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愿》 第1章 [gl百合] 《与君愿gl》作者:俞千音【完结+番外】 文案 初见时,她是少将军凯旋而归,英姿飒爽。 再见时,寒梅初绽,她身着一席玄衣,折一枝红梅凌空踏来,笑问:“郡主便如这梅一般,凌霜傲雪,让人高攀不得。” “不知,我是否有幸,能做这折梅人?” 花似锦本从未想过与旁人共度余生,可如若是她,她想,她愿意。因为,她是她的千山万水。 与君愿,愿与君长相厮守,共度余生。 ps:已完结,请放心食用~ 内容标签:花季雨季 乔装改扮 天作之合 重生 正剧 团宠 主角:花似锦(花萼雪)左凌云(左子长),连漪连衍连淳花荣清春和夏竹秋棠仲怀笙姚明洵;其它:略 一句话简介:女扮男装 少将军x坚毅聪慧女郡主 立意:天定良缘 第1章 归京 昏暗而狭小的空间内,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时不时传来女孩微弱的抽泣声。 女孩蜷缩着瘦弱的身子,努力地往一旁走去。捆住她双脚的锁链发出寒冷的莎莎声,在距离躺在地上的另一个女孩还有一些距离时,她停在了原地。 锁链束缚了她的双脚,她无法再移动半分。 她慢慢地趴下,缓慢地挪动着身体。无视脚腕处传来的刺痛感,她的双手努力的往前伸。 她的眼里盈满了希冀的光。 快了…… 快了…… 很快就可以够到了…… 她终于抓到了另一个女孩的衣角,将人往自己身边拉。 “夏竹…”女孩颤抖着双手,轻轻推了推一旁衣衫不整的女孩,却没有得到一丝回应。 女孩又轻声唤了几声,仍未得到回应。 巨大的绝望涌上女孩的心头,直至把她完全淹没,女孩原本充满希冀的双眼变得黯淡无光,空如黑洞。 女孩俯下身子,用双手环着夏竹冰冷的身躯,渴望用自己的体温,来捂热昔日玩伴的身体。 她的身上好冷啊,女孩默默地想着。 她一定很疼吧…… 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女孩把头紧紧埋在夏竹的背上,意识渐渐模糊。 猛地,一阵钝击感袭来。 一道模糊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小姐?小姐!” “小姐!” 是谁?是谁在喊我? 花似锦混沌的意识逐渐清明,缓缓睁开了紧闭的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少女担心的面庞,秀眉紧皱着,似是对面前这人极度关心。 “我…” 花似锦刚要开口,身体却因刚醒来而产生的晕眩而不受控制的向前倒去。 春和反应极快,连忙扶住花似锦,让她靠到软垫上。 约莫过了一刻钟,花似锦才渐渐缓过来,头是不晕了,可前额火辣辣的疼却不容忽视。她朝小桌上的铜镜看去,果不其然,洁白的额上留下了一道红色的印记,大概是刚才睡着的时候磕到的。 尚书府的马车虽说性能和装潢都极好,但遇上坑坑洼洼的碎石路面,难免还是颠簸。 “小姐额上的伤口可还疼?还是让奴婢找金创膏来涂一下吧,莫要留疤了。”春和担心地问。 “一个小小的红痕而已,过些时日就消了,不必如此麻烦。”花似锦嫌麻烦,直接拒绝。 却未料想眼前的丫头立马化身小白兔,红着眼眶向她哭诉。 “呜呜…公主殿下嘱咐奴婢照顾好小姐,若是让她知道奴婢没保护好小姐,让小姐脸上留疤了,她一定会责备奴婢的…呜呜…” 花似锦明丽的眸子微微一滞,眸色略微深沉,敛下了眼眸。 一旁红着眼的小白兔没注意到花似锦神色的变化,仍在哭诉,一副花似锦不答应就绝不停下来的架势。好似花似锦是个负心汉,而她是被那个负心汉抛弃的小娘子。 “呜呜…若是让公主殿下知道小姐毁容了,她该有多难过啊…” “……” 花似锦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一个小小的红痕怎么可能令她毁容,眼前的小白兔分明是在演戏,一双红眼可怜兮兮地看着她,里面盛着“小姐你怎舍得我受罚怎舍得公主殿下伤心”的神情。 明知自己被这鬼机灵儿的丫头摆了一道,但花似锦却拿她毫无办法,叹了口气,妥协道。 “诶,行了行了,去把药拿来吧。”语气里满是纵容。 春和立马收住眼泪,屁颠屁颠去拿药了。 计谋get(*^_^*) 花似锦:呵,戏精小白兔。 —— “小姐现在可还觉得疼?”春和用纤细的指尖轻轻推开白色的膏体,轻声问道。 花似锦摇了摇头。 额上传来的清凉感已经完全抵消了之前的疼痛,让人觉得很是舒服。 直接一秒药到病除。 这金创膏是春和亲手调制的,看来自家小白兔的医术又精进了不少,先前可没这么好的效果。 不过…… 花似锦看了一眼装着药膏的药盒,几天前还装的满满的,现在却少了一大半,给自己的用量是绝对没有这么多的。 这可就奇怪了,少的另外一部分哪去了呢? 春和刚松了口气,就见自家小姐满脸笑容看着自己。 “不过过了半晌,我这额上的红痕便消了大半,看来我们家小春和的医术又精进了不少嘛。” 春和面上划过一抹得意的笑。 “那当然,那可是我…”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花似锦惊天动地的一句话。 “那狄卿侍卫用着,效果应当也很好吧。” “……” 春和脸上得意的笑一下子卡在了脸上。她慌了神色,下意识地向车外看去。 这一幕全都被花似锦看在眼里,倒是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怕什么,小春和,我又不会吃了你和狄侍卫。”见春和被戳中心事一脸紧张的神色,花似锦忍不住道。 她又不是狼,不兴吃小白兔,尤其是戏精小白兔。 听到这话,春和紧绷的身子才放松下来。 “小姐怎么知道的?” 花似锦挑了挑眉,带着点调笑的意味,又带着点报复的意味。 “你三天两头的跑去给狄侍卫送饭我可都是看到的,一张小脸蛋红扑扑的,谁看不出来是少女怀春。” “狄侍卫是习武的,身上难免落下伤疤,那药盒里又缺了那么一大块金创膏,那便只能是你送给他的了。” 说到这,花似锦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一丝惆怅,“诶,女大不中留啊,我的小春和如今也有心上人了。” 小白兔身上的毛都变粉了,浑身的毛炸开,“小姐!” 见春和炸毛了,花似锦见好就收,连忙转移话题,心里却是在盘算着哪天亲自见见这狄卿,看看他人品如何,配不配得上自家小春和。 春和却是完全不知道花似锦心里的想法,松口气,顺着花似锦的话聊了下去。 戏精小白兔也有被碾压的时候。 主仆二人闹了一会儿,便又觉得有些乏了,垫着靠枕睡了过去。 等醒来时,已经到了楚国王都——京城。 马车通过城门后便一路疾驰向着兵部尚书府一路驶去。此时楚国正值隆冬,下着大雪,家家户户都紧闭着门,抵御寒气。昔日热闹的京城此刻显得格外冷清。 马车途经京城最繁华的白马街,街上不见行人和小贩,花似锦放下车帘,目光中含着丝丝怀念。 往年的元宵节娘亲都会带着她来白马街逛这一年一度的灯会,晚上尤为热闹。小时候的她见到新鲜的玩意儿总是非常好奇,见着喜欢就缠着娘亲买,每到这时,娘亲总会用手指刮刮她的鼻头,略有责怪但还是由着她去,东西买回去却从来没有用过… 若是今年的灯会再买一些没有用的东西,怕是娘亲又会刮她的鼻头了… 花似锦笑了笑,却又突然愣了神。 一行清泪从她洁白的脸颊滑过。 不对,她怎么忘了,她再也没有娘亲了… 作者有话说: 作者在线卑微求过审(?д?; ) 第2章 心结 见着花似锦伤心地落下泪,春和的一颗心不由得也跟着紧纠起来。 小姐怕又是在想公主殿下了。 公主殿下已经仙逝四年了。虽然小姐平日里看着平淡如水,从未有什么不开心的神情显露在脸上。但她知道,小姐仍是未从公主殿下逝世的悲痛里走出来,时常偷偷地看着公主殿下留下的旧物掉眼泪。 如今小姐终于肯在自己的面前发泄情绪,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春和叹了口气。 小姐是时候要慢慢走出来了。 花似锦刚收回飘零的思绪,便见身前的小桌上摆着柿子糕,糕上包裹着一层油纸,隐约透露出点点金黄。 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春和拿出来的。 第2章 花似锦拿起柿子饼,剥开包在外层的油纸,金黄的柿子饼显露出来。轻轻咬下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霎时溢满整个味蕾,与记忆中儿时的味道一模一样。 仿佛回到了从前,自己每次闹脾气,娘亲总会拿出柿子饼来哄自己,抱着小人儿哼着曲儿,最后在娘亲温柔的臂膀中入睡… 花似锦吃的极慢,仿佛每一口都是人间至宝,舍不得吞咽。 直到最后一口下去,花似锦才抬起头,看着春和。 眸里缀着点点星光。 “谢谢。” 少女浑身看不见的刺此刻全然收了起来,马车内火炉燃烧着的光映在少女的脸上,显得少女愈发温柔平和。 春和要看呆了,她觉得这才是少女真正的模样。她不该浑身是刺的,少女应该如同她的母亲一般,温柔,平和。而不是浑身长满了倒刺,让旁人难以接近。 花似锦见春和一脸惊呆的表情,无奈地笑了笑,唤道:“春和?” 春和“呜哇”的一声哭出来,朝花似锦扑去。 边哭边嚷道:“呜哇小姐!” 花似锦在春和扑过来的那一刻身子一僵。春和边哭一边拿头蹭着花似锦的肩膀,不过一会儿花似锦的肩上就已经湿透了。 花似锦:“……” 到底谁安慰谁啊。 最后花似锦实在是受不了了,强行把粘在自己身上的鼻涕虫扒下来。春和一脸懵逼的看着她,眨巴眨巴眼睛,不懂小姐为什么突然生气了。 “……” 火气更大了。 眼不见心不烦,花似锦将自己的手绢丢给春和,示意她擦擦,随后将脑袋转到一边,闭目假寐。 旁边的人仍在抽噎,见花似锦不理自己,哭的更大声了。 花似锦忍无可忍,终是睁开了双眼,无奈道:“小春和,你哭够了没有,再哭你的眼睛就要肿成东城朱师傅卖的大鱼泡了。” “嗝~”春和停了下来,然后又哭了,从嘴里溢出断断续续的语句,“嗝~小姐嗝 ~小姐你嗝~嫌弃我……”说罢又忍不住擤了擤流出来的清鼻涕,配上一双泪汪汪的狗狗眼,显得尤为滑稽。 “……” “要是一会儿下车叫狄侍卫见着你这丑样,你说他会不会被你吓一跳,从此以后再也不搭理你了。”花似锦直接放大招。 春和的身形抖了抖,立马收住了自己的眼泪,缩到一旁不吭声了。 花似锦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看来小春和喜欢那狄卿可是喜欢的紧,等她看过狄卿是否是个良人后,再撮合他们两个也不迟。 撮合…… 花似锦的脑海中闪过一抹身影,随即就露出了厌恶的神色。 这一路上和小春和打打闹闹,倒是忘了要见到那家伙了。小春和虽是她的的贴身侍女,但婚事还是得要过问她那讨人厌的父亲,她可不想和对方打交道。 虽然同住一个府中,也避免不了这种情况就是了。 不过嘛,既来之则安之,他既然敢把她接回来,那么他和白幽兰就别想安生。 约莫过了一刻钟,一辆马车停在了兵部尚书府的门前。 花似锦刚从马车下来,就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伫立在大门前。 那人身着一袭藏青色蝉纱长袍,头发高高束于脑后,面目俊朗,身形挺拔,似青松翠竹,傲然挺立。 此人正是花似锦的父亲——花荣清。 花似锦接过春和递过来的暖炉,往前走了几步,微微伏身,算是行礼。 “女儿见过父亲。” 花荣清微微颔首,严肃的脸庞上现出几分温柔。 “既如此,回来便好。” 说罢想揉揉眼前丫头毛茸茸的小脑袋,却被花似锦躲了个空。他略有些失落地收回手,道:“时候不早了,叫佣人把东西拿上回府歇着吧,记得傍晚时刻来青竹居用膳。” 花似锦皱起了眉头,纵使心中有诸多不愿,但还是乖巧应道:“是,父亲。” 再次听到这陌生的称呼,花荣清隐于袖中的手一颤,心头上仿佛在滴血。 小锦以往都是叫“爹爹”的,现在却不叫了。她心里有怨,有恨,他知道,可心头却还是忍不住一颤。 ……罢了,是他对不起小锦,也是他对不起阿漪。 花荣清转身回府,背影显出几分孤寂凄廖。 花似锦看着这背影,心上涌出几分酸涩,但很快又将它压下去。 花似锦啊花似锦,你到底在想什么,你的爹爹早就在你十一岁那年死了,眼前这人不过是陌生又讨厌的“父亲”罢了。 你的爹爹死了,死在了当初听闻娘亲死亡的噩耗里,死在了他对娘亲的背叛里。 你的爹爹早就死了,花似锦。 花似锦垂下的一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裙,纤细而又修长节指骨隐隐泛白。 “小姐……”见花似锦神色不对,春和担心地上前,目光所至花似锦的素白的双手,不禁一颤。只见鲜红的血从花似锦素白的手上一路滑落,溅落到堆积着白雪的地上,泛起颗颗小血花,指甲深深地陷入皮肉里,红白相间,触目惊心。 “小姐!”春和惊慌地喊道。 她抓住花似锦的手,将陷进肉里的指甲一一掰开,血不受控制地往外溢出,此刻她的手上也变得鲜红。 春和全然不顾,只是深深地蹙着眉,捧着花似锦手的一双手止不住颤抖,声音带上了哭腔,慌神中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小姐…你怎能如此不爱惜自己…” 花似锦却是将手缓缓从春和手里抽出来,轻轻叹息:“小春和,你家小姐一点也不疼,走了,回府了。” 春和愣了愣。 是回府,不是回家。 也是,对于小姐来说,有公主殿下的地方才有家,公主殿下不在了,自然便没有家了。 原本她以为小姐敞开了心扉,可如今看来,那扇门还是紧紧地闭着的么。 要想打开那扇门,除了让小姐走出悲痛以外,还需化解小姐与老爷之间的矛盾,当年的事,必定有什么误会…可小姐与花大人之间的事,也不是她一个外人能插手的… 该怎么办… 春和望着远处那抹白色的背影,与漫天白雪融为一体,慢慢地看不真切,似乎马上要消弥于天地之间。 春和心神一颤,“小姐!等等我!”她大步上前,向着远处飘渺的身影追了去。 京城的雪,似乎下的更大了。 作者有话说: 第二章嘻嘻*^_^* 在这里排一下雷: *作者文笔烂且刚起步所以文质量不好,文风就是这样,会努力改进,不喜欢可以不看,但请不要骂我,作者玻璃心 *本文女主与父亲有误会,后面会解开 *本文是重生文,只是重生的不是女主(两个女主都不是),后面会揭开 *本文狗血且作者行文逻辑不行,有发现bug麻烦好好说,不要直接在评论区开骂,请为评论区营造一个良好的氛围,作者会努力修复bug *百合文,不是bg,请看仔细,不喜欢看百合的请勿入 *另一个女主女扮男装少将军,晚一些出场,是攻(千万不要站错) *本文以花似锦修复亲情和报仇为主线,介意吗小宝贝勿入 *作者万年单身狗,不会写车,清水文,感情线会尽量去写,求求各位别骂qaq *作者学业繁忙,会尽力去更,一日一更是做不到了,作者住校的,手机不在身边 最后祝各位小可爱小仙女们阅读愉快(?˙︶˙?)(≧?≦)/ 第3章 晚膳 花似锦立在门前,抬眸凝望那熟悉的几个大字——冰泉轩。 冰泉轩,是儿时与娘亲居住之所,在那件事还没发生前,这里一直都是一片欢声笑语,可叹故事人非,如今却是一片凄清。 花似锦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不由得呆愣出神。一去别庄三载,如今重回故地,希望有那恬静的身影在这里等自己回来,可那人却早已不在了。 心口隐隐一阵绞痛。 花似锦纂紧胸口的衣裳,迈开步子向院内走去。 院内的陈设一同往日,未曾改变,都是娘亲亲手布置的。院内有重新被修缮的痕迹,是谁干的,不言而喻。 花似锦冷笑出声。都已经背叛了她,还惺惺作态地保留她生前住所的样貌,闲来无事便到此处来坐坐,忏悔自己的罪行,只为了让自己良心稍安一些。 真是,虚伪。 花似锦从院里走进屋内,听着佣人们搬木箱时传来的窸窸窣窣声音,转念一想:不过也多亏了他的那份虚伪,这里物品才得以保存至今……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他? 她好笑地摇了摇头,兀自叹息,想什么呢,即便他当着自己的面忏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对自己千般万般的好,已经发生的事情不可泯灭,伤痛不可磨灭,错误不能原谅! 春和默默地跟在花似锦的后面,看着自家小姐脸上风云变幻的神色,一会儿伤神,一会儿突然笑起来,一会儿叹息,心里的担忧俞甚。 第3章 小姐现在回到公主殿下的故居,怕是大喜大悲,我可得仔细注意着,可千万别出事了才好。 想着,春和担忧地上前。 “小姐手上的伤还没有处理,可万万不能留下疤痕了。一双手对于女子来说尤为重要,更别说小姐的千金之躯,要是留了疤痕就不好看了。” 花似锦从思绪里抽神,摊开自己的手掌看了看,伤口的血已经凝固,冻结在手掌上,看着倒是尤为吓人。 她满不在乎地说到:“没事的,小春和,我这一双手好不好看无所谓。女子的身躯保持完整无暇说到底不过就是为寻一个好夫家。可我的名声早就臭了,失了女子最珍重的清誉,又何必在意旁人看不看的上我呢?” 她面无表情甚至是带着点自嘲说出这句话,让春和的心猛的一揪。 屋内陷入一阵长长的沉默。 见春和眼眶红得又要掉泪,花似锦最终还是别扭地把手伸了出去。 “上药。” 简短的两句话却让春和瞬间破涕而笑。 立马去拿药箱找药去了。 花似锦无奈地笑了笑。 罢了,谁让自己面对这张脸,总是没有办法拒绝呢。 上完药包扎好,已是酉时。花似锦换了身衣裳,准备去青竹居用晚膳。 不去不行啊,不去的话怎么好好地大闹一场呢。 在花府仆人的带领下,花似锦一路走过庭院,来到了花府的正房——青竹居。 青竹居名如花荣清其人,青松傲骨,坚韧挺拔,为官清明。院内种着许多青松翠竹,青疏幽静,房屋青砖灰瓦,内敛低调,十分符合花荣清的为人。 透过层层翠竹的掩映,花似锦看到了“一家三口”的温馨画面,十分刺眼。那一家三口,正是花荣清以及白幽兰与白寒临母子二人。而白寒临,正是花荣清与白幽兰的儿子,她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她父亲背叛她娘亲的罪证。 这三人正在屋内笑吟吟地交谈着,白寒临今年三岁,在她出事那年所生,此时正在用他短小的胳膊舞动着要花荣清的怀抱。花荣清拗不过他,把小胖娃接过来抱在了自己怀里。 这其乐融融的模样,到显得他们是一家人,而她是一个外人了。 花似锦在心里嘲讽道。 她加快了步伐,在佣人错愕的目光下走进了屋内。 自从小姐出事后就一直和老爷关系不好,怎么今日一改常态的急匆匆来老爷这用膳了?之前不都是拒绝来着? 那佣人奇怪地挠了挠头,随即忙自己的事去了。 花荣清正抱着在自己怀里哈哈笑的白寒临,就看到花似锦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他顿时有些无错,连忙将白寒临塞到白幽兰的怀里,正想要解释,却猛地撇见花似锦包扎的右手,话锋一转。 “怎么回事,怎么受伤了?”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下意识地有些严厉,立马改口舒缓神色,“怎么受伤了,可是府上有不长眼的伤到你了?” “没什么事,自己伤到的。”花似锦淡淡开口,好似是在对无关紧要的人说话。 花荣清现在顾不上花似锦对自己的态度,眉头紧锁着,“春和那丫头怎么回事,连主子都保护不好。” 花似锦十分不满他指责自己亲爱的小春和,怼道:“春和又不是护卫,不可能事事尽责,而且,我是因为父亲受的伤。” 言下之意,之前在门口的时候因为强忍不耐捏出来的,在官场混迹多年的花荣清又怎么可能听不明白,沉默地不做声。 气氛一下僵至冰点。 还是白幽兰开口缓解尴尬,“小锦,这一路舟车劳顿,饿了吧,快点来用晚膳。” 白幽兰身着一袭白衣,面容姣似桃花,气质淡雅如兰,给人亲近温和的感觉。花似锦小时候很喜欢跑来找她玩,那时候一声声“白姨”“白姨”的叫着,那时懵懂的她哪会曾想眼前这人会变成自己的另一个“母亲”呢。 娘亲,是独一无二的,谁也不能代替。 曾经喜欢和孺慕的人,如今却也变成了讨厌的人。 花似锦微微地扯了扯嘴角,并没有拒绝,在白幽兰旁边坐下。 却是隔了好远的距离。 白幽兰勉强地笑了笑,给花似锦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她的碗里。花似锦看了看,用筷子将鱼肉重新放回了原来的盘子里。 “我可受不住白姨的照顾。我自己来就好。” 白幽兰的笑容更勉强了,她轻轻道了一声“好”,然后默默地将夹着第二块鱼肉的筷子放下。 屋内霎时安静地只剩下食物的咀嚼声。 白幽兰怀里的白寒临一直注视着面前的漂亮姐姐。此时的他虽然懵懵懂懂,却也知道面前的人是他的亲姐姐,哪怕娘亲再三叮嘱过他不要离姐姐太近,会惹姐姐生气,但小小年纪的他哪懂这些道理,血脉亲情的相连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花似锦。 他挥舞着小肉手,嘴角还冒着泡,笑呵呵地喊着:“姐姐,姐姐!”一边喊着喊一边挣脱了白幽兰的怀抱,往花似锦那边扑去。 花似锦一惊,猛的站起来。白寒临扑空往下倒去,幸亏白幽兰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小胖墩,这才幸免于难。 白寒临扑了空,见自己喜欢的姐姐如临大敌地看着自己,他再迟钝和懵懂也能明白花似锦讨厌自己。他嘴巴一扁,不明白姐姐为什么讨厌自己,委屈地号啕大哭。 花似锦被这哭声弄得更加不悦,拿出手帕擦了擦嘴,便要动身离开。 花荣清连忙拦住:“小锦,你才吃几口,肯定还没有吃饱,留下来再吃点吧。”他的目光带着祈求。 花似锦顿了顿,有些疑惑,他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神情。正要细想,却觉得脑子猛地一疼,眼神变得有些呆滞。 花荣清发现了这一变化,有些担忧。 “小锦?” 花似锦闭了闭眼,缓了过来,开口道:“不用了父亲,我在来的路上吃了不少糕点,并不饿。我累了,想回去歇息了。” 花荣清见留不住人,只好作罢。 “你回去吧,好生歇息。” 花似锦并未回应,急匆匆地走了。 一路上,花似锦还残留着刚才的怪异感,现在还觉得头一阵眩晕。 方才是自己眼花了,还是真的看见了他眼中的祈求? 不,就算真的有,那也不过是他演出来的而已。 一个想法忽然冒上心头,旋即又一阵眩晕,花似锦眼神变得呆滞,动作也迟缓起来。 几秒过后,眼神才恢复清明。 花似锦摇了摇头,今天回去真的得好好睡一觉了,脑子都变得不正常了,竟然觉得花荣清他另有隐情,愈加肯定刚刚冒出来的想法。迈着步子朝冰泉轩走去。 完全没注意到,角落里有一个正在扫地的婢女,正不露痕迹的打量着她。 第4章 将军凯旋,意气风发 深夜人静,只余虫鸣。 秋棠低着头,朝帘后的人汇报到:“蛊虫仍在她的体内发挥着作用,蛊惑她的心智。” 帘后那人轻笑,是一道低沉的男音“确认便可。对了,除了本王安排给你的任务外,你不可擅自行动,打草惊蛇,暴露了踪迹。现在花荣清那家伙谨慎得很。” “是。”秋棠应道。 “退下吧。” “属下遵命。” …… 距离花似锦回府已过了十天。这十天花似锦不是闲的无聊逗春和,就是去气花荣清。 嗯,日子好不悠哉。 这不,花似锦又在想着怎么把花荣清气个半死。 只见花似锦无聊的摆弄着玉如意,看着窗外的茫茫雪景,不知道在想什么。 别人可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春和却知道。 春和:“……” 小姐现在肯定又是在想要用什么法子去气老爷了。 她叹了口气。 得想个法子让小姐消停下,要不然整个花府都不得安宁。虽然老爷并不会拿小姐怎么样,但这不利于修复小姐与老爷之间的关系,她是真心地希望小姐能够和老爷和好如初… 春和拿着汤婆子的手紧了紧。 有了! 她来到花似锦面前,握了握花似锦冻僵的双手,道:“小姐,赶紧用这暖好的手炉暖一暖手吧,瞧这手,都冻僵了。” 二话不说,将花似锦的手往手炉里塞。 见花似锦仍在看着窗外的雪景,她顺势提到。 “小姐可要去外面走走,快要过年了,想必不少人去白马街置办年货,张灯结彩的,可热闹了。” 闻言,花似锦的身子终于动了动。 她轻启红唇,道:“走吧。” 得到回复,春和开心的都想原地一蹦三尺高,兴冲冲地道:“我让人去准备马车。” 花似锦摇了摇头:“不用了小春和,白马街并不远,我们走过去便可。” 春和急冲冲停下了要迈出门的脚,张了张嘴,想说天寒露重,小姐身子不好万一感染了风寒怎么办,转念又想小姐好不容易答应出去走走,她这一说别又坏了小姐兴致,把话咽了下去。 第4章 但还是拿了一个面纱、一把油纸伞以及一些碎银子。 二人并未去花府的正门,而是去了离冰泉轩不远的偏门,正好遇到在此处的管家。 “管家爷爷好。”花似锦打了声招呼。 林管家是花府的老人了,从小照顾她长大,与她和娘亲并没有什么亏欠,相反的有颇多照顾,她并不讨厌他。 林管家有些惊诧地看着花似锦。 “小姐这是要出去?” “是。”花似锦笑了笑,眉眼也柔和了几分。“去白马街看看,凑个热闹。” 白马街承载着她和娘亲的许多回忆,她想去看看。 见花似锦笑了,林管家的脸上不由得也染上了笑意。“小姐去吧,玩的开心。” 二人就此告别。 等花似锦和春和两人出了偏门,林管家才道:“卫一,卫二,你们出门保护好小姐,一定不能让小姐受伤。” 两道人声传来:“是。” 随即两道黑影闪过,朝花似锦的方向而去。 从花府到白马街并不远,走路只需半个时辰不到。临近白马街,就听到了人声沸腾。 花似锦的步子顿了顿。虽说临近新年,白马街确实会比往日热闹许多,但她听到的并不是叫卖声,而是络绎不绝的欢呼声和议论声。 是在举办庆典亦或是其他事情? 花似锦皱起了眉头,拿出缩在手炉里的手,戳了戳身旁的春和。 “小春和,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春和点了点头。 “我去去就回,小姐,你在此处等我,不要走动。” 花似锦就站在原地等春和回来。 约莫过了一刻钟,春和才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小,小姐,我问了那边的小贩,他们说,是远征匈奴的军师胜利回京,此刻正经过白马街呢。” 说罢,有些担忧地看向小姐,怎么办,小姐最是讨厌人多的地方,不会不去了吧? 破天荒的,花似锦要去。 “走,去看看。” 春和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愣了半天,才去追已经走在前面的花似锦。 犹豫了半天,她还是把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小姐,你不是……” 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吗? 花似锦默了默,道:“娘亲在世的时候,和我说过许多关于征战的故事,我朝的将士们是保家卫国的英雄。” 她不需要害怕,也想亲自看看那些将士们的风姿,是否真的如同娘亲说得那般。 二人一前一后,很快来到了白马街,看着眼前乌泱泱的拥挤的人群,花似锦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人,太多了。 尤其是男人。 春和考虑到自家小姐的性子,于是提议道:“小姐,要不我们开一个面朝白马街的厢房吧。” 白马街本就商人小贩云集,饭馆自是不少。 “好。”花似锦舒了一口气,舒展了眉头,朝春和道:“麻烦你了,小春和。对了。”她伸出手从随手佩戴的锦囊里掏出一块金子。 就小春和带的那些碎银子她可是看到了,加在一起毛都不够,得亏她拿了些数额大的金子。 “拿这些去吧。” 春和虽然有时候犯蠢,但正常行事的时候也干净利落,不多时便把厢房的事办理好了。 二人在小二的带领下上楼去了厢房。这家饭楼名叫墨涟居,多是京里的名贵来这里吃饭,是以装潢华贵,位置极好,她们的厢房正对着白马街。 二人进到厢房内,让小二上了壶茶水和几道点心,便就座。 白马街上此刻人声喧沸,穿着布衣的百姓们你不让我,我不让你,都想一睹将士们的风姿,推推嚷嚷。身着黑甲的将士们庄严肃穆,井然有序地朝皇宫方向进发。 花似锦了然,看来是主将要去皇宫向皇上述职,亦或是受到皇上召见嘉奖。 思及此,花似锦她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参加新年时皇宫举办的岁宴。她好久不见两位舅舅了,也想他们了,要不然,她才不会回来。 这一次岁宴,她得好好准备准备。 底下突然又是一片喧嚣,人们的欢呼声变得更大了,此起彼伏。 花似锦被这声音吸引了去,好奇地向下打量,看到了此生永远无法忘却的一幕。 身着银色盔甲少年坐在马背上,束着高高的马尾,墨发飞扬,银色的盔甲映着雪光,犹如仙人下凡,端庄神圣。 少年抬起头,似是看到了什么,一双桃花眼微微弯起,精致的眼尾上挑,露出了一对可爱的虎牙。 叫人忍不住想知道,这少年究竟是看到了什么,才笑得这么灿烂。 和少年相视的一瞬间,花似锦的心弦骤然一颤,有悸动,也有苦涩。 心中难以忽略的感受让花似锦很是不自在。 怎么回事,我明明从未跟下面那少年见过,心头为什么会冒上一阵酸涩? 想着,她把目光收了回去,拉下了窗户。 而下面。 仲怀笙见少年的目光一直在饭楼上方的某处驻足,好奇地顺着少年的视线望去,却只看到了紧闭的窗子,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他忍不住问:“子长,在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面目精致的少年莞尔一笑,轻轻阖上眼眸,腰间的铃铛随着马儿的前行微微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没什么,只不过看到了一位好久不见的故人…” 所以心中,甚是欢喜。 好久不见,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攻正式登场了,下一章初见 ,撒糖~ 第5章 梅林重逢 墨涟居内。 花似锦按捺住愈加剧烈跳动的心脏,神色少有的慌乱,耳后也带上了一层浅浅的绯红。 真的是奇了怪了,明明从未见过… 心口却一会儿泛着酸涩,一会儿又剧烈地跳动。 我莫不是病了? ……看来得找个大夫来看看了。 春和看着自家小姐连忙把窗户关上,好似见着了什么潮水猛兽,脑袋上不由得冒出三个大问号。 下面的人她也看见了,虽说是如谪仙人一般的好看,但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目光驻足到小姐泛着红晕的耳背… 哦~不是吧~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子吧~ ?_? ?? ?? ?? ?_/? 小姐莫不是跟话本子里的女主人公一样,对男主人公一见钟情,然后展开甜甜蜜蜜的恋爱故事? 春和越想越激动。 不过依小姐的性子肯定是不希望别人知道这件事的。 不过没关系,小姐不说她就当不知道好了,她春和一定会帮小姐保密的! 奇怪地看着春和雀跃的表情,花似锦皱了皱眉。 这丫头又在脑补些什么? 算了,随她去吧。 “走了,小春和。” “唉,来了来了。” …… 时间飞逝,雁过无痕,随着汴京的年味越来越足,也到了岁宴的日子。 花似锦辰时便起来梳妆打扮,沐浴,上口脂,描花钿,寇丹。女子梳妆自是麻烦,更别说花似锦不要别人来给她梳妆,只有春和一人,花费的时间自是更长。 从辰时到未时,花似锦一直都在忙着梳妆,毕竟是宫宴,自是不能马马虎虎,更别说她身为郡主,肯定要盛装出席,不能失了礼仪。 春和看着眼前梳妆完的女子,不由得红了脸。 面前的女子六分随了她的母亲,明媚大气,皮肤白皙,肤如凝脂。眉如青山远黛,凤眼潋滟,鼻子精致挺拔,唇若点樱,引人遐想连篇。身着银红暗花梅纹百褶裙,长长的青丝被绾成朝天髻,头戴金镶珠石蝴蝶簪,脚踏撒花蝴蝶绣花鞋,端的是贵气天成,国色天香。 见春和看痴了,花似锦好笑地敲了敲她的脑袋,“看什么呢,你家小姐我就那么好看吗?” 春和仍在发呆,点了点头。 “你呀你~” 见春和这蠢样,花似锦不由得咯咯笑了起来,笑的花枝乱颤,发间的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而晃动。 “小姐!”春和故作生气,实则心里也开心得很。 她希望小姐能日日如同现在这样,平安喜乐,一生顺遂。 主仆二人在屋内打闹了一会儿,林管家便来喊人了。 他叩了叩门,缓声道:“小姐可梳妆完毕?现已申时,老爷唤我请小姐去前门乘马车一同前去宫中。” 花似锦理了理稍微凌乱的衣裳,开门道:“我已梳完妆,管家爷爷,走吧。” 林管家看到梳妆完后的花似锦,微微一怔,随即欣慰地笑了。 小姐,真的是越发像先夫人了。 一刻钟后,三人来到花府前门,花似锦远远便看到站在门前的花荣清。嗯,没有看到白幽兰母子二人,甚好甚好,免得去见舅舅前还闹心。 她此刻心情难得的愉悦,主动朝花荣清打了招呼,顺带问候了一句:“父亲许久不见,身体可安好?” 第5章 确实许久不见了,从白马街回来后春和便拦着自己闹腾,自那时起她便时时待在院中,从未踏出过院门。而花荣清也未曾来过,不知道是公务繁忙还是不喜她这个女儿,不过这也和她没多大关系,倒落个清闲自在。 等了半天,却没等到花荣清的回应。 嗯? 花似锦这才细细打量起他,只见他出神地望着自己的脸庞,似是在透过自己看向别人。 这个别人还能是谁,无非就是她的娘亲,当朝长公主——长乐公主。 花似锦冷笑一声,出口便是火药味,“父亲不必这么假惺惺地看着我。斯人已逝,如今父亲娇妻在怀,又何必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到叫人厌烦。” 说罢,便将头撇过去,看也不看花荣清。 花荣清听到这话脸色一刹那变得苍白,张口想要辩解,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算了,他有什么好说的呢,就算他想解释自己没有背叛阿漪,没有弃夫妻恩情于不顾,他深爱着阿漪。可事实已成定局,错误已经铸成。就算这不是他所愿的,他也必须承担这一切的后果。因他起,果他担,他只愿他和阿漪唯一的女儿能够幸福平安,就足够了,他不敢奢望小锦能原谅自己。 毕竟,如果他是小锦,他也很难原谅自己这个父亲。 二人沉默无言,最终还是林管家提醒道:“老爷,小姐,还请快点上马车吧,要误了时辰了。” 二人这才在佣人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当然,不是同一辆。 上了马车,花似锦也是一言不发,出神地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春和见小姐和花大人刚刚吵了一架,也是沉默不语。 现在还是不要触小姐霉头了。 提及老爷小姐肯定又要不开心了。 唉,修复小姐和老爷的父女情长路漫漫啊。 众人一路无言,到了皇宫。 皇宫门前排起了漫漫长队,但因着花似锦是郡主,且是当今圣上宣仁帝最宠爱的郡主,所以宫人便专门给花似锦开了一个小门,让她乘着马车进去。 马车进宫门前,花似锦让春和下去给了那宫人一颗金瓜子。虽说是因着她是皇帝舅舅最宠爱的郡主这一层身份才开的宫门,但礼情往来还是要有的。 宫人看到这金灿灿的金瓜子,笑容愈发灿烂,连忙将宫门打开,将花似锦的马车迎进去。 不愧是圣上最宠爱的郡主,就是大气。 一路驾着马车来到了玉清宫旁的琼花宫,花似锦下了马车,要自己走过去。为了保证圣上的安全,玉清宫旁围着众多的侍卫,戒备森严,马车自然是不能到那边的,还要经过侍卫的再一番盘查方可入内,避免有贼鱼目混珠,偷潜入内。 虽说她是郡主,身份特殊,但也不可坏了规矩。 再说了,走一走也没什么,她还能少块肉不成。 花似锦在指引宫女的代领下,和春和来到了玉清宫前,接受了侍卫的盘查,方才入内。 玉清宫,是皇宫中专门用来举办大型宴会的地方,为了彰显皇室的端庄威严,自是修得无比气派。 玉清宫占地极广,可同时容纳几千人,无数根柱子撑天而起,柱体通身朱红,每个大柱上都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金龙,气派无比。屋顶为重檐歇山顶,上覆朱红。上檐为单翘重昂七踩斗栱,下檐为重昂五踩斗栱,黄色的琉璃瓦在夕阳的映射下发出淡金色的光晕,更显着整个玉清宫神圣无比,不可侵犯。 玉清宫内此时除了已经入席的官员和女眷外,便只剩下了在忙的宫女和太监。 花似锦一进宫,便有太监通传道:“舞阳郡主到!” 无视众人打量的目光,她缓缓地走向上方的席位,她是最受皇帝宠爱的郡主,席位自然在上方。 途中有人向她行礼问好,她微微颔首以做回应,有人没向她行礼,她也不在意,这些不过是身外之物而已。也有一些官夫人朝她投来可惜的目光,摇了摇头。 她当然知道那些官夫人在想什么,无非就是看她失了清誉,可惜不能将这位深受皇帝喜爱的郡主娶回家罢了。 这样不仅能看在她的面子上家族得到圣眷,另一方面还能拉拢花荣清这位兵部尚书,毕竟她是花荣清唯一的嫡女。 唉,可惜啦,她失了清誉,无论再貌美,再受圣眷也白搭,那些重视女子贞洁的家族肯定不会把她娶回家。当然也有一些人不怀好意想要将她娶回家,以讨得利益。但这些人,先不说能不能过皇帝舅舅那关,也得看她答不答应。皇帝舅舅说过,她的婚事由她自己做主。 她无声地扯了扯嘴角,眼里笑意全无。那些人要是敢凑到她面前来,她有的是法子让那些人好看。 她落座到席位,春和侍立在一旁。 距离开宴还有一段时间,皇帝和皇后还未前来。花似锦在位子上坐着实在无聊,便想一个人出去走走,留春和在原地等她。 皇宫戒备森严,连一只鸟都飞不进来,她的安危自是不用担忧。 花似锦漫无目的地四处闲逛着,不知不觉中便来到了御花园。 御花园里种着一片红梅,梅为四君子之一,凌霜傲雪,不畏严寒,是她最喜欢的花。漫步在梅林之中,她的心情也不由得变得愉悦。 徜徉在这一方天地之中,红梅疏瘦清癯,梅香清幽,花似锦身着红衣于皑皑白雪中,一红一白相衬,花美,人更美。 倚靠在树上的少年轻轻勾了勾唇。 知道她爱梅,所以便刻意来这里等她。 她也果然来了。 目光所至身旁的点点红梅,心意微动。少年伸手修长的手臂,折断了一支红梅。红梅缀着点点白雪,更显娇艳动人。 少年的动作引得压着厚重白雪的树枝发出吱呀声响,枝丫摇动,落在枝头上的白雪簇簇坠落在地。 花似锦朝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片衣角,抬头看,对上了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 是她,那个让她面红耳赤的少年。 不知是不是因为之前已经见过一次的缘故,花似锦的心这次并没有跳动的很厉害,但还是噗通噗通的,像是要直朝那少年而去。 花似锦捂住心口,压下心中的怪异感,直直朝那少年看去。 少年身着一袭玄衣,手上拿着红梅,正面带笑意看着自己。一双桃花眼抚媚动人,左眼角缀着一颗鲜红的泪痣,衬着白雪,独增几份妖艳。其面庞精致如好女,妖艳却又出尘,明明是彼此矛盾的气质,却在少年的身上和谐的展露出来。 不由得让她想起一句诗来,“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少年开口,声音似银铃。 “郡主殿下,别来无恙?” 花似锦一愣,随即想到,那日在白马街上的那一眼。 她还记得。 一种奇异又陌生的熟悉感涌上心头,让她忍不住翘起嘴角。 又很快拉了下去。 她告诉自己,不对,对方只是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自己不该有这种情愫才对。 可心里的情愫又做不了假。 怀着复杂的心情,她抬头看向了眼前的少年。 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 她真的很好看。 少年见她发着呆,微微一笑,问:“郡主殿下在这赏梅?” 见少年开口,花似锦也没逃避她的话。 虽然心里的情愫很奇怪,让她很是不舒服,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并不讨厌面前这个少年。 不,应该说是讨厌不起来,甚至还隐隐有想要亲近的想法。 这个想法冒出来,花似锦面色一怔,连忙将这个在她看来很可怕的想法压了下去。 “梅清丽独绝,冠绝天下,无人能拒其高风亮节,想必公子也是。” 她话语一顿,又道:“不知公子是何人?” 少年挑唇一笑,缓缓吐出几个字。 “怀远将军,左凌云。” 第6章 御南王 “字子长。” 花似锦心中了然。 原来是护国将军左弘渊的老幺,难怪能率领军师远征匈奴胜利归来。 对于这左凌云,她有所耳闻,想不知道都难。自小便有将领之才,更是传言说她出生那日门口来了个老道士,说她是将星转世,护国安民。 而她也正如那老道士的预言一般,自小便展现出过人的才能,十步穿杨,剑术刀法,都不在话下,更别说她在鹿泉一战,更是护住了数万百姓的性命,守住了重要城池,击退了来犯的匈奴,因此得封怀远大将军(从三品上),那年,她才十五岁。 因着她面冠如玉,貌若好女,行事却雷厉风行,手腕强硬,因此在军中多了个名号——“玉面阎王”。 只可惜在先前的平山一战中军队遭到匈奴突袭,当时朝廷援军不知为何迟迟不到,粮草断绝,平山夹腹受击。护国大将军为了守住平山,带着几千名将士对战十万匈奴数月,直至无人可战,城被攻破。大将军拒不受降,万箭穿心而死,战死沙场。 第6章 他的大儿子左凌泽也深受重伤,自此双腿残废,不能行走。 左凌泽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良将,只可惜这辈子都只能在轮椅上度过终生。 左大将军的父亲左启钧也是战死沙场,为国捐躯。 左家,满门忠烈。 她由衷地敬佩。 倚靠在梅树上的左凌云见花似锦想得出神,不由得笑了笑。 她起身,梅树的枝丫随之摇动。花似锦回神。却只见少年身着一袭玄衣凌空踏来,手擒一枝红梅,落到她身前。 少年精致的面庞放大,近到可以看到她白皙脸颊上的绒毛,淡淡的雪松从少年身上传来。 少年眼旁鲜红的泪痣似乎要化作血滴下来,她听到少年平稳的鼻息。 太,太近了… 她的脸又不受控制红起来,耳廓染上红晕,心也剧烈地跳动着。 明明只是一瞬,可花似锦却觉得过去了好久。 久到,她觉得自己的心要跳出胸膛了。 左凌云见面前的女孩面上一片红霞,笑意更甚。很想爱怜的抚上她的脸颊,采撷她的红唇,内心压抑的爱意抑制不住的蓬勃而出,眼神越发的幽深。 可她没有那么做,她不似她,保留着之前的记忆。现在的她于她来说不过是见过两次面的陌生人,她不能那么做,那会吓着她。 未经过她的许可,她那么做了,就变成登徒子了。 她不想成为心上人眼中的登徒子。 左凌云掩去眸中的深意,笑吟吟地开口:“知道郡主殿下最是喜梅,便折一红梅赠予郡主,还望郡主收下。” 鬼使神差地,花似锦接过了这一支红梅。 左凌云满意地笑了笑。 注意到花似锦的发间落上了点点白雪,她道:“郡主殿下,冒昧了。” 说着将手伸至她发间,运用内力轻轻地将白雪拂去。 一个细小的举动,却让花似锦微微一僵。 熟悉的呕吐感并没有从胃中袭来… 她震惊地瞪大眼睛。 这少年当真如此特别,不仅能让她心间狂跳不止,还能让一靠近男人就犯恶心的她不再犯恶心? 不对,就连自己的亲生父亲花荣清靠近自己的时候胃里都会有轻微的不舒服… 莫不成,眼前的少年是个女子? 想法一冒头就被她打消了,虽说少年的面貌确实精致过了头,说成是女子也不为过。 但如若她真是女子,欺君瞒上先不说,就当今对女子的苛刻以及女子自身特质的限制,要想取得像左凌云那样的成就,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花似锦不知道,她明明猜到了真相却又把它否定了去。 最终将这一切归结于少年于她来说,说不定真的很特别。 至于究竟是什么原因,她一时半会儿也想不通,只好以后找机会和左凌云相处一段时日再探究其原因了。 左凌云并不知道眼前的小姑娘想着要找机会和她多相处一段时日,要是知道的话,肯定要偷着乐了。 而左凌云察觉到花似锦的身体微僵,想到她所遭受的一切,眼里泛起了一片冷意。 人,她要护好,长乐公主母女二人和父亲的仇她也要报。 她望着玉清宫的方向,眸子里透着一股浓烈的杀意。 此时玉清宫内,太监和宫女们仍在忙忙碌碌地准备宴会的事宜,事关皇家颜面的宴会,必定不可出了差错,一个不小心就是掉脑袋的事情。 侍内总管卫公公便守在大门口迎接宾客,以彰显皇室对于此事的重视。 守在宫门口一站就是一两个时辰,卫公公有些困倦地阖上眼皮,却又马上睁开,不敢懈怠,倒是看到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人物。 来人身姿卓立,一袭白衣,墨发不是一丝不苟地高高束起,而是随意地披散着,用一节发带简单地束在腰间,简单而随意,却又不失高贵。 此人和花似锦的面貌有六七分像,气质却截然不同。不同于花似锦的外放逼人,而是内敛低调,平易近人。 他手执一把折扇,扇面不似寻常扇子上画着普通的鱼鸟花草,却是空空如也,倒是怪诞。扇骨洁白无瑕,光滑平整,似是动物的骨头,又似是不是。此时他正微眯着眼,笑意不明地看着卫公公,直叫人寒毛竖起。 不过也只是一瞬,很快男子的面上便带上温和的笑,用“如沐春风”四字来形容再合适不过。 卫公公只觉得自己老眼昏花了,御南王最是亲和待人,怎么会露出那种意味不明的表情来。 旋即又联想到宫中传闻,又在心里摇了摇头,那件事情是不是真的还尚未可知虽说因为那件事身为二皇子的御南王受到了帝后的冷落,也不过是一段时日,后来那件事的宫人也受到了相应的处罚,理由是:诬陷构害皇嗣。事情的真相如何,可想而知。 想着,他恭敬地上前,弯腰拱手道:“恭迎御南王。” 连衍温和一笑,微微颔首,见卫公公朝他身边偷偷瞄了一眼,解释道:“王妃身子近日多有不适,我便让她在府里好生休养,想必皇兄不会怪罪的。” 卫公公连忙收回目光,朝后退了一步,对着身后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赔笑道:“方才是奴才无礼了,还望御南王殿下莫要怪罪。” 说完,看向一旁的小太监,厉色道:“小方子,还不赶紧迎着御南王殿下到席座上,要是出了差池,唯你是问。” 站在他身后的小太监应道:“诺。” 临走前,连衍对着卫公公道:“卫公公为了皇兄鞠躬尽瘁,操办宫内大大小小的事务,本王又怎会怪罪,还望公公多操劳些,替皇兄多分担一些,日后,我必有重谢。” 说完,抬手拍了拍卫公公的肩膀,向宫内走去。 卫公公还在想着凭着连衍方才的话自己日后能捞到什么好处,却觉得后颈猛地一疼,伸手往后颈摸了摸,却什么也没摸到。 他摇了摇头,人老了,真的各方面都不行了啊。 作者有话说: 更新啦~以后尽量保持一周一更,最少两周一更,如果遇到事情断更的话会先说明的 第7章 九龙司 花似锦告别左凌云回到宴会时,宴会还尚未开始。 她一落座,便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她提起裙摆,朝春和道:“小春和,我去和衍舅舅说说话,你在这里等我。” 还不等春和回答,她便兴冲冲地走了。 春和无奈地留在原地,看着自家小姐远去的背影,心中叹息。 公主殿下仙逝后,小姐能说的上话的人,大概也就只剩公主殿下的双生哥哥御南王连衍殿下,和当今的圣上了吧。 连衍正无聊地端坐在席位上,便见自己觉得颇为有趣的小侄女来找他。 他起身,笑吟吟道:“小锦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花似锦嗔笑道:“衍舅舅这话说的,小锦无事便不可来找你了吗?” 他失笑,拿折扇轻轻敲了敲花似锦的额头,“你啊你,如今也快及笄了,怎么还这么不稳重。” 花似锦俏皮地眨了下眼,道:“那还不是因着衍舅舅和皇帝舅舅那么宠我,人都道恃宠而骄嘛。” “你倒还怪我头上了。” “嘻嘻。” 花似锦脸上因为开心而微微泛红,一派天真娇憨的小女孩姿态,似融化的冰雪燃烧出的火焰,终于多了几分颜色,几分人间烟火味儿。 这样美好的她,真让人想破坏掉,然后得到。 连衍的双眸暗了暗,掩在扇后的唇轻轻微勾。 那就由他添把火,加点醋吧。 他话锋一转。 “小锦,说起你此次回京,也是因着及笄一事吧。” 皇室郡主,更何况是深受皇帝宠爱的郡主,及笄礼自是办的隆重,依着皇帝舅舅对她的重视程度,说不定及笄礼在皇宫举办都有可能。 花似锦点了点头。 连衍惋惜地道:“唉,我的小锦也快及笄成人了,到时候也是个大姑娘了,也该准备婚嫁事宜了,就是不知道哪家郎君能娶到这么好的小锦。” “那礼部尚书家的二公子云堂庭倒是不错,家风清正,为人谦逊有礼,面貌么,倒也说的上是玉树临风…”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花似锦打断,她的面色极差,“衍舅舅,我不想嫁人。” 连衍一愣,下意识道:“小锦,我知你对嫁人一事心有芥蒂,但女子一生不可能不嫁人,就是晚了,终归也是要嫁的…” 见花似锦脸色越发的差,他慌忙道:“小锦别生气,都是舅舅的错。小锦说不嫁,便不嫁,大不了,舅舅养你一辈子。” 花似锦摇了摇头。 “我没生舅舅的气。” 她并没有责怪连衍,他也是为了她好,从古至今,女子,终归是要嫁人的,只是她没办法接受而已。 暮地,她一顿,似是想起了什么,问道:“衍舅舅方才提到礼部尚书家的二公子,我的婚事与他有何干系?” 第7章 难不成衍舅舅替她物色了人选? 连衍微微瞪大了眼睛,似是有点惊讶,“小锦你竟然不知道吗?我还以为妹夫已经同你商议过了。” “……知道什么?”花似锦的眼睛微微眯起。 连衍似乎知道自己坏了事,折扇展开,微微挡住脸庞,眼色有些飘忽地看向一旁。 “……妹夫最近正在收集京中男子的画像,说是替你在物色夫婿,前不久还前去拜访了礼部尚书云大人…” “……小锦,你可千万别告诉妹夫这件事是我告诉你的。” 他说的意味不明,却是让花似锦冷笑一声。 她说花荣清那家伙怎么最近没动静呢,原来是打算在在她的婚事上下手,把她早早地嫁出去,好跟白幽兰和白寒临做一家子,其乐融融,别让她碍事是吧! 做他的梦去吧! 看着花似锦沉得能滴出水的脸色,连衍悄悄地勾了勾唇。 随后连衍担忧地问:“小锦,怎么了?怎的脸色这么差?” 迎着连衍担忧的目光,花似锦摇了摇头。 “无妨,舅舅,只是略微有点不适而已,我先回去了。” 连衍也没做过多的挽留,点头应道:“嗯,去吧,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要不然我和你湛舅舅又要担心你了。” 面对连衍的关切,花似锦难看的面色终于缓了缓,心里如刀割的难受也漫漫消失不见,她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好,多谢衍舅舅关心。” “去吧。” 看着花似锦的背影,连衍的笑容愈甚。 小锦,你可千万不要让舅舅失望啊 。 …… 酉时,岁宴,正式开始。 作为大楚的统治者,如今已步入而立之年的宣仁帝携着昭元皇后登上了主席。 太子连钰则落坐副席。 众人叩首。 “吾皇万岁万万岁。” “平身。” 花似锦抬起头,就看见皇帝舅舅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一旁的昭元皇后尹弦华满脸笑意地朝她招手。 花似锦起身,径直走上台阶,一旁的太监连忙拿了个软席,放在尹弦华的旁边。 花似锦走过去,落座。 尹弦华心疼地握住她的手,“小锦,三年不见,怎的瘦了这么多。” “等宴会过后你便留在宫中,我找太医院院首王太医过来给你调理一下身子,顺便也跟我和你舅舅叙叙旧。” 花似锦虽未对尹弦华如同像连衍那般,有着极强的依赖感,但也是打心底里喜爱这位舅母,低声应道:“那多麻烦舅母了,小锦这便在宫中多叨扰几日。” 正好,她也不想回到那个不属于她的家。 “小锦你跟我还客气什么。”尹弦华爱怜地抚上了花似锦的头顶,然后帮她把有些歪了的钗子抚正。 察觉到尹弦华的动作,花似锦方才想起这发钗,大概是在梅林的时候不觉间歪的。 想到梅林里的少年,花似锦的脸不由得微微泛红。 她,此刻应该也在这宴会上吧。 又和尹弦华扯了几句家常,花似锦这才把注意力放在整个宴会上。 宣仁帝正举着酒樽,庆贺大楚国力昌盛,国富民安;称赞去年有做为的大臣的功绩,并进行嘉赏。 “马爱卿治理江南水患有功,还望今后也能如此啊!” “为陛下分忧,为大楚奉献,乃臣之本分,臣必当竭尽全力,慎终如始。” 称赞完马如纯,宣仁帝把目光投向一众官员中的黑衣少年。少年不着武官官服,却身着一袭玄衣,显得尤为突兀。 宣仁帝一双眼意味不明地看着少年,面上仍是笑意不减。 不少官员发现了他的举动,有的暗自揣测圣意,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则是早早得到消息,不动声色。 只听宣仁帝道:“左爱卿。” 少年走到大殿中央,叩首,“臣在。” “今日岁宴,你为何不身着官服?” “回陛下,臣身着的,确是官服。” “只不过……” 少年抬首,二人的目光相视。 “是九龙司的官服。” 九龙司? 不少官员心里疑惑。 我大楚朝何时有了九龙司? 只听宣仁帝大笑道:“哈哈哈,好,好,众爱卿,今日我便趁着这大喜的日子宣布一件事。” “三年来,怀远将军左凌云击退匈奴,护我大楚万里疆土,收复被匈奴侵占的数十城,使匈奴不敢再来犯我大楚国土。前些日子更是深入匈奴腹部,将其大本营重创。再加上左家三代忠良,为国捐躯,我现封怀远大将军左凌云为怀远大将军(正三品下),兼任九龙司指挥使。众卿可有异议?” 众人叩首:“臣等无议,陛下圣明。” 这就是没人反对的意思了。 就算有人反对,也不敢去触这个霉头。 宣仁帝满意地笑了笑。 很好,目的达到了。 他挥手道:“众卿平身。” 花似锦还没从方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如果她没记错,左凌云今年才十八岁,还未及冠就有如此成就,身居高位,兼任数职,当真是前途一片光明,少年英才。 九龙司她不知道是什么,不过能让皇帝舅舅将这件事当众宣布,肯定是极为重要的。先前的那一出,想必也是皇帝舅舅同左凌云串通好的,演的一场戏罢了。 能将这么重要的职位交给一个年级轻轻的少年担当,这也只能说明,左凌云是皇帝舅舅的心腹了。 花似锦对于政事了解不多,但从小也耳濡目染,将这件事分析地明白并不难。 宴会结束后,花似锦拿着左凌云送的红梅,递给春和。 “小春和,你去找宫人要个花瓶,接点清水把这红梅给插上。” 春和愣愣地接过红梅,有些疑惑。 小姐这红梅,是从哪里来的呀? 若是摘的,宫中的红梅小姐的个子也摘不到呀… 莫非是别人的送的? 可小姐这性子… 算了算了,即是小姐吩咐的,她照做便是了,何必想那么多呢。 想着,春和开开心心地抱着红梅走了。 夜晚繁星点点,白雪红梅,一主一仆走在宫道上。 寒风刺骨,红梅坚韧,凌寒开放。 作者有话说: 九龙司相当于明代的锦衣卫,直属于皇帝,位于三省之外,本文是架空的,官僚体系会根据需要进行不同朝代的融合和修改,不符合史实,后面会进行介绍,我不是挖坑不填的作者,挖坑必填,埋的伏笔后面会有解释,包括女主前期对于父亲不好的态度前面有最伏笔,后面剧情到了会进行解释的,想必你们也猜到了,连衍是这个文的大反派,至于为什么连衍要对自己双生妹妹的女儿下手,后面也会解释,剧情才刚刚展开,不能信息量太大地全都讲完,会讲人物关系和态度一一的融入到文中,读者宝子们到时候看就行了。 第8章 暗卫——江隶—偿还者 翌日辰时,花似锦带着春和去坤宁宫请安。 花似锦拜托门口当值的福公公通报一声,却看到福公公笑眯眯地道。 “皇后娘娘早知郡主会来,早就知会咱家等人,若是郡主来了无需通报,直接进去便可。” 说完,福公公对她躬身行礼,“郡主直接进去便可,皇后娘娘还在等着您呢。” 花似锦微微一笑,“多谢福公公。” 说罢,朝殿内走去。 春和则是留在门外,等候自家小姐。 殿内,尹弦华正在吃着膳后早点,就看到自家小侄女向自己缓缓走来。 她眼睛一亮,连忙朝花似锦招手:“小锦,快些过来,陪你舅母聊天解会儿闷 。” 昨日的端庄娴熟仿佛都是假象。 花似锦无奈一笑,她的这位舅母确实知书达礼,对外也能扮演好一副端庄优雅的皇后形象,就是私下底的性子实在是有点跳脱。 太子哥哥都十八岁了,舅母私下底还像个小孩子一样,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花似锦端坐于前,尹弦华推来一盘糕点:“小锦,吃点糕点吧,这绿豆糕是今早御厨刚做的,冰糯甜口,你尝尝。” 花似锦用筷子夹起一块绿豆糕送入口中,确实如尹弦华所说,冰凉可口。 她微微点头,笑道:“这绿豆糕确实好吃。” 尹弦华笑得更开心了。 小锦喜欢就好。 她答应过阿漪,要替她照顾好小锦的。 “哎呀,瞧我这记性。” “福公公。” “奴才在,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听到尹弦华的传唤,守在殿门口的福公公进到殿内,毕恭毕敬地行礼道。 “劳烦你去太医院传唤院首王太医,请他过来一趟。” “诺。” 福公公行礼告退。 第8章 一柱香后,福公公带着一位两鬓斑白的老者到了。 此人正是太医院院首王须然。 花似锦并不意外,此人她也认识。 王须然正是春和的师傅之一。 她跟着娘亲见过几次,但只是打个照面,并不相熟。 只听起春和说起过她的师傅,从话语里听出她对这位师傅尤为敬爱。 其他的,她便不知了。 王太医叩首行礼:“臣叩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安,郡主殿下贵安。” “起身吧,王太医无需多礼。” “谢皇后娘娘。” 王太医这才颤颤巍巍地起身,站直了身子,问道:“不知皇后娘娘唤微臣前来有何事?可是凤体有碍?” 尹弦华道:“不是本宫。本宫之所以请王太医前来,是想让王太医替舞阳看一看身子是否有碍。无碍自是最好,但若有什么不适,还请王太医给开个方子。” “王太医医术高明,想来定是能把舞阳的身子给调理好。” “微臣必当竭尽全力。” 说完,王须然拿着药箱,花似锦配合地将手腕伸了出来。 王须然着手帕盖在花似锦手腕上,这才开始把脉。 约莫半盏茶后,他才把手放下,道:“郡主的贵体并无大碍,只是郁气积堵,长此以往,怕是有损安康。” 罢了,又补充道:“微臣开几个方子,稍作调理,可以好转。” 尹弦华颔首,“那便麻烦王太医了。” 待王须然写好方子抓好药后,已经到了巳时。 花似锦见时辰不早了,便准备告辞。 面对尹弦华不舍的挽留,她只好道:“我晚些再来看舅母。” 见花似锦这么说,尹弦华也不再过多挽留,只叮嘱她早些过来,日后出宫了也别忘记舅母,多过来陪陪她。 花似锦一一应下。 另一边,乾清宫。 连湛正在批阅奏折,一道黑影闪过。 连湛眉眼微动,依旧没停下手里的动作,淡淡问道:“王须然有何动作?” 那黑影如实禀报:“给舞阳郡主问过诊回到太医院后,王须然便写了一张纸条,绑在了信鸽腿上,看方向,那信鸽是往御南王府去的。” “哼,他手伸的倒是够长,都伸到太医院这边来了。”连湛冷哼一声,继续批阅手里的奏折。 “纸条里讲了写什么?”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内容,说是舞阳郡主因思母过度抑郁成疾,有碍安康。” 连湛批阅奏折的手一顿。 “倒是聪明,即便朕怪罪下来,也可以说是做舅舅的担忧侄女身体,可真是找了个好理由啊。” “罢了,把那信鸽放了吧,不要打草惊蛇。” “诺。”黑影应道。 “对了。”连湛此刻才放下手中的奏折,看向黑影。“给小锦安排暗卫一事,你办的怎么样了?” 黑影道:“禀阁主,已经选好了人,是这一届的第二名,名叫江隶。” “哦?江隶?听名字倒是个老实的,把人叫来让朕看看。” “诺。” 黑影闪去,很快便又出现。 跟着的,还有一个同样身着黑衣,面目年轻的男子。 “你就是江隶?” 连湛垂眸审视着眼前单膝跪地的男子,看不出喜怒。 “禀阁主,是。” 连湛轻轻一笑,“倒是个老实的,就是不知能不能保护好朕唯一的嫡亲侄女儿。” 江隶微微张了张口,似是想说些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片刻后,他道。 “只要江隶还活着,就必不会让郡主受到一丝伤害。 “从今往后,郡主就是江隶的命,江隶的剑,只为郡主而持。” 他抬头,目光是如此的坚定。 连湛看着面前跪在地上的男人,久久不语。 过了半晌,他才说到:“那保护郡主一事,便交由你去做,要是郡主受了伤,朕唯你是问。” 江隶抱拳道:“定不辱使命。” 连湛点头。 “若是郡主发现你的存在,你不必规避,直接告知她便可。” “行了,退下吧。” “诺。” 江隶运着轻功退去,径直来到了花似锦所在的寝宫。 花似锦此时已从坤宁宫回到了萱若阁,她娘亲长乐公主在出宫前居住的处所。 暮地,她察觉到一股强烈的目光从不远处传来。 她转头看去。 只见盖着白雪的枯树,上面立着一只麻雀,空无一人。 她心中疑惑,没再感觉到那股浓烈的目光,把头转过去。 树后,隐匿身形的江隶收回自己的目光,注视着花似锦离去的背影,眸子里溢着浓浓的思念和歉疚。 小锦,这一次,我必护你一生,来偿还我犯下的过错。 作者有话说: 大家猜一猜江隶是谁呢,猜出来的有奖哦 第9章 心上人 花似锦浑然不知多了一个暗中保护她的人。 她此时在屋内,烤着火炉,听着一旁的小麻雀叽叽喳喳。 她漫不经心地听着,时不时敷衍地点点头。 小麻雀气鼓鼓,鼓成了个包子脸。 “小姐,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嗯,在听啊。” 花似锦的目光移至摆放在靠窗边的桌上的红梅上,敷衍地答道。 被冷落的春和十分不满,她往花似锦身边一靠,把她扑倒。 手指伸至花似锦的腰间,如同孩提时那般,玩笑打闹。 花似锦痒的不行,连忙求饶道:“好了好了,我知错了小春和,你放过我吧。” 春和得意地笑了笑,这才停手,一副胜利的公鸡的模样。 花似锦被春和这得意的表情逗笑了。 狡兔三窟。 她心里起了坏主意,若是将这兔子的一窟给掘了,兔子会是什么反应? “小春和,你和狄卿侍卫进展如何?” 正傲娇着的小兔子被冷不丁这么一问,身形一抖。 转头看向花似锦,对上她幽深的目光,刚想辩解的话压了下去。 呜,小姐肯定都知道了… 春和弯曲了身子,有些弱弱地道:“阿卿待我极好…” 声音越来越弱,只剩一张通红的脸颊。 花似锦挑了挑眉,阿卿,叫的这么亲密啊。 看来进展比她预想中的要快。 说不定再过几年,甚至一年后,春和就要嫁人了呢。 她得替春和准备嫁妆了。 “你们二人可曾交换定情信物?” “…尚未。” “可曾表明心意?” “…还没有。” 花似锦:“……” 看来情况跟她想的有出入。 小春和,不会是单相思吧。 她又问了一句:“那狄卿侍卫可对你有意?” “我…不知道…或许有吧。” 花似锦更无语了,不知道还一个阿卿阿卿唤得那么亲密,她还以为二人已经成了,搞半天原来二人连窗户纸都没有捅破。 罢了,改日,她替春和探探口风便是。 若是对方有意且行为端正,家风清正,她便做主结成这一良缘;若是对方无意,不必强求,便是嫁了也不是个好归宿。 眼见春和越想越失落,花似锦叹了口气,道:“行了,小春和,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你家小姐会极力帮你促成这桩婚事的。” 闻言,春和精神一振,但很快又耷拉下了脸。 “怎么了?”花似锦问。 春和道:“我若是嫁人了,小姐怎么办?我不想留小姐孤零零的一个人。” 花似锦一怔,随即笑道:“你嫁人了又怎会留我一人?” 她故意打趣儿道:“便是小春和嫁人了,不再伺候我了,还会有下一个小春和来伺候我,春春和和无穷尽也,你不用担心。” 少女笑意满面,似是真的不放在心上。 可二人心里都清楚,若是春和真的嫁人了,花似锦也就真的孤身一人了。 春和不舍,“小姐,我不嫁…” “不”字还没说完,便被花似锦捂上了嘴。 “小春和,这话我说就算了,你可不能说,你一定要嫁给自己的心上人,风风光光地出嫁,凤冠霞帔,十里红妆。” “那时的小春和,必定是人间最美的姑娘。” 春和喉头哽咽,最终点了点头。 她也希望,小姐能找到自己的心上人,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小姐的前半生,太苦太苦了。 后半生,总该给点糖吧。 (作者:会有的。) … 少年怔怔出神地望着伫立在院中的红梅,透过红梅,看向遥远的地方。 一旁办公的仲怀笙顺着少年的目光望去,远方是如同红梅一般的朱红,檐牙高啄,庄严而肃穆。 第9章 是皇宫。 子长望着皇宫作何? 莫非,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他不知道? 仲怀笙疑惑地开口:“子长,你不处理事务,望着那红梅做什么?” 他没提皇宫二字,左凌云却知道他意指的是皇宫。 “没什么,只不过是睹物思人罢了。” “思人?” 仲怀笙下意识地呢喃出声音。 “嗯,心上人。” 少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顺着风声传到了仲怀笙的耳里。 心上人? 仲怀笙双眸瞪大,手上握着的笔骤然滑落。 子长,有了,心上人? 共仕多年,子长一直对所有姑娘敬而远之,他还以为是子长不执着于情爱,不曾想竟早是有了心上人。 他起了好奇心,不由得问道:“是哪家姑娘?” 问完后,方觉不妥。 他虽是子长的副将,关系也甚是不错,但打听别人心上人之举,实非君子所为。 仲家也是名门士族 ,家风清正,管教严苛,虽然他从军,但骨子里带着的道义无不规范着他的行为。 “方才一问,乃源之一时的失言之语,还望子长不要放在心上。”他拱手鞠躬,做道歉状。 “怎会,源之你想问问便是了,我这可没有这么多规矩。” “不过嘛,我的心上人是谁…” 左凌云神秘地笑了笑。 “到时候,源之就会知道了。” 二人又处理了一会儿公务,外面传远远地来一阵嚣杂声。 “子长!源之!” 声音渐渐接近,不一会儿便有一道姜黄色的身影踏进来。 来人身着一袭姜黄色貂袍锦衣,上面绣着精美的翠竹,一张娃娃脸,嘴角两边挂着两个大大的酒窝,眼睛弯成了月牙。 “伯庸。” 仲怀笙打了声招呼。 而左凌云,显然不是很想理会眼前之人。 姚明洵也不管,自顾自地说到,“嘿,我来这不是为了庆贺子长的乔迁之喜嘛。” “明武街那边新开了家酒楼,我们今日不如去那里替子长兄好好庆贺庆贺,如何?” 姚明洵双眼发光,一脸期待的看着两人。 “你们放心,饭钱我全包了。” “伯庸你前两日不还抱怨没钱了,怎的今日又如此财气横粗?”仲怀笙奇怪地问道。 “还能是什么,从他爹那里坑来的,不然从哪来的。” 左凌云淡淡扫了姚明洵一眼,道出了真相。 姚明洵一本正经的晃了晃腰间装着银锭的荷包,道:“非也非也,我爹的钱便是我的钱,我拿我的钱,怎么能算是坑呢,你说是吧,源之?” 仲怀笙尴尬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左凌云则是皮笑肉不笑地看了眼这个活宝,略微有些嫌弃,最终还是道:“行了,你说的那家饭楼叫什么名字?” 姚明洵眼眸一亮,连忙道:“墨枝阁。我雇了马车停在门口,就等着你们了。” 听到这个名字,左凌云握着笔的手一顿。 片刻后,左凌云放下手中的毛笔,道:“等着做什么,走吧。” 说完便起身朝门外走去。 一旁的仲怀笙也忙跟上去。 三人前前后后,迎着白雪,留下斑驳的足迹。 一方天地之间,顿时充斥着少年人的欢声笑语。 作者有话说: 源之——仲怀笙的字 伯庸——姚明洵的字 第10章 墨枝阁 马车轱辘辘地向前,车轮碾过皑皑白雪留下道道印痕。 马车上传来喋喋不休的话语。 “源之兄,我跟你说,那方家公子前几天………” “可出大糗了,怕是这几日都不敢出门了哈哈哈哈…” 姚明洵聊着京城公子哥的八卦,使劲地拍打着大腿,笑出了泪花。 左凌云:“……” 她的眸子里充斥着深深的无奈。 每一次和他出去玩,必定要听他把京城里所有公子哥出糗的事全给讲一遍。不是这个公子在自己喜爱的姑娘面前摔下马,摔了个狗吃屎,就是那个公子吃个早饭噎着把自己弄进医堂了… 对于这些风流轶事,京中没人比他更清楚了。 ……也不知他是从哪听来的。 伴随着姚明洵喋喋不休的声音,马车来到了明武街。 姚明洵掀开了帘子,看到前方高高挂着的牌匾——上书“墨枝阁”,喊道:“子长,源之,咱们到了,就是这家酒楼!” 墨枝阁,一间厢房内,一名年轻男子正垂眸注视着底下的三人。 修长的手指微微转动着手中的折扇,而后微微挡在面前,笑意不明。 一名身着小厮装扮的人禀报道:“主子,姚明洵,仲怀笙以及左凌云都来了,是否……” 年轻男子挥了挥手,“不用,好生招待即可。” 那人点头应道:“诺。” “对了,招待完后,劳烦左公子过来一趟,我有话要跟她谈谈。” … 三人在小厮的热情招待下,被迎着来到了一间装潢华贵的厢房。 姚明洵一摸自己的钱袋子,暗叹这些钱可能不够用,刚想拒绝,就听小厮道。 “这家厢房是我家掌柜的特地给三位准备的。” 左凌云挑眉。 “哦,掌柜的可是认识我等人?” ‘早就听闻左小将军以及仲、姚二副将的风采,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这是我家掌柜的原话。”小厮答道。 听闻,姚明洵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道:“不敢当不敢当,还请替我多谢你家掌柜的。” 左凌云与仲怀笙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来者,别有用意。 仲怀笙在身后打了个手势,询问是进去,还是找个借口离开。 左凌云依旧淡然,回应。 不用,敌在暗,我在明,按兵不动,对方不会拿我们怎么样。 收到示意,仲怀笙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不再有动作。 等小厮将他们迎入包厢就坐后,不过一刻间,精美的佳肴便被呈了上来。 左凌云看着摆在案前的糖醋鱼脊,没有动筷。 动作挺快,看来是早就预料到他们会来啊。 仲怀笙也似是察觉到了异常,迟迟没有动作。 按理来说,少说也要两刻钟饭才能呈上来,可却这么快就上来了,不正常。 “嗯?源之兄,子长兄,你们怎么不吃?这家酒楼的饭菜可好吃了,平时想吃都排不到,快来尝尝啊。” 一旁吃得正欢的姚明洵见两人都不动筷,疑惑地问道。 “不了,伯庸你先吃吧,我们还不饿。” “哦哦,那子长兄和源之兄你们饿了就吃吧,我先吃了。” 说完,继续埋头干饭。 一会儿,便有一群舞姬推门进来,歌舞助兴。 姚明洵已然吃完了饭,见到有舞姬歌舞心情大好,举起酒盏道:“子长,恭贺你的乔迁之喜,望你日后飞黄腾达,青云直上啊哈哈哈!” 说完,一饮而尽。 又是接连好几杯酒下肚,有了几分醉意。 再加上舞姬劝酒,他又来者不拒,很快,便烂醉如泥,瘫在了桌案前。 “子长,之源,一起来喝啊哈哈…” 左凌云和仲怀笙在席间杯酒未沾,看着姚明洵烂醉如泥的模样,仲怀笙有些苦恼。 “子长,你看…” “无事,幕后之人不是冲着你们来的,而是冲着我来的,不会拿你们怎么样。” 姚家和仲家都是显赫的名贵,更不用说仲怀笙与姚明洵在家中颇受重视,若是二人在这里出了事,保不齐两家会将箭头齐齐对准墨枝阁,倒增添不少麻烦。 依她对那人的了解,他必定不会做这种亏本买卖。 仲怀笙眉间染上浓浓的担忧。 “子长,那你如何?” “我无事,你带伯庸先行离开,至于我,对方怕是不会那么容易让我走。” 说罢,她顿了顿,笑道:“之源你不用担心,我自有把握。” 仲怀笙点了点头,扛着醉得不成样的姚明洵,离开了厢房。 二人一路畅通无阻,并未有人加以阻拦。仲怀笙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快速地把姚明洵塞到了马车上,唤着车夫离去。 在楼上的左凌云看着马车渐渐驶去,直到毫无踪影,才转头,朝门外的人道:“你家掌柜的可是想要见我,带我去吧。” 站在门外的小厮愣了愣,点头应道:“是 ,劳烦左公子同我走一趟。” 此时,顶楼的厢房内,熏香环绕。 身着白袍的锦衣男子,挑着眉看着下方的舞姬,饶有兴致地说道。 “哦?你说左凌云在席间不吃不喝,滴酒未沾?” 那舞姬垂首道:“是。” 男子叹息了一声,可惜地道:“倒是聪明,可惜我并未在酒和吃食里下毒,怕是辜负了左公子的一番好意。” 第10章 言毕,他又在心里默默道。 所以,他真的非常期望左凌云能不辜负他的期望,做出正确的选择。 “姚明洵和仲怀笙已经离开了?” “是,他们二人已经架着马车离开了,左公子目送二人远去后才离开的厢房,现在正在过来的路上。” 舞姬话音刚落,传来一阵敲门声。 “掌柜,左公子来了。” “进来吧。” 门被推开。 左凌云在房门打开的一瞬,就看到了坐在高座上的白衣男子。 不出意外地,是熟悉的脸庞。 二人四目相对。 左凌云嘴角噙着笑,道:“好久不见,御南王。” “不知御南王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第11章 对峙 “不知御南王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坐在上首的的连衍轻轻一笑,折扇转动。 “不过是好久不见左小将军,邀你前来叙叙旧罢了。” “哦?我倒是不知我跟御南王殿下何时这么熟了。” “即是不相熟,又何来叙旧一说?” 左凌云看着连衍手上转着的折扇,眼里波涛汹涌,她闭眸,掩去眸子里的晦暗。 连衍面上笑意不减。 “现在不熟,以后多多接触,自然就熟了。” “哦,那我怕是要辜负御南王殿下的期望了。” 左凌云面不改色,开口婉拒,却也是直接撕破了脸皮。 连衍脸上的笑容一顿。 “左小将军是在拒绝本王?” “是又如何?” 左凌云依旧出言尖锐,毫不退让。 “左小将军就不怕本王一不高兴就在这里把你杀了?” “堂堂正三品九龙司指挥使刚上任就在墨枝阁失踪,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御南王殿下如此谨慎行事,想必不会惹火上身。” “而且,我有信心,能够毫发无伤地从这里走出去。” “是么,那左小将军,可真是厉害。”连衍眸色幽深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左凌云一语不发,直直地对上他的目光。 “承让承让。”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就在屋里的人都以为连衍要对对方动手时,连衍突然笑着道:“左小将军先别急着拒绝本王。来日方长,本王相信,左小将军总会有回心转意的一天的。” 对于连衍的快速转变,左凌云毫不意外。 他可是“扇面君子”御南王啊,怎么可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呢,要是控制不住,他就不是连衍了。 “烛仪,送客。” 在连衍身后的舞姬走到左凌云面前,做了个手势。 “请,左小将军。” “不用送了,我自行离去。” 面对连衍下的逐客令,左凌云顺应接下。 在房门关闭前,她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无画的折扇,眷思而又悠长。 父亲,你等着,子长一定会接你回家。 待左凌云回到左府时,已将近子时。 遥遥地在大门外,便看见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一人身着一袭穹灰色长袍,正是之前离去的仲怀笙。另一人身着一袭白衣,墨发用白色发带简单束起,脸色苍白,剑眉入鬓,面目俊朗,右眼角有着跟左凌云一样的血红泪痣。只可惜身坐轮椅,无法下地行走。 只能凝着担忧的目光淡淡地看着左凌云。 左凌云一怔,连忙上前,对着仲怀笙微微点头,然后接过他手里的轮椅,将白衣男子往府里推。 “大哥你怎么出来了,夜已深,要是着凉了怎么办?” “若是不见着你回来,我放心不下。” 左凌泽将手轻轻覆在左凌云的手上,微微侧身,看着她:“行事不可莽撞,这次是对方无意加害于你,你方可平安归来,下一次可就说不定了。” “万事以你的安全为重,你记住了,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弟弟。” 左凌云连忙认错,“我知道错了大哥,我下次一定不会再犯了。” 左凌泽淡淡凝了她一眼。 “还有下次?” “…没…没有了。” 左凌泽叹了口气。 他是知道他这妹妹是绝对会在犯的。若是以前,便也由着她去了。出了事,由他来担着,谁也伤不了她,可现在… 他垂眸,失神地看着自己一双毫无知觉的腿。 他现在成了一个废人,莫说帮的上忙了,他不成为她的累赘,都算不错的了。 在他失神之际,他感觉自己的袖子被人轻轻拽了拽。 “大哥…我错了…你别生气…” “你打我一顿解气可好?” 看着伸过来的皮鞭子,左凌泽一怔,随即噗呲一笑。 “我要你这皮鞭作何,我疼你还来不及,又怎会打你。” “嘻,我就知道大哥舍不得。” 她把皮鞭收了回去,道:“大哥,我推你回屋吧。” “不用了,阿云,时辰不早了,你赶紧回去洗漱一番便睡了吧。明天还要起个大早上早朝呢。我让下人推我回去就行。” “嗯,那大哥也早点休息。” 见左凌泽被下人推着回屋后,左凌云才收起了俏皮样,恢复了往日的沉着冷静。 她脑海里回想着方才左凌泽失落的神情,久久无言。 良久,才开口道:“源之,我托你找的人,可有找到?” 仲怀笙摇了摇头,“还未有消息。” “子长,你找那沈惊云,是为了何事?能否告知?” 左凌云默了默,道。 “为了治我大哥的腿。” “是为了治韫玉的腿?那沈惊云不过就是长乐公主身边的一个管事嬷嬷,哪来的那么大能耐?”仲怀笙有些不解。 “源之你可听说过毒医‘云蝶’?” 仲怀笙点了点头,“听过一言两句,十几年前曾在江湖上叱咤风云的毒医‘云蝶’,只是不知为何后来在江湖上销声匿迹。莫非…” “沈惊云,就是毒医‘云蝶’。当年遭仇人暗杀,深受重伤,为长乐公主所救,自那以后便跟在长乐公主身边,隐姓埋名,报答恩情。” “原是如此,可这跟韫玉的腿有什么联系?” 他明明记得,韫玉的腿是在传递消息时遭到匈奴劫杀,被砍中了小腿。后来因途中条件不好,伤口未能及时处理,以致伤口溃烂蔓延,整只腿都没有了知觉。 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就成了如今这么一个不能行走的废人。 他与韫玉关系甚好,从小便是同窗,长大入伍也同属于一个军营,说是同穿一件衣服长大的好兄弟也不为过。 他也曾为韫玉找过许多名医来看过,可无一例外都说韫玉的腿治不好了,让他放弃。 一个毒医,更是八竿子打不着边,她能把韫玉的腿治好吗? “大哥的腿并不是简单地被砍伤,而是中了毒。” 左凌云的话犹如当头一棒敲在仲怀笙的头上,让他呼吸一紧。 他眉头紧皱,“中了什么毒?子长可知?” 左凌云摇了摇头,叹道:“只道是中了毒,至于是哪种毒,我也不知。” “我立马让手下的人加大搜查力度,争取早些把沈惊云找到。” “麻烦你了,源之。” 左凌云想到了什么,又道。 “其实找到沈惊云,并不只是为了治我大哥的腿。在长乐公主被杀的那一晚,沈惊云也在马车上,可后来却没有见到她的尸首,必定是被幕后主使劫持走了,她肯定知道些什么。” 提及三年前举国震惊的长乐公主被杀一案,仲怀笙也意识到了找到沈惊云的紧迫。 当年的案件到现在还是桩悬案,虽说有传闻说是兵部尚书花荣清与白幽兰偷情后,白幽兰怀上了孩子,想要加害于长乐公主。 当时的所有证据都指向身怀三甲的白幽兰,但偏偏是证据过于充足引起了怀疑。刺杀当朝公主,幕后主使真的会傻傻地将所有证据都暴露在明面下吗? 还有,一个势单力薄的弱女子,真的有能力,能够去刺杀当朝长公主吗? 这么看,白幽兰怎么都可能是凶手,她是被人陷害的。 可民怨载道,议论声四起,宣仁帝为了安抚民怨,不得不处置白幽兰,要给众人一个交代。可在花荣清的极力辩护下,白幽兰保住了一命,而花荣清也因此被停职半年 ,不能上朝,幽禁在府中。 可花荣清的袒护更加坐实了坊间传闻,一时之间对于花荣清和白幽兰的辱骂声不绝于耳。 想到这,仲怀笙不由得发出一声感慨:“长乐公主一生忧国忧民,善济天下,如此一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奇女子,却不得善终,当真是天道无情啊。” 左凌云淡淡一笑:“有道是‘道是无晴却有晴’,世间的一切恶果,最终都会还到施发者的身上,源之,你说是不是?” 第11章 “…是啊,善恶终有报。” 二人相视一笑,齐齐抬头望着明朗的夜空,满天繁星,衬着漫地的白雪,格外明亮。 作者有话说: 这一段故事背景比较多一点,大家耐着性子看一看,顺带一提,大哥出场了,心疼大哥,后面腿会治好的 第12章 胁迫 与此同时,御南王府内。 锦绣绸缎挂于房梁之间,雕刻精致的香炉里插着已经烧了一半的熏香。 连衍嘴角带着一抹笑,手里的折扇却不似平常转动着。底下跪着的人颤颤巍巍,不敢答话。 每次主子生气的时候,这折扇都不会转动,每次,遭殃的都是他们这些人。 “你说,本王是有什么不足之处,能让那些人一次又一次地拒绝本王。” 连衍昂首,神色不明地看着跪在地下的人。 那人心里一惊,深知自己若是答错,便是死路一条。 他战战兢兢地开口:“主子卓尔不群,有着惊世之才,那些人拒绝主子,是那些人不知好歹。” “哦?你果真如此认为?” 连衍淡淡笑出声。 那人连连点头:“属下不敢有半点虚言。” 连衍的折扇又开始转动。 “倒是会说好话。” “行了,你出去吧。” 那人点头,连忙离开这是非之地。 待人走后,连衍朝着暗处道:“杀了,本王不需要一个连事情都办不好的无用之人。” 一阵微风掠过。 随即外面传来了一阵惨叫声。 连衍转着扇子,眯起了眼,似是享受。 过了会儿,一个脸上带着血的黑衣男子走了进来。 垂首道:“主子。” 连衍走过去,拍了拍男人的肩。 “西钊,还是你最听本王话。不似旁人,处处让本王为难。” 男人手指动了动,没有说话。 “若是阿漪也能像你一样这么听话就好了。本王一向疼爱她,可她还拒绝本王,让本王很是失望。” “所以,她的下场,是她咎由自取,怪不得本王。” “谁叫她不听本王话呢。” 闻言,顾西钊握紧了拳头,似是隐忍着什么。 又听连衍道:“西钊,你可千万别像阿漪一样,不听本王的话,不然本王失去了一个得力助手,会麻烦不少。” 说着,连衍死死盯着顾西钊的脸,见男人面无表情,他才满意地展开折扇。 “西钊,别总是崩着一张脸啊,多笑笑,爻曦可不会喜欢这么一个冷冰冰的父亲。” 小曦…… 顾西钊握紧的手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喉头滚动,“主子,小曦近来可好?” 看着顾西钊的反应,连衍笑得愈加灿烂:“小曦近日过的不错,不过吵着闹着要见爹爹,你过几日便去看看吧。” 顾西钊拱手,“多谢主子。” 连衍扫了一眼外面,淡淡地道:“那人既然死了,和王须然联络的人,便换一个人吧。” “和王须然联络被皇兄的人发现,还差点被偷偷跟踪到御南王府。” “若不是多亏了你把跟踪之人杀了,本王便要又折损一个棋子。” 他看了一眼外面已经凝固的血迹,微微皱了皱眉头。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西钊,劳烦你把尸体处理了,别留下痕迹,莫要脏了本王的院子。” “本王先就寝了,把本王安排的事办好你便去看爻曦吧。” “诺。” 顾西钊看着地上凉透的尸体,久久无言。 月落星沉,旭日东升。 花似锦一醒来,便觉得脑袋涨得厉害。 手一摸额头,果不其然,发烧了。 她将手一放 ,又躺了回去。她这副破身体,自那件事后便不好,这回又发烧了。一想到春和那碎碎念的性子,她就越发头疼。 每回她生病,春和都会像个念经的和尚一样,责怪她一不注意又着凉了,接着便在一旁拿着佛经咏诵祈福。 她将整个身子埋在被子里,不断传来的眩晕感让她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她便感觉到额头上敷着冰凉的帕子,身旁还有春和的念经声,以及不断敲击的木鱼声。 “小春和,能不能别念了,你是要把你家小姐超度了不成。”花似锦有些无奈地说。 春和听闻,停下了念经的嘴,但是仍然敲打着木鱼。 木鱼随着她的话而一下一下的敲击。 “不·行,小·姐,我·在·为·你·念·经·祈·福,菩·萨·慈·悲,定·会·让·小姐·迅·速·好·转·的。” 花似锦:“……” 菩萨慈悲不慈悲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菩萨看了这一幕,只会想笑。 谁敲木鱼是这么敲的啊,跟说书人敲快板一样。 她不再说话,继续接受佛法的洗礼。 等尹弦华赶到萱若阁后,便看到自家小侄女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一旁的春和正在念着《药师经》,敲着木鱼,活脱脱一个小尼姑。 尹弦华挑了挑眉,她与自家小侄女的贴身婢女并未有太多接触,只知她医术不错,未曾想着这小婢女竟还有当尼姑的天赋。 这经念的,要把人送去西天啊。 她笑了笑,踏进了屋内。 花似锦一见到尹弦华进来,如同见到了救命稻草,用求救的眼神望着她。 尹弦华被花似锦的表情逗笑了,这是多么不想听小婢女念经啊。 她开口道:“春和,本宫听闻小锦病了,便来看看,顺道请了王太医前来诊脉,能否劳烦你停一停。” 闻言,春和马上停下,将木鱼放到一旁,行礼道:“是,皇后娘娘。” 随后尹弦华便让王须然进来诊脉。 王须然隔着帕子将手指轻轻搭在花似锦的皓腕上,约莫过了一刻钟,道:“郡主殿下身体有旧疾,这几日受了凉,便牵引而发。不过并不严重,开几副药疗养几日便好。” “切记不要下地走动,以免再受风寒,郡主这几日便好好在宫里休息吧。” “有劳王太医。”花似锦道。 “愿郡主殿下身体安康,那臣便先退下去抓药了。” 说完便行礼告退,留花似锦和尹弦华两人在屋内叙旧。 走出房门,便看到在外等候着的春和。 春和眼里闪着星星,乖巧道:“师傅,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春丫头近来可好,医术可有长进?”王须然和蔼地笑了笑,犹如一位慈祥的老父亲。 “进步可大了呢,我现在做的金创膏效果可好了,连小姐都夸我呢。”春和扬起一张大大的笑脸,渴望得到王须然的夸奖。 王须然呵呵一笑,道:“你呀,别有了一点进步就沾沾自喜,求医问道,讲究的是踏实,切不可浮躁。” 春和撇了撇嘴,“师傅你就不能夸夸我吗?” “行了,春丫头你进步很大,老夫是看在眼里的,只是日后还需多多练习与钻研,方可精益求精。” 春和只听了前半句没听后半句,高兴得一双兔耳朵高高翘起。 “嗯,多谢师傅。” 见春和还沉浸在喜悦中,王须然眼神一暗,状似不经意间提起。 “对了,春丫头,你沈师傅,她可好?最近可有研制出什么新毒?几年不见,我也好久未同她比试比试了。” 提及沈惊云,春和小脸一耷拉。 “沈师傅早在三年前就死了,师傅你这个问题问的好奇怪。” 王须然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叹息:“唉,老了不中用了啊,连这么重要的事都忘了,总觉得老对手还在,等着我找她比试。可如今人,早已离去了啊。” 想到虽然严苛但却对她十分关照的沈惊云,春和不由得伤心地落泪。 沈师傅对她也好,总是在她哭的时候给她糖吃。可是,她也追随公主殿下离去了。 当初连沈师傅的遗骨都没有找到,无法安葬,也不知道沈师傅在天之灵,有没有安息。 王须然爱怜地摸了摸春和的小脑袋,安慰道:“诶,春丫头,物是人非,过去的便让它过去吧。向前看,纵使未来前途莫测,可还有眼前人可以珍惜不是么。” 春和破涕而笑。 “嗯,师傅说的对。” “好了,老夫便不过多停留了,还得去太医院给郡主殿下抓药去呢。” “师傅慢走。” 王须然走了没多久,便有一道明黄色的辇乘落在了萱若阁前。 连湛一袭明黄色龙袍,身后一众侍卫,进了萱若阁。 听到屋内传来阵阵欢笑声,连湛敲了敲门,得到回应后才将门打开。 他踏步走了进去,笑意盈盈。 “小锦这是在同阿华聊些什么啊,这么开心。” 作者有话说: 连衍的大疯批属性显露无遗~ 第12章 第13章 诗谜 卧坐于床榻上的花似锦见到连湛,惊喜地道:“湛舅舅,你怎么来了?” “刚下完早朝便听说小锦病了,正好无事,便过来看看。” “小锦这么多日都不来看望朕,只跑你舅母那去,朕还以为小锦是不喜欢朕了呢。” 花似锦连忙道:“怎会,小锦只是怕湛舅舅政务繁忙,脱不开身罢了。怕若是贸然前去,打扰到湛舅舅。” 连湛大笑道:“若是小锦想,可以随时去乾清宫找朕,朕巴不得小锦多来闹几次。” “如此,那小锦便应下了,到时小锦去乾清宫找舅舅,舅舅莫要嫌闹腾。” “哈哈哈,多来几次,乾清宫太过于清冷了,小锦来的正好,给朕的乾清宫多增添几分活力。”连湛摸了摸胡须,突然想到了什么,看着花似锦。 “瞧朕,一下子把正事忘了。小锦,你的身子可安好?” “无碍,只不过是偶感风寒,牵引旧疾罢了。方才王太医来瞧过了,开几副方子,休养几日便好了。” 连湛神色一凛,问道:“可是王院首?” 一旁的尹弦华道:“是臣妾唤王院首过来给小锦瞧着的,王院首医术精湛,给小锦瞧着再合适不过。” “无事,朕再让冯太医过来给小锦瞧瞧,他治理风寒自有一套法子。医术有专攻,想必他开的方子要比王院首见效要快些。” “风寒这等小事,便不用劳烦王院首了,日后便让冯太医来给小锦诊脉吧。” 尹弦华应道:“是,此事是臣妾小题大做了。” “阿华担心小锦,朕能明白你的心意。” 花似锦虽觉得奇怪,但并未道出。 她一个小小的风寒,确实不必劳烦王院首亲自前来,只有贵妃乃至皇后才有这种待遇。但以皇帝舅舅对她的宠爱程度,让王院首来给她看病也并无不妥。 但皇帝舅舅这么做,肯定有他的原因,至于是什么,她就不必过于深究了。 又听连湛道:“小锦出入宫中多不方便,这是阿漪的万能腰牌,朕把这腰牌给你。日后若是受了委屈,便直接来皇宫找朕,朕会为你做主。” “当然,若是想朕了,也可以来皇宫玩玩。皇宫便是你的家,想来便来,不要拘束。” 说着,连湛从衣袖里拿出一块刻有双龙的腰牌,递给了花似锦。 娘亲的腰牌… 花似锦接过腰牌,眼中隐有泪花闪过,声音有些颤抖。 “多谢湛舅舅。” “小锦你收下便好。” 注意到花似锦的神色,连湛心里头一紧,却也无可奈何。 阿漪,他最为宠爱的妹妹。小锦作为阿漪唯一的女儿,本该一辈子无忧无虑,结果最为亲近的人却亲手毁去了她幸福的人生… 连湛有些犹豫,他不知到底要不要将这件事的真相告诉小锦。 但想到小锦现在的状态… 小锦身子骨本来就差,若是知晓,怕是会受不了打击。 还是算了。 但连湛还是对花似锦道:“小锦,你最近可有见到你衍舅舅?” 花似锦点了点头,“嗯,在岁宴上见过了。” “你衍舅舅最近比较忙,朕给了他几件要事去办,你就别去叨扰他了。” “知道了,湛舅舅。” 舅侄二人又叙了会儿旧,连湛才摆驾回乾清宫。 到了乾清宫后,连湛让人把王须然和冯巩的方子呈上来,听下面的人道:“回皇上,王院首的方子和冯太医的方子差异并不大,只是王院首的方子里多了一种名为七步草的草药。” “这七步草只是一味普通的中药草,因生长在七步蛇经过的地方而得名,山上农夫若是被七步蛇咬了便在周围寻它来敷上,可解七步蛇毒,但并不能治疗风寒,对人体无害。” 连湛比对着手上的两张方子,陷入沉思。 “其他的呢,王须然的方子里可有与七步草相冲的药草?” “回皇上,并无。” “行了,下去吧,今日之事不可让别人知晓。对了,还是抓冯太医的方子给舞阳郡主服下。” “诺。” … 等到尹弦华也走了后,花似锦才得到闲暇,无聊地躺在床上发呆。 幸好尹弦华在临走前吩咐春和不用再念经了,怕打击那丫头,便又说自己会为花似锦念经祈福,春和应了下来。 春和不能念经,又闲的无聊,便主动去太医院帮花似锦抓药去了。 没了春和的吵闹,屋里一片寂静,只有暖炉里传来炭的炙烤声。 又躺了一会儿,花似锦直觉闷得发慌,再躺着她都要生草了。 她一把掀开了被子,想下床走动走动,不想头一晕,意外地撞到了摆在床案上的花瓶。瓷做的花瓶摔到地上,碎了一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花似锦愣了愣,弯曲身子,想把地上的碎瓷收拾一下,却瞥见散落的瓷片上似是刻着有字。 她心中疑惑,将散落的碎片根据边缘的形状拼凑在一起,上面的文字依稀形成了一首诗: 玉漱纷纷下, 丝楠丛中生。 旧时王前燕, 可堪回首闻。 谁问古人非, 凄凄叹一息。 空遗人悲恨, 皎皎孤月轮。 花似锦默念,这诗写得倒是不错,可为何又刻在这花瓶的内壁上,是有何用意么?又为何会出现在娘亲宫中? 一时之间想不明白,她索性将碎片都拾到一块布里包好,然后放到床榻的暗格里,等着出宫了带走。 先留下来,虽然打碎了,但处处有着怪异之处,怕是个重要物件。 将碎片收拾好后,她便在萱若阁内四处晃悠。 推开门来到长乐公主以前的闺房,陈设依旧,带着让人怀念的气息。 花似锦小心翼翼地踏进房门,随后将门轻轻掩上,径直来到了拔步床前,床上置一烷桌。 循着记忆,她在烷桌一隐秘处按下,烷桌一侧便弹出来一个小抽屉。 小抽屉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玩具。以前她入宫时每次哭闹,娘亲便总会从这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玩具来哄她,渐渐地她便也知晓这抽屉是怎么打开的了,这也成为了她和娘亲共同的小秘密。 她将玩具一一拿出来,想要将它们带出宫去,摸到底时却发现这底板似是可以移动的,若是不仔细注意,很难发现。 她推了推这底板,证明它确实可以移动,赶忙将手指伸至缝隙内,将底板打开。 底板内装着一摞纸,白底黑字,花似锦取出后还未来得及细细阅读,就被春和回来的声音打断。 她赶忙将这一摞纸塞入自己的袖中,走出房门,将门掩上后快速地回到了自己居住的房间,躺到了床上。 春和啪的一声打开了房门,大喊道:“我回来了,小姐!” 就见花似锦躺在床上,脸上还淌着薄汗,微微喘着气。 “小姐,怎么了?” “无事,许是这火炉燃得太旺,屋里有些许闷罢了。” “哦,那小姐我把窗敞开些。” “嗯。” 花似锦松了口气,差点被发现了。 不过… 她紧紧被子中藏着的那一摞纸,也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 第14章 突发变故 接下来的几日花似锦一直没有得空看那些纸上写的到底是什么,春和一直守在旁边,她不好查看。 不是她不信任春和,而是纸上的东西可能事关娘亲的秘密,她不想把娘亲的秘密告诉旁人,哪怕是春和也不行。 那些纸,只能等出宫了再做打算。 这些日子,太子哥哥到是来看望过她几次。 只是聊了几句过后便匆匆忙忙地走了,像是有很多事情要忙,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花似锦又突然想到,过了年后太子哥哥便要十八了,选太子妃便要提上日程,到时怕是要忙的脚不沾地了。 可能是因着这事吧。 花似锦噗地笑出声,太子哥哥那么纯情一个人,遇见那些世家小姐,还不知要怎样面红耳赤。 春和从窗外探进头来,问:“小姐,什么事情这么好笑?” 花似锦收去脸上的笑意,朝春和道:“无事,不过想到一些有趣的事情罢了。小春和,东西收拾好了吗?” 春和点头应道:“收好了小姐,已经让宫人搬到马车上去了。” “那便走罢。” 花似锦和春和上了马车,临行前,花似锦最后看了一眼萱若阁,放下了帘子。 马车一路驶离皇宫。 等到了花府,花似锦便让下人把行李以及连湛和尹弦华赏赐的玩物搬到了冰泉轩,赏赐的玩物被送入了库房。 花似锦亲自拿着一个小匣子,将其放在了床榻的暗格处。 现在人多嘈杂不可查看,等过几日再说。 下人们人来人往地搬运东西,春和在一旁指挥,花似锦闲的实在无聊,这才想起正事来。 第13章 花荣清给她找婚配人选的事,她还没找他算账呢。 她径直朝青竹居而去。 不想没找到花荣清,却遇见了白幽兰母子二人。 她一脸嫌恶,像是见到了什么穷凶极恶之人一样,折返了脚步,往回走。 “小锦,你是来找你父亲的吗?他一个时辰前受到皇上召见,进宫去了,你要不再等一等,想是不久便回来了。” 花似锦疾走的脚步一顿,回头,看向白幽兰,依旧是一袭白衣,像是在吊唁某人一般。 她冷冷地道:“不必了,我身子骨弱,便不再外面等了。你知道的,我对于他,向来不关心,你也不用告知我他的事情。” 冰冷的话语夹着刺,朝白幽兰刺去。 白幽兰忍下心中的酸涩,极力挽留:“小锦,你可以来屋里坐会儿…” 说到一半却卡了壳,依小锦方才的意思,她是连屋里都不愿意去坐坐… 花似锦转过身,背对着白幽兰道:“我知你喜素净,但大可不必每日都穿白衣,连花荣清都不穿了,你又是用什么身份,来吊唁她呢?” “是作为她昔日的好友,还是作为她丈夫的情人?我该称你为白姨,还是该尊敬地唤你一声母亲?” “不要如此惺惺之态,令人作呕。” 白幽兰心口一紧,想要解释,却发现什么也解释不了。只能将话默默咽在口中,沉默无言,看着花似锦离去。 她怀中的白寒临悠悠转醒,见到多日未见的姐姐心中欢悦。可喊了许多次姐姐,花似锦都没有做出回应。他不明白为什么姐姐老是这么对他,忍不住委屈地哭出声音。 “姐姐为什么不喜欢我,是小宝做错了什么事吗,嗝~” 白寒临肉嘟嘟的小脸上满是鼻涕和眼泪。 白幽兰心疼地看着儿子,把他抱在怀里安慰,心里却是说不出的苦涩。 “小宝没做错,姐姐也没错,是娘亲和花叔叔犯下了不可弥补的过错,伤了姐姐的心,是娘亲和花叔叔的错。” 错不在孩子,大人犯下的错不该让孩子来承担。可她明白,白寒临的存在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花似锦心里。想要让这对姐弟以寻常姐弟的方式相处。根本就不可能。 除非,让小锦知道事情的真相,可现在没有证据,又如何能够使人信服? 即便解开误会,可她与花荣清发生了关系,背叛了阿漪依旧是事实,小锦心里免不了还是有介蒂。 这是一道无解的难题。 一路上,花似锦心里烦躁。 账没算成,人没找到,反而遇见了白幽兰,还有那个刺眼的小家伙。 听到白寒临的哭声,更是凭添了许多怒火。不知为何,怒火越烧越旺,心脏碰碰直跳,像是要突破心口而去,视线也逐渐模糊不清,头脑发涨。 她不得不停下脚步来平复气息,微微曲着身子,靠在墙边微微喘着气。 等稍微好点,视线稍微清明,抬头看见一身鸦青色的衣袍,再往上看,是一个面目俊朗的年轻男子。 虽看得不太真切,但花似锦依旧认出了此人是谁。 她的义兄,柳玉良,白幽兰的长子。 见花似锦扶着墙喘着气,柳玉良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身子骨弱还出来跑,变成这样也是自找的。” 说罢却准备伸去扶花似锦一把,被她一把扇开。 “不用你管,我自己会走回去。” 花似锦捂着胸口,喘着气道。 柳玉良不悦地皱起了眉头,依然坚持:“就你这样子还能坚持走回去?怕是我一离开,你就晕过去了。” 说着不顾花似锦阻拦,想要将她背在背上背回去。 一被柳玉良触碰,一股剧烈的呕吐感传来,顾不上身体上的不适,她用力地推开了柳玉良,自己也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大腿被磕地生疼,见柳玉良仍朝着自己走来,她用仅存的力气大喝道:“都说了别碰我!” 柳玉良迈开的脚步顿住,见地上花似锦明明疼得眼里蓄满了泪水,但却不要他扶她。 眼前的身影逐渐和记忆里的小女孩重叠。曾几何时,她也重重地摔在地上,用糯糯的声音,让他把她扶起来,现在却是让他远离… 她就这么恨他和阿娘吗? 罢了,她想让他怎么做,他便怎么做吧,总归是他和阿娘欠她的。 他失神地看了片刻,才在花似锦的注视下转身离去。 见到柳玉良终于离开,花似锦松了口气。 过了许久,她才慢慢扶着墙站起来,撑着身子,一步一步往冰泉轩走去。 每走一步,心口便越发疼得厉害,撕裂一般的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钻入其中,却被强力地弹开。脸上不断冒着虚汗,眼前越来越模糊,随时会晕倒过去,不省人事。 她保持着最后一份清醒,强撑着走到了冰泉轩前。 春和正在四处找她,见到自家小姐终于回来,她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可下一秒,花似锦直直地往地上栽去。 她大惊,“小姐!” 连忙扑过去接倒地的花似锦,将人揽到自己怀里。 花似锦身上一片冰凉,气息越来越微弱。 “快去喊大夫,快!” 侯在外面的佣人连忙去请大夫。 春和紧紧地搂着花似锦,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小姐,你可千万不要出事啊。 作者有话说: bingo~新人物出场之口是心非的义兄柳玉良 第15章 苏醒 花似锦昏迷了数日未醒,就在众人以为舞阳郡主大限将至的时候,花似锦终于醒了过来。 花荣清这些日子焦灼的不行,生怕自己的宝贝女儿就这么一命呜呼了,他同阿漪可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呀。 见花似锦醒了,他心里自然是大喜,冲到花似锦面前,关切地问:“小锦,你醒了,可有不适?” 花似锦刚睁开眼懵了半晌,隐隐约约才记起来自己晕在了冰泉轩前,偏头想找春和,却发现春和不在,屋内只有花荣清一人。 听到他的问话,她轻皱起眉头,不悦地道:“父亲怎会在此?” “你晕在了冰泉轩前,体温冰凉,大夫说你恐怕挺不过这几日,我便守在你身侧,怕你出事。” 花似锦淡淡地睨了花荣清一眼,眼底一片青黑,下巴上还带有层层青茬,像是多日未曾打理,不似假话。 “多谢父亲关心。” “……” 花似锦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道。 “若是没别的事,父亲还是先去处理公务吧。” “可,小锦,你的身体…” “我自会有春和照顾,无需父亲担心。”花似锦打断了花荣清的话,眼里满是疏离。 “还请父亲先去处理公务吧。” 她此刻心情不悦,一点都不想见到花荣清。 而且不知为何,她看向一旁的剪子,她总有一种拿这剪子朝他刺过去的冲动。 她厌恶花荣清,但并没有想杀他,这不合乎她的性情。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猛然一惊,紧接着一股剧烈的眩晕感袭来。 一个声音不断地朝她道:“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为你的娘亲报仇,你的娘亲是他害死的!” 不对!不对! 那声音又继续蛊惑道:“是他害死了你的娘亲!如果不是他与白幽兰偷情,白幽兰又怎会怀上孩子,又怎会吃了熊心豹子胆谋害你娘亲?你不是亲眼见证了这一切吗?就是他害死了你娘亲!” “他与你的杀母仇人翻云覆雨,而你的娘亲那时却惨死于剑下,死不瞑目!你不是最爱你娘亲了吗,那就杀了他!杀了他!” 不!不对! 花似锦在内心不断地否定,可一想到花荣清与白幽兰做的那些龌龊事,她又停止了抗争。 是啊,她亲眼看到的,看到了满地的衣裳,看到两个自己熟悉的面孔,在床上…… 她抿紧了唇,不愿再想下去。 纵使她曾千般万般不愿相信,也曾说服自己看到的是幻象,可白寒临的存在是铁证,她再不愿相信,事实依旧存在。 她又如何能不相信,自己的父亲与别的女人发生了关系? 花荣清见花似锦面色极差,不由得担心地问道:“小锦,你可好?我还是留下来……” 花似锦没有回答,而是拿起一旁的剪子,快速朝花荣清刺去。 花荣清瞳孔微缩,丝毫没有意料到花似锦会这么做,躲闪不及,眼看锋利剪子就要刺到他的胸口… 暮地,一块石子飞来,不偏不倚地砸到剪子上,花似锦握着剪子的手一抖,剪子掉到了地上,发出‘啪’的一声的清响。 花似锦回过神来,看着掉在地上的剪子,以及微微颤抖的手,明白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的脸色煞白。 她方才做了什么? 惊慌之下,她故作镇定,朝花荣清道:“你还愣在这做什么,快点走,走!我现在不想见到你!” 第14章 花荣清也意识到了花似锦的不对劲,连忙道:“好,好,小锦,我走,你别生气。” 说完连忙跨步离开了冰泉轩。 只余花似锦独自在屋内,微微喘着气,无力地倚在床垫上,久久恢复不了平静… 她竟然……想要杀了花荣清? ……她怎么会想要杀他? …等等 她看向掉落在地上的剪子。 这剪子,是从何而来的?她的屋内,不该出现剪子才对… 到底是怎么回事? …… 屋外,隐匿于暗处的江隶放下了抬着的手臂,暗自松了口气。 太好了,没有伤到小锦。 这件事是小锦身败名裂的开始,他绝不能让此事发生。 至于花似锦的怪异反应,江隶并没有感到意外,毕竟这时候小锦被种有蛊虫,被控制蛊惑了神志,做出此等行为,不该怪罪。 也不知左小将军安排地怎样了,有没有找到她说要找的人。 想来,他重生以来还未曾与她见面,是该找个时机同她商量一下了。 出神之际,一道倩影闪过,留下阵阵微风。 他愣了片刻,跟着那道身影追了上去。 那女子一路躲藏,最终来到了御南王府。 江隶暗自跟在后面,没有被发现。 女子的身影在一处拐角处消失不见。 江隶停下了脚步,没有去追,而是来到青色的墙前,循着记忆,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密道的开关。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按下 。 一身轻轻的‘咔嚓’声响起,一道同样是青色的门打开,露出里面的层层岩石,像是一个岩洞。 密门是御南王府修剪后连衍自己加的,只有他本人同他的亲信知道,旁人不曾知晓。江隶对刚刚那名女子的身份隐隐有了猜测,只是还不能肯定到底是谁。 他走进密门,穿过狭窄的密道,密道尽头是一堵石墙,旁边有一个机关。他依旧轻车熟路地操作起了这个机关。走错一步便会放出数百支箭将人射成筛子,他毫不犹豫地快速挪动机关上的部件。最后一步完成后,他后退了一步,沉重的石门打开,发出闷闷的声响。 石门打开后便见到丝丝亮光,他走出去后便快速的隐匿身形。 他运着轻功,落在了竹林中的一节竹子上。 方才出来的地方是御南王府花园的一处假山,坐落在偏僻的角落里,寻常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这倒是符合那家伙谨慎的性格,他想。 御南王府内戒备森严,比皇宫有过之而不及,府内暗卫众多,且多是大内高手,他若是贸然从墙翻越进入,很容易被发现,所以他选择了走密道。 既然现在已经进入了王府,那么如何躲避藏在暗中的暗卫,不被发现,对于江隶来说很轻松。 他只花了一会儿,便来到了御南王的寝居——别亦居。 别亦居内不似寻常贵族的院落种满名贵花草,反而生长着一些不知名的杂草 ,到显着凄清荒凉。 江隶看着那些看似无害的杂草,暗道,要是有人一个不好运碰到这些杂草,就是不死也要神志不清。 这些有着剧毒的植物,种满了整个院落。 至于他是怎么知道的… 回想起上一世连衍时常命令犯了错的下属将这些草给吃了。下属不知这些草有毒,为了活命照做,结果依旧逃不过死亡的命运。要是运气背的话,会肝肠寸断而死去,极为痛苦。 而连衍看到这些场景不仅没有感到愧疚,反而笑容愈甚,真的是… 他攥紧了拳头。 疯子。 不久,一道极为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还有刚刚的那名女子。 江隶隐在暗处,偷听着他们的对话。 “秋棠,事情办的如何了?” “回主子,那剪子我事先放在了花似锦的桌案上,蛊虫成功发动,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连衍拿起折扇遮住面容,笑着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 “……那剪子在快要刺向花荣清胸口的时候被一块石子击落在地…” 闻言,连衍折扇一收,弯身 ,用折扇挑起女子微微颤抖的脸颊。 “无事,不要怕,本王亲爱的秋棠,本王不会因着这事儿杀了你。更何况,这也证明了本王的蛊虫没有失效不是吗?” “只不过是被一些躲在暗中的老鼠打断了而已…” 说着,连衍的目光凌厉地朝躲在暗中的江隶射去。 “秋棠,看来你得再去磨练磨练了,事情没办好不说,还让那臭老鼠跟了过来…” “还不出来吗?” 作者有话说: 猜猜江隶是谁,猜对有奖~ 第16章 针锋 连衍面上依旧笑吟吟地,却让人觉得十分危险。 隐在暗处的江隶心里一惊。 糟了,刚刚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暴露了。 ……既然被发现了,那便不藏了。 他显出身形,一身玄衣,连衍身着一袭白衣。一黑一白,永不相融。 江隶看着连衍熟悉的面容,眼里闪过一丝怀恋,又带着一丝矛盾的恨意,二者相互交织,随后被掩去,恢复了平淡宁静。 连衍注意到了这一变化,起了兴致:“你既然恨本王,又为何要流露出如此神情?莫非……”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你喜欢本王的这般好样貌?” 随即他又摇了摇头。 “可惜啊,你这张脸怕是永远都赶不上本王了,不过…” “若是你肯效忠于本王,本王可以既往不咎,甚至可以…帮你换一张你喜欢的脸,如何?” 连衍又展开了折扇,笑意盈盈地看着江隶。 江隶一听到他的话,便联想到了那可怖丑陋的蛊虫,压下心里的恶寒,强忍着不悦开口。 “御南王殿下拥有的人才如此众多,怕是不需要我这么一个无名之辈。” “你的意思,是不答应咯。” 连衍收起扇子,面上笑意不减。 蓦地,连衍的身形消失不见。 一阵微风吹过。 江隶快速地拔出长剑,转身刺去,被连衍闪身躲开。 “身法不错。”连衍称赞道。 “……” 江隶没有回话,而是继续发起进攻。 连衍身法诡异多变,将一把扇子当做武器,直直往江隶的咽喉刺去。 江隶却像是早有预料一般,躲过了这一攻击。 连衍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愕,随后便盈溢出巨大的喜悦。 他的神色透露出一抹癫狂。 好久,没有遇到能让他兴奋的对手了。 他看着江隶的眼神,如同一只势在必得的老鹰,有着极强的侵略性。 江隶被这眼神看的极为不舒服,只想要快速结束这场斗争,回到花似锦身边。 他现在最大的职责是保护好花似锦的安危,而不是在这和连衍缠斗。 二人身形交错,刀光剑影,打得难舍难分,一时之间分不出胜负。 正在二人打得激烈时,一道男音传来。 “不是我说,长行,你在这干什么呢,老远就听到剑声,你又在惩罚手下了?那我可得好好出谋划策了…” 见到打得难舍难分的二人,来人面色一僵。 这是,闯进刺客了? 这刺客还挺有本事啊,尽然能够和长行打个平手… 云千竹出神地想着,回过神后却发现自己的脖子前驾了一把剑。 刀剑锋利,马上就能划破他的血肉。 他的身子一颤,连忙对连衍道:“长行,你可不能不顾我的安危啊。” 话这么说着,一边却朝自己的衣袖探去。 江隶发觉了他的意图,立马把用另一只手把云千竹的双手缚住,使他动弹不得。 这一群阴穴里的蝎子最是喜欢放毒,必须时时保持警惕。 云千竹眼见自己的双手的缚住,没了招。 若是因此动用他花了好多精力养的蛊虫,他也觉得可惜,不愿。 更何况江隶的意图很明显,无非是拿他作为人质要挟连衍,方便逃脱罢了。 一个刺客跑了还可以在追,他要是没了,连衍铺设的局就要毁掉一大片,孰轻孰重,他相信连衍分辨的清楚。 果不其然,连衍收回刚才癫狂的神情,笑意盈盈地看着被绑架的云千竹,道:“本王放了你,但前提是你先放了他。” 江隶依旧没有放下手中的剑,而是控制着云千竹不断地往后退。 他才不会相信连衍的话,要是他现在放了云千竹,连衍定会趁他不备刺过来,到时候他又脱不了身,被困在这里,结局定然是被抓住。 纵使他现在和连衍打成平局,但体力总有耗尽的时候,到了那时就成了进入狼群的羊,任人宰割,无法动弹。 他挟持着云千竹不断地往后退,直到接近外墙时,才施展轻功,提着云千竹到将近五米高的外墙上,将人丢下后,疾速离去,不过一会儿便没了身影。 第15章 快要落地的云千竹暗自咬牙 ,五米高,这么一下不说摔成个残废也要躺个十天半个月,他今天怎的这么倒霉遇到这破事,被劫持了不说,还要从这么高的墙上摔下来… 距离地面还有三米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后衣领被人提住,下降了一段距离。 云千竹刚松一口气,随后又毫无防备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后背火辣辣地疼。 他吃痛地看向连衍,目光带着强烈的不满。 他原本整洁干净的粉色衣衫占满了尘土,精心画好的妆容也变得凌乱,这让爱美的云千竹无法忍受。 连衍面无表情地睨了他一眼,道:“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的心思。本王正打得起兴呢,就被你打断了。被人劫持了不说,还让人跑掉了,没把你杀了就很不错了。” “你也是仗着本王要依着你的蛊虫,才敢做出如此行径,如若换了一般人被劫持,本王肯定先把被劫持的那人给杀了。” “如若下次你还这么做,本王定会亲手杀了你。” 虽然知晓连衍不会杀了他,但云千竹知道这是连衍对他的警告。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使自己尽量看起来整洁些。 “那刺客方才跑了,你不派人去追吗?” “派人去追了也追不上,那人倒是厉害,能和本王打成个平手,不分上下。本王对着这人倒是极为感兴趣,先留人一命,若是能让此人为本王所用,再好不过。” “若是对方不肯呢?” “那便杀了,本王不留无用之人,更何况他还偷听到了本王的秘密。而且,不是还有你嘛,千竹。” 连衍又打开了扇子,扇起了风。 云千竹笑了笑。 “是啊,有我,必能让此人为你所用,只是…” “我刚刚并没有成功在他身上种蛊,而他也对我有所防备,似是知道我会下蛊,此人,逃走后不会将此事说出去?” 连衍噗呲一笑,“本王大概可猜到那人是皇兄派遣保护小锦的暗卫,亦或是花家自己的暗卫,既然能和本王打成平手,应是属于前者。” “皇家暗卫团异影阁,直属于皇室,只听从和服务于皇帝,不过它有一个漏洞就是——只要是嫡出的皇子或者皇女都会得到一到两个来自异影阁的暗卫,完全效忠于个人 ,从此与异影阁毫无关系,也无法再探查到阁内的消息。” “依皇兄对小锦的宠爱程度来看,很大程度上已经认命此人作为小锦的专属暗卫,也就是说,现在这人完全听命于小锦。只要小锦不下达命令,他就不能擅自做出行动,而小锦,现在被我们牢牢地掌控在手中。” “他现在无法擅自行动,也无法见到皇兄,受到种种牵制,他也正是因为小锦才前来探查偷听,只要让他知道小锦不会有什么危险,他便不会做出行动。此人,目前,无害。” 云千竹失笑:“长行,有时候,过度自信可不是什么好事。” 连衍笃定:“本王有这个自信的资本,不是吗?” 是啊,要权利,他有,要地位,他有,要人才,他有,把人玩转于股掌之间的权谋之术,他也有。 还有什么是他没有的? 哦对了,亲情,皇位。 但亲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他连衍从来不屑一顾。 他想要的从来都只有那个最高的位置,登上了那个位置,才拥有了一切,有了睥睨众生的权利。 他连衍,不甘于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要做,就做翱翔于天际的大鹏,做最高的九五至尊,不被任何人踩在脚下。 他要向天下所有人证明,他应该是皇帝,最终也只有他能是皇帝,大楚只有在他的治理下才会变得更加富强,绵延千秋万代。 云千竹并未多说什么,左右不过连衍成功,他也跟着水涨船高,连衍失败了,他便脱身,到远离京城的地方逍遥度日,自在快活,他在御南王府积攒的钱够他挥霍一辈子了。 “说起异影阁,地上跪着的那丫头莫非就是出自那的?” 连衍瞄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秋棠,随即收回了目光。 “是,不过是一个次品罢了,远远比不上方才的人,将就用着吧。” 被自己的主子这么评价,跪在地上的秋棠攥紧了袖子,眼中蓄满了泪花。 她想得到主子的肯定,想像幼时那样,在训练受伤时被主子温声安慰… 这份温暖,是她一直所贪恋的。 她抬头望着连衍,希望能见到和那时一般的温暖笑容,却只看见一片冰森冷意…… 她听连衍道:“自己下去领四十道戒鞭,而后便回花府吧,你原来的身份已经暴露不能用了,本王会给你另外安排一个身份,到时候,不可再把事情搞砸。” “若是搞砸了,便不要再回来了。” 秋棠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冷漠绝情的男人,过了半晌无力地磕头,额头上渗出丝丝血迹。 “是…秋棠…遵命…” 云千竹看着狼狈离去的秋棠,摇了摇头。 “长行,你当真不懂得怜香惜玉。可怜这么一个俏佳人,若是被打了几十道鞭子,必定要在身上留疤了。” “你可怜她,你替她去?” 云千竹连连摆手。 “罢了罢了,小美人虽然清丽可人,但还是比不得红秀姑娘,不值当。” 知道云千竹的意思,连衍淡淡道:“你这是又盯上了哪个花楼的头牌?” “花满楼的,红秀姑娘,有着一副好皮囊,十分新鲜美丽,我瞧上了。” 连衍对此见怪不怪,只是吩咐道:“你去便是,做事干净点,别让人抓住把柄。” 得到应允,云千竹放下心来。 他的这张脸,有点旧了,终于可以换张新的了。 云千竹神色难耐,兴冲冲地道:“我去去便回。” 连衍喝停他,“你去可以,本王要的东西呢。” 云千竹疾走的步子顿了顿,随后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盒子,扔给连衍。 “你要的东西我已经做好了,就在这里面。”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连衍接过木盒子,打开看了看,很是满意。 将木盒子收好后他对隐在深处的暗卫道:“跟上,别让他出岔子了。” “是。” 连衍满意地笑了笑。 这一次计划没有成功没有关系,还有下一次,下一次,有了这样东西,必定能万无一失。 花荣清,这一次算你好运。 作者有话说: 有新增内容,请宝宝们注意查收 第17章 苗疆少年 过了半刻钟,江隶便回到了花府,冰泉轩。 此时房内传来花似锦的娇斥声。 “柳玉良,你又是什么身份,轮不到你来管我,你走!” 这句话深深刺痛了柳玉良,他忍下心中酸涩,依旧道:“我乃你的义兄,你生病了自然要来看望你。” 他方才听说花荣清说了花似锦的怪异之处,便想来看看,不想一进门就遭到驱赶。 花似锦回想起方才之事,心中依旧有些后怕,她现在不想见到任何人——她怕自己会再次做出方才的事来。 她吼得歇斯底里,“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柳玉良隐于袖中的手紧紧地握住,一言不发地走到门外,缓缓离开。 江隶目睹这一刻,知道这是小锦慌乱之下为了保护柳玉良所为,但却也着实容易让人误会。 小锦到底还是一个还未及笄的小姑娘,又经历了如此之事,变得极为敏感,只要受到外界的一点刺激便会竖起全身的刺,她也肯定认识到了这一点,但是为了保护自己不得不这么做。 前世也是这样,把自己一步步逼上了绝路。 当然,少不了连衍的暗中隐诱。 江隶眸色一深。 可凭他现在的身份动不了连衍,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左小将军那边能尽快找到掰倒他的证据。 另外一边,雪光漫天,面目精致的少年倚坐在开的灿烂的梅树底下,玩弄着一只小巧的银铃。 铃声清脆,如同孩童般的笑声。 只是铃铛上有一条十分明显的裂痕。 少年不厌其烦地拨动手中的银铃,玩得不亦乐乎。 一旁的仲怀笙见左凌云玩了一个时辰了,也不觉得无聊,忍不住道:“子长,这银铃有这么好玩么?还是有什么特殊之处?” 左凌云歪头笑道:“心上人送我的,自是特别。” 仲怀笙略微惊愕 ,这已经是子长第二次提到心上人了,到底是哪家姑娘,能让子长如此上心? 心中有着诸多好奇,八卦的心克制不住想要弹跳而出,可一想到之前的逾矩,他又生生忍了下去。 时日到了,子长会告诉他的。 虽然仲怀笙面上毫无表情,但左凌云也能猜到他内心的挣扎,噗呲一笑。 她的这位好友面上恪守家规,实则心里还是挺活跃的。 第16章 要不是她了解他,还真要叫他骗了去。 仲怀笙:“?” 不知道左凌云是在笑自己,还以为她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被她的笑声感染,他的嘴角也微微勾起。 另一边的姚明洵却不似仲怀笙这么克制,他一下子站了起来,拍桌子道:“子长,你什么时候有的心上人,我怎么不知道?” “这么大的事,竟然都不告诉我,说好的兄弟呢?” 他满脸愤慨地看着左凌云。 “连源之都已经知道了,我到现在才知道,子长,你是不是现在只爱源之,不爱我了!” “……” 这不着调的话让左凌云青筋一跳。 “我从来没爱过你。” “呜哇!” 仲怀笙捂脸,对姚明洵的丢脸行为感到尴尬。他还算是他的表弟,也不知道他姨母那么知书达礼的一个人,是怎么生出这么不着调的儿子的。 当真丢人啊。 他连忙叉开话题。 “子长,伯庸,不知你们可知舞阳郡主晕倒一事?” 哭嚎的姚明洵立马来了兴趣,“自是知道。” 说罢,又叹息一声,“可怜舞阳郡主自从长乐公主去世后便一病不起,身体孱弱,晕倒到也正常。旁人都说舞阳郡主怕是不长久,依我看,怕是也如此。” “就是可惜了这么一位倾国倾城、风华正茂的郡主了,体弱多病,怕是也找不到一个好人家。” 话说完,就被左凌云一脚踹在地上。 他吃痛,捂着屁股道:“子长,你干什么?” 左凌云笑容满面,却让姚明洵觉得格外阴森。 “舞阳郡主吉人自有天相,定会长命百岁,身体安康,还轮不到你来评价。” 仲怀笙没有阻止,道:“伯庸,你逾矩了,便是在私下里,也不能这么说。更何况郡主现在还好好的。” 姚明洵自知理亏,便不再说话。 左凌云放下抬起的脚,不缓不慢地又靠到了梅花树下。 她望着凌寒怒放的梅花,怔怔出神。 数萼初寒雪,她的萼雪必然也同梅花一般,凌寒开放,梅香如故。 更何况,有她在,她会扫清一切障碍,护萼雪一世安康,一生无忧,让她在最美好的年华,灿烂地盛开。 她握紧了手中的铃铛,仰头,目光无比坚定。 仲怀笙望着树下的左凌云,若有所思。 子长,似乎对郡主,颇为在意? 还未来得及细究其中原因,他便听左凌云道:“他要到了,算算时日,便在近些日子。” 他愣了一下,问:“他,是谁?” “你认识的,腾冲的那个偷鸡贼。” 听到这个称呼,仲怀笙没忍住笑了出来,很快便想到了此人是谁。 “你说的可是当初潜入军营偷鸡吃的那个家伙?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叫司空狄,是个苗人,你同他还有联系?” 左凌云点了点头,道:“小铃南飞时便会让它送信过去,我们二人便靠着信笺保持来往。前几个月小玲飞回南方,我写信邀请他来京城游玩。算算日子,也该到了。” “如此,便好生招待。” 想起那个奇怪的少年,仲怀笙又补充到:“不过此人来历不明,还是要多加提防。” 左凌云摇了摇头,“不用,我已知他底细,可以信任。请他前来,也是有事。” “那便好。” 姚明洵一脸疑惑:“子长,源之,你们怎么又在聊我听不懂的话题?” “等人到了你就认识了。” “哦。” 姚明洵被迫堵上嘴巴。 三人处理事务直到傍晚,窗外,夕阳余晖,将皑皑白雪染成一片金黄。 在金黄之中,又见到一双黑靴,缀着许多银丝。往上看,是深蓝色的衣裙,衣上绣着花鸟与蝴蝶的图案,胸前垂挂着银胸牌,神秘而又美丽。 来人一双下三白眼,脸颊右侧缀着一小辫,头发披散着,漫不经心的打量着室内的三人。 左凌云盯着他的右眼看了一会儿,随后收回视线,挑了挑眉,用熟稔的语气道,“好久不见,偷鸡贼。” 仲怀笙憋住笑,打了声招呼。 司空狄漫不经心的脸绷不住了,懊恼道:“你就不能不提这事吗?” 左凌云笑道:“你是把我府门前的守卫迷晕了才进来的吧,不是的话就是翻墙进来的。” “你进别人家的方式依旧是那么独特。” 司空狄果断承认,“你放心,那两个门卫没事,过一会儿就醒了,你又没给我请柬,我只好出此下策咯。” “我没给你吗?” 左凌云挑了挑眉,看着他睁眼说瞎话。 “…好吧,被我在路上弄丢了。” “不是,我千里迢迢赶过来,你不应该给我…额…你们汉人这句话应该怎么说来着。” “接风洗尘。”姚明洵提醒道。 “对,接风洗尘。”司空狄点头。 随即又看向左凌云:“我是客,你是主,主人要好好招待客人,从来没见过主人责怪客人的,快点准备东西,我饿了。” “对对,子长你快让人上几道好菜,好生招待偷鸡…哦不,司空兄,别让人饿着了。”姚明洵附和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左凌云看傻子一样地看着姚明洵,不理他,着手让人上菜去了。 菜肴很快上齐,姚明洵自来熟地拉着司空狄,介绍每一道菜肴。 “这是糖醋里脊,酸甜可口,司空兄你尝尝。” “这是酸菜鱼,鲜嫩多汁…” “司空兄!” “司空兄!” “……” 司空狄看着碗里堆成一座小山的菜,陷入了沉默。 中原人都这么好客的吗? 不过… 他勾起唇角。 这种感觉蛮不错的,比他在苗疆时要好的多。那些人老是对他退避三舍的,多没意思,还是中原人好玩儿。 想着,他道:“多谢伯…庸,不过我这碗里饭食已经够多了,便不再麻烦了。倒是我第一次来京城,不知有什么好玩儿的地方,伯庸兄能否帮我推荐…一二?” 他模仿着中原人的口吻,不太习惯。 姚明洵一拍桌子,道:“这你就找对人了,论消息灵通,我可是京城第一人!” “那便多谢伯庸了。” …… 晚饭后,夜已深。 仲怀笙拖着醉醺醺的姚明洵离开了左府,只剩下左凌云和司空狄二人。 客室里寂静无声,二人都沉默不语,良久,司空狄出声打破了这份沉默。 “你这朋友,倒是挺热情,甚至可以说是热情过头了,你们中原人都这样吗?” “并不是,他是个例外,不过我看你倒是挺受用的。” “哈,那确实。” 司空狄笑出声,扭头看向左凌云。 “不过,你那两个朋友 ,貌似都不知道你是女儿身,你没告诉他们?” “嗯,目前只有你和大哥知道,我还没有准备告诉他们。”左凌云微微歪头,也看向了司空狄。 “那看来我还挺特别。”司空狄面上的笑意更甚。 “你说他们要是知道了你是女儿身,凭你这副好相貌,会不会来求娶你?” 知道司空狄在开玩笑,左凌云没有生气,笑着回应,“不会的,纵使他们来了,我也会把他们揍回去。” “哈哈,也对,要我说,你不是嫁人的那一方,而是娶人的那一方吧?” 他停止大笑,目光微妙地看着左凌云。 “你一个女子,不喜欢男子,偏偏喜欢女子,倒是举世罕见。这次请我来,也是为了给她治疾,我倒是对她愈发感兴趣了。” 瞧着左凌云警告的眼神,他赶紧补充道:“放心,我不抢你媳妇儿,也不会乱来,就是想认识一下她罢了。” 见她收起了警告的眼神,恢复平日的平淡,他才松了一口气,嘀咕道。 “醋坛子。” 左凌云自然知道司空狄不会对花似锦起心思,但一想到他顽劣的性子,可能会惹出麻烦来,才予以警告。 见他误解了,她也没有过多解释,这反倒利于约束司空狄的行为。 毕竟他在苗疆再怎么一手遮天,到了中原,也是要遵循中原规矩的。 “她中了你们苗疆的离心蛊,你可有办法驱除?” “有是有,就是躯除的过程十分痛苦,相当于心口撕裂,断骨之痛,你你媳妇儿能挺的过去吗?” “没有别的方法?”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左凌云握紧了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纵使她相信萼雪能坚强地挺过去,但就怕万一,万一呢? 但如果不驱除,她的寿命也不长久,怕是活不过二十岁。 她没有办法替萼雪做决定,她的生命是属于她的,不是自己的,哪怕她视她命为己命。 第17章 “你先留在京城吧,你的一切游玩开销,都算在左府的账上,到时候我会亲自问萼雪,她愿不愿。” “若是她愿,那便请你来帮忙,若是不愿,你就当来中原游玩一番吧。” 看出她内心的挣扎,司空狄没有点破,点头应下。 二人相顾无言,坐在客堂内,一直到天空泛白。 作者有话说: 大部分人物登场,下一张正式进入主线和感情线了~ 第18章 春日宴(上) 春节结束,左凌云便结束了赋闲在家的生活,开始辗转于朝堂内外处理事务。 少年年纪轻轻,却手段狠厉,将朝堂上反对的声音压下了不少。 在新成立的九龙司内,总能见到一身着黑蟒袍的影子,似乎从未改变。 又似乎变了。 树上的冰雪消融,枝头抽出了嫩芽,城东的杏花开了,京城漫上了层层绿意。 一派生机勃勃的盎然。 与这绿意随之而来的,是紧接着的皇家春日宴。 春日宴是春季皇家举办的祭祀活动,无论官员大小,只要在京,都可参加。 只不过往年不同的是,今年太子殿下即将满十八岁,宫里隐隐透露出要选太子妃的消息,世家私下里蠢蠢欲动,都渴望自己家族的贵女能够拨得头筹 ,一步登天。 原本是祭祀的春日宴,到好似成了太子妃的选拔宴会。每个世家贵女都打扮的花枝招展,希望能够得到太子殿下的青睐。 花似锦举着酒杯,坐在杏花树下,百无聊赖地摇晃着里面的酒。 这些都和她没关系,只管叫太子哥哥头疼去。她也懒得和那些世家贵女们争锋,索性便穿的素净淡雅,躲得清闲。 出神时,一片洁白的杏花花瓣落到了她的酒杯里,泛起点点涟漪。 洁白的花瓣粘上了酒水,显得尤为动人。 一旁的春和注意到酒水里飘着花瓣,忙准备换掉,却被花似锦抬手制止。 “无事,小春和,这酒里飘洒着花瓣,到别有一番意味。” 说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赞叹道:“味甘清冽,配上杏花的淡香,好酒。” 春和忍不住提醒,“虽然如此,但小姐也不能多喝。” “知道啦。” 花似锦挥了挥手,随即带着打趣的目光看向春和。 “你腕上这镯子我这几日才见着,之前从未见你带过,狄卿侍卫送你的?成色倒是不错。” 春和涨红了脸,连忙拉下袖子遮去手腕上的镯子。 闷闷地嗯了声,“嗯。” “既然喜欢就带着,遮住它做什么,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再说了,我已经给你同狄卿侍卫做了媒,只待找个日子定下你们的婚期,你们的好事便也算成了。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我大楚的风气还是挺开放的。” 春和依旧是一脸害羞的模样,不吭声。 花似锦叹了口气,春和这丫头,没掀开帘子前倒是主动的很,天天往人跟前凑,如今把帘子挑开了到还害羞起来了。 那狄卿她瞧过了,人挺不错,相貌端庄,为人方正,倒是配得上春和。他原本是她的远卫,为了培养二人的感情,她将他调到了身边做近卫,未曾想春和这么不给力,为了二人的感情,当真是操碎了她的心。 她叹了口气,“小春和,麻烦你给点力啊。” 缩在一旁的春和动了动身子,没有说话。 得,花似锦是不指望春和了。 她倒是没想到狄卿侍卫那挺给力,人家还给春和送了一对镯子呢,人看着挺严肃的,心思倒是挺细腻,应该会是一个好丈夫。 花似锦到的比较早,是以宴会还未开始,在她之后也有许多身着华服的世家贵女陆续入场,目光直直地看向某个位子,目的直接了然。 花似锦特意选了个比较偏僻的位置,她就不信,她都选了这么一个位置了,还有人来找茬。 偏偏还真有。 她身旁的位置刚被坐下,就传来一道讥讽的声音。 “这位妹妹怎穿的这么寒酸就来了,也不怕失了面子。” 花似锦抬眸望去,只见是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身着一袭暗紫色衣裙的少女,正带着不坏好意的目光看着她。 对于她的嘲讽,花似锦不想搭理,对方却以为她没脸说话,继续嘲讽到。 “不是我说,自己丢了脸是小,连累父亲的前途是大。” “在场的官家小姐那一个不是穿的自己最好的衣服,以显示对于春日祭的重视。不似妹妹,这么寒酸,要是让帝后瞧见了,不仅不得圣心,还会影响父亲官途。” “若是想用这种方式来吸引太子殿下的注意力,反而适得其反,妹妹此举,不智啊。” 花似锦之前被被她说的,穿的素净会影响父亲官途吸引了去,听到这里,挑了挑眉。原来是冲着太子哥哥来的,还把她当做别有用意的人。 不过坐在此处,怕是父亲的官阶也不高,愿望怕是要落空了。 她安抚住一旁气的快要爆炸的春和,缓缓开口。 “这位小姐不必一个一个妹妹的说着为了我好,毕竟我与你从不相识。我如何行事,似乎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你!” 蒋清云无话可说,只好生气地就坐。 看着花似锦即便穿着一身淡雅的粉衫,未施粉黛却依旧出尘的脸,蒋清云心里嫉妒的要发狂。 她绝对是她成为太子妃最大的竞争对手,她想用话语激怒她,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最好是在太子殿下的面前出丑。 可面对她的嘲讽,对方却是淡淡的一句,到显得她是一个跳梁小丑,这让她很是不爽。 她要想个法子找回场子。 她招呼侍女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后,那侍女便匆匆离开了。 一直注视着这边动静的左凌云,隐匿了身形,也跟了上去。 那侍女鬼鬼祟祟的在树干上找着什么,过了一会儿,那侍女用一根树枝将那东西挑起来,那东西长长的一条,还在树枝上扭动。 定睛一看,是一条长长的蜈蚣。 蜈蚣有毒,这不仅是想吓人,还想让人毁容。 人不仅蠢,心肠还歹毒的很。 左凌云冷笑。 她落到了那侍女身后,一个手刀,将人劈晕了过去。 她用树枝挑起地上的蜈蚣,目光幽深。 “你不是想要将这蜈蚣作为礼物吗,那我便再送你一份大礼,以作感谢。” 就在蒋清云还在疑惑婢女怎么去了这么久时,突然觉得头上乌压压的一片。她抬头一看,就见一大片虫雨朝她袭来,吓得她大声尖叫。 尖叫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在场的人朝声源处看去,就见到了可怕的一幕。 紫衣少女身上落满了各色各样的虫子,毛毛虫居多,在她身上不停的蠕动。女子的鼻头上还挂着一只大蜘蛛,遮去了她大半个面容,吓得她大声尖叫,直接晕厥了过去。 花似锦被这尖叫声炒的不耐烦,便打断换个席位,桌上她动过的东西让宫人重新换了就是。 行走间,遇到了一位好久未见的人。 少年正笑意盈盈地看着晕过去被宫人抬走的蒋清云。不知为何,花似锦总有一种直觉,这桩事件的罪魁祸首就是眼前人畜无害的少年。 注意到花似锦打量的目光,左凌云撇过头来,眼里满是欣喜。 “郡主殿下,近来可安好?” 少年声音似银铃,引地花似锦心里猛地跳动。 “安好,左小将军近来无恙?” “承蒙郡主关照,多受照顾。” 花似锦红了耳根。完了,皇帝舅舅不会把她说的话告诉她了吧,但她也只是想着左家世代英烈,在皇帝舅舅面前多说了几句多关照一下左家的话而已。 绝不是因为心里的这份悸动。 况且,她一直认为这是一种错觉。虽然不知道它产生的原因是什么,但她绝对不喜欢上一个男子。 绝对,不会。 春和看着花似锦和左凌云你一眼,我一语,二丈夫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两人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她怎么不知道? 不过很快,左凌云的话解答了她的疑惑。 “郡主殿下,那只梅花可还喜欢?” “…自然喜欢。只不过冬天过去,早已凋谢了。” “花虽然已落,但容颜依旧不老,郡主殿下,你说对吗?” “……” 面对少年直白的夸赞,花似锦不知作何回答。 却见少年伸出修长的手臂,轻轻一跃,折下一枝杏花。 她拿着花摆弄了一下,然后递给花似锦,笑道:“这枝杏花,还望郡主收下。” 花似锦刚要伸手去接,又听少年道:“我希望郡主殿下能够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她下意识地问。 第18章 “我姓左,字子长,郡主唤我子长便可,左小将军都是同僚叫的,听着怪生分的。” 听着少年好像带着抱怨的语气,花似锦噗嗤一笑,接过杏花,笑道,“好,那么多谢子长了。” 少年重新恢复了笑容,露出了一颗可爱的小虎牙。 看着她的小虎牙,花似锦心想:她还挺可爱的。 让她忍不住想刁难她。 “子长说我同你生疏,事实也确实如此,我们只不过才见二次面,又怎能说是相熟呢?” “郡主可有听过民间一句话,叫做‘一回生,二回熟’,我同你见了两次面,可不就相熟了?更何况,我们已不止见了两次了。” 想到第一次见面的场景,花似锦还是忍不住心脏狂跳。 她将涨红了的脸撇开,低声道。 “左公子倒是口才了得。” 知她害羞,左凌云也没有再继续撩拨,而是道:“多谢郡主夸赞。” 花似锦不想再与对方过多交谈,要不然她这红着的脸就快要遮不住了 她低声说了句,“左公子,再见”后便匆忙离去。 与其说是离去,不如说是落荒而逃。 左凌云看着花似锦的背影,笑出了声。 她的萼雪还是同以前一样,只要一害羞便改了称呼。 ……真是,可爱的紧。 她注视着,直到在人群中看不见花似锦的身影,才收回视线。 “看够了吗?” 一直躲在暗中的司空狄现身。 “她就是你喜欢的姑娘?挺漂亮的,比我们苗疆的姑娘还漂亮。” 听到司空狄对于花似锦的夸赞,左凌云很是受用。 “那是自然,她是全天下最漂亮的姑娘。” 司空狄:“……” 虽然确实很漂亮,但也不至于夸得这么过分啊喂。 他一点也不想吃到这份虐狗的狗粮。 他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 “先不说这个,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蛊虫一事?” 左凌云收起了笑容,沉默,良久才道。 “我在刚刚的杏花的枝干上绑了一条布带子,约她见面,到那时,我会将此事告诉她。” “行,你随意,不过我提醒一句,时间拖的越久,她的身体便被蛊虫侵蚀得越厉害,驱除蛊虫就越难受,风险也更大。” 左凌云喉头滚动,“我知道了。” 花似锦疾步走了一阵子,直到感到胸闷,才停下来歇息。 跟在身后的春和微微喘着气。 “小,小姐,你同左小将军是在皇宫的梅林里认识的?咦,这杏花枝干上怎么绑了条布袋子?” 花似锦愣了愣,这才注意到在枝条的末端还拴着一条布带子。 她将布袋子取了下来,上面只写了一句话——四月十七日后在城东郊外见面,可否? 去,还是不去? 她刚想拒绝,可又想到少年明朗的笑容。她觉得,她若是不去的话,对方会伤心,而自己,也会因此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还是去吧,她想。 不让那个开朗的少年伤心,而自己,也可以借此查明自己内心的悸动,到底是什么原因。 去吧。 决定了最终答案,她将布条收到袖子里去,找了一个空着的席位,坐下。 第19章 春日宴(中) 花似锦落座后约莫一刻钟,旁边的席子便有人坐下了。 这次花似锦主动打量了一下对方,怕又是来惹事的。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对方朝着她微微一笑。 花似锦一怔。 也点头回应。 随即便收回了视线。 不想对方却主动搭话,“看着你年纪比我小些,我便唤你声妹妹,不知妹妹如何称呼?” 见花似锦不搭理她,她也没有生气,只是道。 “方才见你盯着我许久,好奇之下才这么一问,如若冒犯还请见谅。” 花似锦抬眼再次看过去,“长乐公主之女,舞阳郡主,花似锦。” “原是舞阳郡主,久仰。” “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郡主罢了,有何好‘久仰’呢?” “长乐公主的风华天下谁人不识?我自幼便仰慕如长乐公主这般的女子。我曾想,她的女儿,也必定同她一般,风华绝代。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少女笑得温柔,神色里透露着敬仰之情,不似作假。 花似锦神色一滞,目光开始在女子身上细细打量。 先前只是粗看,如今细看却也发现这女子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儿。一袭淡蓝色衣袍,约莫十六七岁的样子,鼻子小巧,笑起来一双杏眼弯弯,峨眉远黛,眉目如画,是个温柔婉约的相貌。 花似锦盯着少女看了好一会儿,少女也毫不在意,似乎很乐意被她盯着看。 就在花似锦思索着少女是京城哪户人家的小姐时,少女似猜中了她心中所想,欢愉道:“郡主可是想问我是哪户人家的小姐? 见花似锦点了点头,她道。 “我是礼部尚书的嫡次女,姓云,名锦书。” 礼部尚书,姓云,云堂庭…… 这熟悉的名字让花似锦眼皮一跳… 眼前这名女子不会是她那烦人爹给她相看的夫婿的妹妹吧? “你可有一个哥哥叫云堂庭?” “嗯,郡主殿下认识我二哥?” 看来是了。 真是冤家路窄。 这婚事的事她先前还未来得及找花荣清算账便晕过去了,过后又一直见不到花荣清人,便只能不了了之,没想到,又在这遇到对方的妹妹,当真是冤家路窄。 不过,倒是可以借这个机会与对方商谈,可见对方一无所知的样子,似是也不知道她与云堂庭有婚事,若是借她之口传达自己的意图,怕也是不妥… 见花似锦皱眉思索,云锦书不由得问道:“郡主殿下可是为什么事烦忧,能否说给锦书听听,锦书好为郡主分忧一二。” “没什么事情。” 花似锦摇了摇头。 “不过若是可以,倒是有一件件事,想拜托云姑娘。” “郡主直说便是。” “我想见云尚书一面,不知云姑娘能否帮忙搭个线?” 云锦书愣了一下,没有想到是这个要求。 她点了点头:“郡主的事我一定帮忙办到,就是不知到时候怎么告知郡主。” “派小厮到花府后门的南门,说来找我,到时会有人接应。” “好,我记下了。” 花似锦并没有怀疑云锦书对于她母亲的崇敬,她看得出来,云锦书的眼神,同她小时候见到的母亲救助过的人的眼神一般,都是发自内心的崇敬,无半点虚假。 这样一个纯粹的人,是可以信任的。 因着这点,花似锦同云锦书闲谈了许久,一番下来许多意见颇合,像是找到了知己,二人约定以后多多来往。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春日宴正式开始。 帝后在宫人的簇拥下双双登上席座,紧跟在帝后身侧的,便是今日会场的焦点——当今太子连钰。 坐落在帝后下方的男子气质清朗,眉目似皇后,温柔平和,但又隐隐透露出几分上位者的威严。一身杏黄色的衣袍不仅没有显得俗气,反而衬得他清雅矜贵,如画中之人。 花似锦见在场许多小姐都看直了眼,暗自感叹。 太子哥哥确实一副好相貌,怕是京城中所有的公子哥都望尘莫及。 ……不过,倒是有一个人可以和太子哥哥比一比。 花似锦的脑海里慢慢浮现出少年精致的面庞。 然后,她的耳廓悄悄爬上了红霞。 她承认,少年长的十分好看,不比太子哥哥差,就是…… 过于调皮。 她在心里下了个结论。 一旁的云锦书称赞道:“太子殿下当真一副好相貌,今日过后怕是要成为世家小姐争抢的对象了。” “哦,那云姐姐你对太子哥哥可有意思?要不我帮你引荐引荐?” 花似锦已跟云锦书熟络,便毫不避讳地调笑道。 云锦书这人,她觉得挺不错的,是个好姑娘。若是她真有这个意愿的话,她也可以帮忙,最后全看太子哥哥的意思。如若两人有意,那也算成就了一段好姻缘。 云锦书连忙摇头。 “多谢郡主好意,只不过我并没有这个想法。” “是我多虑了,我饮了这杯茶,以茶代罪。” 说完,花似锦一杯一饮而下。 随即察觉到一到极为阴狠的目光朝她投来。 她猛地望去,见目光的源头是一个带着面纱的女子。 虽看不清面容,但也能依稀猜出是之前的紫衣女子。 花似锦冷笑,这人真的是阴魂不散,到哪儿都能遇着。 很明显,她把她当做泼她一身虫的幕后主使了。 不过这可不关她的事,这事可不是她干的,从另一方面来说,也是她咎由自取。 第19章 若不是她想先加害于人,又怎会被人抓住把柄,反被害呢。 说起来,还要感谢那个少年,要是她没有泼了那紫衣女子一身虫,被泼虫的,反而是她了。 蒋清云一脸怨恨地看着坐在前方的花似锦。 拉着父亲蒋辉的衣袖说。 “爹爹,就是她将虫泼在我身上,害得我无法在太子殿下面前露面!” 蒋辉盯着花似锦的身影,眼里晦涩不明。 过后,对蒋清云道:“清儿放心,爹爹定会为你报仇。” 这一块区域坐得都是六七品官员及其家眷,虽然看不清面貌,但穿的如此寒酸,看来不过一个小小的七品官宦之女,父亲官位也是个虚职。 一个小小的官宦之女也敢破坏他的计划,当真是胆大包天,他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得到父亲的允诺,蒋清云怨恨的心才稍稍得到平缓。 那个贱女人就等着瞧吧,爹爹肯定不会让她有好果子吃。 这次机会没了虽然有点可惜,但没有关系,凭她的姿色,只要将那个贱女人除掉,太子妃肯定是她的囊中之物。 爹爹说过,她一定会成为太子妃的,太子妃,不会是别人,只能是她。 随着鼓乐齐鸣,鸣炮响起,春日宴最重要的部分——春祭开始。 在场所有的人齐衣冠,净手,向五帝行一跪三叩礼,宰杀牛羊,以望开春的丰收。 接着,太子宣读祝文,读祷词,焚祝文,向上天祈祷大楚一年风调雨顺,百姓丰衣足食。 一番过程结束后,才到了真正被称之为“宴”的部分。 前朝的春日宴,并不称之为春日宴,只是单纯的春祭。到了楚朝,才渐渐发展出了皇室与众官员聚在一起祈祷丰收,举行宴会,共同享乐的风俗,因此,春祭由此而称为春日宴。 除了享乐外,春日宴还有一个风俗,就是青年男女可聚在一起,进行对对子、飞花令等活动。许多小姐和公子便会通过这种活动探查对方品行,亦或是心意,倒是凑成了不少佳偶。 花似锦看着对诗吟赋的年轻男女们,无聊地直打哈欠。 左右她也不想找什么夫婿,参加了倒也惹人误会,平添不少麻烦,还不如不参加。 她是这么想的,旁人却不是这么想的。 坐在上方的连湛未见花似锦的身影,但又记得她允诺要来参加春日宴,便问道:“舞阳郡主在何处?”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传遍了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花似锦玩着茶杯的手一顿。 起身,看着上方目光四处搜寻的连湛,答道:“皇帝舅舅,我在这。” 连湛招手,“坐那么远做什么,过来,陪朕说说话。” 花似锦无奈,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下走去。 希望不要是她想的那样。 偏偏不如她所愿。 她一到连湛身边坐下,他便状似不经意道:“小锦,你看下面年轻人聚在一起游玩,好生热闹。” 花似锦顺着连湛的目光瞧去,点头应是,心里暗叹:躲是躲不过去了。 连湛接着道:“小锦不去瞧瞧?这里头的青年才俊可不少。” “舅舅,我并无此意。” 连湛却跟没听见似的,接着道:“人多热闹些嘛,小锦你一个人呆着,凑凑热闹解解闷也好。” 面对连湛接连似是听不懂人话的话语,花似锦无可奈何,只好把帘子挑开。 “舅舅,你答应过我的婚事自己做主的。” 见花似锦把帘子挑开,连湛便也毫不避讳地道:“朕是说过你的婚事由你做主,让你去下面看看,也是想着让你多认识一些才子,好做挑选嘛。” 说罢,又摸了一下胡须,手一顿,接着说:“若是看上了哪位才俊,无论家世如何,只要你喜欢,品德高尚,朕便下旨赐婚。” “这可没有违背朕同你的约定。” 花似锦无力反驳,只得应了下来。 “是,小锦听舅舅的。” 见花似锦应下了,连湛才缓缓点头,随即又把目光放在了刻意降低存在感的连钰身上。 “太子,你同小锦一道前去。” “遵命,父皇。” 连钰无奈,点头应下。 另一边,坐在下席的蒋清云紧紧拽着自己的衣袖,眼里满是浓浓的不甘。 原以为那个贱女人只是低贱的小芝麻官的女儿,谁曾想她却是是深受天子宠爱的舞阳郡主。 凭什么,她拥有着绝美的相貌,能奉陪在天子身侧,深受圣眷。而自己却只能戴着面纱,连面都不敢露,蜗居在一隅。 这一切,都是那个贱女人造成的! 要不是她,她定能拜见陛下,入的太子殿下的青眼,成为太子妃。 对了,太子妃,太子妃。 蒋清云一颗阴沉的心豁然开朗。 对啊,父亲说了,他一定会助她成为太子妃。等她成了太子妃,得到太子殿下的恩宠,在等到太子日后登基,那她便是皇后。等她成了皇后,她想将一个小小的郡主怎么样都可以。 到那时,她必定要将今日的耻辱百倍奉还。 思及此,蒋清云的脸上露出了一摸势在必得的笑容。 与蒋清云不同,蒋辉的脸上则阴云密布。 传闻中舞阳郡主性子平淡,与世无争。依他看,只怕是蒋清云暗中使了什么手段不成,却被人家报复了回去,吃了个哑巴亏。 他一直认为蒋清云的蠢是件好事,毕竟好掌控,好利用,唯命是从。但如今想来,却也是件坏事,愚蠢地盲目行动,甚至暗示他去报复。如若她的行为被发现,蒋家必将受到重创。 不过,庆幸的是他还未做出什么实际性的报复行动,如若做了,得罪的不仅是皇家,他背后的那位,怕是也要发火。 舞阳郡主,这可是皇室的宝贝疙瘩,动不得。 他转头看向蒋清云,回家后必须把这个蠢货好好管教管教,别让她鲁莽行事,到处惹祸,给蒋家带来灭顶之灾。 花似锦在太子连钰的陪同下,一同到了吟诗作赋的会场内。 喧闹的人声因为二人的到来而变得寂静。 连钰颔首示意:“孤同舞阳郡主前来看看,大家继续,不必在意。” 说完便同花似锦落座于就近的席位,聆听诗词歌赋。 期间有不少小姐过来,目的很明显,是来找连钰搭话的。 连钰与女子谈话时不善言语,虽极力掩饰,但从他通红的后耳郭也能看出他的紧张。 把几位小姐全都打发走后,连钰才松了口气回到席位上。 花似锦看着她依旧通红的耳郭,忍不住调侃,“天下如太子哥哥般纯情又多才的男子怕也是少有,我未来的嫂嫂有福了。” 太子的耳朵更红了,“舞阳妹妹莫要胡说,孤……” 却发现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只得一声不吭,转头看向一旁。 逗的花似锦哈哈大笑。 太子哥哥就这点最好,还是她最先发现的,让人喜爱的紧。 就在花似锦打趣儿连钰时,一道男声传来。 “听闻舞阳郡主喜梅,说来也巧,在四君子中,小生最喜欢的也是梅。” “小生不才,斗胆请与郡主对诗。” 花似锦一愣,随即将视线投向声音的主人。 是一个面目清秀的男子,身着一袭朴素的青色长袍,发冠只用一根青色的发带束起。 这装束…… 跟她那讨人厌的父亲简直一模一样。 花似锦产生一丝厌恶,但还是耐着性子道:“自然是可以,不知公子想要以什么事物对诗?” “既然郡主喜梅,那便以梅为题吧。” 花似锦挑眉。 “乐意奉陪。” 那青衣男子开口道:“雪似梅花,梅花似雪。” 是说“雪像梅花一样洁白,梅花又像雪一样晶莹”吗,寓意和文采一般,没有什么别处心裁的地方。 花似锦在心里评价,随即又思索怎么对诗。 思索时,被一道清越的少年音打断。 “如此庸才,也不知是怎么中的进士。如今还敢同舞阳郡主对诗,真是自取其辱。” 听闻,青衣男子抬头看向树上的少年,脑怒道:“公子又是何人,又有何依据来评价在下的文采?” 少年从树上翻身跃下,一身锦白色衣袍耀眼夺目。 少年看向青衣男子,嗤笑道:“我姓左,名凌云,字子长,家中排行第二。” “你若不服,咱们比一场即可,同样以梅为题。” “好。 青衣男子一口应下。 “你先开始。” 约莫过了半晌,青衣男子才道:“雨轻风色暴,梅子青时节。” 说完,似是很有自信般,等着少年的回应。 不过须臾,少年便缓缓道。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山园小梅》宋 林逋 雪似梅花,梅花似雪——吕本中 雨轻风色暴,梅子青时节。——张先 ps:作者不会写诗,文笔不好,只能用先人名家的诗作来代替了 第20章 春日宴(下)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少年神色淡漠,似随口念出,却令在场的人拍手叫绝。 “这林编修虽说作的也好,但比上左小将军的来,还是差上一点。” “这差的是一点吗?这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儿!哈哈哈!” “没想到这左小将军一个习武之人,竟也有这般文采。” “是啊,是啊,方才这句可以流芳百世了。” “文武双绝,妙哉啊,今日不知有多少小姐芳心暗许啊。” “……” 花似锦听着众人的议论,心里毫无意外,就算少年没有如此文采,仅凭她的相貌,就能迷倒不少小姐。 她看着少年依旧一副慵懒的模样,心里暗叹,再加上如此显赫的家世与功名,这次过后,家里怕是要被踏破门槛。 似是注意到花似锦的目光,左凌云朝她微微一笑。 花似锦一愣,连忙偏过头去,心里止不住地跳。 少年哪儿都好,唯一烦人的一点就是爱撩拨她。 可她偏偏抑制不住心里的欢喜。 真是奇怪。 见花似锦偏过头去,左凌云才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对着那青衣男子。 “怎么样,服了吗?” 林宥脸上满是不甘,但还是点头道:“小生不才,谢左小将军赐教。” 手上青筋凸起。 嗤,左凌云冷笑。 到这种地步了还能恪守礼节,挺能装的,算他有本事。 本事归本事,其他的她不管,但他把注意打到萼雪身上就不行。 不好好修理他一番,她便不姓左了。 “看来林编修还需好好进修一下自己的诗词歌赋,堂堂探花郎,不要连我一介武夫都比不上了。” “是,多谢左小将军赐教。”话里带些咬牙切齿。 左凌云哼笑一声,不再看他。 众人的注意力也从林宥转移到左凌云身上,左凌云瞬时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林宥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格外刺眼。 凭什么,这一切明明该是属于他的。 他特意打听了舞阳郡主的喜好,为的就是凭借诗词赢得她的芳心。 舞阳郡主很少外出,深居宅院之中,对于情爱之事肯定懵懂无知。只要他像话本里一样,上演一出才子佳人的戏码,那么赢得她的芳心,成为赘婿,是件很容易的事。 只要郡主嫁给了他,他便能平步青云,一步登天。妇嫁随夫,郡主就算身份再高贵,再受天子宠爱又如何?婚后也得听他的。到时候美人与功名利禄兼得,岂不美哉? 可这一切都被左凌云破坏了! 凭他的诗词,完全能够成为全场的焦点,赢得郡主的芳心,可全因为左凌云,他不仅没能成为焦点,还在郡主面前出了丑! 这全怪她! 他愤恨地看了左凌云一眼,便黯然离去。 处在人群之中的左凌云感受到了这一道目光,轻笑。 不自量力。 她离开拥挤的人群,来到花似锦的面前,作揖,一副恭敬有礼的模样。 “久闻郡主大名,不知我是否有幸,能够同郡主对诗?” 说完,少年两颊漾出了小酒窝。 这两个小酒窝似也是撩动了花似锦的嘴角,笑道:“自是可以。” “那便请郡主依旧以梅为诗,先行作诗。” 花似锦沉吟两秒,答道:“年年雪里,常插梅花醉。捋得梅花无好意,赢得满衣清泪。” 众人赞叹道:“郡主好诗啊,不愧为京城第一才女!” 这些话说得倒是挺大声,也有些低声的闲谈。 “就是吧,这诗过于感伤了些,不免让人感到一阵悲凉。” “郡主殿下失了母亲,再加上发生那样的事情,能不伤心吗…” 说话的人顿了顿,更加小声了些。 “可惜郡主空有一副才华好相貌,失了清誉,怕是也嫁不了一个好人家了,就算有人,那也是如同刚刚那般穷苦寒门子弟…” “可惜了……” 两人的说话声音极小,但还是被左凌云听了去。 她轻蔑地一笑。 她的萼雪是如同雪一般纯洁的女子,无暇高洁。所谓清誉,那不过是狗屁男人拿来束缚女人的工具,从来不该是衡量一个女子的标准。 他们不娶,那是他们瞎了眼,但她的眼睛可没瞎。 总有一天,她要亲自去迎娶她。 凤冠霞帔,十里红妆。叫全天下的人看看,她娶到了世间最美丽,最美好的女子。 与此同时,这首诗里透露的浓浓的悲伤,让她心里猛地一揪。 她的萼雪遭遇了此般痛苦 ,又怎能不痛苦,不难过呢? 思及此,左凌云已经想好了下一句诗的内容。 “我家洗砚池头树,朵朵花开淡墨痕。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 少年的话如同一击重锤,敲醒了沉浸在悲痛中的花似锦。 心里的迷雾似乎散开了些。 她朝少年看去,带着感激的目光。 左凌云又露出了酒窝 ,笑道:“我还有一句诗,但是只有郡主才可以听,不知郡主能否靠近些?” 闻言,花似锦从席座上下来,款步走到左凌云跟前,带着笑意问道:“是什么样的诗句,是只有我可以听的,旁人却不能听的。” “郡主听了便是。” 左凌云俯下身,贴近花似锦的右耳,缓缓道。 “暖雨晴风初破冻,柳眼梅腮,已觉春心动” 少年喷洒在耳边的呼吸以及诗句,无不撩得花似锦面红耳赤。 她结结巴巴地说“…本…本郡主知道了。” 说完,连忙远离左凌云,不想被她看到自己通红的脸。 这样太丢人了。 左凌云闷笑,每次撩她,她都是这副反应,实在是,可爱至极。 她太可爱了,实在是没忍住。 花似锦回到座位后,便低着头不说话。 一旁的连钰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低声问道:“小锦,方才子长同你说了些什么,竟让你一直不说话?” 花似锦摇了摇头,“没什么,只不过寻常话罢了。” 还好现在脸已经不红了,不然被太子哥哥看到,不知道有多丢人。 先前她还嘲笑太子哥哥,现在好了,轮到她自己了。 “子长性格乖戾,若是说了什么不好的话,还请小锦多多体谅。” 花似锦挑眉。 “太子哥哥同左小将军很熟?” “嗯,一个多月来一起共事,便了解一些。” 花似锦了然,身为独立于六部之外,直属皇室的九龙司,自然要与皇室正统继承人多接触。 太子哥哥同九龙司指挥使相熟,再正常不过。 “左小将军人很好,太子哥哥不必多虑。” “如此,那便好。” 宴会进行到一半,两道人影才姗姗来迟。 正是御南王连衍同他的王妃韩白露。 连衍对着连湛行完合抱礼后,道:“皇兄,臣弟的王妃体弱多病,因此来晚了些,想必皇兄不会多加怪罪。” 连湛神色不明,颔首道:“朕自是不会多加怪罪,不过……” “朕记得先前赐给御南王府上许多灵丹妙药,也派去过许多太医,御南王妃的身子怎的还不见好转?” 连衍叹了一声,“许是本王同王妃福薄,这过了好几个年头了还不见好转。” “王妃同阿漪一向要好,阿漪仙逝了,王妃的心,怕是也一道跟着去了。” 连湛点点头,似是默认了连衍的话,没有再问。 连衍便携着韩白露一同入了上座。 “来,王妃,你身子骨弱,多披上一件斗篷,别着凉了。” 韩白露苍白的脸神色一僵,乖乖地让连衍把斗篷披在身上。 后来连衍又喂她吃了许多点心,她只是乖乖受着,从未说话。 在外人看来,这是御南王夫妇恩爱有加,锦瑟和鸣。 在连湛眼中,却存在着许多疑点。 一个康健的女子,怎会因好友的离世而一病不起,并且治疗多次未果? 如果是心疾还好说,可他看御南王妃的反应,怕不只是这么简单啊…… 更别说连衍先前多次婉拒他对御南王妃的召见… 连湛双目一眯。 看来必须让御南王妃到宫里来一趟,她定是知道些什么。 但,依连衍的手段,想要成功召见,怕是很难。 不如… 连湛心中已然有了抉择。 朝一旁的太监递了个眼色,太监会意,悄悄地退了下去。 第21章 过了一会儿,连衍放下手中的糕点,看向连湛,似是才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来。 “皇兄,小锦呢,她没来吗?” 连湛斜了连衍一眼。 “小锦和太子在同其他年轻人对对子,你一个王爷,去了怕是会破坏气氛。” “哈,那是年轻人玩儿的,臣弟早已不感兴趣,只是顺道问问罢了。” “想来小锦也是活泼了些,愿意参加活动了。作为舅舅,我也替他感到高兴。” 连衍说完后,察觉到身旁人的身躯在微微颤抖,低声道:“本王的王妃是个聪明人,自然不会乱说话,是不是?” 身旁的人颤抖的身躯一滞,挣扎的眼神也随之消失,恢复了平静,就像一副没有灵魂的木偶,任人摆布。 连衍满意地笑了笑,看着座上的连湛,继续道:“皇兄打算如何安排侄儿的婚事,可有合适的人选?臣弟也好帮忙把把关。” 连湛眉头一皱。 这是刚打算完小锦的算盘,就来打算太子的了? 他淡淡开口,“未曾,怎的,皇弟是有什么好人选?” 连衍摇了摇头,道:“臣弟也没有,还以为皇兄心中已然有人选了呢。” 连湛心生警惕,他这是想搞什么名堂? 等着连衍继续说下去,连衍却不再说话。 连湛只能作罢,只能日后多加防范,避免他在太子的婚事上动手脚。 等到花似锦和太子回来时,宴会已将至尾声。 花似锦见到多日未见的舅舅和舅母,很是欣喜。 “衍舅舅!露舅母!你们也来了!” 说完,想到韩白露身体孱弱的传闻,关切地问道:“露舅母,您身子骨如何了?” 被花似锦询问,韩白露苍白的面上露出几分慌张,神色里甚至有几分歉疚。 就在花似锦疑惑不解的时候,连衍道:“你舅母身子骨尚好,小锦你不用担心。” 说完便询问起花似锦的近况。 花似锦注意力被转移,便也没有多想。 在舅甥二人交谈的时候,韩白露的目光一直落在花似锦身上,没有离去。 目光中,透着浓浓的思念,愧疚和自责。 若是她有能力反抗连衍,告知小锦真相的话,小锦将来是不是就不会和她落得一样的下场? 可她不敢,她对不起阿漪,是她苟且偷生,想要活下去。 可即便她冒死告诉了小锦,如连衍说的,小锦会相信吗?连她这个枕边人都骗过去了,更不用说其他人了。如若不是偶然撞见了他的秘密,她还要一直被欺瞒下去。 她闭上了双眼,对不起,小锦。 直到离开,韩白露的目光才离去。 花似锦向着目光的方向望去,对上韩白露的目光。 心里一刺,舅母的目光,愧疚,为何愧疚? 对她? 花似锦皱眉,不明白韩白露的目光夹杂的意思。 同先前那道目光一样的感觉。 她心想。 连衍扶韩白露上马车后,便放下帘子。 一双眼含笑的看着韩白露,问道:"本王方才同小锦说话时,你没有做些什么吧?” 韩白露害怕地摇了摇头。 “嗯?是吗?” 韩白露依旧摇头。 连衍的神色蓦地变得凶狠,一只手捏住韩白露的下巴,威胁道:“别以为本王没感觉到你的眼神,下次再让本王看见你露出这种神色…” “御南王有一个眼盲王妃也不是不可以。” 韩白露惊恐地摇头,眼里溢出泪花,呜咽:道:“臣…臣妾下次不敢了…” “知道就好。” 连衍一挥手,韩白露被重重摔在马车的墙上。 随后他便离开,上了另一辆马车,马车里只有女子微弱的呜咽声。 在树上目睹一切的江隶,听着马车里哭泣的女声,心里纵有万般不忍,还是只能离开。 离开前,他朝连衍的背影看去。 你不珍惜她,并不代表没有人珍惜她。 迟早有一天,这笔债他要向他讨回来。 另一边,左凌云听着小太监的话,笑着道:“劳烦告诉皇上一声,说臣知道了,有机会的话,我会见见御南王妃的。” 作者有话说: “年年雪里,常插梅花醉。捋得梅花无好意,赢得满衣清泪。” 出自李清照《清平乐·年年雪里》 “我家洗砚池头树,朵朵花开淡墨痕。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元 王冕《墨梅》 暖雨晴风初破冻,柳眼梅腮,已觉春心动————宋 李清照《蝶恋花》 诗词都为应用,作者不才,没有能力创作 第21章 分歧 春日宴结束后的第五日,花似锦便收到了来自云锦书的信。 信上写着明日便可前往云府,从南侧的后门入。 一早,花似锦便梳妆好,带上春和,前去云府。 路上,春和不解地问道:“小姐,我们去云大人的府上做甚?” 如若要去,正大光明地递赓帖不好吗?为何非要悄悄摸摸地从后门进? 花似锦默不作声,没有解释。 这件事,她不想告诉春和。 如若告诉了她,她说不定也会认为花荣清别有苦衷。 呵,苦衷,他有能有什么苦衷呢? 想到那刺眼的一幕,花似锦摇了摇头,将那一幕挥去。 二人无言,到了云府南侧的后门。 一早就有丫鬟等候在这里,是云锦书的贴身丫鬟,名唤紫鹃。 见到二人到来,她朝门内看了看,挥手道:“姑娘,这边!” 花似锦会意,在紫鹃的掩护下进了侧门。 紫鹃带领花似锦避开了人群,来到了云锦书居住的沁雅轩。 沁雅轩如同云锦书一样,小桥流水,温婉温约,令人心旷神怡。 云锦书收到侍女的消息,一早便等候在院门口。 见到花似锦来,她欣喜道:“郡主妹妹,多日不见,甚是想念,近来无恙?” 见到云锦书灿烂的面容,花似锦方才一颗阴云密布的心情晴朗了不少,笑道:“自是无恙,不知云姐姐近来如何?” “好得很,来,进屋说,外面冷,别着凉了。” 说着便引着花似锦进了屋。 屋门刚关上,花似锦便道:“多谢云姐姐替我隐瞒。” “都是姐妹,说这些客气话干什么。”她拉着花似锦坐下,倒了杯茶。 “父亲现在有事务在身,怕是要一会儿才能到我院中来,劳烦郡主妹妹稍等片刻。” 花似锦笑了笑。 “无碍,云姐姐能让我见到云大人,我就很开心了。” “说来此事,还是要多谢你。” 闻言,云锦书立马不乐意了,拉着她的手说:“先前锦书便说过,如若郡主想要答谢锦书,多来府上做客便是,这样,锦书便不胜感激了。” 面对云锦书之言 ,花似锦毫不觉得这是矫揉造作,反而觉得这是出自云锦书内心真诚的恳求。 一口应了下来,“好,有空我便来你府上找你玩儿。”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听到了房门外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花似锦便知是云大人云敬山来了。 “父亲来了。” 云锦书起身,打开房门。 一道健壮威严、孔武有力的身影出现在花似锦眼前。 如若不是知晓眼前之人就是礼部尚书云敬山,她还真会将此人错认为一名武将。 雄厚的声音响起。 “小锦,你这么急着唤我来是为了什么?” 花似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云敬山叫的应该是云锦书。 二人的名字里都有一个‘锦’字,还真是巧了。 云锦书绵绵道:“让父亲前来,不是锦书有事,而是有一位客人,想要见父亲一面。” “哦?” 云敬山粗大的眉毛挑起,视线向屋内看去,与花似锦对上了目光。 “哈哈,我道是谁,原来是舞阳郡主。” 他踏入屋内,对着花似锦道:“舞阳郡主若是想要见下官,直接告知您父亲便可,为何还要通过下官的女儿呢?” 见云敬山明知故问,花似锦道:“我前来所为何事,想必云大人心里应该清楚。” “……” 云敬山转头。 “小锦,你先去你母亲那一会儿,我有话要同舞阳郡主说说。” 云锦书应了声,便带着丫鬟走了。 待云锦书走后,云敬山把房门关上,道:“郡主对于花大人与下官定下的婚约,可有什么不满?还是犬子犯下了什么过错,以至于让郡主亲自前来?” “云公子一表人才,我并无不满之处。只是我本无意于嫁娶之事,还请云大人收回与父亲的承诺。” 云敬山皱起了眉头。 “可如若这样,下官岂不成了一个言而无信之人?” 第22章 “……” “父亲那我自会去游说,大人不用担心。” “……” “下官有一事想向郡主问清楚。” “云大人请说。” “郡主如若对下官同花大人定下的婚约不满,直接同花大人说便可,为何还要大费周章来找下官退婚呢?” 花似锦握紧了拳头。 要是花荣清能答应的话,她也不会如此大费周章,亲自上门拜访。 那可是他花尽心思,定下的一纸婚约,怎会因为她的不愿而作废? 真是! 花似锦深吸一口气,掩去眸中的晦涩,道:“此事我不便告知云大人,还望云大人莫怪。” 云敬山皱起了眉头。 “郡主这是何意?下官同花大人一向交好,花大人的为人,下官再清楚不过。郡主若是不愿,直接告诉花大人便可。” 为何还要如此大费周章来说服他? 云敬山不解。 “…父…亲与云大人一向交好,若本郡主直接告诉父亲,怕是会让他为难。是以本郡主先找到云大人,还望云大人应下此事,到时我在对父亲进行游说,此事便可成。” “且此事只是两家间的口头婚约,外界未曾知晓,即便外界知晓,婚约作废,也不会影响云公子的名声。” 虽然花似锦分析地头头是道,但云敬山紧皱的眉头依然没有松弛。 阅历多年的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 郡主话语中的“父亲”二字 ,吐露地极为艰难,不带有任何感情,就像是陌生人一般。 细细品味,似乎还有一丝恨意。 ……这是为什么? 对于三年前发生的事情他也了解一些,也能理解花似锦或多或少会对花大人有一些怨怼,但也不应该到达“恨”这一地步啊。 ……肯定是有什么旁人不知道的原因。 “听郡主的话,似乎对花大人有什么不满?” 这句话让花似锦一下乱了阵脚,她努力平稳自己的声线。 “…父亲待本郡主一直很好,本郡主并无任何不满。” 听出了花似锦话中的迟疑,云敬山更觉不对劲。 他放缓语气道:“郡主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如若不介意,可同下官说说。” 他一下忘了自己外人的身份,而将自己当做了花似锦的长辈。 “本郡主没有什么可同云大人说的。” 花似锦闭上眼睛,不再看云敬山。 见花似锦逃避话题,云敬山也不过多勉强,而是状似不经意地问:“让下官猜猜……可是三年前长乐公主被杀一事?” 说着一边暗自打量花似锦的神情。 果不其然,花似锦的神色一僵,一双手微微颤抖。 见此,云敬山接着道:“坊间传闻大都道是白幽兰雇凶行刺长乐公主,身为驸马的花大人包庇,另有说白幽兰与花大人早就暗度陈仓,欲杀害长乐公主,雇人行凶被发现。” “可早在二年前便查出,白幽兰是被人陷害的。如今看来,郡主殿下是仍然相信信花大人在包庇杀人凶手吗?” “……我没有。” “郡主殿下不在意这个的话,在意的是什么呢?” 花似锦的手攥紧,手指骨泛白。 她在意的不是这个,她在意的是,花荣清与白幽兰一夜春风,而她的娘亲那一夜却惨死于宫外。 明明是他承诺与娘亲一生一世一双人,却转而与白幽兰苟合在一起,而他们苟合的场景又被她亲眼看到… 真恶心。 那恶心的一幕,让她永生难忘。只要她忘不了那一幕,便永远不会原谅花荣清,永远放不下心中对他的恨意。 云敬山见花似锦任然不肯吐露,下了一记猛药。 “不过依下官看,事实怕不是这样。花大人同长乐公主向来锦瑟和鸣,恩爱有加。且花大人为人清正廉洁,自是不会做出如此伤风败俗之事。” “所以……” “哈…哈哈哈…” 云敬山的话被花似锦的笑声打断。 “清正廉洁,恩爱有加,云大人您当真这么认为吗?” “郡主的意思是…” “那不过是父亲做出假象罢了…” 花似锦内心压抑的的情绪如洪水猛兽般泄出,说话变得毫无遮拦。 云敬山不悦地皱眉。 “郡主有何证据?” “证据?哈哈哈哈…亲眼所见,需要什么证据!” 亲眼所见? 云敬山大惊。 莫非…… “郡主您……” 当时在现场? 发泄完情绪后,花似锦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明明打算把这个秘密深埋在心底,结果还是说漏了嘴。 仓促之下,她慌忙起身告辞,“失礼了,今日多有叨扰,还请云大人见谅。” “郡主殿下…” 云敬山伸手想要去拦,结果被花似锦躲开。 她打开房门,背对着云敬山道:“我方才的话,还望云大人不要放在心上,只不过是口不择言罢了。” “还有,婚事一事,希望云大人能够好好考虑,期望能够得到您的好消息。” 说完,关上门便走了。 花似锦走得极快,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不小心撞到了来人,只得匆匆道歉。 被来人一把扶住。 “郡主妹妹,您怎么哭了?” 花似锦下意识摸了一把眼角,原来眼中早已浸满了泪水。 她看清来人的面庞,正是之前离去的云锦书。 她摇了摇头,道:“无事,只不过风沙迷了眼罢了。” “今日便不多叨扰了,告辞。” “欸,郡主…” 不等云锦书回话,她便迈开脚步走了。 身后传来云敬山同云锦书父女二人的对话声。 她回头望了一眼二人的温馨场景,便转身离去。 同为小锦不同命,花似锦,你注定没有这个福气。 作者有话说: 这章逻辑不太对,尽力修了,但还是有不对的地方,大家将就着看吧。救不回来了。 第22章 生疑 云敬山看着花似锦仓促离去的背影,眉头深深皱起。 云锦书同样担忧地看着花似锦离去的背影,问道:“父亲,郡主殿下这是怎么了?方才父亲同郡主聊了些什么?为何郡主哭了?” “此事,小锦你不要管。郡主有私事交于我去办,我先走了,小锦你好生歇息。” 独留云锦书一个人忧心忡忡地站在原地。 父亲和郡主见面后就好奇怪,二人这是怎么了? 她是不是好心办了坏事? 若是郡主对她生厌,不再来往怎么办? … “唉。” 云锦书叹了口气,没有回房,去母亲的院子里去了。 云敬山回到书房后,立马提笔写信给花荣清。 写完后立马让心腹送去花府,务必亲自交到花荣清手上。 心腹走后,他静静地看着桌上盛着墨水的砚台,陷入沉思。 半个时辰后,花荣清收到了好友的来信,只见上面写到:“有要事相商,还望花兄速来。” 想到云敬山成熟稳重的性子,花荣清便觉得怕真是有急事要商量,要不然语气也不会如此急切。 他放下繁忙的公务,从侧门出,避人耳目。 在路上,他遇上了半路而归的花似锦。 见到疼爱的女儿一言未发,就这么直愣愣地从他身侧走过,一声招呼未打,让他心中泛起一股酸涩。 不过,这都是他应得的。 他自嘲地想。 背叛发妻,在妻子去世后对女儿不管不顾,三年相见的次数寥寥无几,谁能,不生怨呢。 纵使身不由己,可那又如何,终究是他亏欠了小锦。 这是他,应得的。 他攥紧拳头,与花似锦擦肩而过。 不过也好,这样纵使他身死,小锦也不会为他的死亡而感到难过。 挺好,挺好。 他回头看了花似锦一眼,带着深沉的爱意,疾步离去。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花荣清同样从云府南侧的后门而入,同样是紫鹃接待。 路上他发现这小丫鬟好奇地打量了好几眼,便忍不住问道:“我有何奇异之处?” 紫鹃愣了愣,连连摇头。 “没有,奴婢只不过觉得大人您跟先前来的那位姑娘有几分相似。” “姑娘?” 紫鹃点点头。 “对啊,是一个穿着暗红色斗篷的姑娘,半个时辰前离开了。” 暗红色斗篷… 联想到出门前与花似锦相遇时她的穿着,花荣清不由得一惊。 这丫鬟说的姑娘…不会是小锦吧… 可是小锦,为何要来云府? 云府…小锦… 他唯一想到的有关的,便是他同云兄定下的婚约。 第23章 可此事除了他和云兄外,并无第二人知晓,小锦又如何知道的? 思来想去,便也只能是那个人告诉她的了。 花荣清皱眉,步伐变得更快。 看来云兄找他商议怕也是为了此事,他们二人的府邸里怕都是有不干净的老鼠,在偷听了。 他疾步进入云敬山的书房。 一见到云敬山,他便看门见山:“云兄找我来可是为了小锦一事?” 见到花荣清略显急促的脸庞,云敬山道:“确是此事,事关花兄爱女,想必十分重要,我方请人唤花兄前来,还望花兄莫怪。” 说完客套话,云敬山便直接进入正题。 “其实我找花兄前来并非只是为了婚事一事,还有另一件事告知花兄。” 花荣清正色道:“云兄请讲。” “郡主殿下对花兄有怨,花兄可知?” 听闻,花荣清苦笑道:“我知,她对我有恨,有怨,我怎能不知?” “花兄可想过郡主殿下为何对您有怨?” “一是我背叛阿漪,与他人私通,诞下子嗣;二是在小锦出事后不闻不问,关照甚少;三便是如外界相传的那般,包庇凶手,同流合污,即便小锦不相信这一点,但前两点,都足矣让小锦生怨。” 云敬山摇了摇头。 “郡主殿下对于花兄的怨恨,怕不止于此。” “我自是知道。” “我在同郡主殿下交谈时,曾用语言激怒郡主殿下,未曾想听到了一句‘我亲眼所见’。” 花荣清皱眉,“这是何意?” “在那之前,我问郡主有何证据证明花兄与白夫人私通。” “‘我亲眼所见’这是郡主的回答。” “……” 屋子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良久后,花荣清手中的茶盏落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小锦她…她当时就在……” 花荣清的唇瓣不停地颤抖,面色煞白。 他明白小锦为何对他的恨有那么深了。 一个尚未十二岁的幼童,见到如此污秽场面,还是自己的父亲同别的女人… 他要是小锦,早就将自己一刀杀了,哪还会留到现在! 见花荣清面色极差,云敬山虽然心里担忧,但还是出声提醒。 “重要的不是郡主看到了如此场面,而是绑架郡主的歹人与陷害花兄的歹人,怕是同一人。” “花兄心里可清楚此人是谁?” 冷静下来后 ,花荣清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沙哑:“我心里清楚,还望此事,云兄替我保密,千万不要让他人知晓。” “那是自然。” “对了,郡主殿下还对我提了退婚一事…花兄你看…” 花荣清叹了口气。 “云兄你先应下吧。” 既然小锦已经知道此事,必然不肯罢休,这婚事肯定成不了,还不如现在就放弃。 至于婚事一事,他只能另找他法。他得在他离开后,给小锦一个避风港。 他做不了小锦永远的避风港,便想着将小锦嫁到好友家里,稳妥些 。可谁知,被小锦的“好舅舅”知晓后搅黄了。 思及此,他道:“云兄你我都需注意一下,你我的宅邸中怕是都被安插了眼线,不然这婚事一事也不会被小锦知晓。” 云敬山严肃点头:“我已知晓,多谢花兄提醒,这便着手清查下边的人。” 二人又交谈了一会儿,花荣清便起身告辞。 拖着疲惫的身心回到花府,花荣清此刻已无意处理公务。 他望着高挂于空中的明月,似是看着故人,目光透着浓浓的思念。 阿漪…… 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夜无眠。 第二天天刚亮,花荣清便顶着乌黑的眼圈上了马车,进宫上朝。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才乘坐马车回府。 好巧不巧,花荣清在回房的路上,恰好遇到了出来散心的花似锦。 见到花荣清,花似锦瞥一眼,立马转身。 却被花荣清叫住。 “小锦。” 花似锦脚步一顿,回过身。 “父亲唤我何事?” 一双眼里冰冷一片,看的花荣清心里滴血。 “小锦,过几日便是清明了…” 花荣清嘴里发涩,在花似锦冰冷目光的注视下,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我便想着带你去看看你娘……” 说完,他连忙补充道:“小锦你放心,你白姨和寒临都不会去,只有你我二人。” 花似锦的瞳孔微缩,抿紧了嘴唇。 过了半晌,她点头答应。 “好,我去。” 花荣清松了口气,心情也舒畅了不少。 他道:“那小锦你好生歇息,过几日后我们便启程去凤凰山。” “好。” 花似锦应下 ,没有拒绝花荣清。 不为别的,她也想见娘亲了。 哪怕只是一座小小的坟墓。 所以,即便是和讨厌的人一起去,也没关系。 三日后,凤凰山。 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辘辘驶过。 花荣清撩开门帘,先跳下来马车。 他伸出一只手,想让花似锦扶着下来。 却被花似锦直接忽视,径直跳下了马车,所幸没崴到脚。 花似锦左顾右看,凤凰山和三年前一样,还是没变。 浮岚暖翠,山川秀丽。 娘亲在这里沉眠,也是个好归宿。 她的思绪被花荣清打断:“小锦,我们走吧,阿漪许久未见你了,怕是想的要紧。” 花似锦默不作声,紧跟着花荣清的步伐。 一路繁花似锦,脚踏着漫地的花瓣,让人觉得十分惬意,让花似锦的心也平静下来。 两人带着随从爬了约莫一个时辰,才到山顶。 长乐公主的墓便坐落再此,在一棵巨大的杏花树下。 每年春天,从远方远远望去,便能看到凤凰山山顶开得烂漫的杏花树。 这株杏花树是长乐公主的母亲亲手栽下的,已有几十载。 这棵树也是娘亲最喜欢的树,娘亲也因此尤爱杏花。 有这棵杏树与她为伴,想必她也会很开心吧。 花似锦望着看的灿烂的杏花树,心想。 她缓步走到杏花树下,看着墓碑,低声道:“娘亲,小锦不孝,过了这么久才来看您。” 微风吹拂,拂过花似锦的脸颊,似是在温柔地回应。 感受到这丝微风,花似锦的鼻头一酸,眼眶泛红。 不不知觉,便对着无声的石碑说了好多。 花荣清不敢上前打扰,只得默默在一旁。 直到花似锦说完,起身,他才接过随从拿着的艾草,走到花似锦跟前。 “小锦,给,这是艾草,挂在你娘亲的坟头上,以驱毒蛇。” 花似锦点了点头,接过艾草,将其放到墓前。却在放下的前一刻,突感不适,心口搅动的厉害。 她的面色煞白,额头冒着虚汗,身体躬起,颤抖着。 花荣清的一颗心随之提起,顾不上对方愿不愿意,连忙去搀扶。 “小锦,你怎么了?” 却得不到花似锦的回应。 怀里的人眉头紧缩着,豆大的汗珠打湿了她的脸颊。 花荣清赶紧呼唤一旁的春和。 春和连忙上前,去把花似锦的脉。 过了十几秒后,她道:“老爷,小姐的脉象十分不稳,我也无法知道小姐因何发病。” 花荣清眉头紧缩,春和都无法知道病因,真是奇怪。 他来不及多想,抱起已经昏厥的花似锦准备下山。 时间刻不容缓,如若再拖下去 ,小锦的生命就有可能受到危险。 他发了疯似的,一路狂奔而下,身后的仆从怎么追也追不上他。 原本一个时辰的时程,硬是被他缩成了半个时辰不到。 马车上的马夫见自家老爷抱小姐回来,还没来得及问发生了什么,就听到花荣清大喝:“快回城,快!” 马夫下意识地一挥马鞭,马被鞭笞,扬起蹄子,拉着马车扬长而去。 回到府中,花荣清便马不停蹄地去请御医来给花似锦看诊。 得到花似锦目前暂时昏迷,并无生命危险的答复后,他焦灼的一颗心才沉下来。 他靠着门板,身躯缓缓落地。 冷静下来的大脑终于有时间思考。 小锦究竟为何昏迷? 还有小锦近来种种奇怪的反应… 一颗怀疑的种子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第23章 知晓 花似锦昏迷一事并没有外传,但还是被刻意留意的左凌云知晓了。 左凌云知道这可能又是蛊虫发动导致的昏迷,便越发觉得时间刻不容缓。 她把在外游玩的司空狄拉回了府内,一进门就问道:“萼雪现在已经昏迷了两回了,这离心蛊深入到什么程度了?” 第24章 司空狄微微皱眉,道:“我看你这心上人中蛊的时间怕是不久了,如若再久点,深入心口,就真的没救了。” 左凌云抿紧了唇,双手握紧。 良久,她缓缓开口:“我明白了。” “明日我便去找花尚书道明一切。” 现在找萼雪肯定是不行了,那便直接找萼雪的父亲吧。 她知道花荣清一直很宠爱这个女儿,要不然前世的时候也不会为了萼雪的安全,一人决绝地踏上死亡之路。 就是不知道花荣清会不会相信她说的话,这是她没有把握的。 但还是要试上一试。 司空狄也想到了这一点,问道:“你跟你老丈人好像也不咋熟啊,你跟他说他会相信吗。” 他这一个月来跟在左凌云身边的时候,就没看到她和花荣清有过几次往来。 左凌云扶额,“目前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告诉当今圣上也是一个路径,可是如此反而会招致圣上的怀疑。 她透露的秘密已经够多了,再透露下去反而会引起圣上的忌惮,得不偿失。 虽然圣上是位明君,但任何明君对于知道太多的人都会有所忌惮,虽然圣上不会将她杀掉,但会不会继续重用她,还不一定。 她现在最需要的是权利,以跟连衍抗衡,与之相比,她选择了一个更为稳妥的办法。 “但依我对花大人的了解,他应是会相信的。” 虽然前世她与花荣清接触不多,但也知道他谨慎稳重的性格,即便不相信她说的话,也会亲自查证。 到了最后,也会知晓萼雪中蛊的事。 “希望如此吧。” 二人静默无言。 又过了一会儿,司空狄才道:“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吧?” 左凌云笑道:“急什么,赶着上集市啊。” “……刚刚逛到一半被你拉回来,还不允许我去啊…” “改日再去吧,今日小铃要回来了。” “…那就改日去吧。” 小玲是左凌云和司空狄在腾冲一起救的一只丹顶鹤,起名为小铃,二人一直靠着小铃联系,感情甚笃。 听到小铃要回来,司空狄也不逛街了,等着小铃回来。 就是吧,等了一个时辰都没见只鸟影,司空狄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他一只手拖着下巴,不满地问:“你真的没有记错时间?” 左凌云把玩银铃的手一顿,没有理他,继续手上的动作。 “喂,我说话呢!” “你耳聋了?” “我问你呢你听不到吗!” “喂!” … 左凌云忍无可忍,一把捏住了旁边人的嘴巴,叫他闭上了嘴。 “急什么,说是今日来便是今日来,小铃从来很准时,不会迟到的。” “是…吗?”司空狄被捂住的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两个字。 蓦地,一阵清越的鹤鸣声传来,在不远处的天空中出现一道黑白色的影子。 左凌云收回自己的手,笑道:“你看,这不是来了吗?” 过了一会儿,那道黑白色的身影缓缓下降,落在了左凌云和司空狄的面前。 赫然是一只身体修长的丹顶鹤。 脖子上系着一只银铃,随着丹顶鹤的走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小铃。” 左凌云伸出手。 小铃用头亲昵地蹭了几下她的掌心,随即便看向一旁的司空狄。 司空狄有些意外,小铃平时都不爱搭理他的,怎么今天突然转性了? 他也把手伸了出去。 换来的却是一顿猛啄,以及小铃骂骂咧咧的叫声。 左凌云看着嗷嗷惨叫的司空狄,笑着问:“你又怎么惹小铃生气了?” “我不就是给喂了点萝卜给它吃么,萝卜那么好吃,为什么它不吃?” “鹤吃鱼,不是兔子,不吃萝卜…” 左凌云总算明白这家伙为什么会被啄了。 这家伙就是欠揍! “有什么区别嘛!不都是吃的,小铃你可别挑食!” 小铃啄司空狄啄地更凶了。 听着司空狄在一旁抱头鼠窜的叫声,左凌云无奈望天。 这家伙有时候真的一点也不靠谱。 …… 翌日,一群大臣纷纷下了早朝,坐马车各自回府。 花荣清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忽然感觉车身剧烈地一晃,整个人向前倾去,幸亏他反应够快,抓住了马车的窗框,才没有被甩出去。 待马车平静下来后,他掀开车帘查看情况。 “怎么回事?” 他问马夫。 却没有得到马夫的回答,一道清脆的少年声响起。 “花尚书的运气着实有些不好,马匹受惊这么巧合的事都让您遇上了。” 说完,她看向被她一鞭子抽到地上的马夫。 马夫瑟瑟发抖,不敢吱声。 花荣清皱紧着眉,终于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不曾想,受雇于花府多年的马夫也有问题。 那花府里又有多少人是有问题的? 他揉了揉眉心,直感觉一阵头疼。 不过他还是对着眼前的少年感谢道:“多谢左指挥使的搭救,今日之事,不胜感激。” 左凌云缓缓道:“花尚书无需言谢,不过顺手而为罢了。” “花大人若实在有意道谢,前方有处酒楼,便以酒带谢,如何?” “晚辈也有些事想要同花大人聊聊,不知花大人是否答应?” 知道左凌云可能是有什么话想要同他说,花荣清便应了下来,同左凌云一去了酒楼。 至于那马夫,被一旁的仲怀笙与姚明洵押着送走了。 包房内,左凌云与花荣清四目相对,互相打量着对方,只字未言。 良久,左凌云出声打破了这份寂静。 “花尚书过了这么半晌只吃茶水,都未曾说话,是为何?” 花荣清一脸笑意的左凌云,眉目微动。 “左指挥使说笑了,本官方才只不过是在感慨左指挥使少年英才,年级轻轻便取得了巨大成就。 说完,他又打量了眼前的少年一眼。 少年容貌昳丽,左眼角缀着一颗鲜红的泪痣,叫人难辨雌雄。 容貌上佳,谦恭有逊,少年有成。 若是眼前的少年真的是位男子的话,他说不定会考虑把小锦嫁给她。 花荣清一愣。 怎么又想到这件事了。 为了小锦,他最近真的是疯魔了。 花荣清露出疲惫之色。 左凌云暗自打量花荣清的神色,见他露出疲惫之色,便知道可从此处入手。 “晚辈见花尚书有疲弊之态…冒昧一问,花尚书可是为了何事而烦心?” 花荣清一愣,发觉自己无意在外人前展露出了脆弱的姿态,连忙敛容正色。 “多谢左指挥使的关心,本官只不是近来身子骨有些不适罢了。” 左凌云依旧笑容满面,却话锋一转。 “…花尚书怕是为了郡主殿下操劳奔波,才会如此吧。” 此话让花荣清神色一凝。 “…左指挥使有话请讲。” “昨日花尚书带着郡主殿下去凤凰山祭拜长乐公主,未曾想郡主殿下突然昏厥,虽未伤及生命,但现在也还未醒不是么?” “……” 花荣清没有否认。 他有些警惕地看着面前的少年,不知他从何得知这些事情,目的又是什么。是为了威胁他从中获利?还是别有目的? 但他能笃定,少年不会加害他,否则他也不会贸然赴约。 在花荣清警惕的目光注视下,左凌云慢悠悠道:“花尚书不必担忧晚辈会对您和郡主殿下做什么不利之事…” “毕竟…” 左凌云敲茶杯的手指一顿,随后正视花荣清的双眼。 “晚辈与您,有着共同的敌人。我们是同一条战线上的人。” 敌人是谁,不言而喻,二人都心知肚明。 “且长乐公主殿下于晚辈有恩,即便是为了这份恩情,晚辈也会极力保护公主殿下唯一的女儿。” 少年的声音掷地有声,目光诚恳,不似假话。 花荣清也知道阿漪当年确实对遇难的左家伸出援手,便也信了几分。 他还是问道:“这可解释不清左指挥使对于本官的私事了解的这么详细的原因。” “此事确实是晚辈多有冒犯,不过花尚书难道就不想知道郡主突然昏厥的原因吗?” 花荣清面色一沉,严肃道:“左指挥使知道些什么?还请左指挥使莫要开玩笑。” 他和圣上一直追查小锦身体突然变差的原因,奈何一直没有结果。 一个刚回京的少将军,被封为九龙司指挥使也不过寥寥数月,她能知道些什么? 花荣清捏紧的双手隐隐泛白。 但万一呢,万一眼前的少年真的知道些许内情呢? 第25章 那对于他和小锦来说,都是极为有利的。 看出花荣清内心的矛盾,左凌云也不再隐瞒,直接了当地道:“郡主殿下被人下了蛊,此蛊能迷惑人的心智,甚至控制一个人的行为,被下蛊的人往往会做出许多不符合她本性的事来…” “蛊虫刚开始时只在体外游走,后来深入骨髓,再到最后深入心口,完全寄宿。这个过程往往会导致被下蛊的人身体愈发孱弱,陷入昏迷,到最后寿命缩短,所剩无几。” “昨日,花尚书带着郡主殿下祭拜,可是拿了艾草?艾草有着驱除毒蛇害虫的功效,蛊虫也会受到影响,郡主殿下此次昏厥,怕是此原因。” 左凌云每说一句,花荣清的脸便苍白一分。 联想到花似锦之前种种奇怪的反应,先前还不明缘由,但一结合少年的话,似乎就有了答案… 蛊虫… 花荣清呼吸变得急促。 巫蛊之术,多在苗疆一带,中原甚少,若不是少年提及,他怕是永远不会朝这方面去想。 虽然还是不太肯定,但花荣清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 他努力平稳心绪,对左凌云道:“多谢左指挥使的提醒,日后必有重谢。” 过了一会儿,他想到什么,又道:“听闻左指挥使年少时曾在云南一带驻扎过,不知,指挥使可曾认识能解巫蛊之术的苗人?” 左凌云眉头一挑。 “晚辈正好认识一个苗人,巧的是,他现在便在晚辈的府上。” 花荣清心里一喜,面上未曾显露。 “不知改日能否见上一面?” 左凌云勾唇。 “自是可以。” “不过……” “郡主殿下本人对于自己中蛊一事似乎并不知情,花大人若是想要给她驱蛊,少不了要告诉郡主殿下。” 她提醒道。 花荣清一愣,他一下被喜悦冲昏了头,到忽略了此事。 一想起他和花似锦现在僵硬到极点的关系,他的头又开始隐隐泛痛。 这可如何是好… 左凌云顺势道:“花尚书若不介意,此事可否让晚辈代为转达?” 看到花荣清怔愣的表情,她解释道:“晚辈在岁宴同春日宴上与郡主有过几面之缘,倒还算相熟。” “如若花大人有什么难处,可拜托晚辈代为转达。” 花荣清仔细思量一番,方觉可行。 索性这消息是左凌云告诉他的,她也与小锦相熟,由她来告知小锦,总比他这个惹小锦讨厌的父亲要好些。 小锦说不定接受地更快些。 他叹了口气。 “那便拜托左指挥使了。” 少年露出了虎牙。 “没问题,多谢花尚书的信任。” 目的达成。 第24章 会面 二人达成一致后,左凌云便派人安排一辆马车送花荣清回府。 花荣清推脱不过,只好应下。 到了府门口,花荣清才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虽说阿漪对左凌云有恩,但她是否对他过于热情了些? 思索了会儿,他摇了摇头。 左凌云已然身居高位,从他身上也捞不到太多的好处。 至于小锦… 他又摇了摇头。 一个女子,总不会喜欢另一个女子,也正因着左凌云的女儿身,他才敢答应左凌云的提议,让她去说服小锦。 若是换成别家的臭小子,他才不会答应呢。 不过… 花荣清的目光一凛。 他对于左凌云的话是信了大半,但并不代表完全相信。 是真是假,还是需要进一步检验的。 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他来到冰泉轩,下令遣散院中的奴婢和小厮,只留下了春和。 “小锦现在还没有醒?” 春和摇了摇头,眼底一片乌黑。 “回老爷,尚未,怕是要到过些日子,小姐才能醒来。” “春和,小锦究竟为何昏迷,你可查出来了?” 春和迟疑地摇了摇头。 “……” 花荣清沉默片刻,看着一旁沉睡的花似锦,面目苍白,像失了生气的人偶,毫无生机。 他的手抚上花似锦的脸颊,替她整理鬓边微乱的头发。 “春和,我记得你是在小锦七岁那年被阿漪带回来的。同你一起回来的,还有你的双生姐姐,夏竹。” 提及姐姐夏竹,春和的肩微微一颤。 “你和夏竹一直都是小锦很要好的伙伴,夏竹死后,便也只有你能靠近小锦。” “我知你和夏竹的来历不一般,夏竹习武,你习医术,阿漪把你们两个安置在小锦身边,便是想让你们保卫小锦的安全。” 想到当年的事,春和一颤。 那时她和姐姐二人陪着小姐外出,却在回来的途中遭到歹人劫持。小姐和姐姐被劫了去,只有她拼死逃了出来,去搬救兵。 可等她带着官兵赶回来时,却只发现一摊血迹。 小姐和姐姐不见了。 再次相见,见到的却是姐姐早已腐烂的尸体,以及抱着姐姐尸体的,眼神空洞的小姐。 她花了很大的精力,才让小姐的眼睛里重新焕发光彩。 可如今,她又陷入如同当时一般的绝望。 什么都帮不上忙,什么都做不了。 即便有着一身医术,可面对昏迷的小姐,她不知从何下手,更不知小姐昏迷的原因是什么。 她真的太没用了。 春和抿唇,声音呜咽:“是春和没用…查不出小姐的病因…” 跟着二位师傅学了那么多,到头来却是毫无用处… 花荣清叹了声:“春和,我并无意责怪你,只是想问你一句,你可知道巫蛊之术?” 春和被泪水打湿的小脸一愣。 “巫蛊之术,二位师傅虽然有提及,但并未详细教给我,春和知道的不多…” “等等…老爷您说巫蛊之术…莫非…” 春和猛地抬头。 小姐是中了蛊虫? 花荣清并未否认,而是道:“只是有个猜测,目前尚不确定。所以,你可有什么办法检验一个人是否被下蛊?” 春和刚想摇头,但脑子突然浮现一个画面。 身穿紫灰色衣服的淡雅女子对着年幼的她说:“巫蛊之术乃苗疆的秘术,为师知道的也不是很多…” “不过,为师知道一个检验是否中蛊的法子。” “用银针分别刺入患者的间使穴和后溪穴,如若患者的中指筋一直跳动,就说明此人中蛊。”* 春和喃喃道:“沈师傅给我讲过…” 随后她便跑出门去,去了偏房,将自己医箱里的银针拿了出来,又匆匆回来。 她二话不说,撩开花似锦的衣袖,露出一截皓腕,精准地将银针插入间使穴和后溪穴。 做完后,她朝花似锦的中指看去。 果不其然,花似锦的中指筋在跳动。 “小姐竟真的是中了蛊…” 一旁的花荣清被花似锦手上的异动惊得不轻,听到春和这么说,才回过神来。 “小锦真的是中了蛊?” 春和点了点头,笃定地道:“是的老爷,这是沈师傅交给我的方法,不会出错。” “……” 心中的答案得到肯定后,花荣清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 起码现在清楚小锦的病因是什么了,这一点总归是好的。 知道了病因,就算知道了解决的方法。 想到少年的话,花荣清起身,要回书房,临走前对着春和道:“春和,这件事,切忌不可外传。” 春和自是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应道:“诺。” 窗外一道黑影闪现,没了踪迹。 护送花荣清回府,过了两柱香,左凌云才策马离开。 到了半路,她察觉到有人跟在身后,对方也没有刻意隐蔽,似是不怕被她发现。 她唇角一钩,对着身后的下属嘱咐了一声,随后扬起马鞭。马儿嘶鸣,一阵疾驰,到了一处僻静的小巷。 小巷幽深,在最深处有家酒馆,零星坐着几人。门口的茶壶沸腾着,发出阵阵白雾。 左凌云将马安定好,便到这家酒馆找了处位子坐下。 她让小二上了几壶酒,随后端着酒碗小酌,似乎只是来喝酒。 如果忽略摆在她在对面酒碗的话。 不多时,一道黑色的身影在对面坐下。 左凌云透过酒碗,暗暗打量对方。 来人一身玄衣,面目俊朗,挺鼻薄唇,一双剑眉斜飞入鬓,唇色极淡,不苟言笑,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左凌云放下酒碗,拿起酒壶,给对方满上。 等到对方把酒碗里的酒一口干了,她才道:“许久不见,你如今竟然是这般模样。” 江隶喉头滚动,刚喝完烈酒的声音沙哑,“小左将军…不…如今应该称您为左指挥使,好久不见。” 第26章 “我现在该怎么称呼你?” “……江隶。”男人慢吞吞道。 “好,江隶,你如今这副模样,倒是比原先的要顺眼许多。”左凌云用手撑着下巴,笑地看着对方。 江隶没有说话。 “先不说这个,你如今是什么身份?”左凌云扫了眼江隶的衣着,看到他护腕上雕刻的白虎,了然。 “异影阁的暗卫?” 江隶点了点头。 “是,如今我是小锦的专属暗卫,负责保护她的安危。” “不过你放心…小锦目前还不知道我的存在。” “哈,就算萼雪知道你的存在,我也绝对不会让她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左凌云恶劣地道。 “即便那不是你亲手做的,可也是你的懦弱和放纵导致的结果。” 江隶面色一白,握着酒碗的手指微微蜷缩。 “我…自然知道我犯下的过错…” “我不会告诉小锦我是谁,也不会祈求得到她的原谅…” 他只会默默在她身边保护她,护好她这一生,就足够了… “你知道就好。” 见江隶露出痛苦的神色,左凌云也不再咄咄逼人,而是问道:“现在萼雪的情况如何?” 她只知道萼雪昏迷,不知道更详细的情况,想要知道得更多,还是要问江隶。 “花荣清已经让春和验证小锦中蛊的……”他顿了下,又道:“重生前你说的能救小锦的那个苗人,如今可在京城?” “在,现在只需要萼雪答应便可进行驱蛊之术。” “只是驱蛊之术很是痛苦,萼雪身子骨不好,我怕她会挺不过来…” 左凌云犹豫了会儿,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闻言,江隶抓紧了身上的衣裳,手背青筋凸起。 “如若能有云慧大师相助……” “云慧大师一年前便出海云游了,至今不知下落。” “那怎么办,可如若不驱蛊的话,小锦…” 也挺不过去啊…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沉默片刻,左凌云摇了摇头,平时充满笑意的脸上现在一片寂静。 她淡淡开口:“这件事我们决定不了,只能全靠萼雪一人。” 她的眸光淡淡,如同平静的湖面,暮地,一颗石子落下,在湖面泛起阵阵涟漪。 “萼雪没有那么脆弱,她一定会挺过来的。” “……” 良久,江隶点了点头,对于左凌云的话无可置疑。 就算小锦在他眼里是一朵需要被呵护的娇花。可他却忽略了这朵娇花离开了温室,也照样可以茁壮成长,绽放花香。 萼雪,萼雪,凌寒独自开,从来不是养在温室里的娇花。 而是于寒冬腊月里独自开放的梅啊。 想明白这一点,江隶浓浓的担忧慢慢减缓。 “小锦一定会挺过来的。” 茶声慢慢,二人你一句我一言,便以至夕阳余晖。 在金光的照射下,二人就此分别。 作者有话说: *网上查的加上自己瞎编的,大家看个乐呵就好 第25章 顾爻曦 左凌云披着暮色回到了左府门口,遥遥便望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在门口伫立。 青年男子身形单薄,一袭白衣,在落日余晖的照射下,更显得眉目如画,平静温和。 如同一块温润的璞玉,散发出暗暗流光。 “大哥!” 左凌云快步上前,到了男子身后。 “我不是说了不用在门口等我的嘛,我每次说大哥你都不听。” 她边推着轮椅边道。 轮椅上的青年男子发出一声笑声,如同一杯清酒,清亮而醇厚。 男子微微侧过头,看向身后的少年,右眼角的一颗红色的泪痣很是鲜明。 “阿云你还说教起你大哥来了。” 左凌云嘿嘿一笑,随即便扯起皮来。 左凌泽摇了摇头,顺着少年的话说下去。 兄妹俩一路欢声笑语。 左凌云把左凌泽推到他的寝居,便让下人烧上热水,给左凌泽驱寒。 左凌泽看着给自己脱袜的妹妹,知道她要干什么,忙道:“阿云,不用麻烦你了,这些事让下人去做就可以了。” 左凌云却摇了摇头,“长兄如父,我给大哥洗个脚,又算的了什么。” 左凌泽苦涩地笑了笑。 长兄如父… 可他一个长兄,在父亲去世后,却未能承担起一个长兄的责任… 反而要依靠小妹来撑起这个家… 若是他的双腿没有残废… 他握紧了双拳,心里满是不甘。 察觉到了兄长的低气压,左凌云也抿紧了唇。 她用被热水打湿的帕子敷在左凌泽的腿上,过了很长时间,左凌泽苍白的双腿才慢慢变红。 “阿云,我的腿已经没救了,你就不要费心了。” 左凌泽面色淡淡,似是已经接受了这个结果。 却被左凌云坚决地否决了。 “大哥,你的腿既然对热水有反应,就说明还有救,不要妄自菲薄。” 左凌云看着他,目光满是坚定。 “我一定会找到人把大哥腿治好的。” 左凌泽看着少年坚定的目光,没有再说话。 待左凌泽歇息后,左凌云才离开。 只不过她并没有回到自己的住处,而是去了九龙司。 今天从江隶那里得到了不少有用的情报,她得立马安排一些事情下去才行。 月已然挂上树梢,可九龙司内却还灯火通明。 被抓来当壮丁的仲怀笙和姚明洵二人在苦唧唧处理公务。 当然,只有姚明洵一个人这么觉得。 又过了一会儿,姚明洵把笔一摔,撂挑子不不干了。 “子长,你大半夜的把我们捞到这里干什么?” 天知道他睡的正香被人喊起来干活是有多么的崩溃! 等了半天,却没人回答。 “唉,子长人呢?” 找了半天,这才在堆的有小山高的纸后面找到了她。 她正从这小山高的纸里面找些什么,蓦地,她目光一顿,连忙将一张纸从文件里抽了出来。 扫视一番,确认这就是她要找的那份文件。 “就是这个没错了。” 她的一句话,吸引了屋内其他两个人的注意力。 一直没出声的仲怀笙问道:“子长,怎么了?” 少年慵懒一笑,似乎心情很好。 “找到关于长乐公主命案的线索了。” 仲怀笙一下子站了起来,失去了往日的沉稳。 “子长,你说的可是真的?” 少年扬了扬手里的纸张,笑道:“自然是真的,我骗你做什么?” 她将手里的纸展开,上面画着一个女童的画像。 画像下写着——顾爻曦。 “她就是我们的突破口。” 翌日,三个人乔装站在育婴堂前。 仲怀笙和姚明洵有些疑惑地看着一旁身穿灰色麻衣的少年。 少年神色慵懒,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看着一点也不像来查案的样子。 “子长,你确定这个顾爻曦是突破口?” 仲怀笙问。 不怪他不相信,实在是顾爻曦和长乐公主一案没有任何关联。 顾爻曦和长乐公主也没有任何交集。 更何况,顾爻曦如今也不过是一个十岁的小女孩,身份普通,如何能成为破解长乐公主一案的关键点? 少年轻笑,嘴角上扬。 “源之,你平常还挺聪明的,如今怎的突然犯迷糊了?” “昨晚上我们查看她信息的时候,你就没有发觉什么不对的地方么?” 仲怀笙眉头紧锁,仔细回忆昨晚看到的内容。 “顾爻曦出,五年前因故乡发生灾荒流亡逃到京城,被京城的育婴堂收养,半年后被一个陈姓的商户买下,作为婢女。除此之外,并无其他。” “有何怪异之处?” 少年低着头,淡淡开口。 “顾爻曦的籍贯上写的是潇湘,五年前,潇湘之地确实发生了灾荒,没有问题。” “但是……” 少年抬头,眼里映着光。 “潇湘临近的荆州并没有发生灾荒,产粮丰富,朝廷也派遣官员在荆州赈济。顾爻曦为何要废那么大的劲跑到京城,而不去更临近的荆州?” 仲怀笙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心里也有了些明路。 “依子长所说,此女的确可疑。” “一个弱女子孤苦无依地来到京城,若要说是路上有好心人帮扶,似乎也说不过去…” 似乎是有什么力量将她带到京城来的… 等等… 仲怀笙意识到他忽略到了一个重要的点。 “顾爻曦的信息上,似乎并没有写她的父母是谁?” 就算是孤女,也会写上亲生父母的姓名,这不正常。 第27章 少年点了点头。 “被人刻意隐去了。” 仲怀笙点头。 “子长认为,将顾爻曦送到京城的势力很有可能就是杀害长乐公主的幕后主使?” “嗯。” 少年掀开眼帘,露出淡淡寒光。 “我从江湖线人那买到的消息,江湖上有一个著名的剑客,名号“刀影”。他的真名叫做顾西钊,有个女儿,名唤爻曦。” “巧的是,这位剑客,在三年前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正好是长乐公主出事的那一年。 “如此,确实值得一查。” 仲怀笙慎重点头。 左凌云撒谎撒地面不改色,一点都没有骗人的心虚。 其他消息都是真的,只不过江湖线人是她编来骗人的。 要不然江隶告诉她的消息,她还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如何来的。 一旁一直插不上话的姚明洵:“……” 二人的疑虑是打消了。 三人便进了育婴堂,打听顾爻曦的消息。 育婴堂的管事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记忆有些模糊不清,但还是对着三人道:“你们说小曦啊,小曦是个好孩子,就是怪怕生的,不知道以前受了什么苦…” 接着又碎碎念了一会儿。 仲怀笙问道:“婆婆,那你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 老妇人摇了摇头。 “她那年被陈商户买走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说着又开始碎碎念。 “婆婆,您还记得当时买走她的人穿的什么衣服,长得什么样吗?”这是姚明洵问的。 老妇人神色一晃,陷入回忆。 “当时来了三四个人,穿的就是普通家丁的衣服,没什么特别的…” “哦,倒是有一个人耳垂特别大,脖子上还有一大片青斑…” 左凌云目光微动。 “您还记得别吗?” 老妇人摇了摇头。 “话说,你们问这些干什么呀?” 左凌云看旁边人一眼,笑着道:“我们是小曦的远房亲戚,打听到了她的消息,想要接她回家。” “那你们了可来晚了…” 老妇人又开始碎碎念。 告别了老妇人,三人才离开。 刚走出育婴堂没多久,就听到一阵摔骂声。 “兰蔻这个小贱蹄子,怎么也跟着人跑了?” “这都这个月多少回了?” 一道接着一道的辱骂声传来。 污秽之词不堪入耳 仲怀笙皱起了眉头。 “子长,伯庸,怕是烟花之地,我们还是尽快离开此处比较好。” “源之,不急,这件事这么有趣,不去看看怎么行呢。” 左凌云勾唇,眼里闪着精光。 第26章 歌谣 三人进了怡红院的大门,就看到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在那里大骂,话语十分难听。 仲怀笙的身躯隐隐抽动,俊朗的面庞上满是隐忍。 左凌云用手按住仲怀笙的肩,示意他不要冲动。 仲怀笙只得把堵住对方嘴的念头压下。 见到三人的到来,骂骂咧咧的女人先是一愣,然后上下打量三人一番,眼前一亮。 虽然三人穿着普通,但气质脱俗,一看便是世家公子扮做平民百姓出来游玩。 世家公子,想必钱不少。 女人殷勤地迎上来,笑容满面,“三位公子当真是气度非凡,俊美无双,奴家今日得见三位公子,是奴家的荣幸。” 说罢她瞟了左凌云一眼,面色微红,羞涩道:“不知公子是看中了哪位姑娘,如若没有,奴家可以帮公子引荐引荐…” 左凌云微微一笑,身子往前倾,一双桃花眼看着女人,满是天真无邪,如同一个不谙世事的世家小少爷。 她的眼尾上挑,露出了可爱的虎牙。 “姐姐,方才我和朋友听见你说兰蔻跟人跑了,好奇之下便进来了 ,能跟我讲讲发生什么事了吗?” 说完,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银子。 被这么一位美少年叫姐姐的景云心神荡漾,看到银子,更是笑开了花。 她顺手接过银子,笑道:“小公子还真是好奇心强…不过小公子既然想知道,奴家便告诉小公子。” “说起此事,奴家便觉得倒霉。院里的姑娘不知怎么回事,一个二个的都跟着臭男人跑了…” “到底还是年轻,就算那些男人现在对她们好又怎样,许下的承诺只不过是包了层糖纸的毒药罢了,等到年老色衰,最后还不是被抛弃…” 景云像被打开了话匣子,一直说个不停。 左凌云好奇地问道:“姐姐,这些姑娘都没有再回来过吗。” 景云冷哼一声,“她们都是些个没良心的,跑了就没再回来过了。” “唯一良心仅存的,便是留下了自己所有的首饰和衣物,当做补偿,也不枉奴家对她们的照顾。” 这话让左凌云身后的二人脸色一变。 仲怀笙上前,问道:“姑娘可有见过逃走的姑娘的情人?” 景云讶异地看了他一眼,道:“也许见过,应该是来次数多的客人,每一个长得倒是挺俊朗的,说话风流有趣,有钱,倒是招姑娘喜欢。” 姚明洵也跟着问道:“那每个人的声音呢,姐姐是否还有印象。” 景云被问的有些奇怪 ,皱着眉头道:“来来往往的客人这么多,奴家早已记不清了。公子问这个做什么?” 姚明洵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急切,连忙圆场:“我只不过是好奇,能将像姐姐一般貌美的姑娘骗得团团转的人是谁罢了,想着问一下,兴许我认识。” “姐姐如此貌美,想必院里的姑娘也不会差。” 景云被哄的十分开心,一下子便忘了刚刚的事。 “如若公子知道那些人是谁,还请帮奴家转述一句,好好对待她们,莫要辜负。” 姚明洵连忙点头。 “姐姐的话我一定带到。 三人又问了一些问题,便离开。 回九龙司的路上,三人一便走边分析方才问到的消息。 “这件事情不对劲。” 仲怀笙皱着眉头。 “如若一个姑娘要跟人私奔,就算心存愧疚,也不会将自己所有的衣物和首饰留下,这不合理。” “那就是被人打晕带走的?” 姚明洵道。 仲怀笙摇了摇头,“不对,老鸨说当时那个男人从房间里出来后姑娘还在房里,而且姑娘是在后半夜不见的,这说不通。” “那就不能是男人半夜偷摸到姑娘房里将人打晕带走?” 仲怀笙又摇了摇头。 “如果是一个人作案还可以这么说,可是每个姑娘的情人都不同,就不一定了。”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姑娘真的是自己出走的。” 一直没出声的左凌云开口。 二人闻声望去。 “女人一旦恋爱脑上头,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 “比方说情人对她们说,让她们不要带任何东西,跟他离开去过荣华富贵的生活,她们怕也是后毫不犹豫地照做。” 仲怀笙点头道:“此言有理,年轻的姑娘懵懂无知,确实有可能做出此等事来。” “一个姑娘带着行囊行走目标过大,引人怀疑,但如若是一个人孤身行走,便不会那么引人注意了 。” 左凌云道。 但她还有一点没说。 就是姑娘可能不是恋爱脑上头,而是中了蛊。 蛊虫迷惑心智。 给姑娘下了蛊,再让她们写下告别信,自己离开,不会惹人怀疑,毕竟青楼姑娘出走一事,已经屡见不鲜。 最后姑娘去了哪里,下场如何,没有人会在意。 这也是青楼女子的悲哀之处。 “我也只是一个猜测,具体如何情况如何,还得掌握更多信息再说。” “嗯,还需走访更多青楼,看是否有同样的情况发生…” 仲怀笙的声音一顿。 “子长,此事…” “交给伯庸去办即可。” 仲怀笙松了口气。 姚明洵被迫接下这么一门为难人的差事,没有抱怨,反而笑嘻嘻道:“放心,子长,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论消息灵通,在京城,我说第二,没有人敢说第一。” 左凌云笑了笑,没有说话。 姚明洵看着不着调,但实际上,心思十分细腻,旁门左道的消息,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要不然她也不会让他当她的副官。 有时候旁门左道的消息,往往蕴含着关键信息。 此事交给他去办,说不定还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收获。 不过说起蛊虫… 左凌云眸色一暗。在她的记忆中,此事与连衍身边的蛊师云千竹有关,若是能通过此案将云千竹拉下水 ,重创连衍,再好不过。 第28章 与此同时,在京郊的一座小院内。 一个面容稚嫩的小女孩坐在门槛上,抬头望着天,不知在看着什么。 过去了很久,小女孩都没有动一下 宛如一个静止的木偶。 暮地,小女孩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看着眼前出现的阴影,她缓缓开口:“爹爹。” 说完后便不再吱声。 “曦曦。” 顾西钊蹲下身子,手里拿着糖葫芦,晃了晃。 “来,爹给你买的糖葫芦,喜不喜欢?” 小女孩的目光在糖葫芦上驻足了几秒,又离开,看向远处的天空。 “曦曦,你在看什么呢?” “天。” 小女孩说。 “天有什么好看的呢?” 小女孩没有回答。 又问了几句,小女孩依旧没有回答。 顾西钊叹了口气。 再次找到曦曦后,曦曦就变成了此般模样,问什么都不说,像个没有灵魂的壳子。 他心疼曦曦,却又不知道怎么办。 他不知道曦曦经历了什么,才变成了这般模样。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疏忽,曦曦就不会离开他的身边 ,落入他人之手,成为钳制他的工具。 他不是一个好父亲。 他还是没有达到长乐公主的希望。 顾西钊爱抚地摸了摸顾爻曦毛茸茸的脑袋,一个时辰后,失神落魄地离开了院子。 院子内,小女孩依旧望着天空,只不过,唱起了歌谣。 “蓝蓝的天空,白白的云儿呀…” “娘的小宝贝,下雨了会有妖魔鬼怪来,但是不要怕…” “等天晴了就能见到娘亲和爹爹了……” “娘的小宝贝呀,不要怕…” 第27章 梦 花府内。 花似锦紧皱着眉,额上冒出豆大汗珠,意识陷入一片混沌之中。 她感觉到她的灵魂漂浮在一片黑暗中,无数景象不断从她眼前掠过。 有儿时娘亲温柔的喃喃细语,也有被囚禁虐待时的绝望,得知娘亲去世时的悲痛… 她就如同一个过客一般,将自己的往生回顾了一遍。 她这是要死了吗? 花似锦自嘲地想。 都道人死前会回顾自己的一生,回顾对于自己最重要的事物。 对她来说,什么人,什么事,是最重要的呢? 她茫然了片刻。 蓦地,她抬起了头,眼里闪着稀碎的光。 随着眼前的迷雾散去,出现的却是一道红色的身影。 花似锦的瞳孔一颤。 怎么可能是他… 眼前人原来如青松般挺拔的身躯弯曲了不少,鬓角也染上了岁月的痕迹,穿着她从未见过的战袍,依旧不变的,是那张熟悉的面容。 花似锦有些疑惑,他何时变得如此模样了? 在她的记忆力,花荣清不是这样的。 在她失神的时候,那道身影开口了:“小锦。” 花似锦愣了一下,下意识要答话,却发现那道身影径直穿过自己,走向了她的身后。 她转过头去,又看到了另一道极为熟悉的身影——一个面容姣好的少女。 这少女正是她,长大后的她。 少女手里举着把剑,目光凛冽,剑端直指着身穿战袍的男人。 “够了,花荣清,我不会同你回去的!”少女怒吼道。 男人却跟没听到一般,执着地道:“小锦,跟爹回去。” 少女像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似的,大吼道:“都说了我不会跟你回去,还要我说多少遍!” “还有,我从来没有你这个爹!” 男人的眸子里盛满了悲恸,却还是坚持道。 “不论小锦你认不认可,你始终是我的女儿。作为父亲,我不能抛下你离去。” “小锦,听爹的话,跟爹回去,好吗?” “她”变得更加激动,拿着长剑便朝男人直直刺去。 男人没有躲。 “哐当”一声,剑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男人捂着胸口,看着眼前的少女,喘着气道:“小锦,解气了么?” “这下能同我回去了吗?” 男人看着少女,眼里满是希冀。 几秒后,他的瞳孔骤缩,扑身而起,把少女护在怀里。 无数箭羽没入男人的胸怀,将男人的战甲染成殷红。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让人根本难以反应过来。 花似锦的手指动了动,下一秒,本能驱使地,快速跑到男人面前。 即便知道这是假的,她的身躯还是忍不住颤抖,悲痛之外,还有一丝不可置信。 他,会为了她,舍生赴死吗? 男子怀中的少女早已泪流满面。 她将双手按在他的不断往外涌出汩汩鲜血的胸口上,似乎这样,便可以减少男人生命的流失。 不多久,她白皙的双手便染满了鲜血。 少女崩溃地大喊,“你为什么要救我,我不需要你救!” 已经意识模糊的男人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少女,用大手爱怜地抚上少女的脸颊,替她拭去眼泪。 “小锦不哭,爹爹不疼…小锦若是哭了,便不好看了…” “…笑一笑,小锦…笑起来的样子…才好看…” 少女的抽噎声一顿,没有了先前的歇斯底里。她现在只希望面前人能活下来,无论付出多少代价。 “你别说了。” “花荣清,你不是要我跟你回去么,好,我答应你。但在那之前,你先给我好好活着。” 眼看着他快要闭上双眼,少女提高了声音,“你给我活着,听到了没有!” “我不许你死…” “爹爹不会死,爹爹会和娘亲一起,化作一道风,永远陪着小锦。” 男人的气息逐渐变得微弱。 “我不要风,我就要你,我要你活着,你听到没有…” “爹爹听到了 …” “小锦,爹爹永远爱你…” “你替爹爹,好好地活下去…” “小锦,乖。” 说完后,他就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感受到男人没有了呼吸,少女的泪珠似断线般的珠子,不断地滑落。 她不停地呼唤着男人,一句又一句的“爹爹”,直到少女的嗓子干哑,再也喊不出声音。 时间过去了很久,久到少女的眼泪流干,花似锦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泪流满面。 她脑海里一直映着少女的话:“爹爹…” 爹爹… 她不断地呢喃… 忽然她又感觉到一阵撕扯般的疼痛,回过神时,方才的二人早已消失不见。 她此刻之置身于一片宫殿内,正是她在皇宫居住的萱若阁。 布局如同原来一样,是照着娘亲生前的样式布局的。 门外传来一阵喧嚣声,似是请安的声音,她正想着是不是湛舅舅来了,进来的人却让她十分意外。 来人身着一袭暗黑色绣着龙纹的华丽长袍,不是她所想的连湛 ,而是连衍。 她心里惊愕,想问个明白,脱口而出的却是嘲讽的话语:“怎么皇帝陛下还有空来我这小小的萱若阁?” “听闻小锦身体又有不适,便过来看看。” 她冷笑。 “这一切还不是拜你所赐。” 话里透着浓浓的恨意。 “小锦这话可说的不对。若不是你不听话,你也不会像现在这般…狼狈。” 连衍挑起下巴,一脸兴味地看着花似锦。 花似锦这才察觉到自己的手脚被缚在床上,动弹不得。 她很想问连衍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他会登上皇位,湛舅舅如何了? 可身体依旧不受控制。 “小锦,你若是不听衍舅舅的话,阿漪可是会伤心的。” “乖,听话。” 说着,便伸手想要去摸“花似锦”的脸。 却被她躲开。 她用力牵扯着束缚自己的铁链,似是想要立马扑上去将眼前的人撕碎。 “连衍!你有什么资格提起娘亲 ,你这个杀害娘亲的罪魁祸首!” 说着,她的眼里冒出闪烁的泪花。 花似锦一惊,衍舅舅,杀死了娘亲? 她还未来得及多想,便又听到连衍道。 “是啊,我不仅杀死了你的娘亲,我还杀死了你最亲近的春和,甚至你那讨人厌的父亲,也死于我之手。” “为什么呢?” 连衍眼里染上一抹癫狂之色。 “全都是因为他们不听话啊,要是他们听话,我又怎会杀了他们!” 说着,他不顾“花似锦”的反抗,用力的捏住了她的下颚。 “小锦,你要听舅舅的话啊,舅舅还是很喜欢你的,你千万不要落得和他们一样的下场。” “哦,对了,还有你那情人。” “你可千万不要像她一样呢。” 第29章 被连衍捏住下巴的“花似锦”只觉得身体一片冰凉,艰难地开口。 “你将她怎么了?” 连衍似乎是很满意她的神色,带着一丝欣愉答道:“没什么,只不过是‘战死沙场,尸骨未寒’罢了。” 她的身躯止不住地颤抖。 “连衍,你疯了!她一生为国征战,立功无数,你怎能!” 连衍却不在意地道:“那又如何?不能为我所用,甚至还处处与我作对,我当然要杀了对方了。” “小锦,你说,若是换做你,你能留这人吗?” “花似锦”瞪大了双眼,美目里盈满了浓烈的恨意 。 她恨不得将连衍扒其皮,噬其血,可奈何她被铁链牢牢禁锢住,连这张床都下不得,又谈何报仇? 花似锦感受到了来自内心深处强烈到极点的恨意,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她的灵魂又遭受到了一股剧烈的撕扯,耳边二人的谈话声逐渐模糊。 意识模糊之时,她隐隐约约听到一道男声:“如若不是云千竹死了,蛊虫失了效,我又何必花费这么大的力气让你听话……” 随后便是一阵黑暗。 待到意识清明,花似锦才艰难的睁开了双眼。 眼前的景象一片华丽,殿内的大柱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巨龙。 她这是在乾清宫内。 她向上首看去,连衍正坐在龙椅上,听着下方的乐曲,一脸兴致盎然。 而她此刻身着一袭舞衣,正在大殿内翩翩起舞。 一曲舞毕,坐在上方的连衍拍手赞道:“我们小锦的舞艺真是越来越进步了啊。” “都是为了衍舅舅学的,舅舅喜欢,是小锦的福气。” 她答道,带着一点羞涩,好似完全没了之前的恨意。 连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招呼了一声,一旁的宫人端上一坛酒。 她的目光在酒杯上驻足了片刻,道:“小锦这几日闲来无事便酿了几壶梅花酿,希望舅舅喜欢。” “小锦酿的酒,味道自然是极好的。” “多谢舅舅夸奖,不知能否让小锦亲自给舅舅盛酒?” 她的语气里带着恳求。 连衍轻笑:“小锦如此小小的要求,衍舅舅的又怎会不答应呢” 得到他的许可,“花似锦”拿着酒壶缓缓上前。 却在离连衍还有几步的距离,停了下来。 “小锦?” 她没有回答。 “砰”的一声,瓷做的酒瓶摔落在地,在空荡的大殿内发出清脆的声响,盛放在里面的梅花酿撒了一地,梅花鲜嫩的花瓣躺在地上,沾上片片水光。 连衍看着举剑朝自己刺来的花似锦感到有些不可置信,连忙拿起一旁的宝剑抵挡,可在半路,宝剑从他的手中脱落。 簪子深深刺入了连衍的胸口,随后被猛地拔出。 “花似锦”看着捂着自己腹部倒退的连衍,大笑:“连衍,这是你应得的!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哈哈哈哈…” 说完,便要拿着簪子刺向连衍的胸口,却在半路生生顿住。 驻守在外面,赶到殿内来的羽林军见到这场面皆是一惊。 他们纷纷拿起剑,向“花似锦”刺去。 无数只剑没入少女的身体内,穿过她单薄的身子。 她轻轻一颤,簪子从手中滑落。 长剑从她的体内拔出。少女立马便如断了翅的蝴蝶,轻轻地飘落在地。 她仰望着天空,眼里满是不甘。 “娘亲…” “爹爹…“ “春和…” 她伸出手,一一唤道,似是在天空中看到了她所在意的人的脸庞。 过了片刻,她的手猛然垂下,眼里逐渐失去色彩。 一滴泪从她的眼角缓缓流下。 “对不起。” 这一句话淡淡地飘散在空中,不知是对何人诉说。 花似锦感觉大脑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猛烈地炸开,眼前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她的意识在漫无边际的黑暗里游荡。 过了很久,才见到一片光亮。 她朝着光的方向看去,光里,是个少年。 她看不清楚少年的模样,只是觉得,少年十分亲切,让人想要靠近。 花似锦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摸光团里的少年。 却在接近时,光团逐渐消散。 只听到从光团里传来一道声音。 “萼雪,我来接你回家。” 这句话说完后,光团便化作无数泡沫消散。 花似锦怔怔地愣在原地。 随后,无尽的黑暗里传来了阵阵呼喊。 “小姐,小姐!” “小姐!” 呼喊声越来越大。 整个黑暗的空间开始变得扭曲,剧烈振动起来。 花似锦猛地一睁眼,视线缓缓聚焦,看到春和关心的面庞。 春和满脸担忧,问道:“小姐,你终于醒了,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哭,可吓死我了。” 看着花似锦放空的目光,她担心地问道:“小姐,你还好吗。” 花似锦抚着肿胀的眼角,道:“没什么,春和,我只不过是,做了一个梦。” “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作者有话说: 这张放了许多重要的内容,来解释一些疑惑,小锦也要渐渐苏醒了。 加了个铺垫,补上。 第28章 日记 春和一直觉得小姐这些日子很奇怪。 小姐总是呆呆地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问她话,她时也听不见。 春和有些忧心。 莫不是这蛊虫发作后,导致自家小姐神志不清了吧? 被春和认为神志不清的花似锦,此刻正倚靠在贵妃椅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心思纷呈。 昏迷时做的梦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纵然她觉得梦里的内容十分荒诞,但不知为何,梦中的痛苦和强烈的恨意至今还萦绕在她的心头,仿佛是她亲身经历的一般。 这种感觉,让她难以忽视。 可她又难以相信,自幼便宠爱她的衍舅舅会做出梦里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就算是,他又有什么理由杀了自己的同胞妹妹? 梦里的人真的是衍舅舅吗? 还有,梦里的她死前的那句‘对不起’,是对谁说的?最后光团里的少年,又是谁? 花似锦想不明白。 索性她便闭上了双眼,不再多想。 “咚咚”。 外屋传来一阵敲门声。 婢女的声音传来。 “小姐,云府来了客人,说是来找您的。” 花似锦睁开了双眼。 云府?云锦书? 莫非是为了婚约一事? “是云姐姐吗?赶紧让人将她带过来吧。” 她答道。 那婢女应声走了。 过了一刻钟,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其中一道十分轻盈,另一道却十分沉稳有力。 还有女子和男子的交谈声传来。 通过脚步声,她便猜到了来人是云锦书和花荣清。 因着梦的原因,她这几日一直刻意回避同花荣清见面,哪怕花荣清上门来,她也是闭门拒见。 可如果是花荣清陪着云锦书来,在外人面前,她便不好这么做了。 该来的还是要来。 花似锦叹了口气。 “咚咚”,敲门声传来。 “小锦,云小姐来探望你了,你好些了吗?” 听到花荣清的声音,花似锦一颤,心中溢出无法言说的苦涩。 梦里少女的那句“爹爹”又开始回荡在她耳畔。 她努力平复好自己的情绪,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爹爹,我已经好多了,多谢您的关心。” 她刚把话说完,才意识到有些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她刚刚…说了什么? 她管花荣清叫爹爹了?! 花荣清也是一愣,显然是没有想到花似锦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一时之间,竟是不知该如何回应。 一旁的云锦书连忙接上话,“郡主殿下,听父亲说你病了 ,我便想着过来看看。郡主殿下的身子还好吗?” 云锦书的话缓解了花似锦的尴尬,她接着话道:“云姐姐有心了,如今我已经好多了。姐姐若是不嫌弃,便进屋里坐坐吧。” 说着,她便亲昵地挽上云锦书的胳膊,将人拉到了屋内。 关门前,她看着站在门外的花荣清,道:“爹…父亲若是没别的事,小…我便不多留父亲了。” 说罢,她看着花荣清眼底的乌青,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 “父亲自己注意身体。” 说完话后,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后便慌忙地关上了门。 留下怔怔的花荣清,站在原地。 小锦方才,是在关心他吗? 这一刻,花荣清觉得自己可能出现了幻听。 第30章 屋内。 花似锦面红耳赤,完全没了之前出去时的苦涩。 她方才说了什么! 为什么她要去关心花荣清的身体?关她什么事?! 云锦书见花似锦满脸通红,有些担忧地问:“郡主殿下…你还好吗?” 花似锦深呼吸几口气。 “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她拉着云锦书坐下,给她倒上一杯茶,才问道:“不知之前我跟伯父的提议,伯父有没有接受? 云锦书点了点头。 随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张信笺。 “这是父亲让我转交给你的,我没有拆开看过,也没有经过旁人之手。” 花似锦接过信笺,将其收到袖中。 “麻烦你了,云姐姐,可惜我病得仓促,一时之间竟是没有准备回礼。” 云锦书恬静的面容带上一丝笑意。 “你我之间哪有什么谢不谢的,小锦若是想感谢我,那便快点好起来,陪我一同出去游玩吧” “好,到时,还要麻烦云姐姐多关照下我了。” 花似锦病态的脸上也带着丝丝笑意。 二人聊了很久,在太阳快要落山时,才道别。 临走前,云锦书对着花似锦道:“郡主殿下,花大人真的很爱你。” “你有个很好的父亲。” 花似锦愣了愣,似是没想得她会这么说。 她抿了抿唇,想反驳,可到了最后,却道:“嗯。” 看着云锦书离去的背影,花似锦出神的想。 他,真的是个好父亲吗? 送走云锦书后,花似锦便回到了屋内。 此刻天色将沉,春和也为了她去熬制汤药而不在屋内。 整个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安静到能听到她的心跳声。 花似锦端坐于床榻上,看着窗外的暮色,静静地思考。 好似做了那个梦后,她就变得很奇怪。不仅叫了花荣清“爹爹”,还认为他可能是一个好父亲。 若换作是以前,她要有这种想法,恐怕是要贻笑大方了。 可现在… 她抿紧了唇。 仅仅是因为他在梦里的所作所为吗? 不对。 她皱紧了眉头。 可梦里所发生的一切与现实中她所认知的一切都完全相反,她完全可以笃定那个梦是假的,可总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梦里发生一切的就是她的未来。 未来,她家破人亡,最后也死于乱剑之中,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连衍。 她最信赖亲近的舅舅。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的脑袋愈发地疼痛,似乎是要炸裂开来。 她意识模糊,下意识地往后靠,手不自觉地摸到了某处。 待意识清明后,她才留意到自己的手停留在何处。 正好在床榻暗格的正上方。 她愣了几秒,随即便打开暗格,将里面的小匣子取了出来。 匣子里面装的正是她从萱若阁里发现的长乐公主的日记。 当时回到府中后忙着春和的婚事,春和又一直再旁守着,后面又接连晕倒,一掺和,倒把这事忘了。 她抿紧了唇,翻开了第一页。 兴许能从中找到些什么有用的信息。 纸上是清秀又略显稚嫩的笔记。 ”今日是我和衍哥哥一起上学堂的日子好期待啊!…夫子讲课当真无聊,让人昏昏欲睡…” “太子哥哥是怎么忍受过来的?” 是一些小女孩的心事与家常。 “太子哥哥在夫子的课上说治国要以民为本,让百姓丰衣足食,安居乐业,阿兄反对,说君王应当如秦皇汉武,征战四方,太子哥哥同阿兄吵起来了…” 看到这,花似锦顿了顿。 以民为本,一直是湛舅舅的为政之道:但若说使天下臣服的雄心壮志,于衍舅舅来说…… 怕是不对。 衍舅舅一直远离朝堂,无心政事,若说他有如此的雄心壮志,怕是一点也沾不上边。 但娘亲的日记不会出现问题才对,那么,是衍舅舅后来经历了什么让他改变志向了? 她好像也没有听娘亲提起过啊? 不过没听过不代表没有,改日,她还去问问舅舅们吧。 她摇了摇头,继续看到 又翻了几页后,一段话引起了她的注意。 “阿兄被父皇母后训斥了一顿。宫人都在传,阿兄亲自杀了小白…我才不信呢,阿兄那么喜欢小白,怎么会杀了它…一定是宫人乱传的…” “小白真的不见了…” 花似锦看着这段话,深思了许久。 按衍舅舅的性格,不太可能做出杀生的事来,可“小白”又确实不见了,多半是死了。 怎么死的? 如若真的是宫人杀的,当时的皇爷爷和皇奶奶又为何要训斥衍舅舅? 这其中有什么隐情? 她又摇了摇头。 自己对于旧时的宫廷秘闻知之甚少 ,看来,又少不得要去问舅舅,或者是宫里的老人们了。 她又往后一一看过去,大致也就是在写兄妹之间的情谊和日常生活。 没什么特别的了。 只是,翻到最后一页时,她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日记的内容到娘亲出嫁前便戛然而止了,后面便没有内容了。 这怕是娘亲在闺中写的,出嫁后的内容没了,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她并未做多想,重新把纸张收好放回到匣子,便将匣子重新放回到暗格中。 心里想,看来过几日,得去衍舅舅的府上走一趟了。 第29章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几日后,花似锦待身子舒朗了些,便打算去御南王府,看望许久不见的连衍。 一方面,是为了打探消息,另一方面,是多日不见连衍了,她便想着跟他叙叙旧。 春日宴过后她便想过去御南王府上,可每次去,都会被花荣清派人拦下来,没能去成。为此,她还和花荣清吵过好几次。 想起春日宴,花似锦便想到了在宴会上脸色苍白的韩白露,以及她那一抹愧疚的神情。 她垂下眼眸。 也不知道露舅母怎么样了,不过有衍舅舅在,想必能照顾好她吧。 这次去御南王府,若是没有遭到阻挠,还可以探望一下露舅母。 她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若是能陪露舅母说说话解解闷,也是不错的。 出乎意料地,花似锦没有遭到任何阻拦。 直到登上马车,她仍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花荣清竟然没有派人拦她? 莫非是因为前些天她喊了他一身“爹爹”,他就转性了? 不可能吧? 想了半天,花似锦最终得出花荣清和她一样脑抽了的结论。 … 花府的书房内。 “花大人,那车夫的背后主使我查出来了,是工部侍郎李健,至于李健的背后之人…” 说话的人声音顿了顿,发现花荣清根本没有再听。 只见花荣清有些焦灼的目光不时看向窗外,隐隐透露出着几分担忧。 “花大人不用担心,以连衍的性子是不会那么快对郡主殿下动手的。更何况,郡主殿下在他府上出事,他也脱不了干系。” 花荣清旁边,身着黑色锦衣的少年轻轻啜了口茶杯里的茶。 “我自是知连衍不会做出此等冲动之事。” 花荣清叹了口气。 “只是连衍十分狡诈,若是在暗中使些什么手段,也未尝不可。” “花大人果真很了解连衍。” “只不过,今日,他怕是没机会了。” 少年放下茶杯,气定神闲地说到。 花荣清看向少年,似有些意外。 “哦?左指挥使莫不是给连衍找了些麻烦?” “也算不上麻烦,只不过,让他脱不开身罢了。” 左凌云摇了摇头,眼里却闪过一丝戏谑。 看到少年的神情,花荣清心中也明朗了几分。 说是算不上麻烦,只怕是麻烦中的麻烦了。 至少,对于连衍来说,绝对是个大麻烦。 想着,他看向少年的目光带上了几分欣赏,觉得跟眼前的少年合作,确实是一个好的选择。 至少,她是真的把小锦的安全放在心上的。 另一边,刚从墨枝阁出来,便被拉了一泡鸟屎的连衍,神色晦暗不明。 一旁的随从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连衍看着天边远去的黑白色的身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良久,他道:“备水,不要我再说第二遍。” 一旁的下属连忙应道:“是。” 说完便慌忙地逃走了 只剩下连衍看着刚刚那道身影远去的地方,眉目间是化不开的浓浓阴翳。 过了半晌,马车才在御南王府的门前停下来。 花似锦和春和一同下了马车,看着御南王府的牌匾,有些怀念。 第31章 她貌似,已经四年没有来过这里了,感觉熟悉中透着一股陌生,兴许是御南王府在这四年里翻修了吧。 思索间,她迈开步子,在门房的迎接上踏进了御南王府的大门。 “……衍舅舅不在?” “是,郡主殿下,王爷今日一大早便出门了,这会儿还没能回来,兴许是因为什么事给耽搁了。” 御南王府的大管家,刘管家说到。 花似锦淡淡地抿了口茶,道:“无碍,刘叔,我多等会儿舅舅就是了。” 似是想起了什么,她端着茶杯的手一顿。 “对了,刘叔,露舅母她身子骨还好吗?” 刘管家刚松口气,又因为花似锦的这番话提到了嗓心眼。 不过想到王爷的交代,他还是道。 “王妃娘娘经过王太医调理,近日已好了许多…” “好了许多,怎不见露舅母出来走动走动?” 她状似随口问道。 刘管家连忙答道。 “虽是好了许多,但王太医多次叮嘱王妃娘娘不宜多出来走动,以免受寒牵发病症。” “春日回暖,虽说如今气温已然回升许多,但夜晚却还是稍冷,舅母在夜晚确实不易出来走动。” “但如今现在是正午,阳光正好,多晒晒太阳对身体也有好处,有助于舅母恢复健康。劳烦请刘叔帮忙转告一声。” 刘管家正要应下,又听花似锦道:“算了,便不多劳烦刘叔了,我亲自过去一趟,顺道看望下露舅母。” “郡主殿下,这个时候,王妃娘娘怕是已经歇下了。”刘管家笑着劝阻。 “刘叔,闲来无事,我走动走动也挺好的,正好看看舅舅的院子里有没有添上什么新景致。” 见花似锦执意要去,刘管家也不好阻拦,反而招呼着花似锦朝韩白露居住的华浓居而去,只是,在走出厅堂的时候,朝守在门口的婢女使了个眼色。 那名婢女会意后,随后便不见了踪影。 在刘管家的陪同下,花似锦来到了韩白露的居所,华浓居。 此时房门外正守着一名婢女,见到花似锦来后,朝她行礼。 “郡主殿下。” 花似锦微微颔首,道:“舅母如今歇下吗?” 那名婢女点头,轻声道:“王妃娘娘如今歇下了,现在,怕是不方便见您。” 目光中带着些歉意。 “如此,那我便不过多叨扰,影响舅母休息了。” “还望这位姐姐告知舅母一声,小锦今日来过,来日,必定亲自同舅母叙旧散心。” “奴婢一定转告给王妃娘娘,不负郡主所望。”那名婢女笑着答道。 花似锦正欲转身离去,突然听到屋子内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一阵喧嚣过后,又恢复了宁静。 “舅母这是醒了?” 她转头看向那名侍女。 “王妃娘娘兴许是给魇着了,奴婢去看看,就先失陪了。” 那婢女行了一礼,就转身进了屋子。 花似锦看着屋子,眼神里带着些疑惑。 露舅母,真的魇着了吗? 还是说… 她抿紧了唇。 衍舅舅对露舅母向来很好,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可一想到梦里的内容,她又仿佛着了魔般想要看看露舅母到底如何了,是否真的如她所猜想的那样… 想着,她上前,带着一丝关切:“露舅母魇着了,衍舅舅此刻又不在,怕是没人能安慰她。” “刘叔,我已有好些日子没见到舅母了,甚是想念她,不知能否让我进去看看?” 刘管家一愣,显然是没想到花似锦会提出这个要求。但面对这个恳切的要求,他再拒绝只能引人生疑。 只好应下。 他有规律地敲了敲门。 屋内传来一阵响动,过了良久,门才打开。 方才那位婢女出现在门前:“郡主殿下,王妃娘娘在屋内等着您。” 花似锦点头,朝屋内走去 。 进到里屋,花似锦便看到躺下床榻上,面色苍白的韩白露。 面容惊慌,确实像是被魇着了。 她走到床前,亲昵地打着招呼。 “露舅母,您还好吗?” “小小,小锦。” 韩白露语气虚弱,带着一丝慌张。 “有王太医给我看过,好多了,只是刚刚魇着罢了。” “露舅母可是睡眠不好,我那有个治噩梦的方子,若是舅母不嫌弃到时候让春和给您送过来。” 韩白露轻轻点了点头。 “好,那便麻烦小锦了。” 二人又聊了许久,待到日影西沉,花似锦才起身告辞。 临别前,花似锦察觉到韩白露那到一直盯着自己的目光,道。 “露舅母还有什么话想对小锦说吗?” 韩白露摇了摇头,过后,又点了点头 。 她踌躇片刻,问道:“小锦,你,和花大人的关系,最近怎么样?” 花似锦挑了挑眉,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尚可。” 等花似锦答完后,她像是松了口气。 随后释然地笑了起来。 “那小锦你早些回去吧,注意安全。” 等到花似锦离开后,韩白露摸着手腕上的道道红痕,呢喃道:“阿漪,小锦她,真的很像你…” “希望她和花大人平平安安…” 不要像我如今这样。 被囚禁在这深宅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30章 从天而降的贺礼 离开御南王府后,花似锦便在马车上假寐,可一闭上眼,梦里的内容又如潮水般涌来,她又睁开了眼。 她现在实在是不愿意去想这些事情。 索性,她便将目光放到马车外,以转移注意力。 一瞥,看到了一道极其熟悉的身影。 “停车。” 她喝到。 马儿嘶鸣,马车缓缓地停了下来。 花似锦让春和留在马车上,自己则下了马车。 她缓步走到那道身影前,却见那人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 “郡主殿下,好久不见。” “我同左小将军不是才在不久前的春日宴见过面么,怎么就好久不见了呢?” 花似锦不接少年的话,眼里却满是笑意。 “郡主殿下这么说,我可是要伤心了。” 少年的桃花眼里带着些委屈。 “不知郡主殿下是否记得同我的约定?” “自然是记得。” “那郡主殿下可答应了?” “自然是答应了。” “可我从春日宴到现在,都没有收到过郡主殿下的消息。” “……” 花似锦没有说话。 她那时已经默认左凌云知道自己应下了,所以没有让人给她传消息。 花似锦有些奇怪,她做事不会如此疏忽才对,这种潜意识的认知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之前也是,面对面前的少年,总是会有不知道打哪儿来的朦胧的心悸。现在也是,只不过见的次数多了,不会似以前那样慌张了。 想着,她观察着眼前的少年,似是想要看出她有什么特殊之处。 少年今天身着一袭白衣,上面映着黑色的墨竹,淡雅内敛,气质出尘。衣服修身干练,衬得少年原本就劲瘦的身形越发颀长。 在落日余晖的照射下,少年精致的脸庞变得更加昳丽,眼角的泪痣鲜红欲滴。 花似锦的耳郭慢慢爬上一层红晕。 挺好看的。 见花似锦一直不说话,左凌云歪了歪头 ,似是有些疑惑,但在看到花似锦微红的耳尖时,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 她突然凑近身子,问道。 “郡主殿下,我可是等你的消息等了好久,不知道郡主殿下该如何补偿我?” 要是春和在场,指定得喊登徒子了。 可偏偏花似锦浑然不觉,只觉得脸越发烫的厉害,说话也结结巴巴。 “此事…是本郡主忘了,改日,定会给小左将军赔礼道歉。” 她往后退了几步。 察觉出花似锦的慌张,左凌云也不再刻意拉进距离,只道。 “那我便期待郡主送的礼物了。” “左小将军…,左指挥使今日不在九龙司,为何会在这?” 刚问完花似锦就后悔了,左凌云没有穿官服而是常服,肯定是休息啊。 