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己主义》 第1章 [gl百合] 《利己主义gl》作者：安然子n【完结】 文案： 五行系列第一部：水篇 天时将至，五行归序。水润万象，灵动成章。 从小总是被压过一头的沐语，在去a国读本科后，将同校读博士的云溪压在身下，终于走出昔日无能为力的旧梦。 以为只是普通借宿，谁曾想竟引了只小饿狼入室。 身上痕迹日渐增多，云溪：我们要不要节制点？ 沐语放开叼住的手指，下一秒满满委屈就要溢出。 云溪：...... 谁也说不清这到底是谁精心设下的一局。 而人生走向不同的她们，注定要面临事业与爱人的抉择。 1、灵动小饿狼年下x腹黑掌局者年上。双强，势均力敌，都非常长嘴，互为引导型恋人。1v1，he。 2、轻快日常向甜文，感情线与事业线并重。 3、无ru女词；母系，随母姓；♂出现少，仅为背景板/下场惨反派。 内容标签：强强 都市娱乐圈 业界精英 校园 主角：沐语，云溪 ┃ 配角：云以遥，肖潇，西尔维亚 ┃ 其它：甜文，引导型恋人，1v1，he，日常向 一句话简介：灵动小饿狼年下x腹黑掌局者年上 立意：爱人是爱自己的延伸。所以，请先找到自己，成为自己。 ================================================== 第1章 01缘起 “今天的录制你要注意这几个点......” 沐语撩开眼皮，觑着经纪人冯子衿的眉心，随着语气起伏微微点头。 在对方一顿交代貌似告一段落后，她摆出细细思索的表情。但实际上，她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沐语一向最知道别人想要的是什么，也最知道怎么让别人放心。她的这一面几乎没有被什么人看穿过。 除了，那个人。 沐语将披着的外套递给身边的助理小雅，露出一套休闲的家居服，款款走进节目的录制场所——她的“家”。 这是一套为了录制节目而临时租的房子，节目组前几天特意把她真正家里的一些生活用品搬到这里。 沐语环顾四周，快速扫了一眼各处的物品摆放，便心里有数。 “我ok了。”她向工作人员们挥手示意。 全体工作人员迅速离场，前一刻还嘈杂的房间迅速空荡下来。恍惚间，她还真产生了一种自己正一个人在家中休息的错觉。 但无处不在的摄像头时刻提醒房间里的人，这里只不过是一个巨大秀场而已。 镜头之下，没有真实。 这次沐语要完成的工作任务，是在一个生活观察类综艺节目中，扮演向观众展现“真实自我”的女演员。除了自己独居场景的拍摄以外，还有几场跟朋友和前辈的相处互动。 用经纪人冯子衿的话来说，这是分别向观众展示她在独处和与人互动时的“真实模样”。不过在她看来，只不过是另一种披着“真实”外皮的虚假。 拍摄开始，沐语迅速进入状态。 她穿着拖鞋从卧室走出来，貌似有些睡眼惺忪，但要是仔细看去，却根本发现不了任何瑕疵。 她走进客厅，开始新的一天。而事实上，这一天早在两小时前就已经开始。 沐语一上来就展现一段女演员的日常清晨流程。简单拉伸、轻氧运动、晨间护肤，做一顿简单又不失营养的早午餐。 她还特意加了一段有模有样的八段锦，以及做饭时失手没拿住鸡蛋的一通手忙脚乱。 经纪人冯子衿跟她说过，要做一些有反差的事。 【与大众印象里有反差且可爱的事】完成进度(1/1) 随后沐语来到客厅，大喇喇地席地而坐，着手拆一旁堆成一座小山的快递。 她拿着一把看上去十分老旧的美工刀划开快递包装，同时在心里暗自思索，下回一定要换掉这类重复性高的任务。她拍的又不是强迫症喜爱视频，整个过程最后可不会剪到成片里。 等拆了快一半的快递后，她在心里忍不住直叹气。 谁这么贴心准备这么多快递？生怕体现不出来她的活人属性，还是又从哪里挤进来一批广告商？ 沐语默默在心里吐槽着，面上却还是拆快递应有的欢欣。 过了好久，她才终于拆完最后一个快递。 这时，门铃声在预计的时间响起。沐语拍了拍手上实际并不存在的灰尘，慢悠悠来到门前。 她搭在门把手上的指尖停顿良久，因为心跳正一下又一下摇晃着她。 沐语深深呼出一口气，稳住身形，这才打开了房门。她在门口看到眉眼弯弯的云溪，就像四年前一样。 只不过，那次云溪在门里，她在门外。 【四年前】 沐语历经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来到a国，落地后立刻赶往a市。 一路奔波让她疲累不堪，在四周萧瑟秋景的衬托下，她的面色此刻显得有些苍白。 两个小时后，沐语站在了云溪房前的门廊上。她随意捋了两下墨色长发，强打起精神，按响了门铃。 沐语向上扯了扯略微木然的嘴角，想要露出一个笑容。 但是落在云溪眼里的是一个发丝微乱，表情难以描述的女生。 在跟云溪对视的一刻，沐语灵动的双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委屈。让云溪不禁联想到，在外流浪的小猫终于找到家门的样子。 不过，用小猫来形容眼前人并不恰当。云溪觉得沐语适合更有力量的形容。 她第一次有这个印象，是在二人的升学宴上。 两家人交好已久，恰好赶上一个录取世界知名学府，一个升上第一梯队私校，于是就商定两家人单独聚一聚。 席间自然少不了围绕她们的话题。 ——“云溪太优秀了，竟然被a大录取了。我们家小语可要好好向云溪学习。” ——“听说小语可比云溪当年更优秀，成绩更好呢。” ——“哈哈，那也是紧跟云溪的步伐。” ——...... 大人们其乐融融地交换着对孩子的引以为傲，这是平淡生活中为数不多的乐趣。 云溪含笑听着大人们聊天，无意间瞥到身旁的沐语有些出神，而且也没有了往常这种场合下摆出的乖巧笑容。 宴席过半，沐语起身去洗手间。云溪的目光一路跟随着对方，若有所思。 洗手池前。 沐语抽出纸巾擦干手，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片刻，随后理了理头发。 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云溪出现在洗手间门口。 云溪径直走过沐语身旁，来到洗手台前，抬眸透过镜子看向沐语，沐语也回望着她。 视线相触太过直白，会产生一种逼仄感受。而镜像却很好地缓和了这一点，给足了彼此不被侵袭的空间。 头顶上方柔和的灯光轻轻笼在两个人身上，镜中的映像也裹上一层暖意。 “大人们是不是很无聊？总是要把我们当谈资。”云溪轻声开口，她的声音与目光一样温和。 这个世界强行安在她们身上的排序游戏，只有一个单一标准，就如同一场赛马。大人们享受着无需自行下场的观赛乐趣，指点江山，而她们只是游戏中的工具。 沐语黑曜的瞳孔凝视着镜中的云溪，她一时没有讲话，思考着对方说起这事的缘由。 平时在这种场合里，话题中心会是沐语，但今天却并非如此。 云溪知道优秀的人最不甘于人下，她身边很多人都是如此，所以她很懂得如何安抚。她用这句话迅速划分两个阵营，向沐语释放来自同伴的善意。 沐语猜到对方的心思后，缓缓开口：“我刚刚只是在想，好像从来没有人想过，第一个在雪地上留下脚印的人是什么处境。” “后面被逼着走上雪地的人，会恨她为什么害自己走上这条路。而在雪地上能留下更好足迹的人，因为无法再成为第一个而怨她。” “她被外人立为标杆，却被同伴们抛弃。你说，她会不会有点孤独？”沐语的语气与眸光一样笃定。 洗手间只剩下不间断的水流声和错拍的呼吸声交缠。 流水冲刷着洁白瓷壁，原本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但在试图跃过云溪动作一滞的手时，在瓷壁上留下零星水珠，折射着光线。 水龙头被统一设定好出水时间，但起伏的心绪却脱离时间的把控，不知何时起，不知何时终。 时间一到，水流霎时被关闭，不再有任何一滴水的踪迹，而心绪却散漫得到处都是，比洗手池附近的水渍更多余。 半晌，被消失的声音唤醒，云溪从怔然中回过神，眼底铺开与方才完全不同的笑意，她回应道：“你的想法很有意思。” 云溪抽出纸巾吸走手上残留的水渍，就像在摆脱多余的思绪。 只有强有力的灵魂才有余裕来体恤别人，大多数人连舔舐自己的伤口都已然拼尽全力。 第2章 而沐语毫无疑问是前者。 ** a国的凛冽秋风阵阵，在周遭一片阴冷的基调下，更加寒意彻骨，仿佛在试图逼退仍站在室外的人们。 沐语眼神中依旧有着稳定的底色，以至云溪恍惚了几秒，刚刚那个一闪而过的委屈是否真实存在过。 云溪弯了弯眼眉，邀请对方进门，伸手接过对方身边的行李。 “进来吧，今天实在不好意思，没赶得及去接你，让你飞了十几个小时后还要自己一个人赶过来。”云溪面露歉意。 原本云溪计划今天去接沐语，结果前几天临时被导师通知开会，会议还拖延到这么晚，她也才刚刚到家。 她不得已只能让这个来异国读本科的新生小朋友一个人在异乡赶路。所幸a市不大，一路过来还算顺利。 “没关系的，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些。”沐语露出宽慰对方的笑意，摆了摆手。 “嗯。”云溪微笑着回应。 大门在沐语身后关上，室内的暖意从正面拥抱过来，沐语的身子立刻放松下来。 云溪住的房子是一套二层独栋，她跟沐语简单介绍起来：“我们这里距离a大很近，步行十几分钟就可以到。邻居很多都是a大的教职员工，整个街区环境蛮不错的，相对比较安全。” 沐语一边四处打量，一边点头附和：“风格确实是很典型的a国建筑，连室内装置也是。” 云溪接过话茬：“幸好这个‘典型风格’不包含传统的陈旧卫浴、吱呀作响的地板和楼梯。” 两个人默契地同时笑出声。这里的房屋质量，懂的都懂。 “很多家具，尤其是电器已经都换成新式的了，有一些是智能操控的，使用起来比较方便。保温和取暖的设施都翻新过，房子里的温度总体比较适宜，不会出现太冷或太热的情况。” “这间的地板、楼梯、门窗的原本质量还算比较好，所以没有大动。” 看得出来，云溪对居住质量有一定讲究，沐语对这个本科三年的住所十分满意。 这个房子是云溪刚来a大读本科时家里给买下来的，说是自住亦兼投资，但其实家里没人真的在意投资的事。 a市对土地开发和新建房产管控严，很少有新房。随着外来人口不断涌入，房价水涨船高，近几年涨得更甚，所以云溪家里人一时兴起也来凑个热闹，不过最主要的目的还是让云溪在异国生活得舒适一些。 “你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很累吧，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云溪回身看向沐语。 “好。” 沐语现在确实什么都不想做，舟车劳顿的她只想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 说起睡觉一事，沐语特别享受睡眠，且对待此事十分认真。如果让沐语讲自己的优点，“能睡觉”大概会是她第一时间想到的。 行李等醒来再好好收拾，沐语仅简单做个整理。 洗完澡，换上熟悉的睡衣，她躺进用心安置好的被窝里，放松舒展四肢。嗅着不熟悉但十分安心的气味，沐语沉入了睡眠。 当她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九点。 第2章 02开局 这一觉睡得非常满足，奔波的疲惫统统消散，沐语感觉自己恢复了力气。在优质的睡眠面前，时差对她的影响几乎微乎其微。 梳洗过后，沐语哼着小调走下楼梯。厨房里的食物香气恰好飘过来，勾得她的肚子咕噜作响，她的脚步也跟着加快。 “早安，时间刚刚好，来吃早饭吧。” 云溪把围裙摘下，露出了米色针织上衣。衣料质地有些薄软，若有若无地触碰着皮肤，尽显慵懒。u领的设计更是把好看的锁骨线条全部呈现出来。 一大早视觉审美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沐语的心情更好了，她带着笑意回应了一声：“早~” 她来到餐桌前，看到满满一桌各类样式的早餐，顿时一怔。 “早餐有蔬菜燕麦粥、柠檬香煎三文鱼、欧姆蛋、拌三丝、莲子银耳羹，还有莓果双拼。” “我不知道你的口味，就每种都准备了一下，你尝尝看哪些合胃口。” 看着眼神发直的沐语，云溪勾了勾唇角，她对沐语这个反应很是满意。 “昨天晚上本来想好好招待你的，看你睡得早，没顾得上晚饭，感觉你早上起来应该会很饿，所以就多准备了一些。不过每样份量都不太大，不用有压力。” 准备一顿远超预料的丰盛早餐，还能贴心想到让对方不要有压力，这一切都让沐语感觉很舒服。 最主要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对这一桌子美味无动于衷吗？反正沐语不能。 她用餐刀将欧姆蛋对半切开，香浓的味道扩散开来。鸡蛋加了牛奶细腻搅打，做成的蛋饼带着淡淡奶香且口感更软。咸香的培根碎、鲜美的口蘑、热度刚好拉丝的香浓芝士，在口腔中完美融合。 这谁能不迷糊啊？ 沐语忍不住在心底发出一声叹息，眯起眼睛享受美味。 云溪将沐语的享受表情尽收眼底，她按捺住上扬的嘴角，搅着碗里的银耳羹送入口中。 两个人安静地享用完这顿早饭后，云溪缓缓开口：“之后你自己做早餐的时候，这厨房里的东西都可以随便用，冰箱里的东西也是。” “如果缺什么，可以去附近超市或者市集上买，都比较方便。” 沐语立刻明白了云溪这段话背后的意思——我可以尽地主之谊，但不要想我会一直给你做，所以请自便。 噢，终于来了。 沐语很早就发现，云溪那绝对挑不出毛病的体贴之下，一直有一道铜墙铁壁。她会温和地但界限分明地将别人安置在外，不给任何再进一步的空间。 小时候，二人当了彼此一段时间的玩伴。 那时沐语经常跟着云溪为首的一群人。面对一群比自己大的姐姐们，沐语没有这个年纪小孩子常有的忸怩。她凭着出众的样貌和讨人喜欢的性格，迅速取得小团体里不小的影响力。 小孩子们都是天生的颜控，更何况面对的还是个甜甜糯糯的漂亮小孩，谁会不舍得偏爱呢？ 结果还真有。 这个叫云溪的人，从来没对沐语表示过亲近和偏爱。云溪无论对谁都一样好，或者说，对谁都没有那么亲近。 年纪尚小的沐语很明显感受到了这一点，她也头一回体会到一种难以描述的情绪。 那时她还不明白这种情绪是什么，只知道这种情绪跟云溪有关，以及，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一年，沐语六岁，云溪八岁。 后来她慢慢明白了，这种情绪叫作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就是现实隔绝了你的心意和想法。不管你试图做些什么，都对它毫无影响，有的时候你甚至连尝试的机会都没有。明明你努力了，有去做了，但就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得到想要的结果。 这么多年以来，沐语只在云溪身上体会过无能为力的感受。 在看似被接纳，但实际上被控制在边界范围外的时候。在后来每一次家人提到云溪的优秀，但因为年龄差而没有同台竞争机会的时候。 久而久之，云溪成为了沐语所有无法掌控的事物的代名词。 这是一座她无法靠近，也无法翻越的山峰。明明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千里之外。这是连最灵动的流水都无法滴穿的顽石，连最谦和的溪流都无法靠近的山脉。 她之前总是想着，有朝一日要站在云溪面前，平视着对方，亲手为她十几年的无能为力画上一个句号。 沐语向来很有耐心，如同一位出色猎手，可以为了最后一刻扳机的扣动，蛰伏良久。 她选了跟云溪相同的大学、相同的专业和学院，来到了云溪面前。 这是她等了十多年才有的跟云溪过招的机会。 云溪简单的两句话，轻轻划开一道与自己的边界。 大部分人会顺着应承“好的”，然后出局。如果想争取一下，那么大概率会收获“等之后有机会再说”，外加一个春风和煦的笑容，依旧出局。 沐语抽起手边的餐巾纸，整理下刚刚被美食诱惑得五迷三道的状态。 她没有接话，而是说：“我想今天去学院附近逛一逛，熟悉一下。” 她将期待的眼神递了过去，她知道云溪这几天并没有要忙的事。 不是在你的逻辑里找出路，而是新开以我为主的一局。拿回主控权，让原本坐等收网的人重新入局。 云溪笑意加深，问：“需要我陪你一起吗？” 漂亮的一击。没有顺着接“我陪你一起”，而是问“你需要吗”，把问题丢回给对方，将对方一同套进网里。 若直接回答“需要”，便会输掉主控权。若委婉讲“你有时间吗？不忙吧？”，就是将生杀大权交出，还是输。 沐语靠向座椅后背，不疾不徐地开口：“你刚刚向我介绍超市和集市的，不是想带我去看看吗？” 第3章 “而且这里还有比你更好的向导吗？”她向云溪眨眨眼。 该装傻的时候装傻，该混淆的时候混淆。把锅丢回去，顺便哄了对方。 “好。”云溪轻笑了一声，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愉悦。 她其实很喜欢别人向她坦率所求，当沐语提出来想一起去逛一逛学院的时候，她自然就想答应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萌生了一些坏心思，想要逗一逗对方。结果让她甚是满意，沐语还是那个有意思的女生。 而拿下一城的沐语心情大好，久违地享受到你来我往的乐趣。 ** 天色依旧昏昏沉沉，秋风匆匆掠过，只留下一地萧瑟。落叶零散地铺满路面，又在风起时，悄然在角落里堆积。 a市整体面积不大，望过去是一片田园风光，跟印象中的乡村接近，路上看不到太多车辆。 步行道的两侧是百年建筑，使得整座小城都沉淀着岁月的重量，时光的威严令人不禁心生敬畏。 a大的实体其实四散在各处，不同的建筑物分属不同的学院。 “这里就是学院所在地，那几座分别是学院图书馆、教堂、休息室，再过去一点就是学院餐厅。” “学院餐厅是平时就餐或者办晚宴的地方，味道还算不错。” ...... “这边是平时上课的地方。” ...... “如果需要抢时间，可以从这条路走。我试过，可以节省不少时间。不过希望你不会遇到需要抢时间的情况。” ...... 云溪细致地介绍起来学院的情况，沐语听得很认真。 这里的建筑群大多是四合建制，中央是大片草坪，周边散落着长椅和休闲桌椅。在难得出太阳的日子里，很多人都喜欢在这里晒着太阳学习或办公。 如果在阳光正好的午后，跟云溪一起在这里晒太阳，或许会很不错。沐语默默想。 结束完参观后，云溪带沐语去附近一家她常去的咖啡店。 “你有什么推荐吗？”沐语浏览了一下菜单，问云溪。 “推荐你尝尝这个巧克力味的，不太甜。” “好。” “我的话选蓝莓口味的这款。”云溪指尖轻点着菜单。 两个人又点了一杯热咖啡，一杯热茶。 甜点饮品上桌后，沐语叉起巧克力蛋糕小小一角，浅尝一口，随后她拿叉子的手蓦然一顿。 天呐，好甜。 她急忙拿起一旁的热美式猛地灌了一大口。 虽然沐语看上去像是个喜欢甜食的人，但实际上她对这些很无感，反倒更喜欢咖啡、黑巧这些带点苦味的东西。苦味让她安心。 喝咖啡的时候她基本只点美式，拿铁也是可选项，但她不会点任何加糖浆的款式。而且她喜欢中浅烘焙带有明亮上扬果酸的咖啡，苦味太重的咖啡会让她觉得单薄又粗鲁。 面前这杯显然不太符合她的偏好，这是一杯只有单薄苦味的咖啡。 不过，她虽然有明确的偏好，但也能欣然接受每个当下的情况，继续饮着面前这杯热咖啡。 等她回过神，坐在对面的云溪已经快要吃完那份沾满蓝莓果酱的蛋糕。 沐语瞳孔一震，受到了极大震撼。 这块......看上去比她的那份甜多了，这是怎么吃下去的...... 而且刚刚云溪还说她点的巧克力口味不太甜......这人到底是多能吃甜食啊...... 她突然想起来早上那碗银耳羹也甜得她皱眉。 想到这些，沐语又端起热咖啡喝了一大口，压一压口中并不存在的甜腻。 这一天的后半段，就是去各处采买，然后回家收拾整理。 晚饭又是让沐语晕头转向的一顿。 “看你中午吃的不多，晚餐我多做了一些。”云溪挪动餐盘放到沐语面前，“菌菇蒸鸡腿肉，清炒芦笋，番茄牛肉烩饭。” 沐语全程忙着大快朵颐，没顾得上说话。 云溪被取悦到的同时也在想，面前这个人是不是太容易满足？ 沐语以前从来都不觉得自己会贪图口腹之欲，她吃东西主打一个“活着就好”。 在来到这里之前，她已经做好三年白人饭的准备，完全没预料到出门在外会有这样的待遇。一整天下来，她被云溪的美食攻略到毫无招架之力。 她想，这个时候要是云溪对她提出任何要求，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骨气是什么？不存在的。 第3章 03夜话 救、命、啊。 有人见过一大早在室内，戴着墨镜和头戴式耳机，动作缓慢做着养生操的人吗？ 沐语见过了。 十分钟前，她下楼来吃早饭，当她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没醒。 云溪穿着棉麻料的中式风格宽松套装，站在透过窗子投下的阳光里。她的头发天生偏棕色，与瞳孔的琥珀色相近，在阳光下泛着暖暖的光。 只见她左右跨步，屈膝重心向左，双手握拳后一上一下按出，伸直后迅速翻掌收回，随后再向右做同样一遍动作。 好家伙，在国内的时候卷外国文化，到国外之后开始卷传统文化了是吧？ 沐语暗自腹诽，随后猛地吸溜一口热乎乎的燕麦粥。 嗯~真好喝～ 燕麦粥太合胃口，她的注意力全部都被勾了回来。 麦片本身比米类口感更丰富。燕麦煮入后，放点青菜碎，紫菜和虾米，做成咸口，早餐吃非常落胃。 旁边的盘子里放的是她刚从锅里盛出来的煎蛋和口蘑。口蘑特意开口朝上摆放，里面盛满煎制后释出的汁水，一口吸进嘴里，十分鲜美。 这些都是云溪事先做好，放在锅内保温的。 虽然嘴上说着各做各的，但是做早餐的时候还给自己带了一份。 而且，云溪要是一个人吃的话，肯定会选择运动之后再做早餐。 云溪买菜时喜欢挑新鲜的食材，做饭时还计算着每样上菜时间不要差太多，所以是因为有自己在才事先做好。 沐语的心情有点好。 云溪结束运动，端着自己的那份早餐坐过来。 “你刚刚在做什么？”沐语好奇地问。 “八部金刚功，是可以提升体内阳气的。”云溪将一勺燕麦粥送入口中。 “这里太湿冷了，每天早上做一做这套，身体会舒服很多，你要不要也试一试？” 不必。沐语很难想象这个画面。 然而，第二天一早，客厅窗前并排站着两个人，都戴着墨镜。 当地少有阳光，建筑设计很少为此做更多考虑。所以在有阳光出来的早上，长时间站在这里确实刺眼。沐语默默在心里为自己找补。 云溪看着身旁与自己身高相同的沐语。黑色长发被挽成利落的丸子头，上身的紧身短款运动t恤非常显身材，衬出手臂与腹部的紧致线条。 这身看上去更适合在健身房里练器械或者做有氧，而不是在这里跟自己一起做养生操。 想到这里，云溪抿了抿唇，收住笑意。 “这套做完的确感觉蛮好的，虽然动作很和缓，但是能感觉到有热气自内而外地涌动，与一般运动时的感受不同，更舒服。” “对了，做这个有什么注意事项吗？”沐语问。 云溪回答：“每天只能日出到日落之间做，日落后不要做，可能影响睡眠，而且月经期间和生病期间不可以做。” “以及，刚开始的几次，可能有排病反应。” “什么反应？”沐语疑惑地看向她。 云溪笑而不语。 当天晚上，沐语就知道排病反应是什么了。 就在她躺在床上准备入睡的时候，身体突然开始异常发热。 她集中注意力感受了一下，发热主要集中在四肢。 沐语起身换掉身上的秋季睡衣，从衣柜里翻出夏季的吊带睡裙套上。再次躺下，只用被子的一角盖住肚子，把手臂和腿露在外面，但并没有什么用。 唉，今晚的觉多半是睡不成了。 沐语叹了口气，她坐起身来，打算下楼到客厅走一走，让自己凉快下来。 刚走到楼梯口，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于是她加快了下楼的步伐。 云溪正穿着暖色家居服坐在沙发上，在笔记本电脑上打字。 听到楼梯上的声音，云溪抬起头。她的目光在沐语的吊带睡裙上逗留片刻，随即将笔记本放在茶几上，轻声问她：“睡不着吗？” 沐语眸中涌起一丝波动，她没有回答，而是径直朝沙发走过来。 “我知道排病反应是什么了。”她自顾自地讲着话，“我现在整个人在发热，你看。” 说着，沐语一手握住云溪的手腕，另一只手握在对方的脖颈处，双手微微发力。顺势支起一条腿半跪在沙发上，睡裙被蹭着略微向上。 猝不及防的热气箍住云溪对温度最敏感的两个部位，云溪的身体自发地缩了缩，她的瞳孔微微放大，正对始作俑者。 第4章 “是很热吧？”沐语的语气中带着很像真实的懊恼，“我刚刚热起来的时候，差点被吓到。” 没等云溪有所反应，沐语率先放开了手。她顺着半跪的腿向后坐在沙发上，在两个人中间空出一个身位。 “怎么办呐？”她一脸无辜地看着云溪。 她的目光轻描着向下，貌似不经意地扫过刚刚被她触碰的地方。待看到白皙皮肤上的红色印记时，嘴角微微勾起。 云溪被突如其来的动作打得措手不及，一时失语。片刻后，她定了定神，才恢复往常的神色。 “好像没什么好办法。因为它不是表示身体出问题需要解决，而是表示你的问题正在被解决，所以不能乱压制它。” “每个人的反应不一样，你的反应已经算比较良心的了。” 云溪拿起茶几上的保温水壶，倒了一杯水递给沐语。 “喝点水吧，出汗之后说不定会好一点。” 她把不远处的外套拽了过来，递过去，示意对方披上衣服保暖。 沐语接过外套随意披着，拿起水杯抿了几口便放在茶几上，问道：“你怎么也没睡？” “我今天喝太多咖啡，睡不着。” 哦，睡不着，然后起来烧了热水？ 沐语掖了掖唇角，掩藏掉愉悦，继续问：“你现在打算做什么？” “我们要不要看点剧或者电影打发一下时间？可能很快就想睡了。”云溪按着遥控器调到了主页界面。 “我想看点让人凉快的。”沐语心念一动，“看恐怖片怎么样？” 话音刚落，沐语捕捉到云溪一瞬的异样神色。 “你......害怕恐怖片？” “我......比较少看恐怖片。”云溪随意拨弄下发尾，避开沐语的目光。 沐语没有讲话，视线继续在她身上徘徊，云溪只好实话实说：“......大概有点害怕。” 云溪欸，居然怕看恐怖片？！沐语强忍着没笑出声。 平时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这回被抓到了吧！ “那致郁片好啦。”沐语心情大好，选择暂时放过她，“随便选一个吧，我都可以。” 云溪如蒙特赦，迅速按下播放键。 ——“it takes strength to know what's right.” ——“and love isn't something that weak people do.” ...... ——“i love you.” ——“it will pass.” ...... 播放结束，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你对这个结局怎么看？”沐语率先打破沉默，收紧怀里的抱枕，侧过身看着云溪。 “......感觉故事走向挺合理的。”云溪略微沉吟，“虽然会觉得不甘心，但确实应该是这样发展。” “不甘心是因为什么？”沐语问。 “因为想要女主得偿所愿，希望她得到想要的爱。” 沐语扬眉一笑，“我反倒觉得她其实是有得到的。” “嗯？为什么这么说？”云溪被沐语勾起了兴致。 “爱和爱情不一样，我觉得女主内心深处真正想要的是爱。” “两个人在忏悔室确认了爱的发生。这是女主第一次真正袒露内心真实的脆弱，而她爱的人恰好在那刻以引领者的姿态出现。” “在那个瞬间，两个人都感受到了最极致的爱，所以那一幕呈现出来非常有张力。” “这种爱是精神性的，甚至有些神性，跟剧里大量时间展现的感官享乐有特别强烈的反差。” “爱是确然发生的，是完成时态。而两人之间的爱情关系能不能顺利开展，则是另外一回事。” 沐语越说越兴奋，“除了这一点外，我觉得这部剧还有一点非常有意思。” “深刻的爱只存在于片刻，爱情会有选择性地展开，而感官快乐随时享有。这个鲜明的对比直接抛在所有人面前，然后问，你要选择哪个。” 沐语讲话的时候，双眸莹然有光，神彩飞扬。 一旦有新想法涌现，她眼里的光芒更增添几分，还会微微点头对自己表示肯定，从容又自信。 云溪望着娓娓道来的沐语，笑意蔓延进心底。 通透、理性、直率......可以用来形容沐语的词汇，云溪能想到很多。但哪怕这些词都组合在一起，都及不上面前的对方带给她的直观感受。 这并不是一时兴起的草率结论。 云溪向来有着还不错的看人能力，通常不需要太多的互动，她就能勾画出对方的本质模样。这使得她节省不少精力，但也让她对大部分人都失去兴趣。 “有意思”是她对一个人的最高评价，而沐语是为数不多让她产生兴趣的人。 “我们总是感慨世事无常，觉得它是不好的。但我反倒觉得幸好有无常，生活才会有变化，才不是一潭死水。”沐语兴致盎然道。 “嗯？怎么了？”她此时才发现云溪在注视自己。 不是为了听她讲话的礼貌注视，更像是在看她这个人本身。 “我觉得你讲的都很有意思。”云溪笑了笑。 沐语不大明白云溪是什么意思，她打算退回到观察位，让对方多讲一些，“那你说说你的想法。” 云溪不记得她们聊到哪里，就随便开了个新话题。 “我觉得剧里那句话说的挺好的——软弱的人不适合爱情。” “一个人如果承载不了与爱情关系相伴的各种影响，确实不适合走入一段亲密关系。虽然是爱着的，但也只能到爱本身为止。” 云溪的声音缓缓荡入夜色中。 沐语歪着头思考这个话题被提起的原因，她有些不确定自己的猜想。 “你......觉得自己也是这样？” 聊天是不可能纯聊天的，逮到机会当然就要得寸进尺。 云溪一愣，没料到这个话题走向。 “......我可没这么说，不过......好像也可以这样讲，在某种程度上，我也是一个软弱的人。”云溪短促地笑了一下。 沐语不禁莞尔，“你这么坦率，让死活不承认的人怎么办？到底谁才是真正的软弱？” 云溪跟着漾起笑意。 后来她们又聊了很多，聊创作，聊表演，聊生活，聊哲学。一直到凌晨撑不住睡意才结束。 两个人都喜欢极了这样的交流。 一场好的谈话，不亚于一场好的欢爱。对她们俩来说尤其如此。 人总是需要通过确认同伴的存在，来摆脱对孑然一身的恐惧。要么是身体的触碰纠缠，要么是灵魂的交互联结。 而出身背景、性别、年龄等世俗的定义，在灵魂的同频共振下，都变得不再重要。 重要的只有——你看见了她。 第4章 04引力 转眼到了即将开学的日子。 沐语这几天陆续要参加新生晚宴和开学仪式，云溪也围着研究课题忙碌起来。 新生晚宴是a大的传统。新生们身着正装，聚集在学院烛光辉映的大厅，落座长桌的两侧，与身边人交换着对新生活的好奇与兴奋。 沐语的邻座恰好是个中国女孩，名字叫肖潇。肖潇长相秀气，带着一丝古典韵味，看上去还有些高冷。 晚宴持续了很长时间，沐语一边听着旁边几个人的对话，一边从盘子里挑选能入口的食物。 这时，另一侧的肖潇突然探过身来，附在她的耳边压低声音问：“一会儿去酒吧，你去不去？” ？这是什么剧情？ 沐语停下手中的刀叉，放置在餐盘两侧。 抬起眼，满是庄严辉煌的布景。转过头，一位清秀典雅的美人。 沐语差点怀疑自己幻听了，她向后撤开一些距离，重新打量起面前的这个女生。 肖潇察觉到沐语的疑惑，赶忙补充解释：“就是正常的小酒馆。刚刚西尔维亚她们几个说，想等晚宴结束后换个地方坐一坐，你要不要一起来？” “好啊，一起。” 沐语拿起手机给云溪发了一条消息：“晚宴结束后要跟女生们去附近酒馆坐一会，晚点到家。” 还没放下手机，她就收到对方的回复：“好。” 沐语往上翻了翻二人的聊天记录，近几天都是互相询问要不要给对方顺路带东西，以及晚归的相互报备。她们大部分时间都在一起，所以没有特别多信息互动。 再往上翻，就是云溪祝贺沐语录取a大，沐语跟云溪说起住宿烦恼，云溪邀请她住自己家的内容。 云溪是沐语在聊天软件里的第一个好友，每一个聊天软件都是如此。 以前因为没有太多交集，内容都是节日、生日祝福，还有一些问题的请教与回答。 沐语很会提问题，每个问题都值得对方花长篇幅，甚至电话来详细解答。云溪也很会解答问题，她会把一个问题的各个方面都详细剖析到位。 其实这些问题，沐语基本上都知道答案，她只是在创造一些接近对方的机会。 第5章 沐语有时候也会想，她对云溪的特殊在意与接近，到底是为了什么。 思绪如一团乱掉的毛线，找不到开始，看不到结尾。聪明如她，也还是理不清。 感受和情绪如潮水来去，把握不住。她只是融入大海中的一滴，怎能妄图看透月的引力。 想不清楚就不再去想，做就是了。于是后来，就有了她这些试探着蚕食对方边界的亲近举动。 沐语几乎是靠着本能，一点一点地走近云溪。 ** 晚宴结束后，女生们一起走进离学院餐厅不远处的一家小酒馆。 这家酒馆据说是a市历史最悠久的一家，室内外的布置装饰也佐证这一点。酒馆内整体是明亮的暖色调，给人的感觉很是舒服。 很多人都是附近下班或下课后过来放松的，有的人在聊生活，也有的人在聊学术和工作。 沐语刚一走进店里，便感受到一股视线向她而来。她回看过去，随之一怔。 云溪正坐在不远处的暖色灯光下，眼神穿过人群，含笑跟她对视。 这是一种怎样的体验呢？ 在陌生的环境里，你与一个原本无比熟稔的人不期而遇。 明明你对她应该是了如指掌，但现在这个人被周遭染上陌生的色调，逃脱你的掌握。失控感让你们之间的距离忽远忽近。 恍惚间，你觉得自己好像不曾真正认识过她。熟悉与陌生不断在你们中间拉扯，连光线都适时披上一层暗色。 你们只是在自己的位置上望着彼此，没有起身招呼，也没有点头示意。 你们两个人像是在默契地进行一个游戏，怀揣着只有彼此知道的秘密。全场参与，但无人知晓。 她的视线一路追随着你的身影，然后，你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沐语率先收回视线，随着众人落座。等一切安顿完，她才抬眼去寻找云溪。 云溪正在跟几个朋友围坐一桌交谈。 她穿着深棕色的毛呢西装外套，宽大的版型自带别样潇洒。内搭是米色衬衫，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是解开的。在外套领子的重量下，衬衫领口松松散散地敞开着，露出修长的脖颈。 云溪的肩颈线条特别优越，美人筋总是十分抢眼。而此刻在衬衫的利落线条映衬下，有种说不出的性感。 这是沐语第一次从一个人的身体上感受到强烈的吸引力。 原来，月的引力也作用在这里，她此刻的心绪如潮汐。 沐语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了大半，随后转过头去，不再看对方。 云溪其实在沐语进门的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她。因为当她出现时，门口出现不小的骚动。 沐语的乌黑长发挽成中式盘发，一根带着吊坠的木簪将青丝固定。她穿着一件黑色斜襟旗袍，金色绣线纹样繁复，外面罩着羊毛披肩外搭。灵动眼眸波光潋滟，正红的唇妆与墨色瞳孔交相呼应。 这种东方的美真的很动人，从她走进来直到落座，一路都有几乎全场的视线相伴。 但是沐语全程都在跟她的视线相对，好像对周围发生的一切并不在意。只有她是对方的唯一焦点，是引力的中心。 意识到这点的那一刻，云溪的心跳兀自空了一拍。 ** “诶，对面那个小姐姐在看你。”肖潇坐在沐语的身边，留意到云溪扫过来的目光，“你们认识吗？” “哪个小姐姐？”沐语明知故问。 “就是对面最漂亮的那个亚裔小姐姐。”肖潇悄悄指给沐语看，“她转过去了，哇，她的鼻梁和下颌线真好看。” 简直跟身边这位不相上下。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一下子见到两位这么漂亮的女生。肖潇在心中发出感慨。 沐语这才突然发觉，她好像从来没细细品过云溪的模样。 相识愈久的人，愈发分辨不出彼此样貌。通过肖潇的一番描述，沐语才对云溪的美外貌有更明确的认知，不知道云溪对她是不是也一样？ “小姐姐那桌的人要走了。”肖潇实时同步着她的观察，“诶，她一个人留下来了。” 嗯，那玩点有意思的吧~沐语的嘴角微微勾起，盘算着继续刚刚的游戏。 “你信不信，我可以让那个小姐姐今晚跟我回家。” 沐语微眯着眼，倚着头，手指轻轻拨弄着簪子上的吊坠，演绎出一派风情模样。 嗯？嗯！！ 肖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以至于她都不知道自己该先震惊哪个点。 “你有同伴一起回去吗？”沐语问她。 “啊，有的，我跟西尔维亚她们住得很近。”肖潇不明所以。 “好，那我先走了，帮我跟她们讲一声。” 沐语站起身，端起自己没动过的酒杯，款款向云溪所在走去。 肖潇愣在原地，瞪大眼睛看着沐语，目送她一路走过去。而接下来上演的一幕，让她更加瞠目结舌。 肖潇看见沐语在美女姐姐对面的位子坐下，两个人闲聊几句，美女姐姐露出会心微笑。 啊，美女姐姐笑起来真好看呀，是那种让人感到幸福的笑容。 诶！沐语让美女姐姐靠近，在对方耳边说了些什么，啧啧，姐妹好会呀！ 啊！两个人站起来，一起走了！ 临走到大门时，沐语还回头冲肖潇眨了眨眼，然后挽着美女姐姐出了门。 天呐！牛啊姐妹！ 肖潇在心里为沐语疯狂鼓掌，要不是得在新朋友们面前保持形象，她都要低声欢呼出来。 然而，实际情况倒没这么激动人心。 当时沐语在云溪对面坐下，一手轻轻托着脸侧，用开玩笑的口吻说：“你在等我啊？” “嗯，我在等你。”云溪停顿了一下，同样支着下颌回应。 嗯？今天怎么这么直接？沐语愣了一下，没想到过对方会这样回答。 她忽地心念一动，来了灵感。 她示意云溪耳朵靠过来，低声在对方耳边说：“我刚刚跟同学打赌，说我可以让这个小姐姐今天晚上跟我回家。” 说着，她的指尖轻点在云溪衬衫领口，刻意没有澄清这句话的另外一层含义。 云溪轻笑起来：“你好坏啊，庄家通吃。” 沐语扬了扬眉，似乎很是得意。 “那......你现在要带我回家吗？”云溪声音低下来，语气中带了些玩味，饶有兴趣地盯着沐语的反应。 沐语又愣了一下。今天这是什么情况？圆月下变狼人？ 事实上，在沐语端着酒杯走过来时，云溪看到了她身后的朋友一副要看好戏的表情，就知道沐语在打什么坏主意。 而她当然知道对方那句话的双重含义，所以原样回敬，不肯落下风。 沐语虽然面上毫无波动，但是喉咙里一阵发紧。她清了清嗓子，随后喝下了一大口酒。 “好啊，我们走吧。” 在离开酒馆前，沐语还不忘跟肖潇打声招呼，为她失利的一局挽回些许。 第二天上午，确切来说是接近中午的时候，沐语收到肖潇的消息。 屏幕上先跳出来一个[捂嘴笑]的表情，紧跟着一句：“后续如何？” 八卦果然是人与人之间的最佳联结。估计肖潇早就忍不住想来问，但是担心太早打扰到她们，所以才在这个时候给她发消息。 沐语想都没想就回复：“还不错~” 随后她就收获了三个感叹号，外加一句：“牛啊，沐语女士！” 肖潇此时正抱着手机在床上打滚，一点都没有最开始的高冷样子。 对于她这样从小被体系规训着要表现“优秀”的人来说，不寻常的人通常有着非常强的吸引力，因为这是她们无法或不敢成为的样子。 沐语在肖潇看来是同类中最不寻常的一个。 毕竟不是谁都能在还没正式开学的一晚，在酒馆里跟第一次见的美女姐姐对上眼，成功带回家，并度过一个“还不错”的夜晚。 沐语女士，战绩可查。 第5章 05野心 云溪第一年的博士生活说起来还有些悠哉。 博士阶段主要是做学术研究，大部分时间都是自行安排。大量文献资料的阅读、科研实验、论文写作，偶尔开开组会。 工作地点没有限制，除了要开组会的日子，不论是待在家，还是偶尔换换环境去图书馆、咖啡店都可以。 所以表面看上去，博士生的日子确实比本科生和硕士生要惬意得多。 但最终要是想拿到科研成果，成功发出文章，写好毕业论文并顺利通过答辩，其实非常难，何况还是在世界知名学府a大。 而云溪早在本科的后期阶段，就在为此做准备。除去本科阶段已有的成果，近期会有一个顶刊的好消息传来，同时有两篇论文在投，一篇一作，一篇共同一作。博士课题的研究工作也推进得十分顺利。 相比之下，沐语的本科生活倒是显得更加忙碌。 第6章 开学之后，每周五、六篇文献阅读，加上每门两篇写作，基本上成了标配。有的时候甚至是两、三本书的阅读任务。 这对沐语来说不是什么问题，她刚拿到a大录取时，便对课程内容、阅读材料、作业和考核内容做好了充分的研究，还跟云溪核实确认。 当时的空余的时间，都被她拿来做提前的准备。除了学业以外，就连实习和课题研究，她在还没来a大之前都有了基础。 开学前的暑假，她通过企业公开的项目拿到外资大行的实习机会。额外，她还抽出时间跟着云溪做了一段课题研究。 对她来说，跟云溪做研究的难度更大，从一开始争取机会时就很有难度。 她先要完成云溪布置的大量学术相关内容的学习。因为想参与课题研究的话，需要对相关学术知识、学术研究方法都有基础。紧接着还要通过云溪的面试。 整个过程云溪一点都没有放水，她知道沐语不需要。 而沐语的表现也没让云溪失望，沐语的学术知识储备，已经达到a大本科二年级学生的平均水准。 沐语承认像跟着云溪做课题研究这样的资源，不是能够单靠自己就能获得的。 不过她认为，不管是哪里的资源，哪怕是对手给的，只要无愧于心，能为自己所用的，那就大大方方地用。结果证明她配得上任何拿到手的资源和机会。 但是说实话，就算结果不理想，她也不会内耗。她会想，反正搞砸事的不会只有我一个，又能怎么样呢？ 这么看来，她睡眠质量极好确实是有原因的。 然而，这位铁骨铮铮的大女人，此时正被月经折磨得窝在沙发上起不来。 往日斗志昂扬，总是在叫嚣着的小兽，现在收敛起爪牙，无精打采地趴在沙发上呜咽。 正端着两碗热腾腾的甜汤走过来的云溪，被自己的脑补可爱到，没忍住轻笑出声。 沐语瞥了云溪一眼，但是没什么精力去想对方在笑什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生姜核桃红糖水。 看着沐语有气无力的样子，云溪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看看中医？你刚从炎热的夏天过来，身体还没适应这么大反差。” 在给建议或发起提议的时候，云溪不太会用“你应该如何”，而是用“我们要不要如何”的讲法，这让对方接收起来很舒服。 “好......”沐语从善如流，回答的声音却有气无力。 不过等喝完满满的一碗，再裹紧身上的小毯子之后，沐语感觉舒服不少，于是她就打起了一些小算盘。 沐语貌似随意地问云溪：“你最近不太忙？” “课题进行得蛮顺利的，所以还好，不是很忙。” “博士看样子还蛮不错的，”沐语扬起灵动的眉眼，“你说，我以后要不要也走这条路？” 云溪沉吟了一下，说：“这要看你自己的想法。如果你之后的发展想跟专业相关，就要看一看想走学术路线还是业界路线，越早决定越好。” “业界路线的话，可以先通过实习了解一下行业和工作情况。看看自己适不适合，喜不喜欢。我记得你已经投了春季周项目，暑假实习大概也比较稳。” “学术路线你之前有初步了解，对于自己适不适合会有大概的感觉。不过a大这个专业，还是本科毕业直接就业的回报率最高。” 说完，云溪也喝完了最后一口甜汤。 “你......这是在把我当作门徒吗？”沐语的声音有些俏皮。 云溪讲的这些内容，沐语都有些了解，她更好奇的是云溪对自己的看法。 “我......”云溪怔了一下，通常情况下，她不会对别人讲一大堆建议，因为她知道对方不一定愿意听。 不知道是被难得弱势下来的沐语，还是被她喜欢的甜汤麻痹到，没想到一时疏忽就脱口而出。 云溪先观察了一下沐语的脸色，发现对方没有不悦，才继续开口：“我没这么想过，也不知道刚刚为什么讲了这些。” 沐语笑了笑，说：“我开玩笑的，我确实想向你了解一下这些内容。我之前在实习的时候，了解过一些投行的工作内容。” “投行前台的核心可以说是牌照业务，在标准化的规则下给企业做资本运作。揽项目靠企业品牌、靠高层、靠人脉运作，剩下的百分之八十就是按固定规则把事情做掉。” “怎么说呢，”沐语思考着恰当的措辞，“感觉就我个人而言，我可能没那么有兴趣。” “不过，我可能也需要调整一下观念。” “嗯？为什么？” 沐语解释道：“因为我下这个判断的出发点是——这个工作本身是否吸引我，但是在工作里找吸引点或者寻找意义，本身可能就是没有意义的。” 这番话让云溪眼前一亮，“怎么讲？” “我感觉我们好像一直都生活在一个培养皿里。学生时代只要完成这个系统对你的要求，成为一个‘好学生’，你就可以拿到系统的奖励——成为真实世界里的牛马，而且还会收到整个世界的恭喜。” 沐语轻笑了一声，“你说这是不是很讽刺？” 在这套游戏里如鱼得水的人，并非都是卫道者。每个人都在用属于自己的方式，对抗世界试图强加于身上的东西。 云溪很喜欢听沐语分享自己的想法。 理性通透、不同寻常、不被设限，仿佛没有什么能禁锢沐语的思考，就像灵动的流水，不会被困于某时某地。 或许她们可以聊一聊更深入的想法。 “我跟你的想法一样。”云溪弯了弯眉眼。 “噢？”沐语稍微坐直一些，摆出打算认真倾听的姿态，“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这类关于三观的聊天，是深入了解一个人的最佳方式，机不可失啊。 “我选择的对抗方法，先要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看看为此能做哪些。” “我不想再进入你提到的这套体系里，也想争取更多主动权。这需要付出很多，需要得到更多筹码，所以我选了现在的路。”云溪不紧不慢地说着，神情依旧温和。 “怎么说？”沐语眨了眨灵动的眼睛。不了解的新鲜内容总会吊起她的胃口，何况这还是跟云溪有关。 云溪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现在读这个博士，只是因为对我真正想做的事有用。我组建了自己的投资团队，我会主要负责策略，其余方面也找到了信得过的合伙人。” “两年前我就开始筹备，计划了各种机会接触这方面的资源。博士只是其中的一步，正好也能顺便帮我接触到想要资源。我现在的这位博士导师，跟我想接触的资源有密切关系，而最近我已经开始接触这个资源。” 云溪用最平稳的声音，道出最深处的勃勃野心。 沐语在一旁静静聆听，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内心已经开始起了波澜，她就知道云溪不会是外表展现出来的那般云淡风轻。 作为同届的佼佼者，a大这个知名专业的背景，再加上耀眼的履历，原本足以带给她一份报酬可观，大有前途的工作。但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她却选择了继续深造。 当二人在这个安逸氛围浓厚的地方再见面时，沐语也差点被云溪那万事不挂心的表象迷惑住。 现在她终于知道这一切的原因。 深海中总是隐藏着许多东西，来自深处时有时无的声响，勾着她一步步靠近。 “怪不得你当时没有选择本科毕业直接工作，所以你经常往返b市也是这个原因？”沐语串联起了一些事情。 “是的，客户和团队都在b市，所以经常要去那里。”云溪靠在沙发上，撩着耳侧的头发，“到目前为止，一切运转得还不错，都在我的计划之内。” “那云老板，怎么样能成为你的合伙人呢？”沐语的声音带了些慵懒，身体向后倚着靠枕。 不是“能不能带带我”寻求强大庇护，不是问“我有机会成为你的合伙人吗”来寻求肯定，而是“我要成为你的合伙人要怎么做”。 云溪看向对方的目光里含着隐隐的欣赏。 “首先就是要与我走完全不同的路线。小团队里每个角色定位基本只会有一个人，如果你按照我的路线来走的话，会被我第一个干掉。” 云溪笑意如常，淡淡的语气抛出冷酷的字眼。 噢，现在不装了？ 沐语笑了笑，向云溪伸出一只手，“那，请多指教，云老板。” 笑意浸染眼底，云溪伸手回握。 “突然想起来，你知道门徒的真正出师仪式是什么吗？” “是什么？” “干掉她的师傅。” 第6章 06怀中 那天之后，沐语时常回想二人的交谈，云溪说的“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让沐语很受触动。 她这一路都是跟随着、抵抗着云溪的身影走来的。真正的她是什么样的，她内心想要的是什么，之前她从来没有思考过这类问题。 第7章 流水在自然起伏下，有它注定要流经的方向。但是当它察觉到，原来水道可以任它冲刷改变时，兴奋还未退场，迷茫就覆盖了所有。 时间就这样在各种纷繁思绪中一晃而过。 十一月中旬，沐语生日当天，两个人前往b市，云溪预约旗袍定制作为生日礼物送给沐语。 沐语挑选了一款孔雀绿旗袍，因为云溪指尖在这款旗袍的领口丝巾处流连了许久。她也鼓动云溪挑了一款白色素颜旗袍，作为这段时间以来照顾她的回礼。 十二月中旬，a大第一学期结束，她们迎来一个多月的假期。 而云溪却要赶在圣诞前，飞去b国谈事情，需要离开大约一周左右。 沐语跟肖潇和西尔维亚她们去周边城市逛。她对逛景点没什么兴趣，但跟着大家逛逛拍拍、吃吃喝喝，倒也乐在其中。 只是在一些时刻，她会想起某个不在场的人。 过去两个月，她们每天生活在一起。渐渐地，她竟然生出了一点错觉，恍惚觉得这就是生活应有的模样。 引力本身并不随时间变化，可她却在日升月落中，感知到引力在一点一点增强。 世上有一些东西就是无法被规则框定，比如，当她想起对方的时候。 沐语吃晚饭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一直在留意手机有没有新消息进来。 云溪今天一整天都没给她发过信息。 出差前，沐语曾认真叮嘱过云溪记得给她发消息，不然她会担心，当时云溪笑着答应。 这几天，沐语时常会收到云溪的分享。 云溪：“[图片][图片]” 云溪：“据说是y市最好吃的烟熏三文鱼贝果和草莓奶酪蓝莓贝果。” 云溪：“感觉你会喜欢这个烟熏三文鱼口味，下次一定要来试试。” 沐语：“好啊~下次有机会的话，你带我去。” 云溪：“没问题。” 这些简单琐碎的细节，组成了幸福的理由。 不只是在分享自己的开心，更是因为觉得你看到也会开心，言外之意就是——想要你开心。 早上沐语收到y市遭遇暴风雪的消息，而云溪一整天没出现，她不由得开始有些担心。 这顿饭她吃得漫不经心，甚至都没注意到叉起来一块特别甜的点心。吃下去之后，她被甜到眉头紧皱。 就在这时，桌面上手机发出震动，提示收到新消息。沐语顾不上喝水压一压甜腻，快速亮起手机屏幕。 云溪发来了一张图片，是一张积雪街景图。不过拍摄角度很特别，像是工程车辆副驾驶位置的视角。 沐语疑惑地发问：“嗯？这是什么情况？” 云溪秒回：“今天y市交通瘫痪，我租的车半路罢工，幸好有位好心的铲雪车司机女士捎了我一程。现在我已经回到酒店，不用担心。” 沐语盯着云溪发来的话，略微思索一下，打字过去：“你是怎么说动她的？” 这种温暖的小故事当然骗不了沐语，人家市政工作人员每年肯定遇到过不少类似情况，为什么要单独帮一个外来者呢？ 看到沐语的提问，云溪发出一声感慨，不愧是沐语，一眼就看穿了。她如实回复道：“因为我给了她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眼前跳出这句话的一瞬，沐语想象起云溪谈判时会有的样子。 最开始她会为你量身定制一套方案，再用最令你放松戒备的模样诱你入网，或是谦卑、或是强势、或是温柔。随后站在一旁静静观察，不露声色。 待到时机来临，她会毫不犹豫地出手。动手的那刻，她会很温柔在你耳边安抚“乖，一会儿就好”，但是下手果断又残酷。 事后还会准备一场体面的葬礼，礼貌周全，而全程她都会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沐语从想象中抽身回来，继续问道：“所以你答应给多少？” 云溪：“多少有点肉疼。不过故事到最后还是有一个温馨结尾，因为在路上聊得非常开心，那位女士说要交我这个朋友，不收钱，还说下次有需要可以找她。” “希望你可以不用再需要找她。”沐语笑了笑。 至于这个结尾是意外之喜，还是某人的有意为之，沐语懒得深究。 ** 三天后，云溪回到a市，却突然病倒了。 她刚到家时就感觉身体昏沉，等到睡一觉再醒过来，就彻底发烧了。云溪双眼通红，身体酸痛，头痛欲裂。 沐语赶紧忙上忙下，“药放在哪里了？我帮你拿。” “药在旁边柜子中间的抽屉里。”云溪的声音听上去很是虚弱。 “找到了。”沐语拿出药，仔细看了下包装，“怎么都是还没拆封的？日期也很新。” “我之前不太生病，就没有备药习惯。”云溪的眼神移开了一下，“在你来之前，我新买了一些药，担心临时买会比较麻烦。” 噢，原来是因为担心自己生病，所以新备上的药。沐语的唇角微微扬起。 “我刚刚做好了饭，煮了小米粥，特意加了糖和蜂蜜，还有酸甜口味的小菜。”沐语回头嘱咐云溪，“你先吃一点，再吃药。” “好。” 沐语让病人乖乖躺在床上，把晚饭端上楼来。晚饭后吃过药，云溪再一次睡了过去。 到了入睡时间，沐语特意来看一眼云溪的情况。她摸了摸云溪的额头，虽然吃过药，但是热度还没退，她有点担心云溪会再次发烧。 沐语站在云溪的床前思索起来。 她的睡眠质量太好，如果云溪需要帮忙，她在房间肯定听不到。而云溪房间的床很大，两个人睡绰绰有余，于是她做下了决定。 沐语先把可能用到的东西都准备好。平时没有放任何东西的床头柜，现在堆满了药、纸巾湿巾和保温杯。 然后她回到自己房间，把枕头和被子拿过来。云溪因为一直都是一个人睡，即便床很宽，也只放了一个枕头。 “云溪，醒一醒，再吃一次药。”沐语叫醒云溪，顺便把对方的枕头被子往边上挪，留出一些空位。 “嗯......” 云溪全程像没什么意识一样，乖乖听话任沐语摆布。这让她觉得新奇的同时，免不了有些担心。 等一切忙完，沐语也跟着躺上床。她调暗床头灯，只留了一丝亮光，方便随时查看云溪状态，然后在担忧中浅浅入睡。 “唔嗯——” 几个小时后，沐语在半梦半醒中听到似有若无的低吟，她只恍惚了一下便猛地清醒过来，看向身边人。 云溪还在睡梦中，但是她表情有些痛苦，不时发出低低的闷哼，身体像是很难受似的，幅度不大地缓慢挣扎着。 沐语伸手覆在云溪的额头，发现对方温度已经回归正常。 这是做噩梦了？ 沐语细细盯着云溪好一会儿，侧过身，想要安抚对方紧绷着挣动的双手。 可她的手刚刚触碰到对方，就突然被一股力道抓住手腕。 沐语只是一瞬惊讶，但她没有挣扎，而是顺着牵引她的力量，倒在云溪的枕头上。 此时的云溪依旧被困在噩梦中，没有醒过来，只是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攥着沐语的手腕。 这个举动蓦地令沐语心头一软，她从未见过云溪如此弱势的一面，对方此刻似乎无比需要她。 一阵异样的感受自沐语心中升腾，名为怜爱的情绪，在这夜色下化作一腔柔情将她们包裹。 沐语深吸一口气，顺势将身体靠过去，将云溪揽进怀里。 “乖，没事，没事的。” 她柔声轻哄，浅浅亲吻着云溪的鬓角。 一下，两下，像在怜惜珍视的宝贝。 怀中的云溪在她的柔和抚慰中慢慢平静，紧攥的手放松下来，身体无意识地向沐语靠近。 沐语察觉到这一点，于是她收紧怀抱，让二人贴得更近。 目之所及只有夜幕下的对方。 望着云溪面庞起伏的轮廓，沐语没来由地想起那晚在酒馆，她从云溪身上感受到强烈吸引力的那一幕。 当时对方衬衫领口松松散散地敞开着，露出优越的肩颈线条，抢眼的美人筋有种说不出的性感。 想到这里，沐语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向云溪又靠近了些，呼吸打在对方的脸侧。 耳鬓厮磨。 原来与一个人肌肤相亲是这样的感觉。 心里会逐渐变得无比充盈，自己的世界仿佛被拼凑完整，不再有任何渴求。但是充盈之后，又有一丝丝的痒。 它勾着你想进一步，再进一步，直到生出另外一种贪念，直到身体和内心都开始叫嚣着不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到云溪偏高体温的影响，沐语在这暖烘烘的环境里，意识开始有些迷离。她往日引以为傲的自我克制，此时有了分崩瓦解的征兆。 “云溪......”沐语轻声唤着熟睡的人，眼神变得不大清明。 第8章 云溪的香气在呼吸间弥漫。她不自觉地向前挪动，闭起双眼，用鼻尖轻轻触碰对方。 自额角、耳廓、耳垂、下颌，直至侧颈。 像幼兽初次探索猎物，她用鼻尖怯生生地试探，勾勒着轮廓。 她在颈动脉处短暂停留，感受强劲有力的跳动。有那么一瞬间，她恍然以为那是自己的心跳。 如同流水汇聚到深海，带起一阵暗流涌动。 她曾经认为的遥不可及与无法掌控，此刻在她的怀中安静又顺从，任凭她处置。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沐语突然被某种情绪击中，她被冲击得身子微微发颤，好像曙光前的深深悸动。 她的气息亦被自身升高的体温带动着变得混乱，胸口的一些情绪积聚，等待一个喷薄而出的契机。 可是她的脑海中突然跳出了警示——不可以。 沐语深深呼出一口气，为刚刚差一点不受控的迷乱找到一个出口，她闭上双眸平复着呼吸。 许久后，她缓缓睁开眼，眸色已经如常。 可方才那些情绪糅杂在一起，发酵成另外一种模样。 “云溪，以后一直这样待在我怀里，好不好？” 低哑的嗓音回荡在深夜里，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叩问一个深藏已久的秘密。 原来人们在意乱情迷中说的那些大胆的、炽烈的话语，都是心底最深处无法掩藏的念想。这些话语在说出口的那一刻，无比真实。 沐语嗅着云溪身上的香气，不舍地沉入梦中。 ** 清晨，云溪先一步醒来。意识还没完全清醒，她就感觉到了身旁的暖意。她睁开眼转向另一侧，沐语的面容呈现在她眼前。 嗯？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沐语不仅睡在她的床上，还跟她睡在同一个枕头上？为什么她现在在沐语的怀里？为什么她的手握着沐语的手腕？ 还没等云溪想明白，沐语随着身边动静也醒了过来。 沐语假意还在迷糊着，半睁开眼，迅速瞄了下对方的状态。看到云溪状态不错，她便开始放心地找机会放肆。 “早啊~唉好困啊，等我清醒一下。”沐语将头靠在云溪肩膀上，像在撒娇。 云溪等她“清醒”等了半天，这才将疑问的眼神递了过去。 她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不知道应该要说些什么，而且刚生了一场大病，现在还昏沉得很，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 收到云溪的困惑表情，沐语声音懒懒地回答：“你昨天发烧很难受，让我陪你睡。后来又拉住我的手不放，让我抱着你，差点弄疼我了。” 沐语抽回被握了一晚上的手腕甩了甩，缓慢地坐起身来。微大的领口下滑，露出肩膀，她抬手慢慢将领口扶上去。 云溪：“......” 她就知道这个人只要一开口，便会语不惊人死不休。大概除了自己握住她手腕，只能一起睡之外，都不是真的。 云溪扫了一眼对方什么事都没有的手腕，心里默默地想。 真让人头疼。云溪裹紧自己的小被子，只露出眼鼻以上，转过身去。 沐语被逗笑了。 “逗你的。”她伸手隔着被子轻拍了云溪两下，“我先去准备早餐，你再休息一会儿。” “谢谢。”云溪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走到门口的沐语勾起了嘴角，“不过，你拉着我的手，让我抱着你确实是真的，你怎么这么会撒娇啊？” 云溪：“......” 她就知道这个人不会轻易放过她的。云溪把被子往上一拉，将头也蒙住了。 沐语笑出声来。 第7章 07酒店 云溪病好后，她们出发去b市过新年夜。 早在一个月前，沐语就跟云溪商量跨年安排。 “你以前新年夜都是怎么过的？”沐语托着下巴，歪头看着对方。 云溪当然知道沐语问这话背后的小心思。 “之前是跟朋友们一起，今年还没安排。”云溪摆出苦恼思索的样子，“你有什么好建议吗？” “那我邀请你跟我一起。”沐语勾起唇角，声音中露出一丝兴奋，“我们去b市最高的大厦酒店跨年，俯瞰夜景，看新年烟花。” 云溪笑着调侃道：“你邀请我去酒店啊？” “怎么？”沐语眼皮没抬，手指停顿一下，“之前没有人邀请过你吗？” 云溪故作沉吟后回应：“确实是第一回被邀请到b市最高大厦的酒店。” 没正面回答，但足够说明问题。 沐语一副并不在意的样子，没有接话。她反手就订好最贵的豪华大床房。三天的。 然而，在云溪发烧后的第二天早上，沐语第一时间打电话给酒店前台，询问能不能换成双床房。 她心虚了。 对于前一晚发生的事，她并没有表面上那么潇洒。现在一闭眼，她满脑子都是前一晚云溪躺在怀里，她情迷意乱时的情形。 记忆会模糊，但是感受会一直清晰。肌肤相贴的触感，环绕自己的香气和体温，还有那舒服又有些难耐的异样感受。 当时她还算能克制住自己，要是没过多久又同床共枕，她可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做些什么，所以先暂且当一回鸵鸟。 沐语想，这可不是临阵脱逃，这叫作整军再战。 ** 沐语一直以来都对b市很有好感。她非常喜欢戏剧，尤其是歌剧。 而b市是全世界戏剧爱好者最爱的城市，有一整个片区聚集大大小小的剧院，各类新作和经典剧目都在这里演出。 她在小的时候曾现场看过一部歌剧的选段表演。女歌唱家一袭红裙独自站在台前，裙摆随着节奏轻轻起舞，举手投足间散发着对全场的吸引力。 所有人都会认为她在舞台上做的一切都是对的，因为她在主宰着，定义着这个舞台。而她本人却对这种主宰不屑一顾。她只是沉浸在自己的表演中，享受着表演本身，身后庞大的乐团在她的映衬下黯然失色。 很难描述当时这一幕给沐语带来多大震撼，这是她第一次切身感受到表演艺术的魅力。 后来沐语的兴趣又拓展到影视，她大量接触各个流派和风格的作品，特别喜欢琢磨剧本呈现和角色表演。现在她也参加了一个戏剧社团，为一部夏季展出的戏在做准备。 沐语时常觉得如果自己不走现在的方向，那么大概率会去探索艺术领域。 两个人在跨年当天安排了一天观看戏剧的行程。 云溪虽然不太会像沐语那样从专业角度品评，但对于作品的鉴赏有着很好的直觉，所以跟沐语很聊得来。 看完剧后两个人悠闲地在街边散步。沐语兴致勃勃地跟云溪聊起对刚刚那场剧中角色的表演，还用自己的方式演绎了一下。 ——“这栋房子就像一座孤岛，雪把我们和整个世界隔开了——而凶手就在我们中间。” ——“你们听到童谣了吗？它不是唱给孩子听的，而是写给死者的。” ——“你们每个人都有秘密——包括我。但秘密会杀人，不是吗？” ——...... 街边路人投过来的好奇视线，车水马龙喧嚣嘈杂的四周，仿佛都不存在。 柔和的光线落在沐语肩头与睫毛上，光影随着动作起舞，温暖的色调在云溪的眼底蔓延开来。 这个时刻的沐语有一种别样的生命力——纯粹、轻盈、灵动。云溪想，这大概是最接近沐语灵魂深处的模样。 周遭的事物因这份灵动而有了生命力，色彩找回了它的鲜艳，声响复归了它的清亮，所有的一切都在这共振下生长。 恰似春天的悸动似乎悄悄从某个人的心里探出头来。 而云溪可不会承认，这是从她这里泄露出来的秘密。 晚饭后二人回到酒店房间。 她们的房间坐拥三面落地窗，几十层的高度可以将大半城市收于眼底。站在这个高度俯瞰城市的熙熙攘攘，会让人产生一种不真实的恍惚之感。 沐语洗完澡出来，头发没有吹，只是随意披散着。发丝上残留的水珠，顺着浴袍大敞的领口滴了进去。 云溪抬眸瞥了一眼，好似不经意。 二人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椅上，云溪打开酒店送的酒，倒进两个人的杯中。 谁也没有讲话，只是小口抿着酒，这种默契的沉默很舒服。 等杯中的酒喝掉大半，沐语感觉到有热气在蒸腾而上，便轻轻拨弄下浴衣领口。 “为什么理智的人有时候会做出自己都不太理解的行为？”沐语染上酒意的嗓音缓缓响起，“就像是只凭借着本能在行动一样。” 那晚之后沐语想了很多。她一直都是个理性的人，但那晚的情况超出了她的经验范畴，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出乎意料的举动。 云溪将酒杯拿起，缓缓晃动着，放置唇边。 “我认为人想要理解清楚自己的每个行为是不可能的。我们总是过度依靠理智来分析和理解事情，但其实思维逻辑有非常大的局限。” 第9章 “什么局限？”沐语侧过身问，领口敞露了更多。 “我们每个人都基于自己的经验建立起一套认知模式，不在这之内的事物是无法被理解的。理智只能解决这个模式内的东西。 “而本能和直觉不受这小小的认知模式管束，因为它们是更宏大、更本质的东西。它们的反应速度非常快，人类的思维速度根本比不上，人逃离危险往往靠的是本能和直觉。” “我觉得说不定本能的行为，更代表了一个人的真实内心。” 云溪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随后她给沐语斟满，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沐语斟酌着开口，“你的意思是，在不伤害和冒犯任何人包括自己的情况下，对这个人来说，本能行为有可能比理智行动更加正确？” 云溪抿了一小口酒，略微沉吟。 “正确与否是一种价值判断，价值判断的依据不同，每个人的判断标准也不同。所以，正确与否我不知道。” “虽然表面看上去有一套明确价值标准，但并不是每个人都一定要遵循。介意的人会按照这套来要求自己。但如果自己不介意，没人能拿任何标准来要求你。” “不过有个大前提，正如你说到的——不能伤害和冒犯别人。” “而在这个前提下，当时的本能行为对这个人来说，可能是一个她内心认为的正确举动。” 说完，两个人分别陷入沉思。 云溪在琢磨沐语提出这个问题的原因，而沐语的心里则在翻江倒海。 还有什么比当下这一幕更有冲击性呢？偷偷亲昵的对象帮她理性分析，结果得出了“她想要她”这一结论。 眼底的情绪难以分辨，沐语抬眸凝视对方。 云溪侧过身子靠在椅背上，目光被酒意熏得软软的，正望着窗外的夜色出神，软软的棕色发丝有些凌乱。 对方身上穿着与她相同的睡袍，领口在刚刚的动作中不小心被蹭得更加敞开，露出诱人的颈部线条。 沐语倏然想起那个晚上的触感。她的喉咙翻动了几下，忽然觉得有点口干，于是喝光了杯中剩下的酒。 她有点想继续上次的探索，也想再看下那种感受是不是一时的错觉。 怎么从大床房改定双床房了呢？草率了。 她轻咬着唇，心念微动，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而正当她要开口时，云溪的温和声音先一步响起：“倒计时了。” 话音刚落，b市的夜空被最为盛大和绚烂的烟火点亮。 烟花在夜空中绽开，金色光芒如雨洒落，整座城市都沐浴在流动的璀璨中。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天堂存在，那么现在应该就是最接近天堂的时刻。 此时她们在烟花明灭中，在映着绚丽色彩的玻璃上，看到了彼此。 她们长久地凝视着玻璃窗，不知是在注视玻璃窗外的璀璨烟花，还是玻璃窗上随着光亮而显现的对方。 明暗交替，闪现的是落在那人身上的心意。 “新年快乐，沐语。”云溪转过头来，眼底铺满含带微醺的暖意。 视线相接，沐语忽然忘记刚才想要说些什么，她只是回应道：“新年快乐，云溪。” 绚烂的烟花秀结束之后，二人准备上床休息。 沐语最后一大口酒喝得太快，此刻脑袋晕晕乎乎的。浴袍被她随意扔在沙发椅上，露出吊带睡裙。她整个人几乎是挪上床的。 刚躺到床上，一阵晕眩忽然袭来，天地仿佛在旋转。她不由得闭上眼睛，头晕得实在难受。 云溪留意到沐语的不对劲，移步到对方床前。 “是喝得太多了吗？”她俯身查看沐语的情况，“你现在感觉还好嘛？” 沐语撩开眼皮摇了摇头，哼唧两声，示意她没什么事。 喝醉后的哼哼唧唧有点可爱。云溪不由得轻笑。 “我就在你旁边，”云溪摸了摸沐语的头，“你不舒服的话，随时喊醒我。” 沐语闭眼颔首。 许久之后，规律的呼吸声传来，云溪已然进入睡梦。 这时，另一边的床上发出轻微响动。 方才还在醉酒头晕的沐语，利落坐起身，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来到云溪的床边。 在昏暗的灯光下，沐语俯视着熟睡中的人，眼眸深邃。 此刻的夜色愈发深沉。 第8章 08吻痕 原本已经陷入深度睡眠的云溪，被陌生的压迫感唤醒。 她睡得比较沉，一时没办法睁开眼睛，只有意识稍微摆脱了昏沉。 模模糊糊中她感觉到身旁床垫下陷，一个人的手臂搂上了自己。她一侧的肩膀被抵住，有呼吸打在自己的侧脸。那人散乱的发丝与自己的头发交缠在一起。 “我想跟你一起睡。”沐语的声音响起。 噢，原来是沐语来到自己床上了，是太难受了吗？ “我想要你抱着我。”沐语继续说道。 好。 云溪的清醒程度不足以开口回答，也没办法理智思考此刻的情况，只能在心里默默回应。 她尝试着动了一下手臂，感觉身体恢复一些知觉。于是侧身朝向沐语，向后挪动了下，给沐语留出更舒服的空间，伸出手揽向对方。 沐语配合着靠近上前，手臂环抱着她，在她怀里调整到舒服的位置，便不再动作。 云溪安心地继续沉入睡梦。 沐语没想到进展这么顺利。 她当时被醉酒折磨得太难受，还以为今晚什么都做不了。但是在床上躺了一阵子后，恢复了很多。 沐语闭起眼睛开始冥想，希望能让意识从酒精的麻痹中尽快脱离。 很多人需要借助酒精才敢有所行动，但是沐语不需要，她觉得这样对自己和对方都不够真诚。她反倒要求自己一定要保持清醒的意识，让每个念头和行为都发自当下的真心。 许久之后，她感觉自己已经不再受酒精控制，身边适时传来规律的呼吸声。 是时候开始行动了。 沐语提前想好针对云溪各类反应的应对方案。但她没想到的是，居然一个都没用上。 云溪直接让她睡在怀里，而且全程连眼睛都没睁开过。沐语对此甚是满意。 这回她直接定位了目标，因为云溪的脖颈此时就在她眼前。她在刚刚搂住对方的同时，手也顺利覆上对方的后背。 等到云溪的呼吸再次平稳，沐语慢慢睁开眼睛。 对方身上熟悉的香气又一次环绕在沐语的鼻尖，她不自觉地吸了吸鼻子。 沐语很喜欢云溪身上的香气。 香甜，带着浓郁的暖意，与云溪给人的感觉很接近。这让沐语想起对方天然棕色柔软的发丝，琥珀色的瞳孔，暖色调的衣着。 而此刻两人相拥的体温将这香气发散得更加惑人。 气味记忆的开启，是对欲念最初始的宣告，沐语的眼神被氤氲的香气撩拨得越发朦胧。 云溪的脖子对热度很敏感，所以睡衣的领口都是偏大的u领款式，锁骨几乎都露在外面。 沐语凑上前去，鼻尖沿着对方的美人筋的一路向下，来到颈窝处徘徊，轻轻描绘着锁骨。 像上回一样，她的鼻尖在云溪露在外的肌肤上细致探索。 一寸一寸，她探寻着深海的纹理。 渐渐地，沐语的体温逐渐升高。身体内酝酿已久的情绪，积聚至从未有过的浓度，叫嚣着要逃脱身体的桎梏。 不够。远远不够。只是这样程度的触碰已经无法满足。 想要更多一些。想要更紧密一些。她想要游向深海的更深处。 沐语有些失神地轻启唇齿。 她的齿尖触碰颈项，轻轻衔起一处细嫩肌肤再松开，如此反复，柔软的触感引出她心底的一声舒适叹息。 上瘾原来只需要几秒钟，多巴胺的奖赏催化了进一步的渴求，从最初的欣喜开始，以欲念收尾。 她环住对方的手臂一点一点收紧，抚在背脊的手慢慢动作。 指腹轻柔地摩挲着脊椎，她微微用力，感受着指下的骨节轮廓，随后一寸又一寸向下缓慢移动。 云溪再一次从睡梦中醒来。 她感受到脖子处有齿尖在轻咬，背后有指尖在作乱，但是她动弹不得，她被禁锢在一个温度很高的怀抱中，对方气力现在比她大得多。 唉，原来还有人在喝醉之后是要磨牙和磨爪子的，这是把她当磨牙棒和指抓板了。云溪心底十分无奈。 她没有发觉自己对沐语有多不设防。脆弱的大动脉和脊椎第三节同时都被对方拿住，但她却毫不介意地接受着对方的造次。 沐语一不小心，没把控好齿下力度，云溪有些吃痛，轻吟出声。 “嗯——” 声音很软，很轻，像要沁出汁水。沐语从来没有听过云溪发出这种声音。 