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灾变了，但我靠摆摊车苟命》


 第1章

    《大灾变了，但我靠摆摊车苟命》作者：晴空之下【完结+番外】
    简介：
    一夜之间，全球灾变。
    神秘黑雾笼罩两极，不明污染导致动植物大量变异。
    眼看无力应对灾难，联盟政府索性摆烂，宣布停止除一等区以外的公共服务，将仅剩不多的能源全部抽回首都区。
    平民？只能自求多福啦。
    ——我们欢迎异能者加入联盟防卫军，建议普通人自行前往生存基地。如果您在污染后没有变成烂泥，恭喜您，您很可能觉醒了新的能力。
    林夏：晚了，已经污染了。
    好消息，他没变成烂泥。
    坏消息，他的超能力是辆摆摊车！
    林夏（抓头）:行吧，能升级，修修补补可以当房车用。
    万万没想到，这摆摊车还有副作用！
    暴雨、雷暴、冰雾、极寒，孢子风暴轮番上演，要囤积物资、要应对变异生物，还要被传送去异空间摆摊卖宵夜。
    黑雾农场的食客大声狞笑：差评差评！差评就可以吃掉摊主了！
    于是林立的霓虹招牌逐次熄灭，摊主们被拖出摊车，沦为食客口中的食物。
    这是异种的美食盛宴！
    唯有林夏坚持了下来，每一次成功出摊，都能让他的摊车功能升级。
    涉水、防寒、恒温、静默。
    大灾变时代，摆摊车竟然成了避难所？！
    不过他的小伙伴却开始变得怪怪的……
    池峥：不是变，是装不下去了。
    □□的季节到了……想……想把夏夏带回巢穴……关起来……@&$&lt;a href=&quot;mailto:<a href="mailto:<a href="mailto:---@$">---@$</a>">---@$</a>&quot;&gt;<a href="mailto:---@$&lt;/a&gt;">---@$&lt;/a&gt;</a>*＃
    吡（消音中）——————————
    内容标签：末世 升级流 经营 轻松 囤货 开挂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夏，池峥 ┃ 配角： ┃ 其它：摆摊车、升级、囤货
    一句话简介：飞驰在末世的小破车
    立意：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第1章
    ——“由于遭受不知名的粒子风暴冲击，我们建议公民未来三天尽可能留在家中，不要外出，避免遭受粒子风暴污染。”
    联盟电视一台的当家主播一脸严肃地播报着紧急新闻。
    “根据皇家科学院发布的研究结果，本轮离子风暴造成动植物变异的几率为100%，在此联盟政府建议公民不要食用暴露在污染中的食物，请尽量寻找密封包装食品，异变可能会造成人体未知污染……”
    林夏靠坐在床头，单薄胸口急促起伏，脸上满是病态的潮红。
    他觉得自己大概率是要完蛋了。
    离子风暴大爆发的时候他正好在去打工的路上，和四等区的大多数平民一样，为了省钱并没有搭乘城际飞车，于是全程见证了污染的全过程。
    一瞬间，天空变成了血红色，恒星和两颗伴星被红色的云层遮掩，天地间充斥着灰色的雾气。
    但那时候他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毕竟四等区的外号就是“垃圾场”，全联盟的垃圾处理厂和排污池都建在这里，某些无良公司搞偷排更是常有的事。
    直到三天后，联盟政府终于发布了应急通知——过去的三天的红色天空不是普通的排污，而是粒子风暴过境，所有暴露在室外的人都被污染了！
    咳咳咳咳——
    林夏咳得撕心裂肺，胸腔火烧一样的疼。
    得知消息后，他就收拾行李准备离家，被池峥摔了行李，连抗带抱压在了床上。
    “你疯了！”
    林夏指着还在播放应急通知的电视新闻。
    “你没听到吗？我被污染了，我可能会变异！”
    “假的。”
    池峥关掉了电视。
    他单手钳制住林夏的反抗，抽空拉开被子把人塞了进去，裹成了一只蛹。
    “骗人的，无良电视台就喜欢搞这种整蛊。”
    他把额头抵上林夏的，感受了一会儿温度。
    “有点热，你感冒了。”
    林夏都无语了，但他反抗不了池峥压制，这混球力气大的惊人。
    他只能尝试跟他讲道理。
    “不是感冒，是辐射，或者别的什么污染，你离我远一点，我的情况很不好。”
    池峥不听他的。他尤其听不得“离远一点”这种话。
    林夏让他远离，他偏要自己压上去，伸手按住被子下踢蹬的脚。
    “别动，会疼。”
    林夏气笑了，这混球也知道会疼？那他还不管不顾地压上来，他那腹肌硬的跟铁板一样，刚才那一下差点没把他压吐血。
    “你只是生病了！”
    高大的男人坐起身，把林夏的脚拽出被子，放在自己腿上揉了一会儿。
    林夏的额头在发热，四肢却非常凉，被池峥揉了好一会儿也没什么热乎气。
    他握着那只光裸白皙的脚踝，确定脚趾和脚踝都没受伤，这才又小心地塞回原处。
    “你不要乱跑，我去给你找药。”
    “别……”
    “没事的。”
    池峥站在床边，眉眼微敛，难得多说了两句。
    “生病了，及时吃药就好了。”
    “夏夏乖，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人就消失在门后。
    林夏掀开被子下床，趿拉着鞋子往大门走，结果发现池峥把门反锁了，门外还堆放了重物，摆明是不让他离开。
    他只好又趿拉着鞋子回到床上，望着窗外的天空发了一会儿呆，不知不觉睡着了。
    睡梦中，林夏迷迷糊糊看到了许多画面。有他在孤儿院被欺负的，有他捡到池峥，有孤儿院倒闭他和池峥一起流落街头的，反正都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他已经很久都没想起那些事了，毕竟打从孤儿院倒闭，他和池峥就一直为了生存而疲于奔命。四等区的社会福利约等于无，想活下去只能依靠自己，哪怕他们两个还是没成年的孩子。
    好在，依靠着自学成才的烹饪手艺，林夏成功养活了自己，也把小伙伴池峥拉拔长大。
    他们现在在旧城租了一处便宜房子，每个月500信用点，两个人打工的薪水付了房租后勉强够生活。有时候他和池峥也会去市集出摊赚点外快，林夏的手艺不错，每次参加节日祭典都能小赚一笔，按照这个攒钱速度，也许不久之后他们就能真正拥有一个自己的小窝。
    “我这大概是走马灯了……”
    林夏平躺在床上，神态安详。
    但下一秒，他又猛地惊坐起身。
    “糟糕，池小峥好像不知道家里存单的密码！”
    林夏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联盟的黑心银行可不是慈善家，不知道密码存单就会被银行作废，他们的多年积蓄瞬间化为乌有！
    他靠在床头，只感觉背后一阵一阵的发凉。汗水像是开闸了一样的流，可即便这样，他的体温还是在飚高。脑子时而清醒时而迷糊，他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了，得尽快把存单密码写出来！
    死手，快动啊！
    摸索着去找纸笔，不小心又碰到了电视开关。
    ——“人类的变异概率为50%，如果您不幸被污染，出现暴汗、高烧、干咳、皮肤破溃的症状，请您自觉隔离，您有可能在接下来的24小时化为血泥。”
    ——“化为血泥后，您将失去身为人类的意识，只短时间保留吞噬的本能，这会对您的家庭和社区造成危害……”
    可恶！谁关心自己变成怪物后会怎样啊！
    烧迷糊的林夏瘫倒了床上，意识模糊间还不忘吐槽。
    这破电视台跟本届政府一样不靠谱，有研究泥巴的功夫，不如早点解决信号延迟的问题。要是四等区能第一时间就收到粒子风暴的预告，他也不至于在污染中暴露了整三天，最后变成泥巴怪。
    妈的，贫民就不配活着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自己被轻轻扶起。
    林夏的瞳孔已经有点涣散了，隐约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眉骨高耸、深眼窝、薄唇，就是眼睛的颜色有点不对，怎么是白金色的……
    “池峥……你……”
    “喝点水。”
    有清凉的液体流进嘴里，他本能的咽下，微微缓解了一些喉咙的干痒。
    他想问池峥瞳色的事儿，可一眨眼池峥的眼又恢复了正常，黑得几乎不见瞳孔，是他从小看到大的样子。
    唔，是要变成了泥巴怪了吧，已经出现了幻觉。
    林夏推了推池峥。
    “快走……我要变异了……”
    池峥不动，又喂了他一口水。
    “没有变异，也没有泥巴怪。”
    他坚持之前的说法。
    “一切如常，电视骗人。”
    “我……我……”
    林夏着急的比划。
    “我发烧、干咳、暴汗、皮肤破溃……”
    “是感冒。”
    池峥把一粒白色的球状物塞进他的嘴巴，又喂了他一口水。
    “吃药就好了。”

 第2章

    是吗？
    林夏迟疑地看着池峥。
    是什么药？他怎么没见过？
    但脑子烧成浆糊的他也没精力再琢磨了，乖乖吃下了药丸继续昏睡。
    确定他睡熟以后，池峥才脱下身上的外套，露出满是血迹的里衣。
    他脱掉里衣，赤裸着走去浴室，顺便把赘生的环肢扯断。
    这些东西生长得太快了，会撑破他的衣服，等下洗干净后要小心地补起来，不能让夏夏看到。
    衣服上血都不是他的，来自一路被他杀掉的变异兽和泥巴怪。
    他们居住的老城区早已经沦陷，外面到处都是怪物。所以他出门后就把外套藏了起来——没办法，家里很穷，没有多余的外衣外裤给他浪费。
    池峥守了林夏一天一夜，终于在第三天的凌晨，林夏退烧了。
    他睁开眼，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
    刚想伸个懒腰，这细微的响动却惊动了靠在床边打盹的池峥。
    他睁开黑得不见瞳孔的眼。
    “夏夏，你醒了？”
    “嗯。”
    林夏摸了摸自己的头，虽然还是有汗，但温度已经正常了。
    “几点了？”
    “凌晨三点，还睡吗？”
    还睡什么呀，他都在床上躺了24小时了。
    他又打开电视。
    ——“联盟紧急发布：变异潮来袭，据统计，在过去的24小时中，联盟至少821874721人化为血泥，如果您被污染后24小时还活着，恭喜您，您很可能觉醒了新的能力。”
    林夏：……？！
    ——“变异生物对于声音十分敏感，如果您居住地周围有变异生物活动，请注意保持安静，30分贝以下的声音目前被认为是安全的，31分贝-50分贝可能引起部分声敏变异生物的注意，51分贝-70分贝，绝大部分变异生物都会发现你，如果您在家中使用高音喇叭或者汽笛，您可能会引发变异兽的围攻……”
    林夏：……所以到底谁会在家里使用高音喇叭或者汽笛啊？！
    正要习惯性地张嘴吐槽，忽听门外传来抓挠和撞击声。
    “我去看看。”
    池峥站起身，临出门的时候还不忘保存好外套，这个举动让林夏十分疑惑。
    很快，门口传来了打斗声，以及某些奇怪的尖叫和撕扯。
    林夏感觉不对了，他踉跄地跑出窗前，外面的池峥正举着一根撬棍，一棍一个敲爆了变异老鼠的头。
    ……应该是老鼠吧？虽然体型都跟普通野狗差不多大了。
    林夏拉开门，下意识就想冲出去帮忙，但被池峥喝止了。
    “夏夏回去，不要看，很快就结束了。”
    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严厉。
    林夏没动，因为他看到又有老鼠蹿过上来了，张牙舞爪，凶相毕露，丝毫没被同伴的惨况吓住。
    林夏的心跳又开始加速，脑子一阵阵的发晕。
    偏偏这时，一只变异乌鸦发现了他，张着长满了利齿的大嘴朝他俯冲了过来。
    “夏夏！”
    池峥睚眦欲裂，扔掉老鼠往回跑，但也追不上变异乌鸦的速度。
    呯——！
    乌鸦重重地撞上了一样东西，还来不及挣脱，就被随后赶来的池峥扭断了脖子。
    林夏：？！
    池峥：？！
    两人傻傻看着忽然出现铁皮车。
    不是，这玩意，哪来的？！
    作者有话说：
    开文啦[撒花][撒花]
    第2章
    来不及细想，池峥又冲到门前，迅速解决了堵在门口的变异老鼠。
    他关好门，又搬过重物抵住，这才看向院子里的铁皮房。
    噢，不，不是铁皮房，其实是一辆摆摊车。
    “好像咱们上个月去参加大田村丰收祭时候租的那辆……”
    林夏围着摆摊车走了一圈，伸手拉了拉门把手。
    “你看，锁坏的地方都一样。”
    “嗯。”
    池峥点了点头。
    “188点。”
    他说的是租金，原本要价200点，被林夏硬砍了12信用点，就因为这车门锁不上。
    “所以摆摊车怎么掉在咱们家了？”
    他注意到池峥身上的伤口，皱眉。
    “我先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于是两人又回到了屋内。
    林夏租的房子是间破旧的平房，正经的房间只有一间，放了上下铺供两人睡觉。因为紧挨着垃圾处理厂，所以周围也没有什么邻居。房主违章占地圈了个大院子，林夏便在里面种一些瓜果蔬菜，能节省不少生活费。
    此刻，池峥脱掉已经破烂的里衣，由林夏帮他清理伤口。
    电视开着，里面的主播依旧在播报紧急新闻。
    ——“遭受污染后24小时是黄金观察期，如果您的家人不幸被污染，请您及时离开污染者，寻找新的避难所。如果您遭受污染但又没有化为血泥，恭喜您，您很可能觉醒了新的能力……”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林夏先开口了。
    “这种情况……多久了？”
    池峥低头，不吭声。
    林夏有点生气，又问。
    “你还要抵赖吗？我可是亲眼看到你把变异老鼠的脑子戳爆了，这是你异变后的超能力？”
    唔？是说这个吗？
    池峥抬头，含混地点了点，一副不是很想说的样子。
    林夏帮他包扎的时候看到他肩膀上有伤口，还以为他是被变异老鼠伤到了，轻轻碰了碰。
    “疼吗？”
    池峥哆嗦了一下，摇头。
    “不疼。”
    他顿了顿。
    “但衣服坏了。”
    他想说是环肢把衣服撑破了，以前这玩意长得慢，他会定期清理。但就在这几天，也许受到了粒子风暴的影响，环肢疯长，时不时就要刺破衣服，简直防不胜防。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不想让夏夏发现，其实他从很早以前开始，就和正常人类不大一样了。
    “都这个时候了，谁还管什么衣服。”
    林夏叹了口气，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戳了戳他。
    “那之前我被污染，你为什么一口咬定没有灾变？”
    “你出去买药，是不是遇到泥巴怪了？”
    池峥点头，他从不会在无关紧要的事上对林夏撒谎。
    “我能保护你。”
    他强调道。
    “即便你变异了一样，我观察过，泥巴怪也可以进食。”
    这是准备饲养泥巴怪林夏了。
    林夏哭笑不得，但心里暖暖的。
    他明白池峥的意思，因为他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对于两个相依为命的人来说，任何一方都是不能放弃的半身，所以在他发现池峥被泥巴怪抓伤以后，他也只是想帮他处理好伤口，而不是选择远离。
    “那院子里的摆摊车是怎么回事？”
    摆摊车？
    池峥摇头。
    “我不知道。”
    听他这样说，林夏惊讶。
    “不是你拉回来的？”
    “不是。”
    池峥想了想。
    “是突然出现的，在你被乌鸦攻击的时候，之前院子里什么都没有。”
    “也许是你觉醒的新能力？”
    新能力？摆摊车吗？
    林夏不信。
    他又蹲在门口，仔细观察了一下院子里的摆摊车。
    这车和记忆中的一样破旧，还因为之前变异乌鸦的攻击，车玻璃被撞出了一个大洞，看着更不值钱了。
    超能力要是觉醒成这样，那妥妥就是个悲剧了吧……
    “你把它收回去试试。”
    池峥积极献计献策。
    “收回去？”
    林夏抓头。
    “怎么收？”
    池峥也不知道怎么收。他的能力不是源于污染，所以也不知道人类的异能要怎么启动。
    好在林夏还是很有天赋的，抱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摆摊车忽然就不见了，然后又换了个地方出现。
    “我好想明白点儿了。”
    林夏一拍巴掌，贴着墙根溜进了摆摊车。果然，在踏进车子的瞬间，他的脑中忽然凭空多出了一些讯息。
    ——摆摊车（初始版）使用手册
    这是一辆普通摆摊车，是你潜意识里最执着的念想，由薄铁皮制造，防御10，仅能抵御1级变异兽或丧尸2次攻击，玻璃为普通钢化玻璃，防御5，可抵御1级变异兽或1级丧尸1次攻击。
    车主：林夏（不可更换不可舍弃）
    性能参数：
    保温性：一级，冬冷夏热。
    功能：内置瓦斯炉一套，基础调料若干，可烹饪简单食物。
    仓储量：一级，最多可存储500斤食材。
    载重：一级，可承重1吨，超过最大载重量将减少耐久度，请勿超载使用。
    耐久度：70/100（变异兽破坏了你的挡风玻璃，请尽快维修）
    舒适度：椅子一把。

 第3章

    动力性：无。（但有四个轮子，你可以拉着走）
    “唉，它乱讲的，我怎么可能执着摆摊车……”
    林夏一脸尴尬。
    虽然他是很想要一辆摆摊车没错啦！但不是现在啊！觉醒了这种搞笑一样的超能力有什么用？
    正郁闷着，联盟一台又开始播放没什么卵用的紧急通知。
    ——“我们建议公民自行前往本居住区的生存基地。一等区以下的公共服务将于三日后停止运行，所有能源将集中提供生存基地使用，具体坐标为……”
    还没播完，电视又黑屏了。
    池峥从屋子里走出来，摇头。
    “停电了。”
    不单单是他们的房子，整个城市都断电了，就像联盟一台通知的那样，一级以下的居住区停止公共服务，仅存的能源供给各地的生存基地。这个通知应该在三天前就已经发布，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林夏居住的绿贝市现在才收到。
    “好歹把生存基地的坐标报出来再断啊……”
    林夏一脸无语。
    “挺好的。”
    池峥按了按他的肩膀，一指摆摊车。
    “咱们有电。”
    虽然窗子被变异乌鸦凿了个洞，但这并不影响它的照明功能，摆摊车顶部的一盏led灯，成为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诶，还真是！
    林夏又开始翻摆摊车说明书，发现照明是跟随车子的耐久度提供，只要耐久度不归零，摆摊车就能维持基础的照明。
    但要增加其他用电器，就需要支付额外费用（能源）了，通用能源为变异生物的晶核，依据能源密度折算，还要减掉转化的损耗，目前转化率为30%。
    所以维持摆摊车每天的消耗，他们需要完成日常供给任务，让摆摊车的各项属性维持在健康值以上。
    “说明书上还说，当摆摊车升级的时候，我有几率获得额外的点数，可以升级能源转化的效率，目前是0级，属于能耗垃圾。”
    林夏一边阅读说明书一边分析。
    “所以想要解锁更多的功能，我需要完成特定的任务。比如我想修理被变异乌鸦弄坏的玻璃，我需要完成维修任务，或者直接通过摆摊车升级任务覆盖……唔，我好像可以把任务内容投影出来……”
    然后他就真的投屏了一大页文字，就在他们家的院墙上。
    修复任务：请寻找与原厂玻璃相近的材料予以替换，尺寸为400cm*120cm*2cm，普通防爆玻璃，替换后摆摊车的耐久度将恢复至90。
    “90？”
    池峥指了指投影的内容。
    “更换完玻璃还有10点的损耗，为什么？”
    “因为基础结构遭到了损坏……”
    林夏哗啦啦的翻说明书。
    “结构损坏就会掉耐久，这种损坏通过日常供给任务不能修复，但是可以通过升级覆盖掉。”
    “升级任务是什么？”
    “唔，有很多。”
    林夏把升级任务的页面投在墙上，密密麻麻一整页，还按照难度的高低还做了颜色的区分。
    升级任务：
    （白色版-普通强化）
    1、储存100斤可食用食材。
    2、以收集到的食材为原料，组合两种食谱并制作成品提交审核。
    奖励：摆摊车防御+5、椅子一把，纯净水10升。
    （黄色版-中级强化）
    1、储存200斤食材。
    2、以收集到的食材为原料，组合10种食谱，要求食谱的配比必须完美消耗所有的食材，不得剩余不得浪费。每种食谱制作10份成品并提交审核。
    奖励：摆摊车防御+20、椅子一把，木板床一张、纯净水20升。审核评价达到及格。
    （橙色版-高级强化）
    1、储存500斤可食用食材。
    2、以收集到的食材为原料，组合10种食谱，每种食谱制作成品提交审核。3、审核评级达到优秀。4、限时24小时完成
    奖励：摆摊车防御+50、保温性能+1级，椅子一把，有床垫的床一张，纯净水50升。
    （红色加强任务-需在完成橙色任务后触发）
    销售掉所有的成品并获得50%以上食客的认可。限时24小时，任务失败需缴纳食材2倍价格的罚金，无法及时缴纳将从摆摊车及车主身上抵扣。
    奖励：摆摊车增加动力模块，目前动力系数为一级（普通电动车速度）。销售金额的60%归车主，可兑换商城货币购物，商城功能开放。
    内容太多，两人都看花眼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这样看来，升级任务主要是收集物资和制作食物，这倒是和摆摊车的性质很符合。”
    林夏翻着使用说明。
    “唔……使用摆摊车需要缴纳租金，租金为本位面高密度能源体，请将租金投入车下部的能量槽以维持车辆日常养护。短时间断缴租金会导致车辆损毁，三次断缴后车辆将被收回。初始版摆摊车赠送三日租金，租金到期前24小时会发送催缴通知，请车主按说明使用，及时缴费……”
    看到这里，漂亮小孩垮起了一张批脸，大声吐槽。
    “这不是我觉醒的异能吗？为什么我自己的异能还要收我的钱？”
    他指着说明书上的第一行字。
    “还有这个高密度能源体是什么？联盟的核电站都在一等区，反应堆应该也塞不进能量槽吧？我上哪儿去找租金啊！？”
    池峥似乎想起了什么，在角落里那具变异乌鸦的尸体上鼓捣了一会儿，捏出了一颗米粒大小的结晶。
    “试试这个？”
    林夏有点嫌弃。
    “好脏。”
    池小铮这家伙果然又蹭隔壁街区的电视信号了。最近热播的豪门狗血剧，第98183集里女主变成了丧尸，然后男主挖出了她的晶核，治好了白月光的感染……
    哼哼，他前天在便利店打工的时候正好追到那集了！
    “这要说是晶核……那也太小了点，而且还臭臭的。”
    林夏一边找能量槽，一边跟池峥吐槽。
    “不过你上次给我吃的退烧药味道倒是不错，我吃着有种海鲜味……”
    他低头唠唠叨叨，没注意到身后人有点僵硬。
    高壮的青年探出头，小心翼翼观察了他一会儿，发现他就只是单纯在吐槽，这才悄无声息地松了一口气。
    “夏夏，这里。”
    “唔，你找到了吗？”
    “嗯，打不开，你是车主。”
    池铮平时说话能简则简，好在林夏从小与他一起长大，早就无师自通了扩句的功能。
    他在说是只有车主才能打开能量槽。
    于是林夏走了过去，刚伸出手，那覆盖在能量槽上的盖板便自动打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槽体。
    他尝试着把那粒结晶放进了能量槽。
    下一秒，两人的眼前忽然亮起了一道光，原来是那块破了一个洞的风挡玻璃变成了一块投影，上面开始滚动出新的提示。
    “欢迎您成为正式车主，检测到您支付了符合规定的能源体，充值金额为0.5单位能源，可开启住客绑定，消费0.5单位能源，请问是否开启？”
    住客？
    林夏摸出说明书翻了翻，在最后一页找到了住客的解释。
    ——住客拥有除任务选定和奖励接收以外的所有权限，可自由使用并长期逗留在摆摊车中不被驱逐，并可跟随摆摊车进行空间移动，不受空间环境变化的影响。
    那有什么好犹豫的？当然是绑定池小峥啊！
    开通了住客权限，池峥就能共享摆摊车的各项数据信息，并且可以使用风挡玻璃进行查询，方便又省力！
    摆摊车吞掉了变异乌鸦的晶核。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首次充值金额太少，接下来风挡玻璃上的通知一条接着一条，都是关于本位面能源体的提示。
    ——变异晶核，普遍存在于变异生物体内，源于＠￥＠＆污染，广泛存在于变异生物的脑内。晶核等级1～10级，1级晶核为灰白色，2～4级晶核为黄色，5～7级为橙色，8～10级红色，低级晶核可随生化体进化而提升等级。
    ——源生晶核，仅存在于＃￥＃生物体内，污染源多种，能量密度高，形态不固定。
    目前关于晶核的说明就这两条，但也透露了很多信息。
    比如此时四等区上不止存在一种污染源，一种是制造出变异乌鸦、变异老鼠的离子风暴，另一种则是不明来源，在摆摊车系统的提示中都是乱码。
    比如他这样的异能者也是变异生物，脑中也有晶核，他都不敢自己脑中此刻还有一个硬硬的石头会是什么样！
    “没有石头……”
    一旁的池铮闷声道。
    “低等污染才长石头，高等……”
    话说了一半他又不说，偷偷观察小伙伴的反应。
    但粗心的林夏完全没有觉察。
    “石头就石头吧，好歹给了一辆摆摊车，总比什么都没有好。”

 第4章

    “变异乌鸦就很难对付了，要是再进化，就算有摆摊车也招架不住。”
    听他这样说，池峥的眼睛闪了闪，表情开始放松。
    去哪都无所谓，反正他要带着夏夏。
    他也不觉得变异生物有什么好怕，打从诞生就没有什么能让他害怕。
    ……呵，一个碎片就想要污染林夏？
    那可不行，夏夏是他的。
    那边，林夏已经开始安排逃难计划了。
    “原始版摆摊车开放三项日常功能，分别为每日2升净化水，每日不限量瓦斯炉和24小时持续照明。”
    林夏指着日常任务那一栏。
    “初始版租金1个能量单位，包括24小时照明和车辆基本维护。如果需要净化水，可以额外花1能量单位购买净化服务，每日限30升水，超出每5升一能量单位。照明外用电每能量单位10度，不限次购买。”
    “如果正常生活，每天就只需要杀4只变异乌鸦，水、电、瓦斯都有保障，这可比市政服务公司靠谱多了呢。”
    “但32升水，不够用。”
    池峥用衣服堵住风挡玻璃的缺口。四等区晚上的风还是有点凉的，林夏又大病初愈，他很怕把人吹坏了。
    “不能洗澡，不能做清洁，脏。”
    好吧，承包家务的人最大。
    林夏默默闭嘴。
    他看着池峥找了块抹布仔细地把座椅擦了几遍，确定干净了，这才抱着自己坐了上去，全程紧皱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林夏无语，觉得池小峥的洁癖又加重了。让他不擦地，这可能会要了他的命。
    “那你的意思是……”
    “要升级。”
    池峥指着投屏的任务栏。
    “搞那个红的。”
    啊？！红的？
    林夏傻眼了。
    红的可是超级升级任务啊！不但要先完成前置任务，难度也和普通升级天壤之别。
    他之前觉得能完成橙色任务就很不错了呢，红色任务根本想都没敢想，没想到池小峥的野心比他还大。
    只见池峥手指着任务奖励的倒数第二行。
    “动力模块，是可以开的摆摊车。”
    果然，下一秒，林夏的眼睛亮了。
    可以开的摆摊车啊！一边赶路一边赚钱，吃住都在车里，能节省不少费用呢。
    “好，就这么定了！咱们选红色升级任务，然后就可以开车去生存基地了。”
    话说得简单，但还是要先完成升级任务。
    就比如这500斤的食材上哪儿去找。
    “中心街区有超市。”
    池峥积极献计献策。
    “仓库有大包装的食材，入口我知道。”
    池峥力气大，打工都是找需要体力的，越辛苦的工作就越赚钱。
    上个月中心街区的连锁超市达好卖更换仓储库，他过去做了几天搬运工，对仓库里的货品了如指掌。
    “是间独立仓库，没有窗子，所以不会被污染。有袋装米面、包装奶、冷冻蔬菜、肉类和海鲜，凑500斤不成问题。”
    林夏心动了。
    他回忆了一下达好卖的位置，然后发现距离他们家有10公里，又有点发愁。
    “可是，咱们怎么过去啊？500斤可不是个小数目，要来回搬运，咱们……”
    “租车。”
    池峥抓过林夏的外套，将拉索拢到他下巴，然后抱着人往车下走。
    一边走还一边朝摆摊车扬了扬下巴。
    “东西都放摆摊车里，出去了就不回来了，趁现在人不多，赶紧走。”
    也是。
    林夏点头。
    应急警报迟到了这么久，被污染的人肯定不在少数。幸存者们现在还没回过神，所以收集物资的难度不会太高。等人都出来了，物资是有限的，他们未必能抢得过别人。
    林夏是个很有行动力的人，一旦决定就不再犹豫，马上开始收拾家当。
    家里没什么正经的家具，只有一些锅碗瓢盆和两床被子，放进摆摊车绰绰有余。
    林夏拧开摆摊车的炉台，满意地看到上面喷出了蓝色的火苗。
    “冰箱里还有昨天剩下的肉汤，我热一热，咱们吃饱了就出发。”
    十分钟后，两人吃饱喝足，借着夜幕的掩护偷偷溜出了家门。
    门外还倒着几堆变异老鼠，都是之前被池峥干掉的，林夏用撬棍翻出了它们的晶核，都塞进了能量槽，现在他们又多存了几天的租金。
    “嘶，优享车好贵的，咱们有必要这么奢侈吗？”
    坐进汽车，林夏看着瞬间扣除的信用点直抽气。
    优享车都是中级车，号称安全舒适动力强，租金当然也比普通的共享汽车贵了不少。这种车型在三等区二等区很受欢迎，但在四等区少有人问津，大家都不愿意花这个冤枉钱。
    “只剩这个了。”
    池峥也没办法，目前城中能正常使用的只剩优选车，变异引发的车祸比比皆是，租车区根本看不到普通车。
    他拍了拍林夏的手，安慰他。
    “反正以后也不用花钱租车了，留着信用点也没用。”
    他这样说，林夏马上就想通了。
    是啊，都大灾变了。
    以联盟不靠谱的程度，信用点制度还不知道能运行多久，还不如奢侈一把。
    优享车是刷卡的，金额会自动从卡里扣除，无需联网，也就不受公共服务停供的影响。
    池峥把车开的飞快，引擎的轰鸣引来不少变异生物的注意。
    不过它们普遍等级不高，速度慢不说，追丢了便又恢复成漫无目的的游荡状态，根本不足为惧。
    麻烦的是一些变异鸟，它们会突然从天上冲下来。好在优享车的安全性不是吹的，车体使用超高密度防弹材质，这一点甚至比摆摊车更安全。
    就这样一路飞驰，很快便来到了达好卖超市。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达好卖超市占地面积其实并不大，虽然它是整个绿贝市唯一一家商业综合体，但由于四等区的居民普遍消费能力不高，所以这家超市也不像其他区店面那样光鲜，是一栋灰扑扑的五层建筑，在周围破破烂烂的民房衬托下，勉强保全了基本的体面。
    市政所切断了公共服务，达好卖超市的招牌也不亮了。不过池铮的夜视能力很不错，在漆黑一片的巷道里左穿右拐，最终还是把车开到了超市的门前。
    但他没有停车，反而加速拐上了一条坡道。
    林夏注意到超市的楼下传来了打斗的声音。应该是在一层促销区，达好卖超市的一层是开放式的，日常客流量很大，想必因为污染而异变成烂泥的也不在少数。
    “我们直接去仓库。”
    池铮不准备在超市浪费时间，直接将车子开上了仓库楼顶的停车场。
    这里原本是给大货车装卸货物用的，有货运通道可以直接进入仓库内部。拜大停电所赐，门口的安检系统停摆了，池峥使用蛮力破坏了大门，带着林夏顺利进入了仓库。
    “冷库在负一层。”
    池峥示意林夏走在自己身后。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在观察周围的情况。虽然仓库日常没什么人，但各个楼层还是有值班员定期巡逻。
    也不知道那几个酒鬼有没有变异，要真都变成了泥巴怪，那他得尽快“清理掉”，免得让夏夏遭遇危险。
    两人一前一后往里走，刚走了一半便听到奇怪的嘶吼声。
    池峥反应极快，劈手用撬棍砸飞了那张散发着腐臭的巨口，转身一个回旋踢，直把那东西踢出了几十米，然后反手推上了被撞开的仓库大门。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林夏的手电筒甚至都没跟上池峥的动作。
    “仓库里怎么会有老虎？！”
    他惊道。
    “上周卸了一个集装箱。”
    池峥在与变异虎的对峙。
    这玩意刚刚被他踢断了一条腿，现在正趴在地上发出“咕噜噜”的喉音。
    他分神回忆了一下。
    “应该是从首都星送来的，说是研究极地大黑洞的材料，我记得是卸在三楼。”
    “送来的时候都是密封箱，由天顶星公司亲自搬运，没想到这里面竟然是活物。”
    “先别说那个了……”
    林夏推了推他。
    “快看对面，它要上来了！”
    话音未落，变异虎已经发起了冲锋。没有试探，没有佯动，这头纯粹的杀戮机器后腿猛地发力，庞大的身躯裹挟着腥臭的风，锋利的前爪闪烁着寒光，劈头盖脸地朝着池峥的方向砸来！
    池峥也不是吃素的，他双手猛地探出，精准地抓住了巨虎的前肢。然后猛地发力，以腰为轴，一人高的野兽竟然被他生生抡起，那沉重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圆润的弧线，伴随着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变异虎重重砸在了三楼仓库的铁门上。
    因为惯性太大，铁门被砸得变了形，彻底打不开了。

 第5章

    “池小峥小心！它要喷东西了！”
    话音未落，那只变异虎忽然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咽喉部囊袋一样的口器。
    那口器长得真是太诡异了，周围布满了层叠交错的腺体。现在这些腺体都一鼓一鼓的，不断向囊袋灌注不明液体，囊袋肉眼可见地在迅速胀大。
    池铮摸出了撬棍。
    “夏夏，你跑远点。”
    林夏马上照办，生怕自己慢一点就拖了池小峥的后腿。他对自己的战力有清楚的认知，打架这事儿他从来都是个累赘，不添乱就不错了。
    确认了林夏的安全，池峥再无顾忌，手持撬棍一跃而起，竟然抢在变异虎之前发起了攻击。
    变异虎的前爪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扭曲着，尾椎部位明显断裂，剧烈的疼痛激发了它的凶性。
    只见它长满腺体的喉咙滚了滚，猩红的复眼不停地转动，牙齿后方的囊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剧烈鼓胀，口器对准池峥的方向，墨绿色的液体在下一秒就会喷薄而出。
    噗——
    腥臭的液体在空中划出一条抛物线，洋洋洒洒，池峥的衣服瞬间变得破破烂烂，手臂上的皮肤也遭到了不同程度的腐蚀。
    但他毫不在意，趁着变异虎喷毒的当口，撬棍狠狠地插进了老虎的脑后。
    “嗷——吼——！！！”
    一声惨嚎响彻仓库，听得林夏心里毛毛的，下意识就想冲过去帮忙。
    好在战斗也就此结束，几秒钟后，池峥的声音重新出现在视野中。他脱下外套随便擦拭了一下手臂，然后将挖出来的晶核扔给了林夏。
    “试试这个。”
    “让我先看看你的伤！”
    池峥无奈，只得伸出手臂让他看。
    林夏心疼得直抽气，召唤出摆摊车先帮他清理的创口，然后在生气地敲了一下池峥的头。
    “你怎么这么莽，还想徒手撕老虎是不？！”
    池峥刚结束一场战斗，眼中的戾气还没消退，那双漆黑的眼微微眯起，很有些藏不住的凶悍和残忍。
    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林夏并不觉得害怕。
    要不是这样的池小峥，他们早就死在荒野了，哪还能有今天的日子。
    “下次不能这么冒险了，也不能扔下我……”
    他这样说，池峥没吭声。但低下头，伸出舌头，一下一下舔舐着林夏的额角。
    林夏的额角伤了，被飞溅的水泥块划出长长血口子，肿起一道明显的红痕。
    池峥尝到了血的味道，是他熟悉的清甜。在他们穷得连消毒剂都买不起的时候，他们就是这样互相清理伤口，破溃的创口在唇舌的舔舐下逐渐湿润，染上彼此的味道。
    一开始林夏言辞拒绝过这种不科学的行为，但池铮屡教不改，这人打从他捡回来就有一大堆固执的坚持，久而久之，林夏也就随他去了。
    “……不会冒险的。”
    他回应着林夏。
    好在都是皮外伤，而且变异老虎的晶核意外值钱，足足兑换了28点能量值。
    “这玩意比老鼠值钱多了！”
    林夏惊喜道。
    不过危险度也是成指数的增加。好在三楼仓库的门已经被砸到变形，里面的东西暂时出不来，他们可以安心收集物资。
    二楼是日常用品库，两人先在服装区扫荡了一番，然后又转战内衣鞋袜，这些生活用品很快占领了摆摊车一半的空间。
    “再这样下去，食材都没地方放了。”
    拍掉池峥伸向洗衣液地板液油污清洁剂的魔爪，林夏义正辞严地重申原则。
    “只能带必需品！必需品知道吗池小峥？这种又重又占空间的家庭装清洁剂不行！”
    池峥皱眉。
    他觉得这些日化用品才是必需，摆摊车约等于一个厨房，让他在满是油污的厨房里生活，他肯定分分钟就要变异。
    “我也在忍耐！”
    林夏深吸一口气。
    “我还不是放弃了酸奶机，厨师机，豆芽机和面条机，大灾变的时候我们不能任性！”
    说得他自己都觉得心痛了。
    最后两人互相妥协，林夏选了厨师机，池峥拎了一桶他最钟意的“亮光光”牌清洁剂。
    至于那些奢侈品、护肤品，名烟名酒……
    抱歉，四等区的超市不配拥有这些。倒是林夏在园艺区收割了不少种植盆，四等区的土地严重污染，不使用种植盆就不能耕种，所以这些都是必需品。
    “差不多了，咱们下去一层。”
    收回摆摊车，两人继续往楼下走。
    地上一层是常温食品区，按常理，里面的东西都算食材。
    但林夏总觉得有点不安心，于是他趁池峥清理泥巴怪的时候又重新阅读了一遍任务说明，发现这个升级任务其实还可以钻空子。
    ——每个任务都有单独的按钮，但说明书上可没说同一时间只能按一个按钮。
    也就是说，只要他有本事把三个按钮同时按下，这些任务就可以通吃也说不定。除了最后一个红色附加任务失败会倒扣车主能量值，余下的升级任务都没有惩罚条款，哪怕最终的红色plus升级没能完成，至少前面的白色和黄色任务可以成功，运气好就白嫖了两份奖励。
    嗯，他就说还得是他觉醒的异能啊！不薅羊毛不是他风格嘛。
    觉得计划通，林夏的心里就更有底了。
    人在超市冷鲜库，收集200斤食材轻轻松松，但是选哪些食材是难点。
    想要获得动力系统，需要得到50％以上的食客好评，而且食材还不能选的太贵，不然万一失败，食材价值2倍的罚金可是一笔巨款，他们交不起。
    他正盘算着呢，池峥那边已经结束了战斗，还给了他三颗晶核。
    “咦？泥巴怪也有晶核吗？”
    “有的。”
    “这里的泥巴怪好像进化了，比外面的那些凶残。”
    听他说凶残，林夏马上问他有没有受伤。
    受伤肯定是没受伤，泥巴怪这种低级变异物再怎么进化也不是池峥的对手。
    但仓库里的泥巴怪长出了菟丝，菟丝的尖端能够分泌神经毒素，倒是一件稀奇事儿。
    池峥若有所觉地望了望三楼的方向，然后又淡定地转回视线，问林夏。
    “你想好收集哪几种食材了吗？”
    林夏点了点头，把自己准备作弊的事儿跟池峥讲了。
    池峥想了想，比量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不如我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啊？也行。
    林夏翻了翻系统设置，在“绑定住客权限”的那一栏，找到了委托接受提交任务的选项。
    他授权给池峥收发任务的权限，因为池小峥无论力量还是速度都比他强，让他来按说不定真能毫秒不差。
    “如果不能三个同时，那至少把白色和黄色都接了。”
    林夏叮嘱他。
    “了解。”
    池峥点头，举起右手，三根手指飞快地按下了任务的启动钮。
    ——嘀——
    光屏先是喷出了一堆乱码，然后又开始雪花屏。
    “完了，搞砸了。”
    “别急，再看看。”
    话音未落，光屏忽然又恢复了显示，乱七八糟的任务说明排满了整个页面。
    检测到您已接受升级任务：普通强化（一）、中级强化（一）、高级强化（一），请您储存100斤（200斤）、（500斤）食材，并以收集到的食材为原料、制作并提交两种、（十种）食谱及成品提交审核，（不得剩余不得浪费）、（审核评级达到及格）、（审核评级达到优秀），限时24小时完成！
    好像成了。
    林夏逐一核对任务进度。
    目前光屏上同时出现了三个升级任务的进度条，其中白色的任务条已经过半，黄色的刚到六分之一，而橙色的则只开了个小头。
    白色任务条过半是因为他们之前已经搜集了一部分食材，包括大米50斤、食用油10斤、猪肉10斤、鸡蛋10斤和10斤大葱。
    因为煮饭需要水，所以他们还拿了一些包装水，但并不计算在食材中。
    白色任务不需要考量食材的配比，也不限制种类，所以林夏觉得可以先搞一种主食占位。
    “煮饭很花时间，煮饭的空档还可以干点别的。”
    林夏拿出之前写好的计划单，让池峥按单扫货。
    上面的食材都是经他仔细计算过的，既能保证食材总量，同时还兼顾味道的多样性和配比的合理性。毕竟中级任务以上都是要考核口味的，在一个贫困的两口之家掌厨，不浪费每一克食材是基本功，把便宜的食材做出好吃的味道才是真本事。
    “放心，十分钟。”
    池峥朝他比划了个手势，拖着板车进了冷鲜库。
    林夏也没闲着。
    按照计划，他要先完成白板任务的两道食谱，这也是他能否薅掉全部升级奖励的关键性尝试。

 第6章

    “一定要任务进度共享啊！”
    开工之前，林夏站在摆摊车里默默祈祷。
    然后，他全身心地投入到煮饭大业之中。
    干烧肉和煎蛋饼都是他的拿手菜，虽然有点上不得台面，但却是四等区最受欢迎的家常口味。
    毕竟多买一种食材就会增加一分生活成本，这种简单快捷的单食材菜谱才是四等区的味道。
    调味、搅拌、炖煮。
    宽油、爆香、翻炒。
    在这个大停电的夜晚，在这间仓库的地下一层，此刻正有一辆亮着灯的摆摊车，烹煎着令人垂涎的美味。
    三楼的样本们嗅到了诱人的气息，越发躁动。
    可惜它们中最厉害的那只已经挂了，剩下的都是些弱势品种，只能一遍一遍徒劳地撞击着变了形的门板。
    冷鲜库里的池峥深吸了一口气，咽下疯狂分泌的唾液。
    好像是他最喜欢的干烧肉。
    虽然食材质量非常一般，但夏夏总是能烧出最好的味道，这一点他从不怀疑。
    他不由自主加快了收集的速度。
    另一边，林夏也完成了两道食谱的制作。按照任务要求，他需要将成品提交摆摊车审核。
    审核区是位于炉灶上方一个类似微波炉一样的金属柜，林夏刚刚按下申请键，金属柜的柜门便自动打开，露出里面的长方形托盘。
    真的很像微波炉啊！
    林夏将干烧肉和厚煎蛋卷都放了进去，嗯，看着不大，其实里面还挺宽敞，放两盘菜绰绰有余。
    他关上柜门，默默祈祷了一番，然后果断按下提交键。
    拜托！一定要独立结算啊！
    微波炉……啊不，是审核区开始运转，不时发出嗡嗡声。
    也就几秒钟的功夫，一声清脆的“叮”声响起，关闭的柜门重新打开，两盘热气腾腾的菜肴已经不见踪影，长方形的托盘上出现了一张小卡片。
    客户评价表……咦，哪里的客户？
    林夏连忙把卡片取了出来，只见上面写的都是一些看不懂的文字。
    这个时候，破了一个洞风挡玻璃再度弹出新的提示。
    ——恭喜您收到第一份客户评价表！虽然学徒工通常不会得到反馈，但您很幸运地遇到了一位善良的客人，他对您的作品提交了评价。
    ——请问是否花费1单位能量，开启一次自动翻译？
    1单位能量！
    林夏有点肉痛。
    1单位能量够维持摆摊车一天的租金了。
    但钱该花还是要花的，毕竟这是客户反馈，高级任务需要达到优秀评级以上，所以摸清客户的口味很重要。
    他必须知道对方是怎么说的。
    林夏忍痛从存储账户上拨出一个单位能量，给客户反馈表开启了自动翻译。
    ——来自匿名的某先生（女士）：
    啊，一如既往的垃圾食材，毫无口感和营养，甚至连提供的能量都微乎其微，我不能昧着良心说它是一道美味。
    但是！虽然都是粗制滥造的垃圾食品，这位制作者的手艺却弥补了食材的腐臭！我不得不说，这是一道垃圾菜中的珍品，如果制作者愿意更换食材，哪怕去黑雾农场淘点边角料，弄点变异虫下水或者毒刺娃的腺体之类的，这道菜的品质都能有质的提升！
    请如实反馈我的意见，我真心不愿看到这位制作者浪费他（她）（它）（祂）的手艺。真的，用点好材料吧，离开那个垃圾箱，你真被这些垃圾食材拖后腿了！
    看完反馈表上的内容，林夏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摆摊车说的对，这位客户真是个善良的人（生物），它在这短短几行的反馈中，给他透露了大量的信息。
    比如评价食物的不是某种不知名的机制，而是真实存在的智慧生命。
    比如使用人类的食材是不可能获得好评的，至少四等区的食材不行。不管做的多用心，食材质量不过关也拿不到好评。
    客户不但注重菜肴的风味，还看重食材的品质和营养，如果他按照之前的想法提交十份成品菜肴去审核，黄色和橙色升级任务都会失败。
    但是也有好消息，那就是他的调味是没问题的，未知的食客能够接受，只要他能找到符合要求的食材。
    林夏的目光落在反馈表的第六行，在这一行文字中，那位不知名的客户提到了两个关于食材的要点。一是黑雾农场，二是变异虫下水和毒刺娃的腺体，这让他忽然有了一些新想法。
    黑雾是在一年前出现的，一开始还只是局限在星球极点的上空，但经过一年的时间大，现在已经笼罩了两极大片的土地。
    联盟曾派调查队进入黑雾区，但调查结果一直没有公布，后来干脆封锁了极地海域，未经允许，严禁任何人进入。
    但是随黑雾区的扩大，各种小道消息也开始在星域网上泛滥。
    有人说极点是联盟试验歼星武器的试验场，因为某种杀伤性武器研发失败，导致四等区的磁场受到了严重破坏，故而出现了不明原因的黑雾。
    有人说是域外文明在极点投放了诱导剂，引发了生化污染，所以天顶星这样的科技公司被许可进入极地黑雾区进行研究。不过进入黑雾区是件非常危险的事，天顶星公司的高价招聘常年挂在星域网上，据说是因为工作人员死伤率过高，需要不停的补充新人。
    还有人说在极地发现了旧日统治者的遗迹，因为大灾变而重新现世，精神污染导致了极地生物异变。证据是很多从黑雾区出来的天顶星研究员都出现了精神问题，被送去中央研究所附属医院秘密治疗，但至今没人成功出院。
    这其中，以最后一种说法最为牵强。因为两极强震的时间点在二十多年以前，真有精神污染早就爆发了，这之后极地一直安静无事，直到一年前极点黑雾才突然出现。
    所以林夏更倾向于第二种说法，黑雾是种生化污染，三楼的异变老虎就是铁证。
    不过说到变异生物，不知道那只变异老虎的肉能不能用，好歹也是黑雾区出来的，听着怎么也比变异虫下水或者毒刺娃的腺体品质高吧！？
    想到这里，林夏也不急着煮饭了，他直接点开了升级任务的面板。
    白色普通升级任务已经显示完成，需要他确认之后接收奖励。
    林夏深吸一口气，轻轻按了一下确认键。下一秒，摆摊车亮起了耀眼的白光。
    白光消散，破了一个洞的风挡玻璃完好如初，车里多了一把高脚椅和一桶纯净水，正是白色普通任务的奖励。
    顾不得椅子和水桶，林夏再次调出任务界面，然后长长舒了口气。
    太好了！黄色和橙色任务还在。
    但橙色任务的进度条倒退了一小段，原因是“成品评级未达到优秀”。
    好在黄色任务的进度条没有变化，可能是因为需要提交10份成品的缘故，两盘干烧肉和厚煎蛋卷还没达到数量要求。
    林夏还有一个猜测，那就是他刚刚做的那两道菜，虽然食材垃圾，但却是达到了“及格”的水准，即便按照原本的计划，他应该也能完成黄色升级任务。
    但林夏甘心止步于此吗？怎么可能！
    他心心念念的是有动力的摆摊车，他和池小峥的账户余额不足以支撑他们租车前往生存基地，他需要一辆不用花钱还有一定安全度，并且还能管吃管住的交通工具！
    看来，必须要更换食材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池峥拉着满当当的拖车走在黑暗中，手电被他随手踹进了衣兜，他其实不需要照明也能在黑暗中行进自如。
    他很早就就知道自己不是人类，到如今只要他愿意，他能清晰地捕捉整座仓库上下四层中的每一处变化，定位和追踪特定的个体更是不在话下。
    就比如此刻在隔壁的林夏，夏夏刚才是在摆摊车里干活，现在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在往冷鲜库的方向走，似乎是来找他。
    啪——
    池峥打开了电筒，他不想让林夏发现他的异常。这么多年他一直伪装的很好，好到林夏夏一直不知道他的身份，全心全意向他交付信任。
    而他也全心全意信任林夏，在他蒙昧时他便认准了林夏，是属于他的，被他心甘情愿供养的伴侣。
    他愿意成为林夏最喜欢、最习惯的样子。
    要在粒子风暴爆发前，他就发现天顶星的集装箱不对劲了。
    那个铅质箱体里装的处于休眠状态的活物，而且这些活物散发着奇怪的味道，不好闻也不难闻，但绝不是四等区该有的东西，被投放进了市中心。
    但这关他什么事呢？
    池峥面无表情地拖着小车往外走。
    这个世界已经被搅乱了，但只要那些人不来招惹他，他也无所谓他们在哪，要搞什么阴谋。
    他只在乎林夏一个。
    “池小峥！”
    林夏站在生鲜冷库门口，小心地往里面探头。

