来看了看——玉牌断口齐整,边缘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黑气,和红绳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他眉头瞬间皱紧,语气又沉了下来:“这鬼的术式竟能伤到护身玉牌,看来比我们想的更棘手。不过你放心,新月祭之前,我一定找出她的弱点,绝不会让她再伤你分毫。” 他说得郑重,仿佛在立什么誓言,和泉听着,心头那点慌乱忽然就安定了些。 她抬头看向他,正好撞进他眼底的情绪里,那里有对恶鬼的憎恨,有对责任的坚定,还有一丝……她不敢细想的、只对着她的温柔。 “谢谢你,杏寿郎。”她轻声说,这次没再叫“炼狱先生”,语气里多了几分卸下心防的柔软。 杏寿郎听到这声称呼,眼睛瞬间亮了亮,方才那点局促仿佛被风吹走了,又恢复了往日的爽朗:“不用谢!保护家人,本就是我的责任!” 说着,他转身就往门外走,却怎么都有些变扭, “为什么大哥走路时胳膊和腿一起伸出去了?是新的步法吗!大哥真是勤勉,不断的精进武艺!我一定要向大哥学习!” 千寿郎崇拜的声音立刻响起。 杏寿郎脚步比平时快了些,连背影都透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小蝶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千寿郎疑惑的看了看小蝶, “大哥这么努力,为什么要笑他?” 小蝶一边晃着脑袋,一边捏住千寿郎的耳朵, “你也一样是笨蛋!”说着便拔腿就跑。 “你!”千寿郎又气又委屈,连忙追了上去。 和泉看着杏寿郎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这个总说在意家人是理所当然的炎柱,好像也没那么不解风情嘛。 新月只剩十四天,而鬼已在暗处蠢蠢欲动。 第6章 “杏寿郎,亲爱的,这样喊你,感觉可以吗?” 和泉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飘落在神社前寂静的山道上。 话音出口的瞬间,她自己先被那刻意放软的腔调烫了一下耳根。 清晨薄雾尚未散尽,林间鸟鸣啁啾,露水濡湿了青石板路,更衬得她这声‘亲爱的’带着一种生涩又刻意的亲昵。 短暂休整并让队员暗中潜伏后,终于主公要求同意了和泉去神社的请求——既感念她一片孝心,更是因为以血脉感应鬼术的特殊性无可替代,只是安排杏寿郎保护在她身侧,以便面对神社中隐藏的危险,而考虑到随身的守护,唯有未婚夫妻的身份最相宜。 按计划,二人今日只是来神社为结婚事宜祈福占卜的情侣。 炼狱杏寿郎正凝神观察着前方隐在薄雾中的朱红色鸟居,闻言立刻转过头。他那双标志性的金红眼眸在熹微晨光中依然亮得惊人,仿佛自带光源。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爱称,他脸上没有半分预想中的尴尬或促狭,只有一片坦荡到近乎无辜的认真。 “当然没问题,和泉!”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洪亮爽朗,在这幽静的山道上甚至激起一点微弱的回音,惊飞了几只近处的山雀,“为了任务,这样的称呼非常合适!请务必自然些!” 他甚至还用力点了点头,以示强调。 和泉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正气凛然的样子,心底那点因羞赧而起的局促反倒被冲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 “那么”杏寿郎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甚至带着点训练有素的利落,曲起了自己的右臂,将臂弯稳稳地递到她面前,“为了更显真实,请把手搭在我的臂弯吧!” 他的动作流畅标准,眼神澄澈坦荡,像是在示范一个标准的剑术起手式。 要命……和泉心里无声地呐喊。他如此坦荡,倒显得她刚才那点扭捏矫情起来。 一阵微凉的山风拂过,卷起几片早凋的枫叶,也吹动了她鬓角的碎发,却吹不散脸颊上骤然升腾起的燥意。 远处山涧传来清越的流水声,一只翠羽的小莺倏地从池塘水面掠过,点碎了倒映着天光的平静,漾开圈圈涟漪。 而杏寿郎的手臂就那么笔直地、耐心地举着,像一截等待攀附的坚实藤架。 罢了!和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 炼狱先生如此敬业,她怎能拖后腿?心一横,她抬起微微有些发僵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结实的小臂上。 隔着一层不算厚实的深蓝色和服布料,他手臂肌肉紧实的轮廓和温热的体温清晰地传递过来。 为了显得更自然亲昵,她顺势向他身侧迈近了一小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她的肩膀几乎要贴上他的臂膀。 搭在他臂弯的手背,不可避免地蹭到了他胸膛侧面的位置——那里的肌肉同样坚硬而充满力量感,隔着衣物传来沉稳的搏动。 扑通…扑通… 扑通…扑通… 她自己的心跳声早已擂鼓般在耳畔轰鸣,但此刻,在这极近的距离下,另一道同样清晰有力、甚至节奏稍快的心跳声,也透过薄薄的衣料,一声声,敲打在她的手背上。 这多出来的心跳声……不是她的。 和泉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抬眼看向杏寿郎的侧脸。 他依旧目视前方,神情专注地看着鸟居的方向,下颌线绷得有些紧,耳根处那片被晨光映照的皮肤,不知何时悄然染上了一层薄薄的、不易察觉的红晕,与他耀眼的金红发梢形成了微妙的对比。 那层涟漪,终究不止在她一个人的心湖里荡开。 方才的慌乱奇异地被这发现抚平了几分,甚至生出了一丝小小的、隐秘的胜利感——原来并非只有她一个人会心跳失序。 “好的,杏寿郎,”她努力控制着语调,让它听起来平稳自然,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他染霞的耳廓,“那我们就这样出发吧。前面就是鸟居了。” 她想起刚刚看到的那池被小莺惊扰的春水。小莺只短暂地停留,翅膀带起的微风却足以扰动整个湖面的平静,留下久久不散的涟漪。 此刻,她的指尖正触碰着另一片被扰动的湖面,那沉稳表象下悄然加速的搏动,便是最好的证明。 两人臂弯相挽,身影在薄雾弥漫的山道上投下重叠的剪影,一步步,朝着那象征着未知与危险的朱红色鸟居走去。 神社的轮廓在林木掩映间愈发清晰,肃穆而幽深,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等待着他们的踏入。空气中弥漫的草木清气里,似乎隐隐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阴冷气息。 任务,开始了。 今日穿了双漂亮的西洋靴,走路已经比平时快,但要跟上炼狱先生,却还是颇费力气,好在对方注意到她气息变乱后,就悄悄慢了脚步,总算轻松了些,不然跟着炼狱先生走完整个神社,和泉觉得自己心跳的过速就有完美理由了。 朱红色的鸟居在晨雾中层层叠叠,像一道通往未知的门扉。 和泉挽着杏寿郎的臂弯,每走一步,靴底碾过沾露的青苔,都能感受到山道的湿滑。 她刻意放慢呼吸,指尖却不自觉地收紧——不是因为紧张,而是臂弯处传来的温度太过实在,让她总忍不住想起方才那道与自己重叠的心跳。 “神社的巫女通常会在入口迎接香客,”杏寿郎的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些,目光扫过鸟居两侧的石灯笼,“等下由我应对,你只需装作好奇观察即可,别主动搭话。” 他的提醒刚落,前方雾色里便转出一个身影。那是位身着素白巫女服的女子,发间系着绛红色绳结,面容温和得近乎无波,手里捧着一叠写满祈愿的木牌: 第9章 “两位是来祈福的吗?今日恰逢‘结缘祭’前的准备日,神明会格外庇佑未婚的情侣呢。” 和泉依着事先排练的样子,往杏寿郎身侧靠了靠,余光却死死盯着巫女的手腕——那里空空如也,没有红绳,也没有任何疤痕。 但当巫女抬手递来木牌时,她鼻尖忽然钻进一丝极淡的腥气,像雨后腐叶混着铁锈的味道,与梦中那黏腻的恶意如出一辙,手腕处也忽然一烫,那在梦中已经被砍断的红绳不知为何在现实中有了实感。 “多谢巫女大人。”杏寿郎爽朗地接过木牌,指腹不经意间擦过巫女的指尖,眼神却瞬间沉了沉,“我们想要求一段安稳姻缘,不知今日可否参拜主殿?” “自然可以。”巫女的笑容没有丝毫破绽,侧身引着他们往里走,“只是主殿后方的竹林正在整理,暂时不许入内。两位若想挂祈愿牌,可去东侧的‘结缘树’,那里的红绳都是神明加持过的,很是灵验。” 和泉的心猛地一跳——东侧的结缘树,不正是千寿郎提过的祈愿竹林区附近?她不动声色地扫过巫女的发尾,竟发现那看似整齐的发髻后,藏着几缕不易察觉的灰败,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生气,她攀着杏寿郎的手暗暗往下用力。 对方即刻投来目光,她用眼神示意对方去看巫女的发尾,在对方眼中看到确认的神情。 而这时走在前面引路的巫女似有所感,猛然回头,木然的目光与和泉的目光交叠在一起,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成冰,沉甸甸地压在和泉胸口,让她呼吸一窒。耳膜深处传来尖锐的嗡鸣,像有细针在刺。 这一瞬的凝滞漫长得令人心胆俱裂。巫女木然的目光如同冰冷的蛇信舔过她的皮肤。 “这位小姐,晨起山中有露水,还请务必注意看路。那声音平平无奇,却像带着冰碴,刮得人骨头缝发冷。 冷汗瞬间从和泉额角渗出,沿着鬓角滑落。 恐惧的感知被无限放大,踏入神社后那若有似无的恶意,此刻化为千斤重石,沉甸甸地压在她单薄的双肩上,让她双腿发软。 就在她身形微晃的刹那,那只挽着她的、坚实如铁铸的手臂猛地收紧,稳稳托住了她下滑的重心。 杏寿郎臂膀传来的温热透过布料,瞬间驱散了侵入骨髓的寒意。 他投来一个短促却无比坚定的眼神。 和泉深吸一口气,指甲掐进掌心,努力牵动嘴角,对他用口型无声地说:“没事。” 穿过前殿时,香客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年轻女子,手里都攥着与和泉母亲遗物相似的红绳,脸上带着虔诚又恍惚的笑意。 有个穿浅蓝色和服的姑娘正对着神龛喃喃自语,和泉走近时,恰好听见她念叨:“神明大人,求您再让我精神些吧……我还想再给夫君绣完那件羽织……”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眼窝却深陷着,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分明是长期嗜睡耗损的模样。 “这位小姐看起来身子不大好。”和泉故意用担忧的语气对杏寿郎说,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那巫女的脚步顿了顿。 “许是最近劳累了。”杏寿郎顺着她的话接下去,抬手状似自然地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擦过她耳尖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注意看她们的手腕——红绳都系在左腕,和你母亲的一样。” 和泉心头一凛。她飞快扫过周围的女子,果然个个都将红绳系在左腕,木牌垂在腕间,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叮咚”声。这声音混在神社的钟声里,竟让她手腕的红印隐隐发烫,像是在与那些木牌共鸣。 “两位这边请。”巫女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引着两人走到结缘树下,那棵老樟树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绳,风一吹,无数木牌碰撞在一起,声音竟有些刺耳。 “写下祈愿挂在这里,神明会听见的。”巫女递来笔墨,目光却像黏腻的蛛丝,牢牢缠在和泉空荡荡的左腕上, “小姐怎么没戴红绳?是还没求吗?我这就去取一根来。” 那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亲昵,却让和泉脊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 “不必了!”和泉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抽身退避,却忘了自己还紧紧挽着杏寿郎的臂弯。 这一退一拽,两人身体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肌肉瞬间的绷紧,以及那沉稳心跳下骤然加速的搏动。 杏寿郎反应极快,结实的手臂一环,稳稳箍住她纤细的腰肢,顺势将她整个人往自己坚实的背后一带,用身体隔开了巫女探究的视线。 他脸上依旧挂着无懈可击的爽朗笑容,声音洪亮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内子性情腼腆,素来不喜佩戴这些身外之物,平白添了累赘。我们今日只为挂上这份诚心祈愿而来,就不劳烦巫女大人费心了。” 内子二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掷地有声。 巫女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像平静古井投入一颗石子,漾开极细微的涟漪,转瞬又归于那副完美到虚假的温和:“是我唐突了。那两位慢慢祈福,神明祝福着你们,我去看看主殿的香火是否周全。” 她微微躬身,宽大的袖摆拂过地面,悄无声息地退入人群。 看着巫女转身离去的背影,和泉才松了口气,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腕,那道浅红的印子不知何时变得更深了,像一条正在蠕动的细蛇。 “她在试探你。”杏寿郎的声音冷了下来,目光追着巫女的身影, “她身上有鬼气,但很淡,像是被什么东西掩盖了——或许是这神社的灵气做幌子。” 和泉点点头,指尖抚过腰间藏着的护身玉牌碎片——昨夜她特意用红绳系住,贴身藏着。 此刻碎片微微发烫,像是在警示着什么。 “那些女子……她们的红绳一定有问题。我刚才听见那个姑娘说‘再让我精神些’,结合地方志里的‘愈后嗜睡’,恐怕她们都是被鬼用短暂健康骗来的养料。” “嗯。”杏寿郎拿起笔墨,在木牌上飞快写下几个字,递给她看,“我写了‘愿百姓和乐,苍生安宁’”。 和泉接过笔,指尖却有些发颤。她望着木牌上空白的地方,写下“愿亲人安息,邪祟尽散。” 杏寿郎瞥见她的字,眼神柔和了几分,伸手接过木牌,踮起脚挂在树枝较高的位置。 “挂高些,看得清楚。”他解释道,手臂抬起时,羽织下摆扬起,露出腰间的日轮刀刀柄——那里被他用布包了起来,伪装成普通的佩刀。 就在这时,一阵风突然吹过竹林,带来清脆的铃音。 和泉的手腕猛地一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眼前竟瞬间闪过幻象: 成片的竹林在夜色中摇晃,无数红绳从竹梢垂落,像吊死鬼的发丝,而竹林深处,隐约有个穿着巫女服的身影背对着她,手里正缠绕着一根染血的红绳。 “和泉!”杏寿郎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他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眉头紧锁,“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竹林……”和泉喘着气,指着主殿后方的竹林方向,“那里有声音,还有红绳……她在那里!” 她的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又很快消失,而周围的人则似乎都没听见一样,重复着祈祷的动作。 “追上去探探?”和泉压低声音问。 “不急。”杏寿郎摇摇头,“信息还太少,不要贸然行动,现在还是白天,鬼不会出来的。我们先看看这结缘树的红绳,或许能找到线索。” 两人假装欣赏祈愿牌,手指却悄悄触碰那些红绳。和泉的指尖刚碰到一根红绳,就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来——那红绳上的鬼气比巫女身上的浓得多,还带着一丝熟悉的、属于母亲遗物的气息。 “这些红绳都是用同一个术式加持的。”杏寿郎的指尖也覆在红绳上,金红的眼眸微微眯起,带着些恨意,“里面缠着微弱的咒力,能缓慢吸食人的精气,还能标记目标……难怪鬼能精准找到这些人。” 他忽然用力一扯,那根红绳竟应声而断。绳子断裂的瞬间,和泉清晰地听见一声细微的尖叫,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第7章 “两位要留宿是吗?好的,今夜宿坊还有余位,男客在左,女客在右。” 巫女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挑不出一丝毛病的面容,语气平静无波,声音如同浸过冰水的丝绸,滑腻而冰冷。 连嘴角的微笑都仿佛控制好了角度,她轻轻转身,衣料的摩擦发出细细碎碎的声音,动作却显出僵直,关节的方向带着扭曲的动作旋转,手臂则直直引向竹林处的方向。 今夜是宵月,月色较前几日已经少了一小半,随着新月的临近,黑暗吞噬着月光,把明亮处又掩盖了一些。而夜风吹来,远处竹林也跟着作响,带着沁人骨髓的凉意。 第10章 “沙沙...沙沙” 和泉忽然想到之前线索中的“夜巡闻铃音”,正要细细从风打竹叶声中分辨铃音,思绪却忽然被打断, “不用麻烦,我和内子住一起就好。”杏寿郎眉头微蹙,金红眼眸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热意忽然临近在耳畔,激的她想往后躲避,还未曾来的及,一只胳臂已经拦住了她的腰肢,阻止了她的后退。 那人贴近她的耳朵,声音很低,呼吸的热气却全落在她的耳廓,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 和泉能看见他下颌线绷得发紧,连耳尖都泛着一点浅红,显然是刻意贴近时,也有些不自在,而那只带着剑茧的大手在她腰间收紧, “别去找铃声,它与红绳相连,恐怕也有未知的术式。” 和泉心下一紧,这句叮嘱瞬间驱散了那不合时的情愫,她赶紧调整呼吸,按耐住已经要撞出胸膛的心脏。 “同住?恕我冒昧,小姐还梳着未婚的发髻...” 月色打在巫女苍白的脸上,说不出的诡异,她嘴唇机械地开开合合,和泉这次看得真切——她的舌头分明没动,声音却像是卡了带的录音,被风声吹的断断续续,破碎着飘进耳朵。 “我们关系很亲近。”杏寿郎突然将和泉往怀中一带,她后背紧贴着他灼热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 “婚期在即,我一刻都不愿与她分离。” 他说这话时,金红眼眸亮得惊人,却刻意避开和泉的目光,落在巫女身上——像是在掩饰什么,又像在坚定地宣示,耳尖的红意悄悄蔓延到了脖颈。 这句话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和泉耳尖都要滴血,旖旎倒是全消,只是感到十分窘迫,虽然据目前判断她不觉得巫女是个活人,没什么丢人的问题,可羞耻感还是让她想找个地缝深耕。 不要说是和泉,就连巫女也僵直了几秒,本就不灵活的关节更见曲折了,像是玩了许久不打油的木偶,她嘴角的微笑终于崩了角,歪歪扭扭地扯出一个怪异的弧度,看着格外渗人。 “二位真甜蜜。那...祝二位...姻缘美满...”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巫女转身带路时,和泉分明看见她后颈处露出一截暗红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束住的淤痕。 (和室内) 和泉刚坐下,就忍不住蹙起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护身玉牌碎片,眼神里满是疑惑:“奇怪,这巫女为什么比白天变得如此怪异?难道不怕人看出来吗?” 杏寿郎走到窗边,撩起一点纸帘望向外面的竹林,金红眼眸里凝着思索,指尖轻轻敲击窗沿, “我猜测,或许与术式有关。你我白天都听到了尖叫声,而其他人却毫无反应——或许是真正的鬼受到了伤害,现在已经无力分出过多术式支配傀儡,只能勉强维持形态罢了。” 说罢,他转过身,金红的眸子在夜色里显出格外神采, “此外,你不觉得这神社内的香气十分古怪吗?” “神社内本就要焚香祈祷,有香气也并不奇怪…” 和泉当然也注意到香气,只是一进入神社不对劲的事情已经发生的事情太多,护身玉牌微微的发烫,手腕处如蛇般扭动纠缠的红线,她已经无暇顾及香气这种小事她暗自感叹杏寿郎的敏锐,大概出了太多任务,他已经养成对任何不自然事情的敏锐直觉, “不,不是说这个,从进入神社开始,我就一直感觉到一丝腥气,一开始还以为是晨露带来的泥土气息,这种腥气却持续了一整天没有消散,而且在咱们靠近祈愿树的红绳时最为强烈…” 他慢慢踱步走过来,指尖轻点着自己的眉心,平日里舒展的眉毛此刻因不解皱在了一起, “你是说,除了混淆认知的术式,还有掺在香火中的烟雾也与术式相关,并引起混淆?” “暂时不能确定,不过我已经趁巫女不注意取走了一小撮香灰给主公送去,相信不久就会有答案了。” “香灰?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你何时去拿的,还有剩余的吗?”和泉追问,目光落在他的衣袖上,满是好奇。 “趁巫女说去查看主殿香火,悄悄从香炉里刮了些。” 