对方要么是日常的云淡风轻，要么是对外人的客气柔和，要么是对她显露真实自我时的狡黠。 第10章 这一声在夜色中回荡开的同时，沐语听到了自己血液上涌的声音。 她停下动作，眼神变得更加幽暗，直接握住云溪的手腕，反手用力按在枕侧。她整个人翻过身去，将云溪半压在自己身下。 她覆身上前，更加急切地在对方脖颈处噬咬吮吸，像对待渴望已久的猎物。每一次唇齿与肌肤的接触，都在一点一点激活她捕猎的天性。 黑暗中，她的眼瞳光亮异常，就如同那夜幕中亮起绿色狠戾的野兽。她错乱的鼻息打在对方的肌肤上，动作中有一种即将要失控的趋势。 云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被按在床上。但是她能感觉到对方的急迫，呼吸也变得愈发急促。 她半睁开眼，配合着向上抬起下巴。她担心会磕碰到对方，却为对方的放肆行了方便。 她用没被控制的手臂揽住身上人，一下一下轻抚着对方的后背，希望帮对方纾解急切。 “......沐语，有好一点吗？”云溪微弱气音里带着些许颤抖。 原本正在为猎物的颤抖更加兴奋的捕手，听到这话后，猛地一怔，将自己的理智及时拉回。 原来云溪只把自己的这些举动，当作是醉酒后的无意识行为，所以才这么配合和顺从。沐语刚刚沸腾起来的血液慢慢冷却下来。 沐语缓了缓心神，没有回答。 她放开刚刚紧握住的对方手腕，回到自己最初的位置。随后再向上挪动了下，像之前那晚一样揽着对方。 在沉默中，她们仿佛都听到了夜的一声叹息。 感受到对方不再作乱，云溪松了一口气。没过多久，两个人一同滑向睡梦。 ** 因为夜里折腾到很晚，第二天两个人将近中午才醒。 沐语在睁眼前已经在心里做好打算，她决定先假装自己忘记发生过什么，毕竟当时云溪也以为她喝醉了。 让这一篇先翻过去，等回去之后从长计议，好好思考过方案再行下一步。 嗯~计划完美~ ......个头啊！ 沐语一睁眼就看到云溪脖子上散落的斑点痕迹。 这让她怎么装死！看着这么明显的痕迹，假装不记得可太渣了！ 沐语迅速又闭上眼，在脑中演算起各种方案。 方案1：（语气轻佻）“我会对你负责的~” 【划掉。理由：太油。】 方案2：（一脸愧疚）“实在不好意思啊。” 【划掉。理由：太无聊。】 方案3：（毫不在意）“你的痕迹怎么遮一下？” 【可取。留下备用。】 方案4：（逗弄对方）“你身上怎么这么容易留下痕迹？” 【可取。留下备用。】 ...... 等想好多个可用方案，她这才缓缓睁开眼，准备迎接新一天的作战。 云溪起床后来到洗手间的镜子前，直接被眼前的这一幕震惊。 嗯......以后有必要管控一下某人喝酒了。 喝酒就算了，撒酒疯是怎么回事？撒酒疯就算了，按着自己磨牙磨爪子又是怎么回事？ 云溪忍不住扶额苦笑。 某个人此刻还不知道，她已经被云溪贴上“酒品不良”的标签。 “你可要对我负责啊，今天的饭你请。”云溪轻笑着从洗手间出来，用一副不在意的玩笑口吻说道。 她很擅长打圆场，知道怎样让彼此都轻松下来。 “嗯~昨晚辛苦你了~”沐语挑眉回应。 云溪问前台要了冰袋来冰敷，然后翻出衬衫换上，将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试着把大部分印记遮住。 沐语看着云溪忙着挡住她昨晚留下的痕迹，一想到是自己留下的痕迹，心情莫名有点好。 这一幕很快就翻篇了，因为之后她们还有重要的行程。 在大厦另外一家高空餐厅吃过午饭后，两个人随意找了一家咖啡馆小坐。等到差不多三点左右，她们换好衣服，一起出发去拜会沈静怡。 沈静怡是她们两家大人的故交，是a国某位侯爵的夫人，在华人圈里非常有影响力。云溪来到a国之后，受到沈静怡不少的照顾，所以每年都会前去拜访。 来a国读书前，沐语也被家里人嘱咐过去拜会，于是就同云溪一道前往。 沈静怡一家在b市的住所是位于城郊的一座庄园别墅。 晚宴上，沈静怡对两位旧交的小孩很是照顾，时常把话题引到她们身上。 沈静怡对云溪很熟悉，她一直觉得这个孩子非常不错，之前还特意交代自家女儿与云溪多多亲近。 这回她见到沐语之后，更是喜欢得不得了。很早之前沐语都是家里人带着过来，今年是独自一个人跟着云溪前来。 沐语言谈举止落落大方，不仅跟同辈很聊得来，还很会哄长辈。 聊起新年这几天的安排，两个人讲到一起在b市过新年。她们说着往常从未讲过的刻薄玩笑，很对在场人的胃口。 晚宴的高领服装有些憋闷，云溪不着痕迹地拨弄了下，前一晚的痕迹瞬间露出，正好被沈静怡的女儿贝拉看到。 贝拉比她俩稍微大一些，平常跟云溪的关系很好。她马上就明白过来那痕迹是怎么回事，在一旁低下头抿嘴一笑。 晚宴结束后，沈静怡拉着沐语的手嘱咐她以后经常来。 而贝拉则用手肘轻轻怼了一下云溪，用眼神询问两个人的情况。 云溪抬手摸了摸衣领，故作羞赧一笑。贝拉觉得她明白了，于是回以“我看好你”的眼神，拍了拍云溪的肩膀。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扯开晚宴服装的一些束缚，让身体放松下来。 她们都觉得有些没力气，在车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这时，云溪的手机发出多条新信息的提示音，她划开屏幕查看。 她盯着信息看了好一会儿，随后面色不佳地把手机递给沐语。 沐语接过手机，先是看到整整一屏幕的消息，而其中的有效信息只有一句——我明天来b市找你们玩。 视线再向上，当看到备注是【云以遥】时，沐语顿时笑开了。 云溪只觉得一阵头疼。 那个女人要来了。 第9章 09姐姐 “那个女人”是对云以遥的敬称。 常年作为“令云溪最头疼的女人”榜单的榜首，这位年长三岁的姐姐，从小就经常带给云溪许多惊吓。 这个榜单上的名字有且只有一个，榜单本身就是专门为云以遥设立的。 自从知道云以遥要来b市找她们，云溪一整晚都睡得不太踏实，她前一晚跟沐语折腾那么久都没这么累。 二人吃过早餐后办好退房，前往云溪在b市一区的公寓。 其实她们原本的打算是今天就返回a市的，但是云以遥要来，她们只好再逗留几天。 云溪的团队和客户主要在b市，经常需要花很多时间在这里工作，于是就置办了这一套公寓。公寓所处地段非常好，是金融圈主流所在地，而且近些年火热的高科技产业集群也离这里不远。 云溪将沐语的生物信息录入自己的公寓。她想沐语以后可能会经常来b市，住在她这里比较方便，也更安全一些。 沐语进到室内环顾了一圈，高层的大平层，视野比她们在a市的家更好。 直到她们吃完午饭，收拾完，都没再收到云以遥的信息，聊天界面还停在早上云溪发的“几点到”。 “我们下午要不要去再看一场剧，我看到今天有一个新剧。”云溪侧过身问沐语。 “遥遥姐什么时候到？我们去看剧没问题吗？”沐语问。 “你放心，她要是需要找我们，绝对会疯狂打我电话的，所以可以先不用管她。”云溪几乎是磨着后槽牙讲出来的这话。 沐语没忍住笑出声，她的遥遥姐确实是这个性格。 果然一直到下午看完剧出来，她们都没有再收到云以遥的消息。 两个人从剧院走出来，正琢磨着晚饭吃些什么，云溪的手机突然响了。 “喂，云溪，你俩来这个......这个什么爵士酒吧找我，这家名字叫什么来着？一会我把信息发你们，你们自己搜一下哈，快点过来！” 飞快说完一段没什么有效信息的话，云以遥就挂断了，云溪和沐语还没来得及讲一个字。 两个人在冷风中面面相觑。 ** 这家爵士酒吧是很多人心中的no.1，表演时间还没到，酒吧里的人已经很多了。 云以遥坐在后排正对着舞台的一桌。这个位置既方便欣赏表演，又不妨碍交谈。 “小~语~~你有没有想我呀？” 两个人刚走到云以遥这桌，沐语就被迎面熊抱入怀。云以遥比她们高半头，所以沐语是被云以遥一整个圈进怀里的。 “遥遥姐，好久不见~” 诶呦，这清亮的嗓音真是百听不厌，还有这水灵灵的模样真是招人喜欢。 第11章 云以遥听得心软软，更加用力把沐语揉进怀里。 小语要是她的妹妹就好了。云以遥第三百五十三遍如是想。 沐语简直就是云以遥的“梦中情妹”，她从小就想有一个沐语这样的妹妹。 一想到妹妹，她这时才看到身边还站着云溪。云以遥搂着沐语，向云溪递了一个眼神：“呦，还活着？” “目前还死不了。”云溪挑眉回应。 三个人分别点好单，沐语选了云以遥推荐的酒，而云溪则跳过所有云以遥推荐过的。 “遥遥姐你最近在忙什么？” 一听到沐语的声音，云以遥的心又一次被击中。 “前一阵忙新年演出，这不一空下来就赶紧过来看看你们。” 云以遥是小提琴手，组建了一支乐队，平时在各国巡演，也不太忙，对她来说重要的是借此去各个地方玩。 “看看我们小语在这里过得怎么样。”云以遥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在这里适不适应，有没有人欺负你？” 最后一句的尾音还没落，云以遥的眼神唰地一下盯准云溪。 云溪假装没瞧见，埋头喝她的酒。 “我在这里过得很好。”沐语笑着回应，“云溪很照顾我的，多亏有她我才很快适应这里。” 诶呦，瞧瞧这话说的。 小语怎么就不是她妹妹呢？云以遥第三百五十四遍如是想。 云以遥拉着沐语讲她最近遇到的很多趣事，特别是前两天在s国演出时候的八卦，给沐语听得一愣一愣的。 “我跟你说，s国可好玩了。”云以遥悠哉地靠在椅背上，“哪天你要去的话，我给你推荐好吃的、好玩的地方。” “好啊，遥遥姐，”沐语停顿了一下，“那你怎么突然来b市啦？” 正中靶心。 云溪抿了抿唇，掩住笑意。 乐队最忙的就是节假日，云以遥往年这个时候连影子都见不到，今年居然新年刚过就来了b市。 她身边只有琴盒和很小的随身包，装扮完全不是平时旅行那样精致，怎么看都像是临时跑路，根本蒙不了这两位有着八百个心眼的人。 “啊......这个的话......” 云以遥没想到沐语这么突然发问，一时没想好怎么回答，眼神有些飘忽。 诶？好奇怪。 对面这俩人，一个眼神澄澈等她回答，一个低头按捺笑意。 怎么有种上套的感觉？是错觉吗？是错觉吧。她的小语可不像某个腹黑家伙。 “嘿嘿......其实我遇到点事，”云以遥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来b市换换环境。” 一听到这个开场，云溪心里咯噔一下，她就知道这个女人这次来肯定不简单。 云以遥每次主动联系她都没好事。之前要么是失恋半夜找她痛哭一场，要么是喊她去捞人。 有一次云溪接到一个陌生的官方电话，接通后对面传来云以遥的声音。 “喂，云溪，快来警察局捞我，没什么大事。对啦，来的路上给我带个三明治，我记得附近街区有家早午餐做的不错，咖啡也很好，给我带一套哈。我先挂啦，拜~” 谁能想象云溪当时接到这通电话的心情。 这回让她听听看是怎么个事。云溪放下叉子，紧紧盯着云以遥。 云以遥纠结着开口：“就......前两周我遇到了一个人，我们相处得还不错，跟我说爱我爱得要死，要为我去死。” “结果谁想到，是真的要去死啊......可把我吓坏了，我赶紧连夜跑路。昨天才听说那人也就是装装样子，什么事都没有。” 呼，万幸不是什么大问题。云溪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酒吧的场子逐渐热了起来，体感温度也是。 云溪这两天为了挡痕迹，衬衫都扣到最上面一颗。虽然冰敷和热敷都做过，但是痕迹一直没彻底消除。 室内的温度不断攀升，云溪本来脖子就不耐热，现在更是热得有些难受。她的脸颊微微发红，好在光线昏暗，看不出来。 云溪手指轻轻拨弄着领口，侧头瞥了下身旁的沐语。 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沐语微微侧身过来，她余光瞄到云溪的手放在领口，便明白过来。 沐语快速与云溪交换一个眼神，让对方放心解开。 随后她将云以遥的注意力引向别处，借此机会云溪迅速解开领口的系扣散热，而云以遥对眼皮底下发生的这一切一无所知。 过了一会儿，服务生给她们端过来店里当天赠送的福利酒水。 云溪帮着把酒递到云以遥面前，因为是伸手探过去的，所以领口被带着微微开合。 眼尖的云以遥一下子就扫到云溪领口处的痕迹，瞬间睁大眼睛。 我的天，这是什么情况？！ 脖子上的痕迹看上去很新，而这两天云溪应该是和沐语一直在一起的，还住酒店看新年烟花来着。 天呐！！！ 她的八卦之魂瞬间熊熊燃烧，整个人兴奋到不行，火速掏出手机取消今晚的两个局。 现在全世界没有什么比这个八卦更有意思！ 其实云以遥不是因为两个人可能的关系而惊讶，而是被“云溪居然是被压的”这个结论震惊到。 嘿嘿嘿，等她掌握了全部事实，她就可以爬到云溪头上了！ 唔~~她现在更爱她家小语了~~ 云以遥看向沐语的目光带上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自豪，毕竟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见到能收拾云溪的人。 沐语：“？” 沐语不知道为什么云以遥突然含情脉脉看着她，她的后背有些发凉。 晚上回到云溪的公寓，虽然还有空房间，但是云以遥说要跟沐语一起睡，她说她们有好多话想聊。 沐语吹干头发走回卧室，云以遥发光的双眼唰地一下盯住了她，这眼神简直跟肖潇八卦的时候一模一样。 “老实交代吧，你们俩是什么情况？”云以遥眯起眼睛，抱着手臂对沐语说。 沐语叹了一口气，把那天晚上的事挑重要的部分简单说了下。掐头去尾，能包装的部分都包装，不能讲的部分都略过。 云以遥听得津津有味，只不过完全被包装成了另外一个故事。 “噢噢噢你是说你当时喝醉了，跟她在一个床上睡，你的意识不太清醒，就对她这样那样。” “她没拒绝你，还任由着你来。结果是她以为你喝醉了难受，在哄你。” 主要是沐语还不太能讲出来自己处心积虑的部分，因为到现在她自己都还没完全厘清，但这并不妨碍云以遥这个情感专家（自封的）来支招。 云以遥沉吟了一下，说：“我觉得，最重要一个问题就是——你喜欢她吗？” 第10章 10喜欢 “我觉得，最重要一个问题就是——你喜欢她吗？” “我......” 这个问题其实沐语反复想过很多次。 她对云溪的感情很复杂。两个人自小相识，她逃不掉云溪对自己的影响，也一直想要抵抗这种影响。她最初是本能想靠近对方，那个时候的感情融杂着好奇以及作祟的好胜心。 后来，她有了许多动心的时刻，她听到了迷恋生长的声音。 但她很清楚，心动是情景效应，可能不论出现在那个场景的人是谁，心动都会自然发生。就像某一幕角色脱口而出的那句台词，不偏不倚地击中了你。 沐语在心动后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因为她需要确认，自己是明确喜欢面前的这个人。 随着与云溪长时间的相处，她能非常明显感受到云溪对她的吸引力。如同被牵引的潮汐一遍一遍涤荡着，她看向对方的目光开始变得幽深。 在云溪发烧的那晚，她被脆弱的对方唤起怜爱之情，与此同时还有一种陌生的身体反应，她当时很混乱，而之后在新年酒店里，她确认了自己的真心——她想要她。 但她不确定的是，如果云溪不是处在那样脆弱情况下，她还会不会产生那种爱。 沐语很谨慎，这是她的第一段感情。 在她前十几年的生活中，云溪的身影遍布在各个角落。这使得这段感情如此复杂，她需要更慎重地做好确认。 沐语隐约觉得还缺了一些东西，现在还不是做出肯定回答的时候。 她一边清醒地沉沦，一边抵抗着被拖入深海更深的漩涡。 “我......蛮喜欢云溪的。”沐语决定先模糊着回应。 “我喜欢某人”和“我蛮喜欢某人的”，看似相近，但语意千差万别。 “嗯......那看来你还有一些事情需要确认。”云以遥在这方面很敏锐，她察觉到沐语的犹豫和迟疑。 虽然她不知道沐语犹疑的原因，但她希望能尽量帮上忙，毕竟事关她们家小语的幸福。 这个时候的云以遥，一点都没想起来谁才是她的正版妹妹。 “别的不说，我能感觉到云溪对你非常不一样。”云以遥语气十分笃定。 第12章 “要是换作别人，绝对会被她客气请走，根本不会有机会发生后面那些事，我可太了解她了。” 听到这里，沐语忍不住问道：“那遥遥姐你觉得她对我可能是什么想法呢？” “这个......我也不太好说，不过我感觉，她对你跟对别人都不一样。” “她这个人吧，看上去很好相处，但是跟谁都不亲近。我当年可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跟她稍微亲近了些。”云以遥回想当初，有些感慨。 不过她着实有些用力过猛，成为了“令云溪最头疼的女人”榜单的榜首。 “我觉得云溪她可能......怎么说呢......有害怕或者在逃避的东西，所以自我保护机制这么强。你看她，这么多年都不给别人一点机会。” 忽然，云以遥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 “这么看，我觉得她确实是喜欢你的，不过她也有要确认或者解决的问题。” “你是说，她有在害怕或者逃避的东西。”沐语捕捉到了关键词，“你觉得她在回避什么呢？” “嗯......我不是很确定......”云以遥蹙起眉头。 “你知道我们是重组家庭，我当年见到她的时候，她就是这个样子了。那个时候她才八岁，我猜啊，可能是跟这之前的事有关。” 沐语睁大了眼睛。童年创伤？云溪是在小时候有过什么阴影吗？ 一想到云溪童年可能受过创伤，沐语的心突然像被揪在一起。 云以遥向后撑着身子，经过刚刚有些沉重的氛围，她打算换个话题。 突然间，她想到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问题——面前的小语到底会不会啊？ 之前她还以为云溪脖子上的痕迹是那个时刻留下来的，现在看来，当时什么事都没发生，那小语到底知不知道该怎么做？ 云以遥仔细打量起出神思考的沐语，看到对方一脸清澈，还带着一丝稚气，云以遥默默在心里叹气。 “话说回来，你有学习资料吗？”云以遥压低声音问她。 “什么资料？”沐语满脸疑惑。 “就是......”云以遥在沐语耳边悄悄回答。 随后沐语两眼放光，向她投来一心向学，求知若渴的目光。 “啧，这事你还是得靠我，毫不夸张地说，我可是专家。”云以遥眯起眼，扬起下巴。 “我发你几个链接，有网盘的，还有网站的，有的是邀请制的，我把账号密码也发你。” 这一晚接下来的时间里，云以遥详细给沐语传授着她的知识，沐语觉得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结束传道后，云以遥得意地想：“哼，云溪这家伙后半辈子的幸福，还不是得依靠我的贡献。” ** 第二天，云以遥临时改了主意，决定在b市多留几天。她拉着沐语和云溪到处去逛她朋友们的场子。 云以遥的朋友是真多啊，不管是做餐饮的、搞艺术的，还是运动领域的，都有她关系好的朋友。白天三个人还去b市周边马场转了一圈。 晚上她们来到了一家云以遥朋友开的地下音乐酒吧，现场表演的乐队也都是她朋友。 现场气氛很嗨，朋友们热情地招呼云以遥上台。 在热烈的呼唤声中，云以遥轻轻甩了甩长发，大方接过老板递过来小提琴走上台。 非常即兴的一曲，云以遥跟乐队配合着表演了一首经典吉普赛爵士乐。 爵士小提琴的玩法很帅气，最妙的是其中一段小提琴和吉他的你来我往，互相挑逗、相互追赶，直至最后声音完美融合在一起，直接引爆了现场。 台上玩音乐的云以遥松弛又张扬，沐语在台下露出艳羡的目光，她想，自己如果有朝一日能亲自感受这样的氛围该多好。 一曲结束，台下好多观众都站起来鼓掌呐喊，还有人喊着再来一首。 云以遥笑着扬眉，冲那个喊的人高声回应：“先请我喝酒，我再考虑看看。” 后来她们这桌被摆满了各种酒，都是不同桌请的。大家也不是一定要她再次上台表演的意思，更多是对刚刚一曲带来的愉悦表示感谢。 “有一门手艺就是好啊，还能蹭酒喝。”云以遥尝着面前不同的酒，十分得意。 沐语笑着说：“那也得是遥遥姐你这个水平的才可以。” “你也可以呀。” 沐语之前也练过小提琴，而且在学琴的时候曾得到过云以遥的指点。 “我......好久没碰琴了。”沐语摇头，“三天不练就退步，我大概早就被打回原形了。” 说起这件事她还有点伤感，因为学业她不得不放弃了很多东西。 “真的很羡慕你啊，遥遥姐。” 她语气中的怅惘程度引起一旁云溪的注意，云溪停下了动作。 “怎么？你也想跟我一起搞艺术啊？”云以遥饶有兴味地看着沐语。 “当然想啦。”沐语低声嘟囔着，“不过也就只能想一想。” 沐语一想到现实，灼热的头脑瞬间冷静下来。 “你当时放弃之前走了那么久的路，换了一个新方向，是怎么下定决心的？”沐语问。 其实云以遥从小学琴，一直走的是传统路线。师从著名小提琴家，求学于最好的音乐学院，毕业后有很多机会参与世界顶级乐团演出。 但云以遥却认为这样的生活并不是她想要的，她更享受的是跟朋友们一起玩音乐，而不是反复演奏固定的乐章。 后来她跟朋友们组建了一支乐队，用古典乐器来演奏现代乐曲。不管是流行、爵士、摇滚，还是电音，她们都会琢磨着玩起来。 花了二十年积累下来的一切，一夜之间被云以遥悉数抛下，转身投入到另外一条前途未知的路，这任谁看来都是惊人之举。 云以遥捧着酒杯想了想，“我跟你们这些读书升学的人不太一样。” “我没离开过小提琴，所以谈不上换方向，只能说是不同路线，自然压力没有那么大。如果你去当演员或者搞艺术，那可以说是换了方向。” 云以遥抿了一口酒，又继续说：“我当时就问了自己两个问题。” “一是‘你能想象这条路走下去是什么样吗？’，二是‘你喜欢那个样子的自己吗？’ ，结果我一秒钟都没犹豫，立即决定跑路。” “然后我看了下自己想做什么，有没有什么资源，我发现身边正好有一群兴趣相投的朋友们，就一起做了乐队。” “我很幸运，不用为生计发愁，所以才有选择的自由。如果活下去还有问题的话，我应该就不会这么任性。” “不过呢，这也只是近段时间在做的事，之后说不定我又去做别的事了。” 云以遥察觉到沐语声音中的迷茫，耐心地将自己的心路历程剖析给对方。 这副正经的样子连她自己都快认不出来，果然认真的女人最迷人。云以遥不无得意地想。 沐语细细思考着云以遥的话。 她能想象这样一路走下去的自己吗？那个样子她喜欢吗？而如果换了方向，有什么是她想做，并且有资源支持的呢？ 昏暗的灯光下，面前酒杯中的液体在一片混沌中晃着些微光亮，似乎有一些被她捕捉进眸底。 她隐隐约约有感知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但与此时的她隔着一层朦胧细纱，她并不能看得很清晰，可是却已经初具雏形。 想到这里，沐语整理好心情，又开始继续享受这个夜晚，云溪也安心享受她的酒。 两天后，云以遥终于结束她在b市的行程，返回s国处理烂摊子。 云溪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这次不要搞到需要她去捞人的场面。 “小~语~~记得多给我发消息~” “有空的话要来s国找我玩！诶等一下，可能过一阵子我就不在那里了。” “不管怎么样，你只要有空随时都可以来找我。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不用跟遥遥姐客气哈。”云以遥搂着她的小语，做了好长一通告别。 在一旁看不下去的云溪，扔给云以遥一个无奈的眼神。 “诶，你这是什么眼神啊？你是不是羡慕？羡慕小语跟我这么好！哼，你以后就等着谢我吧！” 云以遥劈头盖脸怼了一通，云溪轻哼一声，懒得搭理她。 说着，云以遥突然想起正事，她转头低声跟沐语说起悄悄话：“学习资料不够可以问我要，遥遥姐这里经常更新。” 沐语回了一个“没问题”的眼神。 随后云以遥在一阵不舍的欢送下（她自认为的）离开b市。 云溪终于松了一口气。 第11章 11求助 三月下旬，a大四十多天的春假开始。 在假期的前半段，沐语去b市参加几家投行的春季周项目，有知名大行，也有精品投行。 这种春季周项目一般就是几天时间，主要是对企业做个基础的整体了解。企业借这类项目提前物色人才，毕竟顶尖的储备役谁都想要，而且这对企业来说也是很好的品牌宣传。 第13章 云溪也要来b市忙团队的事，于是两个人一起搬到b市的公寓。 虽然b市路况不佳又限速，停车费力，公共交通更方便，但云溪还是给沐语准备了车，以备不时需要。 而沐语要去的几家公司离她们公寓都不太远，所以她基本上都是步行或搭公共交通，一直没有用上车。 直到一天晚上，已经到家休息的沐语，收到云溪发来的消息。 云溪发来了一个定位地址，问：“可以来接我吗？” 沐语忽然坐直身子，她直觉云溪主动向她求助肯定是遇到什么事。 “我最快二十分钟到，你还好吗？” 沐语发了语音，也打了一模一样的文字过去。她需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确认云溪此刻是否清醒，还有所处的环境是否安全。 “好的，我等你，不用着急。”云溪明白她的意思，给她回复了一条语音。 她的声音听上去比平常软一些，整体倒是平稳，像是微醺的状态。但沐语听出来这是云溪为了保持清醒，努力控制才呈现出来的声音。 她一刻也不敢耽误，赶紧穿衣出门。 临上车，她给云溪发了消息：“你现在方不方便保持通话？”她想要在到达前一路确认云溪没有事。 云溪文字回复：“不是很方便，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会一直给你发信息的。” 沐语开到了她能开的最快速度，她一边咒骂着路况和限速，一边在焦虑。 她查过云溪发过来的地址，对外信息只有门牌号，其余有效的公开信息都查不到，外人根本无法了解这里是做什么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地方就是人们常说的“法外之地”。 她知道云溪不会想让自己担心，所以如果不是一个人实在没办法脱身的情况下，不会这么直白地向她求助。 沐语此刻感到从来没有过的慌乱。 一想到云溪可能会遇到危险，她的情绪剧烈波动起来，她仿佛听到自己血液沸腾的声音，一阵阵热流将她眼角冲击得发红。 不行！她不允许云溪发生任何事！ 冷静，冷静下来。 沐语逼着自己静下心来，仔细盘一盘目前情况。 第一，云溪今天没有提前跟她讲这个安排，说明她当时觉得在掌控之中，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如果预见到会有问题，起码会提前跟她打声招呼。 第二，云溪还能用手机联系她，且能大方地发语音给她，说明去的不是那种全员没收手机的地方，周围的人也没有不让她联系外界。 第三，云溪找她求助这件事本身，说明目前不是特别焦灼的情况，还有余地。不然联系她没有用，云溪肯定会优先想办法自救。 沐语逐渐理清思绪，深深呼出一口气。 她很快就开到了定位地址，在到达前的五分钟给云溪发去消息。 这栋建筑物从外面完全看不出名堂，隐匿在附近的普通建筑中间，毫不起眼。 没过多久，副驾驶车门被打开，云溪坐了进来，带着一身混杂的香水味和酒气。 没等云溪抬手，沐语伸过手去帮她把安全带系好，随后二人在夜色中迅速驶离。 ** 车里的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 云溪靠在椅背上休息，座椅角度是在她上车前沐语特意调好的。 她缓了缓，随后睁开眼看向沐语。对方的表情是她从没见过的冷峻，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这低气压牢牢控制住。 沐语全程没有看她，只是盯着行驶的前方。 云溪松开交握的双手，伸出略微轻颤的手指，轻轻抓住沐语大衣边缘，带着衣角晃了晃，好像在向大衣的主人示弱。 沐语的表情蓦然起了变化，紧紧抿着的唇无端地动了动，有好些委屈要溢出来。不过只是一瞬，便被她克制住。 许多人在情绪极度波动的时候，神色会异常的冷，像是要全力压抑住情绪的起伏。 这种克制不能被动摇，不然情绪就会像开闸的洪水奔涌而出。而动摇它却十分容易，仅仅需要一个示弱的动作。 云溪轻声开口道：“我骗大家说我女朋友要来接我。我还说她脾气很暴躁，我必须得跟她回家，所以就放过我了。” 她最知道怎么哄人，尤其是眼前这个人。 女......女朋友？ 沐语被这三个字冲击得心如擂鼓。深海轻轻晃动一下，足以引发一场惊涛骇浪。 要是换作平常，云溪说这种话的时候，她一点都不会被影响，甚至还要调侃回去。但刚刚沐语经历过心绪起伏，神魂不定，马上被这句话钻了空子。 沐语花了好些力气才稳定住心神。随即她反应过来，对方是故意挑这个时候跟她这样讲的。 “你这样讲，那帮人就能轻易放过你么？”沐语的声音虽然依旧冷冷的，但缓和了不少。 好敏锐。云溪在心里感叹。 “我之前都没什么有意思的八卦，这回提出来正好成功转移了注意力。”云溪咬了下唇，“而且......当时那帮人都用了药，脑子不大清醒。” “用了......药？” “嗯......就是那种，但我没有碰过。” 车里再度沉默起来。 沐语对这种情况多少是有耳闻的。她之前以为云溪只是做后台，不用亲自出面。现在看来，云溪当时刻意省略一些内容，没有详细跟她讲。 她仿佛又听到了来时血液沸腾的声响。 实际上，现场的情况，云溪也没跟她说完整。最后得以尽快脱身的主要原因是她主动喝掉大半瓶酒，表达提前离场的歉意。 当时现场已经开始有些失控，而对那帮人来说这还只是开胃菜，后面还会有更多她不想碰的东西，她必须尽快脱身。 她没有答应跟沐语保持通话，也是不想沐语惹上麻烦。这种场合的事绝不能对外泄露出去。 云溪在来这种场合之前，都会特意准备解酒的药。但是今天最后这一下，她的药也没能顶住，现在开始逐渐发作起来。 醉意慢慢涌上，云溪像整个人浸泡在麻痹知觉的深潭里，她再次把眼睛闭了起来。 “云溪......云溪......我们马上到家了。”沐语的声音满是担忧。 她刚才又提了一个问题，但云溪没有反应，她一转头才发现对方已经不大清醒。 “我没事的，别担心。”云溪强撑着眼皮，用力握了握拳，让身体恢复一些知觉。 地下车库里，沐语熄火后迅速下车，匆匆绕到副驾驶座，把云溪扶了出来。她让对方手臂环住自己，倚靠在自己身上。 云溪现在意识只剩一丝清明，勉强还能用力稳住自己，两个人踉跄着回到家中。 室内灯火明亮，沐语走得太急没顾得上关灯，现在正好不用再额外费力开灯，她直接将云溪扶进卧室。 云溪穿的是长裙和大衣，大衣刚刚在客厅已经被脱下来，扔在沙发上。 身上的长裙是黑色的，款式有些保守，半高领将云溪平时最怕热的脖子捂住，看得出来云溪想要低调不惹眼的装扮。 云溪平常最喜欢暖色调的衣服，上衣喜好能露出脖颈的领口款式，或是解开上部扣子的衬衫，她的穿着总给人一种温暖的、潇洒的感觉。 但在b市的一些外出时刻，云溪会特意选择灰黑色的衣服，上衣领口都是相对保守的设计，整体搭配很低调甚至平庸。 这一刻沐语终于明白，这是云溪的一种自我保护。 深海守着的秘密，只是窥探一角，她的心就已经不受控地揪在一起。 沐语深呼吸了一次，平稳好心绪。 她从正面将云溪拥进怀中。因为二人身高相同，云溪的头直接靠在她的肩上，双手十分配合地放在她腰侧来保持平衡。 等到云溪站稳之后，沐语一只手环住对方的腰，一只手抚上后背拉链处，手指带着拉链一路向下。 然后交相收回手，从前侧将长裙剥离，长裙落在云溪脚边，发出与地面相触的摩挲声。 随之一起掉落的，还有沐语不受控的呼吸与心跳。 她也不想这样的。但是颈侧是云溪发热的呼吸，耳边是云溪柔软的发丝，掌心是云溪细嫩的肌肤，今晚的她在先前控制情绪时已然消耗掉大部分自制力。 沐语闭起眼，喉部吞咽几次，待稳住呼吸，才再次缓慢睁开双眼。 她带着云溪向后坐到床边，取来睡衣帮对方换上。 “嗒——” 黑暗中，背后搭扣被解开的轻轻的一声，像一颗投进湖面的石子，试图打碎伪装的平静。可沐语对此充耳不闻，一心只专注手上的动作。 换完睡衣后，沐语端来温水让云溪喝上几口。她问云溪难不难受、想不想吐，结果半天才等来对方摇摇头的表示，她只好先扶着云溪躺下。 担心云溪半夜会需要照顾，沐语从房间把自己的枕头和被子拿了过来，打算陪云溪睡一晚。 第14章 洗澡的时候，沐语全程心不在焉，洗到一半才发现自己不记得刚刚洗到哪一步。 她脑海中反复重映着云溪的温热呼吸和肌肤触感，最后花了比平常多一倍的时间才从浴室出来。 等到全部收拾完，她才躺到云溪的身边，侧过身凝视对方。 夜色安抚着众人的心绪，也勾出心底潜藏的秘密，一些熟悉的记忆开始冒头。 她没有片刻犹豫，拉开云溪的被子将自己容纳，她紧靠过去，枕在云溪的枕头上。像之前两次那样，伸手将云溪揽入怀中。 嗅着云溪身上的香气，沐语才从今晚的紧绷中缓解下来。 她揽着云溪轻声低语：“我今晚真的差一点要疯掉了，如果不是还有一点理智，我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我知道你有你的身不由己，可我不想你出事，我不允许你出事！” 沐语眼中闪过一瞬狠厉，随即和缓下来。 她揽着对方的手缓缓上移，摩挲对方的侧脸，指背沿着下颌线条辗转，在颈侧停留。 “我想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云溪，让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呢喃细语搅动着浓稠夜色。 “你可以属于我吗？” 第12章 12动心 翌日，清晨。 沐语一睁开眼，就看到怀中云溪恬静柔和的睡颜，幸福得简直要冒泡泡。 她忍不住亲了亲云溪的鬓角，又用鼻尖蹭了蹭对方的侧脸，在心里发出舒服的叹息。软玉温香在怀，她有些不想起床。 在赖床十几分钟后，她才恋恋不舍地起身，去厨房准备早餐和解酒的东西。 她熬煮上小米粥，把葡萄从冰箱里拿出来，放到温热的水里回温。 早晨肠胃不适合碰凉的食物，尤其是醉酒后的早上。 她切出一些蔬菜细丝用沸水焯过，加入酱油、醋和糖简单调味。早餐准备得简单一些，避免加重肠胃负担。 等她把这些都基本准备好，就听到云溪起床梳洗的声音。 刚刚好。 她迅速调好一杯温热的蜂蜜水，等待来人。 ** 云溪早上是被渴醒的，醉酒之后水分蒸发太多，她感到异常口渴。 等到思绪回笼，她缓慢坐起身，一转头就看到一旁放着的保温杯。保温杯里装着适宜入口的温水，是沐语担心她醒来口渴而特意准备好的。 打开保温杯，温暖的蒸汽升腾而上，轻轻拂经面颊，这暖意自然而然蔓延到云溪的心底。 她几乎喝了快大半杯，才觉得口渴有所缓解。 她在醒来之后第一眼就留意到床上另一侧沐语的枕头和被子，知道对方昨天为了照顾她而睡在这里。 云溪想起昨天晚上在车里，沐语冷峻克制的表情和一闪而过的委屈。 当时的沐语一定很担心她吧，向来镇定自若的沐语，第一次露出这么慌张的样子。而且为了不让她分心，还在努力克制情绪，连小小的委屈也被控制在一瞬就收回。 云溪在看见的那刻有些心疼。那时她在想，沐语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懂事，可不可以把情绪都对她表露出来。 如果当时沐语不是在开车，如果她不是行动受限，她很想将对方搂进怀中。 云溪从没觉得自己的心可以这样柔软，沐语仅仅是短暂露出这样的一面，她就心软到无以复加。 引力从来都不是单向的，潮汐也并非只在一地。 ** 云溪洗漱后来到厨房，收到沐语递过来的蜂蜜水，“呐，刚泡好的蜂蜜水，消一消宿醉。” “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我煮了小米粥，拌了菜丝。听说葡萄对宿醉也很有效果，所以我洗了一些。” “早上这些准备的都是温热的，连葡萄也泡在温水里了，这样对肠胃比较好。” 沐语把饭菜盛好端上桌，对着她不停絮絮叨叨着小细节。 这份日常的脉脉温情令云溪眼前浮现一层迷蒙雾气。 就像寒风中孤影蹒跚已久的旅人，掀开厚重门帘的刹那，室内暖融融的烟火气瞬间扑面而来，熏得她眼睛有些发烫。 今天早上怎么这么多愁善感。云溪垂眸，在心里轻轻叹着气。 等用完早餐，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喝茶，云溪这时轻轻开口道：“昨天很抱歉害你担心了。” 在那么多可选的开场话里，她最先想到的是对沐语感受的维护，别的事都没有“害沐语担心”重要。 沐语没有立即回应，而是小口抿着茶水。将茶杯放下后，她抬起头认真凝视云溪。 “你不用跟我说抱歉。如果有得选，你不会让自己陷入到那样的困境中。既然没得选，你就不用对这件事感到抱歉。” “别人的感受，不论是焦虑、担忧还是生气，更多是对自身无能为力的反应，所以你不用自责。” “你经历了这样的事，已经很辛苦了，不是吗？”沐语的尾音万分轻柔。 咚，咚，咚。 云溪听到了自己愈演愈烈的心跳声。 这是只有沐语能讲出来的话，她想象不出还有谁会对自己这样说。 她都已经做好道歉的准备，而沐语却告诉她不需要这么做。她从未奢望拥有的这番理解背后，是沐语满心满眼对她的心疼。 她那隐于深海之中的声音终于被听见，沐语懂她身不由己的无奈，懂她云淡风轻下的忧惧。 在轰鸣的心跳声中，云溪凝望着面前这个认真注视自己的女生。 她在长久独自一人的寻觅中走了好长好远的路，远到她都忘记自己在追寻什么。 直到沐语来到她的面前，拍了拍她肩膀，告诉她不用一个人背负全部，她才终于记起，她一直在渴望这样一个人。 云溪垂下眼眸，稳住自己握着茶杯的手，她再也不能否认自己的沦陷，她听见来自心底长长的一声叹息。 她的心动不是情景效应，而是只因着眼前的这个人而产生，是只对沐语的心动。 “沐语......” 我真的喜欢上你了。 云溪用尽全部力气将这句话按在嘴边，没有顺着跃动的心冲口而出。 现在还不是时候，她不想只一味地顺着自己心意跟对方表白。 如果有一天，她有机会对沐语讲出这句话，那应该是在沐语最期盼听到这句话的时刻。 云溪平整好激荡的心潮，抬眸与那双灵动的眼眸对视。 “不过，你要是真觉得抱歉的话，给你一个哄我的机会。”沐语换了一副轻松的腔调，“自己老实交代吧，不许再有隐瞒我的事。” 云溪轻笑一声，眉眼缓和下来，她说：“我之前确实省略了一些内容，当时不太适合讲，现在就没什么好再隐藏的。” “做投资的话，第一重要的是资金来源。我们是个小团队，即使我主要负责策略，也需要承担找资金的工作。” “我们的客户主要是大资金量的个体，而且基本上都是私人关系推荐，所以需要投入很多在建立和维持这些私人关系上。” 云溪说完这句稍作停顿，她看沐语的神色没有异常，才继续讲下去。 “当年起步的时候，沈阿姨帮了我很多。” “沈阿姨？” “嗯，她在a国的上流圈层以及华人圈里很有影响力，当时帮我牵线推动了第一笔资金。” “其实有钱人的资金都有成熟的打理方案，就算是再熟悉，也很难说服对方更换方案。” “所以如果不是看中了什么，”云溪垂眸，搅动着茶杯，“对方根本不太会搭理不了解的年轻团队。” “你的意思是......”沐语略微沉吟，“对方看中的是沈阿姨的关系。” “是的，第一下起步是最难的，而有了第一步之后，就可以拿着前面的关系背书，去找后面的资金。” 听到这里，沐语轻笑道：“你们玩狐假虎威啊？” “泡沫都是这样滚动起来的。”云溪扬了扬眉。 “沈阿姨跟我这个项目一点关系都没有，一分钱也没投。但她帮了我最大的忙，因为她本人就是最靠谱的背书，这是一份永远的恩情。” “别人只要听说沈阿姨站台，或者那第一位注资人的背景，都会对我们另眼相看。” “后来，我又......我们又瞄准了另外一个适合的群体——有着良好家世背景的年轻人们。” “富n代？”沐语追问。 “可以这样说。”云溪点头，“大部分都是家世显赫的，不只是富有，没有谁比这群人更希望摆脱家族阴影，做成自己的事业。” “这群人想通过自己的方式来证明自己，而不是祖辈们的传统方式，所以更愿意接受新的玩法和新的人。” 沐语到这里彻底明白缘由，不过她还继续问了下去：“那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云溪在脑中搜索着适合的表达，她说：“关键是成为这群人眼中近似‘自己人’的角色。” 第15章 “不是真的要做‘自己人’，因为对方并不会瞧得上别人。如果真想去做‘自己人’，那反倒会触了逆鳞。” “大家都对此心知肚明，只是各取所需。然后，在该配合的场合，还是需要做一些配合。” 最后一句话沐语没太听懂，她的眼神中有了疑问。 云溪犹豫着开口：“就是比如一些社交或者应酬的场合。” “不过，我们团队主要负责这些场合的是艾达和贝弗利，都是本地人，也是圈里人。” “只有很偶尔才会需要我出面，而且即使我去，一般也会跟另外一个人一起，我们会相互有个照应。昨天艾达临时出了点事，所以我就一个人去了。” 云溪全程留意着沐语的神情，当她看到对方的表情愈发严肃，便停了下来。 沐语心里一时翻涌起很多想法。 比如，云溪之前有没有遇到过像这次一样的事？在她到来之前有没有遇到过别的困难？她都是怎么独自应对这些困难的？ 所有的想法全部汇聚起来，沐语只感受到了心疼。 她伸出左手来到云溪面前，手心朝上。云溪没有片刻犹豫，伸出手覆了上去。 双手交握。彼此的体温在指尖掌心传递。 “你以后要是去这种场合，提前跟我讲一下，好不好？” 沐语的声音低软婉转，哄得人说不出拒绝的话。 “好，我答应你。” 云溪也不想拒绝沐语的任何请求，她忍住摩挲对方手心的念头，轻柔应答。 第13章 13度假 惊险的一晚过去之后，再没有出现让沐语担心的情况。 春假的后半段，她们与肖潇和西尔维亚约好去意国度假。 飞机上，沐语紧闭着眼，眉头蹙起，仿佛在细细思索着什么。 时间回到放假前的某天。 肖潇和西尔维亚来家里吃午饭，顺便商量意国之行的安排。 她们久违地买菜做了一顿大餐。沐语现在的厨艺不错，在她自己的努力下进步飞快，当然也少不了云溪的指点。 今天的午饭主要是沐语来做，云溪在一旁打辅助。 番茄炖牛腩，海鲜烩饭，炒时蔬，还有云溪最喜欢的小甜汤——桂花酒酿圆子。 一起生活下来，沐语现在对云溪的口味了如指掌，用最精炼的一句话总结——小孩子口味。 酸酸甜甜的番茄类菜式和小甜汤，一顿里只要有一道，就能轻而易举拿下她。而一顿里要是两道都有，那就会收获她满脸幸福的反馈。 这一顿沐语将这两样都准备了，稳稳拿下。 肖潇提前跟西尔维亚透露过这两个人的故事，还描述得绘声绘色，额，添油加醋。 西尔维亚听得心潮澎湃，十分激动，她对东方女生的固有印象被冲击个粉碎。 八卦这种事，多一个人分享就多一份快乐。 当然，多传一次就多离谱一些。 此刻，沐语坐在餐桌前，面对两双盯着她的亮晶晶眼睛，有些想扶额。 “这半个月时间我们可以多逛几个城市，挑一些有特色的地方。”西尔维亚率先提议。 肖潇附和道：“是的，我们不用一定去知名景点。我觉得我们应该都想悠闲地逛一逛，感受当地生活。” “我还想去一些有特色或代表性食物的地方。”沐语觉得云溪应该会想多体验意国美食，便先一步说了出来。 “没问题，这个我最了解，我回去理一下发你们。”西尔维亚兴致勃勃地计划着，“我们第一站可以先到我家，然后一路向南。” “住宿的话，第一站住我家，肖潇一间，你俩一间。后面我们住酒店或者民宿，两间房应该足够，我和肖潇定双床的。” 什么？她和云溪一间？而且还要大床房？ 沐语瞬间呆住。 糟糕！忘记这回事了！ 两个人从来没澄清过关系，一直纵容着朋友们的误解和离谱想象。 沐语没想过要澄清。她一开始觉得蛮有意思，想看云溪的反应，哪知道云溪也想看她怎么继续演下去，结果两个人后来谁都没主动解释过这事。 所以在西尔维亚看来，小情侣当然要一起住。 ......属实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如果是以前，一起睡也没什么问题。但是经过两回同床共枕，再加上学习资料的洗礼，沐语觉得现在的自己可没法平心静气地跟云溪一起睡。 云溪看到沐语僵住的表情，抿住笑意。 某人演砸了吧，这回打算怎么收场？ 她抱起手臂，悠哉地靠着椅背，准备看戏。 石化中的沐语飞快盘算各种方案的可行性。 如果临时说出她俩真实关系，看似能救火，但是会衍生出别的很多问题，而且沐语也不想这么做。 如果要争取分房睡，成功的概率不大。因为她们看上去也没感情破裂，在外人看来情侣没有理由分开睡。 那就只能争取分床睡了，而且还只能是后面几段行程，因为西尔维亚家里肯定都是正常床型。 好的，就它了！ “后面行程的酒店，我和云溪也定双床的。”沐语摆出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样子。 “她最近压力比较大，正好赶上换季，晚上睡得不太踏实，容易醒，连头发都掉了不少，脾气也暴躁很多。旅途奔波，我担心她睡眠会受影响，所以我想我俩最好是分开睡。” ？谁压力大脱发？脾气还暴躁？云溪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云溪，是吧？”沐语含着笑转过头，示意云溪配合她的说辞。 云溪眯眼微笑，回望对方道：“亲爱的，你有这么多担心怎么不跟我说呢？没关系，我跟你一起睡一直都睡得很好。” 在外人看来好一副深情模样，只不过最后几个字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沐语愣了一下，剧本不应该这么演啊？于是她也换上一副“和善”的笑容，说：“我也是为你着想嘛。” “之前出去一起住，晚上你太累了，第二天脸色不太好。这次出去这么长时间，我怕你身体吃不消。”她摇了摇头，好似很无奈。 ？！ 在场的三个人同时震惊。 天呐，她这是听到了什么。西尔维亚睁大眼睛。 “好好好，你们定你们的双床房。” 没等云溪再说些什么，肖潇赶紧收尾结束话题，她好怕沐语再说出什么惊人的话。 这一局，沐语完胜。 沐语向云溪挑眉，炫耀她的战果，云溪无奈一笑。 肖潇和西尔维亚对沐语的敬意直接翻倍。沐语女士，杀疯了。 时间回到现在。 沐语皱着眉头想，当时开口一时爽，现在得好好思索一下对策。 ** 她们落地米兰后直接前往西尔维亚家在科莫湖的别墅，接下来三天她们都会在湖畔小镇里度过。 科莫湖是米兰的后花园，也是当地人最喜欢的度假地之一。 围绕在科莫湖四周的是连绵起伏的山脉，五彩的房屋坐落在山脚，散落在湖畔两侧。悠闲的小镇风情，复古的风格，在这里融汇在一起。 山脉的翠绿与湖畔花园的繁花，点缀着湛蓝的湖水，而四周巨大的圆形树木像在守护着此地的一切。 西尔维亚家的别墅坐落在湖畔，隐匿在四周的绿意当中。从房间的窗望去，科莫湖的景致一览无余。 她们整理好行李，出门沿着湖畔散步。 人流量不大的小镇，慢悠悠地步行体验很是惬意。当地靠山，所以在镇子里的大部分路程都是在爬坡。 脚下铺着鹅卵石路一路蜿蜒向上，两侧黄色砖红的房子比邻而建。每个房子的小阳台都被翠绿树藤和鲜花盛满，远处是碧蓝湖面与连绵山脉。 其实来意国享受春天的最佳时节是五月初，现在这个季节还是阴雨为主，而这一天却是近期难得的晴天。 阳光把所有的景致都再加上一层滤镜，色彩鲜活地呈现在眼前。 四个人拍了很多照片。云溪的拍照技术很好，很会构图找角度，还可以根据对方想要的氛围来设计。沐语当然是最佳的模特，随意站在那里就很出片。 “她们俩怎么这么搭啊。”肖潇和西尔维亚忍不住偷偷感慨。 “你们两个人要不要单独拍一张合照。”西尔维亚提议道。 “好诶！我来拍！” 西尔维亚张罗着要给俩人合照，由肖潇掌镜。 沐语和云溪这时候才想起她们还没有过合照。平时她们都不太自拍，出门要么是帮对方拍，要么是拍风景，一直也没有过合照。 二人此刻站在阶梯的下端，阶梯延伸下去的平台与湖面直接相连。 远处是阳光下的湖水，以及隐在蓝色反射光线中的远山，两侧是建筑物的老旧砖墙，上面爬满绿藤，这一切都是现成的布景。 她们的视线相对，在彼此含带笑意的眼睛里看到了期待。没有说一句话，可她们都读懂了对方的表情。 第16章 那一刻，阳光恰好驻足在她们中间，不多不少。 对视的这一幕被眼疾手快的肖潇迅速拍下，她看了一下成片，立时感慨道：“这张简直美爆了。” 西尔维亚凑过来看照片，她双眼睁大，也被这张抓拍美到。 肖潇又给两个人拍了正面的合照。不过四人一致认为，第一张的对视抓拍绝对是今日最佳。 “哎呀，上哪儿能找到我这么天才的摄影师呐？”摄影师肖潇同学十分得意。 于是这位天才摄影师收获二人请的一顿午饭。 在阳光正好的午后，四个人在湖畔堤坝草坪上随便找个位置，铺上垫子，坐下晒太阳。 春季的阳光不会太晒，很温和地落在身上，特别适合野餐。 她们拿出西尔维亚妈妈给准备好的野餐篮，里面装好了葡萄酒、奶酪、蛋糕甜点、水果和冷餐拼盘。 还有什么比跟朋友一起野餐、晒太阳、大笑、闲聊更美好的假期呢？ 等到暮色收拢，她们返回别墅洗澡更衣，参加晚宴。 西尔维亚一家是典型的意国家庭，家族成员众多，亲人间联系十分紧密。 她们非常享受众人一起用餐，常用的餐桌是可以容纳八到十人的规模，当晚很多亲属甚至邻居都在场。 西尔维亚家特地为三位中国女生准备了当地特色美食——绘牛膝，炸薄猪排和牛排，蔬菜浓汤，鸡汤烩饭和玉米粥。 说起意国的美食，很多人第一反应都会是披萨和意面，但实际上意国南北的饮食差异很大。 面食是南部的代表，而北部的典型则是大米和玉米。北部用的更多是黄油，南部才是橄榄油的狂热迷。 如果你对传统北部人夸赞披萨和橄榄油，那么大概会迎来一场激动的辩论。 三个人被这顿美味惊艳到，频频发出感叹。 云溪和肖潇在来之前特意学了一些意国语，能做基础的简单交流。而沐语因为喜欢歌剧，很早就学过意国语，与当地人对话完全没问题，还能参与进对方的玩笑中。 西尔维亚的家人们英语水平也不错，再加上西尔维亚和沐语的翻译，餐桌上的气氛十分热闹。 正餐之后必不可少的就是一顿甜品盛宴，八款蛋糕甜品已经提前准备好。 一看到甜品小山上桌，云溪的双眼骤然发亮。 沐语看到她这个样子，忍不住抿嘴偷笑。简直像一只掉进食物堆的小饿狼。 搭配的饮品是现场萃取的浓缩咖啡。沐语闻到浓郁的咖啡香气，目光也跟着一亮。 虽然已经吃得很饱，但被勾起馋意的两个人都觉得自己还能再战。 美食美酒、亲密热闹的氛围，是一场假期最好的开始。 第14章 14觊觎 宴席持续到很晚才陆续散场。 云溪和沐语在餐桌上架不住主人们的热情和开怀的氛围，在正常配餐的饮酒量之外还多喝掉很多，而且都是不同种类的酒。 两个人现在都有点醉，她们打算简单洗漱后就早早休息。 “你先去洗吧，我再缓一缓。” 沐语虽然现在意识没有多清醒，但脑子里还是留着一根弦的。 一会儿两个人要同床睡觉，她现在还是带着醉意的状态，情况非常不妙啊。她心里有点打鼓，打算最后去洗澡，最好是等她洗完，云溪也睡着了。 明明是先一步洗完并入睡更合理，但沐语现在已经迷糊到想不清这一点。 今晚的沐语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洗澡。 现在云溪总该睡着了吧，她想，连她自己的眼皮都已经开始打架。 沐语打着哈欠走到床前，没想到云溪还坐在床旁边的椅子上看电子书，看样子是在等她。 沐语：“......”合着她白忙活了那么久。 “你怎么还没睡啊？”沐语掀开自己一侧的被子，躺了进去。 “等你一起。”云溪放下阅读器，去洗手间洗手。 沐语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没关系，她还准备了plan b。 “观空亦空，空无所空。所空既无，无无亦无。无无既无，湛然常寂。寂无所寂，欲岂能生。欲既不生，即是真静。真常应物，真常得性。常应常静......” 沐语在心中默念起清静经，只不过一段还没念完就昏睡过去。 云溪洗完手出来，刚躺下就听到身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睡眠质量是真的好啊。云溪忍不住在心里发出感叹。 随后她也闭起眼睛准备入睡，不过就在意识开始朦胧之时，云溪突然感觉身上多了一些重量。 嗯，好熟悉的重量。 嗯，好熟悉的触感。 沐语的手臂环住了她，温热的呼吸打在她耳侧。 又来了。 一喝醉就要抱着自己睡，等一下，这次不会又要抱着自己磨牙磨爪子吧？ 云溪对上回的作乱心有余悸，当时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她穿高领衣服遮挡了快一周。 这回要硬气一点拒绝。嗯。 但是等了半天，对方都没有再进一步动作。 嗯？这回不乱动了？云溪瞬间松了一口气。 她看到沐语手臂露在被子外面，担心对方着凉，就把自己的被子往下拽，将对方手臂连同后背一起盖进来。 熟睡中的沐语被两层厚度的被子热到，无意识中把自己被子踢掉，只盖着云溪给过来的被子，于是这两个人又睡在同一个被窝。 不久后，半梦半醒间，云溪听到一阵含糊不清的话语，貌似在叫自己名字，声音也近在自己耳边。 嗯？听上去这距离怎么这么近？ 此刻这两个人又睡在同一个枕头上，随后她的侧脸感到一阵轻痒。 沐语秀气挺翘的鼻尖，正在她脸侧留下若即若离的触感，怯生生地，试探地缓慢游走，可本人却沉浸在睡梦当中。 这个类似幼兽怯生生的试探动作，不禁让云溪心头一软，这是她从清醒的沐语身上看不到的一面。 “沐语......” 云溪没来由地生出想把这只小兽搂进怀里的念头。 她转过身，向对方再靠近一些，伸出手抚摸着柔顺的发，再来到腰侧环住对方。 她闻到沐语身上的香气，有点像带着阳光气息的果香与花香交织融合而成的香气。 “一直......在我怀里......好不好......云溪......” 睡梦中的呓语轻柔飘到云溪耳畔，却将她五脏六腑激起层层波浪。 听到这话的刹那，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 云溪从来没有被任何人如此直白地宣告对她的觊觎。 她曾经收到过很多好感的表达，脸颊的绯红，眼中的憧憬，手侧的触碰，话语的言外之意，醉酒的暧昧试探，日常的体贴关照。 这些在过去的时间里，陆续出现在她面前，可是都走不进她心里，她总是用温和客气的笑意将对方推拒门外。 但就在刚刚，上一秒还在她怀中惹人怜爱的沐语，下一秒就以一种最天然的姿态宣告对她的企图。 云溪不知道别人收到同样的告白会是什么反应，她自己仿若经历了一场灵魂上的震颤。 这一刻，深海失去了它的稳定。 就像是原本你一直全副武装地站在城门前阻止任何来犯，这一次却只听见一阵清脆的敲门声。 你疑惑地打开城门，发现门口只站了一个手无寸铁的女生。她眨着灵动的双眼，一脸期待地问你，可不可以邀请她进来。 你知道自己根本拒绝不了她，内心深处全都在叫嚣着放下抵抗，卸甲投降。 你不会拒绝她的任何请求，不是吗？ 你也一样喜欢她的，不是吗？ 可是......她真的能带给对方一段好的亲密关系吗？ 上次云溪未曾想过的，平日压制在心底的暗面，此刻一齐翻涌上来，她的神情慢慢黯淡下去。 她的动作保持着停滞，她仿佛陷入一场焦灼的斗争，接纳与推拒在此时进行着一场沉默的拉扯。 许久之后，长长一声叹息在夜空中散开，为这场拉扯宣告了终结。 “可是我啊，是个很会利己的人呢。” 云溪收回揽着对方的手臂，用指尖轻抚上沐语的沉睡面容。 食指和中指细细描摹着对方的侧颜线条，指背感受肌肤的细腻嫩滑，转眼来到唇畔。 指腹轻柔摩挲着唇瓣。指尖轻点，缓缓探入，撬开贝齿，与温热纠缠。 看着消失在视线中的指尖，感受到不同寻常的湿热，云溪的呼吸逐渐加重，她的气息带着轻颤的尾音，双眸微微失神。 直到对方禁不住进一步撩拨发出轻哼，她才不舍地抽离。代替指尖留下的是一个吻，轻轻印上沐语的唇角。 “我都听到了。”云溪低声给出她的答案，“如果到时候你依旧想要的话。” 她希望彼此在清醒的时候坦诚相对，那时她会给出发自真心的回应。 第17章 云溪轻轻搂住沐语，沉入有对方的梦境中。 第二天清晨，睡得十分满足的沐语先一步醒过来。 她眨了眨眼，对眼前的一切都面露疑惑。 搂着对方睡觉这事她做了好几回，熟门熟路，怎么这回换成是对方搂着她？ 她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做到睡到对方怀里的。她怎么这么厉害！思索之余她还不忘夸一夸自己。 云溪的睡容沉静温和，纤长的睫毛落满了清晨的透亮和独属于晨曦的光。 沐语的目光转瞬陷落于云溪的面庞上，她有些出神地凝视着对方。 片刻之后，她收回已经不再满足的视线，轻轻挪动着身体向前向下，融入对方的怀抱里。 沐语深深埋进对方好闻的气息里，鼻尖不自觉地蹭了蹭对方领口处的肌肤，心内发出满足的喟叹。 不多时，她被对方的气息带入一场浅眠。 窗外婉转鸟鸣渐渐唤醒了云溪，她感受到怀抱中的热度，没想到对方已经这么紧密睡在自己怀里。 沐语的鼻息规律和缓地打在她的脖颈，微微的痒感一路小跑进心里。 她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对方的墨发，掌心覆在对方的后脑，指节轻柔地抚摸了几下，好像在给怀中小兽做着按摩。 怀中人的鼻尖无意识地跟着动了动，轻哼了一声。 云溪的气息陡然混乱，心间的痒更加强烈，忍不住收紧怀抱。 她突然萌生了很多难以开口的念头，只能在彼此呼吸交缠中渐渐平复着心绪。 “早。” 当沐语再次睁眼的时候，最先落进她眼底的是云溪的笑意盎然，比日光更耀眼。 她只是懵懵地注视日光，忘了要回应，也忘了要眨眼。 云溪轻笑着轻声问：“睡懵了吗？” 五秒之后才反应过来的沐语摇了摇头，反而问道：“你怎么是抱着我睡的？” “你昨晚喝多了，蹭进我怀里，让我抱着你睡，你都不记得了？” 云溪抬了抬眉，语气中的笃定和无奈听上去一点破绽都没有。 沐语将信将疑，不过想了想觉得确实是她会做出来的事，她又继续问：“没别的了吧？” 云溪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给她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然后转身准备起床，“我先去洗漱了。” 沐语更加疑惑了，难不成她还做了什么更进一步的事？ 她的目光沿着云溪露出来的肌肤观察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痕迹。 “我......没做什么吧？”沐语不太确信对方没露出来的部分，有没有留下她的“罪证”。 “你说呢？”云溪回看过来，不紧不慢地回应。 沐语一怔，难不成她真做了什么？可她居然不记得了，亏大了呀！ 看着怔在床上的沐语，云溪的嘴角弧度再也掩不住，轻笑道：“跟你开玩笑的，除了让我抱着你睡之外，没做别的，酒品十分良好。” 最后这句才是真的开玩笑，揶揄的语气被云溪藏得很好。 “噢。”总觉得哪里不太对的沐语只能乖乖地回应。 第15章 15告白 四人吃过早饭之后就前往佛罗伦萨。 文艺复兴中心遗留下来的文化艺术氛围，让整个城市自带别具一格的魅力，街头小巷到处都是艺术痕迹。 佛罗伦萨是沐语在意国最感兴趣的城市，这里有全国第二大歌剧院，也是歌剧迷们的朝圣之地。 沐语拉着云溪一起去听歌剧，结束之后二人在街头巷尾闲逛，来到这个城市的沐语像一只兴奋的小鸟雀。 她早些年来过意国几次，也到过佛罗伦萨，可她觉得这座城市怎么逛都不腻，特别是现在还有云溪陪她一起。 她牵着云溪一会跑到这家古着店看看，一会去到另一个教堂参观，一会又在街头听现场演奏。 “呐，你要牵住我，我们别走散了。”沐语理所应当地说。都一起睡过这么多次，牵个手怎么了，她心里完全没任何卡点。 沐语走在前面，领先半个身位，一路牵着云溪。 “好。”云溪浅笑着回应。 她很喜欢被沐语牵着的感觉，这个时候她可以全身心放松下来，听凭对方的引导。她尤其喜欢“沐语想要引导自己”这一点。 二人交握的掌心温度缓和了初春的凉感，佛罗伦萨的傍晚是一场无尽的盎然春意。 佛罗伦萨之后，她们自驾前往大区的剩余区域。 托斯卡纳的中部和南部是一片诗意的田园风光，精致古旧的小镇，古老沧桑的村落，大气古典的庄园，散落在无垠的丘陵中。 大部分的知名庄园都在葡萄酒产区，一些地方甚至可以追溯至十一世。现在这类庄园基本上都是葡萄园、酿酒厂、酒窖、度假酒店为一体的集群。这里是乡村风情的最佳体验地，也是她们接下来的住所。 她们来到与西尔维亚相熟的朋友瓦伦蒂娜的庄园。 瓦伦蒂娜拿出酒庄里有着黑公鸡标志的代表款，年份最适宜的经典基安蒂，招待她们一行人。 基安蒂与饱满浓郁的别的干红种类不同，具有更优雅、更复杂的风味。它鲜明地融合红色果实香气、草本香气和矿物泥土风味，更加易饮，正好符合她们的口味。 “瓦伦蒂娜是酒庄里第一位女性负责人，也是附近唯一的女性酿酒师，现在她还在出资培养更多女性酿酒师，打破这个行业的偏见。”西尔维亚骄傲地介绍道。 瓦伦蒂娜微笑挑眉，举杯致意。 她们没想到眼前这位小麦肤色的女士居然这么厉害。在任何一个领域能够打破垄断的女性，都比常人克服了更多的困难。 “他们从小就对我说‘女人是做不好葡萄酒的’，‘女人是打理不好酒庄的’。”瓦伦蒂娜眯起眼睛，“我只有一句话送给他们——去他的。” 四人先是一怔，随后朗声笑起来，她们向瓦伦蒂娜请教经验。 “大部分人除了多了这一张嘴，在做酒这块并没有什么能耐，我只要超过这个‘大部分’就好，实际上过程比想象中要容易。” “最难的部分就是确认自己的心是否足够坚定，因为对每个人来说，限制最大的就是自己。” 瓦伦蒂娜手腕轻轻转动酒杯，嗅着杯中翻腾而上的香气。 她举杯含住一口酒，搅动香气充分在口腔中扩散，随后吐在一旁的桶里。 瓦伦蒂娜对这瓶很是满意，重新倒了一杯，这才真正入口。 一般情况下，如果不是在品酒的场合，不需要吐酒。但这是瓦伦蒂娜的小习惯，任何酒在真正入口前，都必须经过她的检验。 酒气入喉，瓦伦蒂娜身上潜藏的锋利感才有一瞬间得见。 “哈哈，去他的！” 五个人共同举杯，敬刚刚达成的隐秘一致。 下午，在瓦伦蒂娜的庄园里将会举办一场婚礼。 双方都是瓦伦蒂娜的朋友，她跟朋友简单打过招呼之后，邀请了西尔维亚她们四个人参与。 这里的婚礼习俗跟别的地方不太一样，下午开始仪式典礼，仪式后是丰盛的庆祝宴席，随后就是舞会时间，整场下来可能会一直持续到午夜。 最初她们四个人并不知道这场婚礼的具体情况，她们只知道这场婚礼有着装规范——全体嘉宾需要穿白色服装。 四个人临时拼凑出来几套纯白套装换上，云溪和沐语是不同款式的白色长裙和白色外套，衬得打在身上的阳光更加耀眼。 当她们来到室外的婚礼现场，看到婚礼的主角们之后，四人的表情同时柔软下来，她们终于知道为什么瓦伦蒂娜跟她们讲这场婚礼很特别。 这是一场两个女生的婚礼。 在这个拥有近乎百分之九十天主教徒的国家，传统观念根深蒂固。在与传统旧俗碰撞下，这场婚礼的一切都显得更加动人。 不论之前遇到过多少艰辛，不论之后还会有多少困难，此刻，只是两个相爱的人，交换对彼此的爱意与承诺。 她们的誓词讲得非常动情，两个人都忍不住哽咽。现场的家人朋友们也都在落泪，可想而知她们经历过多少才走到今天。 西尔维亚和沐语分别给身边人作即时的翻译，肖潇直接抱着西尔维亚哭成一团。 沐语在桌下寻到云溪的手，紧紧握住。云溪回看过来，与她默契地相视一笑。 没有人不为这个场景动容，爱意是这个世上最伟大的存在。而在爱意的温暖涤荡中，她们寻觅到了彼此。 仪式结束后，就是众人开怀庆祝的饮宴时刻。 一盘盘海鲜锅、炖菜、烤牛排、羊排、主食被即时端上桌。装海鲜锅的盘子足足有一个四人餐桌那么大，需要两人合力才能拿的动，酒庄也送上专门为宴席准备的适配餐酒。 旁边的乐队奏起了欢快的乡村小调，很多人随着音乐跳起当地传统舞蹈。 在几十人的热闹氛围当中，除了身边和对桌的人，几乎听不清再远一些的人讲话。 第18章 喝得有点醉的肖潇抱着沐语哭起来，她抽泣着说：“沐语，你是我见过最酷的女人。我都不敢相信能跟你这么好的人做朋友。” “我觉得我自己特别平凡，特别无聊。谢谢你啊，嗝。要不是来a大，我都遇不到你。” 一张好好的古典美人脸此刻变成了小花猫。 沐语拍了拍在自己肩上的肖潇，换上哄小孩子的语气：“你说，跟我这么酷的女人做朋友的，是不是也是很酷的人啊？” “是，嗝。”肖潇乖乖应着。 “很酷的人是不是不可以说自己多平凡多无聊呐？” “嗯？是......是吧。”肖潇的大脑有些转不动。 沐语笑了，“那你以后不许说自己特别平凡，特别无聊了，好不好？” “了解你的人都认为你真的很好，只有你自己还不知道。” “而且，也不要让别人来告诉你有多好，你不需要别人的认可，因为你本来就很好。”沐语搂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肖潇，温柔摸着她的头。 “好~”肖潇被哄得像拿到了糖果的小孩。 “对了，你们以后要是结婚，一定要邀请我，到时候不管在哪里，我都一定会到。” “我可是你们的见证人，你俩第一次酒吧我就在场，你俩第一张合照也是我拍的。” “我要坐主桌！额......次于主桌那桌也可以，你要答应我！” 肖潇拉着沐语，说着说着把自己感动哭了，又开始一阵呜呜声。 “好~我答应你~”沐语弯起眉眼，“一定给你安排主桌，最显眼的位置，保证对得起你这个见证人身份。” 沐语顺着肖潇的话哄着，对方这才停止哭泣，抬起头眨了眨眼睛，泪水还在打转。 “这可是你说的！你答应了就不许反悔！”肖潇抱着沐语的手臂靠在对方身上，“沐语，我怎么这么喜欢你啊！” 沐语跟旁边围观全程的云溪交换一个无奈的笑。 “西尔维亚，肖潇有话要跟你说。” 沐语抽出自己的手臂，稍微一用力就把肖潇送到西尔维亚身上去了。 懵着的肖潇一看到身边换成了西尔维亚，继续抱着西尔维亚诉衷肠。 “西尔维亚，你是我见过最有力量的女人。我都不敢相信能跟你这么好的人做朋友。” ...... 沐语长舒一口气。这人平时看着没什么重量，没想到一喝醉还挺沉，刚刚感觉自己身上挂了个千斤坠。 暮色已经悄悄升起，天边逐渐晕染开一抹紫色霞光。音乐适时调整成舒缓柔和的曲调，人们相拥着慢舞。 这是一天中最柔情的时间，白日的喧嚣刚刚过去，夜晚的光影还没到来，只有大自然的安然沉降。 灵魂仿佛一同回归静谧，是心与心最贴近的一刻。 “你想不想跳舞？”云溪看向沐语。 “嗯？好啊。”沐语对云溪的主动有一点点惊讶，“我要做主导位。” “可以。”云溪轻笑一声，没有犹豫便答应沐语的要求。 “咳咳，这位美丽的女士，我有这个荣幸可以邀请你跳一支舞吗？”沐语有模有样地摆起架势，向云溪伸出手。 “好的，这位可爱的女士。”云溪笑着将手放在沐语的掌心。 二人在暮色中起舞。 远处是人声喧闹，近处是对方的心跳与呼吸。 世界在此刻收拢，刚刚好只留下足够彼此相拥的大小。往日里的顾虑担忧，好像也被一同抛弃在她们的世界之外。 不再言语的静谧时分，最适合交换心事。 一曲终了，两个人心有灵犀一般，拉开一点点距离对视，双手来到对方腰侧。 她们从来没有这么近地与另外一个人对视，平视的角度让一切都无法遮掩。 她们会在对方这双漂亮的眼眸中看到什么呢？ 一个沉迷在对方眼眸中的自己。一个再也无法隐藏任何秘密的自己。 仅仅这片刻的对视，就足以确认彼此的心意。 引力是双向的，沉沦是同时发生的。 两个人眼神中诉说的喜欢，根本无处隐藏，而她们也不想再隐藏。 沐语挪开目光，来到云溪的耳际，柔声低语：“我有个秘密，刚刚告诉你了。” ——云溪，我喜欢你。 云溪唇角的笑意蔓延，仿佛一个春天的降临。 “我听到了，作为交换，我也把我的秘密告诉你了。”云溪在沐语的耳边回以同样的深情。 ——我也喜欢你，沐语。 “我也听到了。” 二人在暮色中交颈相拥。 第16章 16酥麻 婚礼果然持续到接近午夜才结束。 太阳落山后气温逐渐降低，人们转移到室内继续跳舞、喝酒和聊天。来到新环境之后，原本已经有些疲乏的人又开始兴奋起来。室内反倒比之前在户外更热闹，一片欢声笑语。 四人没参与后续在室内的庆祝部分，选择回房休息。 沐语在人们转场前先一步找到瓦伦蒂娜，跟她提出想要把双床房换成大床房。 一旁的西尔维亚满脸欣慰，用意国语跟沐语说了句“好好享受这个夜晚”，便拖着挂在她身上的肖潇走回她们的房间。 看到云溪神情中的好奇，沐语在云溪耳边低声解释：“我刚刚跟瓦伦蒂娜说要换成大床房，西尔维亚对我说好好享受这个夜晚。” “嗯。”云溪轻笑一声。 搬到新的房间后，沐语这回洗澡的用时仅为平时的一半。 她嗖地一下冲进被窝，半秒钟都没耽误，直接侧身搂住云溪。 “我想这样抱着你睡，好不好？”沐语的气音打在耳边，引起一阵酥酥麻麻。 “你已经在抱着了。”云溪嘴角向上翘起。 耳边的这种酥麻让她感到陌生，云溪下意识想把耳朵移开。结果沐语得寸进尺地贴上来，用鼻尖抵住她柔软的耳骨。 “我只是通知你一下，没有要商量的意思。” “你好霸道啊。” “嗯~我还想要你一直这样躺在我怀里。” 陌生的酥麻感进一步扩散到云溪的半个身子。 因为两个人贴得非常近，沐语很明显感受到云溪不同寻常的肢体反应，还有耳后颈侧肌肤的变化。 她先是有些疑惑，待反应过来后，迅速睁大了眼睛，“你......有感觉了？”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沐语还坏心眼地故意向对方耳廓呵气。 她搂住云溪的手也开始作乱，伸进睡衣里，缓缓摩挲起腰腹的肌肤，如愿收获阵阵颤栗和闪躲。 对方耳后、腰腹肌肤以及气息的变化，都如她心中所料。 “我......”云溪无法否认身体的异样，在她们对话的同时，这种异样感觉还在持续，甚至有加剧的趋势。 沐语突然有些兴奋，一种异样的感觉来到小腹，呼吸节奏在不自觉中加快。 好想继续欺负她啊。还想看到更多。 沐语不再说话，她的呼吸加重，手下也加重了力度。 云溪颈侧和腰腹的肌肤开始发热，热度逐渐蔓延至全身。 “......我不知道，或许吧。” 此时云溪的意识被热度蒸腾得有些涣散，并不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 随后，湿热的唇瓣降落在她的耳垂、下颌、颈项、锁骨，点起一路火苗。 云溪下意识地轻轻抱住对方的头，手指融进对方的发丝之中。 像是收到了信号一般，沐语倾身上前，唇舌进一步向下走去。 可是当云溪察觉到对方已经不满足于现状，想要更进一步的亲密，她的身体一瞬间变得僵硬。 “沐......沐语......” 沐语敏锐感知到云溪身体突然的紧绷，立即停下动作，她长长呼出一口气，竭力平息着方才的动情。 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她压抑住升起的欲念，回到原位，在云溪的鬓角轻轻落下两个吻。 “我们睡觉吧~”可她的声音里含着云溪从没听过的喑哑。 “我......” 云溪感到有些抱歉，正当她打算开口说些什么，沐语突然伸出食指覆在她嘴唇上，道：“嘘，不许道歉。” 一瞬的讶异从云溪眸中闪过。 “这没什么好抱歉的，你本来就有随时叫停的权利，尤其是在你并不舒服的时候，我希望你一定要喊停。” “相反，应该是我跟你道歉才是。” 云溪的歉意被沐语的简单几句话轻松化解，她又被完完全全地理解和接纳了。 她在心中忍不住叹息出声，随后拿起覆在唇上的食指，吻了吻，抬眸望进对方欲念未褪尽的眼底。 “没有不舒服，我感觉很舒服，我是想跟你......”云溪没说下去，她的耳尖有些发红，“我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 即使中间有些字眼她不太好意思讲，她也没有挪开对视的目光，她想如实地将自己呈现在对方面前。 第19章 “好~我会等你的~”沐语柔声回应。 “所以，你刚刚很舒服是吗？”她的语气再次变得狡黠起来，“你想跟我......” 沐语最后的气音断句惹人浮想联翩。 云溪唇角浮上浅笑，“是。” 她抬手轻轻刮了下沐语的鼻梁，收获对方心满意足的表情。 二人相拥而眠，一夜好梦。 翌日。 清晨的阳光透过白色窗纱洒在大床上，窗外鸟鸣婉转，叫醒了相互依偎的人。 “嗯~好舒服啊~不想起床。”沐语蹭了蹭云溪的脸侧，又把眼睛闭了起来。 她现在非常能理解“从此君王不早朝”，虽然两个人还没发生过什么，但是她现在就想一整天跟对方窝在床上。 她的那些睡眠优化方案，跟怀里云溪带来的好梦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那我们再睡一会，时间还早。” 云溪被蹭得有点痒，笑着想躲开，但又被一把拉回来。 “乖乖待好。” “好。”云溪只好任凭对方作乱。 