 第7章

    “池小峥你在吗？”
    “我在。”
    池峥朝他摇晃了一下手电。
    “怎么了？”
    “之前让你找的货先不用了，你拉拖车出来，我有事和你商量。”
    不用了？
    池峥看了看已经装的满满当当的拖车，毫不犹豫地全部清空。
    他拉着空车出了冷鲜库。
    “什么事？”
    “有个新发现。”
    于是林夏把他收到食客评价的事原原本本给他讲了一遍，然后又分享了自己的猜测。
    “所以我觉得可以用三楼那个老虎试一试，如果反馈好，说明摆摊车需要的食材是变异生物，咱们收集普通食材没什么用。”
    说到这里，林夏抓了抓头。
    “不过我从没处理过变异生物，那玩意长得好奇怪，到底哪里能吃哪里不能吃，你会看吗？”
    他这样说，池峥便点了点头。
    “那先搬下来看看。”
    于是两人又原路返回。变异老虎依旧横尸三楼走廊，因为是被爆了头，所以颈部以下的部位全部保持完整，看上去和普通的老虎相差不大。
    看着毫不费力扛起虎尸的池铮，林夏开始有点担忧了。
    迟小铮力气是很大没错，但普通人类不可能扛起500斤以上的重物，再刨掉其中不能吃的部分，剩下的很有可能不够重量。
    橙色任务要求搜集500斤食材，他们之前收集了100斤普通食材，还有400斤的缺口呢。
    “看着个头挺大，结果你一只手就拎起来了，这老虎是气吹的吗？我看能出个100斤食材都困难。”
    “唉，那还得找别的变异兽凑重量……”
    他低着头碎碎念，完全没注意走在前方的池峥有一瞬间的僵硬。
    池峥现在真是提心吊胆，生怕林夏一时兴起也要扛老虎下楼，那他超乎常理的臂力怕是分分钟就要暴露。
    唉，怎么就一时疏忽，顺手就把老虎给拎起来了呢！？
    好在林夏也沉浸在自己的思路中，并没觉得有任何不妥。
    “要不是进了摆摊车就算收集，其实咱们完全把摆摊车当成运输工具。”
    林夏一边走一边畅想。
    “就像小说的里随身空间，需要的时候放出来，装满东西以后再收回去，然后咱们轻装上阵，等到了目的地再放出来卸货，方便省力。”
    “唔，橙色任务要求用掉所有的食材，这么大一只老虎，咱们得先确定哪些部分能吃，哪些不能吃，不然收多了处理不了就麻烦了。”
    听他这样说，走在前面的池峥便放出意识触手，在死老虎各个部位上四处嗅探。
    &quot;大腿肯定能吃。&quot;
    他指着变异老虎巨大的、肌肉发达的后腿。
    “像不像老虎和牛蛙的混种？牛蛙后腿肉好吃，所以这个变异老虎的后腿也好吃。”
    他说的太笃定了，林夏便用手电照了照变异老虎的后腿，又按了按肉质的弹性，觉得十分有道理。
    对啊，他就说怎么看着眼熟，原来是像牛蛙啊！
    那按照料理牛蛙的方法料理变异老虎腿，说不定计划通？！
    “还有别的吗？”
    别的？
    池峥摇头。
    “别的都不好吃，也不能吃。”
    “这玩意身上都是毒腺，也就后腿上干净些，处理的时候要格外小心。”
    为了安全，池峥亲自出手。只见他找来一把消防斧，三下五除二砍下了变异虎的两条后腿，又用尖刀剃掉了疤疤赖赖的表皮和淋巴组织，露出里面淡青色的肉质。
    林夏还想去骨，但池峥说这变异老虎骨质疏松，连骨带肉一起炸焖炖肯定骨酥肉烂。再说摆摊车的食客也不一定是人类，说不定牙口不错，不愁骨头浪费。
    “再除去骨头，肯定不够400斤了。”
    池铮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心虚，意图蒙混过关。
    可惜骗得过林夏骗不过摆摊车，林夏把两只后腿当做食材提交，摆摊车称重显示为200斤，可是把他吓了一大跳。
    “这么重？！”
    林夏拖起一只后腿试了试，发现重量果然不轻。
    这样也好，之前积存的食材再加两条变异虎后腿就达到了黄色任务的重量要求，接下来只要把这些食材组合出10种食谱并全部消耗，评级达到及格，黄色任务就算完成了。
    当然，如果要追求高级的橙色任务，光有及格肯定不行。不过现在林夏还没想那么远，毕竟之前他收集了一部分普通食材，这些在食客的评价中都是减分项，变异老虎能不能把这部分减分补足，连他自己也没信心。
    且走一步算一步吧。
    池峥把两根后腿砍成小块，然后接下来就是林夏的展示时间。
    为了最大程度的消耗普通食材，他在每一种食谱中都加入了主食元素。腿肉加馍、腿肉蔬菜饼、腿肉什锦炒饭、混合卤肉、混合炖菜、炝炒杂肉蔬菜、干锅腿肉花菜、闷烧腿骨杂肉汤……
    林夏忙的头晕脑胀，但根本不敢休息。橙色任务有限时24小时的要求，他一分一秒都浪费不得，必须尽快完成黄色任务拿到反馈！
    就这样叮叮当当地干了几个小时，200斤的食材终于被全数转化为成品，林夏选了最满意的十份塞进了“微波炉”。
    池峥吸了吸鼻子，觉得经林夏夏之手的食物果然美味了许多，之前他觉得这老虎不咸不淡没什么意思，现在看着车上这些热气腾腾的食物，他的嘴巴里已经开始分泌唾液了。
    苏——不上交的这些能不能给他当晚饭啊？
    “叮”——！
    “微波炉”响了，柜门弹开，10盘菜肴不见踪影，长方形的托盘上出现了一叠小卡片。
    有了之前的经验，林夏痛快地用1单位能量开启了同步翻译。这次给了5张客户评价表，平均下来一张翻译的单价只有0.2单位能量，已经很划算啦！
    ——来自匿名的某先生（女士）：
    令人惊艳的味道！能把劣质的边角料做出如此口感，这是我￥＃生中非常难得的体验！
    这种刺激如爆炸一样的￥＃＠刺激，很好的掩盖了边角料的品质。我知道身为一名学徒工很难拿到好的食材，所以用心料理作品的人值得被鼓励，我愿意把这道菜的评级调整为良好。
    ——来自%@@#的＠＆＆％￥＃＆％￥先生：
    这是我在％＠＃的包月简餐中吃到的最好吃的一次了，虽然它的食材非常一般，但我购买的可是最便宜的套餐，还能要求什么呢？它的味道已经让我感觉赚到了！
    如果能一直维持这样的品质，我愿意在下个月继续付费包月，我喜欢骨头疏脆的口感，它让我的￥＃＠齿感觉十分舒适，希望下次吃到，我认为这一餐的品质非常优秀！
    看到这里，已经光洁如初的前挡风玻璃适时弹出一个提示。
    ——恭喜您收到第一份签约意向表！优秀的学徒工有时候会遇到热情的客户，但也可能是骗子，总之祂向您发出了签约邀请，请问您是否同意？
    林夏想了想，点了“否”按钮。
    就像提示里说的，也许真的有人喜欢他的食物，但也不能排除是骗子。在他还没搞清楚这个评价机制以前，他还是要谨慎谨慎再谨慎，绝对不做冒险的决定。
    看完了全部五张反馈表，林夏共收获了两张优秀三张良好，还有5道食谱没有收到反馈，但按照之前收到的意见看，变异食材这条路大概率是走对了。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升级任务的面板，视线掠过黄色任务区，聚焦在橙色任务上。
    三个良好，还有五个没有反馈。
    橙色任务的进度条是进还是退，就看这次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林夏打开了任务面板，然后直接翻到了橙色升级任务的页面。
    橙色是高级强化任务，任务要求一共四条，分别是储存500斤可食用食材、 以收集到的食材为原料，组合10种食谱，每种食谱制作成品提交审核、审核评级达到优秀，以及限时24小时完成。
    同样的，黄色升级任务也是要求组合十种食谱提交。除去第一项食材收集的数量，如果他刚刚提交的食谱评级都在优秀以上，那么橙色任务的第三项会显示为完成，进度条向前推进；反之，则可能会出现一定程度的倒扣。
    林夏咽了口口水，直接去看第三项评定结果。
    5/10！
    林夏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又拉着池峥过来确认了一次，的确是5/10没错！
    “可我只收到了三封优秀反馈表……”
    林夏抓了抓头。
    “所以到底是食客与系统的审核标准不同，还是没填反馈表的客人中有人给了优秀？到底是哪5道菜获得优秀了啊？”
    摆摊车安静无声，无人能回答。
    但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可以确定焖烧腿骨杂肉汤是优秀菜，食客在反馈表中明确写了喜欢骨头的口感，而林夏提交的10道菜肴中，只有这一道是带骨烧的。

 第8章

    “5个优秀，那黄色任务应该也成功了吧。”
    池峥四下张望。
    “不是说给床？”
    谁关心床，林夏还在研究橙色任务的进度条。
    算上之前的白色任务，他已经收集了300斤食材，所以橙色任务的第一项推进到3/5。第二项“提交食谱”已经显示完成，但因为食谱的数量与评级相关，所以在进度条上不予显示。
    而他最关注的第三项，上一次因为提交了不合格的食谱而出现了分数倒扣，这次虽然有明显提升，但依旧没有达成目标。
    但总体来说，橙色任务暂时是稳住了，就算接下来提交了不合格的菜谱，现有进度条也有了一定的容错率，不会出现直接判定任务失败的糟糕局面。
    对此结果，林夏还是很满意的。
    通过这一轮的尝试，他也确定了他的调味倾向和烹饪方式。之前被判定“及格”，主要还是食材的问题，替换成变异老虎肉就好很多，哪怕和普通食材混合使用，食客的反馈也提高了不少。
    所以余下200斤食材的空缺，他决定全部选择变异兽肉。
    池峥再次问他要床，说要看看新床的尺寸，好去准备寝具。
    林夏的脑子还琢磨食材的事儿呢，闻言也没多想，打开面板接收了黄色任务的奖励。
    依旧是耀眼的白光，车内多了一把高脚椅和一张床，还有一只明显大了许多的纯净水桶，空间一下子变得拥挤了起来。
    “啧，是张壁挂床。”
    池峥试着拉了拉。
    “集成的，不用的时候可以挂在墙上。”
    他把床打开，假装不经意，但实则偷偷观察林夏的表情：
    “这床看着不大，两条被子估计放不下，只能挤挤了。”
    “噢。”
    林夏点头。
    他还在研究升级后的车辆属性，完全没多想。
    他俩在街上流浪的时候曾经睡过桥洞，大冬天连个草席子都么有，还不是蜷着抱着活下来了？
    有床被子已经很好了。
    两个升级任务完成，摆摊车的面板属性再次更新：
    初始版本：一辆普通摆摊车，厚铁皮制造，防御30，能抵御1级变异兽6次攻击，玻璃为五级防爆玻璃，防御15，可抵御1级变异兽3次攻击。
    保温性能一级，冬冷夏热，内置瓦斯炉一套，基础调料若干，可烹饪简单食物。
    家具：椅子两把、木板床一张。
    动力：无。（但有四个轮子）
    林夏点了点头。
    摆摊车经过两次升级，现在已经能够抵御变异兽一定烈度的攻击，安全性已经超过他们花高价租赁的优享汽车了。
    但无动力依旧是短板。
    租优享车跑路不是长久之计，联盟信用点总有烧完的时候，而且目前四等区的公共服务已经全部停止，一旦车内电池耗尽，城里连个充电的地方都找不到。
    红色任务必须成功！
    “我们现在还有一条变异虎后腿可以做菜，但食材缺口还差200斤。”
    林夏蹲在地上观察虎尸。
    “所以还有什么能吃的地方吗？食材收集任务还差一些，这东西的前腿行不行？”
    池峥摇头。
    “前腿不能吃。”
    他指着变异虎前爪上的那些毒腺囊。
    “之前它攻击我的时候，有一部分毒液就是从这儿喷出来的，一股一股的特别快。”
    “你看这一圈的淋巴，这是几条腺体的结合处，肉质肯定也会受影响。”
    “勉强入口的话，你可以看看尾巴。”
    尾巴？
    于是林夏又去看尾巴，发现肉质虽然比不了后腿，但也没什么腺体，就是不知道口感如何。
    他俩之中一直是池峥负责寻找食物，而他也总是能找到可以吃的东西，从没让林夏挨过饿。这个习惯是两人在街上流浪的时候养成的，一开始林夏还担心会食物中毒，但事实证明，池峥一次都没出错过。
    “尾巴重50斤，还差150呢……”
    林夏正琢磨呢，冷不防被从地上拉了起来。他抬起头，正看到池峥面无表情地盯着某个方向。
    “怎么了？”
    “有人来了。”
    林夏一愣，随即恍然。
    是了，熬过第一波污染，肯定会有其他幸存者出来收集物资。绿贝市就只有这达好卖一家连锁超市，知道仓库位置的人也不在少数。
    正想着，耳边响起了引擎声。
    一辆越野车风驰电掣地开上了货运通道，车上满满当当挤了5个人，三男两女，开车的是个刀疤脸，嘴角紧抿，严肃的表情看着十分凶悍。
    他也把车开到了顶楼天台，当看到偌大的空地上已经停了一辆优享汽车，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哎呀，被人抢先了！”
    副驾驶座上的黄毛探出头。
    “还好只是辆共享车，后备箱容量有限，倒也不耽误咱们什么。”
    他这样说，车后座上一个矮小的瘦子马上捧场。
    “哈哈可不是，车后备箱才多大？随便去个小便利店也就差不多了，何必来超市仓库呢？看得着拿不到！”
    “咱们空间异能者的空间足有100立方米呢，对吧馨馨？！这回你想拿多少就拿多少啦。”
    “也不能这么说。”
    常馨馨抿嘴一笑。
    “大灾变了，大家各看本事，说不定人家也有空间异能者呢。”
    话虽然这样说，但常馨馨自己心里是不信的。
    空间异能是稀有异能，哪那么容易就碰到？！她周围这么多幸存者，最常见的就是体能强化，像陈松陈梅这两兄妹一个火系异能一个水系异能，已经是百里挑一的佼佼者了，不然她也不会同意跟他们组队。
    在常馨馨加入之前，这只小队都是熟人，疤脸男陈松和辫子女孩陈梅是亲兄妹，两个年轻人一个黄毛一个猴子，都是陈松的小弟，但两人只是体能强化。
    大灾变之前，常馨馨就租住在陈家的公寓，知道陈松经营着一家二手汽车销售行，他们现在驾驶的越野车就是车行的商品。
    一个四等区的小老板常馨馨还看不上，但陈家兄妹觉醒异能后就不一样了，所以她主动说出了异能，成功加入了小队。
    “猴子断后，金毛护着小梅和馨馨，所有人都跟着我走。”
    陈松很有做大哥的样子，当先一步推开了天台的门。他十分谨慎，先举着手电筒朝里面照了一圈，确定没什么危险，这才小心地迈进了走廊。
    来之前陈梅已经把仓库的情况跟大家讲了，三层是物流仓库，二层是日常用品，食品和冷库分别在一层和负一层。
    虽然知道已经有人先一步进了仓库，但众人还是十分小心，猴子和黄毛一直在观察周围的动静，一旦发现异常，马上护着两个女孩撤离。
    而整只队伍的核心，那当然还是拥有随身空间的常馨馨。联盟现在已经暂停了一等区以下的公共服务，也不会向这些区域补充生活物资，一切都要靠幸存者自力更生。想活下去，当然要尽力储备必要的资源，资源就是硬通货，这一点到了幸存者基地依然适用。
    走到三楼的中间部分，五人都看到了那过于惨烈的搏斗现场。
    “场面搞得这么大！”
    黄毛看着走廊斑驳的地面直咋舌。
    “难怪敢第一个进来，这是真有两把刷子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陈松已经看到了只剩一半的变异虎脑袋。他停下脚步，用手电筒照了照，神情越发凝重。
    一击必杀，干脆利落，他扪心自问自己肯定办不到。
    可为什么只剩了一颗头，脖子以下的部分都哪去了？
    还有晶核……
    陈松在变异老鼠的灰烬中找到过晶核，但他不知道怎么用，直觉告诉他这是好东西，应该尽可能的收集起来，好好保存。
    看眼前这变异老虎的残骸，晶核至少也到中级了吧？
    那杀他的人得有多厉害？该不会是个高级异能者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变异老虎的尸体让五人小组大受震撼，探索仓库的动作也开始变得格外谨慎。
    陈松依旧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虽然仓库里已经有人清扫过，但他心里依旧不敢有丝毫的放松。如果可能的话，他很想跟对方聊聊——他们这边有空间异能者和水系异能者，能够稳定地保证物资补给，既然大家都是要去生存基地，那不如一起走，抱团更安全。
    负责断后的猴子和黄毛则是有点后悔，之前他俩嘲笑的过于大声，也不知道人家听到没有，会不会心存芥蒂。
    而且他俩都是最普通的体能强化者，身体抗性虽然提高了，但战斗力和真正的异能者完全没法比。对方连那么可怕的变异老虎都说杀就杀，如果因为几句垃圾话得罪了强人，那可真是给松哥招祸。
    唯有走在队伍中间的常馨馨，表情淡定的摸了摸头发，眼中闪过几缕精光。

 第9章

    空间异能者嘛，到哪儿都不愁没人接收。如果对方的实力比陈松小队更强，那跳槽也未尝不是个选择。
    尤其她还有揣着一个秘密。
    各怀心思的五人小队终于走到可一楼食品区。
    陈松推开虚掩的门，发现里面竟然空无一人。
    “进来过，应该是又走了。”
    陈梅指着地上的脚印说道。
    “但是好像没拿什么东西，这边架子上的包装食品都没有动过的痕迹，他们可能是去了地下冷鲜库。”
    闻言，猴子和黄毛都松了一口气。
    地下冷鲜库好，地下室和顶楼隔了好几层楼板，顺风耳也听不了这么远。
    “那咱们还等什么？赶紧收集物资啊！”
    黄毛兴奋道。
    “回来，趁着没人赶紧大收特收，有用的都带走。要是等人回来面对面……那不就不好扫货了嘛！”
    “这样不好吧？”
    常馨馨摸着头发，一脸迟疑。
    “我的空间有100立方米，全部都装满能扫空十几个货架，那万一别人也想要怎么办？”
    “那就多选一些品类。”
    陈梅忽然开口道。
    “100立方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仓库里这么多东西，咱们也不可能都拿走，每样只要拿一些就够了。”
    这个提议常馨馨也说不出什么，她看了一眼陈梅，对方也不甘示弱地与她对视，然后两人同时移开了目光。
    陈松倒是没说什么，他的心思还在晶核和虎尸那边。他有种预感，那支还未谋面的幸存者小队，说不定他们掌握了更多的进化讯息，能够解决他目前的困境。
    同一时间，林夏正在地下冷库紧张地处理变异虎的后腿和尾巴。
    时间不等人，既然另一支小队暂时没有下来的意思，那当然要趁机抢一波任务进度。毕竟橙色任务限时就24小时，现在已经过去一多半的时间，如果再和其他队伍扯皮拉锯，任务时限只怕越发捉襟见肘。
    “最好别碰面，不然咱们解释不了摆摊车的事儿。”
    林夏指了指楼上，压低声音。
    “要不要趁着他们收集物资的时候，咱们偷偷先摸去三楼？”
    原料还是要从天顶星公司的样本里想办法，只是不知道现在三楼物流区是个什么情况，里面会不会有比变异老虎更危险的东西。
    为了保证菜肴的评级，林夏这次只用变异虎的后腿和尾巴制作菜谱，果然又拿到了两个优秀。
    只是他也吃到了一次警告，原因是他想利用有限的原料组合出更多的菜谱，提交的菜量就比之前有明显缩减，被评级系统直接退回，并且给了一次偷工减料的惩罚。
    他的任务进度被倒扣了一小条，如果再发现类似行为，将直接被判定为任务失败。
    这样一来，橙色任务的容错率就更低了，剩下的三道菜必须百分百优秀，哪怕有一道没有达到标准，任务的进度条就再也推不到头。
    “上三楼。”
    池峥拍板。
    他从小就话少，也就对着林夏能多说两句，对外人几乎没话，也懒得搞什么人际交往。
    池峥认可的世界从来就只有他和林夏两个存在，其他人在他眼中都是背景板，是浮云，完全不值得关注。
    仓库里忽然出现了其他小队，有那么一瞬间，池峥是想要裹挟着林夏离开的，去到没人打扰的无人区，或者更加空旷安静的云上。
    好在他及时控制住了这种危险的冲动，因为正常人类是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脱离集体的，这不符合常理，而且说不定林夏还会害怕
    但现在是夏夏自己提出要避开其他人类，有这样的好事，池峥哪可能不答应？
    “上来，我背你去三楼。”
    池峥蹲下山，示意林夏趴在自己的背上。
    林夏有点害羞。
    “不用吧，我自己能走……”
    “我上楼的速度快，脚步轻，他们不会发现。”
    “等会儿上了三楼，我先进去看看情况，你在门口等，我……”
    他还没说完，就被林夏拒绝了。
    “不能你一个人进去。”
    他指了指自己。
    “咱们开摆摊车进去，摆摊车升级了两回，现在能抵挡6次变异兽的攻击，开车更安全。”
    池峥刚想说三楼的东西和外面的变异乌鸦不一样，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不一样又怎样？反正最厉害的一只已经被他干掉了，剩下的那些危险度都不高，刚好可以测试一下摆摊车的强度。
    他点了点头，两人达成一致意见，蹑手蹑脚开始往楼上走。
    结果刚走到一楼缓步台，正撞见守在门口的陈松。
    林夏心中一沉，眼中露出了防备的神色。
    他正要说话，却见前面的池峥闷不吭声，脚下不停从陈松身边走了过去，多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对方。
    路过陈松的瞬间，林夏耸了耸鼻子，觉得自己好像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很淡，类似香水的味道，但又透着一种腐臭，反正不是很好闻。
    他下意识地往池峥的后颈上凑了凑，想要用熟悉的味道清洗掉这种嗅觉冲击。
    “嗯？”
    池峥侧头。
    “我自己走。”
    反正都暴露了，那还偷摸个啥，干脆大大方方地走嘛。
    池峥有点不情愿，但到底还是把人放下来了，改为牵着他的手。
    于是林夏挺胸抬头，他觉得自己可有气势了，实则被身旁的池峥一衬托，精精巧巧的还有点萌。
    陈松在一旁一动不动，一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间，他才稍微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关节。
    刚才不是他不想上前搭话，而是有那么一瞬间，一种近乎灭顶的威胁感铺天盖地地袭来，让他差点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能直挺挺的在一边站着已经是他最后的尊严了！
    陈松抹了把汗。
    对，没错，就是那个高个子男人出现的时候。
    他说不好那是种什么状态，反正他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两只手臂的温度陡然升高，心跳速度达到了一个极值。
    但那小子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拉着身后的少年走了。多一句话都没有，完全把他当成一团空气。
    陈松长舒了口气。
    他一点不因为对方的无视而生气，反而有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不管那俩是什么人，他现在已经完全放弃跟对方打探情报的想法了。
    他的本能告诉他那不是他能惹得起的，所以还是老老实实收集物资，去生存基地想办法吧。
    林夏和池峥顺利上了三楼。
    三楼的门已经被变异老虎砸变了形，但能隐约听到里面有东西活动的声音。
    “准备好了吗？”
    池峥问林夏。
    林夏点头。
    他就站在门口，只要池峥一拉开门栓，他就会放出摆摊车挡在门口，承受变异兽的第一波攻击。
    “三、二、一！”
    咔咔两声，池峥扯开了门，但他小心地避开了保险链，这样门就只能开到一定的角度。
    林夏立刻放出了摆摊车，然后和池峥一起躲在车里，小心地观察着里面的情况。
    首先飞出来的是一种飞蛾，每一只都有巴掌大小，速度奇快，门一开就直愣愣撞在了摆摊车的外壳上。
    乒——！
    摆摊车晃了晃，但并没有任何破损。林夏打开属性面板，发现车的耐久度和防御力都没有变化，说明这些飞行飞蛾的撞击还没有达到变异乌鸦的伤害输出。
    “太多了，我先下去清理一波。”
    池峥说道。
    此时保险链已经被拉到了极致，有只大蜥蜴在拼命往外挤。它足足有半人高，头部奇大，被夹在门口出不来也回不去，只能徒劳地伸出蚊子一样的细长口器，胡乱朝外面喷一些带有腐蚀性的口水。
    林夏把摆摊车往后面拽了拽，因为他发现蜥蜴的口水会让摆摊车的耐久缓慢下降。虽然都是零点几或者零点零几的数值，但累积起来也是不小的损耗，看得林夏有点肉疼。
    这个时候，池峥已经解决掉了所有的变异飞蛾，把目光投注在正往外挤的变异蜥蜴身上。
    确切的说，是投注在变异蜥蜴肥美的后腿上。
    嗯，虽然味道一般般，但胜在个大肉多，总比那些扑棱蛾子好收拾。
    决定了，就是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大头蜥蜴还不知道危险已经近在眼前，依旧在拼了命地往外挤。
    它的优势在于强悍的角化外皮，即便是极富攻击性的囊腺虎，全力一击之下也只能伤到它的一层外甲。而成年大头蜥的外甲足有4层，甲皮与甲皮之间还分布着大量的皮脂腺，能够分泌腐蚀性油脂，很多肉食变异兽都不爱招惹它。
    吃到了耐打抗揍的甜头，大头蜥蜴的进化方向越发极端。这条大头蜥的头部都被厚厚的外甲包裹，脑容量被压缩到极致——明明低头就能咬断保险链，但它根本找不到目标，只会低头傻乎乎地用大头拱顶仓库铁门的缝隙，然后顺理成章地被卡住。

 第10章

    林夏：……好傻。
    但同样的，对付它也颇费了池峥一番功夫。
    池峥没有趁手的工具，又不愿在林夏面前暴露异常，只好拿着消防斧苦哈哈地砍。
    大头蜥蜴的外甲强度可比囊腺虎高多了，池峥砍坏了三把斧子才砍断第一层外甲，而外甲下大量分泌的皮脂几乎瞬间就溶解了消防斧的金属部分，空气中开始弥漫起刺鼻的味道。
    “这样不行！”
    林夏朝池峥扔了一样东西。
    “试试这个！”
    池峥接过一看，竟然是一把做工简陋的钩爪刀。
    囊腺虎的钩爪十分锋利，做食材肯定不适合，但砍切东西却十分省力。于是舍不得扔东西的林夏夏废物利用，把前爪的甲片拆出打磨，用铆钉和金刚钻头固定，虽然看着十分简陋寒酸，但使用效果十分拔群。
    有了囊腺虎的“助力”，池峥终于对大头蜥蜴造成了有效的杀伤。
    他也是真没把大头蜥当一回事儿，这才颇有耐心地一下一下敲，想着先放干净血好尽量保持大头蜥本就不咋地的口感。
    结果填不对人愿，眼见着新鲜食材就要到手，外面的天空忽然起了变化——一道又一道的光带凌空出现，扭曲纠缠，盘旋变幻，将凌晨的绿贝市照得亮如白昼。
    是极光！？
    林夏皱眉。
    可绿贝市怎么可能看到极光！？
    还没等他想明白，一阵突如其来的高频音波骤然响彻全城。林夏的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他发现自己听不到声音了，视野也开始扭曲，心脏跳得几乎要冲出胸口。
    不对，这不对劲……
    不知过了多久，扭曲的世界终于恢复正常。
    但池铮糟糕了。
    池峥失去了意识，耳朵和口鼻正疯狂涌出鲜血，而在他不远处的大头蜥蜴却像是打了兴奋剂，一头顶开了保险链，腐蚀性皮脂便如雨点一样泼洒而下，吓得林夏连忙把池峥转移进车内，这才免于他被腐蚀性液体淋成落汤鸡。
    滴——
    摆摊车发出警报，车子的耐久度遭受损失，而且正在快速下降中。
    好消息是仓库里除了大头蜥蜴，已经没有其他的变异兽存活，暂时不会腹背受敌。
    坏消息是摆摊车没有动力系统，只能充当个临时掩体。
    而且随着耐久度的下降，这个掩体也会变得越来越不安全。对面的大头蜥蜴已经撅起屁股，以它的体型一头撞上来，他这辆防御30摆摊车能扛得住几下？
    弃车逃跑，外面遍地强腐蚀液。
    躲在车里，即将车毁人亡。
    林夏咬牙。
    拼一把吧，反正也没得选了！
    想到这里，他把没用掉的囊腺虎爪甲都搜集起来，固定几个可能遭受撞击的位置，然后把池峥拖到折叠床下方，用身体护住他的头，屏气凝神等待即将到来的冲击。
    也许是幻觉，也许是直觉。林夏发现自己的视野发生了一些变化。他的注意力会高度集中在某些点位上，比如大头蜥蜴面骨上的一处，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格外吸引他的注意。
    于是他想了想，又下车调整了摆摊车的朝向，让最薄弱的风挡玻璃正对大头蜥蜴，而那些固定好的腺囊虎爪甲，锋利的爪钩朝向蜥蜴的面骨。
    也就这短短十几秒的功夫，林夏的鞋子已经被腐蚀殆尽。最后他不得不光着脚跳上摆摊车，白皙的脚趾被腐蚀液烧出了几个大血泡，钻心地疼。
    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如果他和池峥足够幸运，在风挡玻璃碎裂的瞬间，这些爪甲也会因为惯性而扎进大头蜥蜴的脑袋。现在就希望这些爪甲中的某些能造成致命伤，不然下一回合他就得白刃战了！
    呯——！
    一次撞击。
    呯——！
    二次撞击。
    风挡玻璃已经出现了裂纹。
    林夏甚至换算了一下大头蜥蜴的攻击力，一击越等于三只变异乌鸦。
    呯——！
    这是第三次，风挡玻璃应声粉碎。
    骤然失去阻挡，大头蜥巨大的头也因为惯性撞进了车中。可惜林夏之前固定好的甲片毫无作用，只在大头蜥蜴的眼眶上划出一条浅浅的伤口。
    只能自己上了！
    林夏攥紧自制片刀，将刀柄抵在摆摊车的车壁上，趁着大头蜥脑袋被卡主的空档，看准时机，双手一送，精准地将最后一片爪甲插进了面骨正中。
    噗——！
    反座力震得林夏右臂脱臼，但生死之间谁还顾得上疼，他咬着牙，把肩膀抵在刀柄上，使尽浑身力气终于将片甲没入了怪物的脑袋。
    大头蜥蜴吃痛，疯狂地摇摆着磨盘一样的头，在摆摊车内部砸出一个又一个大坑。
    林夏躲在角落，心惊胆颤的盯着大头蜥，想着万一这次不成，他就想办法带着池峥跳车逃跑，拼着被腐蚀也得把人拖上共享汽车。
    好在大头蜥蜴挣扎了一会儿就没气了，笨重的身体倒向一侧，只剩后腿和尾巴的末梢还有轻微的神经抽搐。
    劫后余生的林夏终于舒了一口气。
    其实爪甲没入的瞬间，他就有种莫名的预感，这一下肯定戳中了大头蜥的致命处。
    滴答、滴答、滴答。
    林夏揉了揉耳朵，一摸一手血，但听力恢复了。
    他扶正了右臂的关节，然后大着胆子捅了捅地上的蜥蜴，确定对方已经死透。
    这是灾变以来，林夏第一次独立击杀变异生物，虽然一击必杀，但付出的代价不可谓不大。
    摆摊车彻底废了，耐久度只剩58，而且还在持续下降中。满地的腐蚀性皮脂就像一个中毒的debuff，无时不刻不在侵蚀摆摊车所剩不多的耐久。
    池峥还在昏迷，显然极光对他的影响远超旁人。好在人现在生命体征稳定，暂时还看不出有危及生命的迹象。
    嘀——
    破碎的风挡玻璃忽然弹出提示。
    ——检测到食材，是否启动一键采集？
    看到这个提示，林夏微微一愣。
    他已经完成了两次升级任务，每一次都是自己动手处理食材，从来就没有“一键采集”的说法啊？！
    他又拿出说明书，在“食材收集”那一栏有了新发现。
    ——首次完成升级任务后，摆摊车即可开启食材自动采集功能。采集范围仅限于车主独立击杀的目标。击杀行为可视为对食材的完全掌握，因此摆摊车可根据车主意愿采集任何部位，并提供粗加工服务（费用：1单元能量起，具体价格请查看价目表）。
    ——备注：独立击杀仅限定车主，车内共乘人员不包括在内。
    唔，明白了，就是池峥杀的不算，得要他亲自动手的。
    林夏按下了确定键，然后眼前的面板一闪，跳转出一张完整的价目表。
    “脊骨，1单位能量；后腿，1单位能量；剑骨肉，2单位能量；颌边肉，2单位能量……”
    长长一排都是大头蜥蜴的分割部位，对应的价格也各自不一。
    林夏虽然有存能量，但一天的花销也不少，不得不精打细算。
    “自动获取的范围包不包括晶核？唔，找到了……在能量提取费这一栏。”
    林夏先点选了能量提取服务，一瞬间，价目表上的许多条目都变成了灰色，原来“提取”不单单包括晶核，还包括食材本身可以收集的能量。
    不过这样一来，作为食材的部分就被破坏了，目前只剩后腿、腹肌和颌边肉等寥寥几种。不过本次提取林夏收获了18单位的能量，其中10来自于大头蜥蜴的晶核，剩下的8单位提纯于大头蜥蜴的脂肪、骨头和内脏，除去必须缴纳的能量提取费，还净赚12个单位能量。
    “30％，真贵啊。”
    林夏心疼的直嘬牙。
    不过还能承受，毕竟换他自己动手，他也收集不到那些游离的能量。
    而且贵也有贵的好处，选择了自动收集能量后，他便得到了一份大头蜥蜴的解剖结构图，上面有很多有用信息，可以帮他选择更具口感的部位。
    林夏选择了后腿和颌边肉这两种，花了3单位能量。
    颌边肉品质好，但数量只有10斤，剩下的缺口还是要靠量大管饱的后腿肉。
    至于大头蜥蜴的腹肌，虽然它的收集费用也是1单位能量，但按照结构图示，这个位置常年与地面摩擦，柔韧度非常差，估计需要长时间炖煮才能入味，他可没有那么充裕的时间。
    现在三楼走廊遍地都是腐蚀性皮脂，想要下车就要冒着被烧断腿的危险，不如趁着摆摊车的耐久度还没耗尽，尽快完成橙色升级任务，重新刷新摆摊车的状态。
    林夏，加油！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锅铲飞舞，争分夺秒。
    橙色任务并不要求消耗掉所有的食材，所以林夏只要烹制出符合要求的5道菜品，便可以向系统提交。
    他在脑中快速过了一下，决定保险起见，还是延续之前客户反馈表中评价为优秀的做法，力求一次提交就能通关。

 第11章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光屏上的耐久度也在持续走低，林夏甚至听到了摆摊车的外壳被酸液腐蚀的声音。
    池峥依旧昏迷，浑身像是被水浸透了一样疯狂出汗。林夏怕他脱水，在烹饪的间歇还喂了他一些纯净水。不过他的呼吸倒是比之前和缓了许多，暂时看不出有生命危险，林夏便没再多管。
    耐久度进入倒计时，林夏也终于完成了对大头蜥蜴的烹饪。
    他深吸一口气，将摆盘整齐的菜肴顺次送进了检测箱，然后按下了提交键。
    一定要成功。
    林夏在心中默默祈祷。
    已经没时间了，一旦摆摊车的耐久归零，他就只能背着池小峥硬趟腐蚀液。活着出去应该问题不大，但他的异能就算是废了，耐久度归零就意味着摆摊车彻底报废。
    必须全优啊！
    嘀——嘀——嘀——嘀——
    车内响起了倒计时警报。
    用不了半分钟，摆摊车的耐久度将会归零。最后一道屏障消失，林夏只能直面酸液的侵袭。
    嘟——嘟——嘟——嘟——
    这是检测箱运行的噪音，它的音量甚至没有林夏的心跳声大，但却牵引了林夏的全部注意力，让他每一秒都过得煎熬。
    终于，柜门打开了，菜盘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叠薄薄的卡片。
    林夏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任务面板，抖着手划到了橙色任务的页面。
    楼下已经传来了脚步声，有点踉跄，显然另一只小队也受到了极光的影响。
    林夏猜他们也是全员昏迷了，但现在人应该是醒了，正准备上楼查看情况。
    林夏屏住呼吸，将光标直接拉到任务页面的底部。
    他看到了一个小小的提示窗：
    ——亲爱的宿主，检测到您已完成橙色任务，请问是否启动红色加强任务？
    注：红色加强任务有风险，系统不保证宿主人身安全。但宿主可在任务期间随时返回本时空，默认返回后任务结束，请根据个人实力斟酌考量，红色加强任务失败不影响高级任务的奖励发放。
    林夏大喜。
    倒计时报警停了，摆摊车的状态在刷新，破破烂烂的车体崭新如初！
    车里又多了一把椅子，折叠床上也有了床垫。纯净水就不用说了，摆摊车直接升级了一个水箱，目前容量为50升，可以提供全车用水，摆摊车的面板属性也重新刷新：
    ——初始版本：一辆普通摆摊车，厚铁皮制造，防御80，能抵御1级变异兽16次攻击，玻璃为四级防爆玻璃，防御40，可抵御1级变异兽8次攻击。
    保温性能二级，内置瓦斯炉一套，基础调料若干，可烹饪简单食物。
    目前食材库存量：150斤。
    150公斤。
    林夏先看库存量。
    红色加强任务的要求是销售掉所有的成品，并获得50%以上食客的认可，他不会天真的觉得他只要卖掉一道菜就能完成任务，多半是要把车上库存全部清掉的。
    好在他只剩150公斤的食材，上一个24小时他已经消耗了350斤食材，所以用光库存不成问题，问题是能不能把做好的食物全部卖掉，并且获得50％以上食客的认可。
    不过没有时间再给他犹豫了。摆摊车的属性虽然刷新，但依旧没有动力系统，只能停在满是腐蚀液体的仓库门前，且为了池峥的安全，林夏暂时还不能收回它。
    楼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林夏甚至能听到男男女女的对话声，这意味着另一只小队随时可能走上三楼仓库。
    ——他们会马上发现摆摊车的存在，继而发现陷入昏迷的池峥。
    林夏是在四等区摸爬滚打着长大的，在街上流浪的经历让他比任何人都了解人性，他不想考验人心。
    反正动力模块是必需要拿的，反正可以随时返回。
    想到这里，林夏咬了咬牙，伸手按下了红色加强任务的启动钮。
    一道白光闪过，原本立在仓库外的摆摊车瞬间消失无踪。刚刚迈上三楼缓步台的陈松只觉眼前一花，好像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闪过，快到他完全来不及捕捉，便丢失了目标。
    “松哥？怎么了？”
    他身后的黄毛问道。
    “好像有情况！”
    陈松皱眉，压低声音叮嘱他。
    “你们都先别上来，我先上去看看。”
    “松哥，是有另外一只小队在三楼吗？”
    位于队伍中央的常馨馨忽然开口问道。
    “刚才大家都昏过去了，他们应该也被影响到了吧？不知道需不需要帮忙？”
    “大家都是四等区的居民，现在正应该是守望相助的时候。要是他们有什么难处，咱们可不能袖手旁观，我的存储空间有不少药品，都可以给他们用！”
    她这话是夹着嗓子说的，慢吞吞娇滴滴，是很招惹异性的调子。
    陈梅看了常馨馨一眼，没说话，但她心里清楚，这人这是在跟另一只小队示好。
    她恐怕并不会在他们这个小队留很久了。
    陈松倒是没想那么多。
    他本来就是个粗人，大灾变之前是开二手车行的，修车估价是把好手的，但跟人打交道的本事就差了点，全靠妹妹陈梅帮忙。
    此刻他根本没注意到常馨馨生出了二心，还沉浸三楼过于惨烈的战况，整个人震惊到根本合不拢嘴巴。
    只见仓库的大门敞开着，遍地都是大型蛾类的尸体，这些尸体被浸泡在散发着刺激性气味的液体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有些已经化为斑驳的碎肉。
    全场唯有一个地方出奇的干净，那是一个不到十平方左右的长方形，似乎有什么东西曾经挡在这里，让地上的酸液无法落地。
    “哥，啥情况啊？”
    猴子从楼梯间探出头。
    他是体能强化者，进化方向是弹跳。刚才他莫名其妙昏了过去，再醒来发现自己的跳跃能力有了微弱的提升，只要掌握好角度和速度，一举跳进三楼仓库还是能做到的。
    “要不让我看看？”
    “不，我来。”
    陈松说这话的时候，双臂已经燃起了两道火焰。
    但这次他想让有点力不从心，额头青筋迸出不说，浑身肌肉也无一不在发力，大约过了五分钟，他手中的火焰才逐渐扩大成火墙，缓慢地朝着地上的腐蚀液推去。
    噗——呼——！
    火焰所到之处，腐蚀性液体迅速蒸发，走廊里充斥着刺鼻的味道。
    但是很快，地上也被烧出了一条路。陈松收回火墙，大口大口的喘气，感觉身体仿佛被掏空。
    他刚才也失去了意识，醒来后同样感觉到了异能威力的增强。只是还来不及高兴，他就发现体能和注意力有明显下降，以前意念一起便能放出火苗，现在需要明显甚至全身乏力，火焰持续的时间也在缩短。
    反倒是他的妹妹陈梅，陈梅是个水系异能者，之前只能制造小指粗细的水流。晕厥后已经可以迅速冷却凝结，可以将手指粗细的水流转化为冰锥了。
    妹妹的例子让陈松意识到，异能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它还可以有更多的方向。
    可他又是怎么回事呢？
    为什么他的异能增强后反而身体变得虚弱？他是五人中最后一个醒来的，余下四人都没出现他这种情况，难道和这场莫名其妙的集体晕厥有关系？
    陈松很想找人聊一聊，不是那个可怕到无法直视的存在，而是那个看着很精致很漂亮的小孩，他看起来可比他那个同伴好说话多了。
    可惜他好不容易走进三楼仓库，看到的却只有空荡荡的集装箱。这些集装箱都打了天顶星公司的标志，周围还散落了着一些文件，已经被腐蚀到无法阅读。
    里面没人，难道那两个人走了？
    “松哥，他们的车还在！”
    黄毛从楼顶停车场跑回来。
    “还有一半能源呢，人肯定没走！”
    没走，但去哪儿了呢？
    ——啊——嚏——！
    林夏揉了揉鼻子，先把池峥放在有床垫的木板床上，然后小心地观察起周围的动静。
    按下红色任务启动键以后，他就连人带车被传到这个奇怪的小巷子里，周围都是化不开的黑色浓雾，只隐约能看到一些缥缈的亮光，时明时暗，忽远忽近，让人背后发凉。
    摆摊车也亮起了灯牌，林夏不敢下车，自然也无从知晓上面都写了什么。
    但从灯牌亮起的那一刻开始，摆摊车之前一直锁闭的橱窗也开放了。林夏现在可以将一些做好的食物放进橱窗，然后给每道食物定价，通过摆摊车上的能量转化槽收款。
    橱窗目前只有三个展示位，每个展示位只能放一种菜肴，不能更换，所以这24小时的营业时间到底都卖什么，林夏需要仔细斟酌。
    咚咚——咚咚——咚咚——
    有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11章
    脚步声由远及近，驳杂而沉闷，似乎并不是只有一位客人，亦或是客人并非只有两只脚。
    林夏脑门上的汗都下来了。
    他忽然反应过来，摆摊车车顶的招牌是不是亮了？！
    招牌亮了代表车子开始营业，现在橱窗里空荡荡的，客人来了会不会投诉？这个地方有管理员维持秩序吗？！
    心念急转，手就更不敢停了。他先选了之前反馈最好的闷烧骨汤放进橱窗，备菜的时候还抽空查看了一下顾客反馈。
    好在五张反馈表无一例外地对调味赞赏有加，还强调喜欢骨肉掺杂的丰富口感，让林夏很是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里的人喜欢连骨带肉一起吃，可惜大头蜥是一键采集的，当时他没有勾选骨头的部位，只能掺一些囊腺虎的脆骨，也不知道这两种放在一起闷烧适不适合。
    为了稳妥起见，林夏的第二道菜选了复合香料烧烤蜥蜴腿肉。
    他做了个简易的烧烤叉，架在瓦斯炉上手动烤制。
    吸取了白色任务的教训，除了调味料之外，林夏尽量不添加普通食材，避免出现因为拉低评分的可能。
    普通的烧烤肯定是要刷油的，通过油脂加热食材，激发其本身的风味。但这道烧烤蜥蜴腿不能使用普通食用油，那就只能通过高温逼出它本身的油脂，将这些油脂彻底烘烤出来，加速升温引发美拉德反应，这期间还要根据肉质的状态适时涂抹各种酱汁，确保熟得均匀，风味最佳。
    林夏料理食材的时候，黑色浓雾中也逐次亮起了其他的招牌。
    这里似乎是一条小巷，小巷两旁都是一间间鳞次栉比的摊位，距离林夏最近的一个招牌是个铁皮房，门外放了好几个橱窗，里面满满当当都是食物。
    林夏眯起眼睛看看向对面的招牌，霓虹灯拼出的文字他看不懂，但在招牌的左下角有一行小字。
    ——黑雾农场外外食新区no.7364。
    黑雾农场！？
    林夏睁大了眼。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听到“黑雾农场”这个名字了，在食客反馈表上曾有客人留言，说黑雾农场的边角料都比他用的食材好。
    在那之后他囊腺虎的后腿肉，食客对于食材的评价立刻开始转变。而囊腺虎是联盟最大生化科技企业天顶星公司从极点的黑雾区抓到的异化样本，据说是用来研究极点黑雾的起源和对联盟的影响，那他可不可以推测极点的黑雾与“黑雾农场”有关，囊腺虎也算是“农场食材”，和普通的变异生物不一样？！
    太多的问题一次性涌进脑子，偏偏现在还不是仔细琢磨的时候。
    但当务之急，还是尽快出单，把摆摊车的橱窗填满。
    他这家店位于巷子的末尾，因为他身后没见到其他的霓虹灯牌，前方霓虹林立店铺多多少少能为他拖延一点时间。
    林夏加快了烤制的速度。
    大头蜥蜴可食用的油脂腺深藏于肌肉内侧，随着温度的迅速攀升，融化的油脂也一点点渗出皮外。
    淡淡的肉香很快变得浓郁。此刻，林夏几乎被汗水湿透，他不得不用毛巾不停擦拭额头的汗珠，即便这样，也避免不了汗液地滴在烧烤叉上，这让林夏十分烦恼。
    按照联盟卫生操作标准，这种被污染的半成品应该立刻丢掉。但现在的情况是他已经没有多余的食材了，扔掉就等于任务失败，林夏很是不甘心。
    好在汗液瞬间就被热浪蒸发了，林夏决定假装看不见，反正四等区的厨子几乎没人遵守联盟卫生规定，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汗液与大头蜥蜴的油脂混合在一起，悄无声息地激发出奇妙的化学反应。
    忙着干活的林夏的没发现，但处于昏迷中的池峥耸了耸鼻子。
    即便意识没恢复，但身体的本能已经先他一步苏醒了过来，开始搜集更多美妙的气息。
    呯呯呯——
    有人在砸橱窗了。
    林夏在烟熏火燎中抬起头，发现在摆摊车外已经出现了两个身影。
    这两个身影明显不是人，一个细细高高，长了四只面条一样的手臂；一个浑身遍布眼裂，两层重叠的嘴巴张开，露出里面密集的锯齿，此刻那个面条人正在不停地敲击着橱窗，一边敲还一边嘟囔。
    “好香，好香，好香……”
    “……上架……快上架……”
    此刻林夏手中的大头蜥蜴腿肉已经变成了金黄色，完全渗出的油脂经过火焰的高温，将腿肉的表皮煎制得酥脆喷香，再刷上一层秘制的酱料，卖相的确十分引人食欲。
    林夏觉得火候还差点，但外面的两位食客显然等不及了。为了避免摆摊车被砸变形，他果断关上瓦斯，取出系统附赠的餐盘，当着食客的面飞速地片起蜥蜴腿肉。
    很快，两盘还散发着热气的烧烤腿肉出炉，林夏小心地将餐盘放进橱窗，又设定了一个自己觉得合理的价格。几乎在下一秒，他就听到了支付到账的消息。
    ——滴——
    ——您已销售2份商品，到账20点商城币。
    ——请耐心等待食客评价。
    橱窗对面，面条人和裂眼怪正在大快朵颐，整整一盘蜥蜴腿肉迅速消失在他们的唇齿之间，一边吃还一边用贪婪的目光盯着摆摊车里的林夏，毫不遮掩，似乎林夏本人也是食材的一部分。
    难熬的几分钟终于过去，食客们在咽下最后一块系统餐盘之后，终于不情不愿地给出了评价。
    ——嘀——
    ——恭喜您收到食客的认可，是否打开详情页面。
    林夏当然点击了“是”。
    于是第一位食客的评价便出现在光屏上。
    ——味道诈骗！骗子！不好吃！￥％＃＠￥％＃＠＠＃＃￥％差评！（因检测到本条并非食客真心评价，故自动予以作废，并对食客no.97gdh847ss854给与警告一次）
    ——好吧，其实味道还行，至少在廉价苍蝇馆子区，这已经算是很不错的菜色了，毕竟便宜的价格你也不能要求更多。
    ——但这个口味和我之前闻到的是真有差距的，我是被一阵浓香吸引过来的，还以为能吃到内食区甚至中心食区的美味佳肴，结果我吃到了什么？味道是有，但是淡的简直跟掺了水一样，这不是骗子是什么啊？！
    ——我觉得，厨师的味道肯定不错，就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骨割肉了。可惜他一直待在店里不出来，如果他同意用自己做食材，我愿意花高价购买……
    林夏皱眉。
    看来之前他直觉没有出错，橱窗外这两名食客看他的眼神的确是在看食物，而且他的肉似乎比巨头蜥蜴更诱人。
    所以他没离开摆摊车是对的，这里的食客受到规则的约束的，他们不能违背内心给出虚假的评价，而且食客想要攻击店主，也必须要满足一定的条件。
    这个条件是什么，林夏现在还不知道。
    他又打开第二封评价，和之前的那封差不太多，都是先解释一下之前为什么给出差评，然后还强调它会提交二次复核。
    显然，复核的结果是它撒了谎，所以它不情不愿地更改了评价，然后又强调这个食材卖这个价格，它觉得有点不值。
    但显然，这也不完全是真心话，因为苍蝇馆子区的评价标准原本就中包含性价比。如果真的不值，食客提交的复议也不会被驳回。
    第一批食客吃完就离开了，系统应该是对购物有次数限制，避免恶意刷评。
    林夏稍稍松了口气。
    两份好评说明他制作的烧烤蜥蜴腿是过关的，只要保持品质稳定，通关应该不难。
    “唔……”
    木板床上传来了动静，池峥捂着头从床上坐了起来。
    “夏夏……”
    “你醒啦？”
    林夏蹲下身扶他坐起。
    “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痛？”
    池峥摇了摇头。
    “我怎么了？”
    他四下看了看，皱眉。
    “这是哪里？”
    “是黑雾农场。”
    林夏压低了声音。
    “橙色任务完成了，我又启动了红色任务，然后就被传送到黑雾农场了。”
    “刚刚有人叫这里苍蝇馆子区，咱们的摆摊车算一个摊位。我卖出了两道菜，赚了20商城点，不过这笔钱应该不会都给我们，还要扣掉手续费……”
    他拉拉杂杂说了很多，包括极光出现之后他与大头蜥蜴的恶战，他顶着耐久度归零的风险冲橙色任务，再到两个食客被气味吸引过来，因为提交虚假评价被惩罚的全过程。
    说话的时候他也没闲着，忙着上架烧烤大头蜥蜴后腿肉。池峥在他身后沉默的听，黑色的瞳孔中有金色的光圈在转动，脚下的黑影一张一合的，仿佛有生命一样。
    “你先好好休息吧，这边我自己能搞定，等过了这24小时我们就可以结束任务回去了，到时候……”
    还没念叨完，身后便有温热的躯体靠了过来。肩膀被环住，腰肢被禁锢，毫无预警的，他陷入一个厚实的怀抱中。