她为了转移话题而问得问题真蠢。 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但左凌云还是认真回答了。 “今日我休息,便没有去九龙司。” 说完为了缓解尴尬,问道:“郡主殿下今日来可开心?” 花似锦愣了一下。 往常别人都只会问她过的好不好,还是第一次有人问她开不开心的。 过了半晌,她点了点头,脸颊带着淡淡的红晕。 第32章 见她回答开心,左凌云脸上的笑意更明朗了。 “那我希望,郡主殿下能够一直开心。” 看着少年璀璨的笑颜,花似锦的心砰砰直跳,末了,也灿烂地回以一笑。 明明是平淡而又朴素的话语,但花似锦却觉得 ,这是这世间最为珍贵的祝福。 二人约定好见面的时间,花似锦才乘上马车离去。 看着马车驶去的背影在逐渐消失在视野中,左凌云才敛下眼眸,转身离去。 还没有回到左府,她便看见天上飞来的黑白身影。 小铃扑腾着大翅膀,缓缓地落到她的跟前。 看着小铃一脸骄傲的样子,她就知道它将她交给它的任务完成的很好。 她爱怜地抚摸小铃凑过来的脑袋。 “做得不错,辛苦了。” 小铃开心的扇动着翅膀。 落日的最后一道余晖照在一人一鹤上,显得格外温馨。 …… 墨枝阁,一间烟雾缭绕的房间内。 连衍身着里衣,半卧在床榻上,慵懒地看着下面瑟瑟发抖的舞姬。 “哦?你说没查到那只鹤的去处?” 烛仪害怕地点了点头。 “在那只鹤飞走后我便追了上去,可那鹤狡猾得很,东窜西逃,到最后竟飞进了皇宫,皇宫戒备森严,属下进去花了点时间,所以……” “所以便跟丢了?”连衍接了她的话,狭长的眸子里看不出喜怒。 烛仪的头低的更厉害了。 “是…属下办事不利,还请主子责罚。” “呵,责罚,要是罚了你这一次,以后你便不会犯错了吗?” 连衍眸子微眯,露出一丝暗芒。 “无用之人就是无用之人。” 烛仪躬着的身子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这次,她怕是在劫难逃… 就在烛仪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门外一阵敲门声响起。 “主子,消息查到了。” “进来。” “喀哧”一声,门被打开,走进来一个面容端正的青年男子,一身黑衣,气质沉闷。 他进来后,先是向连衍行礼,然后瞥了一眼在地上狼狈不堪的烛仪。 随后跟没看见似的,径直穿过烛仪身边,走到连衍跟前。 “主子,那人的消息属下已经探查到了,只是…” 他瞥了眼跪着的烛仪,没有继续说下去。 连衍的眉目舒展了几分,神色也轻松了不少,似是因为男子的话而感到几分愉悦。 “一个废人罢了,听到了也不用在意。” 这话一出,烛仪浑身一抖。 顾西钊微微皱了皱眉,看向底下瑟瑟发抖的女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西钊?” 见顾西钊皱着眉,连衍眯起了眸子。 “主子,属下见这舞姬也有几分姿色,若是这么废了也可惜,不知主子是否能够将她给属下,作为给属下的赏赐?” 听到这番话,连衍的眉头一挑,似是没有想到顾西钊会提出这个要求 良久,他点头。 “行,那便将她给你吧。” 说完,挥手让人将烛仪带出去清洗,过后送到顾西钊的房内。 顾西钊的神色动了动,没有说话。 “说罢,西钊,查的如何了?” 顾西钊神色一敛,恭敬道:“回主子,之前来府上刺杀的人名唤江隶,是这一届异影阁榜上的第二名,今年二十四岁,擅长长剑与轻功。现在是舞阳郡主的个人暗卫。” “江隶原来是京城周边育婴堂的孤儿,后被当时异影阁的副阁主看中,带回了异影阁。” “……” 连衍的手指敲了敲案几,没有说话。 良久,他才开口道:“轻功了得,擅长长剑,难怪那人能进的了本王的御南王府。” “只不过…” 连衍抬眸看向低着头的顾西钊。 “西钊,你怕是查的还不够仔细啊。” 顾西钊立马认错,“是属下疏忽,还请主子再给属下一个机会,属下定会将江隶的底细查的一清二楚。” 连衍轻轻一笑。 “那便辛苦西钊了,毕竟只有查出他的弱点来钳制他,他才能好好听话为本王所用呢。“ “西钊,本王可是迫不及待看到他成为你的同僚呢,所以,这次你可得快点。” 连衍如玉的脸上写满了笑意,但却让顾西钊心里一寒。 他点头,“是,属下定不会辜负主子的期望。” “哦对了,西钊你这次风尘仆仆的回来也是累着了,便在这里住下吧,等你回房后,有礼物等着你。” 礼物是什么,不言而喻。 顾西钊点了点头,应下。 等顾西钊出去后,连衍才道。 “你要听多久才出来?” “长行,我这不是看你跟那位小兄弟聊得尽兴,不敢打扰你们嘛。” 一道粉色的身影从帘后走了出来。 连衍看着眼前妆容精致,跟个女人一样的面容陌生的男人,冷哼一声,“你倒是把偷听说的好听。” 云千竹却是不接话 ,笑道:“这不是刚从姑娘那里回来,想着回府找你,却发现你不在,这便来墨枝阁了。我刚从暗道里出来,便听见你们在说话。我又不能让那位小兄弟发现,便只能躲着咯。” 连衍气不打一出来。 “我给你的那些钱,你只怕是都花在那些姑娘们身上了吧。” 云千竹无奈地摊了摊手。 “没有办法啊,不花钱怎么哄那些姑娘嘛,不这样的话到时候办起事来要废好大劲呢。” 说完,他爱惜地摸了摸自己的新脸。 “我这张脸总是容易出现皱纹,过段时间就要换张新的,我也没有办法啊。” 连衍不想管这个疯子,便也由他去了,不过想到刚得到的消息,他还是提醒道。 “左家那小子和他那几个跟班前不久刚刚去过一家怡红院,怕是发觉了什么,你最近收敛点。” “知道了知道了,我做事从来不会留下痕迹,你就放心吧。” “再说了,不是还有御南王殿下您帮我善后吗?” 连衍嫌弃道:“你不将本王拖下水就不错了。” 面对连衍的嫌弃,云千竹毫不在意,而是问道。 “你又住在墨枝阁,不回府?” “不回。” 云千竹摇了摇头。 “王妃娘娘真是可怜,又要独守空房了。” “她独守空房,关本王何事?” 连衍冷笑,那个女人,他留她一命就算不错了,还敢奢求他跟他同床共枕? 想想就恶心。 云千竹不断地哀叹,“唉,王妃娘娘当真可怜地很哪。” “不会说话就滚。” 连衍骂了句脏话。 第31章 假戏 极尽奢华的房屋内,偌大的床榻上,躺着一个冰肌玉骨,身着青色薄纱的女人。 青纱似雾,透过外面,便可看到里面的一片春光。 烛仪此刻双手被丝带栓住,内力也被封住,还被下了筋骨散,便是想要挣脱也脱不开。 她无力地伸了伸被丝带绑住的手,想到接下来要遭受的一切,眼里透露出丝丝绝望。 和主子得宠的下属□□度,从此成为他的附属,失去自己的价值,这就是今晚她的命运。 烛仪咬紧了唇,唇瓣渗出丝丝鲜血。 她真的很不甘,与其这样失去做人的尊严,还不如去死。 可偏偏她又没有那个勇气,她是从底层爬上来的,亲眼见过亲人死去时痛苦的模样,她怕死,也不想死。 最终,她还是被迫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烛仪重新躺到了床上,不再做刚开始无谓的挣扎。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直到她听到门外有脚步声传来。 听到这个脚步声,她竟然狠狠地松了口气。 紧接着,房门被打开。 来人是之前她在主子房里见到的男人,依稀记得,好像名唤顾西钊。 顾西钊依旧如之前一样一袭黑衣,只是进了屋后,他便开始宽衣解带,一步步朝着烛仪走去。 烛仪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地把被子往身上拢了拢。 顾西钊却已走到她的面前,露出了精壮的上半身。 见到颇有气场的男人,烛仪之前安定下来的心又开始发颤,到了关键时刻,她还是害怕的。 顾西钊翻身一跃,便上了床,烛仪害怕地朝后退去,脸上满是惊慌。 顾西钊面色微动,依旧向前逼近,在两人只有一尺距离的时候,他的手微微抚上了烛仪的后脑。 “别怕。” 他轻声道。 正在哭泣的烛仪一怔。 她怔怔地看着看着眼前安抚自己的男人,不知在想些什么。 顾西钊又靠近了些,在她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的见的声音道:“今日之事,冒犯了姑娘,十分抱歉,受形势所迫在下才出此下策,还请姑娘原谅。” 第33章 烛仪眨巴了下眼睛。 他的意思是,他这是为了救她? 思来想去,确实,如果不是顾西钊开口要“礼物”,她现在说不定已经成为了植物的养料,哪还能好好活着。 虽说他的行为对她确实有冒犯,但也是为了救她的命,她要感激他才对。 烛仪迟钝的脑子,现在才反应过来。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感谢,又听顾西钊道:“外面还有人在,在下还请姑娘配合一二。” 配合? 烛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顾西钊给压到了身下。 烛仪看着自己上方的男人,好一会儿才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脸上慢慢爬上红潮。 知道顾西钊不会对自己做什么,但是要配合的话,还是要… 她羞涩地闭上了眼睛。 顾西钊低声道:“姑娘不必做些什么,只需要发出声音即可。” 烛仪点了点头。 …… 顾西钊躺在床上,看着睡过去的烛仪,眼里晦涩不明。 他没有动她,刚刚的一切只不过是为了打消连衍的疑虑,做得戏罢了。 只不过为了逼真,他们动得厉害,床都差点让他们摇垮了。 烛仪,是摇的太累了才睡过去的。 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人,他有些愣神,下意识伸出手,回过神后又缩了回去。 想什么呢,这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不可能是自己的发妻,纵使她们的背影十分相像。 刚打开门见到烛仪背影的时候,他差点把她认成自己去世多年的妻子,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死去的人不可能回来的。 就算烛仪长着一张和妻子一模一脸的脸,他都不会动她分毫。 这是他对妻子的忠贞。 想到亡故的妻子,顾西钊的眼里划过一抹痛楚。 妻子的死,是他一生的痛,他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那场雨夜,死的是他,该有多好。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一夜无梦。 烛仪一觉醒来,便发现一旁的顾西钊不见了踪影。 她摸了早就凉透的被窝,心想,他怕是早就离开了。 走得这么早的吗? 她心想。 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一丝不一样的情愫在她心中悄然蔓延。 清晨,莺歌燕舞,晨曦初照。 漫天的晨光打在窗前少女的脸上,显得少女越发清丽动人。 少女的眼神盯着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礼物… 该送些什么好呢… 要不随便从库房里挑选几个值钱的玩意儿,当做赔礼便行了。 可是,一想到昨日少年眼里期待的目光,她便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又想了半天,还是什么都没有想到,花似锦烦躁地皱起了眉。 她为什么要对一个礼物如此上心? 她现在这种情况,就像话本子里思春的小姐,满心欢喜挑选礼物送给自己的心上人… 等等,心上人? 花似锦的脸爬上了红霞。 虽然她从见到少年第一次起就有莫名的心悸,但她一直都把这归咎于某种特殊原因,因为她清楚地知道,她根本不可能喜欢上一名男子。 她的身体,在接触到男人时,依旧会有熟悉的呕吐感。 可她与左凌云接触,却并无任何异样。 是因为左凌云真的特殊,还是因为… 一个想法在她的脑海里浮现。 花似锦愣了愣,随即便摇摇头。 如若是真的,这可便是欺君大罪,很少有人有这个胆子去做这件事。 不过若是真的话… 她眼里染上几分笑意,女将军,真的很威风。 在笑的同时,她的心里又冒出一个疑问。 如若左凌云真的是女子,她会喜欢同为女子的自己吗? 花似锦又是一愣,随即便又羞红了脸。 快别想了! 她撂下窗户,小步快走出了屋子,全然没有听见春和在后面的喊声。 一路上花似锦思绪纷杂,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下意识地往青竹居走去。 等看到路边密密麻麻立着的竹子时,她才回神。 她,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腿,往青竹居跑呢? 她不悦地皱起了眉,刚好看到出来的白幽兰母子和花荣清三人。 四人四目相对,都不知道说些什么。 花荣清想要解释,生怕花似锦误会,可解释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一声奶呼呼的小奶音给打断。 “姐姐!” 白寒临挣脱了白幽兰,开心地朝着许久不见得花似锦跑去。 好久没有看见姐姐,他可想姐姐了! 看着朝自己跑过来的白寒临,花似锦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她想要呵斥他,叫他不要过来,可一触及到白寒临那充满着孺慕的双眼,她又抿紧了唇。 没过一会儿,小家伙儿便来到了花似锦的跟前。 他想给花似锦一个大大的拥抱,可想到娘亲说过姐姐不是很喜欢别人触碰,所以改为用小手轻轻地拉了拉花似锦的衣角。 花似锦隐忍着身上传来的不适,没有说话。 “姐姐,我知道错了,之前我不是故意往姐姐身上靠的,娘亲已经教训过我了,姐姐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花似锦看着还没有自己的腰高,拽着自己衣角的白寒临默了默。 “…我没有生气。” 虽然很小声,但还是被白寒临听见了。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溢满了流彩。 他往后跑去,开心地大喊:“娘亲,花叔叔,姐姐说她没有生我的气!” 看着白寒临跑回来,白幽兰松了口气。 不仅是担心白寒临,更是担心花似锦会不会被白寒临的话刺激到。 太医说了,小锦刚醒过来,不易动怒,若是再次动怒,说不定会再次昏迷,牵及心脉。 为此,全府上下都被整肃了一遍,万万不可让小姐生气。 若是白寒临真的让小锦动怒的话,那她就真的罪难其咎了。 她弯着身子,笑道:“是啊,小宝开心吗?” 白寒临点了点头:“开心!” 说着,他又想跑回去去找花似锦,却被白幽兰一把抱在了怀里。 “小宝,过会儿我们还要去找李师傅,就不要去打搅姐姐了好不好?” “好叭。”白寒临失落地低下了头,随即想到什么,眼睛一亮,朝着花似锦的方向挥舞着自己的手臂。 “姐姐,下次我去找你玩可以吗?” 面对白寒临亮晶晶的眼睛,花似锦扭头,拒绝的话变成了一句:“随便。” 白寒临的眼睛更亮了,姐姐没有拒绝他! 很快,白幽兰带着白寒临便走了。 留下花荣清和花似锦两人。 花荣清看着面前的花似锦,感慨到。 小锦,真的变了好多… 他能感觉到,花似锦身上的刺,正在慢慢地收回去,虽然很慢,但是能看到自己的女儿变得越来越好,他还是很开心的。 想着,他便想着跟花似锦说说话。 刚要开口,又被一道声音打断:“义父,您这是…?” 第32章 父女商谈解心结 花荣清刚想说话又被打断,有些不耐地看着打断自己的人,却发现是好久不见的义子——柳玉良。 他有些不悦地看着柳玉良,唤道:“子錾,如果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就先进屋去等我。” 刚行完礼便被花荣清驱赶的柳玉良有点懵逼,心里想着自己是否做了什么惹了花荣清不快。 可暗自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 他往前走了几步,想要问花荣清自己是否做了什么惹他不快,可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因为他发现被竹林遮挡的花似锦。 他了然,难怪义父要赶自己走,义父怕是好不容易跟小锦说上话,却被自己打断了。 他向花似锦打了声招呼,便欲转身离去。 却听到花似锦淡淡的一句话:“义兄近来无恙?” 很平淡的一句话,却让柳玉良很是诧异。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小锦对他说这种话了,要像以前,她一定会对他冷嘲热讽一番,并且让自己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可现在,她这是在关心他?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花似锦一眼,说了一句“多谢义妹关心”,便转身进了青竹居。 对于柳玉良的匆匆离去,花似锦也不在意,她反而和柳玉良一样感到奇怪。这句话,在她不注意的时候,就脱口而出了,连她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仿佛是藏在心中很久一样,是潜意识的。 她皱起了眉,在那个梦里,她并没有看见柳玉良,难不成在梦中,柳玉良也为了她做了什么?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她心里就不好受,让她接受白幽兰儿子的帮助,还不如让她去死。 第34章 她并不想和白幽兰一家人扯上任何干系,这只会让她觉得难受。 只希望未来柳玉良不会帮她,而她也不需要他的帮助。 这么想着,她的心里却泛上一丝酸楚,不知从何而来。 压下心中的酸楚,她抬眸看向花荣清。 她现在面对花荣清的也很复杂,说恨吧,可一想到梦里的他为她而死,又恨不起来,这种矛盾的感觉裹挟着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或许,借着这次机会,她可以找花荣清谈谈,或许能明白她到底为什么会有那种奇怪的感觉。 “父亲,不知道我们能否聊一聊?” …… 花荣清悄悄看了眼正在喝茶的花似锦,紧张地攥着青衫,手里全是汗。 这是小锦第一次主动要跟他谈话,可多年的生疏,让在朝堂上字字珠玑的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怕一开口,说得全是错话。 花似锦感觉到花荣清频频扫向自己的视线,察觉到他的踌躇,开口道。 “父亲若是有什么想要说的,直说便是,不必顾虑太多。” 花荣清也察觉到自己过于紧张,等平复下来心情以后,才低头说道。 “…小锦,对不起。” 花似锦噗嗤一声笑了。 “父亲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吗?” 看着花似锦桀然一笑的样子,花荣清感到一阵心慌。 “小锦,是父亲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的娘亲。是我没有做好自己作为父亲和丈夫的责任,让你和阿漪身陷困境之中,这几年甚至对你疏于照顾,都是父亲的错。” “……还有…我做出了背叛你和阿漪的事情…我知道,我罪难其咎。” 花荣清一一说着自己这些犯下的错误。 突然,他抬起了头,语气恳切地说到。 “小锦你怎么怨我都好,哪怕你杀了我,我有不会有任何怨言。但是,你能不能…” “父亲想要我做什么?” 花似锦嗤笑,她就说花荣清怎么可能向自己和娘亲道歉,原来是想要自己自己做些什么。 想要自己做些什么呢… 听他的话?不再在家里闹腾?还是…乖乖的嫁人? 此刻的她没有了之前的矛盾心理,把他对自己可能做的事都想了一遍,却没想到会听到一个完全在她意料之外的回答。 “你能不能不要在伤害自己了,小锦,算爹爹求你了好不好?你比之前瘦了好多,身子骨也差了好多。爹爹不求别的,只求你能够一辈子健健康康,平平安安,所以,你放过自己好不好?” 放过自己? 花似锦苦笑。 从她被绑架的那一刻起,见到那些污浊不堪的事物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她这辈子都无法放过自己。 只要自己一闭眼,那些灰暗的记忆就如同洪水般浮现在自己的眼前。 无论怎么想忘都忘不掉。 她抿唇,没有说话。 过了半晌,她才开口。 “父亲,不是我不想放过自己,而是只要我一睁眼,就会看到我噩梦中的人,你明白么,父亲?” 花荣清苦笑,看来小锦已经猜到云大人将这件事告诉他了。 实际上他也明白,让小锦放下这件事很难。他不是小锦,永远也体会不到她那时的惊惧与害怕,但他还是想尽己所能,开导一下小锦,让她从里面走出来。 那怕这件事能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 但试试,总比什么都不做的要好。 花荣清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道:“小锦,我……” 话还没说完,便被花似锦打断。 “父亲,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再听到这些。” “好,爹爹不说了。”花荣清连忙住口,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小锦,你找我过来是有什么事要商量吗?”花荣清没忘记是花似锦主动找到他的,怕是有什么事情要跟他说。 “父亲,有些话我想先跟您说明白,免得以后闹得不愉快。” “何事?” “父亲,我不嫁人,这辈子都不会。” 花荣清微微皱起了眉头。 花似锦看着花荣清皱起的眉头,嗤笑道:“父亲,那件事发生后,您是知道的,在外人眼里,我已失了清誉,名门世家怕都是不会要我这么一个失了清誉的郡主。” “纵使有愿意接纳的,也多不是真情实意,只不过是为了我的这一份皇恩罢了。即便有真心的…” “还是算了罢,我连身为妻子的义务都做不到,还是不要去祸害人家了。” 花荣清从花似锦的话里读出了什么,欲言又止:“小锦,你……” 他的唇瓣张了又张,合了又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此刻突然无比懊悔,懊悔自己对小锦过于疏忽,竟不知道她惧怕男人,也懊悔先前擅自主张给小锦定下婚约,即便是为了在他出事后给小锦留下一个退路。 可他自以为的退路,对于小锦来说,却是另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而他,差点亲手把小锦推入这个深渊。 他握着茶盏的手微微颤抖,想要道歉,可又发现仅仅一句“对不起”,是那么的苍白。 花荣清的唇瓣颤抖,呆呆地看着花似锦。 “小锦…” 花似锦没有说话,等待着他的回答。 他平静下来,吐出一口浊气。 “你不想嫁,便不嫁,大不了,爹爹养你一辈子。”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花似锦却并不是很开心。此刻,她的脑海里盘旋着一句话:爹爹养你一辈子。 他养得了她一辈子吗? 想到梦里花荣清最后的结局,她的睫毛颤了颤。 她掩下眼睫,鸦青色的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阴影,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要是父亲出了意外从而离开了我,又怎么养我一辈子呢?” “我给你置办了很多资产,就算我死了,小锦你也能拿着这些资产生活。” “那要是我孤身一人感到孤独寂寞呢?” “那我便化做一道风,和你娘亲,时时刻刻陪着你。” “砰”的一声,花似锦手中的茶盏掉落。 “小锦,怎么了?”花荣清一惊,连忙起身。 “无事,手抖罢了。” 可她隐于衣袖中颤抖的手,却出卖了她的慌乱。 她做梦的事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花荣清不可能知道。 可他说出了与梦中一般无二的话,这是不是代表,梦中的一切,都是未来会真实发生的? 花荣清会为了她而死,衍舅舅杀了她全家,登上皇位,而她,为了报仇,最后死于乱剑之中… “父亲,你之前为何频频阻挠我去看望衍舅舅?” 她声音颤抖,问出了这句话。 花荣清被花似锦颤抖的语气吓了一跳,还以为她在因为此事而生气。 但想了想,他还是道:“小锦,你衍舅舅那边,还是少去为好。” “没事的话,多进宫陪陪陛下,他念叨你许久了。” 说完,暗中观察花似锦的脸色。 却见花似锦起身,低垂着眼眸,似是失去了生气一般,道:“我知道了,父亲。” “天色不早了,我便先回去了。” 她的步伐有些踉跄,在离开前,最后说了一句。 “爹爹,纵使事务繁忙,也要保重身体。” 这一句话,是她自己说的,不受任何影响。 作者有话说: 这段剧情比较重要,所以着墨比较多,大家耐心看,不要嫌我啰嗦qaq 另外 能不能请读者宝子们评论,我想要知道读者宝子对于这部作品的评价,以及逻辑有什么不合理之处,如果有的话,还请宝子们帮忙指出来 作者会一一改正的~ 第33章 直面 花荣清恍恍惚惚地回到青竹居,没有从花似锦那句“爹爹”的冲击声中回过神来。 这已经是从小锦昏迷醒来后,她第二次叫他“爹爹”了。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变化,却让花荣清很开心,开心到淡忘了他之前心里的惊惧。 他脚步轻快地回到自己办公的书房,看到桌前站着一个人,才堪堪想起被自己忘到天边的义子柳玉良。 他咳嗽一声:“子錾,找我有事?” 看到花荣清有些心虚的模样,柳玉良的嘴角抽了抽。 义父怕是早就把他给忘了吧。 不过他也不在意,他知道花似锦在花荣清心中的地位。说真的,要是花荣清能因为有什么事而撇下花似锦不顾,那他真要怀疑花荣清是不是芯子里是不是换人了。 柳玉良默默在心里吐槽一番后,道:“没有什么要事,只是我这几天正好休沐,便想着来看望您。” “你有心了。” 花荣清坐到桌前,翻开放在桌上的公文,边翻阅边道:“子錾,如今距你进入翰林院也快半个月了,如何?” 第35章 “尚可,翰林院有许多知识渊博的大儒,我从那些大儒那到了不少。” “嗯,虽然你中了榜眼,但也不可骄傲自满,还需脚踏实地,笃学慎行,切记不可浮躁自满。” “义父教训的是。” “对了,与你一同考中前三名的那两位才子怎么样了?我记得他们应该也同你一样在翰林院吧?” 花荣清翻阅公文的手没有停下,但视线却是落在了柳玉良身上,随后又回到公文上。 “义父说万兄和…林兄?万兄现担任掌著作郎一职,做些编撰国史的工作。万兄为人平和,重义轻利,倒是有些与世无争的性子。至于林兄…” 说到林宥时,柳玉良有些迟钝,似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往下说下去。 “继续说。”花荣清睨了柳玉良一眼,继续批改手里的公文。 “林兄与万兄是同乡,两人关系十分要好,是从同一个书院里出来的。只不过…” 柳玉良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下去。 “只不过我在同他相处时,隐隐能感受到一股戾气,且有时能从他眼里看出一抹不甘。我刚开始虽然觉得奇怪,但也不好多说,直到春日宴上…” 柳玉良停下,缄口不言。 “怎么,不敢继续往下说了?” 花荣清放下正在批改的公文,冷笑,却不是对柳玉良。 “那春日宴我没有去,但在那天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却是一清二楚。那林宥胆子大的很哪,也不掂量掂量他自己有个几斤几两,便敢上前同小锦对诗,对的还是小锦最喜的梅。” “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我还能不知道?无非是想凭借对诗赢得小锦的青睐,接近小锦,以此赢得小锦的芳心。哼,这种想着攀上枝头便能麻雀变凤凰的人我是见多了,但是,这么不自量力自取其辱的,我平生倒是第一次见。” “想娶小锦,且不说能不能过我这一关,也不看看他有配不配。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花荣清不停歇地说了半晌,将林宥骂了个狗血淋头。 只有柳玉良心里苦不言堪。 义父,您要骂就骂,您对着我骂干嘛? 怕被花荣清的怒火波及,他连忙道:“义父放心,春日宴过后,我便没有同林宥过多往来了。而且我原先同他的交集也不深,只是吃过几次饭而已。” 花荣清眯起了眼。 “都吃过几次饭了,交集还不深?” 柳玉良:“……” 那不是为了面子上的应酬嘛,今天的义父是吃了火药吗?好生可怕。 他闭紧了嘴,不敢再说话,怕再次受到花荣清的无差别攻击。 看着瑟瑟发抖如同雏鸡一样的柳玉良,花荣清心里的火气才收住,拿起刚刚被自己不小心扫到地上的公文,继续批改。 “好了,不要在那杵着了,此事与你无关,我自不会责怪你。” 柳玉良松了口气,又听花荣清的声音,刚放下去的心又悬了起来。 “至于那状元郎,他写的文章倒是不错,于针砭时弊这方面有独到的见解,你可以同他多接触接触。” 花荣清提笔的手一顿,补充道:“不过那状元郎在官场上还是一张白纸,你从小便跟着我,对于官场也有些了解。若是他出了什么事,你便帮扶他一二,在平日,你也多提点提点他。” “是。” 柳玉良终于松了一口气,应了下来。 只要不是再骂他就好。 “那义父,我便先走了?” 他试探着问道。 花荣清扫了他一眼,“走什么,陪我留下来批改公文。” “……是。” 柳玉良还是没有逃过做苦力的命。 …… 四月初春,京城正在慢慢回暖,按理来说是这样的,但这几日,春和总觉得格外寒冷,比一月隆冬更甚。 看着坐在秋千上,不断散发寒气的花似锦,春和瑟缩了一下。 看着神色冰冷如雪的花似锦,春和试探地问道:“小…小姐?” “嗯?” 花似锦被打断思考,没注意打断她的人是谁,不耐地“嗯”了一声。 春和身形一颤,抖得更厉害了。 花似锦回过神,看到面前瑟瑟发抖的小兔子,冰冷的面色稍稍缓和。 “小春和,怎么了吗?” “那个……小姐…今日是您同云小姐约好的日子。” 花似锦一愣,随即叹了口气。 这些日子一直在忧心,倒把这件事给忘了,如若不是春和提醒,她差点要放了云锦书的鸽子。 见花似锦叹气,春和误以为她不想去,道:“小姐若是不想去的话,可以跟云小姐说的。云小姐那么善解人意,必定不会怪罪小姐。” 花似锦轻盈地从秋千落下,朝门外走去。 “小春和,答应别人的事,便要说到做到,岂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拿上银钱和斗笠,我们走。” “哦,哦。”春和呆呆地应了一声,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拿上早就备好的银钱和斗笠,追了过去。 两人来到大门,便看到门口已然停着一辆马车,上面写着云府的字样。 而正门处正站着一道淡紫色的倩影,和一道灰色的身影。 花似锦连忙迎了上去。 “云姐姐,你怎的站在门外,不进府里来坐坐。” 说完,她淡淡地看了一旁的林管家一眼。 林叔平日里办事最是稳妥,今日是怎么回事? 云锦书婉约的面容上露出淡淡的笑意,“无事,我就跟林管家说郡主妹妹很快便会来了。你看,这不来了吗,便不再多麻烦林管家了。” 花似锦知云锦书的性子,确实是个不太爱麻烦人的,便也没再多问。 “许久不见,云姐姐愈发的漂亮了。云姐姐今日这一身,到是让我想起了一句诗‘绣领任垂蓬髻,丁香闲结春梢。’这一句可衬得姐姐。” “你啊,就是嘴甜。” 云锦书嗔怪道,随即又夸起花似锦来。 “妹妹今日一身白衣,也似月下的昙花仙子一般,淡雅出尘,漂亮的紧。” 二人嬉笑打闹间,又一辆马车停在了门口。 二人都是一愣,又有人来访吗? 却见那马车停在门口后,便没有人下来。 一直没有说话的林管家,终于开口道:“这是老爷得知小姐要出门后,特意让我准备的马车。” 说完,微微躬身:“老爷还说,让小姐玩的开心,一切花销,直接报府上的账即可。” 花似锦的眼神闪了闪,并没有拒绝,而是道:“多谢林叔。” “还有,父亲那边,劳烦林叔知会一声,替我道谢。” 林管家面上一诧,随后笑道:“是,小姐的话,我一定传到。” 花似锦和林管家道别后,才转身上了马车,马车疾驰而去。 花似锦走后,林管家径直来到了青竹居的书房。 他敲了敲门,平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 “老爷,小姐的事我已经办妥当了,另外,小姐有话让我转告给您。” “进来。” 林管家应声开门,见到花荣清拿着公文一脸调笑地看着自己。 “说吧,林双,小锦让你跟我说什么,才让你这么激动。” 花荣清和林管家虽然是主仆,但二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十分亲厚,二人如同亲兄弟一般。 面对花荣清的调侃,林管家嘴巴一撇。 等会儿老爷听见小姐说了什么,可不要激动地跳起来哦,要不然,他可是要笑话的。 想着,林管家迫不及待地把花似锦的话复述了一遍,希望从花荣清的脸上看到惊愕的表情,却见花荣清面上毫无波澜。 花荣清甚至淡淡地问道:“小锦就说了这些?” 林管家傻眼了,呆愣地点了点头。 这走向是不是不太对? 还没等他想明白,他就被花荣勒令离开。在他离开前,手里被塞了一个信封,花荣清只嘱咐让他秘密送到左府后,便把他赶到了门外。 站在门外的林管家过了半晌依旧是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而屋内,花荣清依旧平淡地批改着公文。快结束了。 小锦连爹爹都叫过了,说声谢谢又怎么了,林双那个家伙,大惊小怪的。 如果忽略他疯狂上扬的嘴角的话。 …… 两辆马车缓缓地停在了白马街的不远处。 “云姐姐,你这是……出什么事了吗?” 花似锦掀开门帘,朝着旁边那辆马车问道。 马车还没有到白马街呢,云锦书就突然叫停,这让花似锦不得不出来看一眼。 却见一旁马车的门帘也被掀开,露出云锦书莞尔的面容。 “郡主妹妹不常出来可能不知道,在这去白马街的路上有一段市集,是京城百姓平日里最爱去的地方,有许多新鲜玩意儿呢。” 第36章 花似锦一愣,这市集她以前到是去过几次,只是没想到云锦书这般的世家小姐也爱去。 毕竟寻常的世家小姐,往往更喜欢逛像琳琅阁那样专门给世家贵族供货的店铺 琳琅阁那样的店铺她虽然也去,但到底不常去。她更喜欢民间市集,更有烟火气些。未曾想自己交的这位新好友也有同她一般的爱好,虽然这爱好这些年被搁置了些。 想到这,她脸上的笑意更大了些:“云姐姐说得这市集我以前去过几次,不过好久没有去了,正好今日便同云姐姐一起去逛逛。” 说着,便在春和的搀扶下下了马车,戴上斗笠,等着还未下马车的云锦书。 云锦书一愣,随即一笑,也在丫鬟婵娟的搀扶下下了马车,随后走到花似锦身边。两人在前,春和和婵娟在后。 走了一段路,便来到了熙熙攘攘的市集,街上摩肩接踵,叫卖声不绝于耳。 春和担忧地看了花似锦一眼,从之前花似锦答应的时候她就一直在担忧,小姐不喜去人多的地方,这可怎么办呐。 却见花似锦在看到人山人海后,步伐停顿了一下,随后毅然向那人海走去。 春和疑惑,小姐不怕了吗? 怕,花似锦当然怕,从她抿紧的唇角就能看出来。 但人,面对惧怕的东西,总不能一直逃避,总有一天,你要挺起勇气去面对它。 越害怕什么,就要要去面对它,花似锦一直知道这个道理。只不过,好像到了今日,她才有勇气去实践。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一脸担忧的云锦书,莞尔道:“云姐姐,我无事,我们走吧。” 说完,她便拉着云锦书朝着密集的人海走去。 第34章 逛街 一路上,花似锦难免不小心和人有肢体接触,每一次,她都会起满身的鸡皮疙瘩,胃里也是一阵翻涌。 可次数多了,她竟也逐渐习惯了这种感觉,时间长了,这种感觉也在慢慢淡去。 花似锦垂下眼眸。 原来,恐惧,也不是这么难克服。 蓦地,她感觉自己的手被拉了一下,她抬眸看去,发现云锦书指着一个小摊子,张口不知说了些什么。 云锦书的声音被冲散在人群之中,就算她离得挺近,也听不真切。 但不难猜出来,许是有什么新鲜好看的小玩意儿。 想到这,她便顺从地让云锦书拉着自己过去,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才来到了小摊子前。 小摊子上东西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少得可怜,但胜在小巧精致。 摊主人是个老婆婆,一旁还有她的孙女在帮忙,那姑娘见来了客人,便让奶奶在一旁休息,自己来接待客人。 那姑娘生的灵巧,一双杏眼格外灵动,笑的时候两颊缀着两个浅浅的梨涡,如出水芙蓉,干净而又美好 。 她笑着看着二人,一双杏眼弯弯:“两位姑娘可要买些什么?” 花似锦瞧了眼小摊上的东西,多是些女儿家的发饰,和一些用银丝编的小动物。小动物栩栩如生,煞是可爱。 她问:“这是你和你奶奶编的吗?” 姑娘点了点头,笑意甜甜。 “嗯,这都是我和我阿婆编得,虽然都是些小玩意儿,但需要耗费的时力却不少,因此少了些。” “姑娘和老人家好生厉害。”云锦书夸赞道。 两人又和姑娘聊了一会儿,便开始挑选商品。 云锦书买了些钗子和一只银做的蝴蝶。 花似锦对那些钗子不太感兴趣,库房里都快堆满了,不过那些小动物倒是挺可爱的于是她便挑了一对小兔子,目光落到那只仙鹤时,停留了片刻,也一并拿在了手上。 小兔子,送给春和正好,至于那仙鹤…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想一并拿上,总归先买了吧,反正她不缺钱。 正在花似锦思索着还要不要买些别的时候,坐在后面一直没动的老奶奶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她佝偻着背,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晓月啊,我刚刚编的这个铃铛,你看看,怎么样?” 这道声音吸引了花似锦的注意,她下意识地把目光落在了老奶奶的手上。 只见老奶奶的手上拿着一个银铃,银铃上镂空雕刻着繁复精美的花纹,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出淡淡的银光 ,玲珑剔透,随着老奶奶的动作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花似锦心神一动。 “老人家,你这铃铛卖吗?” 老奶奶的手一顿,偏头转了过来,这才看清小摊前站着的两人。 她慈祥地笑了笑,脸上堆出层层褶子。 “自然是卖的,姑娘您要?” “嗯,送人。” 花似锦点了点头。 铃铛,寓意平安吉祥,送给需要在外征战的她,正好。 一旁的云锦书意外地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花似锦刚想问这铃铛价钱多少,却又听那老奶奶道:“姑娘,我这铃铛是卖,不过,这铃铛还没有完工,现在只怕是不能给姑娘。” 花似锦怔然愣住,旋即看向那做工精致的铃铛。 这已经足够好了,还需要再做吗? 老奶奶似是看出来花似锦心中所想,道:“我刚才只完成了雕刻的环节,还差最后一步未完工。最后一步的材料还在家里,要完工也还需要几日,实在是对不住。” 花似锦沉吟片刻,随后道:“没关系的老人家,我也不急于一时,不知道老人家过几日是否还在这,我届时派人来取。” “可见姑娘当真喜欢这铃铛。只不过我和晓月过几日不会来摆摊…” 老奶奶说话声音顿了顿,似是不知怎么办 。 “无妨,不知道老人家家在哪里,我派人去便可。” “京城城郊的小垆村,第二个巷子的最后一户。” … 和晓月约定好取货的时日,付完银钱后,花似锦和云锦书便离开了。 二人商量了一下,决定步行去琳琅阁。 晓月的摊子距离琳琅阁还有些距离,二人也不急,索性便慢慢走。 途径一个卖糖画的铺子,二人嘴馋,便打算买一个。 花似锦还未靠近铺子,便被一位黑衣男子撞了一下,脚步一个酿呛,直直朝前倒去。 眼看就要撞上前面的糖画铺子,花似锦睁大了眼睛,却感觉腰带被人拽住。 随即便感受到一股拉力从身后传来,她回到了原位,头上的斗笠却掉在了地上。 “姑娘,对不住,方才在下急着给女儿买糖画,一时未看到姑娘。冲撞了姑娘,还请姑娘赎罪。” 花似锦一阵眩晕,揉了揉太阳穴,才将目光放在撞倒自己的男人身上。 那男人道完歉后,才抬起头来,目光落下花似锦有些愠色的面容上,微微一怔。 “长乐公主?” 男人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花似锦皱起了眉头。 “你认识我娘亲?” 男人看着花似锦的面容有些失神,似是被这张脸勾起了许多回忆。面对花似锦的问话,他道:“许多年前曾见过一次,长乐公主于我有恩,是以印象深刻。” 他似是陷入了回忆,道:“长乐公主是一个很好的人,初见时便觉得她是一个神仙一般的人儿,承她恩后,更是觉得她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女子。” 他说了很多,都是些对长乐公主赞美的话。 花似锦:“……” 她这是又遇到了娘亲的狂热粉丝吗? 她细细打量了一眼对面的男人。 男人身着一袭黑衣,气质有些沉闷,但一张脸倒是生的极为俊朗,小麦肤色衬得他如刀削般的面庞更加刚毅,鼻骨挺拔,眉眼深邃。 看着到挺正气的。 在男人说话的时候,一旁的云锦书趁机凑了过来。 她担忧地看着花似锦,心脏砰砰直跳。 “郡主殿下,那人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花似锦被撞倒,事发突然,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等她反应过来后,花似锦已经跟个小鸡仔一样被提溜回了原地,她担心那男人对花似锦做些什么,不敢贸然上前,只好在一旁观望。 幸好花似锦没事。 云锦书提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了。 花似锦摇了摇头。 “无事,如今看,他和我娘亲倒是旧识。” “是么,那倒是巧了。” 听到男人一直在夸长乐公主,云锦书眯了眯眼,背在后面的手朝后挥了下,让暗卫不要轻举妄动。 随后,便又换上了一张笑脸。 “是么,那么我可得跟他聊一聊了。” 说完,便上前同那男人攀谈起来。 那男人似是仍然沉浸在回忆之中,嘴里不断溢出溢美之词。 想套他话的云锦书头一次觉得压力山大。 这人怎么回事,怎么比她还能夸人? 云锦书难得在心里有了小气结。 第37章 不行,不能被比下去了。 说着,她也见缝插针夸起了长乐公主来,同时不忘记套男人的话,却发现男人格外警惕,只套出了一些细枝末节以及他一些的基本信息。 直到云锦书觉得差不多了,她才默默地回到花似锦身边。 花似锦已然买好了糖画,见云锦书过来,把手上的糖画递给了她。 云锦书接过糖画,轻轻咬了一口,才道:“这个男人名叫顾西钊,说是多年前他就是一个混账,经长乐公主一句话点醒后,才幡然醒悟,成家立业,今天他是来给女儿买糖画的。” 花似锦眉一挑:“是么,那看来是真的了。” 娘亲确实喜欢这么干 ,并且干的还不少。 “长乐公主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这句话说完,顾西钊才从回忆里抽回思绪,惊觉自己刚才说的有点多,仔细回想,并未说什么不该说的,这才放下心来。 不然,因为他的不小心,就又要连累两个姑娘。 想到之前看到的那种与记忆中七八分相似的脸,他才后知后觉地向两人的方向看去。 “姑娘您是?” 花似锦此刻已经带上了斗笠,顾西钊只能透过白纱隐隐约约窥见里面人的面容,但他觉得,此情此景,与当时一般无二。 就在他又要出神的时候,清冷的女声传来。 “虽然我不知道娘亲当时对你说了什么,但我想,她那时说出的话,必定是真心的。现在你也成为了一个很好的人,她若是看到了,也会欣慰的。” “我刚才听你说,你是来给你女儿买糖画的?” 顾西钊下意识点了点头。 “那就给她做个兔子的吧,小姑娘喜欢。” 顾西钊看到白纱后的少女微微一笑,这一笑如寒冬的冰梅绽放,清冷又艳丽。 他不禁又失了神。 再次回神,只看到了少女离去的背影,随后,一道声音随着风传来,“愿你和你的女儿一世安康,幸福无忧。” 顾西钊愣愣地站在原地,过了半晌,哈出一口气来。 舞阳郡主,和长乐公主,当真如出一辙。 都是一样的好心肠。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的时候真的不是很会取章节名,随便去的,大家不要太过在意 第35章 挑衅 过了一柱香,花似锦和云锦书才到琳琅阁的门前。 琳琅阁是京中有名的首饰铺子,以设计新颖和手工精湛为贵族小姐所推崇,是贵族小姐常来光顾的铺子。 此时装潢奢华的铺子内,便有不少贵族小姐的身影,或青或紫,似百花齐放。 花似锦和云锦书一到店门口,立马就有小厮迎了上来,笑得一脸灿烂,说了一些客套话后便把二人迎了进去,春和和婵娟在后面跟着。 这小厮面相平凡,口才却极好,三言两语便将铺子里的首饰特点一一说了个明白,还根据二人的气质,推荐了一些十分贴切二人气质的首饰。 说话圆滑,态度恭敬,不似寻常为了推销商品,将其夸得天花乱坠的寻常店家的小厮。 花似锦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店内的小厮大都如这个小厮一般,说话伶俐,做事干净。 她第一次亲自来这个店铺,之前都是差人来买,并未亲自前来挑选。 一般的店铺很难做到事事俱全,可这家店,卖的货物精致质量高不说,就是连服务都面面俱到,叫人挑不出一点错。 听说琳琅阁不止在京内有,在全国大大小小的州郡内,都开得有分店,如若分店都如这家店管理得那么好的话,那么开设琳琅阁的掌柜的,可不是一般人啊。 花似锦的眸子闪了闪,却并未想要深究这家店背后的主人到底是谁。 她就算知道了也没有用,这事儿也轮不到她来管。 这么想着,她便将目光放在了一套头面上。 这头面是由数个莹润的珍珠连缀而成,珍珠颗颗饱满透亮,散发着淡蓝色的莹润光泽,期间穿插着颗颗青绿色的玉石,低调内敛,又不失奢华。 见花似锦有些意动,小厮连忙介绍到。 “这是从东海捞上来的明珠,经过精细挑选和老工匠的细致打磨后,又经过数十道工艺才制成,期间还缀着一些绿松石,您看。” 说完小厮便想把这套头面取下来,给花似锦仔细瞧瞧。 却被一道女声打断,“这么精贵的头面,还是不要让人糟蹋了好。” 花似锦略微抬眸,看向声音的方向。 这声音,貌似有些熟悉? 一道同样穿着淡紫色衣裙的女子缓缓走来,身后跟着一个面色微苦的小厮,女子脸上一脸傲然,就像是在看什么下贱的东西一般。 看清女子的面容后,花似锦皱起了眉头。 怎么又是她? 她今天出门是没看黄历不成,先是被人撞,又遇上了这个脑子进了水的女人。 花似锦进店后依旧没有摘下斗笠,所以蒋清云并没有看见花似锦不悦的神情。 她冷哼一声,接着道:“琳琅阁如今竟是落魄到了如此地步,连穿成这样的人都敢放进来,也不怕砸了自己的招牌。” 她的声音很大,几乎吸引来了这一层所有人的目光。 周围的人见有人吵架,也都看起了热闹。 在不远处的云锦书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一看,这还得了,一个女的正在气势汹汹地拐着弯儿骂花似锦。这一行为无疑是一根引火棒,点燃了云锦书心中的怒火。 谁敢欺负郡主殿下,谁就是和她云锦书作对。 一向迈着莲步的她,这时竟然步步生风,几下子便走到了花似锦的前面,护犊子一样地挡在花似锦面前。 在这期间,她还狠狠地撞了一下蒋清云,蒋清云身形一晃,差点摔倒在地。 花似锦看着护在她前面的云锦书,原本要开口怼人的她,又默默闭上了嘴。 她不合时宜地想,挡在她前面的云锦书就像护崽的老母鸡,而她则是那只小鸡仔。 蒋清云被撞的一个踉跄,等稳定身形后,她才怒目看向撞她的人。 “你是谁?谁给你的胆子来撞本小姐?” 云锦书也认出了来人是谁,冷笑一声:“我说是谁,这不是吏部郎中的嫡女蒋清云蒋小姐么,多日不见,这嘴皮子的功夫是越发厉害了啊,要不然怎么句句叫人生厌。” 在场的不少人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蒋清云面色一白,气急:“你!你竟敢这么对本小姐这么说话!” 云锦书嘲讽的话依旧是不停。 “我怎么不敢,我偏偏就敢!你如今只不过是仗着父亲升为吏部郎中才敢狐假虎威,也就只敢欺负一些父亲官阶比较低的小姐罢了,遇上品级高的,怕是连气都不敢喘一下。” 被云锦书说中,蒋清云的面色又青又紫,当场上演了一出川剧变脸。 过了一会儿,她才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我看你就是嫉妒我父亲升了职位,受人追捧,才说出这般颠倒是非的话来污蔑我吧。” “……” 云锦书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就她?受人追捧?京里不知道有多少小姐谈到她就嗤之以鼻,话里话外都是对她的厌恶,她口中的那些追捧她的人,不是迫于她的淫威被迫服从的,就是巴结讨好的,哪有什么真情实意。 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她向来瞧不上。 虽然瞧不上,但该怼的还是得怼。 “是么,我是不知道我堂堂礼部尚书的嫡女,为何要嫉妒一个小小的郎中之女?我是闲的慌了不成?” 说完,她摘下了自己的帷帽,露出了一张清丽脱俗的脸。 蒋清云刚想反驳说云锦书冒充别人身份,却被其他人的话给堵了回去。 “这不是云尚书的嫡次女云锦书吗?瞧她把那蒋清云给堵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哈哈。” “这云家小姐生的是真漂亮,还别说,这两人同样身着紫衣,但往那一站,当真是云泥之别。” “那蒋家小姐生的也不错,就是吧,和云小姐比起来了就有点逊色了。”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全在讨论蒋清云和云锦书,云锦书没什么表情,蒋清云的脸色却是愈发阴沉。 “诶,被云小姐护着的那位姑娘是谁?” 突然有人问了一句题外话。 这一句,将众人的吸引力都转到了花似锦身上。 蒋清云也重新找到了重点,又开始发难:“方才没有认出云姐姐是我的不是,只不过,我一直在说的是您身后这位小姐,并没有指认您。” 她看向身后的小厮,问道:“你们琳琅阁就是这么做生意的?放这么一个平民百姓进来,买不买得起东西不说,若是不知礼数,冲撞了哪位贵客,你们赔的起吗?” 那小厮弱弱道:“这位小姐,我们店里并没有拒绝百姓入店的店规。而且,我们楼上有专门的雅间,可供各位小姐试戴首饰。您若介意,可去楼上的雅间。” 第38章 没人逼您。 这句话他没说出来,但话里的意思说得明明白白。 蒋清云没想到一个小厮都敢反驳她的话,脸上更是一阵青一阵白。 她又转头看向给花似锦推荐首饰的小厮,怒道:“你们店就是这么招待客人的?” “也是,一个小小的平民都可以试戴这些名贵的首饰,与我等平驾齐驱,想来琳琅阁也是看不起我们这些人了?” 这句话让在场的人都是眉头一皱。 阶级对立自古以来就一直存在,在如今的贵族阶级中,也有不少人认为自己比寻常百姓高人一等。可那些人,不会傻到在悠悠众口之下,说出挑起阶级对立的话来。 自古就有一句话,“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纵使那些人不想承认,可他们又不得不承认,他们的一切都是通过剥削下层百姓得来的,要是有一天下层百姓奋起反抗,那势必会波涛汹涌,即便是再大再结实的舟,也会有被浪摧毁的一天。 这个道理只要是个聪明点的人都知道,可谁也没想到会有一个这么没有脑子的人在冥冥众目之下说出这句话来。 偌大的屋内此刻寂静无声,静到能听到针落下的声音。 众人都被蒋清云的话给干到沉默。 蒋清云被这诡异的沉默吓了一跳,但随后又觉得这是大家对她的话的默认,又恢复了神气,一脸得意的看向花似锦,一副势在必得的表情。 “看吧,大家都同意我的话,你若是识相,就自觉滚出去。” 花似锦身后的春和一动,花似锦伸手拦住了她,自己则是缓缓从云锦书身后走出来,一步步靠近蒋清云。 她的步伐不急不缓,但无形中透着一股威压,逼得蒋清云步步后退。 “你,你想要做什么?” “我做什么?” 花似锦轻笑,掩于白纱后的一双眼看不清情绪,但蒋清云却透过那层白纱,看到了花似锦眼底的一片冰冷 “我只不过是把你想要对我做的,还给你而已。” 蒋清云害怕地后退,直到后背撞到柜架上,柜架被她撞得摇晃了几下。 她咽下一口口水,大声道:“你想怎样,在众目睽睽之下,难不成你想杀了我不成?” 花似锦嗤笑,明丽的眸子里满是嘲讽。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刚才不是说了,把你想对我做的事对你做一遍,你这样说,难不成,你之前想杀了我?” 突然被扣下这么一顶帽子,蒋清云被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道:“我没有,你别胡说!” 却听花似锦又道:“不过,即便我杀了你,我也不会有事。” 蒋清云一愣,脸上愤怒的表情闪过一丝空白,随后哈哈大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哈哈哈,就凭你,你又不是陛下的女儿,是公主,你哪里来的胆子说出敢当众杀了我的这种话,像你这种平民,怕是陛下的面都没见过吧,哈哈哈…” 花似锦勾唇一笑,“你说对了一点,我确实不是陛下的女儿。” 她顿了一下,在蒋清云蔑视的目光中,继续道:“不过你也只说对了这一点,我确实不是陛下的女儿,但陛下是我的亲舅舅啊。” 在对方逐渐变得恐惧的表情中,她拿下了遮住自己面容的斗笠,露出一个无比明媚的笑容,在蒋清云眼里却那么的寒冷。 “皇帝舅舅说过,若是有人欺负了我大可直接欺负回去,有什么问题他来担责,无需害怕。” “所以,你既然招惹了我,就要做好被我反击的准备,可从刚刚你的反应来看,你怕是根本没有想到这一点啊。” “该说你目中无人呢,还是根本,就没有脑子呢。” “你…你!” 蒋清云认出了花似锦,面色变得更加苍白。 但她又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还在那里嘴硬:“你是郡主又如何,就算你是郡主也不能草菅人命!” 花似锦被她这句话气笑了,胸口微微起伏,最后又归于平静。 她总算是清楚了什么叫做双标。 花似锦朝后挥了挥手,随后又看向蒋清云,脸上是一片肃穆之色,如同审判犯人的判官。 “之前蒋小姐可不是这么说的。不过蒋小姐的话倒是提醒了我,身为郡主,我有必要好好教一下蒋小姐何为规矩,免得蒋小姐以后再次说出如此不过脑子的话。”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用的是敬语,没有任何嘲讽的语气,但蒋清云总觉得这句话满含着对她的鄙视。 她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此刻,她想到了父亲对她那句话。 “清儿,你要相信,这太子妃的位子,无论怎样,最后都会是你的。” “等你成了太子妃,你便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谁都不能逾越你。” 蒋清云颤抖着抓住自己的衣裙。 对啊,她怎么忘了,她可是未来的太子妃,还怕一个小小的郡主不成。 等她成了太子妃,想要将花似锦怎样就怎样,到那时,谁能奈她何? 想着,蒋清云便又有了底气,脸上又带上了一抹高傲的神色。 看着蒋清云又变成了一个雄赳赳气昂昂的公鸡,花似锦皱起了眉头。 这人到底哪来的底气? 见蒋清云又要犯病,花似锦也不再啰嗦,直接让春和把蒋清云给按住。 蒋清云挣扎了几下,没有挣脱不说,反而把自己衣服弄得一团乱,脸上的妆也在挣扎的过程中花掉了,看着好不狼狈。 花似锦看着挣扎的蒋清云呵呵一笑。 春和虽然精通医术,但武也是习过的,寻常的世家小姐,根本不可能挣脱她的钳制。 她一步一步上前,在对方怨毒的目光中,一把捏住了蒋清云的下巴。 “看来蒋小姐很是不服气啊。” 她这句话一说完,蒋清云的眸子里的阴狠更甚,恨不得把花似锦给生生活吞。 “啪”,清脆的掌声在屋内响起。 蒋清云感受到脸上火辣辣的疼,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 她的尾音发颤,“你…你敢打我?” 众人都被这突然的变故吓了一跳,但无一人上前阻拦,甚至有不少人在心里默默赞道:打得好。 蒋清云看着眼前如寒梅一般淡然的花似锦,声音骤然变得尖锐:“你一个郡主,怎么敢打我?” 这回春和终于忍不住了,照着蒋清云的右脸又是一巴掌。 “我看你这人脑子怕不是被狗啃了,我家小姐可是圣上亲封的舞阳郡主,打你一个小小的郎中之女,如何打不得?” “更何况是你冒犯我家小姐在先,我家小姐没有治你罪就算不错了,只打你一巴掌,便宜你了。” 春和刻意没有收敛自己的掌风,于是蒋清云的右脸肉眼可见的肿胀起来,不一会儿便变成了一个猪头。 在场的人看到都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一个丫鬟,竟然敢打我!” “打得就是你,怎么了?” 春和仰头,回到花似锦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坐在地上的蒋清云。 蒋清云这辈子都没有受到过这样的侮辱,气血上涌,说话便毫不遮拦,“我可是未来的太子妃,你敢打我,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花似锦平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愕。 这蒋清云,到现在都还惦念着太子妃的位子? 并且听她这话,她似乎对成为太子妃势在必得?她哪里来的自信?还是说… 花似锦眯起了眸子。 “我竟不知蒋小姐还有这般志向,不过嘛,你的期望怕是要落空了。” “太子哥哥向来尊崇儒家的民本思想,勤政爱民,最厌恶的,便是那些贪官污吏,以及那些吃着百姓,用着百姓的东西,却还自视甚高、不知感恩的贵族门阀。” “好巧不巧,这最后一点,蒋小姐全中啊。” 见蒋清云瞳孔一缩,花似锦的嘴角愈发上扬,又是一刀扎在蒋清云的身上。 “说起来,蒋小姐先前对我发难,无非就是看我穿的朴素,所以将我错认成了平民百姓,可蒋小姐认为的布衣,却是蒋大人永远也卖不起的。” “蒋小姐看来不太识货啊。” 花似锦轻飘飘地一句,如一把尖刀扎在蒋清云的身上。 这时,貌似有人还嫌不够热闹似的,问道。 “郡主殿下身上穿着的,可是火烷布?” 花似锦点了点头,“正是。” 说话的是个品级比较高的官家小姐,语气带着些激动。 “竟真是火烷布,我祖上曾有一匹御赐的火烷布,一直保存在库房里未曾拿出来过。我小时候曾有幸见过一次,之后便念念不忘,未曾想,今日有幸再次见到。” 有些人不认识何为火烷布,便问那小姐,那小姐似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东西,了解地并不多,卡了壳。 “这火烷布是从西戎国那边传来的朝贡之物,是西戎国的国宝,有着‘火烧去垢’的特点。我身上这一匹,是我十三岁那年皇帝舅舅御赐的。” 第39章 说完,笑意盈盈地看着蒋清云。 “蒋小姐没见过这火烷布,错认了,我不会怪蒋小姐,毕竟,这御赐之物,不是谁都能得到的。” “你,你…” 蒋清云现在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上青紫交加,到最后竟是一口气喘不上来,硬生生气晕了过去。 花似锦眉一挑。 这就气晕过去了?看来是她高估她了。 她还有很多话没说呢。 遗憾归遗憾,她买下了那套头面,付了银钱后,便带着眼里闪着星星的云锦书走了。 “郡主妹妹,我看你平时看着冷冷淡淡,与世无争的,为曾想这嘴上功夫也是一流,看把那蒋清云给气的,都晕过去了。” 云锦书温婉一笑,语气里却带着些幸灾乐祸。 “云姐姐不也是?平日里也是温婉可人的,今日说话却是辛辣,没少把那蒋清云给呛住。” 花似锦调笑道,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愉悦。 在广阔的蓝天之下,两个少女相视一笑,带着少女独有的烂漫。 作者有话说: 火浣布,指用石棉纤维纺织而成的布。由于其具不燃性,在火中能去污垢,中国早期史书中常称之为“火浣布”或“火烷布”,是用火光兽的毛制成的一种布,出自《神异经(南荒经)》 资料来源于百度 作者求评论qaq 第36章 禁足 要说蒋清云被气晕后,就在众人鄙夷的视线下,被丫鬟扶着上了马车。 丫鬟将昏迷的蒋清云塞上马车的时候,脸都是红的。 说真的,不仅外人觉得丢脸,就连她们这些丫鬟,也觉得丢脸。 毕竟蒋清云说的话,真的蠢到家了。 恐怕过了今日,蒋家小姐把舞阳郡主当做平民,却被狠狠羞辱一番的事,就要在京城贵族圈里传遍了。 等回去了后,还不知道老爷会怎么发火。 果不其然,到了蒋府,丫鬟搀扶着还没醒的蒋清云刚走到大门口,蒋辉便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对着蒋清云就是一巴掌。 他的面色铁青,脸上青筋暴起,显然是愤怒到了极点。 他大喝:“你这个逆女,我什么时候教出了你这么一个蠢货!” 他虽然刻意把蒋清云教的有点傻,毕竟傻才好控制,可他没想到,她竟然会在众人面前说出那种话! 这件事不仅让他丢了脸面不说,还得罪了舞阳郡主。要知道,舞阳郡主,和他背后那位,可是关系匪浅。要是因为蒋清云干的这件蠢事,让背后那位对他有了意见,那他的前途,可都毁了啊。 想到这,蒋辉的怒气更甚,对着蒋清云的左脸又是几巴掌。 这几巴掌让蒋清云的脸变得对称,成了个对称的猪头脸。 蒋清云被蒋辉扇第一巴掌的时候,便悠悠转醒,刚要喝问扇她的人是谁,便又有几道掌风扑面而来,接着便是一阵火辣辣的疼。 这阵疼痛让她清醒了不少,也终于看清了扇她的人是谁。 她捂着脸,声音颤抖。 “父亲?您为何要打我?” 看着蒋清云依旧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蒋辉心中的火气更旺。 “我为什么要打你你自己不知道?那种话是能当众说的?舞阳郡主是你能得罪的?” 面对蒋辉的三连问,蒋清云心中满是委屈。 “那种话有何说不得的,我既是未来的太子妃,便生来比那些低贱的平民高一等。至于舞阳郡主,等我成了太子妃以后,一个小小的郡主,还不是我想怎样就怎样。” “你!” 蒋辉被蒋清云蠢得气的说不出话来。 他大口喘了几口气,等缓过来后,对着蒋清云身后的丫鬟道:“带着你们小姐回房,过后一个月,都不能让小姐踏出房门一步。” 蒋清云瞪大了眼睛,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 “父亲,您这是要禁我足?” 从小到大,父亲从未禁过她的足,今日是为何?就因为她得罪了舞阳郡主? 她气得浑身颤抖,眼里满是不甘和浓浓的恨意。 她大吼道:“凭什么,明明我才是太子妃,而她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郡主,父亲凭什么要为了她禁我的足?” “我才是太子妃啊,父亲!您看清楚,我才是太子妃,是未来天下的女主人!” 她大声地吼着,状似疯癫,似是要将心中的不满全部发泄而出。 蒋辉皱紧了眉,头一回对这个女儿生出浓浓的厌恶。 “快点把小姐的嘴捂上,带回房里去,别站在这碍眼。” 闻言,几个力气大的粗使丫鬟上前,捂住了蒋清云喋喋不休的嘴,直接将人拖回了蒋清云的住处。 蒋清云被拽的生疼,可偏偏嘴巴被捂住,说不出话来。 她只能不断地在心里大骂,诅咒这些粗使丫鬟不得好死。 最疼的还不是身上,而是脸上传来的那种火辣辣的疼,如细小的火苗在脸上乱窜,没个十天半个月好不了。 想到在琳琅阁被花似锦主仆打的两巴掌,还有回来后蒋辉给的那几巴掌,蒋清云的眸子里淬满了阴毒。 如今这一切都是花似锦造成的! 把她害成这样,她跟她没完! …… 顾西钊按照花似锦说的,叫糖画师傅做了个小兔子后,便拿着兔子糖画到了京城西郊的小院里。 顾爻曦依旧是坐在门槛上,看着蓝蓝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曦曦”,顾西钊俯身,对着面色呆滞的小女孩道。 小女孩依旧只是道了声“爹爹”,便又没了声音。 顾西钊叹了口气,将藏在身后的兔子糖画拿了出来。 “曦曦你看,这是爹爹给你买的兔子糖画,喜不喜欢?” 顾西钊依旧耐心地同顾爻曦说话,渴望得到她的回应,又害怕听到的是风的吹拂声 。 等了很久,他都没有听到小女孩的声音。 就在他快要泄气的时候,一道细小的声音传来。 “兔子?娘亲?” 女孩的神色微动,发出细碎呢喃。 虽然很小声,但还是被顾西钊听了个一清二楚。 要知道,无论他跟顾爻曦说什么,她除了叫声“爹爹”,没有任何其他反应。 可现在,顾爻曦说了兔子,和娘亲。 这让顾西钊十分激动。 他的大手搭上了顾爻曦瘦弱的肩膀,一双狼目里闪着精光。 “曦曦,你方才说话了,是吗?兔子,你说兔子,你还喊了阿雅,对吗?” 他的尾音发颤,双目猩红,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小女孩灰暗的眼眸里有了些许光彩,似是回想起了什么,脸上带上了甜蜜的笑意。 “兔兔,可爱,娘亲和我,养兔兔。” 话虽然简短,但句句都让顾西钊心尖颤动。 天晓得,他等这一天,等了有多久。 顾爻曦又说了几句话,都十分简短,但对于顾西钊来说,却如久旱后的甘霖。 甜的让人心颤。 可说着说着,顾爻曦的脸色就变得痛苦起来,眼角冒出了豆大的泪花。 “可是,可是,兔兔被坏人抓走了…” “兔兔不见了,娘亲也不见了…” “娘亲到哪里去了?” 瘦弱的女孩把自己团成一团,脸上满是惊惧。顾西钊心疼地把女儿搂进怀中,宽大的手掌轻轻地拍着女孩的背。 “曦曦不怕,有爹爹在,爹爹保护你。” “曦曦不怕…” 男人的安慰声似平静的溪水,渐渐地把怀中受惊的小兽安抚入眠。 感受到怀中人平稳的呼吸,顾西钊才抱着顾爻曦走进屋内,轻轻地把她放在床上。 看着顾爻曦静谧安睡的面容,顾西钊愣愣失神。 本来今日顾爻曦说了这么多话,他该是开心的,可开心过后,随之席卷而来的是满满的愧疚感。 他想到了今天在糖画铺子前遇到的少女。 少女面目明媚精致,艳丽无双,可在这份明媚之中隐隐带着些病态,让本该像骄阳一样的人儿如同一个瓷娃娃一般,仿佛一触即碎。 他失神地看向自己的手掌。 他当时拽着少女的腰带,将人拎起来的时候,没费多少力气,不比同样瘦弱的顾爻曦重多少,轻得像个羽毛一样。 可少女,今年应该满十五岁了,而顾爻曦才十岁,这其中的差距,不止一星半点。 顾西钊抿紧了唇,脸上满是懊恼之色。 为何他到现在才注意到这一点? 想了半天后,顾西钊苦笑,他想起来了。 他当时完全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之中,因为少女的装扮和初见时长乐公主的装扮实在太像了,都是一件白衣,一蓑斗笠,如画中人一般,这一看,人便陷进去了。 就连他在回来的路上,思绪也是在过去的,等见到顾爻曦的时候,他的思绪才从过去抽离,回到现实当中来。 第40章 他和长乐公主的相遇像是一场过去已久的梦,以至于让他再次梦见时,难以抽身。 可这场梦的主人公,他的恩人,在一个夜晚被他亲手斩杀,即便她让他不要怪罪自己。 可他又怎能不怪罪,每次想到长乐公主死前胸膛溢出的鲜血,他都想抽刀把自己杀了,给长乐公主陪罪。 可他不能,若他死了,曦曦怎么办? 他要是死了,连衍肯定不会放过曦曦。 于是,他不得不违背自己的良心,给连衍卖命,甚至,在他的一再胁迫下,未来还会干出危害花似锦的事来。 可,花似锦又有什么错?她也是长乐公主心爱的女儿啊,难道为了自己的女儿,就要去伤害别人的女儿吗? 他已经杀了长乐公主,难道还要继续去迫害她的女儿吗? 他做不到,可他又放不下顾爻曦。 他该怎么办? 没有人能告诉他答案。 他好像陷入了一个没有尽头的死循环。 顾西钊望着漆黑的屋顶,一夜无眠。 第37章 赴约 这几日,花似锦在府里过的安闲自在,蒋清云却并不好过。 听说她不仅被父亲禁了足,就连京里那些小姐,也是不愿再接触她,怕被她缠上。 一时之间,京城的小姐圈里都是对蒋清云的斥责和谩骂。 不过这都与花似锦无关。 花似锦此刻正垂着眸,听着给她梳头发的春和说着蒋清云的事迹,面容没有一丝动容。 有了这个下场,也是她咎由自取。 过了半晌,忙活的春和才停了下来。 她对着镜子,看着自己花费了大半个时辰,精心制作出来的作品,很是满意。 镜中的少女,挽着一对轻巧灵动的飞仙髻,几颗珍珠发钗点缀其间,青山远黛下是一双明丽的凤眼,眸色如平静的湖水,波澜不惊,小巧挺拔的琼鼻下是不点而红的樱唇,一袭软银轻罗百合裙,气质清冷,如寒冬腊月里的红梅,凌霜傲雪,雪胎梅骨。 春和不由得赞叹道:“小姐即便是穿着朴素,也比京里其他小姐要好看。” 末了又忍不住嘟囔了句。 “我看那蒋清云就是嫉妒小姐穿着朴素也比她好看,她就是自卑,才穿得像个花公鸡一样。” 一直没说话的花似锦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啊,这话别叫人听了去,这京里,喜欢她这般穿着的小姐可是不少。” 春和撇了撇嘴,不高兴地应了声。 “对了,小春和,马车备好了么?” 春和嘻嘻一笑,“早备好了小姐,随时可以出发。” “那便走吧。” 花似锦站起来,随后又顿住。 “小春和,你帮我把桌案上那盒子拿上。” “是,小姐。” 春和走到桌案边,瞧着用紫檀木做成的精致的木盒,悄咪咪打开看了一眼,露出了姨母笑。 她就说小姐怎么花费那么大的力气也要买下那个铃铛,原来是要送给左指挥使。 至于为什么要送嘛… 嘿嘿,春和想到那天傍晚花似锦红的如朝霞一样的脸,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左指挥使,挺会撩人的嘛。 刚刚还在心里腹诽花似锦的春和,在见到花似锦身后站的人后 ,立马就笑不出声了。 看着呆若木鸡的春和,花似锦挑了挑眉。 “愣着干什么呢,春和,见到狄侍卫就傻了?” “小姐!” 见花似锦调侃自己,春和羞红了脸,拿着木盒挡住了自己的脸,眼神却忍不住悄悄往花似锦身后瞄。 花似锦被春和这一见色忘小姐的行为气到了,往旁边一站,让春和和狄卿对上了视线。 春和像是触电了般,立马又缩回了木盒子后面。 花似锦看了眼狄卿,只见他小麦色的皮肤上慢慢爬上了一层绯红。 花似锦:“……” 她错了,她就不应该让人过来。 赶紧走吧,她感觉现在自己好撑。 左凌云与花似锦相约的地方在京城西郊的紫峰山,紫峰山与京城距离不远,也就一二十里,过了半个时辰,马车便到了紫峰山山腰。 此时正值四月中旬,杏花还未凋落,紫云山因着地理位置特殊,海拔较高,山上的杏花开的正旺。 花似锦刚下马车,便踩到了一地的杏花花瓣。 春和躲在马车上不敢出来,怕被花似锦笑话,花似锦只好一个人在马车附近走走,狄卿默默跟在花似锦身后,保持着五米远的距离。 花似锦左右张望,没有见到少年的身影。 奇怪,她比约定的时间还晚到了些,她都来了,对方还没来吗? 她正想着,突然一阵风迎面而来,携着许多淡粉色的杏花花瓣。 她被花瓣迷得睁不开眼,听到有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传来。 风听了,花似锦睁开了眼,看到不远处一匹白马疾驰而来。 马儿速度很快,却在快靠近花似锦的时候停了下来,马蹄扬起,马声嘶鸣。 花似锦下意识抬头,却见少年歪着头,逆着光,高高束起的马尾随意地披散在肩后,一双桃花眼正带着笑意看着她。 “郡主殿下,别来无恙。” 少年话音刚落,阵阵杏花雨簇簇落下。 花似锦失了神,不由得想到一句诗来。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 这句诗,当真应景。 不过,后面好像还有两句,是什么来着? 好像是… “妾拟将身嫁与一身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脑海里浮现出这句话的时候,花似锦的脸一红,眸子无意识地下垂,睫毛根根分明,在杏花雨的映衬下,格外娇羞动人。 左凌云挑唇一笑,翻身下马,轻轻落在杏花铺就的地面上,发出细碎声响。 “郡主殿下这是害羞了?” 被当众挑明,花似锦的脸更红了,下意识反驳。 “我没有。” 却怎么都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左凌云眉眼弯弯,眼里满是笑意,向花似锦走去。 花似锦慌忙后退,眼见就要不小心撞到了背后的大树,左凌云一下拉进了与花似锦的距离,手伸到了她的身后,轻轻护住。 “郡主殿下小心,撞到了树,可是很疼的。” 骤然与少年拉进距离,花似锦直觉脸上发烫,心脏扑通扑通地直跳,似是要跳出她的胸膛。 她撇过脸,不敢去看左凌云,声音闷闷的,“多谢左指挥使。” “在春日宴的时候不是和郡主殿下说了么,唤我子长便可。” 左凌云将手伸回,眼里满是笑意。 “不过郡主殿下若是不适应,也可以先叫我左指挥使。” 花似锦垂着眸,没有说话。 经少年提起,她才想起当初在春日宴上答应少年唤她“子长”,当时觉得没有什么,可现在总觉得,这么说,像是在说情话一般,引人遐想连篇。 这么想着,她的脸又更红了些。 站在五米外的狄卿看到这一幕,默默地转过了身。 这么好的气氛,他还是降低存在感的好。 在花似锦沉默间,又是一道马蹄声从远处传来,伴随着一阵呼喊。 “左凌云!你跑这么快做什么,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见到人家啊?” 听到这话,左凌云勾起的嘴角一抽,随即面色不善地看向来人。 司空狄刚到就见左凌云满脸阴沉地看着自己,知她嫌自己破坏了气氛,心里却是一点也不嘘,利落地翻身下马,对着左凌云的右臂就是一掌。 “喂,我说你,明知道我刚来中原骑术不好,还骑得那么快,还不是我卯足了劲跟在你后头,早就跟丢了。” 左凌云把司空狄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甩下来,随后淡淡地看向嬉皮笑脸的司空狄,“你骑术不精,关我什么事。” “喂,不带你这么双标的,对着人家小姑娘温温柔柔的,对我就那么冷淡。” 司空狄摸着被甩的有些疼的胳膊,嘟囔道。 随后,脸上又带上了笑意,笑嘻嘻地看着花似锦,一双下三白眼里带着对眼前人的探究。 “舞阳郡主殿下,初次见面,我叫司空狄,是这家伙的朋友。” 听到司空狄直接称呼左凌云为这家伙,花似锦笑出了声,刚刚的羞涩退去了不少,笑着对司空狄道。 “你好,司空公子,很高兴认识你。” 说完,也开始细细打量起眼前人来。 司空狄穿着中原的衣服,却还是保留了一些苗疆人的习惯,在脖子上挂着银项圈,手上也带着银手环,鬓边用蓝色的细线绑成小辫子,头发乌黑,凉薄的下三白眼里带着点笑意。 是苗疆人。 就在花似锦打量对方的时候,司空狄伸出了手,手上的银饰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 第41章 花似锦一愣,有些疑惑地看着对方。 司空狄笑了笑,解释道:“郡主殿下,这是我们那边的风俗,问候人的时候握手,以示亲热。” 看着司空狄真挚恭敬的模样,花似锦犹豫了半晌,还是将手伸了出去。 刚一接触到对方的手掌,她便感觉到一阵冰冷,她冰冷的手在对方的衬托下都显得格外温暖,随后,她便感受到了一阵熟悉的恶心感。 压下喉头的酸涩感,花似锦跟司空狄握了五秒后便快速地抽回了手,并没有注意到搭在她手腕动脉上的两根手指。 左凌云知道司空狄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并没有阻止,只是目光有些担忧地看向花似锦,见她除了面色差点外,并无其他反应,这才松了口气。 司空狄摩挲了一下中指,随后才道:“很高兴今日能认识郡主殿下,只不过今日是郡主与旁边那家伙约好的日子,我一个外人在场也不方便,这便先告辞了。” 他行了个刚学来不久的中原礼,对着花似锦一笑。 “还请郡主殿下莫怪,只不过我要是再不走,这家伙怕是会剥了我的皮。” 说完,便翻身上马,挥起马鞭,扬长而去,似是怕有人追赶上来。 林子间回荡着马蹄声,以及少年哈哈大笑的声音。 “郡主殿下,下次再见!” 第38章 发觉 见司空狄说了左凌云的坏话就跑,花似锦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微微颤动。 “你的这位朋友好生有趣。” 左凌云精致的桃花眼微微上挑,笑道:“我还有几位朋友,倒时候介绍给郡主殿下认识。” “是么,那我便要期待一下了,能与左指挥使交往的人,想必十分了得。” “郡主谬赞了。” 经司空狄这么一闹,花似锦先前的羞涩感散去了不少,便说起了客套话。 与左凌云聊了一会儿,她恍然想到了什么,看向了不远处的马车。 “郡主殿下,怎么了?” 见花似锦说到一半突然停下,左凌云问道。 “没什么,只是想到先前答应给左指挥使的礼物还放在马车里…” “不知左指挥使能否稍等一下,待我去马车上拿礼物过来?” 左凌云点了点头。 “郡主殿下去吧,我等着便是。” 看着花似锦离开的背影,左凌云的桃花眼里满是笑意。 不知,萼雪会送她什么礼物呢? 一直在旁的狄卿见少年看着花似锦离去背影时视线里的种种柔情,终于忍不住问道:“左指挥使喜欢我家小姐?” “郡主殿下这般聪慧可人,谁见了不喜欢?” 她的回答模棱两可,既没有道明是喜欢,也没说不喜欢。 狄卿皱着眉头,以为左凌云不是真心喜欢花似锦,劝道:“左指挥使若是真心喜欢小姐,就不要做出让她伤心的事来,小姐,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左凌云嗤笑,看着狄卿略显愤怒的面庞,道:“我如何行事,怕是轮不到狄侍卫来管,狄侍卫还是管好自己吧。 “还有,方才的话,我如数奉还给狄侍卫,还请狄侍卫铭记于心。” 狄卿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左指挥使何意?” 左凌云歪了歪头,眼里带着看不明的情绪。 “只是让狄侍卫做好自己的事罢了,照顾好自己的亲人,还有,好好对待自己的心上人。” 狄卿沉默地没有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狄卿不再说话,左凌云也没有再提醒,她把能说的都说了,至于狄卿能不能意识到些什么,就看他了。 她也只是看在花似锦的面子上,才出言提醒,不然,就他前世对春和做出的混账事来,她就不想搭理他。 被逼无奈又怎样,他依旧是把春和推向火坑的人之一 ,就算再不是他本人所愿的,也依旧可恨。 想到最后春和的下场,左凌云面色一冷。 花似锦回来后,便见到二人散发出来的冷硬气场。 她有些疑惑,她不在的时候,这两人发生了什么?吵架了? 可就狄卿那闷葫芦一样的性格,能和别人吵得起来? 见花似锦回来,脸上还带着些困惑的表情,左凌云立马把散发出来的寒气一收,笑着解释她的疑惑:“方才同狄侍卫聊了一会儿,不过嘛,似乎触及狄侍卫的伤心事了。” 花似锦并不奇怪左凌云知道狄卿的名字,因为她先前在和左凌云交谈时,提过狄卿的名字。 看了一会儿春光满面的少年,花似锦转而看向满脸沉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狄卿,道:“狄侍卫先去马车那侯着吧。” 一直处于低气压中的狄卿终于有了反应。 “小姐,我…” 知道狄卿在顾虑什么,花似锦安慰道:“我没事,左指挥使会在旁边保护我。” “而且…” “春和在马车上睡着了,你去马车那边守着,我更放心些。” 狄卿点了点头,没有拒绝,转身向马车的方向走去。 见狄卿走了,花似锦才从袖中拿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木盒,递到了左凌云跟前。 在左凌云目光的注视下,花似锦拿着木盒手紧了紧,心里升上一丝紧张。 “这是给左指挥使的赔礼,希望左指挥使喜欢。” 左凌云接过木盒,笑得灿烂。 “只要是郡主送的,我都喜欢。” 花似锦面色一红,催促道:“左指挥使打开看看吧。” 左凌云打开木盒,便见里面安然地躺着一只做工精致的铃铛。铃铛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银色的光泽,熠熠生辉,通体雕刻着不同的花纹,古朴精致。 左凌云用手指细细摩挲着铃铛,笑道:“竟是银铃。” 竟这般巧。 花似锦紧张地问,“左指挥使不喜欢?” “喜欢,郡主有心了。” 左凌云阖上木盒,笑道。 得到肯定的回答,花似锦松了口气。 喜欢便好。 “山上的杏花比山下的杏花开的更好,郡主要不要去看看?” 花似锦点了点头,刚想问怎么去山上,就见少年吹了一声清脆的口哨,在一旁吃草的白马立马闻声而来。 左凌云摸了摸白马的头,转头对花似锦道:“上山的路比较崎岖,骑马方便一些,不知郡主殿下是否介意与我同乘一匹马?” 说完,向花似锦伸出了手。 花似锦看着少年伸过来的手,犹豫了片刻,轻轻撘了上去。 她这是答应了。 左凌云勾了勾唇,道:“郡主殿下,得罪了。” 说完,她将手环至花似锦的腰后,将人拦腰抱起,随后运气而起,两人便跃至空中,稳稳地落到了马背上。 白马被背上突然增加的重量吓了一跳,一声嘶鸣,不停地踏着马蹄。 左凌云拉动缰绳,轻声道:“星云,安静。” 白马又是一声嘶鸣,随后便没有了动静。 随后,左凌云看向怀里仍有些发懵的花似锦,少女脸上一片空白,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被她这副可爱的模样逗笑了,闷笑了几声,才解释道:“想着郡主殿下以前许是没有骑过马,不知道如何上来,便带着郡主殿下‘飞’上来了,方才郡主殿下不是答应了吗?” 过了半晌,才传来少女恼羞成怒的声音:“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她明明答应的是与她同乘,让她扶她上马,谁知道她会将她直接抱上马,还是公主抱! 想到这,她忍不住又骂了一句:“登徒子!” 见此,左凌云却是更愉悦了,声音都变得轻快起来,“郡主殿下方才不是握住我的手了吗,我还以为郡主殿下答应了。” “本郡主答应的是与你同乘!没有答应让你抱我上来!还有,本郡主虽然不会骑马,但上马,本郡主还是会的!” 见花似锦气急又改了称呼,左凌云又是一声笑了出来。 “你还笑!” “不知道郡主殿下会上马便擅作主张,是我的错,我在这里给郡主殿下陪个不是。” 虽然她在道歉,但语气里还是带着淡淡的笑意,像是父母看着自己任性的女儿,无奈又纵容。 花似锦更气了,索性便一句话也不说。 她生气的时候外人很难看出,只有亲近她的人才会知道她生气时会不住地摩挲手指,眨眼睛的次数也会变得频繁。 此刻花似锦便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手指,眼睫闪动着,似翩飞的蝴蝶,脸颊上带着淡淡的红晕,如一副生动的美人画。 坐在她身后的左凌云把这一切尽收眼底,眼里是止不住的笑意。 她知道花似锦会上马,也知道花似锦握住她的手是答应与她同乘的意思,可她就是忍不住逗弄她,她生气时的模样,也尤为可爱。 “郡主殿下,坐好了,我们要出发了。” 第42章 花似锦下意识地往后靠去。 感受到了花似锦的动作,左凌云笑了笑。 “郡主殿下不必紧张,我们骑马慢慢上山,不跑。” 闻言,花似锦的动作一僵,立马从左凌云怀中抽身,背挺得笔直。 看着如青松一般挺拔的少女,左凌云失笑,随后用马鞭轻拍星云的后腿,星云一声嘶鸣,开始缓慢前进。 星云慢悠悠地走在通往山腰的小路上,微风拂面,但花似锦却觉得有些燥热。 想到之前下意识往少年那靠,她的脸又更红了些。 “郡主殿下又害羞了?” “你闭嘴!” 花似锦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自己火气这么大,就是忍不住地想发火,思来想去,她把这一切归咎于生平第一次被人冒犯这件事上。 之前左凌云虽然有些逾矩,还也还在限度之内,但这一次的举动,当真是超出了寻常男女之间的范围,即便她心里对左凌云存在着说不明的心悸,也依旧觉得有些冒犯。 等等,男女之间? 之前一直在生气的花似锦这才意识到,她好像忽略了些什么。 从她上马到现在,并未产生任何不适的感觉,甚至不仅没有一点不适,还有些安全感。 想到此次前来的目的,便是确认自己为何会对左凌云免疫,花似锦悄悄地往后看了一眼。 注意到花似锦的视线,左凌云问道:“郡主殿下有什么事吗?” 花似锦立马收回视线,像是没事人一般。 “无事,左指挥使许是看错了。” 见花似锦欲盖弥彰,左凌云笑了笑,没再说话。 只是接下来,她总觉得身前的人,好似有意识地往她身上靠。 左凌云挑了挑眉,像是没看见花似锦的小动作似的,任由她在自己身上胡闹。 花似锦不是一会儿装作“不小心”地碰到她的手,就是假装被马颠簸到身子往后仰。 可左凌云将她护得好好的,那会让她被颠到。 直到确认自己对左凌云并无一点不适的反应,甚至接触久了心脏又会不受控制的扑通扑通跳后,花似锦准备收手。 突然,马身突然倾斜,她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落入少年温暖的怀抱中,上方传来少年清冽的声音。 “郡主殿下,前面是上坡路,有些陡,还请郡主殿下坐好,不要乱动,小心摔下去了。” 闻言,刚刚还在左凌云怀里挣扎着想要起来的花似锦默默停止了动作,不再乱动。 上坡的路不是很长,但花似锦却觉得格外漫长。 她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头顶上方少年的吐息声,耳畔的风声,以及心脏剧烈的跳动声。 不知道是她的,还是少年的。 时间久了,花似锦竟也慢慢放松下来,慢慢去体会身边的一切。 山上莺歌燕舞,小路旁的杏花开得烂漫,微风卷起杏花瓣落到花似锦的手中,她用手指轻轻触了触,一片柔软,如同少年温暖的怀抱一般。 花似锦笑了笑,随后面色一滞。 曾被她抛在脑后的想法又冒了出来。 她悄悄看了看正在专心骑马的少年,过了一会儿,她的身子往少年怀里靠了靠。 背后传来一股柔软的触感,不明显,但仔细感觉还是能感受地到。 就算她没有接触过男人,但她也知道,男子的胸膛应是□□的,更别说练武之人。 花似锦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怪异起来。 注意到花似锦神情的变化,左凌云问:“郡主殿下,怎么了?” “没…没什么…” 她的眼神闪了闪,含糊道。 她这模样明显就是发现了什么,再联想到花似锦方才突然往她怀里靠,以及之前的小动作,左凌云勾起了唇角。 没想到她发现的这么快。 又走了一段路,左凌云道:“郡主殿下,我们到了。” 随后,她一顿,问道:“我抱郡主殿下下马?” “嗯。” 花似锦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左凌云又是将花似锦拦腰抱起,脚踩马蹬,轻轻一跃,便到了地面,将人放了下来。随后便将星云牵至一水草丰盛的地方,让其呆在原地,自己向花似锦走来。 花似锦看着向她走来,精致得雌雄莫辨的少年,心情有些复杂,开口想说些什么,还是没有说出口。 “郡主殿下,前面不远处有一颗古杏花树,一起去看看?” 压下心中的复杂感,花似锦点了点头,同少年一同往前方走去。 作者有话说: 小锦发现了~ 第39章 得知真相 果然如少年所说,前方不远处立着一颗挺拔的古杏树。杏树极高,树冠也极大,上面缀满了淡粉色的杏花,好似覆上了一层淡粉的雪,绚丽又烂漫。 而此刻,树下正站着一对妙人儿。白衣少年面容精致,雌雄莫辨,身着一袭浅粉色衣裙的少女眉目如画,明艳动人,二人同身后的古树一起,构成了一副明丽的画卷。 古树似也是为这美好的场景着迷一般,开心地摇曳着自己的枝丫,一阵阵杏花雨簇簇落下。 花似锦伸出手,一瓣杏花轻轻地落在她摊开的手掌上,轻盈可爱。 随后花似锦便将花瓣收到了腰间的锦囊里,将其放好。 这锦囊通体红色,红色的布料上用金线绣着云气鹿纹,极为精致,只不过在靠近锦囊口的位置有着一个用金线绣成的歪歪扭扭的图案。 见左凌云的目光落在那歪歪扭扭的图案上,花似锦尴尬地咳了声,解释道:“这是我小时候绣得。那时我刚学女工,见娘亲正在给我绣锦囊,闹着自己也要绣,娘亲拗不过我,便让我在锦囊口处绣上了这只小狗。” 说着说着,花似锦陷入了回忆,脸上满是温柔的神色。 左凌云盯着锦囊上绣得有些乱七八糟的小狗,夸赞道:“郡主殿下绣的小狗很是可爱。” “是么,当时我绣完后娘亲还说我绣得是不是一只小鸡,后来又说是小老虎,我说哪里像老虎了,她指着一处说这是个王字,气的我哇哇大哭,她哄了好久才把我哄好。” 说到这,花似锦忍不住笑了出来,随后面上又带上了淡淡的忧伤。 “从那以后我便把这锦囊带在我的身边,就好像她一直陪着我一样。” 花似锦眼里闪过点点泪花,很快便又消失不见。 “抱歉,我好像说的有点多了…” 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多了后,花似锦便住了口,怕左凌云厌烦。 却见少年摇了摇头,轻柔道:“郡主殿下若是还有什么想说的话,都可以说出来,不要闷在心里头,也不要怕我厌烦,就当我是个话匣子,什么话都可以说出来。” “无论是骂人的话也好,还是恨也好,郡主殿下都可以对我吐露,只要郡主殿下想说,我便会一直听下去,就算郡主殿下不想说,我也会一直陪着郡主殿下。” 看着少年温柔的目光,花似锦的心尖颤了颤,失神间,将心里话问了出来。 “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替她教训蒋清云,赶走企图攀附利用她的林宥,屡次替她出头,现在还愿意倾听自己的心里话,究竟是为了什么? 在少女疑惑的目光中,少年歪头一笑,一双桃花眼满是柔情。 “当然是因为郡主殿下是一个值得让人真心呵护的人。” “郡主殿下很好,您值得。” 少年的话犹如蜜糖一般涌入了少女的心房。感受着从心尖传来的丝丝甜意,花似锦脸上的失意慢慢褪去,转而代之的是温柔无比的笑容。 “那便麻烦左指挥使,等会儿可能要受点累了。” “愿洗耳恭听。” 整理好心情后,花似锦才问道:“左指挥使会不会对别人有恨?哪怕他是你最亲近的人?” “当然有啊。” 左凌云往树上一靠,双手抱胸,满不在意地说到:“我三岁的时候父亲便让我开始习武,每天不到卯时就得起来蹲马步,随后便是练刀法与剑术,下午要跟他去马场练骑射,若是练不好了,还要挨他的鞭子,那时我的背上和手上可没少被他抽出来的鞭痕。” 少年用平淡的语气叙述着,话里没什么情绪,却让花似锦心疼。 她知道左凌云作为将星转世,被左大将军寄予厚望,势必要经历一般人从未经历过的磨练,可她还是忍不住替她心疼。 这种大多数男子都无法忍受的事,她身为一个女子,却坚持下来了,并成功达到了旁人难以企及的高度,冠名天下。 旁人可能看到的是少年的赫赫战功,绝世风华,但她却从中看到少年为了这一切而付出的心血与汗水 。 在这过程之中的心酸与痛苦,恐怕只有少年才知道。 “那时被鞭打后的我,心里生出了不少怨念,怪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严厉,为什么别人能出去玩,我却不能。” 第43章 “直到上了战场我才明白。在战场上,就是一场命的赌博,没有机会给你犯错,只要你犯错,那便是一个下场——死。” 说到这里,少年的眼神暗了暗,随后继续说到:“从那之后,我便没恨过他了。” “郡主殿下呢?您也有恨的人吗?” 花似锦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说来也巧,我同左指挥使一样,同样恨自己的父亲。只不过不同的是,我恨他不忠不义不信。” 左凌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听着。 “说实话,在那件事之前,我一直觉得他是全天下最好的父亲,对娘亲忠诚,身边只有她一人。他曾经还对娘亲许诺过绝对不会碰别人一下,可后来呢。” 花似锦冷笑一声,闭上眼,脑海里又出现了那永远也抹不掉的画面。 “在我被绑架,娘亲被害的那一晚,他与白幽兰在杏花楼一夜笙歌,好不快活。第二天,他们二人被杏花楼的伙计发现,传遍了整个京城。而我娘亲,在死后,还要忍受自己的丈夫和好友的背叛。” 花似锦苦笑。 “左指挥使,你知道么,我刚开始真的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我不断替他找借口,说他是被贼人陷害,这不是他故意而为之。可我骗不了我自己,有人亲眼看见,是他自己去的杏花楼,在杏花楼左拥右抱,最后进了一间厢房,最后,便有了我先前说得那一幕。” “说是别人假扮也可,那时我也这么想过,可他后来做的事,无疑又给了我重重一击。” “当年大理寺查出买凶杀害我娘亲的人是白幽兰,证据确凿,没有什么好辩驳。可我那好父亲啊,在乾清宫前跪了一天一夜,以官职为担保,只为了让皇帝舅舅放过白幽兰,因为那时,白幽兰已然有了身孕。” “你知道吗,听到这个消息时,我真的如遭累击,心里彻底对他失望……即便后来查出证据存疑,凶手另有其人又如何,他还不是为了另一个女人求情,甚至还让那个女人诞下了他的孩子。现在甚至还让那母子二人居住在府上。那你说,我和我娘亲,算什么?” “那时的我真的好恨好恨啊,恨娘亲死后白幽兰便鸠占鹊巢,恨父亲对于自己不管不顾。” 突然,她看向了左凌云,一双眼里带着一丝祈求。 “左指挥使,你能理解我,对么?” 等了半天,少年都没有回应。 就在花似锦要心灰意冷时,她听少年道:“我能理解郡主当时的想法。” “我知道长乐公主对于郡主的重要性,在长乐公主去世后,花大人身为丈夫,理应照顾好她的女儿,尽到丈夫应尽的责任。” “而不是转而去关照一个外人,尤其是这位外人还被按着杀害自己妻子的罪名,无论这个罪名是不是真的。这样做,未免让人寒心。” 左凌云评价道。 她知道花荣清做这件事是迫不得已,是为了白幽兰的安危考虑,但大可将人放置在别庄中加派人手保护,而不是将人安置在府中刺激到出事后本就敏感脆弱的花似锦,未免有欠考量。 这也是她对花荣清有些不满的地方,所以到后面才找到花荣清,而不是最开始就找上门。 听着左凌云的话,花似锦心里也好受了许多。 她之前一直不敢说出来,怕不被人理解,没想到今日却有人真的能懂自己。 想着,她的心渐渐明朗起来,之前一些不敢说的话,似乎也敢在少年面前吐露了。 “左指挥使心思倒是细腻,不似平常男子。” 左凌云勾了勾唇,“多谢郡主夸奖。” 花似锦笑了笑,随后道:“左指挥使懂我,可我现在却是越发不懂我自己了。” “郡主殿下为什么这么说?” 花似锦想到自己从昏迷醒来后的离奇行为,苦笑道:“说来也怪,在我清明去看望娘亲后,一见到他,我的心里就会涌上一股愧疚感,到了后来,这种愧疚感越来越强,导致我对他的态度都变了不少。” “对于自己的这种行为,我刚开始觉得十分怪异,但是到了后来,我竟也觉得是一件平常事了,甚至,还会有一种淡淡的喜悦。” “可我心里又总有另一道声音在告诉我,他负了娘亲与我,我该恨他才对……” “…左指挥使,你说我是不是魔怔了?” 看着少女挣扎痛苦的模样,左凌云很想唤一声“萼雪”,轻声安慰。可她现在不能,因为她知道,现在是告诉花似锦的最佳契机。 “郡主殿下确实是魔怔了。” 花似锦微微瞪大了眼,似是没想到左凌云会这么说,随后又是苦涩一笑,没有否认她的话。 就在她真的快认定自己真的魔怔之时,又听少年道。 “不过这也怪不得郡主殿下。毕竟郡主殿下是在不知不觉间被有心人下了蛊,而中了蛊的人,往往会被控制着做出一些与自己本愿背道而驰的事,郡主殿下会觉得奇怪,也是正常。” 花似锦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左凌云,难以相信对方说的话是真的。 “你…说我…中了蛊?”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颤抖,又带着一丝不可思议。她本能想要找些理由来反驳对方,可她发现,她找不到。 甚至,她找到了一些之前解释不清楚的一些事,都可以用少年所说的解释清楚。 比如,她儿时明明从未有过心疾,身体也健康得很,可自从出了事后,身子骨便越来越差,频犯心绞痛,有时甚至还会无故晕厥。 她那时只当自己过度思念娘亲而抑郁成疾,但仔细想来,却是有许多不对劲的地方。 她醒来后思念娘亲的次数便少了许多,心里的郁结也轻了不少,可心绞痛却是依旧是频繁发作,甚至比之前疼的更厉害。 若真的是抑郁成疾,会在抑郁好转后疾病恶化的吗? 没有。 除非,导致疾病的不是抑郁。 还有之前她频频的犯晕,心里奇怪的声音,梦中的那句话,以及… 之前毫无意识地,拿着剪子刺向花荣清… 这些,都是因为蛊虫么? 正在花似锦心中怀疑时,左凌云又道:“中了蛊以后,蛊便会往人的心脉深处而去。在这个过程中,会让中蛊者感到无比痛苦,如心绞痛,身子骨也会越来越差。直到蛊虫深入心脉,中蛊之人完全被它控制,蛊虫汲取完宿主的全部生机后,蛊虫才会脱离。而且,只要中蛊者靠近艾草之类的驱虫辟邪之类的草药,便会痛苦不堪,甚至晕厥过去。” 花似锦听到这话,显然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又是苍白了一分,贝齿咬着下唇,浑身颤抖。 过了半晌,她颤抖着声音问道:“左指挥使为何肯定我被人下了蛊?” 看着少女浑身发抖的模样,左凌云眼里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道:“我一直奉陛下的命令秘密调查长乐公主被杀一案,前不久,九龙司刚抓获了一名来自苗疆的蛊师,经过拷问后,他说自己与长乐公主被杀一案无关,什么都不知道,但却供出,他曾受雇给长乐公主的女儿下蛊,而雇佣他的人,正是…” 说到这,左凌云停了下来,似是有些难以开口。 “是谁?”花似锦追问。 只见少年叹了口气,说出了花似锦想都不敢想的名字。 “是长乐公主的胞兄,当今御南王殿下,您的舅舅。” “怎会…怎么会是衍舅舅…” 花似锦呢喃着 ,似失去了生气般跌坐在地。 看着花似锦失神的模样,左凌云眼里闪过浓浓的心疼,一双手用力的握紧成拳,而后又松了开来。 她虽然捏造了一个“被捕获的蛊师”,以此来让萼雪相信她的话,但她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确实存在着一名蛊师,也的确是连衍对萼雪下的蛊。 而这些事,以后都是要让萼雪知道的,与其让她以后知道以后再次崩溃,不如借着这个机会说出来,以此让她彻底看清连衍的真面目。 是她狠心,但她不得不狠心,因为只有这样,眼前的少女才能够承受得住未来的风浪。 对不起,萼雪。 看着面前趋近于崩溃边缘的少女,左凌云默默道。 作者有话说: 没有看过前面剧情的宝宝们建议去看一下前面的剧情呢,要不然这一章可能看不太懂,小锦对于连衍是真的有很深的感情的,小锦崩溃也是正常的,请不要过分责备她,小声bb 第40章 答应驱蛊 花似锦觉得天都要塌了。 她在问出那句话的时候,便隐隐约约地觉得,左凌云接下来说出的话可能会让自己崩溃,但没想到,真相竟会是如此的残酷。 给她下蛊的人,竟是除了娘亲外,她最为喜欢的衍舅舅。 为什么? 为什么衍舅舅要给她下蛊?之前他对她的好,难道都是他装出来骗她的吗? 如若真的是这样,那衍舅舅演技真是炉火纯青,当真将她骗了去。 第44章 这一骗,就是十五年啊,而在这期间,她从来没有怀过自己的这位舅舅。 甚至到现在,她还抱有一丝幻想,期盼着是那位蛊师是错供。 可是… 花似锦闭紧了双眼。 九龙司虽然只成立了不到三个月,但办案却是雷厉风行,从未有过冤假错案,且手段狠厉,只要是被九龙司抓起来关押的犯人,无一不忍受不了那些“酷刑”,承认了自己的罪行。更遑论这是由九龙司指挥使亲自审理的案子。 更何况,左指挥使与衍舅舅又没有恩怨,且品行端正,没有必要污蔑衍舅舅。 之前做的那个梦,说不定也是在预示着这一点。 她,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冷静下来后,花似锦深吸一口气,看向左凌云,声音有些沙哑:“抱歉,让左指挥使久等了。” “无事,郡主殿下刚知道这些,难过也是正常的。” 见花似锦虽然有些勉强,但依旧是缓了过来后,左凌云握紧的拳头才微微放松。 沉默了半晌,花似锦突然问道:“左指挥使,我能否问您一个问题?” “…郡主殿下您说。” “既然我中了蛊,不知我的父亲他…是否也中了蛊?如果是的话,那在杏花楼的人…” “花大人没有中蛊。” 知道花似锦想问些什么,左凌云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到。 “我让司空狄探过花大人的脉,他并没有中蛊的痕迹。” 见花似锦眼神闪烁了一下,她又道:“只不过,他倒是探到了花大人曾中过苗族的一种情毒,这情毒无色无味,能让人将人错认成自己的心爱之人,且一旦中了后便会浑身燥热,需阴阳结合,不然,便会暴毙而亡。” “并且,白夫人体内,也有这种毒素的残留。” 听完后,花似锦一下子便明白了什么。 “你是说,我父亲和白幽兰是被人下了蛊毒,才做出了那些不堪的事?并且,他们二人,都将对方认作了自己的心爱之人?” 少女的肩膀颤抖着,似是难以相信方才所听到的话。 随后,便听到了少年的一声叹息。 “是。” “……那被众人看到的在杏花楼左拥右抱的人是?” “不是花大人。有一种蛊名叫变形蛊,可以让人自由变换容貌,甚至声音也一般无二。” “……我知道了。” 虽然少年没有将话说明白,但花似锦也从中猜到了什么。 她不傻,既然这些事都与蛊虫有关,那么必然和连衍有着脱不开的联系。而这些事都发生在她被绑架的时候,那就说明,连衍,说不定是绑架的策划者,就算他不是主谋,也必然是其中的参与者。 想到自己被绑时发生的一切,花似锦就忍不住地颤抖。 夏竹的死,娘亲的离去,自己的人生被毁,都与那一场绑架有关,而今她知晓,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是自己最亲爱的舅舅。 这一切,都与梦中的景象重合。 她好像突然明白,梦中的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浓烈的恨意了。 恨的同时,她又有点迷茫。 连衍给她下蛊是为了什么?如梦中那般,为了登上皇位?如果是这样的话,给她一个郡主下蛊又有什么用? 还有,给花荣清和白幽兰下情毒,还把她关在壁橱里让她亲眼见证这一幕,又是为了什么?让她恨花荣清么? 这样,他能讨到什么好处?就是为了给她一家添堵吗? 一时之间,花似锦觉得这位舅舅很是陌生,好像自己,从来不了解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一般。可记忆里的温情,又让她觉得他无比熟悉。 这种奇怪的感觉花似锦说不上来,只是觉得,连衍这个人,有两个人一般。 越想她的脑海便越疼,像是要炸裂一般开来,心口也搅动的厉害,她知这是蛊虫发作,便停止了思考,转而问左凌云:“方才听左指挥使说,先前见到的您的那位朋友,似是会一些巫蛊之术?不知,他是否会驱蛊之法?” 花似锦的眼神里带着一股希冀。 既然了解巫蛊之术,还能探查出来,说不定司空狄也是一位蛊师,蛊师,总有驱蛊之法。 果不其然,左凌云点了点头。 “他确实会驱蛊之术。” “只不过…” 左凌云的神色变得有些肃穆,看着花似锦认真道:“郡主殿下,驱蛊之痛如同心口撕裂,肋骨断裂,非常人能忍受。” “您,想好了么?” 思考片刻后,花似锦迎着少年的目光,坚定点头。 “我想好了,若是不驱蛊,我怕是也活不长久,不如拼命搏一搏,而且…” “那么多的痛我都挺过来了,驱个蛊,又如何挺不过去呢?” 看着少女坚毅的目光,左凌云笑了笑。她的萼雪还是如记忆中的一样坚强,似一株红梅,不惧任何的风雪。 “那过些时日,我便约郡主殿下再出来一趟。届时,请郡主殿下做好准备。” “有劳左指挥使了。” 知道左凌云说的是什么,花似锦点头应下。 二人又聊了好久,直到看到天色不早,才匆匆下了山。 到了山下,已至黄昏,花似锦来时乘着的马车停在原处,马儿甩着马尾,在低头吃草。 睡醒后的春和见到归来的二人,连忙迎了上去,她先给花似锦披上斗篷后,才看向了左凌云,打了声招呼:“有劳左指挥使照顾我家小姐。” 左凌云点了点头,“应该的。” 随后她将目光落在了二人身后,发现只有一匹马,目光开始变得有些耐人寻味起来。 看着春和有些八卦的眼神,花似锦轻轻咳了一声:“春和,我们走吧,时辰不早了,再晚点京城就要宵禁了。” 听到花似锦喊自己“春和”,春和的眼神亮了亮。 小姐害羞了! 她睡着的时候,小姐绝对和左指挥使发生了什么! 可惜没看到,好可惜… 花似锦忽视了春和那八卦的眼神,对左凌云道:“今日多谢左指挥使了,时候也不早了,左指挥使也赶紧走吧。虽说入了春,但晚上还是有点冷的,别着凉了。” “多谢郡主殿下关心。那么,下次再见?”左凌云带着笑意道。 花似锦点了点头,同样回以微笑。 “嗯,下次见。” 随后,在八卦春和的搀扶下,上了马车。片刻过后,马儿嘶鸣,马车渐渐远去。 少年站在原地,看着马车驶去的背影,眼里满是笑意。 第41章 竟是她 感受着春和频频投递过来的眼神,花似锦额角突突地弹跳,终于忍不住问:“小春和,有什么事吗?” 见花似锦主动提问,春和终于按捺不住一颗八卦的心,“小姐,你和姑…左指挥使在山上干什么了?” 花似锦的额角跳得更厉害了,并不想去追究春和未说完的“姑”指得是什么,揉了揉额角,敷衍道:“没什么,只不过是聊了一些朝堂上的事罢了。” 春和满脸写满了“我不信”。 花似锦不想多说,只快速地说了句:“信不信由你。”便不再说话,只是耳后的绯红暴露了她的心思。 春和偷偷笑了笑,越发笃定二人在山上肯定发生了一些暧昧的事。 哎呀,不知道左指挥使什么时候能把小姐娶回家呢。 春和的脑海中充满了遐想。 从紫峰山到京城要将近半个多时辰,此时已然过去了一半,刚刚还活力四射的春和又进入了梦乡,马车里唯余花似锦不停地揉着肿胀的脑袋,迟迟入不了眠。 看着春和酣甜的睡颜,花似锦怔怔失神。 脑海里又略过在古杏花树下,少年说得那些话语。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回忆与连衍有关的点点滴滴,可不论她怎样回忆,就是找不到对方一点破绽。 直到现在她仍然有一种恍惚感,记忆中那个会翻墙给她送柿子饼,给她小零食吃的人,真的会做出如此恶毒的事吗? 她想不通,真的想不通。为什么一个在记忆中无比温柔的人,会变成如今的模样?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是同一个人,会有两幅不一样的面孔? 是蛊虫作祟,还是她太过天真? 花似锦疲惫地睁开眼睛,看向窗外,视线在掠过春和时突然一怔。 虽然梦里的有些内容现在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但她仍然记得,梦里的连衍说过,“春和死了。” 春和是怎么死的? 花似锦的脸色沉得能够滴得出水来。 之前她没把梦里的内容当真,便没在意。可现在,现实里发生的一切都与梦的内容无限接近,足以论证她梦到的都是未来极大可能会发生的。这便说明,在未来,春和死了,花荣清也为了救自己死了,湛舅舅不知所踪,…而连衍登上了皇位,自己被囚于深宫。 第45章 想到这,花似锦浑身打了个寒颤。 先前在紫峰山她刚得知真相,心里一片乱麻,还未来得及细想,没想到一细想,就得到了如此可怕的结果。 现在的她,不在意未来她的下场如何,只想知道春和是怎么死的? 难道是和花荣清一样,为了救自己而死的? 就算知道自己被下了蛊,花似锦还是不能接受这一猜想。 她已经害死了夏竹,难道还要再害死夏竹唯一的亲妹妹吗? 巨大的罪恶感席卷而来,让她不由得躬起了身子。 过了许久,她才微微放松,眼里是从所未有的坚定。 这一切的根源,都在她的身上。看来,她过几日得亲自去趟左府,和左指挥使好好谈谈了,尤其是… 驱蛊的时间,得提前了… 回到花府已然是戌时。 府内静悄悄地,只听得见烛火因风吹过而发出的猎猎响声。以往花似锦都会刻意绕过青竹居回到冰泉轩,可今天,她却一改常态,甚至在经过青竹居的时候,停下了脚步,看着从窗户透出来的点点烛光,怔愣出神。 刚从马车上下来,还有点睡眼惺忪的春和,一个不注意,便撞在了花似锦的背上。 她揉了揉眼睛,纳闷地问道:“小姐,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花似锦没有回答她的话,兀自问道:“他平时这个点都还在忙公务吗?” 他?他是谁? 刚睡醒的春和脑袋还有点发懵,看了一下周围,才意识到自己在青竹居的门前。 奇怪,小姐往常都是绕过青竹居走得,怎么今日还主动到青竹居了? 虽然心中疑惑,春和还是忍着没问出来,答道:“平时这个点青竹居都是亮着的,有时甚至会亮到子时灯才会灭。怎么了么,小姐?” 春和的语气与往日不无不同,可却像一根刺一样狠狠地扎在花似锦的心中,叫人生疼。 花似锦抿紧了唇,闷声道:“我知道了,春和,走吧。”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青竹居,脚步仓促,似落荒而逃。 春和顿觉奇怪,连忙大步跟上。 路上,花似锦觉得心中慌乱,头脑发胀。她只要一看到那一抹昏黄的光线,便下意识地想要逃避。 她知道这是为何,可现在的她,暂时还没有面对的勇气。 所以,今天,姑且,就让她躲一回吧。 花似锦在心中不断告诉自己。 浑浑噩噩间,花似锦凭着本能回到了冰泉轩。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以及身上的虚汗,花似锦发胀的头脑才清醒了些。 清醒过后,对于自己刚才落荒而逃的行为有些唾弃,却又无可奈何,毕竟,她确实还没想好怎么面对花荣清。 现在要她面对,着实有些困难。 她噙了口早已冷掉的茶水,压下心中的燥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与其在那心慌意乱,还不如好好想一想该怎么办。 她在马车上虽然已经想好过几日要跟左凌云说些什么,但也只是个大概,具体该去怎么做,还得细想。 正在花似锦沉思间,春和气息不平地出现在门外:“小姐…你…怎么走的这么快,我都追不上你了。” 思绪一下被打断,花似锦下意识地皱眉,可看着春和,她又一下想到了什么。 “春和,我记得你师傅好像教过你毒术?” 春和愣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 “王师傅没教过,沈师傅却是教过的 …小姐,怎么了?” “…那你沈师傅,有没有教过和蛊毒相关的?” “……” 春和沉默地没有说话。 过了半晌,她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小姐,您…是知道了什么吗?” 听到春和这么说,花似锦便认定了她的猜测,她中蛊的事,花荣清和春和怕是早就知道了。 至于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猜,大概是清明她晕倒昏迷的时知晓的,怎么知晓的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左凌云告诉他们的。 “如此看来,我被下蛊一事,是真的了。” 见花似锦确已知晓,又想到先前花荣清的嘱咐,春和也不再弯弯绕绕,直接承认。 “…小姐您确实被人下了蛊,只不过我对蛊虫了解不多,并不知道蛊虫在您体内哪个部位,也无法帮您驱蛊。” 说到这,春和眼眶有些微红,自责地低下了头。 花似锦出声安抚:“这事与你无关,小春和。” 见春和眼眶仍泛着红,甚至有要哭出来的架势,她又道:“左指挥使有个好友是苗疆人,他就会驱蛊之术…过几日我便回去左府,将驱蛊之事提上日程。” “所以别担心了好吗?” 听到这个好消息,春和内疚的心一下子好了许多,变得有些激动起来,对左凌云的好感度又提升了不少。 “呜呜,那真的是太好了!” 看着春和激动的模样,花似锦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对了,小春和,你那位沈师傅呢?怎么从未见过?” 春和的另一位王师傅她是知道的,便是如今的太医院院首王须然,而那位沈师傅,她却是从未见过。 “实际上,沈师傅您是见过的…” 嗯,她见过? 花似锦微微瞪大了眼睛,开始在脑海里搜索匹配对应的人选,可想了一会儿,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见春和支支吾吾,她忍不住催促道:“小春和,沈师傅到底是谁?我什么时候见过她?” 见花似锦催促,春和不得不继续说下去,“沈师傅…是公主殿下身边的管事嬷嬷揽月…” 揽月… 花似锦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紫色的淡雅身影,同时以前与她有关的记忆也一一展现在眼前。 竟是她? 她还以为沈师傅会是一个老妇人,没想到确实一个和她娘亲差不多大的人,着实让人惊讶。 见花似锦除了惊讶外没有什么其他反应,春和松了口气。 还好,她就怕她提及公主殿下,又会勾起小姐的伤心事了。 看来小姐好许多了。 之后花似锦又问了些关于沈惊云以及蛊虫的事,便让春和歇息了,而自己则是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眠。 索性她便下床,点起蜡烛,伏于桌案前,彻夜未眠。 第42章 登门拜访 左凌云默默护送花似锦的马车回到花府后,才转途回到左府。 左府与花府并不远,没过多久她便到了家。 又是一道人影伫立在大门前,只不过,不是她的大哥左凌泽,而是司空狄。 看着站在门口的司空狄,左凌云有些意外:“怎么,你也学大哥站门口守我?” 司空狄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谁站在这守你了,还不是你大哥非要等你回来在这守着,我为了让他回去,便说我替他。他这才肯回屋。” 说完,他看着左凌云回来的方向,眉头一挑:“我说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晚,这是刚从人姑娘家回来?” 司空狄来京城也不久了,早就把京城这一带给摸了个透。 “是护送。” 见司空狄一脸我不信的表情,左凌云懒得再解释,便由着他去了。 二人一路插科打诨,进了左凌云平时办公的书房。一进书房,左凌云便没了方才的随意松散之色,取而代之的,是满面的凝重。 她在紧张。 “萼雪的情况怎么样?” 司空狄摩挲了一下中指,“情况不是很好,现在蛊虫已经快进入她的心脏了,得尽快驱蛊。” “怎么样,她答应了吗?” “答应了。”左凌云点了点头,面色依旧凝重。 “约定在七日之后驱蛊。” 司空狄皱眉,“不行,蛊虫情况多变,握手的时候我只探查了她的中蛊情况,还没有控制蛊虫。如果蛊虫突然发作,钻入了她的心脏,便不可能再驱除了。” “……明日我便去找她商议。” “你自己心中有数。” 见左凌云一副低沉的样子,司空狄叹了口气。 “别担心,只要她能挺过驱蛊那一关,一切就都好了,你不是说你相信她肯定能挺过嘛。” 左凌云无奈一笑,“相信是一回事,可心疼却又是另一回事。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替她承受一切痛苦。” 正在安慰人却猝不及防被喂一口狗粮的司空狄:“……” 他有些烦躁地挠了挠脑袋,转移话题。 “先不说这个了,我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嗯?什么事?” “我虽然没有来得及控制那只蛊虫,却从它身上感到一股熟悉又讨厌的气息,很讨厌很讨厌,但记不得这道气息属于谁了。” 左凌云微愣,随后眯起了眼睛,“你认识给萼雪下蛊的人?” “应当是认识的,但是记不清是谁了。” 第46章 沉默片刻,左凌云道:“给萼雪下蛊的人我知道的不多,只知道此人是个蛊师,好色,叫云千竹,你认识吗?” “云千竹……” 司空狄仔细思索,终于想起了一个人来。 “莫不是司空千竹?” “司空?”左凌云皱眉。 “你别误会。他虽然是我的叔公,但我和他没有任何感情。他早在我争夺族长之位时,便被我驱逐出去了。要不是你提到他的名字,我还想不起他来。” “我特别讨厌他,都六十多岁的人了,还不断地捉小姑娘炼驻颜蛊来维持年轻的面貌。在赶走他后,在他屋内,我还发现了好几张人皮。” “你知道的,虽然我在族内不受待见,但我是族长,话语权还是有的。在我知道这件事后,就把人丢去后山喂野狼了,以为人早死了,结果竟然活了下来。” 听着司空狄的话,左凌云陷入了沉吟。 她早就知道给萼雪下蛊的人是司空千竹,刚刚只是在刻意引导,装作自己不知道司空千竹的样子。她也知道此人心狠手辣,尤其喜欢拐卖年轻貌美的女子,剥了她们的皮,供自己使用。 如今京城失踪的年轻女子越来越多,肯定和他脱不了干系。 若是不快点查,会有更多的人受害。 可萼雪这边她也实在走不开…… 如此… 她深呼一口气。 便只能快点将萼雪的事结束了,才能更好的去处理这件案子。 想到这,她下意识地站起身,往门外走去,又在门口停了下来。 方才是她过于着急了,忘了萼雪这时怕是早已睡下了。此事急不得,还是等明日去找萼雪商谈吧。 想到这,她叹了口气,又回到原位坐了下来。 她又问了司空狄一些关于云千竹更细致的信息,直到半夜三更,书房里的灯才熄灭。 翌日,清晨。 左府门前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来人一席淡绿色的衣裙,披着白色的貔裘,显得十分精致动人。 在她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碧色衣裙的小丫鬟,也是甜美动人。 站在门口的门房直接看呆了眼,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招呼道:“这位小姐,您是?” 花似锦没有道明自己的身份,而是道:“我找你们府上的左小公子,劳烦通报一下。” 门房惊得瞪大了眼。 他们家小少爷从来没和什么姑娘有过往来,更别说人直接找上门来了。莫不成,是眼前这位姑娘仰慕小公子,所以上门来找小少爷表明心意的? 看着眼前明媚动人的花似锦,门房心里一动。 看来小少爷的春天要来了啊。 门房心里激动,面上依旧恭敬道:“请问您有拜贴吗?” 花似锦摇了摇头,轻声恳求道:“没有,还请帮忙通传一下。我有要事要找左小公子。” 见花似锦如此急切,门房更是肯定了心中的想法,对着她到:“还请您稍等,我去去就回。” 说完就打开大门进了府,未曾想一进去就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左凌泽。 “大少爷,您怎么出来了?” “今天天气不错,便想着出来转一转。” 左凌泽笑着解释道。 “对了,方才听门外有说话声,是有客人么?” 门房点了点头,“是,是位小姐,来找小少爷的。” “来找阿云的?” 左凌泽的声音有些失声,往日平淡的眸子掠过丝丝波澜。 震惊过后,他便推着轮椅上前,边推边说到:“怎么能叫姑娘一直在门外站着,还不快把人请进来。” 门房刚想劝阻左凌泽别动,说他来就行,可想到左凌泽之前低沉的样子,又闭上了嘴。 他不想让大少爷觉得自己是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废人。 门房替左凌泽打开了门,可轮椅却迈不过门槛,他便只能在门后。 见大门突然打开,花似锦愣了一下,随即便看到一个坐在轮椅上,和左凌云有几分相似的年轻男子,面上透着几分病态。 她猜出来人是谁,行礼道:“见过左大公子,今日一见,果然非凡。” “姑娘说笑了,我如今只不过废人一个罢了,担不起如此称赞。”本来还有些尴尬的左凌泽立马推拒道。 “左大公子不必妄自菲薄。” 听到这熟悉的话语,左凌泽轻声一笑。 “姑娘说话风格到和阿云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花似锦挑了挑眉,那可真是巧了。 “我是来找左小公子的,不知她在府中吗?” 左凌泽点头。 “这会儿应该还在练剑,姑娘稍等,我这边让人去唤她过来。” 说完便请花似锦进府中歇会儿,在去正堂的路上,左凌泽细细打量了花似锦一番,猛然发觉她和某个人长得很像。 “冒昧问一下,不知长乐公主是姑娘的什么人?” 到了正堂,让佣人上了茶水后,左凌泽问道。 此时正堂内没有别人,花似锦道:“是我娘亲。” “原是舞阳郡主,先前实在是失礼。” “无事,是我突然上门拜访,说来还是我的不是。” 花似锦阖上茶盖,目光落在了左凌泽的腿上。 “左大公子的腿可还好?” 左凌泽苦笑一声,“请了不少太医看过,都说能重新行走的希望十分渺茫。我这双腿,怕是真的废了。” “左大公子不要放弃,民间的奇人异士也是不少,总归有办法能让你重新站起来的。” 说着,花似锦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在一旁站着的春和。 “小春和,你师傅有没有教过你治腿疾的医术?” 春和点了点头。 见春和有把握,花似锦这才道:“若是左大公子不介意的话,不如让我这小丫鬟看一看?她医术还不错。” 左凌泽笑着摇头拒绝:“我的腿我知道,就不劳烦郡主殿下了。” 话音刚落,就听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 “大哥,应下吧。” 第43章 坦白 花似锦寻声看去,却见左凌云一身劲装从门外而来,长剑别在腰间,脸上还有未拭去的汗水。 她擦去脸颊上的汗水,对着左凌泽道:“郡主殿下好意,大哥便心领了吧。” 左凌泽心里奇怪,想推拒,但着着自家妹妹的眼神,又默默把话应了下去。 见左凌泽没有没有拒绝,左凌云这才松了口气。 她就怕大哥拒绝了这件好事。春和毕竟也是沈惊云的徒弟,肯定学到了些什么,要是她能给大哥治腿,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先前她碍于情理一直没有主动提出,现在萼雪主动提出让春和为大哥诊治,她也便顺势应下了。 想到这,她带着笑意看向花似锦,眼里是化不开的柔情。 “多谢郡主殿下,改日我必登门道谢。” 花似锦微微颔首,耳尖微红,“小事而已,不足挂齿。” 随后二人谁都没再说话,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充满了暧昧的氛围。 左凌泽眼神闪烁了一下,主动提道:“阿云,郡主殿下是来找你的,我便不在此多留了。” “好好招待客人。” 说完,便推着轮椅离开了。 左凌泽离开后,屋内又是一片寂静无声。 良久,左凌云才道:“郡主殿下,此地闲散人士比较多,不如我们换个地方?” 经左凌云这么一提醒,花似锦也想起了此次前来的目的,点头答应,随后回头示意,让春和留在正堂。 二人离开正堂,穿过走廊,来到了左凌云平时办事的书房。 书房陈设简洁大气,书架上陈设的不是精美瓷器,而是一些庄严肃穆的军器,体现着主人家的身份。 花似锦一边默默打量着书架上的兵器,一边看着少年的侧脸,忍不住想,也不知道她上场杀敌的样子,会是何等的英姿飒爽。 想着,她唇角勾起一抹笑。 来到书桌前,左凌云从旁边拿出一把崭新的像是从来没有用过的楠丝木椅,让花似锦坐下,随后又从一旁的书架上拿过茶具,放入茶叶,接上刚刚烧开的沸水,递到花似锦面前,又往她面前摆了不少点心。 花似锦有些说不出话来,她突然拜访,对方还能准备的这么齐全? 往桌上一看,有不少点心是她爱吃的。 是巧合吗? 她心里想。 “郡主殿下来找我是为了蛊虫吗?” 抿了口微热的茶水,花似锦点了点头,“是,昨日离开后突然觉得驱蛊一事尤为紧急,越早越好,所以才贸然叨扰,还请左指挥使见谅。” “不算叨扰。”左凌云摇了摇头。“就算郡主不来,我也打算去找郡主殿下的,只能说,郡主殿下来的正好。” “那还真是巧了。” 第47章 “先前我与郡主殿下定的时间是在七日之后,不知郡主殿下想改为哪日驱蛊?” 花似锦指尖微动,“那便改为三日后吧。” 其实她原本打断明天便驱蛊的,但仔细一想,驱蛊,还是有不少准备工作要做的,便改为三日后了。 做准备,三日的时间,足够了。 左凌云点了点头,认可道:“越早驱除,隐患便又少了一分,郡主殿下聪慧。” “左指挥使谬赞了。” 见事情尘埃落定,花似锦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随后二人又确定了见面的时辰,地点,以及方式。待正午时,二人才出了房门,往正堂走去。 途径练武场,留意到花似锦刚进门时一直盯着那些兵器看,左凌云笑道:“不知道郡主殿下对剑舞是否感兴趣?” 见花似锦点头,她又道:“那我便为郡主殿下舞上一段,还望郡主殿下莫要嫌弃。” 说完,便将别在腰上的长剑抽出,舞动起来。 少年的步伐灵动,优雅动作中带着韧性与强大的爆发力,同时手腕不停的翻转,剑花闪烁,在空中炸开一道道白光,耀眼至极。 从远处看去,少年舞剑时的每一个动作都宛如优美的诗篇,刚柔并济,流畅自如。 舞毕,少年被笼罩在耀眼的日光之下,清绝出尘。 花似锦不知是被日光晃了眼睛,还是被少年迷了眼,呆呆地站在原地,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左指挥使的剑舞,当真是…” 她突然卡了壳,像是找不到词来形容,过了一会儿,才接着道。 “举世无双。” 闻言,少年的桃花眼里溢满了浓浓的笑意。 “郡主殿下喜欢就好。” 一时之间,二人的气氛又变得有些微妙起来,直到一声清越的鹤鸣,才打破了这份微妙的平衡。 花似锦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半空中有一只仙鹤扇动着翅膀,正在慢慢往下落,很快便到了二人的跟前。 仙鹤像是不怕生似的,对着二人叫了一声,随后便把脑袋伸了过来。 左凌云轻笑一声,轻柔地摸了摸仙鹤的脑袋。 “小铃,今天回来的这么早啊。” 仙鹤蹭了蹭她的手,似是回应。 花似锦虽然是第一次见到仙鹤,却也知道仙鹤一般是不亲人的。看着一人一鹤的亲密互动,她有些意外。 “这鹤是你养的?” 左凌云笑着点头,“算是。” “我在腾冲驻军的时候,和司空一起救了它。它那时中了箭,躺在沼泽旁奄奄一息,情况很是不好。我和司空花了好大力气才把它救回来。” “自那之后,它便黏上我了,时常跟在我的身边,也算是我养着它了。” 花似锦了然地点了点头,难怪这只仙鹤会这么亲人。 与此同时,看着仙鹤蹭人的模样,她也有些心动,手控制不住地有些痒。 看花似锦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左凌云笑道:“小铃还是挺亲人的,郡主殿下可以摸摸它。” 就在花似锦还有些犹豫的时候,小铃似是听懂了左凌云的话,将脑袋伸了过来,蹭了蹭花似锦的衣角。 感受到小铃的亲昵,花似锦才小心翼翼地摸上了小铃的额头。 感受到手里传来的毛茸茸的触感,花似锦眼前一亮,忍不住又摸了摸小铃的脖颈,直到听到左凌云的闷笑声才收手。 她有些不好意思,不敢看着左凌云,低声说到:“时候不早了,想必左指挥使也有事情要忙,便不再叨扰了。” 说着,她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小铃,目光里满是不舍。 “郡主殿下若是喜欢小铃,可以多来府上坐坐,不算叨扰。” 花似锦闻言,没有拒绝,“那便麻烦左指挥使了。” “不麻烦,乐意至极。” 左凌云笑着道。 …… 送走花似锦后,左凌云又回到了练武场,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熟悉身影。 她满脸笑意地走到轮椅后面,推着轮椅往书房走去,握着轮椅的手青筋突起。 “方才大哥一直在练武场外,可是有事找我?” 左凌泽撇了一眼左凌云,眼里晦涩不明,没有答话。 直到进了书房,一直保持沉默的左凌泽才开口问道:“郡主殿下知道这件事吗?” 左凌云的脸上没了笑意,看着左凌泽一脸严肃的神情,点了点头。 自己的猜想得到证实,左凌泽只觉地自己的额角突突直跳。 他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接着道:“那你打算怎么办?你要知道,这种感情是被世人所不容的,就算你们二人真心相爱,也难成眷侣。要是你们分开了,你还好,可郡主殿下怎么办?” 左凌云有些意外地看了自家大哥一眼,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把心中的想法说出来。 “我会娶她,凤冠霞帔,明媒正娶。” 左凌泽一双剑眉皱的极深,脸上满是不认同。 “皇上和花大人不会答应的。” “我一定会娶她的,无论前方有何种阻碍。” 看着少年执拗的神情,左凌泽摇了摇头,头一回觉得自己的妹妹这么天真。 他又劝了左凌云一会儿,却依旧不能改变她的想法。最终,他只好道:“你想好了,这不是你想做就能成功的事。而且…” 说到这,他的语气一下子变得郑重起来,“莫要因为你的一人私情,毁了郡主殿下的未来。” “大哥放心,她的命就是我的命,我无论如何都不会作出伤害她的事来。” “我会保护她,让她一辈子安乐无忧。” 听到左凌云的承诺,左凌泽的心才稍稍安定些。 他清楚自家小妹的性子,说到做到,言即必行,既然作出承诺,就必然会履行。 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再次叮嘱道:“记住你说的话。” 见左凌云点头,他才推动轮椅离开。 左凌泽离开后,书房内便只剩下左凌云一人,只见左凌云长舒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仰望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哥的威压着实恐怖了些,许多年没感受到了,一下子还有些不习惯。 她没有想到萼雪会突然上门拜访,而她面对萼雪是总是会不经意间露出丝丝爱意,大哥那么敏锐,肯定察觉到了,所以方才才会质问她。 她知道有一天大哥总会知道这件事,但是没想到会这么早,来得这么突然。而她没有丝毫准备,也不知道如何解释,前世的事她也解释不清,只能极力保证自己绝对不会辜负萼雪。 说实话,在猜到大哥可能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她是很忐忑的,因为她真的很害怕大哥会不接受她和萼雪的这份感情。但是出乎意料地,大哥没有反对,只是让她不要对不起萼雪,这是她没有预料到的。 不,她应该预料到的。 前世的时候,她对萼雪的感情,大哥肯定早就看出来了,但是他一直没有阻拦。即便是在萼雪死后,他也只是劝自己放下她,去过新的人生。 他从来没有反对过她,因为她是他唯一的妹妹,即便自己的妹妹喜欢女人,他也能毫无保留地接受。 他甚至,能设身处地的站在对方的角度,害怕自己的妹妹伤害到别人。 大哥就是这么好的一个人啊。而自己却还在担心自己的感情不被他接受。 左凌云是越想越愧疚,最后干脆决定,不休息了,去工作,忙起来就什么都忘了。 她从座位上站起来,打开房门,疾步走出左府后,便乘马疾驰到了九龙司。 九龙司地大门嘭的一下被打开,刚想要喝问的守卫一见是活阎王连忙吱了声。 左凌云迅速穿过大堂,进到里面的主屋,里面正在办公的姚明洵和仲怀笙二人看到左凌云皆是一愣。 “子长兄,你怎么来了,这几日你不是休沐吗?” 姚明洵奇怪地问。 “没什么,只不过在府里闲的无聊,过来看看。” 姚明洵: “……” 直觉告诉他并这不是这么一回事。 但在左凌云目光的威慑下,他默默闭上了嘴,继续翻阅桌上的案宗。 左凌云也到了自己的位子上,开始翻阅眼前的画像。 屋子内,一时之间只有翻阅纸张的声音。 第44章 回家 花似锦离开左府后,便直接让马车驶向皇宫。 春和有些困惑地问到:“小姐,我们去皇宫做什么?” 花似锦放下茶杯,淡淡道:“小春和,做事,自然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我要做什么,等你进了宫后便知道了。” 春和了然地点了点头。 马车一路飞驰,很快便到了宫门口,出示了花似锦的御赐令牌后,宫门口的守卫很快便放行,一路畅通无阻。直到距乾清殿还有两百米的地方,马车不能再继续通行,她和春和才下了马车步行。 第48章 侍内大总管李问行一得到舞阳郡主要来的消息,便在殿门口侯着,见到花似锦前来,连忙迎上去。 “李总管。”花似锦微微颔首。 “郡主殿下千岁。”李公公福身行礼。 花似锦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问道:“陛下在里面忙?” 李总管又是一揖,解释道:“陛下有要事与柳大人、万大人等三位大人相商,还请郡主殿下在偏殿稍等一会儿。” 花似锦点了点头,便在小太监的带领下往偏殿走去,刚走没多远便听到了门打开的声音。 她寻声看去,便看到了三道人影,其中两道尤为熟悉,可不就是她的义兄柳玉良,和那位自负“满腹经纶”的林编修么。 还有一人… 花似锦细细打量了一下,肤色白净,相貌端正,气质干净平和,透着一股书卷气,初次见面时很容易给人留下很好的印象。 人她不认识,不过结合李公公的话来看,可以推测出此人正是今年的状元郎——万晓清。 她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万大人,林编修。” 说完便把目光投向默不作声的柳玉良。 “义兄,多日不见,身体可好?” 听见花似锦这么问,柳玉良感到些许诧异,但还是答道:“还、还好…多谢义妹关心。 ” 听出柳玉良话里的生硬与磕磕绊绊,花似锦到没有觉得多意外。 毕竟她先前对他的态度可谓是恶劣,一直是厌恶的心理。但在知道事情真相后,虽然她在心理上还是有些障碍,但到底没那么讨厌他了。 另外两人的反应却截然相反。 万晓清在微微诧异后,便淡然一笑,似是对这件事毫不在意。而林宥在听到花似锦对柳玉良的称呼后,脸色便立马沉了下来,眼里是藏不住的不甘心和恨意。 花似锦看到了林宥的变化,嘲讽地笑了笑,也不管他,对柳玉良道:“那便好。” 说罢便要进大殿,又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步子顿了一下。 “对了,若是义兄无事,可多去看看白姨和小胖子,他们应该想你了。” 小胖子?谁? 柳玉良混沌的脑子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直到花似锦进了殿后,他有些混沌的思绪才理出一条线,反应过来她说的应该是白寒临。 他细细思索。 问什么要叫寒临小胖子? 想了半晌后,他才有了答案。 好吧,他小弟确实挺胖的…… … 花似锦一进大殿内,便见的身着一袭玄袍龙纹的连湛,站在伏案批阅奏折。见花似锦来了,他揉了揉有些疲惫的双眼,放下奏折,调笑道:“朕先前还念这小锦什么时候来看看你可怜的舅舅,这回终于来了。” “舅舅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什么叫我没来过,那先前的那几次算作什么?”花似锦步调轻快,眸子里满是笑意。 “行了行了,不跟你贫嘴了。说吧,这么着急的来找朕有什么事?” 见花似锦有些困惑的神色,连湛摸了摸胡须,哈哈笑道:“你哪次要来不是提前几日派人来通报,这一次可没有,必定是有急事要找朕。快说吧,什么事?” 花似锦坐下,说道:“我想找舅舅讨要宫廷库房里的一株天山雪莲。” “哦?” 连湛摸下巴的手一顿,眼睛微眯。 “小锦要天山雪莲做什么?” “……” 花似锦有些奇怪地看了连湛一眼。 难不成左指挥使没有跟湛舅舅说吗? 见花似锦神色古怪,连湛端着的脸绷不住了,哈哈大笑,“朕跟你开玩笑呢,小锦想要什么,朕便给,哪有不给的道理。就算小锦想要天生的星星,朕都会派人给你摘下来。” 见连湛一副老顽童模样,花似锦叹了口气,谢道:“多谢舅舅。” 舅甥两人又谈了一会儿家常,等到宫人把盛有天山雪莲的玉盒拿上来,花似锦这才告辞。 连湛还欲挽留,花似锦看着他桌案上堆叠如山的奏折,淡淡道:“湛舅舅,这堆奏折您要是再不改,明日大臣又要弹劾您了。” 闻言,连湛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朕知道了,小锦你是和阿漪越来越像了。” 花似锦无声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说了再见后,花似锦转身欲走,却听到身后连湛的声音。 “小锦,朕这天山雪莲多的是,你要尽管拿,不要怕浪费。” “还有…你一定要平安回来,不然,朕就把左子长给杀了。” 花似锦勾起了唇角。 “我会的,舅舅放心。” 走出乾清宫,花似锦把手上的木盒交给春和,对李总管道了别,才乘马车离开。 上了马车,春和终于忍不住好奇心,小声问道:“小姐,您找陛下到底有什么事啊?” “天莲。” 花似锦没出声,只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春和读懂了,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 小姐驱蛊的时候肯定是会感到疼痛的,而天山雪莲有着缓解疼痛,护人心脉的功效,届时肯定能派上用场。 想到这,春和又有些担忧起来。她先前光顾着为小姐能够驱除蛊虫而感到开心,却忽略了小姐可能会遭受到的痛苦。 一想到花似锦驱蛊时可能会无比痛苦,春和的心就猛地一揪,着急得不行,却又无能为力。她不了解蛊毒,在驱蛊一事上,帮不了什么忙。 感受到了春和的焦虑,花似锦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 “你小姐我没那么脆弱,不要担心。” 春和点了点头,只是一双狗狗眼里,依旧透着几分低落。 从皇宫回到花府时,已接近傍晚,落日的余晖洒落在青白色的砖瓦上,透着几分温和暖意。 花似锦在春和的搀扶下下了马车,看着眼前的一幕,略微有些失神,这还是她这几年来第一次,有了回家的感觉。 回家… 下意识地,她往大门那看去,却见在那笔劲苍遒有力的牌匾下,正立着一道青色的身影,如青松般挺拔,一如她回京那日见到的一般。 花似锦有些恍惚。 现在的他脊背挺得笔直,衣裳也干干净净,面容俊朗,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可看着这样的他,她却想起了梦中那个战甲占满鲜血,拼上性命也要护住她的那个父亲。 现实与梦境互相交织,叫她一下子分不清什么是梦,什么是现实。 就在她出神之际,那道青色身影缓缓向她走来,在距她还有一两步的地方停下。随后,她便感觉自己的头顶上多了一只温热的大手。 那只大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随后又替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动作轻柔,像是在对待无比珍贵的珍宝。 看着青年的脸庞,花似锦喉头酸涩,嘴巴张张吐吐,就是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半晌,她才勉强压下心中的酸涩,声音沙哑,“爹爹,小锦回家了。” 青年举着的手一抖,气息有些不稳,过了一会儿,他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低声道。 “欢迎回家,小锦。” 作者有话说: 作者在线求评论 第45章 诊治 回到冰泉轩后,花似锦便让春和打来热水,将帕子浸湿敷在她略微有些红肿的眼上,吐出一口浊气。 她竟然当着他的面,哭了。 根本压制不住。 吓得他连礼仪都顾不上,连忙把她揽入怀中哄着,手一下一下拍打她的背,说着,“不怕,不怕,有爹爹在呢。” 她靠在他的怀中,闻着他身上雪松的香气,心情也慢慢平复下来,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她摔倒了,他便会抱着她,拍打着她的背一遍遍地安抚着她。 那一刻,她感到了许久未有的安全感,是在左凌云身边也没有过的。 ……也许这份感觉,只有作为爹爹的他,才能给予她吧。 她轻轻笑了笑。 她叫来春和,看着一脸高兴的春和,她的心情也更愉悦了些。 “小春和,你收拾收拾用得上的药材和器具,明日去左府上为左大公子诊治一下腿。” 见春和似乎是有些犹豫,她顿了顿,“狄侍卫那边我会去说,你不用顾虑。左大公子一直以谦逊有礼著称,在礼仪上,不会有逾矩之举,你尽管放心好了。” 春和摇了摇头,“我相信左大公子,只是我怕…” 她用手搅了搅自己的衣襟,有些犹豫地道:“只不过我怕,以我现在的医术,诊断不出什么来,到时候又让左大公子白欢喜一场。” “毕竟就连王师傅,也替左大公子诊断过,也没什么可行的法子,我又怎能……” 花似锦一愣,没想到春和也会有自卑的时候,和平时灿烂自信的她完全不一样。 “小春和,咱们只是试一试,不是吗?要是能诊断出来什么,自然是再好不过,要是诊断不出来,以左大公子的为人,他也不会说什么。” 第49章 她语气温柔地安抚。 过了半晌,春和才点了点头。 “小姐说的对,是我妄自菲薄了。” “不过,小姐,你先前从没有这么安慰过我,是跟谁学的啊?” 见春和一脸八卦看着自己,花似锦有些尴尬地咳了咳。 “什么时候还轮到你来管你家小姐的事了,去去去,忙你自己的事去。” 把满脸揶揄之色的春和赶走后,花似锦的一张脸又是忍不住的发烫。 跟谁学的… 想到那日在杏花树下,少年对她说的那句 “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 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么… 花似锦不由得勾起了嘴角。 紧接着又想到了少年之后在她耳边对她说的那句话… 她的脸红成了一个蒸熟的包子。 这时的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那个少年,真的是… 很会撩人。 翌日清晨,春和便提着药箱上了门。门房见门口来了个戴着帷帽的少女,提着个木箱子,知道这便是小少爷特意叮嘱过要照拂的姑娘,热情地将人迎进了门,暗自打量。 这好像不是昨日那位绿衣姑娘,倒像是跟在绿衣姑娘身后的碧衣姑娘。 不过嘛,是哪位姑娘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家小少爷这颗铁树终于开花了。 难得啊。 不行,得在再的亲切些,不能叫人家姑娘留下不好的印象。 想着,门房的笑容更灿烂了。 看门房嘴角咧到耳后根,面皮隐隐抽搐的笑容,春和心想。 姑爷府上的小厮,都这么热情好客的吗? 在门房的热情笑容下,春和被带着来到了会客厅,便见到左凌云一身淡蓝色锦衣坐在大堂内,身姿卓越,带着礼貌的微笑,看着她。 春和不由得感叹,未来姑爷真的超级好看啊… 她有些看出了神,在左凌云的招呼声中才回过神来,略有些尴尬地坐下,对左凌云打过招呼后,道:“小姐派我过来给左大公子瞧瞧,不知道大公子现在时是否方便?” 左凌云点了点头,“方便的,还请姑娘随我来。” 路上,二人间的气氛有些尴尬。一人觉得自己与对方不是很熟,不知道该聊些什么,另一人则不知道该怎么和未来姑爷说话才不会逾矩。 直到左凌云开口,才打破了这份沉默:“我兄长的腿疾,姑娘不必过多忧虑,只管尽全力便是。” 听见这熟悉的话春和扑哧一笑,肩膀止不住地颤抖:“大人安慰人的语气到是和我家小姐一模一样。” “是么。”左凌云轻笑,笑声里带着浓浓的愉悦。 “是啊,”春和眉眼弯弯,先前的不自在淡化了不少。 “自从认识了大人后,我家小姐就变得活泼开朗了许多 ,这还要多谢大人对我家小姐的照顾。” “能认识郡主殿下,是我的荣幸。”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是她莫大的荣幸。 春和愣了一下,看着少年温柔的神色,惊觉,不仅是小姐喜欢少年,少年,也深深地喜欢着小姐啊。 她们互相喜欢着彼此,所以少女才会在看到少年时面红耳赤。而少年,也会在一提及少女时,就露出温柔的神色。 她之前还傻傻地以为小姐是单相思,可现在看来,是双向奔赴的暗恋啊。 如此,那么等小姐及笄后,未来姑爷很快就要变成真姑爷了。 春和内心一阵激动。 二人经这么一聊,好似找到了共同话题,一下打开了话匣子,一时之间,走廊上回荡着二人的谈笑声。 左凌泽在书房旁的偏屋内,便远远地听见了二人的谈笑声。 听见二人在谈论的是花似锦,略微有点无奈。 阿云做事向来谨慎,怎么今日就这么粗枝大叶,公然当着别人的面谈论郡主殿下?就算那人是郡主殿下的贴身侍女,也应该注意不是? 他无奈扶额,有一句话还真是说对了,色令智昏,这句话对他的妹妹,也同样适用啊。 门被推开的吱呀声传来,打断了他的思考,他寻声看去,便见到自己的小妹,和方才还谈笑风生,现在却显得有些拘谨的春和。 或许是他方才的脸色过于严肃了些,他想着,于是便缓和了脸色,柔声道:“在下见过姑娘。” 见春和慌张的模样,他有些好笑,“姑娘不必多礼。说来,今日请姑娘为我诊治,还是我麻烦姑娘了。” “不麻烦不麻烦。”春日连连招手。 二人又客套了一会儿,便进入了正题。春和打开携带的木箱,从里面拿出一个朴素的布袋。布袋看似朴素,却内藏乾坤。只见布袋一摊开,里面摆满了密密麻麻的银针,大小不一,统共八十一根。 春和先为左凌泽把了一会儿脉,又摸了摸小腿上几种基本的穴位后,问左凌泽是否有反应,得到否定的答案,又试了几个关键穴位,仍无反应,不免得有些泄气。 就在她打算放弃的时候,她听到少年如清泉般悦耳的声音:“听郡主殿下说,姑娘对毒法颇有研究,不知道我大哥的腿时候是因为中毒所致?” 这话一出,左凌泽便皱起了眉,刚要喝止,却见春和皱起的眉头一下松散开,一脸恍然大悟,醍醐灌顶的神色,又收了话头。 春和经左凌云这么一点醒,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忙问:“不知大人这是否有硫磺或者硝石?” 左凌云点了点头,道:“有的,只是不多。” “用不了多少,只需一些粉末即可。” 左凌云点头,便去取硝石,春和则是挽起袖子,用布围在脸上当做面巾,从布袋里拿出一颗较粗的银针,轻声道:“左大公子,可能会有些疼,您忍着点。” 说完他便找准穴位扎了下去,听到男人传来一阵闷哼,春和顾不上别的,忙把滴出来的血收集在早就准备好的水盆里,待收集好后,再进行包扎处理。 左凌云回来后便见春和蹲在地上看着水盆里慢慢散开的血。 血是平常的深红色,与一般人的并无二致,许是因为常年不走动,显得有些粘稠。可把硝石粉末一放进去,就见血液慢慢发生了变化,由深红色变成了黑红色,其中还带着淡淡的紫,看着甚是骇人。 “果然。”自己的猜想被印证,春和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吗?”左凌泽虽然不懂医术,但也知道是检查出了什么,担忧地问。 春和将放在盆里,已经发黑的银针拿出来,看了一会儿,说道:“大公子的腿伤应是中毒导致。是一种来自西域的毒,名唤月岐,毒性很强…我能否问一下大公子的腿伤是怎么来的?” “竟是中毒?”左凌泽微微皱起眉头,有点不敢相信方才听到的话,但还是缓缓道来:“那时我从鹿泉城出来…” 他的目光悠远,陷入了回忆。 那时平山告急,被匈奴层层包围,朝廷援军又迟迟未到,城中已经弹尽粮绝。眼看着将士和城中百姓一个接一个死去,父亲便派他带着三个精兵暗中出城,避开匈奴人的视线,请求就近的鹿泉屯支援。 许是运气不好,他们一路小心翼翼地隐藏行踪,却还是被匈奴人发现了,他们连忙调马逃避匈奴人的追捕,可再逃跑过程中,他中了匈奴人的暗箭,两只腿被划伤,一只腿中了箭,随行的三名士兵牺牲了两个。 等到摆脱匈奴人以后,他才草草处理了伤口,继续赶路。不仅是父亲,还有城中上千百姓和将士还在等着他去营救,他又怎能顾及到自己。 可就在快要赶到鹿泉时,匈奴人又追了上来,把他团团围住。他被逼到山崖边,看着山崖下湍急的江水,他咬咬牙,跳了下去,在坠落之时,他隐隐约约看到几个中原服饰的黑衣人,混在匈奴中,朝他跳下去的位置张望。 至少跳下去,还有可以存活的机会 。当时负伤累累的他,根本打不过数十个匈奴骑兵。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父亲还有城中的百姓和将士们还再等着他去救。 凭着这股强大的意志力,在掉入江中后,他拼尽全力游到了岸边,却因体力不支,昏了过去。 醒来后,他发现自己处于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多天没有进水让他的喉咙很是沙哑,他艰难地挪动着身子,却传来阵阵剧痛。一不小心,他打碎了放在床头的土碗。 屋子的主人听到声音进来,发现他醒了,十分欣喜,随即解释他为什么会在这间屋子里。 他游到江边后,因体力不支晕了过去,被住在岸边的渔夫捡到了,也就是这间屋子的主人。 渔夫见他穿着军装,也许是受伤的士兵掉入江中,被江水冲上岸了,心生可怜,把昏迷的他背回了家,暂且在他家住着,这一住,就是一个多月。 听见渔夫的解释,他刚醒来还有些混沌的脑袋霎时清醒,激动地起身就想下床,可一双腿却丝毫没有知觉,动弹不得。渔夫见他要下床,连忙阻止,说他伤还没好,不能乱走动。 第50章 他顾不上双腿的异样,忙问渔夫平山城怎么样了? 得到是这样的回答。 “你问平山啊?诶,平山一战真是死伤惨重,连我这个老头都听说了不少…护国大将军左弘渊战死,尸骨无存,左副将不知所踪…城中军民无一生还。” 他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眼前发黑,什么都听不进去。 父亲战死了?城中的百姓和将士们无一人生还? 巨大的愧疚袭来,似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都怪他!都怪他!如果他能及时赶到鹿泉请求支援,父亲是不是就不会死?城中的将士和百姓们是不是也都能存活下来? 都是他没用! “诶年轻人,你怎么哭了?”渔夫见他哭了,有些不知所措。“你别担心啊,后来小左将军率兵从鹿泉出发,带领八千人的军队,把十万匈奴人打得连连后退,还斩杀了匈奴首领的首级,鹿泉之围已解了啊!” “小左将军?”他下意识呢喃道。 “就是是左大将军的小儿子,左凌云啊,” 他陷入呆滞,过了很久,大笑起来,似癫似狂,如失了神智一般。 是小妹啊!小妹为父亲和死去的万千军民报仇了!做得好啊! 随即便又哭了起来,像个失去父亲的孩子。 那天他哭了有多久他以记不清了,只记得趁着夜色黑了下来,渔夫睡着了,他缓慢地挪动身子下了床,腿依旧没有知觉,他便双手使劲,在地上匍匐前行。在离开前,他解下了一直佩戴在胸口的长命锁,放在了渔夫的家门口。虽然长命锁缺了个口,但还算精致,也值得上几个钱,算是报恩。 当然,他知道,一个长命锁远远抵不上渔夫对他的救命之恩,可他怕追杀他的人还会找上来,所以得尽快离开。 这份恩情,待来日,他必会报答。 他回头望了一眼小土屋,撑着双臂离开。 好在渔夫住的地方离鹿泉屯不远,他爬了一整夜,在天际刚刚破晓时终于到了哨兵驻扎的地方。 守夜的哨兵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揉了揉眼睛,便见不远处似乎有一个人影,趴在地上缓慢移动着,身后有着一道道血迹。这情景实在太过骇人,吓得他一激灵就撞在后面的鸣鼓上,鼓声沉重,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声响。 鼓声吸引了不少清晨练武的士兵,有人远远看去,只觉得在地上那道匍匐前行的人有些眼熟,很快便眼尖的认出来人是谁。 “是左副将!副将还活着!” “快去告诉将军!” 一阵人声嘈杂。 他凭着本能地向前爬去,意识已有些模糊,可动作却依旧未停。似是过了许久,他听到有脚步声传来,很是急促,像是狂奔而来。他抬起头,用有些模糊的双眼向前看去,看不真切,隐隐约约看到有一道身影向他而来。 虽然看不清楚,但他已经知道来人是谁。 很快,他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大哥。” 少年的声音有些颤抖,又带着些失而复得的喜悦。 感受到身边人的颤抖,他用鲜血淋漓的双手拍了拍她的背,轻声道。 “阿云,大哥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喜欢的作者回来了!开心,今天多更一点! 第46章 断肠草 …… “左大公子的腿不能行走,应该是那两只冷箭造成的,那两只冷箭上涂了毒。” 春和思索片刻,下了结论。 闻言,左凌泽的面色不是很好,心中震惊大过激动。他一直认为他双腿残废是伤口感染,未及时医治所致,未曾想,是因为中毒? 如果是中毒,那他的双腿,又是否能治好? 沉默许久,过了半晌,他才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这腿…不知道是否还能治好?” 春和摇了摇头。 见春和摇头,左凌泽原本升起的希望又一下子沉寂下来,脸上也渐渐浮现出层层阴霾。 “我没有把握。左大公子的腿伤了已久,毒素早已深入骨内。以我目前的能力,只能驱除其中的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只有我师傅才能去除。” “但是我师傅她,在前三年已经过世了…” 屋子内一下子陷入了沉寂。 不知道过了好久,有人道:“没关系,反正我这腿,治不治得好也无所谓了,总归有阿云在。” 是左凌泽,笑的温柔,却能从中看出几分勉强与脆弱。 听到这话,身边一直没说话的左凌云的拳头握得更紧了。 她一直都知道,大哥其实一直都希望能够把腿治好,重新回到战场,上阵杀敌。 可医者的结论一次次让他心灰意冷,她每次看到大哥眼里的那一片阴霾,心里就揪成一片,苦得发酸。 这让她想到了大哥血淋淋回来的样子…他用一双手,支撑着整个身躯,匍匐前行了一整夜啊,而她同样煎熬了整整一夜,即便重来一世,知道大哥会回来,但她依旧忍不住担惊受怕,害怕再也见不到大哥,再也拥有不了那个温暖的怀抱… 大哥的领兵之才绝不屈居于她下,可就因为父亲的拒绝,那人便设计让父亲战死,用两只冷箭,毁了大哥的一辈子……何其可恨! 满心怒气无法宣泄,她握着的拳头狠狠朝身后的案几砸下,“咔嚓”一声,案几便四分五裂。 巨大的声响引得另外两人纷纷朝她看去,只见她动了动手腕,笑得人畜无害:“无事,‘不小心’撞到了,力气似乎有点大。” 可这人畜无害的笑容怎么看都有些渗人。 春和一抖,有些怀疑左大人似乎是觉得她治不好左大公子的腿,生气了,颤声道:“左…左大人…大公子的腿,我还是可以治的,只是没办法治全罢了…” 末了,戳了戳手指,有些没底气道:“下地行走还是可以的,就是没法像常人那样行动自如…” 见春和有些害怕,左凌云缓了脸色,柔声道:“姑娘已经做得很好了,以后还要劳烦姑娘来府上为我大哥进行治疗。” “日后麻烦姑娘了。” 春和一愣,似是没想到左凌云愿意相信自己,欣喜地点了点头。 左凌泽则是被左凌云突然的发泄吓到了,一时之间不敢说话,只是担忧地看着左凌云。 等春和为左凌泽进行了经脉和淤血的疏通告辞后,左凌泽才看着低着头认真给他按摩腿部的少年,低声问道:“阿云,我这腿真的能治好吗?” 低着头的少年一愣,随即又不轻不重的按压,“肯定会好起来的,大哥。” “阿云,你似乎比我还要自信。”左凌泽轻笑道。 “大哥”,少年忽然抬起了头,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相信我,你的腿,一定会好起来的。” “你为什么这么说,阿云?”左凌泽的目光里有些困惑。 却见少年狡黠一笑,“大哥,你要相信,徒弟不一定就比师傅差……还有,徒弟说师傅死了,师傅不一定就真的死了。” “那阿云你是说,方才那小姑娘骗我们?” “不是她骗我们,是她自己被骗了。” 她自己被骗了? 左凌泽看着眼前笑得一脸狡黠的少年,忽然觉得,阿云,似乎有不少他不知道的秘密。 …… 天色渐晚,春和带着满身疲惫回到了花府,一到冰泉轩,便见到了一张朝思暮想的脸。 疲惫一扫而空。 她红着张脸,结巴道:“狄…狄侍卫…” 小麦肤色的男人脸上也爬上一层淡淡的绯红,手有些不自在地垂在两旁,脊背僵直,微微别过脸,不敢看矮他一个头的少女。 花似锦一过来,便看到二人纯情羞涩的一幕,调笑道:“你们二人怎么着都换过定情信物了,还这么纯情呢?” 全然忘了她自己对着左凌云时又是怎样的面红耳赤。 春和被花似锦说的脸更红了,脸红成了包子,眼里隐隐有泪花闪过。 一直沉闷不语的狄卿慌张起来,想要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水,却又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手停在半空中,不敢动弹。 二人就么僵持着。 花似锦实在是受不了了,打断了他们,“好了,春和你别哭了,没看见狄侍卫满脸心疼啊。还有,狄侍卫你也别光杵着啊,递个帕子啊。” 就二人这样的相处模式,怕是到了大婚之日都跟个纯情的少男少女似的,这怎么能行呢。 想到方才跟狄卿的谈话,花似锦一阵头疼。 聘礼都准备好了,怎么这会儿对未来的准媳妇儿,还这么羞涩?是因为闷骚? 她瞄了一眼仍旧呆若木鸡的狄卿,好吧,他看上去…是挺闷骚的,甚至,挺傻的。 狄卿呆呆杵了半天,才支支吾吾道:“我…没有帕子。” 面对如此直男,花似锦彻底没辙了,“算了,狄侍卫你先走吧。”人她来哄算了,毕竟是她弄哭的。 第51章 狄卿闷闷嗯了一声,同手同脚的走了,时不时转过头,看着春和的方向,像个望妻石一般。 花似锦:“……” 这么舍不得怎么刚刚不把人抱怀里安慰啊? 无语归无语,她把春和拉到了屋内,只一句话就让她止住了哭声。 “别哭了,小春和,都快要嫁人的人了,哭啥呢?” 春和一愣,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花似锦。 花似锦笑了笑,示意她看向角落里好几个大箱子。 “我已经把嫁妆给你准备好了,就等狄侍卫的聘礼了。婚期也差不多定下来了,在明年的正月初八,是个好日子。” “都是快嫁人的大姑娘了,还哭呢。” 春和完全忘记哭了,此时的她被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脑子里一片空白。 待消化完花似锦的话后,她扑到花似锦身上,将人抱得死死地,一颗脑袋蹭来蹭去。 “呜…小姐,你对我真的是太好了!” “我下一世还要为小姐做牛做马!” “瞧你,开心得胡话都蹦出来了,我什么时候让你做牛做马了,嗯?” 花似锦按住往自己怀里钻的春和,无奈道。 “嘿嘿”,春和吐着个舌头,笑得傻兮兮的。 “傻丫头。”花似锦轻笑。“对了,小春和,你今天去给左大公子瞧病,怎么样了?” 一提起这个,春和便有些闷闷不乐。 “大公子的情况比我想的要糟糕许多,以我现在的医术,也只能勉强让他下地行走,无法做到像常人一眼行动自如。” 花似锦摸了摸春和的头,“你已经很厉害了。” 春和似是想到了什么,抿紧了唇,脸上有些不自信。 花似锦有些意外,这已经是她第二次看到春和露出这种表情了,心中疑惑,正想要开口问,却听春和道:“要是沈师傅在就好了,沈师傅在的话,一定能把左大公子的腿治好的。” 沈师傅?揽月嬷嬷? “小春和,你不是说沈师傅以毒术见长吗?她和治好左大公子的腿有什么关系?” 春和眨了眨眼睛,“大公子的腿是中毒导致的啊…抱歉小姐…我先前好像没说…” 说着说着,她想到了什么,猛然一个激灵,激动地看着花似锦。 “小姐我回来的路上细细琢磨左大公子中的毒,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花似锦眉头一皱,“什么奇怪的地方,小春和你快说。” “左大公子中的毒虽然来自西域,但其中却增添了一味中原的药材——断肠草,虽然份量很小,但我还是看出来了。“ “断肠草只有在中原才有生长,并且受皇家管控,匈奴人应该很难得到才对。”花似锦的秀眉皱起。 既然如此,那么匈奴人是怎么得到断肠草,并用它来制作毒药的? 这一点值得深思。 要知道,皇家对断肠草、砒霜等毒物的管控很是严格,甚至是一些有权的大臣都很难得到,更遑论处在千里之外的匈奴? 要么,便是朝堂之上出现了匈奴人安插的奸细,要么…便是从自己人手上流出去的…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让花似锦感到头皮发麻。 她认真叮嘱道:“小春和,这件事,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哪怕是狄侍卫也不行。” 春和不满地撅起了嘴,“知道了小姐,我有分寸的。” “好了,时候不早了,歇息吧。” “啊对了,小春和,你记得把天山雪莲先做成药丸,就算驱蛊的时候用不上,也可以送给舅母们。” “知道了,小姐。” 作者有话说: 心疼大哥,抱抱大哥, ps:大哥的腿好起来的 第47章 麻雀与凤凰 遣走春和后,花似锦直觉心中一团乱麻,一股不好的感觉又从心里升起。 不会这件事,也与他有关吧? 又想到平山之围朝廷援军迟迟未到的蹊跷,她的一颗心堵的发慌。 如若真的是她想这样,那她的这位舅舅,就太可怕了。 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 她站起身,推开房门,往青竹居的方向走去。 而在她身后,一个拿着扫帚的小婢女,默默跟上了她的脚步…… …… “最近小锦和左家那小子来往的很频繁啊,甚至小锦亲自去了左府一趟。嗯,去做什么呢?” “据线人来报,郡主殿下随左凌云进了书房半个时辰,再次出来后,满脸通红,似乎……” 烛仪低着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那左家小子还真是有能耐,不仅年纪轻轻成为九龙司的指挥使,还把本王亲爱的外甥女给拐走了。” 话这么说着,脸上却是没有一点气愤的表情,反而眼里不时有暗芒闪烁。 “这么看来,小锦的价值更大了啊。” 连衍把玩着手中的骨扇,满脸兴奋。 “君山,你说你儿子要是有了软肋,而那个软肋又在我的手上,她会不会像你一样拒绝我呢?” “真是让人期待啊…” “期待什么呢?长行?” 云千竹穿着一身桃粉色的长衫款款而来,身后还跟一个高大的黑衣侍卫,到像是一位风流的公子哥。 见到来人,连衍的脸色一变,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你怎么来了?还有,别瞎使唤本王的侍卫。” “西钊,到本王这边来。” 高大的黑衣男人听到指令后微微颔首,绕过云千竹走到了连衍的旁边,便立着不动了,手上还拿着几个纸袋子。 “这不是看这小兄弟过来,一道顺路嘛,顺便让他帮我提一下东西。”云千竹打哈哈。 连衍睨了他一眼,转头对顾西钊吩咐道:“西钊,给本王把这几个袋子扔到外面去,这脂粉味都快把本王熏臭了。” “是。”顾西钊点头,打开窗子,把那几个纸袋子丢了出去。 “诶,”云千竹有些着急,“不是,连衍你发什么了疯,那可是我挑选了好久,要送给姑娘们的胭脂,就这么被你给扔了!” 连衍抬眸,“你要是再直呼本王姓名,本王就把你也扔出去。” 骂骂嚷嚷的云千竹立马吱了声。 “西钊,事情办的怎么样了?有消息了吗?” “属下这几日跟在舞阳郡主身边,鲜有发现他的行踪。不过,只要舞阳郡主身边有风吹草动,他就会出现,把那些麻烦解决掉,其他跟在舞阳郡主身边的暗卫根本没有动手的机会。” 连衍抚着下颚,状似沉思。 “看来他对小锦,到真的上心。” 随机,他又一拍扇子,笑吟吟道:“这也是好事,毕竟只要小锦在本王手上,那么他,便也受制于我本王,算是本王的人。” “希望他是个明白人,知道和本王对着干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还有其他的吗?” 顾西钊摇了摇头,“他的动作很快,一处理完事情便没了身影,行踪诡秘。” 他隐瞒了一点没说,那便是那位江隶诡谲的剑法让他觉得尤为熟悉,虽然只有一点点的影子,但他还是认出来了——他使剑和连衍使刀扇有着同工异曲之妙! 虽然只是一些细微处的相似,寻常人很难发现,但凭他之前和连衍多次对练,对他的熟悉程度来看,他们的剑术,绝对出自同一人! 但这一点,他只敢暗自揣测,不敢告诉连衍。要是告诉了这个疯子,指不定他会为了威逼江隶出现,对花似锦做出什么事来。 他答应过长乐公主,如果可以,要尽可能地保护好舞阳郡主。虽然他无法像江隶一样,日夜守在她身边保护她,但至少现在,他可以尽力让她免受伤害。 见再也问不出什么来,连衍便失了兴致,挥挥手道:“行了,知道了,西钊你先下去吧。” 说罢顿了顿,露出调笑的笑容, “烛仪,你也退下去吧。” “是。”两人齐齐应声,退到了门外。 此时屋内就只有连衍和云千竹两人了。 面对云千竹有些幽怨的眼神,连衍气不打一处来。 “西钊给你丢在门外的树上了,要的话自己去捡。” 云千竹抖了抖嘴角,丢到门口那颗杀人树上,谁敢去捡啊! 算了,不跟这个疯子一般见识。 做足心里安慰,深吸一口气,又换上了一副充满笑意的面孔,道:“长行,你看我已经安分好几天了,是不是可以…” 话还没说完,便遭到了连衍生硬的拒绝,“不行。” 闻言,云千竹立马便像泄了气的囊袋,干瘪瘪的,“我已经好久没有去见杏月满楼她们了…你看我的脸,不见这些姑娘都变皱了!” 他指着脸上的几条细小的皱纹,对着连衍控诉,仿佛他是个穷凶恶极的罪人一般。 连衍微微皱着眉头,“还不是你做事不仔细,走漏了风声,似乎被左家那小子察觉到了什么,对烟花之地颇有留意…总之,你给我消停点。” 第52章 “你这是…怕了?天哪,没想到我们堂堂御南王,竟然也会怕一个毛头小子?”云千竹哈哈大笑起来。 “哼,什么叫本王怕她?本王这叫爱惜羽翼,不要引火上身的道理你这个傻子是不会懂的。”连衍哼笑一声,面色如常,可熟悉他的人却是知道,他这是生气了。 “行了,开玩笑的,别生气嘛,长行,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怎么比的上你呢?” 这话令连衍的嘴角微微翘起,不过嘴上依旧没打算放过云千竹。 “是啊,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怎么比得上本王呢。不过,千竹啊,本王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别忘了你是怎么遇到本王的。” 云千竹像是被戳中了痛点,面色很是不好。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少年那乖张恶劣的笑容,以及那句让他一辈子无法忘怀的话,“老东西,长得真丑啊。” 那是他一辈子无法忘怀的耻辱,此刻经连衍这么一提起,又叫他记了起来。 “看来是记起来了啊。”连衍恶劣一笑。 他站起身,拍了拍云千竹的肩膀。“记起来了就好。” “有的麻雀啊,真以为自己攀上了枝头,变成凤凰了。殊不知,它还是那只麻雀。” 感受到对方的身子微微颤抖,连衍满意地笑了笑。“但是,在本王这里,麻雀照样可以变成凤凰。可要是凤凰不听话,那么它得又变成麻雀了。” “懂本王的意思吗?” 见云千竹点头,连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千竹,小锦的蛊虫你好生养着,本王大有用处。” 说完,便离开了,只留下云千竹一个在屋内,眼里满是不甘。 可高高悬挂在树上的凤凰不知道啊,小小的麻雀,也是有逆反之心的。 第48章 夜谈 夜已深,窗外不时传来蟋蟀的叫声,夜里地的微风吹动着竹林,发出簌簌声响。 花荣清放下毛笔,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看着跳动的烛光,有些失神,随机便又拿起毛笔写了起来。 过了一阵子,一阵敲门声传来,花荣清以为来人是柳玉良,便头也不抬地道:“进。” 咔嚓一声,门被推开又被合上,却未听见脚步声。花荣清眉头一皱,抬起头来,刚想喝问,又收了话头。 过了半晌,他才道:“小锦这么晚来找爹…我…是有什么事吗?” 花似锦点了点头,有些忸怩地在一旁坐下,咳了咳,道:“我今日前来,是有要是要与父亲相商,不知父亲现在是否方便?” “方便,方便。”花荣清频频点头,把还未处理完的公文往旁边一推,笑意盈盈地看着花似锦。 “父亲,我过两日要驱蛊一事,左指挥使可告诉你了?” 闻言,花荣清一愣,随即失笑,“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你,小锦你是怎么知道的?” 花似锦也笑了,道:“左指挥使是如何一步一步引诱我得知真相的,我并非没感觉到。再加上,她当时说的,‘郡主可是在清明时摸了艾草’,明明是疑问,却是肯定的语气,叫我怎能不怀疑?思来想去,便只能是父亲告诉她的了。” “小锦果然聪明。你啊,和阿漪,真的很像。” 花荣清看着花似锦,目光带着些许思念。 “不过,你别怪她,这事是我委托她的。” 花似锦摇了摇头。 “我不怪她。” 她不仅不怪她,反而还很感谢她,要不是她,估计她这辈子还被蒙在鼓里,然后便像梦中那般,被人利用… 想到这,她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坚毅。 “爹爹,我来找你,是想问,是衍舅舅他…不…御南王他,杀了娘亲吗?” 看着花似锦紧拽着衣角,花荣清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先前你娘亲念着兄妹情分,对于连衍的一些小动作,便也只当看不见。却未曾想,他竟然这么绝情,将你绑了去,来威胁我们两人听从他的命令。但是我们两个不肯答应…” “结果便是,她在去往皇宫的路上被杀害,而小锦你,虽然被解救了出来,却被中了蛊,被他掌控。” “……” “这些我原本是不想告诉你的,可左指挥使说得对,你早晚有一天要知道的。” “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告诉你,小锦。”他叹了口气。 “那…平山之围…是否也与他有关?”花似锦再次问到,声音已然有些颤抖。 花荣清默了半晌,最后点了点头。 “当时你遭遇变故,我对此事没有很上心。但我记得,左指挥使将此事上报后,陛下大怒。当时查出的涉事的官员皆被处斩,揪出的一个背靠的大老虎也被株连九族。唯独只有他,因为没有确切证据,逃过一劫。” 花似锦的脑袋空了半晌,过了好久才缓过来。 她纂紧衣裙,声音沙哑,“他当真是,好手段。” 做下这些伤天害理之事还能瞒天过海,全身而退。 她又缓了一会儿,才道。 “方才春和告诉我,左大公子的腿伤,实际上是中毒导致的,并非伤口感染。他中的毒叫做月岐,是一种来自西域的毒药,但其中的一位药材却是只有从中原才能得到的。” “那药材名叫断肠草,受到皇室的严格管控,到了先皇时期,管控更是严格,民间几乎已经寻不到这味药材,现如今,只有皇室存有这味药材。” “皇帝舅舅作为一国之主,不可能将这味药材给予匈奴,娘亲也不可能,那剩下的,便只有他了。” 她抬起头,一双眼里是化不去的雪色,“父亲,这样,算不算他与匈奴人勾结的一个证据。” 花荣清看着花似锦,眼里有惊讶,也有欣慰。 能够仅凭这么一点线索,就抽丝剥茧地得出这些结论,虽然还不完善,但足以见得眼前人的聪慧。 他不禁又感叹一声,阿漪,小锦当真是像你啊。 花似锦目光如炬地看着花荣清,等待着他的答案。 她敢这么推测,除了这点外,还有一个原因,那便是梦里的那句,“你的情人啊,如今还‘战死沙场,尸骨未寒’呢。”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句话里的情人,便是左凌云了。最后梦里出现的那道身影,也是她的,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她每次看到她时,心尖都会产生一种悸动与酸涩了。 如果最后她也是被连衍“杀死”的话,那么她是不是可以大胆的猜测,她身边人的死,和连衍都有某种关联?抑或是说,都是他造成的? 既然这样,是不是就可以推测,左大将军的死,乃至鹿泉全城军民的死,都与他有关? 根据花荣清之前的话来看,她猜对了。 “小锦你说的有道理,这件事,确实可以拿来作为指责他的证据。我明天便同陛下汇报这件事。” “你记得让春和留一下证据。”说罢,他顿了顿。 “不过说起来,这事还有春和这小丫头的一分功劳。” 花荣清思忖了一下,对花似锦道:“我听说春和已经相看好夫家了?” “是,对方是我的近卫狄卿。” “那小子我见过,挺不错。”花荣清点了点头。 “这样吧小锦,明日你去我私库里,取四对刻花鸟虫花草文莲瓣青瓷碗出来,算是我给她的舔妆吧。” “哦对了,若是小锦你见着什么喜欢的,也一并拿去,不用跟我客气。” “那我便提春和谢过父亲了。” 花似锦笑了下,便告辞了,“时候不早了,父亲早些歇息吧,莫累着身子。” “诶,好。”花荣清笑了笑,看着花似锦离去的背影,目光里满是不舍。 阿漪,我们的小锦,长大了啊。 花似锦离开后,走了一会儿,似是想到了什么,又突然转身,往回走去。 在转身时,余光瞥见在角落处拿着扫帚扫地的侍女,顿了一下。 “那边的那个小侍女,你叫什么名字?” 那侍女有些慌张,把扫帚放到一边,慌忙行了礼,“回小姐,奴婢名唤鸳鸯。” “沙暖戏鸳鸯。好名字。”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里扫地?” 鸳鸯的声音听起来弱弱的,还带着一丝颤抖,“回小姐,奴婢白日里做错了事,便被管事嬷嬷罚来这里扫地。” “这样么…行了,这么晚了,你就别扫了,回去歇着吧,要是管事嬷嬷问起,便说是我说的。” “多谢小姐,多谢小姐。”鸳鸯连连鞠躬,不断感谢。 “对了,在那之前,劳烦你跑一趟小厨房,跟老张说一声,叫他煮碗面送到青竹居去,他应该还没睡。” “麻烦你了。” 说完,取下腰间挂着的锦囊,从里面拿出一块碎银子来,递给了鸳鸯。 鸳鸯小心翼翼地接过了碎银子,道:“小姐放心,这件事,奴婢一定办好。” 第53章 说完,行了礼后,便告退了。 花似锦也没再转途前往青竹居,回了冰泉轩后,便歇下了。 鸳鸯见花似锦离开,也不敢在再跟着,怕露馅,便按照花似锦说的去到小厨房找到厨师老张。 老张睡眼惺忪的被叫醒,还有点火气,可听说是小姐要给老爷煮面,火气便没了大半,兴致冲冲地开锅煮面去了。 待金灿灿的面条出锅,已过了一刻钟。鸳鸯见老张在煮面的过程中连打哈欠,借机道:“您可是困了?要不,这面,由奴婢端着去吧,您好生歇息。” 老张实在是困得不行了,只好道:“好吧,你去吧,动作快点,要不然这面就得糊了。” 说完后,他又再三叮嘱,才回屋睡觉去了。 鸳鸯端着盛满面的大碗走了。 碗里的份量极多,汤都快溢出来了。她走的极快,可碗里的汤就像是固若金汤一般,一丁点都没有撒出来。 不过半晌工夫,她便来到了青竹居的书房门前,敲响了门。 门内传来花荣清的声音,“小锦,怎么又回来了,又有什么事吗?” “老爷,是小姐让奴婢给您送碗面过来。” 屋子内默了一会儿,然后道:“进来吧。” “是。”鸳鸯应诺,这才推开了房门。 一进房门,她的眼神便到处乱瞟,装作十分好奇的样子。虽然竭力掩藏,但还是被花荣清发现了。 他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案轴细细翻看起来,待鸳鸯靠近时,他还刻意把故意案轴微微倾斜,生怕对方看不清楚。 鸳鸯的目光快速扫视了几眼,便低下头不敢再看。 待放下碗筷准备离开时,她又偷偷打量了几眼对方的表情,并无任何变化,这才松了口气,默无声息地退出了门外。 待听到们关上的声音,花荣清才放下了卷轴,表情冷峻。 “他这手啊,伸得可真长啊,也不知道府上,有多少他安插的底细。” 随机又叹了口气,“可惜了小锦送过来的这碗面,只能倒掉了。” 他看着这碗面,目光有些不舍,随即又在心里给连衍记上了一笔账。 赔他的面! …… “左凌云!你赔我的休息时间!”姚明洵趴在桌上,哀声怨道。 被他点名的那人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便继续翻起了手中的文书。 见人不理他,他又打滚撒起泼来,“我不管!我要回去睡觉!便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睡!” 左凌云被他闹得不耐烦,拿起一旁的茶杯便朝姚明洵掷去,被姚明洵稳稳接住。 “嘿,堂堂左指挥使竟然搞偷袭!不要脸!” 左凌云实在是被他吵得不耐烦了,黑着一张脸道:“你想怎样?” “我不是说了嘛,我想回去睡觉!” 说完,他又抱怨起来,“子长,不是我非要闹,而是…你看看!” 他指了指自己眼睛像是被打了似的一大块乌青,控诉道:“在你的高压下,我已经连续十天没睡一个好觉了,甚至我还做了个噩梦,在梦里,你也再催我查案!你看看我的黑眼圈,都要挂到嘴角去了!” 说完,有些羡慕地看了一眼左凌云只泛着淡淡青色的眼睑。 明明都是人,为什么她就不会变成食铁兽! 气死个人了! 这时,仲怀笙也出声了,“是啊,子长,我能理解你想尽快把这件案子的真凶查出来的急切心情,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就算我们三个人不吃不喝连轴转,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凶手找出来啊。” “要是再这么高负荷运转下去,不仅我们吃不消,就连子长你,也会崩溃的。” 说完,他有些担忧地看了左凌云一眼。 在这段时间内,他是真切的感觉到了左凌云对这件案子的重视,几乎是到了不吃不喝的地步,除了前些日子忙于别的事外,几乎每天都只睡三四个小时,剩下的时间都在查案,要是再这么下去,她的身体要崩溃的。 左凌云叹了口气,揉了揉布满血丝的双眼。 她也知道她是有些魔怔了,一心想要快点把这件案子查出来,把云千竹拖下水,好让连衍元气大伤。 但是,源之说的对,这件事急不来,是她操之过急了。 她放下公文,道:“是我过于着急了,抱歉。” “没事,多大点事,主要还是担心子长你,你可是比我们还要恐怖,再这样下去,我都要担心你的身体了。” 左凌云淡淡笑了笑。 “今日过后,便放三天假,当是补偿。” 后日便是萼雪的驱蛊的日子,她也好好准备准备了。 姚明洵振臂高呼,“好诶!”快乐得像个三百斤的大胖子。 另外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这时仲怀笙似是想到了什么,道:“对了,子长,这几日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是不是因为我们盯得太紧了,对方有所察觉,所以才迟迟没有动作?” 左凌云思索了片刻,沉吟道:“有可能…以他的性格,在察觉到我们这边的动作后,确实会有所收敛…也许是我们做得还不够隐秘,所以对方才会有所察觉。” “他…是谁?”仲怀笙有些迟疑地问道。 左凌云却罔若未闻,自顾自地思索着什么,然后猛地抬头,对着姚明洵道:“伯庸,你是不是认识许多京城的纨绔子弟?” 姚明洵愣愣地点了点头,“是啊,他们先前还邀请我去花楼玩,我没答应…” “答应他们!” “……啊?”姚明洵一下子懵了。 “这几天你就和他们一起去酒楼,不…以后也去…” “经费我来出,当然,不是叫你去真的花天酒地,而是…” “……” “妙啊,子长,你这一招引蛇出洞用的真妙!” 姚明洵连连称赞,左凌云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让本来就有纨绔子弟名声,有着一副财大气粗,傻憨憨模样的姚明洵,去往群花之中探取消息,再合适不过了,说不定还能遇到云千竹本人。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回府歇息吧。” “好耶!” 说完,两人便急匆匆地离开了,只留下依旧没反应过来的仲怀笙一人独自凌乱。 子长转变的,也太快了吧? 等等,子长,你还没回答我,那个“他”到底是谁呢? 等他回过神时,早已发现,身边人早离开了。 他叹了口气,吹灭了蜡烛,也离开了。 在三人都离开后,微风吹来,一张纸落到地上,上面赫然写着——晓月 作者有话说: 略有调整,改一下错字 第49章 解签 还有一日便要到驱蛊的日子了。虽然花似锦面上依旧平淡如常,可春和一看到她脱去的衣衫上的线头,便知道,小姐,还是紧张焦虑的。 想到前几日听到的消息,她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小春和你说,云慧大师云游回来了?”花似锦微挑着眉头,面含惊讶。 不为别的,只因这位云慧大师早在十五年前便去云游去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有人说他去了东瀛传教,也有人说他去天竺取经…总之众说纷坛,说法不一。但过了十五年都没回来,大部分人都认为他已年近古稀,在不知名的地方坐化了,没想到,现在,他回来了。 她是见过云慧大师的,在她满月的时候。在她满月过后,云慧大师便云游去了。虽然她对于这位大师没有什么印象,却也还是了解的。只因她的娘亲便是一个佛教信徒,她从小便听了不少,知晓云慧大师是一名佛法高深的法师,受人敬仰,每年求他解缘的人络绎不绝,如今竟也是回来了。 “想必这几日,云台寺已是人满为患了。”花似锦感叹道。 见花似锦感兴趣,春和便提议道:“小姐,反正我们闲在府里也是没事做,不如去云台寺看看?拜一拜佛祖,求佛祖保佑,心中会安宁许多。” 见春和一幅兴致勃勃的模样,花似锦便没有拒绝。 虽然她不信佛,但从小的耳濡目染,叫她对佛教,还是有一定敬意的。 去拜一拜佛,求佛祖保佑,说不定真的有些许用处。 …… 果然如花似锦预测的一样,云台寺前早已人满为患。 云台寺坐落在玉山山顶,有三千台阶从山脚直连而上。而现在,三千台阶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看得花似锦浑身起鸡皮疙瘩。 虽然她最近一直有在努力克服心理障碍,但这么拥挤的人群,还是让她头皮发麻,心生退意。 “小春和啊,这山,我们一定要爬吗?”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没办法啊小姐,人太多了,撵车上不去。”春和往外望了望,无奈地道。 花似锦看了看日头,正正阳高照,心觉天色还早,便道:“那便在附近找家小店等等罢,等人群散开点再说。” 第54章 这一等,便将至黄昏。 黄昏时分,寺庙快要关山门了,香客走的也差不多了,只剩下零零散散的要留宿的食客,和庙内的僧人。像花似锦这样,这么晚了还要上山拜佛的人,少之又少。 行人一少,花似锦便觉得空气都清新了许多,脚步也轻快了不少,原本走一会儿路便要连喘的她,这会儿竟轻轻松松从山脚爬到了山顶,只略微出了些薄汗,这让她的心情也变得松愉起来。 她刚到山顶的寺门前,便见到了拿着扫帚扫地的小沙弥。小沙弥的脑袋光秃秃的,只有着些许的青茬和六个小圆点,拿着扫帚,腮帮子鼓起,一副不服气的样子,倒是可爱。 看着这小沙弥,再看看身后的春和,花似锦就忍不住想,要是春和也剃了个光头,敲着木鱼念经,会是怎样的场景。想着想着,便笑出了声来。 小沙弥听见了,还以为花似锦是在笑他,没好气地瞪过来,见是个貌美的女施主,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笑,笑什么啊…没见过扫地的小沙弥啊…” 听这小沙弥自称自己为小沙弥,花似锦笑的更欢了,直到看到对方越红的眼眶,才收住了声,道:“抱歉,这位小沙弥,本…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有点好奇,为什么这院门口这么大,就你一个人在这里扫地呢?” 这句话好像打开了小沙弥的某个开关,把扫帚往地上一甩,抱怨道:“我不就是偷吃了师傅的两个和团子,师傅便罚我在这扫地,还要扫满两个时辰!女施主你说,师傅他有没有欺负我这个小沙弥!” 此话一出,花似锦又差点破功,躲在后面的春和也忍不住发出噗嗤的笑声。 小沙弥还在那里连声抱怨,便听到一阵苍老浑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只吃了两个和团子,那我那剩下的一盒的和团子哪去了?叫老鼠偷去了吗,嗯?” 小沙弥浑身一僵,机械地转过头去,看着身着红色禅衣的老和尚,瑟瑟道:“师傅,刚刚不是我说的话…” 老和尚举起禅杖,一棍子打到小沙弥后臀上,“你师傅我是老了,但还没有老眼昏花!方才那句话不是你说的,还能是你旁边那位女施主说的吗?啊?!” “嗷!”小沙弥捂紧了屁股,抱头逃窜,“师傅,徒儿知错了,您别打了!” “嗷!” “……” 师徒俩你追我赶,上演了一出功夫大戏,攀岩走壁,上树摘桃等技法全使出来了,最终,以小沙弥窜到屋檐上依旧被老和尚逮住为结局完美落幕。 “继续扫,不扫完这片地不准吃晚饭。” “嗷呜。” 老和尚回头对着垂头丧气的小沙弥说完后,才转过头来,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的表情。 “阿弥陀佛,方才让女施主见笑了,老朽这徒儿,可有冒犯到女施主?如若有,老朽在这里向女施主赔个不是。” 花似锦摇了摇头,“没有,小师傅可爱的紧。” “是么,那看来老朽这顽劣的徒儿还挺招人喜欢。” 老和尚笑道。 “天色也不早了,女施主还上山来拜佛?” 花似锦解释道:“我不喜人多,便专门挑了个人少的时候来。不过我想,只要心灵虔诚,无论什么时候来参拜,佛祖都不会怪罪于我等。” “女施主这话说的极对。”老和尚的眸子眯成了一条细缝,长长的眉须垂下,使他看着极为和蔼可亲。 “能在这里与女施主相遇也是缘分,如此,便让老朽替女施主解个签,如何?” 得到得道高僧的解签是极为稀贵的事,花似锦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拒绝,连忙应下,“那便多谢大师了。” 老和尚点了点头,随即便又对着后面的小沙弥道:“弥生,去把签桶取来。” 话音刚落,便听到扫帚落地的声音。看着小沙弥远去的背影,花似锦心道:原来小沙弥叫作弥生。 小和尚腿脚极快,不一会儿便把签桶拿出来了。那签桶装满了签子,被小沙弥举着,遮去了他的大半张脸。 小沙弥跑得呼哧呼哧的,但似乎是被签桶遮住了视线,在快跑到二人跟前时,他看到衣角,才意识到要停下来,连忙收了步子,却又像是双腿不听使唤似的,前脚套后脚,把自己结结实实地给绊了一跤。这一下,那签桶里的签子便如天女散花,直直朝着二人而来。 花似锦下意识用手去挡,等回过神,才发现春和护在她的身前,也并没有签子砸到自己的身上。 她还有些惊犹未定,便见老和尚怀里抱着装满签子的签桶,躬身道:“阿弥陀佛,徒弟莽撞,差点冲撞了女施主,罪过罪过。” 说罢,他看着花似锦手里的东西,笑了一声,“看来女施主已经选好签子了。” 花似锦一愣,这才惊觉自己的手不知何时握紧,将手摊开,一个木签安然躺在自己手上。 她把木签递给了老和尚,“看来是上天叫我选这个签子了,还劳请大师替我解签。” 老和尚接过签子,细细读了起来,过了半晌才道:“恭喜这位女施主,抽中了头彩。” 花似锦眉头一挑。头彩,那便是上上签了。 还未等她欣喜,便又听老和尚道:“虽是上上签,却吉中带凶。从签中可知,女施主前半生一路坎坷,且很快会遇到一个命关,危及性命。” 花似锦心里一咯噔,知道老和尚说的是她明日驱蛊一事了,心里不由得有些担忧起来。春和也听懂了老和尚的话,关切地看着花似锦。 “好在施主遇到了你一生中的贵人,她能助你挺过这个难关,逢凶化吉。此后虽然施主你还会历经许多磨难,但只要和那位贵人一起,便能水到船头自然直,柳暗花明又一村,将来,必能一切尽意,百事从欢。” 闻言,花似锦松了一口气,谢道:“承大师吉言。” 随后,她又问道,“不知大师能否告诉我,我的那位贵人是…?” 老和尚笑了笑,没有回答,只道:“施主心中已有答案。” 花似锦了然,没再多言。 …… 将寺院的佛像都拜了个遍后,花似锦才带着春和离去。下山前,花似锦往寺门口看了看,不再见小沙弥的人影,想必是早就歇下了。 又望了一会儿那端庄古朴的寺院门后,花似锦才转身离去。 就在她离开后,老和尚的身影又出现在寺门前。 他望着花似锦离去的背影,默不作声,过了半天,才道:“你今日见过她了,可放心了?” 风声吹动,一道空灵的女声传来,“多谢大师。” 老和尚却是叹了口气,道:“你现是还不肯离去?” “……” 风声没有回应他。 “罢了罢了,和那小女娃一样,都是个倔骨头,不愧是一家子。” 说罢,他摸了摸胡子,看着这满天夜色,心道。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股倔劲,他才会为之折服,从而答应帮忙吧。 第50章 驱蛊与进青楼 清晨,天还未亮,月亮依旧挂在枝头,天际隐隐有亮光浮现。窗外传来初春的蟋蟀声,和着风声,显得尤为宁静。 今日便是驱蛊的日子了,花似锦扶着窗棂,低头看着草丛间跳动的蚂蚱,心道。 在前几日焦灼的等待中,她的心是尤为焦躁不安的,但真到了这天,她的心里竟然出奇的平静。 她轻笑了声。 或许是大师的话让她变得平静下来了吧,抑或是…… 现在的她有了她爱的人和爱她的人,所以无论前方有什么困难,她都不会再惧怕了吧。 想着,花似锦低声笑了起来,而后抬起头,对着在一旁候着的春和说道,“春和,我们走吧。” 春和点了点头,拿着药箱,主仆二人迎着黎明的曙光,消失在了晨曦之中。 … 花似锦和左凌云二人约定驱蛊的地方,位于紫云山的山脚,一处不起眼的小木屋。 此时山脚的杏花已落了大半,唯剩山上的杏花绽放着最后的绚烂。春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落到树下的白衣少年身上,留下了斑驳的光晕,给少年精致的面孔平添了几分朦胧疏离之色。 只见少年蹙着好看的眉,双手环着胸口,倚着木屋旁粗壮的枝干,看着正在低头吃草的马儿,不知在想些什么。 知道少年的眉头为何而皱,花似锦轻笑了声,“怎见的左指挥使比我还要紧张?” 听到少女清悦的声音,少年的眉头立刻松动,侧过了身子,对着花似锦道:“作为郡主殿下的至交好友,我心里忧虑,不是应该的嘛。” 这话明明说的极为正经,但落在花似锦耳里,却变了味。 至交好友…有如她们二人般的至交好友吗? 她耳郭微红,努力压去面上的赤意,道:“……现在已是龙时了,怎得不见左指挥使的那位苗族朋友过来?” 第55章 “他啊……” 左凌云指了指屋内,“在里面做准备呢。” “要是郡主殿下准备好了,便同我一起进去吧。” 花似锦点了点头,便带着春和一道同左凌云进了屋里。 一进屋里,花似锦便有种熟悉的感觉,仿佛她在这里生活了很久很久。 小木屋虽小,却是五脏俱全。床榻,烧水煮饭的锅碗瓢盆,吃饭的小木桌…各类器物应有尽有。只不过,现在这些锅碗瓢盆全都如废铜烂铁般被堆在一处,只留了个大锅,里面盛满了正在不断沸腾的水,锅上冒着缕缕白雾。床榻上,放着小茶几,被褥叠放在一旁,收拾得极为干净整洁。在其中,有一人坐在小木桌前,喝着刚煮开的茶水,见有人进来了,招呼道:“诶?来了啊,快坐快坐,别客气。” 这熟稔的的语气,仿佛这里是他家一般。 花似锦顿觉有些好笑,便寻了个座位座下来。左凌云则淡淡睨了对方一眼,一声不吭,坐到那人的对面。而春和,则是有些新奇地打量了一下对方的奇异的着装,随即又担忧起来。这么不着调的人给小姐驱蛊,真的能成功吗? 虽然担忧,但她也知道除了眼前这名身着怪诞的少年外,没有人能够更好地解决花似锦中蛊的问题了。如此,便只能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这名少年身上,希望他能帮助小姐早日脱离苦海。 “…想必郡主殿下也听那家伙说了,驱蛊的过程很痛苦。而且,郡主殿下的蛊虫很深,已经接近心脉,想要将其从体内彻底驱除,定要承受撕心裂肺的痛苦…您能承受的了吗?” 见花似锦坚定地点头,他便从袖子中拿出了一个漆黑的小圆盘,揭开盖子,里面赫然趴着一只奇丑无比的生物。头似蛇,身似壁虎,足似蜈蚣,细看,它密密麻麻的触角还在缓慢蠕动着,叫人头皮发麻。 花似锦只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苍白地道:“这…是蛊虫?” 司空狄笑着点了点头,道:“是的,郡主殿下。现在我要将这个虫放到您的体内,以驱赶蛊虫…您,能接受吗?” “放心,它最后会出来的。” “……” 沉默半晌,花似锦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放吧。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能接受。” 司空狄点了点头,面露赞许。 “如此,那我便开始了。” …… “三、二、一、开始,放!” “青王,加油啊!” “常胜将军!你是最棒的,对,打它的脸!” 在一间装潢华丽的屋内,数个身着锦衣的少年围着一个木盒子,呐喊助威。 只见其中一个身着姜黄色锦衣的青年举着胳膊,大声道:“我赌这次常胜将军会赢,要是我赌输了,这次所有的花销,全由我包了!” 他的这句话引起了所有人的欢呼。 “姚少阔气!” “不愧是户部尚书的儿子!” “……” 一时之间,附和声不绝于耳。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只见盒子内的两只蛐蛐,已有了胜负之分。青色的那只明显处于上风,不断发起进攻,而深绿色的那只已显出疲惫之态,节节败退。最终,在“青王”的又一打击下,“常胜将军”倒在了地上,被“青王”踩在脚下。 “青王赢了!” “姚少别忘了方才说的话啊哈哈。” “切,本少才不会忘呢,不过是些小钱罢了。”姚明洵挥了挥手,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随即便又露出了一副兴致缺缺的表情:“这斗蛐蛐儿都这么久了,你们都不腻的吗?就没有什么别的好玩的?” 数十个纨绔子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不少人露出了然的表情。 “姚少嫌无聊早说嘛,早说兄弟们就带你去更好玩的地方了。” “是啊是啊。” “更好玩的地方?” 姚明洵故作不解道。 “嘻嘻,等姚兄去了就知道了,保证让你醉仙欲死。” 说完,他便被众人推搡着往外走去。他一边装作一脸期待的样子,一边暗中打量每个人的神色,将每个人的神色净收眼底。 看了一圈后,又淡淡收回目光,变成了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不多久,一群纨绔子弟便拉着姚明洵到了一个看上去和一般花楼并无二致的地方。 他双手环胸,眉头一皱,不满地道:“这就是你们说的好玩的地方?我看着和一般花楼也没有什么不同之处嘛。” “你们莫不是小瞧我?” “哪里哪里,等姚少进去就知道了。这一点,我薛成保证。”他身后的一锦衣少年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神色变得微妙起来。“这里面啊,可是别有洞天,妙不可言啊…” 意有所指。 闻言,姚明洵哼了一声,“我就信你一次。” “对了,我进去以后你们便称我为明讯,明公子,而不是姚公子,知道吗?” 众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想起姚明洵那个扬言他要是在外面沾花惹草,就要打断他的腿的母亲来。 薛成了然地点了点头,“我明白,我明白,我们以后都喊你明公子,不喊你姚公子” “对对,明公子说往东我们绝往西!” “明公子以后可要罩着我们啊!” “好好,你们放心,今后,又我一口肉吃,便有你们一口酒喝。” “明公子万岁!” 众人嚷嚷着,进了花楼。 这家花楼与寻常花楼并无不同,实则别有洞天。 一进去,上来便是一群脸上敷满白粉,身着花衣的老鸨,脂粉味冲天。惹的姚明洵不由得捂住了鼻子,面露愠色。 “去去去,哪里来的老娘们,熏死本少爷了!” 刚刚拍他背的那锦衣少年连忙上前,挥手驱赶,“还不快点滚开!还有,把你们的蝶姬姑娘叫来!”说完,他冷哼一声,“要是冲撞了明少爷,必然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闻言,那些老鸨便似鸟兽般的一溜烟散开了。 不多久,便有一个身着半透纱衣,媚态万千的女子从楼上缓缓走了下来。她以面纱遮面,叫人看不清她的面容,但仅仅是那红色纱衣下露出的片片肌肤,就叫人遐想连篇。 只见她缓缓走到姚明洵一行人跟前,轻笑道:“原是薛公子,蝶姬这边有礼了。”说完,她又看向了姚明洵,似是发现了新面孔,“这位公子是?” “我姓明,单名一个迅字。”他刚一本正经地介绍完自己,便又不正经地用手挑起了蝶姬的下巴,调笑道:“这位姑娘原是唤做蝶姬啊,好名字,真美。不仅名美,人,更美。” 蝶姬的嘴角轻轻抽动了几下,随即便装作害羞般的别过脸去。 “希望明公子见到其他妹妹的时候,还是这么说的。” “哦?蝶姬姑娘还有其他姐妹?这有何妨,姐妹在一起,岂不美哉?” 姚明洵笑着说道,心里却是在滴血。要不是为了完成任务,这种毁三观的话,他这辈子都不会说出来。 他回去以后,一定要左凌云再给他些钱,当做精神损失的补偿费! 心里吐槽着,面上却还是笑盈盈地,装作迫不及待地催促,“蝶姬姑娘,我们走吧,去见你的姐妹们去!哈哈哈…” 蝶姬无言片刻,便立马跟上了他的脚步,“明公子,请跟我往这边走…” 她步履轻盈,很快便绕到了姚明洵的前方,迎着他来到一睹墙前。在墙上指指点点,随即便听到一声沉闷的声响。那墙竟是化作了一道大门,向两侧展开。果真如薛成说的那样,别有洞天。 众人一进去,便来到了层层红纱叠障中。层层叠叠的红纱内,是无数个小水池,氤氲着腾腾的雾气。透过雾气朦胧,能隐约看见数道玲珑曼妙的身影。不时有水声传来,配着女子低低的笑声,叫人血脉喷张。 姚明洵感觉头皮一下子炸开,身子发麻。他只敢嘴上说说,却不敢真做啊。而且,他要是真在这失了身,他娘准要把他给削了。 身后来传来蝶姬的询问声:“姚公子,如何?可有看上的妹妹?还是……” 说着,她缓缓褪去了身上的纱衣,露出一抹香肩。 姚明洵立马便跟触了电一般,“不了不了,我已经瞧好了,就不劳烦蝶姬姑娘您了。” 说完,便踉踉跄跄地走了,全然没有注意的蝶姬脸上古怪的神色。 到底是这人不行,还是她不行了? 第51章 竺昀 姚明洵跌跌撞撞地逃也似的走了,他也不知道该自己逃到了哪里去,只是停下来的时候,便发现蝶姬和那些跟他一起来的纨绔子弟都不见了。 他冷静下来,便四处转悠了起来,希望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可惜,除了听到从一些水池里传来的翻云覆雨声外,他什么都没听到,也什么都没发现。 就在他打算找个姑娘糊弄过去的时候,便感觉脚底一硬,紧接着便是脚下一滑,整个人跌进了旁边的水池里。 第56章 他好不容易从水里把自己捞出来,还没来得及揉一揉撞的生疼的脑袋,便又听到女子极细的尖叫声,顿时便觉得脑袋疼的更厉害了。 他废了一番功夫使自己的脑子不再那么晕眩,才抬眼去看声音传来的地方。 只见一个相貌英俊的男子怀中,正靠着一位面容姣好,皮肤柔嫩如水的女子。那女子面上有些惊慌失措,似是被吓着了,眼里含着泪,叫人我见犹怜。 男子低声拍着女子的背,轻声哄道:“没事没事,不怕,我在呢,有我保护你。” 女子面目娇羞,柔声道:“竺君…” 姚明洵被两人的浓情蜜意给弄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心里又尴尬不止,当下便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可刚抬起一只腿踩到水池边上,便听那男子道:“小兄弟这是要走了?不留下来聊聊?” 聊,聊什么?聊床上工夫吗? 姚明洵扯了扯嘴角,他可不会这些。但还是应声敷衍道:“方才是我失足才不小心落入水中,打扰了二位,还请见谅。” 说完便又想向上爬去,却又听那男子道:“我看小兄弟这副模样,像是第一次来,想必没有备好换洗的衣服。恰好我与小兄弟身量相当,若小兄弟不介意,可拿一件去穿。” 姚明洵闻言顿了顿,这才回头,开始细细打量起这名男子来。 这名男子相貌倒是颇为英俊,只不过英俊之中带着阴柔,略微给人一种不适的感觉。身着一袭红衣,更是衬着人透着一股邪气。 姚明洵心中一动,微笑道:“那便多谢这位兄台了。” “乐意至极。”那男子哼笑道。 路上,姚明洵好奇地张望,故作不解地道:“我竟是不知这里有这么大,开这坊间的主人权势必然不小。” “那是自然。” “对了,还没有来得及过问兄台的名字,请问兄台怎么称呼?” “我姓竺,单名一个昀字。” “原是竺兄。” 二人说话间,便来到了一间雅间门前,上书竹阁。推开门一看,里面挂满了红红粉粉的沙帐,正中间有一香炉,里面正燃着不知是什么的异香。 姚明洵调动内力,使其在全身游走,这才跟着竺昀进了房门。 他一进房门便暗中观察,可除了推断出这里有人长期居住外,并无其他任何发现。 而那竺昀似乎也只是真的单纯带他过来换个衣服,一进门便去衣橱里翻找,拿出一件鹅黄色的衣服来,问道:“我看小兄弟身着一身姜黄色的衣服,想来是不讨厌黄色的。我这里衣服花花绿绿的,只能找到这件看着还算合适的给小兄弟穿了。” 姚明洵的脸庞隐隐抽搐了几下,原来这人也知道自己穿得花里胡哨的。 他还是笑着接过,道:“多谢竺兄了。已叨扰多时了,我便先走了。” 竺昀笑了笑,只是道:“不急,小兄弟问了我的名字,我还未来得及问小兄弟姓甚名甚呢。” 他拦在门口,无奈,姚明洵只好答道:“我姓明,单名一个迅字。竺兄叫我明弟好了。” “好的,不知明弟可有取字?” “……字伯庸。” “好,伯庸。” “……” 姚明洵尬得脚趾头都要扣出一间屋子了,见他问完了,连忙道:“这下我可以走了吗?竺兄?” 竺昀笑着摇了摇头,道:“不能。” 姚明洵:“……” 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姚弟没有订雅间吧,那在哪里换衣服呢?” “我订了的。” “你骗人,若你真的定了雅间,又怎会不好好在雅间里呆着,而是到处乱逛摔到了我池子里来?” “……” 无奈之下,他只好拿着衣服去到屏风背后,将衣服换了上去。当然,在穿上之前,他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了一边,并无任何异常之处,这才放心地上身。 听到姚明洵穿好走了出来,竺昀这才转过身来,问到:“姚弟,怎样,衣服可还合身?” 姚明洵扯了扯袖子,嘟囔道:“合身到是合身,就是穿起来有点痒…”边说,一边暗中打量对方的神色。 果不其然,竺昀脸上微动,眼里划过一抹喜色。 这一变化被姚明洵准确捕捉到了,心中疑惑,但仍是按兵不动,装作一副奇怪的样子,“竺兄,怎么了吗?” 竺昀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想来是我这间衣服略为粗糙了些,姚弟细皮嫩肉的,怕是受不了。” “这样吧,我再给姚弟找件衣服,还请姚弟等等。” 说完便又去翻箱倒柜了。 这回姚明洵并未急着离开,而是偷偷走到香炉旁,趁竺昀不注意从中掏了一把香灰出来。香灰刚刚燃尽,正是滚烫,而他竟然一声不吭。 竺昀翻箱倒柜半天,终于从衣橱深处翻出一件似是丝绸做的杏色黄衣来,看着极为昂贵。 “这…”姚明洵拿过去看了半天,却是不敢接下。 “竺兄,这衣服实在昂贵了,我实在不能…” 竺昀笑道:“无妨,这种衣服我还有很多,便当做送给姚弟了。” 姚明洵再三推拒无用,只好接过衣服换上,才告辞离去。 在他离开后,屋内的竺昀收起了那副和蔼可亲的表情,盯着那道黄色背影,眼里发光。 太好了,又有新衣服可以换了。 …… “这一盆已经用完了,春和,劳烦你再打一盆过来。” 春和应声,连忙又从大锅里舀出热水,装到小木盆里,端着小木盆走了过来,步伐又急又稳。 “多谢。”左凌云接过木盆,拿起帕子拧干,然后用帕子轻轻的擦拭花似锦的额头。 距花似锦杰蛊到现在,已经过去一天了。在这期间,花似锦一直在极力支撑与忍耐,但无奈身体对蛊虫的排斥太强,她最终还是被疼晕了过去,连着吃了好几片天山雪莲都没用。 左凌云心里焦灼万分,面上却是如往常一样云淡风轻。只不过,她替花似锦擦汗时微微颤抖的手,还是暴露了她心里的不平静。 不过一会儿,左凌云手里的帕子便湿了一大片。她再次将帕子浸到水里,正要捞出来拧干,却突然听到身边人发出来阵阵声响。 她心里一惊,连忙抬头看去,却见花似锦的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冒出,神色极为痛苦,整个身子剧烈的颤抖着,震得床榻发出咔咔的声响。 左凌云一切都顾不上了,惊慌失措地将人抱在自己的怀里,使她尽可能地不再颤抖。她拍着她的背,轻声道:“萼雪,不要怕,挺过去了就没事了,就没事了…”说到最后,竟是带上了隐隐的哭腔。 一旁的春和看到左凌云的这番举动,尤其是听到这句话,面上难掩惊疑之色,但还是安安静静地立在一旁,伫立不动。 渐渐地,花似锦剧烈颤抖着的身躯渐渐平息下来。左凌云将人缓缓放到塌上,在要抽手时,忽然觉得袖子被人拉住了。 她低头一看,是花似锦。她的眼里还含着泪,嘴里似乎在呓语着什么。 左凌云一愣,下意识地去听,便听到她一声声似梦话,又似情话般的呓语:“子长…子长…” 如此缠绵,如此隽永。 第52章 吻 “子长……子长……” 如此缠绵,如此隽永。 左凌云只感觉心尖被人狠狠烫了一下,心里阵阵暖流流过。 她反握住了花似锦的手,轻轻地道:“我在。” 似是感受到了左凌云的回应,花似锦皱起的眉头终于缓缓松开,归于平静。 看着花似锦安睡的面容,左凌云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敢放松,紧紧盯着花似锦的脸庞,怕她又有什么异样。 可一夜过去,花似锦便像是睡着了一般,再没有任何动作。 这却使屋内的人愈发紧张起来。因为她们都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片刻的宁静,而一旦暴风雨来临,会发生什么,她们无从得知。 果不其然,一夜过后,天空刚刚破晓,便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是花似锦。 只见她痛苦地弯着身子,努力地把自已蜷成一团,像是只要这样,便可缓解痛苦。可阵痛感却愈发强烈,像是要把她的心和肺都硬生生地撕开,不断冲击着她的全身。 她只感觉到四肢百骸像是被反复打碎了又被重新粘上一般地疼痛,心口反复撕裂,像是被无数剑刃刺入…… 她只能凭着本能发出痛苦的嚎叫,犹如濒死的野兽,在死前发出绝望的哀嚎。 好痛,好痛,好痛…… 谁能来救救她,救救她,救救她! 拜托,快来个人吧,来个人救救她啊!!! 她在心中绝望地呐喊。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自己被一个人搂进了怀中。那人将她搂的极紧,像是要把她搂紧自己的血肉里。她感受到了对方比自己还要颤抖的身躯,听到了耳边传来的阵阵呜咽。 第57章 那人不断在她耳边低声呢喃:“萼雪,萼雪…不要怕,有我在…” “有我在,不要怕……没事了……” 在那人的喃喃声中,花似锦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身上的剧痛也如云烟般散去,退散开来。 屋内又恢复了一片平静。 过了半晌,春和才颤颤巍巍地开口,“左指挥使,小姐她…” “她应是睡过去了……”左凌云笑着,却是比哭还要难看。 她已经两天一夜不曾合眼了。此时的她眼里布满血丝,眼底乌青,嘴唇泛白,说是厉鬼化身都不为过。她为了照顾花似锦,从未离开过床榻半步,也不肯休息,只日日夜夜盯着花似锦看,像是只要她离开一秒钟,眼前人便会羽化成蝶,从她眼前消失一般。 春和好歹还会小憩一会儿保存精力,可她呢,像是怕自己熬不死一般,就是不肯闭眼休息。 这样下去,人会撑不住的。 春和张了张嘴,想开口劝一劝,却见一旁的司空狄对她摇了摇头,再看到左凌云看着花似锦时的那抹小心翼翼,终究还是没劝出口。 接连好几日,花似锦发作得越来越频繁,咳血不止,且每次咳出的都是黑的发红的污血,看的人心生寒意。 每一次她发作,身体都要剧烈颤抖,发出阵阵嘶吼。左凌云便不得不将她锁在自己的怀里,叫她不要乱动。可偏生她发作起来力气极大,左凌云便只能用更大的力气将人锁在自己的怀里……数次下来,花似锦如皓月般的手臂上便多了数道触目惊心的青痕,多集中在手腕上。左凌云每每看到,便不忍地别过头去,眼里满是自责。 …… 一连七天过去了,花似锦还是没醒。司空狄说,“要是郡主殿下过了今日还没醒来,那她便再也醒不过来了。” 闻言,其他二人皆是一愣。 春和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眼中盈满了泪花。而左凌云则是面色阴冷,双眼发红,失控般地将司空狄拽了出去,不多久,便听到屋外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一个时辰过后,二人又回来了。司空狄衣着凌乱,脸上挂了不少彩,没好气瞪着一旁的人,却又不敢说话。左凌云则没什么变化,只不过,左手紧握着的拳头在不断滴着血。 那是她自己的血。 她面色阴沉,回来后便一直坐在花似锦旁边,一言不发,眼中一片暗淡无光,与春和七日前见到的眸子灿若星光的少年郎截然不同。 看着像是失去了生气的少年,春和毫不怀疑,要是小姐出了什么事,少年说不定真的会追随她而去。 她目光忧切,想对左凌云说些什么,却在司空狄的又一次摇头下,没有开口。 到了晚上,司空狄和春和都出去了,留下了花似锦和左凌云两人。 屋子里一片寂静,过了许久,左凌云才缓缓开口,“萼雪,你知道吗,再一次见到你时,我的内心有多么欣喜,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我想我这辈子,都难以忘怀。” “那时的我,是多么想把你抱进怀里,亲吻你,对你诉说我的爱意,我的思念…” “可是啊,我不敢,我怕吓着你。” “萼雪,你说,我是不是很胆小。” 左凌云自嘲地笑了笑,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却是毫无察觉一般,仍是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你和以前一样,一点也没变。萼雪,你知道吗,你一害羞,便会话也说不直了,突然改了称呼拉开与别人的距离,别扭的很,却也可爱的很。” “你喜欢梅,最喜欢的古琴曲便是《梅花三弄》;你爱吃柿子,最喜欢的点心便是柿子饼……” “你喜欢的还有很多很多,多到我都快说不清…” 少年就这么坐在少女身边,说了很多很多,直到嗓子沙哑得说不出任何一句话来,她才停止。 天快亮了,隐隐能见到天边的第一缕晨光,微弱的光照在少女如纸一样苍白的脸上,给了无颜色的她增添一抹光彩,却又给人一种回光返照的感觉。 左凌云只感觉心尖一颤,发出了一声极细的呢喃。 “萼雪?” 仍是没有回应。 她颤抖着来到花似锦的身边,小心翼翼地,像是对待易碎的瓷器一样,轻轻地抚上了她的脸,却只触到一片冰凉。 她再次唤道:“萼雪?” 回应她的是一片无声的寂静。 “萼雪…你别这样好不好?” 少年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低声祈求着。 回答她的仍是长久的寂静。 过了许久,少年似是冷静了下来。她轻轻用手触上了少女的脸颊,俯身,覆上了那冰凉的唇。 两唇相贴缠绵,极浅极清,像最虔诚的信徒在拥吻她最爱戴的神明。 一触即止。 一吻过后,少年才缓缓起身,却像是破碎的木偶一般,没了任何生气。 她就一直呆坐在那,没有任何反应。 太阳渐渐地升起,左凌云却感觉不到任何温暖,只觉得浑身一片冷意,如坠冰窟。 在最后一道霞光升起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衣角似是被人轻轻扯动。 她猛然回头,却见身后那人一只手拉着她的衣角,正满含笑意地看着她。 “子长,你在想些什么呢?” 那一刻,正晨光微熹,万道霞光。 第53章 守护 左凌云注视着少女苍白的脸庞,一动不动,嘴唇嚅嗫着,半天发不出声音。但肉眼可见的,她如死水般的眸子泛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眼里似有烟花闪过,缀满了点点星光。 见左凌云没反应,花似锦又轻轻唤了声:“子长?” 过了半晌,才听到少年闷闷地一声:“嗯。” 等了半天却得到这么个反应,花似锦有些想笑,却又觉得有些心酸。 她尽量调动全身力气,再次唤道:“子长?” 这一次,少年终于动了。她抬起了早已僵硬的几乎不能动弹的双手,向前一揽,将人揽进了自己的怀中。 感受到少女虽然冰冷但慢慢回升的体温,她的心,连同着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她的一只手护着少女的后脑,另一只手则紧紧地环着她的腰,下巴轻轻放在少女毛绒绒的头顶上……二人之间几乎没有任何空隙。 察觉到了少年现在极没有安全感,花似锦没有拒绝她的拥抱,反而用几乎使不上劲的双手,缓缓环抱住少年的腰,轻声道:“子长,我回来了。” 她感觉到头顶少年的呼吸声一滞,随后便又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良久,她听到少年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欢迎回来。” 一字一句,吐的极重,极为清晰。 花似锦笑了笑,又将头埋进了少年怀里。 春和和司空狄二人回来,便看到了这么一幕。 在金黄的晨辉之下,两人彼此相拥,耳鬓厮磨,似即将经历生死之别的恋人,以这种方式,诉说着对对方的思念。 此情此景,当真宛如一副美好的画卷,叫人不忍破坏。 司空狄极轻地“啧”了声,随后便别开脸,似是眼前的一幕不忍直视。春和也别过了脸,并不是觉得眼前一幕不忍直视,而是为了遮掩她的泪流满面。 直到整个屋子被金光铺满,紧紧相拥的二人才松开了彼此,注意到了另外两人的存在。 左凌云像是没看到一般,很是镇定自若地从床榻上下来,随后便开始为花似锦整理起了凌乱的被褥。而花似锦则脸红得像是煮开了的茶壶,想把自己缩回被窝里,却又没有力气,只能在那干杵着。于是她的脸,烧得更厉害了。 这却让司空狄更加不满了。他有些烦躁地拽了拽他的小辫子,随后便朝着二人走来,身上的银饰随之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响。 他来到花似锦面前,一双下三白眼里意味不明,良久,才道:“恭喜郡主殿下。”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连一点恭喜的意味都没在里面。更何况,哪有人会在别人才历经大难后,对他说“恭喜”的?若是换了别人,定要理解为这是嘲讽,可花似锦却转瞬间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笑着对他道:“多谢。” 司空狄的面色这才好看了点,带上来笑意,“要我说,郡主殿下不知道比旁边这家伙好了多少倍。” 他也忙活了半天,怎么连她一句谢谢也没有。 见司空狄又开始吐槽左凌云,花似锦微微笑了一下,随后便看向了在认真给她擩被褥的人。 少年没有任何反应,依旧在给她擩着被褥,直到最后一丝褶皱也被她捋平了,她才抬头,看着司空狄。 “这一次,多谢。” 这句话极为短暂,却无比清晰地落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司空狄瞪大了双眼,满脸不可置信。 “……你刚刚说了什么?” “我说,这一次,多谢。” “……” 第58章 司空狄略有些不适应地挠了挠脸,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 “先前从不见你对我说谢,怎么偏偏这次就说了…” 他说完话后,屋子里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最终还是司空狄是在是受不了这份死寂,开口道:“郡主殿下,劳烦将手给我一下,我替您把蛊虫取出来。” 花似锦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虽然先前的那只蛊虫已经驱除,但还有一只,残留在她的体内。 踌躇片刻,她将手伸了出去,却又在半路,将手收了回来。 “……郡主殿下?” 司空狄皱着眉头问道。 却见花似锦摇了摇头,很是坚定地道:“这蛊,便让它暂时留在我体内吧。” 这句话,惊得在场的另外三人同时看向她,司空狄有些意外,春和满脸无措,而左凌云,本就不是很好的面色更苍白了几分,一双手止不住地颤抖,手指无意识地蜷曲,将她刚刚理的平平整整的被褥又弄的满是褶皱。 她知道花似锦要说什么了。 果不其然,她听见她道:“这蛊是连衍那边的蛊师种的,现在蛊死了,他们那边迟早会发现,一旦发现,就必定会有所动作。但是,虽然这只蛊死了,但它是被另一只蛊吃掉的不是吗?我想,是不是有一种手段,可以让那个蛊师认为,他中的那只蛊,仍然残留在我的体内。” “郡主殿下猜的没错。”司空狄点了点头,认可了她的想法。 而就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左凌云突然暴起,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脸上充满了愠色,青筋暴起,喝道:“司空狄!” 司空狄却毫无惧色,只是道:“我只是回答了郡主殿下想知道的话而已。而且,这是郡主殿下自己的选择。” 闻言,左凌云脸色阴沉得越发厉害,眼看就要一拳头直冲司空狄面门,被花似锦拦了下来。 “子长,放开他。” 少年的身形猛地一顿,过了良久,竟真的放开了被她死死抓住的人。 花似锦缓了口气,接着道:“我知道你在担心我,不想让我以身犯险。但是,叫我接受你们所有人的保护,让你们独自面对风险,而我却什么都不做……我真的做不到。” “我不想做只能被你们保护的人,我想做,也能保护你们的人。子长,相信我,好吗?” 少女的声音坚定而又有力量。她温柔地看着少年,等待着她的答案。 回答她的是一个字 。 “好。” 她从来不是被禁锢于笼中的金丝雀,而是在空中展翅翱翔的凤凰。 而她,又怎能去限制她自由翱翔呢。她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替她驱散那些阴云,让她飞得更高,更远。 第54章 请假通知 正文部分稍作停更,别急,没有停更,写番外去了,番外一篇比较长,大概有一到两万字左右,写完了统一发上来,还请谅解,番外涉及前世内容,作文正文剧情的理解和辅助,可能涉及剧透,还请读者宝宝们根据需要选择要不要阅读。 第55章 前世篇 左凌云(一) 注:本章为番外且为第一视角,主要讲述前世的故事,相当于一个人物小传,只是为了辅助正文剧情理解。涉及剧透,请谨慎选择阅读。不看不影响正文阅读 我名唤左凌云,字子长,乃护国大将军左弘渊的幺女,相传我出生那日,门口路过一个老道士,道我是“将星转世,有将领之才,可护佑一方“后便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那老道人的话得到了印证。自小我便聪慧过人,三岁识字,五岁便能熟读兵法,并且天生力大无穷,是做将领的好材料。 但,可惜的是我是个女儿身。 在楚朝,只有男儿才能参军入伍,报效家国。若是女子女扮男装从军,被发现者是要被流放千里的。 虽然如此,父亲仍执意让我女扮男装,随他从军,对外也宣称将军府只有两个公子。 我从小就穿着男装长大,跟随父亲学习。 父亲对我很是严厉,骑射有丁点儿差错严厉斥责,有时甚至会拿鞭子抽打,让我长记性,不可再失误。 在战场上,一个小小的失误,葬送的就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母亲每次看我因训练而留下的伤痕都会默默流泪,我哄着她,说阿云不疼,可母亲知道,我一个小小的人,受了这么多伤,又怎会不疼。 母亲曾找过父亲,想让他放弃将我培养成将军,她不愿女儿受这么多苦,只想让我平平安安,快乐地长大。 父亲拒绝了母亲,他说我是天生将星,有着惊人的才能,若是培养成才那么大楚百姓便能多受一方的庇佑,边境便能多几分安宁,苦一人而安天下,这是我之幸,亦是我之任。 母亲沉默无言,生在将军家,便要担起这份责任。 自那以后,母亲没再找过父亲,只是日日在我训练时守在我身旁,给予我安慰。 我似是也习惯了日复一日的艰苦训练,但每当看到同龄的女孩穿着漂亮的衣裳,被母亲抱在怀里时,心里难免不了羡慕。 但随着我长大了,这份羡慕便也渐渐地掩藏在了心底。 左府只有小公子,没有小小姐。 直到十岁那年的元宵,母亲突然找到了我,将我拉到了她的屋内,从衣柜里小心翼翼的拿出了一件崭新的女装。 母亲将女装递给我,让我换上。 我有些犹豫,怕违背父亲的命令,但看着那件崭新的女装,深埋心底多年的渴望的种子突破层层泥土,生根发芽。 我看着那件女装久久不能平息,良久,才接过母亲手里的女装。 我第一次违背了父亲的命令。 我换上了女装,带上了面具遮掩面容,在母亲与大哥的掩护下从后门溜走,到了繁华的集市。 白马街上正在举办一年一度的元宵节灯会,男女老少汇集于此,小贩云集,热闹繁华。 我好奇地打量着这从未见过的一切,平日里只看得见泛着冷光的兵器,还未见过如此多的新鲜玩意儿。 我好奇地张望,行至一商铺前,正打量着售卖的商品,突然感觉衣袖被轻轻地拉了一下。 我低头看去,是一个比我矮半个头的小姑娘,约莫六七岁,梳着一对双垂髻,被雪白的绒球簇拥着。小姑娘一双大眼泪汪汪的看着我,小巧精致的脸上还留有泪痕,一双小手紧紧地拽着我的衣袖,死死不肯松开。 我弯下腰,与她平视。 我问她有何事。 小姑娘却一下子哇的哭出来,边哭一边还死死拽着我的袖子,泪汪汪地嚷着。 我才知她是同她娘亲走散了,到处找不见人。 我安抚着她,答应带她去找她娘亲她才止住哭。 路上,我问她为什么这集市上这么多人,却唯独向我求助。 她俏皮地拉着我的手,笑嘻嘻地说,“娘亲说了,若是走丢了,不要让别人知道自己孤身一人,这会让坏人起歹心的。” “人贩子一般都是狡猾的大人,漂亮姐姐你这么漂亮,是不会将我卖给别人的。” 我被她的机灵给逗笑了,忍不住问她,“若我真的是人贩子,将你给卖了,你要怎么办?” 她摇了摇头,笃定相信我不会卖了她。 我连连失笑,心觉这可真是一个有趣的小姑娘。 我带着她在白马街上找了好久,可始终未见她娘亲,半路上她走不动了,我便背着她,继续找。 她就像是一个小炮仗,在我背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问了我许多问题,也不安分,被周围的事物吸引去了,到处动来动去。 后来,她发现我后颈有颗红痣,新奇地看了好久,看了半晌,道,“我第一次见到有人有红痣的。娘亲说了,有红痣的人都是神仙犯了错,被贬到凡间受苦来了。漂亮姐姐你是犯了什么错呀?怎么到了凡间来遭罪了呀?” “不过没关系,等我长大了就来娶漂亮姐姐,把我所有好吃的好玩的都给你,像我爹爹对我娘亲一样,绝不叫你受一丝委屈。” “漂亮姐姐,你等等我好不好,等我长大了,来娶你呀。” 看着小姑娘笑兮兮的小脸,我失了神,心口处有阵阵暖流流过。 我原本想回她女子无法娶女子的,但不知为何,话到了嘴边就转了个弯,“好,我等你。” 后来小姑娘许是累了,我感觉到我的后颈传来一阵阵平缓的呼吸声。 我放缓了脚步,继续寻找着小姑娘的娘亲。 夜已深,人群渐渐散去,我发现一个华服的貌美女郎身后跟着一众兵卒,正在找寻着什么。 我一怔,上前,女郎身后的兵卒拔出剑防御,那女郎看到了我背上的小姑娘,激动地让他们收剑。 见女郎唤着“小锦”,我便确认了她是小姑娘的娘亲。小姑娘此前说过,她叫小锦。 我将小姑娘交给那女郎后便打算离去,却被妇人拦住。 第59章 她拉着我的手,给了我一个令牌,上面写着长乐二字。她让我以后若是有困难,便去花府找她。我推脱不成,只好收下。 正欲走,小姑娘却悠悠转醒,见我要离去,哭闹着想要留住我。但迫于她娘亲的威压,她只能给了我她一直挂在腰间的银铃,千叮万嘱,叫我一定不要忘了她。 我笑吟吟地接过,看着小姑娘一步三回头地离去,方才离开。 回到府中,我便见到父亲站在后门,一脸阴沉地看着我。 我本来已经做好了接受惩罚的准备,父亲却让我赶紧回房休息,到明日,他都没有提及昨晚的事。 自那以后,父亲便加倍给我安排训练,我也没有空闲再出去玩乐了。 只有到晚上睡前,我才会从木箱里拿出小姑娘送的银铃。银铃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出银白的光辉,铃声清脆,如孩童的笑声。再次想到元宵节灯会的夜晚,我突然觉得很庆幸,能遇到那么一个温暖得像小太阳的小姑娘,给予我在黑暗中隅隅独行的力量。 再次见到小姑娘,是在年后举办的岁宴上。 小姑娘身着喜庆的衣裳,被皇上抱着,活泼好动的,见着什么都要扯一扯,拉一拉,她甚至还调皮地扯了扯皇上的胡须。 坐于帝后身侧的年轻女子,也就是我先前见到的女郎,让小姑娘赶紧撒开手,她便在一旁赌气,说什么都不听。还是另一个和那名年轻妇人有七八分相似的年轻男子,给了她一个柿子饼,温声说了好几句,她才安静下来。 我笑了笑,这倒是很符合她的性格。 也是那次宴会过后,我才知道,小姑娘是长乐公主的独女,最受当今天子宠爱的舞阳郡主,我心想,难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只有这般,才能养出如此娇憨的小姑娘吧。 自那以后我只和小姑娘打过几分照面,并未交谈,即便如此,只要看到她灿烂的笑脸,我的心中便会涌出阵阵暖意。 我曾数次去庙里求签,希望她一切安好。 十岁,我同父亲出发前去腾冲,驻守边疆。跟随一道的还有和我大哥的同窗好友,源之。 军中的生活单调而又枯燥,要说有什么不同,便是我在那里结识了司空狄,一个脾气古怪的苗人。 他是偷军营里养着的鸡时候被抓的,父亲将此事交由我去处理。他被两个身体强壮的士兵压在地下,见到我便嚷嚷着我是不是这里的管事要同我比一场,我答应了。当然最后他输了。 不过一只鸡而已,我便让人将他放了,谁知第二天这个家伙又找了上来,硬是缠着我不放,我把他赶出去,他又摸进来,每次都有各种法子偷溜进来,我拿他无可奈何,便也由着他去了。 这一来二去,倒也相熟了,他成为了我为数不多的朋友。 从交谈中我得知他是苗人,会一些巫蛊之术。 苗族会蛊术我自是知道,让我意外的是苗蛊向来传女不穿男,他却有一身好蛊术,奇怪的很。 他却对我说,“你一个女子都能上战场杀敌 ,为什么我就不能会蛊术呢?” 我讶异地瞪大了眼,想问他是怎么知道的,转念一想他会蛊术,许是通过这个知晓的。 他拍了拍我的肩,笑道,“我们两个都是特立独行之人,一个女扮男装,一个会巫蛊之术。你放心,作为同类,我不会将你的秘密说出去的。” 我本知他不会打破我的秘密。 也是自那之后,我们的关系变得更好了。 他会偷偷摸摸地溜进军营来找我玩,而我也会留一些军中剩下的吃食给他。每次他都吃得狼吞虎咽的,像是几百年没吃过饭一样。我问他,“你怎么每次来都像个饿死鬼?” 他每次都用袖子抹去嘴角的残渣,笑嘻嘻地道:“没办法,我太聪明了,族人都不喜欢我。” 他不愿多说,我便也不多问。 腾冲气候暖湿,湿地众多,于是便有许多候鸟来这里过冬。在我来到腾冲的第二年冬天,趁着军中闲暇,我同司空狄一起乘马游玩。行至北海一带时,我们发现,有一只大鸟正趴在地上,奄奄一息。 我们二人赶紧下了马,走进一看——是只丹顶鹤。 它受了很重的伤,脊背上插着一只箭羽,想来是被猎人射伤的。我和他将这只丹顶鹤带回军中疗伤,过了月余,它才恢复了生机,慢慢好转。 它养好伤后很是黏人。只不过,它不黏别人,只黏着我,我走到哪它就跟到哪里。很快,军中便传遍了我有一个小鹤跟班的消息。 我感到啼笑皆非,不过看到这只黏人的丹顶鹤,我总是会想到那个黏着我不放的小姑娘。索性,我便直接给它取名为“小铃”。 好像这样,小姑娘就陪伴我身边似的。 就这样,在小铃和司空狄的陪伴下,在云淡风轻的腾冲,我度过了我的十一岁。 十二岁的那一年,我与父亲离开了腾冲,前往北直隶,戍守边疆,抵御匈奴。 匈奴残暴,经常越境烧杀抢掠,□□妇女,无恶不作。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见证到匈奴的残暴,也明白了父亲为什么对他们恨之入骨。 只要匈奴在一天,大楚百姓便一天不得安宁。 那晚,看着营帐里被匈奴砍杀得腿脚不全的士兵和百姓,我下定决心,要将匈奴彻底驱除出我国国土,使他们再不来犯。 我找到了父亲,表明了我的来意。 父亲对此并不意外,只是日后对我的要求更加苛刻,他说,“要当突骑兵必须要有好身手,否则只是白白送命。” 我深知此理,便暗下狠劲儿磨练自己,终于在三个月后,我得到父亲的应允,骑上了枣马,披上铠甲,上了战场。同我一道的还有源之和伯庸,他们俩一听说我参加了突骑营,也报名参加,这次也一同上了战场。 战场上火光冲天,到处都是断裂的尸首。 一想到这些都是被匈奴人杀害的无辜百姓,我心里头便怒火中烧。 我挥舞着手中的剑,对着眼前的匈奴斩了过去。我的骑术亦不差,力气与小山般似的匈奴相当,并且灵活轻巧,很快就占据上风。 时间不断的流逝,我仍不知疲倦般挥舞着手中的剑,只听得见一阵阵哀嚎,眼前一片血红。 有匈奴求饶,我也面无表情地将他们斩杀。我大楚百姓向他们求饶的时候,他们不也是这么做吗? 尸首成地,战场,人间炼狱。 我不要命地厮杀,直到藏在胸口的银铃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我才恢复清明。 脑海里映出小姑娘笑意盈盈的脸庞,我拾起地上沾了血的银铃,用还算干净的手将上面的鲜血抹去。 小姑娘干净纯洁,不应该沾染上这些污秽之血。 我收起剑,回营。 父亲看着满身是血的我,久久没有说话。 他听说了战场上的事。 过后,他把我叫到了营帐内,只说了一句话:“水流心不惊,云在意俱迟。阿云,你要记住,你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无情的杀人机器。你要时刻保持头脑清醒。” 我沉默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我有着天生的杀性。 杀性,在战场上是极大的助力,但也会成为自我毁灭的武器。 克制杀性,成为了我接下来一年中最主要的任务。 上阵杀敌,逐击匈奴,与父兄探讨军事,成为了我生活的日常。 直到鹿泉一战,打破了这份平静。 某日父亲接到朝廷指令,命父亲带着几千士兵前往鹿泉支援,抵抗匈奴入寝。 父亲按照命令,和大哥一同前去,命我在平山原地待命。 一个月过去了,却始终未见父亲的音讯,我心里忧虑,曾动过念头想亲自前去,却被其他许多事务拦截下来,无法动身。 直到某一日,斥候来报:左大将军战死沙场,为国捐躯,尸骨无存。左副将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几千驻守在鹿泉的将士全部战死,城陷,人亡,无人生还。 简短几字,犹如当头一棒敲在我的头上,那一瞬,我的内心犹如一片原野,荒芜衰败。 我怔怔地道:“知道了。” 随后便转过身去,不再言语。 晶莹的泪珠从我脸颊划过。 那是我懂事后第一次流泪。 父亲曾对我说过,战死是一个将士难逃的宿命,即便听到了他战死的消息,也不要因此一蹶不振。 父亲战死,大哥又毫无音讯,我便是整个左家军的支柱。 可我虽有功名,有战绩,但没有将军虎符,没有实权,长此以往,祖父一手缔造的左家军岌岌可危。军队的将领,不可以没有实权,如若没有,那便是一盘散沙,毫无作用。 更何况将士骨未寒,还有父亲以及千万将士的仇要去报,那时的我,迫切需要一个拥有实权的职位。 我将军中事务交给了之源与伯庸,身躯快马,赶往京都。 第60章 我要与皇上,做一场交易。 我在宫门等候许久,却迟迟见不到皇上。 无其他办法,我只好拿着长乐公主送的令牌,去了花府。 在花府,我见到了许久未见的长乐公主。 她容颜依旧,只笑盈盈地看着我,问我我的诉求。 我对她道,我别无他求,只求能够求见皇上一面。 她微怔,笑着点头应下。 分别前,我听到她刻意压低声音的话语。 她说,我男装的样子也极为好看,不过还是女装更为可爱。 我微怔,对上她满含笑意的眼眸。 她知道了。 在长乐公主的引荐下,我终于见到了皇上。 身居高位的皇上垂眸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我,声音严厉。 “欺君罔上可是死罪,你可承担的起这样的后果?” “臣,愿担一切责任,不辱使命。” 我重重磕头,表明自己的决心。 “臣恳请皇上授臣符节,赐臣恩旨,调令军队,北击匈奴,一雪前耻。为我父兄报仇,为千万死去的亡魂报仇。除此之外,臣,别无二心。” “臣,恳请皇上恩准。” 以自己是女儿身的秘密来换取皇帝的信任,这是那时的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这是一场孤注一掷的赌注,堵的是皇上的圣明与皇上对左家的信任,庆幸的是,我赌赢了。 “朕能给你符节,授你军职 ,让你调令军队北击匈奴,可只此一次。若是失败,朕会收了你左家的恩荫,将你判处死刑,你可答应?” “臣定不辱使命。” 拿着符节与圣旨,我快马加鞭赶回赶回了平山。 赶回平山后,我便拿着虎符去各军队调人。未曾想,许多大将在看到符节后竟是毫无惧色,以本军队亦要驻守需人为由搪塞,派了些人过来。零零散散加起来,不过三千人余耳,加上原本驻守在平山屯的六千余名将士,也只有一万人不到。而匈奴,有十万之众。但我无暇顾及这些,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借到人后,我便在本营抓紧时间操练士兵,排兵布阵,以备战事。 就算以不到一万人抵抗十万之师,我也未必会输。 匈奴野心勃勃,鹿泉再过几城便是平山,他们肯定会举兵进攻。而平山,自古便是通往京城的一道重要关口,守住平山,尤为重要。 只能赢,不能输。 平山一战,尤为激烈。 临行前,将士们身着玄武黑甲,整装待发。乌云逐渐散去,露出点点金光,映照在黑色的铠甲上,庄严肃穆。鼓声响起,鼓舞着将士们的士气,我拔出长剑,大喝。 “杀!” “杀杀杀!” 无数道应和声同时响起。 两军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战场上,马儿嘶鸣,扬蹄飞尘,刀光剑影,血光四溅。 我指挥着将士们变换着阵型,由刚开始的五虎群羊阵,迅速变为另一个阵型。此阵两翼似鹤,中间却似龟,犹如坚不可摧的堡垒,将中间护了个严严实实。无数匈奴不断驰马挥刀攻阵,却一次次地被抵挡下来。 同时,阵两翼的轻骑快速杀进匈奴的阵型,将无数匈奴斩于马下。有的匈奴想趁人不备偷袭,可还没等他们挥刀,后脑便中了一火箭,烈火焚身而死。这么死去的匈奴人,不在少数。 匈奴首领又惊又怒,往城墙上一看,只见形形色色,身着各色服装的人正手举弓箭,蓄势待发。他们之中,有男有女,有壮有少。再细看,其中竟以女子居多,她们有的身着少数民族服装,有的身着中原服装,但无一不是手举弓箭,面色坚定,对准了来势汹汹的匈奴。 匈奴首领被气得破口大骂,可还没等他骂几句,便见到前面的中原军队又变换了阵型。 中间如城墙般的盔甲逐渐散开,露出了里面的森森铠甲。数百名身着玄甲的战士,如一字长蛇般地排开,整装待发。座下的马儿不断刨着蹄子,鼻孔发出粗气,似已迫不及待。 明明只有数百之人,却无端叫人心生寒意。匈奴首领只感觉浑身汗毛倒竖,却不是因为这只百人的军队,而是,那道,他怎么都无法忽略的眼神。 那道眼神极为凶狠,参杂着无数的恨意,似是恨不得将他抽筋拔骨,饮他血肉。 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连忙喊道,“退,快退!” 他想要逃走。 我扬起马鞭,喝道:“星云!”话音刚落,星云便像只箭一般地冲了出去,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 在阵翼两侧的伯庸和源之也如同箭一般地冲了出去,其他人紧随其后。 我们手持长剑,朝迎面而来的匈奴斩去。可匈奴人就像永远也打不死的小强,杀光一批,又有一批接上,前仆后继,络绎不绝。 我冷笑一声,他们这是打算打消耗战。如果我没猜错…… 我往匈奴首领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他正在其他下属的保护下,在悄悄撤离。 想得美! 我对伯庸和源之二人交代了几句,便飞身下马,直朝着匈奴首领而去。他见我飞身而来,面上浮现出惊恐之色。可现在逃跑已是来不及了。他便命令身旁的下属将我斩杀,若谁能得我首级,便封他为亲王。 他这话一出,原本还战战兢兢的匈奴人忽然就有了勇气,立马举着长刀便朝我斩来。我又冷笑一声,随即眉锋一凛,转动手中的长剑,应声而上。 剑起剑落,不过须臾,数十个匈奴人以被我尽数斩杀,其他匈奴见我这如杀神一般的样子,纷纷弃甲而逃。甚至有人将匈奴首领从马上拽下来,抢了他的马,落荒而逃。 匈奴首领刚从马上摔下来还没缓过来,刚大骂几声,便感觉脖颈间多了一道冰凉的触感。 我将长剑放于他的颈间,面上一片冰冷。 “乞格木,看来,你养的,全都是一群杂碎啊。” 匈奴首领,不,应该说是乞格木像是被激怒了,根本就忘了自己脖子上还横着一把剑,破口大骂,“你是谁,敢这么骂你老子,找死是不是…?!”话还没说完,便感觉腿上传来阵阵剧痛,疼得他忍不住发出惨叫声。只见一把匕手正插在他的大腿根部,距离他的要害,不过几寸距离。 我持着剑,缓缓蹲下,将匕首从他大腿上慢慢搅动着抽出。霎时间,鲜血便如同汩汩泉水喷洒而出,溅落在褐色的土壤上,将其染成了红褐色。 “老实点,”我用沾着血的刀尖拍了拍他的脸,“要不然,下一次刺中的地方,可就不是大腿了。” 他惊恐地瞪大了双眼,恐惧在此刻达到了顶峰,还没说出口的话变为了连连的求饶声:“你!我求求你!放过我!只要你能放过我,我什么都答应你!” “哦?是吗?”我将横在他脖子间的剑刃稍稍离远了几分,扬着笑,却是意味不明。 他见有戏,连忙道:“你想要什么,美人,财宝,还是权利,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只要饶我一命!” 我看着这个前不久还一脸倨傲,仿佛不可一世的人,如今却匍匐在自己脚下,对着自己低头摆尾,苦声哀求,不觉好笑,又觉得讽刺。 父亲,就是被这么一个人,杀死的? 心中有无数怒火在燃烧,如星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我将剑丢在一旁。他的脸上刚露出欣喜之色,我便抓住他的后脑,猛地提起,又将其快速地砸向地面,接连数十次,砸到我的手麻了,我才放手。 乞格木如同死猪般躺在地上,连声哀嚎,我听得烦躁,又是一掌将他拍进土里,而后又粗暴地把他的头从土里提起来。此时的他已满脸是血,血里还夹杂着土块,看着惨不忍睹。 我仍觉得心中有满腔愤怒无以发泄,但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你为什么要杀护国大将军左弘渊,又或者说,是谁,想要杀了他?” 乞格木的嘴唇颤颤巍巍,不断往外溢着血,道:“是连…” 可他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话还未说完又收了回去,缄口不言。 我眉头一皱,刚想举起匕首往他另一只大腿上刺去,却听到一阵破空声传来。定睛一看,一只箭,正直直朝着我和乞格木的方向而来! 只不过,目标不是我,而是被我提在手里的,乞格木! 这箭来得太快,叫人根本躲闪不得,眼看它离乞格木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电花火石之间,我做了人生中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箭刃刺破血肉的声音传来。只不过,它射中的不是乞格木,而是我。 我的整个右肩被箭头贯穿。可想而知,要是这箭射中了乞格木,他必然当场毙命。 而发这只冷箭的人是为了什么,答案不言而喻。 我将目光从横贯我右肩的箭转向乞格木,只见他面色灰白,嘴唇不停地发着抖,显然是知道了这只箭是为何而来。 第61章 我就这么紧紧盯着他,没有说话。而他也一直看着我,似乎是在确认什么。 过了半晌,他哈哈大笑起来,像是疯了,他笑着笑着,突然一把抓住我,眼里满是癫狂,“我认出你是谁了,你是左凌云!左弘渊的小儿子!哈哈哈,没想到啊没想到,我最后竟然被他的儿子救了!哈哈哈哈…”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你爹吗?好!我告诉你!原本我不想杀他的,相反,我还敬他是个英雄!” “哈哈哈,可是,有人要他命啊!我留不得他!” 我听得骨节咯吱作响,眼底猩红。我不顾肩膀传来的撕裂般地疼痛,将他提了起来,嘶吼道:“那人到底是谁?!” 他哈哈大笑,癫狂之色尽显,“是连衍!御南王连衍!我告诉你,他就是个疯子!我从来没有见过比他还疯的人!” 说着说着,他的眉间露出了些后悔之色,但很快便又癫狂地哈哈大笑起来:“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杀你爹吗?就因为你爹不肯接受他的招揽!他便要想方设法地杀了他!” “为此,他派人找到了我,跟我合作。他指使人将你爹调往鹿泉支援,说是皇上旨意。可那群通传旨意的宦官和官员全都是假的,是批了人皮面具的探子!旨意也是假的!” “我出兵攻打鹿泉,将他逼到城中,不得出来。他会暗中派遣人手切断粮草的供应和援兵的驰援,到那时,城中弹尽粮绝。任他在怎么厉害,也终究会被耗死!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嘛,就像你现在这样,只不过,是被活活射成了一个筛子!” “没想到吧哈哈哈,想要他死的人不是敌人,而是他背后的人!哈哈哈哈…” 他的话像是一把把刀一样,直往我心里扎,我绝望地吼道:“闭嘴!不要再笑了!” 他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仍在疯狂大笑 ,“左凌云,杀死你爹正真的凶手不是我,是他啊!是他啊!” 他笑着笑着,突然把脸凑了过来,一双眼睛瞪得极大,清晰到能看见里面的血丝。他凑近我的耳边,用极小的声音道:“我再告诉你一件事,你爹不见的尸骨,现在就在他的手上。