直到快要错过早餐时间，两个人才不舍地起床。 餐厅里肖潇和西尔维亚已经吃完早饭，在跟瓦伦蒂娜聊天。看到两个人端着早餐走过来坐下，肖潇忍不住打趣她们。 “呦，你们还记得要吃早饭啊？我们都以为你们不吃了呢，人家新婚的两个人都来吃过了。” 肖潇双手托腮，眼睛滴溜溜地在二人身上来回转。 “怎么？你羡慕啊？” 沐语反手支撑着脸侧，懒懒地看着她，一副神态餍足的模样，而云溪在一旁轻笑。 “谁能跟你们比啊。” 肖潇看到她们这副样子，脑中多了很多色彩，于是见好就收，自行想象。 ** 在剩下的日子里，她们跟瓦拉蒂娜借了一辆复古敞篷跑车，轮番驾车去逛附近的城镇乡村。 她们的驾驶风格非常鲜明，肖潇不会开车，一路当乘客，所以对另外三个人的驾驶风格感受相当强烈。 【第一位选手：沐语】 肖潇平时对这个女人能做出什么无法预料，她现在只能乖乖系好安全带缩在她后排的角落位置，并在心里画了个十字。 没想到沐语一上路还挺稳，旁边本地车主按喇叭或超车，她都不予理会。 接下来都是平缓大路，就在肖潇开始放下心来的时候，沐语一脚踩下油门就将车飙了起来，肖潇感觉她整个人瞬间被钉在椅背上。 旁边的西尔维亚却非常兴奋，吹起口哨欢呼，还让沐语把敞篷打开。 谁能告诉她这是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就燃起来了？ 肖潇在心中对沐语默默评价：起步段用稳当骗骗人，等熟悉了就开始飙起，野得很。 【第二位选手：西尔维亚】 肖潇一直听说意国人开车很生猛，她之前对此还有些怀疑。 眼前的西尔维亚是她平时谈心聊八卦的姐妹，虽然确实是个很有力量感的女孩，但是怎么看都跟生猛沾不上边。 直到她坐上了西尔维亚的副驾。 妈妈咪呀！ 如果说沐语是小野一把，那么西尔维亚简直野爆了。崎岖山地在她眼里都不是事，只要车受的住就直接上，速度都不怎么降。 肖潇觉得自己像坐在游乐园设施上，一会被抛上去，一会掉下来，一会被往左甩，一会又被往右丢。 西尔维亚对她们说“这车就得这么开”，坐后排的沐语跟着大声附和。 你们这俩人这么对脾气，要不直接组个末路狂花得了！太吓人了！ 有几次，她们遇到后面超车的人透过车窗对她们说一些话，肖潇虽然听不懂，但能感觉不是什么好话。 这个时候的西尔维亚绝对会降下车窗大声还回去，顺便再附赠一个手势。 肖潇虽然......额......她还真听懂了，因为西尔维亚最开始教她的意国语就是这几句。 双手紧紧攥着安全带，缩在副驾驶位的肖潇，在心中对西尔维亚的评价是：谢谢你让我还活着。 【第三位选手：云溪】 肖潇想，云溪作为三人中看上去最稳重的人，是她们当中最后的希望。 之前云溪也开车载过她们，她开车风格很温和，车速保持得非常稳定，作为乘客的体验很好。 谁曾想，换了一个类型的车，就像换了个人。云溪虽然依旧稳，但是一到空旷段，也跟前两位一样野了起来。 谢谢你啊，还让我认识了你的另外一面。 可我根本不想认识呐！啊！救命！ 肖潇最后已经不想做任何评价，完全麻木。 她们一定是忘了车上还有一个人！一定是！抱抱弱小可怜无助的自己。 虽然肖潇同学在心里已经吐槽出个千字文，但是她表面上一点都看不出来。 在另外三个人眼里，肖潇安静坐在位置上，即便不跟着她们一起闹，但全程保持着微笑。 她们甚至觉得肖潇是个很适合一起疯的同伴，决定以后有这样的机会都要喊上她。 得知此事的肖潇：“......” 第17章 17害羞 意国之行结束，四人一起返回了a市。 沐语和云溪刚进到家里，就有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将她们团团包围。 熟悉的布置，熟悉的气味，熟悉的物件，熟悉的彼此，但现在一切都变得不同。 她们在假期伊始离开这座房子的时候，未曾想过二人的关系会迎来这么大的变化。以新的关系回到熟悉的环境，多少都会害羞和无措。 在原来的环境中，彼此磨合出来的相处方式已经成为肌肉记忆。当再次回到这里时，既往的记忆与惯性都会被唤醒。 在过去与现在的鲜明对比下，两个人的新关系被推到台前，在幕光灯下的舞台中心被隆重介绍，她们再一次被提醒——我跟她的关系已经完全不同了。 她们俩进到客厅，谁也没再进一步动作，似乎都在消化这个事实。 “你也感受到了吗？”沐语没有转身，轻轻发问。 “嗯，恍若隔世。”云溪低头摸着有些发热的耳朵，眼睛上抬描摹沐语的背影。 “真好呀~”沐语笑着转过身，抱住身边的云溪，语调上扬。 与云溪不同，沐语的感受更多伴随着如愿以偿的欣喜，倒没多少羞涩，她很少有害羞的情绪。 两个人简单整理后就出门去吃饭。刚赶完很久的路，她们都没什么力气做饭，也不想对方辛苦，就决定在家门口找家餐馆解决晚餐。 过去半个月被意国美食养得太好，一回来确实有些不大适应。原本这家是她们之前认为还不错的店，点的也是之前常吃的菜，但是今天吃起来索然无味。 两个人都没吃多少，抬头互相看了眼对方餐盘里的量，就知道对方也是同感，随即无奈一笑。 “你说我们会不会口味变刁钻，再也受不了这里的菜呢？” 沐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认真的担忧。毕竟她们还要再这里生活起码两年多的时间，吃得不顺心的话真的会很糟心。 “你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不是很快就适应了吗？”云溪安抚道。 “那还不是因为当初我一来到这里，就被你照顾得那么好？”沐语回应。 “我刚来到这里，你就给我做那么多好吃的，这换了谁能不适应？你都不知道，我当时想啊，就算是鸿门宴也值了。” 沐语想起刚来时的心理活动，笑出声来，那个时候她心里真的有不少碎碎念。 “鸿门宴是什么情况？”云溪微眯着眼，佯装“质问”对方的样子，“我当时那么用心给你做饭，你把我当作一个别有用心的人？” 但她语气里的愉悦完全隐藏不住。她总是很喜欢听沐语讲以前的想法，这就像在过往的回忆中补上了对方的那片，由此成为能够彻彻底底属于二人的共同回忆。 “唉，这不是因为那个时候我才是真的‘别有用心’嘛。”沐语双手托腮，眨着灵动的眼睛，“而且你当时看上去深藏不露，我这个水平的不得小心为上？” 最会哄人的沐语，只用两句话就能把某人的毛理得顺顺的。 “你这个水平？可别太谦虚。”云溪眼底满是笑意，“依我看啊，根本没人能达到你的水平。” “真的吗？”沐语眼睛一亮。 “反正我不是对手，我甘拜下风。”云溪道。 听到这话，某个人的小尾巴立马翘上天，她开心地叉起一块食物入口，结果被送入口的饭菜按了下来，整个人蔫掉。 唉，由奢入俭难啊。沐语幽幽地想。 云溪支着侧脸问向沐语：“我有点很好奇，你是怎么意识到喜欢上我的？” “这个嘛，很多细节积累起来，我慢慢就发现啦。”沐语的眼神有些飘忽，她没想到云溪这么突然问到这个事，一时没想好怎么回答。 第20章 她总不能直说是因为她趁对方发烧动手动脚，以及新年在酒店里梅开二度吧。 “你呢？”沐语拿起热饮抿了一口，“你怎么发现喜欢上我的？” 这种时候最稳妥的招数就是问回去。 “嗯......我也记得不是很清楚，应该也是很多的累积。” 云溪不太想说在别墅那晚听到对方醉梦中的告白，自己没忍住动手动脚的部分。 “是吧？很难都想起来的。” “嗯，你说的没错。” 两个心虚的人默契地达成一致，跳过这个话题。 ** 等吃完饭回到家中，两个人花了很长时间整理行李直到晚上。 沐语收拾完马上去泡了个澡，随后换好睡衣准备舒舒服服地入睡，结果等到站到自己床前，她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诶？怎么习惯性回自己房间了？不是应该跟云溪一起睡吗？ 一个人睡在大床上的日子，对她来说像是上辈子那么久远。她已经想象不来没有云溪同睡的一晚要怎么过，她现在的优质睡眠跟云溪可是密不可分。 唉，由奢入俭难啊。沐语再次在心底叹气。 就在她还在感慨的时候，两下示意性的敲门声响起，紧接着，她的房门被打开。 她转过头，看到穿着u领棉质睡衣套装的云溪，怀里抱着枕头，出现在她面前，笑容里带着一丝腼腆。 云溪总是面带笑容，或是礼貌性的，或是温和的，或是明媚的。而云溪此时的笑容里，有着沐语从来没看到过的羞涩。 她的目光跟沐语对视一下便向下移开，怀抱枕头的双手有些不安地收紧。 “我......来找你一起睡。” 云溪原本打算问沐语“我们今晚要一起睡吗”，但是还未吐出的这句话在唇齿间打了个转，倏地换了模样。 她想到，沐语总是跟她很直接地表达，应该也喜欢听到这样直接的话，她也想让对方开心。 云溪不太知道谈恋爱应该做些什么，她没留意过别人是怎么在做的，但是她觉得应该尽力让对方开心一些。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只要能让对方心情变好，她都愿意主动去做。 而且，云溪心里舍不得总是沐语一个人在主动。之前碍于没有正当理由，她只能在界限内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回应。而现在，她可以大方地向沐语走过去。 刚刚踏出的这小小一步，云溪显然还有些不太适应，她的耳尖开始发热。 ？！ 沐语怎么都没想到，云溪居然主动提出跟她一起睡。 她刚刚想的还是自己怎么跟云溪提出这件事，并调戏一下对方，于是她突然哑火了。 在她的视角里，两个人的关系一直都是自己在主导推动的。 沐语对此完全能理解。云溪之前总是将别人拒之门外，应该对这类亲近关系，甚至亲密关系都不大熟悉。她早就已经做好今后都要自己主动的准备，而且她也很乐在其中。 但是云溪主动来找她一起睡，是她完全没有预计到的，两个人的位置好像瞬间有了颠倒。 沐语蓦地感觉耳根有些发热，原来被直接进攻是这样的感觉啊，她忍不住想。 “咳，好啊。”她的回应声中也带上了一些拘谨。 这两个人一个在笨拙地尝试主动，一个在笨拙地学着回应。 不过当沐语留意到云溪的手足无措之后，她的心思开始活络起来。 云溪这是在害羞吗......怎么一直杵在门口？怀里的枕头攥那么紧干什么？还有这眼神怎么飘忽不定的？ 这就是在害羞吧！哎呀，怎么这么可爱，让人好想欺负一下啊。 于是沐语有些坏心眼地挑起了话题，她问：“怎么抱了枕头过来？” “额......我......” 其实云溪在来沐语房间之前有花时间好好认真思考过。她想要表现得主动一些，所以肯定是来找沐语睡在对方房间。 至于要不要带枕头和被子，她纠结了很久。 在意国旅行的时候，她跟沐语都是同被共枕。枕头和被子都不带过来，虽然合理，但她担心会显得没有诚意。如今回到正常生活轨道中，不知道太过亲密会不会影响对方休息。 而如果都带过来的话又显得太有距离，就好像她不愿意那样亲密地睡，才把自己的枕头和被子都带过来。 稳妥起见，还是先只带一个枕头。 经过这么一长段的心理活动，云溪终于决定只带她的枕头过来。 不过被沐语这样一问，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听上去对方是想让她都不要带的。 唉，这道题没做对。云溪在心里叹气。 好像看穿了云溪所想，沐语笑着对她说：“我是在逗你的，你带不带枕头过来都可以。” 她走向云溪，将对方怀里的枕头接过来扔到床上。 然后双手抱住云溪，在对方耳边轻声说：“我想要什么都会直接对你说，你不用去猜。如果有遇到我不喜欢到或者让我不开心的，我也会直接跟你讲。” “我们两个人不需要靠猜心来证明心意，因为我们早已经作过最真实的确认。” “我想我们一起享受这一切，不管是有趣的、无聊的、顺心的，还是麻烦的。”沐语蹭了蹭云溪的耳侧，轻轻亲了一下她的侧颈。 “而且，你也不要因为我说的这些，就觉得需要加倍对我好，我们是两个契合又独立的灵魂。” 云溪听到来自内心深处的一声叹息。她再一次被沐语俘获。完完整整。 这一刻她已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因为所有能想到的语句都无法清晰表达她的感受。 云溪从怀抱中撤出一些，想要认真看一看这个刚刚带给她灵魂一击的人。 对方的双眼中永远都有着稳定的底色，仿佛只要被这双眼注视着，她的心便也能有一方稳固的天地。 云溪抚上沐语的脸颊，与她视线相对。 沐语清晰看到云溪眼神中在诉说对自己的沉迷。 “还有，你的想法和你的事情，之后也都慢慢告诉我，好不好？” 沐语是个有耐心的人，她愿意等，等着对方向自己全部敞开。 “好。”云溪的语气柔软又郑重。 第18章 18亲吻 五月初，这一学年的最后一个学期开始。 云溪的生活节奏跟之前相比没有多大变化，而沐语因为要参与戏剧社团的排练，很多空闲时间逐渐被填满。 沐语从准备试戏的时候，就开始有意识地做日常护嗓工作。 现场演出对演员的嗓音状态要求很高，要额外留意嗓子的养护。而且她还是这部戏的女主角，有着全场最多的戏份和最多的台词。 像一些刺激粘膜的（比如辛辣煎炸甜腻食物）、易生痰湿的（比如牛奶）、刺激声带的（比如酒和咖啡），基本上不能再碰。 其中的大部分沐语平时就不太吃，完全戒掉也没问题，但是不喝咖啡对她来说真的困难极了。 她只能做到在有排练的当天不喝咖啡，最多最多再加上前一天，这一点她坚决不肯再退让。 今天一早，一想到喝不了香气浓郁的热咖啡，沐语整个人都蔫了下来。她无精打采地走到正在做早餐的云溪身后，垂着头倚着云溪的后背。 “唉~我好难过，今天又是没有咖啡的一天~”沐语有气无力地嘟囔着。 “唉，我也好难过。”云溪模仿着她的语气。 “嗯？你怎么啦？”沐语听到云溪说难过，瞬间抬头。 云溪假意惆怅地说：“今天是没有抱抱的一天，所以我很难过。” 噗嗤一声，沐语轻笑出来。 “那这回呐？”沐语双手环住云溪的腰，紧贴上前，不留一点空隙，“还难过吗？” 她将下巴枕在云溪的肩膀上，歪着头，轻声在对方耳廓呵气。 云溪露出满意的表情，“嗯，这回不难过了。” 嗅着云溪身上的好闻香气，沐语的一些小心思开始冒头。 她的鼻尖在肩颈处缓慢流连，并在颈侧落下几处浅吻，再回到云溪肩头，在耳后留下两三处吻。 唉~怎么会让人这么愉快呢？好想吃干抹净啊～ 随后，她在心里再一次狠狠夸了夸自己的自制力。 云溪并不知道沐语心中盘桓的不良企图，她只是感受到对方呼吸的热度逐渐在升高。 而云溪她也没有表面那般云淡风轻，在刚刚几次亲吻落下时，她锅铲中的煎蛋掉回锅中。 片刻后，煎蛋又被她不着痕迹地铲了回来，她用话语转移着对方的注意力，“现在开心了吗？” “嗯~充电完成，心情十分愉快~” 云溪浅笑着，带着装盘的早餐和身上挂着的人，走到餐桌前。 沐语这才不舍地从她身上离开，帮她把早餐布置好。 “今天下午剧社的大家都没有事，所以我们要排练一整个下午。不过好在晚上的时间不会占，我还可以回来吃晚饭。” 第21章 “今天外面天气很好，终于不再阴雨连绵，我也可以不用再穿那个丑丑的雨衣了。”沐语感叹道。天知道她都多久没见到太阳，整个人都感觉要长蘑菇了。 “你排练结束就给我发个消息，我提前准备一下晚饭。” 说完，云溪伸手轻轻刮了一下沐语的鼻尖，沐语配合着努了努鼻子。 “好~” 吃完早餐，收拾好一切，云溪准备送沐语去上课，两个人一起走到门口。 “呐~”沐语转过来身来，翘起一侧脸颊，用手指了指，向云溪示意。 云溪笑着上前，在沐语指过的位置轻轻亲了一下。 “还有这边~”沐语将另外一侧转过来，也要一个亲亲。 “好。”云溪在沐语的指示处再次留下一个亲吻。 随后她在没有任何示意的情况下，来到沐语的颈侧连续落下两个暧昧的吻，她抬起头向沐语挑了挑眉，好像在问：“怎么样？” 沐语耳根突然一热，这也太犯规了！这是仗着自己答应了不能欺负她是吧！ 哼，这一局她势必要夺回来！ “嗯~表现好的宝宝可以得到一个奖励。”沐语双手搂住云溪，用力带进自己怀里。 她抚上对方脸颊，一个吻偏离既往路线，落在对方唇瓣，并坏笑着伸出舌尖轻轻一蹭。 某个人的心跳刹那间也偏离原来的节奏。 而沐语转瞬向后撤，分开前一刻触碰的双唇，如同羽毛不经意间一瞬而过的轻抚，快到让人恍惚一切是否真实发生过。 只有唇瓣残留的触感，心跳重重的一顿，还能捕捉到那一吻的影子。 哼哼，这回如何呢？ 诶？唔嗯—— 云溪深吸一口气，拉住后撤的沐语，倾身上前，吻住笑意未绽放完全的对方。 两个人同时听到脑海中一根弦断裂的声音。没有任何多余的话，二人仿佛同时被点燃。 唇舌相互追逐，攫取着对方的气息，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在脑中预演过成百上千回，所以在双唇相触的刹那，才能分毫不差地瞬间燃起欲.火。 搂着彼此的力度加重，掌心感受与自己一样逐渐升高的体温。喘气声此起彼伏，但谁都不肯退让半步，誓要这炽热融化对方。 日复一日积累的爱意，只需要一簇小小的火苗，便能汇成燎原之火。奋不顾身，如痴如醉。 沐语被带着一路向后，倚靠在冰凉的门板上，被束缚进云溪的怀抱中。 直到氧气被她们互相掠夺得太过稀薄，她们才不得不同时放开对方。 两个人不舍地抵着前额，目光都被黏稠的湿意沾染，不复清明。 “我一会还要上课。”沐语喘着气，尾音消失在喘息中。 云溪的目光落在上一刻还在纠缠的唇上，红艳欲滴，勾着她心底的火热向上翻涌。 “不要去上课了。”云溪也没好到哪里，她的声音漂浮着。 沐语轻笑一声，蓦地一用力，颠倒两个人的位置。她一只手撑在云溪头侧，一只手环住对方的腰。 “那......要看你的表现。”沐语魅惑语气激荡着云溪的神经。 她手指勾着云溪柔软发丝缠绕在指尖，仿佛在勾着对方的心，一下又一下地撩拨着。 沐语主动吻了上去。 这回两个人都不像刚刚那么激动，只是温柔地含住唇舌，缓慢动作。 舌尖抵住，交相缠绵，享受彼此气息的交换。 这一切让沐语想起她喜欢的巧克力。 她最喜欢的便是含住巧克力，用舌尖抵住，带动着旋转，时不时轻蹭、吸吮，感受巧克力慢慢在口中融化的过程。 此时的她再一次体验到口中融化的滋味。 ** 沐语在上课前的最后一分钟及时赶到。 云溪送她来到教学楼，两个人视线一对上，就忍不住又交换一个吻，随后她才不舍地走进教室。 这节课沐语几乎什么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全都是早上跟云溪接吻的情形。 她默默复盘了下自己当时的表现，思考着下回如何改进。她甚至捡起之前学习资料的回忆，想着怎么开发一下不同的场景以及新的方式。 课程内容虽然没听进去，但老师讲的关键点她一个都没落下，全都先记下来，等着晚上回去再复习。 至于她计划晚上回去复习，会不会顺便一起复习下别的什么，此刻就不得而知了。 唉，中午下课就想回去找云溪，下午的排练也不想去。沐语忍不住想。 不行，不能被美色耽误。 沐语摇了摇头，甩掉这些不成熟的想法。 唉，可是好想云溪啊。 这种事真的是食髓知味。没开始的话一切都还好，一旦尝过甜头，就很难收住。 仅仅才到接吻就已经这样，那以后可怎么办呢？沐语忍不住开始提前忧虑。 她明明是个自控能力很强的人，怎么这个时候这么控制不住自己？ 唉，美色误事啊，都怪云溪太勾人。 沐语拿出手机，给云溪发了一条消息：“我中午不回去吃饭了。” 云溪秒回：“嗯？本来是计划中午回来吃吗？” “唉，我忍不住中午就想回去找你。但是我再一想，要是中午回去了，下午肯定就不想出门。” “我还是当一个成熟的大人吧。[委屈.jpg][委屈.jpg]” “[摸摸头.jpg] 成熟的大人，晚上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话说，你是不是没在好好听课，晚上回来要不要给你补课？” “哪种补课呀？云老师。[乖巧.jpg]” “看你想要哪种？[一本正经.jpg]” “我想要的可多了呐，云老师。” “那等你晚上回来慢慢跟我说。” “[期待.jpg]” 发完最后一个表情，沐语的心情立马转晴。 ** 早上目送沐语走进大楼，云溪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那句“不要去上课了”不是调情的玩笑话，是她在那一刻脱口而出的真实想法。 直到今天之前，云溪都不认为自己会沉溺于此事。 过去她在这方面总是淡淡的，不仅周围的人这么想，连她自己也这样认为。可现在她才发现，原来只是没有遇到能让她动情的人。 接吻时，她能感受到从全身毛孔渗透出来的欲念，叫嚣着渴求，连带着她的动作都有些失了分寸。 在沐语面前，她薄弱的自控力被霎时掀起的狂澜冲击得所剩无几。 她想要恳求对方留下，与自己缠绵到时间消逝，万物消融，与自己一同沉沦。 浓烈的爱意下，她心内升起了深不见底的依恋。往日被她遮掩很好的柔软，沿着硬壳碎裂的缝隙露了出来。 她好像明白了从前的她为什么总是淡淡的，以及那晚庄园酒店为什么她会那么紧绷。 因为她对一个人的欲念与依恋，是开闸后永远不会回头的浩大，是将会刻入骨髓的深沉。 因为她会是入局后输得最彻底的那一个，所以她才如此小心翼翼地守着它。 云溪回到家后一直心不在焉。 邮件写写删删，半天都没写完一篇。 手机放在旁边，她无意识地重复着亮屏熄屏的动作，却没有收到任何新消息。 沐语怎么还能听进课的？只有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吗？还有当时自己怎么说出“不要去上课”这种话的？云溪在心内直叹气。 她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回想起唇齿间的温热触感，彼此交换的气息，还有当时急切的彼此。 所以，沐语怎么还能听进课的？她想了好久也没有结论。 这时，手机突然一阵震动，她第一时间拿起手机查看信息。 发现原来对方跟自己一样，云溪这才露出笑意。 第19章 19排演 下午，沐语来到剧社的排练场地。 她们剧社排演的这部剧叫《朱迪斯》，改编自弗吉尼亚·伍尔芙的作品《一间自己的房间》。 ——“莎士比亚有一个妹妹，名字叫朱迪斯。她跟哥哥一样天生有才华，可是她却没有机会上学，只能偶尔拿起哥哥的书读上几页，全部时间都被打发去做家务。” ——“朱迪斯还没成年就被安排跟人订婚，她想要反抗却遭到父亲毒打，而打她的父亲却还恳求不要伤害他，让家庭蒙羞。” ——“于是朱迪斯只好在一个夏日夜晚出逃，独自出发去首都。当她历经千辛来到首都剧院，说自己想要演戏，却遭到所有人的嘲笑，她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 ——“剧院经理看中了她的年轻貌美，收留了她，却在她还是懵懂之年，诱骗她怀上孩子，并最终抛弃了她。” ——“冬夜，绝望的朱迪斯将生命停留在了剧院前的十字路口。” 这部剧主要通过朱迪斯的一生，引发更多关于女性处境的思考。 这是一部女主戏，最重要的角色就是女主朱迪斯，也就是沐语扮演的角色。 第22章 根据剧社的规定，每个角色是需要在全员面前试戏竞选，经过全员投票来最终敲定人选。沐语虽然是新加入剧社的，但因为试戏表现惊艳，所以高票当选女主一角。 当时剧社成员们都认为这个新人真的很有天赋。而实际上，沐语为了试戏，提前一周每天都在花时间钻研词本，琢磨角色，模拟试戏，甚至还找了云溪当评委给她反馈。 “上半部分朱迪斯在家里和火车上的剧情，上个学期已经都排完。今天直接从朱迪斯到首都剧院门口的第六幕开始排。这一幕涉及到的是......” 剧社负责人劳拉，同时也是本次编剧和导演，跟成员们讲解今天的安排。 沐语站到出场位置，在劳拉的示意下，直接开始表演朱迪斯一路奔波来到首都，紧张惶恐寻找首都剧院的这一幕。 肢体动作自然，表情符合人物设定和当下情景，台词情绪到位，舞台走位非常有意识，还能带动对手演员的表演，沐语是一位非常有天赋的表演者。劳拉在心里默默感叹。 排练中途的休息时间，劳拉走到正在喝水的沐语身边。 “没想到过完一个春假，你的演技又上一个台阶。你是瞒着我们偷偷去哪里进修了吗？”劳拉打趣道。 “就是在佛罗伦萨逛了逛剧院。”沐语笑着回应。 “说实话，你真的没想过走专业表演的路线吗？我觉得你现在的水平是完全有资格的。” 劳拉看得出来，沐语是真的很热爱戏剧。不仅有天赋，而且还会非常聪明地努力。 沐语沉吟了几秒，说：“未来的事，我还没想清楚，现在我只想先把手上的事情做好。” 这部剧排练下来，沐语越来越能明确自己对表演的热爱。她不仅仅是理解和演绎角色，还是在帮这个角色向外界表达自我。 有什么话是你想对这个世界讲的？有什么是我可以帮你传达出来的？沐语在心里会这样反复地问。 她不只是个表演者，更是一个传达者。表演对她来说也不仅只是一门技术或艺术，还带上一种更深层的使命色彩。 “所以我要先把我们劳拉导演的剧演好。”沐语眨了眨眼，“万一我演得特别好，得到专业人士的赏识了呢？” 劳拉会意，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她笑了笑，“那到时候你可得请我吃饭。” “对啦，沐语，如果剧本方面还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跟我提。我看得出来，你对于角色的理解很深入。所以要是有疑问或者想修改的地方，都可以跟我讨论。” 劳拉做编剧的风格就是会跟各个角色的表演者详细沟通，跟她们一起完善角色。 “说起来，我还真有困惑很久的问题。”沐语思索了一下，悠悠说道。 “你说说看。”劳拉站直了身子。 “为什么只有让一个女生付出生命的代价，才能让公众有所思考？这对这个女生来说，是不是太过残忍？如果这悲惨的命运无法终结，那下一个又会轮到谁呢？” 沐语的声音不紧不慢，看似轻轻吐出的话，却一字一句敲击在对方心上。 劳拉陷入沉思，不自觉地重复着沐语的话。 “为什么公众的思考要建立在一个女性的消失之上？为什么要突出描述女性的悲惨遭遇结局？” 片刻后，劳拉眸中闪过一丝兴奋，仿佛突然有了灵感，她对沐语说：“沐语你提到的这一点非常有意义，我突然有了些新想法，要回去好好修改一下剧本。” “对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修改这个剧本？”劳拉问她。 “荣幸之至。”沐语笑意嫣然，特意模仿着那个时代的欠身行礼。 ** 下午的排练结束，众人收拾背包陆续离开。沐语把她的保温杯装进包里，穿好外套，向排练室的大门走去。 早上还在感慨的好天气，骤然变得昏暗，不仅飘起了雨，而且雨还越下越大。沐语刚走到大门口，差点被雨气掀翻回去。 从阳光明媚突然变成疾风骤雨，一点招呼都不打，真没礼貌。沐语叹息一声。 吐槽归吐槽，还是得先想想办法怎么回去。 她被早上的假象骗到，特意没带雨衣，也没穿防水的大衣出门，实在是大意了。 现在不能直接这样走回去，附近也看不到带伞的朋友，只能先去最近的店里买一下。唔，幸好包是防水的，可以先遮一下头发。 沐语打定主意，决定要冒雨走一段。 嗯？ 正当她打算走出大门，余光瞥到不远处有个人撑着黑伞向她走来。 伞在雨中被单手稳稳握住，岿然不动。伞下，深棕皮靴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笔挺的西装裤线条利落，延伸至脚踝收口处，长款风衣被吹起一角。 那个人在斜风急雨中，劈开雨幕，款款而来。 走到近处，黑伞微微后仰，熟悉的笑容呈现在眼前。 “我们回家吧。” 与云溪这句话同时响起的，还有沐语剧烈的心跳声。 “你......怎么突然来啦？”沐语被急速的心跳冲击得大脑近乎宕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看到外面下大雨，想起你没带雨衣，就想过来接你。幸好赶上了，我还担心你要是直接淋雨走了可怎么办。”云溪抬眸看向她，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夹杂着匆忙赶路后的微微喘息。 沐语站在门前台阶上，俯视着正在抬头凝视自己的云溪。 “云溪......” “嗯。” “我想......” 话音未落，沐语三步并两步小跑下台阶，撞进云溪的怀抱里，云溪毫无防备地被冲击力带着后退一步。 她稳了稳手上的伞，单手环住冲进怀抱的沐语。没等开口说些什么，她的嘴唇就被对方强势占据。 一如大雨倾盆。 雨滴密集不间断地与大地相接，带着急切，想要在大地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想要被承受、被接纳、被包容，希望满腔的渴求寻到它的安身之处。 雨水本身温柔又强势，但并不会带来压迫感，因为节奏分明地给予足够的喘息空间。无声润物的雨水，同样滋润着心底。 不知过去多久，雨声渐息，打乱的气息也慢慢平复。 “我想吻你，我想一直吻你。”沐语贴着对方的唇，舍不得离开，她的双手已经在大衣内侧抚上后背，缓慢摩挲。 有了伞的遮挡和大衣的掩藏，没人能够知晓现在这处是怎样的火热。 四周随大雨而起的寒意，在两个人的唇齿间化为乌有，衬得这热度更加肆意妄为。 “我也是。”云溪轻轻喘着气回应。 绵长的一吻结束后，沐语轻轻挽着云溪撑伞的手臂。 两个人在雨中漫步，跟身边匆匆跑过的人们像是在两个世界。 “你怎么不喊我来接你？如果我不来的话，你是不是打算淋雨走路了？”云溪含笑问沐语，假装“问责”对方。 沐语抿嘴一笑，低下头，没有回答，也没有看对方。 她确实没想过联系云溪。从来遇到任何问题，她的第一反应都是自己要怎么解决。 如果经过她分析，最优解决方案是需要别人帮忙，她也会直接去找对方。 但是今天遇到大雨，在她的所有考量里，都没有让云溪来接她这个方案。因为一来一回很耽误时间，不是最优方案。 所以当沐语见到云溪时，她才会那么惊喜，一个完完全全在她意料之外的出现。 沐语在伞下安静地思考，她没想过找云溪接自己，也没想过对方会来，是不是还没进入到这段恋爱关系当中？是不是还没想过依赖对方？ 不过如果她都习惯自己解决问题的话，需要刻意去依赖吗？而且谁规定在一段恋爱关系中，一定要依赖另一方才是正确的呢？ 但是她看云溪有些在意，有可能是想要她更依赖一些的。而如果是云溪想要的话，她愿意这样做。 正当沐语打定主意要讲些什么，云溪却先一步开了口。 “是我自己想要来接你的，我不想让你淋雨。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你不用一定要成全的。”云溪的语气异常轻柔。 “不用因为没想到我而觉得歉疚，更不用担心我会失落。”云溪稳了稳手上的伞，“我们不用拿别人的那一套来束缚我们。” 沐语先是一愣，随即绽开笑容，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云溪的这番话完全戳中沐语内心深处的想法。 她有一个跟她同频的恋人，愿意陪她一起摸索两个人的关系。 “那你希望我以后怎样做呢？”沐语问。 云溪想了想，说：“如果遇到可能会伤害到你自己的情况，不论是大事小事，不论你有没有办法解决，我都想你跟我商量一下。或者只是通知我一下也可以，我想要知道情况。” 第23章 “没问题~”沐语说。 “那有什么是你希望我做到的吗？”云溪回问。 “我想要的就是一模一样的对等承诺。” “好。” 两个人在雨中交换着期许与承诺。 谈恋爱嘛，有商有量，有来有往。 打磨每个相处细节到两个人都舒服的状态，也许是一段恋爱中最有意思的一环。 第20章 20换装 被称为“人间炼狱”的期末伊始，大一大三的学生们开始考试准备，学院周边的街道似乎都在配合着安静下来。 a大的期末考试有自己的传统，全体考生都需要穿正装和黑色外袍参加考试。女生们要穿白衬衫、黑色下装、黑袜、黑鞋，外面罩着一件小黑袍。 黑袍也很有讲究。大家一开始统一是小短袍，如果在大一的期末考试中获得一等排名，就可以升级成为走路带风的学术长袍。 大家还会在黑袍的外面佩戴康乃馨，以求好运。不同场次考试会佩戴不同颜色的花，第一门是白色，中间场是粉色，最后一门红色。 除去考试服装的仪式感之外，a大还有一项传统。 当你考完最后一门，就要做好被香槟、彩带、泡沫和不知名彩色面粉攻击的准备。这是大家一起庆祝从期末考试中存活的仪式，而几乎没有一件衣服能活过考试结束的狂欢。 沐语一直在想怎么能逃脱最后这个环节。 “我正好还有一套考试用的衣服，是我之前额外准备的，但一直没用上，你到时候穿我这套吧。”云溪小口喝着甜汤，给沐语出主意。 “好，”沐语忍不住苦笑，“唉，真逃不过这一劫。”她一想到后面的清理工作 ，就开始头大。 云溪带沐语到衣帽间去拿衣服。除了少数衣服放在房间里更方便之外，两个人大部分的衣服都放在衣帽间。 一走进衣帽间，就能迅速分辨出大部分衣服的归属，因为两个人的风格比较鲜明。 两个人的共性偏好是清晰简单的设计，而非繁复的款式。 云溪的上装以浅色系、暖色调为主。她偏爱基础、简单、舒服的款式，面料多是柔软的。线条也比较柔和，很少有特别凌厉的款式。哪怕是衬衫，都很少有衣领硬挺的款。 下装以裤装为主，最多的就是利落的紧身裤。裙装基本只在需要的场合穿一下，所以衣帽间里的裙装大多是商务装或者晚宴礼服。 沐语的服装在色彩上没有特别的偏好，以安全色为主，没有太鲜亮的彩色。款式方面她更喜欢时尚一些的风格，每一件都有精心的设计要素，线条更加利落。 下装方面她会以宽松的裤装或裙装为主。她平常也爱穿长裙，简单款式或者设计感强的款式，她都会尝试。 两个人在鞋子的喜好上非常一致，都喜欢平底或低跟的舒适款式。她们不喜欢高跟鞋，家里的高跟鞋都是以备特定场合需要。 二人的尺码一样，相互换衣服穿很方便。所以沐语最近多了一项新爱好，就是在两个人一起出门的日子，给云溪搭配一套外出穿搭，还有妆发配饰。 沐语在云溪身上尝试各种风格的设计，还会给出每次的设定，云溪总是笑着配合。 每次帮云溪设计一个新风格，沐语都会被效果惊艳到。云溪能适配很多类型，而且都很出彩。 不同装扮下的云溪都让沐语耳目一新，也让她多了一些有颜色的想法——看来她们以后可以尝试多种角色设定。 考试前一天的沐语，除了准备好自己的考试服装之外，还给云溪搭配好每次去接自己的装扮。 “第一场的主题是温柔知性的学姐。整体以柔软的视觉和触觉效果为核心，暖色系和柔软面料服装为主。” 这方便她考完出来就可以一头扎进柔软的怀抱被安慰。 “中间场的主题是不羁的知识分子。潇洒的同时，带着一丝保守，领口大开的衬衫，廓形西装，利落的盘发和黑镜框。” 中间场考完，她既要提醒自己不要懈怠，又想顺从本心放纵一下，还有什么比矛盾气质的云溪更有吸引力呢？ 而且她们还没有试过眼镜吻，沐语想想都兴奋。 云溪一眼就看出来这个人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无奈地笑了笑。 沐语忍不住先哄着云溪试装，美其名曰提前看看效果。 实际效果确实让沐语甚为满意。不仅仅是搭配。 几分钟后，镜框被云溪从地上捡起来，穿衣镜里映照出云溪的唇瓣泛着亮光。 “第三场的主题是酷飒的机车党。全黑装扮，宽大版型的皮衣，紧身裤，马丁靴，墨镜。最关键的一点是——不要笑。” 沐语希望等这副样子的云溪出现之后，大家可以对她稍微手下留情。 ** 当最后一场考完，沐语终于从学业中暂时解脱出来，她跟着大部队赶往狂欢庆祝的草坪。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是云溪发来了消息：“往右边看。” 沐语立马停步，向右手边看去。 云溪穿着她设计的机车党装扮，抱着头盔，站在路边一辆非常帅气的摩托车旁边，向她挥手。 而且非常听话地没有笑，一副冷酷的样子。 紧接着界面上又弹出一条消息：“我们一起逃跑吧。” 沐语的嘴角弧度瞬间上扬。她瞥了一眼身边众人，突然转身跑出队伍。 一些人懵在原地看着她跑开，还有一些反应过来的同学拿着香槟和喷瓶来追赶。 大部队忽然骚动起来，好多人不知道发生什么，以为庆祝环节就这么开始了。于是一群身着正装外搭黑袍的年轻人们，就地互相喷起来香槟，泡沫和彩色面粉。 好多人手里拿的彩带一时卡住，又在下一秒突然爆出。 现场一片尖叫和欢笑声，原本一部分打算追赶沐语的人被包围在混乱作战的人群里。 沐语以前经常在校运动会田径比赛中拿奖，甩开剩下追赶的几人很轻松。 她在阳光下全力奔跑着，黑色外袍和衬衫上的黑色丝带随风扬起，长发也随之飘舞。 周遭是喧闹狂欢的人群，耳边是自己奔跑的气喘声，眼前只有越来越近的那个身影。 阳光被她甩在身后，她跨过绿意盎然的草地，一路跑到那个人身前。 云溪把提前备好的头盔和皮衣外套递过来，沐语穿戴好迅速上车，二人扬长而去。 沐语搂着云溪的腰，整个人靠在对方的后背上。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两侧是不断倒退的熟悉街景，怀中是熟悉又安心的香气。 不知道是因为刚刚的奔跑，还是此刻的兴奋，她的脉搏剧烈跳动着。 没有比现在这样更好的庆祝了吧。沐语在心里想。 不久，云溪将车停在一处小巷外，两个人步行前往一家小酒馆。 一路上她们俩的回头率特别高。 云溪穿着沐语设计的纯黑酷飒套装，内搭是领口宽松的黑色u领衫，有些不羁的性感。 沐语一整套白衬衫黑裙的正装外面，披着宽大版型的黑色皮衣外套，有种打破常规的吸引力。 两个人都以为是对方吸引来的目光，相互瞥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在心里想着什么。 她们刚拐进一条小巷子，云溪忽然轻笑出声，她说：“我感觉我们像是一个不良分子拐走一个好学生。” “我倒觉得是不良分子的魅力太大，好学生抵抗不住诱惑。”沐语笑着摇头。 “那还是好学生太有吸引力，不良分子忍不住要伸出魔爪。”云溪说。 “哦？”沐语慢慢停下来，倚靠在小巷的墙边，“不良分子想怎样做呢？” 她拽着云溪的外套，稍一用力，将对方拉向自己，语气轻声玩味。 “不良分子想要做很多，比如......” 云溪的手指牵起沐语黑色丝带的一端，缓缓缠绕在指节间。 一吻覆上。 指尖微微发力，丝带散落，随后整根被她抽出握在手心。 “你今天考完试了，晚上......我也想看你换装。”云溪手上把玩的好像不只是丝带。 “好啊，你想看我穿什么呢？” 沐语捧起云溪的脸，慢慢靠近，彼此的呼吸相互缠绕。 “有很多。” 双唇似有若无地轻触，两个人的气息纠缠在一处。温热的鼻息轻抚着对方的肌肤，无言的暧昧气氛逐渐增强。 意识逐渐被这热度烘得慢慢发散，两个人的目光同时掉进迷离的漩涡。 这时，一声鸣笛突然响彻整条小巷。 两个人仿佛同时惊醒，片刻前的暧昧氛围被瞬间冲散。 二人有些错愕地对视着，随即一齐笑了出来，牵着手继续往前走。 “你的摩托车是哪里弄到的，怎么想到今天骑摩托来接我？骑摩托车的样子有点帅啊。” 沐语刚才见到云溪的时候，心跳乱了好一阵。 第24章 云溪唇角微微上翘，她说：“我前两天跟你提过那个来a市的朋友，她是骑摩托车来的，这辆是她的车。” “我想，你不是想逃掉考完试的狂欢环节嘛，那不如我找个速度快的交通工具带你一起跑。” “诶，你有驾驶证嘛？”沐语问。 虽然云溪表面看上去不会是无证驾驶的人，但随着对她了解越深入，就越觉得她有可能做出人意料的事。 “有的，本科假期无聊的时候就考了一下。” “那你考完没用过？当时没有买车骑着玩？”沐语有些好奇。 “有买过一辆，骑了一阵去上课。后来因为这边天气不太好，总用不上，就转手处理掉了。”云溪笑道。 沐语脑补了一下云溪骑着摩托车去上课，引来周围各种目光以及不少人搭讪的情况。 不行，她得问清楚。 “你买的是一辆什么样的摩托车啊？”沐语假装不太在意的语气，“像今天这种吗？” “不是的，这种类型的车太吸引眼球了。” “我当时买的是那种小小的，看上去有点笨笨的，限速到特别慢的车，有点像国内常见的电动车。”云溪说。 一想到云溪乖乖戴着头盔，窝在一辆小小电动车上的画面，沐语忍不住笑了出来。 真可爱啊~ 第21章 21首演 “小~语~~” 是的，那个女人又来了。 云以遥刚从车上下来，就一个箭步冲上前把沐语揉进怀里。云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走到车旁把她的行李拿下来。 沐语主演的戏剧将在第二天晚上首演，她们邀请云以遥来看，顺便小住几天。 “我邀请了我摄影师朋友和她的团队来，她们是专业做舞台表演拍摄的，明天绝对有最专业的高清录像和剧照。” “我还让她单独给我们女主角设置机位，单人视频和美照妥妥的。” “哎呀~这可是我们小语的女主首秀，想想就兴奋。” 云以遥搂着沐语，跟她一路絮叨着进了门，云溪拎着大堆行李默默跟在后面。 “楼上客房已经收拾出来了，你住那间。” 不等云以遥回复，云溪转身就把对方的行李统统丢进楼上房间。 “诶你这人......我还没说话呢。” 云以遥语气忿忿，双手叉腰，想跟对方打一架的样子。 算了，吵不过也打不过她。 不过现在有了小语，终于有人能管住她，嘿嘿嘿。 沐语跟云溪商量之后，在发出邀请的时候，就把她们俩的事告诉了云以遥。 毕竟以云以遥的敏锐度，来了肯定能看出来，还不如提前告诉她，省掉一大堆麻烦。 云以遥当时拉着沐语聊了很久，想要问各种细节，都被沐语轻松应付过去。 凭她的水平，想从沐语这里套出些什么，如果不是沐语主动想告诉的话，根本没戏。 所以当时挂了通话之后，云以遥琢磨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好像什么都没问出来。 晚上，等到云以遥终于肯回房睡觉了，沐语和云溪才一起回到沐语的房间。 从意国度假回来之后，两个人就一直睡在沐语房间。云溪只有偶尔出差晚归，怕打扰对方休息，才会回自己房间睡。 她的房间几乎变成闲置状态，基本上只有需要拿东西的时候才会进来一趟，后来她的很多东西也都搬到沐语房间。 睡在沐语这里确实更舒服，云溪在对比之后发现了这点。 不只是床品的原因。 两个人睡觉的时候总是喜欢靠得很近，如果入睡前还在各自枕头上，睡醒之后很大概率会发现两个人靠在了一起。 沐语身上的好闻香气，是一场好梦非常重要的条件，阳光的味道经过温度的发散之后，成为云溪专属的安眠香。 而且沐语还喜欢搂着她，就像小兽在护食或者守护领地一样。 就好像跟全世界在说“她是我的”，仿佛一旦有人觊觎，沐语就会随时露出爪牙与对方厮杀一场。 喜欢的人对自己有着占有欲和保护欲，任谁都抵抗不了。 之前有一次，云溪去b市出差，晚上她一个人睡在公寓的大床上，翻来覆去半天都无法入睡。 于是她亮起床头灯，打开手机，点进置顶的沐语的聊天框。云溪犹豫着要不要发些什么，但她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打出几个字，删掉。 再打出一个长句，想了想又删掉。 睡前已经互道晚安了，她现在还能发些什么呢？ 这时，屏幕正上方亮起“对方正在输入中”，云溪的心跳突然加快。 沐语发来信息：“你也睡不着，也在想我，是不是？” 云溪的呼吸一滞，飞速打字回应：“嗯，我在想你。” 她在想念熟悉的体温和香气，在想念往常睡前的亲昵，在想念沐语。 云溪总是很擅长从现实的微小细节中推演出事情的最终走向，那一刻她好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她离不开沐语了。 ** 首演当晚，沐语的朋友们和许多同学都来到现场，剧院现场几乎满席。 云以遥、云溪、肖潇和西尔维亚四个人坐在正中间的最佳位置。 灯光暗下，大幕拉起。 ——“假如莎士比亚有一位同样天赋异禀的妹妹，名叫朱迪斯，那会发生什么？” ...... ——“快去看着炖菜，别再摆弄你哥哥的书了。” ——“朱迪斯，看看这些破掉的袜子，你怎么这么懒惰？” ...... ——“父亲，请不要把我嫁出去，我根本不了解他们。” ...... ——“朱迪斯，我请求你，不要伤害我，不要让你的家庭蒙羞。” ——“我会给你买一串珍珠，或者你一直想要的精美的裙子，只要你答应好好嫁过去。” ...... ——“这个夏日对我如寒冬一样冷酷，我不能再继续现在的生活了。” ——“首都，我要去首都，我要去写作，去演戏。” ...... ——“哈哈哈，快来听听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说她要演戏。” ——“女人怎么可能上台演戏。” ...... ——“你这个可怜的女孩儿，真让人心疼，你跟着我吧，我给你安排生计。” ...... ——“我的生活将再也没有任何希望。” ...... ——“这里的冬天原来这么寒冷。” ——“我曾经畅想过的那些未来都已经幻灭，就让一切都停留在这最后一晚吧。” ——“砰。” ...... 沐语扮演的朱迪斯倒在舞台上。 寂静笼罩在舞台上下，观众们依旧沉浸在前一刻女主角独白戏中，她们盯着舞台，想亲眼见证这个悲剧的最后收场。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这样写。” 沐语突然从台上坐了起来，有些神经质地嘟囔着。 她起身后原地来回踱步，声音和气质突然变成与朱迪斯截然不同的样子。年纪更大一些，看上去更敏感、更锐利。 观众们怔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时，沐语停下脚步，作思索状，随后踱步到舞台边缘，面向台下观众们。 ——“为什么只有当一位女性付出生命代价，彻底消失之后，才能让公众有所思考？” ——“这悲惨的命运轮回看不到尽头，下一个轮到的又会是谁呢？” ——“是我？还是你呢？” 掷地有声。 现场沉默了一秒，随即下一刻全场响起了掌声。 ——“不，不应该这样写，我笔下的女主角不应该只有这个结局。” 原来沐语此刻扮演的是这部作品的作者，刚刚的所有剧情都出自她的笔下。 ——“倒回到首都剧场这部分。” 随着沐语低沉的声音响起，首都剧场门口那幕戏的布景重置，演员重新登场。 角色们在原来的位置上，重复着嘲笑的台词和表情，而沐语扮演的作家绕在角色们身边，踱步打量着。 ——“停。” 所有角色的表情、动作全都静止。作家仿佛操控着全场，而她依旧在踱步思考。 整个场面看上去非常滑稽，台下陆续出现一些笑声。 ——“你这个游手好闲的人还嘲笑别人？” ——“还有你，你这个秃头胖子......” 作家不耐烦地挨个吐槽这些角色，引得全场开怀，谁都没想到剧情的后半段居然是这样的展开。 沐语扮演的作家，犀利地吐槽着这些加深朱迪斯困境的角色。她还穿着朱迪斯的装扮，在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人们感受到一种替朱迪斯报仇的快意。 a国特有的刻薄幽默此时被发挥得淋漓尽致，现场一改前半段的悲情，笑声不断。 第25章 最后，作家给朱迪斯安排了一个非常好的结局。 朱迪斯成为了一名写作者，虽然只能隐姓埋名，但她再也不用为生计发愁，还能做自己最喜欢的事。 她有了钱，也有了一间只属于她自己的房间。 剧终。 谢幕时刻，现场观众们全体起立为这部剧鼓掌，掌声持续了近十分钟。 首演结束后，沐语带着四人跟剧社的朋友们去聚餐，庆祝首演的成功。 “小语你演得真的太厉害了！前半段特别有感染力，我都难受坏了，结果后半段我们都笑疯了。” “你中间的转换真的非常自然，一坐起来就感觉完全不再是朱迪斯，你的演技太厉害了，完全能掌控舞台。” “在戏剧这块，我怎么也可以算是半个内行。毫不夸张地说，你绝对是我见过的最好的演员之一。” 云以遥拉着沐语好一通夸赞，她全程没放开过揽着的沐语，对云溪的眼刀视而不见。 “对啦，小语，我有个导演朋友正在筹备一部电影，是女性现实主义题材，她还在找女主角，前两天刚跟我提这件事来着，让我帮忙留意一下合适人选。” “你感不感兴趣？我把她推荐给你，你们聊一聊？” 沐语瞬间睁大眼睛，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机会，开心地回应：“好呀。” “只要你们聊完觉得可以合作，你也想拍，那就完全没问题。”云以遥露出一个颇有深意的笑，来到沐语耳畔压低声音。 “我这个朋友的电影，是我们家出品投拍的，这一部电影主要帮她打响名气，后面会有更深度合作，所以这部电影在质量上很有保障。” 云以遥和云溪她们家是业内头部影视公司，负责大部分院线电影的出品发行，也有专门针对年轻导演的合作。 沐语颔首，“那，遥遥姐，我有一个问题。” “嗯？你说。” “你是这部电影的制作人吗？”沐语的眼神中浮上一丝玩味。 第22章 22不安 一个朋友要拍一部电影，恰好是自家出品，后续还有长期合作。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一时的牵线搭桥做不到这个程度。 那么云以遥的身份定位就突然变得很有意思。 换个角度看，自家投拍的电影，导演已定，剧本大纲已定，都跟云以遥有关，女主角的邀约也是由云以遥发出。显而易见，云以遥在这部电影中的话语权非常大。 而且，向沐语发出女主邀约这件事也很有意思。 有长远合作安排的导演，计划打响知名度的出道作，女主大戏，女主角可以说是这部电影能否成功很关键的一个因素。 云以遥只看了一部社团排演的戏剧，就向正式场合表演经验只有一次的沐语发出邀约，这很奇怪。 前面清晰的逻辑到这里突然变得混乱，所以沐语认为这其中必定有古怪。 “额......”云以遥没想到沐语的反应这么快。 她看了一眼正在旁边看戏，并不打算帮她的云溪，对方回她一个眼神，好似在说：“看吧，我早就告诉过你。” 哼，关键时刻还是得自己上。 “嗯......确实可以这么说。”云以遥看瞒不下去，便打算全招，“唉，我跟你说实话吧。” 沐语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我想想哈，我从头跟你讲，我除了做乐队，也在帮公司物色海外的优秀新人，像导演、摄影、演员之类的。” “这个事除了我，本来也没有更适合的人来做。” “你可能也有了解，这几年行业越来越不好做，最主要是成本太高，所以大家都想培养一些自己人，就像我这个朋友一样。” “这批人不用都出彩，十个里面出一两个就能赚回来。”云溪补充道。 “是的，这些年做下来我也有了一定积累，我亲爱的母亲大人就让我牵头负责一个项目。”云以遥的语气颇为得意。 “我选定了这个剧本和导演，这将会是我做制片的第一部电影。” 沐语点了点头，“我了解了，那我在你们的计划里是什么定位？” 听到这话，云溪突然坐直身子，迅速开口道：“我跟她的计划没什么关系，我一直都是站在你这边的。我想让你听她亲口说，所以才没提前跟你讲。” 她以最快速度撇清跟云以遥这件事的关系，乖乖站好队，露出最真诚的神色。 沐语笑着摸了摸云溪软软的头发，说：“我知道的。” ？？有了女朋友就忘了姐姐是吧？什么叫“她的计划”？姓云的不是一家的？云溪你就这出息？ 瞧瞧你这样子，被拿捏得死死的，真指望不上你。 哼，关键时刻还是得自己上。 云以遥狠狠瞪了云溪一眼，继续跟沐语说：“上次在b市听你说加入了戏剧社团，我就有点想找你了。” “但是当时看你还有些迷茫，我就没提这件事，云溪也建议我等你演完这部戏剧再说。” “我可真是等了好久呐，唉，这个耐心我自己都佩服。” 虽然实际上是云以遥满世界玩得忘乎所以，直到沐语邀请她来看剧，她才记起正事。 咳，过程不重要，不必拘泥小节。云以遥在心里为自己辩解道。 “我看了剧本之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即使你没有任何表演基础，我都愿意用你，因为直觉告诉我那个角色就是你的。” “这次看到你的表演，我想要是我没法邀请到你，那可是大损失。”云以遥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而且你放心，影片拍摄是在你暑假时间，不会耽误你的学业。” 云以遥凑到沐语跟前，双手托腮，眼含期待望向沐语，问：“所以......小语你的想法呐？” 一旁的云溪伸出一根手指给她推了回去。 “诶你这个人......”云以遥再一次要暴走。 “遥遥姐，我愿意加入，如果导演也愿意我出演的话。”沐语回应。 “这是遥遥姐你制片的第一个项目，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帮忙的，而且我特别相信你的眼光，这绝对会是个好项目。” “呜——小语你太好了！”云以遥感动得一把搂住沐语，丝毫不顾云溪砸过来的眼刀。 呜呜呜，她家小语真的太好了吧！真的是便宜云溪了！ 要是小语是她妹妹该多好啊...... 诶？小语现在也可以算是她妹妹啊！哈哈哈，云溪你这家伙还做了点好事的！ 于是沐语又又又被云以遥揉进了怀里。 云以遥一聊完正事，就开始放飞自我。她混迹在沐语的一干朋友们中，以沐语姐姐的身份自居。 肖潇被这种从来没接触过的类型震惊到，短短十几分钟，沐语就不再是她心里最酷的人，云以遥取而代之。 而西尔维亚已经跟云以遥勾肩搭背，互称姐妹，她还邀请云以遥跟她去意国玩，俩人已经开始计划什么时候出行。 至于沐语的朋友们，整场下来，可能有人不知道云溪是谁，但没有人不知道云以遥是谁，没有人不知道沐语的姐姐是谁。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们跟沐语打招呼的时候，都会问候一下给她们留下深刻印象的“姐姐”。 ** 首演庆祝活动结束后，她们回到家中。 沐语刚躺下，云溪的吻就急迫地覆了上来。她抚着沐语的脸颊，指腹不停摩挲细嫩肌肤。 两个人忘情地交换气息，舌尖追逐纠缠。 一吻完毕，二人轻轻喘着气。 云溪像不舍得放开似的，一下又一下浅吻着沐语的嘴唇、脸颊和下颌。 沐语露出笑意，手轻轻覆上云溪的脑后，五指深入发间，缓缓梳理着发丝。 云溪又向上折回，再一次吻住沐语。这回不像刚刚那样急切，却带着一点让人无法推拒的强势。 直到二人都气喘吁吁，她们才放开彼此。 云溪侧躺回来，紧紧抱着沐语，头埋在对方的肩膀处。 “怎么啦？”沐语轻轻抚摸着云溪的手臂。 “被今天的你迷到了。”云溪没有抬头，气息打在沐语的颈侧。 “噢？那你展开说说。”沐语勾起嘴角。 云溪说：“之前我有想象过舞台上的你将会多有魅力，其实我有做好心理准备的。但是今天亲眼看到主宰舞台的你，我还是被震撼到了。” “听上去可能有些夸张，但那一刻我真的有直观感受到什么是‘使命召唤’。” “使命召唤？”沐语不解。 云溪解释道：“当一个人足够幸运做了自己最适合的事，呈现出来的状态非常不一样，就像是接收到命运赋予的使命。” “今天在舞台上表演的你，给我的就是这样一种感觉。” “我以为我可以想象到你的各种状态，但是在舞台上的你，远在我的想象之外。” 云溪不常说自己的感受，但是此刻她抱着沐语，像是要把自己的全身心统统奉上。 第26章 沐语真切感受到云溪在为自己开心，不过与此同时，她也感受到对方身上一些别样的情绪。 “嗯~那除了被我迷到，为我开心之外呢？”沐语缓缓问道，“你还有没有什么没对我讲的？” 云溪沉默片刻，随后低声说：“今天演出结束之后，你都没怎么跟我讲话，连云以遥跟你聊的时间都比我长。” “连遥遥姐的醋你也吃呀。”沐语轻笑出声。 “嗯。”云溪收紧怀抱，往肩颈深处埋了埋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看着被人群簇拥、跟别人聊得热络的沐语，云溪的心里涌现出一瞬不安。 这种情绪既陌生又熟悉，她以为早已被她埋葬在远去的时光。但没想到它就像烧不尽的野草，一直蛰伏等待着重现天日。 “可是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在不安。”沐语轻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被戳中心事的云溪瞬间抬眸，沐语侧身与云溪对视。 一向自信淡定的云溪，怎么会只因为自己没跟她讲话就变得这么反常。 她在对方刚刚的急迫占有中察觉到一丝慌乱，肯定是云溪的心绪先有了波动，才有后来的这些情绪和举动。 “你想跟我讲一讲你的不安嘛？” “我......” 云溪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自己也还没有完全确定。刚刚的情景触发了她埋藏很多年的隐雷，而她现在还没做好准备跟沐语全盘托出。 “我还没想清楚，”云溪停顿了一下，“可以再给我一些时间嘛？” “嗯，没问题。” 今天到这里就够了，要到云溪的承诺就足够，沐语知道云溪一定会在适合的时间讲给自己听。 “那你呢？”云溪低声向沐语提问，“你从来没有过不安嘛？” 沐语伸手回抱云溪，亲吻对方的鬓角，说：“除了对你的担心之外，别的不安我都没有过。” 云溪轻笑着说：“你对我这么有信心？” “那当然~就算之前我没在你身边，我也很有信心。” “我知道能真正走近你的，除了我以外，不会有别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与你最相配。” “我之前想，别人跟你最多就是身体上的亲近。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毕竟生理需要嘛。” “但是没想到，在这方面你也没有跟别人亲近过。” 沐语的声音开始变得意味深长，眼神中闪现出别样的光。 “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倒是会有了些不安。”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别人也尝到这滋味。” 沐语剩余未说出口的话，消融在两个人的唇舌之间。 第23章 23实习 《朱迪斯》的几场演出全部结束后，沐语和云溪一起搬到b市的公寓。 暑期的前半段，沐语要在一家投行做实习，之后再回国进组拍摄。 沐语原本打算翘掉这个实习，她虽然说着自己还没想好，但是经历过戏剧创作和演出之后，她内心的天平早已倾斜。 不过云溪在假期的第一个月需要长驻b市，她想着既然要跟云溪一起待在这里，不如找点事情做。而且实习公司离她们住的地方很近，从公寓出发，步行只需要十几分钟，非常方便。 实习的时候，她看着同辈们在一些无所谓的事情上卷来卷去，觉得当个观众还蛮有意思的。 沐语每天都能观察到很多有意思的八卦，她会悄悄记下来，晚上回家之后跟云溪分享。云溪其实是很喜欢听八卦的一个人，每天一到八卦分享时间，她的眼睛就暗自发亮。 “我们组里的安妮和诺亚两个人的关系肯定不纯。”沐语开始今日份八卦分享。 “你发现了什么？”云溪支起耳朵，全神贯注。 “今天安妮和艾米莉吐槽别人的着装，安妮无意间提到诺亚的领带打上之后就不解结。虽然她补充是诺亚跟她讲的，但是单纯同事关系怎么可能讲这么细节的事？所以我判断，肯定有问题。”沐语语气笃定道 云溪点了点头，“很有道理。” “而且我发现，诺亚和隔壁组的利奥之间的氛围也很暧昧。” “哇哦。”云溪睁大眼睛。 “还有那个......” 每天这些八卦让她们晚饭时间异常欢乐。 因为之后不打算在这个行业发展，沐语不用争取留用机会，也不需要结交这个圈子里的人。 她每天就只需要做好份内的事，到点下班，然后回家跟云溪一起吃饭。而别的实习生在下班之后，还要陪员工们喝酒交际。 一天下午，坐在沐语旁边的实习生米娅问她下班后的安排。 沐语平时都要回去跟云溪吃晚饭，拒绝过同事们好几次邀请，不过当天晚上倒是有空，因为云溪要去跟朋友们聚会。 她回应说：“今天还没什么安排。” 米娅一听沐语说有空，长出一口气，像重要任务即将完成一样兴奋，“你终于有时间了！今天下班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酒吧？” 敏锐的沐语瞬间意识到其中的不对劲。 “好啊。”沐语的笑意不达眼底，她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指使人邀请她。 确定晚上安排后，沐语发了一个地址给云溪，说：“晚上我跟同事们去这家酒吧。” “好，快结束的时候跟我讲，我来接你。”云溪很快回复。 下班后，西装革履的一行人来到公司附近的酒吧。酒吧里大部分人都是同样的装束，主要来自这个街区附近的公司。 酒吧里放着令人放松的曲子，很多人都是下班后来到这里吃点东西，喝上一杯，跟朋友聊一聊天，氛围比较悠闲。 同伴们招呼着大家点单，大家都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想必之前已经来过多次。 不是陌生的场所。【安全性+1】 别人熟悉但是自己陌生的场所。【不安全性+1】 稳妥起见，沐语只点了低度数精酿和小吃。 “沐语，这次终于把你请来了。”诺亚笑着说，“拒绝大家这么多回，是不是要罚一杯啊？” 虽然像在开玩笑，但是语气里却带着不容人拒绝的压迫感。 这么快就暴露了。沐语心里轻嗤一声。 对方第一下先试探自己好不好拿捏，故意挑了一个不会出错的问题，还拉上别人一起，显得好像他只是代替大家讲话一样。 “早知道跟你们出来好玩的话，我就来了。第一回你们就这样对我，我下次可不跟你们出来。” 沐语倚靠在位子上，气定神闲地回应，声音比平时冷很多。 “我开玩笑的，你别介意。”诺亚笑了两声。 沐语摆出一个微笑便不回话。 她很知道这些人都在想些什么，对这些人来说，实习生就是每年定期上新的取乐对象。 实习差不多两三个月就要走，即便发生了什么，只要不是大问题，都不会影响到这些人。 很多实习生们为了能够留下好印象而尽力捧着这帮人，满足各种不合理要求。有一些单纯的人以为遇到真心，结果只不过是对方的一场夏日游戏。 所以实习期间的关怀备至，沐语都是一律客气回绝。 沐语小口抿着自己的酒，让酒杯始终停留在自己的视线范围。 渐渐地，酒吧里越来越热闹，一些原本拘谨的人在酒精作用下开始放松下来，许多人都慢慢抬高了音量。 一杯喝完后，沐语忍不住开始有些后悔。她默默地想，听这些人的吹嘘真的好无聊，还不如回家休息。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诺亚坐的位置离沐语越来越近，几乎快到沐语对面。幸好沐语正对面是艾米莉，没给他这个机会。 “沐语你现在住在哪里？”诺亚换上一副低沉温柔的嗓音，“离公司近吗？” 他貌似无意地撩了下袖口，露出他的手表。沐语差点没忍住自己的白眼。 “我现在跟我女朋友住在一起。”沐语面无表情地说。 “噢，你跟女朋友住在一起。” 诺亚一愣，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复，他一边重复着沐语的话，一边想着对策。 这时，坐在正对面的艾米莉突然抬起头看向沐语，笑了一下，“所以你也是？” 艾米莉饶有兴趣地加入话题，“你跟你女朋友在一起多久了？” 她若无其事地解开一颗衬衫纽扣，拨弄了下领口。 啊这......这个情况是沐语没有料到的。 “我跟我女朋友在一起蛮久了，她是一家基金公司的合伙人，离这里不远。我们现在住在她在一区的一间公寓，我就是放假来这里陪她，平时我们住在郊区。” 沐语不喜欢同外人讲自己和云溪的事。不过现在为了要对付眼前的人，需要小小借用一下素材，顺便再加一些夸张成分。 在一起很久，意思是关系很稳定。女朋友是基金公司合伙人，且办公室在这寸土寸金的地盘上，两个人住在一区这个房价最贵的地方，而且这还只是其中一套房，平时住在郊区。 第27章 这个实力，对面的人们总该望而却步了吧。 果不其然，诺亚转过头跟别人去聊天。 搞定了一个。 “你女朋友是基金公司合伙人，好厉害。”米娅看上去颇有兴趣地继续问，“她主要做哪方面投资的？” 沐语看不出来是对方是真的感兴趣，还是只想进一步验证自己的说法是否真实。 “我不太清楚，她不太跟我讲。她的客户们都很神秘，之前她带我去w庄园参加晚宴，说她的大客户在，但也没给我详细介绍。” 不太清楚。客户神秘。w庄园晚宴。这是让这类人最信以为真的说法。 艾米莉简单回复两句之后也不再搭话。 全部搞定。 沐语全程没说过一句谎话，这些都是真实的。只不过在她有意为之的排列组合后，产生了让对方望而却步的夸张效果。 主要是对手的水平确实不怎么样，尤其是诺亚太低级了。 人家不玩你这套游戏，还上赶着凑上来，实在太蠢。人家不搭理你，要么是不感兴趣，做了也白费。要么是有更强的背景，换言之，是惹不起的对象。 这都想不明白，以后得罪了什么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沐语在心中嗤笑一声。 沐语看时间差不多了，便拿出手机给云溪发信息：“来接我吧~” “我30分钟后到。” “好~” 剩下的时间，沐语就靠在一旁听音乐，听大家聊天。这一行人刚刚都听到她的话，谁也不再敢贸然上前打扰她。 过了二十多分钟，大家准备动身离开，有的人回家，有的人回公司继续加班。 刚走到门口，沐语就收到云溪的消息：“我到了。” 沐语抬起头，夜色中一辆陌生的one-77稳稳停在她面前，车门缓缓打开，露出含笑的云溪。 “我女朋友来接我啦，我先走了。” 沐语回身跟众人告别，坐上副驾驶位，把惊羡声和轻呼声统统关在门外。 上车后，云溪没有怎么跟沐语讲话，身体看上去也有些僵硬。 沐语瞬间意识到对方的局促，笑着问：“你在害羞？” “嗯。”云溪笑着摸了摸鼻子，“我之前没做过这种事。” 怎么会有人在耍帅之后还害羞的？太可爱了吧！ “你朋友的车？” “是。” 在看到沐语的信息说要跟同事们去酒吧之后，她今晚特意没有喝酒。 等收到沐语的消息，她跟唯一还清醒的贝拉打招呼要先走，“我要去接我女朋友，她跟同事们在酒吧。” 这是她第一次跟朋友们主动提到“女朋友”，云溪有点不好意思地撩了下长发。 “唉，又到了那帮人欺负实习生的时间。你等一下，别开你的小破车，我给你借一辆撑场面，让那帮人以后都不敢惹你女朋友。” 不用借车也没人敢惹她家那位。云溪在心里想。 贝拉摇醒了身边的翠贝卡，“醒醒，借一下你的车，云溪要去接女朋友回家。” “嗯？云溪......接女人......回家？那开我那辆one-77。” 醉到迷糊的翠贝卡没听清，大方把车借给云溪。 然而，车子还没开到，沐语就已经自行解决掉了麻烦。 真不愧是她女朋友啊。云溪勾起了嘴角。 第24章 24过往 云溪生日是在七月中旬，今年正好是星期五。 “以前你都是跟朋友们过生日，今年我们也跟你的朋友们一起吧。”沐语揽着云溪在她耳边说。 “嗯？”云溪有些惊讶，“我以为你会想就咱们两个人过。” 今年有了沐语，云溪原本打算推掉朋友们一起的生日聚会。 “恋爱之后朋友们就这样被你抛下了，那多不好呀。而且你还没把我正式介绍给她们呢，这回正好可以认识一下，我也很想见一见她们。” 沐语想跟云溪的朋友们多接触，想认识她的每一个朋友，想知道跟她共事的是什么样的人，她想融入云溪生活的方方面面。 “好。” 云溪联系了朋友们，生日聚会定在她们常去的一家私人俱乐部。 生日当天，两个人换上她们之前定制的旗袍。 这次来到b市，沐语特意带上这两件旗袍，当时她就已经想好在云溪生日的这天穿。 大家都懂，沐语的想法多少是会带点颜色的。 她的孔雀绿云锦旗袍实际上身之后，比旗袍店展示出来的效果还要惊艳。 与常规旗袍的无袖设计不同，这一款脖颈处做成了礼服样式的设计，露出肩膀，非常适合肩型好看的沐语。 布料用的是质量上乘的云锦。鱼鳞底纹，用金线分绣祥云与牡丹花开。孔雀绿很好地中和了传统纹样的艳美，显得既贵气典雅又清新脱俗。 而点睛之笔就是这围系在领口的孔雀绿的丝巾。丝巾尾部宽大并朝向旁侧，会把视线集中在优越的肩颈，而且提升整件旗袍的视觉效果，不会显得单调。 墨色柔顺长发挽成发髻，外加立体的五官，绿意衬得她的黑瞳更加深邃。同色宽尾丝巾将视线收拢在肩颈处，沐语肩颈线条的优美被进一步彰显。 真像一个等待拆封的精美礼物。云溪忍不住想。 她看上去在帮沐语整理丝巾的宽尾，指腹却一直摩挲着丝巾，不舍放开，目光也直直地盯着丝巾和对方的肩颈。 这一切都落在沐语的眼里。她当初决定要这款，就是因为看到了云溪眼中片刻的出神。 而云溪这套低调又不失华美的白色旗袍，是在她的舒适范围的。上好的布料绣满暗纹，素雅中又不失华贵。 虽然在云溪看来，这件只是比以往的更精致了一些，但是在沐语眼里却有着别样的风情。 素雅华贵的整体气质，半袖和半高领的设计，有种天然禁欲的模样。 不可亵渎。不可侵犯。 可是沐语的词典里从来都没有“不”这个字。 “你觉得我应该披散着头发，还是把头发盘起来？” 云溪对着试衣镜认真比对着两种发型的效果，她半天没有听到沐语的回复，有些疑惑着转过头来。 “我觉得你怎么样都好。” 沐语有些低哑的声音响起，下一秒，云溪就被压在试衣镜上，带着热度的吻落了下来。 试衣间的热度很久之后才消退。 后来，沐语积极主动又十分乖巧地帮云溪弄发型，抚平衣服上被自己弄出的褶皱。 云溪看着镜中自己红润欲滴的唇色，无奈一笑。 ** 私人俱乐部的入口在一条隐蔽的小巷内，门外没有任何标识。俱乐部只对内部会员开放，外人进入时需要与会员同行，而会员资格也是审核过背景后才有机会获得。 俱乐部从外面看上去并不起眼，可以通过廊道进入到室内后，立马变成了另一种的景象，流光溢彩，各类装饰都带着古典与现代艺术充分融合的格调。 侍者引导两个人去到她们的包间，长桌上间隔摆放的鲜花与火烛，与精致典雅的餐具交相呼应，四周的华丽装饰吸引着视线。 可是最吸引视线的还是她们两位。到场的每一位朋友都被两个人的装扮惊艳到，拉着二人赞叹许久。 云溪平时的打扮比较低调，各种宴会上也只出稳妥牌，这是她的朋友们第一次看到身着旗袍的云溪。 “天呐，你之前要是穿这一身的话，我早就追你了。” 一个朋友的玩笑话，引起全场哄笑。 沐语面露和善笑意。【暗杀名单+1】 作为传说中云溪的小女友，坊间传闻有好多个版本，但一直没什么人见过沐语，可谓是吊足了大家的胃口。今天哪怕不是云溪生日，为了亲眼见一见这位，很多人也都会来的。 全场的话题一直围绕着两个人。 ——“噢！你们俩从小就认识！” ——...... ——“怪不得云溪之前一直没约会对象，所以是在等沐语吗？” ——...... ——“什么？云溪从小就喜欢沐语？来到这里才最终在一起？” ——...... 事实证明，哪怕在同一张桌上，故事也是越传越离谱。没过多久，故事已经进化到了“苦命鸳鸯”版本。 贝拉端着酒杯道：“在场的所有人里面，我绝对是第一个知道她们两个的关系的，你们知道我是怎么发现的吗？” 等到众人都投来好奇的视线，她才得意地开口。 “新年第一天，她们两个人来我家参加晚宴。当时云溪拨弄了下领口，我一眼就看到了痕迹。然后想起她们俩说前一天晚上在酒店庆祝新年，我当时就猜到了。” 合伙人艾达听完之后，立刻向云溪投去意味深长的目光。 哦，原来云溪是被压的...... 云溪此刻只想扶额。 而聊到的这些都还不算什么，这种场合最少不了的就是朋友们的旧事爆料。 第28章 ——“你们还记得那个艾利吗？我忘了是不是这个名字，就是一个开着跑车要追云溪的。” ——“那个家伙非要在云溪面前炫跑车，结果云溪开着当时那辆开了好久的小破车超了对方，那个人的表情可精彩了哈哈哈。” ——...... ——“你这个不算什么，之前不是有一个都追到云溪住的酒店去了吗？” ——“云溪把人家晾了一个晚上，给人家气走了，后来她就住了公寓，这回再没有人能追到房间。” ——...... ——“诶我还知道一个......” 什么事都能被这帮人抖出来，居然还battle上了。 云溪偷偷瞄了一眼沐语，发现对方不仅听得津津有味，还在跟她的朋友们互动。 忽然间，她明白过来，为什么沐语要在生日这天把她熟悉的人都聚在一起。 这是在一网打尽吧。 单个人聊的话，绝对聊不出这么多东西。一群熟悉的人在一起，既会放松警惕，还会出现这种互相竞争着谁的故事更有爆点的场面。 看来今晚要被大清算，云溪不禁摸了摸脖子。 聚会到很晚才结束。 两个人把朋友们都送走之后，坐上车回家。她们继续聊着刚刚的笑料和性格迥异的朋友们，商量着下次邀请她们来家里。 就在这时，云溪的手机突然响了。 云溪拿出手机，划开屏幕，点开收到的邮件。视线刚扫过几行，她的表情突然一滞。 “怎么了？”沐语瞬间察觉到云溪的不对劲，“出什么事了吗？” 她有些担忧地伸出另一只手，覆上二人正在交握的双手。 