杏寿郎挠了挠头,金红色的发丝晃了晃,脸颊竟泛起一点浅红,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当时怕你担心,就没告诉你。” “除了给主公送去的部分,还剩一点,想着或许还有用处”,说着,他从衣袖中拿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他朝和泉走近了几步,榻榻米被踩出轻微的声响,空气中的气息也变得更近了。 和泉轻轻把手腕往上一贴,皮肤刚碰到油纸包里的香灰,手腕处的红线突然像活过来一般,剧烈地活跃起来,在皮肤下扭动着、冲撞着,像是要突破皮肤钻出来。 原本浅红的印记瞬间变深,鼓胀起来,把本就白皙透明的皮肤狠狠顶成一道狰狞的凸起。和泉瞬间白了脸色,倒抽一口凉气,指尖死死抓住身边的矮桌边缘,指节泛白。 见此,杏寿郎急忙把香灰拿开,后撤几步,金红眼眸里满是焦急,伸手想扶她,又怕碰到她的手腕,只能僵在原地:“和泉!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和泉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摇头,声音带着一丝虚弱:“杏寿郎,你说的对,但是这香灰恐怕还附着特殊的术式,与红绳不一样,但都与她有关,我的血脉得以感应。” 她望着手腕处的红痕,陷入思索, “但是我总觉得这些红绳除了吸人精血以外,还会有别的用途…可到底是什么,现在还想不明白。还有我的血脉,瑠火阿姨、母亲大概都是一样的,可是我不知道我的血脉有什么特殊性,而且除了我们三人,为什么也会出现其他被杀害的人呢。” 她指尖轻轻抚摸着手腕上的红印,那里还在发烫,残留着红线扭动的触感和皮肤被撕裂的疼痛。 “和泉,我们总会知道的!相比一开始,我们已经知道了很多东西,这鬼实在太狡猾了,神社里若有似无的阴气,增加了屏蔽术式的红绳,用香火掩盖的气味,白天的巫女除非仔细观察,否则与常人无异,如果不是你的血脉感应…估计谁也想不到一座灵验的神社竟会是鬼的老巢!可是她到现在都不肯露面,又谋划了什么?难不成真是只有新月祭到了才出来?这鬼,不仅怕日光,也怕月光吗?” “月光…!”和泉突然出声,脑内像有一道光闪过,瞬间闪回案上书卷的一页——那日在书房翻《近江地方考》时,父亲批注旁的一行小字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她眼睛亮了亮,急忙开口:“之前查地方志时,提过‘神社重建后,新月前后才有人得庇佑’,满月夜反而无异常——或许她的力量在满月时会被月光压制?就像普通鬼怕日光一样,出于某种原因,她对月光也有忌惮,所以才只敢在新月夜动手!” 话语未下,忽听见窗外传来振翅声,羽毛拍打空气,唰唰作响,打破了这焦灼的不解。 杏寿郎连忙抬起窗户,月色里,一只鎹鸦已然立在窗台之上,漆黑的羽毛在黑夜里闪着动人的光彩,处处体现着优雅,额上贴着一张莫名的符纸———是主公的鎹鸦! “炼狱大人,和泉大人,主公命我来传达线索!根据资料收集,所有曾在神社祈祷治好病的人均在两三年之间去世,家属因原本就知其身体欠佳,不以为怪,只有一位少女曾对姐姐的去世提出疑问,但前段时间已经遇鬼去世了。香灰已经测验完毕!” 鎹鸦看向杏寿郎,露出赞许的目光来, “除了迷烟以外,确有以血为媒介的幻术,致使香客对神社异常不以为意!两位务必注意安全!若有危险,请随时联系!” 说罢,鎹鸦翅膀一绕,做出个行礼的姿态,又顺着窗户飞向了夜色。 “不用担心,鎹鸦不会被发现,有一位愈史郎加入了杀鬼队,他的血鬼术便是使人与物隐形。”见和泉望向鎹鸦飞去的方向,杏寿郎很快补充到。 鎹鸦的振翅声消失在夜色里,和室内的空气却没因此松弛。 杏寿郎关上窗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窗沿,金红眼眸里的焦急淡了些,却多了几分凝重:“两三年后去世…这鬼这是在拖着这些人,用短暂的健康当诱饵,慢慢榨干他们的生命。” 和泉垂眸看着手腕上仍在发烫的红印,指尖轻轻划过那道凸起,眉目一凛, “那个提出疑问的少女也被灭口…她连一点风险都不肯留。而且血媒介幻术…难怪我靠近香灰时,红线会那么激动,恐怕这幻术的血,和操控傀儡的红绳用的是同一种来源。” “同一种来源?”杏寿郎转过身,快步走到她面前,眉头拧得更紧,“你是说…鬼的血?” “不确定,但一定与她有关。”和泉抬起头,眼底闪着决然,“我母亲和瑠火阿姨的血脉能被她盯上,香灰幻术又以血为媒介…或许她的术式本质就依赖血—要么是她自己的血,要么是能与她产生共鸣的血。” 第11章 话音刚落,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沙沙”声,不是竹叶晃动,更像有人踩着落叶靠近。 杏寿郎瞬间绷紧身体,手按在腰间的日轮刀上,金红眼眸扫过纸门:“谁?” 没有回应,只有那声音越来越近,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与香灰里的腥气如出一辙。和泉下意识攥紧护身玉牌,手腕的红印突然剧烈发烫,像是在预警。 她刚要开口,就见杏寿郎猛地抬手示意她噤声,自己则轻手轻脚走向纸门,羽织下摆扫过榻榻米,几乎没发出声音。 “吱呀——” 纸门被风推开一条缝,一道黑影飞快闪过,落在庭院的竹篱笆上。 借着月色,和泉看清那是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人,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和泉的方向,手里还攥着一根暗红的红绳。 “是冲着你来的。”杏寿郎压低声音,身体已经挡在和泉身前,“别出来,我去会会他。” 他刚要迈步,就见那黑衣人突然抬手,将红绳往空中一抛,红绳竟像活蛇般朝着和泉飞来。 和泉心头一紧,下意识抬手去挡,指尖刚碰到红绳,就觉一股寒气顺着指尖窜上来,手腕的红印瞬间剧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在扎。 “别碰!”杏寿郎眼疾手快,日轮刀瞬间出鞘,刀身裹着金色火焰“炎之呼吸,一之型!” “唰”地一声,红绳被斩断。 断裂的红绳落在地上,竟像失去支撑般迅速发黑、萎缩,最后化为一滩粘稠的黑液,散发出刺鼻的腥气。 黑衣人见红绳被斩,转身就要逃,却被杏寿郎的日轮刀拦住去路。火焰映亮黑衣人的脸,和泉忽然发现他脖颈处也有一道暗红淤痕——与巫女后颈的淤痕一模一样! “是傀儡!”和泉急忙喊道,“他的淤痕和巫女一样,是被红绳操控的!” 杏寿郎眼神一沉,刀势放缓——若对方是傀儡,杀了他也没用,还会打草惊蛇。他侧身避开傀儡的攻击,伸手扣住对方的手腕,指尖触到一片冰凉,没有丝毫活气。 就在这时,傀儡空洞的喉咙却发出一阵僵硬的笑声,传出不属于他的声音:“和泉绫…阴蚀之血…我等着新月祭…母亲…” 话音未落,傀儡突然浑身抽搐,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干瘪,最后倒在地上,化为一滩与红绳相同的黑液,黑色夜行衣落到那摊液体上,只听得滋滋一顿响,接着迅速被溶解,化作残渣。 杏寿郎收回刀,蹲下身查看黑液,金红眼眸里满是冷意:“是血鬼术,用活人做临时傀儡,用完就弃。” 和泉走到他身边,手腕的疼痛还未消散,却更坚定了想法:“她在试探我,也在确认我的血脉反应…新月祭,她一定有更大的谋划,或许需要我的血脉做什么。” 她还未站定身姿,肩膀忽然一晃,人已跪倒在地,与榻榻米的柔软地面发出撞击的声响,头脑中有画面在闪回, 依旧是一样的神社,却在大火中燃烧,木制的房梁在火中爆燃出噼啪声响,却如地狱的哀嚎,火光照亮了夜空,巨大的浓烟笼罩整个世界,犹如巨大的囚牢,生生吞噬着女子的生命,一个穿和服的中年女人扑倒在地,腿已经被木梁压的动弹不得,木梁的纹路则如血管的搏动,那女子的指甲死死抠入了地面,在泥土上留下深深的指痕,想要爬出来,却纹丝不动,烈火已染上她的和服、身体,剧烈的高温灼伤让她嘶吼不止,却还喊着, “红绪!你快跑!红绪,母亲对不起你!” “和泉!和泉!你没事吧!” 在剧烈的摇晃中,和泉的意识逐渐回笼,睁眼便看到杏寿郎焦急的双眼,双手还搭在她的肩上。 “我没事,只是看到了一些东西,或许是她的记忆…红绪、母亲,谁是红绪?十年前的火灾?她要做什么?” 欲细细回忆,头却疼痛欲裂,不敢再想。 庭院里的黑液已经渗入泥土,只留下淡淡的腥气。 杏寿郎坐起来,将和泉护在身前,望向竹林深处的黑暗:“不管她要做什么,新月祭之前,我们一定要找到她的老巢。鎹鸦带来的线索,加上刚才的傀儡,已经能确定她的术式离不开血和红绳…接下来,我们要查的,就是神社竹林里,她藏在哪里养这些傀儡、练这些术式。” 和泉点头,指尖抚过腰间的护身玉牌——玉牌还在发烫,像是在呼应某种遥远的危险。 她抬头看向月色,宵月又缺了几分,距离新月,只剩不到十天了。 第8章 “我见到了十年前的神社——不是地方志里干巴巴的失火记录,是真的在烧。” 和泉蜷在榻榻米上,后背还贴着微凉的墙壁,指尖无意识攥紧衣料,像是想抓住点什么稳住心神。 休息了片刻,她总算能连贯地回忆,可话音刚起,人已经不受控制打起哆嗦, “火焰裹着木梁往下塌,噼啪的响声里,有个中年女人被压在殿柱下,身上全是火。她指甲抠着地,想要从土里爬出来,却只能徒劳地挣扎,最后嗓子都喊哑了,只反复喊‘红绪!你快跑!母亲对不起你!’” 她说着,忽然抬手捂住脸,指缝里渗出两行清泪——明明是别人的记忆,那股绝望却像潮水般裹住她,她感知到记忆的主人对这个母亲的情绪极其复杂,以至于思绪流转变幻,没有一帧能够确定,几乎流成汹涌的大河,夹带着向往、期待、嫉妒、不甘、愤恨…和强烈的爱意,而这澎湃的如水般的情绪则一次次淹过她的理智和神经,把她也打入万劫深渊,顺着这巨大的水流流动,却什么也抓不住。 “我离她好近,近得能看见她手腕上的红绳——和母亲、瑠火阿姨的一模一样,可我就是看不清她的脸,只能辨出大概三四十岁,鬓角有几缕白头发。” 和泉放下手,眼眶通红,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仿佛记忆中的火焰仍在灼烧:“最奇怪的是,我甚至能感觉到女人的情绪——除了生命消亡的绝望之后,是愧疚,还有不舍…而且她喊‘红绪’的时候,我手腕的红印突然烫得厉害,像有什么东西在和那段记忆共鸣…” 杏寿郎坐在她对面,没有贸然打断,只是递过一杯温茶,金红眼眸里凝着思索,又不知从哪里翻出条毯子,伸手把对方环住,默默用毛毯把她与墙壁隔开。 “母亲…红绪…”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这时也歪着头,金红色的发丝斜荡在肩膀上,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一点眼底的倦意。 他盘膝而坐,胳膊肘搭在膝盖上,手掌托着腮,指尖还轻轻蹭了蹭脸颊——往日总是挺直脊背的炎柱,此刻难得露出这样放松的姿态,连肩线都柔和了几分,想来也是彻夜查线索、应对傀儡,实在累了。 “如果不出所料,红绪就是神社背后那只鬼的名字了。至于火灾,这是个很好的线索——我们明天天一亮就离开这里,即刻去查当年火灾的伤亡名单。如果能找到这个‘母亲’的身份,应该也就能摸到红绪的踪迹了。” “嗯,另外,刚刚傀儡所说“阴蚀之血”也是突破口,或许这就是我血脉的特殊之处?可是我从未听母亲提起过,不过如果能查到相关的资料,至少可以知道这到底会对鬼有什么用!” 盖上了毯子,和泉觉得温暖了不少,她抬起头微笑了一下表示谢意,转而又想忽然想到什么一样,补充到, “此外我猜想,之前只觉得红绳是用来吸食香客精血的,有没有可能也是用来筛选这所谓的“阴蚀之血”的?瑠火阿姨和我的母亲生前都佩戴了红绳,是不是就是通过红绳,被鬼得知了血脉的特殊之处?而且之前十年,她都主要以吸人精血的方式夺人性命于无形,这半个月却频开杀戒,几乎放弃了掩饰,会不会是吸收阴蚀之血对她的刺激…母亲的血…” 说到这里,她不禁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着白,一想到是这只鬼害了自己的父母她就几乎按耐不住内心的愤怒,血液也要跟着沸腾起来。 恰在这时,窗外忽然透出一抹红光。两人同时抬头望去——红色的光晕从地平线下慢慢爬上来,墨蓝色的天空瞬间染上绸缎般的绯红,霞光层层晕染,妩媚生姿,云彩则如白色绣片点缀其上,无上华光,一时间两人都被日出的美景吸去了注意。 和泉望着那片霞光,紧绷的肩膀悄悄松了些,攥紧的拳头也慢慢松开,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指甲印。 杏寿郎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金红眼眸里映着霞光,发丝打上了粉光的光晕: “天亮了。等我们查完火灾名单,或许就能知道,红绪到底为什么执着于阴蚀之血——到时候,也能给你母亲、给所有被她害过的人,一个交代。” (炼狱家) “十年前的火灾记录已经整理好了。” 队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脚步轻而快,很快将一叠泛黄的纸页递到杏寿郎面前, 第12章 “我们查了神社当时的常住人口和当日访客名单以及警署方面的死亡统计——死去的只有三位年轻巫女,都是尚未婚嫁的,没有孩子;另外有一位中年女子,是本地平松氏族的人,当天是特意去神社为早夭的孩子祈福,意外被火困在里面。” 杏寿郎接过资料,指尖快速划过纸页上的字迹,金红眼眸里的光闪了闪:“平松氏?她有孩子?” “据她家人说,孩子刚出生没多久就夭折了,都没能见到第二天的太阳!而且距离火灾发生早了十三年。” 队员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我们核对了年龄、姓名,甚至查了平松家的族谱,确实没有一个叫‘红绪’的孩子,也没有与红绪年龄、经历相符的人——所以基本可以排除,她不是记忆里喊‘红绪’的那位母亲。” 和泉凑过去看资料,目光落在“平松氏”的名字上,手指轻轻划过纸页:“那三位年轻巫女呢?有没有可能…其中有人有隐藏的孩子,或者红绪是神社里的孤儿,由某位巫女偷偷抚养?” “我们也查过了。”队员摇摇头, “三位巫女都是从小在神社长大的孤儿,火灾前半年还接受过当地官员的慰问,记录里明确写着‘无亲眷、无子嗣’,没有任何隐藏孩子的痕迹。而且当时参与救火的村民说,火灾后只抬出了这四具遗体,没有其他幸存者或遗体的痕迹,而且火势很大,大冬天的,人都在神殿里,房梁倒成一片,根本不可能逃的出来!也就是说,红绪如果当时在神社,要么是因为年纪小烧的骨头都没了,要么她根本不在火灾现场。” “不在现场?”杏寿郎皱起眉,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可在回忆片段里,那位母亲明明在喊‘红绪快跑’,如果红绪不在现场,她喊给谁呢?” 和泉垂眸看着资料上“平松氏为早夭孩子祈福”的记录,忽然抬起头: “可是如果这个孩子活着呢?这个孩子如果活着,年龄就对的上了,母亲出于某种原因把她藏在神社里,与巫女串通,不让人知道她的存在…,而她也没有死在火灾里,而是幸存…不,也不能说是幸存,而是转化成了鬼呢?如此一来,自然找不到她的尸体?” “有这个可能。”杏寿郎眼睛亮了亮,赞许的目光投向和泉,把资料摊开在桌面上,指着其中一行字,点给队员和和泉, “你看这里——火灾后神社重建时,有人说‘殿后仓库的门是开着的’,但当时以为是火灾烧塌了门栓,没在意。如果带走红绪的人是从仓库的后门逃出去的,或者把红绪从那里送走,就能避开房梁,毕竟后院很空旷,死亡者都是因为在神殿内,也就有可能没被救火的人发现,遗体数量自然对不上。” “不过有一条倒是比较蹊跷”,队员一边挠着头,一边从一大摞资料里拽出一张, “十年前火灾后,平松氏族曾报案族人遗体被盗,说是头一天还在停灵,第二天已经不翼而飞了,把一家人吓得够呛,以为是诈尸...但是后来找了一圈也没有,于是就报了案,不过这案子,到现在也没破....” “尸体被盗,是死在火灾中的平松氏吗?” 杏寿郎接过队员递来的资料,忽然开口问道, “正是!炼狱先生猜的不错,不过大家都说那死去的平松氏十分貌美,保不齐被什么毛贼偷走了也说不准...可能也是这个说法,怕这些流言蜚语满天飞,平松氏族很快就撤下了案子,说不用再找了,与不许人再讨论。” 队员又整理出一份附近居民的语料,递给炼狱杏寿郎。 他接过来,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已经明亮的天空,语气变得坚定: “接下来我们分两步走——你和其他队员去查平松氏早夭孩子的具体情况,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死的,有什么隐情,平松氏怀孕时有什么异常,如果孩子早夭,母亲的身体肯定也会有相关的疾病记录才是,还有这个平松氏族,还有没有其他早夭的孩子,如果有其他的早夭孩子,或许能说是某种遗传病。我同和泉去神社附近走访,找当年参与救火的老人问问,确认仓库后门的事,还有没有其他没被记录的细节。” 和泉点点头,攥紧了手里的资料,掌心的指甲印还没消退,眼神却比刚才亮了些: “嗯!不管红绪的母亲是不是在记录里,只要她和红绳、和阴蚀之血有关,我们一定能找到线索。” 说着她转头看向队员,把资料递还给他,微微一笑道“辛苦您,先生,还请您在调查时务必谨慎,不要打草惊蛇,别被红绪察觉。” 她的衣袖都带着香气,笑意荡漾在队员的眼里,红晕依然悄悄爬上那人的耳朵,不过是半大孩子,带着稚气的羞涩, “当然…和泉小姐!”他又挠了挠耳朵,擦了擦不存在的汗珠, “您放心,一定会把这些信息查找清楚!” 说着,他拿着东西便走了出去,“框框”的脚步把木回廊踩的震天响,脚步声还没多远,忽然又折了回来,那人已带上帽子,斜倚着墙,侧出半个身体来,语气有点颤抖, “和泉小姐,冒昧问您可有婚配?” 这声音带着颤,声音也没多大,和泉隔着距离,实在没听清,于是问到, “什么?能再说一遍吗?” 却看到那人突然红了脸颊,抬手把帽子往下一压,像溜烟一样转身跑走了。 “嗯?这是怎么了?杏寿郎,你听见他说什么了吗?” 杏寿郎比她坐的离那个人近多了,一定能听清的。 “听清了!他说一定完成任务!”杏寿郎低着头没看和泉,手里的资料左上右下倒个没完,简直扇起一阵风。 “是吗?怎么觉得字数都对不上呢?算了,没关系,我们还是整理下资料快出发吧!” 她抬头看了一眼杏寿郎,见他一直低着头也不肯对视,又困惑的低下头继续看起资料来。 有人却悄悄用资料给说谎的脸热扇起风来,这不是男子汉大丈夫该做的事…幸好没有别人听到。 “和泉老师!和泉老师!”小蝶如一阵风,裙摆扬的像朵儿花,瞬时间击垮了这点尴尬, “刚刚有个队员跑出去啦,脸好红!”小蝶说着顿了顿,狡黠的笑了起来,眼珠子咕噜噜乱转, “我还听见他问老师有没有婚配,老师没回答呢!” 说罢,她在和泉身上找个地方就歪下来,枕在和泉的腿上,要往和泉嘴里塞糖块, “老师!张嘴!啊———” “谢谢小蝶,你先吃,老师不太喜欢吃甜的。” 拒绝了小蝶的投喂,和泉抬头看了看杏寿郎,只见对方的头已经要埋到书卷里了,手挡在面前,不让人看,她也不戳穿,只是轻轻笑了。 第9章 “和泉老师!我跟你讲哦,这两天你和杏寿郎大哥不在,家里发生了好多事情!我和千寿郎都听到半夜有刀划过空气的声音…”说到这里,小蝶卖起来关子,眼睛亮亮地看着和泉 “老师猜猜怎么回事?” 和泉看着小蝶这样可爱,忍不住想逗她, “让我猜猜,是不是炼狱先生在练刀呢?” 闻言,小蝶刚刚还一脸“你快猜”的兴奋瞬间垮台,推着和泉的胳膊撒娇, “老师都知道了还来逗我!” 一骨碌坐了起来,抱起双臂背过身去,时不时回头瞄一眼和泉, “好啦好啦”,和泉笑出声来,把小蝶拉过来揉揉她的脑袋, “是老师的错,不该逗你,千寿郎去哪了?怎么不见他?” 话音未落,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外面就跑了进来,见到杏寿郎也在,小少年兴奋地眼睛一亮, “大哥!你回来啦!”, 杏寿郎冲他招手,摸摸他的头,“嗯!千寿郎,家里一切都好吗?” “都好都好!”千寿郎使劲点头,金红色的眼眸里满是雀跃, “父亲每天天不亮就去练刀,再也没碰过酒壶,阿嬷煮红薯饭时,他还会帮着烧火呢!我和小蝶都特别高兴!”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跑向和泉,从怀里掏出一卷用麻绳捆好的纸册,递过去时指尖还带着点紧张的薄汗, “老师,这是父亲找的关于阴蚀之血的资料,他说您看了就明白。”他递资料时,特意把有字的一面朝她转了转,怕她看不清泛黄的纸。 “阴蚀之血?”和泉惊道, “是!父亲这几日除了练刀,便是翻找母亲原来的家族志…,”他揉了揉脑袋,漂亮的眼睛眨了眨, “似乎母亲的祖上曾有过诅咒师一类的传承,有过一些关于阴蚀之血的记载,只是太久远了,实在不全,只是知道这种特殊的血脉对于启动一些仪式必不可少,”他顿了顿,又道, “父亲正在寻找母亲其他族人的下落,说是已经打听到一位略通此事的老爷爷还存活于世,刚刚父亲已经出门拜访了,不知道何时能够回来。” 第13章 和泉了然,接过资料,指尖抚过泛黄纸页上的字迹,眼神沉了沉:“难怪红绪执着于阴蚀之血,若它是什么仪式的关键…”她眼神一亮,望向杏寿郎, “杏寿郎,平松氏的尸体被盗,会不会与红绪有关,她会不会是想复活她的母亲?” 她忽然想到神社里遇到的巫女和傀儡,问到,“就比如神社里我们所遇到的…” “复活?”杏寿郎凑过来一同翻看,金红眼眸里凝着思索, “但是咱们在神社里看到的巫女、傀儡严格来说,不能算复活吧,只是拘着身体,供她驱使。” “老师,看这里!这里有个月蚀,是不是跟阴蚀之血的蚀一样的?” 千寿郎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小手指着资料里一行模糊的字迹,漂亮的眼睛里满是认真。和泉与杏寿郎同时低头,只见纸页边缘写着“月蚀之体,需阴蚀之血引”。 和泉点着纸上“月蚀”二字,“月蚀之体?是什么意思呢?杏寿郎有听说过吗?” 他闻言也疑惑的摇了摇头,“不曾,但是…这两者之间一定有关系,或许红绪找阴蚀之血,也不仅是为了复活…” 他回忆起前几日与和泉月下中庭的场景道, “和泉,当时查案件时,这红绪害人通常是在新月夜,与正常的鬼习性不符,会不会与这所谓的月蚀有关?” 他忽然又想起神社里傀儡的异样:“之前那些巫女傀儡,颈后都有着像被绳索勒过的淤痕,说不定就是她在试复活的法子,只是没找到阴蚀之血,才只能拘着躯体驱使。” “月蚀…” 和泉慢慢念着,想到幼年时在书院的回廊里,那灯光融融,点亮一个小小世界,夏夜凉风习习,母亲为她换上干净的衣服,浆洗后的衣料一点不扎人,贴在身上带来暖意。 