还有你失踪的大哥……” 他突然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脸色扭曲,脸上鼓起凹凸不平的鼓包,嘴里发出咯咯咯的怪异声响,整个身子也开始抖动起来,手指诡异地向上弯折,但嘴里仍旧在喋喋不休地说着。我顿觉不对,猛地将他往身前一推,足足有数米之远。不过片刻,我便看到他的身躯猛地炸开,化作阵阵血雾,消失在天地之间。 而在他爆炸前的最后的一句话,却没有消散,依旧回荡在天地之间。 “你失踪的大哥被他派来的人和我的人一路追杀,中了毒箭,竟然还能逃走。本来我们是追不上了咯咯咯…,但那人竟然能够循着你大哥的气味找到了他,我们将他逼到了一个山崖处,本想活捉,却不想你大哥竟是直接跳了崖,落入了那湍急的江水之中咯咯咯……那崖有百丈之高,且江水又湍急,你大哥,肯定也死了咯咯咯…” 他说到这里便没说了,因为,他死了。 我看着自己满身的血,再看着地上那滩一丝血肉都没有的血迹,沉默了很久,才拿起地上的剑,向人群厮杀的地方走去。 我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了,只看得清眼前的一片红色。不知是因为是眼前是一片鲜血,还是我的眼里溢满了鲜血。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停下来的,只觉得自己被人死死摁在地上,双臂使不上劲,肩膀已然没了知觉。 耳边传来伯庸的怒吼声,“左凌云!肩膀不要了吗你!” “快停下,没有人可以给你杀了!” 就连向来温和的源之说的话都带上沉沉的愠怒,“子长!你忘了左大将军对你的教导了吗?!” 父亲的教导? 我停止挣扎,出了神,耳边响起了父亲威严的声音。 “水流心不惊,云在意俱迟。” 渐渐地,我的眼睛恢复了清明。眼前是沾满鲜血的土地,以及,在那之上,碎成一半的银铃。 那是小姑娘送给她的铃铛,可现在,铃铛,碎了。 看着碎成两半的铃铛,我的眼里一片湿热,随后便嚎啕大哭起来。明明这么多天都一直没哭的我,不知为何,到了此刻,却哭了。 哭得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要厉害,像是要把我此生的眼泪流尽。 第56章 前世篇 左凌云(二) 平山一役后,其他武将从此不敢轻视我,我彻底接管了左家军。 可我却并不开心。只要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浮现出乞格木那张极度扭曲的脸,和那一双充满复杂感情的眸子。 那双眸子里,癫狂有之,不甘有之,后悔有之,愤恨有之……总之,那双眸子里包含了很多,像是世界上最复杂的嵌合体,叫人难以解读。 我知道,他说的那些像是诅咒一般的话,就是为了激我,激我为了报仇杀了连衍,以平复自己心中的不甘。 从生到死,他都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哪怕曾经动摇过,最终却还是选择了为自己而活。 可恨,却又可悲。 我坐在椅子上,脑海里又一次地浮现出当时的场景,眼前一片昏暗,耳中一阵嗡鸣。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极有力的声音从帐外传来,“将军!有消息了!” 闻言,我噌的起身,大步往帐外走去。营帐外立着的人赫然是我和源之暗中派遣去搜寻大哥的人。 在乞格木死后,我便一直在暗中派人搜寻大哥的踪迹。我总相信,大哥,他没死。 源之的眼底泛着乌青,是为了找到大哥日夜操劳的结果。 他道,“子长,找到韫玉了。” 我的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猛烈地炸开,忍不住上前,抓住了源之的肩膀,双手发着抖,“真的吗?源之,快点告诉我,大哥在哪里,我现在就去找他!” “在灵寿县,滹沱河下游的沿岸,一户渔民的家里…”说着说着,他便不说了,看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一下子僵住了,缓缓道:“源之……大哥,他,怎么了?” 过了半晌,他才道,“…子长,你还是自己去看看吧。”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的心里愈发的不安起来,跌跌撞撞地上了马,颤着手,挥着马鞭,驾着星云而去。一路上,骑术绝佳的我好几次差点从星云背上跌下来,可明明路上什么险石也没有。 快马加鞭了将近一个时辰,我终于到了源之说的地方。 那是一间小茅草屋,屋前有着篱笆围起来的一个小院子,院子里铺着些晒干的芦草,上面正晒着些刚捞上来的鱼。 有个孩子搬着小木凳坐在门口,见我来了,对外面喊到:“阿爹,阿娘,又有人来了!” “来了,来了!”闻声而来的是一对年轻的渔民夫妇,面色黝黑,满脸的憨厚之色。 他们见我身着一袭铠甲,面色很是不好,都被吓了一个激灵。但仔细一瞅,又欣喜地道:“你是张大哥的弟弟吗?” 问这话的是那名憨厚的年轻渔夫,他刚问完,他的妻子便拍了他一下,没好气地道:“这还用说吗,肯定是啊!两人长得这么像!” “也对啊,哈哈。”年轻渔夫挠了挠自己的脑袋,不好意思的笑了。 突然,一道有气无力的声音从屋内传来,“…是阿云吗?” 闻言,我的身子先是一僵,随后,便大步往茅草屋内走去。 走进屋内,我一下子就知道,源之为何欲言又止了。 大哥面无血色地躺在土炕上,身上有着大大小小的伤口,在伤口周围,敷着些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草药。再靠近些,便有阵阵恶臭味传来,是伤口溃烂的腐臭味。这臭味是从他的腿上传来的…… 他的左腿和右腿的两侧各有一个大口子,皮肉翻开来,呈现出可怖的深紫色,正溃烂着,里面还隐隐约约可以看到蠕虫在蠕动。虽然腿上的伤口处也敷着草药,但显而易见的,并没有什么用。 我死死盯着他的腿,却并不感到恶心,只有一阵阵悲凉涌上心头。 双腿之于武将,便如双手之于画匠,尤为重要。若是一名武将失去了双腿,那么,这名武将,便也废了。 而大哥,虽然看上去温文儒雅,看似对什么都毫不在意。但我知道,大哥的内心,其实是很好强的。若是废去了一双腿,从此再也上不了战场,对他来说,他便也同废物没有什么区别了。 大哥,接受不了这一点。 他会疯的。 似是感受到了我强烈的目光,他苍白的面容缓缓绽放出笑容,却是强颜欢笑,“阿云,你盯着我这腿做什么,它都成这样了,没什么好看的…”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终是忍不住了,唤道:“大哥!” 闻言,他的身躯明显地一顿,过了许久,才道:“没事的阿云…我这双腿废了便废了吧,没什么大不了的,总归左家军还有你在…” 第62章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看到了我眼中滚烫的泪水。 他一下子就慌了神,想要起身替我拭去泪水,却又根本动不了身,只能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看着我,带着焦急与满满的不甘。 我抓住了他的手,将其牢牢握在自己的手中,抵在自己的额头上,道:“大哥,不会的,你相信我,不会的…你一定能够再次站起来的,信我。” “大哥,信我,好吗?”我颤着声,语气里满是哀求。 良久,我听到一声叹息,从我头顶上传来。 “好,大哥信你。” 将大哥接回军中后,我便将除了繁忙于军务的时间都用来照顾他,替他寻远近的名医来治腿,却都只能得到无法再下地行走的诊断。 我不甘心,继续派人寻访远近的名医,可我将冀州的名医都寻了个遍,源之也为大哥从别处请了不少名医过来,都没有找到一个能治好大哥的腿的。 他们给的统一答复都是:公子的腿伤因未能及时处理,已经溃烂了,此后,怕是都无法再下地行走了。 我不信,既然民间的名医不行,那么我就到江湖中去找,总有能行的。 可问了个遍,依旧没有人能够治好大哥的腿。 不,到是有一个。 有一个江湖百晓生说,“有一个毒医,名号“云蝶”,擅长各种奇毒,她说不定能治好你说的那个公子的腿疾。” 我当时便觉此人说的荒诞。我大哥是腿部感染处理不当致使的肌肉坏死,找一个毒医来,又有什么用? 但抱着总归有用的心态,我还是派人去找了那名叫做“云蝶”的毒医。回来的人却告诉我,那名毒医早在十年前就在江湖中销声匿迹,不知所踪。据说,是死了。 又一个希望落空,我便打算派源之等一行人护送大哥回京去寻太医救治,可还没等启程,钦差便来了。 钦差手执圣旨,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左凌云击退匈奴,斩杀匈奴首领,收复我朝数座城池,立下赫赫战功。朕深感欣慰,故特封其为怀远大将军,授玉石三千,以示嘉奖。” 我接过钦差递过来的圣旨,叩首道:“谢主隆恩。” 过后,我才抬起头,对着钦差公公道:“远道而来,大人辛苦了。” “左将军客气了。不过,还劳烦您再等一会儿,陛下还有一道旨意要我传达给您。” 说着,他便又从袖中掏出了一份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左家满门忠烈,功在千秋,实乃国家之栋梁也。朕深感其忠心,故特令怀远大将军率军师回京述职,设宴嘉奖,而后回乡省亲,荣归故里,钦此。” “谢主隆恩。”我再次叩首。 “左将军请起。”钦差连忙扶我起来,很是客气,目光里还带着点忧虑。 我先是不解,随后便升起了一种不详的预感,我不安地问道:“大人,可是京中发生了什么吗?” 钦差摇了摇头,叹道:“发生了很多…这话咋家一下子也说不清,还是请左大人来跟您谈吧。” 说完,便有一人从仪仗队里走了出来,身着一袭绯色官服,却是风尘仆仆,满脸的憔悴之色。 我一下便认出了来人,唤道:“小叔。” 他略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却并没有说话,只是嘴唇颤抖着,良久,才道:“阿云,你娘她,她快不行了…” 这句话,如晴天霹雳一般,直击我的天灵盖,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 我嘴唇颤抖着,不可置信的问,“小叔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娘…不行了?” 我无比希冀的看着他,希望我是听错了。 可他的话犹如一把利剑刺入我的心中。 “她在得知大哥去世后状态便不太对,后来知道阿泽失踪后更是接近于崩溃的边缘,饭也不吃,水也不肯喝。我和你嫂子劝过她好多次,可她就是听不进去。我们日夜守着,生怕她出什么事,可没想到啊,她还是…” “是我对不起你和阿泽啊,叫你们刚没了父亲,又要没了娘啊…” “是我的错啊…” 他不停地捶打着自己的大腿,眼里流着泪,似乎很是懊悔和愧疚。 我的脑中一片空白,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猛地揪住他的衣摆,道:“我给娘修过一封信,说大哥找到了的,她没有收到吗?” “阿云你在说什么?什么信,从没有过啊…”他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的心如坠冰窟,心里只有一个答案:是他,是他,一定是他,一定是他干的!是连衍干的! 我的心里不断重复着这段话,以至于我都没察觉到,我的嘴里一直在不断呢喃着,“是他,是他…” 小叔见我这般奇怪的样子,面露忧色,问道:“阿云,你在说什么?他是谁?” “还有你刚刚说什么,阿泽找到了?” 我却只是念着,没有回答他的话,也没有注意到他表情下的异样。直到他告诉我另一个消息,才让我从一片混沌之中抽出神来。 “阿云,明日便整顿一下准备带军回京吧,京城的天,怕是要变了。” “长乐公主遇害了,就在你娘亲重病后的第三天。” “她是在宫门口被杀害的,胸口被一只长剑直穿而过,当场便一命呜呼。圣上勃然大怒,下令彻查凶手,京城的所有关口全部封闭,我也是得了圣上特许,才能出京的。” 长乐公主死了? 一想到前几个月还言笑晏晏,给我腰牌的美妇人,如今却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我的心里就说不出的难受。 那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下场会如此凄惨。 等一下,那小姑娘呢,小姑娘那么赖着她的娘亲,现在她的娘亲死了,她要怎么办? 这么想着,几乎是在一瞬间我便问了出来。 “那舞阳郡主呢?” 小叔愣了愣,似是没料到我会问这个问题,过了半晌,才吞吞吐吐地道:“舞阳郡主被人绑架,我离开京城的时候依旧没有找到,生死未卜,也不知道现在找到没有…” 绑架…生死未卜… 闻言,我终是眼前一黑,心中淤积的郁气一下子扩散开来。一口血雾喷出,不省人事。 再次醒来,已是三日之后的黑夜。 帐中一片漆黑,只有一两颗蜡烛的烛焰微微跳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我睁着眼睛,干瞪着漆黑的帐顶,思绪如一团乱麻,怎么理都理不清。之前行军时因繁忙而被压下去的悲愤与绝望,在这一刻通通爆发出来,将我整个人淹没。 我很想张嘴大喊来发泄我的情绪,却发现,自己就像是失声了一样,无论怎么用力,就是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我就如同一个木偶,呆呆地躺在床上,往日的记忆如同走马观花一半在眼前浮现,闪烁不停。 我自嘲地笑了笑,都说只有人死前才会回顾自己的往生,所以,我这是要死了吗? 还没等我多嘲讽自己,便听到有人撩开帐篷走了进来。 是源之。 他见我醒了,面上先是一喜,随即又收了下去,变成了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子长,你醒了?” 见我没反应,他面上的担忧之色更显,却又不敢直接问我,而是说起了别的,“我们现在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再过十日,便到京城。到那时,我请祖父让宫中的王太医给韫玉看看,说不定能好呢?” 闻言,我终于有了点反应,问道:“大哥怎么样了?” 见我回答,他松了口气,连忙道:“他很好,你放心,伯庸现在在陪着他说话呢。” 我没有再接他的话,只是呆呆地看着天花板。而他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陪着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又开口了,却是声音沙哑,嗓子里仍然溢着血,“源之,我没有爹,也快没有娘了。” “爹死了,大哥如今双腿残废,你说,这左家军如今就我一人,我能撑的下去吗?” 我注视着他,见他嘴唇翕嗡,半天说不出话来,心中苦笑。源之待人向来赤诚,又何必为难他呢? 我将头撇到一旁,不再看他。他似是有些着急,想解释:“子长,我…” 他还没有说完,便被我打断了,“韫玉,我想了想,老天有的时候真的是一点也不公平。明明我左家世代从军,为国效力,皆是精忠报国之辈,从未有过邪曲害公之徒,怎么就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当真是天要亡我左家,还是我左家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他没有回答。 我也知他答不上来,也没有再问。我心里也清楚,这根本不是什么天命,只不过是人祸罢了。 思及此,我眼里的晦暗愈发深沉。 “源之,麻烦你去通报一声,叫士兵们整顿一下,便继续出发行进。回京一事,容不得耽搁。” 他先是一怔,似是被我突然的振作给惊到了,随后便欣喜地点头,应道:“好,我马上去。”说完便出了营帐。 第63章 而我也下了床,拿起摆在床边的宝剑,将剑刃从剑鞘中抽出,直指京城。 是皇亲国戚又如何?杀我亲族,辱我父兄,不恤百姓,残害忠良,便是皇帝,我也照杀不误! 纵使玉碎竹焚,也在所不惜! 我朝着京城的方向望去,目光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七日之后,抵达京城。 娘亲还是没能撑住,在我抵达京城三日前便撒手人寰。我先去娘亲的灵堂上了炷香,再动身去了皇城。 皇城高大雄伟,朱红高墙,庄严肃穆,如同一个不可撼动的巨人,巍峨矗立。我目光深沉,看着不远处站在宫门口的那几道身影,眼里晦暗不明。 站在宫门口的,赫然是当今的皇上宣仁帝连湛,以及一名身着白衣…和长乐公主有七八分相似的俊美男子。 ……连衍。 我反复地咀嚼这几个字,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却是恨不得将他抽皮扒骨,食其肉,饮其血。 我按耐住心中的强烈恨意,面上一片恭敬,卸了兵甲,叩首道:“臣,左凌云,拜见皇上。” 皇上面色有些许憔悴,但还是朝我点了点头,笑道:“左爱卿此番击退匈奴,斩杀匈奴首领,可谓立了一大功啊。” 我顿首,“臣,幸不辱使命。” “快起来吧。” 得了恩准,我才缓缓起身,却听到一声叹息。 “左小将军如此之成就,想必君山在黄泉之下看到了,也能就此瞑目了吧。” 闻言,我的手不由得攥紧了拳,发出咔嚓声响。 君山,是父亲的字。 这人,竟然还敢提起父亲! “皇弟。”皇上微微皱起了眉,似有不满。 “知道了皇兄,臣弟不说了。”连衍耸了耸肩,退到了一旁。 皇上这才没有理他,开始对着我寒暄起来。 皇上没有说什么重要的内容,多是一些溢美之辞,我不时地点头,偶尔回答几句,以表应和。中间有几次目光不经意地略过连衍,却在最后一次时,猛地顿住。 他的手里拿着一把骨扇,通体呈乳白色,异常精致华美,和象牙的质地很相近。 若是一般人见了,可能会将此认作由某种猛兽做成的骨扇,可见多了死人的我,却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是人骨。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乞格木在死前说的那句话,“你爹不见的尸骨,现在就在他的手上…” 父亲的尸骨…… 骨扇…… 我脑海里的猜测让我全身止不住的战栗,脑中嗡鸣作响。我死死地盯着他手中的扇子,血丝溢满了眼眶。 感受到了我强烈的视线,他睁开了微阖的双目,与我对视。良久,他歪头,对我微微一笑,“小左将军这是看上了本王的扇子了吗?这可不行,本王可是很喜欢这把扇子,舍不得割爱呢。” 他有点遗憾地说道。 “不如这样,本王那里还有许多扇子,若是小左将军日后有空,可到本王府上来坐坐,亲自选一把,如何?” 我冷冰冰地看着他,眼里淬满了寒意,冷声拒绝:“不必了,多谢御南王殿下好意。那些扇子,还是殿下自己留着吧。” “好吧。”他又叹了口气,展开扇面摇了摇,随机又合上,对着皇上道:“皇兄,臣弟乏了,便先退下了。” 说完,没等皇上回答,他便摇着扇子,哼着歌儿,径自走了。 皇上面色不变,像是早就对此习以为常。他回首对身后的太监招呼了一声,那太监像是得到了什么指示般,默默地退了下去,往宫廷内走去。 做完这些后,他又转身,对我道:“左爱卿,随朕进宫一趟吧。” 我点了点头,沉默地跟他进到了宫中。 一路上,我和他俱是一言不发。身后的仪仗噤若寒蝉,口不敢言。 到了乾清宫,厚重的大门掩映合上,偌大的宫殿内,除了我和他之外,并无旁人。 他缓缓踱步,走到高座之上,俯视着我,良久,才道:“你真的很出乎朕的意料。” 他叹了口气,道:“你跟你父亲一样出色,不,甚至比他更出色。” 我沉默地看着他,默不作声。他也不在意,目光流连在我的脸上,似是陷入了回忆。 “你,还跟一个人很像。老实说,若非有她的担保,朕绝不会同意将符节交给你,让你调遣军队。” 我愕然抬头,意识到了他说的是谁。 “阿漪…是朕见过的最出色的女子,甚至在很多方面,朕都比不上她。若非她是个女儿身,这皇位,也轮不到朕来坐。”他目光悠远,似是陷入了回忆。 “可现在,她却死了。” 他的神色一下子冷了下来,变得极为可怖,“就在皇宫门前,被长剑穿心而过。你说,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我,等着我的回应。 过了半息,大殿内回荡着我的声音。 “是御南王殿下,对吗?” 我抬头看着他。他并未点头,但从神色却可以看出,我的答案,是正确的。 他阖上了眼眸,缓缓从高台之上踱步而下,走到我的身侧,拍了拍我的肩,“想必你也已经知道了。你父亲一事,也与他有关。” “他的手伸得太长了,就连朕也不知道他的爪牙在朝廷上大概有多少。但朕相信,你是可以信任的。” 他注视着我,目光深沉。 “你父亲战死后,朕便把涉事的武将与官员都铲除了,连诛九族,一个都没有落下。在杀死那些官员之前,朕派人将他们严刑审问,可他们的嘴巴太紧,愣是一个字都没吐。不像是官员,倒像是谁豢养的死士一般。” “可朕又查了他们的户籍,无一是伪造的,身份清晰,这便奇怪了。” 我听着他的论述,不由得也皱紧了眉头。深思一番,也没有苗头。我还未来得及再次深思,便听他道:“所以,左爱卿,朕有一件事,要交付于你。” 我一愣,连忙屈膝跪下,低着头。 “朕命你为九龙司指挥使,暗中调查长乐公主遇害一案,以及鹿泉之围的幕后主使,找到其罪证,事后将此事公之于天下。” “臣谨遵皇上旨意。”我叩首道。 “好了,起来吧。”他将我扶起,手搭在我的肩上,道:“朕还有一件事要交给你去做。”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略一沉吟,才接着道:“朕本想将这件事委派给别人,但考虑到舞阳的特殊情况,只有你才合适。” 我的手指微动,竭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显露出异常。 “陛下,舞阳郡主,找到了?” “找到了,但是她似乎在绑架的时候遭到了极大的刺激,不愿靠近任何人,就连朕和她的父亲也不行。如今也只有一个小丫鬟能够接近她。” “……” “朕需要你暗中关注舞阳郡主的情绪和动向,以及她身边的人和事,如有异常,随时向朕汇报。” 说完,他便给了我一个令牌,说道:“这是信牌,朕交予你,你可随时进出宫门,要见朕直接来乾清宫便是。” 看着手中的令牌,我郑重道:“是,臣谢皇上恩典。” 拿着令牌离开后,我便在皇帝亲信的带领下来到了九龙司。 九龙司是皇家设在暗中的监察机构,专门用来监视百官,掌控他们的一言一行。楚朝历史上有许多贪官污吏的大案,都不是在大理寺和刑部审出来的,而是在九龙司审出来的。 可以说,九龙司,是完完全全独立于百官之外的机构,专门为皇家服务。然而,它的特殊之处在于,它虽然受皇权掌控,却有很大的独立性,这就要求掌管九龙司的人必须是对皇帝绝对忠诚的人。 而我,竟然被皇帝任命为九龙司的指挥使。这既说明了皇帝对我的绝对信任,也暗示了一种糟糕的情况,朝廷上能让皇帝相信的人少之又少,不然他也不会让我一个女子来担任如此重要的职位。 我翻阅着九龙司里的案卷,将如今的情况了解了个大概,皱了皱眉头。 连衍的手真的伸的太长了,朝廷上大大小小的官员都和他有着不清不楚的联系。 并且,现在还没有确凿的证据可以断定这些人和连衍结党营私,也无法证明连衍有谋反的意图。 事情有些棘手。 我又拿出长乐公主的卷宗一一翻看,从作案手法的描述和长乐公主遗体上的伤口痕迹来看,我初步断定了刺杀的人是谁。 江湖上著名的剑客“刀影”,此人的作案手法和刀影惯用的手法很像。 都是一击毙命。 大理寺的人也判断出刺杀的人是谁,可根本没用,因为刀影早就在江湖上销声匿迹许多年,没人知道他的相貌姓名,也没人知道他的踪迹。想要找到此人,如同大海捞针。 我眯了眯眸子,继续往下翻看。但等我看到小姑娘的卷轴时,我的手忍不住死死攥紧,指甲掐进肉里。 第64章 案卷上写着:我等发现郡主时,她被关在一个小小的潮湿黑暗的房子里。房间里充满了尸体的腐臭味。我们点亮火把,发现郡主躺在角落里,双手死死抱着另一个人,脚上带着铁链,满是血痕。 我们走进才发现,郡主殿下抱着的人是一个和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姑娘,身着婢女的服侍,但是早已死去,尸体的腐臭味就是从她身上发出的。 …… 经过仵作检验,那个婢女是被人凌辱至死的。 案卷到这里就没了。 我没忍住,一巴掌将桌子拍了个粉碎,桌上的卷子纷纷掉落在地。 我眼眸猩红如血,怒喝道:“连衍,你个禽兽!” 我剧烈喘息,久久不能平静。 我在九龙司呆了三天三夜夜,几乎没睡,直到一旁的内侍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劝我回府好好休息,我才回府。 大哥坐在轮椅上,在门口,等着我回来。自从找到他以后,他便一直这么做了,无论多晚,就是为了等我回来。像是一旦见不到我回来,我便再也不会回来了一样。 我明白他的患得患失,心里不由地升起一股酸楚,但面上还是笑嘻嘻地,推起他的轮椅,往里屋走去。 将他送回屋后,我便到了娘亲的灵堂前,看着挂满屋子的白绫,棺椁前的牌位,心里弥漫着无尽的悲伤。 我无力地倚靠在棺椁旁边,注视着娘亲宁静安谧的面容,低声呢喃:“娘亲,阿云…” 真的好累…… 话还没完,便猛地收住。因为我看到,娘亲的额头上,赫然有一处的伤疤。 伤疤看上去被人仔细处理过,像是极力掩饰,但只要仔细观察,便不难发现。 可娘亲最爱美,也最爱干净,怎会在自己脸上留下这么一块丑陋的疤痕。 我的心中燃起了滔天怒火,将我最后的理智燃烧殆尽。 “这是谁干的?!”我怒吼出声。 回应我的是一阵寂静。 这更点燃了我心中的怒火。我走出灵堂,见人便吼,“我娘额头处的伤疤,到底是谁干的!” “说!谁干的!” 我的双眼猩红,骨节咔嚓作响,看起来便如同地狱中的恶鬼一般,吓得一众仆役瑟瑟发抖。 没有人敢回答我的话,空气就像是一下子凝固了一般。 良久,才有人问道:“阿云,你怎么了?” 我寻声望去,是小叔,此刻正一脸关切地看着我。 可不知为何,我从这份关切里,看到了一丝心虚,与一丝的惶恐不安。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看到他的额上逐渐蓄满了汗水,才开口问道:“小叔,您知道我娘头上的伤疤是怎么弄的吗?” “在知道你父亲和大哥出事后,她一时想不开,想撞墙自尽,被我和你婶婶拦下了。”他叹息一声,面色很是沉痛。 他在撒谎。 娘的性情最是坚韧,绝不会因为丈夫去世便去寻死。他定是在隐瞒什么。说不定,娘的死,就和他有关系。 我淡淡地看着他,面无表情,心里异常的平静。 “你在撒谎。” 我清晰地感觉到,当我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的眼皮一阵抖动,嘴角也不自觉的抽动了几下,额上的汗变得更密集了。 他目光闪烁,不过几息便又恢复了正常的表情,道:“阿云,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会撒谎骗你?” 见我不信,他上前了几步,想要替自己辩解。 我随即抽出了悬挂在腰间的剑,一道剑风挥出。 他无比震惊地看着我,又惊疑不定地看着掉落在地的衣角,又惊又疑,说不出话来。 我淡淡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一样。良久,我开口道:“滚,这里不欢迎你。” 他嘴唇翕翁着,脸色青白交加,颤抖着声音,唤道:“阿云,小叔我……” “滚。我左凌云,没有小叔,我的父亲,也没有兄弟。” “我再说一次,滚。” 他的身形剧烈摇晃了几下,半晌后,留下一句“对不起”,便逃也似地离开了。 我只看了他的背影一眼,便毫不留情地转过身,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下,离开了。 我又回到了灵堂。 灵堂的棺椁内,娘亲穿着素衣,面目祥和,和记忆中的模样一样。只不过那张鲜活的面孔,此刻已经变得如同石灰一样苍白。 我摸着棺椁,看着她恬静的面容,久久无声。 良久,我才声音沙哑地道:“娘,过了今日,女儿便见不到你了。” “娘,刚刚,阿云又失去了一名亲人。” “娘,阿云在这世上,真的只有大哥一个至亲了啊。” “……” “娘,你别离开阿云,好不好。” 说到这里时,我已是声音哽咽,眼里蓄满了泪水。 我知道,我再也得不到她的回应了。 次日,娘亲下葬。我在她坟前跪了一天一夜,方才离去。 于此同时,左家大房同左家二房,也是彻底断绝了往来。京城里有不少闲言碎语,对此,我毫不在意。 或者是说,也没有时间去顾及。 我开始忙碌于各种事务,几乎每天都在查案中,桌案上堆满了各种卷轴…… 我找到了杀害长乐公主的真正凶手不是白幽兰,她是被冤枉的。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 可查到这里,案件的进程便变得很缓慢,我们很难找到指证连衍的关键性证据。 连衍将自己隐藏的很好。 除了查案外,我有时也会抽空去小姑娘所在的别庄看看。 小姑娘自从被找回来不久后,便搬到了京城郊外的别庄居住。 别庄四周是开阔的田地,此时正值春季,有不少水牛拉着犁翻着土,农民在身后播撒着种子,一派欢乐轻松的景象。 可我的心情却是无比的沉重。再见到小姑娘后,这种沉重更是达到了顶峰。 小姑娘身着华衣,漆黑的发丝被高高盘起,双手撑着下颚,双眼看向窗外的景色,可一双眼却黯淡无光。 我的心被狠狠揪起。 先前每一次见到她,她的眼睛都是灵动有神的,像天地间最美的黑曜石,而不是现在这般,死气沉沉,如一潭死水,没有一丝生气。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抖动,无意间,剑柄撞到了窗檐,发出阵阵声响。 我立马隐匿了身形,跳到了屋顶上,却还是引起了她的注意。 “是谁?”她皱起了眉头。 “……” 见我久久不回答,她问道:“你若不说话,我便当做你是谁派来刺杀我的了。” 我的指尖微动,思考该怎么回答她,良久,道:“我是专门负责保护郡主殿下的暗卫。” “……” 一阵短暂的沉默,随后传来了她的声音:“你是谁派来的?” 我如实答道:“是皇上派我来的。” “……” 过了许久,她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 “子长。” “子长…” 她极轻地念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我就这么站在屋外,她在屋内,双方无言,却又彼此知晓着对方的存在。 月挂枝头,我要走了。她似是有所感应,忽而抬起头,望向窗外,轻轻地道:“你要走了吗?” “嗯。” “那你还会回来吗?” “我会回来的。” “你没骗我?” “我从不骗人。” “真的?” “……” 我无奈地笑了声,随后从怀里掏出一支梅花簪子来,运起轻功将它放在另一处窗台上,敲响了窗户,然后隐去身形。 “ 这是我送给郡主殿下的见面礼,郡主殿下可要收好了。” “下一次我过来,希望能看到郡主殿下戴着簪子的模样。” 我勾了勾唇角,想象着她带着梅花簪的模样。 那一定会很好看。 “再见,郡主殿下。” 作者有话说: 玉碎竹焚。出自《三国演义》: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 第57章 前世篇 左凌云(三) “犯人审得怎么样了?” 我用帕子擦去脸上的血迹,对着身后的人问道。 “禀指挥使,还是和之前一样,什么都不肯开口。” “是么。”我轻呵了一声,眼底暗芒一闪而过。 “把东西都收下去吧,这次,我亲自来审。” “是。” 片刻过后,我来到了一处昏暗的牢房。 牢房里散发着一股潮湿发霉的气息,夹杂着浓浓的血腥味,令人作呕。刑架上用粗铁链捆着一个头发散乱,满脸污垢的男子。他的身上有几处伤口还在不断地淌着血。他低垂着头,一副毫无生气的模样。 听见有人来了,他睁开了闭着的双眼,打量一番后,嗤笑道:“我这是有多大的本事,把左指挥使您给招来了?” 第65章 他话刚说完,便有一道鞭子抽到他的身上,留下了一道深重的血痕。他面皮一阵抖动,却是一声不吭。 我挥了挥手,叫身边的人住手。 “罗校尉好魄力,在这般审问之下,都能撑得住。” “既然拥有这般魄力,为什么当初在鹿泉之围的时候,却弃城而逃,投于匈奴麾下呢?” “……” 他抬起头看了看我,又合上了眼睛, “无可奉告。” 对于这个回答,我并不意外。 从把他抓到这里再到审问已经过去快半年了,在这段时间里,我不止一次地对他施以酷刑来撬开他的嘴,但无一例外,每次,都得到了“无可奉告”的回答。 他的嘴就像是被按上了什么机关,永远也打不开。不,或者是说,打开的方式不对。 我挑唇一笑,既然硬的不行,那便来软的。 我絮絮叨叨的讲起他同我父亲征战的那些岁月。 “罗森,父亲在去鹿泉之前,曾对我说,‘老罗陪我征战沙场这么多年,是我的过命之交了,作战经验不必我差多少,却还只在一个小小的校尉的位置上…等过了年后,我便上书朝廷,将他的位置升一升,是该升一升了…’” 随着我一字一句的慢慢吐露,我清楚地看到,他的眼里逐渐蓄满了泪水,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铁链发出了嚓拉声响。 他张着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紧紧闭上,归于沉寂。 我见再问也问不出来了,而时间也正好要到了,便也不再多呆。半个时辰后,我换了件淡蓝色的锦衣,便出了九龙司,直往玉清宫而去。 这是自长乐公主去世后,玉清宫第一次举办的岁宴。宴会上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可我偏生不喜欢这样的热闹,便找了个隐蔽的角落,上了树,观察起宴上众人来。 这棵树是颗梅树,接近女宾的席位。花枝掩映间,无数穿着花枝招展的莺莺燕燕来往穿梭,芳香扑鼻,令人眼花缭乱。我却是出了神,不由得想到,如今距长乐公主去世已过去了四年,小姑娘她,还好吗? 在作出那次承诺后,我只要有空,便会偷偷去看她。有时是一旬去一次,有时是两个月去一次。但一年前,我被皇上秘密派去边疆抓捕罗森、李密等叛军后,便没再同她见面了。回到京城后,更是忙的脚不沾地,也是怕浑身的血腥味会被她闻到,便也自惭形秽地不敢去见她了。 一年不见,她,还好吗? 我的思绪逐渐飘远。直到一阵叱骂声破风而来,才让我飘零的思绪收回。 我闻声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碧色衣裳的小丫鬟正护在一位红衣少女的前面,一副母鸡护小鸡的架势。而在二人身前,有几个形色各异的少女正围着她们,一副咄咄逼人的态势。其中一个少女尤为嚣张,竟是扬起手,要去打那个小丫鬟。 我眉头一皱,随手折下一段梅枝,运了些许力道朝那扬手的少女投去。只听一阵刺风声,那少女一身惊呼,捂着手,停止了动作。 随后,传来她歇斯底里的惊叫声:“谁,是谁扔的?给本小姐出来!” 我嗤笑一声,从树上起了身,腾空凌越而下,落地后,看着那名气得发抖的少女,笑道:“请问这位小姐,是在叫我吗?” “你是谁,竟敢用箭射本小姐?这可是在皇宫!信不信本小姐让皇上治你的罪!” “呵,”我冷笑一声,“也不知这位小姐是什么身份,有这么大的脸面让皇上替你主持公道。说出来让我听听呗,我一定洗耳恭听。“ 听出我语气里的轻蔑,她气的更厉害了,正欲发作。却被她的伙伴拦了下来。 “清云,算了,本就是我们不讨理。而且,这位,是怀远将军左凌云。” 闻言,那名被唤作“清云”少女的身子一抖,随后愤愤地看了我一眼,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用手拂去肩上的落雪,回过身,问道:“这位姑娘,你没事……?!” 我惊愕地瞪大了双眼。 我从未想过,我和她的再次相遇,竟是这般。 先前我坐在梅树上,只能看到红衣少女的背影,看不清对方的样貌。可当我正视对方的样貌时,一眼便认了出来,她是我心心念念的小姑娘。 一年不见,她变了许多,让我快认不出来了。 她褪去了过去稚嫩青涩的模样,俨然长成了一位亭亭玉立的妙然少女。 她身着一袭红衣,迎风而立,肤白胜雪,脸颊的发丝随风舞动,宛如在漫天雪地中绽放的红梅,凌寒怒放,美的叫人心惊。 我呆愣愣地站着,失了神。 过了好久,我才回过神来,有些羞赧地低下了头,不敢去看她。我死死地盯着地上的积雪,目光灼热地都快将地上雪给盯出个洞来。 我的脑子里却是一团浆糊,懊恼在我的心里不断地攀升。 怎么就会看失神了呢? 我这般看着她,她会不会觉得我是个登徒子? 胡思乱想了许久,待我终于理定心绪镇定下来后,却发现,视线所及之处赫然多了一块鲜红的裙角。 我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我还不是很清楚这份感情是什么,但我知道,每当那抹红色向我靠近一步,我的心脏就跳动地更剧烈几分,就像是要冲破□□的桎梏直冲对方而去。 在距离我还有五步远的时候,那道红色停了下来。 随后我便听到了宛如天籁般的声音。 “舞阳再此多谢左小将军解围。” 我紧张极了,说话也变得磕磕绊绊:“小…小事而已……不足挂齿。” “……” 我听到她极轻地笑了一声,这笑声很短,带了几分愉悦,又似乎带了几分调侃。 “左小将军当真有趣。” “对了,不知左小将军是否及冠?是否有字号?” 我只是愣了一下,便毫不犹豫地回答了她的问题:“尚未及冠,但已有表字,字子长。” 我说完后,便发觉不对,可后悔已经晚了。 我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果不其然,她的面色变得十分古怪。惊诧,恼怒,埋怨,欣喜在她的脸上交替变化,最后又归于一片虚无。 她又恢复了之前冷若冰霜的表情,看着我,淡淡地道:“宴会快要开始了,本郡主便不再在这里陪左公子了,改日,定登门答谢左公子的恩情。” 先前还是左小将军,现在便是左公子了,这变得也太快了些。 我无奈地笑了笑,知她这是生气了,但还是在她转身离开前喊住了她,“郡主殿下,请等等。” 见她闻声顿住,我立马运气而起,攀到梅树的最顶端,撷下开的最旺的那一枝,而后纵身跃下,来到了她的跟前。 我手里握着梅枝,将其递了过去,而后笑着说,“梅喻坚贞不屈,又喻吉祥平安。这一支红梅赠给郡主殿下,愿殿下今后能够平平安安,万事顺遂。” 在我期待的目光中,她伸手接过这支红梅。我看到她冰冷的神色逐渐变得柔和,似春后的寒冰渐渐消融,露出了一丝亮丽的春色。 就在这时,天空中堆积的云层突然铺散开来,道道冬日的暖阳打在她的脸上,显得她愈加的柔和恬美。 我看到,她笑着说。 “承君吉言。” 这次宴会过后,我便又回到了之前的生活轨迹。每天不是在暗牢里审犯人,就是埋头在案牍之间,寻找线索,亦或是奔波各地,到处查证。 但繁忙之余,总有清闲。 每当路过小姑娘的府邸,我总会停下来,看着从墙内探出来的朵朵红梅,眼里总会不经意间露出笑意。 事务繁忙,我没有时间去陪她,那我便折几支红梅,放在她的窗前,代我作陪。 过了几次,我便发现,她的窗台上,多了一只洁白如玉的花瓶,里面盛着水,插着几支红梅,上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雪 。只不过,红梅看上去有些蔫儿了。 我淡淡一笑,将花瓶里的红梅取出来,换上新鲜的,刚摘的红梅。红梅开得正好,散发着阵阵清香,在这个寒冬腊月里,显得格外清丽动人。 在这个过程中,我与她从未说过一句话,也未见过一次面,但却像是通过这红梅,说尽了这心中的千言万语,道尽了这心中说不清的情愫。 我,好像也渐渐明白了,我对她的感情。 但,我无法诉说,也不敢诉说。我知道,我与她之间,像是有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或许,终其一生,我与她,都无法有任何的进展。 但案子,到是有了些进展。 罗森隐隐有了松口的迹象,虽然只断断续续地吐露了几个字,却给了我很大的方向。我顺着他吐露的信息,果然缴获了不少窝点,获得不少有用的信息。其中便有——一个小女孩——顾爻曦。 第66章 我不知道这个小女孩究竟是什么身份,也不知道她在其中起了什么作用,但隐隐之中,我能感觉得到,她,是这个案子的突破口。 根据她的户籍,我得知她是一个孤儿,在五年前因故乡发生灾荒,流亡逃到京城,被京城的育婴堂收养,半年后被一个陈姓的商户买下,作为婢女,进入奴籍。 只这寥寥几字,从表面上看没有任何问题,我却从中看出来好几个问题。 根据的户籍上记载,她如今也不过十岁,放到五年前,也只有五岁。一个五岁的小女孩,没有任何的亲人,是怎么一个人从千里之外的潇湘,一路北上,来到京城的? 仅靠自己的双腿吗?还是好心人的帮助?很明显不可能。 一个五岁小孩的体力够不够支撑她走到京城就不说了,就算是有“好心人”带她一路北上,那这些好心人,也不是什么好人。 发生灾荒的时候,连自己和亲人的命都顾不上,哪还有剩余的精力去顾别人? 户籍信息虽然简单,却处处是漏洞,我看完后不禁冷笑。 看来背后之人对自己是极为自信,所以才做出了这么一份掩耳盗铃的假资料。真的是,很看不起人啊。 这般轻狂自傲的形式风格,和连衍倒是很像。 经过这几年和连衍明里暗里的争斗,我已经将对方的路数和脾性摸了个七七八八。 轻狂自傲,阴晴不定说的便是他 。将自己伪装成笑面君子温柔随和的模样,但其实只要有人对他生出了违逆之心,他便会想方设法地将对方弄死。 就像,父亲,与长乐公主那样。 连衍为什么要杀父亲,我已知晓,竟只是因为父亲拒绝他的招揽,他便要将父亲,乃至城中的数万名百姓的至于死地。 而长乐公主… 也是相同的原因。 而在朝堂之上,不知有多少人因为这个原因被他陷害,或是贬官,或是下狱,终归下场凄惨,草草收场。 他做的这些是为了什么,不言而喻,无非是为了那个位子。但若要是真的叫他登上了这个位子,那朝堂的秩序,政治的清明,国家的稳定,将何去何从? 就算不是为了报父亲与长乐公主的仇,也是为了江山社稷,必定不能叫他登上那个位子。否则,后患无穷。 抱着这份心态,我开始更加卖力地查案,恨不得自己成为神仙,将自己吃饭睡觉的时间都用在查案上面。如此倾注心血,也总算得到了回报,此前停滞不前的案件也终于有了些苗头。 雨后初晴,似乎一切都在好转。 可不过片刻又阴雨绵绵。 我收到手下传来的消息,罗森要求见我。 闻言,我急忙从一层层的纸山中挣脱出来,顾不上连着熬了两个通宵的早已昏沉如铁钝的脑袋,急冲冲地往关押着罗森的地牢里赶。 他没有再被粗铁链捆着,头发也束了起来,换上了较为干净的衣裳,身上也没有那么多的血痕,看上去清爽了不少。 只是他的一双眼里,依旧是一片空洞麻木。直到他看到我进来后,瞳孔极轻地颤抖了一下。 我招手让身后的狱卒退出去,屋内便只有了我和他二人。我低头,看着地上摆着的好几碗清水与肉包,上面还有苍蝇在飞来飞去,皱起了眉头,“为什么不吃?” “……” 他没有说话。 “你是怀疑这包子里有毒?” “……” “你觉得我会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我被气笑了,弯下身,随手抓起一个肉包就往嘴里塞,直到把一整个肉包都吃完了,才慢慢道:“你看,没毒。” 我刚说完,他便像是被刺激到了一般,整个身子止不住地颤抖,最后,竟是大吼出来:“是我不配!是我不配!” “我不配吃这种食物!求求你,给我换成以前的就好,以前的就好…” “是我不配…是我不配……” 说着说着,他的眼里冒出了豆大的泪花,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地上,唇瓣不停地颤抖着,看上去比之前受刑时还要狼狈。 他不断低声祈求着:“是我不配,求求你,换回来吧…” 我冰冷地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模样,过了一会儿,我一把提起他的衣襟,将他提起来,怒吼道:“是!你是不配!我父亲是怎么对你的!城中的百姓又是怎么对你的!那些给你送菜送饭的小孩又是怎么对你!而你呢,又是怎么对待他们的!” “他们死了!我父亲尸骨无存,城中的男丁皆被乱刀砍死,妇女被凌辱而死,小孩呢?被割断喉咙活活流血而死!凭什么,凭什么是他们死!” 而不是你们这些背叛者死! 我死死地盯着他,眼里有熊熊的怒火在燃烧。 他的身子抖的更厉害了,眼里有着无数的悔恨与歉疚,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说对不起有什么用!” 我一拳砸在他的左眼上,瞬时,他的左眼便肿起了一块大包。 他一下子愣住了,过了半晌,他才回神,从地上爬起来,死死抓住我的衣角,“子长…左将军,小人有事要禀告。” “说。” “小人要举报匈奴首领乞格木与御…” 他话还没说完,便惊恐地瞪大了双眼,随即轰的一声,满天血雾,夹杂着血肉,在屋内飞溅开来, 熟悉的一幕又在我眼前再次上演,我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乞格木在死前疯狂的模样,他如同诅咒般的话语又在我脑海中回荡,我紧紧闭上了双眼。 等脑海中恢复清明后,我才睁开眼睛。 我开始进行冷静的分析。 相同的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绝非偶然,这其中必定有什么东西,能使人在说出关键信息的时候原地暴毙。 这肯定与连衍有关。 那么,究竟是什么,能做到这一点呢? 我将脑袋里所有可能都想了一遍,都没有得到一个正确的答案。 事情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过了些日子,又有不好的消息传来。 京城都在疯传,说是舞阳郡主发了疯,竟拿着凶器朝她的亲生父亲捅去,直接将人的腹部捅了个窟窿,血流不止。兵部尚书花大人昏迷在床,生死未卜。 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值半夜,我在整理卷宗。我的心噗通直跳,满脑子都是不可能,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紧接着,心里又升起一股浓浓的恐惧。 直觉告诉我,不论如何,我必须要见到她,她,需要我。 她需要我。 我疯了一般地往她的住处赶去,风声凛冽,如刀割般地刮在我的脸上,可我却没有丝毫感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见到她,见到她,见到她…… 我如愿见到了她,可当我见到她时,我的心却像是要碎掉。 她的一张小脸毫无血色,眼眶溢满了血丝,头发凌乱地披散着,整个人蜷缩在床的一角,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感觉到有人过来,她立刻将头埋进了臂弯间,身子抖得越发厉害。 我的脚步一顿,停在了距她的数米远之外。我听到她颤抖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我没想这么做的,我没想杀他。” “你信我,我没想杀他。” “你信我…” “我信你。” “?!”她猛地抬起了头,一双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 我温柔地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我信你。” “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会相信你的。” 我上前,替她拭去眼角的泪花,“所以,别哭了,好吗?”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便扑过来抱着我大哭起来。 她的泪水打湿了我的衣襟,娇弱的身躯在我的怀中止不住地颤抖。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过了好久,我才缓缓地将手放在她的后背,轻轻拍打着,“没事了,没事了,有我在这里陪着你…没事…不哭。” 不知过去了多久,她停止了哭泣,颤抖的身子也渐渐平复下来。她仍旧抱着我,双手紧紧地环着我的腰,把脸埋在我的胸口处…我们之间,几乎没有任何距离。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劲,脸染上一层淡淡的薄红,试探性地搭上她环着我腰的手,“郡主殿下……” 她却将我抱得更紧了,脑袋摇了摇,像是在拒绝什么。 “……” 她在怕我离开她。 我叹了口气,认输般地用手回扣住了她的腰,轻声道:“郡主殿下,我不会离开你的,你放心。” 过了半晌,传来她闷闷的声音,“真的吗?你没骗我?” “不会的,我永远不会骗你的,郡主殿下。我会永远忠诚于殿下。” “……” 她没有回答。过了半晌,传来她细小如蚊的声音,“我的小字叫萼雪。” 我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唤道:“知道了,萼雪。” 第67章 …… 将她哄睡过后,我才离开了花府。夜里的花府很冷清,连盏灯都不曾点亮,像是从来没有人居住过一样。 我循着夜色,一路来到了花大人的居所。 这件事实在过于蹊跷。且不说花大人身为兵部尚书,身手绝佳为何还会被刺中,就从小姑娘的反应来看,这似乎并不是她本意所为。且她提到,她对当时发生的事一点印象也没有了,只觉得一阵恍惚,回过神便看到自己手中拿着一把剪子,上面还在滴着血,而花大人震惊地看着她,捂着不断往外溢出血的腹部,满脸不可置信。 这番描述,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操纵了一般。 我的眼神一闪,这种情景,岂不是和乞格木和罗森一般无二? 一想到他们二人最后的结局,我的心里又升起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小姑娘会不会也……? 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般,难以呼吸。 我就像是一条脱了水的鱼,离开了赖以生存的水,被炙热的阳光烘烤着,汗如雨下。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迈开步子,往我刚刚离开的地方跑去。 直到看到小姑娘安然地躺在床榻上,我这条脱水已久的鱼才重新回到了水中,得以呼吸。 我大口地喘息着,抬眼望向苍远辽阔的夜空,心里无限迷茫。 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打破这该死的僵局? 没有人能告诉我。 在知道小姑娘的异常后,我便会时时留意她的情绪与动向。便是再忙再疲惫,也一定会留出时间去看她。 刚开始时,她还会拉着我说一些话,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可过了一段时日,她便突然什么话都不说了,只是木讷地坐着,对我的话没有任何反应,像是被抽空了灵魂。 我为此心急如焚,却没有任何办法,因为我连她为何突然变成这番模样的原因都不知道…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在她的身边,无声地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我会永远陪着你。 直到我见到花大人时,我才明白,她变成这样的原因。 那是一个盛夏的夜晚,蝉鸣不断,空气里还弥漫着大雨过后的泥土的芳香。我拿着搜罗来的话本,轻声念给她听,希望能够得到她的回应。 可她还是一动不动,像个木偶似的坐在那里,眼里一片死水,毫无波澜。 我心尖一颤,手指颤抖地合上了话本,轻声道:“萼雪是不喜欢这个故事吗?好,那我便换一个故事……” “萼雪,你想听哪一个?” “……” “好,那便这本吧…” 我低垂眼眸,掩去眸中的情绪,继续读起话本。 话本读到一半,门外便传来敲门声,接着,一道低沉的男声传来,“左公子,我家老爷有请。” “……” 沉默片刻,我放下手中的书本,柔声道:“放心,我去去就来。” 替她把歪了的簪子扶正后,我才起身,出了房门,看着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颔首道:“还请先生带路。” 他将我一路引到了一座青砖灰瓦的院子前,院子外竹林环绕,幽静清谧。 青竹居,花大人花荣清的居所。 院内,正立着一名中年男人,面容清舒俊朗,和小姑娘有三四分相似,身着一袭青衫,如冬日的青松,傲然挺立。 他见到我来,俊朗的脸庞上露出几分笑意,道:“左小将军可安好?” 我先是行了一礼,才道:“晚辈见过花伯父。伯父受伤后,晚辈因故未能来探望,还望伯父莫怪。” “我能理解。” “不过……” 他轻睨了我一眼。 “你这是,有时间去小锦那,却没时间来我这啊。要不是我让林管家去叫你,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会来我这边。” 面对他的打趣 ,我略有些诧异,他竟然没有怪罪我深夜里去他闺女房里。 但转念一想,说不定长乐公主已经将我己的秘密告诉了他。如此便也说的通了。 “好了,不说这个了,我找你来,是想告诉你,你以后,都不用再来找小锦了。” 我怔然,忙问道:“为何?可是晚辈有何做的不妥当之处?” 他摇了摇头。“并非你的原因……只是,我已给小锦安排婚事,待小锦的及笄礼一过,我便会让她出嫁。就算你是…但在外人看来,终归也还是外男,不合礼数。” “晚辈能否知道,那位公子是谁?” “……告诉你也无妨,礼部尚书嫡次子云堂庭。” 我握紧了手,随后又松开。 “伯父有问过郡主殿下是否愿意吗?” 他面色一白,但很快又恢复如常,转过身去,背对着我道:“不管她愿不愿意,她都必须得嫁。” 我手背上的青筋突起,刚想说点什么,却被他话打断了:“小子,人呐,不是什么事想成,便能成的。这世上,多的是生离死别,多的是不如意。” “我知你受过阿漪的恩慧,也知你是为了小锦好。”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这么做,但我护不了她一辈子。” “至少这样,能保护她不受伤害。” “……” 我明白花大人这么做的原因,可还是忍不住道:“您知道她不愿接触男子,这样做,对她来说,太残忍了。” 花大人苦笑道:“我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 又是一阵良久的沉默。 “林管家,送客。” 他的话音刚落,便有一道人影出现在了我们二人身侧。他对我鞠了一躬,道:“左公子,请。” 我知这是要赶我走了,但临行前,我还是对花大人道:“还请花大人再考虑考虑,事情不一定要做得这么绝。” “可那个疯子做得更绝。” “……” 我找不到话来反驳,因为事实确实如此。 他叹了口气,道:“好了,小子,这件事你就别管了,到此为止吧。” “可我……” 我嘴唇翕翁,却再也吐不出一个字来。 “晚辈告辞。”过了良久,我躬身行礼,告辞。 在我转身离开后,又听到了花大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卑微的恳求,“小子,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我是说,如果…日后她有难,能否替我帮一帮她……算伯父求你了,好吗?” 面对他这仿佛托孤似的话语,我的喉头酸涩,点头答应。 “好。” 就算他没这么说,我也会这么去做的。 第58章 前世篇 左凌云(四) 小姑娘的婚期定在三个月之后。 那天,天还未亮,向来冷清的花府一下子热闹起来,张灯结彩,火树银花,府里的奴仆忙上忙下,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气洋洋的笑容。 唯独身着嫁衣的小姑娘,脸上没有喜悦,也没有悲伤,就像是失去了情感的木偶,麻木的,没有生气地端坐在床榻上。不像是一个即将出嫁的新娘子,反而像是一个被抽取了灵魂的空壳。 看着这样的她,我的灵魂像是被撕裂开来,无名的痛传遍了四肢百骸。 我一步一步地走向她,屈膝下跪,注视着她空洞的双眼,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萼雪,我来看你了。” “………” 她像是没听见我说话似的,毫无反应,眼里也平静地宛如一滩死水…… 这样的她,让我感到害怕。 这一刻,我渴望得到她回应的心,前所未有的强烈。 我伸出止不住颤抖的手,轻轻托起她的手。她的手很小,也很脆弱,仿佛轻轻一捏就会碎掉。 我从怀里掏出一颗银铃,银铃上有一道极长的裂缝,宛如完美无瑕的璧玉上多了一道丑陋的长痕。 我将它轻轻放到她的手里,低声道:“你还记得吗?这是你六岁那年送给我的……当时的你啊,明明是个糯米团子,却偏要像个小大人一样,说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话。” “你还记得你说了些什么吗?” “你说,等你长大后,就来娶我回家……” 说到这,我笑了笑,眼里却是有泪花不断滴下,落到铃铛上,随后又滑落到她的手心。 我的肩膀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声音逐渐变得哽咽,“对不起,我不小心把铃铛弄碎了……我也努力修补了,但就是怎么补也补不好,它恢复不了原样了……” “我真的好没用……” “萼雪,我该怎么办?” 我将头埋在她的膝间,哭得像个孩子。 过了许久,我感觉额上传来点点湿意。我怅然抬起头,只见小姑娘的脸上闪着晶莹的泪花,双唇翕翁着,从唇齿间溢出断断续续的语句。 “带…我…走。” “求求你…带我走…” 我望着她,没有说话。 过了半晌,我拦腰将她抱了起来,用下颚轻轻顶住她的头顶,应道:“……好,我带你走。” 第68章 哪怕前方是荆棘密布,刀山火海。 感受到怀里的人在不停地颤抖,我便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低声安抚,“别怕,过会儿就没事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随后便将脑袋埋进了我的怀里。 “对不起。” 她说。 我一愣,然后轻笑出声,“没关系,我自愿。” 说完后,我便开始寻找能离开的地方。小姑娘似是察觉到了我想要干什么,扯了扯我的衣襟,用手指着一个地方,道:“去耳房,那里能出去,不会有人发现的。” 我点了点头,抱着她往她指的方向走去。 连接主卧和耳房的是一道小门,正紧闭着。我单手抱着她,另一只手将小门轻轻推开。 小门打开了,我刚要踏步,却又一下子停住。因为,里面有一个碧衣姑娘,正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们。 我认出了她是小姑娘的婢女,春和。 她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似是刚刚哭过,此刻正无比震惊地看着我和小姑娘,嘴里吞吞吐吐说不出话来。 我们就这么对视了许久。 半晌,她有了动作。她将耳房一处不显眼的柴门拉开,对我招了招手。我明白她的意思,走了过去。 离开前,我的袖子被扯了扯,我回头看去,春和双眼通红,祈求道:“左小将军,求你,照顾好我家小姐。” 感觉到自己胸前的衣襟紧了紧,我点头允诺,道:“放心,我会的。” 说完,我才转身离去。 星云停在花府后院的墙外,远远地见我回来,开心地刨了刨蹄子。待我走近后,瞥见我怀里抱着个人,刨蹄子的动作一顿,歪着马脑袋,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疑惑,像是在问我,这人哪来的? 我被它的反应逗笑了,拍了拍它的马脑袋,道:“好奇心可真重,晚点在告诉你。” 这时,一直缩在我怀里一言不发的小姑娘动了一下,探出了脑袋,看着星云,问道:“你方才在跟它说话?” 我点了点头,答道:“是,星云是跟我一起长大的,而我小时候也没什么朋友,无聊时便会跟它说话。它也聪明,能听得懂。” 闻言,小姑娘缓缓地点了点头。 突然,墙院内人声嘈杂起来,似是发生了骚动。 被发现了。 我立马将她抱紧,随后便运气而起,稳稳地落到了马上。星云被背上突然出现的重量吓了一跳,喷出几口粗气。 我拉紧缰绳稳住星云,而后低下头,道:“萼雪,抓紧。” 感受到胸前的衣襟猛地一紧,我勾唇一笑,也将人抱地更紧了些,而后扬鞭一挥,星云便像箭一般地飞了出去。 星云的速度很快,沿途的景色似奔腾的江水一样疾驰而过。我们很快躲过了府兵的追捕,出了城,从一片雕梁画栋来到了绿绿农田。 察觉到没有人追来后,我便让星云停下来,慢慢地走。 微风拂过,连片的金黄的麦子随风而动,成了阵阵金黄色的浪。田里黝黑的汉子在收割着麦子,金黄的麦子如黄金细软一样被捆作一摞一摞,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小山。 小姑娘沉默地看着,突然道:“很美。” 我愣了愣,也叹道:“是啊,很美。” “谢谢你,子长。”她又道。 “……” “……该说谢谢你的是我才是。” 她一怔,不解地看着我。 我将头抵在她的肩膀上,隐去连衍的部分,将我身上发生的事告诉了她。 “萼雪,要是没有你,便没有今日之左凌云。” “所以,该是我谢你才对。” 我低头,认真地看着她,道。 她似是被我说的话惊到了,好半天没有反应。过了一会儿,她扯了扯我的袖子,低声道:“那铃铛,碎了吗?” 听到她问这个,我心里突然升起一丝慌乱,解释道:“萼雪,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明明把它放在怀里的,有盔甲护着的,可它还是碎了…我也找匠人修过,可就是修不好……” “我没有不珍惜,真的……” “我不怪你。” 她仰头看着我,神色前所未有地认真。 “铃铛碎了便碎了,我再送你一个就好了,你不必为此感到自责。” 看着她近在咫尺的面庞,我的眼前一片恍惚,怔怔地道:“嗯。” 得到她的原谅后,我的胆子一下子大了起来,之前压抑在心底的情绪猛然从深处爆发,席卷整个心田。我突然想要得寸进尺一点点,问一问她,埋藏在我心里已久的问题。 “萼雪,你那时说的话,还算数吗?”我弯下身,将脑袋埋到她的颈窝里,闷声道。 “嗯?什么话?”她下意识应了声。 “元宵节那夜,你对我说的话……不作数了吗?” 我开始委屈起来。 “元宵节?我说什……”她话还未说到一半便卡了壳,紧接着整个人便红成了虾米。 看着她红的鲜血欲滴的耳廓,我挑唇一笑,随后又继续装委屈,可怜兮兮地道。 “萼雪可是说过,长大后要来娶我的,还说绝不叫我受一丝委屈……如今是忘了我们的约定了吗?” 我抬起头,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像是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她嘴唇吞吞吐吐,一副说不出话来的模样,只断断续续地冒出几个字。 “我不是……” “我没有……” “我……” 到了最后,她彻底放弃抵抗,闷声道:“可是我现在娶不了你……” “对不起……” “没事。” 闻言,她转头看着我,表情怔愣。 我笑了笑,抚上她的脸颊,柔声道:“没事,你娶不了我,便换作我来娶你,可好?” 她缓缓点头。 我轻笑,将她紧紧搂住,声音暗哑,“答应了,便不能后悔。” “嗯。” 她低声道。 又带着她在田间漫步了一会儿后,我便让星云提速,来到了紫峰山。 时间仓促,我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将她藏起来。府里肯定不行,便带她来到了小时候居住过一段时间的紫峰山。 我循着记忆来到了熟悉的小屋前。小屋建在一棵巨大的杏树下,杏叶,铺满了屋前的整片土地,成就了一条天然的金黄地毯。 小屋已有些破旧,房梁上结了些蜘蛛网,屋内的家具落满了灰尘。 我怕小姑娘不适应,安抚道:“这只是临时的落脚点,只住这一晚上,明日我便找一个舒适之处,你忍一忍。” 她却摇了摇头,道:“这里挺好的,就这里吧,我挺喜欢的。只是需要打扫一下。” “而且,有你在,我不孤单。” 我一怔,然后笑着点头,和她一起打扫起屋子。 我们一起收拾小屋,将许久没有人居住的屋子打理的井井有条。我还摘了些野花放在屋内。顷刻间,没有生气的小屋便成了一个温馨的小家,处处透着生活的气息。 我去野外猎来几只鸟当晚餐,吃完饭后,便和她坐在木屋外看星星。 在就寝前一切都很好。 直到…… “屋里只有一张床榻。” 就寝前,她看着我,说道。 “……萼雪你睡床,我睡地上就行。” “不行,你跟我一起睡床上。”她盯着我,不容拒绝地道。 “……” 反抗无果,最后我还是跟她躺在了一张床上。她褪去了白日里穿得嫁衣,留了一身中衣,躺在我的身侧。我依然穿着外衣,不敢褪去,紧张地一动也不敢动,心里像是在打鼓一样。 “睡吧。”她熄灭了蜡烛。 屋内陷入了一片黑暗。 感受到身侧的呼吸渐渐平稳,我的心跳得越发厉害,怎么也睡不着。 到了半夜,我想起身去外面冷静冷静,却被突然贴过来的柔软身躯给弄得动弹不得。 看着她恬静的睡颜,我心里苦涩。 看来,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次日清晨,她在我怀中悠悠转醒,用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糊道:“我怎么睡到这来了?” 看着面前让我一晚上睡不着的罪魁祸首,我心里又气又好笑,用手指轻轻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道:“你自己凑过来的,还好意思问我?” 她呆愣了一下,迷糊的脸上一片空白。过了好几秒,她才反应过来,洁白的脸颊慢慢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看着这样可爱的她,我的心像是被猫挠了一样,发着痒,一时情难自禁,轻轻在她的眼角落下一吻。 她浑身一个激灵,几乎是弹跳性地坐起来,随后立马将被褥裹在自己身上,将自己包成一个厚厚的大粽子,背对着我。 我被她这突然的动作给惊到了,但想明白原因后,我就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 “萼雪,你不热吗?”我故意问。 第69章 “不热。” 从被子里传来她的声音,闷闷的。 “真的不热吗?” “不热。” “是嘛?” “那为什么你的脸…会这么红呢?”我绕到她的身前,看着她通红的小脸,眼里满是笑意。 “还不是你!” 她气急,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我。 看着她这副模样,我又被可爱到了,没忍住,在她脸上捏了两把。 她的眼睛瞬时瞪得更大了,像是被调戏了的小媳妇,一张脸已红得不能再红。 这回她是真生气了,看都不看我一眼,整个身子连同脑袋都缩进了被子里,把自己围了个严严实实。 我心下一紧,一边试探性地用手扯扯被角,一边小心翼翼地道歉,“萼雪,我错了,我不该捉弄你的。别生气了,好不好?” 说我,我等待她的回应,却感觉到我拽着的被角被猛的抽回。 我叹了口气,道:“萼雪,我真的知错了。你打我解气可好?” 闻言,她的身形一顿。过了半晌,她从被子里探出头来,道:“你过来。” 我一顿,然后乖乖地照做。 “近一点。” “再近一点。” 在她的引导下,我不断地靠近,最后我们两人之间只有不到两尺的距离。看着她伸过来的双手,我闭上了双眼。可想象中的痛感并没有传来。 过了几秒,我感觉到唇上传来冰凉却又柔软的触感。 我震惊地睁开了双眼。 几秒后,她从我唇上离开,看着我呆怔的模样,笑道:“子长,你,也脸红了。” 看着她笑的像个偷腥成功的小猫,我才反应过来,自己竟也被捉弄了。 我看着她,似笑非笑道:“萼雪,说不定等会儿,你比我的脸更红。” 说完,不给她反应的机会,我便欺身而上,扣住她的后脑,含住了她的唇。 刹那间,唇齿相交,难舍难分。 …… 我喘息着,看着她泛着潋滟春水的明眸,鬓角凌乱的发丝,以及微微开敞的衣襟…口腔里还弥漫着独属于她的香甜气息…… 心里的□□愈烧愈旺。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她,哑声道:“萼雪,等我去处理一下,我等会儿就回来。” 她缓缓点了点头。 我宠溺地笑了笑,在她洁白的额上落下一吻后,才离开。 我来到山间的小溪边,将冰冷的溪水拍打在自己的脸上,重复数次,燥热发胀的头脑才慢慢冷却下来。 差点没把持住…… 我又用溪水洗了几把脸,待浑身的燥热彻底降下去后,才起身回去,路上顺便捉了几只野兔作为午餐。 到了小屋旁,我未立刻进去,而是在屋外支了木架烤起了野兔。野兔肥硕,不一会儿,便浑身泛起了油光,香气扑鼻。 我轻轻撕咬一口,确认肉已经熟了以后,便把火堆熄了,将肉割好,回到了屋内。屋里,她端坐在床榻上,凌乱的衣衫已被整理好,只有微红发胀的红唇昭示着刚刚发生了什么。 我眼眸微暗,喉头止不住地滚动,心里的燥火又控制不住地燃了起来。 但,现在,不行。 我不能再继续留在这里了,不仅是怕引起怀疑,更是有重要的事要去做。 这既是为了父亲,为了她,也是为万千蒙冤受屈的将士,无辜罹难的百姓。 这份责任,我脱不开,逃不掉,也不能逃。 被热血冲昏了的头脑在此刻清醒,浓浓爱意化作满腔歉疚,溢满了我的整个胸膛。 我,或许,注定要对不起她。 我单膝下跪,抬头看着她,带着满满的歉疚。 她似是感知到了我的情绪,一双如秋水般潋滟的凤眸,静静地看着我。 过了半晌,她道:“你走吧。” 我抬头看着她,不语。 她笑了笑,眼里满是柔情,“我知道你有事情要去做,你走吧,我在这里等你。” 我依旧抬头看着她。 良久,我用脸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心,温柔地吻上她的额,低声道:“等我回来。” “外面有我烤好的兔肉,我已经切好了,你记得吃。” “嗯。” “今晚我会派人过来送衣服和食物,放在不远处的杏树下,你记得拿。” “嗯。” “……” “我走了……等我回来。” 在杏花树下,我们依依作别,却也隐隐约约意识到,或许此次过后,再难相见。 回京后,我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府,嘱咐心腹管家派人送吃食和衣物去紫峰山后,才悄然回到了九龙司。 一到九龙司,我便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按住,回头一看,是源之。 他眼底一片青黑,显然是一夜没睡,向来温和的眼眸此刻死死地盯着我,脸上一片严肃。 “子长,你把郡主殿下藏哪去了?” “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因为郡主失踪乱作了一团。” “要是被发现了,你是会被治罪的,你知不知道!” 他的语气有些急切,失去了以往的沉重冷静。 我平静地拉开他按在我肩上的手,应道:“我知道。” “知道你还!” 他气红了眼,一时之间竟是说不出话来。 我也沉默地不作声。 “谢谢你,源之,昨日,多亏你的帮助。” 沉默半晌后,我道。 他也似乎冷静了下来,恢复了平日的温和沉静,虽然是笑着的,却十分冷硬,显然还在生气。 他还是第一次对我如此生气,叫我一下子不知该怎么办。我组织了一下语言,想要解释解释,却被他打断。 “子长,你这么做,可有仔细考虑过?” “就算你把舞阳郡主劫了出去,可凭皇上,亦或是御南王的手段,终有一天也会将她找到,到那时,你又待如何?” “就算你能瞒天过海,可你也不能将她藏一辈子。而且,一个女子所需要的名分,谁来给她?” 他一连串的质问像是无数利箭向我射来,叫我无处可躲,我再也无法抑制住心底的压抑。 “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 “我知道我没办法藏她一辈子,可那又怎样,能藏多久便是多久,能与她多呆一日便多呆一日,起码她快乐,她开心!” “难到你真的要我看她一步步踏入泥潭,嫁她非爱,一步步失去明媚的笑容吗?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之源,我喜欢她,我从小就喜欢她了,喜欢了很多很多年啊……叫我放弃,我真的做不到……” 他一脸惊愕地看着我,过了半晌,他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子长,我原以为我已经足够了解你……可现在看来,我还是不够了解你。” “没了解清楚就这么质问你,抱歉。” 我平息着起伏的胸膛,看着他微微鞠躬,摆了摆手,顺势瘫坐在地道:“不是之源你不够了解我,是我从未让别人真正的了解过我。所以,不是你的错,不用道歉。” “我这个人嘛,在心里筑起了一道高墙,很少有人能走进我的心里,说来也奇怪,最亲近的人往往无法进去,能走进我心里的,反而是小姑娘,还有司空狄那家伙…” “等等,司空狄那家伙…” 我的双眼忽地瞪大,紧接着一个弹跳坐了起来,嘴里喃喃着,“司空狄,苗疆,蛊虫……” “对,蛊虫,蛊虫!我找到答案了!” 司空狄那家伙说过,蛊虫能控制人的意志,使其听从蛊师的话,这是绝大多数蛊都有的特征。 那么,是不是乞格木的死,罗森的死,乃至小姑娘的异常行为,都是受了蛊虫的控制? 乞格木与罗森,只要一提到关键信息,就立刻暴毙而亡,虽然乞格木不知是什么原因在透露关键信息后没能立刻暴毙而亡,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当时绝对受到了蛊虫的控制所以才会面部扭曲,手脚抽搐。小姑娘说不定便是在绑架期间被下了蛊,所以受到蛊虫控制,做出伤害花大人的事来… 若是这么解释,一切便有答案了…… 我的一颗心剧烈跳动着,来回踱步,呼吸愈发急促。 我停止踱步,迎着源之疑惑的目光,道:“我要见皇上。” …… “说吧,刚做完‘好事’,便急匆匆地来找朕,是怕朕治不了你?”皇上端坐在上方的桌案前,看了单膝跪在地上的我一眼,开玩笑似的说道。 “臣不敢。只是臣,有要事要禀报给陛下。”我低着头说。 “有什么事就赶紧说,别打扰朕看折子。”他挥了挥手。 “匈奴单于乞格木不是我杀的,罗森也不是我杀的。” 闻言,他顿了顿,放下折子看向我,目光带着探究。 “不是你杀的,那是谁杀的?他们二人死的时候,只有你在旁边,并且你身上都是血迹。” 第70章 我抬头看向他,一字一句地道:“确非臣所为,他们二人之死,乃蛊虫所为。” 看着他微微瞪大的双眼,我补充到,“乃至舞阳郡主弑父一事,也是受蛊虫控制。” 闻言,他一下子站了起来,审视地看着我,厉声道:“左凌云,你可知你自己再说些什么?!” 我低头叩首,郑重道:“臣所言绝无半点虚假。” 随后,我便将所有的事事无巨细地告诉了他,包括我遇到司空狄的事。 最后,我再次叩首,恳求,“臣愿请陛下旨意,现在便起身前往苗疆,去寻驱蛊之法。” “此行不只是为了抓住连衍的把柄,也是为了郡主殿下的安危,还请陛下首肯。” 说完后,我便不再说话,静静地等待他的回应。 良久,上方传来他威严有力的声音,“朕允了。不过,此事只能由你一人去做,不得有第二人知晓,明白?” “臣谨遵旨意。” 我拿了通关令牌后,便出了宫,回到了九龙司。 源之在九龙司前等我。 我接过先前嘱托源之替我备好的干粮和衣物,上了马,坐稳后,俯首看着他。 “子长,你这是要去哪?” 我摇了摇头,示意不能告诉他。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但在我快要离开时,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现在就得走吗?” “……” 我沉默良久,点了点头,回答了他的问题。 “事发紧急,我必须得去一趟。” 又是长久的沉默,我道:“源之,大哥那里,劳烦你替我多关照一下。姚明洵那个不省心的家伙,你也看着点……还有,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帮我关照一下她?我不在,怕她出事…… ” 我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恳切。 他点了点头。 “韫玉和伯庸那边我都会看着的,郡主殿下那边……我也会时刻注意,你放心去吧。” 得到他的承诺,我的心才稍稍安定下来。跟他告别后,我便踩着已深的夜幕,离开了京城。 星云跑得很快,不一会儿京城的城门便只有了一个小小的立着的影子。 在途径紫峰山的时候,我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拉了一下缰绳,让星云往山腰上走。 此时已过夜半,深秋里的蝉唱得欢快,更显深夜寂静。 路过一棵桂花树的时候,我伸手一折,一束散发着阵阵幽香的桂花便到了我的手中。 我将它放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很香,她应该会喜欢。 我的嘴角不由得微微勾起。 夜已深,周围一片黑暗,只有淡淡的月光洒落在地上,散发出银色的光辉。 小屋笼罩在朦胧的月光里,静静地伫立着,陷入了沉睡。屋内昏暗一片。 她许是睡了。 我抿了抿唇,没有进屋去打扰,而是将捆着布条的桂枝放在了临近床榻一侧的窗檐上,静静伫足许久,才悄然离去。 布条上写着:勿念,一切安好。 等我回来。 我是在腾冲遇到司空狄的,也是在那里,我们一起救下了小铃。虽然后来我跟随父亲驻扎西北,但我们之间也通过小铃保持着联系。小铃,是我和他之间的羁绊。 可现在已入深秋,小铃早就在夏天过后便飞回腾冲过冬,我无法通过小铃联系他,只能自己亲自动身去找他了。 凭他的性子,如若我不亲自联系或是找他,根本请不动他,所以,这一趟,非去不可。 可腾冲距京城有千里之远,纵使我快马加鞭,日夜不休地赶路,也花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赶到腾冲。 虽入了深秋,腾冲却依旧温暖如夏,阳光炙人。 我将汗湿的衣角拧干,透过层层叠叠的芦苇,仔细观察着前方不远处的大型苗寨,皱着眉头。 此处便是司空狄那家伙居住的地方了。 可是,我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我不会苗语,像司空狄那样混迹在中原人里会说中原话的苗疆人也少之又少。而苗疆人又一向排外,面对我这么一个不是本地的陌生人,怕是连苗寨都不让进。 正当我苦恼的时候,从芦草从的另一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大叫。 “中原人!咪!巴!有一个中原人鬼鬼祟祟地藏在草丛里面。” 我心里一紧,闻声看去,是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穿着苗衣的小男孩,正挥着手臂,招呼着他的父母过来。 他的嗓音极大,不止他的父母听到赶过来了,其他远远近近的苗人也都听到了,朝芦苇从这边来。 我暗道不好,刚想起身逃跑,却又想到,这不失为一个进苗寨的好方法,便停止了动作,等着那些苗人摸过来。 他们见到藏在芦苇从里的我,一脸怒容,嘴里骂骂咧咧地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一群小孩也围了过来,叽叽喳喳地嚷着。我听不懂他们具体在说些什么,但从他们的话语中,我依稀听到了司空狄曾教我的那么几句,“小白脸!” 我:“……” 很快便来了一个体型彪悍的汉子,架着我往苗寨里走去。 我被驾着来到了一处看似是祭祀的祭台前,上面供奉着不知名的鬼神,还有一些被宰杀的牲畜。 他们压着我跪了下来,我象征性地反抗了一下,随后便被按到了地上。 过了一一会儿,来了一个像是巫婆一样的老女人,穿着厚重的披风,脸上的褶子堆叠,像一张千层饼。 她缓步来到我的面前,拿着一个木杖在地上画了一些奇形怪状的图案,嘴里不断念着什么。 我刚开始还觉得荒诞怪异,但随着她的木杖轻轻点在我的头上,我感觉我的心口猛地一疼,像是被撕裂开来,火辣辣的感觉传满全身。 就在我疼的快要晕过去的时候,一道低沉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声音传来,“怎么,你们这是又抓了无辜的人来作为养料了?” 他这话一出,原本还在大声说话的人群立马闭上了嘴,面露惶恐,又带着几分怨恨地看向来人,像是瘟神降临一般。 那人却是毫不在意,迈着步子朝我一步步走来,看着神色惶恐的众人,讥讽着,“你们也就敢趁我不在做这种事了。呵,既然你们这么想要用养料去喂养那些恶心的家伙,那就用你们自己的好了。” 说完,便传来几声惨叫,压在我背上的力道被卸去。 那几个压着我的大汉痛苦地倒在地上,捂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惨叫连连。 我往身侧看去,地上赫然躺着几只正在流血的手指。 他走到了我的身前,将我挡在了身后,看着面色愈发阴沉的老巫师,笑道:“您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难不成是在怪我坏了您的好事?” 老巫师此刻是真的忍不住了,怒吼道:“司空狄,你到底想干什么!” 听到这个名字,我愣了一下,抬头看去,正好和一双熟悉的下三白眼对上。 他看着我,笑了笑,又转头对着老巫婆道:“没干什么,只是见不得您乱杀无辜罢了。” “无辜,什么无辜!我们寨子里死了那么多的姑娘,不都是这些中原人害的!” “真的是中原人害的吗?还是别人,您心里清楚。” 他看着老巫婆,冷笑了声。 老巫师被他的这副表情给吓到了,如千层饼般地的面皮一抖,噤了声,就任由他这么把我带走。 第59章 前世篇左凌云(五) 路上,我由他支着,踉踉跄跄地走着。 他看着我细汗密布的额头,嗤了声:“不是我说,左凌云,你是不是傻,就这么一个人单枪匹马地跑进来,要是我不来,你非被那些人给活剥了不可。” “这么多年不见,你的武艺下降了这么多?那群擒着你的汉子,你竟挣脱不了?” “……” 我努力将喉里的腥甜压下去,道:“……并非挣脱不了,只是看看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而已。” 说到这,我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了他,“这种事经常发生,并非只有我一人?” “嗯,”他轻哼了声,“那些家伙都是一些愚蠢至极的蠢货,听信了那老巫师的话,相信寨子上消失的姑娘是汉人拐走的,因此恨上了汉人。经常趁我不注意抓路过的汉人来献祭,作为饲养蛊虫的养料。曾经抓的还是一些穷凶极恶之人,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可现在他们竟不满足于此,将魔爪伸向了路过此地的无辜路人,这我可就不能不管了。” 我点了点头,想到他和那老巫婆的对话,问道:“你当时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那老巫婆就这么轻易地将我放了?” 闻言,他噗嗤笑出声,道:“老巫婆?……说得好。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一些她的把柄罢了。” 见我疑惑,他也没有过多遮掩,解释道:“古…老巫婆算是我关系比较远的一个叔婆吧,是这个寨子里的大祭司。她有个儿子,名叫司空千竹,是我叔公,一个长得很丑的老家伙。” 第71章 说到这里,他嗤笑一声,一双眸子里满是不屑与厌恶。 “明明是个丑陋的老家伙,却偏要追求年轻人的美貌,那些本不属于他的东西。” “他将寨中年轻貌美的女子诱骗拐走,利用蛊术将她们的脸皮生生从面上剥离,然后制作成面皮,覆盖在脸上,将自己伪装成一个相貌俊朗的年轻男子。她方才说的中原人害死了寨子里的姑娘,实际上大部分吧,都是他儿子害死的。” “至于另一些姑娘,没有死,确实跟着中原男子私奔跑了。” “但这也不能成为他们滥杀无辜的理由。”我哑着嗓子道。 他轻笑声,点了点头,“是,实际上他们也不是看不出什么猫腻来,只是不敢说出来,转而将所有怒火发泄在中原人身上罢了。” “你的那位叔公呢?” “被我从重伤后从寨子里扔到后山里去了,可能被狼啃光吧。” 我点了点头。 “你杀了老巫婆的儿子,就不怕遭到她的报复?” “哈,你放心,论玩蛊,没人比得上我。更何况,我现在是这个寨子的寨主,她不敢拿我怎样。” 我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我们二人聊着,到了他的居所。 他的院里很冷清,墙上爬满了青苔,家具上也蒙着不少灰尘,像是很久没有人居住过。 似是察觉到我的疑虑,他递过来一碗水,笑着解释道:“我不喜欢在寨子里呆,便不常回来,倒是经常在汉人的旅店里住……至于我的家人嘛,早在我七八岁的时候就都死了,所以这里平常是没有什么人居住的。” 我一愣,随即想起他曾说过“我的族人不喜欢我” 这么一句话来,将原本要问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我们虽有通信,但并未过多触及家事,只是聊一些平常的趣事,是以 ,我对他的具体情况了解不多,并不知道,他一个人的生活,其实这么孤独。 没有亲人,也没有其他的朋友。 我将碗里的水两三口喝个干净,迎着他的目光,说出了我来此地的目的:“司空,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中原?” “啊?”他呆呆地啊了一声,笑着的脸上划过一抹呆滞,随后又闪过一抹不可思议。 “左凌云,你刚刚说啥?我没有听错吧,你说你要带我回中原?” 他猛地起身,双手撑着桌子,看着我,一向充满乖戾之气的眼里此刻发着光,耳边的小辫子随着他的动作轻微地晃动着。 “嗯,所以你能跟我一起回去吗?” 我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他的脸上洋溢着兴奋之色,说话时却又转了个弯儿。 “若我说我不能跟你回去呢?” “那我就将你绑回去。” 我面无表情地说道。 “哈哈哈,那你就将我绑回去吧。” 他笑得乐不可支,随后又开始兴奋地比划起来。 “怎么绑?拿缰绳绑?还是拿铁链绑?还是说不绑,你直接将我敲晕了带回中原去?”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对于他的过度兴奋,我对我之前的担忧感到十分无语。 在来的路上,我还在担心如何“请” 他去中原。如今看来,这家伙是一直巴不得去中原,只不过因为某些原因,没去成。 还能是什么?盘缠,关符,两者缺一不可,而这些他一个都没有,当然来不了了。 那么是不是只要写信,给他符节和盘缠,他就能自己来呢? 也不是,除非是通过小铃,其他人的话他都是不会信的,别看他现在一副傻兮兮的模样,实则内心还是很警惕的。 而且,送信花费的时间太长,还不如我亲自来节省时间。 我叹了口气,所以,这一趟是非来不可。 他见我叹气,顿了一下,而后小心翼翼地道:“那后天,也不是不行…” 语未毕,我嗖的一下站起身,抓住他的手,拉着他往门外走去。 “就现在,立马就走。” 说完这句话后,我愣了一下,问道:“你走了,那老巫婆若是还要继续害人怎么办?” 他一顿,随后笑道:“无事,让小黑去一下就行了。” 我挑了挑眉,没有问小黑是谁。只是敏锐地感觉到,在墙角处的草丛里,有一条细长的黑影快速闪过。 …… “左凌云,你的马跑的真快!” “它有名字的,叫做星云。” “哦,星云,好名字。” “对了,我刚刚想了一下,你这次专门来腾冲,是不是就是为了来找我?” 我撇了一眼他含笑的眼眸,如实道:“是。” 闻言,他笑得更开心了,朗声道:“我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在你心中这么重要了。” “……我看你是欠揍。” “哈哈哈哈…” 他大声笑了一会儿,突然将头探到前面,问道:“说吧,我知道你肯定不只是来找我这么简单,肯定还是为了别的事情,说吧,是什么事?” 我顿了一下,随后便将事情说了个大概。 “所以,你火急火燎地找我就是为一个郡主驱蛊?还有绊倒那位郡主的舅舅?” 他看着我,眼里的八卦不言而喻,就差没把我和那位郡主是什么关系给问出口了。 我犹豫了一下,道:“她是我的心上人。” “哦…心上人…”他点了点头,随后反应过来,脸上出现一丝裂痕。 “等等,你?心上人?郡主?” “你们都是女生吧?难不成中原还有男郡主不成?!” “她是女生,我也是女生,我喜欢她,不行?”我眯着眸子危险地看着他,语气里夹杂着一丝威胁。 “行,行,行,不就是两个女子嘛,你就是喜欢动物也行。都行。” 他小鸡如啄米般地点头。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收回了视线。 此后他便像是被塞上了瓶塞子的瓶子,在接下来的路上都没有说话。 到了午夜休息的时候,看着跳跃的篝火,他才又拉着我说话。 “你喜欢女子这件事,你家里人知道吗?他们知道的话,不会阻拦你吗?” 我一顿,弓着的躯体不禁缩了缩,过了半天,才道:“他们不知道,也没机会知道。我爹,在三年前战死了,而我娘,在不久后也随之而去。大哥伤了腿,落下了腿疾,无法下地行走,我不敢告诉他,怕刺激到他。” 他一愣,显然是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愣了好半晌,却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到最后,只笨拙地说了句:“节哀。”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不断燃烧跳跃的篝火,仿佛从里面看到了那几张熟悉的面孔。 夜晚,篝火明亮,无比漫长。 回到京城时,已是白雪皑皑,茫茫一片。 为了掩人耳目,我和司空都做了乔装,我戴上了人皮面具,扮作普通的商户,而司空则扮作了伙计的模样,换上了一身粗布黑衣。 司空一见到雪便止不住地激动,一双下三白眼里闪着好奇的光芒,时不时扯着我的袖子,嚷道:“左凌云,这是雪吗?我在腾冲可从来没有见过雪。” “嘶,好冷!” 他甩了甩被冻得通红的手,不断地哈着气。 我却没有心情去理会他,轻喝了声:“安静!” “……” 感受到身后的人不再乱动,变得安分起来后,我双腿稍稍用力,星云收到示意,以更快的速度奔跑着。 “我们这是去哪?不去京城吗?” 半晌后,他看着逐渐远去的城墙,问道。 我抿紧了唇,没有说话,只是握着缰绳的手逐渐收紧,汗水溢满了整个手心。 希望她还在。 一炷香后,我们到了紫峰山的山腰,那颗巨大的杏花树前。 我迫不及待地翻身下马,大步走向了那栋熟悉的小木屋。 我的手扶上门时,心里忐忑又紧张,还带着一丝丝的期盼,渴望着能在门内见到那个自己心心念念已久的身影,哪怕知道,这不可能。 她肯定早就离开了。 但我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木门。 木门老旧,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伴随着这一声声的声响,屋子里的景象逐渐展现在我眼前。 屋内的摆设和我离开时相差无几,只不过,上面落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像是有一段时日无人居住了。 她,果然还是离开了。 我苦笑一声,心里发涩,并不是怪她,有的只是一种对她的愧疚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想要和她安安静静地安居一隅,相伴着度过彼此的一生,好像是这么的难。 我轻轻地合上门,转身离去。 跟过来的司空见状一愣,不解地问道:“你怎么打开门又关上了?” “她不在这。” 在路上的这些天,他已经知道我口中的“她”指的到底是谁,略一思索,脸上露出了然之色,揶揄道:“左凌云,你可以啊,你这是……你们汉人怎么说来着,金屋藏娇?” 第72章 我上马的动作一顿,又很快恢复了原样,只是睨了他一样,道:“快上来,到时候别怪我将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诶诶诶,别生气啊,我错了还不行嘛。” “别说废话,快点上来!” “来了来了。” 感受到背后猛地一沉,我便牵引缰绳调转方向,在这期间,却又听的他贼兮兮的声音:“诶,左凌云,你耳根怎么红了~” 我的身体一僵,然后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瞪着他,“你给我闭嘴!再说话,我就一脚将你踹下去!” 他立马噤住了声,讷讷地缩起了脖子。 见他安分,我这才重新驱动星云,往京城赶去。 路上,我听到他小声嘀咕了声,“恼羞成怒。” “………” 真的好想将这家伙一脚踹下去。 进城后,我便朝花府的方向直驰而去。到了花府,我请门房通报,请求见花大人一面。可不知为何,门房视若无睹,还派人将我们狠狠的甩了出去。别无他法,我只得带司空硬闯进了花府。 看着将我们团团围住的家仆,司空挑了挑眉,手悄悄地向袖子里探,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拿出来。 这一路上的我可见识了不少他的小东西,知晓若是这些东西一被他拿出来,只怕这些家仆不是被弄的半残,也要被吓个半死,冲他摇了摇头,叫他收回去。 他露出些许遗憾的神色,但还是听话地止住了自己往袖里伸去的手。 我松了口气,对着那群家仆,压着嗓子道:“在下并非有意要闯贵府,只是有急事找花大人商议,不知能否放在下离开?” 其中一个汉子粗着嗓门道:“你个丑八怪找我们老爷儿能有什么急事,急事,哼,说着好听。依我看,只不过又是一个小门小户的见我家小姐被抢了婚,婚事黄了,以为自己能癞蛤蟆吃着天鹅肉了,上赶着来求娶我家小姐。我呸,我告诉你,没门!” “就是有你们这样的人天天上门来骚扰,影响小姐的心情,所以小姐才会变得这么喜怒无常,对人非打即骂!” 闻言,我的心猛地一沉,也不顾对方的唾骂,上前,死死地抓住他的手,急切地问道:“你方才说什么?你家小姐到底怎么样了?!” 他被我的动作吓了一跳,吼道:“卧槽!你个丑八怪抓我干什么!真晦气!” 他想挣脱我的手,却发现怎么也睁不开,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我去!你这个丑八怪怎么力气这么大!” 我没理会他,继续问道:“你家小姐到底怎么样了?!” “我家小姐……不对,我为什么要回答你这个丑八怪的问题啊?” 他挣不开我的手,崩溃的大吼着。 这边的动静很快便迎来了花大人。他看着被我死死拽着的家仆,又看了看我。最终,目光落到了我的身上,“将人放开。” 我一顿,察觉到他是认出我来了,松开了手。 他命人退下去,将我和司空带到了他的书房,沏上两杯茶,道:“路途遥远,润润嗓子吧。” 我顿了顿,道了谢,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他看着我,笑道:“行事还是这么鲁莽。” 我放下茶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随后,他又看向了另一旁在捧着茶杯不停吹着的司空,笑道:“这位便是你的那位好友了?” 我点了点头。 他上下打量了司空一眼,收回了目光。片刻,叹息道:“小锦的事相信你方才也听说了,她如今…诶…我也不知是蛊虫的影响还是其他原因,回来后,性格便一直阴晴不定,就像是……疯了一样。” “我带你去看看吧…这位小兄弟,也跟着去吧。” 他叹息了声,随后便将我和司空二人带到了一处精致小巧的院落。这个地方我很熟悉,正是冰泉轩。 从冰泉轩内,传来女子的打骂声。 “春和!你放开!让我杀了她!” “小姐,你快醒醒! “这两个人,一个雇人行凶*,勾搭自己好友的丈夫,一个生下来便是贱种。今日我杀了他们,就是替天行道!春和你放开我!” 那道女声响起,带着极端的愤怒。 闻言,我加快了步子,进入了冰泉轩内。 只见,多日不见的小姑娘正被她的贴身侍女拉着,她的手上握着一把剪子,剪子上沾着殷红鲜血。在她对面,有一身着素白纱衣的淡雅女子,神色哀伤。她的一只手直直地垂下,不断滴着血,另一只手牵着一个约莫三四岁,泪汪汪淌着鼻涕的幼童。那幼童神色有些惊惧,似是被刚刚发生的事吓到了,一面担忧地看着白衣女子,另一边,有些害怕,又有些讨好地看着小姑娘。 可小姑娘对此视若无睹,转而狠狠地瞪了幼童一眼。幼童一阵瑟缩,懦懦地缩回到白衣女子的身后。 白衣女子一边轻声安抚,另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小锦,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不求你原谅我,但我只愿,你能够好好爱惜你自己…” 这却激起了她更大的反应,她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吼道:“你有什么资格来关心我?你以什么样的身份?!白幽兰,别再虚伪了,你若真想我开心,为什么不现在就拿着白绫去上吊?为什么要站在这里碍着我的眼?” 她吼完后,白衣女子的眼眶变得通红,嘴唇颤抖着,眼里有泪花不断溢出。 “够了!你这幅模样,装给谁看呢?对我可没用,我可不是花荣清,不吃你这一套!”她继续嘲讽着。 “小锦,够了!” 一道威严板正的声音传来。花大人从我身后缓缓走出,看着小姑娘,面有怒色,但细看,却能从中看出深深的疲惫。 “哟,今儿个是什么风,把我们的花大人给吹来了。” 说完她转头看向白衣女子,“原来,是温柔风啊~” 花大人攥紧一双手,最后,叹息道:“小锦,够了,真的够了。” “不论是什么,都不要再这样闹下去了。 “好啊。” “我不闹了。” 花大人愣愣地抬起头,诧异地看着她,他没想到她会答应地这么干脆。 我却皱起了眉,觉得不对劲。 “我不闹了,春和你能给我松开了么,好疼。” “真的好痛…” “我不闹了,也不杀白幽兰他们了,好春和你就给我松开嘛~” 春和有些犹豫地看向了花大人,见花大人点了点头,她便将束缚着小姑娘的手放了下来。 突然,异变陡生。 她一把抓住地上的剪子,朝着花大人冲了过来。她手中剪子,直对着,花大人的心口! 一直注意她的动向的的我察觉不对,疾速移动,挡在了她与花大人之间,随后将人禁锢住,控制住了她握着剪子的右手。 “你是谁,做什么来管我?放开我?” 她见挣脱不开,便死死地瞪着我,一双美眸里满是癫狂与恨意。 我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态的模样,一时失神,手上的力道也随之松了几分。 这则给她钻了空子,让她得以将右手从我的手里抽出来,随后便将剪子朝花大人的方向掷去。 电花火石时间,我来不及反应,几乎是本能地,松开了她,徒手去拦截那以极快的速度在空中飞跃的剪子。 肉被割裂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朵,火辣的痛感自手掌蔓延至全身。我挺直了脊背,垂头看了眼手掌的深痕,以及掉落在地上的带着血的剪子,而后抬首,将目光落在了不远处一脸愤恨的她身上。 “你拦着我做什么?我要杀的是他!不是你!做什么凑上来,找死吗?” 我始终沉默地看着她,不作声。 终于,等她骂完后,我缓步上前,不顾她的反抗,将她拥入怀中,轻唤道:“萼雪。” 听到熟悉的声音,她挣扎的身子一顿,而后渐渐停止了挣扎,眼里的癫狂之色逐渐消散,变得迷茫无措。 “子…子长?” 她轻唤道。 “嗯,子长。” “我刚…刚…做了什么?” “我…是不是…又要杀了他?” 她的声音发着抖,已是到了接近崩溃的边缘。 我抱着她的手猛地收紧,不断地安抚着她,“不是你,相信我,那不是你做的,好吗?” “不是我,那是谁呢?明明拿着剪子的就是我啊…” 说到这,她的身子猛地一颤,豆大的泪花顺着她的脸颊而下,滴落到我的手背上,滚烫炙人。 “对不起,对不起,我刺伤你了…” “对不起,对不起…” 她不停地道着歉。 “不用对我说对不起。”我替她拭去眼角的泪花,柔声道:“为了你,哪怕是身死,我也甘之如始。所以,你真的不用对我说对不起。” 她怔怔出神,似是没有反应过来我刚刚说了什么。 第73章 我笑了笑,用没有受伤的手捏了捏她的可爱的小脸蛋。然后转身跟花大人示意,将她送回了房,一路上,她都乖乖地跟在我的身后,没有再大吵大闹,安静的不得了。 又花了半个时辰将人哄睡后,我才从屋里出来,到了院中。 院内此刻只有花大人,司空,以及我,其余人都已被遣走了。 花大人看着我,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另一旁的司空则调笑地看着我,满脸幸灾乐祸的表情。 我懒得理司空,径直走向了花大人,行了一礼,道:“花大人,郡主殿下现已睡下了,不知,可否现在请司空为郡主殿下驱蛊?” 我脸上一派平静,心里却不停地在打鼓,怕受到花大人的责罚。 出乎意料地,花大人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请你那位朋友进来吧” ,便径直进入了屋中。 见此,我松了口气,然后招呼司空,一起进了屋子。 屋内,拉起的帘帐遮挡住了帘后的人,只有一双洁嫩的手从帘中探了出来,但可以隐约听见从帘后传来的平稳的呼吸声,昭示着那人已然熟睡。 我招招手,让司空上来,替小姑娘进行诊治。 过了片刻,司空将手从小姑娘的手腕上放下来,对着我,摇了摇头。 我愣了愣,一下子有些反应不回来,这是什么意思。 但很快,我便想回起了他说的一句话。 “若是蛊虫没有进入的心脏,我有绝对的把握可以将其驱逐,可若是蛊虫已经进入心脏,那便是我也无能为力了……在蛊虫进入人身体的情况下,只有两个方法能将其驱除,第一,将被中蛊的人杀了。因为将蛊虫从心口驱除会给人的身体造成极大的破坏与损伤,就算驱除了也撑不过三日。第二,便是将种蛊的蛊师给杀了,可子蛊与母蛊相连,一旦母蛊死亡,子蛊也会搅动而死,被下蛊人也会极其痛苦的死去,是一种两败俱伤的结果。” 小姑娘的蛊已经深入心口?就算是驱除,下场也只有一个死? 我在得知小姑娘中蛊后,便立马请旨动身前往南疆,日夜兼程,不敢耽搁,为的就是能够尽早让小姑娘摆脱蛊虫的控制,就怕危及到她的生命。可未曾想,到头来,结果依旧是如此的残酷。 我翕翁着嘴唇,面色发白,看相同样身形有些摇摇欲坠地花大人,道:“花大人,我们还是…去外面说吧。” 他几乎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踉跄着身形,向门外走去。 一路上,我们沉默无比,就连一向脸上挂着戏谑之色的司空,脸色也变得阴沉无比。 到了书房后,我和花大人都还未说话,便见司空以极低的音调道:“对不起,是我的疏忽。” 我一愣,皱起了眉头,沙哑地问道:“司空,你把话说清楚,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你的疏忽?” “我刚刚探查郡主脉象的时候,就感觉到一股熟悉感,似乎给郡主下蛊的人是某个我认识的人。我感到疑惑,便探查了一下郡主中的到底是什么蛊,结果让我大吃一惊。” “郡主中的蛊是只有我们派系有的蛊虫,并且,下蛊方式和我认识的那人极为相似。由此,我不得不断定,给郡主下蛊的那个人,很有可能是被我重伤后丢到林子里喂狼,生死不明的叔父。” 说到这,他有些烦躁的挠了挠头,神情懊恼,“这件事确实是我的疏忽,当时我应该再去确认一下他到底有没有被狼吃掉才对。” “这件事有我的错,我认。” 听到他的这番话,我心里升起了一股无名之火,但理智告诉我,如今的结果和他并没有多大关联。就算没有所谓的司空千竹,连衍也会找到其他的蛊师,只不过是换了个人罢了。 压抑着心中的情绪我问出了我最想知道的问题:“郡主殿下还有多长的时间?” “得看情况,如果蛊虫发作的不厉害,那么郡主殿下还有将近六年的时间,如果蛊虫频繁发动的话……那么只可能剩下三年不到的时间了,这还只是理想化的结果。” 听到这,我的脑袋嗡地一下炸裂开来,只剩下一片乱麻。过了片刻,我用我仅存的理智问道:“如果再早几个月,蛊虫能驱除吗?” 司空打量着我,有些为难,不太想回答。但再我的一再要求下,他最终还是回答了我的问题 “根据郡主现在的情况来看,蛊虫进入心口不过一月有余,如果再早几个月的话,应该是可以的。” 这句话无疑给了我重重一击,我整个人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怎么站都站不起来,嘴里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没有出声的花大人开了口,虽然极力克制,但还是能从其中听出些许哽咽。 “小子,多谢你一直以来对小锦的照顾,还为了她,千里迢迢的跑这么远,去找你的朋友。” “我知你已尽了最大的努力了,你就不要钻牛角尖,过度地去责怪自己了,小锦也不想看到你这样子。” 我木然地点了点头。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你们也早点回府歇息吧。” 他站起身子,原本强壮如今却显得愈发单薄的身形显得有些摇摇欲坠。我沉默地看着他,心里知晓,身为父亲的他此刻一定比我还要难受千万倍,但还是要强撑着将客人送走。 我动了动喉咙,许久找不到声音的喉咙此刻终于发出了声响。 “我和司空自行离开便可,就不必花大人送了。” “花大人,早生歇息。” 说完,我对他深深鞠了一躬,而后拉着司空离开。 临行前,我回头看了一眼看着紧紧闭上的房门,心中默默祝愿:希望花大人,一切安好罢。 随后,我将视线收回,大步地迈向了花府门口。 等我到了有一会儿,司空才从后面小跑着赶上来,扶着门,喘息着道:“不是我说,左凌云,你脚下生烟的啊,走这么快。” 我没有说话,只是示意让他上马。待他在马背上坐稳后,我才道:“回府后找到管家,他会安置你的。” “等等,你不一起回去吗?” 我摇了摇头,“我有事,就不回去了。” 说完,没等他反应,我一拍马屁股,星云便像箭一般地冲了出去,不过片刻,便只剩一道白色的虚影。 而我,也在司空和星云离开后,运气而起,不过一刻钟,便到了皇宫的暗门。 从暗门进去后,我又回到了熟悉的九龙司内。刚一进门,我便看到了源之,还有伯庸。他们两人就这么笑着看着我,齐声道:“回来了?” 看着他们的笑容,我荒凉的内心生起一股暖流,笑着道:“嗯,回来了。” 是啊,回来了,而于此同时,一场大战,也要开始了。 第60章 前世篇左凌云(六) 九龙司掌握的连衍的把柄越来越多,皇上便以此为由禁了他的足,还下令抄家了不少官员的府邸,一时之间,京城风云卷动,人心惶惶。 一日,我带领九龙卫抄完一处官员的府邸后,忽感一阵恍惚。再次睁眼,身后的九龙卫已然不见踪影,只留我一人站在空荡荡的路上。 我皱起了眉头,握紧了手中的剑柄,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过了一阵子,我听见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那脚步声极轻,我每走一步,他停一步,不慢不紧地跟在我身后,似是有意而为之。 我心中的诡异感更甚,握着剑柄的手不自觉的收紧,继续按之前的步伐行进着。途经一个拐角处,我一刹,迅速地拐到了小巷里。我紧贴着墙壁,听着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握着剑柄的手越发用力。 在那脚步声距我只有几公分时,我猛地拔出长剑,对着那脚步声的主人,森然问道:“你是谁?又使了些什么手段?” 脚步声的主人呵呵一笑,将横在他面前的剑锋轻轻推开,而后笑眯眯地看着我,苍老的声音和蔼沉静,“施主,何必动这么大的火气?” 待看清楚来人是个老和尚后,我将剑从他的脖颈前放了下来,却并未收入剑鞘中,而是垂在身侧,以防异变。 “还劳烦问一下大师请我到这里来的目的?” “施主明白人。” 他向我行了一礼,而后道:“老朽今日见施主实为有要事相告。” “这些日子老朽夜观天象,推算出,半年后,荧惑守心,彗星袭月将会在同一日出现,天下,要大乱了。” 闻言,我皱起了眉头,大脑极速转动,联想到最近的连衍过于安分守己,会不会是暗中谋划着什么? 思及此,我忙追问道:“不知大师可有破解之法?” 他看着我,古井无波的苍老的眼眸里透着道不明的情绪,良久,道:“破局之法,便在施主身上。” 我身上? 我看着他,有些不可思议。 “施主若想破这必死之局,须记住,‘佛曰。净心守志。可会至道。譬如磨镜。垢去明存。断欲无求。当得宿命。 ’……惟有这样,施主才能破了这必死之局。” 第74章 我看着他,有些不解地问道:“大师,这国家的命运,为何会与我一人挂钩?” 他没有回答我的话,只是行礼道: “断欲无求,当得宿命,切忌,切忌。” 话音未落,我便觉得眼前的景象一阵扭曲,不知过了多久,才又恢复了一片清明。 一双大手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左指挥使?左指挥使,你在说些什么呢?什么当得宿命?” 意识彻底回笼,我这才发现,我竟是一直在默念老和尚说的那句话,“净心守志,可会至道。譬如磨镜,垢去明存。断欲无求。当得宿命。” “断欲无求,当得宿命。” 是说斩断一切七情六欲,才能获得应有的宿命吗? 可七情六欲本就是人的本能,又怎能说断就断呢? 我有些疑惑不解,但看着满脸焦灼的副使,还是选择暂时忽略这种怪异感,道:“快点离开吧,别误了时辰。” “是。” 待人走后,我转身看向远处的巷落,静静注视许久,方然离去。 但那和尚的话给我敲了一个警钟。回去后,我立马面见了皇上,请他加强对连衍的监控,尤其是暗查他与匈奴是否还有联系,并且,加强对京城的保护力度。 鹿泉之围一直在我心中挥之不去,我尤其害怕鹿泉之围的惨况会再次发生。我总有一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像是京城之中要发生什么大事,提前做好准备,防患于未然,是最好的打算。 皇上答应了我的请求,我心里悬着的一颗心才稍稍落下,但依旧是充满不安,似乎我的举动并不能带来多大的改变。 我和皇上,似乎都忽略了什么。 前一个月,风平浪静,似乎我的担忧是多余的。连衍并没有什么动作,呆在宗人府里弄花逗鸟,好不自在。 我去看过他几次,他每次见我,都掏出他那白森森的骨扇,笑着问我:“左指挥使又来看本王了?如何?本王之前的邀请,答不答应?” 我每次都将头撇过去,不看他,实际上,是不忍看他手中的扇子。 见我不理他,他也不生气,只自顾自地继续弄自己的花鸟,神情淡淡。 只不过最后一次,在又问了我同样的话后,他道:“左凌云,这是你最后一次拒绝本王,往后,可没有机会了。” 他极轻地笑着,眼里透着说不明的情绪。我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看着他,忍不住道:“连衍,你到底想干什么?” 联合匈奴,残害忠良,杀害自己的双胞胎妹妹,对自己的亲外甥女下蛊…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就为了那一席皇位? 他却没有回我的话,只意味不明地笑眯眯地说了一句:“本王要做什么,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了院子,回到房内,独留我一个人在院内,脸色阴沉。 自那日后,他便离开了宗人府,回到了自己的王府。 我担心有事发生,便加派了人手守在御南王府的各处,只要一有异动,便会马上被发现。可过去了一个月,依旧没有任何消息传来,连一个登门拜访的人都没有。 越是如此,越是诡异,我心中的不安感愈发强烈。 在狩猎宴上,我的不安得到了证实。 皇上唯一的儿子,也是当今的太子殿下,被人发现强迫了一名官家女。 我当时就在不远处,听到此起彼伏喧杂声,便过去看看情况。待我走近后,听到了宫女颤抖的声音,“太子…殿下…” 我暗道不好,连忙挤进人群查看。 只见在屋内的床榻上,躺着一男一女。男子面容精致俊朗,眉头深皱着,额头有豆大的汗珠不断冒下,衣衫开敞,喘着粗气,似是在极力隐忍。而女子则头发凌乱,衣衫滑落,露出了洁白光滑的香肩,锁骨和脖子上有几道红痕,娇躯轻轻颤抖着,眼中蓄满了泪水。 此情此景,不难想象出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那名女子,我总觉得有些眼熟,仔细回忆,才记起这是在岁宴上欺负小姑娘的那一群女子里面的为首的那一个……貌似是叫蒋清云。 我眯起了眼,走进了屋中,靠近了还处于迷离状态的太子,迅速地从怀中掏出一白玉药瓶,从其中取出一枚药来,喂入他的口中。 过了片刻,太子的眼神逐渐恢复清明,看到自己的衣着,再看到旁边的女子后,脸色一沉。 他猛地起身,身形有些不稳,我轻轻扶住了他,让他不至于跌倒。 站稳后,他对我道了声谢。 我点了点头,然后用口型道:“督查院都事蒋辉之女,蒋清云。”而后看向外面拥挤的人群,皱起了眉头。 很快,便有禁卫军赶到,驱散了围观的人群,而后分列两排,为来人开辟了一条通行的道路。 在场的人齐齐下跪行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威严的声音响起。 来人缓缓走到了太子的身前,看着衣衫凌乱的太子,皱起了眉头。太子因为这一动作面色变得有些苍白,嘴唇嚅嗫着,道:“父皇。” 而在他身后的蒋清云听到这句话似是反应过来来人是谁,神情激动地滚落下床,伸出手扯住皇上的衣摆,哭喊地道:“皇上,皇上,您要为臣女做主啊皇上…” “臣女衣裳打湿了,宫女便待带臣女到这换衣裳……未曾想,未曾想…太子殿下一下子冲了进来,一下子就讲臣女扑倒在床上…臣女…臣女失了清白啊!皇上!” 说着,她因为哭泣而抖动起来,伴随着她的动作,原本堪堪遮住她胸脯的衣襟彻底滑落,露出了大片雪白色,其上带着道道红斑,在雪白肌肤的映衬下显得尤为突兀。 她哭得梨花带雨,再结合身上的这一身痕迹,看着,倒像是真的被人玷污了。 可我知道,依照太子的性格,更本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别说碰女人了,就是看到女人他都要面红耳赤,又怎会像蒋清云描述的,如狼似虎地朝她扑去,这很明显是陷害。 想到这,我的神色一暗,不由得将此事与连衍联系起来。 我之前一直认为他会在匈奴方面,或者是皇宫护卫上动手,这是他一直以来的行事风格,未曾想,竟是想先从太子的后院这里下手。 也是,太子是一国储君,也是皇上唯一的血脉,废了太子,便相当于是冲击了皇上这一脉的势力。可,送个女人过来有什么用?弄这么一起事件,蒋清云最多也就成为太子侧妃,只要将其严加看管,亦或是软禁起来,就凭她一个太子侧妃的身份,也翻不起什么风浪,又何苦花费这么大的力气? 还是他认为,这蒋清云,能够凭借什么,翻的起风浪? 我想到了什么,看向了跪在地上哭诉的蒋清云。 莫非,连衍将蒋清云推出来,是为了以此接近太子,方便下蛊,然后借机控制太子? 我还未来得及细想,便听到一道中年男声从人群外传出,而后便见一位身着黄褐色官服的中年男子,挤出了人群,而后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颤抖着道:“陛下!清儿是老臣最为疼爱的女儿,尚未婚配,如今却因太子殿下失去了清白……臣还恳请陛下,为臣做主啊!” 说完,他连连磕了三个重重的响头,抬头时,额头上有鲜血溢出。 屋内,陷入了一片寂静。 “父皇,儿臣愿对此事负责。迎娶……蒋家之女为太子侧妃。” 太子站出,拱手道。 我心里一惊,看向太子。而皇上也在用他那威严的目光审视着眼前的太子。 良久,他肯首,道:“如此,此事便这么敲定。” 说完,他又唤来钦天监的人测算良辰吉日,不日便完婚。 我站在一旁,始终没能插上一句话,事情就这么尘埃落定。 明白太子和皇上这么做的原因,但我的心里依旧是惴惴不安,犹恐有什么可怕的事将会发生。 我找到了皇上和太子,表达了我心中的想法,他们都表示会予以重视,并表明:在同蒋清云完婚后,便将人幽禁起来,新婚夜也绝不会靠近她一步,也绝不会吃她命人送来的吃食。 只要不近身,对方就没有下蛊的法子。 看似是很好的解决方法,可我还是有些担忧。但是事已成定局,无法更改,便只能如此应对了。 …… 京城开始进入纷纷扬扬的雨季,看着窗外下着的漂泊大雨,一直积淀在我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总感觉又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太子迎娶侧妃已有月余,在这期间,什么事都未发生,一切风平浪静,宛若暴风雨前的黎明。 而司空在得知司空千竹还活着后,便不见了踪影,怎么也联系不上,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这一切,都使我的心愈发的不安。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我沉寂的思绪。我从书案前起身,快步走向了门口,拉开了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副熟悉的面孔。 第75章 是花府的林管家,向来沉稳的脸上显出几分焦急,见我开了门,一把抓住我的手,道:“左公子,还请随我来,小姐出事了!” 一息后,我和林管家到了冰泉轩内,听着屋内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我的心更跟着揪着疼。 一路上,林管家告诉了我事情发生的原因。 一直陪伴着小姑娘的丫鬟,那个总是穿着碧色衣服的小姑娘,死了,被人发现在一个小巷里,衣衫凌乱,凌辱至死。 经过林管家的叙述后,我才知道,春和不仅是小姑娘的贴身侍女,还是小姑娘六岁时,长乐公主亲手从暗影阁挑选出来的暗卫之一。另一人,是春和的亲姐姐,名为夏竹,同小姑娘一同被绑走,也是我在卷轴上看到的小姑娘在对方死后还紧紧抱着的人。 如今,作为妹妹的春和又以同样的方式凄惨地死去,小姑娘又会崩溃到什么地步? 我无法想象。 进入屋内,一片狼藉,满地都是被砸碎的瓷片,其中几块还染上了鲜红的血,触目惊心。 这血的主人,此刻正站在瓷器碎片的中央,双眼猩红,手里捏着碎片,还在不断滴着血。 “萼雪……” 我尝试着呼唤她。 “你来这做什么!你出去!你出去!滚!滚啊!” 她歇斯底里地吼着,如同一只失了智的野兽。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向前,想像之前一样抱住她,安慰她。可我的第一步刚迈出,她便像是绷紧断裂的弦,用尖锐的声音大喊道:“你滚!你滚!我不想看见你!你这个和花荣清一样的骗子!你们都在骗我!” “我没中蛊!衍舅舅也不可能给我下蛊!你们全都是骗子!” “……若不是你们说我中蛊,春和也不会去寻找什么驱蛊草……春和她也就不会死!” “你们把春和还给我啊!啊啊啊…” 她说着说着,蹲到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我看着这一幕,极为不忍,却又不敢靠近她,只能任由她这么发泄自己的情绪,直到她哭到昏厥过去。 我将昏迷的她放到床榻上,看着她即便昏迷已依然紧锁着的眉头,一颗心不断的下沉。 春和的死,多半又是连衍的手笔,以此来嫌隙,小姑娘与花大人,与我的关系。 这样做是为了什么?以此来打击我和花大人,让皇上失去两个左膀右臂吗?如此还说得通。 可他设计让蒋清云嫁给太子的目的又是什么?为了毁了太子的名声?还是借机下蛊控制太子?可现在蒋清云连太子的身都进不了,被皇室暗卫严加看管,又如何下蛊?这岂不是下了一步废棋? 可聪明如连衍,真的会下这么一步废棋吗?他下一步又要做什么? 我不由得紧缩眉头。这被动的局势,对我们来说,尤为不利。 那日过后,小姑娘像是彻底疯了一样,见人就骂,逢人就打,院里的一众奴仆根本不敢靠近。 我努力想要接近她,可每当我一靠近,她就像是受了惊的刺猬,浑身长满刺。一有不慎,那刺便会刺入身体。不仅仅是试图靠近的人,更有刺猬本身。 害怕她伤到自己,我不敢再去接近她,只敢远远地望着她的身影,心里焦灼不安。 花大人也曾试图靠近她,却无一例外遭到更为激烈的反扑。渐渐地,他原本就微驼的背更加成了一个弧形,似承受不住厚雪而而被压弯的翠竹,鬓发上也染上了道道斑白,俊朗的面容变得苍老而疲倦。 明明正值壮年,却苍老的像一个年过半百的老翁。 过去有多么的意气风发,今日便有多么的颓废潦倒,如此变化,不得不令人叹息。 朝廷的气象也不好。 太子党与御南王派争得不可开交,甚至太子党有隐隐的弱势,落于下风。虽然有皇上坐镇,让朝堂渐渐平息下来,但谁都知道,看似平静的海面下是一片波涛汹涌,任何一阵波涛都有可能翻涌而出,吞噬海面上航行的小船。 和尚说的话似乎应验了,大楚,似乎真的要乱了。 一日,朝堂集会上,朝臣们正看似和平地商议着国事,一阵响亮的粗犷男音从大殿门口传来。 在场的所有大臣寻声望去,连同坐于龙椅之上的皇上。 来人身着一身士兵的服装,剧烈地喘息着气,用似乎很多天没喝水的沙哑噪音大声道:“报!前线战事告急!雁门关失守!匈奴来犯,已占据我国三座城市!” “现军队已退守至井陉关,请求派兵支援!” 闻言,大殿内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坐于龙椅之上的皇上脸色沉的能滴出水。 “雁门关不是有陈骞尧在那里守着的吗?!怎会被攻破?” 他的话里带着深沉的怒气,又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陈骞尧是大楚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将,虽不擅长进攻,但却是一位十分厉害的守城之将。有他守着的城池,基本上不可能被攻破,曾创下以八百士兵抵抗五万敌军还成功守住城池的先例,如今怎会失守? 我皱起了眉头,不对劲。 只听那名士兵用沙哑的声音哽咽着道:“禀…禀皇上,前线突然爆发瘟疫,太过于突然且传染力极强,几乎一半的士兵都因为染上了瘟疫而死去……就连陈将军也……”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前线突然爆发瘟疫,军队本就人群密集,极易传染,大量士兵没有死在战场上,反而死在了瘟疫下,无疑大大削弱了军队的战斗力。现在就连主将也染上了瘟疫,更是让本就人心惶惶的军队乱成一盘散沙,彻底失去了战斗力。雁门关也就这么轻易地被攻陷。 我眯起了眼睛,总觉得有一丝丝的不对劲。 比如,这场突如其来的瘟疫,是天灾,还是人祸? 思量间,我将目光投射到远处站着的白衣青年男子身上。 察觉到我的目光,他朝我看过来,展开骨扇,微微一笑。 我看到他用唇语说:“本王可没这么大的本事。” 我皱起了眉头,并不怎么相信他的话。 皇上开始询问诸位大臣,谁有能力担任前去赴援的任务。 文臣无一人出声,武将也无人起身请命,大殿内陷入了一片寂静。 蓦地,一阵清越男声打破了这片寂静。 “皇兄,臣弟有一合适人选。” 高坐之上的皇上眉头微挑,道:“哦?你说。” “臣弟认为,怀远将军左凌云骁勇善战,长于兵法,且心思细腻,可担大任。” 他恭敬地行礼,似是真的在做恳切的建议。 他一出头,有不少文官武将也站了出来,纷纷建议我带兵出征。 也有一些人站出来反对,说我尚年轻,领兵经验不足,建议资历更老的武将出征。 他们话刚说完,便被连衍怼了回去,骂了个屁滚尿流,脸色涨得青红。 最后,皇上将目光落到我的身上,道:“左爱卿,出列。” 我缓缓从武将里走出,来到龙椅的正下方,单膝跪地,道:“臣在。” “朕名你率三万精兵驰援井陉关,收复三座城池,击退匈奴,能否做到?” “臣定不辱使命。” 翌日,我整装待发,带着三万京师,浩浩荡荡地从京郊出发。 坐在马背上,我回首望去,看着越来越远的京城城郭,眼里满是不舍。 在前方等着我的,是荆棘密布,山重水复,甚至有可能一去不复返,生死离别。 可我得去,也只有我能去,这是我的职责,也是我的使命,哪怕,前路,万劫不复。 半个月后,我率军抵达了井陉关。 井陉关的城门已经破败不堪,原本土黄的墙体被染成斑驳的褐红色,足以见战事激烈。 进入关内,更是一派萧瑟景象。街上随处可见躺在草席上的士兵或者是百姓,脖子肿大,满脸通红。有的脸色红的发紫,有的上吐下泻,抱着肚子满地打滚。能正常行走的人,在关内几乎看不到。 我坐在马背上,看着下方的景象,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几乎整个关内的人都被传染,而没被传染的汉子无不上了战场,抵御匈奴,只留下老弱病残和感染瘟疫的人在关内。而这些人没有过多的能力去照顾病患,关内的大夫也找不到根治瘟疫的方法,能做到的,只能是延长病患生存的时间。 到了最后,士兵全部战死,关内的百姓因为瘟疫死去,怕是还等不到匈奴将这里攻破,井陉关就成了一座死城。 在驻扎于此的士兵的带领下,我来到了位于关内中心的营帐内。里面摆着一张简陋的床榻,上面躺着一个看着已经时日不多的老人。 老人脸色十分苍白,只有胸膛轻微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他的左脸上有一道贯穿半张脸的狭长疤痕,可以透过其窥见到老人年轻时的峥嵘岁月,意气风发。 第76章 这便是定远大将军——陈骞尧。 看着他缓缓睁开的双眼,我抱剑行礼道:“晚辈左凌云,见过陈将军。” 闻言,他浑浊的目光似有微光闪过,但很快便又黯淡下去。 他静静地注视着我,似是回忆起了某个人。 半晌,他用气若游丝的声音说:“你和君山很像。不是外貌,是性格,都有着一股不顾一切往前冲的劲儿。” “……” “你知道这里很危险吧。” “晚辈知道。” “那你还来。” “不可不来。” “……” 他沉默了,突然叹了口气,道:“我的时日不多了,既然你来了,剩下的一切,便交于你了。” 说完,他便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似是没了说话的力气。 我行礼告退,在出门前,我又听到了他那气弱游丝的声音,“好小子,万事小心,好好活着,可别像老头子我一样,早早地下去见你父亲。” “……陈将军放心,我会活着的,一定会的。” “……” 屋内没有声音再传来。 我握紧了手,大步离去。 过了几日,传来陈骞尧将军去世的消息。 我接过他的亲兵递过来的信,以及一个符节,手指住不住地颤抖。 信上写着:好小子,老头我实在撑不住了,便先走了。我走后,还劳烦你将我葬在仙台山的山顶上,让我长眠于这脸我守了十年的土地。还有,这枚符节,可以调动西北的所有军队,是先帝赐给我的,你留着,留作底牌用。这是我这个糟老头子最后能为你做的了。 落笔:陈骞尧 看着这封信,我的眼泪不自觉地开始滴落,打湿了那份字迹潦草的纸,晕开道道墨痕。 陈将军是我祖父的挚友,看着我父亲长大,也从小看着我长大,与我的祖父一般无二,如今他去世,我心中难免悲痛,胸口泛起阵阵酸意。 我将纸叠好收入袖中,望着那枚符节,沉默良久,最后将它郑重地放入怀中,谢别那名亲兵,回到了作战一线。 来到井陉关的这几日,我对关内的边防布局重新做了规划,留八千精兵驻守关内,其余则按批次依次被派往周围的几个重镇,驻扎镇守。 这次怀笙没有跟我一起来,因为家族的原因被留在了京中。伯庸跟我一起来了,并且主动请求做斥候去刺探军情,他确实也擅长这些,我便让他去了。 一日傍晚,信兵骑着快马将一封信交到了我手中,打开一看,是伯庸的字迹。 在井陉关西向五百里处发现大量匈奴骑兵,约莫有两万人,正向井陉关方向赶来,恐次日清晨便能到达。 接到这份封信,我立马通知下去,让所有士兵做好迎战的准备。 果不其然,次日清晨,天刚破晓,便看到远处的天边压着一层密密麻麻的黑云,向着关口疾驰而来。 我站在烽火台上,望着那些秘密麻麻的黑点,喝道:“放箭!” 作者有话说: “净心守志,可会至道。譬如磨镜,垢去明存。断欲无求。当得宿命。”出自《佛说四十二章经》 本章大师的“断欲无求,当得宿命”的话暗示着左凌云(我)要想拯救国家危亡,就必须经历断情绝欲,身边亲近之人大多都没法有一个圆满结局的过程。 第61章 前世篇 左凌云(七) 如鸦羽般的箭雨从城墙上倾泻,直直地朝着扑涌而来的黑浪而去。不过须臾,便听见黑浪之中传来阵阵痛苦的惨叫,不少匈奴骑兵从奔跑的马匹身上坠落,被踩得血肉模糊。 然而这些密集的箭雨只是微微阻挡了匈奴骑军的步伐,片刻的慌乱后,他们很快就恢复了原来的阵形,如一头凶猛的饿狼,朝着井陉关扑咬而来。 看着这头凶猛的饿狼,我面不改色,平静地发号施令:“发出信号,让埋伏在山头上的前进营从两侧包抄围攻,同时让张真源带领一只八百人的小队后包抄,拦截去路。其余人,原地待命。” “是!” 很快,伏击在两侧山头上的前进营显露了身形,将毫无防备的匈奴军队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匈奴自小便在马背上长大,在力气上站了先天的优势,一时之间,两方打得难舍难分。 但很快,战局便被扭转。 一直紧闭的城墙大门缓缓打开,一排排森然的黑色铁骑逐渐浮现在匈奴眼前,如同一条即将冲破囚笼的黑色长龙,只看上一眼,便给人一种深入骨髓的心惊与胆寒。 黑色长龙的中间,我身披玄甲,眉目凛冽,冷然看着前方厮杀扑涌而来的匈奴,眼里淬着化不开的寒冰。 等到城门彻底张开,我举起手中的长剑,喊道:“将士们!杀死你们亲人,凌虐你们妻女姐妹的人就在眼前!” “和我一起向前冲,斩落对方的头颅,刺穿对方的心脏,来告慰死于他们刀下的无辜亡魂!” “跟我一起,杀!” “杀!杀杀杀!” 伴随着无数声音的响起,黑色长龙倾巢而出,直奔着前方凶猛的饿狼,双方很快厮杀混打在一起。 刀光剑影在眼前不断闪烁。我用手中的长剑轻巧地挑飞朝我劈来的弯刀,在对方愣神之际一个弯腰,斩断对方的马腿。马儿嘶鸣,痛苦地倒下,连同着它的主人,被我斩于剑下。 很快,又有数不清的弯刀朝我劈来,可无一例外,这些人都成了我剑下的亡魂。 斩落最后一名匈奴的首级,我伸手抹去脸颊上溅落的已经凝固鲜血,嗤了声,“真脏。” 很明显地,死去的人中大部分是身着匈奴骑装的匈奴骑兵,我方军队的伤亡很少。 可我还是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看着尸横遍野的战场,眉头一皱。 我招了招手,很快便有一个黝黑的汉子小跑着过来,黑甲上还带着未凝固的血,揣着气道:“左,左将军?有什么事吗?” 看着面前微微喘着气的黝黑汉子,我皱着眉头道:“张校尉,等会儿你带着一些士兵轻点一下战场上死去的匈奴和我们士兵的人数,等会儿来跟我汇报。” 黝黑汉子拱手道:“是,属下领命。” 一个时辰过后,黝黑汉子来到城墙上,向我汇报,“禀将军,我方士兵共五千人,死了将近两百人,匈奴士兵那边……死了九千余人。” 我眉头狠狠一皱,终于明白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 伯庸传回来的信里,明明说匈奴有将近两万余人,就算是观测失误,也不会有这么大的误差。在战场上,大部分匈奴明明被斩杀,只有小部分突破了拦截逃跑,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差距。 那么,便只能是在半路上兵分两路去攻打其他关口了。 想到这,我立马对黝黑汉子说:“立马派人骑快马去往周围关口,查探是否有匈奴压境的消息。” 闻言,黝黑汉子面色一惊,点头应道:“是。”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一股不安在我的心灵开始浮生盘桓。我连忙召来负责掌管斥候营的杨鑫,叫他安排人去接应伯庸所在的斥候小队。 杨鑫领命后,便退下了。 我的心中依旧十分不安。 一日后,前去探查的信兵传回消息,其他边关并未遭到匈奴袭击。 我心里一沉,翻开其他信兵的信笺,同样说,在周围没有看到匈奴大军的踪迹。 一旁的张校尉见我脸色沉的厉害,小心翼翼地问:“将…将军…出了什么事吗?” 我没回答他,只是问道:“井陉关周围的山,有什么宽大的洞穴吗?” 他愣了愣,点了点头,道:“有是有…只不过,这些洞穴,一般都隐藏在山林的深处,很难找到,一般人也很少去那。” “张校尉,你带领一些熟悉这里山形地势的士兵,去看看这些洞穴。” 我轻轻地敲击着城墙上的砖块,看着下方来来回回搬运尸体的士兵,目光森冷,“若是发现洞穴里有人,无论什么身份,都给我抓回来。” “敢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他目光一肃,挺直了身子,正色道:“是!属下领命!” 他走后,我又召来了杨鑫,问:“还没有消息吗?” 他抱拳行礼,声音低沉,“禀将军,我已经派人去接应了,但是他们没有找到姚亭燧等人,只找到了一些残破的盔甲…” “……” 我挥手,打断了他,声音带着未曾察觉的沙哑,“知道了,你退下去吧。” 他一愣,抬头看我,“将军,那……” “继续派人加大力度搜寻……若是三日后还没有找到……便收兵回来吧。”我隐忍着,极力掩饰语气里的颤抖。 “是,末将领命。” 等到他的身影彻底不见后,我终于控制不住,手掌下方的城墙崩然碎裂。 “将,将军?”一旁的副将惊愕道。 第77章 我将沾满碎土的手隐于披风下,冷声道:“没什么。白副将,你替我盯着这里,我去城中看看。” “是。” 外面的战火侵袭并没有影响到城内。城内的街道上,虽然还有一些躺在草席上的将士和老人,但他们都比我刚到时的脸色要好了许多,神色也清明了不少。 见到我来,他们都热情地对我打招呼。 “左将军好啊!” “左将军,前两日,我可是听到了外面的匈奴的惨叫了!打的好啊!可算是替我那些死去的兄弟们报仇了!” 说话的是一个断了左臂的汉子,神色激动地看着我,眼中隐隐有泪花闪烁。 他的这句话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纷纷称赞起我来。 看着这些脸上带着病气,洋溢着喜悦笑容的鲜活面孔,阵阵暖流在我心间流淌而过,原本压抑的心顿时舒缓了不少。 这时,不知是谁突然喊了句:“左将军长的这么俊,不知可有婚配啊?” “对对对!左将军可有娶妻啊?若是没有的话,看看俺家丫头!俺家丫头长的水灵灵的,可漂亮了,一点也不比京里面的那些小姐们差!” 众人开始杂七杂八地讨论起来。 见我摇了摇头,他们更兴奋了,最激动的甚至要从草席上爬起来,说要把自己的闺女叫过来。 “我虽然尚未娶妻,但已有心上人了。多谢各位好意。” 此话一出,人群突然噤了声, 但过了一会儿,嘈杂的声音又开始响起,变得比之前更加激动。 “左将军有心上人了啊,长的好不好看,配不配得上俺们的左将军啊?” “就是,就是,左将军能不能跟俺们说说,您的心上人长什么样,好不好看啊……” 想到那到明丽的倩影,我的嘴角就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她啊……” 话还没有说出口,就瞥见一间低矮的土房里,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我眉头微皱,悄悄握紧手里的长剑,看向一旁躺着的一个清瘦老人,蹲下身,问道:“老人家,不知您可知道”,我指了指那边的土屋,“那间屋子里,可住了人?” 老人一愣,似是没想到我会跟他说话,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间屋子,沉思一会儿,道:“那间屋子啊…好像是一户姓张的一家四口居住的,只不过啊,早在瘟疫爆发的时候,那一家四口就都死了,如今已是没人居住了。” 我的眼里一道暗芒闪过,又很快消失不见,笑着道:“多谢老人家。” 跟众人一阵寒暄后,我跟他们道别,重新回到了城墙上。 “将军,您回来了。” “嗯。”我点了点头,而后看向白副将,吩咐道:“白副将,你派一些轻功好的人去三十六号房守着,有老鼠偷溜进来了。” 他一愣,很快面色一肃,沉声道:“是。” 天空逐渐变得昏沉,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刻,我脱下铠甲,换上轻便的黑衣,与一早等待的白副将等人汇合。 “将军,我们的人一直守在那,那人并未离开。” “是么,”我挑唇一笑,眼里晦暗不明,“走,抓老鼠去。” 我身着一袭黑衣,几乎与整个夜色融为一体。眼前土黄色的建筑在我眼前疾驰而过,一息未过,便又来到了白日里的黑影藏匿着的土屋。 我站在的房顶上,看向一旁的白副将,问道:“这老鼠就没出来过?” 白副将摇了摇头。 “这样啊…”,我沉思了一会儿,道:“再等会儿,等他出来,看看他要做什么。” “是。”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那寂静了许久的土屋终于有了动静。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随后从屋内走出来一个蒙着脸的,身形异常强壮的大汉。值得注意的是,他并未蓄起中原人都有的长发,而是留着短平头。 此刻他正站在寂静的街道上,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 “匈奴人。”我冷笑一声。“也不知是怎么溜进来的。” 负责管理防守的白副将脸色铁青,突然跪下,向我认错,“是末将失职,让敌人有可趁之机。” 我摇了摇头,“先不说这个,现在还是看看这个溜进来的老鼠,到底想要干些什么吧。” 只见那名匈奴人离开了土屋,穿过无数小巷,最终进到了一间破败的土屋里,没再出来。 我挥挥手,叫一两个人进去探查。约莫一刻钟左右,他们从土屋里出来,对我摇了摇头。 没人? 我眯起了眼睛,朝土屋走去,却在路上被白副将拦了下来。 “将军…万一有诈……” 我摇了摇头,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说不定对方就是在等我。” “若是我不进去,他便不会出来。” “这……” 他犹豫片刻,放下了拦在我身前的手,跟在我的后面,走了进去。 刚进入土屋,一阵霉味和潮湿味就扑面而来,房檐上结满了密密麻麻的蜘蛛网,不时有几只老鼠一闪而过。像是很多年没有人居住。 我用袖子捂住口鼻,皱着眉头打量着这间土屋,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在井陉关里,像这样因无人居住而废弃的房屋并不少,但我总觉得,这件房屋和别的屋子不太一样。 是哪里不一样呢? 我点燃火折子,借着明亮的火光,开始仔细打量起屋子。 待看到墙体上斑驳的水渍后,我终于明白怪异之处在哪里。 潮湿!这间屋子实在是太潮湿了! 井陉关属于西北一带,气候干旱无比,怎么可能会像南方一样这么潮湿? 想明白这一点后,我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而后又紧紧地聚在了一起。 寻常屋子不可能这么潮湿,那么只可能是人为的。恰好匈奴人又来了这里…… 他来这里干什么? 联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我细细思索着,几个词不断在我心中盘桓。 消失的匈奴、瘟疫、潮湿…… 等等,潮湿……瘟疫……?!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心中升起,让我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跟在我身后的白副将发现我的异常,困惑地问道:“将军,怎么…” 他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我发抖的声音打断,“快!快去将城中还睡着的百姓喊起来!这里面…有老鼠!” “还有,立刻让信兵去通知其他驻守在周围要塞的军队,搜查城内的空屋!抓捕藏在城内的匈奴人!快!能有多快就有多快!” 白副将一下子僵在了原地,像是一下子被这么大的信息量给冲击到了。 我朝他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点去!” “啊…是…是!” 见他跑着走后,我沉着脸,继续接着明亮的火光向前走。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小房间,墙顶已经半塌垮,但依稀能辨认出,这是个庖厨。 我绕过地上的障碍物,来到了位于墙角下的灶台前。灶台旁有一个用砖砌成的缸池,上面覆着一个木门,像是酒窖。酒窖约莫有两米宽,一米高,老百姓们修它,除了放一些酒外,还有另一个用处。 那便是藏人,用来躲避匈奴人的虐杀。 我停顿了一下,走到酒窖旁,将木门拉起来。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些蜘蛛网和尘土残留在里面。 我将火折子伸到里面,借着火光用手细细摸索,终于,在一处摸到了一块常人难以发觉的轻微凸起。 我的手一顿,然后抓住那凸出的地方,猛地一拉,随即手臂上便传来的清晰的沉重感。我的面色一沉。 这种重量,只有身高八尺的壮汉才能拉得起,寻常百姓家的窖门可不会这么重。这里面,到底关了些什么? 思及此,我循着火光,望向窖内。 一片漆黑中,闪烁着无数发着红光的暗芒! 老鼠,数不清的老鼠! 看到如此之多的老鼠密密麻麻地躲在酒窖内,我的头皮一阵发麻。 要是让这些老鼠出去,得有多少人被咬中,从而染上鼠疫? 这些老鼠,绝不能留! 思及此,我立马将手中燃的正旺的火折子丢进窖内,在那些老鼠受惊窜出来之前,将厚重的窖门关上。 随着窖门关闭的沉重声音响起,我不由得舒了口气。但紧接着,我又想到井陉关内还有无数废弃的房屋,又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那些废弃的房屋内,又有多少像这样的酒窖? 我心里一紧,在窖子内传来的凄历惨叫声中,大步地往厨房外走,却在土屋的前厅,我刚刚进来的地方,看到了一个如小山般大小的庞大身影。 “你就是左凌云?杀了乞格木的人?” 我脸色冷然地看着他,嘲讽道:“怎么,你是来报仇的?” 闻言,那个匈奴哈哈大笑,“报仇?我们感谢你都还来不及!” 第78章 “要不是你把乞格木杀了,引起须卜氏间的内乱,我们乎衍氏又怎会如此轻易地夺权上位?” 乎衍氏? 我的脑海里飞速闪过关于乎衍氏的讯息。 四年前,匈奴单于乞格木死后,匈奴内部便陷入了激烈的内斗。这场内斗持续了整整一年。最后,以匈奴乎衍氏一举吞并了其他部落,乎衍氏的首领忽叔汗登上单于之位宣告终结。 眼前这人?是忽叔汗派来的?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我看着他,眼睛里一片森冷。 他却哈哈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我们怎么进来的?我们,就是在你眼皮子底下正大光明进来的呀,哈哈哈!” 正大光明地进来? 我皱起了眉头,还未等我想明白,我便看见对方的脸在惨白的月光下一阵抽搐,似有什么东西在他脸上游动。 我立马便反应过来,将腰间的长剑抽出,剑锋直指向他。 “是连衍帮你们进来的?” 他一愣,然后仰头大笑,“不愧是杀死乞格木的人!好智谋!到叫我不想杀了你了!” 说完,他看向我,满是肉的脸上带着阴狠的笑。 “你很聪明,我们乎衍氏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怎么样,左凌云,加入我们,无论是黄金珠宝,还是美人,只要是你想要的,我们都能给你。” 他的声音带着蛊惑,好似只要答应了他,就真的能得到他所说的那些。 我冷笑一声,一剑挥出,嗤道:“谁会稀罕你们给的东西!” 他利落一闪,看着手臂上的血痕,面色阴沉,“哼,你果然如连衍说的一样,是个软硬不吃的臭石头。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多谢夸赞。” 躲过迎面而来的刀风,我笑道。 屋里响起了刀刃碰撞的声音。 他的大刀向我斩来,带起一阵强烈的刀风,刀体与空气摩擦相撞,发出点点火光。我飞速地挥舞着手里的长剑,挑开对方劈过来的长刀,顺势将剑刺进对方的身体里,再拔出。 几回合下来,我仅是衣服被划开了几道口子,他身上则挂了不少彩,撑着手里的大刀气喘吁吁地看着我。 我也没再管他,绕过他往门外走。在我踏出土屋后,从身后传来他阴测测的声音,“左凌云,我承认你很厉害,可是你再厉害,能抵得过几万只老鼠吗?” 我猛地回头,话还没问出口,便听到一道惨叫声划破了寂静的天空。 只见一个身形消瘦的青年不知从哪钻了出来,用左手捂着鲜血淋漓的右手臂,面色惊恐,嘴里溢出断断续续的声音:“有老鼠!老鼠!好大的老鼠!” “老鼠吃人了,吃人了,吃人了!” 很快地,便又有此起彼伏的声音在寂静的深空响起。 匈奴人看着我,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扭曲,“怎么样,左凌云,就算你再厉害又怎样?凭你一个人,能杀的光这些老鼠吗?” “你,救得了他们吗?” 他的话犹如一把长剑,狠狠贯穿我的整个心脏。 我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眼前人扭曲的笑容变成一个可怖的鬼脸,雾气弥漫,化作无数锋利的爪牙向我抓来。耳中嗡鸣不断,周围的尖叫声也消失不见,弥散于空气之中。 整个世界归于一片沉寂,只能听到我自己的心跳声。 最后,我听到我的声音掷地有声地传来:“是,我左凌云不是神,救不了所有人。” “但,能救一人,便是一人。” 话音刚落,我听到了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尖叫声再次传入我的耳中,那些疯狂舞动的爪牙急速退去,消失不见。 我举起手中的长剑,朝对方的心口刺去。他反应不及,将将避开心口处的位置,长剑没入他的左肩,贯穿整个肩膀。 似是没想到自己会被刺中肩膀,他的面上露出了一瞬的愕然。 不给他反应的机会,我将剑一把抽出,又朝着另一处要害刺去。他反应过来,忙拿刀抵挡。剑刃相撞摩擦出火花,又彼此分开。 我挽了个剑花,将剑换到左手,再次发起进攻,招招直击对方要害,剑风凌厉狠绝。 似是察觉到了我这不要命的打法,他唾了一声,面色阴沉,“你这个疯子!” “疯子?那可担当不起。与连衍相比,我可没那么疯。” 我挥出一剑,看着对方,面无表情地道。 又是一剑刺中。 “哐”,他手中的刀掉落在地。 他捂住自己不断流血的右手,看着我,冷笑道:“左凌云,就算我现在放你走,也无济于事,你没看见吗?” 他指了指远处如同灰色浪潮汹涌起伏的鼠群,以及被鼠群撕咬发出痛苦哀嚎的人们,面上满是不屑,“现在鼠群已经攻占了整个井陉关,不等我们踏平这里,井陉关就会变成一座死城。你,该怎么办?” 看着被老鼠撕咬下血肉,痛苦不堪的人们,其中还有白天朝我热情打招呼的熟悉面孔,我握着长剑的手就止不住地颤抖,眼睛猩红,朝他喝道:“你给我闭嘴!” 剑刃划破空气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没有再躲开,而是任由我朝他的心口刺去。 觉得不对劲,在快要刺入他心口的时候,我收力调转剑刃的方向,朝他的身侧虚空处刺去。他却身形一晃,让剑刃直直没入他的右胸。 他的胸口立马便有鲜红的血如汩汩泉水不断汹涌流出。 “你……” 我愕然地看着他,震惊到失语。 看着胸口处不断溢出的鲜血,他却开心地笑了起来,带着无尽的癫狂。 “左凌云!谢谢你的这一剑!这下,我的最后一个任务算是完成了。” 最后一个任务? 我眉间一皱,还未来得及细想,就见远处密集的鼠群朝着我的和他的位置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看着越来越近的鼠群,我脚尖一点,凌空一跃到屋顶上,却在达到屋顶上以后猛然意识到。 等等,最后一个任务,他这是要…?! 我忍不住唾骂一声,运起轻功就要下去拉对方上来。 他必须死!但是不能死在这! 可是已经太迟了。 汹涌的鼠群如庞大的野兽,张开了血盆大口,转瞬间,地下的那道身影就被吞入其中,连一声哀嚎也没听见。最终鼠群离去,只剩下散乱在地的森森白骨。 他这是,以身饲蛊,将自己当做了养料,喂给了那些鼠群。 鼠群经过养料的滋养后,体型变得更加庞大,眼里的红光更甚。它们翕动着鼻翼,捕捉着人的气息,很快便顺着房梁爬到了房顶,找到了我的藏身之处。 我挥剑斩杀朝我扑过来的几只老鼠,紧接着又有无数老鼠蜂拥而上,要将我淹没。 我向后倒退数步,来到房顶边缘,在鼠群到达前,凌空一跃,来到另一个房顶。 回头看去,鼠群紧紧地跟着,很快便要爬上这个房顶。我不敢多留,很快便又跳到另一个房顶上。我在房顶上来回穿梭,鼠群在后面紧追不舍,双方就这么玩起了追逐战。 在快到城墙的时候,我遇到了本应离去的白副将。他正在拿着剑,像我一样击杀朝他扑过去的老鼠,我来到他身边,用长剑刺穿朝他背后袭去的老鼠,问道:“白副将,你怎么还在这里?我不是让你去疏散百姓了吗?” 他看到我,先是一喜,唤道:“将军!”,随后又面露难色,道:“将军,我是按你的吩咐去做了,可是……” “可是什么?!” “可在我们带百姓去地下避难所的路上,鼠群突然爆发,很多百姓还未进入避难所,就被老鼠……” 说到这,他突然停住,喉咙像是被梗住了一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被老鼠吃了。”我接上他的话,眼里一片冰冷。 “如今没被老鼠咬过,感染瘟疫的百姓有多少?”我问。 “回将军,不足百人。” 听到这个话,我骤然握紧了手里的长剑,眼里燃起了滔天怒火。 整个井陉关居住的百姓便足足有五千余人,加上驻守的官兵有八千余人,如今未被感染的竟然不足百人?! 心中的怒火像是要把我燃烧殆尽,我转头看向白副将,声音不自觉地带上狠厉,“白副将,现在,我命令你,带着你营中剩余未被老鼠咬中的将士,去往城中个个地方,搜查是否还有未被咬中的百姓,带他们到避难所避难。这边,交给我。” “还有,若是听到钟声,你和你营下的士兵不用管,按我刚刚说的话去做。” 我举起手中长剑,用力向前一划,凛冽的剑气扫开了扑过来的鼠群,形成了一条通路。 “快点去!” “是!末将领命!” 他离开后,我一边向钟楼跑去,一边斩杀不断袭来的鼠群。在杀死最后一只朝我扑过来的老鼠后,我运气而起,以钟楼的木架为着力点,飞跃到了钟楼楼顶。接着,我以剑柄为槌,撞击在硕大的钟上,发出阵阵沉闷的声响。 第79章 一时之间,辽阔的黑夜之中,回荡着道道厚重洪亮的钟声,直击人们的心灵。 同时也是在告诉人们,敌袭! 第62章 前世篇 左凌云(八) 正在与鼠群厮杀的将士门听到响彻天际的浑厚钟声,纷纷抬起了头,面露凝重。而后加快挥剑的速度,将周围的老鼠一一斩杀殆尽,朝着城门口的方向迅速集结。 钟声响起,有敌袭?! 看着下方逐渐聚集的黑甲战士,我将手中的长剑放下,纵身一跃,借着楼身的木架缓冲,平稳地落到了地面。 见我突然出现,刚赶来的将士们愣了愣,但很快便反应过来,问道:“将军,是有匈奴人来袭吗?” 我点了点头,道:“是,有匈奴人摸进城里来了,这鼠群便是他们放的。” “……匈奴人,又是匈奴人!他们是怎么摸进来的?” 黑甲战士中的一个青年问道,眼里满是愤恨。 与此同时,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个可能。 他们之中,出了叛徒。 “谁?是谁?!”那名青年怒吼道。 “好了,”我皱眉,打断了他,看向众人道:“现在的当误之急是如何将这些鼠群消灭干净,而不是抓一个隐藏在我们之中的臭老鼠。” “而且,那个臭老鼠是谁,我大概已经猜到是谁了。” 我眼睛微眯,眼里透着股危险。 “可是,将军,那些老鼠太多了,光靠我们,根本杀不完。” “是啊,将军,我们该怎么办啊?” 士兵们杂七杂八地讨论着。 我看着他们,摇了摇头,“光靠我们杀肯定是杀不完的,所以,我们,用火烧。” 这话一出,所有在讨论的人都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我。 “那些老鼠怕火,所以……” “黄细狗,你带着八十人去把粮仓里的酒都搬出来,再找一些干草柴火,一起搬到空场去。” 我看向人群里一个皮肤蜡黄,瘦的跟个细狗一样的中年汉子,命令道。 “是!” “诸葛平,我给你两个时辰的时间,带领你卒里的人去空场挖一个大坑,能有多大就多大。” “黄副将和其余轻功好的跟我一起走,轻功不好的,就留下来,杀死那些窜到空场的老鼠。” “是!” “是!” 聚集在城门口的士兵迅速散开,分为三支小队,朝不同的方向而去。 我带领轻功较好的将士们往城里赶去,后又分为数支小队,从不同方向进入城中。 我和黄副将还有一名姓高的校尉一组,一起进入城中。一路上,无数老鼠朝我们汹涌而来,眼里透着凶狠的红光。 我面色冷峻,手里的剑舞动不停,将迎面而来的老鼠一一斩杀,顿时血花四溅,如雨点般撒落在地上。 “小心点,别让这些血溅到自己的皮肤,容易感染。” 又杀了一只老鼠后,我提醒道。 其他两人飞速舞动着手里的剑,回头应道: “是,将军您也多小心。” 又杀完一批老鼠后,我听到旁边的土屋里发出阵阵痛苦的微弱呻吟,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有人?” 我轻轻低语一声,看向另外两人。 黄副将收起手里的剑,沉声道:“说不定是城中的百姓。我去看看。” 说完,他便往屋里走去。片刻后,他从屋里走了出来,冲我摇了摇头。 “被老鼠啃穿了肚子,人已经不行了,救不活。” 闻言,我立马攥紧了手中的长剑,道:“我们走吧。” 鼠群就像是生长迅速的韭菜,刚收完一茬,紧接着便又有一群冒出来,眼冒凶光,挡住前进的去路。 那名姓高的校尉忍不住骂了一声,“妈的,有完没完啊?这些东西!” 我看着即将破晓的天际,淡淡道:“就快了。” 那边差不多准备好了。 “准备准备,将这附近的老鼠都引到空场去!” “是!” “是!” 两人迅速隐去身形,跳到了两侧的房屋上。 我继续极速前进着,身后的鼠群穷追不舍。穿过密密麻麻的土屋,到了大坑旁,我拔出长剑,将长剑迅速插入坑壁上,跳了下去。鼠群见我跳了下去,也毫不犹豫的地跟着跳了下去。 我踩在剑柄上,用手中的短刃杀死从身边飞落的老鼠,而后脚猛地一蹬,飞身回到了地上,而后又一路跃至远处安全的土屋顶上。 见我离开土坑,后面蜂拥而至的鼠群,想要刹住停下来,调转方向来我这边,可还未等它们有所动作,便被更后面的鼠群挤到了坑里。 其他小队的人也在这时赶了过来,将鼠群驱赶至坑中。 掉落到坑里的老鼠发出刺耳的尖叫,不断有老鼠踩在其他同伴的头上,堆叠成一座座黑色的小山,想要从坑里出来。 看着下面密集的鼠群,我挥了挥手,喊道:“动手!” 话音刚落,便有无数穿黑甲的将士从屋内跑了出来,拿着酒缸,朝坑里泼去。 鼠群的叫声顿时更加尖锐。 随后,无数带着火光的箭支从空中倾泻而下,射到坑里老鼠的身上,立马燃起了熊熊大火,转瞬间就将整个鼠群吞噬。从火焰中传来阵阵凄厉如同婴儿一般的惨叫。 看着深红火焰中那些疯狂扭动的扭曲影子,我命令士兵又往里添了些柴火,而后带着一群人去城里清剿剩余的老鼠。 约莫过了一个半时辰,城里的老鼠才被完全清剿干净,连同那些隐藏在暗中的匈奴人。 鼠患已灭,可关内却因此变得残破不堪。到处都是被老鼠啃咬的痕迹,连同一些散落在地的断肢残骸。 不少人被老鼠咬中。重的因流血过多而死去,轻的虽然活了下来,但也因此感染了鼠疫,失去了行动的能力,在生死边缘徘徊。这其中,驻守的官兵占了三分之一以上。 更糟的是,跟我一起从京城来的郎中与军医也被老鼠咬中,陷入昏迷,不省人事。只有一些他们的学徒还清醒着,但不是年纪太轻,没有经验,就是医术不好,对疯狂肆虐的鼠疫根本没有办法。 更别提,这一次的鼠疫,爆发得更快,传染力更强,作用在人身上的病症也更厉害,之前郎中留下来的药方,已经完全起不到作用了。 仅仅过了三日,染上瘟疫的人便死了大半,并且,军中又有一批将士染上了瘟疫,导致军队战力严重不足。朝廷最快的援军也要十五日才能赶来,若是匈奴突然发起进攻,井陉关有很大的可能守不住。甚至,不等匈奴进攻,整个井陉关便会因为瘟疫变作一座死城。 听到白副将禀报的消息,我的眉头狠狠的皱了起来。 不行。井陉关连同旁边的固关、娘子关一起,构成了井陉道,这三关鼎立,成了中太行当仁不让的咽喉,是从西北通往皇城的必经之地。若是失守,那么,皇城,便岌岌可危了。 所以,无论如何,井陉关,都必须保住。 “固关和娘子关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我问。 “禀…禀将军,信兵传来消息说,固关和娘子关也和我们一样,爆发了大规模的鼠患,在前一日才将鼠患彻底平定。关内的人死伤惨重,军民死伤超过一半,超过三分之二的人感染了瘟疫。” 情况远比我预想的还要糟糕。 我在察觉到有鼠患的第一刻,就让白副将派最快的信兵去往附近的关口通报,希望能早点遏制住鼠患,减少人员伤亡。可最终死亡的人数还是有这么多,比井陉关还要糟糕。 现在三个关口的有战斗力的士兵加起来不足四千人,若是疫情得不到控制,几日内便会缩减成不到两千人,这对战事来说极为不利。 我掩去眸里的情绪,看向白副将,道:“陈述那怎么样了?” “他还是什么都不肯说。” “那就不必再审问了,直接将人凌迟处死吧。” 我冷笑着,眼里是一片湛然的冷光。 我最讨厌的就是叛徒。 哪怕这个人,是已死去的老将军陈骞尧的亲外甥。但,他身为掌管城门驻守的城门校尉,却为了一己之利,联通匈奴,放匈奴进城,害死了这么多人,就是挫骨扬灰也不为过。 仅仅是凌迟,便宜他了。 白副将被我的眼神吓了一个激灵,恭首道:“是,末将领命。” 白副将退下后,我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青山,逐渐隐于漫漫黄沙之中,变得看不真切。 那日大师的话在我脑海里不断回响。 “断欲无求,当得宿命。” 断欲无求么…… ……… 城中的死亡人数越来越多,每天都有人在不断地死去。 城楼上,我看着城外焚烧尸体而散发出的阵阵烟雾,眼里一片灰暗。 “报!将军!” 第80章 杨鑫小跑过来,面色着急,看着我,道:“前方匈奴压境,约莫有一个时辰便会到达!” “人数有多少?” “大约有五万人!” “……通知下去,让所有战士做好准备!” 他没有答话,看着我,有些犹豫。 “将军……” 我面色一冷,历声道:“传我命令!就算是所有人都战死,也必须守住井陉关!井陉关存,我们便存!井陉关亡,我们便亡!” 他看着我,瞳孔一颤,最后低下头去。 “是!” 他说完便跑着离开,未曾看到,我隐于袖中的手在不停地颤抖。 一个时辰后,匈奴压境。 我坐在星云的背上,身着铁衣,身后是同样身着黑色铠甲的战士。每个人都是一派肃杀之相,给人一种一去不复返的悲壮之感。 我沉默着,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在城门打开之前,用每个人都可以听得见的声音说道:“将士们,能与你们相遇,在战场上共同杀敌,同仇敌忾,是我左凌云的荣幸。” “今日,我们将再次踏上战场,去斩杀那些觊觎我大楚王朝已久的匈奴人。” “我左凌云没有别的要求,只一点,希望诸位都能够做到。” “那便是…” “好好的活下来。” “好吗?!” “好!” 无数应和声响起。 得到回应,我闭上了有些湿热的眼睛。等再次睁开眼时,已被一片浓浓的杀意取代。 “将士们,给我杀!” 黑色轻骑从城内喷涌而出,与前方的军队交汇,双方撕打成一片。 无数长刀朝我斩来,被我一一用长剑挑飞,然后刺穿对方的脖颈。霎时间,血流如注。 拦截在我面前的匈奴士兵被我全部斩杀,所到之处尽是断落的头颅和四肢,我的眼里又开始充斥一片血一样的猩红。 我控制着自己不被它影响,搜寻着匈奴军队首领的踪影。终于,在某一处,我看到了被簇拥在人群中的首领。 我飞身下马,朝着他的方向飞跃而去。簇拥在他面前的匈奴士兵见状,纷纷拿起武器来抵挡,却无一不被我击杀。 我来到匈奴军队的首领面前,面无表情,提着剑就要将他斩于剑下。 他看着我,也不躲,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森然扭曲的笑容。 “左凌云,先别急着杀我,不如看看我送给你的礼物?” 说完,他从身后拿出一个球状物体,上面还有许多头发。 是一个人的头颅,肤色青绿,双眼紧闭着,脸上爬了尸斑。 但我还是认了出来。 这颗头颅的主人,正是多日前联系不上的伯庸!!! 我脸色大变,挥出去的剑硬生生在中途折回,插在了地上。 “怎么样,左凌云,这份礼物,你喜欢吗?哈哈哈…!” 他看着我,脸上满是得意的笑。 我浑身颤抖,用猩红的眸子死死地瞪着他,带着满腔恨意,用力地向他斩去。 “闭嘴!你给我去死!” 见我被激怒,他哈哈大笑,将手中的头颅猛地向后一丢,然后抽出腰侧的大刀,迎接我的攻击。 长剑与长刀碰撞,发出无数闪烁的火花,然后迅速分离。我绕过他,飞身向直直坠落的头颅而去,突然感觉右肩传来一阵剧痛,低头一看,一把长刀贯穿了我的右肩,正不断往外溢着血。 长刀拔出,鲜血立刻不断溢出。我的身形一晃,但很快调整过来,将快要落地的头颅揽到了怀里。 头颅冰凉无比,还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尸臭味,但我却毫不在意,紧紧地将其抱在怀里,手止不住地颤抖。 将刀收回鞘中的匈奴首领呲了呲牙,道:“左凌云,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上战场上的人可不能有软肋。有软肋的人,结果只有一个…” “死。” 我将头颅用披风裹好,转头看向他,眼里完全被一片浓郁的血色取代,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凶恶罗刹。 “那可不一定。” 他一愣,然后仰头大笑,看着我,道:“你的意思是你要杀了我?别搞笑了!” 他恶劣地看着我,用刀指着我的右肩,“你刚刚才被我一刀贯穿了右肩,如今怕是根本动不了吧?行,就算你强行拿剑跟我对打,但就凭你伤了的右手,又如何打得过我?怕是整只手都要废了!” 他看着我,嘲讽道。 我冷着脸,将头颅紧紧抱在怀中,将右手的长剑不动声色地换到了左手,用极轻的声音道:“我擅长的从来不是右手,而是左手。甚至,左手比右手,用的更好。” 话音刚落,我便飞身而起,在他未反应过来之际,用手里的长剑向他挥去,同样在他肩膀留下一个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大怒,挥刀向我劈来。 霎时间,一片刀光剑影。 刀光剑影间,我身法灵活地闪躲,如同暗夜里的隐匿的毒蛇,看准时机,便朝对方的要害刺去。长剑没入体内,又猛地抽出,雪白的剑锋染上殷殷鲜血。 我刺伤了他许多次,而却是他如何也刺不中我,他恼羞成怒,满脸扭曲,刀如乱麻地劈斩过来,毫无章法。 在这个过程中,我找到他的破绽,一个后空翻,闪现到对方身后,然后一剑刺出, 从脑后一直贯穿眉间。 我将长剑抽出,如山一般地身影轰然倒下,双眼瞪大,残留着死前的那股不可思议。 我看都没看对方一眼,抱着怀里的头颅,斩杀阻挡的匈奴士兵,飞速跑回了城中。 城门被打开了一个小小的缺口,白副将跑了过来,看到我肩上的伤口,愣了一下,道:“将军…您?” 我抿了抿唇,将怀里用披风包裹着的东西递给他,声音沙哑,“白副将,劳烦你,帮我把它保管好。”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了披风,看着我,道:“属下领命…末将能否问一句……这披风里面,是什么?” 闻言,我立马攥紧了手中的剑,眼里蒙上了一层浓浓的晦色。 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开口的。 “……是我好友的尸首。” 说完这句话,我立马转头离开,提着剑,往战场上我军与匈奴厮杀的地方冲去。 我见到匈奴便砍,右手使不了,便用左手,招招狠辣,招招致命,顷刻间,便取了十余人的性命。 这才是我惯用的作战风格。 只不过之前受到父亲和大哥约束,不让我杀人杀疯了,有所收敛。但一旦遭受刺激,我便会毫无顾忌地放任自己肆意屠杀。这是我的解压方式。 此刻的我就像是一个杀神,见到匈奴便杀,也不管对方如何求饶,一剑,便贯穿对方的喉咙,看着他喉口处不断溢出的鲜血,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眼里没有任何色彩。 不够,还是不够。 身躯里的血液沸腾叫嚣着,驱使着我去杀戮更多的人。耳边不断传来惨叫声和血液喷溅的声音,眼前一片血红。到了最后,我什么都看不见了,也什么都听不到了,只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还在活动着,凭着最原始的本能。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停止了手中的动作,脱力地跪在满是鲜血的地上,眼里的血红渐渐褪去。 抬眼望去,战场上已经没有了活着的人,遍地断肢残骸,如同人间炼狱。 可我知道,这只是刚刚开始。 匈奴,绝对会再次发起进攻。 到那时,井陉关,将会成为真正的人间炼狱。 —— —— 我将伯庸葬在了仙台山,就在陈骞尧老将军的旁边。他一向是个喜欢热闹的人,想必是死后也不会安静。这样也好,有陈老将军陪着他,他也不会孤单。 接下来的十日内,匈奴又发动了好几次的进攻,只不过都是小规模的,并没有发动大型战争。 很奇怪,却也给了我们喘息的时间。 关内的情况越来越不好。越来越多的士兵感染了瘟疫死去,原本还剩两千人的军队,一下子缩减到了不足八百人。 可朝廷的援军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听到白副将汇报的消息,我的心一沉。 已经过了十日,朝廷援军还没赶到,那便是被什么人给阻拦了。 甚至是,根本没来。 是谁做的,不言而喻 我握紧了拳,随后又松了开。 对方这么做的目的,无非就是想将我至于死地。 ……既然如此,那便如他愿好了。 “白副将,你让将士们趁现在好好休息,准备下一场战斗。匈奴怕是会有大动作。” “是……” 他拱手应道,面色却是有些犹豫。 “将军,您也休息一下吧,您已经几天没合眼了,还有您的手……” “无事,我并无大碍。” 我开口打断了他,见他一脸担忧的模样,神色缓和道:“只不过被贯穿了右肩罢了。我之前受的伤比这还严重,不都活下来了。这次的伤比之前的还要轻,就更没事了。” 第81章 “与其在这担心我的伤,还不如多操心自己。你的伤可是在腹部上,比我更严重。” “可是,将军……” “好了,退下去吧。” 我神色不耐地说道。 他走后,我一人坐在帐中,闭上沉重的双眼。可右肩传来的钻心刻骨般的刺痛又逼得我不得不睁开眼睛。眼里模糊一片,只有案前跳动的烛火散发出柔黄明亮的朦胧光晕。 我骗了白副将。 匈奴将领的刀直接贯穿我的整个右肩,撕裂了我的陈年旧伤,比以往的伤势都要严重。城中又无可用的大夫,只能草草消毒包扎,避免伤口溃烂,危及性命。 但,伤口还是溃烂了。我的头已经变得头晕目眩,耳朵里不时传来嗡鸣的声响。以现在这种情况,怕是还没上战场,我便会倒下。 但我不能倒下。 现在城内本就人心惶惶,全靠我一个人撑着,要是我倒下了,那么整个井陉关很快也就分崩离析,也跟着倒下了。 更何况,还有人在等着我回去。 柔黄色的烛火跳动,将我的眸子也染成一片金黄之色。瞳孔聚焦,帐内的漆黑重新出现在视线之中。 看着帐外的漆黑夜色,我失神片刻。然后起身,换了一身黑衣,趁着夜色无人去找我需要用的东西。 我要的东西不好找,至少在着满是汉子的城里是十分稀少的。找了很久,才最终在一间无人居住的破败小屋里找到几件,破破烂烂的,还带着的灰。 但这也足够了。 赶在天亮前,我回到了主帐内。 刚换回衣服,便听到白副将的身音从帐外传来。 “将军,匈奴又发起了进攻。” 我一顿,将刚刚找到的衣物塞到怀里后,从剑架上拿下长剑,出了营帐。 “还有什么时候到?” “就在不远处,不到半个时辰。” 我眉头一皱,问道:“人数有多少?” “……五万。” 说完后,他抬头看我,忍不住问:“……将军,我们如今只有八百人不到,如何……” 如何打赢拥有五万人师的匈奴? 我知道他要问什么。 我看着他,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情绪,冰冷如覆满皑皑白雪的苍山,冷声道:“白副将,你今天的话有些多了。” 他的身体一抖,立马顿首道:“末将知错。” 我不看他,边往城墙走去,边问他:“我前几日要你准备好的东西,你准备好了么?” “准备好了。” “对了。” 我回头看向他,“你从军队里选出八十名将士,组成一个小队,带到我面前来。” “还有,你跟他们说清楚,只有不怕死的才能上前,明白么?” “是,将军。”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再次传来。 “将军,…末将斗胆能否问一句,是谁带队?” 我急促的步伐一顿,随后又恢复正常。 “我带队。” 闻言,他立马瞪大了眼睛,劝阻道:“将军,不可!若您出了什么事,这城中…” 我急促的步子终于是停了下来,转身看向他,良久,叹了口气。 “你的担忧我何尝又不知道?只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剩下的事宜我会交全权交给黄副将处理,你只需好好辅佐他便好。其余的,你无需多虑。” “……是。” 他埋首,眼里噙着泪花。 我回头,看向远处屹立不倒的城墙。 就快了。 就快了,这一切都将会结束了。 很快,白副将带着挑选好的战士到我面前。 八十多个身高八尺的大汉排成几列站在我的面前,个个神情严肃,眼里透着坚毅的光芒。 我从他们身前一一走过,最终在一个长相略有些清秀白皙的士兵面前停了下来。 总觉得这人长得有点眼熟。 他身形清瘦,比旁人矮了一截,视线刚好与我齐平,一双眼里满是坚毅。见我看向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身子,用有些沙哑的嗓音喊到,“标下崔璟,见过将军!” 我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是新来的?我没见过你。” “是,将军。我之前跟随父亲照顾患了瘟疫的病人,父亲逝世后,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便报名参军了。” 原来是崔医师的儿子,难怪觉得有些眼熟。 我抬起眼,看向他。 “你父亲做的很好,希望你,也能像他做的一样好。” “是!” 他双眼微红,朝我行了个军礼。 我微微颔首,回到了队伍的正前方。 “将士们,相信你们已经知道,你们现在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我知道,我们这一去,很有可能是一去不复返,但,我还是希望,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够平安无事地回去见自己的家人,好吗?!” “好!” 我执起手中的剑,雪白的剑刃映射着我的面容,也映射着无数将士的脸庞。 “那么,现在便跟我一起,斩尽城外来犯的匈奴!” “匈奴不灭,何以家为!” “匈奴不灭,何以家为!” “匈奴不灭,何以家为!” ………… 城门开,匈奴至。 第63章 前世篇 左凌云(九) 天色阴沉的厉害。 灰暗的苍穹下积涌着厚重的乌云,透不出一丝光亮,像是一个随时会张开巨口的猛兽,将人吞入其中。 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整个大地都在轻轻颤抖。举目望去,如蜂群般密集的匈奴军队正朝着井陉关奔涌而来,扬起的尘土漫天飞扬,将井陉关吞没在一片黄沙之中。 看着越来越近的匈奴,我睁开阖着的眼眸,放声:“准备,放!” 随着我的话音落下,一颗颗巨石从城墙上投射而出,砸落到匈奴军队的内部。巨石刚一落地,便碎了一地,露出里面的金黄之物。霎时间,整个匈奴军队慌乱起来,战马受到惊吓,扬起前蹄,一片人仰马翻。 紧接着,潮水般的火箭从城墙上倾泻而下,密密麻麻,射在那些金黄之物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金黄之物炸裂开来,带着滚烫的星火,飞溅到匈奴人身上。不过须臾,匈奴人身上便燃起了熊熊烈火,发出如厉鬼般的惨叫。 我冷眼看着这一切,身后的旌旗随着狂风烈烈舞动。我拔出腰间的长剑,剑指苍穹,眼神凌冽,“将士们,给我杀!” “杀!” 伴随着冲锋陷阵的呐喊声,我们飞速冲进了匈奴人的队伍。火光照面,传来阵阵热浪。随后,刀剑交击,惨叫声四起,满目血肉横飞。不断有匈奴人的头颅掉落在地,瞪着眼睛,死不瞑目。 一片尸山血海。 城墙上投掷的飞石和箭雨还在持续进行着,砸落在地,形成一个个大坑,然后轰的炸开,将周围人炸的头破血流。同时燃起熊熊大火,将整个战场烧成了一片火海。 我在火海里来回穿梭着,借着火光和障碍物的遮掩,如幽灵一样,绕到匈奴人身后,一剑劈斩下去。一招毙命。 杀完我周围的最后一个匈奴,我抹掉粘在脸上的血污,眼前一片模糊,不受控制地撑剑跪在了地上,握着剑的手剧烈颤抖着。 脑袋疼的厉害,整个头部疼得像是要炸开一样。 我不得不弯曲着身体,用手捂着头部。 即便我用的是左手,但还是会牵扯到右肩,右肩的伤又加重了。若是再不停下来,我的右臂真的要废了。 可我不能停。我必须在最后的时间内,杀光这些匈奴。只有这样,才能在我离开后,最大程度保全井陉关。 这右臂,废了便废了吧。 我咬牙,努力忽视眼里的眩晕,撑着剑站了起来。 刚站立没多久,便听到一阵呼喊从远处传来,“将军,小心!” 接着,我便感到一阵刀风袭来。我立马转身用剑抵挡,刀与剑摩擦出火花,绽放在空中,最后消散不见。 我往后退了一大步,警惕地看着眼前的匈奴人,打量片刻,嗤道:“我没去找你,你倒是找上我来了。” 闻言,木哈丹哈哈大笑,一张脸上满是阴鸷,“听说你最擅长的便是斩杀敌方将领,连哈赤那家伙都被你杀了,说明你还是挺厉害的。老子欣赏你,所以便找过来了。 ” “不过,看你现在这样子,有点让我失望啊。” 他的话音刚落,便有一道人影一旁冲了过来,直直挡在我的面前。 是崔璟。 他手里举着剑,剑刃微微颤抖着,明明是害怕的模样,却挡在我的身前,身形瘦削,在如同大山般的木哈丹面前,宛若一只随时可以被碾死的蝼蚁。 他不该来这里。 我皱着眉,用沙哑的嗓音道:“崔璟,你让开。” 第82章 他执剑的手依然在颤抖着,声音也发着抖,“将军,我来对付他,你快点走!” 我看了他一眼,很想告诉他,没用的,他就是冲着我来的。可最后还是把话给咽了下去。 木哈丹低头看了一眼这个纤弱到只要一刀下去就会死的少年,嗤了一声,阴沉地道:“送上来找死罢了。” 说着,举起刀便挥下去。 就在他的刀快要劈到崔璟的面门的时候,被我用长剑借力挑开,偏离了原来的方向。 趁他没反应过来之际,我拉起还处于发懵状态的崔璟,扭头就跑。 战场上燃烧的熊熊大火窜的极高,似是要将天也点着,染成一片通红。浓黑的烟从四面八方袭来,围成密不透风的墙,将我和崔璟包裹其中。 我用袖子捂住口鼻,可即便是这样也无济于事,从肺部传来的窒息感愈发强烈,眼里一片模糊。 我将眼睛眯成一条缝,努力辨认哪里可以从火墙里出去。崔璟拍了拍我的肩,指着一处方向:“将军,那里能出去。” 我一愣,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 他似乎并不受影响。 察觉到我的诧异,他扬起一个脏兮兮的笑脸,“我从小就帮爹煎药炉烧柴火,早就被熏习惯了。” 我没回他话,拉着他便往出口走去。 在他的指引下,我们很快就走出了火墙,来到了火势相对较弱的地方。 我看向他,刚想让他赶紧离开回城,却在看到他身后的人影时瞳孔一缩。 电光火石之间,我将他拽到身后,用剑抵挡,刀剑相撞,手臂阵阵发麻。眼见着剑不断向我眼前逼近,我神色一凛,将抵在长剑上的大刀猛地挥开,向后退了几步,右肩上传来阵阵刺痛。 木哈丹用手擦拭着长刀,眼底划过一抹转瞬即逝的阴狠,笑着道:“是我小看你了,左凌云,刚刚那一击,我用了我三分之二的力气,没想到你竟然能接下来。” “接下来,我会用尽我的全力,你接的住吗?” 我攥紧了手中的长剑,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崔璟踌躇着,似乎是想上前,我回头看了他一眼,道。 “你走,你在这,只会拖累我。” 他的步伐一下子顿住。 我看着他,毫不留情地道:“你走吧,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他沉默地看着我,什么都没说,只是抿了抿唇,片刻,转身离去。 木哈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看向我,眼里满是嘲讽,“就算你把他赶走了又怎么样?他最后照样要死在我们人的手下。” 我无视他的话,只道:“少废话,动手。” “倒是猖狂。等过了一会儿,我看你还能不能这么猖狂。” 他嗤了一声,提起大刀,攻了过来。大刀划破虚空而来,发出阵阵嗡鸣的声响,攻势迅猛。我灵活地侧身躲闪,同时用剑身抵挡,剑与刀的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交鸣声。 他动作一顿,很快便又是一刀劈过来,被我侧身躲过,同时顺势贴近他的腰侧,白芒闪过,在他的腰上留下一道深痕。 他的身形一晃,露出了破绽,我找准时机,对着他的后背又是一剑。他的后背立马便多了一道长长的流着血的疤痕。 他转过身来,如虎的眸子里满是阴森的怒火,似乎是被我接二连三的攻击惹恼了。 “左凌云,你很了不起,能将我伤成这样。” “但是接下来,不会了。” 说完,便又发起了进攻。 我能明显地感觉到,他的状态和之前不一样了。 他的一招一式极为凶猛,招招朝着我的命门而来。我一边躲避他的攻击,一边寻找时机偷袭。可每当我要近他身的时候,他总能精准地避开,我反而被他砍了好几刀,刀刀见血。 在被他又一次刺中后,我半跪在地上,捂着不断留着血的腹部,剧烈地喘着气,浑身发着冷,右肩早已痛到没有知觉。视线里跳动地火焰也变得扭曲怪异,张牙舞爪,仿佛索命的妖灵。 视线模糊间,我看到一双大脚走到我的面前,紧接着便传来他嘲讽的声音,“左凌云,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真是可怜,像什么呢?” “哦,像一只败家之犬。” 闻言,我神色微动,支起剑想要站起身来,却感觉到右肩猛地一沉,被狠狠压到了地上。 他的脚踩在我的肩上,用力碾动,发出清晰的咔咔声响。骨裂的疼痛从右肩迅速传至四肢百骸,我的喉间顿时溢满了腥甜,鼻腔充血,冷汗淋漓。 我咬紧了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嗤了声,将脚放了下来,有些失望地说道:“倒是个硬骨头。” 我大口喘着气,看着他,目光冷锐。 见状,他将我提了起来,一把掐住我的下颚,发狠地道:“你如果不这么看看我,我或许能考虑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我被他掐得几乎喘不过气,只能从喉间溢出断断续续的音节,“你…想得…” “美…!” 我腰部发力,双脚狠狠踢向他跨部的正中间的位置。他瞳孔猛地一缩,不自觉地松开了掐着我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跨。 胸腔内的窒息感终于消失,我大口呼吸着空气,顾不得身体撕心裂肺般的疼痛,立马用剑刺了过去。 这一场战,不是他活,就是我活。 我必须要活。 我舍弃了以往惯用的招式,改用左家世代相传的剑招,在攻击敌人的同时,能最大程度的防御,这是左家剑法的特点。 他被我突如其来的袭击弄的措手不及。虽然很快便反应过来用刀格挡,却显得不是那么得心应手,身上被我划了好几道大口子,皮肉翻开来,露出里面的森森白骨。 他被我彻底激怒了,双眼溢满了血丝,举着大刀不要命地朝我扑过来。我闪身躲避,但腹部和肩上传来的剧痛让我的速度有所减缓。一个闪避不及,大刀侧着我的右腹穿过。我的脸霎时变得更加惨白,嘴唇也变得更加乌紫。 不能在这么下去了。 我动了动尚还残留着一丝知觉的右臂,不动声色地,将藏在怀中的小巧匕首握在右手手心。然后用剑支起身子,不再躲避,直朝着哈木丹而去。我和他再次交打在一起。 他的刀锋数次擦过我的脸颊和脖颈,带着肃杀的罡气,在我脸和脖子上留下道道血痕。但同时,他的身上也多出了许多大大小小的伤口,不断往外冒着血。 而我终于找到机会逼近他。 “左凌云,你怎么还不死!” 他瞪着我,挥着刀,怒吼道。 我将剑翻了个面,刺入他的小腹,而后翻身一跳,跨坐到他的肩上,在他的刀挥过来之前,迅速将匕首刺入他的咽喉。 霎时间,他的血泄洪般地从喉间喷涌而出。 “你…” 他张了张嘴,已发不出任何声音,瞪大了眼睛,倒在了地上。 我从他的尸体上下来,将插在他腹部的剑抽出。在将剑抽出的那一刻,双腿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不受控制的向下坠去。 我的眼前一片发黑,眼前的一切,包括脚下的褐色土壤都开始变得模糊。身体的极度疼痛也似乎也感受不到了。 一切仿佛归于虚无。 我好像要死了。 …… 不行,我不能死在这里,还有人…… 还有人在等着我回去… 我努力地睁开眼睛,强撑着想要站起来。可那虚无依旧笼罩着我。 不行,还有人在等我回去… 大哥…萼雪… 他们… 都还在等着我回去!!! 刹那间,虚无消散,一切恢复了清明。 我终于扶着剑站了起来,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如同刚刚学会走路的婴儿,跌跌撞撞地,向火海外走去。 可火却越来越大,烧得越来越旺,像是要将我真正吞没在这一片火海之中。 我没有放弃,依旧向前方走着,就算不知道前方是哪,也要一直走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恍惚间,我听到有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叫我。 我原本以为是我的错觉。可那道声音却越来越近,直到,一个黑影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的眼早就被烟熏的看不清,只能模糊地看出来人顶着一张黑乎乎的脸,看着我,露出大白牙,笑道:“我就说将军您还活着!看!被我找到了吧!” 我看不清他的容貌,却从这熟悉的语气里辨认出了来人是谁。 “崔璟,我不是叫你离开了吗?” 声音沙哑得如同生吞了无数把刀子。 他哈哈一笑,不在意地道:“我知道将军您之前赶我走,是怕我白白送死。所以我离开去杀别的匈奴去了。现在没匈奴可杀了,我就回来找您了。” 他挠了挠头,看向我,一惊。 “将军,您怎么伤的这么重啊,不行不行,您这次可不能赶我走了,就算您赶我走,我也不会离开的。” 第83章 他边说着,边走到我的身旁,一只手挽住我的腰侧,将我扶起来。 我的神色微动,没有拒绝他的搀扶。 “将军,您怎么这么轻啊?跟我妹妹一样轻,像个小娘子一样。” 走出一段距离,他笑嘻嘻地看着我,问道。 我瞥了他一样,没有力气回答他的话,只能任由他继续说下去。 “将军,我实话说吧,之前您赶我走,我还是很生气的,但更气自己的无能。” 他低垂着头,半阖着的眸子看不出情绪。 “我知道自己的战斗力不行,但在白副将选人时,我还是报了名。” “我想着,能多杀几个匈奴人就多杀几个,替爹报仇,我的这条命也算值了。” 他笑了笑,继续道。 “其实,我报名参军,还有另一个原因。” 他的声音突然弱了下来。 “将军您可能不知道,我的祖父,早年因为犯下错误,我们一家人被流放到了这里。我们初来此地,人生地不熟,处境十分艰难。那时我娘还怀着我妹妹,马上就要临产。可偏偏就在那时,我爹被人诬告说杀了人,被关了起来,很快要被斩首。” “我娘听到消息,当即就气急攻心,提前生产。当时我只有三岁,什么也帮不上忙,只能看着祖母端着血水忙来忙去。” “可我娘最后还是死了,血崩死的。” “妹妹活了下来,身子骨却不大好。祖父早在被流放的路上就因病去世,家里一个会医术的人也没有。就在这时,爹回来了。” “他是被护国大将军放回来的,也就是您的父亲。他不仅将污蔑我爹的人斩首示众,还在知道我家的情况后,派人送来了一笔银子。听说我爹医术好,他便将我爹调到军队里去当军医,他离任后,我爹一直都在军队里工作,直到他死之前,都是。” 我颤了颤双睫,没有出声。 他依然笑着,像是永远不会伤心一样。 “虽然当时我还小,但我一直清清楚楚地记得左大将军对我们家的恩惠,所以听说您要选人上阵,我便来了。” “您会不会觉的我很莽撞?” 闻言,我轻轻摇了摇头。 “不会。” 勇敢,永远都不应该被否定。 他如同一只麻雀,叽叽喳喳,有着说不完的话,也因着这样,我愈发昏沉的大脑才能保持几分清醒,不至于昏过去。 他搀扶着我,在火海之中找着出路,可火势却越来越大,窜上了天空,形成了囚禁我们的牢笼。 黑烟弥漫,我也愈发喘不上气,几近窒息。 难道我真的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我望着被火烧红的天,默默地想。 “将军,您想活着吗?”崔璟突然看向我,问道。 我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道, “想。” “为什么呢?” “因为还有重要的人在等着我回去。”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活着。 “……”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就笑了,虽然看不清他的样子,但是我能感觉得到,他笑得很温柔,又带着一种释然。 一会儿,他重新将我架了起来,用一种毋庸置疑的语气说,“将军,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我希望你都能照我的话去做。” 我心里隐隐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顾不得说话撕扯着伤口的痛,沙哑的声音高了几个度,“崔璟,你想做什么?!” 他没回答我,架着我往火海走去,只道:“将军,好好活下去。” 我立刻明白他想要做什么,用剩余的力气挣扎,企图挣脱他的束缚。 “崔璟,我不需要你拿命来救我!” “快点将我放下!你听到没有!” “我命令你,放我下来!” 我疯狂地吼着,可他却恍若未闻。 走到火海边时,他突然停住了脚步,我还以为我的话终于起效,谁料视线突然一个翻转,回过神,我整个人被他抱在了怀中。 我努力睁开双眼,吃力地看着他,“你…” 他温柔地注视着我,像是透过我,看到了他思念的某个人。 “将军,若是我妹妹活到今日,也该像您这么大了。” 我突然愣住了,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早在将军你受伤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毕竟,寻常男子可不会像将军您这么轻。” 他笑了笑,解释道。 “我的妹妹在两年前死了,被匈奴人杀死的。” 他的眸子蒙上一层薄薄的灰,过了片刻,又渐渐散开,亮起了点点星辰。 “我跟您说说她吧,您想听么?” 我沉默地不作声。 他也不在意,自顾自道。 “她跟您很像,脾气一样的倔,跟头倔驴一样。” “她从小听着左大将军的故事长大,便整天梦想着能够同左大将军一样,做一名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家里人都觉得她的梦想荒唐又可笑,纷纷劝阻她。她却一个劲儿的往前冲,谁的话都不听。” “她一直坚持锻炼,学习武术。在爹把她的身子彻底调养好后,她竟然悄悄瞒着家里人,报名参了军,却因又被发现女子身份打了回来。大家都劝她,女子在家相夫教子便好,妄想做什么将军。” “当时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她死了,我才明白,原来女子,也是可以像男子一样的。” “那时她跟随一个商队贩卖货物,却在路上遭到匈奴人的劫掠。最后,商队的人活了下来,她却死了,死在了匈奴人的刀下。在那之前,她杀了十个匈奴人。” “商队的人把她的遗体带了回来,身上全是刀痕。直到那一刻,我才明白,女子,也可以像男子一样,在战场上冲锋陷阵,在官场上运筹帷幄,所谓相夫教子,只不过是我们男子强加给她们的枷锁。” “可我明白的太晚了。” 他苦笑一声,然后将视线落到我的脸上。 “我一直后悔自己没能保护好她,更恨自己没能早点理解她。当时的我没能救下她,但我想,至少现在,我可以救下您。” “可是你会死的。”我沙哑着声音,眼眶泛红。 “我不怕死,将军,我很快就能见到我的家人了,所以我一点也不怕。” “您不要有心理负担。” “您就当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满足我那自私的愧疚吧。” 他低头看着我,安慰着。 过了很久,他忽然道。 “将军,您能把您的剑给我吗?” “都说人死后,在他身旁的东西会随他一起而去。所以,我想讨要将军您的剑,到时候我的家人看到了,他们也会开心的。” 他说的很真诚,让人无法拒绝。 我也拒绝不了。 “你拿去吧。” 我将怀中的剑抽出,递给他,在他要接过的一瞬间,手迅速绕到他的颈后,想要将他拍晕。但他却比我反应更快,后颈猛地一痛,我便晕了过去。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我似乎听到他道。 “我就知道将军您会和她一样,不会听我的话。” “将军…对不起…” “活下去。”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被揉碎在风里,转瞬就消失不见。 …… 我醒来时,喉咙像是被无数刀片划过一样,火辣辣地疼,嘴唇极度干渴,仿佛许多天没有喝水。 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事,我瞪大了眼,强撑着身体坐了起来,这才发现我不知何时被带离了战场,此时正处在一个破败的庙宇内。 谁带我出来的?是崔璟吗?他还活着吗? 我急切地想要下地,却发现双腿跟注了铅似的,怎么移都移不动,只能在原地用沙哑难听的声音一遍遍呼唤着他的名字。 喊了好几遍后,没有听到期望中熟悉的声音,却听到了一道比我的声音还难听,辨别不出男女的声音,“别叫了,救你出来的人,早就烧成一副焦尸了。” 随后,便进来了一位闭着眼睛,鬓发凌乱,穿着一身破碎衣服的中年女人,拄着拐杖,手里还拿着个破布袋,看装扮,像是乞丐。 我抿紧了唇,看向她,问道:“那您知道他的尸体在哪吗?” “不知道,我把你带到这里后,便没管了。应该是被城中的人收回去了吧。” 她睁开了眼睛,里面一片灰白,看着有些渗人。 我抿紧了唇,很想再问点什么,最后还是收了口。 就算我问了,对方也不一定知晓状况,而且,现在,我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去做。 我勉强支起身体,对着她鞠了一躬,道:“多谢前辈相救,晚辈无以回报。若是日后前辈有用的上晚辈的地方,晚辈定当尽犬马之劳。” “日后?”她喃喃一声,突然笑道。 第84章 “你这是打算要走?” 我抿着唇,默不作声。 “我可是好不容易用毒把你身体上的毒素全都排到腿上,现在毒还没排完呢。你这么一走,我之前的努力可就全白费了,你的腿也别想要了。” 我还欲说些什么,却被她打断,用不可置疑的语气道。 “行了,说什么我也不会放你走的。我估计连衍正在派人找你呢,你要是出去,不被他逮个正着?” 她的话一下子让我警惕起来。 她似乎认识连衍,却又并不是连衍的人,她到底是谁?她救我,又有何目的? 似是察觉到我的戒备,她轻笑了声,用低沉沙哑的声音道。 “他这个人虽然自负,但同时又多疑。你知道井陉关只不过是他为了你设下的一个必死的局,所以你想用假死的方式躲过他的追杀,同时最大可能地保下井陉关,很聪明,却也愚蠢。用火海战术虽然能极快地将匈奴斩杀殆尽,但却是两败俱伤的做法。这在外人看来是被逼无奈的赴死之举,但连衍并不一定这么认为。” “他一定会派人到战场去确认你的尸体,虽说焦尸难以分辨,但你的身形同其他军中男子比起来还是要羸弱一些,很好分辨。到时候他发现你没有死,而你也没有遇上我,你打算怎么办?” “换上女装躲避他的追杀吗?或许能躲得了一时。但你受了那么重的伤,血腥气那么重,迟早会引起人的怀疑,最终还是一个被抓的下场。” 她的语气带着嘲讽,却又隐隐透露着关心。 “前辈说的我都知道。但在当时,没有比这更好的方法了。” 我注视着她灰白色的眼瞳,笑了笑。 她沉默地看着我,半晌,低叱一声。 “和她一样,是个只知道利人,不知道利己的蠢东西。” 蓦地,她又笑了,像是想起了某个让她怀念的人。 “虽然蠢,却让人无法拒绝。” 我不知道她口中的的“她”是谁,却总觉得,那个人,我或许认识。 而且从她的话来看,她不让我走,似乎也是为了保护我。这让我之前升起的戒备渐渐降低。 正想开口说话,却又被她打断了。 “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我先是一愣,然后反应过来她这是同意放我走了,可还未来得及欣喜,就想到之前被我忽视一件事。 我一直放在怀里的衣服,和陈老将军给我的虎符到哪里去了? 她仿佛听到了我的心声似的,将脸凑进近,指了指破庙的某一处角落,“你的东西我都给放那了,没丢。” 我松了口气,让她帮忙把东西拿过来。接过东西,我道了声谢,将藏在衣服间的东西拿了出来。 除了陈老将军给的虎符外,还有另一块漆黑的虎符,上面刻着“左”字。这是统领左家军的虎符。它原本应该在陛下手中保管的,但在临行前,陛下将他它给了我。 有了这两样东西,我就有一定的机率能翻盘,杀了连衍。 从援兵迟迟不来的时候,我就猜到,连衍,已经动手了。 陛下他们说不定被他囚禁了起来,甚至更糟糕。 萼雪和花大人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还有大哥……不过我临行前曾拜托过源之,有仲家护着,应该不会太糟糕。 但,就怕万一。连衍那个疯子,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得再快点。 我握紧了手中的虎符,抬起头,道:“前辈,我现在要去大境门,不知道您有什么方法?” 她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左家军?虎符在你手上?” 我点了点头,回道:“嗯。” “……看来皇帝怕是早就料到了。” 她叹了口气,然后站起身,叮嘱到。 “把你带来的那身衣服换上,再把脸弄脏点,在这里等着,我去找人,很快就回来。” 说完,便拄着拐杖出去了。这时我才注意到,她不仅看不见,一只腿也是跛的。 我动了动重得跟铅一样的脚,又动了一下手,没有像想象中的疼痛。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做到这样,足以证明她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 如此优秀的人,却沦落成了一个又盲又瘸的乞丐,很难不让人去想她到底遭遇了什么。 不过这也不是我能问的…不过,她医术这么厉害,说不定大哥的腿… 等她回来问问吧… 思绪沉浮间,一股强烈的疲倦感席卷了我的整个脑海,我控制不住,再次睡了过去。 我睁眼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庙内漆黑一片,还能不时听到从外面传来的鹧鸪的叫声。 她没有回来。 我第一反应是她骗了我,但紧接着又觉得我既然选择信任她,就应该信任到底,不应该有所怀疑。 再等等看吧。我心里想。 过了一会儿,我想起了她离开时的叮嘱,忍着疼痛,将身上沾了血腥气的里衣脱去,换上了之前找到的破破烂烂跟乞丐穿得没什么区别的衣服,套在身上,再往脸上抹了一层灰,学着她的样子,扯乱自己的头发。总之,怎么像乞丐怎么来。 做完这一切后,我又躺回到用干草铺就的床上,看着露天的庙顶,边思索着接下来要如何去做,边等她回来。 月亮高挂于正空,我睁开了双眼,撑着坐了起来。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有好几道,应该是她带着人回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说话声也渐渐传入庙里,“莎姐的妹子就是我的妹子,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将人给送到!” 莎姐?是叫她吗? 我心里想着,便见她跟着好几个身着破烂衣服,面色蜡黄的男人走了进来,手里点着火把。 明亮的火光将他们的脸照了个清清楚楚。只见为首的人脸上被喇了黑字,身后的人也有,有的在脖子上,有的在肩膀上。 只有犯人或者犯了错的士兵会被刺字,这些是犯人,还是士兵? 我不动声色地皱起了眉头。 他们见了我,立马团团围了过来,像是见到什么稀罕宝贝一样,嚷个不停。 “莎姐,别说!你这妹子可真好看!” “是啊是啊!比我见到的任何姑娘都要好看!” 一些人问起我的话来。 “妹子,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黄大山,嘿嘿,你真好看。” “妹子,你看看我,看我行不行?” “妹子…” “妹子…” “妹子你咋不说话呀?” 我抿紧了唇,不知道怎么开口。我平时都是以男儿身示人,根本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所以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一拳打过去吧,他们也不像是地痞流氓,就是单纯欣赏,不合适。可被再这么围着,我的耳朵都要炸了。 “行了行了,没看到人妹子害怕了吗?” 为首的男人开了口,挥开众人,自我介绍道:“你好,妹子,我叫方疏,是莎姐的朋友,你管我叫方大哥便好。” “不知妹子如何称呼?” “……单名一个云字。” “原来是云妹子。”他笑了笑,脸上的黑字随着他的脸部动作跟着扯动。 “你的情况莎姐跟我们说了。你哥哥在大境门是吧?放心,我们一定把你带到。” 他拍了拍胸脯,保证道。 我抬头看他,露出一个纯良无害的笑容,“那便多谢方大哥了。” 第64章 前世篇 左凌云(十) 我扶着树木,微微喘了口气。 已经赶了三日的路了。 前两日我还不能下地,都是靠人背着走,现在脚总算是恢复了知觉,能下地走路了,但每走一步都像是被刀割了一样,动作迟缓了不少。 我擦了擦脸上冒出的冷汗,离开树干,继续往前走。 跟在我旁边的方疏有些担忧,问道:“云妹子,你怎么样?还能坚持不?要不要我背你?” 我笑了笑,拒绝了他。 “不用了,谢谢方大哥。” 又走了两个时辰,眼前的密林散开,一条还算宽阔平坦的道路出现在我们眼前。 路上有不少人在行走,皆是衣衫褴褛,瘦骨嶙峋。他们无不是盲目地往前走着,眼神空洞麻木,看不到一点光彩。 是难民。 我不忍地别开头,余光却瞥到成群的难民中有一个瘦的完全看不出人形的男人来,手捂住肚子,一截肠子落在外边,勾着身子,步履蹒跚地向前走。 这样的人不在少数,其中的还没有到这里来,便在路上死了。 “唉,从一个月前战争开始,流民就越来越多了。” 方疏叹了口气。 “看这方向,似乎是从居庸关过来的。”随行的一个名叫秦昊的人道。 “从哪里来的都和我们没有关系,把自己管好就行。快点进县,别耽搁时间。” “知道了,莎姐~” 第85章 我们混在难民之中,一起往县城走去。 走了大半个时辰,一座庄严古朴的石门出现在我们眼前,上书“曲阳”。 到了门口,难民被拦住不让进,我们也跟着被挡在了外面。就在我思考要怎样才能进去时,方疏走到了前面,跟看门的守卫说了什么。守卫给他指了个方向,他便回来了。 他带着我们,从另一处地方进了城。 我问他是怎么做到的,他笑嘻嘻地说,“你方大哥我别的不厉害,但就这一点厉害,人缘广!” 我点了点头,便没在说话了。 县内比县外的情况要好上不少,战火暂时还没波及到这里,不时会见到街上卖东西的小贩,或者是农家姑娘在卖着自己织的布。还有一些官兵在路上巡逻,四处张望,似是在寻找什么人。 我微敛眸子,往人群里缩了缩,遮挡自己的身形。 但还是有官兵发现了这里,大喝道:“那边的人,是做什么的?给我站住!” 方疏不得不停下来,一脸讨好地看着过来的官兵。 “大爷这是有什么事吗?” 官兵扫了我们一眼,问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这不是好不容易乞讨得了些钱,想着进县里买点东西,吃点好的。” 官兵冷哼一声,脸上满是不屑,接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问道:“这个人你见没见过?” 方疏瞧了一眼,立马把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没没没,小的以命担保,画上的这个人我绝没见过!” “真没见过?”官兵厉声问道。 方疏苦了脸色,“大爷这可就为难小的了,这般大的人物,小的这般卑贱的人物怎可能会见着。” 官兵又冷哼一声,见问不出来什么,转身就要走,却在看到我时又突然转过头来。 “你躲在那里干什么,给我出来!” 方疏见官兵指的是我,连忙打圆场道:“大爷,这是小的远房表妹,怕生。” “表妹?是个女的?” 官兵惊诧了一瞬,但还是吼道:“叫你出来你就出来,别给我废话!” 我默了默,慢吞吞地从人群里站了出来,手拽着衣服,脸上露出惶恐的神色。 官兵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啧了一声,“还真是个女的。” 说吧,看了我一眼。头也不回的走了。 方疏走了过来,拍了拍胸脯,一脸心惊胆战地道,“云妹子,方才可吓死我了。” 见我立马恢复淡定的表情,他不由得乐道。 “别说,云妹子,你方才演的可真好,要不是了解你是一个怎样的人,我都要被你骗了去。” “不过……”他看着我,疑惑出声,“别说,云妹子,你和方才那画上的人还真有点像,他不会是你兄弟吧。” 我轻轻摇了摇头。 “嘶…那许是我认错了,走吧走吧,可千万别再遇上那群官兵了。” 我掩去眸中深色,跟上了他的步伐。 赶了三天的路,大家都没有吃什么东西,早已饥肠辘辘。如今好不容易进到县里,自然要买些东西吃。 方疏寻了家偏僻的小店,确认四周没有官兵后,才在小店前拜访的木凳上坐下来,招呼道:“掌柜的,来七碗素面!” “唉,好嘞!” “客官,你的面来了!” 不多久,便有小厮把面端了上来。我接过面,默默吃了起来。 方疏看看我,安慰道:“没事,云妹子,咱们还有七天就到大境门了,很快就能见到你哥哥了。” 我点了点,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突然吵嚷了起来。我闻声看去,临桌有人落了坐,风尘仆仆的,看样子像是商人。 他们点了菜以后,便开始聊了起来。 “诶,这世道,真是不太平啊。” 其中一人道。 “是啊。”另一人附和着。 “好不容易去躺京城运趟货,没想这么倒霉,还没到京城就得折回来。” 京城? 我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将目光投到正在说话的两人。 “莎姐”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然后放下筷子,也看了过去。 他们没察觉到有人正在看着他们,仍继续说着。 “我真的是怎么都想不明白。不都说太子殿下贤良端方,温柔有礼吗?又怎会弑君?” 另一人摇了摇头,“皇家的事你我怎能知道,说不定以前都是装出来的呢?” 啪嗒一声,我手里的碗碎了个彻底,掉落在地上,发出阵阵声响。二人看了过来,我抑制住心中的怒火,弯下身,去捡地上的碎片。 二人回了头,继续道。 “我记得当今圣上只有太子一位皇子吧。圣上驾崩,太子被废,这皇位谁来坐?” “还能是谁,圣上的胞弟御南王呗。” “要我说啊,这御南王啊,也是个不简单的。之前一直养花逗鸟不问政事,偏在太子弑君的那天赶到现场,当场将太子擒拿正法,说没有猫腻我都不信。” “就不能是巧合吗?” “可别了,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二人又聊了一些别的,才回到原来的话题。 “咱们这位新陛下怎么样?” 另一人摇了摇头。 “很难评价。” “怎么说?” “他虽然上位时间极短,但尚不足一月,就派兵击退了前来进犯的匈奴,匈奴现已遣派使者来我朝求和。” “这不是挺好的嘛。” “我话还没说完。他遣派的将领中有一人是兵部尚书,也是他的妹夫,死在了战场上,遗留下了一名孤女。” “兵部尚书花荣清,死了?那他留下的孤女,莫不是舞阳郡主?” 那人点了点头,“舞阳郡主被他接到了宫中,十分受宠。” “这有什么不好的吗?” 问话的人不解地问。 听到这里,我终于不受控制地一拳往桌子垂去,却在快要砸到桌子时被一双手稳稳接住。 她一双灰白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我,冲我摇了摇头。 我忍着心中的怒意,重新坐了回去,却再也听不进他们的谈话,满脑子都是他们之前说的内容。 最后我连什么时候被人牵着走了也不知道,回过神时,我已出了城,进入了熟悉的密林。 明明太阳还未落下,可我却觉得身体无比的冷,好冷好冷。 太子殿下最是温良,又怎会手刃自己最敬重的父皇? 还有我心爱的姑娘,本应该受尽万千宠爱,一生平安顺遂,可最终却家破人亡,成为了别人的禁脔,囚于宫中,从此失去了自由。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她最喜爱的舅舅…… 她该有多么绝望啊,她该有多么恨啊! 连衍,你该死! 我猩红着眸子,眼里流淌着疯狂的杀意。 周围的人都被我这副模样吓到,缩在一旁不敢上前。方疏颤颤巍巍问了一声,“云妹子,你…你怎么了?” 我没有回答他,只往前走去,嘴里喃喃着,“杀了他…杀了他…” 走到一半突然停住,有一人拦在我身前。 她面色淡淡,灰白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 “就凭你现在的样子,你想怎么杀他?过去送死吗?” 我停下了动作,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若真想杀了他,就老老实实给我到大境门,做你要做的事。” “……” 沉默良久,我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对不起,是我冲动了。” 她说的对,以我现在的能力,根本就是去送死。惟有前往大境门拿到兵权,才有几分希望。 我回首望向京城的方向,呢喃一声,“等我。” 萼雪,等我,等我来救你。在那之前,你千万要好好的。 等我,萼雪。 —— —— “呵,终于到了。” 方疏将手举过头顶,看着下方的城池,呼道。 “是啊,终于到了,也不枉我们走这么多天的山路,可累死我了。” “行了,你个大男人说这话像什么样子,人云妹子和莎姐都没嫌累,”方疏对着秦昊就是一拳,没好气地道。 秦昊笑嘻嘻地躲过,像泥鳅一样的闪到我面前,笑着问,“云妹子,很快就能见到你哥哥了,你开心不?” “话说,云妹子你哥哥在军里有没有个一官半职的,能不能给我个小官当当?当个普通士兵也行。” 他话刚说完,便被方疏一把拽了回去,给揍了一顿。 “没事别麻烦人家云妹子!” “知道了,老大你揍我干什么,我就开个玩笑……” 秦昊捂着脑袋,委屈地控诉道。 看着他们的互动,我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原本沉闷的心情松快了不少,应道。 “行,回头我就给你个伍长的位置坐坐。” 第86章 “大哥你看,云妹子应了。” 接着脑袋上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 “云妹子你别管他,就当他在放屁。” 方疏转动着手腕,看着我道。 我笑了笑,没再说话,跟上了早已走在前面的沈惊云。 一路上,我得知了她真正的身份。“莎姐”只是她对外宣称的假名,她真正的名字叫做沈惊云,正是在江湖早就销声匿迹的毒医“云蝶”。 这个名号我从百晓生那听过,没想到竟然是她。 想到百晓生的话,我问她能不能治好我大哥的腿,她没摇头,也没点头 ,只说,要见着了才能知道。但能答应便是好事。 她还有另一层身份,是我自己发现的。每次提起小姑娘与长乐公主,她的眸子便会不自觉地柔和,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发觉。联想到卷宗上的内容,我找到了她。 “揽月姑姑,是你吗?” 她灰白色的眸子凝滞了一瞬,似是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半晌,她点了点头,低垂着眸子,似是陷入了回忆。 “是我,当初我身受重伤,被她捡到了。从此我便化名揽月,陪在她的身边。” “长乐公主被杀的现场没有找到你的尸体。” “我被连衍抓走了,他想要从我口中得到公主所掌握的能威胁到她的证据,将我囚禁审问。但我最后逃走了,以瞎了眼睛为代价。” 她的眼睛实际上不能算完全瞎,但是只能看得清视线内两三米的东西,倒也跟瞎了没什么区别了。 我看向她的腿。 她似是知道我在看她哪里一样,笑道:“是我自己弄瘸的,为了逃避他的追捕。” 我沉默着,没有说话。 “长乐公主手里的证据是什么?”过了一会儿,我问。 “长命锁。”她只说了一个字,便又回到了她原来躺着的地方,不说话了。 我知道她不愿多说,便围着篝火了坐下来,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 她察觉到我跟在她身后,脚步放慢了些许,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进城后要怎么办?” “先去左家军,安定好以后,再动身前往陈家军。” 她沉吟了一会儿,道:“你既然喊我前辈,那我便提醒你一句。现在的左家军,可不一定是以前的左家军。” 我的拳头紧了紧,又松开,看着越来越近的城池,平静地道:“这一点我早就猜到了。所以我在到达井陉关之前,派人给老部下通了信,让他们保持警惕。就算现在左家军的兵权不在他们手中,但只要人还在,我便能夺回兵权。更何况,我手里有虎符。” 她点了点,没有再问。 片刻后,我们行至城门口。关口的士兵把守森严,城墙上还贴着布告,上面画着我的画像。 果然还是查到这里来了。 我眉头微皱,用手把自己脸弄的更脏。实际上在来的路上,土和灰尘已经在我脸上结块了,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样貌。 例行检查到我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守门的士兵稍微停顿了一下,扫了我几眼,然后立马嫌恶地挥手,“赶紧走,赶紧走,臭死了!” 算是有惊无险地入了城。 沈惊云和方疏他们早就入了城,见我进来,都松了一口气。方疏大步上来,揽着我的肩,把我推着往前走,“走走走!云妹子,咱找你哥去!” 我被他推的一个踉跄,转过头见他仍是笑嘻嘻的,无奈地摇了摇头。 “走吧。” 大境门我很熟悉,很快便带着他们来到了军营驻扎的地方。 门口的守卫见我们靠近,立马将长矛对准我们,喝问,“你们来这里做什么!知不知道军营要地不准靠近!” 冲在最前面的方疏刹了步子,满脸陪笑,“官爷别生气嘛,别拿枪拿刀的,有话好好说不是?” 守卫互相对视一眼,放下长矛,一脸桀骜的看着方疏,“说吧,有什么事?” “官爷,是这样的…” 他把我寻找“哥哥”的事说了一遍。 “你哥哥是哪的?” 一名守卫看向我,不耐烦地问道。 我抿了抿唇,尽可能使自己看上去怯懦,怯生生道:“…是裴护军营中的近兵。” “裴护军?”护卫顿了一下,而后伸手将我挥开,“去去去,军中不允许人探视,快点离开!” 我侧身躲过,故作不解地问道:“可是左将军不是下过令,允许亲人进军中探视吗?” “左将军?”护卫嗤笑一声,面上满是不屑,“这里哪有什么左将军,左将军早就死了!” “可这不是左家军吗?”我含着泪问。 “左家军?那是一个月前的事了,现在,这里叫贾家军!”那护卫大笑着,猖狂尽显。 “还不给我赶紧走,再不走,我捅死你!”他拿着长矛从我身侧虚划过。 我脸色一下变得煞白,用袖子捂着脸,哭着跑开了。直到看不见军营大门,我才停下。 我放下袖子,眼里一丝泪花也没有,只有一片冰凉。 情况跟我想的一样,左家军果然被别人掌控了。 至于那个人是谁… 我眯了眯眼,姓贾,贾家。贾家里有足够职称的,能够被连衍派到这里来的,便只有贾垚了。 贾垚…自大妄为,行事猖狂。连衍派他来,无非就是想将左家军给养废,从而架空左家军的权利。 但这也给了我可乘之机。 正在我思考怎么绕过守卫去见裴护军时,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张大脸,眨巴着一双大眼睛。 “云妹子,原来你没哭啊?” “……” “方大哥,你下次不要突然冒出来了。” 不然我怕我会一巴掌把你拍死。 “哦。”方疏挠了挠头,不明白我什么会这么说,但还是应了下来。 “方大哥”,我看向他,问,“能不能拜托你帮我查探一下消息?” “好,云妹子你要问什么,我保证帮你查到。” 我靠近他,在他耳边低语几声,他的瞳孔在震惊中慢慢放大,然后看着我,傻愣愣问了一句。 “云妹子,裴护军是你哥,还是你爹啊?” 我一噎,看着他茫然无知的眼神,叹了口气。 “他是我爷。”行了吧。 得到答案,他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又嘱咐秦昊和尚松照顾好我和沈惊云后,涌进了人流中。 —— —— 根据方疏打探到的消息,裴护军被关在军营里的西南角的一处屋子里。屋子外有士兵防守,除主将外,不得有任何人进入。其他几位军中老将也是这样被囚禁了起来。 出发前,我将身上弄干净,避免被人闻出味道发现。我还强制让方疏也洗了个澡。 他和我一起去。 在去往军营的路上,他一脸幽怨地看着我,问:“云妹子,你啥时候发现的?” “早发现了。” 虽说他将自己伪装的极好,几乎找不到破绽,但能趁我分神时接近我不被我发现的人,绝不是等闲之辈。 他隐匿气息的功夫极好。 “你的功夫哪学的?”我回头看他,问道。 “跟我爹学的。”他简略地回答,似是不想多提。 我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到了。” 我从怀中掏出一节枯黄的竹筒,用火折子将其点燃,将其抛了出去。 竹筒骨碌碌滚到巡逻士兵的眼前,发出阵阵白烟,不一会儿,士兵便纷纷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莎姐给的东西还真是好用啊。”方疏踢了踢脚边的士兵,叹了声。 我没说话,将倒在地上的士兵摆放好,伪造成玩忽职守睡着的假象,嘱咐方疏守在外面,才进了屋子。 屋内一片昏暗,像是无人居住。 我放轻脚步往前走,走到某处时,停下脚步。一把刀从黑暗中伸出,抵在我的喉间,只要再往前走一步,便会划破我的喉咙。 一道苍老沉稳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是谁派你过来的?贾垚?” “裴叔,是我。” 横在我喉间的刀掉落在地,发出哐当的声响,紧接着便有一人从黑暗中冲出,双手按着我的肩,借着从窗户撒进来的微弱的月光,细细打量我的脸,良久,喜极而泣道:“臭小子,真的是你!你没死!” 看着神色激动的老人,我轻轻勾了勾嘴角,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捡了一条命回来,裴叔不请我坐坐?” 他‘啊’的一声,将手从我肩上放下来,忙急忙慌地从柜里翻出蜡烛点上,拉着我坐了下来。 “这一路上辛苦了吧。”他拍了拍我的手,就像是祖父抚慰自己的儿孙一样。 我的心里划过一阵暖流,摇了摇头,“不辛苦。” 他叹了口气, “你这小子,和你大哥一样,都是报喜不报忧的。” 第87章 听他提起大哥,我紧张的问道:“裴叔,我大哥他怎么样了?” “你放心,他没事。在收到你的信后,我便知晓会有人对你动手,怕你出事后你大哥像你娘一样,立马派了人手去京中保护他。那些人都是一等一的好身手,不会让他出事的。” 我松了口气,连忙道谢,“多谢裴叔。” “哼,臭小子你要是想谢我,就去把贾垚那厮给我踹下来,左家军是你的军队,叫外人弄去了像什么话。” 他的语气突然转变,之前的慈祥荡然无存。 我早就习惯于裴叔过于逃脱的性格,知道他这是关心我,笑着回应。 “裴叔,我需要你的帮助。” 他有些浑浊的目光看着我,像是早就料到,“说吧,需要我干些什么?” 我附在他的耳边,将我的计谋道出。 “你要我假意向贾垚投诚?还要我说服老李他们?” 他黑着一张脸看着我,眉头皱的能拧出水来。 我知道他心里抵触,连忙说起好话,“这只是权益之计,裴叔。我需要有一个能将军中将领都召集起来的机会,只有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等我夺回军权后,贾垚你想怎么处理都可以,好吗?” 他沉默片刻,然后点了点头,算是答应。 我又交代一些细节,便准备离开。 他突然叫住了我,往我手里塞了颗糖,“拿去吧,给你的。” 我接过糖,有些迷茫地看着他,不懂他为什么突然给我颗糖。 他见我这副表情,皱起了眉头,嘀咕了一句,“不喜欢?明明我看那些小丫头都挺喜欢吃糖的。” 我的脑袋轰的炸开,这才发现,我没有穿束胸。这十几天穿女装穿习惯了,再加上被方疏他们“妹子妹子” 喊的,我几乎都忘了我之前一直是以男装身份示人的了。 裹胸的布条也早被沈惊云以“会引起伤口感染”为由丢到不知道哪里去了,找都找不到。 我的面色呆滞,脑子停止运转。 他见我这反应,一下子明白了什么,哈哈大笑起来,“我还你当我这老头子瞎了呢,原来是根本没发现!” “你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蠢了!笑死老头子我了哈哈哈…!” “裴叔,别说了…”我的声音细若蚊呐,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最后,在他的嘲笑声中,我仓皇离开,他的笑声更大了。 “云妹子,你爷爷怎么了,笑的这么大声?”方疏回头看了眼,满脸疑惑。 我咬了咬牙,忍住将他捶死的冲动,回了句,“他笑你长的丑!” 他大受打击,捂住自己的脸,不可置信,“我长得这么帅,怎么会被人说丑?” 我: “……” 我彻底不想理他了。 —— —— 接下来的十余日,我和方疏等人混在乞丐群中打听消息,同时为接下来的夺权做好准备。 到了十八日,裴护军传来消息,他已取得贾垚的信任,明日将会参加贾垚举办的宴席。让我和方疏扮成他的侍从混进去。 看完消息,我将手中的黄纸投入火中,黄纸转瞬化为灰烬,消散于风中。 我细细摩挲手上残余的碎屑,嘴里喃喃着,“萼雪,你再坚持一会儿,快了,就快了…” 很快就到了明日。 我和方疏戴上沈惊云准备好的□□,扮作裴护军的侍从混进了宴席。 宴会上歌舞升平,舞姬衣袖翩翩,轻歌曼舞,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婢女端着各色精美菜肴,放置于桌案上,令人眼花缭乱。 真是,奢侈至极。 我眸色一暗,转而将视线投放到位于主坐的贾垚身上。 他的年纪不大,约莫三十多岁,生得猴尖嘴腮,一副刻薄之相,穿着主将的盔甲,一左一右搂着两个美人,不时满意地点点头,眼睛眯成一条缝,接受着旁人对他的阿谀奉承。 我默默将视线收了回去。 这位置,是他最后一次做了,姑且让他得意一会儿吧。 《秦王破阵乐》响起,琵琶声时而激越昂扬,时而凄厉悲怆,随着最后一个高潮尾音落下,裴护军猛地站了起来,猛拍桌案,神情激愤,“若是让老夫带上三千人马,必能打的那些匈奴落花流水!” 随后他出列,单膝下跪,“末将肯请主将,让属下领兵出征!” 贾垚刚在美人的脸上留下一个“香吻”,就被裴护军的举动吓了一跳,面色不善地盯着他,“陛下如今已平定了匈奴,哪还需要你去?” “这…是末将听到这激昂的乐曲,一时心中所起,糊涂了。”裴护军红了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 贾垚剜了他一眼,便继续逗弄身边的美人,同时不忘说道:“本将军看裴护军是有点糊涂了,等宴会结束后,我便让人给护军送几位美人,多亲近亲近温软香酥的美人,说不定就不会犯糊涂了。” 远远看去,我似乎看到裴护军的面皮隐隐抽动了几下,然后很快埋首表谢,“末将多谢将军赏赐之恩。” “为了表达末将鲁莽行为的歉意,末将让属下准备了一曲剑舞来助兴,还望将军应允。” 贾垚看也不看他,只顾着和怀中的美人交战,含糊应道:“允了。” “末将告退。”他与我交换眼神后,便退回到了原位。 我点了点头,走到表演席,开始挥剑起舞。 桌案下传来阵阵惊叹之声,引起了主案上贾垚的注意。他挥了挥手,乐器演奏声暂停,我也停止了舞剑,将长剑放于身侧。 “你这剑舞得挺好,我喜欢。”他用手摸了摸下巴,一脸感兴趣的模样。 “走过来,让我瞧瞧。” 我依言缓步上前。 “……长的到是不错。不如这样,我跟裴护军说一声,你以后便跟了我,如何?” “你不配。” “……你说什么?” 他微微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我说…” “你。” “不配。” 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我已闪身至他身前,锋利的长刃抵在他的脖子上,丝丝鲜血从他的脖颈流出。 他怀里的女子被这阵仗吓得花容失色,惊叫着躲开,席间的众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的慌了手脚,不断有酒水倾撒的声音响起。周围的士兵见主将被擒,举着剑想要靠近。 我回头看他们一眼,冷声道:“你们觉得,是你们的剑快,还是我的剑快?” “再靠近,这把剑可就不是划破你们主将皮肤这么简单了。” “让所有人都出去。” 贾垚原本红彤彤的脸此刻变得苍白无比,颤声道:“没听到这位壮士说的么,快点退开!” 说完,小心翼翼地看着我,就像讨好他的人一样,“壮士,君子动口不动手,咋…先把剑放下,有话好好说。” 我扫了一眼退到营帐外的士兵,以及少数留在营里的将领,没有管他们。而是继续威胁贾垚,眯着眼,道:“若我说,我想要你手上的兵呢?” 他的脸色极快的扭曲了一下,但看到横在自己脖颈处的剑刃又深入了几分,咬了咬牙,答应道:“我答应,只要您能饶我一命,我就将兵权给您。” “我要的不是左家军的兵权,而是你贾家的。” 看着他惶恐地瞪大双眼,我嘲讽道:“怎么,你还真把左家军当成你的东西了?” 他连忙摇头,“不敢,不敢…” “左家军壮士想要便要,只是,这贾家军的兵权不在我手上。” “不在你的手上,但在你父亲手上。” “……父亲他不会同意的。” “他会同意的。” 我肯定道。 贾垚虽然混账,但他的父亲贾晓却是个清醒机灵的,在军中也算有势力。连衍派贾垚来掌管左家军,一方面是为了让左家军在五行中瓦解,另一方面,就是为了拉拢贾晓了。 留贾垚一命,通过他来搭上贾晓这条线,同时还能避人耳目,这笔买卖,怎么想都不亏。 “现在我都答应了,那壮士,你可以把剑放下来了吗?”他瑟瑟地说道。 “可以,”我微笑着,“但在那之前,把嘴张开。” 见他听话乖乖照做,我将一颗绿色的药丸投入他的口中,按着他吃下去后,才松开了他。 “我喂你吃的是一种毒药,每月毒发三次,每次发作时便如被百虫撕咬,痛苦无比,只有我有缓解的解药。” “想要解药,就好好听话,别给我耍花招,懂吗?”我拍了拍他的脸 “和善”地道。 他泪眼汪汪地点了点头,含糊不清地答应。 我将他收拾好,才看向周围的将领。 虽然他们都没有说话,但我知道,他们都认出我来了。毕竟我四年前没少以类似的方式镇压过其他不服气的武将,他们对我的作风极为熟悉。 第88章 此刻,他们无不低垂着头,保持沉默。偶尔有一两个悄悄抬起头,冲我使劲眨眼睛。 其中一个便是方疏。 我:“……” 我刻意忽视了他,目光扫视面前的将领,道:“今后我便是你们的长官,有何异议?” 年老的将领神色如常,年轻的浑身一抖,下意识地喝道:“报告,将军,没有异议!” “很好,那么,接下来,军中的一切,听我指挥。” 我看着他们,不容拒绝地道。 “是。” —— —— 我重新接管了左家军,但为了不暴露我的身份,左家军名义上的主将仍是贾垚,以瞒过连衍的耳目。 通过贾垚,我联系上了贾晓。在得知儿子在我手中后,他并没有妥协,可当我将左家的密函寄过去一个月后,他回信,上面只有一个字,好。 我勾唇一笑。连衍本就喜欢用威胁人的方式去任用别人,早就引起不少官员的不满,如今施政更是不恤民力,大兴土木,频繁征战,各地早就爆发好几起起义,民怨滔天。 在这样的形势下,有人出来推翻连衍是迟早的事。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可以是我呢? 怀着这样的心理,不少武将蠢蠢欲动,可他们没有那个实力。 皇家分兵权,将军队分为大大小小的数个,由不同的武将来管领,互不统属,镇守四方,其中以左家军实力最盛,是最好的合作选择。 既然对方递过了橄榄枝,我为何不接呢? 于是贾晓回信答应,并修书一封给了贾垚。贾垚平时见着我就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看了信之后,立马萎的跟个枯萎的蘑菇一样,再也不敢说话了。 沈惊云也在方疏等人护送下抵达京城为大哥治腿。一年后才回来,他们回来后,还带回了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 依旧是那熟悉的下三白眼,只不过,只有一只露在外面,另一只,被眼罩遮着。 “怎么回事,司空,你眼睛怎么了?”我皱着眉,上前,语气里带着关切。 他笑了笑,状似无所谓地道:“没什么,只不过在处理杂碎的时候,不小心伤到眼睛罢了。” 我却从他的话里猜了出来,“你去杀司空千竹了?” “……” 他难得地沉默了。 良久,他才沙哑地道:“疏忽了 ,在杀死那家伙之前被他摆了一道。” “……” 他沉默地不说话。 我的手指微微蜷缩,看向沈惊云,“他的眼睛…还能治好吗?” 她摇了摇头,“若是普通的失明我或许还可以治好,但他的整个眼球都没了,你叫我怎么治?” 闻言,我感觉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敲击了一下,喉头发涩,心里有无数话想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到最后,千言万语都化作一句,“司空,欢迎回来。” 此后,司空便在大境门定居下来,他的方疏几人很是处的来,不过几天便打成一片。 他倒也没忘了我,有空就会和已经升至校尉的方疏来找我喝酒,谈天吹地。 他告诉我,他在杀死司空千竹前,将小姑娘的母蛊找了出来,用养料养着,这样她就不会那么快死了。 我喉头发涩,感觉自己亏欠他良多,但也只能在别的方面弥补他。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方疏早就猜到我的真实身份,我不明说,他也不挑破,就这么和谐地相处着。 沈惊云从京城回来后情绪就一直很低落,我知道缘由,去探望过她几次,她却一直闭门不见。直到第四次,她才放我进去。 她将我请到屋内,什么话也没说,我却能从她灰白色的眸中感到一股淡淡的哀伤。 我在她的屋里只坐了短短一刻钟,便不得不因军务而匆忙离开。 临别前,她忽地拉住了我的手,说,“请你把王须然留给我,我要亲手为我的徒儿报仇。” 我垂眸,想起春和遗体的惨状,轻轻点头,又默了半晌,补充到:“那些欺负她的人,都已被我查办,处以极刑。至于她那位名唤狄卿的情郎,我留了他一条生路。最终如何处置,一切由您定夺。” “……多谢。” 我听出她话里的哽咽,便不再多留,告辞后回到了军营。 三年,在我的暗中集结下,起义军的数量达到了足足三十万人,粮草也准备充足,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七月,起义的号角正式吹响,各地纷纷爆发大规模的起义运动。 我率领起义军从大境门出发,不过五个月便攻至皇城下。 乌压压的军马兵临城下,我骑着马,身着乌黑的玄甲,仰头看着这无比高大的皇城,眼里满是冷意。 “进攻。” 不到半个时辰,看似坚不可摧的皇城城墙如巨山般轰然倒下。 皇城,开。 我驰马快进,如利箭般冲了进去。 萼雪,我来接你了! 第65章 前世篇 左凌云(完) 凛冽的寒风刺破空气,夹杂着冰雪扑面而来,我的脸上慢慢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宫中到处是仓皇逃窜的宫女和太监,见我如煞神般直闯进来,纷纷退避三舍,不敢靠近。 待我赶到萱若阁时,只剩一两个还未来得及逃走的宫女,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见我沉着脸进来,她们忙下跪磕头,求我饶她们一命。 我没回她们的话,四下打量空荡荡的屋内,问。 “舞阳郡主呢?” 被问的宫女一愣,有些茫然地抬头看我。 “舞阳郡主呢,她在哪?” 我的语气带着几分急迫。 另一名宫女怕我发怒,连磕几个头,道:“回…回大人,郡主今早说要把酿好的梅花酿给皇上送过去,此刻应是在乾清宫。” 梅花酿? 萼雪怎会把自己最喜欢的酒送给连衍? 我潜意识里觉得不对劲,忙问道:“你们郡主走时还带走了什么?” 宫女仔细回想了一下,道:“郡主走时穿了一身红色的舞衣,拿了一把红扇,便没拿别的了。” “她头上戴的是什么?” “一支梅花簪子。” 这一刻,我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天地万物归于一片沉寂。 下一秒,我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上马朝乾清宫疾驰而去。 我握着马鞭的手剧烈颤抖着。 梅花簪…梅花簪… 她这是要… 与连衍同归于尽! 快点!再快点! 萼雪,你别出事,你千万不能有事! 我在心里不停地祈祷。 可我还是来晚了。 等我赶到乾清宫时,宫中禁卫正在与起义军殊死搏杀,而我见到了一个的多年不见的人——源之。 三年不见,他消瘦了许多,颧骨突出,眼底的青黑被白皙的皮肤衬的尤为明显。 他见到我,面色变得更加苍白,嘴唇嚅嗫着,似有什么话要说。 我急切地抓住他,嗓音抑制不住地颤抖,“她呢?她怎么样了?” 回答我的,是他那无比沙哑艰涩的嗓音,“…子长,对不起。” “……” 我无力地垂下双手,双眸在瞬息间失去了生气。 “子长…你…” “她现在在哪里?” 我打断他,眼神黯淡无光。 “……就在乾清宫里。” “连衍呢?” “也在里面。” “好。” 我抽出长剑,光滑的剑面倒映着我的衣角,泛着阵阵寒光。 “我去接她回家。” 我一步步跨上台阶,明明时间不长,却像跨越了一生一样漫长。 我跨越千山万水,历经艰难险阻,便求的是与你再次相见,望你余生平安喜乐,可谁知再次相见,却是阴阳两隔。 我压下喉头酸涩,跨出最后一步,迈入大殿。 大殿内一片狼藉,瓜果酒杯掉了一地,其中最刺眼的,便是从宝座上流淌下的血迹。 宝座中央,身着明黄皇袍的男人正抱着一名红衣女子,脸上满是慌张与绝望。 “小锦,是舅舅错了,求你醒醒好不好?” “舅舅给你做你最喜欢的柿子饼,好吗?” “小锦,对不起,对不起…” “小锦,求求你,求求你醒过来…” 男人哭得泣不成声,近乎绝望地哀求着怀里早已失去生机的人,双肩不停地颤抖着。 看到这一幕,我只感到无比的荒唐,以及,无尽的愤怒。 “连衍,你有什么资格对她说这些话!” “给她下蛊,灭她满门,将她囚于宫中,一步步逼她至死的人,不是你吗?!” “你有什么资格对她说对不起!!!” 我目眦尽裂,冲上去狠狠给了他一拳,将他打翻在地。 他猛地从口里吐出一口鲜血,神色痛苦,下意识反驳道:“不,不是我。” 第89章 过了片刻,他又摇了摇头,“不,是我。” “正因我的懦弱与逃避,才让他能掌控这具身躯,做尽丧尽天良之事。” “是我害了小锦。” “是我害了你们所有人。”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说话断断续读,夹杂着咳血声,带着浓浓的哀伤和歉疚,可这不仅没让我心生怜悯,反而加剧了我心中的怒火,如火山喷发。 我完全听不进去他的话,将剑刺穿他的大腿,声嘶力竭地吼道。 “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她们都已经死了!!!” “你以为说句对不起,她们就会原谅你吗?别做梦了!” 边说,我边将剑拔出,捅入别的部位。霎时间,他的身上就多了数个血窟窿,汩汩冒着血。 他疼得冷汗淋漓,却还是强撑着眼睛看着我。 他的眼睛死死地看着我,似是透过我想起了某个人,过了一会儿,他轻声唤道:“君山?” 语气里带着些不确定。 我的动作一顿,随后将剑橫在他的脖子前。 “你有什么资格提起我的父亲?” 我的声音冷的掉渣。 下一秒,他突然哭了,语气里带着些欣喜。 “你是君山的小儿子么?太好了,你还活着……” 看着他的反应,我皱起了眉。 我将橫在他脖间的剑放了下来,细细打量着他,确认他不是演的以后,开口问道。 “你不是连衍,你是谁?” 连衍不可能在知道我还或者以后还欣喜地哭成这样,他巴不得我死才好。眼前这人不可能是连衍,但他又有着和连衍一模一样的脸。 他是谁?真正的连衍又去哪了? 他惨白的脸笑了笑,将头低了下去,“我就是连衍,只不过,是另一个连衍。” “之前的我失去了对这具身体的控制权,由他,来掌管这具身体。所以,他才能做下那些伤天害理之事。” 我看着他,冷笑一声,“你这是在为自己开脱?” 他摇了摇头,“这些事虽非我所为,却也由我一手造成。我自知我罪孽深重,不敢奢求能得到他们的原谅。” “但只求我能用接下来的余生,来偿还我前半生的业障。” 他又吐出一口血,大喘着气说道。 “……我凭什么答应你。”我晦暗不明地看着他,语气夹杂着寒冰。 他却只是笑了笑,微弱地道:“你会答应的。” 我一阵恍惚,眼前之人的面容逐渐与八年前女子的音容笑貌重叠在一起,最终完全融合。 他们是双胞胎,本就生的极像,可只有方才那一瞬,我才觉得是他们真的很像,像到像是同一个人。 “你是被小锦和阿漪同时选中的人,你会答应的。”他轻轻地说,语气十分笃定。 “……”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将剑直直地插在地上,玉石做的砖瓦上瞬时布满了裂痕。 我抱起冰冷的小姑娘,一步一步走向大殿的门口,在迈出门槛前,我回头看他一眼,道:“你若做不到,我必将你斩于我的剑下,以告祭她们的亡魂。” “我说到做到。” 说完,我迈出大殿。 殿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停止,天上厚重的乌云散开,撒下道道冬日的暖阳,照在了怀中睡着的人身上。 她的睡容恬静安逸,淡金色的阳光撒在她的脸上,为其渡上一层朦胧的面纱,如一副晶莹剔透的瓷器,美好而又易碎。 我轻轻捋了捋她鬓边的碎发,又替她整理凌乱的衣衫。但在看到她胸口以及腰腹凝结的血痂和窟窿时,我的手还是忍不住地颤抖。 将最后一处衣角理完,我的手早已失去了知觉,只余传遍四肢百骸的痛。 我抱着她,迎着阳光,走下长阶。 “萼雪,我接你回家。” —— —— 我将她葬在了凤凰山的山顶,最大的那颗杏花树下,长乐公主长眠的地方。 有她最亲爱的娘亲陪着,想必她在下面,不会再感到孤单了吧。 看着纷纷扬扬落下的杏花,我扯了扯嘴角,却是比哭还要难看。 “阿云,别哭,郡主殿下不想看到你这样的。” 大哥走过来,用手帕拭去我眼角的泪水。 原来我早已泪流满面。 我拭去泪水,将酒撒在泥土上,微风拂过,传来阵阵梅花的清列香气。 我蹲下,用手指轻轻描摹碑上的铭文,温柔地道:“萼雪,我给你带来了你最喜欢的梅花酿,我亲手做的,你尝尝?” 说罢,我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低沉,“柿子的时节还未到,所以我不能送来……你放心,等过些日子,我一定给你带来。” 我说了很多,多到我回过神时,天色早已漆黑,我的声音也变得沙哑不堪。 大哥一直在我旁边,默默地陪着我,见我起身时身形不稳,伸手扶了我一把。 见我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终究忍不住道:“阿云,你忘了她吧。” “忘了她,这样对你,对她,都好。” 他看着我,满脸祈求。 面对我向来敬爱的大哥,我说不出拒绝的话,嗓子里像是吞了刀子般,涩声应道:“好。” 可我心里清楚,一旦我认定了一个人,便永远都忘不了。 昭化三年五月,昭武帝连衍退位,发布罪己诏,向全天下检讨自己的罪行。并追封长乐公主为尊长乐长公主,追封舞阳郡主为舞阳公主,按公主的最高规格葬入皇陵,兵部尚书追封为荣国公,谥号忠正… 处死当初通敌叛国,害死护国大将军的左弘益,荆霄等人,施以车裂之刑。 退位后,他自贬为庶人,剜去了自己的双眼,化为苦行僧游走于民间,积善行事,偿还罪孽。 他走之前,曾来找过我。 我看着他空洞的双眼,久久无言。 “你把自己的眼睛剜了干什么,多此一举。” “……” 他笑了笑,“佛家有言,眼不见,心不乱,无眼则心净品正。” “剜去一双眼睛,便能让我从此心静下来,这对我日后的修行有益。” “好了,不说这个了。”我嗤了声,有些不耐烦,“你来找我做什么?” “我……”他踌躇了几下,最终从怀里掏出一块平安扣。 “这是我从他的杂物间找到的,上面刻着君山的名字,便来交还与你。” 我接过平安扣,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左弘渊三个字。 我瞳孔突然变得有些酸涩。 这是我儿时亲手雕刻送给父亲的平安扣,未曾想父亲一直把他带在身上。 我将平安扣收进怀里,看着他的神色也没有先前那么不善。 “还有别的事吗?” 他摇了摇头,“我这次来,只是将东西物归原主罢了。事情做完了,我也该走了。”说罢转身离去。 “等等。”我叫住他。 “柿子饼怎么做?” 他回头看向我,明明双眼的位置空洞洞的一片,却能让人感到他温柔的笑意。 “和寻常柿子饼没什么不同,小锦爱吃甜,我便会在外面多裹一层糖浆,加上一些柠檬汁,使其更加酸甜可口罢了。” 他笑了笑。 “往后我不会去看她了,还请你给她做吧,她那个小馋鬼呀,最喜欢吃了。” 他顿了顿,苦笑道:“我没资格去祭奠她。” 语毕,他拿着盲杖敲击着离开。 我看着他离去的方向,面色复杂。 那日放了他以后,仲太傅亲自来找我,将有关连衍的一切都告诉了我,包括他的双人格。 连衍的母族凌家,有着世世代代相传的隐疾——癫狂病。按理来说,家族有遗传病的女子不能入宫为妃。可因着凌家一直保密的很好,当年的太皇太后也并未显露出病症,凌家为求荣华富贵,便将太皇太后送进了宫中,成为了贵妃,多年后诞下一子一女。 仲太傅年轻时和太皇太后是恋人,凌家的密辛便是他们相恋时太皇太后告诉他的。 太皇太后入宫后,他便与她断了来往。 再次相见,太皇太后从贵妃升为皇后。他奉诏入宫,无意间撞见二皇子连衍虐杀一只奶白色的小狗,小狗的四肢被他一一扳断,发出凄厉的惨叫,可二皇子的笑声却越来越大,直叫他心里发毛。 他大气不敢喘一声,直到最后,小狗停止了挣扎,二皇子稚嫩又恶毒的声音响起,“阿衍,小白死了呢,是你杀的哦。” 他在对自己说话。 他那时便知道,二皇子遗传了他母亲家族的疯癫病。 后来他又见了二皇子几次,看上去一派天真无邪的孩童模样。可他知道,在那天真无邪的表面下,住着的是一个沉睡的可怕恶魔。 后来随着二皇子逐渐长大,他更是觉得他就像一个隐藏的炸弹,早晚有一天会带来祸端。 第90章 可皇家的事不是他一个外人好插手的,若是贸然说出去,说不定还会招来杀生之祸,所以他便做出了明哲保身的选择。 带着家族隐居朝堂,做个不折不扣的中立派,这样就能极大程度的避免家族受到朝堂风波的牵扯。 可他没想到,即便这样做了,最终还是没能幸免于难。 他最器重的长子仲梓桉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被迫担任宰相之位,做连衍手里的一把刀,最后因不堪受辱自缢而亡。他的嫡孙仲怀笙被连衍用未婚妻威胁,替他做事。可最后他的未婚妻还是死了,连同她的整个家族,被连衍株了九族,以反叛之名。 从来没有什么置身事外。看似明哲保身,实则是亲手折断了自己的羽翼。 他追悔莫及。 于是在得知我放过连衍后,他找到了我。 我知他目的,但还是婉言拒绝:“比起杀了他,给他一个痛快,我反而觉得,让他痛苦地活在这世上,是对他最好的惩罚。” “真正造成杀孽的那个人格已经不复存在了,现在存活下来的是至纯至善的人格,但那又如何?” “若是他能再勇敢坚强些,又怎至于被至恶的人格控制了身体,做尽坏事?” “我没法替那些因他而死的人原谅他。” “更何况,他自己也不肯放过自己。” “夜已深了,晚辈便不多留太傅了。” 派人将仲太傅请走后,我转身关上门,回到了我的院内。 院子十分冷清,除了栽种着一些抽出嫩芽的梅树外,便只摆放着一些练手的兵器。 与往日不同的是,院子里多了一道黑白色的身影。 “小铃?” 我喃喃道。 “咯—— 咯——” 一只黑白色团子冲进我怀里,纤长的脖颈在我的脸上来回刮蹭,不停地撒着娇。 分别多年,今日再次相见,明明应是重逢的喜悦,可我更多地是物是人非的哀伤。 小铃,小铃,便是取自她送给我的铃铛,怎能不叫人睹物思人呢。 似是察觉到了我的悲伤,小铃慢慢地停了下来,转而用头顶蹭我的下巴,发出阵阵哀鸣。 它这是在安慰我。 我苦笑,将它揽入怀中。这段时间一直淤积在心口的话,终于有了倾诉的对象。 说着说着,我抑制不住地哭了起来。 它更着急了,用翅膀不断拍打我的后背。 “我没事…” “小铃,我没事…” 我哽咽着,断断续续。 —— —— 又是一年的春季,我带着新酿好的梅花酿,去故地看她。 我已经没像先前几年一样哭了。 每次去看她,我都会梳洗打扮好,身着一袭白衣,就如岁宴上我们“初次”相见一般,带着笑容,去见她。 她最喜欢我笑的模样了,我又怎能不满足她呢? 我将梅花酿倒在地上,便在杏花树下坐下,开始自古顾自地说起来。 每次都是这样,我怕她孤单,便会在她旁边多说会儿话,或是最近的朝政大事,或是一些趣事儿,亦或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也不嫌烦,就这么默默听着。但也就是这么默默听着,一道微风都不曾给予我。 说道最后,我叹了口气,道:“萼雪,我这次来,是要跟你道别的。” “连衍回来了。” “他找到我,跟我说。” “佛家有追溯时空的秘法,可助人回到过去,改变因果。” “你知道,我是不信这些的。” “但……” 我抬起头,望着灿烂的杏花,目光温柔。 “我想去试一试。” 处理好所有事情后,我独自一人去了云台寺。 刚到云台寺的山脚下,便见到一个许久不见的人。 他穿着一件满是补丁的长衫,皮肤变得黝黑粗糙,骨瘦如柴,像个风一吹就会倒的秸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额头上有着一块深深的黑色印记,仔细看周围还分布着大大小小的血痂。 此人正是连衍。 他朝我微微俯身,声音撕裂沙哑,“好久不见。” 我撇他一眼,没问他这些年经历了什么,只是冷淡地道:“别说废话,带路吧。” 他微微一怔,然后淡笑着转过身去,走上石阶,步伐酿酿锵锵。 他的腿瘸了。 我看他一眼,又收回视线,没有一丝怜悯。 想必他苦行的这些年,并不好过。 但这是他应受的。 云台山的台阶足足有三千余级,要爬上去,普通人要足足花费了一个时辰。 我花了半个时辰就到了。 看着后面一瘸一拐追上来的连衍,我收回了视线。 他体力还算可以,看来以后可以助力不少。 似早有感应,寺门口一早就候着一位十多岁的年轻和尚。他让我们跟他进去,他师傅已经恭候多时了。 寺庙内香火袅袅,却不见多少香客,一路上遇见的香客也十分稀少。 “我师傅就在里面。” 小和尚指着不远处的大殿内。 踏入大殿,便见身着一袭金黄袈裟的老和尚,敲着木鱼,坐在佛像面前念诵佛经。 似是感应到有人前来,老和尚放下了木鱼,转过身,眨眼之间,便到了我和连衍跟前,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 “阿弥陀佛,老朽等候两位施主多时了。” 我朝他作揖,诚恳道:“晚辈今日前来,实为要事相求,还望大师答应。” 老和尚没有说话,视线在我和连衍之间来回游走,到最后,似是感叹般地说了一句,“一个将星命格,一个天狼星命格,本是相生相克,最后竟然能走到一起,真是个奇迹。” 我察觉到他是刻意避而不谈,也没有点破,安静地没有打断。 “十一年前老朽夜观天象,推测出紫薇星有陨落之势,取而代之的将是天狼星。一旦天狼星居于主位,国家将会动荡不安,无数人会因此死去。” “而结束这一切的人,是位于西北方的将星。” “也就是你,施主。” 他看着我,眸子里带着不明的情绪。 “将星身负安定天下的天命,但若要做到这一点,她必要断“三情”,塑‘两爱’,历经苦难,方能从绝处逢生,拯救天下于危亡之中。” “‘两爱’,即所谓对天下之爱与理性之爱,‘三情’,即所谓亲情,友情,爱情。” “这非常人所能经历的苦难,所以我找到了施主,将这一切提前告知。但又不能说的过于详尽,恐泄露天命,只能让施主自行体会了。” 大殿内一片寂静,过了许久,我僵硬的思维才渐渐解封。 原来,父亲战死,母亲故去,小叔背叛,伯庸遇害,萼雪故去,源之病逝……皆是命中注定。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斩断我的“三情” 。 “那大师,在我完成天命之后,又是什么宿命呢?” 老和尚一顿,随后缓缓道:“……抑郁不平,孤独终老。” “哈。” 我被气笑了,突然很想怒骂这所谓的天命。什么天命,只不过是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举棋者罢了。 我闭上了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已成定局的事。 我今日来,不就是来打破定局的吗? 我鞠了一揖,直截了当地提出自己的目的。 “听闻佛家有追溯时空的秘法,能助人回到过去,扭转因果。晚辈今日前来,便是为求此事。” “不论付出何种代价,晚辈都能接受。” “如果代价是以后堕入畜牲道,经历几世才能再转生为人呢?施主可要考虑清楚。”他摸了摸眉须,打量着我。 “晚辈不悔。”我跪地叩首,长跪不起,“还请大师相助。” 一旁的连衍同时也道:“还请大师相助。” 过了许久,从头上传来一道叹息,“起来吧,老朽真是败给你们了。” 你们? 我心中疑惑,转瞬间又想到站在我身后的连衍,便没做多想。 连衍有些吃力地站了起来,问。 “云慧大师,能否借一步说话?” 随后二人便进了隔间密谈。 出来后,连衍告诉了我大致的谈话内容,他想要寄托在将死之人的身体上,以摆脱另一个连衍的控制,当然,付出的代价也会更重。 但我并不关心。 云慧大师将启动追溯之法的告诉了我,那便是要花费大量的功德之力,以启动秘法,成功的几率只有一半。 我仔细想了想,自己不仅好像没什么功德,杀孽还挺重,正想问有没有什么别的条件可以替代,却被告知: “想要启动秘法,光是宿主现在完成天命的功德还不够。” 我刚皱起眉头,便又听他道:“但剩下的功德已经有人替施主付了。” 第91章 我惊诧,下意识地问:“谁?” 云慧大师摇了摇头,“那位施主不让我对任何人说明她的身份,请恕我不能告诉施主。” 我默了默,没有再问。 依照云慧大师的说法,我可以用我的功德回到至少十年前,但无法自主选择时间节点。 也就说,如果回到过去的时间点不对的话,我很有可能无法救回父亲与娘亲,也无法救下大哥,与那五千将士们。 但,能回到过去做些什么,总比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强。 这已经很好了。 一个月过去,秘法的准备工作完成,我、连衍、云慧大师三人坐在法阵内,身后香火焚烧,散发出袅袅白烟。 “施主,可准备好了?” 我和连衍二人齐齐点头。 云慧大师开始念诵佛经。随着佛经的念诵声响起,我眼前的景象越发模糊,头痛欲裂,灵魂像是被撕裂着生生从身体内拽出。 彻底失去意识前,我听到云慧大师苍老的声音,还有一道空灵而熟悉的女声。 “女施主,散尽全部功德助她扭转命格,从此再也不入轮回,你不会后悔吗?” “以我一人消散于世间,换她和小锦余生美满,不悔。” “唉,痴儿。”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意识渐渐回笼,眼前也变得愈发清晰。 我环顾四周,是个普通的军营营帐,却熟悉得让我落泪。 我,成功了,成功回到以前。 帐内一片昏暗。我走出营帐,看到远方的黎明缓缓升起,天空一片天青之色。脚下泥土湿润,耳中传来鸟的悦耳的鸣叫声。 一切是那么宁静和谐,美好到像是人间幻影。 我心里突然产生一种恐慌,害怕这一切都是我的黄粱一梦。 我快速跑向不远处的另一个营帐,拉开门帘,就见一名头发乱七八糟的青年趴在沙盘上呼呼大睡,另一个头发规矩地束起,只是眼前一片青黑,正在沙盘上模拟骑兵布阵。 感觉到门帘被掀开,束发青年抬头看了过来,略有诧异,“子长?我不是让你回去歇下吗?这才不到一个时辰,你怎么又来了?” 再次听到他的声音,我一下子红了眼眶,眼里泪花蓄积而出,有无数话想说,却被我生生忍住。 他见我一声不吭,又红着眼眶,满脸担忧:“子长,这样下去,你的身子会吃不消的……唉?” 我拽着他的手,仔细确认,又拽起另一旁呼呼大睡的伯庸,上下揉捏他的脸,确认完好无损才放开。 伯庸睡眼朦胧地揉着眼睛,含含糊糊地道:“子长兄?你觉不睡跑来揉我脸干什么?…嗯?你怎么哭了?!哎哎哎!别哭啊!” 他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无措地看着我。 我看他这副模样,突然就笑了起来,边哭边笑,样子不知道有多难看。 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确定这是真实的世界。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我所在意的那些人也都还活着。 想到这,我抓住源之的胳膊,问道:“源之,你可知道今日是何日?” 源之愣了愣,没有回答,倒是一旁的伯庸回答道:“今天是宣仁十七年十月二日,怎么了吗?” 霎时,我的四肢就像是被抽出了生气一般,跌坐在地,被源之眼疾手快地扶起。 他担忧地看着我,问:“子长,你到底是怎么了?” 我张了张口,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宣仁十七年十月二日,父亲已经战死,娘亲也已重病,大哥还未找到,远在京城的长乐公主也已遇害,萼雪也已经历巨变。 这一切我都无法挽回。 但,还有很多事情我可以去改变。 想通这一点,我从打击中缓过神来。 “源之,大哥找到了吗?” 他摇了摇头,“还没有。” “在滹沱河下游的沿岸搜寻一下吧。” “在加派一些搜查人手。” 见我终于恢复正常,他松了口气,应道:“好,子长你好好休息,我这就去安排。” 接下来一连几天,派去的人手里都没有搜查到大哥的踪迹。 我心里不安,亲自去了那对曾救了大哥的渔民夫妇家里,却怎么都找不到大哥的踪迹。 大哥不在这,能在哪里? 我心里愈发的焦急不安,加大在整个滹沱河的沿岸搜索力度。 可接连过去十日,依旧没有大哥的半点消息。 直到一天清晨,守卫来报说左副将回来了,就在军营门口 听到这话,我来不及多想,立马就上了马,朝军营门口冲去。 只一眼我便红了眼眶。 他是爬着回来的,血流了一地,身上不知道有多少被磨破的伤口。 他根本没办法行走。 我下马,冲上去抱住他,闻着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泣不成声。 他闭着眼,却能感觉到是我来了,手臂紧紧回搂住我,用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道。 “阿云,我回来了。” 大哥回来后,将他昏迷前的事告诉了我。我这才知晓这次大哥落水的地点与前世不同,被人救起的地方距离左家军的驻扎地很近,所以才能在一夜之间爬回来。 我听后,叫他好生歇息,并派了军医每日给他检查身体,治疗伤口。 大哥落水地点的差错提醒了我,世事变迁,这一世的轨迹不会和上一世一模一样。以不变应万变,我也要有所准备才行。 思及此,我立马写了一封加急密函,派亲信送往京城。 很快,一个月后,仪仗出现在军营门口。 钦差宣读谕旨,和上一世的差不多,只不过这一次不让我回京述职了。 这是我密函里的请求,请求我三年后再回京述职。 陛下答应了。 我的嘴角微微上扬,接过谕旨,而后抬头看向了钦差身后的人。 “小叔,好久不见。” 我笑着打了声招呼,笑意不达眼底。 他正在走神,被我吓了一跳,见我对他打招呼,连忙回道:“阿,阿云,好久不见。” 在他喊“阿云”的时候,我的胃一阵搅动,恶心到快要吐出来。 “小叔,你怎么来了?”我故作不知地问。 “阿云…你娘她……” 看着我,面带犹豫。 “我娘她怎么了?” “你娘她……快不行了…” 他说着,哽咽起来。 钦差早就知道这一消息,因此在我接过谕旨后,便带着仪仗走了,我也没了顾虑。 “她怎么走的?” 他哭着,丝毫没察觉到我话里的不对劲。 “是我和你嫂嫂没照顾好你娘…” “你是没照顾好我娘。” 在他惊愕的视线中,我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提至空中。 “左弘益,你不配提她。” 我的手骤地收紧,掐得他喘不过气。 他开始不断咳嗽,脸色也涨得跟猪肝一样。在他快要窒息的前一秒,我松开了手。 他掉落在地,大口喘着气。还没歇几口,就被我踹飞几米远,爬都爬不起来。 “滚,以后都别再来左家军,你不配。” 我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人,冷声道。 要不是现在留着他还有用,我一定要将他杀了,千刀万剐,方解心头之恨。 派人将他丢出军门外后,我这才回了营地。 一个相貌俊朗的青年从我手中接过剑,将它摆在剑架上,然后问道:“将军,方才那位是?” 看见他,我紧绷的面容稍微缓和一点,道:“无事,一个仇人罢了。” 青年人笑笑,没有说话。 我看了他一眼,便继续处理手中的军务。 一个月前,我找到大哥后,便派人去井陉关招揽崔璟,还有他的妹妹,崔瑜。而他们的父亲,由于年事已高,忍受不了舟车劳顿,便留在了井陉关,只让兄妹二人前来。 崔璟到了后,我便让他做了我的近卫,她的妹妹,我安排进入了巾帼军。 巾帼军是我经陛下许可后,新成立的一个军队。建立时间很短,一月还不到,但是发展起来却很快,短短一个月就有两千人报名参军,规模初具。 若是日后发展起来,绝对是一个不容小觑的力量。 我还派人去井陉关旁寻找过沈惊云和方疏,可惜的是他们现在这个时间似乎并不在井陉关,我的人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只能日后在找了。 京城那边,我派去的人一直关注着我娘的情况,我甚至还修书一封请皇上派遣太医给我娘治病。但是,上天似乎始终无法容忍我娘,她还是没熬住,没多久便逝世了。 我无法离开左家军太久,只能骑着快马悄悄会京城去看了她一趟,参加了她的的祭礼,和她说了说话,随后便又回到了左家军。 娘,对不起,阿云没能见您最后一面。 第92章 萼雪那边我也时刻关注着,得知她现在已经被解救出来后,松了口气。但很快又开始担忧她的精神状态,她的精神状况此时很不好,除了春和,谁也不让靠近。和花大人的关系也是僵到了极点。 她现在过得肯定很不好。 但我现在无法去见她。 我捏紧了手中的纸。 萼雪,很抱歉,又要让你等我三年。 但这一次,我绝不会让你重蹈覆辙。 绝不会。 —— —— 三年间,我做了许多事。 我与同样重生的连衍取得了联系,交换情报,提前布局。只不过他来信的次数很少,似乎很受限制,但好在信息可靠,给我提供了许多帮助。 这三年小铃夏季都会飞到我这边,冬季则会迁徙到腾冲那边过冬。我靠着它维持着和司空的联系。 第三年秋天,小铃准备迁徙了,我将信件用布袋装好挂在它的脖子上,拍拍它的背,拜托它把信送到司空那里。 看着它渐渐远去的背影,我转了身,我也该准备回京的事宜了。 在陛下的默许下,左家军扩充人数,变得更加强大,巾帼军的人数也达到了三万,丝毫不输男子。 同时,匈奴的内乱平息 ,新的匈奴王继位,又重新对中原发动战争,侵扰边境。 我带领左家军和巾帼军与他们进行了数次战斗,每次都是匈奴战败。 但他们就像是打不死的小强,灰头土脸地逃了,很快又卷土重来,扰得边境民不聊生。 一来二去,我被他们扰得烦了,直接率领三千精兵绕到匈奴后方,将他们的大本营捣毁了。他们前线的军队也打败,死伤惨重。 可惜的是,新一任的匈奴王不在他们的大本营,叫他逃过一劫,不然我一定会斩草除根。 这次袭击基本上剿灭了与连衍有勾结的匈奴贵族,也算是在连衍身上咬了一块肉了。 匈奴元气大伤,陛下大喜,下诏唤我率军回京述职,设宴庆贺。 十一月月底,我留下崔家兄妹驻守营地,和伯庸、源之带领三万左家军从大境门浩浩荡荡地出发,前往京城。 漫天飞雪,我骑着星云,呵出道道白气。 很快就能见到萼雪了。 我看着沿途含苞待放的红梅,笑弯了眼,心里止不住地愉悦。 我折下一直红梅,放在胸口,继续赶路。 不知我心心念念的人此刻是否也在折梅赏花呢? 经过一个半月的路程,我们终于到达京城。 往日繁华的都城此刻静悄悄的,裹着一层厚厚的白被,静静地矗立在那,像一个巍峨的白色巨人。 这安静的一幕持续到军队进入京门前。 进入京城后,便见无数百姓夹道相迎,脸上满是崇敬之情,见到我们进来,便开始欢呼。 “左将军威武!就该把来犯的匈奴人打的屁滚尿流的!” “是啊是啊!那帮孙子的大本营都被左将军一把端了,俺看他们以后敢不敢嘚瑟!” “就是就是,有左将军在,我们以后都不用怕了!” “将军和将士们辛苦了!” “……” 一路上,赞美和欢呼声不绝于耳。 行至白马街时,人变得更多了,几乎是人头挤着人头,但军队的前行却没受到任何影响。 我淡淡笑了笑,行至某一处时,感到一道熟悉的视先从上方投来。 我心里一颤,抬头看去,与一双明丽的凤眸对上视线。 我笑了,笑的无比开心。 是她。 “子长,在看什么呢?”源之见我笑的如此开心,好奇地问我。 我看着已经紧闭的窗户,回想着她刚刚面红耳赤的模样,笑出了声。 我摇了摇头,腰间的铃铛泠泠作响,“没什么,只不过在人群里见到了一位好久不见的故人,所以心中,甚是欢喜。 ” “哦?那故人是谁,能令子长兄如此欢喜??”伯庸听见了,来凑热闹。 “哼,不告诉你们。” “子长你好小气。” “……伯庸,别闹。” 过了白马街便进入了皇城,军队在外整顿,而我则直接去乾清宫拜见陛下。 陛下见到我,先是寒暄一番,再给予赏赐,赏赐过后,他谴退了殿中所有人,单独问我。 “朕想将你留在京城,担任九龙司指挥使,你觉得如何?” 我没有回答,反而反问道:“臣知道陛下设立九龙司的目的是为了牵制刑部,那为何不将九龙司光明正大地暴露在众人面前呢?” 他沉默一会儿,看着我,问道:“你知道此举会在朝堂上掀起多大波澜吗?” 我点头,“臣知道,但臣不惧。” 他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很好,朕果然没有看错人,将这个职位交给你是对的。” “希望你能用好这份权利。” “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回京后的生活比起军营里的生活要清闲很多,但也只是一时而已。一旦直属于皇帝的九龙司正式暴露在众人面前,必然要掀起一股滔天巨浪,作为九龙司指挥使的我也必将面临来自各方的压力。 但我不怕。 世家不服,那就以雷霆手段镇压;世人不服,那就以威信使他们信服。 我左凌云有的是手段。 我和陛下决定在岁宴那天将事时公布。届时我和陛下将演一场“戏”,让百官不得不接受。 我很开心,不是因为九龙司,而是因为……我能再次见到她了。 真好。 犹记得我前世和她正式见面的时候,也是在岁宴,那时她正在被蒋清云那些人欺负…… 蒋清云… 我怎么忘了,还有这么一位恶心人的存在。 不行,她可不能出现在岁宴上,万一她打搅到我和萼雪的兴致怎么办。 我摸索着银铃,暗暗地想。 接下来的几天,听到蒋家嫡长女无法下地行走的消息后,我满意地笑了。 没有下狠手,只是暂时让她走不了路而已,一个月便好了。 毕竟留着她还有用。 消除这份潜藏的隐患,我便静静等待岁宴的来临。 岁宴那日,我起的格外早,一起来便洗漱,整理衣装,将头发梳的高高的,扎成一个高马尾。 她说,她喜欢看我墨发飞扬的模样。 那我便给她看。 我甚至还在眼角抹了点胭脂,只因她说她喜欢我亲吻过后眼尾通红的模样。 她喜欢什么,我便给她看什么。 在进宫前,我拉着大哥反复确认我的衣装是否整齐,衣角是否皱了,马尾是否松了,鞋子是否脏了等等。 同一个问题我问了好多遍,问到让大哥无奈地叹气问我怎么了。 我第一次感觉到大哥对我的不耐烦。 我没有回答,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开心,太开心了,只要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她,心里就跟溢满了蜜似的,怎么止都止不住,满脑子都想的是见到她后要说什么,做什么…… 我真的太开心了。 我和伯庸、源之一起进宫。 我的喜怒不形于色,但他们还是能看出来,今天我的心情非常好。 他们问了我,我没回答,只是有些同情地扫了他们一眼。 两个单身狗,才不会懂得我的快乐。 哦,不对,源之不是,他有未婚妻了,只有伯庸尚未定亲。 于是,我看伯庸的眼神愈发同情了。 伯庸:“?” 马车轱辘轱辘驶入宫里。 岁宴在玉清宫举行,我来的早,还没有多少人。 环顾四周,没有见到想见的人,有些泄气,但还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慢慢等她到来。 过了一个时辰,人群骚动,我抬头看去,一眼便看到了她。 她依旧是那么漂亮,身着一身红衣,头戴金镶珠石蝴蝶簪,凤眸明眸,一颦一笑,皆为仪态天成。 美的叫人移不开眼。 她款款而来,从我面前经过,又离我远去,最终落在离帝后最近的那一个席位。 众人因为她的到来喧嚣了一会儿,但很快便有各自干自己的事去了,不再去关注她。 她一个人坐在最前方,好像被这个世界抛弃了似的,就那么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 没事,有我看着她就好了。 我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很快便发现她坐了一会儿后,便离席,离开了玉清宫。 我心里担忧,跟源之吩咐几句后,便跟着离开。 我知道她要去哪里。她喜梅,定然是要去御花园的梅林的。那里栽种了成片的梅树,尤为适合冬天赏景。 我先她一步来到梅林。 我找了一棵开得正盛的梅树,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看着她慢慢往我的方向走来。 第93章 她每往前走一步,我的心跳就剧烈一分。在她经过我所在的梅树那一刻,我的心跳甚至停止了跳动。 我的心不再属于我。 我伸手折下一支梅枝,引得梅树轻轻晃动,树上积压的雪落了一地,发出簇簇声响。 树下的人听到动静看过来。 我看着那双明丽的让人沉沦的凤眸,莞尔一笑。 “郡主殿下,别来无恙?” —— ——完 作者有话说: 啦啦啦,左凌云的前世到这里就交代清楚了,接下来接着写正文部分,小锦和江隶后面也有专属的独家番外~ 第66章 前世篇花似锦(一) 我名唤花似锦。 “若待上林花似锦”,娘亲希望我的人生如繁花般绚烂多彩,一路顺遂。 我很爱我的娘亲。 娘亲会在睡前温柔地给我读话本,会在我荡秋千时笑盈盈地看着我,会在逛街时给我买新奇的小玩意儿。 我爱我的娘亲。 我的娘亲是世界上最博学多才的人,爹爹和皇帝舅舅都比不上她。她教过我许多东西,舞蹈,书画,她还教过我女红。 我初学女红,觉得颇有成就,见娘亲在给我绣锦囊,我便撒娇求她将这锦囊给我绣一块。她拗不过我,便让我拿了锦囊绣去。 我从下午绣到天黑,兴冲冲地拿着锦囊去找她。 她看着我捧在手心里的锦囊上那乱七八糟的一团,眉紧紧皱起,认了半天,迟疑地问,“小锦绣的,是小鸡?” 我蹩了蹩嘴,不开心地道:“不是!” 她又皱了皱眉,看了好一会儿,指着一处说,“这上面有一个王字,莫非,是老虎?” “……” “娘亲坏!是小狗!” 我立马哇哇大哭,她怎么哄也哄不好,最后拿来我最喜欢吃的柿子饼,才将我哄好。 我抱着柿子饼,小口地嚼着,又看一眼我的娘亲。 嗯,娘亲坏,但我大人有大量,这次就先原谅她了。 哼,再有下次,要三个柿子饼才能哄好。 —— —— 我也喜欢我爹爹,但没喜欢娘亲那么喜欢。 爹爹的胡茬又短又硬,不像皇帝舅舅那样留的长长的可以让我抓着玩儿。爹爹还喜欢拿下巴蹭我,又疼又痒,小锦不喜欢。 于是我见着他就躲。 爹爹哭兮兮地问我为什么躲他,我说:“因为爹爹丑。” “⊙︿⊙” “╥﹏╥” “阿漪,小锦说我丑…” 娘亲无奈地看他一眼,随后摸着我的头顶,问,“小锦为什么说爹爹丑啊。” “爹爹没胡子,丑。皇帝舅舅有胡子,帅,小锦喜欢。” 我一脸认真地说道。 自那以后,爹爹就逐渐蓄起了长胡,我热衷于给爹爹的胡子做各种造型,将爹爹变成我理想中的“美人爹爹。” 有一次,爹爹带着我做的胡子造型上朝。下朝后,皇帝舅舅便找到了我,要我给他扎比给爹爹扎的还要好看的造型。 “?” 行叭行叭,大人事真多。 除了娘亲,我最喜欢的便是衍舅舅了。 衍舅舅对我超级好,会亲手做柿子饼给我吃,酸酸甜甜的,比娘亲给我买的还要好吃。 他还会趁娘亲不在的时候悄悄来找我,给我带我从未吃过的零嘴儿,讲我从未听过的传奇故事。 他说,这是他和小锦之间的秘密,不可以告诉任何人,包括娘亲。 我和他拉勾,承诺。小锦不会告诉任何人的,也不会告诉娘亲的。 嘻嘻,小锦最喜欢衍舅舅了。 ———— 我六岁那年的元宵,娘亲带着我去白马街逛集市。 集市上的东西好多好多,把我眼睛给看花了。在娘亲买东西的时候,我被另外一个摊子摆的东西吸引了去,松开握着娘亲的手,哒哒哒跑过去。等回过神时,娘亲和丫鬟姐姐们已经不见了踪影。 豆大的泪珠在我眼里打转儿,可我记得娘亲的叮嘱,走丢的时候不能让人知道自己孤身一人,否则会被人贩子拐走的。 被拐走了,就再也见不到娘亲了。 我得找一个人才行。 我环顾四周,立马找到了目标—— 一个穿着浅蓝色衣裙的带着面具的小姐姐。 我快速跑到她的面前,用手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袖。 她低头看着我,过了一会儿,俯身与我平视,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的声音温柔又好听,一下子让我想起了我的娘亲,我再也忍不住慌张与害怕,哇哇地哭了出来。 我死死拽着她的袖子,边哭边嚷着,“唔唔…小锦走丢了,小锦找不到娘亲了呜呜…” “……” 她轻柔地摸了摸我的头,安抚道:“乖,不哭了,我带你去找你娘亲,可好?” 我轻轻点了点头,便任由她拉着我走。 路上,她低头看着我,问,“这里这么多人,为什么你偏偏只找我?” 我看着她面具背后映着璀璨灯火的双目,恍神片刻,然后笑道。 “娘亲说了,若是走丢了,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孤身一人,这会让人贩子起歹心的。” “人贩子都是狡猾的大人,漂亮姐姐你这么漂亮,是不会将我卖给别人的。” 她噗嗤一声笑了,问我:“若我真的是人贩子,将你给卖了,你要怎么办?” “(☉?☉)!” 我连忙摇了摇头,“不会的,漂亮姐姐这么漂亮,才不会将小锦卖了呢。” “漂亮姐姐最好了。” 她被我逗笑了,拉着我走时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我们走了好久,可就是没有找到我的娘亲。到了后来我走不动了,她便让我到她的背上,她背着我走路。 “漂亮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 “…不能说吗?好吧…” “漂亮姐姐你今年多大了呀?” “九岁?那只比小锦大三岁耶…” “漂亮姐姐…” 我问了她好多问题,她都一一回答。问累了,我便将脑袋搭在她的肩上,拱来拱去,将她的后衣领给拱乱了。 我伸出手,想把被我拱乱的衣领整理一下,却看见她的后脖颈上有一颗鲜明的红痣,在橘红色灯火的照射下愈发鲜红。 我新奇地看了半天,“我第一次见到有人有红痣的。娘亲说了,有红痣的人都是神仙犯了错,被贬到凡间受苦来了。漂亮姐姐你是犯了什么错呀?怎么到了凡间来遭罪了呀?” 见她不回答,我赶忙道:“没关系,等我长大了就来娶漂亮姐姐,把我所有好吃的好玩的都给漂亮姐姐,像我爹爹对我娘亲一样,绝不叫漂亮姐姐受一丝委屈。” “漂亮姐姐,你等等我好不好,等我长大了,就来娶你呀。” 我将脸贴近她的耳朵,奶声奶气地道。 她转头看着我,眼里的情绪道不清说不明,最后我只听见她说。 “好,我等你。” 我太累了,便趴在她的背上睡着了。我悠悠转醒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我揉了揉眼睛,惊喜道:“娘亲!” 娘亲揉了揉我的头发,柔和的眉眼想要严厉些,却怎么都严厉不起来,最后只能微微叹口气。 我绷紧的身子终于放松,伸出头从娘亲怀里往外面看,便看到之前送我回来的神仙姐姐正转身离去。 我急红了眼,连忙叫道:“神仙姐姐别走!” 见她身形顿住,我赶忙挣脱娘亲的怀抱,哒哒哒跑到她旁边,抱住她的大腿。 “神仙姐姐别走嘛,再陪小锦一会儿好不好~” 我撒着娇,希望她能留下来。 “小锦”,娘亲笑吟吟地看着我,可我却从中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我将大腿抱的更紧了,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不嘛!我就要神仙姐姐陪着嘛!” “(???)” “……” 最后娘亲拽着我的后衣领将我一把提溜起来,我只能被迫与神仙姐姐分开。 “抱歉,家女顽皮,让小友见笑了。” 我瞪了蹬空气,表示抗议。 (`a?) 神仙姐姐好笑地摇了摇头, “没,小锦很是活泼可爱。” 我点了点头,看向娘亲。 听见没。 娘亲拿我的小动作完全没办法,将我重新放到了地上,拍了拍我的背,“跟你的神仙姐姐道个别吧。” 末了,补充一句,“不准缠着人家。” 我哼唧一声,将腰间的铃铛取下,放到神仙姐姐手上。 “神仙姐姐,这是小锦送给你的定情…”我回头看了娘亲一眼,连忙改口,“…礼物,你好好收下,等小锦长大了来找你。” “你不能忘了小锦。” 我抬头看着她,“你要是忘了小锦的话,小锦会很伤心的。” “所以神仙姐姐,你千万不能忘了小锦!” 第94章 这句话我重复了好多遍,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了远方,我才回头。 神仙姐姐,你可千万不能忘记小锦啊。 —— —— 回去后我就被娘亲打了屁屁。看着娘亲温柔笑着的一张脸,我却一声也不敢吭,生怕再来一下。爹爹站在我的旁边,也跟着罚站。劝架劝的。 “娘亲,小锦错了,您消消气嘛~” 我抱着娘亲的小腿,撒着娇。 娘亲无奈地看了我一眼,赏了我个脑瓜蹦儿,这事才算翻篇。 之后我还尝试着找过神仙姐姐,可一直没有消息。 我不知道神仙姐姐长什么样,只知道她的后脖颈有一颗红痣。我央求爹爹娘亲,甚至衍舅舅和皇帝舅舅我都求了个遍,求他们帮忙找人,可就是没找到我想要的那个人。 渐渐地,我便也歇了心思,只希望来日有缘分能够再见到她。 我七岁的时候,娘亲给我带来了两个小伙伴。 她们一个名唤夏竹,一个名唤春和,和娘亲与衍舅舅一样,是对双胞胎。 她们长得很像。 春和性子软和,一来便被我欺负。夏竹则安静沉稳得多,像一个大姐姐一样一直照顾着我。 她们在我面前总是喜欢自称奴婢,可我不喜欢这个称呼,便让她们统一自称“我”。 谁自称奴婢,便罚谁晚上不能同我睡觉。????????? 这个方式果然很有用,没多久她们便都不再我面前自称奴婢了。 经过长时间的接触,我发现了她们的喜好。春和擅长医术——据说她有两个师傅教她。夏竹擅长武功。每每看到她使那些刀枪我便很羡慕,我想学却又不擅长,只得作罢,只是心里依旧失落不已。 但是这份失落很快便被转移了。 一天我娘带回一个白衣夫人,在她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少年。 看到那小少年的那一刻我眼睛一亮。 漂亮小哥哥。ψ(`??)ψ 我哒哒哒地跑过去,拽住那小少年的袖子。 娘亲看我这模样,笑着将我抱了起来,介绍道:“这是我的女儿,你们唤她小锦便可。” 那二人朝我行了个礼,届时娘亲才向我介绍他们。 她将我抱到白衣女子面前,“来,这是你白姨。” “白姨~” 我甜甜唤了声。 “这是你义兄,柳玉良。” 却半天没有得到我的回应。 “唔……”,我嘟着嘴,看着眼前长相俊朗的小少年。在他快要低下头时,从娘亲怀里跳下来,踮起脚拽住他的袖子。 “哥哥。” “……?(°?°)?” 那小少年立马红成一团,像个煮熟的小虾米。 我歪了歪头,看向娘亲,不解地问:“娘亲,为什么哥哥变成红虾米了呀?” 这话一出,娘亲笑了,白姨也笑了,只有我一人疑惑不解。 再一看那小少年,咦,人怎么更红了呀? 之后白姨和义兄便在我家住了下来。我觉得义兄脸红的模样很好玩,于是经常去找他玩。找的次数多了,他也就渐渐不脸红了。 嘻嘻,但他其他地方也很好玩啊。 在他做功课的时候岔巴一下,或是在他睡着的时候在他脸上画花猫。 虽然被娘亲发现后,少不了被打一顿,但我依旧乐此不疲。 (^v^) 真好玩。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我便十一岁了。 我总觉得最近很奇怪。一直来偷偷找我的衍舅舅突然不来了,娘亲爹爹也勒令我少跟衍舅舅接触…原本关系亲密的两家一下子疏远开来。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是衍舅舅做错什么事了吗? 我问娘亲爹爹,他们却只是摇头,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我的心中愈发怪异,直觉告诉我,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可娘亲爹爹一句话也不肯告诉我,仿佛这样是为了我好。我第一次觉得如此迷茫无助。 一个深夜,我房间的小窗被轻轻敲响。我悠悠转醒,听到这熟悉的有规律的敲击声,我的眼睛一亮。 我立马下床将门打开,看到熟悉的人影,惊喜地唤道: “衍舅舅!” “嘘。”他笑着对我比了个手势,示意我安静。 我立马意会,不再说话,将他迎进了房间。 他从怀里掏出一包油纸,拨开来,里面装着黄澄澄的柿子饼。 我立马接过,开心地吃了起来,吃着吃着,我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衍舅舅,你好久没来看小锦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 他沉默了一会儿,用宽大的手掌揉了揉我的脑袋,道:“没事,只是最近比较忙而已。” 我看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谎言来,可里面除了满满的柔情外,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眨巴了下眼睛,心里想,这些日子是我多虑了吗? “那衍舅舅要是有空的话,一定要多来看看小锦,有事也不要瞒着小锦,好吗?” 我将手指递过去。 他的小指勾起我的小指,笑道:“好。” 我勾了勾唇角,又和他聊了一会儿,这才继续睡下。恍惚间,我仿佛看到,他满脸悲伤地看着我。我的脸上传来一片湿意。 衍舅舅在伤心吗?他在哭吗?为什么要哭呢? 我想伸手安慰他不要哭,可不知为何,大脑一片混沌,再次醒来时,已至天明。 衍舅舅偷偷来找我的事被爹娘发现了。爹娘抓着我的手问他有没有对我做什么。我摇了摇头,不明白爹娘为何如此紧张。 “爹,娘,衍舅舅到底做错了什么呀?” “他哭了,可我却安慰不了他…” 刹那间,我在娘亲的脸上看到了和衍舅舅一样悲伤的神色,她摇了摇头,却是什么也不肯说。 自那之后,我便被禁足在家中,不能与外界来往。 一日,我在府中闷闷不乐地溜达着玩,无意中发现了一个狗洞。我趴下去一看,正好能够我钻出去。 我眼睛一亮,将这狗洞用草掩盖好,跑回院子里找春和和夏竹。 “春和,夏竹,我们出去玩吧!” “?”两姐妹一脸不解地看着我。 直到我将两人拉到狗洞前,将草扒拉开,二人才恍然大悟。 夏竹一脸不赞同地看着我,“小姐,这怕是……” 我立马贴到她的身上,撒泼,“好夏竹,乖夏竹,你就陪陪我嘛…” “就出去玩一下下,好不好嘛…” “我好久没出去玩了…” 我泪眼汪汪地看着她。她抵不过我的攻势,最终答应了。 春和也架不住我的撒泼,最终也答应了。 我们三人开开心心地钻了狗洞出去玩。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犹如一匹脱了缰的野马,在集市上纵往驰骋,好不快活。 等我玩累了,带着春和夏竹拐过一条小巷要往里走回家时,被一群黑衣人拦住了去路。 夏竹立马将我和春和护在身后,而我们的面前也出现了一群黑衣人。 我目光微动,知道这些黑衣人是娘亲说过的一直保护我的叔叔。 双方展开了激烈的厮杀,最后两败俱伤。 我将头埋在夏竹的臂弯里,不敢看这残忍的一幕。 双方的厮杀停止,就当我以为我们终于安全时,我的背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身影。 我的瞳孔一缩,想跑却来不及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掐起脖子提至空中,呼吸变得困难。 “放开我家小姐!”夏竹喝道,同时从裙中取出暗器,与那男人厮打起来。 我被那男人夹在臂弯里,喉咙充满腥血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看着与男人愈打愈激烈的夏竹,以及逃走的春和,我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逃,快逃。 别管我。 再次醒来时,我只感觉周围湿哒哒的一片,空气里充斥着难闻的潮湿味和霉味。 我咳嗽两声,身旁的人立马发现我醒了,将我扶起靠在她的怀里。借着微弱的火光,我勉强认出了此人。 “夏竹?”我喃喃道。 “小姐,是我。”她低声说着。 听到她的声音,我的眼泪抑制不住地流了出来。我小声呜咽着,“呜呜…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如若不是我,你也不会被抓进来。” 她环在我臂弯间的手猛地收紧。 她将我往她怀里拢了拢,用温柔而又有力的声音在我耳边道:“小姐。” 我抬起头看着她。 “夏竹是公主殿下从暗影阁带回来的,从那一日起,夏竹便是公主殿下的人。后来公主殿下将夏竹带到小姐身边,那么夏竹便是小姐的人。” “为了小姐,即便是死,也不算什么的。小姐不需要因为我的死而有什么负担。” “小姐,你可要记住了。” 我一下子慌了神,拽住她的衣袖,泪眼婆娑地看着她。 第95章 “我记不住,我不要你死。” “我不要你死…” “夏竹,你听见没,我不准你死…” “……” 见我快要哭昏过去,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夏竹不死,夏竹永远陪着小姐。” “呜呜…你说好的…拉勾…” “好,拉勾…” “夏竹,永远陪着小姐。” 地牢里很暗,时不时有老鼠和蟑螂爬过。我和夏竹依偎在一起,靠着送饭人送来的残羹剩饭勉强过活。 不知过了多久,地牢的门被打开,进来了三个醉醺醺的大汉。 他们的脸上挂着诡异的红晕,一双眼睛迷离地看着我和夏竹。 我本能的往后退,恐惧席卷了我的全身,“你们…你们不要过来…” “啧啧,这模样,愈发惹人怜爱了啊…”一人用舌头舔了舔嘴唇,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是啊…” “好了,你们二人给老子收敛点,别忘了上面怎么说的,这个小姑娘,金枝玉叶,可是不能动的。” “……知道了,老大。”,二人的目光从我移到夏竹身上,“那这个呢?” 被他们唤作“老大”的人嗤笑一声,摆了摆手,道:“随你二人怎么折腾。”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摩挲着手掌走过来的二人,我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地攥着夏竹的袖子不放。 “你们别过来!” 眼看着二人越来越近,我将夏竹死死地护在身后,“你们不准过来,我以舞阳郡主的身份命令你们!” “谁敢过来,我就让皇帝舅舅把那人给砍了!” 他们的脚步顿住,似有所忌惮,随后又想起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变得愈发肆无忌惮起来。 “你的命令我们可不怕哦,郡主殿下。” 这时,夏竹对我摇了摇头,从我身后走了出来。 我一愣,赶忙抓住夏竹的手,语气颤抖,“夏竹,你要做什么?” 她轻轻笑了笑,用力将我的手从她的手腕上拉下去,然后慢慢走向了那两个大汉。 “不,不要!” 意识到她要做什么,我止不住地摇头,连滚带爬地想要阻止她,却被那大汉一把甩到墙边。 我被狠狠砸到墙上,而后慢慢滑落。我抑制不住地吐出几口血来,一双猩红的眼死死盯着两个壮汉。 我又跑了上去,打不过他们我便用牙齿死死咬他们的肉,那两个大汉吃痛一声,又将我甩到了墙上。 这个过程持续了十数次,直到我终于没有了力气,筋骨似乎要断裂为止。 “真是个烦人玩意儿。”其中一个大汉嗤了声,从外面找来铁链,将我的双脚扣住,将铁链的另一端捆在墙角的铁柱上,我便无法离开铁柱半米的范围。 过了会儿,地牢里便响起了女子的惨叫声和我的哀嚎声。 看着夏竹被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模样,我的眼泪止不住地落下,“住手!不要!” “求你们…不要…” “不要…” “啊啊啊!!!” 不知过了多久,夏竹从刚开始的哀嚎惨叫渐渐没了动静。她就像是被玩坏了的布娃娃一样,安静地躺在地上,没有丝毫生气。 我抬起头,见那两个汉子踢了踢夏竹,唾道:“没意思,这么快就没了。” “唉,走吧走吧。” 没了?没了是什么意思? 他们是在说夏竹死了吗? 不,不会的,夏竹说过她会永远陪着我的,她不会死的,她现在只是睡着了而已。 她现在只是睡着了。 睡着了… 睡吧,睡吧,这样就不会痛苦了。 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我缓缓闭上了眼睛。 过了好久好久,我又睁开了眼睛,用沙哑的声音唤道:“夏竹?” “夏竹?” 我接连唤了好几声,却没有丝毫回应。 对啊,我想起来了,夏竹现在睡着了,没办法回答我。 可是,夏竹一个人睡在那边,会很冷很冷的,我冷的时候,都是和娘亲挤在一起睡的。 一个人睡,很冷的。 我慢慢地爬起来,感受着身上传来的刺骨一般的痛,慢慢朝夏竹走去。 可走着走着,我却走不动了。 低头一看,才发现我脚上栓着铁链,它阻止了我继续行走。 这可怎么办呀? 看着距离我还有远的夏竹,我犯起了难。 过了一会儿,我慢慢趴下,匍匐着继续前进。 快了,快了,就到了。 无视脚下被铁链磨出的鲜血淋漓,我不断往前梭,终于抓到了夏竹冰凉的手,而后双脚用力往后拉,将夏竹慢慢地拖到我的身边。 我一摸夏竹的身体,皱起了眉头。 好凉。 我就说吧,一个人睡的话,会很冷的。 没事,过会儿就不冷了。 我将夏竹拉进自己的怀里,整个身子贴在她的身上,希望能用自己的体温将人捂暖。 我把头埋在夏竹的颈间,就像往常三个人挤在一起睡的时候一样,慢慢的睡了过去。 睡着睡着,却觉得越来越冷。 我睁开了眼睛,感受一下,就觉得怀中人的身体越来越冷。 我有些无措,为什么用我的身体暖还会越来越冷呢? 我挣扎着起身,想求外面的人给我个被子,哪怕只是薄薄一层也好。 可我呼唤了许久,没有任何回应。 几天过去,只有往常的吃食送过来,其他的什么也没有,连暗牢里的烛火也烧尽了。 暗牢里漆黑一片。 感受着夏竹越来越冷的身体,我将衣服解开,渴望用体温让她再暖和些。 我紧紧抱着她,低声呢喃,“夏竹你别怕,爹爹娘亲一定在找我们,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我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我感受到了久违的光亮,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适应了好久,才能看得清东西。 我似乎被关在一个箱子里,那光便是从箱子的缝透出来的。 我挣扎几下,想要求救,却发现手脚都被束缚住,嘴也说不出话。 我努力扳动,希望能通过发出的动静吸引人的注意力,可无论我如何动,都没有人过来查看。 这个房间里似乎没有人。 察觉到这一点,我停止了扳动。 过了许久,我听到房间的大门被打开。有人进来了。 我立马用头顶和身子去撞击箱子,去引起那人的注意。 可那人就像聋了一样,看都没看我这边一眼。 我生气地不断撞击着箱子,直到听见那人的声音,我才停下。 紧接着,便是更猛烈的撞击。 爹爹!小锦在这里!! 爹爹!! 爹爹!!小锦就在这里啊!你为什么发现不了我! 我不停地撞着箱子,就算是感受到头上有鲜血流下来也没停下。 可即便如此,爹爹依旧没有发现我。 就在我绝望之际,我又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我便听见衣服落下的莎莎声,床抖动的声音以及男女的喘息声。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只因我认了出来,这喘息声的主人正是我的爹爹和白幽兰,白姨。 我往日里是这么叫她的。 她是娘亲最要好的朋友。 可如今,却和爹爹在这里… 我目眦尽裂,听着从床上不断传来的喘息声,只觉得有数不尽的淤血堵在我胸口。 我试图说服自己这不是真的,这只不过是一场尤为真切的梦而已。 或许,只是这两人的声音同爹爹与白姨的声音刚好相像而已。 可随着咔嚓一声,箱子的顶部能够被我打开一些缝隙。 我怀着一颗希冀而又忐忑的心,朝床上颠鸾倒凤的人看去。只一眼,我便彻底死了心。 这两人只能是爹爹和白姨,不可能是其他人。 我再也没有理由说服自己。 我终是忍不住,鲜血从口中喷出,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昏昏沉沉间,我的意识似乎游离于一片冰冷的河之上。 好冷,好冷。 我迷迷糊糊地想,我这是要死了吗? 可我还没见到我娘亲… 还未等我多想,四肢百骸便传来一阵深入骨髓的痛,如同蚁虫蚕食骨肉一样,密密麻麻,让人痛不欲生。 我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哀嚎,希望以此减轻这份痛苦,可这份痛苦不仅没有减轻,反而愈演愈烈,直到有什么东西彻底钻入我的体内才停止。 而我的意识也因此陷入了沉睡。 我也不知我睡了多久,再次醒时我已身处原先的那个黑暗的暗牢。 暗牢里没什么变化,依旧是始终见不到光的黑暗,以及满墙爬的老鼠和蟑螂。只不过,多了些尸臭味。 第96章 我死气沉沉的眼睛里多了些波澜,站起身,往尸臭的来源处走去。这次没有铁链束缚我的手脚,所以我轻而易举地就走到了她的旁边。 这一次,我清晰地知道夏竹已经死了,她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可我还是躺下,将她被老鼠啃食地残破不堪的身体拉入怀中,慢慢地闭上眼睛。 无色的眼泪从我脸颊划过。 过了许久,刺眼的光照射下来,我被迫睁开眼。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来人,又将脑袋埋进了夏竹怀中。 来人正是先前三个男人中为首的那人,见我这副模样,嗤了一声,随后走过来,暴力地将我从夏竹的怀中拖出来,迫使我仰起头看着他。 “你看看你现在的模样,哪还有半点郡主的样子。” “你这副模样要是叫你那些亲人看到了,怕是要心疼坏了吧。” 他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见我始终没有反应,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随后重重将我砸在墙上。 “给老子说话!” “说不说!” “给老子说话!” 他反复地将我砸在墙上,可我除了本能地咳血外,没有任何反应。 他似乎意识到再这么下去就要把我撞死了,这才停了下来,抓起我的头发,阴森森地看着我。 “不说话是吧,好,听了这些,你就肯定会说话了!” 我的眼珠微微转动。 “你在这里被关了这么多天,肯定不知道你的娘亲,长乐公主,已经死了吧!” “就在皇宫门口,被人一剑捅了个对穿!” “当场一命呜呼!” “……” 我的瞳孔剧烈颤抖,一直说不出话的嗓子终于在此刻发出了声音。 “娘亲!” “娘亲!” “啊啊啊啊啊!!!” 他见我抱着脑袋嚎啕大哭的模样,心里得意几分,接着又用手捏着我满是泪痕的脸颊,道:“别急啊,我还没说完啊。” “就在你娘亲死去的第二天清晨,你父亲被发现与一女子在杏花楼颠鸾倒凤。啧啧啧,自己夫人尸骨未寒,便迫不及待做这档子事,我都替你娘亲感到心寒。” “唉,据说,那女子还是长乐公主的闺中密友,如今却与好友的丈夫苟合在一起。如若长乐公主黄泉下有知,怕是要十分懊悔自己领了个黄鼠狼回来吧,哈哈哈!” 他每说一句我便崩溃一次,到了最后,牢房里只能听见我的啜泣声和呜咽声,其余什么也听不到。 “啧,真没意思。” 他踢了我一脚,见目的达成,便走出了牢房。 地牢内霎时间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我的眼睛早已哭得什么都看不清楚。我拍打着地面,摸到熟悉的人后,又按照着先前的姿势躺下,将脑袋埋在对方的怀中。 我的双手死死环住夏竹的身体,闻到着从她身上传来的尸臭味,心里满是绝望。 夏竹死了… 娘亲也死了… 爹爹不要小锦了… 小锦该怎么办… 有没有人来救救小锦… 在那之后,除了送饭的人外,再也没有人踏入这个牢房。后来就连送饭的人也不来了。就在我以为我要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继续沉沦下去时,外面传来一阵打杂声。暗牢关着的门被轰的打开,一群人冲了进来。 他们之中的一人见了我便冲了过来,将我抱起,身体不断颤抖着。 他哭着,声音哽咽,“别怕,小锦,爹爹来救你了…” 爹爹? 我恍惚抬起头,见到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庞。可我心中却丝毫没有获救的喜悦。看到这张脸,我又想起了之前看到的那一幕。 我的胃里立马翻江倒海。 我大叫,用仅剩不多的力气挣脱他的怀抱,“你别过来,我不要你抱我!” 他看着我,眼里满是震惊和不解。 我又回到了夏竹身边,将夏竹抱起,小声呜咽着。 “你别过来,我讨厌你。” “好恶心。” 作者有话说: 叮咚,你好久没更新的作者上线啦~ 这次一次性把存稿发完,大概有十万字把 第67章 前世篇花似锦(二) “别过来,好恶心。” 他震惊地看着我,僵在了原地。 其余人见我抗拒的模样,以及我怀里夏竹的惨状,哪还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纷纷叹了口气,没有靠近。 他们找来一些丫鬟婆子将我和夏竹抬到马车上,运回花府。在这个过程中,我一直抱着夏竹不肯撒手,谁想将夏竹从我怀里抢走我便攻击他。于是众人便都不敢靠近我。 回到花府后,我依旧抱着夏竹不肯撒手,丫鬟婆子想要靠近我给我洗漱也都被我赶了出去。 我就像是一只护食的疯狗,谁靠近我和夏竹,谁就会被我咬伤。 众人没了法子,无奈,只得让春和到我跟前伺候。 我见到春和这张和夏竹一般无二的脸,泪水如雨水一般落下。 我松开抱着夏竹的手,死死地抱着她,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夏竹…” “对不起…” “是我害了你…” 她反抱住我,“……夏竹早就原谅小姐了。” “小姐不哭。” 有春和充当“夏竹”在我旁边,我渐渐好转,只是依旧不让其他人靠近。 随着我渐渐冷静,我也能逐渐辨别出陪伴在我身边的人不是夏竹。 夏竹早就死了。 一天,我主动提出,让夏竹下葬,入土为安。 那一刻,春和激动地手都在抖。 我亲眼看着夏竹的棺椁被埋入土中,最后被堆成个土包包。 我伸手摸了摸夏竹墓前的土,低声道:“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死后这么长一段时间也不得安宁。 现在,你终于能好好安息了。 我在她的墓前呆了许久,最后踏着暮色悄然离去。 在这之后,我又去了娘亲的墓前。 娘亲没有葬在皇陵,而是葬在了凤凰山的山顶,最大的一颗杏花树下。 我在娘亲的墓前呆了三天三夜,最终还是春和怕我身子吃不消,将我劝我回去。 否则,我能一直在娘亲呆下去。 娘亲,等过段时间,小锦再来看你。 在我被救回来的这段时间,爹爹刚开始会常来看我,可不知为何便很少来了,有时甚至一个月都不会来。 我不知道原因,还以为他从此厌弃了我,心里愈发暗沉和失落。 在知道他背叛了娘亲的那一日起,他就不是我爹爹了,不是吗? 我蜷缩着身子,如此安慰自己。 但或许是往日的父女情分在作祟,我还是想见他,想去问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不来看我了。 是真的厌弃我了吗? 我想问个明白。 我鼓起勇气,避开其他人,往他的院子走去。 却见到了让我永远都忘不了的一幕。 白姨坐在他的院子里,脸色憔悴,而他坐在她的旁边,说着话。 “你生了玉哥儿后身子骨便不好,若是落了这胎……你叫玉哥儿咋办。” “可…这孩子是我背叛了阿漪的象征,无论如何我也不能让他生下来。” “诶…” 他摇了摇头,没再继续劝下去。 可我却从他之前的话中听出,他是想要留下这个孩子的。 因为白姨的身体不好。 ……可他为什么不想一想我的娘亲呢?我的娘亲死了,谁来关心她呢?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双腿无力,不受控制地跌坐在地。 二人听到声响,看了过来,齐齐白了脸色。 “小,小锦,你怎么来了?” 我回过神,看着他慌张的神色,只觉得胸口被一块重物压着,喘不过气来。 我强撑着支起我的身子,靠在院门边,原本的询问变成了辛酸狠戾的讽刺。 “我若不来,怎么能见得一对野鸳鸯在这苦诉衷肠呢?” “你说是不是,父亲?” 我看着他,昔日的濡慕尽数褪去,就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我又看向惨白着一张脸的白幽兰,“你若是真为我娘好,就该把你肚子里的野种给早点解决了,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真让人恶心。” “别提我娘,你配吗?”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离去。 恍惚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我体内更深了一层。 回去后,我便让春和收拾东西,要搬出去住。 春和不敢过多的反驳我,怕刺激到我,只小心翼翼地问了句,“小姐,我们去哪里啊?” 我看着窗外,神色恹恹,“去凤凰别庄。” 那里离娘亲近些。 春和收拾东西的手一顿,转过身来,看着我,“小姐…老爷那边…” 我看着她,看了许久,“他怎么想,关我什么事?” 第97章 “可…” “他都和别人揣上崽子了,又哪会在意我?” 春和脸色一白,抓着袖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看她这副模样,便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我沉默,“春和,你们所有人都在瞒着我,对吗?” 春和哆嗦着嘴唇,低下了头,不敢回答我的话。 我眼里一暗,不再看她,只抬头看着天上刚刚升起的明月,许久,呢喃道。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 “千里共婵娟。” “春和,我再也没有家了。” —— —— 次日,我便带着春和搬到别庄居住。 凤凰别庄是皇帝舅舅赐给娘亲的皇家别庄,装修甚是气派豪华,平日里也有专门的奴仆杂役看扫,很快便能入住。 最重要的是,这里离娘亲很近。 我直接住进了在别庄里常居的那间屋子,春和则住在不远处的另一间。 别庄里很是清静,没有多余的人来打扰,我也看不见讨厌的人的身影,落得个清闲自在,挺好的。我还能时不时去看看娘亲。 就是无聊了些,在别庄内,我每日除了和春和说说话,望着窗外的景色发发呆,也做不了什么。 就这么住了快一个月,有一个不速之客来了。 那日下午,我正望着窗外发呆,突然,窗外传来哐的一阵声响。 这声音有些沉重,像是金属撞击木头的声音。原本的我是听不出来的,但在那地牢呆久后,对声音的感知便也变得十分敏锐了。 “是谁?”我皱起眉头,低喝道。 “……”来人没有说话。 “你不说话,我便当做你是谁派来刺杀我的了。” 良久,我听见一道清列好听的声音从屋顶上传来,“我是负责专门保护郡主殿下的暗卫。 ” “……” 我指尖微动,思索一会儿,问:“你是谁派来的?” “是皇上派我来的。” “……” “你叫什么名字?” “……子长” “哦,”我极轻地念了声,“子长。” 之后我便又看向了窗外的景色,不再同她说话了。 到了夜晚,我听见房上传来的声音,猜到她可能是要走了,问,“你要走了吗?” “嗯。” “那你还会回来吗?” “我会回来的。” 我颤了颤眼睫,“你没骗我?” “我从不骗人。” “真的?” 我听到她无奈的笑声。过了一会儿,屋内另一侧的窗户被轻轻敲响。我走过去,打开一看——窗台上放着一个红宝石做的梅花簪子。 我拿起梅花簪,她的声音随之而来。 “这是我送给郡主殿下的见面礼,郡主殿下可要收好了。” “下一次我过来,希望能看到郡主殿下戴着簪子的模样。” “再见,郡主殿下。” 她走了。 我拿起梅花簪子,难得地勾起了嘴角,望着窗外挂在枝头的月儿,默念。 望你能履约。 将梅花簪放好后,我将屋内燃着的灯火一吹,霎时间屋内陷入了一片黑暗。 我躺在床上,笑着闭起了眼睛。 又过了些日子,我在庄子里转溜,偶遇两个小厮在闲谈,只是无意间听了一嘴,便让我失去了理智。 “唉,你听说了吗,那花大人为了替他那个外室求情,在皇宫门前跪了一天一夜,请求皇上收回旨意呢。” 另一人咋舌道,“这这这,长乐公主才刚死没多久吧,他就这般大胆,敢逆着龙颜为一个女子求情。” “这还不是最刺激的呢,”那人压低了声音继续道:“最刺激的是,据说啊,那女子,哦,好像叫做白幽兰,正是杀害长乐公主的罪魁祸首呢。” “啊,真的假的?” “大理寺查出来的,那还能有假?” “那花大人替那女子求情,求的啥呀?” “啧…那女子在长乐公主死的那天晚上与花大人有一场鱼水之欢,已怀胎几月了…” “……” 我听他们说着,一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我的脑海里一阵刺痛,冥冥之中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我身体里转了个身。我压下这股怪异感,用我最后的理智问他们,“那女子最后的下场如何?” 那小厮顺口回道:“下场嘛…我国有律法规定杀人者若为孕妇需等其生子后方可处刑,现在嘛…肯定是将人放了…唉,不对,你谁啊?” 他回头看来,便见我阴沉着一张脸,双眼诡异地猩红。 他这才发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朝我跪下不断磕头,“方才的话是小的胡口乱说的,郡主殿下大人有大量,饶小的一命……” 我低头看他一眼,“起来吧。” 他一喜,连忙道:“是,小的多谢郡主殿下。” 我递给他一块银子,吩咐道:“劳烦你帮本郡主备一辆马车,要脚程快些的。” 他盯着那块银子,馋的直流口水,可就是不敢接过这块银子。 “郡主殿下,小的怕是…” 我将银子直接放到他的手上,“你放心,本郡主只是回去‘恭贺’一番父亲喜添娇妻新子罢了。还要多亏你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我呢,对吧?” 他对上我冰冷的视线,浑身一抖,将银子接了过去,颔首道:“郡主殿下吩咐的事,小的一定给办好。” 他走后,我吩咐和他聊天的小厮给我取来一块剪子,将其藏于袖中。 很快,他便找来了马车和马夫。我又给了他一块银子后,就上了马车去往京城。 我看着窗外快速略过的景色,安静的脸庞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随后又很快消失。 马车行驶了将近两个时辰才到达京城,此时天幕已经黑了下来。 我下了马车,看着熟悉的写着“花府”的牌匾,眼里波澜不惊。我敲了敲门,看门的小厮立马将门打了开来,一见是我,惊讶地道:“小姐,您怎么回来了?” 我默不作声,只闷头往里走。 那小厮觉得奇怪,便伸手拦住了我。 “滚,再拦着我,我就杀了你。” 我红着一双眼看着他。那小厮被我吓到,真让开让我走了。 我径直来到了青竹居,见花荣清和白幽兰都不在里面,转身便离开,往后院白幽兰居住的地方拐了过去。 一到地儿,便见白幽兰,花荣清,柳玉良坐在一起吃饭。 看到这一幕,我只觉得特别刺眼。 他们三人见到我,都很震惊。花荣清站起了身,“小锦,你,你怎么回来了?” 我挑了挑眉头,看着三人吃了快有一半的饭菜,“怎么,打扰到你们了?” 看三人在原地尴尬踌躇的模样,我便觉得好笑。 我缓缓走了过去,看相脸色苍白的白幽兰,以及她微微隆起的肚子,眼神一凉。 “原以为我以为白姨过的不错的。毕竟能引得我父亲在宫门口跪一天一夜替你求情……当真是好手段。可我今儿个一看,白姨的脸色怎么那么不好?奇了怪了?” 我的目光在她肚子上一扫,又迅速抽离开。 “小锦,我……” 白幽兰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看着我,吞吞吐吐说不出话。 一旁的柳玉良见自己母亲脸色如此苍白,忍不住为她辩驳,“小锦,你听我说,不是这样的,那些事,不是我娘做的。” “不是这样的,那是哪样的?不是你娘与我父亲在杏花楼一夜笙歌?不是你娘背叛了我娘亲?不是你娘买凶杀的我娘?不是你娘在杀了我娘后与我父亲苟合至今不愿意落了那贱种?!” “我娘不可能买凶杀害…” “那是大理寺查出来的结果,那还能有假?!” 他被我反驳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张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最后低下头,恳求道:“小锦,大夫说,若是落了这胎,我娘会死的…” “那我娘呢?我娘死了,谁又在乎她?!” 两行清泪从我脸上滑落。 我猛地看向白幽兰,发了狠地说,“既然你不愿意落了这胎,那便让我来帮你!” 说着我便从袖中拿出剪刀,直冲白幽兰而去,却在半路,剪刀被人打落。 花荣清死死钳住我的手,一双眼里满是心痛,“小锦,别闹了!” “哈哈哈哈,花荣清,在你眼里,我就只是在闹吗?” 我看着他,眼里满是失望,“花荣清,你若非要拦着我,那么今日,我便同你恩断义绝!” 他的瞳孔剧烈颤抖,嘴唇发着抖,握着我的手不自觉地松开。 “小锦…” 我用力将手从他手中抽出,看着手腕上一圈深深的紫痕,对他嘲讽一笑。 “这就是你的选择?” 第98章 “不是,小锦,爹爹我…” “别再叫我小锦!” “我没有你这忘恩负义的爹!” 我用最后的力气大声吼道。 说罢,我又看向后面抱在一起的母子二人,冷冷落下最后几句话。 “从今日过后,你们一家三口自己在这呆着吧,我不会再回来了。我不来碍你们的眼,你们也别来碍我的眼。” “否则,我不敢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说罢,我不顾三人阻拦,转头便走。 我乘着马车又回到了凤凰别庄。 此时已至深夜,别庄内却一片灯火通明。 春和坐在别庄的大门前的石阶上,昏昏欲睡点着头,听到马车停下的声音睁开了双眼,见我下了马车,一路跑过来。 “小姐!”她跑到我面前停下,喘着气,一双眼睛担忧地看着我。 我笑眯眯地看着她,“怎么了,春和?” 见我没事,她停停顿顿,就是不敢问我。 我却知道她想要问些什么。 “啊,你想问花荣清他们怎么样了?” 她身子一顿。 “没怎么样啊,三个人都好好的呢,连同白幽兰肚子里的那个贱种也都还活着。” 春和的身子一僵,颤颤巍巍地看着我。 “小姐…”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叹了口气,“放心,没成功,也没伤到人,反而自己腕上多了一道紫痕。” 我把袖子撩开,将手递了过去。 “瞧,可疼了呢。” 春和一看我手腕上一道深紫色还泛着血丝的痕迹,眼泪立马落了下来。 “是…是谁弄的…” “花荣清啊,还能是谁,给我捏的可疼了呢…” 话还没说完,我便感觉嗓子一甜,低头一看,鲜血染红了我整个衣襟。 随后便是两眼一黑,不受控制地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是三日后。 春和被我这一昏迷吓了个半死,却又不敢找花荣清他们过来,只能自己一人守在我身边,这三日几乎是没吃没睡。 我缓缓坐起,看着月光下酣睡的春和,柔和了眉眼。 我用指尖缓缓将春和凌乱的鬓发挑到耳后。 似是察觉到有人碰她,她眉头一皱,悠悠转醒。 她揉了揉眼睛,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小,小姐?” “嗯。”我轻声嗯了一声。 “呜哇”,她一下子扑过来抱住我,头埋在我的颈侧。 “小姐你终于醒来了,吓死春和了,呜呜…”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 “不哭不哭…” 过了好久,她才止住了哭声。 “小姐,老爷那边……” 她这话一说出口,我便冷下了脸。 “春和,你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他。” “从他和白幽兰混在一起的那一刻起,他便不再是我爹。” “你的主子不是他,是我。” 这是我第一次用这么严肃的语气同她说话。 春和一噤,点点头,“奴婢知道了。” 我看着她,这一次,没有纠正她的称呼。 过了几日,“子长”又来了。 听到屋顶上传来的动静,我弯了弯唇角,从妆奁里取出梅花簪戴上,理了理云鬓,之后便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她清冽好听的声音传来,“这梅花簪子很适合郡主殿下。” “是吗?再换句话说说,本郡主爱听。” “郡主殿下很好看。” “郡主殿下同梅花一样凌霜傲雪,初尘不染…” “郡主殿下…” “行了行了。” 见她似乎有说个没完的架势,我连忙打断她,不好意思地咳了咳。 “本郡主知道你很欣赏我。” 从屋顶上传来她的一声闷笑。 “你干嘛?你敢笑我!”我瞪大了眼睛,双颊微红。 她忍着笑,“没,微臣没有这个意思。” 我眯起了眼睛。 嗯?微臣? 好嘛,我就说这人不像暗卫。哪有暗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个月才来几次的? 这家伙,敢骗我! 我磨了磨牙齿,看向屋顶上方。 “你既然是我的专属暗卫?那为何我平日里唤你,你却不在?” “……属下和其他暗卫是轮值的。” “哦,那其他暗卫为何不说话?” “…他们不善言辞,不喜说话。” “哦。” 你编,你编,我看你怎么编! “那你便是那个最喜说话的咯。” “……是。” 看她吃瘪,我勾起了嘴角,仰头看向屋顶,却连一片衣角也没看到。 “喂,小暗卫,你能不能下来叫本郡主看看?” “郡主殿下,我有名字。” “没问你这个,你能不能下来让本郡主看看?” “……不能,皇上要砍我头的。” “切,真没意思。” 我嘟了嘟嘴。 半晌,从屋顶上传来一阵叹息,“郡主殿下稍等。” 一炷香后,一道人影出现在我的窗前。 我心里一喜,探头去看,却对上了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 我的脸有一瞬间的扭曲。 “你这张脸本郡主当真是瞧不得了?” 她的回答是,“陛下之命,不敢不从。” “哼,”我扭过头去,不再看她。 过了一会儿,我感觉我的手指被什么东西挠了挠,痒痒的。低头一看,一束发尾在我的手上轻轻扫过。 “别生气了,这个给郡主殿下玩如何?” 她甩了甩手中的头发,面具后一双眼睛充斥着无奈和宠溺。 我的手指微痒,看着她手中黑的发亮的马尾,一把抓住。 嘿,真舒服。 “你确定,真的给本郡主玩?” 她点了点头,“嗯,郡主殿下想怎么玩都行。” 我的手一顿,看着她面具背后的眼睛,忍不住逗她,“若我给你剪了呢?” 她身子一僵,眼里愈发无奈,叹了口气,“臣请公主殿下大人有大量,放过臣的马尾。” “哈哈哈!”我开怀大笑。 后来我在她的马尾上编了无数个小辫才放她离开。 看着她有些慌乱的背影,我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明明是是个女生,却取名叫子长。 这人,挺好玩的。 接下来的三年,我一直住在别庄。 这三年的生活虽然单调却充满了乐趣,每天在别庄里随处转转,偶尔想起花荣清来便拉着春和骂骂那忘恩负义的狗东西,再偶尔和子长聊天逗逗她。但我发现,时间久了,子长便弄明白了我的招数,不经逗了,还反过来逗我了。 她怎么敢的。 子长好久没来了。 她是出事了吗?我心里有点担忧。 我写信给皇帝舅舅,他写信回我说她没事。 我看着信,又看了看她送我的梅花簪,伸手戳了戳它的花瓣。 看吧,你家主人好久没来看我了。 你知道她什么时候来吗。 我戳了好几下,它始终没个动静,便罢了手。 算了,你不知道。 过了半年,依旧没见到子长的人影。 我一气之下,将梅花簪子放到了妆奁的最底层。 哼,狗东西,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什么时候拿出来。 这三年发生了很多事,先是白幽兰的罪名被洗脱了,查出凶手另有其人,却始终查不到真凶。 二是,白幽兰产子了,是个儿子,取名为白寒临。 我听到这个消息除了可惜和膈应外没啥感觉。到头来二人不还是把儿子生下来了,还姓白。啧,咋不姓花呢,这样我就有理由替我娘休夫,清理门户了。 真可惜。 第三件事,小春和有心上人了。 这可是件大喜事。男方我瞧过了,是这别庄上护卫队里的一名侍卫,样貌端正,武功还不错,对春和也好。是个可以托付的对象。 等过些日子,我便打算给二人说媒。 郎情妾意,好不般配。 在快接近新年的时候,我接到了皇帝舅舅的诏书。 诏书上写着他和尹舅母都十分想念我,召我回京参加皇宫的岁宴。顺带还提了一句衍舅舅。 我看着这诏书无奈叹了口气,知道这背后肯定有花荣清的手笔,可我又没办法拒绝。 我确实好久没有看望舅舅舅母他们了,心里也是想的紧,正好趁此机会看看他们。 只这一点让我心里十分烦躁。 娘亲生前是下嫁的,和花荣清那家伙感情也好,没有自己单独的公主府。 我要回京的话,就只能住在花府了。 要和那讨人厌的家伙,哦,还有白幽兰母子三人同住同一屋檐下,光是想想我就心烦。 第99章 算了,管他的呢,神来杀神,佛来杀佛,要是他们敢在我面前晃悠,我就闹他个花府天翻地覆。 我和春和将要带回府的东西收拾了一下,便乘着马车回了京城。 到了花府已是晚上,我让人从后门将行李搬到冰泉轩,就这么住了下来。 花荣清第二天才知道我回来。 他在我院外逛了一圈,我从屋内看到他的身影,他却始终看不到我,在院外兜兜转转走了十来圈,才离开。 他离开后我便不再看他。如今我能容忍和他同住同一屋檐下已是难得,又怎能要求我和过去般同他说话。 光是想想就恶心。 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了半个月,岁宴到了。 我起了个大早,春和给我洗漱穿衣,弄了将近两个时辰才全部完毕。 我看着镜中自己的模样,我的神色有些恍惚,仿佛通过自己看到了娘亲。 若是这副模样能给娘亲看看就好了,我心里想。 我这副模样不方便从后院的小门走,只能走正门,未曾想,恰好碰到花荣清。他也要去宫中赴宴。 见他看着我出神的模样,我便知道他定是在透过我在看某个人了。 我勾了勾唇角,一开口便是嘲讽的话,“父亲不必这么看着我。斯人已逝,如今父亲娇妻在怀,又何必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让人恶心。” 说罢,我转过身去,看也不看他,唤道:“春和,走了。” “是。” 春和将我扶上马车后自己才上来,见我一副好心情的模样,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我将马车的帘子掀开,见外面都是些看厌了的景色,便又放下帘子,闭目养神起来。 马车内一片安静,只听得见车轮子咕噜噜的行驶声。 马车行驶了一炷香的时间便到达了皇宫。出示了令牌后,宫门大开,马车又一路驶了进去,直到快到玉清宫门口才停下。 我和春和下了马车,步行一段路到玉清宫宫门口,便被宫门口的宫女太监迎了进去。 迎接着众人打量的目光,我被宫女迎到上首的位置坐下。坐了小半个时辰,离宫宴开始还早,觉得无聊,我便带着春和想去梅园转转。 未曾想,在半路,被人拦了下来。 为首的那一名少女同我一样,身着一袭红色衣裳,浓妆艳抹的,一副嚣张跋扈的做派。跟在她后头的两人也同她一样,趾高气昂的。 看着便令人不喜。 “喂,你这衣裙在哪里买的?” 其中的橙色衣裳的少女问道。 我扫了她们一眼,淡淡道:“你们买不起。” 我这话一出,三个人便齐齐变了脸色,问话的那人的脸色更是无比难看。 “这位小姐是看不起我们?我告诉你,这京中的东西,就没有我瞧上了还买不到、得不到的!”为首的那红衣女子说道。 “哦?”我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们。 “御赐之物,这位小姐如何得到?莫不是去偷去抢?” 我这话一出,那红衣少女的脸沉得能滴出水来,一双手不停颤抖,似要发作。 春和见状,便挡在我的面前,对方有什么动作她好第一时间反应。 见状,我也没有顾忌,嘲讽地更厉害了。 “怎么,见我和你一样也穿一身红衣,长得还比你好看,便想来找我麻烦?” “啧啧啧,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长得啥样,就跑到我面前来狗吠。” “就小姐这副模样,即便是穿上了我这身衣服,也…” “像一个穿上了大红衣的公鸡。” 我看着她一副快要气炸的模样,唇一挑。 我不喜主动挑事儿,可若是敢欺负到我头上,那便别怪我不客气。 “啊啊啊啊啊!”那红衣少女气得大叫,一巴掌便要朝我和春和扇过来 刹那间,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划破了那少女的手背。那少女尖叫一声,大喊:“谁,是谁扔的?给本小姐出来!” 随后便听见上空传来一道嗤笑声,白衣少年从空中凌跃而下,落到我和春和的面前。 “请问这位小姐,是在叫我吗?” 少年的声音清列又好听,像是在风中摇摆的银铃。 虽然一年未见,但我还是认出了这白衣少年是谁。 子长。 我死死地盯着那少年的背影,似要将人盯出个洞来。 “你是谁,竟敢用箭射本小姐?这可是在皇宫!信不信本小姐让皇上治你的罪!” 那红衣少女大骂道。 “呵”,少年冷笑一声,看向捂着流着血的手的红衣少女,语气轻蔑,“也不知这位小姐是什么身份,有这么大的脸面让皇上替你主持公道。说出来让我听听呗,我一定洗耳恭听。” 那红衣少女气得更厉害了,正欲发作,却被一旁的紫衣少女给拦了下来。 “清云,算了,这件事本就是我们不讨理。而且,这位,是怀远将军左凌云。” 说完,她小心翼翼地看那白衣少年一眼。 我的目光微动,轻轻阖下眼眸。 怀远将军左凌云,原来这才是她的真实身份。 那么,她时常不见的原因,也就能说的通了。 只是,瞒着我这么久…… 看我待会儿怎么收拾她! 在我走神的片刻,那三人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而那少年也转过身来,拂去身上的雪,朝我问道:“这位姑娘,你没事…?!” 她瞪大了一双眼,看着我的脸,竟是看出了神。 在对方出神之际,我也在打量着她。 只一眼,我便满意地点了点头。 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要长的好看,当得起那一句“郎艳独绝,天下无双”。 尤其是左眼角的那一颗红色泪痣,我十分喜欢。 真想看看她红了眼尾的模样,再加上那一颗红痣,也不知会是怎样的风采… …… 等等… 这想法是不是不太对劲? 算了算了,不管了,先逗逗她再说。 我迈开步子,一步一履地走到她的面前,然后停下。 嗯,走近看,更好看了。 “舞阳再此多谢左小将军解围。” 刹那间,她的耳朵立马红的充血,说话也变得磕磕绊绊的,“小…小事而已……不足挂齿。” 我被她这副害羞的模样逗笑了,“左小将军当真有趣。” “对了,不知左小将军是否及冠?是否有字号?”我笑着看着她,等待着她跳坑。 她愣了一下,立马回道:“尚未及冠,但已有表字,字子长。” 很好,跳进去了。 她似乎察觉到自己说漏了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我。我装作刚知道真相的样子,惊诧,恼怒,埋怨,欣喜全都被我演了个遍,最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宴会快要开始了,本郡主便不再在这里陪左公子了,改日,定登门答谢左公子的恩情。” 说完,我转身便要走,却被她喊住。 “郡主殿下,请等等。” 我勾唇一笑。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我的身前便多了一支开得正艳的红梅。 “梅喻坚贞不屈,又喻吉祥平安。这一支红梅赠给郡主殿下,愿殿下今后能够平平安安,万事顺遂。” 我将红梅接过,轻轻嗅了一下,展开芳颜。 “承君吉言。” 第68章 前世篇花似锦(三) 和她告别离开后,我便回到了宴席。 春和一路好奇地打量着我,回到座位后,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小姐认识那小左将军?” 我扶了扶发间的梅花簪子,又嗅了嗅她刚刚送我的红梅,道:“刚认识。” “啊?那小姐为什么笑的那么开心?” 我瞥了她一眼,“要你管!” 我将那束梅花递给她,“去,小春和,帮你家小姐找个花瓶盛些水插进去。” 春和的眼神在此刻从好奇变成了八卦,“小姐,你…” “去去去,别想些有的没的…” “赶紧去…” 将人赶走后,我叹了口气。 小春和真是的,怎么这么八卦。 “小锦,你在叹什么气呀?” 后面冷不丁传来一道声音,把我吓了一跳。 我转过头看去,见是衍舅舅,松了口气。 “衍舅舅,你刚刚吓死小锦了。” “啊,那真不好意思,舅舅下次不往你后面窜了。” 他将扇子搭在嘴边,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舅舅你找小锦有事吗?” 他将扇子轻轻敲在我的头上,“怎么,没事舅舅就不能来找小锦呀,小锦这句话简直伤透了舅舅的心~” “小锦,舅舅的心碎了~(?_?)” 我的嘴角抽了抽。 我怎么从来没觉得衍舅舅的戏有这么多? 我无奈地看向他,却发现他似乎换了把扇子,好奇地问道:“舅舅换了把新扇子?” 第100章 “嗯,小锦你发现了?”他立马将扇面展开,递给我看。 我用手摸了摸扇面,光滑如玉,只是看着惨白惨白的。 “这是用什么兽骨做的扇子,好生奇怪。” “这你就不懂了吧,小锦。这可是我费了好大劲才从将那猛兽杀死,用它骨头做成的扇子,可精贵着呢。” 我听他这般说,十分好奇他口中的猛兽是什么。他却只挑唇一笑,合上扇面,道:“秘密。” 见他这般装神弄鬼的样子,我也懒得问了,转头和他聊起了别的,直到宴席快要开始了,他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小锦,下次衍舅舅来找你玩~” 我朝他挥了挥手,这才转过身来。 春和这时才上来,将装了梅枝的花瓶递给我,然后站到我身后去。 我悄悄递给她几个点心让她垫垫肚子,然后等着宴会开始。 宴会的流程和往常一样,期间我被皇帝舅舅和尹舅母召到近前,说了好些话,最后被二人留在宫中小住几日。 太子哥哥也过来找了我,只不过没说几句便被我逗得面红耳赤匆匆离去了。 太子哥哥还是和以前一样,经不起一点逗儿。 在宫中小住几日后,我便回到了花府。 我暂时不打算回别庄了,京城这么有趣,我要多待会儿才是。 才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在京城没什么朋友,也不好一直居住在皇宫叨扰尹舅母。尹舅母生了太子哥哥伤了根本,身子骨和我一样,也不太好。 无聊的时候,我就看看窗外看看天,看看话本,或是到处转转。但同住屋檐下,总会遇到不该遇到的人。 在一次闲逛的时候,遇到白幽兰牵着一个小胖墩。小胖墩拉着她的手,蹦蹦跳跳的,见到我,停了下来。 他好奇地看着我,一双眼睛微微发亮,然后便要朝我跑过来。 白幽兰连忙将他抱起,接着对我躬身,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带他离开。” 说完转身便要走。 那小胖墩不明白为什么娘亲不让自己和漂亮姐姐玩,嘴一撅,就要嚎啕大哭起来。被我一瞪,哭声咽回了嗓子,不断打起了嗝。 我看他这模样觉得好笑,但还是忍住,往另一处走去。 “再有下次,我可不敢保证我不会对他动手。” 她立马瑟瑟发抖地跪下,“多谢…” “多谢…” “对不起…” 我回到冰泉轩,正要往屋里走,便见窗台上又多了抹艳丽的红色。 我勾唇一笑,走过去,将梅枝放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好香,是她刚摘得么? 那她是不是还在? 想到这,我抬起头,四顾张望,又在院子里逛了一圈,都没有看见她的身影。 她走了。 期望又一次落空,我心中有些许的失落,但还是唤春和将这束梅枝插到先前的白玉花瓶里。 看着在白玉瓶里开得正盛的梅花,我的眼中闪过一抹暖色。这一次,我没有将它放在温暖的室内,而是放在了窗台边。 梅花,凌霜傲雪,只有在皑皑白雪中才能开得更艳。 而我也给自己取了个小字——萼雪。 时间一点点过去,很快便进入了暮春,她送我的花也从梅花变成了杏花,再到桃花。 每一旬都不曾落下。 我也想送份礼物给她。 我问春和,送什么礼物给女孩子比较好。 春和回答说,发饰首饰这些都可以送。 我想了想她穿男装的帅气模样和她的身份,觉得她平日里可能都用不上,摇了摇头。 “如果是送给喜欢骑马舞剑的女孩子呢?”我问她。 “嗯……”春和思考了好久,才说,“如果是男孩子的话,送他件趁手的武器比较合适,但如果是女孩子的话…” “发冠最为合适了!” 我的眼睛一亮,忙问她可知晓哪里有卖发冠的地方。她眼珠子一转,有些心虚地看着我,“小姐,这春和不知道……” 我这才想起,春和平日里不是照顾我,就是沉迷于捣鼓她的医术,剩余的时间再分给狄卿,根本没时间关注这些东西。 无奈,我只得写信问衍舅舅,哪里的发冠最好。 很快,他便回信给我说,“要说哪发冠最好的话,那肯定要属琳琅阁了。 小锦买这发冠,是要送给谁呀。(??`)” 我被他问的一羞,只随便糊弄了几句,说是玩的比较好的一个朋友。 挑了个晴朗的日子,我带着春和出了门。 我和春和下了马车,避开湍急的人流,直奔琳琅阁而去。 到了琳琅阁的店门内,便有侍女来迎接。 侍女将我直接带到了楼上的一间厢房。正当我感到诧异之时,她将厢房门打开,便冒出了个熟面孔来。 “小锦,好久不见,舅舅可想死你了~” 看着他这副半点王爷气概都没有的模样,我抽了抽嘴角,“衍舅舅,你怎么在这?” “嗯哼,知道小锦要给心上人…” 我直接伸手捂住他的嘴巴。 “舅舅,闭嘴。” “好的。(⌒▽⌒)” 我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怎么还是这么没个正形。 “对了,小锦,能不能劳烦你那小丫鬟在外面等等,我想和你说些体己话。” “旁边还有个小包厢,可以让她在那里等哦~” 我微微皱了皱眉,有些犹豫地道:“舅舅,可不可以让她…” “嗯,我不嘛~” “舅舅好久没和小锦单独呆一块了嘛~” “四年不见,小锦就一点也不想舅舅吗?” “舅舅好伤心…>_” “……” 我无奈地看了一眼春和,春和没办法,只能去了另一间厢房。但在离开前,她悄悄给了我竹筒,里面装着三个银针,告诉我,若是衍舅舅想对我做什么,便直接扎上去,保准一次就要了对方的狗命。 “?!” 我想拒绝,但看着春和一脸认真甚至视死如归的模样,默默将竹筒放入袖中。 算了,说不过她,再说人铁定要哭的。惹不起。 我进了包厢,入座没多久,便有一排排侍女鱼贯而入,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个托盘,上面分别放着精致华丽的发冠。 侍女一一将托盘放到我的面前,我仔细看了看,觉得都不太合适,便问,“有没有简单一点的?” 我的话音刚落下,屋里的侍女便逐渐退出,新的侍女又乘着托盘进来。 这些发冠比先前的简单不少,低调又不失华丽,我没忍住,多挑了几个。 没事,都送给她,让她换着戴。她长得那么好看,不戴着浪费了。 衍舅舅见我挑完东西后一脸开心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诶,我养了这么多年的白菜,最终还是要被一只猪给拱了。” “诶~” 他一连叹了好几声,我终于忍不住打断他,“舅舅,别叹了!” 他见我愠怒的模样,又叹了口气,“小锦终究是长大了,留不住了啊!” 他这一叹到把我叹奇怪了,我送给东西给有好感的人而已,对方又是个女生,怎么就留不住了? “舅舅这话是什么意思?小锦又不嫁人,怎么就留不住了?” 我这话一出,他立马露出诧异的表情,看着我,半是迟疑半是不确定地道:“你这礼物,不是送给你未婚夫的?” “?” 我眉一皱,问:“我哪来的未婚夫?” 见我一副被蒙在鼓里的样子,他皱起了眉头,手里摇着的扇子也一顿。 “这事儿妹夫还没跟你说吗?” 妹夫?花荣清? 我一下子便明白发生了什么,一双手死死攥着衣裙。 他厌恶我已经厌恶到这种地步了吗? ……他明明知道我没法靠近男子,还要让我嫁给对方… 他这是想要我去死! 我极力压抑着内心的崩溃,问道:“舅舅可知父亲给我找的未婚夫是哪家的?” “礼部尚书嫡次子云堂庭。” “婚期是什么时候?” “具体时间不太清楚,大概在今年的十月?” “我还以为小锦你早就知道了呢。”他嘀咕着。 “……” 我抿紧唇,唰的起身,便要往屋外走。 衍舅舅拦住了我,指了指还没包装好的发冠,问,“小锦,这些东西还没带走呢。” 我朝他勉强地笑了笑,“劳烦舅舅派人送到我府上,我现在有急事要去处理。” 他看着我,笑了笑,“好,这边有舅舅看着,小锦放心去吧。” “多谢舅舅。” 我唤了春和同我一起回去。马车上,春和见我如此低气压的模样,小心翼翼地问道。 “小姐,怎么了吗?” 第101章 我看着她,想了半天,最终还是问了出来:“春和,这件事你知道吗?” “嗯?什么事?” “花荣清要将我嫁出去的事。” 这话一说完,我清晰地看到她的瞳孔微微骤缩,一双眼不自然地下垂,手死死攥着衣袖。 蓦地,她抬起头,眼里有泪花闪烁。 “小姐…我…” 我看着她,痛苦地闭上眼睛,什么都明白了。 “你骗我,春和,你和他一起骗我。” “你们所有人,全部都在骗我。” 下了马车时,我已有些身形欲坠,原来,知道最亲近的人在瞒着自己的感觉是这么难受。 春和默默在后面扶住我的身子,我抿了抿唇,没有拒绝。 我问了小厮花荣清在哪,知道他在会客厅内,便直接让春和搀扶着我往会客厅走去。 在我进去前,春和想要拦住我,却被我一句话定在了原地。 “春和,别拦我,我要替我自己讨个公道。” “别逼我赶你走。” 看着她停在原地,我这才迈步走了进去。 走着走着,我的脚在会客厅的大门前顿住。 在会客厅的大门的角落旁边赫然放着一把剪刀,也不知是谁放在这里的。 我回忆了一下,除了洒扫台阶的婢女外,方才没有任何人从我身边经过。仿佛这把剪刀是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 鬼使神差地,我拿起了这把剪刀,藏于袖中。 “咚咚”,我敲响了会客厅的门。 “谁啊,不是说过了,这时候不准任何人来打扰吗?”里面传来花荣清的声音。 “是我,父亲。” 里面的人霎时间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门从里面被打开,花荣清身着一袭暗绿色的长衫,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我,问:“小锦来找我,是有急事么?” 我不接他的话,看向了屋内,“父亲方才在同谁说话?” “没什么,关系比较好的一个同僚罢了。”他打哈哈道。 “是么,”我笑着,却是不容分说地绕过他踏进了房间。他不敢阻拦我,只能任由我这么往里走去。 我往里走,便见到另一个穿着红色官服的中年男子端坐在椅上。 我挑着眉,看着他道,“这位大人,认识一下?” 那位大人先是看了一眼花荣清,而后才看向我,拱手道:“微臣礼部尚书云敬山,见过郡主殿下。” “原是云大人。” “不知礼部尚书记今日来找家父有何事?” “臣最近在官事上遇到了些困难,故前来与花大人商讨一二。” “是么”,我勾了勾唇,而后径直走向另一处空着的座位,轻车熟路地一摸,椅子的暗格便弹了出来。我将两份红色的纸取出,徐徐展开,看完上面的内容后,笑盈盈地看着两人,眼底却冰冷一片。 “哦,小女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商讨官事,还需要庚帖的。” “二位大人到底是商讨官事,还是商讨婚事呢?” “小锦,你听我解释…”花荣清伸出手,想要拉住我,却被我一把躲开。 “解释?花大人事到如今还解释地通么?” 我满脸嘲讽地看着他。 “郡主殿下想要什么?”云尚书开口。 我看向他,道:“很简单,退婚。这婚事本郡主不认。” 云尚书皱起了眉头,沉思了一会儿,正要开口,却被花荣清打断。 “不行,云兄,这婚事你我二人早已商讨好了,万不可就这么作废。” “小锦这边,我来说服她。” 见云尚书摇摆不定似要答应的模样,我将藏于袖中的剪刀放于自己的颈前。 刀口锋利,只要稍稍用力,便能见血。 二人见状,齐齐脸色大变。花荣清每接近我一步,我就后退一步,同时剪刀也更近一分,脖颈处已有丝丝鲜血留下。 “我就问你,退不退婚。” “退…退!” “小锦,你别冲动,你先把剪刀放下,好不好?”他剧烈颤抖着,语气里带着恳求。 “烧了庚帖。” “好,好。” 他立马唤人点燃火烛。两张庚帖被火烛点燃,瞬间就灰飞烟灭。 见庚帖被燃烧殆尽,我心里的一颗重石稍稍落下,可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晕眩感袭来,我的瞳孔涣散,意识也变得不清楚起来。 “小锦,你把剪刀放下,好不好?” 意识模糊间,我看着花荣清一步步朝我走来,手里蓄势,趁机便要夺去我的剪刀。 同时,我听见我说,“好啊。” 随后将剪刀放下,双手垂于两侧。 就在二人都松了口气时,异变陡生。 我双手握着剪刀,朝离我只有两尺距离的花荣清刺去,他反应不及,剪刀深深地刺入了他的腹部… “哐当”,剪刀掉落在地。 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跌坐在地。对面的花荣清捂着不断冒着血的腹部,一双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嘴里还溢着血。扶着他的云尚书亦是脸色铁青地看着我。 他悲伤地看着我, “小锦,你,你就这么恨我,恨到想要我去死么…” 我双眼流着泪,看着他腹部不断涌出的血,张着口,很想说。 没有。 我是恨你怨你怪你。 可我从未想过要杀了你。 可话到了我口中,却变成。 “是,我恨你,所以我要杀了你。” “我要你给我娘陪葬。” 那一刻,我的天,塌了。 那个下午,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只记得屋内屋外到处都是忙碌的人影,血水换了一盆又一盆。 到了晚上,我才被春和牵着回了冰泉轩就寝。 梦里,他捂着伤口,不可置信地看着我,问,“小锦,你就这么恨我…” “恨到想要杀了我…” 我疯狂摇头,眼泪溢满了我的眼眶。 “没有…” “我没想杀你…” “你听我说,我真的没想杀你…” “不是我做的…” 我低声呜咽着,我的面前突然出现一张脸。 是花荣清。 他瞪着一双眼睛,接着从眼睛里流出两行血泪,“不是你做的?那是谁做的?” “小锦,就是你拿的剪刀,刺的我啊…!!” 说完,他的嘴巴忽然变大,就要将我吞之入腹。 我大叫一声,从梦中惊醒,大口喘着粗气。 屋里昏暗一片,只有一两个火烛在燃着火光。看着那摇曳的火光,我又看到了他那张狰狞扭曲的脸。 我立马躲进被子里,不敢再去看它。 可在被子里,我又看到了他那张脸。 我大叫一声,从被子里钻出来,环顾四周,只觉得,哪儿都是他的那张脸。 我心里害怕,大声呼唤着春和的名字,却始终没有回应。 恐惧席卷了我的全身。我哪儿都不敢去,只能蜷缩在床上,瑟瑟发着抖。 我很困,很想睡觉,可只要我闭上双眼,眼前就会出现他那张狰狞的脸庞,以及众人如同看怪物般的眼神。就连春和也一脸失望地看着我,摇了摇头。 眼泪立马盈满了我的眼眶,我捂着头,短短续续的话语从我嘴里溢出。 “我没想这么做的,我没想杀他。” “你信我,我没想杀他。” “你信我…” 这些话我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好似说了好久好久,说到我的嗓子都快干哑了。 “咔啪”,我听到窗户被打开的声音,接着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地。 有人来了。 我立马将头埋在臂弯间,身体抖得愈发厉害。 “我没想这么做的,我没想杀他。” “你信我,我没想杀他。” “你信我…” 我又重复起了先前的话,没有渴望能够得到对方的回应。 没有人会相信我。 我绝望地想。 “我信你。” 我愕然地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温柔的眼睛。 “我信你,郡主殿下。” “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信你。” 我愣愣地看着她,月光照亮了她的半边脸,也照进了我的眼睛。 她伸出手,替我拭去眼角的泪花,轻轻地道,“所以,别哭了,好吗?” 这一刻,我所有的害怕和委屈倾泻而出。我朝她扑去,双手死死环住她的腰,大哭起来。 她的手轻轻地拍着我的后背,柔声安抚着,“没事了,没事了,不哭…有我在这里陪着你…没事…不哭。” 过了好久,我的哭声才渐渐停息下来。 我拱了拱,往她怀里更深处靠去,环着她腰的手也更紧了些。 过了一会儿,她的手轻轻搭在我的手上,声音微微颤抖,“郡主殿下…” 第102章 我摇了摇头,将人抱地更紧了些。 你不要离开我。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用手环住我的腰,轻声道:“郡主殿下,我不会离开你的,你放心。” “……” 我眼睫轻颤,闷闷地道:“真的?你没骗我?” “臣说过的,臣从不骗人。” 我抬头看着她精致的脸庞,思考着这话的真实性。 我心里还是有点不安。 怕她像上次那样,不打招呼便离开。 我要用什么东西将她捆在我的身边,这样才能叫我安心。 “你的字是子长?” “是。” “…我的小字叫萼雪。” 她愣了一下,轻笑道。 “嗯,知道了,萼雪。” 我听着她的声音,缓缓勾起了嘴角。 我曾在一本古书里看到,姑婆神掌管着世间女子之间的爱情。 相传,若是相爱的双方在月亮的见证下互换了对方的名姓,便能获得姑婆神的赐福。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一生一世,天长地久。 我满意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时,她已不见了踪影。 闻着衣服上她熟悉的味道,我的心里无比的满足。可春和的出现,直接将我拉回了现实。 我立马将袖子放下,咬着唇,局促不安地看着她。而她也只是沉默地替我洗漱穿衣,将早膳替我端上来,待我吃完后,将餐盘收拾下去。 期间,我们二人什么话也没说。 不说也好,不说,总比我在她的脸上看到失望的表情要强。 现在,她还愿意留在我的身边。 这便够了。 我抿着唇,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暗暗地想。 几日过去,花荣清还昏迷着没有醒来,春和也不同我说话。 也不知是不敢,还是不愿。 子长到是每夜都会来看我,拉着我说话。刚开始时我还会觉得很开心,可到了后来,我开始希望她别来了。 因为我看的出来,她很疲惫。 她眼睑下的青黑愈发地大了,眼眶里也充满了血丝。 她已经很多天没有睡过好觉了。 我委婉地表达了我的想法,希望她暂时别来,好好休息一下。她嘴上答应,却还是每天晚上来访,直到我生气,才改成几日一来。 她的性子比我还犟。 花荣清昏迷了十余天便醒了过来,又休养了十余日才能下床。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不是来看我,而是拖着病体去了趟云府。回来后没几天,云府的人就敲锣打鼓地将聘礼送上了门。 听着外面的鼓声,我心里一阵绝望,疯了一样的跑出去,却看见花荣清站在院门口。 春和站在他的后面。 花荣清让丫鬟婆子将我“请”回了房间,然后将房门死死地锁上。 在这种情况下,我一点反抗的余地也没有,只能苦苦地向他哀求,哀求他能够放过我。 我疯狂地拍打着门,哭喊道:“父亲,我不嫁!” “我不嫁,父亲!” “求求你,父亲…嫁过去我会死的,父亲!” “父亲!!!” 可是我怎么拍打都没有用。 他冰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锦,你不可再任性了!” “从今日起,小姐不可踏出这房门一步!” “直至大婚那一日!” 说完,他便甩袖离去,独留我一人在屋内哭喊。 我哭了好久好久,直到将嗓子哭哑了,一点声音也哭不出来了,才渐渐停歇。 可我还是不停地敲打着门,一下,一下,又一下,祈求有人能帮我说句话。 我不嫁人,我才刚有了喜欢的人,我不要嫁人。 嫁过去,我和她之间,便再没有任何可能了。 …… 嫁给不喜欢的人,还是个男子,我真的会死的。 我真的会死的。 就在我快要筋疲力竭时,门外有声音传来。 “小姐,你别敲了…” 她的声音发着抖,但我还是认出来,来人是春和。 我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用最后的力气靠着木门,将我的身子支起来,从喉咙里溢出断断续续的语句。 “春和…你能不能帮我跟我爹说…” “我…不嫁人…” “我…这辈子…都不嫁人…” “…求…求求你…” 我的双眼透过门缝死死盯着地上的衣裙,希望她能够帮我。 “……” 良久,她哽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对…对不起…小姐,春和没法帮你。” “对不起。”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我拼命地嘶喊着,可还是没留住她。 我最后一颗救命稻草,断了。 而我也彻底陷入了绝望。 自那天起,我便被关在房间里一步也不得踏出。平日里除了洗漱吃饭外,我见不到春和的身影。她也不肯同我说话。 她似乎厌弃了我。 子长依旧还会来找我,只是我没办法回她的话了。 从被关起来的那一日起,我的意识就像是被锁住了一样,虽然能感知到外界发生了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身体也没法动弹。 看着她眼中的焦灼,我默默道歉。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她每隔几天就会来一次,有时是早上,有时是晚上。每次来,她都会带些新奇的小玩具给我,或是给我读一些时兴的话本。 她的声音很好听很好听,到最后,却总会带上一点沙哑。 对不起。 她最后一次来看我,是在七月初的一个清晨。她那时正在给我念话本,讲的是错斩崔宁的故事。 话本读到一半,门外一道低沉的男音传来,“左公子,我家老爷有请。” 是林管家。 我的眼球动了动,很想让她不要去。可无论我怎么努力,就是无法开口说话。 别去… 别去…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不断在心里呐喊着。 可她最后还是走了。 我知道,她这次离开,可能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 她果然没再回来。 那一天,距离我的大婚之日,还有三个月。 这三个月,我就像是一具完全被抽去精气神的木偶,对外界的感知越来越弱,心里起不了一丝波澜。 到了大婚当天,我被梳妆婆洗漱打扮,描眉贴钿,坐在闺阁内,等待出嫁。 门外的锣鼓喧天传入我的耳里,隐约夹杂着人们的欢呼声和道喜声。我飘零的意识渐渐回拢,对外界的感知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这一刻,我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我要出嫁了。 可我心里一丝欢喜也无,有的只是无边无际的悲伤和痛苦。 那代表着喜庆的锣鼓每敲一声,我的心里就多一分痛苦。 可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呆呆地坐在那里,听着外面的锣鼓喧天。 天渐渐亮了起来。 我听到门窗被打开的声音,有人一步一步地走向我,最后在我面前跪了下来。 是她。 她的眼里满是悲伤,注视着我,笑道:“萼雪,我来看你了。” 只是那笑,却比哭还要难看。 “……” 我没法回答她,只能就这么静静看着她。 她轻轻托起我的手,从怀里掏出一颗铃铛。铃铛十分小巧精致,只是上面多了一条长长的丑陋的裂痕。 我总觉得这铃铛很熟悉,却始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她将铃铛轻轻放到我的手上,低声道:“萼雪,你还记得吗?这是你六岁那年送给我的……当时的你啊,明明是个糯米团子,却偏要像个小大人一样,说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话。” 我的眼珠微微转动,看着手中的铃铛,脑海里逐渐浮现出属于我六岁的记忆。 那年上元灯节,我和娘亲走失,我抓着一个戴面具的小姐姐,求她帮我找娘亲… 我趴在她的背上,和她说,“等我长大了,来娶你呀。” 最后,我送了她颗银铃… …… 我看着手中的银铃,怔怔出神。 原来,我当年苦苦寻找的神仙姐姐,如今,就在我的身边。 原来,她一直记得。 原来,她就是她。 我的心神剧烈一晃,只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要被打破。 “你还记得你说了些什么吗?” “你说,等你长大后,就来娶我回家……”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染上了哭腔,炙热的泪水顺着铃铛落在我的手心,将我的肌肤灼伤。 “对不起,我不小心把铃铛弄碎了……我也努力修补了,但就是怎么补也补不好,它恢复不了原样了……” “我真的好没用……” 第103章 “萼雪,我该怎么办?” 她将头埋在我的膝间,哭得像个孩子。 我手指微动,很想伸手抚摸她的头顶,告诉她,别哭了,这不怪你,我跟你走。 我嘴唇翕翁,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不甘心,继续努力张口说话,可每当我要发出声音时,一张大网就牢牢把我捆住,让我发不出一点声音。 没事,不行就再来。 随着我不断尝试,网一点一点的出现裂缝,最终“咔”的一声,网彻底崩解,化为一道道碎片,在我身前落下。 我的眼眶溢出眼泪,嘴里艰难地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带…我…走。” “求求你…带我走…” 带我去哪都好… 只要是和你一起… 她抬头看着我。 许久,她将我拦腰抱起,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定般,低声道:“好,我带你走。” 我的身体因刚能动而忍不住发抖,她感受到了,便将我搂紧了些,低声安抚,“别怕,过会儿就没事了。” 我轻轻嗯了声,便将脑袋埋进了她的怀里。 “对不起。”我说。 给你添麻烦了。 她一愣,然后轻笑道:“没关系,我自愿。” 说完后,她便四处探查起来。我知道她是在找哪里离开可以不被人发现,扯了扯她的衣襟,指着耳房的方向道:“去耳房,那里能出去,不会有人发现的。” 她点了点头,抱着我便往耳房的方向走去。 她单手抱着我,另一只手将小门轻轻推开。 门刚被推开,就和一对湿漉漉的双眼对上了视线。 是春和。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们,眼睛周围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见到她,我说不上此刻的我是什么心情,又将头埋进了子长的怀里,不去看她。 后来,我能感受到子长带我出了耳房,外面的锣鼓喧嚣声更加刺耳。 我听到春和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左小将军,求你,照顾好我家小姐。” 听到这话,我攥着子长衣襟的手瞬时紧了紧。 她说,“我会的。” 说完,便抱着我翻墙离去。 在跃至空中的一瞬间,我抬起头,看了一眼春和,然后收回了目光。 第69章 前世篇花似锦(四) 她抱着我稳稳落地,走了一段距离后,停了下来。 我悄悄地瞧了一眼,在我们前杠站着一匹通体雪白的宝马,矫健有力,很是好看。 它歪着个马脑袋看着我们,大大的马眼里充满了疑惑。 她伸手拍了拍它的马脑袋,笑道:“好奇心可真重,晚点在告诉你。” 闻言,我探出脑袋,看着那匹白马,问道:“你方才在同它说话?” 她点了点头,道:“是,它叫星云,是跟我一起长大的。我小时候也没什么朋友,无聊时便会跟它说话。它也聪明,能听得懂。” 我缓缓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突然,墙院内人声嘈杂起来,似是发生了骚动。 被发现了。 我感觉腰间一紧,紧接着一阵失重感传来。我紧紧地闭上眼睛,等在马背上坐稳后,才再次睁开了眼。 “萼雪,抓紧。” 她低声道。 闻言,我下意识地抓紧了她的衣襟,而后便感觉身体往后一仰,整个人如同箭一般冲了出去。 风从我耳边呼啸而过。跑了有好一段距离,我才敢睁开眼睛。 我仰头看着她骑马的模样,是我从未见过的,恣意潇洒,自信从容,与往日里她在我面前的乖顺可爱完全不同。 在马上纵横驰骋的她,是如此的英姿飒爽,意气风发。 如果时间能够一直停留在这一刻,能有多好。 我望着她,痴痴地想。 沿途的景色快速变换着,从雕梁画栋的巍峨建筑到一片绿绿农田。 她一拉缰绳,星云减慢了速度,从快跑变为慢慢地走。 微风拂过,连片的金黄的麦子随风而动,成了阵阵金黄色的浪。田里黝黑的汉子在收割着麦子,金黄的麦子如黄金细软一样被捆作一摞一摞,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座金黄色的小山。 我沉默地看着眼前的美景,忍不住道:“很美。” 是我从未见过的。 “是啊,很美。” 她叹道。 我抬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望远方一望无际的麦田。 “谢谢你,子长。” 我看着远方起起伏伏的麦浪,道。 “……” “该说谢谢你的是我才是。” 我一怔,不解地看着她。 她将头抵在我的肩膀上,将所有的事都告诉了我。 “萼雪,要是没有你,便没有今日之左凌云。” “所以,该是我谢你才对。” 听了她的话,我久久无言。 我从未想过,我在她心里的分量,有如此之重,重到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因为一直以来好像都是她在付出,而我从未回报过什么。 她的这份沉甸甸的爱意,我有点接不住。 我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轻声问,“那铃铛,碎了吗?” 我本想说碎了的话我再给你重新送你一个,却未曾想她整个人慌张了起来,像是一只犯了错而害怕主人生气的小狗。 “萼雪,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把它放在怀里,有盔甲护着的,可它还是碎了…我也找匠人修过,可就是修不好……” “我没有不珍惜,真的……” 她一脸焦急,慌张地解释着。 见她这副误会的模样,我的心里愈发柔软下来,打断她。 “我没有怪你。” “铃铛碎了便碎了,我再送你一个就好了,你不必为此感到自责。” 我仰头看着她,认真地道。 她怔怔“嗯”了一声,随后便不再说话。 过了许久,她弯下身,将脑袋埋在我的颈窝处,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肌肤上。 我的脸颊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感觉整个身子像要烧开一样。 我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萼雪,你那时说的话,还算数吗?” “嗯?什么话?”我下意识道。 “元宵节那夜,你对我说的话……不作数了吗?” “元宵节?我说什……” 话说到一半便卡了壳。 我意识她说的是什么,整个人立马红的不能再红。 “萼雪可是说过,长大后要来娶我的,还说绝不叫我受一丝委屈……如今是忘了我们的约定了吗?” 她抬头看着我,眼里隐隐有泪花闪过,表情可怜兮兮的,像是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 我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无论怎么也解释不清楚,只能零星吐出几个字。 “我不是……” “我没有!” “我……” 到了最后,我彻底放弃抵抗,闷声道:“可是我现在娶不了你…” “对不起…” “没事。” 我转头看向她,表情怔愣。 她笑了笑,伸手抚上我的脸颊,柔声道:“没事,你娶不了我,便换作我来娶你,可好?” 我出神地看着她,点了点头。 她轻笑,将我紧紧搂住,声音暗哑,“答应了,便不能后悔。” “嗯。” …… 她让星云在田间又慢慢地走了一会儿,便让它加快速度,往远处的一座山奔去。 那座山我知道,名唤紫峰山。 我们沿着山路一路而上,到山腰处停下。 只见一颗巨大的杏花树伫立在我们面前,杏花树下,有一座木屋。 她将我抱下马,将星云栓在一旁吃草,带着我进了木屋。 木屋虽小,但五脏俱全,只是屋内到处都是灰尘,像是很久没有人居住了。 “这只是临时的落脚点,只住这一晚上,明日我便找一个舒适之处,你暂且忍一忍。” 她怕我住不习惯,安抚我道。 我摇了摇头,环顾着木屋的陈设,道:“这里挺好的,就这里吧,我挺喜欢的。只是需要打扫一下。” “而且,有你在,我不孤单。” 她一怔,然后笑着点头。我们二人一起打扫起屋内。 约莫花了一个时辰,小屋便焕然一新,与之前的模样截然不同。 她甚至还摘了些野花插在花瓶里,霎时,小屋内充满了花香和浓浓的生活气息。 她去野外猎了几只鸟回来当晚饭烤着吃。这是我第一次吃鸟肉,虽然没有加任何调料,却觉得格外好吃。 吃饱喝足后,我们二人坐在屋外边聊天边看星星。星空静谧,我们坐在星空之下,整个天地之间回荡着我们欢快的笑声。 直到困意袭来,我们才回到屋内,准备就寝。 但我发现一个问题。 第104章 我指着木屋内唯一的床榻,“屋里只有一张床。” 她盯着那张床沉默半天,“……萼雪你睡床,我睡地上就行。” 我眉头一皱,看着她,不容拒绝地道:“不行,你跟我一起睡床上。” “……” 最终她反抗无果,只能老老实实地跟我上了床。 床够大,能够容纳下我和她两个人,甚至中间还能留下一些缝隙。 我一吹,将蜡烛熄灭,很快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醒来,我发现我竟不知什么时候睡到了她的怀里。 刚睡醒,我揉着双眼,迷糊着道:“我怎么睡到这来了?” 她用食指刮了一下我的鼻头,宠溺地笑道:“你自己凑过来的,还好意思问我?” 我停滞的大脑卡壳几秒,然后缓缓运转,最后,脸上出现一抹淡淡的红晕。 啊!我怎么自己滚到她怀里去了! 我低着一张脸不敢看她。她缓缓凑近,在我眼角落下一吻。 “!” 我反射性地坐起来,伸手将被子全都裹在我身上,直到将自己裹成个球为止。 我背对着她,怕她发现我通红的一张脸。 我听到了她的笑声,她的声音紧接着传来。 “萼雪,你不热吗?” “……不热。” 真的不热吗?” “不热。” “是嘛?” “那为什么你的脸…会这么红呢?” 她绕到我面前,一张脸笑盈盈地看着我。 我气急,瞪大了一双眼看着她。 “还不是你!” 突然亲我! 话音刚落,我便感受到我的脸被她捏了两下。 “!” 我将头也缩进了被子里,一点也不想看到她。 这人好讨厌! 在被子里缩了有几分钟,我感觉到被角被轻轻扯了扯,她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萼雪,我错了,我不该捉弄你的。别生气了,好不好?” 我猛地将被角拽回。 才不呢,哼! 她又扯了几次被角,却都被我一一拽回,到了最后,她叹了口气道:“萼雪,我真的知错了。你打我解气可好?” 闻言,我眼珠子一转,一个想法在我心里悄悄成型。 等会儿你也脸红去吧你! 我将头探出被子,对她说,“你过来。” “近一点。” “再近一点。” 她按照我的话缓缓靠近,随着她的靠近,我心里竟然出现了丝丝紧张。 “闭上眼睛。” 看着她紧闭的双眼,我咽了咽口水,然后,勇敢地,朝她的红唇吻去。 一触即分。 我看着她睁开眼睛后呆愣的模样,以及她脸颊上升起的淡淡红晕,得意地笑了。 “子长,你,也脸红了。”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萼雪,说不定等会儿,你比我的脸更红。” 一阵不好的预感袭来,可我还没来得及逃,就被她拉了过去。 她的手扣住了我的后脑,让我动弹不得。她的一双红唇缓缓靠近,最后,落在了我的唇瓣上。 刹那间,唇齿相交,气息交缠,难舍难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们才分开。 我剧烈地喘着气,眼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而她也好不到哪去,胸膛微微起伏着,眼尾在亲吻后染上了一抹绚丽的殷红。 我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盯着那抹殷红。 好想亲。 可还未等我有所动作,她沙哑的声音响起,“萼雪,等我去处理一下,我等会儿就回来。” 虽然心里有些遗憾,但我还是点了点头。 她宠溺地笑了笑,在我额上轻轻落下一吻,穿了外衣离开。 她离开后,我的手轻轻地触上有些发麻的唇瓣,久久回不过神来。 原来亲吻,竟是这种感觉么… 软软的…冰冰凉凉的… 我有点喜欢… 我看着窗外她离去的方向,心里暗暗地想。 好想跟她,再来一次。 她离开了好久,直到快要正午的时候,她才回来。 她进屋拿了个盘子,到溪水边洗了一下,然后便端着满满一大盘的兔肉进来,笑着让我吃。 我却从她的笑里看出了她的勉强。尽管她掩饰的很好,可还是被我发现了。 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笑着点了点头,接过她手中的兔肉,吃了起来。 我吃了小半盘,便吃不下了,剩下的便都让她吃了。 等她吃完后,我看着她,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 她单膝下跪,抬头看着我,眼里满是歉疚。 我的手一下子收紧。 和她在一起日子实在是太开心了,开心到都让我忘了,她总是要离开的,不可能陪我一直留在这。 出于私心,我可以让她留在这里,但为了国家大义,我不能。 我静静地看着她,过了半晌,道:“你走吧。” 她凝视着我,不语。 我笑了笑,望着她的眼睛,柔声道:“我知道你有事情要去做,你走吧,我在这里等你。” 她依旧抬头看着我。 良久,她牵起我的手,用脸轻轻蹭了蹭我的掌心,低声道。 “等我回来。” 我望着她,噙着笑,“嗯。” 我将她送到门口,她依依不舍地看着我,不断叮嘱着。 “屋子里的桌上有我烤好的兔肉,我已经切好了。你若是饿了,就先吃一些。” “嗯。” “今晚我会派人过来送衣服和食物,放在不远处的杏树下,你记得拿。” “嗯。” “……” 她说了好多好多,到最后,我从背后拥住她,将头靠在她的背上,轻声道:“好啦,好啦,我都知道了,你走吧。” “……” 她将手扣在我的手上,道。 “我走了……你等我回来。” 我松开了她,看着她翻身上马,逐渐消失在我的视线里,从一条线,再到一个点,最后无影无踪。 她消失后,我站在原地看了好久,才回了屋子。 到了晚上,果然有人来送吃食和衣物。 来人身着一袭黑衣,带着面具,将东西交给我后便很快离去,遁入无形的黑夜之中。 我将他送来的东西一一整理好,简单地吃了个晚饭,打扫打扫屋子,看了会儿星星,便熄了灯就寝。 睡意朦胧间,我感觉到她好像在站在窗外静静地看着我,然后又纵马离去。 第二天清晨,我一醒,便打开窗户,只见窗台上放着一桂枝,上面缠着个布条。 我打开布条,上面写着。 “一切安好,勿念。” 我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然后才将布条缠在手腕上。 我看着窗外新踩出来的马蹄印,将手放在了胸前。 愿君一路平安,勿忘。 接下来的一个月内,我都生活在这个小木屋里。每天都会有人定时来送吃食和衣物,就是没有她在身边,我无聊了些。 就在我快适应这样的生活时,我不想看到的人出现了。 花荣清,带着一众奴仆站在屋子前,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 眼见着一众奴仆马上要破开门进来,我抿紧了唇,主动走出去。 在我走出去的一刹那,花荣清看向我,而我正好也看向他。我们二人四目相对。 我抢在他说话之前开口,“我跟你回去。” “但是,作为条件,你不能破坏这里。” “回去之后,除了结婚,你想将我怎样,都可以。”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道。 这里承载着我和她的美好回忆,我不想它被毁掉。 “……” 他沉默地看着我,然后转过身去。 “上马车。” 我抿唇不言,上了他身后的那辆马车。 我又回到了花府。 春和一见到我,便朝我扑过来,上下打量我一番,确认我人没事后,才将我放开。 然后她便问起我最近的情绪状态来。 我抿了抿唇,总觉得她的态度怪怪的,忍不住往后多退了两步。 “小姐?”她看着我。 我低着眼,避开她的视线,“没什么,只是我马车坐久了,有些累了。” “哦哦,那我便不打扰小姐了,小姐早点休息。” 她走出房间,将门轻轻带上。 我皱起了眉,想了想,没有去深究。 长时间坐马车,我确实累了,便也早早歇下了。 我做了场噩梦。 在梦里,我又回到了自己被绑架的时候。我一次又一次地看着夏竹被别人凌辱,而自己却无能无力,看着花荣清和白幽兰在床上颠鸾倒凤… 我甚至,还看见娘亲一身血衣,胸前破了个大窟窿。她留着血泪,满脸失望地看着我。 第105章 “小锦,娘好疼,你为什么不来看看娘…” “小锦,你爹爹和幽兰背叛了我…娘好伤心…” “小锦,你帮娘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我要他们给我陪葬!” 在梦中,我捂着头,满脸痛苦。 “可是…娘…他是我爹…” “娘”飘荡在我身边,血红的眼睛里满是对我的心疼。 “傻孩子,你想想,他现在还能是你爹吗?” “如果他真的是你爹,又怎么会背叛了我,和杀人凶手混在一起?又怎会不顾你的意愿,将你草草嫁人?又怎会阻碍你和你的心上人在一起?” “小锦啊,你别糊涂了…” 她看着我逐渐变得空洞的双眼,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她将我拥入怀中,缓缓拍着我的背,道:“小锦,放心去吧,替我去杀了那两个贱人…” “放心,小锦,娘永远陪着你。” “娘…”我抬头看着她,想说些什么。紧接着,一股剧痛席卷我的全身。 我疼得忍不住在地上到处打滚。 “娘!好痛!娘!” “娘!救我!” 我一声声喊着,可“娘”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是从来没有过这个人一样。 身上的剧痛还在持续,我不停地打着滚,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往我身体更深处钻去。最终它在我胸口附近停下,剧痛也随之停止。 我捂着胸口,剧烈地喘息着,这时,“娘”重新出现在了我的身前。 她将我抱了起来,熟悉的馨香充斥在我的鼻尖。 “小锦,你受苦了。”她留着血泪,说。 “但你要知道,这是你替娘亲杀了那两个人所必需经历的。” “等杀了那两个人,一切就都好了。” 我看着她,眼前的画面逐渐变得朦胧。 “小锦,你一定要听娘的话啊。” 第二日,我睁开了眼睛,脑海里一片空白,只记得自己梦见娘了,却忘记了她跟我说了什么。 而且,胸口处,不知为何,时不时传来一阵刺痛。 我只当是我身体像往常一样有些不适,便没有告诉其他人。 我和平时一样,会在府里到处走走。但是有时我会一阵恍惚,回过神时,面前跪了一排下人,其中不少人身上带着伤口。 我察觉不对劲,便很少往外走动了。 过了一段时间,我开始连续做起那个噩梦。 梦里“娘亲”总是留着血泪看着我,要我杀了那两个人。 每当我想要反驳,胸口就会有一阵刺痛袭来,直到我答应,那阵刺痛才会消失。 这时,娘亲会抱着大汗淋漓的我,摸着我的头,说:“小锦听话,听娘的话,小锦就不会痛了…” 后来,“娘”不仅会出现在我的梦中,还会在现实出现。 她每次出现时,我的精神都会一阵恍惚,再次醒来,我的面前总会出现一些瑟瑟发抖的人。 其中最多的,便是白幽兰。 我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我总觉得在这么下去,事情会朝着我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于是我将我自己锁在院子里,不许有任何外人来打扰。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那天我在院子里晒太阳,听见一道脆生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姐姐!”白寒临从门外探出小脑袋来,眼里满是对我的好奇。 我在心里暗叫一声不好,便要朝屋里走去。 可他见我要走,竟小步跑了过来,边跑边喊着,“姐姐别走!” 眼看着他越来越近,马上就要抱到我的小腿。情急之下,我伸手推了他一把,力道有些重,他朝后坐着摔了下去。 他一愣,小脸怔怔地看着我。随后响起他呜呜大哭的声音。 我被他的哭声吵的头痛欲裂,耳中一阵嗡鸣,熟悉的恍惚感又袭来。 我努力与那阵恍惚感做抗争,看着他,大喝:“你哭什么哭!” 他被我的这一吼给震住了,止住了哭声,红着一双眼睛怔怔地看着我。就在这时,白幽兰也闻声赶了过来,见到这一幕,连忙将坐在地上的白寒临抱起,一边道歉一边往外走去。 她一来,我的晕眩感更重了,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就要往前栽倒,但我用手扶住了石桌,没有栽到地上。 往外退的白幽兰动作一顿,停了下来,小心翼翼而又关心地看着我,“小锦,你还好吗?” 这时的我已经快要失去意识了,见她还留在这里,忍不住骂道:“我有没有事关你屁事!快点滚!别在这里碍我眼睛!” “好好好,我就走。” 她瑟缩了一下,便要继续往外走。 “……” 我站了起来,看着她们,笑盈盈地道:“我说过让你们走了吗?”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将白寒临放在地上让他先跑,自己后面走。可她没跑掉,被我一把给拖了回来。 “我说过让你们走了吗?” 我拽着她额前的头发,迫使她抬头看着我。 我歪了歪头,笑道:“哎呀,好像说过呢。” “我给过你机会,可是你自己不珍惜,没能走掉,我有什么办法呢。” “来都来了,那就把你的命给留下吧。” “娘亲肯定会很开心的。” 最后一句话我说的很小声,看着她,眼里满是跃跃欲试。 我环顾四周,寻找着哪里有剪刀,院子里没有,我便进屋去找。 从屋内出来后,我便发现屋外多了两个人,哦,是那个小贱种,还有小春和。 春和正扶着白幽兰往外走去,见我来了,她们赶紧加快了步伐。 我拿着剪子,笑盈盈地朝她们走去, “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不留下来陪陪我吗?” 说完,我快速跃至她们跟前,手起剪落,白幽兰的袖子便被我划破,殷红的血晕染开来。 白寒临一张小脸吓得煞白,嘴唇发着抖,眼里满是担忧地看向自家娘亲。 我拿着剪子还要朝白幽兰刺去,却在半路被人反扣住了手臂,剪子掉在了地上。 我使劲挣扎,却怎么都挣脱不开,只能恶狠狠地看着捆住我的人。 “春和,你放开!让我杀了她!” “小姐!你快醒醒!”春和满脸泪痕地看着我,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却像是听不到她的话似的,转头看相对面的两人,眼里带着滔天的恨意。 “这两个人,一个雇人行凶*,勾搭自己好友的丈夫,一个生下来便是贱种。今日我杀了他们,就是替天行道!春和你放开我!” 我不断挣扎着,仿佛只要春和松开我,我下一秒就能撕碎眼前的两人。 “小锦,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不求你原谅我,但我只愿,你能够好好爱惜你自己…”她红着一双眼睛看着我,仿佛一切真的是为我好。 “你有什么资格来关心我?你以什么样的身份?!白幽兰,别再虚伪了,你若真想我开心,为什么不现在就拿着白绫去上吊?为什么要站在这里碍着我的眼?” 我吼完这句话,她的眼眶变得通红,嘴唇颤抖着,眼里有泪花不断溢出。 “够了!你这幅模样,装给谁看呢?对我可没用,我可不是花荣清,不吃你这一套!”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只觉得恶心,继续嘲讽道。 “小锦,够了!” 我循声望去,只见花荣清和另外两个我不认识的人并排走来。 我看着他,眼里闪着精光。 要是今天能在这里把这三个人一道解决就太好了。 “哟,今儿个是什么风,把我们的花大人给吹来了。” 说完,我看向白幽兰,语气夸张地道:“原来是温柔风啊~” “小锦,够了,真的是够了。” “无论是什么,都不要在这样闹下去了…” “好啊。”我笑盈盈地看着他。 “我不闹了。” 对着他诧异的目光,我转头看向束着我双手的春和,“我不闹了,春和你能给我松开了么,好疼。” 见她有些迟疑,我脸上立马露出伤心的表情,委屈道:“真的好痛…” “我不闹了,也不杀白幽兰他们了,好春和你就给我松开嘛~” 我感受到背后被束缚地手一松,心中一喜。 我活动了两下手腕,趁众人未反应过来之际,立马捡起地上的剪子,朝花荣清刺去。 我眼里闪烁着疯狂。 对啊,我是说了不杀白幽兰母子她们,但我没说不杀花荣清你啊,哈哈哈,你就等死吧! 我握紧剪子,对着花荣清的胸口处直直刺去。 快!快成功了! 眼见着剪子马上就要刺入他的心脏,我的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却在半路硬生生扯了回去。 一直在花荣清旁边沉默不语的青年挡在他的面前,一只手抓住我握着剪子的右手,身子绕到我身后,将我紧紧禁锢住。 第106章 “你是谁,做什么来管我?快放开我!” 我挣脱不开,朝青年吼道。 青年不知怎么的,一下子失了神,给了我钻空子的机会。我的右手趁机从她的束缚中挣脱出来,眼看着她立马反应过来要抓住我的手,我虚空一掷。剪子从我的手里脱离,朝花荣清的胸口飞去。 就在我以为我终于要得逞时,我身后的青年飞快地从我身后冲出,徒手便要去抓那剪子。 片刻后,肉被割裂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我不可置信而又愤恨地看着那青年,声音尖锐。 “你拦着我做什么?我要杀的是他!不是你!做什么凑上来,找死吗?” 那青年抿着唇,沉默地看着我,不做声。 等我骂完后,那青年上前,不顾我的反抗,将我拥入怀中。 熟悉的声音从我头顶上传来。 “萼雪。” 我挣扎的身子猛地停了下来,眼里的癫狂之色渐渐褪去,直到彻底恢复清明。 我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一切,脸上满是迷茫无措。 “子…子长?” 我轻唤道。 “嗯,子长。” “我刚刚…做了什么?” “我…是不是…又要杀了他?” 我的声音发着抖,整个人处于崩溃的边缘。 她抱着我的手一紧,安抚着我,道: “不是你,相信我,那不是你做的,好吗?” 我看着她,眼里满是痛苦和迷茫。 “不是我,那是谁呢?明明拿着剪子的就是我啊…” 就是我要杀了他啊… 我的泪水滴到她的手背上,这时我才看到,她的左手不断滴着血,地上已经有了一小滩血迹。 我立马想起,这是她抓剪子时受的伤。 “对不起,对不起,我刺伤你了…” “对不起,对不起…” 豆大的泪花从我脸上落下,我不停地道着歉,却始终无法抹平我心中的歉疚。 “不用对我说对不起。”她替我拭去眼角的泪花,柔声道:“为了你,哪怕是身死,我也甘之如饴。所以,你真的不用对我说对不起。” 我怔怔地抬头看着她,只觉得自己要溺死在她那温柔的目光里。 之后我记不太清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被她牵着走进了房里,在她温柔的声音中沉沉睡去。 这一次,我没有再做那个梦。 第70章 前世篇花似锦(五) 那日过后,除了春和以外,府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敢再接近我。 而春和也愈发地古怪起来。她看着我,眼里总是充满悲伤,有时总是忍不住地哭,有时彻夜捣鼓着什么,发出??嗦嗦的声音。 我虽觉得奇怪,但还是没有开口。不可否认的,我和她之间早已产生了丝丝裂隙,无法做到像以前一样亲密无间。 子长还是会和以前一样,时不时来看我。但她和春和一样,看着我,眼里有时透露着无尽的悲伤。我很想问问她为什么,但不知是什么阻挠了我,我始终无法开口。 时间很快转到盛夏,我听到消息,太子哥哥娶了侧妃。 我觉得有些奇怪,太子哥哥那么注重礼节的一个人,正妃都还没有,又怎会先娶侧妃。 但我和外界早已失了联系,无法知道原因。 我知道这个消息时,已经是太子哥哥成婚后一月有余了。 一日,春和向我请假,说是要外出采买点东西。 可她作为我的贴身婢女,采买的活儿从来不需要她去。我心里疑惑,她来跟我请假到底是来做什么。 我将我的想法问了出来,她却避而不谈,只说出去采买点婚后用的东西。 可她结婚需要用到的物品和嫁妆我早都替她备好了,哪儿还需要她去。 我知道她不愿说真话,便也不再纠着她不放,让她离开了。 可这一离开,她却再也没有回来。 几日后,大理寺的人找上了门,说是在城郊发现了一具女尸。 那具女尸的主人,正是春和。 经仵作检验,她和夏竹一样,是被人凌辱至死的。 听到这个消息的我脸色煞白,接受不了冲击,整个人直接晕了回去。 醒来后,我第一时间赶去了大理寺,想要看看她最后一面,却被告知,尸体已经被人火化了。 是花荣清派人检查过后下的令。 我神情恍惚地带着她的骨灰盒回了花府,在灵堂放了几天后,下了葬。地方是我替她挑的,四周青山绿水,风景很好。 她应该会喜欢。 当时凌辱她的凶手已被缉拿,是几个不入流的小混混,被缉拿的当天便在午门被斩了首。人头落地,血溅了一片。 我听到这个消息后,让送消息的丫鬟告诉花荣清,让他把那些人的尸体拿去喂狗。 那丫鬟瑟缩一下,应了下来。 我看着墙外的天空,眸中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但我知道,这只是风雨欲来前的短暂的宁静,只要那个弦断了,风狂雨横,山川崩裂,万物尽毁。 深夜,北风呼啸,电闪雷鸣,窗户在大风的摧残下咔嚓作响。 我听着窗外的风声和雷鸣声,怎么都睡不着,拿着床边的蜡烛,走到窗边,想将窗户关紧点。 可走到半路,我就听见隔壁的耳房里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那一刻,我还以为是春和回来了。 窗户还在咔哧作响,而我转身向耳房走去。 借着烛火的光亮,我能看到,耳房床上的小桌上摆放着几本书,窗户大开着,从窗户溜进来的风吹动着书,书页翻动,发出??嗦嗦的翻页声。 我记得耳房里的窗户明明是紧紧关上的,怎么会打开? 是风太大了吗? 我皱着眉,将窗户关上。 在窗户关上的一瞬间,一道黑影闪过,从耳房里窜了出去。 “谁?!” 我立马回头,什么也没有看到,走回我的房间,没有任何人影,门是紧紧闭上的。 我只当是我的错觉,转身又回了耳房。 关上了窗后,耳房里一片宁静,我捡起被吹到地上的书页,放到桌子上,余光轻轻一扫,而后猛然顿住。 被风吹开的书页上落着娟秀小巧的字迹,是春和写的,可上面的内容却让我脸色一变。 老爷说小姐中了蛊,所以才会做那些事,我错怪小姐了… 小姐被左小将军接走了,希望她们一切安好… 这好像是春和的日记,一直被她藏的好好的,就连我也从未发现过。 但这日记里说的中蛊,是怎么回事? 我抿了抿唇,往后翻了几页,继续看了下去。 小姐被找了回来,可她的病情似乎加重了… 老爷说,左小将军带回来的人说小姐中蛊太深,没办法驱蛊,活不了几年了… 写到这,字迹有些深,有晕染开来的痕迹。 我一定要找到方法救小姐… 我问了师傅,他说有一种药草名唤还魂草,可以救小姐的命。 阿卿告诉我,他在他家乡的深山里见过这种草… 我要,去采这株草。 日记到这里便没有了。 泪珠溢满了我的眼眶,有什么东西要从我的胸腔翻涌而出。 我赶紧去看另一本书,上面的那一页详细记载了还魂草的药用和功效。 霎时间,我一口血喷在了书上,血色浓黑,如若墨色。 我顾不上胸口的疼痛,用袖子将血擦干净,可书上还是残留了一片血红色,看起来可怖森人。 滚烫的泪水滴落在书上,一直以来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春和…” “春和!!!” 我不知道什么蛊虫,也不知道什么能救我命的还魂草,我只知道,在这个世上,我又失去了一个爱我的亲人。 许是春和的死给了我最后一击,我最后的理智被一点点地侵蚀殆尽,直到归于虚无。 我彻底地“疯了” 。 我将身边的人都看做我的敌人,对他们非打即骂,房间内一片狼藉,谁都无法接近我。 就连子长也不能。 相反,她一接近我,我的反应更大。 在我的意识里,如若不是她带着人回来,说了那番话,春和也就不会去找什么还魂草。 春和也就不会死。 在我眼里,“她”是害死春和的罪魁祸首之一。 往日的情谊好像被我忘却,在我的脑海里灰飞烟灭。 再次看向她,我的眼里只剩下了痛苦和仇恨。 但我更“恨”的是花荣清。 于是他每次来我房里,我都像饿狼一样去扑他咬他。房间里所有尖锐的东西都被收走,我便用我的指甲挠花他的脸,用牙齿咬住他的手,恨不得私下一块肉来。 下人们惊恐地将我绑起,可我被绑了也不肯放弃,即便是在地上扭动着身子也要过去咬他。 第107章 这个情况一直持续到衍舅舅“来接我”。 那日,许久未见的衍舅舅来到我的房前,在他身后还跟着花荣清。 我一见花荣清,便扭着身子想要上去扑咬他,可却在半路被人抱了起来。 我被衍舅舅抱在怀里,在闻到他身上的香味时挣扎的身体逐渐停下来。我安静地呆在他的怀里,就好像刚刚想要冲过去扑咬花荣清的不是我一般。 “看见了吗?小锦还是呆在我这里比较好。” 他笑着看向身后身着华丽庄重的老者。 那两个老者捋着胡子,点了点头,似是认可。 花荣清想要阻拦,却被那两个老者给拦了下来。 “小锦怎么说也是宗室女,如今变成这副模样,花大人你有逃脱不开的责任。” “是呀,而且你看他在御南王的怀里,多乖啊,刚刚见了花大人你,就像是见了仇人一样。” 花荣清还想解释,就被那两个老者不容分说地驳了回去。 “好了,这件事归我们宗人府管 ,花大人你就别插手了。” “就让小锦先在御南王那呆一会儿吧。” 就这样,我被带去了御南王府。 御南王府很安静,就算是有下人,周围也静悄悄的,这些人仿佛被下了定身咒一般。 衍舅舅一路将我抱到了房间。他将我放到了床上,在他要离开时,我一把抓住了他。 “怎么了,小锦?”他看着我。 我低下头,感受着空荡荡的肚子,道:“饿。” 他笑了笑,很快便让人上菜,菜品摆了一桌子,他在我旁边陪着我吃。 他夹了一筷子鱼肉给我,“来,小锦,尝尝。” 我乖乖地把东西吃下去,他夹什么我吃什么。 饭吃完后,他帮我擦了擦嘴,然后让所有下人退了出去,房间内只剩我和他两个人。 “小锦,好吃吗?” “好吃。”我点了点头。 他看着我乖巧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就像是看着最令自己满意的艺术作品。 “衍舅舅,我想吃柿子饼。”我拉着他的袖子,祈求地看着他。 “好,过几天舅舅就给你做。”他宠溺地揉了揉我的头,我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他又跟我说了几句话便走了,我没有像以前一样耍赖不让他离开。 内心深处告诉我,衍舅舅很忙,就不要去打扰他了。 接下来的日子,衍舅舅每天都会来看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开心。我觉得这是我最快乐的时候。 和花府里不一样,御南王府里,除了几个院子外,我可以随意走动。 衍舅舅说那些院子里放了危险的东西,所以让我不要去。 我欣然答应了。 有一天我路过华浓居的时候,听到女子的求助声和打骂声。 好奇心驱使下,我停了下来,想要进去看看什么情况,却又有些犹豫。 华浓居,舅舅说过不能进来的。 正当我犹豫的时候,打骂声和求饶声愈来愈近,我朝声源处看去,便见一个丫鬟拽着一个素衣女子的头发,拉着她的身体在地上拖拽。 素衣女子看上去很瘦很瘦,瘦的有些不成人样。她挣脱不了那丫鬟的手,感觉到外面有人,便向我求助。 “求求你!救救我!” 可当她看清了我的脸时,却又一下子闭紧了嘴巴,原本就毫无血色的脸变得更加苍白。 我清楚地看见,她在看到我脸的一瞬间,眸子里闪过惊讶,慌张,恐惧,然后便是浓浓的自责。 那丫鬟见素衣女子不叫了,眼里闪过一抹得意,“叫啊!你怎么不叫了!我告诉你!没有人会来救你的!” 说完,她转头瞪着我,警告,“我劝你别多管闲事!” 我好奇地歪着头,看着她,问:“她做错了什么吗?你为什么要打她?” “为什么要打她?” 那丫鬟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般,哈哈大笑。 “她身为王妃,却不能为王爷诞下子嗣,你说她犯了什么错!” “王妃?”我疑惑地看着那素衣女子,看了许久,才将眼前的人与记忆中的那张脸对上。 我惊讶地看着她,“你是露舅母?” 见自己被认出来,那女子瑟缩一下,低着头不敢看我。 “露舅母,你为什么不看我,是在怕我吗?” 我看着她问。 她不说话,反而是那婢女一脸不屑地看着我,“我说是谁,原来是这贱蹄子的外甥女。” 我没听出来她在骂我,反而点头赞同道:“是啊,衍舅舅是我的舅舅,露舅母是衍舅舅的妻子,我当然算是露舅母的外甥女了。” 我鼓起掌,“你好聪明。” 那丫鬟脸色一变,“你,你说你舅舅是谁?” 我还以为她没听清楚,正想要再次回答,一道低沉悦耳的男音从我身后传来。 “小锦的舅舅是本王,你没听见么。” 我惊喜回头,朝男人扑了过去,“衍舅舅!” 他抬手揉了揉我的头,笑道:“小锦乖。” 见到有人撑腰,我立马鼓起了腮帮子,指着那个丫鬟说,“衍舅舅!就是她欺负露舅母!她是个坏人!” “好好好,坏人。”他揉着我的头,嘴角噙着笑,从嘴里说出的话却毫不留情。 “来人,将人带下去,杀了。” 那丫鬟在他来的那一刻就跪地求饶,可最终也没能博得他的半分怜悯,被两个从暗中闪现的黑衣人拖了下去,消失不见。 而在那丫鬟消失后,衍舅舅便将我哄了回去,临走前派了两个丫鬟继续照顾露舅母。 在那之后,我便没再见过露舅母。 在御南王府住了一个多月,衍舅舅把我叫到了他的院子里,说要带我出去玩。 我到的时候,屋内还有另一个男人,身着一袭粉色衣衫,长相妖艳。 我呆呆地看着他,最后认真地夸了一句,“你长得真漂亮。” 那名男子笑地前仰后合,最后含着泪看向衍舅舅,“我算是知道你为什这么喜欢你这个外甥女了,若是换了我,我也会起个养宠物的心思。” 我不解地看向他,只觉得这个漂亮哥哥说话好颠,明明刚刚还在聊我,怎么一下子就聊到宠物去了。 衍舅舅脸色立马黑了下来,对他道:“想都别想。” “哈哈哈…” 两人又插科打诨一会儿,最后才将话题移到正轨上。 “小锦,我打算去武关一趟,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我们可以在周边玩一玩。” 我点了点头,开心道:“好啊!” 见我一脸开心的模样,衍舅舅笑了笑,“不过在那之前,舅舅需要小锦做一件事,这件事,只有小锦能帮舅舅了。”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但还是一口应道。 “好啊!” 几乎是我刚答应完,那名粉衣男子的手便搭在了我的头顶上,嘴里念念有词着什么。 一瞬间,我感觉我的心口一阵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我胸口慢慢搅动。 我大汗淋漓地看着衍舅舅,只觉得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衍舅舅…” “乖,小锦,听话。” 意识昏迷前,我听见他说。 醒来后我躺在房间的床上。我的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和衍舅舅聊的太兴奋了太累了,所以睡着了,是衍舅舅抱我回来的。 一想到能够和衍舅舅出去玩,我就很开心。 几日后,我坐上了马车,和衍舅舅出发一起去往武关。 武关是军事阵地,有许多黑甲战士站在城门上驻守。我坐在马车里,透过窗户看着城墙上充满肃杀之气的将士,眼里满是惊叹。 看着他们时,我的脑海里总是冒出一个人影来,可那个人影很模糊很模糊,我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到达武关后,衍舅舅亲自带我在关内玩了几天,我买了好多没见过的小玩意儿和小吃,这些都是衍舅舅送我的。 后来,衍舅舅说他有事要忙,不能陪我一起玩了,让我带着人自己在城里转转。 于是我便带了一个丫鬟,两个侍卫,在关里到处转悠。实际上我这几天把关里逛的差不多了,但到底新鲜劲儿还没过去,想在多转几下。 在途径一个小巷时,我被人用帕子捂着拉到巷子里面,紧接着便传来兵器撞击的声音。 帕子上涂的有迷药,没过多久,我便晕死了过去。 再次醒来后,我被布条蒙着眼睛,五花大绑地被关在一个笼子里。 我又被绑架了。 但我一点也不慌,我知道,衍舅舅一定会来救我。 我在笼子里被关了三天。 这三天里,我通过耳朵感知外界的情况,得知自己是被匈奴人绑架的。这些匈奴人说的话我不太懂,但我能大致猜到,他们绑我来是为了威胁谁。 第108章 但我一点也不怕,我相信,衍舅舅一定会来救我的。 又过去了两天,笼子的门被打来,我被粗鲁地拽了出来。 这几天我吃的东西并不多,体力不支,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 他们似乎把我送到了什么地方,还没等我作出反应,我便觉得后颈一痛,失去了意识。 我是被吵醒的。 耳中是一片轰鸣声,兵器的打斗声,以及人体相撞的声音。 我困难地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片红色。 到处都是战死的战士,断肢残骸铺得满地都是。我从未见过如此血腥的场景,胃里一阵翻腾。 我忍着不吐出来,兀地,一把长刀横在了我的颈前。 粗粝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花荣清,你若是开了这城门,我便放过她,要不然,你就等着你的女儿惨死在你的面前吧!” 刀离得我很近,我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能缓缓地抬起头,艰难地看向城墙上站着的身披铠甲的人。 虽然有些远,但我还是认了出来,此人是花荣清。 这一下,我明白那些匈奴人想要干什么了。 我将自己的脖子往前伸了几分,刀划破我的脖子,溢出丝丝鲜血。 那一瞬,有几块砖瓦从城墙上掉落下来。 我抬起头,看着上面的人,做出口型。 “你要是敢把城门打开,放他们进去,我现在就死在你的面前。” 后面的匈奴人察觉到我的动静,横在我面前的刀又在我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你在干什么!” 他满脸凶狠地看着我。 我勾了勾唇,笑道:“大人,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我将我的计划告诉了他。 “大人既不用亲自动手,又能折损对方的一名大将,何乐而不为呢?” 我看着他,笑道:“而且,能亲自见到父女相残的画面,大人不觉得有趣吗?” 他沉默地看着我,突然笑道:“有趣,有趣,那我便等着这一出好戏。” 说话间,城门开出一条小缝,一个人从中走了出来,直直奔着我的方向而来。 我看着快速靠近的人,眼里闪过一抹寒光。 “大人,可否借一把剑?” 我笑着看着他。 他大笑,“当然可以”,说完便从旁边的尸体上找到一把剑,丢给我。 我掂了掂剑,确认我能拿动,然后便站在原地,静静等着那人的到来。 很快他便来到我的身前。 多日不见,他变老了许多,鬓角染上了苍苍白雪,脊背也不似以前那般挺直,有些微驼。 他焦急地看着我,想伸手拉我回去,却被我一剑隔开。 我用剑指着他,眼里一片冰冷,“把你的手拿开。” 他却置若罔闻,只焦急地对着我道:“小锦,快点跟我走!” “要不然就来不及了!” 我才不听他说的是什么,一剑挥出,“你想要我跟你走?好啊!把命留在这里!” 他立马举起剑来抵挡我的动作,剑刃相撞,发出阵阵火光。 “小锦,快点跟我走!” 他看着我,眼里满是焦急。 见正面攻击没用,我便直接放弃,转而从其他角度攻击他。 他在防御的时候,一直在劝我回去,同时,他不敢对我下重手,身上被我砍了好几个伤口。 但都没在要害。 到了最后我渐渐体力不支,逐渐落于下风。 在他又一次劝我回去后,我忍不住道,“够了,花荣清,我不会同你回去的!” 他却像是没听到一般,执意地看着我说:“小锦,跟爹回去。” 我被他激怒了,大吼道:“都说了我不会跟你回去,要我说多少遍!” “还有,我从来没有你这个爹!” 吼完后,我喘着气,死死地看着他。 “……” 他握着剑的手猛然收紧,一双眼里满是悲伤,却还是执拗地看着我。 “不论小锦你认不认可,你始终是我的女儿。作为父亲,我不能抛下你离去。” “小锦,听爹的话,跟爹回去,好吗?”他的话里满是祈求。 我却因他这句话彻底失去了理智,拿着剑便朝着他冲过去。 抛下我?在他和白幽兰苟合的那一天不就已经抛下我的娘了吗? 现在来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又是来做什么?! 给我去死!! 我的眼睛逐渐变成血红色,手中的剑直直朝着他的胸膛而去,而这一次,他竟没有再躲。 经过前面的战斗,我的手早已没了力气,最终剑只能划破他的铠甲,在他的胸口上留下一道伤口。 剑脱落在地,他喘着气,看着我,“小锦,解气了么?” “这下,能跟我回去了吗?” 还未等我回答,他眼里一惊,紧接着便快速朝我扑过来。 他将我抱在怀里,死死地护住我。我刚转头,正想呵斥他要干什么,便见无数箭矢隔空而来,刺穿了他的胸膛。 而被他护在怀里的我,一点事也没有。 在我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他嘴里吐出大口鲜血,染红他的铠甲。 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双手颤抖着,按住他冒出汩汩鲜血的胸膛。 他的血流得很快,很多,顷刻间就将我的手染红。 这一刻,我真切地感受到,眼前这个我恨了许多年的男人,是真的要死了。 但他却是为了救我而死的。 他怎么死都行,被我杀死也好,被火烧死也好,就是不能为了救我而死。 这样,我会记住一辈子的。 我哽咽着,崩溃地呐喊出声:“你为什么要救我,我不需要你救!” 他颤抖着眼睫,手不停地颤抖着,轻轻抚上我的脸颊,手指一抹,替我拭去眼泪。 “……小锦不哭,哭了,便不好看了…” “…笑一笑,小锦,笑起来的样子,才好看…” 气若游丝的声音从他口中传出。 我喉头发涩,声音哽塞着道:“你别说了。” “花荣清,你不是要我跟你回去么,好,我答应你。但在那之前,你先给我好好活着。” 眼看着他快要闭上双眼,我忍不住提高声音,“你给我活着,听到了没有!” “我不许你死…” 他挣扎着,重新睁开双眼,温柔地看着我。 “爹爹不会死……爹爹会和娘亲一起……化作一道风……永远陪着小锦……” “………” 我能察觉到他越来越微弱的气息,一道说不清的恐慌笼罩着我,原本的语气也从生硬的要求变成了恳求。 “我不要风,我就要你,我要你活着,你听到没有…” “爹爹听到了 …” “小锦,爹爹永远爱你…” “你替爹爹,好好地活下去…” “小锦……乖。” 说完后,他便彻底地闭上了眼睛。 “……” 我猛地抬起头,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喊道:“爹?” 没有回应。 再喊一声。 还是没有回应。 我连续喊了好多声,直到嗓子喊哑了。 依旧没有回应。 我这才确定,眼前的人,是真的死了。 可为什么,我明明是恨他的,他死了,我不仅没有感到开心,反而只有痛苦和难过呢? ……我真的恨他吗? 这个念头一出,我心口处便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痛,一口紫血从我口中喷出。 然后,我直直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我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我的娘亲还在世,带着我去好多地方游玩。爹爹和皇帝舅舅在拌嘴,吵着他们哪个更得我喜欢。衍舅舅终于不用半夜翻窗来找我玩,太子哥哥娶了太子妃… 梦的最后,是我身着嫁衣,盖着红盖头,被人一步一步牵进洞房。那人掀开了我的红盖头…… 可我没看清楚她的脸。 梦醒了。 迎着刺眼的光,我缓缓睁开眼睛,过了许久我才适应光线。 我缓缓起身,打量着我所处的环境,发现我此刻竟然身处皇宫的萱若阁。 怎么回事,我不是在战场上吗?花荣清呢? 我想着,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他为我挡箭的一幕。 接着,这几年发生的一切都涌入了我的脑海中。 ……… 我的手微微颤抖着,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怎么可能? 我是讨厌他,但我怎么会想杀了他? 我又怎么会想杀了白幽兰母子? ……我怎么会亲自赶她离开,甚至对她说“滚”? 脑海里的一切历历在目,让我不得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可现在回忆起来,我却觉得无比陌生。 第109章 记忆里的我,一点也不像我。 就在我混乱的时候,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一个人走了进来。 我抬起头看着来人,霎时间红了眼眶,“衍舅舅!我…” 话说到一半我便顿住了。 眼前的人一改之前的白衣,身着一袭黑衣龙袍,笑着看着我。 “小锦,你醒了?” 他明明是笑着看着我的,可我却感觉一阵刺骨的寒冷涌上心间。 我忍不住往后缩了几下。 “衍舅舅,你……” 为什么会穿着皇帝舅舅的龙袍? 他似是知道我想问什么,在我面前转了几圈。 “小锦,我这身龙袍,好看吗?” 说完,等着我的回应。 他依旧是笑吟吟地看着我,可我却觉得遍体生寒。我第一次在面对他时产生了害怕的情绪。 “怎么了,小锦,是舅舅这身龙袍不好看吗?” 我摇了摇头,压下心中的恐惧,问道:“衍舅舅…皇帝舅舅和太子哥哥他们呢?” 他一下子敛了笑。 “他们都死了。” 他的这句话让我浑身一震。 “太子逼宫造反,企图弑父,被我当场拿下,就地斩杀。至于皇兄…” “我没能及时赶到,等我赶到时,皇兄已经惨死在太子剑下了。” 他说着,神色里透露着淡淡的悲伤,可我却一点也不相信他所说的话。 我了解太子哥哥,他绝不会做出弑父这件事来,这件事必定有蹊跷。 策划这件事的幕后之人很大可能是最终的获利者,而这个人,毫无疑问,便是眼前之人。 可他一直都是一副喜好玩乐,不问政事的模样,又为什么要怎么做?是为了那个位子吗? 如果是这样,那我之前所看到的一切,都是他装出来的吗? 我攥紧我的袖子,心里一阵恍惚,片刻后,继续问道。 “是吗…那花荣清呢?” “花荣清他打开城门,让匈奴大军攻陷土门关,屠杀一城百姓,罄竹难书,在城口鞭尸三日,以敬效犹。” 闻言,我瞬时瞪大了眼睛。 “怎么,小锦,你不满意?” “我…” 我颤抖着声音,好半天,才重新找回我的理智。 我看着他,红着眼眶,“衍舅舅,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想要啊。”他看着我,毫不犹豫地道。 “不愧是小锦,这么快就发现了,我以为还要再等一段时间呢。” 他慢慢地走过来,用手指轻轻抬起我的下巴,眼里满是可惜。 “看来,在云千竹死后,蛊虫真的失效了呢。” ……蛊虫? 被绑时的记忆,以及我这几年所有怪异说不通的举动在我脑海里一一涌现,我终于明白我这些年浑浑噩噩的原因。 我的眼眸猛地瞪大,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是你绑的我?!” “是啊。” “那我娘她…” “也是我杀的。” 这下,我终于斩断了对他的最后一丝念想,用力地摆脱他的手,一双眼睛恨恨地瞪着他。 “你为什么要杀了她!她哪里对你不好!她可是你的同胞妹妹!” 他强硬地将我的脸掰了回来,一只手死死地捏住我的下颚。 “很简单的一个问题,因为她不听我的话。” “就因为她不听你的话你便要杀了她?!” 他似是被我这句话惹怒了,一巴掌打在我的脸上。 “那你怎么不问问你娘为什么自己的同胞兄长不帮,去帮那个连湛!我哪里不如他!明明我们才该是最亲密的那一个!” 我看着他满脸的阴狠,怔怔出神。 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模样,平日里所有的温柔平和,随性散漫,都是他装出来的。 他从来不是什么醉心玩乐,不问政事的御南王,而是一只冷血残暴,觊觎着皇位的野心勃勃的毒蛇。 为什么,为什么直到今日我才发现。 眼泪顺着我的脸颊留下。 他深吸几口气,又变成了平日里那副温柔可亲的模样,只是我现在看过去,只觉得无比丑陋。 “小锦,舅舅刚刚是不打疼你了?舅舅跟你说声对不起。” “小锦,你只要乖乖听舅舅的话,舅舅保证,一定给予你最大的自由和无数的财富。” 我挑唇一笑,突然想到他和那粉衣男子说的“宠物”来。 我冷冷地看着他,“若我说不呢?” 他仍旧笑着,“你会同意的。” 说完,强硬地在我头上摸了几下,而后转身离去。 而他离开后,便有人在我手上栓了一条长长的锁链,系在床头上。 什么时候答应他,什么时候给我自由。 这是他的意思。 我冷笑一声,身体缓缓转动,铁链随着我的动作发出哗啦声响。 随后,宫殿里响起了我如同疯魔一般的笑声。 连衍,我要跟你,不死不休。 第71章 前世篇花似锦(六) 那日过后,连衍每日都会来萱若阁,不是嘲讽羞辱我一番,便是拐着弯儿劝说我做他的“宠物” 。 我每次都毫不犹豫地拒绝。 看到他,我只会觉得恶心,更别说呆在他的身边。 我一直想杀了他,可我被看管地紧紧的,手脚被铁链拴住,动弹不得,更别说伤他分毫。 想要杀了他,唯一的办法便是,向他求饶,做他的“宠物”。在取得他的信任后,再寻找对他下手的机会。 可我骨子里仅剩的骄傲,不允许我这么做,向仇人卑躬屈膝,臣服,从此失去人格。 而且,我心中还存有最后一丝希望。 子长。 被囚禁在深宫中,我无法得知她的消息,也无法确定她是否还活着。但只要她还活着,就必定能察觉到京城发生了什么。 她那么聪明,还掌管着左家军,一定能够推翻连衍,一定能够将我从这深宫中解救出来。 怀着这份微茫的希望,我等待着。 未曾想,却等来了她战死沙场的消息。 那日连衍还是像往常一样来找我。 这么多日过去,我一直没给他好脸色。他一进来,我便冷嘲热讽道:“怎么皇帝陛下还有空来我这小小的萱若阁?” 他依旧笑吟吟地,半点生气的模样都没有。 “听闻小锦身体又有不适,便过来看看。” 我冷笑, “这一切还不是拜你所赐。” “小锦这话可说的不对。若不是你不听话,你也不会像现在这般…狼狈。”他挑起我的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我摸不透他想要干什么,便没再说话,冷着一张脸看着他。 他看了我许久,道。 “小锦,你若是不听衍舅舅的话,阿漪可是会伤心的。” “乖,听话。” 说着,便要伸手抚上我的脸,被我侧头躲开。 经过这么多日的“相处”,我早已能做到对他的话不动声色,可他的这句话无疑触动了我的逆鳞。 他有什么资格拿娘亲来说话! “连衍!你有什么资格提起娘亲 ,你这个杀害娘亲的罪魁祸首!” 我用力拉扯着束缚着我的铁链,恨不得冲上前去将眼前的人撕碎。 “是啊,我不仅杀死了你的娘亲,我还杀死了你最亲近的春和,甚至你那讨人厌的父亲,也死于我之手。” “为什么呢?” “全都是因为他们不听话啊,要是他们听话,我又怎会杀了他们!” 他的眼里闪过一抹癫狂之色,而后将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含着隐隐的期待。 他用手死死地捏住我的下颚,强迫我看着他。 “小锦,你要听舅舅的话啊,舅舅还是很喜欢你的,你千万不要落得和他们一样的下场。” “哦,对了,还有你那情人。” “你可千万不要像她一样呢。” 他的这句话让我一下子如坠冰窟。 我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把她怎么了?!” 他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传来。 “没什么,只不过是‘战死沙场,尸骨未寒’罢了。” 我的身躯止不住地颤抖,嗓子破了音。 “连衍,你疯了!她一生为国征战,立功无数,你怎能!” “那又如何?不能为我所用,甚至还处处与我作对,我当然要杀了对方了。” “小锦,你说,若是换做你,你能留这人吗?” 他看着我,嘴角翘起。 我死死地盯着他,眼里翻涌着滔天的恨意。 “小锦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虽然派人动了手脚,但可不是我亲自杀了她。是她命人放火箭将战场变成了一片火海,还不要命地亲自冲锋陷阵杀了进去,最终被火活活烧死…是她不给自己留一条活路。”* 第110章 “怪不得我。” “连衍!!!我杀了你!” 他的话就像是压倒我理智的最后一根弦,我什么都顾不上,双目通红,只想将眼前的人杀了。 他看着我这副模样,反而满意地勾起了嘴角。 “我之前还在奇怪为什么你这么多天没有动静,如今看来,我猜的没错,你的心中果然还抱有一丝不该有的幻想。” 说着,他从袖中,拿出一顶玉冠,手一松,玉冠便掉落在地上,断裂成几块碎片。 “那一日你买来,是想送给她的吧。可惜,这玉冠在我手里,你没能送出去。” 我怔怔地看着地上的碎片,回想起当时买玉冠时的雀跃心情,久久出神。 “可你看,小锦,现在这玉冠断了。” “玉断了,可就再也没了。” 世上只有一个独一无二的她。 玉碎了。 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我痛苦地抱着脑袋,痛哭出声。 他看着我这副痛苦的模样,勾起唇,弯下腰,爱抚地抚摸着我的头,在我耳边低声道:“小锦,以后都不要在抱有这不该有的幻想了。好吗?” “乖,听话。” 他后来又说了些什么,可我仍旧处在崩溃的情绪之中,听不清也记不清。 那一天,我只知道,世界上所有爱我的而我爱的人,都不在了。 只剩我自己了。 此后的一个月,连衍没再来找我,而我也渐渐从崩溃的情绪中恢复过来。 我要报仇。 与他虚与委蛇也好,卑躬屈膝也好,做他上不得台面的“宠物”也好,只要能杀了他,都可以。 在仇恨面前,我所有的尊严和骄傲都可以放下。 所以在他来的那一刻,我说了句,“好。” 可他没有马上解开我的锁链。 我知道他还心存怀疑,于是我装作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他想要做什么,都可以。 我让他随意地摸着我的头,给他捏肩,调墨,甚至帮他出谋划策。 所有能让他放松警惕的事,都被我做了个遍。 三个月后,他给了我“自由”。 我可以不再被铁链栓着,还可以在皇宫中的一定范围内自由行走。 但后面一直有他的人跟着。 他还是不信我。 也对,要是他真的信了我,他也就不是那个心机深沉的连衍了。 我还需要进一步地“攻略”他。 我回忆之前三个月的表现,发现了我的问题。 “我” 太乖顺了,乖顺到没有任何的棱角,一个人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变化这么大,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放下心中的仇恨。 我需要有棱角一些。 果不其然,当我对他提出了一些“任性”的要求时,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我没猜错。 他喜欢乖顺地可以让他随意挠肚皮的小猫,但他也喜欢有时亮出爪子朝他提要求的小猫。 这才他想要的“宠物”。 发现这一点后,我和他的关系更近了一步。 他更信任我了。 我可以自由地进出乾清宫,在他旁边弄墨侍奉,甚至留下来和他一起吃晚膳。 但在这个过程中,我无法碰到也无法看到折子,他对我还是有防备。 我也从未想过过能够得到他的全部信任,只要让他对我没那么多防备,就够了。 在成为他的“宠物”的一年后,我找到了他,提出了我的要求。 我躺在他的大腿上,仰头看着他。 “衍舅舅,小锦可不可以向你讨要一件东西?” 他放下了笔,看着我,说,“说吧,小锦想要什么?” “小锦想要冰泉轩里的所有东西。” 他摸了摸我的头,笑着问道:“小锦为什么想要这些东西啊?” 虽然他笑着,可我知道,要是我无法说出令他满意的答案,放在我头上地这双手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掐住我的脖子。 我打量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道:“那是小锦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 “小锦有点住不惯萱若阁。” 我说完,等待他的回应。 一双手慢慢地环住了我的脖子。 “小锦,你真的没有别的目的?” 他凑近了脸,一双漆黑的眼睛看着我,如一口深不见底的深潭。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捏着我脖子的手瞬间收紧,但并没有将我掐的喘不过气来。 “小锦…想要…小时候…衍舅舅给我做的小玩具……” “真的?” 见我点了点头,他这才将掐着我的手松开。 我双手捂着脖子,大口喘着气,红着一双眼睛看着他。 “衍舅舅…” “对不起,小锦,舅舅刚才一时没控制住,吓到你了。” 他摸着我的头,道:“作为补偿,舅舅马上就派人将你想要的东西取来。” 我点了点头,乖乖地趴在他的腿上,没再说话。 第二天探望过连衍后,冰泉轩的东西便出现在了萱若阁,连床都换成了我在冰泉轩睡的那一个。阁外移栽了不少新的树木花草,也都是冰泉轩的。 我装作一副欣喜的样子,命人将所有东西按照冰泉轩的样式布置好后,已月上柳梢。 等到侍女都歇下后,我才点了烛火,来到梳妆台前。 我小心翼翼地打开妆奁的最后一层,里面放着一个精致的梅花簪。 是她送给我的。 我拿着它看了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地将其放了回去,拿着烛火回了床边,吹熄了后,上了床。 一夜无眠。 过了段时日,我开始寻找时机杀他,可却一直没找到机会。 我发现,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我只有一次机会。 再等等。 我藏起我全身的刺,像往常一样,侍奉在他身边。 这一潜伏便是两年。 这两年里,他设了许多关卡来考验我对他的忠诚。 其他关我过得都很顺利,可有一次,我差点暴露。也是那一次,让他逐渐收回了对我的试探。 那一天,他找到我,说要带我去看一些好玩儿的。 我摸不清他又要干些什么,只能欣然应允下来。 他带我来到了皇宫的暗牢。暗牢里阴森森的,充斥着血腥味。不如我想像般的会充满哀嚎声,暗牢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得到老鼠啃食东西的声音。 我被他带着一路往暗牢深处走去,在一处血腥味极重的牢房前停下。 我不安地轻轻拽了拽连衍的袖子,细声道:“衍舅舅,我怕。” 他拍了拍我的肩,二话不说地将我带了进去。 暗牢里的人察觉到有人进来,嗤笑一声,“怎么,又来折磨我来了?” 那声音像是生锈的锯子在啃噬铁管,每一个字都听地让人头皮发麻。 他无论对谁都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样。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我这次来,明明是为了满足你的。” “你说是不是,小锦?” 我适当得抬头,疑惑地看着他。 那人在听到我的名字后突然激动起来,捆住他手脚的铁链哗啦作响。 “小锦?你怎么在他身边,快,快,快离开他,你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些什么!” 我立马躲到连衍背后,探出个脑袋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眼前的人。 他脏乱的鬓发遮挡了他的脸,让我认不出他是谁,但从他的话里我能听出他对我十分熟悉。 我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是我认识的人吗?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转头看向连衍,“衍舅舅,这个讨厌的人是谁,他为什么这么对你说话?” 连衍噗嗤一声笑了,随后命人将眼前人的头发给揭开,露出一张满是伤痕的脸。 “小锦你好好看看,你认识他吗?” 看着那张满是伤痕完全看不出原来模样的脸,我缓缓摇了摇头。 “看,你心心念念想救出来的人,如今认不出来你了。柳玉良,你多么可悲啊。” 在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我的瞳孔猛地一颤,但很快便又掩饰好。 眼前的人立马低下了头,抿唇不语。 我不确定地看着眼前的人,唤道:“义兄?” 见他马上又挣扎着想要靠近我,我确定,眼前之人确实就是柳玉良了。 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在我中蛊的那几年,我跟他的关系按理来说是挺差的。可从连衍的话里来看,他像是为了救我才被抓了起来关在这里。 这又是为什么? 可还没等我想明白,我便听到了一句让我血液凝固的话。 “好了,既然见了最后一面了,那么你便安心上路吧。” 我猛地抬头。 “怎么了吗?小锦。”他笑吟吟地看着我。 第111章 我抓紧衣袖,极力抑制颤抖着的声线,“没什么,只是我在想,他到底做了什么,才会惹得衍舅舅这般不快。” “若是他什么也没做,只是我单纯想要杀他呢?”他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努力扬起一个甜美的笑容,“那当然是衍舅舅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啦。要是能让衍舅舅高兴,那他也是死的值当。” “是么。” 我笑着点了点头。 他盯了我好一会儿,才将目光从我脸上收回。 我松了口气,转头又对上柳玉良不可置信的目光。我的手指颤了颤,默默将头撇了过去。 很快,牢房里便传来他的惨叫声。惨叫声持续了很久,直到最后一个了无声息的人被抬了出来。 我的身体在听到那惨叫声的时候就忍不住发抖,这会儿更是不敢去看他的尸体。 不用想,那一定是惨不忍睹。 我攥紧我的衣袖,在心里不断默念对不起。 这时,连衍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小锦,你在害怕?” 我被他吓了一跳,但很快镇定下来,犹豫了下,缓缓点了点头。 他的手缓缓放在我的脑袋上,揉了揉,然后伸手一拉,将我整个人拉进他的怀里。 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小锦,好好听舅舅的话,就不会落得和他一样的下场,听见了吗?” 我颤颤巍巍地嗯了一声。 “真听话,小锦。” …… 经过两年的潜伏,我成功取得了他对我的信任。我准备提上我复仇的日程。 最近,他的状态不太好,眉头总是紧缩着。我猜到可能是发生了什么让他烦心,但我与外界完全隔离了开来,无法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 身为一个“合格的宠物”,我需要想方设法的让他开心。 我向宫人请教如何酿酒,制作梅花酿。 我会自己做些小玩意儿,讨他欢心。 我会给他献舞,他会看着我,渐渐入了迷。 他越来越沉迷于歌舞,慢慢地不问政事。 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那一天,我换上舞衣,戴上了她送给我的梅花簪,簪子十分锋利,能够刺破人的血肉。 我拿上刚酿好的梅花酿,乘着轿辇,往玉清宫方向而去。 我端着梅花酿进入宫中,立马便有太监接过我手里的东西。 我福身微微一拜后,丝竹声响起,我在殿内翩翩起舞。 一曲过后,掌声在空荡的大殿回响。 “我们小锦的舞艺真是越来越有进步了啊。” “都是为了衍舅舅学的,舅舅喜欢,是小锦的福气。”我羞涩地笑着。 说完,我勾了勾手,旁边的太监立马端上了我酿的梅花酿。 我将酒坛接过,道:“小锦前些日子闲来无事便酿了几壶梅花酿,希望舅舅喜欢。” “小锦酿的酒,味道自然是极好的。” “多谢舅舅夸奖,不知能否让小锦亲自给舅舅盛酒?” 说完,我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丝丝恳求。 他轻笑道:“小锦如此小小的要求,衍舅舅又怎会不答应呢。” 得到他的许可,我拿着酒壶缓缓上前。 在离他还有几步路的时候停住。 “小锦?”他皱起了眉。 我轻轻笑了笑。 刹那间,酒壶从我手中滑落,酒瓶碎裂,水滴迸溅。 我拔出发间的梅花簪子,直直朝他刺去。 他连忙拿出剑抵挡,可不知为何,他手中的剑突然掉落在地上。 我抬头看向他的眼眸,里面狠戾与愧疚互相交织。 我的心头升起一股怪异。我强压下这种感觉,拿着簪子继续往他的胸口处刺去。 却在离他胸口处还有十几厘米的距离时,他的身形猛地一偏,最终簪子深深地扎入他的腹部。 我猛地将簪子从他的体内拔出,看着他捂着腹部跌坐在地吃痛的模样,癫狂大笑,“连衍,这是你应得的,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说完,我拿着簪子,便要再次朝他的胸口刺去。 可在半路,我的动作硬生生地停住。 我低头一看。 无数长剑没入我的身体,贯穿了我的胸口。 簪子从我手中滑落。 “噗”,长剑从我身体抽出,我无力地跌落在地。 血液浸染了我的整个胸膛。我看着白色的天空,眼里满是不甘。 只差一点了,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我就能把他杀了。 只差一点,我就能替你们报仇了。 泪水从我眼角滑落。 我望着天空,视线渐渐变得模糊,天空之上出现了他们的身影。 我缓缓地抬起手,想要去触碰那些身影。 “娘亲…” “爹爹…” “春和…” 到了最后,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天空之上。 她正笑着看着我,眼里满是温柔。 我抬着的手顿住。 过了半晌,我抬着的手猛然垂下,眼里逐渐失去色彩。 我并没有唤出她的名字,只跟她说了句对不起。 对不起。 如果有下辈子。 我一定要好好跟你在一起。 第72章 前世篇连衍(一) 父皇给我取名为“衍”,我是他的第二个儿子。 我还有一个龙凤胎妹妹,名唤“漪”。 我们二人从小便亲密无间。 在我和阿漪三岁的时候,我们的母妃去世了,我们被母后抱养,成了她膝下的皇子和皇女。 母后和母妃关系很好,并没有因为我们不是她亲生的就苛责我俩,我们和皇兄的待遇是完全相同的。 皇兄是长子,也是太子,为人端方,只比我和阿漪大了三岁,但却处处体贴细致,像一个小大人一样。 他是所有兄弟中,最像父皇的人。 阿漪性格调皮,但特别聪明,每次干完坏事后都能不被宫人发现。我和皇兄暗暗告诫了她好几次,但都起不了什么效果。只能在她干完坏事后,我和皇兄默默替她擦屁股。 他是我们唯一的妹妹,我们都很喜欢她。 六岁的时候,我和皇兄一起进入太学读书。 皇兄进入太学已有三年,对所有经书十分精通,而我才刚刚开始,和皇兄有如天堑般的差距。我崇拜皇兄,所以我奋发努力,昼夜不歇地读书,想要追上皇兄。 但我却因为过度劳累生了一场重病。 这场大病过后,“他”出现了。 “他”告诉我,“他”是另一个我,我们同体共生,谁也离不开彼此。 他告诉我,他可以帮助我实现我想要的东西。 比如,追赶上皇兄。 但我需要在上课的时候将身体的掌控权交给他。 我听信了他的话,于是便让他在上课的时候掌控我的身体。 等我重新掌控我的身体后,我得到了夫子的赞扬。 他比我要聪明地多。 为了早日实现我心中的目标,我让他频繁地替我上课,自己则很少去上。次数多了,我逐渐发现,他可以不经过我的同意,直接掌控我的身体,我的意识在这期间处于昏迷状态。 我无法知道这期间发生了什么。 有一次,他又不经过我的同意掌控了我的身体,等我再次醒来时,向来对我赞赏有加的夫子正满脸怒容的看着我。 “二皇子,你把你刚刚说的话解释清楚!” 我满脸茫然地看着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充满了怒气的声音再次传来,“你说说,什么叫做‘百姓之命,贱如蝼蚁,能实现自己的宏图大业,即便是牺牲千万条生命,不择手段又如何’这话是你能说的吗?嗯?!” “‘君为纲,民为本’,‘若无民,则无君’,我交给你的东西全都被你吃了么,啊?!” 他瞪着我,唾沫星子溅到我的脸上。 我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回答 。我无助地看向皇兄的方向,想要寻求帮助,却见他也一脸不赞同地看着我。 刹那间,我陷入了绝望。 最后,夫子将这事禀明了父皇,父皇将我痛骂了一顿,母后则将我身边的人全都换了,将宫中彻查了个遍。 我被勒令禁足在我的居所,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去上学。 我很想说,这不是我说的,这是他说的,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可他告诉我,没用的,没有人会相信我,我说出来,只会让别人觉得我是个疯子。 而且,我和他本就是一体,他的想法也就是我的想法,只不过我拒绝承认罢了。 我很想否认,但我却找不到任何否认的话来,只能被迫接受。 在被禁足一个月后,我找到父皇,承诺再也不会说那些话,也不会再有这样的想法后,他才准许我继续读书。 我又回到了太学,可即便我表现的再好,夫子也不会向先前那样,对我大肆夸奖了。 第112章 皇兄也对我疏离客气了许多。 我明白是我做错了,这怨不得他们。 这是他的错。 也是我的错。 我开始和他抢夺身体的掌控权,不许用他再占用我的身体上课。 刚开始我还争不过他,可到了后来,我处于上风,他便无法再轻易掌控我的身体。 见争不过我,他沉寂了下来,一年没有再出现。 一年后,他出现了,可并没有如我预想般地想要与我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他只是偶尔出现,与我说说话,其他的时间没有动静。 我觉得奇怪,但他没有做什么,便也没有管他。 这一年里,我和皇兄的关系渐渐修复,回到了之前的模样。 在这一年里,我还养了一只小狗,名叫小白。妹妹则养了一只小猫,叫做小花。 小白很乖,总是绕着我的脚边跑,遇到人也不会乱叫。它很听话,也很有灵性。 有时他出现,看到它,会夸它很可爱。 对此我不置可否。 一天,我带着小白在皇宫里乱窜,宫女和太监追不上我,在我后面跟丢了。 我没有发现,直到我小白带着我跑到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我才发现,后面的人跟丢了。 我也没有怕,想着就在这等他们找过来就行了,又和小白玩起了抛球游戏。 突然,许久没出现的他说话了。他的声音很是微弱,语气里满是祈求。 “能让我和它玩一玩么?” 我刚想拒绝,他紧接着便道:“我快要消失了。” 见我还在犹豫,他继续恳求道:“求求你,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说话了,就这最后一次了,好不好?” “我什么都不会做的,就只是单纯地跟它玩一玩,好嘛?” “我求求你……” 听着脑海里带着哽咽的声音,我的心里漫上几分同情。 原来这就是他这两年来沉寂的原因。 他既然都要消失了,那我就让他这么一次吧,也算是成就他的念想。 我如此想到。 我点了点头,回答道:“好吧,就这一次。” 话说完,我便失去了意识。 等我再次回神,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扑鼻而来,我的手上拿着尖锐的碎石,手里沾满了鲜血。小白躺在地上,肠子露了出来,死不瞑目。 我的血液在这一刻凝固。 一道尖叫声传来。 我抬起头,一个宫女站在我的 面前,满脸惊恐地看着我。 “二…二皇子…” 我伸出手,想要解释,却见她尖叫着跑开。 我的手顿在原地。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要干什么。 父皇和母后很快赶来,见我这副模样,双双变了脸色。 母后派人将我带回宫中,宫女替我焚香沐浴,擦拭我的身体,可我始终双眼空洞,没有丝毫反应。 她们都在怕我。 怕我像杀了小白一样,杀了她们。 到了晚上,我也没有丝毫反 应。直到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看到了吗?她们都在怕你,怕你杀了她们。” 我猛然抬起头,左右看了看,确认自己没有幻听后,双手捏紧了被子。 “你骗我!你明明说过你只是和小白玩一玩的!” “我哪里骗你了?我确实是在和它‘玩’啊?”他的语气上扬。 “你那叫玩吗?!” 我怒吼,恨不得将他从我的身体里揪出来,将他杀了为小白报仇。 他感知到了我的想法,刺激我说:“还说你心中没有暴力呢,你刚刚不也想将我杀了吗?” 我忍不住吼道:“那不一样!” “都是想杀了别人,有什么区别?你就别在这装了。” 他笑了一声,继续道:“别忘了,你跟我是一体的,我们的想法本质上是相通的,我的想法便是你内心深处的欲望。你是渴望弑杀的。” “我没有!”我矢口否认,内心却产生了一丝动摇。 “哼,时间长了你自然就会相信了,等着吧,等我送给你的‘礼物。’ ” 说完这句话,他便不见了踪影。 我吼着,让他滚出来,问他说的“礼物”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的声音很快便引来了殿里的宫女,为了不再惊动其他人,我这才停止了吼叫。 直到后来,我才明白他所说的那份“礼物”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件事情很快便被父皇母后压了下去,宫中任何人都不敢谈论这件事。 但每当我走在宫中时,路过的宫女太监总会用一种害怕的眼神看着我,不敢靠近。 我知道他们在害怕我。 过段时日,阿漪抱着小花来找我。 小花乖巧地躺在她的臂弯里,舒服地打起了盹儿,看着很是乖巧可爱。 她将小花递了过来,“阿兄,你要抱抱小花吗?” 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伸手就要接过,脑海里突然出现小白血淋淋躺在我面前的画面。我伸出去的手突然僵住。 我将手收回,不敢去看她,低声道:“阿漪你抱着吧,阿兄就不抱了。” “好吧…”,她失落地瘪了瘪嘴,转而提起了别的事。 “阿兄,你有看到小白吗?我好几天没见着它了。” 她摸了摸小花的头,“小花很想它。” “阿兄你知道小白去哪里了吗?” 她看着我,说出最为寻常不过的话语,可这些话语却像是一根根针一样刺穿我的心口。 痛苦万分。 我忍不住大吼出声,“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我抱着脑袋,痛苦地蜷缩在地。 半晌,我的脑袋上,传来一阵暖意。 她抚摸着我的头,轻轻道:“阿兄,不知道便不知道吧,阿漪不问了。” “是阿漪的错,问了令阿兄痛苦的问题。” “阿兄能原谅阿漪吗?” 我怔怔地抬起头,只能看到一双温柔的双眸,以及眸里细碎的光。 “好。” 阿漪是世界上最好的阿漪,是我最好的妹妹。 如此坑脏丑陋又带着不确定性的我,又怎敢呆在如此完美的她的身边呢。 我不敢,我不配。 自那以后,我便渐渐疏远阿漪,将她推到皇兄身边。 皇兄是储君,是未来的君主,阿漪与他关系好,便多了一分保障。 但即便是这样,阿漪还是会主动来找我,我退一步,她便向前一步,直到我退无可退为止。 我拿她没办法,只得让她黏在我身边,但我清晰地感觉到,我们二人之间从此隔上了一层透明的膜,关系再也不似从前那般亲密了。 对此,我无怨,亦无悔。 我休学半年,才重新回到太学。彼时的我早已跟不上太学的进度,只能课后找到太傅请求他辅导我落下的功课。 太傅虽然因为之前的事对我颇有微词,但见我恭卑谦逊的模样,也答应了这份差事。 经过几月,我终于赶上了太学的进度。 也是这时,太学里来了新面孔。 来人一身青色衣裳,样貌端方儒雅,气质气宇轩昂,一进入太学便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很快边便有人窃窃私语起来。 从这些窃窃私语中,我很快便得知了这人的身份。 花家独子,花荣清。 也是今后的太子伴读。 我看了他几眼,便收回了目光。 在他进来后,又来了一人,皮肤呈健康的小麦色,五官端正,一身的腱子肉看起来便不好惹。 他进来后环顾四周,与我对上目光后便直直朝我这边走来。 我放下书,不解地看着他,却听他自我介绍道。 “臣左弘渊,字君山,今后便是二殿下的伴读了。” 他说完后,我手中的书立马掉落在地。 我张着嘴巴看着他,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殿下?” 他歪了歪头。 我回过神,将掉落在地的书捡起来继续读,却怎么也读不进去。 “殿下?” “殿下。” “殿下。” 他唤了我好多声,我终于忍无可忍,从书中抬起头来,“闭嘴!本殿知道了!” 他笑了笑,“是,臣知道了。” 自那日起,他便成了我的伴读。 他性子耿直,说话从不拐弯抹角儿,有时能堵的人说不出话来,十分气人。每次我想赶他走,他便以皇恩难违来求我收回成命,气得我想给他一脚。我真的怀疑,父皇给我请来这么一个伴读是来折磨我的。 虽然我嘴上嫌弃着他,但我不得不承认,我在心里,认了他这个朋友了。 他是将军的儿子,一身武学十分厉害,我次次和他打架都打不过他。更气人的是,我发现每次打架的时候他都在让着我,甚至时不时指出我的问题。我心中恼火,但不得不承认,在他的指导下,我的武学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有时甚至能够和他打成平手了。 第113章 也因此,我对武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经常和他在一起研究兵书和一些武功术法,一天练武的时间比读书作画的时间还要多得多。 也是在读武功术法的时候,我发现,我的记忆力十分好,几乎是看一眼就能将上面的动作和内容记住。可一换到经书上,就不行了。 ……真是奇也怪哉。 皇兄和他的伴读相处起来十分融洽,甚至有时皇兄会留对方在宫中小住几日。 阿漪有时往皇兄那边跑,一来二去,便和那花荣清熟了起来,到我这边也是一口一个“阿清哥哥”的叫着。 因着这原因,我每次看到花荣清,都想给对方一拳。 他说得对,我确实越来越暴力了。 又是三年过去,我,皇兄、阿漪以及花荣清的关系越来越好,四人常常在一起小聚。 本来应该是有五人的。君山在一年前便同他父亲去了边关,抵御匈奴,不在京城。 虽然他不在我的身边,但我与他一直保持着书信往来,联系从未断过。 说来也是好笑,在五人中,我竟与只有两年相处时间的君山最为亲密。只有与他相处时,我才不用那么提心吊胆,不用怕自己会伤害到他,也不用怕他会害怕我。 只有在与他通信时,看他所写的在军营里的趣事,我的心才会感到通畅,我才能稍稍得到喘息。 我好像一直都是孤独的。 十三岁时,在父皇的许可下,我得以步入朝堂,参与政务。不知是不是感觉错了,我总觉得父皇给我安排的事情总是在边缘末角的位置,根本触及不到真正的朝廷大事。 刚开始我还不相信,可次数多了,我便不得不信了。 我最敬爱的父皇,在防着我。 在意识的这一点时,我心里是绝望的。 没有什么能比你至亲之人不相信你更加痛苦。 即使我明白,他这样做是有理由的,他防着我也是应该的。 可我还是不甘心。 我想为自己争上一争。 哪怕只有这一次。 我想争一次机会,向他证明,我也可以和皇兄一样,功有所成,令他骄傲,令他自豪,而不是让他处处忌惮。 我会告诉他,我不会觊觎属于皇兄的位子,我只想做皇兄身边最有力的左右臂膀,替皇兄分忧。 我怀着满腔的话语找到他,未曾想在刚开始就被泼了一头冷水。 他毫不犹豫地拒绝:“此事,朕不允。” 我脸色煞白,刚想开口辩驳一二,又被他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衍儿,你此生做个潇洒自由的王爷便可,朝堂大事,你不要过多参与。” 我红着眼看着他,哑声开口,“父皇,就连一次机会都不愿给孩儿吗?” 他沉默地看着我,不语。 “……” “孩儿明白了。” 我朝他稽首,起身告退。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未曾听到,在我走后,殿内传来一道轻轻的叹息。 几日过后,便有圣旨传来,封我为御南王,十五岁在京城立府入住,享邑地十里。 我接过圣旨,眼里一片黯然。 自那以后,我便不去太学了,连朝也很少上了,整天在院子里练武。 这是我唯一可以派遣怨气的方式。 皇兄见不得我这般消沉,亲自前来劝我。 我听他说了一大段话,停下手中的动作,苦笑道:“皇兄说的我又何尝不知,只是命数已定,我又何苦去白费气力呢?” 他又想再劝,我接着道:“皇兄,父皇告诉我,我只需做个闲散王爷便可。” “君恩难违,父命为天,父皇的旨意,我又怎能不满呢?” 说完,我转过头,不再看他。 “皇兄,还请回吧。” 我的目光停留在地上的那片阴影上,过了好久,直到那片阴影彻底消散,我才抬起头。 面前,已经空无一人。 我惨然一笑,看着天边快要西沉的落日,回了房。 这便是他说的“礼物”。 我十四岁时,皇兄大婚,迎娶尹丞相嫡女尹弦华为太子妃。 我十五岁时,立府为王,搬到了御南王府居住。 与此同时,圣旨赐下,将阿漪许配给了花荣清,等阿漪十七岁后便成婚。 对于此事我早有预料,但唯一让我不满的是,这道圣旨,是让阿漪下嫁。 我一听到这个消息便立马进了宫。 阿漪是我朝唯一的公主,金枝玉叶,天生尊贵,哪个入赘不得,好端端地为什么要下嫁? 我自己委屈可以,但阿漪,绝对不能受一丁点委屈。 我怀着满腔怒火气势汹汹地前往乾清宫准备大闹一场,却在半路被阿漪拦了下来。 她似是知道我为何而来,一上来便开口道。 “阿兄莫急,那道圣旨是我自己向父皇求来的。” 听到她的话,我这才冷静些,但还是有些生气。 “你去求那样的圣旨作何?你是皇室最尊贵的公主,怎能屈尊下嫁?” “阿兄,阿漪并不看重这些。更何况,阿清他待我很好。” “你让他入赘也不影响他待你好。”我有些酸地说道。 “可是,阿兄,让阿清入赘的话,会影响他的仕途的。” “更何况,我并不想建造属于自己的公主府。” 看着她这副模样,我恨不得一个脑瓜崩弹她额头上,但硬生生忍住了。 “你傻啊你,有了公主府你在外才有属于你的栖居之所,结果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可是阿兄,依你们的性子,定是要将我的公主府建造得奢华无比,那太过于劳民伤财了。” 她叹了口气,“有那些钱,都够我再建好几百家慈幼院了。” “……”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阿漪还是这一副悲天悯人的好心肠,这些年不知捐助了多少钱财去救济老弱病残,赈济灾民。还学年轻时的父皇一样,四处微服私访,体察民情,救下不少人。 在民间,她甚至比皇兄还深得民心。 而且她还极为聪慧,有好几个难倒皇兄的政令便是被她解决的。 偏生她还不要任何功名。 若是阿漪是男子,或是有成为帝皇的志向,我是无论如何,也要帮她争一争那个位置的。 我们楚朝还从未出过女皇呢。 可惜了。 “此事便算了,你大婚时的嫁妆可不准再插手,否则,小心阿兄跟你翻脸。” “知道了知道了,阿兄,阿兄对阿漪最好了。” 她环住我的胳膊,笑吟吟地撒着娇。 我瞟了她一眼,没像小时候再去刮她的鼻子,只宠溺地笑道。 “就你会贫嘴。” 她吐了吐舌头。我们兄妹二人就这么一直走到皇宫门口,分别前,我才摸了摸她的头,说道。 “你呆在宫里好好地听母后的话,我先回去了。” “嗯。”她点了点头。 看着她消失的背影,我才上了马车,回了御南王府。 不曾想,几个月过后,噩耗传来。 父皇母后接连在几日内双双暴毙。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的脑袋嗡的炸开,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母后生下皇兄以后落下了疾病,身子骨不好,要不然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再无所出。 可父皇正值壮年,身体健康,并无暗疾,又怎会突然暴毙? 我脑子发懵,急匆匆地赶到皇宫内,只见整个皇宫都挂上了层层白绫。 父皇母后躺在梓宫内,闭着眼睛,就像睡着了一样。 可我清楚地看到,他们的嘴上,已经慢慢变得乌紫。 到这时我才相信,父皇和母后,是真的去世了。 我双唇颤抖着,看着强忍着泪水的皇兄和哭得泣不成声的阿漪,问:“是谁干的?” 他们二人都没有说话。 这时,走进来一道人影,“看来人都齐了啊。” 我猛地看过去,过了一会儿才认出此人是远在边地的镇亲王。 他怎么会在这?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道圣旨,展开在我们面前。 “皇弟临终前托孤于我,说太子年龄还小,难堪大任,命我为摄政亲王,掌管朝政。” 说完,他的视线在我们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皇兄身上。 “皇侄,你看看,可有异议?” 我的目光死死地看着圣旨上面的字迹,确实是父皇的字迹,就连印章也是真的。 这不是一份假圣旨。 这是真的。 皇兄面色一沉,但还是顿首道:“孤无异议。” 镇亲王满意地点了点头,“太子聪明,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便点明是他干的了。 “你!”我立即便要冲动上前,却被阿漪一把拉住。 她朝我摇了摇头。 第114章 镇亲王朝我这边深深地看了一眼,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恨不得立马冲上前去替父皇母后报仇。 我转头看向一言不发的皇兄,“皇兄,你就这么答应了?!” 皇兄眼里晦暗不明,哑声道:“镇亲王手握圣旨,掌握着军队,孤现在比不过他。” “那就放任他这么嚣张下去吗?!” 我的手狠狠锤在柱子上,话语里满是不平。 就在这时,一双柔软的手轻轻握住我的手掌。 “不会的,阿兄。” “相信我,这只是暂时的而已。” 阿漪温柔地看着我,那双温柔而有力的眸子使我渐渐冷静下来。 “阿漪你找到证据了?”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她摇了摇头。 “但我已经猜到可能是谁了。现在需要的,是时间。” 需要时间去寻找证据。 我沉默地看着她,不说话。 半晌,我才启声开口,“若是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指使阿兄,还有花荣清那家伙。阿兄才学虽不行,但武力还是不错的。” “万不可自己亲身去冒险。” 她笑着看着我,道:“知道了,阿兄。”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在阿漪的帮助下,我和皇兄成功找到了宁贵妃和镇亲王勾结谋反的证据,将权利收回到自己手中。 于此同时,君山传书信给我,说他已经缴毁了镇亲王的叛军,还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他的父亲镇国大将军,在几个月前,抵御匈奴的战争中,牺牲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浑身一震。 镇国大将军在对于他的重要程度不亚于父皇对于我。这时他的妻子还怀着孕,却得到如此噩耗,他现在一定无比痛苦吧。 可我现在除了写信安慰以外,什么都做不了。 掩去眸中情绪,我提笔给他写了回信。 在铲除所有隐患以后,我们的人去缉拿宁贵妃和镇亲王。可等我们赶到时,宁贵妃早已中毒身亡,而镇亲王也逃离京城。 我当时便率领人马前去追捕。经过几天的风雨兼程,我成功截获了镇亲王的军队。 两军交战,镇亲王的军队大败,我活捉了镇亲王。 他被我用剑指着的那一刻,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灰败,不服往日的嚣张与意气风发。 在押解他回京的路上,他不断地要求见我。 几番犹豫之下,我同意了他的请求。 我实在想不出,一个成王败寇的镇亲王,到底还能耍出什么花招。 就算有,那也等我见过他之后,才能知晓。 他的双手双脚都带着镣铐,脖子上带着一个项圈,像个禽兽一样被关在一个铁笼子里。这是我离京时我想出来的方法,既能让他手无束缚之力,又能折辱他作为亲王的尊严。 往日高高在上的亲王,如今却像个禽兽一样被关在笼子里,想必很不好受吧? 我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冷冷地斜睨着他,“罪臣镇亲王,你找本王,有事?” 他却像是被这个称呼刺激到了一般。 “罪臣?罪臣?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他癫狂大笑起来,立马便有鞭子伸进铁栏里抽了他一道鞭,在他身上留下一道血痕。 他闷哼一声,抬起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看着我。 “什么罪臣,只不过是失败者的称呼罢了。” 我皱起眉,觉得他找我来只是为了发疯,策马便要转身离去,却听他道。 “御南王,你不觉得,我和你很像么?” 我勒马停步,转头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御南王,你真不觉得我和你很像吗?” 他瞪大了眼睛,里面溢满了血丝。 “同是皇上亲子,同样满肚子文韬武略,却被皇上视为弃子,只能做他人嫁衣,早早便封了王外派出京城。” “不,不,你比我还要惨。我好歹还有到自己封地发展势力的机会,而你却永远地被留在了京城,一辈子,都要活在别人的监控之下。” 我的手顿时将缰绳握紧,眼里淬满了寒冰,沉声道:“你闭嘴。” “看看看,被我说中了吧哈哈哈,就算你面上表现地再怎么平静,你心里也还是在意的。” 被他说中我的心事,我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我伸手将剑抽出,直指他的面门,“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却哈哈大笑,看着我说:“没什么!只不过是同病相惜,见不得我的好侄儿被蒙蔽,告诉你些真相罢了。” 我的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继续说道。 “衍儿!我的好侄儿!你知道你最敬爱的父皇死之前在说什么吗?” “他说,他要是没有你这个儿子,该有多好!” “就连你母后,也是这么说的!” “你看看!你将你的父皇母后视若珍宝,可在他们眼里,你却一文不值!他们恨不得没有你这个儿子!” 他充满仇恨又带着些蛊惑的话语回荡在我的耳边,我双目充血,脑海里一片空白。 我满是不可置信。 父皇和母后,真的会这么说吗? 他们真的会不想要我这个儿子吗? 可我是他们的儿子啊…… 不,不,这不是真的,这一定是他说来骗我的… 一定是这样的… 我极力否认着,可无论我怎么否认,我的脑海里只能浮现出父皇对我说的“你当个逍遥自在的王爷便可”,以及去母后宫中时,她那疲惫强撑的神态。 他说的是真的。 母后和父皇是真的不想要我这个孩子。 他们害怕我,他们不喜欢我。 他们厌弃我。 以至于到死时,他们都在说。 要是没有我这个孩子该有多好。 “啊啊啊啊!” 多年来的信念陡然间崩塌,我崩溃地呐喊出声。 这些年来,我一直寻求的只不过是一个认同,可到头来,所有人都告诉我,这不过是假的。 没有人会喜欢你,没有人会认同你。 所有人都在害怕你,讨厌你。 如此,又怎能不让人崩溃。 这一刻,我感觉眼前的世界在坍塌成碎片,世界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我忘记了我是谁,我在哪里。 我又为何而来。 我的人生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混沌朦胧间,我又听见了“他”的声音,他说。 “怎么样,我送你的这份‘礼物’,你喜欢吗?” 他见我没有反应,自顾自地说道:“你还是这么脆弱。不过也好,只有这样,这具身体才能完全归我。” “放心吧,我一定会替‘你’好好活着的。” 话音刚落,天旋地转,眼前破碎的景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穷无尽的黑暗。 我漂浮在黑暗之中,犹如一个飘荡的灵魂,不知往何而去。 我环顾着这一片黑暗,无边无际看不到尽头。 这就是“他”一直呆着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之中出现了一个小光圈。 我飘过去,发现,那光圈实际上是一个散发着光芒的水镜,可以透过其中看到外面的景象。 外面,“我”已经带领军队将镇亲王缉拿回京,皇兄和阿漪站在“我”的身边,聊着天。 没了我,他们看上去似乎依旧很开心。 我恍惚地想。 我盯着那光圈不知看了多久,光圈里的场景迅速变化。 从皇兄的登基大典,到皇嫂有孕,太子出生,再到三年后阿漪大婚,十里红装,凤冠霞帔… 我看着水镜中阿漪露出幸福快乐的笑容,看着“我”背着她上了骄子,看着她身着嫁衣和花荣清拜了高堂,入了洞房…… 我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酸涩。 我的手指轻触在那水镜的表面上,泛起层层涟漪。 阿漪她,长大了,变得越来越漂亮了。 阿漪她成家了,有了自己的丈夫了。 阿漪她看上去很幸福,皇兄和“他”将她照顾地极好。 她长大了,独立了,再也不是那个需要我保护的小女孩了。 心里最后一丝执念散去,我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 水镜中的景象还在快速变化着,最终停在了阿漪微微鼓起的肚子上。 我霎时瞪大了眼睛。 阿漪…怀孕了?! 我整张脸贴在了水镜上,恨不得通过水镜钻出去,看看我还未出世的小外甥或是小外甥女儿。 我原本逐渐变得透明的身体也渐渐凝实起来。 水镜突然消散,化作数不清的泡沫。 我惊呼一声,忙把泡沫往怀里拢,却怎么也拢不成先前水镜的模样。 就在我急得快要哭出来时,一道许久没听见的声音传来,“你怎么还没消失?” 第115章 我抬起头,就见他一脸狐疑地看着我。 我连忙飘过去抓住他的袖子,问:“阿漪怀孕了?!” 见他拧着眉,我又问,“是男孩还是女孩?” “跟我长的像不像?” 这话一出,他原本拧着的一张脸无语地看着我,说,“还没生出来,本王怎么知道?” “哦。” “所以你为什么还没消失?”他问。 我这才发现我原本已经快要消散的身体又重新凝聚起来。 “不知道,原本快要消散的,但看到阿漪怀孕,心情一激动,就这样了。” 我顺口答道。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看着我说道。 “你跟本王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 此刻的我完全忘了先前的我对他是怎样的一种态度,现在的我只想知道他所说的交易是什么。 因为我能感知得到,此刻的我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处于一种极为不利的被动地位。 他想要做什么说什么,我只能被动地接受。 就像之前一样,即便我掌握着身体的主动权,可还是一步一步被他钳制着,朝他预定的方向走去。 我斗不过他。 可我还是想知道这所谓的交易是什么,能不能有一丝对我有利的东西。 “本王有时可以给你身体的控制权,让你看看你那未出世的外甥或外甥女。” 我眼睛一亮,“多久?” 他挑唇,“十二年。” “本王在这黑暗里呆了十二年的时间,你便也在这里呆上十二年的时间,十分公平。” 我点了点头,知晓原来我三岁时他便存在于我的身体里了,问:“那代价是什么?” “十二年时间一到,你主动散去你的意识,将这副身体的掌控权彻底交给我。” 我仔细琢磨着他话里的意味,半晌后,问道:“你拿这副身体,想要做些什么?” “没什么,和你一样,建立自己的宏图大业。” 他笑吟吟地看着我,我却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你说过你是我的另一面,本性弑杀,你又怎么能保证你不会用我的身体去滥杀无辜?” 他“噗嗤”一声笑出声,用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看着我道:“这是我当初随便乱编的,这你都信?” 我的太阳穴一跳。 “那你杀掉小白?” “为了让你被众人厌弃,让你父皇忌惮你,不这样我又怎么击碎你的心防,成功拿到身体的掌控权呢?” “你!”我被他这副理所应当的模样气的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你,我只不过略施小计罢了,其他的我可什么都没做。对你有忌惮之心的是你父皇,害怕你厌弃你的是那些宫女,我可什么都没有干。” 我被他气的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所以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掌控这具身体?” 他点了点头。 我顿时无语凝噎,有满口脏话想骂却骂不出。 但不得不承认,他成功了。 成功地让我放弃了这具身体的掌控权。 “你说的那个交易,我答应你。” 我看着他,说道。 他的嘴角轻轻勾起。 “好,这可是你说的。” “你不能毁约。” “放心,本王说话算话。” “你要好好照顾阿漪。” “你没看那镜子吗?本王对她还不够好么?” “她也是本王的亲妹妹。” “……” “就这些了?”见我不说话,他挑眉看着我。 我抿了抿唇,继续道。 “皇兄…有劳你得空的时候照看一下。” 他嫌弃地啧了声,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挥挥手,“知道了知道了,老好人。” 说完,消失在了黑暗里。 第73章 前世篇连衍(二) 我在黑暗里不知呆了多久,突然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再次睁眼是久违的亮光。 我被这光刺的睁不开眼,适应了好久,才能看的清东西。 入目的是一片陌生的环境,我没来过这里,却又觉得十分熟悉。 我打量一下四周,判断出这里是一个会客厅,我坐在椅子上,似乎是在等待某个人的到来。 想到我和他做的交易,我的呼吸突然一窒。 是我想的那样吗? 我的心不受控制地快速跳动起来。 过了一段时间,有脚步声传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心跳的节拍上。 我的呼吸变得愈发急促。 一道温柔的女声从门外传来。 “阿兄?你怎来的这么早?” 我抬头望去,一张温柔恬静的脸撞进了我的眼里。 是阿漪。 她比水镜中的模样还要漂亮。 “阿兄?”见我不回应,她又唤了一声。 我顾不上回答她,因为此刻我的注意力全被她怀里抱着的那个粉粉嫩嫩的小团子给吸引了去。 小家伙的一只小手攥成拳头,鼻头粉粉的小小的,像小猫儿一样。小猫儿此刻在她娘亲的怀里睡着了,就算是隔着这么远,我仿佛都能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 她似是注意到我的目光一直盯着她怀里的女儿,对我笑道。 “呀,我忘了,阿兄这是第一次见小锦吧。” “小锦?” 我低声呢喃一声。 “是啊,小家伙的名字,花似锦,小锦是她的小名。” 我看着她怀里睡着的小人儿,皮肤白皙,粉里透红,不难从中看出她长大后一定是个同她娘亲一样漂亮的大美人。 “若待上林花似锦”,我轻轻勾起嘴角,温柔地看着她怀里熟睡的小人儿,“好名字。” 似是感觉到有人在呼唤她,怀里的小人儿缓缓睁开了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我。 看了一会儿后,她便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朝我的方向挥着手。 “阿兄,小锦这是要你抱呢。” 抱? 我无措地看着阿漪,无声地询问她怎么抱孩子。 小锦可不是小花,怎么撸怎么抱都可以,她这么娇小脆弱,万一我不小心给她抱坏了怎么办? 阿漪被我无措的模样给逗笑了,直接将小锦塞到我的怀里,我顿时手忙脚乱起来。最终在她的指导下,我才成功掌握了抱孩子的正确方式。 她看着我抱着孩子哄的模样,好笑道:“阿兄,你刚刚那副模样,跟孩她爹第一次抱孩子的模样,简直一模一样。” 我躁红了一张脸。 “好了,阿漪你别说了。” 她却仍是不放过我,继续调侃道:“诶,阿兄,我都成婚了,你什么时候能给我带个嫂嫂回来啊。” “我也想有侄儿侄女玩。” “啊?”我一下子被她给问懵了,脑袋停顿了一下。 我从来没想过什么成婚生子的事情。毕竟,这些事情对于我来说,都太过于遥远了。 我没法回答她这个问题,只能打马虎眼儿糊弄过去。 “以后遇到合适的再说吧。” 她也感到我不愿聊这个话题,很快便又聊起别的。 时间过得很快,很快便到了我要走的时候。 阿漪送我到花府门口,我刚要把小锦还给阿漪,就感觉到自己胸口的衣领子被什么东西往下拉。 我低头一看,只见又睡过去的小锦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一双小手死死地攥住我的衣服,眼里还含着泪花。 她嘴巴瘪着,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我张了张嘴巴,她这是,不想让我走? 阿漪这时无奈地笑了声,“小锦,别闹,把抓着舅舅衣服的手放开。” 闻言,她不仅没放,反而抓得更紧了。 我失笑出声,握住她的小手,柔声哄道:“小锦,舅舅下次还会来看你的,还会给你带还多好吃的好玩的,你先把手放开,好不好?” 她的一双大眼睛死死地看着我,似在确认我说的话的真实性,良久,才将抓着我衣领的手放开。 “小锦真乖~” 我夸了她一声,然后将她交给了阿漪。 阿漪奇怪地看着我,最后说道:“真是奇了怪了,她犟的时候我和她爹要哄好久才能把她哄好,怎么阿兄你一句话就给她哄好了。” “哈哈哈,这说明我这个舅舅更得小锦喜欢嘛。”我开心地笑了。 “去去去。”她开玩笑似的赶我走。 我又笑了几声,才道:“太晚了,阿兄我便不叨扰了。阿漪你早点休息,别累着了。” “知道了,阿兄。” 我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才上了马车离开。 一回到御南王府,他的声音便冒了出来。 “感觉怎么样?” 我捏了捏手指,回想着触摸到的柔软的感觉,低声笑了。 “很小,很软,很可爱。” 第116章 他嗤了一声,“没出息。” “好了,你得将身体还给我了。” 说罢,又是一阵天旋地转,我又回到了熟悉的黑暗。 “唉,我下次出去是什么时候,我答应过小锦还要去看她的。” 我在黑暗里到处飘,问。 过了半晌,他不耐烦的声音从我头顶上传来,“她抓周宴的时候,我让你出去。现在,你给我闭嘴。” “哦。”我立马闭上了嘴巴。 能出去就行。 过了片刻,我又想起什么来,问:“那我给小锦送的礼物怎么办?” “……” “本王来准备,你不用管。” 我撇了撇嘴,“那怎么行,礼物得亲自…” “再说你就别出去了。” “哦。”我委屈地闭上嘴巴。 之后除了他放我去看望小锦外,我一直都呆在黑暗里。 先前有水镜我并不觉得无聊,可现在水镜消失了,我便觉得这时间愈发难打发。 我想找点事情做做。 我第一想到的事便是练武功。 虽然在这黑暗里,无法凝聚出实物,但我的身体是实的,练武功再合适不过了。 我回忆起往日里学过的招式,提功运气开始在黑暗里修炼起来。 等我将已学的功法全掌握的淋漓尽致以后,已不知过了多久。 我记得上一次出去的时候小锦已满了两周岁,不知道现在她几岁了。 就在我恍恍惚惚走神的时候,眼前的黑暗一片扭曲,他从中走了出来。 “你练完了?”他问。 我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他,“小锦现在几岁了?” 再次提到小锦,他的语气没有像之前那么不耐烦,“四岁了。” 我立马瞪大了眼睛,“外面过去两年了?” 他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看你练得太入迷了,就没叫你。” 我被他一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说了句。 “行。” “那你这次进来干什么?” “放你出去啊。”他悠悠地说了句。 这立马引起了我的警觉,我皱眉看着他,“你这么好心?”会亲自来请我?之前不都是一句话不说就把我给丢出去? 他不知廉耻地点了点头,“本王从来都这么好心。” 他见我一脸不信,道:“不信你出去问问,别人是怎么评价本王的。” “本王现在可是和阿漪不相上下的在世菩萨。百姓都是这么评价本王的。” 见我仍然不信,他也懒得跟我废话,直接往我背上一推,道:“信不信你出去看看就行了。”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坠,陌生的失重感传来,我的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再次睁眼时,我又感到了熟悉的光亮。 我很快便适应了这份光亮,打量周围的环境,知晓我自己应该是在御南王府内。 我双眼亮晶晶的站起来,也不知道两年过去了,小锦长成了什么样子,但一定很可爱。(☆▽☆) 就像小时候的阿漪一样。 就在我要传唤下人去备马车时,一道声音阻拦了我。 “别喊了,我刚刚才看完小锦回来。” 我刚要喊出的话又噎回了喉咙里。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在心里怒吼道:“那你喊我出来干嘛?!” “怎么?你不想看小锦么?” 我更生气了,“你刚看完我怎么看?我们用的是同一具身体!” 他低笑一声,道:“这还不简单?你偷偷去看她不就行了?” 我被他这句话说得有些心动,但有些无法接受舅舅看外甥女,还要像一个小偷一样偷偷摸摸去看。 “你想想,你偷偷去,那小锦就是你一个人的了,不会有别的人来打扰你们的两人时光。” “你想怎么玩她,想怎么亲她,想怎么…” “停停停。”我打断了他的话,总觉得他说的话怪怪的。 但我承认,他刚才说的话,我确实心动了。 一个人偷偷去看小锦,阿漪不在,我就能收获个人独家专属版小锦jpg. 想想就觉得很美好。 我摩拳擦掌起来,“那我现在就过去。” 我起身便要走,却又被他喊住。 “等等,你现在不能走。” 我停下脚步,“嗯?为什么?” 他沉默片刻,“你要是想被发现的话,你就现在去吧。” 我这才反应过来,白天去的话小锦周围有很多丫鬟守着,很容易被发现。晚上的话,小锦周围人就少了。 可是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对。 “不对啊,小锦晚上不跟阿漪一起睡吗?” “……她睡姿很豪爽,晚上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她一个人睡。” 我噗呲一声笑出声,“不愧是小锦。” “呵呵。” 和他杠完以后,我还是唤上人备上马车,前往集市去给她买一些新奇好看的玩意儿。 这是我这个做舅舅的第一次给她亲自挑选礼物,一定要给她送最能令她满意的礼物。 我带着浩浩荡荡一群仆从,在街上疯狂采购。 好看的,买! 新奇的,买! 好看又新奇的,买买买! 直到身后的一群仆从手上都拿满了东西,实在拿不下了,我这才收手。 我让人他们将东西运回府内,我自己则在街上又逛一会儿。 我要好好打听打听,在百姓口中说的,是否和他所说的一样。 我找到一个茶馆,里面形形色色的人坐在桌上喝茶,茶馆正中央有一个说书人模样的人正在说书。 我仔细一听,好像讲的正是我的故事,不如说,是“他”的故事。 “要我说,这位御南王殿下啊,可是这世间难得一遇的好殿下啊。从龙有功,缉拿反贼镇亲王不说,还广修庙宇,赈灾捐款,好多流民靠着他捐助的物资活了下来啊。” “是啊是啊,和长乐公主一样,都是在世的活菩萨啊。” 我悄悄地听着他们的话,有些意外,没想到,他在百姓里的评价真的这么高。 “就是可惜殿下极少参与朝政,更是很少外出,我等怕是难得一见他的仙颜啊。” 听他们对于“他”如此推崇,我有些怀疑地问道:“这御南王殿下真的这么好么?” 你们这群人莫不是他请的托吧。 我话音刚落,在我周围的人立马便拍桌而起,神色愤然地道:“怎么说话的你!你怀疑谁都不能怀疑御南王殿下!” “是啊是啊,怎么说话的你!” “要不是看你长了一张小白脸不经揍的模样,我早给你一拳打过去了。” 我神色尴尬地看着眼前群情激愤?的人,男女老少都有,知道自己引了众怒。 我连声道歉,见他们的神情稍稍缓和后,一溜烟地跑了。 我又换了几个地方,不过没有像先前那般直接,含蓄地问了差不多同样的问题后,得到的大多都是正面的回答。 负面的也有,但无非就是不爱参与政事,整天在家侍弄花草,有能力却不作为云云。 说实话,实在算不上负面。 总的来说,百姓对他的评价大多都是积极正面的,很少有说他不好的。 这让我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对他也有所改观,或许,他没我想的那么不堪。 他心里也是有百姓的。 我就这么逛着,直到太阳快要落下西山,我才准备打道回府。 我的马车早就开回府了,于是我便打算找个小巷运起轻功回去。 可我刚拐进一个角落,就听见一道属于女子的娇喝声传来。 “你们别过来!” 我的步子顿了顿,识别出这是从旁边的巷子里传来的声音,运气而起,落在了旁边的屋顶上,隐匿起身形。 只见五六个大汉将三个人拦住。三个人中,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拦在令一名白衣少女和一个小少年的前面。那名白衣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而那名小少年也顶多只有七八岁。 那丫鬟明明一副怕的要死的模样,但还是护主地拦在两人前头,声线颤抖着说道:“你们!你们别过来!我家小姐可是韩将军家的小姐,要是出了什么事要你们好看!” 她本以为这些话能吓退这些人,未曾想这些人的目光反而变得刚加兴奋起来。 “我们兄弟几人尝过御史家的小姐,侍郎家的小姐,就连丞相家的庶小姐也是尝过的,就是没尝过将军家的小姐,也不知道是个怎么样的滋味。” “怎么样的滋味儿?今儿个我们兄弟几个尝尝,开开荤,不就知道了吗?!哈哈哈哈” 几人猥琐地笑了起来。 几人说话间,那丫鬟和那小姐的脸已经变得惨白无比。那小姐的牙齿死死地咬住下唇,隐隐能看到有血丝渗出。而在那小姐旁边的小少年已经气到快要喷火,一双眸子仇恨地看着那几人。 第117章 “不许你们侮辱我阿姐!” 说罢,趁二人没注意的时候,一下子冲出。 眼看着他就要和那群人扭打在一起,大汉如沙包般大的拳头马上就要砸到他的腹部。 白衣少女的眼睛一下子瞪大,惊呼:“子琦!” “少爷!” 我叹了口气,飞身而下,将快要打到那名小少年腹部的大汉一举踹飞在地,而后三下五除二,将后面涌上来的大汉全部撩倒。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刚刚被困的三人。 只见那小少年张大了一张嘴巴看着我,那名小姐和丫鬟也小步跑上来,朝我行了个礼,感谢道:“多谢英雄救命之恩。” 我挥了挥手,“举手之劳。” 说完,我看着那名韩小姐,上下打量一下,皱起眉头,“你是韩将军的女儿?” 我回忆了一下记忆里满是络腮胡的脸,和眼前这张楚楚动人的脸。 ……这也不像啊。 她似是知道我在困惑什么,喏喏地说了声,“小女长得像母亲。” 我的眉头一下子放松。 这就说得通了。 她被我的反应逗笑了,轻轻偷笑了一声。我的眼睛一转过去,她便立马拿袖子遮住自己的脸。但我还是能看到她白皙的耳朵上染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诡异地,我的脸也跟着红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探出头来看着我,“公子认识我父亲?” 我尴尬地笑了声,“认识,认识。” 何止是认识啊,还在朝堂上吵过架呢…… “不知小女可否问一下公子的名讳?” “啊,当然可以,御…” 看着天边已经快要完全西沉的落日,我猛地一顿。 糟了,我还要去看小锦呢!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我顾不上和她继续说话,匆匆告别后便翻身上了房屋,往王府的方向跑去。 以至于,她的那声“公子,等等!”我完全没有听见。 回了王府后,我从我买的礼物里面挑了几个我最满意的,换上夜行衣,蒙上面罩,溜去了花府。 实际上有好多礼物我都想带过去的,但实在是塞不下。算了算了,等后面全都运到花府去让小锦慢慢挑吧。 我一路潜行来到花府,又在花府里绕了几大圈才找到小锦居住的院子。 我原本以为她已经睡下了的,却奇怪地瞧见她的房间里还亮着光。这一下子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小锦大半夜不睡觉,在偷偷干什么呢? 我悄无声息地进了她的房间,然后悄悄地站在她的身后。 一看,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说她怎么大半夜不睡觉,原来是在看小人书。 跟她娘小时候一模一样。 她被这突然多出的笑声吓了一大跳,小小的身体一抖,以为自己被娘亲抓包了,颤巍巍地回头看,“娘亲…” 话喊到一半停住,看到明显陌生的黑色衣服,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露出几分茫然。 她一歪脑袋,问道:“你是谁啊?为什么会出现在小锦的房间里?” 突然,她惊恐地瞪大眼睛,道:“难道你是娘亲说的坏人?!” 我被她夸张的小表情给逗笑了,刚要开口,却见她张开嘴巴便要嚎。 我一把捂住她的嘴巴,将人捞到自己怀里,嘘声。 “小锦你小声点,别把别人吵醒了。” 她扑腾着小短腿,疯狂摇头,“我不听我不听,你这个坏人就是想拐走小锦呜呜(╥_╥)” 我见她动静大的很快便要将别人引来了,情急之下,学着她娘亲,给她屁股轻轻来了一下。 她立马不动了,接着,一个哭嗝从她嘴里发出。 “嗝,你打我,你打小锦,呜呜~?_?”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摘下面罩,坐到床榻上后将人放在自己腿上,认栽般说到。 “我的小祖宗,别哭了,舅舅错了。”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歪着个脑袋,疑惑地看着我。 “舅舅?小锦的舅舅可多了,你是小锦的哪个舅舅啊?” 她这话一问出,我感觉我的心,在这一刻,碎了。 舅舅可多了… 你是哪个舅舅…… 我忍住流泪的冲动,将人提溜到自己面前,让我们的距离离得更近些。 “小锦你好好看看,我是你的哪个舅舅?” 你要是回答不出来,我就哭给你看。 她认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恍然大悟般地拍手说道:“小锦知道你是哪个舅舅了!你是最像娘亲的那个舅舅!今天早上还来看过小锦!” 听到这,我疯狂流泪的心稍稍好受了些。 “那我和你湛舅舅比起来,你更喜欢哪个?” 她的小眼神迷茫了一瞬,“湛舅舅?湛舅舅是谁啊?” “就经常穿黄袍的那个。” “哦,那小锦知道了,小锦最喜欢…”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我总感觉她下一秒说出的答案会让我心碎。 我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今日在市集上买的柿子饼,递给了她,“小锦,你先把这个吃了,好好想一想再说。” 她立马欢喜地接过,一口咬下去,然后眼睛一亮,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等她吃完,我笑着替她抹去嘴角的残渣,再次问道:“现在小锦喜欢那个舅舅呢?” 她立马答道:“小锦喜欢…”她卡了壳,看向我。 “我名衍,小锦要叫我衍舅舅。” 她立马回道:“小锦喜欢衍舅舅!” 我又从袖子里掏出几个精致的小玩具,看着她的星星眼,问道:“衍舅舅和爹爹,小锦喜欢那个呀?” 她立马将爹给卖了,“小锦喜欢衍舅舅!” “那衍舅舅和娘亲呢?” 这一次,她面上带了几分犹豫,心虚地看了我几眼,道:“衍舅舅和娘亲,小锦都喜欢。” 能得到这个回答我已经很满意了。我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又将她抱到怀中。 “小锦刚刚在看小人书?讲的是什么故事啊?” 一提到小人书,她立马兴奋起来,叭叭叭地将故事给我说了一遍,最后悻悻然地低下头。 “可是娘亲不让小锦多看小人书,小锦只能晚上打灯偷偷看。” 我被她这可怜的小模样勾的心里一软,忍不住对她说:“小锦别失落了,等舅舅下次来给你带更多的小人书好不好?” 这句话立马将她给哄开心了,她高兴地拉着我的衣襟说。 “说好了!衍舅舅你不许反悔!” “好,舅舅绝不反悔。” 说完,我伸出我的小拇指。 这是我小时候和阿漪每约定一件事时,必做的事情。 果不其然,她明白我的意思,将自己的小指头勾到我的小拇指上。 我们的小拇指勾在一起,轻轻摇晃着。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就是小狗。” 我和她互相看着对方,都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寂静的夜里回响着我们欢快的笑声。 我又陪着小锦玩了会儿,一起看了她最喜欢的小人书,到夜上三杆的时候,她实在撑不住,在我怀里沉沉睡去。 我将她轻轻放进被窝里,替她理好被角,确认她不会翻出来后,才转身离去。 离开前,我看着她恬静的睡颜,缓和了眉眼,“晚安,小锦。” 回到王府的房间后,天旋地转的感觉立马传来,我又回到了熟悉的黑暗,只是这一次,竟多了些不舍。 看着他缓缓出现的身形,我忍不住道。 “十天后你能再放我出去一次吗?” 他挑了挑眉,问:“为什么?” “我答应过小锦,要给她送小人书的。” “晚点儿不行么?” “我怕她等急了。” 他笑了一声,但我能明显的感觉到,他是被我气笑了。 “也就你这个幼稚的家伙能和一个四岁的小娃娃玩到一起去。” 他说完,看着我,眉眼里有些许不解。 “那小娃娃就那么好玩么?” 我鼻子一翘,昂首挺胸道:“当然。” “我家小锦是天下第一可爱的女孩子。” “再加个调皮。”他朝我翻了个白眼。 “你懂什么,那叫活泼,可爱,充满活力。” “是是是。”他又翻了个白眼,嘴角不易察觉地轻轻勾起。 “那小家伙确实挺有意思的。” 不知他想到了什么,他低声嘀咕了句,但我没有听清。 “你嘀咕什么呢?”我问。 “没什么。”他立马抿紧了唇,神色有些不自然。 我只当他发癫,没发现他的不对劲。 说来也是奇怪,我明明应该很讨厌他的才对,可经过朝夕日月的相处,我跟他竟熟稔了起来,有时还能像兄弟一样拌拌嘴。 第118章 大概是因为他是我在这黑暗中唯一能说的上话的人了吧。 我们又说了几句话,在临走前,他突然看着我,说,“别忘了我们的约定,也别生出什么不该有的想法。如果到时候你想毁约,我真的会亲手把你杀了。” 我看着他,默了默,道:“放心吧,我不会的。我既然说了,那便会说到做到。”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低嗤一声,“傻子” ,随后便甩袖离去。 黑暗里又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寂静无声。 我叹了口气,又认命似的练起了我练了无数次的功法,心里暗暗想:下次出去的时候,我一定要多找一些功法的书来看看,这样我在这黑暗里便有事可做了。 时间过得很快,十日之期一到,他便履约放我出来。 我理了理衣襟,暗暗想着,他还挺守约的嘛。全然忘记了在日子快到的时候我嚷了多少次以及他有多么的不耐烦。 我先是去书坊买了近些日子最时兴的小人书,大致翻了一遍确定小锦能看后,又买了几个新鲜的柿子饼。 上次我看出来了,小锦很喜欢吃。 这次我没有再半夜悄悄去,而是直接上门拜访。 阿漪看到我很是惊讶,问我怎的近日来的这么频繁。 我笑嘻嘻地说道:“因为我喜欢小锦啊。” 她笑着摇了摇头,将我带入了院子内。 小锦正在院子里堆雪人,见到我来了,哒哒哒的跑过来,一把抱住我的小腿,仰着头,看着我说道。 “衍舅舅,小锦的礼物呢?” 我将怀里的柿子饼掏出来,递给她。 她接过,一口接着一口吃着,腮帮子鼓鼓地,含糊不清地说道:“好吃……嚼嚼嚼…要是能像糖葫芦一样……嚼嚼嚼…酸酸甜甜一样就好了…嚼嚼嚼…” 我竖起了耳朵,暗自将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她吃完一个柿子饼便要再吃,却被阿漪收走了。看着她泪汪汪的双眼,阿漪柔声道:“小锦,你不能一次性吃太多,晚上再给你吃一个好不好?” “哦。”她恹恹地应了一声。 见她一副不开心的模样,我向阿漪提出抱着她四处走走,阿漪对我很是放心,便没让丫鬟跟着。 我抱着她在小院里四处逛,见她还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我从袖子里掏出几本小人书,在她面前晃了晃。 她的眼睛立马一亮。 我看着她,笑眯眯地问道:“怎么样,小锦,喜欢吗?”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喜欢!” “那等晚点舅舅悄悄放你房间的衣柜里好不好?”我摸了摸她的头,“别被你娘亲发现了。” 她用力摇了摇头,“不会的,小锦不会让娘亲发现哒。” 我看着她这副可爱的小模样,笑道:“那舅舅晚上偷偷来找小锦的事情,小锦也不许和娘亲说哦。这是舅舅和小锦之间的秘密。” “嗯,秘密。”她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的心情愈发愉悦了起来。 又抱着她在院内走了几圈,阿漪便找到我,邀请我留下来吃个晚膳。我也好久没和她在一起吃饭了,便同意了。 饭桌上,阿漪时不时给我夹菜,她夹什么我便吃什么。而我则不停地给小锦夹菜,看着她将我夹的菜吃下去的样子,我的心里有种满满的成就感。 阿漪见我吃饭的时候一直盯着她的女儿看,放下筷子,无奈道:“阿兄这么喜欢小孩子,怎么自己不生一个?” 我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随后开玩笑般地说道:“我可生不出这么像阿漪的女儿。” 说罢,我的目光温柔地落在小锦身上。 “小锦很可爱,我很喜欢,我能看着她长大,便够了。” 自己的孩子什么的,我这辈子都不敢去奢求,只不过是徒留念想罢了。 我自己都未曾察觉到,我的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哀伤。 阿漪敏锐地察觉到了,担忧地看着我,“阿兄,怎么了吗?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这才发觉我说错了话,连忙生硬的转移话题,“没什么,话说,阿漪,你这里有没有什么武功秘籍?能不能给我看看?” 阿漪从来都是温柔体贴的,见我不愿意说,她也不多问,顺着我的问题道:“有,知道阿兄喜欢武学,我这些年一直都有在搜罗武功秘籍呢。” 说完,她唤人将东西拿过来。 很快,便有一个气质清疏冷淡的女子将东西拿了上来,我一看是个生面孔,便顺嘴问了一句,“我没见过,是新来的吗?” 那名女子没说话,反而是阿漪说道:“是我一年前在外游玩的时候救助的江湖人士,她当时被仇人追杀,奄奄一息地闯入我的房里,我见着可怜便留她在我身边了。” 我无奈地睨了她一眼,“阿漪,你又乱捡人。”这都不知道是第几个了。 她朝我吐了吐舌头,然后笑盈盈地看着那女子,“我才没乱捡呢,我们揽月的医术和武功都可好了,对吧?” 肉眼可见地,在阿漪看向她的时候,那名女子冰冷的神色缓和了许多。 随后,一道淡淡的声音从她嘴里发出,“是,公主。” 看着阿漪自成婚后便难得显露的少女模样,我不禁勾起了嘴角。 算了,阿漪喜欢捡人便捡吧,她那么聪明,识人是不会有太大问题的。 在她们闲聊的时候,我拿起书快速翻了起来,上面的动作很快便一一被我记在了脑海里,一连翻了十几本,我这才停了下来。 这些书上的武功招数都很厉害,若是拿回去仔细研究的话肯定有不少的突破,但我并没有拿回去研究的想法。 废话,拿回去还在不在我手上,我还不知道呢。还是放在阿漪这边更稳妥些。 我合上书,对上两双瞪大的眼睛。 我有些疑惑,“怎么了吗?” 小锦的嘴巴大大地张着,眼里满是不可置信,“衍舅舅,你就这么看完了?” 我点了点头,“嗯,看完了,并且都大致记住了。” 话说完,小锦的嘴巴张的更大了。 阿漪也是有些惊讶地看着我,“我知道阿兄你武学天赋很高,但没想到这么高啊。” 唯独那名叫作揽月的女子十分平静,但眼里也有些许意外的神色。 “王爷的天赋,在我们武林里,算得上是佼佼者。” 她如此说道。 我从未想过在我眼里看似寻常的举动,会引起别人这么大的反应,一时之间竟有些羞赧起来。 我不自在地咳了几声,道:“时间也不早了,我便不打搅阿漪你们了。” 说完,我不忘记朝小锦眨眨眼睛。她立马反应过来,朝我挥手道:“衍舅舅再见!记得下次还要来看小锦啊!” 见阿漪起身要送我,我连忙制止,“阿漪,就不麻烦你送了,我自己回去便好。” 说完,我脚下抹了油似的,快速地离开了阿漪的小院。等出了花府大门,从小厮手里接过那一捧小人书后,我走到一个偏僻的角落,翻墙进院,潜行着找到小锦的房间,将小人书放到她的衣橱里,再塞了一些在她的枕头底下,悄咪咪地溜出了府。 然后,乘着马车,回到了御南王府。 第74章 前世篇连衍(三) 和之前一样,一回到房间我便又回到了黑暗里。 我已经对那天旋地转的感觉习以为常了。 这一次,他没有出现在黑暗中。 我也没管,一回到黑暗里我便练起了我从阿漪那看到的功法。 运转了一个周天,我惊喜地发现,我体内的内力比之前深厚了一些,气力也提升了不少。 虽然不算多,但也足够让我惊喜,要知道,一般的功法,是无法达到如此显著的效果的,往往要练习很久才能提升内力。 我按照脑海里的图像继续运转,随着时间不断的流逝,我能感觉到,我体内的内力正如绿豆般越积越多,但达到了某一个临界点的时候,突然停止了。 我停了下来,知道这是功法修炼到了某个瓶颈,需要多练几遍夯实基础,可还未等我有所动作,我便感到一股强烈的吸力传来。 我眼前一黑,再次睁眼,眼前已是一片光亮。 我适应了一会儿,缓缓睁开眼睛,才发现我这会儿正站在御南王府的大门口,面前停着一辆马车。 我有些懵,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把我弄到身体里来。 我恍惚地想,难道是小锦来了? 可我往停着的马车上一看,上面并没有花府的标志,反而插着一个写着韩字的旗帜。 ……韩? 我咪了咪眼,将最近发生的事都回忆了一遍,最终锁定了那个被我救下的韩将军家的小姐。 所以,是她找过来了? 似是回应我心中的想法似的,马车的帘子被一只素手缓缓撩起,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女,在丫鬟的搀扶下,从马车上面下来。 第119章 她缓缓走近,朝我盈盈一拜,“小女韩白露,见过御南王殿下。” 说完,她盈盈抬起了头。 我在她的面庞上停留片刻,确认了,嗯,果真是我救下的那位小姐。 她比我矮了将近一个头,我俯视朝下看去,能清晰地看见她脸上的绒毛,以及她两颊不醉而红的红晕。 我的脑海里又冒出了她那天受惊害怕的模样。 挺可爱的,像只小兔子一样。 她不知我内心的想法,见我一直不说话,还以为我不喜欢她,神色突然变得有些失落和慌张起来。 她双手拽着袖子,眼神看着下方,有些怅然地说道:“小女今日前来,是为了感谢御南王殿下的救命之恩,若是无意中打扰了殿下……” 我这才回过神来,知晓方才自己的行为让对方误会了,轻声安抚道:“韩小姐误会了,只是方才韩小姐的模样让本王一下子看失神了。没能及时回答韩小姐,本王深感抱歉。” 话音刚落,肉眼可见地,她的脸更红了。 我愣了一下,有些困惑和不解。 她这是怎么了?怎么脸变得更红了? 我刚刚说了什么吗? ……好像……是说了些什么。 ……我好像,在无意间,夸她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的耳后也慢慢爬上一层淡淡的红晕。 不过…… 我看着她脸红的模样。 更像一只小兔子了诶。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手痒痒的,有点想上去摸几下。 我按耐住心底的骚动,温柔地笑着看着对方,“站在外面热,韩小姐随本王去府里坐坐吧。” “嗯。”她侧过脸,露出通红的耳廓,细若蚊蝇地应了声。 我引着她进入会客厅坐下,丫鬟倒上上好的茶水。霎时间,会客厅里浸满了氤氲的茶香。 她浅浅抿了口茶,然后将茶杯放下,笑着看着我,“殿下府里的茶,果然是极好的。” 说完,她让她的侍女递过来一个长长的盒子。 根据形状来看,里面装的应该是一把剑。 她将盒子打开,果不其然,里面装着的是一把剑,样式古朴,剑身有些斑驳,透露着岁月的痕迹。 “父亲知道救下我的人是殿下您后,便让人准备了这把剑,当做谢礼。”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我原本是想送殿下您文房四宝的,但被父亲拦住了,他说,与其送那些,不如送更称您心意的东西。” 说完,她目光盈盈地看着我。 我再次看向那把古剑。虽有岁月斑驳的痕迹,但仍难掩其削铁如泥的锋利,是一把难得的好剑。 韩将军真的有心了。 我笑着点了点头,“是把好剑,本王很喜欢,还请韩小姐替我多谢韩将军的好心了。” 我这句话说完后,我清楚地看到,她悄悄地松了口气。 “殿下果然同父亲说的一样,是个肆意洒脱的人。” 我笑了,“送礼看送礼人的心意,不看贵重,也不看吉凶,本王向来不信那些东西。” 她掩面遮笑,“殿下果真有趣。” …… 我和她聊了许久,竟是难得地合得来。只能说,不愧是将军的女儿,我说的武学上的问题,即便她没练过,她也略懂,有时甚至还能说出一些独到的见解,令我受益匪浅。 太阳很快落山,我将她送到了王府门口,看着她乘车离开。 直到她的马车消失在远方,我才收回视线。不知道为什么,在她离开后的一段时间里,我的脑海里全是她交谈时言笑晏晏的模样。 我的心脏跳动的有些快。 那时候,我还不明白,这份跳动,名为悸动。 回到熟悉的黑暗后,我的脑海里还全是她的身影。 他重新出现在我的面前。 “怎么样,玩的开心吗?” 我下意识点了点头,然后反应过来。 “对了,你这次怎么突然将我推出去了?我都没反应过来。” 他看着我,表情多了几分嫌弃,“麻烦你弄清楚好不好。人小姑娘是你救的,来找的也是你,难不成还要本王去应付?” 我被他怼的说不出话来。 我还想再说些什么,他却突然靠近了我的身体,将手搭在了我的手腕上。 “本王果然没感觉错,你练了新的武功是不是?内力竟有了不小的增长。” 在他的手搭在我的手腕上的时候,我的身体就一下子绷直,在他问完这句话后,我更是前所未有的紧张。 感觉到我身体的僵硬,他挑了挑眉头,“害怕了?” 他将搭在我手腕上的手拿开,转而拍了拍我的肩膀,宽慰似地说道:“放心吧,看在你替本王办了一件好事的份上,你这身武功我就不管了,随你怎么练,反正也翻不起多大的风浪。” 这话一出,我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敏锐地发现了不对。 “好事?什么好事?我替你做了什么?” 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这事你不用管,反正对我们俩个都没有坏处就行了。” 虽然他这么说,但本能地,我的心里还是感到有些不安,“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看着我,一双眸子里透露着意味不明的情绪, “没什么,只不过是想要多些自保的能力罢了。” 我一下子便想到了刚刚拜访过我的韩小姐,以及她的父亲韩虎将军,有些慌张地问:“你说的,是韩白露?你想对她做些什么?” 他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反问道: “我想对她做些什么?你不如问问,她想对你做些什么?” 他这富有暗示性的话语,让我下意识地往不好的方向去猜想,可我怎么想都想不明白,那样一个单纯的姑娘,接近我有什么别的目的。 想来想去,就是没有往正确答案上靠。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眼里的兴致变成深深的无语,而我始终没有猜出来正确答案。 他终于忍不住了,问道:“你就没想过,她接近你是为了得到你?” 啊? 我的眼睛缓缓瞪大,被他的虎狼之词给震撼到了。 什么叫,她接近我是为了得到我?她要得到我的什么? 这么想着,我便也这么问了。 肉眼可见的,他更无语了,说了句,“她想得到你的心。” 我反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原来他的意思是,韩姑娘喜欢我。 ……等等。 她喜欢我?!! 我刚刚开始运转的脑袋承受不住这个信息的负荷量,又开始宕机,又过了段时间,它才重新开始运转。 我看向他,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所以,你想娶她为妻,来获得韩将军及其背后势力的支持?” 他点了点头。 几乎是想都没想,我立马道:“不行。” 他挑眉看着我,问道:“为什么不行?娶妻来获得妻族势力的支持,这种事情在贵族乃至皇室里再正常不过。” 我咬了咬牙,坚持道:“就是不行。” 我也说不上来理由,就是觉得,那样单纯美好的姑娘,不应该沦为政治婚姻的牺牲品。 他似乎是看出了我的想法,道:“就算没有你,还会有别人,这是这个时代的女子注定逃不过的命运。” “你换个角度想想,她是喜欢你的,总比嫁给她不喜欢的人要好的多。” 我看着他,有点被他说动,可还是有些犹豫,“可你说过,我只能在这具身体里呆十二年,现在还有八年,八年后,她该怎么办?” “八年的时间,足够我了解她,我也会尝试着慢慢喜欢她,照顾她。” 