 第13章

    “池峥……”
    “夏夏辛苦了。”
    池峥太高了，不得不弯曲脊背，这样才能把下颌抵进怀中人的细嫩的颈侧。
    他叹了口气。
    “我以为………”
    他又把人抱的更紧了些，脚下的阴影蓦地暴涨到半人高，想眼中的金色光圈几乎缩成了一道细线。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我们回去吧……去￥＃＆＠＃，我们＃￥＠＆％￥……”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池小峥！”
    林夏一把推开了黏在身上的人，漂亮的小脸阴沉能滴水。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池峥人被推开的时候其实就虚了，但他深谙家庭斗争之道，梗着脖子假装不明白。
    “我才没藏私房钱！”
    “谁跟你说私房钱！”
    林夏一下一下戳他的胸口。
    “你说你没事……但你知不知道，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说一些奇怪的话，你肯定是脑袋摔坏了！”
    “这种事你也敢撒谎，好啊池小峥，我看你真是翅膀硬了！”
    他叭叭地说，池峥就乖乖听，之前紧绷的脊背瞬间放松。
    等到林夏说完，他又诚恳地承认错误，主动把自己昏过前醒后的状态都讲了一遍，用清晰的吐字和流利的语速证明自己脑子没事。
    “一定是你溜号了。”
    他倒打一耙。
    “我的联盟语这么标准，你听不懂肯定是没认真听，林夏夏你光想着升级摆摊车，我说的话你全都没走心。”
    是吗？
    林夏反省了一下，觉得也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毕竟他俩现在还在异空间呢，人在陌生的环境中很容易疑神疑鬼，也许真是他太紧张了。
    于是他摸了摸池峥的脸。
    “对不起哦池小峥，那你继续歇着吧。”
    歇着？怎么可能歇着？
    他不干活难道都推给夏夏吗？
    手指那么细，万一被划破了怎么办？长时间颠炒锅也是很累的，再一盘一盘的分装，夏夏会手酸到睡不着觉。
    “让我来吧。”
    他开始从锅里盛菜。
    餐盘是系统提供的，林夏给每份定量为500克，量大管饱，质优价廉，食客们挑不出毛病。
    其实苍蝇馆子区的食客完全不在乎摆盘，但池峥是个完美主义的强迫症，硬是能把每一盘菜都分得分毫不差，仿佛粘贴复制的一般。即便最苛刻的食客也不能昧着良心说他这出单卖相不好，缺斤少两——菜肴的风味先不论，氛围和格调绝对拉满。
    呯！呯！呯！
    吱——嘎——
    “￥%@……@￥￥！@￥￥！”
    轰——
    不远处的黑雾中，一盏霓虹灯牌骤然熄灭，伴随而来的是凄厉的惨叫。
    听不懂对方在叫什么，但显然它遭受了极大的痛苦。惨叫只持续了十几秒，之后便是咯吱咯吱的咀嚼音，伴着一些听不懂的语言，听得人背脊发寒。
    林夏的心呯呯直跳，手下的动作却半点不敢停。
    他大概能猜到外面发生了什么。是有摊主触发了死亡规则，店铺不再提供保护。于是外面虎视眈眈的食客终于等到了机会，直接把人从摊位里拖了出来，当成食物吃掉了。
    而死亡规则，多半还是和评价有关。虽然不知道收到几个差评才会失去触发，但这个风险林夏是一丁点都不想尝试，他现在只想尽快卖完库存走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车外的黑雾也越发浓厚。
    不断有灯牌熄灭，有些是完成任务安全退场，有些则是直接进了食客的肚子。但不管怎么说，原本如繁星一样的亮光逐渐变得稀疏，而越来越多的食客也开始聚集在林夏的摆摊车前，无数贪婪和垂涎的目光锁定在他的身上。
    至此，林夏也摸清了苍蝇馆子区的规则。
    这里是新手摊位，能够提供的食物以物美价廉为主，主打一个性价比，所以进来的食客也都不是高等异种。
    林夏是新手，所以摆摊车被刷新在苍蝇馆子区的尾部，属于整条街最偏僻的角落。
    但也是因为位置不好，所以他并没有马上遭遇食客潮的冲击。
    摊车的位置是按综合评价进行的排名，靠前的摊位都是评分较高的摊主，他们占据了入口的黄金位置。食客们进入小巷，高级摊位会被最先注意到。
    当然，在获得大客流的同时，他们也承担了更多的风险。往好了说客人多容易完成销量，但摊主的手速和厨艺必须跟得上——一旦遭到大批食客投诉，前排的摊主死的也最快的。
    这么想，这农场的规矩也很公平，高风险高收益。像林夏这样的新手摊主，农场给了他一个适应的机会——没有前排店铺帮他吸引火力，他哪有开局只面对两个食客的轻松惬意！？怕不是早就被饥饿的食客砸店了。
    以后一定要把菜都准备的差不多再开任务，现场制作太刺激了，容易忙中出错。
    心里默默地总结着经验，手里厨刀却麻利地将最后一块烤肉切割完毕。
    再淋上他调制的秘制酱汁，让丰富的味道渗透入肉质的纤维之中，交给池峥摆盘，一道色香味俱全的烟熏蜥尾烤肉就完成了。
    “上架吧，这是最后一道。”
    林夏在水槽便洗了手，咕咚咕咚灌下几大口纯净水，这才有时间去查看食客们的反馈。
    目前一共售出了55道菜，收获750点商城币。
    不是林夏不想卖高价，而是苍蝇馆子区的饮食单价不能超过20点。
    当然如果品质非常突出也不是不能超过20点，但食客们可以以性价比为理由给出差评，这个要命钱林夏可不敢挣。
    于是在林夏的展示柜里，大部分菜色的定价为10－15商城币。价格高的林夏会用分量补足，这个策略虽然保守，但也绝对安全，至少食客对于价格的投诉都被系统驳回了。
    剩下的就是看反馈表的内容。食客是没办法在反馈表中撒谎的，所以给出的都是真实评价（包括心路历程），他可以趁机摸清苍蝇馆子区的普遍偏好。
    —嘀——
    ——恭喜您收到50位食客的认可，是否打开详情页面。
    50位？
    林夏皱眉。
    不是55位吗？
    他若有所思，马上打开没得到认可的5张反馈表。
    第一位食客在抱怨他的菜量太小，根本不够它塞牙缝的，并咒骂了一下外食新区每人只能买一份的限购规则。
    ——不考虑个体情况的摊主根本不配活着！就这么点东西我的指甲差点都捏不到！就算便宜也不能味道都没尝出来就没了啊！？我的消化液太有效率是我的错吗！？这根本就是对#$$@@的种族歧视！差评！
    （检测到该评价并非单纯针对摊位，故不予计入评价系统。）
    林夏长舒了一口气，彻底绝了缩水菜量多卖钱的心思。
    他又翻开第二张反馈表。
    第二张表是真实的差评，而且还被系统纳入评价系统，导致他的摊位被扣掉了3点的评价。
    得到一份认可涨一点评价，收到一个差评要扣掉三点评价。按照这个计算方式，如果他最后想要完成附加任务，他不但要控制差评的出现，还要保证销售量足够大，不然60％以上的认可度就很危险了。
    一旦认可值低于60％，摊主就失去了在苍蝇馆子区摆摊的资格，摆摊车也不再能阻止食客们的攻击。
    当然也不是说一定会死，只要赶在食客发动进攻前返回原本的世界，就算任务失败，人也还是有机会活下来。
    不过林夏对此并不抱太大希望，毕竟之前那些被灭灯牌的摊主也都有机会点回程，但绝大多数还是成了食客的盘中餐，成功逃脱的没几个。
    “不用担心，咱们一定没事。”
    池峥弄了摸林夏的头，目光有意无意落在车外影影幢幢的那些怪物。
    “你尽管放心做，其他的都交给我。”
    林夏被他过于嚣张的放话逗笑了，应了一声，将最后一份熏烤蜥尾放进橱窗。
    他指了指车外逐渐围拢过来的怪物。
    “算了吧，咱们还是安全第一。你看它们都吃完了还不走，肯定是憋着坏主意呢。”
    “它们就等着咱们任务失败，一拥而上了。”
    池峥掀起眼皮，无机质的瞳珠中闪过一抹金芒。
    不走吗？那就都留下。
    低等物种都是一群乌合之众，一万头也凑不出一副完整的脑子，它们根本不明白规则存在的意义。
    它们把进入农场的外来者视为食物，殊不知它们自己也是高等猎食者的食物。
    接下来就是等待结果出炉的时间，要等最后一名食客提交反馈，系统才会结算任务结果。
    林夏觉得这个过程格外漫长。目前他的认可度在70%上下，还有20份销售单没出结果，林夏的手指悬停在返回按钮上丝毫不敢放松。

 第14章

    他已经决定了，一旦他的认可度下降到65％，无论后面剩几单他都立刻启动传送。摆摊车的动力系统再贵重，那也比不过他和池小峥的性命！
    好在接下来的时间，虽然也有食客提交了不认可的评价，但都被系统驳回了，申请复议的也是同样的结果。
    最后一份反馈表回收，摆摊车的光屏上也出现了新的提示画面。
    ——嘀——
    ——亲爱的宿主，检测到您已完成红色加强任务，请问是否启动传送，脱离摆摊区域？
    注：脱离摆摊区后将不能继续销售食物，所有未完成的支线任务作废，未收账款和奖励也不再发放至宿主账户，但不影响主线任务的奖励发放。
    林夏在外食新区没有触发支线任务，也没有任何应收账款和奖励，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确定键。
    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按下返回键的瞬间，林夏只觉眼前白光笼罩，片刻之后，视野又回到了仓库三楼。
    三楼现在静悄悄的，走廊里一个人影都看不到，但能发现有人在附近徘徊的痕迹。
    林夏猜是之前那个幸存者小队。他传送之前对方已经走到了二楼的缓步台，可能发现三楼满地都是腐蚀性液体，所以压根就没敢进来，只在门口转了两圈就走了。
    “这玩意怎么搞的这么脏。”
    池峥一下摆摊车就直接黑脸。
    他说的“玩意”，指的就是变异大头蜥。极光爆发前他一直在跟这玩意拉锯，不敢过于展露自己的实力，也就
    没看到大头蜥后期英勇作战的英姿。
    “只会喷腐蚀液，偏偏浓度还不够高，除了污染环境还有什么用？”
    池峥的洁癖大发作，一边念叨一边清扫库房。
    林夏听得哭笑不得。
    扫库房干什么呢？反正摆摊车升级之后的防御力已经不怕这些腐蚀液了，就算沾到也不会掉耐久。
    “受不了，味儿太大了。”
    池峥拉着脸。
    “白长那么大的脑袋，就靠着皮脂攻击还四处喷腺体和淋巴呢？都喷出来上哪儿分泌腐蚀液去，蠢死了。”
    其实池峥这话是真错怪大头蜥了，地上这密密麻麻渔网一样的皮脂腺体，都是摆摊车一键采集后的边角料，系统也不收的垃圾。
    好歹大头蜥蜴也是贡献了不少可食用部位，要是没有极光爆发后的那场关键击杀，林夏根本凑不够升级要求的食材量。
    说起极光，林夏就想起自己还没看过红色任务的奖励。他打开摆摊车的面板，发现上面信息已经全部刷新，不但多了一个动力系统的显示页面，之前一直处于灰色不可用状态的商城入口也被点亮了。最重要的，摆摊车发布了新的升级任务，开放了挑战和常规两个任务板块，目前这两个板块和商城入口一样，都等待宿主林夏的激活指令。
    目前摆摊车的属性如下：
    ——这是一辆普通电动摆摊车，诞生于你的执念。厚铁板制造，基础防御110，能抵御2级变异兽2次攻击。玻璃为防爆钢化玻璃，基础防御50，可抵御2级变异兽1次攻击。
    保温性能：2级，稍微保温。但仍旧不足以抵御极寒天气，在未增建额外温控模块的情况下，零下20c以内，车体可保证车内人员不失温。
    燃气系统：内置瓦斯炉一套，可付费使用燃气，目前价格为1能量单位/立方米，附赠调料，可烹饪多种食物。
    家具：椅子3把、木板床1张（附床垫）。
    动力：电动。（普通电动车速度）
    商城系统：待激活。
    任务系统：
    一、升级任务。
    1、白色版-普通强化：（1）储存100斤可食用食材。（2）以收集到的食材为原料，组合两种食谱并制作成品提交审核。
    ——奖励：摆摊车防御+3、调料补充装，纯净水10升。
    2、黄色版-中级强化：（1）储存200斤食材。（2）以收集到的食材为原料，组合10种食谱，要求食谱的配比必须完美消耗所有的食材，不得剩余不得浪费。（3）每种食谱制作10份成品并提交审核。
    ——奖励：摆摊车防御+12、调料补充装，简易便盆一只、纯净水20升。审核评价达到及格。
    3、橙色版-高级强化：（1）发现四种本世界未使用过的新食材。 （2）以收集到的新食材为原料，组合四种食谱，每种食谱制作成品提交审核。（3）食用成品并存活48小时。（4）审核评级达到优秀。（5）任务限时144小时内完成。
    ——奖励：摆摊车防御+50、保温性能+1级，调料大礼包，基础药箱+1，纯净水50升，集成厕所一间（不可淋浴）。
    4、红色加强任务-需在完成橙色任务后触发
    ——销售掉所有的成品并获得60%以上食客的认可。限时24小时，任务失败扣除2次升级奖励，奖励不足从车主身上抵扣。
    ——奖励：动力系数+1（超速电动车模式）/增加涉水模式。销售金额的60%归车主，可兑换商城货币购物。
    常规任务：待激活。
    挑战任务：待激活。
    林夏从头到尾把更新信息通读一遍，没有遗漏一字一句。
    看完他也不着急激活新的任务系统和商城入口，而是走到摆摊车门口，探头探脑查看他新获得的动力系统。
    既然系统给出的评价是电动车，那驾驶模式却和汽车没什么两样，加速或者减速只要收放踏板即可完成。踏板的上方还有一个小小的方向盘，不但能够左右摆摊车的转向，上面还有倒车和涉水两个模式。
    而涉水是下一次升级任务的奖励选项，所以现在还是灰色不可用的状态。
    “涉水……”
    林夏摸了摸下巴，有点心动。
    他看过奖励介绍，知道这个模式虽然名为做“涉水”，实际上应该称其为“水中航行模式”更为贴切。
    根据模式介绍，当摆摊车增加了涉水模式，车厢底部便增设了可收放式封闭底盘，车轮的轮毂可以弹出桨叶，让摆摊车可以在水中以电动车的动力前进。当然底盘也同样会磨损，其坚固程度取决于摆摊车的防御力，耐久值10以下会默认涉水模式故障，需要使用系统商城的维修服务，此时该模式会自动关闭。
    林夏在系统商城查了一下涉水模式的维修费用，然后倒吸一口凉气。
    ——首次使用打八折，最便宜的单桨维修也要40点起，就这还是最低运行的价格，要是四个桨叶一起修，虽然可以选套餐，但最便宜也要150点，更别说底盘遭受攻击后的更换费，单次都在100点以上。
    林夏看了看自己的账户，余额360点。
    得，底盘坏三次就破产了。
    他在黑雾农场外食新区拼死拼活出摊，一共就赚了600点商城币，销售总额的40％被系统抽走。
    看系统的意思，随着摆摊车等级的升高，各项费用也会随之升高。更别说使用就会造成磨损，还有被变异兽攻击的维修，之前换玻璃还是比较没有技术难度的服务，要是维修动力模块之类的，那价格就很惊人了。
    钱，真的不禁花啊。
    贫穷少年林夏夏第无数次感慨生活的艰辛。
    他又打开系统商城。
    实话实说，商城上架的商品真是琳琅满目，小到应急的口粮大到星际飞船，只有你想不到的，几乎没有它不卖的，林夏甚至还看到了黑雾农场的特权卡，只要买下就能在农场自由活动24小时，不受食材和食客的攻击。
    这可真是个好东西，尤其对他这样需要到农场外围区摆摊做生意的“食材候补”，要是有了这张特权卡，至少可以保证进出农场性命无忧。
    不过这卡的价格自然也是高的吓人，数字后面缀着好几个零，又让习惯了节俭度日的林夏夏觉得不值。
    有这个钱，买点什么不好啊！
    于是他想来想去，最终还是斥巨资（80商城点）为摆摊车加装了一个基础款保鲜冰箱。虽然他们也可以把家里那台旧冰箱搬上车，可这样开车很不安全，而且车里也没有足够的空间，不如直接选择可以集成在摆摊车上的折叠款。
    是的，保鲜冰箱也是可以折叠的，就类似林夏提交审核的那个“微波炉”，只要打开柜门就能看到里面深不见底的空间。
    当然林夏买的的这个基础款是没有那么的，容量一共只有100升。但林夏还是很满足，因为这个冰箱后期是可以加钱升级的，而且保鲜效果长达一年，这已经远超联盟目前所有的保鲜技术，简直就是末世屯菜的一大利器！
    还是要赚商城点数，这玩意的购买力可比联盟货币强多了。
    林夏一边擦着新冰箱，一边在心里默默念叨。
    可惜他还要留出一部分点数用来买应急修复，不然他还想再买个种植箱，然后去种植商店找一些蔬菜水果种子，是不是在不久的将来，他也有希望实现蔬果自由了！？
    正想着，下去大扫除的池峥已经回到了车上，正好奇地打量着车里多出来的动力模块。

 第15章

    “咱们的车能动了？”
    林夏点头，又拉他看自己刚买的冰箱。
    “早知道天顶星公司的生物样本这么值钱，那些蛾子我应该小心些，要是能留个全尸，说不定也能吃。”
    池峥一脸懊恼。
    那都是钱啊！哪怕多卖个几块钱至少还能在商城卖一箱子应急饼干呢，扔垃圾桶都白浪费了。
    “等在这里装完货，我带你去中央超市的办公区瞧一瞧。主管的办公室有和天顶星公司往来的文件，我记得至少有三批集装箱要送到四等区，另外两批说不定在还码头或者机场。咱们可以摸过去囤一些当作食材，以后做增强升级任务的时候也有家底。”
    他这样说，林夏就跟着点头。
    虽然暂时不准备开启第二次升级任务，但未雨绸缪总是有必要的。
    他现在已经大致摸到了一些黑雾食客的口味，如果下次还是在苍蝇馆子区，完成任务问题不大，趁机多赚一些商城点也不是不可能。
    他还惦记着那个可折叠的集成种植箱呢！
    “好吧！”
    林夏一拍巴掌。
    “咱们现在就去楼下生鲜库扫货，把车装满了就出发去超市办公区，争取这次多囤一些黑雾食材！”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下雨了。”
    池峥忽然道。
    林夏一愣，侧耳听了听，发现窗外果然传来滴答的雨声音。
    不知道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下的，但就这么一会儿就变得非常大，砸得仓库顶棚都噼啪作响。
    林夏微微皱起了眉头。
    下雨对他们来说肯定是不利的，会严重拖累逃难的速度。现在联盟政府已经停止了四等区的基础服务，整个绿贝市断水断电断网，车开出去也不安全。
    但也只是麻烦，还不至于到走不了的程度。
    四区虽然污染严重，但气候还是很温和的，冬天不冷夏天不热，也很少出现洪涝灾害，估计这场雨很快就会停了。
    “咱们还是先去一层仓库收集食物吧。”
    他提议道。
    池峥点了点头，开始琢磨着一会儿都要拿些什么。
    两人走到一楼的时候，发现里面已经有人。陈松小队正围在一起吃宵夜，因为雨下的太大竟然没人觉察，还兀自嗦面嗦的欢快。
    林夏走进库房，吓得黄毛差点从地上跳起来。
    “你们……”
    “你们好，我们去找一些食物。”
    林夏很有礼貌地和他打招呼。
    黄毛咽了口汤面。
    “噢，噢，你好。”
    他抓了抓头，忽然想起了什么。
    “你们别拿冷冻品，仓库现在停电，要等很久才能化开。”
    “好的。”
    等林池二人走进生鲜区，黄毛又一屁股坐回到火锅前，努了努嘴。
    “这俩人从哪儿冒出来的啊？”
    “刚才整座仓库咱们都踩了个遍，连个人毛都没看到，难不成他们刚才出去了？”
    “不可能！”
    陈梅摇了摇头。
    “外面正下着雨呢，我看他们身上没有水渍。”
    “装神弄鬼……”
    猴子嘟囔了一句，但也没再说什么。
    之前他们集体昏了过去，再醒来后发现仓库里一片安静，一开始众人还挺高兴。
    竞争者走了，变异生物也死光了，仓库里生活物资应有尽有，足够他们维持一阵子，这不比在外面拼抢要舒服多了？！
    于是众人一致决定，反锁三楼天台的铁门，把这个仓库当成临时基地，进行短时间的休整。
    这一方面是因为外面开始下雨，另外也有想要磨炼异能的打算。
    但住着住着，众人就发现了一些异常。
    比如陈松的异能在极光爆发后开始出现衰减，放出的火焰温度降低不说，连原本的燃烧面积都不能维持。而且每每释放过后，整个人就会陷入莫名的昏沉，全身无力，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他妹妹陈梅也没好哪去，陈梅是水系异能者，极光过后她开始能将拇指粗的水流凝结成冰，这本来是个很好的现象。
    但最近不知道怎么的，她凝冰的速度开始变慢，一开始还能维持拇指粗细，现在就只有针尖大小，一次比一次艰难。
    所以当陈松看到池峥和林夏，有那么一瞬间，他是很想跟两人聊一聊的。
    大家都经历了极光大爆发，没可能那高个小子不受影响，说不定还能相互交换情报，共同找到异能衰减的原因。
    但他会愿意分享吗？
    陈松犹豫了一下，决定等两人来借火的时候起这个话头。
    外面在下雨，仓库里停水停电，想吃口热乎饭只能来找他们兄妹，烧水点火都能帮忙。
    结果，那两人就只是打了个照面，然后推着满满一大板车东西旁若无人的走了。
    就走了？！
    他们五个围坐在一起，那一大锅烧得热气腾腾放满了肉片和蔬菜的泡面，他俩没看到吗！？
    “他们是不是傻？”
    猴子一边喝面汤一边翻白眼。
    “拿那么多米面油有什么用啊？又不能生啃。现在都停水停电了，他们不会以为把米放进电锅，饭就能自己出来吧？那电从哪儿来？”
    “说不定他俩有一个是电系异能。”
    黄毛异想天开。
    “电系异能者捏着插头就能供电，就跟咱们松哥能烧水煮泡面一样。”
    “不可能。”
    常馨馨摇头。
    “用电器是需要稳定电压的，电系异能者爆发出的高压电会直接把用电器烧坏，根本不可能用来烧饭。”
    “我倒是觉得，那两个人里面说不定有一个也是火系异能，而且能够长时间稳定激发高温火焰，不然他们要那些火锅底料有什么用？”
    陈梅一愣，张了张嘴巴。
    她想说火系异能中她哥陈松是最厉害的，他哥现在都做不到给大家烧火锅，那两个小子怎么可能做到？
    可她又想到他哥对她的叮嘱，不能暴露他们异能衰减的情况，于是反呛常馨馨的话就又咽了回去，默默低头吃面了。
    气氛一时陷入尴尬。
    陈松心里焦躁，借口抽烟，起身便往外面走。
    他是叼着烟出去的，但没点火，而是站在负一层的冷库前，对着铁门发呆。
    林夏和池峥的确是在吃火锅，用的是摆摊车里的燃气灶。两人对坐在桌边，各种食材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鲜香四溢，水汽蒸腾，一时间车里只有吞咽和咀嚼的声音。
    林夏是真的饿坏了。
    打从他觉醒了摆摊车开始到现在，他几乎没吃过一顿正经的饭菜。之前是在来仓库的路上凑活一口，等到了仓库又开始忙着收集食材升级摆摊车。之后绝地反击进入黑雾农场，他的全部心神又都放在食客暴起吃人，根本没空关注自己的肚子饿是不饿。
    好在所有任务都顺利完成，精神放松之下，腹鸣如擂鼓。
    两人闷头狂吃了一通，感觉重新活了过来，这才有心情去讨论新任务了。
    “分常规任务和挑战任务两种。”
    林夏跟池峥分享了任务面板。
    “常规任务比较简单，但奖励基本只能维持摆摊车的日租金，好处是每天都可以做一次。”
    “挑战任务是不定时发放的，有几率获得功能性模块和家居产品，具体奖励要看任务难度。”
    “想要整体提升摆摊车的等级、功能和属性，那就只能通过升级任务，比如这个涉水模块……”
    林夏指着档杆上的灰色按钮。
    “这个就属于功能性提升，需要通过升级任务。不过升级任务的奖励好像都是固定的，下一次咱们升级的功能只可以在速度和涉水两个选项里挑，如果没有特别中意的功能，也可以不接红色任务。”
    “不接红色任务就不用被传送去黑雾农场，失败了只要及时逃脱，不会影响前序任务奖励的发放，但会有罚款，一般都是前序奖励的二倍，所以要非常小心。”
    “挑战任务不能手动刷新，但是可以手动放弃。一但放弃就要接受240小时的冷却时间，但每72小时会自动更新一次，所以接任务之前还是要谨慎考虑的。”
    “今天的常规任务是充值100单位能量，奖励是饮用水1升，随机蔬菜水果各1斤，充值150单位能量以上可额外获得一次抽奖机会，但不会增加饮用水和食物的奖励。”
    “不过奖励的果蔬可以存放在冰箱里，3个月内随时取用，不用担心吃不完坏掉。抽奖券的奖池每月更换，本月是家用电器，看上去好像很不错的样子。”
    林夏翻动着奖励介绍。
    “不然咱们还是攒一攒抽奖券吧，我看十连抽可以赠送一次，比单抽划算呢。”
    池峥其实已经听不到林夏在说什么了。
    他的视野里只有林夏那双亮闪闪的眼，以及那不断开合中的柔软唇瓣。

 第16章

    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喉咙滚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口水，感觉身体里有股奇怪的热流在涌动。
    这是极光爆发后新出现的情况，他还没搞清楚原因。
    “池小峥？池峥你在听吗？”
    “嗯。”
    男人迅速垂下眼皮，不敢跟林夏对视。
    “我……那我去多搞一些晶核回来……”
    他不自觉地把声音放得软软的、低低的，本能地去讨对方的欢心。
    “抽奖，这个月的奖池是家用电器，家电都值钱。”
    他这样说，林夏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他是想抽家电没错啦！但他哪来的本事去搞晶核，说到底，还是要池小峥干苦力。
    想了想，他下定决心。
    “那你教我怎么战斗。”
    “不用，你留在……”
    “要的！总不能危险的事都让你干。”
    “而且如果是我亲手击杀，我就可以花钱让摆摊车批量处理，这比你一个一个捡来的方便。”
    面对林夏的坚持，池峥张了张嘴，第一个想法是不能惹对方生气。
    如果不答应，夏夏会不开心，他也不开心。
    池峥不喜欢那种味道。
    他喜欢林夏高兴的、开心的、心满意足的，甜甜的，香香的……
    而且这次突然晕厥也让他生出了强烈危机感——他还不是无所不能的，就算想一直陪在林夏身边，就算亦步亦趋的守着盯着，他依旧不能避免意外发生。
    如果又被传送到那个黑雾农场，那林夏至少要有保命的能力，要坚持到他从深渊中爬回来。
    所以他的确要教他战斗，以人类的方式。
    想到这里，池铮点了点头，答应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关于战斗的请求，林夏并不是异想天开，而是打从他从污染中清醒，他就萌生的野望。
    他的异能不是一辆摆摊车，还有身体上的一些变化。
    他的视力变好了，夜视能力大幅增强，尤其在注意力高度集中的状态下，林夏对动态轨迹的捕捉有着惊人的敏锐。
    当初在院子里遭遇变异乌鸦的攻击，林夏是看见了的，但他的脑子那时候刚刚清醒，根本跟不上眼睛获取信息的速度，所以呆立在当场没有反应。
    这个进化在与大头蜥蜴的战斗中更加明显。彼时林夏已经能够精准捕捉大头蜥的行动轨迹，甚至能做小范围短时间的预测，这才成功完成了第一次独立击杀。
    那一役之后，林夏的心中其实有了一个模糊的想法。
    也许他的超能力不仅仅是一辆摆摊车，还有身体机能的强化。当然他不像其他异能者那样能够发出雷电或者火球，但他可以预测对手接下来的行动，这未尝不是一种特殊异能。
    他现在要做的，是通过训练和实战来强化自己的肌肉和神经反射，让大脑找到最适合的信息处理通路，身体尽快适应战斗配合，避免乌鸦惨剧的重演。
    也许是感知到了林夏的决心，之前一直处于“激活中”状态的挑战任务忽然刷新了页面。
    ——挑战任务（1）第一滴血
    请宿主独立击杀一名r级以上的变异生物。
    检测到摆摊车系统已启动自动收集功能，收集材料级别为n4，默认宿主林夏初始击杀等级为n4，因此本次任务击杀等级须为r2及以上。
    奖励：车载去味马桶。本产品自带高密度隔板，除味隔音，挂壁内嵌，节省车内空间，避免尴尬。（奖励型号为基本款，不附带全自动污水垃圾处理系统，如需搭配该功能请自行添置）
    林夏：……
    有点想吐槽，没有上下水的马桶，那不就是一个屎尿盆子嘛！
    不过人有三急，上厕所也真是件重要的事。现在他们是在超市的仓库，吃喝拉撒可以利用仓库的基础设施。可真要是出发前往幸存者基地，这一路上的如厕问题就很麻烦——拉屎要去野外，提心吊胆不说，还得防备被人偷家。这样一想，在摆摊车里搞个厕所就很必要了。
    摆摊车自带防御力，去味马桶还搭配高密度隔板，拉屎也能拉的放心。
    林夏立刻心动，兴冲冲点开挑战任务的详情页面，然后皱眉。
    只见详情页上标明了变异等级换算参考物种。
    变异乌鸦（n1）。
    变异血泥怪（n2）。
    黑雾复生肋翅膜水蛾（n3）。
    黑雾腺蜥（n4）。
    黑雾腺囊虎、（r3）。
    该说不说，这车的系统还是很贴心的，使用的参照物都是林夏见过的。
    不过按它这个标准，林夏在挑战任务中至少要击杀比大头蜥高两个等级的变异生物，只比变异老虎低一级，任务难度非常大。
    ——嘀——
    摆摊车弹出提示：是否同意花费5标准单位能量购买简易等级测试仪？（该检测仪采用通用标准测定变异生物的等级，检测距离300米，准确率达80％以上，是您完成挑战任务的比经济之选。）
    提示页面下方还附带了好几条链接，都是系统商城推荐的各种型号的检测仪，除了第一款外全都价格不菲。
    当然，检测仪器检测范围和准确率都随着售价大幅提升，林夏看着眼热，但林夏买不起。
    最后他还是买了最便宜的简易测试仪。
    既然要争取奖励的厕所，那有测试仪总比没有好，至少他在上场之前能做到心中有数。
    至于r2级以上的击杀目标，池峥说超市经理的保险柜里放着与天顶星公司合作的文件，四等区还有两批天顶星的集装箱在运输途中。如果他们能够找到这两批货，里面大概率是极点黑雾区的变异生物，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好好磨炼一下自己的战斗技巧，争取独立完成击杀。
    打定了主意，林夏接下了挑战任务。
    挑战任务没有时间限制，于是他和池峥决定先休息一会儿，养好精神再出发。
    经历了一整夜紧张的战斗，林夏也是很累了。超市仓库有给员工提供的淋浴，虽然停电导致热泵不再工作，但水箱里原本积存的热水还是足够两人简单冲洗。于是半小时后，林夏舒服地躺在摆摊车中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轻软的被子，昏昏欲睡。
    然后，他就感觉有人躺了进来。
    “池小峥？”
    “床太小，放下不两床被子。”
    池铮一脸纯良。
    “……夏夏要是觉得挤，那我去车外打地铺？”
    怎么可能让他去打地铺！
    于是林夏马上接受了共用被子的现实。
    反正以前也不是没一起睡过。家里穷的时候连被子都买不起，他和迟小铮都是抱在一起取暖，一直到经济好起来才分床睡。
    “晚安迟小铮。”
    “晚安林夏夏。”
    啪——
    摆摊车的灯光灭掉了，偌大的仓库陷入一片黑暗中。
    有人心满意足，耐心地等待身畔的呼吸趋渐平稳，这才悄无声息地靠过去，将心尖尖上的宝贝小心圈住，牢牢纠缠，直到气息交融。
    林夏这一觉睡得酣畅淋漓，再一睁眼，时间已经到了第二日的傍晚。
    讲真，一睁眼就看到迟小铮这张帅脸实在有点刺激。尤其这家伙还果着上身，八爪鱼一样死贴着自己，热烘烘有点难受。
    林夏很怀疑自己之前是累昏过去了，不然被抱的这么紧，他怎么可能一夜无梦，他是尸体吗？
    “醒了？”
    池铮环着他的肩膀蹭了蹭。
    “要吃饭吗？”
    他没有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所以两人还保持着紧密贴合的姿势，近到林夏能看进他黑沉沉的瞳孔。
    池铮的眼瞳非常黑，黑到不透一丝光。
    就怎么说呢？这人垂眸看人的时候，薄薄的眼皮半掀半合，总有种欠打的傲慢。
    但傲慢只是表象，真正的内核是与生俱来的疏冷。
    从小到大，池铮在意的东西寥寥无几，林夏捡到他的时候，他连自己的生死都不上心，完全一副活死人模样。
    现在这么接地气，他林夏真是立大功了呢！
    “雨还没停吗？”
    “没有，一直在下，而且比几个小时前下的更大了。”
    池铮从木板床上坐起身，留给林夏一个标准的倒三角后背。
    “外面起雾了，能见度非常低，楼下应该已经开始积水了。”
    三楼的走廊上，陈松收回远眺的视线。
    他猛地抽了口烟，地上都是烟头，显然是一夜未眠。
    昨天他等了很久也没等到那两人出来。冷库的门被反锁了，他不好打开，于是只得悻悻离开。
    但异能衰败的情况越发严重，昨天傍晚猴子还发了烧，到现在还没清醒。
    陈松下定决心，今天一定要找到机会和那两人搭讪，他就不相信他是唯一一个出问题的！
    “哥……”
    “我和黄毛出去找药，总不能看着猴子烧傻了。”

 第17章

    于是等林夏和池峥吃完晚饭，便看到湿透的陈松扶着黄毛踉跄着从停车场过来。
    黄毛的左腿鲜血淋漓，疼的呲牙咧嘴，陈松的身后还背着一个湿透了的登山包。两组人马一碰面，陈松先看到了池峥手里的冲锋舟。
    “小心点，下面的水里有东西！”
    他主动提醒道。
    “水太大了，水里的变异生物也进了城。我兄弟不小心被个东西咬到了，它们的牙有毒。”
    “是什么东西？”
    林夏问道。
    “是食人鱼。”
    黄毛指着自己腿上狰狞的伤口。
    “……咬上就不松口，而且还有水蛇。它们都是成群行动，要不是我哥见事不好强行拉了我一把，我差点就被它们拖进水底了！”
    他们也是划着冲锋舟出去的，想趁着水还没涨过太高尽量多收集一些药品。仓库对面有家药店，两人淌水的时候遭遇了激流，水里的食人鱼群趁机缠住了黄毛。
    黄毛可是体能异变者，一般的食人鱼咬不穿他的表皮。偏这群食人鱼中有一只变异鱼王，咬合力和牙齿硬度都强的惊人。偏偏黄毛在极光之后体能有所衰减，他敌不过食人鱼王的利齿，被狠狠扯下了几块血肉。
    而跟随鱼王一同前来的还有一群变异水蛇。鱼王咬住猎物后，水蛇们就会一拥而上，将猎物拖入水中。一旦猎物入水，水蛇们便会死死勒住猎物的气道，让它们呛水窒息，成为鱼群和蛇群的食物。
    为了救黄毛，陈松消耗了所有的异能，现在整个人都晕晕乎乎，强咬牙撑着，就是不想再人前示弱。
    “总之，要是没有急事，你们还是等雨停了之后再出门吧。”
    陈松是好意，但林夏和池铮却不能不出门。
    他们的能源存储见底了，得想办法赚些晶核回来。水里有食人鱼和变异水蛇，倒是省了他们四处找目标的时间。
    不过陈松提供的情报很重要，大灾变后食物链发生了变化，明明之前八竿子打不着的食人鱼和水蛇，现在竟然形成了共生关系，而且还衍生出联合猎捕的策略。
    “咱们欠他一个人情。”
    林夏小声道。
    “他完全可以不告诉我们，这样我们会被打个措手不及。现在他分享了情报，的确是给我们帮了忙了。”
    池峥点头。
    虽然他不觉得食人鱼群和水蛇能造成什么不得了的伤害，但夏夏说有帮忙，那就是有，大不了就还他一个人情。
    其实他早就发现那人在观察他们，几次在他们周围徘徊，但一直没有实际行动。
    陈松到底想要什么？
    晶核？变异兽？还是物资？
    反正只要不求加入，一切都好说。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两人沿着天台走下了货运通道。
    池峥扛着冲锋舟走在前面，远远就觉察到水中的动静。
    “一会儿要小心，它们已经顺着水上来了。”
    他示意林夏观察下方的坡道。
    林夏神色一紧，顺着他点指的防线看去。他的视力比不了池峥，只能勉强看到浑浊的水浪中有东西在翻滚，类似暗灰色的条状物，麻绳一样扭成一团。
    是水蛇。
    林夏有紧张了。
    水蛇要怎么杀？这玩意速度太快了啊！
    “集中注意力。”
    池峥的手压在林夏的肩膀上，脸贴近他的耳侧。林夏觉得有点痒，微微偏了偏头，露出白皙纤细的脖颈。
    池铮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他定了定神。
    “注意看，变异生物的头部，有晶核的部分会出现能量反应，和普通部位是不一样的。”
    林夏想说他没有透视异能，但池峥坚持让他屏气凝神，慢慢地，竟然真的看出了一些不同。
    一开始只是背景的模糊，有点像相机镜头失焦，将无关的部分全部虚化。
    林夏在联盟婚姻处打过短期工，能够熟练使用老古董相机。糊化的水浪给了他灵感，即使不能一眼锁定晶核的所在，但只要把画面中无关的因素一层层的虚化，最后剩下的是不就是真正的目标？！
    想到就做，他开始尝试着简化视野。
    这样做的结果立竿见影，水浪虚化之后，混杂其中的虚影便逐渐展露端倪，再进一步进化线条和图形，一些隐约闪烁的亮点瞬间便吸引了林夏的注意力。
    是晶核！
    竟然真的看到了！
    林夏的眼睛又酸又涩，但他不敢眨眼，生怕一不留神就丢失了好不容易完成的画面。
    他捏紧手中的消防斧，小心地靠近水浪。变异水蛇显然也在关注他的动向，在发觉他靠近之后，水蛇们猛地停止了翻滚，开始使用尾部高频击打水浪，以此吸引林夏的注意力。
    一人一蛇，都将对方锁定为猎物。
    池峥抱臂站在一旁，姿态轻松。
    即使没有简易等级测试仪，他也大概也能估算出变异水蛇为n2难度。对他来说，n2就跟地洞里的老鼠一样，根本不成威胁，但对林夏来说倒是十分合适的练手对象。
    变异水蛇的攻击不致命，但它们在水中可以高速游动，刚好磨炼林夏的临场反应。
    林夏的水靴已经趟进了积水中。
    雨水很凉，水里还漂浮着各种垃圾，一定程度上限制了林夏的观察视野。
    他很谨慎，一直在等机会。但显然变异水蛇没他这样沉稳，在僵持了大概十分钟后，水蛇先动了！
    只见它突然破水而出，像一条灰色的锁链，朝林夏的喉咙部猛扑。还没飞到近前，变异水蛇就张开了下颌，露出满口密密麻麻的锯齿，真要让它咬上一口，林夏的脖子瞬间就会断成两截。
    这是水蛇在灾变中进化出的新技能，不再下颌吞吃猎物，而是使用尖利的牙齿和咬肌咀嚼。它的动作很太快，蛇尾和蛇身同时扭动以迷惑猎物视线，若非动态视力发达的视觉变异者，普通人类很难锁定它的行踪。
    林夏不是视觉变异者，所以他干脆放弃对全蛇的捕捉，只聚焦蛇头的晶核部分。此刻这东西正在闪光，如同宇宙中的脉冲星，有规律地发射着稳定的信号。
    打蛇打七寸。有了蛇头的坐标，七寸的拿捏轻而易举。正当变异水蛇的锯齿即将靠近林夏的腰腹，一把从天而降的消防斧精准地砍断了它的要害。异变水蛇不大的脑子还没搞清楚情况，整条蛇便已经一分为二，重重地砸进了冰冷的雨水中。
    嘀——
    破碎的风挡玻璃忽然弹出提示。
    ——恭喜宿主完成独立击杀，是否进行自动采集？
    林夏马上按下了确定键。
    他这一下用尽了全力，砍下的瞬间他感觉有明显的阻滞感，显然水蛇不仅仅获得了速度上的进化，表皮的坚韧度也有大幅提升。
    幸好他决定从七寸下手，要是砍蛇头或者别的地方，这一下说不定会落空。
    面板一闪，一张价目表自动弹出。
    ——采集对象：变异水蛇（n2）
    ——可采集部位：1、蛇肉，1单位能量/1000g；2、蛇胆，2单位能量/个；3、消化液，1单位能量/50ml；颌边肉，1单位能量/500g。
    手续费为总价x30％能量单位，宿主可选择交付实物或充值能源账户。
    选择充值能源账户，系统减半收取手续费。
    林夏想了想，有点肉痛高额的手续费，于是选择直接充值。
    主要变异水蛇有用的部位不是很多，n2等级的食材黑雾农场的食客们也看不上眼。
    最终变异水蛇一共贡献了52点单位能量，林夏十分满意。
    他杀变异水蛇是为了练习战斗技能，现在还有额外的能量可以收，真是意外之喜。
    白捡的东西他都喜欢！
    “又来了。”
    一旁的池峥提示道。
    林夏马上收敛心神。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经验，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他很快摸索出一套行之有效的战斗方法，击杀的效率也在稳步提升。
    “奇怪，咱们这个仓库里是有什么吗？为什么变异水蛇一条接一条的来？”
    休战的空挡，林夏问池铮。
    他有点不能理解水蛇们的脑回路，就好像被人驱赶着排队送人头一样，一条死了再过来一条，连条插队的都没有，时间间隔还精准控制在七八分钟左右。
    虽然……这样杀起来很方便啦，而且也不用担心体力不支的状况。但变异生物现在都这么有礼貌吗？还知道排队，那为啥之前那只小队还会受伤？
    林夏一肚子疑惑，完全没注意到一旁的池小峥，那张冷峻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窘迫。
    他抿着唇，不吭声。
    看不见的生物力场如水波一样，以他为圆心迅速扩散了出去。那些原本被迷惑而来的水蛇，像是忽然从睡梦中惊醒了一样，慌乱地四下逃窜。
    “可能是巧合吧。”
    池峥淡定地说道。
    “这不就没有了吗？夏夏你看那边……”