她枕在母亲的腿上,望着她,母亲黑色的发丝垂落在她的肩膀,白皙的面颊透着无限温柔,廊上,如月般的贝质风铃随风叮铃作响,如一曲清歌,带走人的倦意。 一只不知从哪里来的三花猫,跑在院子里,举着爪子扑萤火虫,几次也扑不到,最后一股脑团成球,呼呼噜噜的睡起觉。 母亲抬手指着天上的新月,只剩一牙的月亮裹在薄云里,“这便是‘玉盘遭蚀光初敛,新月潜侵势自微’。” 母亲的声音温柔得像风,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顶,晚风吹起她的发丝,在颊边扫过,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母亲,这句诗从没听过,是什么意思?”她望着母亲问,手也跟着指向月亮, “玉盘我知道的,母亲说有个有名的诗人李白,写月亮的!” “阿绫真棒!说一次就记住啦!好孩子!”母亲望着她的神情里盛满了欣慰的爱意,温柔的揽过她的肩膀, “新月是一个开始,也是一个结束,月有盈亏,新月便是亏,此时月亮被侵蚀,力量就会受到压制…,但天下万物,总是变化不断,既有亏损,也有补偿之法…” “补偿之法…”记忆的片段电光火石版划过,只有这四个字留下痕迹, 阴蚀之血!是不是就是补偿之法! 思绪像过了火花,一瞬间联通,她一拍桌子站起身来,众人看向她, “我想到月蚀与阴蚀之血的关系了!” 她往杏寿郎的方向近了一步,把资料递到他手中,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母亲曾对我说,万事有盈虚两面,福祸相依,这个红绪被月色压制,大概就是所谓的月蚀体的缘故,而这阴蚀之血就能能解她障碍的钥匙。而她的母亲…,或许她一直在尝试复活母亲,但因为缺少阴蚀之血这一味最重要的材料,能力不足以开启复活仪式!” 杏寿郎看着和泉眼里的光,指尖捏紧了资料,金红眼眸里也添了几分亮意: “这么说,红绪新月夜害人,是因为月蚀之体被压制,急需精血撑着;偷平松氏遗体,是为了复活母亲做准备?执着阴蚀之血,是要凑齐最后一把钥匙?” 千寿郎凑过来,小拳头攥得紧紧的:“那她用巫女做傀儡,就是没找到阴蚀之血,只能拿别人的身体练手,试试怎么引血?” “不,不完全,我想她是找到过阴蚀之血的!”和泉想到瑠火阿姨,想到母亲,心忽地一痛,声音也变得哀戚而愤怒,望向杏寿郎, “瑠火阿姨,我的母亲,大概也都有这样的血脉,她们的血被红绪夺去,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成功,这才又转而盯上我…” 这话一出口,屋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小蝶攥住和泉的衣角,声音轻了些:“老师的母亲和瑠火阿姨…是因为这个才…” 杏寿郎的金红眼眸暗了暗,抬手轻轻按在和泉颤抖的肩上,自己也因想到母亲的去世而难过,可他很快振作起来,重新抬起头,声音不仅不颤抖,还带着坚定的力量, “难怪红绪之前对母亲和明阿姨下手,她是不断的在尝试!不过中间还有其他问题,导致仪式失败,因此她还在继续。” 和泉指尖泛白,攥着资料的手微微发抖: “她吸收的母亲和瑠火阿姨的血,却没让她成功…,但她在上个新月夜伤了我,故而也知道了我的血脉存在,又燃起了希望,所以现在盯着我,就是要再次尝试开启仪式,赶在月全蚀夜,一起解月蚀之体、复活平松氏。” 天色已晚了,炼狱槙寿郎却还没有回来的迹象,两个小孩儿早已困了,小蝶母亲已经把小蝶领走,千寿郎则睡在哥哥的身侧,要他回房,偏偏不肯,说要一起查资料,可抵不住睡意,已经歪倒。 “杏寿郎大人!和泉大人!炼狱先生命我带信到!他刚离开,老人便被傀儡袭击,多亏了我,才救下老人,故而他决定先守在那边! ” 寂静的和室里,振翅声忽然传来,二人被这声响吸引,望向窗外,是槙寿郎的鎹鸦。 那曾属于槙寿郎的鎹鸦,因为重新启用而高傲地抬着头,虽然年纪已大了,但声音却嘹亮, “杏寿郎,告诉小和泉,月蚀是一种先天缺陷,患此病者无法见月光,也无法见日光,只有雾天或新月夜可自由行动,一生活动受限。以阴蚀之血开启的特别仪式可以弥补月蚀的缺陷,但是患者如若活着,那此病无解,因为吸收阴蚀之血带来的反噬作用就足以让患者死亡…,但如果已经是鬼,就有一较之力,甚至吸收后能力大增。” 鎹鸦拍着翅膀,纵然年老,它一身黑羽依然泛着五色的光彩,脖子上套着银质的环,雕刻着美丽的花和看不懂的符文,银环下坠着一块白玉,内里似有华光流转,在有些昏暗的屋子里莹莹发亮。 它看到了和泉,调整了身形,便落在和泉的肩上, “小和泉,炼狱先生说这个会对你有用。”它低下头,示意和泉把项圈从它脖子上取下,和泉顺着鎹鸦的示意,轻轻解下它颈间的银环。 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银质,就觉腕间那道红印忽然发烫,与白玉里流转的华光隐隐呼应——玉中似有细碎的光点浮动,像把星星揉进了玉里。 “这是…瑠火阿姨的东西?”和泉忽然想起,之前在书房的旧物箱里见过相似的花纹,因十分特别,她多注意了一会儿,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鎹鸦歪了歪头,黑亮的眼睛里竟透着点郑重:“是炼狱夫人家族中的护身符,刻着压制阴邪的符文。老先生听说你有阴蚀之血后特意找出来,他说,阴蚀之血引动时会招鬼气,这玉能暂时护住你的血脉,不让红绪轻易感知到你的位置。但如果破碎,也就没有用处了。” 杏寿郎凑过来,指尖轻轻碰了碰银环上的花纹,金红眼眸亮了亮:“这样就太好了,减少红绪对你的干扰和感知,才能保证安全。” 和泉把银环套进手腕,银质的手环衬地她腕骨更显纤细,在手腕上一晃一晃,倒有几分灵动,她正要执笔把刚刚商量出来的结果告知炼狱槙寿郎,那纸张却不知怎地割破了手指, “嘶—”她连忙抬起手,只见指尖冒出一滴血珠,恰低落在白玉上。 刹那间,白玉寒光暴涨如月轮,照亮整个和室,弥散出一个幻境,幻境里没有熟悉的炼狱家陈设,只有一片雾蒙蒙的竹林——正是神社后那片祈愿竹林。 月光被浓雾遮得只剩虚影,无数红绳从竹梢垂落,像悬着的蛛网,而竹林中央,一个穿巫女服的身影背对着和泉,正用染血的指尖缠绕红绳,绳上木牌赫然刻着“平松”二字。 “母亲…再等等…就快成了…”巫女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疯狂的狂热,每说一个字,指尖的血就更多落在红绳上。 她忽然猛地转身,和泉的呼吸瞬间顿住——那张脸,竟和火灾记忆里模糊的面容重合,是十年前死去的平松氏! 可她的眼窝深陷,皮肤泛着死灰,颈后还缠着与傀儡相同的淤痕,分明是被操控的躯壳。 一阵浓雾袭来,眼前的竹林在雾中散去,一个年轻巫女忽然出现在面前,笑意盈盈,要递给她什么东西,刚要接过,却见那年轻巫女微笑的嘴角层层开裂,露出一片白骨,目光下移,手腕已被红绳牢牢套住,生生挣脱不得,正用力与那巫女周旋,画面又一阵旋转。 第14章 巨大的地下结构,石板铺就的竟然是一池血水,水面平静无波,吞噬着一切生机,散出阵阵铁锈的甜腥,刚闻到便已经让人作呕。 和泉只感到腹内翻江倒海,恍惚间,却见刚刚还不在这里的平松氏的手突然朝和泉抓来,指尖泛着黑气:“小姑娘…自愿奉上…红绪需要你…” 和泉下意识后退,那黑气已经近在咫尺,要触及面门的一刻,腕间的白玉猛地发烫,幻境里的红绳瞬间被白光灼烧,平松氏的身影也跟着扭曲、消散。 “和泉!”杏寿郎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他正扶着她的胳膊,日轮刀已出鞘半截,金红眼眸里满是焦急,“你刚才突然僵住,指尖的血还在渗——这玉怎么了?” 和泉低头看向手腕,白玉的光已弱了些,却仍在微微发烫,指尖的血珠落在纸上,竟让资料里“月蚀之体”的字迹泛出红光。 她攥紧银环,声音带着后怕:“幻境…我看到了平松氏,看到了巨大的血池,水面映着自己的脸,却突然浮起陌生的手…她们需要我的血…” 廊下的风铃响了一声,是小蝶白天挂的风铃,被风吹得撞在木架上,声音很轻,却扫清了紧绷的情绪。 鎹鸦在屋梁上扑棱了两下,声音比刚才沉了些: “老先生倒是还讲一件事,这阴蚀之血在古籍中有两种写法,一记为阴蚀,一记为隐识,说是在出生恰逢新月的女孩儿,有可能有读取灵魂碎片记忆的能力,强大者甚至可以跨越时间,血脉也会更加纯净,想来小和泉是第二种了。” “杏寿郎,”和泉忽然转头看向他,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郑重, “和泉?”那人也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关心, “如果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请你杀了我。” 她攥紧银环,指节泛白,这话下了很大决心,一字一顿,强行绷着脸,提醒自己别露出脆弱的痕迹, “无论是瑠火阿姨还是母亲,红绪都是在她们生前取血——死亡是血的用处的一道槛儿,我不能让我的血,成为她变强的工具。即便我报不了仇,也不能让更多人因我受难。” 杏寿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金红眼眸里的光都暗了几分,周身的气场一下子冷了。 和泉抬头望向他,他生气了,有点让人害怕,更有点说不上来的忐忑。 他猛地伸手,紧紧握住和泉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微微发疼,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不许说这种话!”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发颤,却字字如刀,戳破她故作坚强的外壳, “我是炎柱,是鬼杀队的柱!我的使命是斩鬼,是保护所有还活着的人——包括你!” 他忽然俯身,金红色的发丝扫过和泉的脸颊,带着热气,“母亲生前便对我说,生来强大,就是要去保护他人!是为了让更多人像你一样,不用在绝望里求别人杀自己!” 看着他带着复杂情绪的眼神,她原本紧绷的嘴角忽然泄了气,鼻子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努力眨巴眼睛,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人带进怀里去。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她听得到他胸膛里跳动着的心脏,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刚刚那股子要赴死的勇气突然散得一干二净,眼泪终究夺眶而出,打湿一片那人的衣襟, 干什么…好容易才说出可以去死的…,我不想被活着放掉血,变成鬼的补品啊! 我不想让更多人因我而受伤啊…! 我一个人可以扛的…明明…一个人可以的… 心里百感交集,酸涩里带了一点甜蜜,不安全都被驱散,此刻,她才恍然自己刚刚是有多么恐惧,又有多么委屈, 不想松开…不想… 眼睛红了会肿,不想被看见… 默默抱了一会儿,终于听到那人说, “相信我,和泉。我会护着你,一直护着你。” 廊下的风铃轻轻作响,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窗台上的鎹鸦用翅膀挡住了眼睛,纸册上月蚀之体的字迹泛着微光,而空气里的暖意,比灯笼的光更让人安心。 第10章 “指甲...”她低头喃喃道,已现出斑斑血点,雾一样从尖端蔓延到指骨。 纵使白玉保护及时,那将要触及面门的黑气却如同活物般捉住了她的手,与腕间红痕生出千万的纠缠。 细密的红丝以看不清的速度疯涨起来,将她的手死死咬住、绞紧、扭转,白皙的肌肤根本承受不得这般压力,手腕处已经如千刀割过,青紫一片,细微处,渗出密密的血珠。 杏寿郎端起她的手腕,皱眉盯着渗血的纹路,一边翻找碘伏,焦灼之下指尖蹭到了药瓶边缘,咔嗒一声,瓶盖掉在榻榻米上。弯腰去捡的瞬间,又忘了手里还托着她的手,差点让她手腕晃了晃。 他立马顿住,掌心轻轻托住她的腕骨,声音努力更软一些,“别动,是我没拿稳。” 蘸碘伏时,棉球吸得太满,一滴碘伏顺着她的腕纹往下滑,他慌得赶紧用指腹擦掉,却忘了指腹刚碰过药瓶,蹭得她皮肤有点凉,见她睫毛颤了颤,又赶紧收回手。 握剑的手此刻握上棉球,从来学怎么发力更大,如今却用心往反方向钻研。 “和泉,隐识的能力对你的身体是有反噬的,...”他正要继续说,却听和泉已经“嘶”的一声就要把手抽回去。 “抱歉!我轻一些!”他骤然紧张了神色,放轻了手上的力道,指腹先蹭了蹭棉球边缘没沾碘伏的地方,确认不凉了,才敢轻轻贴在她渗血的手腕上。 努力地平复着心情,进入杀鬼队以来,遇到能力强大的鬼数不胜数,也屡屡遇到受鬼所伤的伤员,自己陷入绝境也并非没有过,却没有一次感到如此…焦心。 看着她玲珑手腕如今的惨状,见她往日故作镇静的面容此刻因痛苦皱成一团...而当从她的口中听到那句“杀了我”时,情绪则瞬间冲翻一切克制,如崩断的弦,乱飞的箭,迅速的把心疼、自责…流转于全身。 那时她攥着银环,指节泛白,明明怕得发抖却还强装镇定,他听着她近乎绝望的叮嘱,几乎感到血管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沸腾,心脏彷佛被谁狠狠揉捏了一把,缓缓弹开的时候又吸饱了痛苦的药汁,神经滞涩地成倍带来心疼。 “杏寿郎”,她轻轻唤道,除了还红着的眼圈,几乎已经看不出刚才崩溃过的情绪,她的眼睛很明亮,黑色的瞳仁如一潭清泉,映着那个金红色的青年,他原本努力板着镇静的面孔,此刻因她的呼唤起了波澜。 “我知道隐识有反噬”,她的眼神定定地注视着杏寿郎,“可是,这是我们能最快获得线索的方式。”她此刻又带了点故作的洒脱和轻松,“对吗?” “如果不在新月前阻止她,让她获得了更强大的能量,只会有更多的人受难。”她轻轻靠近杏寿郎,黑色的发丝随着动作起伏,有一些格外调皮的已经拂上他的脸颊,像春柳,绒绒的激起皮肤的战栗,安抚着他的情绪。 她把两只手握住他的手,语气诚恳,未干的药液贴上他的肌肤,也带来蒸发的凉意, “我知道你怕我伤害自己,可我更怕更多人受伤。我们要去保护更多的人,这才是鬼杀队的初衷,不是吗?” 她盈盈笑道,笑意牵扯着哭肿的眼圈,显得有几分滑稽,可其中带着的力量却也慢慢使杏寿郎平静下来。 即便是永远坚硬的背,也会有颤抖落下的时刻。 即便是磐石,也有韧如丝的蒲苇牵动。 红日从地平线爬起,驱散最后一丝黑暗,温暖的阳光慷概地洒落人间,透过窗户照见屋内的榻榻米,虽然危险不远,但至少现在一室安然。 “和泉老师!你醒啦!”和泉睁开眼睛时,千寿郎正揉着眼睛向她问好,他一头金红色的发丝此刻睡得乱了,这里那里翘着,十分可爱,她忍不住伸出手抚平那些调皮的发丝,少年脸也红了,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 “老师,别笑我..” “你大哥呢?”和泉笑着揉了揉千寿郎的头,醒来环顾了一周,却不见杏寿郎的身影。 “来了!”正问着,杏寿郎已经走了进来,端着做好的早饭,他径直朝和泉走来,和泉却忽然想起自己还没有梳妆,脸登时红了,几步并作一步回了自己的房间。 “欸?怎么走了?这饭是阿嬷做的,不是我做的,不难吃的!” 杏寿郎忽然有点难过,父亲原本就经常批评自己厨艺不好,没想到真的会被和泉嫌弃。 “大哥,我觉得和泉老师不是为了这个...”千寿郎忍不住开口。 好在没一会儿,和泉已经梳好头发换了新衣,坐好在桌前吃饭。 这饭很简单,清粥小菜,可人间有味是清欢。 顾念她手腕受伤不好夹菜,一大一小两人已经把她的碗堆成小山,她无论怎么吃也吃不完,只好用手悄悄盖住饭碗,拒绝了二人的投喂。 第15章 “和泉,你吃的太少了!要多吃点才行!”那人恢复了精神,金红色的发丝也带着光彩,漂亮的眼睛含着关切的笑意。 不...我不觉得自己吃的少... 虽然暗暗这样想,和泉还是维持着温和的笑意。 “叮铃”。 玄关处的门铃忽然响动。接近着便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前者步伐有力,后者则听着慢许多。 来人出现在和室,正是炼狱槙寿郎和那位老先生。 “小和泉、杏寿郎,千寿郎,来问小林老先生好。”他身上带着旅途归来的疲倦,却仍不减半分凌厉。 他穿着深色羽织,领口松垮却难掩周身的威严,目光扫过桌前的清粥小菜,最后落在和泉缠着纱布的手腕上——那纱布边缘还沾着点未洗尽的碘伏痕迹,是昨夜杏寿郎慌乱间缠的,边角都没理平整。 老先生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个旧布包,步伐虽慢却稳,目光落在和泉脸上时,多了几分探究的温和和关怀,还带着几分惊喜,倒不像槙寿郎那样带着压迫感。 “昨天给你们传的信都收到了吧?”槙寿郎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他径直在对面坐下。 杏寿郎下意识往和泉身边挪了挪,像是怕父亲的语气吓到她。千寿郎更是攥紧了衣角,小声喊了句“父亲”,就不敢再说话。 和泉放下筷子,指尖轻轻蹭过碗沿,努力让语气平静:“是,炼狱先生,关于阴蚀之血与隐识的渊源,还有琉火阿姨家族中的白玉,昨天都收到了,鎹鸦也去休息了。” 槙寿郎没有回答,反而指了指她的手腕:“这是隐蚀的反噬造成的吧。手腕伤成这样,也太不小心。” 这话让杏寿郎猛地抬头:“父亲,和泉她是为了……” “我没怪她。”槙寿郎打断他,却拿起桌上的茶杯,摩挲着杯沿, “但红绪要找的血契容器,就是能承载她力量的活人,你用隐识探她,等于在给她指路——她能顺着你的意识,找到你的所在,侵蚀你的精神。” 和泉的心猛地一沉,之前只想着靠隐识找线索,又有白玉保护她遁形,却没料到这层风险。 老先生这时打开布包,拿出一张泛黄的纸,上面画着复杂的符文: “这是家族流传下来的记载,阴蚀之血必须自愿献祭,才会有效,这一点,红绪在之前的尝试中想必已经摸透了,故而她一定会利用你的隐识来侵扰你的精神,最终让你自愿奉上。” 千寿郎听得眼睛都圆了,攥着杏寿郎的袖子:“那和泉老师会有危险?” 杏寿郎没说话,只是悄悄把和泉的手往自己身后藏了藏,金红色的眼眸盯着槙寿郎: “父亲,我会保护好和泉,也会在新月前找到红绪。” “你护不住她时,就该让她远离。” 槙寿郎的语气冷了些,却在看向和泉时,眼神软了半分,“但你既然敢用隐识担风险,想必也有自己的主意。” 和泉忽然抬头,目光清亮:“我想再用一次隐识。” 她指了指老先生手里的符文,“记载里说红绪的力量靠红绳传递,我或许能顺着红绳的气息,找到她的藏身地——这次我会控制意识,不让她察觉到我。” 杏寿郎立刻皱眉:“不行!上次你都……” “杏寿郎。”和泉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有白玉的庇佑,而我在前几次之中也都是被动触发,也只有身体的伤痕”,她顿了顿, “我的思维除了第一次有些混沌失序,后面都没有什么问题,而且如果是我主动发动,或许还能减小伤害。” 槙寿郎看着两人紧紧相依的肩膀,忽然嗤笑一声,却没再反对,只是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 “我会让隐的人盯着神社周边,你要是敢拿自己的命赌,就想办法让杏寿郎同你一起——他虽不大出息,也许还能帮你一把。” 老先生把东西递给和泉: “这符文能暂时压制你的气息,用隐识时带着它,红绪不容易察觉到你。而且只要两位带上这个符绳,就可以共享视觉体感,和泉小姐就可以带杏寿郎大公子进入隐识幻境。” 和泉接过东西,指尖触到符绳的粗糙纹理,忽然觉得心里的不安淡了些。 不再用一个人扛着一切,而是有杏寿郎护着,有槙寿郎的默许,还有千寿郎的担心,大家都共同帮助着她,来到炼狱家,是很幸运的事情。 杏寿郎也一起看了看符绳,松了一口气,看向和泉,“太好了,如果我能陪伴你进入环境,就多了一个人的力量,也能让你少些危险。” 话毕,立刻拿起筷子,又往和泉碗里夹了块腌菜:“那你得先多吃点,现在带上我,精神耗费更大,你不多吃点,用隐识会没力气。” 和泉看着碗里又堆起来的菜,无奈地笑了,这次没再盖碗,只是小口吃着。 槙寿郎看着这场景,没再说什么,只是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没人看见,他垂眸时,嘴角悄悄勾了勾。 小林先生则看着和泉的手腕,露出有些欣慰的神情。 阴蚀的血脉虽在流传,可只有在新月出生的女孩才有觉醒隐识的能力,眼下这里就是一个。在她身上,这些符文手环才能有用武之地。 和泉舀起一勺白粥,恍惚间,那金属的勺柄却突然映出诡异红光,她慌了神,定睛去看,那红光却只是朝阳折射而已。 第11章 弥漫的雾气,带着巨大的威压笼罩在头顶。 刚刚还在温暖的和室内,此刻又如坠落虚无。 辨不清方向,看不清脚下,鞋底触着的像泥浆一样的胶粘物,抬起步伐也要与这物质产生的张力尽力对抗,她能感受到这物质不肯让她继续前进。 这里像一个漩涡,无法视物,却感觉得到空气旋转的气流不断扑打在面上,风时而柔软,时而凌厉,发丝也遮住了双眼,耳边则是呼呼的风声,几乎让她感到混乱。 和那时梦到母亲的幻梦一样。 飞速旋转着的气流,脚下走不动的路,无一丝光亮的世界,她努力感受着扑到面颊上的气流,听着耳边的风声,依然无可奈何。 却忽然,有什么温热的牵上她的手。 宽厚的,虎口处带着剑茧的粗糙的手,带着不同拒绝的力量,把她的手包裹起来。她感受到那只手有些大的骨节,过于硬的肌肉,顺着手的方向回看。 是杏寿郎。 他金红色的发梢沾着雾气里的湿意,几缕贴在额角,却没掩住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像暗夜里的猫咪,她无端这么想,牢牢锁着她。 他身上的火焰纹的羽织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原本该整齐的领口歪了些,露出颈间淡红的勒痕,是刚才冲破雾气时被气流刮到的。 “别怕,我跟着你进来的。” 