我的心又松动了一分,可我还是拒绝道:“还是不行,这对她不公平。” 似乎是我的连番拒绝将他的耐心耗尽,他一下子冷了神色,“这恐怕由不得你了,韩将军早就用自己的战功替他女儿求了一道赐婚的圣旨,只待韩小姐回去确认后,这道圣旨便会发下来。” “现在,嗯哼,恐怕这道圣旨已经发下来了。” 他抬手,水镜中顿时显现出颁旨的宦官站在王府门口的画面。 “你看,现在,容不得你我二人拒绝。” 说完,他的身形便消失在了原地。 我冲到刚刚他站着的那个位置,大声喊道:“回来,你回来,你不能这么做!” “你回来,我去求皇兄收回旨意!” “你回来!!!” 我呐喊着,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我通红着双眼,将目光转到不远处的水镜上。 水镜里,他已经接过圣旨,正在同传达旨意的公公说些什么。 我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力气。 晚了,一切都晚了,在他接过旨意的那一刻起,我就再也无法阻止了。 是我对不起韩姑娘,我没办法回应她的一片真心。 第120章 是我对不起她。 我完全陷入了懊悔之中,全然忘了,皇兄不可能不顾我的意愿就同意这门亲事。也没看到,水镜中,在接过旨意的那可以,他嘴角一闪而过的得逞的笑意。 等我反应过来自己被他利用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那日过后,他便一直将我放在黑暗里,不论我怎么请求他,他都不肯放我出来。 我有做过反抗的,可只要我一生出这个念头,我的身体便会传来电击一般的痛楚,令我痛不欲生。 我完全反抗不了他。 随着婚期的愈发临近,我也只能祈求,他能像他之前说的那般 ,好好待她。 因为我知道,他是不可能一直放我出来的。 很快便到了结婚的那天。 在水镜中,我看着他穿上了婚服,骑着马,去迎接她。 看着水镜中那张我熟悉地不能再熟悉的面孔,我微微有些失神。下一秒,天旋地转的感觉再次袭来,再一睁眼,我已经坐在了马背上。 我看了看胸口带着的大红绣花,听着四周的炮仗声和恭贺声,久久回不过神。 我今日,便要像阿漪说的那样,娶妻了。 我心中涌出一丝欣喜与雀跃,可很快便被浓浓的自责和愧疚压了下去。 我无法做到像世间寻常丈夫一样,敬她,爱她,陪她共度余生,因为,我的时间只剩下八年了。 八年一到,我便会彻底消散于世间。那之后发生的一切,我都将再无从知晓。 他,真的会信守承诺,好好待她吗? 我抿紧了唇。 迎亲的队伍走得很快,很快便来到了韩府的大门口。 在众人的谈笑声中,新娘从闺房里被引出来,由堂兄背着上骄。 我的目光在新娘被迎出来的那一刻便一直不曾离开,直到新娘入了花轿。 在众人的恭贺声中,迎亲的队伍又开始启程,往王府方向走去。 我坐在马背上,身体随着马儿行走的动作轻轻摇晃,双眼看着前面的花轿,眼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今日是她的大婚,是女子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之一,我肯定不能让她不高兴。 那之后呢,之后该怎么办呢? 我沉思许久,最后,我望着花轿的方向,暗暗做了个决定。 那便尽我所能,在我生命的最后时间,给她最好的生活。 若是在这八年内,他无法与她培养出感情,他无法好好待她。 那我说什么也要,抢夺一次身体的控制权,写下一份和离书,给她足够度过余生的钱财。 若是再不行,我亲自写下一封休夫书,只求她能平稳度过余生。 我深深凝望着前面摇动的花轿,轻轻阖下眼眸。 她安好,便是吾愿。 迎亲队伍到达王府后便停了下来。 我翻身下马,来到了花轿前头,朝花轿里伸出一只手。 花轿里的人顿了顿,然后伸出一只手缓缓地搭在了我的手上。 我替她撩开帘子,在我的搀扶下,她缓缓地下了骄子,随后稳稳地站在我的身侧。 她盖着红盖头,我看不清她的模样,但我却坚信,今日的她,一定很美。 我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拾级而上,跨过王府大门,然后再跨过火盆。 快要跨火盆的时候,我能明显地感觉到,她握着我的手微微抓紧了些。 她在紧张。 我轻笑了下,抓着她的手也愈发紧了些。 我压低了声音,用我和她之间才能听清的声音道:“王妃莫要紧张,有本王在呢。” 闻言,她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我换了一只手牵起她的手,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引领着她,跨过了火盆,穿过层层房屋后来到正堂。 正堂之上,放着父皇和母后的牌位。 在礼官的主持下,我和她,拜起了高堂。 “一拜天地。” 一拜天地,拜的是天地的造化之恩。 “二拜高堂。” 二拜高堂,拜的是父母的养育之恩。 “夫妻对拜。” 夫妻对拜,拜的是此后彼此的敬重与扶持。 我和她面对面,互相一拜,而后缓缓起身。 我无法看清盖头下她的表情,但我总觉得,她一定和我一样,此时,是笑着的。 从此以后,我和她,便是正式的夫妻了。 “礼成。” “送入洞房。”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我拉着她的手,将她一步步引入了洞房。 一路上,我能感觉得到她很紧张,而我自己也心跳如鼓。 到达洞房后,我的心更是快要跳出了嗓子眼。 我完全不知道我接下来该干些什么。 我将她引到床榻边坐下,心里狂跳,脑子一片乱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我感觉自己的脸快要烧熟的时候,她开口了。 “夫君,揭盖头。” 她的声音很小很小,娇滴滴地,带着一丝羞涩。 我应了一声,随后慌忙脚乱地拿起一旁的玉如意,将她的盖头掀开。 在盖头滑落的一刹那,我缓缓地瞪大了眼睛。 眉如远山含烟翠,眼若秋水漾波光。 果然同我想的没错,她今天真的很漂亮。 我顿时有些移不开眼。 她被我看的有些羞,将脸微微侧到一旁,发间的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微微张口,提醒道:“夫君,该喝合卺酒了。” 我轻轻地应了一声,走到桌子旁拿起摆放好的合卺酒。她缓步走了过来,也拿起一杯合卺酒。我们两人双手交织,将合卺酒喂入了对方口中。 酒液流淌过咽喉,传来微微的刺痛感和苦涩感,让我心中的紧张淡了些。 喝过交杯酒后,我缓缓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她。 良久,我问:“我听说出嫁时女子是不能吃东西的,你现在这会儿饿不饿?” 显然,她没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明显地愣了一下。 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在房间里找了一圈,看到桌上摆放的有一些八珍糕,拿给她,“你先吃这些垫垫肚子,等会我让小厨房的人给你送点面过来。” 她接过八珍糕,缓缓点了点头。 我又跟她说了几句,便离开了洞房,去正厅接客。 路上,我让婢女叫小厨房的人煮碗面送到洞房去,那婢女张了张嘴,明显是想说些什么,但被我瞪了回去。 这是我的王府,只要我下了命令,什么规矩,什么礼数,便通通不作数。 正厅的宴席很是热闹,皇兄皇嫂还有阿漪她们都来了,还有不少女方的长辈以及一些我熟悉的朝廷大臣们。 宗人府的长辈也来了。 我一一过去敬酒,即使酒杯很小,但我本就是个不太爱喝酒的人,一番下来,我的头晕昏昏的,涨的厉害,面色已是一片潮红。 等我回到洞房时,脚步已有些虚浮。 她见我这副模样,连忙过来搀扶。 我的头有些昏昏沉沉,下意识地便向她那边倒去,但在看到她的脚步一个踉跄后,我又赶忙稳住了身形。 她扶着我到床榻边坐下,拿出手帕擦着我额间的细汗。 “怎么喝成这个样子了……” 我醉了,傻兮兮地笑着看着她,“嘿嘿,人有些多……” 顿时,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好笑和无奈。 我看着她,突然问:“你吃了吗?” 她点了点头,回道:“吃了,碗筷厨房的人已经拿回去了。” 我却像是只听到了前半句,皱起了眉头,“你骗人,我没有看到空着的碗筷。”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我一个动作压在了身下。 我轻轻地含住她的唇,然后松开,看着她,“骗人的人是要受到惩罚的。” 说完,不等她回答,我的吻落了下去。 片刻后,衣衫滑落,掉落在地,烛火摇曳,空气里只剩下微微的喘息声与呜咽声。 气息交缠,难舍难分。 第二天一早,我悠悠地睁开了眼睛,感受着怀里人的呼吸,只感觉昨日发生的一切都像是场梦一般。 美好的不真切。 我竟然,真的成婚了,有了自己的妻子。 我的脑袋有些发热,下意识地将拢着怀里人的手臂收紧些。 就在这时,对方也缓缓转醒,睁着一双含着秋水的眼睛看着我,“怎么了吗?” 我摇了摇头,在她额前落下轻轻一吻,“没什么,对不起,把你吵醒了。” 她眯起了眼睛,“没什么,是我自己醒的。” 说完,往我怀里拱了拱。 我们就维持着这个姿势,直到日上三杆的时候才缓缓起身准备吃早饭。 吃完早饭后,便是一起看书,讨论武术,然后在府里散散步逗逗鸟。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快有一个月,在这期间,他没有找到我,也没说要跟我换回身体,就在我以为就要这么一直下去的时候,他又出现了。 第121章 我又回到了熟悉的黑暗中,他一见到我,便调笑道:“看你这幅模样,这段时间里过得不错嘛。” 我被他说的面色有些发红,压下心中的羞躁后,看着他道:“你来找我,是为了换回身体?” 出乎意料地,他摇了摇头,“不是,只是跟你见个面罢了,顺便提醒你一句,别忘了你我之间的约定。” 我的手霎时间收紧,又猛地松开,“我知道的。” 我知道,我不可能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他对我的回答很是满意,“你知道就好,对了,提前跟你说一声,为了办一些事情,有时我会拿回这具身体,到时候你可别大惊小怪的。” 我点了点头,明白他的意思。 他不想让别人发现异常。 “然后呢,你找我没有别的事?”我有些奇怪。 “没有了,在我重新拿回这具身体前,你就好好地做一个体贴的丈夫吧。” 他笑着。 我皱了皱眉,总感觉有什么猫腻,可还未等我再多问几句,便又被他送回了身体里。 回到身体后,我有些惴惴不安,总觉得他在瞒着我做些什么不好的事情。 但我却一点也不知道。 我心绪难安,在房里反复走动,最终决定,在王府里到处看看,看看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可我在王府里转了一圈,不仅什么发现也没有,还被白露注意到了我的异常。 她有些担忧地看着我,“阿衍,怎么了吗?” 我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我不想把她牵扯到这件事情中来。 她眼中的担忧始终未曾褪去。 这些日子,我将王府上上下下又查看了一遍,还仔细检查了和他有所往来的官员,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但我还是放心不下,一直为这些事烦忧,吃不好饭睡不好觉,人日益地憔悴下去。 白露每日都端着药侍奉在我身侧,眼里的担忧始终未化解开。 终于,在我喝了一次药却吐出一口黑血以后,她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了下来。 我心疼地看着她,想要替她拭去泪水,却被她给躲了过去。 她掩着袖子,断断续续地说道:“阿衍,真的不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伸出去的手一顿,有些无措地看着她。 “白露……” 我抿着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是真的不想让她掺和到这件事中来,他过于喜怒无常,让人捉摸不透,我不敢保证他在知道我告诉她这件秘密后,他会不会做出什么事来。 到时候,白露便会很危险。 我不能告诉她。 见我这般踌躇,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嘀嗒嘀嗒落在被子上。 “你不愿说我不问就是了,可是你为什么要如此作践你的身体……你知不知道…我…我有多担心…” 我一下子变得慌张起来,手足无措地将人揽入怀中。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哄道:“此事是我不对,白露你别哭了。” “是我不好,忽略了你的感受…” 我不断地安抚着她,直到人在我怀中轻轻睡去。 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我的心就像是在海上航行的小船,甜蜜又苦涩。 我这段日子确实是过于忧虑,反而忽略了身边人的感受了。 我是不是应该,尝试着放一放,就像白露说过很多次的话一样,或许事情没我想的这么严重呢? 我这么想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日之后,虽然还会再去关注这些事情,但我不再像之前那样,将所有的精力全都投入到这些事上,而是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陪伴家人和爱人这件事上。 我会带着白露去城郊的湖上泛舟钓鱼,也会带她去市集上买些她喜欢的东西,去茶楼听戏喝茶。 十月份快到了,柿子也熟了。我想起了小锦更喜欢吃酸甜味的柿子饼,便让下人采买了些柿子来,打算动手亲自做。 我第一次下厨,什么东西都不太懂,弄得手忙脚乱,失败了好多次。后来还是在白露和大厨的帮助下,我才成功做出了令我满意的柿子饼,酸酸甜甜的,和小锦描述的很像。 她一定会喜欢的。 我派人送了一些我做的柿子饼过去,次日,便收到阿漪的来信,说小锦很喜欢吃。 白露看着我读信时脸上怎么也下不去的笑容,也跟着笑了起来。 自那之后,阿漪便会常带着小锦来我府上玩,有时还会小住几日。白露和我一样,都非常喜欢这个调皮可爱的外甥女,时常跟我说着,要是她也能有一个跟小锦一样可爱的女儿就好了。 我拍了拍她的手,道,会的。 时隔八年,我再次收到了君山的来信。 他比我大五岁。他在十七岁时便成家立业,有了第一个孩子。在八年前,他有了第二个孩子。 两个孩子都随他,在武学上天赋极高,尤其是他的小儿子最为出名。 据说,那孩子在出生的时候,便有道士说他是将星转世,是不二的良将之才。 这句话我是听别人说的,也不知是真是假。 但从信上的内容中能看得出,他对这个孩子极为重视,也极为喜爱。 在信中,我也得知了那个孩子的名字。 左凌云。 是个好名字。 我写了封回信给他,在写完信后突然想到我还没给他的孩子送过见面礼。 一番思量下来,我决定送他的大儿子一匹宝马,而他的小儿子,我则打算送先前韩将军送给我的那把古剑。 那把古剑后来我再看了一下,发现他竟是前朝一位著名的将军的配件,而那名将军,同样有将星转世之称,战无不胜。 这把古剑在我这发挥不了多大用处,还不如将它送给更需要的人,发挥它更大的价值。 也算是我这个做长辈的一点心意。 我命人将这些东西包好,送到左府,白露见了,问我为何不亲自送过去,也和好友叙叙旧。 我这才知道,原来君山他在京城。 我想了想,还是觉得算了,我现在的身份,若是亲自登门去拜访,会给君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更何况,还有那么大隐患在。 白露见劝不动我,便也放弃了,只是又命人往礼物里添了不少东西。 时间过的很快,小锦已经六岁半了,看着她从小小的一团变成一个小萝卜头,我的心里说不出的高兴,同时又有些许失落。 还有不到六年时间,我便要离开了。 有点可惜,我无法看到小锦嫁人的那一天,也不知道到时候会是哪个臭小子将我的小锦拐跑。要是知道是谁的话我肯定要好好揍对方一顿。 虽然有点可惜,但能看着小锦长到十二岁,甚至在意料之外地多个妻子,已是我的人生之幸了。我也不敢贪求太多,只希望能够和她们度过这六年里的每一天。 这一年半里,他会时不时地“借用”我的身体,说是“借用”,实际上是他想什么时候拿走就什么拿走。在十五岁那件事过后,我便完全无法掌控这具身体了。 但这么些年来,我也隐隐约约猜到了一件事,他只要意志崩溃或是深受重伤,我便可以在他意识薄弱的时候,抢回身体的掌控权。 然而,这种情况几乎不可能发生。 在意识到这件事过后,我心里的刚刚燃起的苗头便又渐渐歇了下去。 春节过后便是元宵,元宵节那天,我和白露一起动手包起了汤圆。汤圆下锅过后,没过多久便能吃了。下人将汤圆捞了起来,盛了满满一大碗,递给我和白露。我和白露分食一碗,心中是前所未有的满足。 这是我过得的最快乐的一个元宵。 元宵过后没几天,小锦便到府上来找我,求我帮她找一位“神仙姐姐”。 我听着她的话,有些懵,神仙姐姐? 她小嘴叭叭叭,很快便将事情的经过给交代清楚了。 总的来说,她在逛灯会的时候和阿漪走丢了,那位神仙姐姐帮她找到了娘亲,特别温柔特别体贴,所以她叫对方“神仙姐姐”。 我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小锦不知道对方的姓名身份,就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对方后脖颈有一颗红痣,我上哪儿找去呀? 而且对方带着面具,很明显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头疼,真是让人头疼。 我揉着眉心,有些无奈地看着她,但见她一脸祈求地看着我,我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最后,我轻轻叹了口气,应了下来。 看着她蹦蹦跳跳跑远的身影,我无奈地笑了笑。 算了,小家伙第一次求我办事,无论结果怎么样,事情都得替她办好了。 谁让她是我最宠爱的外甥女呢。 我很快便让人发了信息去找人,可等了很久,一直没有消息。到了最后,派去探查的人告诉我,京中没有人家的小姐脖子后面是有红痣的,只有黑痣。 第122章 我扩大了搜查范围,甚至将那一天来过京城的外地的小姐都探查了一遍,可始终没有任何消息。 好似在一夜之间,小锦的那位“神仙姐姐”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无奈,我只得将这个消息告诉告诉小锦。 我以为她会大哭大闹的,可她只是红了眼眶,有些失落地说道。 “皇帝舅舅和娘亲爹爹他们那边也是这么说的。” 她失落地低下头,“衍舅舅,你说,神仙姐姐是不是不要小锦了?” 我心疼地将她抱起来,“怎么会呢,小锦这么可爱,神仙姐姐怎么会不要小锦呢?” 她抬起头,“真的吗?” “嗯,也许啊,神仙姐姐这会儿只是飞到天上了,等她想起小锦来了,自然就会来看小锦了。” “这样啊,那小锦等神仙姐姐来找小锦好了。” 她立马恢复了元气。 我笑着看着她,没敢告诉她,天上一天,人间一年,小锦要等的神仙姐姐,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再出现了。 但,奇迹,说不定就会发生呢?缘分有时候就是如此奇妙。 我将她轻轻放了下来,拍了拍她的背,“好了,快点走吧,你娘亲等你回家吃饭呢。” 她跑了几步路,回头朝我挥了挥手,“衍舅舅再见,下次来还要给我讲故事啊!” 我比了个嘘,笑着看着她。 别忘了这是我们两个的小秘密哦。 她调皮地朝我眨了眨眼睛,头也不回的跑走了。 第75章 前世篇连衍(四) 我看着她奔跑的背影,轻轻笑出了声。 希望小锦能永远这么天真快乐。 我在心里默默祝愿。 在那之后,小锦来找我的时候便很少提及那位神仙姐姐了。 我没觉得有什么,小孩子忘性大,新鲜劲儿过去了便也罢了。 让我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他出现地越来越频繁了,虽然他没说,但我能感觉得到,他这是要重新掌控这具身体了。 而我也要重新回到黑暗。 说实话,我有点舍不得,也有些不甘心。但当我看到水镜里他温柔地对待白露,宠溺地看着小锦上蹿下跳地闹时,我的心也就释然了。 只要她们能好好的就好,至于到底谁是连衍,谁能陪伴在她们身边,并不重要。 我只需要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个世上,不让任何人发现,不让她们伤心就足够了。 只要她们安好,我怎么样都可以。 只要她们安好。 我看着水镜中一家人其乐融融聚在一起的画面,黯然地想到。 如我预料的那样,他很快便重新掌控了身体的控制权,我能出去的时间越来越少。很多时候,我只能呆在黑暗里练习从阿漪那看到的武功秘籍。 于是,我也愈发珍惜我能够出去的日子。 我会陪白露一起,做她最喜欢做的事情,我会在晚上偷偷地去找小锦,给她带她最喜欢的小人书和我搜罗来的新鲜的小玩具。我会和君山通信,聊一些自己的见闻。 在之前,我便发现了一件事,在他晚上睡着的时候,我可以偷偷拿回这具身体。于是我便常常在晚上去找小锦。但随着次数愈发频繁,我能感觉地到,即便是在他睡觉的时候,我也无法掌控这具身体了。 我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直到他警告我让我消停一点,我才明白,原来他一直都知道,只不过他默许了我的行为。 其实我一直有些不理解,他拿这具身体,到底想要做什么。这个问题我问了他很多次,可他的答案每次都只有一个。 “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他想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是亲情,爱情,还是金钱,乃至权利? 如果是前面三个的话,他已经都有了。 如果是后面的那个话,他已经是个王爷了,本就有仅次于皇兄的权利,难不成他还想要那个位置不成? 可他始终没有任何动作,很少参加朝政也很少参加官员的聚会,这样的他,真的会觊觎那个位置吗? 我在心里否定了这个答案。 他是一个为了达到自己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如果有想要的东西,他一定会极力去追求,而不是像一个缩头乌龟般缩在自己的宅院里。 这不是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可我却忘了,他是一个多么能隐忍的人,忍到将自己包装成一副乖巧无害的模样,骗过我们所有人。 等我意识到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 时间又过去了五年,小锦十一岁了,我和他约定的时间也要到了。 这五年,我每年都会给小锦送去我亲手做的柿子饼,这是她最喜欢吃的东西。 我让他在我消失后继续做给他吃,他尽管不情愿,还是答应了。 这五年,我和白露依旧没有孩子。也许是命中注定吧,注定了我命中没有子嗣。不过这样也好,没有孩子,我也就不会多一分念想,走得也能更坦然了。 似乎是我们的约定之期快要到了的缘故,他对我很是宽容。 他让我呆在身体里的时间更久了些,让我有更多的时间去陪伴我的家人。 有一点奇怪的是,他不让我在白天去找小锦,只让我在晚上去找。我虽然感到奇怪与不解,但也只能答应。毕竟我没有别的选择。 我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在我和他约定的前一个月,我找到小锦,算是和她道别。 和往常一样,我翻墙到了她的院子里。我在她睡觉的窗边轻轻有规律地敲了几下。 她似乎是睡着了,我又多敲了几遍。过了一会儿,紧闭的门便被打了开来。 她的小脸从里面探了出来,惊喜地唤道:“衍舅舅!” “嘘。”我把食指放在嘴巴前。 她立马意会,不再说话,将我迎了进去。 我从怀里掏出一包油纸,将其剥开露出里面黄澄澄的柿子饼,笑着递给她,“吃吧。” 她立马接过,高高兴兴地吃了起来。 她吃着吃着,突然看向我,目光有些小心翼翼,“衍舅舅,你好久没来看小锦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想起之前两个月他莫名其妙将我关在身体里不让我来找小锦,不知道要怎么跟她说。 “……” 我用手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道:“没事,只是最近比较忙而已。” 她看了我一会儿,道:“那衍舅舅要是有空的话,一定要多来看看小锦,有事也不要瞒着小锦,好吗?” 说着,她将手指递了过来。 我看着她甜美的笑容,心里有些发涩,但还是将小拇指伸了过去,勾住她的小指头。 “好。”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她甜美地朝我笑着,我也同样地回以一笑,心中却无比苦涩。 我们像之前无数次那样,拉起彼此的手指,让对方信守承诺。 可我知道,这一次,我再也无法履行对她的诺言了。 看着她熟睡的面容,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对不起,小锦,舅舅以后没办法再来看你了。 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的。 我拭去眼中的泪水,悄然无声地离去。 最后的三天,他留给我,我选择将这三天来陪伴白露。 阿漪和小锦她们有自己的生活,即便我消失了也不会影响什么。 可白露不一样。她与我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在我消失后,时间一长,很难不发现自己的枕边人发生了什么变化。 他与我,到底还是不同的,通过一些细节和习惯就能看出来。 可这个秘密我却无法告诉她,她这一辈子都要被蒙在鼓里。 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便是她。 看着旁边躺着的人,我的心里涌上一股浓浓的愧疚和自责。 我将她紧紧揽入怀中,头埋在她的颈窝里。 她被我突然的动作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将手抚上我的后脑,柔声问:“阿衍,怎么了吗?” 我的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闷声道:“没什么,只是有些舍不得你。” 她将我的脑袋掰正,有些好笑地看着我,“我就在你旁边呢,有什么舍不得的。净说瞎话。” 我静静地看着她,不说话。 “好了好了,不和你闹了,我困了,想睡了。” 她打了个哈欠,然后便顺势靠到我怀里,过一会儿,平稳而长远的呼吸声传来。 我依旧静静地看着她,用手隔空地描摹着她的睡颜,似乎要将她此刻的模样深深镌刻在我的脑海中。 我就这么细细描摹着,直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窗户洒落在她的脸上。 我的手指微微一顿。 天亮了,而我也要离开了。 我在她的额上轻轻落下一吻,替她将被子拢好以后,轻轻下了床,离开了房间。 第123章 我回头望了一眼,眼里满是不舍。 驻足片刻,我悄然离去。 再见,白露,我希望你能幸福。 我瞒着所有人,来到王府里一个偏僻的小院。 这里是我和他约定好的地方。 这里足够偏僻,足够隐蔽,不会有任何发现,我会在这里消失,也不会有任何人发现我和他的秘密。 我一进入小院中,便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袭来。 再一睁眼,我又回到了熟悉的黑暗里。 可此刻的我,就连黑暗,都觉得是那么亲切。 他的身影缓缓出现在我的眼前,表情无悲无喜,但他的眼神中,隐隐藏着一份期待。 “来吧。”他对我说。 我看着他,即便那些“废话”我早已说了无数遍,可到了这一刻,我还是忍不住叮嘱。 “给小锦做的柿子饼我早就做好了放在厨房那里,你记得给她送去…往后的日子,你不愿做的话,王府里的大厨会柿子饼的做法,你让他做就行了…” “白露胆子小,你好好照顾她,不要吓她…” “阿漪和皇兄那边……” 我还欲再念叨,却被他不耐烦地打断,“知道了知道了,你赶紧走吧。” “……” 知道他不愿再听,我也不再多说,总归也说了好多遍,他也记住了。 我深呼吸几口气,开始回忆我那时快要消散的场景时的心情。 那时的我,因为看到我所有在意的人都很幸福,心中执念消散,求生的欲望也渐渐消失。 但小锦的出现,重新激发了我心中求生的火焰。 她和阿漪一样,是我短暂的人生里,为数不多的一抹明亮的光彩。 后来还有了白露。 陪伴了她们这么多年,拥有了这么多幸福快乐的时光,我也该知足了。 这些年的记忆在我脑海中一一划过。 我闭上了眼睛,我的身影在黑暗中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为无数个小光球。 但我能感觉得到,我的意识并没有完全消散,而是陷入了某种沉睡的状态。 我并不清楚我究竟为何会陷入这种状态,但我能隐隐约约感觉地到,我还有残存的执念,是这些执念不让我离开。 我不放心,不放心在我离开后他是否会好好对待白露。 我不放心,我怕小锦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受人欺负,哪怕阿漪她们把小锦保护的很好。 我不放心,这海晏河清的大楚王朝,以及戍边的千千万万的将士…… 我所在意的人,在意的一切,强行将我留在了这人世间,让我用另一种方式,等待,再次被唤醒。 我不知我沉睡了多久,但意识朦胧间,我听到,有人在哭喊着唤我的名字。 “阿衍,你不是我的阿衍,我的阿衍哪里去了,你把我的阿衍还给我!” 我听出来了,这是白露的声音。 听到她的哭喊声,我下意识地便想要去拥抱她。可我怎么努力都做不到。 我才想起来,我早已自发散去我的意识,我现在连身体都没有。我现在,只不过是一道残念。 我无能为力,只能以旁观者的角度看着,我的白露,在我不在的日子里,遭受了怎样非人的折磨。 他毫不怜惜地掐着她的脖子,将她一点一点地提起来,悬置空中。 她双手不停地拍打掐着自己脖子的手,脸色涨的发紫。在她快要窒息的前一刻,他的手一把松开。 “王妃在说什么,本王怎么听不懂?本王就是本王啊。” 她瑟缩着身子,充满恐惧地看着他,“你不是他,他在我面前,从来不会自称本王。” 他依旧笑着,可眼神却是一下子冷了下来,“以前是,今后便不是了。” 他挑起她的下巴,随后用力地捏住,“看来是本王太过宠爱王妃,让王妃忘了什么是分寸。” 他的手松开,在她白皙的脸上留下道道颜色极深的红印。 他走出房门,对着外面的丫鬟道:“王妃身子骨不好,不宜外出。所以,从今日起,王妃不得出华浓居半步,直到王妃的身子好了为止。” “是。” 在他的手掐上白露脖子的那一刻,我便发了狂,疯狂地撞击着束缚着我意识的光球。光球就像是这世上最坚硬的岩石,无论我怎么撞击,都无法在上面留下一道裂痕,反而是我本就薄弱的意识因为这发了疯的撞击而濒于溃散。 出了房间后,他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我还以为你不会醒了呢。” 我终于能发出声音,疯了一般地吼道:“你怎么能这般待她!你答应过我的!” 他满不在意地道:“我是答应过你,可谁叫她发现了我的秘密了呢。如果她不挑破的话,我是不会对她怎么样的。” “这不是你的借口!”我吼道。 “哼”,他冷笑一声,“别忘了,是你自己主动放弃的身体,现在的你,没有同我谈条件的筹码。” “如若我知道你会这样做,我才不会答应你!”我嘶吼着,同时用力地撞击着光球,却被一道无形的力量阻止。 “别撞了,”他看着我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再撞你的灵魂就要魂飞魄散了。” 我疯狂地挣扎,却怎么也挣扎不开,只能恨恨地看着他,“你放开我!” “不放。”他笑着看着我。 我的意识被他气的一抖。 我被他死死定在原地,丝毫动弹不得。他的手轻轻地放在光球上,一转,整个光球便像陀螺一般旋转起来。 等我被转的再也爬不起来以后,他松开了束缚我的力量。 “你说你,意识彻底消散不好吗,至少这样,不会看到你不该看到的,也不会这么痛苦。” 我的心里顿时升起了不好的预感,“你都做了些什么?!” “我做了些什么?……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一脸神秘地看着我。 “我很期待你到时候的反应呢。” 他明明是笑着的,却让我觉得毛骨悚然。 “等着吧,等着我,登上那个位子的那一天。” “我相信,到了那一天,你也会很高兴的。” 说完这句话,他便消失在我面前,徒留我一个人疯狂地撞击着光球。 “你别走!” “你到底做了什么!” “啊!我要杀了你!” 我就这么一直撞击着,直到我的意识承受不住,没了力气才停止。 我无力地躺在光球底部,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无声地呢喃。 被关在光球的这段时间里,我心里无比的懊悔。懊悔自己信了他的鬼话,懊悔自己当初的逃避与懦弱,没有竭尽全力去反抗他,最后落入了他的圈套,导致这样的局面。 这样的懊悔,在他再次出现后,达到了顶峰。 他出现在我面前,他无法触碰到我,只能将手放在光球上。 “不闹了?” 我死死地看着他,重复道:“你到底做了什么?” 他看着我,就像是看一个苦苦挣扎的蝼蚁,眼里带着些趣味。 “我做了些什么,你亲自看看,不就知道了?” 说完,手一挥,光球便像是被扇了一巴掌一样,猛地飞了出去。 我紧紧地闭上眼睛,再一睁眼,便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杏花树。 杏花树的花早已凋落,只留下紫红色的叶子在枝丫上,像一团燃烧着的紫红色的火焰。 巨大的杏花树下 ,立着一块墓碑,上面写着,长乐公主连漪之墓。 我呆愣在了原地。 我缓缓走近墓碑,颤抖着双手,抚上墓碑上那几个大字。 当我的双手触摸到“漪”那个字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 “阿漪…” 我的手猛地锤向墓碑,却又在半路突然顿住,末了,狠狠地砸在地上。鲜血从我的手上缓缓溢出。 “是你干的是不是!” “你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愉悦的声音从身体里传来,“是又怎样?” “你为什么要杀了她?她从未对你做过什么!她也是你的妹妹!” “妹妹?”他轻呵一声,“若她真的是我的妹妹,就该无条件地站在我的这边,支持我拥护我。而不是站在连湛那个一事无成的家伙那边,碍我的事。” “所以你就杀了她?!” “是啊,我原本还有些犹豫的,毕竟她是那么一个有才华的女子,若是拉拢过来,会是一个很有力的助手。可她不仅对我的拉拢无视于衷,甚至还想到宫中将我的秘密告诉皇兄,那我便不得不动手了。” “啊啊啊!你给我去死!”我彻底失了理智,拔出挂在腰边的剑便往自己胸口处捅。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我低头一看,长剑在距离胸口还有一寸的位置生生停住。我的手好似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般,无法再挪动分毫。 第124章 接着,我不受控制地将手中的剑放下,嘴里发出声音。 “别着急啊,最精彩的部分你还没看到呢。” 说完,我的脚不受控制地迈动,凌空跃起,到了更高处的一块凸出的岩石上。 过了片刻,两位少女出现在了我的视线之中。 看着为首的那个少女,我的瞳孔微微一缩。 是小锦。 虽然变化很大,但我还是认了出来。 她瘦了好多。 她抱着鲜花,缓缓将鲜花放在墓前,低声道:“娘亲,我来看你了。” “对不起,娘亲,是孩儿不孝,过了这么久,小锦才能来看你。” “娘亲,你在下面,过得好吗?”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就像是一个空壳的木偶。但若是凑近了看,便能看到她看似平静的眼里是浓浓的化不开的悲伤。 她和我记忆中的小锦一点也不一样。 我记忆中那个娇俏可爱的小女孩,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变成了现在这般成熟冷静的模样。 不用想也知道,她的这般变化是因为谁。 我的手死死地攥成拳头,力气大到要将骨骼捏碎。 “……你连小锦也不放过?她一直都是甜甜地叫你舅舅的!” “她才十二岁,她还只是个孩子!” 他的声音又如鬼魅一般响起。 “你放心,我没有对她做什么,只是在她身上下了一个小小的蛊虫而已。” “托了你的福,我还是很喜欢小锦的,喜欢到想让她做只听我一个人话的乖巧的宠物。身为主人,我是不会把我心爱的宠物怎么样的,只要她听话。” 此刻,我的怒火终于像火山一般喷涌而出,誓要将所有东西都给毁灭。 “她是人!是你的外甥女!不是你的所有物!” “那又怎样,我喜欢,我便要让她变成我的宠物,不管付出多少代价。” “你这个疯子。”我咬着牙说道。 “你又不是第一次知道了。”即便是被我骂了,他也依旧十分愉悦。 “好了,我也看够了,你便回来吧。” 说完,一股霸道的吸力传来,要将我带回到那个光球里。 我极力抵抗,可最终还是不敌这股吸力,重新回到了那个小小的光球里。 我又开始极力撞击光球,以此来发泄我心中的怒火。可灵魂深处传来的痛感和溃散感,让我明白:撞击光球只会让我本就薄弱的意识变得更加脆弱,届时我将更没有能力反抗他的所作所为。 于是,我没有再撞击光球,而是静静地在光球里呆着,压抑心中的怒火与仇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对策。 这具身体的掌控权早已不再我的手里,我现在也只是一个薄弱的意识体,只能处处被他压制。 现在的我,什么也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只能像当初的他一样,暗中潜伏,等待时机,抢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在那之前,我别无办法,只能静静等待。 只希望那个时机能快点到来。 我轻轻阖下眼眸。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将我放了出来。 经过前面几次我和他的对话,我猜到他喜欢看到我被刺激而崩溃的模样,所以在再次被召唤出来的那一刻,我就有了心里准备。 未曾想,这一次,依旧突破了我的心里防线。 我身处一个密室内,而在密室里,赫然摆着一具惨白的骷髅。骷髅的不同部位都缺了几块,却还完好地连接在一起。 我皱眉看着这具骷髅,不明白他带着我到这里干什么。 我的手下意识地拿着手里的扇子摇晃,晃着晃着我便发现了不对劲。 这把扇子,像是由什么动物的骨头制作而成,通体雪白,扇面上什么花纹也没有。 我摇着扇子的手突然停顿。我看着这把扇子又看着那具骷髅上不同部位缺少的骨头,心里有了个不好的猜测。 我将扇子丢在地上,胃里一片翻江倒海。 我忍不住在心里想,难道他这次不是为了刺激我的,而是来恶心我的? 很快我便知道我自己想错了。 他的声音从身体里传来,“这把扇子,你喜欢吗?这可是我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得到的。” 我忍着呕吐感,面色难看地说:“将人的骨骸做成扇子,也就你这个变态才会喜欢。” 他失落地‘哦’了一声,接着说出一句让我震惊不已的话来。 “我还以为你会喜欢呢,毕竟,这可是你好友的尸骨。” 我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开始仔细观察起眼前的这具骸骨来。 刚刚没仔细看,现在一看才发现,眼前的这具骸骨上,不同的位置都有或多或少大大小小的凹痕,像是用剑或刀砍出来的。 我的朋友不多,能有这种伤痕的,我一下子便猜出了这具骸骨的主人是谁。 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再也不敢去看眼前惨不忍睹的尸骸。 “君山…” 我的声音颤抖着。 他却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怎么样,我送你的礼物,你喜不喜欢,哈哈哈…” 我咬着牙,怒吼道:“你给我闭嘴!” “哈哈哈……你杀了我呀,你现在为你的亲人朋友报仇都做不到。” “你说,你是不是很可悲呀?” 我双目通红,双手极力颤抖着,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失去理智,将剑往身体里捅。 因为我知道,现在的我,做不到的。 我还没有掌控这具身体的能力。 正如他说的一样,我很可悲,明明仇人就在我眼前,可我就连拿剑亲手手刃仇人替我的亲人好友报仇的能力都没有。 我从未像此刻这般,觉得我自己是个废物。 我无力地垂下双手。 “怎么了,就这么放弃了?别啊,我还想看到你更多的表情呢。” “你知道你好友是怎么死的吗?弹尽粮绝,守着一座孤城,万箭穿心而死!据说,他死的时候,被扎成了个刺猬!” “……” 他说了很多,但目的只有一个,为了刺激我。可无论他说什么,我都像一个失去灵魂的木偶人一样,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时间久了,他觉得无趣,便将我赶回了光球里,离开了暗室。 回到光球过后,我麻痹的意识渐渐苏醒。 苏醒过后,我先是感到一阵痛苦和绝望,随后便被浓浓的仇恨取代。 现在的我是做不了什么,但不代表以后的我不行。 他是很强大,也很会演,很能忍,所以他才能骗了我和其他人这么多年。 可现在他不忍了,他开始露出自己锋利的爪牙了,这势必会引起皇兄他们的警觉,双方肯定会展开权利之间的斗争。 这里面少不了各种暗杀和刺杀。 只要他深受重伤,便给了我可乘之机。 更何况,经过我这些年对他的了解,他这个人看似冷静,实则极其自负,这样的性格是有很大缺陷的,势必会遭到其他人的极力反抗。 他一定会自顾不暇,那我的机会便更大了。 现在我唯一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时机的来临。 我如此告诉自己。 至于他想看到我的痛苦的模样,只要能降低他的警惕,那便给他看吧。 在机会来临之前,我只需要演好,一个,因受不了打击而浑浑噩噩的“疯子”。 这便够了。 在那之后,我便开始装疯。 他总是会找到我,拿各种消息来刺激我,看我痛苦挣扎的模样。 这是他的乐趣。 时间一长,我也分不清,我到底是真的疯了,还是假的疯了。 幸运的是,我靠这副模样,从他嘴里套出了不少东西。 小锦的近况,他的计划布局,以及他在王府内修建的暗室。 这些,都是我从他的嘴里套出来的。 但他还是有些警惕,对于他在官场上的势力布局,我只知道一部分,并不知道全部。 没事,等以后,我慢慢套吧。 最近他的心情很不愉快,总是到暗室,拿鞭子抽打君山的尸骨,再把我叫出来好好羞辱一番。 我猜,是有什么人和他作对,让他不愉快了。而那个人和君山有着密切的关系。 果不其然,在几次过后,他说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左凌云。 君山的小儿子。 这是我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 我有点惊讶,没想到君山的小儿子能将他气成这副模样,是个有本事的。同时心中又有点期待,直觉告诉我,君山的小儿子,是能推倒他的一个极为重要的人物。 我开始密切关注君山小儿子的信息。 从他的口中,我得知,她现任九龙司指挥使,负责调查阿漪的案子背后的幕后主使。 九龙司我没听过,但我猜到它应该是皇兄设立的一个专门针对他的机构,而君山的小儿子是皇兄之下的最高领导者。 第125章 如我设想的一样,他和皇兄之间展开了权利的斗争。 但我所能获知的外界信息很少,根本无从判断现在是个什么局面,只能在心中暗自祈祷,这场权利的斗争,最终的胜利者,是皇兄。 一定要是皇兄。 随着时间过去,我发现,光球似乎对我的意识有修复作用。我的意识渐渐凝固,意识体逐渐变成了生前的模样。但或许是因为我对他厌恶的缘故,化形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将我化形成了我十五岁的模样。 他见我化形成功,什么也没说,但对我的羞辱却是更加厉害了。 某一日,他找到我,说小锦要大婚了。 我原本是想装作痴傻的样子不理他的,可听到这个消息,我的手指还是忍不住动了动,抬起头看他。 我什么话也没说,但他从我的眼里看到一丝希冀。 “她未来的丈夫,是礼部尚书家的嫡次子,云堂庭。” 我的眸色动了动。 我知道妹夫和云尚书的关系极好,小锦嫁到他们家,不会有太大问题。 可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我血液凝固。 “花荣清这么做,无非就是想着若是他死了,他的女儿在他死后也能有个庇护。可他终究还是不够了解我。” “我想要的东西,无论我用什么方法,也要得到。” 我惊恐地瞪大了双眼,发出了“呜呜”的声音。 “你想说我不能这么做?” 他恶劣地笑了笑,“我凭什么听你的?你这个疯子,傻子,懦夫。” 我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般,手努力地透过光球想要抓住他的衣角,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这是我装疯时惯用的手段,为了避免我说话时语气里藏不住的仇恨。 他嫌弃地将我的手一把踢开,“别拿你的脏手碰我,懦夫。” 我继续着急地发出“啊啊”声。 他蹲下来,一把抓住我的头发,将我的脸按在地上。 “别拿这张和我十分相像的脸这样傻兮兮地看着我。” 我没有挣扎,嘴里依旧发出“啊啊”的声音。 “你和之前一样,一点长进也没有。”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道。 见我一直“啊啊”,他的脸上多了一分不耐烦,“你这副模样,还不如死了才好。” 我当听不见,继续“啊啊”着。 他松开了放在我头顶上的手,起身道。 “不跟你这个傻子废话,我去参加婚礼去了。” 我突然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他。 “怎么,你也想去?” 他恶劣地笑着,“不让。” 说完,他便消失在了黑暗里。 我看着他消失,立马又着急地“啊啊”了起来,直到我嗓子沙哑,才停止。 我没想参加小锦的婚礼,刚刚那副模样,是做给他看的。 我知道,这个婚礼,不是小锦想要的,也不会让她幸福。 我不会参加这个婚礼的。 虽然,我原本就参加不了。 我着急,只是因为,我从他的话里听出,他要对小锦的父亲动手。 小锦已经没了娘亲,不能再没了父亲了。哪怕我知道,现在的小锦,和她父亲的关系并不好。 可再怎么样,他也是小锦的父亲。他是很爱小锦的。若是他死了,小锦会很难过的。 我不想让小锦难过。 可我除了呆在这里,套一套他的话以外,什么也做不了。 我好没用,我对不起小锦。 我想,哪怕是我出去以后,我也不敢再去见她了。 我不配。 我无力地躺在光球里,失神地想到。 但没过多久,他又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他进来的第一句话便是,“真是有点出乎本王的预料。” 我立马抬头看着他,竖起耳朵仔细听。 “左凌云竟然真的敢劫婚?” 我歪了歪头。 君山的小儿子?劫婚?劫谁的婚?小锦的吗? 我微微有些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这个事情走向是我没想到的。 他没看我,自然也没注意到我表情的变化,自顾自地道。 “小锦,真是本王的掌中宝,这么多人喜欢她。” “本王能用她,牵制住很多人呢。” 他看着我,笑着道:“你说是不是啊?” 我立马着急地“啊啊”起来。 “算了,你只会啊啊啊,真叫人无趣。” “要不是你在本王体内,本王真想叫云千竹给你下个蛊。” 我立马闭上了嘴巴。 “怎么,吓到你了?真是个懦夫。” 他又跟我聊了会儿,自觉没趣,嘀咕了一句便离开了。 “要不是杀了你会遭到反噬,我早就将你杀了。” 话很轻,但不知为何,清晰地传入了我的耳朵里。 我的神色动了动,终于明白,他为什么没有主动对我出手了。 或许,他折磨我除了满足他病态的爱好外,还有另一个目的,就是将我彻底逼疯,最终自戕。 呵,真是好算计。 我低下头,将脸上的嘲讽埋在阴影里。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再出现过,也没有将我叫出来。 我有些焦灼不安,怕他又做了些什么事情,但我不敢表现在面上,怕一不注意就被他看到。 就在我的焦灼快要达到顶峰时,他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我立马抬起头来看着他。 “怎么,这么久不见,想我了?”他笑眯眯地道。 我被他的话一噎,然后“啊啊”起来。 “真的想我了啊。” 我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继续“啊啊”着。 他的嘴角微微挑起,突然弯下腰把脸凑了过来,我们二人的脸靠得极近。 “你想不想看小锦?” “……” 对着他的目光,我呆呆地点了点头。 “那好,我满足你。” 说完,他打了个响指,水镜又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里面呈现的是小锦疯狂地打骂周围人的模样,她目光狠狠地盯着门外的一个人,像是恨不得将对方杀掉。 而那个人,是她的父亲。 我的心里抽痛,但面上还是装作一副茫然的模样。 他看着我迷茫的表情,笑着道:“春和死了。” “而小锦以为,春和的死,和她父亲脱不了干系。” “春和是小锦从小玩到大的好伙伴,如今春和死了,你说,小锦,会怎么想呢?” “她现在一定恨不得冲上前去将对方杀了吧?” “哦,她已经不止一次想杀花荣清了,先前已经成功过一次了,可惜花荣清命大,让他活了下来。” “父女相杀,你说,这个戏,精不精彩?” 他一边说着,一边关注我的表情变化。 他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刺激我,让我现出端倪。他在试探我,试探我有没有真的疯。 尽管心里恨不得冲上前将对方杀了,但为了不被发现,我像之前装疯的那样,发出尖锐的叫声,捂着脑袋满地打滚。 “啊啊啊啊啊!” 放过他们,求求你放过他们! “啊啊啊!” 求求你! 他看着我到处打滚,眼里满是冷漠。他伸出脚,一脚踹在我的腹部,将我的身体踹飞出去,最终重重摔落在地。 “你别装了。” 他的话轻飘飘地落在我的耳边。 我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但很快反应过来他有可能是在诈我,便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在那“啊啊”。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都快要怀疑他真的发现我在装疯以后,他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般的离开了。 我不敢松懈,继续啊着,啊了好久才装作累了一般痴傻地躺在地上。 父女相残… 我好像知道他想要干什么了… 可我却一点阻止的办法也没有… 在没人看见的时候,一滴泪,从我眼角划过。 …… 后来,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试探我一次,直到确认我是真的“疯”了以后,才收手。 我每次都是靠着极大的忍耐力,才没让自己暴露。 他说的话,每一句,都能让我崩溃。 “太子娶了我安排的人为侧妃,成功被我种了蛊。” “你说,儿子弑父的戏,是不是一样很精彩?” “……” “最近匈奴人大举入侵边疆,我打算推荐左凌云做主将去支援。” “战场刀剑无眼,她一个不小心在那里殒命,也没人会发现吧?” “你说,我给她安排一个什么样的死法,比较好呢?” …… “太让人开心了,左凌云那家伙自己作死,将战场变成了火海,自己被活活烧死在里面了。” …… 第126章 “我的计划很快便要成功了,那么,韩白露这个累赘,也没必要留着了。” …… “我打算带着小锦去武关,花荣清就驻守在那旁边。” “……好戏马上就要上演了呢。” 他让我回到了身体里,让我亲眼见证,父女相杀,最终,花荣清为了小锦挡下了袭来的箭雨,死在了小锦的怀里。 我亲眼看到,小锦抱着她爹爹的尸体,痛哭出声,最终吐出一口黑血,晕了过去。 而看到这一幕的我,惨叫出声,颤抖着跪倒在地,嘴里发出小兽般的呜咽。 那一次,我受不了刺激,差点真的疯了。 也是那一次,让他真的相信,我真的“疯”了。 作者有话说: 更个温馨带着淡淡搞笑的小日常 哈哈,阿云好不容易吃一次瘪~ 第76章 前世篇连衍(五) 他确认我真的疯了以后,便让我回到了黑暗里。 回到黑暗后的我,脑子里还满是小锦抱着花荣清尸体痛苦的场景。 我痛苦地蹲下,抱着脑袋,肆意地发泄着我心中的悲伤与怒火。 自己的父亲为了救她而死,而在那之前,她还捅了她的父亲一剑。 我不敢想象,当时的小锦,有多么的痛苦和绝望。 而这一切,都是由他造成的。 我恨,我恨极了,我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但同时我也恨极了我自己,恨自己的无用,恨自己的无知。 为什么,为什么我就不能早点发现,将他刚出现的时候就将他斩草除根呢? 如果我在他出现在了那一刻就将他杀了,是不是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可我不知道的是,我是杀不了他的。 除非我杀了我自己。 无穷无尽的自责与愧疚将我彻底淹没,我就要溺死在这无尽的愧疚与自责的海里。 不知过了多久,这无尽的自责与愧疚才如海浪般退去,转化为更加一往无前的坚定。 我一定要夺回这剧身体的控制权,然后,去赎罪。 我清楚地知道,哪怕我什么也没做,但我身上的罪业也不比他少多少。 他在意什么,我便亲手毁去什么。我死去的亲人,朋友,爱人,她们所受的痛,我要千倍百倍地在他的身上讨要回来。 我一定,要夺回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一定。 过了些时日,他又来找我。这一次的他不像之前那样满脸愉悦。只见他黑着一张脸,朝我走了过来。 我继续装疯卖傻,看着他,傻兮兮地笑着。 他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我却像是没感觉到一样,继续傻兮兮地笑着。 他一脸扇了我好几巴掌,直到我的脸肿了起来才停手。 “左凌云就是死了也不让人顺心。” 他看着自己有些微红的手,阴恻恻地道。 “她从苗疆带回来的那个苗人,竟然趁我不在的时候,将云千竹给杀了。” “气死我了,我上哪再找一个那么好用的蛊师去。” “那个苗人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 他自顾自地说着,显然是被气狠了。我听了却很高兴,这是不是说,小锦不用再受蛊虫控制了? 真好。 似乎是发泄完了怒火,他转而看向我。 “告诉你一个让人开心的消息,我登基了。” 正开心着的我一下子顿住了。 登基? 那皇兄和侄儿他们… “你没看到,当时的场面可精彩了。” “连钰受蛊虫控制,将刀架在皇兄的脖子跟前。而皇兄竟然一丝反抗也没有,拿着刀自刎了。” “清醒过后的连钰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也拿着刀自刎了。” “真奇怪,他们一点反抗也没有。” “这就是你们所说的亲情吗?除了当个累赘,一点用也没有。” 我的手悄然收紧,紧紧咬住牙关,强迫自己不要发出声音。 虽然我和皇兄有过一丝嫌隙,但在我心里,他始终是那个令我尊敬仰慕的兄长。他的去世,对于我来说,是个不小的冲击。 还有我的侄儿… 他是皇兄唯一的儿子,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他什么性格我十分清楚不过,儒雅端方,对自己的父亲再是濡慕不过。看着自己的父亲死在自己的手里,他当时的精神一定崩溃了。 所以他才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自戕。 …… 父子相残,君臣相杀,他不仅仅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恶趣味,更是要让皇兄和侄儿的千古英明毁于一旦。 他还是这么恶毒。 “真可惜,小锦昏迷了,没能亲眼见到我登基。” 他突然感叹似的说了一句。 我的神经一下子紧绷起来,怕他又要对小锦做出什么事来。 可他就像是随口感叹一句,说完这句话便走了。 徒留我一个人呆愣愣的留在原地。 一个月后,他又出现了,脸色同上次一样黑沉的厉害,不用我问,他便又自顾自地说起了令他生气的原因。 “小锦醒了,原本我是很高兴的。” “可蛊虫失效了,她不听我的话了。” “她很聪明,她猜到是我干的了,但她竟然想要杀了我,我好难过。” 他嘴上这么说着,可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难过的情绪。 “她想杀了我,你说,我要拿她怎么办?” 他突然看向我,目光落到我痴傻的脸上。 我依旧憨笑着看着他。 “我要杀了她吗?”他静静地看着我。 我心里十分恐慌,但我一点也不敢动弹,依旧憨憨地看着他。直到我的嘴角快要开始抽搐了,他的目光从我身上移走了。 他闭着眼睛,叹了口气,“算了吧,毕竟是我‘养’了这么多年的宠物,还是有些舍不得。” 他的目光突然又看向了我,“你说,就算没有蛊虫,但若是我好好调教一番,她会不会像先前那样听我的话呢?” 我痴痴地笑着,没有回答。 他也不需要我的回答。 “肯定能的,这世上就没有我做不到的事。只是需要些时间和精力罢了。” “而我,有的是时间,有的是精力。” “我就不信,这么长的时间,我还不能将她变成一个乖乖听话的‘宠物’了。” 他伸手抬起我的下巴,“毕竟,你就是最好的例子,不是吗?” 我依旧痴痴地看着他,憨憨地笑着。 他拍了拍我的头,“傻狗狗,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说完,转身走出了黑暗。 再他离开的那一刹那,我眼里的痴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暗沉的寒光。 之后,他会时不时地来找我,“分享”他驯服小锦的最新消息。 他用对付我的方法去对付小锦,告诉她她的亲人爱人全都离世的消息,一点一点地将她逼疯,一点点地将她的希望全部磨碎。 最后将她变成了一个乖巧懂事,完全听他话的“漂亮花瓶”。 我见过小锦被驯服后的模样,双眼无光,呆滞地像个没有灵魂的漂亮木偶。 她像个猫一样,乖巧地趴在的他腿上,而他像所有养猫的主人一样,抚摸着她的头发,像是在给她梳理毛发。 这一幕,和谐却又让人觉得诡异。 我的目光死死盯着水镜,手指甲不不知觉地嵌进了肉里,痛感传来,让我快要失去的理智清醒了些。 理智告诉我,我现在还不能暴露自己。如今所有能和他对峙的力量都被他铲除,短时间内不会有人再对他造成威胁。现在唯一能对付他,保护小锦的,只有我。 我已经拿回了一小部分身体的控制权,但我一直没有用。因为一旦被他发现了,我将面临他毫不留情的打压。到时候,我所做的全部努力都将半途而废。 但若是他要对小锦动手…… 我握紧了拳头。 我会尽自己的全力,去阻止他,哪怕结果是被他发现。 他愈发宠爱小锦了,几乎是天天要她陪伴在身边。 但不知为何,有一次,他突然动怒,手掐在小锦的脖子上,掐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在他情绪失控的时候,我可以看到外界的情况而不被他发现。 我只能看到他的手掐在小锦的脖子上,而不知道先前发生了什么。我急得像个热锅上的蚂蚁,正准备调动我能掌控的力量去阻止他,他就松开了掐着小锦脖子的手。 我松了口气,连忙将力量收了回来,但也不敢掉以轻心,暗自观察着外面的情况。直到察觉到他的情绪彻底平静下来后,我才放下心来。 之后他没再像先前那样动过怒。 过了一段时间,他开始沉溺于歌舞之中,对朝政渐渐没那么上心。 有时候,他会将手中的政事交给底下的宦官和官员去处理,自己则整日在玉清宫里歌舞升平。 第127章 他喜欢看小锦跳舞,往往会看入了迷。 这一持续,便是两年。 这两年里,他不仅喜欢上歌舞,还喜欢上了喝酒。往往他喝醉的时候,意识是最迟钝的时候。我会趁这个时候,趁他不注意,悄悄地和他的意识争夺身体的控制权,但也不敢太过,怕被他发现。 他也不会醉的太厉害,因此虽然过去了两年,我也没有能够完全掌控身体的控制权。但也快了。 我有把握,再过三个月,我便能彻底夺回这具身体了。 但我未曾想到,我的原本的计划,会因为意外而改变。 那日,同往常一样,小锦身着舞衣,来到了玉清宫。 他正在玉清宫里面赏舞。 他先前喝了点酒,已经有点微醺,所以我能看得到外面的情况。 通过他的视角,我能看到,小锦手里端着一壶酒,是她亲手酿的。 同往常一样,她献了舞,赢得了他的喝彩。 跳完舞后,她端着自己酿的梅花酿,羞答答地问她能否替他亲自斟酒。 她以前有时也会替他斟酒,也会向他提出这样类似的请求,没有人觉得有什么问题,包括我也是。 她端着酒壶一步一步拾级而上,我看着她,总觉得今日的她有些哪里说不上来的不一样。 在她一步一步走上来的时候,我细细打量着她。 她画着平日里一直画着的妆容,一身红色舞衣,头上带着一个她不常带的梅花簪子。 没什么特别的。 直到我对上了她的眼睛。 我才发现,她平日里黯淡无光的眼睛,突然有了光。 就像是将死之人的回光返照一般。 我被我的想法一惊,心里本能地觉得不好。 于此同时,她突然停在了他的面前。 他微微皱眉,唤道:“小锦?” 她轻轻笑了笑,然后,手中的酒壶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响。 她猛地拔出发间的簪子,尖锐的簪子朝着他的胸口直直地刺了过来。 他反应迅速,立马拿过旁边的长剑拔剑而出。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我完全来不及准备。只来得及控制我能控制的身体部位,将他的身体定在原地,同时控制着他握着剑手。手一松,剑落在地上,发出哐当声响。 他似是没想到我竟然能抢回身体的控制权,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但见簪子马上要刺到他的胸口,他一咬牙,连忙跟我争夺身体的控制权,想要躲开这一击。 我又怎会让他得逞,用自己的力量将身体死死定在原地,阻止他的动作。可身体还是被他挪动了位置。 就这样,长簪深深刺入了身体的腹部,汩汩鲜血从其中喷涌而出。 他被重伤,捂着腹部,感受着从腹部传来的剧痛,脸色惨白地跌坐在地,而我赶忙趁机抢夺身体的控制权。 却忽视了在一旁的小锦,以及,宫殿里的众多侍卫。 等我一举抢回身体的控制权,将他完全压制在体内以后,我听到了长剑没入血肉的声音。 我的脸色变得比之前更加惨白。 我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望向小锦站着的方向,看到了让我永远都不想再看见的一幕。 无数长剑从她身体直贯而入,又从她的身体猛地抽出,带出片片血肉。她的身子很单薄,像一只飘零的残蝶,轻飘飘地掉落在地。 她躺在地上,鲜血和她的红衣融为一体,最终流满整个地面。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过了半天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有太监过来请我去处理伤口,我才幡然回神。 我一把推开他,连滚带爬到她的尸体面前,抱起她,挥退想要靠近她的人。 “滚!” “滚!” “你们都给我滚!” 说完,我看向紧闭着双眼的小锦,崩溃地唤道:“小锦,舅舅错了,你醒过来好不好,小锦…” “小锦…” “舅舅求求你,醒过来…” “小锦,等你醒来了,舅舅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柿子饼,好不好?求求你,醒过来……” 我一直呼唤她的名字,拼了命的想要将人唤醒,哪怕,我知道,我怀里的人,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全然沉浸在悲伤中,完全没注意到,一道身影,从大殿门口缓缓而入。见到这一幕,她怒吼道:“连衍,你有什么资格对她说这些话!” “给她下蛊,灭她满门,将她囚于宫中,一步步逼她至死的人,不是你吗?!” “你有什么资格对她说对不起!!!” 我怅然地抬起头,然后便看到一道身影快速地朝我冲了过来,将我一拳打翻在地。 我不受控制地吐出一口血,下意识反驳道:“不,那不是我。” 过了片刻,我又道:“不,是我。” “正因我的懦弱与逃避,才让他能掌控这具身躯,做尽丧尽天良之事。” “是我的错。” “是我害了小锦。” “是我害了你们所有人。”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不断咳着血,道着歉。 未曾想,这句话更加激怒了她。她拿着剑刺穿我的大腿,声嘶力竭地吼着。 “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她们都已经死了!!!” “你以为说句对不起,她们就会原谅你吗?别做梦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剑刺入我的身体。身上传来阵阵剧痛,我疼得发抖,却还是强撑着抬起头看向她。 眼前的人似乎极为在乎小锦她们,我想看看对方,是否是我认识的人。 入目的是一张精致而又完全陌生的脸,左眼角点缀着一颗鲜红的泪痣。 我敢确认眼前的人我没见过,但不知为何,我还是细细打量了一番对方的脸。最后发现,对方的眉眼和年少的君山有几分相似。 我怔怔出神,轻声唤道:“君山?” 她的动作突然停住,然后将剑橫到我的颈前。 “你有什么资格提起我的父亲?” 这下,我终于敢确认,眼前的人真的是君山的儿子。知晓故人之子还好好活着,我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你是君山的小儿子么?太好了,你还活着…” 我欣喜地抬头看看她,却见她突然皱起了眉头。 半晌,她将橫在我颈前的剑放了下来,问。 “你不是连衍,你是谁?” 听到这话,我苦笑了一下,将头低了下去。 “我就是连衍,只不过,是另一个连衍。” “之前的我失去了对这具身体的控制权,由他,来掌管这具身体。所以,他才能做下那些伤天害理之事。” 听着我的解释,她冷笑,“你这是在为自己开脱?” 我摇了摇头,“这些事虽非我所为,却也由我一手造成。我知我罪孽深重,不敢奢求能得到他们的原谅。” “但只求我能用接下来的余生,来偿还我前半生的业障。” 我吐出一口血,大喘着气道。 “我凭什么相信你。”她冷着脸道。 我却是笑了笑。 “你会答应的。” “你是小锦和阿漪同时选中的人,你会答应的。” 我看着眼前的少年……不,或许应该说是少女,十分笃定地说道。 在她往我身上捅的时候我便看到了,她的后颈处有一颗鲜红的小痣。 和小锦小时候说的那位神仙姐姐脖子上的红痣一样。 我突然便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当时我们找了全京城都没找到的人,会不会就是眼前的这个少年? 当时我们之所以找不到,是不是就是因为方向找错了。因为我们只检查了女孩,而没检查男孩。 而从小被当做男孩养大的她,自然就被我们略过了。 还有,君山曾给我写过信,问我这里有没有适合给小女孩修复伤疤的药膏,当时我没有过多意,但现在想来,便有问题了。 他家没有女孩,他夫人也不曾受伤,为什么要专门写信来问我要去除疤痕的药膏呢? 一切都只能说明,眼前这个精致得雌雄莫辨的少年,实际上,是个少女了。 “……” 她没有回答我的话,而是将剑直直地插入地里,玉石做的砖瓦上瞬时布满了裂痕。 她抱起小锦的尸体,一步一步走上大殿门口,在迈出门槛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若做不到,我必将你斩于我的剑下,以告祭她们的亡魂。” “我说到做到。” 我松了口气,知道她这是答应了,终于撑不住躺倒在地,眼前一阵发晕。 我完全没力气再站起来,也没法替自己处理伤口,只能躺在地上仍由自己不停流着血。 半晌,一名年轻男子走了进来,身边跟着一个太医。 他脸色苍白,一双眼睛复杂地看着我,对那太医道:“你给他处理伤口。” 第128章 太医应了一声,开始颤颤巍巍地替我处理伤口。消毒的酒水洒在我的伤口上发出阵阵剧痛,我咬着牙,没发出一点声音。 过了一会儿,我忍着剧痛,看向背对着我的年轻男子,道:“对不起。” 我看到他垂于身后的手骤然收紧,又慢慢松开。 “你真不是他……他从来不会说对不起。” 他转头看向我,一双眼里除了仇恨外,满是死寂,“他死了吗?” 我摇了摇头。 “他没死,现在还在我的身体里。” 他沉寂的眸子动了动。 “…你为什么不杀了他?” “……我觉得,比起杀了他,让他生不欲死地活着更好。” “……” 他沉默地看着我,什么也没说。 直到太医替我将全部的伤口处理包扎好,他在准备走前,对我道。 “子长让我跟你说,一个月内,她要看到令她满意的结果。” 我一愣,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点了点头:“我会的。” 既然我说过,那我便会说到做到,我从不骗人。 我躺在床上养了十多天的伤,同时着手处理退位事宜。 皇位是他最为在意的东西,那么我便让他看看,他费尽心思一步一步得到的东西,是怎么被我弃之若履的。 我和白露没有子嗣,皇侄也没能够留下后代,我的其他兄弟也早都被他弄得死的死,伤的伤,根本没办法继承皇位。别无他法,我只能从宗室里过继了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孩子收为义子,准备将皇位禅让于他。 那个孩子很优秀,性子虽然孤僻了些,但品行很端正。只需多培养几年,便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帝王。 同时,我处死了我所知道的他的全部的心腹大臣,这些人帮着他做了不少坏事,死不足惜。 不过让我意外的是,这些人当中竟然有君山的弟弟。我让人审问一番后,才知道,他因为嫉恨他的哥哥,便和当时是御南王的他勾结在一起,迟迟不送粮草,导致君山的军队粮尽弹绝,陷入绝境。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的手猛然收紧,替君山感到不值。最终,我判处他,车裂之刑。 退位那天,我颁布了罪己诏,上面陈列了“我”,亦或是他所做的种种罪行。 我站在城墙上,一一朗读上面的罪行。听着身体内他疯狂的咒骂声,我久违地勾起了嘴角。 这才刚刚开始。 罪己诏中,我自贬为庶人,永世不得再出入皇宫。他知道后,对我疯狂大骂,直言他当时就应该杀了我。 听到他的话,我噗嗤一声笑出声,“你杀的掉吗?” 就如同我无法抹杀他一样,他也无法抹杀我。这个道理,在他费尽心思想要将我逼疯自戕时,我就明白了。 既然我杀不死他,那我便要他同我一起,受尽千百折磨。 他突然沉默下来,随后便是更疯狂的叫骂声。 我没理会他。在读完罪己诏后我便走下了城墙,打开了皇城的大门。我没带任何人,孤身一人走了出去,霎时间,无数石子和鸡蛋往我身上砸。 石子砸在我的脸上,划破了我的皮肤,留下道道血痕,鲜血从中流出。鸡蛋碎裂开来,散发出浓重的腥臭味。 迎着石子和鸡蛋飞过来的方向,我看到无数愤怒的脸庞。我知道,这其中可能有被他害死的战士的亲人,亦或是被他残害过的无辜老百姓。但无论是哪一个,我都对不起他们。 迎着无数飞来的菜叶子和臭鸡蛋,我跪下,重重地朝他们磕了几个头。人群停滞了下,刹那间,扔过来的菜叶子和臭鸡蛋变得更多了。 一个臭鸡蛋直直对着我的脸砸了过来,砸在我的头顶上,蛋壳破碎,腥臭的蛋液流了我一脸。 我抬头看去,一名年轻妇人正一脸仇恨地看着我,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 她留着泪,一双猩红的眼里满是仇恨,“你下跪道歉有什么用,这样我的丈夫就会回来了吗?” “他走的时候,我刚怀孕,他连自己的孩子都没能看到一眼…” 她怀里的女孩见自己娘亲哭了,有些束手无措地用手替她的娘亲擦拭着眼泪,“娘亲……” “你这个狗皇帝,我的儿子被你强行征兵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啊。” “我那八年前不见的妹妹,原来,竟是被你抓了卖了去。” “狗皇帝,把我们的陛下还给我们啊!” 每有一个菜叶子砸过来,便伴随着一道叫骂声。我没有反抗,这是我应该受的。比起他们所遭受的苦难,我现在遭受的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我就这么一直跪在地上,拉着他,承受众人的辱骂。直到人群散去后,我才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御南王府的方向走去。 我的速度很慢,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勉强从皇宫走到御南王府。 我打开王府的大门,里面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角落里落了不少灰。 我一瘸一拐地走了进去,边走,他的辱骂声一边传来。 “喂,你别以为你拉着我一起和你跪在那,我就会认错。” “那些卑贱的平民,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好可惜的。” “你要作践你自己,你自己去,别疯了一样拉上我。” 他在来的路上就一直在说,说累了就歇一会儿,继续说。这话我已经不知道听他说了多少遍了。 我无视他的话,若无其事地继续走了进去。 我来到他储藏东西的房间,径直走了进去,开始翻找起来。找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那把骨扇。 我将骨扇放入怀中,又开始翻找起别的东西来,直到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翻到一个刻着字的玉佩才顿住。 我顿住,是因为,玉佩上歪歪扭扭刻着几个字,“左弘渊”。 是君山的玉佩。但被他随手丢到了角落里。 我继续翻找着,找到我想要地东西后,离开了库房。 接下来的十天时间,我按照之前套出来的他的话,将御南王府所有的暗道摸清楚并记了下来。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我总觉得,以为会有用。 将所有暗道的入口,出口,以及其中机关的设置都记清楚以后,我离开了御南王府。 我没有第一时间去找到君山的小女儿,将她父亲的东西归还给她。而是在城郊的位置找了一个人烟罕至的寺庙,亲手剜去自己的双眼。 剜去双眼的时候,我将他放了出来,让他亲自承受这极端的痛苦。 他的尖叫声不断地传来,“啊啊啊啊!你疯了!” “痛!好痛!痛死我了!” “你杀了我!你杀了我!” 听着他的惨叫声,我忍不住笑了出来,握着刀的手更加用力了。 一个时辰过后,我手中的刀落了下来,鲜血不断从我眼眶里流出,眼前一片漆黑。 我整个人虚脱地躺在地上,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血泪从我眼角流出。 原来你也知道痛! 那你有没有想过,那些被你害死的人,她们痛不痛! 她们,也会痛啊! 我一边笑一边哭着,路过的人都在说我疯了,没人敢靠近我。 我听着他们的话,没有反驳,因为我知道,我早就疯了。 在小锦死的那一刻,我就已经疯了。 亲手剜去了我的眼睛后,我剃发为僧,做了个苦行僧。 苦行苦行,积善行事,偿还罪孽。 在离开前,我找到了君山的小女儿。 “你把自己的眼睛剜了干什么,多此一举。” 她看着我,一开口便问道。 “……” 我笑了笑,道:“佛家有言,眼不见,心不乱,无眼则心净品正。” “剜去一双眼睛,便能让我从此心静下来,这对我日后的修行有益。” “好了,不说这个了,”她嗤了声,语气有些不耐烦,“你来找我做什么?” “我……”我突然有些局促,半晌,将扇子和平安扣从怀里掏了出来。 “这是我从他的库房找到的,上面刻着君山的名字,便来交还于你。” 我感觉到我手里的扇子和平安扣都被她拿走,紧接着便是一阵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她问:“还有别的事吗?” 我摇了摇头,“我这次来,只是将东西物归原主罢了。事情做完了,我也该走了。” 说完,我便转身离去。 “等等。”她叫住我。 “柿子饼怎么做?” 我的步子停住,回头看向她。 “和寻常柿子饼没什么不同,只不过小锦爱吃甜,我便会在外面多裹一层糖浆,加上一些柠檬汁,使其更加酸甜可口罢了。” 回忆起小锦吃柿子饼的模样,我笑了笑。 “往后我不会去看她了,还请你给她做吧,她那个小馋鬼呀,最喜欢吃了。” 第129章 说完后,我沉默半晌。 “我没资格去祭奠她。” 我敲着盲杖,转身离去。 我离开了京城,游历四方,去看人间疾苦,积善行事。 路上,我用一身功夫,救了不少人,但也因此被一些恶霸盯上。他们找人围殴我,被我逃了许多次。可在最后一次的时候,我没注意,被人在左腿上打了一个闷棍,直接将腿给打断了。后来有好心人出钱给我治疗,但也只能将我的腿治好一半。我的腿自此落下残疾,瘸了。 我对此不怎么在意,可他却快要疯了。短短一年内,从高高在上的皇帝变成一个瞎了眼瘸了腿的和尚,一般人都承受不住这种落差,更别说他这种极为自负的人了。 对于他快要疯了这件事,我乐见其成。要不是我还要继续苦行下去,我都再考虑要不要把我的四肢给弄断了去刺激刺激他了。 苦行路上,我救下了不少人。有不少被我救下的人对我连连道谢,可我却对这些道谢避之不及。 我承受不起他们的道谢,毕竟,我救他们,只是为了赎罪而已。 苦行的第三年,我遇到了一个老和尚,他身后跟着一个十多岁的小和尚。 我看不见,是从他们的话里听出来的。 一老一少牵着个驴,在河边行走。 突然,一阵大风刮过,将那小和尚头上带着的斗笠吹走了。 “诶,师傅,我斗笠被风吹到河里去了!” 那小和尚有些懊恼,“这可怎么办,天气这么热。” 我耳朵一动,根据风声和水流声判断出斗笠落下的方向,赶在被水流冲走前,运起轻功将斗笠给拿了回来。 瞎了三年,我的听力和嗅觉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能通过周围的环境来判断一些基本的东西。 我将斗笠递给了小和尚,“你的斗笠。” 小和尚将斗笠接过,“多谢施主。” 我回了声,正打算走,老和尚的一句话将我定在了原地。 “这位施主,我看你至善至纯,是个大富贵之相,为何沦落至此?” 我的步子顿了顿,空洞的眼睛看向老和尚地方向。 “大师既能看出我的命格,又为何看不出我做尽伤天害理之事呢?”我问。 “可老僧观施主的面相,只能看出你品性至善至纯,只是因为些别的原因,沾了些业障。不知老僧说的可对?” 我握着盲杖的手一下子收紧。 “大师对我说这些话,是为何?” “不为什么,只是不愿意看到一个善良的灵魂走错路罢了。” “……大师这是何意?” 他并没有回答,而是问了我一个问题。 “施主,你踏上修行这条路,是为何?” 我的唇抿了抿,如实答道:“为了赎罪。” “因为我的缘故,很多人失去了生命,很多人失去了亲人。我做这些,是为了洗清我身上的罪孽,也希望通过做些好事来为他们来生积福。” “没有了吗?” 我愣愣抬头。 没有什么? “没有别的原因了吗?” 思考片刻,我摇了摇头。 “……施主还是难以释怀吗?” 我看不见老和尚脸上的表情,但不知为何,我能感觉到,他在笑眯眯地看着我。 “这种事,又怎是能够释怀的。”我的语气淡淡。 “哦,那若是老僧若是告诉施主,有一种秘法,可以让人回到过去,挽救遗憾呢?” 我的身子猛地僵住。然后我忍不住上前,抓住他的肩膀,声音带着极力克制的颤抖,“大师,您,您说的是真的吗?真的有秘法能够让人回到过去?” 他笑呵呵的声音传来,“我只负责将此事告诉施主,信与不信,全在于施主你自己。” 我迫不及待地道:“信,我信,那大师,这个能使人回到过去的秘法要如何开启,有什么条件吗?” “此秘法以人身上的功德为开启条件,往往需功德深厚者才有开启的条件。” 他的话一说完,我就无力地垂下了手臂。 “功德?我哪里来的功德?”我绝望地喃喃自语。 “施主不必如此妄自菲薄。施主杀奸臣,立明君,本就是大功德一件。这三年来又于民间铲奸除恶,帮扶弱小,又积累了不少功德。施主现在早已消了过去的业障,积攒起不少的功德了,只需要再积攒几年便可。” 他的这句话让绝望的我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光。我心里重新升起几分希望,但又有几分不确定,“真的吗大师,你没骗我?” 他好笑道:“老僧骗施主做什么?出家人不打诳语。” 得到他肯定的回答,我心里的希望又多了几分,随后又想到什么,“大师,此事我还能再告诉一个人吗?” 说完,我急忙补充道:“只告诉她一人,不告诉别人。” 他点了点头,“如果施主说的是那个人的话,那自然是可以的。” “她身上的气运与功德,在这世间,也是难得一见。” 我微微一愕,没想到他知道我说的那个人是谁。 “大师您认识她?” “有过一面之缘。” 见状,我心里最后的一丝疑虑也消失不见。 “那大师,回溯一事,什么时候能够开始?”我连忙追问。 “两年过后吧,还需再给施主一段时间去积攒功德。” “不知到时可以去哪里寻到大师?” “云台山云台寺,云慧。” 听到这个名字,我惊讶地张了张口,还想再问点什么,却发现,面前的两人,竟在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彼时一道风吹过,传来大师飘渺的声音,“两年后的今日,施主可携着另一位施主来灵台山找我。” “此事万不可告诉其他人,切记切记。” 对着那道呼啸而过的风,我郑重地行了个佛礼,“我记住了大师。” 第77章 前世篇连衍(六) 三年前我从京城出发,沿西南方向,一路途近徽州,禹杭,豫南,潇湘,夜郎,最后抵达巴蜀。之接下来的两年,我要一路行善积攒功德还要赶回京城。我便打算从我没走过的西北,去往京城。 西北的环境干旱而恶劣,同样,民风彪悍,有不少马匪与扰乱边境的匈奴。 一提起匈奴,我就恨得牙痒痒。他们不仅杀害了边境的无数将士,更残害了无数百姓。而就是这样的一群人,他竟会选择和他们合作。 ……果真是蛇鼠一窝。 令人可惜的是,在遇到大师前,他便已经接受不了现实而疯掉了,意识也早已溃散。唯一让人庆幸的是,在他彻底消失前,我查看了他的记忆,虽然不完全,但也给我提供了许多有用的信息。 回到过去后我必然是要和他对上的,这些信息,能够给我提供不少帮助。 做好打算后,我便一路北上,途经三秦,三晋,最终抵达中原京城。 一路上,我斩杀了不少马匪和匈奴,将从他们那搜刮来的物资还给了当地的百姓。心里有希望,在做好事时,我不知觉地也付出了几分真心,只是我自己没发现而已。 抵达京城后,我便找到了左小将军,君山的小儿子。 京里的人都这么唤她,我便也跟着这么喊她了。 我找到她,跟她说了回溯秘法的事。刚开始她是有些不相信的,可在我说出那个会秘法的老和尚是云台山云慧大师,并且和她有一面之缘后,她沉默了。 片刻后,她点了点头。 “……那一个月后,云台山脚下,我等你。” 说完后,我没有再多说,便转身离开了。 虽然接触得不多,但我却了解她这个人。 她既然做出了承诺,便不会轻易失约。 她和我一样,都是个守信的人。 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我也没闲着。我早早地来到灵台山的脚下,每天,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三步一叩首,九步一跪拜,虔诚祈祷,一个月后的回溯仪式能够成功。 一个月下来,我的额前几乎布满了血痂,膝前更是一片化不开淤紫。 但我毫不在意,只要仪式能成功,这些又算什么。 一个月后,她如约来到灵台山。 我向她打了声招呼,但她对我还是那么不耐烦,冷冷地说,“别废话,带路。” 我淡淡地笑了笑,早就习惯了她对我的不耐烦,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给她带路。 她比我走得要快得多得多,两个时辰的路她不到一个时辰就走到了。我紧赶慢赶地追在她的后面,怕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 到达寺庙后,曾经我遇到的那个小和尚替我们指了路,说他师傅在不远处的大殿里。 我们走进大殿里,听到一道苍老遒劲的声音在念诵着佛经,伴随着木鱼不断敲击的声音。 似乎是察觉到我们来了,木鱼敲击的声音猝然停下。我的面前一道微风刮过。 第130章 “阿弥陀佛,老朽等候两位施主多时了。” “晚辈今日前来,实为要事相求,还望大师答应。”我旁边的人行礼道。 大师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而是谈起了别的事。他将他夜观星象以及我们命格的事娓娓道来,讲完后,整个大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片刻后,一声“哈”打破了这份死寂。 她似乎是被气笑了,发出“哈”的一声。可惜我看不见,没办法看到她脸上的表情,但我想,她的脸一定黑的厉害。 一阵沉默过后,她似乎缓了过来,直接提出她来此的目的。 “听闻佛家有追溯时空的秘法,能助人回到过去,扭转因果。晚辈今日前来,便是为求此事。” “不论付出何种代价,晚辈都能接受。” 代价? 我的手动了动。 我只想过需要什么条件,从未想过还要付出什么代价。 想来也是,回到过去,扭转因果这种几乎可以称的上是逆天改命的事,怎么可能只需要付出一些功德就行了,肯定还要付出一些别的代价。 就是不知道这份代价是什么。 我一边想着,一边听大师继续道。 “如果代价是以后堕入畜牲道,经历几世才能再转生为人呢?施主可要考虑清楚。” 她立马跪了下来,叩首道。 “晚辈不悔,还请大师相助。” “还请大师相助。” 我也跪了下来,和她同时说道。 末了,一声叹息传来。 “起来吧,老朽真是败给你们了。” 得到他最终的应允,我这才站起来。 “云慧大师,能否借一步说话?” 云慧大师点点头,“进隔间说吧。” 一进隔间,我便直接提出我的问题,“大师,我们大概能回到过去的什么时候?” “以你们现在的功德来看,可以回到十多年前。” 我皱了皱眉,“…没有办法再早了吗?” “你们的功德最多也就只能回十二年前了,不能再早了。” 我沉默片刻,道:“大师能否再给我们些时间?” 他摇了摇头,看玩笑般地说道:“你们年轻人有这个时间,老僧可没有咯,再过三年,老朽便要坐化了。” 我沉默,没想到会得到这种回答,过了片刻后,道:“对不起,大师,是我多言了。” “没关系,老僧知道施主心中有顾虑,要怪就怪老头子我不争气。”他笑呵呵道。 我抿了抿唇,转而问道:“即便我回到过去,用的也还是这具身体,但当时的我依旧处于被他压制的状态。不知大师,有什么解决方法?” “这简单,” 他噙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继续道:“老僧可将施主的灵魂寄身到一名将死之人身上,将你与他分割开来,代价便是,施主你需要完成你所寄身的那个主人的遗愿。” “于此同时,当时的你,会在这个世上消失。” 我点了点头,对这件事并不在意,“只要能和他分开就好,多谢大师。” …… 和大师交谈完毕后,我出了隔间,将交谈的大致内容告诉了小左将军,我未来的合作对象。后来便是她和大师的谈话,我没再听了。 大师还需要再花一个月时间去准备仪式,我们二人早已将全部事情处理完毕,便选择留在了云台山上,等待仪式的到来。 这一个月里,我有时会和她商谈我们回去后的事宜,但更多的时候是与她切磋武艺,说是切磋,但更多的时候是我被她追着打。 我顾忌着她是个女孩子,还有她特殊的身份,刚开始没敢下狠手。她对我是毫不留情,招招往我要害上打,一番下来,我的身上留下了不少淤青,甚至险些骨折。 得亏是在寺庙,以示尊重,她不敢用剑。要不然,我能想像的到,我身上绝对要被她戳出好几个窟窿。就像我和她第一次见面那样,可疼了。 她的招式很灵活,力气也大到可以一次性撂翻三四个成年男子,难怪这么多年女扮男装没有人认出来。 这样的人往往能够给人很强的安全感,而且她长的也精致,难怪小锦会喜欢。 我边打,边想。 在确定她很厉害,即便我用全力也不会伤到她后,我便放开手脚,全心全意投入到比试当中。 比试对双方都是有益的,打了许多次后,我们双方的实力都有了不小的提升。 在这期间,我会用他惯用的招式和她对打。多了解敌人一些,以后对上便多几分胜算。 一个月很快过去,很快便到了仪式开启的当天。 我们三人坐在法阵内,身后香火焚烧,散发出袅袅白烟。 “施主,可准备好了?” 我和她齐齐点头。 佛经的念诵声响起,萦绕在我们耳畔。刚开始是一道,后面就变成了两道,三道,最后化为无数道。 无数的念经声在耳边交替响起,我的头疼得快要裂开。可我却不敢有丝毫动作,怕打断仪式的进行。 不知过了多久,诵经声渐渐消失,可我却没有任何感觉。 就在我绝望地想着难道仪式失效了吗的时候,一股强烈的吸力传来。来自灵魂深处的拉扯感让我忍不住低吼出声。 我的灵魂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体内拖拽而出。我下意识睁开眼睛,惊讶地发现,我能看得见了。 我的灵魂飘荡在空中,往下看,是我再熟悉不过的京城。 我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指引着,飘飘荡荡,来到一个刚刚失去气息的青年面前。熟悉的引力再次传来,我被吸到了这个青年的身体里面。 过了一段时间,原本了无生息的青年,胸膛开始微微起伏,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青年,也就是我,扶着墙缓缓站起身,踉跄着步子,控制着身体往最近的医馆走去。 医馆的郎中看到我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自己走过来,脸被吓白了。一是怕见鬼了,二是怕惹上事,不敢给我医治。 我无奈,将剑架在他的脖子上,“治不治。” 他立马点头,“治,治,大侠将剑放下,有话好说。” 说完,他立马指挥站在一旁瑟瑟发抖的药童,让他将用的到的药材全部拿来。 看到药童将药材全部拿来后,我才将剑放下,脱了衣服,说:“治。” 他立马瑟瑟发抖地开始替我处理伤口。 我全程盯着他,一语不发。 他被我这副模样吓得更厉害了。 颤颤巍巍地替我缠上最后一条绷带后,他无力地跌坐在地。 在威胁他的时候我顺道要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换上后,我站起身,丢了一块银子给他。 “给你的。” 银子掉在地上,他没敢接。 我也不管他接不接,拿上自己的剑和东西便离开了。 在进入这具身体的一刹那,我接受了这具身体原来主人的信息。 这具身体的主人名叫江隶,是一名暗卫,隶属于暗影阁,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不幸身亡。 而他调查的人,正是御南王。 我握着剑的手紧了紧。根据这具身体最后的记忆来看,我现在所处的时间是在阿漪遇刺身亡后的三个月。 彼时,小锦已经被种下了蛊,君山也早已战死,皇兄察觉到了连衍的意图,开始着手对付对方。 是的,不是我,是连衍。 在我进入身体的那一刻,我便彻底成为了江隶,而不再是连衍。 从现在起,这世上的连衍,便只有一个,而不是两个了。 收敛起眸中的情绪,我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回到了异影阁的根据点。 异影阁离皇宫离得很近,就在皇宫旁边,以方便随时听从皇帝的差遣。异影阁是专属于皇帝的暗卫机构,连衍当皇帝的时候和他们有过接触,所以我也知道一些。 我轻车熟路地进到异影阁的大堂,此时里面聚集着不少暗卫。 原主的性格很是孤僻,基本上和谁都不说话,只和一名比他小三四岁名叫洛浦的少年亲近些。 而这名少年,也是在我接管这具身体后,原主意识彻底消散前,拜托我所照顾的人。这是他的遗愿。作为交换,他将他此生的记忆毫无保留地给了我。 洛浦也在大厅里,我一进来他便看到我了,朝我挥了挥手。 我走到他旁边坐下,学着原主,木着一张脸,不说话。 “江大哥,你回来了。”洛浦长了一张娃娃脸,有些自来熟,我一落座便笑嘻嘻地将脸凑了过来。 “江大哥,你不是出任务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他有些奇怪地问。 我淡淡地看着他,惜字如金,“受了点伤。”所以提前回来了。 他了然地点了点头,然后便提出要看看我的伤口。在原主记忆里,他是主攻毒药这一块的,对医术有所涉及,提出来这个建议也不奇怪。 第131章 我跟着他进了一个房间,他将我缠好的绷带解开一看,默了几秒,忍不住问了一个问题。 “江大哥你是怎么活着回来的?” “你不疼么?” 我默了默,最后说了句,“还好。” 是真的还好,可能是在苦行的那五年里我受的伤太多,还要马不停蹄地赶路,对疼痛的忍耐度有了极大的提升。 这样的伤口,虽然确实疼了些,但上了药以后,我觉得,确实还好。 他被我这句话气笑了,骂道:“还好个屁。” 他强制性给我给上了药,又给我重新包扎了下,才放我离开。 离开前他还不忘留下句狠话,说下次我要是还受了这么重的伤,别再来找他。 我看着紧紧关闭的房门,敲了几下,说,“多谢,下次给你带橘子糖回来。” 过了半晌,传来一道冷哼声。 我轻轻勾起了嘴角,喜欢吃甜食,耍小脾气,性子和小时候的小锦真像。 我没忍住想。 要是有一天他们遇到了,兴许会很合得来。 在原主记忆的帮助下,我很快便适应了我的新身份。 原主武功似乎很是不错,在异影阁众多的暗卫中能排到前二十。原主除了剑法外,还擅长各种暗器。暗器我没太接触过,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才将原主原本学过的暗器一一捡起来。 一年多的时间过去,我的排名从第十七名升到第九名。在这期间,我也成功和小左将军取得了联系。 她也成功回到了过去,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暗影阁对成员的监控很严格,我和她的通信无法太过于频繁,只能几个月以“家书”的形式捎带出去。 在信中,我会和她交换我们双方所能获知的所有信息,并且约定一个地方作为我们二人会面的交谈点。 在信中,她告诉我,她会留在西北三年,培养自己的势力,三年后再返回京城。同时,她提醒我,她大哥在她回来后的落水地点发生了较大改变,事情并不会完全按照我们记忆中的样子发展,叫我不要掉以轻心。 我明白这个道理,时刻关注着连衍,朝廷,以及阁内的动向,以防有变。 好在,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又是两年过去,我做了不少任务,在暗影阁的排名从第九名升到了第二名。 这期间没少受过伤,都是洛浦替我治疗的。 他的性子很是活泼开朗,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也慢慢接受了这个弟弟,对他多有关照。 这不仅是出于原主的嘱托,更是我发自内心的意愿。 几个月前,洛浦满脸兴奋地找到我,说出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小左将军率领三千轻骑从后方直捣匈奴大本营,痛击匈奴。皇上大喜,特命小左将军凯旋回京接受嘉奖。” 他快速说完,而后一脸亮晶晶地看着我。 “江大哥,小左将军要回京了诶!你说,我们有没有机会见到她?” 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他在我面前提起她了。 “会有的。到时皇宫中举办岁宴,皇上应该会在岁宴上嘉奖她,你可以申请当日轮值的机会去亲眼瞧瞧。” 他兴奋地大叫一声,随后反应过来,又用一种惊奇的眼神看着我。 “江大哥,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你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我心虚地咳了咳,“咳,有么。” 他一脸肯定地看着我,点头。 “有。” 我心里愈发虚了,就在我以为快要被他发现的时候,他哈哈大笑道:“哈哈,骗你的。” 我:“………” “洛浦,你过来。”我保证打不死你。 “略略略,江大哥又恼羞成怒要打人了!”说完便如风一般窜了出去。 我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追了出去。 又是鸡飞狗跳的一天。 …… 没过几天,左小将军凯旋回京的消息传满了整个京城。我和洛浦身为暗卫,没得到命令不能随意走动,便没能去成。 那一天,洛浦的怨气,都快化成实质了。 我没理他,而是关注起了另一件事情——暗影阁专用暗卫的选拔。 选拔没说是选拔给谁做暗卫,但我了解如今皇室内部的情况。太子和皇帝都有了专门的属于自己的贴身暗卫,不需要再到异影阁去选拔。那么,便只可能是为小锦选拔的了。 想清楚后,我的手指紧了紧。 我有那个自信,成为小锦的专属暗卫后,可以将对方保护的很好。但我心里又觉得,自己不配去见她。 犹豫一番后,我最终还是报了名。 我默默在心里想着,我就默默守护在她身边,不让她看到我就好了。 就这一次,就给我这一次守在她身边的机会,护她余生喜乐无忧。 但如果,她发现我了,不喜欢我,甚至讨厌我了,让我离开,那我离开便是了… 只要,她开心。 暗影阁内部的消息很灵通,选拔一开始,几乎是所有人都报了名。 无他,只因为暗影阁里的绝大多数人都是从慈幼院里出来的,而全国的大部分慈幼院,或多或少都收到过阿漪的恩惠,甚至有一些慈幼院是她亲手建立的。阁内的所有人几乎都对阿漪有极大的感激之情,知道这次的选拔是为了她的女儿而设后,都纷纷踊跃报名。 重生后,我第一次感到压力这么大。 选拔以比武的方式进行,进行一对一的比拼。 所有人都在奋力能够脱颖而出,而我是不要命的希望能够脱颖而出。 大家虽然因为阿漪的原因,愿意成为小锦的暗卫,但不代表,他们愿意为了这点而去拼命。毕竟,这只是个比试而已。 看到我不要命的打法,不少人选择了投降。 最终我打败了暗影阁排行榜上的第一名,取得了胜利。 我将成为小锦唯一的专属暗卫。 知道这个消息的那一刻,我感到,我有点欣喜若狂。 我暗暗期待着那天的来临。 岁宴过后没几天,我收到命令,说皇帝要见我。 尽管心里期盼着这天的到来,我还是忍不住有些紧张,以及一丝忐忑。 我要成为小锦的暗卫了。 我要见到皇兄了。 无论是哪一点,都让我的心,变得不再平静。 “你就是江隶?”皇位之上的人垂眸看着我,眼里无悲无喜。和我印象中的皇兄完全不一样。 我低垂着头,“回阁主,是。” 皇位上的人一阵沉默,而后轻轻笑了笑。 “倒是个老实的,就是不知能不能保护好朕唯一的嫡亲侄女儿。” 我微微抬起头,看着坐在首位上的人,微微有些恍惚,有千万句话想要对他说。但最终,我还是把这些话全都噎回了自己的肚子里。 我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 我现在只是江隶,是他的臣子。我现在要做的,是向他表明我的衷心与决心,只有这样,我才能得到他的认可,真正成为小锦的暗卫。 明白这一点后,我仰头看着他,郑重道。 “只要江隶还活着,就必不会让郡主受到一丝伤害。 “从今往后,郡主就是江隶的命。江隶的剑,只为郡主而持。” 我,江隶,将会用自己的性命,护她,一生喜乐无忧。 ————完 第78章 成长 从紫云山回来后,花似锦便让春和烧上热水,泡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 七天没洗澡,她都怀疑她身上要长虱子了。 可当她卸下衣裙,看着身上青紫交加的痕迹时,她沉默了。 红晕很快爬上了她的整个脸颊。她将自己整个人埋在热水里,感觉此刻身上的温度能把水给烧开。 虽然知道身上的痕迹是怎么来的,但她还是忍不住面红耳燥。 ……这太容易让人误会了,若是叫人看到,很难不让人怀疑她和左凌云之间发生了什么。 其实她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 无非就是…抱了一下,亲了一下而已。 亲了一下…… 想到那清凉柔软的触感,花似锦的脸更红了,半张脸都缩到水里去,水开始咕咚咕咚冒泡泡。 好吧,她承认,也不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花似锦感觉自己要融化在浴桶里了,最后还是被春和捞起来的。 春和看着花似锦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以为她是舍不得左凌云,调侃道:“小姐,你这副望夫石的样子要是叫姑爷看到了,准要笑话您。” 花似锦一愣,不是,姑爷?谁? 反应一两秒,知道她说的是左凌云,脸刷的一下红了,恼羞成怒地去掐春和腰间的软肉。 “好你个春和,敢调侃你家小姐来了!改明儿我就让狄侍卫把你接走,免得在我面前碍眼。” 第132章 “哎哟,小姐,春和知错了,别挠了别挠了。”春和笑出了泪花,连忙求饶。 花似锦“教训”了一下春和,便收了手。 “好了,不跟你闹了,回来这么一会儿,还没能跟爹爹报个平安,他怕是要担心。” 知道真相后,花似锦和花荣清的父女关系缓和了不少。再加上这么一遭,让她愈发珍惜起身边人,心中的最后一丝隔阂也彻底消散。如今花似锦已经能够自然地称呼花荣清为“爹爹”了。至于白幽兰母子二人,她仍是放不下心中的芥蒂,这只能等待时间慢慢去修复了。 林管家老早就把花似锦平安回府的消息告诉了花荣清。 得知自己心爱的女儿平安回来,花荣清心里止不住地高兴,连带着对左凌云的好感也直线上升。 他可就小锦这么一个女儿,左凌云能够成功帮助小锦把蛊驱除,无疑是救了她一命啊。 花荣清心中感激,同时也在遗憾,为何左凌云是个女娃儿呢,要不是,他就做主将小锦嫁给对方了。 而且,小锦似乎也很喜欢对方。 可惜啊。 正当他在心中扼腕叹息时,听见门外林管家通报的声音,“老爷,小姐找您。” “快快,让小锦进来。” 花似锦推开房门,便见到花荣清坐在书桌前,满脸慈爱地看着自己。 “小锦,回来了?” 和往日一样平淡的询问,但花似锦却从中听出了对方的浓浓关切。 想到先前自己的所作所为,她的鼻头一酸,笑着应道:“嗯,爹爹,我回来了。” 虽然花荣清先前听了好几次花似锦叫他“爹爹”,但心里头仍是止不住地心花怒放。 小锦多好啊,这么乖,这么可爱,值得天下最好的。 如此一想,他反倒觉得左凌云配不上自家女儿了,心中先前的扼腕霎时间消失地无影无踪。 他拉着花似锦在书桌前坐下,脸上满是心疼。 “我的小锦,这些日子你辛苦了,有什么想要的,跟爹爹说,爹爹马上就给你弄来。” “那我若是说我要天上的星星呢?爹爹能给我弄来吗?”花似锦开玩笑地说。 “能,怎么不能。只要是小锦想要,便是天上的月亮,爹爹也能给你弄来。” “林管家。” 见花荣清这傻爹真信了,花似锦连忙阻止,“别,爹爹,女儿开玩笑呢,您怎么还当真了。” “有这个功夫啊,不如多和女儿说说话。您平时忙,我都不敢来打搅您。” 花荣清被哄的更开心了,笑着道:“小锦你平日里想找爹爹了,就来找爹爹,爹爹巴不得你多来几次” 花似锦连忙应下,接着便拉着花荣清说了一些家常话,将人哄开心了,才慢慢地引出话题。 听到她想作为诱饵对付连衍时,花荣清立马肃了脸色,沉声拒绝。 “不行,小锦,其他的事我都能答应你,唯独这件事不行。” 话刚出口他便意识到自己说话太冲了,于是他柔和着脸色,尽量放缓自己的语气。 “你是我和阿漪唯一的女儿,我不希望你出事。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你冒险。” 花似锦知道花荣清拒绝是担心她,是为了她好,但这并不能让花似锦放弃自己的想法。 她开始阐述自己从左凌云那了解到的朝堂上的局势,让花荣清无话可说。 “连衍潜伏多年,其势力之大,远非常人所能想象,想要毁其根基,将其彻底祛除,不知还要多少年。” “父亲。”她看着花荣清,一双眸子坚毅无比。 “或许我们花费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能将连衍及其势力彻底铲除。” “ 我们能等,但百姓等的起吗?” “小锦虽身为郡主,不得参与朝堂之事,却也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 “连衍一日不除,天下百姓便一日不得安宁。我身为皇室郡主,便应承担起自己的责任,保护好自己的子民,又岂能因为贪生怕死而躲于人后呢?” “父亲,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可能一直在你的羽翼的庇护之下,永远懵懵懂懂,一无所知。” “父亲,还请您答应女儿的请求。” 看着花似锦坚决的眼神,花荣清张了张口,却说不出拒绝的话,默了半晌,最终点了点头。 小锦,终究是长大了。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从在巢里嗷嗷待哺的幼鸟变成了翱翔于九皋的凤凰,散发着炙热的光芒。 阿漪,小锦真的成为了,你我所希望的,比你更优秀的人了。 花荣清看着花似锦离去的方向,默默地想。 左凌云在确认花似锦安全回府后,便回到了九龙司。 一进门便对上了一双幽怨的眼睛。 “……谁惹着你了?” 左凌云挑了挑眉,看着怨气冲天的姚明洵。 见眼前人明知故问,姚明洵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怨气都要化为实质的黑雾了。 左凌云看着他满脸幽怨的表情,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还笑!好啊,你这些天倒是自在了,可你知道我这些天是怎么过的吗?!” “哦?怎么过的?”左凌云抱着双臂,语气懒洋洋地,一脸看戏的表情,怎么看怎么欠揍。 反正现在姚明洵就很想揍他,但他打不过。 想起小时候被左凌云按在地上暴揍的场景,姚明洵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但他不管!他就是要说!就算是被打他也要说!不然对不起他这些天经历的苦! “你知道我这些天是怎么过来的吗?” “那些青楼里的女人个个如狼似虎,见到我就扑上来,像一群饿鬼似的。你知道我为了不失去我的贞操,有多么努力吗!” 这一下子给左凌云听笑了。 忘了伯庸他娘是出了名的严厉了,管得丈夫的整个后院一个小妾都没有,对待唯一的儿子也是十分严厉。更是扬言,要是自己儿子在外水性杨花,弄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出来,她准给他的腿打断。 如此,伯庸为了自己的腿不被打断,确实是很努力了。 另一边的姚明洵还在嚷嚷。 “还有一个变态,他不仅喜欢女人,还喜欢男人,对我动手动脚的。不过为了不引起他的怀疑,我忍了。” 他的话引起了左凌云的注意。 “你怀疑他?” “有一点吧,不是很确定,就是觉得这个人挺奇怪的。” 我略一思索,问道:“对方叫什么名字?” “竺昀,天竺的竺,昀福人间的昀。” 竺昀? 我在心中默念。 昀,与“云”同音,“竺”与竹同音,若是调换下位置,便是云与竹,不正好和云千竹对应上了吗? “你见到对方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他给我的感觉就是,太阴柔了,完全不像是一个男子。跟你说话的时候就像有蛇在你耳边吐芯子似的,阴森森的。” “哦,对了,特别奇怪的一点就是,他特别喜欢摸别人的脸,就像是在欣赏名家的画一样。我掉到他的池子里打湿了衣服,他还找了件衣服给我换,问我感觉怎么样。” “你怎么回答的?” “我就说我皮肤痒痒的,不太舒服,我边说边偷偷打量他的神色,他的表情在那刻变得极其愉悦 好像我的话很让他满意。” “子长,你说,他是不是个变态啊。” 根据他描述的情况,左凌云能基本能肯定,他遇到的应该就是云千竹本人了。而且,云千竹,似乎,盯上了他。 想到这,左凌云上下看了他一眼。确实,他的皮肤确实很好,细皮嫩肉的,难怪云千竹会喜欢。 “你运气很好,被一个变态盯上了,还是一个转剥人皮的变态。” 姚明洵一下子白了脸色,嚎啕出声:“这怎么能叫运气好?!我怕是一生的霉运都在这了!” 见姚明洵已经趋于崩溃的边缘,左凌云也不再逗他了,直接引入正题,谈论接下来该如何去做。 “所以,子长你的意思是,我还要接着做诱饵,将云千竹这条大鱼给钓上来?”姚明洵苦丧着一张脸。 他只要一想到接下来还要和那个阴柔的男人接触,还有忍受他的揩油,就很崩溃。 左凌云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些无奈。 “我刚开始就跟你说过的,是你自己答应的。” “那时候我不知道对方是个专剥人皮的恶鬼啊。” “……” 左凌云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她当时虽然把这个计划告诉他,但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不确定能不能成功。 谁成想,一试一个准。 从某种方面来说,姚明洵的运气确实很好。 左凌云咳了一声,道:“等这件事结束之后,我批给你三千两银子,当做精神损失费,如何?” 第133章 闻言,姚明洵眼前一亮。 “你说多少?” “三千。” “不,我要四千。” “再废话,三千都没有。” “好好好,那边便三千,你可不许耍赖!” 抱着案牍从走廊经过的仲怀笙看着拌嘴的二人,笑着摇了摇头,而后悄然离去,把空间留给二人。 这样吵吵闹闹的日子也不错。 他心想。 第79章 突如其来的拜访 花似锦驱完蛊后身子虚弱,便一直在府中静养,待到身子稍微好点,她便打算同云锦书一同出去走走。 她们一直保持着书信来往,她昏迷的七日一直没有回信,这让对方很是着急,以为自己出什么事了,还是她哪里做错让她不想理她了。 她看到信上紧张无措的文字,忍不住笑,又觉得温暖,拿起笔回信,解释自己无法回信的理由。对方收到信后,终于放下心来,又接连写了好几封书信,邀请她一同出去游玩。 她身子也调理地差不多了,索性便答应了。 却不想刚要出门,就听到御南王妃拜访的消息。 她的步伐一顿,看着面色有些为难的传唤丫鬟,思索片刻,看向春和。 “春和,麻烦你亲自去跟云小姐解释一下,今日我怕是不能跟她一起出游了,还请她原谅,日后我必定谢礼赔罪。” “是。” 春和应后便离开了。花似锦跟着传唤丫鬟来到了前堂。 她刚踏入前堂,便见到面色有些苍白的韩白露,正端着茶碗小心翼翼地喝着。她拿着碗的手是微微颤抖的,不细看很难发现。 花似锦将打量的目光收回,换上灿烂的笑容,“露舅母身子可是好些了?听到舅母登门拜访,小锦都吃了一惊呢。” 韩白露拿着茶碗的手一抖,然后带着笑看向花似锦,说:“是好些了,能够出来走走了。” “是么,那这样可就太好了。这日日呆在院子里的日子我是知道的,真叫人难捱。如今舅母能出来走走了,说不定病情也就消散了。” 花似锦坐到韩白露旁边,亲昵地道。 “就你会说话。”韩白露被她的话给逗笑了,随即想到什么,很快又沉寂下去。 “怎么了吗?舅母?”花似锦问,眼里闪着不明的光。 “没…没事…就是…想到了一些事情罢了。”韩白露绞着衣角,支支吾吾地说。 “……舅母有什么为难的事不好开口?” 韩白露缓缓摇了摇头,神色疲惫地道:“实际上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到,小锦你再过几月便要及笄了,是个大姑娘了……” “……可有相看好的人家?” 她的声音颤抖,声线走调,似是在极力克制,不让自己的情绪过分外露。但从她的眼里,依旧能看到满满的负罪感和愧疚感。 花似锦的眼睫轻轻一颤,随后装作一副羞涩的样子,娇声道:“舅母怎么知道。” “那,不知…是哪家公子啊?” “您知道的。皇帝舅舅最近身边的大红人,九龙司指挥使,左凌云。” “是…左指挥使啊。” 她笑得勉强,本就苍白的脸色在此刻变得更加苍白。 怎么小锦喜欢的偏偏是她,偏偏是她,怎么办,怎么办,自己回去以后真的要如实告诉他吗? 若是告诉了,就是在背叛阿漪她们,可若是不告诉,等待自己的又将是无穷无尽的折磨… 思绪混沌间,她听到有人在不断叫她。 “露舅母,露舅母?您有在听我说话吗?”花似锦撅着嘴,一副小女儿家的姿态,嗔怒地看着她。 韩白露揉了揉肿胀得厉害的额角,有些疲惫地道:“对不起,小锦,刚刚我走神了。” “露舅母可不能这么一句对不起就算了,好歹要给我点补偿才是。” 韩白露略有些无奈地看过来,问:“那小锦你要什么补偿?” 花似锦略作思索了一下,道: “那便罚舅母你陪小锦参加一个赏花宴,如何?” 见韩白露有些为难她补充道:“若是衍舅舅不同意,舅母便说是我邀请的。” 在花似锦的软泡硬磨之下,韩白露最终还是同意了。 看着韩白露离去的背影,花似锦敛去了笑意,眼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她先前还不明白露舅母那道满怀愧疚的目光到底是为什么,可经过方才的试探后,却是明白了。 她必定知道些关于连衍的秘密,可却受胁迫不敢向外诉说。甚至,她还替连衍办事,打听自己的事情。 虽然此举是出于无可奈何,但花似锦还是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丝抱怨与怨恨。而她心里也清楚,就算韩白露有勇气反抗连衍,最后也无异于飞蛾扑火,徒劳无功。 想了许久,她最终叹了口气。罢了,露舅母也不过是一个无能为力的可怜人罢了。再怨她,再恨她,又有什么用呢。 只希望接下来的日子里,露舅母能再勇敢些,能够有勇气迈出那一步,为扳倒连衍出一份力吧。 另一边,韩白露回府后,便被人叫到了别亦居。 男子修长如玉,一袭白衣,头发随意地披散着,正用骨扇轻轻拨弄着花圃里的花草。若是叫别的姑娘看去,定要春心萌动,芳心暗许。 但韩白露却只觉得遍体生寒,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本王叫你去办的事,完成的怎么样了,王妃?” 连衍微笑着看过来,声音温柔。 韩白露忍不住打一个冷颤,瑟瑟道:“臣妾问了…问了,小锦……小锦说,她喜欢的人是…左府的二公子。” 闻言,连衍轻笑一声,“本王说她们二人怎么走的这么近,小锦真是会给我带来意外之喜呢。” 韩白露一愕,刚想质问连衍要做什么,但多年来形成的畏惧又让她开不了口,只能脸色苍白地看着连衍,神色挣扎。 “王妃为何如此看着本王?本王是什么洪水猛兽吗?”连衍笑着问。 “没…没有…臣妾没有这么觉得。” 韩白露颤声回答。 “啊,那看来是王妃太累了,那便早早回房里歇着吧。” 听到这话,韩白露眼底生出一丝绝望。 回房歇着,说着好听,实际上就是把她关在昏暗的屋里,喝着所谓治理身体的汤药,不许任何一个人和她讲话,也见不到一丝阳光,就连开窗也不被允许。 若是这一次再被关进去,还不知道下一次多久能出来。 她的心底忽然多出一股莫名的勇气。 “王爷……小锦邀请臣妾参加半个月后的赏花宴,不知臣妾能否去?” “若是臣妾不能去的话,小锦会很伤心的。” 她闭着眼,几乎是用尽所有力气说完这句话。 她睁开眼,看到的便是连衍微微瞪大的双眸,似乎是有些惊愕。 不过片刻,他微微一笑,语气意味不明,“你竟也敢和本王谈条件了。” 韩白露身子又开始止不住地颤抖,因为她知道迎接她的将是更为严厉的惩罚。 出乎意料地,连衍答应了她的请求,“那赏花宴,你要去便去吧,也替我盯着小锦点,观察她是否有什么异常,回来向我汇报。” “小锦对本王来说可是很重要呢,本王容不得她出半点差错。你明白吗,王妃?” 韩白露艰难地点了点头。 虽然要完成那些她极其不愿完成的任务,但总归是能出去了。 能出去,总归是好的。 第80章 黄鼠狼登门,不安好心 左凌云休沐在家,便听到门房来报有人来访。 在听清楚来人是谁后,她冷笑一声,眉眼间满是冷意。 怎么,是她当初那一脚踹得不够狠吗?还是她说的不够明白?这么迫不及待找上门来送死? 左凌云放下手中的宝剑,不紧不慢地擦拭起来,冷声道:“我知道了,先叫他老人家在门外候着吧。” 门房战战兢兢地退了下去。 二公子素来不喜二房,此次二房前来造访,还不知会发生些什么。 等将宝剑擦拭得如同镜面清晰后,左凌云才将宝剑收鞘,步伐悠悠前往左府大门。 刚到大门不远处,便见到一个身穿红色官袍,与她有三四分相似的中年男人,顶着熊熊烈日,站在门外,汗水早已打湿他的两颊的鬓发,显得尤为狼狈。 见此情形,左凌云挑唇一笑,心情十分愉悦。 “我方才练剑练入迷了,竟没听见门房通传左大人来访,叫大人在门外等了这么久,是我的错。” “不过,我想左大人大人有大量,应该不会同我计较这些事。” 听闻此言,左弘益脸色险些绷不住,很快恢复过来,和蔼可亲地道:“哪里,阿云喜欢练剑是好事,我这个做叔叔的又怎会责怪呢。” 呵,还真是“虚怀若谷”啊。 左凌云眼里闪过一丝讽刺。 第134章 说是虚怀若谷,实则最是小肚鸡肠,容纳不下有一个比自己优秀的大哥。 想到父亲的死,左凌云的眼神瞬时冷了三分。 “无事不登三宝殿,左大人此番前来,是有什么事吗?”左凌云睨着他,语气疏离地问道。 “阿云,瞧你这话说的,就不能是我这个做叔叔的,来看看自己的侄儿吗?” “噗” ,左凌云嗤笑一声,随后目光冰冷地看向左弘益。 “左大人这话也就能骗骗小孩了。” 左弘益权当没听懂他在说什么,装糊涂道:“阿云这是什么话,叔叔是真心的,又怎会骗你呢。” “呵…真心…” 当初她父亲也是真心地信任他这个弟弟,未曾想却遭到对方的背叛,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真心,何来真心! 左凌云眼里闪过一丝杀意,又很快被理性取代。 她在心中告诫自己,左弘益现在还有用处,还不能杀,等将连衍连根拔出后,再杀了他也不迟…… 现在,先试探出他的来意。 她推开大门,对左弘益道:“左大人,请进吧。” 左弘益一愣,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变换了态度,心里的不安又多了几分,小心翼翼地跟着对方进了门。 前厅内,侍女端上煮好的热茶,左凌云将茶盏往前推了推,道:“左大人,请。” 左弘益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婉言谢绝道:“不了,阿云,我过来坐一坐便走了,便不再麻烦你了。” 左凌云也没说什么,省的浪费她一盏茶具。 她端起茶浅浅地啜了几口,而后看向左弘益,“左大人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阿云,若不是过不下去了,我实在拉不下这张老脸跟你提及此事。” “你堂兄他,他 ,前些日子跟他的那些狐朋狗友在赌场里鬼混,欠了一屁股债。” “我和你婶婶家里搜刮了干净,才凑了二十万两银子,剩下的另外三十万两…实在是拿不出来了。” “便想问问阿云你,能不能借三十万两给叔叔?以后叔叔肯定还给你。” 左凌云放下手中的茶杯,手指有节奏地轻叩着桌面,半晌后,应道:“可以。” “我可以将这三十万两借给左大人,但左大人能保证,下一次贵公子不会再欠外债了吗?” “虽然我钱多,但我也不想有一个天天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 左弘益的眼角抽动一下,很快应下来,“阿云说的,我一定做到。我回府后便禁了他的足,不让他外出。” “还望左大人说到做到。” “既然事情已经答应了,那么我便不多留左大人了,还请左大人回吧。” “那个,等等,阿云…” “你大哥他,怎么样了?” “我大哥自有我照顾,就不劳烦左大人费心了。左大人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你后年便要及冠,你的及冠礼…” “我会让族中长辈替我操持。” “你也到娶妻的年岁了。嫂子不在,你大哥行动也不方便,不如让你婶婶…” “不用了。” “我已有心上人,等我及冠后便会亲自上门提亲。” “更何况,我的婚事,还轮不到外人来管。” “……” “是我多问了,那我便走了,阿云。” 左弘益一脸落寞的转身,在左凌云看不到地方,眼里冒出一丝精光。 而就在他转过身后,左凌云的手也停止了敲动,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太仆寺少卿掌管车马、畜牧,其中的肥水可不少,区区五十万两,怎么可能拿不出来?只是借口罢了。其真正的目的,恐怕是在走之前的最后那句话吧。 看来他背后那人,要准备开始对她下手了。 那她也要加快脚步,进行反攻了。 对了,说起这个,不知萼雪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韩白露那里搞定没? 要不去问问?正好今天休沐。 说干就干,左凌云从座位上起身,刚出门,便遇见坐着轮椅的左凌泽,“阿云?” 见左凌云兴冲冲地似乎是要出去的样子,他愣了一下,问:“你要出去?” “嗯,出去走走。” 说完便要走,又停了下来,“对了,大哥,明日春和姑娘会前来为你治腿,而明日我又当值,不在家中。到时候我会让苏嬷嬷和葛司候在门外,若是有事便让葛司到九龙司找我,我会第一时间赶到。” 左凌泽心里一暖,拍了拍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应道:“好的,我知道了,你去吧。” 看着左凌云翻墙离去的背影,左凌泽笑了笑。 阿云真是的,有正门不走,非要翻墙,出去走走而已,这又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 嗯?等等,出去走走,这不会一走,就走到郡主府里去吧? ……应该不会吧。 …… 诶,算了,孩子大了,管不住了,由着她去吧。 他叹了口气,慢慢滑着轮椅离开了前厅。 第81章 萌动 阳光透过梧桐树枝叶间缝隙,在地上撒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 ,树叶沙沙作响,似有人在低声细语,诉说着风的秘密。 梧桐树下秋千上的少女,正低垂着头,看着地上斑驳跃动的光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少女闻到一股花香,抬起了头。 一只鲜艳娇嫩的海棠花出现在她眼前。 “郡主殿下,在想些什么呢?” 少年笑意盈盈,左眼角的泪痣在阳光的照耀下尤为灼目。 “我……” 少女支支吾吾,不知该说些什么好。踌躇间,她的目光从少年眼角鲜红的泪痣下移到少年淡色的唇上。 脑海里骤然浮现昏迷时,少年绝望的呼喊,还有那轻柔而绵软的吻。 那轻柔缠绵的触感似乎到现在都还残留着。 花似锦抚上自己的唇,面色微红,目光似被烫到似的缩开,闷声道:“你怎么不打声招呼就来了。” 见着花似锦害羞的模样,左凌云心中最后的一片乌云也被驱散,只剩下晴空万里。她轻轻嗅了嗅手里的海棠花,道:“今日看到海棠开得正好,便想起郡主了。但先前并未递上拜帖,我又实在是想见郡主,便直接来找您了。” 她将花枝递过去,笑问:“难道郡主不想见我吗?” “……” 过了半晌,花似锦将花枝接过,别到腰间,但还是倔强道:“本郡主可从来没说过。” 左凌云轻笑,并没有戳破她的小心思,转而谈起了另一个话题。 “听闻御南王妃前来拜访郡主了?” 提及正事,花似锦的羞涩感稍微退去了些,点头应道:“嗯,露舅母是昨日上午来的。” “她有问些什么吗?” “……她和你说的一样,问了我是否有心上人一事,我按照你说的回答了。” 她停顿了一下,有些犹豫,还是把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露舅母她…和我娘是特别亲密的手帕交,是看着我长大的。我娘跟我说过,露舅母的性子很柔软,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胆小……你的计划,真的能成功吗?” 左凌云将身子倚靠在树上,笃定地道:“放心吧,郡主殿下,相信我,她会答应的。有时候,人对自由的向往会让她有勇气去克服任何她所恐惧的事。” “……” “那等事情结束之后,她会怎么样?会因此获罪连诛吗?” “郡主殿下您希望呢?” “……”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忍。 “……我明白了。” 左凌云叹了口气。 “我会将她保下来的,只不过,事情之后,她就只能以平民身份活着了。” “这就足够了。” 花似锦松了口气,随后感激地看向左凌云。 “谢谢你。” 就算是皇帝的宠臣,想要保下一个逆臣的亲属也是不容易的,更何况是那个逆臣还是一个罪恶滔天之人。她所要付出的代价,肯定要多得多。 她是真心感谢眼前这位少年,感谢自从她们相识以来,她无微不至的关怀,如同及时雨的帮助……好多好多,让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还不清。 她对自己真的很好,可细细想来,自己却没有什么能够回报她的。 她有什么能够报答她的吗? 她将这句话问了出来。 面前的少年微微一愣,然后噗地一声笑了出来,看着花似锦,神色温柔。 “我从来不求郡主殿下能够回报我什么。” “如果有的话,那便只有一点。” 她垂下眼眸,细碎的阳光打在她白皙的脸上,显得她愈发柔和。 微风拂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和少年清越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吾惟愿,郡主殿下一生平安喜乐,万事无忧。一切皆得偿所愿。” 第135章 这一刻,花似锦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眼前的场景是那么的熟悉,似乎也有人曾站在树下,对她说,愿她一生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但那人是谁呢?她不记得了。 她嘴唇轻颤,声音发着抖,看着面前的少年,问道:“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 这话问出口后,她清楚地看到少年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愕然,但很快消失不见。 “当然是见过的,回京那天在白马街上的惊鸿一瞥,我至今记忆犹新。” “我不是说这个。” 花似锦敏锐地察觉到眼前的人在刻意回避她的问题,有点着急。 “我们曾经见过的,是吗?” “小时候见过的。” “我问的不是这个,你心里清楚,不是吗?” “……” 左凌云罕见地沉默了。 “不能告诉我吗?” “……”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事?” “……” 半晌后,左凌云开口了 ,声音有些沙哑。 “郡主殿下还是不要记起来的好。” 说罢,便抿紧了唇,不愿再多说。 花似锦很想问她,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她所做的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发生过的吗?如若是真的话,她们二人之间到底又发生了什么。 她有很多话想问,可见她这般抗拒,她无法开口。 她是很想知道,但她不想让对方为难。 她也不是一个刨根问底的人。 这件事,还是等她愿意同她说了,她再问吧。 “抱歉,我刚刚过于激动了。”她道歉。 左凌云神色稍微缓和,摇了摇头,“没事,是我一己私心罢了,与郡主殿下无关。” 等气氛稍微缓和一些,花似锦便开始询问接下来的计划怎么进行,左凌云也耐心地作出解答。 等到黄昏将至,二人才分别。 第82章 大鱼上钩 “阿云,回来了?” 左凌泽仰头看着从墙上翻越而下的左凌云,问道。 “嗯。”左凌云淡淡点头。 见左凌云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左凌泽有些担忧。 “怎么,和郡主殿下在一起,你不开心吗?还是我猜错了?” “……” “阿云你怎么不说话?” “……你们两人闹矛盾了?” 左凌云摇了摇头。 “那是怎么了?有什么事就跟大哥说说,说出来心里会好受些。” 左凌云紧握的手松了松,片刻后,她缓缓道:“大哥,如果一个人忘记了令她痛苦的记忆,快乐地生活着,而回忆起这些记忆会使她重新陷入痛苦之中,是不是不要让她想起来比较好?” “确实是这样,可,阿云,如果这只是你的主观认为,对方并不这么想呢?” “可那些记忆里充满了令她痛苦的东西。” “阿云,人的一生不乏有许多苦难,可苦难之中亦有温情。你所希望对方遗忘的,或许正是她最珍视的东西。” “……” “我明白了,谢谢大哥。” 左凌云喟然叹道。 是她过于自私了,完全从自己的角度出发,而忽略了萼雪的感受。要是没有大哥的点拨,她还要一直错下去。 “大哥,你的腿好点了吗?” “好多了,春和姑娘每旬都会给我诊治三回,阿云你就放心吧。” 左凌云微微皱起眉头。她总感觉大哥在骗她。但现在诊治才进行一个月不到,效果还没有很明显,只能等过一段时间再看了。 她又叮嘱了几句,将左凌泽送到房中,回书房办公到三更,才熄灯歇下。 翌日清晨,左凌云穿戴整齐来到九龙司,便见到姚明洵衣衫不整地朝她狂奔而来。 她连忙后退闪躲,防止他扑到她的身上。 “停,光天化日之下,你衣衫不整地朝我扑过来做什么,容易引人误会。” “误会?误会?!那我算什么啊左凌云!” 他的声音层层拔高,震得左凌云而耳朵嗡嗡作响。 她捂住自己的耳朵,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前叽叽喳喳的乱毛麻雀,“呃…你又被云千竹占便宜……哦不调戏了?” “何止啊何止!他摸我的脸我也就忍了,毕竟他是剥皮狂魔,但……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妈的摸我的大腿!我可没有断袖之癖!” “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这活我是干不了了!你找别人干去吧!” 左凌云微微眯起眼睛。 这可不行,好不容易让云千竹这只大鱼咬上钩,这还没钓上岸呢,可千万别让他跑了。 得先想办法安抚好伯庸才行。 但看他这样,光是以利诱之应该是行不通了。 该怎么办呢… 左凌云略一思索,一个极好的点子冒了出来。 “伯庸,你娘是不是还在给你相看媳妇儿?” 姚明洵一愣,不理解为什么左凌云一下子跨度那么大,从他被玷污到他娘给他相看媳妇。但一想到他每次回家时,他娘就会拿出一堆花名册,给他介绍这家姑娘如何如何好,十分适合当妻子之类的。一想到这个他就头大。 他有些烦躁地捋了捋本就凌乱的头发,道:“子长,咱能不聊这个吗?” “如果我说,我有办法能让你娘不催婚了呢?” “嗯?”姚明洵一喜,拽着左凌云的袖子催促道,“是什么办法?你赶紧说。” 说完后,他看着左凌云一脸不怀好意的模样,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子长,你……你不会要我继续去那啥吧?” “嗯哼。” 左凌云微笑的点了点头。 “短暂的痛苦和长时间耳根子被磨烂的痛苦,你选择哪一个?” “……我两个都不选。” “我向皇上做了请示,这个案子了结之后,会有五千两的赏赐。” “我自己再贴五千两。你要是不答应,这一万两可就飞了。” 姚明洵深吸一口气,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 “实际上吧,子长,我觉得短暂的痛苦挺好的。” 嗯,是为了耳根子的清净,绝对不是为了那一万两白银。 绝不是。 “那,子长,我就先去沐浴了,不打扰你了。” 他刚转身,又回过头来,神秘兮兮地问道:“对了,你说的能让我娘不催婚的方法是什么啊?” 左凌云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一脚踹了过去。 “不该问的别问,快去洗澡去吧你,丑死了。” “哦。”他不情愿的哼唧了声。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左凌云默默笑了笑。 与此同时,“咬上钩”的大鱼,正带着人皮面具,摇着一把写着“风流倜傥”的扇子,在大街上闲逛,搜寻着目标。 当然路过一个卖银器的小摊子时,他眼前一亮。 他蹲下来,与摊子后坐着的少女平视,温柔的问道:“姑娘,一个人在这卖银器吗?” 晓月摇了摇头,有些局促地道,“没、没,还有我奶奶,这些日子太晒了,我怕她老人家熬不住,便让她先回去。” “是么,姑娘可真体贴孝顺。” 云千竹温柔地笑了笑。 晓月的小脸霎时红了几分。 “这些银器是姑娘做的吗?可真好看。” 他拿起一件银制的发钗,在晓月恍神之际,别到了她的发髻上。 “只不过,再好看的发钗,也比不上姑娘美丽的容颜。” 晓月有些害羞将脸别到一旁,讷声道:“公子谬赞了。” “在下可从来不说假话。姑娘的皮肤,白的像牛乳洗过一样,仿佛吹弹可破。”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少女的脸颊,引得少女的身体轻轻颤栗。 晓月有些抗拒地摆脱他的触碰,颤声问道:“公子,您这是在做什么?” 云千竹将眼里的失望掩去,露出一副抱歉的表情。 “一时情难自禁,冒犯了姑娘,非常抱歉。” “在下没想到姑娘会这么抵触。” “作为赔礼,姑娘头上的这是簪子,便算作在下送给姑娘的可好。” “若他日有缘再会,在下定当送上一支更好的簪子作为赔礼。” 说完后,云千竹在摊子前放下一块银子后便起身离开,回头看见还在看着他的晓月,笑了一下,然后走进人流,消失不见。 独留下原地的晓月呆呆愣神。 第83章 赏花宴 时间流逝,很快来到了赏花宴当日。 这次的赏花宴是由皇后主办的,京城里有头有脸的贵妇和小姐都会参加。 花似锦虽然懒于应付人际关系,但这次赏花宴是皇后主办的,身为郡主,她怎么都得穿得华贵些,给她舅母撑撑场面。 实际上穿得朴素点也不是不可以,但就怕还有眼睛瞎了的再次欺负到她头来了。她不怕对方,但因为这种事情毁了这次的赏花宴就不好了。索性穿得华贵些,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第136章 “春和,怎么样了?”花似锦,睁开眼睛,看着镜中的自己。 嗯,凤眼丹唇,梳着个飞仙髻,上面点缀着由红宝石做成的梅花簪,不错。 春和的手艺又提高了。 “小姐,还没完呢。” 她用朱砂在花似锦的眉心花了三点,看上去就像是一朵梅花。 顿时让镜中少女变得更加端庄美艳。 “小春和,下了苦功夫啊。” 花似锦揪了揪春和的肉包子脸,笑道。 春和捂住花似锦的手,含糊不清的嘟囔着,“小姐别揪了,我的脸都要让你揪成包子了。” 这话逗得花似锦笑得前仰后合,发间的珠钗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碰撞在一起,发出叮铃声响。 直到笑的双颊都染上一层酡红,她才停下来,用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泪花,对春和道:“好了,不闹了,快点走吧,要不然要迟到了。” 一炷香后,两人乘上花府的马车,前往皇宫。 赏花宴在皇宫御花园的玉澜堂举办。 玉澜堂坐落于太液湖中心的小岛。泛舟湖上,能闻到湖面上微风拂过传来的阵阵荷叶清香,再浅饮一口清茶,最是惬意不过。 “郡主殿下不是最怕麻烦吗?怎得今日穿得这般隆重?” 云锦书笑着,明知故问。 花似锦睁开眼睛,瞥她一眼,有些无奈地道:“若是不穿的隆重些,又要有人找我的茬了,到时候更麻烦。我可不想在舅母的宴会上跟人起嘴皮子。” 看到花似锦无奈的神情,云锦书掩嘴一笑,转而谈论起了别的事。 “说起来,郡主殿下您幽居在家不知道,有一件事和您有关,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呢。” “嗯?和我有关?” 花似锦心中起了好奇,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能有什么事是和她有关的? “您可还记得今年的探花郎林宥?” 林宥?谁? 花似锦想了半天才想起,对方曾同自己在春日宴上对过诗。 此人诗写的到还是不错,不过,为人矫揉造作,让她很是反感。 “记得,怎么了吗?” “他呀,专门写了首诗赋来称赞郡主殿下的美貌,表达自己可望而不可即的情感,让无数京城小姐羡慕嫉妒呢。” 关于科举,有句俗话说得好,“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但今年偏与往年不一样,考中前三甲的都是年轻才俊,且都极为俊秀。最终陛下按照三人的文采,决定了三人的最终排名。这也导致了今年的科考与以往不同,最俊秀的不是探花郎,而是状元郎。 虽然探花郎不比状元郎俊秀,但也是极为罕见的青年才子,受到不少京城小姐的追捧。 花似锦微微皱起眉头。 此人先前强撑面子邀她对诗的行为已让她很是不喜,现在又上赶着作诗赋来表达对她的爱意,更是无礼,叫她心生厌恶。 见花似锦皱着眉头,云锦书知她是有些生气了,便问道:“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用。” 花似锦轻轻摇了摇头。 “自有人会出手。” 云锦书一愣,随即是想到什么似的,揶揄地笑了起来。 “嗯?你笑什么?”花似锦奇怪地问。 “噗…没什么…郡主殿下您要是想知道的话,去问一下左指挥使好了。她说的,一定比我说的更加详尽。” 说完,她又揶揄地看了花似锦一眼。 猜到是怎么一回事后,花似锦的脑子里的小山丘轰的炸开,但面上不显,淡定地道:“嗯,本郡主知道了。” 云锦书看到花似锦红得滴血的耳廓后,心里笑的更大声了。 …… 小舟靠近着来到了太液湖的湖心岛。一靠近,便有宫女拿着绣着荷叶边的伞盖为花似锦遮挡烈日,春和默默地跟在花似锦后面。云锦书那边则是由宫女引路,走在花似锦的左边。 花似锦侧头,见云锦书额上冒出细小汗珠,对一旁跟着的宫女吩咐道。 “劳烦替本郡主给云小姐取一把油纸伞来。” 说完,看了春和一眼。 春和心领神会,走上前,从荷包里取出几枚碎银子递给那位宫女。宫女接过碎银子,领命离开。 就在宫女离开不久后,一道人影横生生地挡在了花似锦面前。 花似锦看清对方的长相,眉眼间瞬间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蒋小姐,多日不见,还是如此不懂礼数。” 花似锦淡淡开口,属于皇室的威压显露无疑。 蒋清云浑身一颤,低着头,不甘地看了花似锦一眼,但想起父亲的训诫,还是乖乖屈膝行了个礼。 “清云见过郡主殿下。” 花似锦垂眸看着她,带着一丝睥睨,见她想起身,冷声喝道:“本郡主让你起来了吗?” 蒋清云身子一颤,恨恨地剜了花似锦一眼,又不甘地重新弯下膝盖。 烈日当空,火辣辣地照在蒋清云的脸上,她的脸上开始泛出细细密密的汗珠,脸上擦的脂粉糊了一脸,显得尤为狼狈不堪。 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住摔倒之际,花似锦才开口道:“好了,你可以起来了。” 她的话音刚落下,蒋清云便脱力地跌坐在地,惹得路过的人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蒋清云脸色苍白,抿着唇,一副被欺凌的模样,看着花似锦,委屈地道:“臣女自知得罪了郡主殿下,但郡主殿下何必如此为难臣女,让臣女难堪。”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衣,在加上这一副如同被蹂躏的白莲花的模样,到真叫是令人我见犹怜。 花似锦微微抬眸,看到了从不远处走来的太子一行人。 原来如此,想拿她做垫脚石啊。 花似锦勾起嘴角,眼里满是冷意,既然如此,就别怪她不给面子了。 她直接掠过跪在地上的蒋清云,小步走到连钰面前,笑吟吟地道:“太子哥哥,多日不见,可安好?” 连钰宠溺地摸了摸花似锦的头,莞尔道:“有父皇母后在,自然一切都是好的。不过,我瞧着小锦你…” 他的目光在花似锦脸上停留了片刻,继续道:“气色好了许多啊,脸色红润了不少。” “托舅舅舅母的福,不然我好的哪有那么快。” “你啊,这句话可千万别叫姑父听了去。要不然他听了可要流泪了。” 连钰笑道,随即要向花似锦介绍身边的人。 “对了小锦,这位是……” 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 “臣女蒋清云,见过太子殿下。” 话被打断,连钰微微皱起眉头,有些不悦地看向来人。 在看清对方那有碍观瞻的面容后,那不悦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你怎么不拜见舞阳郡主?” 蒋清云低着头,声音有些颤抖,“臣女此前已经拜见过郡主殿下了。” “哦,孤没看见,你便再拜一次吧。” 说完,将视线收回,看都没看对方一眼。 花似锦噗哧一声笑出声。 蒋清云咬着唇,心里满是不甘,但还是弯腰行礼道:“臣女见过郡主殿下。” 花似锦收起脸上的笑容,面无表情的看着对方。 “起来吧。” 蒋清云起身,用一双含着泪的眸子,看着二人道:“郡主殿下当真不肯原谅臣女吗?” “若是郡主殿下能原谅臣女,臣女再罚跪三天三夜都可。” 还未等到花似锦说话,连钰先开口了。 “那你便继续跪着吧。” “太子殿下?!” 蒋清云瞪大了一双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你得罪了小锦,便是你的错,她让你跪就跪。还是说,你对孤说的话,有意见?” 连钰温润的眉头一压,顿时变得威严无比,激得蒋清云打了个冷颤。 “臣…臣女不敢。” “好了,没别的事,便退下去吧,碍眼。” 连钰揉了揉眉心,还没等蒋清云发话,就有宫人先架着她走了。 等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消散一些后,连钰才松了口气。 “太子哥哥何时有如此变化,小锦竟不知道,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花似锦挑着眉,看着略有些不自在的连钰,笑道。 “这都是跟子长学的,舞阳妹妹就别嘲笑孤了。”连钰看向身后的人,没好气地道。 “看你出的馊主意。” 被他怨怼的那人放声大笑,替自己辩解:“臣可没有给太子殿下出馊主意,您看刚才那位小姐脸上的表情,不是很精彩吗?再说了,是殿下您自己问臣怎么挡桃花的。” 花似锦寻声望去,对上了一双笑意盈盈的桃花眼,一愣,随后也跟着笑了起来。 连钰无奈地看着二人,脸上也带着淡淡的笑容。 在三人开怀之际,云锦书上前,微微福身,行礼道:“臣女见过太子殿下。” 第137章 连钰含笑,微微颔首,“平身吧。” 随即礼貌地上下打量了一眼云锦书,点点头道:“早就听闻云尚书家的嫡次女兰心蕙质,才情名冠京城,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小锦交了个好朋友。” “太子殿下谬赞了。”云锦书微微行礼,知道这不过是太子的客套话,并未将此话放在心上,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后,对太子身侧的左凌云打了声招呼。 左凌云点头笑了笑,算作回应。 两人看上去早已相识。 几人又攀谈了一会儿,分离前往各自的宴席。 在分别前,无人看见,左凌云和花似锦相视一笑,随后又转过头去,恍若无事发生。 她们早已为接下来的谋划做好了准备。 花似锦和云锦书在宫女的带领下来到了女席。 皇后尹弦华为了这次的赏花宴花费了不少巧思,其中便有这流水曲觞宴。道道精致的佳肴顺着水流而下,若是有喜爱的佳肴,身旁的宫女会替小姐们盛到盘子里,供其享用。 尹弦华动了几筷子,便发现花似锦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怎么了,小锦?”她放下筷子,温婉贤淑的脸上带着淡淡的担心。 “是这些菜肴不合你胃口吗?” 花似锦好似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说,“舅母准备的菜肴很可口,只是小锦今日一时无心情罢了。” “哦?是什么人让本宫的小锦心情不好了,本宫若是知晓了,本宫定狠狠地罚她!” 尹弦华心疼地将花似锦揽入怀中,一副为她做主的模样。 花似锦感动地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自己这些年来一位地沉溺于伤痛,而未能好好地陪伴诸位舅舅与舅母们,心中有愧罢了。” 说话间,她的目光似有若无的飘至某一处。 尹弦华发现了这一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便看到了她那多年闭门不出的弟妹。 心中闪过一丝诧异,然后是一阵叹息。 当年她与韩白露一样,都是阿漪的手帕交,可这份关系,在九年前因为她的屡次缺席而渐渐疏远。而作为她们之间唯一联系的纽带的长乐公主也已溘然长逝,久而久之,这份关系快要彻底断了。 她身为皇后,除了操持赏花宴,还要管理宫中事务,忙的抽不开身,也就未曾留意到她会来参加此次的宴会。 尹弦华的心中涌上淡淡地愧疚,往事如浮云般从她的眼前闪过,但她只是闭上眼,什么都没有说。 花似锦看着尹弦华的反应,心中若有所思,看来尹舅母也是知道些什么的。 沉默几秒后,尹弦华缓缓开口,语气轻柔,“小锦,你替本宫去看看白露吧,本宫…如今不太方便。” 花似锦乖巧地点了点头,应道:“嗯,舅母,那我就走了。舅母可别舍不得我。”说罢用脸轻轻在尹弦华手上蹭了蹭。 尹弦华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叮嘱她几句后,才放人离开。 第84章 欺压 韩白露好不容易得到了一次出来的机会,自然是无比珍惜。看着流水席上她平日里吃不到的佳肴,她的眼睛几乎能发出光来。 看出韩白鹿眼里的希冀,宫女贴心地为她端上。可还未等她吃几口,她身后的婢女便告诫道:“王妃娘娘,吃多了小心胀着,莫要伤了身子让王爷担忧。” 韩白鹿举着筷子的手一顿,她放下筷子,眼里的光变得黯淡。 “知道了,本王妃不会多吃的。” 婢女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随即便装作一副关心的模样。 “奴婢也是替王爷担心王妃的身子,要知道,王妃您自己的身子有多差。” 韩白露的眼睛空洞而呆滞,如同一座死潭,婢女的话没有激起她的一丝波澜。 没有在她的脸上看到想要的表情,婢女自讨无趣,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直到一阵欣喜的声音传来,才令这座死潭泛起点点涟漪,“露舅母,你来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看着少女笑靥如花的面容,韩白露心尖一颤,不自觉地蜷起苍白的手指,硬生生挤出挤出一个笑容来。 “小锦邀请我来,我若是不来,岂不是叫小锦失望了吗?” 花似锦看着她颤抖的双手,停顿了一秒,然后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笑着道:“露舅母既然来了,那便好好尝尝这些佳肴,都是尹舅母命人精心准备的。” 说罢,主动夹了一块糕点放在琉璃盘里,端到韩白露面前。 韩白露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婢女,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摇头拒绝道:“小锦,舅母方才吃过许多了,现在已经吃不下了。” “这样啊……” 花似锦露出有些失望的表情,随即又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对着韩白露欢快地道:“那桃花露露舅母可一定要尝尝,它度数不高,喝了只会微醺,对露舅母的身体也不会有什么损害。” “郡主殿下,王妃娘娘的身子可受不住……” 一旁的婢女插话。 “闭嘴!本郡主在跟我舅母说话,轮得到你一个丫鬟来插嘴吗?” “奴婢…奴婢不敢…” 婢女连忙跪下行礼,全然没有先前趾高气昂的模样。 花似锦冷哼一声,就让她这么跪着,没再管她,吩咐另一名宫女去盛桃花露上来,便拉着韩白露聊起闺中趣事来,全然不顾在下面跪得腿酸腰软的婢女。 等花似锦瞧见端着梅花露的宫女还回来了,才让她起来。婢女在府里从来都是娇生惯养的,连粗活都不曾做几个,那曾受过这等苦,起来时摇摇晃晃,站都站不稳,刚好与端着酒壶回来的宫女撞在一起。酒壶被打落酒水飞溅,撒了一地,还有一些落到韩白露和花似锦的衣襟上,刹那间浸染开。 还未等二人有所反应,那宫女便颤抖着跪了下去,磕头请罪。 她一连磕了好几下,洁白的额头隐隐见血。 韩白露出声阻止,可小宫女还是磕个不停。 “好了,方才本郡主都看到了,是你身旁的那位婢女摇摇晃晃,撞倒了你,才导致酒水被洒翻,怪不得你。” 小宫女这才停止磕头,泪眼婆娑地道:“奴婢谢郡主殿下明察秋毫。” “好了,没事便离开吧。” 小宫女含泪离开了。 花似锦转而把目光放在瑟瑟发抖的婢女身上。 “连自己的主子都伺候不好,还把酒水泼到主子身上。看来本郡主需要跟舅舅提一下给舅母换婢女的事了。” 婢女颤声恳求道:“求您了,郡主殿下,别把奴婢换走,奴婢以后一定会好好伺候王妃娘娘的。” “跟本郡主求情没有。” 她转而把目光放在了韩白露的身上。 可韩白露拿着手帕擦拭胸前衣裳上的污渍,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见此,婢女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被花似锦反瞪了回去。 “你瞪本郡主?” “没有…奴婢不敢…” “本郡主看你是敢的很。” “来人,将这个以下犯上的婢女给我赶出去。” 很快便有几个粗壮的嬷嬷走了过来,将这个婢女押了下去。 处理完小人后,花似锦看向韩白露,提出建议,“露舅母,方才我的衣裳也打湿了。不如我们二人一起去翠澜轩换身衣服?想必没有人敢说些什么。” 韩白露擦衣裳的动作一顿,过了好久,轻轻点头答应,二人一同结伴去了翠澜轩。 另一边,左凌云坐在太子连钰的下方,盘膝而坐,一只手放在膝上,另一只手撑着脸颊,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们。 连钰则如青松般跪地而坐,看着右边坐姿不端的左凌云,叹了口气。 “子长,能不能坐好些,没看见好多人都在看你。” “要看他们便看去,我还能少了块肉不成。” 面对少年近似无赖般的回答,连钰轻轻叹了口气。 多日相处下来,他已了解了对方乖戾的性格,但是从小接受的皇室礼仪教育,还是让他忍不住想要规劝对方,结果自然是没什么用。 谁能劝住她呢? 连钰想了个遍,都没有想出个除他父皇的人外来。大概除了父皇,没有人能管住她了吧。 左凌云不知连钰心中的想法,依旧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席间的众人。直到一个身着桃色宫装,手腕上系着丝带,端着酒瓶的宫女走过,她的目光才微微一缩,随后又若无其事地打量起其他人来。 约莫一刻钟过后,她起身,伸了个懒腰,对着连钰笑道:“太子殿下,臣请辞一段时间。” “嗯,去吧,早点回来。” 左凌云头也不回,只挥了挥手道:“啊,臣知道了,臣会听太子殿下的话,早点回来的。” 只留给连钰一个潇洒的背影。 连钰望着少年离去的方向,无奈摇了摇头。 第138章 韩白露摇了摇头,婉拒了花似锦的提议。 翠澜轩面积不大,且因着许久未曾启用,只有一件房可供使用,造成了二人如今要共用一个房的尴尬局面。 二人虽同为女子,但韩白露到底还是长辈,无法像同辈之间那样亲密地与她人共用一间房。 花似锦眨了眨眼睛,似有些失落,很快又朝韩白露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那露舅母先赶紧进去把衣裳换了吧,莫要染上风寒了。” 原本想先让花似锦进去的韩白露愣了一下,担忧地问道:“那小锦你呢?” “我只不过湿了些袖口而已,不打紧。等舅母换好了我去换就是了。” 她挽过韩白露的臂弯,不容分说地将人拉了进去,让拿着衣服的春和留在里面服侍韩白露后,关上门,等待另一人的到来。 不多久,一道白色的身影便出现在花似锦的视线中。 二人遥遥相望,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浓浓的笑意。 花似锦指了指门后,朝左凌云轻轻点了点头。 左凌云眼底的笑意更加浓厚,疾步走到花似锦的身前,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然后乖巧地站在花似锦身旁,不再动作。 花似锦正悄悄打量身旁的少年,就感觉到自己的手心被挠了几下。 她连忙将视线收回,却感觉到耳边传来微热的吐息。 “郡主殿下,不要分心。” 少年的声音沙哑低沉,如同上好的鹅绒在耳边轻轻拂过,引起一阵酥麻 。 她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左凌云轻笑,潋滟的桃花眸里倒映着少女通红的耳廓。 很好,有进步,不会像之前那样,羞得满脸通红了。 “小锦,我换好了,你进来吧。” 从房内传来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暧昧的氛围。 花似锦连忙调整好情绪,笑着应道:“知道了,露舅母。” 话毕,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韩白露换好衣裳后便招呼花似锦进来,刚想出去,便被花似锦拦了下来。 “露舅母身子不好,在外头站久了怕是会着凉,还是留在里间吧。” 花似锦笑容甜美,眼里满是关切,让人难以拒绝。 最后,韩白露答应留在屋内。 “小锦,不关门吗?” 韩白露有些奇怪地问道。 花似锦笑了笑,不说话。 就在韩白露的疑惑继续扩大时,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踏步进了屋内。 “臣替郡主殿下关上便是。” 少年一身白色锦衣,身形颀长有力,面容精致如谪仙人一般,让韩白露眼前一亮。 眼前的人着实是有些好看的过分了。 但惊艳过后,便是警惕。 她下意识挡在花似锦的身前,语气有些严厉地说道:“这是本王妃和舞阳郡主更衣的地方,你一个外臣进来做什么!还不给本王妃出去!” “若是臣不出去,又如何?” 韩白露护着花似锦不断后退。 “……小心本王妃治你的罪!” “哦?”少年低笑了声,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御南王妃想要治臣的罪?怎么治?” “凭您一个被毒药灌到千疮百孔的身体,虚而无实的王妃之位吗?” 少年的话刚落下,韩白露的脸就立马变得惨白无比。 少年还在步步紧逼。 “就在刚刚,您还在被您的婢女钳制吧…最后还是由舞阳郡主出面将人扭送到掖庭司…啧,身为长辈,却被一个小辈护在身后,未免也太……” 左凌云看着跪在地上神色痛苦的韩白露,毫不留情地说道:“懦弱。” 韩白露疯狂地摇头,双手捂着耳朵,眼神里满是痛苦,“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 “就是因为您这样!所以才导致那些无辜的人牵连受难!” 左凌云的声音猛地提高,在整个房间内回响。 “那我能怎么样!” 左凌云的这句话像是冲开了堵在韩白露心中的淤泥,使她心心中淤积的郁愤喷涌而出。 “你说我能怎样!我只能天天待在那个充满药味的房子里,下不了床,出不了门,我能怎么办!” “从嫁给他的那天起,我就再也不是我自己了!我的家族,我的亲人,我的父母,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你说我能怎么办!” 她抱着头,恸声大哭。 一旁的花似锦有些不忍,但抿了抿唇,还是没有上前。 这是为了让韩白露直面自己的懦弱,所必须的,只有这样,她才能正视自己,不再逃避。 “……那娘娘…我的亲人呢?”少年的声音响起,尾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韩白露抬头,满是泪痕的脸上闪过一丝愕然。 少年笑着,却带着淡淡的悲伤,“我的父亲,那些在平山战死的几千将士,以及无数无辜的百姓,对于娘娘来说,都不值得一提吗?” 听着少年的陈述,韩白露缓缓瞪大了双眼,像是明白了什么,又蜷起了身子,嘴里不停地呢喃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啊!” “可是我没办法,真的没办法……” “王妃殿下,您的这句对不起,太迟了。而且,您最应该说对不起的,是郡主殿下。” 韩白露颤抖的身体一滞,这才想起从始至终被她护在身后的花似锦。 她转头看向花似锦,看着对方脸上平静的神色,心中立马明白。 “小锦,你早就知道了?” 轻声的询问,却是用笃定的语气说出来的。 见花似锦微微点头,韩白露凄然一笑,在这一刻,仿佛有什么东西终于被放下,让她感到一丝释然。 她开始变得平静,不似之前那般歇斯底里,开始平淡地叙述往事。 “……到了那个时候,我才发现‘他’不是我所爱的那个‘他’,可一切都晚了。” “您就没怀疑过吗?” 花似锦听完韩白露叙述的故事,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我不是没有怀疑过,可每当我心生疑惑的时候,他又会变成我喜欢的那个他,就像我和他初识时一般,我的疑惑便也暂时被遏制住了。” 说到这,韩白露沉默了一会儿,补充道:“有时候,他的演技好到让我以为他的身体里住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莫名地,花似锦想到了她娘亲日记里记录的那件扑朔迷离的事,问道:“他们完全不一样吗?” “不一样,一个温和善良,一个狠戾阴沉,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人。” 韩白露说完,便没再继续往下说了,转而抬头看见左凌云。 “左将军一事,我确实有愧于你,是我和韩家对不起你。” “所以”她闭上眼睛,眼里是一片死寂,“请你把我杀了吧。这样他便失去了我这个筹码,没法再拿我要挟我的家族。也算,用我这条命,去告祭那几千将士的英魂。” “王妃娘娘勇气可嘉,不过大可不必。” “虽然用你这一条命能保全韩家,又能折损连衍的一只臂膀,但您能保证,在你死后,不会有下一个贵家小姐,成为您一样的金丝雀吗?” “……” “要不说,您不如……” “跟我合作。” 第85章 合作 “……合作?” 韩白露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呢喃,而后自嘲一笑。 “左指挥使怕是找错人了,我没这个本事,也没这个能耐。” “还请王妃殿下不要妄自菲薄。” 左凌云蹲下来,与韩白露平视,目光柔和。 “我进来的时候,您不是下意识地将郡主殿下护在身后了吗?您是有勇气的,只是您认为您自己做不到而已。” “…………” “我……我…真的可以吗?” 韩白露的神色有些茫然。 “相信我,王妃殿下,您能做到的。” “你能做到的,舅母。”花似锦走了过来,跪坐在韩白露旁边,温柔而又坚定地鼓励道。 韩白露的眸子轻轻颤了颤,从两人眼神里感受到了她这些年一直缺失的鼓励与纯粹的信任。 除了阿漪和她的亲人外,从未有人用这般眼神看着她。 望着连漪长得有六七分相像的花似锦,韩白露终于忍不住,抱着花似锦,放声大哭。 花似锦像哄孩子般拍打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抚着,直到听到门外传来的敲窗声,才不得不止住韩白露。 “舅母,我知你现在很伤心,还有很多情绪没有发泄出来,但现在我们不能做在此多停留了。” “我们还得回宴会,离席太久会惹人怀疑的。” 她虽然没有点明,但韩白露立马明白她说的是谁,努力收敛自己的情绪,不再哭泣,只一双眼微微通红。 花似锦搀扶着韩白露站起来,待稳定身形后,她看着左凌云,眼中闪过一抹坚定。 第139章 “左指挥使需要我怎么做?” 左凌云勾唇一笑。 “很简单,只需要王妃留心王府内的事务以及连衍身边的人的踪迹,留下信息便是。” “我怎么将信息给你,还能不被他发现?” “我会派人取去。”说罢,她停顿了一下,似是刻意补充,“那人对王府很是熟悉,不会被人发现,还请王妃放心。” “若是日后还有什么事需要王妃去做,我也会派那人告知您。” 韩白露点点头,表示明白。 该交代的事交代完了,左凌云也不再停留,离开了翠澜轩。 花似锦和韩白露等左凌云离开后,花似锦换完衣服,才回到宴席。 一回来,花似锦便被尹弦华派来的宫女给唤了回去。 “本宫听说了你们那边发生的事,如今人已在掖庭司中好生‘伺候’着了。” 花似锦脸上乖巧的笑容不变,“多谢尹舅母。” “这下你不装了?”尹弦华嗔怪地看了一眼花似锦。 “别以为本宫没看出来你是特意勾着本宫提起御南王妃,就你那点小心思,能瞒的过谁。” “小锦这不是怕尹舅母生气嘛。” “胡说,你舅母我是这么小气的人吗。”尹弦华没好气地瞪了对方一眼。 “不过,”她叹了口气 ,“若非经小锦你提起,本宫真不知道,本宫那昔日的手帕交,处境竟如此凄凉,连一个丫鬟都能欺负到她头上去。” 她睁眼看了一眼坐在远处的韩白露,又看了一眼花似锦,笑意温柔。“小锦,你说,本宫以念及昔日手帕交的情谊为由,往御南王府送几位嬷嬷和丫鬟,御南王想必是不会拒绝的吧。” 花似锦笑盈盈地附和,“衍舅舅向来宠爱露舅母,定是不会拒绝的。” “那就这么定了。” 尹弦华抿了口茶,唤来立侍一旁的宫女,颁下懿旨。 宴会结束后,便有宫女与嬷嬷一同随着韩白露回了御南王府。 韩白露刚下马车,王府的刘管家便上前迎接,在看到韩白露身后陌生的宫女时,一脸诧异,随即不满地看向韩白露。 “王妃娘娘怎带了这么些人回来,莺歌呢?”语气里带着质问。 莺歌,是平日里欺辱韩白露的那个婢女。 韩白露抿了抿唇,不敢说话。 一旁的嬷嬷见状,大步上前,一言不合便给了刘管家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在刘管家嗡嗡作响,等回过神来,捂着脸,一点不可置信的模样。 一句“你敢打我”的质问还没发出来,便听对方道。 “因御南王府的婢女侍奉无力,我等奉皇后娘娘懿旨,侍奉御南王妃。你这般,是要抗旨?” 听闻是皇后娘娘的懿旨,再看着嬷嬷那健壮的身躯,刘管家的嘴皮抖了抖,压下心中的不甘,恭敬道:“小人万万不敢,是小人没眼力见儿,冲撞了各位,还请各位莫怪。 ” 嬷嬷的脸色稍作缓和,然后退到韩白露身后,点头道:“请王妃娘娘回府。” 直到进入府中,韩白露都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原先一直欺压她的刘管家,在看到宫里的嬷嬷后,竟也会变得如此恭敬。 是原先的她过于懦弱了吗,所以才会在这样的人面前不敢反抗。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似是嘲讽。 等回到她居住的华浓居,她略有些生涩地对一旁的嬷嬷道:“…多谢” 说的又短又急促,让嬷嬷反应了好半天,才明白她在说什么。 “娘娘不必谢我,要谢,便谢皇后娘娘吧。” 闻言,韩白露揪紧了衣裙,直到把衣裙都揉皱了,她才吞吞吐吐地问:“弦华不怪我吗?” “怪我…这么多年,没有去看她…”明明两人离得如此之近。 见韩白露伤心的模样,总是铁心肠的嬷嬷,也生出那么一丝不忍,宽慰道:“依老奴之见,皇后娘娘是牵挂着王妃娘娘的,否则也不会特意嘱托老奴别叫娘娘在王府里受了委屈。” 韩白露沉默地点了点头,随后,泪花不受控制地从她的眼角溢出,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不怪我便好…不怪我便好。” 哭着哭着,她又笑了起来,多年的误会都在这一刻化解。 嬷嬷静静地陪在她的身边,沉默不语。 连衍早在回府前,便听到了探子来报的消息,是以一回府便直接朝着华浓居走去,脸上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他到时,韩白露正在嬷嬷的陪同下用膳,听到他来时,下意识地惊惧,手里的碗筷全都掉落在地,饭菜撒了一地。 连衍进来,正好看到这一幕,隐于折扇后的嘴角微微上扬,又很快压下去,眉眼间满是关切之意,“王妃可是今日出行累着了,否则,怎么会将碗筷给摔着呢。” “若是那瓷碗的碎片不小心将王妃的手划伤了,本王可是会心疼的。” 他的双眼里溢满了浓浓的担忧,字里行间也充满了对韩白露的宠溺与关心,怎么看都是一个关心妻子身体的‘好丈夫’。 可只有韩白露知道,隐藏在这份“关心”之下的,是何等的痛苦与折磨。 她的脸又白了几分,压制着颤抖的声音,回道:“多谢王爷关心,只不过是听下人通报王爷来了,臣妾一时受宠若惊,这才摔了碗筷。” 说罢,她低垂着眼睑,一副乖顺的模样。 连衍狭长的眼眸眯了眯,随即又笑了起来,“王妃真是大惊小怪,本王日日来你这,又谈何‘受宠若惊’一说,本王对王妃,一直是宠爱有加的啊。” 韩白露颤了颤羽睫,没有说话。 见她不回话,连衍也没有不高兴,而是将目光放在了站在韩白露生后当背景板的嬷嬷身上。 “你便是嫂子赐给我家王妃的嬷嬷吧,叫什么名字?” “回王爷,老奴名唤琼琚。” 她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本王听说过你,是娘娘身边得力的嬷嬷,被派到本王王妃这来,倒是委屈你了。” 听出连衍话里的意思,琼琚笑了笑,不露声色地拒绝道:“能陪在王妃殿下身边,既是皇后娘娘的嘱托,也是琼琚的荣幸。更何况,民间有一句俗语,‘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王爷,您说对吗?” 连衍脸上温和的表情一滞,随后摇头失笑,“那倒是本王眼拙,没看出琼琚姑姑是个有能耐的。” 琼琚笑了笑,并未作答。 连衍脸上温和的表情不变,目光从琼琚移到韩白露身上,“本王有事想要和王妃聊聊,能否请姑姑回避片刻?” 韩白露的身体一颤,用求救般的眼神看向琼琚。琼琚默了一下,缓缓地点了点头。 韩白露和连衍终归还是有着夫妻的身份,就是她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姑姑,也不好插手。 她俯下身,在韩白露耳边低语了几句,便离开了房间,退守门外。 屋里便只剩下了连衍和韩白露两人。 “很不错啊,王妃,能在这么短的时日里,将我安排在你身边的丫鬟给除去……是本王之前小瞧你了。” 连衍脸上温和的笑容依旧没有消失,可若往下看,便会发现他的手死死地扼住韩白露纤细的脖颈。他将人提至半空,在对方快要窒息的前一瞬,才松开了手。 大量的空气灌入咽喉,直通肺腑,她的喉间就像是被火烧了一样,火辣辣地疼。 她跪坐在地,大口地喘着气,劫后余生的恐惧让她不受控制地流出生理性的泪水。 紧接着,她又被人一把拉了起来,重重地摔在了椅子上,磕得她脊背生疼。 “王妃,你是知道的,本王不喜欢不听话的宠物。” 韩白露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她感觉眼前的男人就如同一条毒蛇一般,吐着杏子,在她耳边低语。 “先前那些不听话的宠物,早都被我处理,成为别宜居那些小可爱的肥料了。你可千万别步他们的后尘啊,王妃。” “哦,听说韩子琦不日便要回京述职了,你也不想届时看到的是一抔黄土吧。” 他笑着,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里发凉。 惊惶让韩白露瞪大了眼睛。她支起剧烈颤抖的身子,双手死死地抓住连衍的袖子。 “求求你,别伤害他……” “呵,” 连衍轻笑一声,这次,他轻柔地捏住韩白露的脸蛋,在她耳边低语,“王妃若早这般识趣,又何必多遭受这皮肉之苦。” 韩白露痛苦地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惩戒完毕,连衍将有些散乱的衣襟整理整齐,又挂上了那抹如沐春风的笑容。临走前,他看着端坐于桌案前死寂沉沉的韩白露,似是好心般地提醒道:“放心,王妃,只要你好好听本王的话,别做让本王不开心的事,你的家人便不会有事。” “否则,哼”他轻哼一声,“你便等着见你家人的白骨吧。” 第140章 韩白露依旧没有反应,他也不在意,轻摇扇子,心情愉悦地离开。 “王妃娘娘,您没事吧?” 琼琚大步迈进来,一进来,便见韩白露如同丧失了全部生机般地死气沉沉地坐着,脖子上还有明显的红痕。她心中一惊,立马明晓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心中也不由得暗叹这位御南王的狂妄自大,明知韩白露身边有皇后娘娘的人看着,动手也不加掩饰,也不知是愚蠢,还是过于自信。 从他的表现来看,应当是属于后者。 她吩咐婢女取来金创膏。打开瓷盖,从里面舀出几勺乳白的膏体来,均匀地涂抹在韩白露的脖颈上。 涂完后,她顿了顿,正向问韩白露是否有其他伤着的地方,便见韩白露主动将衣衫褪下,露出雪白的脊背,以及上面几道触目惊心的紫痕。 琼琚眼中划过一抹心疼,但她什么也没说,继续给韩白露上药。 等她擦完最后一处,便听一直沉默的韩白露道:“琼琚姑姑,你能联系到弦华吗?” “自然是能的,王妃娘娘可需要奴婢将此事告知于皇后娘娘?” 韩白露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道:“不必了,告诉弦华也没用的,他的势力远不是她能触动的。” 听闻此言,琼琚什么也没说,她也早就猜到了。 “那娘娘还有什么事是需要奴婢去做的?” “……” “若是嬷嬷察觉到我房里有人,请不要惊动院里的其他人。我喜静,让丫鬟平日里除洒扫外不要进入我的房间。” “还有,姑姑不必自称奴婢了,也不必称呼我为王妃娘娘,在私下里,便唤我白露吧。” 琼琚一愣,然后福身行礼。 “诺。” 第86章 姐弟 花似锦回府,像往常卸下厚重的衣裙后,便拿了个话本子,点了烛火,在床上伏案看了起来。 美人在烛光下读着书,总是叫人离不开眼。 似是读到某处令人费解的地方,她微微蹙着眉,似是在思索,却令人更加怜爱。 这是春和的视角。 就在春和又沉迷于小姐今日份的美貌的时候,花似锦正凝神思考一个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有时候,他的演技好到让我以为他的身体里住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脑海里又一次地浮现韩白露当时说的话。 当时她便联想到了她曾看过的娘亲手札上的话, “我才不信呢,衍哥哥那么喜欢小白,怎么会杀了它…一定是宫人乱传的…” “小白真的不见了…” 连衍的判若两人,真的是演技好吗?好的能将自己的枕边人都骗了去?既然如此,为何后来又暴露了?一直装下去不好吗? 还是说,他没办法装呢? 一串串的疑问盘桓在花似锦心中,搅得她的心成了一团乱麻。 她又往后翻了翻早就被她伪装成话本子的手札,企图找到点什么信息。可是与之前一样,手札在到了最后一页的空白后就戛然而止。 她叹了口气,吩咐春和把灯灭了后,便歇下了。 而另一边的人却是还没有睡。 左凌云正借着烛火的微光翻阅案牍,便感觉到从窗外窜进一团黑影。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声开口,“你找我什么事。” 左凌云没回答他,翻阅着手中的纸张,等将最后一页看完了,才抬头看向来人。 “韩白露已经答应同我们合作了。” 江隶的唇瞬间抿成一条直线,半天,才从两唇间吐出几个字。 “她怎么样了。” “被下人欺压,被丈夫威胁,今天还在我和萼雪面前大哭了一场,你说她怎么样了?” 江隶的手瞬间握紧。 左凌云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也没有劝慰,而是继续道:“我叫你过来,便是要你承担联系她的任务。” 江隶一愣,眸子里盛满了惊愕。 “别问我为什么派你。原因你是知道的。” 为什么派他,江隶再清楚不过,但他还是对眼前的少年充满了感激。 “谢谢。”他沙哑地开口。 左凌云翻书的手一顿,没说话,但是嘴角却轻轻上扬了一个弧度。 “大男人说什么‘谢谢’,听着就矫情。” “……那我以后不说了?” “你爱说不说。” 江隶又在左凌云书房里呆了一会儿才离开,而左凌云的事务也差不多处理完了。 看着窗户槛上放着的糕点,她不由得勾起了唇。 很难想象,以他的身份,竟然会喜欢吃甜点。若是传出去,怕是要叫人笑掉大牙。 虽然他现在改名叫做江隶了。 至于这份他留下来的谢礼…… 她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吃了。 一边吃一边评价味道不错,她才不喜欢他呢,她只不过是秉公办事罢了,毕竟,没人比他更熟悉御南王府了。这件事派他再适合不过。 至于在这期间他会不会和韩白露产生感情,就不是她管的了。 翌日清晨,黄鹂立在树杈上唱着宛转动听的歌,青草上凝着露水,一派澄净空明之景。 花似锦昨晚上睡的还不错,便好心情地到冰泉轩的小花园里坐坐。 她闭上眼睛,边品茗清茶,边享受着黄鹂宛转动听的声音。但没过多久,这份宁静便被由远及近的“嘿呦”声给打破。黄鹂被吓得飞离枝头。 花似锦眉头一皱,站起身来往门口走去,去看看发出这么大动静的人是谁。 然后便看到了正努力移动自己小身体,跑的气喘吁吁的小胖墩。 花似锦:“……” “白寒临,你在干什么?” 正在吭哧吭哧的小胖子顿时眼睛一亮。 那个一直不爱搭理他的姐姐跟他说话了~ 他连忙刹住自己的小脚步,满眼亮晶晶地看着花似锦,回答道:“回姐姐,寒临在跑步~” 花似锦有些无法接受他这样的目光,微微将头撇开,问:“谁叫你大清早跑步的,也不怕吵到别人。” 白寒临眼中渐渐蓄起了泪花,但他没哭出来,因为这样会惹姐姐不高兴。 “是寒临吵到姐姐了吗…那寒临以后不跑了……” 花似锦余光瞥到白寒临眼角的泪花,心里有那么几分不自在,叹了口气,妥协道:“行了行了,你想跑便跑吧,没人拦着你。” 小胖子立马恢复元气,“谢谢姐姐!” “对了,你怎么突然想起要跑步了。”花似锦状似无意问道。 白寒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懦懦地道:“之前大哥回来,便叫我小胖子,他说姐姐就是这么称呼我的。” 花似锦:“……” 行叭,没想到还是她的锅。 “寒临不想变成小胖子,寒临要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长大后保护姐姐!” 他煞有其事地挥舞着小拳头,一脸认真的模样,到让花似锦第一次觉得他挺可爱的。 她蹲下,达到与白寒临齐平的高度,没忍住揪了一下他肉乎乎的小脸蛋。 嗯,手感还挺好,比起毛绒绒也不差。 她突然怀念起左凌云家那只仙鹤了,手感极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摸到。 “你吃早饭了没?” 小胖子摇了摇头。 “那进来跟我一起用膳吧。” 小胖子欢天喜地,漂亮姐姐邀请他一起用膳了!他得好好表现才行! 半个时辰后,白寒临在春和的护送下开开心心地回到了幽香苑。 起床后一直没看见白寒临的白幽兰连忙将跑过来的白寒临揽入怀中,上下打量,确认人没事后才将人松开。 “你吓死娘了知不知道!” 白寒临完全感受不到娘亲对他的批评,他还沉浸在今天姐姐跟他说了好多话的喜悦之中。 白幽兰这时才注意到护送白寒临回来的春和,再看着满脸荡漾的白寒临,立马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看向春和,心中有些忐忑,“春和姑娘,这臭小子没大没小的,没有麻烦到小锦吧?” 春和笑了笑,回道: “寒临公子活泼可爱,小姐很是喜欢呢。” 不然也不会让她送回来了。 “这便好。” 她是真的怕白寒临做了什么让花似锦不高兴了。 “娘,我以后还可以去找姐姐吗?” 白寒临拉了拉白幽兰的袖子一双眼里满是期盼。 白幽兰张了张口,想像之前那样让他别去找花似锦,可看着他亮晶晶的双眼,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来。 “自然是可以的。我家小姐说了,寒临少爷若是想找她,派人先知会她一声便可。” 春和看了看有些局促不安地白幽兰,笑着安抚道。 白幽兰心里松了口气,温柔地笑道:“多谢春和姑娘了。” 虽然不知道小锦为什么愿意让寒临接近她了,但总归是好的。 第141章 自阿漪去世后,冰泉轩便冷清过了头,若是寒临能过去,偶尔陪陪小锦,让她解个闷儿,也是不错的。 想到这里,她拉着白寒临的手,到屋里坐下,开始细细叮嘱他应该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白寒临一张小包子脸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将娘亲的话一一记在了心里。 他最喜欢姐姐了。 第87章 游玩 将叽叽喳喳的小家伙送走后,花似锦的耳朵终于落了个清净。 只不过先前那黄鹂被惊走了,春和送完白寒临后便去煎药了,现在也不在这里,到显得冰泉轩过于寂寥了。 花似锦放下手中的书,打算找点事来做做。 她翻出了一匹早就落了灰的布,将其裁成一方块大小,打算给左凌云做张手帕。 她受了对方那么多帮助,怎么也得给人个回礼才行。 只是,要缝什么图案在上面好呢? 想到少年昨日白衣上的仙鹤云纹,她嘴角一翘,心中有了定数。 不过多时,一只栩栩如生的仙鹤便被她钩勒了出来。 看着帕子上栩栩如生的仙鹤,花似锦满意地笑了笑,正打算继续绣一个,便被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 她放下手中的针线,有些无语地看向来人。 “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左指挥使是小贼,这么喜欢翻别人家的墙。” 左凌云做了个鬼脸,没脸没皮笑嘻嘻地道:“若不是郡主殿下允许,我也没这个胆子进来。” “哟,瞪鼻子上脸了是吧。”花似锦被她逗乐了,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头,眼里满是笑意。 自从紫云山回来后左凌云便会时不时跑到她的小院里,陪她说话解解闷,商量些事宜。虽然每次呆的时间都不太长,但次数多了,花似锦便习惯了,也不像先前几次总是闹个脸红心跳了。 这一次花似锦也是这么认为的。 “你这一次要在我这呆多久?” 花似锦问。 “我今日休沐,郡主想让我陪多久便陪多久,如何?” 左凌云侧头看着花似锦,眸子里藏着淡淡的宠溺。 “哦?那我可要好好的宰左指挥使一顿了。” 花似锦勾唇,心情甚是愉悦。 “郡主殿下想去哪儿玩?” “左指挥使你家那只鹤在哪?” 两人异口同声地开口,一愣,然后又同时笑出来。 “它呀,指定是在那里逍遥快活呢!” “哪里?”花似锦有些好奇。 “郡主殿下去了就知道了。 左凌云嘘了一身,一脸神秘。 花似锦回房换了身便于行动的衣服后,便给去煎药的春和留了封信。接着她便被左凌云拦腰抱起,翻过了院墙出去玩去了。 等春和拿着药炉子回来后,便见冰泉轩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张纸摆在石桌上,风一吹,纸张落到她脚边。 她定睛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小春和,你家小姐我和左指挥使出去玩去了,等我回来哦,给你带好吃的 最下面还画了一只小熊:乁[ ? ? ? ]ㄏ 春和:“……” “小姐!” 树上的鸟儿惊起,扑扇着翅膀飞远。 她也想出去玩嘛! 碧云湖边,碧水蓝天,芳草萋萋,一派绿意盎然。花似锦与左凌云骑着星云,远眺着澄澈的湖景,微风拂面,再是惬意不过。 “你家那只鹤呢?” 花似锦仰头看着左凌云。 这湖面上空荡荡一片,一只鹤影儿都没见着啊。 左凌云轻轻将下巴抵在花似锦毛茸茸的脑袋上,蹭了蹭,笑着说:“前面不远处有片芦苇荡,小铃便在那觅食,很快便到了,” “哦。”花似锦应了声,不再说话,只是耳后又升起了淡淡的红晕。 二人又绕着湖边骑了一会儿,便见到大片的芦苇迎风飘摇。 还未到芦苇开花的季节,要不然定会有大片的芦花吹过来,糊的人满脸都是。 左凌云一个翻身便利落下了马,看着在马上还有些犹豫的花似锦,伸出了手。 花似锦握住了那双比她大许多的手,眼睛一闭,跳下了马。 落地后,她有些站不稳,左凌云虚扶了一下她的腰,见她站稳后才松开手。 “星云虽然是母马,却也是挺高的,郡主殿下第一次下马便能做到这般,真了不起。” 花似锦有些不好意思地瞥过头去,想不到对方竟然连这种小事也会夸她一夸。 但她确实挺开心的。 星云刨了刨蹄子,马眼一翻,自寻一处青草茂盛的地方吃草去了。 左凌云从怀里拿出一个骨哨,轻轻一吹,一阵悠扬空灵的哨音从哨口传出,余音袅袅,在群山间回荡。 花似锦好奇地探了探头,便见层层叠叠的芦苇丛突然被破开了一个口子,一只黑影从中蹿了出来,向二人飞来。 她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要往旁边躲,便见那道黑影直直向左凌云砸去,将人扑倒在地。 左凌云:“……” 花似锦:“……噗” 左凌云伸手,将在自己怀里拱来拱去的小铃提溜到一旁,然后才重新站起来,拍了拍沾了泥土的衣服,看向罪魁祸首。 “小铃,你过来。” “咯——咯” 小铃歪了歪脑袋,一双珍珠大小的眼睛里盛满了疑惑,但又懵懂地感受到了左凌云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 于是,它迈了迈鹤腿,绕到花似锦身后,将整个身子团成一团,似乎这样左凌云就看不见它了。 花似锦原本还在偷偷地笑,看见这鹤的自救方法,一愣,对着左凌云笑道:“你家这鹤还挺聪明的。” 闻言,小铃拿头蹭了蹭花似锦的手,愉快地叫了一声。 左凌云看着在花似锦怀中被揉地不亦乐乎,狐假虎威的仙鹤,冷哼一声。 “它向来会攀炎附势。” 花似锦被左凌云这一句酸不溜秋的话逗笑了,知她是醋了,便耐心哄她。 “那左指挥使要不要也变成仙鹤,让我揉一揉?” 左凌云这才勾起唇角,眼里含着笑意,“郡主殿下准备怎么揉我?” 花似锦被她这句话闹了个脸红,咳了一声,故作镇定地问道:“左指挥使想如何?” 话音刚落,她便看到自己面前多了个毛茸茸的脑袋。 她一笑,将手放到对方的头顶上,轻轻揉了几下。被她揉的那人也眯起一双眼睛,似乎很是受用。 小铃迈着鹤腿,亦步亦趋地走了过来,在离二人还有一米时定住,伸长脖子,鸟头来回摆动。 让我来看看,这两人在干嘛? 见它这呆头呆脑的模样,花似锦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左凌云好事被打断,一个眼刀横过去。 “小铃!” 怎么今天这家伙尽坏她好事。 小铃眨巴了一下眼睛,弄不懂左凌云为什么会生气,叫了一声,飞远了。 不多久,它又飞了回来,将一只巴掌大的银鱼丢到左凌云面前。 吃吧吃吧,不气不气。 见小铃左右摇晃着脑袋,左凌云叹了口气。 算了,不跟这傻鸟一般见识。 然而她刚叹完,小铃又张了张鸟喙,一只比巴掌更大的鱼被吐了出来,接着,又是一只。 它用鸟喙将两只鱼叼到花似锦面前,又拿头拱了拱。 花似锦这下是彻底忍不住了,“噗…哈哈…谢谢你。” 顺手又撸了小铃几把。 只有左凌云的脸黑得跟个炭一样。 这鸟哪傻了,她看它明明聪明的很! 第88章 偶遇 两人又逗了一会儿鹤,又在周围四处转了转,便赶在城门关闭前回了城。 天幕渐渐爬上了夜一般的黑,看着游人如织的街道,花似锦眼珠子一转,看向左凌云。 “左指挥使,你可知道有哪家小店的吃食尚可?我不常外出,对这些不甚了解。” “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羊肉汤做的不错,郡主殿下随我来吧。” 左凌云牵起花似锦的手,让她跟上。 星云早在二人下了马后自己跑回府去了。 虽快入了夜,但京城里并无宵禁,因此这街上的行人依旧很多,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花似锦好几次差点被行人撞到,但都被左凌云挡住了,二人的距离也因此更接近了些。 “这里人多,你跟紧我。” 鼻尖轻嗅到从身边人身上传来的清冽的香气,花似锦的耳根又烧了起来。她低下头,闷声应道:“嗯。” 左凌云低笑一声,拉起花似锦的手,朝前方走去。 街上玲琅满目的商品很快就吸引了花似锦的注意力,她好奇地打量街上的一切,如同五六岁的孩童一般。 “怎么郡主殿下像是第一次出来玩一样。” 左凌云看着花似锦的侧脸,好笑道。 第142章 “自从那件事之后,我便没有出来逛过夜市了。未曾想,只不过两三年的光景,这夜市便大变了样,多了好多我不曾见过的新鲜玩意儿。” 花似锦边走边看着街边的商铺,感叹地说了一句。 这话却是让左凌云一愣,她抿紧了唇,看着身侧少女笑意盈盈的侧脸,唤道:“萼雪。” “嗯?”花似锦偏过头,“左指挥使方才说了什么?” “没事。” 左凌云轻轻笑了笑,伸手指了指一旁卖糖画的小贩。 “知道郡主殿下喜欢吃甜食,正好看到那边有卖糖画的,便问郡主殿下要不要一支。” 花似锦看了一眼小贩垛子上一串串彤红圆满的糖葫芦,笑道:“好啊,不过,左指挥使怎知道我喜欢吃甜食?” 左凌云看着花似锦脸上探究的神色,勾唇一笑,没有说实话,“是太子殿下告诉我,说郡主殿下喜欢吃甜食。” “是吗?”花似锦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我怎会骗郡主殿下。” “那好吧。”花似锦转了个身,背对着左凌云说。 “那便劳烦左指挥使给本郡主买一只回来吧。” 看着少女少有的娇蛮模样,左凌云宠溺地笑了笑,“郡主殿下要什么样的?” “要一只金鱼吧。” “好。” 花似锦抱着胳膊,看着少年乖乖地排队替她买糖画的模样,嘴角勾了勾。 别以为她不知道她是在骗她,就太子哥哥那副守礼的劲儿,又怎会把自己妹妹喜欢吃甜食的嗜好告诉别人去。 只可能是她刻意打听或是通过别的什么途径知道的。 不过,管她怎么知道的,她很受用就是了。 拿到了金鱼糖画,花似锦边走边吃,一边看看街上的新鲜玩意儿。若遇到喜欢的,她便叫左凌云买下来,不一会儿,左凌云的怀里便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 她也不恼,只是含笑地看着花似锦,眼里始终带着笑意。 二人逛了一路,终于来到了左凌云先前说的卖羊肉汤的店铺。 店铺不大,只有零星几名食客,在明亮的烛火下边吃便交谈着。 老板听说左凌云来了,便从灶房出来,热情地打起招呼,“公子,你来了,怎么不见另外两外公子,哟,旁边的这位是?” 老板在花似锦的身上略作停留,又在左凌云身上扫过,看着她怀里大包小包的东西,眼神里满是揶揄。 “未婚妻。” 迎着老板揶揄的目光,左凌云目光温柔地看着身旁矮她一个头的花似锦,开口道。 花似锦咳了一声,并未否认,耳尖烧的通红。 老板哦了一声,尾音拉的很长,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调侃意味。 “我说怎么不见其他两位公子,原来是陪小娘子出来玩了。等着,羊肉汤马上上来,保准好吃!” 老板将肩上的布条一甩,又回到灶房忙着去了。 花似锦和左凌云寻了处干净的桌子坐下,倒上茶,一茬没一茬地聊了起来。 “来嘞!” 老板亲自端着羊肉汤,放到两人的桌上,本想说些话,却有另外的熟客进来,他只能匆匆将碗放下,招待去了。 “二位慢用哈!” 花似锦低头喝了口汤,看着老板忙碌的背影,道:“味道不错,怎得客人这么少?” 左凌云也低头喝了口汤,笑道:“现在还不到时候,等晚了些,人就多起来了。” “哦。” 花似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继续喝起了羊肉汤。 又有零零散散的食客进来。 花似锦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老板,来三碗羊肉面。” 她闻声看去,便见一道身着青色浅衫的修长身影,站在不远处。在他身旁的,还有两个她之前在乾清宫前见过的人。 状元万晓清与探花林宥。 似是查觉到她打量的视线,柳玉良将视线投了过来,二人就这么四目相对。 柳玉良有一瞬间的精神恍惚。 是他的错觉吗?他怎么看到自家妹妹坐在这一个小饭馆里,旁边还坐着一个“不怀好意”的“男人”? 再仔细一看,好家伙,这个不怀好意的“男人”竟然是在朝堂上叱咤风云的左指挥使。 迷幻,真迷幻。 就在他认为是不是自己最近公事处理多了以至于产生错觉时,花似锦的话打破了他的胡思乱想。 “义兄也来这吃饭?” 这熟悉的声音,肯定了,眼前这人就是他的义妹。 他略有些不自在地咳了咳,道:“今日休沐,便与同僚来此处聚上一聚,未曾想会在此遇到义妹你。” “不过,义妹,这位是?” 他上下打量了左凌云一眼,带着淡淡的审视。 未等花似锦答话,左凌云便笑盈盈地开口,“柳大人莫是真不认得本指挥使?” 柳玉良一噎,点了点头,“这屋里头的灯光有些暗,所以方才没认出指挥使来。” “哦,”左凌云点了点头,又伸手指了指旁边的木桌。 “能在这碰上也是一种缘分,不如柳大人坐下一起聊聊?” 柳玉良微微颔首,姿态优雅地入了座。 另外两人也随之坐下。 林宥坐下后,眼神便有意无意地朝花似锦身上扫,心里那不该起的心思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这么好的机会,若是不好好利用,那不可惜了…… 可还未等他有什么实际行动,便收到了左凌云警告的眼神。 看着左凌云微微收拢的拳头,他一下子想到了之前的那顿毒打,打了个寒颤,畏畏缩缩地将目光收了回去。 左凌云轻蔑一笑,将花似锦的身形完全挡在了自己身后。 呵,懦夫。 一旁的柳玉良将这一切不动声色地尽收眼里,突然明白了之前在京城盛传的左指挥使暴打林编修的原因是什么了。 他淡淡地看了一眼花似锦。 冲冠一怒为红颜啊,如果这个红颜不是他的义妹就好了。 感觉到几人尴尬的气氛,万晓清咳了咳,出来打了个圆场。 “先前还不知柳兄有义妹,林兄许是太惊讶了,这才失了态,还望姑娘谅解。” “……” “……” 他这话一出,原本尴尬的气氛变得更加尴尬。 万晓清:“?” 是他有哪里说错了吗? 左凌云噗嗤一声笑出来,肩膀止不住地抖动着,“万大人怕是对这些风闻轶事不甚了解,还不知道先前在春日宴上林编修找郡主对诗,却不敌本指挥使的事吧。” 万晓清:“?”还有这事? 左凌云看向涨成一张猪肝脸的林宥,眼里满是嘲弄,“也不知道林大人的诗词精进得怎么样了,能不能和本指挥使比上一比。” 林宥的一双银牙咬得咯吱作响,却还是笑着一张脸道:“指挥使见笑了,只是最近在下公务繁忙,怕是没时间和指挥使比上一比了。假以来日,在下定要和指挥使比个高下。” “好,那我便等着了。” 左凌云微微一笑。 两人争锋相对,剩下的三个人热闹,一人安静看戏,一人思考怎么驱逐围绕在自己妹妹身边的两个狼崽子,另一人懵懵懂懂不明所以。 柳玉良正想着如何赶走狼崽子,便感觉到自己的袖子被轻轻扯了下。 他还以为是花似锦,结果一看,万晓清的大脸横在自己眼前。 “柳兄,左指挥使和林兄究竟怎么回事?”他低声问道。 柳玉良的嘴角抽了抽,有些无语看着满脸茫然的万晓清。 末了,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万兄日后还是多多关注京城的八卦吧。” 万晓清:“?”难不成还是他的错? “那这个与柳兄的义妹有什么关系?” 柳玉良这回不是无语了,而是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感情这么半天,你都没推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万兄这么单蠢,究竟是怎么考上状元的? 万晓清的眼睛眨了又眨,柳玉良又叹了口气,道:“后面你就知道了。” 万晓清:“……” 不是,就不能先告诉我嘛! 第89章 单蠢状元万晓清 对着万晓清有些幽怨的眼神,柳玉良微微撇过了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倒是花似锦听到了,好心地解释了一句:“万大人可还记得,我们之前在乾清宫前见过一面。” 万晓清仔细回想了下,恍然大悟道:“原来是姑娘你啊。” “不过,不知陛下召见姑娘所为何事?”他略有些疑惑。 花似锦抽了抽嘴角,这还是没认出来吧。 “家父乃兵部尚书花荣清。” “哦…姑娘原来是舞阳郡主…” “呃…” 完了,他之前好像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第143章 他转头一看,果然,林宥的脸已经黑成黑炭了。 “林兄,我不是故意的……” “闭嘴。” 林宥有些崩溃。 “求你,别说话了。” 万晓清委委屈屈地闭上了嘴巴。 众人又点了几壶酒,欢天喜地地谈了起来,除了林宥,后来他索性直接请辞离席,回家去了。万晓清则担心喝得烂醉如泥的柳玉良,留了下来。 令花似锦感到意外的是,原本对左凌云一直抱有敌对态度的柳玉良,竟然和左凌云相谈甚欢,甚至恨不得将对方视为知己。 “没想到左指挥使对政术也如此精通啊!” 柳玉良红着一张脸,醉醺醺地地说道。 左凌云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嘴角,谦虚道:“闲暇之余看看罢了,算不上精通。” 柳玉良双眼有些迷离了盯着对方,末了,吐一句,“这话你可别对外说,会讨打的。” 左凌云笑眯眯地看着他,不说话。 柳玉良又灌了一口酒,指着左凌云,说道:“但就算这样,你也做不成我的妹夫!” “柳兄!”万晓清惊呼。 这还没确定的事,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地说出来,不是毁人家姑娘清誉嘛! 但见对面的两人都没有反驳的意思,花似锦的神色连变都没有变,他又有些不确定了。 不会,这二人,真有那么一回事吧? 突然明白之前左指挥使和林兄为何针锋相对了。 花似锦微微挑眉,惊讶于平日里温文尔雅、一向克己复礼的柳玉良还会有如此不守礼一面。 听说人在醉酒后往往会显露出自己的本性。 没想到柳玉良原来话如此之多,这倒是让她意外的,比他平日里板着一张脸,克己复礼的样子要好多了。 花似锦心中腹诽,另外两人还在接着说。 “那柳大人认为什么样的人才能配得上郡主殿下?” “要…要文武双全,才貌无双,还要家财万贯,家世显赫,只有这样的人才配的上小锦。” 左凌云微微一笑,“鄙人不才,才学武学还算尚可,一张面相也还算说得过去,至于家财与家世…” “我外祖父是京城第一皇商,过记到我名下的,有宅邸田地数千亩,商铺数百间,家父乃皇上亲封的正一品镇国大将军,我也有正三品怀远将军的品职,兼任正三品九龙司指挥使,不知是否符合柳大人的条件?” 左凌云歪着头,笑盈盈地等着对方的答案。 柳玉良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想说她家世不好吧,她偏偏家世顶尖,想说她才能不行吧,她的战绩又摆在那里,想说她相貌平平,在看她那一张精致得摄人心魂的脸…… 一根刺也挑不出来。 柳玉良郁闷地灌了一大口酒,冷哼道:“最重要的一点,小锦喜欢才行,若是小锦不喜欢你,便是条件再好都白搭。” 三人的视线一下子转向花似锦。 花似锦:“……” 不是,这火怎么还烧到她身上来了? 她轻轻咳了咳,没好气地瞪了左凌云一眼,可对方只是瘪了瘪嘴,露出个无辜的眼神,便让她的心又软了下来。 “左指挥使相貌才品极佳,本郡主没什么不满意的。” 虽然没给出明确的答复,但也能叫人听出花似锦对左凌云是有好感的了。 左凌云满意地笑了笑,眼里的开心快要溢出来了;柳玉良在心里捶胸顿足,疯狂灌酒;万晓清一边劝酒一边结账忙的不可开交。 这顿晚饭就这么结束了。 花似锦看柳玉良醉的如同一滩烂泥,挂在万晓清身上的样子,微微皱眉,这要怎么把人送回去? 看出花似锦心中忧虑,万晓清笑着道:“郡主殿下不必担心,小生的官舍就在附近,让柳兄去我那住下便可。” 花似锦的眉头这才松开,点头道谢,“那便麻烦万公子今晚照顾义兄了。” “朋友嘛,哪有那么多麻烦可言。”万晓清爽朗地笑了笑,随后便拖着柳玉良,摇摇晃晃地走远了。 不时还能穿来他的惊呼声,“诶,柳兄,不能在这吐!” “算了算了,我等会儿来打扫干净吧…” 左凌云和花似锦相似一笑,转身慢慢地往花府的方向走去。 “没想到他醉酒后竟然是这般样子。”花似锦感慨了一句。 左凌云有点醋,“郡主殿下难道不想知道臣醉酒后是什么样?” 花似锦下意识地顺着她的话去想。 然后,一张脸涨得通红。 左凌云歪了歪头,继续逗弄她。 “郡主殿下是想到什么了,怎么脸变得这般红?” 花似锦磕磕绊绊,“闭…闭嘴!本郡主什么都没有想!” “…是吗?”左凌云笑着看着她。 花似锦快要招架不住了,连忙转移话题。 “你案子的进度怎么样了?” “现在这边的案子有进展了,只等鱼最后上钩收网了,至于另一个案子,有些麻烦,我们还没有找到关键人物的踪迹。” “…关键人物,是什么关键人物?” “关键人物名叫顾西钊,是一名杀手。”她说的很简短,但花似锦还是猜到了。 “你们查的是我娘亲被害一案…你说的这人,是杀害我娘的杀手?” 左凌云点了点头。 花似锦的脸色极为不好。 她在心里反复默念这个名字,越念觉得越熟悉。慢慢地,一张人脸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当时在糖画铺子,将她撞倒的那个男人,她没记错的话,似乎也叫顾西钊? ……是巧合吗? 她将这件事告诉了左凌云。 左凌云指尖低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有很大的可能是他。” 花似锦的手一下子握紧。 她的动作全被左凌云收入眼中,她宽慰道:“只是有可能而已,更何况郡主殿下事先并不知情,不是吗?” 花似锦吐出一口浊气,一双明丽的凤眸平静地看着她,“下次如若我再遇到他,我会将他拦下。” 左凌云点了点头,“我这边也会加派人手蹲守在糖画点心铺前,希望能尽早把人捉住。” 随后二人又聊起了别的话题。 左凌云将花似锦送回了冰泉轩。 “郡主殿下,再见。” 月光下,少年长身玉立,一双眸子里盛满了星光。 “嗯,再见。”花似锦温柔地点了点头。 花似锦站在月光下,看着少年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月色里。 “小姐,你回来了?”春和出现在花似锦身旁。 “嗯,回来了。” “小姐你玩的开不开心呀?” “……开心。” 二人交谈着,回了房。 月亮依旧撒着她的光辉。 作者有话说: 新的一章~(>人<;) 第90章 韩子琦回京 “驾!驾!” 通往京城的大道上,一匹马极速驰骋,所过之处扬起阵阵尘土。 很快,马便穿过城门,进入繁华喧嚣的京城。 此时正值清晨,街道上并未有多少人。马儿载着马背上的少年,一路疾驰狂奔,最终在一座府邸前停下。 府邸端庄大气,牌匾上上书二字,韩府。 门房见有人来,连忙赶来迎接。 少年从马背上下来,头戴抹额,双目狭长,剑眉横飞,小麦色的肤色更为其增添了几分坚毅与野性。 门房没认出来此人是谁,直到少年开口,他才认出来。 “母亲在哪里?” 闻言,门房瞪大了眼睛,再仔细打量眼前的人,才认出眼前之人是五年前离家从军的小少爷。 也不怪他没认出来,实在是眼前之人变化太大了。 谁能想到眼前坚毅血性的少年在五年前还是一个白白静静的傲娇小男孩呢。 “小,小少爷!您回来了!夫人这会儿应该正在她房里用膳呢。” 韩子琦点了点头,将马绳递给门房以后,便大迈步走进了府。 还没走到韩夫人苏绫的房内,便遇到了听闻他回来前来迎接的苏绫。 “小琦,你回来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父亲让我回来看一看,我便回来了,忘记跟母亲先说一声了。” 韩子琦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你这孩子!”苏绫嗔怪一声,拉着他去房里坐下。 “你还没吃东西吧,饿了不,陪母亲一起吃点?” “是还没吃,那孩儿便在此多谢母亲了。” “谢什么谢,快快快,快坐下。” 苏绫拉着韩子琦坐下,下人端上碗筷,苏绫亲自给他乘了一碗碧粳粥。 “来来来,快吃。” 韩子琦接过,一碗粥下肚。 “好吃,比军营里的好吃多了。” 第144章 “那能一样吗?”一提起这个,苏绫便红了眼眶。 她惯是个心软的,舍不得让自己的孩子去从军吃苦。可偏偏她唯一的儿子的梦想,便是成为一个像他父亲那样的大将军,她便也只能随他去了,只要他开心就好。 唯一欣慰的便是她还有个女儿,不用去受这个苦。可她的女儿早在十一年前便嫁出去了,如今身子骨不好,很少回来看她。 她已经快四年没见到女儿了。 想到这,她便不由得红了眼眶。 “娘,怎么了吗?是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吗?”韩子琦放下碗筷,担忧地问道。 苏绫摇子摇头,“不是,是你姐姐。” “娘,我姐她怎么了?!”韩子琦十分着急。 “哎”,苏绫叹了口气。 “自长乐公主去世后,你姐姐的身子骨便愈发不好。这四年来,一直在王府修养,闭门不出,也不见外客,我递给她的帖子她也回绝了,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娘,这件事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和父亲?”韩子琦皱紧了眉头。 “以你父亲冲动的性子,听到这个消息准要快马加鞭地赶回来。我朝有令,镇守在边疆的将领无召不得回,这不是违抗君令吗?” “而且,你父亲回来了,军营里群龙无首,让敌人趁机钻了空子怎么办?” “……”韩子琦握紧了拳头,沉默地不出声。 “…我明天去见姐夫。” 苏绫点了点头,“去吧,顺便看看,能不能见见你姐姐。你们姐弟俩也好久没见了。” “嗯。”韩子琦讷讷地点头。 …… 翌日,韩子琦登门,被管家告知王爷不在府内,他求见王妃,也被告知王妃还在养病,不方便接客。接连拜访了几次,却总被各种理由婉拒,他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能感觉到王府的人都在有意无意地不让他去见姐姐。只是不知道,这是姐姐做的,还是姐夫做的。 是姐姐真的病重到不能接客了,还是姐夫刻意阻拦呢? 韩子琦不傻,他心中很快便有了答案。 他回到家中,修书一封派人送到父亲那边,半夜,换上一身黑衣,去到了九龙司。 即便是黑夜,九龙司依然一片灯火通明。身着劲衣的九龙司卫抱着大大小小的案牍,行走在走廊上。 韩子琦一来到九龙司便被人发现,道明他的身份后,他被引着来到了九龙司最里面的一间屋子。 领他前来的那人敲了敲门。 “大人,我将他带来了。” “好的,你先退下吧。” “是。” 那人在说完后便离开了,留下韩子琦一个人呆在原地。 “进来吧。” 门后的声音再次响起。 韩子琦不知为何,心里有点紧张,咽了咽口水,推开门,迈步进入房内。 屋子里摆着一个架子,上面摆满了蜡烛,将室内照得如同白天一样明亮。 屋里还摆着一个硕大的书桌,上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案牍和资料。书桌后端坐着一名少年,见他来了,放下手中的书看着他。 “韩家韩子琦?”少年挑了挑眉。 韩子琦点了点头,“是,我父亲让我过来找你。” 说完,看向面前之人。 先前他一直都只是听说她的名号与功绩,却从未见过她的真容,如今一看,果然名不虚传。眼前这张精致到雌雄莫辨的面庞,果然配的上她“玉面阎王”的称号,就是不知道她武力值是否如传闻中一般厉害了。 好想跟她打一架。 韩子琦有点蠢蠢欲动。 不过现在不行,他来这是来跟她谈事情的。 “说吧,来这里找我做什么。”左凌云双手交叠撑着下巴,明知故问。 韩子琦的手瞬时紧了紧。 “……是姐夫将我姐姐囚禁了吗?” 左凌云点了点头,“看来你不笨,猜的没错。” “……为什么?”沉默一会儿,韩子琦还是忍不住问出声。 “还能为什么?为了你们家的钱财与权势……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 韩子琦的双手紧握,指甲几乎快要嵌进肉里。 他是早就猜到了,可当这个事实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他不明白,姐夫明明是爱着姐姐的,对她也极好,所以父亲和他才放心将姐姐交给了姐夫,安心地镇守边关。 他明明爱着姐姐,又为什么要将姐姐囚禁呢? ……因为权势吗? 少年的眼里透露出几分迷茫。 看出韩子琦的迷茫,左凌云轻轻笑了笑。 “如果我说,你姐姐身子不好,也是他干的呢?” 韩子琦猛然站起,一双眼里盛满了愤怒。 “他敢!” 左凌云往椅子后背上靠去,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 “有什么不敢的,他连衍可是敢的很。” “你姐姐已经被下了三年的毒了。” 闻言,少年有些颓然地跌坐回椅子上,双目无神地呢喃着。 “三年…我和父亲什么都不知道。” 他呆坐了一会儿,猛然抬起头。 “左小将军,我姐她现在怎么样了?!” 左凌云摇了摇头,“情况不太好,身子骨很差。” 说罢,见韩子琦猩红着一双眼,恨不得冲去御南王府为姐姐报仇的样子,她又补充道。 “不过,我已经和你姐姐见过面,她也答应了跟我合作。现在,我的人已经和她取得联系,皇后娘娘也派了嬷嬷守在她的身边,她现在的情况比之前好多了,至少不会被继续下毒了。” “合作结束后,我会将她给保下来。” 韩子琦的眉尖微微一动。 “左小将军要做些什么,需要和我姐合作?” “扳倒连衍。” “……” 再次提及这个名字,韩子琦心里满是复杂。 他记忆中那个救下他和姐姐,温柔体贴,甚至有时候有些傻愣愣的男子,到底做了什么,需要左凌云,甚至是她背后的皇上扳倒他? 除了为了登上那个位置,便没有别的可能了。 可他还是不敢相信,他想亲口问问,他到底做了些什么,以及,他对姐姐的爱,包括当初救下他们,都是假的吗?都是他精心设计的一场戏吗? “……” “他倒底做了些什么,具体的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你只要知道,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罄竹难书,要被诛杀九族的大罪就好了。” “至于你问的另一个问题……” “我只能告诉你,是也不是。” 韩子琦一愣,不解地看着她。 什么叫做是也不是? 是是什么?不是又是什么? 无视韩子琦懵逼的眼神,左凌云起身,走到他的身边。 “好了,你问的我都回答你了。那么,现在该我问了。” 韩子琦下意识点了点头。 “我们的合作,韩将军是否答应了?” 韩子琦想到父亲临行前的叮嘱,点了点头。 “父亲已经答应了。” “那便好。” 左凌云点了点头,然后又回到了座位上,拿着书继续看了起来。 “好了,你可以走了,有事情我会派人来叫你的。” 等着她继续问问题的韩子琦:不是,这就问完了? 他还以为还有好几个问题呢。 他独自一个人风中凌乱了一会儿,看着已经开始埋在案牍里的左凌云,问道:“左小将军,我能不能见我姐一面,我和我母亲都很担心她。” 正在奋笔疾书的左凌云手中的笔一顿,抬头看他一眼,然后便继续埋头书写。 就在韩子琦快要以为他被拒绝的时候,埋在书海里的人发出了声音。 “我会安排你和你姐姐见上一面的,但是要晚点。”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好,我明白了。” 韩子琦看了一眼与案牍艰苦奋战的左凌云,没再打扰她,默默地在九龙司里逛了起来。 离开前,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就是,九龙司里面的人都好热爱工作啊。 九龙司众人:你以为我想啊,你看一看那个玉面阎王黑脸的样子,你再说话。 作者有话说: 小花絮: 左凌云:听说有人再说我的坏话?(微笑,手里拿着小皮鞭) 九龙司众人:没有没有(害怕.jpg ) 左凌云:嗯?那是谁说的?(笑眯眯) 九龙司众人:他!!!(害怕一指) 韩子琦:喵喵喵?? ? ? ?? 第91章 试探 最近京城众人都在疯传,舞阳郡主和她的父亲,花尚书闹掰了。 每天路过花府的人,都能听到从里面传来的吵闹声和打砸声,每天都有小山一样的瓷器碎片往外运。 第145章 这件事成了不少人的饭后谈资。 又一次“吵完架”后,花似锦差点累的没形象地瘫坐在地上,被身后的春和一把扶住。 她被春和拉着来到椅子上坐下,缓了一会儿,这才好了许多。 反观吵架的另一方,花荣清额上只是出了些薄汗,胸膛微微起伏,精神的很。 见花似锦看过来,花荣清笑了笑,“小锦,爹爹怎么说也是个武将,就算现在不上战场了,但这点体力也还是有的。” 花似锦默了默,没有说话,心里却是在想要好好锻炼一下身体了。 驱蛊后,花似锦的身体经过春和的调理,已经慢慢好转,面色红润了许多。不然她可没有力气在这里跟花荣清吵架,还要亲自扔花瓶。虽然大多数时候是春和代劳。 “爹爹,你说,他会信吗?”花似锦撑着脑袋,有气无力地问。 “会的,只不过他很谨慎,我们怕是要演上很长一段时间了。”花荣清点了点头,对他和自家女儿的演技十分有信心。 花似锦点了点头。 “我前些日子跟他写了信,他回信给我,要跟我见面,爹,你说我去吗?” 花荣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小锦,你自己的想法呢?” “我想去。”花似锦捧着脸,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花荣清。 虽然亲自去往暴露的风险很大,不异于兔子进狼窝。但同样的,风险与回报成正比,没有什么能够比亲眼所见的能更加令人信服了。 这样做能大大打消他对她的疑虑。 “那便去吧,但是要把春和带上。”花荣清没有像上次那样直接拒绝。* 经过这些日子,他算是发现,自家女儿是个极为有主见的,她一旦决定了某件事,便什么都拦不住她。与其拒绝她徒增二人间的不快,不如直接答应她,他再多增加些安排在她身边保护的人手便是。 而且,连湛派过来的那名暗卫他也见过了,身手很不错,他能保护好小锦。 如此,他便也放她去了。 “好”,花似锦有些意外,没想到花荣清这次答应得这么快,但这是件好事。 第二天一早,花似锦就坐上了前往御南王府的马车。 刚一下车,便见到连衍站在门口等她。 男人一袭白衣,长身玉立,眉目温润,手里的折扇轻轻摇动,一副翩翩世家温润公子的模样。若不是知道他的真面目,还真要被他骗了去。 花似锦垂眸,掩去眸中的情绪,在春和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衍舅舅!”少女极为欣喜,一路小跑来到连衍跟前。 “小心点,小心点,别摔着了。”连衍笑着,一副慈爱长辈的模样。 花似锦在连衍的搀扶下稳住身形,笑嘻嘻地看着他。 “衍舅舅会接住小锦的,小锦才不会摔的,是吧,衍舅舅?” 连衍低头俯视着少女,眼里的情绪意味不明,眯眼微笑。 “是啊,衍舅舅最喜欢小锦了,不会让小锦摔到的。” 花似锦笑吟吟挽上连衍胳膊。 “小锦也最喜欢衍舅舅了。” 二人手挽着手去了正堂,春和被留在了客堂。 二人落座,丫鬟侍女鱼贯而入,端上了数道精美的甜点。 看着侍女摆盘,花似锦对连衍道:“衍舅舅,小锦可吃不了这么多。” 连衍撑着脸笑眯眯地看着她,“没事啊,小锦你喜欢吃哪个就夹那个,剩下没吃完的就当做奖赏给下人分了,放心,不会浪费的-u^?^u” 花似锦没再说话,默默地吃了起来。 连衍看着花似锦吃东西时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笑道:“小锦吃饭的样子好像小松鼠~” 花似锦立马露出一个“(ー`?ー)”的表情。 “衍舅舅。” “好好好,我不说了,小锦你继续吃。” 用完膳后,花似锦被连衍拉着在花园里散步。 花似锦垂眸,看着在看花园里栽种的奇花异草,实则在思考连衍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他一直都在聊一些家常话,和她开开玩笑,一点多余的也没有问,可他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地邀请她来才对。 就在她思考的时候,一道粉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往她身边靠近,直到距离她一公分的时候花似锦才发现。 “谁?!”她猛地转过头,对上一张堪称妖艳的脸。 “你好啊,小锦~” 花似锦的眼角狠狠一抽。 不是,你谁?连衍呢? 她四处环顾看了看,发现连衍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你在找长行吗?他有事情,所以先走了哦,让我过来陪陪你。” 粉衣男子笑眯眯道。 花似锦调整了一下情绪和表情,绽开笑颜,“好啊,谢谢漂亮哥哥。” “哎呀,真乖~” 二人边走边聊,花似锦趁机套取信息。 “漂亮哥哥你真漂亮,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云千竹,小妹妹可要记好了哦~” 云千竹… 花似锦的瞳孔一缩。 她在梦里听过这个名字,那是给她下蛊的人。 如果眼前之人真叫云千竹,那岂不是… 花似锦隐于袖中的手猛然收紧,面上却依旧维持着笑意吟吟的表情。 “漂亮哥哥的名字果然好听。” “哈哈哈”,云千竹哈哈大笑,“长行说的果然没错,你是个嘴甜鬼。” 花似锦吐了吐舌头,“我不嘴甜,怎么哄舅舅给我吃甜食呢,你说是不?” “哈哈哈哈…” 云千竹捧腹大笑。 他抬手将眼角笑出的泪花拭去,正色地看着花似锦。 “你果然很有趣,怪不得长行想将你收为宠物。要不是我如今我要倚仗他,我也想要和他争一争呢。” 花似锦茫然地看着他,心里却是在想他说什么鬼话。不料,一阵刺痛感从心口传来,疼得她立马变了脸色。 她痛苦地弯下身子,豆大的泪珠从她额头上冒下。 视线模糊间,她看到粉衣男子朝她走来,将手搭在她的脉搏上,阵痛渐渐消失。 她大汗淋漓地看着他。 “嗯,不错,这个反应,看来蛊虫并没有消失,只是在深入心口时出了点问题让我和它之间的联系弱了点而已。” “不过不要紧,只要蛊虫还在体内就够了。” “好了,可以告诉长行,让他放心继续他的计划了。” 说完这句,花似锦的身体往前倾,被云千竹一把接住。 等她被云千竹抱回房,云千竹离开后,她才缓缓睁开眼睛。 她就说连衍不可能无缘无故地邀请她来做客,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 她捂了捂依旧有些发疼的心口,面色有些发白。 现在寄居在她体内的是司空狄先前种下的那只,不过因为它将云千竹的蛊给吃了,再辅以后面他给她种下的掩盖气息的穸蛊,能让云千竹误以为他种的蛊仍在她的听内,并且能让她现在身体里的蛊虫感受到他的号令。 如此才能瞒混过关。 不过…… 花似锦握紧了拳头。 等此间事了,她一定要被把身体里的蛊虫全部驱除了,虽然对有司空狄在,它们对她没有伤害,可只要一想到那么恶心的蛊虫寄居在她体内,她就全身起鸡皮疙瘩。 太恶心了。 花似锦在心里默默吐槽,又闭上了眼睛。 在床上躺了一个时辰以后,花似锦才装作苏醒的样子,故意在屋内弄出些动静。 屋外一直守着的丫鬟连忙将消息通传给连衍,连衍步伐珊珊地赶了过来。 “衍舅舅,我这是怎么了?”花似锦假装揉了揉太阳穴。 连衍撒谎撒的脸不改色,“没什么,千竹说你玩累睡着了,便送你过来歇着了。” “千竹?千竹是谁?我怎么一点也记不得了?”花似锦茫然地看着他。 “是吗?小锦,你真的记不得了吗?” 花似锦茫然地摇了摇头,“我记不起来……啊,我的脑袋好痛!” 花似锦痛苦地捂着头。 连衍将花似锦抱入怀中,安抚似地拍了拍她的肩。 “疼就不去想了小锦,不想就不疼了。” “真的吗?”花似锦抬起头。 “你试试就知道了。” 花似锦照做,果然不“头疼”了。 花似锦星星眼看着连衍,“衍舅舅好厉害!” 连衍笑了笑,不置可否,“小锦,时候不早了,该回家了哦。” 花似锦撇了撇嘴,“我才不要回去呢,一回去就要见到他,我好烦。” “你这么说,你爹爹生气了。” “气死他得了。” “哦,是吗?”连衍意味不明地一笑。 接下来,他传授给她一百八十种“如何气死花荣清,如何杀死花荣清的方法”,将花似锦“赶走了”。 第146章 花似锦:这人比她中蛊时还可怕。 第92章 桃花簪 为了更让连衍更加信服,花似锦回去后又和花荣清上演了一场大戏。 用的是连衍教的方法。 二人演完后,都累的气喘吁吁摊在椅子上。 “小,小锦,你这个方法,是从哪里学来的…”这是花荣清问的。 花似锦沉默了一会儿,说,“……连衍教给我的。” 花荣清:“……” 要阴还是你阴啊,连衍。 他还想再问些什么,便听见一声敲击声,是从窗户那里传来的。 “?” 花荣清闻声看去。 他们现在在小锦的房里,这大晚上的,谁来找小锦,还不走正门? 花荣清危险地眯起了眼睛,再看自家女儿明显有点慌张的模样,他的心愈发沉了下来。 声音从门外传来,“萼雪,你在么?” 花荣清眼神一凛。 萼雪,这不是小锦的小字么?对方怎么连小锦的小字都知道? 坏了,他的小锦要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臭小子给拐跑了! 他越想越心惊,越想越难过,冲上前就要把窗户打开。 “唉,爹,你别去!”花似锦连忙阻止,可依旧没拦下花荣清。 “萼雪?”那人又唤了一声。 “不许你这么叫!”花荣清一把将窗户推开,对上了一张熟悉的面庞。 眼前的少年眉目精致,像是天仙精雕细琢一般,左眼角缀了颗红色的泪痣,更是点睛之笔。 如果不是知道眼前人的真实性别,花荣清真要相信她是拐跑自家女儿的猪了。 他现在站着也不是,将窗户关上当没看见也不是,尴尬地想原地抠脚。 左凌云也有些懵,过了一会儿,她尝试唤道:“伯父?” “唉唉,原来是左指挥使啊,我还以为是贼人呢,不好意思,哈哈哈… ” “没事,所以,伯父,我能进来吗?” 花荣清立马让开,“请进请进。” 在他让开以后,左凌云翻窗跳了进来。 花似锦看着自家爹尴尬地站着笔直的模样,就忍不住偷笑。 “你怎么来了?”花似锦走到她身边,熟稔地问道。 “听说你今天去了御南王府,我有点担心,就来看看你怎么样。” 左凌云替花似锦将鬓边凌乱的碎发别到耳后,笑着道。 见二人熟视无睹地谈论起来,不知为何,花荣清觉得有些刺眼。 “咳咳咳”,他咳嗽两声,打断两人的谈话。 “左指挥使问的也是我想问的,小锦,连衍可有对你做些什么?” 花似锦将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二人。 听完后,二人的表情都有些沉重。 “你遇到云千竹了?” “你遇到对你下蛊的人了?” 二人异口同声开口。 花似锦点了点头。 “他有没有对你做些别的什么?” 花似锦摇了摇头。 二人齐齐松了口气。 花似锦:……不是,你们的关注点是不是偏了? “看来司空的蛊虫起作用了。”左凌云回归正题,立马便得到了花似锦的附和。 “是的,多亏了司空公子,才能成功将连衍骗过去。” “萼雪,蛊虫对你身体有伤害吗?” 花似锦摇了摇头,“没有。”顶多是有点膈应。 “那就好。”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花荣清一句也插不进去,最终,他选择放弃。 “小锦,左指挥使,你们先聊着,我先回去歇下了。” “嗯嗯,爹爹去吧。”花似锦头也不回地道。 那一刹,花荣清的心碎了。 呜呜~小锦的心里没有他了~ 今夜,注定是一个让人伤心的夜晚。 花荣清走后,屋里只剩下花似锦和左凌云二人。 原本聊的火热的花似锦一下子噤了声。 先前屋里有第三个人还每没觉得有什么,可现在屋里只有她们二人,孤女与孤女,又是大晚上的,很难不让人多想些什么。 花似锦看了左凌云一眼,耳根慢慢变红。 就在她犹豫着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她被拉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温热的气息在她耳边喷洒。 花似锦的身子一下子僵直。 “萼雪,你知不知道,当得知你孤身进入御南王府的时候,我担心死了。” “我真的好害怕…怕你出事…” 有些颤抖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花似锦一顿,然后缓缓伸手回抱住对方。 “别担心,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我不会出事的,你放心…” 花似锦轻声细语地安抚着,过了许久,她感到对方平静下来。 就在她以为她要松开时,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搭在她的颈窝处,还亲昵地拱了拱。 花似锦的衣衫被拱的有些松开,她微微脸红,问:“怎么了吗?” 怀里的人微微抬起头,抬眼看着她。 “这几天有点累,你能不能再陪陪我?” 花似锦看着她眼底明显的青黑,点了点头。 她很少在她面前露出这么脆弱的一面。 也是,哪怕是外表再坚不可摧的人,心里也会感到疲惫的吧。 得到花似锦的应允以后,左凌云将人横抱了起来,走几步路将人放到了床上,然后自己也躺了下去。 花似锦有些慌张,可对方并没有对她做什么,只是双手怀着她的腰,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闭着眼睛。 不多久,便听到怀里传来绵长的呼吸声。 花似锦:“……” 她柔和了眉眼,将手轻轻搭在对方的肩膀上,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晚安,子长。” 祝你好梦。 翌日清晨,花似锦悠悠转醒,下意识去看自己怀里,发现已经空了。 不知为何,她心里有点小失落。 她伸展有些酸痛的身子,余光瞥见屋内的茶桌上放着一支簪子,旁边还有一直小纸条。 感谢郡主殿下收留,在下无以为报,只能将这枚簪子送予郡主殿下,还望郡主殿下收下。 ————左凌云 留 读完纸条上的内容后,花似锦笑了。 这人真是的,明明私下里已经叫她的小字了,写个信却还要用敬称,怎么说呢,怪好玩儿的。 她好心情地将纸条收了起来,转而看向了这枚簪子。 这是一支做工精致的桃花簪,桃花通体由琉璃加上缠花技术制作而成,栩栩如生。 花似锦把桃花簪放在阳光底下,琉璃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淡粉色的光芒,她越看越觉得喜欢。 她欢喜地把簪子别在发间,却突然一愣。 眼前闪过无数场景。 有一个带面具的少年,夸她带着簪子好看的。 有她闲时拨弄手中的簪子,盼望心中人来的。 有少年亲手为她带上簪子的。 …… 桃花簪从她发间掉落。 以前也有人送过她簪子,她也满心欢喜地收下了。 可,她却忘了,那人是谁。 就连面容也不记得了。 ……是你吗? 可你为什么,不愿意同我说呢? 第93章 仲太傅 之后,左凌云时不时便会在晚上来找花似锦,抱着她沉沉睡去。 花似锦每次都会在入睡前描摹对方的眉眼,心里思绪纷杂。 她很想问问对方,她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每次看她这么疲惫地来找她,她便不忍心开口了。 她这些日子太累了。 似乎是确认她被种下的蛊依旧生效后,连衍便没有了顾忌,开始在朝堂上崭露头角。 原本在海面下的暗浪开始浮现于表面。 她身为九龙司指挥使,是皇上最锋利的一把刀。她不仅要带头推进案子的进程,搜查连衍谋反的证据,还要查抄那些冒头官员的府邸,一个人当三个人用,怎么忙得过来。 虽然她没有说,可她感觉得到,她很累。 她需要好好休息。 可朝堂上的那些事,又处处离不开她。 她又实在是帮不上忙。 花似锦叹了口气,她只能尽她所能,在她过来的时候,替她多缓解些疲惫了。 刚刚睡着的人又朦胧睁开了双眼,嗓音有些沙哑。 “发生什么了,怎么叹气了?” 花似锦摇了摇头,转而温柔地看着对方。 “我没事,到是你,不是刚刚才睡下吗?怎么现在又醒了?” “你是不是这几天都没睡好?” “……” 感受到怀里人的沉默,花似锦气不打一出来,却又拿对方没办法。 “不早点告诉我。” 花似锦起身,一双眸子嗔怒地看着对方。 第147章 左凌云用胳膊撑起身子,另一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道:“这几日见血有些多,等过几日就好了。” “……” 这下花似锦是气也气不起来了。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拿个东西。” 左凌云呆愣地点了点头,看着对方推门出去,过了片刻后又端着个琉璃瓶进来。 花似锦将琉璃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瓶盖,取出其中的液体放在手上,将双手完全浸湿后,看向床上傻愣愣的人。 她坐下,“躺倒我腿上来。” 左凌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闻言照做。 她将头轻轻放在对方腿上,刚闭上眼,便感觉自己的太阳穴被什么东西轻轻按压,柔软有好闻。 左凌云睁开了眼睛,便对上一双温柔似水的眸子。 “把眼睛闭上,我在用精油给你按摩放松。你睡一下试试,会不会好很多?” 左凌云依言闭上眼睛,头上传来的轻轻按压的感觉,闭眼时眼镜的一片血色都淡了许多。疲惫感减去,困倦感袭来,沉重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缓,她枕着心上人的腿,沉沉睡去。 在她睡着半个时辰后,花似锦停止了按摩。 感受到怀里人平稳的呼吸,她淡淡笑了笑。 不枉她这些时日向春和请教如何给人按摩,舒缓疲劳,总算是派上用场了。 她将人缓缓放到床的里侧,自己躺在床的外侧,如先前许多次那样,在对方额间落下一吻,拥人而眠。 既然我无法成为与你共同作战的战友,那便让我作为你遮风挡雨的庇护所。无论在何处,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可以做你停靠的港湾。 我想和你一辈子,都在一起。 …… “王妃,该歇下了。” 琼琚为韩白露披上斗篷,轻声叮嘱。 “嗯,我知道了,看完这一页我便歇下,多谢琼琚姑姑。”韩白露笑了笑。 又过了一会儿,韩白露将书合上,在琼琚的搀扶下躺在床上,熄了灯。 在琼琚走的一盏茶后,韩白露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缓缓起身,将藏于心口处的纸张拿出,放在窗户边。 有时半盏茶过,一道黑影从月良前一闪而过,出现在韩白露的面前。 来人带着面具,只露出一双如鹰隼般锐利狭长的双眸,气质沉冷。 他微微颔首,朝韩白露打了声招呼。 “王妃。” 韩白露将纸张递给对方,“这是我这些日子搜集到的东西,麻烦你转交给左指挥使。” 男人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韩白露将东西交出去后便打算离开,却被人突然叫住。 “王妃,等等。” 韩白露停住脚步,奇怪地看着对方。 “还有事吗?” 男人吞吞吐吐,从怀中掏出一包油纸来。 “这…这是郡主殿下让我转交给你的。” 韩白露奇怪地接过,打开油纸一看,里面竟然装着她最喜欢吃的板栗糕。 “……多谢。” 韩白露说了一句。 “王妃喜欢便好。”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然觉得眼前人松了一口气。 ……真是奇怪。 韩白露心想,不过她也没有过多在意,跟对方道了别后便上床休息去了。 江隶在窗外又站了一会儿,白色的月光倾泄而下,令他看上去像一座玉雕。 江隶眸光沉沉地望着韩白露离去的方向,其中的思绪万千。 是爱意,是心疼,是愧疚,还是后悔,无人可知。 …… 清晨,太阳缓缓升起,为天空镀上了一层绚烂的金边。 左凌云刚睁开眼,便见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落床前,屋里金光一片,窗外虫鸣鸟啼,美好的像是一场梦。 左凌云恍惚了片刻,抬眸看向身旁睡得正香的少女,柔和了眉眼。 她这一夜睡得很好。 她轻手轻脚地越过熟睡的少女,不让她被吵醒。 她将少女轻轻往床中间挪了挪,再替人掖好被角,理好凌乱的发丝。 离开前,她轻轻在少女唇角落下一吻,低喃一句“好梦”后,才悄然离开。 离开后,她没能看到,少女悄然扬起的嘴角。 左凌云从冰泉轩离开后,立马便回到了九龙司,连个早饭都没能吃上,便听到有客人来了。 听到来人是谁,左凌云挑了挑眉,看来源之那边成功了呢。 她推门进了会客室,便见到早早在此等候的老者。 桌上的茶已经快凉了,看来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晚辈见过仲太傅。” 左凌云伸手作揖。 仲墨思放下手中的茶盏,看向面前低眉顺眼的少年,分不清喜怒。 “左家小子,叫老夫好等啊。” 左凌云抱歉一笑,“最近公务繁忙,昨日睡得晚了些,还望太傅见谅。” “行了,老夫虽赋闲在家,但对近日发生的事也是了解的,便不过多为难你了。” 左凌云坐下,乖巧一笑,“多谢太傅。” “说吧,你让怀笙那小家伙求到我面前来,所为何事啊?” 左凌云看着举着茶盏慢慢啜饮的仲墨思,不闲不淡地说,“对付连衍。” 然后,她便看到,刚才还气定神闲的老人家,忽得喷出一口茶来。 仲墨思咳嗽几声,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左凌云。 “你,你说什么?” 莫不是他老了,耳朵不好使,听错了? 左凌云贴心地又重复了一遍。 “对.付.连.衍。” 怕老人家听不清,她还刻意拉长了音调。 这下,仲墨思算是听了个清清楚楚。 他双手有些颤抖,深呼吸一口气,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平静。 “这事老夫答应不了你。” 他原本以为左凌云会见好就收,未曾想,对方直接反问。 “为什么呢?仲家世世代代为官为将,仲家家族势力非同小可,您更是门生布满整个朝廷,太傅您为什么不答应呢?” 仲墨思深吸一口气,“小子,你不知道连衍和他的势力有多么可怕。” “为了家族和我亲人的安危,恕我不能答应。” 左凌云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子,看向这个数十年前在朝堂上叱咤风云的老者,问。 “仲太傅这是想明哲保身,以求得安稳,是吗?” 老者沉默不做声。 “可明哲保身,不是你想保就能保的呀,太傅。” 左凌云叹了口气。 仲墨思皱起了眉头,“左家小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左凌云摇了摇头,“您还是不够了解连衍。” 仲墨思眉头皱得更深了,可没插话,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我知晓您该是第一个发现连衍真实性格的人,可我想,您还是不够了解他。” “你不知道他到底还做了哪些事。” 仲墨思终于忍不住了,“小子,你到底都知道些什么?” 无视仲墨思眼里的警惕,左凌云继续道:“长乐公主惨死一案,包括在平山一战中,我父亲惨死,大哥失踪,城中数万名百姓和数千名将士无一生还。” “这些事情,都是他干的。” 看着仲墨思缓缓瞪大的双眼,左凌云笑了笑。 “就这么一个能对与匈奴人勾结,对普通百姓,甚至是自己的亲妹妹下手的毫无人性之人,仲太傅能肯定,凭你们仲家在朝堂中的影响力,他会放过你们吗?” 仲太傅的性格她是了解的。他心中坚守正义,却又为人自私。他当年大可将自己观察到的都告诉先帝,可他怕如此做招来连衍的报复,没有去做。 为了家族,为了亲人,应该说是为了他自己,这么多年来,他选择缄口不言,甚至让家中的儿孙们在朝堂上务必保持中立,不要招惹祸端。 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参天大树即便再怎么刻意低调,还是无法让人忘记它的伟岸高大,越容易被有心人盯上。 可惜这个道理,仲太傅为官那么多年,也没领悟透彻。 仲墨思嘴唇颤抖,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就算你我答应你,我们的胜算又有几何?我凭什么答应你?” 他如此问,便说明他心中动摇了。 左凌云依旧用指尖轻点着桌面,不紧不慢道:“皇上和太子在背后做支撑,西北左家左家军,东北贾家贾家军,再加上同样驻守在西北的韩家军,与京城花家,姚家,云家,再加上您的仲家,您看,胜算几何?” 仲墨思顺着他的话去考虑。 除了云家外,其他几家都是根基深厚的世家大族,就连最不起眼的云家,也是这几年新升上来的新贵,其实力同样不可小觑。 这么看来,其实他们赢面挺大的。 “可是,你怎么确定,这些世家会听你的话,同你合作?” 第148章 “花家不必多说。韩家的嫡小姐作为御南王妃却被连衍下毒残害,这件事韩家那边已经知道了,并且答应与我合作:云家家主受过花大人的提拔与救命之恩,自然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姚家我还没拉拢过来,不过以姚大人的性子,只要给足他足够的利益即可,您不用担心;至于贾家…” “我手里握着他们私贩军火的证据,他们若是不想被就放就得乖乖听我的话。” “这样,您觉得如何?”左凌云笑眯眯地看着仲墨思。 “……” 仲墨思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过了半晌,他说,“还望左指挥使容我考虑考虑。” “自然。” 左凌云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左凌云恭恭敬敬地将人送到九龙司门口,看着对方登上马车,乘车离去。 而她也回到了她的专属书房继续办公。 她本来就没想过以仲墨思这种老狐狸的性子会立马答应,他肯定要再观望观望,看她和连衍在斗争中谁处于上风。 不过嘛,她相信,要不了多久,他就会答应了。 她好像记得,狩猎宴,马上就要开始了吧。 连衍那边,会不会有所动作呢? 第94章 狩猎宴前夕 蒋辉今日赋闲在家,但他没有呆在家里,而是去了墨枝阁“寻欢作乐”。 他按照提示,进了一间包厢内。 包厢外朴实无华,但里面却奢华无比,精致非常,比之皇宫也不为过。 包厢的主席上坐着一个黑衣男人,面容俊美无俦,气宇轩昂。 “蒋大人,请坐。” 男人展开扇子,轻轻一指。 蒋辉有些受宠若惊,立马在距离男子不远处的席位上坐下。 落座后,他恭敬地一鞠,“下官见过御南王殿下,不知殿下今日唤我来,所为何事?” 连衍轻轻笑了笑,“别急,蒋大人,不如,我们先来欣赏歌舞?” 闻言,蒋辉没再追问,而是顺着连衍的话,笑道:“多谢殿下,下官今日算是有眼福了。” 连衍用扇子拍拍手掌,不一会儿,十几个绝美的舞姬鱼贯而入,丝竹声响起,舞姬随之舞动。 舞姬扭动着曼妙的腰肢,蒋辉看得目不转睛。 一连上演了好几个曲目,连衍才叫人停下,舞姬接连退出了包厢外。 蒋辉还沉迷于刚刚的美色中有些没回过神,听见连衍对他道。 “蒋大人,刚刚的舞蹈,你喜欢吗?” 蒋辉下意识点了点头,然后猛地清醒过来。 “殿下的舞姬,自然不是寻常舞姬可以睥睨的。” “哦,是吗?”连衍笑着,眼尾上挑。 “若是蒋大人喜欢,本王可以将这些舞姬都送予你。” “但是”,他看着蒋辉,眼睛弯成月弧,“蒋大人得先帮本王做成一件事情。” “事成之后,本王不仅会送蒋大人黄金三万两,还能保证,让蒋大人官升三品,如何?” 一听自己不仅能获得美女钱财,还能升官进爵,蒋辉心动不已,立马端正坐姿,肃了脸色。 “殿下请说。” 连衍嘴角翘起,将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说到最后,蒋辉完全变了脸色。 “殿下,这……” “蒋大人,你可要想清楚,这次机会错过了可就没有第二次了,本王大可去找别人。” “而且,若不是你的女儿这么蠢,这么久都没能和太子搭上线,本王也不至于用这种不光彩的手段。” 连衍笑着说,却是笑意不达眼底。 “蒋大人,想清楚了吗?” 挣扎许久,蒋辉最终还是妥协了。 “殿下,我答应您。” 什么面子,什么亲情,在利益的诱惑面前都不值一提。 只要他能升官进爵,什么代价他都能认。 这就是蒋辉,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的一个人。 连衍满意勾唇。 “那么,蒋大人,合作愉快。” …… 春和这日又上左府替左凌泽诊治。 她已经替他诊治快有两个月了。 左府的人如今对这未时不时来左府做客的姑娘,已经习惯如常。 这位姑娘来府上,每次都是大公子来接待,府上已经传出不少八卦了。 这不,今天来领他往书房走的小厮对她挤眉弄眼的。 春和奇怪,忍不住问:“这位小哥,你脸怎么了吗?犯中风了吗?要我给你治治吗?” 小厮连忙收敛奇怪的笑容。 “不,不用了,多谢姑娘好意。” “哦。” 小厮觉得有些尴尬,连忙转移话题,问。 “春和姑娘,你觉得我们家大少爷怎么样?” “挺好的呀,温柔体贴,待人有礼,是个温润有礼的世家公子。” “唔……就是,没他弟弟长得漂亮。” “啊这…” 小厮有些凝噎,他们大公子确实是不如小公子长得精致,但他们二人是不同的风格啊,大公子在温润如玉世家公子里面绝对是最顶尖的那一批啊! 姑娘,你再看看啊! 小厮还欲再推销推销他们公子,便听见他旁边的春和叹了口气 “大公子心思细腻,无微不至,要是我家阿卿能像大公子学学就好了。” 小厮有些石化。 等等,阿卿?阿卿是哪位啊?! “姑娘,冒昧问一下,阿卿是?” 春和眨巴了下眼睛,“阿卿是我的未婚夫啊。” 小厮忍住吐血的冲动,“…未,未婚夫?” “是啊,婚期在明年一月呢,你想参加吗?” “……不,不了。” 小厮留着宽面条泪,彻底石化在原地。 大少爷啊,你的桃花还没开呢,怎么就先落了呢? 大少爷啊! 春和奇怪地看了一眼干杵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小厮,提着药箱走了。 左凌泽在可客堂春和,便见春和一个人提着药箱过来了。 他微微皱着眉,问:“姑娘你怎么一个人过来了,小厮呢?” “不知道,问了我几个问题后就杵在原地不动了,可能是风湿犯了吧。” 左凌泽:“……” 直觉告诉他应该不是这样。 他清咳一声,“我能问问姑娘他方才都问了些什么吗?” 春和摇头晃脑地复述了一遍。 左凌泽:“……” 他算是明白怎么回事了。 他无力地扶额叹气。 府里的人都很好,就是过于八卦了些,看来他得找个时候好好警戒一下他们了。 “春和姑娘,我们走吧。”他微笑道。 “好!”春和开心地举起小手手。 经过将近两个月的诊治,左凌泽的腿有了明显的改善,现在有知觉了,但是仍不能下地行走。 但只是这一点,就足以让左凌泽对春和感激涕零了。 “春和姑娘的医术当真出神入化。”春和又一次为左凌泽施完针后,左凌泽夸道。 春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没有啦,都是师傅教的好。” “那也是春和姑娘有悟性,才能将师傅所传授的内容全部领悟。”左凌泽笑着,眉眼温和。 春和有些不自在,“是么,王师傅以前还经常说我悟性差来着。” 左凌泽不动声色地皱起了眉头,面上仍是一片温和。 “之前我便想问,姑娘师从何人,能教出姑娘这么优秀的医师?” 春和的脸上升起两道淡淡的驼红。 “我有有两个师傅,一个师傅是太医院院首王须然,还有一个师傅名唤沈惊云。” “给公子治疗腿疾的方法便是第二个师傅交给我的。” 左凌泽有些惊讶,没想到眼前姑娘这么厉害,竟然拜太医院院首为师,难怪阿云一定要他答应对方为他诊治。 不过,沈惊云这个名字,他没听过,但能知道他中的是什么毒,怕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之前那些话,是哪个师傅对你说的?” “是王师傅,怎么了吗,公子?” 他没回答,而是继续问道:“你王师傅经常这么说你吗?” 犹豫了一下,春和点了点头。 左凌泽叹了口气,这王师傅,怕不是个好人呐。 