 第18章

    他手指着不远处的水面。
    “这回来的就不是水蛇，是食人鱼群呢。”
    是吗？！
    林夏忙起身看去，果然发现坡道下方出现了一群密密麻麻的光点。
    食人鱼的速度没有变异水蛇快，但一个鱼群往往有成百上千的规模，这对林夏的专注力是个考验。
    第一次与鱼群的短兵相接，林夏受了点轻伤，好在食人鱼的牙齿没有毒，皮外伤经过消毒很快就能痊愈。池峥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给他讲了战斗要点，要时刻注意闪避鱼群的偷袭，这之后鱼群就只能伤到他的外套，连个皮都碰不破了。
    我现在，这么强了吗？！
    林夏觉得今天的特训效果十分显著。
    他现在肌肉和神经反射都快了不少，视觉和听觉也有明显提升。刚退烧那会儿他可看不到变异乌鸦脑子里的晶核，但是现在，他在高度集中的状态下已经分辨除晶核的颜色和大小了！
    异能果然是可以升级的！
    不过食人鱼的评级只有n1，也没什么能吃的部分，林夏索性全部提纯充值账户。
    他和池峥在坡道上整整战斗了六个小时，从傍晚一直杀到凌晨，能源账户里的储蓄额也达到了一个可观的数字。
    在这期间，雨一直没有停。异能者小队的两位女性成员各有一次短暂的出现，但都是远远地观望了一会儿便离开，似乎很畏惧不断上涨的积水。
    “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池峥提议道。
    林夏点头。
    事实上，他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长时间的高集中力把他消耗到了极限。有几次他感到头痛欲裂，不得不暂停休息。可等稍微恢复之后，他又重新走上坡道，与水中的鱼群和蛇群鏖战。
    林夏有个猜测：
    ——既然异能随着熟练度提高而在增强，那量变累积出质变，说不定他可以升级异能。
    虽然他的异能是辆摆摊车，但体质也是可以强化的。证据是在他击杀大头蜥蜴后，他的大脑因为过度使用而疯狂胀痛。但当他熬过了最难受的阶段，他就发现自己的精力变得更加充沛，肌肉力量也有明显的提升。
    所以在与食人鱼的战斗中，林夏开始有意地消耗精神力，然后再通过短暂的休息恢复。如此几个回合下来，一开始搞得他手忙脚乱的鱼群也能从容应对，之后就再没有出现受伤的情况。
    林夏把这个猜测分享了出去，池峥马上说自己也是在战斗中升级了异能。
    “之前我杀那只变异老虎还要跳起来砍，现在一只手就能扭断它的脖子，原来这都是突破极限的缘故啊！”
    林夏：……
    他觉得好像不是这么回事，但对方坚持说是熟能生巧。
    “我之前在家门口杀了几只变异老鼠，所以才能领悟出应对老虎的办法。”
    林夏：……
    好了，知道了，你是战斗天才。
    所以这可恶的世界，人和人的出厂设置真是充满了该死的参差呢！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回程的时候，林夏完全精疲力尽，是池峥把他背回仓库的。
    林夏还有点不好意思，毕竟池小峥陪他站了六个小时，现在还要人家背回来，自己真是不中用。
    尤其他们在二楼的楼梯间，遇到了正在往楼上搬运东西的陈梅。
    陈梅是一个人来的，两只手都提着塞满食物的袋子。她的裤子和鞋子全部湿透了，爬楼爬的气喘吁吁，显然搬了不止一趟。
    陈松小队的其他人都没出现。
    一开始陈梅听到脚步声还十分警觉，后来见是林夏和池峥，她很明显地松了口气。
    “原来是你们。”
    看到被池峥背在身后的林夏，她微微皱眉。
    “是受伤了吗？”
    林夏打从看见她就有点不好意思，现在更是闹着要池峥放下他。
    池峥才不管他的挣扎，轻轻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林夏马上老实了。
    但小脸造的通红。
    “脚扭了。”
    池峥替他编了一个接口。
    “噢，原来是脚扭了啊。”
    陈梅点头，想到队里的现状，她叹了一口气，开口提醒道。
    “冷鲜库进水了。”
    “水是从制冷外机灌进来的，现在地下室的水已经没过了小腿。既然脚扭了就不要下去了，尽快找些能吃的搬上来，三楼现在还是安全的。”
    林夏一惊，从池峥背后探出头。
    “谢谢你的提醒。”
    他想了想，也释放善意。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搬东西，你们队的其他人呢？需不需要帮忙？”
    一听他问起这个，陈梅的心里就酸涩难当。
    事情怎么就成了这样？！
    明明之前她哥陈松还好好的，带着黄毛出门给猴子找药，黄毛虽然受了点伤，但他本来就是体能强化者，身体的抗性和恢复力都比别人强很多，按理说这点伤根本伤不到他。
    但奇怪的是，就这几个小时的时间，陈松和黄毛就相继倒下，算上之前高烧的猴子，队里一共三个人都发起了高热，只剩她和常馨馨两个还能自由行动。
    但刚才常馨馨也说自己不舒服，不肯再使用空间异能，只让她自己一个人下冷库搬运物资。
    陈梅也挑不了她什么，她只是发愁哥哥的身体，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让人好起来。
    “药，要吗？”
    “啊？”
    “药。”
    池峥对外人的耐性一直很差，不过林夏怼了他一下，于是他只好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
    “你要不要退烧药？”
    陈梅闻言，眼睛一亮。
    “你们有？”
    池峥的耐性已经告罄了。
    他摸出两盒抗生素，扔给陈梅。
    陈梅下意识地接过，发现竟然是一等区天顶星公司出品的全抗体生物剂，顿时喜出望外。
    “这真的给我吗？”
    她顿了顿。
    “我要用什么交换？”
    “不用。”
    池峥已经背着人下楼了，不准备在陈梅身上浪费更多的时间。
    林夏扭头给陈梅解释。
    “不是交换，这是我们对你们的回报。”
    “你们的队长之前给我们提过醒，你现在又告诉我们地下室淹水的事，这两盒药作为答谢送给你们了，希望你的同伴早日康复。”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林夏人已经不见了，只有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陈梅捧着两盒药，心里感觉到一丝温暖。
    虽然这两人看着不好接近，但意外的很善良。
    他们拿出来的可是天顶星公司顶级特效药药，大灾变之前在一等区才有流通的，就这么随手送给她了？
    这两个倒底是什么来头啊！
    她忙小心地揣进了怀里，然后提着两大袋食物继续爬楼。
    哥哥和黄毛虽然也带回了退烧药，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淋了雨，药品都出现了很明显变质，根本不能使用。
    哥哥病倒以后，他们现在已经没人能出去收集药品了，这份馈赠真是雪中送炭！
    “你从哪儿搞到的全抗体？”
    趴在池峥的肩膀上，林夏好奇地问起药品的来源。
    “我看着好像是一等区专供品啊。”
    “是专供品。”
    池峥点了点头。
    “……黑市……”
    “原来是黑市买的啊。”
    林夏很自然地接口。
    “那很贵吧？一等区的东西在黑市都是有价无市，肯定花了不少信用点吧。”
    “也，不算贵……”
    池峥低着头，闷声背人上楼梯，不注意的话根本看不出他此刻慌得有点背影模糊。
    他可不敢告诉林夏这两盒药他是打劫了三等区最大帮派的运货飞船，给对方来了一场黑吃黑，顺带着把对方船上的好东西都洗劫一空。
    当时林夏烧的人差点没了，他哪还顾得上当守法公民？脑子一空抬脚就上了，有什么就拿什么。
    事实证明，天顶星公司就是个骗子集团，疗效都是吹出来的，林夏夏吃了三盒都没什么卵用，最后还是靠他……
    咳咳，反正什么一支见效之类的……都是虚假宣传！
    “是山寨货。”
    啧，山寨货。
    林夏秒懂。
    山寨货，盗版药，肯定比天顶星的正品便宜多了。
    像什么卡若可乐、雷碧果汁之类的，都是四等区很常见的山寨品牌。
    因为四等区的居民普遍赚不到联盟的最低收入线，所以正版销售也没人买得起，反倒是物美价廉的山寨货大受欢迎。
    等等，不对啊。
    林夏忽然拍了一下池峥的肩膀。
    “池小峥你哪里来的钱？”
    “租车的时候我看过咱们家的账户，联盟信用点一点都没少的，你买药没花钱吗？”
    “花了！”

 第19章

    池峥马上回答，还喊的无比大声。
    然后他又欲盖弥彰地补充了一句。
    “怎么可能不花钱呢，林夏夏你是不是傻了，难道黑市是做慈善的吗？”
    “运输成本那么高，不给钱除非打劫，但谁能打劫黑市呢，哈哈哈他们可都是有组织的犯罪集团啊！”
    林夏：……你为什么忽然说这么多话？
    不过对于池铮的这个说法，他还是很认同的。
    对嘛，不给钱怎么可能。黑市那些人可都是有枪的。里面都是些心黑手狠的暴力分子，沾了人命的也不在少数，想打劫黑市的高价货品，除非是活腻了。
    “所以你到底怎么付的账？”
    林夏忽然想到了某些社会新闻，惊恐。
    “你卖器官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色都变了，伸手就往池峥前胸后背摸索。池峥刚一开始被他摸得十分紧张，筋肉绷得像石头。后来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害羞但乖巧地迅速松弛了下来，任由林夏查验。
    好像……没事！？
    长舒了一口气，但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到底是怎么买到的啊……
    “池小峥，所以你是花了私房钱吗？”
    刚才还在笑的池峥瞬间僵硬，他本能地想要张嘴伸冤，但话到嘴边又想起自己搞药的过程，不得不咬着后槽牙点头。
    “啊……嗯，有一点点。”
    “只有一点点。”
    其实哪有什么一点点，他每个月打工的收入一分不少的进了家庭账户，日常出门兜比脸还干净。
    可今天要不这么说，好像没办法掩盖打劫的事儿了。林夏夏的道德观念很重，所以池峥只好含冤点头，认下这莫须有的私房钱。
    对此，林夏反倒没什么想法。
    他和池峥一起长大，虽然赚的钱都放在一起花，但现在大家都已经成年了，有小金库很正常。
    虽然他其实并没有啦，但他不会限制池小峥用钱，所以他很体贴地问，要不要把失血的小金库补上？
    “不，不用。”
    池峥坚定摇头，拼命给自己找补。
    “为什么要补呢？它原本就是不应该的存在！我们为什么要分开花钱？我的钱就是夏夏你的钱！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这样，现在也没必要改！”
    “其实现在联盟点也没什么用了对吧？反正都已经是大灾变的时代了，谁知道联盟的那些老爷们还活没活着！四等区的基础服务都停供了，说不定货币也会废除，小金库什么的存在根本没有价值……”
    林夏：……
    所以他果然是慌了吧？！平时根本不会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不过池峥有句话说的很有道理，联盟政府都停止公共服务了，联盟点现在根本没地方用，留着也是废纸一堆。
    也许到幸存者基地还能流通？
    说起生存者基地，林夏终于想起了正事。
    “对了，你快把我放下！”
    “冷鲜库漏水，咱俩得赶紧下去收集一些能用的食材，等水涨的高了就没机会了！”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跑下负一层，果然发现水没过了膝盖，水面上到处都是被冲散的冷冻食材，稍不留神还会被撞到，生疼。
    期间，林夏还抓了一些顺水漂进来的食人鱼，现在他对付这玩意十分熟练，三两下就把它们变成了充值的能量。
    “先拿这些吧，再多冰箱也放不下了。”
    林夏挑了一部分没被淹到的精品。
    “有冰箱还能多保存一段时间，但愿明天雨会停，不然一楼的常温区也保不住了。”
    雨停吗？
    池峥仰头，视线穿过钢筋水泥的建筑，看向未知的方向。
    “雨会不会停的。”
    “嗯？”
    “乌云太厚了，到处都是水汽，雨还要下很久。”
    “啊？！”
    对上林夏疑惑的眼神，池峥伸手指了指头顶。
    “刚才在坡道的时候，你没发现雨越下越大了吗？”
    “再这样下下去肯定要引发大洪水，到时候整座仓库都保不住，咱们得提早想办法撤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大洪水吗？
    林夏被吓了一跳。
    要真引发洪水，那可麻烦大了。
    他们所在的绿贝市位于西南大陆的盆地区，毗邻中央山脉的西段。一旦爆发洪水，整座绿贝市会化成一片汪洋不说，城东的山区还可能爆发滑坡、泥石流之类的次生灾害，真遇上了想躲都没地方躲。
    “那咱们是不得尽快离开啊？”
    林夏一脸发愁。
    “绿贝市不能待了，咱们往该哪儿走呢？到处都是水啊……”
    “先去加纳利市。”
    池峥早就想好了退路。
    “加纳利地势高，虽然靠海，但却是建在一片悬崖峭壁上，只要不遇上海啸，加纳利就不会被淹。”
    “从加纳利咱们可以北上进入通布高原，二等区最大的城市迈不里和多齐都在那边，还守着一个核电站，能源供给肯定不成问题。”
    岂止是不成问题，二等区以上的城市都配置了气候调节装置，能够在一定范围内干预天气。
    一等区更夸张，干脆在城市周围建造起巨大的防护罩，一年四季的气候可以随意更换，让人们在寒冷的冬日也能毫无压力的享受热带的阳光和微风。传说中穿着泳衣赏雪这种场景只属于尊贵的一等区居民，有钱人都喜欢在社交网络上晒这个。
    “他们不会现在还把能源浪费在这些防护罩上了吧？”
    林夏不抱希望地说道，其实心里已然肯定了八九分。
    联盟从建立之初就是这样，打从出生开始，公民就被分成三六九等，星球的财富千百年来都是掌握在少数财团的手中。
    就比如偷运黑雾生物的天顶星公司，这是一家隶属于元老院议长家族的科技企业，触角遍布生物医药、医疗、仿真机械生命、人工智能等前沿领域，每年都能为议长家族带来天量的金钱。
    坊间一直有传说，说议长的家族与某宗教团体有关，天顶星公司一直在为该团体进行秘密实验。但这些消息说的五花八门，堪比猎奇向小说，夸张到根本没人相信。因为从未爆出任何可信的证据，议长本人还借着这些传闻给自己营销了一波人设，狠狠卖惨赚了不少选票。
    现在看来，网上的那些夸张言论很可能是议长自己放出来的，为的就是混淆视听，掩盖天顶星公司的罪行。不过他也不用再装了，席卷全球的大灾变改变了社会的游戏规则，现在谁还关心选票？把资源握在手里才是硬道理。
    算了，还是先想办法解决船的问题吧，幸好他们家的摆摊车可以升级涉水模式，真发大水也不至于没有落脚地。
    “先去经理办公室，他保险柜里有一份天顶星公司的运输和保管合同。”
    池铮活动了一下手腕。
    “达好卖的物流中心就在加纳利附近，说不定我们能搞到黑雾食材。”
    林夏对此无异议。
    经历了一次升级任务，他发现食材对评价的影响还是很大的，所以追着天顶星公司的货运路线走肯定没毛病。
    之前是没想这么快就再次开启升级任务，现在池小峥都说要发大水，那涉水模式越早拿到就越安全，容不得他拖延。
    “现在就去？”
    “不急，还可以再等两天。”
    池峥指着光屏上的挑战任务说道。
    “不是需要击杀r2级别以上的变异生物吗？这个仓库是个很好的练习点，周围的水生变异兽等级都不算太高。”
    “而且现在才刚开始下雨，三天之内问题不大，可以多练练。”
    他都这样说了，林夏当然没什么异议。
    事实上，他巴不得再多练习几天，他有预感，以后这种需要独立击杀的挑战任务不在少数。
    而且独立击杀也是有好处的，可以启动“一键采集”功能，不但轻松而且还不浪费材料，连块鳞片都能转化为能源。
    这不比他自己收一半扔一半效率高？！
    “练习，也要好好休息，好好吃饭。”
    池铮摸了摸林夏柔软的发顶。
    “水里来了新东西，不养精蓄锐可不行。”
    诶？
    林夏仰头。
    就这几天，池峥好像又高了。原本抬眼就能对上的视线，现在需要把头扬起来，时间久了脖子会酸。
    他干脆伸手让池峥把他抱上窗台。
    “新东西？什么新东西？”
    池峥忙着检查他之前被食人鱼咬伤的脚踝，回答问题就有点心不在焉。
    “反正不是食人鱼，也不是水蛇。”
    林夏敲了他一记。
    “你好好说呀。”
    池峥盯着有点红肿的伤口皱眉，他找来酒精和纱布，小心地抓住林夏的脚踝。
    “会有点疼。”
    “没事。”
    林夏不在意。

 第20章

    这点小伤算什么，也就池小峥大惊小怪。
    “你说的新东西是什么呀？”
    “我也只是随便看了一眼，谁知道是什么，反正块头挺大的。”
    什么嘛，还卖上关子了。
    他也是心大的很，刚换好了药，马上又开始张罗做饭。
    如今他们家做饭倒是方便的很，有现成的天然气炉和调料，楼下就是超市生鲜冷库，需要什么材料随便挑。
    难得有点菜的机会，但池峥一点都不珍惜，建议两人啃包装面包。
    他提出的理由也很充分，林夏夏的脚伤到了，应该静养，所以随便什么填饱肚子就行了。
    “不行！”
    林夏坚决不同意。
    一个小伤口而已，还没到需要休息的地步，而且好好吃饭身体才能有营养恢复，绝对不能凑活。
    好吧。
    池峥挑了几样材料，都是林夏喜欢，而且不用复杂烹饪就能获得味觉享受的好东西。
    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似乎已经能听到水浪在街道上涌动的声音。而在一墙之隔的仓库内，摆摊车里这张小小的食桌却蒸腾着的食物香气，两个大快朵颐的身影，成了孤岛中难得的温馨时刻。
    “好吃！不愧是三等区出品的无污染蔬菜，一点都没有涩味啊～”
    林夏感慨道。
    “听说二等区和一等区还有更高级的有机牲畜，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等咱们去了就知道了。”
    池铮给林夏挑姜丝。
    他也不知道从哪本书上看到的，说有外伤的人要少吃热性的食物，生姜就名列其中。
    “等你好了，咱们就去一等区的专属保护区，见什么抓什么，还都是活的，比这种冷冻肉好吃。”
    林夏只当他发大梦。
    一等区专属保护区……那是什么人都能去的吗！？
    听说一等区外围都有防护罩的，没有通行证根本无法进入。如果想要强闯，那要面对的便是十万伏特的超高电网，还有联盟护卫队的飞行器和火炮，肉体凡胎可扛不住。
    两人边吃饭边讨论接下来的计划，最后决定三天后出发去加纳利市。
    四等区加纳利市距离绿贝市大约400公里，是座海港，以摆摊车的时速大概要不间断的行驶两整天。
    当然这还是陆地速度，像现在城市遍地积水，摆摊车下水就得沉，他们需要自己找船。
    好在仓库里有冲锋舟，短距离涉水完全没问题，他们可以先划着冲锋舟去超市本部取合同，然后再转道去城市公园，那边应该有游览观光用的小船。
    “超市那边肯定很热闹。”
    林夏这样对池铮吐槽。
    “大家苏醒后的第一件事都是收集物资，全绿市就这一家超市，人肯定都奔那儿去了。”
    林夏一手支颊，手里的勺子无意识地铲着饭。
    “这也就是变异生物没有传染性，不然我都要怀疑这场大灾变是不是他们人为制造出来的了，你说怎么就这么巧，天顶星公司把极点生物存放在普通超市的仓库？”
    这事儿还真不瞎说。
    池铮敛下眼。
    “大灾变后所有的动植物都在变异，但天顶星的样本和这些普通变异还是不一样，不知道是极地灾变发生比较早的缘故，还是这些生物被定向诱导了。”
    “不然它们怎么全都赘生出特殊的囊腺器官？”
    他这样说，林夏也想到了。
    的确，天顶星的样本的确很不一样，他杀的食人鱼和水蛇都没长出囊腺器官。
    星球的黑雾是十年前忽然出现的，据联盟科学院说是星球的气层出现了大空洞，空洞消失后南北极点开始弥漫起黑雾，五年后笼罩了整座极点大陆。
    科学院说是黑雾不影响人类生活，但严禁普通人出入两极，不但封锁了极地航线，还在高纬度居住区设置了检查哨所，仅允许少部分持有许可证的组织进入。
    天顶星公司便是第一批获得许可的组织，他们宣称在黑雾区发现了变异生物，变异是星球磁场偏离的影响，研究变异生物可以促进人类进化发展，于是堂而皇之地开始了行动。
    而他们也的确在这两年推出了几种基因治疗药，赚取了天量的利润。
    如今全球爆发了大灾变，林夏觉得这事儿不是偶然，而且说不定另有蹊跷。
    他有一种猜测，也许天顶星公司的样本根本不是本星球的生物？
    算了，想那么干啥。
    还是吃饱喝足，去楼下杀变异水蛇积攒积攒能量点吧！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再次来到货运坡道，果然发现积水又上涨了一些，水面已经完全漫过了仓库一层。
    难怪地下冷鲜库发了大水，水从一层的通风管道里倒灌进来，再沿着楼梯流到地下一层。现在地下室齐腰的水里漂着各种食材，已经完全不能进人了。
    林夏和池铮也不是没尝试过把通风管堵住，但外面的水势实在太大了，东西塞进去就会被马上冲出来。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通风管道周围的缝隙也开始汩汩涌水，恐怕用不了多久便会出现更多的漏水点，到时候整个地下一层都要被灌满。
    折腾到后来，两人都放弃了，提前去二楼挑了一条冲锋舟，准备看情况不对就跑路。
    期间他们又遇到了陈梅，得知陈松和另外两人已经退烧了，林夏还挺高兴。
    但也就仅限于此了，陌生人之间还是要保持距离。
    不是他冷漠，而是在四等区挣扎生活的人都清楚，人与人之间，尤其是存在巨大利益诱惑的时候，那最好还是相互防备着点。保不齐什么人会因为一个面包、一瓶烈酒而心生恶念，因此遭遇横祸的也不在少数——别奇怪，四等区的人命有时就是这样的廉价。
    “那个新东西过来了。”
    池铮提示道。
    坡道下的林夏忙集中精神。
    他也看到那个灰色的影子了。
    也就一顿饭的功夫，坡道下的积水已然变了一番天地。之前排着队送经验的食人鱼和水蛇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更庞大更强悍的水生变异兽。它们混在污浊的水浪之中，仿佛是隐身其中的刺客，十足耐心地等待靠近猎物的机会，伺机一击必杀。
    林夏首先遭遇了一只变异海蟹。
    他所在的四等区绿贝市是没有海的，距离城区最近的海在加纳利城，也是四等区唯一的海港。
    不过因为污染的缘故，加纳利港出产的海产并不多，海蟹算是其中之一，可要真是从那边被冲过来的，恐怕从绿贝到加纳利的公路已经是汪洋一片了。
    不过谁还顾得上这些呢？面对与自己差不多等身高的巨型螃蟹，林夏也是拼尽了全力。
    他几乎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周身的每一条神经都在感知周围的变化，包括但不限于视野、水流、风、气味、声音，饶是狡猾的对手藏身水中，他也一样能综合其他因素推导对方的踪迹，只可惜变异蟹的蟹壳太过坚硬，囊腺虎的爪片也无法穿透它的硬壳，双方陷入了长时间的拉锯战。
    池铮抱胸站在一边，依旧没有上前帮忙。
    他觉得问题不大，林夏夏一开始有点手忙脚乱，但在习惯了海蟹的行为模式之后，这场战斗开始变得游刃有余。
    只是气力上终究还是差了些，始终做不到一击必杀，生生把歼灭战达成了消耗战。
    但海蟹的消耗明显比林夏更快。
    简易检测盒测出变异海蟹的等级位于n5左右，比变异水蛇高，但仍未达到r2，所以如果马上就对战r2，林夏会非常吃力。
    池峥觉得应该帮林夏找一把趁手的武器。
    要足够坚硬，足够锋利，最好带有一定的腐蚀性，这样才能弥补夏夏气力不足的短板。
    不过这样的东西可不好找，至少在绿贝市不大容易见到。
    正想着，那边林夏终于磨死了变异海蟹，气喘吁吁地拖着蟹尸往回走，一边走还一边招呼池铮来帮忙。
    这玩意真是太沉了，尤其是出水的瞬间，简直就像在拉一坨实心铅块，差点没闪了林夏的老腰。
    但他舍不得扔，想着好歹拉到坡道上让迟小铮看一看，万一有能用的部分，也别都一键采集充了能源槽。
    新升级任务是要求发现四种本世界未使用过的新食材，林夏不知道巨型海蟹算不算，这玩意变异之前很常见，但变异之后肯定没人吃过。
    “能吃。”
    池铮摸着下巴绕着蟹尸转了一圈。
    “但好吃的只有蟹腹的肌肉和蟹黄，唔……你杀的这只是公蟹，公蟹的膏气味腥臭，剥离的时候要格外小心，污染了蟹肉就不能入口了。”
    “不怕。”
    林夏得意。
    “有一键采集。”
    独立击杀就是这么方便，按个按钮就能采集到全部的蟹腹肉，腥臭的蟹膏半点沾不上。
    他完全相信池铮的论断。以前他俩流浪的时候，一直是池铮在四处觅食，甭管多么稀奇古怪的食物，他拿回来的味道竟然还都不错，而且一次都没有食物中毒。

 第21章

    现在池铮说蟹腹肉和蟹黄能吃，那林夏就只保留这两个部分，余下的全部转化能源值。
    “等等，再留下一根蟹钳。”
    “嗯？”
    “给你做一把三棱锥刀，囊腺虎的指甲虽然锋利但硬度不足，不如蟹钳的甲皮。”
    “噢。”
    林夏点头，在一键采集的目录上删去了蟹钳。
    关于虎甲刃的硬度他也很糟心，哪怕战斗刀最后一刻，他都不敢用手里的刀去跟变异蟹硬碰硬，生怕把这唯一得用武器给毁了。
    这回好了，有了新武器，而且还是就地取材。
    “那我再去杀两只！”
    林夏兴奋地就要往水里冲，然后被池铮一把揪住了衣领。
    他不解地回头。
    他是纯东方人的长相，白嫩的脸蛋，大大的眼睛，看人的时候有种天真的无辜。
    池峥的心错跳了几拍。
    “先休息一下。”
    他定了定神，把人拉回了天台。
    这次他没让林夏召唤摆摊车，而是打开两人租的那辆优选车，把人塞了进去。
    优选车的后座有按摩椅，刷联盟信用点可以享受全身放松服务，特别适合大战后的小憩。
    林夏不是很情愿，他精神还兴奋着呢。但池峥一只手就把他按进了座舱，而且座舱又的确十分舒适，便半推半就地躺了进去，一边按摩一边跟池铮分享战后心得。
    “螃蟹死了之后真的变质超快！要是靠我自己手动剃，肉早就臭了！”
    “也不知道这个变异蟹算不算本世界未使用的食材。嘿嘿，要是算就好了，蟹肉能做的菜色简直不要太多，煎炒烹炸怎么做都好吃……对了小铮，你说咱们能吃这玩意吗？”
    他猛地从按摩椅中探出头，大声问池峥晚上要不要吃蟹肉饼。
    正在车外徒手搓蟹钳的池铮被他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用身体遮挡了手中的动作。
    “最好还是不要吧，”
    他语带保留地说道。
    “不是说要本世界没用过的食材吗？咱们晚饭吃了就不算没用过了吧。”
    唔，差点忘了。
    林夏又躺了回去。
    只听池峥又继续说道。
    “我说能吃，是指苍蝇馆子区的拉……食客，咱们自己入口的东西还是要谨慎。”
    说这话的时候他掰开了一根蟹钳，囊腺虎甲片都无法留下划痕的坚硬甲壳，在池铮的手中就跟纸板一样被随意摆弄，就这他还要小心收着力道，不然这东西缺乏韧性，很容易整块崩碎。
    嗯，也不是十分理想。
    男人一边搓一边给出评价。
    外甲太脆了，硬度还一般般，难怪上不去r级。
    林夏可没看到小伙伴一脸嫌弃的表情，此刻他人已经陷在按摩椅上，进入深度睡眠状态。
    梦里是一段碎很片化的场景，他坐在封闭的角落，不远处还有三个小孩，他们都穿着统一的白色长袍，胸口处印着奇怪的标记和一串数字，而他的数字为001253。
    我什么时候穿过这样的衣服？
    梦中的林夏一脸懵。
    胸前还有序号……怎么看怎么像在传说中的秘密教会啊！
    他是听说过三等区有这样的社区，教会把信徒们都集中起来封闭奴役，爆发死亡事件的也不在少数。
    但邪教徒们是不会来四等区的，因为这里居住环境恶劣，污染和辐射都很严重，而且居民普遍没钱，即便拼命压榨，也远不如三等区有油水。
    “不要以为你的同频度高，大人们就会选中你！”
    对面那仨小孩中的一个忽然起身推了他一把。
    “你这样卑劣的血统和肮脏的□□，怎么可能被％＠￥＃看中？阿基弗大人说了，你不过就是个喂食用的消耗品！”
    林夏：？
    不是，他刚才怎么好像听到了一串乱码？
    明知实在做梦，但林夏依旧掏了掏耳朵。
    “喂给谁？阿基弗又是谁？”
    他一脸疑惑道。
    “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他这番话似乎激怒了对方，那三个小孩忽然一起围过来，开始对他拳打脚踢，施以暴力。
    林夏的本意是不想和小孩子计较的，但这仨的力气非常大，而且显然不是第一次作案，专门挑他要害但不易留痕的地方猛踢。
    这下，林夏不得不反抗了，以一敌三，与他们扭打成一团。
    期间小孩们又喊了好几句带乱码的话，但林夏觉得可能是自己潜意识编不出完整的情节，于是部分台词用乱码代替。
    不然还能怎么解释呢？他又不是邪教徒，也没穿过什么带编号的白袍子——别以为他不识货，这袍子虽然款式简单，但触感是绵软柔顺，恐怕是二等区才会售卖的天然棉制品呢！
    他一个在四等区福利院长大的小孩，哪可能接触到这么珍贵的材料……
    假的，都是做梦啦！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林夏这一觉睡了大概有两个小时，再醒来的时候，他看到池铮正站在车外发呆。
    雨还是没有停，但四等区残存的公共用电已经全部耗尽，现在整个城市都陷在茫茫的雨幕之中，阳光艰难地穿透层叠的云层，仅能透出一点不算明亮的光线。
    “几点了？”
    林夏从优享车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感觉自己又满血复活了。
    “下午三点半，饿了吗？我这里还有之前做的蟹黄卷饼。”
    蟹黄的卷饼的蟹黄来自地下冷库，是大灾变之前生产的半成品，稍微加热就能食用。
    虽然只睡了两个小时，但跟变异螃蟹的战斗也是很消耗体力的，此刻林夏觉得饥肠辘辘，的确需要大吃特吃。
    三等区出产的工业蟹黄肯定不能跟一等区二等区的纯天然有机食品相比啦，但在四等区依旧属于高档食材，大灾变之前他们家可是很少能吃到的。
    于是他召唤出摆摊车，用瓦斯炉给卷饼重新加热，又煮了一锅蘑菇青菜汤，享用了一次美味加餐。
    吃饱喝足，当然是继续杀螃蟹。
    池铮的三棱刃已经做好了，硬度和重量都比之前的虎爪小片刀高了不少，林夏需要重新适应。
    他选择了已经杀熟了的食人鱼下手，这玩意量大管饱，最适合磨熟练度。
    不过这次下坡道，林夏发现积水已经没过了一层，正在向二层的高度稳固提升。
    照这样下去，最多三天，他们现在所在的天台也会被积水浸没，到时候他们不想走也得走了。
    林夏忽然有了一种紧迫感，开始比之前更卖力的杀鱼，一时之间耳边采集提示响个不断。
    食人鱼虽然不值钱，但胜在数量多，积累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能源值，足够摆摊车维持一个月的正常运转。
    觉得练的差不多，林夏这才又把目标转向变异海蟹。
    有了趁手的武器，这次他杀海蟹的速度要比之前快了不少，几乎四十分钟内就能解决战斗。
    但海蟹出现的概率并不如鱼群高，于是林夏忽发奇想，用食人鱼和水蛇混着二层露营区的工业调味粉做了一些钓饵，开始在坡道底部的积水里打窝。
    身为福利院倒闭的流浪小孩，钓鱼也是一个必备的生存技能。林夏自己发明了好几种鱼饵配方，还曾经卖给在渔具店贴补家用，现在做点窝料根本不是事儿。
    果然，效果显著！大小不一的变异海蟹迅速在坡道集结，有时候一次还会来两三只，搞得林夏后来也不敢再打窝，生怕自己被螃蟹群围殴。
    就这样攒了100斤蟹腹肉和1斤蟹黄，林夏终于从变异海蟹毕业了。
    “怎么来的都是公蟹！”
    他小声抱怨道。
    从蟹肉蟹黄比就能看出变异螃蟹存在严重的性别失衡，尤其到后来打窝放饵料，吸引来的母蟹几乎都是伴着两到三只公蟹一同出现，给林夏制造了不少战斗困扰。
    “加纳利的海是有污染的，二百年前曾经爆发过海洋物种大量死亡的恶性事件，后来又发生过马哈提工业区电离浆泄露，能活下来的海洋生物普遍存在一定程度的变异。”
    池铮指着那装不满一罐的变异蟹黄。
    “现在只有一等区的原生态无污染专属海区才有海洋生物正常繁殖，再过几十年，加纳利的海里怕是连这种螃蟹都没有了。”
    林夏：……
    他都有点理解大灾变了。
    毕竟星球都被祸害成这个样子了，再变异一波也无伤大雅，说不定还能重现生机。
    “第二次升级的白色任务已经满足了。”
    他翻着升级任务面板。
    “白色任务要求收集100斤食材，组合两种食谱并提交成品。完成后除了摆摊车增加3点防御力，咱们还可以获得调料补充装和纯净水10升。可要像之前那样一举接受所有任务，那黄色和橙色这两个还差了不少。”
    说到这里，林夏顿了顿。

 第22章

    “讲真，我觉得现在就提交白色任务，真是一点都不划算。摆摊车没什么需要修补的地方，白白浪费一次升级刷新，而且还会可能被迫进入新的升级周期。”
    “不如先攒着，把刷新用在刀刃上。”
    池铮同意。
    事实上，林夏说什么他都会同意，他们家一向是林夏夏做主。
    有了100斤蟹肉库存，林夏的心中多了不少底气。
    虽然等级可能比不上囊腺虎，但怎么也比大头蜥强。苍蝇馆子区的食客连大头蜥都能接受，只要价格定的合理，他们就没理由给差评。
    他现在已经摸出一些黑雾农场摆摊的规律了，苍蝇馆子区主打一个性价比，食材的品质并不起决定因素，便宜实惠的街边小吃比大餐更适合。
    “所以咱们得走薄利多销的路线！”
    林夏兴奋道。
    “小吃制作工序简单，可以在短时间内大量制作出成品，而且还省水省电省时间，最适合早期摆摊赚钱了！”
    “哎哎哎，我之前怎么没想到呢！干嘛要做炖煮熬腌的东西啊，这不给自己上难度呢嘛。”
    他正说着，就见池铮忽然抬起了头，鹰隼一样的目光定定投向远处。
    林夏觉得不对劲，但他没出声，耐心等待池铮的反应。
    果然，没过多久，男人又调转了目光。
    “有东西过来了。”
    “什么东西？”
    林夏有点兴奋，他摸简易等级测试仪，打开开关，然后发出一声惊呼。
    “r2！是r2啊！”
    他转头看向池铮。
    “我行吗？你觉得我现在能对付r2级别的变异兽吗？”
    池铮犹豫了一下，半晌才点头。
    其实他觉得有点勉强，说不定会受伤，但林夏夏的眼睛太亮，他不忍心让他失望。
    反正有他在一旁，应该也出不了什么问题，大不了到时候他偷偷出手，最多就是挑战任务失败罢了。
    是的，林夏之所以这样兴奋，是因为这次出现的变异兽正好卡在他挑战任务的通关线上。
    他也不是在盲目逞能，n5级别的变异海蟹他杀得驾轻就熟，自我预估目前实力在r1上下，说不定还能摸到r2的边缘。
    如果是这样，那他其实已经可以与r2级别的变异兽一战了。虽然没有必胜的把握，但也不至于被对方一击必杀，还是有很大博弈空间的。
    抱着“搏一搏，单车变摩托”的想法，林夏决意不能放过这头r2变异兽，下次再遇到这么合适的目标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好喂！”
    林夏欢呼一声，拎着他的三棱刃便冲下了坡道。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在坡道下方的积水中响起，像是什么无比坚硬的东西被硬生生拗断，浑浊的水流被一股更大的力量搅动、分开，一头三米的海兽露出了真容。
    竟然是一条变异大龙虾！
    林夏都怀疑自己头顶有主角光环了，怎么他想什么就来什么，龙虾这不就是现成的食材吗！？
    不过这条龙虾却远比仓库里那些冷冻同类更加狰狞。
    它如同一块巨大阴影破水而出，缓慢而充满压迫感地爬上斜道，浑浊的水流在它坚硬的甲壳上冲刷而过，呈现出一种病态的、仿佛被石油浸泡过的深褐色，上面还布满了各种凸起的瘤状物和尖锐的骨刺。
    还有它那对螯钳，巨大得不成比例，如同两柄来自深渊的攻城锤。林夏刚才听到的巨响，就是这其中的一只螯钳切断了半露在水面上的消防栓，这玩意可是铸铁的，变异龙虾夹断它仿佛砍瓜切菜一样轻松。
    这……这就是r2！？
    林夏倒退一小步，开始怀疑简易等级检测仪的准确度。
    好在变异龙虾的第一目标并不是他。
    事实上，这只龙虾在刚出水后不久，便张开它那张长在腮边的巨大口器，暴风般吸入水面上的窝料。
    林夏：……
    所以，龙虾和螃蟹都喜欢同样的口味吗？！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因为巨螯龙虾很快将水里的饵料横扫一空，当它的大颚小颚疯狂抽动，但也无法从浑浊的污水中获得任何期待的食物，它开始愤怒地用巨螯击打着水面，在水里四处爬动、睃巡，一刻不断地吸入和喷出水花，但依旧收获寥寥。
    怎么可能有呢？后期为了防止被螃蟹群殴，林夏已经不再向水中投放新的饵料。现在大龙虾吃的都是螃蟹剩的，再加上水中鱼群和水蛇的消耗，真是吸一点就少一点。
    巨螯龙虾在水里忙活了半天，确定自己再追逐不到一丁点诱人的味道。于是它那对巨大的复眼终于调转目标，在浑浊的雨幕中精准地锁定了林夏的位置。
    这个猎物也很香，但它旁边有个可怕的东西，这让巨螯龙虾有点举棋不定。
    它庞大的身躯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似乎是想上前但又忌惮，深褐色的甲壳摩擦着坡道的水泥地面，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刮擦声。
    好吃……可怕……
    好吃……会死……
    龙虾不大的脑仁反复纠结。
    还没等它纠结出个所以然，它垂涎欲滴的那个目标已经等不及了。
    林夏一咬牙，攥紧手中的三面刃，悄无声息地朝着大龙虾贴了过去。
    不管了，先下手为强！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林夏是按照变异螃蟹的战法预估巨螯龙虾的，毕竟都是海鲜……啊不，甲壳类海洋生物，想必进攻的方式也大差不差。
    但他想错了。
    巨螯龙虾之所以能超越海蟹被测定r2级别，是因为它不但拥有海蟹强悍的防御力，还有与体重不相匹配的灵活度，带着碾碎一切的力道，划开浑浊的水流，直直朝着林夏拦腰扫来！
    “危险！”
    池铮一把将林夏扯出了战区。
    龙虾忌惮他不敢上前，但又不甘心放弃到嘴边的猎物，于是便又开始在坡道上做起了往复运动。
    林夏大口穿着气，努力平复着急促的呼吸。
    刚刚水面被巨螯龙虾的力量撕裂，一道浑浊的浪墙扑面而来，死亡的预感几乎拍到他的脸上。
    差一点，就差一点！
    一旦他被水浪卷入水中，那下一刻，巨螯龙虾的利齿就会咬上他的身体，消防栓都能轻易破碎的咬合力，他的骨头根本不值一提。
    差一点，就被对方秒杀了～！
    但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他摸清了巨螯龙虾的行动规律。这龙虾发动之前尾部会剧烈抽动，以腹部五对足中的三对为支点持续发力，支撑两只巨螯的摆动。
    这样结构非常脆弱，一旦三对足中有一对或者一侧损伤，巨螯龙虾就会瞬间失去支撑。这时候如果它再不节制的挥舞巨螯发力，很容易便会失去平衡而翻转，变为背部向上的姿态。
    别问林夏是怎么看出来的，他就是知道。
    “再来！”
    他拎着三棱刃又要上前，被池铮一把拉住。
    “夏夏，不要勉强！”
    “没有勉强。”
    林夏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虽然这东西很强，但我知道怎么对付它，相信我。”
    他都这样说了，池铮也不好再阻拦，只是站立的位置比之前更加靠前，这让巨螯龙虾本能地开始退后。
    但它又无法放弃进食的冲动，眼见着猎物再次靠近，巨螯龙虾贪食之心终究还是占了上风，开始搅动水浪，准备故技重施。
    林夏冲了过去，在水浪即将拍到的瞬间向下扎入。浑浊腥臭的污水瞬间灌满了他的口鼻，巨大的螯钳擦着身侧掠过，他勉强睁开眼，辨认出水中的红光乃是巨螯龙虾的复眼，于是他以坡道护栏为屏障，绕开巨螯龙虾的巨口，试图将身体完全置于龙虾腹部的正下方。
    想在水中完成这个动作，其实并不容易。
    龙虾的巨螯搅动旋涡，身体会不由自主地被水浪裹挟。林夏手脚并用，像一尾灵活的泥鳅，在齐腰的水中翻滚蹬踹，一次次地尝试接近龙虾最脆弱的腹部。
    最危险的时候，螯钳砸落距离他肩膀不足半米。水浪冲天而起，混杂着沙石混凝土的碎块，劈头盖脸的往下砸，林夏的额头瞬间被划出了两道血口子。
    “夏夏！”
    “别过来！”
    林夏大声喝止池铮的动作。
    “我能行，我快要看到它的晶核了！”
    又一次险之又险地躲开致命的螯锤，林夏狠狠地抹去眼前的污水。
    他确定自己刚刚戳断了巨螯龙虾的第四左足，但在足跟与腹部紧密连接的地方，在布满瘤状甲壳缝隙，他隐约看到一抹幽蓝。冰冷，却带着一种流畅的能量感。
    巨螯龙虾的晶核不在脑子里吗！？
    来不及多想，因为龙虾已经再次发动了攻击。
    它似乎是被腹部的伤口激怒了，巨大的右螯高高扬起，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当头砸落，浑浊的水面被它恐怖的力量压出一个巨大的漩涡。

 第23章

    就是现在！
    林夏的注意力高度集中，龙虾的动作轨迹在它眼中仿佛被刻意放慢，失去巨螯遮挡的腹部再次展露，肌肉的拉伸让腹部的甲壳被完全伸展，露出那冰冷但让人完全无法忽视的幽蓝色！
    拼了！
    没时间权衡，孤注一掷的狠厉瞬间压倒了一切。
    林夏不退反进，在巨螯砸落之前再次下潜。已经和对方缠斗了数个回合的他已经能完美避开落点，握着三棱刃的手稳如磐石，把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都灌注在刃尖，借着前扑的惯性，对准视野中那幽蓝的光芒，狠狠地捅了进去！
    噗嗤！
    一种极其怪异、令人头皮发麻的穿透声响起。像是穿透了某种被胶质包裹的坚硬结晶。
    但这还不够。
    林夏的不停地变换角度，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还要小心避开巨螯龙虾因吃痛而本能地挥舞的巨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他在氧气耗尽之前还是做到了！
    嗡——！
    一股极其强烈的能量脉冲，猛地顺着三棱刃传导了上来。林夏的手臂瞬间麻痹，半边身体如遭电击，剧烈的刺痛直冲脑髓。他再也握不住三棱刃，手掌的虎口崩裂出鲜血，染红了周围的积水。
    “嘶嘎——！！！”
    巨螯龙虾撕心裂肺般的惨嚎！那声音尖锐刺耳，穿透密集的雨幕向城区扩散。它庞大如小山般的身躯剧烈抽搐起来，高高扬起的巨螯猛地僵在半空，然后最后一次砸进浑浊的水浪中。
    轰隆！！！
    混凝土制的坡道哪禁得起这样的力道，直接被砸塌了半边。
    池铮早早便将林夏拖出了积水，几步跳上相对安全的天台，居高临下观察下方的动静。
    只见那三米高的巨螯龙虾已然成了一座沉没的礁石，大半截身体浸泡在浑浊的水里，只有左螯钳歪斜在水面上，痉挛样的抽动。
    但没用了，晶核已经被毁，剩下的只不过是还没完全死亡的末梢神经，林夏这场战斗打得虽然惨烈，但却是无可争议的大获全胜！
    小少年彻底脱力，趴在同伴的怀里大口喘着粗气。冰冷的空气混合着浓重的腥臭涌入肺叶，每一次呼吸都是一种痛苦，都在提醒他刚才战斗有多凶险。
    “我想……我想看看它腹部的晶核……”
    林夏闭了闭眼，回忆了一下之前那触电般的感知，心里蓦地生出了一丝古怪。
    变异水产他也杀了不少，这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他很想看看这巨螯龙虾的晶核到底什么样。
    “我帮你挖。”
    池铮将林夏靠放在墙边，自己提了三棱刃走下坡道，然后将那头三米高的巨型龙虾直接拖了上来。
    他将三棱刃刺入龙虾的腹部，手臂猛地发力。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龙虾腹甲的连接被完整地撬开，露出内侧的内甲软膜。三棱刃再沿着内甲软膜的边缘小心切割，然后徒手剥开坚韧的内膜，龙虾的核心便展露再眼前。
    在螯壳内部，靠近尾部的上方，在青灰色的血肉中赫然嵌着一块鸽卵大小的不规则深蓝色晶体。不过这枚晶体已经破碎，碎片镶嵌在龙虾的各处血肉中，也不再散发出蓝色的幽光。
    “它碎了，能量流失。”
    池铮摇头，用三棱刃的尖端小心翼翼地将所有碎片挑出，放在地上一一展示。
    林夏摸了摸碎片，触手冰凉，带着一种奇异的能量感，但和他刺破晶核瞬间的触电感全然不同。
    是因为碎了吗？
    于是他提交了一键采集，果然在“晶核”一项中显示破损，回收的能量仅有10％反倒不如巨螯给的多。
    不过也有意外之喜，龙虾的肉质被认定为食材，尤其是巨螯和尾部，这两处的肉质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近乎冰雪般的莹白色，纹理细腻紧致，在昏暗的光线下甚至会泛会玉石般的光泽。
    林夏伸出没受伤的左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如同顶级玉石般的螯肉。触感紧实而富有弹性，带着海潮的凉意。
    “真奇怪，巨螯龙虾那么腥臭，它的肉质竟然比囊腺虎后腿的评级还要高，而且普通人类也能食用。”
    林夏看着一键采集的报告单啧啧称奇。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摆摊车说人类也能吃变异生物，不过既然通过了系统检测那想必就是真的了，也不知道这变异龙虾和普通龙虾有没有区别。
    当然，身为四等区的贫穷少年，林夏是没吃过普通龙虾的，所以他决定今天的晚饭就做龙虾，先尝为快！
    “而且这玩意还特别压秤，一块就足有一百三四十斤，两只巨螯加上一只龙虾尾，五百斤的食材收集任务就这样轻松完成了？！”
    怎么能叫轻松完成呢……
    池铮沉默地给林夏处理伤口。
    早知道这玩意这样值钱，那不如他自己下水去杀几条上来，一键采集的活儿他也能干，而且他的刀功还更优秀！
    “没关系，尽管吃，这玩意水里还有。”
    他赌气似的嘀咕。
    “这只龙虾王咱们自己吃，给你补补身体。食材的话，抓些普通变异龙虾就行，反正也是苍蝇馆子区，他们不配吃什么高档食材。”
    “普通变异龙虾和龙虾王是两个层级的生物，吃掉龙虾王，普通变异虾本世界还是未使用过的。”
    哈啊？还能这么算？
    林夏惊讶地瞪大了眼。
    虽然他其实也是这样想的，但迟小铮这样说，也太明目张胆了吧！就不怕任务失败？
    喔，是了，龙虾王和变异蟹的确不一样，就像囊腺虎和本地普通变异老虎，虽然都是老虎，但却属于完全不同的生物。
    池小峥的这个说法也没错嘛。
    这样一想，林夏忽然开始期待今天的晚饭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对了。”
    池铮忽然想到了什么。
    “你的挑战任务怎么样了？”
    喔对对对，还有挑战任务！
    林夏这才想起来还有结算通知没来得及看，马上打开了任务面板。
    ——挑战任务（1）第一滴血已完成
    奖励：车载去味马桶。本产品自带高密度隔板，除味隔音，挂壁内嵌，节省车内空间，避免尴尬。（奖励型号为基本款，不附带全自动污水垃圾处理系统，如需搭配该功能请自行添置）
    请问是否花费50点能源值升级全自动污水和垃圾处理系统？
    50点能源值！？！
    林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相当于他摆摊车一个半月的租金了！
    什么厕所这么值钱啊！？
    他本能的想要点“否”，但手伸出去又犹豫了一下，想着先看看这个全自动污水和垃圾处理系统有什么特别的。
    这一看才发现，果然贵是有贵的道理的。
    加装了全自动污水和垃圾处理系统之后，摆摊车在某种程度上就实现了垃圾回收再利用。
    就比如林夏做饭产生的厨余垃圾，这部分经过垃圾处理系统后，会被转化为可以使用的瓦斯点数，粪便可以回收能源值或转化为种植箱肥料，污水经循环处理后变为三类水源。理论上说有了这套设备，林夏足不出摆摊车，也能维持一定时长的基本生存。
    “我觉得这笔钱花的值。”
    池铮指着污水循环功能说道。
    “不做升级任务，咱们每天只能得到2升的精华水，这点水连做饭都不够，更别说维持摆摊车清洁了。”
    “有了这套系统，那咱们的用水量就宽裕了不少，实在不行还可以把外面的水带回来处理，等于一个私人水厂，上哪儿去找这样的好事？”
    林夏被他说的心动。
    是啊，这两天都是靠包装水过活的，但他和池铮很快要离开，能带走的包装水有限。
    而且联盟的基础服务已经停了，各大水厂的库存是用一点就少一点，要是不想办法回收，2升水真不好过日子。”
    “那行，就买吧。”
    林夏点击了“是”的按钮。
    他虽然精打细算，但在该花的地方绝对不吝啬，50点能源值，大不了再杀几天变异螃蟹就赚回来了。
    “噢，还有一件事……”
    林夏看着摆摊车的升级进度条，小声问池铮。
    “你刚才注意到那只大龙虾的晶核了吗？它为什么是蓝色的？”
    “我记得说明书之前有提过，晶核的颜色从灰白到深红，都是暖色调，可没提过有深蓝色的，难不成这条龙虾变异了？”
    话刚出口他就觉得不对，变异肯定是变异的，不然那只龙虾会长石头？
    不过颜色很不对劲，再联想到之前他戳破晶核的异样感，林夏总觉得心里不托底。
    他该不会被二次感染吧。
    “不会的。”
    池铮笃定的摇头。
    “那只龙虾只是个……r2，二次感染肯定不可能。”
    “至于为什么是蓝色……可能因为它吃的多？活的长？说明书上不也说过变异兽的晶核能够升级嘛，没准儿这就是升级后的颜色。”