云溪想要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但是没有成功。她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半晌没说出一句话，神色一片茫然。 “没事的，没事的。”沐语搂住云溪，双手安抚着对方，“不要勉强自己，你先缓一缓。”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察觉到云溪正被剧烈情绪冲击得讲不出话来。 云溪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回到卧室的。 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卧室靠窗一侧的地板上坐了很久。沐语在她的对面，站在窗前看着她，满眼都是担忧。 “你之前问我，我在不安什么。”云溪扬起头看向沐语，声音有些哑，“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你现在想听吗？” “我想听。”沐语飞快地点着头。 她的身体挪动了一下，想往云溪这边走过来，但随后她紧了紧拳头，还是让自己停留在原地。 沐语想给云溪一个安全的讲述环境，如果她有可能成为此刻的不安全因素，她宁愿不要走过来。 云溪环抱起双腿，视线停在落地窗外的夜色中，夜色是一团抹不开的墨。 她好像在看着前方，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深深陷入回忆。 “那个应该被我称为‘父亲’的人在我小时候出轨、家暴、借钱甚至骗钱投资，房子里每天都是吵嚷、哭喊和东西碎掉的声音。” “我一个人躲在房间里，一遍又一遍地在纸上画着线，这是唯一能让我暂时远离糟糕现实的事情。” “后来，那个人选择抛下我们，卷款跑路。” “我们家每天都能接到讨债人的电话，连原来的朋友们也都来恶毒地咒骂我们，因为那个人骗走了大家的钱。”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特别害怕听到电话铃声。我当时想不明白，我们不是亲人吗？为什么能这么轻易地抛下我们？” 云溪的声音开始颤抖，她开始触及那些尘封已久的回忆。沐语听得心都快碎了，指甲狠狠陷进了手掌中。 “再后来，我妈妈联合别人设了圈套把那个人骗了回来，还拿走他全部的钱。于是他发疯了，找上门来说要杀了我妈妈。” “那天我看着我妈妈开车离开，那个人开车追了上去，这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们。” “那天之后，我妈妈的姐姐，也就是我现在的母亲，她来到家里接走了我。她对我说，两个人追尾出了交通事故，都去世了。” “故事到这里，原本应该结束了。” “但是前几天，我跟一个阿姨聊天，她说我在体制外发展也很好，如果想要进体制的话，我的背景可能不会通过。” “我很疑惑，我和我现在的家人都没有任何问题，然后我想到了我原来的家人。” “我母亲肯定不会告诉我真实情况，于是我找了人去查，刚刚我收到了调查结果。” “原来那个人并没有死，他一直在监狱里服刑，直到不久前刚刚过世。” “所以，当年的真相是，那个人谋杀了我妈妈。” 云溪凄惨地苦笑出声，声音里透着绝望，紧接着大颗泪珠骤然滑落。 第25章 25神明 云溪凄惨地苦笑出声，声音里透着绝望，紧接着大颗泪珠骤然滑落。 沐语再也忍不住，冲上来紧紧抱住云溪。她抱得非常用力，仿佛如果不这样做，对方下一刻就会碎掉。 “云溪......云溪.......”沐语带着哭腔唤着对方的名字。 她放在心尖上的人，在还没形成任何防护的幼年，被亲近的人抛弃。原本理应是保护自己的人，却带来最深重的伤害。 她终于明白云溪总是拒人于外的原因，也懂得云溪灵魂最深处的温柔——即便如此，依旧选择温暖待人。 沐语心痛到无以复加，没办法说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呜咽着轻唤对方的名字。 “沐语......” 云溪被啜泣的沐语唤回神来，这是对方第一次在她面前流泪，她有些慌了。 受旗袍下摆的限制，云溪只能侧着跪坐起来。 她轻轻拉开两个人的距离，想要看一看沐语。沐语顺着对方的意图松开拥抱，跪立着与云溪对视。 云溪扬起头，用指背轻拭沐语的泪水，神情里满是关切。她没有用力在沐语脸上擦拭，只是用指背关节轻轻触碰。 温柔如斯。 “沐语，我没事的，不要哭。” 一见到沐语的眼泪，云溪的心一阵闷沉。比起自己的黯然，沐语的难过对她而言是更要紧的事。 “嗯。”沐语吸着鼻子回应。 两个人慢慢平复下来，云溪倾身向前靠在沐语的肩头上。接下来她要说的话，让她有点不敢看对方的表情。 云溪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所以你也知道我最害怕的是什么了。” “我有很强的自我保护机制，它保护我不再受伤，不用再经历被抛弃。但因此我也要放弃很多，比如......亲密关系。” 隐藏在个人内心深处的恐惧，会慢慢变成柔软的、隐形的枷锁，永远捆绑住那个人。 平日里无所察觉，但当这个人想要走向新的天地时，束缚住的铁链会提醒她，她不是自由的。 “它太强悍，我没法主动选择关掉它。”抵着肩的头向下低了低，云溪的声音逐渐弱下来。 “我最害怕的就是，它可能有一天会伤害我们的关系，会伤害到你。” 如果不是靠得这么近，她最后的尾音几不可闻。 “我之前说我是个软弱的人，因为我选择了它，也纵容了它。而且，即使有办法，我又真的有勇气去关掉它吗？”云溪的声音中充满了自嘲。 “我之前一直认为我不适合进入亲密关系，因为我小时候没有经历过正常的亲密关系。我印象最深刻的关系充满自私、冷漠、暴力和伤害，现在又加上血腥与死亡。” “我不知道怎样带给别人一段好的亲密关系。” “有时候，我觉得我跟那个人越来越像，我的内心深处和潜意识里残留着那个人的影响。” “当年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做噩梦，后来我摆脱噩梦的原因是，终于有一次在梦里，我拿起刀子架在那个人的脖子上。那天醒过来之后，我就知道我不会再怕有那个人的梦。” 云溪的话不再像往常那样有逻辑，她只是把脑中出现的她认为有必要坦白的事，一股脑全都倾倒出来。 “所以......你可以把这些都考虑进来，还有.......” 她深呼吸了一下，迟迟没有将后半句说出来，这是她隐瞒已久的最深的秘密。 “你不知道，很多年前我就留意到你了，我发现你身上有种一往无前的勇气。我当时就在想，你是不是能够帮我解决这个问题？” “所以，我一直希望你能来到我身边。我一直对你有所图谋，想利用你达成我的目的。” 云溪挣扎着，不管不顾地，把曾经不愿示人的混合黑色血液已经结痂的部分，全都袒露出来。 “沐语，你可以再考虑一下。”云溪叹了一声，“无论什么结果我都可以接受。” 云溪低声说出最后一句话，放下原本握住对方的手。她将最真实的自己呈上，低头垂眸等待着对她的审判。 第29章 这一刻，夜色浓稠得仿佛填满所有空间，可她的心却空荡得仿佛一无所有。 不过转瞬，她的脸颊被对方捧起，她不得不抬起头迎接沐语的视线。 落地窗外的浓郁夜色连带着月光一同洒进房间里，月光落在沐语身上，勾勒着全身的光影。 沐语的面庞一半在光亮下，一半在阴影中，眸中的情绪晦暗不明。身上的孔雀绿在月色下更加深沉，衬得她双眸异常沉静。 “你......一直在等我。” 这几个字缓缓从沐语唇齿间流出，跃过了流光，也跃过了暗影，笃定得如同宣告了夜色的胜利。 沐语现在才知道，原来一个人在所愿达成的极致喜悦中，是可以如此平静。 她走了这么长时间，走了这么远的路，来到对方身边。 她一直以为一切都只是她个人所求，是她要勉强。 可是原来云溪一直在等着她，一直在渴望她的到来。她的奔赴在这一刻有了最彻底的回应。 “是，我一直在等你。”云溪低低地说。 沐语听到了最想听的话，她好像再也没有任何遗憾。 “有人说过，头发柔软的人，心也很软。”她的手指抚上云溪的鬓角，目光柔和又深情。 “你句句坦白着自己的利己行为，但我听到的却都是你对别人的考虑。” “你不愿意进入亲密关系，因为你担心给不了健康的关系。你觉得你的过往，会存在让你伤害别人的可能。” “你担心你的自我保护，会伤害我们的关系，伤害到我。你想让我重新考虑，因为你对我目的不纯，有所图谋。” “可是你知道吗，你这样说只会让我更不愿意放开你。” 月光之下，笑意攀上沐语的眼角眉梢。 听到这句，云溪眸光晃动，呼吸加快，她抬起手覆在沐语的手上。 她极其认真热切地凝望沐语，盯着对方的双眸，想要确认刚刚听到的话是真实的。 她不敢问出口，她好怕这一切只是幻觉，被她的声音轻轻一碰，就会散了。 沐语看得出来此时云溪有多不安，有多想要自己的明确回应，她用最认真的语气道：“云溪，这就是我给你的最终回答。” “我现在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义无反顾地走向你。我想，可能是在冥冥之中，我听到了你的呼救。” 独自转身时的落寞的身影，温和笑容下隐藏不住的哀伤，这些隐约的发现引着沐语一路探寻。 现在想来，这些都是云溪无意识中向外散发的求助信号。 被迷雾环绕的破碎始终吸引着她，沐语的心底早已有了潮汐，是连她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 所以当云溪发烧倒下，怜爱之情才会那么出乎意料地如潮水涌至。 潜意识总是比理智更早一步接近真实。 “云溪，你需要我。” 沐语细细抚摸着对方的脸颊，指间轻柔地划过眉眼、唇畔。 “你需要的不是救赎，你永远用不着别人来拯救，你需要的是一个陪你一起走下去的同伴。” 她早已听到深海的鸣响，她决心给出一份同等的回应。 “所以，云溪，你愿意接纳我吗？”沐语缓缓绽开笑意。 云溪终于听到了这句话。她心底那个因担心被抛下，而将大门关上的小孩子，终于等到一个人来敲门叩问。 “我愿意。”眼泪止不住地流下，云溪用力点着头。 沐语笑着为她拭去泪水，亲吻她的眼角。 云溪跪坐着直起身来，抬头吻住沐语的唇瓣，虔诚地仿佛在向神明献吻。 这个世界上一定有神明存在吧，所以她们的心心念念才得以有如愿回响。过去的所有都成为这一刻灵魂相交的铺垫。 “沐语......我想......” 云溪牵着沐语的手，来到自己旗袍侧襟的纽扣处。另一只手摘下发簪，柔软发丝顺势披散开来。 “我可以吗？”沐语听到自己尾音的凌乱。 “嗯。”云溪回应。 她带着云溪一同往身旁的床倒去，而云溪也解开了自己觊觎已久的礼物绑带。 ** 小提琴是一门有关指尖的技艺，沐语是一位非常出色的小提琴乐手。 按弦的左手，在与琴弦日积月累的摩擦中生起一层薄薄的茧，带着薄茧的指腹总是能精准按压音位。 手腕带动指间一齐用力，美妙的声音如约而起。 乐曲行进到需要颤音之处，指腹在弦位上快速揉按，震颤通过指掌与手腕的来回移动完成。 持弓的右手，最擅长的便是与左手的配合。在左手按弦揉弦的时刻，右手通过调节接触的轻重，调控着声音的起伏与节奏变化。 沐语最喜欢的就是在她的掌控下产生的美妙泛音。 清亮，柔软，缠绵，是这世间任何声音都无法比拟的动听绝伦。 乐章在她的主导演奏下，经历着慢板的百转千回，快板的激情强力，高潮的华美盛宴，余韵的缱绻绵长。她让这些都有了最为淋漓尽致的呈现。 演奏者本人也在深切共感中体验到电流过境的愉悦。 第一首乐曲结束，灼热的夜色等待着后续乐曲的陆续上演。 第26章 26爱欲 沐语抱着慢慢平复中的云溪，细碎的吻落在对方身上。她轻柔拨开云溪被汗水打湿的发丝，啄吻对方的鬓角和脸颊。 她收紧着怀抱，幸福感和满足感好似要从她的心口溢出。 全部都是她的，全部都属于她。 沐语从来没有体会过如此丰沛激荡的感情，她需要借助亲吻与爱抚来释放。如果不这样做，她恐怕会承受不住这感情的浓度。 她扶着云溪的脸面向自己，与气息还未稳定的对方接吻。 笑意染上云溪片刻前还在发红的眼角，她的声音有些低哑。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个东西？” 刚刚开始之前，沐语从床头柜里拿出一盒塑料包装的物件，云溪都不知道卧室柜子里居然有这个东西。 “我很早就准备好了，不只放在这个卧室，两个家的卧室里都有，还有两个家的书房、沙发、卫生间......” 随着缓缓吐出的字节，沐语的嗓音正在引诱着侧耳聆听的人。 耳边响起的每个词，都让云溪感受到一阵酥麻，她吻上沐语还未讲完话的唇齿。 第二回，沐语揽着云溪坐了起来。 滚烫的体温灼烧着彼此，两个人都沁出一层薄薄的汗。陌生的感受急速向上翻涌，云溪有些承受不住。 “沐语......” 她不自觉地想要起身逃离，但被紧紧箍住腰身的手臂拦下。 “不要逃，不许逃。” 沾染欲意的声音夹杂着喘息，强势地命令着，动作也带上些许惩罚意味。 云溪几乎要被这陌生感受吞噬，无法克制地出声，是她此前从未有过的声调。 烟花盛大而绚烂。 意识涣散的云溪久久无法平复，沐语凑上前来亲吻她的嘴角。 她双眼亮晶晶地望着云溪，一副乖巧讨要表扬的模样，像是在问：“我做得好嘛？” 只允许一种回答。 云溪轻笑着伸手刮了下沐语的鼻尖，用动作回复她：“你做得很好”。 沐语露出发自内心的笑意，心满意足地揽着云溪。 “你刚刚好强势啊。” 想起沐语刚刚掌控一切，不允许自己逃离的样子，云溪第一次切身体会到对方的强势。 “你不喜欢吗？”沐语眨了眨充满灵气的双眼。 “我......拒绝回答。” 不论哪个答案都有陷阱，云溪可不会上当。 沐语看对方没上钩，便坏笑着靠近，在云溪耳畔轻声低语：“可你刚刚已经用别的方式告诉我，你很喜欢。” 说着，覆在腰线的手掌沿着姣好曲线缓慢移动。 不好。 云溪连忙抓住继续作乱的手，她还需要缓一缓。 “你......怎么这么会的？”她迅速开启一个对方肯定感兴趣的话题，转移注意力。 “你这是在夸我吗？”果然沐语立即停下动作，望向她，像一个等待被表扬的小孩子。 “是啊，在夸你。”云溪笑着送上了一颗糖。 “哼哼~我这是天赋异禀。” 沐语的小尾巴顿时翘上天，完全不提她曾苦心研究云以遥给的学习资料一事。 一想到学习资料，沐语开始回溯脑海中的知识框架，构思接下来的行动。 云溪感受到沐语投来直勾勾的视线，心中暗道不妙。 “我自己也提前研究了一些，”云溪覆上对方的身体，“天赋异禀的人来指点我一下？” 趁对方还在思考，云溪先一步采取行动。超乎以往的热情席卷而来。 “唔......” 还没来得及开口，沐语便被云溪以不容辩驳的姿态纳入身下。 第30章 过程正如云溪给人的感觉。 初见时温暖和煦，会被照顾得很舒服。待熟悉之后，会发现成熟外表下，时不时出现坏心眼的幼稚之举。 而当真正走近，埋藏深处的火山岩浆不停翻腾，难以一见的强势一面才会显露头角。 沐语的理智被腐蚀得所剩无几，只能像浮萍一般跟随云溪动作起伏。 神佑降临的前一刻，沐语异常渴望能与对方融为一体。世界此刻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她们只有彼此。 沐语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搂住云溪，仿佛对方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归宿。 “云溪......云溪......” “我在。” 云溪抱着颤抖的沐语，落下密密麻麻的亲吻，她的心激荡得无法平静。 此刻在她怀里的沐语，仿佛恢复小兽的原本模样，激发起她所有的怜爱与保护欲，云溪紧了紧怀抱。 夜色迟迟不愿落幕。 两个人直到凌晨才睡下，第二天很晚才起。 先一步梳洗完毕的云溪刚把燕麦粥煮好，就被一路小跑过来的沐语搂进怀里亲昵。 “还吃不吃饭了？”云溪宠溺一笑。 “吃的。”沐语的唇舌和双手已经开始往各自的目标移动，“不过想先吃点别的。” “我好饿啊，我们先吃饭，好不好？” 云溪不说担心对方肠胃受不住，而是选择说自己很饿。在拿捏沐语这块，云溪开辟了示弱的新赛道。 果不其然，一听到她说的这句话，沐语就乖乖立正站好，不再动作。 “好~我们先吃饭~”沐语揽着云溪走到桌前坐下，“你先坐下休息，我来做剩下的部分。” 沐语给云溪调了一杯蜂蜜水，走回来继续做早午餐。 吃完饭，二人坐在餐桌前休息片刻。 沐语对云溪昨晚状态的担心，还没有彻底消除，她还想再确认一下。 “你昨晚收到的消息，打算接下来怎么处理？” 沐语问这话时，语气虽然淡淡的，但一直紧盯着云溪，生怕漏下对方任何一个细微表情。 不过她在云溪脸上只看到了真正的释然。 “我昨天刚收到消息的时候确实非常震惊，但是经过昨晚，冷静下来之后，我就想通了。” “这条信息只是更正了我对一个过往事实的认知。但更正与否，不会对我产生任何实际的影响，我不会因此变得更好或更差。” “过去的事、过去的人，都无法改变。我只想把握好现在，不想沉溺在过去的伤心事中。” “而且，有你与我一起享受现在和未来，这就足够了。” 沐语轻轻覆在云溪的手上，“嗯，我会一直陪你走下去的。” 过去的伤痛永远都不会消失的，但可以把它的影响控制在一定范围，哪怕时常隐隐作痛也无妨。 我们总是要学着与过去的伤痛共存，背着它前行，直到有一天能轻松地放下它，或者感受着它在背上慢慢消失不见。 我们还有无数个明天。 ** 还没休息多久，某个人就开始蠢蠢欲动。 沐语哄着云溪陪自己回房间睡午觉，在床上小小折腾了一番。 下午茶时间，两个人挑选搭配的甜点和水果。沐语用手指划起一些奶油，涂在云溪的唇上，再一点一点舔舐掉。 用这样的方法，奶油也变得没那么腻。 云溪从中得到启发。她一向最喜欢吃甜品，而在这天下午，她品尝到了人生中最美味的点心。 事后两个人一脸餍足地依偎在一起，衣衫有些凌乱。她们俩都穿着宽大的衬衫，这是沐语特意挑选的装扮。 沐语对云溪一直都有一种情节。 新生晚宴那天的小酒馆，她从身着衬衫的云溪身上第一次体会到身体上的吸引力。后来每次云溪穿衬衫的时候，她都或多或少被吸引着视线。 再之后，她坦诚面对自己对云溪的爱意，每每面对衬衫着装的云溪，她脑子里都会出现各种把衬衫揉乱的场景。 沐语认为学习资料负主要责任。 她想要云溪这两天都穿着衬衫在家，满足她一个小小女大学生的小小心愿。 所谓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嘿嘿。 不过话说回来，沐语意外地发现云溪也很喜欢看她穿衬衫。 她原本没打算穿的，不过为了哄对方穿上，就用了穿情侣装的理由。随后沐语时不时能感受到云溪投过来有些灼热的视线。 刚刚在吧台上她更确信了这一点，她感受到云溪更加急切的动作和些许失控。 而且不只是衬衫的原因。过程中，衬衫还是大半挂在自己身上，甚至被云溪刻意留下一个完好的纽扣来固定。 她能感觉到对方在探索时的更高体温和更沉迷的神情。 原来云溪喜欢这种半褪未褪的欲语还休。这让沐语这个小机灵鬼一下子就想到一个妙招。 她拿出云溪收藏的复古相机，拉着云溪来到客厅的落地窗前。 此时日光柔和洒落，呈现出最佳的拍摄光线。沐语在地面铺上厚厚的毯子，躺了下来，让云溪给她拍一些照片。 她故意弄乱发型和衬衫，半遮半掩。随着动作的行进，挂在身上的衣衫愈发凌乱。 云溪一开始还在稳稳地拍照，站在沐语的脚踝处，镜头呈现着俯视的绝对姿态。 片刻之后，她缓缓跪立在沐语膝盖旁的位置。 随着二人距离拉近，沐语清楚听到对方变重的呼吸声，她微不可察地一笑。 等到云溪终于忍不住，撇开相机，俯下身想要吻过来时，沐语猛地一用力，将二人位置颠倒。 “云老板，谈个条件？”沐语低下头，二人的唇将碰未碰。 “什么条件？”云溪气息不稳地回应。 “我先来。” “好。” 云溪缴械投降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犹豫。 第27章 27节制 “我们要不要稍微节制一些呢？” 云溪在沐语又又又一次扑上来的时候，忍不住提出。 生日已经过去一周，在这件事情上，两个人的热情不仅没有消褪，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不管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只要两个人眼神一对上，就能瞬间火势燎原。这一点连她们自己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两个人不仅仅是灵魂伴侣，在身体方面也异常契合。 她们既是很好的引领者，也是很好的配合者。 成为一个好的配合者，其实要求很高。世人都想要做领导者，不甘心做辅助。但问题不只是“想与不想”，还有“能与不能”。 因为配合者需要完全理解引领者的意图，预知对方的下一步，并配合达成最好的效果，还需要有心甘情愿的臣服和包容心态，这都需要一个极其强大的自我。做一个好的配合者，往往比引领者的难度更大。 沐语和云溪都是非常出色的配合者，所以她们的亲密体验近乎完美，两个人也越来越难以自持。 在云溪生日那个周末结束后，沐语就退出了实习，她说要留在家里专心为电影拍摄提前做准备。 鬼都不信。 云溪平时除了与团队和客户开会之外，还有很多空余时间，所以也被沐语哄着留在家里。 沐语每天主要就是为电影拍摄做准备，以及与云溪做亲密的事。当然，最后这项在她心里占比最大。 吃饭、运动和休息，肩负起帮她保持更好体力和精力的任务，沐语对待这些比以往都更认真。 她有很多想尝试的主意，过程中还创造了很多新玩法，让云溪应接不暇。学习能力强、悟性好的人，在这种事情上也很能发挥优势。 两个人的熟练度，技巧性和配合默契度，在短时间内就迅速提升好几个层次。 所以云溪才会抛出最开始那个问题，这才刚过去一周，她真有点担心两个人的身体吃不消。 “嗯？”听到云溪这样讲，沐语停下动作，抬眸看向云溪。 “呜——”下一秒满满的委屈感觉就要溢出来了。 “我没有不想，也没有厌倦。”云溪连忙澄清，“只是担心我们太沉迷这件事会伤身体。” 她怎么会看不出，这是沐语故意做出来的委屈模样。但即使是对方故意演出来的，她也很不忍心。 唉，果然被拿捏得死死的。 沐语面上的委屈只花了一秒钟就全部都被收回，好像未曾出现过一样。 “噢~那我们去找中医调理一下？”她抱着云溪躺在沙发上，“好好养一养身体，方便接下来......嘿嘿。” 云溪无奈地轻笑出声，她的女朋友对这件事真的有超乎寻常的热情。 “怎么这么喜欢做这件事呢？”云溪揉了揉沐语的耳垂。 沐语将她揽进怀里，“因为想要你开心，想要你因为我而开心，而且最最重要的是这样的愉悦是只有我能带给你的。” 第31章 说完，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云溪轻笑，“嗯，只有你。” 过了几天，她们一起去预约好的中医门诊。云溪近来觉得睡眠不佳，也顺便调理一下。 医生是一位气质不俗的女性，姓张。看上去只有三十多岁的样子，但实际上已经五十多岁，是有二十多年临床经验的医师。 张医生深深看了云溪一眼，将神色形态透彻观察一遍，紧接着让她把手伸出来诊脉，先是左手，后是右手。 “你最近睡眠不太好。” “性子算是比较平和，但思虑过多。” ...... “从脉象上看，你的脾胃很虚弱，寒凉甜腻的食物都要戒掉。” “上身的中间部分是不是觉得堵？饭后会有种很难消化的感觉。” ...... “你是不是最近感觉有些累，有点头重脚轻？这是脾胃虚弱导致气血运化不足。” ...... 云溪频频点头，沐语附和确认。 张医生慢悠悠地收回手，看向云溪问：“你今天主要想来看什么？” 哇哦，这就是中医真正的技术吗？！ 云溪意识到和没意识到的问题，都被张医生诊脉后说了出来。 沐语替云溪开口：“主要是想调理一下身体，她最近睡眠不太好，而且容易感觉累。” 云溪在一旁点头。 “问题刚刚已经跟你们大致讲过，可以给她用药调理一下。不过，最主要的还是调整生活方式，不然停药之后还是会回到现在的状态。” “好的，没问题。”沐语拿出手机，“有哪些需要注意的呢？” 张医生看了看全程代替病人沟通的沐语，又看了下对此毫无异议的病人，略微沉吟，随后她跟沐语问了一句：“她的入睡时间和时长怎么样？” “之前入睡会比较早，都能在十一点前睡，最近的话会晚一点。”沐语移开跟医生相对的视线，有些心虚。 “时长原来可以有八个小时，最近......醒的时间也比较早，时长......缩短不少。”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沐语也不明白为什么每天清晨两个人更容易情难自禁，有时候云溪是被她的热情唤醒的，有时候是她被云溪的热度包围。 云溪没有补充，也没有任何异议。 果然这两个人是一起睡觉的关系，张医生默默想。关于病人近期显现的症状，她知晓了其中一部分原因。 “她是不是很爱吃甜食？尤其是蛋糕甜点？”张医生继续问道。 不好。云溪心里突然警铃大作。 沐语瞥了一眼面色不佳的云溪，说：“是，她在家里每天都会吃一点甜汤，出门的时候偶尔会吃一些蛋糕甜点。” “不过，她虽然喜欢吃这些，但是总体上还算比较克制，这个有影响吗？” 沐语早就觉得云溪对甜食的热爱非同一般。但她也发现云溪很克制，只有外出的时候才会吃一些。冰箱的甜品保持着一周一次的份量，所以其实一个月也不会吃几次。 “嗜好甜食本来就是脾胃虚弱的表现。”张医生说。 “现在的甜食尤其是蛋糕甜点，在脾虚的情况下，会进一步阻碍脾的运化功能。在喝药期间需要完全戒掉，戒是指一口都不要吃。” “以后也应该适当减少量，能不吃就不吃。如果做不到就少吃，起码要比现在的量要少。” 张医生语重心长地跟她们讲清楚背后的原因和要求，尤其是跟沐语讲。她看得出来这个家是这位做主，起码在这件事情上。 云溪此刻觉得她的天都要塌了。 她的小蛋糕！她的小甜汤！都要被剥夺了吗？！ 她赶紧悄悄拽了拽沐语的衣角，用上对沐语最好用的撒娇，希望事情还能有转机。 沐语拿起云溪正在向她撒娇的手，握在掌心，轻轻拍了拍，意思是：“你放心。” 云溪这才安心继续听下去。 “还有，日常要注意津液的养护，不可过多损耗，也要注意补充，每天可以喝点米汤。” “喝水不能补充吗？”沐语问。 “水会经由脾运化成津液，但她现在脾胃已经比较虚弱。过量饮水，尤其是凉水，超出脾的运化能力，导致水湿内停，反而阻碍津液的正常生成和输布。还有，水要等口渴时再喝，不要喝太快，要小口小口喝。” “好的。”沐语低头用手机认真记录。 “要避免运动强度太大，大量出汗的情况。日常运动换成平和一些的，比如瑜伽、八段锦之类的。太阳落山之后不要剧烈运动，损耗阳气，伤身体。” 张医生略作停顿，淡淡地说：“以及，晚上要早点睡，尽量节制一些。” 云溪睁大眼睛，她被震惊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沐语的面色有些凝重，“您是说入睡时间很关键，那如果入睡时间不影响，整体时长或者次数不变，可以吗？还是说都要减少？” “最好是整体都能节制一些，”张医生倾身向前，进一步跟沐语解释，“因为......” 云溪不敢相信她听到了什么。两个人当着她的面，就此事展开了一场严肃的学术讨论。她低下头摸了摸脖子，感觉耳朵有些热。 “好吧。”沐语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泄气。 云溪立即抬起头，伸出手在桌子下跟沐语十指相扣，揉了揉对方的拇指，被安慰到的沐语朝她笑了笑。 张医生接下来给沐语看诊。 “中医诊治用药并不是西医那种‘对症用药’，而是顺应人体内在自然调整方向，顺势而为。” 张医生收回搭脉的手，“你现在气机运行正常，没什么需要额外调理的。即便遇到点小问题，它也能自行调节更正过来。” 沐语劲头十足从不内耗的性格确实有益身心，或者也可能是身体底子好，才滋养出这样的好性情。 最终，医嘱主要集中在云溪身上。 回到家后，云溪长叹出声。她坐在沙发上想了想今后的日子，突然觉得没什么力气。 沐语很明显感受到云溪身上散发的一股幽怨，忍不住在心里笑出声。 云溪宝宝不开心了。 沐语窸窸窣窣挪到云溪身边，她搂着对方靠在自己怀里。云溪全程都非常顺从，任她摆布。 “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她在云溪耳边轻声说，“能同时解决我们两个人的烦恼。” “什么好办法？”云溪坐起身来，望向沐语。 “那就是......” 沐语将云溪按倒在沙发上，吻了下来。 现在做的话，既可以分散对甜食的馋意，又可以避免晚上熬夜。 两全其美。 沐语在心里狠狠夸了夸自己聪明的小脑瓜。 第28章 28海风 电影即将在八月中旬正式开拍，片场位于国内南部沿海的一座小镇。 沐语的戏份预计拍摄周期在两个月左右，正好能赶在开学前结束。云溪提前做好安排，这两个月都陪同沐语在片场。 这是沐语第一次过片场生活，两个人事先做了各种准备，云溪尤其上心，她事无巨细地把方方面面都操心了一遍。 云以遥让集团安排了一位有经验的生活助理，跟随拍摄照顾沐语。然而，云溪却要跟生活助理抢活干。 云溪提前问了日常生活方面有哪些注意要点，比如衣服、饮食、备药。她打听好酒店的情况，让助理提前更换好沐语习惯的床品。她担心拍摄现场环境不好，还让人安排了舒服的房车。 当地太过潮湿，她们是在暑气最盛的时间去拍摄，大部分还都是外景。云溪很担心沐语不适应，于是她不仅亲自备好了全部的药，还问朋友介绍一位当地厨师兼营养师，每天给沐语准备三餐。 沐语享受着云溪无微不至的照顾，只需要偶尔提醒一下云溪安排的时候别忘记她自己。 等所有事项安排妥当，两个人启程飞往当地。 其实距离实际进组还有一周的空余时间，她们提前回国一方面是有更充裕时间调整适应，另一方面就是想在周边好好玩一圈。 两个人把海滨最知名旅游城市作为目标地，一落地就包车赶往酒店。整个行程最后花了将近二十小时，两个人到达后都非常疲惫，简单梳洗后就相拥而眠。 第二天她们很晚才醒，迟迟不愿意起床。回到故土，骨头缝里都透着舒适。 八月的高温不适宜太长时间在户外行动，尤其是在海滨城市。她们打算白天先在酒店附近转一转，等下午晚一点再去远的地方。 在a国生活太长时间，两个人对这么明媚炽烈的阳光非常不适应。 “好刺眼啊，怎么阳光会这么充足的？我明明戴着墨镜，还是觉得睁不开眼睛。感觉过去一年缺的维生素d，今天一天都能补上了。”沐语忍不住吐槽。 “我们在那个阴雨连绵的地方生活太久了。”云溪轻笑，“你有没有感觉，咱们两个特别像刚来到人间的吸血鬼。” 第32章 沐语看了一眼对方，又透过面前的玻璃看了下自己。旅途奔波导致两个人的肤色苍白，现在还因为畏惧阳光躲在阴影里。 “还真的是。”沐语忍俊不禁。 她们午餐挑了一家当地特色小吃店。来到一座新城市，如果不品尝一圈特色小吃，简直相当于白来。 云溪一开始担心太过“正宗”的小吃店在卫生方面有隐患，马上要进组拍戏，她对沐语的饮食比沐语本人都更为在意。 看出云溪的担忧，沐语搂着对方的手臂，柔声细语：“没事的，我的肠胃很好，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我们也好好挑过店了，而且就算不慎中招，我们的药不是也提前准备好了吗？难得来一趟，我们好好享受一下吧。” 云溪蹙起眉头思考良久，才勉为其难地答应道：“好吧。” 随后，她们就吃到了这几天中最满意的一顿。 在这座城市，她们觉得最好吃的店不是星级餐厅，不是知名饭店，反而是这家开在景区附近的小吃店。 她们从当地特色小吃中挑了一些看上去喜欢的菜品，每样都点了一小份尝一尝，结果意外发现每一款都很好吃。 “我猜，这一桌你最喜欢芋泥香酥鸭和花生汤。”对云溪口味了如指掌的沐语，不用怎么动脑就知道云溪会喜欢什么。 芋泥香酥鸭是用浓厚的芋泥，裹着细碎鸭肉，过热油炸，外表酥脆，脂香四溢，中层香甜可口，里层咸香，可以说是咸甜永动机的最佳代表。 花生汤是一款当地特色的小甜汤，熬煮过的花生与甜味特别搭，花生本身的香气，把冰糖原本单纯的甜味，升华得非常有层次。 云溪确实最喜欢这两道，而且在心中的排位顺序，也跟沐语讲出来的一模一样。恋人对自己的口味了如指掌，是一件令人嘴角弧度上扬的幸福事。 “我猜，这一桌你最‘满意’的也是这两样。”云溪眼含笑意。 “为什么？” “因为你最喜欢我。” 短短七个字，在云溪的唇齿间轻轻一转，便勾出人心底里的念想。沐语的心跳忽地漏了一拍，随即乱了起来。 好想亲她啊。 唉，现在亲不到，可恶。沐语暗自记下这笔账。 她们吃完便返回酒店休息，计划等晚饭的时候再出门。 沐语盘算的休息包含另外一项运动，嗯，准确来说，主要是另外一项运动，把中午没亲到的账讨回来。 许久后，沐语搂着轻喘的云溪，心满意足地在心内感叹：这才是真正的休息啊~ 入夜后，城市变成了另外一种模样。 夏夜晚风吹散了白天的热潮，若隐若现的幽微凉意时不时带来惊喜。 夜晚散步的绝妙之处就在于，夜色降临之时，四周的嘈杂干扰一同隐匿。你能感受到的只有柔和的晚风，对方的气息，以及自己的心跳声。 所有感官聚焦于一处——她的气息、她的声音、她的体温和她的笑意。 海浪轻柔拍击着岸边，心潮也随之荡起。在规律的海浪声中，隐约能听到心跳的不规律。 这一刻，心动回归它最原始的词义，而与此同时，这却是一个词不达意的盛夏之夜。 如果担心过于暧昧会让彼此无措，那就带她去夜晚最热闹的小摊，最喧哗的街道小巷，最有人间烟火气的地方。 这里盛放着一天中最温暖、最柔情的时分，装满最纯粹的欢欣。 散步后，沐语和云溪来到一家小店，她们在店门口摆放的几张小桌旁坐下，周围是浅浅淡淡的夜色。 闻着老板现炒的姜母鸭香气飘过来，两个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咸香微甜的口味，中和了鸭肉本身的腻感，现炒鸭肉火候把握得非常好，口感软嫩不柴。 云溪去旁边小店点了两份酸梅汤，一口喝下去，一天的疲乏瞬间烟消云散。 吃完晚饭，两个人慢悠悠地走到海边。 沙滩上亮起灯火，播放着令人放松的音乐，这里还有专门观赏海边夜景的位子。 云溪带着沐语坐下来，她们坐在被小彩灯圈起的两张户外椅上，面前黑漆漆的夜幕中传来大海规律的声音。 她们只看得见彼此，只听得到彼此的声音和大海的背景音。 喜欢一起无所事事，喜欢牵手散步，喜欢在街边吃晚饭，喜欢吹着晚风，喜欢在沙滩上听大海的声音。 而最喜欢的是——这些场景里都有你。 ** 两个人回到酒店之后，沐语迫不及待要享受超大浴缸。 这座城市的高级酒店体验都不错，而沐语从中选定这家，主要是因为它家的超大浴缸非常符合她的心意。 沐语的心思，懂的都懂。 她哄着云溪先下去泡澡，自己坐在浴缸旁边观赏一阵。 她慢慢觉得自己有点开始理解佳人伴侧，鸳鸯戏水的乐趣。 看着佳人在一方水池里，欲念很容易就被勾起。对方只能在这方寸之间徘徊，就像被自己圈禁在此处，无处可去。 不着寸缕仿佛失去所有屏障，往日里再正经的模样也会被水汽沾染。 脆弱，潮湿，黏连。这一刻涌起的欲望没有止境，如大海呼啸翻腾。 沐语的眼神慢慢变得幽暗。 下水后，她总是急不可耐地寻到她一脸茫然的猎物，对方显然并不知道自己此刻在沐语眼里有多诱人。 动情的水声是夏夜最后的记忆。 接下来的几天，她们上午在酒店里各自忙工作，下午在一起休息，偶尔去做做水疗，等到晚上再出门闲逛。 沐语为这次电影做了很多方面的准备。 她之前习惯的台词表演，是在舞台上的那种，而电影中则要回归日常。 云以遥给她介绍了专业的台词老师，除了固定时间的一对一教学之外，沐语每天都要录一遍台词表演作业提交给老师。 台词老师跟云以遥夸沐语，说是她见过悟性最高、最用心的学生。 那可不，这可是她们家小语。云以遥有种自家孩子被夸的骄傲。 沐语还搜罗了很多气质相似的电影，都是包含大段独白的影片，她每天让自己沉浸在这种氛围当中找感觉。 她能最快吸收且效果最好的方式就是——沉浸其中。 不论是学语言、音乐、还是表演，只要把自己放置在满是这个内容的环境中，她便会如同投入水中的海绵迅速吸收。 关于人物塑造，沐语也有独到见解。 这个人物的表演看上去容易，但实际上很有难度。 因为表面没有太多情绪波动，表情方面少有变化，这就失去了用来表达人物最轻易的方式。 不过，如果完全演成一个没任何表情波动的木讷的人，那就不对了。 女主没有太多情绪波动这个设定，是有象征意义的。她不是真的没有任何波动，不然不会是以现在这样的剧情展开。 所以既要演出表面一层，又要传达出更深的一层。这是非常大的考验，需要演员对角色的把握极其精准。 而沐语已经做好了全部准备，就等潮湿的海风拉开影片拍摄的序幕。 第29章 电影1《阿林》[番外] 上个世纪，南方沿海小镇。 我叫阿林。 我姓林，因为我的父亲姓林。你问我的名是什么，我不知道。 阿嫂跟我说，因为我是女孩，所以父亲叔伯们都没有给我起名字，后来大家都叫我阿林。 我觉得这个名字挺好的，比隔壁陈嫂家小虎妹的名字好听。 说起来，陈嫂不姓陈，她老公姓陈。至于她姓什么、叫什么，没有人知道，大家都叫她陈嫂。 我从小就被别人当作异类。 我的皮肤很白，白得发亮，与小镇别的人的肤色不一样，他们都是在太阳下发光的小麦色。 我也曾尝试在海边晒太阳，让自己的肤色正常一点。但是我被晒伤了，皮肤脱层之后变得更白，于是我只好放弃把自己晒成别人眼中的正常肤色。 我被当作异类不只是这个原因，最主要是因为他们说我不会说话，是个哑巴。 我其实是会说话的，只是不愿意跟他们讲而已。我经常跟神明娘娘们聊天，还有小虎妹。不过小虎妹总是想带着我一起玩打火的东西，我不爱玩那些。 话说回来，我确实感觉自己有跟别人不太一样的地方。 我不理解人们为什么笑，为什么哭，以及人们口中的开心、生气和难过，我没有这些情绪。 你问我神明娘娘们是谁？ 她们是我们小镇的守护者，总共有五位，她们的庙分别建立在五座山头上。 每一次有重大的事发生，比如出海、婚丧嫁娶、年祭，大家都会来神明娘娘的庙里聚集，祈求保佑。 神明娘娘们有各自的名字，但我觉得太难记了，于是就叫她们大娘娘、二娘娘、三娘娘、四娘娘和五娘娘。 第33章 我每天都会跑上山到五个娘娘庙里叩拜，跟她们讲话。她们人特别好，愿意听我讲很长很长时间的话。 有的时候阿娘会跟我一起去庙里，有的时候是小虎妹，还有几次是陈嫂。除了她们几个人，四娘娘庙里负责打扫的来婆有时候也会加入我。 悄悄告诉你，神明娘娘们特别灵。只要你对她们说出你的愿望，你的愿望就会实现。 我第一次发现这件事，是在阿爹死的时候。 从我有记忆开始，阿爹经常会打阿娘，尤其是在他喝完酒之后。 每次阿爹喝完酒回来，阿娘就会把我关到房间里。我通过门板听到阿爹扔东西和大声咒骂的声音，还有阿娘的哭喊声。 有一次，等一切平息之后，阿娘来找我，我看到她的头破了一块，她在流血。 我想找阿爹帮帮她，可是阿爹在隔壁房间睡着了，鼾声特别大。 晚上我迟迟没有睡着，躺在床上的时候，我看到天花板映出了大娘娘的脸。 我忍不住睁大了眼睛，直直盯着天花板。我突然想起了关于五娘娘们的传说，于是赶紧闭上眼对她许了一个愿——我不想再看到阿娘流血了。 过了几天，阿爹出去讨大海，后来就再也没有回来。 一个叫良叔的人把消息带回来，他说，阿爹大晚上在船上喝多了，掉进大海里。 但我不相信他。 因为我无意间看到他的口袋里揣着阿爹从不离身的银链子，现场只有我看到了。 我告诉了阿娘这件事，但是阿娘让我忘掉它，并且不要告诉任何人。 那天晚上，我在睡梦里看到了二娘娘，我问二娘娘能不能帮忙惩罚这个坏人，二娘娘冲我温柔一笑，就像我阿娘一样。 一周以后，这个叫良叔的人死在了山路上。 据说是喝多休息的时候，被人用石头砸破了头。大家都不知道是谁做的，都在说应该是仇家来寻仇了。 后来，我看到阿爹的银链子出现在家里，阿娘用银链子换了钱安顿生活。 ** 阿爹死了之后，我每天都跟阿娘一起睡。 阿娘每晚睡觉前，都会把菜刀放在枕头边上，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直到一天晚上，有人半夜来我们家撬窗子，弄出的声音很大，把我和阿娘吵醒了。 阿娘大声对那个人喊，我们有刀，不要进来。阿娘的喊声非常大，我觉得隔壁的陈嫂家都能听到。 那个人停了一下，并不理会阿娘的高喊，又开始继续撬，等撬开窗子之后就伸手进来，想要爬进来。 阿娘哆嗦着拿刀背狠狠地砸在那个人手上，砸了四五下，我听到那个人发出痛苦的叫声，紧接着是跌落在地跑走的声音。 后半夜，阿娘都在抱着我、安慰我，还流了泪。 我也想安慰她，于是我就在心里跟三娘娘许愿，希望不要再有人半夜来撬我们家窗户。 第二天早上，很多人围在我家院外大门。 我走出来，看到一个面熟的叔叔倒在围墙外，好像是死掉了，而他旁边有一块沾了血的大石头。 我明白过来昨晚就是这个叔叔来撬窗子，大家也在阿娘的讲述后弄清楚了缘由。 隔壁的陈嫂说，这种偷鸡摸狗的人活该掉下来砸到石头上。她还说我们家有神明娘娘庇护，谁再对孤女寡母动心思也会是这个下场。 在她说话的时候，我看到她的右手做了包扎，她好像受伤了。 ** 我每天都沿着同样的路线去庙里叩拜神明娘娘们，去和她们说说话。 有一天在四娘娘庙里，我看到了大伯家的表哥。 我们之前接触的不多，但是那天他看上去跟以前很不一样。他对我说着我听不懂的话，随后他就抱住我要亲我。 我本能地挣开他，他打了我一巴掌，把我扑到在地。他好重，我被他压得很难受，快要吐出来了，我请求四娘娘把这个人挪开。 就在他要解我的衣服时，他突然一动不动倒在我旁边。 我过了很久才缓过神来，看到他的头边是四娘娘供台上的香炉，而香炉上面沾着血。 后来表哥的家人把他带了回去，虽然表哥人醒过来，但是身体动不了，只有眼睛能转动。 大家都在传，是他想在四娘娘眼皮底下做坏事，惹怒了四娘娘，他们说都是听庙里的来婆说的。 大伯发怒，他要我嫁给表哥，让我照顾表哥一辈子，他说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阿娘从苦苦哀求到破口大骂，再到把家里的菜刀拿出来，才逼退了这帮叔伯兄弟们，但是家族的人还是硬要我嫁过去。 没有办法的阿娘带着我来到五娘娘的神像前，她哭着对五娘娘说，娘娘们也都是女人，整日被那帮人供奉着，难道就此忘了悲惨的我们吗？ 我不懂阿娘为什么会哭，但是我知道五娘娘肯定会听见阿娘的愿望，阿娘的愿望会实现的。 然而，三天之后，人们在悬崖下发现了阿娘的尸体。 有人说阿娘是绝望到跳崖了。 我不信。 因为那天早上阿娘说大伯找她过去，她有点开心地跟我说事情可能有转机，但是阿娘那天再也没回来。 没有人能再照看我了，我被大伯他们安排穿上新娘的衣服，坐在接亲的驴子上。 那天的太阳好大，我被晒得睁不开眼睛。一闭上眼，我就看到了五娘娘。 我问她为什么不实现阿娘的愿望，她冲我笑了笑。那个笑容好熟悉，就像我平时在镜子里看到的一样。 当天晚上，大伯家的新房着火了，连带着大伯整座房都被大火包围。 我在五娘娘的示意下，提前溜了出来，趁着他们去救火，我跑回了山上。 那个夜晚的星空真的好漂亮，我跑得太累了，就躺下来看星星。 在星空下，我又看到了五个神仙娘娘的脸。她们的脸好漂亮，比庙里的神像还要漂亮千万倍。 后来她们的脸陆续变成了我认识的人，有阿娘，陈嫂，来婆，我和小虎妹的。 我在那一刻确信了五位神仙娘娘是真实存在的。 她们就是我们，我们就是她们。 第30章 29助理 拍摄场地有些偏远，剧组安排的酒店环境相对一般，不过已经是附近条件最好的一家。沐语和云溪觉得卫生和安全基本过得去就可以，她们没有太高的要求。 两个人的房间被安排在相邻的隔壁。原本云以遥只让工作人员给她们安排一间房，但是云溪坚持要了两间，因为她考虑到沐语在拍戏期间有可能会想偶尔一个人住。 不过那间房后来一直都空着，只用来存放两个人的行李。 “小米已经把床品提前换好了。我们带的药都在这里，防中暑和驱蚊驱虫的我单独拿出来，小米会每天随身携带，还有保温杯、风扇、冰带、零食......” “早饭一般在酒店吃，如果你不想吃的话，可以提前联系廖师傅做。午饭和晚饭廖师傅会做好送过来，我已经把联系方式给小米了，她会去接应。” “还有，你不用跟剧组的车往返片场，我让小米联系了专车每天来接送。这样你如果想早点回来休息，或者想晚点出发，都比较方便。” “噢对，还有坐车的腰靠和颈枕，一会得让小米准备起来。” 云溪检查着各种准备，时不时停下来想一下，有没有被她遗漏掉的。 沐语窝在沙发里，看着云溪不停忙上忙下，不由得轻笑一声，她说：“我们的排场会不会太大？我还只是个新人。” 实际上，沐语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她只是觉得这样的云溪很新奇，所以找了一个最能引起对方注意的角度提问。 果然云溪停下脚步，转头对她说：“我不关心别人怎么想，我只想让你在片场过得舒服一点。” “而且不知道会不会遇到欺软怕硬的人，哪怕被背后说排场大、有后台，也比被欺负好。” “如果有人问起，我们可以说是云以遥乱安排的。”云溪弯了弯嘴角。 “嗯~这确实很像遥遥姐的作风。”沐语颇有深意的目光投向云溪。 云溪听懂了沐语的意思，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 不一会儿，她看到沐语向自己伸手，便会意走了过去。她被沐语带着坐到沙发上，对方给她喂了一颗青提，然后抱住她。 “你对我这么好，我都要被你宠坏了，根本不敢想象没有你在身边的日子，这可怎么办？”沐语抬头将下巴抵在云溪肩膀，像在对方耳边说着悄悄话。 云溪柔声道：“那就永远都不要离开我，一直留在我身边。” “好~”沐语笑意盈盈，亲了云溪一下，“话说我助理的活都被你抢着做完了，你这是要竞争上岗吗？” “沐老板还招助理吗？”云溪轻笑。 “嗯~只招贴身的助理，进来之后有试用期，考核过了才能转正。”沐语意味深长道。 第34章 “那，老板要不要先试用一下？”云溪贴着沐语的唇，缓缓说道。 “好啊～云助理先来陪我睡个午觉。”沐语双眼放光。 午后，满室的热情慢慢沉静下来。 拨开沐语汗湿的发丝，云溪落下细碎轻吻，“老板还满意吗？我有机会转正么？” 沐语的手指沿着云溪手臂往上缓慢移动，直至轻握住云溪的脖颈。 随后双手将云溪揽下，深深吻住对方。同时侧身而上，调换二人的身位。 “还需要看你另外一方面的表现。”沐语的声音里有按捺不住的雀跃。 云溪笑着看向身上的沐语，语气轻快地说：“老板，你的贴身助理要求好高啊。” “嗯哼~专门为某个人特设的岗位，要求自然高啦，所以你要好好表现。” 热浪再一次翻涌。 ** 当天晚上是剧组聚餐，她们见到了一直不见踪影的云以遥。 “小~语~~” 打住。 云溪第一时间把沐语一整个撤回，这才没有落进云以遥的熊抱。 “诶你这个人......” 云以遥眼睁睁看着即将到手的小语被某个人撤回，气不打一处来，“我跟我们家小语打招呼，你让开！” “这是在剧组，你这个制片人注意点，别给沐语招来风言风语。”云溪不落下风地回怼。 明明就是不想让对方跟沐语亲昵，还临时想出这么一套听上去貌似有理有据的话。 “噢，你说的有道理。” 云以遥被对方说动片刻，不过转瞬便反应过来，“诶不是，我是制片人，是这里的老大，你什么身份呐？” 就这么被教育一番，云以遥很不服气。 “我是沐语的助理，兼保镖。所以我有义务制止你刚刚的行为，你有可能伤到我们家演员的，你知不知道？” 面对云以遥，云溪放开胡诌一通。对付她这个姐姐，她有时候比对方更无理，这是她被多年训练出来的条件反射。 云以遥忿忿地从牙缝里磨出来一句：“你给我等着。” 沐语笑着看完两个人的这幕戏，及时出来打圆场，“遥遥姐，我们入座吧，一会还要靠你帮我们介绍呢。” 哎呀，还得是她的小语。 唉，怎么就看上了这个人呢？真是便宜了云溪这个家伙，哼。 当晚，云以遥每次介绍的时候，都会特意强调沐语旁边的这位是她的助理，于是全场都知道了云溪是沐语的助理。 云溪：“......” 小胜一局，云以遥心情大好。 ** 沐语戏份开拍的第一天，云溪早早就醒了。 吃完早饭后，沐语去上妆。她的妆造跟本人差别不太大，主要就是削弱一些锋利感和时尚感，加强角色外显的钝感以及当地气质。 没过多久，有工作人员来房车里喊沐语，她的戏份要准备拍摄。 云溪满脸严肃地送沐语去到拍摄现场，而沐语一身轻松，还有些小兴奋。直到沐语成功拍完第一场，云溪才松了一口气。 她突然理解了送小朋友第一天上学的家长，脑子里全都是自家小朋友有没有饿着、有没有渴到、跟别人相处得怎么样、有没有遇到困难、有没有想自己...... 云溪之前以为忧虑这个词离自己很远，因为她当时没有任何挂念。而一旦你的心上住了这么一个人，你就会不自觉地担忧现在，忧虑未来。 与这个人相关的所有事，都会忍不住去关心。你想让她过得很好很好，不忍心她受一丁点委屈，有任何伤心或难过。 如果可以的话，你想让她一直在自己的视线里，在自己的羽翼下。你想给她所有你能给出的东西，一切只因你把自己的心交给了她。 午饭是云溪找当地厨师做的营养餐，膳食均衡，荤素搭配，还有因着暑气逼人而配上的保养汤。 助理小米也跟着她们吃同款营养餐。纵使小米之前经验丰富，也没有见过像云溪这样的阵仗。 一开始接到公司通知要短期跟一部电影拍摄，给首次拍戏的女主角当助理，她并没有意识到什么。 直到她的层层主管们特意来叮嘱她伺候好这位，她才感觉到这个女生背景不一般。不过她当时想的是，不知道这是哪家的掌上明珠来体验生活了。 后来，云溪主动联系她，丢给她一长串的细致安排，还把她的活抢走了一大半。 现在她跟着每天吃好喝好，车接车送，房车乘凉。她去陪着拍戏，结果待了不到五分钟就被云溪请回去，连个背景板的作用都没能发挥。 小米顿时明白了，原来这位是她们集团二小姐的掌上明珠啊！ 真的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碎了，怎么会有人宠到这个程度的？ “下午外面会特别热，你好好待在房车里等我，好不好？”沐语搂着云溪亲了很多下。 “不要。”云溪拉住她的手腕，“你下午在那么热的环境下拍戏，我怎么能一个人待在房车里？” 沐语露出无奈的笑意，心想果然被拒绝。 “拍戏是我的工作，而且周围也有降温的设备，但是如果你中暑生病，我会心疼的，你想让我心疼吗？”沐语的柔声细语最让人无法拒绝。 云溪只得叹一口气，“好吧，那我一会先送你过去，等温度降下来了，我再过来陪你。” 沐语满意地亲了亲云溪的嘴角，“那我们说好了。” 看着云溪一直紧皱不放的眉头，沐语忍不住开口道：“你有没有感觉到自从我们回国以来，你经常会有些焦虑。” 沐语很早就察觉到云溪的异常，她一开始以为是环境变化的缘故，但这么多天以来却只增不减。 “我......”云溪认真思索了半晌。 “我想可能是因为我们到了一个我不熟悉的新环境，我怕我没办法照顾好你，可我不想照顾不好你。”云溪不自觉加大了握着对方的力度。 沐语抬手轻轻按在对方眉心，柔声安慰道：“你一直都把我照顾得很好，你不会照顾不好我的。” “而且，我才是自己处境的第一责任人，即使你是我的女朋友，你也不需要背负对我的责任。” “我......知道的。”云溪垂眸回应。 她当然知道。只是她第一次有这么爱的人，所有理性在爱意面前都失去了颜色，她变得不像她自己。 对爱人放手，让对方大胆去做任何想做的事，哪怕会受伤，这需要很大的勇气。 沐语摸了摸云溪软软的头发，认真说道：“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过得很好很好，好到我都快不记得没来a国之前的日子了。只要你陪在我身边，对我来说每一天都是最好的一天。” 她亲了亲眼神软下来的云溪，“我们都不要再想这些，就安心享受当下的每一刻，好不好？” 听到这番话，云溪轻轻叹息一声，随之一笑，“好。” 不远处的小米在默默干完这碗狗粮之后，她悟了，原来她需要做的是这段爱情的背景板啊！ 第31章 30家长 沐语的戏份拍摄非常顺利，她总是能很快理解导演的意思，给出想要的效果。即使某段戏份多次重拍，也不是因为做得不好，而是导演想多保留几种版本。 她在拍摄过程中时而会有很惊艳的发挥，让导演季滢时常感到惊奇。 “你刚刚这段非常好，你是怎么设计的？” 沐语想了想，说：“就是在这个情景下，突然来了灵感，就好像阿林告诉我，她会这样做。如果再来一遍，我也没把握能演得一模一样。” 真的是很惊人的表演才能，季滢在心中感慨。 一个月的拍摄很快过去，沐语即将迎来三天假期。 “这三天我们去哪里玩呢？”沐语的眼珠转了转，心里已经有打算了，但是她先不说。 云溪猜到对方心里已有计划，于是便说：“你想去哪里？我都可以。” “远的地方三天可能来不及，陌生的地方还需要适应，要不我们还是去上次那里吧，还定上次的酒店。”沐语假装在纠结，但语气里的兴奋根本藏不住。 图穷匕见。 沐语很想念那个酒店的大床和浴缸，三天假期她们可以好好放松一下。 前一周云溪飞回b市处理工作，这才刚刚回来。她已经饿了好几天，不能怪她净想这些的。 云溪瞧着两眼放光的沐语，心下了然，笑道：“好，我来定一下酒店。” 而在她们到达的第一天，临时来了一位重要人物——沐语的妈妈，沐攸宁女士。 “云溪啊，小语都跟我讲了你平时有多照顾她。她跟我说你给她做了好多好吃的，陪她去看中医调理身体，还陪她出去玩。” “真的是，听得我都不好意思啦，真是麻烦你了。”沐攸宁笑道。 沐语经常跟妈妈讲云溪对她的好，一开始她只是想让妈妈放心，后来就直接当作给妈妈做思想工作的铺垫。 第35章 所以现在沐攸宁一见到云溪就亲近得不得了，云溪把她家宝贝女儿照顾得这么好，在她心里俨然已经是她第二个女儿了。 “阿姨您不用客气，都是我应该做的。”云溪笑着回应，“沐语也很照顾我，之前我发烧，是因为她照顾我，我才很快好的。” 沐攸宁睁大眼睛，语气变得更轻快，“哎呦，我们宝贝也会疼人啦，不得了噢。” “云溪你也不要太宠她，之前在家里宠得不行，这到外面啊，我就担心她不能适应。” “这次幸好有云溪你在，你还特地陪她来拍戏，这都一个多月了吧。” 云溪一笑，她知道妈妈们虽然说着不要太宠，但是心里面想的都是自家孩子就得被宠着，不能受一点委屈。 “妈妈，你怎么一个月了才来看我？”沐语叉开话题，打住两个人的互相客套，“之前喊你去a市，你也不来的。” “你也知道的嘛，我出国的审批流程很麻烦的。”徐女士的尾音拖得很长，一副无奈的样子。 “妈妈最近工作比较忙，这不是才空下来，你刘阿姨她们之前喊我那么多次出去玩，我都没跟她们去，我这也是才有空跟她们来这边玩。” 哦，所以是因为来这边玩，才想起来看看自己。还不愿意去偏远的片场，特意等到自己从片场出来才过来。 连人家肖潇和西尔维亚暑假在国内玩，都不忘抽出时间来了趟片场探班呢。沐语暗自腹诽。 “不是说我们来玩，顺便看你的，你不要这么想噢。”徐女士猜到沐语的想法，声音突然抬高。 “那是因为你在这边，我才跟你刘阿姨她们提议来这边玩，不然呐，谁大热天跑这么热的地方来啊。” “我跟你说，这两天真的是要给妈妈热死啦，我下次可不来了。”沐攸宁眼神飘忽了一下，被眼尖的沐语一下子捕捉到。 啧，这找借口的神态，可真不自然呐，沐攸宁女士。 “哈哈不说这个了，吃菜。”沐攸宁马上转移话题，“云溪你也多吃一点。” “呐，你尝尝这个小排，我感觉还不错的。” “谢谢阿姨。”云溪接过沐攸宁夹的小排。 沐攸宁接着给沐语夹了一块，悠悠说道：“小语你不知道，当你跟妈妈说要拍电影，可把妈妈高兴坏啦。” “你总算想通了，不去搞那些什么经济啊、金融啊，可不要那么累的。你当初非要去读a大，还要读这个什么经济专业，我劝你劝了那么久。” “高处不胜寒呐，宝贝。别人一问你是哪里毕业的——a大，嚯，你这以后啊都被架上去，根本轻松不下来的。” “别人再一问你学什么的——经济，啧，妈妈都知道这个方向太卷了。” “要么给人家做分析，要么就是做销售。不轻松的呀，还不自由。要是你拍拍电影啊，做做艺术啊，我们都有门路的，还有云溪她家也有资源，咱们自己人都能有个照应。” “你啊，不要那么努力，要像妈妈一样，学会享受生活。” 又来了。 沐语每次跟沐攸宁聊天，都要被唠叨一遍，不要太努力，不要太累。 不过，沐攸宁本人并没起到什么模范带头作用，不然不会年纪轻轻就在关键位置上。 “嗯~嗯~那以后你养我啊~”沐语双手托腮，懒懒地回应。 “我养你完全没问题呀。”沐攸宁放下筷子道。 “我早就想过，你毕业以后呢，回来随便做些什么都好。你不愿意住家里的话，住在家附近也可以，方便随时回来吃饭。” “只要你不被拐去结婚，我是可以养你一直到老的。” 每次提起这个话题，沐攸宁都有很多话要讲。她那一圈姐妹们，家里如果是女儿的，也基本都是这个想法。 “当然啦，年轻人谈谈恋爱什么的都很正常。不过，谈朋友就谈朋友，不要随随便便被拐去结婚。如果非要结婚，那也得等我同意了再说。”沐攸宁又再唠叨一遍。 沐语瞥了一眼云溪，对沐攸宁说：“嗯~嗯~我想以后一直跟云溪一起住，房子呢，就选在离两家都近的地方，周末就回家蹭饭。妈妈你觉得怎么样啊？” 沐攸宁的眼睛蓦地一亮，这段话正中她下怀。 “那最好了呀，云溪这么会照顾人，你俩一起生活妈妈最放心了。周末肯定要回来吃饭的嘛，平时不愿意做饭，也随时可以回来。” 沐攸宁使出平时工作中的六成功力，才按捺住语气中的雀跃。 要是自家女儿以后可以跟云溪一起生活，不仅不用担心被别人拐跑，还有这么会照顾人的在照顾着。 沐攸宁听到简直开心坏了，她一会儿可要第一时间要跟姐妹们分享这个好消息。 就是不知道云溪怎么想，如果云溪也愿意的话，那就太好了。 云溪家里那边，她还可以帮着做做思想工作。云溪还有个姐姐，那分自己一半女儿又能怎样嘛。人到中年，思想觉悟可得跟着一起进步啊。 “不过噢，宝贝，云溪愿意跟你一起住吗？”沐攸宁看了一眼云溪，问向沐语。 “嗯~这是个好问题。”沐语从慵懒托腮状恢复成板正的坐姿，“那我现在问问。” 沐语微不可察地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云溪，你愿意以后都跟我一起生活吗？” “我们买个离两家都近的房子，周六回我家吃饭，周日回你家吃饭，平时不愿意做饭的时候呢，就一起回我家蹭饭。” “我......很会照顾人的，你知道的，我们可以互相照顾。而且，跟我一起生活，你也会觉得很开心吧，你愿意以后一直跟我一起生活吗？”沐语的尾音带着一丝轻颤。 听到沐语的这段话，云溪完全怔住，没来得及收回的笑容也随之一顿。 沐语这是在......求婚吗？ 意识到这个可能性，云溪头皮瞬间发麻，身体轻颤了一下。 她从怔愣中回神，无比惊讶地抬眸看向正微笑着的沐语。 她试图从沐语的神色里找出任何一丝玩笑的可能性，但是沐语神情中只有最纯粹的诚心和坦荡。 沐语是认真的，沐语在当着妈妈的面跟她求婚。 在云溪过往的想象中，从未有过此时此刻的情景。这一刻就像天降的礼物，完完全全地击中了她。 她在这个世界漂泊了那么久，终于出现这样一个人，想要在她身上绑上一根线，指引她安心返回归处。从此以后，漂泊无依再与她无半分关系，沐语就是她的心安之处。 云溪的眼眶霎时红了，随后垂眸，声音里带着笑意与轻颤，“我当然愿意，我以为会是我先向你提出呢。” 她假装打了个哈欠，掩盖起眼角的红晕，再一次抬起头来凝望对方。 “傻瓜，这件事谁提都可以的。”沐语的眼眸中也渐渐泛起水光，“不过我抢先一步，这次是我赢了。” “是啊，你赢了。”云溪跟着笑了，“一直都是你赢。” 云溪曾经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听到这番话，但是面前这个女生却在最意想不到的情况下，向她发出最郑重的邀请——邀请她共度一生。 “妈妈，云溪答应啦。”沐语转向沐攸宁，恢复了以往的语气。 “这可太好了呀！你俩以后一起生活，妈妈可太放心了！”沐攸宁这回不装了，语气里满是雀跃。 她家宝贝女儿答应毕业后留在自己身边，还有云溪这么靠谱的人照顾着，她都忍不住想赶紧去跟小姐妹们分享一下，谁听了不得说一句羡慕呐。 沐攸宁觉得来这一趟太值了。 第32章 31亲密 今晚的云溪异常热情，沐语被影响着也开始有些失控。 怎么样都不够。好像只有把对方揉乱了，拆碎了，吞下去，直到融为一体，才能真正填满自己。 往日里担心自己的念想过于炙热，灼伤对方，她们都压抑着真正的冲动，在理智即将被吞没的边缘还在克制自己，让欲念每次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寻到它该有的出口。 这些情绪一旦如洪水般涌出会发生什么呢？无人知晓。 体内没有被驯化的兽性蠢蠢欲动，想要在对方身上留下印记的情绪达到巅峰，想要狠狠地咬上一口。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把自己的渴望完整呈现在对方面前。 但是当真的将对方置于口齿之下时，另一种意识便会由此诞生并与之抗衡，制止任何伤害对方的举动。谁都不能伤害眼前的这个人，哪怕是自己。 最终，只能任由这欲念烈焰将自己燃烧殆尽。这既是一场毁灭，也是一场重生。 一遍又一遍体验酣畅淋漓的两个人此刻紧紧相拥。 “你怎么今天突然......” 云溪有些不太好意思讲出来那个词，自从她跟沐语在一起之后，就有了很多羞涩。 “突然怎么？求婚吗？”沐语扬起坏笑，“你不喜欢啊？” 第36章 一看到有些害羞的云溪，她就会动起欺负对方的念头。 “你又欺负我。”云溪笑着用指节轻轻刮了一下对方的鼻尖，“怎么会不喜欢？我就是很意外。” “我没想到会是你先讲出来，没想到你会在那个时候讲，也没想到你会在妈妈面前讲。” 她总是会被沐语的出其不意震动到。 “嗯~你必须只能说喜欢。”沐语用鼻尖蹭了蹭云溪没收回的手指，张嘴轻咬了一下又放开，“我其实很早就想跟你讲了。” “我知道，世俗的婚约太陈旧，与相爱相守是两码事。我们的感情不需要用它来证明或巩固，我只是想要增加一份仪式感。” “今天咱们坐在包厢里，听我妈妈在那里絮絮叨叨，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是最适合你的人，你只能跟我在一起。” 被宠爱浇灌长大的沐语，有着满满的爱人与被爱的底气。 她知道怎样是好的亲密关系，怎样去创造这样的关系，也愿意与她爱的人一起努力维系和经营。 沐语是最佳的引领者，她可以一步一步引导她初次涉足亲密关系的恋人与自己共舞。她很有耐心，也对自己所爱有充分的信心。 所以当她意识到的那一刻，她不想再等了。既然命运已经为她们俩的故事安排好最终结局，那为什么还要蹉跎时光。 “我想，既然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那我一刻都不想浪费。” “我想认真提出这件事，不想让你觉得我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所以当有这个机会可以在妈妈面前跟你讲，我没有丝毫犹豫。” “而刚才.....你身体力行地告诉我，你很满意。”沐语寻到对方的唇，轻轻噬咬起来。 云溪用轻笑掩饰听到这番话后心中的颤动，她转移话题道：“你刚刚说‘我最适合你’，‘你只能跟我’，你好霸道啊。” 她其实特别喜欢听沐语表达对自己的占有欲，这说明对方在争取自己，在不停做确认，对方也像自己一样渴望。 “嗯~不及你说的‘永远不要离开我’和‘一直留在我身边’。” 两个人一齐笑出声。 云溪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就那样说出来了，而沐语是知道原因的——云溪内心的不安偶尔在探头。 云溪在经受过往创伤余震的同时，还在适应这段新关系带来的无措。 她很努力，也很小心地按住内心的不安，不让它表现出来，但不安却会在偶尔懈怠的时刻显露端倪。 沐语没有戳破这一点，她愿意陪着对方在废墟上一点一点探索，一点一点重建一片属于她们自己的天地。 ** 三天的假期一晃就结束，沐语心满意足地回到剧组。 复工第一天要拍摄在四娘娘庙里表哥意图不轨的这场戏，饰演表哥的演员一进到片场，就感到后颈一阵强烈凉意。 他环顾四周，现场除了剧组工作人员，女主角和她的助理们，没有别人。 正暗自纳闷着，忽然间，他似有所感，猛地抬头看向神像。 ——娘娘啊，这只是演戏，我可没在您庙里做出不敬的行为，我对女演员很尊重的，不会有任何不妥举动，娘娘您明鉴。 表哥双手合十，对着神像恭敬地拜了又拜。 哼，你最好给我手脚放干净点。云溪死死盯着饰演表哥的演员。 要是用眼神就能放箭的话，这位早就被她置于万箭利刃之下，只待一声号令，对方就能瞬间被扎成筛子。 沐语笑着伸出手，先是轻柔地摸了摸云溪的头，然后揉了揉耳垂。要不是旁边有人在，她还会亲一亲这个要炸毛的人。 “乖~” 云溪的眼神这才软化下来，可怜巴巴地望着沐语。 嗯？怎么还越哄越委屈？ 其实云溪在理性上很分得清这是工作，她自己也曾出于需要而游走在各式暧昧的边缘。但是换到沐语身上，云溪的理性就被狠狠打倒在地。 而且她们俩今早才刚做完，现在正是占有欲爆棚的时刻。沐语当时为了安慰对方，配合着被折腾了很久。 “嗯，我没事，我没事的。”云溪反复强调。 这个语气可不像没事的样子哦。沐语想。 她问：“你要不要先去房车里等我？” “不要。”云溪抬起头，“我要看着你拍。” 云溪不愿意被认为接受不了这类戏份，她的女朋友以后会有更多不同类型的戏找上来，她不能成为阻碍。 “好~那你帮忙把把关~”沐语最后又揉了揉云溪柔软的头发，就被喊去走位。 这场戏非常迅速地成功拍完，没有发生任何引发担心的事。 中午，两个人回到房车吃饭。 “嗯~这个肉燕汤真不错~”沐语感慨道。 嗯？沐语注意到云溪的心不在焉，好像有什么话想对自己说。 “你想跟我说什么啊？”她问道。 “嗯？”云溪被戳中了心事，不由得一怔，“你怎么知道？” 那副样子谁看了都知道。 “因为我很了解你啊。”沐语放下筷子，摆出认真听的姿态，“你说吧~” 这倒让云溪有些不好意思，她刚才只是在心里想了想，打算之后找个适合的机会再说，没想到直接被沐语看穿。 “嗯......我想说......你不要被我今天的反应影响。你拍戏不要顾虑我......我对这些戏份的反应。” “你以后还会有很多戏要拍，当中会有吻戏甚至亲密戏份，但是都没关系的，我会好好调整自己。” “这次只是我第一回面对这个情况，还没适应，以后我会做个成熟的女朋友。” 云溪全程视线垂下，看着面前的菜，像个做错事在反省自己的小孩子。 “那可怎么办才好呢？”沐语托着下巴，佯装有些困扰的样子，“我不想让你变成一个成熟的女朋友。” “我想看你吃醋，想看你被我影响到情绪不受控，想看你因为我变得不再理性。” “嗯？”听到沐语的话，云溪立刻抬眸，神色里的讶异一瞬而过。 沐语决定跟云溪摊开来好好聊一聊。 “你的这些情绪都不会对我有不好的影响，相反，我很喜欢，这说明我对你的影响力连你的理智都无法抵抗，说明你很喜欢我。” 沐语刻意摆出些许得意的语气，引得云溪一笑。 她顿了顿，继而更认真道：“更主要的是，我想参与你重建自我的过程。” “你是不是有时候会感觉自己在亲密关系里像个手足无措的小孩子？” “嗯。”云溪点点头，她近来确实是这样的感受。 “我觉得这很正常，因为你确实在经历废墟之上的重建。你不久前才慢慢放出来那个被按下暂停键，关进内心深处的小孩子。” “现在是她在应对这些情况，而不是面对任何事情都可以气定神闲的你。” “所以不能要求她像你一样处理事情，她已经够辛苦了，不是吗？” 沐语的声音软下来，听得云溪不由得在心中叹息，她再一次在沐语这里体会到被理解、被接纳的感受。 “而且，你也不要想着隐瞒她的情况，想着等她悄悄成熟起来再来跟我讲，我就是想陪她一起应对亲密关系里各种情况。” “你都答应了要接纳我，要我陪你走下去，自然不能在这个环节把我排除在外。” “没有我的话，你想要在亲密关系里成熟起来，还能找谁练习？你还想找谁练习？嗯？”沐语佯装问责的样子。 “不敢。”云溪唇角浮上笑意。 沐语露出满意的表情，似乎在说：“这还差不多~” “而且我对她没有任何要求，我觉得她现在的样子就很好，我很喜欢现在的她，这种感觉你不懂的，别有一番滋味~” “所以，你也不要对她有任何要求，好不好？我们顺其自然。” 沐语握着云溪的手，望着对方的眼睛，一句一句说进对方的心坎里。 “好。” 云溪的声音轻得好似一声叹息，她再一次被沐语俘获。 无论何时，沐语亲手为她抛下的锚，总会将她完完整整地带回。 不远处的爱情背景板小米，听到这一切后忍不住在心里发出尖叫，这到底谁是谁的掌上明珠啊？！ 第33章 32意外 火光亮起。 最开始掌心就能控制的小火苗，逐渐连带着周围的草木一起燃烧成熊熊火焰，摧枯拉朽，势不可挡。 这一切倒影在阿林静如深潭的眼眸中，只是仅用瞳孔便能盛下的一簇。 阿林的苍白面孔被火光映衬得仿佛有了血色，火焰在瞳孔中起舞，妖艳诡谲，她的眼神中像是有了从未出现过的波动。 她站在半山腰上俯瞰着火的房屋，以及四周吵嚷着救火的人们，随后转身继续向山林里跑去，不再回头。 镜头定格在阿林跑远的背影上。 第37章 “卡。” 沐语杀青前最后一场戏正好就是影片结尾的部分，全体人员都卯足劲头，希望沐语在剧组最后一场戏尽快顺利通过。 相处时间还不到两个月，但大家都很喜欢沐语。 谣传说她有很厉害的后台，结果实际接触下来却是很好相处的一个人。她经常跟大家一起坐在地上啃西瓜，打游戏，一点都不矫情。最后一场戏，大家都希望她能有个漂亮的收尾。 这一场是阿林沿着山林上坡奔跑，累到躺在地上休息，望着星空看到五娘娘的戏。 先拍阿林奔跑到累倒休息的部分，沐语沿着安排好的路线跑动，她的喘气声逐渐加重，动作开始放慢，为下一个动作做铺垫。 然而，就在她准备累倒躺下的时候，意外突然发生了。 沐语被黑暗中横生出来枝节绊倒，重重摔在土路上，又因为坡度，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下滑行了一段，半天都没能起身。 全场突然寂静，镜头定格在沐语身上。 沐语！ 云溪看到沐语倒地的刹那，心里一惊，马上就想要冲上前去，但是紧接着她突然刹住脚步。 “等一等。” 云溪拉住打算一起跑过去的小米，停下来静静看向沐语。 屏幕前的导演季滢原本第一时间要喊卡，但话到嘴边也停住了，她通过屏幕看到沐语一个翻身直接仰躺在地上。 这个动作非常像阿林，季滢意识到沐语还在表演中。 沐语顺势发挥，把剧本上的累倒躺地变成了摔倒在地。 “镜头推进，给特写。” 镜头下，她的四肢有着不同程度的擦伤，额角被树枝划伤出血。 阿林躺在地上大喘着气，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是透过她此刻的整体姿态，明显能感受到她的轻松和释然。 她睁大眼睛望着星空，随后似乎看到了什么，那东西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力。 片刻后，阿林的双眼透露出惊讶的神情，她好像在星空下看到了熟悉的事物。 在阿林最后缓慢眨眼的同时，额头上的血珠悄然滑落。 就像一滴眼泪的落下。 一滴血泪。 “推镜头，血珠的移动给特写。” “卡！”季滢迅速呼叫现场工作人员，“查看演员伤势，处理伤口。” 沐语松了一口气，缓慢坐起身，一时之间附近所有人都向她围过来。 “哎呦，这一跤差点给我摔懵了。”沐语笑着对周围人说，她拍了拍手，像没什么事一样。 可云溪一下就听出来这是为了不让大家担心，沐语故意懂事地用最轻松的语气回应，就像刚刚跟大家开了个玩笑。 “沐语......”云溪把刚到嘴边的话咽下去，换成了另外一句，“我来背你。” 她将沐语背起，随后转过头嘱咐小米道：“小米，你先回房车找一下药箱。” 小米会意，先一步跑回房车等她们。 其实沐语刚刚那一下摔得很重，她的眼前黑了很久，几乎用尽最后的力气才翻了个身。现在她没有什么力气，软塌塌地伏在云溪后背上。 周围没有什么人，云溪尽量走得平稳一些，步子大一些，速度再快一些。 “这是你第一次背我，打卡一下。”沐语歪着头亲了两下云溪的脸颊。 云溪的长发因为炎热的天气盘了起来，正好露出侧脸。 “为什么总是亲两下？”云溪语气轻柔，带着笑意。 “因为一下不够，三下会忍不住，所以两下刚刚好。”沐语回应。 云溪的嘴角悄悄向上翘起，柔声问道：“刚刚是不是摔得很重？” “嗯~痛死了~”沐语撅着嘴，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撒娇意味。 这时候的沐语才肯把真正感受讲出来，她向来只讲给云溪一个人听。 “刚刚摔得我眼冒金星，眼前黑了好一阵子。不过我灵机一动，想到反正阿林都是要倒在地上的，那么摔倒也很合理。” “不知道最后的效果怎么样，祈祷千万别浪费我摔成这个惨样子的镜头。” 沐语说完就把头埋进云溪的脖颈处，撒娇似地蹭了蹭。 “你好机智啊。”云溪轻哄出声，“我觉得，说不定你贡献了最佳的一幕。” “真的吗？”沐语声音变得欢快，“那我没白摔，哎呀，我感觉都不疼了呢。” 云溪抿了抿唇，“不过我好心疼啊，虽然有了这样的镜头，但是代价却是我女朋友受伤。” “那你就回去好好照顾你女朋友，有你在，你女朋友一定会很快恢复的。”沐语的轻声落在云溪耳畔。 “哦对了......还是叫女朋友吗？不给晋升一下title？” “嗯？”云溪脚步一顿，“那叫......嗯......” 她想装作无事发生，继续往前走，可是发红的耳尖完整暴露在对方眼前。夜色似乎向云溪摇了摇头，示意没办法帮她遮掩。 “逗你的，还是叫女朋友好啦，这个称呼我还没享受够呢。”看到云溪的局促，沐语心情更好了。 哎呀，好喜欢欺负她啊。 “突然想起来，我是不是要全身包扎完再拍杀青照啊？唉，原本还想美美地拍一次呢，这回好了，杀青照变成病号照。” 她们继续轻声聊着。 月朗星稀下，蝉鸣声交织成背景音。 云溪的体温透过轻薄的衣服，传递到沐语身上。微微出汗后，熟悉的香气变得更加浓郁。 人在身体脆弱的时刻，会下意识地想要寻找一个依靠。 此时伏在云溪的背上，沐语恍惚间觉得好像找到了她的依靠，她很想让云溪这样带着自己一直走下去。 “云溪......” “嗯。”云溪轻声回应。 沐语闭上眼说：“带我一直走下去吧。” “好。” 在安稳又规律的颠簸中，沐语的意识逐渐滑向混沌。 ** “哎~呀~好~痛~啊~~” 伤口被医生处理过包扎好的沐语，靠在云溪的怀里，假意喊着痛。 云溪笑着摇摇头，收紧了她的怀抱。 “刚刚都处理好伤口，也包扎好了，现在还在疼吗？”她的声音比夏夜的风更加温柔。 “嗯~疼~”沐语直点着头，“需要亲一亲才不疼。” 看到自家女朋友撒娇，云溪的心瞬间软了下来，“好。” 云溪小心抬起沐语的手臂，接连落下几个轻轻的吻。她抬眸看着笑意盈盈的沐语，轻抚对方脸颊，吻上双唇。 回到房车后，由专人查看伤势并处理。沐语摔倒时四肢有擦伤，额角眉尾处被树枝划出伤口，整体不算严重。 导演季滢来慰问，发现沐语的伤势没有大碍之后，有些激动地跟她们聊起最后那段戏。 “最后你那段实在太妙了！你可能都没意识到，你眨眼瞬间血滴滑落的那一幕简直如有神助，艺术性达到顶峰。” “我们几个在屏幕后的人都被震惊到，真的是可遇不可求。我有预感，你的这段将会是影片最惊艳的片段。” 听到这里，沐语悬着的心才放下。 云以遥听说她家小语受伤，第一时间打过来视频电话，不过都被云溪按掉了。 “沐语的伤口都处理好了，只是一些擦伤和树枝刮伤，没什么大问题。她现在要休息，你别来打扰她。” 云溪给云以遥发完这条消息，就把对方屏蔽，又把手机开了静音，收回口袋。 世界一片清净。 正如沐语预料的一样，她的杀青照把各处包扎都拍进去了，额角的绷带异常抢镜。 她一开始觉得伤口不严重，用不上绷带。但是云溪坚持，而且医生也建议要包住伤口，她就只好乖乖听从安排。 “确实不像杀青照，像出院照，捧的这束花像探病送的。”沐语对此耿耿于怀。 云溪笑着将她有些散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我来点一下。” “没有。”沐语撇了撇嘴角。 她不开心，她真正想吃的又根本吃不了。 “那等你有胃口了我们再点。对了，晚上洗澡的时候，要不要我帮你？你现在这样应该不方便自己洗。” 云溪研究了一下沐语伤口的位置，觉得对方独自洗的难度有点大。 “好啊~” 沐语听到后立马就来了精神，虽然她吃不了，但是也能享受到啊，嘿嘿，她要想想到时候怎么调戏对方。 ** “左手抬起来，可以搭着我。” “嗯，对，就这样。” “好，我们换右边。” “嗯，做得真不错。” ...... 嗯？这个画风怎么跟她一开始想的不一样？沐语皱起眉头。 全程沐语都在配合对方的指令，根本没找到机会调戏。洗完澡，她有些小郁闷。 不过等云溪帮她洗头发的时候，这点小郁闷瞬间消散。 第38章 云溪的手法很轻柔，像是怕一不小心会弄疼她一样。手指灵活地穿梭在发丝之间，用刚刚好的力度在她的头皮上按摩，带起一阵阵微小的电流。 原来这样也可以有感觉啊，沐语享受地眯起眼。 而云溪在看到沐语发红的耳尖和耳后肌肤的反应，意识到对方喜欢这个样子，于是延长了按摩的时间。 吹头发的时候，云溪的手法也很温柔，她轻轻梳理着发丝，拢着长发向后，一点一点吹干。 沐语对这一套服务很是满意，十分惬意地躺上床。 “云师傅的技术很不错嘛，下次还来找你。” “下次吗？”云溪勾起唇角，“这次的服务还没结束，老板不用这么早下结论。” “嗯？”沐语疑惑地半睁开眼，不知道对方还要做什么。 “我答应了晚上回来要好好照顾女朋友，这一套服务还差一个重要的收尾，老板请乖乖躺好。” 沐语看着云溪向下移去，她闭起眼享受这个夏日夜晚的潮热。 第34章 33愿望 在被挂断电话的第二天，云以遥杀到了剧组酒店。 沐语和云溪正在房间吃午饭，门口突然响起一阵暴躁的拍门声，特别像土匪进村的那种。 云溪起身来到门前，她通过门镜看到外面站着一脸不耐烦的云以遥。 “你怎么来了......” 没想到她刚把门打开，就出现了开栅栏的场景。云以遥趁她不备，嗖地一下冲进房间，直接熊抱住沐语，“小~语~~” “诶你小心点别碰到她伤口。” 大意了。云溪想，下次不管三七二十一，在有沐语的范围内，都先把云以遥控制住再说。 云以遥搂着沐语道：“听到你受伤，可给我担心坏了，疼不疼啊？我一大早过来，得亲眼看到你的情况才能放心。” “哼，昨天有个人一直挂我电话，后面还不理我，气死我了。”说着，云以遥剜了云溪好几记眼刀。 噢，这是来告状的。 “昨天我们很忙，哪有时间听你啰嗦。”云溪不慌不忙地反击，“而且明天是剧组杀青宴，你本来也是要今天到的吧。” “诶你这个人......”云以遥撸起袖子。 看到俩人又要掐起来，沐语赶紧制止战火，细声细语地说：“遥遥姐，昨天我摔得可疼了~” 她的声音楚楚可怜，还带了一点撒娇的尾音。 “诶呦，快给我看看哪里疼？我的小可怜。” 云以遥被沐语这一声勾起满腔柔情，注意力全都转了过来。 “你看呐，这里，还有这里。”沐语给云以遥展示着自己的伤口位置，还特意指了指额角的绷带，“我一个人洗澡都费力，还好有云溪帮我。” “怎么伤了这么多地方？”云以遥看得满眼心疼。 “哼，这是她应该做的，看在她好好照顾你的份上，我大人不记小人过。我找人给你带了好吃的，一会你可以让助理去接一下。” “好~谢谢遥遥姐~” 哎呀，她家小语怎么这么招人疼爱，云以遥又变成了星星眼。 而旁边的云溪一脸不满地盯着云以遥。 唉，哄完云家这位，还要继续哄云家的那一位。沐语笑着在心里叹气。 ** 杀青宴上，因为剧组里女性比较多，且话语权最大的几位也是女性，没有出现什么酒桌陋习。 只有云以遥一个人喝嗨了，抱着沐语哭。 “呜呜呜，我可太不容易了，第一回当制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事都要我管。幸好我看人眼光好，找了个特别靠谱的执行制片，不然我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确实，居然没有撂挑子不干，真挺让人意外的。云溪暗自腹诽。 “小语，导演跟我说你的表现太好了，她后面有机会还想跟你合作。我果然没看错人，我们小语就是当之无愧的女主角。” “以后，你想拍什么戏，你就跟遥遥姐讲。”云以遥抬起头，双眼泪汪汪地对沐语说。 “我们小语以后先是最佳新人演员，然后是最佳主角，遥遥姐肯定能把你捧上去，唔......” 云溪看不下去，伸手捂住云以遥的嘴，然后把她从沐语身上扒下来，丢给小米送回酒店休息。 “她这个人，喝醉了就爱抱着人乱说一通，第二天醒过来还一点都不记得。”资深受害者云溪对此深有体会。 沐语笑了，“看来你没少经历。” 云溪不住地点头。 沐语牵过云溪的手，靠在对方肩膀上，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感觉这次拍摄就像一场梦一样。” “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参与拍完了一部电影，还是影片的主角，直到现在坐在杀青宴上才有实感，心情有点复杂。” 云溪有些明白沐语的怅然若失，她轻声道：“复杂的心情请说给你女朋友听一听。” 沐语一笑，缓缓说道：“当知道有机会拍这部电影后我就开始做前期准备，一直到进组拍摄，到现在拍摄完成，我其实都还没好好享受过应有的开心。” “现在拍摄结束，终于有时间来好好回味一下这段经历，但我现在又被完成一件重大事情之后的那种空虚感占据。” “三个多月的时间我都一心扑在这部电影上，现在结束之后马上就要回归原来的生活，过去的三个月好像突然被挖空了一样。” 面前杯中的液体折射着耀目光亮，晃得沐语忍不住闭上了眼，心绪随之翻飞。 “我会有点恍惚这段经历是真实的吗？甚至......这之前的过往是真实的吗？现在回想起来，感觉所有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我所拥有的好像只有现在。” 当一个长期项目结束之后，习以为常的确定性被打破，人再次被丢入一种不确定状态，会有被世界和时间孤立的感觉。 虚无是此刻的唯一能抓住的东西，伸出手紧紧攥住它，仿佛那是自己的一部分。 “长久的愿望实现或者目标达成之后，获得的就是这种空虚感吗？我现在感觉所有的一切都很虚无。” 沐语沉浸在对自己感受的讲述中，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几乎是喃喃自语。 她习惯逐步理清自己的想法和感受，可是这样的独自深入，很容易迷失在自我设限的思维迷宫之中。 睁开眼，她的神情有些怅惘，有些茫然，仿佛沉入了她所说的虚无。 “沐语......” 云溪适时出声拉住她，她用双手包裹着沐语有些发凉的手，唤回对方的思绪。 “你还有我，我见证了你这三个多月的时间，见证了这段时间里的你。所以我可以很确定地告诉你，这一切不是虚无，都是真实的。” “你习惯的生活轨迹被打破，又要回到原来的环境当中，现在的空虚感受很正常。我们重新回到原来的生活之前，确实需要一段时间适应，我会陪你一起的。” “你以后还有好多愿望要实现，好多目标要达成，我都会陪你一起完成，做你的见证者。” 云溪温和的目光望向沐语眼底，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传给对方，“如果人生本来没有意义，那就让我们一起赋予它意义。” 听到这番话，沐语怔了一瞬，随后垂眸一笑，将另外一只手覆了上去。 “你说的对，我还有你。”她摩挲着云溪温暖的手，“跟你在一起的所有时间都不会是虚无，每一刻都有意义。” 说到这里，沐语的声音放松下来。 “而且在这三个多月里，我完成了好多事情，比如......求婚成功，你答应以后一直跟我在一起。”她的眸底再次盛满了亮光。 “是啊，你最厉害了。”云溪抬手刮了刮沐语的鼻尖。 沐语扬了扬鼻尖，“嗯~你以后可要好好陪着我，我未来的......” 最后两个字的声音消失在沐语放慢的口型中。 “好。”云溪笑着回应。 ** 沐语和云溪参加完剧组的杀青宴，又在周边城市玩了几天，才返回a国。 一下飞机，迎来的就是秋天的寒凉。她们在b市休息两三天，等云溪处理完手头上积压的工作，两个人才慢慢悠悠返回a市。 “我们居然有三个多月没回来了。”沐语有些不可置信地说。 她们离开的时候，a市还是夹杂暖意和清凉的初夏。待她们返回时，这里又已经是深秋。 “是啊，第一次离开这么长时间，幸好有叫人来定期打扫，家里保持得还不错。” 云溪脱下外套，将两个人的行李箱提到客厅里。 米色衬衣在她发力的时候紧贴在身上，露出好看的肌肉线条。 两个人这三个月都紧致了不少，主要因为拍戏时她们请的厨师做的菜，实在是营养、好吃又低脂。 三分练，七分吃，诚不欺我。 看着云溪动作，沐语的眼神有点发直，随后她勾了勾唇角，转身走向洗手间。 第39章 云溪在沙发上坐下来，回一些消息。 “云溪，你帮我翻一下茶几，看看我的发绳有没有在那里。” “好。” 云溪在茶几翻了几下，都没有摸到沐语常用的发绳。她再往深处探了探，摸到一个陌生的小盒子，她疑惑地将小盒子拿了出来。 啊这......果然跟沐语说的一样，她在家里的沙发附近放了这个东西，估计两人的卧室里和洗手间里也都有。 “你找到了？”沐语走过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云溪迅速把那个小盒子丢回到原来的位置上，语气平静地说：“没有找到发绳。” “可是我想要的就是你手上刚刚拿着的东西。” 说这句话的时候，沐语已经欺身上来，将云溪压倒在沙发上，头埋进颈窝处。 “我在很早之前就想这么做了，那个时候每天看着你一本正经地坐在沙发上。”沐语的声音开始变得浓稠。 “我很想知道如果有一天，在这沙发上的你不再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而是变得不受控，那会是种什么感觉，所以我把拆开后的第一盒放在了这里。” “帮我实现这个愿望，好不好？” 如果故事里勾人失神的塞壬能讲话，大概就是像沐语此刻一样的声音。 “好。” 被蛊惑到的云溪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言语。 第35章 34故事 “自从拍完戏回来上课，我感觉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每次走在学校附近，看到身边匆匆走过的同学，我都有点恍惚。这样安心上课学习的时光，好像已经离我很远，不再属于我。” “你之前开始做自己的事的时候，也有这种感觉吗？” 坐在桌前的沐语一边说着，一边百无聊赖地翻着面前没看完几页的书。 第二学年开学后，她还是像上学期一样用心对待学业，但内心已经悄然发生变化。 云溪从电脑前抬眸，摘掉防蓝光的眼睛看向沐语，“嗯，我当年也经历过这个阶段，跟你描述的感受一模一样，感觉对学校里的事情都祛魅了。” “不止是我，很多有过长时间实习经历的人也是同样的感受，咱们有这样的感受很正常。” “不过，我看你比当年的我强多了，还这么用心在学。你自己不说的话，别人根本看不出来。”云溪单手托着下巴，浅笑着道。 “哼哼~你的女朋友多厉害啊~就算已经祛魅，该做的事情还是用心做，不会被分心。”被恭维到的沐语得意地扬起头，一脸骄傲。 “噢？不会被分心？” 云溪意味深长地看了沐语一眼，摸了摸自己的颈窝，半小时前留下的深色痕迹异常抢眼。 看到这一幕，沐语突然被噎住。 咳，这不能怪她。女朋友带着眼镜一本正经工作的样子太诱人，她一个小小的女大学生怎么忍得住。 沐语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心虚地转移话题，“那你当年是怎么做的？” 云溪轻笑了一下，就此放过对方。 “我盘算了一下这些学业任务跟我实际想做的事有多大关联，在不影响毕业的情况下，我在这上面的最少投入可以是多少。” “申请博士需要保证不错的学术表现，不过更重要的是科研能力和潜力。” 云溪露出耐人寻味的笑意，“更准确地说，是在导师眼里的能力和潜力，这就有蛮多操作的空间。” “又因为大二学年没有考试，都堆到大三的毕业大考，所以我只要平时正常完成课后任务就可以。” “我当时只留了一半精力在这上面，别的时间都在做自己的事。你呢，现在是不是也只留了一半心思在学业上？” “唔，不到一半。”沐语再一次心虚。 每日的沉迷美色占到很大比重，沐语只好充分利用每天留给学业的有限时间，所以在云溪眼里比当年的自己还用心。 云溪笑着安抚道：“果然你比当年的我更厉害，幸好我比你大三届，要是跟你同一届的话，我肯定很有压力。” “真的吗？”沐语眼睛一亮。 “真的。” 云溪对沐语的能力很清楚，她从来都不会小觑对方。 听到再一次确认，沐语的眉眼不禁弯了起来，不过她也留意到一个小细节。 “你只说自己‘会有压力’，而没说‘比不过’，是为什么？”沐语眯了眯眼，托着脸颊，看向云溪。 云溪悠悠道：“现在的你的确可以超越当年的我，但如果我们是同一届，有了你的刺激，我可能也不只是当年那个水平，所以孰胜孰败，仍未可知。” 她模仿着对方的动作，回看过来。 啧，这胜负欲，不愧是她女朋友。沐语满意地扬起嘴角。 “假如咱们是同届，你说咱们两个人的关系会是怎样？”沐语合上书，突然对这个话题有了兴趣。 云溪想了想，说：“我猜大概率会是从小相爱相杀着长大的关系，咱们两个互相比拼着，而别人被咱俩卷得痛不欲生。甚至有人认为咱们的关系不好，悄悄站起了队，大家划分成两个阵营。” 沐语觉得这个故事好有意思，于是便接了下去：“那我们两个应该是平时不怎么说话，只是在默默关注对方。” “人群中只要有彼此，都会第一时间留意到。我们都感觉到对方是同类，但克制着想要接近的心，只是不停在试探。” 听到这里，云溪好奇地问：“在这个平行世界的你，不会像现在这样主动吗？” 沐语摇头道：“真实世界的你对我来说一直是没办法靠近和超越的对象，都快成了我的执念，所以我的本能驱使我一定要走到你身边。” “如果换成是平行世界，你就在身边，我是有机会靠近和超越的话，我不知道那个时候的我会不会理性更多一些。” “而且......这样的克制和试探，是不是更带感？”最后一句的语气有些小激动，沐语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 “嗯，有道理。”云溪颔首，“如果是平行世界的我，估计会需要用更多手段吸引你的注意。” 她继续问道：“要是继续按照这个剧情走下去，我们可能一年都说不上几句话，没有多少接触，那我们会在什么时候破冰呢？” 沐语勾起唇角，“我们不破冰，我们直接是烈火燎原。因为克制太久了，一旦有一点松动，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我们会在那一刻拥抱，接吻，发生亲密关系。” “时间可以设定在大学前的暑假，在你生日之后。” 云溪不解，“为什么这回我们一直在彼此身边，还是在快到大学的时候才有进展？” “估计那一刻的我们俩谁都忍不住，不可能只到亲吻就停下。” 沐语一脸正气地说：“亲密关系当然要等成年之后才能发生，我们可不能带坏小朋友。” 云溪轻笑，“你说的对。” 正当要继续说下去，突然间，沐语想到了什么，“诶，等一下，如果我还是现在的生日，那我会比你大半岁。你刚满十八岁的时候，我已经快要十九岁了。” 想到这一茬的沐语，马上摆出一副大姐姐的姿态，“云溪妹妹，快叫声姐姐来听。” 云溪挑起了眉，双手抱臂，“我现在比你大两岁半，大三届，你怎么从来都没管我叫过姐姐？连学姐都没叫过，嗯？” 沐语坚定地说：“在我这里，叫了姐姐就是认输了，我才不会认输。” “噢，那你以后要是有服软的时候，可以叫声姐姐的。”云溪的语气听上去有些微妙，仿佛在暗示些什么。 沐语立马明白对方的意思，也向云溪扬了扬眉，“你也是。” 随后，沐语继续讲了下去：“事后呢，我们才会敞开来聊，结果发现对方真的是灵魂伴侣，于是愈发不可自拔。” 云溪感受到沐语此刻的兴奋，已经意识到故事接下来的走向。 “我们会轮换着到彼此家小住几天。我妈妈会很开心我终于跟你成为亲近的朋友，还想认你作干女儿。” “我跟她说你来和我一起预习大学的功课，不要打扰我们，吃饭时间我们会自己下来的。” “等到关起门，反锁上，我们会一起练习学到的东西，尝试新的东西。”沐语的声音里带着比任何时刻更多的意味深长。 “晚饭时间，我们比平时吃得更多。我妈妈以为是我们学习太努力，消耗了很多脑力，而实际是我们刚刚做完，体力消耗很大。” “......等一下，你接下来讲的还是个正经故事吗？”云溪忍不住打断。 兴致勃勃的讲述被打断，沐语嗔怪地看了云溪一眼，“你看你这就保守了吧，观众喜欢就行。” “好。”云溪忍俊不禁。 沐语继续道：“等到去你家住的那几天，遥遥姐非得喊咱们俩去跟她玩。” 听到这里，云溪瞬间炸毛，她高声道：“怎么云以遥还会出现在我们的故事里？！” 第40章 “好好好~就让她出现这么一小小下~”沐语赶紧上手安抚。 “遥遥姐想让我当她妹妹，晚上也想跟我一起睡，我们好几天都没有完整的独处时间，你特别火大。” 云溪已经能感受到心中燃起的那股火，云以遥就算到了故事里也不放过她！ “不过呢，你非常非常机智，只是简单想了几招，就把她连续支开好几天。” 嗯，这样才对，云溪这才满意地点头。 “然后，我们在你从小睡到大的床上......”沐语声音逐渐低缓了下去。 “打住，不用这么细节，播不了。” 这回云溪果断提前叫停某人带颜色的小故事 沐语嘟囔道：“噢，好吧，那我换一个角度继续讲。” “欸，我突然想到，毕业之后正常就没有校服play了。”沐语一拍桌子，“不行，这么重要的桥段，我得加进来！” “在你家里，我哄着你换上制服。我对你说，我想追回来我们错过的那些年，实际上呢，只是为了满足我的小小心愿。” “你当然知道我是怎么想的，不过你很宠我，二话没说就换上了。” “我看着穿上衬衫、短裙、西装外套，系好领结的你，好像回到了我们的中学时代。” “我当下就反应过来，原来那些年我早就对你情根深种，那些艳羡、对抗和特殊关注，全都是因为被你深深吸引，原来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后来，我就把你推倒在书桌上......嘿嘿。” 讲到此处，沐语自觉地停下，未说完的话语引人遐思。 “......有一点我觉得好像不太对。”云溪的声音低低的。 “哪一点？” “客随主便。既然主人都已经换装邀请客人来，客人接下来是不是得听从主人安排？就像现在一样。” 讲故事太过投入的沐语，丝毫没注意到云溪早已移开了桌面上的杂物。 嗯？唔——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对方抱到桌子上。 云溪默默下定决心，今天要是听不到对方叫一声姐姐，她是不会停下来的。 第36章 35戒指 十一月中旬，沐语生日当天，她们跟肖潇和西尔维亚约了晚上来家里吃饭。 肖潇和西尔维亚知道沐语回国拍电影的事，两个人也在九月去到片场探班过。 “今天除了生日之外，还有一件事情要庆祝。”沐语故意停顿，卖个关子。 肖潇和西尔维亚端着酒杯，疑惑地看向沐语。 沐语清了清嗓子，与云溪相视一笑，“我当着我妈妈的面跟云溪求婚，她答应我了。” “哇！！天呐，太好了吧！” “祝福你们！！多么美好的一对！” “当时是什么情况，快跟我们说说！”肖潇激动地两眼放光，“沐语你真的是我认识的所有人里面最酷的一位！” 接下来就是八卦时间，求婚的每个环节，每个细节，还有两个人当时的心路历程，都被肖潇和西尔维亚问了个遍。 啊~这美妙的爱情~肖潇听完忍不住在心里发出感叹。 不过与此同时她还有些惆怅，跟她同龄的沐语进度这么快，她的另一半连个影子都看不到呢。 肖潇微不可察地一叹，随即没来由地看了眼身边的西尔维亚。 西尔维亚正沉浸在好友喜讯的幸福中，笑着回看过来，随后肖潇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沐语一下子就注意到刚刚二人对视后的不自然。 嗯？这两个人的氛围怎么怪怪的？ 她转过来跟云溪使眼色，云溪回以眼神，示意她也看到了。 二人心照不宣地勾起一抹坏笑，这回终于轮到她们来八卦别人了。 诶？对面两个人的眼睛怎么突然发亮啊？肖潇疑惑。 过了一会儿，她的视线停在两个人的手上，怔了怔，怎么都没戴戒指啊？ “你们两个怎么还没戴戒指啊？”西尔维亚看出肖潇的疑惑，替她问了出来。 “当时太突然，我们都没准备。不过，我确实觉得左手无名指上可以安排一些饰品。”云溪眼含笑意看向沐语。 ！左手无名指！这么一步到位的吗？！平时没看出来云溪是这么在乎这事的人啊！肖潇又一次睁大眼睛。 “戒指会有的，别的也都会有的~”沐语捏了捏云溪左手无名指。 晚上洗完澡后，沐语悠哉地修理着指甲。 她自小练习小提琴，按弦的手指不能留指甲，因为会影响音准，握弓的右手也连带着不留指甲，所以她一直保持定期修理的习惯。 现在看来，这个习惯为她创造了不少便利。 她口中哼着小调，愉悦地等着她的生日礼物。 “沐语。” 听到云溪的声音，沐语第一时间火速抬起亮晶晶的眸子看过去。 好像一只被叫到名字后兴奋地跳起转圈，盯着自己的碗等放饭的小兽啊。云溪被沐语可爱到，忍不住掖了掖嘴角。 沐语在看清云溪的装扮之后，不由得睁大眼睛，一时说不出话。 云溪换上了中学制服，与之前沐语在故事里讲到的一样。她的头发被简单挽了起来，几缕短的发丝垂下。 这一身装扮瞬间把时光带回到了沐语缺席的那几年。 “上次听你讲故事，我感觉你应该会想看我穿中学校服，就让家里人把这套寄了过来，你喜欢吗？”云溪的声音特意放轻。 明明看到对方盯着自己的眼神都发直了，还要再问这么一句喜不喜欢，分明是想让海浪变得更加汹涌。 潮水肆无忌惮地拍击海岸，带动一次比一次更强烈的回响。 过了一阵，沐语才回神，恍然道：“我很喜欢。” 她语气中的复杂程度连自己听来都有些讶异，情绪比理智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平日里云溪在她面前都是成熟的大人模样，此刻的云溪仿佛带领她回到她们的少年时代，回到她仍有心结的那个时候。 那么多年的执念具象化呈现在她眼前，主动上交自己的主导权，任凭她处置。 往日的无能为力消弭在即，她终于可以走出那时的旧梦。 沐语缓步走到云溪身前，附在对方耳边轻语：“我很喜欢这个礼物，我觉得我可能会停不下来，你做好准备了吗？学姐。” 这是她第一次称呼对方为“学姐”，她主动替过去的自己作出认输的表态，开启这一场等候多年的和解。 而这一场和解，将会以一场盛大的炽烈为始为终。 云溪温和一笑，用一个吻代替了回答。 水中之火是注定无法阻拦的炙热，夜色近乎要被这火热灼烧殆尽，理智已经先一步退场。 这不同于以往的热烈，是灵魂自禁锢枷锁中挣脱而出的力度。它冲破所有的阻碍，烧尽所到之处的一切。 许久之后，沐语紧紧搂住怀中仍未平复的云溪。 刚刚她是真的不受控了，而云溪任由着她的万般作为，好像在帮她疏解强烈激荡的情绪。 沐语环着云溪的手无意间落在腰侧，对方条件反射一般闪躲了下。 “不要了。”还没恢复清晰理智的云溪，下意识地说。 “好~不来了~我们好好休息。” 沐语轻笑着在对方鬓角落下多番亲吻，怀中的人这才放松下来。 她又抱了云溪一阵，等到怀中的对方呼吸逐渐平稳，浅浅睡去，她才放开揽着的双手。 沐语披上睡袍，起身下床。在浴室简单清理后，她来到了衣帽间，从一个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随后回到卧室。 她来到云溪那侧的床边轻轻蹲下，细细端详着云溪的恬然睡颜，一种平静的幸福逐渐蔓延在心间。 原来最大的幸福就是，世界上有这么一个人，只要你能看到她，只要她在你身边，你就会觉得自己的世界此刻如此完整。幸福几乎就此浓缩成了这个人的名字。 沐语伸手牵过云溪的手，摩挲片刻，放到唇边亲吻。 随后她从小盒子里拿出一个戒指，向云溪的无名指上套入。她的动作十分轻缓，就像认真在对方身上烙下专属自己的印记。 无名指上的戒指在床头灯下泛着炫目的光。 “现在，你是我的了。” 沐语向前探身，吻住对方的唇。因着上身的姿势变化，下身顺势成了单膝跪地。 “唔......” 云溪被湿热的亲吻唤醒，在意识还不清醒的情况下，自动回应起来。 等到她渐渐转醒，才留意到左手上的异常。她用左手拇指向内摸索，忽然感受到金属的凉感。 嗯？！这是...... 云溪主动结束这个吻，迅速拿起自己的左手放到眼前，一个戒指闪烁在她眼前。 她瞬间的惊喜表情落入沐语眼中，沐语声音轻快地说：“在求婚的第二天我就开始联系品牌设计师了。” “我知道你最喜欢低调简单的款式，所以这个戒指设计成第一眼看上去很朴素，但是仔细看就会发现它大有乾坤——表面的纹路与内层的暗纹交织，我们两个人的代表被涵盖其中。” 第41章 “这个戒指的设计真的费了不少功夫，上周我才拿到最终成品。除了睡觉和洗漱之外，都不许摘下来，出门在外一定要戴着。”沐语握住对方的手来到唇边，落下轻吻。 “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人啦，你知道了吗？”沐语用最清亮的嗓音说着最霸道的话。 “知道了。”云溪的话语轻颤，她永远都会心甘情愿被眼前这个人套牢。 云溪情不自禁地吻上沐语，沐语在回应的同时回到了床上。 又是一场划破夜幕的炽热。 翌日，清晨。 云溪在做早餐的时候，身上一直有一个人形挂件。 沐语全程黏着云溪，抱着对方亲一亲，咬一咬，目光还总是扫着云溪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两个人吃饭的时候，云溪能感受到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和手上的视线。 沐语这顿饭吃得超级满足。 她低头吃两口早餐，就抬头看一眼云溪，还有她手上闪光的戒指，随后满脸幸福地继续低头吃两口。 这让云溪起了逗弄对方的心思。 云溪煞有介事地放下餐具，抬起左手到眼前。不知所以的沐语跟着放下勺子，亮亮的眼神始终追随对方手上的戒指。 云溪举高手指，放下，拉近，再放远，一套下来好似在观赏戒指的不同角度。 唔？嗯？唔—— 沐语连带着头也跟着抬起、低下、向左和向右转动。 好像一只逗猫棒下的小猫啊，云溪被她正在逗弄的小兽可爱到了。 原来从小兽变成小猫，只需要一个戒指。云溪在心里想。 等吃完早饭，收拾完毕后，两个人坐在桌前喝着热饮。 “我总感觉我好像忘记了什么事，而且这事应该还挺重要的。”沐语皱起眉头道。 云溪想了想，说：“我也有同样的感觉。” 二人捧着热饮，同时啜饮一口，慢慢地仔细回想起来。 ！肖潇和西尔维亚的事！ 几乎同时，两个人反应过来。 “你负责西尔维亚，我负责肖潇。”沐语利落地分配任务。 云溪立即掏出手机，“没问题。” “你打算怎么问？”沐语问。 云溪没有直接讲，而是反问回去，“你呢，打算怎么问？” “要不我们先打出来，看一看彼此的方案？” “好。” 两个人输入好文字，就把手机放到一起。看着对方屏幕上的字，二人不约而同地露出笑容。 一模一样的方案。 云溪：“希尔维亚，肖潇说想找我聊一聊跟你的事。你们两个人之间发生什么了吗？我想提前从你这里了解一下。” 沐语：“肖潇，西尔维亚跟我说想聊一下你们俩之间的事。你们俩怎么啦？你先跟我讲讲，我再去找她聊。” 兵不厌诈。 还有什么比“扰乱自己心思的对方想找人聊一聊”更容易让人踏入陷阱的呢？ “即便她们俩这时候是在一起的，那也会通过她们的回答暴露出来。”沐语得意地说。 “没错，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能清楚了解到她们的情况。”云溪勾起唇角。 两个人嘴角同时浮现一抹狡黠，话音刚落，两部手机纷纷传来声响。 “肖潇约我现在打电话。” “西尔维亚也是。” “那我们分头聊，一会再一起核对下她们的说法。” “好。” 一个小时之后，她们在沙发上汇合，交互刚刚听到的内容，复盘那两个人之间的故事。 原来夏日并不总是甜蜜，偶尔会有一些酸涩，以及一些无法被命名的情绪。 第37章 36夏梦 九月中下旬，西尔维亚来到肖潇的家乡，一座江南水乡的代表城市。 黛瓦白墙，小桥流水，青石小巷。乌篷船划过河道，带起荡漾余波，空气里弥漫着清甜的桂花香气。 肖潇与西尔维亚换上温婉柔美的锦缎旗袍，各执一柄圆扇，逛着精致的园林。 逛累了她们就在路边的茶摊点一壶茶，坐下休息。 整座城市有着安稳的生活气息，门前阴凉里有坐着喝茶的人们，评弹的琵琶和三弦声回荡在小巷中。 午后轻轻拂过身边的风，给西尔维亚带来惬意之感。这座小城与肖潇给她的感觉一样，秀气、典雅又不乏烟火气。 肖潇一时兴起，给西尔维亚表演一小段自小熟练的昆曲。 曲调婉转悠扬，似游丝绕梁。兰花指黏着扇面，眼波流转，百转千回。 这是肖潇从未展现过的一面，西尔维亚久久没能回神，她闭起眼睛，想要按捺住心间荡漾的余波。 她很喜欢这座城市，她也很喜欢肖潇。 晚上她们回到肖潇家一处古色古香的老宅子。 肖潇一家只是偶尔在周末或假期来老宅小住一段，因为想带西尔维亚体验中式传统宅院，她们特意在这里摆了晚宴。 晚餐以应季的大闸蟹为主，辅以当地特色的咸菜肉饭、桂花糖藕，以及从饭店订的松鼠桂鱼和响油鳝糊，再搭配自家酿的桂花酒。 肖潇家是书香门第，家里人都有国外长期读书居住的经历，妈妈还在意国短暂居住过，可以流利地讲意国语。 席间氛围十分融洽，在与肖潇家人的相处中，西尔维亚明白了肖潇的温暖、开朗、大方源自何处。 在爱中长大的女生，会散发一种独特光芒，像被春风温柔拂过的花朵，明媚、从容，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晚饭后，因为客房没来得及收拾，两个人一起睡在肖潇的房间。 西尔维亚说难得来到她成长的环境，有点想听一听肖潇的故事，于是对方就把从自己小学到中学的有趣经历都讲了一遍。 听完，西尔维亚有些惊讶地问：“你之前都没有谈过恋爱？” 她们两个人没有探究过对方既往的情感经历，只是在刚认识的时候问过当下状态。 “没有~哪有时间谈恋爱啊，我们的青春期就是闷头学习。”肖潇回想起往事有些怅惘。 “老师和家长都管得特别严，感觉谈一次恋爱就跟天塌了一样，我当时还挺羡慕那些偷偷谈恋爱的同学的。” “那你也没有跟别人试过亲密的事？”西尔维亚弯了弯嘴角。 这话问得肖潇有些摸不着头脑，“当然没有，连接吻都没有过，没谈恋爱怎么会做亲密的事呢？” “啧。”西尔维亚微微眯起眼，发出短促的一声。 “你发出这一声是什么意思？瞧不起我啊？”随即肖潇突然反应过来，“诶，难道你试过？” 嗅到八卦的气息的肖潇，窸窸窣窣挪动着身子凑上前来，双眸充满了兴奋。 西尔维亚笑而不答。 “切，不说就不说，我也没那么想听。”肖潇不情愿地挪回原位。 “说起这个，我还真有点惆怅，沐语她们俩都在一起这么久了，我恋爱都没谈过，连接吻都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你想知道接吻是什么感觉？”西尔维亚挑起一侧眉，颇有深意地看着对方。 “当然想知道。”肖潇小声嘟囔着，“不过对于之前追我的人，我实在提不起这方面兴趣。” “那你现在想试试吗？”西尔维亚的声音如常，“只是接吻。” “嗯？！跟你？”肖潇睁大眼睛，对刚刚的话感到无比震惊。 “这里还有别人吗？”西尔维亚无奈地翻了下白眼。 半晌，肖潇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但是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我很想尝试”。 西尔维亚了解肖潇性子里胆小的一面，没有继续等肖潇回答，她的手指抚上肖潇红润的唇瓣。 在肖潇闭上眼的瞬间，双唇相贴。 西尔维亚的唇先是轻轻贴着肖潇的，随后她轻启唇瓣，含住对方的下唇轻轻吮吸。 肖潇想起看过的一些影片画面，有些笨拙地学着西尔维亚的动作，回应对方。 感觉时机到了，西尔维亚的手覆上肖潇的后颈，微微用力，加深了这个吻。 她用舌尖撬开肖潇的齿间，触碰着对方的小舌，再进一步，卷带起对方含吮。 手随之向下移动，缓慢摩挲着对方的后背，她想让对方再舒服一点，再主动一点。 慢慢地，肖潇感受到胸口升腾起一种异样的感受，她忍不住跟对方贴近，主动勾起对方的舌尖。 两个人的气息都开始紊乱起来，水渍声变得愈发明显，唇舌相互追逐，直至有些喘不过气才分开。 两个人都没有讲话，也没有退后，彼此的气息还在纠缠，生怕一句话或一个动作扰碎此刻的美梦。 当晚的第二个吻发生得顺理成章。 沉沦只是一瞬间。 人们总是把亲密的事比作潘多拉魔盒，无视明晃晃的禁忌，招致注定无法挽回的命运。 白天她们是同行的好友，夜晚却做着最亲密的事。 第42章 两个人默契地对这件事闭口不谈，好像这是经不起任何扰动的水面月影，只一个涟漪，便能散尽。 在黑暗中贪欢，在夜色里沉湎，她们纵情于感官的欢愉。 返程前的最后一晚，西尔维亚像前几晚那样吻上来，却被肖潇侧头躲开。 西尔维亚垂眸笑了笑，将肖潇侧边的发勾到耳后，随后便转过身去。 她的转身太过利落，以至于肖潇悬在半空的手和那句涌到唇边的话语，就这样遗落在夜空里。 等到开学再见面时，二人还是与以往无异的亲密好友。只不过，她们都刻意守着朋友的分寸，精准丈量每个举动。 两个人将那些夏夜发生的事小心翼翼地封存在记忆深处。一切都只是一场已完结的夏日之梦。 只是偶尔会有片刻的恍惚，只是夜里会有碎片来入梦，只是落在对方身上的视线比以往多停驻了几秒。 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对吧？ ** 沐语把杯中冷掉的饮品倒掉，重新做了两杯热饮，叹道：“这件事比我之前猜的要复杂。” 云溪搅了搅面前的茶杯，“现在看来，我们只能把两个人没说出口的想法和顾虑转达给对方，具体还需要她们自己来解决。” “嗯，没错，即使这一次可以靠我们助攻，但是下一次、下下次怎么办？如果没有靠自己真正解决掉问题，那么相同的问题会在之后无数次重演。” 沐语理了理她们需要弄清楚并转达的点。 “第一，两个人对发生这样亲密的事是什么看法。” “第二，肖潇最后躲开西尔维亚是什么原因。” “第三，西尔维亚对肖潇的闪躲是什么看法。” “第四，二人不谈论这件事的原因。” “第五，她们打算接下来怎么处理两个人的关系。” 云溪补充道：“第六，她们认为对方是什么想法。” “对，那就先是这六点，我们对一下从两边问到的信息。” 沐语将手机放在桌面上，“第一，两个人对发生这个事的想法。” “肖潇零零散散地跟我提到过，她说一开始就是被好奇心驱使。她觉得如果对象是西尔维亚的话，她愿意尝试一下。但她没想到这件事这么容易上头，后来有几次都是她主动找的西尔维亚。” 在这一点上，两人都还挺能理解肖潇的。因为她们对接吻和亲昵一直都很上头，在这方面的热情直到现在都没降下来过。 云溪说：“西尔维亚没跟我怎么讲她对这件事的看法，我猜可能是因为她觉得是自己主动提出来的，不太好说。” “不过既然是她主动提出来的，就说明她在那个时刻是想跟肖潇做亲密的事。保守估计，她对肖潇确实有不同寻常的好感，但这一点我们不好转达。” 喜欢与否、好感与否，都是个人私密的情感，外人不好做判断，也做不好判断。所以她们不能主动讲自己的猜测，除非对方问自己的意见和看法。 “那第二，肖潇最后躲开西尔维亚是什么原因。” “肖潇跟我说，她当时很混乱。第二天就要分开了，她的情绪很低落。当西尔维亚像前几天一样靠近，但她不想最后一晚跟之前没有区别，好像她们之间只是一场游戏。” “我猜她是认真了，但是她看到西尔维亚觉得没关系，转过身去，她又不敢再对西尔维亚说些什么。她说，她觉得或许在那一刻结束也挺好的。”沐语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惋惜。 “在这个点上，两个人有误会了。”云溪拿起杯子饮了一小口。 “第三，西尔维亚对肖潇闪躲的看法。” “她说她以为肖潇不愿意再继续，想要回归正常的生活。西尔维亚很尊重肖潇，所以就选择回到好友的位置。” 沐语叹气，“这个误会确实挺大的，两个人什么都不说，就闷在心里自己想。这要是一篇小说的话，我看得都要郁闷了。” 她现在的表情确实挺郁闷的。 云溪笑着安抚道：“很少有人有像你一样的勇气，如果不是你的话，我想我可能会单身一辈子，也没有机会戴上这个戒指。”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左手翻转着展示戒指。 云溪轻轻一哄，沐语的心情立马转晴，“嗯~嗯~你说得没错~” “那我们继续，第四，二人不谈论这件事的原因。” “一开始，肖潇担心聊过之后，不管有了什么结论，她们都没办法再继续那样做。她主要是担心自己没办法再捂住眼睛，塞住耳朵，假装这件事没什么大不了。” “结束之后，她不知道这种事该怎么聊，不知道对方还在不在意。她更不想破坏两个人的关系，因为西尔维亚是她最好的朋友。肖潇真的有很多担心，她跟我讲了好多，我只记得这几个。”沐语总结道。 云溪说：“西尔维亚的话，她不主动聊这件事的主要原因是担心肖潇。她们的文化背景很不一样，西尔维亚说如果肖潇是她们那边的人，她早就跟对方直接聊了。” “但是肖潇是在东方文化下成长起来的，在很多事情上都会相对保守一些。西尔维亚担心她主动找肖潇聊，会让对方感觉不自在或者不舒服，所以她想等肖潇主动找她聊。如果肖潇不愿意聊的话，西尔维亚说她也没关系的。” “唉，两个人想法又没对上。”沐语甚是惋惜。 “是的，不过真要对上还挺难的。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想，再加上还要顾虑担心对方不高兴、不舒服，就更难了。” 沐语颔首，“确实，所以还是得多主动沟通，只是自己想想的话，很多时候想得都不太对。” “自己认为对方会怎样想，但那只是自己的想法，不是人家真实的想法，结果就先被自己臆测的对方想法给困住了。” “嗯，这一点可能对她们来说很难做到。”云溪附和。 “第五，她们打算接下来怎么处理两个人的关系。” 沐语说：“我感觉这个不用说，她们都不舍得破坏一直以来的好友关系。我猜，她们不谈论这个事，很大程度都是不想失去对方。” 有的时候太珍惜一个人的话，会不想跟对方成为情侣，因为害怕失去。朋友是永远可以留在对方身边的一个身份，有些人会想以朋友的身份永远爱着对方。 “第六，她们认为对方是什么想法。” “肖潇没跟我讲她是怎么认为的，我感觉她可能害怕去认真想对方的看法。不论对方是怎么想的，她都怕打破现状，进到未知状态里。所以她不敢问，也不敢想。”沐语又一次叹气。 “西尔维亚也没直接跟我说，但是通过她说过的话，我猜她对肖潇会害怕会退缩的情况是很清楚的，所以她没有再进一步动作，她可能认为自己应该放过对方。” “不过我觉得西尔维亚把肖潇的这些举动认定成作出的‘选择’，而不是‘性情使然’。而听你描述的内容，我感觉肖潇很迷茫，她实际上没有作出过任何选择。” “是的。”沐语应道。 她们慢慢理清了肖潇和西尔维亚两人产生误会的原因，随即陷入了沉默。 “你觉得肖潇喜欢西尔维亚吗？”云溪问。 云溪能感受到西尔维亚的好感，不过她还不知道肖潇的想法。 “肖潇她自己应该还没想清楚，作为朋友，她肯定是喜欢西尔维亚的。两个人能成为这么长时间的好朋友，她还担心这件事影响到她们的关系，说明她很珍视对方。” “而身体上的反应，应该不在她作为喜欢与否的考虑范畴。我感觉肖潇她是更重视‘喜欢’这种感受，而不是生理感受，所以她需要更长时间来想清楚。” “你觉得肖潇和西尔维亚她们后续会是怎样的呢？”沐语忍不住问向云溪。 她心里有了一个猜测，但是，她想朋友们都能如愿以偿。 “如果没有人做出改变的话......或许现在并不是很适合的时机。”云溪不忍心讲得太直白，“不管怎么样，她们都是我们的好朋友。” “是的，她们都是我们的好朋友。” 她们后来分别跟肖潇和西尔维亚转达了对方的想法。 不知道最后会是怎样的结果，但一切都将是最好的安排。 第38章 37隐藏 “我和西尔维亚聊过啦，我们打算还是做好朋友，一切顺其自然。” 一周后的周末午后，沐语收到肖潇的信息，告诉二人她们的决定。 “她们终于聊好了。”沐语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回身继续抱着云溪，“这样的结果是不是也挺好的？” 两个人刚刚午休，正在享受余韵未褪的亲密时分。 “我觉得挺好的。”云溪的嗓音带着些微低哑，“只要不是各怀心事却不沟通的僵持状态，不管结果怎么样，都是好事。” “你之前说现在不是适合的时机，可她们俩毕业之后一个要回到国内，一个要回意国，那个时候应该更不会有进一步发展，异地恋爱真的很难。” 第43章 说着，沐语埋进云溪的颈窝，不到片刻，她便不安分地轻轻吮咬起对方的锁骨。在看到明显的深色印记后，她满意地向下个目标移去。 沐语先是用鼻尖轻轻触碰勾画顶端，再将其收于唇舌之间，待感受到变化，就换至另外一侧。 不安分的空气在四周涌动。 方才有片刻失神的云溪打断了意欲向下的沐语，她抬手抚上对方的侧脸。 “长期的异地恋确实很难，如果只是短期两三年辛苦一下，后面可以一直在一起，这样会好一点吗？”云溪问向沐语。 四目相对，对方瞳孔里全都是自己的倒影。 “会好一些，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一直都不用分开。”沐语再次俯下身，亲吻对方的脖颈。 “就比如，我离不开你，哪怕是再短的时间，我都没办法想象跟你分开。” “我也是。”云溪出声的同时，神情有一瞬惘然。 随后她翻身将对方纳入怀中，炙热的吻在对方身上点起一簇簇火苗。 “我学了一些新东西，要试试吗？”云溪抬眸，将沐语的表情烙印在琥珀色瞳孔中。 “好啊~让我来检验一下你的学习成果~”沐语闭上眼，由着对方带领自己攀向愉悦顶峰。 等到透过窗户的光线逐渐弱下来，刚刚满室的火热才慢慢回归宁静。 “你......是在哪里学的这些？”很久之后才缓过神来的沐语，微蹙着眉头问。 刚刚云溪的动作给她的感觉有些熟悉，她好像在哪里看到过。沐语一边问，一边暗自回想。 ！之前在学习资料里看到过！沐语心里一惊。 “噢，你觉得熟悉吗？”云溪的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云溪她是什么意思？她知道学习资料了？ 沐语屏息凝神，双眼不敢眨动一下，迟疑地问道：“你......这是看过什么学习资料了？” 她这句话既可以理解成双方看过同一份学习资料，又可以是对方看过别的资料。 沐语故意没说清楚，留了一点点余地。她现在还不想把云以遥传授她学习资料的事告诉云溪，她不确定对方会不会炸毛。 “我问云以遥要的。”云溪贴在沐语的耳边低声道。 “她当时问我怎么不找自己的女朋友要，我说，我女朋友不愿意分享给我，我又能怎么办。” 云溪的手慢慢摩挲着向下来到目标地带。 糟糕，被发现了！这是来算账了！ “唔嗯——” 分心的沐语一不留神就被长驱直入，气息紊乱起来。等她再开口的时候，只剩下单音节的话语。 许久之后，沐语在云溪怀中平复下来。 “你是怎么发现的？” 沐语一直隐藏得挺好，而且她觉得云以遥肯定不会主动跟云溪提到学习资料，因为大概率会把云溪惹到。 “杀青宴那天，我送云以遥上车的时候，她拉着我让我感谢她，她说多亏了她，我的后半辈子幸福才有保障。” “我想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就没理她。但是她这个人你也知道的，忍不了一点秘密。” “她看我不理她，她就急了，跟我说了给过你学习资料的事。” 云溪一提到云以遥，话就变多了起来，尤其是在吐槽云以遥的时候。 “我已经能想象到当时的场景，还有遥遥姐的语气了。”沐语笑了，“那你是怎么‘说动’她给你的？” 她不相信云以遥会主动给云溪，她想，哪怕云溪是求对方，对方也肯定不会给的。 所以肯定是云溪做了什么，让云以遥不得不给，她猜测大概率是云溪狠狠“威胁”了对方一通，而她的措辞特意委婉了一下。 “我也没做什么，我就是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如果她不把学习资料完整发我一份，我就把她之前进局子的事禀报给她最怕的母亲大人。” “她听到之后酒都醒了，火速发了我一份，还是转发的跟你的聊天记录。” 说到这里，云溪仿佛回到当时让云以遥吃瘪的场景，神情特别痛快，沐语忍不住一笑。 怪不得最近几个月她的遥遥姐这么安分，原来中间还有这么一件事。 “你那么早就拿到了，到现在这么长时间都不说，也真够有耐心的。”沐语用手指戳了戳对方的脸颊，表达她对云溪隐瞒的不满。 “这东西到了我手里，总是要发挥它的最大价值才好。”云溪轻吻着对方，“我刚刚学有所成，这才来找你检验一下，看样子还不错？” “嗯~比起我嘛，还是差那么一点点，但已经算是很不错啦。” 在云溪面前，沐语特意摆出大前辈的样子。 “噢？还差一点点？”云溪揽着对方的手有了要动作的迹象，“看来我要多加练习了。” 沐语嗅到云溪话语中的危险气息，她立马按住对方的双手，赶紧服软，“不用不用，下一次你绝对会超过我，不用练我都知道。” 云溪轻笑，“那你为什么瞒了我这么久？” 如果沐语只是觉得不好意思说，或者认为没有说的必要，云溪一定会留意到蛛丝马迹。但云溪没发现任何迹象，那就说明是沐语在刻意隐藏，而且隐藏得非常好。 “我这不是想要领先你，坐稳主导位嘛。”沐语乖巧地将她的小算盘讲出，“如果我懂得比你多，比你早，那你就会乖乖听我的。” 云溪的目光柔和下来，“就算你懂得不比我多，只要你想要，主导位可以都是你的。” “我知道的，你最宠我了，但我就是想要这样做。”沐语满意地在对方唇上亲了一下。 “好。”云溪笑着抬手轻轻刮了一下沐语的鼻梁。 她完全能理解沐语的一些小执念。过去那些无能为力的时刻虽然已经一去不返，但还是在沐语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小兽望着眼前自愿臣服的猎物，内心依然有无法掌控之感，这份不确定需要充分的主导权才能在时间流逝中渐渐消弭。 沐语愿意陪她在废墟之上重建堡垒，她也甘愿在这座城池为对方加冕，她们是最契合的一对。 ** 时间飞速而过，转眼过了农历新年，来到没有任何回暖迹象的春天。 沐语在拍完《阿林》之后，陆续接到两三部影片的邀约，有女主也有女配。主创团队都跟集团有一定关系，通过内部消息听说了沐语，纷纷把剧本递了过来。 她没有经纪人帮忙对接，还跟国内有时差，沟通起来不太方便。于是云以遥就找来集团下属经纪业务部门的人，兼职帮她处理对接工作。 集团安排的是业务经验丰富的冯子衿，她是部门主管，之前带的都是一线艺人。 集团给出的理由是冯子衿手下的人都在忙着带艺人，就主管冯子衿空一些，所以就先帮忙处理一下她的对接。 沐语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但是她没有说什么。 冯子衿的业务能力的确非常强，除了基本的工作以外，还能给到沐语基于各角度分析之后的剧本挑选建议，沐语跟着冯子衿学到了很多。 “冯姐刚刚给我发了一个新剧本，还是季滢导演的。”沐语跟云溪分享着新剧本的消息。 “这么有缘？感觉可以重点看一看。” 之前合作下来，云溪对季滢导演的印象很好，如果沐语能跟这位再次合作，她也很放心。 “是的，不过我估计我近期都无法敲定下来。”沐语抬眸看向云溪。 “我刚刚收到b市那个知名剧组的回复，新戏的面试时间定在三月底。如果面试通过的话，我可能要优先安排戏剧的排练，然后再看拍电影的事。” 沐语自从明确未来要从事表演事业，就开始通过各方人脉了解信息、获取资源。 她想以后要陪云溪留在b市，所以就主攻b市相关领域的各种机会，好不容易才争取到这个剧组的新戏面试。 在国外争取这类机会真的很不容易，不像在国内有自家人罩着，但是她甘之如饴。 云溪听到对方的话，停下手上正在做的事，看向沐语。 “你优先考虑这里的戏剧而不是回国拍电影，是因为我吗？”云溪特意放轻声音，“暑假我可以陪你一起回国拍戏，就像上次一样。” 放着知名导演的女配和新锐导演的女主不选，而要去争取一个戏剧的不知名角色，这不是理性的沐语会做出的决定。 沐语摇头道：“我知道暑假你可以陪我一起拍戏，我只是想先看一看自己在b市能争取到怎样的机会。” 她确实也是这样想的，不过背后的深层原因她没有讲出来。 最近她总感觉冥冥之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着向前，她担心一旦轮盘被转起，便不会停下。 冰面下隐藏的一些东西，开始变得不安分起来。 第39章 38规划 沐语主演的电影《阿林》送选了康城国际电影节的长片竞赛单元。 第44章 康城国际电影节是当今世界上最具影响力、最顶尖的国际电影节之一，在艺术性和商业性上兼容得很好，在大众眼里是艺术性佳片的宝地，尤其是有深刻性和人文关怀的影片在这里很容易斩获佳绩。 《阿林》这部电影的风格跟康城国际电影节很适配，准确来说，电影在筹划伊始就是把康城国际电影节作为了目标。 剧本的选择、导演的选择，都是基于此做出的决定。 当然，这不全是云以遥一个人的筹划。她身边有一个经验丰富的成熟团队，团队陪她一起完成了这些安排，不过拍板敲定的人确实是她。 云以遥虽然平时看上去不怎么靠谱，但是在正事上的能力，以及对很多事情的敏锐度都很强，她此前对沐语说过的很多话都不是在开玩笑。 不过对现在的沐语来说，她对电影要参选康城国际电影节一事并没有多大关心，因为她一心准备着戏剧的面试。 三月底的面试是云溪陪着她一起去的，不出意外，沐语轻松拿下角色。 云溪甚至觉得，沐语不做那么多准备直接去也能拿到角色，因为她跟别的竞争者的水平差距实在太明显了。 “果然只要给你机会，就没有你拿不下的角色。”得知这一消息，云溪笑着对身旁的沐语说。 沐语对女朋友的恭维很是受用，捧起对方的脸颊送上两次亲吻。 “但我也知道，更好的机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放给我的。”沐语道。 “这个圈子太拥挤，等头部的演员优先挑完作品之后，才会拿剩下来的分给别人。项目太少，竞争的人太多，头部基本上是稳定的，所以新人很难有机会出头。” “起码要等三五年在这个圈子里混熟之后，再遇到适合的机会，才有可能。” 沐语能很理性地看清这个圈子的天花板上限。 云溪颔首，“是的，戏剧项目的准备周期比较长，而且如果要打磨出现场演出效果好的剧，时间精力的投入还要更多。” “而且戏剧全程对人工的要求太高，没法像电影一样成为标准化的产业。换言之，成本太高。再加上市场不大，这个领域的投资回报率不高，在很多人看来不划算。” “进入的资金少，开发的项目也很少，身处这个行业里的人就只能争取着为数不多的机会。” “由于前面讲到的这些原因，它的试错成本很高，失败的风险很大，所以负责人很难承担起让新人来尝试的后果，而稳定的头部演员就会是最稳妥、最保险的选择。” “以及，观众们的风险厌恶程度也很高，不熟悉的演员演自己喜爱的剧，大家愿不愿意花这个钱来看都成问题。” “这就出现少部分剧可以上演几十年，大部分剧上了没多久就不会再演出，以及有的角色能被同一个演员演二十年的情况。” “客观来讲，这不是一个理想的投资标的，而且......对个人的职业发展来说也是这样的。” 云溪看了沐语一眼，随即小口喝着蜂蜜水。 沐语颔首，“如果将其作为赚钱的路径，理性上来看，确实不算明智。” “不过，这个行业与众不同之处在于它汇集了那么多的热爱。创作者们享受台前幕后的一切，观众们期待现场这短短几个小时的灵魂共振。” “只要还有人愿意来看，它就会一直存在。获利与热爱虽然相互依存，但却是不同的维度。” 云溪笑了笑，“你说得对，不能纯以赚钱的逻辑来看待这类能安抚人心的行业。” 沐语继续道：“说起赚钱，我突然想到，人们一开始总是在想怎么赚到钱，之后就想怎么赚更多的钱，再之后依旧不满足，开始想怎么最迅速地赚到这么多钱。” “人的贪婪真的是个无底洞，可以吞噬掉一切，而我们云老板是不是就在利用人性的这些贪欲来挣钱呐？”沐语托着下巴，颇有深意地看向对方。 但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被甜甜的蜂蜜水俘获，正在眯起眼享受的云溪。 真可爱啊。 沐语忍不住上手揉乱了云溪的棕色头发，对方还配合着蹭她的掌心，对乱掉的发型丝毫不在意。 她好好欣赏了一下自己的作乱成果，随后笑着帮对方理顺回来。 两个人结束玩闹，云溪这才接回对方的话：“不管在什么领域，‘利用人性的贪欲’都是稳赚的一条路。” “那云老板打算待在这里赚多久的钱？”沐语噙着笑，似是不经意地问道。 云溪开口时始终观察着沐语的神色，“我组建团队的时候承诺过五年之期，也就是在毕业之后，还需要留在这里将近两年。” “国外和国内的玩法是两套体系，国内的玩法虽然不如这边自由，但从结果上看有可能会更好。” “我会在这段时间提前做好回国之后的准备，现在我已经在接触国内的资源，争取等到时候回国，一切都顺利做起来。” 云溪知道沐语实际在问什么，她能察觉到沐语今天语气中的不确定和犹疑。 沐语一直都知道云溪在这段事业里会有很多身不由己，也早早有了对方需要留在这里很久的心理准备。 不就是几年时间嘛，沐语觉得她可以想办法留在b市陪着云溪，所以她之前从来都没有明确问过对方。 但是最近沐语觉得自己原来的打算有些不再稳固，事情的走向越来越不在她能掌握的范围，她才会像此刻这样主动去确认。 沐语说：“那这两年我都留在这里，留在你身边陪着你，好不好？我可以趁着毕业前多积累一些这里的人脉和资源，等毕业之后就争取留在这边。” “你们团队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帮你们做事情。之前听你说过你在做的事之后，我就做了不少功课来了解，现在只需要简单的指导就可以上手。” “等到你可以抽身，我们再一起回国。”沐语握住云溪的手，“你说这样好不好？” 她知道云溪肯定想抓紧时间回国的，她从不怀疑这件事。而她想要争取在云溪还回不去的时间里，留在这里陪着对方。 她一点都不想离开对方，“分离”这个念头哪怕出现一瞬，都会让她感觉很窒息。 云溪感受到沐语的不安，双手紧紧回握对方，帮助对方放松下来。然后她捧起沐语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又吻。 她握住对方的一只手放在自己左手无名指的戒指上，像是在对着戒指起誓。 “我一定会用最快的时间结束这边的事，然后回国。” “我还在期待住到我们的新家，我想跟你一起设计，一起布置我们的家，享受我们的新生活。” “我想每天给你做早餐，想每天喝到你给我做的甜汤，想听你分享八卦，想跟你手牵手散步，想周末一起回到家里蹭饭。” “还想你像现在一样每天搂着我睡，想跟你不停地接吻，做最亲密的事。” “我已经做好一辈子跟你做这些事的准备，所以我们还有很长很长时间。我们都要先成为最好的自己，然后花一辈子的时间陪在对方身边，好不好？” 云溪用最温柔、真诚、平和的声音诉说她对生活的构想，其中的每一个画面都有对方。 “好。”沐语垂眸掩藏着微红的眼眶，不住地点着头。 云溪再次捧起对方的手，放在唇边亲吻，随后扶住对方的后颈，温柔地吻上对方。 她明白对方的不安，她的小兽需要安抚。 ** 半个月之后的某天中午，康城国际电影节举办发布会，公布入围名单。 这天正好两个人没什么事，都在家休息。 “你不打算关注一下入围名单吗？”云溪从电脑前抬起头来，问向正坐在沙发上看书的沐语。 “噢，没关系，反正如果有消息，遥遥姐会在群里发消息的。” 正说着，两个人的手机纷纷响起。 沐语盯着手机半晌，没有进一步动作，仿佛那并不是令人愉快的东西。等到一阵消息轰炸结束，她才用轻颤的指尖慢慢亮起屏幕。 她主演的《阿林》入围了本届康城国际电影节的一单元。 康城国际电影节入围的电影会分在各单元下进行竞赛或展映，她这部电影的原定目标就是冲一单元的奖项。 这个单元主要偏好内容或风格独特的影片，也有很多实验性的佳作。新颖的故事、叙述结构、以及摄影语言，在这里都有可能得到不错的认可。 更重要的是，这个单元对新人导演尤为重视，通常成为新导演的首作或早期作品的舞台，是非常适合打响名号的出道秀。 这部影片已经达成了她们的保底目标，主创团队的成员们在群里热烈庆祝，沐语也发了消息庆贺。 不过，仅仅发了一句之后，沐语就放下了手机。 此刻的她只觉得浑身冰凉，四肢发冷，如堕冰窖。 第45章 在刚刚扫到消息的一瞬，她听到脑子里响起嗡的一声。 完了，她最怕的事情发生了。 冰面下隐藏的东西，终究是翻了上来。 第40章 39分离 沐语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反应，等她稍微缓过来一些，才慢慢看向云溪。 云溪正眉眼含笑凝望着她，神色里透着早已知晓一切的淡淡哀伤。 只这一眼，沐语就差点绷不住，她立即垂眸调整呼吸。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知道了？”沐语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轻轻发问。 “电影入围的事吗？我只比你早一点知道。”云溪含着浅笑，缓缓垂下视线。 “集团应该是在刚出结果的时候通过中间人了解到的，我是不久前才听我母亲讲的。” “她很喜欢你，想让我提前跟你说。如果有可能的话，她都会自己来跟你讲。” “但我想让你跟大家一起享受这个惊喜时刻，请原谅我的自作主张。” 云溪的语气并不自然，因为她没有说出真正的原因——连她自己都希望这一刻能迟一点再到来。 沐语摇了摇头，说：“我想问的是......你从什么就知道了我们会分开？” 最后两个字一出口，沐语的情绪瞬间决堤，她的尾音藏不住颤抖，呼吸变得急促。她望向云溪，神情有一些绝望。 听出对方声音的不对劲，云溪立刻抬眸，没有任何迟疑起身上前抱住沐语。 “沐语......” 云溪纠结要不要讲，但沐语紧紧抓着她示意她说下去。 “我在《朱迪斯》首演成功的那天意识到了，也或许是在更早之前。”云溪叹了一口气。 “在那之前，我拦着云以遥不让她跟你提电影邀约，很可能就是我下意识在抗拒。只不过在你首演成功的那天，我最终确认了。” 云溪的声音失去往日的淡定，悲伤和不甘杂糅进来。 “原来你那天晚上那么反常，不只是因为过往，还有我带给你的不安。”沐语的眼眶微微发红，心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云溪用手指缓缓捋着对方的发丝，像是在安抚对方，也像是在安抚自己。 “这不能怪任何人，因缘和合而生，很多事情都不是你我能影响的。” 沐语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她说：“我一直到拍完这部电影之后，才隐隐有所察觉。之前我只把电影作为一次尝试，只当它是我用来选择方向的一个工具。” “拍完这部电影之后，陆续有影片找上我，这其中可能有遥遥姐的安排，也可能有集团的运作。” “集团安排了很有经验的冯姐帮我打理这些对接工作，明面上说是帮个小忙，还给了挑不出问题的理由。” “但实际上，冯姐在行使经纪人的权利，后来我有了质量更高的片约，应该是这一系列安排产生的影响。” 沐语串联起之前所有的事情，那些看似幸运的机缘，有多少人为的成分，她心中已经大致有数。 “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准备好，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就可以向前迈出最重要的一步，而这次影片的入围就是一个绝佳的时机。” “我想这两天集团就会向我发出签约的邀约，之后我将会以集团签约艺人的身份走上康城国际电影节的红毯。” 沐语略带苦涩地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没有任何一个理性的人，会拒绝一份前路无比光明的事业。而且这份事业还是自己的梦想，是自己的热情和天赋所在。” “这么好的机会，你不会让我拒绝，我也不会让自己放过。” “这一局，是我输了。” 她的软肋被稳稳踩中，这一次她输得彻彻底底。 云溪轻轻叹息一声，道：“我们与这裹挟世间所有的因果来对弈，没有人能够赢。个体在其中只能发出轻微的振动，而这由很多振动汇合而成的力量，是个体无法抗衡的。” “这一点，你也很清楚的，不是吗？”云溪在对方耳边轻声说道。 沐语当然都很清楚，只是当自己遭遇到这一切，不甘被放大到了自身难以消化的程度。 “你在首演的那天晚上，就已经预感到这些了吗？”沐语收紧了双手的怀抱。 “嗯，我说过，舞台上的你，远在我的想象之外。” “这是你的天职，你的使命，你的热爱所在。你不会放弃表演事业上更好的机会，我也不会让你放弃的。” “这是你成为你自己的机会，我会帮你排除掉一切的阻碍。” ——哪怕这阻碍是我。 云溪总是很擅长从现实的微小细节中推演出事情的走向，只不过这一次，她看到了两个人终会有这样一场分离。 “我曾经以为这部电影只是一次尝试，我能完全把握自己的未来走向。”沐语苦笑着摇头，“抱有这样想法的我实在太天真了。” “这个齿轮是由我亲手拼上的最后一片，它在启动后会自行碾压一切的阻挡，连我们也会被它毫不留情地碾过。因为我在理性下做出的选择，只会吻合这个齿轮的最佳路线。” 沐语长长叹息一声，“签约之后，我会在毕业后的第一时间回国拍戏，那两年对于一个新人演员来说是最关键的时期。如果我对自己的事业有一丁点重视，都不会耽误这黄金两年。” “所以这意味着我们注定要忍受一段长时间的分离，也就是说，我如果选择了自己，就要主动放弃我们，就要主动放弃你。” 清醒的沉沦是无可言喻的美妙滋味，而清醒的分离就是最痛苦的撕裂。 沐语最怕的事情发生了，她要在自己的前路和她的爱人之间作出选择。 “沐语，我觉得爱人是爱自己的延伸。”云溪稍稍拉开两个人的拥抱，凝望对方，神情温柔。 “我们都需要先好好爱自己，先成为自己，再来好好爱对方。” “我不认为你这是在主动放弃我们、放弃我。相反，这是为了我们之后更好地在一起。” “我是你成为真正自己的最后阻碍，而你的新生也将会是我的新生。” ——所以，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亲手打碎我。 后面这句太过残忍，云溪不忍心讲出口。 可就算只有前一句，沐语的眼泪也骤然如同潮水一样翻涌下来。 “我不要！”她带着哭腔绝望地喊道。 沐语从来没有说过这样任性的话，因为她总有办法达成所愿。可是现在，她再也没有任何办法了，她只能这样无力地表达着。 这句话仿佛不是对着云溪，而是对着她无能为力的命运喊出。 沐语从来没有过现在这样绝望的哭泣，她像个孩子一样大哭着，要把所有的委屈和悲伤统统流尽。 她用力紧抱着她割舍不下的爱人，这可是她跋涉这么久之后，好不容易才得到的爱人。 “沐语......” 云溪的泪水紧跟着落下，对方的眼泪打碎了她引以为傲的克制。 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呢？明明不想让她哭的，明明下定决心要照顾好她的，但她此刻就在自己的怀抱里哭得悲伤又绝望。 云溪却没有任何办法，她对现在和未来都无能为力。 原来人在非常痛苦的时候，心真的是会一阵一阵抽痛。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减轻对方此刻的痛苦感受。 “你等我两年，两年之后我就回国来找你，好不好？”云溪含着泪说。 “在那两年的时间里，我们不是不见面，我一有机会就飞回来去片场，去你的工作场所看你。” 她们心里都清楚，一点都分不开的两个人，两周的分离已经很辛苦了，两年对她们来说真的无法想象。 云溪的话是一场不会有任何效果的尝试，连她自己都劝说不了。 “可我们中间隔着七、八个小时的时差，十几个小时的路程，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沐语不甘心接受这个结果，抽噎着回应。 “沐语......” 云溪第一次没办法给出对方想要的答案。 两个人这样抱着哭了很久，直到泪水仿佛要流干，才慢慢平静下来。 “你一直没有送我戒指，是因为你不想绑住我，是吗？”沐语忽然间想到这一点。 “你不想我一看到戒指，就觉得有必要做出牺牲来成全我们。你不想我被责任困住，不想我被愧疚压垮，我说的对吗？” 云溪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只是偏头亲吻沐语的脸侧，在对方耳边低语道：“我会永远只属于你，你还要先属于你自己。” 她们只能接受这无望的结果。 云溪想，如果她们的故事逃不开这样的走向，那就让她来做这个残酷的宣告者。 她打定主意要主动背负起一切，先一步说出她们都不愿意讲的话。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在毕业之后......” 还没等她说完，沐语就抬手捂住她的唇，打断了她剩下的话语。 第46章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要为我主动做这个心狠的角色。”沐语摇了摇头，“可你的心那么软，我怎么忍心让你来讲。” “这一路，是我主动缠上你，带你沉迷欢爱，给你戴上戒指。所以，这话当然也要由我来说。” 沐语停顿了很久，然后才声音颤抖着说了下去。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在毕业之后的两年里，各自......各自安好，珍重前程......” 沐语说到一半几乎说不下去，最后几个字仿佛是她的理智从情绪当中一点一点挤出来的。 没想到在相守一生的誓言之前，她们先一步等来的是分离的宣告。 云溪的眼泪瞬间决堤，流淌进沐语的指缝间。 沐语心疼地放开手，想要吻去云溪的泪水。可是云溪泪水细密得如同丝线一般，怎么都停不下来。 直到现在，沐语还在体贴地为她考虑，不舍得让她心里留下一点阴影。云溪感受到被沐语如此珍视，她的眼泪根本止不住。 “你不要认为我放开你了，”沐语吸了吸鼻子，忍着喉间的哽咽，“你是我的人，我永远都不会放开你的。” “这两年，我们会争取所有可能的时间去见面。两年之后，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沐语捧起云溪的脸，被泪水打湿的坚定倒映进对方的瞳孔中。 “好。”云溪颤着声音回应。 第41章 40真爱 沐语吻上云溪颤抖的音节，云溪加深了这个吻。 两个人在亲吻中慢慢平复下来。 过了许久，冲击她们的情绪慢慢退潮，理智逐步收回了失地。再开口时，她们的语气已经稳定如常，只残留一丝暗哑的余音。 沐语搂着云溪，回溯起所有遗漏的蛛丝马迹。 “上个暑假你陪我去拍电影的时候，那些在你自己看来都有些反常的行为，是不是也有这件事的影响？” “嗯，我当时不知道，现在看来确实是这样。虽然是去到陌生环境，担心照顾不好你，但是正常来说，我的反应不应该那么大。” “所以有可能是到了你的工作环境后，‘我们会分开’这件事突然在我面前具象化，我感到了不安。” 云溪察觉到抱着自己的人收紧了手臂，她抬手摩挲着对方的手臂安抚。 她们能够相互袒露内心，是因为知道彼此都能理性看待与接收。但即使再理性，她们也无法自如地掌控心绪起伏。 “我有这么长的时间来消化，我没关系的。”云溪在沐语的侧脸轻轻落下一吻。 “反倒是你，这么突然得知这一切，一定很难过，我不应该让你没有心里准备就经历这些。”她的语气中充满歉疚。 之前每次看着开心的沐语，云溪都不忍心让对方的心情染上阴霾。 沐语那么聪明，哪怕她只透露一点，都会被对方猜到，所以她之前都谨慎地没有露出任何迹象。 “你不用自责，我知道你不想我早早就不开心，所以只能等到最后一刻由我自己来发现。” “你想让我一直开心下去，我都懂的，你不用说。” 沐语怎么会不了解云溪的苦心，如果可以的话，云溪会把所有的痛苦、烦恼和忧虑都替她承担。 这就是她心软得一塌糊涂的爱人。 云溪摩挲着沐语的脸颊，说：“我一直在反思，我这样是不是控制欲太强了。” “我不想让你受伤，不想让你离开我的保护圈，不忍心你一个人去应对外面的世界。” 她叹息一声，“但是我知道，你很厉害，你自己就能解决掉绝大多数问题。即便没有我，你依然会过得很好。” “所以这段时间以来我都在学着放手，让你自由地成为自己。我会帮你托底，会做你的依靠，更会祝福你踏上自己选择的路。” “在这个尝试的过程中我可能会动摇、会迷失，但我会用最快的时间调整好自己，我希望我们都能在这段关系里变成更好的自己。” “我感受到你一直都是在这样爱我，所以我也想要给到你这样的爱。” 在这个坦率的氛围下，云溪第一次剖白了自己的真心。 “我只是尽我所能地在爱你。”沐语轻声回应，“我知道你也是。” 真实的爱是一种存在，它不强调自身，不做苛求，只是温柔地注视。 花如花，木如木。物任其性，生顺其道。你可以自由地成为你。 ** 又过了许久，沐语的手机不间断地震动，好像有人在给她狂发消息。 “云以遥的信息？” 这个发消息的频率让云溪嗅到了云以遥的味道。 云溪有些不满，这种时候还来打扰她们俩，真没眼力见。 虽然云以遥没办法知道她俩此刻的状态，但是云溪不管，这锅就得云以遥来背。 “我猜是的。” “不要理她。”云溪轻哼一声，表达不满。 沐语勾了勾唇角，轻笑了一下，顺着云溪的意思转移了话题，她问：“你说遥遥姐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 “我猜，她有可能是在某次跟母亲大人的谈话中了解到的。”云溪说。 “具体时间......我无法确定，最晚肯定在杀青之前，最早的话有可能在你定下来要出演电影之后。” “我母亲是走一步看十步的性格，肯定会跟云以遥提到你拍摄结束后的安排。经纪人冯姐，还有那些片约，应该都是我母亲安排的，只有她做这些事最顺利。” 沐语点了点头，“如果是云阿姨的话，那一切就说的通了。” “遥遥姐真的把这件事藏了很久，我现在终于明白杀青宴上她为什么抱着我哭，还一脸不忍心地看咱们俩，当时咱们都没有留意到她的这些举动。” “我才不想花时间琢磨她。”云溪撇了撇嘴。 “好~”沐语一笑。 之前悲伤的氛围此刻已经尽数消散。 她抱着云溪亲了亲，想到她的爱人仅有的一些小性子全用在自家姐姐身上，觉得好笑又无奈。 随后，沐语反应过来一件更要紧的事，她的动作一顿，“那云阿姨知道咱们的关系了？” 云溪点了点头，“我感觉她应该是知道了，而且大概率是通过云以遥知道的。就云以遥那个水平，我母亲不用特意做什么，她都能全都招了，我现在都能想象到当时的情景。” 仅仅是稍微想象一下，云溪都觉得头疼。 “那你说说看。” “我猜，在我母亲说了对你的安排之后，云以遥要么是一脸有难言之隐的样子，要么是直接没脑子地说‘那小语跟云溪怎么办’，我倾向是后者。”云溪用鼻音表达着不满。 “我同意。”沐语笑着附和。 “我母亲会疑惑，为什么对你的安排会影响我们两个人，于是她马上就会反应过来。” “但她不说，她只会摆出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看着云以遥不说话，让对方主动交代。云以遥扛不住我母亲自带压迫感的眼神，就乖乖全招了。” 沐语轻笑出声，云溪的唇角弧度也不自觉地微微弯起。 她留意到沐语心情有变好一些，便语气轻松地说：“我母亲肯定很支持我们。” “之前她主动跟我说入围的事，我当时还疑惑她为什么要来直接跟我讲。她一直在夸你，说等有空让我带你回家吃饭。” “现在我明白了，她是在借这件事向我表达对咱们俩关系的态度。” “我母亲就是这种行事风格，她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而且做出的事都可能含有各种暗示。” 沐语露出了然的神情，说：“难怪我妈妈跟云阿姨关系那么好，这两个人真的是......” 她一时没找到合适的词汇，而想到的词都有些过分，于是话就卡在这里了。 “两个人真的是处事风格一致，是吗？” 其实云溪也想到了那些略微过分的词，但她看沐语不愿这样讲，就顺着打了圆场。 “是的。”沐语眉眼弯弯。 难怪她和云溪之前交手的时候难分伯仲，她们俩可都是多年家学浸泡出来的人。 沐语转而问云溪：“云阿姨知道我们的事了，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我想这两天先单独跟我母亲聊一下，正好可以借你的签约安排跟她聊。我想直接告诉她，我们现在的关系和今后的打算。” “她一直对我很放心，她也一直都很喜欢你，她会支持我们的。等到下一次回国，我们就一起回家吃饭。” “你觉得这样安排好不好？”云溪问。 “我觉得没问题。”沐语想了想，“或者，我们可以一起跟云阿姨聊一次。这样说明我们都很重视这段关系，我也很重视跟你家人的关系。” 云溪颔首，“嗯，这样更好，那我约好时间之后，到时候咱们一起聊。” 对云以遥的调侃将最后一丝悲伤气氛彻底挥散，更重要的是她们俩都是做好决定就不再消耗自身的人，两个人此刻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第47章 在彻底平静下来之后，她们又开始像平常那样打趣。 “你说，要是被别人知道，我们两个为了一年以后的分离提前哭得这么惨，会不会笑话我们？”沐语想了想刚刚的情况，忍不住调侃起来。 云溪勾起嘴角，“这说明我们两个有先见之明。” “是，我们最厉害了。”沐语紧了紧怀抱，“接下来剩下的每一天，我都会全心全意地爱你。” “这段倒计时的日子，将会是我们以后回看时最特别的一段经历，因为我们会不留遗憾地相爱。” “是的，我们会不留遗憾地相爱。”云溪的目光柔和下来。 沐语收到的信息果然是云以遥发过来的，而且也的确是来谈签约的事。云以遥发来文字简单说了下，想约沐语电话详细聊。 这里云以遥的文字简单说一下，又是满满一整屏，且关键信息只有一句。 她们聊得很顺利，后续具体事项都是冯子衿来沟通处理。 集团发过来的签约合同，待遇基本上是国内能给到新人演员里最好的一档。两个人翻来覆去没看到任何的改动空间，面面相觑。 沐语有些不确定地问：“遥遥姐跟我说的时候我还没当真，你们家对旗下艺人这么......友好的吗？” “......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云溪也是一脸懵。 “那我......签了？” “......嗯。” 云溪全程都在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要是被传出去，她们家生意不用做了。 云以遥就算了，这个女人被她的小语妹妹迷到不行。她母亲又是什么情况？作为一个生意人，居然能这么让利？ 这让云溪十分不解。 她打算等跟母亲和沐语一起聊的那天，再探一探情况。 很快，跟云文茵视频沟通的这一天就到了。 第42章 41女儿 “小语，云溪。” 一身剪裁利落西装套装的云文茵出现在屏幕上，跟两个人打招呼。 跟她们视频通话的云文茵，用的是平时线上会议的专业配套设备，背景是她的大办公室，开场招呼是商业场合里惯用的刻意压低的声音。 这让两个人有种她们好像在进行某个正式商业会谈的感觉。 “云阿姨好~”沐语清亮的嗓音响起，打破云文茵带来的一本正经氛围。 听到这一声，云文茵原本板正的眉眼顿时有了明显的松动。 “小语，恭喜你首部女主影片就入围了康城国际电影节，在一众青年演员里拔得头筹。我看你合同已经签好，以后咱们都是自家人，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随时找我。” 云文茵的语气中除了惯有的利落之外，还多了些难得一见的柔和，毕竟谁能在面对沐语的时候还能保持高冷呢？ “好~那提前谢谢云阿姨啦~” “我听云溪说，这次给到我的合约条件是连她都没见过的慷慨。之前安排的经纪人冯子衿很专业，帮了我很多。还有那些集团相关团队的片约也很优质。” “我知道这些肯定离不开云阿姨，我以后肯定多多帮集团拍出更好的影片，赚更多钱。” 沐语笑着将云文茵对自己的关照详细讲出来，以示感激对方的用心。 果然这让云文茵很受用，她嘴角弧度微微扬起，连眼角也染上笑意。 云文茵柔声说：“不用跟我这么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而且小语你也不要有负担，不要把自己累到。以后不想做的工作就直接推掉，没关系的。” “我希望你能拍你喜欢的片子，做你喜欢的事，享受这份事业。” 嗯？她的母亲什么时候对人这么和善温柔了？云溪很是疑惑。 “好的，云阿姨，我记住啦。”沐语乖巧回应。 “如果我之后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会来找云阿姨帮忙的，到时候还要请云阿姨多多指教~” 沐语的话说到了对方的心坎里。 上位者最乐意听到的就是自己愿意庇护的人，也想要寻求自己的帮助。这种被尊重和被需要，是最能取悦到上位者的。 “没问题，只要小语你开口，我都会尽力帮你。”云文茵不再隐藏自己的笑容。 寒暄完，云文茵知道她们两个一起视频，是想跟她说什么，于是她把眼神递给还没开过口的云溪。 云溪接收到信号，坐直身子，说：“我和沐语今天是想跟你讲我们的事......” 她慢慢把她们两个人的事讲给云文茵听，在她讲述的时候，沐语会时不时看向她，神色温柔。 “我们俩的关系是认真的，沐语已经向我求婚，我也答应了。” 云溪轻笑一下，“原本我以为会是我先向她求婚，没想到被她抢先。” 说到这里，云溪抬起手，向云文茵展示了一下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云文茵突然愣了一下，随即眼里闪烁起异常的光芒。 沐语紧跟着开口：“云阿姨，我向云溪求婚，并给她戴上戒指，我是认真的。” “我觉得没有比我更适合她的人，也没有比我更懂她，更能对她好的人，我想要跟她一辈子在一起。” 她与云溪的目光相接，看到彼此眼底的温和笑意。 听完两个人的表态，云文茵清了清嗓子，似乎要讲些什么。两个人回看过来，都坐正了身子。 “小语......” “嗯，云阿姨。” “怎么还叫阿姨啊？”云文茵笑着摆出嗔怪的语气。 两个人听到后一怔，随即沐语先一步反应过来，立刻笑着改口：“妈妈~” 声音简直甜得出水。 “欸~宝宝~” 宝......宝宝？云溪不敢相信她听到了什么，前一刻还挂在唇边的微笑瞬间凝固。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画风突然就变了？她家这位雷厉风行的大boss，现在竟然跟云以遥同款星星眼看着她的沐语。 云溪不知道云文茵此刻激动的心情有多强烈，她开场时刻意摆出的一本正经，被刚刚沐语的一声直接打回原形。 老天待她云文茵不薄啊！终于让她老来得......呸，壮年得女！ 别人都不知道，她有多想沐语能是她的女儿，她都觊觎这个女儿十几年了。 云文茵第一次见到沐语的时候就喜欢的不得了，当时沐语还是一个甜甜糯糯的小团子。 沐攸宁总在她面前炫耀她们家宝贝怎么怎么好，可给她羡慕坏了。 她再回头看看自己家里的两个女儿，一个不着调，一个不亲近，心凉了一半。 沐攸宁还总拦着她不让她认沐语为干女儿，哼。 之前听云以遥说沐语想要当演员，还答应出演自家影片女主的时候，云文茵特别高兴，这样她就有机会让沐语多亲近自己。要是能认个干亲，平时多来她身边，她就很满足了。 没想到云以遥告诉她沐语和云溪成了一对，她当时嘴角差一点就没压住，这对她来说比原计划还妙，沐语直接成了自家人。 然后现在两个人告诉她，沐语向云溪求了婚，她们打算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还有比这更好的消息吗？！ 云溪居然直接把沐语带回家，让沐语顺理成章喊自己“妈妈”，嗯，真不愧是她云文茵多年栽培出来的出色女儿！她现在看向云溪的目光里饱含欣慰。 这门亲事必须得成！云文茵暗自在心里打定主意。 她想，开导沐攸宁的活包在她身上 ，她必须得让沐语跟云溪顺顺利利在一起。 云文茵丢下一身的包袱，一头扎进沐语一声声“妈妈”打造的“温柔乡”，她已经开始畅享以后有甜甜女儿的美满生活。 “宝宝，等你们俩以后回来，可要经常回家来看看妈妈。对了，你们的房子最好能选一套离家近一点的，这样时常能回来吃饭。” 云文茵开始琢磨起这些小细节，她甚至想让人事先选好几个楼盘给她们挑。 “好，我妈妈也这么说，我们俩选房子的时候，会安排在离咱们两家都近的位置。” 听到这话，云文茵突然坐直，她惊讶道：“你妈妈？她知道你们俩的事？” 沐攸宁居然比她先知道？！ “去年暑假拍戏的时候，我妈妈来找我们，当时我们一起吃了顿饭，我是在吃饭现场求的婚。” 什么？！沐攸宁居然见证了沐语向云溪求婚！ “不过，她其实不算知道我们俩的事，也不知道那个时候我在求婚。”沐语笑了笑。 “我只是跟她说，以后我想跟云溪一起生活，当着她的面向云溪发出了邀请，我之后还要找机会再跟她讲一下。” 噢，那就好，那还是她云文茵领先一步。 沐语和云溪都不知道为什么云文茵突然开心，她们俩交换了一个眼神，发现对方也很费解。 “宝宝，等你暑假回国，一定要回家里来吃顿饭。要是有空的话，最好可以小住几天。如果你太忙的话也没关系，到时候妈妈会去片场看你。” 第48章 云文茵不装了，彻底摊牌，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她家沐语宝宝。 “好~” “对啦，宝宝你还没跟你妈妈说的话，你希望我跟你妈妈怎么讲？这周六你妈妈约了我吃饭，”云文茵想了想，“我先说认了你当干女儿？” “我们打算等都回国之后，工作和生活都稳定下来，我再跟她讲，那时候我妈妈应该会很放心我们俩在一起。” “现在的话，我觉得可以先按照妈妈你讲的办法来。”沐语的尾音带着小女儿的撒娇。 哎呦，这一声“妈妈”真的是甜到她心坎里，云文茵幸福得简直要落泪了。 “不要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都是自家人。你放心，妈妈都按照你说的来做。” “宝宝你呢，也不用着急跟家里讲。你们俩的时间还很长，不急于这一时。如果需要妈妈帮你去说，随时跟妈妈讲，妈妈永远站在你这边。” 云文茵支着下巴，眉眼含笑着看向沐语。 “好~” 被晾在旁边的云溪眯起眼，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 云文茵看向她家沐语的眼神，简直跟云以遥一模一样！还一直管沐语叫着宝宝，声音都快夹起来了！ 又来一个！ 她们家沐语是什么万人迷吗？怎么云家这两个女人都被迷成这个样子！ 现在的情况非常不妙啊，又多了一个人来跟她抢沐语的注意力！ 云溪都能想象到，以后家庭出游的时候，这两个人把沐语团团包围，而可怜的她几乎没有什么跟沐语独处的时间。 这可不行！ 就在这时，沉迷中的云文茵才想起云溪还在旁边，她收敛起痴迷女儿的表情，清了清嗓子。 “那个，云溪，好好照顾小语。你们要是哪里需要帮忙，随时跟我讲。” 一到云溪这里，云文茵的声音就恢复成了惯常状态，丝毫看不出刚刚在那里一声又一声地亲昵叫着“宝宝”。 “好的。” 这回总算想起她了，嘱咐还全是跟沐语有关的。云溪暗自腹诽。 交代完毕后，云文茵再次回到满眼沉迷的状态，跟沐语继续聊了好一阵子。直到下一场会议即将要开始，她才不舍地下线。 关掉视频通话之后，云文茵幸福地回味起刚刚跟沐语的聊天。 她以后也是能享受女儿福的人了！ 第43章 42首秀 康城国际电影节在五月中旬开幕，为期十二天。沐语和云溪提前把学校里的事安排好，一同赶往康城参与电影节的活动。 她们住的酒店就在电影节场地附近。电影节还没开幕，活动现场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导致她们的车在最后一段路堵了很久才最终到达酒店。 电影的主创团队以及沐语的造型妆发团队陆续到齐。 沐语猜的没错，她的团队早早就给她准备起来了电影节的安排，联系好知名品牌达成合作。 在以最强新人的姿态出现在大众面前之前，因为这些操作和安排，沐语已经在业内有了名气。而在影片入围后，她的团队更是接连给她谈下不少资源。 这其中经纪人冯子衿功不可没，更重要的是，还有集团高层资源的加持，所以近期业内人的聊天中经常能听到沐语的名字。 ——“你知道最近那个势头很猛的新人沐语是什么来头吗？” ——“听说是零经验的女主首作入围了康城国际电影节，还奔着奖项去的。” ——“集团这么多年都没像这样捧过一个新人。” ——“你猜她能撑多久，能到一年吗？” ——“不如我们来赌一赌她会因为什么消失。” ——...... 浅滩上的生物并不知晓海浪的来源，但都嗅到了下一波浪潮的气息。至于这波浪潮声势多大，持续多久，没有人能说得准。 这里从来都不缺少看客，任何热点也只是一时的谈资。浪潮一波接一波涌至，浅滩上的生物日子依旧。 而对于这些，沐语都一无所知。 两个人在酒店附近遇到一些国内工作人员，发现这些人的目光经常会在她们身上停留一阵，这让沐语有点摸不到头脑。 康城国际电影节开幕式在午后正式开始，受到邀请的众影片主创团队、明星艺人，网红和素人纷纷踏上红毯。 现场怎一个乱字了得。人们像大雨前骚动不安，乱作一团的蚁群，只有镜头定格的片刻才保留些许秩序。 沐语没有什么预期，也就没有什么心理压力。她把这当作一项普通工作来完成，只想跟影片主创团队一起顺利走完这个红毯。 她身着v品牌当季春夏高级定制系列的鎏金抹胸拖地长裙，搭配c品牌高级珠宝系列项链、戒指、耳环，亮相红毯。 造型师给她做了露出额头的大光明造型。这种造型对头骨形状、发际线、面部比例以及五官的立体感，都有极高的要求。 一般来说，能驾驭这个发型的演员，基本上都是电影脸的代表性人物。这个发型被人们戏称为检验“神颜”的一个重要标准，也是西方审美中最受钟情的一款。 沐语非常适合大光明的发型，她圆润的头骨和立体的五官，完全撑得起这个造型。 而妆容则是以素雅为主。鎏金礼服给人以华丽的感受，如果妆容太重就会太过。所以不如简约一些，分散掉礼服的带来的厚重感，这样整体造型会显得很清爽。 这个策略非常成功。 优雅华贵的礼服，出挑的身材，优越的头骨和肩颈线条，立体的五官，淡雅的妆容，明媚的笑容，迅速吸引来非常多镜头。 沐语自信大方又率性的姿态，引着众多视线和镜头的停留，连没有打过招呼的摄影师都在迅速按下快门。 她获得了开幕红毯整整半分钟的特写镜头。 一般来讲，非重磅大咖的绝大部分人，镜头最多是十几秒甚至几秒。 电影节开幕的视频和图片流出之后，国内网络上出现一阵对沐语首秀的惊叹。 红毯很快走完，沐语如释重负，回身去找云溪。 “我在这里。”一身低调黑色薄款西装套装的云溪，眨眼间出现在她身边。 云溪瞬也不瞬地注视着此刻身着礼服的沐语。 当她在酒店看到整体妆造完成，透过玻璃窗的阳光洒在沐语身上的那一刻，莫名有一阵电流直达后颈。 原来美到令人酥麻，是一个真实得不能再真实的叙述。 等到沐语走下红毯，明媚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这一幕再次给她带来很大震动。 “怎么愣住啦？”沐语走上前来，在她眼前挥了挥手。 “又被你迷到了。”云溪一点都不掩饰被沐语俘获的事实。 沐语笑意加深，低声在云溪耳边说：“我也被你迷到了。” 确切地说是诱惑到了。 云溪自认为打扮得很低调，但是落在沐语眼里，那可就不一样了。 西装套装是薄款的，垂感很好，很明显地勾勒出云溪的好身材。内搭是黑色低领衫，露出沐语最爱的肩颈线条。 头发用发夹向后夹起，留下一缕落在下颌处。西装裤长只到脚腕，露出漂亮的脚踝，脚上穿着黑色绑带细跟的高跟鞋。 总之，就是很性感，沐语很馋。 “你们俩站在这里干嘛呢？”云以遥徐徐走了过来。 她作为影片的制片人一同参与了开幕红毯。这次她没有选择张扬的装扮，而是穿了一套宝蓝色西装，因为她说她想看上去得像一个专业人士。 “我们正要走呢，遥遥姐，咱们一起走吧。”沐语一手揽过云以遥的手臂，一手牵着云溪，往出口走。 云溪稍微偏过头，瞥了一眼沐语挽着云以遥的手臂。而正在和云以遥聊天的沐语，察觉了对方的小动作。 她按捺住要上扬的嘴角，悄悄放开揽着的云以遥，两只手都挽上云溪的手臂。 嗯，这才对嘛。云溪露出满意的表情。 云以遥忽然感觉自己手边空空荡荡，有些不适应。她们越往前走，那两个人贴得越近，离自己越远。 “欸你们过来点，这越走越像我们不合，你们在孤立我一样。” “好~来了~”沐语拖着不情愿的云溪，向云以遥那边靠过去。 云以遥接续上刚刚的话，“我刚刚说到哪里了？噢，想起来了，反正咱们电影的首映是五六天之后，这几天我们可以在周边玩一玩。” “康城比较小，一天就差不多，一会带你们去我之前觉得好吃的店。然后咱们就可以去安镇，那里游客不多，体验感很好，比康城好多了。” “安镇的艺术氛围很浓，好吃的也很多，非常适合小住几天。我认为那里是法国南部沿海城市的代表，你们觉得怎么样？” 云以遥兴致勃勃地计划起来她们的旅行。 “好啊~我一直想来这边南部小镇逛一逛。”沐语转头看了看云溪，对方也是一脸期待。 第49章 她们三个人简直像是主要来法国南部度假，顺便来参与一下电影节的。 回到酒店之后，三个人先去拆妆发并换装，她们约好了一会去云以遥推荐的店吃饭。 这时，经纪人冯子衿来到了沐语和云溪的房间。 “冯姐。” “嗯。” 沐语打开房门，迎了经纪人冯子衿进来。 冯子衿提前跟沐语打过招呼，会在这个时间要来她们房间一趟。沐语瞥了眼手机，正好是约定好的时间，一分不早，一分不晚。 果然是专业人士。 冯子衿飞快地扫了一眼沐语。只见沐语穿着睡袍，满面春风，容光焕发。房间里浴室的门是关着的，平常跟她形影不离的女朋友云溪不见踪影。 冯子衿已经猜到了大概。年轻人的体力就是好啊，刚刚一场大活动下来，居然还有精力折腾。 不过小朋友很有时间意识，还记得跟自己约好的时间。有把控时间的能力，自制力也不错，a大高材生，名不虚传。 “冯姐，我们和遥遥姐这几天打算去安镇逛一逛，今明还会留在康城，然后我们会在首映前一天提前回来做准备的。” 沐语拉伸放松着手臂和手腕，她拿起桌上没开封的水，拧开盖子，然后又拧上。 “稍等。”冯子衿声音沉稳。 “嗯？”沐语转过去看她。 【按住一只。拎到沙发上乖乖坐着。】 唔？沐语疑惑。 “沐语，我觉得我们一会吃完，还可以去沙滩上逛一逛。”云溪穿着同款睡袍从浴室里走出来，脸上和眼角的红晕还没消散。 刚刚两个人回到房间后，将沐语身上品牌方的服装和饰品换下交给团队。沐语费了好大一番力气卸完妆，随后拉着云溪陪她去浴室。 “好累啊，我感觉我有点拆不动头发，也洗不动澡，云溪你帮我吧。” 云溪信了。于是沐语品尝到惦念很久的西装look，顺带着云溪也洗了一下澡。 一举两得。沐语在心里狠狠夸了夸自己聪明的小脑瓜。 红晕未散的云溪走到沐语身边，从沐语手里接过拧好的水，喝了几口。 冯子衿心里暗道，果然如她所想，年轻人的体力就是好啊。 【按住第二只。拎到沙发上并排乖乖坐着。】 嗯？云溪有点懵。 “诶你们收拾好了没啊？我预订的时间快到了，咱们可以出发了。” 这个时候，云以遥进到她们房间，用的是刚刚沐语给的卡。 听到声音，冯子衿勾起嘴角。正好送上门来，不用自己去抓人了。 【按住第三只。也拎到沙发上乖乖坐着。】 欸？云以遥不解。 看着面前三个人排排坐，一脸茫然，冯子衿不疾不徐地开口：“咱们这次最主要的工作是沐语的首秀，你们说对不对？” 三个人齐刷刷地点头。 “你们想出去玩，没有关系，记得不要做有可能不利于咱们目标的事。” “第一，不要去太乱的地方，酒吧虽然在国外很正常，但是在国内的影响不太好，最好别去，即使去了也要注意别被拍到。” “第二，饮食尽量跟日常不要有太大变化，海鲜不要吃太多，新奇的食物稍微尝一下就可以了，别过敏了。” “第三，酒不要多喝，最好不要喝。” “第四，回来的前一天，要回到日常饮食习惯，保持好状态。” ...... 冯子衿对三个人苦口婆心地交代了一堆注意事项，“你们记住了吗？” 三个人再一次齐刷刷地点头。 呼，这种带小朋友的日子都多久没经历过了，冯子衿忍不住想。 冯子衿本来可以不用来康城的，但这是沐语的公众首秀，再加上公司给她批了额外几天带薪休假，她自然就跟了过来。 她猜到小朋友们肯定玩心很重，可是没想到玩心这么重。电影节的开幕红毯刚结束，这三个人就要跑路。 幸好她早有预感，提前跟沐语约了时间过来看一眼情况，不然可能连影子都看不到。 她们看上去还挺乖乖配合的......额......她要撤回这句话。 三人正在她眼皮底下偷偷摸摸地交换眼神。 为首的是云以遥。坐没坐相，吊儿郎当，歪着身子，正在打量她。 集团的大小姐，也是这次影片的制片人，听说是让她母亲都很头疼的人。 冯子衿把云以遥列为首要危险分子，带坏她家小朋友的指数：五颗星。 云溪正在低头认真记自己刚刚的交代。 集团的二小姐，a大优等生，性子沉稳，现在是她家小朋友的女朋友。 她家小朋友很喜欢这个女友，在她看来，甚至有点过于喜欢了。沐语亮亮的眼神经常黏在云溪身上，有时甜蜜得腻人，有时炽热得像是要当场吃干抹净一样。 这一切都被冯子衿看在眼里，明明前几天她们才刚碰面，她就已经能感受到这感情的浓度，还有强度。 所以，对于刚刚进到房间看到的情景，冯子衿是有一定心里准备的。 不过其实小朋友平时的举动很克制，像是在有意压制这过于浓烈的感情。懂得克制自我，不被欲望把控，冯子衿对沐语的这一点尤为欣赏。 总之，冯子衿把云溪列为重点合作对象，帮助她家小朋友的指数：五颗星。 她家的小朋友沐语，端正地坐在那里，一副乖乖听教导的样子。 这是特别招人喜欢的一位。她看得出来，这两天合作的造型团队，还有之前合作过的电影主创团队，都很喜欢沐语。 冯子衿有自己一套看人方法。 看上去乖巧招人喜欢的人，如果是真的乖巧，平时没什么脾气，一捅娄子可能会搞出很大的事，因为压抑太久或者之前被保护得太好。所以对这类人不能彻底放心，相反需要格外注意被别人影响。 如果是懂得怎么招人喜欢，那会稍微好一点，起码是个聪明人，不会被居心不良的人带跑。 不过需要分辨清楚，这个人是有智慧的，还是只有些小聪明。如果是只会玩弄小聪明的，就可能时不时搞出点乱子来，还会因为觉得自己聪明就动不动耍滑头。 冯子衿目前还没看清沐语是属于哪一种。 眼下，三个人频繁地交头接耳，不知道在嘀嘀咕咕些什么。 算了，还是让她们好好休几天的假，出来一趟都挺不容易的。她也收一收带孩子的心，明明才三十出头，怎么这么能操心。 冯子衿幽幽想着，松开了之前皱着的眉头。她再叮嘱了几句就转身走人，留下三个人在原地。 “她就这么走啦？她就是来嘱咐这一大堆的？”云以遥很是费解。 “可能是一看你这个样子，就知道她说的话肯定听不进去，所以不打算浪费时间在你身上。”云溪冷不丁地刺出一小刀。 “诶你这个人，一逮住机会就要怼我。”云以遥不服。 眼看两个人又又又要来一架，沐语赶紧打断道：“咱们走吧，预约的时间不是要到了吗？” 云以遥和云溪冲对方哼了一声，然后才休战。 云以遥订的是餐厅里最佳的海景观赏位，不过三个人都没怎么欣赏美景。眼前两个人在低头认真吃饭，而且吃的量比二人正常饭量多出不少。 云以遥纳闷了一阵，自己推荐的这家店有这么好吃么？ 噢，是不是为了红毯，这两天都没怎么好好吃饭。唉，小语这小可怜，女艺人真的不好当啊。 云以遥满眼怜爱，叫来服务员给二人加了菜。她不知道真相是这两个人刚刚在浴室里体力消耗得有点多。 吃过饭之后，她们慢慢悠悠地沿着海边散步。 康城的沙滩都是细沙，踩上去很舒服，她们走累了就随意坐在台阶上休息。 暮色渐浓，原本湛蓝的天空被抹上了几笔粉紫色。 云以遥向后靠去，手肘倚在台阶上，整个人都很惬意。要不是旁边还有两个人，她都想直接倒在沙滩上了。 沐语抱着膝盖，和身旁的云溪悄悄咬耳朵，两个人聊着聊着，忽地笑了起来。云以遥被吸引了注意力，加入进她们的话题里。 一阵风轻柔拂过，她们的长发轻轻飘起，好似收到晚风的絮语。 风中轻吟着属于初夏的诗。 第44章 43获奖 几天后，三人结束安镇的休假，回到康城准备影片首映。 大部分影片的首映是在白天，着装要求相对宽松，不会像晚场那样正式。所以自然形成一种看上去随性、不费力的着装规范。 而每一次看似随性和毫不费力的背后，实际上都有很多精妙用心。 普通的裙装太过无聊，团队给沐语准备了一袭水蓝色旗袍。纹样素雅低调，面料轻盈，是日常也能穿出去的装扮。 在首映当天的晴空万里和碧海蓝天间，沐语的水蓝色旗袍出现得恰到好处。 第50章 优雅、随性又轻盈。于是她的这组照片又在网上出圈了。 至此，沐语在康城国际电影节的重要工作基本结束，剩下的就交给冯子衿和她的团队来安排推进。 接下来沐语每天的主要日程就是跟云溪和云以遥去不同场观影，享受康城的美食和生活。 然而，这样惬意的度假生活偶尔也会有些小意外。 沐语是带着课业来康城工作的。 一天，她和云溪刚刚做完，突然收到助教发来的消息，提示她有一篇作业提交的文档内容有误。 沐语赶忙下床打开电脑查看情况，发现因为是那里的网络问题，写好的文章没有全部都保存上。 那一刻，她的天都塌了。她只好再补写一篇三千字的文章提交上去。 谁家好人刚跟女朋友做完就要爬起来赶作业啊？！ 呜呜呜，她好惨。刚刚还在温柔乡里掌控一切，现在只能卑微地赶作业。 云溪穿着睡袍走了过来，问她需不需要帮忙，这让沐语觉得自己更惨了。 “不用。”这是她最后的倔强。 云溪看着面前这个满眼委屈，还一脸倔强的人，笑着揉了揉对方的头发，走去浴室冲澡。 沐语听着浴室里响起暧昧水声，而她此刻只能对着电脑码字，心情更加悲愤，呜呜呜，太惨了。 从浴室里出来后，云溪拿起阅读器坐到沙发上，默默陪着沐语。 不过她还没看几页，怀里就蹭进来一个小脑袋。 “我想要你抱着我。”沐语的声音依旧委委屈屈的。 “好。”云溪笑着揽过她。 沐语每打几行字，就抬头亲两下云溪，充充电，她的心情开始没有那么糟糕了。 她发现，有女朋友陪着写作业，准确地说，在女朋友的怀里写作业，原来是件这么幸福的事啊。 在云溪陪伴下，沐语很快就写完了文章，反复检查无误后成功上传。 她合上电脑，去洗手间洗好手，一路小跑着回到云溪怀里。直到她忍不住开始动手动脚，才被云溪揪出怀抱。 “我写完了作业，没有奖励吗？”沐语不气馁地再一次贴了上来。 她刚刚写作业的时候，在环绕鼻尖的熟悉香气中走神了好几次，早就开始蠢蠢欲动。 “有研究提到，在大脑辛苦劳作之后，最好的休息方式就是体力劳动，我想验证一下。” 随后，沐语收获了一个非常肯定的结论，确实如此。 ** 电影节逐渐到了末尾，也迎来了最受关注的颁奖日。 一单元颁奖日的那天晚上，直到在颁奖影厅落座后，云以遥才有了些紧张感，她才想起来这是自己的制片首作。 云溪都无语了，这个人真的是心大到不行。 她们三个人是并排挨着坐的，身着白色礼服的沐语坐在二人中间。云以遥另一边是导演季滢，主创人员们也在附近落座。 一单元的奖项原本只有一个最高奖，后来陆续衍生出来评委会奖、最佳导演奖、最佳演员奖等奖项。而且每届奖项设立都不太一样，是根据当年参选影片的情况定下来的。 奖项颁发环节比较松弛，不像国内那种正式典礼。电影节评审团成员来到台前，台下分散地坐着入围影片的主创团队们，获奖情况会由评审团主席当众宣布。 首先是技术类奖项，比如最佳演员、导演奖等。 今年面向主演的奖项只有一个最佳演员奖，是不分性别评定的，而去年这个奖项是被分成了最佳男演员和最佳女演员，说明今年这位获奖者在评审团一致看来是比较突出的。 颁奖环节保留了康城国际电影节“先评述后揭晓”的传统，颁奖词基本都是主席个人准备的简短评述。 本届主席艾洛蒂女士，先简要讲了讲奖项的意义和评审团的评审标准，紧接着便介绍起本届最佳演员奖的获得者。 “这一位用一种纯净、细腻、有质感的表演，赋予一个复杂又纯粹的角色以深沉的情感，并用极佳的姿态诠释出一个身处困境但不停止抗争的灵魂。” 沐语细细琢磨了一下颁奖词，实在没想出来跟哪部影片的演员能精准对上。 因为颁奖环节要先讲颁奖词再公布获奖者，颁奖词的言语会有一定模糊，尽量不剧透，所以猜不到也在情理之中。 全场出现了一瞬间的绝对寂静，都在恭候那个名字的诞生。 “这个奖项的获得者是——沐语，来自影片《阿林》。” 全场瞬间沸腾。 前排的人纷纷鼓掌，回首致意，神情中满是祝贺。后排自家团队的成员按捺不住激动，一跃而起。 沐语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身边的云以遥抱住，用力晃着。 在听到自己名字的那刻，周遭世界仿佛被按下静音键，沐语只听得到一瞬而起的耳鸣音，整个世界骤然失声。 视线里，人群的嘴唇张合翕动。她的灵魂仿佛抽离出来，悬浮在沸腾的现场之外。她还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现场的激动氛围先一步将她淹没。 直到云溪温热的掌心牢牢握住她，那双含笑的眼睛像她在这世界中唯一的锚，将她从虚空中拖回现实。 寂静的界结轰然碎裂，周遭被剥夺的声音，忽然从某个无人知晓的时空被吐出来，在她的耳边爆裂开，现场的掌声和欢呼骤然涌入她耳中，震得她发麻。 她用眼神询问着云溪：“真的是我获奖了吗？” “是你，这个奖项属于你了。”云溪点头回应着，捏了捏沐语的手。 沐语唇角终于荡漾开笑意，她伸手轻拍激动落泪的云以遥，起身跟导演短暂又郑重地拥抱。 随后她转过身来紧紧拥抱着云溪，在镜头盲区留下一个转瞬即逝的吻，藏入对方的颈侧。 在众人的祝贺中，沐语姿态大方地走上台。她与评审团成员一一握手，并从主席艾洛蒂手里接过属于她的荣誉。 “感谢主席艾洛蒂女士和评审团的各位颁发这个奖项给我，坦白地讲，在艾洛蒂女士念到我的名字之前，我都没有想过能拥有这份荣幸。” “感谢制片人云以遥和导演季滢给了我这次出演机会，让我能跟阿林这个女孩产生联结，替她向世界表达她自己。” “这是我的电影首作，这个奖项对我来说非常非常有分量。” 沐语顿了顿，突然语气变得轻快起来。 “我希望这个奖能给我刚起步的表演事业带来好运，而不是意味着‘够了，你可以回家躺着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要找谁来评理。” 台上的评审团和台下的各影片主创团队纷纷笑了起来，还有人为这句玩笑话鼓掌起哄。 主席艾洛蒂笑着回应道：“沐语女士，期待你再次来到这里或主竞赛厅找下几届的评审团来评理。” “我会的，艾洛蒂女士。”沐语冲她调皮地眨了眨眼，“到时候我会向评审团转达您的‘亲切问候’。” 台上台下的起哄声更加热烈，主席艾洛蒂大笑着摊开双手，表示自己很无奈。 在掌声渐渐平息之后，沐语调整了语气为这场致辞收尾。 “最后，我最想感谢一位支持我的同伴，云溪，陪我一起度过了这一段充满挑战的、难忘的夏日旅程。”沐语凝望着台下正在含笑为她鼓掌的云溪。 ——感谢我的爱人，云溪。 在众人的掌声中，沐语走回座位，身边的人再一次围上前来祝贺。 “小语你太厉害了！”云以遥哭得不成样子。 “遥遥姐别哭啦，一会你可能要上台呢。”沐语笑着帮云以遥擦了擦眼泪。 “对哦，你提醒我了，我得赶紧去补个妆。”云以遥瞬间收回眼泪。 云溪看着沐语被众星捧月般簇拥着，笑意更浓。 沐语在人群中寻觅到云溪目光，两个人好似周围无人一般对视着。 霎那间，她感受到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冲动，一种急切的渴望——她想要现在就吻到她。 “陪我出去一下。”沐语快步走上前，来到云溪面前。 “好。” 沐语牵过云溪的手，走出影厅。两个人走过一个转角，来到无人的走廊之后，沐语急不可耐地吻住了云溪。 因为鞋跟的缘故，沐语此刻比云溪高出不少，她低头噙住对方的唇瓣，舌尖迫不及待地深入与对方缠绵。 云溪双手环住对方的腰身，加深了这个吻。 这是最接近灵魂相交的时刻，一个灵魂仿佛在这世上有了依托，与另一个灵魂缠绵交融。 长长的吻结束，她们还不想离开彼此，只是额头相抵，注视着对方。 她们想一直沉浸在这氛围中，谁都不忍心开口搅扰。直到云溪的手机响起，提醒两个人，是需要回去的时候了。 “她们在找我们。”云溪低声说。 “那等晚上回去我们再继续，好不好？”沐语对着云溪的唇又蜻蜓点水般亲了几下。 第51章 面对云溪，她总是觉得亲不够、要不够，这种心情在这一刻更加强烈。 云溪轻笑，“好，都听你的。” 沐语和云溪补好妆之后，回到颁奖影厅。 马上就是全场最激动人心的时刻——最高奖最终归属的揭晓。 现场的气氛骤然变得紧张，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台下众人眼神中跃动着灼热的光，但又被某种隐秘的焦虑所笼罩。有些人手指交叉像在祈求好运，有些人无措地将手放在嘴唇上。 寂静中，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我已经被各位的紧张和激动感染到，不知道接下来要讲什么了，我也想祈求一下好运，希望等下不要讲错。” 主席艾洛蒂察觉到紧张氛围之后，对此打趣了一番，气氛渐渐缓和下来。 她笑着在台上缓缓踱着步，不紧不慢地向全场介绍这部荣获大奖的影片。 “有些电影是一瞬的惊雷，有些是环绕终生的低语，而这一部影片两者兼具。我们选择的这一部电影是‘人性与神性相融’在当代最动人的诠释。在这一点上，它值得所有的赞颂。” 主席的声音沉稳有力，却在最终结果揭晓前刻意停顿下来。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与入围的每支影片主创视线相接，表达她对每个作品和背后团队的致意。 随后，她缓缓开口道：“本届一单元大奖获奖影片——《阿林》！” 第45章 44奖励 “本届一单元大奖获奖影片——《阿林》！” 全场的视线再次聚焦在主创团队，主创团队们激动地相互拥抱，走上台迎接属于她们的荣誉。 导演季滢接过麦克风代表影片主创团队发表发言，“感谢艾洛蒂女士和评审团的各位颁发这个奖项给我们。” 这时，她突然露出一抹狡黠笑容，“坦白地讲，在艾洛蒂女士念到我们影片名字之前，我......是想过能拥有这份荣幸的。” 她引用沐语之前的获奖感言，并玩笑似地做了改动，引起台下一阵笑声。 “这部影片是我的长片首作，也是我们团队中很多人的首部长片，我们是个非常年轻的团队。” “感谢制片人云以遥和集团给了我们这次机会，让我们看到一群年轻人、一群女性聚在一起可以多么有创造力、多么有力量。” 话音刚落，台下有人叫好，随后全场都为这句话响起掌声。 “这个奖项非常有分量，我们会争取不让它意味着‘够了，你可以回家躺着了’。最后，希望下一次我们团队可以带着新的作品回到这里，谢谢大家！” 后来场刊发布了对这部影片的完整评论。 ——《阿林》是一部杰出的现实主义作品，以其深刻的主题和叙事手法，获得了评审团的一致好评。导演季滢通过这部影片，向我们展示了女性们在困境中坚守互助与自助的故事。这是一个来自东方的故事，却让我们看到了世界范围内女性的处境和她们的坚韧不息。影片拥有令人惊叹的风格，充满了艺术性与力量。评审团认为这是一部值得被铭记的作品，让我们对现实有了更加深刻的思考。 一单元的获奖结果全球实时公布，作为近年国际电影节上首次实现的奖项大丰收引爆了国内网络。 #阿林康城国际电影节一单元最高奖# #阿林最佳影片# #沐语康城国际电影节一单元最佳演员奖# ...... 一众相关词条登上各大社交媒体及视频平台的热门榜单，发行团队进一步发力，铺开事先准备好的各种素材，借机将热度抬升。 业内为这一消息振奋不已，上一次在康城国际电影节斩获最高奖还是十几年前，尽管这次只是一单元而非主竞赛单元，但已经带来不小的惊喜。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各种合作邀约都涌向了沐语和主创团队。 电影节成果超乎所有人的预料，没人想到影片居然拿下了最高奖和最佳演员这两个重要奖项，集团第一时间发来庆贺并给所有人发了大大的红包。 冯子衿只在庆功宴上短暂露了一面，就回去跟团队开会安排接下来的工作。 这次的成果是千载难逢的最佳素材，怎么利用好这些素材，发挥其最大的价值，谋取更多的利益，是所有团队二十四小时内的工作重心。 第二战场已经开辟，各方势力都希望在这当中分一杯羹。 ** 沐语完成原定的采访工作之后，便拉上云溪火速撤离现场，因为她们听说有一堆记者临时赶了过来。 团队给沐语的规划是前期减少个人的抛头露面，这点正合她意，她也不想在这方面浪费时间，尤其是今晚还有那么重要的事。 她们和云以遥到庆功宴餐厅与主创团队的大部分人汇合，而导演季滢被她们丢下应付媒体。 总得留一个人安抚一下各路媒体，任务自然落在没来得及跑的人身上。而且毕竟是导演嘛，最合适了。大家在这件事情上达成了前所未有的一致。 至于季滢最后只赶上庆功宴的尾巴，嚷着要和她们算账把自己丢在那里喂媒体们，都是后话。 这场简单的庆功宴主打一个轻松愉快，云以遥发挥起她的社交狂人属性，从一进门开始就陆续转了好几桌。 沐语面对大家的敬酒只以气泡水回敬，她笑着道：“冯姐特意叮嘱过我明天上午有一个重要的工作安排，我今晚不能喝酒，见谅啦~” 她的每句都是真话。冯子衿的确跟她说了有这么一个工作安排，这个工作还比较重要，而且沐语确实今晚不能喝酒。 但是这两者实际上没有任何因果关系，只是两句话放在一起，别人自动脑补上了因果关系。 这可不能怪她，沐语一脸无辜。 她今晚不能喝酒的最主要原因，是要回去和云溪做正事，她可得保持清醒。 就在这时，沐语突然灵机一动，萌生了一个小主意，她对来人说：“不过我有点实在过意不去，要不让我的云助理替我跟你们干一杯吧。” 云溪：“？” 虽然她不能喝酒，但是云溪可以啊，她还没有跟带着醉意的对方尝试过呢。 沐语越想越激动，神态中的兴奋根本掩饰不住，被云溪看得一清二楚。 云溪无奈一笑，她家女朋友在这件事情上真的有着数不尽的热情和手段。 不过，等到她们准备回去了，云溪也只到微醺的程度。 “我跟遥遥姐打声招呼我们先走一步。”沐语四处张望着寻找云以遥。 云溪却直接拉走了沐语，她说：“不用跟她讲，她也不在意这些。” 两个人很快就回到了酒店房间。 房门咔哒落锁的瞬间，云溪的后背已经抵上冰凉的门板。 沐语的吻带着极大的热情席卷而来，好似要把彼此都融化在这场唇齿纠缠里。 云溪被这炽热逼得近乎窒息，但她倔强地不肯示弱。她猛地发力，一个旋身调转了两个人的位置，终于换来片刻喘息。 然而，被困在她与门板之间的沐语不肯罢休，像只不知餍足的小兽，仍在寻着她的唇。 云溪稍微拉开二人的距离，食指轻轻抵在沐语的唇上。 她想为自己争取更多时间，于是刻意换了副腔调，嗓音里带着平日里不曾示人的魅惑，“乖一点，只有乖孩子才能得到奖励。” 沐语听到这话倏地一怔，随即眼底燃起更加炽热的光亮。 不好，形势不妙。云溪心中暗道。 但令云溪意外的是，沐语并没有任何动作，依旧乖乖待在原地。只是片刻后，沐语突然亲吻她的食指，并伸出舌尖轻轻舔舐。 一种痒痒的触感缓缓蔓延进云溪心底，在她直勾勾盯着沐语动作，有些失神的片刻，沐语转而含住她的指尖，小舌肆无忌惮地撩拨，唇畔笑意带上一味挑衅。 云溪听到脑中嗡的一声响起，她抽出濡湿的手指，比方才更加急迫地占领对方唇舌。 沐语采取与对方相同的动作，用食指打断对方的攻势，嘴角勾起一抹狡黠。 “我们先去洗澡。”沐语用食指轻点对方的唇，“乖一点，只有乖孩子才能得到奖励。” “好。”被勾起欲念的云溪只能乖乖听从摆布。 后来，她们两个人一路从浴室纠缠到大床上，不止不休。直到天光泛白，她们才暂时歇息。 云溪微微侧身，沐语随之与对方的目光相接，二人相对而卧。 她们好像躺在床上悄悄分享心事的小女生，这种亲密无间大多只存在于年少时的记忆中，此刻她们仿佛一起回溯了时光。 “这次拿奖是不是很开心？” 云溪轻点着沐语的鼻尖，沐语努了努鼻子配合。 “非常非常非常开心。”沐语扬起嘴角，“我没想过会获得单人奖项。” 云溪见状，眼里也带了笑。 “不过呢，同时还有一种很难描述的感受。” 第52章 “嗯？怎么说？”云溪将一侧的手背垫在脸颊下。 “这回真的就是我妈妈讲的‘高处不胜寒’，现在起点这么高，之后可很难有超越了。” “我这不是气馁，而是我觉得任何奖项都是天时，地利，人和的产物，也就是人们归结而成的‘运气’。” “所以当时我有片刻的茫然。”沐语顿了顿，“不过我现在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云溪凝视她的眼睛。 “奖项不是我最看重的东西，虽然它对我的事业很有帮助，我最看重的还是能全情投入一部作品的创作。” “在挑中了剧本和团队之后，我会尽最大努力做好自己应该做的。” “一部作品的成功有非常多的因素，我只是身处其中一个小小环节的个体，很多事情都是我无法掌控或影响的。无法掌控、无法影响的事，就顺其自然，不过多苛求。” “如果幸运地获得了好的结果，那是时机已到，是幸运。我会感到开心，会与大家一起庆祝，不过我也会很快抽身进入下一个挑战。” “我会接受情绪的发生，但我会尽量让它只是流经我，不停驻。” 云溪眼底盛满温柔，伸手捏了捏对方的鼻尖，轻笑着问：“你现在要开始探索‘无所住’的境界了吗？” “嗯~过去的事已经过去，未来的事还未可知，把握当下，享受现在。” “现在的话，”沐语窸窸窣窣挪上前来，目光灼灼，“我们来探索一些别的吧~” 说完，沐语再一次扑了上去。 嗯？不是在聊天吗？怎么又要来？ 云溪再一次被热情吞没。 第46章 45惩戒 电影节结束之后，沐语和云溪回到了a市家中。 一顿简单的午饭过后，沐语看了一下时间，觉得自己还能赶得上下午的课。 云溪担心沐语这么密集的行程会太累，有些迟疑，因为原本今天也是请好假的。但她招架不住对方的一阵软语，只好顺着沐语的意思。 她提出要送沐语去上课，沐语欣然答应。 两个人在a市冷意依旧的午后，踏在积水散落的石子路上。阳光虽不明媚，但足够温和，轻柔地笼在身上，透着一丝暖意。 沐语双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右手正在口袋中与云溪的左手十指相扣，指节时不时蹭着戒指。这是她在上个冬季养成的新习惯，这样她们既可以一直牵手，又不会被冷到。 云溪总是会笑着配合她的各种想法。 看着乖乖顺从自己的云溪，沐语偶尔会生出一些坏心思。 比如昨天晚上两个人在床上，云溪任由沐语的鼻尖流连在自己颈窝，还有落下的轻咬和舔吻。 “你最近身上的香味与之前不同，”沐语勾起一抹坏笑，抬起眼眸狡黠地问，“尤其是与我们在一起之前不一样，是因为我吗？” 这句话说得很委婉，沐语原本打算说“是因为跟我做了这么久吗”，不过话到嘴边被她收住了，她打算仁慈一些，先来一个初级难度的。 云溪立时明白对方在说什么，她当然早就发现沐语说的情况，还悄悄查了一下有可能的原因，但没好意思讲出来。 她不相信沐语现在才有所发觉，所以只可能是对方刚想到用这个话题来逗自己。 “咳，只是正常的激素波动影响。”云溪想草草结束这个话题，她的声音十分平稳，外人听不出来任何破绽。 但沐语很清楚，云溪每次在自己面前局促不安的时候，都是与现在一模一样的语气。 “哦？”沐语的声音中带上一丝揶揄，她故意深深嗅了几下，仿佛在品鉴一款香水一般。 因着这几下，云溪的身子变得有些僵硬，不大自然。沐语抬眼，看到云溪的耳尖有变红的迹象。 “看来你已经做过充分研究，那你告诉我激素波动是因为什么呢？”沐语亮亮的眸子里铺满了天真。 云溪无奈一叹，只得缴械投降道：“因为你。” 她轻轻点了下沐语的鼻尖，随即就被这只爱使坏的小兽叼住指尖，她说：“因为你做得很好。” 沐语这才心满意足地放开。 ** 现在两个人牵着手在街上，沐语用余光瞄了一眼云溪，又有点想要逗一逗对方。 就在她琢磨着坏主意的时候，身旁的云溪忽然伸过手，轻轻将她外套上的帽子盖上。 唔？是被发现了吗？都已经快走到教学楼下了，云溪还给自己戴上帽子。 沐语有些心虚地快速瞥了对方一眼。 但云溪并没有像往常发现她小心思时那样含笑看着她，露出打趣的神情，而是正在表情严肃地环顾四周。 “怎么啦？”沐语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她停下来拉住云溪。 云溪语气有些严肃地对沐语说：“刚刚有几个人的目光像是在打量你，好像认出了你是谁。不过看样子只是亚裔，不是国内的人，所以应该还好。” 云溪有些后悔一开始没有更多留意周围情况，而是只沉浸在跟沐语的二人世界里，不知道有没有国人路过看到她俩。 她应该更谨慎一点的，如果被看到，不知道会不会被传到网上，给沐语带来不好的影响。 “你是吃醋了，还是怕了？”沐语顿了顿，笑着问。 云溪稍作踌躇，轻声说道：“我怕......影响到你，你的事业才刚有个好的开始。” 云溪的语意有些模糊，但是沐语听懂了，她的笑容逐渐淡去，一时没有讲话，这让云溪心头一紧。 沐语从来都没有对她生过气，也没有对别人真的动怒过。因为总能迅速对事情本质看得分明，也很珍惜自己的情绪。 云溪有些慌了，想要再解释一下。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沐语用力揽过去。 “唔——” 沐语微凉唇压了过来，唇齿间的力度比往常更重，刚刚盖上的外套帽子也被她摘掉。 路过的人纷纷侧目，目光在她们身上短暂停留，感叹这是什么难舍难分的小情侣，在教学楼下还这么热情似火。 云溪不敢挣脱沐语的强势怀抱，只能侧身调整两个人的位置，让自己更多地暴露在别人视线里。 “你要是再说一次怕影响到我，我就会在每个人潮中心吻你。”沐语轻咬了一下云溪的唇，语气里夹杂着小小的不满。 “如果被别人发现，那又怎么样？不理会、不承认。小道消息？是造谣。朋友作证？不认识。照片？p过的。视频？伪造的。” “这些你明明都知道，但你不忍心让我成为争议中心，是不是？”沐语的声音软了下来，盛满柔情的目光落入云溪的眼底。 “是，我希望你能一切顺利，最起码能少一些困难。”云溪伸手理着对方乱掉的发丝，“我不想你的困难是我造成的。” “你永远都不会给我造成真正的困难的，所有的一切最终都是源于我自己的选择。”沐语柔声道。 “困难实际上都是由自己的选择造成的，而不是别人。如果我是扣动扳机的那个人，怎么可以怪罪枪或者子弹？” 她轻轻挠了下云溪的手心，“你最懂这些了，如果对象换成是别人或者你自己，你肯定不会被这些影响的，怎么到我这里，心就乱了？” 明明知道答案，但偏偏要问，还想再听对方亲口说一遍。 爱人的在意如同晨曦般心动，爱意盛放于日出之时。 “你说的对。”云溪释然一笑，“一遇到与你有关的事，我就乱了。” 沐语这才微微弯起唇角，“嗯~那说明你的修行还不够，等晚上回去，我们好好修行一番~” 话音未落，沐语蓦地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什么灵感，她迫不及待地进一步补充道：“所谓‘关心则乱’，自然可以理解。” “看在你刚刚没有松开手的份上，这次我就小小地施以惩戒。今天晚上你要完全听从我的安排，这也是为了让你记住不能再犯这样的错误，知道了吗？” 她佯装一本正经，却掩不住声音里的雀跃。正经不过几句，就拐回她最爱做的事情上。 画风转变太快，以至于云溪没反应过来。 嗯？这......怎么感觉像是一个陷阱？云溪想。 不过她还是先答应了下来，“好，都听你的。” 沐语眼中漾满笑意，在云溪脸颊落下两个吻。 两个人又依依不舍了一会儿，沐语才走去教室，她再一次成功在最后一分钟准时赶到。 呼~作战成功。沐语露出得意的表情。 她当时那个表情变化太逼真，云溪都信了，以为她真的要生气了。 可她怎么会因为这种事对云溪生气呢？她对云溪太了解，不用想都知道对方是什么想法。 后面那些话，虽然是为了开导对方才讲出来的，但现在回想起来还有一些帅气在的，嘿嘿。 最重要的是云溪答应被她小小“惩戒”一番，沐语再一次在心里狠狠夸了夸自己聪明的小脑瓜。 第53章 等到晚上惩戒结束，她再跟云溪坦白，云溪这么宠她，肯定会一笑了之的。 然而，在当晚听到沐语坦白后，云溪不甘心地“惩戒”了回来。 一场下来，没有赢家。 ** 沐语的第二部影片依旧是与导演季滢合作，片名为《彼岸花开》。 第一部《阿林》主要是通过国际电影节打响名气，而这一部《彼岸花开》则是将国内电影市场的认可作为首要目标。 这是一部民国悬疑题材的电影，将悬疑色彩与主旋律融合得恰到好处。 故事本身的出色，加之主创团队独特叙事风格和镜头语言艺术，让集团对这部影片非常看好，将其作为第二年颁奖季的重磅作品。 沐语在拿到剧本之后，立刻敲定参与这部影片的拍摄，这个故事很吸引她。 “民国二十三年夏，海城笼罩在一场清算行动前的肃杀中，一桩命案撕裂了表面的平静。” “警察局收到报案，一所女校的校长陆怀竹于前一天午后失踪。” “在走访调查的过程中，警察发现陆怀竹在失踪的三天前与人在街上起过争执，当时现场还有同所中学老师沈小曼和她的追求者陈家二少爷陈阳。” “警察火速派人分别寻找沈小曼和陈阳，他们在沈小曼家里发现了一具尸体，却是陈阳的。” “沈小曼和正在上中学的妹妹沈小翊不知所踪，陆怀竹依旧不见踪影。” “警察局当即满城搜捕沈小曼和陆怀竹，此案成为海城街头巷尾热议的离奇案件。”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清算行动的副队长韩伊宁，以清算行动重要相关人员的身份将沈小曼扣押。” “一周前，清算行动的重要信息被泄露，她追踪到了一个可疑之处——陆怀竹和沈小曼任职的中学。但是还没等韩伊宁采取进一步行动，就发生了命案。” “韩伊宁直觉命案与行动泄密案有关，拿走了案件的侦办权，随后她意外发现嫌疑人竟然是自己中学时代的密友。” “在审讯的过程中，她发觉这场命案远远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故人也变得愈发陌生起来。” ...... 看完剧本之后，沐语用自己的话将故事转述给云溪，但她讲到这里就停下了。 “所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被勾起兴趣的云溪开口问她。 “等晚上我慢慢给你讲。”沐语自有她的小算盘。 沐语这次饰演的是女主角——中学女教师沈小曼。影片主要通过沈小曼真真假假的叙述，重构那几天所发生的事情。 这次影片从六月中下旬开始拍摄，沐语在结束学期课程的第二天就需要飞往国内拍摄地海城，也是她和云溪的家乡。 她整个暑假都要留在国内，除了拍新戏之外，还要参与电影《阿林》暑期上映的宣传，以及团队给她安排的一系列活动，沐语已经做好这个夏天连轴转的准备。 前半个月云溪可以陪沐语在国内拍摄，但之后一个月要回到b市处理工作。等处理完毕，她就能陪着沐语留在国内一直到十月开学。 这次两个人要分开一个月之久，云溪有些愧疚，更多的是不舍。自从她跟沐语在一起后，从来没有分开这么长的时间。 连续几天她都有些低气压，这让她意识到原来自己早就完全离不开对方。 “才一个月嘛，我们可以把这次当作提前练习。”沐语大大咧咧地宽慰云溪，“起码除了这一个月以外，剩余时间我们都还可以在一起。” “你想想，等我们毕业之后，可能就不会有这么长的在一起的时间了。” 听到这话，云溪的气压变得更低了。没安慰到不说，反倒让人想起了伤心事。 云溪坐在蒲团上，满眼忧伤地望向窗外，只留一个幽怨背影给沐语。 啊这......这还是那个万事不挂心的云溪吗？沐语惊讶了一瞬。 原来不只是她离不开云溪，云溪也这么离不开她。对方平时都是一副成熟的样子，一点都不表现出来。 唉，还怪让人心软的，她得赶紧哄一哄。 沐语开动起她聪明的小脑瓜。 “我有点想吃甜点了，蓝莓芝士蛋糕和奶油柠檬挞，应该选哪个呢？”沐语佯装纠结，“我感觉都挺不错的。” 云溪的眼睛唰地亮了起来，她迅速回头转向沐语，满脸都写着：“可以全都要吗？” 沐语自然读懂了云溪的表情，她假装思忖一下，说：“好难选啊，要不我们都点过来尝尝？” 云溪瞬间来了精神，飞快地点头。一个多月没吃过甜品的云溪，终于吃上日思夜想的小蛋糕。 在康城那段时间，两个人吃了不少海鲜，还有一些蛋糕甜品，结果回来之后身体都不太舒服。 再加上她们在亲密事上确实不太能节制，做到不影响入睡时间已经很不错了，所以这方面也没什么改善。 于是她们又去见上次那位张医生，她们眼中的“中医界行走的ct机”。 两个人这回去见张医生都有点心虚。因为她们没有好好遵医嘱，现在又去跟医生见面。 不过，在张医生的眼里可不是这样的。 她给两个人诊脉的时候，一个一脸坦荡且无辜，一个笑容温和又坦然，这俩人加起来可没半点的不好意思。 “上次去康城工作，主办方特意准备了当地最有特色的海鲜，可能也就这么一回才能吃到。” 沐语的神情一派天真，“张医生你说，这我们怎么能不尝一尝呢，是吧？” 张医生一时无言以对。 “情到浓时，真的很难克制住的，强行压制的话，对情绪和身体都不好的，张医生你说对不对？” 张医生和云溪都无言以对。 张医生一声叹息之后，分别给二人开了药，叮嘱一番，就放走了让她头疼的两个人。 两个人走出大门就下定决心，这回要好好遵医嘱，所以云溪就乖乖地再没有碰过甜品蛋糕，直到这一天。 看着专心致志埋头小口吃着蛋糕的云溪，沐语抿住笑意。 谁家女朋友这么好哄，真可爱啊~ 第47章 电影2《彼岸花开》上[番外] 韩伊宁双腿交叠搁在桌子上，锃亮的皮靴泛着冷光，将窗外的天光折成一道锐利的线，横置在地板上。 她的指尖夹着一支细烟，缓缓地吞云吐雾，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光线里。 恭敬的敲门声响起，下属给她送来从警察局拿到的案件卷宗。 她始终没抬眼看过下属，末了只屈指在桌面轻叩两下，示意她已知晓。 待一根烟的气息散尽，她仿佛被从一场安然的梦中唤醒，恍然间回过神来。 她掀开卷宗封面，随意拨弄着夹层的照片。至最底下一张显露时，手指蓦然一滞。 韩伊宁倏地坐直，拈起最后一张照片，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 照片上是她午夜梦回时反复摩梭的旧影。 只是这一次，终究是回不去了。 她的呼吸加重，手指轻颤着摸向烟盒。待新燃的香烟明灭几番，深深吸入的烟雾才将她汹涌的情绪压下半分。 直到烟灰带着繁杂的思绪落下，她才缓缓半睁开眼。 烟雾缭绕，她泛起朦胧水汽的双眼，依稀映出了那个人中学时代的身影。 ** “小曼，你的国文和数学怎么都这么好啊，教教我吧~” 韩伊宁双手揽着沈小曼的手臂，在怀里晃呀晃，语气软糯。 “还有英文。”沈小曼的声音清脆利落。 “对对对，还有英文也这么好。”韩伊宁收拢手臂，下巴轻柔地靠在对方的肩头，眼波盈盈。 “讲吧，你又想抄哪份作业啦？”沈小曼没有转头，用余光扫着对方。 “嘿嘿，都想要。” 眼看自己被戳穿，韩伊宁索性俏皮地吐了吐舌。 “借你可以，不过要答应我，下回不能再考倒数第一了。”沈小曼故意板起脸来。 韩伊宁见状立刻站直，一脸严肃地发誓：“下回保证倒数第二，绝不倒数第一。” “你啊，就这点出息。” 沈小曼笑着嗔怪她，屈起指节轻轻敲了下对方的额头。 “嘿嘿，我就知道小曼你最好了。”韩伊宁给了沈小曼一个大大的拥抱。 “今天还去我家写作业吧，荣姨说下午家里会有百合莲子羹，我们可以一边吃一边写作业。” 韩伊宁像个欢快的小鸟雀，时而倒着走在前侧，时而贴过来挽着沈小曼的手臂，片刻都安静不下来。 “好啊。” 沈小曼含着笑意任由她拉着自己小跑起来，两个人把街景飞快地甩在身后。 电车的叮当声悠悠荡过，与自行车的清脆铃声和街边热闹的吆喝声，交织成一整个盛夏。 “唔~累了~”韩伊宁甩了甩手腕，随手把笔一扔，侧着脸趴在桌子上。 第54章 沈小曼用食指止住了笔身滚动的趋势，轻轻拾起盖上笔帽，规整地放置回原位。 “抄作业都能累到？”沈小曼扬了扬眉毛，没有遮掩自己的笑意。 “哼，你又嘲笑我。”韩伊宁抬起头，眨了眨眼睛，“我不像你，我可不是读书的料。” 她眼珠一转，拉着沈小曼离开书桌，一起躺倒在她的床上。 “我们休息休息，一会再写。” 她闭起眼睛，没几秒又睁开，侧身看向身边的沈小曼，发现对方早就含笑注视着她。 “小曼你以后打算做什么啊？你学习这么好，会去当老师吗？” 沈小曼伸手理了下对方乱掉的碎发，缓缓应道：“当老师确实不错，你呢？你之后想做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韩伊宁有些惆怅，她也不知道自己之后要做什么。 “我不知道，家里可能会给我安排去政府机关吧，每天坐坐办公室，写写材料，喝喝茶。” 韩伊宁又闭上了眼睛。好像只要双目紧闭，她就可以把所有的不如愿和不开心关在她的世界之外。 “听上去不是蛮好的，怎么还不开心？” 沈小曼屈指轻点了下她的额间，像在温柔轻叩着她阖上的大门。 韩伊宁的唇角倏地上扬，她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沈小曼，这是她一天中最喜欢的时刻。 “感觉没什么乐趣。”韩伊宁低声嘟囔着，“等你做了老师之后，一定要来找我。” “那个时候我们还要像现在这样要好，一起逃班去喝下午茶、逛商铺。” 韩伊宁已经开始畅想两个人成年后的生活了。 “现在让我陪你逃课，以后还要让我陪你逃班啊？”沈小曼无奈一笑。 “嗯~当然了~有始有终嘛。” 可现实却是有始无终。 ** 光线昏暗的审讯室里，灯泡时不时地闪烁。在一阵宛若断气前最后挣扎的声响后，仅有的光亮倏尔消失，将一切重新交予黑暗。 昏暗中，嗅觉与听觉的敏感程度被无限放大。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寂静中只有嗒嗒的滴水声从某个辨不清的方向传来。 沈小曼已经在这个幽暗密闭空间待了很久，她闭着眼睛，等待冷酷残忍的审讯到来，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门外隐约传来皮靴踏在走廊上的铿然声，由远及近。但来人在门口驻足良久，久到沈小曼都以为对方离开了。 许久后，审讯室的门从外面缓缓打开，沈小曼睁开她毫无波澜的双眼。 在门外投射进的稀薄光线下，她看到那人穿着一袭笔挺的军装制服，从透着暖意的光晕中踏进这个只有阴冷昏暗的地方。 铁门重重在对方身后合上，发出一声闷响，将片刻前的温暖统统关在门外。 如梦初醒。 “你好久没吃东西了吧？我给你带了碗豆沙圆子。” 韩伊宁把食盒放在桌子上，拿出温热的豆沙羹放在沈小曼的面前，将调羹搁在碗中。 她的声音在自己听起来都十分别扭，在这个环境里夜以继日养成的冷漠语气，面对沈小曼的时候却完全讲不出。 她想找回几分从前的语调，但那已经被遗失在时光中很久，久到连她都记不起来。 沈小曼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身子猛地一颤。她迅速抬眼不可置信地看向对方，但是在昏暗中她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镣铐碰撞发出响动，她想伸手去触碰桌子上铜质台灯的开关。 “不要开灯。”韩伊宁轻轻叹息，“小曼，是我，韩伊宁。” 她不敢跟沈小曼对视，也不敢开灯让彼此暴露在灯光下。 她默默站在一旁，在昏暗中注视对方良久。 一声叹息后，她脱掉自己的外套披在对方单薄的旗袍外，转身走出铁门。 室外的阳光晃得韩伊宁有些烦闷，她靠在铁门外的墙壁上，从裤子口袋里摸出烟盒，取出一支放在唇边。 但是周身摸索一遍不见打火机，她这才想起来火机还在外套口袋里，她有些懊恼地从嘴边拿掉细烟。 这时走上来一个下属，燃起火柴为她点好烟。 她看了一眼点烟的下属，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表示感谢，并让对方拿一壶热茶和一条毛毯过来。 一支烟的时间结束，韩伊宁接过属下带回的热茶和毛毯，回到审讯室。 韩伊宁看到豆沙圆子已经见底，稍微安心了些。 她将毯子放到沈小曼的腿上，俯身蹲下，将毯子严丝合缝地盖至对方冰冷的脚踝处。 回到桌子另一边，倒了两杯热茶，一杯递给对方，一杯自己拿起小口抿着。 两个人沉默地喝着茶，好像只要不开口，就可以不用面对接下来的残酷现实。 再等一等吧，再等一等。韩伊宁在心中默默对自己讲。 “我们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沈小曼率先打破沉默，她知道对方爱逃避的性子。 听到问话，韩伊宁先是愣了一下，跟着神色变得黯然，“毕业后的第二年夏天。” 那时，沈小曼刚刚完成第一年的暑假教学实习，来韩伊宁工作的办公室接她下班。 两个人许久未见，之前都只是书信来往。沈小曼在信中得知了对方的工作地点，于是早早去到附近咖啡馆，等待对方下班。 然而那次欣喜万分的重逢，最终以一场激烈的争吵收尾，因为沈小曼不想韩伊宁进入现在的工作单位。 多年以后，韩伊宁明白了沈小曼的用心，沈小曼也理解了韩伊宁当年的倔强。 只可惜时光不能倒转，那时年轻气盛的她们未曾见过体谅的模样。 “我知道你后来有来公馆找过我，不过那个时候我已经搬出来住了。因为我的家人跟你是一样的想法，我们也大吵了一架。” “荣姨说她把我的地址给过你，可是你一直都没来找我。” 谈及往事，韩伊宁的语气中带着几分透着热气的怀念，与这间冰冷格格不入。 “我以为你当时不想再见到我。”沈小曼挤出有些虚弱的微笑，“话说回来，还没恭喜你升职呢，长官。” 韩伊宁没有回应，她用拇指蹭了蹭额头，视线落在桌子上。 她没说自己也曾走到沈小曼家的楼下驻足良久。 两个人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你问吧，我在警察局已经说过一遍，他们应该都有记录。”沈小曼再次推动着节奏，“你有什么疑问都可以问我。” 可是还没等她说出下一句话，韩伊宁就打断了她。 “明天吧，今天你也累了，我让人给你安排一下住处，明天我们再聊。”韩伊宁还是选择了逃避。 “小翊还好吗？你不回去的话，她有人照顾吗？” 听到妹妹的名字，沈小曼的身子有一瞬的僵直，继而语气平静道：“我已经把她送到城郊的姨妈家里了，不用担心。” 两个人此刻像是聊家常的旧友，不是一场审讯的双方。 韩伊宁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就起身走出审讯室。她喊来刚刚给她点烟的下属，交代了对沈小曼的安排。 下属虽然心有疑问，但还是立刻着手去办。 许久之后，沈小曼被解开镣铐，安排住进一处舒适的房子。 有人准备餐食和洗浴的热水，还有人送了衣服过来，但韩伊宁始终未出现。 收拾妥当后，沈小曼躺在比自己家里还要软的床榻上，她闭上眼睛，思考韩伊宁的突然出现会带来多大变数。 第二天她早早醒来，享受了丰盛的早餐和午餐，还有一上午在房子内外各处随意走动的自由。 直到下午，沈小曼才再见到韩伊宁，审讯地点换成了这座房子里一个办公的房间。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子慵懒地泼洒进来，沿着桌面边缘流泻到地上，韩伊宁坐在办公桌后，等着沈小曼的到来。 沈小曼被下属客气地请进房间。 两个人这回才真正看清彼此现在的模样，不过视线的相接仅仅是短暂一瞬。 沈小曼在对方眼神的示意下，坐在桌子的对面。她打量了一下四周，房间里到处都有日常使用的痕迹。 在看到笔筒里掩着的那支熟悉的钢笔后，沈小曼明白过来，这里是韩伊宁的一处住所。 “我在母亲死后就搬回了公馆住，只是偶尔会来这里住一下。” 韩伊宁看出沈小曼有所发觉，便没打算再隐藏。 沈小曼点一点头，平静如水的双眼慢慢看向她，等着她开口。 韩伊宁收回目光，翻开桌上的案情报告。 “你说陆怀竹那天去你家找你与你发生口角与打斗，正好被来找你的陈阳撞到，陈阳与对方撕打起来，让你先离开，去大路上的那家咖啡馆等他。” “你半路遇到正往家走的妹妹沈小翊，于是先送妹妹去城郊的姨妈家里，由于天色已晚，你只能等第二天赶回来。” 第55章 “第二天上午你先到了咖啡馆，询问老板和服务生前一天陈阳是否来过，但是没有人见过他。” “你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就往家走，结果发现了陈阳的尸体，而陆怀竹丰不知所踪。” “你去到学校，发现陆怀竹没有上班，于是你猜测陆怀竹畏罪潜逃，就来到警察局报案。” “这些都是真的吗？”韩伊宁抬起头，眼神多了些凛冽，带着强劲的压迫感。 沈小曼点头应道：“是的。” “陆怀竹伤到你了？”韩伊宁的声音突然狠厉。 沈小曼没料到对方会问这个问题，怔愣一下，随后答道：“她没有伤害到我，我只是脸上挨了一下。” 沈小曼的右脸能看出明显红肿的痕迹，韩伊宁抿了抿唇。 “你和妹妹是怎么去到的姨妈家？什么时候到的？” “在路上叫的黄包车，日落时到的姨妈家。” 韩伊宁点了点头，“这些我都叫人去调查过了，的确属实。而且第二天从咖啡馆开始，一路都有人能作证。” 韩伊宁从座位上站起来，看了一会窗外，然后慢慢走到沈小曼的身旁，转过身。 她伸出手轻轻搭在沈小曼的肩头，俯下身来，在对方的耳边轻声低语：“这些佐证如此完美，为什么看上去就像是刻意的谋划？” 闻言，沈小曼的眼神蓦地一凛。 第48章 电影2《彼岸花开》下[番外] 韩伊宁搭在肩头的手，移动至沈小曼另一侧的脖颈，覆在对方大动脉上，掌心处传来有力的脉搏跳动，随后她更轻柔地在对方耳畔低语。 “为什么黄包车夫说你妹妹脸上也有明显伤痕？” “为什么你家里明显属于另外一个人的血滴到门口就断了？” “为什么有人在那天夜里看到陈阳的车出现在江边？” “还有，”韩伊宁停顿了下，带着叹息吐出最后一句，“为什么陈阳车里有深色的干涸血迹？” 韩伊宁感受到对方脉搏迅疾跳动，身子轻颤。 但沈小曼缓缓深吸一口气之后，语气依旧平稳，“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只听声音的话，听不出任何破绽。 韩伊宁嘴角微微勾起，松开对沈小曼的钳制。她在对方的身后来回踱步，一时不再讲话。 皮靴落在地上有力的每一步，都像是对被审讯者的一种凌迟，大部分人扛不住都会主动招，可沈小曼的表情还是平静如水。 “你的这套说法，或许对警察局的那帮饭桶有用。他们永远都不会查出来我刚刚跟你说的那些。但我，不是他们。” 韩伊宁在沈小曼背后站定，皮靴合拢时发出有力的脆响，仿佛宣告了这场对峙的胜负。 她轻轻勾起嘴角，“让我们来做一些有意思的假设吧，其实陆怀竹当场也死了，第一时间被人移到陈阳的车上，所以血滴一路到门口就断掉了。” “白天不适合处理尸体，而且还需要赶着去做不在事发现场的证明。于是陆怀竹的尸体停放在陈阳的车里很长一段时间，因此车里有一小片堆积状的血迹。” “等到深夜，有人伪装了自己，换上长褂、礼帽，开着陈阳的车前往江边，所以车子会在江边被看到。而陆怀竹的尸体被绑上石块丢入江中，所以再也搜不到她的踪迹。” “那么，接下来我有了一个疑惑。”韩伊宁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 “为什么两个人斗殴死了之后，没有正常报案处理，而是掩盖其中一个人已死的事实和尸体的踪迹，要把视线引到这个人身上？” 她并没有想从沈小曼这里得到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于是我有了一个猜测——有没有可能这两个人不是互杀？失踪的那个人，是被在场的别人杀掉的，所以才需要掩盖所有踪迹？” “你觉得我这个猜测是不是很有意思？”韩伊宁的声音轻巧似微粒，但飘到沈小曼的耳畔却如同阵阵擂鼓。 漫长的沉默在光线下晃荡开来。 