可从春和的话里,他可以听出,春和对对方极为敬重,他也不好直接告诉对方这一点。 只能委婉提醒了。 “姑娘,若是你师傅下一次再这么对你说,你不要过多在意,千万别听进心里去。” 春和傻愣愣的,“我没有听进心里去啊。” 哪没有,你已经被潜移默化的影响了。 左凌泽见此方法行不通,便换了一个方法。 “你回去后,将你我之间说的话告诉郡主,她会告诉你答案的。” 比起他这个外人,还是与春和朝夕相处的花似锦更适合解答这个问题。 第149章 春和不解,“什么答案啊,公子?” 左凌泽温和地笑着,“你回去问郡主便知道了。” 春和一回到冰泉轩,便迫不及待地找到了花似锦,将左凌泽对她说的话一一告诉了她。 听完后,花似锦皱紧了眉头。 她明白左大公子的意思了,可是…… 她也不太知道该如何对这个傻春和说。 但问题还是要解决的。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道:“小春和,你仔细想一想,王太医和沈师傅的教导方式,有什么区别。” 春和仔细想了想,说:“王师傅从来没有夸过我,还老是打击我,说我笨。沈师傅虽然不太爱说话,但是我每有一点进步她都会夸奖我。” 说着说着,春和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她失落地低下头,问:“小姐,你说,王师傅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要不然他怎么从来不夸夸我… 花似锦见春和失落,一时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却见春和立马又亮起了眼睛。 “不对,师傅是夸过我的!” 花似锦一愣,“什么时候?” “就在前不久,师傅替小姐诊脉那一次,我和师傅遇到了,说了些话。” 花似锦眯起了眼睛,“他都说了些什么?” 春和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了她。 听完后,花似锦:“……” 傻春和,人家说为了套你话,才给了你一个甜枣啊… 不过,这也让她基本确定了,春和的这位王师傅,应该不是什么好人。 哪个好师傅会一味地打击徒弟啊。 花似锦斟酌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直接说出来。 “小春和,你以后还是不要去找王太医了。” 春和不解,“为什么啊,小姐?” “小春和,我问你,你见过有哪个师傅会一直打击徒弟的吗?哪怕再严厉要求再苛刻的老师,也不会吝啬于对学生进步的夸奖。” “更何况,你的天赋并不如他所说的那般差。” 甚至可以说是很好了。 春和沉默了,她觉得小姐说的有道理,可她又没法承认教了她那么多年的师傅,如小姐所说那样,是一个坏人。 花似锦知道春和没法一下子接受,也不强求,而是道:“小春和,这事你好好消化一下吧,慢慢来,我们不急。” “时间足够长,足够你看清楚对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花似锦温柔地看着对方。 春和用力点头,“好的,小姐!春和知道了!” “好了,既然你缓过来了,那便继续教我下一套按摩怎么做吧~” “嗯,小姐,我早就想问了,你为什么突然要学按摩了呀。” “……要你管。” 第95章 狩猎宴(一) 狩猎宴是大楚王朝开国以来便有的宴会习俗,分为春狩,夏狩和秋狩。狩猎原本只是皇室内部的活动,但后面逐渐发展演变为君臣同乐的狩猎宴,这里的狩猎宴专门指夏狩,秋狩和春狩仍是只在皇室内部举行。 花似锦因着身体不好,未曾参加春狩,但自从驱了蛊以后她的身体便好了许多,也能参加这次的夏狩了。 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左凌云告诉她,连衍在这次宴会上极大可能会有小动作,针对太子的。 不知怎么的,她第一个想到了那个不断作妖的蒋清云。 之前她一直笃定她会是太子妃来着,她当时没有在意。可现在看来,会不会真有可能? 她的心砰砰直跳。 她将这个想法告诉了左凌云,她并没有反驳,并且让她在宴席上时时刻注意蒋清云的动向,太子那边由她来看着。 直觉告诉花似锦,左凌云一定知道些什么,或者是,记得些什么。 可她不愿让她想起来,因为这些记忆会让她感到痛苦。 这是她从她的表现中,猜出来的。 可她实在是想记起这些于她而说充满“痛苦”的记忆。 她不知道这些记忆从何而来,又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可她就是想要记起来。 记忆中,有她在,不应该都是痛苦才对。 应该是,痛苦与甜蜜交织的。 似乎是她心中的想法过于迫切,她的脑海中开始频频出现记忆片段,虽然模糊不清,但她很开心。 这是不是说明,她快要记起来了? 花似锦拿起酒杯,心情愉悦地抿了一口。 周围还没有什么人。 她今天赶早来的,就是为了能够第一时间注意到蒋清云,观察她的动向。 作为太子哥哥唯一的妹妹,她可得替他将他的贞操好好守住了。 (???? ) 人们陆陆续续地进场,落座,可等了半天,也没有见到蒋清云的人影。 花似锦微微皱起眉头。她转身看向春和,让春和打听一下蒋清云入场没有。 春和立马领命去了。 春和离开不久,周围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人们纷纷议论起这是哪家的小姐。 花似锦闻声看去,之见一位小姐被簇拥在人群中间。 少女面如芙蓉,肤如凝脂,一身绛紫烟纱散花长裙,暗纹处袖着丁香花鸟图案,水绿色的丝绸在腰间盈盈一系,完美的身段立显无疑,头上点缀着几颗由宝石做成的丁香钗,素净又不失高贵。 花似锦看了半天都没看出来此人是谁,直到听到旁人唤那位小姐“蒋小姐”,她才认出来此人是蒋清云。 仔细看,确实有蒋清云以前几分的影子在。 花似锦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就算是妆前与妆后,一个人的变化也不可能那么大,叫人完全认不出是一个人。 那她又是做了什么,变化才那么大呢? ……蛊虫吗? 似乎是花似锦的目光太过于强烈,蒋清云朝花似锦的方向看了过来。 注意到蒋清云在看自己,花似锦连忙收回目光。 蒋清云缓缓走到花似锦面前,行了个礼,“清云见过郡主殿下,先前的事,是清云不懂事,冒犯了郡主殿下,还请郡主殿下见谅。” 花似锦被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这人在搞什么鬼? “郡主殿下怎么不说话?是还不肯原谅清云吗?”蒋清云以袖掩面,泫然欲泣。 花似锦的额角跳了跳,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本郡主自然早就原谅蒋小姐了。方才不说话只不过是因为蒋小姐变化太大,叫本郡主有些不敢认罢了。” 说完,一边观察蒋清云的表情。 “郡主原谅清云便好。”蒋清云依旧满脸笑容,又向花似锦行了一礼。 “既如此,清云便先告退了,不再打扰郡主的雅兴了。” 说完,真的转身走了,留花似锦在原地脑袋上不断冒大问号。 所以,她来找她说这些话,到底来干嘛? 她还以为她要找她茬呢。 这么久不见,变性了? 吐槽归吐槽,她没有忘记她来这里的目的,在蒋清云走后,她也离席跟了上去,中途遇到折返回来的春和,将人也给拉走了。 “小姐,你说那个是蒋清云?”春和指了指不远处的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花似锦老神在在地点了点头。 “她这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还有没有,她也想要! “她吃没吃灵丹妙药我不知道,但有极大的概率吃了虫。” 春和立马噤了声,“那我不要了。” 在主仆的插科打诨间,宴会马上开始,所有人都落了座。 如同春日宴那样,皇上携皇后最后入场,太子紧接其后。 随着宴会最重要的三个人落座,宴会正式开始。 最开始地两个流程是祷告,祭祀,然后便是万众瞩目的开猎。这个流程要持续四五天,最后以谁猎得的猎物最多为获胜者,由皇帝进行嘉奖。 世家公子们早就武装齐全,上马准备狩猎了。 实际上也有专门的范围划定给小姐狩猎的,但花似锦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好,便没有去。而且,她还要盯着蒋清云,她同样没有参加。 她在盯着太子哥哥看呢。 马上的连钰感觉到了一道到极为强烈的视线,让他极为不适。 “子长,你有没有感觉有人在看我们?” “太子殿下,我纠正一下,不是我们,是您。您要知道,您现在有多抢手。”一旁马上的少年开玩笑道。 “子长!”连钰有些气恼。 左凌云顺了顺马的鬃毛,“臣可没有骗您,臣只是实话实说。” 连钰被她闹得没了脾气。 “哈哈哈,子长,你别光说太子殿下,依我看,朝你投来目光的姑娘,也不算少!” 两匹马从后方走来,上面分别乘着两位少年。 方才那话是左边的黄衣少年说的。 “伯庸。”一旁的白衣青年无奈唤道。 “源之,你别拦着我,我只是实话实说嘛。你可不知道,子长现在可是京城小姐心中排名第二的理想夫婿了!” 第150章 “第一是谁?”仲怀笙有些好奇。 “那还用说,当然是我们的太子殿下了!”姚明洵骄傲地扬起了脑袋。 仲怀笙:“……” 左凌云:“……” 连钰:“……” 看着太子有些黑沉的脸色,仲怀笙连忙打断姚明洵,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好了,伯庸,狩猎马上开始了,你先好好准备准备吧。” “我已经准备好了呀。”姚明洵笑嘻嘻。 仲怀笙捂脸:“……” 闭嘴吧你。 开猎马上开始。 所有人整装待发,纂紧手中的缰绳,只待哨声响起,便驱动马儿冲刺。 场下人声鼎沸,众人都在讨论哪位公子能夺得头筹。 花似锦正看着位于前方的少年,突然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人轻轻捅了捅。 “哎,郡主妹妹,你觉得谁会剥得最终的头筹呢?” 是前不久刚找过来的云锦书。 “唔…是太子哥哥,或者她吧。”花似锦收回目光,看着云锦书,道。 她?她是谁? 云锦书一愣,顺着花似锦刚刚望着的方向看去,看到那位貌如谪仙的少年,了然。 哦~我说是谁,原来是左指挥使啊~ 你们二人果然有我不知道的奸情吧~ 云锦书朝花似锦挤眉弄眼。 花似锦红了脸,低下头,“你别瞎想。” 她只是对她实力的肯定而已,才没别的什么。 殊不知,这一幕全被马上的少年看了真切。少年绽开笑颜,灿烂如春花秋月。 “子长,别看了,走啦!” 姚明洵唤道。 少年将目光收回,“知道了。” 边说边扬鞭,让马儿跟着大部队一起往前走些。 只有连钰往她刚刚看的方向看去,随后又收回目光。 是他看错了吗?他怎么觉得,子长刚刚看去的方向,是舞阳妹妹站着的地方呢? 随着一声哨响,成群的马如同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 首当其冲的便是太子连钰与左凌云,二人并驾齐驱,谁也不让谁。紧跟其后的便是仲怀笙,姚明洵,还有韩子琦。其他世家公子被他们远远地甩在后面。 一头鹿在左凌云和连钰面前惊慌跑过。 左凌云快速搭弓拉箭,箭矢及其精准地从鹿的头颅穿过,紧接着便有第二道箭矢穿透鹿的身躯。 “太子殿下,承让。” 左凌云轻轻挑唇,对着连钰道。 连钰轻轻一笑,“这次是孤反应慢了些,但下次,孤可不会输给你了。” “那臣拭目以待。” 说完,二人又齐齐冲了出去。 很快一只兔子又出现在二人眼前,连钰反应极快,反手撘弓,将箭射了出去。 箭矢精准地穿过兔子的躯体。 “太子殿下厉害。”左凌云夸赞道。 连钰温和一笑,“子长也不遑多让。” “那臣今日便同太子殿下好好比试比试,分个你胜我负,如何?” 连钰笑着答应。 二人又如旋风一样窜了出去。 …… 两个时辰后,所有人都从林子里出来,调整休息。侍卫则进入林子里将猎物运出来,轻点每个人猎得的猎物人数。 侍卫动作很快,很快结果便出来了。 左凌云猎得猎物268只,位居第一:连钰猎得猎物230只,位居第二:韩子琦猎得猎物216只,位居第三;仲怀笙207,姚明洵189,凌渡远175… 这个排名只是暂时的,还要加上明后天两场所猎得的猎物,方为总分,再根据总分进行排名。 但花似锦觉得,最后的第一名应该是左凌云没跑了,太子哥哥虽然厉害,但到底厉害不过自小便再战场上死杀磨练的少将军。 今天的狩猎也算是结束了。 花似锦在狩猎的过程中便一直暗中观察蒋清云在做什么,但对方一直在跟周围的小姐聊天,没有任何动作,她身边的丫鬟也没有离开过。 狩猎结束了,天色也将近黄昏,众人都准备回房用膳休息了。 花似锦见蒋清云离开,有些着急,可她也不好贸然跟上去,会引起别人怀疑的。 无他,她只好让春和先跟上去。 可不过半刻钟,春和便回来了。 “春和,你怎么回来了?” “是左指挥使让我回来的,她让我我告诉您,蒋清云那边有她的人看着,让您不用担心。” “她还说…” 春和突然低下了头,表情有些忸怩。 “她还说什么了?”花似锦皱眉。 “她还说…” “她还说让您今天晚上去漪澜亭等她…”春和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直接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可等了半天,却没见花似锦反应。 嗯?小姐怎么不说话呀。 她将手悄悄伸开一个小缝。 咦,小姐原来脸红了呀… 嘿嘿,真可爱。 …… 晚上,花似锦如约来到倚澜亭。 亭中空无一人,对方应是还没来。 她在亭中坐了一会儿,吹着习习晚风,听着早地里的蟋蟀叫声,倒是让她体验到了别样的惬意。 在她在庭中坐下约莫一盏茶后,她听见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 她立马抬头看去。 少年长身玉立,身着一袭白衣。月光倾洒在少年的身上,为少年渡上了一层朦胧的银边,衬得少年本就精致出尘的面庞更加唯美柔和。 “你来了?”花似锦欣喜地上前。 少年眉眼微弯,刚想说些什么,就被远处草丛里传来的人声给盖了过去。 “你看,我就说子长偷偷摸摸出来肯定是与姑娘幽会……唔唔…” “嘘,你小声点。” 两道声音在寂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明显。 花似锦不知道这两道声音的主人是谁,可左凌云确实熟悉地不能再熟悉。 在花似锦疑惑的目光下,左凌云纂紧了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姚明洵!” “仲怀笙!” “给我出来!” 躲在草丛后的二人一个激灵。 完了,被发现了。 第96章 狩猎宴(二) 花似锦满脸好奇地看着捂着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人,再看向满脸尴尬站在一旁的温润男子,好奇地问左凌云:“这是你的朋友?” 左凌云满脸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如果可以的话,她一点也不想承认眼前这两人是她朋友。 尤其是这二货。 她瞪了蹲在地上捂着头瑟瑟发抖的姚明洵一眼。 肯定是这人拽着仲怀笙来的,要不然以他那个克己守礼的性格,怎么可能。 被打的姚明洵:好痛…╥﹏╥ 花似锦被这几人的相处模式逗笑了,她伸手拭去眼角的泪花,好笑地看着两人。 “不知二位公子是?” 仲怀笙理了理凌乱的衣襟,拱手行礼。 “仲家仲怀笙,见过郡主殿下。” 说完,他歉意一笑,“方才多有冒犯,还请郡主殿下见谅。” 花似锦摇了摇头,“不冒犯,仲公子不必在意。” 说完后,看向依旧蹲在地上的姚明洵,谁知对方突然跳了起来,吓了她一大跳。 姚明洵伸手指着左凌云,一双眼通红,“好啊,我就说你之前为什么踹我,原来是为了……” 话还没说完,便又被人锤到了地上。 只不过,这次是左凌云和仲怀笙一起锤的。 左凌云:“我劝你好好思考思考再说话。” 仲怀笙:“别乱说话。” 花似锦:“?” 姚明洵捂着头,抱头痛哭,“呜呜…就连源之你也欺负我,你还是不是我表哥了…” 仲怀笙微笑:“不是。” 啪嗒。 姚明洵的心,碎掉了。 姚明洵:请聆听我心碎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姚明洵捂着发疼的脑袋站了起来,对着花似锦行了一礼,闷声闷气道:“户部尚书之子姚明洵,见过郡主殿下。” “方才的事,还望郡主殿下莫怪。” 花似锦笑着点头,“我不会怪你的。” 姚明洵立马亮起星星眼,“郡主殿下你人真好,比左子长那个臭脾气的家伙好一万倍!” 说完,往花似锦这边靠近,“诶,郡主殿下,我能不能跟你商量个事儿…” 花似锦眨眨眼,“什么事?” “就是,您能不能管管子长那个臭脾气,您不知道,她动不动就喜欢踹人…” 说着,他感觉自己的后衣领被人揪住。 他僵硬地转头,对上左凌云危险的笑容。 “啊啊啊啊!”他吓得一个激灵。 “伯庸,你在跟郡主殿下说我什么坏话呢?” 姚明洵打哈哈,“没有啊,我什么坏话都没说啊,哈哈…” 第151章 他将求救的目光看向了花似锦,“您说是吧,郡主殿下?” 花似锦笑眯眯,“他是没说坏话哦~” 姚明洵刚松口气,便又听花似锦轻飘飘道:“但是他让我管管你的臭脾气,你说我要不要管呢?” 姚明洵冷汗淋漓,想要逃跑,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他又被左凌云拉去单方面群殴了一顿。 等他全身酸痛地回来以后,三人已经聊得火热了。 姚明洵: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为什么郡主殿下也和左凌云一样腹黑啊! (?﹏?) 闹归闹,四人很快便进入正题。 “我今天一直有盯着蒋清云看,她除了跟其他小姐聊天外,没有任何动作。” “就算这样也不能掉以轻心,狩猎宴还有四天才结束。” 花似锦点了点头,“仲公子说得对。” “唉,不过,我记得蒋清云之前明明没有这么漂亮啊,像换个人一样。”这是好奇宝宝姚明洵问的。 “唔…大概和我一样,被连衍下蛊了吧。”花似锦道。 说完后,便感觉两道目光齐刷刷地朝她看过来。 “下蛊?!”仲怀笙皱眉。 “连衍?!”姚明洵震惊。 花似锦点了点头,“不过你们放心,前段日子左指挥使已经帮我把蛊虫驱除了,现在残留在我体内的蛊虫只是为了迷惑连衍,对我无害的。” 花似锦伸手握住左凌云的手,朝她安抚一笑。 她是看出二人都是左凌云的好友兼心腹,值得信任,才告诉二人的。 若是换作别人,她是不会说的。 二人被巨大的信息量冲击地有些缓不过神来。 过了半晌,仲怀笙才堪堪回神,看向左凌云,“我总算知道子长你把司空狄叫到京城来是做什么的了。” 左凌云默不作声。 姚明洵:“哇趣,你们究竟有什么是我还不知道的?” 左凌云仲怀笙: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 “太子哥哥那边怎么样?” “那边有我和源之的人看守,以防有人徒谋不轨。” 花似锦摸了摸下巴,“可我总觉得,我们一直这么防着不是个事啊,以后还有宴会,难道我们每次都要像这样防守吗?” 三人的目光看过来。 “郡主殿下以为?” 花似锦狡黠一笑,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诸位以为如何?” 姚明洵连连点头,“妙,妙,郡主殿下这招实在是太妙了。” “是啊,请君入瓮,不过,这件事我们还需要提前跟太子殿下说一下,请他配合。” 左凌云什么也没说,只是含笑看着花似锦,眼里满是欣慰。 花似锦同样回以一笑。 另外两人将二人动作收入眼底,却都默契地没有出声。 四人又商讨起这个计划的细节以及应对方法,商讨完后,便要各自回各自的房间休息了。 左凌云将花似锦送回她居住的院落,夜色微凉,月光如水,倾泻在二人身上。 花似锦明显地感觉到今天晚上左凌云的话有些少,现在快要离别了,她也还是没说些什么。 ……是因为她跟她的朋友说太多,觉得她忽略了她,所以生气了吗? 她悄悄看着少年的表情,淡淡的,可她平时看她时,她总是带着笑的。 ……果然生气了。 她试探性地拉了拉少年的衣角,“你在生气么?” 出神的少年回过神来,听见这句话,明显地愣了愣。 她想说她没有生气,至少没有生她的气。她只是好不容易单独约她出来,却被人破坏了,心情有些不好而已。 还有,看她和另外二人聊得那么开心,她心里略微有一点不舒服。 她知道,这种感觉名为,占有欲。 “……我没有生气,郡主殿下不要多想。”她牵强地勾起嘴角,语气生硬。 这让花似锦愈发肯定,她就是生气了。 “我要怎么做你才能不生气?”花似锦问。 “……” 少年沉默,没有说话。 她想说,那你亲亲我,可她又开不了口。 萼雪脸皮薄,她知道的,她说出来,只会让她为难。 “没事的,我自己缓缓就…” 她愕然地瞪大了眼睛。 站在她面前的少女不知道什么时候靠了过来,踮起脚尖,柔软的唇瓣贴到她的唇角上。 她还听见少女嘀咕,“怎么是这个反应?小春和说的到底有没有用啊…莫不是还要再亲一次?” 说完,少女的唇瓣又贴了上来,这次没有亲歪,正好对准她唇瓣的正中央。 少年终于回过神,弯下身躯,一只手按住少女的后脑,慢慢地加深这个吻。少年的吻缠绵而又温柔。 月光下,二人唇瓣相贴,鬂角厮磨,气息互相交缠。不知过了多久,紧紧相拥的二人才缓缓分开。 少年眼底缀着星光,眸光潋滟地看着怀中的少女,“萼雪。” “嗯?”少女缓缓抬起头,喘着气,看着少年。 少年在她眼睫上轻轻落下一吻。 “晚安,明天见。” 少女眼睫一颤,同样温柔地道:“嗯,晚安。” 作者有话说: 小花絮: 左凌云:春和,好样的。 春和:姑爷,我会加油努力,让小姐更加主动的!???(˙?˙)??? 第97章 狩猎宴(三) 仲怀笙和姚明洵回去以后,便偷偷溜到了太子居住的寝宫。 如今二人已经和连钰混的很熟了,太子的侍卫也对他们很是熟悉,并没有对他们多加阻拦。 两人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太子的房前。 看到摩拳擦掌准备擅闯太子寝居的姚明洵,仲怀笙默了默。 “这么晚,太子怕是已经睡下了,我们这么贸然进去,不好吧。” “哎呀,源之你不懂,这种事,就是要大半夜夜深人静的时候说,才不容易被人发现。再说,要是等到明天早上才和太子殿下说,黄花菜都凉了。” 仲怀笙:“……” 二人悄悄推开门闯了进去,屋里昏暗一片,很明显,人早就睡下了。 仲怀笙进屋里以后就不动了。他今天晚上已经当了一次偷听别人说话的贼,不想再当一次擅闯别人寝居的采花贼了。 虽然他和太子殿下性别相同,没设么好采的。 连钰刚睡下没多久,便听见屋外嘻嘻嗦嗦的动静,接着便听见房门被轻轻打开的声音。 他觉得有些不对,若是贼人,不可能发出这么明显的动静才对,还是说,是这个贼人过于自信,认为他不可能伤到他? 他暗暗握紧了床边摆放的长剑,准备等这个贼人一来就给他致命一击。 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轻视孤!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握紧了剑,蓄势待发,谁知还没发,就听见人体摔在地上的闷响,还有一声熟悉的“哎呦”声。 连钰一愣,这贼人的声音怎么听起来这么熟悉? 姚明洵刚靠近床边便被台阶绊了一跤,他捂着膝盖龇牙咧嘴,“谁家好人床边会有台阶啊!专门防刺客的吗?!” 守在门口的仲怀笙听到动静点亮烛火赶来,看到这一幕,沉默了。 还好他没有进来,要不然也要这么摔上一跤。 连钰同样沉默了。他默默将剑收了回去,看着地上鬼哭狼嚎的人。 “姚明洵,你大半夜不睡觉,来孤的房间里做什么?” 孤差点给你一剑劈死。 想想就可怕。 “回太子殿下,臣有事来找你相商。” “孤不信。” “子长让我来的。” “哦,孤信了。” 姚明洵皱着一张脸站起来,自来熟地在连钰的床榻上坐下。 连钰微微皱眉,但没有跟他计较。 “子长让你们深夜闯孤的寝居有何时?对了,她怎么不亲自过来?” 姚明洵眼神有些飘忽,“啊哈哈,她现在有些忙,不方便过来……” 连钰皱眉,“忙?她忙些什么?” 忙着跟你妹妹幽会…… 但这话可不能告诉连钰,不然他会炸的。 姚明洵找了个借口随便糊弄过去,“她在忙着盯着想色诱太子殿下您的人,没错,就是这样…” 连钰: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好了,子长让你们来跟孤说什么,你们快点说吧,别废话。” 仲怀笙和姚明洵对视一眼,想到郡主殿下的计划,有些开不了口。 两人挤眉弄眼。 你说。 你说。 你去说。 你怎么不去说! 连钰忍无可忍,他真想一巴掌拍死这二人,“你们到底说不说!” 不说就别打扰孤睡觉! 太子发飙,姚明洵瑟瑟发抖,“我说,我来说…” 第152章 呜呜,所有人都欺负俺……(╥_╥) 姚明洵将花似锦的计划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每说一句,太子的脸就黑一分。 姚明洵瑟瑟发抖,怕自己的小命不保。 “太子殿下,我说完了……唉唉唉,您别拔剑啊!” “啊啊啊!这是子长的主意,不是我的啊!” “啊啊啊!源之!救命啊源之!” “啊啊啊啊!” 三人上演了一出秦王绕柱跑,连钰是秦王,姚明洵是荆轲,而仲怀笙则是那根柱。 仲怀笙:“……” 二人跑的气喘吁吁,连钰保持形象坐在床上,姚明洵则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 “我都说了,这是子长的主意啊,太子殿下!” “孤不信。”连钰喘着气,道。 子长他了解,行事狠戾毒辣,讲究一招必破。这个方法虽然构思巧妙,但过于坑人,不可能是她想出来的。 所以,他深深地怀疑,这个主意是眼前的这个人想出来的。 姚明洵想哭,真不是我想出来的啊!是你妹妹想出来的啊!妹妹坑哥哥关我什么事啊! 啊啊啊啊!有没有天理啊! “咳咳”,仲怀笙开口,打算终止这场闹剧。 “太子殿下,这个方法确实是子长想出来的。” 仲怀笙把锅推到左凌云头上,没办法了子长,郡主殿下不能暴露,那只能你来承担这份黑锅了。 而且,他想,子长应该是很乐意的。 连钰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行吧,孤勉强相信你们。” 仲怀笙松了口气,“那还请太子殿下按照我们说的去做,就是…” “委屈太子殿下了…哈哈。” 连钰:“你们给孤闭嘴。”╬ …… 次日,众人又齐聚一堂,观看第二天的狩猎大比。 狩猎开始前,连钰状似不经意地问了左凌云一句。 “子长,你昨天晚上干嘛去了?” 左凌云早就跟二人对好了口风,“昨晚臣守在蒋清云那边,以防有异端。” 连钰眯起了凤眼,“那个计划真的是你想出来的?” “……” 不,实际上,是您妹妹想出来的。 但左凌云肯定不会说出来。 她点了点头,“是臣。” 连钰:“……” 真是你啊。 他轻轻闭上眼睛,“子长,看来孤还是不够了解你。” “……太子殿下以后有的是机会了解臣。” 等臣成为您的妹夫以后。 “……孤不跟你说了。” 说完,策马离开,到队首候着去了。 左凌云笑了笑,策马跟了上去。 …… 今日的比赛依旧很激烈,只不过,这次不是去森林里狩猎,而是到一处草原上,射飞在天上的猛禽鸟兽。 这些鸟兽都是事先皇家抓捕或养好的。 形色各异的少年纵马驰骋在茫茫草原上,万箭齐发,无数飞在天空上的鸟兽掉落在地。 一个时辰后,比赛结束。 毫无疑问地,左凌云有一断崖式的数量位居第一,太子位居第二,第三第四第五分别是韩子琦、姚明洵、仲怀笙… “哇,今天的比赛,可真是酣畅淋漓啊。您说是不是,太子殿下?” 姚明洵伸了个懒腰,走了过来。 连钰没有回话,而是皱起眉头,“孤怎么感觉又有人在看着孤?” 这都第几回了,而且,这眼神,让他很不舒服。 左凌云走了过来,朝躲藏在人群里的蒋清云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这是自然,太子殿下忘了臣跟您说的,您被人惦记上的事吗?” 连钰的眉头皱的更深了,“是那个女人?” “…真是阴魂不散。” 对此,左凌云不置可否。 “好了,太子殿下,等这一关过去,你就再也见不到对方了。” 闻言,连钰皱起了眉,倒不是因为计划中蒋清云最后的下场。他虽然外表温和但内里从来不是一个菩萨心肠,相反,他和左凌云一样,外表温和实则笑里藏刀,要不然也不能这么多年一直稳坐储君之位。 对方既然敢招惹他,就要做好引火上身的准备。 不过让他在意的是… 左凌云竟然让他反过来去“色诱”对方… 这是他身为多年不近女色的堂堂太子殿下,所不能接受的。 “……孤能反水吗?” 他后悔了。 左凌云笑吟吟,“不能。” “你信不信孤去告诉父皇…” “陛下已经同意了,而且,他还让我告诉您,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让您趁机好好磨练一下,早日给他找个儿媳妇儿。” 连钰:“……” 确实是父皇能说出来的话。 他痛苦地低下头,他所有的出路都被堵死了,这下是再不想上也得上了。 看到太子吃瘪,姚明洵笑嘻嘻,并暗中给了自己的好兄弟一个大拇指。 左凌云当没接收到。 一直没说话的仲怀笙:头疼。 众人回到大部队里面,参加今天的晚宴。 花似锦带着云锦书和春和凑了过来,并问连钰能不能坐在他的旁边。 对于向来宠爱的妹妹,连钰二话没多说就同意了。 殊不知,导致他痛苦根源的罪魁祸首就在他身边。 花似锦:嘻嘻。 左凌云、仲怀笙、姚明洵坐在连钰的左边,花似锦带着云锦书、春和坐在连钰的右边,几人互相打过招呼以后,便开心地聊了起来。 被夹在中间的连钰:“……” 他转头看向花似锦,有些奇怪地问:“舞阳妹妹,你似乎和子长他们很熟悉?” 他忽然就想起之前京中盛传的那个左指挥使怒揍林编修,一怒为红颜的传闻了。 虽然当时左凌云跟他解释她是看不得有人玷污舞阳郡主清誉才出的手,当时他信了来着。 可现在… 他看着左凌云,危险地眯起凤眸。 花似锦笑眯眯道:“先前在春日宴上,左指挥使替我处理了件麻烦事,我感谢了她几句,一来二去,便熟起来了~” 连钰打量着花似锦的神情,见她眼里没有什么不该有的情愫,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他亲爱的妹妹没有被猪拱走,好兄弟也没有变成妹夫。 松了口气,他又用威胁的眼神看向左凌云。 不许觊觎我妹妹。(/// ̄皿 ̄)○~ 左凌云笑眯眯。 太子殿下你说什么,臣听不懂。 连钰:你给我等着。 连钰瞪了左凌云一样,转过头,便见面前多了一道美丽的倩影。 实打实地,连钰眼里闪过一丝惊艳之色,直到,眼前人报上她的名字。 “小女蒋清云,见过太子殿下。”少女的声音娇滴滴的,直勾的人心里发痒。 可太子殿下却不是这么想的。 我们的太子殿下想的是: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他放下筷子,勉强笑着向蒋清云打起招呼:“蒋小姐,你好。” 蒋清云快要被眼前温润有礼,散发着迷人魅力的少年迷晕了。 看!这就是她未来的夫婿! 她会成为他的太子妃,和他共渡余生! 蒋清云突然觉得,之前所受的苦,不算什么了,一切都是值得的。 连钰:你不要过来啊! 蒋清云勾起一个自认为堪称完美的笑容,“小女仰慕太子殿下已久,不知太子殿下是否能给小女一个薄面,去玉兰堂一叙?” 太子笑的有些牵强,“多谢蒋小姐好意,但孤今日饮了不少酒,今晚,怕是不能陪蒋小姐尽兴了。” 蒋清云有些失落,但对方没有直接直接拒绝,那便说明还有戏。 “好吧,那臣女便不多叨扰太子殿下了。” 说完,她行了个礼,便要告退。 连钰刚松口气,便又见蒋清云回过身来,笑着道:“臣女希望臣女下次来时,太子殿下不要拒绝臣女的请求。” 说完,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吗?太子殿下?” 连钰现在只想让她赶紧走,一口应下,“好,蒋小姐再见。” 蒋清云一噎,很快又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 “臣女告退。” 蒋清云走后,连钰几乎要忍不住摊在桌子上。 “女人实在是太可怕了,孤消受不起。” 花似锦笑出了声。 “这才哪到哪,等太子哥哥你登上皇位以后,你一定会走到哪里都能遇上投怀送抱的美女。” 连钰:这个皇位孤能不能不要了… “这可不一定”,左凌云出声,其他人都看了过来。 “臣到是觉得,以太子殿下的性格,极有可能会学当年圣上一样。” “以雷霆手段罢黜后宫,独宠皇后。” 第153章 花似锦偷笑,“那倒是,皇帝到了舅舅这一代,好像都挺专情的。” 连钰微微瞪大双眼,没想到他藏了这么久的心思被人一语道破。 子长还真是了解他啊。 左凌云将连钰的反应全看在了眼里,淡淡笑了笑。 连钰确实打算这么做,前世便是这样,可惜还未来得及付诸实践便被连衍给毁了。 只能说历史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连家从开国皇帝开始便是多情的人,历史上在位的皇帝子嗣最多时能达到一百多个。 可到了连湛这一代,突然就变得专情起来了,他同皇后尹弦华只有连钰这一个儿子,没有公主,所以作为皇室唯一女孩的花似锦从小便被众人宠着捧着,含在掌心里怕化了。 看着笑的开心的花似锦,左凌云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她本就该是被众人宠着捧着的小公主,以前是,现在也是。 她绝对不会让一切重蹈覆辙。 第98章 狩猎宴(四) 接下来的几天,连钰总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与蒋清云偶遇。 连钰快要精神崩溃了。 就连梦里,都是蒋清云那张脸。 “你们什么时候才能把那个女人给收了?孤快受不了了!” 左凌云看了一眼崩溃的连钰,笑道:“快了,就在今天,太子殿下。” 连钰眼里放光,随后,他又听见对方道:“但是,太子殿下,你需要先把你自己给收拾一下。” 左凌云指着连钰眼底的青黑。 连钰发懵:收拾什么? 左凌云拍拍手,一群侍女鱼贯而入,手里的托盘上端着瓶瓶罐罐和各种饰品。 “你们给太子殿下好好打扮一下,务必让他以最完美的形象出现在众人面前。” 侍女齐声应道:“是。” 连钰看着不断向他靠近的侍女,俊朗的脸上满是慌张。 “你…你们…” …不要过来啊! …… 一个时辰后,看着新鲜出炉的太子,左凌云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嘛~这样才拿的出手,才能去“勾引”人嘛。 连钰的眼里已经没有了生气。 “好了么,可以放过孤了么。” “好了,太子殿下出去吧。”左凌云点了点头。 几人一同来到会场。 今天是狩猎宴的最后一天,也是狩猎宴真正称之为“宴”的部分。参加狩猎宴的众人会在一个大殿里一同吃酒赏乐,吟诗作赋。 连钰一进入会场,整个会场直接安静了下来。 无他,众人都被刻意打扮过的连钰惊艳到了。 少年面如傅粉,目若朗星,一身月白色的圆领袍,往那一站,便是清风明月,玉树庭花。 往日的太子殿下虽也儒美俊雅,但从未有今日这么好看。 众人一时之间看晃了眼睛。 特别是蒋清云。 她一双眼睛都快黏在连钰身上了。 太子殿下今日真好看… 好想要他,好想成为他的妻子… 这些想法在蒋清云心中不断盘旋。 可是她现在还没得到他。 但是没关系,快了,今日过后,他便是她的人了。 蒋清云嘴角勾起一抹笑。 然后,她便看到,那位万众瞩目的太子殿下,朝她的方向走了过来,最终停在她的面前。 “蒋小姐,你今日真漂亮。”连钰温尔一笑,如四月的春风拂过脸颊。 蒋清云的脸微红,“太子殿下谬赞了。” “蒋小姐真谦虚。”连钰微微一笑。 “今日天气正好,不知孤是否能够和蒋小姐一起,去花园里散散步呢?”连钰将折扇一展,风度翩翩。 蒋清云将脸别过去,含羞笑道:“臣女自然是愿意的。” 就这样,在众人的注视之下,二人肩并肩走向了行宫的花园。 花似锦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抿了口酒,挑唇一笑。 太子哥哥进步很大嘛,希望将来遇到嫂嫂,也能这么棒哦。 花园里,二人肩并着肩散着步。 “孤竟不知京城还有蒋小姐这么一位才女。”听了蒋清云所作的兰花赋后,连钰夸赞道。 蒋清云依旧是一副娇羞的模样,“能够得到太子殿下的赏识,是清云一生之幸。” “是么”,连钰微微一笑,但笑意却不达眼底。 “蒋小姐。” “嗯?”蒋清云一愣,却见连钰突然靠近,少年温热的鼻息打在她的头顶上。 连钰将落在蒋清云头顶上的落叶拿了下来。 “有叶子落在你发顶上了。” 说完,看着蒋清云通红的一张脸,笑了笑。 “孤竟不知,蒋小姐这么容易害羞?” 他这句话说完后,蒋清云的脸更红了。 “太…太子殿下…” 连钰又将脸凑近,在蒋清云的耳边低语。 “蒋小姐脸红的样子,孤很喜欢。” 说着,一只手放在蒋清云的脸上,指腹轻轻摩挲她的脸颊,激得蒋清云一阵颤栗。 “太子殿下…” 连钰挑唇一笑,缓缓起身。 “一个时辰后,孤在碧芳阁等蒋小姐。” “希望蒋小姐不要让孤失望。” …… 蒋清云回到席位后,便一直出神。 一旁刚刚应酬完回来的蒋辉问道:“我听说刚刚你和太子一起去花园了?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蒋清云回过神。她抿了抿唇,没将连钰半个时辰后约她见面的事说出来。 “太子殿下夸了我的诗词歌赋,还聊了一些别的。” 蒋辉点了点头。 “好,在我叫你之前,你都给我乖乖地呆在座位上,别乱跑。” 蒋清云纂紧了衣袖,点了点头。 比起父亲给她安排好的,勾引太子殿下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和她发生了关系,从而逼迫他娶她的做法,她更想主动去争取… 她是喜欢太子殿下,想要得到他,但这并不代表她不在乎自己的脸面。 有能够既得到太子殿下又不用丢脸面的选择,她为什么不去选呢…… 蒋清云抿紧了唇。 …… “快,快,再给孤打一盆水来!” 连钰一边指挥着下人,一边不断用香胰子搓洗着自己的手。 左凌云推开门走了进来,看到这一幕,沉默了。 “太子殿下,您这都洗了第七遍了吧,再洗就要脱皮了。” 连钰猛地转头瞪她,“还不是你想的馊主意!” 左凌云:“……” 行行行,我的错。 “您就这么讨厌蒋清云?”左凌云问。 “何止是讨厌,现在一看到她,孤就想吐!”连钰抓狂。 左凌云忍住笑,安慰对方,“行了行了,太子殿下,再忍一段时间就过去了。您以后都不会再看到她了。” 连钰这才稍稍缓和脸色。 “哼,只这一次,要是还有下次,孤要叫你好看。” 左凌云点点头。 嗯,放心吧,你妹妹也只坑你这一次。 连钰洗完手后,已是半个时辰后。 他回到会场刚坐下只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便被人泼了一身酒。 连钰:“……” 那宫人不断磕头请罪,“求太子殿下饶命,求太子殿下饶命!” 连钰笑着,看着那宫人的眼神却是有些冷。 如果换作平常他说不定真会好说话地就轻易放过了,可他现在知道对方是故意的… 他温和一笑,说出来的话却是冰冷刺骨。 “你不小心把酒洒孤身上了,孤不怪你。” 那人刚抬起头要谢恩,便又听他道。 “但是你让孤不开心了,所以,孤要打你五十大板。” ”来人。” 那名宫人被侍卫拖走,领走前,表情都有些不可思议,等她反应过来后,已经被脱出十几米米远了。 “殿下!殿下!” “奴婢错了,殿下!” “殿下!” 连钰淡淡瞥过头,看都不看她一眼。 宫女被拖走后,连钰起身,对着周围有些惊疑不定的人说道。 “孤去换身衣服,便不奉陪了。” 说完,甩袖而去。 暗中观察的蒋辉看到这一幕,微微皱眉。 怎么感觉太子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但很快,他便又放下心来。 他又不是先知,怎么可能预先知道要发生什么。 对了,听说太子有洁癖。 应该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他如此想到。 作者有话说: 太子:你不要过来啊!!!孤害怕!!! 第99章 狩猎宴(五) 在太子因被泼酒而愤然离场的时候,蒋辉趁着众人骚动,让蒋清云去准备好的地方候着。 蒋清云表面上答应,实则在走到一半的时候悄悄拐去了碧芳阁。 第154章 她来到碧芳阁的大门前,轻轻敲了敲门,娇声唤道。 “太子殿下。” “请进。” 熟悉的声音传来。 她心中一喜,立马推了门走了进去。 一进去便看到脱了外衣,只身穿一身中衣的连钰。 她的心砰砰直跳。 “太子殿下……” “蒋姑娘,请坐。” 蒋清云依言坐下,眼神止不住地往连钰的衣襟前瞟。 “太子殿下不用这么生分,唤我清云便可。” “……” 连钰深吸一口气,按耐住想砍人的冲动。 “好,清云。” 蒋清云的笑容更甚,慢慢地往连钰的方向靠近。 “太子殿下…” 连钰一个激灵,伸手抵住蒋清云靠过来的身体,在蒋清云不解的目光下,伸手将一杯茶推了过去。 “清云姑娘渴了没,要不先喝一杯茶润润喉?” 蒋清云娇羞一笑。 “太子殿下真体贴。” 说完便将连钰递过来的那杯茶饮下。 见蒋清云将茶饮下,连钰松了口气。 蒋清云继续靠近,直到整个人贴在连钰身上,手指不断在连钰胸前画着圈圈。 “太子殿下,你看这房内,只有你我孤男寡女二人,若是不做些什么,岂不是辜负这大好时光…” 连钰浑身起鸡皮疙瘩,却还要继续演下去。 “是啊,蒋小姐和孤想到一块去了呢…”他抓住蒋清云的手。 “太子殿下…”蒋清云抬头,一双眼里满是风情,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清云愿与太子殿下共赴云雨…” 连钰彻底绷不住了,“孤不愿。” 说完,在蒋清云错愕的目光中,连钰举起手,一掌朝她的后颈劈去。 蒋清云的身体倒在了地上。 连钰瘫坐在地,大汗淋漓。 一声闷笑从屏风的后方传来。 “左子长,你给孤闭嘴。” 左凌云从屏风后方出来,笑着将连钰搀扶起来。 “太子殿下可以走了,人已经准备好了。” 连钰看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蒋清云,狠狠地磨了磨牙。 “把人折腾得越狠越好,别给孤放过她。” 左凌云笑着点头,看着蒋清云的眼里满是寒光。 “放心吧,殿下。” “臣,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 蒋清云做了一个无比美好的梦。 梦里,她和她亲爱的太子殿下翻云覆雨,共度春宵。 大汗淋漓的太子殿下轻抚她的脸庞,在她耳边吐息。 “清儿…” “清儿……” “太子殿下…” 她面色潮红,眼神迷离地看着眼前的人。 可逐渐地,眼前的场景扭曲变换,“太子殿下”的面容变得模糊不清,连带着在耳边呼唤她名字的声音也变得沙哑难听。 不对,不对… 太子殿下的声音不会这么难听… 那眼前和她这个翻云覆雨的人,是谁? 药效褪去,蒋清云猝然睁开了双眼,便对上一张丑陋无比的脸。 “啊!!!” 她惊声尖叫,惊恐地看着眼前丑陋的男人。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太子殿下呢?” 男人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一双眼睛下流地打量着蒋清云的身躯,蒋清云这才发现自己是光着身子的。 她的脸变得惨白无比,连带着声音都变得歇斯底里起来,“啊!你这个贱人!你都对我做了些什么?!” 男人舔了舔嘴唇,继续靠近蒋清云。 “老子对你做了什么?贱蹄子,我帮你重新回味回味,你不就想起来了。” 说完,便朝蒋清云扑去。 蒋清云努力挣扎,疯狂地大喊。 “你放开我!” “你个贱人,你放开我!” 她猝然瞪大双眼,“啊啊啊啊啊啊!!!” 屋里传来的动静很快吸引了别人。 宴会上,人声骚动。 “发生了什么事?”云锦书看着骚动的人群,问道。 花似锦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毕竟这个计划都是她一手提出的,但她还是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淡淡道:“不知道,可能是哪家的小姐又落水里去了吧。” 云锦书点了点头,这种事确实是司空见惯了。 但她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巡常的小姐落水,会引起这么多人的骚动吗? 很快她的想法便得到了证实。 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这声音,好似是从太子殿下换衣服的房间里传出来的。” “这,太子殿下…不会吧…” “刚刚有谁往那边去了?” “……我好像看到,蒋家小姐往那边去了…” 话音刚落下,所有人的目光便齐刷刷看向了蒋辉。 蒋辉僵着一张脸,嘴唇泛白,“不可能,不可能是清儿…” 在他周围的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说话。 不知是谁又说了一句,“是不是蒋小姐,大家一起去看一看,不就知道了吗?” 话发出了,一时之间却没有人敢动。 若是寻常的笑话看看也就罢了,可出事的地方是在太子殿下的房里… 皇家的丑闻,谁敢去凑热闹,也不怕掉脑袋。 可偏偏有人不怕。 立马便有人怂恿道。 “这叫声这么大,若是没有人去看,闹出了人命可不好。” “是啊是啊,出了这么大事,不过去看一眼也说不过去。依我看,若真是太子殿下和蒋家小姐,在座个位都可以做个见证,不让人家小姑娘被白白欺负了去,若不是蒋家姑娘…”说话的那人看了蒋辉一眼,“蒋大人也能够放心了不是。” 蒋辉僵着一张脸没有答话。 说话的这些人都是连衍阵营的人,他们为连衍效力,自然不希望看到太子好过,更别说落井下石了。 但实际上,这些人只不过是被连衍推出来达到他目的的蠢货,事后皇帝要清算这件事,第一批肯定是这些煽风点火的人。那些精明的老狐狸,顶多只是参一脚,让这水变得更浑一点,不会傻到将自己暴露在人前。 这件事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心知肚明,只不过都没有说出来。 说出来,就没有好戏看了。 在这些人的起哄下,无论是愿意的人还是不愿意的人,都迈动脚步跟随众人一起前去探查情况。 废话,说不定幕后凶手就藏在他们中间,这时候谁落单,谁的嫌疑便更大,还不如跟随众人一起走。 毕竟法不责众。 抱着这样的心态,众人来到连钰换衣服的房前。 越是靠近,那惨叫声便越是凄厉。 花似锦微微皱起眉。 她是想给蒋清云一个教训,可她不记得,她有要让对方这么惨啊? 她又惹到谁了? 听到屋里传来的动静,蒋辉愈发觉得不对劲。 他是让蒋清云发出大一点的动静,好吸引所有人过来,但现在所有人都过来了,她为什么还要叫的这么凄惨。 这不像是演的,到像是真的。 而且… 这不是他事先安排好的房间。 他的心里愈发不安。 就在这时,一道凄厉的喊声从屋里传来。 “父亲!是不是您来了,父亲!” “父亲,您快救救清儿,清儿好痛!” “啊啊啊!!!” 屋里的叫喊声不断传来,犹如怨鬼索魂,叫人头皮发麻。 周围的人看向蒋辉。 “蒋大人,您怎么还不进去啊?” “听这动静,再不进去您女儿就要没命了啊。” “屋里的人真的是太子殿下吗…” 众人的声音杂七杂八传入蒋辉的耳里,他此刻的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完了。 屋里的人绝对不是太子,太子从未近过女儿,怎么可能第一次就把人折腾的这么厉害。 可屋里的人不是太子又能是谁。 他无论怎么想,都想不清楚问题出在了哪里。 他思绪混乱,呆杵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时间慢慢地过去,屋里的叫喊声渐渐平息。 “坏了,人不会没了吧。” “要是蒋大人早点进去,说不定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 “要是这事是真的,以后哪家小姐还敢嫁给太子殿下…” 众人谈论间,一道响亮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皇上驾到!” 众人转身一看,便见皇帝和御南王一道走了过来。 众人纷纷跪下。 “吾皇万岁万万岁。” “平身。” 众人起立。 连湛朝花似锦招了招手,“小锦,过来。” 花似锦乖巧点头,人群让开一条路,让她畅然无阻地来到二人跟前。 第155章 她看向连湛,打了声招呼,“皇帝舅舅。” 说完,又看向连衍,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衍舅舅好~” 连衍笑着回应。 连湛将这一幕收入眼里,没有什么反应。 打完招呼后,花似锦担忧地看向连湛,“皇帝舅舅,他们都说太子哥哥和蒋姐姐在那间房里。” 连湛慈爱地抚摸花似锦的头顶,“小锦不要担心,你太子哥哥不会有事的。” 连衍笑眯眯,“皇兄对侄儿真是放心呢。” 连湛瞟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而看向凑热闹的众人。 “朕还是第一次知道,朕的爱卿们这么爱凑热闹。” 大臣们被他这一句说的冷汗淋漓,连道:“臣不敢。” 连湛收回视线,打算等事后再向这些人算账。 “你们说,朕的太子在这间房里,和蒋家小姐一起?” 没有人说话,最后还是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宫女站了出来。 “回…回皇上…奴婢是负责打扫碧芳阁的洒扫丫鬟。奴婢起眼看到,太子殿下被打湿了衣裳,来这里换衣服,过了没多久,蒋小姐也来了这里…” 连湛的凤眸微眯,“是吗?你亲眼看见,太子和蒋小姐进了这间房了吗?” 小宫女颤颤巍巍地点了点头。 “回皇上,是…是的。” “那你可曾看到有人再出来或进去过?” 小宫女点了点头,“不…不曾。” 连衍看着脸色苍白的蒋辉,又看着“黑沉”着一张脸的连湛,笑眯眯道:“如此看来,事情又很大可能是真的了。皇兄可不能因为宠爱太子,便委屈了的蒋大人的女儿呀。” 蒋辉这是也回过神来,双膝跪地向连湛磕头,“臣还恳请皇上为臣做主啊!” “臣只有清儿这么一个女儿啊!”蒋辉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连湛看着眼前的二人,一双眸子幽深无比。 要是没有左子长,他们提前做了准备,说不定这次,还真叫他们得手了。 连湛对着身后的李总管道:“阿轲,将门打开。” 侍内总管李轲应道:“是。” 说完,上前将房门打开。 房门打开后,众人无一不看见了里面的场景,倒吸一口冷气。 花似锦被连湛蒙住了眼睛,不让看。 花似锦:挺好的,不用自己手动遮眼了。 “这也太惨了吧…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折腾成这样,人是不是已经…” “嘘,别乱说话,没看她的胸膛还在微微起伏么…” “但这样下来,怕也是去了半条命吧…” 同样被众人注意到的还有那个奇丑无比的男人。 “这不是太子殿下…” “咦,这人谁呀,好丑…” “太子殿下哪里去了…” 蒋清云躺在地上已经昏厥过去,将她折腾的半死不活的男人则从床上爬了起来,穿好衣衫,下床跪地叩拜。 “草民见过皇上。” 他的面容奇丑,目光也有些瘆人,被这么一个人看着,连湛的面色不是很好。 连衍同样。 但他不是因为这个,他只是有些想不明白,在他眼里十分顺利的计划,为什么结果会是这个样子。 到底出了些什么差错。 太子又到哪里去了? “你是何人?为何又会在太子房里?” “回陛下,草民是负责管理行宫动物的仆从,今日路过这里的时候,听见有女子的**声,臣一进来,便看见这名女子躺在床上,衣衫凌乱,蠕动着身体,不停地唤着太子殿下。可我在屋子里找了一圈,都没有发现人影,只看到一扇被打开的窗户。” “至于后面的,草民想不用草民多说,您也知道了…” 屋子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先是蒋辉青着一张脸,颤颤巍巍看向连湛,“皇上,不可能,我的清儿不可能做这种事,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无论怎样,先开口求情辩解,要不然后面他一点说话的余地也没有了! 连湛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让太医过来检查屋里的陈设。 半个时辰过后,太医便得出了结果。 “回皇上,茶壶里的茶被人下了迷药,还有房间里也点上了迷香。” 片刻后,侍卫也回来禀报。 “陛下,窗户上有人踩踏的痕迹,上面还残留着天蚕丝的衣线。” 被带来早上给连钰梳洗的侍女也说道:“今早太子殿下穿的里衣正是用天蚕丝做的。” 连湛问侍卫:“你可有看出太子往哪里去了。” 侍卫抱拳道:“看脚印,应是往左指挥使办公的地方去了。” 众人这才想起,从事发到现在,便没有看到这位左指挥使的身影。 连湛揉了揉眉心,“快点派人去找太子。” 侍卫抱拳,“是。” 连衍面无表情地看着离去的侍卫,一双眼睛里满是阴鸷。 左凌云,又是你,坏我好事。 第100章 狩猎宴(六) 一刻钟后,连钰,左凌云,仲怀笙、姚明洵四人随着侍卫一同过来。 连钰的脸上有未褪去的潮红,发梢处还有未干的水渍。 连衍将这一切不动声色地收入眼底,接着笑着关怀道:“侄儿,你方才去哪里了,大家可担心坏了。” 连钰上前先是向连湛行了一礼,再是向连衍,然后道:“多谢皇叔挂心。” 接着,便将“当时发生的场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我被宫女引到这间房里来换衣服,刚坐下没多久,便感觉脑袋一阵眩晕。” “之后,蒋小姐便推门进来了,可她一进来,便欲对我行图谋不轨之事…” “蒋姐姐对太子哥哥你做什么了?什么叫图谋不轨?”花似锦好奇地问道。 连钰低垂着头,满脸通红。 “她…她想要脱孤的衣服,还将自己的衣服给脱了…” “孤被吓到了,便跳窗逃走了…” 花似锦的眼睛瞪得有鹌鹑蛋那么大。 其他人的眼睛也瞪得浑圆儿。 左凌云三人努力让自己不发出笑声。 连湛的沉默震耳欲聋,过了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太子的意思,是蒋清云闯入你的房间,欲对你行不轨之事?” 连钰点了点头。 “不可能,这绝无可能!”蒋辉大喊出声,一张脸煞白无比。 “太子殿下,您是知道清儿是个什么性子的!她如此仰慕您,是万万不可能作出此等事情的啊!” “她一定是被人陷害的啊!太子殿下!” 蒋辉将头磕得哐哐作响。 站在太子旁边的左凌云发话了。 “蒋大人您这话说的,就不能是蒋小姐觊觎太子男色,趁太子殿下有难时意欲图谋不轨吗?” 众人被她的话给雷了一下。 什么叫觊觎太子男色… 正常人谁这么说话… 蒋辉猛然抬起头,死死盯着左凌云,恨不得将她吃进肚子里。 “左凌云!!!” 他瞪大了眼睛,似乎想明白了什么。 “是不是你干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所以一早就和太子串通好了!” 左凌云当做听不懂,“蒋大人你在说什么,本指挥使怎么听不懂。” 蒋辉快要疯掉了,知道这件事过后不仅皇上和太子不会放过他,就连连衍那边也会将他视作弃子。他的下场一定不会好过。 他突然转头看向躺在地上的蒋清云。 都是这个蠢货害的!如果不是她,他也不会落到如此下场! 他要杀了她! 在众人都未反应过来之际,他的身形突然冲了出去,双手掐在了蒋清云的脖子上。 原本昏迷的人因为突然的窒息而止不住地咳嗽。 “啊啊啊!逆女,你怎么作出如此龌龊之事!我今日便杀了你!还我蒋家一个清明!” 众人都没有想到他会作出这种事,就连左凌云也有一瞬的惊诧,但她也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 她一脚将蒋辉踹了出去。 她这一脚没有收力,直接将蒋辉踹出十米远。人群慌忙散开,蒋辉重重地砸在地上,当场断了三根肋骨。 血花不断从他的嘴角喷出。 这一脚,若是后续保养不得当,人怕是得废。 人们被这接二连三的一幕吓得不轻,同时也对左凌云“玉面阎王”的恶名有了更清醒的认知。 他们看向倒在地上不断吐血花的蒋辉,浑身起冷汗。 以后惹谁都不要惹左凌云,要不然,怕是小命不保。 更重要的是,还有人宠着她。 连衍淡淡看向左凌云,笑着说,“左指挥使当着本王和皇兄的面袭击朝廷命官,不太好吧。” 左凌云笑了笑,一张脸上满是乖戾。 第156章 “御南王怕是说错了,臣这不叫袭击朝廷命官。” “哦?那是什么?” “臣这叫踹翻人渣。” 见连钰的笑有一瞬间的僵硬。左凌云继续道:“虎毒尚且不食子,蒋大人今日能为了这事要将自己养了十多年的亲女儿杀害,足以见得…” “他就是个人渣。” “如此品行不端之人,不配在我朝为官。更何况,他刚刚既然敢爆起杀女,就有可能行行刺之事,为了陛下的安危考虑,我必须消除所有隐患。” “这是我的职责。” 连衍表情不变,看向连湛。 “皇兄当真是有一位忠心的好臣子。” 连湛同样回以微笑。 “皇弟别太羡慕。” 一副兄友弟恭的和谐模样,可所有人都知道,这副和谐的外表下,又是怎样的暗流涌动。 所有人都知道,从今日过后,这京城的天,怕是要变了。 潜伏在暗中的蛇在吃了一次亏后,也该出动了。 …… 狩猎宴因为出了太子这一件事后,算是草草收场,众人也都没了玩乐的心思。 狩猎宴的比赛因为在先前几天便比完了,没有受到影响,结果出来后连湛按照惯例对前三名一一进行嘉奖。 左凌云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第二名第三名分别是太子连钰,和韩家韩子琦。 韩子琦与左凌云同岁,同样也是军中著名的少年将才,拿下第三名,没有人有任何异议。 左凌云就更不用说了,她三年前和半年前的战绩还明晃晃摆在众人眼前。 太子连钰,没人敢说,但大多数人对他的实力也是认可的,若是他换个身份,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少年将才。 再加上仲怀笙,姚明洵… 大楚这些年的少年将才,好像格外地多。 这时有人想起左凌云的长兄左凌泽了。 但很快便有人摇了摇头。 若是三年前的左凌泽,那确实是不逊色于左凌云韩子琦的少年将才,甚至比之更为耀眼。可在三年前的平山战役后,皎皎明月便坠落枯潭之中,再难以散发那属于它的清辉了。 哎,令人为之叹惋。 但悲伤的事人们也只是随便提几句,人们更多关注的是那些八卦,比如,蒋家的下场。 具体在狩猎宴那天发生了什么普通老百姓无法知晓,但他们知道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是一个六品官员的女儿。 蒋家现在可热闹了。 蒋清云无法接受自己被别人玷污了身子,无法再成为太子妃甚至被太子殿下厌恶。她将这一切都怪在蒋辉不能早点来救自己上。 而蒋辉更是恨不得把蒋清云给掐死。他现在因为她,官职降两级要外放到边远小城做地方官不说,每天都有人来到他家门口指指点点,说是蒋清云的家。也不知道是谁将他的画像撒的满城都是,还将他家的地址标注了出来,让京城里所有的人都认识了他。 他的府邸都要被人的唾沫星子淹没了。 他知道这是谁干的,可对方他招惹不起,只能将所有的怒火发泄在蒋清云身上。 两个躺在床上的人互骂互殴,最终蒋清云被蒋辉挠花了脸,彻底毁容,蒋辉也被蒋清云踹的彻底瘫痪在床,无法动弹。蒋夫人受不了这乌烟瘴气的家,带着所有家财和首饰跑回娘家去了。 不多时,蒋辉便收到了来自自己夫人的休书,但是女休男的那种,直接给他气晕了过去。 发生了这么多事,不过短短十余天。 花似锦听春和讲了这些事,说实话,没有什么感觉。 只有一个感慨,那便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作者有话说: 破一百大关啦! 第101章 等你,娶我 这十几天里,京城热闹不断,左凌云同样没有闲着。 甚至比狩猎宴前还要忙。 这次事似乎是将连衍彻底激怒了,他放弃拉拢她,对她进行了数次的暗杀。 她不仅要负责查案,还要处理前来刺杀的人,她真的很忙好不好。 都没时间去找萼雪了。 左凌云面无表情地用袖子擦去脸上的血渍,看着缓缓倒下去的黑衣人,眼神冰冷。 要是黑衣人知道她内心是什么想法,肯定要诈尸起来骂人了。 这已经是第十二波前来刺杀她的人了。 ……到底有完没完。 左凌云不耐烦地用手指摩挲剑刃,内心烦到想要冲去御南王府将幕后主使给宰了。 可理智又告诉她,不可以。 现在的她还没有强到孤身一人擅闯御南王府还能全身而退的程度。御南王府里高手众多,她也不如江隶那般熟悉御南王府的结构……还是不要擅自闯入的好。 冷静下来后,她进了房间,脱下沾满鲜血的衣服,进入浴桶中准备沐浴。 泡了有一会儿,一阵敲门声传来,她刚想呵斥,不是说了晚上有事不准叨扰她,便听见日思夜想的声音门外传来。 “……我可以进来吗?” 左凌云一愣,然后整个人从浴桶里站起身来。 她的声音有些慌乱,“别…萼雪…先别进来。” “我还没有穿衣服…” 花似锦在门外听到水哗啦啦的声音便知道她是在泡澡,现在她这么一说,脸上更是羞红一片。 屋里传来乒呤乓啷的声音,半盏茶后,左凌云将门打开,身上还氤氲着未散去的水汽。 “萼雪,进来吧。” 花似锦忍住心中的羞意,跟着对方进了屋。 花似锦一进屋后便忍不住打量,好奇地看着左凌云居住的房间。 虽然这里只是左凌云在九龙司的住所,但实际上,她在这里居住的时间比在她家里还多。房间里的陈设透露着房间主人的雅趣与风格,还带着她独有的气息,是淡淡的雪松香,十分好闻。 花似锦一进来十分喜欢。 左凌云拉着花似锦在她床榻上坐下。 “萼雪你怎么来了?” 花似锦淡淡一笑,“你许多日不曾过来,担心你,便来看看你。” 说完,她看着左凌云耳边未干的头发,问:“你还没擦头发吧?要不要我帮你?” 左凌云愣了愣,刚想说不用,便听对方道:“就算是夏天,不擦头发也是会着凉的。” “你的帕子在哪里?” 说完,便要去找帕子。 左凌云无奈,只得拦下她,自己找了帕子,交到她手上。 花似锦一边用帕子给左凌云擦头发,一边问道。 “我突然来是不是吓到你了?我等你开门的时候屋里乒铃乓郎的。” 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洗完澡热气还未散去的原因,左凌云的面上有些红。 “……之前的束胸脏了,找新的束胸花了点时间。” 花似锦连忙警觉地看向四周。 左凌云知道她担心什么,安慰她:“放心,没人敢来我这里打扰我。” 花似锦这才松了口气,转而看向左凌云。 她有点好奇,“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知道的?” 左凌云笑着,“紫云山;你试探我那一次。” 花似锦惊讶,眉梢微扬,“这么早?” “当时萼雪你在我怀里作乱这么久,故意往我怀里靠,想不发现都难。” “……” 花似锦害羞地别过脸。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道。 “你平时…一直穿着束胸吗?” 左凌云点了点头。 “睡觉时也穿?” 左凌云再次点头。 “……穿着不会不舒服吗?” 花似锦看着左凌云。 “…刚开始会有些不舒服,但穿久了,便也习惯了。” 花似锦看着左凌云,拧着眉。 虽然这属于对方的隐私,她不该过多去干预。 但… 她就是觉得,若是长久这么下去,对她的身体不好。 虽然她明白她这样做的原因。 她尝试提议,“…要不你今天晚上试试,把束胸摘了睡?你刚刚说过,这里是你的地盘,没人敢来吵你。” 左凌云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萼雪,若是换作其他时候,我可以答应你,但这段时间不行。” “暴露的风险太大了。” 花似锦听着觉得不对劲,“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她死死地地盯着左凌云,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 左凌云叹了口气,她本来不想告诉她的,就是怕她担心。 可若不告诉她,她离开后,怕也是要担心好久… 算了,告诉她吧。 “这些日子来找我麻烦的人比较多,不过你放心,都被我处理掉了。” “…是连衍派过来的?” “嗯。” “难怪你这些日子都没来找我。”花似锦嘀咕,用责备的目光看向左凌云。 第157章 “你也不晓得派人来知会我一声,还要让我亲自来找你。” “我这不是怕你担心嘛……”左凌云心虚地扣了扣手。 “对了,萼雪,你要什么时候回去?” “我不回去。” 见左凌云一愣,花似锦冷哼一声。 “怎么?我大老远跑过来,你还想赶我走?” 左凌云连忙摇头,“我没有。” 她开心还来不及。 “那就好。” 花似锦满意地哼了两声,然后看向左凌云,命令道。 “你,脱了鞋和袜子,躺床上去。” 左凌云点了点头。 她本就只穿了身中衣,所以不需要脱外衣。 她脱了鞋和袜子,老老实实地躺在了床的外侧。 然后,她便看到,花似锦也开始脱衣服。 她有些慌张地坐起身。 “萼雪,你…你做什么?” 花似锦头也不回道。 “脱衣服睡觉啊,要不然你以为我做什么?” 说完,她戏谑地看向左凌云。 “…怎么,刚刚子长你不是想了什么不该想的?” 左凌云有些脸热,“我没有!” 花似锦看她这反应,就知道有了。 她轻轻挑起唇角。 “虽然我也很想和子长你做这些事,但是,现在不行呢…” 她的手指在左凌云的胸口前还有几厘米处顿住。 “至少,得等你先把我娶回去才行。” 左凌云的身体猛地一僵,不可思议地看向花似锦。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萼雪…你是不是…” 想起来了? 花似锦看着左凌云的反应便知道她要问什么,可她现在不准备告诉她。 她现在还没完全想起来,她打算等她全部记起以后再同她说。 若是提前告诉她,她怕期望会变成失望。 她装作不解的样子,看着她。 “记起来什么?” “……没什么。” 左凌云重新躺下,将坐着的花似锦拉入怀中。 “那便说好了,郡主殿下可要等着臣来娶你。” 花似锦仰头看着她,随后趴下,将耳朵贴在对方心脏处,答:“好,我等。” 无论是一年,两年,三年,十年…还是一辈子,我都等。 等你来娶我的那一天。 第102章 刺杀 听着下属汇报的内容,连衍原本笑着的表情慢慢收起。 “这都是第十七批派去刺杀她的人了吧,没弄死她就算了,就连人都没有伤到,本王真是养了一群废物。” “阁主饶命!” 前来汇报的下属瑟瑟发抖,生怕自己今日便交代在这里。 出乎意料地,连衍今日放过了他。 “快点滚,本王不想要再看到废物的影子。” “啊…是!是!” 那人喜极而泣,连滚带爬地从原地离开,生怕跑得慢一步便会死于此地。 那人走后,连衍唤了一声,“西钊。” 话音刚落,便有一道人影闪现于前。 “主子。”顾西钊低声唤道。 “你和烛仪二人世界过的怎么样?” “尚可。”顾西钊面色淡淡。 “那就好。”连衍微笑。 “主子唤我有何事?” “左凌云的事你也听说了吧,派了那么多人都没解决掉她,所以想派你去试一试。” 顾西钊面露难色,“主子,左凌云的实力您也知道,我去怕是也不能…” “唉,你就试试嘛,实在不行你就砍掉她一只胳膊或是划伤她的脸也挺好的啊。她将我的计划毁了,总不能什么代价都不付出。” “…是。”顾西钊闷声应下。 “哦,对了,你帮我转告云千千一声,让他最近给我呆在府里,哪也不能去,要是不听就把他给我绑了锁在房子里。” “……是,属下知道了。” “嗯,行了,去吧去吧。” 顾西钊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 次日,花似锦在左凌云的怀里悠悠转醒。 望着近在咫尺的脸庞,花似锦微微有些出神。 这还是第一次她醒来对看到她还在她身旁。 好令人安心。 左凌云还在熟睡着,花似锦怕自己的动作将她吵醒,便继续窝在她的怀里,时不时抬头看她的睡颜。 半个时辰过后,左凌云悠悠转醒,一睁开眼,便对上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你什么时候醒的?”她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不知道有多久,但感觉过了许久了。” “现在什么时辰了?”左凌云坐起了身。 花似锦看了一眼外面的太阳,“约莫辰时了吧。” 左凌云惊诧,“这么晚?” “……你平时多久起?” “寅时。” “多久睡?” “…子时。” 花似锦:“……” 她不赞同地看向左凌云。 “怎么每天都睡么少?” 左凌云叹了口气,“没办法,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我一个人分身乏术,根本忙不过来,只能压榨睡眠时间了。” 说完,看着满脸心疼的花似锦,安慰道:“萼雪你别担心,在行军的时候有时我睡得更睡,更多的时候是不睡,每天能有一两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就很不错了。” “现在已经很好了。” 花似锦深呼吸几口气,才让自己的眼泪不要溢出眼眶。 “……你可以将你不那么重要的事务交给我,我可以帮你处理。” 说完,她攥紧左凌云的袖子。 “我以前经常看我娘亲和皇帝舅舅讨论政务,有几个注意还是我帮忙出的呢。帮你处理一些不那么重要的事情,我还是可以的。” “你可别不答应。” 左凌云失笑地点了点头,“好,等我分好类以后让人给你送过去。” 花似锦这才满意地松开手。 由于左凌云还要处理公务,花似锦边没再做停留,和她一起用了早膳后便离开了,可没走多远便听到原来她离开的地方传来打斗声。 她立马转过身折返回去,领他离开的侍卫都没能拦住。 她提裙快步来到左凌云居住的地方,便见她和一蒙面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她顿时有些心悸,“子长!!!” 正用剑抵御劈过来的剑的左凌云动作一顿,回头看向花似锦的方向。 “萼雪你别过来!” 花似锦也知道自己开口只会让左凌云分心,可她也做不到什么都不管抛下她离开,只能在原地看着。 二人在院中打斗的二人十分激烈,掀起阵阵罡风,断墙碎瓦落了一地。 二人都有意识地避开花似锦往别的地方去,可飞溅的碎石还是无法避免地砸到花似锦的身上。 在看到花似锦的衣裙被划开一道口子后,左凌云大喊:“萼雪,你躲到屋子里去,别出来!” 闻言,花似锦没有动,而是死死地盯着与左凌云缠斗的黑衣人。 虽然他的下半张脸被蒙住,只露出了上半张脸,但她总觉得,这人自己见过。 能被自己见过,是刺客,又是连衍派来刺杀子长的人… 那便只有…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迎着扑面而来的乱石残渣,对着左凌云大喊道:“子长!抓住他!他就是我们要找的顾西钊!” 这话说完后,二人齐齐都变了脸色。 顾西钊在知道自己身份被发现后便想逃跑,可是已经晚了。 瞬间,左凌云便闪身至他面前,在他用剑格挡之际,一剑,将他手中的剑挑飞,然后用剑刺入他的肩胛骨,一脚将他从屋顶踹回了地面。 地面的石砖被砸出丝丝缕缕的裂隙,陷进去一个坑。 顾西钊躺在坑里,忍着腹部和肩膀上的剧痛,颤颤巍巍地想要站起来,又被飞身而下的左凌云一脚踩中胸口,重新倒在了地上。 花似锦走了过来,将他脸上的面罩揭下,最终确认,“就是他了。” 她一来,原本挣扎着还要起来的顾西钊瞬间安静下来。 花似锦对他的反应有些意外,他竟然不准备挟持她逃跑? 还是说,他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 花似锦面露疑惑,左凌云倒是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你杀了长乐公主,所以心怀愧疚,便不敢伤害她的女儿么?” 沉默片刻,顾西钊点了点头。 “我愧对长乐公主对我的恩情,加上她临终前的嘱托……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对郡主出手的。” 左凌云听笑了,反问道:“哦?那要是连衍哪天拿你女儿的命威胁你杀了郡主殿下,你又会怎么选?” “……” 顾西钊默不作声。 花似锦关注点在另一个上面。 第158章 “你方才说她临终前的嘱托,我娘向你说了些什么?” 顾西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许是记忆久远,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拜托我,让连衍日后若是对您下手,尽可能地护住您,还让我,不要对您动手…” “她还说,无论未来怎样,都希望您都够如红梅一样,坚韧而富有生命力地活下去…” “她的最后一句话是…” “她爱您。” 第103章 迷晕 花似锦的眼泪从眼眶溢出,顺着脸颊流下。 她的娘亲爱着她,她一直都知道,只是她从来没想过,过去这么久,还能听到她说,她爱她。 哪怕这句话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 花似锦接过左凌云递过来的帕子,将脸上的眼泪擦干。 她重新看向坐起来的顾西钊,心里对他有了些许改观。 但也只是改观而已。 她想,也许第一次见面时他说的那些话,不是他编来骗她的,而是真的。 她娘亲确实对他有知遇之恩,他感恩她娘亲,也信守着他的承诺。 可这改变不了他杀了她娘亲的事实,无论何种原因。 她都无法原谅。 她看着顾西钊,神色没有最初的那么冰冷。 “你杀了我的娘亲,按理说,你欠了我一条命。” 顾西钊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你需要将这条命还给我。” 顾西钊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 “他还有一个女儿。” 左凌云开口。 “名唤顾爻曦,在连衍手上。连衍便是拿她来威胁你替他做事,我说的不错吧。” 沉默着,顾西钊点了点头。 “所以,萼雪,他现在没法放心地将命给你。” 花似锦点头,表示明白,随后看向顾西钊。 “我们可以帮忙将你的女儿从连衍手里救出来,但是相应地,你要在他那边做卧底,给我们传递信息,配合我们的行动。” “当然,你的命你还是要还给我娘亲,但是是在我们扳倒连衍以后。你死后,我会派人照顾你的女儿,直到她有能力独立生存为止。” “这样可以了吗?” 这是花似锦和左凌云事先商量好的,对顾爻曦的处置方法她没什么意见,毕竟罪不至无辜孩童,但是顾西钊必须死。 这是她的底线。 闻言,顾西钊的眼睛亮了亮,立马点头答应,到是让花似锦有些意外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三人又确认了联系的方式和一些细节后,双方的合作就这么敲定下来。 临走前,左凌云有和顾西钊打了一架,顾西钊被“重伤”逃跑,左凌云则是手臂上受了点轻伤,以此来混淆视听。 顾西钊将顾爻曦所在的地址告诉了左凌云二人,好让她们派人提前蹲守。 反窜顾西钊的事情就这么落下帷幕了。 但是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 云千竹自从连衍那边的命令下来以后,便被关在王府里不准外出。 他无法外出,也就没办法动手,在府里呆了几天,他感觉自己脸上的皮快要干了。 可连衍又不让他出去,他便只能闹。 连衍被他闹得烦了,大手一挥,派人抓一些年轻女子来供他使用。 他这才消停一段时间。 可没过多久他又闹起来了,原因是连衍派人抓来的女子,远没有他自己物色的猎物质量好,一张皮只能顶个一天,很快就不够用了,更何况,摸着也不舒服。 云千竹很不满意。 他又找到连衍去说,哦不,是去闹,结果被他轰出了屋子,并留言:要是还来他面前闹,那么他以后就别想得到新的“脸”了。 他这才不闹了。 他确实不闹了,但是他打算偷偷溜出去将自己先前物色的猎物一网打尽,这样的话,够他用好久了。 但他还没想到怎么出去。 就在他苦思冥想时,一张兽皮做的地图出现在他的眼前。 是御南王府的暗道布局。 有不少暗道是他没见过的。 他心中一喜,终于有办法溜出去又可以避开连衍耳目了。 却完全没想过这张图片是怎么出现的。 窗外,顾西钊将这一切都收入眼底,而后隐入黑暗之中。 “收网的时候要到了。” 得到顾西钊传来的消息,左凌云说。 仲怀笙点了点头,然后有些同情地看向姚明洵。 姚明洵泪眼汪汪,斥责道:“左子长你好狠的心!” 左凌云假装听不到,继续说:“到时候他会给你洒迷药,我会给你准备好解迷药的药,你事先含在嘴里。他朝你撒了迷药以后,你就假装晕过去。” “晕过去的过程中你要时刻保持清醒,记得在路上留下痕迹,方便我们追踪。” 姚明洵怏怏地嗯了一声,“那我被他绑走以后呢?要怎么做?” “我的人会在你被绑走后跟在他后面,但是为了防止被发现,不会跟得太近。” 让姚明洵留下痕迹是第二重保障。 “你应该会被他带到一个黑暗的地方,里面关着的全是他搜寻来的猎物。倒时候你需要做的就是保护好她们。” “剩下的交给我们就行。” 姚明洵忍不住松了口气,“听起来还是挺轻松的嘛。” 就是太刺激了,近距离接触扒皮人魔什么的。 想着想着,他浑身一震,对着左凌云道:“子长!” “做什么?” “你答应给我的三千两白银,一分都不能少!” 左凌云笑出声,“好好好,等事情完成后,一分也不差你的。” “哦耶!”姚明洵开心地跳起来。 仲怀笙看着互动的二人,嘴角也微微勾起。 云千竹换了一身打扮,穿过暗道,从一条小巷子出来,大摇大摆地上了街。 街上的人群熙熙攘攘,街边的小摊子上商品琳琅满目。 他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走到了小摊子前。 晓月刚给买东西的客人结完账,见他过来,眼睛一亮。 “公子!你来了!” 云千竹摇了摇折扇。 “先前家里有事,所以没来。小月这么久没见,想我了没?” 晓月脸一红,然后轻轻地点了下头。 “公子这次来有什么事吗?” 云千竹叹了口气,眉目暗淡,透露出些许不舍。 晓月有些心慌,“怎么了吗,公子?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云千竹微垂眼眸,哀伤地说道。 “我这次来,是来跟你道别的。” 他眼里的悲伤快要变成实质。 “我远在姑苏的祖父去世了,我需要回去一趟。” “之后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所以,晓月,”他看向面露同情的少女,“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我想和你一起吃个饭,可以吗?” 晓月本就是个心软的人,再加上之前云千竹刷了她不少的好感,他这么一说,她便直接同意了。 她拜托旁边相熟的人帮她看着摊子,然后便和云千竹去了一家酒楼。 云千竹单独开了一家包间。 晓月知道后,有些不好意思。 “公子,我们找一间酒馆吃就可以了,用不着你这么破费…” 云千竹莞尔一笑,“不破费,这点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而且,小酒馆里人多眼杂,这里清净一些。” “那好吧。”晓月不再说话。 二人进了雅间,饭餐很快便被端了上来。 云千竹看晓月吃得开心,亲手斟了一杯茶给她。 “慢点吃,别噎着了。” 晓月不好意思地接过,将嘴里的饭噎了下去,小脸通红。 “多谢公子。” 说完,将茶水一饮而尽。 云千竹撑着脸笑了笑,“不客气。” 一刻钟后,看着昏倒在桌上的晓月,云千竹轻声唤了唤。 “晓月?” 又唤了几声,还是没有反应。 确认人被迷晕后,云千竹将人抱了起来,光明正大地走了出去。若是遇上询问情况的人,也只会说一声“她喝醉了,我送她回去”。 之前不少人看着他们一道进来,见状,也不好多说什么。 第104章 绝望 晓月醒来以后,便发现自己被束缚了手脚,嘴里也被塞了布条,发不出声音。 怎么回事?她记得她不是在和公子吃饭吗?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这里又是哪里?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发现有周围有不少跟她一样,昏迷着被绑着手脚的人,也有同样被绑着手脚,眼神空洞,没有丝毫生气的人。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她努力地挪动身体,想要将束缚住自己手脚的绳子给松开,却突然顿住。 “没用的,你松不开的,就算松开了,外面也有几百个打手,你逃不出去的。” 第159章 说话的是一个长得十分漂亮却眼神空洞的女人,晓月的方法她之前都试过,没用的。 根本逃不出去。 晓月停下了动作,看向女人。 她无法说话,但女人却从她的眼睛中读出了她的含义。 “你也是被他骗过来的吧。” 说完,她又指了指地上躺着的其他昏迷的女子。 “不仅是你,她们也是。” 晓月努力半天,终于在不用手的情况下将嘴里的布条给吐了出来。 “…他绑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做什么?”她的语气里带着迷茫,也带着几分害怕。 到底是做了什么,才会把人折磨成这般模样? 她看向那些麻木呆滞的女人。 “…他将我们绑来这里,是看中了我们的皮,要把我们做成人皮面具。” 说话的是另一个女人,她的声音十分沙哑难听。 看着晓月一点一点变得苍白的脸色,她勾起一抹凉薄的笑,继续道:“我们这些人,是被他绑来以后,皮肤变得不好了,他看不上,所以才活下来的。” 晓月瞳孔颤抖,也就是说,那些被做成人皮面具的人,最后都死了…… 她害怕地蜷缩起身体,不敢想象自己要去面对怎样的未来,以及,她若是死了,阿婆怎么办… 阿婆只有她这么一个孙女,她死了以后,谁来照顾她…… 眼泪嘀嗒嘀嗒地落在地上,在昏暗的屋里闪着光。 不远处的女人看到这一幕,没有说什么,不如说,早就麻木了。 她已经不知道送走过多少像晓月这样的少女了,就连她,也只是苟延残喘而已。 又哪来的精力去关心别人呢。 被迷晕的人陆陆续续地醒了过来,和晓月一样,都是不知所措,嘀嗒嘀嗒掉着眼泪。 一时之间,屋里全是少女的抽泣声与呜咽声。 很快,这些声音便被打断。 因为有人闯了进来。 只见两三个面相凶恶的男人闯了进来,一进来,听见哭哭啼啼的声音,怒吼道:“哭什么哭,都给老子闭嘴!” 少女们立马便不敢哭了,但还是有人时不时发出几道抽噎声。 这似乎惹怒了那些男人,其中的一个男人指着一个哭的最凶的少女,恶狠狠道:“将她给老子绑起来,大人说要人,便选她吧!” 说完,便有两个男人朝少女走去。 在少女惊恐的神色中,她被那两个男人架了出去。 他们离开后,那些男人也都离开了。 这下没有人敢哭了,因为谁都怕自己像那个少女一样被带出去。 她们都不知道,出去后会发生什么。 过了一会儿,屋外传来那个少女凄厉的惨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持续了一会儿,便没有了动静。 其他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和女人交谈过的晓月知道。 那名少女是被人剥了脸皮… 一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瑟瑟发抖。 她看向惊慌的少女们,心中默默祈祷。 拜托,有没有人,谁都可以,来救救她们? 可是……真的有人会来吗? 花似锦在冰泉轩里看着话本,便听见春和来报。 “小姐,有人求见您。” 花似锦翻话本的手一顿。 求见她? 是子长那边的吗?不对呀,如果是她的人的话,直接报上她的名字,便会有人引接他们过来。 所以,是谁呢? 花似锦问春和对方长什么样,春和想了想传话的人描述的,说:“具体长相我不知道,但说是一个老婆婆。” 老婆婆? 花似锦更疑惑了。 她好像也不认识什么老婆婆啊。 想了想,她还是让人将对方带进来。一来是为了确认对方是谁,有什么目的,反正有暗卫在她身边她也不怕。二是怕对方真有什么急事要找她。 话传下去后,下人很快便将人带了进来。 真的是一个老婆婆,还是她见过的。 春和也见过。 是当时和她云锦书逛集市时遇到的卖银器的老婆婆,送左凌云的银铃就是在她那里买的。她还记得她有一个孙女叫晓月,长得挺可爱的。 咦,话说,怎么没见到她孙女?她一个人来的吗? “老婆婆,你孙女呢?她没跟你一起吗?”花似锦问。 李颂莲本来还不知道怎么开口,花似锦这么一问,她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唉唉,老人家,有话好好说,别哭啊。”春和递上手帕。 李颂莲接过手帕,擦了擦,然后便“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无论春和怎么拉都拉不起来。 “小姐,我知道您是郡主殿下,今日前来目的是向您求一件事。” 花似锦隐约猜测是和她的孙女晓月有关,但没先答应,让李颂莲起来再说。 听过李颂莲的叙述,花似锦这才知道,原来晓月在三天前失踪了,她怎么找都找不到。她没有别的办法,这才求上门来。 “她失踪前有和谁在一起么?” “听旁边小摊的人说,是一个相貌年轻的公子,约了她去吃饭,之后她就再也没回来过。” “她有没有跟你说过那个公子叫什么名字,以及他的家世?” “说过,她说那个公子的名字名叫竺浅,是跟随父亲从江南来到京城经商的。” 又问了几个问题后,花似锦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应下了。 如果她的直觉没出错的话,竺浅,云千竹,这两个人的名字里有两个字同音,而且,她听左凌云提过,她负责的另一个案子便是要找到京城中拐卖妇女的真凶。 不知道想的准不准确,她准备去问问。 送走李颂莲后,花似锦对着春和道。 “小春和,我出去一趟。” “啊,去哪里啊?” “九龙司。” 第105章 不会取名的章节名 花似锦来到九龙司的时候,左凌云正在和仲怀笙、姚明洵商量事情,聊的正好是关于云千竹的事。 左凌云将九龙司的暗道告诉了花似锦,她是走暗道进来的。 她对门口的侍卫比了个“嘘” 的手势,悄悄走进屋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听了一会儿。 “确定明日行动么。” “嗯,最近城中失踪的女子人数快速增加,他已经动手了。” 左凌云分析道。 他们的人一直守在王府暗道的各个出口,云千竹从里面出来后便会派人跟上他。可不知道是不是他害怕被连衍的人发现,还是自己察觉了些什么,一直往人群里穿梭。他身法灵活,乔装打扮的技术又很厉害,他们的人很快便跟丢了。 到现在还没找到他的踪迹。 “那我到时候被他绑走了,你们能找到我吗?”姚明洵用手撑着脸,有点担心。 经过他们对云千竹的观察,发现留下痕迹这个方法太过容易暴露,便打算换个方法。 “能”,左凌云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瓷做成的圆扁的坛子,放到姚明洵面前。 “你只要拿上这个就好。” “这是什么?”姚明洵好奇,用手指戳了戳。 “这是追踪蛊。” 姚明洵伸出的手指一僵。他机械地转过头,用死鱼眼看向左凌云。 “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吧?” 左凌云好心地告诉了他答案。 “就是你想的那个。” 屋内安静几秒,随后,传来姚明洵的咆哮声。 “啊啊啊!左凌云我杀了你!” “谁要把这么恶心的东西贴身揣在身上啊!” “啊啊啊!” 左凌云板着脸,“那和它亲密接触和被云千竹扒了皮你选哪个?” 姚明洵一秒乖巧。 “那我选亲密接触吧。” 贴虫子总比被扒了皮好,更何况,不是还有一个坛子隔着的嘛。 花似锦又一次被这二人的相处模式都笑了,躲在帘后嗝嗝笑着。 三人立马警觉,左凌云冷着一张脸喝问:“谁?!” 花似锦从帘后走出来,“对不起,我不该偷听你们讲话,但是刚刚实在忍不住。” 见是花似锦,左凌云的脸立马缓和下来,笑着看她。 “你怎么来了?” 花似锦走到她身边坐下,“有事想要来问问,便来了,未曾想你们三个在一块儿。” 姚明洵见左凌云堪称川剧变脸的速度,啧啧称奇:“郡主殿下,你刚刚看见没有,她一见到你立马就变了脸色,她不去当川剧演员真的可惜了。” 花似锦笑吟吟,然后看到姚明洵头上挨了一棒槌。 仲怀笙捂脸:你不说话会死吗? 在左凌云一顿“棒槌教育”以后,姚明洵安静了下来,实际上是捂着头跑到角落里哭去了。 见花似锦看向蹲在角落里的姚明洵,左凌云道:“萼雪,你别管他。” 第160章 花似锦收回目光。 “他就是欠揍。” 姚明洵一顿,然后哭的更凶了。 “萼雪,你方才说来找我是有事要问我,是什么事。” 花似锦便将李颂莲找上门的事说了出来。 “但我刚刚偷…咳,听到你们的谈话,便知道,应该我和猜的差不多了。” 说完,她一顿。 “我刚刚听到你们说姚公子要被那人绑走…你们是打算将他当作诱饵?” 左凌云和仲怀笙相视一眼,仲怀笙确定这事可以告诉花似锦后,开口解释。 “是的,因为伯庸他…比较喜欢去酒楼里玩,认识京城的纨绔子弟,云千竹他又经常出没在青楼,所以我们之前便打算能不能让伯庸在青楼里找到他…” “没想到真被他找到了。” 左凌云插话,“他运气挺好的。” 姚明洵回头,哭着发飙,“这个运气给你你要不要啊左凌云!” 左凌云不理他,继续道:“后面就是云千竹看上了他,想要他这身皮,我便打算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花似锦点头,算是明白了,然后又猛地顿住。 什么叫,看上了他的皮… 仔细想想,他们先前也说过,扒了你的皮什么的,但她那时候被二人的话逗笑了,就没太在意。 现在想想… “……云千竹专门扒人的皮吗?” 左凌云一怔,而后迟钝地点了点头。 糟了,刚刚一不注意,说漏嘴了。 萼雪会害怕的吧… 她担忧地看向花似锦。 “那那些被绑走的姑娘…” “……应该都不在了。” 屋内突然变得沉默。 花似锦低着头,有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 她并不害怕,她只是为那些遇难的人感到难过与愤怒。她们那么年轻,有自己的家人和朋友,可就因为被坏人盯上,而死于非命。 她们失踪后,她们的家人和朋友会很难过吧。要是他们知道自己的亲人和朋友死了,又会怎样的悲痛? ……有些痛,不是光是时间就能抚平的。 花似锦从未觉得这么愤怒,比知道自己被云千竹下蛊时还要愤怒。 她拭去眼角的泪水,抬头看向左凌云。 “不要放过他,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 “一定一定,要抓住他。” 左凌云一愣,眉目染上笑意。 “我会的。” 无论是为你,还是为了那些不幸的人。 第106章 下手 云千竹来到花满楼,准备对最后一个猎物下手。 实际上他先前来过一次了,但无奈对方不在,只能将他放在最后一个了。 希望对方今天在场吧。 他漫无目的地在花楼里晃悠,在一个席位上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找到了。 他勾起嘴角,扇着扇子走了过去。 “伯庸,好久不见。” 姚明洵睁开朦胧的双眼,面色驼红,桌上摆着不少酒坛,显然是喝了不少酒。 他晃着脑袋,一副不太清醒的样子。 “你…你是谁啊?本少爷认识你么?” 说完,他“努力” 睁大眼睛,看了一会儿,假装认了出来。 “哦…原来是竺兄啊…” “唉,竺兄,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多张脸了?一二三…三个头,八只手…你也不是哪吒啊…” 他说着说着越觉不对,“唉,不对,我记得哪吒不是八只手来着吧…多少只来着?” “七只?不对不对。” “五只?也不对…” 眼看着他还要继续说下去引来更多人的目光,云千竹连忙打断他。 “伯庸,你喝醉了,看到的是重影。”他的语气有些无奈。 “我没有喝醉!”姚明洵大喊,抱着一个酒坛子咕噜咕噜猛灌,直到把整坛酒都喝完以后,才再次看向云千竹。 “竺兄!你看,我还能喝!我没醉!”少年抱着酒坛嚷嚷大喊。 云千竹这下是真无奈了,落在旁人眼里倒成了长兄对弟弟的宠爱。 “是是是,我扶你起来。” 说完,走到姚明洵左边,将他扶了起来。 他想将姚明洵带到人少的地方,可是这家伙就是不听话。不是一会儿停下来指着别人的桌子上说我要吃这个,就是指着哪个舞姬说好漂亮,他喜欢。 他一边安抚他说等到了地方就买给他吃,一边又拦住他说他那里有更好的,一路上可谓是被折腾得够呛。 等到了他的雅间后,他终于不用在忍了,一把将姚明洵狠狠摔到床上。 姚明洵蹭了蹭柔软的被子,很快被呼呼大睡,发出雷鸣般的鼾声。 云千竹:“……” 要不是看你皮好,舍不得,我一定要把狠狠折磨你。 云千竹一甩袖子,从桌上拿过他一早就让人准备好的醒酒汤,往里面放入迷药,等迷药彻底融化在汤里面后,递到姚明洵嘴边。 “伯庸,这是醒酒汤,你吃一些。” 姚明洵眼皮一抬,说了一句“好香”,便咕咚咕咚全部喝了下去。 他这么畅快让云千竹有些惊讶,他原本都已经做好他又要闹腾一番的准备了。 姚明洵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云千竹确认人被迷晕以后,便将人架在肩上扛走了。 这个房间有专门的密道,可以直达他将猎物收集起来的地方。 姚明洵被他扛在肩上,所以云千竹看不到被他扛着的人悄悄睁开了一只眼睛。 还好子长他们没采用留下痕迹的方式而是用了追踪蛊,不然,找都找不到他。 姚明洵心中默默想。 地道十分复杂,最多的拐口甚至通向六个不同的方向。云千竹带着姚明洵七拐八拐,走了好久才到地方。 地道里的路不是很平,姚明洵觉得自己被颠的今天吃的饭都要吐出来了。 云千竹从地道里出来后,便将肩上的姚明洵交给了他雇佣的打手。 如果是正常人的话肯定会好奇一下,可是那个打手问都没有问一句,表情空洞,就像是一个活死人一样。 他将姚明洵五花大绑起来,按照云千竹的指令,额外给他多绑了一圈。 姚明洵:我谢谢你啊。 他将姚明洵绑起来以后,便将人丢到了关猎物的屋子里面。 他才不管这些人是男是女,在他眼里,这些人都已经是“死人”了。 早晚都要死的,要那么多讲究干嘛。 姚明洵被重重地砸在地上,换成平时,他肯定要龇牙咧嘴地嗷嗷大叫,可是他没有。 他平日里是没个正形,但不代表他分不清事情的轻重。若是叫出声来,很容易引起外面的注意。 毕竟他也不知道这个屋子的隔音效果怎么样,万一很差呢? 屋子里的人看到被丢进来的姚明洵时惊诧了一瞬,接着眼里闪过一道光,但很快便又黯淡下去。 就算来了一个男人又有什么用,难道他一个人能撂倒外面几十个大汉吗? 说完,众人看向姚明洵略显单薄的身材。 怎么看都不可能。 姚明洵感觉无数视线在自己头顶汇聚,很快便又消失。他很想睁开眼看看情况,但又不敢,因为按理来说“被迷晕的他”不会醒的这么快,如果他刚进来就睁开眼睛肯定会引起骚动。 再等等。 两个时辰过后,他装作刚醒过来的样子,想伸出手揉揉眼睛,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绑了起来,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这是哪里?我怎么会被绑起来?”他惊慌地挣扎,扭动四肢。 他扫视一圈,看向周围表情麻木的少女们,眼底沉重几分,但面上还是装作一副惊恐地快要掉泪的表情。 “有哪位姐姐能告诉我我一声吗?这里是哪里?” “姐姐们也是被绑回来的吗?”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但是有人怕他的声音吸引了外面人的注意,出身制止:“你别问了,要是将外面的人吸引过来就不好了。” 说话的少女长着一双杏眼,脸蛋圆圆的,很是可爱。 可是一双眼睛确实黯淡无光。 终于有人肯和他搭话了。 姚明洵一喜,慢慢地躺下,往说话的少女那边滚去,一直滚到少女脚边,用很低的声音问道。 “姐姐,你能不能告诉我,这里是哪里啊。” 他长着一张娃娃脸,皮肤白嫩,很像是一名年纪较小的世家公子。 被他问话的那个少女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我们被绑来后就一直在这个屋子里,没有出去过。” “啊,这样啊。” “那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迎雀,村里的人都叫我雀丫头。” “姐姐的名字真好听。” 姚明洵夸了一句,接着问道。 第161章 “姐姐你认不认识这里一个叫晓月的女孩子?” “晓月?” 迎雀摇了摇头,不认识。 她来到这里后便没怎么跟人说话,实际上,是大家都不怎么互相说话,怕被外面的人听见而受到惩罚。 锁在角落里听到有人喊她名字的晓月,此时缓缓抬起了头。 虽然不抱有什么希望,但她还是开口问道。 “我叫晓月,你找的是我吗?” 姚明洵终于找到了花似锦要找的人,心里十分开心,他之前还担心人早就死掉了呢,还活着就好。 “你阿婆是不是叫李颂莲,擅长做银器?” 晓月怔怔地点头。 “那就对了!” 二人的对话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一个面容枯槁,脸上带有疤痕的女人看向姚明洵,眼里带着期盼又带着几分警惕。 “公子是来这里找人的?” 姚明洵点头,“是的,不过这只是受人之托,不是主要目的。” 女子抿了抿唇。 “那公子的主要目的是什么?” 姚明洵想着左凌云的叮嘱,说:“保护好你们,然后等我的人到后将你们所有人都救出去。” 这句话说完后,那女子突然不吭声了。 她觉得他在骗她。 “就公子你一个人,怎么将我们这么多人全部救出去?怕是分身乏术吧。” 姚明洵一愣,感觉对方不是很相信他。 “我不是说了嘛,等我的人来啊。” 女子抿紧了唇,“那您又怎么保证,他们能找到这里呢?” 姚明洵想了想,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是靠蛊虫吧。 他想了一个借口。 “我在来的路上悄悄洒下了一个特殊的粉末,而有一种昆虫对这种粉末很敏感,他们可以通过这个找到我。”姚明洵说。 确实存在这种粉末和昆虫,但由于司空狄说云千竹很擅长这些东西,很容易被他发现,就没采用。 最终采用了更为保险的追踪蛊。 追踪蛊由司空狄友情提供,掩去了气息,不怕被发现。 女子点了点头,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真的是阿婆找你来的吗?”晓月开口,语气里带着希冀,又带着一丝不确定。 她们家那么普通,怎么看都不可能和姚明训这样的人搭上关系。 姚明洵想了下郡主殿下告知的信息,决定截取一部分说。 “你还记得四月中旬你遇到的那两个女孩子吗?” “就是买你阿婆铃铛的那个。” 晓月“啊”了一声,点了点头。 她有点印象,对方长得十分好看,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像是某个富贵人家的小姐。后面有人来她们家取铃铛的时候,还乘着马车,上面写着“花”字。 她不知道那代表着什么,但是阿婆看到的时候,手都在抖,嘴里不断念着“阿弥陀佛”。 也许对方的身份很尊贵吧,她心里想。 “就是你阿婆拜托那位小姐,而那位小姐又拜托我的。”姚明洵笑眯眯道。 晓月点了点头,算是相信了。 “晓月,你知道那位小姐是谁吗?” 脸上带疤的女人问。 “我不喜欢,不过当时那位小姐派人来去铃铛的时候,上面写着‘花’字。” “应该是哪位大户人家的小姐吧。” 花府… 皇室么。 女人微微牵起嘴角,平静无波的眼里泛起点点涟漪。 她看向姚明洵。 “公子,你打算怎么做?” “我们配合。” 第107章 行动 在姚明洵被抓走以后,左凌云便一直呆在司空狄旁边,带着他以及其他人搜寻云千竹的去向。 “这边。”司空狄指向一个方向。 众人立马拐进他指的那个小巷子里。 “往左边。” “往右。” … “就是这了。” 众人站在郊外的一座破败的茅草屋前。 九龙司的侍卫看着眼前完全不能住人的房子,感觉被戏弄了。但司空狄是他们老大的好友,他们不敢明说,只能委婉地提醒。 和左凌云关系最好的仲怀笙被推了出来。 “那个,子长…”他有点尴尬,“司空狄他,真的没有弄错吗?” 左凌云看着面前破败的茅草屋,也有些沉默,但她还是决定相信司空狄。 虽然司空狄平时和姚明洵一样不着调,但他办事情时从来不会出现差错。 就比如现在。 司空狄一来到这座民茅草屋前便知道云千竹使了什么手段。 在众人谈话期间,他四处找了找,终于找到机关触发的位置。他走过去,将那东西踩碎,然后回到左凌云他们身边。 “东西我已经解决了,你带着你的人掩蔽身形吧,别被人发现了。” 左凌云点了点头。 “是什么东西啊?”有人问。 “是个迷阵,屏蔽人视线的。”司空狄说完后便找地方藏了起来。 左凌云也让大家找地方藏好。 一刻钟后,众人看到眼前的茅草屋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小桥流水的府邸。 众人纷纷发出惊叹声,“哇。” 左凌云身旁的司空狄骄傲地扬起了头,“你看吧。” 看着旁边的幼稚小孩,左凌云叹了口气,对他比了个大拇指,然后带着人往府邸里面去了。 司空狄:怎么感觉自己被当做小孩子对待了。 左凌云带着人进去以后,将人分成几组,分别往不同的方向搜寻,半个时辰后,众人回到司空狄趴着的地方集合。 左凌云他们这一组找到了云千竹居住的地点。 仲怀笙他们那边什么都没有找到。 那便只剩下由九龙司第三个副指挥使夏盛带领的队伍了。 “我们这边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木屋,从窗户里看去里面有不少被绑着手脚的少女。应该就是这里了。” 左凌云点了点头。 “好,今天晚上行动,到时候,一定要一网打尽,听懂了没?” “是!” … 姚明洵同梅烟商量好对策后,便靠在墙边闭眼假寐,蓄精养锐。 梅烟,也就是脸上有伤疤的女子,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 “姐姐,你说,他真的能带我们出去吗?” 过了一会儿后,有人问。 梅烟无声地牵动嘴角,“如果他和他背后的人都无法带我们出去的话,我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出去了。” 少女们纷纷沉默。 “那他的人什么时候过来?” “我们需要怎么做?” 梅烟闭上眼睛。 “刚刚我和他说的话没听见么,照做就是了。” 说完,又睁眼看向有些犹疑的少女们,以及那些和他一样被困在这里许久的女子。 “你们不相信他,便没有别的人可以信了。” “与其呆在这里任人宰割,等待死亡的到来,不如拼一把,万一最终你们能成功逃走见到自己的家人呢?” 众人被她说服了。 有心思细腻的人注意到她的措辞,“你们?梅姐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梅烟笑了笑,“走?我当然跟你们一起走。” “只是我回去以后,再也见不到自己的亲人而已。” “他们在三年前,全都死掉了。” … 半夜时分,姚明洵听到屋外的木板被有规律地轻轻敲响。 “咚咚,咚咚咚。” 他明白这是对方在喊他,于是也用敲击回应。 “咚咚,咚咚咚。” 敲东西的声音很快便将屋里的人吵醒。 少女们一醒来,借着月光,看见娃娃脸少年一脸严肃地敲着木板。 “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 “丑时正行动么,我知道了。” 跟接线人交流完后,姚明洵转过头,被齐刷刷看着他的目光吓了一跳。 “……你们都醒了哈哈。”他尴尬地挠了挠头。 “刚刚你在跟你们的人沟通吗?”梅烟问。 姚明洵乖巧点头。 “丑时正时行动?” 姚明洵又点了点头。 “好,我明白了。”梅烟又闭眼假寐。 姚明洵摸了摸下巴,总觉得这梅烟身份不简单呐,不论是处世的态度还是她的谈吐,感觉都像是从官宦之家出来的。 可从他们调查到的信息来看,云千竹一直很低调,绑走的都是青楼女子或是不起眼的平民女子,没见他绑过大家小姐啊。 哦,他是个例外。 莫非,她是因为家里犯事从而被贬入奴籍的? 姚明洵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就是不知道她以前是哪家小姐了。 时间很快便来到丑时正分。 第162章 姚明洵和少女们呆在屋内,听到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爆响。 “有人袭击!” “靠!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紧接着,便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兵器的打斗声。 姚明洵在声音响起之前便用内里震碎了捆着他的绳子,并替屋里所有人解开了绳子。 听着外面传来的动静,姚明洵回头对着众人道:“到时候门一被打开,你们就按照我刚刚说的往不同方向跑,直到有人将你们接走为止!知道了吗?” 少女们有些紧张地点了点头。 屋外,左凌云带着人和云千竹雇佣的那些人厮杀。 如果只是几百个普通的打手,早就被他们解决了。可问题是,这些人被云千竹用蛊虫改造过身体,生命力十分顽强,只要没死透,就能爬起来继续攻击。只有少数几个人是一击毙命。 有的甚至被刺穿心脏以后还能站起来! 这还是人吗?! 左凌云咬紧了牙齿。 司空狄也是皱紧了眉,“这老不死的又捣鼓出来了什么怪物。” 打斗声不断。 左凌云又击退一个扑过来的怪物以后,回头问他:“司空!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对付!” 司空狄看了一会儿,说:“这些玩意应该是他炼制的活尸,只不过是半成品,击碎他们的脑袋即可。” “或者将他们的脑袋砍下来也可以。” 左凌云腮帮绷紧,对不远处厮杀的夏盛说道:“夏盛!你去告诉其他人!只有将这些人的头搅碎了才能杀了他们!” 夏盛一愣,然后道:“是!!!” 看着夏盛离去的背影,左凌云的眼里满是寒霜。 原本想将云千竹活捉以后去拷问他,看能不能从他嘴里撬出些什么来。 可现在想想,还是算了。 他的手法太过多样与阴毒,甚至还有没显露出来的。这样的人不确定性的因素太多,还是当场杀了比较好。 左凌云冷漠地将剑插入活尸的脑袋里,如此想着。 第108章 追 云千竹被窗外的喊叫声和打斗声惊醒。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脑袋坐了起来,抬手看见自己胳膊上出现细细密密的血丝。 他养的活尸死了? 他转头看向窗外,片刻后,决定逃跑。 能将他的活尸杀死的人来头肯定不小,虽然他不是不能对付对方,但也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比起这样,还是先逃跑比较好。 就是可惜那些他辛辛苦苦搜罗来的猎物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迅速行动,可他刚按下打开房间里的暗门的按钮,房门便被人破了开来。 进来的人一个是身着黑色劲衣,面目精致的少年,令一个则身穿古老而又美丽的服饰,一双下三白眼格外凉薄。 就在这时,那双下三白眼看了过来。 云千竹全身的血液凝固住。 怎么是他!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他是怎么被眼前这名少年打的半死不活,以及被少年撕下人皮面具后,少年那句令他感到无比耻辱的话。 “老东西长得真丑啊。” 所以他才会对自己的容貌这么在意,他要叫他看看,即便他老了,他也永远青春永驻! 他联合母亲,抓来族内年轻漂亮的姑娘,将她们的脸皮剥下来炼制成人皮面具,只要这样,他便永远年轻了。 可这一切全都被他给毁了! 他将他重伤,丢到后山喂豺狼野豹,可他命大,活了下来。他逃到中原,得了连衍的赏识,从此改名云千竹,活的也是逍遥自在。 他原本都快忘了的,过去的那些耻辱,与仇恨。 可为什么你还要出现,为什么你如此阴魂不散! 云千竹面目狰狞,一双眼里满是仇恨与怨毒。 司空狄挑眉,“你是不是对自己的实力没点数,敢这么看着我?” 云千竹没有回话,依旧怨毒地看着他。 司空狄从不屑变成不爽,“五年不见,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对自己没点数。” 云千竹青筋暴起,怒吼出声,“五年过去,我不一定打不过你!” 司空狄“哦”了一声,仰头,眉眼间满是轻佻。 “就算五年过去,你依旧打不赢我。” “死心吧,司空千竹。” 说完,无数毒物从四面八方涌出,虎视眈眈地看着云千竹。 左凌云皱紧了眉,这不是她第一次看见司空狄使用这些东西,但从未见过他一次性召唤那么多。 ……有点不太适应。 看着司空狄旁边空出的包围圈,她往那边挪了挪。 云千竹看着满屋的毒物,刚想说这又如何,他又不是召唤不出来。结果他发现,自己召唤出来的毒物往司空狄那边跑。 云千竹:“……” 还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 他咬了咬牙,当机立断,转头就要跑,结果发现暗道的门被不知道什么时候涌过来的毒物给堵住了。 左凌云和司空狄发现他要逃跑,准备捉住他。 临行前,左凌云想到了什么,对司空狄道:“你别轻视他,小心他使阴招。” 司空狄有些不以为意,但见左凌云严肃的神色,也还是放在了心上。 左凌云见司空狄的样子,便知道他是记住了。 她不清楚前世,司空狄杀云千竹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让他失去了一只眼睛。不过,这次有她在,再加上司空狄不如上次那般轻敌,肯定不会了。 总之,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云千竹见使唤不动这些挡路的毒物,牙一咬,从袖中取出保存好的白磷粉,分别朝毒物和司空狄左凌云的方向撒去。白磷在接触空气的一瞬间便自燃,发出璀璨的火花。 左凌云和司空狄被火焰阻挡无法前进,只能眼睁睁看他逃走。 火焰散去后,左凌云拽起司空狄的袖子,跑进密道。 “追!” …… “追!别让人跑了!” 看守“猎物”的人见门被破开,赶忙喊人,想要把人重新关回去。 看守的几十个人都没有被云千竹做成活尸,有自己的思维,也能正常说话。 屋里的少女们在跑出来后便按照先前说好的,分成几对朝不同方向跑去,这样能削弱敌人的力量,还能最大程度减少被伤害的可能性。 总共分为三队,每一队都有人来保护。 姚明洵负责保护的人里便有晓月,梅烟,以及其他十名女子。 晓月她们是女孩子,再加上这几天一直被束缚着手脚,吃的也不好,没什么力气,很快便跑不动了。 姚明洵见后面的人快要追上来了,眉一皱,让晓月她们呆在原地不动,自己则冲过去解决敌人。 他的身形很快,在敌人之间来回穿梭,敌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一刀抹了脖子。 人群里,晓月亮着星星眼,梅烟则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突然,她的眼底出现一抹黑影,她一惊,连忙将身边的晓月推开。 “往右躲!” 她大喊,周围的少女下意识地听她的话,齐齐往右边跑去。 回头一看,便见一个胸口不断冒着血的怪物蹲在她们刚刚呆着的地方,嘴里还叼着一只死老鼠。 “这,这是什么东西?!”少女们脸色发白。 姚明洵刚杀完最后一个敌人,听见这边的动静回头看,便看见一个怪物直勾勾地看着他要保护的人。 他连这是什么东西都来不及多想,提步便朝他们的方向冲去,可还是晚来了一步。 在还有十几米距离的时候,怪物已经朝少女们扑去。 就在众人都以为要完了的时候,破空声传来,一柄长剑直直地穿透怪物的脑袋,怪物在半空中跃起的身体直直地倒了下去。 姚明洵看到把柄剑,便知道是谁来了,对着屋顶上的身影惊喜地唤道:“源之!” 仲怀笙从屋顶上一跃而下,落到晓月她们面前,将剑从怪物脑袋里抽了出来,关切地看向少女们。 “你们没事吧?” 少女们还有些被刚刚的场景吓得有些缓不过神来,却也知道是眼前的人救了她们,纷纷道谢。 “多谢公子。” “多谢公子。” 仲怀笙温尔一笑,随机看向姚明洵。 “伯庸,你快点带她们离开吧,这里的怪物交给我来处理。” 姚明洵点了点头,“那源之你小心些。” 仲怀笙“嗯”了一声,然后提剑离去,姚明洵继续带着众人往院子外面跑去。 “公子,方才那人,是你朋友吗?”晓月一边跑,一边轻轻扯了扯姚明洵的袖子,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 “是啊,他是我的表哥。” “怎么样,厉害吧。” 要不是还在跑步,姚明洵指定要叉腰仰头翘起鼻子。 第163章 “厉害。”晓月小声说。 “子长比我们更厉害呢,等你后面见到了就知道了。” “公子,你们到底是谁啊。” “我们啊…” 姚明洵望着天空中的月亮,挑唇一笑。 “我们是,九龙司执剑仗天涯三人组!” 众人:啊?这是什么啊? 只有梅烟在听到九龙司的名字后,微微抿紧了唇。 第109章 陷阱 二人进入密道后,便发现入口处便是岔路口,通往三个不同的方向。 左凌云听见最左侧的隧道里传来的脚步声,拉着司空狄的袖子就跑。 “这里!” 云千竹在前面使劲地跑,不时回头看,左凌云和司空狄在后面使劲地追。 眼看着自己马上就要被追上了,云千竹一咬牙,迅速拐进了一个通道里。 左凌云和司空狄看到云千竹拐进通道里后,人便消失不见。 “人呢?”司空狄问。 左凌云走到通道的尽头,看着头顶上狭窄的通道,说,“上去了。” “上哪儿去?”司空狄走过来,看到头顶上方的通道,忍不住骂出了声,“靠,他属猴的啊?” 这个通往地面的通道的墙壁全是用土砌成的,连个落脚点都没有,也不知道云千竹是怎么上去的。 司空狄看向左凌云,“你打算怎么办?” 左凌云从腰间抽出短刃,分了一把给司空狄。 “以短刃作为支撑点,运起内力跳上去。” 说完,看向司空狄,勾起嘴角,“你不会做不到吧?” 司空狄觉得自己被小瞧了,一把将短刃从左凌云手中夺了过来。 “瞧不起谁呢,我一定比你花更少的时间到上面,你信不信?” “好啊,我等着。” 左凌云轻笑,然后便调转全身内力提气而起。 看着不过一息的时间就一跃十几米的左凌云,司空狄瞪大了眼睛,“喂,左凌云你不讲理啊!我还没喊开始呢!” “等等我!” 说完便也运转周身内力,提气而起,在快要下坠时在将手中的短刃插入土里,用力一踩,飞身而上,剩下的路程再将内力凝聚成气流作为受力,这么一路“飞上去”。 二人一前一后,飞出了通道。 司空狄刚飞出来差点撞在左凌云身上,往后一退,背又撞在了墙上。 背被磕得生疼,他的面容有一瞬间的扭曲。 “靠,这哪儿呀?” 左凌云环顾四周,判断,“应该是一坐枯井。” 说完,打断还在龇牙咧嘴的司空狄。 “我们得赶紧找到云千竹。” 司空狄一愣,是哈,刚刚光顾着和左凌云比赛,出来后又被撞的生疼,他都快忘记这件事了。 他闭上眼感应了一下,勾起嘴角,“放心,他没跑远。” 左凌云淡淡看着他,“你知道他在哪里?” “是啊,之前在他骂我的时候,我趁他不注意在他身上放了一直追踪用的虫。” 司空狄笑着,又一顿,“不过得快点,要是超出了感应范围,可就不好找他了。” “好,我知道了。”左凌云说完,朝司空狄提头,“你去带路。” “……我成你专业带路的了是吧。”司空狄吐槽,却是第一时间飞身而起。 左凌云紧接其后。 二人出了枯井,司空狄在前面带路,左凌云跟在后面追。 等路过一个破败的木屋时,司空狄突然停了下来。 “他就在这里。” 左凌云点了点头,在进门前,她对司空狄说,“既然他逃到这里,那这里说不定有他设置的陷阱,甚至是他的大本营,你要小心些。” 司空狄有些意外地看着她,心里想着。 她今天一直在提醒他要注意云千竹,可她以前也没对他这么关心过啊… ……吃错药了? 司空狄百思不得其解。 二人打开门走了进去,因着左凌云接二连三的提醒,司空狄一改先前散漫的态度,认真起来。 他知道,若是他一开始认真点的话,云千竹就不会有逃跑的机会。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在他手中跑掉了,事不过三,他不会让他跑掉第三次。 这一次,他一定要亲手杀了他。 左凌云不知道司空狄心中的想法,她从进屋后便一直在搜寻云千竹的踪迹,怕他从不知道哪个地方蹦出来偷袭。 可他们小心翼翼地将整个屋子都搜寻了一遍,都没有找到他的影子。 左凌云有些怀疑,“司空,你确定他真的在这边?” 整个屋子她都找过了,连个暗门都没有,也不怪她怀疑。 司空狄十分肯定,“他肯定就在这里…不对…” 他猛然瞪大了眼睛,“左凌云,快点离开这里,我们被他耍了!” 左凌云听完后便要带着他往前冲,却又连忙后退。 屋外,不知何时涌来了密密麻麻的毒虫,正在不断朝他们逼近。左凌云想带着司空狄上到房梁上避一避,却发现,就连房梁上也爬满了毒虫。 司空狄腮帮紧绷,眼里是被戏弄的怒火。他从怀出一个瓷罐,从里面洒出粉末倒在左凌云和他的周围,怒斥:“司空千竹,你给我滚出来!” 门外传来两声轻笑,云千竹从门外走了进来,毒虫自动向两边散开为他开出一条路。 “司空狄啊司空狄,该说你过于自信好呢,还是说你目中无人好呢。” “你不会以为你在我肩膀上放的虫子,我真的没注意到吧。” 他笑眯眯的,看着司空狄和左凌云二人。 司空狄的脸沉的快要滴出水来,“快让你的虫子撤开!” 云千竹哈哈大笑,像是听到了世上最为好笑的笑话般。 “让我撤开?哈哈哈,司空狄,原来你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怎么样,你是不是发现向来接受毒物尊崇的你,使唤不动它们了?!” “哈哈哈哈哈,这可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克你的阵法!只要你在这件屋子里,你就别想使用出你的能力!” 看着猖狂大笑的男人,左凌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前世司空狄需要付出一只眼睛的代价,才能杀死云千竹。 云千竹的手段实在是防不胜防。 不过,好在,她早有准备。 现在要做的只不过是与对方周旋。 “所以,你是怎么让司空以为你在这间房里的?虫子应该记着你的气味一直跟着你才对。” 她开口,云千竹明显有些得意起来。 他将一直落在司空狄的目光放在了她身上。 “你倒是聪明,知道问我这个问题。” “看在你马上要死了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告诉你,你们是怎么中招的吧。” 他将他的做法一五一十地告诉她。 听完后,左凌云挑了挑眉,有些意外,“所以你在傀儡上留下了自己的气息,从而误导我们来到这里。” 云千竹点头,“是的。” “哦,那我算是明白你是怎么骗过连衍,让他以为你还在府里的了。” 只要将傀儡制作成自己的模样,放在房间里,自己在偶尔回去露露面,府里的人便都会以为他还呆在府里,这样他就能溜出来,又不被连衍发现了。 但这也给了她一个很好的下手机会。 单独对付云千竹一个人,比对付云千竹再加上连衍的势力要容易的多。 不知不觉间,他把自己的救援力量给放弃了。 这回轮到云千竹意外了,“你竟然能猜到这里?不亏是能和连衍斗得有来有回的人。”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要是连衍知道接二连三阻挠他计划的是个女娃娃,怕是要气死了吧。” 左凌云眉头一挑,对他能识破她的真实身份毫不意外。毕竟司空狄当初便能直接识破她的性别,没道理同样玩蛊虫的云千竹不能。 虽然云千竹比司空狄要菜得多。 “好了,该告诉你们的都告诉你们了,你们可以去死了。” 说完,他看了左凌云一眼,有点可惜,“就是可惜了这么一副好皮囊了,要是能剥下来,应该也能使用许久。” “可是要是被长行那家伙知道了,他一定会让我滚出御南王府,想想还是算了。” 他说完,原本在白粉周围徘徊不前的毒虫,蠕动虫肢,跃过地上的白粉,朝左凌云和司空狄冲来。 司空狄用内力震退一圈又一圈的毒虫,回头对左凌云道:“你用内力震开一条通道,赶紧走!” “以你的能力,肯定能逃出去!” “然后呢,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拼尽全力和他对抗,最后被蛊虫反噬,甚至同归于尽?”左凌云静静地看着他。 司空狄一愣,刚想说你怎么知道,就听见左凌云淡淡道。 “不需要你这么做,我也不会抛下你一个人逃走。” 第164章 司空狄要炸了,“那你要怎么做!你要是不跑我们今天两个人都得死在这里!” 却见左凌云冲他俏皮地笑了笑,“谁说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在司空狄“啊?”的懵逼声中,左凌云道。 “我摇了人过来。” 第110章 因果 “摇人?” 司空狄问。 左凌云点头,“对啊。” “那人在哪里?”司空狄四处看。 “在……” “我不知道。” 司空狄一个踉跄。 “你摇的人你不知道在哪?” “不知道。” “左凌云,你气死我得了。” 云千竹听着二人的对话,有些警惕,出去探查了一圈。等确定周围没有人后,这才放心地回来。 “你们的内力也快要耗尽了吧,别作无畏的挣扎了,乖乖受死吧。” 看着不断用内力冲开涌上前的毒虫的二人,云千竹“好心”劝道。 将内力化作气波对人的消耗很大,二人能坚持到现在都已经算是高手了。 左凌云“嗤”了一声,因消耗太多脸色有些泛白。 “受死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这话引得其他二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云千竹眯起了眼睛,“哦?” 左凌云仰头对着天空大喊。 “云慧大师!您再不来我和司空今日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云慧大师,您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坏人得逞吗!” “云慧大师!” 在二人的不同的目光中,她大喊道。云千竹是诧异和警惕的眼神,司空狄则是惊恐的眼神。 司空狄:所以这人终于是疯掉了是吗? 可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人出现,更别说是和尚了。 云千竹松了口气,认定对方只不过是狐假虎威,看向左凌云的目光也变得不屑,“你口中的云慧大师好像没有来呢。” “呵,谁说老朽没来了。” 空气中突兀地出现一道苍老的声音。 时间仿佛静止,三人只觉得眼前的事物变得扭曲,等一切恢复正常后,一个身着古朴僧袍的老和尚出现在左凌云和司空狄跟前。 司空狄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唰”的一下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左凌云。 不是,人还真被你叫过来了啊? 左凌云对着云慧伸手作揖,“多谢大师出手相助,晚辈感激不尽。” 云慧没说什么,而是转头看向了云千竹。 和云慧对视的一瞬间,云千竹感到了一阵来自灵魂的深深恐惧,那是作恶多端的灵魂在见到佛祖时会产生的恐惧。 云慧看着云千竹灵堂上漆黑的气团,叹了口气,道:“施主的罪孽如此深重,死后怕是要下阿鼻地狱啊。” 云千竹被他这句话刺激到了,朝他怒吼道:“死和尚,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未曾想云慧一口应道:“好啊,我不管。” 这话说的在场众人都是一愣。 云慧大师看向站在一旁傻愣愣的司空狄。 “施主。” 司空狄一个激灵,下意识唤道。 “啊,是!”挺直了身子,像接受长官检阅的士兵。 云慧被他的反应逗笑了,“施主不必如此紧张。” 司空狄不好意思地用手挠了挠下巴。 “老朽本不欲过多掺和此事,只是你旁边这位小友求我,那我便不得不来。” “既然来了,那总得做点什么。” 说完,他脚下用力一踏,磅礴内力自他体内涌出,惊起一片飞沙走石。 与之伴随的,是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云千竹知道,是他的阵法,被破了。 他惊恐而又愤怒地看向云慧,又听对方继续道。 “老朽已将束缚施主的阵法破掉,接下来的,边让施主自己去做吧。” “施主自己种下的因,该让施主自己去了结。” 这句话说完后,狂风大作,云慧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左凌云和司空狄都明白云慧最后的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由司空狄没有斩草除根,而从苗疆跑到中原来犯下滔天罪行的云千竹作为的因,是时候由他来亲自了结了。 就算这不是他本意所为,也是他无意间种下,只有由他亲自斩断,才能偿还这部分因所带来的罪孽。 才有果的存在。 司空狄深吸一口气,看向云千竹的眼神已经没有先前那般散漫,而是多了几分沉重。 这份沉重不是对云千竹,而是对那些被云千竹害死的人。 坏人不死,冤魂不散。 他的能力重新得到释放,原本听命于云千竹的毒虫以潮水般的速度退去,有的往云千竹的方向靠拢。 眼看着云千竹见大势不妙想要逃跑,司空狄对左凌云喊道:“左凌云,捉住他!” 在他开口的一瞬间,左凌云便如闪电冲了出去。不过几息,就将云千竹五花大绑地抓了回来。 在最开始的时候,她没有立马出手抓云千竹是因为怕他使什么阴招,可现在她不怕了。 在阵法破掉的那一刻,对方就已经是强弩之末,现在是司空的主场。 她相信他,不会让她受到伤害。 左凌云将云千竹丢在地上,看着司空狄。 “你打算怎么处理?” 司空狄露出恶劣的笑容。 “怎么处理?当然是要把这家伙的弱点暴露给所有人看,让他痛不欲生啊。” 猜到司空狄要做什么的左凌云往后退了一步,“你自己干,别拉我。” 司空狄没意思地“切”了一声,转而向躺在地上五花大绑的云千竹走去。 对方拼命挣扎,看着他的眼睛里淬满了毒。 他将塞在他嘴里的布条拿了出来。 “你不能那么做!”他的眼里满是血丝,脸上更是青筋暴起。 “你不能这么做,司空狄!” 司空狄百无聊赖地蹲着看着他,不理解他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你有什么理由阻止我这么做?” 云千竹拼命扑腾,“司空狄!我是你叔父!” “我们有着血缘关系,我是你的族人!你身为族长,应该保护你的族人!” 司空狄嗤了一声,“这时候你才想起我们还有血缘关系啊。当时你不是以我这个半苗人半汉人的血统而感到耻辱么?” “你当时和那些人不知道说过多少次让我滚出族里了。” “而且,我作为族长,要保护的人才不是你们这些人渣。” 云千竹的脸青白交加,看着司空狄的眼神像是恨不得将对方吃了。 左凌云一直距离二人很近的地方观察,时刻保持警惕,见他这表情第一时间便觉得不对。 她视力很好,仔细一看便发现几只米粒大小的小虫从云千竹耳朵里爬了出来。 她立马瞳孔一缩,拔出腰间的佩剑,剑身在黑暗中发出阵阵寒光。 她一道剑气挥出,如霹雳向司空狄而去。 “司空,快点往后躲!” 司空狄下意识照做,但还是被剑气削断了一缕头发。 “左凌云你又发什么疯!” “别说废话,快点往后躲!有虫子往你这边过来了!” 司空狄这才注意到朝他飞过来的毒虫,连忙往后躲。 等二人将所有飞虫清理完后,两人这才有精力去管被绑着的云千竹。 好在左凌云先前将云千竹的内力给封了,要不然这会儿他早就挣脱绳子逃跑了。 司空狄看向虫子的尸体,只一眼便知道了这是什么东西,“噬魂蛊?你以为,这种东西,对我有用么?” 云千竹的脸色变的更差了。 左凌云走了过来,“噬魂蛊又是什么东西?” “就是蛊的一种,和噬心蛊很像,只不过噬魂蛊是寄居在大脑内,发作时会让人头痛欲裂,噬心蛊是居住在心脏内,发作时让人心绞痛不已。” 噬心蛊是花似锦种的蛊,一想起花似锦因为噬心蛊遭受了多少折磨,左凌云忍不住想将眼前的人杀了。 她说干就干,提起剑就要往云千竹的脑袋上砍,但在半路硬生生顿住。 这样的死法太便宜他了。 她转头看向司空狄,问。 “你刚刚说,你打算怎么做?” 司空狄立马摇头晃脑地解释起来。 “唉,你们中原人不是有一句话叫做攻人先攻心嘛。” “先把他拉到那些姑娘们面前让他们报一下仇,再把他拉到大街上,将他的真面目和所作所为公之于众,自然有的是人来收拾他。等他心里破防后再交给你们处理,进行□□上的折磨。” “就你们中原的烙刑,五马分尸,凌迟啊,都可以给他试试。” “那他要是耍阴招,逃了怎么办。。” “没关系啊”,司空狄笑了一声,看着躺在地上的云千竹的苍白的面孔。 第165章 “将他废掉就可以了。” 第111章 我回来了 司空狄花了两个时辰将云千竹“废”了。 云千竹的惨叫声持续了两个时辰,在空荡的环境里显得尤为可怖。 这里的“废”,并不是指废除全身经脉,而是将云千竹体内的所有蛊虫都给拔除杀死。 蛊虫与蛊师息息相关,蛊虫死了,蛊师会受到不小的反噬,且强行从蛊虫从蛊师体内拔除,蛊师会体会到抽筋拔骨之痛。到最后直接把云千竹疼晕了过去。 但这只是第一步。 司空狄把他带到受害的那些少女面前,用冷水把云千竹泼醒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他脸上的人皮面具给揭了下来。 那是一张极其苍老丑陋的面容。 乱糟糟的白色斑驳的乱发,脸上不同位置布满了大小不一的青斑与褐斑,眼球往里深深凹陷,鹰钩鼻,无眉,让人看着除了丑还是丑。 左凌云默默在心里评价,司空那句“丑东西”骂的还真没错。 少女们见到他这副模样,原本仇恨的表情僵在了脸上,然后纷纷捂着肚子原地呕吐起来。 只要想到原来她们喜欢的人原来长这副模样,是个七八十岁的糟老头子,她们就忍不住想吐。 一旁围观的姚明洵也扶着墙吐了。 一想到他被一个糟老头子又是摸脸又是摸腿的,他就全身起鸡皮疙瘩,胃里翻江倒海。 “呕…左凌云…” “我要申请工伤…呕…” “我要加钱…呕…” 他一边吐一边对着左凌云发出“抗议”。 左凌云也知道他这次遭老大罪了,半是心疼半是好笑地点了点头,“好,你想要多少直接跟我说。” 姚明洵激动地跳起来,“那我要五…” “呕!” 仲怀笙拍了拍他的后背,“看你,跳什么跳。” 姚明洵扶着墙颤颤巍巍,“你跟她说,我要五万…” 仲怀笙拍他背的手一顿,“……” 进钱眼里去了吧你。 看着众人的反应,云千竹羞愤不已,恨不得将所有人拆腹入肚。 突然,一名女子冲了上来,一拳对着他的脸狠狠砸了下去,一脸砸了好几拳,边砸边喊道。 “你这个欺骗人心的坏蛋!” “就是你将兰蔻杀死的!你这个混蛋!恶魔!” “你给我去死啊啊啊!” 她一拳拳地砸下去,没力气了便用指甲去扣,将云千竹的脸挠的血流不止。 云千竹无法反抗,只能不停地骂,“啊啊啊啊!你这个贱人!” “老子当初就该第一个把你制作成人皮面具!” 少女们已经知晓了云千竹抓她们来是为了什么,原本还有些害怕和犹豫的她们直接被这句话激怒,不管不顾地拿着自己看到的东西,往他脸上和身上招呼。 “丑东西,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看到你这张脸本姑娘就想吐!” “我之前真是瞎了眼了!” 一番下来,少女们累得瘫坐在地上,云千竹被打的头破血流,体无完肤。 眼看少女们还有爬起来再战的打算,左凌云温柔地制止了她们。 “留他半条命吧,他还要到街上去接受众人的制裁。” “到时候,你们可以和家人朋友一起去看他的笑话。” “被关了这么久,你们一定很想他们了吧。” 少女们面面相觑,最终都点了点头。 她们确实都很想她们的家人和朋友了,她们消失这么久,他们一定都很担心。 而且,为了这么一个烂人,让自己的手染上鲜血,不值得。 “公子你说的对,教训他的事等以后再说,我现在得赶紧回去找我的家人了。” “嗯,杀了他也是脏了我们的手,还是把人交给公子处理比较好。” “对了,之前我便想问,公子你们是身份?回去后我想带着家人好好感谢你们。” 左凌云笑了笑,“感谢就不必了,身份的话也不方便透露。不过,我可以告诉各位,我们都是替皇上和太子办事的。” “哦,这样啊。” 少女们点了点头,不再过问,而是聊起了别的事情来,聊着聊着,便发现这三位公子和他们的下属实在是平易近人。 于是她们的胆子愈发大了起来。 “哥哥你长得可真好看。”少女中年级最小的那个挤了过来,站在左凌云面前。 左凌云一愣,低头一看,发现说话的是一名刚到她胸口的十一二岁的小女孩。 她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发顶,笑道:“谢谢你啊,小妹妹。” 被喜欢的哥哥摸了头,小女孩开心地快要冒泡。 她在左凌云伸回手前握住了她的手,一脸认真地说道。 “小桃喜欢哥哥,所以等小桃长大后能不能嫁给哥哥?” 左凌云的笑僵在了脸上。 周围所有人都看了过来,仲怀笙捂住了幸灾乐祸的姚明洵的嘴。 左凌云弯下腰与小桃平视,用温柔的语气说道:“不能哦,哥哥有喜欢的姐姐了哦,小桃那么多,一定不会让哥哥为难的,对吧?” 小桃红着眼眶,乖巧地点了点头,“那好吧。” “哥哥和姐姐一定要幸福哦。” “要不然小桃会难过的。” 左凌云笑着点头,“一定会的。” 无人在意的角落,夏盛正在和他底下的人蛐蛐。 “老大什么时候有喜欢的姑娘了啊?我怎么不知道啊。” “……我也不知道。” “就老大那个阎王会喜欢谁啊?人姑娘不会被吓跑吗?” “……你闭嘴,老大看过来了。” 左凌云收回视线,又揉了揉小桃的发顶,“回去吧。” 然后她便看着小桃欢欢喜喜地走了,又欢欢喜喜地来到仲怀笙的面前,将刚才对左凌云的话重复了一遍。 仲怀笙:“……” 一旁的姚明洵发出鸡鸣般的笑声。 可轮到到他时他又笑不出来了。 姚明洵:“……” 小桃几乎把在场所有帅的人都给问了一遍,就连夏盛和司空狄都没有逃过。 结果不出意料地遭到了所有人的拒绝。 看到垂头丧气的小桃,众人不约而同地不笑出声。 小姑娘家家嘛,喜欢帅哥哥很正常,大家包容一下怎么了。 不过也有人觉得这个小姑娘挺厉害的,这么小的年纪就知道广撒网了。 时间总是过的很快,等左凌云他们将所有人送回各自的家时,已经夕阳西下了。 今天的夕阳,伴随着袅袅的炊烟和一句句“我回来了”,显得格外美好。 “阿婆,我回来了!”晓月提起裙摆,朝熟悉的小屋跑去。 小屋的门大敞着,似乎在等待某个人身影。 厨房里,正在做饭的李颂莲的手一抖,跌跌撞撞地从厨房跑了出去。 刚进来看到这一幕的晓月鼻子一酸,连忙过去扶住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阿婆,我回来了。” “我下次再也不会随便跟别人走了…”她有些愧疚地低下头,这些日子,让阿婆担心了。 李颂莲的手覆在晓月的手上,“傻孩子,说什么呢,刚回来咋们不说这些。” “来来来,饿了吧,阿婆给你做些好吃的。” 晓月将李颂莲搀扶进厨房。 “阿婆,我来帮你!” “我回来了!” 喜鹊下了马车,看到眼前熟悉的一切,忍不住唤了一句。 然后她便看到形形色色的女子从楼里冲了出来。 为首的是她多日不见的景云,此刻对方正怒容满面地看着她。 “你还知道回来!你不是要跟那个臭男人私奔,把我们抛在这里不管吗?啊?!” 喜鹊有些不安地用手指搅紧衣摆,“我……” “我错了,对不起,是我对不起各位姐妹昔日对我的好意…” “我真的错了…要是你们不想看到我,我走便是…” 话没说完,便被人拉入了怀里,耳边传来景云发着抖的声音。 “走什么走,我可没说过让你走!” 其他姐妹也围了上来,将二人拥住。 “既然回来了,就别走了,喜鹊。” “是啊,你的房间我们还留着呢,东西也没有动。” “欢迎回来,喜鹊。” 蹲在家门口的阿牛见到失踪的小桃从马车上下来,瞪大了眼睛。 “阿妈!阿爹!阿妹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大,左右临舍都听得见。 旁边的邻居赶紧去叫还在田里劳作的小桃他爹。 李大听到消息,农具从手中脱落砸到了田里。他疯了一样地冲上田垄,往家里跑去,中途还摔了一跤,腿火辣辣地疼。可在他看到紧紧相拥的妻女时,那股疼痛感霎时消失不见。 第166章 “小桃!” 一家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 这样的场景在京城的不同地方,不同地点上演着。夕阳的余晖洒落在这些人的身上,似乎也在为他们的重逢而感到喜悦。 左凌云看着渐渐西沉的夕阳,对着身旁的人说道。 “恭喜你,你自由了。” 夕阳的光芒落在少年的瞳孔里,将他的瞳孔照成琥珀色。 司空狄轻轻勾起嘴角,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是啊,我自由了。” 从此以后,他再无欠下的因果。 司空狄,从今天起,你真正地自由了。 第112章 后续 云千竹一事就这么结束了。 他被九龙司的人拉到大街上,接受众人的辱骂和殴打,后来又被拉回九龙司,将各种酷刑全都体会了一遍。他能撑下来,完全是因为有司空狄在一旁守着,看他快要死了便用苗疆秘法给他渡一口气,确保他体验完所有酷刑。 他最后的死法是像那些被他害死的女子一样,用小刀将身上的皮一层层剥下来,然后接受凌迟而死。 不知道是不是左凌云的错觉,在云千竹死的那一刻,她听到了女子轻快的笑声。 那些被他害死的少女,自此可以安息了。 从抓住云千竹到处死他总共过去了十七日,这十七日,朝堂上可是发生了不少事。 连衍将这件事归功于云千竹的自作则受,要是他好好听他的话,不私自跑出去,便不会落得这么一个下场。 当然,他查出来了云千竹是从王府里的密道里悄悄出去的,在他房间里的是他制作的傀儡。 他并没有将王府的所有的密道告诉他,那他是如何知道的,那么便只能是有人泄密。 可他将王府上上下下查了一遍,都没有发现是谁泄的密。顾西钊他也查过,但是对方并没有疑点。更何况,他相信他不敢背叛他。 而且,顾西钊和云千竹不一样。云千竹要仰仗的是连衍的权势的钱财,这样的不确定性因素太多,他随时可以脱离连衍找下一家。而顾西钊的软肋被连衍死死地掌控在手里,一旦他有异动,那么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 但被云千竹背叛一事还是让连衍提高了警惕,他安排手下的人将顾爻曦居住的地点以后每个月换一次,顾西钊要去探望顾爻曦也要被蒙住眼睛,由他的人带过去以后,在他的人的眼皮子底下进行。 只有这样,他才放心。 虽然连衍将这件事绝大部分归功于云千竹的自作自受,但他也没有忘记这是左凌云干的好事。云千竹一死,他原本的计划便被完全扰乱,他不得不重新布局,这都是拜左凌云所赐。 所以一上朝,众人便能见到御南王与九龙司指挥使针锋相对的场面,让人忍不住打一个寒颤。 今日不是连衍弹劾左凌云行事猖狂诡谲,扰得京城不得安宁,便是左凌云弹劾连衍那边阵营的官员,拉他下马。 朝堂都快变成两人吵架的地方了,百官苦不堪言。 偏偏这两人都不是个好惹的主,也只能生生忍下去了。 两方相争,必会有一方赢得胜利,抑或是两败俱伤,这时候站在哪边,便成为了众人需要考虑清楚的事。 朝堂上的人心里都门儿清,以左凌云为代表的九龙司是皇上和太子这边的阵营,连衍这边又是另一方阵营,第三方阵营则是以仲太傅为代表的中立派。 也就是,哪个阵营都不站。 一时之间,中立派便成了两方势力都争取拉拢的对象。 尤其是中立派的代表仲家。 可找上门来的人都别仲太傅以同一个理由拒绝了。 年纪大了,不想过多参与朝堂之事,各位请回吧。 前世的时候仲太傅用的便是这个理由,仲家确实也是隐居朝堂,不谙世事,只不过这一次不同了,仲家早已在暗地里投靠左凌云,亦或是说皇上这边了。 就在云千竹这次事情以后。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仲墨思这个老狐狸绝对能看出来,云千竹背后的人是连衍,没看到云千竹被抓后第二天连衍上朝时的脸有多黑么。 其他不少人也发现了,但是不敢说出来。 经过这么一出,连衍的面子算是被左凌云狠狠地踩在脚底下了,谁更胜一筹自不用多说。 经过这两件事,仲墨思都怀疑左凌云是不是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了,要不然怎么能够做到这么早的防备,并且每次都正中连衍下怀的。 他自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最后将这归功于左凌云远超常人的分析和谋划能力,欣然地答应了与她的合作。 能与一个这么强的队友联手,怎么想都不亏。 回到左凌云这边。 她在将云千竹的事彻底解决以后,去了云台山一趟。 她是专门来感谢的。 要不是大师愿意答应她的请求前来,她和司空狄就真的要命丧虫口了。 现在她想起当时密密麻麻的虫子都觉得恶心。 “大师,多谢您愿意答应晚辈的请求。”左凌云鞠了一恭。 云慧笑呵呵地摸了摸眉须,“施主都这么说了,老朽还能不来嘛。老朽如果不来,那不就成了见死不救的罪人了。” 左凌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后将放在地上的木盒子提了起来,放在石桌上。 “这些都是我从花满楼买的点心,是新出的新品,作为答谢礼物,还望大师能收下。” 云慧捻着眉须的手一顿。 “放心,份量足够多,我买的两人份的量,就算被弥生偷吃了也还有很多。”左凌云补充道。 云慧将手放了下来,“是那位女施主跟你说的?” “是”,左凌云笑着点头,“实际上我自己也发现了,大师您特别爱吃甜食。” 云慧有些纳闷,“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打扫您房间的时候发现了糕点残渣。”前世在寺庙居住的一个月她闲着没事便会帮忙打扫卫生,正好她心比较细,发现了这一点。 云慧不好意思地咳了两声,将糕点盒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施主一番心意,老朽便收下了。” 说完,看向还站着的左凌云,“施主站着做什么,坐下吧。” 左凌云坐到了云慧对面。 “我又一惑想要讨教大师,不知大师能否解答。” 云慧将伸向糕点盒的手缩了回去。 “施主请讲。” “大师,进行仪式外的人,也能记起前世的记忆吗?” 云慧一顿,“施主这话何意?” 左凌云纂紧了手指,“萼雪她最近好像有记忆复苏的迹象…” “我便想来问问大师,是不是真的。” 云慧的眉头紧锁,手指不听地变换姿势,似是在演算着什么。 过了片刻,他的眉毛慢慢放松,他和蔼的眉眼看向左凌云。 “施主是怎么想的呢?想不想让对方记起来?” 左凌云微微低下头,“我也不知道…” 虽然之前大哥开解过他她,但她还是很纠结。一方面,她为了萼雪能够记起她和她之间发生的事而感到开心,另一方面,她又怕她记起那些不好的回忆而感到痛苦。 只要一想到她会痛苦,她便不想让她记起来。就算是忘记她们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无所谓,她不想看到她痛苦的模样。 见左凌云在纠结,云慧尝试开解,“无论如何,事情都已经发生,施主唯一能做的便是去面对它。” “无论这份记忆是好是坏,这都是属于那位施主的东西,我们无法干涉。” “施主需要去做的,便是和那位施主一起去面对,陪伴在她的身边。” “这便够了,不是吗?” 左凌云心中的郁结像被熨斗烫平的衣褶,突然舒展开来。 “多谢大师,是我魔障了。”左凌云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云慧看着得到开解的左凌云,同样的微笑出现在他的脸上。 实际上还有一句话他没有说。 以那位施主的性子,肯定是想要记起来的。 那份记忆里,不仅承载着她所遭受的痛苦,更有着她所热爱的一切。 亲人,朋友,她所见到的所有热爱的事物。 更重要的是,还有她。 这些都会化作动力,支撑着她将所有的一切都回想起来。 她并不会为此感到后悔。 只不过,这一点,还是先不要告诉施主了,等时间慢慢过去了,她会明白的。 云慧的思绪被左凌云的声音拉回。 “那,大师,她会回想起之前的记忆,是有什么造成的?这会给她带来什么伤害吗?”左凌云的话里透露着担忧。 云慧笑呵呵地答道:“那位施主会回想起那些记忆,是因为施主你和江施主同她之间的因果纠缠过深造成的。” “你们带着记忆回到了过去,她被你们的因果纠缠,也带着记忆回到了回去。” 第167章 “只不过因为她并不是仪式指定回到过去的人,相当于是附赠的,所以记忆在一开始被封存,直到现在才慢慢恢复。” “至于问题的话,会造成记忆错乱,比如分不清记忆力的事和当前的事,但对于那位施主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 左凌云这才松了口气,对着云慧抱拳作揖,“多谢大师。” 云慧笑呵呵摸着眉须,“施主客气了。” “不过施主要是真心想感谢我的话,那下次过来再给我带盒点心过来吧。” “老朽想吃芳味轩的。” 他刻意拉低了声音。 左凌云哭笑不得。 “好,大师,下次我一定给你带过来。” 左凌云走后,那道飘渺女声再次响起。 “多谢大师,替我瞒过她们。”女声温柔地道。 云慧从糕点盒里拿出一块桃花酥,咬了一口,“没什么,只是出家人不打诳语,老朽以后,少不得佛祖怪罪。” 女声笑了笑。 “你不想见一见她们吗?”云慧看着缥缈的女人,问。 “不了,她们现在生活得很好,我便不去打扰她们了。” “可老朽觉得,她们有权利知道你为她们付出的一切。” 云慧眼前风华绝代的女人说道。 “不必了,就算让她们知道了,我也很快就会消失,只是徒增念想罢了。” “过去的便让它过去吧,她们要做的,是向前看。” 云慧默不作声,过了许久,将最后一口桃花酥噎下,叹道。 “唉,痴儿。” 第113章 神啊,你是谁呢? 花似锦又一次做了那个梦。 梦里,她身着嫁衣,和少年同骑着白马,看层层叠叠起伏的麦浪。她和她在黑夜下看星星,诉说着对未来的畅想。梦里的她想要和少年去很多地方,做她们想要做的很多的事,可是这些直到梦的最后也没有实现。 梦的最后,她死了,留下少年孤零零的一个人在这世上。 少年将她葬在了杏花树下,就在她娘亲的旁边。 她每年都会来看她,给她说故事,带她喜欢吃的东西。 可有一天,她突然不来了。她等了很久很久,都没有再看到她的身影。 她很着急,也很伤心,日日祈求着神佛,希望能够再次见到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足够虔诚,神佛实现了她的愿望。 她听到一道空灵飘渺的女声,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慈爱,“孩子,你去吧。” “去做你想要做的事。” “和你爱着的人们好好在一起。” 那道声音很熟悉很熟悉,可她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神啊,你是谁呢? 梦到这里便结束了,花似锦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缓缓起身,入目的是窗外同样刚刚苏醒的天幕。 天空微亮,太阳在地平线上,发出今天的第一缕阳光。 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花似锦从床上下来,穿了衣服,到院子里锻炼身体。 在和花荣清“吵架”那段时间,她便开始晨起锻炼了,练的是春和教的太极拳,过去两个月,她已经学到第四式了。 她换的是比较轻便方便运动的衣裙,刚走到院子里,便发现已经有人了。 “梅烟。”她打了声招呼。 正在浇花的女人回过头,见是花似锦,微微欠身。 “小姐早。” “早。”花似锦打了声招呼,便在一旁的空地打起拳来。 梅烟是左凌云送过来的。 当时其他人全都被送到了家或是自己要去的地方,只有梅烟留了下来。 她说自己在这世上既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先前呆着的地方也不过是一个吞人不吐骨头的狼窝,她不想再回去了,现在也没有地方可去。 左凌云想了想,便将她送到了花似锦这边来。 一来是梅烟看虽然沉默寡言,但心思细腻,思维缜密,看起来来历还不简单,放在花似锦身边会是一个得力的助手。二则是因为花似锦身边只有春和一个,人手难免有些不够,多个人也能多照顾她一些。 人是左凌云推荐过来的,花似锦直接同意了,还让人将梅烟原本的奴籍去了转入府中,成为与花府存在雇佣关系的平民。 没错,梅烟是奴籍,是一家花楼里有名的花魁。 当花似锦将写有户籍信息的纸交给梅烟时,她当场跪了下来。 “梅烟多谢郡主殿下。” 她将人扶了起来,能感觉到对方明显是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 花似锦也没追着问,她相信,等时间慢慢过去,梅烟会愿意开口的。 等春和起来时,花似锦已经打完了一半的拳,梅烟的花也浇完了。 “小姐早啊。” 春和打着哈欠走了出来,又看到一旁的梅烟。 “梅烟姐姐早。” “早。” 梅烟点了点头。 自从有了梅烟以后,春和和梅烟二人就轮流着照顾花似锦,春和也终于不用每天早起了。 她将空出来的时间用来学习医术,并且取得了不小的进步。 春和兴致勃勃地拉着花似锦分享她昨天晚上熬夜研究出来的成果。 “有了这个,左大公子的腿就能恢复得更好了!” 花似锦摸着春和的头,予以夸奖,“是嘛,我们家的小春和真棒!” 春和这次终于不是不好意思地笑,而是欣然接受了花似锦的夸奖。 “是的,我最棒了!” 花似锦将春和的变化看在眼中,眼里满是笑意。 “对了,小姐,乞巧节快到了。”春和突然想起,而后八卦地看着花似锦。 “小姐想好要给左指挥使准备什么礼物了吗?” 她的话将梅烟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顶着二人好奇的目光,花似锦不自在地咳了咳。 “咳,最近才有想法,还要花点时间准备。” 春和狡猾地笑了起来,“那小姐可要快点,离乞巧节只剩不到十五天了哦。” “喜欢左指挥使的姑娘可多了,到时候小姐可不要被人抢了去。” 她原本以为这句话能激起花似锦的敏感神经,然后见到她跳脚的模样,未曾想花似锦信誓旦旦地道。 “她不会的。” “不会什么?” “她不会接受别的姑娘的东西,只会接受我的。” 这下轮到春和奇怪了,“小姐你就这么肯定?” 花似锦点头,“当然。” 春和不知道花似锦这么肯定的原因是什么,但一想到京中左指挥使不近女色却唯独亲近舞阳郡主的传言,就懂了。 左指挥使确实只喜欢她们家小姐。 “我也相信姑爷不会接受别的姑娘的礼物,只会接受我们家小姐的礼物。”春和认真点头。 花似锦被她闹了个大脸红。 “还没成亲呢喊什么姑爷!” 春和震惊,“小姐你和左指挥使已经发展到决定成亲的那一步了?!” 她不在的时候,到底都错过了些什么? “你们私定终身了吗?” 花似锦:私了。 “你们不会睡过一张床了吧?!” 花似锦:睡过,还经常睡。 “你们亲过了吗?!!” 春和快要破音了。 花似锦:亲过两次。 见花似锦一直没回答,春和觉得完了。可她还未来得及多问,便听见花似锦道。 “我回去换个衣服。” 说完,拳也不打了,匆匆回房换衣服去了。 留下石化的春和一个人坐在原地。 见春和一直呆坐在原地,梅烟走过来坐下,好奇她能呆坐多久。 一刻钟后,春和的石化慢慢解开。 她埋起头嗷嗷痛哭。 “啊,我的小姐啊…” “后面两个我和阿卿都还没做过,小姐这个后开的怎么能比我先快呢…” “呜呜,这不公平…” 梅烟:原来你在意的是这个。 幸亏冰泉轩地处偏僻,平时也不会有人经过这里,要不然,这些内容被某些人听到,那还得了。 花荣清:你在说我吗。(指着自己) 第114章 文契 花似锦回房里呆了半天才肯出来,出来时春和已经不见了,问过梅烟以后,花似锦才知道,她跑去找狄卿联络感情去了。 想到狄卿,花似锦的眸光暗了下来。 春和与狄卿的婚事是她在恢复记忆前定下的,恢复记忆后,她有些犹豫了。 在记忆里,春和死了,为了寻找能够救她的还魂草。她在春和的日记上看到,狄卿告诉她,他在老家的山上见过这种草,春和便去了。 然而在去的路上,她死了。 这看起来是巧合,可她却怀疑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她让花荣清的人去打听,狄卿的老家是哪里,以及他的老家是否有这种草。得到的结果不出她的所料,他的老家在潇湘浏阳,那里根本就不生长这种草。而日记里王须然告诉春和的还魂草能够救她的命的消息也是假的。 第168章 还魂草根本不具备这种功效,只是世人夸大了它的作用而已。 这么一查下来她基本上能确定,王须然对春和不怀好心了。 但是狄卿她还不太确定。 首先,以她的观察,狄卿确实很喜欢春和,也很爱护她,这一点不像是装出来的。其次,她不确定狄卿当时这么做有没有别的什么理由,是被胁迫的还是他自己做的,这一点她无从知道。 如果是前一点,现在这样的事情不一定发生,那她岂不是变成棒打鸳鸯的恶人了。 而且,她不也不能替春和自作主张。 可是让狄卿留在春和身边,又有隐患。 这样的情况让花似锦有些头疼。 她原本准备问问左凌云,她会怎么做。可这段时间她一直和忙着应付连衍那边,根本没时间来看她,她也不敢在这时候去找她,怕影响到她那边。 ……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花似锦揉了揉眉心,转头看向梅烟。 “梅烟,和我一起去春和那里一趟。” 梅烟放下手中的扫帚,“是。” 侍卫居住在府邸外围的警卫区,那旁边有专门配备的练武场,春和应该是去了那里。花荣清有自己专门的练武场,在府邸内围。 花府不小,花似锦和梅烟走了将近一刻钟,才走到练武场。 练武场里此时聚满了人,大多数都光着膀子搭着条汗巾坐着休息,成群结队地聊天。 花似锦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在深呼吸几口后,她选择无视。 把这些人当做没穿衣服的大白菜就行了。 她目不斜视地走了进去,很快便引起了聊天的人们的注意。 “这是谁啊?不会又是来找狄卿那家伙的吧。”没见过花似锦的人问道。 说完后立马便被人拍了后脑勺,“说话注意着点,眼前这位是小姐,要找也是来找春和姑娘的。” “哦。”那人知道自己说错话,不吭声了。 正在和狄卿聊得火热朝天的春和注意到了人群的异动,探出头瞅了一眼,然后便见到花似锦正朝自己走过来。 小姐怎么过来了?! 吓得她立马跟个鹌鹑一样缩在狄卿怀里不动。 狄卿僵直这身体,也一动不敢动。 花似锦走过来便看到这一幕,觉得好笑。 她在距离二人还有几米远的地方停住,然后四处张望。 “春和,春和,本郡主的小春和呢?” 她四处张望,然后像是才发现狄卿一样。 “狄侍卫,你有见到小春和吗?” 狄卿脸涨得通红,吞吞吐吐说不出话来。 花似锦继续唤道。 “春和~” “小春和~” 在花似锦喊到第五次的时候,春和终于忍不住了,将脑袋从狄卿怀里抠了出来。 “小姐!你别喊了!” 她都快羞死了。 花似锦一副才发现春和的样子,“呀,原来小春和你在这里呀,我刚刚没看到呢。” 春和气成一个包子脸。 什么没看到,小姐分明就是故意的! 就晓得欺负她! 花似锦看到她这副模样又忍不住想要上手捏了,但旁边有外人在,她还是忍住了。 她“咳”了一声,将视线从春和肉乎乎的脸颊上移开。 “春和你和狄侍卫相处的如何?” 春和有点奇怪,小姐怎么突然会问这个问题,但她还是老实答道。 “我和阿卿很好啊。” “狄侍卫你呢?”花似锦看向狄卿。 狄卿红着脸,“…我也很喜欢春和。” 梅烟早都将旁边的人清场了,所以这会儿没人听见他们说话,狄卿才敢说出来。 要不然有那些爱起哄的人在旁边,狄卿怕是一句话也不敢说。 “我过来,是有一些问题要问狄侍卫,关于春和的。” 提及春和,狄卿的神色立马严肃起来。 “小姐请说。” 花似锦没先急着问,而是让梅烟把春和带到一边去。 春和不满地咂嘴,“小姐,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嘛!” 花似锦难得对她肃了脸色,“大人谈话,小孩子别管。” 春和见她肃了脸色本来还有些紧张,听到这句话后不满的声音更大了。 “什么小孩子!我明明比小姐还要大一岁!” 花似锦没理会嗷嗷叫的春和,将目光投向了狄卿。 “狄侍卫,你还记得你们的婚期是多久吗?” “记得,是正月初七。” 说完,他连忙补充。 “我给她的聘礼下个月就准备好了…” 花似锦点了点头,而后直视狄卿的眼睛。 “我知你对她的心意,可狄侍卫你能否保证,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伤害她?” 狄卿重重点头,“我能保证。” “你能否做到这一辈子都护她爱她不弃她?” “我能做到。” “如若你做不到呢?” 狄卿沉默,默默握紧了拳。 “如果我真的负了她,那我会自己离开她,这一世,都不会出现在她的面前。” 花似锦对他的这番话很是满意,然后从袖中取出她早就准备好的一张文契来和一盒印泥。 “既然你这么说,那么便将这份文契签了。” 狄卿沉默地接过,将文契看完后,毫不犹豫地在上面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花似锦接了过来,将文契折叠后重新收回袖中。 “这只是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毕竟我不希望春和受到伤害。当然,我也希望你和春和能够长长久久。” “小姐的心意,卿知道。” “那我先将春和带回去了。”花似锦对着狄卿说。 狄卿点点头,没有反驳。 花似锦就这么将春和带走了。 花似锦走后,先前被驱散的侍卫们又重新凑了过来。 “阿狄,你发达了啊,能让小姐亲自过来找你。” “是啊,以小姐对春和的重视程度,嫁妆想必会很丰厚吧。” 也有嫉妒的。 “啧啧啧,这种好事怎么就不能轮到我呢。” “一个大男人,还要靠傍上一个小姑娘上位,要不要脸的。” 不过这些人也只敢在角落处嘀咕几句,是不敢在狄卿面前当面说的。上一个这么在他面前说的就被他打了,半个月下不了床。 他们不敢招惹他。 回到花似锦这边。 花似锦带着春和和梅烟回到冰泉轩后,春和便一直闹着要知道花似锦对着狄卿说了些什么。 花似锦拗不过,只能将她对狄卿说的话大致复述了一下,但是隐去了文契的部分。 听完后,春和一脸感动,“小姐你对我真好。” 之前她还担心小姐是不是要对阿卿说些威胁的话,她真是太不应该了。 花似锦趁机提问,“那若是狄侍卫真的伤害了你负了你,你会怎么做?” “……” 春和下意识地想开口说阿卿他不会,可是看到花似锦认真的神色,她又沉默了。 她认真想了一下,说。 “虽然我相信他不会这么做。但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这么做了,我想我会很伤心。” “甚至,再也不想看到他了。” 春和低下头,一想到有这种可能,她就有点沮丧。 花似锦拍了下她的肩膀,“好了,事情会不会发生都不知道呢。我这么问只是让你知道有这种可能,提前做好心里准备。” “如果事情真的发生,到时候你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当然,不发生是最好的。” 春和点了点头。 她明白,小姐是为了她好。 可为什么,她的心,会这么难受呢。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 第115章 乞巧节定情(一) 那天过后,花似锦便没太管春和和狄卿的事,而是专心致志地准备准备送给左凌云的乞巧节礼物。 她派了人盯着春和和狄卿那边,不需要太过费心。 现在她苦恼的是要送什么礼物给对方比较好。 她之前也考虑过,但是想了好多都觉得不行。 香囊? ……太过普通。 玉佩? ……她觉得对方说不定会准备,要是撞了就不好了。 发冠? ……前世的时候她到是想送,可是最后没送出去。 她思来想去,想了两天,最后决定送三件礼物。 一个用刺绣做的发冠,一个剑袋,还有一件衣服。 发冠她是在琳琅阁定做的,选的并蒂莲的样式,最后填充她自己刺绣的布料就可以。 剑袋她做了一个银灰色的,上面袖着仙鹤和云纹。 衣服是她自己亲自去挑选的布料和款式,绣花是她自己绣的,花了她整整五天的时间。她从早到晚都在袖花和裁剪,五天下来,她的手指都有些微肿。 第169章 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做出来的成果她很满意,她穿上一定会很好看。 所有的礼物已经准备齐全,就等七夕节的到来了。 她捂着脸,晃着腿,看着窗外的风景,出神地想。 她会给她准备什么礼物呢? “三日后的乞巧节所有人放一天假。” 左凌云对着九龙司众人宣布。 九龙司的人先是一愣,然后是狂喜。 他们原本以为老大把他们叫全都叫出来是有什么事情要说,或者是要将他们给训一顿,没想到是来告诉他们这么一个好消息。 放假啊!天知道他们有多久没有放过假了! 啊啊啊!好开心啊! 看着狂喜到手舞足蹈的众人,姚明洵和仲怀笙笑出了声。 “这么开心啊。”仲怀笙微笑。 “放假嘛,谁不开心。”姚明洵抱臂怀胸,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一副好心情的模样。 宣布完消息后,左凌云走了过来,将二人拉到了角落里。 “源之,伯庸,拜托你们一件事。” 两人都是第一次被左凌云拜托事情,闻言都有些好奇。 “什么事?” “乞巧节那天我要和萼雪出去约会,拜托你们帮我注意一下连衍那边。”左凌云的笑容很乖,带着点讨好。 “事后我给你们放三天假期。” 仲怀笙没多想便答应了,倒是姚明洵的表情有点难看。 “伯庸,你怎么了?”仲怀笙问。 “…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有点撑。” “离吃早饭的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啊?” “……” 最后,姚明洵和左凌云商定用三天假期加五百两银子换他一天的休息时间。他和仲怀笙会在乞巧节当天守在左凌云和花似锦不远处,以防有人来捣乱。 ……为了拥有一个完美的约会,左凌云真是煞费苦心。 来自姚某人的暗自吐槽。 见二人都答应后,左凌云心中的最后一丝顾虑才算消失。 原本她是不需要这个的,不过云千竹死后,连衍“知晓”萼雪不再受蛊虫控制了,那么便不会将萼雪划分为他的势力范围内。 到时候,他有极大可能会不顾及萼雪而对她出手。 到时候不仅约会被破坏了,甚至萼雪也会受伤,那就不行了。 所以她请了姚明洵他们帮忙。以他们的实力,应付连衍那边的人没有问题。 更别说,她还请了司空狄帮忙看着。 就是对方的表情很嫌弃就是了。 左凌云走回房里,从抽屉里拿出一早就准备好的玉佩,细细地摩挲着,而后又小心翼翼地放了回去。 她重新坐回桌案前批改文书,嘴角微微翘起。 真期待,三天后,乞巧节的到来。 在二人以及无数人的期盼下,乞巧节终于来临。 二人约定在傍晚见面,但花似锦却是从早上就开始梳洗准备了,午饭只随便吃了点,一直弄到下午才弄完。 这里不得不夸一下梅烟。原本春和的化妆技术就很不错了,可是谁想到她的化妆技术比春和还要好,化完后花似锦眼前一亮。 她的衣品和首饰搭配也是一绝,让花似锦和春和赞叹不已。 今天她这一身行头完全是梅烟一手操办下来的,春和几乎没有帮上什么忙。 她也不在意,沉浸于欣赏小姐的美貌中。 今天又是欣赏美丽的小姐的一天呢~ 等全部收拾完,再带上给左凌云准备好的礼物,也差不多快到花似锦和左凌云约定好的时间了。 不过花府离举办灯会的地方不远,坐马车也就一盏茶的时间就到了。 花似锦在马车上便看到左凌云了。 即便是隔的有些远,也能看出,对方明显是刻意打扮过。 少年一身浅蓝色的圆领衣袍,衣服理得一丝不苟,柔顺的黑发高高束起,用发冠固定。 皮肤白皙,星目朱唇,左眼角缀缀着一颗红色小痣,好一个雌雄莫辨的世家小公子。 这样出色的外貌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左凌云抿着唇,正在思考花似锦怎么还没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便听见一道清亮的女声。 “子长!” 左凌云寻声望去,便见到少女正隔着人群朝她挥手。 左凌云笑了一声,朝她走去。 一旁暗中观察的姑娘纷纷失落地叹气。 原来有心怡的人啊,对方还是个如此漂亮的姑娘,想想她们都觉得没戏。 “不好意思啊,打扮的晚了些,让你久等了。”一见面,花似锦便道。 她刚刚隔着人群看到左凌云纠结抿唇的模样了,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 左凌云摇了摇头,“是我来的早。” 说完,她看着花似锦,目光温柔。 “你今天很漂亮。” 看到她的第一眼,她便知道她为什么来的这么晚了。 少女今天同样穿了一件淡蓝色衣裙。白色上褥上绣着袖着白色的梅花花枝,下裙的裙摆出有着梅花的花瓣,像是真的有梅花飘落。 秀发用素簪简单挽起,又不失精致,面容精致地更像是如美玉雕琢一般,没有任何瑕疵,如同皎洁月光下绽放的一只白梅,清绝出尘。 她今天的样子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好看。 不,她什么是时候都很好看。 左凌云在心里想着。 花似锦被左凌云夸奖的话弄的有点不好意思,为了转移话题,她将一早就准备好的礼物拿了出来。 “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左凌云接过。 是一个做工精致的发冠。 花似锦咳了一声,“还有另外两个礼物,但逛灯会的时候不好拿,我就没有带过来。” “我已经让人将东西送到你府上了。” 左凌云眨了眨眼,也没问那两件礼物是什么,而是弯下腰看着花似锦。 “萼雪你能帮我把发冠带上吗?” 面对她这样撒娇般的请求,花似锦没法拒绝,将手伸向少年的头顶,小心翼翼地将她头上的发冠取了下来,怕弄疼她。 刹那间,少年高束的青丝如同瀑布般垂下,散落在肩头。 花似锦心神一颤,拿着发冠的手一抖。 她抖着手将左凌云手中的发冠拿起,抓起那三千青丝,重新扎成高马尾,然后用发冠固定。 做完这一切后,花似锦长舒一口气,“好了。” 看她像是完成什么重大任务的模样,左凌云笑了笑,牵起花似锦的手。 “那我们便走吧。” 第116章 乞巧节定情(二) 乞巧节的庙会很热闹,只是临近傍晚街上便来来往往全是人,多数是像左凌云和花似锦这样手牵着手的情侣。 二人手牵着手,穿着同色的衣裳,姿容超绝,一路上引得人频频侧目。 花似锦提着路上买来的兔子花灯,侧目问旁边的左凌云。 “我们这是第几次被人看了?” 左凌云将花似锦手上的金鱼糖画的尾巴咬断,腮帮子微鼓,吃完后用舌头轻轻舔舐嘴唇。 “我记不得了,她们要看便看她们的。” 花似锦的目光被那嫣红的舌尖烫到,迅速收回,脑子里迅速划过一个想法。 ……味道是什么样的? 这么想着,她盯着刚刚少年咬过的地方,一口咬了下去。 “咔嚓”。 花似锦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嗯,是甜的。 左凌云将这一幕都看在眼里,唇角微扬。 趁着天色还没暗,二人去了寺庙拜了月老与七娘妈,捐了不少香火钱,然后一起在寺庙的栏杆上上了一道同心锁。 上面写了两人的名字。 左子长 花萼雪 永结同心,天长地久。 看着众多同心锁中属于她们的那一道,左凌云和花似锦相视一笑,十指紧紧相扣。 从寺庙出来的时候,恰逢天色将暗,华灯初上,成百上千的花灯连缀成一片,光华璀璨,融融如海。 “好漂亮。”花似锦赞道。 “喜欢的话我们以后年年都来。”左凌云温柔地看着花似锦,道。 花似锦一愣,然后欣然地笑道。 “好。” 她说的没错,她们以后会有无数个岁岁年年。 两人手拉着手顺着人流往前走,途径一个套圈子的摊子。 感觉到花似锦的脚步慢了下来,左凌云停了下来。 “喜欢?” 看着笼子里装着的毛茸茸的小鸭和小猫,花似锦点了点头。 左凌云从钱袋里拿出白银来,“喜欢便去玩。” 花似锦有些犹豫,“……可是我爹他一碰到小动物就会起浑身疹子。” 这也是她那么喜欢小动物却一直没有养的原因。 第170章 左凌云微微停顿,她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 “没关系,可以放我这边。” “我大哥在家闲着无聊,这些小家伙正好可以陪陪他。” 左凌云都这么说了,花似锦便没有拒绝。 两人付了钱,要了二十个圈子,最终花似锦套中了八个鸭子,两只兔子还有两只猫。 小鸭子黄澄澄的,闭着眼睛点着头睡得正香,小猫挺活泼的,时不时从笼子里探出奶呼呼的小爪子,兔子最高冷,缩在笼子里一动不动。 每个小家伙都各有各的特点。 “这些小家伙要怎么办?”花似锦问。 她们还要继续逛,婢女和小厮也不在身边,没法拿走。 左凌云瞟了一眼不远处的角落。 “等会儿会有人来拿的。” 花似锦朝她看过的方向看去,若有所思,“有人来拿就行,那我们走吧。” 二人离去,套圈子的摊主还在疑惑她们要让谁来拿,便见三四个黑衣人出现在他身前。 为首的娃娃脸少年气鼓鼓的,“真是的,我们不仅要清理老鼠,现在还要给她拎包!” “有这么使唤人的嘛!” “伯庸”,旁边的青年唤了娃娃脸少年一声,娃娃脸少年这才不甘情愿地闭上嘴,但两眼死死地盯着笼子里打瞌睡的小鸭子,心里不断冒着坏水。 嘿嘿,左凌云,你给小爷我等着吧。 仲怀笙跟老板打过招呼后, 几人便将刚刚花似锦套中的笼子拿起,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花似锦和左凌云顺着人流慢慢悠悠地往前走,遇到感兴趣的摊子便停下来看看,喜欢的就直接买下,当然不用自己拿着,有人帮忙收尾。 两人逛的开心,完全没心思在意背后的某人有多么咬牙切齿。 最终两人顺着人群来到了一条河边。 河边聚着三三两两的人,手捧着烛火摇曳的莲花灯,将灯放入水中,轻轻一推,灯盏便顺着波纹划入星河。 纸纱笼着的烛火在风中轻轻跃动,映得水面碎金流转。无数盏花灯顺着曲水漂荡,似九天银河坠入人间,载着祈愿的朱字墨书渐行渐远。 花似锦和左凌云从小贩那买了两盏莲花灯,借用笔墨写下了心中对亲人的祝愿。 花似锦写的是“一生无虞,长乐未央”。 这是她娘亲长乐公主的封号,也是她和她皇爷爷对娘亲的祝愿。 左凌云写的是,“多喜乐,长安宁,岁无忧,有可期。” 是写给她父母的,也表达了她心中对父母的祝愿。 希望他们下辈子,能够平平淡淡,顺安无忧。 二人一起将莲花灯放入了星河之中,期望这承载着她们的祝愿的花灯,能够顺着星河,到达她们日思夜想的人的身边。 花灯顺着水流晃晃荡荡,纵使有被水流分开的时候,但最终紧紧相依在一起,亦如那两个少女,纵使困难重重,但还是勇敢地朝彼此奔赴。 二人放了花灯后便过石桥,到达河岸的另一边,全程都是花似锦拉着左凌云的手,催促她往前走。 左凌云眉眼间有一丝无奈,嘴角却是翘起。 到达河岸另一边后,左凌云算是知道花似锦为什么这么兴奋了。 河岸对面是白马街。 白马街是历年上元节灯会举办的地方。 也是她们初遇的地方。 左凌云有一种预感,那一种预感让她的心砰砰乱跳。 心跳声盖过了耳边的喧嚣声,世界的嘈杂归于平静,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脏跳动的声音。 “噗通”。 “噗通”。 一声又一声。 她任由着花似锦拉着她走,在不知道心脏剧烈跳动多少次后,她们在一个摊位前停了下来。 左凌云止住脚步,脖子有些僵硬地朝摊子去。 摊主是一个年纪有些大了的中年人,手中的不同位置有不同颜色的划痕,像是画画时粘上去的。 摊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面具,半脸的,全脸的,黑色的,白色的……这些左凌云都不想管,因为她看到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面具。 一个 的面具。 此刻花似锦正用手指着这个面具,嘴里念念有词,似乎是在问老板什么问题。老板点了点头,接过花似锦递过来的碎银后,将面具递给了她。 左凌云还在愣神,便感觉什么东西盖在了自己的脸上,只有眼睛和嘴巴能露出来。 “我给你买的,怎么样,好看吗?” 左凌云怔怔地点了点头,然后猛地回神,一双眼睛紧张又带着期待地看着花似锦。 “萼雪…你…” 花似锦将左凌云拉到没有人的地方,抬起头,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你什么你?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来,就不准叫我的名字。” 左凌云知道她这是在为她之前的避而不谈而感到生气,有点心虚,但更多的是期待。 “萼雪…你…全都想起来了吗?她有些磕磕绊绊地问。 见花似锦点头,左凌云心中的喜悦快要炸开。 她极力遏制住这种心情,继续问道:“真的…全都想起来了吗?” 花似锦点头,“真的。” “我全都记起来了。” “岁宴那天,你折了一只梅花送我;我被迫出嫁,是我求你带我离开;我们一起在那个木屋里亲吻、睡觉、看星星……” 她说到这里便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她看见,左凌云哭了。 面具后少年的双眼里盈满了水光,像是破碎了的星子,脆弱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左凌云哭。 她有些慌张,不明白好好的对方怎么就哭了,不应该感到开心才对吗? 可是要怎么哄对方,像哄春和那样吗?可她总觉得不太适用。 就在她手忙脚乱时,戴着面具的少年朝她慢慢走来,一步一步,在她面前停下,最终将她揽入怀中。 在大街上被人这么抱着,就算现在已经晚了,没什么人,但花似锦依旧感到有些害羞。她试探性地想要挣脱,可禁锢着她腰的手却越来越紧。 “萼雪,别动。”左凌云的嗓音有些暗哑,说不出来的撩人。 花似锦立马不动了。 左凌云眸光不定地看着怀里的花似锦,怀着她腰的手又收的紧了些。 “…你怎么哭了?听到我恢复记忆,你不开心么?”花似锦试探性地问。 “……我没有不开心。” “就是因为太开心了,太激动了,所以才会落泪。” 花似锦微微瞪大眼睛,似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喜极而泣这个词我只是听过,但从来没见过。” “那你今天便见到了。” 左凌云轻笑。 “萼雪。” “嗯?” “我可以亲你吗?” “……” 花似锦不安地环视四周,“在这?” “嗯,不可以吗?” “能不能换个别的地方……” 花似锦的脸快要烧红了。 但她看见少年眼里的委屈快要化作眼泪溢出来了,话语里里也满是祈求,带着一丝气音。 “萼雪,求你了,我现在就想要…” “我不会让别人看见的…” “……” 花似锦心尖发麻,架不住少年的攻势,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看着眼前娇羞的少女,左凌云轻轻挑起红唇,修长的手指将面具摘下。 她一只手抚上少女的脸颊,另一只手拿着面具,挡在两人脸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逼近,花似锦紧张地身体都在颤抖。 可少年最终只是温柔地沿着她的唇细细地吮吸描摹,其他的什么也没有做。 就像是花儿原本以为迎来的会是无比激烈的暴风雨,结果迎来的却是温柔无比的黎明。 这种感觉是难以描述的。 感受到那道令她沉醉的气息离开,花似锦缓缓地睁开双眼。 左凌云已经重新将面具戴上。 花似锦吞吞吐吐,不知道怎么跟她说,最终只能说了一句。 “下次你别憋着。” 听到这话,左凌云笑得肩膀都在颤抖,见花似锦不满地瞪过来,她赶紧收住。 “我没有憋着。” 花似锦有些不相信,“真的?” 左凌云又要忍不住笑了,“我没有憋,只是我舍不得那样做。” 她说的是真话,一对上她,她就忍不住小心翼翼又克制,因为对她来说,她就是这世上最为珍贵易碎的珠宝,稍一用力,珍宝便会被碾碎。 左凌云看向花似锦,又在花似锦的眼里看到她背后的阑珊灯火。 她将早就准备好的发簪拿出,钗到了花似锦发间。 花似锦拿下一看,是一支红宝石乌木簪。 “送给我的?”花似锦用手指细细摩挲宝石的边缘。 第171章 “嗯,还有这个。”她从怀里掏出一对双鱼玉佩。 “这是我花了好长时间准备的,还特意请大师开了光。” “原本是打算在放了孔明灯后给你的,没想到你会带我来这边。” “那便在这边给你吧。” 花似锦拿过那只粉色流苏的玉佩,看了一会儿,将起别在自己腰间。 “我收下了,以后会常带在身边。” 左凌云眉眼温柔,“嗯,我也是。” 她温柔地牵起她的手,继续往道路的前方前进。 “我们等这次错过了放孔明灯。” “没关系,我们可以下次在来。” “那下下次呢?” “还来。” 第117章 礼物 左凌云回去后便将花似锦送给她的另外两份礼物拿回了房里。 左凌泽看着她匆匆忙忙的背影,微微一笑。 阿云早就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长大,有喜欢的人了,虽然对方也是个女孩子。 但只要阿云喜欢,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至于这件事被世人知道后会怎么样…… 左凌泽柔和的眉眼显现出几分厉色。 那便先从他的尸体上踏过去再说。 只要有他在,他便不允许自己的妹妹和郡主受到世人的一点攻歼和伤害。 他推着轮椅慢慢离开。 左凌云不知道方才自家大哥在心里立下了怎样的誓言,她此刻正在房间里兴致勃勃地拆礼物。 说是拆礼物,实际上也就是打开装着礼物的木箱子而已。 箱子被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大片白色的布料,上面还放着一个银灰色的剑袋。 剑袋上袖着仙鹤和云纹,配着银灰色的底色,显色十分出尘雅致。 左凌云一拿出来就给套在自己随身携带的剑上了,并决定明天带着给九龙司所有的人秀一遍。 让他们看看有对象的人的幸福。 她又把第二件礼物拿了出来。 是一套男装,分为上衣和下衣,上衣是交领上衣,袖口为直袖,对襟旁和肩膀的位置有用银丝绣成的云纹。 下衣为一片式褶裙,裙身同样有大片用银丝绣成的仙鹤与云纹。 十分低调奢华。 左凌云摸了摸,再次决定,明天就把它穿在身上。 令左凌云惊讶的是,箱子里面竟然还有一件衣服。 她拿出来,打开一看,是一件淡蓝色的女装。 和她八岁那年在上元节穿的那件很像。 左凌云的手指微微蜷缩。 在衣服里,还藏着一封花似锦写的信。 子长,我想了很久,要送给你什么礼物,以至于到乞巧节的十多天才前开始准备,准备的实在是有些匆忙,但我已经尽我所能的为你准备最好的礼物了。 那件男装的布料和样式都是我亲自选的和画的,找的京城最好的绣娘连夜赶制,希望你能够喜欢。但我想,你最喜欢的,应该是那件女衣。 那是我亲手裁剪缝制的,可能做的有些粗糙,你别介意。我将它送给你,是希望,有一天,你能够光明正大地穿上它,以女儿身的身份,堂堂正正地走在大街上。那时候,你不必再带着面具,也不必再隐瞒着自己的性别,天下所有人都将以你为豪。 我期待着那一天。 萼雪 亲启 “嘀嗒”。 眼泪滴在左凌云的手背上,又顺着手背滑落在地。 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二次哭了。 左凌云抬手将眼泪拭去,郑重地将这封信按照原来的痕迹重新折起。 她要将这封信好好地保存起来。 信中的人懂她的所有不甘与苦楚,也期盼着她去实现她一直以来不敢去做的事。 为了这份理解与期待,她又怎能不去做呢。 她知道,这样做,未来会有无数风雨险阻,无数荆棘密布。但她不怕,有她在身边,她便有无限的勇气,与无限的力量。 只要有这样的勇气与力量,这世上便没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 第二天一早,左凌云便回到九龙司继续办公。 她给仲怀笙和姚明洵放了三天假,所以他们不在。 没有姚明洵那吵吵闹闹的声音,左凌云还有点不适应,但她处理事务的速度却是快了很多,在太阳落山前把今日的所有事务处理完了。 公务完成,她便打算回府陪陪大哥。 然后在府邸门前里遇见了来串门的姚明洵。 “你来做什么?”左凌云挑眉抱胸。 “我来你府上玩,不行么。”姚明洵理直气壮叉腰。 左凌云撇他一眼,总觉得这家伙过来准没好事儿,但她懒得管,只是警告道:“不准把注意打到我大哥头上,听到没。” 姚明洵听到这话炸了,“瞧你说的,我是这种人吗?!” “你不是吗?” “你!” 姚明洵还欲在质问,就见左凌云踏步迈进了府里,然后顺手将门给关上了。 姚明洵:你给我等着!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天,每天都能见到姚明洵上门来拜访,左凌云都快要怀疑他是不是吃错药了。 五天后,左凌云刚回到左府,便见到排成一排的八只小黄鸭,黑了脸。 小黄鸭一进来就对着她“嘎嘎嘎”叫。 姚明洵在一旁捧腹大笑。 “哈哈哈,怎么样,这样的欢迎方式你喜欢吗?” 左凌云咬牙切齿地说,“喜!欢!” “喜欢的很!” 姚明洵鼓掌,不怕死地继续作死。 “还有呢!” “来,鸭大!” 为首的鸭子走了过来,“嘎”了一声。 接着,他每喊一声就有一只鸭子走过来,“噶”一声。 然后,八只鸭子重新排成一排,迈着摇摇晃晃的小步伐,像个巡逻小队一样往前进。 身后的小尾巴一摆一摆的。 这模样,滑稽又可爱。 左凌云柔和了眉眼。 “这是你整出来的?” 姚明洵骄傲仰头,“对!我管这叫做鸭子巡逻小分队!” “左大哥刚刚还夸我了!” “是吗?” “我骗你做什么!” 看着姚明洵气鼓鼓的表情,左凌云忍不住笑出了声。 “行,我信。” “嘿嘿,这就对了嘛。你要不改天叫郡主殿下也来看看我的训练成果?” “…可以。” “她一定会很喜欢的。” 左凌云想了想花似锦对新鲜事物的兴趣,点了点头。 她确实会喜欢,更别说这是她的鸭子。 “之前怎么还没发现你还有这种技能?” “要是知道的话,我当初就让你去做厩将了。” 左凌云开玩笑似的说到。 姚明洵立马抱紧自己。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不去就浪费了你这个才能了。” “我其他才能也很厉害的好嘛!” “是是是。” 二人一边拌嘴一边进了左府,到了左凌云居住的清风苑。 “诶,子长,我有个问题早都想问你了。”姚明洵突然凑过来。 “?你说。”左凌云不动声色地往后退。 “你什么时候认识的郡主殿下,又什么时候和她好上的啊?”姚明洵一脸八卦。 左凌云:“……” 毫不留情地给了姚明洵一个大棒槌。 “不该问的别问。” 姚明洵捂着头哭唧唧,“以我们俩的关系,这种问题也不能问吗。” “不能问。” “哼,你不告诉我,我自己问郡主殿下去。” 左凌云肃了神色,“姚明洵。” 见左凌云真的生气了,姚明洵不甘地撇了撇嘴,“我知道了,我不会去问的。” 左凌云这才缓和脸色。 “第二个问题我不能告诉你,但第一个可以。” 姚明洵立马来了精神。 “什么什么?” “我和她是在小时候认识的。” “哦哦,还有吗?” “我一直带着的那枚铃铛,就是那时候她送给我的。” 姚明洵恍然大悟,“哦,我说你为什么那么宝贵那枚铃铛,原来你小时候就…” 在左凌云威慑的目光下,后面的话他没说完。 “哈哈哈,我们来聊些别的吧。” “你之前一直让我盯着的人有动作了。” “还有,那名脖子上有青斑的男子,我们找到了。” 第118章 杀人灭口 “一件事一件事的说。” “蹲守在狄卿家附近的人传来消息,最近经常有人在他家附近徘徊。” “我们的人跟到一半便跟丢了。” “在哪里跟丢的?” “朱武大街上。” 朱武大街周围居住的全是官宦之家,花府,左府,御南王府等都在这条街上,这很难说明此人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第172章 无法探查到那人是谁,和那人严谨慎行的行事风格很像。 “那个脖子上有青斑的男子呢?” “查到了,那人名叫张建,是一名陈姓商人雇佣的打手,喜欢喝酒赌博,最近被那名陈姓商人解雇了。” 左凌云摸了摸下巴尖。 喜欢喝酒赌博,就说明这人有说漏嘴的可能,所以对方才会被那位‘李姓商人’解雇了。 ……解雇之后,又会发生什么呢? 左凌云摩挲下巴的指尖一顿。 “伯庸,你立马带人去找那个张建,把他带过来。” “连衍很有可能想要杀人灭口。” 姚明洵一愣,然后很快反应过来。 “好,我马上就去。” 说完便运起轻功翻墙而去。 ……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昏暗的酒馆里,一个耳边带着青斑的男子抱着坛子喝得酩酊大醉,不多久便睡了过去,呼噜震天响。 旁边的人看到这一幕见怪不怪,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在这里喝成这样了。 他们只是看了一眼,便转过头继续交谈。 又过了一会儿,酒馆的大门被突然打开,浩浩荡荡闯进来一群人,张口便问张建在哪里。 酒馆的老板见这仗势,战战兢兢走过来问:“…各位客官…找他有什么事啊?” 为首那人将腰间的刀抽出,“欠钱还债,天经地义!少废话,快点带路!” 酒馆老板看着那泛着寒光的长刀一个机灵,点头哈腰地就带着这些人往张建坐着的方向走去。 张建睡得正香,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以及周围人群的骚动声与嘈杂声。 他不耐烦地睁开眼,刚想吼一句“哪个不长眼的扰老子清梦”,一把长刀便架在了他的脖颈前。 他瞬间清醒,冷汗从他的脸颊滑落,滴落到刀身上。 他努力地控制着颤抖的牙关,发出声音。 “这…这位大人找小的有什么事,咱有话好好说,先把刀放下…” 未曾想,脖颈前的刀又近了几分。 “欠钱还债,天经地义,张建,把钱交出来!” 张建一脸懵,“什么钱?” “七天前,映月赌场,你不会想赖债不给吧?” 张建这才想起,他几天前确实是在映月赌场欠了一笔钱,但他不是跟那里的老板商量好一个月连本带息地再还么?怎么现在对方又上门要债来了?难道对方反悔了? “大人您是不是弄错了,我跟您老板商量好一个月后再…” “少啰嗦!我们老板说现在就要,要是拿不出来你今天就拿命来偿吧!” 说完挥刀就要砍。 张建眼睛猛地瞪大,身子一个激灵往后仰去,这才堪堪躲过这一击。 那人见自己的攻击被躲过,挥刀继续朝张建砍去。 他明白对方不是冲着钱来的,而是冲着他的命来的,拼命地躲闪,酒馆内桌子酒坛碎了一地。 客人纷纷从酒馆内奔跑而出。 很快,张建便被那群人逼到了一个角落,逃无可逃。 此时的他身上已经带了不少伤。 “是不是陈涛那那家伙让你们来的!” “我就说和我一块走的人怎么最近都联系不上了,看来是被你们杀人灭口了!” 眼看着张建越说越多,快要将秘密吐露出来,为首的人眼中寒光一闪而过,举起手中的刀就朝张建的头颅直斩而下。 张建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千钧一发之际,一把长剑破空而来,势如贯虹,刀剑碰撞,发出阵阵嗡鸣。 巨大的力道震得举刀之人虎口发麻,刀从手中脱落,长剑穿过二人直直地钉在了地板上。 二人还未从这突然的变故中反应过来,便听见一道清越的少年音传来。 “看来我没有来晚啊。” 二人看去,只见一个身着姜黄锦衣的娃娃脸少年正笑嘻嘻地看着他们,腰上还挂着一把空着的剑鞘。 看着同款震惊表情的两人,姚明洵心中得意。 嘿嘿,怎么样,被我的出场方式帅到了吧~ 之前看到源之这么出场,他就一直想用,今天终于派上用场了。 ?ヽ(?v?v?ゞ)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让前来刺杀张建的人愣了一下,但他们很快反应过来,重新朝张建攻去。 姚明洵见状,立马拦在张建身前,赤手空拳地化解迎过来的攻击,边打边不满地嚷嚷。 “喂喂喂,你们是不是没有吧小爷我放在眼里啊,我在你们还敢下手。” “你们刚刚都没有人过来拦我一下的吗?还要我主动迎上来。” “嗤,你这招不行啊,力道不够大,动作也不标准。” “我要是你,早死了千百回了。” 敌人:@#% 不过一刻钟,姚明洵便把所有人打趴下,剑始终插在地上。 前来刺杀张建的人都是一些不算厉害的小啰啰,以姚明洵的战力,费不了多少功夫,连剑都不用拔。 姚明洵带来的人见自己上司表演完了,才从阴影里出来,将被他打趴下的人带回九龙司审问。 等所有人走了,姚明洵将目光看向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张建。 张建立马爬到姚明洵跟前,用力地连着磕了几个头。 “草民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姚明洵连忙打断他,“诶别别别,这我可受不起,我来是有事要问你。” 张建停下,抬起头,看着姚明洵。 “不知大人要问小人什么事?” “五年前,顾爻曦。” 姚明洵说完,看着对方微缩的眸子。 “我们换个地方说吧。” 第119章 什么,你说人被救走了? “你说人被救走了?” 连衍晃着折扇的手一顿,脸上是挥之不去的阴霾。 跪在底下的人瑟瑟发抖。 不敢说自己的人还全都折了进去… “是…是…九龙司的人…” “为首的是一名娃娃脸少年…” 连衍“哈”了一声,“姚明洵。” “又是你,左凌云。” “杀又杀不掉,拉拢又拉拢不过来,还总是破坏我的计划。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底下的人默不作声,生怕自己有一句话不对便会被拖出去杀掉。 就在这时,连衍突然看向了他。 “你觉得呢?” 那人瑟瑟发抖,知道自己是逃不过这一劫了,索性心一横,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依我看,左凌云现在实乃心腹大患,既然拉拢不得也杀不了,不如用她最在意的人来威胁她。” “哦?说来听听。”连衍感兴趣地挑了挑眉。 “首选之人便是她的大哥左凌泽,现在也是她唯一在世上的亲人,可以左家贞烈的性子,怕是我们他知道我们想做什么后便会自寻短见,倒是候逼得左凌云鱼死网破,不值得。” “依我看,最佳人选,还是舞阳郡主。” 连衍的眸光突然变得有些危险起来,但还是继续听他说下去。 “虽然云千竹死后,舞阳郡主身上的蛊虫被破,可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她依旧对您十分依赖。” “只要有这层关系在,我们就不愁没有下手的机会。” “还有,盯着舞阳郡主和左凌云那边的线人传来消息,二人经常悄悄出去幽会,左凌云时常会在半夜进入花府,到第二天才出来…” “乞巧节那天,有不少人看见她们一同进了月老庙…” “由此可见,她们的关系非同一般,有很大可能已经私定终身。” “拿郡主来威胁她,再合适不过。” “你凭什么认为,左凌云会为了小锦向我屈服?” “左家往上数三代,到左老将军父辈那一代,都是只娶一位妻子。而且,谁不知道,左家是出了名的出情种与忠贞。” “呃,左弘益一家是个意外。” “属下知道您很喜欢郡主殿下,但是为了您的宏图大业,牺牲一个郡主来除掉一个巨大的隐患,未尝不可。 ” “而且,我们未必一定要牺牲郡主。我们可以以郡主为诱饵,来一招请君入瓮。若是左凌云成功入了局被我们绞杀,那便什么代价都不用付出。就算没有,我们也可以趁机重创左凌云以及花荣清,届时他们也成不了什么气候了。” “有何不可呢?” 连衍沉默着用手指轻敲桌板,半晌,笑了起来。 “本王之前怎么没有发现,我手底下还有你这种人才。” “我记得,你叫乔明?” 劫后余生的喜悦让乔明的脸颊微微泛红,激动答道:“是。” “你的职位再往上提一级吧,做本王的幕后军师。” “是!” 乔明走后,连衍的扇子又开始轻微晃动。 他之前便有和乔明一样想法,但一直没有实施。一是觉得小锦实在是一个很有趣的宠物,他有点舍不得,二是他有十分的自信能击败左凌云。 第173章 但是现在…… 他摇晃扇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总觉得左凌云像是能预知未来一样,能精准预测他下一步要做些什么,并在那之前连根拔出,这让他不得不真正警惕起这个对手。 而且,对方现在都快摸到顾爻曦这边了。 再不斩草除根,他感觉他的底都快要被摸清了。 他抬头看向窗外,那里是花府的方向。 小锦,为了你亲爱舅舅的远大理想,便小小的牺牲一下,成全一下舅舅吧。 能活下来最好,若是活不下来… 舅舅会为你建一座最豪华的陵墓,供世人瞻仰你所做出的功绩的。 “他是这么说的?”左凌云回头,看向姚明洵。 姚明洵点了点头。 “是的,他说顾爻曦被安置在京城郊外的一座小院里,我们按照他说的地址找过去,发现那里早就人去楼空了。” “……被转移了么。” 左凌云用手指轻敲桌面,“还有别的线索吗?” “没有,在那之前他就被解雇了,之前跟他一起工作的人也全都已经死亡。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那他怎么说的顾爻曦?” “就说人瘦瘦弱弱的,呆呆的傻傻的,平时一句话也不说,唯一一次听她说话还是她哼过的一支歌谣。” “……好,我知道了。” 左凌云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她还是晚了一步,顾爻曦的线索现在是断在这里了,后面想要在找出来肯定要麻烦许多,连衍已经发觉了。 但她从来不是一个言而无信之人。 答应对方的事,无论如何,她都会做到。 只能从其他方面下手了。 “他留着还有用,你先把他带到我府上来,做一个看门的守卫吧。” “还有,你顺道警告他一番,以后不许再去酒馆和赌场,不然没人会再去救他。” “要是被我发现了,请参考胡屠户一案的下场。” 姚明洵认真地点了点头,离开后找到张建,将左凌云的话一五一十地转告给他。 惊的张建满身的冷汗。 比他知道救他的人是谁时还要震惊。 胡屠户一案,九龙司指挥使亲自审理的一件案子。他在赌场堵输后借酒浇愁,回家看到全解的妻子后更加恼火,把妻子连同自己的一双儿女全都砍死,被九龙司缉拿归案后判处车裂之刑。 这件案子就连他都有所耳闻。 胡屠夫的下场… 他想都不敢想,当场立马将头点的跟个拨浪鼓似的。 “大人您放心,左指挥使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以后,左指挥使就是我张建唯一的主子。” 得到满意的答案后,姚明洵哼着歌离开了。 左凌云则是在他离开后去花府寻找花似锦。 自从知道花似锦恢复记忆过后,左凌云总会在大半夜的来找她,和她黏糊在一起,像一个离不开主人的小狗狗一样。 这些天,在没有特殊的情况下,她都是在花似锦这边住下的。 快成她第三个窝了。 春和和梅烟再次听到花似锦房里传来的愉快的谈笑声,早就习惯如常。 她们知道,肯定是左指挥使又双叒叕来找她们小姐来了。 从乞巧节过后二人就没躲过她们,有时左凌云还会从房里出来跟她们打招呼,还送了不少礼物。 春和原本是有点在意二人这样是否于礼不和,直到左凌云主动让她给她把脉,这点在意才烟消云散。 转而代替的是无与伦比的震惊。 这这这这… 她当时的眼睛瞪得跟个鸽子蛋一样大。 她是不在意了,但她需要一些时间来好好消化。 原来两个女孩子也可以的么… 梅烟不知道这么一回事,但她对左凌云和花似锦同居这件事没有任何想法。 她在花楼里呆了这么多年,什么事没见过,更何况是这么一件平平无奇的小事。 这件事的主人公都没有说什么,还轮不到她来插话。更别说两人都是对她有恩的人了。 话说到这里,房内。 花似锦一看到左凌云进来便立马迎了上来。 “你来了。” 左凌云轻轻将人搂入怀中,“嗯,想你了,便来了。” “今日有事耽搁了,所以来的晚了点。” “没让你久等吧?” 花似锦将脑袋轻轻枕在身边人的怀里,轻嗅对方身上的雪松香,摇了摇头。 “不晚,你来了就好。” 二人靠在门边抱了一会儿,才在一一屏风后脱去外衣,换上就寝的寝衣,上了床。 左凌云卸下平时的高马尾,长长的黑发随意地垂散脑后,绸缎作的寝衣勾勒出她玲珑曼妙的曲线。 长发如瀑,面容皎洁,眼尾一颗鲜艳欲滴的红色泪痣,愈发衬的她如九重天下凡的神女一般,不染尘埃。 “怎么了吗?”左凌云歪着头,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温柔地看向花似锦。 花似锦愣了愣,藏在黑发里的耳尖泛着红。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很漂亮。” “没有别的了吗?”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笑意俞甚。 “别的…” 花似锦洁白的脸上泛起一抹红。 “我没有想到,我真的能娶小时候心心念念的神仙姐姐做老婆。” 左凌云“哈哈”笑了两声,突然拉近了与花似锦的距离。二人额头相抵,近得能听到对方的呼吸。 “是,我是你的老婆。不过有一点,我需要纠正一下。” 左凌云稍稍拉开与花似锦的距离,注视着对方有些迷惑的双眼。 “不是你娶我,而是我娶你。萼雪,前世的时候你便答应过我,让我来娶你。” 花似锦的神色有片刻的恍惚。 她答应过么,好像是答应过的。 在京城的郊外,风吹着麦浪,她身着婚服,和少年在马背上相拥。 那时少年问她能否兑现之前的诺言,她无比恐慌,无论怎么想都只能给出“不能”的答案。 可少年却说,没关系。 “你娶不了我,便换作我来娶你。” 可惜她最后没能等到少年诺言的实现。 现在,跨越生死离别的桥梁,她们有幸得以再次重逢,少年再次说出了这句话,她又该如何去回应? 在昏黄烛火的照耀下,少女轻轻启唇。 “好,我等你。” “等你来娶我的那一天。” 左凌云眼眸一亮,立马将人搂进怀中,郑重应道。 “嗯,我会的。” 以女子的身份,三媒六聘,十里红妆,来娶,她最心爱的姑娘。 第120章 “帮忙” 两人将灯火熄灭,躺到床上,聊起了春和的事来。 “子长,我有件事想要问你。”花似锦抬头,道。 左凌云将揽着她腰的手收紧了些,哑声。 “嗯?说。” 花似锦被这声音撩的面色一红,但还是强装镇定道。 “春和的未婚夫狄卿,你知道吧?” “嗯,知道。” “他前世是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才诱骗春和去采还魂草?” “……” 左凌云沉默片刻,似乎是在思考要怎么说。 “算是迫不得已吧,当时连衍以他唯一的亲人,他的奶奶作为要挟,逼迫他去那么做,若是不做,等待的便是他唯一亲人的逝去。” “……所以最后,他选择放弃了春和。” 花似锦沉默,因为她不知道该如何去判断这件事的对错。 若是不做,便要舍弃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若是做了,便要自己爱人的命。 这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不过说到底,也只是选择罢了。 选择本身无对错,只是不同的选择会产生不同的结果,而不同的结果对不同的人来说有着好与坏之分。 仅此而已。 “那这一次,他会如何选呢?”花似锦忍不住问,问完又觉得自己白问。 无论怎样,狄卿没有跟她们一样重生,就算她们的重生冥冥之中改变了什么,但人的思想是不会那么轻易地发生变化的,他大概率还会作出同样的选择。 左凌云也猜到花似锦心中的想法,拍了拍她的背,安慰她。 “我已经派人蹲守在他家旁边,就算他最后做出同样的选择,我们也能避免悲剧再次发生。” “至于剩下的,春和和狄卿的未来会如何,就将这一切交给时间吧。” “时间会告诉我们所有的答案。” “…嗯。” 花似锦仰头看着温柔笑着的人儿,内心情愫疯狂蔓涨滋涌,有无数的话想说却道不出。 她将头埋在对方柔软的怀里,用闷闷的声音说道。 “我们睡吧。” 左凌云轻轻将下颚抵在花似锦的头顶,缓缓应道:“嗯。” 第174章 夜色清明,月光皎洁,月亮的清辉探过窗户照在床上相拥的二人身上,轻轻一笑,给二人送上这世间最美好的祝福。 一夜好梦。 次日,花似锦在左凌云的怀里悠悠转醒,看着那近在咫尺的精致脸庞,她的脸有些微微泛红。 她昨夜做了一个无比美好有真实的梦。 梦里,她骑着白马,身着红色,来接她出嫁。她会在每天为她细细描眉,用手指一点一点为她的唇涂上口脂。 她们一起去了很多很多地方。有大漠孤烟直的塞外,绵绵细雨的江南,看见雄壮巍峨的青山,也看见奔腾汹涌的黄河… 她出神地想着昨夜作的那个梦,没发现旁边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含着笑看着她。 左凌云微微低头,在花似锦的唇角落下一吻。 “在想什么呢,萼雪?” 花似锦突然被亲,身子下意识地一颤。 “没什么,就是在想昨天晚上做的梦。” “哦?萼雪都梦见些什么了?梦里面有我吗?” 花似锦的俏脸微微一红。 怎么没有,梦里全都是她与她相处的场景。 …或者说,她的梦里梦外,都是她。 花似锦将她梦到的内容说了出来,然后便红着脸不肯吭声。 左凌云听着花似锦的话,越听眼睛越亮,明明是白天,少年的眼眸却像是盛满了星光的夜空,里面倒映着少女如桃花般娇艳的面庞。 “人们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萼雪能梦到这些,我很开心。” “这说明萼雪很喜欢我。” 花似锦的面色更红了些,但还是强撑着道:“我本来就很喜欢你。” 她顿了顿,又道:“无关其他。” “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你的性格,品质与灵魂,与你的外貌,家世,地位毫无关联。” 见花似锦一脸认真,左凌云忍不住逗她,“真的与外貌毫无关联吗?” 花似锦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两声,“也许刚开始有…可到了最后,让我选定你的还是你的三观与我的三观相契合。” “当然,外貌很对我的胃口就是了。” 听完这番话,左凌云眼里的笑意更浓。她牵起花似锦的手,在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 “我也是。” 始于外表,忠于灵魂。 不如说,从一开始,她最吸引她的地方,就是那如太阳一般温暖的灵魂。 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 “那些地方,以后你想去的话,我就陪你去。” “你想做的事,我一一陪你去做。” “无论花多长时间,是五年,十年,还是二十年。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我都会尽最大的努力陪你一起完成。” 面对突如其来的誓言,花似锦有些不知所措,但很快便觉得内心被满满的暖意填满,如同三月的春风拂过湖面,泛起阵阵涟漪。 “好,我们以后一起去做。” 说完,她便好奇起对方做的什么梦来。 “那你呢?你做的又是什么梦?” 她问完便看到对方的眸里闪过一丝暗色,洁白的耳垂慢慢开始发红,嗓音也变得有些沙哑。 “你不会想知道的,萼雪。” “在梦里,你哭了。” 看她这反应,再结合她说的话,花似锦立马便知道她做了什么梦,耳尖变得比左凌云还红。 所以,她在做了那个梦后,还将她搂在怀里,并且搂了这么久?! 除了亲了她两下外,她什么都没有做… 她红着脸,忍住心中的羞涩,磕磕绊绊开口。 “…要…要不要帮忙?” 她的声音极小极轻,像是刚出生的小猫儿一样。 左凌云有些没听清,问:“萼雪你说什么?” 花似锦快要红成虾子了,攥紧了衣襟,努力将声音放大了些。 “我说,要不要帮忙?我听说这种事忍着会很难受…” 她越说声音越弱,最后将整个脸埋进了被子里面。 左凌云在听清花似锦说的话后就身体一僵,她能感觉到身体里面压制下去的□□越来越旺,快要将整个身体烧穿。 她十分慌忙地松开搂着花似锦的手,从被窝里钻出来。 “萼,萼雪,我去洗个冷水澡。” “你先用早膳,不用管我!” 有些不稳的语调怎么听都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哐”的一声,木门被打开,又被重重关上,留下花似锦一个人缩在被子里红着脸无声尖叫。 啊啊啊!她都干了些什么啊! 都怪春和悄悄塞给她的那本书! 她下次再也不看了! 啊啊啊啊! 第121章 我不应该逃走 春和端着托盘,将乘着米粥的碗放下,悄悄打量红着脸不说话的两人。 这才过了一晚上,怎么两人就突然不说话了,难道是吵架了? 她盯着两人脸上的红晕。 看着也不像啊… 尴尬的气氛在屋子里蔓延。 这诡异的气氛一直到左凌云将桌上的绿豆百合粥吃完才结束。 “多谢款待。”这话是对春和说的。 花似锦不满地瞪了过来,“说的这么生分做什么。” 左凌云一顿,随后单手撑着脸,笑着看着花似锦。 “我的错,让萼雪觉得你我二人之间生分了,是我的不对。” 花似锦别扭地将目光挪开。 “哼,你知道就好。” 然后她又便听到左凌云道。 “今天早上的事是我不好,我不应该逃走的。” 花似锦身子猛地一僵,看着春和投过来的好奇的目光,仿佛在问:“什么事”? 她猛地将头转过来,像一个炸毛的小猫,“不准再提这件事!” 左凌云无辜眨眼,萼雪不是因为她逃走而生她的气吗?为什么她道歉她反而更生气了呢? 左凌云有些想不通,直到她将目光落到花似锦通红的耳垂上,才恍然大悟。 原来不是生气,是害羞了。 她的嘴角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微微勾起。 “好好好,我不提了。” “萼雪你别害羞。” 花似锦满意点头的动作一顿,目光如冰箭一样扫视过来。 “左!子!长!” “你给我过来!” “……” “别,萼雪别打了!我知错了!” “诶,疼疼疼疼!” 看着闹作一团的二人,春和露出了幸福的姨母笑。 原来小姐不是生气,而是害羞了呀。 呜呜,好想知道早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惜她昨天晚上睡晚了,没能早点起来。 伤心(;′⌒`) 诶,等等,她去找梅烟姐姐就好了啊,她肯定知道。 于是,春和迈着欢快的小步伐,找她的梅烟姐姐去了。 左凌云今天修沐,所以没有去九龙司,而是留在了花府。 梅烟和春和就这么看着两人腻歪在一起。 虽然春和觉得两人呆在一起的样子很甜蜜,她也忍不住会露出姨母笑,可一旦她看久了,她就会觉得,这两人甜的让人发酸。 “我想去找我的阿卿了。” 那扫帚清扫地面的梅烟动作一顿,“小姐不是专门给你规定看他的时间了吗?” 春和老神在在地叹了口气,“梅烟姐姐你不懂,俗话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更别说,看到小姐和姑爷这么甜蜜的模样,她就愈发想她的阿卿了。 梅烟继续扫起了她的地,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我不懂。” 也永远不会懂。 花楼的那些经历,让她不相信,这世上真的会有完全无暇不掺杂别的东西的爱情。就算现在这份认知被打破,她也不会相信,这份好运会轮到她。 她从来不是一个幸运的人。 春和突然从梅烟的身上感到一股淡淡的悲伤,她张了张口,却是不知该如何去问,只是突然沉默下来继续做之前的事。 不是所有问题都要问的。 与这边沉默的二人不同,花似锦与左凌云之间的气氛十分和谐。 左凌云重新穿上了束胸,换上男装,花似锦身着一身干练的女装,两人进行切磋。说是切磋,实际上多是左凌云指导花似锦。 自从记忆恢复后,花似锦便要求左凌云教她习武了,也不用多复杂,就是一些在紧要关头保命的小手段。 两人切磋完后,便坐到小院的石桌旁边,聊起了天。 两人从过去聊到未来,又聊到现在。 “子长,你不觉得连衍到现在什么动作都没有,很奇怪吗?” 花似锦的裙摆微微荡起,在空中呈现一道漂亮的弧形。 左凌云顺着花似锦的话去思考,微微皱眉。 最近连衍除了在朝上和她“对骂”之外,确实没什么动作,连派来刺杀她的人都少了许多。 第175章 这她也不会感到奇怪,毕竟他不是一个愿意白费功夫的人。 没有价值的事,他是不会去做的。 但他也不是一个安分的,他肯定会在别的地方动手脚。 最近她做了那么多事,拉了他那么多仇恨值,他当务之急肯定想要将她除掉,所以… “他来找你了?” 花似锦点了点脑袋,“最近他给我写了信,邀请我去他府上玩,但我还没回。” “我怀疑他想通过我对你下手。” 左凌云的眉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良久,吐出一句。 “等着,我现在就去把他宰了。” 花似锦连忙将她拉回来,用手指把左凌云眉心拱起的小山丘轻轻揉开。 “你别冲动,要是真有这么容易杀了他,还需要我们费这么大劲儿吗?” 左凌云有些委屈,声音也哑哑的,“可是只要想到他要对你动手,你有出事的可能,我就想提刀过去砍了他。” “我无法再承受第二次失去你的后果了,萼雪。” 这次是她幸运,能够回到过去,再次见到喜爱的人,甚至对方也有着她们共同的记忆。 可下次呢? 她都不敢想她们还会有下一次,老天给了她这一次机会就已经是最大的恩赐了。 她不敢贪图下一次机会,也不想要,因为那建立在萼雪死亡的前提下。 如果真的再来一次,她会崩溃的。 听见左凌云的话,花似锦十分心疼,还有几分愧疚。 她上前将人一把抱住,依偎在对方怀里说。 “对不起,让你等我这么久。我保证,这一次我一定不会再出事了,好吗?” 左凌云将怀里的少女紧紧抱住,手臂不断地收紧,似乎要将其融入骨血。 只有感受到对方温暖的体温,她才能感觉到对方是活生生的,站在她眼前的。 过了好久好久,她才将花似锦从她怀里放出来。 花似锦的一张小脸被捂的有些通红。 “现在冷静下来,我们能好好谈一谈了吗?” “……” 左凌云缓缓地点了点头。 花似锦牵着她来到石桌边坐下,神色温柔,“我知道你担心我,但你也知道这件事无法避免,在彻底铲除他之前,我们能做的只有尽量防范。” “或者主动出击。” 看着左凌云又开始颤动的双眼,花似锦连忙补充道。 “当然,我知道你肯定不会答应,所以我选择第一个方法。” “但一直防着也不是个办法。所以我打算,给他们挖一个坑。” 左凌云的目光投了过来。 怎么挖? 花似锦笑了笑,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听完后,左凌云长舒一口气,由衷赞叹道:“萼雪,你不当一名军师,真的可惜了。” “我一直都是你的专属军师啊。”花似锦调皮地眨了眨眼。 左凌云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头。 “不过你的计划还是有一定的风险性,但是我那时又不能在你身边保护你。” “要是我在的话,连衍肯定不会动手。” “我身边有父亲的人守着,你不必太过担心。” 花似锦捉住对方的手,放在手里玩了起来。 “我怎能不担心。”左凌云垂下眼睫,“罢了,有他在你身边守着,应该没问题。” 花似锦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个字眼,玩着左凌云手指的手一顿。 “他?” “他是谁?” 左凌云沉默,并没有直接表明对方的身份,“陛下专门派来保护你的暗卫。” 末了,补充一句。 “功夫还算不错。” 花似锦点了点头,也没问她们二人是怎么认识的,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他叫什么名字?” 左凌云顿了一下,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出来。 “江隶,江水的江,隶书的隶。” “江.隶。” 花似锦缓缓地念了一遍。 “好,我知道了。” 第122章 姐弟 御南王府。 天色微凉,夜色如水。 黑衣男子的身形如同鬼魅一般在黑夜中穿梭着,最终在一道窗前停下。 他如同往日一样有规律地敲了敲窗户。 几息后,窗户被缓缓打开,露出一个清丽女子面庞。 韩白露将这十几日打听到的消息递给了眼前的男人。 “这是这些日子打听来的消息。” 她下意识地纂紧了衣裙。 “不是特别多,可能也不是特别重要的消息,但…” 这已经是她所能打听到的,做多的信息了。 为此,她甚至亲自去了连衍那边几次。 就在她惴惴不安时,一道低沉而又充满磁性的声音传来。 “你做的很好。” 韩白露怔然抬起头,便见月光下那面容如铁削的男人,正目光温柔地看着自己。 就像以前他看着她一样。 那是,他也会毫不吝啬地对她说一句,“你做的真棒。” 韩白露猛地摇头,将方才可怕的想法从自己脑海中抹去。 不可能,这两人分明是不同的人,相貌,姓名,身份,立场皆大相径庭,肯定是她想多了。 江隶看着她突然摇头,面露诧异,心里却是想着她刚刚是不是看出来点什么。 如果真的是这样… 他竟然不知,他是该欣喜若狂,还是该仓皇离去… 毕竟,他早已没有脸面出现在她眼前。 沉默在二人之间悄无声息地蔓延。 最后,韩白露打破了这份宁静。 “那个…时间不早了,我便先回去歇下了。”她的脸上带着一抹因尴尬而泛起的红晕。 江隶沉默地点了点头,又猛地反应过来。 “王妃,等等。” 和上次一样,他又从怀中掏出一包用油纸包裹着的糕点。 “这是楼最近新出的银杏马蹄糕,很好吃。” 末了,他连忙补充一句,“是郡主殿下让我带给您的。” 闻言,韩白露没有拒绝。 她将油纸包接过,问了一个之前她便想问的问题。 “你是小锦的什么人?” 江隶答:“我是郡主殿下的暗卫。” “是花尚书那边的?” “我原先受皇上派遣,现在只听命于郡主殿下。” “你叫什么名字?” “江隶。江水的江,奴隶的隶。” 韩白露秀眉微蹙,“是隶书的隶吧?” “……是。” “下一次别这么介绍自己。你记住,你的隶,是隶书的隶。” “……是。” 韩白露这才满意点头。 “你别误会,我只是不喜欢看到,有人如此贬低自己罢了。” “你明明很好。” 像刚刚江隶夸她一样,她也毫不犹豫地夸了回去。 江隶一愣,然后轻轻点头,眼里盛着细碎星光。 “嗯。” 韩白露脸一红,异样的情愫在她心中漫开。 “我…我睡觉去了。” “你也早点回去吧。” 江隶看着重新紧紧闭上的窗户,忍不住低笑出声。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么容易害羞。 只是,下次一见到她,又得半个月后了。 他没想到是,他们下一次相见,来的这么快。 …… 几天后,左凌云带着韩子琦,找到了他。 “你把他带到他姐姐那里,让他们见一面。” 江隶看着眼前小麦肤色的少年,默默纂紧了剑。 “好。” 一路上,韩子琦跟在他的后面,絮絮叨叨地问。 “这位大哥,你就是左指挥使和我姐之间的传信人吗?” “大哥你叫什么名字?” “…” “我姐她现在怎么样了?” 走在前面的江隶步子突然一顿,回头看他。 “她过的很不好。” 少年原本明亮的眸子变得黯淡下来,随后又着急地问。 “不好是怎样的不好?是姐夫还在欺负她吗?” 江隶静静地看着他。 欺负? 说欺负都是轻的了,那叫折磨。 他看了他一眼,又转过身继续向前走。 “虽然皇后派嬷嬷守在她的身边,但她的行动还是受到了很大的限制。” “以前是连房门都不能出,现在是能在华浓居内活动。但也仅此而已。” “她无法踏出王府大门一步。” 要不然,他也不会每次去看她的时候,给她带她喜欢的糕点。 因为她虽贵为王妃,但连让身边的侍女替她去买个糕点都做不到。 只要一想到这一点,他就恨不得冲进去把那个人给宰了。 韩子琦的神色突然变得极为愤怒,“他怎么能这么对我姐!” 第176章 “他当初明明说过,明明说过…” “要一辈子对她好的…” 少年的神色又变得萎靡下来。 江隶微微阖上眼眸,遮去他眼中道不明的情愫。 “空口之言,怎可尽信。得拿实际行动证明才行。” “可是最初他真的做到了…” 江隶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只能道。 “没有一个人是一成不变的。” “无论是谁。” 两人兜兜转转拐过无数小巷,来到了一处不起眼的石墙旁。 韩子琦还在奇怪他要干什么,便见江隶在石墙上敲敲打打,然后拉着他退开。几息过后,石板移动的厚重声响起,两人原先站的地方出现了通往底下的通道。 韩子琦的眼睛瞪得有铜铃那么大。 等他反应过来后,他赶忙追上走出有一段路的江隶。 “江大哥,你平时都是通过这里去找我姐的吗?” “不是。” “那你平时是怎么找我姐的啊?” “用轻功。” “那为什么我们不用轻功?” 江隶转头看向他,“你轻功还不够好,掩藏气息的水平也不够格,容易被连衍府里的人发现。” “……哦。” “所以这里是姐…哦不连衍修建的暗道吗?”他环顾四周。 “像这样的地方还有多少啊?” “一百八十五个。” “多…多少?” 韩子琦被惊得噎了一下口水。 “一百八十五个。”江隶又重复了一遍。 “他修剪了一百八十五个不同的暗道,通往京城不同的地方,有的甚至通往了京城郊外。” 韩子琦:“……” 他这是在挖老鼠洞吗? “别惊讶,像这样的暗道,皇宫也有,甚至更多。” 韩子琦:“……是我见识少了。” 两人边说边走,很快便到了道路的尽头。 江隶对着墙壁上某一处一压,发出一声闷响,石墙很快便化作石门徐徐展开。 两人拾级而上,最后从一扇精美的屏风后出来。 韩白露正在让琼琚给她上药,便听见有石板移动的沉重声从屏风后传来。 她朝琼琚使了一个眼色,让她过去查看情况,自己则将衣服重新穿好,将一把剪子握在手里。 琼琚面色凝重地往屏风后面慢慢移动,还未等她走到那,便有一道欣喜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姐,你在吗?我来看你了!” 这话一出,屋里的两人都是一愣。 然后便见一个小麦色皮肤的少年从屏风后钻了出来,额上还绑了一条点翠抹额。 琼琚:这人谁?王妃的弟弟吗? 韩白露手中的剪子‘啪嗒’一声落到地上。 她站起来,双腿有些颤抖,但还是一步一步地走到韩子琦面前。 “小琦?你怎么来了?” 她还是认出来了,即便五年不见,眼前的少年变化很大,但那股血浓于水的熟悉感,还是让她认出,眼前之人是她最亲爱的弟弟。 她抚上韩子琦有些粗糙的脸,“你长大了。” 韩子琦反握住她的手,看向比以前瘦了许多的姐姐,心疼道:“姐,你瘦了好多。” “早知道当初他会这样对你,我和爹就不应该答应你。” “让你离他远远的。” 韩白露摇了摇头,“好了,过去之事莫要再提了。” “你好不容易来一次,我们就不提这些烦心事了。” 说完这句话,她才看到从屏风后缓缓走出的江隶。 她一怔,脸色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红,淡淡将视线落到了别的地方。 “江公子,多谢。” 这是谢谢他将她弟弟带过来。 “嗯。”江隶微微点头。 韩子琦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飘,最后露出一个略有些猥琐又了然的笑容。 “哦~” 他懂了。 三人一同落座,琼琚自觉地到房门外守着。 “家里情况怎么样了?” 韩白露为二人斟了两杯茶,问。 韩子琦拿起茶杯一饮而尽,“家里人一切都好,姐你别担心。” “就是…” 他将茶杯放下,“你这么久没有回去,父亲和母亲都想你了。” 韩白露握着茶杯的手一颤,茶水倾泻而出,打湿了她的裙摆。 “我也想他们了…” 这五年来的日日夜夜,她无时无刻,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可她被囚于这方寸之间,连封信都递不出去。 她不知道她的父母是否曾对她有过怨言。 她想见到她们,可又害怕见到他们时,面对的却是他们的指责。 她纂紧了衣袖,贝齿紧紧咬着下唇,从唇齿间溢出颤抖的声音。 “小琦,父亲和母亲他们……可曾有怪我?” 韩子琦一怔,慌忙解释。 “没有没有!父亲和母亲从来没有怪过你,他们只是担心你。” “担心你的身体…担心你,过的好不好。” 听到这里,韩白露终于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韩子琦吓了一跳,连忙将人揽入自己怀中。 “姐,诶姐!你别哭啊!” “母亲和父亲看到会心疼死的。” “……” 江隶看着这温馨的一幕,悄悄勾起嘴角。 上一世,白露在死之前,都没能和家人见上一面。 白露在连衍登基之前,便因受不了折磨抑郁而终。韩虎将军听闻这个消息后,立马带着几千精兵,从西北赶回京城,围了皇宫,想要讨要一个说法。结果却是被禁军乱箭射死。 罪名是,乱臣贼子。 韩夫人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受不了打击,心疾突发而离世。韩子琦在父母死后选择揭竿起义,被连衍派重兵打压,最后为了韩家军的上万将士,在皇帝来使面前自戕而亡。 韩家人,个个下场凄惨,不得善终。 明明他们什么也没有做错。 幸运的是,上天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让他可以改变这一切。 这一次,他必然不会让事情重蹈覆辙。 他要改变韩家,改变他在意的所有人的命运。 他抬头看向互诉衷肠的姐弟两,问:“我闻到这里有一股淡淡的药味,王妃您受伤了吗?” 正在哭泣的韩白露身子一僵,“没,没有。” 可看她的反应,明明就是有的样子。 韩子琦再粗枝大叶也能看出来不对劲,他一把拉住韩白露的手腕。 “姐,江大哥说的是不是真的?你说实话,别瞒着我。” 韩白露抿紧了唇,沉默良久,最终还是将自己被连衍打的事说出来。 韩子琦的心情已经不能用愤怒来形容,“这个畜牲!让我去杀了他!” 被韩白露一把拉住,“小琦,你别去,你打不过他的。” 韩子琦挽起袖口,露出小麦色的紧实的肌肉,“不试试怎么知道。” “连左指挥使都不一定打的过,你就别想了。”江隶在一旁看着他,泼冷水。 韩子琦这才冷静下来,重新坐回座位上。 “他有这么厉害吗?” “有,不然我早就和左指挥使联手杀了他了。” 实际上,以他和左凌云的实力,联手完全能讲连衍杀死,可架不住连衍在府内养了无数武功强劲的死侍,所以想要暗中杀了他,基本上不可能。 更别说连衍背后那个势力错综复杂的墨枝阁。 想要将他连根拔起,还需要花费很大的功夫。 这下轮到韩子琦伤脑筋了,“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论行兵打仗他在行,可论政术权谋,他就不行了。 “一步一步,搜罗他的罪证,将他的势力连根拔起。” “那你们跟我姐合作做什么?” “盯着连衍,传递情报,以及…” “做证人。” “证人,什么证人?有什么事需要我姐来作证?”韩子琦不解地看着他。 韩白露深吸一口气,道:“平山之围一事,便是他做的。这件事,我知情,并且有证据。” 韩子琦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平山之围是他的手笔?!!!” 怪不得左指挥使那么想要杀了他。 换作是他,他也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嗯,还有他杀害绑架舞阳郡主,杀害长乐公主…这些事,都需要我去作证。” 韩子琦已经听傻了。 ……怎么这几年来发生的这么多事,都和连衍脱不了干系啊。 要是下一次京城又发生了什么大事,他觉得,他也能大胆地猜一猜是不是连衍做的了。 韩子琦脑宕机了一会儿,然后猛地反应过来,“等等,不对,姐,要是连衍倒台,你身为他的妻子,按我朝律法,是要被连坐的啊!” 第177章 “不对,是我们整个家族都要被连坐!” “这下可怎么办!” 他急得跳脚。 韩白露被他这副不稳重的模样逗的一笑。 江隶出声安抚:“左指挥使会出面将王妃和韩家保下来。” “这是郡主殿下的请求。” 韩子琦松了口气,“太好了,左指挥使和郡主殿下真是大好人。” “我日后定会代表韩家上门亲自感谢。” 韩白露笑了笑,没有阻拦,“去吧,记得把我的那份也给带上。” “那可不嘞,姐,你放心好了。” 姐弟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在离开前,韩白露特意对江隶道:“江公子,今日给你添麻烦了。” 江隶轻轻摇头,“不麻烦。” 韩子琦看看江隶,又看看自家姐姐,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凑到韩白露面前说道。 “姐,你觉得江大哥怎么样啊?要不要我帮你撮合撮合?” 韩白露的脸“唰”一下就红了,伸手揪上韩子琦的耳朵。 “你瞎说什么呢?我对人家一点别的心思都没有!” “嘶嘶嘶,姐姐姐,别揪了,疼疼疼疼。” “我不说就是了。” 两人自以为说的很小声,但还是全被江隶给听了去。 没人看见,他的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 两人打闹完,江隶领着耳朵通红的(被揪的)韩子琦,从来时的方向离开。 “江公子,路上小心。” 江隶看着她,表情平淡,点了点头,然后带着韩子琦走入密道。 密道里,韩子琦捂着通红的耳朵,一边龇牙咧嘴,一边小心翼翼地跟在江隶身后。 在快要走出密道前,韩子琦问道。 “江大哥,你对我姐是不是有意思啊?” 江隶前进的步子一顿,一双眸子平静地看过来。 “你从哪看出来的?” 韩子琦挠了挠脑袋,想了想,说:“我姐说话的时候,你一直看着她。还有,你看着她的目光很温柔。” “就像是在看着这世上最为美丽的珍珠一样。” 江隶沉默,良久,道。 “那便是你看错了。” “我不喜欢她。” “我也不配喜欢她。” 第123章 珠玉 花似锦犹豫再三后,还是决定去御南王府走一趟。 反正无论如何,以他谨慎的性格,是不会在他的地盘对她下手的。那她暂时就还是安全的,不如走一趟看看他打算做些什么。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她刚从马车上下来,边见连衍笑盈盈地站在门口,如同以前一样。 只不过这次她没有再像个小旋风一样跑过去,而是在春和的搀扶下,缓缓走下马车,对着他行了一礼。 “小锦见过舅舅。” 连衍摇着的折扇在掌心合拢。 “小锦,你对我这么生分做什么?” 花似锦腼腆一笑,“父亲说见到长辈要谦逊有礼,我之前那风风火火的样子实在是有些不合礼数了。” 自从云千竹死亡,“蛊虫失效后”,花似锦便将蛊虫彻底从体内驱逐,变成“正常人”的模样。 她和花荣清之间的戏,自然是不用再演了。 他们又重新“恢复”到了健康的父女关系。 连衍带着笑意的眸子深邃了几分,“哦?可我记得小锦之前和妹夫关系很不好来着。” 花似锦的脸上带着几分歉疚,“那时是小锦魔怔不懂事,给父亲和诸位舅舅添麻烦了。” “如今,小锦已经诚心悔过。” 连衍“呵呵” 笑了两声,“看来,我们的小锦长大了啊。” “变成舅舅意想不到的模样了。” 花似锦看着他,神色里透露出几分茫然。 “舅舅,你在说什么?小锦怎么听不懂。” 连衍轻轻阖上眸子,“没什么,只是一句感慨罢了。” “我们进府里玩吧。” 花似锦带着春和跟在他的身后。 路上,一向不在意春和的连衍突然转头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小锦,我记得,这个小丫鬟,跟了你很多年了吧?” 花似锦不知道连衍想要做什么,只能先笑着回答:“嗯,春和跟了我有八年了。” “八年……”,连衍执着扇柄在掌心敲了敲。 “你今年多大了?” 春和上前一步,恭身应道:“回王爷,奴婢今年十八了。” “可有婚配?” “有,对方是一名侍卫,婚期在正月初七。” “这样啊。” 连衍停止敲击扇子,一双漂亮的凤眼含笑看着她。 “你跟在小锦身边侍奉了八年,仔细想来,我这个最舅舅的,好像从来没有赐予过她身边的人什么东西。” “既然你即将成婚,那本王便送你一对喜鹊登梅簪,作为添妆吧。” 春和一怔,连忙跪下行礼。 “奴婢多谢王爷恩典。” 花似锦看着这一幕,微微拧眉。 莫名其妙地上来就给春和添妆,他到底想干什么?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两人心中升起了十万分的警惕。 可直到她们离开,连衍也没有做什么,只是拉着她们听曲品茗。 两人心中的疑窦更大了。 接下来的几天,连衍邀请她们上门听戏,依旧是什么也没有做,听完戏便送她们离开。 直到第五天,花似锦在逛花园的时候遇到一个化着妆的角儿被一个班主动辄打骂。 “你个浪荡的小贱蹄子,看我不收拾你!” 这粗鲁的话语让花似锦眉头一皱。 她让春和上前将人拦了下来。 听闻是郡主,刚刚还嚣张跋扈的班主立马跪了下来,抖如筛糠。 “怎么回事?”花似锦一步一步走过来,面上是独属于郡主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班主颤颤巍巍地道:“回,回郡主…小人只是在教训这个风流成性的女子,别的什么都没有做啊!” 花似锦挑了挑眉,看向同样跪在地上的女子。 “他说你风流成性,你同意吗?” 女子的身躯颤了颤,满是悲愤的声音从她口中传出。 “我不同意!” “我不只不过是多看了王爷一眼,他揪着我的耳朵说我风流成性,想要上位,明明我什么都没有做!” “这个罪名,我不认!” 花似锦点了点头,似乎对她的说法很是满意。 她转头看向色厉内荏的班主。 “你听到了吗?” 班主连连点头,“奴听到了,听到了。” 说完,他扇起了自己的巴掌,边扇边说道:“是奴的错,是奴误会了她,奴在这里碍了郡主的眼,给郡主赔个不是了。” 花似锦看都不看他,“滚吧。” 班主连滚带爬地跑远了。 花似锦将目光落到了那名角儿身上。 “珠玉今日多谢郡主出手相救!” 角儿将头磕得砰砰作响。 花似锦没有阻止她,而是问道:“今日之后,你待如何?” 正在磕头的珠玉一愣。 “回去之后,他必定会将今日之耻辱百般奉还到你身上。” “到那时,你待如何?” 珠玉一愣,然后脸上闪过一丝决绝。 “他如果还敢来,那我便同他,同归于尽!” 花似锦的眼中划过一抹赞赏,“你不用同他同归于尽了。” “到我身边来吧。” 珠玉先是一愣,然后便是狂喜。 “郡主今日之恩,珠玉没齿难忘!” 花似锦点点头,转过身,道。 “你先回去吧,将自己的包袱收拾一下,下午准备跟我走。” “是!” 看着一瘸一拐离开的女子,花似锦微微勾起嘴角。 “演的还不错。” 她差点都当真了。 一旁的春和看过来,“小姐,什么演呀?” 花似锦伸手掐上春和脸颊上的软肉,“我的意思是,刚才那两人,是演的。” 春和微微瞪大眼睛,“啊?我刚刚还觉得那珠玉可怜呢。原来竟然是演的么?” “小姐你怎么看出来的?” 花似锦笑了笑,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双手将春和的脸往外拉,就像是拉面皮一样。 “春和,你得多吃点核桃了。” “嗯?为什么啊?” “多吃核桃长脑子。” “?” “小姐!” “哈哈哈…” 第124章 秋棠 花似锦跟连衍说了这件事后,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戏子而已,便是小锦想要正座春风楼,舅舅都可以送给你。” 春风楼,是京城最大的戏楼。 花似锦甜甜笑着,“我就知道舅舅对我最好了!” 第178章 最后,花似锦带着春和,还有珠玉回了花府。 春和将珠玉带到梅烟居住的房间,“这是梅烟姐姐,你以后就和她住在一起。” “梅烟姐姐,这是珠玉,是小姐今天捡回来的。” 梅烟随意看了珠玉一眼,点了点头头,然后便拿着鸡毛掸子打扫房间去了。 准备打招呼的珠玉笑容一僵。 春和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梅烟姐姐平日里就是这样,你不要往心里去。” 珠玉笑着点头,表示自己不在意,心里却是咬牙切齿。 她平日在组织里一直被宠着捧着,什么时候吃过这种瘪。 梅烟是吧,她记住了,等她任务完成后,她一定要叫她好看。 珠玉就这么住了下来。 然后她发现,无论她怎么献殷勤,主仆三人对她的态度始终不冷不热,只是让她做一些不怎么劳累的轻活,更多的,不让她做。 她问,她们便说见她可爱,不忍心让她做那些重活。 珠玉…珠玉成功被说服了。 珠玉:我果然和以前一样,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啊。( ??? )? 以至于她根本没发现自己完全没接触到冰泉轩的核心,只是在外缘盘桓。 左凌云又一次看见被忽悠瘸了在卖力干活的珠玉,抽了抽嘴角。 “他就派了这么一个人过来?” 花似锦轻轻勾唇,“可能是觉得我不够聪明,看不出他的小把戏吧。” “哪里不聪明,我们家的萼雪可是这世上最聪明可爱的女孩子了。”左凌云向前倾身,一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看着她。 花似锦理所应当地接下。 “是啊。” 若是换作寻常女子,看到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子,一定会动恻隐之心,想要拉她一把。 可她不一样。 她不会吝啬自己的恻隐之心,但前提是,它得用在应该帮助的人身上。 有时候,过多的怜惜,反而会害了己身。 她深谙这个道理。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左凌云撑着脸问。 “将她留在身边,一点一点放出信息,看他什么时候咬钩。” “我们总不能一直被动,什么都不去做。” 左凌云点点头,没有反驳。 “对了,你知道京城哪户人家有四五岁的小孩,缺少玩伴的吗?” “要品性好的。” 花似锦问,有些别扭。 左凌云笑了一下,“是给白寒临找的吗?” “嗯,是啊。” “他因为出身的原因一直呆在府里,也没有什么小孩愿意跟他玩。” “我便想给他找一个玩伴。” 左凌云有些惊诧,“你原谅他了?” “……算是吧。毕竟那件事本就是件意外,我爹和白姨他们本就不是自愿的。更何况,我觉得,大人的错不该由小孩来承担。” 左凌云的眼睛弯成一个月牙,“你看开了就好。” 花似锦伸手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问:“所以你有什么好的人选吗?最好是喜欢武学的。” “为什么非要喜欢武学的?” “……那小胖墩太沉了,想让他耳濡目染一下,减减肥。” “……噗。” 左凌云没忍住,一声笑了出来。 “京城里小孩我不太认识,不过,京城旁边,年龄相仿,擅长武学的,我倒是认识一个。” “哦?”花似锦眼前一亮,“是谁?” “你认识的,云台山的那个小和尚。” “哦,是弥生啊。” 她对那个自称自己为小沙弥,被师傅撵得满屋子乱窜的小和尚,记忆深刻。 但她又有些担忧,“弥生那么爱吃糖,还喜欢偷吃他师傅的糖,不会把寒临带坏,小小年纪就长龋齿吧。 ” 左凌云握拳,掩唇闷笑。 “这就需要你这个做姐姐的监督了。” “……我派个严厉的嬷嬷看着他。” 次日,白寒临便被打包送上了马车,去往云台山。 马车上,白寒临抱住弱小无助的自己,看着旁边面容严肃的嬷嬷,眼泪汪汪流下。 “呜呜~姐姐和娘亲是不是不要我了,为什么要送我走。” “呜呜,寒临再也不多吃了,姐姐不要赶我走…” “哇哇…???????????” 殊不知,到了云台山,见到新的小伙伴后,他乐不思蜀,把亲爱的娘亲和姐姐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花似锦&白幽兰:呵呵。 珠玉在花府呆了一个月后,在没有人注意的时候,到了青玉院,兜兜转转,在一个拿着扫帚打扫卫生的丫鬟面前停下。 见到驻足在自己面前的人影,鸳鸯头也没抬,依旧自顾自地低着头扫着地上的落叶。 珠玉不满,伸脚挡在了她扫帚的前方。 鸳鸯假装没看到想要略过她,却被她一句话定住身形。 “秋棠,别装了,别告诉我你没认出我来。” 珠玉斜睨着她,眼里满是不屑。 “你还是这么木讷,怪不得王爷不喜欢你。” 这话一出,秋棠的身形一僵,指节一点一点地收紧。 她强迫自己看向来人,“你来这里做什么?” “王爷要你协助我完成任务。” “…什么任务?” “接近狄卿,勾引他,让他狠狠地将春和抛弃,然后我以救赎者的姿态出现在春和的身边,以此取得她的信任。” 珠玉毫无感情地说。 她并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蠢蛋,一个月过去,自然能让她发现,春和她们只不过是在哄骗自己,她们依旧对她心存警惕。 她得想个办法取得她们的信任。 于是她想到了这个办法。 一个人最虚弱的时候,往往是最容易趁虚而入的时候。 被亲爱的人双双背叛,一定会让春和一蹶不振,到那是她再以拯救者的姿态出现,一定能轻而易举地打入敌人内部。 毫无疑问,狄卿和秋棠成了她看上的最佳人选。 秋棠浑身的血液凝固,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扫帚从她手中脱落,掉在地上。 “春和她…她…是我妹妹…” …你却要让我去勾引她未来的丈夫? 她下意识地便想要拒绝,然后便又听珠玉道。 “王爷说,你以后行事皆听命于我。” “若是不听,下场只有一个。” “死。” 秋棠的喉咙像是被什么猛地揪住,压抑地喘不过气来。 不仅是对妹妹的愧疚,还有被仰慕多年的主子抛弃的恐惧。 在他眼里,她早已是一颗弃子。 ……那她这么多年来的爱慕,又有何用。 她心中无限迷茫。 “总之,是死是活,你选一个吧。” 半晌,秋棠艰涩开口。 “好,我会去做的。” 看着眼中半分生气也没有的秋棠,珠玉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对嘛。” “没有人不喜欢活着的。” 听到这句话,秋棠双眼无神,生平第一次产生了去死的想法。 如果活着那么痛苦…… 那是不是死了更好呢? 第125章 姐妹 秋棠想不明白。 还没等她想明白,第二天一早便被珠玉拉起来化了全妆,换了她身为丫鬟能穿的最好看的衣裳,被赶去了练武场。 一进练武场,众人的目光便齐刷刷朝她看了过来。 她攥紧了衣摆,脸颊通红,直直朝狄卿的方向走去。 狄卿正在和人说话,转头便看到一个娇俏的丫鬟站在自己面前。 他眉头微皱,“这位姑娘,你有…” “何事”两个字还没有说出,那个丫鬟便把手中提着的木盒子塞到他的怀里。 狄卿下意识地接住。 “狄侍卫,这,这是送给你的!” 说完转身就跑。 留下抱着木盒子的狄卿站在原地。 目睹这一切的众人窃窃私语。 “诶,这不是春和姑娘吧,怎么会有别的姑娘来给他送东西。” “春和姑娘不是和狄卿快要结婚了吗?听说狄卿那小子连聘礼都准备好了。” “这是个什么情况…” “嘘,别说了,没看见狄卿黑脸了吗?” “……” 早上发生的一切很快便传入了冰泉轩。 花似锦知道所有情况后,看着面前双眼通红的春和,有些头疼。 这到底是怎么个事啊… 姐姐,妹妹与妹夫,是要上演一出大型的三人行狗血戏剧吗? 花似锦伸手扶额,尽可能用委婉的语气对春和说。 “小春和啊,你看…” 春和抽噎一下,断断续续地说:“我…我知道…小姐,这事不怪阿卿,要怪就怪那个卑鄙的珠玉…” 为了接近她,连这么龌龊的事都能做出来。 第179章 更何况,阿卿在知道送木盒的丫鬟是谁后,立马就将木盒还回去了,还当着众人的面表示自己并没有那个意思,所以她并没有那么难受。 但是…… 她攥紧了袖口。 “姐姐她…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 这才是她真正难过的地方。 花似锦想了想暗卫告诉她的消息,说:“你姐姐是连衍那边的人,被珠玉以性命要挟,不得不这么做。” “她应该也是不想的,只是被逼无奈。” 听到这里,春和点了点头,难受的心也舒服了许多。 她们姐妹四人在她九岁那年便分开了,她的孪生姐妹夏竹和她一起到了长乐公主这里,其他两位姐姐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如今终于知道了一位姐姐的下落,未曾想刚一见面却是这样的事… 春和心里百感交集,不知道是喜好,还是悲好。 “好了”,花似锦将手放在了春和的手背上,温柔地说。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那我们便无需过多去纠结。” “想好接下来如何去应对是最紧要的。” 春和沉默,随后抬起头,“我想和我姐姐亲自谈谈。” 花似锦一顿,然后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我们等会儿就去找她。” 秋棠拿着扫帚,默默地在院子里清扫掉落在地上的落叶。 耳边不时传来其他丫鬟的轻斥声。 “就是她给狄侍卫送的糕点?她不知道狄侍卫和小姐身边的侍女有了婚约?” “嗤,肯定知道,府里谁不知道这件事。” “那还真是不要脸,知道对方有对象了还往人跟前凑。” “那可不是嘛。要我说,她以后的日子,惨咯。” “唉唉,小姐来了,有好戏看了。” 秋棠动作一顿,顺着两人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一名红裙少女朝她的方向款款走来,清贵艳丽,气质出尘。 她的身后还跟着一名身穿碧色衣裙的小丫鬟,圆脸,脸颊粉扑扑的,像是一直灵动的百灵鸟。 她一眼便认了出来,这是她最小的妹妹,春和。 两人的到来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 花似锦略过人群,直直地朝低着头看地面的秋棠走去,在还有几步距离的时候堪堪停住。 “你便是鸳鸯?” 秋棠身形一缩,低着头,唯唯诺诺道。 “是。” “今早便是你去找的狄卿?” “……是。” “你为什么去找他?” “……奴婢仰慕狄侍卫,想给他送些奴婢做的糕点。” “你是否知道狄侍卫和我的侍女春和有了婚约?” “……” 秋棠沉默,过了半晌,才道:“知道。” 原本有些嘈杂的人群霎时间安静的落地可闻,紧接着又变得嘈杂起来。 “知道还去,太不要脸了。” “就是就是。” “风流成性的小贱蹄子。” “……” 听着这些不堪入耳的辱骂,秋棠的脸变得越来越白。 就在众人的讨论声愈演愈烈的时候,花似锦开口。 “春和想要跟你好好谈一谈。” “麻烦你跟我走一趟吧。” 说完,两个粗使婆子上前,若是秋棠不答应,她们便会架着她强行离开。 秋棠默了默,知道自己没有别的选择,老老实实低下头。 “我跟你们走。” 秋棠跟着花似锦她们回到了冰泉轩,被请进了屋子。 花似锦让闲杂人等一律退开,此时冰泉轩内,只剩下花似锦,春和,秋棠三人,外加一个来找花似锦的左凌云。 秋棠的双手双脚都被绳子捆住,以防有什么变故。 就算她是春和的姐姐,但这么多年过去,谁也不知道她的品性如何,会不会做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事情来。 防人之心不可无。 在把门关上,确认没有别人在场后,春和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在秋棠的脸上摸来摸去,成功地把她的人皮面具撕了下来。 那是一张与“鸳鸯”完全不同的脸庞。 眼如秋瞳剪水,眉如远山含黛,朱唇不点而红,五官平和秀丽,气质温润隽秀。 让人不由得想起一句诗来。 不争春色三分艳,独守霜华一段白。 