他的声音裹在风里,却比任何时候都稳,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纱布,熨帖在她受伤的手腕上,连之前缠得不平整的纱布边角,都被他用指腹悄悄捋顺了些, “只有你能控制这里,你要集中注意,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他握着她的手往自己身侧带了带,让她避开最凌厉的气流:“脚下的粘物怕火,你跟着我的步子走。”话音落,他另一只手轻轻一抬,日轮刀拔鞘而出。 “炎之呼吸,一之型,不知火。” 他口中念念,霎时间日轮刀便染上赤红的火焰,“刷”的一声划破空气,斩断了那些脚下的泥浆,那些像泥浆一样的粘物遇光就缩,在他脚边让出细细一条通路。 在带着赤火的日轮刀划过空中的瞬间,照亮了他的神情,眼中映着刀身的红光,肃穆又冷静,周身绽出强大的气场,把那些试图靠近他的气流也往后退了退。 多么漂亮的剑技,多么果决的出手。 这样,才是炎柱大人平常的样子吧。看惯了他温柔的样子,却忘了强大才是炎柱的本色。 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这样短的时间,他竟然还有余裕,对她温和地笑了一下,眉毛还是那样上扬着,带着坦然和安抚, “我会斩断所有阻碍!我数三,我们一起走。”他的拇指轻轻蹭了蹭她的指节,像是在给她打气,“一——二——三!” 他迈步时特意放慢了速度,让她能稳稳跟上,另一只手始终护在她身侧,把扑过来的乱流都挡在外面。 风里还夹着细碎的红丝,想往和泉腕间的红痕上缠,却被杏寿郎一刀斩断。 炼狱刀划过黑暗与虚无的瞬间,她听到许多细细的碎语,哀哀的哭泣,是小女孩的声音,纤细童稚的嗓音,却带着不合年龄的绝望与悲伤,却一闪而过,意念刚起,已经无处探寻。 集中!必须再集中! 要从这混乱的风声中,找到她的痕迹! 她深吸一口气,四处凌乱的气流到了肺里好像还在乱撞,绝不甘心被制服,甜腥的血气不断涌上喉头。 第16章 “你专心找红绪的气息,剩下的交给我。”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要是累了,就捏我一下,我背着你走。” 和泉顺着他掌心的温度抬头,刚好撞进他的眼睛,里面没有半分慌乱,只有“我会护着你”的笃定,她知道他在用眼神说,哪怕这雾气是再深的漩涡,他也会握着她的手,把她从这虚无里,稳稳地带回去。 她紧紧回握住那只大手,感受着上面粗糙的剑茧,他的脉搏则顺着手腕跳动, “咚!咚!咚!” 他的心跳比她慢得多,却沉稳有力,即便在不断地挥刀,也没打乱半分他的冷静,那些红丝不断的被斩断,裂帛声不绝于耳,可挥刀声却更快,红丝来不及形成新的阵仗,就已陨落于刀下。 步伐踩在他的身后,在日轮刀下,前方已被开出一小片明亮。 一根红绳在空中一闪而过。 速度太快了,几乎是残影! 但她能确定,不是红丝,而是神社中一样的手绳。 精神还要更专注!慢下来! 她深深地呼吸,把那些凌乱的空气努力驯服,让它们贴合她呼吸的频率,四处飞刺的空气经过气管,带着绝不妥协的傲意,却最终被她驯化,化作一道白光,如水般留过她周身的经脉。 从心口,到指尖,这白光带着惊人的凉意,瞬间顺着神经流走于她的全身,可惜不遂这白光的意,她的精神早已不在这里,这般疼痛已经不甚在意。 顺着白光游走的间隙,那根不断穿梭的红绳忽然慢了一瞬。 就是现在! 她毫不犹豫地伸出左手,狠狠抓住了那根红绳,死命往自己的方向用力一扯。 霎时间,天旋地转。 脚下居然一空,失去了一切支撑,她身形摇摇欲坠。 刹那间,一只如铁般有力的胳臂死死箍住她的腰肢,另一只则勾起她的腿弯,再一看,她的双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顺着本能攀上对方的脖颈,头也紧紧贴着对方的胸膛, “我说了,不用逞强,我可以抱着你走的。” 太近了,她听得见对方说话时胸腔的振动,带着她的头发也一颤一颤。 杏寿郎的手臂收得更紧些,让她完全贴在自己怀里——他胸膛的温度透过羽织传过来,带着日轮刀刚熄去的余温,连呼吸都裹着淡淡的热意,把周遭的寒气挡得严严实实。 和泉的脸贴在他衣襟上,能清晰摸到布料下肌肉的硬实轮廓,还有那颗“咚、咚”跳得沉稳的心脏,可惜自己的心脏跳动声已经盖过了对方的声音。 “还能集中精神吗?”他低头看她,金红色的发梢垂下来,扫过她的额头,带着点雾气的湿意,“不知道还要坠落多久。” 四周是风声烈烈,二人正在空中飞速坠落,至今没有终点。 耳膜因气压变化嗡嗡作响,五脏六腑都像被无形的手攥紧又松开。 千万的不确定里,他的怀抱是唯一的确定。 和泉摇摇头,手指却不自觉攥紧了他羽织的衣角——手里还攥着那根红绳,绳结硌着掌心,提醒她刚才的突破不是错觉。 她抬头时,刚好撞进他的眼睛,里面没有半分责备,只有“没摔着就好”的松快,连之前肃穆的眉峰,都软了些。 终于,随着那人稳稳地落地,一切重新有了实感。 这里不像刚刚,没有飞转的气流,也没有细密的红丝,倒是感觉安全不少。 不过,不用放她下来的吗? “红绳……”她刚开口,怀里的红绳忽然轻轻动了动,像是在往某个方向扯。 杏寿郎立刻会意,抱着她转身,脚步稳得没让她晃一下:“它在引方向?我跟着它走,你再试试能不能感知红绪的位置。” 他迈步时特意把她往上托了托,让她能更轻松地贴在他颈边,另一只手还护着她攥红绳的手,怕她用力太猛累着。 和泉靠在他怀里,这坚硬的胸膛给了她不少安全感,之前因天旋地转乱了的呼吸慢慢稳下来。 她闭上眼睛,顺着红绳的牵引去感知,果然摸到一丝熟悉的鬼气,藏在黑暗深处,和红绳的气息紧紧缠在一起。 “在东边……”她轻声说,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脖颈,“不远了。” 杏寿郎的脚步顿了顿,低头时,鼻尖差点蹭到她的发顶:“好。”他的声音又凌厉起来,“我们现在就去会会她!” 怀里的红绳又动了动,像是在催促。杏寿郎不再多话,抱着她往东边走,日轮刀悬在身侧,随时准备斩断新的阻碍。 “那个…”和泉的声音从他胸膛处传来,带着点紧张。 他又开始目不斜视起来,“怎么了!” 大概想着待会就能见到鬼,他又恢复了炎柱的气魄,她感受到他周身已被能够灭鬼的兴奋所点燃,什么也顾不上。 “我能自己走的。”总算把这句话讲出来。 从坠落开始,她觉得抱也就抱了,可是现在分明走在平地上,还这样紧紧相依,那有力的臂膀虽稳稳托着她的腰,让她丝毫不费力,可是却感到心脏已经跳动得要缺氧,在胸膛中四处冲撞,比刚刚的气流速度还要迅猛。 “没事!你很轻!之前队里人手不够,伤员中我扛两个大汉都没问题!绝不会摔着你!”他目不转睛,只是一个劲儿地迈着步伐。 不,不是这个… 默默腹诽。 呆子!呆子! 暗中想骂人。 在仔细辨析了一下究竟是被抱着还是把事情讲清楚的难度更大之后,她默默选择了前者,纵使剧烈的心跳仍在胸膛抗议,她也说不出口“被你抱着,我很紧张。” 这样的话,简直是光想一想,都觉得耳朵带着脸开始发烫,漫到鼻尖、眼睛… 何况那人如此坦然,简直是… 如果不了解炼狱杏寿郎,她会怀疑这是什么欲擒故纵的撩人法,可惜太了解他的正直,这单纯只是善良和体贴的关怀。 把头努力往他胸膛里埋了埋,算了,随便吧,都好吧! 可是真的如此吗? 在她把头埋起的同时,那人也露出一个满足的笑意。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他觉得现在的状态,很好! 和泉完全不用担心,抱她一个,他完全绰绰有余! 何况四处环境不定,这样才最安全! 某人于是这样说服自己。 第12章 实在忍受不了要撞出胸廓的心脏,还是提出自己走,并编了一个“这样才能更好的把握地面的流动”的理由。 她的理智已经全部用来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这拙劣的谎言,说出口如何面不改色。 “那就不要放开我的手”,这是杏寿郎的回答。 天地良心,这话没夹杂一丝旖念,单纯是为了不要在这样复杂又未知的环境中分开罢了。 和泉望着他亮得坦荡的眼睛,默默这样解读,却没忍住把交握的手又攥紧了些。 跟着红绳的方向慢慢走,终于见到昏暗的前方透出一个光点,步入的一瞬间,光点迅速变大,笼罩住二人,她想起旧时在书院里悄悄读的武侠小说,什么屏障什么阵法一类,大抵如是。 过了那些风的试探,现在这白光总算不像刚刚那般反抗叛逆,顺着她的周身游走出一层光晕,疼痛已被包裹着的安全感所取代,隐隐有着接纳的意思。 越过白光,刚刚那空气中隐隐传来的女孩哭泣的声音竟越变越大。 她和杏寿郎对视一眼——他眉头微蹙,平日上扬的眉峰压了压,金红色的眼眸里没了往日的爽朗,只剩凝重。 她用力牵住杏寿郎的手,示意他跟上,但且慢,且静。 场景却完全超出预料。没有红绪的鬼气,没有待斩的邪祟,只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蹲在地上背对着他们哭,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株被雨打蔫的小苗。 一切都看上去很正常,非要说什么的话,这女孩子生就一头白发,虽然因年纪尚小还不大显眼,却让她更显得病弱怪异。 这是什么所在? 像是地下室,空气里飘着蜡烛燃尽的焦味,混着陈年灰尘的闷意。 光亮全靠蜡烛和点灯,唯一的窗户是推拉式的,在这小小屋子墙壁的侧面,往上推开,有半尺的缝隙,这屋子里不多的氧气和细微的凉风,就从这里来,可同时还有灰尘,在光中斑斑点点的飘落下来,惹得人想打喷嚏。 呼吸感到憋闷,杏寿郎的个头,伸开双臂就可以同时摸到屋子的两壁。 可那女孩像没看见他们似的,只顾着攥着衣角哭。 孩子哭是为了引父母来哄,可她这哭声落在空荡的屋子里,只撞出细碎的回音,连个应和的人都没有。 对着孩子哭泣的方向,和泉看到一张日历,除了原本就有的日期几乎是一片空白,除了初一。 在初一的地方,被那孩子画出一个大大的红圈。红圈旁边,画着些乱糟糟的涂鸦,有点辨别不出来,大约是花朵、玩具一类,还有一个女人的形象。 第17章 是妈妈会来看我的日子。 这个声音忽然在脑海中被播放出来,稚嫩的声音,还带着点哭腔,此刻却格外清晰的被和泉所探查。 “咔啦”头顶的位置忽然发出声音,木制的隔板被推开,没有打过油,木屑顺着生涩的轨道摩擦,推动一半便卡住,那人再怎么用力也推不动了,她又用力推了几下,然而木头卡得死死的,只留出一小半空隙,只够女生探出半个身子来。 乌黑的发丝先垂了下来,发尾系着的红绸带晃了晃,接着是洗得发白却干净的白小袖,袖口蹭出的毛边还翘着——和泉的呼吸猛地顿住:这是那日在神社见到的傀儡巫女! 可是全然不同,眼前的这个,如新鲜的水葡萄,脸蛋嫩得能掐出水来,眼睛流荡着温柔的光彩,连头发丝都像发着光,见之可亲,不用去猜,也看得出她是一个极好相处的人。 “这个永远都不好使!”她带着点抱怨的调子落下来,声音脆生生的,像春日里莺雀扑棱翅膀,又像夏日荷尖滚过的水珠,比神社里鲜活百倍。 神社中的,虽温和,却如一架忘记调音的琴,无论拨动哪一根弦,都只会发出一样的声音,变了细微声调的弦音,让人说不出哪里不好,可引的人心里发空。 可瞥见地上的小女孩,她立刻收了怨念,声音软下来,笑着喊:“小红绪!妈妈今天虽然没来,但今天是新月呀——姐姐带你出去逛逛好不好?” 女孩立刻收了声,眨巴着眼睛,肩膀一抽一抽的,大大的脑袋配上瘦的有些可怜的身子,像棵豆芽菜。 “小荷姐姐!好!”她立刻眉开眼笑,笑起来鼻子皱出褶子,眉毛也向上扬去。 她张开双臂,要那巫女抱她,可小荷却忽然收了胳膊,一只手悄悄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攥成拳头在她眼前晃——白小袖随着动作纷飞,像只白蝴蝶。 她漂亮的脸蛋上忽然露出抹狡黠的笑,眼睛眯成两道缝:“小红绪,猜猜姐姐手里有什么?” 小女孩立刻皱起眉毛,小大人似的凝思起来。那副庄重的模样落在圆乎乎的小脸上,实在有些违和。 于是小荷不再逗她,把攥成拳头的手忽然在她面前打开,一根漂亮鲜艳的红色手绳赫然出现在那里,挂着个精致的葫芦小木牌。 “快叫好姐姐!美女姐姐!不叫才不给你!是我编了好久的!”小荷看到小红绪惊喜的眼神,故意把手又收成拳头藏在身后,歪着头同她开着玩笑,眼角嘴边全是笑意。 “很幸福,很喜欢她!”脑中忽然划过这样的声音,依旧是带着稚气的童音,来自红绪的心声。 和泉浑身一震,下意识捏了捏杏寿郎的手。他指尖的温度立刻传了过来,紧接着,肩膀贴近她,连平日里爽朗的呼吸放得极轻,他金红色的发梢垂下来,偶尔蹭过她的耳尖,痒痒的。 明明知道这是幻境,两人大概率不会被察觉,却还是不敢大声说话,像怕惊扰了这片刻的温情。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和平时爽朗的语调截然不同,温热的气息扫过和泉的耳畔,带着点凝重:“这红绳……和母亲、明阿姨还有那些受害者手里的,一模一样。” 她伸手想去看看这红绳有什么不同,可伸手的瞬间,怀中的红绳已经散出白光,白光升起的同时,眼前的景象如一池被投入乱石的静水,暖黄的烛火、小荷的笑、红绪的羊角辫全成了晃荡的涟漪,一圈圈叠在一起,把空间揉得发皱,四处支离破碎,视野开始变得模糊。 下一秒,四周的墙壁开始扭曲,原本扎实的地面突然往下凹,又猛地往上凸,和泉已经完全站不稳,要跌倒的瞬间,却被稳稳托住,杏寿郎另一只揽住她的肩膀,帮她平稳下来。 可惜她还没来得及抬头看一眼,空间折叠的压迫感已经裹着劲风扑来,刚还带着实感的幻境瞬间成了虚浮的泡影,一股蛮力从背后狠狠撞来,将她和杏寿郎一起往外弹——连攥着彼此的手都差点被这力道扯开。 杏寿郎先稳住身形,又扶了和泉一把,确认她站稳后,才松开手,重新按回日轮刀的刀柄上。 已经又回到了进入神社幻境之前的地方,灰蒙蒙的四周,没有风声,一片寂静,发出的任何声音都如石块投入深潭,被无声的吞没,不留一点痕迹。 而红绳有如活物,再次引出方向,照亮前方一条狭窄的小路。 和泉看了杏寿郎一眼,对方立刻迎上她的目光——金红色的眼眸里没了刚才的凝重,又恢复了往日的坦荡,甚至还带着点对未知的兴奋,眉峰微微上扬,散出让人安心的味道。 “我们跟着它走!”他的声音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哪怕身处这死寂的灰暗里,也像一束燃着的火,点亮着周围。 再次步入那片白光,这一次已经毫无感觉,这白光甚至绕在她周身起伏,散出点点光彩,像与她为乐。 这次却听到少女的笑声,清脆悦耳,放松恣肆,如草原上的一阵风,吹过低低的草木花瓣,彼此拍打迎合,自由得不知所在,可她的神态又带着醉人的暧昧与甜蜜。 是…平松氏! 她用指尖轻轻勾了勾杏寿郎的手腕,示意他摊开手掌。他虽愣了愣,却立刻配合地张开掌心,他的掌心还留着握刀磨出的薄茧,带着常年习武的温热。 拿过杏寿郎的手掌,指尖划过这几个字的字符,对方立刻了然,这便是她曾在火灾环境中见到的平松氏! 可也大有不同。 平松氏比起幻境中的样子,要年轻得多。 发着光的一头乌丝垂在纤细白皙的后颈,细致精致的和服,头上梳着未婚的发髻,点缀着美丽的珠花,那珠花上坠着的金饰随着她的动作一摇一摆,像是蜜蜂停歇在春日的花朵一样。 眼睛则如春水脉脉含情,一双细眉不仅夺不去光彩,反而相得益彰。鬓角几缕发丝调皮的垂下,更让她妩媚生姿。小巧的唇上细细画上口红,真可谓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那平松氏生前生得很美…”和泉想到那队员曾说过的话,果然不假。 她对面竟是一个俊朗的少年,剑眉星目,气质不凡,对着她的目光流转着温柔的爱意,显然是她的爱人。 “这不是平松氏的丈夫,我曾见过那个人”,和泉正疑惑这少年是谁,杏寿郎已经开口到,“那个人身量约五尺,皮肤黝黑,面目也不相同。” 他细细回忆了一番,最终用力点头,“一定不是!” “你何时带我离开?”年轻的平松氏双臂已经搂上那少年的脖子,一举一动透出无限的暧昧与缱倦。 “我不愿意嫁给平松氏,只愿意同你在一起!” 平松氏一推那少年,目光与少年对视,透出期待的神色,“只要你说好,我便立马跟你一起走!” 那少年立马也凛了神色,双手搭在平松氏的肩膀,郑重其事道,“你放心!东西我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明日亥时三刻,我来接你!” 平松氏深深吸了一口气,悬着的心落了地,她眼如春水,盈盈泛泪,“我等你!” 那少年以唇啄去平松氏的泪,将她拥入怀中,“我绝不负你!” 相拥的身影还在暖光里泛着软,幻境却突然晃了晃,不是之前空间折叠的剧烈扭曲,是像被风吹皱的绸布,平松氏发间的珠花金饰先失了准头,摇摇晃晃撞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叮铃”声,却没了刚才的清脆,反倒透着股说不出的滞涩。 和泉心里一紧,下意识攥住杏寿郎的手。他指尖立刻回握,金红色的眼眸里重新凝了凝重,按在刀柄上的手悄悄加了力道,这幻境要碎了,可这次的碎,比之前更缓,也更残忍。 眼前的景象慢慢褪了色,暖黄的光变成灰蒙的雾,平松氏与少年的身影像被墨晕开,渐渐模糊。 可那声音还在飘,先是爱人互诉衷肠的承诺,突然,一阵怒吼打破了二人的情话,平松氏的声音突然变了调,成了尖锐的呼救,混着木头燃烧的噼啪声,还有个陌生男人的怒吼: “让你跑!让你跟野男人跑!” 话音刚落,雾里突然透出点红光——不是红绳的暖红,是像血泡在火里的暗红。 红光中,隐约能看见个熟悉的轮廓:扎着未婚发髻的女人,被关在一间屋子里,这屋子里什么都有,样样俱全,可却处处上锁,不留一点缝隙。 她发间的珠花早没了踪影,乌丝被烟灰染得发黑,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 而她对面,站着个中年的男人,那男人看平松氏的目光,简直是掩饰不住的失望和厌烦,他不断地踱步,鼻腔里一声又一声的愤哼。 “这就是我养的好女儿啊!”他狠狠蹬了一眼,眉目中全是怒火。 “从小四书五经的教导,为把你培养成大和抚子,现在全礼义廉耻全无!败坏家门!” 平松氏已经不再说一句话,肩膀微微发颤。 第18章 “家门不幸!我对不起列祖列宗!养出个这么道德败坏的贱人!”他狠狠拿起什么往女儿身上扔去,她偏头躲过,那东西却把地上砸出一阵声响。 “说!那小子去哪里了?我非要打死他不可!还有你这肚子里的孽种!”他四处在这狭小的屋子踱步,步伐震起片片灰尘。 平松氏咬着唇不说话,只是拼命摇头,眼泪砸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痕。 “我辛苦养你,原本已经说好你就去做那位大人的填房,也为我带来点荣光,可是现在!你!” 他狠狠抓住女儿的下巴,又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嫌弃地擦了擦手。 “大人!那个混小子有消息了,我们的人抓住他了!”忽然有个武士进来,他手中举着火把,点亮了一点这如牢笼的房间。 平松氏却浑身一软,几乎瘫倒在地,她用最后的力气抱住父亲的大腿, “父上!求您…别去!我会好好听话嫁人,您让我嫁给谁都行!” 她哀哀地哭泣,带着莫大的绝望,可父亲却已经夺门而去,掌中只留下布料的碎片。 屋内已空无一人,她瘫倒在地,脸上血痕夹杂着泪痕,连抬头的力气也无。 和泉想去扶她起来,可如何触摸得到,她安慰的手隔着空气,放不到平松氏的身上。 而这一刻,只听“嗡——”的一声,怀中的红绳突然发烫,白光猛地炸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刺得人睁不开眼。 和泉只觉得一股力道裹着她往后退,杏寿郎的声音在耳边:“闭眼!” 第13章 等白光褪去,和泉睁眼时,指缝还残留着幻境里那令人窒息的感受。 灰暗的空间里,红绳悬在半空微微震颤,刚才平松氏瘫倒在地的模样,像刻在眼前,她脸上的血痕、攥着布料碎片的手,还有如山吞海啸般的绝望,都沉甸甸压在心上。 她忽然感觉脸上一凉,原来两行清泪早已挂在面颊,攥起拳头擦过泪水。 杏寿郎这时已经蹲下,伸手帮她拂开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指腹蹭过她发间时,特意放轻了力道。 他金红色的眼眸里没了往日的爽朗,只剩沉下来的凝重,声音也比平时低了些:“那男人是平松氏的父亲?平松氏腹内的胎儿是红绪?” 见和泉兀自擦着眼泪,他又正了正神色,露出些愤慨,攥紧拳头, “为人父母,怎么能如此对待自己的子女!” 和泉望着杏寿郎攥紧的拳头,他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分明自己也受过父亲的冷待,却从没想过抱怨,此刻反倒为素不相识的平松氏抱不平。 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泪蹭干净,声音还有点发哑:“你……从来都没怪过槙寿郎先生吗?”问完了就有些忍不住的后悔。 杏寿郎愣了愣,像是没料到她会突然提起父亲,金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怔忡,随即又沉了下来,却没了刚才的愤慨,多了点柔和的怅然。 他直起身,视线落在悬着的红绳上,语气轻了些:“父亲只是太想念母亲了。他把所有的痛苦都藏在酒里,才会忍不住对我发脾气,我是他的儿子,该体谅他的。 ” 他挠了挠头,掩饰着难得一见的失落,“就算有什么,也只是替千寿郎难过,他从没好好体会过父母的爱。我虽关爱他,可我到底只是哥哥,怎么代替得了父母呢?” 话落,两人都静了。千寿郎缩在父亲房门外、攥着衣角不敢敲门的小小身影,像幅旧画浮在眼前。和泉望着杏寿郎蹙起的眉峰,往日总扬着的弧度,此刻沉下去,连带着周身的爽朗都淡了些,倒显出几分少见的柔软。 鬼使神差地,她往前挪了半步,双臂轻轻搭上他的肩膀。他的肩背很宽,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常年握刀练出的紧实,只是在她手臂落下的瞬间,那紧实忽然僵了僵,像被烫到似的。 她的头刚好抵在他的下巴,能闻到他发间淡淡的炭火气息,混着一点红薯甜味,是独属于他的味道。 “别难过。”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学着母亲曾安慰自己的样子,手也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指尖偶尔蹭过他衣料的纹路,能清晰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又重了些,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她没抬头,却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模样,大抵是金红色的眼眸睁得略圆,耳尖或许还泛着点浅红,嘴是半张着已合不拢的,难得没了平日的坦荡。 “而且……炼狱先生已经振作起来了。”和泉压下心头莫名的发烫,声音里掺了点软意, “瑠火阿姨的事有了线索,他重新握了刀,还去找了小林先生……等红绪的事了了,大仇得报,他心里的结,总会解开的。” 说话时,她的指尖又轻轻蹭了蹭他的肩线,能感觉到他僵着的身体,悄悄松了那么一丝,连落在她发顶的目光,都软了些。 炼狱杏寿郎终于回过神来,拉开一点,低头看向和泉,眉峰微微扬了扬,又找回了点往日的坦荡:“是!我相信一切都会变好的!”, 他绽出一个爽朗的笑容。 可笑意刚漫开,耳尖的红却没退。不过是个安慰的拥抱,和泉明明只是一片好意,可他偏偏觉得心口像揣了团火,烧得他指尖都发颤。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变得又快又响,在胸腔里“咚咚”地撞,叫嚣着要把怀里人再抱得近一点,再近一点,让她完完全全贴着自己的心跳。 听到有什么包裹着自己的躯壳在悄然碎裂,他干脆用用劲儿,那些壳子这下碎了个彻底,可他看不见那到底是什么,却感到心跳越来越快,那不得体的心声也愈演愈烈,快要从喉咙里冒出来。 那是…什么? 他攥了攥手心,指尖还留着她衣料的软,心里忽然慌了,却又奇异地安定——直觉告诉他,这不是坏东西。 胸腔里的“咚咚”声越来越响,像擂鼓似的盖过了周遭的静。 终于,他看清了——那剥脱了坚硬外壳的,是一颗心。 破碎掉的,是母亲去世、父亲颓废后长出的一层外壳,他没有责怪过父亲,反而心疼着父亲,他见过父母的相爱,他知道那是巨大的打击。 他替父亲难过着,看到意气风发的父亲终日潦倒醉酒,更是无与伦比的伤心,可父亲的痛,不是他能弥补的。 他只好努力的藏起孩童的脆弱,逼迫着自己快速长大,长成一棵大树! 撑起炼狱家! 父亲需要着我,弟弟需要着我,我愿意为了家人承担起责任,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从来没有埋怨家中的变故让他过早接受了这一切,只是默默生长出得以支持自己的柔软下的坚硬,欣慰地看到自己成长的模样。 可这一切却在一个生疏的拥抱里化为乌有。 她的手臂很轻,搭在他肩上时像落了片软云,动作也带着格外的生疏,他感受到她紧张引起的细微颤抖。 可偏就是这柔软,戳破了他撑了多年的坚硬。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扑进母亲怀里的感觉——也是这样暖,这样让人想卸下所有力气,不用逼着自己做撑起家的大树,不用独自一人去奋斗,而有了支持。 和泉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混着她发间淡淡的花香,那是发油的香气,很淡雅的味道,却在这一刻刺激着他的神经末梢,竟比母亲当年的怀抱更让他心慌。 他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轻轻拍在他背上时,像在揉散他藏了多年的紧绷,她的一句“别难过”,竟让他鼻子发酸。 他是永远可靠的哥哥,是最让人满意的儿子,是最强大的炎柱,可是也可以有人看穿他藏在爽朗下的失落,也可以有个拥抱,让他暂时放下所有责任。 胸腔里的擂鼓还在响,可刚才的慌乱痴念早散了,只剩满溢的暖意。 他忽然不想拉开距离了,甚至想把手臂也环上去,把她抱得再紧些,让这带着母亲般温柔的温度,再多留会儿。 有什么东西顺着这颗心浮了上来,像沉在水底的荷,终于挣开了泥,舒展开最亮的叶,在他心头开出一朵盛大的花。 他对和泉的在意,早不止是并肩作战的情谊讲得清了,他终于意识到。 四处静默,两颗心却缓缓相依,轻轻碰撞。 像美人的指尖轻轻拨动的琴弦,像水底的锦鲤“啵”的一声吐出水面的泡泡,像廊下风铃被风吹动发出的第一声脆响,像他刀尖第一次爆出的火星“噌”的一声划破天空。 “谢谢你,和泉。”终于找回自己的语言,炼狱杏寿郎率先打破这番醉人的宁静,爱意缓缓生长,可环境还不安全,他努力把话题扯上正轨, “可体谅不是纵容。平松氏的父亲,把女儿当换取荣光的工具,连她的性命和尊严都不顾,这根本不是为人父母该做的事!” 话音刚落,悬在半空的红绳突然晃了晃,红光比刚才亮了些,朝着之前那道窄门的方向飘去,像是在催促他们继续往前走。 第19章 二人瞬间站了起来,脸虽红了个彻底,却立马收敛了神色。 “啪!”一声脆响,和泉震惊地看着杏寿郎,他正捂着自己脸。 “和泉,没事,我就是太热了,清醒一下!你不要担心!”那人神情又恢复了坦荡,只有耳根还泛着红,昭示着主人的言不由衷。 和泉看着红绳的方向,又看了看杏寿郎——他已经重新按回日轮刀的刀柄,眼神里满是笃定和决心。 “我们走!”杏寿郎伸手,轻轻牵住和泉的手,掌心的温度还是熟悉的温热,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道,“红绳在引我们找答案,或许能找到平松氏和红绪最后的关联。” 和泉点点头,跟着他往窄门走。越靠近门板,之前闻到的蜡烛焦味越浓,甚至能隐约听到门后传来细碎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翻动布料。 走到门前时,杏寿郎先停住脚步,用眼神示意和泉往后退半步,自己则伸出另一只手,慢慢推开了那道旧木门。 “吱呀——”木门发出刺耳的声响,门后的景象一点点露出来:里面还是个狭小的房间,地上铺着层旧稻草。 但东西多了很多,照旧在初一圈出的日历以外,还有放着几本书,都是些诗歌册子,书页的边缘已经翘了边,书面没有一点折痕,看得出主人对它的精心,可翻得太多,依然不免卷翘。 桌子旁则赫然放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和服,和服的衣角处,绣着一朵小小的葫芦——和小荷给红绪的那根红绳上的葫芦木牌,一模一样。 看这和服的大小,绝不是一开始所见的孩童样子,怎么也是个少女了。 “沙———沙———” 忽然传来风穿过的声音。 恍惚间闪过竹林的画面。 极速的风旋打在一片片细长的叶片上,气流在狭小叶片形成的空壳中飞速的穿梭,叶片在风的驱动下彼此乱在一起,纠缠不休。 更冷的风往骨缝里钻,袖口的布料被风扯得发紧,贴在手臂上竟有针扎似的疼;鼻腔里灌满带着冰碴的风,呛得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带着凉意。周身的暖意被风一点点抽走,湿冷的水汽裹着怨气,像浸了泪的布条,缠在身上发沉。 她正看向杏寿郎,“待在我身后!” 那人已经先出了声,左手迅速把她挡在身后,右手已经抵在刀鞘上。 周围的环境竟极速变化着,什么卷了的书页,什么温暖的稻草,全都在风声中被撕碎成残渣,周遭像被撕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地面“簌簌”作响,无数道暗红的丝绦从稻草堆里钻出来,细得像蛇信,却带着金属般的冷光,缠向和泉的脚腕。 “小心!”杏寿郎的声音刚落,和泉就觉脚腕被猛地一拽,她下意识攥紧杏寿郎的衣襟,才没被拉倒。 低头看去,那些红丝正像蓄势的眼镜蛇,弓着身子往她身上扑,丝尖泛着幽光,竟还沾着细碎的布料残渣——是那件少女和服的料子。 第14章 “和泉绫,找到你了。”因兴奋而颤抖的女声正从远处传来。 风声把她的声音撕碎得支离破碎,但这并不是陌生的声音,早在母亲守护的幻梦中,她就听过这声音——正是诱使她坠落的、红绪的声音。 杏寿郎的眉心瞬间一沉,脊背绷得笔直如刀,将和泉稳稳护在身后。 日轮刀柄被攥出细碎嗡鸣,金红色眼眸扫过周遭,那暗红丝绦正在地面簌簌游走,丝尖幽光随红绪的声音明灭,像受操控的蛇群,悄然围出密不透风的圈。 炼狱杏寿郎拔刀出鞘,“炎之呼吸,二之型,盛炎的蜿蜒”。 赤红的刀身携着黄白的火焰斩向那些诡异丝绦,丝绦应声而断,刀过之处留下一地焦灰。 “躲在别人身后,可是你和泉绫的做派?”红绪的声音又近了些,笑意里裹着挑衅,“你不是想找我吗?我来了,怎么不笑一个?” 她的身形忽然站定,落在二人面前,这次终于看定她模样,白色的头发显出格外怪异,勾着唇角,倒有几分妩媚。 一身极其华美的绛紫色和服绣着极为精细的纹样,遍布和服的每一处,针脚里却裹着若有若无的怨气,尤其领口处缠绕的缠枝纹,竟和刚才暗红丝绦的纹路隐隐重合。 头上则一枝金簪,坠着珠琏,随她带着疯癫的笑意上下摆动,活像在岸上脱了水的鱼。 若非人在这复杂的和服中显出过分的单薄,也确实称得上美人——大约遗传了她母亲的美貌。 杏寿郎的手悄悄往和泉身后递了半寸,示意她再退些,金红色的眼眸始终锁着红绪,声音里没了半分温度, “你引我们到这里,到底想做什么?” 红绪闻言,忽然掩唇笑起来,珠链随着晃动,碎光落在她过分消瘦的手腕上,真是个形销骨立。 “炎柱先生别急呀——我找和泉绫,只是有点事儿商量。” 她说着抬了抬下巴,红色的眸子跟着上扬, “你还记得幻梦里的话吗?” 她的目光突然钉在和泉脸上,笑意淡了:“你母亲真顽强啊——人都死了,还拼着灵魂护你。” 话音顿住,见两人目光淬了火,她竟痴痴笑出声,笑声撞在墙上,荡开层层回音。 “我把她的灵魂打成了碎片哦———噼、里、啪、啦!” 她伸出手拨动着金钗下的珠链,玉珠碰撞的脆响在静里格外刺耳,她的目光死死凝住二人的面容,她砸了砸舌,贪婪地盯着两人绷起的青筋, “听到了吗?就像这样的声音哦…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好好转世呢?” 和泉攥紧了袖中的短刀———那是槙寿郎给她的,让她随时保护好自己。 此时此刻只感到气血一阵上涌,思绪被惹得混乱,声音也跟着发紧,可也道绝不能被红绪轻易调动了情绪,强行压下心头怒火,默默观察着红绪的神态,面上则不显,冷声道, “谁信你的鬼话!” “红绪,今日总算见到你,我一定杀了你,履行柱的责任!” 杏寿郎的声音先沉了,金眸里燃着熊熊怒火。 左腿后撤蹬地,扬起一片尘埃,右手日轮刀斗然出鞘,直刺红绪——可刀尖刚要触到她时,红绪身形却骤然消失,下一秒竟出现在他身后。 幻境由她掌控,空间随她自如变换。 和泉正要出言提醒,却见他反应惊人,四周空气骤然向刀身流转,火焰剑意瞬间裹住刀尖,金红色眼眸精准锁定红绪的气息,像是算好了角度的转身,刀锋再次转向她的位置。 红绪这时惊地退了一步,却手一挥,再次闪身于二人身后,几乎只看得到她绛紫色和服的残影,那过于华丽的和服在地上快速的拖动,发出嘶嘶如蛇信般的响声。 她站定在炼狱杏寿郎面前,目光落在他那双金红色的眼睛上,眯了眯眼睛, “哦?对了,你是不是就是炼狱瑠火的儿子?” 她晃了晃脑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样,上前半步,绛紫和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几片碎稻草。 “她真是个善良的人,好像很爱她的丈夫,总来我的神社祈福…” 她又陷入了沉思,随手拨着那些珠链,在寂静的空间里,彼此碰撞出回音。 “她是我发现的第一个阴蚀之血呢!可惜纯度不够,不仅没有成功,还害我母亲烂得快了,你知道我废了多大劲才让她好起来吗?” 她想到什么,忽然狠狠地一跺地, “这都怪你!都怪你!” 地瞬间裂开一道缝隙,数道红色丝绦又从地缝中钻出,争先恐后,蠕蠕而动。 “你说什么?”杏寿郎的声音骤然发沉,金红色的眼眸里燃起更烈的火,日轮刀的刀柄被他攥得都隐隐有扭曲的趋势。 母亲瑠火的名字,从红绪口中说出本就刺心,更何况还扯上这些如此不敬的话! 红绪见他动怒,又笑了起来,上前一步,绛紫和服的缠枝纹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指尖几乎要碰到杏寿郎的刀鞘,又忽然变了神色,拧着眉毛: “我本来能借她的血让母亲恢复,结果呢?她的血不仅没用,还让她的躯体保持不住,害得我只能找更多信徒的血来养她——这不是你的错,是谁的错?” 和泉已经观察了半天,这幻境绝对不是交锋的好地方,于是拽了拽杏寿郎的衣摆——隐识幻境的规则她摸不透,红绪在这里如鱼得水,硬拼只会吃亏。 杏寿郎余光扫到她紧绷的侧脸,攥着刀的手稍稍松了些,眼底的怒火压下几分,却依旧挡得严实: “红绪,平松氏已经死了!你戕害无辜之人的性命也救不回来!” 红绪的指尖顿在刀鞘前,脸色大变,嘴角一下子裂开:“胡说!你胡说!给我闭嘴!” 她往前了半步,狠狠一挥手,袖口靠近二人的瞬间,那繁复的纹路竟像活了一般,伸出布料,四处扭转,眼看就要贴上皮肤。 第20章 可炼狱杏寿郎刀法比那丝绦更快,瞬间斩于刀下,丝绦落地,化作血水,可又更粘稠,腥气阵阵。 “等我解开这月蚀之体的桎梏,我就能获得无穷的力量,到时就能让母亲醒过来!” 红绪这次竟没脑,抬手一挥,地面上泛着黑的葫芦纹突然亮起,暗红丝绦像活过来的蛇,顺着两人的脚踝往上缠——这次的丝绦更细,却带着刺骨的冷,缠到皮肤时竟像冰针扎进肉里。 炼狱杏寿郎刀已出鞘,刀身火星四射,“炎之呼吸,二之型,炎天升腾!” 杏寿郎刀光一闪,火星四射。 火焰炸开的瞬间,昏暗空间亮如白昼,烈焰如凤凰展翅冲天,金色火浪将黑暗撕成碎片,红丝绦遇火即缩,发出“滋滋”的灼响,混着红绪气急败坏的尖叫。 她踉跄后退,和服下摆被火星燎出焦黑,顺着缠枝纹蔓延,像狰狞的伤口,愤怒地甩下那些和服下摆的焦灰,正要抬手。 恰在这时,和泉拿出短刀,往自己臂上一划,血很快沾上刀尖,刀刃处的反光与鲜血映衬出了别样色彩。 见刀尖已经沾上血,她快步上去,使出浑身力气狠狠一刺,红绪只防备杏寿郎,不想和泉居然冲上来。 匕首扎入红绪血肉的瞬间,燃起淡金色火焰,像附骨之疽般顺着她的血肉蔓延,焦糊味混着怨气在空间里炸开。 她疯了似的想拔匕首,可指尖刚碰到刀柄,就被火焰烫得缩回手,白皙的指尖瞬间起了水泡。 见她嘶吼,和泉忙把那腕上白玉一掷,白玉接触地面应声而碎,强光从碎片迸溅处涌来,像一把利刃,瞬间将昏暗的幻境撕开巨大的口子。 很快,四周墙壁分崩离析,溃然倒塌。 “先走!”和泉拉过杏寿郎,却被他反手护在身侧。杏寿郎挥刀划出半圈火焰屏障,碎块与丝绦撞在火上,瞬间化为灰烬,火星溅在他衣摆,他却半分未分心。 “你的手臂!”杏寿郎余光瞥见和泉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她半只袖子,他声音虽低,却藏着掩不住的急切。 “不要紧!” 根本不觉得痛,能伤了红绪,让她心头大快! 虽然只是在幻境中,她也有的要恢复。 方才见杏寿郎斩丝快,可丝绦再生更快,人的体力终有尽时,红绪的力量却在幻境里无穷无尽。 眼下只有她同炼狱杏寿郎在幻境中,又不熟悉规则,几乎是全盘压制,如何破局? 幸好红绪忽然提起平松氏,联想到之前鎹鸦的口信,急中生智,福至心灵。 这所谓的阴蚀之血不是有反噬吗?那便用自己的血试上一试,虽说可能等她吸收后又能增强实力,可也既不能留在在幻境一任她蹉跎! 看到那金色火焰在红绪伤处燃起的瞬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有用!她的猜测没错! “你们别想跑!”红绪的声音穿透崩塌的声响,远远从幻境里传来。 话音刚落,地面突然剧烈晃动,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在两人脚边炸开,无数暗红丝绦从裂缝里涌出来,像藤蔓般缠向二人。 杏寿郎反应极快,轻轻踮脚,弯腰将和泉打横抱起,一个跃步,纵身穿过裂缝,火焰从刀身划过,将追来的丝绦烧得一干二净。 和泉只听得耳边风声震震,下一秒已经落到安全处。 “快往裂口冲!”和泉指着前方那片越来越亮的白光,白玉碎片的光芒还在支撑着裂口,可随着幻境崩塌,白光已经开始闪烁,“再晚就来不及了!” 杏寿郎抱着她加快脚步,怀里人的重量很轻,可是臂上的血还在往他衣上渗,烫得他心口发紧,心底生出些不知何来的恼怒。 “逃得过今日又如何?新月我且等你们!” 红绪的声音已经歇斯底里起来,可无奈穿不过白光,只好狠狠威胁。 穿过裂口的瞬间,强光裹住两人。和泉只觉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回到熟悉的和室——窗外的阳光落在身上,终于驱散了幻境里的阴冷。 第15章 “和泉小姐,炼狱先生,我们的调查结果都在这里了。” 还是那个青涩的小队员,他捧着一大摞资料从门外走来,风尘仆仆,“宕”的一声放在桌子上,那些资料被他一放,摇摇晃晃就要倾倒,杏寿郎手忙一扶,这摞半米高的纸堆才堪堪稳住。 “谢谢炼狱先生!这是按顺序放好的,要是乱了,又得整理好久了!” 小队员连忙道谢,面上的惊慌也化作了一抹微笑,“和泉小姐,之前的猜测果然不假!红绪八九不离十就是平松氏的孩子!” 他转头面对和泉,眼睛一瞥却看见和泉手臂的刀伤,神色一变,慌忙问, “和泉小姐!您的手臂这是怎么了?一定很疼吧?” 他已经要凑过来看个仔细,炼狱杏寿郎却不知什么时候从桌子的另一侧挪了过来。 他不动声色地把那队员挡了一挡,不等和泉答话,便率先说道, “谢谢你的关心!她已经上过药了,没事的!” 和泉要说话的口就那么被截在半空中,她飞速看了一眼杏寿郎,见对方一副坦荡的神色,怔愣了一下,忙牵动着嘴角微笑了一下, “是,谢谢关心,已经没事了,我们还是来聊一聊线索吧?” 小队员的话被打在半空中,他困惑地看了看二人的神情,也实在看不出什么特别,挠了挠耳朵,接上和泉的话, “和泉小姐,是红绪的事儿,平松氏嫁人就九月便产下一女,众人一开始还道真是天赐的福分,后面等孩子出生就不这么说了。” 他有意顿了一顿,卖了个小小的关子, “那平松氏的丈夫生得灰容土貌,身量也就五尺,” 他拿手在自己肩膀处比了一下, “就这么高!”又道, “而且还五大三粗的!可是听说那个女婴生下来就通身雪白,连头发丝都是白的!” 他摆出一副惊奇的表情,缓了缓,“大家都说跟平松的那个家主长得一模不一样!嘿!而且您猜怎么着?” 小队员是越说越上瘾,俨然一副茶馆里说书先生的姿态,神采风扬,气口妥当。 却听得槙寿郎都有些不耐烦,他把那茶杯往桌子上一磕,“当”的一声,茶水溅到桌子上,开口道, “我倒不知道现在鬼杀队都这么贫嘴…小子,你说是不说?” 他眉毛一凛,小队员立马正了神色,“炼狱大人,对不起…”,颤巍巍朝槙寿郎鞠了个躬以示歉意,又继续说起来, “平松氏是继任妻子,前面的那位就是因为一直没有孩子又惹怒了平松家主而被打死的,因此这孩子生出来,大家都说不是平松家主的,因为早就悄悄传他根本就生不了孩子。” 他缓了口气,又道,“而且那女婴除了头发是白色的,也没有什么别的毛病,说是病死,其实很大可能是被平松家主给掐死的。” 他脸上露出些惋惜怜悯的神情,“这之后,平松氏郁郁寡欢,但她实在貌美,还是很受宠爱,故而即便每月去神社为孩子祈福,家主也不说什么。” “那神社当年的地图查的如何了?”炼狱杏寿郎点点头,这红绪当年大概只是被掐晕过去,或许留着一口气被平松氏悄悄藏到神社抚养,再借着每月祈福的由头偷偷去看望她,但神社既然藏着个孩子,总得有地方吧? 当时原本定好他去查神社一事,可因与和泉去了隐识幻境,这事就分出去,现下并无头绪。 “炼狱先生,神社当年有一处没有查到,就是地下室。神社毕竟在山上,冬天时还会储存点食物,东西就放在地下室,为了保鲜,也有窗户通风,如果要住人,也不是说不过去。”队员答道, “而关于神社的后门,虽然不知道当时是不是火烧的门栓坏掉了,但确实是能打开的。”队员把资料递过来,手上指着划着红线的一行字。 “那这个地下室很有可能就是我和杏寿郎在隐识幻境中所见到的红绪的房间,那么红绪也大概就是从门逃走的。”和泉接道。 杏寿郎点点头,又说道,“如果这样,就能说的通了,红绪侥幸逃走,变成鬼,而后偷走母亲的尸体戕害无辜,来维持着母亲身体的状态。”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到母亲瑠火,一想到母亲也因此死去,他实在恼怒,不过父亲在这里,他还不敢说,只怕对父亲刺激太深。 不料,槙寿郎却格外平静,他手里不断摩挲着的是从瑠火坟前挖出的红绳,他细细感受着绳结编织的纹路,忽然道, “所以,就是这个红绪害了瑠火…” 他虽绷着声音,稳着情绪,可那么坚硬的肩膀此刻却在微微颤抖,手臂上的青筋暴起,金红的发丝也随着主人激动的情绪张扬起来,他捏着桌子站起来,木制的桌面已经咔咔响了起来。 他没有再说话,缓缓走出了和室,背影显得格外颓唐,正午的光打下来,把他的影子显得更加佝偻矮小。 第21章 “父亲…” 杏寿郎抬头望着父亲离开的方向,金红的眸子落在他那被正午的阳光打的矮小影子上。 父亲的背影显得那么落寞脆弱,他想追上去安慰父亲,可自己也一样痛苦万分,怎么安慰父亲呢? 何况父亲从不愿露出柔软的一面,那要站起的腿终究还是坐了下去,他能对父亲说什么呢? “我们一定会杀死红绪,不让她继续作恶的!” 一道清澈的女声却在这因为哀伤陷入一片寂静的和室响起,她的声音格外坚定,带着不容辩驳的力量。 与此同时,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搭上杏寿郎的手,缓缓拍了拍他的手背,杏寿郎看向那手的主人,她也看着他,她微微一笑,回给他一个充满信心的眼神, “这样,才是终止她罪恶的方式,不仅为我们已去的亲人报仇,也要为了更多的人不再受到她的危险。” 她再次开口,声音清脆的回荡在和室,一时间另两人也被她感染。 “是的,只有杀了红绪,才能解决这一切的罪恶。”杏寿郎抬头,那些落寞已瞬间被他消化的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直在的坚定和决心。 而桌下队员看不到的地方,他已经把手翻过去,握住和泉的手上,正如二人初见时,他见到她被鬼伤着急查看她伤口时的那样,不同的是,这次她没有躲开,那只手轻轻退了一下,就不再动,任由他握着。 “是!有炎柱在,有我们队员在,一定能杀死红绪!” 队员见炼狱槙寿郎离去,已经悻悻不再说话,听到和泉接了话,他总算重拾精神, “另外,关于火灾,我们也有了线索。我们怀疑这火是平松家放的。” “平松家?为什么?”和泉惊道。 “我们能查到的东西,是当年剩下来的,每月去一次神社的平松氏,有窗户可通风的地下室…可能被平松家主察觉了不对。” 队员的声音也跟着落寞下来,这背后就是平松家主灭口妻子和红绪的故事,可是就算平松氏做错了,红绪当时还是个小女孩,何其无辜。 “所以,为了杀死不贞的妻子和私生女,他就放火烧了神社?可是那三个巫女…” 和泉撑着桌子站起,却撕扯到手臂的伤口,纱布瞬间渗出血来,忍不住“嘶”的一声。 炼狱杏寿郎见此皱了皱眉,忙让她坐好,自己则去找药。 “和泉小姐说的不错,那三个巫女当然也没能逃掉,做了平松氏族黑手下的陪葬。” 小队员忍不住也叹息起来,此事说到底,不知道是这世道更糟,还是鬼更恶毒,若是平松家主不下此毒手,放红绪一条生路,事情会不会远走不到如今这步? 罪恶的根源,到底在人。 “那些信徒手上的红绳,都已经换掉了吗?”和泉问道, 关于世事变迁,多说无益,若是平松家主知道有如今,难道当时就不会去害人吗?作为本地的氏族,想来这样的事是做惯的,实在不觉得有什么所谓。 而平松氏的父亲,难道不知道把女儿嫁给这样的人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吗?可为了那些升官发财的利益,他又何尝顾忌女儿的心呢? “是的,已经按您的吩咐换走了,这下信徒们不会再被红绪暗害了。” 队员认真答到,到此他的脸上已经不再有一点玩味的情绪,想到那些为健康所愿却反被当作养料的信徒,他也感到心跳变得重了,为什么,这世界要有如此多的遗憾之事,总让人忧烦至此。 “少年,别难过。”和泉看出了小队员的失落,忍不住宽慰道, “世上有做恶的人,也有如你我一样不断努力阻止他们的人”,她目光温柔如水,静静注视着小队员, “能通过鬼杀队的试炼,加入这里成为一名队员,你也做的很好。我们不要为他们愤怒,因为无论我们多难过,他们不会因我们而停下,只有不断强大、精进,才能有真正的阻挡他们,保护其他人的力量。” 小队员一时静下来,那些过于沉重的信息快把他淹没,因此想故作轻松地说出来,可是却还是让人倍感压抑。 可此时和泉的一番话,却像把他身上那沉沉的大山凿开一点洞,而一束光就从这洞照下来,暖暖的,让人很舒服。 “是的少年,作为人类,我们以血肉之躯去杀鬼,以纯真的心去面对丑恶的人,这是很难的事,可是我们依然要昂首挺胸的坚定下去,即使失落,也要咬牙前进,时间不会因为哀伤停止流逝。” 杏寿郎跟道,看着小队员失落的神情,金红色的眸子闪了闪,他当然也忍不住安慰,只是要跟一句, “只要你离和泉远一些,就来做我的继子吧!我一定会把你锻炼成优秀的剑士的!” 第16章 (醒木一拍) “啪!” 【开场诗】 月上疏影侵绣帐,羽织轻落染梅香。 若非娘子分罗带,哪得英雄懒起床? 【表】 列位看官,今日且说那炎柱炼狱杏寿郎,白日里斩鬼如切瓜,声若雷霆震屋瓦。偏生娶了和泉这般娇娆娘子,倒叫那烈焰焚天的日轮刀,夜里化作绕指柔的红绳儿! 【白】 这夜三更,杏寿郎方沐浴归来,忽见娘子斜倚锦褥,雪腕支腮,指尖正绕着他白日束发的红绸带,盈盈道:“夫君这全集中,可受的住这鸳鸯同心结?” 【赋赞】 但见那: 红绸原是发上系,今夜偏生缚腕间。 笑他臂上筋如铁,竟与柔丝困半边—— 火龙撞云入罗网,喷不得火来挣不脱天! 【尾声】 这正是: 英雄难过美人关,红绸牵住两心欢。 若问闺中多少趣? (醒木轻叩) 下回分解今莫贪—————! 第17章 “小蝶!” 和泉从睡梦中陡然惊醒,冷汗已经浸透里衣,凉风一过,全湿答答贴在身上,粘腻得让人烦闷。 梦中红绪声音尚在耳畔回荡,醒来却发现自己还在和室——从幻境出来后,便没有休息,身体虽扛得住,可思绪已经散成一团,终究在午后睡了过去。 身侧杏寿郎也刚被她一声尖叫吵醒,从桌前迅速起身,只是那金红色的发丝尚被压得凌乱,声音也带着嘶哑,“和泉?怎么了?” “小蝶,小蝶去哪了?”和泉着急问道,她情绪激动起来,梦中,红绪告诉她让她独身前往神社,否则小蝶便性命不保。 “和泉绫,小蝶现在在我手上,只要你来换她,我便保全她一条性命。” 红绪声音一如既往,只是此时更带上得逞的得意,流转在梦境里。 而她声音之后,似有女孩声音哀哀哭泣,只是梦境空间中若有若无,被什么东西不断阻挡着,听不真切。 “红绪说,小蝶在她手上,需我独身前去神社,才能保得她一条性命。” 她忆起梦中那若有似无的哭声,神色一凛,忽然拔腿跑了出去,呼唤着小蝶的名字。 不料刚刚冲出门去,便撞上一个稚嫩的身影——千寿郎。 “老师?怎么了?” 千寿郎本是端着药汤而来,和泉匆匆撞上他,他紧着往后一撤步,棕色的汤药全溅上他白色的衣衫,可他见和泉神色焦急,顾不上擦,心里升起不安。 “小蝶呢?你见她了吗?”和泉搭住他的肩膀,语气急切,“她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她问道,凌乱的刘海因汗湿贴在额头上,实在有些狼狈,与平时的她大不相同。 千寿郎与小蝶年纪相仿,平日里经常待在一起,一定知道小蝶在哪儿。 “和泉绫,你端的是为人师表,这孩子还叫你一声老师,你要躲在她的身后吗?” 红绪的声音再次回响在脑海,让她忍不住开始担心起来,心一阵阵的发紧,某种不祥的直觉将她包围。 忽然有什么窸窣作响,“老师!”,恍惚间却听到小蝶的声音,她惊喜万分回头,却只是风吹过树叶带来的沙沙声。 心上千思万绪匆匆飘过,理智居无定所。 可是,不对,小蝶应该在宅邸,怎么会被红绪抓去? 只是话术吧,目的是引她独去神社。 她等待着千寿郎的回答,盼望得到个确定的答复,眼中的焦急让千寿郎也忍不住心慌,他后退了半步思索了一下,金红色的眼睛陷入回想,开口答到, “小蝶,我想她刚刚去买药材了,厨上正煎着药汤,偏偏差一味叫什么白术的,阿嬷看着火走不开,而且阿嬷这两天头也晕,她就自告奋勇去跑腿了。” 和泉紧绷的肩膀猛地一松,那就好,可悬着的心刚落半分,又被“独自跑腿”四个字揪了起来。 她刚散下去的紧张让声音提了个八度,“买白术?她一个人去的?这附近的药铺远不远?” 她忽然想到从前看过的《本草纲目》,白术,白术... 第22章 “白术是治脾胃的药材,怎么会要买这味...?是谁提的?” 不等千寿郎回答,她便又问到,“有当时的药方单子吗?我想看一看。” 闻言,千寿郎立马跑去了厨房,脚步声噔噔响在木制的回廊里,少年的步子迈的很大,不一会儿就跑了回来,带着点气喘,忙把一张药房拿到和泉眼前。 和泉几乎是抢过那张药方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那有褶皱的纸张被她力气一下子撵平,手上透出的涔涔汗迹染湿了一角。 展开泛黄的纸页,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明显是阿嬷临时写的——可当目光扫到“白术三钱”那几个字时,她心狠狠一坠,冷汗瞬间又冒了出来。 “不对……”她声音发哑,手指点在药方上那歪扭的字迹上, “阿嬷昨天跟我提过,厨上煎的是止血淸毒的汤药,看这张单子也是,根本用不到白术。这味药健脾益气,跟方子根本风马牛不相及。” 杏寿郎也拿过纸张,金红色的眸子沉了沉,认真看过那张药方,想起在蝶屋时蝴蝶常开的止血药,从来没有白术一味,道, “确实...这是止血淸毒的单子,白术放在里面格格不入,这是有人故意把小蝶引走!” 想到这个可能性的瞬间,他的心也瞬时沉了,想必红绪这次没说假话,因新月在即,暗中又让信众偷偷撤下红绳,平日里的精血现在不够用,竟让她提前发难。 千寿郎听得一愣,可眼中焦急不减:“可药方是阿嬷亲手写的啊……我刚才去厨房时,阿嬷还在灶台前看火,没说有问题啊?” “阿嬷不会说谎,但她可能被人骗了。”和泉猛地抬头,想起梦中红绪得逞的笑意,心一点点往下坠,不安的直觉几乎让她汗毛倒竖, “红绪既然能入梦传声,说不定迷惑了阿婆,偷偷改了药方,或者故意在阿嬷耳边提了‘白术’——她就是算准了小蝶会自告奋勇去跑腿,好半路截住她!” 话音刚落,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一个陌生青年的声音, “请问是炼狱宅邸吗?刚才有个穿浅粉色的小姑娘来买白术,付了钱却没拿药就跑了,说有急事……我给送过来了!” 和泉的心瞬间揪成一团——小蝶没拿药就跑了? 她拔腿就往门口冲,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快!问他小蝶往哪个方向跑了!” 杏寿郎比和泉先一步跨到门边,手刚搭上门栓,就对着门外急声问:“小兄弟,你看清那姑娘往哪跑了?” 药铺伙计抱着油纸包的白术,探头往里望了眼,道:“没有啊,那女孩一拐弯就不见了,我前后找过,都不见她人影,这才跑到这里来,不然我跑这一趟干嘛?” 说着,把油纸包递给千寿郎,往他手上一拍便走了。 门前只剩三人,和泉扶着门框的手慢慢松开,指印在木头上格外显眼。 她深吸一口气,慌乱渐渐压下去——明夜新月夜,红绪要的是她的阴蚀之血,为保血液效用,大概不会真的取她性命。 为让她心甘情愿,也不会伤小蝶,不然鱼死网破的打起来又有什么意义,小蝶暂时是安全的。 “杏寿郎,”她转头看向身侧的青年,眼底已没了方才的慌乱,只剩笃定,“红绪要我独自去神社,我便去。但我们得提前布好局——在我与红绪周旋的时候,我需要你们去找进入神社地下的入口。” 杏寿郎原想说同她一起去,可看着和泉坚定的眼神,却慢慢地踏实下来,几次同行,他完全相信她有能力护自己周全,也相信她已经不再是需要自己保护的弱者,而是能与自己并肩作战保护他人的战士。 故而他望着和泉,慢慢点了点头,又道,“好。可是神社怎么会有地下结构呢?按照地形来看,神社建在山上,本就地基不稳定,地下如果有大规模建筑如何支撑神社?” 和泉却笑道,“普通人或许不行,可是红绪毕竟有血鬼术在,这些年,她不知道杀了多少人,吞噬着无辜者的生机,但却让她的术力与日俱增,这对她来说也并非难事。” 千寿郎攥紧手里的白术药包,忽然抬头:“老师,我也想帮忙!我去过几次神社,熟悉一点。而且小蝶...,肯定很害怕,我希望能帮上忙!” 千寿郎提到小蝶,语气也黯淡下来,平日里清澈的眼睛也落上久久不散的忧愁。 小蝶母女原本就是杏寿郎在杀鬼时救下的,已经因鬼失去了父亲,一度什么话也不肯说,问什么也只是默默流泪,更十分惧怕黑暗,无论何时都要黏在母亲的身边,在炼狱家休养了两三年,好容易才恢复地活泼和孩子气的模样,现在又被红绪掳去———— 小小的她,该有多害怕? 和泉不禁狠狠握紧了拳头,原本按照商定好的计划,今夜就可以顺利攻入,可红绪竟如此狠毒,用一个孩子做人质引她独往... 她看着少年眼里的执拗,想起他平日的懂事,终是点头:“好。但你们一定要小心...虽然不知道具体所在,但几次幻境下来,我觉得入口最有可能在竹林附近。” 她顿了顿,望向杏寿郎,那人已经拿着地图,细细标注着攻防,眉目虽凝重,却认真非常,又道,“杏寿郎,你还记得咱们初探神社时的发现吗?” “当然,和泉。”他抬眼时,金红色的发丝先沾了身后的光,跟着扬起的笑也染了暖意。 逆光里,他宽肩窄腰的轮廓被光描得清晰,明明是血肉之躯,却因那份笃定的守护姿态,透出几分触手可及的神性。 “我知道你是想说红绳和铃声,那就是红绪布在竹林里的术式,混淆人的视听是已知的,或许还有其他...” “是。”和泉望着他,下意识想扬起笑,眼底都先染了点浅亮,可笑意还没稳住,心口就轻轻一酸。 原来不是只有独自咬牙硬扛,有人并肩、有人依靠的滋味,这样让人温暖。 杏寿郎先前已在地图上圈出疑似点,和泉俯身查看时,指尖与他停在纸页上的指腹轻轻蹭过,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一愣,又迅速移开目光,默契地将注意力落回眼下的困局。 “红绳和铃声是明面上的术式,用来迷惑闯入者。” 和泉指尖划过地图边缘,声音沉了几分, “但她敢用小蝶当诱饵,必然在竹林深处设了更隐蔽的陷阱——或许是能隔绝气息的血鬼术,也可能藏着她的巫女傀儡——我们曾在神社中见到的,也是我们曾在幻境中见到的,比如说,小荷。” 杏寿郎闻言,笔尖在地图上“神社主殿”与“竹林”之间重重画了条线: “我会从后山绕过去,避开竹林外围的红绳。血鬼术的效力会随施术者的注意力分散而减弱,红绪再强,也不可能同时操控这么多,而等你在主殿牵制住红绪,我们就趁机找入口。” 千寿郎则道,“嗯,大哥,那我就在竹林处跟着队员一一排查这些可疑点,总会找到的!” 和泉闻言,抬手拍了拍千寿郎的肩,看着这孩子坚定的眼神,语气郑重:“记住,无论听到或看到什么,都别擅自行动。红绪最擅长用幻象骗人,你们只需要找到入口,等我信号再动手。”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庭院里的灯笼被杏寿郎点起,在墨色的夜里,像一颗颗糖块,让人安心。 和泉将地图折好塞进怀里,又摸出腰间的短刀,在两人震惊的目光中,对着刚包扎好的伤口就是用力一划,鲜血瞬间汩汩冒出,她现在已经是眉头都不皱一下,稳稳把血灌进一个玻璃瓶, “若你们提前碰上红绪,可以用血破局”。 她低头快速用纱布一圈圈缠紧伤口,指尖避开结痂处的动作很轻,目光却始终悄悄绕开杏寿郎,他那双金红眼眸里明摆着不赞同,连眉峰都压着。 缠到最后一圈,这目光终究让她忍不住回应,她于是飞快朝他眨了下眼,“我也不是自虐狂,别担心我,我有分寸。” 他盯着她缠得不算整齐的纱布边角,指尖下意识蜷了蜷,想说“再上上药”,却见她眼底亮着笃定的光,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低低“嗯”了一声。 “我该走了。”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时,右手腕却被杏寿郎轻轻攥住。 青年金红色的眸子里满是认真,声音低沉却有力:“我会尽快找到藏在竹林处的入口与你汇合,你以符纸为信,一定顾好自己的安全。” 和泉笑起来,点点头,“你放心,我都知道。” 她大步跨出庭院,晚霞将她的身影裹住在一片潋滟里。 她转身时,他刀柄腾起火星又归于黯淡。 他当然相信着她,可依然忍不住担心着她的安危。 身后,千寿郎看着杏寿郎收起地图,小声问:“大哥,老师一个人会不会有危险?” 杏寿郎抬手按在弟弟的肩上,目光望向神社的方向,语气坚定:“她不是一个人。我们现在就出发,不能让她等太久。” 第23章 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亮了脚下的路,也让远处神社的轮廓在黑暗中愈发清晰。 第18章 红色的鸟居,在夜色里显得已经没有一丝庄严的气息,反倒让和泉想起溅上过多血迹的绞刑架,正如深渊巨口,吞噬着过往的生命。 踏在通往神社的路上,青石板依旧带着山里独有的湿气,冰凉湿滑,她提起袴裙的下摆,那里已经沾上山间的泥土。 取出袖中的短刀,割下裙摆的布条,隔一段距离做一个标记,虽然杏寿郎他们会从神社后方找路,但多留些线索总是好的。 今夜已经是峨眉月,黑暗如潮水般一点点吞噬着月光,月亮如一只银色带钩悬于天边,若非提着灯笼,她绝看不清脚下的路。 夜中的山林树影重重,像随时埋伏好的野兽。山木栖下的鸟,被她惊起,啼鸣于间,桀桀然令人心悸。 她忍不住叹气,山间的风带来无穷的凉意,却带不来小蝶的一点讯息。 和泉忽然想到上一次来神社,身旁的杏寿郎那坦荡举出的臂弯,那二人复调般的心跳,那耳畔止不住的热意,心口新奇地涌上一点甜蜜,可落寞又更快的泛上来,把心染出酸涩和苦楚。 漫长的山路,灯笼暖色的光把她一个人的影子只照得出一半来,一步一步踩住自己的影子,带不来一点安心。 担心小蝶是真,此刻止不住的害怕也是真的。 鸟居近在咫尺,伸手触摸,却感觉摸到了一层如水面般的隔膜,用力一点往里探,小臂已经消失在这水面之下,这大概又是红绪设好的屏障,防她做标记,干脆路都没了。 和泉忍不住在内心冷笑,这番良苦用心,倒真是性格缜密,类比她也不遑多让了。 可心又突然安静下来,如此大费周章地对待她,小蝶大概还很安全,红绪一定不敢轻举妄动,否则别说是母亲的复活,连她自己的月蚀之体也拿不到她的血来解。 她收回试探的手,灯笼的光映在隔膜上,泛出细碎的光晕。 深吸一口气,她抬步迈进那层屏障,身影瞬间被水膜吞没,只留竹枝上的布条,在风里轻轻晃着,像在对后来人招手。 穿过这水波,已来到一个陌生的领域———非说的话,倒也瞧过一眼,正是地下的血池,如她与杏寿郎猜测的那样,这里就是红绪的老巢,而果然从神社前门没有直接能下来的路,只有穿过红绪设定好的屏障,但穿过的一瞬间,红绪便能感知的到。 杏寿郎和鬼杀队如果从此进入,会立马被红绪察觉,那小蝶大概真的安全不保。 所幸不在新月,她能力不强,加之信众已经换了红绳,她没办法从他们身上获得源源不断的力量来维持地下血池的同时还设置两个结界,竹林处的,大概还是正常的结构。 杏寿郎,你们要快一点找到,来找我。 她的指尖悄悄摸向腰间的短刀,警惕地打量着血池四周——水面泛着黑红,中央石台上似乎绑着个小小的身影,该是小蝶。 * “大家注意,不要碰到那些红绳,上面还有微弱的术式残留,如果触发红绪也立刻就能知晓!” 带着火焰的日轮刀斩断横在路前的杂草,草叶碎片横飞,植物汁液的甜味混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他却眉头都不皱一下,提醒着后面的队员。 “小心些,别摔倒。” 一个小队员脚一滑,踩在一块不规则的石头上,身形一晃,已经被炼狱杏寿郎扶住,他一抬头,炼狱杏寿郎已绽出一个安抚的微笑, “炼狱先生,谢谢您!” “我们真能找到去地下的入口吗?追踪红绪以来,她实在太狡猾了…”队伍的后边,一个小队员举着火把,悄悄跟身边的伙伴嘀咕。 “你是第一次跟炼狱先生出任务吧?这次之后你会知道的,炼狱先生在的话,一切都没问题的!” 那个队员瞥了他一眼,眼神有点不屑,转头又朝走在最前面的炼狱杏寿郎看去, “要不是听说炼狱先生要求非常严格,我真想当他的继子,而且说不定还能看到他美丽的未婚妻…” 小队员语气顿了顿,把手悄悄掩在嘴旁,压低了声音。 “我听一直负责资料整理的田中说,炼狱先生有一位很漂亮的未婚妻呢,真想看一看呀。” “啊?真的假的?炼狱先生的未婚妻…!我下次见到田中也要问问他!他嘴最松,回头给他买几个团子,他一定告诉我!” 那个小队员一脸震惊,接上的便是浓浓的好奇,“我记得田中有个很漂亮的妹妹对不对?连见惯美人的他都这么说,肯定很好看了!” “和泉确实很美。” 清亮的声音突然打断二人谈话,两人猛地回头,实在不愿意相信,但见杏寿郎就站在身后,金红色发丝沾着夜露,羽织上的火焰纹路在火光下泛着暖光,慌张想退开,这样背后议论上司还被发现,实在尴尬。 可还没等二人辩驳,却听青年已经补充道, “但我暂时还没成为她的未婚夫。” 他语气坦荡,没有半分掩饰,倒让两个队员瞬间红了耳根,慌忙低下头:“炼、炼狱先生!” 杏寿郎却没在意,目光望向竹林深处,处处是红绪设好的红绳,简直如一张蛛网,每一个节点,又坠着一只银铃,但凡碰到一根红绳,整张网的铃铛便都会响起来。 那一定会在第一时间被红绪发现,他不禁语气沉了些:“加快速度,别分神,和泉还在等我们。” 队员们立马收了私语,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赶。 火把的光连成一串,在竹林里映出长长的影子,一步步靠近那藏在黑暗里的血池入口。 * “啊,你来了。” 还没来的及看清那粉裳是不是小蝶,红绪的声音已经从背后传来,随着她厚重木屐的踏步声越来越近。 回头看去,红绪却已经走到她的身侧,胳膊一伸,搭在和泉的肩膀上,和泉猝不及防,只见红绪的面孔迅速地凑近了她,她红色的眼眸带着疯狂的笑意打量着和泉。 见和泉绷着脸,她嘴角裂出一个微笑,头跟着一歪,发钗上的玉珠跟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 “别板着脸啦,你就在这里好好待着,明天新月一到,乖乖把血给我,我就放你回去!” 她做出这副亲昵的样子,是又在发什么疯? 只让和泉从心底恶心,很想趁着离她近拔出袖内短刀刺她,手已经忍不住要去够那刀鞘,但还是努力压制下这样的冲动,若凭武力,自己绝不是红绪的对手,必须要按计划行事,拖住她,等待支援。 她强压下厌恶,目光瞟向石台:“小蝶呢?你把她怎么样了?” 红绪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忽然笑出声:“放心,那孩子还活着。不过你要是不乖,我可不敢保证她会不会受点小伤。” 她说着,指甲轻轻划过和泉的手腕,那里还留着之前幻境里红印的淡痕,“你的阴蚀之血,可是能救我母亲、解我月蚀之体的关键,我怎么会让你出事?” 和泉攥紧掌心,故意问道:“你母亲…平松氏,她真的还能复活吗?都已经那么多年了,就算躯体能像你操控的巫女那样活动起来,瓤子里面是什么,还是你母亲的灵魂吗?” 提到母亲,红绪的眼神果然软了些,却又很快冷下来:“你懂什么?若不是平松家主、若不是那些人,母亲怎么会惨死?我复活她,有错吗?” 和泉见她情绪松动,继续说道:“可你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那些信众,他们只是想求个健康,却被你当成养料。平松氏那么美丽善良,要是知道,不会高兴的。” 红绪的脸色彻底沉了,搭在和泉肩上的手猛地用力:“别再提母亲!等明天新月,一切就都结束了!” 她揽过和泉的肩膀,那遗传自母亲的美丽眼睛弯了弯,笑意不知为何又漫上她的面颊,和泉有些恍惚,她忽然想到那个幻境中对着小荷绽出笑容的小女孩。 “善良有用的话,我母亲会变成现在这样吗?我母亲会欣慰我的强大的,如果她睁开眼的话,她看到我的话…” 她语气忽然颤抖起来,头上的玉珠随着碰撞起来,血池也波澜四起,那甜腻的锈味扑面而来,让人作呕。 话音未落,她猛地转头盯住和泉,眼神里透着疯狂的期待。 “要不然,我把你母亲也复活怎么样?虽然她被我弄的有点碎了,不过我女红很好,是母亲教我的!能把她缝得很漂亮,到时候你有母亲,我也有母亲,这不是很好吗!” 血池的涟漪越涌越大,和泉的指尖已触到怀里的符纸,指尖因紧张微微发颤,她盯着红绪因激动而扭曲的脸,只待一个时机,便点燃信号,与杏寿郎回合。 强行压下心底的愤怒,实在不该反被她激怒… “小蝶呢?你给她吃饭了吗?”和泉问道,她这完全无关的问题让红绪愣了一下, 第24章 “绑架人,还要给饭吃?”红绪退了一步,晃了晃脑袋,红色的眼眸从疯狂转向迷茫,被精致和服束着的肩膀也松了下去, “你抓她,不就是为了让我乖乖听话吗?” 和泉指尖仍贴着怀里的符纸,语气故意放软,眼神却瞟向石台方向,“她才那么小,饿坏了要是哭闹起来,你守着血池、等着新月,难道不心烦?” 她顿了顿,又顺着红绪的话往下接,观察着对方的神色,慢慢组织语言, “我记得幻境里,你小时候等母亲回来,也会盼着她带甜糕吧?小蝶现在跟那时的你一样,只是想等一口热饭——你要是连这点都做不到,复活平松氏的时候,她一定不高兴吧?” 