 第24章

    是这样的吗？
    林夏有点怀疑，但好像又没有更合理的解释。
    不过r2的晶核果然强悍，虽然只回收了不到10％的残值，摆摊车给出的估价也足有8点能源点，如果是完整的怕不是要接近100点。
    早知道这么值钱，他应该更小心些的！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已经晚了，不如化悲愤为食欲，好好料理一下新鲜到手的龙虾肉。
    这还是林夏第一次遇到可以食用的变异生物，觉得既新鲜又好奇，很想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他倒是也没客气，直接取了一整块龙虾腹肉，在脑中迅速拟定了三菜一汤一主食的全龙虾宴。
    据说一等区的大酒店会提供龙虾刺身，半透明的龙虾肉薄如蝉翼，一片一片整齐地摆放在托盘上，搭配指橙碎粒一起入口，橙的酸爽中和了虾肉蛋白的黏腻，衬得虾肉本身越发冰凉鲜甜，令人百吃不腻。
    当然，一等区敢做刺身料理是因为龙虾的品质足够好，海水足够纯净。
    换成林夏肯定不敢这么干。他还记得巨螯龙虾出水时候满身的泥泞和脏污，在污染海域长大又被冲进城市积水区的海鲜就算能够食用，那还是煮熟吃比较好，至少能杀灭一些细菌和寄生虫。
    话又说回来，都在大灾变了，细菌和寄生虫也不知道有没有变异。
    脑子里都是天马行空的念头，林夏的手也没停下。他将虾肉切层一个个小方柱，裹上薄粉扔进滚油，简单炸制后捞出。之后他又准备了蒜末、豆豉和面包糠，面包糠是超市仓库的半成品，三者混合后扔进炒锅，开猛火，很快浓烈的蒜香和豆豉的咸鲜如热浪一般迅速席卷整个摆摊车。这时候再投入炸好的龙虾球，白色的虾球混着金黄的蒜蓉米面包糠，以黑亮的豆豉、红绿小米辣点缀，令人看着便要食指大动。
    “避风塘虾球，四等区海味餐厅的经典。”
    林夏把炒好的虾球摆上小餐桌，池铮早已乖乖在桌边做好，两只眼不错神地盯着面前的餐盘。
    海味餐厅他知道，四等区有名的连锁餐厅，以海鲜料理出名。
    当然海味餐厅的海鲜跟一等区大酒店根本没办法比，因为原料不够新鲜美味，海味餐厅更擅长用各种调味料修饰海鲜本身的味道，在海味餐厅打过短期工的林夏也学会了这样的做法。
    不过今天的这道避风塘虾球，明显和海味餐厅出品的不一样，豆豉和蒜蓉根本压不住龙虾的鲜味，重口味调味料在此刻彻底沦为陪衬，池铮的鼻子里充斥的都是来自海洋的鲜甜。
    “尝尝看。”
    林夏期待瞪着他。
    于是池铮夹了一颗虾球放进嘴巴，外壳酥脆，虾肉爆满弹牙，蒜香和豆豉鲜和椒辣相辅相成，不但没有喧宾夺主，反而在虾肉的细嫩鲜甜中赋予了更丰富的味觉感受，一口下去，宛如吞下了整片喧嚣热闹的海洋。
    池铮吃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嗯，真没想到这条老龙虾王竟然如此的美味！
    林夏也尝了一颗龙虾球，对自己的手艺十分满意，便开始着手做第二道菜。
    第二道菜是一道焗烤菜——在烤盘中铺入鲜嫩龙虾泥和浓郁芝士奶汁，上覆派皮放入烤箱。这是一道快手菜，没什么复杂的工艺，但味道却非常浓郁。滚烫粘稠的芝士裹着紧致弹牙的龙虾肉，每一勺下去都是奶香和鲜味混合，搭配一敲即碎的酥脆派皮，无论是卖相还是声音，都万分的讨喜。
    “可惜我只会做家常菜……”
    林夏觉得自己的手艺辜负了这条r2的龙虾王。
    “等咱们以后路过书店，最好能收集一些菜谱回来，不然翻来覆去就这几种，白白浪费好材料。”
    池铮可不这么想。
    比眼前这只还厉害的龙虾他也吃过，但味道嘛……就那样，不咸不淡的，口感还有点耐嚼，跟今天的味道完全没法比。
    要他说，不是材料好，是夏夏的手艺能化腐朽为神奇。此刻池铮已经在盘算去外面打点高档野食，拉回来给夏夏料理一番，说不定他家的伙食能更上一层楼？
    他琢磨事儿的时候，今天晚上的第三道菜也已经出锅了，是清蒸龙虾配秘制甜辣酱。
    虾肉整齐地摆放在盘中，顶部一道红亮酱汁浇灌，再撒上葱花和白芝麻，入口便是纯粹到极致的甜鲜。
    之后还有以虾膏炖煮的鲜汤，滑入嫩豆腐丝、竹荪、火腿和丝瓜片，开锅后淋入打散的蛋液，不停搅拌出细碎蛋花，上桌的时候鲜香扑鼻。
    “今天的主食是龙虾炒饭。”
    林夏一边说，一边在锅中倒入热油，然后将剩下的龙虾膏全部倒入翻炒。油温激发了虾膏的浓香，再撒入各种蔬菜丁快速翻炒，翠绿与金红相互掩映，颗粒分明的米饭反而成了退居幕后的配角。
    “开饭吧！”
    林夏将满满当当的一大盘炒饭端上了小桌板，然后自己在另一侧坐下，接过池铮递过来的一杯柠檬水。
    “辛苦了。”
    “谢谢池小铮。”
    这是他们多年以来形成的习惯——林夏负责做饭，池铮包揽除做饭外的其他家事，每天晚上大家都要坐在一起吃晚饭，谁也不能缺席，人不全就不开餐。
    此刻外面已经全黑了，但雨依旧没停。一片黑暗的城区中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光，那是幸存者们的铁皮船、冲锋舟和各种水上交通工具——已经有人发觉到了气候的异样，开始加速逃离城区。
    “明天一早咱们就去超市。”
    他对林夏说道。
    “再这样下雨，最迟后天傍晚这座仓库就会被淹没。经理的办公室在五楼，但超市的是建在坡地的，明天早上底层的卖场应该已经没顶了。”
    “没有了物资，那些幸存者应该也不会再留在超市大楼了，咱们上去会更容易。”
    他这样说，林夏点头。
    他虽然不是去抢物资的，但大家现在都是惊魂未定，“靠近”这个行为本身就足以引来对方的怀疑，再怎么解释人家也不会相信的。
    与徒增事端，倒不如等大家都撤退之后再过去，反正他们就只是想搞清楚天顶星公司的集装箱都送去哪里了而已。
    虽然现在已经知道本地的变异生物也能作为食材，但林夏还是不想放过天顶星公司的极地样本。
    他总有种感觉，这突如其来的大灾难，好像和这家科技公司脱不开干系呢。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窗外是铺天盖地的末世暴雨，车内一盏明灯一桌热气腾腾的美食，再有心上人的陪伴，此时此景，任谁都会觉得温馨幸福。
    所以对打扰这种氛围的不速之客越发的厌恶。
    常馨馨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其实这人刚走到门口池峥就发觉了，但他并没有动。摆摊车是林夏的异能，不可能永远保密，而另一支小队的人对他来说毫无威胁，不如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常馨馨显然有备而来，整个人都精心打扮过，精英异能者的气势摆得十足。
    但她一开门就愣住了。
    这什么情况！？
    为什么天台上会出现一辆摆摊车？！
    而且这车还有电？能亮灯？！
    要知道，现在整个四等区都断电了，一辆破铁皮车难不成还备了蓄电池？她就说那俩小子怎么一直在外面不回仓库，原来是搞到了好东西，想吃独食啊。
    这样想着，常馨馨的眼更热了。
    她定了定神，尽量迈着从容优雅的步子走了过去。
    也亏得仓库天台安装了一片遮雨棚，不然就这瓢泼大雨，常馨馨只要走出一步就会被浇成落汤鸡，哪还保得住什么仪态？
    她伸手敲了敲摆摊车的车门。
    林夏探出头。
    “有事儿？”
    “想跟你们谈笔生意。”
    “龙虾不够吃，不卖。”
    常馨馨：……
    她勉强维持住了笑容。
    “不是龙虾，是这个。”
    说话的时候她摸出一瓶包装水。
    “空间异能者加入你们的小队，有兴趣吗？”
    空间异能者？
    林夏好奇地看向她。
    他隐约听说隔壁小队中是有空间异能者的，但从没见过空间异能者怎么施展异能。
    原来是像变魔术一样，“刷”地一下就把东西掏出来了！
    池峥对他看别人的行为有点不开心，把人拉了回来，直接关上了橱窗。
    常馨馨：……
    她不死心地又敲车门。
    “100平米的随身空间，满负荷各种物资，换你们一个护送位，去首都区？！”
    “不去，没兴趣。”
    池峥的声音冷冷地传来。
    “快点滚。”
    本来也不可能允许外人加入，更别说林夏夏还觉醒了辆能遮风挡雨的摆摊车，谁稀罕什么100平的空间。
    常馨馨被气了个倒仰。
    打从她觉醒异能开始，遇到谁不都是哄着她供着她？多少异能小队求她入队都不得，这两小子也忒没眼色了！

 第25章

    “抱歉，我们不去首都区。”
    林夏又探出头。
    他觉得池峥刚才的语气很不礼貌，于是自己过来圆场。
    “我们只有两个人，摆摊车没有动力，需要人推着走，实在去不了那么远的地方。”
    “你之前的小队能力不错，你跟他们走更安全。”
    常馨馨倒是没想到摆摊车还需要人推这桩事，闻言眼珠转了转。
    “那咱们可以找车，我知道一处物流中心，那里面什么车都有。”
    “你知道星环计划吗？联盟科学院发现了新的宜居星球，正在招募新移民。只要能够被选中，就可以获得前往新殖民星的船票。”
    “所以别妄想联盟会救灾重建，不可能的，现在所有的资源都在保障首都区。咱们三个一起走，我能保证你们吃喝不愁，以你们的战力，仨人组队一定能拿到船票！”
    常馨馨说得很激动，无奈林夏对什么计划完全没兴趣。
    他总觉得联盟当局不会这么好心，还面向全球招募新移民，怕不是送人去做小白鼠。
    他还好心提醒了常馨馨两句，把对方气得满脸通红。
    可恶这俩小子狗眼不识金镶玉，活该一辈子困在四等区！
    常馨馨气冲冲地走了，还把天台门摔得山响。
    林夏也很无奈。
    他也不是故意要泼人冷水，实在是联盟在四等区干的损事太多，信用值早就归零了。
    比如这几年层出不穷的各种污染事故，以及历任市政官的各种贪腐丑闻，就连科学院也一直在秘密……
    咦？科学院在秘密干什么？
    林夏忽然卡克了，怎么都想不起来，越想越头痛。
    “池小峥，我有点不舒服，先去睡一会儿。”
    池峥皱眉，摸摸他的头，捏捏他的手，还翻了眼皮，没发现生命体征有什么异常。
    但脸色的确很不好看，于是池峥铺好被褥，把人塞了进去，自己在一旁守着。
    “睡吧，有事儿我叫你。”
    “嗯。”
    有他在一边，林夏很放心的睡了。
    几分钟后，阴影聚拢过来，连人带被子包成了一个茧，不时有金色的电光在阴影间游走。
    池峥的眼瞳边缘也泛起金色的波纹，他似乎是觉察到了什么，双眼缓缓地转向了某个位置，眉间陡然戾气丛生。
    一墙之隔的仓库内，常馨馨手举着一只打火机，跳跃的火苗忽明忽灭，焰芯中浮现出的正是林夏的睡脸。
    真是个异常漂亮的孩子，只可惜没什么眼光。
    常馨馨冷笑一声。
    这是她第二个能力。
    打火机是她空间异能的具象化，只要能映射出目标，她就可以把能力投送过去，利用空间规则抽取对方的能量，收为己用。
    她已经用这种方式抽过很多人，水洗异能者除外。空间的火焰无法映射出水系异能者的倒影，但她有偷偷观察过林夏，知道他只是一名体能强化者。
    混蛋，你们拒绝的可不是一个普通的空间异能者啊！
    常馨馨张开五指拢住火苗，正要发动异能。不料下一秒，火焰中的画面忽然改变，她毫无准备地对上了一双金色的竖瞳。
    “看够了吗？”
    冰冷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常馨馨浑身僵硬，缓缓仰头。
    然后，打火机“啪”地掉在地上，有人想要尖叫，但整个空间都被阴影笼罩，光线和声音全都都透不出来。
    常馨馨的存在正在被抹除。
    “池小峥……不要惹事……”
    摆摊车上，林夏翻了个身，嘴里喃喃地念叨了一句。
    阴影一顿，如潮水般忽然退去。一只修长的手拾起了打火机，轻轻一捏，原本无法被触碰到的外壳凹陷、塌缩，最终气泡一样，“啵”地一声，碎了。
    池峥返回摆摊车的时候，林夏正幸福地打着小呼噜。
    他像猫咪一样蜷了过去，手伸进毯子，脸窝进颈窝，尖锐的犬齿轻轻蹭过细嫩的耳廓。
    “别闹。”
    他被推了一下，有点不满，竖瞳的边缘金光闪烁。
    他听话照做了，不应该得到奖励吗？
    但到最后也没敢说什么，阴影团的更密实，委委屈屈地抱着人睡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寻到了一艘冲锋舟。
    此时水已经涨过了二楼，连日的大雨彻底摧毁了城市。林夏坐在船尾操纵方向，池峥则站在船头，手持两把消防斧，将被水冲过来的各种障碍物一一清理干净。
    当然，需要清理的不仅仅是垃圾，还有潜藏在水下的变异生物。
    “锵！”
    池峥的消防斧砍上了坚硬的外壳，这是一条两米长的变异龙虾，甲壳上布满荧光绿的瘤状物，气势汹汹地朝着冲锋舟撞来。
    林夏猛打方向盘，巨钳擦着船身险险掠过。池峥趁机跳上龙虾背部，双斧狠狠劈向关节的连接处。龙虾吃痛之下大怒，拼着受伤也要将池峥甩进水中。但它显然低估了对手的实力，也就过了一两分钟，池峥干脆利落地结束了战斗，将龙虾劈成了两段。
    “晶核。”他嫌弃地从腥臭的水中捞出一颗黄色的晶核。
    “这玩意不能吃，只能当柴烧。”
    林夏尝试着握住晶体，但没有之前深蓝晶核那种触电感。
    他不死心地又取出三棱刃戳了几下，依旧没什么反应。
    “怎么了？”
    池峥问道。
    林夏便把自己昨天经历的事儿说了一遍。
    “可能是龙虾王的缘故。”
    池峥若有所思地看着在水里沉沉浮浮的龙虾尸体。
    “昨天杀的那只是龙虾王，虽然级别不高，但在变异龙虾中算是顶级的存在，它的晶核和普通变异龙虾不一样。”
    “下次再找几只王级变异兽试试。”
    他这样说，林夏也没太当真。
    王级变异兽是什么烂大街的东西吗？哪那么容易就能遇上。
    当务之急还是去超市拿资料。刚才躲避龙虾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东西，冲锋舟已经坏掉了，得在船沉之前进入超市卖场区。
    好在中心超市和仓库只隔了一个路口，三层以上的窗户还能出水面。经理办公室已经被砸开了，里面翻得一团乱。之前闯入的幸存者把所有能用的东西都搬走了，只留下一些没什么用的公司文件，正好便宜了林夏和池峥。
    他们很顺利地找到了天顶星公司的货运存储合同。
    “果然有加纳利市。”
    池峥点了点头。
    “红果市、西胡镇、海德巴城……这是沿着34号公路在走啊。”
    林夏忽然灵光一闪，正要说什么，忽然感到脚下的地板猛地摇晃了一下。
    还没等他搞清楚情况，窗外便传来人类的尖叫和水浪的呼啸。
    “有东西过来了！”
    池峥果断收好文件。
    “我们从楼顶走。”
    林夏刚想问发生了什么事，下一秒他就看到一只巨大的蜈蚣猛地破水而出，无数对枝足如箭矢一样落下，轻易便掀翻了几艘幸存者小队的冲锋舟。
    池峥一把捞起了他。
    “没时间解释了，快跑吧！”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说时迟，那时快，抱着林夏的池峥三两步便跳上了中心超市的顶楼平台。
    林夏都看傻了，虽然他一直知道池峥的体能很好，但以前也没见他随便就能跳上几层楼，果然还是大灾变带来的身体强化吗？
    不过很快，他就盼着这种强化能够来得更猛烈些，因为这次的对手非同一般，杀得一众异能者小队猝不及防，纷纷惨叫着落入积水之中。
    那是一只巨大的类蜈蚣生物。
    之所以说“类”，是因为它的头部和枝足虽然还保持着蜈蚣的样子，单周身却被如黑曜石般厚重、凹凸不平的鳞甲覆盖，很像某种巨蟒的表皮。
    它硕大无比的头上长了三排口器，摇摇摆摆，不时有荧绿色的消化液滴落下来，在水面上激起一阵又一阵腥臭的水雾。
    最可怕的还是那两对如镰刀一样的颚齿，色泽如同凝固的污血，内侧密集排布着三圈的锯齿。此刻这些锯齿正一刻不停地开合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音。
    因为蜈蚣头足够大，所以林夏能看到它锯齿内黑洞洞的口腔。里面长满了不断伸缩蠕动的暗红色结构，某个角度竟然与囊腺虎的毒腺有几分相似。
    林夏下意识地摸出简易等级测试器。
    迄今为止，本地的变异生物并没有长出类似毒囊腺的结构。无论是水蛇、食人鱼还是龙虾，变异虎只在攻击力、防御力和体型的替身，像这样融合了其他生物的变异，林夏只在黑雾生物身上见到过。
    所以他怀疑这东西不是普通的变异兽，而是因为灾变而出逃的天顶星样品。
    “可能是被大水冲过来的。”
    池峥提出了一种可能性。
    林夏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举起简易检测仪测试了一下，发现结果水蜈蚣的等级竟然有r1。

 第26章

    这哥大家伙竟然比囊腺虎还高出2级，是他们迄今为止遭遇的最强对手！
    好在这次不是孤军奋战。
    变异水蜈蚣现身时，被困在超市顶楼的幸存者小队足有□□支，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拥有异能。
    现在所有人都聚集在顶楼天台，只是因为事发突然，大家都有些不知所措，一时之间谁也不敢妄动。
    但怪物显然不会给他们时间适应，只见水蜈蚣昂起身躯，足足五十节躯干每一节都覆盖着坚硬如铁的甲壳，它挥舞着足肢，如同淬炼过的钢铁弯刀，末端闪烁着不祥的绿色寒光。
    它有毒！
    水蜈蚣扭动了几下身躯，抡起的足肢轻而易举地划断了天台边缘的水泥护栏。如同热刀切黄油，碎石簌簌落下，站在最外侧的几名异能者躲闪不及，惨叫着跌下了顶楼。
    好在他们的队友及时出手，一时间五颜六色的异能在半空中释放，堪堪应付过了第一轮危机。
    不过这一下，可天台上的大部分人都吓到了。
    他们之前对于变异兽的认知仅限于水蛇和食人鱼，像这样巨型的水蜈蚣根本都没见过，更别提这玩意邪门的很，长得格外狰狞可怖。
    畏战的情绪开始蔓延，此刻四面八方都是水，水中除了蜈蚣还有水蛇和食人鱼群。那些掉下天台的倒霉蛋虽然侥幸逃过了蜈蚣的利爪，却逃不开剧毒的消化液和其他变异水生生物。没过多久，浑浊的水面上便泛起了一滩又一滩铁锈红。
    这个时候，水蜈蚣又动了。
    只见它前端躯干猛地收缩蓄力，如弹簧一般舒张弹出，积水瞬间被它狂暴的力量冲开一道豁口，激起两米高的浑浊浪墙。而它趁机窜上商场天台的湿滑地面，前半身高高昂起，如同准备扑击的眼镜蛇，那两排分布在头部甲壳上的、灰白如腐烂珍珠的感光点，明明没有瞳孔，却让每一个被它“注视”的人如坠冰窟，仿佛灵魂都被无形的钩子攫住。
    “混蛋！老子烧死你！”一个火系异能者发出怒吼，双手虚抓，火焰咆哮着喷薄而出，狠狠地卷住了水蜈蚣的前端甲壳。
    那怪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不单单是吃痛，还有被激怒的狂躁。只见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覆盖着铜绿色甲壳的尾部猛地散开，露出里面隐藏的三叉毒腺，灰黑色的腺体一鼓一鼓，针尖隐隐有墨绿色的液体滴落。
    “小心！它要喷毒了！”
    林夏大声提醒众人。
    那最先出手的火系异能者反应很快，几乎是在下一秒就放低身体，毒针裹挟着腥风擦着他的头皮险险掠过。
    “呯——”地一声，毒针戳中了后方一个废弃的空调外机，坚硬的金属外壳瞬间被腐蚀变形，裸露出一个个不规则的空洞，边缘冒出刺鼻的白色烟气。
    “大家一起上吧！它爬上来了，今天谁也走不了！”
    池峥喊了一嗓子。
    众人仿佛被他的话惊醒，五颜六色的异能不要钱一样砸落在水蜈蚣的身上。怪物都冲到眼前了，要是不能一举击杀，天台上的所有人都得死，唯有齐心协力才有活路！
    池峥递了一把弩弓给林夏。
    “你用这个，尽量躲远点，看战况进行的差不多，找机会给蜈蚣补刀。”
    林夏会意点头。
    好不容易遇到r1，那肯定是不能放过的。不过现在楼顶上挤满了人，想单杀不现实，不知道部分击杀能不能启动一键采集功能。他看这水蜈蚣肉应该不少，用来冲库存很适合呢。
    “它的晶核在上数第十肢节的左侧，靠近左节肢连接处的位置。”
    林夏压低声音提醒池峥。
    刚刚他一直在偷偷观察水蜈蚣的动作轨迹，“看”到第十节厚重的甲壳之下，有一团晦暗的黄光在有规律地搏动。林夏确认了好几次，觉得应该就是晶核的所在。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条水蜈蚣晶核的亮度还不如变异海蟹，让他差点就错过了。
    “因为它快死了。”
    池峥一脸嫌弃地看着远处正在大展神威的水蜈蚣。
    “催出来的东西，长得快死的也快。你就照着晶核射，反正咱们要的是肉，衰败的核心换不出多少能源值，而且事后分战利他们也不会把晶核给咱们。”
    林夏其实想问池峥他怎么看出来这条蜈蚣是人工催成的，但现在不是八卦的时候，还是要先解决眼前的r1。
    他眯起眼，锁定目标，专挑水蜈蚣的薄弱关节发射弩箭。
    池峥给他的是用螃蟹的巨螯磨的□□，轻巧坚固，能在不经意间给敌人制造伤害。水蜈蚣神出鬼没的箭枝激怒，越发暴躁狂暴，只见它猛地张开中段的几处甲壳缝隙，数股散发着刺鼻酸味的墨绿色液体激射而出，目标直指几名正围攻他的体能变异者。
    “池峥！躲开！”
    池峥反应极快，一个腾跃躲到了楼顶泵房后面。其他的几名异能者就没这么从容了，他们狼狈地翻滚、躲避，酸液擦着他们的身体溅落地面，瞬间蚀穿水泥，留下冒着白烟的深坑。
    此时水蜈蚣的凶性已经被彻底激发，它颚齿撕咬，用刀足切割，用剧针偷袭，爆腐蚀酸液喷射，庞大的身躯在并不宽敞的天台上展现出惊人的灵活，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毁灭的力量。但只有林夏直到，这条巨兽的动作已经开始迟滞，它腹部第十节那团昏黄越发地晦暗，用不了多久，这不堪重负的核心便无法支撑庞大身躯的消耗，彻底露出颓势。
    就是现在！
    林夏眯起眼，手指紧紧勾住弩箭的机括。
    致命一击必须由他完成，唯有这样才有可能被认定为独立击杀，启动一键采集，神不知鬼不觉拿到水蜈蚣的奖励。
    水蜈蚣似乎也感应到了威胁，庞大的身躯不安地扭动了几下，发出低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嘶鸣。它那腹部的黄光骤然变得刺眼夺目，仿佛在准备蓄力一击，殊不知这光已然成了最后的催命符。
    林夏深吸一口气，水蜈蚣要放大招了。
    这是他最好的机会。此役过后，水蜈蚣的晶核将会迅速暗淡，再想锁定难上加难。
    他将所有的精神力都聚焦在那一点亮黄上，水蜈蚣接下来的每一个动作都在他脑海中清晰呈现——先向左虚晃，然后向右突进，最后会有一个0.5秒的僵直……
    就是现在！
    机括弹出，箭尖飞速朝着水蜈蚣第十节腹的发光点刺入。
    下一秒，水蜈蚣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它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摆动，蓄谋已久的攻击没能放出，突然而至的箭矢直接射碎了它的晶核。水蜈蚣就像一台引擎爆缸的蒸汽机，虽然残余的惯性还让它疯狂挥舞节肢，但无以为继的生命力最终还是消失殆尽。它轰然倒下，砸穿了顶楼的水泥地面，不上不下地挂在楼板之中。
    林夏躲在角落里大口喘气，痉挛的手指还紧紧捏着□□不放。
    此刻，在他的脑海中响起了他最想听到的系统提示音：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r1级水蜈蚣的击杀，贡献比例为51%，可按贡献比例获得相应战利品。
    ——请问宿主是否花1能源值启动一键采集功能？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是否启动一键采集功能？
    虽然收到了系统通知，但因为所有的操作页面都需要通过摆摊车来执行，所以林夏朝池铮比划了一个手势，示意他跟着自己先离开天台。
    两人在这一战中获得了许多关注，尤其是池铮，他虽然没有展示异能，但在与水蜈蚣的正面拉扯中表现十分抢眼，在场的大部分人对他都印象深刻。
    现在看他要走，有人就想要伸手挽留。
    “你先等等，马上要分战利品了。”
    开口的是那个先出手的火系异能者，名叫冯坤，必杀技是火龙卷，战力比陈松高的不是一点半点。他所在的小队也是场内人数最多的一支，各种类型异能者都有，明显以他为尊。
    他首先向池铮递出了橄榄枝。
    “我叫冯坤，年长你几岁，是天火小队的队长，你可以叫我坤哥或者坤队。”
    简单的自我介绍后，冯坤指着不远处的水蜈蚣尸体说道。
    “变异兽的晶核是好东西，有助于异能者提升异能。”
    “虫族的变异兽，甲、皮、毒液也能卖钱，你要是现在走了，你的份很可能就没了。”
    池铮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但他记得林夏叮嘱过他，做人要有礼貌，于是他点头谢过了对方的好意，然后直接离开了天台，走得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坤哥，这小子特么的给脸不要脸啊。”
    冯坤的心腹一脸不忿。
    坤哥都主动示好了，这是多大的荣幸，走是什么意思，看不起他们天火小队吗！？
    其实他也打打嘴炮，真追上去挑事他也不敢。
    别的不说，但就刚才那场与变异水蜈蚣的战斗，那个黑衣小子的身手绝对有两下子。别的体能强化者在近战中或多或少都挂了彩，唯有他，不但分毫没伤，反而把水蜈蚣溜得团团转，给后方的元素异能者制造了无数投放攻击的机会。

 第27章

    这样稳定的近战，哪个小队不想要？
    “算了，等他知道吃亏就好了。”
    被拂了面子，冯坤心里也有点不高兴。
    但他在人前立的是大度、讲义气的人设，现在也不好表现得太过斤斤计较。不过仇肯定是记下了，在分战利的时候冯坤一点都没客气，狮子大开口不说，还独吞了水蜈蚣的晶核。
    有人不忿，毕竟刚才的战斗人人都有出力，冯坤小队就算再强，那也不过是其中之一，凭什么拿那么多！？
    可不满意又能怎么样？冯坤打不过水蜈蚣，但收拾他们还是能做到的。而且场中战力最强的那个小子已经走了，天火小队人多势众，他们这些零散异能者还能跟一整个团队较劲？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打发走了其他人，场中便只剩下天火小队的众人。
    他们仗着人多势众，拿到了水蜈蚣的晶核、毒液和甲壳。
    毒液能够用来制作毒箭和腐蚀瓶，甲壳可以加固车辆、加工武器，晶核当然是值钱的，挖出来第一时间被送到了冯坤的面前，等着他享用。
    是的，冯坤知道吸收晶核能量的方法，大灾变后不久就把自己的火系异能提升到了三级，这也是为什么同为火系异能者，冯坤的攻击力远比陈松强悍的原因。
    看着一人高的土黄色核心，冯坤的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贪婪。
    之前他吞噬的都是白色晶核，全部来自低等变异生物，能够提供的能量微乎其微，需要通过数量的堆积才能完成等级提升。
    偏偏这样的提升一点都不稳固，他的火龙卷虽然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杀伤力也就一般般，远没有看上去的那样厉害。
    冯坤将之归因为吸收的晶核等级不高，能量不足。要是能够吸收一颗高级变异兽的晶核，那他的火龙卷一定会有质的突变。
    你看，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冯坤贪婪地盯着面前硕大无比的晶核。
    这变异水蜈蚣的晶核就是不一样，能支撑那么巨大的躯壳必然是高密度能量体，他这要是全部吸进自己的身体，不知道能连升多少级，怕不是要成为四等区第一人！
    到时候他以这样的身份进入首都区，去新移民星做个领主，实至名归！
    冯坤盯着晶核的时候，几乎所有人也都在盯着他。
    他之所以能在短时间攒出这么多人的团队，主要原因就是他掌握着异能升级的方法。
    晶核对异能有帮助这事儿很多人都猜出来了，但却没人知道该怎么使用——用啃的、用吞的、打碎了通电都没效果，一不小心还会引发晶核爆炸，迄今为止只有冯坤一人成功升级。
    一众异能者的眼睛都红了，恨不能掀开冯坤的天灵盖，把那个晶核的用法给掏出来。
    但冯坤这人谨慎的很，升级异能的时候从不让人看见。但这一次他想隐瞒就没那么容易了，毕竟水蜈蚣的晶核太大，他根本藏不住。
    “坤哥，这蜈蚣看着大，怎么甲壳里都是空的，一点肉也没有啊！”
    他一个心腹下属凑了过来，没话找话地抱怨着战利品名不副实，实则是想探听一下头领的心思。
    “甲壳下面都是大块大块的空洞，螯甲一捧就碎，这蜈蚣是不是得了骨质疏松？”
    嘴里说着螯甲，眼睛却死死黏在了暗黄色的晶核上，移都移不开。
    他这副模样，冯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也知道是时候该放一些好处收拢人心，于是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派豪爽大方的态度。
    “少就少吧，我从别的地方补给你们。”
    “你们不是想知道异能怎么升级吗？我冯坤说话算话，这就把提取晶核能量的法子告诉大家。”
    他这样说，在场的异能者们马上围拢了过来，几十双眼睛盯着冯坤的嘴巴，目光炽热，生怕错漏了一个字。
    自然也就没人注意到，一旁小山一样堆积的水蜈蚣尸体再悄无声息地消失中。
    嗐，谁还管得了那些呢？
    大家任由冯坤差使这么久，为的不就是这个秘诀吗！？
    以前是冯坤不肯说，现在只要他不撒谎，自己的异能就有了升级的希望，到时候还不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冯坤对这些人的小心思一清二楚，但他现在完全不介意，两次异能升级已经让他获得了先发优势。等他再吸收了水蜈蚣的晶核，他的异能至少还能再提升两极，这优势再短时间内几乎没有超越的可能性！
    他是站在第四区异能者顶端的人！
    想到这里，冯坤的态度越发温和。
    “人不能一口吃成个胖子，晶核的吸收也是有局限的，人只能吸收和自己等级差不多的晶核，越级吸收会有爆体而亡的风险。”
    “晶核不能物理破开，需要以自己的异能将其包裹，一点一点渗透它的外皮，让你的异能与晶核同步，再想办法提取其中的能量。不管你们是用抽的还是用挖的，要把异能具象化一种工具。别看我几句话就说完了，这个过程其实需要每个人自行融会贯通，我也是研究了很久才发现这个诀窍……”
    其实冯坤撒谎了，这个法子并不是他自己研究出来的，而是来自某次任务的偶然所得。
    冯坤原本受雇于某位二等区的富豪，在执行护送任务时遭遇意外，金主的汽车冲进了大海。冯坤运气好，及时逃脱，还顺走了金主一只提包，里面放着一份关于晶核和异能的研究文件。
    不久后，全球灾变爆发，侥幸不死的冯坤觉醒了火系异能，他开始按照文件上的方法给自己升级。
    如今文件已经被他销毁，升级的方法他牢牢记在了脑中，吸收晶核的等级限制是他自己编造的，为的就是不让其他人觊觎水蜈蚣的晶核，这个大宝贝他肯定要独吞。
    他笑着走向了那块巨大的晶核，准备给当众做个演示，让众人见证一下第四区异能王者的诞生。
    同一时间，楼下经理办公室。
    “好了，我已经把我该拿的份额都采集好了。”
    林夏指着摆摊车风挡玻璃上的投影。
    “最值钱的竟然是节肢里的肉，之后是螯甲、毒囊，晶核比毒囊还便宜呢。”
    “毕竟是已经衰败的晶核。”
    池铮摸着下巴。
    “已经到了衰败末期，晶核里堆积了大量废料，能量寥寥不说，还很难分解再利用，评估价当然不会高。”
    “那这种晶核怎么处理啊？”
    林夏开始有点好奇了。
    “听你说这好像是有毒有害垃圾啊，那变异生物都有死亡的一天，到时候星球上岂不到处都是废料晶核？”
    “泥巴怪会解决吧。”
    池铮很随意地说着耸人听闻的结论。
    “你不是好奇泥巴怪能干什么吗？泥巴怪其实是可以吞噬晶核的，它们什么晶核都吃，由它们吃掉以后，剩下的部分微生物就能处理了，所以泥巴怪的出现也不是偶然，是生物循环的一部分。”
    “吃掉晶核，泥巴怪同样可以进化，获得新的能力或者智力。说不定假以时日，它们会成为新的智慧生命……”
    话没说完，两人忽然听到头顶传来凄厉的尖叫声。
    这声叫的太惨了，隔着天花板听都觉得渗人。
    紧接着，楼上又传来奔跑、跳跃、呼喝和惨叫声。惊恐的求救不绝于耳，显然顶楼上又出现了突发状况。
    这是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讲真，池铮其实是知道此刻的天台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像他刚刚告诉林夏的，衰败的晶核不能提供优质的能量，并且其中还堆积了大量的有毒物质，乱吃东西肯定要出事。
    刚刚那个叫冯坤的小头目，他肆无忌惮地吸收水蜈蚣的晶核，里面沉积的毒素也顺理成章进入了他的身体，导致他发生了异变。
    异变是不可逆的，但在早期异变者会被极大的削弱。所以当林夏提议要上去看看的时候，池铮想也不想便同意了，这个时候的冯坤没什么威胁。
    两人往楼上走，正看到一群人慌不择路地往下跑，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彩。
    “疯了疯了疯了！怎么会这样！？”
    “冯坤变成怪物了！”
    “他说的办法到底能不能用？！这也太可怕了！”
    逃命还不忘议论，迎面撞见逆行的林池二人，众人皆是一惊。
    这怎么还有人上赶着往上凑呢？！
    但没人愿意浪费宝贵的逃命时间去提醒别人，天台上的冯坤已经变成怪物了，怪物随时都可能追下来。
    于是林夏和池铮很顺利地上到了楼顶。
    还没出安全门，林夏就感觉到了空气中的灼热。
    这是件很不寻常的事。因为自从开始下雨，城区的气温便一直维持在一个凉爽的温度，怎么可能忽然变得升温？
    很快，答案揭晓了。
    是冯坤，不，应该是异变中的冯坤。

 第28章

    冯坤是火焰异能者，异化同样影响到了他的异能，现在整个楼顶天台都被一股炽热气流笼罩，恐怖的高温导致雨水还没落地便化为水雾蒸腾，视线所及，到处都是一片白茫茫。
    “退后！”
    池铮的提醒比火焰来的更快。但他自己却并不闪避，反而像颗出膛的炮弹一样迎头冲进了白雾。几秒钟后，天台的地面发生了剧烈的震动，赤红的流火四散纷飞，彻底驱散了雨幕和雾气。
    林夏这才看清楚冯坤的真容——他已经不能算是一个人类了，是人与蜈蚣的缝合生物，之所以说是缝合，是因为他的异变仿佛一场拙劣的复制粘贴，除了头还能勉强看得出是人类的五官，胸口以下都被一节节暗红近黑的坚硬骨甲覆盖，双臂变成了两柄巨大的镰刀状骨刃，刃口闪烁着淬毒般的幽绿寒光。
    “吃……吃……血肉……”
    冯坤张大嘴巴。
    他的面部还在发生异化，舌头硬化为尖锐的口器，牙床凸出，迅速增生的轮齿长满了口腔，一开一合间，已然出现了齿膜共振的鼓噪音。
    这就是衰败晶吞噬核的后果，大脑被增生的异化细胞控制，冯坤彻底失去了理智，只剩下最原始、最狂暴的吞噬本能，要将眼前一切活物嚼碎、吞咽。
    池铮下意识地摸了摸胃，脑子不停在回忆，在想自己之前有没有误食垃圾。
    以后真不能乱吃东西了，林夏夏最喜欢他这张脸。要是因为垃圾晶核而变得丑陋，那他一定会被抛弃……
    对了，昨天他贴过去的时候就被推开，会不会是因为他最近变丑了？得快点像个办法补救！
    大战在即还能产生容貌焦虑的，放眼全联盟大概也就池峥这么一个。不过林夏可不知道小伙伴在苦恼什么，他看出那冯坤的下腹开始蓄力，马上大声提醒。
    “小心！他要进攻了！”
    说时迟，那时快。人形蜈蚣收腹下蹲，细长的身体如同弹簧一样猛地窜起，挥舞着它那十几对节肢朝池峥猛冲。冯坤的火焰异能让人形蜈蚣拥有了高温蒸汽的加持，一对巨大的骨刃高高扬起，口器大张，深绿的高温毒液在喉管深处翻涌，目标直指池峥的所在。
    噗——！！！
    粘稠、腥臭的液体喷涌而出，随之而来的还有因高温蒸腾的有毒浓雾，带有火焰燃烧效果的节肢，兜头盖脑地朝着池峥袭来。
    林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现在就很后悔跟迟小铮提议来看热闹。早知道异能者异化之后这样可怕，那他说什么也要扯着迟小铮第一时间跑路，那就不会有此刻的大危机了！
    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焦点锁定人形蜈蚣的行动轨迹。怪物冲锋时每一节骨甲的震动幅度、步足落点的微小偏差，还有镰刀骨刃划破空气的角度……无数细节信息如同洪流冲入大脑，胀得他头痛欲裂。
    可他哪还顾得上疼不疼，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过滤、分析、推演，在无数种可能的轨迹中，寻找那唯一、致命的破绽！
    骨刃即将挥临池铮的头顶，林夏也终于在无数个推演中找到那转瞬即逝的可能。
    “第七节！在骨甲下面！”
    林夏大喊道。
    “就现在！”
    池铮的反应异常快，几乎在林夏发声的瞬间便放弃了闪避，转而迎头直上，赶在镰刀落下的前一秒压低身体，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绕到了蜈蚣后身。
    他整个人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弹簧，猛地释放，朝着那布满节肢的第七节，猛地挥出一拳。
    轰！
    这一拳，毫无花哨，结结实实地砸在骨甲上，砸出好大一个空洞。
    然而，碎裂处暴露出来的并非血肉，而是一团被坚韧筋膜包裹、剧烈搏动着的光斑。那光斑极不稳定，时而赤红，时而土黄，仿佛两股势力反复争夺，互不相让。
    “吼嗷——！”
    晶核暴露的剧痛让冯坤发出凄厉的咆哮，它已经虫化的下半身疯狂扭动，三对复眼猛地转向池铮，食欲瞬间被恨意取代。
    可恶，它是强者，怎么可能被蝼蚁打败！
    巨大的镰刀再一次燃烧，同时，那张布满利齿的巨口猛地张开到极限，深绿色的毒液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股脑地朝着池铮喷涌而出，由上至下，兜头盖脸，避无可避！
    “小铮，左边！”
    林夏的嗓子喊破了音。
    “它要跑掉了，必须尽快打碎它，那颗晶核是活的！”
    听到这里，还有什么好犹豫，池峥马上转到冯坤的侧面。
    就像林夏指出的，原本固定在第七节骨甲下的晶核，在感受到致命威胁之后，它正如同一条蛇一样在筋膜和肌肉间滑动，抢在池铮的手掌合拢前，一瞬便滑了出去！
    唔？！抓空了？
    池铮微微挑眉，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但他没有犹豫，再次出手，这次顺着晶核滑动的轨迹一路掏。
    噗嗤！哗啦！
    池铮的整个人几乎嵌进了冯坤的身体。他左臂的袖子瞬间便被腐蚀殆尽，剧毒的组织液接触到皮肤，腾起一股刺鼻的白烟。
    林夏吓得肝胆俱裂，很先把人喊回来。
    但池铮比他预想的更加果决，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筋肉撕裂声，他肩膀猛地发力，硬生生将一样东西从怪物的腹腔里掏了出来！
    噗——！
    那是一枚拳头大小、勉强成型的固体晶核。当它失去了躯壳的保护，雾气也无法遮掩它的真容。两种力量在晶核内互相吞噬、彼此融合，导致它的表面不断崩裂又反复弥合，并释放出丝丝缕缕不稳定的能量乱流。
    这就是晶核融合的过程——从未有一刻如此直观、真切、完整地展示一只异种是如何侵蚀并吞噬人类的。
    和这个酷烈过程相比，大灾变的污染，简直能称得上“温水煮青蛙”了。
    “冯坤”的躯体失去了晶核的支撑，体内的异变增生也因为缺乏能量供给而戛然而止。
    它挣扎了几下，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烂肉，稀里哗啦地瘫软了下去，倒在遍地狼藉的楼顶天台。
    到此刻，他已经丧失了绝大部分人类的特征，他的皮肤变成了暗红的骨甲，四肢增生出数十对步足，就连伤口中流出的也不是鲜红的血，而是粘稠腥臭的□□，在地上汇聚成一片散发着恶臭的暗色水洼。
    唯有那枚奇怪的晶核，此刻在池铮的手中依旧顽强地搏动着。土黄与赤红的光芒似乎仍在交锋，但亮度比之前降低了许多，一闪一闪像是在呼应某种频率，一刻不停地散发出混乱而尖锐的精神污染。
    “它在寻找下一个容器。”
    池铮直视着这颗双色晶核。
    这是个非常危险的行为，要是换个人，此刻怕不是已经精神错乱了。
    “池小铮，你的手？”
    林夏第一时间冲了过来，他要查看小伙伴的伤情。
    “没什么大事。”
    池铮把晶核揣进裤袋。
    冯坤的异化晶核要尽快处理，不能让林夏接触到。
    “只是一些皮外伤，很快就好了。”
    他展示自己的双手。
    果然都是皮外伤，虽然看着有点恐怖，但伤口已经长出了新肉，明显是在愈合中。
    林夏还是不放心，从摆摊车中取出医药箱给池铮消毒，确定没有感染或者中毒的迹象，他长舒了一口气。
    但还是忍不住数落对方太过冒进，脑子一热就往上冲，不管不顾的打法简直吓死人。
    池铮就乖巧地低头，任他教训，一副虚心接受的模样，实则唇角悄悄抿起愉悦的角度。
    嘿嘿，真开心。
    刻意被侵蚀是正确的决定，受了伤林夏夏就会心疼他，照顾他，对他嘘寒问暖。
    他果然是林夏最上心的人呢！
    第27章
    冯坤的双色晶核最终被池铮塞进了能源转化槽。
    失去了□□的供养，这颗晶核没能完成融合，最终停留在一种半红半褐的状态。
    摆摊车给出的能量估值倒是很不错，足足有121点能源单位，是迄今为止林夏收获的单体能量最多的晶核。
    “冯坤这么厉害吗？”
    林夏咋舌。
    “121点能源点！比变异龙虾王完整版的晶核还高，这要是换算成变异兽的级别至少也得有r3了吧！”
    “不是冯坤厉害，是那只水蜈蚣厉害。”
    池铮点指着摆摊车的结算面板。
    “这个括号里不是写着半凝合态吗？这就是没完全融合的意思。冯坤本人和变异龙虾王的战力差不多，100点能量值是一大关，多出来的部分靠的还是水蜈蚣。”
    “这只水蜈蚣可不是普通变异生物，它应该是天顶星公司的样本，身上也有类似囊腺的组织。”
    这倒是没错。
    林夏点头。
    但他还是不相信冯坤只有龙虾王的战力。
    之前他启动一键采集，摆摊车给水蜈蚣晶核的评价一点都不高，扣扣搜搜才评了30点能源点。