是一个初看不觉得惊艳,细看却觉得越来越好看的女子。 春和却是红了眼。 因为她清楚地看到,女子洁白的额头上,有一道淡淡的粉色疤痕。 那是小时候,二姐为她挡父亲砸破飞溅的酒瓶子碎片,留下的痕迹。 就连这双如秋水般温柔的眼睛也像极了母亲。 是二姐没错了。 她一把扑到秋棠怀里,在她怀里拱来拱去,像一个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小孩,在长辈面前倾诉自己这些年来所有的委屈。 “呜哇!二姐!我终于找到你了!” “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年来有多么想你…” “三姐离开了,大姐不知道去了哪里,我现在唯一能找到的只有二姐你了…” 秋棠在被揭开人皮面具的时候十分惊慌,还有些不知所措,可这些情绪在春和扑到她怀里的时候,全都化为了虚无。 她将手轻轻放在春和后背上,有规律地拍打着,嘴里还轻轻哼着小调儿,舒缓着怀中人情绪。 就像她们小时候那样。 不知过了多久,春和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身体不再那么颤抖了。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女子恬静的面庞,问:“二姐,你这些年来,过的还好吗?” 秋棠想起这些年黑暗的经历,没有说,而是淡淡地笑着回了一句,“还好。” 春和却是一眼看出她在骗她,“二姐你骗人!” “你每次骗人的时候,眼睛都会不受控制地多眨两下,别以为我没看出来。”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说到这里,她有些气馁地低下头,“这些年来,你过得肯定很不好。” 不用猜也知道,在连衍那个变态手下,能过什么好日子。 哪天不是担惊受怕,刀头舐血?。 秋棠沉默,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去说,想了又想,她还是道:“实际上,真的还好。” 至少比以前的日子要好的多。 在进入暗影阁之前,她们姐妹四人每天都要忍受那个酒鬼父亲的打骂,还要做无数不符合她们年龄的重活,做不好轻则没有饭吃,重则被他打一顿赶到屋外,骂上一句“赔钱货”。 陪钱货。 那个男人连名字都没有给她们取,一直这么叫着她们。 她们的名字,是在她们被他卖入暗影阁后,自己给自己取的。 她们的母亲早就在生下春和和夏竹后,在一个寒冷的冬天,被那个所谓的父亲丢到结冰的河里冻死了。 因为她生不出儿子。 可怜她们从小到大都没有感受到母爱是什么,父爱是什么。 不过,她们也早都不需要了。 进入暗影阁的日子比之前要好无数倍,吃得饱,穿的暖,还有住的地方。 那是曾经的她们想都不敢想的。 于是她们拼了命的训练,拼了命的努力,就为了能够留下来。 最后,她们成功留下来了,但也分开了。 大姐不知道去了哪里,她去了御南王府,三妹和小妹据说是去了同一个地方,侍奉同一个主子。 她那时便想,挺好,至少三妹和小妹在一起,有个伴儿。 不像她和大姐,连自己的亲人在哪里,都不知道。 到了御南王府后,她便就此沉寂下来,因为她想着,只要自己不那么突出,活下来的机会便会更大一点。 直到她遇到了那个人。 那天她做完任务回来,受了重伤,神志早已迷糊不清。是他看到后,将她抱了起来,派人将他送回房中,还请了女大夫来给她处理伤口。 她当时便想,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呢。 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后来,她再次见到了他。 依旧是一身白衣,熟悉好闻的檀木香,他坐在月桂树下,和一名华服女子聊着天。 后来他才知道,他是这座王府的主人,御南王,而他身边的那位女子。 是他的王妃。 别人都说,他们琴瑟和鸣,恩爱有加。 她那还未升起的隐秘的小心思,还未冒芽,便被彻底扼杀在了摇篮里。 但她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他。 她不祈求他能向她投来他看那名女子时一样的目光,她只是希望他的目光能够短暂地驻足在她身上,和他说说话,哪怕只是一句夸奖也好。 于是,她拼了命的做任务,将它们做到最好,只希望能够得到他的一句夸奖。 最后,她真的得到了。 耀眼的阳光下,阳光将男人的面孔照成暖色,男人伸出大手在她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第180章 “真棒。” 那是她曾听过的,世上最为动听的话。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了。 他不再温柔地笑着看着她,就算是笑着的,也不再是阳光的,而是阴冷的,让人不寒而栗的,就像是毒蛇吐出的杏子。 他开始吝啬对她的夸奖,不再像以前那样温柔地摸着她的头,对她说“你真棒”,更多的是“你下次可以做的更好”类似的字眼。 以前那个在黑暗里点亮她世界的光,去哪了呢? 她不知道。 她也无从知道。 毕竟,他现在,已经将她彻底抛弃了。 她连问问他的机会都没有。 第126章 往前走 屋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如果这样的日子还算好,那么她以前的日子,过的又有多么不好? 花似锦无法想象。 春和从未提及她进入暗影阁之前的日子,就算她问起也是笑嘻嘻地遮掩过去。可现在,秋棠的话在无意中告诉她,她们姐妹以前生活得很不好很不好。 花似锦的心突然像被揪住一样疼。 她想到了早已逝去的夏竹。 她同样经历了那些苦难,可却连像现在这样一个姐妹团聚的机会都没有。 她再也无法见到自己的姐姐和妹妹了。 而造成这些原因的,是她。 她是为了保护她而死的。 这是她一直以来解不开的心结。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沉默许久的春和开口了。 像是怕再说下去会引起秋棠的伤心事,她刻意转移了话题。 “二姐,你知道大姐现在在哪里吗?” “……” 秋棠缓缓摇了摇头。 春和有些不受控制地沮丧,就在她想说“没关系”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左凌云开口了。 “我知道你们大姐在哪里。” 两人的目光同时看了过来,激动地,异口同声地道。 “姑爷(左指挥使),你快说!” 左凌云将手轻轻覆在花似锦颤抖的手上,道。 “你们大姐是否是叫冬珞?” 见两人点了点头,左凌云牵起嘴角。 “那便是她了。” “她拜江湖里有名的拜月为师,习得一手出神入化的伪装术,无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就没有她伪装不了的。她现在直属于皇上。” “她过的很好,这一点,你们放心。” 前世,连衍登基后将暗影阁大换血,无数人被斩杀,暗影阁内血流成河。 冬珞是为数不多的逃出来的人之一,她靠着出神入化的乔装术,一路躲避连衍的人的追杀,来到了大境门,成为了她麾下的一员。 毫无遮掩地说,她对她很是熟悉。 “太好了,太好了。” 春和双眼通红,一双紧握的手忍不住地颤抖,秋棠也是情绪外露,红了眼眶。 “我就知道大姐肯定没事,从小她就是我们姐妹里最聪明的。” 春和笑着将眼泪抹去。 秋棠温柔地笑了笑,随后才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问。 “小妹,你刚刚说三妹离开了,是什么意思?” 春和的笑迅速萎靡下来,眼泪重新溢满了眼眶。 “三…三姐她…” “她死了。” 花似锦突然开口,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为了保护我。” 她突然朝二人重重鞠了一躬,“是我害死了她,对不起。” 左凌云没想到她会这么做,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想要拉她起来。 “萼雪!快起来!” “这不怪你!” 花似锦无视了她的劝阻,依旧弯着腰。 春和十分着急,“小姐!三姐的死不怪你!都是那个连衍害的!” “而且,保护主人,为了主人而死,是我们从进入异影阁时便遵守的命令,是我们奉为圭臬的圣旨。” “三姐她肯定从未怪过你。” “我也没有。” 花似锦没说话,将目光投向了沉默不语的秋棠。 “我也觉得,这件事不能怪郡主殿下。” “要怪,也只能怪当时对您下手的人。” “但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您。” 得到原谅,花似锦重新直起身子,点点头,“请问。” “我三妹她是怎么死的。” “……” 花似锦沉默一会儿,说。 “当时我贪玩,偷偷溜出府去外面玩,接过被连衍的人绑到地牢里,夏竹也跟着我一块儿被抓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有几个男人进来,用淫邪的目光看着我们。夏竹为了保护我不被…就…”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屋里的人都明白发生了什么。 左凌云握紧拳头,竭力克制心中的怒火,不让自己失去理智。 花似锦继续说了下去。 “我拼命撕咬他们,想要让他们放过她……后来我被他们拿镣铐套在脚上,怎么解都解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那些人凌辱。” 说到这里,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留下,顺着下颚线滑落到衣领。 “对不起,我真的已经尽力了。” 她真的很想救她,可无论她怎么努力,她就是救不下她。 就连梦里,也不能。 屋子里寂静无声。 没有谁能够责怪她,责怪这位为了救自己还有而拼尽全力,遍体鳞伤的女孩。 那时,她也不过才十二岁。 面对三个成年的壮汉,又能够做什么呢。 就算拼上性命,也无异于蚂蚁撼树。 她真的已经尽全力了。 左凌云忍着自己不哭出来,也不顾在场还有别人,用力地将花似锦揽入怀中。 “萼雪,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没有人会责怪你…” “夏竹她肯定也不想看到你一直被困在过去…” 花似锦闻着对方衣襟上传来的淡淡雪松香,神色有些恍惚。 她原来一直被困在过去么… 也对,自从夏竹死后,不知道有多少个夜晚,她都在做那个梦。 梦里,她无比期待能够将夏竹救下。 可是,无论是哪一次,都没有。 她没能够救下她。 玩伴死去的场景仿佛还在昨日,叫她无论什么时候都无法放下。 可刚刚,她感觉到,她似乎… 放下了。 因为她得到了夏竹亲人的原谅,还有爱人朋友的劝解。 她想,她也是时候该放下了。 夏竹也不会想看到她一直囿于原地的。 她会对她说,“小姐,向前走吧。” 前方还有无数人在等着你。 而我,也会在前方等你。 作者有话说: 俺想要评论嘛~(打滚)?? ? ? ? ?? 第127章 油盐不进,小姐天下第一好 “鸳鸯”被人教训了一顿赶了出来。 可她被赶出来没多久,珠玉就上了门,要求她继续她们之前的“约定”。 “鸳鸯”没办法,只好继续履约。 她想了各种方法接近狄卿,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每次去找他,对方都能完美避开或者不在场,或者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被打断。 “阿卿,你奶奶找你来了。” “狄卿,管家有事找你!” “阿卿,后背伤到了,你来帮我上一下药行不。” “啊不,就不劳烦鸳鸯姑娘了,男女授受不亲。” “……” 总之,各种各样的理由,各种各样的意外。 众人:嘿嘿,我们也不想啊,但小姐说阻碍他们两人,多发一个月的月银呢。 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当然,这件事,花似锦勒令,不许告诉任何人,要不然就逐出府。 众人都把自己的嘴巴管的死死的,所以珠玉并不知道这件事。 她理所当然地将这件事归咎于秋棠实在是蠢笨,连这么一件小事都办不好。 怪不得主子不要她了。 于是她打算自己亲自上阵。 她以身体不舒服为由向花似锦请了几天假,呆在房里不出来,实则是扮作鸳鸯的模样,去“勾引”狄卿。 在她看来,男人,都是好色的,一个活生生的香艳欲滴的女人,站在他的面前,他还能不心动吗? 在经历各种意外,各种阻挠后,她自信满满的,扭着水蛇腰走到他的面前,一句话都没有说,就听见他道。 “姑娘,还请自重。” 他看着她的眼神透着嫌弃与厌恶。 珠玉的笑僵在了脸上。 她勾了勾手指,刚用百灵鸟般婉转动听的声音喊一声“郎君~”,便被狄卿一拳击倒在地。 是的,一拳,击倒在地。 而且是,毫不怜惜地直接打在了她的脸上。 再她的脸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红印。 第181章 她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被气晕的。 她被抬回鸳鸯居住的房间,醒来后,她双拳紧握,眼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今日之耻,她不报,她便不叫珠玉! 狄卿是吧,你给我等着! 她一定要叫他趴在她的脚下当狗,叫他追悔莫及! 然而狄卿悔没悔她不知道,她却是真的悔了。 因为这人实在是油盐不进。 她送给他的糕点,他当着她的脸喂狗了。 他看到她,转身就走。 甚至就连半夜她脱了衣服爬到他的床上… 他竟然看都不看,把她裹着被子直接丢到门外了! 啊啊啊啊啊!!! 珠玉心里疯狂尖叫。 他真的是个男人吗? 如果他不是个男人,为什么会对她视而不见? 明明她以前从来没有失败过! 珠玉不解,珠玉不甘,珠玉十分愤怒。 就在她锲而不舍打算进行第n次尝试时,花似锦找到了她。 她看着她,目光充满关切。 “珠玉,最近经常见不到你人,是身体还没好透吗?” 珠玉苍白着脸,虚弱地咳了咳。 “咳咳,对不住小姐,我这些日子确实是有些不舒服。” 花似锦强压下想要翘起来的嘴角,一脸担忧的模样,“既然这样,珠玉你要不考虑拿一些银子,先去我名下的郊外的庄子养病?等好了再回来。” “你这副模样,实在是不适合做活。” 珠玉立马重重咳嗽了好几声,急急忙忙地道:“不用了小姐,我的身体我清楚,再让我休息几天,它马上就会好起来的。” 废话,她好不容易来到这里就是为了监视花似锦,怎么可能就这么离开! “是吗?”花似锦有些不太相信样子,但见珠玉一脸执着,还是叹了口气,道。 “你别逞强,到时候情况糟糕了就不好了。” 珠玉连连点头,“好的,我会注意的。” 过了几天,珠玉果然消停下来,没有再往狄卿跟前凑。但因为之前珠玉的行为,“鸳鸯”的名声是愈发的不好,府里的下人见到她皆是退避三舍。 春和觉得姐姐这些日子愈发沉默了。 因为那些事情。 即便这些事情不是她做的。 但那些人污秽的骂声,依旧毫无阻挡地传入她的耳里。 春和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小姐,你有没有办法,让我姐姐离开这里?” “她最近很不开心。” 花似锦放下手中的书,看向绞着手指的春和。 “小春和,你想要的只是她离开这里,还是她彻底的摆脱连衍,离开这里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春和小声道,“后面那一个。” “……但是这真的能做到吗?” “怎么不能?” 花似锦眉毛轻挑,张扬的面孔满是自信。 “‘鸳鸯’没能成功勾引狄卿,便说明鸳鸯的任务失败。按照连衍对失败者的处罚,他一定会让珠玉替他清理门户。” 春和十分着急,“那怎么办?” “我们只需要赶在他们之前动手就行。” “来一出‘狸猫换太子’,‘金蝉脱壳’,只要让他们以为,‘秋棠’已经死了不就可以了吗?” “反正连衍对秋棠也不看重,既然不会花费力气去确认她是真死还是假死。” 当然,为了以防万一,她会请司空狄那边帮忙做一具一模一样的傀儡。 除了精通蛊术之外,他还略懂一些傀儡术。 也算是涉猎广泛了。 春和听得眼睛越来越亮,伸手揽住花似锦的脖子,一颗脑袋蹭来蹭去,甜言蜜语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小姐果然是天下最聪明的小姐了!” “小姐天下第一好!” “春和最喜欢小姐了!” 花似锦用手指抵住她乱动的脑袋,拉开两人的距离。 一双眸子含笑地看着她。 “是吗?那小姐和阿卿,小春和你更喜欢谁?” 春和大大的眼珠子轱辘一转,大声道:“喜欢小姐!” “小姐第一!阿卿第二!” 花似锦笑着揪住她的脸,“记住你今日说的话。” “无论今后发生什么事,你都要记得。” “小姐说的话,永远都是对的。” “永远都不要因为别人的话,而伤心。” 作者有话说: 想要收藏和评论 第128章 新生 三天时间,司空狄将连夜赶制而成的傀儡送到了府上。 他被春和从后门领进了冰泉轩。 司空狄将背上沉重的布袋放下,拿起刚摆到桌上的热茶就咕噜咕噜往嘴里灌。 得亏这茶是春和提前拿出来凉过的,不然就他这喝法,指定得满嘴泡。 司空狄将茶杯放下,对着春和道:“小丫鬟,麻烦再来一杯。” 春和不满地嘟了嘟嘴,又替他续上一杯。 “我有名字的。” 司空狄一连喝了四杯,才终于缓过来,用袖口抹去嘴角残留的水渍,坦然道:“不好意思,忘了。” 但看着春和气鼓鼓的模样,他只能努力去回想。 “你叫春…春什么来着?” “……春梅?” “我叫春和!” 春和气的大吼一声。 “知道了,知道了,你们京城人的名字就是复杂。” 不像他们苗疆那边的汉人大多都叫狗蛋,二丫什么的,他见过的最复杂的名字也就是李富贵… 但到了京城这边,名字一个比一个的复杂。 他往往要花好多时间才能记住一个人的名字。 “我的名字叫什么?”春和问。 “春禾。”司空狄重复。 “这才对嘛。”春和满意叉腰,完全不知道对方又双叒叕把她名字弄错了。 花似锦笑着从大门进来。 “你们在聊些什么呢?” “这家伙把我名字叫错了,明明我的名字这么简单,他都记不住。” 春和一上来就告状。 花似锦有些无奈,“人家是苗疆人,记不住我们中原人名字也是正常的,别为难人家。” 被亲爱的小姐说了,春和顿时化作沮丧小狗,整个人抖蔫了下去。 “我不算苗疆人。”司空狄突然开口。 “我的母亲是苗族巫女,但我的父亲,是一名中原人。” “他们相知相爱,生下了我。” 花似锦一愣,似是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这个。 “所以,严格来说,我也算半个中原人。” “只不过我从小在苗疆那一块长大,还没太习惯中原这边的习俗。” 司空狄甩了甩他脸颊旁的小辫,说。 “这样啊”,花似锦坐下,将梅烟从厨房拿来的酸梅汤推到司空狄面前。 “所以你之后还要再回苗疆吗?” 司空狄拿起勺子,喝了一口酸梅汤。 “不回去了。” “我打算留在中原,四处走走,带着我的父母,见一见我父亲说过的地方。” 父母? 花似锦有些疑惑。 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司空狄解释道。 “他们死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对戒指,“这是用他们的骨灰做成的骨戒,一直被我待在身上。” “我去到哪里,他们就跟到哪里。” “从来不曾离开。”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沉重。 “那你可以带他们去江南看一看,还要塞外的漠北,那里的景色,比之京城,也丝毫不逊色。” 沉默一会儿后,花似锦开口。 司空狄笑着答应。 “好。” “不过,我打算在你们的事情解决之后,再去你说的那些地方。” “要是左凌云那家伙又有什么需要我救场的,而我又不在,那就麻烦了。” “对了”,他想起什么,指着放在地上的那个麻袋。 “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做好了,你放心,绝对一比一的还原。” 这些可都是他捏泥巴捏出来的经验。 “司空公子办事,我自然放心。” 花似锦笑着点头,然后叫春和去把礼物拿过来。 “这是皇帝舅舅赐给我的糕点,司空公子不妨拿一点回去。” 司空狄双眼放光,但嘴上还是推辞着,“这哪敢情好啊,哈哈哈…” 他也不是很懂,不过汉人们在收东西之前总要推辞一番,他也跟着学了。 “拿去吧,不用客气。” “那我就收下了,哈哈哈。” 司空狄将木盒子抱到怀里。 皇家御赐糕点什么的,一听就很好吃。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司空公子慢走。” 将人送走后,花似锦和春和将傀儡抬到屋内,揭开包在外面的麻布,一张和“鸳鸯”如出一辙的面孔显现在二人脸前。 第182章 珠玉早就被梅烟带到了别的院子里去,所以她们并不担心被人发现。 春和小心翼翼地触碰傀儡的面庞,感叹道:“简直一模一样。” 花似锦也有点惊讶。 “这样看来,露馅的几率就更小了。” 司空狄真的做的很细致,他甚至做了一个人皮面具,套在傀儡“秋棠”的脸上,就主打一个绝无暴露的可能。 按照计划,“鸳鸯” 是被板子打死,所以他还在傀儡的背上留下青紫色的雨痕。 司空狄:要是还能发现,我管你叫爹。 “金蝉脱壳”的计划就这么准备好了。 万事具备,只欠东风。 在花似锦派人刻意煽动的情况下,处罚“淫贼” 鸳鸯的声音越来越大。 毕竟当初不少人看见她偷偷溜进狄卿房里,又裹着被子被丢了出来。 她想做什么,不言而喻。 不少人都觉得她就喜欢专门盯着有妇之夫下手,特别是有了婚约的婢女,那是将她视为眼中钉,恨不得将她赶出府。 在舆论越来越激烈的情况下,林管家“不得不”出面安抚众人。 “大家的意愿我已知晓,今日换大家前来,便是为了告诉大家,对鸳鸯的处罚结果。” “没收所有财物,打五十大板,逐出花府,永不录用。” 人群里传来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五十大板是会打死人的啊,这鸳鸯,是将小姐和她身边的丫鬟彻底得罪死了啊。 也有不少人觉得大快人心。 “这样的狐媚子,就是要死了才好。” “勾引有妇之夫,罪有应得。” 人群中央,跪在地上的“鸳鸯”面色平静,眼里毫无波澜。 很快,她便被嬷嬷拽着带走。 施行的院子里传来女子痛苦的叫喊声。 “别打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求求你们放过我!” 随着时间渐渐过去,女子的叫喊声渐渐变弱,直到再也听不见一点声音。 “砰”,院子的大门被打开,汗水淋漓,面色苍白的鸳鸯被人从里面丢了出来。 “这丫头命不好,还没挨过五十板便没气了。” 负责打板子的婆子说。 混在人群里的珠玉看着地上的人微微起伏的胸膛。 不,还有气,只是进气少出气多罢了。 不过也快要死了。 她神色不明,在人群里缓缓隐去身形。 “鸳鸯”被打死了,她的尸体被林管家派人拿草席裹了去,第二天运到乱葬岗。 当夜,下起了大雨。 珠玉隐于朦胧的夜色中,踩着密集的水坑来到丢弃“鸳鸯尸体” 的地方。 她讲她脸上的人皮面具揭开。 看着那张熟悉的,已经泛着青紫的脸,喃喃道:“真的死了。” 她将她脸上的人皮面具重新盖上,“要怪也只能怪你命不好,竟然连五十大板都挨不过去。” “希望你下辈子,能投个好胎吧。” 秋棠并没有听见这句话,此时的她正坐着马车,迎着风雨往城外而去。 她要去凤凰别庄。 她将会在那里,开启,只属于她的,新的生活。 第129章 上山 十一月 “鸳鸯”死后,珠玉不得不放弃之前的计划,只能另找方法接近花似锦。 她惊讶地发现,花似锦似乎不那么避着她了。 她有事会找她商量,去哪里也会告诉她,有一次,她甚至亲眼看到一个十分漂亮的少年从她房里出来。 ……看来传言是真的了。 令朝廷所有人都闻风丧胆的九龙司指挥使,喜欢当今皇上最宠爱的郡主,并且两人已经偷偷好上了。 ……这已经不仅是好上了吧? 能第二天清早从人闺房里出来,这是把不该做的事都给做了吧?!啊?! 珠玉有些风中凌乱,但于她而言,这是个好消息。 这个好消息,能确保主子的计划万无一失。 接下来她要考虑的,便是怎么趁众人不注意的时候,将花似锦劫走了。 于是,她指定了计划一,计划二,以及计划三,一一实施。 但没一个成功的。 她不死心,又制定了计划四和计划五。 又失败了。 这五次失败让连衍那边折损掉不少人手。连衍派人来传话,要是还不成功,那便提头来见,换其他人顶上。 珠玉战战兢兢地应下,眸中闪过一丝狠戾。 下一次,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必须成功。 不然等待她的,便是死亡。 白寒临修书一封,邀请花似锦去云台山做客,还特意标明他想姐姐了,以及,能不能多带点点心过来。 这一看就是某人的嘴又馋了。 弥生:你瞎说,我才没有。 为了不负弟弟的“期待”,也为了给珠玉下套,花似锦答应了。 并将这件事告诉了珠玉。 “我这一去怕是要去好几天,而且,云台山的路有些不太好爬,珠玉,你可以吗?” 花似锦目光关切,但珠玉却感觉自己被侮辱了。 但她现在可不能暴露。她磨了磨牙,强撑着笑道。 “我没问题,小姐,你就放心让我跟着去吧。” “区区一个云台山而已。” 花似锦不太相信地点了点头,“那好吧。” 珠玉:咬碎一口银牙。 清早,花似锦便装上一木盒的糕点,带着春和和珠玉出发了。 她没带梅烟不是因为不信任她,而是因为她不会武功,怕到时候伤到她。 人数太多了,暗卫也护不过来。 所以就没带。 马车驶出京城,轱辘轱辘直朝云台山的方向驶去。 虽然现在才十一月,但京城已经下起了满天大雪,马路上堆了一层厚厚的白雪。 以往只需要走一个时辰的路,硬是花了一个半时辰才到。 马车里,花似锦垂下眼眸。 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的冷。 她们下了马车,侍卫在前清扫积雪,爬了将近半个时辰的阶梯,才到达云台寺。 花似锦微微喘着气,脸颊上还带有刚运动后微散去的驼晕,比上一次来要好很多,这是她每天锻炼的结果。 反观另外两人,脸不红心不跳,跟事情没发生过一样。 她红唇一挑,故意问珠玉:“珠玉,你是怎么做到一点汗也不出的?” 珠玉太阳穴一跳,打算糊弄过去,“哈哈,我也不知道回事,感觉没费多大劲就爬上来了。” “是吗?”花似锦歪了歪头。 “我们进去吧。” 几人刚进寺庙,便有两个团子朝她们冲了过来。 其中一个尤其的胖。 “姐姐!” 白寒松扑腾着小短腿,跑到花似锦跟前,一把抱住她的小腿。 “姐姐,你终于来了!寒临好想你!” 花似锦被他扑得一踉跄,差点没摔倒。 怎么感觉一个月不见,小胖墩不仅没有瘦,反而更敦实了一点。 她蹲下来,捏捏白寒临的脸,又捏捏他的手和胳膊腿儿,最后举起来掂了掂。 终于确认,嗯,确实又胖了。 身体也结实了,摸起来硬邦邦的,不像以前软乎乎的。 好消息:弟弟认真跟着学了。 坏消息:肥肉练成肌肉了。 花似锦一时之间喜忧参半,最后,彻底躺平。 算了算了,不管了,一切顺其自然吧。 白寒临见姐姐突然叹气,有些着急,“姐姐怎么了?是不想寒临吗?” 花似锦摸了摸小家伙对的头,“想,只是刚刚姐姐觉得小临长大了,感到欣慰罢了。” 白寒临眨了眨眼睛,原来姐姐欣慰的时候是会叹气的吗? 那他以后一定要让姐姐多多叹气,多多欣慰! 一旁的弥生见两人互动完毕,才向花似锦打招呼。 “女施主安好。” 花似锦笑着回了一句,“小沙弥,你好呀。” “我有礼物给你。” 她让春和把装着糕点的木盒子拿过来,塞到弥生手里。 “这是给你的。” 她悄悄在弥生耳边说道:“千万别被你师傅发现哦。” 闻着从木盒里传来的糕点的香味,弥生馋的流下了口水。 他把头点的跟个拨浪鼓一样。 “我会的,多谢施主!” 花似锦摸了摸他的光头,笑着道。 “带我去找你的师傅吧。” 寺庙专门招待客人的地方,茶香氤氲。 花似锦拿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放下,道:“多谢大师。” 云慧依旧笑呵呵的。 “一盏茶而已,施主不必客气。” “大师知道我说的是何事。” 第183章 云慧依旧笑着,睁开了眼睛。 “是左施主告诉你的?” “不是。” “但我曾听她说过,佛家有扭转因果的秘法,而她又似乎和大师您极为熟稔。” “所以我便想,是不是大师您。” 云慧一愣,然后摸着胡子笑道。 “看来老僧是被施主给诈了啊。” 花似锦笑了笑。 “所以,大师,启动这密法,究竟要付出什么代价?” “是寿命,健康,还是亲缘…” 云慧摇头,“都不是。” “那是什么?” “是功德。” “功德?” 花似锦重复了一遍。 “对,功德。左施主和另一位施主身上都负有很大的功德,符合秘法启动的条件。” 推暴政,平叛乱,扶持新皇,定天下,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样不是滔天的功德。 按理来说,凭借这些功德,左凌云哪怕是想要回到她出生那日还剩得多。 可偏偏就在于她命格特殊。 将星,生来便要历经磨难,斩七情,历八苦,最终才能定天下,灭乱世。 这是上天给她定好的。 所以左凌云大部分的功德都用在扭转自身命格身上了。 另一位,同样如此。 要不是那位施主分了一些功德给他,他根本无法回到过去,更别说附身在江隶身上了。 花似锦在意的却是另一个点,“另一位施主?” “我能知道他是谁吗?” 云慧摇了摇头。 “那位施主并不想让施主你知道他的存在。” “那我回忆起之前的事是否与他有关?” 云慧点头,“施主皆与那两位施主有很深的因果纠葛,以及情感羁绊,你与他们之间的因果,带着你,一起回到了过去。” “这么说他是我认识的人?甚至对我很重要?” 云慧笑了笑,既没肯定,也没有否认。 “……是我娘亲吗?” 花似锦攥紧了袖子。 “不是。”云慧直截了当地道。 花似锦有些失落,但也知道再问下去云慧也不会告诉她,于是不再追问。 “我知道了,多谢大师。” 第130章 劫杀 结束和云慧的谈话后,花似锦被弥生迎着带到了寺庙专门的客房里。 “施主,这就是你的房间了。” 弥生指着一扇门,有些腼腆地笑着。 “另外两位施主在您房间的隔壁。” 花似锦又用手摸了摸他光溜溜的小脑袋,“嗯,我知道了。” 花似锦一推开门,便见春和和白寒临坐在对着门的桌子旁边,嘀嘀咕咕,交头接耳地谈论着什么。 见到她回来,两人齐刷刷转头。 “小姐,你回来了啊。” “姐姐~” 两人脸上都带着笑,可怎么都透露着一点心虚。 花似锦一看就知道这两人准没干好事,或者是没说好话。 她双手环胸,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两人。 “说吧,你们刚刚在说我的什么坏话?” 春和别过脸,假装没听到,白寒临则怕被姐姐误会,急急忙忙地道:“寒临没有说姐姐坏话,我们刚刚只是再聊姐夫的…” 他被春和一把捂住了嘴。 “姐夫?” 花似锦危险的目光看了过来。 春和冷汗直冒,试图狡辩。 “小姐你别信,小少爷他乱说的…” 白寒临用力摆脱春和的手,不满地道:“寒临才没有乱说呢,明明是春和姐姐你跟我说姐夫很帅,姐夫很厉害…” 眼看着他还要继续说下去,春和又拿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求你了,小少爷,是奴婢的错,你别说了。” 春和都快要急哭了,早知道小少爷的嘴什么都往外蹦,她才知道不会跟他讲这些呢。 明明最初是他先问的来着。 花似锦将白寒凌解救出来,蹲下来,扶着他的肩,认真地看着他。 “来,寒临,告诉姐姐,你和春和姐姐都聊了些什么?” 白寒临想了想,道:“刚开始,寒临问,姐姐最喜欢的人长什么样子,因为寒临也想变成那个样子,让姐姐喜欢。” “春和姐姐就说,那必须得是姑爷啊,姑爷长的帅,家世好,性格好,对姐姐也好。每当姐姐和她在一起时,姐姐的耳朵就会泛红。春和姐姐说这是害羞,是喜欢一个人的表现。” “我问春和姐姐什么是姑爷,她说,就是姐姐未来的丈夫,我应该管她叫姐夫。” “我问她姐夫是什么,她就说,姐夫就是未来和姐姐相伴一辈子的人,照顾她,爱护她,给她想要的一切。” 说到这里,他有些伤心,眼泪在他眼眶里打转。 “姐姐一定要嫁人吗?姐姐能不能不嫁?我听别人说,嫁出去的女儿这辈子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寒临不想让姐姐离开,寒临想和姐姐永远在一起……” 白寒临哭的稀里哗啦的,活像一个流泪的脏兮兮的小猫。 花似锦坐到凳子上,将人捞到自己怀里,轻声哄道。 “就算嫁了人,姐姐也可以回来啊,不是说嫁了人姐姐就不能回来了。寒临也可以过来找姐姐啊。” “真的吗?”白寒临抬起头。 花似锦摸着他的小脑袋瓜,“姐姐骗你做什么。” 得到了保证,白寒临终于破涕为笑。 “太好了,姐姐不会离开。” “寒临还可以和姐姐在一起…” 他笑了一会儿,又重新抬起头看向花似锦。 “姐姐真的很喜欢姐夫吗?” 花似锦一愣然后笑道。 “喜欢,很喜欢很喜欢。” 喜欢到这辈子非她不可的程度。 “那姐姐为什么这么喜欢她呀?” 一旁的春和悄悄竖起耳朵。 “这个呀。” 花似锦垂下鸦青色的眼睫,神色无比温柔。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她就喜欢着我了,并且一直在暗中默默守护着我。” “她为了我受了很多苦,也付出了旁人难以想象的代价。” “这么好的她,我又怎会不喜欢呢。” “这辈子能够和她在一起,是我上辈子修来的莫大的福分。” 花似锦说了很多很多,白寒临并不是很能听懂,但他能够从中听出,姐姐很爱话里的那个人。 很爱很爱。 所以,为了不让姐姐伤心,他也爱着那个人好了。 毕竟,对方,对姐姐很好。 在寺庙住了几天,看白寒临和弥生一起练功,弥生被云慧追的上跳下窜后,花似锦决定启程离开。 花似锦注意到,在要离开之前,珠玉短暂地消失了一会儿。 但很快便又出现了。 她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叫上后面的人。 “走吧。” 她们按照原路下山,然而就在半山腰的时候,出现了意外。 几十个人黑衣人将花似锦一行人包围了起来,二话不说就朝花似锦而来,目标十分明确。 春和将花似锦护在身后,甩出藏在袖子里的银针,朝袭来的人射去。 银针射入死穴,黑衣人还没靠近花似锦便当场死亡,死不瞑目。 越来越多的黑衣人出现,保护花似锦的暗卫从暗处现身,与来袭的黑衣人进行搏斗。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春和渐渐有些体力不支,无暇顾及在身后的花似锦。 见时机成熟,一旁的珠玉慢慢靠近花似锦,想要趁机将她带走。 就在她快要握住花似锦手腕的时候,未曾想,花似锦突然转身,一把匕首直直刺入她心口,又狠狠抽出。 她捂着淌着血的胸口,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里面映着少女坚毅清丽的脸。 “你……” 原来你早就知道… 还未等她将这句话说出口,那把沾着她的血的匕首又刺入了她的咽喉,将她的气管割破。 她躺在地上,嘴里发出“嗬嗬”的嘶哑声音,身体不断抽搐。 她可能至死都没有想到,她在一开始,就被发现了。 她早就进入了花似锦一步步给她埋下的陷阱中。 如今由花似锦这个布置陷阱的人亲自来了结。 花似锦喘着气,可额上不断冒出的冷汗,和她微微颤抖的双手,无一不在昭示着,她是第一次杀人。 在场的所有人看到这一幕都是一愣,但紧接着,便是更为激烈的搏杀。 连衍这次真的是下了狠手,派来的人远比花似锦想象中的还要多,眼看着保护她的暗卫一个个地倒下,花似锦一咬牙,大声喝到。 “江隶!我命令你将这些袭击我的人,全都杀死!” “一个不留!” 风声吹动,没有人出现,也没有人说话。 就在黑衣人以为这位郡主不过是狐假虎威时,一道带着鬼脸面具的黑影一闪而过。黑衣人们只感觉一阵风吹过,脖子一凉。他们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脖颈,再往上,却什么也没摸到。 第184章 无数黑衣人像被砍倒的大树一样往地上栽去,人头分离。 不过十几秒的时间,黑衣人便像被收割麦子一样收了一大片。 有反应过来的黑衣人试图反击,但不过几息之间便被对方收割了生命。 这是实力上的绝对碾压。 当最后一个人快要被那道黑影杀死时,花似锦开口。 “别杀,留个活口。” 那道身影立马停下,然后将黑衣人的四肢卸了,把他藏在嘴里的毒药抠了出来。 做完后,转头看着花似锦,似乎是在等待着她下一步的命令。 “过来。” 花似锦命令。 黑影应声过来。 “把面具摘下来。” 黑影顿了顿,没有动作。 “我再说一遍,把面具摘下来。” “你要是不听我的话,就离开我身边。” 闻言,黑影不再犹豫,将脸上的鬼脸面具摘了下来,露出了他的真容。 这是一个极为俊朗的男子。 皮肤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有些苍白,眼型狭长,鼻梁高挺,唇色极淡,下颌线流畅锋利。 最吸引人的是他的眼睛。 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般,仿佛世上没有什么东西能令其泛起波澜。 此刻,这如寒潭般深邃的眼里,映着少女清丽的面容,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江隶静静地注视着着站在她面前的少女,等待着她下一步的问话。 “你就是江隶?” “回主子,是。” “你是皇帝舅舅派来保护我的?” “是。属下现在只听命于郡主殿下,郡主殿下是属下唯一的主子。” 花似锦了然,也就是他现在是她一个人的专属暗卫。 他和花荣清派来保护她的暗卫不一样,他只听命于她一人,不受其他人的干涉。 他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私有物。 “你和子长认识?” “以前见过一面,交过一次手。” “是嘛。” 花似锦有些不相信,她感觉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仅仅是交过一次手那么简单。 而且,她的心里隐隐有些猜测。(猜测江隶是另一位重生者) 但这需要她进一步去验证。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我身边的?” “岁宴以后。”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出来见我?我直到一个月前才知道你的存在。” 江隶沉默着不说话。 他要怎么说呢?说他不配见她,和她说话吗? 这话要是说出来,她肯定会和白露一样,狠狠地斥责他。 但他不能不回答。 他随便编了一个借口。 “属下不太擅长与人打交道,怕惹主子厌烦。” 花似锦觉得这理由敷衍极了。就算是再不愿意与人打交道的人,也会在上任的第一天,告知主人自己的存在吧。 眼前这人呢?连个信都没留。 要不是子长主动告诉了她,她到现在都还在被蒙在鼓里。 敷衍人也要有个度好吧。 “这样,作为你之前欺瞒我的惩罚,从现在开始,只要我一呼唤你,你必须第一时间出现在我身边,知道吗?” 江隶缓缓点头。 “是,主子。” “还有,无论我要求你做什么事,你都必须去做。无论我问你什么,你都必须回答。懂吗? ” 江隶点头。 “好了,将人带回去吧。” 江隶将人昏迷的黑衣人扛起,踮脚一跃,很快便消失不见。 站在远处的春和小跑过来,“小姐,刚刚那人好厉害啊。” “他是小姐的专属暗卫诶。” 她的样子看上去十分兴奋,“太好了,有他在,以后就不用担心小姐再遇到危险了。” “是啊,不过,我们该锻炼的还得锻炼,强大自身才是最紧要的。” “知道啦,小姐~” “嘻嘻,我们走吧。” 春和挽住花似锦的手臂,两人有说有笑,跨过满地尸体,向山下走去。 留下在后面惨兮兮检收尸体的护卫和暗卫们:打工人的命啊~?_? 第131章 朝堂风波 舞阳郡主在云台山遭到劫杀一事在朝堂上掀起轩然大波,皇上雷霆震怒,命令九龙司指挥使彻查此事。 左凌云领命,短短七天之内,便把“幕后主使”给揪了出来。 “幕后主使”是翰林学士王栋,因为想要发财升官,便盯上了皇上最宠爱的舞阳郡主,想让对方做自己的儿媳妇。可他知道舞阳郡主肯定看不上自己的儿子,便想了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想要“生鸭蛋煮成熟鸡蛋”,好攀上舞阳郡主这颗高枝,未曾想事情败露。 最后王大学士被判死刑,全家人流放到蛮夷之地,终生不得再入京城。 于此同时,谣言穿出。 前段时间御南王和王大学士来往甚密,或许幕后黑手另有其人。 换作之前可能不会有人相信,可现在却不一定了。 自从狩猎宴太子差点出事后,这朝堂上的暗浪就开始浮现于表面,现在几乎是所有人都知道,御南王不似对那个位置有小心思了。 为了那个位置,绑架自己的外甥女,好像也不是一件奇怪的事。 毕竟谁都知道舞阳郡主那可是好多人的宝贝疙瘩,皇上和太子就不用说了,听说就连那令人闻风丧胆的玉面阎王左凌云,都拜倒在了对方的石榴裙下。 那么舞阳郡主的重要程度,就不言而喻了。 说不定谁拥有了她,就拥有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资格呢。 一时之间,花府的大门都快要被媒婆给踏破了。 左凌云知道后,气的站在花府门口,将所有上门的人都赶了回去,被花似锦抱在怀里哄了半天才好。 第二天一上早朝,所有人看左凌云的目光都带着异色。 两位尤其突出。 花荣清看着左凌云,脸色一会儿清一会儿白,恨不得一头撞在柱子上。 他之前不过是以为左凌云和自己女儿玩得好,是很要好的朋友而已。毕竟他知道,自家女儿是知晓对方是名女子的。按理来说,两人之间什么都不会发生的才对。所以他才放任左凌云靠近花似锦,连带着她在冰泉轩留宿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现在,谁来告诉他,正常的朋友会跑到朋友府上来将所有的求娶者赶走的吗? 这不对吧?啊?! 联想到最近京中的传闻,花荣清觉得,他的世界,彻底塌了。 他现在连问都不敢问自己的宝贝女儿,就怕得到肯定的答案。 要是是真的,他真的一头撞死在柱子上的心都有了。 另一个则来自连衍。 和众位大臣的打量和畏惧不同,他是微笑着的,但是细看便会发现,他那不达眼底的笑意下,掩藏着的,是无边的怒火和无尽的冷意。 “虽然左指挥使和小锦的关系很好,但未免也管的太宽了些,连她的婚事也要去干涉。” 左凌云双手背在身后,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御南王殿下说笑了,论管的宽,我可比不上您。” “而且,京城里谁人不知,我左凌云,心慕于舞阳郡主呢。做出此番行为,没什么好奇怪的。” “嫉妒心作祟罢了。”左凌云微微勾起嘴角,笑得乖张。 花荣清:“……” 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连衍眉眼间闪过一丝阴戾,“牙尖嘴利。” 左凌云昂了昂头,“承让。” 连衍一噎,接着骂道。 “臭不要脸。” 左凌云笑眯眯,“多谢夸奖。” “……” 连衍被气的说不出话,但在走之前,他还是想给左凌云添个堵。 “本王记得,左指挥使跟小锦相识也有半年了。既然左指挥使心慕小锦,为何还不上门提亲?” “本王可不记得,前段时间上门提亲的人里面,有左府的人。” 可他没想到的是,这个问题没有噎住左凌云。 只见左凌云看着人群里的花荣清,笑眯眯道:“本指挥使当然想上门提亲。” “只不过,岳父大人说我还没有通过考察期,等考察期过了,我才能上门提亲。” 岳父? 朝堂里的大臣们纷纷看向花荣清,就连刚刚赶到的皇帝和太子,也顺着众人看着的方向看去。 父子俩面面相觑。 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所有人都看向妹夫(姑父)? 很快他们便知道怎么回事了。 连衍同样看向花荣清,喃喃道:“考察期?妹夫对小锦夫婿把控的真严格。” 花荣清皮笑肉不笑地笑了笑,“小锦是我最疼爱的女儿,我把控严点儿是应该的。” 说完,他暴跳如雷地看向左凌云。 “臭小子,你管谁叫岳父,啊?我可没承认过!” 第185章 左凌云立马改口,“好,伯父。” “伯父也不许叫!” 第一次看到姑父跳脚的模样,连钰有些目瞪口呆。 他转头看向自己亲爱的父皇,“父皇,这真的是姑父吗?” 连湛有些不自在地咳了咳,“咳,是他。” 花荣清平时还是很正常的。虽然是武将,却有着一般武将所不具有的儒雅气质。不像是武将,到更像是读书人。 但,前提是,不涉及到他妻子和女儿的情况下。 一旦涉及到他的妻子和女儿… ……就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想当初,小锦只不过觉得他的胡子好玩,多摸了几下他的胡子,他便嫉妒心发作,趁他睡着的时候胆大包天想要把他胡子剪了。 要不是他是他的伴读,两人从小几乎可以说是一起长大,他早就把他拖下去砍了。 什么人呐这是,嫉妒心这么重。 所以看到花荣清跳脚的模样,他一点儿都不感到意外。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左凌云这小子,竟然喜欢小锦?! 她不也是女子吗? 女子会喜欢另一个女子吗?或者说,女子能和另外一个女子在一起吗? 连湛的三观有点碎。 连湛和花荣清一样,都知晓左凌云的女子身份,所以才放心地让她接近花似锦。 在他们看来,两人之间完全不可能发生什么事。 结果没想到,放任的结果就是,把自己的宝贝闺女(外甥女)给赔进去了。 如果知道是这个结果,那么当初两人怎么都不会让两人这么亲密。 不过连湛没有花荣清那么崩溃,他还有理智残余。 小锦那边是个什么情况还没问呢,万一是左凌云单相思呢? 嗯,一定是,朕的小锦,是一定不会喜欢女人的。 连湛不断在心中安慰自己。 “众位爱卿们都在聊些什么啊?这么热闹?” 蕴含着内力的浑厚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大臣们抬起头,便看到自家陛下站在龙椅前,笑呵呵地看着他们。 大臣们浑身一个激灵,齐刷刷地跪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谢陛下。” 众位大臣缓缓站起身,连湛将目光落在了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的左凌云身上。 你给朕等着,看朕下了早朝以后怎么收拾你。 左凌云对他友好地笑了一下。 连湛:“……” 早朝如常进行,期间有大臣提到。 今年气温比往年下降的要快,尤其是南方尤为显著。 冬天恐有雪灾。 左凌云微微皱眉,这位来自务农司的大臣说的话没有说错,今年确实比往年的气温下降得要快得多,有很大可能会发生雪灾。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仿佛会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会伴随着这雪灾一同而来。 这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大。 她开始努力思考,冬天除了雪灾,还会发生什么呢? ……瘟疫。 这个词语几乎是第一时间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前世的时候,托连衍的福,她可没少和瘟疫,尤其是老鼠打交道。 导致她现在一看到老鼠就泛恶心。 她将她的想法说了出来,但没有直接说是鼠疫。连湛一皱眉,想到确实有这种可能,立马命令负责这方面的大臣一级一级执行下去,预防瘟疫的到来。 早朝结束后,左凌云被连湛叫住,要她到后殿去见他。 连衍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神色不明。 他派去的人全军覆没,到底是因为你呢,还是因为他心爱的宠物不似表面上那么单纯呢… 还有那个将他的人全都斩杀的江隶,当初和他交手的时候,明显留了手啊… 他勾起嘴角,一个二个的,都在藏,像是卷心菜似的,剥了一层还有一层。 不过,没关系,这样才有意思,不是吗? 他连衍,是绝对不会输的。 第132章 臣,心悦于舞阳郡主 左凌云一进来,便看到连湛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笑眯眯地看着她。 “左爱卿,朕听闻你喜欢小锦,并在今日的早朝上唤花爱卿为岳父,可有此事啊?” 左凌云一撩衣摆,下跪,“确有此事。” “臣心悦于舞阳郡主,还望皇上 成全。” 这下,就算是连湛再沉的住气,他也忍不住了。 他收敛笑容,面带厉色地看向左凌云。 “左凌云,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 “臣知道。”左凌云回答地不卑不亢。 “知道?你知道个屁!”连湛暴起,一把将桌上的砚台砸到左凌云身边,洒出的墨溅了她一身。 “你知道要是这件事情传出去,天下的人会怎么戳你们的脊梁骨吗?!” “你怎么样我不管,但小锦,绝对不行!” “她不能被你拖下水!” 连湛头上的冠冕随着他的动作而剧烈晃动着,亦如他那无法平复的心。 “臣知道陛下是为郡主殿下着想,担心她会受到伤害。” “但,您放心,我绝对不会。” “绝对不会什么?” 左凌云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绝对不会伤害她,也绝对不会拖她下水。” “我会将她高高举起,让世上的一切都无法伤害到她。” 连湛冷哼一声,“说的倒是轻巧,可这世上多的是言而无信之人。” “再说,你想做的事,你能确保,你真的能够做的到吗?” 以女子的身份和花似锦在一起。 连湛看出来了。 因为从始至终,左凌云都没有提她要继续伪装成男儿身,和花似锦在一起。她在对话中的立场,一直用的是女儿身的身份。 从那时起,连湛便明白她想做什么了。 “陛下,您知道的,臣从来不是一个言而无信之人。” “只要臣许下了一个诺言,那么臣便会去完成它。” “不计代价,不计得失。” “这件事,我不会让她去参与,一切后果由我自己承担。” 左凌云说得认真,字字珠玑,掷地有声。 大殿内安静地落针可闻。 连湛静静地看着她,威严的双眸里辨不出任何情绪。 半晌,他缓缓开口。 “记住你说的,要是你做不到。” “我第一个砍了你的脑袋。” 左凌云微笑,“是。” 左凌云走后,太监通传,有人要求见皇上。 连湛让太监把人带进来,然后便想谁会在这时候来找他,又为了何事。 太监很快就将人带了进来。 一个年老却精神奕奕的和尚。 连湛认得他。 “云慧法师,不知你此次来找朕,所谓何事?” 他微微行礼。 云慧摸着眉須,呵呵一笑,“不是老朽,来找陛下你的,另有其人。” 说完,他从袖子里拿出一香炉,袅袅香烟从中冒出。 香炉里燃着是降神香。 “这是?” 连湛面露不解。 云慧在香炉上轻轻敲了几下,唤道:“施主,地方到了,出来吧。”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白烟从香炉里冒出,聚在一起,最终凝成一个半透明的绝美女子的模样。 女子睁开了眼,朝云慧行了一礼, “多谢大师。” 而此时,连湛看着女子的这张脸,已经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你…你……” 女子看向连湛,微微一笑。 “皇兄。” “好久不见。” …… 花荣清回到家里以后,便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就连吃饭的时候也是。 花似锦跟他说了好几句话了,他还是没有听见。 她放下碗筷,担忧地看着自家父亲。 “父亲,是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事吗?” 未曾想,听到这句话,花荣清“嗷”的一声痛哭出声。 “小锦果然是不要爹爹了哇…” “爹爹好伤心…” 花似锦无奈,改了称呼,“爹爹为什么会这么想?” 花荣清泪汪汪地看着她。 “小锦,你,是不是喜欢左家那小子?” 花似锦点了点头,干脆承认,“是,怎么了吗?” 花荣清:“……” 花荣清哭的更伤心了。 一旁的白幽兰见接下来要涉及到她不能听的话题,连忙以吃饱为由,先离开了。 留下花似锦和花荣清父女二人。 花似锦不明白花荣清为什么这么伤心。 难道是觉得自己女儿有了喜欢的人,要离开他的怀抱了? 有可能。 但她还是觉得不太对。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爹爹,你觉得我喜欢子长,不好吗?” 第186章 正在哭的花荣清一顿。 子长? 左凌云那臭小子的字? 叫的这么亲密,两人究竟发展到了什么地步? 他亲爱的女儿呀! (??????????????) “爹爹,你是觉得子长她哪里不好吗?” “论功绩,官品,相貌,家世,钱财,京中很少有能人比得过她。而且,她对我也很好。” “难道爹爹你觉得,这还不够好吗?” 花荣清一噎,这样的条件确实很好,说是标准的乘龙佳婿也不为过了。 可问题是… 性别不对啊!啊啊啊!!! 从知道有这种可能到今天,过去这么久,花大人依旧没能够接受自己女儿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的事实。 这实属是有点刺激了。 见花荣清依旧一副什么都不肯答,油盐不进的模样,花似锦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他看起来不像是对这些方面不满意,而是对另一个方面。 “爹你知道子长是女子?” 问完后,屋里的空气都沉默了。 花荣清比之前哭的更厉害了。 “呜哇,小锦你知道还要和她在一起!” “你要爹爹我怎么活呀!” 花似锦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她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女子和女子在一起这种事,虽然自古以来也有不少,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 以前的很多女子,她们之所以没能够在一起,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遭到了来自家庭的阻碍。 当然,她有把握能够说服爹爹和舅舅他们,就是需要花费一些时间。 此事的她还没有想到,被她认为最难搞定的舅舅此刻已经被人说服了。 现在她需要做的,是说服眼前这个嚎啕大哭的爹。 她斟酌片刻,道:“爹,你可还记得你同我娘说过,你希望我幸福快乐一辈子。” 花荣清怔然点头,“是,我是说过…” 从前,阿漪一直说小锦调皮,以后怕是很难对国家有什么贡献。 那时,他的回答是。 “我从来不期望我们的女儿能够像你一样,为国奉献,举国称颂。” “我只期望一件最平常的事。” “我们的女儿,这辈子,能够平平安安,永远幸福快乐就好。” 花荣清从回忆里抽回神,便听见花似锦继续道。 “对于我来说,嫁给她,便是一件能让我幸福快乐一辈子的事。” 花荣清反应没有那么激烈了,但依旧十分委屈,“小锦,她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么…” “比爹爹还要重要?” “她和爹爹你,还有娘亲一样重要。” 花似锦认真地说。 “她对我很好,为我付出了很多很多,所以我想要嫁给她。” “可是小锦,女子是不能嫁给女…” 花荣清话没说完,便被花似锦打断。 “我说能便能。” “就算所有人反对,我也要嫁给她。” “这是我曾经答应她的。” “……” 花荣清第一次为有这么一个执拗的女儿而感到头疼,但女儿喜欢,他又能够说些什么呢。 末了,他还是应了下来。 “行了行了,随你,爹爹说不过你。但,如果你在这段感情里受伤了,就别怪爹爹不答应这门婚事。” 花似锦露出一个灿烂明媚的笑容。 “女儿多谢爹爹!” 花荣清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从她小时候起他就斗不过她,到现在依旧斗不过。 更重要的是,他不希望他对她的爱最终却化作刺向她的利刃。 就像之前那样。 花荣清看着花似锦离去的背影,思绪逐渐飘远。 说起来,他和阿漪的这个女儿,性格真的不是一般的执拗。 想吃什么东西,一定要吃到,看上了什么人也是,一定要得到。 谁曾想,她六岁那年哭着喊着一直没有找到的神仙姐姐,如今竟然真的被她找到了。 两人还成功走到了一起。 也不知道是不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或许吧。 花荣清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第133章 御南王,非一人 花似锦一回去便让江隶去问左凌云怎么回事。 半个时辰后,江隶回来,面无表情地将左凌云的话复述了一遍。 简单来说就是,在朝堂上,连衍挑衅她,“愤怒”之下,“她不小心”当众在朝堂上承认自己喜欢花似锦,还喊了花荣清“岳父”。 花似锦:“……” 什么不小心,明明就是故意的… 难怪爹哭的这么伤心… 怕是被刺激坏了。 不过,相比之下,她更担心的是另一点。 皇帝舅舅也知道这件事了。 而且,看样子,似乎尤为反对。 虽然最后也勉强答应了,可她始终有些担心。 左凌云没告诉花似锦她打算公布女儿身的消息,所以花似锦并不知道,连湛反应那么大的原因。 花似锦立即修书一封,打算在第二天一早去拜访连湛。 次日一早。 花似锦乘马车进了宫,在乾清宫前停下,然后步行进入大殿。 大殿内,连湛早已等候多时,看到花似锦,笑着招手。 “小锦来了啊,快来,坐朕的旁边。” 连湛旁边放着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软椅,花似锦坐了下来。 “舅舅,我…” 花似锦刚开口,便被连湛打断,“朕知道你来是为了何事。” “是为了左子长而来的吧。” 花似锦点了点头,“是,舅舅你听我说…” “这件事我答应了。” “听我说…啊?!” 花似锦有些没反应过来,不是,答应的那么快的吗? 这个情况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看着花似锦呆愣的模样,连湛有些好笑。 “啊什么啊,是觉得朕不会答应?还是小锦觉得不满意?” “要是小锦觉得不满意,朕可就收回成命了。” 花似锦连忙摇头,“小锦没有觉得不满意,小锦只是有点惊讶。” “惊讶舅舅会答应的这么快。” 连湛哼笑,“哼,那小子都以命担保了,朕还能不答应吗?” 当然,更重要的是,阿漪对他的劝解。 他从没想过还能够再看到她。 对于她的嘱托,他向来是不会拒绝的。 所以,也算是左凌云那小子走了大运,才叫他放她一马。 甚至,在未来,他还会帮她一把。 哼,拐走小锦的臭小子,连湛又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得到连湛肯定的回答,花似锦这才松了口气。 “小锦多谢舅舅。” “谢什么谢,不过有一件事,你必须答应,朕才能同意你们的婚事。” 花似锦正襟危坐,“舅舅请说。” “一,在你们结婚之前,我要封你为舞阳公主,她,得入赘。所以,你是公主下嫁。” “二,我会为你修建公主府,不管你婚后是否住在哪里,这一点你不许拒绝。” “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等你满十八岁,才能成婚。婚前,不得有任何同房行为。” 他说完后,花似锦的脸涨得通红。 她讷讷地点头。 “小锦知道了。” 聊完花似锦与左凌云的婚事,两人又聊起了别的事。 花似锦问起了她娘亲以前的事来。 连湛笑着看着她,“小锦怎么想起要问这件事了?” 花似锦将自己在萱若阁的发现说了出来,“我怀疑这是娘亲留给我们的信息…” 连湛的脸色沉的能滴出水来。 “小锦,那些东西现在在哪里?” “就在外面放着,我让春和带过来了。” 连湛一招手,立在远侧的总管太监李公公立马亲自去殿外,将东西拿到花似锦和连湛面前。 “李福,你退下吧。” “是。” 李公公福身,退到了殿外,将大殿门关上。 此时,偌大的殿内,只有花似锦和连湛两人。 连湛将布帛一点一点解开,露出里面包着的东西。 一叠有些泛黄的纸张和许多瓷器的碎片。 沉默着,他先拿起那叠纸,看起来。 两刻钟后,他读完了全部的内容。 他没在上面找到阿漪留下的什么信息,此时正有些疑惑地看向花似锦。 花似锦在他看信的时候将瓷器的碎片拼凑起来。 碎裂的瓷器经过拼凑后仍有裂痕,但不难看出上面残留的字迹。 仔细看,便会发现,上面刻着的是一首诗: 玉漱纷纷下, 第187章 丝楠丛中生。 旧时王前燕, 可堪回首闻。 谁问古人非, 凄凄叹一息。 空遗人悲恨, 皎皎孤月轮。 连湛一眼扫过去,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可阿漪绝不会平白无故地在花瓶里刻字,她一定是有什么信息要传达给他…… 他用只有他们三人知道的方法,再读了一遍。 第一行第一个字,玉。 第二行第二个字,楠。 第三行第三个字,王。 御南王。 跳过第四行,继续往下看。 第五行最后一个字,非。 第六行倒数第二个字,一。 第七行倒数第三个字,人。 非一人。 连起来,御南王非一人。 御南王非一人?这是什么意思? 连湛有些不解。 但很快,花似锦的话便让他恍然大悟。 “这首藏字诗写着御南王非一人,而在娘亲的日记里,他有着两个完全不同的一面。舅舅当时就没觉得奇怪吗?” “他明明是那么小心谨慎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在那么早暴露他凶残的一面?一直掩藏下去,骗过更多人不好吗?” “而且,一个人的演技真的有么好,能从小时候开始,将身边所有的人都骗过去吗?” “我不信。” “我不信有这样的人存在,我也不信小时候给我偷偷送小人书,给我亲手做柿子饼的那个人是假的,是被伪装出来的。” 她之前便有这样的疑惑,也曾质问过自己,到了现在你还在怀恋来自他的温暖吗? 她那时无比唾弃自己,他曾杀害了你的全家,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可在她知道有那么一个特殊存在后,在她遇到江隶以后,再结合娘亲留下的信息,一切疑惑似乎都迎刃而解。 那个人他确实真实存在。 但,那个前世杀害她全家,将天下弄得生灵涂炭的人,也是真是存在的。 他是连衍,是现在的连衍,是“恶”的那一面。 而她从小熟悉信任的他,是“善良”的那一面。 两个人,“善”与“恶”,共存于一个身体里面。 他们有着一个共同的名字,“连衍”。 听着花似锦的叙述,连湛的眼睛越瞪越大,到最后直接僵坐在原地。 过了半晌,他喃喃自语,“朕从来不知道世上还有这样的疾病…” 花似锦低垂下眼眸。 是啊,一体双魂,谁能想到,世上还有这样一种疾病呢。若不是这些日子她大量翻找古书,都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样一种病。 一种,遗传的,天生的疾病。 “舅舅,这件事还需你往凌家那边查一查,他们肯定隐瞒了什么。” 连湛珍重点头,“好,朕立马派人去查。” 说罢,他的语气带上笑意,“小锦,多亏了你,要不然,这件事,朕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发现。” 要不是怕遭到朝臣反对,他刚刚都有换继承人的想法了。 “舅舅谬赞了。” 花似锦微笑,从座位上起身。 “既然事情已经聊完了,那小锦便先告辞了。” 连湛还欲再挽留,花似锦用手指了指他旁边堆叠如山的卷轴。 “舅舅还有这么多折子没批,小锦便不打扰舅舅批折子了。” “我还答应舅母,要去她那里坐坐。” 她这么一说,连湛便不好再挽留了,但他还是让太监送了一堆东西给她,让她带回去。 花似锦走后,连湛看着再次空寂下来的大殿,默了默。 “去吧太子给朕叫来。” 他唤李福。 不能只有他一个人在这批折子。 而且,有人在旁边,也能有个人聊聊天。 李福一愣,然后恭手应道:“嗻。” 远在东宫的太子打了个喷嚏。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连钰用手帕擦着鼻子,“谁在说孤的坏话?” 赶在路上的李福:殿下,没人说您的坏话,但您要做好心里心里准备哦~ 连钰:? 李福:前方一大波折子来袭~ 昨天忘更了,补上 第134章 一个极善,一个极恶 花似锦被尹弦华拉着用了晚膳才回府,等马车到花府后,天已经彻底地暗了下来。 花似锦回到冰泉轩后,第一件事便是泡澡。澡泡完后,她整个人都舒坦许多。 她穿着中衣坐侧躺在贵妃椅上,头发半干,手翻动着书页,眼眸微垂。 蓦地,她落在书页上的指尖一顿,抬头看向了窗外。 “江隶?” 她唤道。 窗外的人不吱声。 花似锦便明了,不是江隶。 “子长?” 她又唤了一声。 闻言,窗外的人才探出身子来,脸上不太高兴。 “你第一句竟然不是唤我。” 花似锦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你哪一次见我不是直接出现在我跟前。我也是第一次才知道,堂堂左指挥使竟然还喜欢玩躲猫猫的小游戏。” 左凌云扣上她的手,挑眉,“那我也只跟萼雪你玩儿。” “贫嘴。”花似锦笑骂。 “好了,屋外凉,快进来吧。” 花似锦将人迎进了屋。 左凌云一进屋后便像个大猫一样,将脑袋埋在花似锦怀里。 “萼雪,你今日去皇宫,是为我求情的吗?” “萼雪,你对我真好~” “萼雪,我最喜欢你了~” 这一句句“萼雪”喊的,愣是让早就习惯的花似锦,都有些耳红。 她有些害羞地将在自己怀里拱来拱去的左凌云推开。 “好了好了,知道了,别喊了。” 左凌云看着花似锦通红的耳垂,笑道:“我就不。” “除非,你拿什么堵住我的嘴。” 说罢,她欺身而上,将对方柔软的身躯压在自己身下。 十指相扣,唇齿厮磨,不时传来吮吸的水声和牙齿碰撞的声音。 这一吻,比以往,都要热烈而漫长。 一吻结束后,花似锦喘着气,面色潮红,胸膛剧烈起伏着。 左凌云也没好到哪去,眼尾殷红,眼里是浓浓的化不开的情欲。 ……比以往,都要撩人百倍。 花似锦强制自己挪开眼,手指蜷曲。 不能再继续了,再继续…事态就要不受控制了… 她用有些沙哑的声音唤道:“子长…” 刚一开口她便发现不对。 这声音… 她一看,果然,左凌云眼里的欲色更浓了。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线变得和平常一样,“现在…不行…” “我知道。”左凌云的嗓子也是沙哑的不行。 “你放心,我能忍住。” 这话一出,花似锦的脸更红了。 羞赧加上慌乱,让她一时之间有些口不择言,犹豫半天,她道。 “我们找个话题聊聊吧。” 这样也能转移转移注意力,她心想。 左凌云答应得无比干脆,“好,萼雪想聊些什么?” 这沙哑的嗓音勾的花似锦心痒痒。 “什么都可以。” “那便说些近来发生的事情吧。” 左凌云将她遇见的事都说了一遍,然后看向花似锦。 “萼雪,到你了。” “啊?哦哦。” 花似锦刚刚有些走神,回过神后,她想了一下,道。 “子长,有一件事之前我便想问你。” “嗯,你问。” 花似锦深呼吸一口气,问道:“江隶是不是就是连衍?也是云慧大师口中的重启秘法的另一个施主?” 左凌云的笑容一下子就淡了下来,“他告诉你的?” 花似锦摇了摇头,“不是,是我自己猜的。” 她明明没见过江隶而他对却对有愧 ,再加上云慧大师说的两人都与她的因果纠缠极深,还有娘亲留下的信息… 纵使再难以置信,她也能猜到了。 左凌云长叹一声,“果然还是什么什么都瞒不过你。” “没错,他就是连衍。” “所以,萼雪,知道了他是连衍以后,你还要留他在身边吗?” 花似锦点了点头,“留,为什么不留。” “这个连衍和现在的那个连衍,是不同的两个人吧。” “一个极善,一个极恶。” 左凌云倏然抬头,“萼雪你是怎么知道的?他当真没有告诉你?” 花似锦摇了摇头,“是我娘亲告诉我的。” 她将自己的发现以及长乐公主留下的信息告诉了她。 左凌云听完后,若有所思,“看来,他当初之所以会杀长乐公主,其中一个原因便是因为这个。” 她发现了他的秘密。 第188章 为了保护这个秘密,他肯定会让发现这个秘密的人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哪怕这个人是他的孪生妹妹。 “是啊。”花似锦低垂眼眸,辨不出情绪。 “就算他们是不同的两个人,可他们也共用着一个身体。按理来说,他应该知道他做了什么才对。” 可事情已经发生,便说明,他知道,但他没有阻止。 她明明应该讨厌,甚至是恨他的。 “可我偏偏恨不起来。” 花似锦自嘲地笑了笑,“甚至,在知道他们不是一个人的时候,我松了口气。” 她庆幸,小时候那个给她送小人书,做柿子饼吃的青年,不是那个导致她痛苦一生的罪魁祸首。 但他同样是一个袖手旁观的旁观者。 这样的双重身份,让花似锦的心很痛。 她应该恨他的。 可她又忍不住去想,她了解的他,在知道连衍的所作所为后,真的会什么都不做,袖手旁观吗?他是否也努力挣扎过,亦或是有别的苦衷? 他耗费所有功德进行时间回溯,是因为良心过不去,还是想要拨乱反正,让所有的一切回到正轨? 她不知道。 看着花似锦纠结痛苦的表情,左凌云将人揽入怀中。 “好了,萼雪,想不明白就别想了。” “不是所有的事都要想明白的。” 花似锦点了点头,“我知道,可是…” 她就是想要知道。 知道对方是如何想的。 左凌云默然,过了一会儿,她道:“我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或许,你应该亲自去问他。” 花似锦叹了口气,“可我总觉得他不会说,他连自己的身份都不愿表明。” “我可不这么觉得。” 花似锦看了过来。 左凌云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人在被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有些话,总是会说出来的。” “你可以把他往既定的路上赶,赶到死角,叫他退无可退。” “到那时,他还不会说出来吗?” 花似锦的眼睛愈发明亮,她知道该如何去做了。 她飞速思索着要如何去“逼供”,却见左凌云又凑了上来。 “萼雪,我们能再来一次吗?” “嗯?还来?” “你放心,就一次,我控制得住。” “你…唔…” 某人就这么又倒下了。 第135章 命中无缘 花似锦发现,左凌云最近真的像个得寸进尺的小狗,每天晚上都要跑到她这里来索吻,次数还越来越多。 她嘴唇都快被她亲肿了。 于是,她第一次,让人将左凌云从她房里丢了出去。 一般人当然丢不出去,所以花似锦是让江隶丢的。 左凌云笑着看着江隶,“看来你最近过的很好嘛。” 是一个很平常的问候,如果忽略她咬牙切齿的语气的话。 江隶默默地将头挪开。 假装看不见。 最后左凌云再三发誓自己真的不会再动手动脚了,花似锦才放她进房间,和她一起睡。 花似锦这才得以好好休息,也才有精神发现,身边人的情绪有些不太对劲。 “小春和,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感觉你最近几天心情都有些低落?” 春和慌乱地垂下眼睫,矢口否认,“没,没有,我没有不高兴。” 花似锦第一眼便看出她在撒谎。 “是狄卿哪里让你不高兴了?” 春和身子一抖,双手死死纂紧了裙摆,贝齿咬着下唇,不啃声。 花似锦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小春和,不会撒谎就不要撒谎,快,跟你小姐说说,他哪里欺负你了,让小姐为你做主。” 过了好半天,春和如蜜蜂般嗡嗡的声音才传来,“他没有欺负我…” “他…他只是…” “不愿见我…” “?” 这下花似锦疑惑了,“你们吵架了?” 要不然怎么会不愿见面呢。 春和摇了摇头。 “我去找了他好几次,可他身边的人都说,他在忙,让我下次再来。” 她低下了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一次两次还好,可最近一直这样…” “他在躲着我…” “小姐,你说,他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说到这里,春和的声音带上浓浓的哭腔,里面藏着害怕,也有恐惧。 花似锦却觉得不对。 一个人,说不喜欢,便真的不喜欢了吗? 就算有,狄卿也绝不是那种人,里面肯定有别的什么她不知道的原因。 花似锦思索着,让春和冷静下来。 “小春和,你别多想,许是他最近家里出了什么事。” “你先回房里歇着吧,我去问一问。” 安抚好春和后,花似锦让人叫狄卿到她的院子里来。 两刻钟后,狄卿来了。 “你最近,可是发生了什么?”花似锦上来便问,同时细细打量着狄卿。 他与往日并无不同,只是看着,更沉闷了些,眼底下有些青黑,似是没有睡好。 狄卿抿嘴,用低沉的声音道:“回小姐,并无事发生。” “可我瞧你眼底青黑,是没有休息好?” 狄卿并不愿多言,只是道:“做了些噩梦,有些魇着罢了。” 这句话让花似锦眯起了眼睛。 “梦?什么梦?狄侍卫梦到了些什么?” 狄卿没有回答。 “可是这梦里的内容让你这些日子一直躲着春和?” 闻言,狄卿的手攥紧。 “不曾,只不是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罢了,我从不相信。” 花似锦看了他一眼,“既然你不相信,又为何要躲着她呢?” “因为愧疚吗?” “还是害怕?怕若是再这样下去,她会变成梦里那样?” 狄卿猛然抬头,怔怔地看着花似锦,直接告诉他,眼前的人,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于是,他开口,声音有些艰涩,“小姐觉得,梦里的事,将来会发生吗?” 花似锦只说了一句,“事在人为。” 狄卿了然,“我明白了。” 狄卿走了,他和春和的关系又恢复到了从前那般,可花似锦总觉得,事情依旧在往她不愿看到的方向发展。 可她不能过多去干预。 毕竟,这是他与春和之间的事,不是她的事。 而她也想不明白,狄卿,为何也会做与前世有关的梦呢? 抱着这个疑问,她再次来到了云台山。 同样是在氤氲着茶香的客堂内,花似锦手捧热茶,待茶温凉后,再慢慢地浅啄一口。 “所以,大师,他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呢?” 花似锦问。 云慧用茶盏轻刮杯壁,发出清脆声响。 “施主这个问题可算是把老朽难住了。” “唯一的解释,大概便是,就算进行了时间回溯,但之前发生的一切,包括人们之间的因果,依旧是存在的。狄施主欠有春施主的因,那么最后他们自然无法走到一起,无法结出那个他们想要的果。” 云慧放下茶盏,长叹一声,“只能说,命定如此。” 花似锦沉默,片刻后,问道:“那,大师,我和她的命呢?” 云慧笑了笑,“二位施主的命数现在如一团迷雾,老朽无法窥得,这未来如何,只能由二位施主自己去寻了。” 花似锦垂首,“我明白了。” “多谢大师。” 花似锦又回到了京城,回到了花府,她跟春和去说,也没找狄卿,而是等。 等,等狄卿主动来找她。 这一等便是一个月。 在他与春和大婚的前一天。 她等来了狄卿请辞,带离祖母搬出京城的消息。 他与春和的庚帖,他退了。 但他送上来的聘礼,他没要。 他是,这是他给她的赔礼。 那走的那一天,当着府上众人的面,坦言说退婚是他之过,与春和没有半点关系,她是一个很好的姑娘。 那一天,春和哭的昏天暗地,直到在梦里还在留着泪。 花似锦哄了她好久好久。 没人知道,狄卿在走之前,曾经来找过花似锦。 一见面,他便鞠躬道歉。 “对不起,小姐。” 花似锦定定地看着她,“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我欠小姐,欠她,一条命。” 狄卿笑着,笑里满是凄怆。 花似锦久久看着他,不作声。 “啪嗒。” 屋檐上的雪落了,砸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花似锦垂眸看着落在地上的雪,辨不出情绪。 “可那都是以前的事,她现在也不记得了。” “你现在离开,她只会更加难过。” 第189章 狄卿依旧笑着,但笑容却比之前更加难看了。 “她难过只是一时的,时间总会磨平一切。” “我这个曾经害了她的人,不配呆在她的身边。” “更不配” “成为她的丈夫。” 花似锦默然,最后问了一句。 “你当真执意要离开?你不会后悔吗?” 狄卿摇了摇头。 “我不悔。” 也不能后悔。 狄卿离开了京城,驾着马车,里面坐着他年迈的祖母。 迎着满天飞雪,他回头看了京城最后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驾车马车离去。 前生,是吾负君。 所以今生,吾向君辞行,此后,惟愿君岁岁平安,再遇良人。 第136章 瘟疫 今年的冬天冷的出奇。 京城不过十一月便下起满天大雪,道路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偌大的湖面也被冰给冻住。 到处都是白皑皑的一片。 可偏偏就是这样洁白的雪,能要人的命。 冬季本就难找到食物,这厚重的雪更是让冬季能生长的作物全都冻死。寻常人家还好,有一点提前储存的食物,可也熬不过这漫长的冬天。贫苦人家更不用说,向来是饥一顿饱一顿,到了冬天,更是听天由命,能熬不过便能等到下一个春天,熬不过去,便和这雪一样,滋润来年雪化后的大地。 每每这个时候,朝廷会进行赈济,在城门口煮一些米粥免费发放,让人不至于饿死。还会给一些衣不蔽体的人发放一些棉衣,让他们有更大可能熬过这个冬天。 即便如此,这个冬天依旧很难熬。 花似锦在十月底的时候便注意到今年冷的不同寻常,让府里的人买了不少粮食备着。 这下也终于算是派上了用场。 她亲自在府门口设粥救济,其他心善的富贵人家也会这么做。但花府这里的米粥,往往比其他地方的米粥都要浓稠一点,于是也有更多的人来这里讨一碗粥喝。 花似锦看着门口排成的长长一条队,眉微微皱起。 一旁的春和问,“小姐,怎么了吗?” 花似锦叹了口气,“没什么,只是觉得,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来领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就算她先前囤了不少粮食,找这个量消耗下去,怕是也很快要见光。 没了粮食,也没有抵抗寒冷的衣物,穷苦的百姓们该如何度过这个冬天呢? 花似锦现在实在是想不到。 来领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多到负责施粥的人都有些忙不过来。 春和想要去帮忙,被花似锦一把拽住。 “小春和,你别去,让江隶去。” 话音刚落,便有一个黑衣男子从两人看不到的地方出现,一言不发地加入施粥的队伍帮忙。 春和对此见怪不怪。 这两个月来,花似锦经常使唤江隶做事,她都已经习惯了。 但她总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怪怪的,不是花似锦和左凌云情侣之间的那种相处方式,也不是寻常主仆的那种,反而感觉像… 她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感觉怪怪的。 非要说的话,便是小姐对江隶的态度十分强硬,老是“欺负”他,而江隶也不反抗,就这么默默承受着。 真是奇怪。 春和穿着花似锦特地为她准备的厚棉衣,整个人裹得像个球一样,手捧着一个暖炉子,小脸红扑扑的。 别看她现在这样,在一个月前,狄卿走后,她可是因为伤心过度瘦的脱相,花似锦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才给她养回来。 她现在的身子仍然不太好。 春和吸了一口冷气,呼出一口热气,问:“小姐,你说,今年冬天这么冷,大家还能过一个好年吗?” 花似锦点了点头,“会的。” 虽然困难,但人都是从困难中走过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就在所有人都抱着这个想法的时候,一道急讯从千里之外的地方而来,被快马加鞭地送入京城,递到皇帝面前。 连湛看着急报上的内容,脸色沉的能滴出水来。 荆楚之地爆发饥荒,瘟疫横行,百姓民不聊生,易子而食。 连湛将这份急报摔到所有朝臣的面前,面色愠怒,“你们自己好好看看!” 朝臣一一传阅翻开,每一个人看完后,脸色都白了一分。 户部尚书姚策最先站出来,提出疑问,“陛下,荆楚之地乃是产粮大省,就算上缴给朝廷粮食,自己应该有留有不少余粮,怎会如此。” 其他朝臣跟着点头,这也是他们不理解的地方。 按理来说,荆楚之地是最不可能发生饥荒的才是啊。 连湛冷冷瞥了大殿中的朝臣一眼,冷笑。 “朕还以为诸位本事很大,什么都知晓呢,如今看来,确实是什么都不知道,还是…” “揣着明白装糊涂。” 这话一出,满地朝臣跪了一地。 “陛下息怒。” “哼”,看他们这样,连湛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他一甩袖,又坐回了龙椅上。 “九月份,荆楚之地发生蝗灾,百姓损失惨重。这个消息,朕也是刚刚才知道。” “能瞒朕这么久,众爱卿可是有能耐,有能耐的很呐。” 朝臣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连湛现在十分生气,生气的不仅是自己被隐瞒,更是那些强征百姓粮税的官员。 原本经历过蝗灾,颗粒无收便很艰难了,还要被官员强征粮税,这个冬天又这么冷,他都不敢想象,荆楚之地会是怎样的一番惨状。 易子而食,十室九空。 史书上的话,正在成为现实。 连湛睁开了眼,看向下首不远处跪着的左凌云。 “左凌云。” 左凌云出列,“臣在。” “姚策。” 姚策出列,“臣在。” “姚策,朕命你为钦差大臣,携医者百人,粮车数十架前去赈灾。左凌云,你从旁协助,不得有误。” “七日之后出发。” “臣遵命(领旨)。” 下了早朝后,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地走到左凌云面前。 左凌云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可他只是说了一句“一路顺风”,便走了。 左凌云一脸凝重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直到户部尚书姚策走了过来,“左指挥使。” 左凌云收回目光,“无事,姚大人,我们走吧。” 朝堂上的事当天便传到花似锦的耳朵里。 在得知要派去的人里有左凌云时,她有些担忧。 这是一个很好的对左凌云下手的机会,连衍一定不会错过。 那时候她就危险了。 在晚上左凌云来找她的时候,她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左凌云听了之后便笑了,“他想对我下手是肯定的。” “萼雪,你反而要担心一下你自己。” 花似锦眨了一下眼睛,很快反应过来,“你是说,他反而会对我下手?” 左凌云轻吻花似锦洁白的额头,应道:“是的,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我向陛下请求,将你带在我身边。” “陛下同意了。” 花似锦有些惊讶,“皇帝舅舅竟然会同意?” 左凌云回想了一下连湛面色极黑,暴跳如雷的样子,笑着点了点头。 “是的,在我分析了利弊之后,他同意了。” 连湛不得不承认,把花似锦放在左凌云旁边,既出其不意,也是一个最为安全的法子。毕竟左凌云的战斗力他们都看在眼里,更别说还有江隶这么一个高手在暗中护着。 但连湛还是不太放心,又插了一个过来,让他必须跟她们一起走。 暗影阁,毒榜第一,洛浦。 这人不仅擅长使毒,医术也是一绝,武功也还不错,是个出行必备好帮手。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 冬珞,春和的姐姐。 在她们出发之前,她会寸步不离地跟在花似锦的身边,观察她的仪态和举止。在花似锦离开后,扮作她的模样,不叫外人发现端倪。 他们是跟左凌云一起过来的。 两人在屋里温存,屋外已经吵了起来。 “哇,大姐,我好想你啊!” 春和一把扑倒在冬珞身上。 冬珞木着一张脸,点头,“嗯。” 春和抬头看她,“大姐你怎么不说话,你不想我吗?” 冬珞努力,半天才憋出一个字,“想。” 另一边。 “江大哥,好久不见,你身上的肉越来越紧实了哈。”洛浦笑着,将江隶的后背拍的啪啪作响。 江隶面无表情地将他的手拿开。 洛浦好哥们儿似地的一把揽住江隶。 “江大哥,你是不知道,你走之后,那些家伙嫉妒死你了,没少在你背后蛐蛐你。” 第190章 “你是没看到他们蛐蛐你时的表情,哈哈哈笑死我了,下次我一定带你亲自去看一看。” “江大哥,你知道不,听到这次皇上要给郡主殿下再挑一名暗卫,他们所有人的眼睛都泛着绿光,跟头饿狼似的。” “结果,没想到吧哈哈哈,陛下指明要我,小爷我也算是飞黄腾达了一次了。” 洛浦扬着他的娃娃脸,脸上满是得意。 江隶难得柔和了眉眼。 “嗯。” 洛浦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诶,江大哥,我能不能向你打听件事啊。” “?你问。” “我的偶像,是不是真的和郡主殿下好上了啊?她们到哪一步了啊?” “……” 江隶沉默,然后面无表情的给他的脑袋来了一棒槌。 “不该问的别问。” 洛浦捂着发痛的脑袋,“啊啊啊痛痛痛,我不问就是了,江大哥你用这么大力干吗?” 江隶冷冷地看着他。 洛浦委屈地闭上嘴巴。 看着窗外热闹的场景,花似锦一笑,“看来这一路上会很热闹呢。” 左凌云抬头看向晴朗的星空。 “是啊。” 只要是有人的地方,都很热闹。 第137章 出发 不出四天,戴上人皮面具的冬珞,已经和花似锦一般无二了。 连无意识中的小动作,说话时的语气也一模一样。 这也不奇怪,花似锦将她所有的事都告诉了冬珞(不能说的除外),冬珞还将她的笔迹也模仿的一模一样。 她们站在一起,说她们是一个人,也完全挑不出来错来。 到了最后检验的时候,花似锦和冬珞两个人站在那里,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分辨出来。 除了左凌云。 她使了些小伎俩。 她走到两个“花似锦”面前,用低哑的声音,轻轻唤了一声,“萼雪。” 肉眼可见地,左边的“花似锦”耳廓上爬上淡淡的红晕,另一个毫无感觉。 她当即便知道,哪个是真正的花似锦了。 她牵着真正的花似锦走了出来,道:“效果很不错,已经以假乱真了,不出意外的话,他不会认出来的。” 她本来也没想过能够彻底瞒过连衍。 能瞒他一段时间,便够了。 确认花似锦这边处理好后,左凌云折身拐去了九龙司。 以往她呆着的书房里,坐着一袭白衣的仲怀笙,还有一袭青衣的柳玉良。 两人眼睛下面顶着同款的黑眼圈。 她要离京,九龙司便少了坐镇的人,于是她把仲怀笙给推了上去,顺便把柳玉良从翰林院给拐了过来,给她干活。 柳玉良经由花荣清教导多年,能力自是不多说,刚进来便得心应手。 ……就是工作量实在太多了。 仲怀笙顶着黑眼圈,有些有气无力地对左凌云打招呼,“子长,你来了。” 顶着同款黑眼圈的柳玉良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 左凌云挑了挑眉,“怎么今天不骂了?” 她把他刚拐进来的前几天,他见到她每次都要破口大骂,这次突然不骂了,乖稀奇的。 柳玉良没有说话。 不是他不想骂了,而是他实在是骂不动了。 这些案子和公文已经把他磨的没脾气了。 他有罪,他对不起,他不该嫌弃翰林院编书的工作乏味,能不能放他回去… (?﹏?) 左凌云走到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也就苦这几个月,等几个月回来后,我就让陛下正式把你调到我这里来,还给你升几品官。” 柳玉良:“谢谢你的好意,不用了。” 这工作量,他还不如回他的翰林院继续编书去。 左凌云试图挽留,“别啊,我们这里还是很好的,只是现在特殊时期,工作量比较大而已,平时还是很闲的。而且,你也可以拐人过来嘛~” 柳玉良冷漠脸,“我拐谁?” “万晓清啊,他虽然性格过于软和,识人不清,但他能力还是很好的。” “你可以把他拐过来啊。” 柳玉亮看着左凌云灿烂的笑容,默默地为万晓清点了个蜡烛。 “你说他识人不清?” “是啊,他对别人没有防备,没有警惕心,什么时候被身边人坑了都不知道。” “在官场为官,没有警惕心可不行。” 柳玉良皱眉,没有反驳,默默将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一旁的仲怀笙见两人聊完,才问:“子长,你明天便要走了吗?” 笑着的左凌云慢慢敛了笑容,轻轻应道:“嗯。” “这一路去怕是不容易,大雪,灾荒,还有瘟疫,你自己要小心一些。” “嗯,我知道。” “你们在京城也要好好的,连衍那家伙,向来不安分。” 仲怀笙见左凌云反过来关心自己,无奈摇了摇头。 明明最危险的是你吧。 仲怀笙心里清楚,连衍是绝对不会放过这一次绝佳的机会的。 毕竟很多时候,人祸,都可以转变为天灾。 这样轻而易举地抹掉他的痕迹的机会,他怎么会放过呢? 他心里清楚,但他阻拦不了。 他只能将心中对好友的担忧说出来。 “此去,珍重。” 左凌云一愣,然后笑了起来。 “珍重。” …… 征和二十年,荆楚大灾,百姓食不果腹,瘟疫横行,尸横遍野。户部尚书姚策同怀远将军兼九龙司指挥使左凌云率车马数百辆,医者数百人,赈之。 …… 空旷的平原覆着厚厚的一层白雪,左凌云看了一眼身后疲惫地众人,命令车队停下,稍作修整。 姚明洵仿佛听到了天籁之音,兴奋地跳下马,伸了个懒腰。 “终于可以休息会儿了,骑马骑了这么久,我的大腿要疼死了。” 然后,他便被人一脚从后面来了一脚,摔进了雪里。 姚策刚好路过,一听到那和自己一直坑自己的儿子的声音,就顺便来了一脚。 踢完后,拍了拍衣服上落的雪,淡淡道:“才骑这么一会儿就不行了,我看你从军这几年是白学了。” 姚明洵:“……” 爹,有你真是我的福气。 坐在医者队伍里的花似锦远远地瞧见了这一幕,“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坐在她旁边的秋棠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但此时姚明洵已经从雪堆里爬起来,将身上的雪抖干净了。她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阿瑶,怎么了吗?” 花似锦笑着摇了摇头,“没事,只不过方才看到姚公子不小心,摔到雪堆里去了。” 另外一个长的有些可爱的圆脸姑娘凑了上来,“啊呀,那确实很好笑了。” 圆脸姑娘名叫应桃,名字和她的长相一样可爱。花似锦和秋棠都觉得她很像春和,对她很是亲近。几人也都是队伍里为数不多的女生,一来二去便熟了起来。 花似锦和秋棠都戴了人皮面具,以医女“路瑶”和“魏秋”的身份,进入了医者队伍。跟她们一道的还有江隶和洛浦。只不过江隶进入了护卫队,洛浦跟她们一起。 江隶对外用的是路遥大哥“路瑾之”的身份,洛浦则用的是同秋棠一起长大的玩伴“洛北”的身份。 江隶负责的是医者队伍的安全,所以在队伍停下歇息,确认周围没有危险后,便走了过来。 应桃挥手打了声招呼,“路大哥!来,这里坐!” 她挪开一个位置。 江隶抱着剑,微微颔首,在她留出的位置坐了下来。 花似锦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大哥。” 江隶的身子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应桃在一旁和秋棠小声蛐蛐,“诶,阿秋,你有没有觉得路大哥很奇怪吗?” 秋棠假装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说?” “路大哥面对阿瑶那么甜美的笑容,竟然能无动于衷诶。” 换作是她,她早就忍不住揉阿瑶的脸了。 秋棠想了想江隶一直以来的表现,道:“这不奇怪啊,他一直这样。” 应桃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真的有人从小就能养成这么沉闷的性格吗? 那阿瑶是怎么回事?他们不是一家人吗? 应桃有些想不明白。 这时,洛浦凑了上来。 “你们在聊些什么呢?” 洛浦戴了一张和他原来模样不同,但同样是娃娃脸的人皮面具,看人的时候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的,直叫人觉得,这真是一个漂亮的小少年。 至少应桃是这么想的。 她的脸有些红,不敢去看面前的人,“没什么,就是在聊一些关于路大哥的事…” 洛浦黝黑的瞳孔一亮,“你们在说这个啊,这个话题我熟,来,有什么想问的,我都可以告诉你们…” 第191章 三人完全忘了他们议论的人就在他们的旁边,聊得火热朝天。 江隶:“……” 花似锦扬起笑容,看向面无表情的江隶。 “大哥平时还是要多笑笑的好,省的又被别人说大冰块。” 江隶面无表情的点头,“好。” 花似锦继续提要求。 “大哥,等回去后,我想吃城东的糖葫芦。” “好。” “我要吃栗子糕。” “好,给你买。” “……” “……” “我要吃柿子饼,大哥你亲手做的。” 正要说话的江隶猛然顿住,抬头却发现,花似锦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那双黑白分明的瞳孔里映着自己的面容,似是要通过它,看穿自己的内心。 “大哥,你会的,对么?” 江隶低下头,任凭波荡起伏的心绪在心里翻涌。 半晌,他听见自己说,“好。” 花似锦笑了,比这冬日里的阳光都要耀眼。 “那我等着,回京城后,我要你亲自给我送过来。” “还有,告诉我一切,好吗?” 江隶重重点头。 “好。” 第138章 抵达荆楚 荆楚离京城甚远,即便是左凌云他们用了最快的速度,也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他们是十二月中旬走的,到荆楚之地,都已经一月底了,原本这时候,是全家团圆相聚吃年夜饭的时候。 可荆楚之地完全不同。 他们到的时候,可谓是十室九空,路过的小村庄,倒是都是空荡荡的屋子,以及死去的禽兽的尸体。 一个人也看不见,好像就没有人在这里生活过一样。 路边的树木就没有完好的,树皮被扒了下来,有一些树上还残留着不知人类指甲留下的抓痕。 这还只是他们刚刚踏入荆楚的景象。 左凌云握紧了手中的缰绳。 车队里的每一个人都沉默不语。 “走。” 左凌云开口,声音沙哑。 “去武陵郡。” 还在失神的姚策立马反应过来,“对,去武陵郡,武陵郡是荆州最为繁华的地方,大多百姓会去那里。” 停滞的车队重新启动,朝着荆州的方向驶去。 三日后,荆州。 往日繁华喧嚣的荆州城此时大门紧闭,北风吹过,繁华不在,空余满城孤寂。 死气沉沉。 左凌云看着如同死城一般的荆州城,神色阴晴不定。 姚策也是皱紧了眉头。 荆楚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的多得多。 他不禁产生了怀疑,真的还有人活着吗? 左凌云带领队伍继续往前进,总要进城里看看,是个什么情况吧? 他们刚靠近城门口,一直紧闭的城门突然被缓缓打开。 左凌云和姚策拉绳停马,看着从中走出来的人。 是一个身着老旧官袍,面色苍白的青年男子。 他走到左凌云面前,拱手行了一礼。 “下官见过诸位大人。” 姚策淡淡点头,“你便是武陵郡郡守,宁知善?” 青年男子点了点头,“是,下官宁知善。” “吾乃户部尚书姚策,我身边这位是怀远大将军兼九龙司指挥使左凌云,奉皇上之命前来赈灾。” “现在荆州的情况如何了?” “情况不是很好。”宁知善的声音有些艰涩。 “秋蝗使荆楚的庄稼受损严重,留给百姓过冬的粮食几乎不剩多少。下官本想从受灾不是那么严重的姑苏一带,向粮商买一些回来应应急。谁曾想,粮商在半路被劫匪拦持,运回来的粮食不剩多少。到后来,大雪到来,瘟疫爆发…” 他们的人在踏出荆州之前,就死了。 “现在活着的人还有多少?” 左凌云开口问。 宁知善一愣,道:“荆州整体情况下官不是很清楚,但是武陵郡如何,下官还是知道的。” “武陵郡有一百五十万人口,如今已感染瘟疫约莫三十五万人。” “死亡人数有多少。” “……十六万万。” 宁知善开口,每一个字都说的尤为艰难。 名为沉重的情绪在众人心尖弥漫开来。 十六万万… 已经死去那么多人,而接下来,他们又能救下多少人… 连向来嬉皮笑脸的姚明洵此时也绷紧了脸,双手死死攥着缰绳。 左凌云深吸一口气,对宁知善道:“还劳烦宁大人带我们去安置灾民的地方,好尽快开展救治。” 宁知善一愣,脸上露出喜色,“是。” “诸位大人请随我来。” …… 宁知善带着他们来到了东城,这里是统一安置疫病患者的地方,与其他没有患病的人隔离开来。 此时,东城内,街道上,房屋内,到处躺满了脖颈肿大,皮肤充血的病人。空气里充满了药味,以及病人的咳嗽声。 所有人在进来后就蒙住了口鼻,避免与空气中的唾沫接触。 人群中的花似锦打量了一下患病的人,然后便收回了目光。 她不忍去看。 诊治工作很快有条不紊地开始进行。 秋棠和应桃的医学知识很扎实,她们便被派去给病人诊脉,开药。 花似锦是个半路出家的。虽然她在路上也认真向秋棠和队伍里的其他人认真讨教和学习了,但无奈没有实际经验。她也就只好做一些抓药和煎药等比较简单的杂活。 至于与病人接触之类的活,她一律不能碰,这是她走之前皇帝舅舅和爹爹要求的。 她答应了。 她并不认为别人的命就比自己低贱,但她所做的事情确实有限。同时,她自己的命也很重要。 在不涉及国家大义面前,她也是个惜命的人。 抓药和煎药看似简单,实际上做起来也挺难。抓药要求识别常见药材的样子和气味,不能弄错,煎药要把控好火候,还要再旁边扇扇子。对一个人的智力和耐力都有较高的要求。 药材花似锦在来的路上就已经认的差不多了,煎药她之前经常见春和左也懂一些,所以这两个活她做的也不算是很艰难。 唯一艰难的地方,大概就是她不知道怎么躲避烟,煎完药后脸会被烟熏的黢黑。 每到这时,她就会受到应姚和洛浦的无情嘲笑。 花似锦:“……” 应桃不知道她的身份也就算了,洛浦和她混熟以后就真的是放飞自我了。 最后还是秋棠教她,她才摆脱了熏的黢黑的一张脸。 左凌云知道后,半夜来找她,好笑得摸了摸她的头,温柔地问要不要换个工作。 花似锦轻轻摇了摇头。 现在问题解决了,她也已经适应这份工作了。若是再换的话,她就真的帮不上什么忙了。 “……” 看着花似锦眼底下淡淡的乌青,左凌云温柔地说。 “那你若是累了,记得要跟我说。” “你已经很久没有休息好了。” 花似锦笑了笑,“放心,我若是撑不住了,会跟你说的。” 说完她一顿,“你那边怎么样了?” “还好”,左凌云道。 花似锦一听便知道,她这是不想让她过多担心。她也不追着她问。 “你自己多加小心一点。” “知道啦。” 左凌云又伸手揉了揉花似锦的头发,“那我先走啦。” “嗯,再见。” 花似锦目送左凌云离开,完全不知道,她们相会的这一幕被起夜解决生理需求的应桃看了个正着。 次日,花似锦发现,应桃看她的眼神,有些怪怪的。 她有时候看着她,嘴巴吞吐着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 花似锦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但并不打算主动去问。 晚上,应桃终于憋不住,找到花似锦,问。 “阿瑶,……你和左指挥使…” 花似锦终于明白应桃之前为什么奇怪地看着她了。 昨天晚上她和子长相会时,被她看见了。 应桃的手指搅着衣摆,一脸纠结,“你们是不是…” “就是你想的那样。” 应桃搅着的手指忽然停住。 “我只能告诉你,我们两情相悦。其他的我不能透露。” 花似锦说着,神色平淡如常,可应桃却觉得此刻的花似锦是这么陌生。 ……阿瑶她平时说话的语气,不是这样的。 阿瑶她明明,很温柔,不会像现在这样…那么… 冷冰冰的。 应桃低下头,眼眶湿润,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下。 蓦地,她的头顶上传来一阵叹息。 一方柔软的帕子递了过来,温柔地替她拭去眼泪。 第192章 “阿桃,并非是我不信你。而是,这件事会为你,为我,带来危险。” “等你回到京城以后,我会将一切都告诉你的,好嘛?” 应桃怔怔地抬起头,看着黑暗中格外明亮的少女的眸子,道: “好。” 第139章 宁文茵 之后,应桃装作从来不知道这件事,和花似锦和好如初。 秋棠倒是隐隐觉得两人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但看她们又和之前一样了,便没去问。 左凌云在知道她被看见以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去看花似锦。 她也没有太多时间去看。 她在忙着查宁知善。 是的,她觉得宁知善有问题。 她曾直截了当的质问他,为什么朝廷迟迟得不到荆楚犯蝗灾的消息,他给了一个看似天衣无缝的答案。 实则处处有漏洞。 她后面又回答了几个问题。 他一一回答,答案十分严谨细致,和之前漏洞百出的答案完全不一样。 她又试探了几句,发现,他完全没发现之前的回答有问题。 她便直接下定了结论:这人完全就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草包。 可这便奇怪了,按照地方报上来的奏折,说武陵郡郡守治理有方,清廉公正,体恤爱民。就连这边的百姓,也说他是一个与仁为善的好官。他们口中的人,真的会是她遇见的什么都不懂的草包吗? 她继续深入调查。 几天后,九龙卫终于传来了她想要的信息。 宁知善出生于豫州一个贫困的家庭,他的父亲是一名数次落榜的穷酸秀才,家里的所有钱几乎都供他读书去了。 和他父亲不一样,宁知善从小就聪明,七岁就能出口成诗,十三岁便考中了秀才,十六岁中了举人。 但自那之后,他便次次落榜,再无成就。 消息上面写着,那段时间,他的孪生妹妹逃了婚,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三年后,也就是宁知善十九岁的时候,“他”考中了进士,成了那一年的探花。 也是那一年,他的妹妹被找了回来,没再嫁人。 据说是宁家人觉得她逃婚实在是丢脸,怕她以后再逃,干脆就不让她再嫁了。 后面便是宁知善的为官政绩,没有再提到他的孪生妹妹。 在这份信息报里面,她真正的名字从未被提及,取而代之的从始自终便是,宁知善之妹。 左凌云看完后,又让人找出宁知善妹妹的名字,这才知道这是她的名字。 宁文茵。 户籍上原本写的名字叫做宁二丫,可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个名字在她十五岁那年被改了。 这应该是她自己给自己取得名字。 左凌云不用猜也知道。宁秀才一家一看就知道是重男轻女的,怎么会费心思给女儿取一个如此有内涵的名字。 文茵畅毂,驾我骐馵。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这是一个十分有韧性的女子。 左凌云起了爱才之心。 她有很多事情要去做,不可能亲自去查探宁府,她亲自出动也过于于明显。所以,她又派出了专门工具人——姚明洵。 姚明洵:“……” 我谢谢你哦。 凭借姚明洵过人的交际能力和三寸不烂之舌,她成功得到了她想要的信息。 郡守府下人的嘴巴格外的紧但他还是查出来了郡守府的西院平日里似乎没人住,但是,每日都会有人去那里送上一份饭食。宁知善平时也会去那。 不用怀疑,左凌云基本上已经确定这就是宁知善关押宁文茵的地方了。 真是个蠢货。 藏人都不知道藏。 左凌云在心里骂了一句,便在当天晚上潜入了郡守府,一路来到了西院。 宁文茵今天晚上睡不着,不,不如说是她知道了她那可恨的兄长做了些什么后,她便夜夜难以入眠。 无助,迷茫,与愧疚时时刻刻将她架在火上煎烤,让她痛不欲生。 “咔嚓”一声,她听到了门被打开的声音。 她以为是她讨厌的那个人来了,开口便是讽刺,“宁知善,你大半夜的闯入我的房间,是为了做什么?” “我上次便告诉过你,休想再让我替你出主意!” 一道轻笑声响起,“宁小姐怕是认错人了。” “我可不是宁知善。” 听到完全陌生的声音,宁文茵从床上弹了起来。 “文茵小姐不必如此紧张。”左凌云抱着胸,踏着月光进入房间。 宁文茵这才看清左凌云的模样。 不是她那憎恶到极致的大哥,而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漂亮到雌雄莫辨的少年。 “你是谁?来这里有什么目的?”她握紧手中的木簪,警惕地看着左凌云。 看着犹如惊弓之鸟的少女,左凌云笑了笑,这份笑容令她原本就精致的面容更添几分绝色。 “不是宁小姐你引我来的吗?刻意给宁知善出了有漏洞的主意,也就他那个蠢货看不出来。” 闻言,宁文茵紧绷的神经稍有松动。她本就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更多的是想让宁知善在朝廷来使面前出丑,把他拉下马,到没想到真的能把人引过来。 “方才是我唐突了,不知大人是?” 左凌云勾唇笑了笑。 “镇国大将军之子,怀远将军左凌云。” “有点事,想要找宁小姐你谈一谈。” “谈一谈,关于,你,宁文茵,哦不,或者说,宁寂臣。” “被你兄长窃取功名一事。” 看着宁文茵因震惊而瞪大的双眼,左凌云缓缓道。 第140章 瘟疫真相 听完宁文茵叙述完所有的一切后,左凌云陷入了沉默。 一阵沉默过后,她缓缓吐出几个字。 “蠢货。” 又蠢又恶毒。 宁知善到任武陵郡郡守后,前两年,确实是做了不少有利于民的好事,整个武陵郡在他的治理下欣欣向荣。 但他治理所用的那些方法,无一不是从宁文茵这抢走的。 见武陵郡欣欣向荣地发展,宁知善便放松懈怠,开始寻欢作乐。武陵郡这边的世家大族发现了这一点,便找到宁知善,给他金钱和美人,让他施以便利。 宁知善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但他要保留自己的好名声。 他联合世家大族上演了一场戏,世家大族的家兵扮作土匪的样子到处劫掠,宁知善便派官兵去“剿匪”。但“土匪”实在是狡猾,在大山里东躲西藏,待官兵“剿完匪”后,再将先前被劫走的粮食还回去。但,原本被劫走的粮食,已经不到原本的一半了。 而百姓还要用剩下的粮食,去缴纳给朝廷的赋税。 每到这时,宁知善总要装模做样一番,表示自己体恤百姓辛苦,减免他们的赋税。 武陵郡百姓对此感激涕零,感恩上天赐给他们这样的一个好郡守。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辛苦劳作得来的粮食,到最后全进了世家大族和宁知善的口袋里,被换作了金银。 那些堆叠如山的金银细软,是用无数百姓的鲜血和汗水换来的。 有了这些钱财,宁知善更是醉生梦死,成日寻欢作乐,对于政事不管不顾。那些政事,他都是让人送到宁文茵房里,让她帮忙处理的。 在蝗灾爆发后,他第一反应不是请求朝廷赈灾,而是联合世家大族封锁蝗灾爆发的消息。 因为在那之前,他已经将缴纳的秋收的赋税运往京里去了,用的是以前积存的粮食,为的就是在当今陛下面前博一个治理有方的好名声,好等离任后再往上升一升。现在要是传出荆楚爆发蝗灾的消息,那他以前做的一切不就暴露了吗? 他治理蝗灾忙的焦头烂额,根本没精力去管朝廷那边传来的消息。好不容易歇下来,又收到朝廷要求预防瘟疫的政令…… 他直接不管了,把这个皮球踢给了世家大族。然后世家大族也没管。 结果便是瘟疫最先从武陵郡爆发,然后迅速席卷整个荆楚。 武陵郡是整个荆楚最为繁华的城市,来这里通商往来的人不尽其数,疫病传播的速度很快。也就是武陵郡人口基数大,死亡人数与总人数相比,让人看着疫病传播情况不是很严重。 实际上死亡人数已经很多了。 话说到这里。 左凌云看向宁文茵,“宁小姐一直都知道这些事?” 宁文茵沉默,摇了摇头,“我是在疫情爆发后,他想不到方法,来找我时,才知道的……” “我之前要是知道的话,说什么也不会…” 她攥紧了袖子。 让他这样做… 左凌云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 “那么,接下来,我希望,宁小姐按照我说的去做。” 看着抬头怔怔看着她的宁文茵,左凌云笑了笑,“放心,不会害你。” 第193章 “事成之后,你可以离开,去做你想做的事。” “或者,来我这里,也可以。” 见宁文茵有些疑惑的模样,左凌云笑了笑,没有立马告诉她。 “好了,我们先来聊一聊我们接下来要做些什么吧。” 她从怀里取过一张武陵郡舆图,放在桌案上,指尖落在郡城中心的位置。 “宁知善能立足,靠的是世家扶持,靠的是百姓不知情。我们要做的,就是拆了他这两根柱子。” …… 听完左凌云的话,姚明洵拍案而起,“宁知善太恶毒了!还知善呢,就该改名叫宁知恶才对。” 他拿起腰间的配剑,“我能不能现在就把他宰了。” “不能。”左凌云拦下了他。 “现在动手会打草惊蛇, 左凌云坐在椅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她将手中的信纸折好,放在案上,“宁知善背后是武陵郡七家世家,他们盘根错节几十年,牵一发而动全身。现在动手,只会打草惊蛇,让他们有机会销毁证据,甚至反咬我们一口。” 姚明洵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左凌云抬眼,眼里闪过一丝冷光,指尖轻轻点了点案上的信纸——那上面是宁文茵从宁知善嘴里套出来的起的,宁知善与世家勾结的细节,从劫粮的时间地点,到分赃的比例,再到封锁蝗灾消息的具体部署。 “当然是把这些事都爆出来,让武陵郡的百姓都知道。”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自从瘟疫爆发,武陵郡的天就很少放晴,街头巷尾总能闻到药味,听见百姓的哭声。 “伯庸,你该听过一句话,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左凌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百姓现在还敬着宁知善,觉得他是个好郡守。可一旦他们知道,自己忍饥挨饿、家破人亡,都是拜这位‘好郡守’所赐,他们的崇拜会变成什么?” 姚明洵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笑:“会变成恨。足够把宁知善和那些世家生吞活剥的恨。” “没错。”左凌云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这些恨,会比我们的刀更锋利,能让他们从云端跌进地狱,再无翻身的可能。” “子长,要论狠,还是你狠。”姚明洵啧啧感叹,语气里却满是赞同。 左凌云拿起案上的信纸,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字迹,眼里的情绪意味不明,“怎么能说我狠?这是他们应得的报应。那些被抢走粮食饿死的人,那些染了瘟疫病死的人,那些至今还在受苦的百姓,都在等着这一天。” 窗外的风似乎更急了,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奏响前奏。 第141章 活着,也只会更痛苦而已 花似锦觉得最近要有什么大事发生。 这只是一种感觉,她也说不上来。 这些日子,在她们一行人的照料之下,疫病患者的情况有了很大的好转。 至少死亡人数没有之前那么多了。 与往常一样,她守在药炉边拿着蒲扇煽火煎药。 不知何时,人群嘈杂了起来。 她往密集的人群瞅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扇火。 在听到人群里传来的那一声“左指挥使”以及“宁大人”时,她摇着蒲扇的手一顿。 “小宁,你能帮我看一下炉子吗?我去那边看看发生了什么。”花似锦问一旁摘药材的小药童。 小药童欣然地点了点头,“好呀,瑶瑶姐你回来以后给我说说发生了什么。” 花似锦笑了笑,“辛苦你了,回来以后给你蜜饯吃。” 花似锦小跑过去。 此时人群已经挤得不可开交了。 “左指挥使,你和宁大人叫我们所有人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呀?” 人群里有人问。 左凌云笑了笑,死死攥着想要逃跑的宁知善的袖子。 “待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有些话,宁大人想要亲自告诉你们。” 宁知善快要恨死左凌云了。 他今天一早便发现被他关在房里的宁文茵不见了踪影,他翻遍了整个府上都没有找到她人。 他才终于意识到,她跑了。 这下,就算他再傻也知道自己恐怕是暴露了。宁文茵什么时候不跑偏偏在这个时候跑,肯定是有人把她救走了。 就在他收拾东西准备跑路的时候,左凌云找上门来了。 见到他的第一句话便是,“宁大人先别急着走了,我们有些话还没好好聊呢。” 聊,聊你爹啊。 再聊下去他命都要没了。 他当即选择立马跑路。 可他怎么跑的过左凌云。 立马就被逮住了,还被人强揣着来到这些贱民的面前。 宁知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完了。 约莫过了半刻钟,七台大轿挤过乌泱泱的人群到了他们面前。 从车骄上下来了七个富态的胖子,白白胖胖的,一看就被养的很好。 一旁的百姓在看到这几个人的时候,身形不由得瑟缩了几下。 这七人,正是武陵郡七世家的家主。 武陵七世家,分别是王家,薛家,孟家,郭家,赵家,钱家,陈家。 他们在武陵郡盘踞上百年,底蕴深厚,在武陵可谓是嚣张跋扈,为非作歹。 此时,七家家主落地后看到另外六家的家主,都是一愣。 王家家主王襄看向冷汗直冒的宁知善,“不知宁知府找我们七人前来,是有何要事啊?” 赵家家主赵成业讽刺道:“宁知府当真是不将我等人放在眼里,哼,竟然让我们来到这种地方。” 孟家家主孟流看到左凌云,豆豆般大小的眼睛一亮,“不知宁大人旁边的美人是哪一位?可有婚配?孟某愿以白银千两为聘礼迎娶为我的第三十六房小妾。”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噤声了。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他。 宁知善眼睛瞪的老大。 不是,不要命了,敢对活阎王说这话? 左凌云轻笑出声,是清亮的少年音。 “那全看孟家主是否有福消受了。” 孟家主卡住了。 薛家家主薛城没忍住笑出声,知道这货蠢,没想到这么蠢,连眼前之人是谁都不知道。 白得一个家主之位了。 其余三位家主到地后就没说话,他们不是蠢得,一下来就发现不对劲了。 这阵仗,看着像是……鸿门宴啊。 三人对视一眼,陈家家主陈述深开口,“不知左指挥使找我们前来有何要事?” “不是我找,是宁大人有事找各位家主。” 见七人的目光都看向自己,宁知善咬着牙开口,“我今日找各位前来是为了…” “是为了告诉大家,武陵郡郡守宁知善,是如何联合七大家犯下滔天大罪,瞒天过海的。” 有人替他接上。 这话一出,原本沉默的人群刹那间沸腾起来。 “宁大人?涛天大罪?” “假的吧,宁大人这些年来对我们的好,我们可都一直看在眼里呀。” “是呀是呀,宁大人不仅修理堤坝治理水患,还给我们减免赋税哩。这么好的父母官上哪去找啊。” “怕不是诬陷宁大人吧。” 众人交头接耳。 宁知善在听到声音的第一刻就知道了来人是谁。 他的面容瞬时变得有些狰狞,“宁文茵,是不是你!你这个贱人,给我出来!” “你有本事污蔑我,你有本事出来啊!” 围观的百姓被他狰狞的面容吓了一跳,他们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以往的宁知善,一直都是温文尔雅,和善可亲的。 宁文茵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这是一张和宁知善一般无二的脸,不同的是,多了几分女子特有的柔美与英气。 围观的百姓已经傻眼了。 他们看看宁知善,又看看宁文茵。 两个宁大人? 宁文茵挺如青松,走到宁知善面前站定,定定地看着他。 “污蔑你?” “宁知善,你的功名,你的功绩,你的名声,哪一件不是从我这偷来的?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污蔑你?” “没有我,你宁知善,什么都不是。” “你最多,只能算个小偷。” 闻言,宁知善似被戳中了心事一般,目眦尽裂。 “我没有,你胡说!” “那些本来就应该是属于我的!” “属于你的?”左凌云轻嗤,一脚将他踹飞了出去。 宁知善呈抛物线飞落在地,还在地上滚了几下。 左凌云放下抬起的腿,眼神冷漠地看着他。 “一个小偷还敢说的这么光明正大,需要我将你以前的事都抖出来吗?” 靠着胳膊撑起身子的宁知善身形一颤,但还是嘴硬道。 第194章 “就算她宁文茵再厉害再聪明又有什么用,不一样当不了官,取得不了功名。既然这样,那还不如给我,不是吗?” “我是她大哥,我还能亏待了她不成?” 他刚说完,又被左凌云一脚踹翻在地。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左凌云难得骂了一句脏话。 接下来,她将有关宁知善的一切,都给抖了出来。 包括他从小逃学让宁文茵替他去上课,他则跑出去玩;威逼宁文茵女扮男装替他去考取功名等等等等… 百姓从一开始的不解,迷惑,再到震惊,愤怒。 他们从未想过,他们以往信赖的郡守大人,是一个如此无耻,窃取别人的才华以及功名的人。 他甚至还曾想过给宁文茵下毒,让她再也说不了话,就怕事情败露。 大多数人都同情宁文茵。 但有一些人不这么认为。 “我觉得宁大人的话也没错啊,女娃要那么厉害有什么用,到最后不一样要嫁人,成了外人。将她的东西给她哥哥,更加名正言顺,也能让家里过得更好啊。” “是啊,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反正我是反对女子读书的。” “……” 花似锦混在人群里,听着这些话直皱眉。 她虽有不满,但她没办法去指责他们。这样做,除了惹得一身骚外,什么都讨不了好。 毕竟这些观念是长期一来形成的,糟粕的,落后的思想,现在的大多数人都是这么认为的,不是一朝一夕之间可以改变的。 要改变这些观念,还需要很长时间。 她收回思绪,继续看向人群的中央。 宁文茵俯视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宁知善。 这还是她第一次以这个视角看他。 这也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她那曾经高高在上的兄长,也会这般狼狈。 原来,男子,不是女子不可攀越的高峰。 只要你足够强大。 你就可以, 推倒那座高峰。 在这一刻,宁文茵猛然顿悟了什么。 她看向左凌云,想到她对她说的话。 她想,她知道她以后想要做什么了。 宁文茵收回目光。 她向前迈了一步,对着在场的所有人,鞠了一躬。 “我知道大家或许不会相信我的话,但我还是想要告诉大家,事情的真相,宁知善到底做了些什么。” “以及,害的大家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罪魁祸首到底是谁。” “作为受害者,你们不应该被蒙在鼓里。” 她看了七大家主一眼。 七大家的家主早就在宁文茵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便心道不好了。 胆小的更是快要吓尿了,趁着左凌云暴揍宁知善的时候悄悄溜走,结果溜到一般便被姚明洵提着衣领子丢了回来,想跑都跑不掉。 想耍些小花招的,被拿刀架着脖子跪在地上,直接老实了。 他们的家兵早就在暗中被换成左凌云的人,这也是他们直接被“请到”闹市上的原因。 他们现在没有任何援兵,只是块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他们很快就要被宰了。 因为宁文茵已经开始将他们的罪行一一说了出来。 随着人证、物证不断被呈上来,原本仍旧坚信不移的百姓逐渐动摇。 等证据呈到了一半的时候,人群里发出了一道恸哭的哀嚎声。 是一名面色蜡黄的妇女。 她身形瘦削,一双眼睛狠狠地瞪着跪在地上的七大家主和宁知善。 “原来是你们!是你们害死了我的丈夫和我的孩子!” 听着妇人的哭诉,众人才知道,她的丈夫在拦截抢粮的“土匪”时,被“土匪”杀死。而她的四个孩子,也在之后一个个饿死。现在,她也染上了瘟疫。 一家六口人,最后只剩下她一个。 她又指向刚刚被带下去的那名证人,眼睛里充满仇恨。 “就是你扮作土匪杀了我丈夫,你还他的命来啊啊啊!” 她踉跄着迈着步子,朝着被押着的人冲去。 没有人去阻止。 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否定她所经历的苦难和痛苦。 她雨点般的拳头落在那人的身上,可却只是轻微的痛痒,造不成任何伤害。 就在这时,不知道是谁给她递去了一把刀。 她拿过那把刀,然后,毫不犹豫地,将那把刀捅进了那个人的喉咙。 那人瞪大了眼睛,押着他的人退开,他的身体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而就在那人死后,妇女对左凌云说了一声“谢谢”,然后毫不犹豫地,一刀了结了自己的性命。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 众人错愕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女人,以及递刀给她面不改色的左凌云。 就连姚明洵也有些不可置信,不明白她为什么不阻止。 她离她那么近,以她的身手,明明是能拦下的,为什么不阻止。 混在人群里的花似锦知道为什么。 那女人早就不想活了,支撑着她活下去的,是仇恨。 现在她已经亲手了结了害死她丈夫和孩子的仇人,大仇已报,便没有对生的渴望了。 于是她便毫不留情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总归她也活不了多久了。 与其带着瘟疫和对亲人的思念最后痛苦的死去,不如现在就下去和他们团聚。 这是她的选择。 左凌云无权干涉。 活着,也只会让她更痛苦而已。 第142章 咸宁县主 女人死了,尸体被人抬下去用火烧掉。 没有多少人去过多关注她的死亡,或许是因为不相熟,或许是他们有更在意的事。 大多数人把这件事当做一个小插曲,现在他们更多关注的是,害死他们家人和亲人的罪魁祸首,最终是一个怎么样的下场。 左凌云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了宁知善和七大家主最终的结局。 宁知善会被悬挂在街头三日,这期间如何,全凭百姓处置。若是死了,那尸体便剁碎了喂狗,若是没死,把所有刑法滚一边后再把尸体剁碎了喂狗。 对七大家主的处置“温和”些,但也没好到哪去,只是死得相对体面些罢了。 在听到左凌云宣布的结果时,宁知善面如死灰,死亡的恐惧缠绕上心头。 死亡的恐惧让他产生了前所未有的爆发力,他猛地挣脱开拧着他的人的束缚,连滚带爬到宁文茵的面前。 昔日的俊脸上鼻涕夹杂着眼泪,好不狼狈。 “小妹,小妹你救救我!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 他把头磕得砰砰作响。 宁文茵皱起眉,极其嫌弃又极其厌恶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宁知善,看来你是死到临头了脑子也不好使。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救你?” 宁知善往前扑腾,“我是你哥哥,你当然得救我!” “你要是不救我,这件事要是被爹娘知道了,他们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宁文茵又往后退了好几步,眸子划过一丝厌烦。 不知道多少次了,她这些所谓的亲人,一次次一血脉为枷锁,将她一次又一次地拖入深渊。 以前是她没得选,可现在,机会就摆在她的眼前,她还不知道怎么做吗? 在左凌云打量的目光下,她缓缓开口:“承你们宁家的血脉恩情,我在前面的二十四年,就已经还清了。” “现在,我宁文茵,什么都不欠你们的。” “我与你们早已没有任何关系。” “你现在的下场,是你的蠢,你的恶毒,咎由自取换来的,怪不得别人。” “我不会救你。” 说完,她退到左凌云身后,坚定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左凌云朝她投去一个赞赏的目光。 宁知善伸出去的手僵在原地,无力地垂落在地上。 他知道,他这下,真的完了。 围观完这场闹剧,左凌云退回到她原来的位置,便看到七大家主恨恨地盯着她。 他们之前便说了很多狠话。 “你凭什么杀了我们!” “要是你杀了我们,我们的家族不会放过你的!” 她当时忙着看热闹(实际上主要是看宁文茵值不值得她举荐,懒得理他们。 现在闲下来,她才将注意力分给他们。 孟家家主孟流不停地摆动着他肥硕的身躯,“放开我,放开我!你要是把我伤到了,看我娘怎么收拾你!” 孟流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二世祖,如今孟家能够撑得住,全靠他的母亲孟老夫人。要是没有孟老夫人,孟家的天,真的塌了。 “是吗?”左凌云轻佻地笑了笑。 她刚笑完,便有一道怒骂声从后方传来。 “你这个畜牲,你怎能做出这等事!” 第195章 来人是一位杵着拐杖的精神熠熠,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一位身材纤弱的少女搀扶着她走来。 孟流见到了救星,眼泪立马就落了下来。 “娘!你终于来了!你是不知道这左凌云是如何…” 欺负我的… 话还没说完,便被孟老夫人卫纪兰一棍子敲在了头上。 “别喊我娘!我从来没有生过你这么一个畜牲!” 孟流当场呆愣在原地。 卫纪兰发泄完心中的火气,看到站在一旁的左凌云,心中知晓这边是那位了。 “老妇教子无方,让左小将军看笑话了。” 左凌云嘴角噙着一抹笑,“无妨,素闻咸宁县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卫纪兰出生于宁远侯府,因其父兄皆为国捐躯,便被封了个七品咸宁县主,以示嘉奖。她于经商一事上颇有天赋,嫁给前一任孟家家主后从商经营,更是让孟家在上一层楼。可惜后来丈夫早逝,她要一个人守住这偌大家财,难免力不从心,等她回过神要教导儿子时,发现她儿子已经被她婆婆宠坏了。 不学无术,整日就知道逛青楼逗蛐蛐,美女小妾那是一房接着一房的纳。许是这样让身子亏了空,这么多年来只有正室诞下一女,取名孟晚晴。 眼看后继无望,卫纪兰从小便将孟晚晴养在身边,教她经商之道,才没将小孩养歪。 孟晚晴,便是搀扶着卫纪兰的那名少女。 年岁不大,估摸着也就只有十二三岁左右。 见祖母朝自己招手,孟晚晴一顿,缓步上前,行了个再标准不过的礼仪,“晴冉见过左小将军。” 左凌云笑着点头,等她退下后,朝卫纪兰道:“咸宁县主过来是有何事?” 卫纪兰瞥了在一旁痛哭流涕的孟流一眼,“我今日过来,不是为了我那不成器的儿子。” “而是为了孟氏一族。” 左凌云有些意外。 “咸宁郡主是打算放弃他了?” 看着朝自己不断摇头孟流,卫纪兰狠心地闭上眼。 “这是他做出来的混账事,理应由他自己承担,孰是孰非我还是分的清的。” “我今日过来,有所一求。” “咸宁郡主请讲。” 卫纪兰深吸一口气,道:“孟流身为家主滥用私权,干出伤天害理之事,按理来说,这件事,我孟氏一族也有责任。” “但族中老弱妇孺不知情之人众多,老身愿以孟家半数家财赎罪,还望左小将军网开一面。” “放过孟家其余人等。” 说话间,卫纪兰微微躬身行礼,卑微姿态摆足。 闻言,左凌云笑了笑,“咸宁县主说笑了,我左凌云又不是嗜杀之人,自然不会将没参与到这件事的人牵扯进来。” “但参与这件事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左凌云的态度很坚决。 卫纪兰也清楚这一点。 她虽年老,但消息网却是很灵通的,京城那边发生了什么她一清二楚。她之所以亲自过来赔礼道歉,就是碍于左凌云雷霆手腕的风名在外,怕她一怒之下连整个孟家都给清算了。再加上打听到的其他几个世家已经被兵马围的水泄不通的消息,她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地过来了。深怕晚一点,她守了大半辈子的孟家,就这么没了。 “左小将军说的对,是我过于忧虑了。”卫纪兰笑着,眼角牵出几丝细纹。 “娘,你真的不要孩儿了吗?” 孟流满脸悲痛。 卫纪兰撇过脸去。 孟流又看向自家女儿。 孟晚晴也默默地将脸撇到一旁。 孟流绝望地闭上眼睛。 完了,他真的是,连最后一条活路都没有了。 第143章 贪婪的下场 孟老夫人走了,留下面如死灰的孟流和惊惧的其余六位家主。 他们虽然嘴上发出抗议,但其实心底根本不在意。 在他们眼里,就算左凌云知道了他们做的那些事又怎么样,他们可是武陵七世家的家主,他们的家族势力足够将他们保下来。 可他们估错了。估错了的左凌云雷厉风行的手段,低估了他们平时看不起的低贱的草民的力量。 他们被左凌云带走不过三天的时间,便收到了自家被流民攻破,积蓄的粮草和钱财被洗劫一空的消息。 多年来积聚的万贯家财,因为他们的冷血和贪婪,在此刻,毁于一旦。 左凌云看着狱中崩溃发疯的几人,冷冷地嗤了一声。 报应不是不到,只是时候未到。 这不就来了么。 七大家族中幸免于难的只有孟家。孟老夫人信守承诺,将孟家的半数家财尽数奉上,几十辆马车浩浩荡荡地停在官府门前。她还让府上的府医无偿为灾民诊治,将家族里珍藏的药材都拿了出来,带着孙女一一向被孟流迫害过的人道歉。 孟家这座即将倾颓的大厦才算堪堪稳住。 孟家的钱财被送过来以后,很快便被左凌云交给了宁文茵处置。 宁知善被捕后,郡守位置便空缺下来,左凌云直接让宁文茵顶上了。 一是她能力出众,脑子好使,二是她以往替宁知善处理公务,对武陵郡的情况再是了解不过。当前没有谁比她更适合这个位置了。 当然,也遭到了有人的反对。 理由无非是“女子怎能当官”,“未经陛下受职,不和礼数”云云。 这些人当即便被左凌云怼了回去。 “陛下任命我前来赈灾,便是给了我在这件事中的最高指挥权。如今宁知善被下狱撤职,我让宁文茵顶上去,你们有意见?” “还是说,你们能找出比她更合适的人来?” 左凌云嘴角噙着笑,手指摩挲着挂在腰间的剑柄。 提出异议的那人浑身打了个寒颤,把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一样,灰溜溜地跑了,生怕她下一秒就会抽出剑来砍自己。 这些人还不死心,偷摸着找到了姚策。 姚策一听到他们说的话就知道这些人是闲的蛋疼来找他,还说女子做官成何体统呢,他们现在蛐蛐别人的模样和巷子里说别人坏话的大妈有什么区别。 丢死个人了。 他当即就让人把这群人丢了出去。 只留下一句。 “左指挥使的意见就是本官的意见,你们若是有意见,找她去吧。” 那群人哭丧着脸,谁还敢去找那个煞神啊。 这件事只能这么不了了之。 又过了几天,宁知善终于受不住折磨,死了。死的时候浑身上下没有一块皮肤是完好的。 左凌云将他的尸体丢到大街上,任凭百姓处置,最终结果是他的身体被愤怒的人群踩的稀烂,最后的肉泥没有浪费,全都哪去喂猪狗了。 啧,猪狗吃了都嫌脏。 再过三天,七大家家主也被一一处死。 死法同样凄惨无比,到最后连一句完整的尸首都看不见,全丢乱葬岗了。 最后一位家主郭治是由左凌云亲自行刑的。他是七大世家中势力最强的一位,也是策划“山匪”的最大的罪魁祸首。 他躺在木板上,眼神趋于涣散,本该完好的四肢此刻只剩下一只胳膊。 左凌云神色冰冷,看着行刑的人拿着铁锯,马上就要将郭治最后一只胳膊锯下。 在铁锯靠近他的胳膊跟的那一刻,郭治原本涣散的瞳孔重新聚拢,像是临死之前最后的回光返照。 他面色潮红,空荡荡的身体在木板上诡异地扳动着,不断有汩汩鲜血从断口出渗出。他嘴巴张着,发出破碎的,嘶哑的如同残破的木门被暴风雨吹的咔哧咔哧的声音。 “哧哧…” “你以为…处死了我们…………你们………就能活下来吗………” “哧哧………他们已经来了………哧哧……你们……谁也别想活………” “尤其是你…………” 他抬起头,目光恨恨地盯着左凌云。 “哧哧………要死……就……一起死……” “你们……全都……” “…………得给我们陪葬……” 他的嘴角弯成一个常人难及的诡异弧度。 左凌云“蹭”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目光如利箭盯着他。 “你做了什么?” 可他却没再回答,仰起的脑袋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直直往后栽了下去。 行刑的人伸手探了一下郭治的鼻息,反复确认后,朝左凌云道。 “大人,他已经死了。” 左凌云的眉头深深锁紧,直觉告诉她,郭治在临死前的话,不仅是一种挑衅,更是一种深深的警告。 他们来了…… 他们是谁? 能将所有人的杀的片甲不留地,会是战斗力厉害的流匪,或者叛军吗? 还是说,是些别的什么东西? 左凌云大步离开了监狱,打断去做一些防范部署。 第196章 刚出门,便听见有人来报。 “不好了,指挥使!瘟疫又爆发了!” 来人是左凌云以往比较信任的一名亲兵,胆子很大,是那种敢在黑夜里完招鬼游戏的那种胆大。 但此刻他面露面露惊悚,像是看到了什么了十分恐怖的东西。 左凌云被他喊的心慌了一瞬,但很快便冷静下来。 “你冷静一些,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瘟疫怎么会又突然爆发,鼠疫之前不是被控制住了吗?” 石洮脸上满是惊慌,“不,不是鼠疫!” “那些人的脸上长满了脓包,就像一个大号的癞蛤蟆!而且,一碰到那些脓包就会破开,流出恶心的粘液!” “郑太医说,那些人感染的不是鼠疫,而是,几十年未出现过的……” “天花!” 第144章 天花爆发! 天花?! 左凌云一惊。 这个名词陌生而又熟悉。陌生的是它已经有几十年未曾出现在楚朝的这片土地上,以至于绝大多数人已经把它淡忘。熟悉的是几十年将近百年前的天花肆虐,给予了楚朝极大的重创,人口凋敝严重,百姓十不存一。 那场瘟疫,在楚朝的史册上,留下了浓烈而又惨痛的一笔。 而现在,天花,又再次席卷而来。 左凌云的脸色沉的能滴出墨。 在她上辈子的记忆中,这一年的冬天并没有这么冷,荆楚也没有鼠疫发生,更别说天花了。 ……改变这一切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是天意,还是人为? 左凌云的脑子搅成一团乱麻,可现在容不得她过多的去思考这些,当误之急是如何应对这场更加险峻突如其来的瘟疫。 她的大脑飞速转动,将指令一一分发下去。 “石洮,你去郑太医那边,让他带领太医院众人分辨出天花患者,将天花患者统统送往城外的隔离营,敢有犯者军法处置!” “是!” “林录,你带一些人手,调查天花传播的源头在哪里。一定要查得仔仔细细,明明白白!” “明笙,你命斥候燃两堆烽火传警,令周边县邑封锁要道,不得让流民随意流动。” “是!” 一道道指令被分发下去,左凌云大步流星地走出衙门,便看见在门口候着她的满脸焦急的姚明洵。 姚明洵冲上前来,娃娃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子长!这下可怎么办!” 左凌云止住他的动作,“停,伯庸你先冷静冷静。” “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交给你去做。” 姚明洵突然被委以重任,紧张道:“什么事?” “我要你去找到江隶,让他把萼雪安置好。” “现在这种情况,她不能再呆在医疗署了。” 姚明洵紧绷的表情有几分崩裂。 什么嘛…原来是这么一件小事,他还以为她要让他去做传递一份紧急军令这种的大事呢… 虽然对她来说,这件事确实是一件非同寻常的“大事”… …突然感觉有点撑是怎么回事。 “行,我这就去。” 姚明洵应道。 “嗯,快去快回,别被人发现了。”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肯定帮你传递到位。” 姚明洵将胸膛拍得砰砰作响。 “废话不多说,我先走了。” 看着姚明洵离开的背影,左凌云微微勾起嘴角,又很快垂了下来。 她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武陵城此刻像是被笼罩在一片挥之不去的阴影里,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这一场劫难,她们是否能平安渡过? 医疗署这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空气里夹杂着苦的发酸的药味,天花发作时人传来的凄厉的哀嚎声与压抑的啜泣声,像是一块块厚重的砖瓦,压的花似锦喘不过气。 花似锦很想出去走一走,但她怕一出去,看到的就是那些病人凹凸不平的脸,以及他们麻木绝望的神情。 明明前几天,他们的脸上还带着坏人被处置的大块人心的笑容,像是在灰色的雾霾里开出的带着颜色的花。可没过几天,这些花便又迅速地褪色,灰败,枯萎下去。 正是这样的前后对比,让花似锦不忍去看。 亦或者是,不敢去看。 不敢去看他们明明看到几分希望却又被打入绝望的模样,不敢去看他们的苦难与哀伤。 这些绝望的情绪,花似锦只要看上一眼,就会感觉自己被湮没,像一根独木沉进深不见底的大海里。 于是,她几乎逃避般地,龟缩在药房的一方小角落里,拼命地扇着药炉下的火,似乎只有这样,才能驱散她心中的那股浓浓的不安。 火苗舔舐着木柴,噼里啪啦地响着,时不时炸出几颗火星。明亮的火焰将花似锦的瞳孔染成淡淡的棕,可那暖色的瞳孔里却什么情绪都没有,荒芜如原野。 蓦地,那双瞳孔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粒石子漾开的细小涟漪。 因失神而涣散的瞳孔缓缓聚焦。 花似锦动作有些僵硬地偏过头,看向拍她肩膀的应桃。 “小桃,怎么了吗?” 应桃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杏眼里盛着对她的担心。 “阿瑶,你是不是太累了,我看你刚刚一直在走神。” 花似锦的眸光闪了闪,“是么,可能最近有些没休息好。” 应桃叹了口气,“何止是没休息好,要是我不叫你,这药炉都快要烧炸了。” 花似锦这才注意到她面前的药炉的盖子都快要被沸水顶开了,手忙脚乱地就要去收拾。 “阿瑶你先歇着,我来吧。” 应桃将花似锦拉到她的身后。 等应桃收拾完后,她搬来两个小木凳,拉着花似锦坐下。 “阿瑶你是因为天花一事而烦忧吧。” 花似锦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应桃叹了口气,“我明白你心中的感受,可世事就是如此无常,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也许今天在你面前还好好的人,到了明天,就只剩下一个土堆了。” “可即便是这样,所有人都在好好地活下去,不是么?” 花似锦顺着她的话思考。 是啊,活下去,无论是痛苦挣扎地活下去,还是快乐幸福地活下去,它们都只不过是“活下去”的一种表现形态而已。 在漫长的人生当中,有幸福的时刻,也有痛苦的时刻,正是这些了乐与悲,构成了人生的酸甜苦辣。 悲剧与喜剧同在,这才是人生。 可花似锦仍然有些不明白,这些人明明已经足够绝望了,好不容易看到一点希望,为什么要让他们再次陷入绝望呢? 看到花似锦纠结困惑的表情,应桃便明白这个问题不是她一时之间能够想明白的。 她很想再安慰一下她,但她很快别被别人叫走帮忙了。 只剩下花似锦一个人坐在原地。 周围人看她状态不太好,也没来打扰她,就让她一个人安静地坐在那里。 不知过了多久,花似锦眼前多了一片阴影。他抬头一看,见是带着人皮面具的江隶抱着剑看着她。 她撑起一个有些疲惫的笑容, “大哥。” 江隶看出她的疲惫,眼底不自觉地划过一抹心疼。 他弯下身,两只手分别绕过好花似锦的后腰和腿弯,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花似锦下意识地伸手挽住他的脖颈,回过神后,目光有些错愕地看着沉闷的青年。 江隶的嘴角不自然地抿起。 “她让我带你离开。” “她”没有明说是谁,但花似锦心里清楚地知道。 她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她现在的情况,实在是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如就这么离开。 而且,就算她不想离开,她也不会答应的。 现在的情况实在是太危险了。 江隶就这么抱着花似锦,离开了医疗署。 途中有人把目光放在他们身上打量,花似锦感到不适,便把脑袋埋在江隶怀里,避开那些窥探的目光。 熟悉而又厚重的疲倦感袭来,让花似锦忍不住在江隶的怀里睡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时,她已经处在了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房间里。 陌生是她第一次第一次来到这里,熟悉是这里充斥熟悉的淡淡的雪松香。 是她身上的味道。 花似锦的耳廓有些红。 他这是将她直接送到她的房间里来了? 她还以为他会带她去别的地方。 不过…… 花似锦将脸埋在柔软的被褥里,闻着上面清新的雪松香,露出一个幸福的笑容。 这样也挺好。 第145章 是他吗? 左凌云刚回到房间,便发现屋子里有人。 平稳的呼吸声,是从她床的方向传来的。 第197章 左凌云握紧腰间未卸下的配剑,眉头微皱。 是谁大半夜地跑到她房间来,还敢睡在她的床上,是生怕死得不透吗? 但也有一种可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左凌云压了下去。 不会的,她明明让江隶将萼雪安置在别处,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跑到她房里来。 她潜意识地便划去了江隶主动把人送到她房里的可能性。 她屏气敛息,悄无声息地接近呼吸声传来的地方,却在看清躺在她床上的人的脸时微微一愣。 桃花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但很快,那丝错愕便化作漫漫春水,里面藏着柔得化不开的暖意。 她握着剑的手缓缓松开,卸下挂在腰间的剑后,走到床前坐下。似是怕吵到睡的正香的人,她的动作很轻。 轻的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还在睡梦中的少女似是感觉亲近的人的到来,下意识地往左凌云那一侧靠近,柔软的脸颊肉在左凌云的衣摆上蹭了蹭。 左凌云目光温柔,动作轻柔地替她将凌乱的鬓发别到耳后,微凉的手指轻轻扫过花似锦温热的脸颊。 感受到脸颊上传来的微凉的痒意,花似锦如蝶翼般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她慢慢地睁开了双眼,发出一声梦呓般的低语,“子长?” 左凌云收回了手一顿,带着歉意地看着她,“抱歉,把你吵醒了?” 花似锦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摇了摇头。 “没有,我刚好睡醒。” 她已经睡了好久了。 就是刚醒,有点犯迷糊。 见到她难得有些可爱迷糊的模样,左凌云心思一动,伸出手,一把将人拉到了自己的怀里。 跌到左凌云怀里时,花似锦还有些懵,仰头看着她。 “怎么了吗?” 左凌云依恋地蹭了蹭花似锦的发顶。 “没什么,就是太久不见,想你了。” “你怎么会到我这里来?” 花似锦回忆了一下,“是江隶送我来的。他带我走的时候我睡着了,醒来后便发现自己在这里了。” 左凌云的眸光闪了一下。 竟然真的是他把她送来的。 倒也没错,短时间内,没有哪里比她的房间更安全了。 不过,他真的不介意吗? 江隶:介意个啥呀,你们都一起睡过多少回了,还差这一回吗。 “对了,瘟疫的情况怎么样了?” 花似锦想起来,有些焦急的问。 这话一出,左凌云揽着她的手顿时收紧了一些。 她没有瞒着她,而是将真实情况告诉了她。 “情况很不好。” “虽然我已经将天花患者紧急隔离,但瘟疫还是很快扩散开来。” 现在的武陵郡中,感染瘟疫人数四十万,其中感染鼠疫的有三十八万人,感染天花的有八千人,还有一万两千人,症状不好区分,但大概率是两人个病同时染上了。 所以这一批人也是死得最快的,不过短短一日,便有四千人死亡,火烧尸体的地方一直能看到源源不断的浓烟。 花似锦短暂被压下去的担忧又起来了,“太医找到治疗的方法了吗?” 左凌云摇了摇头,“目前还没有。” 花似锦闻言,有些失落,却也知道这是正常的。 几十年前天花爆发,到现在都没找到解决方法,怎么可能现在就能一下子解决呢? 这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那这天花是怎么回事?明明几十年都没有出现了,为什么偏偏会在这个时候爆发?” 想到林录给出的调查结果,左凌云的眸子暗了暗。 “是人为的。” 花似锦一惊,猛地从左凌云怀里弹了起来,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是人为的。” 左凌云将郭治死之前的话告诉了她,连同林录的调查结果。 “天花的源头在十天前武陵郡收留的一批难民的身上,他们其中大多数人都说着地道的荆楚话,便没有人过多怀疑。” “直到天花爆发。” 她突然停顿。 “那些难民身上长出瘤子,很快便传染给周围的人。而他们似乎也不知道自己染上了这种病。” “我派人去询问他们,而他们之中有人在看到过来的士兵后,便直接吞毒自尽了。” 花似锦皱起眉头。 “是死士。” 左凌云点了点头,“我调查一番过后才清楚,他们这些人大都是被诓骗来的。” “……” “你说…是不是他…” 花似锦看着左凌云。 左凌云沉默一番,缓缓开口,“应该是他…就算不是他,他也脱不开干系。” 花似锦的嘴唇抿紧,“他还是这么草菅人命…” 左凌云用指头按在花似锦紧抿的下唇上。 “好了,你我又不是第一次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现在当误之急是如何应对当下的情况。” 被这么一安慰,花似锦又提起了精神,开始冷静地分析她们接下来可以做些什么,以及有哪些突发情况。 左凌云一边听着,一边时不时地点头,给出一些建设性意见。 月亮被乌云遮去了光辉,屋内时不时传来少女与少年的交谈声,如同在黑夜中摇曳不定的烛火,微弱,却又明亮,能够驱散前方的一切黑暗。 第146章 书房 经过和花似锦一晚上的分析后,左凌云思路清晰了很多,天不亮便把她们二人商讨的对策实施了下去。 但依旧收效甚微。 天花的感染力实在是太强,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不过短短几天,天花的感染人数便突破了三万人,城外临时搭建的隔离营已经快要装不下了。 隔离营内怨声载道,城内人心惶惶,接连发生好几起暴动。左凌云大多事亲力亲为,不仅要安抚隔离营内躁动的人心,监督新隔离营的修建,还要镇压暴动的城市百姓,但同时又不能真的伤到他们。 一番下来,真的心力交猝,整个人的疲惫都写在脸上。 姚明洵被她派出去查探其他地方的情况了,姚策同样也是忙得脚不沾地。唯一能让她信任的,帮的上忙的,便也只有宁文茵了。 或许是因为同为女子,再加上左凌云有意提拔宁文茵,宁文茵对此很是感激,早早地向左凌云表明了忠心。 是的,宁文茵知道左凌云是女子了。 在她问她愿不愿意担任武陵郡郡守,向她递出橄榄枝的那一刻。 说她不震惊,那肯定是假话。 任谁知晓那个在战场上叱咤风云,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怀远将军是个女子时,内心都不会平静。 震惊之外,更多的是激荡。 “所以,你愿意做这先驱,为了这天下千千万万般如你一样,遭受了不公平待遇的女子吗?” 她当时的回答是什么来着? “我愿意。” 她愿意去做,为了这天下千千万万的女子。 即便她也不知道她能做到多少,也不知道前方有多少阻碍。可只要她的脊梁还没有断,她的傲骨还没有碎,她就能为这天下的女子,撑起一片天。 虽千万人吾往矣,吾心不悔。 好了,宏图壮志说到这里。 宁文茵觉得她现在有点想死,她现在算是明白了,她追随的这个上司惯是会压榨人的。 她觉得还没等到她的志向实现的那一天,她就先累死在这里了。 常年被关在房间里,是以她体力不好,左凌云便将大多数文稿工作交给她处理。 宁文茵看着桌案上堆积如山的书籍与纸张,双眼无神。 就在她嘴巴微张缓缓吐出一口魂时,书房的门被打开了。 刚吐出的魂立马回到了身体里,她放空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 “谁?!” 打开门的花似锦动作一僵,然后便在宁文茵目光的注视下,缓缓走了进来。 “你是谁?进书房来做什么?” 宁文茵警惕地看着花似锦。 花似锦想了想,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宁大人好,我叫路瑶,子长叫我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子长? 这不是左凌云的字吗? 眼前这姑娘和她认识? 可是她也没和她说过呀? 宁文茵心里胡思乱想,面上还是一派淡定。 “我凭什么相信你?”语气里带着怀疑。 花似锦笑容不变。 “宁大人警惕性很高呢,看来子长没有信错人。” “至于我怎么让您相信,我想一想嗯…那我说一个您知道的子长的秘密?” “比如,她是个女子这件事。” 宁文茵看着花似锦的目光从审视变为了探究。 片刻后,她对花似锦道:“你坐下吧。” 第198章 花似锦笑意盈盈地坐在她的旁边。 “你是怎么知道的?” 宁文茵问,语气平淡,实则藏着几分探究和好奇。 左凌云她是为了拉拢她才告诉了她这件秘密,因为知道她不可能为了这件事而揭发她。但眼前这人呢?她又为什么会告诉她? 她上下打量花似锦一眼,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花似锦依然带着“路瑶”的人皮面具,除了比寻常女子多了几分甜美恬静外,真没什么特别的。 她压跟就没往那方面去想。 花似锦愣了一下。 这话要怎么说,说她自己发现的吗? 想了想,她还是说。 “她告诉我的。” 宁文茵“哦”了一声,然后便开始继续处理手中的公务。 花似锦见她没有理她的意思,便从堆积如山的案牍里拿过一份翻越起来。 书房内只剩下纸张摩擦的莎莎响声。 等花似锦放下手中公务,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双眼时,便见宁文茵一脸古怪地看着她。 看这眼神……像是同情? 花似锦有些不确定。 “我算是知道她为什么告诉你了。” 她和一样,都是个劳碌命啊! 花似锦不解地眨了眨眼。 等到天色渐晚,华灯初上,花似锦放下手中的笔,对宁文茵道:“宁大人,今日便先到这里了,我先回去了。” 宁文茵敷衍地点了点头,然后想到什么,问道:“要不要我送你?” 现在这么晚了,她一个女孩子在外行走,怕是不安全。 花似锦笑了笑,“不用了,我的住处离这里很近的了。” 走几步就到了。 见她坚持不让自己送,宁文茵便没再过多挽留。 花似锦离开后,回到了左凌云居住的房间。 房间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那个她期待看到的身影没有出现。 花似锦垂眸,掩去眸中的失落。 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回来了。 她知道她忙,也知道她不回来是怕把身上的疫气传染给她,可她就是控制不住地想她,抑制不住地担心。 可她也知道这没有任何用,还不如做点什么替她缓解压力。 于是她找上了宁文茵。 宁文茵是她的下属这件事,她是告诉过她的。很多文件她都将给了宁文茵去处理。 但一个人能做的事终究是有限的。 可若是再多一个人呢? 好歹被解决的事能够更多一些,也能替她分担一部分压力。 花似锦如是想。 第147章 粮食告急 接下来几日,花似锦都会去书房,和宁文茵一起处理公务。 花似锦处理公务的速度很快,和宁文茵不相上下,堆成山的公务两人很快便处理完了。 也是这样,宁文茵看花似锦的眼神愈发同情了。 花似锦看她看自己的眼神总觉得怪怪的,但她又想不明白她为什么看自己,便作罢。 她转头让宁文茵多送些文件过来。 然后收到了宁文茵敬佩的眼神。 花似锦:? 左凌云听到宁文茵处理大批文书的消息时,歪了歪头。 她不觉得她一个人能够处理那么多啊。 难道是有人帮她处理了? 想到里书房极近的她的卧室,左凌云稍微想想便明白了。 她找来一脸懵逼的宁文茵。 “她来找你了?” 宁文茵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左凌云说的应该是花似锦,点了点头。 “是的,阿瑶她过来帮忙。” “阿瑶,看来你们相处的挺好啊,这么快就叫上阿瑶了。” 宁文茵有些懵,不知道为什么她从左凌云的话里听出了一股醋味儿。 但是这股醋味儿,对她和阿瑶,合理吗? “……大人您和阿瑶…?” “她是我的未婚妻。” 左凌云看着瞳孔地震的宁文茵,挑唇一笑。 宁文茵彻底石化在了原地,脑子里一团乱麻。 未婚妻? 大人不是女子吗?怎么会有未婚妻? 阿瑶她知道吗?等等…好像是知道来着… 女子和女子…这真的可以吗? 宁文茵表示她现在有些晕。 左凌云看着她的反应,顿觉好笑,但面上却是装作威胁道。 “怎么,你反对?” 宁文茵回过神来,连忙摇头。 “不敢不敢,大人和阿瑶天作之合,哪有不般配的道理。” 左凌云这才放过她,“好了,你回去吧。平日里记得帮我照看点她,别让她累着了。” 那我就不累了吗。 宁文茵在心中控诉,面上却还是十分恭敬。 “是。” 之后宁文茵回到书房里,又收到了宁文茵控诉的目光。 “?” 花似锦觉得这人的情感过于丰富了些。 * 在众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左凌云困城就是想让所有人死在这里的留言,在武陵郡内迅速传播开来。 一开始只是一小部分人在私底下讨论,到了后面范围越扩越大。等到左凌云底下的人发现想要遏止时,已经来不及了。 营帐内,左凌云的面无表情,冷若冰霜。 其余人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事是专门冲着左凌云来的。 两种疫病同时泛滥,武陵郡死亡人数极多,在这种情况下,百姓往往缺乏理智,情绪极容易被煽动。背后人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暗中派人散播谣言,将所有的矛头对准了左凌云。 在这种情况下,左凌云又会怎么做呢? 有人心中担忧,有人心思流转,计量着自己能从中获得什么益处。 姚策浸淫官场多年,一看便知道底下的人都有些什么心思,厉声呵斥几句后,将话语权交给了左凌云。 “子长,这件事,你怎么看?” 左凌云轻抬眼眸,“背后小人为了针对我玩的一些小伎俩罢了,伤不到我。” 姚策不赞同地皱了皱眉,“子长,人言可畏,若是轻视,恐会出乱子。” 左凌云点了点头,“子长明白,此事我已交给宁郡守和林磊去处理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想起那个办事质量和效率都极高的女子,姚策眸光闪了闪,没有说话。 算是默认了。 这却引起了其他人的不满。 自从左凌云提拔宁文茵以后,大多的功劳都被她抢了去,他们冒着生命危险来这一趟,结果根本得不到什么。 这叫他们怎么甘心。 左凌云闻言,冷笑出声。 “什么叫做她抢了你们的功劳?难道我没有同样将这件事交给你们,让你们呈一个可行的方案给我吗?” “是做出来的方案比不过她的,所以我才采用了她的方案,有什么问题吗?” “你们自己技不如人,就不要将责任推卸到别人头上。” “显得你们,狭隘又窝囊。” 这些人被堵得说不出话来,脸色涨的通红,活像一个个被蒸熟的大肉包子。 “好了,今日大家聚在这里是为了商讨接下来如何去部署的,不是在这里掰嘴皮子的,都别吵了。” 所有人这才安静下来。 户部侍郎李文成率先开口:“各位,如今最大的问题仍是物资短缺。郡内粮仓的粮食只够支撑半月,药材更是告急,尤其是治疗咳血疫病的贝母、甘草,早已耗尽。若是不能尽快打通粮道,运来药材,别说平息流言,恐怕用不了多久,郡内就会因缺粮缺药陷入更大的混乱。” 李文成的话,瞬间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了眼前的困境。流言虽毒,但粮食和药材,才是眼下最迫切的生死问题。帐内的气氛重新变得凝重起来,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主位上的左凌云和姚策身上。 左凌云摩挲着木椅扶手,指尖划过粗糙的木纹,沉声道:“朝廷支援的下一批粮草,何时运过来?” 帐下负责对接朝廷驿传的参军连忙躬身回话,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回指挥使,还…还需半个月左右。驿卒传来的消息说,粮草已从京城启运,只是沿途需绕过流民聚集区,故而耽搁了行程。” 左凌云的动作猛然一顿。 “不用等了”,左凌云从座位上站起来,眼里泛着凛冽寒光。 “粮草怕是已经被人劫下,不会运过来了。”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粒石子。霎时在帐内引起了轩然大波。 “这…这怎么可能?”刚才回话的参军脸色骤变,失声问道,“朝廷调运的粮草有重兵护送,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另一位偏将也急了:“左指挥使,何出此言?您可有确凿证据?若是粮草真的被劫,咱们这武陵郡,可就真的走投无路了!” 第199章 帐内众人纷纷附和,脸上满是震惊与惶恐。粮食告急本就已是绝境,若朝廷的支援也断了,等同于直接宣判了武陵郡的死刑,到时候别说防疫平乱,恐怕不用疫病蔓延,饥民就会先把城池拆了。 姚策也皱紧眉头,看向左凌云:“子长,此事非同小可,不可妄下断言。你这般说,可是查到了什么?” 这句话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众人将目光放到了这位年纪轻轻的少年身上。 左凌云走到帐中央的舆图前,手指重重落在武陵郡西侧的官道上:“三天前,我派去探查粮道的暗卫传回消息,护送粮草的队伍在汾河谷地遭遇伏击,全军覆没。” “什么?!”立马有人呼道:“那…那驿卒传来的消息是假的?” “自然是假的。”左凌云眼神冰冷,“有人故意放出假消息,就是想让我们坐以待毙,等郡内粮尽人亡,再坐收渔翁之利。”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流言四起,粮草被劫,这两件事前后脚发生,绝非巧合。背后之人不仅想置我于死地,更想毁掉整个武陵郡。” 帐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说不出话来。 疫病蔓延、民心浮动,粮草断绝、外援无望……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陷入了别人给他们编织的惊天死局里。 他们作为被牵连者尚且如此惊恐,而作为这惊天死局里唯一主角的左凌云,此刻又是什么心情呢? 众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落在左凌云身上,却发现她眼里没有一丝害怕与忐忑,有的只是绝对的冷静与对危机即将到来的坦然。 左凌云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有力:“坐以待毙绝非我的行事风格,命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需要我们自己去抢。” 她的话语像一剂强心针,让帐内众人慌乱的心绪渐渐安定下来。 “李文成,”左凌云率先点将,“你即刻清点郡内所有粮仓、富户存粮,实行定量配给,优先保障病患、老人和孩童,严禁任何人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违者以军法处置!” 李文成连忙躬身领命,捡起地上的账本,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姚大人”,左凌云转向姚策,“烦您坐镇郡城,与宁文茵一道安抚民心,严查散播流言者,务必在三日内找到流言源头,顺藤摸瓜,揪出背后主使!并在百姓面前宣讲事情缘由!” 姚策颔首:“放心交给我。” 左凌云又将目光落在营帐内其余的武将身上。 “林虎副将率三百精锐士兵同我出城,寻找粮草。其余人率本部兵马,留守城池,维护治安,以防有变。” “是!” 左凌云将指令一一派发下去。 慌乱过后,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左凌云看着快速集结的人马,眼中一道暗芒闪过。 若是没有暗卫传来消息,她恐怕“真的”要被蒙在鼓里,苦苦等待粮草到来,可现在她已经提前知晓,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可以连衍警惕的性格,真的会如此轻而易举地让她轻易知道吗。 肯定是不会的。 那便是他挖了个坑,等她主动往里跳。 她还不得不跳。 可他又焉知,主动入局,不是一种破局方法呢? 第148章 异变突起 等花似锦收到左凌云离开的消息时,左凌云已经离开了。 花似锦内心不由划过一抹失落,但很快便振作起来,回到书房处理文卷。 左凌云离开了,留给宁文茵的事务就更多了,光凭她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 宁文茵听见这个消息时没有意外,郡内的情况她一直是了解的。 她反而有些担心花似锦。 恋人不告而别,她会不会难过? 看到花似锦进来,她抬头,脸上闪过一丝犹豫,“阿瑶…” 见她这幅模样花似锦便知道她想要说些什么,安抚地笑了笑,“我没事,郡内的情况十分紧急,她该去做她应做的事。” “而不是在我这里绊住脚步。” 见花似锦十分豁达的模样,宁文茵才松了口气。 经过这十多天的相处,她是真的十分喜欢花似锦,别误会,朋友的那种喜欢。她看上冷冷淡淡的,实则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刚刚她也是发自内心的担心她。 “好了,不要多想,我们赶紧处理政务吧。” 花似锦翻开一本折子,“她在前线为我们搜寻粮草,我们也该替她守好大后方才是。” 宁文茵一愣,爽然笑道:“是啊。” “我们要替她守好后方。” …… 壶瓶山山中,千峰万壑裹着银白厚毯,枝头积雪坠下来能压弯松枝,远处山径早已被雪填平,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崖。 而左凌云就带着三百骑兵,行进在这厚厚白雪之中,马蹄在积雪上留下一道又一道马蹄印子。 这里不是官道,没有专门的差役负责清理积雪,堆积在地上的积雪又重又厚,即便是骑着马也没有,他们走的依旧十分的慢。 林虎有些不理解左凌云为什么要带他们走这条路。 “左指挥使,我们为什么不走官道呢?” 明明走官道更快啊,就他们这速度,能追的上劫粮草的贼人吗? 这句话他没问出来,但左凌云却能猜出他想说些什么。 左凌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道:“林虎副将,你觉得,凭现在的情况,我们能追的上那些贼人吗?” 林虎犹豫了一番,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我们还有必要花那么大力气去追他们吗?不如另谋出路。” 林虎不解,“恕下官愚钝,什么出路?” 他们还有别的出路吗?还是说,左指挥使能凭空变出粮食不成? 左凌云卖了个关子,“后面你就知道了。” 林虎老老实实地“哦”了一声,心里却是好奇的很。 到底是什么出路呢? 于此同时,大别山深处,无数伪装成男子的女子护卫着粮车从雪路上缓缓驶过。 车队的行驶方向正是武陵郡。 为首的女子小麦肤色,柳叶眼,弯月眉,眉目英气,英姿飒爽。 此人是左凌云麾下巾帼军副将,崔玥。 崔玥看了一眼后面长长的车队,高声喊了一声。 “姐妹们!我们现在运输的粮食可是要送去给荆州的老百姓救急的!很快就到荆州了,咋们可千万得守住了!” 她的呼喊很快就得到了一致的回应。 崔玥笑了笑,心情愉悦地转过身继续专心领路。 甚至开心地哼起了小曲儿。 左小将军说这件事过后她会把她们的功绩上报上去。哼哼哼,等陛下给她们加官进爵了,她倒要看看,那些一直看不起她们的臭男人会是什么反应。 怕是眼珠子都要惊掉下来了吧哈哈哈! 崔玥想想就觉得很美好。 出发的第五天,左凌云遭遇了来自连衍的人的劫杀。 足足几百号人,伪装成山匪的模样,朝着他们冲过来。 左凌云和将士们也不是吃素的,三两下就将人全都解决了。 但依旧有不少人受了伤。 即便只是轻伤,也会耽误整个队伍的行进速度,更遑论前面还有无数埋伏和劫杀等着他们了。 找这个速度下去,他们绝对无法在半个月内回到武陵郡。 那时武陵郡就危险了。 在经历了第四波劫杀后,左凌云皱眉道:“这样下去不行。” “林虎副将,你挑一些人带他们继续往西南方向前进,到八宝山(江陵一带)后,会有人与你汇合。” “那人名叫崔玥,你记住了。” 林虎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那左指挥使你呢?” “我带着剩下的人往东南方向走。他们主要是冲我来的,肯定会先追我,到时候你们赶紧加快行进速度,争取早点与崔玥她们汇合。” “不过你们也别掉以轻心,背后之人肯定是想要人我们全军覆没,杀人灭口的。” 只是会重点“关照”她罢了。 林虎明白了,左凌云打算以身诱敌,为他们分担绝大部分压力。 他拱手抱拳,“末将定不负左指挥使所托。” 原本一大队人,分为了两部分继续前进。 左凌云只带走了一小部分人,这些人在军中的实力都是尤为强悍的,也不怕死。这也是左凌云带走他们的原因。 这样的人,在面对即将到来的劫杀面前,活下来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在走之前,左凌云刻意将代表她身份的信物丢到了地上,就怕后面追来的人追错。 果真如左凌云所说的那样,那些来劫杀的人大多都选择往左凌云这边追赶。 跟打不死的小强似的,解决了一波,很快又有另一波人追了上来。 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第200章 咳,虽说不应该这么用,但确实是这么个理。 左凌云身上的血腥味都快要腌入味了。 其他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几乎所有人的盔甲都变成暗红色了。 …… 接连几天的拼杀让众人很是疲惫。 左凌云找了一处平坦的开阔地带,让大家好好修整一下。 她自己找了一个圆形的石墩子坐下,长剑摆在一边,盯着地上的白雪,思维发散。 算算日子,林虎应该和崔玥她们汇合了吧… 有崔玥她们在,再加上林虎,这批粮食的运输应当出不了什么问题… 那她是不是也应该回去了? 左凌云的眼睫一颤。 她这次出来,实际上还有别的目的。 就是试着看能不能找到沈惊云。 在离开京城前,源之告诉她,有疑似沈惊云的女子在湘楚一带活动。 信上说那女子是一名乞丐,瞎了一双眼,拿着个拐杖,说话的声音沙哑无比,像是遭遇了一场大火被熏哑了一样。 最重要的是,这名乞丐的名字名叫“姚莎”。 听到这描述,左凌云基本上能确定消息上的人就是她要找的沈惊云了。 和她前世遇到的基本上都能对上。 就是她的左腿如今还没有跛,不过现在的时间早于她前世遇到她的时间,有什么不同的也正常。 她前世是在冀州被她救的,现在却是在荆州。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短短两年内从荆州跑到冀州,不过想来应该和她瘸了的那条腿有关系。 如今她人就在荆州,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她又怎么能错过呢? 不仅是为了大哥的腿,也是为了沈惊云所知道的长乐公主所掩藏的那份秘密。 指责连衍的关键的罪证。 那份罪证极为关键,里面涵盖了长乐公主在世时搜寻到的所有关于连衍谋反的证据,可惜这份证据在前世的时候她派人去找之前便被连衍的人发现销毁了。 但那也是在前世连衍登基后的事情。 如今连衍还未掌握大权,那份证据也就还没有被销毁,所以她得赶在连衍找到那份证据之前,将那份证据拿到手。 于是她几乎是在重生之后便派人寻找证据,结果却一无所获。 让她不得不怀疑,证据的埋藏地点是不是也因为她的重生而发生了改变。 现如今,只有沈惊云知道那份让证据在哪里,所以她必须要找到沈惊云。 可是,与她一同出来的这些人快要撑不下去了。 她是想要找到沈惊云,她可以拿自己的命去闯一闯,可这不代表她能无视其他人的生命。 她不能无故牺牲他们的命。 几番挣扎后,左凌云叹了口气,正想说再休息一会儿就就准备返程,却未想到在这时,异变突起,无数黑衣人出现并迅速将他们包围起来。 第149章 围杀 左凌云立马拿起身边的长剑,长剑出鞘,呈防备姿态。 其余人也迅速拿起身边的武器,蓄势待发。 不知是谁动的手,等左凌云回过神时,她已经与众多黑衣人厮杀在一起了。 这一批黑衣人明显比之前的更难对付,他们更强,内力也更深厚。 左凌云用剑化掉他们攻击的同时,还要提防有人用暗器偷袭。 而且,十几个人打她一个,她实在是自顾不暇,没法照顾身边的同伴。 于是一番交战下来,左凌云这边的人损失惨重,不断有人倒下。 眼看着不断有人流淌着鲜血一个个倒下,左凌云一咬牙,强势用内力短暂震退了围绕着她的黑衣人,跳出了包围圈,迅速将围绕着其他人的黑衣人解决后,喝道:“快跟我走!” 其余人连忙听命跟上。 可还没等他们跑多远,又有黑衣人穷追不舍地追了上来。 左凌云因为强劲使用内力而气血翻涌,她抹掉从嘴角溢出的一丝鲜血,道:“你们先走,我来断后!” 立马就有人拒绝。 “指挥使,这是什么话,我们既然跟着您来了,就是不怕死的,怎么能抛下您独自逃走呢!”余旭阳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左凌云,担忧道。 “是啊!” 左凌云将喉中的血咽下,一双眼平静地看着他们。 “我说让你们走,你们就给我走,这是军令!” “你们伤这么重,留下来也只有死路一条,还会给我添麻烦,还不如早点回去。” “听到了没有,走!” 听到左凌云这么说,余旭阳也不再反对,互相搀扶着以很快的速度往远处跑去。 左指挥使说得对,他们留下来,也只会给她添麻烦而已。 看着他们跑远,左凌云心里最后的担子彻底落下。她停下,转过身,看着落在她面前的黑衣人,眼里满是冷意。 黑衣人中为首的那人嗤笑,“左指挥使莫不是以为,让那些杂碎跑掉,自己一个人留下来就能拦住我们所有人吧。” 左凌云的眉眼变得愈发冷冽,嘴角却是勾出一抹笑,轻嗤出声,“是啊,对付你们,我一人足矣。” 那人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希望左指挥使在临死之前,也能像现在这般说出这种话吧!” 话音刚落,他便直直朝左凌云冲了过来! 其余人紧随其后! 面对铺天盖地的攻击,左凌云丝毫不惧,抬剑用力一挥,力气之大,竟然一剑挥退数人! 为首那人踉跄后退数十步,抬头,眼里满是惊讶。 “不愧是能将顾西钊重伤的人,是我之前小瞧你了。” “你知道就好。” 左凌云应道,说完,又是一剑,直朝男人命门而去。 男人连忙举剑抵挡,感受到虎口传来的痛感,再一次在心中暗叹左凌云的实力。 想着对方不过才十八岁之龄,便有这番实力,若是等她再成长些,前途必然不可限量。 只是可惜,他今日便是来杀了她的。 不过只要一想到,能够将这名惊才绝艳的天才斩于自己的剑下,虞绍就兴奋的全身血液沸腾。 左凌云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她此刻只想快点速战速决。 来追杀她的人太多了,她一个人打他们几十人甚至几百人,光是车轮战他们都能耗死她。 虽然她不是不能应对这种情况,但这意味着她必须进入“杀星”的状态了。 这种状态极难控制,所以她很少让自己进入这种状态。一是损耗极大,这荒山野岭一个人影儿都见不到的,气温又低,她不敢保证自己还有力气能够一个人走回去,要是冻死在这里了,说出去都笑死人。二是她一旦进入这种状态基本上敌我不分,要是那些人脑抽了跑回来或是援军来了,她不分敌我地把他们宰了就不妙了。 所以还是快点解决比较好。 虞绍很快就发现对方似乎想速战速决。 左凌云出招迅速,剑法诡谲莫测,和他所知道的左家家传的刚正霸气的刀法完全不一样。 他不知道的是,这都是左凌云经历过无数战场上厮杀后,形成的独属于自己的一套剑法。 它既包含了左家刀法的刚正不阿,又包含了战场上要有的一击必杀与诡异多变。 这是一套专门为杀人而生的剑法。 眨眼间,左凌云便收割了数十人的性命。 她在收割人命的途中顺手从对方身上薅下来一把匕首,握在右手手心上。 左凌云是个左撇子,但为了不让人看出来,她一般都是用右手拿剑使剑。她这次一开始便选则用左手,既然决定速战速决,就应该毫无保留才是。 靠着这一剑一刀,很快,左凌云就将人解决了大半。 大多数人被左凌云一剑封喉,即便侥幸躲过去了,左凌云也快速出现在他的身后,用手中的匕首穿透他的咽喉或是心脏。 看着左凌云像是割韭菜一样收割着手底下人的性命,虞绍就恨得牙痒痒。 但他也明白,光凭他一个人,无法将左凌云彻底留在这里。 即便他很不想承认,但他不得不承认,他需要那些人的帮助。 就是可惜,原本他一个人就可以包揽的功劳,最后要被其他人平分了去。 他恨恨地瞪了左凌云一眼,吹响了挂在胸前的骨哨。 骨哨的声音悠远而又绵长,回荡在寂静的山林中,像是鸟儿在鸣叫。 左凌云知道对方是在喊帮手来了,加快了攻击的节奏。她知道她现在逃不掉,但至少得在人来前,尽可能多解决几个,免得之后自顾不暇。 很快虞绍的帮手便来了。 三男一女。 左凌云扫了一眼,发现这四人自己都认识,并且都在江湖排行榜上榜上有名,都是前五十的危险人物。 四人中唯一的女子名叫苏媚儿,江湖人称“玉面毒蝎”,江湖排行榜第二十七名,明明是大冬天的,却仍穿着一袭猩红露肩纱裙,墨发松松挽起,斜插一支金步摇,鬓边簪着几朵毒罂粟,肌肤胜雪,媚态横生,引得身旁的男人频频侧目。 第201章 三名男子组合老少皆宜,一个老人,一个中年男人,一个青年男子。 老人真名不祥,外号“鬼爪老魔”,江湖排名第九。他身形佝偻,穿着一件灰黑色破烂道袍,头发花白凌乱,满脸皱纹如沟壑。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手不似寻常老人的手,枯瘦如爪,看着十分可怖。 中年男子一身玄色织金劲装配黑玉带,腰悬嵌七颗红宝石的狭长弯刀。面容刚毅带斜跨眉骨至嘴角的狰狞刀疤,短发寸立、黑须如针,身形魁梧,戾气逼人。此人正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血玉门门主——慕容烈,江湖排行榜第三十名。 青年男子名叫沈寒洲,江湖人称“白面鬼”,江湖排行榜第三十七名。 一身月白描金锦袍配玉带墨玉佩,领口绣修罗暗纹。面若妖异雪肤,墨眉挑眼、琥珀瞳含邪魅,银冠束发垂碎丝,唇淡带笑。 一副妖媚公子的模样,却也是最让左凌云反胃的一位。 一看到就想起和他同类型的司空千竹,不好意思,想吐。 左凌云毫不客气,将想法全都表现在了脸上,让沈寒洲面色一黑。 苏媚儿轻笑,笑声如铃铛般婉转动听,“看来左小将军还是更喜欢如我一般的女子啊。” 左凌云收敛了表情,淡淡道:“不喜欢。” 她喜欢的只有萼雪。 苏媚儿的笑容一僵。 鬼爪老魔瞥了他们几眼,用沙哑的声音道:“别废话了,动手吧。” 慕容烈始终一言不发,在鬼爪老魔发话后,却是第一个冲出去的。 他的刀法诡谲莫测,横面劈来时带着一阵诡谲的罡风,其势之猛竟令空气被撕裂,发出撕啦声响。 左凌云立马弯腰躲避,同时举剑格挡。 弯刀与长剑剧烈碰撞,发出嗡鸣之声,两者在短暂碰撞后,迅速分开,然后再次相遇。 眼见着左凌云与慕容烈打的难舍难分,苏媚儿眼波流转,看向一旁的沈寒洲。 “沈公子,媚儿想请你帮个忙,不知公子能否答应?” 沈寒洲一双狐狸眼带着笑意,“媚儿妹妹请讲。” “届时能不能留这小左将军一口气,媚儿十分好奇,她的滋味儿会是如何呢。” 苏媚儿面带羞涩,但一双眼睛里却满是冷意。 敢对她说没兴趣,哼,她偏要叫她看看,她在死之前是怎么败在她的石榴裙下的。 等着后悔吧! 沈寒州想到那些死在苏媚儿床上人的凄惨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好啊,那便听媚儿妹妹的,只是,不知我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吗?” 苏媚儿满脸羞涩,“媚儿最近得了一本双修功法,若是公子不介意…” 沈寒洲上下打量苏媚儿泄露的一片春光,轻轻勾唇,“好啊。” 左凌云在和慕容烈几番交战后,逐渐摸透了对方的招式,开始对对方的破绽作出回击。 诡谲刀法的优势在于“招式多变、虚实难测”,硬拼技巧只会陷入他的圈套。但如果用“短、快、准”的单点突破,就能打乱其诡谲刀法的连贯性,从而占于上风。 抓住这一要点,左凌云在慕容烈变招时,用剑尖刺他手腕,逼他防御。在他防御的同时,长腿一伸,往他胯部踢去,给他来了个下三路。 在一旁围观的四人只听得一声惨叫,然后便见着慕容烈刀落在地上,双手捂着前裆后退,脸气的通红。 “你…你…卑鄙!” 左凌云才不管他说自己卑鄙不卑鄙的,趁着众人都未反应过来之际,一道白光闪过,长剑贯入慕容烈的眉心,随后迅速拔出。 慕容烈就这么大睁着眼睛,栽倒在地上,鲜血很快就将雪地染成一片血红。 第150章 重伤 看着躺在地上死不瞑目的慕容烈,其余人睁大了眼睛,都有些不可置信。 从刚开始他们就没将左凌云放在眼里,要不然也不会叫慕容烈一个人上去应敌而自己在这袖手旁观了。他们原本想着等着两人两败俱伤之后自己在动手,坐收渔翁之利。未曾想左凌云能够直接将慕容烈给反杀了。 苏媚儿和沈寒洲的脸色都有些凝重,是他们小瞧左凌云了。 苏媚儿撩了撩鬓边的头发,向沈寒洲发出邀请,“沈公子,我们二人一起上,如何?” 沈寒洲微笑点头,“在下之幸。” 他们两人没敢问鬼爪老魔上不上,毕竟江湖上传言这人最是阴晴不定,要是一不小心惹怒了他,他一巴掌就能给他们拍成重伤。 两人齐齐向左凌云发起了进攻。 两人左右夹击,一个正面进攻,吸引左凌云的注意力,一个暗中偷袭,射出淬有毒液的短刃。一功一扰,竟还真让他们的手,叫短刃刺入了左凌云的右臂。 左凌云将短刃从右臂拔了出来,面色阴沉的看着两人。 苏媚儿双手环胸,笑得一脸得意,“怎么,左小将军中招了,不高兴了?姐姐告诉你,那短刃上可以被我淬了毒哦,我心疼你,没有剧毒,但也足够让你在没有解药的情况下二十四个时辰内死亡。” “你求求姐姐,说不定姐姐一高兴,就愿意把解药给你了哦。” “哦,是吗?”左凌云轻轻勾起唇角。 “是啊,只要你求求我,我就把解药给你。” “那,好啊。” “求求你,丑八怪。” 苏媚儿姣好的面容一下子变得扭曲,“你说什么?!” “你没听清么?还是要我再重复一遍?” “那你听好了。” “丑、八、怪。” 左凌云不仅说的超大声,还刻意拉长了音调。 这也彻底激怒了对自己容貌极为在意的苏媚儿。 “你给我去死!” 苏媚儿疯狂地朝左凌云掷出短刃,但却因为愤怒而毫无章法,被左凌云一一躲了过去,眼见着左凌云就要近身来到她的面前,她的身体一软,丝毫动弹不得。 在左凌云的剑刺过来的最后一秒,沈寒洲闪身出现在她身后,将她带离原来的地方。 脱离危险后,苏媚儿心有余悸,感激地看着沈寒洲。 “媚儿多谢公子…若不是公子,媚儿,媚儿就…” “媚儿不必同我言谢。” “公子……” 苏媚儿一脸感动。 左凌云表示,自己的眼睛有被这眼前这两人侮辱到。 不过,她已经找到苏媚儿的弱点,就是不知道沈寒洲的弱点是不是跟她差不多了。 “哎呀,真是瞎了我的眼,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一对又丑又臭的野鸳鸯在这里互诉衷肠,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这句话成功让苏媚儿和沈寒洲扭曲了面容。 “你说谁又丑又臭?!”(两人齐声) 嘶,这两人的关注点竟然出奇的一致。 这野鸳鸯还挺般配的哈。 左凌云在心中感慨。 “我谁都没说啊,二位为何要对号入座。” “莫不是,连你们自己都这么认为吧。” 沈寒洲的脸都绿了,“找死!” 两人又朝左凌云发出了猛烈的攻击。 这一次的攻击比先前的一次更为猛烈,却也露出了更多的破绽。 因为左凌云一边打,一边说着“污言秽语”,沈寒洲气的七窍生烟,竟接连几次踏出了他的最佳攻击范围之外。左凌云抓住机会,用剑柄敲击他的手腕,趁他吃痛换招之时偷袭,在他身上留下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看着沈寒洲一副要将她拆之入腹的阴狠表情,左凌云表示,是你自己道心不稳,才叫我钻了空子,怎么能怪我呢。(. ?? ?? ??.) 苏媚儿比他更惨。 她不擅长远攻,只有近身才能给左凌云造成伤害,可能够为她吸引左凌云注意力的沈寒洲又无法发挥有效的作用。 于是偷袭没偷袭成功,反而在身上留下了好几道口子。 有不知是不是左凌云的恶趣味,转挑她重要部位的周边划原本要露不露的春光更是泄露一大片,惹的苏媚儿惊呼连连。 在划了几道后 ,左凌云终于不挑着她的身上划了,而是对着她的脸划,在苏媚儿的额头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苏媚儿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脸蛋被毁了容,彻底疯了,理智尽失,不顾一切地冲上来就要拉着左凌云同归于尽。 结果可想而知,被左凌云一剑贯穿了胸膛,死不瞑目。 沈寒洲,左凌云也已同样的方式很快解决了。 剩下的人便只剩下了那个始终不曾出手的鬼爪老魔和先前便被她重伤的虞绍。 看着眼前这个灰扑扑皱巴巴的老头,左凌云皱紧了眉,直觉告诉她,这个人,会很难对付。 鬼爪老魔看着微微喘着气的左凌云,开了口,“小友好本事,能将这三人都杀死。” 声音如同毒舌吐杏。 “就是不知,能不能过老夫这一关了。” 第202章 话音落下的同时,风吹过,眼前的人便不见了踪影。 左凌云面色一变,谨慎地观察四周,调动全身感官,可这人就像消失了一样,任凭她也找不到踪迹。 忽然,凭借本能,她侧身一滚。刚刚消失的鬼爪老魔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的身后,爪子朝她后心抓去。如今被她躲过去,这一招落到了她后面的大树上,在大树上留下了一道深达数厘米的爪痕。 若是换到人的身上,少说也要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鬼抓老魔最厉害的便是他的这一双爪子,锋利无比,几招之间便能致人重伤,收割性命。 左凌云拿起了十二分精神去应对。 可丛林地形复杂多变,鬼爪老魔轻功又在左凌云之上。借助复杂多变的地形,鬼爪老魔往往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窜出来,在左凌云身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如若不是左凌云精准的第六感救了她好多次,她现在怕是已经没命了。 左凌云大口喘着气,眼前的场景都有些变得面糊不清。 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袍,毒素在她的体内缓缓蔓延,再加上失血过多带来的晕眩感,她的身体已经快要趋于极限了。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没有倒下。 她的意志在坚守着。 她答应了她,要娶她的,怎么可能在这里就倒下。 顷刻间,她又爆发出了比之前更为强悍的爆发力。 鬼爪老魔看着之前还呈油尽灯枯之态的左凌云,突然发出了比之前更为猛烈的攻击,眼里闪过一抹惊奇。 这等意志力,便是阅人无数的他,也感到佩服。 佩服之余,态度也比之前更认真了些。 他从一开始便没有轻视左凌云,所以他让其他人先出手,在一旁观察她的实力如何。 结果果然不出他所料。 但在交手后,还是让他吃了一惊。 这等反应力和爆发力,倒真是让他看了也觉得羡慕。 若是再让她成长个五年,拿个武林第一也未尝不可。 只是可惜,他今日是取她的命来的。 鬼爪老魔在心里暗叹可惜,下手却是丝毫不留情。 眼看着一爪便要将左凌云的性命收于爪下,鬼爪老魔心里愈发感叹。未曾想,在他的爪子刺入左凌云的胸口前,先有一把匕首刺入了他的胸膛。 他低下头,看着刺入自己胸膛的匕首,满脸的不可置信。 左凌云将匕首从他的胸膛里拔了出来,看着他的身体缓缓栽倒在地上,深色漠然。 在他观察她,和她对招的时候,他就没想到她也在观察他吗? 看似她在躲避他的攻击,无能为力,实则实在暗中观察他出招的方式,也让她找到了他出招的空隙,这是最好的偷袭机会。 于是她假装不敌,一点一点卖出破绽,在他以为能他能收割她性命的时候,给予对方致命一击。 捕鹰的人,终有一日被鹰啄了眼。 左凌云在鬼爪老魔的尸体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瑟瑟发抖打算逃跑的虞绍身上。 “想跑?” 虞绍害怕得瑟瑟发抖,话都说不利索了,“放…发过我…求求…” 话还没说完,便被左凌云一剑了断。 收拾完所有人以后,左凌云紧绷的神经才稍微得以放松,脑袋的晕眩感越来越强烈。 她撕下衣服上完好的布料,对伤口进行初步的包扎与止血,然后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向前走去。 走啊走,走到不知道有多久,走到她的身体再也没有一丝力气为止。 在她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隐约看到,有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女子,在向她走来。 “救…” 她的话还来不及说完,便彻底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心疼阿云qaq,后面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了 第151章 找人(一) 崔玥和林虎带着粮食回到武陵郡后,便收到了姚策等人的欢迎。 “太好了,武陵郡有救了!” “是啊是啊,粮食到了,基本保障就有了。” 众人沉浸在粮食到来的喜悦之中,却完全忽略了某些事情。 看着欢呼的众人,姚策也是难得地在来到武陵郡后感到了开心,但在他扫视一番人群后,很快便发现了不对劲。 “林虎,左指挥使人呢?”他问。 林虎立马答道:“我们一路上一直遭到劫杀,指挥使为了让我们顺利和粮草队汇合,带着人将那些人引走了。” 姚策的目光沉了沉,“她可有说何时会回来?” 林虎答道:“指挥使说,在我回来后三五天,便可到达。” 可到了第六天的时候,左凌云却仍是没有回来。 这下所有人便知道,左凌云,怕是出事了。 姚策第一时间下令将消息封锁,不许外传。 可即便如此,这个消息还是让花似锦知道了。 宁文茵发现,花似锦在办公的时候经常走神,墨滴到纸上了都不知道,不由得叹了口气。 她是知道她们二人关系的,左凌云出事,她也不知道如何去劝她,每次一劝,得到的都是她无比执拗的一句,“她会回来的。” 她会回来的。 也不知是对自己说的,还是对别人说的。 除了宁文茵,江隶,秋棠,还有洛浦,崔玥,都会跑来陪着她,就怕她一时想不开。 花似锦没有拒绝,就由着他们在一旁说话,眼里却一点情绪也没有,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第十五天。 先前同左凌云出去的那一批人,回来了。 但却只回来了几个。 张旭阳看到高耸挺立的武陵城城墙,不禁热泪盈眶。 接收到消息的人朝他们飞奔而来,张旭阳看到他们第一句话便是,“甘奉山松阳谷,左指挥使还在那!” “她为了让我们回来,一个人留下对付那些敌人了!” 听到这话,前来迎接的人脸色一变。 为首的人派人将这些逃回来的人安全送回城后,第一时间去到郡守府,告诉姚策这个消息。 那个时候,宁文茵和花似锦等人正好在同他商讨工作。 左凌云出事后,花似锦虽有些萎靡,但却并没有因此一蹶不振。该做的事,该完成的任务,她依旧一丝不苟地处理着,毫无差错。 也因着这样,姚策便像左凌云提拔宁文茵那样,将花似锦任命为宁文茵的副手。姚策是知道花似锦身份的,所以也只是让她暂挂这一职。 但也因此,花似锦不用整日缩在书房里,而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出书房与众人一同议事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花似锦的眼里才会多几分光彩。 现在,花似锦得知了这个消息,原本平静无波的眼里掀起了巨大波澜,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便朝进来通报的那人问道。 “有指挥使的消息了?她在哪里?”语气冷静,可若是仔细听,便能发现其中的一丝急迫。 通报那人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因为过于激动而没有将消息说全,立马低下头道:“在甘奉山松阳谷,回来的人说左指挥使在那。” 花似锦略一思索,便直接道:甘奉山地处华容、竟陵两城之间,此山荒僻无补给,她孤身一人,绝无可能在山中久留,搜索重心需从甘奉山向两城方向辐射。” “华容在甘奉山北侧,乃是前往武陵郡的咽喉要道——她若想离开这一带,华容是最便捷的选择,大概率会从此处过境。 “我的建议是,应即刻加大对华容城南郊、靠近甘奉山的官道两侧及村落的搜索力度。” “此乃重中之重。” 少女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结合荆楚地形,给出营救方案,足以见少女的能力与学识。 其余人不甘心就这么被一个女子比了下去,想要反驳,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只好往其他的方面挑刺。 “姚大人还没说话呢,路大人就这么把话给先说了,岂不是越俎代庖,抢了姚大人的话头?有人故意问道。 花似锦冷冷的看他一眼,“现在要紧之事是如何快点找到左指挥使。而不是在这里嫉妒心作祟而故意引起争端。我倒是想问问这位大人,左指挥使为了我们的粮食而深陷困境,而大人您却还在这里一而再再而三地耽搁时间,意欲何为啊?” “你!”那人被气的说不出话来,面色难看。 “好了。”姚策打断对峙的二人,给了挑事的那人一个警告的眼神。 “此事便按交由林虎负责,路瑶从旁辅助。谁若有异议,尽管来找本官。” 听闻这话,原本还有些心思的人立马就什么都不敢说了。 而知道自己可以参与到这件事的花似锦也十分开心。她多努力一些,便能早一日找到她。 第203章 至于那个可能,她从未去想过,她既然答应了她,便不可能会食言。 见花似锦难得开心的模样,姚策要是笑呵呵地抚摸着胡子。 朝堂上谁人不知左指挥使和舞阳郡主这一对恩爱的小情侣,据说等这件事过后赐婚的圣旨便会下来了。如今作为未婚夫的左凌云出事了,未婚妻肯定着急的不行,没看这小丫头这几天都魂不守舍的吗。 既然如此,还不如将这件事较交给她,也能让她放心些,总归人家的能力摆在那里。 花似锦又花了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指定更为详细的搜索计划,同时让林虎调集兵马,带上充足的干粮,准备出城搜索。 临行出发,除了原本的林虎一行人,崔玥等人也跟着过来了。 崔玥是由左凌云一手提拔上来的,对她也是尤为敬重。在得知左凌云出事后,如果说花似锦对她的担心程度能够排在第一,那么崔玥便能够排在第二。 如今得知左凌云的具体消息,那是说什么也要跟着一起去。 崔玥带来的人都是巾帼军中武力顶尖的,再加上林虎在运输回来的路上和崔玥的私交也不错,便答应了。 顺道还可以照顾同为女孩子的花似锦。 一行人收拾一番便上路了。 崔玥带着花似锦同乘一匹马。要知道,不经常骑马的人骑久了马,对大腿、脊椎是会有较大损害的。可骑行了这么久,崔玥意外的发现花似锦竟然一声不吭。 崔玥刚开始还以为她练过,后来才发现她是硬生生忍着的,因为她闻到了从她衣摆下传来的血腥味。 她有些犹豫了一番,还是问了她要不要先回去,或是先留下来歇一歇,其余人则继续赶路。却没想到她对她说:“继续赶路,不用管我,早点找到她才是最重要的。” 崔玥有些讶然,但没有再问。她一看便知道花似锦是个坚定的人,一旦做出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 第152章 找人(二) 一连赶了四天的路,众人才从武陵郡来到了华容一带。 花似锦和林虎兵分两路,花似锦带着崔玥她们在华容城中及附近乡镇寻找,林虎则进入山中寻人。 华容虽算不上大,可一一排查下来,也需要耗费一番功夫,这样花费的时间便要更多了。 花似锦当即立断,亲自带人先从医馆问起,其余人则挨家挨户排查。 可一番询问下来,竟是什么消息也没有。 暂时歇息的茶馆内,花似锦捧着茶杯,皱紧了眉。 按照她的分析,她确实应该会来这里才对啊。难不成是她分析错了? 还是她忽略了什么? 花似锦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杯壁,脑海里不断复盘着她知晓的所有信息。 电石火花之间,一道灵光在她的脑海里闪过。 如果她想的没错,她确实在这华容县里,可她们却又找不到她,这又是为什么呢? 想起她所说的前世差点丧命却被人救了的事情,花似锦福至心灵。 如果她不是自己来到华容县,而是被人带来这里的呢?如果那个人会医术,又恰好知道她的身份,刻意隐瞒了她的存在呢? 要知道,不知她们的人在找她,连衍的人也同样在找。 不彻底杀了她,连衍那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想到这里,花似锦又有些焦急起来。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让崔玥她们将华容县所有的医院重新在排查一遍,重点问有谁些在医馆抓了三七、丹参等治疗外伤的中药材的。 崔玥刚开始还有些不解,但等花似锦给她稍稍分析以后,她立马便明白了,将这件事安排了下去。 她们约定晚上在这里汇合。 崔玥走后,花似锦将江隶叫了出来,直截了当地问。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江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她没有瞒着你,只是没来得及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花似锦挑了挑眉。 江隶一默,将沈惊云曾在潇湘一带活动过的事,说了出来。 而这个消息,左凌云是在离京的前一晚才知道的,那之后,花似锦和左凌云也只不过见过几面。 花似锦勉强认同了这个说法。 “好了,这个问题等我找到了人以后再亲自问她。现在你带我去这城中乞丐聚集最多的地方,我有问题要问问他们。” 江隶点了点头,随后熟练地弯下腰来,等花似锦爬上去身形稳定以后,江隶才起身,运起轻功迅速朝华容县的西城而去。 华容县东城驻有朝廷专门设置的卑田院(古代收容乞丐的场所),且东城有华容县最繁华的集市,所以大多乞丐聚集在那。 蝗灾与疫病发生以后,整个荆楚人口锐减,寻常百姓尚且食不果腹,更不用说这些以天地为被,居无定所的乞丐了。 整个城东,随处可见躺在地上被动的硬邦邦衣衫褴褛的尸体,花似锦到刚开始的不能适应,到现在已经麻木了。 她四处搜索,随后将目光定格在了一群年级不大的十二三岁的小孩身上。 这些小孩穿的最为粗糙的粗麻布,衣服上有无数补丁,因为天气太冷而蜷缩互相抱在一起,见花似锦看了过来,全身打了个寒颤。 花似锦的穿着一看便是个富贵人家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到他们这如此混乱的地方,但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 以前便有富贵人家的奴仆到他们这里来抓人,将人带回去做奴隶,磋磨致死后又将人的尸体丢出来,最后被路边野狗分食。 他们不想也落得那样一个凄惨的下场。 出乎意料的,向他们走来的少女没有向那些大户人家的扈仆趾高气昂地对他们颐指气使,反而是平和的蹲下来,用温柔的声音道:“小朋友,我可以问你们一些事吗?” 那些颤抖着身体的小孩一顿,缓缓抬起头看向温柔地看着他们的花似锦,里面有犹疑,也有警惕。 见这群如同惊弓之鸟的小孩,花似锦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更柔和一些。 “放心,我不会对你们做什么,我只是想要向你们问一些事,可以吗?” 花似锦态度诚恳,也不像是有敌意的样子,这才让这群孩子微微放松。 其中最大的那个孩子最先站了出来,“你想问我们什么?” 看着这个孩子明明有些害怕却故作镇定的样子,花似锦的表情不由得更柔和了些。 “我想问一问,你们认不认识一个人?是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女人,会医术。” 小乞丐们仔细思索了一下,一时之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扯了扯最大的那个孩子的衣角,童声清脆,“阿松哥,他们说会不会是莎姨啊,我上次的病还是她给我治的。” 经小女孩这么一提醒,那个最大的小孩才想起来,“是有这么一个人,她名叫姚莎,是前不久才来城里的,有时会免费义诊给我们这些人看病。” “她是不是眼盲?” 小女孩点了点头。 花似锦看确认这人便是他们要找的人以后,继续对他们道:“那你们知道她住在哪里吗?” 这些小乞儿全都摇了摇头。 “不知道,莎姨她只治病,从不跟人往来,我们也不知道她住在哪里。” 看来这一条路被堵死了,花似锦在心里道。 “这样啊,那姐姐能不能拜托你们一件事,等下次你们见到她的时候告诉她,有一个叫做月瑾的人等红华客栈等她。” 说完,从衣袖里掏出一份包着四个面饼的油纸来,“这是给你们的报酬你看可以吗?” 闻到食物的香味,这些乞儿全都瞪大了眼睛,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可以,当然可以!” 花似锦笑着将面饼递了过去,“那就拜托你们了,若是她不愿意来,也请你们到我刚刚说的地方告诉我一声。有麻烦你们也可以来找我。” 说罢,看了一眼逐渐靠过来的其他乞丐,“先把这些食物吃了吧。” 在花似锦眼神的示意下,江隶将腰间的剑抽出,寒光凛冽霎时警示了想要扑上来抢食的众人。 等到小乞儿将所有食物分配好狼吞虎咽的吃完,花似锦才让江隶将剑收了回去。 留下一番警告的话后,花似锦便带着江隶离开了。 第153章 找到 回到约定聚合的地方,到了晚上,崔玥等人才匆匆赶了回来。 所有人向花似锦一一报告自己的调查结果。 其中好几个人都提到有一个瞎了眼的女子,在好几家药铺购买了治疗外伤的药材,可是并没有人知道她住在哪里。 花似锦咪了咪眼,让她们在这几家药铺蹲守,同时派人去打听,还有哪家药铺有这些药材,做完这些后,花似锦才回到房间歇下。 另外一边,沈惊云替左凌云换完药以后,便听到房门被敲响。 第204章 她走到门口,却并没意义立马将门打开。 男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莎姐,我有事情要找你。” 沈惊云听到是熟悉的人的声音,这才开门。 “你怎么来了?” 门外,方疏的神色有些无奈。 “这不是怕被那些人发现么,所以我才大半夜地过来。莎姐你应该不会怪我吧。” 沈惊云没说话,将人迎了进来,带人进来后,才问道。 “有人在找我?” “是,在城东的卑田院,有人向一群乞儿打听你的消息。” “……是什么人?” “一名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还有一个带刀的侍卫。” “……” 沈惊云微微阖下眼眸,“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我离得比较远,只听了个大概,不过听昊子他们说应该是想让莎姐你去‘红华客栈’‘找一个叫’月瑾的人。” 听到“月瑾”这个名字,沈惊云的呼吸急促了几分,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方疏将沈惊云的反应看在眼里,担忧地问了一句,“莎姐?” 沈惊云摇了摇头,“我没事,好了,消息我知道了,时候也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方疏张了张嘴巴,最终还是没有说些什么,踏着月色离开了。 屋内,沈惊云睁开了双眼,借着微弱的月光,望向窗外。 十五六岁的少女…会是小锦吗?可是小锦又是怎么知晓她在这里的?她这三年来明明一直藏的很好… 还是,是连衍的人发现了她的存在,刻意为她设下的陷阱? 沈惊云陷入了无尽的纠结之中。 …… 花似锦让人关注客栈附近的人员流动,果然受到了一盲眼女子在附近徘徊的消息。可每当她们的人前去追她时,她又很快能借助复杂的小巷和轻功隐匿身形。她们的人很快便跟丢了。 花似锦知道沈惊云怀疑她是连衍的人,因为娘亲当初在外行走的化名连衍也是知道的,谁知道是不是连衍刻意用这个名头将她给引出来。 可偏偏花似锦现在也无法直接表明自己的身份,只能找到沈惊云亲自跟她说清楚了。 看来只能用那个方法了。 花似锦揉了揉眉心,如果不到万不得已的话,她是万万不想用的。 但现在……算了,没办法了。 花似锦召来人,将命令吩咐了下去。 给左凌云用的药又要用完了。 沈惊云放下手中的药碾子,背上药篓,拿上银钱,出去买药。 可她接连问了几家药铺,掌柜的都告诉她,治疗外伤的药材全都被人买走了。 这指向性太过于明显,沈惊云不得不多想。她在问完第三家药铺之后就赶紧背着药篓往回走,在经过一家小巷子时,被人拦住了。 将她围住的人是一群女子,穿着干练的劲装,无一不是武艺高强的练家子。 沈惊云眼睛露出一条缝,警惕地往后退。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姚某可不记得有得罪过诸位。” 围住她的其中一名女子说道,“姑姑确实不曾得罪过我等人。今日我等拦下姑姑,实为有人想见姑姑一面。还请姑姑稍等。” 沈惊云纂紧了药篓子的带子,指尖微微泛白,“是谁想要见我,连衍?” 被她问话的女子微微一愣,不知道沈惊云说的是谁。 不过听名字,是个男子。 “想要见您的是一名女子。” 她一顿,补充到,“不是男的。” 见女子的反应实在不像是连衍的人的样子,沈惊云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但还是没有掉以轻心。 “你们主子是谁?” 女子又是一愣,主子?是说她们将军吗?可是她们将军不是被你捡回去了吗? “她为什么想要见我?”沈惊云又问了一句。 女子这才反应过来,沈惊云说的应该是花似锦。 于是她答道:“她很快便来了。”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崔玥和江隶带着沈惊云珊珊来迟。 花似锦从江隶的背上下来,穿过包围圈,走到沈惊云跟前。崔玥和江隶紧随其后。 等花似锦走到眼前,沈惊云才微微看清她的面容,和她记忆中的那张脸长的完全不一样,是一张她完全陌生的,没有见过的脸。 在沈惊云打量花似锦的同时,花似锦也在打量着她。 看着眼前这张完全陌生,皮肤蜡黄粗糙的脸,要是换作以前,花似锦怎么想都不会想到,眼前的人,是看着她长大的,那个恬静素雅,虽然性子有些冷淡,但却对她很温柔的揽月姑姑。 她失踪后,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般模样? “草民只不过是一介小小的游医罢了,何须小姐您花费这么大的力气将我围住?” 在沈惊云警惕又带些讥讽的目光下,花似锦缓缓开了口,声音颤抖。 “揽月姑姑…” 在她开口的那一刻,沈惊云顿住了。 然后她又看到少女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块玉牌,在她愣神的时候,放到了她的手里。 玉牌光滑温润,一看便是由上好的玉料打造而成。沈惊云用手指顺着玉牌的纹路摩挲着。 玉牌的背面雕刻着鸾鸟青鸾,代表着郡主的品阶与身份,正面刻着“舞阳”二字,示意封号。 这是只有郡主本人才能只有的身份牌,全天下独一无二。 眼前之人是谁,不言而喻。 见沈惊云看过来,花似锦朝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小锦带了人皮面具,所以姑姑才没有认出小锦来,小锦不怪姑姑。” “姑姑可怪小锦带人围了姑姑?” 见这丫头依旧如以前一般古灵精怪,沈惊云噗嗤笑出了声。 “不怪。” 花似锦笑嘻嘻地揽住了沈惊云的臂弯,用脸蹭了蹭。 “我就知道姑姑对小锦最好了。” 沈惊云翻了个白眼,“你这丫头对谁都这么说。” 花似锦笑着没有反驳,“我们不说这个了,姑姑你是不是最近捡了个人回去?” 沈惊云垂眸看向她,“你认识?” 花似锦点了点头,“姑姑你能带我去找她吗?我很担心她。” 沈惊云又翻了一个白眼,“我刚刚被这些人围住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担心我?” 花似锦连忙讨饶,“姑姑,我给她们下过命令不准伤害你的了。她们不都没动手嘛。” 沈惊云“哼”了一声,“跟我走吧。” 花似锦连忙带人跟上。 由于人太多了容易被发现,所以花似锦最后只带了江隶和崔玥。 四人一起来到了沈惊云落脚的小屋。 花似锦在进屋后闻到淡淡的血腥味后,便再也按捺不住镇定,朝里屋冲了进去。 “子长!” 崔玥跟在她的后面。 两人一进去便看在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只有胸膛还在微微起伏的左凌云。 花似锦立马便红了眼,眼泪挂在眼角要掉不掉。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她受这么重的伤… 崔玥比花似锦要好的多,但依旧攥紧了拳头,在心里发誓一定要把她们主帅害成这样的人千刀万剐! 沈惊云视力不好,看不清她们的表情,但想也见得不会有多好,在一旁解释道。 “她身上中了毒,又受了很严重的外伤,这才一直昏迷不醒,如今已经昏迷了将近一个月了。” “不过你们放心,在我的调养下,她过不了多久就能醒过来了。” 花似锦抹去眼角的眼泪,感激地向沈惊云道:“多谢揽月姑姑,若是揽月姑姑还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同我说,无论用什么我都给您找来。” 她话刚说完,便感觉脑袋被人轻轻拍了一下,花似锦护住脑袋,眼泪汪汪。 “小丫头,谢什么谢。你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你的人,我还能不救了?” 也是因为这样,所以她才在得知鬼爪老魔前去刺杀左凌云的时候,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去救人。 只是她的眼睛几乎瞎了,实力也大不如从前,还要躲着鬼爪老魔那些人,所以只能在左凌云反杀了那些人之后将将赶到。 说实话,那么大一个林子,她能找到左凌云在哪里就很不错了。 花似锦被她这句话说的有些懵。 她的人?揽月姑姑她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的想法全都表现在脸上了。 沈惊云气笑了,“你姑姑我只是扮作乞丐躲避连衍的追杀,但不代表我消息闭塞,什么都不知道。” “舞阳郡主和九龙司指挥使私定终身的八卦,江湖上都快传疯了。” “我先前还没太相信,但看你这反应,是不得不信了。” 不得不信,自家养了十五年的白菜,就这么被猪拱了。 花似锦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江湖上的人,也这么八卦的吗?还八卦到她们头上了? 第205章 看着花似锦难得呆愣的模样,江隶表示自己被萌到了,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又很快压了下去。 虽然他不混江湖,但是暗影阁少不了同江湖人士打交道,所以他也是知道不少消息的。 江湖人士实际上也是很关注朝廷之事的,但关注点有点新奇,他们尤其爱看朝廷上哪个大人又和哪个大人吵架了,或是哪个大人后院又起火了这些八卦轶事。最近风头正盛的九龙司指挥使左凌云,那是首当其冲的八卦对象,更别说再加上一个长乐公主独女的舞阳郡主了,直接效应叠加。 就连他们异影阁内部,听洛浦说,也少不了八卦的。 花似锦这下总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一谈恋爱天下尽知。 她表示自己需要缓一缓。 同样需要缓一缓的还有崔玥。 她是知道花似锦身份不简单这件事的,但没想到这么不简单啊。 舞阳郡主?那个被当今圣上宠上天,没人敢得罪的舞阳郡主,是与她共事了快要一个月的阿瑶? 做梦都没这么魔幻。 还有,她们将军是个女子这件事她是知道的,看花似锦的表现也不像是不知道将军是个女子这件事。 如果花似锦真的和左凌云在一起了… 霎时间,崔玥看花似锦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屋内几人心思各异,谁都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花似锦便提出要留下来帮左凌云换药,沈惊云没有拒绝。 江隶要保护花似锦,不能离开她身边,便退到了屋外。崔玥见主帅没有生命危险,放下了心,便不打扰小情侣在一起的时间,提出告辞。 这么一来,屋里就只剩下了沈惊云,花似锦和左凌云三人。 第154章 么,我都会活着回来见你” 花似锦帮沈惊云替昏迷的左凌云换药,换药结束后,两人便搬了凳子坐在屋外聊天。 聊着聊着,便聊到了长乐公主命案。 “姑姑,我们当初都以为你死了,可你现在却还活着。我想问一问,当初我娘被杀时,到底发生了什么?”花似锦看着沈惊云,直截了当地道。 沈惊云沉默了一会儿,开了口,“那时一大群死卫朝我们而来,我为了护住阿漪,受了重伤昏了过去,之后发生什么就不知道了。再然后,我醒来,发现自己身在御南王府的暗牢里。” 也是那个时候,她知道了,这一命案背后的幕后主使,是阿漪的同胞哥哥——御南王,连衍。 因为阿漪之前让她亲自护送藏起来的那份指证连衍谋反证据,她在重伤后被连衍的人带到了地牢,活了下来。 说是活了下来,但实际上也是生不如死。每天被施以酷刑,就为了从她的嘴里撬出那份证据在哪里。 但被关在那里的三月零九天,她从未吐露过一个字。 三个月后,她终于逃了出去,却却因此伤到了眼睛,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她一路躲躲藏藏,经历九死一生才找到她在江湖上的好友,请他帮自己改头换面。 那个过程十分痛苦,剜骨之痛不是说说的而已。 之后,她成为了“姚莎”,成功躲避连衍的追杀。 但她还是不敢明目张胆地出现在大众面前,生怕自己暴露点什么又被他的人发现。所以她只能当一名不起眼的会点医术的乞丐,通过乞讨或者有时替穷苦人家诊脉赚点钱。 如若不是她恰巧救了左凌云,花似锦又刚好找到她,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要持续多久。 听完沈惊云叙述完一切后,花似锦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过了好半晌,沈惊云才听到她的声音。 “姑姑…您这些年…辛苦了。” 沈惊云一愣然后爽然地笑道:“你这丫头,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早在你娘救了我命,我认定了跟定她的那一刻,我就把你们母女俩的安危,当成了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事。” 她抬手揉了揉花似锦的发顶,神色里满是温柔。 “所以你不用对我说这些。” 花似锦鼻头一酸,轻轻“嗯”了一声。 “我知道了,姑姑。” 沈惊云笑着收回了手。 “那姑姑你知道那份证据现在在哪里吗?” “在潇湘。” 潇湘… 花似锦眼睛一亮,那岂不是就在荆楚旁边? 等解决完这边的事后,她正好可以去看一看。 “你要和她拿这份证据去对付连衍?” 沈惊云稍微想一想,便知道花似锦在想些什么。 花似锦点了点头,然后便听沈惊云道:“光有这份证据还不够,连衍手下还有一个庞大无比的情报与杀手组织,你们想要彻底扳倒他得先将这个至少是重创才行。” “光凭你们两个背后的势力,还不够。” 虽然左家军已经算得上一个很强劲的势力了,可他们得驻守边境,不可乱动,这便削减了其制动性。若是要对付连衍,怕是要处处受到牵制。 花家这几代子嗣单薄,其影响力远不如从前。 花似锦眉眼弯弯,“可不止有我们啊。” 随后,她便将左、贾、韩、姚、云、仲、花七家联合的事告诉了沈惊云。 “皇帝舅舅也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暗中提防着他呢。” 沈惊云挑了挑眉,看向里屋的方向,没想到对方竟然给她这么大一个惊喜。 这人救的真的救对了。 难怪连衍花费那么大力气也要将她除掉。 换作是她,也要斩草除根的。可惜呀,人被她救了。 好像看到连衍气的火冒三丈的表情啊。 沈惊云在心里乐呵。 “既然如此,我便不多说什么了,等她醒来将这里的事情处理完,你们便随我一道去潇湘拿证据吧。” 花似锦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但又想到左凌云大哥的腿,又摇了摇头。 她大哥腿的事不能再拖了。 “怎么了吗?” 沈惊云皱眉。 花似锦将左凌泽的是说了出来,随即收到沈惊云调侃的目光。 “行吧~毕竟是我家小锦未来的大舅哥,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我就先回京城一趟吧。” 花似锦被她调侃地脸有些红,“姑姑~” “好好好,我不说了。” 左凌云没有醒,花似锦放心不下,索性便留在沈惊云这里,守在她的身边,替她上药。 这一留便是两三日。 因着之前在医疗署的经验,几乎不用沈惊云怎么教,花似锦很快便掌握了上药换药的方法,动作很是娴熟。 这几日的药,都是花似锦给左凌云换的。 这一天,花似锦正如往常一样,解开左凌云的衣服,替她上药。 虽然左凌云是习武之人,但她的皮肤却很白,尤其是小腹这一块,由于常年不见阳光的缘故,白的几乎发光。她腹部的肌肉线条也很好看,可以清晰地看到轮廓分明的腹肌与马甲线,不过分夸张又恰到好处。可偏偏是这样完美的躯体上,却留下了一道又一道可怖的疤痕。 其实经过沈惊云前一个月的治理,左凌云的外伤比之前好多了,伤口愈合了不少,但花似锦依旧很是心疼。 像这样的疤痕,在左凌云身上分布了不知有多少,有新伤也有旧伤。纵使花似锦心里早有准备,在第一次给左凌云上药的时候,也还是忍不住心疼的掉眼泪。 花似锦用手指从药瓶子里挖出一块白色的膏体,敷在左凌云腹部的伤口上,轻柔地缓缓揉开。 她认真而又专注,根本就没发现,床上躺着的人眼睫眨了眨。 等她给腹部上完药起身打算给左凌云翻个面时,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人紧紧攥住。 她这才发现,左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清亮漆黑的眸子倒映着花似锦的面庞,眼里带着一份欣喜,又带着一丝不确定。 “萼雪?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是在做梦吗?” 她刚醒,嗓音还带着许久未进水的厚重沙哑,可落在花似锦耳里,却格外的好听。 “你没有做梦。子长,我就在你的身边。” 花似锦温柔地道,伸手握住了左凌云的另一只手。 左凌云这下才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 她一激动,想要起身,雀忘了自己受了伤,身上伤口被她的动作牵动裂开而传来的伤痛让她皱紧了眉。 花似锦被她吓了一跳,连忙扶着她让她躺下。 “这么激动做什么,忘了自己身上还有伤了。”语气嗔怪却又带着满满的关心。 左凌云感受着身上传来的痛,心里将连衍骂了个半死,面上却一派笑颜,“这不睡了太久,脑子睡糊涂了。” “对了”,左凌云这才想起来,“我昏迷多久了?” 花似锦垂了垂眸,语气里听不清情绪,“算算时间,你已经昏迷一个多月了。” 听到这句话,左凌云并没有很大的反应,毕竟按照她原来的推算,她醒来的时间还要更久一些。 第206章 现在能醒来,已经出乎她的预料了。 她张了张口,想要问一下花似锦武陵郡的情况怎么样了,却在看到她面无表情的脸时收了回去。 “萼雪,你生气了?”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扯了扯花似锦的袖子。 花似锦将脸转过去,不理她。 直到左凌云的手背上传来点点湿意时,左凌云才意识到,花似锦她哭了。 左凌云立马慌了神。 “萼雪,我错了!我不该不告而别,不该受这么重的伤让你担心…” 话音未落,她便被堵上了嘴巴。 左凌云有些懵,刚开始没反应过来,但等反应过来后,便配合着对方的动作,任由对方肆意索取。 花似锦的吻激烈而热切,毫无章法,似是要把这一个多月的思念和担忧融化在这激烈的吻里。可她又注意着分寸,手臂牢牢地撑着床铺,不让自己的身体压在左凌云受伤的身体上。 到底是左凌云的体力更好,略胜一筹,花似锦败下阵来。两人额头贴着额头,呼吸急促,灼热的呼吸扑打在对方的脸上,令人肌肤发麻。 左凌云微微喘着气,眼尾泛红,刚想问花似锦“惩罚”她过后心里有没有好受一点,便见花似锦着眼眶,大颗大颗的泪珠从中流出滴落在她的脸上。 左凌云顿时慌的六神无主,不顾牵动肩膀的痛也要抬起胳膊,替花似锦拭去眼角的泪痕。 “萼雪,别哭…” “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 “要怪就都怪我…你别哭了…” 可任凭她怎么哄,花似锦的眼泪依旧跟不要钱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要是你回不来了怎么办…” “……要是你醒不过来了怎么办…” “要是没有了你,我又该怎么办…” 少女破碎的呜咽声在屋里响起,带着无助与绝望。 那怕她坚信她不会毁约,她一定会活着回来,可她就是忍不住去想,万一呢? 万一她真的回不来了呢? 这一个月来,这个想法一直缠绕着她,几乎要成为她的心魔。 直到刚刚那一刻,彻底爆发。 左凌云的心像被一直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轻轻抬头,主动将额头贴在花似锦的额头上,声音温柔却又带着一丝说不出来的坚定。 “傻萼雪,我不会让那样的事发生的。” “我说过此生会来娶你,便会说到做到。” “我这个人,从不食言。” “可万一呢…” 左凌云用手覆住了花似锦的唇,温柔地看着她。 “没有万一。” “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会拼尽全力,活着回来见你。” 哪怕是从天坛跌落尘埃,从此陷入泥泞,亦或是折断我这一身傲骨。 我都会,活着回来 ,见你。 作者有话说: 大家新年快乐呀 第155章 牛痘,武陵郡有救了! 沈惊云和崔玥回来后,见到的便是通红着两张脸的花似锦和左凌云。 崔玥先是一喜,“将军,你醒了!” 说完,迈着步子就要往前冲,却又在看到左凌云红的不正常还有点肿的唇时,突然顿住。 随即,她又把目光放在花似锦身上扫了两眼,见她双眼通红,嘴角同样破了皮,心中了然。 呃…她是不是坏了她家将军的好事了… 沈惊云看不见,不知道屋里两人发生了什么,只听崔玥说“左凌云醒了”时挑了挑眉。 “昏迷这么多天,终于醒了。” 左凌云已经从花似锦那里得知自己是被沈惊云救了,朝沈惊云点了点头,“子长多谢姑姑出手相救” 沈惊云摆了摆手,“行了,要不是看在小锦的份上,我才不会救下你这么一个大麻烦。” 左凌云笑了笑,没拆穿沈惊云就是典型的嘴硬心软。 花似锦羞得不敢说话。 天知道,她在强吻完左凌云后发现对方还没有穿衣服(有穿束胸),以及外面有脚步声传来时有多么尴尬。 啊啊啊,让她死了算了。 此刻的花似锦完全没有先前强吻左凌云的那股气势。 看着花似锦这股鹌鹑样,左凌云的眉眼愈发愉悦起来。 崔玥:有点饱怎么肥四。 几人又坐下来聊了一会儿,崔玥便向花似锦和左凌云两人汇报武陵郡的情况。 在找到左凌云后,花似锦便传信给林虎等人,让他们先行回程,并嘱咐他们找到左凌云的事暂时先别声张。 崔玥等人则留了下来等左凌云醒来伤好点后护送她们回城。 左凌云苏醒前,武陵郡那边有什么要紧公务或是讯息,都是由快骑传信通知给花似锦,花似锦再回信由快骑送回。 花似锦守在左凌云身边这几天,都是由崔玥看过信后代为转交的。如今左凌云苏醒,崔玥便也一道同她说了。 “如今武陵郡的情况依旧很不好。虽然粮草的问题暂时得到了解决,但时间一长,还是要出问题。”崔玥道。 “根本的原因还是在瘟疫上。”花似锦叹了口气。 “我走后,郡内瘟疫情况怎么样了?”左凌云问。 “情况仍不容乐观。” “虽然姚大人以雷霆手段将流言压了下来,但百姓的嘴是管不住的,流言依旧在小范围的传播。后来粮食紧缺,姚大人命人集中管控物资,更是引起了好几起城中富户的暴动,不过最后都被平定了下来。” 左凌云抿了抿唇,“继续说。” “粮食的送达算是解了武陵郡的燃眉之急,我们也运了一些药材过来,可还是不够用。” 说到这里,崔玥低下头,眼里带着明显的失落。 “两种瘟疫同时传播,感染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多了,药材完全不够用。要是我当初再多买点药材就好了…” 见崔玥自责,左凌云安抚道,“这不怪你,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毕竟就连她也没有想到,会有两种瘟疫同时传播这种事情发生,简直闻所未闻。 倒是沈惊云听到这句话后,察觉不对,抬起了头。 “两种瘟疫?荆楚境内爆发的,不应该是鼠疫才对吗?” “姑姑有所不知,在武陵郡的其他地方,是这样的。可在武陵郡内,除了鼠疫,还有天花。”花似锦解释道。 “天花?”沈惊云的眉头微微皱起,又很快松了下来。 其他人见她这反应都是一愣,左凌云最先反应过来。 “姑姑您有解决办法?” 沈惊云抱臂,神情淡淡,却有些说不出来的自得,“好巧不巧,在被她捡回去之前,我最爱捣鼓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这大名鼎鼎的天花,我之前正好就研究过。” “结果怎么样?”崔玥着急地追问。 “虽然没有彻底治愈的方法,但我找到了一个十分有效的预防方法。只要按照这个方法去做,以后就不会再感染天花。” 三人眼睛一亮,立马求着沈惊云赶紧说。 随后沈惊云便将她发现“牛痘”的经过说了出来。 当时她恰好路过一一个人烟稀少的村庄,发现有不少儿童感染了天花。 这个村庄地处偏僻,交通闭塞,经济落后,整个村里竟然连一个正经的医者都没有。 但村民们都是些善良纯朴之人,她一时心软,又有着对天花的好奇,便留了下来,尝试为这些儿童医治。 未曾想还真让她找到了预防天花的方法。 一天,她偶然发现,村民家里养的牛身上也会长像人感染天花后的疱疹,可与这些牛有亲密接触的牧童却没有感染上天花。 巧了,那些感染天花的基本上都是与牛没有过多接触的。 这么一对比,她觉得问题出在了这牛身上。她从牛身上的脓包挂下来一些粉末,涂抹到自己手臂上,不过一两天她手臂上便长出了同天花病人身上一样的脓包。 但这些脓包比天花病人身上的脓包要小的多,分布范围也仅限与她的手臂,没过几日便自动消下去了,只在她的手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看不清的疤痕。 她实验的过程也没瞒着那些村民们,在得知这个方法真的有效后,村民们纷纷效仿,后来他们的孩子果然没再患上天花。 她当时只是一时兴起做了个实验而已,没想到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这缘分还真是意想不到。 听完沈惊云的叙事后,花似锦和左凌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喜。崔玥没人对视,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但心里也是非常的开心。 太好了,武陵郡有救了。 沈惊云被她们的情绪感染,不禁也喜形于色。 “瞧把你们给开心的。” “能救下这么多无辜的百姓,我们怎能不开心。当然,这一切都亏姑姑你。”花似锦笑道。 第207章 “姑姑是我们的大英雄!”崔玥振臂高呼。 沈惊云被这两个活宝逗得压不下嘴角,后来这两人又缠了她好一会儿,被她“历声呵斥”,才不舍地退开。 左凌云躺在床上笑着看着三人闹,等三人闹完,她斟酌着开口道。 “姑姑,我想回武陵郡,你看可不可以…” 话还没说完便被沈惊云打断了。 “虽然你如今苏醒,但这伤可还没好。在伤势未痊愈之前,不可随意下地走动,更别提骑马了。” 沈惊云看着她,满脸都是不赞同。 “别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你不在意别人在意,我可不想再看到丫头掉眼泪了。” 左凌云被她这话说的身体一僵,下意识看向身旁的花似锦,见她面色并不任何不虞,这才松了口气。 “姑姑教训的是。” 正当左凌云思索着接下来要怎么说时,花似锦先提议道:“姑姑,你说子长不能下地走动,但若是我们将她放到马车上,铺上棉被和稻草,一路运回去如何呢?” 沈惊云一思索,“可以,但这样你们要走得久些了。” 十天半个月是有的。 左凌云连忙道:“无妨,能回去就可以。” “就是倒时先请姑姑先行一步,由崔玥亲自互送保卫您的安全。” 沈惊云点点头,“崔玥还是跟着你们吧,挑两个护卫带着我就可以了,我武功不差的。” 再不济,她还可以用毒。 “哦对了,我在这边认识一些人,我想带着他们一起走。” 左凌云挑了挑眉,心道莫不是方疏他们,面上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自然是可以。” “别看他们有些混,但本性都是不坏的,武功也都可以。若是合你眼缘,你可以将他们收下。” 这些左凌云都清楚,但不能显露出来,“好,我会好好考虑的。” 四人聊了很久,等回过神时,天色已晚。崔玥和三人匆匆告别回了客栈,花似锦依旧是留了下来。 在就寑前,左凌云问了沈惊云最后一个问题。 “姑姑,我想问您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长乐公主当时交由您的那份证据,如今在哪里?” 闻言,沈惊云微微挑眉,看着左凌云的目光都带上了一分审视。 “看来你知道的比我想的要多的多。” “我不知道多一些,又怎么扳倒连衍,您说对吗?”左凌云笑道。 沈惊云沉默着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话。 “这件事你去问小锦吧,我全都告诉她了。” 顿时,房间内,只留下花似锦和左凌云面面相觑。 第156章 方疏,返程 左凌云在床上又躺了四日,让伤势再好点后,沈惊云才让她们出发。 临行前,沈惊云将她要带走的人带到左凌云面前,让他们见一面。 左凌云远远便瞧着五个汉子跟在沈惊云后面走了过来。等他们走近后一瞧,果然是方疏黄大山等人。 左凌云眉头一挑,很好,她之前怎么找都找不到的人,如今全在这碰上了。 方疏他们见到躺在担架上的左凌云也是一愣。莎姐带他们来前千叮咛万嘱咐,说她带他们去见一个十分有地位十分厉害的人,让他们收收平日里没个正形的样子,能不能入她的眼从此翻身就看他们的表现了。弄的他们一路上都紧张无比。 结果见面一看,这不就是一个年级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年轻得过分了的“小白脸”吗。还躺在担架上,脸色白成这样,这能对吗。 他们肚子里打鼓,但又觉得沈惊云没必要骗他们,心想也许这小少年是那个显赫世家的小公子也说不定,面上依旧十分恭敬地道:“见过小公子。” 左凌云见惯了他们不着调的样子,何时见过他们这般拘谨的模样,顿时就乐开了花。 “好了,你们按照平日里的习惯就行,不用这么拘谨。” 几人见状,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心想,这小公子还怪随和的。 沈惊云在一旁见这几人不过几秒又恢复成了原形,心中叹了口气,然后便用拐杖戳了戳方疏的小腿,示意他去做个自我介绍。 方疏回过神来,连忙做了自我介绍,其他人纷纷效仿。 所有人都自我介绍完后,不约而同地退到了一边。 五个大汉站成一排,或是局促不安地揪着衣摆,或是低头看着破烂的草鞋,怎么看怎么令人心酸。 左凌云知道沈惊云将他们带过来的目的是什么,因着前世的情谊在,她也乐意帮他们一把。 她含着笑,主动对他们道:“我看你们都十分合我的眼缘。所以,我在此向你们发出邀请,愿不愿意进入我麾下的左家军?” 几人闻言,同时都是一愣。左家军的名号,谁人没听过。那个驻守在西北边疆,令无数匈奴闻风丧胆的大名鼎鼎的左家军。 而眼前的少年说,“她麾下的左家军”…… 除了那个年少成名,叱诧风云的左家军掌权人、怀远大将军左凌云外,不作他想。 霎时间,方疏等人都十分激动。 没想到他们能在这里看到真人! 看着他们激动的表情,左凌云笑了笑。 要她说,前世他们知道她是左家军掌权人时的表情,可比现在好玩多了。 谁能想到,和他们相处了一个多月的被他们一直“云妹子云妹子”喊着的姑娘,会是左家军的实际掌权人呢。 震惊过后,方疏等人将头点得跟个拨浪鼓一样。 “我愿意加入!” “谢小左将军!” “……” 等他们谢完,左凌云才道:“等我在这边的事情结束后,你便跟崔玥她们会西北,登记军籍,届时会有人替你们去除奴籍。” 她顿了顿,补充道:“若是你们有家人,也可将他们一并带走。户籍的事我会安排人去处理。” 方疏等人激动地要跪下,被崔玥等人拦了下来,好说歹说才将他们给劝住。 等方疏等人想要再感谢一番时,左凌云已经被抬上马车安置好了。 方疏等人擦了擦眼角的眼泪,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左凌云。 花似锦在马车上等这左凌云,听到外面的动静,便问怎么回事。 左凌云将前世方疏等人帮过她的事告诉了她。 “原来是这样,那你不再跟他们多说说吗?” 花似锦一只手轻抚左凌云的脸颊,另一只手替她整理鬓边的碎发。 左凌云用现在能动的那只手轻轻反握住花似锦的手,用脸轻轻蹭了蹭。 “我和他们到底算是‘第一次’见面,若是说了太多反而容易暴露,不如等一切安定下来以后,再找他们好好叙旧。” 花似锦笑了笑,“是啊。” 她和左凌云一样,期待着一切尘埃落定后的日子。 马车缓缓行驶在雪地上留下道道车痕。 从华容到武陵郡,马车晃晃悠悠行驶了十五日。虽说马车上垫有厚厚的稻草和棉褥,但路面实在是不平坦,马车颠簸的厉害。左凌云身上原本就没愈合的伤疤又被撕裂,红色的血迹洇湿了左凌云的衣裳。 花似锦每天都要给她换衣服,给伤口上药。 之前左凌云昏迷着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人醒了,花似锦开始不好意思了。 同样不好意思的还有左凌云。 她们亲是亲过了,但毕竟还没到那一地步,任凭哪个正常人看到自己爱人脱了衣服站在你面前,亦或是红了脸都不会没有任何反应。 这就导致上药变成了一个十分艰难的过程。 花似锦努力克制自己忍住不要分心,左凌云则将脸撇到旁去,努力压下身体的反应,一边想着怎么样才能快点把事情结束,然后将萼雪娶回家。 一时之间,原本热热闹闹的马车内,寂静无声。 虽然路面颠簸,但有了花似锦的细心照顾,十五天过去,左凌云的伤势也比之前好转了不少,至少伤口止住血开始结血痂了,左凌云也从躺改成坐了。 这样的转变让花似锦很是开心。 沈惊云比花似锦她们八先于日到武陵郡,早早地被迎进了城,等左凌云到达的时候,“牛痘”预防之法已在武陵郡内初步推行开来。 看着种植了“牛痘”的灾民脸上,难得露出的欢喜之色,左凌云不禁弯了眉梢。 “能遇见姑姑,是我天大的福气。” 她感叹般地说了一句。 要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对此,花似锦表示赞同。 左凌云回来这件事并没有大肆宣张,知道这件事的人,也就只有姚策、姚明洵,宁文茵等左凌云信任之人。若是叫其他人知道了,难免走漏风声。 如今武陵郡好不容易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时机,可经不起再一次的折腾。 第208章 左凌云刚从马车上被运下来,便有一道人影急匆匆地扑了上来。 “子长!”见左凌云躺在担架上,面色苍白,姚明洵的脸上满是担忧。 “听到你失踪的消息时我吓死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左凌云朝他安抚地笑了笑,“放心,死不了。” 姚明洵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想像以前对着她肩重重来那么一下,又想起了眼前的人还是个伤号,连忙收了手。 “你啊你,明知是陷阱还主动踩进去,也不知该说你莽好还是自大的好。” “就当我是自大吧。” 姚明洵被她噎的说不出话来,却也知道她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她有那个自大的资本。 却不知道,若沈惊云没有及时感到,左凌云是真的有极大的可能栽了。 “好了,不说这个。” “郡主殿下在得到你的消息就便去找你了,你回来了,她人呢?” 他话刚问完,便感觉自己的腰被人轻轻戳了戳。回头一看,正是刚刚被他挤开的花似锦。 “姚公子,我在这呢,你的力气也忒大了些。” 姚明洵不好意思地挠头,“不好意思,我刚刚太着急了,没看见您。” 花似锦也没和他过多计较。 “没事,下次注意点就好。” 虽然姚明洵和花似锦见面次数不多,但他是个自来熟的,很快便拉着花似锦便走边说,让她多“管教管教”左凌云。 花似锦一边走一边听着,直到左凌云被送回房间后,她突然转头对姚明洵道。 “我已经‘管教’过她了。” 姚明洵:?什么意思。 “她哭着向我保证,她下次不会再犯了。” 姚明洵:什么叫哭着保证? “所以你放心好了。” 看着花似锦进入同一间房门,姚明洵在外面站了半天,才逐渐回过味儿来。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什么?等等?!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震惊抬头,看着禁闭的房门,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一直以为郡主殿下才是在下面的那个?原本她是在上面的那个吗?他的好兄弟才是在下面的那个?! 明白这一点后,姚明洵的嘴角诡异地翘起,在心里叉腰哈哈大笑。 不行,这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他一定要分享给源之,这件事不能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传下去,她左凌云是下面的那一个hiahiahia! 作者有话说: 方疏等人在阿云前世篇里出现过~ 第157章 全天下都会承认,她是她的妻 花似锦知道这句话说出去会让姚明洵误会,但她就是故意让他误会的。 这就当时她对左凌云的一个小小的惩罚吧。 谁叫她让她担心那么久的。 花似锦偷偷笑了笑,然后整理好表情,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走了进去。 左凌云并不知道花似锦做了什么“坏事”,见花似锦回来了,朝她讨好地笑了笑,一双桃花眼尽显无辜。 花似锦这么多天一直对左凌云很温柔,对她的照顾可谓是无微不至。可左凌云了解她,她知道她现在还在生气。 气她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弃自己的安危于不顾。 可当时情况危急,除了这个方法外没有其他更好的方法。花似锦又何偿不清楚这一点,理性告诉她她不该生气,如果换做是她,在一城百姓和自己之间,她也会选前者。但是作为她的爱人,她的感性就是让她无法接受。 接受失去她的可能性。 这些日子看似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实则是为了每时每刻呆在她的身边,感受着她的体温,确认她还活着。 她怕,她怕这一切都是假的,她怕这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梦,等梦醒了,她看到的便是她冰冷的身体。 她也不知道她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但她就是控制不住。 花似锦掩去眸中的情绪,抚上左凌云的脸庞,二话不说便直接吻了上去,左凌云有些讶异,但很快便给予积极的回应。 花似锦利落地撬开左凌云的牙关,长舌直驱而入,搜刮着左凌云口中的甘甜。 结束后,左凌云牙床一阵酸麻,眼尾泛红,胸膛微微起伏。 看着同样眼尾泛红,甚至还隐隐挂着泪珠的花似锦,左凌云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劲。 “萼雪,你到底怎么了?” “……” 花似锦沉默着不说话。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 花似锦依旧没有回答。 她越是这样,左凌云便越是心慌,就在左凌云胡思乱想着花似锦是不是不要她了亦或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瞒着她的时候,花似锦终于开口了。 “我是不是在做梦?”花似锦问,看着左凌云的目光里,有求证,也有一丝害怕。 她怕真的得到“是”的答案。 “这不是梦,萼雪,”左凌云捧住花似锦的脸,“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这真的不是梦吗?”花似锦呢喃。 “这不是梦,萼雪,你看着我。” 左凌云将花似锦的脑袋掰正,使她只能看着她。 “现在在你面前的,是左凌云,是只属于花似锦的左凌云,是此生只爱花似锦一人的左凌云,不是别人。” 说完,她又将花似锦的按到她的胸口,让她去听自己的心跳声。 “我是人,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傀儡,也不是死人。” “我现在就活生生地在你的面前。” “听到了吗,萼雪,你没有做梦。” 过了许久,花似锦轻轻点了点头,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 “对不起,我不该生你的气的…我只是…” 只是太担心你… 左凌云无奈地笑了笑,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水,“我知道你担心我,我从来没有因为这个怪你。” “所以你为什么会觉得这是一场梦?” 花似锦顿了顿,将她在左凌云出事后一直做噩梦的事说了出来。 在梦里,她一直梦见她找到左凌云,发现她还活着后,喜极而泣,最后却发现,那只不过一场梦,真正的左凌云,早就死了。 左凌云听后,心疼坏了,将人抱在怀里,哄了好久才将人哄好。 花似锦人是哄好了,但是左凌云的伤势却又加重了,沈惊云知道后,将两人都狠狠说了一遍。 左凌云又躺在床上养了好几日,才将身子给养回来。 这期间,宁文茵来了一趟。 那时花似锦正在给左凌云喂药,听到敲门声,她将手中的汤碗放下,替左凌云掖好被角后,才起身去开门。 开门后见到是宁文茵,她一愣,随后笑了笑,将人迎了进去。 “文茵,你怎么来了?” 花似锦问。 “早就听闻左大人回来的消息,但公务实在是繁忙,直到现在才有时间来探望。”宁文茵说着,语气里带着歉疚。 花似锦知晓她的情况,没有她参与,武陵郡上下大大小小的事务大多都要落在宁文茵的头上,宁文茵忙不过来也很正常。 在这种情况下,她还能抽出时间来看望左凌云,足以见她心里也是记挂着对她有恩的左凌云的。 两人一边说往里间走,左凌云在屋内听到她们的谈话,早就知道来人是谁。 她卧坐在床上,背后垫着柔软的枕头,笑着看着她们。 “文茵终于来看我这个病人了,你许久不来,我还以为你将我忘了呢。” 宁文茵连忙弯腰垂首,“我怎么会忘了大人呢。只不过因公事繁忙,所以来晚了些。”说完,她抬起头,目光水汪汪的,要多诚恳就有多诚恳。 大人,你看着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左凌云的嘴角抽了抽,“好了,不跟你闹着玩了,咱们说正事。” “之前我让你办的事完成没有?人可有找到?” “回大人,在您离开后,我便一直暗中盯着那些人,果然在其中发现几个‘钉子’,现在这些人皆尽数被逮捕,关押在地牢中。” “可有审出些什么?” “只审出了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这些人嘴巴很严实。” “那便是力度还不够。” 左凌云唇角轻轻勾起。 “你去找姚明洵,将他带到地牢,让他去审那些人去。” “还有,告诉他,若是审不出来,他接下来一年的俸禄别想要了。” 宁文茵不了解姚明洵,觉得有些疑惑但还是点头应“是”,而了解姚明洵的花似锦则在心里默默替那些人点了个蜡烛。 银子可是姚明洵的命脉,现在这唯一的命脉被握住,那些人,惨咯。 不过,惨好啊,让他们替连衍做事,让他们当卧底。最好将他们折腾的半死不活的,死了都便宜他们了。 花似锦在心里唾骂。 第209章 宁文茵又向左凌云汇报完其他事情之后,便离开了。 一是因为她还有其他公务要做,而是她实在是撑得慌,左凌云和花似锦连一个相对的眼神都像是在撒狗粮一样,她实在是吃不下了。 告辞(抱拳)。 宁文茵离开后,房间又重归一片安静。 花似锦将凉了的药重新温好,一勺一勺喂左凌云服下。 碗里的药终于见了底,花似锦给左凌云递去一片蜜饯,让她含在嘴里,化去苦味,自己则静静地看着她。 左凌云眨了眨眼睛,嘴里含着蜜饯,含糊不清地道:“萼雪,肿(怎)么了?” 花似锦没回答,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她才问:“你扶持宁文茵,是为了做什么?还有崔玥她们?” 左凌云装傻,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行了,别装了,我又不是猜不出来。” “这件事皇帝舅舅他允许吗?” 左凌云含着蜜饯,点了点头。 花似锦了然,“你既想做,为何不做的彻底些?” 左凌云咽下蜜饯,“这件事是要循序渐进的,总需要有人在前头开路,然后才能开恩科,设女官。” “你之前可没有这样的想法。” 她之前可从来没有提过。 左凌云伸手,将花似锦搂入怀中。 “以前是没有,但现在有了。” “……为什么?” “为了能以女子的身份,向全天下人宣告,你是我的妻。” “……” 花似锦有些哑然,抓着左凌云衣襟的手不由得紧了些。 “……你要知道做成这件事不容易…” “那又如何,花上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总归是能做成的。在我的有生之年,这件事总能完成。” 最坏的结果也只是她花上几十年的时间去完成这件事,也许那时候她已经快要死了。可只要她的努力能换来她想要的结果,哪怕只是她们的墓葬在一起,以妻妻的名义,那一切便都是值得的。 那时候,所有人都会承认,花似锦是她左凌云的妻子。而她,亦是花似锦的妻。 第158章 京城 此时去离小请他们离开已经过去快四个月 有了左凌云的威胁,姚明洵办事很迅速,不过几日就将那些人的嘴全都撬开。 不得不说,连衍做事依旧很警惕干净,这些人供出来的幕后主使依旧将他摘了个干净,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她那负责管理粮草运输的小叔,左弘益。 啧,要是左弘益知道他自己就这么被连衍推出来当挡箭盘,怕是肠子都要悔青了吧。 左凌云嗤笑。 不过这不关她的事,毕竟她哪个都没打算放过。 左凌云放下手中的文书,拿起另一份接着看起来。 看着看着,她的眉梢不禁高高扬起。 无他,实在是信上的内容实在是太令人振奋了。 武陵郡的情况看起来好转,但实际上,依旧面临许多问题。 首先便是牛痘的接种问题。虽然牛痘的接种预防工作在初期推行的很顺利,但到了后期便出了问题。无他,想要接种牛痘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但武陵郡在灾荒过后畜牲便死了大半,整个郡的牛就那些,又不是所有牛都会感染天花。这样下来,便造成了这般供不应求的局面。 另一个问题,便是药材的问题。虽然当初她们从京城出发时带了许多药材,后来崔玥她们又运了一些过来,可两种瘟疫同时爆发,药材的使用实在是有些捉襟见肘。 其他问题虽然存在,但与这两个问题相比,便显得没那么重要。 但现在,这两个问题得到了很好的解决。 解决这问题的人,是孟老夫人的孙女,今年刚满十二岁的孟晚晴。 看到这个消息时,左凌云都觉得有些意外。 信上写了孟晚晴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搜集到几百只牛,又是怎么凭借着过人的经商天赋从路过荆楚的游商那里收购药材的。 看到这里,她的不感叹小姑娘的聪敏与机智,知道武陵郡有缺药材的可能 ,便早早地联系与家族有合作的游商,用重金拜托人从外地购买药材。 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多的是有人愿意为了这份利益铤而走险。 她不仅足够机智聪慧,还十分善于洞察人心世情。 先前孟家大义灭亲,散尽大半家财,又送来无数珍贵药材,他们虽成功度过了危难,却也元气大伤。如今这么一出雪中送炭,虽表示不求任何回报,只是为武陵郡出一份力,却叫左凌云不得不记她们一份恩情。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她左凌云从来不是一个不感恩的人,这份人情,她记下了。 她写下一封书信,让人亲自送到孟晚晴或是孟老夫人手中,信中许诺她无偿答应她们一个条件,作奸犯科除外,可以在需要的时候,来找她。 左凌云又花了一些时间,将送来的文书一一看完批阅后,才揉了揉太眉心,打算休息休息。 她现在好了很多,但毕竟还没有好全,不能过度劳累。 这些文书都是花似锦挑选过后送到她这里来的。 想到这,左凌云揉眉心的手一顿,下意识地唤花似锦的名字,却没得到回应。 她怔了一下,好半天才想起来花似锦早在前几日便被宁文茵和沈惊云叫走去帮忙了。 如今她不仅要忙宁文茵这头,还要忙沈惊云那头,忙的脚不沾地,很少能抽出时间来看她。 先前的时日里花似锦一直守在她的旁边,如今人离开,她竟然还不太习惯。 总觉得她还在自己身边。 左凌云叹了口气,总算体会到独守空房是种什么滋味。 又休息了一会儿,疲乏感渐渐褪去以后,左凌云拿起案牍上的笔,提笔写下一封信。 信中详写了她在武陵郡的遭遇,武陵郡的近况,以及她在武陵郡灾荒过后前去潇湘的请求。心中还提到沈惊云做出的贡献和她的身份。 这封信写好后,很快便专人送到京城,递呈到皇帝面前。 而写完这封信的左凌云看向京城的方向,目光微微发散。 也不知道大哥和源之他们怎么样了,大哥身体好不好?源之有没有完成她交代的事?柳玉良是否有协助好源之? 思绪如流光般闪过,左凌云很快便收回目光,笑了笑。 他们都是她选定的人,她怎么都该相信他们才是。 毕竟,她的眼光,从来不会出错。 京城。 左凌云走后,仲怀笙便正式接替了左凌云的工作。 他为人温润有礼,便容易让人以为他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 但他毕竟跟随左凌云多年,又怎么会连一点手段都没有。于是,那些冒头出来挑事的人全都被他“温和”地收拾了一遍。 他的行驶风格不似左凌云那样雷厉风行,专往人要害处砍,更像是钝刀子割肉,不见血却能狠狠地从对方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那些人吃了大亏却只能将沾了血的牙齿往肚子里咽,心里恨极了那鼓动他们的人。 为此,左弘益的府邸被人在从墙外倒了好几次垃圾,他也被人套麻袋打了好几顿,直接重伤几个月都上不了朝。 他那疼爱的儿子也因此糟了殃,被人在花楼里里打断了腿,做这事的人是京城里有名的纨绔子弟,家世显赫,他根本不敢追究,只能咽下这口气。 这些事是谁做的大家都心知肚明,但谁都没有宣之于口。毕竟,你敢去挑拨别人,就要做好被人报复的准备。 当然,这其中,少不了仲怀笙掺了一脚的结果。 当时左凌云暴打左弘益的场面他可是看到了的,如果不是左弘益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她又怎会对人动手?没将左弘益直接弄死,已经是他收敛的结果了。 因为,子长说了,留着他的命还有用。 这件事过后,朝堂上再没人敢轻看这位代职的新九龙司指挥使,别看人彬彬有礼,实际上却是个那钝刀子磨人的狠人。 如此,原本因左凌云离开而有些人心浮动,朝连衍那边靠近的朝堂,又重新平静了下来。 可谁都知道,这看似平静的表面下,又隐藏着怎样的暗流涌动。 第159章 柳大人…您真的没事吗 “这…柳大人…您真的没事吗?” 看着眼底青黑,嘴唇发黑,脸色苍白,如同在世冤魂的柳玉良,小吏吸了口凉气。 我滴个乖乖,这得是熬了多久,才能把人折腾成这个样子。 “我没事。”柳玉良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丝毫不在意以往自己的公子形象。 笑死,累都要累死了,谁还要功夫在意这个。 万晓清进来,看到这一幕,也被吓了一跳。 他一被吓到,说话就不过脑子。 “子錾,你诈尸了吗?” 第210章 柳玉良眉狠狠一皱,“诈什么尸?你见过僵尸会说话吗?” 万晓清摇了摇头,如实道:“没见过僵尸,不知道。” 柳玉良:“……” 他真的服了。 “既然柳兄你没诈尸的话,那你的嘴为什么会是黑的。” 万晓清指了指柳玉良的嘴唇。 虽然他没见过死人,但他觉得,柳玉良现在的模样,真的很像死人。 并没有对死者不尊重的意思,阿门。 柳玉良下意识地摸了摸嘴唇,看到手指上沾染的黑色的墨迹后,脸一黑。 他知道是为什么了。 他昨晚上熬的头昏眼花,嗓子又渴,迷迷糊糊间拿着旁边的杯子顺嘴就喝了,现在回想起来,那好像是他平日里用来洗毛笔的杯子。 他办事时不喜有外人进来,他最近又忙,已经在书房呆了好几日不曾出来过了,辈子里的水也好久没换了,他都不敢想象里面的墨水得浓稠成什么样了。 他当时之觉得这水的味道怪怪的,并未多想,接着忙事情去了。谁能想到,他竟然喝了整整半瓶的墨! 一想到这里,他就有些想吐。 但他忍住了,还是正事要紧。 “麻烦自珍你去唤源之过来一趟,我有事找他。” “啊,好。” 万晓清应下,很快便带着仲怀笙回来了。 仲怀笙步履从容,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沐浴在阳光下,好一个翩翩公子世无双。 与形貌不端的柳玉良形成了鲜明对比。 柳玉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子錾,你换我来有何事?” 仲怀笙假装没看到,依旧温和地看着他。 柳玉良又翻了一个白眼,然后才道:“你之前拜托我做的时,我算出来了。” 仲怀笙平静的眸子里划过了一抹惊喜,“当真?”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做什么。” 柳玉良一边说一从袖子里掏出一沓纸,递到仲怀笙面前。 仲怀笙接过仔细翻阅,眼里的笑意愈发真切。 “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所以,你之前答应我的事,现在能告诉我了吧。”柳玉良环胸,不耐地看着仲怀笙。 仲怀笙将纸叠好收入袖中,颔首应道:“当然。” 随后,他便将屋里的除柳玉良外的所有人请了出去。 一刻钟后,柳玉良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身形有些摇晃,面色惘然,嘴里不断絮叨着“原来如此…” 守在门外的万晓清见他这副失神落魄的模样,有些担忧,想要追上去,却被从后面出来的仲怀笙给拦住。 “无妨,只是信息量太大,他一时之间有些接收不了而已,过几日就好了。” 万晓清闻言,停住了脚步,但看着柳玉良踉跄的背影里依旧有些担忧。 子錾他,真的还好么? 仲怀笙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笑了笑,没说话。 他刚刚将连衍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告诉柳玉良,其中便包括连衍设计他母亲白幽兰与花荣清发生关系,又在花似锦体内下蛊,叫她对他们母子二人厌恶至极。 柳玉良一直将花似锦视若亲妹,这三年来花似锦对他恶劣的态度,始终是梗在柳玉良心中的一根刺。 即便他知道是他和他母亲对不起她,她这么对他也是他该受的。但他还是会忍不住地去想,难道就因为这件事,他们昔日的情谊就不复存在了吗? 可明明他娘也是受害者。 现在,真相大白,原来那不是她内心真实的想法,只是那时的她,被蛊虫控制了而已。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柳玉良边哭边笑,嘴里不停地念着,仰头看着冬日晴朗的天,只觉得心里无比的舒畅。 伴随着他三年的心结,在这一刻,终于解开了。 这件事后,柳玉良的工作态度比以往认真了许多,有什么事都是抢先着做。 众人被他的工作态度惊到了,想着一个新来的都比他们有干劲,心里想着不能被比下去,于是,一股内卷之风就这么在九龙司悄然形成。 仲怀笙对此很是满意,这个结果倒是出乎他的预料,他原本只是想着这么做能够让柳玉良心甘情愿地替他们做事,顺便将人紧紧地同他们绑在一条船上,到没想到一个人卷能够带动所有人一起卷。 嗯,不错,不错,真不错,大家一起忙起来,不能只有他一个人在苦兮兮地批改公文。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事情,这么多公文。 从担任九龙司正指挥使起,仲怀笙的精神内核已经从温润守礼翩翩公子变成——见到人就像揪来给他干活的工作狂。 短短一个月,这个精神状态的蜕变,可谓是十分美丽。 咳,扯远了,在不工作的时候,仲怀笙的精神状态还是十分正常的。 尤其是在云锦书过来探望的时候。 说来也是巧合,云锦书比花似锦大了一岁,在及笄过后没多久便定了亲,定亲对象正式仲家二房的嫡长子,也是仲太傅最宠爱的孙子,仲怀笙。 两人是双方的父母定下的婚约,之前从未见过面,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云锦书在琳琅阁购物时,与前来给妹妹挑选生辰礼的仲怀笙恰好挑到了同一款额饰。 最后仲怀笙将这套额饰让给了云锦书,云锦书为表歉意,提出请仲怀笙吃一顿饭,仲怀笙同意了。 吃饭时两人闲聊发现,他们不仅品味相似,就连兴趣爱好也差不多,也不知是不是上天给他们的缘分。 由于定下了婚约,两人对外并未直接袒露姓名,而是用的假名,也未打听对方的身份,分别过后也只是偶有书信往来。但在交流的过程中,他们都感受到了彼此之间的靠近。 这是灵魂之间的相互吸引。 他们发现,自己好像慢慢喜欢上对方了。 可家族早已为他们定好了婚约。 向来恪守礼节的他们,彼此都第一次生出了悔婚的念头。 可还未等他们付诸行动,他们又一次在机缘巧合的情况下相遇了。 那时花似锦离开京城,临走前拜托云锦书替“她”代为传送消息。毕竟左凌云也离开了京城,这时若是假扮成她的冬珞再去九龙司,就不那么明正言顺了。 但身为仲怀笙未婚妻的云锦书可以。 但彼时云锦书还不知道自己的心上人就是她未来的未婚夫,这件事等她见到仲怀笙的那一刻才知道。 一时之间她有些哭笑不得。 两人明明都是心思灵巧之人,竟谁都往对方是自己的未婚夫/妻那方面去想,差点闹了个大乌龙。 这也正常,毕竟这件事也太过于巧合。 可偏偏如此巧合的事就这么发生了。 叫人不得不感叹两人之间的缘分。 第160章 怀笙锦书 这一日云锦书又如往常一样来找仲怀笙。 云锦书神态自若地穿梭在九龙司的回廊中,时不时还会跟路过的人打招呼,这般场景,九龙司内所有人都已经习以为常。 先前花似锦也会经常来九龙司,也会这般跟他们打招呼,虽不如云锦书这般和善可亲,笑容看着冷淡了些,但他们都知道,那是舞阳郡主性子便是如此。 高贵,冷艳,如雪中可望而不可即的红梅。 偏偏这可望而不可即的红梅,被他们的左指挥使给折下了。 羡煞了他们一群人。 而如果说花似锦是高贵冷艳的红梅,那么云锦书便是月中的丁香,柔和恬美,带着一丝朦胧的若即若离的疏离感。 此般美人在京中也不多见,可偏偏这丁香啊,也被他们新上任的临时上司仲怀笙给挖走了。哦,据说两人之间本就有婚约,不像他们的左指挥使,到现在还没有一个准确的着落。 前有皇帝太子,后有花大人御南王,左指挥使的追妻之路,怕道阻且长啊。 众人心中又在心里开始同情起左凌云来。 云锦书不知其他人的心中在想些什么,此时的她正在向仲怀笙转述最新的消息。 “……他怕是已经发现‘郡主殿下’是假的了。” “发现了又如何”,仲怀笙用茶盏轻轻,“子长同郡主殿下离京已经三月有余,他现在才发现,早已鞭长莫及。” “就算他手伸得够长,郡主殿下身边也有专门的暗卫保护,他得不了手的。” 闻言,云锦书总算是放下了心。 现在想起她在冬珞脖颈上看到的淤紫的掐痕,她仍然心有余悸。 如若不是冬珞还顶着“花似锦”的身份,她根本不可能活着回来。 所以在事情败露之后 ,她是真的很担心,担心连衍被她们欺瞒那么久恼羞成怒,从而对真正的花似锦下死手。 可若是仲怀笙这么说,那便说明花似锦的安危确实不需要过多的担心,否则陛下与花大人也不会放任她离开。 第211章 就是现在一直没收到荆楚的消息,也不知道郡主殿下现在怎么样了。 云锦书垂了垂睫羽。 “你这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我们按照柳大人计算出的规律去寻找,虽然有些波折,但总算是找到了。” 仲怀笙眉眼含笑,替云锦书将她已经空了的茶杯重新续上。 “多谢。” 云锦书双手捧着小巧的茶盅,小口啜饮,喝完后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目光重新投向了坐在她对面的男子。 沉默一会儿后,她开口道。 “找到了?可有将人带回来?” “她父亲如今还潜藏在连衍府中,为避免打草惊蛇,还未曾。” 想到顾爻曦的遭遇,云锦书叹了口气。 “当真是命运弄人。” 说实话,她是同情顾爻曦的,先是早早地没了娘,要是又没了父亲,她一个孤女,不知要怎么活在这世上。可顾西钊杀了长乐公主这是不争的事实,纵使再同情怜悯,她也不能慷他人之慨,替花似锦去原谅顾西钊。 纵使顾西钊再怎么被逼无奈,再怎么可怜,在他动手的那一刻,他和花似锦之间,就隔了一条人命。 这份因果,不是心有悔意便能抵消的。 涉及到生命问题,两人之间的氛围一时之间有些沉重。 还是仲怀笙首先转移话题。 “说起来,这件事能够成功,还得多亏了柳大人,若非他于算数一道颇有造诣,我们的人也不会如此快便找到顾爻曦。 ” “你知道他还擅长什么吗?” 因着花似锦的缘故,云锦书同柳玉良也见过几面,只不过也只是打了个照面,彼此之间并不相熟,只觉得是一个话不多看上去很沉稳的男子。眼见着仲怀笙提起他,她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 “擅长什么?” 面对云锦书好奇的目光,仲怀笙笑了笑,缓缓吐出俩个字,“刺绣。” “……啊?” 云锦书猜了半天,也没猜到会是这个答案,一时之间脑子有些发懵。 等她回过神以后,脑子里便出现了柳玉良面无表情地捻针穿线的场景。 ……想想就觉得好像。 要不是顾忌着在心上人面前的形象,云锦书怕是下一秒就能笑出来。 “真的看不出来,柳大人这般不苟言笑的男子竟然擅长刺绣?” “是啊,因为郡主殿下。据他所说,小时候郡主殿下十分调皮,上蹿下跳,衣裳时长会被勾坏,每到这时她少不了被长乐公主教训一顿。柳大人见了不忍,主动跟在她的后面帮她擦屁股,便练就了这一手出神入化的刺绣技术。” 他这么一说,云锦书彻底绷不住了,笑得肩膀都在颤抖,好在她理智尚在,只笑了一会儿便恢复成平常温婉的样子。 仲怀笙将她的变化看在眼里,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这下好些了吗?锦书?” 云锦书知道他讲这些是为了逗自己开心,指尖还沾着茶盏上的微凉水汽,便抬手轻轻拭了拭眼角笑出的湿意,眉眼弯成了月牙儿。她端起面前的青瓷茶盏,指尖摩挲着盏沿的缠枝纹,浅啜一口温热的茶汤,回甘漫过舌尖,连带着心头的郁气都散了大半。 “多谢你,”她抬眸看向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轻快的软意,“先前那些烦心事,倒是被你这几句玩笑话扫干净了。” 仲怀笙看着她眼底重新漾起的光,唇边的笑意深了些,道:“能博锦书一笑,倒也不算白费功夫。” 云锦书被他说的有些赧然,面颊微红,却还要强装镇定,目光直视着眼前的人。 “那便多谢怀笙了。” 茶烟袅袅,漫过两人之间的案几,窗外的早梅落了最后几瓣,暗香混着泥土的潮气飘进室内。 时光淡然。 第161章 他不会被骗了,因为有人会拉住他 “自珍,好久不见。自从你被调到九龙司后我们便好久没说话了,如今得空遇见了,坐下来聊聊? ” 万晓清正在他常光顾的小店里嗦面,便听到有人叫他。 听声音有点耳熟,但他想不起来是谁了。 他茫然地抬起了头,看清面前的人是林宥以后,缓缓地瞪大了双眼,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面条卡在了他的喉咙里,他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林宥刻意展现出来的完美笑容僵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拿起桌上的茶杯递到万晓清面前让他喝下去。 一杯茶成功让卡在万晓清喉咙里的面条被咽了下去。万晓清又咳嗽几声,缓过来后,略微有些不自在地看着满脸关切的林宥。 “咳…林兄找我有什么事么?先说好,若是有违我朝律法之事,我拒不相帮。” 林宥的突然来访万晓清觉得很奇怪。自从上次他说错话让林宥黑脸以后,他们便很少来往了,林宥见到他都是绕道走的,怎么现在又突然来找他了? 子錾说过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句话他可一直记着呢。 林宥脸上的笑容一僵,没想到万晓清这么不留情面,还有,谁来告诉他,以前的那个傻白甜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精明了? 按他以前的性子,他见到他的第一面不应该欣喜吗? 林宥在心里暗骂,面上确实一副十分委屈,真心被辜负的模样。 自珍,你……竟是这般看我的吗?我晓得自己性子执拗,不大会讨好人,翰林院的同僚排挤我、背后说闲话,这些我都认了。可你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连你,也这样想我吗?” “我只是许久没见你了,心里记挂着,才特意过来想同你说说话……这样,也不行吗? 他低垂着头,眼睫下覆,眼里隐隐有泪花闪过,活像一个被辜负的良家小娘子。 万晓清原本戒备的神色隐隐有些松动,“对不起,宽之,是我人云亦云了。” 林宥低着头,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悄悄勾起了嘴角,面上依旧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没事,只要自珍你还愿同我说话便好。” “我能在这跟你聊一聊吗?” 万晓清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确实因为林宥的话对他心有怜惜,愿意同他做下来说说话,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似乎林宥说的话中有那些地方不对。 比如,翰林院的同僚真的排挤他了吗? 但他于人情世故这一块可可谓是一窍不通,不好做过多的评判。 算了,回去问问子錾或是仲大人好了。 两人于席间坐下,万晓清拿起筷子搅了搅碗中的面,却发现面早已在碗里泡糊了,汤也凉了,吨数便没了胃口。但秉着不浪费的原则,他还是将这碗面端出去倒给门口的大黄狗吃了。 林宥:“……” 后面两人聊倒是欢快,林宥做人这方面不太行,说话这方面却很是有艺术的。一番交谈下来,不知道讨了万晓清多说话。 当然,涉及工作内容的事他是一点也没得到,每一涉及便被万晓清“这不能说”给戛然而止。柳玉良和仲怀笙几个月来对万晓清的教导总算是派上点用场。 林宥没套出更多有用的信息来心觉不甘,在诸多铺垫后,他终于提出了此番前来的真正目的。 “自珍,我能去你工作的地方看一看么?” 说完,像是怕万晓清多想,他连忙补充道:“你放心,我提这个不为别的什么,就是九龙司威名在外心里一直好奇,想要去看一看。你要是觉得不行的话就算了…” 万晓清温和的笑容慢慢收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宽之,你说的,是真的么?” “我…我…” 林宥涨红了脸,低下了头。 “你明明知道九龙司不是一般的人能进去的。”万晓清站起了身。 听到这句话,林宥猛地抬起了头,仰头看着万晓清,脸上满是泪痕。 “对…对不起…自珍我…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我…我只是…想要离开翰林院…那里所有人都排挤我不喜欢我…在那里…我一个朋友都没有…” “你和子錾都去了九龙司…所…所以…” “所以你便也想来?” 林宥哭着点了点头,继续断断续续道:“但你知道,我家世贫寒,一没人脉二没资源,想要进去几乎是不可能。所以我便想着来找你,换一个进九龙司参观的机会,若是有幸能得哪位大人青眼,我便能进来了。” 闻言,万晓清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重新坐下。 “你…诶,我不知该怎么说的你好。” 林宥红着眼,低垂着头,不说话。 就在他自暴自弃地开口说“算了就让我一辈子呆在烂在翰林院时”,万晓清开口了。 “罢了,我和仲大人关系还算不错。我去问问,能不能给你一个机会。我也就只能帮你到这了。” 林宥闻言一喜,连忙承诺道:“你放心,自珍,你给了我这个机会我便一定会把握好,届时成不成全看我自己,与你无关。” 第212章 万晓清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两人告别以后,万晓清往九龙司的方向走去,眼里是少有的迷茫,进了九龙司有人跟他打招呼他也是心不在焉的。 柳玉良一抬头便看见魂不守舍的万晓清走了进来,眉一皱,放下手中的笔,走到他的面前,伸手挥了挥。 “喂,自珍,你能听得见么?” 他接连挥了好几下,万晓清都没半点反应,就在他在心里想着这人是不是脑子终于坏掉的时候,万晓清终于开口了。 “子錾,你说我是不是很好骗?” “啊?”他说的有些快,柳玉良反应了一会儿才理解他问的是什么。 他没有刻意隐瞒,而是直截了当地告诉万晓清,“你确实挺好骗的。” “在遇见你之前,我就没见过这么单纯好骗的人。” 万晓清苦笑,没有反驳。 “不过,那是之前的你。现在的你既然是这幅模样,那便意味着你已经意识到了吧。” 万晓清一愣心里的话脱口而出,“意识到什么?” “意识到你被人骗了啊。你能意识到被人骗,比之前被人骗了都还不知道要好多了。” 万晓清:“……” 这安慰人的话真让人气短,但他不得不承认,这话让他好受多了。 “可我险些酿成大错,引狼入室。”万晓清低垂着眼眸。 “可我们要的就是引狼入室啊。”柳玉良挑了挑眉。 万晓清的脑子停止转动了那么一瞬。 就是要引狼入室…什么意思?这里的每个字他都认识,怎么合在一起他就不懂了? “我被他套话 将同僚的信息透露了出去。” “你说这个啊,放心,那些信息都是假的。” 假的? 万晓清头上冒出了个问号。 “你的前任上司早都预料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在走之前特意让我们做了这么一件事。” 听完柳玉良的解释,万晓清整个人都要傻了。 ……所以,这几个月来和他共处一室的同僚一直在跟他玩角色扮演,不仅名字是假的身份也是假的?! 有必要这么防着他么… 好吧,确实有必要… 万晓清欲哭无泪。 “所以你现在发现林宥那家伙的真面目了吧。”柳玉良将一只胳膊搭在万晓清的肩上。 万晓清木然地点了点头。 他刚开始确实因为林宥似是而非的话而有些心软,打算帮帮他,可当他主动提出要去九龙司的那一刻,他终于起疑了。 人一旦开始怀疑,那些被蒙了层面纱的真相也就一一在他面前展现。 为什么林宥在翰林院处处被人排挤?真的是因为他性格不好吗? 不,明明是他追求舞阳郡主不成,旁人谈及此事,他对对方破口大骂。还有他目中无人,为人高傲,实力不足却还不将别人放在眼里。 那些往日被他忽略的事实与真相,在那一刻被放大了开来,赤裸裸地展现在他的眼前。 他不得不承认,他被林宥骗了。 林宥根本就不是一个弱小可怜,才华横溢却不被人理解的可怜人。相反,他心比天高,心胸狭隘,好高骛远 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他从一开始接近他便是带着不怀好意的目的,此前子錾提醒过他,可他当时不以为意。 他那时怎么说来着? 哦,他说,“不要把别人想的那么坏。” 现在想来都觉得蠢死了。 万晓清无声地扯了扯嘴角,看向一旁揽着他肩的柳玉良。 好在他是幸运的,即便他再单纯再好骗,也有人拉住他,说。 看,那人是骗你的。 “所以你以后还会上当吗?” 柳玉良歪着头,看着万晓清。 万晓清轻轻地笑了笑,摇了摇头,“不会。” 他以后也不会再被人骗了。 因为会有人拉住他。 第162章 对弈 在看清林宥真面目之后,万晓清成长了许多,虽然本性仍旧如之前般良善,但知晓了人心险恶,长了心眼 ,不会再像之前那样轻易被人欺骗利用了。 仲怀笙设了好几回考验,确认万晓清真的改掉他的“毛病”以后,才“正式”地让他进入九龙司,接触核心事务。 真好,又有一个人帮他分担压力了。 至于林宥那边,仲怀笙打算将计就计,故技重施,将人先招进来吊着。不过与万晓清不同的是,林宥不仅身边的人是假的,就连接触的文件也是假的。 虽说是为了引蛇出洞,但该防着还是要防着的。 而林宥在得知自己能够进入九龙司后那叫一个欣喜若狂,如果此事能够成功,那么他和御南王交易的条件便可以兑现了。 一想到他即将抱得美人归,又将升官发财,他做梦都能笑醒。 以至于每个人看见他翘的要上天的嘴角时都一脸奇怪。 这人发什么疯呢? 连衍在得知林宥成功进入九龙司后诧异了一瞬。 林宥他还能不清楚吗,志高才疏,眼高手低,这样的人能进九龙司才怪。他当初答应他提出的条件也只不过是觉得逗弄这样的一个庸材好玩儿,他根本没打算兑现。 可眼下这人真的进去了。 连衍手捏着折扇,眯了眯眼。 他并不觉得仲怀笙会犯这么一个愚蠢的错误,反而像是故意暴露给他看,等着他主动跳进去,然后抓住他的把柄。 可他真的以为他的把柄是这么好抓的吗? 连衍笑了笑。 那便看看吧,看着他就算主动跳进去,他也抓不住他的把柄。 抓得住,他便不叫连衍。 ———— 这几日,林宥在九龙司里如鱼得水。他拿着连衍给的指令,四处打探消息,可接触到的文件翻来覆去都是些无关痛痒的旧案,身边的同僚也总是笑盈盈的,问不出半句有用的话。 就当他快要沉不住气时,一个机会就这么活生生地被送到了他的眼前。 一日,他用过午膳回到工作的房间,却发现房间里空荡荡没有一人。而在房间正中央的案桌上,摆放着一张堪舆图。上面画着的正是楚朝的边境布防图,而在布防图上画着一个红圈,标注着楚朝边境的弱点。 林宥知道他一直渴求的机会就在眼前,可他也知道这份布防图对楚国来说意味着什么。最终,还是贪欲战胜了理智,他动作极快地将堪舆图复刻了下来,塞至袖中,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离开了房间。 他找了半天才找到在主殿里议事的同僚,面对问他去哪里的同僚,他脸色有些苍白地说。 “中午吃错了闹了肚子,这才来晚了。” “难怪你脸色瞧着不好,要不要歇会儿?” 林宥“虚弱”地摇了摇头,“不用了,还是先工作要紧。” 在他旁边几人面面相觑,“好吧,你要撑不住记得跟我们说。” “一定一定。” 这份图纸传到连衍手上时,他一看便知是假的。 连衍被气笑了。 直接懒得敷衍了是吧。 他让人拿来笔,亲自在布防图上涂涂改改,让人将这份“礼物”送到仲怀笙桌上。 不是想要试探他的情报网掌握到何种地步了吗,那他便给他看看。 这是自信,是狂傲,也是挑衅,是试探,试探对方对他的了解程度到底有多少。 这是属于双方的相互博弈。 就这样,林宥成为了两人之间的“传话筒”。每隔几日他便会机缘巧合地接触到属于九龙司的“机密”,“恰好”当时有他将它誊抄下来的条件。之后,连衍便会让他将掺杂了诸多假消息的“原件”,混入九龙司诸多文献之中。 林宥小心翼翼,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没有被人发现,殊不知他的一举一动都在仲怀笙的掌控之中。 仲怀笙假装中了连衍的计,“信了”林宥掺杂进来的假消息,然后“无功而返”,上朝的时候再摆着一张冷脸,这幅模样成功地取悦到了连衍。 于是他送来的消息里面不再只是假消息,而是真假参半,让人分不清那个是真哪个是假。 玩的好一手“狼来了”,若不是仲怀笙足够谨慎,还真要将这些送上来的宝贝给丢了出去。 根据这些假消息里面的真消息,再结合九龙司已有的情报网,仲怀笙成功找到了朝堂上和连衍来往密切的人,以及他们暗中和某个势力的联系。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个势力背后的主事人便是连衍。 在了解完这个势力以后,仲怀笙一惊,难怪子长要联合那么多家族共同对付连衍,当时他还觉得有些小题大做,现在终于明白原因了。 问题是,这些子长是从哪里知道的,难道真的是像外面穿的一样,未卜先知?亦或是预知未来? 仲怀笙垂眸,就算身为好友,不该问的也不要去问。 第213章 若是她愿意,自然是会告诉他的。 在那之前,他只需要做好该做的便好。 林宥的发财梦做了一个多月,便被连衍亲手斩断了。 一日早朝,连衍难得穿着正式的王爷朝服,手拿笏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陈述林宥“通国叛敌”的罪行,并呈上了相关罪证——那些经林宥手传递的、被篡改过的军备密报。 面对连衍的指摘,仲怀笙面不改色地应下,直言自己看管不力,甘愿受罚,并称赞连衍机敏聪慧,以防大祸酿成。 下朝前,连衍刻意走到仲怀笙面前,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仲指挥使,这场游戏似乎是本王赢了呢。” 仲怀笙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朝连衍行了一礼,“王爷机敏,下官望尘莫及。” 连衍冷哼一声,甩袖走了。 林宥最后以“叛国通敌”的名义被判处了死刑。 林宥到死之前才知道,原来连衍许诺给他的清秋大梦都是假的,他只不过是一颗被他推到台前的棋子,轻而易举地就被这么丢弃掉。 他后悔了,但是晚了。 第163章 前往潇湘 远在一千多公里外的花似锦和左凌云并不知道京城发生了什么事,她们这会儿正忙着做疫情最后的收尾工作。 此时距离沈惊云推广牛痘种植法后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月,武陵郡内但凡是还没有染上天花的人都种上了牛痘。有了牛痘的预防,天花的传播速度便慢慢地降了下来,现在的疫情状况基本趋于稳定。 再加上由沈惊云洛浦带头,和其他太医和老中医共同研究,总算找到了有效治疗鼠疫的药方,虽不能百分百治愈,但死亡率却是下降了不少。 经历了一个漫长寒冬的武陵郡终于迎来了它的新生。 武陵城外,初芽新发,绿意朦胧,温暖的春风轻轻拂过脸庞,似是在温柔地诉说离别的不舍。 “好了,姑姑,就送到这里吧。” 花似锦看向坚持要送她到城门口的沈惊云,面露无奈。 在得知她们打算离开武陵启程去潇湘后,沈惊云说什么也要亲自送花似锦她们,其他人得知后也掺和了进来,就造成了现在这么一个局面。 沈惊云、崔玥、宁文茵、姚策、应桃、秋棠、方疏…和她们关系好的人都来了。 除了洛浦和江隶为了保护她的安危必须跟她一路同行外,姚明洵也要跟她们一起。 这是他死皮赖脸地求左凌云半天才让她答应下来的。 就这样,将近二十来号人站在城门口,要不是这是清晨,城门来往的人不多,她们这会早就被看热闹的人堵着了。 即便如此,城门口依旧很热闹。 沈惊云拉着花似锦叮嘱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受伤,以及哪些药草是应急时可以用的,遇到危险时往人的哪些部位攻击……花似锦时不时地点头,以表示自己在听。 方疏他们拉着左凌云将她如何打败匈奴的“丰功伟绩”,面对方疏他们的夸赞和吹捧,左凌云笑着应下,面色如常,没人发现,她的耳根坠着红。 江隶牵着马,忍受着洛浦在她耳边的不停絮叨,一言不发。 姚明洵在…呃… 姚明洵在被他爹单方面暴打。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过去。 “臭小子,你给我站住!把我的银子还回来!” “我不,我找到的东西就是我的!” 姚明洵一边捂着臀逃命一边回头看,扯着嗓子大喊:“我不还,就不还!回头我就告诉娘你又藏私房钱!” “你!” 姚策被着不孝儿子气的吹胡子瞪眼。 最后这场闹剧以沈惊云强行插入,银钱一人一半结束。 原本两人是都不肯的,直到沈惊云亮出她那发着亮光的毒针。 姚明洵&姚策: 两人见好就收。 等两人闹完了,众人也聊的差不多,该交代也交代完了。在简单寒暄一番过后,两波人便正式道了别。 “沈大夫,我们回城吧,她们已经走远了。”姚策对身边的沈惊云说。 沈惊云的目光还停留在花似锦她们离去的方向。 “她们走多远了?” “已经快要看不见背影了。” 沈惊云“哦”了一声,转身往武陵城城门口走去。没过一会儿,便走出好长一段距离。 “唉,沈夫子,你等等我!”还沉浸在离别之情的应桃回过神来,连忙小跑着追了上去。 “夫子你走那么快做什么?” “早点处理完武陵郡,早点回去,那丫头还有事交代我去做呢。” “哦哦,好。对了,夫子,你上次教我的那个医理我还没太明白,你能不能给我再讲讲…” 看着前面人远去的背影,宁文茵笑了笑,也跟了上去。 她也一样,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 ———— 因为左凌云身上的伤还没有好透,花似锦她们路上并没有急着赶路,于是她们花了十天时间才抵达潇湘境内。 潇湘地处荆楚旁边,收到了些许波及。但潇湘郡守是个实打实的好官,治理有方,潇湘在他的治理下迅速修生养息,繁华如往昔。 花似锦几人行走在繁华的街道上,看着琳琅满目的小摊贩,不禁感叹。 宁知善果然是个祸害,潇湘同样经历灾害却被治理地这么好,而他治下的荆楚却尸横遍野,民不聊生。 不过好在他死了,并且死的很惨。而武陵郡也会在宁文茵的治理下变得越来越好。 想到九龙卫递回来的那份皇帝亲批的召令,左凌云嘴角牵起一抹笑。 不知道等宁文茵拿出那份诏令来,彻底坐稳了那个位置,那些人的表情会怎么样。 一定会很精彩吧。 几人四处逛了逛便随便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在左凌云拿钱付费时,姚明洵和洛浦的眼睛同时瞪的溜圆。 “等等…你说要几间?”姚明洵伸手拦住左凌云,结结巴巴地问。 左凌云回头淡淡瞥了他一眼,“四间啊。” 姚明洵仔细听了一下,确认自己没听错。 他们总共五个人,按理来说要五间房,左凌云这家伙怎么会只要四间。 莫非… 他想到什么,他看向左凌云,又看向她身边的花似锦,一双瞪得老大。 似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左凌云挑唇一笑,牵起旁边花似锦的手,懒洋洋道:“我和萼雪一间,有意见?” 花似锦看着自己被牵起的手,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没有说话。 姚明洵瞳孔地震,刚想说这怎么可以,可在看到左凌云微凉的目光后又默默闭上了嘴。 算了算了,惹不起,一点也惹不起。 见姚明洵偃旗息鼓,洛浦着急地上前就想要帮忙。 他虽然知道左凌云和花似锦的关系,但并不知道左凌云的真实性别,在他看来,男女在未成婚之前便同房确实不妥。 姚明洵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才会加以阻拦。 可洛浦还没走几步,便被江隶拦住了。 洛浦看到江隶对他摇了摇头,眸子里满是不解,但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看着花似锦和左凌云一块上了楼。 江大哥比他更早跟在郡主身边,既然他说不用去管,那便是不用的了。 第164章 招赘婿 回到房间以后,花似锦打开面向街道的窗户,看着下方来来往往的人们,“潇湘竟也不比京城差多少。” “是啊”,左凌云靠在窗边,侧头看着楼下,“潇湘是武林人士聚集之地,很多武林世家盘踞于此,论繁华程度,和京城也是可以比上一比的。” “连衍的大本营也在潇湘。” 花似锦叹了口气,“娘亲当年真的是走了一步险棋。” 将指认连衍的证据往他眼皮子底下送,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输。 “即便如此,也要走,不是么。”左凌云轻道。 不走,那么长乐公主以身入局几年来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花似锦的头轻轻点了点。 “我们一定要把娘亲的证据的拿回来。” 左凌云揉了揉花似锦的毛茸茸的头发,笑道:“一定会的。” 几人在潇湘安顿下来后便四处游玩闲逛,就像是寻常游玩的旅人一般。 接连四五天,暗中盯着他们的人才松懈下来,放松了对他们的监管。 从刚进入潇湘开始,他们便被人盯上了。 虽然对方不一定是连衍的人,但潇湘武林门派林立,鱼目混杂,凡事还是小心为上的好。 几人又玩了几日,便“假装”被潇湘的人文风情吸引,打算在此“定居”。 这事自然是左凌云自掏腰包,在城中寻了一个风景秀丽的地方,买了一个三进的瓦墙小院,几人就此“定居”。 院子里的房间很多,但左凌云偏偏要跟花似锦住一间,在最初的惊咢过后,几人已经见怪不怪了。 第214章 咳,江隶除外,他就没惊过。 五人入住瓦墙小院,便自然而然地融入了当地居民的生活。花似锦经常会被周围街坊的大娘们拉去聊八卦,江隶一言不发,守在家里。左凌云则会同周围的猎户一同上山打猎。 姚明洵和洛浦都是坐不住的,也最能玩到一起去,他们经常结伴去茶楼听书或者去酒楼喝酒。 几人看似无所事事,实则在悄无声息地打听消息,筛取其中对于他们有用的。 这个方法看似低效率了些实则却极为有效,不过半个月他们便找到了大部分证据的所在地。 当初长乐公主将证据抄录在碑文的后面,将其敲碎后运往潇湘,如今流落到不同人的手中。 后来,不知是何缘故,江湖上竟流传得此碑者可修的无上神功的传言,但这里的碑,得是完整的碑才行。 留言一出,碑文成了江湖上无数势力疯狂抢夺的东西,如今被江湖上最强的武林世家归家收藏。 而归家本家,就在潇湘丹阳城内,他们落脚的地方。 可还没等他们想好怎么从归家虎口夺食这件事,姚明洵便先出事了。 事情还得从姚明洵去凑热闹这件事说起。 姚明洵和洛浦同往常一样,去茶馆听书,想从其中找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却在路上瞧见了一处气宇轩昂的小楼前,围满了人。 姚明洵生来便是个爱凑热闹的,眼睛一亮,不顾洛浦的劝阻边往人群里钻。 “诶,等等!” 洛浦的话还没说完,姚明洵便混入了人群中,不见了踪影。 洛浦:“……” 姚明洵挤到人群中央,这才得空戳了戳旁边的人,“诶诶,这位兄台,能不能告诉我你们在这干什么呢?这么热闹?” 被他戳的彪形大汉回头,一看是个小白脸,满脸不屑,“步家绣球召婿,你走吧,就你这小胳膊小腿的,人步家可看不上你。” 姚明洵指了指自己,满脸愤懑。 他?小胳膊小腿?他那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好吧! 面对匈奴,他一个能打一百个个!(bushi实际上十个)他怎么敢这么说的! 姚明洵恨得咬牙切齿,但看着彪形大汉那魁梧的身材和两人相差过大的身高,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怎么,你有意见?o_o” “(°°)不敢…不敢哈哈…” “那啥,大哥,没事我就先走了,打扰了…” 说完,挤着人群便往回走。 可还没等他走出去,人群突然暴动,左攘攘,右攘攘,他就跟着肉夹馍似的夹在中间跟着不停地晃动。 姚明洵的脸都要被挤变形了。 就在他绝望地想着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怀里好像多了个什么东西。 他定睛一看,眼珠子差点都吓出来。 只见一个红彤彤,婴儿脸蛋大小的绣球正静静地躺在自己的怀里。 姚明洵瞳孔颤抖。 世界在这一刻安静了。 等他会过神时,他已经如同小鸡一般被步家的人整个拎了起来。 那人还拎着他晃了晃。 这人莫不是傻了? 姚明洵目瞪口呆。 姚明洵发出尖锐暴鸣。 “洛小浦!你在哪里呀洛小浦!” “救命啊洛小浦!你爷爷我清白要不…呜呜呜!” 他嘴里被塞了大白馒头,刚开始差点没给噎死。 他想把馒头吐了继续喊,却又被眼疾手快的大汉一把塞回嘴里。 “不准吐,别浪费,这是我今天没吃完的午餐。” 含着馒头的姚明洵:……我谢谢您嘞 姚明洵就这么阴差阳错地接了绣球,被“抓去”做了步家的赘婿。 听完洛浦的叙述,左凌云一拍脑袋,脑子里全是那惨不忍睹的画面。一旁的花似锦在努力憋笑。 这个朋友,有时候,还是挺不想要的。 但不想要归不想要,人还是要去捞的。 不然到时候又要某个人说忘恩负义了。 左凌云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洛浦,你收拾收拾,今晚跟我一起去捞人吧。” 第165章 新郎新娘双双逃婚 步府,步晖看着眼前倔强的女儿,有些头疼。 “棠棠啊,不是我说你,你今年已经十八了,是个大姑娘了,于情于理都应该嫁人了…” 步之棠嘴一撇,眼里一股犟劲儿,“爹,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嫁!” “是啊,爹知道你不想嫁,我也舍不得把你嫁出去。所以我这不是招婿让别人嫁给你么。” 步之棠:? “爹你在说什么歪理。” 步晖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我知道你对习武的大块头不感兴趣,所以我专门给你找了一个皮相绝佳的小白脸。放心吧棠棠,保证你看了第一眼,就会喜欢。” “不,我不喜欢。” “你会喜欢的。” “我不喜欢。” “你喜欢。” “……” 步之棠被实在烦的受不了了,咬碎一口银牙道: “好,我喜欢,行了吧!” 步晖这才满意地眯起眼睛。 “看,我就说你会喜欢吧。” 步之棠:“……” 今天这婚她不逃,她就不叫步之棠! …… 当晩,步府就挂满了喜庆的红绸,宾客聚集,好不热闹。 步晖站在门口迎接前来观礼的宾客,笑容满面。 到快要迎接新娘子的环节时,喜婆慌慌张张地跑来,对着步晖大喊道:“不好了老爷,新娘子她逃跑了!” 步晖的笑容一滞,道了句:“无事。” 新郎还在就成,只等把这个仪式走完,就算新郎再怎么不愿意也是他步家的人了。 步晖在心里安慰自己。 可下一刻,他就立马破了防。 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小厮一见他就跟见到救星似的,哭着往前扑,大喊道:“不好了,老爷!” 眼见着小厮要冲到他身上了,步晖立马喝止,“停!发生了什么叫你如此大惊小怪,一点规矩也没有!” 小厮慌慌张张停了下来,嘴里依旧道:“不好了,老爷!真的不好了老爷!” 不好什么你倒是说啊,一张嘴白长了吗? 步晖在心里吐槽,随后随便地问怕一句,“不好什么,难不成新郎也逃婚了不成?” 小厮哭唧唧的表情一愣,一脸崇拜地看着步晖,“老爷果然料事如神!这您都能未卜先知?!” 步晖只觉得两眼一抹黑。 他只是随口问问,哪想到新郎官真的逃跑了啊! 他女儿就算了,毕竟习得他步家一手好鞭法,武学天赋过人,以一打十都不在话下,可谁能想到那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也能将他派去看守的人放倒啊! 这不对啊! “快,快带府卫去抓人!” “无论花多大的力气,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给我成婚!” “尤其是那个小白脸,绝对不能再让他给我跑了!” “是!” 步府里一阵鸡飞狗跳,而造成这片混乱的主人公,此时正在步府外的一片草丛里大眼瞪小眼。 步之棠原本在这草丛里窝的好好的,打算等附近巡逻的府卫离开后便继续逃跑。谁知道还没跑呢,一道红色的身影在她面前一闪而过,然后她旁边便多了一个同样趴着的人。 步之棠转头看去,只见身旁的人剑眉星目,唇红齿白,身着一身红色的喜服,更是衬的他封神俊朗,是个不可多得的俏郎君。 只一眼,步之棠便认出眼前之人应该表示她爹给她找的“小白脸”赘婿。相符的外貌,同样的地点同样的喜服,除了她的“赘婿”还能有谁? 看样子,他也是和她一样逃出来在这躲着的? 步之棠有点好奇。 他和她想的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她伸出一截手指轻轻戳了戳旁边的人。 “你……” 那人回过头,面上带着惊讶,像是才发现自己身边有人一样。 他上下打量她一眼,然后问道: “姑娘,你也是被这群贼人绑过来强行成婚的?” 在问完这句话后,姚明洵感觉到眼前姑娘的眼神复杂了一瞬,像是一种看傻子似的关爱眼神。她犹豫片刻,道:“算…是吧。” 姚明洵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懂了。 “这群贼人当真是霸道,我只不过凑个热闹便被抓了去当他们的上门女婿,也不顾我愿不愿意…” 步之棠:……不好意思,她好像也是那些贼人中的其中一员呢。 姚明洵见她不说话,还以为是姑娘家脸皮子薄,不好意思,没甚在意,依旧自顾自道。 “他们太不讲理了,把我绑起来不说,还不给我饭吃,只给了几个白花花的馒头,这怎么吃的饱嘛…”姚明洵撇了撇嘴。 第215章 步之棠:莫名觉得有些可爱。 “为了报复他们,我走的时候狠狠把他们打了一顿,嘻嘻,叫他们骂我小白脸,叫他们不给我吃饱饭。” 步之棠:这人还怪记仇嘞。 步之棠就这么听着他叭叭了好一会儿,直到他们的视线里出现片片火光,以及一群人的脚步声。 步之棠还没来得及开口提醒他们被发现了,便感觉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腕,被拉着站了起来,等她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不受控制地跟他跑了。 姚明洵不熟悉附近的地形,只能拉着步之棠在林子里乱跑。 步之棠借着后面的火光看清周围的环境后,给姚明洵指了一个方向。 “这边!” 姚明洵一个急刹,立马拉着她向她指的方向跑去。 两个人就这么在前跑,一群人就这么在后追。 山上地形复杂,两人又穿着繁琐复杂的婚服,跑的并不快,眼见着他们很快便要被后面的人追上。 步之棠一咬牙,从腰间掏出鞭子,一个挥鞭,立马便震退了围着他们的几人,形成一个突破口。 “快走!”步之棠推了推姚明洵。 姚明洵皱了皱眉,“我不能留下你一个人在这里。” “他们不会拿我怎样。” 姚明洵站在原地没有动,似是在判断她说的话的真假。 在两人说话的间隙,周围一群人又围了上来,为首那人对步之棠道:“小姐,快点跟我们回去吧,免得你身后的姑爷受皮肉之苦。” 步之棠的眉眼冷淡了下来,“如若我说不回去呢?” “那便…得罪了。” 话音刚落,他及他身后的人纷纷朝两人袭来,步之棠拿出鞭子抵挡,却被人用石子砸到了麻筋,顿觉浑身无力。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群人全都朝姚明洵袭去。 姚明洵在逃跑的过程中消耗了很大一部分体力,自身没有武器只能赤手空拳,又不能像战场上那样招招取人性命,打的很是憋屈,不一会儿便败下阵来。 被几个大汉架住按在地上。 就在他们架着姚明洵和步之棠准备离开时,不知从何处满起阵阵烟雾,所有人纷纷脱力般地倒在了地上,除了姚明洵。 姚明洵眨巴着眼睛,不解为什么就自己没有倒下。 洛浦和左凌云从暗中走出,洛浦拍了拍他的肩,指着他腰间的香囊,道。 “别想了,是我送你的香囊起的作用。” 姚明洵“哦”了一声,然后泪眼汪汪地看向左凌云。 “狗子长,你来救我了呜呜呜…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左凌云啧了一声,将手帕丢给了他,叫他擦擦自己的脸,丑死了。 姚明洵用手帕擤了擤鼻子,泪眼汪汪,“你不懂,我差点失去我的清白…” 左凌云翻了个白眼,没去看他,转而看向躺在地上昏迷的女子。 “她便是步家小姐?” 姚明洵有些尴尬,不想承认自己刚开始将人认错了的事,“我逃出来后遇到的,人挺不错的。” “这件事,她应该也是不愿意的。” 左凌云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步之棠的脸上,带着沉思。 “把她也一道带回去吧。” 姚明洵有些紧张,“你带她回去做什么。” 左凌云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眼里有些许了然。 “有些事想要同步姑娘聊一聊,碑文一事,可以先从步家入手。” 明白左凌云不会对步之棠做什么后,姚明洵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紧接着又讨好地看着左凌云,“子长,刚刚的事你别放在心上,我不是不相信你…” 左凌云好笑地看着他,“行了,我又不是不知道。收拾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诶,得嘞。” 等到步府的人赶来时,只看到一群昏迷的府卫以及小时不见的,新娘和她的新郎官。 第166章 交易 步之棠醒来之后,便觉得头昏脑胀,嗓子干的厉害。她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下意识地唤道:“水…水…” 花似锦刚好进来,见人醒了,连忙用房间里的水壶倒了一碗水,将人扶起来,将碗递到她嘴边让她饮下。 步之棠一口接着一口喝着,喝的有点着急,中间被水呛了一下。花似锦拍着她的背拍的好久才缓过来。 水喝完后,步之棠的意识也彻底清醒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心中警惕,面上却是带着迷茫。 “我…这是在哪里?我不应该是在榛山上吗?” 花似锦看到了她眼中的警惕,并未戳破,而是笑着解释道:“我们的人去救伯庸的时候,将步小姐连同步府的卫兵全都迷晕了,以防步老爷再找我们的麻烦,也是怕步小姐昏迷时在山上出事,便自作主张,将步小姐也一同带回来了。” 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叫步之棠无从辩驳。 这件事确实是她爹有错在先,现在反而被抓来做人质,她没什么好说的。 花似锦温和地笑了笑,“怕步小姐误会,所以我们并没有给步小姐更衣。床上有一套新衣裳,步小姐若是不介意,可以将它换上。” 说完,花似锦便走了。 屋内,步之棠摩挲着衣服的料子,抿了抿唇。 “人醒了?” 左凌云放下手中的清茶,一双桃花眸看向走来的花似锦。 花似锦嘴角含笑,眼里是说不尽的温柔,“嗯,人已经醒了,只是还需要点时间。” “他们追上来了吗?” “目前还没有,洛浦和伯庸在外面设了迷阵,混淆视听,他们暂时还找不到我们。” 左凌云的手抚了抚花瓶里鲜妍的桃花。 “新摘的?”花似锦问。 “是啊”,左凌云撑着脸笑道:“专门去寒潭寺的山头上摘得,只有那里,这个时候还会开桃花。” 花似锦眼角溢出喜爱,指尖轻轻触碰娇嫩的桃花花瓣。 “真漂亮。” “是么,可是我怎么觉得…” 左凌云突然靠近花似锦,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截桃花花枝来,插到花似锦的发间。 “花不及人娇。” 这句话左凌云是凑到花似锦耳边说的,引得花似锦的耳朵隐隐发痒。 花似锦面上微红,嘴上却是不肯输了半分,“可我怎么觉得,左小将军若是换上衣裙,也并不比这鲜妍的桃花仙子差呢。” 左凌云眼里的笑意更浓了,“那我下次便穿给萼雪看看,萼雪到时候可要好好奖励我。” “好,到时候好好奖励你。” 花似锦用手指轻点左凌云额头。 “那便这么说定了。” 步之棠出来后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幕。 少年面目精致,正侧着头跟身旁的少女说着什么。少女眉目如画,回眸看着她,眼里是说不出的温柔。阳光洒落,给两人铺了一层暖光,一切美好地不真实。 当真是佳人一对。 步之棠心里想。 而此时院落里的两人也注意到了她的到来,左凌云伸手邀请,“步小姐,请坐。” 步之棠依言坐下,道:“不知二位怎么称呼?” “我姓谢,单名一个明字。我身旁这位是我的妻子,宋妍。” 花似锦点了点头,“步小姐唤我阿妍便好。” “好,阿妍。” 说完,步之棠恭敬地朝两人掬了一礼,“说来,绾鸢还未谢过两位收留。” 左凌云有些意外,“步小姐不怪我们将你绑来?” 步之棠摇了摇头,“怎会,若是谢公子你不带我走,我回去后怕是又要被我爹给安排着结婚。应该是绾鸢谢过二位才是。” “那这份谢意谢某便收下了。” “不过,听步小姐的意思,步小姐似是不愿成婚?这其中缘由,不知谢某能否听听?也许有谢某能帮的上忙的地方。” 步之棠没有立马接话,似是在犹豫该不该说。 “我…” “若是步姑娘觉得有外男在场不方便,跟阿妍说也是一样的。” 左凌云放下手中的白玉杯,一副只要步之棠开口她便离开的架势。 步之棠咬了咬牙,不再犹豫,将有关她的事都讲了出来。 若是错过这次机会她不清楚还有没有下一次,还不如干脆赌一把。 她早就看出来了,眼前这两人非富即贵,要不然哪能将上好的天蚕丝拿给素不相识的她穿,那可是专门供给皇室的贡品,一般人得不到的。 如果她再敢想一点,她面前的两人是皇亲国戚都说不定。 这次机会她一定得把握好了。 听完步之棠的叙述后,左凌云拿着手中的茶杯了转,含笑看向步之棠。 “这有何难?” “谢某可以帮步小姐得到想要的东西,但同时,步小姐也得帮谢某一点小忙。步小姐意下如何?” 第216章 “这是一个很划算的交易。”左凌云放下手中的白玉茶杯。 步之棠平静地看着她。 “谢公子需要我做些什么?” “谢某需要步小姐带我进入归府,以步小姐的身份,想必,应该不难吧。” 归府…… 步之棠垂下眼眸。 那是她的外家。 “好,我答应你。” “那便这么说定了。届时步小姐只需带我们进去便可,我保证这件事不会牵扯到步小姐您身上。” “当然,我们之间交易的事,还望步小姐保密。” 步之棠暗地里松了口气,点头应下,“那是自然。” …… 步府小姐和故姑爷双双逃婚一事,在丹阳城闹得沸沸扬扬。步府家卫在丹阳城里大肆搜捕都没找到两人的踪迹。 就在步晖大发雷霆,要将手底下的没用的“废物”都处死的时候,步之棠回来了。 步晖问她她去哪里了,她说她被新郎官的家人一道带走了,现在才把她放回来。 步晖问她他们有没有苛待她,她说没有。 步晖原本是不信的,可看着自家女儿身上稀有罕见的料子,以及白皙圆润的脸蛋。她这几日不仅没瘦 反而还胖了不少。 步晖不得不信了。 他问她将她带走的那些人在哪里,她说,他们早就离开丹阳城了。 后来不论步晖再问些什么步之棠都不肯回答,步晖只能就此作罢。 第167章 “我生来便是与别人不同的” 步之棠回来没过几日,便从外面领回两个丫鬟,一个小厮,两个侍卫。 理由是:合她眼缘。 其中一个丫鬟是洛浦假扮的,他身量较小,又长了张娃娃脸,换上女装看上去就跟个小姑娘似的。 姚明洵指着他哈哈大笑了半天,最后被洛浦在饭里下了猛药一晚上跑茅房,第二天起来整个人都蔫哒哒的。 五人就这么以下人的身份入了步府,步晖虽然有所察觉,但凭着对女儿的宠爱还是没说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几人跟在步之棠身边,但步之棠也没让她们真的去做下人做的事,最多也就是让她们做些表面功夫。 几人也乐得清闲自在。 府内众人对此颇有微辞,但碍于步之棠在,到底不敢多说些什么。 步晖到底还是没放弃让步之棠嫁人的打算。她回来没过十天,便着手安排让她相亲。 似是步之棠护着姚明洵的行为引发了误会,步晖找来的人无一不是和姚明洵类型相似的男人,在看到步之棠拒绝多次后,他一思量,不知道从哪找来了一位和当时姚明洵带着的人皮面具模样有五分相似的清朗青年。 目睹这一切的左凌云等人:……菀菀类卿是吗? 最后还是步之棠表明自己不喜欢这一类型的人步晖才作罢,换了其他类型的人过来。 一来二去,步之棠终于受不了了,跑到步晖面前质问他。 “你为什么偏要我嫁人?!” 步晖沉默,道:“这世上的女子都是这般,为什么你偏要做这特例?” “为什么她们这般便要我这般?爹,我心有凌云志,一心闯江湖,我不想一辈子困在这深宅大院内。我与她们是不一样的。” 步之棠流着泪,质问着眼前生养她十八年的父亲。 她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向来对她百依百顺的步晖在知道她的志向后,对她百般阻挠。 家人,不应该是支持对方的存在吗? 面对女儿泣如雨下的质问,步晖叹了口气,到底是心软了,态度不似之前那般坚决。 “棠棠啊,你怎么就能肯定,你能做成那件事呢?” 步之棠攥紧了袖子,面上仍是一派镇定之色。 “不试试,又怎知我不能做到?” 闻言,步晖的神情有片刻恍惚,仿佛透过眼前这张相似的面容,看到了二十年前同样说过这句话的人。 “阿晖,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不试试,又怎能知道我做不成呢?” “我的志向,生来便是与别人不同的。” “我要开宗立派,我要名扬天下,我要为这江湖中的女子撑起一片天。” “……” “阿晖,我希望我们的女儿能够一辈子平安喜乐。” “不要让她,重蹈我的覆辙。” “拜托你了,阿晖。” 当时满身是血的她回来倒在他怀里后,便说了这么几句话,然后便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这句话成为了束缚住步晖和步之棠的枷锁,造成了如今这番父女争执的局面。 步晖不爱步之棠吗? 爱,当然爱,爱到深入骨髓。可他的亡妻希望他们的女儿一辈子平安顺遂,不要去面对她曾经历过的大风大浪,他深爱着他的亡妻,所以他答应了。 他看到步之棠的痛苦吗?他当然看得到。可失去女儿的恐惧战胜了他对于女儿的心疼,他只要他一旦放手,步之棠就会成为一只断了线的纸鸢,外面的世界风雨飘摇,纸鸢会碎的。 步晖睁开眼,里面是不容撼动的威严与不容拒绝的否定。 “你母亲都没做到的事,你又怎能做到。” “棠棠,别闹了,你一辈子平安喜乐,这是你母亲的夙愿。” “你,连你娘的话,都不听了吗?” 步之棠有片刻的怔愣。 母亲… 她对于母亲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八岁的那年冬天,母亲的面容,到现在早已模糊,甚至那些有关她的记忆,也早已远去。 她只记得,那是一个对她很好很好的…一个…很温柔的人。 长大后,她也从旁人的口中了解过她早已去世的母亲。 归家大小姐归枝意,惊才绝艳,天赋绝伦,她现在所使用的“缠云鞭法”便是她所创。可关于她是怎么死的,众人却都是讳莫如深。 也是到刚才,她才知道,原来她的母亲也曾有过同她一样的志向,她真切地付诸了行动,可最后,她失败了。 代价是她的一条命。 她母亲那么厉害的人都失败了,而仅凭她,能做到吗? 步之棠看着自己的双手,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步晖见说动了步之棠,神情缓和了些,也没再逼着她继续去见他给她的挑选的未婚夫婿们。 “棠棠,你累了,先回房歇着吧。” 步之棠神思混乱,轻轻应了一声,然后便被府里的下人领着带回了她居住的院子。 步之棠一回来将自己关进了房间,仍谁劝说都没用。 花似锦见敲了半天门里面都没反应,叹了口气。左凌云将她拉到茶几旁坐下。 “先别管她了,这时候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花似锦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她还是比较在意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一向开朗坚定的步之棠变得如此消沉沮丧。 左凌云知道花似锦在意什么,便将自己听到的内容一一转述给花似锦听。 花似锦听了后,看向紧闭的房门,神色是少有的复杂。 她之前虽猜到步之棠可能有不小的志向,但真正听到,还是觉得实际的比她想象的还有宏大一些。 在她看来,这件事的难度比之她们将来要做的事的难度,也不遑多让。 只不过一个是在朝堂,一个是在江湖。 左凌云对此却有些别的看法。 江湖一直是一块朝廷管不到的禁区,也是因着这样,才让江湖人士诸多猖狂。虽不至于打到皇宫门口刺杀皇帝,却也给朝廷运行带来了不小的麻烦。如若能借此事建立一个由朝廷和江湖势力合作的官方机构,利大于弊。 不过此事她还要观望观望,等到做了最终决定再向上汇报。 在那之前,她先要看看,在她推了步之棠一把的情况下,她是否能成为一个合格的执刀人。如若不能,她便只能再另做打算了。 第168章 归老爷子寿宴 步之棠消沉了几日,便又重新振作了起来。 期间左凌云向她透露了西北巾帼军的事迹,以及她们一路上过来,“偶遇”的武陵女太守宁文茵。这些女子的事迹,给予了她极大的鼓舞。 可这些到底是外力,她能坚持下来,到底还是靠的她强大的内驱力。 正如她的小字一样:绾,联结情义、心系一方;鸢,凌厉破空,志在云霄。两者合在一起,为绾鸢。 这是她母亲在生下她不久后给她取的。那时的归枝意,应该也是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同她一样,做那在天空上自由翱翔的鹰吧。 步之棠认真分析了一下,发现之前的自己确实过于冲动了,现在的她还没完全强大起来,现在去冒险无异于以卵击石。在真正去做那件事之前,她得先不断的打磨自己,只有将自己变得足够锋利,未来才能斩杀更多的敌人。 她将磨练自己的地方定在了战场,没有哪能够比在战场上能够更快的提升实力了,即便那很危险。可如果她不能够从战场上活着下来,她又怎么去面对比战场厮杀更加凶险的武林的腥风血雨。 第217章 对于她有这般的觉悟,左凌云很是满意,并直接表示她可以在这件事过后,前往西北大镜门左家军驻军地找一名叫做崔玥的人,她会安排一切的后续事宜。 步之棠爽快答应了,同时对于左凌云的真实身份也有了一点猜测。 步晖那边的催婚仍旧是一个大麻烦,也不知左凌云用了什么方法,在见了步晖一面后步晖便没再催着步之棠结婚了。 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 对此,左凌云只说了一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给个大棒再给个蜜饯,以步晖最在意的事物来逼迫他,他不会不答应。 催婚危机彻底解决,步之棠终于有功夫忙带着花似锦她们进归府的事。 这时恰逢归家老爷子七十大寿,宴请四方客人,步家作为归家姻亲自然也在邀请之列。 宴会可以带随行丫鬟进去,但人数有限制,每个人最多可以带三个丫鬟,步之棠便带了花似锦,左凌云以及洛浦三人贴了人皮面具扮作她的贴身丫鬟去,江隶留在外面照应。 归家作为武林中最大的世家之一,起府邸的繁华程度自是不用多说。 归家家主归砚辞对于自己父亲的八十大寿很是重视,拍了他的两个儿子站在门口迎宾。 说起他的这两个儿子,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的。 长子归时序为人端方温和,实则是个“笑面虎”,起武器是一把软剑,名为“缠丝”,笑里藏刀,往往趁人不备取其性命。 幼子归璟沂,放荡不羁,风流成性,平日里最爱的便是美人。其武器是一把鎏金弯刀,名为“醉桃”,挥刀时如醉中起舞,恣意疏狂。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归砚辞的旁边,一人青衫简净,身形挺拔端方,一人锦袍玉带,目若朗星带笑。 见到步之棠前来,归璟沂兴奋地朝他挥了挥手。 “表妹!” 步之棠无奈地笑了笑,待走到他跟前,才轻声唤道:“沂表哥。” 然后同归时序打招呼,“序表哥,好久不见。” 归时序轻笑点头示意,“绾鸢,好久不见”,然后将目光落在了她身后的花似锦她们身上。 “你身后的丫鬟,我记得跟着你好几年了吧?怎么看上去有些不一样了?嗯…好像变高了些?” 步之棠面上笑容不变,“序表哥记性真好,春草她们自小便跟在我身边的。至于表哥说的问题…” 她看向身后的左凌云她们,“府内伙食好,这几年她们个子是窜得快了些。” 归时序目光闪了闪,“好吧,看来是我多虑了。” 归时序将几人放了进去。 步之棠带着几人没走多远,归璟沂便追了上来。 “表妹表妹,等等我!” 步之棠无奈停下,转过身看他,“沂表哥不在门口守着,来找我最什么?” 归璟沂将鬓边跑动时有些歪了的粉桃扶正,笑嘻嘻道:“当然是来找表妹你玩啊,跟你在一起,可比跟那个笑面虎呆在一起有趣多了。” 毕竟那个人连亲兄弟都算计。 步之棠也算是了解自己这位表哥的性子,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任由他跟在自己身边。 归璟沂像是有说不完的话似的,一路上都在拉着步之棠聊天,不是说春风楼的哪个花魁姐姐长的好看,就是说哪个姐姐最为温柔动人。 几个人的耳朵都快要被磨出茧子了。 等到归璟沂将步之棠送到属于她的席位离开后,跟在她深厚的几人都狠狠松了口气。 左凌云:感觉这人跟姚明洵应该很处的来。 花似锦:……她想到了一个人…… 洛浦:怎的有人比姚兄还要话多… 姚明洵明明不在场,可在场的众人却觉得他都在常。 远在步府,独守空房的姚明洵:阿嚏! ———— 宴会很快便开始,在场的人哪个不是丹阳城数一数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如今齐聚于此,那是给归家老爷子的三分薄面。 其中不乏有互相仇视的家族,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但碍于这是归家老爷子的寿辰,他们不敢大打出手,只待宴会结束后再去算账。 宴会开始,归家老爷子鹤发童颜,精神奕奕,步子迈地飞快,进入了主位。 然后便是各家呈上寿礼以表祝福,再说上那么几句吉祥话,特别是像步之棠这种嘴甜讨喜的小辈,逗的老爷子合不拢嘴。 老爷子心情大好,给步之棠送了不少好东西,就连花似锦左凌云她们也有奖赏。 归家老爷子真是豁达之人。 花似锦心想。 宾客呈礼过后,身为家主的归砚辞又说了几句感谢的客套话,请各位宾客入席,欣赏表演。 丝竹之声响起,席间众人觥筹交错,先前消失的洛浦回来,在左凌云身旁耳语几句,便又站回了原来的位置。 左凌云听了后内心有了思量,等第二个杂耍节目开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的时候,她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这么大的一个宴会,没有人会注意到一个小小的丫鬟去向。 可归时序不同,他的心思向来比别人缜密几分,他看着离开宴席的左凌云,又看看在席间的步之棠,眸色幽深了几分。 他能看出步之棠对于左凌云几人的刻意维护。 也明白了步之棠这次前来宴会怕是有别的目的。 那么,绾鸢,你到底想要做些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更新频率是隔一天更新一次哈 第169章 交锋 左凌云一路隐藏身形来到归府的后花园,最后停在了一间不起眼的院落内。 这是归府收藏武学经典的地方,她们要找的拓片也在这里面。 若非有步之棠提供的信息,以及洛浦的探查,她还真不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这里。 毕竟谁能想到,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院落,是堂堂武林世家收藏武术秘籍的地方呢。 院内十分寂静,实际上有不少人蹲点看守。左凌云从不同的地方,将早就准备好的迷烟点燃投入,一刻钟后,里面看守的人便倒了大片。 没晕的也被左凌云从后面敲晕了。 左凌云很快便在房间里面找到了她们一直在寻找的拓片,可还没等她动手拿走,一道人影便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不知姑娘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用人物,须明求,倘不问,即为偷。” “去别人家偷东西,可不是一件好事。” 归时序抬步进入屋内,微掀眼皮,看着面前丫鬟装扮的女子,面无表情。 “偷?公子说是便是吧。”左凌云笑道。 “不过听公子之前那句话意思,若是我光明正大地向公子讨要此物,公子便会将它给我咯?” 闻言,归时序终于正眼仔细打量面前的这个女子。 “……自然是不行的。” “所以啊,我只能来偷了。”左凌云无辜地耸了耸肩。 “……呵。”归时序算是被眼前强词夺理的人气笑了。 “那还要看姑娘能不能先过我这一关。” “好啊”,左凌云嘴角牵起一抹笑。 “若是公子输了,那这东西,我便拿走了。” “呵”,归时序冷笑一声,“不自量力。” 左凌云眼里闪过一丝冷光,到底是谁不自量力,打了才知道。 归时序抽出缠绕在腰间的软手腕猛地一振,那软剑便如灵蛇出洞,带着凌厉的破风之声,直刺左凌云的心口。 左凌云眸光一凛,身形不退反进,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如柳絮般向侧方飘开,绕道归时序身后,避开这致命一剑。 两人的位置霎时倒转。 归时序反身再刺,软剑如一道银练,裹挟着劲风缠向左凌云的手腕。左凌云腰身一拧,如蝶翼般旋身避开,足尖在地面划出一道浅痕,堪堪躲过剑刃擦过的锋芒。 她此刻赤手空拳,只能凭借身法周旋。归时序的软剑招式刁钻,时而绷直如枪直刺要害,时而绵软如绸缠绕束缚,招招都锁着她的退路。左凌云眸光锐利,脚步飘忽不定,专挑对方招式转换的间隙闪躲,身形如一缕青烟,始终与软剑保持着毫厘之差。 几个回合下来,左凌云已然摸清对方剑路。趁归时序一剑横扫而来的空档,她猛地俯身,手掌在地面一撑,脚尖精准勾住一名倒地看守腰间的佩剑剑柄。只听“铮”的一声脆响,长剑出鞘,被她稳稳握在手中。 长剑入手,左凌云气势大增。长剑仿佛与左凌云合为一体,灵活游走于两人之间。 这下归时序从主动进攻变为被动防守。归时序的软剑如影随形,缠绕而来,剑刃贴着她的剑身游走,想要借力绞脱她的兵器。左凌云却手腕沉稳,长剑横挡竖劈,招招扎实,将对方的软剑攻势尽数拆解。 数招后,左凌云看准对方换招的间隙,长剑陡然刺出,直逼对方咽喉。归时序仓促间侧身躲避,却被左凌云抓住破绽,手腕一翻,剑脊重重磕在他持剑的手腕上。只听“哐当”一声,软剑脱手飞出,归时序闷哼一声,后退数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第218章 左凌云手持长剑,剑尖斜指地面,嘴角噙着一抹淡笑:“公子,现在,这拓片,我是不是可以拿走了?” 归时序淡然一笑,没了先前的傲然,“愿赌服输。” 他嘴上这么说着,左凌云却是看到了他的小动作。她毫不留情地上前粗暴地将他的嘴捏开,往里丢了一个药丸。待他咽下去后再将他一掌劈晕,把他的内力封了。 归时序完全没想到左凌云会这么做,没半点防备,就这么着了她的道。 将人弄晕摆到一旁放起后,左凌云便清点拓片数量。 数下来,差不多有四十多个,拓片块头较大又重,她一个人肯定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搬运完成。 好在她之前便想到了这个问题,有对应的解决方法。 她随手拿了八片拓片放在身上,剩下的等待江隶和洛浦带走,放到宴会使用后废弃的木箱里,由她们早就安排好的“收废品的人”带走。 将废品送出归府的杂役,步之棠早就收买好了。 她现在要做的,是去制造点麻烦,转移一下众人的注意力。 说会宴会那边,归家老爷子归鹤川见自己大孙子走了那么久都没回来,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阿序去哪里了,怎么这么久都不见得回来?” 归砚辞皱了皱眉,也觉得奇怪。他的大儿子向来沉稳懂事,先前同他打了招呼说有事要出去一趟,这都一个时辰过去了,什么事还没办完? 他转头对一旁欣赏漂亮舞女的笑得傻兮兮的小儿子道:“璟沂,你去看看你大哥哪去了。” 归璟沂看得正乐呵呢,闻言不满地撇了撇嘴,心里百般个不情愿,但迫于父亲的淫威,还是老老实实应道:“是,父亲。” 归璟沂刚走没多久,管家便匆匆来报,说东厢房失火,他已经安排下人救火去了。 归砚辞皱起了眉头,怎的前脚时序刚不见,后脚就出了这件事? 肯定是有人在捣乱。 时序十有八九就是去抓人去了。 归砚辞有些犹豫,不知道要不要告诉归鹤川。但见归鹤川乐呵呵的模样,还是在心里摇了摇头。 算了,今日父亲七十大寿,难得开心一次,就别说这件事给他添堵了。 这件事,还是他自己处理好了。 归砚辞暗中思忖后,吩咐管家带人将放火的贼人抓到,等宴会结束后再进行处置。 管家接过吩咐后,离开带人去捉拿放火的贼人去了。 第170章 神女舞剑 归璟沂在归府找了归时序半天都没找到,心里暗骂那个死笑面虎哪去了,耽误他看美女姐姐跳舞。 等他找到他,他一定要好好跟他打一架,以泄他心中愤懑。 归璟沂正生着闷气,道道慌乱的脚步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诶,你们干嘛去呢。” 他拦住一个匆匆跑过的家丁。 那个家丁神色匆匆,原本被拦住还有点不耐烦,但见拦住他的是归璟沂,还是耐着性子应道:“小少爷,有贼人闯进东厢房放了火,我们是奉老爷的命,前去捉拿那个贼人的。” “东厢房?失火?”归璟沂下意识喃喃道。 “不好!”他立马意识到什么,转身便往运起轻功王后花园的方向而去。等他赶到那个小院落时,果不其然,在里面发现了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归时序和一干家卫。 藏书阁的门大敞着,那些花费了归家很大心血搜集来的刻有有“绝世武功”的拓片,已经不知所踪。 归璟沂握紧了拳。 不行,这事得立马告诉父亲他们。 ———— 左凌云放完火后,便一路躲避潜入了戏房。 她进入戏房的时候,一名舞姬模样的女子正在换装,见到她进来,满脸惊恐,正要发出尖叫,左凌云眼疾手快,一手刀把她劈晕了。 左凌云将昏迷的人放置到橱柜内,看着地上散落的服装和妆台上的胭脂,沉吟片刻,将脸上的人皮面具撕下,捡起了地上的衣服。 ———— 归老爷子的寿辰并没有被这些事情耽误,众人都沉浸在归砚辞刻意维护的欢乐中。 听到报目人报的节目名时,归鹤川的眉头轻轻挑了挑,“瑶台剑舞赋?有点意思,老夫有点期待了。” 听到自己父亲对这个节目感兴趣,归砚辞不由得也关注了些,“若是这个节目真的能够得到父亲喜爱,我回头多给这戏班子点赏钱。” 归鹤川点了点头。 节目很快便开始。 只见一位戴着面纱的绝美女子从帘后走出,她不似寻常舞姬般身着清凉,而是身着一袭庄重的霓裳羽衣,只露出一双如月般皎洁的皓臂,不露却又引人遐思。 她一身庄洁白衣,一头黑发银簪挽就,耳戴珊瑚珠,眼角一颗米粒大小的鲜红泪痣,似是真的从那九天走下来的神女一般,高贵圣洁。 在场的不少人都看的痴了。 花似锦在女子出场的第一眼便认出,眼前这个美的像是神女下凡的女子便是左凌云。 她换上女装的样子果然同她想的一样好看。 花似锦勾起嘴角。 这样的“神仙姐姐” 是她的。 别人,可没有。 一旁的洛浦已经震惊的合不拢嘴了。 他同样也认出场上的女子是左凌云,毕竟那鲜红的泪痣不是谁都有的。 他先前看到左凌云扮丫鬟的时候还能像姚明洵一样说服自己,她同自己一样是男扮女装,可看到现在…… 他眼睛又不瞎,通过事实便能判定出来,眼前的人肯定是个女子,不作他想。 所以,他崇拜了好几年的偶像是个女人? 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洛小浦,轻轻地碎了。 坐在主位上的归家父子二人眼中也划过一抹惊艳之色。归鹤川瞧着左凌云虽然纤细却肌肉线条明显的身躯,心中隐隐有了期待。 今天真的能看的一个十分出彩的节目也说不定。 舞台上,左凌云开始了她的表演。 乐声骤起,清泠如碎玉击石。左凌云足尖轻点檀板,腰间银剑铮然出鞘,寒光映着满堂灯火,霎时凝成一道匹练。 她白衣翩跹,剑势却凌厉洒脱,起手时如流云漫卷,剑穗随皓腕轻扬,划出细碎银弧;转而乐声急促,剑锋陡转,劈、刺、撩、挑一气呵成,身姿辗转腾挪间,衣袂猎猎作响,宛若仙鹤振翅欲飞。剑风掠过耳畔,带着几分凛冽,却又因她眉眼间的圣洁,添了三分仙气。 随着乐声渐缓,她收剑旋身,单膝跪地,剑脊拄地,面纱被风拂起一角,露出下颌纤细的弧度。抬眸时,那双清冽的眼波扫过满堂宾客,满座俱寂,唯有玉箫余韵,绕梁不散。 不知是谁带头鼓掌,席间骤然响起了经久不绝的掌声,以及众人的喝彩声。 “好!” “神女!再来一曲!” “不够看!” “……” 面对众人的追捧,左凌云表情不变,朝席间行了一礼。 这时有人上前,说“我们老爷有赏赐想要给您,还请您跟我来一趟。” 左凌云点了点头,跟着那人下了舞台。 归璟沂回来时便看到神女舞剑的一幕,看的如痴如醉。 他发誓,这绝对是他见到的最好看的美人,没有之一。 他见美人下了舞台要离开,心里着急,顿时把更重要的事抛在了脑后。 在他看来,追上美人,和美人说几句话,比捞什子大哥昏迷,武功秘籍被盗重要多了。索性他也看不懂。 嘿嘿,美人,他来了。 他看到美人到了祖父跟前,祖父似乎很是高兴,赏给了她不少很东西。他听到了美人道谢的声音了。 啊~真好听。 他更想和美人说话了。 他还没胆子大到在父亲和祖父面前搭讪美女的程度,只能先忍下,打算等到父亲祖父他们说完他再去找美人聊天。 但他没等到他想要的,反而等到了美人抽出腰间长剑,直直地朝归鹤川刺去。 归璟沂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不…不是…美人就是那个贼?来刺杀他祖父的? 他怔愣片刻,回过神后,连忙抽出腰间长刀便要去。可到底距离远了些,千钧一发之际,归砚辞抽出腰间配剑将左凌云手中的长剑击落。 而左凌云也在长剑被击落的一瞬间,便运起轻功后退数步,翻到屋檐上,一个飞跃,不见踪影。 归家老爷子在所有人的面前遭遇刺杀,并且那人还逃掉了,这对于归家来说,是一件非常丢脸的事。 归砚辞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来,大喝:“给我追!” 话音刚落下的瞬间,便有十几道黑影出现,朝左凌云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归砚辞坐回座位上,脸色算不上好看,气愤过后想起看看自己父亲的状况。 “父亲,您还好么?” 第219章 怎料归鹤川朝他挥了挥手,心情似乎还颇好。 “多大点事儿,我能看出来,那姑娘只是虚晃一招,不是为了刺杀我来的。” 说罢,他看向不远处呆愣的归璟沂。 “小沂,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跟我们说?” 归璟沂有些尴尬,不好意思把自己被美色诱惑而把重要的事忘了的事说出来,最后只说了归时序昏迷以及拓片被盗的事。 听完后,归砚辞彻底坐不住了,站起身便道:“父亲,等着!我这就亲自把那个贼人捉回来!” 归鹤川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小事小事,就放那姑娘走吧。老夫我也算是这么多年没遇见一个让我如此欣赏的人了。” 归砚辞有些哑然,“父亲…” “好了,阿辞,我说不用去追了便不用去追了。这件事回头我再跟你去说。” 见自己父亲如此坚持,归砚辞只能作罢,派人将去追人的人喊回来后,归砚辞便着手安抚被这件事惊到的宾客,并送上赔礼,直到宴会结束众人离开。 而左凌云也赶在宴会结束前换上原来的装束,回到了花似锦身边。 见人回来,步之棠松了一口气,她是直到左凌云她们所有的计划的,知道她们“刺杀”自己外祖父这件事只是虚晃一招,转移众人注意力好为拓片转移争取时间的 ,因此并没有多么生气。 反而是左凌云在逃避追捕的路上不小心受了伤。 手臂上有一道被箭射出来的划痕。 可把花似锦心疼坏了。 马车上,左凌云揉了揉花似锦的头,笑到:“我没事。” 步之棠早就知道了她们的关系除了刚开始惊讶了那么一下,现在倒是见怪不怪了。 比起这个,她更在意的是左家军的掌权人原来是个女子,难怪她会建立收纳女子的巾帼军。 她就说,如果是男子,怎的会建立只由女子构成的军队。如果是女子 ,那么就说的通了。 想到这,她的心又膨胀起来。 同样是女子,她可以在战场上建功立业,直驱匈奴营地斩杀匈奴王首级,那么为什么她不可以? 她想要的做的事 她也一定可以做到。 步之棠在心里下定决心。 同样在马车上的洛浦还没从偶像是个女人的打击中缓过神来,看到这一幕,又想起了偶像和郡主在一起的事实… 偶像是个女子…郡主也是个女子…还都是很漂亮的女子…她们在一起了… 等等…原来女子和女子也可以在一起么… 这一天,洛浦的世界观经历了不断被打破再重组,又被打破,又再次重组的过程…… 第171章 琳琅阁阁主楼明珵 回到归府以后,洛浦觉得,不能只有自己如此冲击,于是他把左凌云实际上是名女子的事告诉了姚明洵。 任是洛浦说的再天花乱坠,姚明洵也不信。在他看来,他那么一英勇神武的兄弟怎么可能是个女孩子。 洛浦打定主意不能只有自己一个人“受苦”,怂恿他亲自去问左凌云去。 姚明洵气冲冲地去了,最后目光呆滞地回来了。 他真的跑到左凌云面前去问了,并且,左凌云亲口承认了。 她还说,“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天天和萼雪睡在一起?” 姚明洵:“……(@_@)”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小时候一见到他就给他一顿胖揍(虽然是他先挑衅的),武力压制了他近五年的人,是个女孩子?! 他和还和她勾肩搭背了那么久?难怪以前他往她胸膛上拍的时候,她一直躲开! 现在想想,姚明洵都羞得发臊。 接连几天,他都有点避着左凌云。左凌云也没理他,给他点时间消化消化就行了。 左凌云是准备向亲近可信的人袒露自己的真实性别了,眼下正是个好时机,所以她才会在姚明洵过来问的时候,直接坦白。 免得到时候他们还怪她,说她瞒着他们。 又过去了十几日,左凌云她们将剩余的拓片以各种方式拿了回来,所有的拓片算是集齐了。 倒是归府那边一直没有什么动作,虽然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但这对于左凌云她们来说,算得上是一件好事。 在拓片集齐的那天,左凌云她们关好房门,江隶和步之棠在外面守着,确保不会有别人进来。左凌云、花似锦、姚明洵和洛浦呆在房内,将拓片按照顺序一一摆好,研究起来。 当时,沈惊云只负责将拓片送到潇湘,至于这拓片上写的是些什么,她一概不知。 所以只能左凌云她们自己研究。 然而,几人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姚明洵都要怀疑,这拓片是不是被人掉包了,那要不然归家的人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一拍大腿便打算告诉左凌云,却被左凌云一句话喝止,委屈地撇了撇嘴。 左凌云仔细观摩拓片上的纹路,确认它们并不是自然形成,反而像是人工雕琢以后,心里有了思量。 她拜托步之棠命人拿来极细的墨粉,摒住呼吸轻轻撒在拓片上。待粉末覆满纸面,再用软羽帚顺着一个方向轻扫——普通墨迹的纸面光滑,粉末会被扫去,唯有石刻上那些刻意凿出的隐秘纹路,因拓印时形成的细微凹陷,会留住石墨粉。 片刻之后,拓片上的纹路渐渐显现,几十块拓片连在一起,从原处看去,像是一座城池的布局图。 “这是哪里,感觉有点眼熟啊?”姚明洵摸着下巴思索。 左凌云却是一眼认了出来,“这是丹阳城的布局图。” “这里被着重标记了。”花似锦指着拓片上的一块说。 左凌云沉思了几秒,打开门,让守在外面的步之棠进来一下。 步之棠进来以后,左凌云便指着被标记的地方问道:“步小姐可知道这个地方是哪里?” 左凌云她们毕竟还是初来乍到,对丹阳城的熟悉程度比不上步之棠这个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的人。 步之棠也是一眼便认出上面画的是丹阳城了,她将上面画的地方和自己的记忆进行对比,最终确认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地方应该是丹阳城的琳琅阁。” 琳琅阁? 花似锦一怔,没想到画上面最终指向的会是这里。 左凌云的眸色变深了些,琳琅阁,她有所耳闻,是江湖上和墨枝阁规模相当的消息情报组织。只不过墨枝阁除了贩卖情报外,还养了不少杀手。 墨汁阁也是连衍最大的底牌,前世的时候她花了好久才把墨汁阁的势力给绞杀干净。 如今,又要重来一回。 左凌云舒了口气,“既然这样,择日不如撞日,我们现在便收拾收拾,出发去琳琅阁吧。” ———— 马车在琳琅阁的门口停下,左凌云她们刚下马车,便有接待客人的侍女迎了上来。 侍女步伐稳而不飘,走路时沉肩坠肘,能够看得出,是一名习武之人。 她稳稳停在了步之棠前面,“步小姐安好,不知步小姐想要什么款式?是否需要我为您介绍一二?” 步之棠摇了摇头,“我今日来是有事想要见阁主一面,不知姑娘能否帮忙传句话?” 女子笑容不变,委婉地拒绝道:“这些日子阁主十分忙,怕是没有空见步小姐。” “若是没别的事,步小姐不如进来看看?” 步之棠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转身用眼神询问左凌云接下来该怎么办,左凌云沉吟几秒,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步之棠听完后明显愣了几秒。 然后,她当着那女子的面,支支吾吾地把左凌云的话转述了一遍,耳根红了个彻底。 女子听完后明显愣了一下,身后听清楚的花似锦几人也是愣了一下。 其他几人怔愣是因为这话过于露骨,然而花似锦却是因为这句话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花似锦想了半天才模模糊糊想起来,这句话好像是她四五岁的时候一个漂亮姐姐写给娘亲的。 至于别的,她不记得了。 这句话似乎是某个暗语,在步之棠说出这句话后,女子一改先前的态度,带步之棠她们带到四楼的雅间,说了一句“稍等片刻,我这就去禀告阁主”后,便退出了房间。 一柱香后,门被推开,一个妩媚动人的女子缓缓走了进来。 她一身烟霞色缠枝海棠纱裙,裙摆曳地,走动时如云霞流转。乌发挽成慵雅的垂挂髻,斜簪一支点翠嵌珠步摇,步摇流苏随步履轻晃。 眼尾微微上挑,眸光潋滟如春水,含笑时眼角晕开浅浅梨涡,媚而不俗;琼鼻挺翘,唇瓣涂着海棠胭脂,色泽秾艳。腕间系着一缕红绳,串着颗圆润珍珠,抬手时皓腕凝霜,自有勾人风情,端的是艳色倾城,媚骨天成。 此刻她缓步朝花似锦几人走来,发间步摇叮当作响。 第220章 女子在她们对面坐下,自我介绍道:“我是琳琅阁阁主,楼明珵。” 说完,扫了花似锦几人一眼,掩唇笑道:“都是一些年纪不大的小朋友啊。” 被叫做小朋友的步之棠几人红了红脸。 花似锦揉了揉有些发热的耳根,对笑得一脸开心的楼明珵道:“楼姨就别取笑我们了,还是先说正事吧。” 在看到楼明珵的那一刻,花似锦就记起来她是谁了,娘亲年轻时的一个追求者。当时她娘带着她四处游山玩水,在潇湘遇到楼明珵时,楼明珵把她们当做了丧夫丧父的孤苦母女,对她娘展开了十分激烈的追求。当时她爹听到后吓的连公务都顾不上了,从京城迢迢跑到潇湘,生怕她们母女俩被拐走了。 在得知她娘有家室后,楼明珵便放弃了对她娘的追求,之后花似锦便没见过她了,也不知道她们之间还有联系。 在花似锦的记忆里,楼明珵陪伴她们母女俩度过了几个月的时光,她对她是非常好的。 所以即便九年不见,她也愿意唤她一声“楼姨”。 听到这个称呼,楼明珵一愣,然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两眼放光地看向花似锦。 不知道为什么,花似锦突然觉得有些危险,不确定地唤道,“…楼…姨?” 然后她看见楼明珵朝她飞扑过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啊…你是小锦吧…绝对是吧!啊…九年过去,小锦都长这么大了?” “想我第一次见你…你还是一个小糯米团子呢…” 楼明珵抱着花似锦,使劲蹂躏。 被迫承受波涛汹涌的花似锦:“……楼…楼姨…我快要喘不过气了…” 楼明珵这才把人松开,“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刚刚太激动了…” 花似锦稍得到喘息,便感觉一只手揽住了自己的腰,转瞬又落入了另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带着淡淡的雪松香。 左凌云将花似锦护在怀里,看着楼明珵,面色不善。 “楼阁主就算是长辈,也应当注意分寸才是。” 这明晃晃宣誓主权的样子。 楼明珵左看看花似锦,右看看左凌云,面上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小锦你不早跟我说你有对象了啊,话说,你对象醋劲还挺大。” 花似锦羞红了一张脸。 她…她也没想到有人一上来就会给人一顿揉啊… 至于醋劲… 她悄悄看了眼左凌云的脸色,默默地觉得,回去以后,她的嘴唇肯定要被某人啃破皮了。 她安抚性地捏了捏左凌云的胳膊,然后对楼明珵道:“楼姨,我们这次前来是为了取回某样东西,不知那东西现在可还在?” 楼明珵笑着点了点头,“当然在了,你娘托付给我的东西,我当然得保护好了。” 说完,她又叹了口气,“要是我先遇到你娘就好了,这样的话,哪还有花荣清什么事。” 洛浦&步之棠&姚明洵:“……” 他们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 江隶对此没什么反应,他是知道这件事的,他当时甚至觉得如果阿漪喜欢的,也不是不可以把人收下。 唉,他的妹妹魅力就是如此之大。 ┐( _)┌ “东西放在专门的地方,跟我来吧。”楼明珵起身带路。 左凌云和花似锦几人接着跟在她的后面,步之棠想了想没有跟去,洛浦留下来陪着她一起。 楼明珵带她们来到了最顶楼她的房间,按下机关后暗门随之打开。几人一道走了进去。 待走到暗道的最尽头,楼明珵道:“这个就是了。” 暗室内摆放了许多照明的蜡烛,是以并不昏暗。借着明亮的烛光,几人清楚地看到,暗室内摆放了许多屏风,屏风内挂着许多精致的刺绣。 看起来并不像是他们要寻找的东西。 姚明洵有点犹豫,“…这…刺绣…怎么藏证据?” 花似锦道,“或是双面绣,亦或是有夹层。” 姚明洵恍然大悟,“还能这样!” 左凌云回头看他,“多读点书,呆子。” 姚明洵怒了,“左凌云!你说谁呆子呢!” 听着他们的谈话,楼明珵的眸色暗了暗。 原来小锦的对象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左小将军啊。 左小将军竟然是个女人。 有意思,有意思~ 几人确认所有屏风都完好无损后,决定先将屏风寄存在楼明珵这里,等她们离开潇湘时再来取。 第172章 分别 几人确认所有屏风都完好无损后,决定先将屏风寄存在楼明珵这里,等她们离开潇湘时再来取。 离开前,在左凌云危险的目光下,楼明珵抱着花似锦的手臂,嚷着不让她离开。 “怎么刚来就走…” “再多玩一会儿嘛,小锦…” “我舍不得你…” 花似锦看了看哭唧唧的楼明珵,又看了看醋意大发的左凌云,叹了口气。 这都是什么个事啊。 最终花似锦还是婉拒了楼明珵的邀请,在她心里,还是左凌云更重要一些。 不过,她答应若是哪天楼明珵来京城游玩,她一定会尽地主之谊。 楼明珵不情不愿地将她放走了。 她们见过楼明珵的第二日,归鹤川带着归时序找上了门来。 归鹤川点名要见步之棠和她新收的那几个仆役,步晖试探一番,确定他的老丈人不是前来兴师问罪以后,才让人带步之棠她们过来。 毕竟无论哪一方他都得罪不起,也不想得罪,双方能和和睦睦的自然是最好。 花似锦她们听到要见她们的人是谁后,对视了一眼,心里不由得都有些疑惑。按理来说,归鹤川应当早就知道是她们做的了,为何要拖到现在才来“兴师问罪”? 答案她们现在无从而知,或许,得等见到了人才知道。 她们在丫鬟的带领下来到了会客厅,此时会客厅内除了归鹤川、归时序、步晖之外,没有别人,很明显提前清了场。 “外祖父。”步之棠进去后便行了一礼,跟在她身后的花似锦几人也跟着行礼,却不是下级对上级,而是晚辈对长辈的行礼方式。 “诸位小友免礼。”归鹤川摸了摸胡子,打量站在他面前的几个年轻人,越看是越觉得喜欢。 “老夫今日前来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只是想要见见,能在我寿宴当天,盗取我归府藏书阁,将我这大孙儿打伤的,是何许人也。” “今日一见,观诸位小友周身气度,果然了不得。” 这句话看似问责,实则优透露着欣赏之意。 看来归鹤川并不是如她们想象的一样,是来兴师问罪的。 那他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左凌云上前一步,拱手,不卑不亢道:“扰乱您的寿礼实非我等本意,只是那些拓片对我等实在是重要,故不得不出此下策,还请归老先生见谅。” 在左凌云站出来说话的那一刻,归时序便紧紧盯着她,像是将她认了出来。 归鹤川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有了考量,看向左凌云的目光里便多了一分探究。 “这位姑娘,便是赢了阿序的人吧。” 左凌云点头承认,“是我。” “那伪装成舞姬舞剑,刺杀老夫的,也是你?” “是。”左凌云干脆应道。 “哈哈哈,后生可畏啊,通过你,我倒是瞧见了我的女儿。’” 他的女儿? 左凌云眸光微动。 归鹤川抚着胡须,似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是啊,我的女儿。” 那是他唯一的女儿,也是他最爱的一个孩子。 可是那个孩子,却在她二十七岁那年,以无比凄惨的方式死去。 他心痛啊。 “你们能说动小棠帮你们遮掩身份,无非就是你们许诺了她什么吧。” “老夫今日前来,便是想要问问,你们到底答应给了她什么。” 能叫她帮着一群外人,盗取自己母家的东西。 归鹤川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晚辈许诺给她的是一个机会,一个强大自身的机会。” “她想要什么,您知道的,不是么?” 左凌云直直地看着他。 归鹤川陷入了沉默。 他当然明白她想要什么,可她的母亲已经落得了那么一个结局,他又怎么忍心让她步她的后尘。可若是不答应,那便是将她的翅膀硬生生折断。 他同样不忍心。 几番挣扎过后,他叹了口气,算是妥协,“你们年轻人的事老夫不过多参与,只要你们不后悔的便好。” 这算是答应了。 步之棠眼眶泛红,感动的泪水几欲要留下。她喉头哽咽,道:“外祖父,我不会后悔的。”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觉得我是你们的骄傲。” “你这丫头,哭什么,女孩子家的眼泪最为宝贵了。乖,咋不哭,啊。” 第221章 归鹤川最看不得她这副样子,一看到,心口便会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步之棠红着眼眶笑了笑,上前给了归鹤川一个拥抱。 “多谢外祖父。” 左凌云和花似锦相视一笑,没有打扰这温情的一幕。 步之棠是幸运的,她有很爱她,愿意支持她的家人。 她们为她感到高兴。 …… 分别的时候很快便到了。 花似锦向楼明珵借了些人手,左凌云几日前也通知了埋藏在潇湘附近的九龙卫,让他们赶过来。现在她们伪装成了一家主营文房旧物的小商号的车队,将拓片和拆解后的屏风混入旧家具和古籍残卷中,沿着水路一路北上,直抵京城。 就算她们乘坐快船,到京城约莫也要花费两个月的时间。 现在是六月,回到京城,都要八月份了。 也不知大哥怀笙他们怎么样了,左凌云望着辽阔的天,默默地想。 走的时候,步之棠亲自送了她们一程,几人相处也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一起经历了那么多,感情自然是十分深厚,分别的时候双方都有些不舍。 但双方都没有过多说不舍的话,万般思绪,最后都化作了一句。 山高水长,望君珍重。 在霖雨连绵的六月,一群意气风发的少年少女,就此分别。 江湖路远,终有顶峰再会时。 姚明洵回头看了看码头上已经化作一个点的人影,眼里划过一抹眷恋。 刚好被路过的左凌云瞧见了,打趣道:“伯庸,成望妻石了?” 姚明洵回过神,白俊的脸上划过一抹红。 “我没有。” 左凌云笑了笑,没有戳穿他的窘迫。 她倒是没想到,来一趟潇湘,让姚明洵的心栽在这了。 姚明洵喜欢步之棠,这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事。 可惜,步之棠一心想完成她的宏图大志,现在不愿过多考虑感情上的事。 不过,左凌云够了够嘴角。 她能看得出来,其实步之棠对姚明洵也不是没有感觉,只是现在还有所顾虑罢了。 她这位兄弟,还是有戏的,只不过要晚点罢了。 至于晚多久… 她也不知道。 第173章 归京 货船行驶已经十天时间了。 期间左凌云她们遇到了不少盘问检查的关卡,尤其是经过连衍封地武昌的时候,盘查更是严格。 所幸她们将证据伪装地很好,那些人并没有发现什么,将她们扣留几天后便放她们走了。 看来她们没有随着大部队回京城,果然让连衍警觉起来。 在船队停靠,左凌云她们下船透气的时候,左凌云能够看到,有不少穿着寻常百姓打扮的人不着痕迹地四处观望,看上去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左凌云知道这是连衍派出来找她们的探子,保险起见,她们下船购买了足够的日常物品后,便尽量减少下船走动的次数。 一连经过几个关卡,皆是如此,她们连续一个月都只能呆在船上,左凌云花似锦江隶三人还好,都不是好动的,坐的住。姚明洵和洛浦两个好动的就受不了了,更别说洛浦还有些晕船。 这一个月来,他已经把肚子里能吐的全都吐了,饭是一口吃不下,只能喝粥。原本圆润的娃娃脸现在凹下去好大一个弧度,整个人看上去都蔫哒哒的。 洛浦发誓,他这辈子都不想喝粥了,他现在看到粥就想吐。 最后还是他给自己开了药方子,江隶下船替他买了药煎来吃,这才好些。 说去江隶,时常能看到他站在花似锦门外,抬着手,似是想要敲门,可到了最后,还是放了下去。 他还是没有准备好。 花似锦自然发现了他经常站在她的门外,也知道他想要干嘛。可他现在的样子明显还没有准备好,她也不想过多为难他,反正离他们两人约定的日期还有一些时间。 如果到了十月,京城的柿子熟了,他还不说的话,她真的是要采取点非常手段了。 船队又行驶了一个月,终于抵达了京城。 此时已经是十月。 暮色熔金,将京城通州码头的粼粼水波染成一片暖红。漕船首尾相接泊在岸边,篙橹横斜,帆樯如林,此起彼伏的号子声混着商贩的吆喝、骡马的嘶鸣,在晚风中荡出老远。 花似锦她们便是在这样的坏境中下了船。在船上带了将近两个月,再次塔在地面上,花似锦竟然有些恍惚的不真实感。 恍惚时,她感到背后有人轻轻推了推她。 她转头看去,只见左凌云正笑着看着自己。 此时暮色西斜,夕阳洒在少年精致面容上,将她墨色的发梢镀上一层暖金。 她唇角弯起,被夕阳晕染的琥珀色瞳孔里,洋溢着融融暖意。 “想些什么呢?” 花似锦有些看失了神,直到左凌云的手指在她鼻头轻轻刮了下,她才回过神来。 “没什么,只是有些不敢相信,我们真的到京城了。” 这几个月来,她们经历了太多太多。虽然短暂,却在她的人生里留下了最为明亮绚丽的色彩。 有时候一觉醒来,她都觉得不太真切,生怕这是她做的一场梦。 可眼前的人无不时时刻刻告诉着她,这不是梦。 左凌云闻言低笑出声,指尖还停留在她鼻尖,带着几分微凉的触感。 她抬手替她拂去鬓边沾染的细尘,语气是比夕阳暮色还令人心醉的温柔,“可不是真的到了?” “萼雪莫不是以为,我们现在还在潇湘吧?” 花似锦轻轻摇了摇头。 左凌云牵住花似锦的手,道:“我们走吧。” 左凌云走在前头,花似锦就这么由着她牵着她下了船。她感受着她被紧握着的手,轻轻勾起了唇角。 将来,她们还要牵着彼此的手走一辈子。 未来还会有无数个精彩瞬间等着她们。 船上的“货物”有九龙司的人专门去运输,花似锦和左凌云她们离家数月,在下了船后被回去陪伴各自的家人了。 花似锦还是第一次离家这么久,花荣清见到她的第一面便抱着她嗷嗷大哭,弄的花似锦差点以为自己是不是差点回不来了。 花似锦回来的消息并没有告诉所有人,也是她到了花府,花荣清才知道她回来了。 她回来的时候,冬珞正带着人皮面具,如同往常一样同花荣清一起吃饭。虽然冬珞不是他真正的女儿,但在这几个月里,花荣清对她还是很疼爱的,吃穿用度都按照以往花似锦的来。 虽然也有为了防止露馅的原因在。 白幽兰柳玉良赶到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幕:花荣清趴在花似锦的身上哭,而在她们对面,还坐着一个“花似锦”。 柳玉良知道些内情,白幽兰也通过这几个月的相处发现了什么,只有什么都不懂的白寒临,见到两个长的一模一样的“姐姐”,一双眼睛瞪的老大。 怎么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姐姐?到底哪个是他的姐姐? 白寒临的小脑袋瓜想不明白。 见到小胖子的小脸皱成一团,花似锦噗呲笑出了声,对着他招了招手。 “小胖子,过来。” 这熟悉的称呼一出,白寒临立马便认出了哪个才是他的姐姐,小腿哒哒哒跑了过去。 “姐姐~” 小奶音奶呼呼的。 花似锦的心不由得软了一些,将赖在自己身上的花荣清推开,转而将白寒凌抱在了自己怀里。 白寒临睁大了眼睛,这还是他第一次被姐姐抱诶! 这一幕也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但看到花似锦抱着白寒临有说有笑的样子,众人震惊之余,无比感到无比欢喜。 小姑娘身上的尖刺,终于在所有的人爱意下,被慢慢融化掉了。过往的隔阂不再,她们也终于,重新走进了她的心里了。 阖家团圆的一幕在左府同样上演。 只不过左府真正的主人如今也就两人,倒是显得有些冷清。 “大哥,我回来了。” 左凌云回到家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 左凌泽刚用完晚膳,在院子里练习走路。刚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随着那一声声熟悉的“大哥”越来越近,他惊喜的发现,自家小妹是真的回来了。 “阿云,我在这!”他边喊边努力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沈惊云一归京便来左府给他治疗,现今已经有两个多月了。他腿上的毒也排了个干净,如今正在练习下地行走。 只是他到底在轮椅上坐了四年,腿部力量大不如前,还需要慢慢恢复。沈惊云说,他想要向以前一样自如行走,还需要至少三个月的时间。 在他不断努力的练习下,他前段时间刚能摆脱拐杖走动,只是走的颤颤巍巍地,也走不快,像是刚学步的儿童。 第222章 左凌云刚找到左凌泽便见他颤颤巍巍朝自己走来,吓得她连忙冲上去将扶住他。 “大哥,你怎么自己一个人过来了,下人呢?”左凌云问。 左凌泽借着左凌云的力量稳住身形,等站稳后,他才道:“我练习的时候不喜欢有旁人跟着,将他们打发走了。” 对左凌泽这倔脾气,左凌云也是有些无奈,但也清楚左凌泽这样做是出于他心中的傲气——他不喜欢被不亲近的人看到他狼狈的一面。 她想了想,委婉提醒道:“我不在府里的时候无法第一时间关照大哥,所以大哥平日里练习的时候还是留下几人照看些,这样若是出了什么事,有人能第一时间发现,我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左凌泽描摹着多日不见的妹妹的面容,丝毫没有生气,爽快地应下了。 “好,我留下几人在身边便是。” 见他答应了,左凌云的眉目更舒展了些,搀扶着左凌泽引导他往院里走,边走边说些这几个月里她遇到的趣事。说到姚明洵被人绑了强行征做女婿时,左凌泽没忍住,笑出了声。 左凌泽又陪着左凌云用了一次晚膳,席间左凌云一直挑着有趣儿的事说给左凌泽听,左凌泽也跟她说了这几个月来京中发生的事。 等兄妹两人聊完时,天黑的已经不能再黑了。 左凌云将左凌泽送回了他的房间,临别前,左凌泽拉住了左凌云的衣袖,温润的眉眼里透露着担忧。 “阿云,最近你小心些,连衍最近的动作一直很频繁。知道你回来后,他怕是又要做些什么了。” 左凌云笑了笑,想说他派人杀了我那么多次不都没能成功,但又怕自家大哥担心,话拐到嘴边又变成,“知道了,大哥。” 末了,还开玩笑似地补充了一句,“大哥若是担心,不如早点把身子养好了来帮我,替我分担分担。” “你啊。”左凌泽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满脸宠溺。 “好,我会快点好起来的。” 第174章 巧言破局,风雨欲来 左凌云回来的了消息在朝堂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先前姚策带人归京,却不见左凌云的身影,朝中连衍一派的大臣弹劾了她好久,最终被连湛以外派她去办事为由压了下去,但这件事还是给那些人留下了不少把柄。 朝会还未开始,左凌云又一次站在了朝堂之上,这些人一见面便阴阳怪气起来。 “哟,这不是左指挥使吗,这么久不见,还以为你是贪慕外头的山明水秀,乐不思蜀,忘了这朝堂的规矩了。” 尖酸的话音刚落,殿内霎时静了一瞬,连檐角的铜铃晃出的脆响都显得格外清晰。 左凌云一身玄色劲装,墨发高束,腰间佩剑的铜扣随着她迈步的动作轻响,她抬眼扫过说话的御史,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不卑不亢。 “王大人说笑了。下官奉陛下密旨行事,历时三月,现今回归朝廷。倒是王大人,日日端坐朝堂,想必是清闲得很,才有功夫操心下官的行踪。” 这番话不软不硬,既点明了自己许久未归是身负皇命,又暗讽对方尸位素餐。 那王御史的脸是一阵青一阵白,不服输的还欲再辩,却被一旁观望许久的刑部尚书荆霄打断。 荆霄朝左凌云的方向拱了拱手,脸上堆着圆融的笑意,打圆场道:“王大人也是关心同僚,一时失了分寸,左指挥使莫要往心里去。今日朝堂之上,还是以国事为重,莫要因这些口舌之争伤了和气。” 说罢,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左凌云身上,带着几分探询的意味,语气却依旧温和:“左指挥使此番离京三月,奉旨办差,想来定是劳苦功高。只是满朝文武都好奇得紧,不知指挥使这趟南下,究竟是查探何事?竟需陛下颁下密旨,还劳烦你亲自走这一遭。” 这话问得极有门道,既没撕破脸,又把众人心里的疑问摆到了明面上。 殿内的目光霎时齐刷刷聚焦在左凌云身上,连衍捏着骨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显然也在等着她的答复。 之间左凌云面上依旧波澜不惊,淡淡道:“荆尚书此言差矣,既是密旨,自然是不便当众言说。” 荆霄笑了笑,又说了几句,便退下了。 左凌云看着他退下的方向,眼里暗芒一闪而过。 刑部尚书荆霄,连衍的人,前世的时候不知道替连衍大了多少掩护,审了多少冤假错案,这也是连湛设立九龙司的原因之一,其目的便是为了将刑部的职权潜移默化地转移。 这也没办法,荆霄为人圆滑,这么多年一直抓不到他什么错,自然不能无故撤职。而且 ,连衍的人已经快将刑部捅成筛子了,连湛不敢让刑部接手重要的案子,只能往九龙司这边丢。 左凌云她们之所以这么忙,说起来,也有荆霄的一份功劳。 下了早朝后,左凌云和连衍擦肩而过。 “本王真的很好奇,左指挥使小时的这个三月里,都去做了些什么?” 左凌云挑唇笑了笑,“御南王殿下‘花费’那么多力气给了我那么大一个‘惊喜’,我总要送点回礼,不是么?” 想起手下带回来的消息 ,连衍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你倒是命大。” 左凌云的眼角愉悦的弯起,“全凭本事罢了。” 连衍冷哼一声,甩袖走了。 之后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左凌云就像普通的朝臣一样,每日上下朝,然后回到九龙司处理公务,偶尔再溜到花似锦那里去求老婆贴贴。 日子过的很快,眨眼一个月就过去了。 这一个月里连衍什么动作都没有安静的很。 乞巧节那天,左凌云光明正大地拉着花似锦出去约会,没有受到任何人的干扰。 因为她们现在已经是过了明面的“未婚夫妻”了,实际上应该叫做未婚妻妻才对。 花似锦和左凌云婚约的圣旨在她们回来后的第十天便下来了,同时下来的,还有封花似锦为舞阳公主赐公主府的圣旨。现在谁见到花荣清和左凌云,都先是“恭喜”二字。 花荣清是何心情不得而知,左凌云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这样的日子又持续了十多天,顾西钊那边传来消息,连衍和潇湘武昌那边的联系愈发频繁,似乎是要有什么大动作。 看到这封信时,左凌云摩挲着玉扳指的手一顿。 该说不愧是连衍吗,竟然这么早就发觉自己现在的情况对自己不利,从而暗中调动人手。 可是,她左凌云也不是吃素的。 “来人。”左凌云声音清冷 “指挥使。”一名九龙司校尉应声而入。 “传令江南各分司,暗中戒备,提高警惕,尤其是注意近期有无异常人员流动、银钱往来或物资囤积。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即密报。” “还有,让潇湘、武昌、江南一带的九龙卫驻守在先前探查的地方,若有异动,无论是什么人,即刻拿下。” “是!” 校尉领命而去。左凌云又沉思片刻,铺开纸笔,写下一封密奏,将顾西钊传来的消息和自己的分析简明扼要写下,密封好后,命心腹连夜送入宫中,呈交连湛。 两日后,早朝。 议题涉及江南漕运修缮款项的拨付。主管此事的工部侍郎出列陈情,请求增拨银两。户部尚书则哭穷,言及国库吃紧,各方用度皆需缩减。 朝堂上正为此事争执不下,连衍一派的一位官员忽然出列,矛头直指九龙司:“陛下,臣听闻九龙司近来在江南动作频频,调派大量人手,不知所谓何事?江南乃赋税重地,民生安稳至关重要。九龙司职责本是监察缉捕,如此大规模调动,难免惊扰地方,若引发不必要的恐慌,或影响今年漕粮征收,恐得不偿失。左指挥使是否该对此有所解释?” 这话看似关切国事,实则是将江南可能出现的任何不稳定因素,提前归咎于九龙司的行动,为连衍后续可能掀起的风浪铺垫,同时试探左凌云在江南的布局。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左凌云身上。 左凌云心中冷笑,果然来了。她从容出列,向御座上的连湛行礼后,转向那位发难的官员,声音平稳有力:“李大人所言,下官不敢苟同。九龙司一切行动,皆依律法、奉皇命,何来‘动作频频’、‘惊扰地方’之说?江南分司近日加强巡视,乃是例行防务,旨在配合地方维持治安,防患于未然。漕运关乎国脉,九龙司护卫其畅通无阻,正是分内之责。倒是李大人,” 她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如此关心九龙司在江南的常规调度,莫非是听到了什么特别的风声,或是……对江南的安稳,别有忧虑?” 她巧妙地将问题抛了回去,暗示对方或许知道些不该知道的“内情”。 李大人脸色一僵,没料到左凌云反应如此之快,且反将一军,急忙辩解:“左指挥使休要曲解本官之意!本官只是为朝廷、为江南百姓考量!” 第223章 “为朝廷考量,便应相信陛下圣断,相信朝廷各部司依法履职。”左凌云不疾不徐。 “若人人皆以臆测之言质疑朝廷机构正当行事,岂不是自乱阵脚?陛下,”她转向连湛,“九龙司忠心为国,行事坦荡,江南防务一切正常,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绝不会因九龙司之故,影响漕运分毫。” 连湛高坐龙椅,将方才的机锋尽收眼底,心中对左凌云的应对颇为满意。他微微颔首,沉声道:“左爱卿所言甚是。九龙司职责所在,朕深知之。江南防务,照旧即可。漕运款项之事,工部与户部再行详议,拿出个切实章程来。退朝。” 一场风波被暂时压下,但左凌云知道,这只是开始。连衍的人既然在朝堂上公开提及江南和九龙司,说明他们的计划很可能已经启动,或者即将启动。 下朝后,左凌云故意放慢脚步,果然,连衍从后面缓步跟了上来,与她并肩而行,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笑意:“左指挥使好口才,三言两语便化解了质疑。只是不知,你这‘项上人头’,能担保到几时?” 左凌云目不斜视,语气同样带着一丝讽意:“能担保到乱臣贼子伏诛之时。御南王殿下似乎很关心下官这颗人头?” 连衍脚步微顿,侧头看她,眼中寒意凝聚:“本王是关心江南的太平。左指挥使,江南水网密布,风云变幻,有时候,一个不小心,可是会翻船的。你‘奉旨’南下的那三个月,应该深有体会吧?” 这是在威胁,更是挑衅,提及上次南下遇袭之事。 左凌云停下脚步,转过身,正面对上连衍。宫道空旷,远处有官员匆匆走过,不敢靠近。 她迎着他冰冷的目光,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堪称灿烂的笑容,只是那笑意丝毫未达眼底。 “多谢王爷提醒。不过,下官水性尚可,风浪见得也不少。倒是王爷,久居京城,或许忘了,江南的风浪再急,终究盖不过天子雷霆。上次南下,下官收获颇丰,正愁没机会好好‘感谢’那些途中‘热情款待’我的人。若有机会,定当一一‘报答’。” 她将“感谢”、“热情款待”、“报答”几个字咬得极重,目光如利刃,直刺连衍。 连衍脸上的假笑彻底消失,眼神阴鸷地盯着左凌云,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很好。那本王就拭目以待,看看左指挥使如何‘报答’!” 说罢,他猛地一甩袖袍,带着凛冽的怒气,大步离去。 左凌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门拐角,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她一定会好好“报答”的。 第175章 过渡 一月冬,花似锦坐在院子里,听着江隶汇报的朝堂上的事情,有些出神。 这几个月来发生了太多事情。 先是左凌泽治好了腿伤,被封四品怀安大将军,正式返回朝堂,后是韩子琦在大殿内长跪不起,泪如雨下地诉说了自己姐姐被御南王连衍虐待的事实,请求皇上下旨和离,接姐姐回家。 连衍心道不好,但面上还是一副无辜之色,竭力替自己辩解,并质问韩子琦到底有何证据。 韩子琦不是莽夫,背后更是有左凌云的指导。在殿内,他将证据一一呈上,每随着一份证据呈上,连衍的脸便会沉几分,到了最后,他已经说不出什么辩驳的话了。 但这门婚约毕竟是先帝所赐,连湛也不能擅自做主将这门婚约完全毁了去,最终拍板,由韩家人将韩白露先接回娘家照看三月,若仍执意和离,他再下旨。 相当于给了双方一个冷静期。 这看似是丢了面子,但只有连衍知道,这件事对他来说意外着什么。韩白露可是知道他最大秘密的人,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她活着走出御南王府。 下了早朝后他便传信让身边的暗卫回去杀了她,未曾想被人抢先一步。在他上早朝时,韩白露就被潜入的江隶以及其他九龙卫带走了,连同的还有韩白露的母亲,苏绫。 明正言顺,连衍知道后也不能多说什么,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苏绫知道自己女儿经历了什么后,差点没哭晕过去。 说起来,在救人的途中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那便是韩白露似乎发现了江隶的真实身份,原因是在混乱厮杀时,韩白露差点被一刀砍中,江隶情急之下,下意识呼唤了她的乳名。 她的乳名 ,只有她的亲近之人才知道,她从未告诉他过她的乳名,那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韩白露心里产生了怀疑。 也是在那之后,除了公务上的必要,江隶尽量避免与韩白露的接触与见面。 话说回来,在柿子成熟的十一月,江隶按照他与花似锦的约定,将关于他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她。 说完后,他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来自对方的制裁。 在他看来,是他的懦弱与无能才导致了一切事情的发生。 他将一切罪责揽到了自己身上。 出乎预料的事,花似锦并没有责怪他,而是道:“你已经尽力了。” 扪心自问,她也不能保证她在那样的情况下,能比江隶做的更好。 他已经尽他所能去挽救了。 而且事情已经过去了,说再多的话,还有什么用呢。 不如珍惜当下。 得知自己被原谅后,江隶哭了,哭的像个得不到糖的孩子。 这让花似锦想到了自己十二岁时见到他的最后一面。 她也说不上自己对他是爱还是恨,应该是爱很多一点吧,还夹杂着几分心疼,但她不肯表现出来,只表情淡淡地对他说。 “你在做我的三年护卫,从此之后,你便不欠我什么的了。” 他本来就不欠她什么,在得知那些事后 ,他也很痛苦。 “三年之后,你便不用留在我身边,你自由了。” 江隶张张嘴想要拒绝,却被花似锦以一句他怎么都不能反驳的话堵了回去。 “舅舅,你欠了我的这几年就已经还清了,可是露舅母呢?你欠她的,是她的青春,是她的后半辈子。” 明白花似锦的意思,江隶终于是没再拒绝。 花似锦满意地笑了笑,“要是舅舅你还是觉得愧疚,那便多给我做一点柿子饼好了。” 她爱吃。 江隶牵动嘴角,看着眼前明丽可爱的少女,目光温柔,“好,你想要多少,我都给你做。” 他该知道的,他的小锦,最是心软善良不过。 她是这世上最好的姑娘。 江隶从回忆中抽出思绪,重新放到汇报情况这件事上。 “前几日,左指挥使将刑部尚书荆霄及诸多刑部官员贪赃枉法的罪证于朝堂上公布,荆霄及被那些被指控的官员当场被罢免押入大牢,他们的府邸也全都被查抄充入国库。” 听到这里,花似锦“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他这次怕是受到重创了吧。” 花似锦虽不直接参与朝政,但朝廷上发生了什么,她却是一清二楚,自然知道刑部的很多官员都是连衍的人,如今这些人被连根拔出,他算是大出血了。 看着笑得张扬的少女,江隶笑了笑,继续道:“是,不仅如此,陛下还以刑部缺少人手为由,暂时罢免了刑部,由九龙司替代刑部的职责运转,算是变相提升了九龙司的地位。” 至于是不是真的“暂时”,所有人心里都门清。 九龙司之后的地位,怕是不同往日而语了。 而作为九龙司指挥使的左凌云,以后更是不敢有人去招惹。 这也算是连湛为之后她们要做的事而铺的路,虽然更多的目的是为了加强皇权,但花似锦心里还是十分感激。 湛舅舅算的上是一位很宽明仁义的君主了,前世的时候却因为连衍的野心而早早逝去,这一世她怎么也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对了,顾西钊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花似锦想到,问。 “刑部被废,他受到了极大的重创,开始怀疑身边人出了叛徒,怕是要暴露。” 倒是和她猜的差不多。 花似锦沉思了一会儿,道:“若是能替他遮掩一二拖上一拖是最好的,若是真的暴露了…” “舅舅,怕是要劳烦你走一趟,将人救出来了。” “他现在还不能死,指认连衍时,还需要用到他。” 江隶清楚这一点,点了点头。 “好,我会去的。” “对了,梅烟前不久,将她家的事告诉我了。” 想到梅烟的情况,花似锦的表情有些复杂。 “到时候她会作为证人一同出庭作证。” “你帮我跟子长说一声。” “好。” 看着江隶离去的背景,花似锦叹了口气。 梅家将近百口人,只因为碍了他的路,便被一夜斩杀殆尽,伪装成仇人作案。只有最大的女儿逃了出来,最后沦落到青楼… 第224章 连衍,你造的孽,实在是太多了。 第176章 怀疑 正如花似锦所猜想的一样,连衍在刑部被废后便怀疑身边人出了叛徒,不然那些指认那些官员和他有往来的证据是从哪里来的? 要不是他做事谨慎,每次联系过后都会清除痕迹,没被左凌云她们抓到多少把柄,不然等待他的,就不仅仅是禁足一月那么简单了。 连衍用力捏着骨扇,力气之大几乎快要将其捏碎。 等着,等他找到那个叛徒是谁,他一定要把他千刀万剐。 连衍眯了眯眼,眼里满是狠戾。 顾西钊进来后便看到他满脸狠戾的神情,他面不改色地走到他的面前,拱手道:“王爷,查抄荆霄府邸时,九龙卫动作太快,我们的人只来得及撤出大半账目……还有几处暗桩被顺势拔了。”顾西钊垂首禀报,声音是一贯的平稳。 连衍的目光却如淬毒的冰针,细细密密地扎在他身上。室内只闻炭火偶尔的噼啪声,以及连衍指骨摩擦扇柄的细微声响。 “西钊,”连衍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跟在我身边,多久了?” 顾西钊心头微凛,面色不改:“回王爷,属下自明启十五年跟在您身边,如今,已有五年之久。” “五年……”连衍缓缓重复,指尖在扇骨上轻轻敲击,那是他思考时惯有的动作。 “不算短了。这些年,本王待你如何?” “王爷知遇之恩,提携之义,西钊没齿难忘。”顾西钊答得毫不犹豫,姿态更低了些。 “是吗?”连衍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却没什么温度,“可本王怎么觉得,最近诸事不顺,好像总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本王,把本王的一举一动,都漏了出去。” 他站起身,踱步到顾西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刑部之事,计划周密,何以左凌云能拿到那般详实的证据?每一笔赃款往来,每一次密谈记录……若非亲近之人,谁能知晓得如此清楚?” 顾西钊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但他依然维持着镇定,抬起头,目光坦然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愕与委屈:“王爷是怀疑……属下?” 连衍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深潭中找出丝毫慌乱或闪躲。然而顾西钊的眼神除了最初的惊诧,便只剩下被质疑的痛心与不解。 “本王只是觉得奇怪。”连衍缓了语气,却依旧带着审视,“并非定论。只是西钊,你需得给本王一个解释,为何我们安插在刑部最深的那几条线,左凌云能精准无误地全部揪出?连他们私下与本王联络的几条暗线都一清二楚?” 顾西钊面露凝重,沉思片刻,道:“王爷,此事属下也百思不得其解。依属下愚见,未必是身边人泄露。” “左凌云执掌九龙司,监察百官本是其职,或许他们暗查刑部已非一日,我们的人行事再隐秘,天长日久,难免留下蛛丝马迹。” “再者,荆霄其人,虽然圆滑却本性多疑,或许他那边擅自留存了我们之间来往的记录,以作自保或他日要挟之用,此番被九龙司查获,反成了我们的祸端。此次九龙司动作如此迅猛彻底,像是蓄谋已久,一击必中,不似临时得到消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若真是我们核心之人背叛,恐怕损失的就不止是刑部了。王爷明鉴,属下对王爷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若王爷仍有疑虑,属下愿接受任何查证。” 连衍静静地听着,脸上神色莫测。顾西钊的解释合情合理,态度也无懈可击。他心中的怀疑并未完全打消,但眼下确实没有直接证据。 “罢了,”连衍挥了挥手,似乎有些疲惫,“或许是本王多心了。近日压力甚大,你也辛苦了。先去忙吧,刑部留下的烂摊子,还需仔细收拾,莫再让人钻了空子。” “是,属下明白。定当竭尽全力,为王爷分忧。”顾西钊恭敬行礼,缓缓退出了书房。 直到走出院落,避开所有可能的视线,顾西钊才感觉绷紧的神经稍稍松弛,掌心早已一片湿冷。连衍的试探如此直接,说明他的怀疑已深。刚才那番应对,虽暂时稳住了对方,但以连衍多疑的性格,绝不会就此罢休。 他必须尽快通知左凌云那边,计划需加速,自己也需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 只是……曦曦。 想到被连衍秘密控制着的女儿顾爻曦,顾西钊的心便沉了下去。那是连衍握在手中最有效的人质,也是他不敢轻举妄动的最大枷锁。 希望左凌云她们能够履行承诺,在他暴露之前,将曦曦成功救出来吧。 至于他的命… 这不重要。 书房内,顾西钊的身影消失后,连衍脸上的疲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锐利。 “来人。”他低声唤道。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然出现在角落:“王爷。” “去,”连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森寒,“仔细查探关押顾爻曦的那处别院。加派一倍人手看守,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也不得与她有任何接触。同时……给我盯紧顾西钊,看他近日与何人接触,有无异常举动。记住,要隐秘。” “是!”黑影领命,瞬间又消失在阴影之中。 连衍走回窗边,望着窗外冬日凋零的庭院,眼神晦暗不明。 顾西钊,最好你的忠心,真的如你所说那般坚不可摧。否则……你们父女,便一同去地下团聚吧。 他捏紧了手中的骨扇,扇骨发出轻微的“吱嘎”声,仿佛不堪重负。 第177章 这条命,他该还了 经过这几日的排查,连衍真的确定,顾西钊就是那个背叛了他的人。 得知这个消息时,连衍气的后槽牙咔嚓作响,脸色阴沉的能滴得出水来。 自傲的他从来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被人反咬的一天。 尤其那个人是一向是被自己看不起,自认为捏着命脉的人。 这对高傲的他来说,是不能接受的。 “顾西钊在哪?!” 连衍的声音包含着压抑的怒气,像是被囚于牢笼中的恶兽,只要一释放出来,就会将人撕个粉碎。 回应他的是一阵沉默。 这段日子连衍实在是过于阴晴不定,不知道哪句话说错了就会被他拉下去杀了,导致如今就算是冬天御南王府里的植被也长的很旺盛。 他们害怕自己一不小心也会被拉下去杀了。 没有人敢说话。 “说啊,你们说啊!本王花了这么大的力气,养了一群哑巴吗?!!” 可显然,他们的沉默不仅没有平息连衍的怒火,反而将他的情绪引向了爆炸的边缘。 底下的人战战兢兢跪了一片,不知过了好久,才有人大着胆子道:“回…回主子…顾西钊他前段日子…往烛仪那边去了…” “呵”,连衍发出一声冷笑,惊得所有人猛地一颤。 “他倒是好心态,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去找女人。” “林野,苏墨,卫川,你们去,找到他们,留一口气,本王要活的。” “哦,还有顾爻曦那个小家伙,通知那边的人,让他们不用守着她了,将她做成人彘。” “想必 ,西钊见了,会很开心的。” 连衍笑了,他笑起来的样子如同一株白色的罂粟花,纯洁的外表下是让人望不见底的深渊,一旦触摸,便是万劫不复。 顾西钊早就预料到了自己要暴露,他也早就做好了逃跑的准备,但在跑之前,他找到了烛仪,问她要不要跟他一起走。 烛仪自从被连衍“赐”给顾西钊作为“玩具”以后,两人便不可多地有了许多交集。在连衍眼里,烛仪是他的人,他要是走了,烛仪的日子绝不会好过。更何况,烛仪在这段时间里帮他打了不少掩护,帮了他不小忙,于情于理,他都不能抛下她一个人不管。 至于曦曦那边,顾西钊从左凌云那里得知,她已经在几日前被救出来了,现在被安置在九龙司。 所以,现在,他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在得知顾西钊的来意后,烛仪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在她帮忙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不如说她盼望着这一天很久了。 如果能活着出去,那她便从此摆脱了束缚,获得了自由。如果不能活着出去,那也没关系,能和顾西钊死在一块,做对亡命鸳鸯也好。 是的,在这一年多的相处之下,烛仪爱上了顾西钊,但她知道他有深爱的妻子,还有一个女儿,所以她从未袒露自己的爱意。 谁说爱,就一定要表露出来呢? 我爱你,但我从未宣之于口。 我明白你的心意,但我无法回应你的感情。 这注定是一段没有结果的缘分。 烛仪知道,但她不后悔。 并不是所有的感情都要有结果的,它将会化作她一生记忆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陪伴她走一生。 第225章 让她能在老去的时候,还能记起 ,她曾经爱过一个人,那是一个很好的人,这便够了。 两人没有做过多停留,会面后便迅速朝顾西钊提前勘探好的路线逃跑。可惜,在半路上与前来捉拿两人的林野等人相遇,被堵住了。 五人一见面便打了起来。 连衍花费那么大力气将顾西钊拉到自己麾下是有原因的,他的战力真的很强,即便是一对三也毫不落于下风,烛仪只能从旁干扰一下帮忙 结果被苏墨一击击飞了出去,重重撞到了墙上,脊柱被撞断了两根,爬都爬不起来。 顾西钊见她被击飞,一个晃神,被抓到破绽的卫川一击砍到了肩膀上,顾西钊闷哼一声,手上动作依旧不减,用剑挑开了另外两人的武器。 顾西钊受了伤,原本处于优势地位的他在三人的围攻下渐渐落于下风,眼见着他马上要被挥来的大刀砍中脖子,不知道从哪里袭来的飞镖将这把刀震飞。顾西钊抓住这个机会,趁着这个空挡将还没有反应过来的苏墨当场斩杀。 等他回头一看,卫川和林野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在血泊里,脖颈处还在喷溅着血花。 一个黑衣人站在两人的尸体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带上你的人,跟我走。”江隶言简意赅地道。 顾西钊愣了愣,随机很快反应过来,抱起动弹不了的烛仪,在江隶的帮助下成功逃出了御南王府。 而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人回来的连衍顿觉不妙,带着人往他们离开的方向赶,结果看到的只有三具冷冰冰的尸体。 成功逃出御南王府后,因为烛仪和顾西钊都受了不轻的伤,所以江隶先将他们两人带到九龙司疗伤,这没什么,毕竟在用到他们之前他们也要一直住在九龙司。 说是保护,其实也是监控。 顾西钊和烛仪两人对此自然是没什么话说,他们能活着跑出来就很不错了。 顾西钊得知是花似锦派江隶来救他的那一刻,诧异了那么一刹那,江隶让他不要误会,“我来救你,只是现在还有用而已。” 顾西钊自嘲地笑了笑,“我知道。” 所以,在他的价值被用尽之后,他会已死谢罪。 至于曦曦…… 他给她留了一笔钱财,存在钱庄,足够她后半辈子的花销了,左凌云也答应会给予一定的看护。 这便够了。 他欠长乐公主的已经太多了,不能再欠了。 这条命,他该还了。 第178章 鱼死网破 朔风卷着碎雪,刮得御南王府的檐角铜铃叮当乱响,像是催命的咒音。连衍站在议事厅的高台上,手里攥着一枚玄铁令牌,令牌上刻着的“墨枝”二字,在烛火下泛着冷硬的光。 “传本王令,”他的声音淬着冰碴,穿透满堂的死寂,“墨枝阁所有暗桩,即刻倾巢而出!传讯北境联盟军,今夜三更,兵临城下,围了这朱雀宫!” 心腹领命而去,脚步声踏碎了庭院里的积雪。连衍仰头饮尽杯中烈酒,酒液灼得喉咙生疼,却压不住他眼底翻涌的疯狂。 他输了漕运,输了六部,输了顾西钊,但他还有墨枝阁,还有联盟军,还有这最后一搏的底气。 只要破了皇宫,擒了连湛,杀了花似锦和左凌云,杀了那些所有反对他的人,这大楚的江山,便还是他的。 夜色渐浓,三更的梆子声刚响过,城外便传来了震天的马蹄声。连衍翻身上马,剑扇斜斜插在腰间,身后跟着墨枝阁的精锐死士,玄色的衣袍在风雪中翻飞,如同一群索命的鬼魅。 皇城外,火光冲天,厮杀声震耳欲聋。 联盟军的铁骑撞开了宫门,与禁军缠斗在一处,刀光剑影里,鲜血溅落在雪地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宫墙东侧,太子连钰一身紫金蟒袍,手持一柄鎏金长剑,剑光如匹练般劈开敌阵。 他剑法沉稳刚劲,每一剑都直取叛军咽喉,所过之处,叛军纷纷倒地,血染雪地。 西侧的韩子琦则双手握一柄玄铁大刀,刀风霍霍,势如雷霆,一刀便将一名叛军小校劈成两半,震得周围叛军连连后退,不敢近身。 不远处的箭楼上,姚明洵一身青衫,手持长剑,目光如炬,专挑叛军的旗手与鼓手下手,他的剑法灵动迅捷,身形飘忽如蝶,长剑出鞘必饮血,片刻间便将叛军的指挥系统搅得大乱。 连衍一马当先,剑扇“唰”地展开,十二根扇骨寒刃迸射,抬手间便削断三名禁军的兵刃,手腕再翻,青锋出鞘,直刺迎面而来的百户咽喉,动作行云流水,狠辣至极。眼看就要杀进乾清宫,他却猛地勒住了缰绳。 殿门前,站着的竟是左凌云。 她身披银甲,腰间佩剑,剑身狭长,寒光凛冽,正是随她征战多年的古剑惊霜剑。她身后不仅立着被捆缚得严严实实的墨枝阁众人,更有一人负手而立,白衣玉带,正是仲怀笙。 那些连衍引以为傲的暗桩,此刻个个垂头丧气,玄铁令牌散落一地。 “连衍,”左凌云的声音清冷如霜,“你以为,墨枝阁的根,真的那么好拔吗?” 连衍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这才惊觉,自己召来的墨枝阁力量,竟是自投罗网。左凌云分明是早有准备,等着他将所有底牌都亮出来。 “你……”连衍咬碎了后槽牙,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扇,“你什么时候动的手?” “从你怀疑顾西钊的那一刻起。”左凌云抬手握住腰间的剑柄,剑鞘摩擦声清冽。 “你的每一步,都在我的算计里。” 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连衍回头,便见江隶领着九龙卫,从两侧包抄而来,将他团团围住。 雪光映着江隶冷冽的眉眼,他手中握着一柄流云剑,剑身轻盈,剑穗上系着三枚淬毒的银针,正是他惯用的暗器。他手里还捏着连衍给联盟军的传讯密函。 “联盟军?”江隶薄唇微勾,带着几分嘲讽,“早已被韩家军和贾家军截在了半路,一个都没跑掉。” 连衍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下意识看向宫门外,只见太子连钰的鎏金长剑挑飞了叛军大旗,韩子琦的玄铁大刀将最后一名叛军将领斩于马下,姚明洵则收剑立于箭楼之上,正冷冷地望向丹陛。叛军群龙无首,早已溃不成军,哭嚎着四处逃窜,被禁军一一擒获。 联盟军被截,墨枝阁被擒,他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不可能!”他嘶吼一声,手腕猛转,剑扇“铮”地一声完全展开,寒刃在火光下泛着噬人的冷光。 他双脚蹬地,身形如离弦之箭,直扑左凌云而去。剑扇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寒影,扇骨刃专挑剑身的破绽处猛击,扇柄青锋则寻隙刺向她的肩颈要害。 左凌云眸光一凛,古剑出鞘,一道寒光破空而出,精准地撞上刺来的青锋。金戈交鸣之声震得人耳膜生疼。她手腕翻转,长剑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剑风裹挟着碎雪,直逼连衍面门。连衍侧身避过,剑扇顺势横扫,十二根扇骨刃如暴雨般射出,朝着左凌云周身大穴罩去。 左凌云不退反进,长剑疾舞,剑影层层叠叠,却只击落半数扇骨刃,余下几枚擦着她的战甲飞过,划破衣料,带出缕缕血丝。 就在此时,江隶的身影如鬼魅般欺近,流云剑化作一道银虹,直刺连衍后腰。 连衍听觉敏锐,头也不回,剑扇反手一撩,扇骨死死卡住流云剑的剑脊。 他手臂猛地发力,竟借着江隶的力道在空中旋身,另一只手抽出扇柄青锋,朝着江隶的面门刺去。 江隶瞳孔一缩,迅速后撤,同时指尖一弹,三枚银针破空而出,直取连衍的双目! 连衍不闪不避,剑扇猛地合拢,“叮”的一声将银针尽数挡下。他攻势丝毫不滞,青锋直逼江隶咽喉,逼得江隶不得不狼狈后跃,这才险些躲开。 缠斗间,一道白影凌空而至,正是仲怀笙。 他手中握着一柄君子剑,剑身莹白温润,剑穗悬着一枚白玉佩,出鞘时竟无半分戾气,唯有一道清冽寒光破开漫天风雪。 他身法诡谲,足尖点在丹陛玉阶的积雪之上,溅起细碎的雪沫,长剑挽出一个圆融剑花,直刺连衍背心大穴。 连衍腹背受敌,非但不乱,反而剑扇一振,周身涌起一股凌厉的气劲,竟将左凌云的剑风与仲怀笙的剑势同时震开半尺,震落的雪粒簌簌打在三人的衣甲上,簌簌作响。 “三人齐上,也配称九龙司精锐?”连衍嗤笑,剑扇招式愈发狠辣;时而如狂风扫叶,扇骨刃裹挟着碎雪漫天激射;时而如毒蛇吐信,青锋专挑三人破绽。 左凌云的惊霜剑刚猛凌厉,剑风劈开风雪,带起一道道白痕;江隶的流云剑轻盈刁钻,剑身缠裹着雪雾,让人难辨虚实;仲怀笙的君子剑则圆转如意,剑招中正平和却暗藏锋芒,每一剑都似裹挟着冬日寒梅的清冽。 三人轮番攻伐,竟一时半刻拿不下他,反倒被他的剑扇逼得连连后退,衣袍上都添了数道血痕,血迹洇在雪色里,红得刺目。 第226章 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片遮天蔽日,丹陛上的积雪被四人的招式搅得漫天飞舞,迷蒙了视线。 宫灯的红光穿过风雪,在交错的剑光扇影里投下斑驳的光影,三人的呼吸渐渐粗重,呼出的白雾刚腾起便被寒风打散,唯有连衍依旧气势如虹,蟒袍翻飞如墨色的云。 “不能再拖了!”左凌云低喝一声,声音穿透呼啸的风雪,眼神陡然凌厉。 她手腕翻转,惊霜剑直指连衍心口,剑锋破开雪幕,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竟是以命搏命的招式。 江隶心领神会,流云剑不再缠斗,运用特定的招式,转而攻向连衍下盘。 仲怀笙则足尖点地,身形拔高,衣袂被风雪吹得猎猎作响。君子剑剑身微颤,凝聚起一股沉稳剑意,带着破风之声,直压连衍头顶! 三人招式截然不同,却在同一刻锁定了连衍的三处要害,剑风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杀网,连飘落的雪片都被绞得粉碎。 连衍瞳孔骤缩,这一瞬,他竟找不到任何闪避的余地。他咬牙,剑扇猛地旋身,扇骨上的寒刃刮起一阵旋风,想要硬接下这一击,再寻机突围。 可当他看到江隶用的招式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就说这人给他的感觉怎么会这么熟悉,原来是他!!! 也就是这分神的间隙,让他的动作停滞了片刻,露出了极大的破绽。 “铛——” 金戈交鸣之声震彻宫阙,盖过了风雪的呼啸。惊霜剑率先刺入他的肩窝,江隶的流云剑紧随其后,划破他的腰侧,仲怀笙的君子剑则带着厚重力道,重重劈在他的胸口。 三重剧痛同时袭来,连衍闷哼一声,口吐鲜血,血珠溅在雪地上,瞬间融开一小片殷红。手中的剑扇“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嵌入厚厚的积雪里。他踉跄着后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丹陛的玉柱上,震得玉屑簌簌掉落,混着积雪砸在他的肩头。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四肢百骸都传来钻心的疼痛,内力如潮水般散去。江隶走上前,流云剑抵在他的脖颈处,剑穗上的银针微微晃动,冰冷的触感让连衍浑身一颤。 连衍仰头望着漫天飞雪,望着高台上左凌云、江隶和仲怀笙的身影,望着宫门外太子连钰、韩子琦、姚明洵的挺拔身姿,望着远处皇宫里那盏不灭的烛火,终于明白,他的自视甚高,注定了他的结局。 他不该一开始就小看这些人。 左凌云缓步走到他面前,惊霜剑的剑尖垂落,指着他的心口,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 “连衍,你谋逆作乱,残害忠良,今日被俘,罪有应得。” 连衍死死盯着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隶俯身,先是捡起那柄剑扇,寒刃抵着连衍的脸颊,随即扯下他腰间的玉佩,那枚曾象征着御南王无上荣光的信物,此刻在雪光下,黯淡无光。 “押下去,”左凌云冷声下令,“囚入天牢,听候陛下发落。” 两名九龙卫上前,架起瘫软的连衍,拖着他往天牢的方向走去。 雪越下越大,像是要将这世间所有的罪恶与野心,都掩埋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第179章 大结局 权倾朝野的御南王入狱了。 这是一个震惊朝野的消息。 朝廷上的不少人对此表示震惊。 连衍带兵攻打皇宫那天他们都察觉到了,所以无一不是闭紧了自家宅院的大门,生怕被卷入因此丢了性命。 原本他们预料的结果是双方拼个你死我活,毕竟连衍这么多年的蛰伏,其势力之庞大他们都看在眼里。 可你现在告诉他们,连衍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被下狱了?而且过几日还要当众审判他的罪行?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们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 经过多方打听,确定这是真的后,他们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这几年来,谁不知道左凌云是皇帝连湛最锋利的一把刀,与连衍斗得你死我活。 现在她将连衍成功拉下了马,还没有受到一点损伤,谁不说一句手段高明狠辣。 这也成了后面朝臣见着她就绕道走的原因之一。 连衍被押下狱的第三天,连湛召开了一场专门的朝会,审判连衍的罪行。 往日风光无限的御南王像死囚犯一样被拉了上来,头发散乱,双手双脚都戴着镣铐,叫人认不出他往昔的模样。 朝庭众人的目光一一扫落在他身上,有审视,有惊惧,还有刻骨铭心的恨意。 总之,没有一个是友善的。 面对众人各异的目光,连衍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以前这些人见到他无不用恭敬又小心翼翼的眼神看着他,而他用看蝼蚁一般的眼神看着他们。 而现在,反过来了。 他被废掉了全身筋脉,现在彻底沦为了一个废人。所以当他被压着跪在大殿中央时,他没有反抗。 他也反抗不了。 左凌云站在百官之首,看着跪在下方的连衍,心里有的只有尘埃落定的淡然。 连湛坐在龙椅之上,看着跪在下方的连衍,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 他已经知道了连衍双重人格的秘密,也知道了这些年来犯下那些滔天大罪的人是那个所谓的“副人格”。 同他一起长大,同他和阿漪之间情谊深厚的是主人格。 但无论是哪个人格,他们用的都是同一具身体。 也就是,只要“他”死了,另一个人,也会死。 如今的连湛,也陷入了当年,长乐公主连漪得知事情真相后的,两难的抉择之中。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作为帝王的理智战胜了感性,做出了最公正的决断。 “审。” 左凌云奉命上前,在满朝文武面前,将连衍这些年干的事一桩一桩说了出来。 期间,韩白露,顾西钊,烛仪,梅烟更是作为人证,将连衍的罪名做了个牢牢实实。 结党营私,贪吞漕墨,陷害忠良,豢养蛊师,拐卖妇女,残害亲妹…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最令众人震惊的是,五年前的平山之围竟然是他一手造就。 在那场战役中,不仅镇国大将军左弘渊战死,三千将士连同城中百姓皆被屠杀,楚朝更是接连损失三座城池,若没有最后左凌云的力挽狂澜,匈奴军队都能打到京城来了。 惊诧之余,便是了然。怪不得连湛要让左凌云做这执刀人,连衍杀了她的父亲,她怕是对他恨之入骨了。仇恨是趋驱使她的最有力的武器,一旦利用好了这一点,左凌云便会对连湛永远忠心。 可现在大仇得报,她还会吗? 想到这一点的人心思活跃起来,还没活跃多久,又想到前不久左凌云花似锦赐婚的圣旨,心思又歇了下去。 看来是很难有那时候了。 朝会进行了一个早上,连衍的罪责实在是太多了,等到朝会结束时,左凌云的嗓子已经干哑地说不出话来。 连衍的最终结局也定了下来,剥夺王爷身份,贬为庶人,于年后公开处刑。 于是在众人欢欢喜喜过年时,连衍一个人呆在阴暗潮湿的大牢里,吃着他以前根本就不会瞧一眼的咸菜馒头。 有时连咸菜馒头都没有,多数都是馊了的饭菜,甚至里面还有老鼠屎。 连衍什么时候受过这种侮辱,直接将饭菜碟子掀翻,大吼着让狱卒重新给他拿一份来。 要是以前狱卒还会怕他,可他现在只不过是一个被剥夺了王爷身份,甚至武功都被废了的一个废人而已, 他自然不会再惯着他。 “你爱吃不吃。” 他说完这句,连衍便会用阴狠的眼神盯着他,像一条临死前不屈服的毒蛇。 狱卒直接便恼了,在不动他命的情况下,将他狠狠地揍了一顿。 朝会过后各地的九龙司便将连衍做了什么事宣扬了出去,所以现在除了特别偏僻的地方,几乎所有楚朝人都知道,连衍是一个多么卑鄙阴险的人。 狱卒也是知道的,原本他被安排来给连衍送饭心里就憋着一口气,现在他还这么挑三拣四,火气直接就上来了。 你这呢一个烂人,有饭给你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你还以为你是以前那个高高在上的王爷呢? 做梦去吧。 左凌云得知这件事后,特意找到那个狱卒,让他“好好关照”一下。 狱卒自然是不无答应,满脸笑容地应了下来。 于是左凌云带着花似锦见到连衍时,见到的便是这么一个场景。 牢房内的人穿着极为不合身的囚服。与其说是不合身,不如说是他太瘦了,宽大的囚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骨头架子几乎要撑破那层薄薄的粗布。 他的头发比鸟窝还乱,像是几个月没打理过一样,散发着难以言喻的臭味,见有人过来,他那发黄充满血丝的眼珠微微转动,像是蒙尘的琉璃珠子被勉强拨动,昏沉里透着几分残存的狠戾。 第227章 只有通过他那与花似锦相似的凤眼,才能依稀认出眼前之人是以前那个人人都羡艳的那个风光无限、煊赫一时的御南王连衍。 今朝对比,惟余一地尘埃。 “你们是来看我笑话的么?” 连衍认出来人是花似锦和左凌云后嗤笑一声。 随后不顾形象地瘫倒在地上,“你们赢了。” “没想到堂堂御南王殿下,竟也会有认输的一天。” 左凌云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谁料,听到这句,连衍如同疯了一般,癫狂大笑起来。 “输?哈哈哈哈…” “我要是有你这样的机遇,我又何尝会输!” 他猛地冲到栏杆前,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看着左凌云,带着恨意和不甘。 “凭什么你这么好命能够得到如此机遇,最后逆风翻盘。凭什么他能得到一具全新的躯体,而老天却连一次逆风翻盘的机会都不给我!你说啊!为什么!” 左凌云目光沉静地看着他,对于他猜到她和江隶重生的真相并不意外。 从某种意义上说,连衍是真的足智多妖,同时足够谨慎,可惜他有一颗自视甚高的心。 这成了他唯一的败笔。 她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就算没有这个机遇,你最后也输了。” 虽然是以非常惨烈的代价。 闻言,连衍像是最终脱力一般,顺着栏杆缓缓跌坐在地,一双眸子也变得暗淡无神。 “这怎么可能…” 他低声呢喃。 他撑了这么这么久,这一个月来,就为了等这一个答案。 可惜,这个答案,不是他想要的。 “这怎么可能!” 这句话像是击碎他精神的最后一箭,在左凌云和花似锦面前,连衍开始大吼大叫起来,嘴里胡言乱语,像是彻底疯了。 “我不信!我不信!” “这肯定是假的,肯定是假的!” “你在骗我!你肯定在骗我!” “最后是我赢了,是我赢了才对!” 看着他这副癫狂的模样,花似锦皱了皱眉。 她来这原本是有一些话想要问他的,但看如今,是问不出来了。 算了,不问也罢。 她拉了拉左凌云的袖子,示意她们离开。 左凌云示意先不急,再听听他还要说些什么。 “我赢了!我赢了!我赢了!” “不…我输了…” “我赢了!我才是皇帝!” “……” 过了不知多久,他突然转过头看左凌云,目光瘆人,张着嘴,一字一句道。 “呵呵…就算你赢了又怎样…就算你赢了…我也要在你身上扒下一层皮来…”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突然失去了意识一般,倒地不醒。 左凌云看着地上的身影,在脑海里分析他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目光沉沉,沉默不语。 花似锦被他这突然的反应吓了一跳,惊疑他是不是死了的同时更多是在意他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按意思来看,他是不是留了什么后手? 花似锦有些担忧地看向左凌云。 左凌云温柔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放心,就算他留了了一手,我也能解决掉。” 半晌,花似锦点了点头。 她们一路走来经历那么多风险,早就没有什么好怕了。 只要有对方在身边。 她们唤来狱医,手牵着手,走出了与她们格格不入的牢房。 只是她们谁都没有想到,连衍留下的这一个麻烦,让她们生生分别了三年。 明启二月冬,叛臣连衍于京城午门外公开处刑,其人头落地的那一刻,欢呼雀跃不绝于耳。 他曾经的党羽荆霄、左弘益等人也被处以不同的极刑。 同年四月,匈奴大军突袭楚国边境,楚国军队不敌,退守至雁门关,双方军队焦灼不下。 同时,匈奴使者进京,呈上国书与贡品,表明只要将舞阳公主送往匈奴和亲,做匈奴夫人,匈奴与大楚结为邦交,十年内互不来犯。 连湛在看到这份国书的那一刻,便冷笑着将这份国书给撕了,并让左凌云将那些不知好歹的匈奴使者给杀了。 左凌云和花似锦赐婚的圣旨早就半年有余了,庚帖也一交换完毕,就准备找个好日子成婚了。 匈奴这么做,不是在打他的脸么。 而且,匈奴是哪里来的脸面,敢讨要他的宝贝外甥女做匈奴夫人? 也不看看那匈奴王多少岁了,比他还大二十岁!哪里来的脸面! 连左凌云一个脚趾头都比不上! 连湛帝号宣仁,但这只是对百姓,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一旦他真的被惹怒了,后果很严重。 他直接派兵部那边些了一份檄文,宣布大楚对匈奴正式开战,这次一定要将他们打的连他们爹妈都不认识。 正好大楚这几年丰收很好,粮草充足再加上人才辈出,给了他们这个底气。 于是,左凌云和花似锦的婚期不得不延迟,等到战争结束再完婚。 左凌云:“……” 她将婚期被推迟的怨气全都发泄到了匈奴身上,带着娘子军和左家军一来二去冲进匈奴腹地,杀了他们一个片甲不留,直接将来犯的匈奴赶会老家去了。 要不是匈奴内部也有如大楚一般无辜的百姓,而是怕造太多杀孽,左凌云直接带人将匈奴人给灭族了。 后面匈奴人一听到左凌云的名字就跑。 即便如此,这场仗也打了整整三年才打完。 这三年里,又冉冉升起了许多新星,崔玥,步之棠、崔璟…她们的名字同左凌云一样,令匈奴人闻之丧胆。 她们替左凌云镇守在边疆,震慑匈奴,而左凌云,则是快马加鞭地赶回了京城。 三年不见,也不知道萼雪想她没有。 又是一年隆冬,花似锦坐在院内梧桐树的秋千上,一袭红衣,望着院中栽种的红梅,怔怔出神。 她这时候在做什么呢… 突然,她感觉头顶上传来莎莎的响声。 她想到什么,猛然抬头看去,便见白衣少年坐在树枝上,一如当年。 她手里拿着一截花枝,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郡主便如这梅一般,凌霜傲雪,让人高攀不得。” “不知,我是否有幸,能做这折梅人?” 花似锦接过少年递过来的梅枝,笑着道: “我愿意。” 吾此生,惟愿与君长相厮守,共度余生。 ————完 第180章 番外:大婚 花似锦和左凌云的婚期定在三月的仲春吉日。 这一天,半个京城都挂满了红绸。 风掠过,红绸便如流霞翻卷,将青瓦白墙染得透亮。鼓乐声由远及近,百姓挤在巷口翘首,孩童追着飘飞的流苏跑,连檐角的铜铃,都裹着满街的喜气叮当作响。 左凌云身着大红喜服,一头墨发由宝簪高高竖起,端的是星眸皓齿,鲜衣怒马翩翩少年郎。 身后跟着无数仆役抬着聘礼,浩浩荡荡望不到尽头。 这是她许诺过的,万里红妆,只为迎娶你一人。 皇宫,萱若阁内,皇后尹弦华正为花似锦梳妆。 待到最后妆成,尹弦华为花似锦戴上凤冠,她爱怜地抚了抚花似锦额间的碎发,道:“小锦,皇宫永远都是你的家,欢迎随时回来。” 花似锦眉目温柔,轻轻搂住眼前这个待她极好的舅母,道:“舅母,我会的。” 萱若阁是花似锦娘亲年少时居住的场所,所以她选择从这出嫁。 已时,左凌云的迎亲队伍入宫,行至萱若阁前。太子连钰亲自背花似锦上了鸾舆,以示兄妹情深与皇家恩宠。 “孤只有舞阳这么一个妹妹,若是日后你叫她受了委屈,孤绝不轻饶你。” 这是少年太子,也是未来帝王对左凌云的警告。 被一番警告,左凌云不仅没有丝毫不悦,还愉悦地勾了勾嘴角,“太子殿下的话,臣一定铭记在心。” “臣一定会用自己的性命,去呵护,爱护我未来的妻子。” “我视她的命如我的命。” 连钰冷峻的脸色这才缓和些,“你若做不到,孤唯你是问。” 左凌云笑了笑。 不会做不到的。 迎亲队伍声势浩大地出了皇宫。 御街之上,红绸如赤霞垂落,将青灰瓦檐衬得灼灼生辉。 鸾舆缀着金铃,在鼓乐齐鸣中缓缓前行。八名内监抬着轿身,步子稳得不见颠簸。 轿檐下悬着的珍珠流苏,随着风轻轻晃荡,映着日光碎出万点银光。 沿街百姓早被京兆府的人引至两侧。 花似锦坐在轿中,盖着红盖头,听到外面传来的孩童的嬉笑声与人们的恭贺声,盖头下的红唇就没有下来过。 她并没有如寻常新娘一般喜极而泣,有的只是浓浓的幸福。 第228章 太好了,她真的嫁给她了。 就是,如果娘亲能看到,就好了。 花似锦心里升起一抹淡淡的哀伤。 喧嚣的人群中,没有人注意到,一名身着袈裟的老和尚混在其间,也没人看得见那身影飘渺,似乎随时会消散于天地之间的绝美女子。 “施主,夙愿已成?” 看着那规模盛大的鸾舆与仪仗,再看那马背上风度翩翩的少年,连漪的嘴角勾起一抹笑,轻轻闭上了眼睛。 “已成。” “多谢大师相助。” 云慧抚了抚胡须,手间的菩提时不时地转动,“既心愿已成,那施主莫要再人间停留,速速转世投胎去吧。” 连漪微微讶异,在见到云慧笑眯眯的面容后,还是没多说什么。她珍重地向他行了个礼,“大师大恩大德,连漪永世难忘。” 说完,整个人腾空升起,往鸾舆的方向而去,最终,在花似锦的额前轻轻落下一吻。 在她的身影彻底消散前,她眼角的泪化作实物轻轻低落在花似锦的衣摆上。 花似锦似有所感,猛的掀起红盖头,往她消散的方向看去。 连漪对着她笑了笑,唇齿微动。 我的女儿,你一定要幸福啊。 风吹过,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但花似锦知道,她的娘亲,刚刚来看她了。 仪仗队伍走遍了大半个京城,才行至左府。花似锦在鸾舆上坐的时间太长,双腿已经发软发酸,失去了力气。 左凌云看出了这一点,便直接将花似锦抱下了鸾舆,跨过了火盆。 虽然这不符合礼制,但成婚双方一个是备受圣宠的舞阳公主,一个是权倾朝野的九龙司指挥使,这样做只显得她们感情深厚,没有人敢多说什么。 等到花似锦的情况好些,左凌云才放她下来,两人双手相握,来到正厅。 正厅内,王公宗亲、文武宾客齐聚于此,观礼见证。左凌泽、花荣清坐在高堂,前者眉峰微舒含着欣慰,后者神色端肃却难掩眼底暖意。帝后两人坐在厅堂侧殿的御座上,观礼赐福。 左凌云牵着花似锦的手走到厅堂正中央,正厅红烛高烧,龙凤喜案香雾袅袅,一切皆准备就绪。 "……今后唯愿你二人生死契阔,琴瑟和鸣,岁岁相依。” 左凌泽发言过后,抬手示意司仪。司仪身着绯红礼袍,声如洪钟。 “吉时吉刻,鸾凤和鸣—— 今有左氏凌云,花氏似锦,佳偶天成,缔结良缘!” “满堂宾客齐聚,帝后御驾观礼,高堂端坐证盟,此乃天作之合,人间盛事!” “新人就位——” 左凌云和花似锦走到正对天地的红毡位置。 “一拜天地!” “谢苍穹赐缘,山海为盟;谢厚土载情,日月为证!” 花似锦与左凌云并肩而立,红绸相牵。二人同步敛衽躬身,腰身弯出规整弧度,凤冠垂珠轻晃,锦袍下摆微扬。 “二拜高堂!” “谢父兄恩深,育我成人;谢尊长情重,护我安稳!” 花似锦与左凌云转身面向主位,花似锦敛衽行四拜大礼,凤冠垂珠簌簌轻颤;左凌云躬身相随,红袍玉带衬得身姿挺拔端肃。 “夫妻对拜!” 花似锦与左凌云相对而立,红绸轻牵,二人同时躬身颔首,凤冠流苏与锦袍衣角轻轻相触。 透过朦胧的红色,花似锦看到,左凌云正含笑看着自己,近在咫尺,眸里是她从未见过的璀璨星光。 花似锦轻咬着下唇,红了耳尖。 “愿此后,朝暮执手,不问风霜;愿此后,生死契阔,不负誓言;愿此后,岁岁年年,共守长安!” 两人齐齐起身,红绸轻晃,满是缱绻温柔。 “礼毕——!” “笙歌奏起,送入洞房——!” 两人在宾客的簇拥下进了洞房。 入洞房后,两人并肩坐在洒满桂圆红枣的婚床床沿,喝了交杯酒,各剪了一缕头发,作成同心结。 此生相守,不离不弃。 婚礼还有驸马招待宾客的环节,左凌云不得不出去应酬片刻。 离开前,左凌云搁着盖头在花似锦额间轻轻落下一吻。 “这发冠若是你觉得重就先把它摘了,衣服厚重也先把它脱掉,不用等我。” 花似锦轻轻点头,凤冠上的珠帘随之轻晃。 “好,我等你回来。” 左凌云轻笑,“我会尽快回来的。” 左凌云离开后,花似锦掀开盖头,看着自己被硬塞在自己怀里的糕点,勾起嘴角。 就是这样细心体贴的她,才会叫她如此喜欢。 左凌云应酬到一半便托故离席,让左凌泽姚明洵他们帮她应付。宾客调侃地笑了笑,知她归心似箭,也没拦着她。 左凌云觉得身上的酒气过于难闻,先于是先沐浴了一番,才回房找花似锦。 让她意外的是,等她回到房间时,花似锦还如她离开时一般穿戴整齐,连头上的红盖头也没有掀。 她临走时塞给她的那份糕点倒是吃了一半,剩下一半放在屋里的桌上。 她抬步走过去,语气带着点责怪,“萼雪,这盖头和凤冠这么重,怎么不听我的话?” “成婚只有一次,我想等你回来亲自揭我的盖头。”花似锦道。 左凌云有点无奈又有点欣喜,毕竟这说明了花似锦对这场婚礼的重视,对她们感情的珍重。 “你啊,早知道我就不去应酬,一直在这里陪着你好了。” 说话间,她已经将花似锦头上的盖头揭了下来,露出了盖头下,少女绝美的容颜。 花似锦今天是刻意打扮过的,华丽的凤冠下是完美的五官,凤眼朱唇,明眸皓齿,美丽地如同夜空中最为明亮的皎月,叫人移不开眼。 而如今,这轮皎月是她的了。 摇曳烛火淌下细碎的光,落在花似锦眉眼间,她含着一抹温软笑意,一眨不眨地看着左凌云。 “好看么,为你画的。” 左凌云的呼吸急促了几分,她觉得,世上没有什么比这句更为动听的情话了。 “好看。” 她的嗓音有些沙哑。 左凌云替花似锦将凤冠取下,再拆下发间的配饰。花似锦的头终于得到了解放,如瀑的青丝如一匹光滑的墨缎般落下。 接下来便是解衣服,可这时,两人谁都没有动作。 明明两人盼望这一天盼望很久了,可真到了这一步,两人还是有些说不上来的羞臊,谁都没有先动手。 最终是左凌云深吸了一口气,她在花似锦面前缓缓褪下外袍。里衣之下,那些经年累月留下的旧伤疤隐约可见。她的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目光也微微垂落,那并非是寻常女子应有的、完美无瑕的躯体。 花似锦瞬间便明白了她此刻的忐忑。她没有丝毫犹豫,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拂过左凌云心口上方一道浅淡的旧痕。她的目光澄澈而温暖,仿佛在看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这是你守护山河、也守护我的印记。”花似锦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足以抚平一切不安的力量,“在我眼里,它们与你一样,独一无二,皆是光辉。” 左凌云一直紧绷的心弦,在这一刻骤然松开了。所有的不安与羞怯,都被这句温柔的话语彻底融化。她再也抑制不住翻涌的情感,伸手将眼前的人珍重地拥入怀中,一个饱含深情与释然的吻,轻轻落在花似锦的发间。 红烛静静燃烧,流下喜悦的泪滴。幔帐被轻轻放下,隔绝出一方只属于彼此的、温暖而安宁的小天地。所有的言语都已多余,唯有相拥的体温和交织的呼吸,诉说着最真挚的誓言与归属。 长夜漫漫,春宵暖融。两颗历经考验终于紧紧相贴的心,在寂静中共鸣,于温柔里沉溺,共同许下了此生不渝的诺言。 作者有话说: 已改已改,求放过。 第181章 番外:恩爱日常 连湛为左凌云放了三个月的婚假。 这期间她不用再去九龙司处理朝堂事务,只用一心一意地在府里陪花似锦。至于九龙司那边,现在有仲怀笙看管。 仲怀笙和云锦书在两年前便成婚了,一年前刚有了个女儿,取名仲知瑜,花似锦去看过几次,是个很安静的小家伙。 她很喜欢。 她和左凌云是没办法拥有一个属于她们血脉的孩子了,但她们对此并不在意。 有所爱之人相伴身边便够了。 在这三个月里,左凌云和花似锦几乎可以说是天天腻在一起,仿佛要把上辈子缺失的时间给补回来。 她们一同看书,写字,骑马,泡温泉,她们列了好长一份清单,上面写满了她们想要一起去做的事。 她们对自己未来的人生规划里,一直都有着彼此。 小剧场: 01. 鸳鸯相对浴红衣 第229章 “子长,能不能把挂在屏风上的衣服拿过来一下。” 雾气氤氲,半透明的屏风后隐隐约约能看见女子曼妙的身影,听到水珠从身上滑落滴到水面的嘀嗒声。 玉露芙蓉骨,濯水凡中仙。 罗衫半遮面,眉黛胜春山。 左凌云刚从屋外练完剑回来便看到这么一幕,刚缓缓平复的心跳现在又剧烈跳动起来。 左凌云压下身体的异样,咽了口口水,道: “好。” 她将腰间的配剑挂在剑架上,然后便朝着花似锦沐浴的方向走去。 一条薄如蝉翼的衣裙便挂在屏风上。 左凌云捏住那条衣裙,指尖微不可查地颤了颤。 “萼雪,是这条吗?” 花似锦轻轻“嗯”了声。 左凌云屏息敛神,闭着眼睛走到屏风后将衣服递了过去。 “萼雪,给。” 花似锦看到闭着眼睛的左凌云,有些好笑。 都成婚一个月,不知道看了多少次了,怎么还是这么害羞。 她伸出手,没有去拿那件衣服,而是握住了左凌云的手腕,用力一拉。 左凌云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整个人跌进了浴池里面。 左凌云露出水面,深吸一口气,额前的头发被打湿紧紧贴在她的脸上。 “萼雪你做什…?” 话还没说完便被环上她腰的素手打断了。 花似锦整个人贴了上来,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脖颈间。 “你说我想做些什么?” 左凌云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是有些犹豫。 “…可现在是白天。” “又没有旁人。你就说,你想不想要?” “……” 左凌云的目光渐渐变得危险,身前柔软的触感更是让她的理智一点一点瓦解崩碎。 她深吸一口气,紧紧勒住花似锦纤细的腰肢,坚定地道:“要。” 说罢,对准那描摹了千万次的红唇,吻了上去。 花似锦双手攀上对方的后颈积极地给予回应。 尽日无人看微雨,鸳鸯相对浴红衣。 02.为你折尽人间春色 自成婚后,左凌云便延续了之前两人之间的传统:每个月,都要为花似锦折一支花,摆在两人床榻边的窗台上。每日花似锦起来,都能第一眼看见。 左凌云每隔几天就要换一只花,每次几乎都不重样。 四月有樱花,二月兰,海棠,五月有桃花,蔷薇,芍药,牡丹;八月有桂花,荷花,紫薇花;十月有紫菀,兰花,木芙蓉;一月有她最喜欢的红梅,腊梅,水仙… 每日起床看到这些鲜艳夺目的花,花似锦的心情都会不自觉地变好。 三年过去,五年过去,十年过去…无论她们在哪里,她都会不厌其烦地在她窗头摆上一截花枝,从来没有变过。 她曾问过她,“不累吗?” 每几日都要跑老远替她折花。 她在她眼角落下一吻,“不累。” 那些花,是为你而折,又怎么会累呢? “那要是等我们老了,你跑不动了,要怎么办?”花似锦担忧地问。 左凌云轻轻笑了笑,语气平缓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那我便将我们的院子里载满鲜花,这样一年四季,你都能看到春天。” 花似锦有些困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明她从来没要求她做过这些。 左凌云笑了,这次的吻落在花似锦嘴角。 “因为我觉得,你值得最好的。” 她想让自己心爱的姑娘,永远如枝头繁花般绚烂明艳,恰似她的名字那般,永远绽放在春光里。 她想让她长居于繁花似锦的春日,岁岁无忧,日日欢喜。 为此,她甘愿折尽人间春色,尽数铺陈于她的窗前,换她一世长安,眉眼带笑 03.采藕同舟戏晚风 暮色浸满荷塘,荷叶挨挨挤挤地铺成青碧的毯子,晚风卷着荷香,吹得舟上的轻纱帐微微晃荡。 花似锦赤着足蹲在船舷边,看着船底游过的鱼儿,心里一动,伸出脚,莹白的足尖刚点破水面,就被左凌云伸手握住了脚踝。 “别闹”,左凌云的声音带着无奈的笑,指尖触到她脚踝细腻的肌肤,微微收紧力道,“到时候又要着凉了”。 花似锦狡黠地眨了眨眼睛,足尖在水里轻轻一勾,溅起的水花恰好落在左凌云的手背上。 “着凉了,”她拖长了语调,眼底漾着笑意,伸手去勾左凌云的手指。 “不是还有你给我暖着么?” “你啊”,左凌云宠溺地笑了笑,认命地将她捞到自己怀里,用温热的手掌裹住她冰冷的双脚。 花似锦身后有了一个大型靠枕,还不安分,一会儿不是要左凌云干这个就是要她做那个。 “子长,那个莲蓬好大,看着就好吃,我想要!” “子长,回去后我想吃你做的莲藕排骨汤。” “子长,脚又冷了,替我暖一暖。” “……” 左凌云一一照做。 嬉笑间,雨丝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砸在荷叶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两人没带油纸伞。左凌云眼疾手快,捞起一片比两人肩背还宽的荷叶,反手罩在花似锦头顶。 花似锦手里还攥着半截鲜藕,被雨打湿的鬓发贴在颊边,仰头看她时,眼底漾着笑意。 “子长这荷叶伞,倒比宫里头的油纸伞还好用。” 左凌云俯身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领,指腹不经意擦过她温软的耳垂,声音被雨声揉得发柔:“那是自然,能护着你,比什么都好用。” 雨珠顺着荷叶边缘滚落,在两人身侧织成一道薄薄的水帘,将周遭的喧嚣隔绝在外。小舟在荷叶间轻轻晃着,藕香混着雨气,漫过了晚风。 不多时,雨歇风软,荷叶上的水珠滚来滚去,坠进水里时叮咚作响。 左凌云抬手拨开一片卷着的荷叶,露出底下饱满的莲蓬,指尖掐断莲茎递给花似锦。 花似锦接过便剥了一颗莲子,嫩白的莲心微微泛青,她却不吐,含在嘴里咂摸片刻,忽然踮脚凑到左凌云唇边,渡了半颗过去。 “有点苦。”左凌云猝不及防,舌尖尝到那点清苦,却又被她唇上的荷香裹住,声音都轻了几分。 花似锦笑得眉眼弯弯,指尖点了点她的唇角:“苦过之后,才有余甘。” 两人并肩倚着船舷,手边堆着剥好的莲子,晚风卷着荷香,把余下的话都揉进了暮色里。 藕花深处语声软,采藕同舟戏晚风。 04:并坐窗下理琴琶 窗棂外飘着细碎的雨丝,打在芭蕉叶上沙沙作响,屋内暖炉燃着银丝炭,暖意融融。 花似锦抱着琵琶坐在软榻边,指尖拨弄着弦,琴音清泠,却总在一处错了调子。她微微蹙眉,偏头看向身侧抚琴的左凌云:“还是不对,你听,这里总少了几分韵味。” 左凌云抬手按住琴弦,琴音戛然而止。她倾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花似锦的耳畔,指尖轻轻点在琵琶弦上:“此处当轻拢慢捻,力道要匀,像晚风拂过荷叶那般柔。” 花似锦依言试了试,指尖刚触弦,就被左凌云覆住了手。两人的指尖相贴,暖意从手背漫开,琴音霎时变得婉转柔和。 她抬眸看她,眼底漾着笑意:“原来如此,还是子长厉害。” 左凌云垂眸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唇角弯起一抹浅笑,另一只手替她拢了拢垂落的发丝:“是萼雪聪慧,一点就透。” 雨丝渐密,芭蕉叶上的水珠滚落,叮咚作响。两人并坐窗下,一人抚琴,一人弹琶,琴音与琶音交织,和着雨声,漫过了满室的暖意。偶有停顿,花似锦便侧头与左凌云低语,笑声轻软,惊得窗棂上的雀鸟振翅飞去。 暮色渐沉时,琴音方歇。左凌云抬手拭去花似锦额角的薄汗,指尖擦过她的脸颊,声音温柔:“累不累?我去煮一壶热茶。” 花似锦摇摇头,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将脸颊贴在她的掌心,眉眼弯弯:“不累,陪我再坐一会儿,听听雨。” 左凌云依言坐下,反手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着自己的肩。 琵琶被轻轻搁在软榻一角,琴弦还余一丝震颤的轻响,和着窗外的雨声,漫成一阙温柔的短歌。 花似锦闭上眼,鼻尖萦绕着暖炉的炭香与左凌云衣襟上淡淡的雪松香,她抬手勾住对方的衣襟,声音软得像一团云:“方才那曲,你说若是谱上词,该叫什么名字好?” 左凌云垂眸,看着她鬓边滑落的一缕发丝,指尖轻轻替她挽到耳后,声音低柔:“便叫《听雨》吧,有你,有琴琶,有这满窗的雨,就够了。” 花似锦轻笑出声,往她怀里蹭了蹭,脸颊贴着她温热的衣襟,听着她沉稳的心跳。 雨还在下,打在芭蕉叶上沙沙作响,屋内的暖炉烧得正旺,将两人的影子映在窗纸上,交叠着,再也分不开。 第230章 第182章 番外:女恩科 明启二十五年,是楚朝历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更成为后世无数历史学家反复探究、屡屡提及的关键年份。 在这一年,九龙司指挥使左凌云面圣觐见,以“广纳贤才、充盈朝纲、慰巾帼军功”为说辞,请女恩科御笔亲批敕令。 此举一出,天下哗然。 有人说她不知廉耻,女子就应该在家相夫教子,朝堂本是男儿立世的疆场,岂容裙钗置喙。 有人说她心怀天下,破千年祖制之锢,为天下有才女子开青云之路,实为楚朝立世之壮举。 也有人质问她一个男子,为何要为女子出头。 褒贬不一。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在第二天上朝的时候脱下了男装,换回了女儿装扮,一时之间,朝堂上鸦雀无声。 谁都没有想到那个叱咤风云,威震四方的堂堂九龙司指挥使,竟然会是一个女子。 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谩骂和指责。 女子之身怎能踏足朝堂… 欺君之罪… 以女子之身娶女子,实乃天下之大不逆… 这些风言风语传入左凌云的耳中,但她丝毫不在乎。 她只想把要做的事做好。 她联合阁臣,力排众议定女科章程;她约谈六部,疏通关节筹考务诸事;她提拔贤才,使女子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她直面谤言,当庭立誓守楚朝贤路。 她失败过,灰心过,但她从未放弃过。 花似锦将她的所做所为看在眼里,也知道她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她这般倾力奔走,不仅是为了她自己,为了她们,更是为了全天下那些有着一样凌云壮志的女子。 同怀凌云志,共护楚朝春。 这条艰难的路不应该由她一个去走,而应该由她们,由天下千千万万的女子来共同完成。 那是属于她们的路。 花似锦开始为了她,为了她们共同的理想而四处奔波游走,她游走于皇室于民间,劝说皇室宗亲公开表态,于民间广印刊物,宣扬“女将星”、武陵女太守等女子的光辉事迹。 她说动京中富有凌云志,却无奈屈居深院之中的小姐夫人,发声支持,走出宅院。 属于全天下女子的命运的齿轮被她们悄然推动。 明启二十六年,巾帼军平定匈奴内乱的消息传来。 明启二十七年春,花似锦联名左凌云、宁文茵上奏《请开女恩科疏》。以“宗室+军功+文臣”三方联名形式,提升奏疏正统性,对冲保守派“臣下擅议祖制”的指责。 明启二十七年秋,女恩科正式举行。 女恩科先是在京中试点举行,选拔宗室女子和京中有才能的小姐夫人担任女官。 刚开始参与的人很少,只有寥寥五十几人,花似锦是主考官。 最终选拔出了十几位女官,进入朝堂,其中便有云锦书。 这一年,被称为女科肇兴之年。 这些女子进入了朝堂的不同不问,在自己热爱的岗位上发光发热,每一个都名留青史,流芳百世。 这一年,是大楚女子崛起了的一年。 随着女恩科在全国范围内的推广,越来越多的女子摆脱家庭的束缚走入了朝堂,朝堂上属于女子的身影越来越多。 其中不乏有花似锦左凌云相识的老人:云锦书、宁文茵,步之棠,崔玥,应桃… 都是与她们年少时相遇相知,并肩同行的人。 如今,她们又再次相聚,在这朝堂之上。 年少时曾许下的顶峰相见,她们真的做到了。 随着女官阶级的崛起与壮大,楚朝女子的社会地位上升了不少,其中明显的一点便是寻常人家的女子也有和离的权利了。 而且,若是男方不答应,那便会由地方九龙司强制执行。 是的,由于九龙司实际掌权人是个女子,所以对同为女子的她们多有关照。 若是寻常女子有什么冤屈,例如丈夫家暴,□□,告到九龙司去,九龙司会一一受理。 经过多年演变,在九龙司任职的,除了有四成是男子外,其余六成都是女子。这并非左凌云刻意为之,而是人们自发选择的结果。 左凌云和花似锦在全国四处游玩时,遇到地方的冤案,偶尔也会帮忙审一审。 两人在游玩途中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孟晚晴。 如今她已经代替孟老夫人接替孟家,成了全国赫赫有名的女商人。 三人简单寒暄了几句,吃了顿饭,便又就此分别了。 女恩科给楚朝带来的变化是巨大的,它也是楚朝能够欣欣向荣,长盛不衰的原因。即便最后楚朝没落了,它的许多制度依旧为后来的朝代所沿袭。 而花似锦和左凌云,这两个推行女恩科的先行者,也一直为后世的女子所铭记。 她们的爱情故事,也一直流传于人们口中。 历史文化论坛: 达达:要是没有这两位先辈,还不知道现在的生活怎么样呢,历史上也不会有那么多有名有姓的才女与传奇女子。 爱吃草莓的兔子:是啊是啊,看看隔壁印度,再看看我们国家,不得不说,我爱我的国。 锦云凌志:诶诶,你们就不觉得,她们真的很好磕吗?她们是历史上唯一被官方承认的女同性情侣诶,结过婚的那种。 锦云凌志:史书上说,她们大婚那日,鸾舆拥道,万里红妆。前段时间挖出来的她们的墓,两人紧紧相拥长眠……(以下省略200字)这是什么神仙爱情啊!!! 达达:……你这名字…一看就是cp粉… 爱吃草莓的兔子:……习惯就好,现在微博上“凌心向锦”超话粉丝量已经突破四百万大关了… 锦云凌志:啊…我也好像有这样的对象啊…… …… 后世的功过评说,花似锦和左凌云未曾知晓,此刻两人相偎相依,抬眸共望这璀璨的星河。 “子长,好漂亮。” 花似锦看着身边的人,眼底映着那万千星河。 左凌云的吻轻落在花似锦眼睫,声音温柔如那天边的星子,“往后岁岁年年,都陪你看这般星河。” 花似锦点头,声音轻得像风拂星子的碎响。 “……嗯。” 晚风轻拂,人间安暖,唯此朝夕相伴,岁岁年年。 第183章 番外友情篇:姚明洵 姚明洵是家里最小的那一个,从小就被家里人宠着捧着。 除了他爹。 “臭小子,你是不是又把我床底下藏着的银子拿走了!” 姚策拿着鸡毛掸子,看着六岁的姚明洵嘴里咬着的银子,面露凶光。 姚明洵将嘴里的银子吐了出来,朝他爹做了个鬼脸。 “咧咧咧,有本事你来抓我呀!” 姚策气的火冒三丈,“臭小子,看我不打死你!” 然后结果便是姚明洵蹿到他娘怀里,哭唧唧地“告状”,然后姚策被罚跪了一晚上。 姚明洵在一旁偷笑。 姚策瞪他:臭小子。 这样幸福的生活不过六年,姚明洵便被他爹打包送去了西北。 美名其曰:历练历练。 他娘原本是反对的,可得知他表兄仲怀笙也在那边后,便也同意了。 总归有个人照看着。 在西北,他遇到了他一生之“宿敌”,也是他未来不离不弃的“好兄弟”。 虽然后来他才知道,他自认为的“好兄弟”原来是个女孩子。 姚明洵第一次见到左凌云的时候,是在练武场上。 她比他要高一点点,身形却很是单薄,至少与周围赤着膀子精壮的大汉相比。 西北很热,周围的士兵都光着膀子练习,只有她一个人捂的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两条白皙而富有肌肉纹理的胳膊。 跟个小姑娘似的,他心里想道。 这个想法在之后便没有了。 他径直走到她面前,昂着头,傲娇地道:“喂,你做小爷的小弟,以后,我罩着你。” 她皱着眉看着他,眼神像是再看一个傻子。 姚明洵觉得自己被冒犯到了,刚气冲冲地道:“喂,你这什么眼神,小心我让我爹…” 话还没说完,他便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一声重响,后背火辣辣地疼。 他被左凌云一个过肩摔撂倒在地上。 他的脸上沾染了灰尘,仰头看着西北蓝蓝的天,以及不远处左凌云那张稚嫩却充满锋芒的脸,怔愣失神。 左凌云扭了扭手腕,说了一句“有病”,转头便走了。 只留姚明洵一个人躺在原地。 仲怀笙闻声赶来,便看见自家表弟躺在地上,双目无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已经在赶来的路上把事情听说了,虽心疼表弟,却也知道是他先出言挑衅。 子长向来脾气很好,这下真的是被表弟给惹火了。 他将姚明洵给扶起来,却听他喃喃道:“表哥,还从来没有人这么打过我。” 第231章 “她是谁啊?怎么敢打我的?” 仲怀笙一怔,对自家这个被宠的有点过头的小表弟感到有些无奈。 “子长是左将军的小儿子,也是左家军未来的继承者之一,不是你能够随便招惹的。” “你口出狂言要收人家做小弟,人家只把你揍了一顿就不错了。” 哦,原来她叫左子长。 姚明洵默默记下,心里想着将来有一天一定要把这份债给讨回来。 于是第二天他便跟着仲怀笙加入了军营的训练,心里憋着一股劲儿,将来一定要把她打趴下,让她心甘情愿地做他小弟。 可他和她像是有“宿仇”似的,无论姚明洵怎么努力,在每次他和左凌云的对战中,被打趴下的,永远都是他。 左凌云甚至一点伤都没受。 在经历了一百五十次失败后,姚明洵服了,输的心服口服,并认左凌云做大哥。 哦,后来改叫大姐头了。 认了左凌云做大哥后,他就日日缠在左凌云和仲怀笙身边,军中的人时常能见到他们三个走在一起的身影。 在战场上,他们也是最好的搭档。 他自认为他们是亲密无间的好兄弟了,彼此之间没有什么秘密,于是一天晚上,他拿着几坛上好的好酒,找到左凌云和仲怀笙,打算效仿前朝苏大家那样,“相与枕藉乎舟中,不知东方之既白”,来个不醉不归。 刚开始他们聊的很开心,直到后来他醉意上头,提出“不如我们今日同榻而眠”时,左凌云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差了。 她斟酌用词,委婉地拒绝道:“我有洁癖,不喜与别人同睡一张床,抱歉。” 姚明洵喝多了酒,脑子不慎清晰,大大咧咧地道: “洁癖?嗨,这有啥!咱仨好兄弟,同榻睡一晚算什么,贴肉都不嫌腻,还怕这点子讲究?” 可他却忘了,除了平日里的对战训练,其他时候,他与左凌云是甚少有肢体接触的,他的那些过分亲密的动作都被左凌云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此言一出,帐篷里顿时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左凌云的脸色变得极差,双手纂紧,隐忍不发。 仲怀笙连忙打原场道:“子长,伯庸喝醉了,你别听他瞎说,等过会儿我给他醒醒酒。” 左凌云长舒一口气,“我知道。” 只是她的身份,实在是有诸多不便。 她看向仲怀笙,目光平静,“今天变先到我这里吧,我回去了。” 姚明洵被仲怀笙死死捂着嘴,直到左凌云走后,才将他松开。 姚明洵被松开嘴后便开始大喊,“源之,你捂我嘴干嘛?” “诶,诶,子长你别走啊,我们一起睡觉啊!” 仲怀笙的脸彻底黑了,很想将人揍一顿,但无奈眼前之人是自己表弟,不好动手,只能劝道。 “子长不喜与人同睡,我们便不能去强求她。朋友之间也是要有距离的。” 喝醉了的姚明洵不明白他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好,好”地应了声,便趴在桌上睡着了。 仲怀笙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将人抱到床榻上,然后回自己的营帐里歇着了。 自那夜过后,姚明洵便能感觉到他和左凌云之间存在了一层无形的隔膜。 她有什么事在瞒着他。 他很想问她到底是什么事,不能告诉他吗,可每当他想问她时,他就回想起那一晚她的反应。 他又开不了口了。 没关系,就算她有事瞒着他,但他们还是好朋友?不是吗? 源之说了,就算是朋友,彼此之间,也是会有秘密的。每一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 他不应该强求她告诉他。 这样想着,他心里难免还会有些失落。 没关系,总有一天,她会告诉他的。 从军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转眼间两年便过去了。 那一日还是如往日一样稀疏平常,左大将军收到朝廷调令,命他带着几千士兵前往鹿泉巡视驻扎,整顿鹿泉的边防事务。 左大将军的长子左凌泽也一同前往。 未曾想,两个月后,噩耗传来,匈奴突袭,鹿泉城破,左大将军连同城中数万百姓…… 无一生还。 只有左大将军的长子因为出城传递信息逃过一劫,但依旧下落不明。 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姚明洵感觉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敲击了一下。 自从他来到军营以后,左大将军便对他多有关照,左大公子也是一个很温柔的人,经常出钱给军中像他们这般年纪的少年开小灶。 如今,一个战死,尸骨无存,一个失踪,下落不明。 这两人,皆是她至亲之爱之人。 如今,她又是什么感受呢? 姚明洵朝左凌云的方向看去,然后,便看到,一滴晶莹的泪水,从她的脸颊滑过。 她哭了。 被父亲严厉训斥惩戒时她没哭,被别人质问她是否能行是她没哭,在战场上受了致命伤她也没哭。 而这一刻,她哭了。 姚明洵觉得,这一刻的左凌云才像一个脆弱的,需要被人保护的十五岁的少年。 她本来就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但,父亲战死,兄长失踪,这个十五岁的少年,不得不撑起一片天。 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她像是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不,她本来就很强大。 携筹码,换虎符,逆乾坤,定江山。 她做到了。 那一年,她才十五岁。 姚明洵永远都记得,在平山之战的最后一场战役,她斩杀了乞格木,匈奴的首领。她像是不要命的杀神,她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尸山血海。 姚明洵和仲怀笙赶到,拼尽全身力气,将她牢牢按住,让她冷静下来。 箭矢贯穿了她的肩膀,她不停地挣扎,鲜血不停地喷涌而出。 “左凌云!肩膀不要了吗你!” “快停下,没有人可以给你杀了!” “子长!你忘了左大将军对你的教导了吗?!” 一句句,终于换回了她的理智。 可惜,银铃裂,故人去,一切皆以无法挽回。 ————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姚明洵觉得,左凌云变了。 一切都得从一天的清晨说起。 那日他和仲怀笙毫不容易把左凌云劝去休息,他们自己则熬了一晚上。天快亮的时候,姚明洵实在是熬不住了,倒头睡了过去。 睡了一会儿,迷迷糊糊间,他听到了左凌云似乎是在和仲怀笙谈话,然后他自己被人拽了起来,脸上被一顿蹂躏。 姚明洵终于清醒了,清醒过后,便看到左凌云在哭。 他一阵手忙脚乱。 “诶,子长?你觉不睡跑来揉我脸干什么?” “…嗯?你怎么哭了?!哎哎哎!别哭啊!” 老天,他发誓,他最近真的没有做什么惹她生气的事啊! 左凌云笑了,脸上的泪痕还未拭去,看起来便是又哭又笑,让两人都是十分揪心。 子长到底怎么了? 他们心里疑惑,但没人去问。 后来左凌云便像是变了个人般,先是莫名其妙将她小叔揍了一顿,然后便是请旨,收编女子,建立巾帼军。 她还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的,让人去井陉关把崔家兄妹挖了过来,直接做了她的副手。 看着她和崔家兄妹熟络的样子,姚明洵心里有些疑惑。 不是子长你什么时候去的井陉关,什么时候认识的崔家兄妹啊? 姚明洵不明白,但他支持左凌云的一切做法。 他们是好朋友嘛,好朋友,就应该支持对方。 但这一切在之后就被他推翻了。 不是,左凌云你瞒他的东西是不是太多了?! 什么心上人?是什么姑娘见了这个煞神竟然还不会跑? 什么偷鸡贼?什么苗人? 她和郡主殿下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子长的心上人是郡主殿下?!! 到底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啊!!! 左凌云我跟你没完! 姚明洵气鼓鼓的。 在和左凌云与花似锦混的很熟以后,姚明洵觉得应该没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了吧。 直到那一天,受到打击的洛浦跑来找他,告诉他: 你多年的好兄弟实际上是个女孩子。 姚明洵:“……” 过往的所有不对劲的细节在他脑海里一一浮现… 为什么左凌云不愿意跟他过分亲密接触,为什么左凌云从不脱下上衣,为什么左凌云从不跟别人睡一张床(花似锦除外)… 啊啊啊!原来她是个女的! 姚明洵震惊。 姚明洵崩溃。 姚明洵捂脸尖叫。(具体形式请参考名画呐喊) 所以压着他打了那么多年的人是个女孩子?!! 第232章 某人的心,悄悄碎了。 如果有人采访“好兄弟”变女孩子是什么感受,姚明洵表示:没人比他更懂了。 哈哈。 说来都是辛酸泪。 第184章 番外:司空狄 从我有意识的那一刻起,族人看我的眼光便带着嫌恶、憎恨。 因为我是苗疆圣女与中原人的孩子。 而苗疆人,从来不与中原人通婚。 我是血脉不纯的“不洁之子”。 我没有名字,在我的记忆里,我一直被被别人叫做“野种”,“不洁娃”,“汉根孽种”,也许我原来是有名字的,但那个记忆太过遥远,我忘记了。 我爹娘在我五岁那年便死了,那时的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只记得他们让我呆在屋子里不要出来,然后,他们便再也没有回来。 我找遍了整个寨子,都没有找到他们的身影。只看到两个发黑发红的木架子,以及满地的灰尘。 长大后我才知道,他们是被族人烧死了。 我对于他们的记忆很模糊,只记得他们很爱我。娘会给我的头发编好看的小辫,给我裁剪漂亮精致的衣裳,爹会给我将中原的故事,讲那烟雨朦胧的江南。 那是他出生成长的地方。 江南,是个怎样的地方啊,我好想去看看。 可幼时的我也知道,苗疆和江南之间相距甚远,这辈子怕是很难有机会去了。 爹娘死后,我便彻底成了“没人要的小孩”,“野种”,如同孤魂野鬼般在寨子里游荡。 没有人接受我,也没人欢迎我,运气好的话我或许还能得点他们“赏赐”的吃食,运气不好,我便只能与野狗抢食。 但我还是磕磕绊绊地长大了。 八岁那年,我被族人丢到了毒虫池里,三天三夜,不给吃不给喝。 他们嘴里絮絮叨叨着我听不懂的话语,“献祭”,“天神”,但我知道,他们想杀了我。 从没有谁能够从毒池里活着走出来。 我拼命反抗,但我太小了,我才八岁,我什么都反抗不了。 我彻底淹没在了密密麻麻的毒虫中。 他们没想到的是,我活了下来。 我被丢进毒虫坑后,毒虫没有啃噬我的血肉,而是爱怜地轻蹭我的身躯,像久别重逢的归鸟,绕着羽翼轻拢的巢,温柔地摩挲着每一寸温热的肌肤。 那是来自血脉的与生俱来的亲近,是我此生斩不断的羁绊。 那一刻,我仿佛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他们不仅没有杀死我,反而让我得到了所有毒物的认可,我从此拥有了操控毒物的能力。 当我从毒池里完好无损地走出来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他们的眼神。 憎恶,震惊,以及… 深深的恐惧。 自此,“怪物”代替了我之前的名字,我成了他们口中,口口相传的“怪物”。 我对此毫不在意。 因为我有自己的名字了。 从毒池里走出来以后,便没有谁敢拦着我,欺辱我,所以我在寨子里来去自如。 即便这样,我也不喜欢在寨子里面呆,我讨厌那样压抑的氛围。 所以我经常跑到离寨子不远处的汉人城镇去玩。 汉人好客,也不排外,我去了几次便和他们熟络起来,他们教我说汉话,学习汉族文字,我也得以知道了我母亲的姓,“司空”。 苗人都是跟母姓的,我也不例外,所以,我给自己取了一个汉人名字,“司空狄”。 记忆里,爹娘都是喊我“阿狄”的,我也不知道是哪个狄,只记得是这个读音,索性便取了“狄人”的狄。 狄:从犬,表边地部族,不是挺好的嘛,正好符合我的身份。 ———— 汉人以白银作为流通的货币,可我家里穷的叮当响,一个子儿也没有,所以在我没钱的时候,我就会去光顾曾经说我的那些人家,将他们家里的银饰全偷了去,找个当铺当了换钱。 他们对此敢怒不敢言,只是在我光顾几次后,将家里值钱的银器都藏了起来,让我找不到。 但无所谓,我先前偷的那些,足够我潇洒好几年了。 这一潇洒就是三年,这三年里,我当上了苗族族长,尽管有很多人对此不服气,但在我的“朋友们”的约束下,他们只能忍气吞声地同意。 实际上我对当族长并不感兴趣,只是觉得这个位置本来就是娘留给我的,我理应得到,还有一个就是想看到他们憋屈的模样。 哈哈,真是大快人心。 ———— 这几年里被我光顾过的人家已经不能再光顾了,他们现在和我一样,都是一个穷的叮当响的穷光蛋,其余人家和我没有仇,我也没有光顾的打算。 相反,在我爹娘去世后,是因为有他们的暗中帮扶,我才能活下来。 在那些人的压迫下,他们并不比我过的好多少。 能够伸出一点援手,给些吃食,已经是他们能够给予的最大的帮助了。 我选择当族长,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给予他们一定的庇护。 我生来随性洒脱,这是我第一次,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绊住。 ———— 我已经饿了好几天的肚子了,没钱,下不了饭馆,猎来的野味翻来覆去也就那几样,吃都要吃腻了。 所以,我盯上了汉人军营里圈养的鸡。 那鸡,又大又肥,一看就好吃。 我馋了。 于是,我趁守卫的士兵不在,溜了进去,眼疾手快地抓住一只肥硕的公鸡便要走。 可那公鸡叫的实在响亮,我捂住它的嘴它便使劲啄我的手,很快便有人赶了过来。 我被抓住了。 我不是不能逃,我一有蛊虫二有内力,我想逃当然能逃的掉。但不知为何,我停下了脚步。 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我,留下来。 我会在这里遇到很重要的人。 我被士兵压着带到了主帐,在那里,我见到了一个年纪和我差不多的漂亮少年。 心里的声音告诉我,是她。 我第一次产生了交朋友的冲动。 我向她提出比试一场,她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几招便将我打趴下了。虽然也有我没使出全力的原因在。 但我敢肯定,即便我使出全力,我也打不过。 让我意外的是,在我和她交手时,我体内的蛊虫传来异动,告诉我。 她是个女孩子。 女扮男装? 我看着眼前的漂亮少年,兴味更浓了。 我明天还要来找她。 我心里想。 第二天我来找她了,她将我赶了回去,再来,又赶。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十五次。 到了第十五次的时候,她终于妥协了。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她问我。 我抱臂环胸,“交个朋友。” “……有你这般死缠烂打的吗?” “你这不就遇上了。” “……” 她叹了口气,“行吧,随你。” 我比了个耶。 之后我便经常来军营里蹭吃蹭喝,不过多了一个人的伙食罢了,她就没敢我。 不过我有时候也会帮点“小忙”,给他们解决了不少麻烦。 算是报酬了。 她在腾冲呆了两年,在我十三岁的那一年春,她随她父亲离开了他腾冲,前往西北。 她离开了,我又孤零零一个人了。 原本我是这么想的。 直到我在那一年冬天,收到她的来信,是小铃带过来的。 小铃是我和她一起在北海救治的一只鹤,从那时候便跟在她的身边,像是一个跟屁虫。 她走的时候,它也跟着走了,我原本以为它不会回来了。 但是,它来了。 小铃成为了我和她之间来往的唯一渠道,春天的时候,它飞往北方,到了冬天又飞回来,寒来暑往,从未间断。 但是我十六岁那年,她突然不来信了。 给我气的一个月都没有好好吃饭。 直到来年春天,她终于给我回信。信中写明她前一年未能来信的原因,提及她身上发生的剧变,然后她问我,愿不愿意来中原。 我这一年多的火气一下子消了,心里多了几分愧疚,然后认真思考她的请求。 那时距离我完成族里的大扫荡已过去四年,在她走后我便对族里的那些老蛀虫动手了,虽没有全部清除,但好歹立了个下马威,让他们不敢随便乱动。 尤其是司空千竹那个蛀虫,被我废掉以后直接丢到后山喂老虎去了。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我这是在放虎归山,也不知道她遭遇的剧变和我有一定的关联。 那时的我满脑子都是想去中原的冲动,但我硬生生忍了下来。 我还有族长的职责要担着,我还不能走。 我写信表明了我的苦衷,次年她回信给我,让我不用担心,并提及了解决方法。 第233章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看着这句话,我若有所思。 我开始教导那些被欺压的族人们驾驭毒虫的知识,教会他们学会反抗。 而我,终于放下了身上的负担,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 在心里,她说,她很需要我,需要我替一个人治病。 她的爱人。 啧,她一个女子,不喜欢男的,喜欢女人,倒是举世罕见。 我愈发好奇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能让她这样一个人甘愿为之俯首称臣。 在见到对方的那一刻我明白了。 ……难怪 这样的好颜色,谁不喜欢。 先说一句,我可没有对好朋友的女人动心。 和对方近距离接触过后,我更是明白了她喜欢对方的原因。 温柔,坚毅,聪慧,勇敢…从好朋友的角度出发,这样的一个人,是完全配的上她的。 难怪她会那么稀罕。 后来知道对对方下蛊的人是被我放跑的司空千竹后,我第一次感到懊悔。 看,叫你不斩草除根吧,差一点,你好朋友的妻子就要没了。 那是我第一次产生后怕的情绪,因为我不确定她会不会因为这个原因,从此和我断了联系。 所以在我抓到司空千竹的时候,我刻意狠狠折磨他,让他受尽无尽痛苦,才咽了气。 当年害死我爹娘的人,也是这个下场。 得罪我的人,都没有好结果。 我睚眦必报,但我隐藏得很好。 ———— 杀了司空千竹以后,原本没我什么事了,但我还是主动留了下来,其实也是贪恋身边的温暖。 在我之前十几年的人生里,从来都是孤零零的,只有毒虫相伴,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温暖,我才不要走。 苗疆那边的话…隔几年回去看一次就行了。 反正我现在不缺钱。 左凌云每个月都会给我一些,花大人(中原人都跟着这么叫所以我也这么叫了)得知我我替他女儿驱蛊后,直接送了我个号牌,只要我缺钱了,便可以直接到钱庄去取钱。 太好了,我又有钱了。 京城在伯庸和洛小浦的带领下,我早就玩腻了,所以我打算离开京城,四处去转转。 我去的第一个地方是江南,果然和我想象中的一样,烟波浩渺,温婉灵动。 这真是一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 我在江南呆了两个月,走的时候,我将随身携带的,嵌着我父母骨灰戒指的投入了那平静的水面之中,泛起点点涟漪。 江南是个好地方,我希望他们能够长眠于此。 于此间安度,岁月无忧。 我回头最后看了那水面一眼。 “爹,娘,我走了。” 请你们放心,你们的儿子… 现在很幸福。 第185章 番外:长乐,长乐,长安久乐 我名唤连漪,是楚朝皇室这一代唯一的公主。 我有两个皇兄,一个是地位尊贵的太子殿下,一个是和我一母同胞的孪生哥哥。 他们都待我极好,我很喜欢他们。 在我三岁时,母妃去世了,我和阿兄被送到皇后娘娘膝下扶养。 皇后娘娘视我们如己出,我们又有了母亲。 八岁那年,宫里流言散开,说阿兄把他养的小白狗小白给杀了。 我不信,阿兄最好了,怎么可能杀了小白呢? 可是,小白真的不见了。… 我去问阿兄,却见他一脸痛苦的模样。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好吧,阿兄,是我错了,我不问了。 之后我便当做没发生过的模样,但我知道,这件事始终是一根刺,扎在我幼小的心里。 小白,到底去哪了呢? 阿兄为什么会那么痛苦? 这些疑问盘绕在我心头,始终不散。 后来,我长大了,宫里也再没那些传言,阿兄也始终是那个温柔傻气的模样。 一切都没有变。 应该是我多想了。 直到,我诞下小锦的第六年,阿兄找到了我。 不,应该是“他”,找到了我。 在他让我帮助他,扶持他登上王位的那一刻,我便知道了,他不是“阿兄”。 或者说,他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阿兄。 我认识的阿兄,善良有礼,痴迷武学,有时带着点傻气 绝不是像“他”这般,傲慢自大,对那个位置野心勃勃。 他们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可眼前的人,用的,确实是阿兄的身体。 我极力掩饰心中的慌乱,婉言拒绝了他。 回去之后,我便着手调查皇室辛密,一番之下,终于知道了他的秘密。 原来,我母妃家族那边有一种遗传病,家族之人称之为“一体两魄”。 阿兄,便得了那个病。 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我的心像是要被什么东西搅碎。 “他”意欲谋反,按罪当诛,可“他”死了,阿兄便也会死。我舍不得。 可若是“他”成功,大楚江山便会岌岌可危,皇兄也可能会遭遇不测。 我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一边是手足情深的同胞兄长,一边是这大楚江山,天下百姓。 最终,我还是选择了前者。 我到底还是舍不得。 舍不得我陪我一起长大的阿兄,明明什么都没做,就这么死去。 阿兄是无辜的。 我想要救阿兄。 后来“他” 又找到了我,我假意答应,与他虚与委蛇,试图找到“他”的弱点。 越是同他接触,我越发现,“他” 是一个怎样谨慎小心、手段阴狠之人。 我不得不怀疑我的决定是否正确,我真的能救出阿兄吗? 若是被他发现,说不定还会牵连身边之人。 我打算收手,退出他的棋局,可一旦进入了他的游戏,哪有那么容易退出?我不得不继续留下来。 越深入接触,我便越发现他的势力的庞大,我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阿兄我救不出来,但大楚的江山,绝不能毁于一旦。 我不能再自私下去了。 我开始暗中搜集他谋反的证据,我知他性格谨慎,所以将证据伪装成不同的物件,送往不同的地方。 我将自己发现的秘密刻在了我闺阁的花瓶里,希望有一天能够被人发现。 我不敢将“他”的秘密告诉任何人,生怕之后他们便遭遇不测。 但我的动作,还是被“他” 发现了。 “他”绑架了小锦,威胁我将那些证据全都交出来,我自然是不能答应。 两方势力交割,谁也没讨到好处。 在小锦被绑架后的一个月,我终于忍不住了,我向他传递消息,亥时,我会带着证据乘马车前往皇宫。 他明白我的意思。 果不其然,在我乘坐马车去往皇宫的路上,我遭遇了刺杀。 在看到来杀我的人是跟我有过一面之缘的顾西钊后,我惊讶了一瞬,随后便是面对死亡的淡然。 我和他聊了一会儿,像是老朋友一般。 我请他帮忙照看小锦,帮我转告一句“我爱她”。 之后,我便闭上眼睛,请他给我一个痛快。 长剑贯穿了我的胸口,我能感觉到,剑身在微微颤抖。 在我死后,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意识并没有彻底消散,而是留在了小锦身边。 我看见她被“他”下蛊,蛊虫发作时的撕心裂肺;看见她受蛊虫控制拿剪子刺向父亲,却没人相信她的绝望无助;看见她被迫嫁人的痛苦,逃婚后和心上人同乘一匹马的灿烂笑颜…… 我很想抱抱她,像她小时候那样将她抱在怀里轻哄,可我死了,只有一个魂体… 我什么都做不了。 好在,有人替我做到了。 我看着与她同榻而眠的少年…或许应该说,少女,眼里划过一抹慰藉。 她我认识的,阿云,君山的小女儿,将星之才,自幼女扮男装随父从军,小时候小锦心心念念的“神仙姐姐”便是她。 如今两人真的走到了一起。 真的是一种缘分呢。 我笑了笑。 可惜后来她们并没有如我希望一般的幸福下去,阿云被派到西北前线,抵抗匈奴,四年未归,据说已经战死沙场,小锦亲眼目睹父亲生死,蛊虫破,被“他”囚于深宫。 成了供他玩乐的玩偶。 这几年来,我的眼泪,几乎早已流尽。 我本以为自己再也流不出眼泪了。 直到小锦和“他”鱼死网破,数把长剑贯穿了她的身躯,鲜血像梅花一样在她身边绽开。 那一刻,我哭了,哭的撕心裂肺,哭的肝肠寸断。 我的小锦死了,死在她二十岁那一年。 而在她死后,她心心念念的人,回来了。 第234章 她看到了她早已冰冷的身躯。 她将小锦葬在了杏花树下,我坟墓的旁边。 每一年,她都会过来,同小锦聊上好久好久,有时还会同我说上几句。 我会轻轻抚过她的头顶,像母亲一般安抚她。 我早就把她当做我的女儿了。 她是个好孩子。 在小锦死后的第二年,我能感觉到,我的身体开始透明了。 再过几年,我好像就要消散了。 可是我不想离开。 那个孩子,我放心不下。 要怎么样,小锦和她,才能有一个好结局呢? 或许是心中执念太深,我的灵魂慢慢飘起,随风,来到了一个我曾经经常来的地方。 云台寺。 殿内 殿内香烟袅袅,佛音轻绕,鎏金佛前的烛火摇着暖软的光,将殿宇衬得静谧又慈悲。云慧大师捻着佛珠,垂眸静坐,一双慈悲的眼静静地看着我在的方向。 “斯人已逝,施主为何还不愿离去?” 我抿了抿唇,道:“她们的结局,非我所愿,所以信女不愿离去。” “人的命运,非你我所能强求。” 我喉间发哽,魂魄都似在颤,俯身叩在微凉的蒲团上,声音碎得不成形。 “可若能给她们一个改命的机会,哪怕折我魂飞魄散的代价,我也甘愿。大师,求您,求您成全。” 佛前烛火轻颤,映得我半透的身影忽明忽暗。 云慧大师抬眸,目光落向我,慈悲里藏着几分轻叹,指尖佛珠转得缓慢,声如梵音落阶,“执念若茧,缠己缠人,可你这执念,是母性,是心疼,亦是善念。” 他抬手轻挥,殿内香烟忽而聚成一缕,绕着我缓缓飘升。 “改命非易,需借执念为引,凭真心为契,且只能换一次重来的机缘,前路依旧有坎,非我能定。” 我猛地抬头,泪雾漫了眉眼,重重叩首,“只要有机会,便够了。信女不求别的,只求她们这一次,能得偿所愿,能平平安安。” 佛珠轻响,殿内佛音似又柔了几分,云慧大师垂眸:“既如此,便遂你这一心愿吧。” 他挥手,我的魂魄像是受到引力一般,被吸到了他手中的檀香盒里。 “施主的魂魄趋于溃散,需在此好好温养。” 我轻吸一口气,“多谢大师”。 之后我便跟在他身边,看着他找到重回身体的阿兄,阿兄找到阿云,三年后,他们一起上了云台山。 他们自愿接受了“重来一次” 而要付出的代价。 而我也接受了我要付出的代价。 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回溯秘法启动后,我的魂体就像是被割裂一般,被分成数片,直到割裂感过去,我才睁开眼。 我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但我知道,这是短暂的。 我唤来惊云,让她将一份证据送往潇湘琳琅阁,同时让她帮我给明珵送一封信。 琳琅阁的势力和“他”的墨枝阁不相上下,前世的时候我不好意思拜托明珵,送往地方的证据全都被他找到,毁于一旦,这次送往琳琅阁,或许能幸免于难。 这是我为唯一能为她们做的了。 做完这件事后,我的灵魂从身体中脱离,割裂感再次袭来,我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小盒子里。 “施主,事情办完了?” 我轻轻点了点头,“办完了,多谢大师。” 云慧轻轻笑了两声,扶正头顶上的蓑笠,“那我们便走吧。” 这次,阿兄和阿云她们带有记忆,在一切重来以后,能够提前布局,不像前世那样那么被动。 所以这一世对“他”的围攻并不如前世那般惨烈。 我爱的人,都还好好的活着。 那我便放心了。 小锦大婚那日,我拜托云慧大师带我去看看,看过便后,我此生的夙愿便已了。 我也是时候还离开了。 看到小锦的鸾舆过来的那一刻,我感到无比的幸福。 我的小锦,终于嫁给了她喜欢的人。 她们终于有了一个圆满的结局。 真好。 “施主,夙愿已成?”大师问我。 “已成。” 我笑着点了点头。 “既心愿已成,那施主莫要再人间停留,速速转世投胎去吧。” 我讶异。 转世投胎?我不应该魂飞魄散吗? 看这云慧大师笑眯眯的面容,我便知道是他做了什么。 我心中一暖,郑重的向他行了一礼,“大师大恩大德,长乐永世难忘。” 说完后,我的身体被轻轻托起,送到了小锦那边。 看着盖头下女儿的绝美面容,我的心前所未有的满足。 我在她额前轻轻落下一吻。 不舍化作眼泪从我的脸颊淌过。 我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消散。 在与她对视的那一刹那,我轻轻笑了笑。 再见,小锦,能成为你的母亲,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 此后,唯愿你,一生顺遂,长安久乐。 她消散的太快,以至于没听到,花似锦轻轻的呢喃声。 娘亲,你也是, 长乐长乐,长安久乐。 第186章 番外:春和 春和在花似锦成婚后的第二年便向她请辞,四处游历,行医济世。 花似锦答应了。 每个人都是自由的,有自己选择的权利,她从未想过将春和一辈子绑在自己的身边。 多出去走走,见识不同的风景,认识不同的人与物,挺好。 于是,在与花似锦和姐姐们告别后,她踏上了属于她的旅途。 她先去了大漠孤烟直的漠北,当了一段时间的军医。 虽然这几年大楚边境安稳了很多,但还是免不了小规模的冲突。 她给她给受伤的兵士清创敷药,指尖稳而轻,哪怕营帐外喊杀隐约、风沙扑打帐帘,也未半分慌乱。 漠北的风烈,吹糙了她的脸颊,却吹亮了她眼底的光——从前守在花似锦身侧,见的是宅门深院、朝堂风云,而今蹲在沙地上,握着兵士们粗糙的手,听他们讲塞北的月、关外的沙,才知人间百态,原是这般鲜活。 她把药箱背在肩上,跟着巡防的队伍走戈壁、穿荒滩,遇着牧民的孩子摔折了腿,便寻块平整的石头当诊台;见着戍边的老兵咳得直不起腰,就用当地的甘草、沙棘配药,手把手教他们熬煮。 白日里,她是走街串巷的游医,药香混着风沙味;夜里,她裹着粗布毡子,和兵士们一起看漠北的星空,星星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摘,比京城里的,更亮,也更暖。 偶有闲暇,她会找块干净的麻布,写下几行字,说说漠北的沙有多细,说说她治好了多少人的伤,托往来的商队捎回京城,给花似锦。 字里行间,无半分委屈,只有满心的欢喜——她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自由,且有光,而这份自由,是花似锦亲手给她的。 后来,她又去了很多地方。 夜郎的山林里,弥漫着草药与竹筒饭的清香。这里的村寨依山而建,吊脚楼层层叠叠,少数民族的姑娘们梳着麻花辫,腰间挂着银饰,走路时叮当作响。 春和落脚在寨口的老榕树下,起初语言不通,便靠着手势比划、画图问诊。 她发现当地百姓常受风湿与虫蛇咬伤之苦,便跟着寨里的老药婆进山,辨认独有的崖柏、血藤,将中原的针灸之术与本地的草药方子结合,治好了不少常年卧病的老人。 寨民们感念她的恩情,每逢节庆便邀她共饮米酒,教她跳摆手舞,她也在篝火旁,听他们唱着祖辈流传的山歌,歌声里满是对山林的敬畏与对生活的热忱。 离开那日,全寨人都来送她,姑娘们塞给她装满花籽的锦囊,老药婆则把一本手绘的草药图谱塞进她手里,指尖的温度,暖过山间的晨光。 接着,她到了潇湘。这里水网纵横如织,乌篷船在河道间轻摇,橹声咿呀与茶馆酒肆的喧闹交织,满是江湖儿女的洒脱意气。 春和在渡口旁寻了间窄小铺面,简单收拾后开起药铺,白日里为船夫、脚夫诊治风寒劳损与跌打损伤,夜里便泡一壶粗茶,听邻座侠客谈江湖轶事、论侠义之道。 一日,河畔戏班班主带着染了怪病的小徒弟求医,那孩子浑身起红疹,高热不退,遍访名医无果。 春和细诊后,发现是湿热郁结所致,又因长期登台练嗓伤了肺腑。她结合本地特有的鱼腥草、木槿花配药,又以针灸疏通经络,每日亲自熬药喂服,还教孩子用枇杷叶煮水润喉。 戏班众人本因春和是外乡人心存疑虑,见她日夜照料、分文不取,渐渐放下戒备。 班主感念其恩,邀她看排戏,教她唱潇湘小调。春和闲暇时便坐在戏台下,看水袖翻飞、唱腔婉转,听他们讲戏文里的忠孝节义。 第235章 她还一路向东,抵达了东海之滨。 这里的海浩瀚无垠,潮起潮落间,卷起漫天浪花。 春和住在渔村,渔民们出海打鱼,常遇风浪,或是被鱼刺划伤、被水母蜇伤。她便研究出专治外伤感染的药膏,又教大家用海草、海盐制作简易的消毒水。 闲暇时,她会坐在礁石上,看渔船归航,听渔民们唱渔歌,看孩子们在沙滩上追逐嬉戏,捡拾五彩的贝壳。 有个瞎眼的老渔民,总爱给她讲海上的传说,说海的尽头有仙山,有会唱歌的鲛人。春和虽不信仙山,却信这大海的包容——它接纳了每一艘漂泊的船,也接纳了每一个心怀远方的人。 她在海边待了半年,皮肤晒成了健康的蜜色,眼底的光,也如海浪般澄澈。 最后,她到了江南。 暮春的烟雨沾湿青石板,乌篷船摇过弯弯河道,两岸柳丝轻垂,粉墙黛瓦间飘着茉莉与茶香。 她背着药箱缓步走在石桥上,指尖轻拂过栏上温润的青苔,忽觉前路有人驻足,抬眼时,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眸。 是她曾经的未婚夫,狄卿。 岁月磨平了年少的青涩,他身着素色长衫,眉目温和,多了一分沉稳的气质。 春和站定,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药箱上的铜环轻响。 四目相对,没有尖锐的质问,没有刻意的回避,有的只是看尽世事的淡然。 他先颔首,笑意温淡,她亦轻轻点头,眉眼弯弯。 不过几步之遥,不过一瞬相望,两人擦肩,各自前行。 身后的烟雨依旧,柳丝依旧,那一笑,便拂过了年少的婚约,拂过了未曾同行的过往,只剩各自安好的释然。 春和继续往前走,脚步轻快,江南的风裹着湿润的花香,落在她肩头。 她知道,那些过往皆成序章,而她的路,仍在脚下,身旁是人间烟火,心底是念着的人。 自在,且安然。 第187章 番外:江隶韩白露 三年之期已到,江隶恢复了自由身。 虽然恢复了自由身,但他还是老喜欢往花似锦那边跑。 然后被花似锦以“打扰她和左凌云的二人世界”为由赶走了。 他无处可去,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在韩白露身边留了下来。 他觉得他对不起她,所以一直不敢坦露身份,不敢留在她的身边。 他配不上她。 韩白露这些年来,一直没有嫁人,住在韩府。 因为连衍之前的毒害,韩白露身子亏空的厉害,韩府花重金请了名医替她调理身体,养了三年才好些。 初夏的风裹着栀子花香,漫进韩府半敞的月洞门。江隶立在廊下,玄色暗卫劲装已换成素色锦衫,却依旧掩不住周身沉淀三年的凌厉,指尖攥着个青布包裹,指节泛白。 这是他第七次来韩府,前六次皆是放下东西便走——或是她畏寒的暖手炉,或是她嗜甜的桂花酥,或是能让她睡好些的安神汤,全是刻在魂灵深处的记忆,却不敢多留半分。 门房引他往沁芳苑去时,韩白露正坐在窗前绣帕子,素白襦裙衬得她面色依旧清浅,只是比起初见时,唇间多了几分血色。 听见脚步声,她抬眼,睫羽轻颤,目光落在他身上时,没有往日的浅淡疏离,反倒带着几分笃定的探究:“江公子今日倒没急着走。” 江隶喉结滚了滚,将青布包裹递过去,声音沙哑:“前几日听闻你夜里难眠,寻了块安神的暖玉,贴身戴着或许好些。” 他不敢看她的眼,目光落在她腕间那只羊脂玉镯上——那是他当年迎娶她时,亲自为她戴上的,她竟戴了这么多年。 韩白露让侍女接过包裹,却没打开,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玉镯,忽然道:“江公子倒是细心,送的东西,竟全是我旧时惯用的。” “暖手炉要熏着松烟香,桂花酥要少糖多蜜,就连这暖玉,我也只跟‘连衍’提过,说玉性温良,能护着我这亏空的身子。” “连衍”二字像惊雷般炸在江隶心头,他猛地抬头,撞进她清浅却锐利的眸底,浑身一僵。 “江公子,”韩白露放下绣帕,身体微微前倾,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第一次送暖手炉时,指尖无意识摩挲炉沿的弧度,和连衍当年一模一样;第二次送桂花酥时,你见我咬了一口,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那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第三次你送的是安神汤的药引,竟是晒干的合欢花,还特意挑去了花萼——” “当年我喝药怕苦,连衍便总在药里加这去萼的合欢花,说去了萼才不涩,这细节,除了他和我,再无第三人知晓。” 江隶的脸色瞬间惨白,后退半步,脊背绷得笔直。 他是江隶,是花似锦的暗卫,是她的舅舅,是韩白露“曾经的丈夫”,却也是那个与”连衍”同为一体、看着“连衍”毒她害她、看着她前世抑郁而终的孤魂。 他用半生修为换得重生,只想护她周全,却从未想过,要以“连衍”的身份回到她身边——那具躯体欠了她太多,那个名字是她的噩梦。 他不能,他不敢,他不配。 “你到底是谁?”韩白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若只是偶然知晓这些,为何每次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化不开的愧疚与疼惜?为何你明明不会医术,却总能精准找到调理我身子的物件?为何你身上的气息,明明陌生,却让我觉得无比熟悉?” “我……”,江隶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般发不出声音。 他想说我是江隶,却怕骗不过她;想说我是连衍,却怕她想起那些被毒害的日子,想起那个恶毒的魂魄带给她的痛苦。 他配不上她,无论是江隶的暗卫身份,还是连衍的罪恶过往,都配不上她这般干净坚韧的模样。 “你不敢说?” 韩白露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睫羽间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你是不是怕我恨你?怕我想起当年的毒,想起那些生不如死的日子?可江公子,若你真的是他,你该知道,我恨的从来不是‘连衍’的皮囊,而他对我做的事,那颗恶毒的心!” 你从来没有对我做过这些,我又为什么要恨你? 这是韩白露没能问出口的话。 她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冰凉。 “你看我的时候,眼底的疼惜是真的,送我东西时的细心是真的,不敢认我的愧疚也是真的。江公子,或者说……连衍,你到底在怕什么?” 江隶浑身一颤,任由她的指尖抚过自己的脸颊,那些压抑在心底的痛苦、愧疚、思念瞬间汹涌而出。 他抓住她的手,声音哽咽:“别叫我连衍,白露……那个名字,不配。” “那我该叫你什么?” 韩白露的泪水终于落下,滴在他的手背上,滚烫灼人。 “叫你江隶?可江隶是谁?是小锦身边藏锋敛刃的暗卫,还是那个知晓我所有隐秘喜好、看透我一身隐痛,却只敢远远观望不肯坦诚的陌生人?” 江隶猛地将她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声音破碎,“是我……都是我。白露,对不起,对不起……” 一声“白露”,带着无尽的悔恨与思念,终是道破了他藏了三年的身份。 栀子花香漫满了整个沁芳苑,风卷起落在石桌上的绣帕,帕子上绣着的并蒂莲开得正盛,一如这迟来两世的深情,终是冲破了所有阻碍,寻到了它的归宿。 第188章 番外:姚明洵步之棠 步之棠跟随崔玥,在战场中拼杀多年,认为将自己磨砺的足够锋利以后,才退下来,去到她应该去的地方。 江湖。 姚明洵一直陪伴在她身边。 她不是不知道姚明洵的心思,也不是没有同样的感情,但她总觉得,在事情做成之前,草率答应并不是一件好事。 这不仅会绊住她的手脚,对姚明洵来说,同样也不公平。 她将自己的想法摊开告诉了姚明洵,她也不知道做成这件事需要多久,也许一辈子都完不成。 她希望他可以离开。 不要将一辈子都傻乎乎地耗在她这里。 姚明洵拒绝了,并表示这是自己的选择,他并不会因此后悔。 他想要留在她的身边。 步之棠见人怎么都劝不动,只能让这个傻乎乎的跟屁虫继续跟在自己身边。 回到江湖后,他们经历了很多事。 想要在江湖上开宗立派,为女子闯出一片天地,尤其那个人本身还是个女子,是尤其困难的。 步之棠受过很重的伤,也吃过很多的亏,但好在,她都挺了过来。 这还是在有姚明洵及左凌云背后朝廷势力的扶持下,若是她孤身一人,后果她真的不敢想。 步之棠想,能在年少的时候,遇到这呢一群志同道合,不遗余力支持她的朋友…… 第236章 是她此生之幸。 浩浩荡荡过了八年,总算平静了下来。 因着花似锦的关系,她和楼明珵在这些年有不少交集。楼明珵这些年来一直孤身一人,没有子嗣,见步之棠有实力且合眼缘,便将她手下的琳琅阁交给了她。 后来步之棠和左凌云一合计,在征得楼明珵同意后,对琳琅阁进行了改造,将其变为了朝廷管理江湖的“官方机构”。 步之棠成了琳琅阁的阁主,和朝廷派来的官员一起,共同负责武林事务。 武林中也没人再小看步之棠。 归枝意当年没能完成的理想,她女儿做到了。 在步之棠三十五岁那年,她和姚明洵结婚了。 婚礼那天晚上,姚明洵抱着步之棠,哭的像个好不容易才得到糖的孩子。 他终于等到她了。 他们结婚算是所有认识的人里最晚的,因此,知道他们结婚后,好多人都给他们送来了祝福。 步之棠因为年轻时伤了身子,不适合生育,姚明洵也就没要。 受到左凌云的影响,他也觉得,有爱人陪伴在身边便够了,有没有孩子,并不重要。 他也不是个有耐心带孩子的人。 婚后的日常很平淡,陪步之棠上班,打打来找茬的人,教导教导徒弟,偶尔再腻歪那么几下,似乎也没什么了。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他们五十岁的时候。 一天,姚明洵拍板,决定带着步之棠到处去玩玩,剩下的事交给年轻人去处理,撂挑子不干了。 总归他们的徒弟也是些能顶事的。 老两口就这样欢欢喜喜地出去玩去了。 姚明洵能想到这些,绝不是看到左凌云传过来的书信,说她和花似锦去了哪里玩,吃了什么什么好吃的,他心生羡慕… 不是,绝不是! 他们走走停停,花了五年将全国都玩了一遍,见识了不同地方的人文风俗,风景名胜。 六十岁的时候,他们举家搬到了京城,打算剩下的日子里和老朋友在一起度过。 在他们七十二岁时候,步之棠走了,留下姚明洵一人。 姚明洵一人守着他们的空屋子,刚开始还有老朋友来看他,可后开,陆陆续续地,她们也不来了。 姚明洵想,长寿,也不是个好事情。 八十五岁的时候,姚明洵躺在摇椅上,看了一眼窗外他们一起种下的枇杷树,如今已经长得亭亭玉立。 他轻轻闭上了眼睛,意识逐渐涣散。 他要去找她们了。 第189章 番外:白寒临 我叫白寒临,我有这个世界上最漂亮,最温柔,最好的姐姐。 我还有世上最厉害,最了不起,最英姿飒爽的姐… 呃,该怎么叫啊。 ……算了算了,还是叫姐夫吧。 第一次见姐夫是在姐姐的院子里,她们坐在院里的石桌上,聊的很开心。 那是我第一次见姐姐露出如此灿烂的笑颜。 后来她们结婚了,姐姐搬出去住了,我伤心了一段时间。 但姐姐说了,我可以随时去找她玩。 有一次我叫了姐姐半天她都没回应我,等我找到她时,她被姐夫按在桌子上,两人脸贴着脸。 姐姐当时的脸都红透了。 回去后我问娘和哥哥她们在做什么,娘亲欲言又止,哥哥狡黠地笑了,说:“她们在亲亲。” 我歪头,“什么是亲亲啊?” “亲亲是只有亲近之人才能做的事。” “哦,我和弥生也能亲亲吗?” 此话一出,整个屋子都安静了下来。 哥哥的脸憋的通红。 娘亲用力瞪了他一眼,然后伸手将我抱在抱在了怀里。 “不可以哦,那是夫妻双方才能做的事。” “就像你姐姐和姐夫那样。”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哦,那我是不是像姐夫那样,把弥生娶回来就行了。 后来弥生知道后给了我一个暴栗,并且两个月没理我。 我错了,qaq ———— 我一直很羡慕姐夫能够驰骋沙场,杀敌护国,所以我跟着花叔叔,选择了从军的道路。 有时姐夫也会来指导我一下。 实际上我还有别的目的。 于是当我十五岁时,我练就了一身的肌肉,我终于可以做我想做的事了。 见到说我姐姐坏话的,我揍。 说我姐姐夫坏话的,我揍。 说我姐姐和姐夫坏话的,大揍特揍。 反正有花叔叔和姐夫她们在我身后,我有恃无恐。 ———— 十七岁时,我正式从军,建功立业。 弥生跟在我的身边,两年前他的师傅坐化了,我见不得他消沉的模样,半拖半拽地将他拉到了西域。 自从九年前姐夫把匈奴赶回老巢以后,大楚的版图便扩展到了西域这边。 西域的风裹着沙,刮得脸生疼。漫地黄尘里,驼铃摇碎斜阳,远处烽燧立在戈壁,瘦骨嶙峋。 我勒住马缰,掌心老茧蹭过糙纹。身侧弥生披僧衣垂眸,衣摆被风掀动,捻着半片干枯胡杨叶。 城郭边,胡商操着半生楚语叫卖,酒肆麦香混着胡饼焦气,凑出些许人间烟火。 风里却仍裹着兵戈寒,远处雪山融水淌成细流,在沙地里蜿蜒,像极了战场未干的血。 我拍他肩,声音裹在风里,“既来,便别守过去。西域的天地,够装下你我的刀,也够装下往后的路。” 他抬眸,眼底雾散了些,松开胡杨叶任风卷走,终是点头,握住了身侧戒刀。 戈壁风未停,烽燧火映着晚霞。十七岁的我,带着缁衣僧者,立在大楚西疆。前路是风沙,亦是荣光。 ———— 我守着大楚西疆,从十七岁少年,熬成独当一面的西域守将,弥生始终在我身侧。 他的僧衣沾过风沙、染过血污,戒刀数次替我挡开致命锋芒。 指尖除了捻佛珠的茧,还有替我包扎、缝补战袍的痕。 戈壁的夜,营帐里一盏油灯亮着。他捻珠诵经,我擦刀静听,不必多言,便觉心安。 姐夫卸了兵权,和姐姐在长安安度余年,家书从未断过。信里说长安梅花又开了,院里的花养得愈发繁盛,末了总添一句,让我和弥生万事小心。 我捧着信念给他听,他垂眸应着,耳尖还像小时候那样悄悄泛红,惹得我笑他这么多年仍这般容易脸红。 那年冬,匈奴余部卷土重来,厮杀声震彻戈壁。我身中一箭摔下战马。 昏沉间,只看见弥生弃了佛珠,执戒刀疯了般护在我身前。 素色缁衣被血染红,硬是替我杀出一条生路。 养伤的日子,他日日守着,替我擦身换药。 话依旧少,却会在我疼得皱眉时,轻轻按揉我的眉心,像小时候那般,只是再不会抬手敲我暴栗。 开春时,长安传旨,封我为西域侯,许我归朝,亦赐了世家婚约。 我捏着圣旨,看向廊下晒经书的弥生,阳光落在他发顶,镀了层浅金。 我走过去拍他的肩,笑问:“弥生,我成了西域侯,往后还要守这西域,你可还要陪我?” 他的手一顿,经书落在膝头,抬眸看我,眼底盛着西域的星光,轻轻“嗯”了一声,指尖重新捻起佛珠。 我推了长安的婚约,守在西域。弥生依旧伴我左右,没解佛珠,没收戒刀,还是那身缁衣僧袍。 我的战场,便是他的佛堂,他护我,护这疆土,亦护心中佛理。 戈壁烽燧下,一人执剑守家国,一人持戒护知己,无繁文缛节,无儿女情长。 长安的姐姐寄来锦缎和新佛珠,说替我们添了物。姐夫在信后添了一句:“臭小子,守好疆土,也护好身边人。” 弥生替我收了锦缎,将新佛珠换在腕间,指尖与我相触,温温的。 我笑着拍他的肩,他垂眸捻珠,耳尖又红了。 戈壁的风依旧裹着沙,驼铃岁岁年年。 我是大楚西域侯,守着万里河山,身侧永远立着弥生,我的知己,我的兄弟。 守得住家国,护得住挚友,岁岁相伴,生死相依,便是世间最好。 第190章 新年特辑 (出场:花似锦、左凌云、姚明洵、步之棠、司空狄、仲怀笙、云锦书、宁文茵、春和、江隶、韩白露、左凌泽) 天刚刚亮,左府门口便迎来了意想不到的客人。 看着乌泱泱站在门口的十几号人,左凌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们怎么来了?” 为首的姚明洵脸上笑嘻嘻的,“当然是来找你过年啊,怎么样,这么多年没见,想我没有?” 仲怀笙怀里抱着小知瑜,眉目温润,“伯庸说大家这么多年没见了,便写信邀请大家一起过年。” “是啊,怎么样,这个礼物你喜不喜欢?” 第237章 姚明洵的大脸在左凌云面前来回晃。 左凌云用一根手指定住他。 “喜欢,别闹了。” 姚明洵乐得呲着个大牙。 左凌云含笑看向他身后多年未见的老朋友,点了点头,“大家都进来吧。” 左凌云一边把人往招待客人的地方带,一边和旧友聊着天。 “对了,公主殿下呢?”云锦书问。 其余人的目光齐刷刷朝左凌云看了过来。 “那个…她现在还在睡觉…” 左凌云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她没想到有人要来,昨天晚上没把持住,折腾得有点久了,人现在还在床上睡着… 众人都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看破不戳破,纷纷好心地替左凌云开解。 “没事,是我们不告而来了,让公主殿下再睡会儿吧。” “我天冷的时候也喜欢赖个床呢~” 这事儿就么揭了过去。 等到花似锦醒来姗姗来迟时,已经快要晌午了。 这时众人已经在左凌泽和左凌云兄妹两人的招待下,用完了早膳。 仲怀笙、云锦书、步之棠在陪小知瑜堆雪人,姚明洵、洛浦、司空狄这几个跳脱的在打雪仗。 其他人个找个的事情做。 花似锦一过来便看见院子上空雪球在四处飞舞。 她找到左凌云,不轻不重地在她腰间拧了一下。 “有人来了也不告诉我。” 左凌云讨好地笑了笑,表示过后任她处置。 花似锦轻哼了声,在她柔软而又坚硬的腹部上揉了一把,便去找云锦书和步之棠她们去了。 左凌云将被揉乱的衣襟重新理齐,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 众人叙完旧后便开始一起包饺子,女生一桌,男生一桌。 女生这边的气氛十分温馨,小知瑜脸上还有为褪去的婴儿肥,认真地包着饺子,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简直要萌花人的心,弄的在场几人全程姨母笑。 只有一人喝了一肚子的醋。 男生那边的气氛十分激烈,不知是谁说要进行包饺子比赛,刚开始大家都干劲十足,你追我赶地包着饺子。 司空狄虽然这些年留在中原,但他从来只吃饺子没包过饺子,这次第一次包,包出来的饺子不是露馅没法儿吃就是奇形怪状的,多次尝试无果后黑脸退赛。 仲怀笙不擅长这类手艺儿活。 江隶一声不吭,默默干活儿。 姚明洵和洛浦最较真儿,一个两个手上起了残影,后面竟然为了争夺饺子皮大打出手。 最后成功被江隶反超。 “……” 两人留下了宽面眼泪。 年夜饭便是众人包的饺子,姚明洵和洛浦还在较劲儿,说比谁先吃到饺子里包着的铜钱。 最后二人谁都没吃到。 被花似锦吃到了。 花似锦吃到盘子里最后一个饺子,便感觉硬硬的,吐出来一看,饺子里果然包着半个铜钱。 两人故作懊恼笑叹。 “服了服了!殿下鸿运当头,臣等甘拜下风,恭祝公主新年福泰安康,万事称心!” “倒不是我抢了彩头,是这铜钱偏要往我这来。既得了,那新岁的酒,我做东便是。”花似锦轻俏打趣。 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吃过年夜饭后众人便玩起了小游戏,最后在院内放起了烟花。 烟花破空,金红碎芒炸满夜空,流光曳影落满庭院,将众人的笑影映得明明晃晃。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此起彼伏的祝福声想起。 人群中,花似锦和左凌云握着彼此的手,眼里是说不清的融融暖意。 她们用对方听得见的声音道:“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 大家新年快乐呀!(oo) 第191章 最后一点番外+完结感言 (本故事时间线为左凌云拿回连衍手中的骨扇和父亲的遗体后) “爹,娘,女儿来看你们了。” 左凌云牵着花似锦的手,站在坟茔前。 左凌云将带来的酒尽数洒于墓前,然后牵起花似锦的手,向已逝的父母珍重介绍她的爱人。 “这是萼雪,是我的未婚妻,我的爱人。” “我们很快便要成婚了。” “我们走了好长的路,我们费了好大力气才走到一起。” “……她很好,你们不用替我担心。” “……” 左凌云絮絮叨叨了很久,才渐渐停了声。 花似锦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相贴,暖意抵着暖意,替她接住了未说出口的千言万语。 “伯父伯母,虽然如今才来见您们,这话讲得迟了些,但我花似锦在此向你们发誓,我此生定不会负子长,竭尽全力护她周全,与她相守一生,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誓言落定,风掠过坟前的衰草与松柏,簌簌声响轻缓,像无声的应答。 花似锦又陪着左凌云在坟前坐了好久,直到夕阳西下,两人才离开。 离开后,她们没听见,坟前传来两人的窃窃私语。 文澜:“阿渊,我们家阿云终于修成正果了呢。” 左弘渊:“……”沉默着不说话。 “闷葫芦,你说句话啊。” “阿澜,阿云造大孽了,把别人家的大白菜给拐回来了。” “那是阿云有本事,怎么,你不乐意啊。” “没,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 完结感言:关于小锦和阿云的故事就写到这里了,感谢大家的一路陪伴~(虽然好像根本没几个人看哈哈) 这本小说花费了我三年的时间去构思创作,虽然其中经历了很多困难,但好歹顺利写下来了。 这是我的第一本小说,开坑的时候刚刚上高二(高一下假期开始写的)关于文笔逻辑有些地方会不是很完善,但我真的尽力了,已经在很努力地填坑去圆了。(因为在刚开始的时候没有写大纲,有个具体思路但大部分属于盲写,会有新的元素添加进去但是前面没伏笔的情况,要不然就是埋的钉子我给忘了,虽然后面补了但看着可能会有些潦草,吸取教训下本书一定不会了) 回忆创作这本小说的路程真的苦唧唧,高中课业繁重,一周回一次家,周末还要补课,所以我只有周末晚上能够抽出一些时间来写,更的很慢,一周一更,甚至是两周一更。虽然这样,但这本书的收藏量也是慢慢上来了,虽然涨的也不多到现在也就八十多收藏,但我还是很开心。(记得当时上信息技术课的时候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登录网站看自己的收藏涨了多少,有没有新的评论,一旦收到新的评论,我就会开心好久)到了高三高考冲刺100天的时候,我请了假,停更,到了高考后才重新恢复更新,但实际上也没立马更,我是先把 bug 改了,整个文章重新看了一遍,翻修一遍,才重新继续写的。也许有人会说麻烦,但我想,这不仅是对自己负责,对自己的作品负责,也是喜爱自己的人负责吧。 关于我在这本书里面喜欢的人物,不用说,肯定是小锦和阿云了,写她俩互动的时候一脸姨母笑有时候还会发出怪叫(所以不敢在有人的时候写)。作者没谈过恋爱,完全就是个恋爱小白,对于她们情感的描述就是按照自己理想的样子去写的,现实中很难遇见吧,也是这样才叫小说嘛。她们的恋爱观很大一部分也代表了我自己的观点,也是我理想中女孩和女孩在一起的样子,互相扶持,互相理解,互相信任。但现实中往往很少有人能够完全做到这一点。 喜欢的配角的话,就是大哥,司空和宁文茵吧。我一直很吃温文尔雅翩翩公子这一款(人设偏好,作者现实中还是喜欢女生的),所以我给阿云设计了一个这类的大哥,包容,温柔 能够在父母去世后给她一个短暂休息安慰的港湾(注:大哥的结局没有明写,没有安排cp,结没结婚我也不知道,给大家自己想象吧)。司空狄毒舌,有时有点小幼稚,但他对朋友很好很好,是一个内心很温柔的人。宁文茵是女性崛起的典范,说实话,她完全不在我预设大纲的范围内,是我写到那里灵感爆发加进去的,由于剧情限制关于她的描述比较少,读者宝宝了解不多,但我想,她是一个能够在那种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女孩子,一定非常具有人格魅力吧。 写小说实际上是一件非常累的事情,因为你不仅要想剧情的发展,设计情节冲突,还要设计人物的性格注意不要 ooc ,这些问题都是写作过程中要做到的,在写作的过程中,我往往也喜欢加入一些我在现实生活中所思考到的问题。 说实话,到了后期,我有些创作疲软,一些场景完全写不出来,这时候就会借助一下 ai,当然不是依赖,而是有时候它确实能帮我突破一些瓶颈问题。我永远支持,小说创作还是需要作者自己去思考,去冥想,ai 创作是永远取代不了人类的,因为那没有灵魂。 第238章 好了,说了那么多,我的碎碎念也就到此结束了。让我修整一下,以更好的状态重新出发,希望我们能在下一本书再次相遇~つ ————爱你们的俞千音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