红绪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可眼神却飘向血池中央的石台,发钗上的玉珠没了之前的碰撞声,只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着。 和泉趁机悄悄将符纸往掌心又攥紧了些,再拖一会儿,等杏寿郎他们找到入口,就能动手了。 第19章 “鬼的气味…就在这附近了。” 杏寿郎摘下脚边的一叶草,轻嗅了一下,那草液和刚开始进山时所遇到的味道大有不同,混着血液的腥气和鬼的臭味,气味刺鼻,断裂处黏在指尖。 他眉毛皱了一下,即便有术式支撑,草的根系也要深扎地下,现在这草分明是吸收了人血而生长,这底下的血池,究竟有多大? 红绪…到底害了多少人? 那些相信着神明能带来健康的信众,就这样在不知不觉的虔诚中被带走了生命! 他握着刀鞘的指节不觉更用力了些,目视前方,仔细洞察着周围的环境,抓住一切不对劲的地方,才是可能破局的线索。 “炼狱先生,这边,我们发现了一株特殊的海金沙!” 一个队员举着火把,把眼前的空间打得更亮了一些,从十几步以外的地方跑来,他穿过草丛,小心避让着无处不在的红绳,脸上汗迹打湿头发,神情焦急。 海金沙…曾在蝶屋听蝴蝶说过,这是一味特殊的药材,往往靠吸收其他生物的汁液来补充自己的营养,出现在这里,或许是离血池更近了,它因为吸收血液而生长在此处。 “好,你们小心,先不要轻举妄动。”炼狱杏寿郎看着小队员点点头,动身向那株海金沙走去。 二回羽状复叶,羽片对生,小羽片边缘有细锯齿,质地薄如纸,呈三角形… 根茎在地上如血管般横出冒进,枝脉上密布黑色鳞片,像泛着寒光的铁甲,心中已经十分已经确认了八分。 杏寿郎拔刀出鞘,“炎之呼吸,一之型,不知火。” 刀尖瞬间染上剑意带来的火焰,点燃那海金沙叶片下的孢子,孢子霎时把火焰变成了金白色,可又一眨眼,金白色又变作绛红色熄灭,土地上只留下黑色的粉末。 “就是这里了…”杏寿郎收回刀,指腹沾上一抹泥土,这里的土比来的一路腥气最重,即便不用他来,普通人也能辨出不对。 拿出符纸,打开玻璃瓶,一滴血浸入符纸的瞬间,符纸燃烧出金色的火焰,很快便消失不见。 杏寿郎把玻璃瓶仔细收好,放在衣服最内侧的夹层里,拢拢衣领,望着一牙残月,听得心在胸腔内压制不住的过速跳动,无可抑制的担忧如阴影将他笼罩,这并非信任她的聪慧就能消解。 此刻,忽然有心情想寄托于神明。 若世上有神灵,我一愿天下无鬼,和乐安康。 二许伊人平安,化险为夷。 如若,还有第三个愿望可盼,那我愿许下守护她一生的誓言,盼喜结连理,白头到老。 晚风轻轻吹动他金色的发丝,金红色的眸子闪了闪,愿风带去我的心意,待月做个见证,此志不渝。 * 袖内符纸存在感骤然消失,燃烧给紧贴着的肌肤带来一点热意,和泉心中大石瞬间落下,她一直紧绷着的面孔也轻松了许多。 杏寿郎,他们找到竹林处的入口了。 而更奇怪的是,这巨大的地下血池分明空气闭塞,可她却感到一阵风,吹动着她的心弦,心情毫无征兆的甜蜜起来,不自觉间,嘴角已经上扬起来。 “你笑什么?想你的那个炎柱么?”红绪也实在敏锐,锐利的眼光立马捕捉到了和泉细微的变化。 和泉心下一紧,正想如何对策时,忽见红绪翻了个白眼,流露出慢慢的不屑,开口道, “我们关系很亲近!婚期在即,我一刻不愿与她分离!” 她又忍不住白了和泉一眼,嘲弄到, “小荷跟我传这话的时候,我都想找个地缝替你们钻进去。”她注视着和泉的神情,想看到和泉的愤怒或者不堪。 她这样复述出当时炼狱杏寿郎为骗过巫女所说的话来,和泉忍不住大窘,想解释那是演戏,可是又把这话咽了下去,眨了眨眼,垂下的睫毛遮住翻涌的情绪,再抬眼时,已经换了神色。 “那小荷没说过你人很刻薄吗?” 她开口问到,跟这样的人辩解没趣,不如气死对方,她定定看着红绪那双漂亮的眸子,如愿看到那红如宝石的眼睛里燃起怒火。 红绪那复杂的发饰又跟着她的情绪颤抖起来,她猛地抬手,缠在腕间的红绳“唰”地绷直,尖端带着腥气的倒刺直逼和泉咽喉:“你敢再说一遍?!” 和泉早有防备,借着转身避开红绳的间隙,指尖悄悄摸到藏在袖中的短刀,内心笑到,如她所愿,只有让红绪此刻全心注意力都在她身上,才能分散她的感知,让杏寿郎从竹林出处更好过来,也能更安全。 红绳擦着她的衣领划过,在石壁上留下一道深痕,石屑混着血池的腥气簌簌落下。 “我说,你刻薄。” 和泉站稳脚跟,声音没半分怯意,“靠术式困住信众,拿他们的血养你的红绳,却连我一句评价都受不住——弱、死、了。” 她弯弯嘴角,有时候,挑衅人的感觉实在很好。 红绪的脸色瞬间沉下来,缠在周围的红绳开始疯狂扭动,白色的发丝也都飞到脑袋上面,像个丝绸大扇面。 血池里的血水都跟着泛起涟漪,“你懂什么?那些信众得到了她们想要的,要不是我,她们能那么健康的过完那两年吗?倒是你,躲在炎柱身后当菟丝花,还敢来教训我?” “至少我不会拿无辜者的命当垫脚石。”和泉攥紧短刀,目光扫过红绪腰间,那里挂着个铜铃,方才红绳动时,铜铃总会先响半声, “还有,你每次操控红绳前,铃铛都会响,是怕自己记不住术式节奏吗?” 红绪骤然后撤了一步,显然没料到和泉连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 她猛地挥手,数根红绳从不同方向缠来,却在靠近和泉时,被袖中突然透出的金光亮了一下,是已经碎掉的护身玉佩,红绳碰到光的瞬间,竟像被烫到般蜷曲了几分。 “你以为这点小伎俩有用?”红绪咬着牙,正想催动更强的术式,却突然听见远处传来“轰隆”一声闷响,气闷的血池瞬间闯入新鲜的气流,碎石掉落,墙壁打开一个隧道。 她脸色骤变,“是那个炎柱?他怎么找到这里的?我怎么一点没察觉?” 和泉心中了然,又踏实下来,现在总算牵制住红绪,让她没分出去半点注意,顺利让杏寿郎找到血池,想到这里,她不禁笑意更盛。 她故意放缓语气,勾着嘴角,“我都说过,你很弱,现在相信了吧。” 这话彻底点燃了红绪的怒火,她不管不顾地催动所有红绳,像一张密网般罩向和泉, “那我就把他们先都杀了!你就在这里好好看着,我会给你留一口气,明天等用完你再杀你跟他们团聚!” 就在红绳即将缠上和泉的瞬间,一道赤红火焰突然从石壁后窜出,“炎之呼吸,二之型,盛炎的蜿蜒!” 熟悉的声音伴着灼热的气浪传来,和泉转头,正好看见杏寿郎提着刀而来,他的身影几乎化作一团火焰,金红色的眸子在火光中亮得惊人。 他一眼就锁定了被红绳困住的和泉,刀势再快几分,冲她一笑,“做的很好,看到你安全,我也可以放心了。” 红绳被火焰烧得滋滋作响,在她颈前化作黑色灰烬飘落。 “护好小蝶!” 她喊出声,目光转向石台,方才被红绪拦着,没能去确认小蝶的情况,此刻援兵已至,虽然她暂时脱不开身,但可以让队员先把小蝶救下来。 而她喊出声的瞬间,腰肢已经被一只铁臂箍住,耳边风声烈烈,视野快速变换,那人的怀抱依然如此安稳,回过神来,她已经跟着杏寿郎降落到血池之央的石台。 “去确认小蝶的状况,我来斩杀她。”杏寿郎匆忙之中把她轻轻放下,对她一点头,随后后腿一蹬,气息溢出火星,周围瞬间燃起火焰,举刀向红绪方向冲去。 和泉踉跄着站稳,指尖还残留着杏寿郎身上的温度,她没敢多耽搁,目光瞬间扫过石台角落,小蝶正蜷缩在那里,双手被红绳反绑,脸色苍白得像张纸,嘴里还塞着布条,只能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第25章 “小蝶!”和泉快步冲过去,摸出袖内短刀,用力一斩,红绳应声而裂,她迅速解开小蝶身上的红绳,扯出塞在这孩子嘴里的布条。 小蝶看见她,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小小的肩膀颤抖着,声音带着委屈,“老师,对不起!都是我给你们拖后腿了,要不是我,你就不必如此涉险…” “傻孩子,别这样说,你明明是想帮忙,是特别好的孩子。” 和泉蹲下身,轻轻擦掉小蝶脸上的眼泪,目光扫过她手腕上的红痕,怜惜地轻轻抚上去。 “而且这原本就是我们大人的事情,小朋友你才是被连累的。”她把小蝶揽入怀中,轻轻摸着她的头,细声安慰,心底忍不住的自责,这么小的孩子被鬼捉去绑在这里,第一话竟然是道歉。 小蝶正要抬头对她说话,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伴随着红绪的惨叫。 二人转头望去时,正见杏寿郎的刀身裹着熊熊火焰,直直刺穿了红绪的胸膛,而下一秒竟有无数的红绳从她的身体裂口中钻出,红绪已经声音嘶哑,此刻却放声大笑,刺耳至极。 那从身体中钻出的红绳牢牢捆住杏寿郎的炼狱刀,只见视野红色一片,四面八方从水中涨出的红绳铺天盖地朝杏寿郎袭去,将二人拖入血池。 “老师!”小蝶一声惊呼,却见和泉已经跟着跳入血池。 三人落入血池的瞬间,四周红绳净消,只余下血水之上,层层涟漪。 第20章 咕嘟咕嘟——— 在血水之中,无法视物,粘腻甜腥的液体浸透了她的衣衫,加速着她的下坠,只听得肺中仅存的空气在水压下被挤出气管,化作向上涌的气泡,好像是切断了最后的生机。 她也不太明白为什么要跳下来,虽说父亲教过她简单的凫水,可是这血水一定不是能发挥出她那三脚猫水平的好地方。 只是看见青年被数道红绳捆入水下时,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判断。 第一眼她看见杏寿郎,第二眼自己已经深陷其中。 呼吸变得很痛,或是干脆无法呼吸,如果肺泡破裂有声音,那耳边可能已经炸起一场烟花了。 可是下坠的速度却忽然被截停了,有什么拽住了她的衣袖,然后一股力量将她拉住,阻力好大,吸满血水的布料在水里,简直像是与人打太极,以柔克刚的力量,不要这样与他对抗吧。 不过还是力大者为王,最终落入一个怀抱。 他的手掌扣在她的后颈,已经垂下的脑袋于是有了支点,她这时忽然想起来礼貌,想说声谢谢,现在舒服多了,但无奈真是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一切掌控,只能继续随着水压下降。 可是嘴唇忽然被撬开,他带着点急切的力气,压得她生疼,氧气顺着那人的吻被渡了进来。 气息顺着喉咙,流走到气管,充足到肺里,刚才感觉几乎被压扁的肺泡好像又都复活了,再次参与到她的生命中,已经陷入休眠的神经好像又复苏了,重新开始传导属于她的感情。 这时她听到自己已经变慢的心跳重新活跃起来,耳边慢慢听到了除了爆破声以外更多的声音,依然是一场烟花,但绽放的更盛大,噼里啪啦,把思绪搅的一团糟。 其实已经有点恢复意识了,但现在还是很想装死。 不过这样会让他担心吧。 于是她用这点氧气带来的对身体的支配权,让自己的双手搂住对方的脖子。 我已经没事啦,不用担心。 * “和泉!和泉!”耳边总算传来了炸烟花以外的声音,是他急切的呼唤。 眼皮如有千斤沉,更糟的是,肺也像被挤压了一般,很痛,全身上下简直有如被碾过一遍,气管里好像还残存着未蒸发的血水,跟她上演一场氧气争夺战。 她很想睁开眼睛,可一时半会儿还是有点做不到。 那人的呼声越来越急,最后她感觉他已经有点无助到绝望。 “啊!”太痛了,他劲儿真大,把她胸口狠狠一压,那点残存的血水总算被她咳出, “咳!咳咳咳!” 可能是身体觉得如果再不让她睁眼就会让她断掉肋骨,也可能是现在空气进入身体总算畅通无阻,总而一番权衡利弊之后,身体让她拿回了自己的掌控权。 “杏寿郎…咳…咳咳…” 睁开眼,那金红色的青年已经一脸焦急,见她终于醒来,紧皱在一起的眉毛瞬间展开,紧绷的面孔总算松快下来,他大喜过望,一把捞起她怼在自己怀里。 衣料相撞,一时简直血水飞溅,不过这并非恐怖电影,反倒甜蜜温馨。 “和泉,你醒了,你痛不痛?”往日爽朗的声音此时却带上紧张的颤抖,他在害怕。 炎柱大人,也会害怕,她默默想。 要是同行的小队员看见了,这个消息恐怕会像长了腿一样,瞬间传遍整个鬼杀队,然后以惊讶到目瞪口呆的表情体现在每个人的脸上吧。 她听说,队内的水柱富冈义勇几乎没有什么表情,可她却在此刻顽劣地起了莫名的好奇心,以后,去给他展示一下。 抬起胳膊,此时还是会痛,吸饱了血水的衣袖,也让所有动作都变得滞涩沉重,但她还是举起胳臂,像在当时的幻境里一样,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嗯,我没事了,杏寿郎,你救了我,真厉害!”她感受到手放上去的一刹那,对方的身体瞬间僵直了,但很快又随着她的话柔软下来。 他现在把一身重量都压在她身上了,也不管她支不支撑得住,双臂则紧紧的箍住她,像是想把她藏进身体里。 从来没有过这么近,不过出乎意料的是,没有什么旖旎,只想感慨活着真好,有眼前人,真好。 “这是哪儿啊?”环顾了一圈,这里当然不是血池了,但也不是室外,反倒有点像神社的内部,木制的横梁在上方层层搭建,有些建筑几何的美感。 “感觉是十年前的神社…”那人还不肯松开她,但默默回答着她的问题。 经历了一场生死大劫,把炎柱大人变成一只大猫头鹰,这倒是有趣极了。 等一等…神社她可以理解,毕竟一直都在这里,但十年前是…什么情况? 向来理智压倒一切的和泉,脑中也崩断了弦,她一时无法理解现在的所有情况。 “我刚刚简单调查了一下,发现这里的地形图和当年的神社地形图别无二致,所以这里应该就是十年前的神社了”,大猫头鹰从她怀里抬起头来,金红色的眸子也泛着困惑的光彩。 和泉突然从杏寿郎怀里挣出来,掏出袖内小刀,在木制的柱上划了一个十字,木屑跟着刀尖掉落,一个刻痕就这样出现在木柱上。 “杏寿郎,这个十字,你能看到吗?”她转过头问杏寿郎,杏寿郎这时也站了起来,凑近那木柱看了看。 “当然能,不过,为什么?”杏寿郎问到,他已经恢复了往常的镇定,分析起眼前的情况。 “你能看到木痕,说明我们能对这里产生影响。”和泉笑起来,惊喜的情绪已经散逸在胸口,她指着木柱上的划痕,得意地看着杏寿郎。 “如果我们能对这里产生影响,我们就能把平松氏和红绪送走,让她们能够平安存活,由此灾难的源头就解除了。” 她拊掌看向杏寿郎,心中已经跃跃欲试,如果这样,红绪不会变成鬼,那么瑠火阿姨、父亲、母亲就都不会出事了,还有巫女们、更多的信徒们,也不会因红绪丧失生命了! 此刻,两人几乎听见命运之线交叉的摩擦声,希望带来的兴奋在两人心口涌上,最终化为一句。 “好。”他答到,他看向和泉,目中光芒闪烁,虽然不知为何,但如果有一个节点能够改变一切悲苦妄念,那么就是现在! 我手中刀,护不住时间和岁月过往,但只要在我眼前,在我能掌控的时刻,我就一定要保护弱小,如此方为强者本色。 “嘘!”远处似有脚步声走来,杏寿郎一把拉过和泉,把二人身影藏在木柱的背后。 来人上身穿着白小袖,下裙则是巫女的袴裙,白皙的肌肤能掐得出水来,乌黑发丝垂落如墨,发尾系着红色的缎带,移步若莲,款款而来。 她暗暗捏了下杏寿郎的手,对方则回握住她的手,这就是曾在幻境中见过的——小荷! 但来人除了小荷外,身后还跟着个矮小些的身影,小荷一只手牵过那女孩,女孩慢慢转向他们所在的方向,白色的发丝,红如宝石的双瞳,正是十年前,十三岁的红绪。 她们慢慢走近,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红绪,待会儿你母亲应该就要来了,你做好准备跟她一起走了吗?” “当然啦,我都收拾好啦!母亲居然说可以带我离开这里,以后一直跟她在一起了!” 女孩雀跃起来,甚至在原地跳了几步,转而又搂住小荷的腰。 “但是小荷,你会不会舍不得我呀?我肯定会想你的!”红绪抱着小荷撒娇,一点也看不出来十年后疯癫的样子,此时此刻的神社内,她只是一个天真的少女而已。 第26章 两人慢慢走远,和泉和杏寿郎的身影从木柱后走了出来。 两人想张口,却看见对方同时想说话,又同时闭上了要说话的嘴,看着彼此这般默契, 二人相视一笑。 “我们现在就去平松家,把那些府兵打晕怎么样?”和泉看向杏寿郎,率先提出这个建议。 “不,还有一件事,红绪的月蚀之体,需要被解开…”看过刚刚的红绪,杏寿郎眼神微颤,“用隐识的力量,把她的病治好吧,这样,以后她也能行走于日月之下了。” 他说着,从胸前掏出那个装着血的玻璃瓶,因为贴身存放,即便经过了战斗也没有丝毫裂缝,“别再伤自己了,有这个可以用…平松家的事,我去去就来,保证既不伤及他们性命,又让他们无法害人!” 他目光坦然注视着和泉,带着因强大带来的平静。 “好!那我们亥时三刻,在这里相见。”和泉闻言点点头。 红绪是不幸的,而她在觉醒隐识能力之后,有了去化解月蚀之体的能力,她也希望红绪的未来能像所有健康女孩一样,自由行走在世间大道上。 “那我们亥时三刻,在这里相见。”杏寿郎点点头。 和泉看着他要走出去,正默默腹诽这人的果决,却见他一个回身,把她捞入怀中。 她一惊,但也没躲开,任由他抱着,这已经不知道是两人的第几次拥抱,心跳声却依然在耳边扑通作响。 这份情动,永无休止。 “和泉,我喜欢你!” 他的告白如往常声音一样坦荡有力,她尽管猜到他要说什么,却还是忍不住为此红了脸,埋在他怀中,只默默答道, “我知道。我亦如此。” 她的回答其实也并不让杏寿郎感到吃惊,但他却依旧感到心好像燃烧了起来,喜悦和激动的情绪在全身悦动,像一只敲敲敲终于敲破鼓面的大鼓,心就如此跳动。 两情相悦,大抵如流星照亮一支桔梗,裹着霜雪,在星河中擦身过无数次错误的可能,最终才寻到一个正确的落点,自此有了归途。 而后来,我是被你照亮的桔梗,而你是因我才降落人间的流星。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他的身影消失在黑夜里,她则向神社后方奔去,此时此地,我一定要扭转这悲剧的命运。 第21章 “阿绫!快快快,起床啦!” 母亲已经推门而进,和泉滚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想像往常一样对母亲撒个娇说等等再起,可母亲走进来,却感到有什么不对。 母亲一身雅致的和服,盘发端庄优雅,眉毛轻蹙,眼里是看她撒娇无奈的神情,分明一如往常。 可…好像很久没有见过了… 这样的声音好像有点陌生了,像隔了好久再听到一样。 “母亲,父亲呢?”她从床上坐起来,心中却被不安压满,只是寻常的一天,只是寻常的一夜,可是却感觉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心像缺了一大块… 有什么,曾经在那里,现在却被遗忘了? “你父亲,正在书房整理书呀。这孩子,大早上就像没睡醒一样。” 母亲蹲下身,替她理好乱在鬓角的头发,轻轻地,心中却像被羽毛扫了一下,激起震震涟漪。 是谁?还这样替她梳理过睡乱的发丝? 有千万种犹疑彷徨在心中翻涌,父亲…父亲! 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现在就见到父亲,不顾母亲的惊讶,跳下床拔腿就跑,“噔噔噔”踩的木制回廊声声作响,身后则传来母亲的讶异声,“阿绫!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 “父亲!父亲!” 她穿的还是睡衣,长裙直到脚踝,目前忽然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愣了一下,于是跑着一个踉跄,眼看头就要挨到地面,心中慌乱,却突然被一个怀抱接住了,全身的重量瞬间压在了那人身上。 她抬头看去,那竟是一个金红色的青年,金红色的眸子闪了闪,那里是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她同他已经认识了很久一样,心底情不自禁生出亲近之意,连身体仿佛都适应了那人的触碰,已经自如的在他怀中调整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 他…是谁? 我们未曾见过吧,可是… 恍惚间,他已经把她轻轻放了下来,看着她愣了神,他缓缓扯出一个笑意,那惊人神采的眼睛却带着点哀伤,他的手忽然向她脸边伸来,本该躲,可是身体好像不听使唤一样,任由他抚上她的额头,他忍不住捋捋她晨起未梳的发, “和泉,我们又见面了!” 他的声音有些大了,若是往常,她会想往后退一步,可是这声音虽第一次听,却如此熟悉,如同一点火星溅落心间,霎时间她听到内心起了一场燎原大火。 她与那人对视,聪明如她,此刻却读不懂那人的情绪。 分明青春正盛,为何眼中缱倦不舍? 分明初次相见,缘何眼中熟悉万千? “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心跳乍起的瞬间,她想起白朴的戏剧,她曾如何也无法理解为何李千金好好的要跟着裴少俊奔逃,可此刻内心却暗暗认同。 这难道就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她轻轻附过自己的胸口,那非同寻常的心跳声好像在提醒着她什么异样。 “咚!咚咚!”她仿佛忽然落入到什么异世界的空间,面前只剩下那青年一个人,缓缓闭眼,恍惚间好像看到有千万红线将两人紧紧牵住,不留一点空隙。 那些红线雀跃着牵扯她的心绪,要把她的心牵出身体,飞向那个人的身边。 “咔咔”,像是站在冰面上,脚下冰层在缓缓开裂,有什么东西要从冰面下飞跃出来,紧张带着微弱的惶恐层层叠加,自己却不想反抗。 终于,脆弱的冰层再也承受不了她的重量,她坠入冰下的世界,原做好被冰个彻骨的准备,但落入的却是一池春水。 春柳在夕阳里镀上金色的光晕,波光里的艳影也在她的心头荡漾。 春水的正中间,生着一棵水草。 她甘心跃进去,浸了衣衫,湿了头发,捧起那棵水草。 记忆在脑中复苏,情愫在飞速生长,眼中世界越变越清晰,这才是原本的世界。 不经意间,清泪已过脸颊,她双手已经抱上那人的腰,落什么泪呢? 哪怕是喜极而泣。 “嗯,好久不见。”她答到。 那人的双臂缓缓搂上她的腰,她感受得到那人的紧张、震颤和名字雀跃,他的双臂那样坚硬,在她的腰间却小心翼翼,生怕磕碎了她。 “阿绫!这是怎么回事!”她听到母亲惊讶激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迅速松开双臂,对那人眨眨眼。 杏寿郎这会儿还有点愣住,看着和泉母亲匆匆跑过来,也退了退。 等岳父岳母答应了我的求婚,一切不迟。 他金红色的眸子此刻已经全是笑意,于是他又立马向和泉明走去。 “和泉阿姨,好久不见!我是炼狱杏寿郎!”他的介绍自信大方,让和泉明想到了太阳,不过看着他红色的眼眸和他的姓氏,她很快反应过来这是瑠火的儿子。 想到好友,她忍不住笑了,看着这把女儿搂在怀里的青年也没有敌意了。 “是杏寿郎啊!你母亲最近还好吗?我很想见她呢!” “一切都好,很快您就能见到她,她现在就书房呢!我父亲也在!”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坦荡和兴奋。 “啊?为什么?”和泉明愣在了原地,这世间甚少有她不能理解的事情,此刻应该算一件。 “他们是来替我提亲的!” “我愿意!” 不等杏寿郎说完,和泉已经看着母亲绽放出一个笑意,给了回复。 书院里,一只鎹鸦忽然飞落,却已经系上红色的礼花。 往后经年,朝朝暮暮是你。 大抵神明慈悲,愿意满足我的三个心愿。 第22章 【新水令】 红绡帐里摆战场, 金枭儿对峙美娇娘。 他道是呼吸要稳当, 偏弄得漫过金山状。 赏的是雪落红樱上, 细一瞧,鸳鸯唱, 赞的是水波忽荡漾。 呀!这银枪搅翻巫峡浪——— 刺破天光! 【驻马听】 蹙眉嗪帕, 忍的是郎君憨重; 汗透衾枕, 受的是君子坦荡。 他那里正气浩然问端详: 夫人可觉春风荡? 呸! 分明是烈焰焚身, 偏要装月下吟诗样! 【折桂令】 可笑这呆郎—— 把鱼水当剑道修, 一招一式要逐个讲究。 说什么游龙势, 道甚么凤求凰。 呀! 第27章 转眼又听金环响, 原来是弯刀出鞘不肯休! 【尾声】 到五更, 数着青红账: 呸! 这冤家, 竟把巫山会, 变成演武场! 列位看官休追问, 这兵法—— 横竖是: 周瑜打黄盖, 一个愿打, 一个愿挨到天明! (啪地收扇)彩蛋完,溜了溜了~ 第23章 炼狱杏寿郎站在新房门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方才婚礼上,已见过和泉,她的面庞隐在白帽之下,一对珊瑚簪,粉白相间,人则若秋水芙蓉,粉面含春,往常总如静水般的眼眸却在望向他时泛起波澜。 祝酒时,一人一盏,她手托酒盏,细细呷下三口,那酒却呛得她不住咳嗽。 可慌乱的并非只有和泉一人而已。 此刻他几乎觉得浑身僵硬,手脚不听使唤,和泉绯红的面容总在脑海中不断地浮现,心和胸腔此时像是装反了磁极的磁铁,变成不规律的撞击。 他狠狠拍拍自己的脸。 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乱撞的心跳,却在抬手推门的前一秒,鬼使神差地敲了敲木沿。 “夫人!我进来了!” 心下忍不住雀跃,总算不用跟着所有人一样唤她和泉,从今天起,他们就成了彼此的唯一,有了专属的称呼。 而门内却忽然传来一声慌乱的轻响,像是茶盏被碰倒。 他眉头一皱,立刻拉开门—— 和泉绫正跪坐在床褥边,手忙脚乱地扶起歪倒的茶杯。 她已换下白无垢,只穿着淡樱色的寝衣,黑发如瀑散落,粉颈低垂,竟比平日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柔媚。 平日的她也美,可今日不知是酒意未散,还是心愿得偿的激越,或是脸颊那抹绯红,让他有些呆了。 见他突然闯入,她耳尖瞬间红透,手指揪紧了衣摆。 “你、你怎么敲门……” “因为想给夫人一个准备的时间!” 他为自己不得体的心思辩解着,金红色的发丝贴这他的胸膛起伏,左手的食指压住无名指,其实只是想看看她的慌乱———只为他一个人的慌乱。 他大步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他那金红的眼眸灼灼发亮,“不过看来反而吓到你了!” 这话说出来也不会害羞的。 因为已经冲破了心动的速率。 可他实在觉得新奇。 为她。 明明之前在幻境中有那么多拥抱,甚至在血池下…还有一个吻,可如今成了夫妻,她反倒像对他陌生了几分,连对视都要悄悄垂眼。 但看着她绯红的脸颊,胸口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夫君……” 她轻唤,他听见自己理智在崩裂的声音。 心尖随她的语调颤抖。 他忽然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摩挲着她发烫的肌肤:“夫人脸好红!是酒还没有醒?” “不、不是……”她往后躲着,却被他的手挡住去路。 “那是为何?”他凑得更近,带着热意的气息打上她的睫毛,“我们是夫妻了,夫人应当更坦率些!” 他当然知道原因。但看着她慌乱的模样,却意外的心情大好。 虽然也立马涌上一点自责,这样欺负人,是不是不太好? 可是觉得夫人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不像不愿意。 杏寿郎如是对自己说。 正如此想,她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扶住他的肩膀,唇贴上的瞬间,人却忽然一歪,吻落在他的嘴侧。 她的香气随着她的动作飞入他的领域,他捉住她的手,却听和泉忽然笑了起来, “大约我真的醉了,怎么都没准头了?” 她脸上红晕不减,唇角带着一丝米酒香气,眼神却带着醉意的水光,显出妩媚来。 杏寿郎的呼吸骤然一滞。 金红眼眸里的笑意瞬间被炽热取代,他抬手扣住她的肩,稍一用力,便将她带得靠向自己。 “夫人不用担心,”他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些,带着不容错辨的灼热,“我看得很准。” 下一瞬,天旋地转。 他的金发垂落成暖烘烘的屏障,挡住窗外的月光,她眼里只剩他亮得发烫的金红眼眸。 唇舌交缠间,他指尖蹭过她腰侧的衣料,那复杂的系带倒让他犯了难。 横竖左右都难为,这究竟是个什么结? “夫君……直接撕开也可以的。”她喘息着说。 他动作一顿,眼中火焰更盛:“真的?” “反正…明天要换新的……” 衣帛撕裂声在静夜中格外清晰。 那对珊瑚簪已不知去了何处,无外乎是梦里春闺吧。 第24章 “老师,谢谢您给我讲得这么细!” 那少年不过十六七岁,本应是坐不住书斋的年纪,却日日抱着典籍寻她请教,偶尔提出的见解,还带着几分超出年龄的通透。 “不客气。”绫指尖轻轻拂过书页边缘的折痕,将书递还给他,眼底漾着温和的笑意, “这册《万叶集》你拿回去,若有不解之处,明日书院再议便是。” 她微微一笑,心里有些欣慰,这孩子让她想到十六七岁的自己,也是如此痴迷于读书,在同龄人中显得有些异类。 话音刚落,少年的目光忽然飘到她身后的门牌上,语调瞬间亮了几分:“老师,这里就是您家呀?这庭院的紫阳花养得真好!” 绫这才恍然,方才只顾着解答他的疑问,竟不知不觉走到了家门前。 她正想开口提醒“天色不早,你该回府了”,却见少年的目光落在门牌上“炼狱”二字时,眉峰轻轻蹙了一下,随即又松开,笑意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老师,炼狱是您先生的姓氏吧?” 少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脊,声音放得轻了些,“听同窗说,您未嫁时姓和泉。说句失礼的话,我倒觉得‘和泉’二字更配您,清雅又端方,像从书里走出来的。” 他顿了顿,像是怕她误会,又慌忙补充:“我最近在读《和泉式部正集》,总觉得若是和泉式部生在大正,大抵就是您这样的女子——既有才思,又有风骨。” 说完,他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耳尖泛着浅红,模样倒显得几分真诚。 绫正要开口,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杏寿郎训练回来了。 自大战结束后,鬼杀队遣散,生活已然一片祥和,各柱都有了自己的生活,炼狱杏寿郎则开了一间道馆,培养武士。 他今日未穿羽织,只着一件深蓝色浴衣,红绸将发丝束起,手里还提着刚从市集买回来的红豆糕,显然是记着她昨天提过想吃,她见他走来,笑意已经漾在脸颊,透出思念爱慕,他见到夫人,也笑了,若非人还在家门外,此刻只想把夫人搂在怀中。 哪怕一日不见,也如三秋。 可绫这抹藏不住的温柔,落在少年眼里,却让他耳根又红了红,手指悄悄绞紧了衣袖,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 当他瞥见那少年那骤然红起的耳根,脚步却忽然顿了顿,金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随即又扬起惯常的爽朗笑容,大步走过来:“夫人!这位是你的学生?” 少年见了他,连忙躬身行礼:“晚辈见过炼狱先生!晚辈是炼狱老师的学生,今日叨扰老师解答疑问,正要告辞。” 杏寿郎的目光落在少年攥着书的手上,又扫过绫方才被风吹乱的鬓发,忽然伸出手,很自然地替她将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还轻轻蹭了蹭她的耳垂,声音却比平时沉了些: “辛苦你了,夫人。昨日夫人说想吃红豆糕,已经买回来了,正等你来尝。” 他这话像是说给绫听,目光却若有似无地落在少年身上。 少年脸上的红晕瞬间淡了些,连忙将书抱在怀里:“那晚辈就不打扰老师和师公了,明日书院再见!”说完,便匆匆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待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绫才忍不住笑出声:“夫君,怎么跟个小孩子置气?” 杏寿郎却一脸坦荡,伸手牵住她的手,指尖还带着训练后的薄汗,却攥得很紧:“他夸你的姓氏好听,还说比现在好听!我当然要让他知道,你现在是我的夫人,是炼狱家的人。” 他说着,还从怀里掏出一块红豆糕,递到她嘴边:“阿嬷说这个最甜,你尝尝。” 见她咬了一口,眼底的沉郁瞬间散了,又恢复了往日的明亮,“对了,明日我陪你去书院吧?正好训练结束得早,还能顺便接你回家。” 绫含着红豆糕,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在意,只觉得心口暖暖的,轻轻点了点头:“好啊。不过,你可不许吃这个飞醋了。” “我没有吃醋!”杏寿郎立刻辩解,金红色的发丝晃了晃,“我只是在告诉他们,你已经有我了而已。” 第28章 可他这话刚落,绫的笑声就忍不住溢了出来,边往院里走边笑,还故意放慢脚步等他。 走到回廊下时,她忽然踮起脚,指尖轻轻捋了捋他被风吹乱的金红色发丝,果然见他耳尖悄悄泛了红。 “夫君,”她忍着笑,眼底满是狡黠,“这样口是心非的你,也实在可爱。” 杏寿郎被她戳穿心思,反倒不辩解了。 他忽然上前一步,温热的手掌轻轻揽住她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将她打横抱了起来。突如其来的失重让绫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夫人这样笑我,”他低头看着她,金红色的眼眸里盛着笑意,却故意压低声音,带着点威胁的意味,“可要怎么惩罚夫人呢?” 绫一只手勾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则去摸他近在咫尺的金红色刘海儿,笑起来,“夫君想怎么罚就怎么罚吧。” “夫人既如此,那炼狱便恭敬不如从命了。”他也笑起来,抱着夫人往房内走去。 天色将晚,抱鱼上床,世间破事,万虑皆忘! 第25章 “时间过得真快啊。” 绫不禁感叹,眼前炼狱老宅已经布上鲜花,岁月一晃又一晃,嫁入炼狱家竟已有六年,而今天是千寿郎同小蝶的婚礼。 “孩子们呢?”炼狱杏寿郎从身后轻轻扶住她的腰,掌心带着暖意,金红色的眸子弯着,目光落在她发间的珊瑚簪上,这对簪子还是当年婚礼时他送的,如今她依然常戴着。 “两个小家伙被带去打扮了呀,”绫轻轻笑道,往他怀中一靠,抬头望见他清晰的下颌线,夫君不管如何看,都这样英俊,“听说能给小叔叔和婶婶送花,可高兴了。” 他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笑意,“嗯…方才还看见千寿郎躲在回廊下紧张得攥着腰带…夫人”,他看向她的眼睛,想得到她的确认,“我当时就一点不紧张,想到能娶到夫人,就只剩这一个念头。” 绫笑着转过身,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还说千寿郎,你当年,不也在门外站了半柱香才敢敲门?”她故意提起旧事,见他耳尖悄悄泛红,又补充道,“我去看看小蝶,你去找找千寿郎,这孩子总是心里放太多事儿。” 刚走到内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小蝶带着哭腔的声音:“阿嬷,这腰带怎么系都不对,要是等会儿在宾客面前松了可怎么办?”绫推门进去,只见小蝶穿着纯白色的婚服,正对着铜镜着急地抹眼泪,阿嬷在一旁拿着腰带,也跟着手足无措。 “别急,我来帮你。”绫走过去,接过阿嬷手里的腰带,指尖熟练地绕着小蝶的腰肢打了个传统结——这手法还是当年母亲教她的,如今竟派上了用场。 她轻轻抚平小蝶婚服上的褶皱,笑着说,“你看,这样就不会松了。放宽心,你们一定会幸福的。” 小蝶闻言,眼泪立马收住,眼底泛起笑意:“嫂嫂,我好紧张……等会儿要给各位前辈敬酒,要是说错话了可怎么办?”她攥着绫的手,指尖还在发颤,“我总觉得像在做梦,小时候还跟千寿郎抢红薯吃,现在居然要嫁给他了。” 绫伸手轻轻掐了掐新娘子的脸颊,指腹触到她温热的皮肤,笑着问:“痛不痛?” 小蝶愣了神,缓缓答道,“痛…”。 绫于是松了手,替她整理完白帽,把调皮的发丝归拢到耳后,笑道,“一切都是真实的哦,今天就是你们婚礼的日子!” 看小蝶忽然红了脸,她睫毛若蝴蝶两翼遮住眼瞳,她忍不住起了逗弄之心,对不起,千寿郎,你家妻子太可爱了,开口道, “我想,如果小蝶今天一直这个表情的话,千寿郎会在你面前心跳失速而晕倒的。” 说着,她把小蝶的脸转向镜前,拂过她耳上金制耳饰,“嫂嫂提前祝你和千寿郎白头到老…”她故意顿了顿一起,手指划过小蝶的脸颊,压低了声音,“早生贵子。” 小蝶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虾子,连耳尖都泛着热气,攥着绫衣袖的手又紧了紧,却忍不住笑出声来,眼底的紧张终于散了大半,只剩少女待嫁的羞涩与期待。 “阿绫,你们在说什么?”门外,瑠火款款走进,总是年纪已近半百,却依然一头青丝,没有了红绪,她这样健康,这样幸福。 她身后,正跟着两个孩子,那两个孩子为着给叔叔婶婶送花,打扮的格外精致,看到她,便小跑的朝她奔过来,直直撞进她怀里, “母亲!婶婶!”这一句母亲绫自然应下,而这一句婶婶又把一旁的小蝶好容易退下去的脸红升了上来,只听她一旁耳坠摇得环佩叮当。 “母亲,我刚刚在给小蝶整理衣服,父亲他一切都准备好了吗?”绫问道。 小蝶和她的母亲是当时被杏寿郎所救下的,父亲已经因鬼而不在了,小蝶的父亲并不因红绪而死,因此无法改变这个结局。自然今日由槙寿郎陪伴小蝶出嫁。 绫难免担心,那位看似威严、实则不善表达的公公,会不会私下慌了阵脚。 “夫君他在准备,可是说很紧张,现在正躲在书房喝酒壮胆儿呢。” 瑠火闻言,轻轻笑道,她与槙寿郎恩爱多年,怎么不知看似严苛的丈夫私下只是不会表达感情,虽然应下时保证说没问题,可现在却一会儿担心祝贺词说不对,一会儿担心错过音乐的拍子。 这话刚落,内室里的人都忍不住笑起来。小蝶攥着绫的手也松了些,眼底的最后一点紧张,终于被这温馨的调侃冲得烟消云散。 * 随着乐师指尖落下,三弦与笛音交织着漫进庭院,红毯尽头的木门缓缓拉开——槙寿郎身着深紫色羽织,襟前绣着炼狱家标志性的火焰纹,往日略显凌乱的发丝被仔细束起,只是握在小蝶腕上的手,指节绷得发白,连带着肩头都微微发僵。 小蝶挽着他的胳膊,纯白婚服的裙摆垂在红毯上,像薄薄一层雪,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不住轻颤,连脚步都透着小心翼翼。 乐声已过两拍,红毯两侧的宾客都笑着屏息等待,槙寿郎才深吸一口气,带着小蝶踏出第一步——可惜还是慢了半拍,与笛音的节奏错开些许。 他耳尖悄悄泛红,却强装镇定地挺直脊背,低声对身侧的小蝶说:“别怕,跟着我走。” 只是话音刚落,下一步又差点踩错,惹得廊下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绫看着站在附近的瑠火,瑠火素来端庄雅重,此刻却展开一把折扇轻轻挡在嘴前,大概笑丈夫的可爱。 绫站在红毯另一端,看着公公那副与平时威严大不相符的模样,忍不住悄悄碰了碰身边的杏寿郎:“父亲,看着真的很紧张呢。” 杏寿郎金红色的眼眸弯着,目光落在红毯上的两人身上,语气里满是笑意:“父亲从我们小时候就点着鼻子教导我们男子要沉稳,今日倒露了破绽。” 他转头看向绫,指尖轻轻攥住她的手,“不过,这样的父亲,倒比平时亲切多了。” 正说着,千寿郎已从廊下走出,深蓝色婚服衬得他身姿挺拔,只是耳尖红得出卖了主人的心情,目光牢牢锁在小蝶身上,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待槙寿郎带着小蝶走到他面前,他几乎是立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小蝶的手,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掌心时,连声音都软了几分:“小蝶,我在。” 槙寿郎看着眼前的两个孩子,喉结动了动,原本练了许久的祝贺词,到了嘴边却只剩一句:“千寿郎,好好待小蝶,不许让她受委屈。” 说完,他轻轻拍了拍两人交握的手,转身时,耳尖的红还没褪去,却故意挺直脊背,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走回瑠火的身边。瑠火则收起折扇,抚平丈夫还因紧张颤抖的背,向小儿子看去。 乐声渐缓,千寿郎牵着小蝶的手,一步步走向礼台。红毯两侧的两个侄儿捧着花束,待两人走近,便笑着把花递到他们手中。 宾客席上,主公大人端着茶杯轻轻点头,天元大人同三个妻子则笑着举起酒盏,连蜜璃旁边的伊黑也遥遥祝了一杯。 绫望着礼台上相视而笑的两人,忽然感到掌心一暖,是杏寿郎悄悄握紧了她的手,金红色的眼眸里满是温柔:“夫人,当年我们也是这样,在众人面前拜堂。” “是啊,”绫笑着点头,指尖轻轻蹭过他的掌心,“只是那时你比千寿郎还嘴硬,说自己一点不紧张,结果拜堂时差点踩掉我的木屐。” 杏寿郎耳尖泛红,却不肯承认:“那是意外!我只是太想快点把你娶回家了。”他低头凑近她耳边,声音里带着笑意,“不过,现在看来,还是我们家夫人最厉害,把两个孩子都教得这样好。” 礼台上,千寿郎正对着小蝶轻声说着什么,小蝶的脸颊泛红,却忍不住笑出声来。 庭院里的紫阳花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落在红毯上,像撒了层碎紫; 乐声、笑声、祝福声交织在一起,曾经的小少年和少女此刻并肩在一起,而深爱的人则站在自己身侧。 第29章 人生在世,圆满不过团圆二字。 第26章 身边的人总说我是急性子,我从不否认,因此在写这部同人的时候也是如此。原本现生中还有很重要的事情去做,可是就是忍不住日更,忍不住去构思剧情。 在这个过程中,或许是灵感或许是焦虑,让我不断的加快速度,想把它写完。这焦虑可能既来自于现实生活,也来自于数据,来自于我对写不好杏寿郎的忧心。 这一个月,我不断回顾着我喜欢杏寿郎的原因,不断的去看《无限列车》,想找到我最初的感受,可是感觉在写作的过程中我却离我最原始的感情越来越远,这让我一度很失落迷茫,更不知道如何下笔好。 原作中的杏寿郎只是存在于家庭、战斗之中,可是要如何通过这些简单的侧面去补充一个完整的人呢? 我于是去找更多的关于杏寿郎的外传,大正悄悄话、看占卜…,把他当做一个大型的人物分析题去做,从那些仅有的侧面挖掘出人物背后的逻辑,再依照这些我认为的逻辑补充发展他的性格。 在这个过程中,我确信我看见他在我笔下成长,也感觉好像离他更近了一些,甚至也因为能在文字里救赎他而感到由衷的快乐。 可是我觉得这依然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不能确定我笔下的杏寿郎是否还长着原作的样子,因此如果我写出的杏寿郎并不符合读者的期待,我也只有一句抱歉,但我确实已经凭借我现在对人物的理解尽力去写了。 我也会为数据失落,我喜欢上他的时间已经有点晚,鬼灭的圈子已经不像两三年前那样热闹,而且比起乙女向,原女向实在不算受欢迎,所以一开始在老福特上更新,几乎没人看。 好在后来在book上遇到了两位同好,我于是开始把这些章节放在小号去发,慢慢地似乎有人看了,然而又因为实名制的关系,小号的内容现在只有我能看到了,简直是一路波折啊。虽然我一开始并非为了流量的目的去写,可是得不到回应却也值得一番失落。 在写这部同人前,我从来没有想过最后会是一部八万三千多字的小说,虽然是读的是中文系,可是我一直觉得自己好像相比创作,更善于去分析,正如那句中文系的名言所说的,“中文系不培养作家,而是培养文学评论家”(笑),因此写下来也觉得很震惊。 但感受很神奇,文越写越顺,一开始还常患意不称物、文不逮意,但后面却感觉变得能更加随心所欲地表达我内心所想了(虽然现在看前几章还是感到变扭却也不知道要怎么改),我想顺利地表达所带来的快乐是我这一次才发现的。 不过还是觉得如果下次再写,必须要多看看书才好了,总感觉我的词汇量还是不够,很多表达也只是现在觉得合适,等我充足自己回来时候可能又觉得不忍目睹了。 但是最重要的事可能并非我自己的这些迷茫焦虑,而是我今天终于去看了其他的大哥同人,之前因为自己在写所以不敢看,怕出现无意中的抄袭,但今天去看了之后,却觉得格外震惊。 原来大家对杏寿郎的爱,对他的理解跟我是一样的,同人作者们写下一个又一个主角,让她们成为自己的化身,去那个世界拯救他,从童年的痛苦里、从猗窝座手里…,一次次穿越次元、回溯时光,带上自己的一腔爱意,把他从悲剧中带离。 在这些一个个圆满的结局里,我看到了大家对他的无限热忱,也看到了同人女跨过时间、空间的爱的共鸣。 对这些作者,我与她们素未谋面,甚至在不同的时间空间,可共享着一份感情,都这样燃烧着自己,爱一个人。 这份情感,这种在文字间的共鸣,让我又忍不住把我的这些感受写下来,就作为这个暑假的纪念。 从鳄鱼老师笔下走出的杏寿郎,用他的力量鼓舞着一个个爱上他的我们。 而太太们则接过接力棒,把这份爱燃烧得更加浓厚热烈,我第一次这样强烈的感受到同人的魅力,它此刻也支持着我,帮助我走向更远的地方。 最后的最后,祝愿大家永远活在爱里,万事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