 第29章

    30点能源点虽然听着不少，可跟战斗的难度相比，这简直就是亏本生意。还好水蜈蚣别的地方还挺值钱，不然他连30点的晶核都分不到，他肯定举报摆摊车开黑店。
    不过同样是一枚晶核，冯坤能够兑换出121点能源，除去水蜈蚣贡献的30点，那剩下的91点不都是属于冯坤的？说冯坤在r2之上有问题吗？
    “账不能这样算。”
    池铮摇头。
    “30点是已经衰败的晶核，但被冯坤吸收后，这个晶核就获得了新的能量，有点类似被注入燃料，重新点燃。”
    “你可以把冯坤想成一把柴，添进去后，他的生命力让已经快要熄灭的篝火重新燃烧。121点是晶核刚开始点燃的估值，要是晶核更新完毕，异化的冯坤会比之前的水蜈蚣能难对付，到r4、r5也不是没可能。”
    吓！这样吗！？
    林夏听着有点心慌了。
    因为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那就是天顶星运输的这些生物样本，也许不全是从极点黑雾中自然异化的，有没有可能是人工培育的结果？
    就像冯坤，冯坤吸收了衰败晶核，他的身体就发生了异化，长出了很多水蜈蚣的特征。而一旦异化完成，冯坤的人类特征也会完全消失，变成一条既不是人类，也和普通异化生物不一样的异变种。
    还有囊腺虎，有没有可能是被喂食了衰败的晶核？而那些被杀掉做食材的黑雾样本，其中有没有原本和他们一样的人类？
    林夏打了个寒颤。
    虽然是末世，但这个猜想也太残酷了，他一时之间有点接受不了。
    “囊腺虎不可能是人类。”
    池铮一眼便看出了他的焦虑，宽慰他道。
    “虽然是融合，但多少也会保留一些原生生物的特征。囊腺虎有可能是被喂食了衰败的晶核，但它的本体肯定还是老虎，是老虎和囊腺生物的融合体，这些特征人类可是没有的。”
    这样啊。
    林夏悄悄松了口气。
    因为之前那个奇怪的梦，他现在看什么都有点杯弓蛇影。而且天顶星公司在四等区的每个城市都存放黑雾样本这个行为实在太过奇怪，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们是在人为地制造混乱，用四等区的平民做实验材料。
    已知黑雾生物的能量密度比普通变异种高很多，而喂食衰败晶核就能人为制造黑雾生物，刷新衰败的高级晶核，保不齐天顶星公司会起歪心思。
    他可太了解那些大贵族的尿性了。
    冯坤发生了异变，原本聚集在楼顶的异能者们树倒猢狲散，整座超市建筑里就只剩池铮和林夏两人。
    他们索性也不着急走了，商量着要不要开启新的升级任务，毕竟现在库存已经满了。
    第二次的升级任务是这样的：
    （白色版-普通强化）1、储存100斤可食用食材。
    以收集到的食材为原料，组合两种食谱并制作成品提交审核。
    奖励：摆摊车防御+3、调料补充装，纯净水10升。
    （黄色版-中级强化）1、储存200斤食材。2、以收集到的食材为原料，组合10种食谱，要求食谱的配比必须完美消耗所有的食材，不得剩余不得浪费。每种食谱制作10份成品并提交审核。
    奖励：摆摊车防御+12、调料补充装，简易便盆一只、纯净水20升。
    要求：审核评价达到及格。
    （橙色版-高级强化）1、发现四种本世界未使用过的新食材。 2、以收集到的新食材为原料，组合四种食谱，每种食谱制作成品提交审核。3、食用成品并存活48小时。4、审核评级达到优秀。5、任务限时144小时内完成。
    奖励：摆摊车防御+50、保温性能+1级，调料大礼包，基础药箱+1，纯净水50升，集成厕所一间（不可淋浴）。
    （红色加强任务-需在完成橙色任务后触发）
    销售掉所有的成品并获得60%以上食客的认可。限时24小时，任务失败扣除2次升级奖励，奖励不足从车主身上抵扣。
    奖励：动力系数+1（超速电动车模式）/增加涉水模块。销售金额的60%归车主，可兑换商城货币购物。
    白色和黄色任务不用说，主要是食材数量和组合食谱，这两项并不难完成。
    发现新食材的任务，林夏手中现在收集了水蜈蚣和变异螃蟹、变异龙虾。如果算上冯坤变异后的增生节肢，其实他已经凑齐了四种本世界未使用过的新食材。不过因为橙色任务还要求“食用成品并存活48小时”，因此林夏直接排除了增生节肢这个选项，他总觉得冯坤就算变异了也还是人。
    那就还缺一种新食材。
    上哪儿去再凑一样呢？
    “不如我们在这儿守株待兔，既然洪水把加纳利那边的水蜈蚣都冲过来了，那保不齐还会有新东西。”
    池铮提出建议。
    “等会儿我找点材料做一张渔网，咱们看看能不能捞到点啥。”
    林夏觉得他有点异想天开，毕竟水蜈蚣和龙虾都是大块头，那得多大一张网才能捞的住。
    但池铮显然比他更有想象力。他从超市经理室的休息区拆下来一张高尔夫练习网，驾着即将坏掉的冲锋舟把网绑在超市和水塔的中间。这两座建筑刚好位于街道的两侧，一南一北，正面相对，也是茫茫大水中为数不多还能露出水面的地标。
    “这能行吗？”
    林夏一脸怀疑。
    “等着看结果吧。”
    池铮信心满满。
    “要是真来了高级货，你看我的信号，让你上你就上。”
    所谓“上”，其实就是用□□补刀，为的是让林夏完成击杀，启动摆摊车一件采集功能。
    虽然自己动手也能收割食材，但却没办法像系统采集那样看到价格明细和烹饪建议，这对林夏评估食材的质量很有帮助。而且手动采集难免要沾染上污秽，这一点有洁癖的迟小铮有点介意，不如让摆摊车代劳。
    一键采集，干净卫生，还能自动转化为能源，连块皮屑都不浪费呢！
    池铮在三楼露台上守网捞鱼，林夏便利用这个时间整理摆摊车的仓库。
    他没想到第二次升级任务会推进的这样迅速，原本想着要到下一个城市才能达成的条件，还没出绿贝市竟然就搞得七七八八，现在只要拟好去黑雾农场摆摊的菜谱，摆摊车的温控模块唾手可得。
    关于菜谱的选择，林夏其实也是早有谋划的。
    池铮有一句话说的很对，苍蝇馆子区最重要的是性价比，对食材的要求反而不会很高，主打一个美味、廉价。
    按照这两个要素，选择小吃反而比正经的炖煮更适合，这样也能最大程度减少在黑雾农场停留的时间。
    不知道为什么，林夏总有种预感，那地方滞留太久不好。
    “油炸蟹饼、烧烤水蜈蚣、蒜蓉龙虾尾。”
    第一个和最后一个还好说，中间那个水蜈蚣……
    林夏嘬了嘬牙花。
    他是真没烹饪过虫子，也不知道这变异水蜈蚣是个什么味道，只能用万能的烧烤大法先试一试了。
    说干就干，林夏从摆摊车的冰箱里摸出一块水蜈蚣肉，惊讶地发现这东西在剥壳后不久表面竟然已经风干了，变成一种外脆内软的状态。
    林夏打开瓦斯炉，架好烤盘，将水蜈蚣肉切成等大的小方块，然后用铁条一一串起。
    炉火渐炽，烤盘上的肉串也开始蜷曲，最初是青色的风干壳，它“啪”地一声裂开了，从缝隙中能看到淡粉色的嫩肉。
    不的不说，水蜈蚣肉的卖相还是很不错的，粉肉受热后迅速凝实，边缘处泛一层层的油脂。而随着油温升高，越来越多的油脂被火舌舔舐，激发出一股奇异的果香，完全不似战斗时散发出的刺鼻腥臭。
    林夏吸了吸鼻子。
    ……怎么忽然觉得，这玩意还有点好吃了呢！？
    第28章
    怎么回事？这水蜈蚣烤了之后还挺好吃的？！
    有那么一瞬间，林夏有点怀疑自己的味觉也发生了变异，毕竟在不久之前的那场战斗中，他和许多异能者是亲眼见证了水蜈蚣的尸体是有多么的腐臭。
    所以当一键采集功能显示他可以将水蜈蚣肉收集为食材，他的内心其实是十分抗拒的，他一点也不想料理那堆泔水一样的东西。
    结果没想到，剥离了甲壳的水蜈蚣肉倒是齐整了许多，暴露在空气中还会形成天然干燥壳，至少从卖相上说能看得过眼了。
    真的好吃吗？不然……先尝尝？
    林夏尝试着夹了一块火烤蜈蚣肉，吹了吹，小心地放进了嘴巴。
    肉块都经过了简单腌制，因为不清楚水蜈蚣肉的特性，所以林夏只保守地采用清酒打底，混入打碎山椒籽和熏辣椒，再调入少许精盐和微量黄糖浆这样简单的处理，如此一来调味料非但不会喧宾夺主，反而会衬托出蛋白质焦化的鲜香，提升肉块的风味。
    只一口，林夏的眼睛就亮了。
    竟然真的很美味啊！

 第30章

    入口的初感是脆，有赖于蜈蚣肉自然风干的外壳，被火烤之后变得薄如蝉翼，牙齿触碰的瞬间焦壳便在味蕾之上炸开，发出清脆的“咔哧”声。而内里却是汁水丰盈的软肉，混合着焦壳的脆香，层次丰富之余鲜味更是直冲颅顶。烟熏辣椒和野山椒都是鲜味的帮凶，椒麻味道刺激味蕾越发的敏感，竟让本味略寡淡的肉质混杂出一缕紫苏的清冷回甘。
    林夏想了想，决定下次再加一些鲜柠檬汁或者小番茄一起烤。果香能调和烟熏物带来的燥意，让烧烤肉串更添风味。
    好，就这么办。
    林夏在菜谱上增加了一道鲜汁烧烤蜈蚣串，之前他们在超市仓库里找到了一批鲜柠檬，摆摊车的冰箱是具备保鲜功能的，但容量有限，所以当时他也没敢取太多。
    不过做一次鲜烤肉串肯定是足够的。
    正想着，他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咒骂声。
    林夏好奇地探出头，发现池峥正手忙脚乱地跳上露台，表情颇有几分气急败坏。
    呦，真是难得，池小峥这是怎么了？
    池峥知道自己布下的渔网肯定能有收获，但他没想到最先冲过来的是一群变异电鳗。
    当时这玩意黑黝黝过来一大团，池峥还以为是一群食人鱼，毕竟在他眼中，这些细碎且不怎么明亮的晶核全都长得差不多，他也没那个耐心去分辨它们细微的不同。
    但他忘了，电鳗之所以叫电鳗，是因为它本身可以放电，又因为变异，电鳗群在水中约等于一张电网，而且还是高压电网。
    “槽——！！！”
    冷不防遭遇了一波电涌，池峥的尾音都被惊劈了叉。
    无数幽蓝电弧在浊浪中若隐若现，如同水底忽然爆开了沸腾油花，噼里啪啦地打起了电火光！
    这要是换个人，此刻应该已经被电得浑身抽搐、失去意识、栽倒水中了。
    但池峥不一样。他就是感觉自己被塞进了一个滚筒洗衣机，被无数根无形的针狂扎，从脚底板一直麻到天灵盖，还附带三百六十度无死角高频振动服务。他那条崭新的战术裤肉眼可见地冒出了几缕可疑的白烟，同时空气中开始弥漫出一股焦臭，这让他既窘迫、又恼怒。
    “搞什么！”
    他怒道。
    “啊，池小峥你放屁了？”
    林夏从橱窗探出头，笑嘻嘻地捏住鼻子。
    “好臭！”
    “才不是我！”
    池峥窘得脸色通红。
    他手臂发力，高尔夫网破水而出，露出一兜扭动不休、闪着诡异幽蓝光泽的长条活物。
    “嚯！”
    林夏眼睛一亮。
    “是鳗鱼？这东西能吃啊！”
    网兜里的电鳗疯狂扭动，细密的蓝色电弧“噼啪”乱窜。空气里开始弥漫腥气，混杂着淡淡的、令人神清气爽的臭氧味，有几道细小的电弧甚至跳跃着窜上尼龙网线，发出轻微的“滋啦”声。
    “不是我，是这些鱼烧着了我的裤子！”
    池峥还不忘挽回自己的形象。
    “裤子是化纤做的，烧起来就是很臭的味道，都怪这东西！”
    噢噢噢。
    林夏才不关心到底是什么臭，他眼中只有那一网兜的电鳗。
    说来也奇怪，迄今为止他们遇到的变异生物都是越变越大，只有这些电鳗比正常的鳗鱼小了不少，而且还只有泥鳅的粗细。
    池峥拉上的这一网，林夏目测至少有个几百上千条的小电鳗了。
    “夏夏，”池峥把沉重的网兜往露台上一扔，扔得小电鳗在网中疯狂的弹跳，蓝光乱闪。
    “这些你处理，我去换条裤子。”
    林夏秒懂，立刻从旁抄起他那架□□，刚要动手，却听池峥又说道。
    “这东西几乎没什么防御力，但受伤后味道会变酸，要一击必杀才好吃。”
    林夏：……你怎么不早说。
    他想了想，又把□□收了回去。
    跟电鳗，比□□的箭头实在大了些，又是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打一发出去肯定会有误伤。
    林夏蹲下身，集中精神，仔细地观察起目标。
    这并不容易，离水的电鳗都在疯狂挣扎，互相缠绕，就跟一团活动的乱麻球一样，稍不留神就会错去目标。
    林夏锁定了其中一条最粗壮的，看到它突然绷直了身体，鱼鳃鼓动，腮后的晶核骤然变亮。
    下一秒，一道筷子粗细的蓝白色电弧迸射而出，直直打在他脚边的积水洼里，“滋啦”一声爆开一团白汽，林夏只觉得脚底板一麻，惊得他向后跳了一大步，心跳如鼓。
    等他平复下来，他已经找不到那条粗壮鳗鱼了。
    林夏有点明白池峥的意思了，这是要用变异电鳗来磨练他的动态视力，以及他投射的精准度。
    网里的电鳗如同沸腾的蓝色电网，它们疯狂扭动、弹跳，速度快得出奇，此起彼伏的放电，然后迅速逃遁，想要捕捉完整的行动轨迹，林夏必须付出更多的精神力和关注度。
    他的额角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嗖！”第一枚钢针射出，擦着一条电鳗绷直发亮的身体飞过，钉在后面的网绳上。那条电鳗受惊，本能地弹向另一边，眨眼间便遁入鱼群。
    “下手要果断！”
    池峥的声音从车内传来，淡淡的，平静无波。
    “别被虚招晃花了眼，要看能量汇聚的那个点，就像看球落地前的走线！”
    他坐在橱窗前，换了一套黑色的衬衫西裤，领口微敞，悠闲地围观起林夏大战电鳗。
    林夏深吸一口气，瞳孔微微收缩。
    注意力高度集中下的视野，那些疯狂扭动的电鳗已经被简化成了会动的黑线，然后又进一步优化成发光的晶核，划出一道道极其短暂的“视觉残留”。
    但林夏知道，那是能量的延时效果。在一条电鳗放电之前，表面上它的头部会猛地摆动，身体会有几秒钟的绷紧。可实际上，最先有反应的是电鳗的晶核——它在接下来的十几秒钟会依照某个程序运作，而这个模式是可以被预测的！
    林夏动了。
    他凭着预判掷出了钢针。
    噗嗤——
    这一次，尖锐的合金箭头精准地没入了电鳗腮部，它原本已经蓄势待发的晶核瞬间黯淡，电鳗则像被抽掉了骨头，绷直的身体软软地瘫了下去，很快被互相缠绕的同伴挤到了网底。
    啪啪啪——
    池峥在车上鼓掌。
    一回生二回熟，林夏的动作越来越流畅。
    钢针成了他最趁手的武器，每一次投掷都伴随着一条变异电鳗的沉寂，很快，一网兜噼啪作响的蓝色电弧彻底安静了下来。
    啪——
    当最后一支钢针脱手，露台上只剩下“滋滋”的余音。527条失去生机的变异电鳗横七竖八地躺在网底，体表的幽蓝光泽彻底消失，露出一片银光闪闪的钢针。
    林夏大口喘着粗气，手指因为长时间的专注和发力微微痉挛，但心里却满满都是兴奋和自豪。
    他做到了！他精准地杀掉了所有的变异电鳗！没有一条失手变酸，他完成了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干得漂亮！”
    池峥弯腰，用一把绝缘柄的匕首麻利地剖开一条电鳗的头部，刀尖一挑，一颗只有小指指甲盖大小的淡黄晶核便滚落进他掌心。
    “还不错，小是小了点，但能量精纯。”
    然后他又皱眉看向地上的网兜，似乎对这次渔获量有点不满意。
    电鳗本就不大，死掉之后更是迅速脱水，足足少了三分之一的重量。
    费这么大劲儿就收获这么点，这对习惯了跟巨型变异兽战斗的池峥来说十分不习惯，总有种亏本的感觉。
    “不亏！”
    林夏看出了他的心思，马上接口道。
    “我这不是还磨练了微操嘛！”
    “而且烹饪建议上说变异电鳗的肉质细嫩，烹煮后骨头就会化为胶质，最适合用来做鱼羹，味道鲜掉眉毛！”
    他兴奋地搓手手，选了几条最肥的变异电鳗。
    “等会儿我就用它们煮一锅鱼羹当做宵夜，咱们鲜尝为快吧！”
    第29章
    吃鳗鱼羹是不可能的，既然决定要把变异电鳗当做食材，那就要遵守“本世界未有食用”的规定。
    不过摊主的试菜不算，毕竟是要贩卖给食客的，摊主为了更好服务食客而对食材进行研究、尝试，在一定范围内系统允许。
    说起加餐，池峥也觉得有点饿了。
    刚才靠近夏夏的时候他嗅到一股异香，让他食指大动，现在在看地上的死电鳗都多了几分顺眼。
    “可能是鲜烤蜈蚣串的味道吧。”
    林夏随手递了一根烤龙虾王给他。
    他已经将地上的电鳗全部采集完毕，因为采集的数量足够多，一键采集功能还获得了升级，现在他可以利用一键采集功能做一些简单的加工了。
    “简单的加工？”

 第31章

    池峥不明所以。
    林夏其实也不明白，因为升级提示只是说他可以对自己击杀的猎物进行粗加工，但这个粗加工的功能在电鳗肉上显示不可用，似乎还有其他的限定条件。
    不管了。
    林夏将这个新功能扔到一边，专心地熬起了鱼羹。
    这次使用的是变异食人鱼，一键采集上说食人鱼和变异电鳗的烹饪方法差不多，林夏连盐巴都没有加，一小锅鱼羹就已经鲜气扑鼻，引得池峥腹中雷声大作。
    两人闷头干饭，满满一锅食人鱼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吃到最后林夏忍不住打了一个饱嗝。
    “食人鱼已经很鲜了，变异电鳗据说比它还要鲜，那得鲜成什么样？！”
    “看来不能看个头大小，浓缩的也可能是精华。你看人家变异电鳗，不但肉好吃，晶核的品质也高，评估能量也不比水蜈蚣少呢！”
    林夏的眼睛亮晶晶。
    “小峥，咱们再多杀一些电鳗，存着自己吃也不错啊！”
    池峥觉得这个提议很好，但他有点担心林夏的身体。
    毕竟杀鳗鱼是很耗费精神力的事儿，林夏夏刚才杀了一网兜鱼，再来一次身体扛得住？
    “没问题，我现在满血复活啦！”
    林夏拍着胸脯跟他保证。
    “其实我之前就觉得，把精神力放空后反倒是能让异能增长。虽然速度慢了点，但总比乱吃晶核安全。万一吃到不该吃的，那不就变成冯坤第二了嘛。”
    “所以还是要踏踏实实、一步一步的积累，不能总想着走捷径。”
    池峥点头。
    吞噬晶核对他来说是安全的，衰败的晶核也不会对他产生影响，最多就是味道不好，觉得反胃。但这并不妨碍他对林夏的论断表示肯定，毕竟他不是人类，他的经验不具备普适性。
    “那我再去抓鱼。”
    于是这一天，林夏杀了几千条电鳗，杀到最后，重复利用的钢针都被磨钝了。
    他的异能也获得了小幅度提升，他现在可预判的期间拉长到半分钟，对于晶核的捕捉也更加灵敏，隐约能够看到核中能量的脉动了。
    不过几千条电鳗并没让“一键采集”功能再次升级，那个“初加工”的选项依旧不可用。好在变异电鳗的晶核品质普遍不错，积少成多让两人存下了不少能源值，就算以后开启极寒模式，暂时也不用担心能源消耗了。
    “200斤食材准备完毕，4种新食材收集完毕，10种菜谱整理完毕，其中4种完全采用新食材，食材前期加工完成……”
    林夏拿着笔记本，一项一项核对升级任务，在确定完成所有的准备工作以后，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池峥。
    “怎么样？要开始吗？”
    池峥看了看天。
    四等区的大雨依旧在下，城内的积水已经淹过了三层楼，无处躲避的幸存者们不得不离开被洪水淹没的建筑物，沉沉雨幕中隐约可见各式各样的漂浮物。
    中心超市是座5层建筑，水已经淹过了三层，摆摊车急需涉水模式。
    “开始吧，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既然决定要干，那两人也不再犹豫，按照之前的操作一口气接下了所有的升级任务。
    系统面板再次不堪重负，这回足足花屏了半小时才终于恢复了页面显示。
    目前林夏有四个升级任务待完成，其中白色和黄色两个任务进度过半，橙色任务推进到五分之一，红色任务暂时不可用，需要等橙色任务完成后才会出现黑雾农场的传送选项。
    白色任务的第二项是要求组合两种食谱并制作成品提交审核，黄色任务不但要求10种食谱，还要每种各制作10件成品，并且必须完美消耗所有食材。橙色任务虽然只要求四种食谱，但四种都要用新食材，最麻烦的还要求制作者自己试菜。
    林夏整合了一下任务信息，决定还是先做橙色任务的四种新食谱。这个任务除了要求达到优秀评级，还要求制作者吃完后存活48小时，是所有任务中最耗费时间的。
    偏偏橙色任务完不成，黑雾农场的传送也不会开启，想拿到摆摊车的涉水模式，他必须完成红色摆摊任务。
    时间时间时间，现在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之前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凑够食材，所以对于第二次升级任务也没太着急。
    现在既然前期准备全部就绪，那不在大水淹没超市前拿到涉水模式就有点亏。按照目前的降水规模，48小时后超市顶楼距离水平面几乎持平，从现在开始的每一分钟都很宝贵。
    “好！来干吧！”
    林夏打开了瓦斯炉。
    这次他选的食谱都是小吃，简单易做出菜快，也就一小时不到的功夫，四道使用新食材制作的菜肴便做好了。
    鲜汁烧烤水蜈蚣串、炸蟹肉饼、蒜蓉龙虾和照烧鳗鱼。
    他手脚麻利地把成品放进了检验箱，又留下四小碟自己试吃。
    池峥也陪他一起，虽然他的存活时间并不计入任务进度，但他执意不能让夏夏自己冒险，两个人要共患难。
    “什么叫患难？我做的菜有那么难吃吗？”
    林夏假装生气，用手戳池峥的胳膊。
    他本来是想戳脑门的，但大灾变后池峥又长高了不少，让两人间原本便存在的身高差越发明显，导致林夏夏想戳脑门也够不着，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戳胳膊。
    “这么多年真是辛苦你了呢，哼。”
    池峥结结巴巴地解释自己不是那个意思。
    但他本就不懂人类的语言艺术，越解释就越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急得满脸通红，最后反倒林夏过来哄他。
    不过这么一闹，紧张的气氛被冲淡了许多。四五个小时过后，林夏和池峥顺利完成了全部食谱的制作，成品送检的送检，放橱窗的放橱窗，就等系统发布结果。
    期间池峥一直在观察林夏的情况，发现他精神很好并无任何不适反应，这才稍稍放了心。
    叮——
    微波炉的音效响起，检验箱的门自动弹出，露出里面厚厚一叠检验报告。
    林夏全部取了出来，一张一张地仔细查看。
    虽然全部是优秀，但有三分之一的反馈对于食材的品质提出了质疑。好在烹饪手法和调味弥补了食材的不足，让最终的评分依旧保持在了“优秀”。
    但这一份份的顾客意见表还是给林夏敲响了警钟——风味虽然重要，但食材质量同样也不容忽视。尤其随着任务不断升级，食客们对于食材的要求也随之提升。目前已知食客对天顶星样本的评价普遍高于普通变异生物，第二次升级任务中r级是条及格线，这次受质疑最多的菜肴主要n5级的蟹肉饼，反馈它味道虽然不错，但食材品质实在不咋地，实打实的垃圾食品。
    林夏：……
    看来蟹肉饼的定价还要再降一降。
    好消息是白色和黄色任务全部完成，一共奖励摆摊车防御+15、调料补充装两份，纯净水30升，还有一只便盆。
    他们已经在挑战任务中获得了封闭厕所，所以便盆便没什么用处，被林夏直接返还系统回收了3点能量值。
    “还挺值钱的，普通的便盆可兑不出3点啊！”
    林夏十分感慨，对系统奖励越发上心。
    他打开任务面板，现在距离橙色任务的存活时限还有42小时，他准备先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杀一波电鳗磨练微操。
    “要泡澡吗？”
    池小峥微微抬头。
    “我知道经理休息室在哪儿，那里面是有浴缸的。”
    浴缸？！
    林夏的眼睛亮了。
    就算没爆发灾变，泡澡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个奢侈的享受。四等区水资源匮乏，水价高的出奇，大家更习惯使用沐浴解决卫生问题，也就只有中心超市经理这样的“高薪职位”，才会在四等区享受私人浴缸的待遇。
    “太好了！咱们可以泡澡了！”
    林夏欢呼。
    池峥点头，想了想。
    “那你先烧水，我去把浴缸清理一下。”
    林夏没多想。他是知道池小峥有洁癖的，别人用过的东西他要是不擦个五七八遍，那他肯定并不能放心用。
    离开林夏的视线，池峥的表情迅速阴沉了下来。
    极光爆发之后，他敏锐地觉察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
    那是一种外源性的律动，仿佛深渊下的冰川在同频共振中崩裂，无数混乱的碎片在意识边缘疯狂闪烁，时不时掠过的星云，穿行在熔岩间的苍白腕足，还有低沉到足以震碎灵魂的“嗡鸣”，无时不刻不在召唤他释放本能。
    池峥近乎粗暴地刮擦着浴缸壁，仿佛想把某种看不见的阴影也一并刮掉。灰尘和水垢纷纷落下，露出陶瓷浴缸原本的乳白色。但这种白在池峥眼中却格外刺眼，仿佛关联了某些遗忘掉回忆，让他有种全部毁灭的欲望。
    不行。
    不能让夏夏知道。

 第32章

    他用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林夏的池峥是个“人类”，所以他一定要维持住“人类”的表象。
    就像这二十多年来，他一直做的那样。
    第30章
    “池小峥，收拾好了吗？”
    外面传来林夏的询问声。
    池峥一愣，原本阴沉到吓人的表情瞬间消散，紧绷肩膀也松弛了下来，又变成之前林夏最熟悉的模样。
    “好了。”
    他回答道。
    “我再冲一遍就可以了。”
    二次升级奖励的30升桶装水已经用光光，但两人谁都没在意。
    只要有能源值，摆摊车就能提供源源不断的生活用水，还可以使用瓦斯炉加热，水费电费比大灾变之前还划算。
    林夏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只等池峥清理完毕后倒入浴缸。
    可惜摆摊车的热水不能直接导入超市的水箱，需要他们一盆一盆手动运输。不过跟泡澡的快乐相比，这点劳动根本不算什么，再累他也甘愿。
    来之前他已经用热水清洗过身体上的灰尘，现在就等好好泡个澡啦！
    水汽袅袅升腾，浴室弥漫起白色的水雾，一池清水微微荡漾。
    中心超市不亏是联盟最大的连锁零售商，员工福利一等一的好，四等区经理的休息室也能享受冲浪按摩。
    可惜现在全城停电，浴缸的按摩功能不能使用。
    林夏站在浴缸前，满足地舒了口气。
    这样已经很不错啦！换在一周前他想都不敢想的。
    他已经准备好了洗护套装和干净的衣物，有他的也有池小峥的，他准备和小伙伴一起享受这难得的奢侈。
    确定水温适宜，林夏转过身，背对着氤氲的水汽，麻利地脱下外套。
    脱到一半，他似乎是觉察到了什么，回头看向一旁的池峥。
    “你还愣着干嘛？一会儿水都要凉了？”
    池峥没吭声。
    水汽弥漫了整个空间，但却遮挡不了他的视线。他看到林夏夏拉起白色的棉质t恤，露出少年纤细的腰肢和光滑的脊背。接着是洗得发白的裤子，“咻”第一下便滑落到脚踝，露出泛着玉白的小腿和小巧的脚踝。他赤着脚，毫不在意地踩在他刚清洗过的地砖上，背对着他，只留下一个单薄的、毫无防备的背影。
    他看到那个背影小心地踏进浴缸，仿佛某种出现在陌生环境的小动物，小心翼翼但又难掩好奇地探索着新世界。
    水漾开波纹，温柔地包裹住他，包裹住那精致的脚踝、流畅小腿、柔韧腰肢，吞噬掉前胸、脖颈、下巴，无处不在，他发出舒服地喟叹声，整个人都沉入水中，只留一张被水汽蒸得红扑扑的脸蛋，水灵灵的格外可口。
    池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他对自己放的那池热水生出了强烈的嫉妒心。
    他也可以填满这个不大的浴缸，完全包裹住夏夏，他可以更温热，更柔软，用最纯净的精华浸润他，不会舍得让他暴露，因为空气中的脏东西会伤害他，他会帮他全部过滤掉。
    他会保持体温恒定，夏夏喜欢什么温度就维持什么温度。最好能进入夏夏的身体，他可以根据夏夏的体温调节自己，他会很小心的维护夏夏的内环境，为脏器和菌群提供最适合的温度、湿度、酸碱度。他甚至可以直接给器官供能，即便他的本体没什么风味，但至少他比外面那些变异垃圾有营养。
    池峥的心跳已经乱了，禁锢的念头塞满了他的脑子，他近乎贪婪地盯着水中那模糊的肩线、半露出水面的脖颈、微微湿润的黑发，理智摇摇欲坠。
    在他身后，巨大如深渊的星云已经若隐若现，阴影如墨汁一样迅速扩散，吞噬了整个休息室，连摆摊车上的照明光都暗淡了几分。
    但这一切，林夏都不知道。
    他没看到某些黑色的阴影已经在尝试着进入水中，此刻他正舒服地靠在缸壁上，仰起头，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颈侧。
    他扭头看向池峥，见人还笔直地站在门口动也不动，就以为这人洁癖犯了，不想一起泡澡，便不去管他，趴在浴缸边摸索到一瓶洗发水，挤出一点在掌心，胡乱地抹在头发上。
    “嘶——！”
    林夏抽一口冷气，手在脸上抹了几下，紧闭着眼睛喊池峥。
    “池小峥，我洗发水进眼睛里啦！”
    这一声惊醒了池峥，阴影和星云骤然消失，几乎是本能地，他的脚迈了出去，踩过冰冷的地面，毫不在意地跪在沾了水的地砖上，紧张地查看起林夏的状况。
    “怎么搞的？让我看看？”
    “是泡沫流下来了，快帮我冲下，辣死了！”
    林夏催促道，声音含混，还带着点委屈的鼻音。
    池峥用盆舀了水，小心地给他冲洗眼睛，又用干净的毛巾温柔地帮他擦拭。
    终于，林夏的眼睛能睁开了，但到底还是受了些刺激，眼角和眼尾都红红的，像只可怜兮兮的小兔子。
    “你要下来洗吗？”
    林夏缩在浴缸边，仰起头问池峥。
    “我进来之前有冲过澡，不脏的。泡澡真的很舒服，你也来嘛。”
    他说话带着撒娇的尾音，搭配被水汽蒸得粉扑扑的脸蛋一起食用，这样的诱惑池峥根本无法拒绝。
    他几乎是本能地开始脱衣服，在林夏好奇的目光中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迈进了浴缸。
    浴池瞬间变得逼仄，温热的水流亲密地环绕在两人之间。池峥的膝盖几乎要碰到林夏的，这让他忽然僵硬如生锈的机器，动都不敢动一下，拼命压抑想要释放本体的冲动。
    吞掉这只浴缸……
    挤掉这些可恶的水，它们凭什么包裹夏夏的身体，感受他血脉的搏动？！
    他胡乱向后仰靠，后脑勺毫无预兆地磕上了浴缸沿，发出一记响亮的“咕咚”声。
    林夏吓了一跳，忙过来查看他的头。
    他湿漉漉的头发蹭着池峥的下颌和脖颈，化学香精的气味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少年气息，霸道地占据了池峥所有的感官。
    血液在耳道里奔涌，心跳声震得胸腔发麻。
    池峥退无可退，只能努力地贴紧了浴缸壁，任由林夏揉着他的头脑勺，并心虚地用后背挡住刚被他砸破的一个大洞。
    普通人类的头骨虽然坚硬，但砸坏陶瓷浴缸还是有点难度的。如果一会儿夏夏问起，那他就说自己这是获得了体能的异化，脑袋比别人硬得多……
    好在林夏没那么心细，确定他后脑勺没事便放了心，热心地问他要不要洗头。
    林夏的想法很简单，浴缸是泡澡的，洗头冲水都要在外面。有介于自己刚才被洗发水刺激到眼睛，他愿意帮池小峥洗头，这样就不会重蹈他之前的覆辙了。
    池峥：……
    池峥怎么可能拒绝。
    于是林夏成了洗头小工，掬起一捧温热的的水淋在池峥后仰的头发上。水流冲过男人的额发、鬓角，那惯常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不少，舒服地发出无声的喟叹。
    林夏玩心大起，学着电视剧里的情节开始给池峥按摩。白色的泡沫在他手中被挤出各种形状，为了方便操作，林夏把池峥的头又往后拉了拉，让他的后背贴上自己的膝盖。
    池峥：！
    这一刻，池峥的世界开始失重、旋转、崩塌。
    鬼使神差般的，他伸手扯下了坐在浴缸边的少年，手臂环过少年纤细的腰肢在水中收紧。温热的皮肤，水的浮力，血流的脉动……所有的触感都化作汹涌的电流，瞬间贯穿了他的四肢百骸。
    “哈哈哈！”
    林夏大笑出声。
    “你是不也追了联盟一台的《我在洗浴当小弟》！？这不就328集的那个场景吗？霸总对搓澡小工一见钟情的那场？你演的可比梅堰基好多了！”
    “真不知道联盟一台为啥力捧他，他真是演啥都是一个表情啊！”
    被抱住的林夏完全没当个事儿，他早就习惯了跟池峥超乎寻常的亲密，非不挣扎，还用湿脑袋蹭了蹭对方，笑嘻嘻地抱怨。
    “池小峥你轻点，勒得慌。”
    勒得慌？
    池峥下意识地卸下了部分力道，但却不肯完全松开，始终保持着对怀中人绝对的掌控。
    可以轻点，但不能松手，因为林夏夏是他的所有物。
    在这个混乱的世道，林夏夏必须也只能属于他。这份体温从很早开始便是他赖以生存的养分，也是他还能维持人性的倚仗。
    水汽氤氲，模糊了视野，也模糊了人与人的界限。时间仿佛凝固在这片温热的水域里。林夏靠着池峥，小声抱怨着联盟电视台编剧的离谱，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他闭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呼吸平稳而悠长。
    他太累了，连续做了五个小时菜，严格计算每一种食材的用量，还要兼顾风味和时间。任务一旦完成，他整个人骤然松懈，竟然在池峥的怀中安然睡去。

 第33章

    他的重量如此真实，他的信任如此彻底。这份全然的交付，如同一枚滚烫的烙印，牢牢将理智烧灼进池峥的脑子，让那些灵魂深处的呓语和碎片再掀不起风浪。
    池峥就这样维持着环抱的姿势。每一次少年的呼吸都清晰地传递到他的内核，像羽毛搔刮着身体最敏感的角落。林夏的身体紧密地嵌合进他的手臂，这是他刻在本能中的寻觅。这温暖如此具体，如此脆弱，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更深地陷入他柔韧的腰侧，很想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用自己的血肉筑起一道隔绝世界的茧房。
    心念一动，池峥的脚下再次浮现出墨色的阴影。这次影子不再收敛，而是骤然张开向周围蔓延，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瞬间便吞噬了这间小小的休息室。
    同一时间，在超市周围游曳的变异生物们也觉察到了危险，飞快做鸟兽散。
    也就一分钟不到的功夫，超市周围的水域干干净净，连根鱼毛都看不到了。
    第31章
    林夏这一觉睡得十分酣畅，再醒来的时候，精神百倍。
    他伸了个懒腰，从池铮的怀里爬出来，感觉很久都没睡得这么舒爽了。
    咦，不对，他之前不是在洗澡吗？
    林夏看了看自己，发现身上已经被换上了干净的衣物。
    此刻他们不是泡在浴缸里，而是躺在摆摊车的木板床上，两人挤在一起，池铮已经睁开了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眼瞳黑沉沉的。
    林夏半点不当个事儿。
    “早啊迟小铮。”
    早肯定是不早的，他们一觉睡到了上午九点，距离橙色任务的存活时限还有30小时。
    “早安夏夏。”
    池铮摸了摸他的脸，又摸了摸他的头。
    “你饿了吗？我现在去做早饭。”
    林夏摇头。
    经历了刺激的昨天，又泡了个舒服的热水澡，按常理他现在应该饥肠辘辘。
    可奇怪的是他一点也不觉得饿，反而有种久违的饱足感，还打了几个饱嗝。
    奇怪，是之前是吃太多了吗？
    池铮假装忙于收拾床铺，实则一直在偷瞄林夏的动静。
    昨天他趁着林夏夏熟睡，偷偷塞了一些营养给他。毕竟磨炼精神力的消耗非常大，林夏的身板从小就不怎么结实，池铮很担心会给他造成负担。
    当然，这其中也有他自己的私心。
    供养，照顾和哺育配偶是他的种族本能，这个过程会产生满足感和被需要感，让他的精神网域越发稳固，反之就会感到无法遏制焦躁。
    因为很早就认定了配偶，所以这么多年来池峥一直主动承担寻找食物的工作。但他也不敢明着夹带私货，他怕林夏追问食物的来源，有些东西他没办法用人类的逻辑解释。
    好在现在全球大灾变了，世界每时每刻都在突破人类原本的认知，熬过污染的异能者们需要适应新的世界，食物也是一样，林夏已经觉察到，吃变异生物更容易让他获得满足感。
    这大概是污染的副作用？
    不过也能说得通，毕竟人类是要生存的嘛，大灾变过后全球动植物全部变异，想找普通食物只能去翻以前的库存。但库存终究是有限的，吃一口就少一口，所以人类为了生存而转变食谱，这再正常不过。
    想到这里，林夏成功逻辑自洽，决定趁着雨势见小，先去水里捞一波鱼。
    之前那张高尔夫球网已经坏掉了，两人去备品库又翻了一张出来，一前一后走着，准备找个合适的地方下网。
    暴雨雨下了好几天，经理室外的走廊已经成了一片汪洋。
    还没走到窗口，林夏就听到远处响起了一阵马达的噪音。
    没错，是马达的声音，由远及近，也就几分钟的功夫，一艘游艇便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就怎么说呢，在末世的洪水中，游艇是个十分违和的存在，尤其这船还金光闪闪奢侈气逼人，与周围破败荒凉的水景十分不搭。
    “那不是陈松小队吗？”
    池峥忽然道。
    他手指的方向正是船头，此刻一个人正站在船头，热情地朝着他们蹦跳挥手，一边挥还一边喊着什么，正是他们之前在仓库遇到的猴子。
    “兄弟，果然是你们！”
    猴子一脸热情。
    他苏醒之后，听陈梅说了林夏赠药的事儿，对林夏和池铮的雪中送炭十分感激。
    都末世了，药是多宝贵的东西啊！更别说是首都区出品的特效药，换成是他，他可不一定能这么大方。
    而且他们几个的确是吃了特效药才退的烧，就冲这个，他猴子就得报恩！
    这样想着，猴子扭头对一个一身名牌的干瘦男说道。
    “金少爷，这就是我跟您说的那两个异能者，之前和我们在一个仓库避难，他俩可厉害了！”
    “您想招保镖，找他们再合适不过，尤其那个长得高高大大的，他叫池峥，是个非常厉害的体能强化者，能手撕变异兽的那种。”
    干瘦男名叫金灿，是二等区一家珠宝公司的少东家。此刻他站在游艇船头，身后站着两个保镖，浑身上下都充斥着金钱的气息。
    一听说是体能强化者，金灿脸上就露出了几分嫌弃。
    再厉害又能怎样，还不是靠身体硬抗？！
    那肉身还能比得上变异兽的皮壳？他出来的时候可是带了一整个安保团队，全都是体能强化者，现在活着的就剩两个了。
    他自己也是体能强化者，强化的部位是腿，除了比正常人跑的快并无什么卵用。
    “那个矮个的小子呢？”
    金灿眯起眼。
    远远的看不清，但瘦瘦弱弱的，一看就不像个能打的。
    林夏的异能猴子还真不知道，因为他从没见过林夏战斗的样子。
    但因为想要拉两人脱困，猴子只能硬着头皮把林夏吹了一边，说他的异能十分神秘，而且威力巨大。
    “是吧，松哥，他俩超厉害的。”
    陈松被点名，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他明白猴子的意思，现在城里到处都是水，没有船只就能被困在。他们好不容易遇到了开游艇的金灿一行人，当然是要借着这个机会尽快脱身。猴子看到林池二人没有船，站在超市的楼上撒网，显然他们也是被困住了。
    “对，他们都是很厉害的异能者，比我们几个都厉害。”
    陈松定了定神。
    “金少爷，你找他们当保镖，这一路就安全了。”
    是吗？
    金灿有点不信。
    他觉得自己这趟出来真是倒霉透了。原本是前往黑水市接受异能强化的治疗，结果好巧不巧遇到了粒子风暴。他那艘最新款限量飞船在极光大爆发的时候彻底故障，导航和飞行系统全部失灵，莫名其妙就开到了四等区绿贝市。
    这四等区真不是人待的，水里到处都是变异生物，他这艘最新款的限量游艇一撞一个坑。要不是后来遇上了陈松小队，靠着陈松兄妹的异能勉强赶走了水下的鱼群，现在他多半已经沉船了。
    所以他得给陈松点面子，毕竟现在也找不到比陈松小队更靠谱的保镖——不是没有遇上其他的异能者小队，但不抢船还肯卖力气的却不好找，他得靠着这伙人尽快回到二等区大灾变后杀人夺宝的事儿比比皆是。
    示意陈松一说情，金灿马上就坡下驴。
    “行，听你的，那就带上他们。”
    他假装勉为其难。
    “但食物的问题得你们自己解决，你也知道的，游艇上的物资是有数的，多两个人就多两张嘴巴。”
    这不算什么大问题，生活物资陈松小队早就收集完毕，不缺两人的口粮。
    住也不是问题——金灿的保镖团死的七七八八，现在甲板下有的是宿舍，随便找一间就能睡人。
    金灿答应让林夏、池峥上船，猴子、金毛和陈梅都很高兴，陈松也露出苏醒后的第一个笑容。
    唯有常馨馨，她吓得脸都白了，躲在角落神经质一般啃着手指，啃的指尖遍布血痕，整个人都沉浸在无法自控的恐惧中。
    陈松是不是疯了！？
    她不是跟他说过那两个不是人，他为什么还主动邀请那俩煞星上船，他怎么就不相信她说的话呢？！
    那天她满身是血的回来，她那个惨状所有人都亲眼见过，他们为什么不相信是池峥下的黑手？！
    明明她只是用空间窥探那个漂亮小孩的异能，还没做什么呢，就被那个姓池的发觉，被那双漆黑不似人类的竖瞳盯上的瞬间，她仿佛听到了来自异空间的低喃，也就几十秒的功夫，她眼耳口鼻都在喷血，内脏遭受重创，人直接晕死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她惊恐地发下，自己永远的失去了空间窥探的异能，她也无法再进化了！
    是的，常馨馨并不是普通的空间异能者，随身空间只是她的基本能力。除此之外，她还可以使用空间窥探他人的异能，甚至提取部分能量据为己有，陈松小队的几人都曾在不知不觉间被她薅过羊毛。

 第34章

    窥探的能力是在极光爆发后才出现的，她偷偷试探过其他人，发现只有自己觉醒了新的能力，这让她相信自己绝对是这场大灾变中的幸运儿，真正的天选之人。
    她开始嫌弃陈松小队实力平庸，想着大灾变后异能者遍地，自己怎么也要选个能匹配的队友。
    她一眼就看中了池峥，此人从一开始就表现出超乎寻常的战斗力，但却从来没有显露过异能，这让常馨馨十分好奇。
    结果她被毫不留情的拒绝了，羞愤之余，就想用异能刺探一下对方的底细，然后找机会再敲打对方一番。
    结果万万没想到，她刚一出手就直接撞上了铁板，瞬间被打回了原形。
    常馨馨浑身颤抖，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站在露台上的那个黑衣男人。
    不会错的，她不看错的！
    在异能被引爆的前一秒，她看到了漩涡一样的星云，看到了弥漫在星云间的庞大黑影，看到了巨大的白色腕足！
    最后出现在视野中的，是一双漆黑如深渊，但又隐有金辉流动的竖瞳，这也是她视网膜中留下的最后映像，现在回想起来，倒是和那个姓池的一模一样！
    他……他……他绝对不是人类！
    第32章
    那绝对不是一个人类！
    常馨馨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手指痉挛地抽动，声带发出“嗬嗬”的摩擦声。
    但她说不出来，她也不敢说。
    她总有种预感，这个真相她一旦说出口，那个可怕的存在便会注意到她的存在，这次她一定会死。
    她下意识地躲进角落，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隐蔽地围观对方登船的过程。
    其实她多虑了，池铮压根没想起她这个人。
    他甚至完全不想接受猴子的好意——他的种族本能地排斥其他个体接近自己的配偶，即便猴子、金灿这样毫无威胁的生物，也不行。
    他还没有完成筑巢，不能划定领域范围，烦躁。
    他们的世界不需要别人，夏夏也不需要同伴，他们有彼此就足够了。
    但林夏显然不是这样想的。
    他看了看天，雨势虽然有所减弱，但依旧没有停止的迹象。此时城市积水已经漫过了超市四楼，用不了多久，他们所在的天台也会沉入水中。
    橙色任务的生存时间还有30小时，他们没有船，水涨上来的时候万一不能及时开启红色任务，那他们就要在水中与各种变异生物战斗了。
    林夏不想这样，他还不会游泳，所以觉得猴子的邀请十分及时，有船肯定比在水里安全。
    他想也不想便答应了。
    池铮心里不高兴，但又碍于林夏不好扫了他的兴致。
    但他私底下还是有点怨气的，拉着一张脸不吭声，还伸手把猴子伸过来拉他们上船的手给扒拉掉了。
    猴子：……
    池铮抱起林夏，一个箭步跳上了船，但也没有马上把人放下，一只手依旧牢牢箍在林夏的腰上，另一只手则是拽起的舷梯，几百斤重的铁架子就这么被他轻轻松松给提了上来。
    这一切都被众人看在眼里。
    林夏上船的时候，金灿和他的那两个狐朋狗友都是眼前一亮，心说没想到四等区的穷乡僻壤还有这等赏心悦目的人儿，这可得好好亲近亲近。
    结果池铮小露一手，一群人什么龌龊心思都打消了——他们的脑袋可不比这舷梯结实，肯定扛不住这“轻松”的拉扯。
    危险让人清醒，危险让人冷静。
    等到成功回到了二等区，到时候再想办法把那漂亮小孩搞到手，姓池的小子再强也是血肉之躯，可比不过联盟护卫队的冲锋枪和火箭炮。
    丑陋的心思都掩藏在道貌盎然之下，一群富二代表现得十分友善。
    “你们住这间房，简陋是简陋了点，但船上的空间就这么大，只能暂时委屈一下了。”
    金灿嘴里说着“委屈”，但眼神却暴露了他的心思，他觉得给这些劣等人住佣人房，已经很体面的馈赠了。
    林夏倒也不怎么在意，毕竟他也不是为了享受才上船打工的。
    一个求安全，一个图稳妥，各取所需。于是在生存计时的第20小时，林夏和池铮成功搭乘金灿的“钻石”号游艇，离开了四等区的绿贝市。
    城外的公路已经变成了汪洋，湍急的水流裹挟着各种垃圾从船边掠过，时不时还有水下的变异生物尝试着接近。
    有好几次林夏都看到它们贴上了船边，但像是忽然感知到了什么可怕的存在，在僵硬了几秒钟后，又忙不迭地掉头逃走了。
    真是奇怪，它们到底是在怕什么啊？
    这个问题，林夏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
    但他和池铮的值班平安无事是好事，整整两个小时，他也就清理了几块广告牌和一些漂浮的断木，也是清闲的很。
    如今船上一共十四人，能战斗的八人，分为四组每组两小时轮换，主要任务是在甲板上巡逻，随时处理航行中的异常。
    这八人中有四人是陈松小队成员，两人是金灿的保镖。常馨馨是因为是空间异能者不具备攻击力，所以也不在轮值的范畴。
    金灿和他那三个富二代朋友负责开船，另有一个保镖保护他们的安全。除了水下的变异兽，异能者们还要出手清理被水浪卷过来的垃圾，为行船扫清航道中的障碍。
    两小时还没到，陈松便出现在了甲板上，看样子是有话要说。
    “你恢复的还不错。”
    林夏先友善地和对方打招呼。
    陈松点头。
    “你的药很好用，谢谢你们。”
    他顿了顿，又说。
    “我醒来的时候，大水差不多要淹到房顶了，撤离的时候遇到的这艘船，船上一群富二代要去二等区，但他们中没有能打的异能者，就雇佣我们当随船保镖。”
    “我听他们说，联盟已经放弃了二等区以下的城市，根本没有所谓的官方幸存者基地，我们已经被放弃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真听到真相，林夏的心里还是有点凉。
    二等区以下的城市、广袤的土地、几十亿的人口，说不要就这么不要了？
    难道就只有二等区以上的富人才配活着吗？！
    但生气也没用，联盟一直是这个尿性，元老院的贵族老爷们没他们说的那样在乎民情。
    “我还听到另外一个小道消息，”
    陈松压低了声音。
    “金灿说，联盟科学院掌握着异能升级的方法，异能者只要能够到达二等区并且通过测试，就可以成为联盟护卫队的一员，得到联盟科学院的技术支持。”
    “这是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说着他拿出一个纸袋，上面印着联盟中央政府的钢印，是发给各个居住区市政官的秘密文件。
    “你们看看这个。”
    林夏结果来翻了翻，发现陈松并未撒谎，这的确是一份联盟官方的秘密文件。
    而且文件的内容也和之前常馨馨说的差不多，都是在招募异能者前往新的殖民星，只是这份文件将选拔的规则做了细化。
    “异能要达到a级以上（体能强化需要a3以上），有两个及以上分支异能，至少完成两次异能进化；体能强化者的强化部位达到身体面积的80％以上……”
    林夏读着选拔标准。
    “异能者认定的基础级别为c级，c级以下不认定存在异能，体能强化者的基础认定需要达到c3，且已经完成了一次强化升级。”
    “c1~c5为初级异能者，b1~b5为中级异能者，a1~a5为高级异能者，s级以上为超级异能者，不受分支异能和异能进化的限定。”
    看到这里，林夏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这1～5的分级不就跟简易等级次检测仪差不多吗？只不过一个是n、r，一个是a、b、c，殊途同归啊！
    这样带入一下，最低等级的c级异能者和n级的变异兽地位相当，b级相当于r级，那a级的要求不就相当于sr级变异兽，大概就是完成异化之后的冯坤？！
    一想到冯坤最后增生出无数节肢的模样，林夏顿时有点倒胃。
    他这个表情被池铮发现了。
    “不舒服？”
    “有点恶心。”
    林夏顿了顿，压低声音跟他嘀咕。
    “按照这个算法，异化后的冯坤是不是一级？他增生的那些蜈蚣腿简直太恶心了！”
    ……恶心吗？
    池铮有点绝望。
    他的本体也有许多腕足，白白的，□□弹弹，柔软莹润。
    “腿多不好吗？”
    “谁会喜欢脚多的啊？”
    林夏一脸“你在说什么胡话”的表情。
    “人类不都是只有两只脚两只手吗？一下子长出那么多，又都细细长长，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池铮：……
    池峥：“他那个脚是蜈蚣脚，毛多，要是没有毛的，又粗又滑的，你喜欢吗？”
    眼见着俩人开始蛐蛐一些没用的废话，陈松是又好气又好笑。