良久，沈小曼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放弃抵抗一样，身子不再坐得板正，放松下来。 “如果像你假设的一样，那在场的人就会是我吧。”她的语气轻松下来，似乎放弃了抵抗。 韩伊宁踱步回到桌旁，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手按在沈小曼面前的桌子上。 “不，关于这点，我有一个更有意思的猜测。”韩伊宁直直盯着对方，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搬动尸体和抛到江中，并不是你一个人能完成的事。所以我在想，或许你妹妹沈小翊，会对我这个想法感兴趣。” 沈小曼的眼里突然起了波澜，她猛地抬起头，急促道：“小翊她跟整件事都没有关系，这件事只跟我有关，请你放过她，我求求你。” 沈小曼从来没有对韩伊宁讲过恳求的话，这样卑微的姿态瞬间刺伤了韩伊宁。 别人可以对着她这样做，韩伊宁也乐意看到那些人哀求她。 但是面对沈小曼，她一点也不想对方看到对方这副样子，而且还是在她们重逢的时刻，于是她转身再次看向窗外。 半晌，韩伊宁稳了稳心绪才继续开口：“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求我。” “我可以用‘陆怀竹杀死陈阳后畏罪潜逃’这一最终结论来结案，不牵扯到你和你妹妹，我还可以将清算行动情报泄密的罪行安在陆怀竹身上。” “但我有个条件。” 她对沈小曼谈论情报泄密案的语气，仿佛是在说一个她们俩共同知悉的秘密。 或者说，韩伊宁笃定沈小曼是知晓的，但韩伊宁想逃避，想把这个秘密永远掩埋。 沈小曼听到她这个讲法，呼吸一滞，旋即明白过来，对方已经有了结论。 “你讲。”沈小曼闭上双眼。 “我要你搬到公馆跟我一起住，这两年不得离开公馆一步，如果实在要外出，我会安排人全程陪同。” 这是......软禁？沈小曼有些困惑地睁开眼。 其实韩伊宁还有一个猜测没有讲出口。 她猜测，陆怀竹发现沈小曼是泄密情报的人，所以与之发生口角。也就是说，沈小曼是传递清算行动这一情报的重要联络员。 她非常了解如此一来沈小曼的下场会是怎样。 昨天在打开审讯室铁门看到沈小曼的第一眼时，她就下定决心要保住对方。 只要在行动的这两年，让沈小曼待在自己身边，切断她与外界的联系，尤其是跟那边的联系，她就可以保得对方平安。 “好，我答应你。” 沈小曼出声的瞬间，韩伊宁的眼眉与唇角终于有所松动。 她从外套口袋中摸出烟盒，从中抽出一支，放在唇齿中央。 “我想要你也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韩伊宁问着，伸手从裤子的口袋中拿出打火机，凑近香烟。 “以后不要再抽烟了。” 韩伊宁放在打火机旋钮上的手指一顿，随后将打火机盖上，并从嘴里抽出香烟。 她当着沈小曼的面，将打火机连带着烟盒，一并扔进垃圾桶中。 “我答应你。” ** 后来，韩家公馆住进了一位沈小姐。但奇怪的是，这位沈小姐从来都不出门。 街坊邻居出于好奇跟公馆下人打听，却始终了解不到这位沈小姐的情况，只知道沈小姐是韩家小姐从小相识的朋友。 沈小曼在韩家公馆的日子过得很悠哉，大部分时间都在读书看报，喝茶，画画。 韩伊宁经常早出晚归，还时常因为工作宿在另外那套房子里，两个人不常见面。 她们偶尔在白天见到对方时，只是简单打个招呼，便不再讲话。只有到了晚上，两个人之间的隔阂才有片刻消弭。 沈小曼刚搬到公馆时，韩伊宁有一次晚上睡不着，去到沈小曼的房间跟对方一起睡。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好像回到了她们亲密无间的少年时期。 后来，韩伊宁就一直睡在沈小曼的房间。 她经常会做噩梦，工作时的种种画面压得她喘不过气。白天的麻木不仁到了夜晚被完全卸下，所有的情绪全都翻涌上来，她有些承接不住。 这种时候沈小曼会抱住她、安慰她，就像哄着从前那个挽着自己手臂撒娇的女生。 偶尔，沈小曼也会做噩梦。 她有一次还梦到当时那场命案的真正经过。 陆怀竹从来都不是坏人，她是海城地下组织的重要成员，是沈小曼的上级。清算行动的情报在她手上，她就是泄密案要抓的主犯。 那天，陆怀竹来找沈小曼，告知对方据点已经暴露，敌方在全力搜捕泄密案要犯。更要紧的是，清算行动的情报虽然已拿到，但因为封锁而无法向外传递。 就在两个人商议办法的时候，陈阳走了进来，他已在外面偷听多时。 陈阳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他脾气暴躁，一直追求沈小曼无果。 第56章 三天前他差点在马路上动粗，幸好被路过的陆怀竹及时拦下，所以有了三人在街边争执的那一幕。 他被多次拒绝之后怀恨在心，当天再一次开车来沈小曼家附近，没想到正好碰到陆怀竹来找沈小曼，于是他就一路尾随。 陈阳以他听到的秘密要挟沈小曼与自己相好，沈小曼不答应，他便发怒动手扇了对方一巴掌。 陆怀竹起身护住沈小曼，与陈阳起了冲突。两人扭打在一起，沈小曼在帮着陆怀竹的时候也被误伤了几次。 陈阳突然暴怒，拿出带在身上的刀刺中了陆怀竹的要害，还想继续伤害沈小曼。 这时妹妹沈小翊正巧赶回来，她拿起花瓶狠狠砸向陈阳，阻止对方。陈阳被砸懵，手中的刀甩到一旁。 等他缓过来便反掌击中妹妹，试图扑向对方，而沈小曼用尽全身力气绞住陈阳。 摔倒在旁边的妹妹捡起地上的刀，向陈阳身上刺了多刀，陈阳终于倒在血泊中。 在弥留之际，陆怀竹交代沈小曼代她行使联络员的职责与使命，让她一定要把情报传递出去，哪怕是抹黑自己也可以。 这之后发生的事与韩伊宁的推测大体相近。 只不过，掩盖真相不是为了脱罪，而是为了转移注意力，争取足够的时间传递出情报，连沈小曼的主动现身报案也是计划的一步。 如果如实报案，她会有泄密案同谋的嫌疑。所以她需要和陆怀竹站在对立面，由陆怀竹吸引命案和情报泄密案的全部火力。 而后她掩藏尸体，掩盖掉陆怀竹的踪迹，将众人注意力放到追捕陆怀竹的身上，这样就可以借机将情报传递出去。 被撕掉一层伪装又怎样，她做的是一场三层的局。 很少有人能想到，居然有人将谎言铺了整整两层。大部分人只破解其中的一层就会沾沾自喜，不再继续探究。 而韩伊宁是只想看到这一层结束，所以也无法获知最后真相。 或许，真相是什么对韩伊宁来说并不重要。 最终，清算行动的情报由妹妹沈小翊代替她顺利传递出去，沈小曼完成了她的使命。 韩伊宁转过身来，从后面搂住沈小曼，柔声问道：“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我梦见了过去的一些事。”沈小曼回答。 韩伊宁轻叹一声，收紧了怀抱，“忘掉过去吧，我们还有现在和未来。” “是的，我们还有未来。” 翌日，清晨。 荣姨对正在插花的沈小曼讲她从别人那里听来的故事，“哎呦，听说有个外国人把鬼擎火拿回家插瓶，给女佣吓坏了。” “鬼擎火是彼岸花吗？曼珠沙华？”沈小曼问。 “是的呀，那花火红火红的，传说是用来照亮黄泉路的。”荣姨语气夸张地说。 沈小曼轻笑了一下，“我觉得这彼岸花红得决绝，倒像是祥瑞之花，只不过众人此时还不晓得赤色焰火的好。” 荣姨听到这话，蹙起眉头，对着沈小曼唠叨不停，而沈小曼始终含着笑意。 其实，沈小曼不仅继承了陆怀竹的使命，还继承了对方在组织中的代号。 她们的代号是——彼岸花。 第49章 46探班 海城，拍摄片场。 “宝宝，这道番茄冬瓜排骨汤是妈妈亲手烧的，热天拍戏太辛苦了，一定要补补的。” 云文茵来到片场探班，此刻正给沐语和云溪盛着汤。 云溪抱着手臂倚在靠背上，眼神中带着一些不满，明明这道是她最爱的汤，结果云文茵半点都不提她。 “云溪最喜欢番茄类的菜式，这道应该也是她喜欢的汤吧。”冰雪聪明的沐语一下子就猜到。 还得是自家爱人，时刻都想着自己，云溪这才欣慰地舀了一小勺汤送入口中。 听到这句，云文茵打开了话匣子，“云溪她从小就对番茄菜式，什么罗宋汤、番茄炖牛腩，连最普通的番茄炒蛋也爱得不得了。” “咸口的汤她兴趣不大，像什么腌笃鲜啊，她就随便尝两口。所以我们家烧菜都很爱放番茄，你看这个排骨汤也是番茄打底的。” “而且她还喜欢各种样式的甜羹。”沐语唇角上扬。 “对对对，酒酿圆子，赤豆甜羹，她简直不要太喜欢。”云文茵会心一笑，“粽子要吃甜的，豆浆也要喝甜的。” 云文茵与沐语相视一笑，仿佛达成某种隐秘的共识。 嗯？云溪不明白这两个人为什么同时笑而不语。 吃完午餐，云文茵拿出手机对沐语说：“宝宝，我们来拍张照。” “好~” 收到云文茵的眼神示意，云溪接过手机给三个人拍了一张合影。 “来，再帮我跟小语拍一张单独的。”云文茵看都没看，继续吩咐道。 这才是你的最终目的吧。云溪盯着神态自若的云文茵，暗自在心中想着。 云文茵将摄影师云溪从位子上赶下去，坐了过来。沐语倾身，双手环住云文茵的肩膀，笑意盎然。 隔着屏幕，云溪都能感受到云文茵的欢喜，对方眼角眉梢全部都舒展开，此刻完全是一副“有女儿真好”的模样。 而且云文茵这回拍得更认真，还仔细检查拍出来的成片。 “哎呦，给我们宝宝拍得真好看。”云文茵对成片十分满意，“等会儿妈妈要发到朋友圈，叫她们好好羡慕羡慕。” “宝宝，你身上这件旗袍虽然是戏服，样式比较朴素，但是穿在你身上简直不要太好看。还有上次在电影节，你那件蓝色旗袍也是，妈妈都把照片存下来了。” “等你休息的时候，妈妈带你去我常去的那家旗袍店，多做几套漂亮旗袍。” 今天拍摄的是沈小曼的日常戏份，沐语现在正穿着一件白色素雅的旗袍。 “好~”沐语笑着回应。 “之前刚开学的时候，云溪就送了我一套孔雀绿的定制旗袍作为生日礼物，也特别很好看，等我回去之后，我也穿上拍张照给妈妈看。” “哎呦，云溪不错嘛。” 怪不得能追到这么好的女朋友，云文茵的眼神透出一许赞赏。 云溪听到沐语提起那件旗袍，二人第一夜的炙热记忆突然如潮水涌出，她温和含笑的表情出现了一瞬缝隙。 当着家长的面想这事，她还是有些局促的。她匆忙咽下热汤，目光悄悄一掠，见沐语的神色坦坦荡荡，没有任何的不自然。 那晚之后，两件旗袍后来都没再穿过，她们将两件旗袍送去店里洗好，当作纪念存放在家里，这是她们第一夜的纪念。 “宝宝，以后你想要什么漂亮衣服，记得要跟云溪、跟妈妈讲哦。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逛商场，再叫上你妈妈。不过讲真，你妈妈在审美这个事情上，跟我不好比的。” 从小到大，沐攸宁事事都压云文茵一头，唯独在挑衣服上，云文茵总算能略胜一筹。 云文茵这会儿说话的腔调，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快意。 “沐语忙得很，哪有时间逛街。”云溪拖着懒洋洋的语调，插话道。 云文茵听到这话不乐意了，“拍戏再忙，那人也要休息的呀，宝宝不要累到自己哦。” 休息时间沐语当然是要跟她一起过，云溪暗自腹诽。 云文茵拉着沐语又闲聊了一阵，这才准备打道回府。制片和导演听说云文茵来了片场，赶忙跑过来打招呼。 “小李、小季，不用麻烦了，我就是来看看小语。看她在这里蛮好的，我就放心了，你们先去忙吧。” 云文茵摆了摆手，给众人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 两天后，沐攸宁也来到了片场探班。 “宝贝，我看到你云阿姨拍的照片才知道你开拍了，你怎么也不跟我讲呐？” 嗯？没讲过吗？她不是把哪天落地、哪天进组、哪天开拍，还有要待到什么时候，都提前报备过了吗？ 沐语细细观察沐攸宁的神色，转瞬明白过来，这是要让她背锅。 “我上回讲了一大堆，你是不是都记不清了？”沐语给沐攸宁递了个台阶。 沐攸宁接道：“对对对，哎呦，那许多事，哪能记得清爽啦。” 台阶一递一接，非常自然，就像演练过无数次一样。 那天沐攸宁翻朋友圈，一刷新就跳出来了云文茵和自家宝贝的合影。 云文茵只发了一张，占据超大版面。照片里的两个人很是亲密，一副母慈女孝的样子，还配文：“来探班我家宝宝。” 沐攸宁点了下红心，然后点开头像，给云文茵发了条语音。 “你今天去探班啊，我本来还想叫你一道去的。怪我太忙了呀，到现在还没排出时间，我们家宝贝拍摄顺利吗？辛苦你费心啦~” 沐攸宁的言外之意是，你探班怎么不叫上我，我都想着约你一起去呢。这次被你抢先了，不是我不上心，是我最近工作太忙抽不出时间。 第57章 云文茵秒回：“小语她们很好，今天还开我玩笑，讲我比她妈妈来得还要早。我亲手烧的番茄冬瓜排骨汤，小语她连吃三碗呐。” “晓得你日理万机，我就没叫你，横竖我空得很，以后可以帮你多去片场看看小语。” 意思是，在小语的眼里我比你上心，我亲手烧的排骨汤她很喜欢。你用忙作借口，那我就顺着你这句话，说替你多去看看小语。 云文茵完胜。 于是沐攸宁二话没说，带着她亲手炖的芡实莲子老鸭汤来到片场。 沐语和云溪看着沐攸宁带来的更大份的汤，悄悄交换了一下眼神。 “她们俩这是在battle吗？” “是吧。” “那我们小心点，别被卷进去。” “好的。” “来来来，尝尝妈妈烧的芡实莲子老鸭汤。大伏天健脾和胃，益气生津，就要靠老鸭汤了，你们说是的吧？” “是的，是的。”两个人乖巧地连连点头。 “来，云溪你多吃点。”沐攸宁先给云溪递了一碗盛着大块鸭肉的汤。 “谢谢阿姨。”云溪含着笑，双手接了过来。 沐攸宁一眼就看到了云溪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她怔了一下，随即神色如常地给沐语盛了一碗。 糟糕，云溪这是有对象了？还是打算定下来的那种？ 不应该啊，要是有的话，她怎么没听沐语或者云文茵提起过啊？ 那她家宝贝怎么办？她们俩还能一起合住吗？要是她家宝贝被云溪影响到，也打算结婚怎么办？ 不行，她得了解清楚情况，适时开导一下这群想不开的年轻人。现在的二十多岁年轻人，怎么比她们四十多岁的人还古板呢？ “云溪，看到你戴戒指了嘛，有好消息啊？奇怪了，你妈妈居然没漏过口风？”沐攸宁故作高兴地一问，很像一个关心晚辈的正经长辈。 云溪料到沐攸宁会问到戒指的事，早就想好了应对方案。 “阿姨你问这个戒指吗？我之前想给左手上加些配饰，想要戴个戒指。这个戒指只能戴在无名指上，别的手指都不适合，没想到戴上之后帮我挡掉不少麻烦。” “沐语让我一直戴着。她也觉得这个戒指很好看，很适合我。” 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只是省略掉相互的关联，并重新安排语句顺序。两个人在这方面的策略出奇地一致。 “哦~怪不得你妈妈没提起过呢。”沐攸宁这下放心了，语气都变得轻松起来。 “这样不是蛮好的嘛，阿姨跟你讲哦，谈朋友跟过日子完全两码事。你们俩现在相处得蛮舒服，换个人可不一定会这样。” “过日子最挑人了，三观啊、生活习惯啊，样样要合拍，不好寻的呀。再说你们现在年纪轻，事业要紧，不要太早被柴米油盐困牢。” “你听阿姨讲，不要太着急。你跟小语现在生活多滋润，彼此又知根知底，多少完美啦，你说是不是呀？” 云溪听着沐攸宁的话，频频点头附和。 “我也是这么想的，如果没遇到沐语的话，我想我可能会一直一个人生活下去。” “现在有了沐语，我们两个能互相照顾，互相陪伴，除了沐语以外，我也不想跟任何人一起生活。” 云溪不常跟别人讲她的内心感受，讲出来的也是包裹着层层装饰的，甚至是悉心伪装过的。但是面对沐语妈妈，她想用最朴实的方式呈现自己的真心。 往日习惯于隐匿自我的幕后掌局者，在这一刻真诚地亮明了所有心思。 沐语悄悄伸出手去，在桌子下与对方十指相扣，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 “那阿姨就彻底定心啦。”沐攸宁终于开始悠闲地享受起她的热汤。 等到沐攸宁准备返程，制片人才火急火燎地赶过来。 她半梦半醒间听说某个大领导来了片场，吓得她一激灵，赶紧跑过来接待。 “你们年轻人忙你们的，我就是来看看我家小姑娘。听说你们照顾得蛮好，我也就放心了。” 随后，沐攸宁也留给她们一个潇洒的背影，转身走人。 制片人长长呼出一口气。这几天接连来了两位领导探班沐语，她午睡还没醒就赶忙跑过来，再这样下去她的心脏可受不了。 后来她每次看向沐语的眼神，都像下一秒就要给她供起来一样，深怀崇敬。 沐语打定主意，以后再也不让两位领导来片场吓人。 第50章 47小兽 影片拍摄两周后，云溪要启程返回b市。 离开的前一天晚上，二人把舍不得具化成了比平常更用力的亲吻、拥抱和深入动作，以及更热情的回应。 两个人紧紧相拥，仿佛要把对方完全纳入自己的骨血当中。 沐语齿尖肆虐在云溪已经落满红痕的肌肤上，她像小兽一样发出不满足的粗喘，但随后紧了紧牙关，压制下来。 她一直都对云溪有着非比寻常的强烈渴望，仿佛是来自深处的原始冲动。沸腾的血液灼烧着她，烧得她眼角都在发红。 慢一点，轻一点，不要失控，她反复告诫自己。 她依靠残存的理智控制住自己，不做出失去轻重的动作，这反倒让她的每个动作都显得无比轻柔。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克制的代价是灼魂蚀骨的岩浆在地表下更猛烈地翻涌咆哮，她急需为这几乎要焚烧尽她五脏六腑的欲.火.找到一个出口。 “沐语。” 云溪的声音如同甘霖为她带来一丝清凉，缓解灼烧的热度。 云溪感受到沐语因着理智与本能在争夺主导权，身体随之轻轻发颤。她双手抚上沐语，用最能安抚人心的力度上下摩挲起来。 “没关系的，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她的指尖探入沐语浓密的墨发间，指腹轻轻按摩着头皮，一下又一下。 沐语在对方双手带起的细微颤栗中，渐渐缓和。 最终，她只在云溪的颈窝处落下一个不轻不重的吻，然后侧躺下来，与对方视线相接，轻喘着气。 半晌之后，沐语挪蹭着上前，带起一阵窸窸窣窣。她在云溪的唇瓣上轻快地亲了两下，完全恢复平常的样子。 “我太喜欢你了。”沐语的声音里夹杂着无奈，“喜欢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明明对待任何人和事，她都可以很冷静、很理性。唯独在云溪身上，她经常被浓烈爱意和原始本性冲击得无法克制，她都认不出这样的自己。 “你怕伤了我，是吗？”云溪用手指慢慢理着沐语的发丝。 “嗯，我不知道将自己完全交予本能，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我有点害怕，所以我不敢把它完全放出来。” “那......我们要不要每次将它放出一些？”云溪提议道，“这样的话，你不用总是压抑它，也不用担心一次性放出来的后果。” 这是云溪答应要陪她做很多很多次的意思吗？嗯，一定是！ “好~”沐语的眸子突然亮了起来。 她伸出手揽着云溪，轻声说：“我想我前世可能是一只山林间的野兽，所以在这一世还保留着一些难驯的兽性。” “那我呢？”云溪顺着接过了话。 沐语想了想，“你呢，就是从小生活在山林间一座庵堂里的小孩子。” “听说狼的一岁可以换算成人类的八岁，那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间就设定在我半岁，你六岁的时候。” “那整片山林都是我们家统治的，我是狼群中最出色的王位继任者，在半岁的时候就有非常厉害的狩猎能力。” “你好厉害。”云溪轻笑出声。 “嗯~那当然啦~”沐语的声音中不乏骄傲。 “有一天我下山玩的时候，无意间来到你们人类的地盘，遇见了不听话、不早早休息的你。” “这么一看，‘不听话的孩子，会被狼吃掉’还是很有道理。” 云溪点了点沐语的鼻尖，说：“你也不听话，你的族群肯定不让你跑到人类的地盘。” “人类和狼群默契地不侵扰对方，不然不会这么多年都相安无事，各自安静地生活着。” “唔......你说的有道理。”沐语点了点头，“反正呢，就是两个不听话的孩子见到了彼此。”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人类，我被吓了一跳。不过没有真的跳起来，不然太给我们狼族丢脸了。我赶紧回想起受过的训练，用最凶恶的表情狠狠盯着你。” “结果你不仅没被吓跑，还朝我走过来，一把就抱起了我，小脸贴着我蹭了蹭，我想你一定是被我飒爽的外表俘获了。” 云溪的声音插入进来，“我倒觉得那是因为被你可爱到了。我第一次见到你，没认出是狼，还以为是哪里来的英气小狗。” “我想着要是你还没有家的话，我就来养你。我还打算给你起个名字，叫‘小木鱼’。”云溪轻点着沐语的鼻尖。 第58章 “你！”听到这话，沐语张口就咬住对方还没收回的指尖。 在气人这个方面，自家爱人从小被云以遥锻炼出来的娴熟能力稍微一用，就能成功惹到她。 云溪赶紧求饶，“我错了。” “哼。”沐语看态度还算诚恳，勉强放过了云溪。 “然后，我一下子就从你怀里跳出来，我想人类真的太可怕了，我得赶紧回家。” “几天后，我在家里待得太无聊，就趁着天没黑，家人还在睡觉的时候跑下山来，结果这回在半路上遇到你。” “我们两个盯着对方看了半天，谁都没动。然后你从怀里把刚刚摘到的两个果子拿出来，分了一个给我。” “我原本只吃肉的，但既然是你分给我的，我就勉强在你面前吃下了。这之后，每次我都在白天族类睡觉的时候来找你，你都给我带个果子。” “唉，一只狼被喂了一辈子素果子，这经历也够特殊了。”沐语忍不住吐槽一句。 “噢，怪不得这一世总爱在我身上啃一啃、咬一咬。”云溪的语气有些意味深长，“原来是来讨上一世的债。” 在这方面沐语完全不占理，她赶紧拉回话题，“咳，我们继续。” “你给喂我果子的同时，还要对我絮絮叨叨一大堆佛理，而且是连你自己都还不懂的内容。就像是刚刚听完师太讲话，或者看完书，来对着我复述一遍。” “你故意模仿师太的样子，闭起眼睛讲。讲完之后，还要半睁开一只眼看看我的反应，你说我一只狼能有什么反应？” “你就在一旁疑惑地喃喃自语：‘不是说可以驯化猛兽吗？怎么没用呢？’” 两个人一起笑出声来，这确实像是六岁小孩子能做出来的事。 “后来，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了。托你每次对我乱讲一通的福，现世的我多次被夸是有‘宿慧’的人。” “但是在前世我只能陪你到你十六岁，临走之前，我赶着来见你一面，就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点。到了那里，我发现你早早就在了，你好像也有同样的预感。” “我看着你从一个小不点长成了那么高挑的人，但你的笑容和眼神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你微笑着蹲了下来，向我张开双手，而这回，我终于温顺地躺在你的怀抱里了。” “小狼最终被葬在庵堂所在的山林顶上，而这个在庵堂里长大的小孩子，后来成为一代宗师，度化无数。” “这么厉害。”云溪还没从前一段的告别中回神，语气有些怅惘。 “嗯，因为我想让你在我的每个故事里都能幸福。”沐语轻声道。 听到这话，云溪温柔地吻上了沐语。一吻结束，云溪缓缓开口：“我对这个故事还有一些补充。” “嗯？你讲。” “在圆寂之前，众人认为她将三身圆满，往生极乐。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做不到了。” “因为她心里有了挂念，她的心乱了。她没有想到，几十年前的那只小狼成为她临走之前最大的惦念。” “在那一刻到来的时候，她只有一个想法——如果能再见它一次该多好啊，她真的很想它。” “所以，她没有成功脱离轮回，而是去往了下一世。她想着，如果在这一世有幸遇到，如果它还没有家的话，她一定会给它一个家。” “呜——”沐语被这个结局感动到，发出呜呜的声音。 她们都被这个故事感染，再一次将热切投向对方。 翌日一早。 她们比平时早醒了一个小时，简单梳洗收拾之后，分坐在沙发上。两个人貌似都在各自忙着什么，但实际上什么都做不下去。 迟来的分离焦虑让她们很不安。沐语尤其害怕自己会讲出让对方留下来的话，所以她一直低着头，没有看云溪，不过她的注意力全在对方身上。 “啪——”云溪合上笔记本电脑，轻轻叹气。 沐语竖着耳朵留意到对方全部的动态，她想云溪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题，怎么会一大早就叹气。 正当她沉浸在思考中的时候，云溪走了过来，轻轻从她手里抽走手机，放在茶几上。 嗯？沐语顺着手机被抽走的方向抬起眼，满脸困惑。 “我不想离开你。” 云溪吻了过来，她异常急切地深入唇齿，勾起对方的小舌，带着些力度地吮吸着。 她的手臂牢牢箍住了沐语的腰腹，另一只手扶住对方的头与自己深吻。沐语整个人被禁锢在云溪怀中，只能被动承受来自对方的热切。 片刻后沐语才有所反应，搂上云溪的脖颈，有力地回应起来。 两个人都粗喘着气，沐语稍微偏头，对方顺势将吻落在她的颈侧。 沐语搂着云溪的头，目光有些迷离，浓烈的眷恋比天光更早一步淹没了沐语。 “我也不想让你走，我刚刚一直怕自己忍不住喊你留下来。” “那就留下我。” 云溪没有抬头，继续着她的动作，而所有动作都在勾写一句依恋。 听到云溪说出自己心底潜藏已久的念头，沐语有些开心，原来不只是她一个人在不舍。 “一个月后我们就能再见面了，每天我们都还可以视频聊天。” 她好喜欢此刻讲出任性话语的云溪，好喜欢由她来劝说任性的云溪。 “那我们再做一次。”云溪的轻叹声消失在她的唇边。 房间里逐渐回荡起小兽的嘤咛和喘息。 第51章 48远程 “我今天中午吃卤鸡腿，糟卤带鱼，清炒米苋，还有扁尖冬瓜汤，主食是一小碗杂粮饭。”沐语正在跟屏幕另一边的云溪介绍她的午饭。 虽然隔着夏令时七个小时的时差，但她们每天都会抽出时间语音或视频聊天。 每天云溪稍微早起一些，就正好能赶上沐语的午休时间。等到晚上，沐语会伴着云溪的声音入睡。 云溪舍不得让拍一天戏的沐语早起陪她，但是拗不过沐语的坚持，所以她会特意晚睡一些。 如果两个人都空闲，她们会开一整天的视频，大多数时间都在忙各自的事情。 时而抬头凝视对方，时而闲聊几句，或者一起看一场电影，就像并未离开对方一样。 “你的午饭看起来好消暑，是不是这两天胃口不太好？”云溪柔声问。 “唉，我这两天感觉像被关在一个蒸笼里，甚至有点想念总是阴冷的a国了。”沐语托着脸颊，一脸无奈。 “最可怕的是这才七月，刚刚入伏，接下来还要经历一个漫长的三伏天。” “以前海城有这么热吗？我感觉没有这个印象啊，而且我总觉得这次比去年暑假拍摄都热，呜——”小兽发出被热到无力的呜呜声。 听着沐语吐槽的云溪有些出神，她不自觉地伸出手去。等指尖触到屏幕凉意才恍然回神，随后她缩回指节，紧攥了下拳头。 她非常想摸一摸沐语的头发，点一点对方的鼻尖，将对方搂进怀里轻哄着。 想念无声无息，又无孔不入。如同手指沾染上的浆果汁液，冲洗之后仍然强烈。 它不会时时刻刻发生，只会在最不经意间冒出头来，或是走廊转角前的那几步，或是驻足仰望的那几秒。 当熟悉的画面、气息、声音、触觉一起涌现，会恍惚此刻与往昔哪个才是真实。 云溪方才就陷入了这种惘然中，才过去一周多的时间，想念就一发不可收拾。 遥望着近在咫尺的对方，就像在寻觅着遗失的另一半自己。 她之前自认为的洒脱，不过只是一个虚构的命题，被远隔万里的日光轻轻一晒，便消失无踪。 深入骨髓的依恋，是理智空白的边缘。 云溪总是很擅长从现实的微小细节中推演出事情的最终走向——她会是那个最离不开的人。 “你早餐吃了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我要检查一下。”沐语的清亮声音将云溪拉回现实。 “......我正在吃麦片，用热豆浆泡的，因为我还不能喝牛奶嘛。”云溪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心虚。 “等一下我再去煮一个鸡蛋......不对，煮两个。” 她的眼神有些躲闪，不敢跟沐语对视，低头搅了搅没吃几口的麦片。 沐语的神情顿时变得有些严肃，眼神也锐利起来，她严肃道：“你不乖。我不在，你就不好好吃饭，吃得这么少，营养还这么单一。” “我......”云溪见状，只好老实交代，“你不在，我就没有做饭的动力。回这里的第一天早上，我看着厨房里的东西，根本没有做饭的心思。” 她日常中的一切早已被沐语重新赋予了意义，她的“我”早已包含了“我们”。 待重新编码之后，在对方缺席的时刻，只有无意义的虚空仍然存在。对方以缺席的方式强调了自己无比鲜明的在场。 前几天，云溪都是在跟沐语视频结束后再开始准备早餐。今天早上因为沐语迟了一阵，云溪无意识中提前做好早餐，这才被沐语发现。 第59章 准确来说，是冲好了。因为她只需要把热水倒进麦片和速溶豆浆粉里。 沐语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也不讲话。云溪见状，立即双手合十，紧贴着鼻尖，轻声求饶。 “沐语，我错了。我明天开始一定好好吃每顿饭，不，从今天这顿开始。”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对方的神情。 沐语盯着她片刻，然后才说：“哼，我只原谅你这一次。从今天中午开始，每顿饭都要把吃饭前后的照片发我。” “一会煮好鸡蛋之后，也要拍照发给我，别想混过去，我会认真监督你吃饭的。” “好，我会乖乖听话的，接受监督。” 云溪的语气诚恳又轻盈，是她独有的撒娇模式，并且只对沐语一个人可见。 视频结束后，沐语放开了唇角上扬的弧度。她想，终于轮到她来照管对方了。 在平时的生活中，云溪总是那个更多地承担照顾责任的人。两个人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相处模式，到后来恋爱也一直没有改变过。 对于云溪来说，照顾好另一半是很重要的爱意表达，云溪想要也需要通过这一点来表达对她的爱。沐语一直都知道。 她很享受对方的照顾，但也总想找些机会照顾对方。因为她并不只满足于在亲密时刻做主导，她也希望能像她之前说的那样，好好照顾对方。 所以当云溪不再是个“模范生”的时候，沐语终于如愿以偿。 云溪煮好鸡蛋后，连忙发了照片给沐语。在收到沐语发来的表情包后，她才露出笑意。 吃完早饭后，云溪慢慢回溯起这些天的异常行为，隐隐约约有了一个令她自己都很诧异的猜想。 无意识摆烂，不好好照顾自己，是不是想让沐语对自己不放心，想要获得她更多的注意力和关心，想要她时刻放不下自己？ 就像一只故意趴在地上，无力地摇着尾巴，想要吸引对方全部注意力的小动物。 天呐，她这是在做什么？ 想清楚这点的云溪，瞳孔立时震了震，当即下定决心要回到正常状态。 但是没过几个小时，她就又开始无精打采，看着手上的戒指发呆。她轻轻摩挲着戒指的纹理，如同抚摸着无法触碰的想念，落在戒指上的日光也同样落在她心里。 直到要拍吃饭的照片，她才恢复些许活力。 午饭时她特意点了营养丰富且均衡的菜式，她拍了好几个角度的照片，挑一张看上去不错的发给沐语，然后等吃完之后再拍一张光盘照。 这几天与云溪一起工作和吃饭的艾达，看到云溪这“冰火两重天”的样子，心里直感慨“恋爱中的人实在太可怕了”，没想到连云溪都逃不过这条铁律。 一阵子下来，沐语看着屏幕里脸颊逐渐恢复原有弧度的云溪，甚是欣慰。 “有奖励吗？” 透过云溪声音中暗含的雀跃，沐语几乎要看到对方欢快摇起来的小尾巴。 沐语抿住笑意说：“当然有，等你回来。” 于是小尾巴摇得更起劲了。 “对啦，你生日那天打算怎么过？”沐语问。 这次让两个人难受的不只是要分开一个月，还有云溪生日那天二人也没法一起庆祝。 沐语虽然声音自若，但实际上心里有些闷闷不乐。那天不只是云溪的生日，还是两个人第一夜的纪念日，多么重要的双重纪念啊。 云溪察觉到对方声音中的低气压，她当然知道沐语对这一天的执念。 “我想跟你一起过，你早上醒来的时候正好可以陪我过零点。我记得那一天你没有拍摄行程，而且是周末，我们可以聊一整天。” 然后云溪的表情里有了一闪而过的羞赧。 “我......还准备了能让你开心的......安排，如果你想的话，语音或者视频都可以。” 听到这里，沐语突然坐直身子，双眼放光，“想！我当然想！两种都想要！” 像极了一只饿了好几天的小兽即将被投喂的样子。 看来异地也不是完全不好嘛，还可以趁机解锁新场景新体验，嘿嘿。 沐语顿时兴奋起来，一扫方才的低气压。她准备今晚就回去重点温习一些这方面的学习资料，之前她从来没想过两个人会异地，所以还没怎么看过这方面的内容。 她想这回也要提前好好准备一下，给彼此一场好的体验。 哦不，很多场。 “生日那天后面的时间，你也跟朋友们约一约出去玩吧，不用一直陪着我的。” 云溪没有回答，貌似在纠结。 沐语看云溪没有即刻答应，料想对方应该是没想过这个安排。 “你的生活里不能总是只有我，你还要有很多很多朋友可以陪你。不然，我会不放心你的。”沐语耐心劝着云溪。 沐语希望云溪的生命里能被很多很多的爱意填满，不只是她的这一份，但她给对方的肯定是最特别的一份。 她希望她的爱人能在爱意的浸润下，慢慢修复旧日伤痕。 “好，我听你的。” 云溪点了点头，她明白沐语的用心，虽然她内心认为只需要沐语的这一份就已经足够。 “晚上我叫上贝拉和艾达她们，订一家餐厅。” “嗯~很好~” 在云溪生日的那天，沐语不仅享受到了云溪宝宝埋头吃小蛋糕的可爱，还体验到了毕生难忘的远程经历。 通过高音质耳机传来的声音，一度令她飘飘欲仙，不知今夕何夕。 以往在炙热的空气中被蒸散流失的声音，全部细节都被耳机轻松捕捉。 第一个音节响起时，沐语的耳后仿佛通过一道电流。 声音如同不停歇的潮水，一阵一阵拍打着沐语的耳畔，她的意识也逐渐被拍散。 潮水渐渐淹没至她的口鼻处，可她却甘愿永远沉溺其中。 第52章 49行程 八月初，当天的拍摄结束。 沐语起身跟对手戏演员，现场的工作人员和导演打过招呼后，迅速消失在众人眼前。 托了她的福，今天剧组收工时间格外的早，外面的太阳还在高悬。 沐语飞快换好衣服，嗖地一下进到车里，她想以最快速度赶回酒店，因为她的云溪回来了。 电梯在所住的楼层缓缓停下，沐语拎着刚从小米手里接过的随身包，快步走向房间。 门锁声音响起，她没有片刻迟缓，推门而入，但却没有听到云溪惯常的招呼声。 她轻手轻脚地关上门，随身包丢在一旁，快速换掉鞋子，走过廊道后环视四周，寻找她日思夜想的人。 沙发上，她的云溪已经在等着她。沐语的笑意立即攀上眼角眉梢，碎步轻轻走过去。 云溪此刻睡着了，柔软的棕色发丝铺开在沙发上，眉目舒展，呼吸轻浅。 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夏季浴袍，衣襟微微敞开，交叠的线条延展至内侧的沟壑起伏。浴袍下摆的最长处只到膝盖，露出好看的腿部线条。 而此刻，衣襟一侧下摆沿着沙发边缘滑了下去，显露更多美妙景致。 云溪一手覆着阅读器置于平坦小腹，另一只手自然垂落在沙发外侧，血管下的青筋在柔和的光线里格外分明。 熟睡的美人仿佛是等待沐语亲手拆封的重逢礼物。沐语抿了抿嘴唇，喉间微动。 她停顿了片刻，然后走到云溪面前蹲了下来，目光温柔似水。 睡得这么沉，没被她的进门声吵醒，云溪一定是累坏了。 飞行十几个小时，紧接着马不停蹄赶回酒店，除了奔波的疲累，还要克服时差的影响。但还特意洗完澡，只穿着一件浴袍在沙发上等着自己。 云溪一定是想满足自己这么长时间的想念吧。 “傻瓜，我怎么忍心让这么累的你继续陪我折腾呢？”沐语轻轻亲了一下云溪的脸颊。 她走去里间拿来毯子轻柔地盖在云溪身上，从对方手中抽出阅读器放在一旁。 她又注视了云溪好一会，亲了几下，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去浴室。直到她洗完澡、吹完头发，泡上的热茶变温，云溪才悠悠转醒。 沐语端着茶杯走过去，云溪处于刚醒过来还懵懵的状态，头发也乱乱的。 她看着沐语，沐语看着她，两个人在原地对视着。 噗嗤。沐语忍不住笑出声，她走上前理了理云溪睡乱的头发，递过去温度适宜的茶水。 对方顺从地接过茶杯，抿了几口后，意识才逐渐回笼。 “你今天回来得这么早，怎么不叫醒我？”云溪的声音有些低哑。 “你知道我平常都回来得晚，怎么这么早就在沙发上等我啊？”沐语笑着反问。 两个人会心一笑，她们都在为对方着想。 云溪起身去洗手间洗去一觉的昏沉黏腻，然后回到沙发上搂住沐语，深深浅浅的吻落在对方身上。 “我好想你。”云溪连尾音都带上了一丝迫切。 第60章 “有多想我啊？”沐语勾着云溪的发丝，声音里充斥着透明的诱惑，“用你的行动告诉我。” “好。” 几番下来，沐语有些后悔没趁着对方迷糊的时候先下手。 云溪睡醒之后恢复了精力，沐语现在被圈禁在炙热的怀抱中，只能无力地任其处置。 房间内不止一处留下二人欢爱的踪迹。她们一路从客厅沙发上，到里间墙边，最后来到卧室大床上。 云溪几乎要将这一个月堆积的思念都诉说尽了，还有那些辗转反侧的忧伤，那些独自醒来的空荡。 她终于触碰到渴望已久的对方，真切听到在脑海中回忆无数次的婉转嘤咛。 在这样的攻势下，沐语开始担心今天不一定有反攻的机会，这与她最开始构想的可不大一样。 “你在走神。”云溪动作停顿了一下。 “我......唔......” 随后，她没给沐语辩解的机会，而是更加投入，更用力地拢回对方思绪，直到对方只能发出支离破碎的音节才肯罢休。 等到暮色浓稠，夜色浅浅荡开，房间里的灼热才到慢慢冷却。 云溪怀抱着沐语，时不时亲吻对方，好像这次分离的债怎么都讨不完。 “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云溪揽着沐语轻声问。 沐语有气无力地回应：“嗯，我要好好补充一下体力。” 她要为晚上的反攻做准备！下午她被勾引到的这笔账还没算呢！ 云溪给二人点了酒店的餐食。 晚饭的时候，沐语心不在焉地吃着东西，细细思索一会要怎么享受美味，她不怀好意的目光总是在云溪身上逡巡。 每当沐语一想到某个好主意，她的唇角便漾开笑意，漫进眼底。她还刻意低着头，想把表情都藏起来。 对此，云溪只是笑了笑，她可太清楚沐语在想些什么了。 深夜，沐语如愿拆封了她的重逢礼物。 ** 在暑假时间进入倒计时的同时，沐语的工作行程也被按下加速键，拍摄结束后，她就被安排立即投入各类广告代言和杂志的拍摄以及品牌活动。 冯子衿和团队早早帮她谈下来的合作，一股脑都堆积到这个时候来完成。 她前一天还在这个城市拍摄杂志大片，第二天就飞往另外的城市拍广告，再过两天又回到这个城市参与品牌活动。 再加上睡眠时间被极度压缩，只能用赶路的时间补觉，导致沐语时常不知道自己身处哪里，她每次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问云溪，她们现在在哪里，接下来是什么工作。 动辄十几个小时连续不断的高强度拍摄工作，还有时刻要保持好状态的各类品牌活动，极大消耗体力和心神。 原本身体素质极佳的沐语，在这些接连不断的工作中迅速消瘦下来。她时常面无血色，神情疲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像一只快被榨干的小兽。 云溪非常心疼，她全程跟在沐语身旁，揽过来很多对外的沟通工作，希望将无效的工作时长砍到最低，减轻沐语的压力。 她给沐语准备各种补气血的药剂和补剂，帮沐语争取更多的睡眠时间，安排更舒服一些的睡眠环境，但是都挡不住沐语被急速消耗。 在近期最后一场的杂志大片的拍摄结束后，沐语终于支撑不住，晕倒在拍摄现场。 医院病房。 醒来时，沐语最先感知到的是一股陌生的香薰味。她吸了吸鼻子，紧接着才缓缓睁开眼。 云溪心疼又担忧的目光落入她眼中，她动了动嘴角，想要挤出一个宽慰的笑容。 “你醒了，感觉哪里难受吗？”云溪克制着放轻自己的声音。 沐语轻轻摇了摇头。 “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看到沐语点头示意，云溪按下电动病床的按钮，将沐语的上身缓慢抬起。 她将装有温水的水杯拿到沐语嘴边，慢慢喂着对方小口喝下。 沐语喝完水感觉恢复了一些，这时她才看到冯子衿和小米也在房间里，正在关切地望着她。 “唉，明星真不好当啊~”沐语笑着换上平常轻松的语气。 听到这句话，两个人的脸色一扫刚刚的阴霾。 “杂志总监和拍摄现场负责人刚刚都来过了，一会我再跟她们讲一下你已经醒了。近期的工作告一段落，你可以趁开学前好好休息一下。” “这段时间是你第一次经历除了拍戏以外的艺人工作。这次比较特殊，之前所有谈好的合作，还有获奖后新增的合作，都堆到这一个多月，而一般情况下不会这样安排的。” “你放心，以后不会再出现这样的情况，我们会帮你合理安排好行程。” 虽然冯子衿看似冷静地说着没有温度的话，但是含着隐隐歉疚的目光出卖了她。 她从来没想到沐语会这么乖乖配合，认真做好每一个工作，不论大小。她也没想到沐语会这么懂事，不仅对工作安排没有任何抱怨，还反过来安慰她们。 “好的，冯姐，你和小米也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沐语笑着轻轻点头。 “那你安心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再交代几句之后，冯子衿和小米离开了病房。 病房大门把喧嚣隔绝在外，只留下属于二人独处的静谧。 “她们已经走了，跟我说说吧，你有没有哪里疼或者哪里难受？”云溪握住沐语的手，缓缓上下扫视着沐语各处。 “呜~浑身酸痛，没有力气。”沐语的声音里有难得一见的委屈。 “我倒下的时候是不是摔到剑上了？感觉后背左侧有点疼。左脚也有点不对劲，好像崴到了。” 在云溪面前，沐语才肯一五一十地说出自己真实情况。 云溪抚摸着沐语的手臂，安慰道：“医生说你是疲劳过度，我们好好休息一下，很快就会缓过来。现在感觉疼的地方，我帮你看看。” 云溪掀开沐语脚边的被子，仔细检查着左脚踝，“左脚没有红肿，应该是轻微崴到。” “当时你拍摄用的那把剑确实压在你背后，我给你换衣服的时候看到那里有点红。我现在轻轻按一下，你看看疼不疼。” 云溪走回原位，扶着沐语侧身过去，轻轻按向她左侧后背有红色印记的地方。 “啊~好疼~这里也疼~”沐语喊痛喊得很大声，不过如果仔细留意，就能听出来她的语气里有多少刻意。 但云溪关心则乱，她有些慌，怎么会严重到每按一个地方都说痛。 “呜呜呜，得有一个亲亲才不疼。哦不对，得有好多个。”沐语瞄了一眼云溪。 云溪这下明白过来，这个人正在她面前表演呢。 “那这样呢？”云溪轻轻扳回沐语的身子，献上温柔绵长的一个吻。 “嗯~非常有效缓解疼痛，再来一次就彻底不疼了~”小兽仰着头索吻。 “好。”云溪宠溺地笑着，覆上对方的唇。 一吻毕，两个人才不舍分开。 “现在我是个新人，很多工作第一次找上门，我都要尽力接住。等我以后站稳了，应该就会好很多，不会像现在这么多工作。” 说着，沐语觉察出一丝不对劲。 “呸，我怎么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工作还是多一点好，但是不要这么累。” 云溪被她的话逗得轻笑了一声。 “唉，我的贴身助理兼职经纪人也不好当啊~” 沐语抚摸上云溪的脸颊，云溪配合着在对方掌心里蹭了蹭， “上个月刚被我养回来的脸颊肉，现在又消失了，还比之前更少，眼睛里还多了好多红血丝，我好心疼啊。”沐语的声音中含着心疼。 可云溪却说：“那你也不能想着甩开我，我只要有时间，就一定要陪你一起工作，这是你答应过我的。” “我不会甩开你的，这么好的贴身助理，甩开的人是傻瓜。”沐语紧紧搂住云溪道。 第53章 50收官 电影《阿林》在暑期档完美收官。 原本集团对票房的预期是收回成本即可，结果没想到由于题材新颖、质量好、以及国际电影节获奖的加成，影片不仅回本，还小赚了一笔。 这次大胆采用年轻班底和新人演员的做法，给观众带来耳目一新的体验。 虽然目前年轻人们无法撼动业内林立的山头，改变不了既得利益者们的游戏规则，但她们至少成功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先上桌，先在场，再徐徐图之。 《阿林》的最后一站就是国内电影届最高奖——金鹅奖。 不过集团和主创团队对这次结果都不抱太大希望，因为金鹅奖以往的惯例是对参与过海外a类影展的、涉及犯罪题材的、以及有争议的电影都会慎重考量。 “慎重”二字，很值得玩味。 《阿林》参与了国际a类影展并且已获奖。内容虽然是越来越被看好的女性现实主义题材，但涉及到暴力、犯罪情节，而且影片中五娘娘的部分有一些争议。 第61章 综合看下来，影片的获奖概率比较低，能有提名就已经很不错了。 但今年是电影作品整体较弱的小年，影片与竞争对手们的差距还比较明显，所以集团还是打算一试，主要目标是个人奖项，集团给沐语报名了金鹅奖的最佳新人奖评选。 沐语其实有资格直接报名最佳女主角奖的，她在最有影响力的国际电影节上斩获最佳演员奖，创造了国内纪录，在圈子里成功飞升。 不过对沐语来说，新人奖只有这一次机会，因为新人奖参评要求是首次出演女主角。再加上前面提到的影片本身的情况，于是集团这次选择保守操作。 而且有传言说，高层已经得到今年最佳主角将会被锁定的消息，从一开始就完全不考虑这一奖项。 这个“锁定”，并非是大众心目中那种直白的“奖项内定”或者“内幕”。业内最常规的操作方法，是通过前期的人情往来和走动，让评委们有所偏向。 但是争的人有很多、有资源的人有很多，各方势力博弈起来，局势就会变得比较复杂。多方拉扯下，评委们不得不考虑雨露均沾，而且评委内部的关系也很错综复杂。 所有这些原因叠加在一起，就出现了大家经常吐槽的“分猪肉”情况，甚至这“猪肉”还能跨年份来分，今年委屈了你，你别太介意，明年你来，会优先考虑你的。 谁能想到，这已经是各方博弈后的相对令人满意结果呢？当真不负“金鹅”二字。 一般来说，各方不太会在前期的阶段，就得到奖项将明确锁定的消息，只是在偶尔某一年的某个奖项中可能会出现。 而一旦发生这种情况，大家都会默契地接受，因为场上出现了大家赢不过，甚至不敢赢的大玩家，奖项背后的博弈非常复杂。 不过，沐语最后还是轻松摘得本届的最佳新人奖。 而且本科最后一年的繁忙，让沐语无暇顾及业内这许多弯弯绕绕。 十月初回校上课后，十一月底往返国内参与金鹅奖。十二月初，第一学期结束后，回国参与年末各类活动。 一月中旬，返校开始第二学期课程。等到三月中旬放春假，再继续回国忙碌一个月。 四月下旬回校开始准备毕业大考，六月中旬结束学业，七月下旬毕业典礼后归国。 a大的毕业大考是一场为期二十天的“大清算”，考试范围涉及大二和大三所学的全部。 大二学的内容，大三结束再来考，谁还会记得？ 不记得就对了。就是要你毕业前好好记一遍，保证你终生难忘。每场考试三小时，每场要么是三篇论文，要么是考题加论文。 经历过大考的云溪可以给沐语做备考指导，帮她节省一些时间。 每当云溪提起毕业大考的时候，虽然语气看似平稳，但沐语能听出来她仍心有余悸。 至于云溪她这一年的安排，最重要的就是博士论文和最终答辩。她已经跟导师沟通好，并且因为优秀的科研成果获得了学院特批，提前进行博士论文的答辩。 要是能在六月中上旬顺利完成答辩和后续流程，她就可以与沐语一起毕业，参加七月中下旬的毕业典礼。 这与常规博士阶段的安排相比，是提前一年毕业的操作，难度非常高，只有很少数的人可以做到。 在沐语来之前，云溪从没想过要这么安排，也没有理由促使她这么做。她当初的计划是把大部分时间留给自己的团队，学业方面则不需要那么用力。 但现在，云溪特别想提前结束博士学业，想抢出来更多时间陪在沐语身边。 之前陪沐语在国内工作的时候，云溪除了处理团队的事以外，大部分时间都在忙博士论文。那个时候两个人几乎是同步在工作，一个人在拍摄或者参加活动，另一个人在写论文。 两个人同步工作的节奏，一直延续到最后一个学期。 从沐语四月下旬回校开始，两个人几乎每天足不出户，一睁眼就开始各自的备考和答辩准备。 她们俩在家里一直穿着家居服，完全没有打扮的心思，头发也是随手扎起来，懒得打理。沐语只有在的复习课需要出门的时候，才稍微花时间收拾一下。 不过这个“收拾”，也仅限于从家居服换成带帽卫衣，把头发扎起来藏进去，再戴上一副黑框眼镜挡一挡不佳的面色。 在备考和答辩的压力下，她们活生生变成两只生无可恋的潦草小狗。 有的时候，一个人的茫然目光，会对上另一个人的迷茫眼神。看着彼此的样子，她们都哭笑不得。 房子彻底交给雇佣的人来打扫。偶尔两个人到厨房来吃东西，看着家里出现的陌生人，都要反应一会对方是来做什么的。 她们就连吃饭都在抢时间，仿佛这个动作只是为了维持正常生命体征。幸好云溪有经验，提前囤积大量的速冻食品，这才没沦落到要点离谱外卖的地步。 如果不是担心对方饿到，特意定了闹钟来提醒，估计两个人都不太记得要吃饭这回事，更别提之前经常会有的悠闲下午茶。 她们为数不多的出门时刻，要么是因为家里物资短缺不得不去采购，要么就是云溪陪同沐语去考试。 云溪将沐语送到考场后，就在附近找个咖啡馆继续做她的事。等到沐语考完，两个人再神魂恍惚地牵手回家。 沐语穿着黑色学术长袍参加考试，原本应该飘逸飒爽、走路带风，此刻显得好似在梦游，连黑色丝带领结都系歪了。 云溪出门时随便套了件衣服，也不清楚这衣服是自己的，还是沐语的。 她们也算是见过彼此最潦草的一面了。 ** 在天气依旧微凉的六月，两个人的学生时代在同一天收官。 云溪在这天顺利通过博士论文答辩，并且因为论文写得非常优秀，不用再花时间修改，直接进入最后的学位审核流程，可以成功赶上七月的毕业典礼。 与此同时，沐语也结束了她学生阶段的最后一门考试。不过这一回，她没能躲过a大传统的考后庆祝活动。 鉴于她第一学年的逃跑行为，这次她成为狂欢活动的重点关注对象。 一起走去草坪的路上，她被众人团团包围，一路“押送”到庆祝地点，大家生怕她这次又逃跑。 最后，云溪领着一只被喷得看不出人样的小花猫从人群中走出来，她全程都在很努力地憋笑。 沐语把眼眶和嘴巴附近的泡沫擦掉，一抬眼就看到对方根本按捺不住的笑意。 她无奈地说：“你想笑就笑吧，没想到我那次逃跑行为，被她们记了整整两年。” 来接沐语的时候，云溪几乎毫不费力就从人群中找到了沐语。不用想，那个被喷得最惨的肯定就是她家沐语。 白色泡沫和彩色粉末从头到脚遍布全身，还有一堆缠绕的彩带。 但是她本人像无事发生一样淡定站在原地，甚至连抹开脸上泡沫粉末的动作都像在补妆。 云溪简单幸灾乐祸了一下，便走上前去帮她解开身上缠绕的彩带，脱掉已经变得五彩缤纷的外袍，牵着她往回走。 “幸好还留着上一次你借我的那套衣服。”沐语低头检查自己的惨状，“这一整套都废了。” 云溪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它也算完成了它应有的使命。” “唉，收拾起来可是一项大工程。” 沐语摸到自己头上一整块泡沫，甩甩手丢了出去。 “一会我帮你洗。”云溪拿出湿巾，递给沐语擦手。 “呜——” 听到这话的沐语，立时想抱住云溪，但她突然想起自己全身都是狂欢留下的印记，只能站在原地不甘心地嗷呜一声。 云溪听懂了沐语小小的不甘，笑着把对方搂进怀里，轻轻按在自己肩头。 “我也早就做好了准备，你可以靠着我。” 沐语在对方怀里卸掉全身力气，开心地来回蹭了蹭。 她用带着粉末的鼻尖轻点云溪的脸侧，给对方的肌肤上了色，她很喜欢自己这个即兴的创作。 云溪放任着怀中人的调皮行为，只是微微转头，轻声说：“我们回家吧，回去帮你洗澡。” “好~” 沐语双眼忽地发亮。 她们俩已经有所节制很久，为了彼此着想，过去两个月她们都没特别放肆。 当然也没完全不做。用沐语的话来说，做这件事是备考时适度放松、提神醒脑的最佳选择，虽然实际上是她根本忍不了一点。 当晚，两个人用积攒已久的渴望和热情点燃了收官之夜。 第54章 51告别 “我会永远想念这里的。” 沐语揽着云溪，下巴垫在对方肩头，不舍地环视一圈她们一起住了这么久的房子。 “我也是。”云溪温声说。 她们在结束学业的第三天就从a市的家中搬离。忙碌的两个人之后都不回再有机会回来这里，连毕业典礼都是当天往返。 第62章 这个家见证了一场爱意的生发与盛大，在这里，她们曾安全地、自由地、大胆地诉说爱意。 任凭潮汐自由涨落，浪潮任意往复。月亮忘记她的来路，星星抹去眼前的云雾，随着爱意流淌落下。 两个人的物品一齐搬到b市的家里，从此她们在a国的落脚点就是这如一场永不落幕雾中戏剧的城市。 不过二人这次只在这里短暂停留一天，第二天就要回国。 沐语在国内的工作从六月中旬一直排到七月中旬，才能赶在新电影开拍前，凑出一周多的假期回来参加毕业典礼。 除了工作以外，她们还要跟爱人告别。 之前她们偶尔会聊起分离，但都故意用着最轻松的语气，好像这没什么大不了。想安慰对方，也想劝解自己。 两个人的朝夕相处与形影不离，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倒计时。 隐隐作痛的情绪，是被随手抛下的种子，被偶然路过的风带起，在任意的角落里落地生根。 她们试图用最擅长的理性来压制，总以为只要想得足够清楚，剖析得足够透彻，就可以安抚冒出头的莫名情绪。 但这幕剧情的反复上演，直白地告诉台下的她们，理智在这个时候有多么无能为力。 她们比以往更加沉浸在爱欲中，也比以往有了更多失神。 为什么要给她们这样一场分离呢？ 云溪侧过身，借着夜色凝视身旁熟睡的沐语，不舍的情绪再一次翻涌上来。 在她身旁的沐语，睡容天真，毫无防备。沐语乖巧地微仰着头，时不时无意识动一动鼻子，看上去更像一只惹人怜爱的幼兽。 云溪伸手环住沐语，头轻轻抵着对方。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的生命里会出现这样一个女孩，无所畏惧地走到她面前，理所当然地牵起她的手。 对方陪着她走出积年的废墟，耐心等待她笨拙地学习如何爱人，并对她许下一生的承诺。 她们为了彼此，融化自身的边界，深深地交融为一体。在彼此的爱意流照下，她们找到自己的真实模样，也都在向更好的自己迈步。 现在的她们，灵魂深处早已有了对方的烙印。若要问起她们的归属，答案只有唯一的一个，那就是彼此的心跳。 哪怕只是短暂的分离，也像硬生生从身体上撕裂出来一部分。 云溪很早就预见到自己的结局，她离不开沐语。 只是当时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现在她切身体会到了，原来分离是身体某一部分的撕裂和死亡。 哪怕只有短短两年，哪怕期间还有机会再见面。她只能拖着自己仅剩的那部分踉跄而行，直到有一天重新回到对方身边，她才能寻回自己的完整。 云溪伸出指节描摹着沐语的轮廓，想将对方再完整清晰地印刻一遍。 直到不舍的情绪能有一刻的慈悲，放过她。 这一刻，她理解了那些将情感寄托于无形与来世的人，有些情感太过汹涌，任何凡世的容器都难以承载。 只有在深夜里，她才敢悄悄放出一些，但这份不舍却毫不留情地将她吞噬。 月色没有尽头，也不曾有过怜惜与停留。 ** 一天傍晚工作结束后，沐语搂着云溪躺在沙发上，有些犹豫地问：“云溪，你觉得我们要不要去做一下亲密关系的咨询？” 最近她们两个人片刻都离不开对方，在一起的时候只想紧紧拥抱、亲吻。她担心等到分别那天，两个人都会承受不住。 这些天云溪特别黏她，沐语隐隐察觉到对方的不安有了抬头的迹象，这让她有些害怕，她怕对方再次碎掉。 “好，我去预约一下。”云溪浅浅吻着沐语的侧颈。 其实，沐语也并没有表面看上去这么稳得住。 她现在看上去还能如此沉稳，只是因为她们之中总需要一个人清醒地掌舵，避免航行线路偏移。 看上去应该扮演起成熟稳重角色的云溪，却是二人中被不安与不舍紧紧扼住的那个。 对方往日隐藏在心底的依恋，在倒计时下掀开了表面的遮掩，在克制中愈发汹涌，沐语希望自己能够稳稳接住对方。 可沐语近来也发觉自己开始有些把握不住轻重。她在对方身上留下的印记一次比一次更鲜明，就像在无意识地对抗着即将到来的失去。 她最近时常会抱着怀中的云溪失神，随后落下比以往更细碎更密集的亲吻。 外人看来成熟淡定的云溪，在她心里却是脆弱易碎，心软得一塌糊涂的爱人，这叫她怎么忍心放得下。 云溪是从她有自我意识开始就与之纠缠的人，是她最开始所有无法掌控的事物的代名词，也是她第一个全心全意爱上的，强烈想要占据的人。 是她的人。 沐语不知道别人会不会像她一样，有着对爱人如此炽烈的渴望。仿佛要将血肉嚼碎咽下，连同暗潮夜色，酿成喉间翻涌的滚烫。 沐语总觉得自己分裂得好似两个不同的人。 她对云溪有着浓烈的喜欢与渴望，野性难驯的这一面经常蛰伏在无声夜色中。 她会给对方最大的自由，默默陪着对方走出旧伤，引导对方享受亲密关系。她想要对方不被她和世俗束缚，自由地成为自己。 或许，只有二者的结合才最终让爱完成。 云溪的一切，早就成了构筑她世界的星星点点，而与对方的分离，是一场灯火尽灭。 她只能睁着眼，茫然无措，失去锚点。 ** 三天后，两个人约好了一位b市执业的亲密关系咨询师的咨询。 在咨询前，咨询师将一堆问题丢过来给她们预习，差点给她们俩砸懵了。 ——“之前最让你们感到紧密、信任和幸福的时刻是怎样的？有哪些东西支撑了这些时刻？” ——“过去你们面对彼此之间的冲突通常时如何解决的？异地时，这套方法需要怎样的调整？” ——“你们因为事业而暂时分居异地，你们认为事业发展的这个选择，对你们个人和彼此的关系意味着什么？” ——“对于即将到来的分离，你们内心最深处的情感是什么？” ——“在想象分离的日子时，脑海中闪现的最美好的画面和最担心的场景分别是什么？” ...... ——“你们理想中的沟通频率和沟通方式是怎样的？如何避免过度分享和成为例行汇报？” ——“当另一人忙碌或情绪低落时，你们希望如何表达需求？是否可以约定一个暗号，表示‘我现在需要空间，但依然爱你’？” ——“除了日常闲聊，你们是否可以定期安排深度的沟通或陪伴？” ——“异地时，什么可能会触发你们的负面情绪？你们打算怎样来应对？” ——“当信任波动时，你们第一下可以怎样来应对？而不是由情绪左右。” ...... ——“你们第一次重逢的设想是什么？是否能有规律的中期见面计划？” ——“分离时，你们各自希望实现哪些个人成长目标？如何既支持彼此的独立追求，又让对方感受到仍是彼此生命的一部分？” ——“当一方在新环境中如鱼得水，而另一方感到孤独或停滞时，如何沟通这种差异并相互支持？” ...... ——“异地时，文字沟通容易误解语气，你们是否可以提前约好重大话题必须通过语音或视频解决。” ——“当争吵发生时能否设立一个‘暂停’机制，约定等冷静后再在特定时间继续沟通，避免冷战？” ——“你们对之后共同生活的愿景是什么？它是否足够清晰地成为帮助你们度过分离期的重要支撑？” ——“在这两年中，你们可能会遇到哪些需要共同决策的事情？如何一起做决定？” ——“如果你们感到关系陷入僵局或极度孤独，可以设置怎样的应急预案？” ——“如何定期检修你们的关系？开诚布公地讨论哪些有效，哪些需要调整。” ...... 沐语和云溪看着问题清单，瞠目结舌，面面相觑。 “我觉得......我们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你觉得呢？”沐语从瞳孔震动中回神，对身旁的云溪说。 自从看到问题就紧皱起眉头的云溪，听到这话后松了一口气，她立刻附和道：“我也这么觉得......要不我们就先不咨询了？” 于是两个人一拍即合，取消了咨询预约，但仍旧支付了咨询费用。 咨询师很开心，她们俩也很开心。 后来，她们对着清单聊了一个晚上，然后自行得出一个完美的结论——她们之间根本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第55章 52毕业 衣帽间。 沐语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云溪。 此刻云溪身着白衬衫，上面系着黑色丝带。利落的黑色包臀裙，长度过膝，但裙摆左侧向上微微开叉，引人遐想。黑色丝袜包裹着紧致的腿部线条。 第63章 第二天是两个人的毕业典礼，毕业典礼的穿着需要遵循a大正式场合的着装要求——正装加学术外袍。 云溪原本下装打算穿黑色长裤，但是在试装的时候被沐语哄着换上一条半身裙。 眼神亮晶晶的沐语递给她一件职场风格下摆开叉的包臀裙，云溪看到后眉心一跳，但还是顺从着换上，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沐语一直都知道云溪特别适合穿正装，在之前的亲密时刻里，她没少给对方安排这类装扮。 但是她没想到，改造后的学术正装会让她这么移不开眼。 原本正经严肃的氛围，立刻染上别样风情。在正经与风情的拉扯间，极度的张力勾得沐语喉咙有些发干，她忍不住吞咽了一下。 云溪内心暗道不妙，迅速侧过身面向镜子，假装整理着装细节，想要避开对方快将她洞穿的炽热视线。 “我来帮你整理。”沐语上前一步，声音低沉。 许久之后，原本平整服帖的黑裙增加了多处褶皱，黑袜也被尽褪。 “我觉得你明天还是穿黑长裤更好。” 沐语啄吻着怀里正在从轻颤中平复的人，狡黠的话语攀上对方耳际。 “你......”还在喘息的云溪无奈出声。 她不甘心地侧过头，不轻不重地咬了下对方的耳垂，表达她的不满。 沐语眼神随之变得幽暗，呼吸再次加重。 完了。 云溪经历了第二次失焦。 ** “哇，云溪你这套红色袍子好酷！”肖潇忍不住感慨。 四人约好参加同一天的毕业典礼，云溪穿着猩红色博士袍，站在三个黑色学士袍的人身边，分外显眼。 “你以后也会穿上的。”云溪笑着回应。 肖潇已经申请到西方最古老大学的博士，等到秋季就会前往意国入读。 “你毕业的时候不仅有红色博士袍，还会有礼杖和学术戒指，更胜一筹。”西尔维亚不无得意地说。 肖潇有些害羞地摸了摸头发。 “对了，你们是不是离得很近？可以经常见面。”沐语问。 “她的学校距离我家不到两个小时。”西尔维亚搂着肖潇肩膀，模仿起帮派老大的语气，“到了我的地盘，以后都有我罩着你。” “谢谢老大！”肖潇十分配合。 肖潇挽起沐语的手臂说：“听说博洛尼亚是意国公认最好吃的城市，你们有空可要来找我玩啊，到时候我带你们去吃。” “你这个公认是哪里来的？”西尔维亚眉心微蹙，“我可不承认。” 随后，西尔维亚和肖潇就开始针对“哪里是意国最好吃的城市”争论起来。 沐语拉走云溪，给她们俩腾出场地，也叫来助理小雅给自己和云溪拍照。 “爱情背景板”小米由于工作太过出色已经晋升，现在的新助理小雅是她的下属。 交接工作的时候，小米一上来就给新人小雅科普好久这两个人的爱情经历（她看到的以及添油加醋后的），原本懵懂的小雅直接原地入坑。 在跟小雅事无巨细交代各种工作要求和细节之后，小米还把自己的经验倾囊相授，其中反复强调的最重要的一点——把云溪当作直属上级。 只要把云溪交代的所有事情都办好，就会收获一份钱多事少福利好的完美工作。 小雅听完，看向小米的眼神充满感激。 而小米只是推了下眼镜，勾起唇角，她附在小雅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小雅立刻比划一个ok手势，二人达成了某种一致。 小米顺利把小雅发展成为嗑糖下线，后续源源不断为她自己输送新鲜狗粮。 “那如果两位老板的交代完全相反，我该听谁的呢？”小雅虚心地向前辈请教。 “额......这个我倒是没遇到过。”小米沉思了片刻，“你的老板还是小语姐，而且根据我的经验，云溪姐那么宠小语姐，肯定会依着对方的。” “不过保险起见，你要当一个‘双面间谍’，把双方的交代同步给对方，然后请示老板们。” 有道理！小雅再一次向小米投去满是钦佩的目光。 话说回来，云溪实际上真的可以算是小雅的直属上级。因为当时沐语选助理的时候，都是云溪面试敲定的。 “这个人之前每段助理工作时长都很短，可能会有点问题，去掉。” “这个人做了很长时间助理工作，但是却没有升任主管，先待定，我去打听一下情况。” ...... 沙发上，沐语揽着云溪喂着青提，听到这里忍不住笑道：“你筛得这么细致？” “当然，连生辰八字我都要找人研究一下跟我们合不合。”云溪一本正经道。 “那你算过咱们俩的八字吗？”沐语好奇地问。 “没算过，但我知道一定很合。” 沐语一笑，“要是被算出没那么合，该怎么办？” “那我会砸了那人的盘，直到讲出合的为止。”云溪一派云淡风轻。 密码正确。随即云溪就被沐语按着亲了好一会儿。 “这个人只有一段助理经验，但是做了比较长的时间。”云溪抿了下覆着水光的红润唇瓣，“而且看上去没什么杂质，可以面试看看。” “好~都听你安排~” 沐语已经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云溪结束，下一秒立即拉着对方好好放松一下。 就这样，“没有杂质”且八字合得来的小雅成为沐语的新任助理。 她都不知道自己经历了怎样严苛的筛选，基本上从背景、履历、性格、敬业度，一路考察到玄学层面。 在小雅正式开工之前，云溪主动添加小雅的联系方式，给她发了一份二十多页的ppt。 上面详细记录着作为助理应该了解的沐语工作生活的各种细节，这些都是云溪一点一点亲自整理出来的。 小雅被这份《沐语助理工作手册》震惊到，她想，怎么会有这么贴心的指南，这份工作也太好了吧！ 嗯，这位小朋友果然没什么杂质。 ** “小~语~~” 云以遥戴着太阳镜从草坪另一端大摇大摆走过来，她人还在远处，就开始挥动手臂喊沐语的名字。 她身旁跟着看上去面无表情，实际上心里在吐槽她的冯子衿。 她们两个人一起从国内赶过来，两家妈妈们紧随其后。 “小语你穿学士服也这么好看。”云以遥一把挤开沐语身边的云溪，“来，跟遥遥姐一起拍几张照片。” “好~” 沐语一边安抚着要炸毛的云溪，一边应承着云以遥的邀请。 云家姐妹专属调解师第n次上线。 “诶，肖潇，西尔维亚，你们在干嘛呢？”云以遥一抬眼就看到不远处仍旧在激烈讨论的两个人，“过来一起合影啊。” 肖潇深受西尔维亚的影响，讲话的时候也在比划着各种手势，这才引起云以遥的注意。 “来啦！”肖潇暂停存档了二人的争论，拉着西尔维亚一路小跑过来。 云以遥如愿成为了五人大合影的c位。 第二张，沐语把冯子衿拉了进来，这让云以遥刚到手还没捂热乎的c位直接飞走。 云以遥横了冯子衿一眼，冯子衿对此毫不在意。 后来，沐语和云溪的家人们一起到了，身边还有沈静怡和贝拉。 云文茵和沐攸宁一上来就一左一右拉着沐语合影，沐语夹在中间，被两位妈妈的爱包裹得动弹不得。 云溪和云以遥头一回看到自家母亲大人跟沐语妈妈较劲，惊讶了半晌。 怎么看上去这么像......两个小孩子的较劲场面。 于是两个人头挨在一起嘀嘀咕咕：“以前没看出来啊，她俩是不是有什么恩怨？” “我感觉也像，还是积怨已久的那种。”云溪掩着唇悄声回应。 “你看看这俩人，从妆容打扮再到对小语的亲热，真像两个斗气的小孩子。”云以遥没忍住笑出声来。 而她的笑声瞬间被云文茵捕捉到。 “小雅，你帮我们拍好久了，去休息一下吧。”云文茵眯起眼睛，“以遥，过来给我们拍照。” 糟糕，被逮到了。云以遥一脸不情愿但却没办法，只能走过去。 云溪抿着嘴在一旁幸灾乐祸，谁叫她笑得那么大声。 站在旁边的小雅心里想，集团老总这么体贴员工，还没做多久就喊自己去休息，这是什么神仙工作啊！老实孩子又被感动到。 “云溪，恭喜你博士毕业。”沈静怡缓缓走来，目光温柔，“文澜一定很为你开心。” 云文澜是云溪的亲生母亲。 “谢谢沈阿姨。”云溪的语气柔和下来，“您想她了，是吗？” 沈静怡的怀念神色一闪而过，低低应了声“嗯”。 轻轻的一声转瞬便散落到风中，好似从来没有出现过。 “你妈妈是我最好的朋友。”沈静怡抬眸看向神似故人的云溪，“你以后如果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都可以来找我。” 第64章 “好。”云溪笑着应答。 沈静怡伸手帮云溪理了下外袍开襟，又摸了摸她软软的棕色发丝，“去找她吧。” “嗯。”云溪轻声回应。 沐语趁着妈妈们查看出片的空隙，站在原地抬起头闭上眼睛，感受阳光烘着肌肤的暖意。 一阵风吹过，她似有所感地睁开眼。 她看见云溪眉眼含笑，身披阳光向她走来，每一步都好似踏在她的心上。 “云溪。” “嗯。” “今天的天气真好呀。” 第56章 53幻觉 “小语姐，醒一醒，一会儿要开拍了。” 沐语猛地睁开眼，等意识回笼，分辨出眼前人是小雅之后，她又闭上了眼睛。 今天是沐语新戏开拍的第六十三天，是她跟云溪分居两地的第六十五天，也是她开始失眠的第十五天。 睡眠质量曾是她最引以为傲的天赋，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能影响到她睡觉。哪怕是在去年夏天那段疯狂行程中，睡眠被极度压缩，她的睡眠质量也没有被影响过。 但是自她跟云溪分开的第六十天起，她突然睡不着了。 沐语最开始以为是那几天拍戏昼夜颠倒，以及调动过于激烈情绪表演导致的，便没放在心上。 她既没有跟云溪讲，也没跟小雅透露。 一周后，她只恢复到每天三、四个小时的睡眠。两周后，她的睡眠时长没有再增加，而在这三、四个小时中还会频频醒来。 困意被深夜的无尽黑洞吞噬，连同时间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清醒地感受着全部器官的规律运作，就像指针一下又一下的摆动，现实与幻想仿佛失去了边界，她头一次感受到被夜晚放逐的滋味。 原来月色也可以是囚牢。 沐语开始用读书来打发时间，她特意选了那些冗长、枯燥又无聊的书，希望能有些催眠效果。但因为她过去三年最擅长读这种书，所以不仅完全没有用，反倒越看越精神。 她居然比上学时有更长的时间用来看书，新学到不少知识，这让沐语有些哭笑不得。 她现在白天也会开始犯困，在午休时间经常睡得不省人事，需要小雅叫很久才能醒过来。如果不是中午时间要同云溪视频，她估计会把午餐都牺牲掉用来睡觉。 而跟云溪视频聊天的时间，是她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刻。两个人每天交换着生活里最不起眼的小事，并且乐此不疲。 “今天这只鸡腿好油啊，像从油锅里刚捞出来一样。” 沐语夹起她刚刚用筷子去掉皮的鸡腿，举到屏幕前给云溪看，不满地嘟囔着。 “你看看，去掉皮之后还这么多油。” 云溪跟着一起皱起眉，摇了摇头，“我昨天也吃到一顿特别多油的菜，刚吃第一口我就有点咽不下去了。” “真搞不懂这些店家。”沐语说着，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哈欠。 在看到云溪注视自己的目光后，她迅速把哈欠压下去，低头咬了一口油光锃亮的鸡腿。 “是不是困了？”云溪柔声开口，“这两天没休息好吗？” “没关系，我一会睡一觉就好啦。”沐语垂眸，回避对方敏锐的视线。 “那你要好好休息，多睡一会儿，不用提前去太早。” “好~” 沐语不想跟云溪讲失眠的事，她不想让对方担心。她几乎尝试过网上推荐的所有自助解决方法，然而都解决不了她的失眠问题。 在失眠第二周的末尾，沐语通过冯子衿的安排，约到了一位睡眠障碍领域的专家咨询。 咨询师李怡然提前详细询问了沐语的睡眠状态和相关情况，在排除掉别的影响因素之后，直接进入最核心的问题。 “你最近生活和工作有什么重大变动吗？你能感受到自己有哪些反常情绪吗？” “我......” 感受不到情绪......算不算呢？ 进组后，沐语在独处时经常会走神。 在读剧本的时候，她能听到云溪笑着喊她休息。 在午休结束的时候，她能听到云溪轻柔在耳边叫醒她。 在收工的时候，她能看到云溪站在一旁等她的侧影。 在洗漱的时候，她能看到云溪穿着浴袍在房间轻轻走过带起的衣摆。 在有新想法的时候，她会迫不及待地要跟对方分享，“云溪，我刚刚想到......” 