 第35章

    果然小孩就是不靠谱，虽然战斗能力一流的，但永远抓不住重点啊！
    现在难道不应该好好谈论一下要不要投奔联盟护卫队的问题吗？！
    “这个嘛……”
    林夏和池铮对了个眼神，知道他现在不想说话，于是主动答道。
    “我们暂时不回去二等区，也没有报名联盟护卫军的打算。”
    “你也说现在许多异能者都报了名，我们两个能力一般，去了也没什么机会。”
    眼见着陈松还要再劝，林夏抢先一步打断了他。
    “我们也发现了一些提升异能的方法。拿我自己举例子，我每次将异能超负荷消耗，下一次异能的容量就会有微弱的提升。虽然还没到能升级或者发展出分支异能的程度，但积累到一定程度，升级还是有可能做到的。”
    “这个方法很笨，但是绝对安全，我觉得比联盟科学院靠谱。”
    他本来还想把冯坤当个反面例子说，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想着万一陈松听完，也想跟着试一试，那就糟糕了。
    而且他也的确不清楚冯坤是怎么吞噬掉那颗衰败晶核的，事发的时候他和迟铮正在楼下忙着一键采集食材，等听到尖叫声再往顶楼赶，冯坤已经开始了变异。
    所以不如不说，就当做不知道。
    毕竟有一条“捷径”放在眼前，也不是人人都能抵御得住诱惑呢。
    第33章
    林夏这么说，陈松的第一反应是看池铮。
    两人之中，池铮明显是更厉害的那一个。
    林夏这个漂亮小孩虽然说得很真诚，但他的实力还不足以让陈松信服，所以他很希望从池铮那边得到更确定的验证。
    池铮：……
    池铮倒是知道吸收晶核的法子，但他和林夏一样，并不看好普通异能者走这条捷径。
    晶核是变异生物的核心，但变异生物本身就是污染后的产物，所以晶核也是污染最严重的地方，胡乱吞噬的结果就是把生物毒素和污染物质一并吸进身体，那将是对人体净化功能最严峻的考验。
    如果运气不好遇到水蜈蚣那种衰败晶核，被晶核同化成为养料也不是不可能，冯坤不就是最明显的例子吗！？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目光只关注林夏，连个余光都没给陈松。
    陈松不死心，又尝试着询问。
    “那你们觉得晶核该怎么用？我看你们之前在仓库就一直在收集晶核，是发现了什么利用方法吗？”
    林夏一惊，还以为陈松真知道了什么。
    但他仔细观察陈松表情，又觉得好像并不是这么回事，于是便把之前冯坤对他们示好的时候说的话复述了一次。
    “变异兽的晶核是好东西，甲、皮、毒液也能卖钱。”
    “这是之前一个小队的负责人告诉说的，他觉得晶核将来很可能成为硬通货，让我多收集一些用来交换物资。”
    其实哪有什么交换物资，两人手里的晶核全都塞进了转化槽，成为摆摊车的能源储备。现在问他们要晶核，他们是一颗都拿不出。
    但陈松不知道。
    他试探了一会儿也没聊出什么，只得讪笑着告辞。刚下来甲板，他便难掩脸上失望的表情。
    “怎么样？他们肯定没说吧？”
    转角走出了常馨馨，她压低声音劝陈松。
    “我早就说过他们不是人类，问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咱们应该离他们远点。”
    “不，他们说了。”
    陈松有一瞬间的迟疑。
    “多训练、多清空异能，用量变积累质变。”
    常馨馨一个字儿都不相信。
    她的空间没被引爆之前，她训练的频次也很高，但获得吸收他人异能的能力却是在极光爆发后，她机缘巧合吞噬掉一颗晶核获得的。
    那时候所有人都晕过去了，常馨馨醒来以后发现仓库里的泥巴怪又有了复苏的征兆。她吓坏了，用拖把疯狂捣烂了那团血泥。在一片狼藉中，她捡到了一枚晶核。她把这颗晶核攥在手中，再回过神的时候，晶核已经化成了一撮灰粉。
    然后她就发现自己不但可以使用空间窥视他人的异能，还得到了可以吸收异能据为己有的能力。
    可问题是她自己也搞不清是怎么完成的，这之后无论她怎么努力捏晶核，她都没能把晶核再捏成灰粉，窃取他人异能的能力也完全没有变化。
    如今她的分支异能被池峥引爆了，升级再也没有了希望。常馨馨不是没尝试过别的办法，但始终对不入其门。眼见着恢复无望，常馨馨焦虑吃不下睡不着。不能升级的异能者就算进入二等区又有什么用？她的窃取异能的能力没了，她还怎么拿到方舟飞船的船票！？
    所以她宁愿忍耐恐惧也要撺掇陈松去问话，但结果令她大失所望，陈松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套出来。
    “就这？”
    常馨馨焦急道。
    “那他们杀了那么多水蛇和食人鱼，晶核都哪去了？”
    陈松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但他总不能去翻人家背包去核验晶核的去向，只能忍气说道。
    “两个人中有一个说话就行了。人和人觉醒的基础条件还不一样呢，人家底子好这事儿谁也比不了。”
    “何况那个姓林的小子不是说了吗，这个方法可行，他自己验证过的。”
    “嗤，他验证过有什么用？你见过他使用过异能？”
    常馨馨嗤之以鼻。
    “就算是真的，但这个办法太慢了，也不能保证一定升级！”
    她又开始咬手指甲。
    “进二等区要测试异能，第一次登记很重要。第一艘方舟飞船容量有限，咱们要是不能趁着人少的时候尽快赶过去，一旦其他异能者的等级上来了，那咱们还有什么机会？
    “那你说怎么办？”
    “怎么办……”
    常馨馨朝头顶的甲板上看了一眼，示意陈松附耳过来，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样行吗？”
    陈松迟疑。
    “不然你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你也不想一辈子都困在四等区吧？”
    陈松当然不想。
    他努力了这么久，始终不得要领，自己心里也着急。
    最后心一横。
    “就这么办！”
    同一时间。
    林夏和池铮完成了2小时的轮值，现在距离橙色任务完成时限还有27小时。
    两人回到了舱室，但并没有马上上床休息，而是打开了摆摊车的任务面板。
    林夏有点兴奋，因为他刚刚收到了新的挑战任务。挑战任务现在可是个大宝贝，给出的奖励都十分实用，还自带升级折扣。
    上次完成挑战任务，林夏获得到了车载去味马桶，因为是基本款，所以系统允许他花50点升级全自动污水垃圾处理系统。要知道，这套系统如果是在商城里购买，林夏至少要拿出150点能源值，升级加购的话系统只收成本价。
    所以这次他能拿到什么？林夏搓了搓手，有点等不及了。
    ——挑战任务（2）捕捞达人
    请宿主独立击杀一名r级以上的水生变异生物。
    检测到摆摊车系统已启动自动收集功能，收集材料级别为n4，默认宿主林夏初始击杀等级为n4，且已经完成前序挑战任务，因此本次任务击杀等级须为r4及以上。
    奖励：车载淋浴房。本产品自带高密度隔板，除味隔音，挂壁内嵌，节省车内空间，避免尴尬。（奖励型号为基本款，不附带全自动隐蔽式通风换气扇，如需搭配该功能请自行添置）
    注：全自动隐蔽式通风换气扇系经过特殊处理后排风，清洁无污染，具备良好的空气净化功能，在野外不留痕迹、不易觉察，是末世生存必备之工具。
    这就要求r4的击杀了？！
    林夏咋舌。
    虽然一早就知道挑战任务有难度，但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单挑囊腺虎级别的怪物，林夏的心中还是有点忐忑。
    “没事，我会帮你的。”
    池铮握拳，目光坚定。
    光是那个车载淋浴房已经十分值得争取，如果再加上隐蔽式通风换气扇，那必须拿下啊！
    林夏从小跟他一起长大，一个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忍不住扶额。
    迟小铮这肯定是又想作弊了。任务要求说独立击杀，他多半是准备自己先冲上去把r4打个半死，然后再狗狗祟祟让他补刀，这能骗过系统？
    “能。”
    池铮信心满满。
    “之前咱俩杀水蜈蚣，系统不久判定你的伤害比例达到50%？这回咱还这么干。”
    “这回我再控制一下杀伤范围，争取让你达到75%……”
    “不行，那肯定不行。”
    林夏一个劲儿摇头。
    “一键采集可以按击杀比例分配战利品，这可是挑战任务，要求独立击杀，不能打折的。”
    “我看你还是别瞎琢磨了，赶紧帮我练习才是正道，万一作弊导致任务失败，你的淋浴间就没了。”

 第36章

    他这样说，池铮就不吭声了，低头给林夏换衣服，刷鞋。
    甲板上的温度低，又一直在下雨，林夏的鞋都让水浸透了。池铮打开吹风机哄着，又脱了身上的外套，包裹住林夏冰凉的脚。
    外套被池铮熨得热乎乎的，十分暖和。
    “我心里没底啊……”
    林夏靠着舱壁，裹着外套的脚搭在池铮的大腿上，小声跟他念叨。
    “留给咱们的机会不多，我问过陈梅，她说进入加纳利的海湾差不多还要13小时，也就是咱们还有一个班的时间。”
    “现在是在积水里走，变异兽的等级普遍一般。等真进了大海，海那么大，里面的东西肯定比地上的厉害。到时候所有人都要在甲板上警戒，我要是想完成单杀，估计都找不到机会。”
    他这说的也是实话，毕竟现在游艇上的气氛还是很和谐的，大家都很有边界感地保持着安全距离。
    变异冯坤最终的检测级别是r2，林夏想了想，觉得自己现在单枪匹马根本不是变异冯坤的对手，更别说比冯坤还要高两级的变异怪了。
    他像颗泄了气皮球，一下子萎顿在了池铮的腿上。
    “没事。”
    池铮摸了摸他的头。
    “大不了我在前面抗，你在后面找机会。”
    “我会把它牢牢控制住，不会让它有机会挣脱，到时候你慢慢磨，也能磨死了。”
    这就是池铮之前想好的法子。
    不管接下来遭遇什么变异兽，都由他挡在前面。他就只挨打不出手，把全部的伤害都让给林夏。
    这样一来，变异兽根本伤不到林夏，最多他受一些伤，但结算的时候还会判定林夏单独完成。
    安全无风险，夏夏也不用吃苦遭罪，再妥当不过。
    他必须到手那个车载淋浴箱！
    第34章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游艇上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
    先是四小时后，他们在一处浅滩遭遇了变异电鳗群。
    这些电鳗跟林夏之前遇到的差不多，只是数量更加庞大，攻击性更强。
    成千上万条电鳗聚集在一起，释放出的电量交织成一片恐怖的高压电网，牢牢阻断了游艇前进的航道。
    这一场轮到陈梅和黄毛值班，陈梅虽然能够冻结水面，但她凝结的速度远比不上电鳗游动的速度，没过一会儿人就脱了力。
    黄毛倒是有力气，但他作为体能强化者在水战中发挥不了什么战力，只能用鱼叉一条一条单杀电鳗。
    不得已，陈梅拉响了全船警报。
    “天啊！是电鳗！”
    常馨馨尖叫，眼睛却在偷瞟林夏和池铮，想看看他俩要怎么应对。
    池铮没什么反应，林夏倒是眼前一亮。
    他觉得电鳗挺好的，能做食材还能当陪练。
    刚好系统发布了新的挑战任务，想单杀r4他还需要提升战力，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
    他和池铮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默契地退后几步，将空间全部让给他。
    林夏摸出了□□。
    最近接连两场大战，他的箭枝也消耗了不少。于是林夏在每根箭枝上都穿了一根鱼线，射中了还可以即时回收，循环利用。
    常馨馨看到林夏那些拉着线的箭头，心中顿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但她还勉强抱着一丝希望，想着这么庞大的鱼群，池铮总不好意思袖手旁观，再怎么也应该向金主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
    就像他上船时候的那样。
    应该说，常馨馨还是很了解人性的，换成任何一个人类异能者，剧情都会按照她所预料的情况发展。
    可问题是池铮不是人，也不在乎什么人情世故。
    于是在接下来的4个小时，众人眼睁睁地看着林夏一箭一箭的发射，又一条一条的收鱼，忙的不亦乐乎。
    金灿几人的脸黑如锅底灰。
    既然上了他船，那不是应该努力干活、努力表现、努力展示自己的价值吗？！
    那姓池的这算什么？拿他当冤大头蹭吃蹭喝？！
    他看向陈松，陈松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找池铮说话。
    他请求池铮出手，最好能一举解决所有的电鳗。但这个要求被池铮干脆地拒绝了，他还给出了一个合理的理由——高压电太危险，尤其在下雨天，离得太近会引发高压电感应。
    陈松：……
    神特么的高压电感应！之前在超市杀电鳗也没见你怕感应！
    但这话他也不能拿出来说，说了就等于承认自己之前偷窥过对方的行踪。而且这次的电鳗群的数量太多了，前方茫茫的水面下全都是翻滚游曳的鱼群，的确和之前的情况不一样。
    他不禁在心中暗骂常馨馨不靠谱，说好了要吸引之前追船的那两条变异金枪鱼，结果她竟然招来了电鳗群，现在要怎么收场！？
    只能大家一起上，尽快清理出航道了。
    于是船上的所有异能者齐上阵，鱼叉、鱼枪、鱼炮，能用的全都用上，一阵兵荒马乱之后，电鳗鱼群终于被驱散，游艇得以继续前行。
    一场战斗下来，林夏收获了不少能源值，除了晶核他还转化了大量的鱼肉鱼骨。现在升级任务还没结算，他不敢采集食材，生怕因为有新增库存而被判定为任务失败。
    不过这样一来，在战利品的分配上林夏就表现的十分佛系了。当金灿等几个富二代提出要拿走一大半晶核的时候，林夏完全没提出任何异议。
    ——他自己杀的电鳗他都一键采集了，剩下的和他无关，富二代们占的其实是陈松小队和保镖的便宜。
    但其他人不知道，还以为他看不上这些低级晶核，越发觉得他高深莫测。
    “可恶！那几个富二代根本没动手，凭什么分晶核给他们！？”
    回到房间的猴子一脸气愤。
    “就算船是他们的，但咱们是主要战力啊！不是说好了出力保护他们回二等区，怎么战利他们还要拿大头？也太贪了吧？！”
    “就是！”
    黄毛也是满肚子火。
    “不单是咱们，林夏也杀了不少呢！我看他一条一条他就没停过！”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真没想到他竟然那么怂，人家抢他晶核他也不吭声，他队友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不是说很厉害吗？为什么不站出来说话？！”
    他这样说，陈松和常馨馨都不吭声。
    鱼群是常馨馨引来的，她的空间里有一种饵料，十分招某些变异鱼的喜欢，没想到竟然招来了电鳗群。
    结果电鳗群也没能让池峥出手，人家甚至连晶核都不稀罕争夺，难不成真像林夏说的，晶核只能用来换东西？！
    电鳗骚动过后，游艇再次恢复了平静。
    当然只是表面的平静，实则这场战斗过后，船上暗流涌动，各方人马或多或少都生出了一些别的心思。
    当天傍晚，常馨馨在回房的路上撞了鬼。
    高大的男人斜靠在舱壁上，眉眼微敛，指间摆弄着一只打火机。
    一看到打火机，常馨馨立刻浑身一紧，本能地想起被引爆空间的惨痛经历。
    她抖如筛糠，倒退三步。
    “我……我……”
    “你不是喜欢偷窥吗。”
    “我没……”
    啪——
    打火机被踩得粉碎，男人张开黑沉沉的眼，似笑非笑。
    “去盯那几个富二代，有你想知道的。”
    说完，人就转身走了。
    常馨馨已经瘫坐在地上了，捂着胸口。
    ——去盯那几个富二代，有你想知道的。
    她想知道啥？她当然是想要知道异能升级的办法啊！
    但要怎么偷窥？她的空间窥探技能已经被废掉了啊！
    但她又不敢不去。
    想起记忆中广袤的星云和巨大的腕足，常馨馨拼命晃脑袋，生怕自己又要陷入意识混乱。
    她之所以敢确定姓池的小子不是人，就是因为这可怕的精神污染。哪怕是稍微回忆一下都会引发耳鸣幻听，心跳加速，这绝对是邪神的能力！
    所以邪神的命令她不敢不听，她得想办法潜入二层甲板。
    要说常馨馨真是个人物，为了保命执行力一等一的强，很快便跟金灿的保镖搭上了线。
    二层甲板有一主一客两个房间，金灿和保镖住在主卧，他那三个富二代兄弟住在次卧。入夜后这仨人鬼鬼祟祟地敲响了主卧门，被金灿让了进去，然后迅速关门反锁。
    这是在搞什么？
    提前被保镖放进主卧的常馨馨偷偷打开了衣柜门。
    这一看不要紧，只把她震惊在当场。
    她以为会看到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结果万万没想到，这四个人竟然在聚众吞噬晶核！
    常馨馨揉了揉眼，确定自己没看错。此刻金灿正一手捏着一枚淡黄色的晶核，晶核的光芒肉眼可见的暗淡，到最后变成了一撮灰粉，从他指缝间漏了下去。

 第37章

    金灿长长吐出一口气。
    “还不错，我感觉我的体能又增强了。”
    “可惜等级一般，要是有高级晶核就好了，说不定能逆天改命，把我这没啥用的体能强化替换成元素分□□我就无敌了！”
    其他三个富二代也都点头附和。
    “是啊，现在看还是元素异能好，咱现在都是c级异能者了，还不是让群金枪鱼撵得抱头鼠窜，一点卵用都没有！”
    “就是就是！我看那姓陈的兄妹，异能最多不超过d级，都牛成什么样了？！他说让带人咱就得带人，咱要是有个c级的元素异能，用得着搭理他？！”
    “灿哥，你说咱们要不要给那几个穷鬼透露点风声，吊着让他们多杀点高级变异兽，咱怎么也得在回家之前把异能提升到b级啊！”
    他这样说，金灿就一瞪眼。
    “什么透露点？你当人家自己不会琢磨吗！？”
    “他们现在主要是不会使用异能包裹晶核，要是让他们知道咱们手里有晶核提取的方法，你猜他们还会不会对咱们这么规矩？杀人夺宝就是分分钟的事儿！”
    “这事儿以后谁也不许再提！”
    后面几人也没再说，转而专心致志地吸收晶核。
    常馨馨一直在琢磨金灿的话，用异能包裹晶核然后提取能量，话听着简单其实真操作起来，还是很有难度的。
    这一夜，外面鼾声如雷，柜里的常馨馨一夜未眠，一直在回忆之前看到的吞噬过程。
    凌晨时分，她趁着保镖换班的空挡跳窗逃走，攀着游艇的舷窗一路溜回一层甲板，回到房间怎么都睡不着。
    她翻出一颗晶核，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学着金灿的模样，用空间包裹住晶核，尝试着从中抽取能量。
    不行，没反应，晶核被收进空间了。
    常馨馨也不气馁。她是亲眼看到的，过程肯定没错，那就是异能抽取的方式有问题。
    她又试了一次，这次她放任异能一点点的渗入晶核。渐渐的，她似乎感知到了什么，深吸了一口气。
    ——成了！
    竟然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她终于知道转化晶核的方法了！
    常馨馨捂住胸口，此刻她脸色胀红，心跳的飞快。
    现在只剩一个疑问。
    姓池的为什么忽然找上她，还指点她撞破了这么一个大秘密？
    邪神真有这么好心吗？
    第35章
    池铮当然没那么好心。
    事实上，他对常馨馨和陈松在船尾扔饵料引怪的行为有点生气，虽然招来的电鳗群正好给林夏练手，但被人算计让他觉得不爽，这个亏池铮不能吃。
    于是他暗示常馨馨去跟踪金灿。
    金灿四人的异能是用晶核堆出来的，对晶核的需求量非常大，常馨馨引怪的提议正中几人下怀，全员都是共犯。
    所以刚遭遇电鳗群的时候，这些人没一个出手的，都在观望他和林夏怎么应对。这种如果放任下去，双方会形成利益同盟，这次是电鳗，下次就可能是变异水蛇，甚至更大更强的变异生物也说不定，他和林夏会成为他们收割晶核的工具。
    所以他干脆挑破这层窗户纸，让他们各取所需，认清真正的竞争者是谁。
    林夏夏不愿让人走冯坤的老路，他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反正人类只是万千生物种群中的一种，优胜劣汰是自然法则。有人宁愿脚踏实地，有人就喜欢高风险的赌1博，个人选择都应该被尊重。
    黑暗中，巨大的白色腕足卷住了温热的身体，小心地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抱得更紧了些。
    佣人房的单人床挤两个人有点困难，但正中池铮下怀。
    他闭上眼，放任自己沉溺在林夏的气息中，幸福地睡着了。
    一夜过去，船上的局面再次发生了变化。
    常馨馨是个非常精明的人，她确定不了池峥的意图，于是果断决定强化和陈松小队的结盟，把自己偷窥到的情况原原本本的告诉了陈松。
    陈松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又等了一会儿，他拿出了那份曾经展示给池铮的秘密文件。
    “金灿说的那个逆天改命，是不就是这上面说的分支异能？”
    常馨馨一看，差点没气笑了。
    她以为自己拿捏了陈松这个莽夫，实则人家也跟自己藏心眼呢。
    不过如此一来，关于异能者和异能升级的很多疑惑也解开了，她之前是已经完成过一次异能升级，获得了一个分支异能。不过这个异能已经被池铮毁掉了，等级也跌落回初始。
    好消息是她还有重获异能分支的可能，但需要比之前等级更高的晶核。
    这一次常馨馨没有藏私，她将信息分享给了陈松小队。
    她需要盟友，需要一只稳定的队伍来升级异能，陈松小队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刚好陈松也是这样想的，于是双方一拍即合，结成了同盟。
    于是第二天一早，一脸饕足的金灿等人就发现情况不对了。
    昨晚肯定发生了战斗，但早上却没人提晶核的事儿，这让金灿的心里生出了一丝警觉。
    “昨晚没收获？”
    “有。”
    “但都是我们的人杀的，谁杀的归谁。”
    陈松摸出三粒灰白色的晶核。
    “这是船费，以后一九分，我们九你们一，你们自己击杀的全归你们，我们不抽成。”
    金灿：……
    金灿大怒，正要拍案而起，却听陈松又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们再用晶核升级异能，如果你们把方法告诉我们，晶核的事好商量。”
    他说这话的同时，陈梅朝船外的水面放了一道冰锥，连排的死鱼漂浮上来，这是给富二代们的警告。
    金灿看明白了，实力就是陈松的倚仗。
    “告诉你们方法可以，但晶核必须平分。”
    金灿咽了口口水。
    “你们还想进二等区的吧？穷……下等区想进上等区，需要有人担保。现在所有人都在往上等区跑，联盟护卫队对这事儿查的非常严，就算你们是异能者也没用，现在谁还没个异能啊！”
    “如果你们愿意以后都分一半的晶核给我们，我们可以当你们的担保人。”
    陈松队友商量了一下，同意了金灿的要求。
    但晶核要四六分，金灿四陈松六，池铮和林夏在一旁没发表意见，他俩都觉得这游艇长不了，不如混到生存时限就去做升级任务，发育自己的摆摊船。
    “再值两个班，时间就差不多了。”
    林夏看了看表，现在橙色任务要求的生存时间还有20个小时。
    “希望平安度过吧。”
    平安度过……那是不可能的。
    第三天凌晨的时候，游艇遭遇了变异海蜇的攻击。
    来袭的海蜇在翼褶皱上赘生了强力吸盘，能够沿着船底无声攀爬至船舷。它的攻击方式是麻醉性吞噬，海蜇的周身全部被强麻醉性物质覆盖，只要触碰到就会瞬间失去知觉。
    “这东西太难杀了！”
    林夏摸了把脸。
    “它的晶核竟然会移动！”
    “你试着用精神力锁定它。”
    池铮提示道。
    他们没有拉响警报，因为池铮觉得变异水母是个不错的练手对象，林夏完全可以尝试独立击杀。
    林夏依言行动，一瞬间视野中的色彩尽数褪去，甲板沦为反色的底片。在一片灰白的背景中，赫然亮起了数个炽白的光点，它们只有指甲盖大小，却亮得让人无法忽略，正在毫无规律地四处游走。
    是变异海蜇的晶核！
    林夏死死盯上了一只正狂躁跳跃的白点。灰白视野里，那白点正沿着一条难以捉摸的折线疾冲。他屏住呼吸，尝试着用意念去阻却这种运动，但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他马上感觉到剧烈的耳鸣。
    坚持，就是现在！
    “嘣！”
    弩箭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鸣啸。
    被锁定的海蜇本能地想要转移晶核，但动作开始迟滞。就在这短短的一秒钟，弩箭带着破风的力道穿透了它伞盖边缘，正中晶核，带出一大团黏糊糊的胶质。
    噗——
    黏糊糊的组织液四散喷涌，变异海蜇剧烈地收缩着身体。但已经晚了，碎裂的晶核带走了它所有的生命力，它很快成了甲板上的一团死肉。
    ——检测到宿主独立击杀猎物，是否启动一件收集功能？
    林夏看也没看就点击了确认键，他现在处于极度兴奋状态，感觉隐约摸到了精神力禁锢的一些轮廓。
    于是当第二只变异海蜇被池铮驱赶到他面前，他已经熟练地打开异能视野，死死咬住那一点狂乱的白光。
    抓到了！
    这只海蜇刚刚完成一次高速斜冲，晶核的轨迹末端会有一丝惯性的迟滞。
    机会！
    林夏毫不犹豫，果断压下了扳机。

 第38章

    “嘣！”
    第二支弩箭离弦，精准地没入伞盖那正微微膨起的位置。
    叮——
    有什么东西碎裂了，时间掐得分毫不差。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一键采集的提示音不绝，甲板上的海蜇尸体也在迅速消失，这玩意全身都可利用。
    “一键采集功能真好啊！麻醉液也不放过，都能这算能源值！”
    林夏越杀越兴奋，这一波他赚了不少，变异海蜇的等级可比变异螃蟹高，尤其麻醉液格外值钱，一小瓶就堪比一只大头蜥的晶核，真是发大财了！
    “集中精神，大的要来了！”
    池铮忽然发出了警示。
    大的？
    林夏循声望去，蓦地看到一颗橄榄球大小的晶核出现在视野中。这次不是耀眼的白光，而是一种微微偏橙色的光，但这光的状态不是很稳定，忽明忽暗，仿佛风中的残烛。
    林夏心中一凛，蓦地想到之前遭遇的水蜈蚣。
    水蜈蚣的晶核也是忽明忽暗的，是不算清透的土黄色，最终导致了冯坤的异化。
    难道，这也是一颗衰败的晶核？
    “夏夏，这是一只r4级别的变异兽！”
    池铮已经用身体挡住了变异水母的前进路线，他并不回头，只压低声音提醒林夏，明显是不愿意惊动船上的另两队人马。
    “挑战任务，浴室套组。”
    知道了，知道了。
    林夏的体能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但他握着弩弓的手却依旧稳如磐石。
    灰白的视野里，那颗泛着橙色的光点在明灭忽闪，阻却它的运动比之前所有变异海蜇加起来都要更艰难，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林夏不得不完成，因为池铮已经顶在他身前，尽力为他制造着攻击的机会。
    身体疲惫不堪，精神却因为高度集中而异常亢奋，一种冰冷的掌控感在血脉中流淌，让他能清晰地“看”到橙色的核心在完成一次大角度折返后，出现了很明显的凝滞——衰败晶核外强中干，能源已经不足以支撑身体的行动。
    就是现在！
    吐尽肺中最后一丝浊气，林夏手臂稳稳抬起，指尖压下扳机。
    “嘣！”
    弩箭离弦，撕裂潮湿的夜风。
    灰白视野中，冰冷的箭镞，如约而至。
    “啵！”
    一声清脆到令人心悸的破裂声，如同水晶在绝对寂静中骤然消散。前方的池铮早在箭矢破空的瞬间就跳上了桅杆，淡定的围观了变异海蜇那庞大的凝胶体身体消亡的全过程。
    颤抖，收缩，然后向内塌陷，如同被戳破的气球，无数□□被瞬间排出，流淌在甲板上，像一滩迅速融化的、巨大而污秽的鼻涕。
    唔，有点恶心。
    池峥摸了摸鼻子。
    ——嘀！
    检测到宿主完成挑战任务，独立击杀r2级以上变异生物。
    是否接收任务奖励？
    是否启动一键采集？
    第36章
    ——是否接收任务奖励？
    当然！
    林夏爽快地按下了确定键。
    迟小铮期待很久的淋浴房，早加装早享受，以后想怎么洗澡就怎么洗澡。
    可等他看到一键采集的目录单，林夏又有点失望。
    巨型变异海蜇的肉质果然不错，但他现在还在任务期，暂时不能收集为食材储存。
    因为身体巨大化，海蜇王的消化腺被挤压得很小，虽然也能分泌麻醉毒液，但和它的体积完全不相当，也没比普通的变异海蜇多多少。
    那就只剩它的晶核了。
    变异海蜇王的晶核被系统评定为r4级别，但可以转化的能源值却只有40点，和r2的变异龙虾差不多。
    这一方面是因为海蜇王的晶核被击碎，只能回收约10％的能源值，另外也是因为这条变异海蜇王已经出现了衰败的迹象，虽然没有水蜈蚣严重，但晶核已经在反向抽取身体本身的能量，不然它的消化腺也不会严重萎缩。
    林夏有点犹豫。
    采集衰败晶核，需要向系统支付一笔额外的费用，价目表得估价单次是15点，变异海蜇王的晶核碎成了三块，每块都要单独收费，合计下来它还要倒搭5点能源值。
    不划算啊……
    正犹豫间，池铮忽然出声提醒。
    “有人上甲板了。”
    林夏一愣，果然听到甲板的入口处传来了脚步声。
    来人是金灿。
    池铮在战斗开始后封闭了甲板，住在下舱的陈松小队听不到声音。但甲板以上却是没阻碍的，刚才打得那么激烈，二层甲板的富二代们没一个露头，现在战斗结束要分战利品了，人倒是出现了。
    金灿一看到碎在地上的晶核，眼睛瞬间变得血红。
    ……竟然是黄色晶核！色泽还这样浓郁，甚至有一点偏橙色了！
    他吞了这么多次，从没见过这个成色的，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中级晶核？
    不不不，肯定比中级要高，说不定都能摸到高级的边儿了！
    他紧张地看了林夏一眼，生怕他反悔四六分成的约定。
    林夏倒是没想那么多，晶核分走一块对他影响不大，反正衰败晶核回收的手续费很贵，按次不论大小，他回收小块的晶核反倒要亏钱。
    “你确定要这个？”
    林夏想阻止金灿以身犯险。
    “这颗晶核已经碎了，而且品质也不好……”
    他这样说，金灿就沉下了脸。
    “你该不会想反悔吧？”
    反悔肯定不会，就怕有人重蹈冯坤的覆辙。
    虽说金灿掌握了异能升级的方法，但这颗变异海蜇晶核毕竟出现了衰败的迹象。
    “你不是想吞噬这颗晶核吧？这可不是随便吃的东西，一不小心会有副作用的。”
    林夏还试图做最后的规劝。
    但金灿等人完全不领情，还警告他少管闲事，于是林夏只得同意几人分走一小块晶核。
    “喂，要不要做笔交易。”
    金灿清了清嗓子。
    “我们给你转20万联盟信用点，你把剩下两块晶核卖给我，我现在就能给你转钱。”
    这要换在大灾变以前，林夏说不定就答应了，20万信用点可以买下四等区最好的别墅。但是现在，联盟信用点已经成了废纸，他又不准备去二等区，要信用点干什么。
    “不换。”
    林夏坚定摇头。
    “我只换晶核，你有晶核吗？”
    他知道这些富二代们没有晶核，池峥说他们靠晶核稳固异能，每次分账都被他们自己吞噬掉了。
    他故意这样说，就是想让他们死心，放弃打海蜇晶核的主意。
    但怎么可能呢。
    认定的“高级”晶核就在眼前，几个富二代的眼珠子都红了，说什么也舍不得放弃。
    早早就催化出异能的他们，比普通人更清楚高级晶核的价值，要不是池铮的战斗能力，杀人夺宝也不是不能干。
    “50万！”
    金灿咬牙提价。
    “再加二等区的一套房子！你们总要去二等区吧？那边还都用联盟信用点呢，这些钱足够你们生活好一阵子了！”
    这个时候，陈松等人也闻声上了甲板。
    看到地上的碎裂晶核，常馨馨的眼中闪过了一抹精光，马上找林夏问起了价。
    “用晶核换，小块的30颗，大块的60颗，2级晶核以上的还可以折算。”
    林夏给出了个还算公道的价格。
    1级晶核的兑换率大概为2：1，两颗能回收1点能量，30颗能回收15点能量，和系统估价差不多，但能节省一笔手续费。
    常馨馨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重新问了一遍。
    “小的30，大的60，2级以上看成色另算？”
    她和陈松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激动。
    这个价格他们掏得起啊！一路走来30颗一级晶核还是有的，用来交换半颗中级晶核，简直不要太划算！
    但，会有这样的好事儿吗？！
    他俩又有志一同地看向池铮，默认池铮才两人中说了算的那个人。
    但池铮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们，自顾自站在船舷边不知道在想什么，完全一副甩手掌柜的模样。
    常馨馨虽然贪婪，但她被池铮吓破了胆，根本不敢占林夏的便宜。
    她以为林夏不知道吞噬晶核的法子，于是隐晦地提醒他晶核可能跟升级有关。
    金灿在一旁急得直咬牙，心说他要是知道了他还能卖晶核？他又不是傻！
    偏偏林夏还真就是个“傻子”，听常馨馨说完后也没什么反应，反而提醒他们晶核也不都是安全的，说不定里面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还是要踏踏实实磨炼自己的异能。
    常馨馨听完之后，若有所思。
    她是见识过池峥的身份的，知道这俩都不是普通人。林夏既然都说晶核不都是安全的，说不定这颗晶核有什么说法。

 第39章

    她萌生退意，一旁的金灿却觉得发现了机会，马上提出用联盟信用点跟常馨馨购买晶核，价格好说，当场付款。
    陈松兄妹商量了一下，勉强给他凑足了60颗。
    常馨馨没动，她准备观望一下，如果金灿吸收晶核一切顺利，那她会果断买下另一个小点的碎片，30颗一级晶核她还是拿得出的。
    金灿买下了最大一块晶核碎片，临走视线还在最后一块碎片上流连，仿佛错失了一件稀世珍宝。
    他下定决心，这段时间多多积攒晶核，如果到了二等区还是凑不够，那他就直接杀人越货，怎么也不能让这块肥肉落在别人的口中。
    此时距离橙色任务结束，还有10个小时。
    “你说金灿会变异吗？”
    回房休息的路上，林夏小声问池铮。
    “我觉得我说的很明白了，常馨馨都听懂了，但金灿好像根本不在乎。”
    “他就不怕这些晶核有毒吗？”
    他这样问，池铮就想了想。
    “也不一定就有毒，这只变异海蜇只是临近衰败期，它的晶核也不是全部充满了有毒物质，万一金灿选的那块比较干净，他就不会出事。”
    “少量吸收毒素不会立即变异，要看异能者的承受程度。金灿他们都是靠堆晶核催化出的异能，说不定有更安全的吸收方法，不至于像冯坤那种上来就生吞。”
    是吗。
    林夏挠头。
    那希望金灿没事吧，毕竟大家都在一条船上，真有人变异成海蜇人，那也很麻烦。
    “你说他们的异能使用晶核堆出来的？”
    他忽然又发现了一个华点。
    “全球灾变这才几天？他们哪来的经验？”
    哪来的经验？当然是联盟上层啊。
    陈松给他们看的那份秘密文件可是发布在大灾变之前，那时候皇家科学院就已经给异能者划分等级了，要说没提前研究是不可能的。
    算了，管他呢，过好自己才是正事。
    但两人也不敢睡觉。看金灿那急躁样，回去一定马上就开始吸收，接下来他们要密切关注二层甲板，有异常马上跑路。
    不但他俩这么想，陈松小队也是同样的想法。
    下一班轮到陈梅、猴子轮值，陈松干脆把黄毛和常馨馨都叫到甲板上警戒，时不时就往二楼甲板上瞟。
    终于，四个半小时以后，金灿出现了。
    他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但精神却格外亢奋，他向所有人展示了他刚刚升级的成果——肢体胶质化。现在金灿可以把身体的某个部位转变成胶质，不但可以通过狭窄的缝隙，在平面上可以随意移动，还能完全无视重力的限制。
    “我不再是体能强化者了，我也获得了异能！”
    金灿骄傲的宣布。
    他身后的三个富二代朋友都一脸艳羡。从体能强化者到真正的异能者，这个台阶有多难跨越他们最清楚不过，要不是金灿赌咒发誓说后面的晶核自己一颗不碰，仨人也不会这么痛快地把晶核碎片都让给他。
    但他们现在后悔了，成色这么好的晶核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遇到。现在也就趁着土包子没见过世面能骗个便宜的价格，要真进了二等区，这个成色的别说50万信用点，再翻一倍也买不到！
    别是他们错失了毕生的良机吧？！
    这样想着，几人看向林夏的目光越发火热。
    还有一块，还有最后一块碎片……
    “开个价吧，我要最后一块碎片，谁都不能跟我抢！”
    金灿大声放话。
    但没人理他。
    异能者和异能者之间也存在级差，金灿只是个入门者，跟陈松、陈梅这样即将升级的不能相提并论，肢体胶质化的攻击力也远远比不了火墙和冰锥。
    “林夏，晶核我准备好了，一共三十颗，你确认一下？”
    “我也有晶核！”
    “我可以出16颗二级晶核，怎么样？”
    “常馨馨你添什么乱！？”
    “什么叫添乱？我也想升级我的异能啊，我愿意出高价……”
    呯——！
    枪响了。
    第37章
    呯的一声，枪响了。
    林夏抬起头，看到金灿正举着一支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陈松和陈梅两兄妹。
    “都别动，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他倒是清楚谁才是最有力的竞争者。
    陈梅的冰针很快，但金灿举着的可是全自动高速冲锋枪，一梭子打下去人直接成了筛子，体能强化者也遭不住，是实打实的大杀器。
    一时之间，场面僵住了，所有人都看向金灿。
    金灿不在乎，他用枪辖制陈家兄妹，目光却转向了林夏。
    “把碎片给我！”
    林夏：……
    “你确定还要吸收晶核吗？”
    林夏一脸怀疑。
    “你现在的情况不太对啊，是不是有副作用？你……。”
    “少废话！”
    金灿举了举枪，轻蔑的笑。
    “你懂什么，老子现在感觉非常好！”
    “你们这些贱民，连“人类进化中心”都没听过吧？不懂就别瞎说，让你们上船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竟然还想跟老子讲条件，你们配吗？！”
    “就你们那卑贱的血脉，被各种污染摧残过的身体，永远只能是社会的渣子。”
    池铮的脸沉了下来，想动手，但被林夏拦住。
    还有不到五个小时，还是求稳为上策，避免横生枝节。
    一块碎片而已，给就给了。
    林夏乖乖地将碎片扔给了金灿。
    金灿对他配合十分满意，抬了抬枪口，放他和池铮先回内舱。
    陈松小队是被持枪的保镖们押送回去的，还警告他们未经允许不许上来，违者格杀勿论。
    关上舱门，林夏若有所思。
    他在逼仄的房间里转了几圈，然后转头问池铮。
    “金灿是不是快了？”
    池铮摇头。
    “现在状态还好，只是受了一些污染，神智还是清醒的。”
    “如果金灿能保持这个状态，拖个二三十年也不成问题，但要是继续……”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林夏秒懂。
    如果金灿继续吸收海蜇晶核，以他的耐受程度，异化是必然发生的事，他会成为第二个冯坤。
    “咱们还有多少时间？”
    池铮看了看表。
    “3小时，如果金灿的资质再差一些，想要完全吸收掉晶核的能量，那就额外需要两个小时。”
    五个小时，时间那差不多了。
    林夏松了一口气。
    不是他冷血，他已经尽到了提醒的义务，但金灿完全不听。
    海蜇的晶核改造了他的身体，但还不至于影响他的意识。所以抢晶核的决定是在他神智清醒的情况下做出的，这些都是金灿本人的意愿。
    强抢晶核，以武力胁迫他人替他卖命，自诩高级人类，这才是金灿的真面目。
    “那他说的人类进化中心是什么地方？”
    这个池铮也不知道。
    他刚苏醒时候的记忆十分混乱，被林夏捡到之后才逐渐清醒，也不是什么事都记得。
    不过薄薄的钢板可拦不住他看乐子，此刻池铮虽然人在内舱，但感知却能轻松扩散到甲板二层，精准地锁定了金灿居住的主套房。
    拿到了最后一块碎片的四人已经垒起了香槟塔，正在大肆庆祝。
    “灿哥，恭喜！”
    “灿哥，以后有好晶核可别忘了兄弟们！”
    “灿哥，c级异能者了啊！咱以后再也不用怕那些穷鬼了！”
    一句接着一句的恭维声，让金灿逐渐迷失，看向碎片的目光也越发火热。
    他那几个富二代朋友其实也很眼热，但金灿已经成了真正的异能者，这时候跟他争抢得不偿失，不如就做个顺水人情。
    反正那俩能打的小子不还在吗？回二等区还要走很长一段水路，在加纳利还要入海，不愁遇不到更高级的变异海兽！
    正盘算着，三人就看到金灿忽然伸手，抓起晶核碎片塞入口中，然后囫囵吞下。
    富二代们：……
    咕噜噜——
    一阵湿滑的、黏腻的吞咽声，伴着淡淡的血腥气，金灿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佝偻了下去，惨白的皮肤开始向无色透明蜕变。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三人傻眼了，万万没想到金灿会生吞晶核的，进化中心不是说要用异能包裹，一点一点缓慢抽取吗？！
    等回过神，三人又一拥而上。有用手去掰金灿下巴的，有找牛奶给他催吐的。
    那玩意能吃吗？！肠子还不得给划烂啊！
    显然但这个行为是危险的，一条惨白的触手猛地从金灿的肋下伸出，如同锁定了猎物的毒蛇，闪电般地卷向掰下巴的同伴！
    “灿哥！你——”
    还没来得及说完，后半句就被淹没在粘稠的吞咽中。骨骼碎裂应声响起，如同脆弱的玩偶，被更多弹射而出的触手包裹、绞碎成了肉沫。

 第40章

    奢华的主套房沦为血肉屠宰场，迅速异变中的金灿开启了他的盛宴。
    尖叫声、奔逃声、撞击声，混杂着触手撕裂血肉牙酸声。
    池铮睁开眼，抱起林夏就往甲板上走。
    路上遇到陈松，炽热的火焰正从他的掌心喷涌而出，半透明的胶质物迅速碳化，但很快又有新的缠上来，仿佛无穷无尽。
    “这到底是啥？！”
    陈松崩溃到大叫。
    “都怎么上来的！？金灿的保镖都是吃干饭的吗！？”
    下一秒他就找到了原因，因为甲板以上，已然成了人间炼狱。
    “哥！小心！”
    陈梅的双手重重按向湿滑的地面，寒气瞬间爆发，但也只勉强冻住了金灿的双脚。
    “不行，他的力气太大了！”
    陈梅喘着粗气，每一次催动异能都让她脸色更白一分。
    “哥，快点！我要坚持不住了！”
    陈松再次爆发火墙，常馨馨从随身空间中翻出汽油，配合着陈松的火焰，再一次将席卷过来的胶质焚烧一空。
    但却完全伤不到金灿的本体，他用厚厚的伞盖将自己裹在其中，火焰只能烧焦胶质表皮，很快又会被分泌出的液体修复，甚至比之前更加坚固。
    这是变异海蜇强悍的修复能力！
    猴子、黄毛在疯狂射击，子弹穿透了半透明的胶质，但却无法造成任何伤害。金灿就像一头不断刷新的水母，一点一点拓展着自己的领地。甲板被撕裂，地上被搅碎的血肉四散飞溅，整艘游艇开始发出垂死的哀鸣。
    在战场的边缘，池铮抱着林夏，脚下的阴影骤然暴涨，冰冷地注视着金灿的动向。
    和冯坤瞬间丧失理智的情况不同，此刻的金灿依旧是清醒的。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吞吃的是曾经的同伴。但他不在乎，于是他选择放任自己的欲望，并妄图从异能者的血肉中汲取更多的营养。
    就像他从不把四等区的平民当成同类，成为异能者后他也不把曾经的狐朋狗友当同类。
    呵呵，人类就是这样，披着道貌盎然的皮，实则内里与泥巴怪并无差别，他们……
    还没嘲讽完，池峥的后脑勺就被拍了一下。
    “别光看着啊，咱俩也得上，他们摆明打不过金灿！”
    林夏着急道。
    “轰隆——！！！”
    一声闷响在船底炸开，甲板猛地向右侧倾斜三十度，晃得甲板上的众人猝不及防。靠近船舷的猴子首当其冲，直接被抛进了水中。常馨馨和黄毛比他幸运，抓住船舷悬在半空。最惨烈还数陈家兄妹，两人被金灿的触手猝不及防的抽了一记，重重撞在扭曲的船柱上，异能的光芒彻底熄灭，人也晕死了过去。
    林夏在撞击发生时被池铮抱上了桅杆，他清楚地看到在船体侧面，一个巨大的窟窿赫然出现在吃水线附近。
    金灿杀死了随扈，没人驾驶的游艇便撞上了障碍物，污浊的雨水终于找到了入口，开始疯狂地灌入船体，用不了多久这艘船就要沉没了！
    混乱中，一根粗壮如水桶、末端带着锋利骨刺的透明触手，蓦地冲出了烟雾弥漫的甲板，朝着林池二人的方向径直扎来！
    它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林夏还来不及反应，触手的尖端就已经杀到了眼前。
    他已经嗅到了那股混合着海腥与腐肉的恶臭。躲闪？格挡？还来不及做决定，一条更快的东西已然将这条胶质触手拦腰截断，在距离林夏不足半尺的地方，树立起一道不可逾越的阴影之壁。
    紧接着，黑色的影子再次暴涨，借着雨幕的遮掩飞速延展，很快便将金池异化出的巨大胶质体完全吞没。
    金灿那已经模糊了五官的“头部”疯狂颤抖，发出一种高频、无法被人类听到的恐惧尖啸。
    但这并无任何用处，因为一条纯白的、柔软的巨大影子忽然凭空浮现，毫无阻碍地笼罩了他正熠熠燃烧的核心。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林夏只看到抽搐中的庞大肉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缩、分解，最终只留下一个边缘光滑、深不见底的“虚无”区域，以及被瞬间抽空后留下的，令人窒息的缺失感。
    战斗，就这样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结束了，游艇上再次回复了平静。
    林夏的心呯呯直跳，感觉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但又好像应该在预料之中，整个人陷入了混乱。
    “池小铮，你让我……让我捋一捋啊……”
    第38章
    迟小铮，你让我捋一捋……
    林夏的脑子一团乱麻。
    刚刚那场击杀发生得太过惊悚，他从没见过这么诡异的战斗方式，这跟之前的池铮完全不一样！
    他怎么做到的？“啪”的一下就把金灿的晶核给按灭了？就像关掉照明开关，轻松到不可思议。
    但陈松他们的血战算什么？
    是啊……算什么啊……
    陈松捂住胸口，费力地咳出了一口血。
    他的肋骨肯定是断了，至少两根，其中一根多半还伤到了肺，现在呼吸都火烧火燎的疼。
    他妹妹陈梅也没好多少，双臂骨折，人疼的昏了过去。好在异能者的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强了很多，只要能及时得到治疗，几人很快就能恢复。
    但……还是不甘心啊！
    自己刚刚经历的生死一线，别人一根手指就能轻松解决。以前虽然知道这姓池的小子强，但谁能想到他竟然强到这种程度，这还是人类吗！？
    这其中最淡定的反而是常馨馨。她是见识过池铮的能力的，现在看到这个结果，也不觉得很奇怪。
    她现在唯一关心的就是金灿的晶核，这颗晶核虽然个头不大，但通体都是晶莹剔透的浅黄，单论成色来说，比变异海蜇的品质还要高点。
    ……虽然人是池铮击杀的，但这么小的一颗……他应该也不会放在心上吧？
    池铮现在肯定是没放在心上。
    事实上，他现在除了林夏的动向，周围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毫无意义，他唯一关注的只是林夏的决定。
    会被抛弃吗？
    不行，夏夏不能抛弃他。
    他不是那种被捡回来，还可以随便被丢掉的人。
    如果不是大灾变，他本来可以一辈子都不露馅，他不是故意隐瞒自己的身份，他是真心准备以人类的样子一直生活下去的。而且从苏醒到现在，他没干过什么坏事，充其量上次泡澡的时候没忍住，趁夏夏睡着的时候偷偷包裹住他，给他的口腔和消化道灌注养料……
    池峥心虚地别开视线
    但……这……这不是种族本能嘛，而且他已经十分克制了。比起那些一旦认定就满脑子□□念头的同族，他二十年来也就越界过这么一次而已。
    所以，夏夏不能因为这件事就扔掉他。
    脑子这样想着，心里却十分忐忑，一直在偷看林夏的动向。
    也不好一直看，好像很心虚的样子，于是他假装忙碌的修船。
    金灿死掉之后遗留下大量的胶质物，正好拖过来堵上船底的破洞。这玩意粘度大弹性高，打补丁再适合不过，三五天之内肯定不会漏水。
    池铮开始吭哧吭哧往窟窿里的塞胶。
    甲板上的陈松都看傻了，万万没想到，还有人能以一己之力扶正一条船，还是四处漏水的那种。
    结果刚塞到一半，林夏就开始喊人。
    池铮二话不说，扔下手里的胶，三下两下就跳回了甲板。
    结果他这一走，刚刚扶正的船又开始歪，急得陈松差点喷出一口老血，心想你好歹把活干完，人肯定跑不了啊！
    池铮才不管呢，他听到林夏在叫他，他马上就想出现在他身边。
    真来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低头听训。
    “你……”
    林夏欲言又止。
    “你这个状况，多久了？”
    嗯……
    “是不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比如衰败晶核……”
    林夏压低声音。
    “还会继续异化吗？”
    池铮：……？
    他想解释说他这不是异化，但话到嘴边忽然又咽了回去，害怕林夏夏责怪他隐瞒身份。
    而且这艘破船也的确不是说话的地方，甲板上还七零八落躺着一些无关人等。于是他闭上嘴，点了点头，然后又摇头。
    林夏觉得自己看明白了，池小铮的意思是说，他的确吃了不该吃的东西，但问题不严重，不会继续异化。
    还好还好，不然他就得琢磨怎么饲养一只异变种人类——金灿那样得还好说，要是换成冯坤，那才真要命。
    “那咱们以后要小心些，尽量别碰那些乱七八糟的晶核。”
    林夏叮嘱池铮。
    “还是踏踏实实练习的好，慢就慢点，安全。”
    嗯嗯。
    这事儿就这么翻篇了，因为林夏觉得，池铮除了战斗力强悍了一些，别的都和之前没啥两样。