沐语总以为云溪还在身旁，可她的欢喜还没成型，现实却亲口告诉她一切都只是幻影。 有一种心理状态叫“习得性无助”，而沐语在体验的是一种反复的失去。 这段日子里，沐语总是笑着跟云溪讲起，她又在什么时候以为对方还在身边。 她还说这没什么大不了，都会适应的。 可是真的会适应吗？在日复一日的漫长时光里，对方的存在早已与自己融为一体，适应根本无从谈起。 后来，沐语勉强找到了应对一次又一次失落的方法——将想念连同所有的情绪一起紧锁在最深处。 只有在跟云溪聊天的时候，才会短暂地允许它们探出头来。 她不用再经受失去，也不再感受到别的情绪。她开始会没来由地静静流泪，明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就是止不住泪水的走向。 当小雅担忧地问起时，她说自己在酝酿情绪，让对方不用担心。 她会在失眠的夜里惊悸，慌乱地寻找自己的心跳，可是她怎么都感受不到原本应有的正常跳动，耳鸣声也总在意料之外的时刻突袭。 失眠让睡意更昏沉，想念让距离更遥远。 咨询师听完她的讲述，缓缓说：“你的失眠，最主要是由与爱人分离后产生的抑郁情绪所引发的。” “抑郁情绪......” 沐语突然明白了自己最近那些莫名其妙的举动。 “嗯，抑郁情绪本身不严重，谁都有可能在某段时间经历过。” “但是，选择压抑这份抑郁情绪，就会导致情况变得严重。你的抵触和对抗，只会让它反扑得更厉害。” “你需要做的是承认它，面对它，善待它，释放它。这样你的抑郁情绪和失眠状况才会有所改善。” “我们可以来讨论一套方案，帮助你识别情绪，并在你觉得安全的范围内释放这些情绪。这样慢慢将状态调整过来，你的失眠状况就会改善。” 等咨询一结束，沐语就准备开始尝试咨询师建议的方法。当天晚上她没有跟云溪聊天，因为云溪要出差去b国。 冯子衿的消息突然弹出来：“咨询下来感觉怎么样？” “感觉还不错~按照专家的建议做下去，应该可以很快解决失眠问题。”沐语回复。 收到回复的冯子衿，拿着手机默了默。 随后冯子衿给云溪发了一条消息，询问对方有没有空聊一下，但是直到入睡前她都没收到对方的回复。 翌日。 沐语拍了一上午戏，午休时间因为没有跟云溪聊天，所以就走过场一般简单吃两口饭，然后去睡觉。 “小语姐，醒一醒，一会儿要开拍了。” 小雅来叫醒沐语，她看到沐语恍惚好久才回神，眼睛里是遮不住的乏累。 联想到近期沐语的异常情况，小雅觉得有必要再跟云溪反馈一下，于是在送沐语来到现场走戏之后，她就站在一旁准备给云溪发消息。 不过还没等她输完一个句子，云溪的语音通话邀请就出现在屏幕上。 吓得小雅哆嗦了一下，差点把手机甩出去，待拿稳之后她赶紧回身接起电话。 ** 拍完一场极具爆发力的哭戏后，沐语长出一口气。 她转瞬整理好情绪，只有泛红的眼眶还能看出来爆发后的残余，化妆师上前给她补妆。 导演正在回看刚刚一镜的效果，沐语觉得有些没有力气，就没像往常那样凑过去。 她对着空荡的场地开始出神，像进入待机状态一样，放空自己。这是她最近发现可以用来保存精力的好方法。 这时，沐语的余光突然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嗯？云溪？ 唉，幻觉又来了。 什么时候才可以不再看到幻觉呢？ 沐语察觉到自己最近走神的频率越来越高，叹了一口气，但是她还是忍不住侧身看了过去。 即便是幻觉，她也想再看云溪一眼。 那个幻影越来越近，身旁还跟着小碎步的小雅。 嗯？幻觉里怎么还有小雅？ ！！！ 真的是云溪！ 云溪眼圈红红地望着她，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脸颊上的肉又消失了。 她的云溪来找她了。 沐语的喉咙有些哽咽，她挪动着站了很久有些麻木的下肢，拖着步子想往云溪面前走去。 “沐语老师，导演喊你去一下。”旁边跑来一位工作人员，打断了沐语的脚步。 第65章 “好。”沐语不经思考随意回复道。 她没有看工作人员，而是一直看向云溪，想要继续朝对方迈步。 但是云溪冲她摇了摇头，挤出一个笑容，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先去导演那里。 刹那间，沐语的眼泪如潮水翻腾而下，所有积聚已久的委屈、不甘、难过，统统冲破闸门的阻隔奔涌而出。 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原来有这么多交杂的情绪，她仿佛回到了手足无措的孩童摸样。 前一秒还在强行维持坦荡成熟的姿态，一见到她日思夜想的人，便再也演不下去这幕不属于她的戏份。 沐语站在原地，哭得比刚刚那场戏还要撕心裂肺。 身边的工作人员不知所措，看向小雅和另外一位走过来将沐语揽入怀中的女人。 “没事，你先去忙吧。”小雅将工作人员拉走，“小语姐还没出戏呢，一会儿就会过去。” 工作人员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她看到沐语紧紧抱着那个女人，在对方怀里毫无顾忌地大哭。 她似乎也跟着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第57章 54深海 两个多月前。 在沐语回国进组前，两个人在大床上久久地相拥、亲吻。 这一天她们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床上度过的，像是要把今后失去的欢愉时间统统抢回来。 “我们再来一次。”云溪吻着沐语被汗水浸湿的鬓边。 对方拍戏时会露在外面的位置，云溪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而那些会被遮掩住的地方，则成了承载她的圣所。 她是沐语最虔诚的信徒。 她仰望对方的神情，那是专属于她的神谕。头顶传来的叹息，如同来自天堂的低语，引起阵阵颤栗。 最终，虔敬的信徒会亲手将她的神明送往天堂。 云溪紧紧抱着失焦的沐语，绵密的亲吻落在对方的侧脸。 “让我陪你回去，好不好？”云溪忍不住再一次提出她的请求。 她已经提过好几次要陪沐语回国，但都被拒绝。沐语不忍心让她来回奔波，只为多陪自己两天。 “专心在此刻陪我。”沐语有些低哑的嗓音响起，随后用一个悠长的吻填满回应的空白。 当天晚上她们只是紧紧相拥，想要把对方的气息与体温牢牢印在自己的脑海中，珍藏在内心深处。 两个人直到很晚都迟迟没有入睡。身体经历过长时间的亢奋和劳累，明明应该已经疲惫不堪，但二人就是舍不得阖上眼，想让这近期最后一次的相拥无限延长下去。 夜色无法入眠，静寂无声。 第二天，云溪送走沐语后，一个人回到空荡荡的家里。 进门后，她像突然卸了力一般，靠在冰凉的门板上怔了很久。 良久，她从恍惚中挣脱，她脚步虚浮地走向卧室，将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扔在地板上，躺回到卧室的大床。 枕头上残存着沐语的香气，被子里隐约还有余留的体温。 云溪侧枕着头，闭上眼，蜷缩着，将自己包裹进对方的气息余温。 她在对沐语的想念中将自己放空，一种深深的依恋将她的意识沉入海底。 直到艾达的一通电话将她从情绪中唤醒。 “嗯，今晚的酒会我不去了，下回我当面跟对方解释。”云溪的声音有些沉哑。 她推掉晚上的安排，将手机扔在一旁，再次抱着枕头阖上眼。 ** 云溪乖乖遵守答应沐语的事，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生活。她会每天定时跟沐语打卡三餐，会在视频的时候展示她丰盛的早饭。 一开始一切正常，但是慢慢地，她盯着餐盘中的食物，没有一点胃口，总是勉强吃下几口之后草草结束。 她也想像原来一样正常进食，不过在尝试几次但却难受、腹胀之后，只好作罢。没办法，她只能再去找张医生看一下。 云溪倒是如实跟沐语讲了要去看中医，不过只是说日常调理，没说最重要的原因。她想做一个让对方放心的爱人，不想让远在万里之外忙碌的沐语担心自己。 这回云溪自己一个人去见张医生，张医生只抬眼瞥了云溪一下，就知道这位最近很不好过。 “你最近是不是食欲减退，稍微多吃一些就腹胀？还多梦，四肢乏力、容易疲倦？” 嗯？怎么这回没搭脉就把症状都报出来了？张医生的医术又精进了吗？云溪怔在原地。 “望诊本来就是核心的诊断技术。”张医生看出云溪的疑惑，抿了一口茶水，解释道。 云溪赶忙上前把手腕递了过去。张医生不紧不慢地搭上脉，一次深呼吸之后，目光不再有落点。 “思伤脾。思则心有所存，神有所归，正气留而不行，故气结矣。” “思虑过度会导致脾气郁结，运化失职，所以会腹胀、食欲不振。” “长期思虑过度，气血生化不足，消瘦乏力。脾失健运，水湿停聚成痰，引发体倦。” “你现在比我上次见你的时候，脾更加虚弱了。” “虽然方剂能调理过来，但更重要的还是你自己要调节思虑过度的问题，不然下次又要来见我了。” ...... 后来沐语问起看中医的情况，云溪笑着说基本还是之前诊断的那些问题，吃上药就好一些。 每次两个人视频结束后，云溪总是望着黑掉的屏幕出神，她戴着戒指的左手无意识地抚摸着手边一个小黑盒。 潮汐起落触不到月色。 ** 近一周，云溪看着越来越疲倦的沐语，早就隐隐起了担忧。 她跟沐语正面问，侧面试探，都一无所获。她跟小雅问起沐语状态，小雅也只能说出沐语午休时间变得更长，看上去更加疲惫。 云溪还找了理由跟冯子衿通话，想打探下对方是否了解情况，不过得到的反馈跟小雅是一样的。 那天她看到沐语忍不住在她面前打哈欠，又努力压下去的样子，她坐不住了。 云溪决定翘掉与b国合作伙伴见面的安排，定了回国的航班。 她落地后打开手机，看到冯子衿的留言，立刻跟对方通了电话。 在听到冯子衿跟她讲沐语已经失眠多日时，云溪拿着手机的左手颤抖了起来，凉意逐渐从脚底蔓延而上，她火速搭乘订好的车赶往片场。 云溪在见到沐语的一瞬，情绪瞬间翻腾，汹涌暗流裹挟着她，好似身入漩涡深处。 她的小兽像被人抛下了一样，在原地呆呆地出神，连看向自己的目光都带着恍惚，仿佛花了很久才认出自己。 云溪的心被重重地锤了一下，一阵钝痛后，她倏地红了眼眶。 原本云溪打算等沐语工作完再上前，而后大哭起来的沐语让她彻底慌了神，当即将对方拥进怀中。 万幸听凭直觉及时赶到。 怀中的沐语仿佛正在把所有的委屈和难过全都倾泄出来，云溪缓缓摩挲着沐语的后背，陪对方一同流着泪。 ** “云溪......云溪......” 沐语一遍遍唤着身下人的名字，像是要确认对方的存在。 炽烈的空气中，连这名字也被唇齿反复磨着带上几分灼热。 “我在。” 云溪在喘息和单音节之间费力地回应，随即被对方的唇舌堵住剩余的发声。 刚刚沐语高标准地拍完今天的戏份，收工后就带着云溪赶回酒店。还在车里的时候，两个人就开始接吻。沐语搂着对方，一秒都不肯放。 回到房间，二人简单洗个澡，便跌跌撞撞辗转到大床上。沐语此时顾不上对方的奔波劳累，只想完完整整地感受对方的存在。 压抑已久的炽热瞬间化为烈火，点燃了这一刻。她想要云溪再多承受自己一些，再多接纳自己一些。 总是如深海般容纳她爱意的云溪，一定能明白她的。 云溪也的确如她所愿，顺从地承着她的全部。 还在她被强烈情绪冲击到颤抖的时候，用自己一点一点濡湿她的欲念，帮她从蚀骨灼心的烈焰中解脱出来。 待沐语平稳下来，云溪调换二人的位置，让对方享受一场自身甘霖带来的舒适凉意。 但是只经过两番，沐语就被拖入她暂别已久的沉沉睡意。 云溪摸了摸沐语的鼻尖，露出笑意。 她帮对方简单做个清理，自己起身去淋浴，随后回到床上搂着对方睡了过去。 等沐语再次睁开眼，已经是十二个小时之后了。 这一天正好是剧组每周的公休日，小雅非常懂事地没来打扰二位。 久违的长时间睡眠让沐语有些不适应，她醒过来了，又没完全醒过来。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笑魇如花的人，意识一直没有回笼。 云溪心念一动，起了一点小心思。 她捏一捏对方鼻尖，揉了揉耳垂，但是沐语一点反应都没有，懵懵地看向她。 这......要是不做点什么，可就辜负这难得一遇的机会了。 第66章 于是指尖抚至唇瓣，撬开唇齿。她的唇舌寻到对方的侧颈后一路向下，攀至顶峰。 舌尖与指腹频率一致地共舞，她很快便听到头顶传来小兽的轻哼。 云溪勾起唇角，不忘另一侧的爱抚，随后继续向下。 等她原路返回时，小兽正在用湿漉漉的眼神望着她。 看到这一幕，云溪听见了自己胸腔回荡的一声叹息，随即带着加重的呼吸，再一次俯下身来。 天旋地转。 “我没力气了，一会你帮我洗澡。” 一大早就被吃干抹净的沐语很不甘心，语气里带着小小的不悦。趁她还没恢复意识就接连着来，这是明目张胆地犯规！ 沐语心有不忿，又没地方说理。 “好，我帮你洗。”云溪的声音里反倒满是愉悦，带着餍足后的慵懒，“这是你昨晚欠我的，现在咱们两清了。” 她还特意补充说明了一下，于是沐语更加不悦了。 哼，咱们走着瞧。 随后，浴室场，沐语险胜。沙发场，云溪扳回一局。 中场休息时间，两个人相拥躺在床上。 “昨晚睡得好吗？”云溪这才有机会问沐语的睡眠状况。 沐语揽着怀里的云溪，偏头蹭了蹭对方的侧脸，满足地叹息着。 “我昨晚睡得很好，多亏云大夫妙手回春。” 第58章 55清算 “那你要不要跟我讲讲最近发生的事。”云溪浅吻着沐语的唇瓣，字句从紧贴的唇齿间流出，“怎么开始失眠了？” 云溪最懂得如何“贴身”从沐语这里获得她想了解的信息。 她的“审讯”方式是专门为沐语量身定制的，以自己为饵，奉上自己勾起对方的渴望，轻声细语地问询，时不时给以蜜糖。 随后原本的亲密转换成似有若无的触碰，一瞬即离，引起对方下意识地追逐。待对方难以按捺渴求，再直捣黄龙，问询最核心的内容。 而在没有给出她满意答案之前，她不会准许对方称心如意。她会吊着对方，悬着对方的欲念慢慢把玩。直到乖乖听话给出想要答案，她才会送上奖励。 果然沐语在这番浅吻中有些按捺不住，开始追寻对方的唇，但她还没有回答问题。 云溪从容地躲开她，并游刃有余地在间隙中落下几处轻吻。 被勾引着但迟迟亲不到的小兽从鼻腔中发出不满，猛地用力，想制住对方。 但是云溪突然旋身，将沐语压在身下，把住对方的双手，让对方彻底失去把控权。 她看着挣扎向上的小兽，勾了下嘴角，继续点起火苗，“乖乖回答问题，才会有奖励。” 她已经濡湿到对方的下颌。 沐语只好气息不稳地开口：“因为我很想你。” 云溪动作一顿，继而更温柔地亲吻，“乖，继续讲。” “我总觉得你还在我身边，但当下一秒意识到你并不在，我会很失落。我不想反复体验这种失落，于是就刻意压制它，连带着别的情绪一同被压制。” “咨询师说失眠是由压制情绪导致的，所以我只要慢慢把它们放出来，就会逐渐好转。你也看到了，我的睡眠状态现在已经在改善。” 沐语望着天花板，有些出神。 “你现在做得很好。”云溪的睫毛根处有些湿润，“我会帮你的。” “但是，一码归一码，你之前做得不好。”她加重了唇齿的力度，“你不跟我讲失眠的事，我问过你，但你也不说，这样很不乖。” 沐语轻哼出声，“那你想怎么处置我？” “我想先存档，等之后再好好清算。”云溪放开控制沐语的手，牵引对方来到自己的腰际，“现在你可以领取你想要的奖励。” 话音未落，她就被沐语的热情席卷。 ** “那你呢？”沐语搂着喘息中的云溪，“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之前不是说要去b国出差？” “因为我也很想你。”云溪微微阖上双眼，与沐语亲昵地抵着头，“直觉告诉我，你的状态很不好。” “我把跟b国合作伙伴的商谈转成了线上，这一周可以好好陪在你身边。” 沐语抿起了唇，“原本需要当面谈的事，恐怕线上没那么容易解决吧，不然你不会原定飞去b国一周。” “嗯，线上沟通可以解决一些基础的问题。”云溪说。 “线上解决不来的，我也不想按照原来的办法解决了，我现在对他们没那么多耐心。” 云溪的语气中含着掌控一切的游刃有余，这才是她经常示人的模样。 沐语轻笑一声，“惹到我们云老板，那可要自求多福了，看样子你已经有更好的方案啦？” “嗯，有些手段我不喜欢用，但是不代表我不擅长，这回要好好跟他们清算一下。”云溪的尾音有些懒懒的。 “说起清算，我也想到了一些事。”沐语说。 “什么事？” “你要不要也跟我讲讲你最近发生的事。”沐语缓缓扣住云溪的腰，眯起了眼，“我总觉得你没跟我坦白，你为什么瘦了这么多？” 风水轮流转。云溪的身体顿时紧绷起来。 “......我很想好好吃饭的。”云溪斟酌着开口。 “张医生说我脾虚导致食欲不振，吃多了容易腹胀，所以建议我先按照身体能接受的食量来。” “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沐语直直盯着云溪。 云溪抿了抿唇，犹豫着说了下去：“张医生说‘思伤脾’，我最近有些思虑过度。” “因为你很想我，是不是？”沐语与云溪视线相接，替对方补充了下去。 “而且也有更加投入工作的缘故，换句话说，靠工作麻痹自己。” “嗯。” 云溪没有否认，垂眸点了点头。随后她收到沐语一个紧紧的拥抱。 “我们俩这样下去可不行。”沐语轻声嘟囔。 “我们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出状况，却又不希望对方有事的时候瞒着自己，我们得好好想个办法解决。” “那，要不我们做个约定？不能因为怕对方担心，而隐瞒自己的情况。”云溪提议。 “需要的。”沐语颔首，“而且我们还需要创造一个能安心地坦诚相对的环境。” “比如？” “我们也要承诺彼此，在对方袒露状况时，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解决，但是不能让忧虑和愧疚冲昏头。不然，下次就不敢再说了。” “你说的对。”云溪刮了下沐语的鼻梁，“这个主意很不错。” “我们不能总觉得对彼此有所亏欠。”沐语又继续补充，“歉疚会让我们没法好好享受在一起的快乐，我们要更‘利己’一点。” “嗯，我们都要更理性一些。”云溪指尖绕着沐语的发丝，“牢记事情并非全因自己而起，也不会因为自己的忧虑有所改善。” “没错，我们是要一辈子在一起的。”沐语紧了紧怀抱。 “如果想要长长久久，就要让彼此都感到自在，要让我们的关系像吃饭喝水一样，毫不费力地构成我们的日常。” “嗯，我们要一辈子都自在地在一起。” ** “云大夫妙手回春”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持续上升。 沐语从那晚开始就不再失眠，每晚都睡得很好。主要是因为有着云溪的陪伴，以及入睡前必不可少的放松。 前一阵子还被视为顽疾的失眠，如蜻蜓点水般匆匆掠过，回想起来竟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只不过，效果有点过于好了。 云大夫刚治疗两轮，头顶就传来平稳的呼吸声。而她觉得自己才热身完，还没进入正题，这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是看着沐语逐渐恢复原来的睡眠质量，云大夫甚是欣慰。 这一周，云溪白天陪着沐语在片场拍戏，下午和晚上跨时区工作一小段时间。沐语如果没有夜场戏份，也会陪在一旁。 虽然片场条件一般，但是两个人都觉得这样的生活很惬意。 “等我回国之后，也多陪你在片场拍戏，好不好？”午休的时候，云溪问正在揽着自己的沐语。 沐语自从晚上能休息好之后，午休时间就没什么困意。 “好呀，那你工作怎么办？”沐语眨了眨眼，“还是你打算不工作啦？” 没等云溪回应，沐语自顾自地兴奋起来，“你要是不工作了也很好，我可以养你啊。” 云溪捏了捏她的鼻尖，“这么想养我啊？” “当然啦，求之不得~” 如果她来养云溪的话，就可以......嘿嘿......沐语的想象力已经搭上火箭快进到不可说的层面。 看着对方眼睛里的异样光亮，云溪猜到了大概。 “又想什么带颜色的东西呢？”她轻轻戳了一下沐语额头，对方的小脑袋向后一晃，然后更紧密地贴了上来。 “我回来之后应该不会再做二级市场，而且可以灵活办公。到时候不论你去到哪里，都可以带上我，这样我还可以打一份工，做你的贴身助理兼职经纪人。” 第67章 “你这算是为我放弃原来的事业吗？”沐语笑着问。 云溪摇头，“不算，我本来的规划里就是要回国的，只不过现在加快了进度。毕竟在人家的地盘赚钱，还是没有在自己地盘好。” “而且，我们都不是会轻易放弃自己事业的人。因为我们都懂得，这种牺牲不会让一段关系变得更好，只会在深处埋下暗雷。” “我们需要先好好爱自己，才能真正地好好爱对方。” “是的，你怎么这么让人放心啊。”沐语眉眼含笑，在对方脸颊上连亲两下。 “那我也跟你说说我的计划吧，我打算在这两年的新人期全身心投入各类安排，等能站稳了就开始降低工作量。” “影片要筛选出好的再拍。商务的话，在保障团队和集团有钱赚的情况下，酌情删减。以后说不定我一年里没有特别多安排，这样的话，反倒是我要来陪你工作呢。” “那我这个贴身助理是不是要没活干了？”云溪佯装苦恼的样子。 “咱们降低工作量，提升工作质量，抓效果。” 沐语凑上前来，眼睛亮亮的。 “有很多方面云助理都可以好好思考下，如何给我准备更多惊喜。” 得，话题又绕到这上面了。 “对了，云助理，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沐语的声音有些耐人寻味。 “什么事？” “之前我还没找你清算呢？” “嗯？我们不是存档了吗？”云溪疑惑。 “那是你存档了，我可没有。”沐语的手缓缓探下，“所以，现在让我们来好好清算一下吧。” 第59章 56一年 这一周结束之后，已近十月中旬，云溪返回b市，两个人再次分隔两地。 与前一次的分离不同，这回她们都更能坦然面对分别。两个人不再被虚妄的念头束缚，掸一掸落在心上的灰尘，继续前行。 第三部电影十月末杀青后，沐语开启各类商务活动。 虽然团队已经尽量筛选掉和协调过大部分合作，但是冲着沐语国际最佳演员和国内最佳新人名气而来的合作实在太多。 而且沐语还是今年金鹅奖“最佳女主角”的热门人选，一旦获奖，她将创造历史纪录，成为最快摘得国内外演员最高奖项的人，用时仅一年半。 也正因如此，今年的金鹅奖备受瞩目，无论是业内还是大众，都很想看看这个新人到底能冲得多高。 在金鹅奖颁奖礼之前，各大论坛网站上关于这个话题的讨论热度就已经居高不下。 #沐语能否成为最快夺得国内外演员最高奖项的演员# #仅用一年半，沐语将创造国内影史新纪录# #最强新人沐语将取得影坛前所未有的成绩# #含金量最高的双料影后即将诞生# ..... 片方和沐语团队持续发力。 “你今年的获奖概率很高。”冯子衿说，“外面的声势很大，虽然实际上对获奖没什么大用，但上面也能听到一些。” “上面的人愿不愿意成人之美，不是我们能把控的。不过集团是蛮有信心的，今年‘最佳女主角’没有出现去年那样的锁定情况。” “反倒听说‘最佳男主角’有两方争得很厉害，连大佬都下场了。” “我的运气还不错。”沐语笑道，“不过那些利益相关方真的坐得住吗？不搞点什么动作？” 冯子衿轻笑了一下，“目前都是些小打小闹、上不得台面的事，我们也只简单对付着，还没真正出手。” “舆论场，别人可以搅动，我们也能操控，那就看谁技高一筹了。” “这回可能惹到的人，范围非常大。不爽的大前辈们，有利益竞争的同辈们，片方或集团的对手们。” “甚至没有利益关系、纯粹看不顺眼的人，谁都有可能跳出来捅一刀，或者一起捅上来也说不定，你怕吗？”冯子衿挑了挑眉。 沐语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我不是有你们吗？我怕什么？” 冯子衿点了点头，“你放心，集团有在提前准备，以不变应万变，团队这边也在额外留意盯着几家的动作。” “幸好你的首战是在国外，如果在国内的话，可能早就被联合绞杀，根本冒不出头。现在看来，这都是命运的安排。” “是啊，都是命运的安排。”沐语沉声附和。 命运向来都很宠爱沐语，这回也是如此。 ——“本届金鹅奖最佳女主角的获得者是——沐语《彼岸花开》！” ** 沐语和云溪无论谁只要有一周左右的假期，都会飞去陪伴对方。 圣诞假期，云溪陪着沐语辗转参加年末活动。 创造历史的最强新人，如期成为今年最火的艺人，各类活动和庆典都向沐语发出了邀请。除了电影届活动都会参与以外，团队只为沐语从不同类别中分别挑选一些参与。 沐语并不需要在各类场合刷脸，只是意思一下，而且她最关心的则是怎么好好解一解八十天的相思之情。 已经八十天都没得吃，她简直饿惨了！ 委屈兮兮的小兽抱着她的猎物啃了快一个晚上，才肯放过对方。 在对方睡着之后，还要抱着再亲一亲、咬一咬，这才能心满意足地入睡。 接下来的几天里，呈现在活动方和粉丝们面前的是一个超级有活力的沐语，以往的高冷滤镜被冲击个粉碎。 而且沐语的下班速度非常快，粉丝大部队还没来得及跑到大门口，她已经坐上了车，并在车里继续跟她的云溪腻歪。 跨年晚会她特地让团队接一个录播的，因为她想跟云溪一起跨年，一起倒计时。 以前她从没觉得这些节日有什么必要，也不懂为什么别人这么看重节日。但自从两个人分居异地之后，她便明白了，这些节日承载的都是对所爱之人的爱与思念。 哪怕不能日夜相守，只要有这一刻的陪伴也足够了。 两个人在她们的新家一起跨年，这也是她们正式入住的第一天。 沐语很想体验一家之主的感觉，她跟云溪说好，国内的房和车都由她来买。住在自己买的房子里，开着自己买的车，这也在某种程度上实现了她想养对方的心愿。 云溪觉得沐语的这些小执念很可爱，笑着顺从。 沐语在沙发上抱住云溪，“我们的家，真好呀~” “以后我们会有很多时间待在我们的家里，我已经请好了过年那几天的假，我们可以一起在新家过年。” “好~”沐语漾起笑意。 然而紧接着，她想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那......过年我们在哪个家过？” 云溪：“......” 两个人最头疼的问题来了，沉默在她们之间蔓延。 首先，她们俩肯定不可能分开过年。 其次，之前因为在国外，没办法回国过春节，才逃过一劫。这次俩人都在国内，肯定都跑不了，都得回家过年。 最后，不论去谁家，都肯定要被另外一位妈妈唠叨一年。如果再加上妈妈们的竞争，那场面完全无法想象。 “要不，我们邀请她们来咱们家里一起过年？”云溪犹豫着开口。 “嗯，只有这一个办法了。”沐语神情沉重地点了点头。 云文茵和沐攸宁对这个安排都非常高兴，在大年三十那天，她们都聚到两个人的家，还有云以遥。 “大过年的，你不好好待在国外，来凑什么热闹？”云溪咬着后槽牙对云以遥说出这句话。 “大过年的我来看看我们家小语，你管的着？”云以遥回以白眼，“我不仅今天在，整个春节我都待在这里。” 一撮火苗瞬间窜上云溪心头，“明早回你自己家待着去。” “诶你这个人，什么叫‘你自己家’，那不是你家？”云以遥不甘示弱，“切，你不欢迎我，还有我们小语欢迎我呢。” 而此时，她的小语正被两位妈妈的爱牢牢钉在沙发上，半点脱不开身，根本没法过来调解云家两姐妹的嘴架。 “停，我们先休战，你看看那边。”云溪一把将云以遥薅到自己旁边，“你的小语被困在那里了，还不想办法解救一下？” 于是两个人开始鬼鬼祟祟地商量方案。 云以遥自告奋勇，出手成功解救了她的小语，但随即被云女士抓住发配去跑腿。 一举两得。 唯一的胜利者——云·掌局者·溪，得意地搂过她的沐语。 年夜饭后，云溪被云以遥拉去算刚刚那笔账。沐语坐在沙发上看戏，旁边还有沐攸宁。 “看到你们这么幸福，我就放心啦。”沐攸宁欣慰地说，“我之前还担心两个女生在一起会不太容易。” 嗯？在一起？ 沐语立马转过头来，她没有贸然开口，只是观察着沐攸宁的神情。根据她以往的经验，沐攸宁摆出这种开场，肯定是有话要跟她说。 第68章 “你是不是还以为我不知道呢？”沐攸宁微微一笑。 “我早就发现你俩关系不寻常了，再好的朋友也不会把你照顾得那么好，简直比家里人还宠。” 沐语赶紧挽过沐攸宁手臂，“嘿嘿，沐女士英明神武，都怪云溪对我的喜欢根本藏不住。” “哪是人家云溪没藏住。”沐攸宁拍掉沐语的手，“你那个眼神才是最明晃晃的，恨不得时刻黏在云溪身上。” 哪有她沐攸宁一丁点的风范。 “是是是，都怪云溪太有魅力，我被美色冲昏头脑。”沐语一脸谄媚。 “诶，这怎么还能怪上云溪呢？我跟你讲，你别欺负人家啊，好好对她。” 沐语立即坐直身子，举起左手作起誓状，“我保证不欺负云溪，除非......某些特定时刻我忍不住。” 沐攸宁一脸无语，恩爱居然都秀到她头上了。 “下回找个时间，咱们再正式吃个饭。” “收到！请领导放心，我一定尽快落实任务！” 短暂的春节过后，沐语就进组拍摄她的第四部影片。 她的片约不断，各种类型影片和团队都纷纷向她发出合作邀约。 沐语选片的时候会核心考量剧本和主创团队的情况。比如，剧本是否足够打动自己，自己是否有一起创作的想法，主创团队是什么情况。 此外她还会参考冯子衿和团队的建议，考量电影市场的情况、题材的情况、她的职业规划等等。 虽然参演什么影片是需要仔细考量过的，但不演什么影片是非常明确的——剧本薄弱的圈钱之作不演。不尊重女性的作品不演。主创团队风评不好，乌烟瘴气的作品不演。 慢慢地，她收到的片约质量越来越高，她和团队会精挑细选几部合作。 她们挑中的都是女主类型的电影，有现实主义题材、悬疑题材、传记题材、还有黑色幽默风格的作品，而且大部分都是云以遥制片。 沐语无疑即将成为女性电影的代表性人物，她的名字逐渐与高质量之作、女性作品绑定在一起。 第四部影片拍摄完毕后，只给她留了十天的休息时间，紧接着她就要赶去拍下一部电影。 沐语放假当天就飞到b市找云溪，讨要了好久的安慰，她这次的理由可多了。 “已经九十多天没有做过了......” “忙了几个月，只有十天休息时间，太惨了......” “最近运动得太少，需要加强锻炼......” “还有今天黄历说宜做此事......” ...... 嗯？黄历还会讲这个？ 还没等云溪发出疑问，她就被急切的沐语按在身下。 于是小兽度过了一段非常满足的假期。 八月，沐语收到了冯子衿的信息：“一档女艺人生活观察类综艺发来邀约，我把综艺节目的情况发你，你可以考虑一下要不要参与。” 同时她也收到云溪发来的消息：“我可以提前回来了。” 第60章 57录制（1）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冯子衿压低声音，“记得收敛你的眼神。” 节目录制现场，冯子衿在沐语上场之前，特意对她额外补充了这一句。沐语听到之后轻笑了一下，露出有些骄傲的神情。 冯子衿：“......” 她现在十分后悔多说了这句，又被秀到了。 “你放心，”沐语揽过冯子衿的手臂，“我一定能忍住，保证演出姐妹情深的样子。” 你最好是。 这是冯子衿唯一信不过沐语的一点。 两个人四个多月没见面，第一面就是在节目录制现场，她才不信沐语和云溪能忍得住，规规矩矩地拉开距离。 要不是上一个工作拖了三天，两个人就能早一点见面释放一下思念，不会是现在这个令她担忧的情况。 冯子衿现在只希望她们不要一碰即燃，她已经没有更多要求。 在刚刚听嘱咐的时候，虽然沐语摆出一副“我很专业”的冷淡模样，但冯子衿能明显感受到四周空气中的不安分，那是被心潮激荡带动起来的共振。 现在的年轻人真的是......嗯......有活力，这两个人已经谈了这么久，怎么还像刚在一起似的，这么有激情，冯子衿在心里直叹气。 随后，沐语把冯子衿哄走，将外套递给小雅，走进了录制现场。 ** 拆完一堆快递后，生无可恋的沐语听到了门铃声。 她不紧不慢地起身，徐徐走向显示屏，屏幕上是她一百三十三天没见面的爱人。 沐语走到门前，她搭在门把手上的指尖停顿良久，因为心跳一击一击地摇晃着她。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打开了门，门口站着眉眼弯弯的云溪。 云溪穿着薄款软糯的米色亚麻衬衫，最上面的两个扣子解开，整件衣服有些懒散地挂在身上，下身是浅色牛仔微喇裤。 啊，好想亲她。 唉，现在亲不到，可恶。沐语暗暗记下这笔账。 之前，如果多日不见，两个人再见面的时候，都会交换一个很长很长的吻。 沐语神情中流露出的一瞬不满，被云溪觉察到了。 某人因为亲不到不高兴了，云溪按捺住上扬的唇角。 不过云溪也没好到哪里去，她费了很大力气才按住想上前拥住对方的念头。 刚刚见到沐语时，对方的装扮让她有了片刻出神，因为沐语身上穿着的是平常在家里的那套家居服。 云溪不自觉往前走了好几步，直到她留意到陌生的室内环境，以及与她们温暖小家截然不同的氛围，才回过神来。 “进来吧。” 沐语后撤一步，继续表演一个大大方方的女主人。 “我刚刚在拆快递，还没来得及收拾，家里可能有点乱。” 这样总该显得有距离了吧？沐语将云溪迎了进来，收回自己的视线。 她没跟云溪对视，而是转过身走在前面，但她却能清晰感知到背后灼热的目光。 云溪看到沐语转过身去，视线便大胆地勾画起对方的背影，目光仿佛已经代替她的指腹细细描摹过轻薄衣服下的肌肤。 等穿过入室廊道，来到宽敞客厅，她才收回视线。 “你都买了些什么？”云溪接过话，主动来推流程，她知道这是最适合广告植入的环节。 “这个是筋膜枪。”沐语再一次来到地上，佯装熟悉这些产品，跟她做着介绍。 “我之前用的那个坏掉了，这个是朋友推荐给我的，说续航很不错，这个是......” 云溪也跟着一起坐下来，她从旁边抽下来两个垫子，递给沐语一个。 显然沐语是等打开包装之后，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产品。她在介绍每个东西之前，都花了几秒钟扫视整个产品和文字说明。这一点只有云溪能看出来。 因为沐语掩饰得特别好，即使在打量产品，迅速获取信息的时候，她也没停下讲话。而且云溪还十分配合着接茬，对她介绍的每件东西都流露出兴趣。 “这个看上去挺不错的，链接也推我下吧。” 虽然是在演戏，但沐语在跟云溪的一来一回中，体会到只属于二人琐碎日常的幸福。 她语气里的开心愈发真实，眼神从之前的时不时掠过对方，变成瞬也不瞬地注视。 云溪听着自家爱人的声音，根本压不住嘴角。她含笑抬眼，与对方视线相接。 “这个......这个是......嗯......” 好久没这么近距离看到云溪的笑颜，沐语一时乱了心神，忘记自己在说什么。 她有些慌乱地低下头，再仔细看一眼标签，才续接上刚刚的话。 “这是一个小众品牌的挂耳咖啡，咖啡豆用的是埃塞俄比亚的水洗耶加雪菲，还不错。” 美色误事啊，她的魂差点就被勾走了。 快递展示的部分结束，云溪帮着沐语收拾了一下现场。 看着快堆成一座小山的快递盒子，她都能想象到一向不爱网购的沐语，在刚刚拆快递的时候，心里来回吐槽了多少遍。 两个人在洗手间规规矩矩地洗过手，一起来到厨房。 “我来做两个三明治，一个花生酱香蕉口味，一个芝士牛肉口味。” “好，那我洗一下水果，切好装盒。” 她们午后的第一场拍摄是去公园野餐，所以现在要提前准备起来野餐的食物。 “香蕉在外面，我们需要把苹果、无花果、青提、干酪片、鸡蛋、花生酱，还有牛肉片从冷鲜层拿出来。” 二人凑到冰箱前，沐语特意让云溪来拿食材，她一只手撑着实际根本不用扶的冰箱门，将云溪圈在她的怀抱中。 她们贴得很近，能闻到彼此身上的香气。 沐语被熟悉的香味勾得不由得再上前一步，手臂触碰到云溪的后背，对方的体温通过薄薄的衬衫透过来。 云溪也感应到对方肢体的接近，她配合着向后靠在沐语的手臂上，就像在对方的怀里一样。对方炙热的气息久违地打在耳际，惹得她瑟缩了一下。 第69章 “还有冷冻层的恰巴塔。” 沐语一手接过云溪手上的食材，一手覆上对方腰际，不轻不重地揉捏了下。 本来她只是想趁机摸两下，缓解一下看得到但碰不到的郁闷，结果一摸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又瘦了，怎么回事？！ 云溪拿完食材，回过身来，正对上沐语气鼓鼓的表情。 “走吧，我们去准备。”云溪轻咳一声，匆匆移开眼神。 云溪的袖口本就挽到了小臂上方，洗东西很方便。她看到沐语也想要来一起洗水果，就自然地伸过手去帮对方挽袖子。 不过刚要碰上对方的袖口，她便停下来了，她突然想到这个动作看上去会不会太亲密，可就这么收回去好像也不太好，于是她的动作直接僵在那里。 “云溪，帮我挽一下袖子吧。”沐语看出了云溪的纠结，“我刚刚不知道碰到了什么，感觉手上黏黏的。” “好。” 云溪松了一口气，迅速帮沐语挽起衣袖。 洗水果的时候，她们一直在借机碰一碰对方的手，揉一揉对方的指节，在水下十指相扣一瞬又撤离。而两个人的表情一点都看不出来正在暗渡陈仓，还故意有说有笑的。 “这个青提摸上去感觉就很甜。” “无花果软软的，熟透了。” “苹果好小巧啊，长得很漂亮。” ...... 这浓浓的偷情感也是被她们体验到了。 水果被她们这样反复洗了好久，久到工作人员都怀疑这俩人是不是有洁癖。 “我再洗一下保鲜盒，然后来切水果。” 云溪先一步从偷情，哦不，洗水果的暧昧中抽离出来。 “咳，好，我来复烤一下面包。” 沐语迅速把几片冷冰冰的面包丢进烤箱，就站回到云溪旁边，看着她切水果。 水果刀在云溪手中利落地动作着。 没有任何迟疑，手起刀落，力度刚刚好将水果对半切开，汁水流得极少，就像精心计算过一样。 刀与砧板的碰撞声，有着极为规律的节奏，像一曲刻意排布的打击乐，仅有一点汁水沾到云溪的左手无名指上。 要是放在往常，沐语绝对会趁机调戏一番，直到对方耳尖发红才放过。 唉，现在调戏不了，可恶。沐语又暗暗记下了这笔账。 等复烤结束的提示音响起，她又过了一会儿才走过去拿出恰巴塔。 “虽然牛肉是即食的，我也再把牛肉加热一下，盖上干酪片，这样芝士香气就会融到肉汁里。” “好，我已经能感受到三明治会有多香了。”云溪笑着回应。 她放下水果刀，在水流下简单冲洗下手，就过来帮沐语系围裙。 因为两个人身高相同，云溪微微低头的时候，对方盘发露出的纤细后颈正好落在她视线中，耳后香气在呼吸间弥漫。 一些夜晚与白天里，自后面紧贴沐语的记忆一下子苏醒过来。 云溪喉骨迅速上下滚动，她拿着带子的手顿了顿，才继续系下去。 两个人虽然全程一直在分心，但很快就把野餐的食物准备妥当，装进保温野餐篮里。 沐语将围裙挂回原位，拿起隐藏在自己身上的麦克风，对着说了一句：“我要去卧室换下衣服。” 随后她将麦克风从身上取下，放在桌子上。 “云溪，陪我一起去卧室吧。” 沐语低低的声音响起，眼神灼热又直白。 “好。” 云溪将身上的隐藏麦克风拆下来，丢在一旁桌子上，跟着沐语进到卧室。 这间卧室没有安装任何摄像头，也没有布置过。 整间屋子里只有床上有个没拆封的床垫，上面放着沐语装着衣服和补妆用品的包。 当时节目组跟她说，这间卧室没什么用，需要换衣服的话可以来这里。 对沐语来说，这个房间现在正好派上了用场。 两个人走进房间，刚一关上门，她们就急切地寻到对方的唇。 沐语将云溪的衣扣全都解开，吻一路向下，将最里面一件解开，迫不及待地纳入唇舌之间。 “我们......我们还在录节目。” 云溪的提醒苍白无力，她的声音此时被喘息声冲刷得破碎。 “可是......可是我等不及了。” 沐语放开唇舌挑逗的对象，用着委屈和撒娇混合的语气，扮上无辜又可怜的样子。 云溪：“......” 这让她怎么拒绝！明知道对方是装可怜，但她完全拒绝不了一点。 沐语最爱在她们亲热的时候撒娇，她很喜欢哄着云溪听从自己的摆布。 虽然沐语知道不管她想做什么，云溪都会答应她，但是她还是乐此不疲。 别问，问就是情趣。 她也知道云溪喜欢她撒娇，所以她几乎把撒娇都用在了这种时刻。 云溪只得叹气：“好。” 得到允许后的沐语瞬间开心，语气变得乖巧得很，“你放心，我知道轻重，我就亲一亲。” 说罢，她又低下头，转而含住刚刚被冷落的一侧，双手来到对方腰际用力摩挲起来。 只亲一亲更要命，云溪忍不住想。 沐语对她的敏.感.点了如指掌，快.感.一层一层累积起来，却一直没有能抒发的出口。 云溪的眼尾逐渐染红，小腹的异样感非常明显，她无意识地拉着沐语的手来到前侧并向下移去。 沐语领会到对方的意图，嘴角上扬，“乖，等我们晚上回去的。” 不过她也没好哪里去，此刻正在大幅度地喘息着。 她抬起头，痴迷地望着云溪已经被欲念沾惹的双眸，继而又强势吻上云溪，在对方唇舌间大肆掠夺，攫取口中每一寸空气。 等两个人都意识到再进一步真的无法控制了，才不得不停下来，不甘心的她们浅浅吻着彼此。 “唔......好不甘心呐。”沐语抵着云溪，不满地嘟囔着。 云溪替沐语擦拭着唇角，“等我们晚上回去的。” “好~” 第61章 58录制（2） 沐语从床垫上的大包里翻出专门的清洁湿巾。 嗯？这......完全是有预谋的作案吧！ “你怎么还随身带着清洁湿巾呢？”云溪眯起眼，开始她的审问。 “我......收拾行李的时候顺手放进来的。”沐语眨了眨眼睛，“没想到真派上用场了。” 自己面对云溪时的自控力，沐语心里还是很有数的，所以她早就做好这个准备。 原本她以为自己会等到后面才忍不住，结果没想到这才刚开始就不行了。 唉，她仍需努力啊。面对美色考验，现在这个定力完全不过关。 她又有些心虚地想起冯子衿早上的叮嘱和自己信誓旦旦的承诺。 咳，没关系，反正对方也不会知道。 沐语帮对方把衣服穿好，扣子都扣上，才开始换自己的衣服。 然后两个人简单补了妆，相互从上到下检查一遍没有任何异常之后，才从卧室里走出去。 除了面颊上的一点红润，方才房间内的火热无处诉说。 ** 云溪拎着野餐篮在车库口等沐语。 一阵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在地下车库的封闭空间回荡几番后更加剧烈，一辆黑色摩托车从昏暗的通道中驶出。 轮胎碾过地面，撕开一阵呼啸的风噪，来到云溪面前，稳稳停下。 沐语的停车动作特别利落，在摩托车停住的瞬间，马丁靴稳稳踏在路面上。 穿着牛仔衣，戴着头盔的沐语，将头盔的镜片推上去，露出含笑的灵动双眼，她亮亮的眼睛好似在对云溪说：“你快看，我帅不帅？” 哪有人追着问自己帅不帅的？于是这番动作落在云溪眼里只剩可爱了。 这个出发去公园的环节，原来是向大众展示沐语不为人知的帅气潇洒一面。 不过，任务早被沐语忘得一干二净，她现在只想讨得眼前人的欢心。 “你好帅啊。”云溪笑着遂了对方的意。 话音一落，她好像看到沐语背后欢快摇起来的小尾巴。 沐语将摩托车熄火停好，把小巧的野餐篮放到储物箱里。云溪戴上头盔，扶着沐语的肩膀坐上去，揽上沐语的腰。 这是沐语第一次骑摩托车载云溪，也是对方第一次这样揽着自己。 原来载着自己的女人去兜风是这种感觉啊。沐语心中开始兴奋起来。 出发后，她载着云溪在路上飞驰，特意选了车流量相对较少，信号灯较少的宽敞大路。 两侧风声呼啸而过，云溪双臂环住沐语的腰，紧贴着对方的后背，隔着外套她都能听见沐语心跳混在引擎的轰鸣里。 每次压弯时，云溪的身体也跟随沐语的动作倾斜，仿佛被带领着一起坠入风浪漩涡。 沐语骑车载着云溪兜了一大圈，攒够素材之后，她们才来到公园。 第70章 因为是工作日，这个偏僻公园里的人不多。只有一些带着小孩子出来散步和来遛弯的人。 她们来到一棵大树的树荫下，这里是节目组事先挑好，架好机位的地点。两个人将野餐垫铺在翠绿的草地上，把准备好的食物拿出来摆放好。 节目组先给她们俩拍了几张照片，随后才开始正式的录制。 “我们都多久没有野餐啦？”沐语小口吃着芝士牛肉三明治。 “上一次应该是三年半以前，在科莫湖。” 云溪吃了一口花生酱香蕉三明治，说：“你做的这个三明治好好吃。” “我用了海盐花生酱，海盐的咸味强化了花生酱本身的香醇，自带的花生颗粒丰富了口感，再搭配上香蕉的清甜，味道就很有层次。” 沐语翻出茶包，这是上午她刚拆出来的某个赞助商的产品。她用带来的保温壶中的热水，冲泡了一杯递给了云溪。 “我再做一杯手冲咖啡。” 她从包中拿出手冲器具和还没拆封过的咖啡豆，这些跟上午提到的挂耳咖啡是同一个品牌。 云溪拿过电动磨豆机，称量好标准克数的咖啡豆放了进去。 “你这个磨豆机还能选研磨度，挺方便的，你想我选哪个研磨粗度？” “中等偏细的吧，很适合浅烘豆的手冲。” “好。” 两个人不动声色地配合完成了多项推广任务。 沐语拿着手冲壶，先在滤纸上淋一圈热水，将滤纸打湿，再将云溪递过来的咖啡粉倒在滤纸上。 她习惯用的是三段式手冲方法。 在三十秒内注入咖啡粉两倍水量进行闷蒸，随后中等水流绕圈注水，最后大水流绕圈后中心注水，直至萃取结束。 在水流冲注的当下，时间仿佛被流水代替。热水与咖啡粉交合的瞬间，浓郁香气直冲鼻腔，取代所有气味独自霸占着嗅觉。 云溪总是很喜欢在一旁看沐语做手冲咖啡。 对方微蹙眉头，抿着唇，一脸严肃地认真做着每个动作。 这一切都让云溪觉得特别可爱，她都没意识到自己嘴角上翘了多少。 一阵暖暖的风此刻恰好掠过，带起青草的香气弥漫过来，午后的阳光懒散地落在她们身上。 直到与完成手冲咖啡的沐语撞上眼神，她才收敛起笑容。 “你刚刚怎么在看着我笑？”沐语笑着问她。 云溪突然有些不想理会那些镜头，只想跟沐语一起享受这个午后。 她闭上眼抬起头，感受树叶间隙洒下的柔和光线，鼻尖围绕着咖啡的浓郁香气。 “因为很喜欢。” 云溪再次睁开眼，轻轻说道。 “喜欢什么？”沐语抬眸问。 ——喜欢你。 “喜欢看你做手冲咖啡，”云溪向后撩了一下长发，“这个过程有种疗愈感。” “我也是。”沐语知道对方真正想说什么。 两个人相视一笑。 “你现在这么忙，很难得这样出来休息一天吧。”云溪开始按剧本推进度。 她本次扮演的是当红演员在学生时代的好友，最主要的功能就是补充过往细节和推动煽情，帮着丰富人设。 野餐这个环节，最适合来聊当演员前后的生活对比，尤其是为了演员工作牺牲掉的日常生活。 “是啊，上一次这么悠闲地晒太阳还是在学校的时候。”沐语伸了个懒腰。 “那个时候以为很平淡甚至有些无聊的日子，现在看来都成了奢望呢。” “而且你第一部戏拍得很早，刚上完一年就开始工作，几乎没有完整享受过校园生活。”云溪谈到这点，声音不自觉地轻柔下来。 “嗯，第一部戏是大一暑假的时候拍的，那部戏当时拍了两个多月。” 沐语向后双手撑着上半身，伸直腿，晃了晃。 “拍完之后，我回到学校的第一天就有了一种恍惚感——‘我属于这里吗？’，‘我之前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那个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一个局外人，对于两边的生活来说，我都是局外人。” “我既不是纯粹的学生，也不是真正进入了社会生活的人，当时有些迷茫。” “不过当时幸好有你在。”沐语朝云溪一笑，“幸好你拉住了我，我才适应了这样的双重生活。” 云溪眼角含笑，手指点了点自己侧坐的大腿，示意沐语可以躺过来。她看到沐语貌似坐得不太舒服，已经换了好几个姿势。 沐语眼睛一亮，这么好的机会，她求之不得，不过得先给镜头一个前因后果的交代。 “你这样坐着累不累？我真的好久没出门野餐，居然都不太适应了。”沐语面上有些无奈。 “我还好，你是不是腰还没好？要不躺过来，咱们的垫子很宽敞。”云溪撒了一个小谎，帮沐语补上理由。 “好~那借我靠一会儿。” 她的动作迅速而麻利，转瞬头就枕在云溪大腿上，面朝镜头侧卧，方便拍摄。 看沐语调整好姿势放松下来，云溪拉回话题：“那之后，我记得你就再没有假期了。” “嗯~学生福利嗖地一下就消失了。”躺在云溪腿上十分惬意的沐语，语气都变得活泼起来。 “你当时适应得很快，我还挺惊讶的。”云溪理了理沐语的发丝。 “你的专业是出了名的‘学业任务量重、压力大’，假期又要工作，你其实基本上没有什么空闲时间，真的很辛苦。” “世界上比我辛苦的人很多，我已经很幸运啦，我很知足的。”沐语转过头看向云溪，“而且，还有你陪着我，做我的兼职助理。” 云溪笑了笑，“我一开始是觉得新奇，空的时间陪你拍拍电影、跑跑通告。” “后来我发现自己蛮擅长做助理工作的，而且有了特别多不同的体验，觉得挺有意思的。” “你做得太好，后来没有你陪我，我都不习惯了，花了好久才适应。”沐语蹭了蹭云溪的腿，好像在撒娇。 “我也没做得那么好。”云溪笑着说。 “还记不记得有一次，你拍完封面直接晕倒在现场，当时我们都担心坏了。” 云溪的手自然地放到沐语手臂上，“结果你醒了之后说幸好拍摄结束才晕倒，没耽误工作。” “我们听完都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真不知道你是不是一直强撑着直到结束，而我当时居然一点都没有发现。” 沐语感受到云溪的手有些用力，她知道对方现在还对那一次心有余悸。 “都过去了。”沐语伸手轻拍了下枕着的腿，安慰对方。 “后来你又要回学校忙课业，还有要命的毕业大考。”云溪说。 “你那个时候也要完成要命的毕业论文和答辩，于是咱们俩每天都灰头土脸，神情恍惚。” 她们讲述着那段在a国的回忆，午后的清风都变得更加柔和。 “毕业之后你就开始投入工作，差不多一直忙到现在，都没怎么好好休息过。”云溪声音低低的，“你昨天才结束一个工作，凌晨才到家。” “忙点好啊~”沐语模仿起老奶奶的口吻，逗笑了云溪。 沐语渐渐敛起笑容，认真地说：“我其实很感激有这些工作机会，我知道现在这样的情况不会一直持续下去，趁着还有机会参与，就多经历、多体验。” “嗯，我懂你。” 柔和的风将云溪的话带到沐语的耳边，好似一声轻吟。 第62章 59录制（3） 接下来就是节目录制的重磅环节——恐怖类型密室逃脱。 云溪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答应下来录这个，明明沐语已经在帮着拒绝了。 恐怖类型密室逃脱...... 恐怖类型...... 恐怖...... 她可是个连恐怖电影都不敢看的人。 结束完野餐部分的录制，她们来到节目组提前订好的一家密室逃脱店。 两个人刚走进大堂，沐语就明显感受到身旁的云溪有些不对劲。 云溪虽然面上十分平和，但是身子有些僵硬，连带着手指有些僵住，她几乎是被沐语拉着向前走的。 “你是不是觉得不太舒服？”沐语有点担忧，“要不我们换一个主题玩吧。” “没关系，我没关系的。”云溪的声调听不出起伏，但是讲话节奏比原来快很多，“有你在，我不怕。” “真的没关系吗？” “嗯，没事。” 沐语抚着她的手臂，“过程中如果觉得不舒服，我们可以随时喊停。” “好，没问题。” “放轻松，我们选的这个主题不是特别恐怖，太恐怖的也不能播出。”沐语揉了揉云溪的手臂，“而且我什么都不怕，我罩你。” 沐语想给自家爱人壮壮胆，于是她跟工作人员问了一处没有摄像头的休息室，拉着云溪进去好好“休息”一番。 第71章 两个人出来的时候，脸上的潮热还没完全退散，唇上的红色愈发鲜亮。 沐语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今天休息室的空调温度不太行。” ** 你们是刚进入k医院一周的实习医生，今天轮到你们值夜班。 护士长跟你们交代了值夜班的注意事项，最后认真警告你们不要去七楼，她还轻声嘟囔了一句：“之前来的几个实习医生都不靠谱，值完夜班，人就不见了。” 晚上九点多，你们同时收到一条匿名短信：“想转正吗？七楼办公室里有你们的实习评定。” 你们被勾起好奇，不顾护士长刚刚的警告，偷偷翘班从楼梯间走上七楼。 往常关着的楼层大门此时开了一个小缝，你们俩拉开大门走进去，沉重的大门在你们身后自然关上。 【第一阶段：七楼走廊及护士站】 这里与你们医院别的楼层不同，走廊上的灯光忽明忽暗，时而接连不断闪烁一阵。 墙上挂着医生们的照片，但是所有人的脸都看不清，因为被烧毁了。 最奇怪的是，整层楼没有任何人的踪迹，也没有多余声音，只有你们彼此的呼吸声。 你们本能地胆怯，想要原路返回，却发现进来的大门无法从内部推开。 你们被困在七楼了。 只能找一找七楼的额外出口，你们打定主意，挽着手臂继续往前走。 电梯出现在眼前，你们赶紧跑过去。可是不管你们怎么按，电梯都没有任何反应，显示屏上也没有任何数字。 电梯旁边有个小门，你们尝试着用力推拉，但都打不开。 你们只好放弃，继续寻找别的出口。 电梯旁边有这层楼的平面图，上面显示这层有护士站、病房、手术室及观察室，以及办公室。 你们先来到距离你们最近的，有微弱亮光的护士站。 一进护士站就看到了一块电子显示屏，上面显示着今日值班表。 “九月十五日，值班人：实习生05号，实习生06号。” 你们有些惊讶，七楼为什么会跟别的楼层共用一套值班表？ 明明你们被嘱咐过不要上七楼，你们理应不会出现在这里，所以你们的值班信息对这层楼来说应该没有任何用。 你们解开了桌子抽屉的密码，里面有一个门禁卡，上面写着“手术室”。 旁边垃圾桶里一些撕碎的纸片吸引了你们注意，垃圾桶里除了这些碎纸之外没有任何东西。 你们将纸片捡出来，拼完整，但是上面只有一句没写完的话：“九月十五日，新的志愿者送到......” 你们有些摸不着头脑，于是直起身来。 这时，护士站窗口突然出现一张狰狞的人脸，紧贴着玻璃。这个人声音嘶哑着低声说：“你们不该来这里，会被他们发现......” 护士站的灯光骤然熄灭，黑暗拢罩着你们。你们被吓得不轻，待在原地一动不动，紧紧挨着彼此。 黑暗中，你们突然听到一阵电流的滋滋声，随后响起了伴着杂音的广播声。 “实习生05号，实习生06号，请立即前往手术室。” 被发现了！ 你们慌乱地拿起桌子上的手术室门禁卡，飞速跑向手术室。 【第二阶段：手术室及观察室】 来到手术室，熟悉的环境让你们同时松了一口气。 手术台位于手术室正中，上面躺着一个人，或者说，一个“曾经”的人，因为那个人被白布盖上了。 手术监控屏幕亮着灯，但是没有画面。角落的冷藏柜里摆满标有编号的玻璃罐，里面装着人体器官。 你们走近手术台，战战兢兢地掀开白布，确认这人已经没有呼吸和脉搏，四肢还被绑在手术台上。 沿着手术台四周看了一圈，你们发现这人右手有异常，手指上有干涸血迹。 于是你们凑上前仔细查看，看到有没被擦干净的红色。 你们移过来旁边的一台紫外线灯（多波段uv灯），照在异常之处，三个简单的英文单词出现在你们面前。 sos 你们突然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背脊。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有手术监控有可能告诉你们答案了。 打开手术监控屏幕，里面只有一条录像，你们点击了回放。 录像一开始一切正常，就像任何一台手术一样。 直到手术医生给那人注射一支东西后，那人开始不断挣扎，与此同时持续不断的凄厉叫喊传出来，你们听得头皮阵阵发麻。 最后一切又回归了平静，主刀医生把白布罩在那人身上，离开了手术室。 录像断在了这里，你们想再回放看下细节，结果发现这条录像已经自动销毁。 突然，冷藏柜的门猛地一下打开，发出很大动静，你们被吓了一跳，但冷藏柜没有任何后续。 你们惊魂未定地推开旁边观察室的门，这个空间除了一个物品柜之外，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 你们选对了正确的格子，并解开密码，成功拿到里面的东西。 一个门禁卡，上面标着“办公室”。 一个沾着血的本子，封面写着“手术记录”，里面记录着近几台手术的结果。 “实验体1号失败，已死亡。” “实验体2号失败，已死亡。” ...... “实验体9号失败，已死亡。” “实验体10号存活，但生命体征异常。” “实验体11号失败，已死亡。” 这里在做人体实验？！ 你们异常气愤，想着等出去之后就要报案。而现在需要搜集更多证据，你们看向了手里办公室的门禁卡。 【第三阶段：办公室】 办公室很宽敞，室内布置看得出来是医院领导在用的，你们进门后特意反锁了门。 桌面上的电脑还开着，你们找到了密码输入，点进去之后是医院投诉审理界面，投诉大多是跟“医疗事故”，“药物致幻”相关。 电脑上没有多余的东西。 你们环顾房间，发现一侧的柜子上有一个保险箱。 试了两次密码，但都不对。你们想起刚刚在手术观察室获得的一串数字，没想到成功打开了保险箱。 保险箱里有一个移动硬盘，一张药品清单，一份实验记录。药品清单上显示出大量未登记的东莨菪碱（致幻剂）。 你们翻开实验记录，里面的内容令你们无比震惊。 两年前开始，一个名为“永生计划”的活体实验在这里开展。 这里在研制一种“t型血清”，注入人体后可以延缓衰老，甚至得到永生，而研制过程需要不断在活体上进行非法实验。 你们终于明白了在手术室里，以及刚刚透过病房窗户看到的情形，那些人都是拿来做活体实验的。 你们将移动硬盘连上电脑，发现里面是实验视频及文字记录。 然而，令你们不寒而栗的还不只这些。 当你们坐在椅子上看移动硬盘里的内容时，你们才发现桌子下有一个暗格抽屉。 四张员工卡出现在你们面前，跟你们带在身上的一模一样。 实习生01号，实习生02号，实习生03号，实习生04号...... 原来之前值夜班消失的实习生都在这里...... 现在轮到你们了。 “砰砰砰！” 突然响起一阵疯狂的拍门声，吓得你们站了起来。 “你们给我开门！不要以为把门锁了你们就安全了！我一会启动自毁模式，门禁十分钟之后就会失效，你们给我等着！” 疯狂的声音传来，你们听出来了，这是医院大厅每天循环播放的纪录片中院长的声音。 你们需要尽快逃出去！ 你们直觉院长室肯定有向外通道，因为日常需要避开别人视线出入这里。 再一次仔细查看着各处，你们发现柜子上的一处摆放物品有异常，用力挪动之后，露出了里间密室。 这其实不是一个房间，而是个非常狭小的通道，直通一道门。 门侧有个按钮，一旁写着提示。 “为了保证安全离开，需要遗忘这里的记忆，且不能带走任何东西。如果按下按钮，则代表接受‘洗脑’，遗忘记忆。” 你们陷入了纠结。 如果想按下按钮逃离这里，就要放弃了解到的真相。 如果不按下按钮，你们就将再也无法逃脱，可能成为新的“实验记录”。 你们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结局】 ——你们选择按下按钮。 安全通道的门开了，你们迅速沿着安全通道跑出去。 但你们并没有迎来期待中的逃出生天，你们又回到了最初的电梯口。 一阵电流的滋滋声响起，随后是伴着杂音的广播声：“实习生05号，实习生06号，请立即前往手术室。” 循环再次开启。 第72章 ——你们决定不按下按钮，直面院长。 十分钟后，你们听到了开门声和急促的脚步声，随之一同响起的是院长的狂笑，“你们完了！” 突然，密室的灯光开始闪烁，自我防护模式开启。安全通道的大门自动打开，露出了逃生通道。 你们成功带着所有的证据逃出了医院大楼。 此时，七楼还是一片安静，而护士站的电子屏幕更新了值班表。 “九月十六日，值班人：实习生07号，实习生08号。” ** 沐语和云溪全程玩下来非常顺利，解密部分对她们来说过于简单，她们还需要故意猜错两下，怕别人以为她们之前玩过。 两个人每次几乎都是秒猜到，然后乱讲几句，再慢慢解开。 至于恐怖的部分，云溪体验下来感觉确实如沐语所说的一样，没那么恐怖。她不知道是真的不太恐怖，还是因为沐语在她身边所以才不害怕。 一进入游戏，沐语就一直紧紧牵着她，还时不时地回头看她的表情。云溪会捏一捏对方的手，表示自己没有问题。 在护士站遭遇第一个npc的时候，还没等云溪站直身子看到npc，沐语直接闪身挡在云溪前面。 她遮住了云溪全部的视线，双手向后握住云溪的手臂，云溪瞳孔中倒映的全部都是沐语的身影。 只有当npc发出声音的时候，云溪的身子才轻轻颤了一下，随即她的手臂被沐语温热的手掌握得更紧。 等到护士站灯光熄灭，她们被黑暗笼罩，云溪直接被沐语圈进怀中护住。 沐语一边警惕地留意四周动静，一边双手安抚着云溪。云溪被轻柔按在沐语肩头，低着头抵在对方肩窝。 她不仅没感受到恐惧，反倒在对方的心跳和体温中，嘴角慢慢上扬。在沐语怀中，她体会到一种强烈的安全感。 当诡异的广播声响起时，云溪的心里也没有任何起伏。 随后沐语牵着她一路小跑到手术室。 她们来到手术室，贴着墙走了大半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两个人对了一下眼神，沐语向云溪打手势，两个人一左一右包抄了手术台。 云溪持续在一侧发出声音，像是在跟沐语对话。如果手术台躺着的是活人，会被分走注意力。 沐语在另一侧出其不意地掀开整块白布，看到上面躺着的并非是活人，而且手脚被绑住。 她先一步上前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让云溪过来。 在检查手术台期间，沐语一直拉着云溪站在自己身后，并且远离所有的柜子和门。 云溪揉了揉沐语的手指，告诉对方不用这么担心她。 沐语回看她一眼，撅了撅嘴，意思是“她偏要这么做”，云溪笑了。 没想到手术室这里，除了渗人的手术录像和冷藏柜的动静之外，没有设置任何惊吓点。 一想到手术室，大家都会先入为主地认为必定是个重磅场景，结果店家反其道而行之，这部分只有自己吓自己。 制造内心的持续紧张，一直绷紧着神经，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受到惊吓，这是另一种形式的恐怖。 直到走进了院长办公室，她们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两个人迅速解开保险箱密码，拼凑完整这家医院的真实情况。 但当她们看到别的实习生的员工卡的时候，一股寒意直接爬上她们的脊背。 她们明白了接下来两个人会面对的情况。 在寒意未消，二人还沉浸在揭秘的时候，突然一阵激烈的拍门声惊得她们一激灵，两个人在第一时间起身拉住对方。 她们仔细听了听院长的话，意识到对方的潜台词是“十分钟内要尽快完成一个任务，才能逃脱”。 于是这回她们没有浪费任何时间，不再假装很难解密，迅速找到办公室内的密室，来到安全通道前。 看到按钮前的提示，两个人瞬间明白过来，相视一笑。 “如果答应遗忘记忆、留下物品，按下按钮就能逃走的话，”沐语勾起嘴角，“抽屉里就不会有我们之前所有实习生的员工卡了。” 云溪笑道：“是的，施加压力逼着我们快速做选择这件事就很蹊跷。这说明这个选择本身才是陷阱。” “所以，不按下按钮，直面院长，才是最终能逃走的正确选择。” 沐语说着，转过身面对来时的门，想要站到云溪身前。 “这回换我来保护你。”云溪拉住她，望着她的眼睛说道。 “好啊~那你可要好好保护我~” 沐语笑着走到云溪身后，双手环住云溪的腰，整个人贴了上去。 这个密室还不错嘛，有可以像这样正大光明地抱着她家云溪的机会，沐语心想。 “我会的。”云溪轻轻拍了下沐语的手。 门外是疯狂的吵嚷，门内是闪烁的灯光，只有她们是彼此稳定的依靠。 这一刻真的没有任何恐惧，云溪想，一定是因为沐语在自己身边。 后来她们手牵手成功逃离。 第63章 60终章 当天的录制到这里就结束了，云溪的部分全部录制完毕。两个人跟工作人员打完招呼之后，迅速坐上车回家。 在车上她们就开始迫不及待地亲昵。 小雅对此早就已经习惯，自动屏蔽起二人的声音。 这一晚，两个人狠狠讨回了一百三十三天没见的债，还有今天被彼此勾引的账。 不过主要是沐语在讨，因为第二天沐语还要继续录制节目录制，云溪只好暂时放过她。 翌日，清晨。 沐语准备出发去工作的时候，云溪还在半梦半醒中。因为在清晨的时候，沐语又又又没忍住。 咳，这能不怪她。 清晨时人体内激素水平经过积累后达到了更高水平，而较高的激素水平，会增强对恋人的依恋欲和肢体亲近的渴望。 这都是有科学依据的！所以自然怪不得她。 “你在家好好休息，我去工作啦。”沐语在云溪脸颊上落下轻吻。 唔~~好幸福~好幸福~ 沐语感觉此刻的自己幸福得快要冒泡泡了。 她盯着她的云溪，随后忍不住又亲了两下，才狠下心来离开家去工作。 呜呜呜，这太考验人了吧。 沐语一上车，小雅就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活力和兴奋。 小雅看了看沐语身后，没看到云溪人影，又瞧了瞧沐语情绪高昂的样子，心下了然。 云溪姐辛苦了。 上班路上，沐语全程都在回味昨晚和今早的各种细节，嘴角根本压不住。再一想到今后可以一直这样，她甚至需要上手来捂住自己的笑容。 唔~~好幸福~好幸福~ 不过一到工作场地，沐语瞬间恢复专业范，安全看不出刚刚还在沉迷美色。 下午，云溪通过小雅得知了录制场地，便开车过来。 录制间隙，沐语一溜烟跑到云溪面前，“怎么不在家里等我？” 云溪看着眼睛里满满欢喜的沐语，说：“因为想早一点看到你。” 沐语眼睛瞬间更亮了，云溪能感受到对方此刻的蠢蠢欲动。 “乖，先好好工作，一会儿带你去吃好吃的。” “你知道我最想吃什么。”沐语不怀好意地冲她眨了眨眼。 “都会有的。”云溪低声说道。 “好！” 沐语结束节目录制的当晚，云溪便好好放肆了一回，她已经好久没听到小兽在身下嘤咛出声，甚是想念。 几番结束后，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她们都还不想睡。 “我觉得好幸福啊~”沐语揽着云溪亲吻着。 “我也觉得很幸福。”云溪回应道，“以后都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 “没想到你居然能提前半年回来，如果不是因为这点，我才忍不住四个多月都见不到你呢。” 一想到之前四个多月没见面，沐语就气鼓鼓的。 云溪笑着戳了戳沐语的脸颊，说：“我一开始也没想到，幸好近两年收益特别好，团队也想往新方向转型，我跟团队成员们说我要回国发展，我们就和平分手了。” “你这一年半肯定很辛苦。”沐语继续搂着云溪，“如果容易办到的话，你早就会跟我说了。” “你是带来了比预期更高的收益，还是让了你自己那部分利呢？” “真的是什么都瞒不过你。”云溪轻笑，“两方面都有，这种局的赎身费不便宜。” “不过提前半年回国反倒让我赶上一次好机会，我可能很快就可以都赚回来。等事情有点眉目了，我再详细跟你说。” “好~” 沐语觉得云溪每次分享事业时神采奕奕的样子，都有种别样的吸引力。 果然女人还是得搞事业啊。 如果以后云溪有了新办公室，那她们是不是可以开辟一些新场景......嘿嘿......沐语陷入了美妙的想象中。 第73章 “这一次难得有一个多月的假期，你打算怎么过？”云溪问。 在云溪抓紧时间尽快归国的时候，沐语也在努力工作积攒出休假时间。 冯子衿很体恤她们，帮着把各种活动安排错开，于是就有了这个假期。 “我想想，我们可以先去找肖潇和西尔维亚，她们不是一直邀请咱们过去玩吗？之后我们可以再逛一逛意国。” 沐语将云溪的头发绕在手指上玩。 “之前瓦伦蒂娜说过九月底是葡萄收获季，建议咱们在这个时间去她的酒庄玩。” “等到十月份天气变凉，我们就往南部走，正好上一回没有逛意国南部，比如那不勒斯，普利亚大区，西西里岛。” “好，我明天跟肖潇和西尔维亚讲一声。” 云溪轻轻捉住了沐语的手，低声说道：“现在......我们去洗澡吧。” 沐语眼睛一亮，这是要到她最爱的环节了吗？ 之前设计新家的时候，沐语跟设计师团队重点强调了浴室要配双人浴缸。 妈妈们和云以遥来她们家参观的时候，都对这个浴缸发出惊叹。 云文茵和沐攸宁想的是“这浴缸看上去好舒服，两个人真会享受生活”，而云以遥看到这个浴缸后秒懂。 她不怀好意地用手肘戳了戳云溪，用眼神传达了“你们好会play”的感叹。 云溪一个白眼飞过去：“怎么？你羡慕啊？” 结果两个人又差点掐起来。 搬到新家之后，沐语最爱的就是跟云溪一起共浴。她还是会先让云溪下水，自己则坐在一旁观赏一阵。 于是云溪慢慢开始有了疑惑，一次共浴的时候她找了一个借口，让沐语先下水，再用往常沐语的视角去看对方。 原来如此啊，云溪终于理解为什么沐语之前都在这样做，她也被勾得不能自已，忍不住即刻下水与对方纠缠。 在这件事上，云溪承认沐语算是她半个老师。她打心底里佩服沐语的悟性和能力，还有时不时蹦出的新点子。 不过，青出于蓝，指日可待。 这一天，云溪就让沐语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新感觉。 ** 两个人商定好行程的隔天就出发了，落地米兰后在西尔维亚家跟她们汇合。 肖潇在假期后半段都待在西尔维亚家，而西尔维亚刚刚完成一档节目的制作，现在也是空闲阶段。 原本她们打算直接出发去博洛尼亚，但那两天正好是周末，西尔维亚的妈妈邀请她们一起去科莫湖的别墅。 两个人便再一次来到当年留下美好假期回忆的科莫湖。 这个季节的科莫湖刚刚褪去夏日余热，山林初染秋色，金色与绿色交映着在湖面投下斑驳倒影。 到达别墅后，肖潇和西尔维亚帮妈妈准备晚餐，而沐语和云溪作为客人被赶出去玩。她们俩临走时向肖潇投来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肖潇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 两个人沿着湖畔慢慢散步，走累了就躺在草坪上晒太阳。 阳光落下连绵成片的光影，湖水的气息、草叶的香气、混合着阳光的味道，将她们包围。 二人并排躺在草地上，闭上眼感受光影斑驳，共享此刻金黄色的安宁静谧。 莫名有种充盈于心的满足感，一些心绪在酝酿着悸动的私语。 云溪缓缓睁开眼，侧头注视着沐语，问：“你也感受到了吗？” “嗯，我感受到了，一种幸福。”沐语依旧闭着眼。 “你也想把此刻永远保留在记忆中吗？”云溪轻声询问。 “想。”沐语睁开眼转过头与云溪对视。 “我还想把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刻，包括此刻，都一直在烙印在记忆里。” 听到这个回答，云溪垂下眸子，仿佛有些释然地笑了。 “我有个办法可以让这一刻永远鲜明地留在记忆中，你想不想听听看？”云溪问。 “说来听听~” 云溪坐起身来，翻着一旁外套的口袋。沐语也跟着起身，有些好奇。 “我一直在纠结什么时候送你这个礼物。”云溪的声音不像往常那样稳定。 “从我们上一次意国度假回去，我就开始准备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黑盒，沐语睁大了眼睛，随即绽放出明媚笑容。 “云老板蓄谋已久啊，三年半之前就已经在想着把我捕进你的网里。” 云溪单膝跪在沐语身旁，眼睛里的水汽渐渐弥漫。 “是啊，我跟你讲过，被我看中的人逃不掉的。” “好巧，我也是。”水光慢慢溢上沐语的眼眸。 云溪打开小黑盒，一枚戒指在阳光下折射着璀璨光芒。 “曾经有很多次，我都想拿出它。” “在你跟我求婚的那晚，在你第一部戏受伤的时候，在你生日的那天，在你送我戒指的那个早上，在我们都得知要分离而大哭的那天，在你拿了国际最佳演员奖的那晚，在你第二部戏我们一个月后才见面的那个下午，在毕业典礼的那天，在我们分开的前一晚，在我偷偷回去找你的那天，在我们重聚的当晚。” “但我想要在你最想接纳它的时候，在你真切感受到幸福的时候，再把它送给你。而不是因为我想要送出它，或者为了安抚彼此。” “对我来说，你的感受最重要。我每一次动了这个念头的时候，都会想当下是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万一以后有更适合的机会呢？” “那你可以跟我求很多次婚嘛，不冲突的。”沐语笑道。 “是啊，你说的对。”云溪笑了，“所以刚刚听到你的回答，我不想再等了。对你我来说，每个当下都是最好的时刻。” 云溪捧起沐语的左手，将戒指缓缓推进无名指节。 “沐语，你现在也永永远远只能属于我。” “你很霸道嘛，都不问我一声就把戒指戴上啦？” “跟你学的，不装了。” 云溪捧起沐语的脸颊，吻了上去。 此刻，在阿尔卑斯山脚下，她们聆听到了风中传来关于爱的神谕。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