 第41章

    你看说完话他又默默回去修船了，还顺道把金灿的晶核放水里洗了洗，这是惦记着回收充值呢。
    所以林夏才不觉得变异的池峥有什么危险。他被污染的时候池铮没有丢下他，他俩的人生从很早开始就已经绑定在一起，不可能分割。
    彻底打扫过战场，橙色任务的结算时间只剩2个小时不到。
    船上只剩两只幸存者小队，富二代四人组全军覆没，剩余的燃油也不足以撑到二等区。
    “我们想先返回绿贝市。”
    常馨馨作为小队里伤势最轻的，硬着头皮来找林夏协商。
    “大家都受了伤，虽然暂时死不了，但不及时救治肯定是不行的，而且船也坚持不了多久了，我们准备先回绿贝市的幸存者基地，毕竟是老家，情况熟悉。”
    林夏点头，对常馨馨的想法表示同意。
    但他们不可能跟着船一起去回绿贝市，于是双方分道扬镳，林池二人拿走了游艇附带的救生船，继续加纳利的旅程。
    其实也不是一定要去加纳利，而是必须找个借口下船。
    再有一个多小时他们就能启动红色任务了，到时候两个人一起消失不见，那该怎么解释？！
    常馨馨心里也长舒了一口气。
    如果说之前她还妄想搭两人的顺风车，现在只恨不能离得越远越好，近了又要重演异能被爆破的惨剧。
    她还殷勤地收拾了不少物资给二人，提都没敢提金灿晶核的话茬。好在林夏也没让她大出血——橙色任务还没结算，摆摊车载荷满满，多余的东西他都不能带。
    唉，可都是二等区的高级货啊！
    距离生存时限还有15分钟，林夏和池铮放下救生船，顺着水流漂漂荡荡，朝着四等区加纳利市进发。
    远处的游艇已经没入了浓雾，来的时候踌躇满志，回去却只剩五个伤兵，世事无常也不外乎此。
    “都是晶核闹惹的祸。”
    林夏坐在船头感慨。
    “金灿要是选择不吞噬晶核，这一路就还可以吃喝玩乐，体能强化者也比变成一颗晶核好吧？”
    “你说他们图什么呢？”
    当然是力量、权势、金钱甚至永生。
    池铮一边划船，一边驱赶着水下的鱼群。
    但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说的越诱人就越像诈骗，偏偏这个道理很多人都不明白。
    不，不是不明白，是觉得自己会是占便宜的那一个。
    吞噬晶核的确能够得到快速提升，但这么做是有风险的，如果吞下衰败的晶核就会被异化，把自己的生命作为点燃晶核的养料，最后沦为新的变异兽。
    这种异变的概率还是很大的，池铮不相信研究晶核的那什么中心没遇到过，只能是有利可图。
    图什么呢？图一条人命就能把一颗高级晶核重置，转化为可吸收的纯净能量，成为自己力量的来源。
    金灿、冯坤都是这个消息的受害者，这可是一条培育高级晶核的捷径。
    “竟然是这样！”
    林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晶核，晶莹澄澈，璀璨夺目，原来是因为添加了金灿的生命力吗？
    这还是个来自二等区的富二代呢，就这样不明不白被坑死了，要是换成数量庞大的四等区平民……啧啧，他都不敢想。
    “所以什么人类进化中心，绝对是没安好心。”
    池铮给这件事做最后总结。
    “把那么多的异能者召集起来，告诉他们吞噬晶核能够提升异能，但又不告诉他们吞噬的风险，这摆明是要用人命来养资源。”
    “太坏了，咱们以后不要和人类打交道了。”
    林夏：……也不需要这么矫枉过正吧……
    不过他看金灿的晶核还是有点膈应的，毕竟这个富二代，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是清醒的，和冯坤那种完全被吞噬的情况还不一样。
    他决定到了加纳利就把这颗晶核埋进沙滩，也算给金灿下葬了。
    “时间到了，你的任务完成了吗？”
    再一次驱散靠过来的变异生物，池铮看了看天。
    “雨没有停的迹象，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救生船上没办法休息。”
    林夏也知道，所以他马上打开任务面板，然后满意地发现橙色任务的进度条已经推进到最后。
    ——高级强化任务（橙色）：
    1、发现四种本世界未使用过的新食材。进度：?。
    2、以收集到的新食材为原料，组合四种食谱，每种食谱制作成品提交审核。?。
    3、食用成品并存活48小时。?
    4、审核评级达到优秀。?
    5、任务限时144小时内完成?。
    奖励：摆摊车防御+50、保温性能+1级，调料大礼包，基础药箱+1，纯净水50升，集成厕所一间（不可淋浴）。请问是否接收任务奖励？
    林夏点了确定键。
    ——检测到宿主已获得简易淋浴箱套组，是否花费30点能源单位整合升级为恒温卫浴间？（能耗10点/日，可提供全车热水，非加热状态水温40°，水费以实际用水量为准，遵循当前收费标准。）
    全车热水？！
    林夏眼前一亮。
    升升升，当然要升啊！
    不升级才是傻瓜吧。
    第39章
    任务奖励真是个好东西。
    林夏看着任务面板上那明晃晃的“全屋热水”四个大字，觉得自己这回又赚到了。
    系统商城里销售的集成式热水器需要120点能源点，这还没算水电改道的工费和材料费，全部算下来大约150点左右。
    当然贵也有贵的好处，比如商城热水器能够自由调节温度，高级洗浴套组不但自带按摩浴缸，还配备了虚拟场景，能够模拟各种环境，并且搭配顶奢沐浴产品供客户选择。
    总而言之，只要花得起钱，想要什么功能就能买到功能。
    像摆摊车升级的这套设备，在系统商城只是最平价的基础版，主打一个性价比，全屋热水默认温度最高也只有40c。
    不过对于四等区贫民林夏来说，能随时获得40c的稳定水温已经是一种奢侈了。讲真大灾变之前他家可是没有热水器的，需要热水只能用烧水壶烧，这30点林夏觉得很值。
    “搞到我都有点期待下一个升级任务了。”
    林夏兴奋的搓手。
    “准备好了吗池小峥，咱们要去黑雾农场了！”
    “稍等。”
    池峥正抓着缆绳把船固定在一处烟囱上。这趟摆摊任务难度不低，随时可能传送回来，到时候船被大水冲走就麻烦了。
    “好了，出发吧。”
    “好嘞！”
    一道白光闪过，眼前又是那条漆黑的小巷。
    这还是池峥第一次清醒着被传送到黑雾农场，看什么都新奇，他甚至还想拉开车门走下去看看。
    “不行！外面很危险！”
    “没关系的。”
    池峥指着外面影影幢幢的各色摊位。
    “咱们来的早，外面还没有人呢。”
    林夏趴在窗前往外看，发现的确还没有一个招牌亮灯。
    于是他也大着胆子下了车，两人手牵着手在摆摊车周围兜了一圈，大致搞清楚了外面的情况。
    这次他们依旧是在苍蝇馆子区，但位置比上一次靠前了一些，大概位于整条巷子的中部。
    往前，隐约能看到苍蝇馆子区的招牌，三列摊位整齐地隔出两条道路，摆摊车位于靠左的一列，背靠着一道黑色的高墙。
    往身后看，隐约能看到七八个摊位，再远的区域一片黑，要等招牌亮起之后才知道还有多少商户。
    林夏转了一圈就着急上车，开店前的准备时间都很宝贵，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尤其这回他的摊位比上次靠前了许多，这就意味着食客们也会更早到达。
    要是来了之后发现橱窗空空，说不定会触发死亡规则，被愤怒的食客拖出车吃掉。
    目前红色任务内容如下：
    销售掉所有的成品并获得60%以上食客的认可。限时24小时，任务失败扣除2次升级奖励，奖励不足从车主身上抵扣。
    奖励：动力系数+1（超速电动车模式）/增加涉水模式。销售金额的60%归车主，可兑换商城货币购物。
    因为本次升级中，黄色任务有食谱配比消耗所有食材的要求，所以林夏已经提前完成了全部菜肴的制作，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成品上架橱窗。
    但即便这样，他的时间也不宽裕，主要商品的定价需要费一些心思，再加上这次库存量实在大，刚开始还有点手忙脚乱。
    好在池峥很快就回来帮忙了。
    “辣子蜈蚣和蒜蓉龙虾都上架橱窗了，照烧鳗鱼你还要再加工一下吗？油炸蟹肉饼放久了会影响口感，建议再复炸一次。”
    林夏采纳了池峥的建议，决定复炸后再给蟹肉饼搭配一些秘制酱料。
    他觉得摆摊车的点评者和苍蝇馆子区不是一批人，摆摊车更看重食材的品质和搭配，以及烹饪的技巧，真说起来应该是联盟电视节目中的那种专家评审。

 第42章

    但苍蝇馆子区就不一样了，食客的口味普遍有点重，突出天然食材鲜甜的蟹肉饼不一定能得到他们的青睐，还得有浓油赤酱来加持。
    于是他又飞快地熬制了两种酱汁做搭配，一甜口一咸口，主打一个公平端水，一网打尽。
    忙完了这一切，小巷里的招牌也鳞次栉比地亮了起来，有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食客们开始进场了！
    第一个食客出现的时候林夏还有点懵，完全没想到来的这样快，明明在他之前还有密密麻麻的招牌没熄灭呢。
    再一看来人，认识，这不是他第一次摆摊遇到的那个面条人吗？上次它买走了一份烧烤大头蜥肉骨汤，还故意给出了差评，结果被黑雾农场的管理系统警告了。
    它怎么又来了！
    “呼——呼——”
    面条人发出沉重的喘息声，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什么，是林夏从没听过的语言。
    于是他花10点能源值开启了同声传译服务。
    “呼——呼——终于找到了——”
    “香喷喷的摊主——说不定今天有机会——”
    “他的肉好嫩啊——吸一口就能抿出汁液——”
    “——想舔——想吸——嚼碎骨头——吃进肚子——”
    林夏：……
    早知道是这种垃圾话，他才不会白花那10个能源点，这不给自己添堵么。
    但后悔也没用了，摆摊车是只貔貅，吞进去的晶核从来不退还，不爱听也不能取消服务。
    外面的面条怪还在yy，它点了一道炸蟹肉饼和一道辣子水蜈蚣，此刻正口水滴答地贴在车前，长长的舌头时不时卷过林夏面前的风挡玻璃。
    池峥的脸黑到可怕，脚下的阴影早已暴涨了好几轮。
    可碍于某种不可知的规则，每次阴影试图冲出车子都会被挡回来，这让车外的面条怪越发嚣张，甚至还摆出各种挑衅的姿态。
    “哈——哈——哈——”
    “气——死——你——”
    “摊位——没坏——你出不来——又能——把我——怎么样呢——”
    “等会儿——我就要——当着你的面——吃掉那个食材——你等着——”
    要说怎么只能混苍蝇馆子区呢，面条怪不大的脑容量让它根本想不到，等真有机会把摊主拖出来当食材，里面那个更可怕的东西也同样自由了。
    规则不单单是在保护摊主，也在保护食客。一旦这个规则被打破，苍蝇馆子区就成了弱肉强食的丛林，指不定谁是谁的食材呢。
    面条怪的点餐出的飞快，快到让它根本挑不出毛病。
    口味和食材也都没问题，定价合理，这次它没有再违心给出差评，只能一脸失望地提交了满意的结论。
    但它没走，它依旧堵在摆摊车前，想等等看后面食客的反应。
    万一有机会呢。
    这一等，就足足等了16个小时，等到林夏都躺在木板床上睡了一觉，由池峥顶了一个班。
    今天苍蝇馆子区的客流不大，想面条怪这样执着林夏的食客虽然也有，但总人数还不足以消化掉全部的库存，主要这次做的都是小吃，在烹饪方法上吃了点亏，不如第一次连汤带骨好混重量。
    好在整场销售持续了16小时，终于进入了尾声。
    苍蝇馆子区的营业时间已经过了三分之二，街路上遍地都是血污和残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臭的味道。
    幸运的摊主早已完成任务离开，倒霉的则是化成了食客口中的加餐。仅剩的几个招牌稀稀拉拉，是黑暗小巷中唯七的光源，每一家都有食客滞留，尤以林夏的摆摊车周围最热闹。
    “呼——呼——真香——”
    “可……可恶，为什么不放味道出来？！我的鼻子最灵了！”
    “让让让开！我要看摊主！”
    消费结束的食客们都不走，挤挤挨挨地围在摆摊车周围，将摆摊车的外壁贴的密不透风。
    可惜他们看不到心心念念的小摊主，灰色的阴影阻挡了他们的窥探。而那个之前还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身体，此刻正被黑色的阴影裹得密不透风，连一个气味分子都不肯泄露。
    “可恶……混蛋！祂想独吞！”
    “放一点气味出来！他的皮那么细嫩，舔一下就能透出汁水，求你了，我就舔一下……”
    “我要把他吞进消化腔！他的骨头精精巧巧的，肯定入口即化！”
    说垃圾话也没用，里面那个东西吞掉了食材，连根头发都不肯给它们嗅。
    怪物们觉得十分愤怒，大家都是异种，凭什么祂可以独吞？农场管理处为什么不惩罚祂？！
    但气也没用，保护机制还存在，食客们只能眼巴巴地蹲差评，看看有没有机会破窗。
    然而，并没有。
    从招牌亮后的16个小时，这个摊位没有得到一封差评。的确是有不少心食客恶意打分，但农场管理系统也不是吃素的，刷恶评的全部遭到了惩罚，还强制驱离苍蝇馆子区。
    这下，剩下的食客也不敢胡来了，生怕自己也被撵出去。它们都在议论，说按这个评价结果，小摊主下次很可能要升级去连锁加盟区，剩下的8小时就是它们最后的机会。
    苍蝇馆子区每次开放的时间是24小时，超过24小时要是还不能卖掉所有的货物，市场也不会再保护摊主。所以一定要拖住这个摊主，让他任务失败，失去规则保护！
    高亢的食欲让怪物们迅速行动，开始有意无意阻拦新食客光顾摆摊车。
    但这个计划实施起来并不容易。一是目前的客流虽然大大缩减，但还在营业的店铺也没剩几家，就在说话的当口，又有两家店铺触发了规则，被守在一旁的食客破门而入，霓虹灯牌也随之熄灭。
    另外，食客们也都不是齐心协力的，异种之间可没有同声传译，鸡同鸭讲的情况不在少数。这不就有几个新食客因为听不懂老食客的计划而爆发冲突、打成一团，集体被农场管理系统打包扔了出去。
    它们一走，摆摊车前顿时出现了一大片空档。陆续赶来的新食客迫不及待地围了上去，为摆摊车贡献了最后5份销售额。
    嘀——
    ——亲爱的宿主，检测到您已完成红色加强任务，请问是否启动传送，脱离摆摊区域？
    第40章
    ——亲爱的宿主，检测到您已完成红色加强任务，请问是否启动传送，脱离摆摊区域？
    因为是在期限内成功完成任务，即便是要启动传送，系统的规则保护依然存在，要等到期限结束后才会消失。
    所以林夏犹豫了一下，准备趁着这段安全期完成摆摊车的升级。提示上说安装新的涉水模块需要一个小时左右，如果他现在就回程，那可能还要在滔滔洪水中再坚持一个小时。
    与其遭那个洋罪，不如先留在苍蝇馆子区，反正车子现在还在保护期，外面的怪物们也不能发动攻击，比在救生船里安稳。
    池峥对他的决定并无异议。他只是遗憾地看着挤在玻璃上密密麻麻的异种。
    可惜了。
    这么多垃圾不能清理掉。
    这些肮脏的脑子里都存了夏夏的影像，日后会被随意的拿出来痴梦意淫，想想都让人难以忍受。
    他就说这个地方真的很讨人厌，优胜劣汰不应该是宇宙的通行法则吗？为什么要保护这些毫无价值的垃圾！到时候他来一个清理一个，用完就杀掉，也不至于留下这么多麻烦。
    池峥露出烦躁的神色，索性用阴影遮蔽了那些令人厌恶的视线。
    林夏是觉得照明灯变暗了，但他也没多想。现在系统正在加装涉水模块，摆摊车从里到外都在咯吱作响，许是什么地方短路了。
    他在查看二次升级后的系统信息。
    车辆状态：一辆普通电动摆摊车，钢板制造，防御160（能抵御n4级变异兽3次攻击）；防爆钢化玻璃，防御75（可抵御n4级变异兽1.5次攻击）
    保温性能：3级。（还不错，但仍旧不足以抵御极寒天气。在未增建温控模块的情况下，零下30c以内，车体可保证车内人员不失温。）
    烹饪区：内置瓦斯炉一套，可付费使用燃气，目前价格为1能量单位/立方米，附赠调料，调料大礼包x3，可烹饪多种食物。小型冰箱一台（宿主自行购置）。基础小型种植箱三只（宿主自行购置）。
    生活区：椅子2把、壁挂木板床1张（附床垫）。
    清洁区：独立封闭厕所（宿主升级全自动污水垃圾处理系统）；独立封闭淋浴间（宿主自行购置全自动隐蔽式通风换气扇、宿主自行升级温水系统）。
    看到“全自动隐蔽式通风换气扇”那一行字，林夏就觉得一阵阵的肉痛。
    原本他以为领取了淋浴箱的奖励之后就能以优惠价格获得通风换气扇的升级，结果系统给出的升级方案竟然是全屋热水。
    隐蔽换气扇林夏想要，全屋热水他更想要，于是无奈之下只能先换购了热水，然后再去系统商城加购了换气扇。

 第43章

    加购虽然也有优惠，但力度和换购完全不能比，一台通风换气扇足足花了林夏120点能源值，要不是他之前经历几场大战又努力刷了不少变异海蜇，这此的加购绝对是要掏空他的家底了。
    不过，一切都是值得的。
    林夏默默在心里安慰自己。
    好歹现在在洗澡方便了，隐蔽式换气扇能净化空气，在野外不留痕迹、不易觉察，洗再久也不用担心缺氧。
    他又翻到摆摊车的功能介绍。
    模块一：电动动力，速度x1。
    模块二：涉水模式（升级中）升级后：常规航速7节/小时，最高速度9节/小时。
    ——是否花费200点能源值加装智能驾驶系统？
    林夏：……200？！
    他翻到智能驾驶的介绍页面，发现和优享车的车机系统差不多，只是多了一些日常功能。
    比如免费的电视频道，收费的娱乐频道，以及导航功能，这是林夏下决心花钱的最重要因素。
    在基础服务全部停摆的当下，有个靠谱的导航简直太重要了，不然他们很容易迷失在荒野。
    而且车机系统的导航服务还能提供一定范围内的实况扫描，非常实用。
    一咬牙，买了！
    不过这样一来，摆摊车的能源储蓄再次大幅缩水，为了保证日常的消耗，林夏迫切需要再收割一波晶核。
    他先翻到了升级任务面板。
    任务系统：一、升级任务。
    1、（白色版-普通强化）（1）储存100斤可食用食材。
    （2）以收集到的食材为原料，组合两种食谱并制作成品提交审核。
    奖励：摆摊车防御+3、调料补充装，纯净水10升。
    2、（黄色版-中级强化）（1）储存200斤食材。（2）以收集到的食材为原料，组合10种食谱，要求食谱的配比必须完美消耗所有的食材，不得剩余不得浪费。每种食谱制作10份成品并提交审核，平均评价达到及格以上。
    奖励：摆摊车防御+10、调料大礼包一套，厨房种植套组x1，纯净水20升。
    3、橙色版-高级强化：（1）探索新区域，并收集当地特色食材500斤（要求本世界未使用过）。 （2）组合10种食谱，要求食谱的配比必须完美消耗所有的食材，不得剩余不得浪费，每种食谱制作10份成品并提交审核。（3）审核综合评级达到优秀。5、任务限时288小时内完成。
    奖励：摆摊车防御+30、升级强力瓦斯炉，强力吸油烟机，纯净水50升。
    4、红色加强任务-需在完成橙色任务后触发
    ——销售掉所有的成品并获得65%以上食客的认可。限时24小时，任务失败扣除双倍升级奖励，奖励不足从车主身上抵扣。
    奖励：动力系数+1（超速电动车模式）/加装隐蔽模块：增加静默模式（n2级变异兽不会主动关注，但静默模式下全车须保持静止，否则失效）/加装温控模块：全车保温性能+1，可自主启动空调模式，调节车内环境。
    ——销售金额的65%归车主，可兑换商城货币购物。
    二、常规任务：完成基础烹饪三次。奖励：3能源值。
    三、挑战任务：冷却中。
    林夏从头到尾把更新信息通读一遍，确保没有遗漏一字一句。
    下一次的红色奖励十分丰厚，一下子刷出了两个新模块——隐蔽和温控。
    前者可以屏蔽n4以下变异生物的关注，搭配他之前加装的排风扇，简直是野外生存的一大利器。
    后者更不得了，直接把摆摊车的保温性能提升了一个等级。而且这个模式虽然名为“温控”，实则应该被称为“温度、湿度与空气循环设备”系统。
    当温控模块启动以后，不但可以对车内温度、湿度进行调节，更可以对进入摆摊车的空气进行净化，过滤掉有毒有害气体和各种粉尘、微尘，提升空气质量和含氧量。
    当然使用基本功能以外的精细过滤是要花钱的，系统会提供一个过滤清单，每多增加一项就要多缴纳一项的费用，不关闭系统将持续扣费，直到储蓄额清零。
    这和淋浴房刚升级的换气扇有部分功能重叠，但换气扇是一次性消费，每次启动都只常规耗电，不会另行加价，当然功能也十分有限，比不得温控模块齐全。
    听着就是个耗能大户啊……
    林夏查询了一下温控模块的收费标准，然后倒吸一口凉气。
    ——首次使用打八折，基础收费5能源点/小时。
    基础服务只包含温度和湿度，要是想对车内空气进行净化，虽然可以选套餐，但最便宜也要25点/小时，说是烧钱也不为过。
    林夏看了看自己的账户，余额260点。
    啧啧，半天的享受都不够。
    但又不能不用，毕竟池小峥之前说这场大雨一旦停歇，随之而来的就是降温。
    说是能降到和冷库一样的温度。
    林夏觉得这话有点夸张，毕竟雨下了这么多天，虽然气温的确比之前凉爽了许多，但也没冷到特别离谱的程度。
    而且雨天湿度大，水会带走身上的热度，体感有点凉是很正常的事。
    他还是更倾向于隐蔽模块。
    这功能多好啊！以后他们在野外走，也不用特别找地方停车，只要启动隐蔽功能，n2级别一下的变异兽就都不会来骚扰，可以安心睡觉了。
    现在还是灾变的初期，城里最多的就是n5—n2之间的变异生物，隐蔽能帮他们省掉很多麻烦。至于全车静默……都睡大觉了，当然算是静默，他和池小峥的睡眠习惯都很好，不打呼也不磨牙，安静得很呢。
    正想着，只听耳边响起提示音，摆摊车的涉水模块已经安装完毕。
    林夏马上跑去驾驶室，发现系统虽然酸摆摊车是辆电动车，但它的驾驶模式却和汽车没什么两样。
    更新后的摆摊车多了一个档位，加速减速只要收放踏板即可完成。踏板的上方更新了方向盘的功能区，现在方向盘不但能够左右摆摊车的方向，还增加了一个按键面板，目前只有一个涉水模式被点亮。
    林夏猜测这些空白按键是给之后升级奖励预留的，比如隐蔽或温控模式。他数了数一共有10个，那是不是意味着摆摊车将来可以加载另外8个新模式。
    那还不得上天了啊！
    第41章
    虽然所费不斐，但林夏最终还是一咬牙，给摆摊车加购了智能驾驶系统。
    这下摆摊车不但拥有了导航和自动驾驶，还能利用车载雷达时刻关注周围的动向，真可谓鸟枪换洋炮——更新迭代了。
    完成二次升级，距离农场关闭也只剩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车外的异形们已经沸腾了，把个摆摊车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有机灵的提前趴在车顶，就等着保护一时效便第一时间将车吞进肚子，然后慢慢消化。
    虽然看不到也嗅不到，但摊不是还在吗？！只要营业的灯牌还亮着，里面的人就还没走，大家都有机会。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车顶的裂口怪已经张开血盆大口，滴答的口水顺着车顶滴到下方一众异种的身上，惹来一阵阵愤怒的咕哝，但碍于管理系统的威严，这些异种没有再次爆发冲突，都眼巴巴地等待着最后时刻的降临。
    但它们注定要失望了。
    因为就在关闭倒计时即将结束的半小时，林夏终于按下了传送键。
    一道白光闪过，摆摊车瞬间消失在了小巷之中，趴在车顶的裂口怪没防备，直直摔进了下方的异种堆，引发一起混乱的集体围殴。
    之前是忌惮被管理系统驱逐，这些怪物还收敛着脾性不敢放肆。
    现在美味的猎物跑了，怪物们哪还有什么顾忌，索性放开心意大打出手，黑暗小巷很快沦为血腥残酷的斗兽场。
    但这一切和林夏池铮毫不相干，两人在传送的瞬间就召唤了摆摊车，切换成刚刚升级完毕的涉水模式。
    扑通——
    船体一落水，底部的车轮便自动缩回，智能驾驶直接启动了引擎。
    “突突突”的声音响起，螺旋桨叶带动船体缓缓掉头，与池铮拴好的那条救生船擦肩而过，带起一排排的水浪。
    不的不说，对比真的很惨烈。
    一个是连雨棚都没有的救生船，划船的同时还要清理船内积水。一个虽然样子怪了一些，但水电燃气一应俱全，还加装了智能驾驶系统，躺在床上也不用担心会迷失方向，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林夏现在就是这种感觉，升级后的摆摊车堪比安乐窝，让人一点逃难的氛围都感觉不到，比大灾变前的生活还舒适得多。
    怎么末世了他们家反而过得更好了！
    “不知道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他趴在窗前喃喃地念叨。
    池铮从后面贴上来，和他一起看着外面的大水。
    他们的下一站是海滨小城加纳利，达好卖超市在加纳利码头建有一个仓储中心，里面同样存放了天顶星公司的样本。

 第44章

    只是水这么大，不知道仓库会不会被冲毁，样本是不是已经跑掉了。
    林夏对此忧心忡忡，但池铮比他乐观。
    “跑掉了也没什么，说不定也会遇到从其他地方跑到加纳利的。”
    他揽住林夏的腰，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闷声说道。
    “加纳利没有咱们就去三等区的白芨市，再不济还有二等区和一等区。我知道天顶星公司的总部在首都特区，大不了咱们去他们总部里找，肯定能找到。”
    林夏被他这话逗笑了，伸手拍了下他的头。
    “还什么去总部……你怎么不上天啊。”
    “你当一等区是随便进的吗？你忘了之前金灿说过，现在联盟护卫队都在二等区驻扎呢，想进去还得有人做担保，你觉得咱俩谁行？”
    谁行？谁都行。
    池铮偷亲了一下他的颈侧。
    他以前是觉得麻烦，又不想离开夏夏太远，所以每次才会去四等区的黑市搞货。
    可如果真有需要，那直接去一等区“提现”，也不算很难。
    至少联盟护卫队花费巨资研制的那些雷达、防御网之类的对他来说都毫无作用，唯一麻烦的是一等区太大，他要花费不少时间去搜集物资，不如在黑市打劫顺手。
    “睡一会儿吧。”
    他拉过被子盖住林夏，然后自己也蜷在他身旁。
    “连续干了十几个小时的活，你也累了，好好休息。”
    “有事我叫你。”
    林夏点头，安心闭上眼，很快便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他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他正置身于一个空旷的白色空间中，空气中到处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溶液的腥味。他身前是一队七八个高矮不一的小孩，什么种族的都有，他们像一群被驱赶的羔羊，赤着脚踩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呜呜呜……”
    有人小声抽泣中，是他身后的一个短发小姑娘，瘦削的肩膀一直在微微耸动，压抑不住抽噎和颤抖。
    “闭嘴！”最前方身着厚重防化服、头戴面罩的守卫猛地回头。他手里的□□正泛着幽光，淡蓝色的光芒短暂地扫过小姑娘的脸，把她的抽噎逼回了喉咙，只剩下无声的颤抖。
    林夏注意到，这里所有的小孩都穿着同一款式的白色长袍，胸前绣着不同的数字，小女孩的号码是779，而自己则是811。
    电梯门无声滑开，露出里面同样冰冷的白色墙壁。
    少年少女们被粗鲁地推搡进去，下一秒，失重感猛地攫住心脏，密闭的电梯开始向地心坠落。
    -10，-20，-30……
    数字疯狂挑动，有人因为过于恐惧而直接混了过去。很快，电梯停下了，面板上显示的数字是－50，门再次滑开时，每个人都嗅到了一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
    这是……什么地方？
    林夏知道自己在做梦，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在梦中也能感觉到失重的头晕目眩，仿佛之前他亲身经历过一样。
    他晕沉沉地靠在电梯中，很快又被穿着防化服的守卫拉了出去，扔进一个泛着寒光的白色合金结构中。
    这是一个凹陷的、直径超过500米的巨大圆形池子。
    池底像蜂巢一样被分了许多隔断，里面存放着各种形态、颜色不一的卵，每一个都至少有半人高，呈现出鲜艳或暗沉的诡异色泽。
    一些卵壳表面，还残留着湿冷的、半透明的粘稠液膜，在灯光下反射着滑腻的光。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腥甜源头，正是源于它们。
    在池子的上方，在高高的穹顶之下，是一座环绕着挂测台的控制塔。隐约能看到有人在里面走来走去，而那些推搡林夏等人的守卫，此刻正粗暴地拖拽着几个挣扎哭泣的少年少女，将他们推进池子中心延伸出的几座金属平台。
    林夏也被迫站了上去，他觉得这个梦真奇怪，他甚至能感知走在合金上的刺骨寒意。
    “抽血。”
    一个穿着红标防化服的人走了过来，冰冷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抓揪住林夏的手臂，将一根粗大的采血管狠狠刺入他的静脉。
    很疼，因为这采血管里内置了泵机，以远超正常的流速在抽取他的血液，注入下方池边某个特定的金属接口。
    “a-7卵体，第8377次生物灌注。”
    观察台方向，一个毫无波澜的电子合成音通过扩音器响起，在这巨大的空间里回荡。
    林夏顺着金属往下看，他血液流去的那个方向，一枚白色的卵体似乎极其轻微地收缩了一下，仿佛一颗沉睡万年的心脏，忽然被一滴滚烫的热油惊醒。
    血顺着管道持续流入，林夏感觉浑身发冷，被抽血的手臂一阵阵地抽搐。
    但没人停下。
    控制塔上，几个穿着带着高级研究员徽标的中年人，正集体用浑浊而狂热的目光紧盯屏幕。有人在神经质般地念叨：“a7，最伟大的旧日遗骸，苏醒吧……”
    就在林夏的意识开始昏沉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低沉的、仿佛从地核深处传来的嗡鸣。
    这个声音将他从失血的眩晕中惊醒，他勉强打起了精神，发现穹顶上的照明光在疯狂闪烁，脚下的金属平台剧烈摇晃，池底那枚接受了血液的a-7卵体，此刻正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成…成功了？！”有欢呼声从控制塔上传来，有人的五官因狂喜而扭曲，有人手指死死按在强化玻璃上，指节泛白，有人大声吼道：“激活！它被唤醒了！旧日的统治者降临！最高级别记录！所有数据！快！”
    那个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尖锐破音，但很快又被骤然响起的刺耳的警报打断。
    然而，他话音未落——
    “嘶——嘎！！！”
    一声声绝非人类能发出的、混杂着高频嘶鸣与低频摩擦的恐怖尖啸，骤然响彻整个地下空间！尖锐的音波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控制塔的强化玻璃上！观察台正前方，一整块巨大的观察窗瞬间破碎脱落！
    发出尖啸的是池底隔间中的卵，此刻那枚刚刚被激活的a-7卵体，它莹白色的表皮骤然裂开一道缝隙，一道阴影如潮水一般涌出，如同死神的镰刀，毫无征兆地笼罩在临近隔间的巨卵上。
    嗤——
    阴影精准地包裹了巨卵，后者比岩石还要坚硬的外壳如同薄纸般被轻易撕裂。内部尚未成型的、粘稠如胶的暗色物质混合着破碎的甲壳碎片猛烈地爆炸开来，腥臭的汁液泼洒向四周，迸溅到其他卵体，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这样突如其来的杀戮就发生在一瞬间，还来不及控制塔做出反应，被激活的a-7便切换了目标，毫不停歇地向着另外几枚卵体席卷而去。
    池底瞬间变成了血肉横飞的屠宰场。
    那些研究员永远都不可能想到，这颗尝试了8378次才被唤醒的“旧日遗骸”，一旦激活便要遵循深植于血脉的本能——吞噬，进化，杀戮。
    快速复苏的精神图景中充满了暴戾的因子，搅得它躁动不安——也许消灭了所有的生命体，它喷张的血才会获一丝安宁。
    筑巢、生长，成熟，最终成为宇宙中最可怖的存在。
    第42章
    当然，这些场景林夏都没看到，因为他的注意力全被一根忽然出现雪白腕足吸引住了。
    那根腕足白白的，软软的，自那颗吸收他鲜血的巨卵中伸出后，就招摇着摆出各种勾勾缠缠的姿态，十分妖娆。
    可恶，做出这个样子是想勾引谁！
    林夏在梦中吐槽道。
    讲真，他觉得自己这个梦做的很是奇葩，至少从剧情上完全狗屁不通。
    ——这么紧张残酷的杀戮现场，肉眼可见池底已经是一片狼藉，控制塔上的防化服们疯了一样地往下跑，他这个置身其中的人怎么可能傻呆呆站着不动，观察一根怪物伸出的腕足？！
    但那腕足就是缠过来了，娇娇柔柔的，在围着他脚边绕着圈的撒花。
    只见它一会儿扭成一根麻花，一会儿又猛地松开，雪色的肉啵啵地弹出一片白浪，饱满水润到撮一口就能出汁，是不难脑补出的绝佳口感。
    “放点辣椒孜然肯定好吃。”
    林夏吸了口口水，想到之前在丰收祭摆摊时候吃到的火爆大鱿鱼，据说是加纳利市最出名的物产，一种生长于污染海域但依旧能够保持一定口感和新鲜度的海味，那种灰白的肉质跟眼前的腕足根本没办法比。
    于是林夏就被饿醒了，腹鸣如鼓,
    他睁开眼，隐约看见一闪而过的雪白腕足，觉得自己还在梦中，下意识地摸了摸咕咕作响的肚子，感叹道。
    “好想吃烤鱿鱼啊……”
    “想吃烤鱿鱼吗？”
    池铮的帅脸贴了上来。
    “那你喜欢什么口感的？是要弹一点还是软一点？甜鲜咸辣更倾向于哪种？对烹饪方式有要求吗？需要爆烤还是清蒸？”
    什么跟什么呀。
    林夏用力推开他的头。

 第45章

    “一大早说这个干什么呀？”
    说着他就要起身，不料池铮又压上来，非要他说自己喜欢什么口味的鱿鱼。
    “有病吧迟小铮。”
    林夏踢了他一脚。
    “起开，我要去洗澡。”
    池铮十分不情愿，但还是放他起来，看得出还没死心，一直追着磨着要答案。
    “喜欢新鲜的，软的，但也要有点弹牙的！”
    林夏随便给了个答案，然后当着他的面关上了浴室门。
    软的……弹牙的……新鲜的。
    池铮念叨了几遍，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嘿嘿笑了一声。
    林夏痛痛快快地洗了一个热水澡，带着一身的水汽从淋浴房里出来，随手打开了前风挡玻璃的投影。
    这也是安装智驾系统后的升级，现在他们的风挡玻璃能够收看两个免费的电视频道，想看其他的都要收费。
    这两个频道中，其中一个暂时不可用，因为信号来源是本地地面波新闻。
    现在联盟已经暂停了四等区一下的公共服务，加密或非加密的新闻都不在播放，摆摊车也接收不到什么讯息。
    另一个节目是公共应急频道，全天候轮播本世界各地的气象状况，并附带海温洋流云图等数据分析。
    这是一个很实用的频道，可以实时查询本地的气象讯息，对逃难非常有帮助。
    比如现在，林夏收看的内容就是本次暴雨的分析。预计在未来的48小时降雨开始逐渐减少，一周后会停止，但暴雨引发的洪水不会马上消退，城市积水和暴雨引发的次生灾害还将加剧，提醒用户要远离山地、高坡，避免遭遇山体滑坡或者泥石流。
    “四等区海沃市、梅里斯市、金巴市均因暴雨引发洪水，洪水瓦解了金巴市的人工岛，导致超30000000万吨固体压缩垃圾流入城区，冲毁城内重要设施，区内主要供能枢纽加卡尔反应堆遭受重创。”
    “因加卡尔反应堆出现故障，二等区迈步里市、多齐市已经停水停电，基础服务陷入瘫痪。目前两市联合悬赏异能者小队前往金巴修复加卡尔反应堆，但因核泄露和变异生物的威胁，目前仍未有成功……”
    正从冰箱里取牛奶林夏停住动作，扭头认真看起了光屏上的实时播报。
    他们的计划是从加纳利入海，一路北上到达金巴港，然后走陆路前往二等区的多齐。
    多齐是一座山城，地势很高，与迈步里并称北大陆的商业双子星，联盟护卫军在此驻扎，建有多个军事基地，是金灿口中最安全的地方。
    现在看，大灾变之后哪里都差不多，联盟可以把资源都供给一等区和二等区，却防不住天灾，老天爷还是公平的。
    “怎么了？”
    池铮推门进来，正看到林夏皱紧眉头的表情。
    他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身上的雨披就来不及脱，三两步冲到林夏跟前。
    “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林夏摇头，见他湿哒哒的，便问他干什么去了。
    “我去甲板了。”
    池铮回答。
    启动涉水模式后，摆摊车的尾部就多了一个小甲板，用来释放舷梯。甲板面积不算大，但用料超乎寻常的结实。池铮在上面试了试，觉得完全可以架几把鱼枪，一边走一边收割低级晶核。
    “咱们上哪儿去找鱼枪啊？”
    林夏有点发愁。
    最近他们花的有点多，他早就想赚点晶核充值了。
    但摆摊车现在在水里走，遭遇攻击就会掉耐久，到时候修船又要一笔费用，他有点舍不得。
    “用你那把□□啊。”
    池军师献上一计。
    “等级低的就用渔网，捞上甲板后处理。等级高的用□□单杀，你还记得之前钓龙虾王的办法吗？咱们用低等级的变异生物做鱼饵，来钓大的。”
    这倒是个办法。
    林夏想了想，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根据导航显示，他们以现在的航速还需要一周才能到达加纳利海岸，这一周总不能坐吃山空，得寻摸一些进项。
    “你刚才在看什么？”
    池铮一边脱雨披一边问道。
    “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我在看应急频道。”
    林夏手指着不远处的光屏。
    “那上面说加卡尔反应堆因为暴雨出现了故障，现在二等区也停水停电了。”
    “哼。”
    池铮轻哼一声。
    “也该轮到他们了。”
    “都在一个星球上，凭什么他们可以独善其身。”
    “你看着吧，暴雨之后就是大降温。加卡尔反应堆要是修不好，倒是断水断电缺乏能源，二等区的日子还不如咱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就看到对面的少年露出一脸惊愕的表情。
    池铮不明所以，伸手摸了摸林夏的头。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没有。”
    林夏推着他的肩膀把人转了180°。
    “你看这个，你说的和电视里一样啊！你怎么知道暴雨之后会有大降温的？”
    池铮：……
    他看向光屏，此刻应急频道正在播放天气预报。
    “……本次超量降雨引发海温异动，两极涡旋持续扩大，预计一周之后降雨停止，但全球各地在寒流的作用下可能迎来大范围降温。预计局地降温最高将达到100c，平均降温80c，并伴有冰雾霜冻等灾害天气……”
    100c！！！
    林夏张大了嘴巴。
    虽然那是极端情况，但普遍降温80c，就算在目前最炎热的赤道地区，那也要变成极地的温度，换成高纬度地区，达到－70c也不足为奇。
    摆摊车现在的保温等级是3级，只能保证－30c下车内人员不失温，去赤道也不能保命。
    何况以他们现在的车速，马上掉头往赤道赶也来不及了，只能想办法找个避难所先挨一挨，多一层保温就多一点安全。
    池铮看到这个消息也是很惊讶的，他没想到摆摊车这个免费频道竟然提供了这么有用的消息。
    他是能感知到空气中的凉意的，但远没有天气预报这样精确，连最低温度都能测算得出来，就是不知道准确度如何了。
    “不管怎么说，还是早做准备吧。”
    池铮指着光屏上的气象分析。
    “也不会马上就降到那么冷，中间不是说还有冰雾冻雨之类的，过渡期至少两三个月，咱们就还有时间。”
    是吗？
    林夏不放心的回放天气预报，发现预测结果果然和池铮说的差不多，雨后降温有一个较长的过程，气温也是逐渐降低，每天的降幅不算大，只是一直没有停止。
    还好还好，这样大家也都能有个心理准备。
    他忧虑的表情让池铮误会了，皱了下眉，有点讨厌这个多事的天气预报。
    林夏一直在他身边好好的，就算明天温度就降到零下一百摄氏度，他也有办法保护他不受一丁点伤害，所以这些危言耸听的话只是让林夏徒增烦恼。
    他远本只是想说点一等区二等区的倒霉事儿，让林夏乐一乐的。
    “实在不行，咱们还可以做一下升级任务。”
    池铮把林夏按坐在桌子上，亲了他额头一下。
    “那个温控模块，不是说加载后保温性能＋1吗？再加上升级本身的提升，5级的保温应该能暖和不少。”
    “如果这样还不行，我来给你当暖炉。”
    “我皮厚，不怕冷，零下一百度根本不算什么，更冷的温度……额，反正这场极寒也不一定持续很久，咱们就像以前一样抱在一起取暖，这么多年不都没事嘛。”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冷到的。”
    第43章
    池铮的话，林夏只当是开玩笑。
    他还奇怪迟小铮什么时候这么会哄人了，说什么给自己当棉被，零下几十度的气温，靠人肉取暖，那只会双双冻死。
    所以他只能把希望放在第三次任务奖励的温控模块上，想着好歹两升两级的保暖性能，再找个封闭的地下室避一避，混到回温期应该问题不大。
    不过这样一来，他心心念念的隐蔽模式就要飞了。
    “那个东西其实没什么用。”
    池铮坐在餐桌前看林夏准备早餐。
    今天吃牛奶松饼，搭配豆子罐头，简单方便能量充沛，美中不足的是缺少时令鲜蔬，长此以往维生素可能会摄取不足。
    以前这种情况他们都靠补充剂维持，可现在城市停摆，廉价的补充剂多半也停产了，还需要另想办法。
    想到这里，林夏更想买种植箱了。
    “怎么没用？”
    林夏将新鲜出锅的松饼上桌。
    “n4以下的都能屏蔽呢！”
    “现在数量最多的就是低级变异兽，虽然他们的攻击不至于让摆摊车掉耐久值，可万一把更高级的变异兽引来怎么办？咱们连个安稳觉都睡不上了。”

 第46章

    “不会的。”
    池铮帮他拉开椅子。
    “变异兽也会进化脑子，他们知道什么能惹什么不能惹，不会轻易靠近有威胁的人的。”
    闻言林夏翻了个白眼，觉得迟小铮实在赤果果地吹嘘武力。
    没办法，人家就是强。金灿水母化的时候，陈松小队眼看就要团灭了，结果池铮随便出手就解决了战斗，快的简直让人反应不来。
    但也不至于就没有变异兽攻击了吧，明明他们在游艇上的时候，遭遇的各路变异兽就没停过。
    “先吃饭，吃完饭来帮我剁鱼饵。”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滚动播报，发现这场大雨席卷全球，联盟的每一个角落都爆发了水灾。
    就连高高在上的首都区也没逃过。不过首都区的能源供给是独立的，所以暂时还没影响到区内的公共服务，只是城内的积水是免不了，为此搞得许多贵族老爷怨声载道，纷纷举家搬去酒店避难。
    “真是娇贵啊。”
    林夏撇了撇嘴。
    “一等区的酒店怕是要爆满了。”
    “他们也住不了多久。”
    正在刷碗的池铮随口回答。
    “等极寒天气到来，一等区的电力系统、供水系统和燃气系统根本耐不住零下几十度的低温，除非他们现在就开始建造地下避难所。没水没电电梯也不能使用，你让那些养尊处优的老爷们怎么活？”
    他这么说，林夏觉得十分有道理。
    是啊，再豪华的酒店也架不住停水停电。老爷们连城市积水都不能忍，极寒低温可怎么活！？除非都坐飞船去新的殖民星。
    对啊！新的殖民星！
    林夏忽然想起之前常馨馨说的那个招募计划。
    皇家科学院是不是早就预测到会有这种情况，所以才提前招募人手去殖民星探路。
    可既然是这样，一等区的老爷为什么还要举家住酒店？难道不应该利用现有资源大力兴建地下避难所吗？毕竟建造飞船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挖地堡快的话几个月就能做到，轻重缓急是个人都能看明白啊！
    真搞不清这些人都在想什么。
    不过林夏也没为此感觉困扰，毕竟他们的生活过去和一等区没什么交集，未来应该也不会有，大灾变的时代，大家都是过好自己的日子。
    算了，不想了，还是赶紧做鱼饵刷食材是正理。
    早饭前池铮在摆摊车甲板上挂了拖网，也就一顿饭的功夫，渔网里已经多了一小堆食人鱼。
    这玩意的牙齿非常尖利，普通的渔网根本拦不住它们。也亏得池铮眼疾手快，收网的瞬间连鱼带网一起甩上甲板，这才避免了网破鱼跑的惨剧。
    “让我来！”
    林夏跃跃欲试。
    池铮给他清理出一块空间。
    食人鱼对林夏来说已经没什么难度了，现在又被扔在甲板上，池铮对此并不担心。
    林夏很轻松地收割完了食人鱼。
    食人鱼的鱼刺很多，并不适合人类食用，但做鱼饵却是很好的材料。
    林夏有过之前钓龙虾王的经验，知道这些变异水生生物都是重口味，清淡的鱼肉并不容易引它们上钩，还是要加入别的味料。
    他想了想，按照以前在渔具店打工时看过的配方，稍微调整了部分用料，和出了一盆黏黏糊糊的鱼饵。
    池铮吸了吸鼻子，似乎在空气中捕捉到了什么味道。
    “你放了什么进去？”
    “食人鱼肉骨泥，猪肝和牛肝，蒜泥黄豆粉混猪油，再加一些芝麻油和豆粕，我还加了一些糖浆。”
    池铮摇头。
    “不对，不可能这么香，还有什么吗？”
    “没有了啊。”
    林夏抓头。
    “再就是水了啊。怎么了小铮，是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但是太香了。
    不应该这么香的，明明夏夏说的这些东西，不可能搭配出这样诱人的味道。
    正想着，林夏已经端着鱼饵盆上了甲板，挖出一团糊在饵钩之上。
    饵钩是池铮自制的，主要用来诱捕猎物。不过他这个饵钩做得格外大，林夏把半盆饵料都放进去，才将将填满了其中之一。
    正要填另外一个，被池铮制止了，说先放一个看看效果。
    林夏也怕一次钓上来两条龙虾王，于是便把剩下半盆饵料放在了甲板上。
    可他显然小看了这盆半盆饵料的威力，也就过了半小时不到，他和池铮同时听到船体下方传来的撞击声。
    咚——咚——
    “来了，还是个大的。”
    池铮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诡异的笃定。果然就在他出口的下一秒，船身猛地向左侧倾斜了30°。一条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银黑色大鱼破水而出，口中还衔着船尾的饵钩，擦着船舷轰然掠下！
    “夏夏，拿鱼枪！”
    林夏应了一声，第一时间抓起了船架上的金属枪体。
    这是一条变异金枪鱼，体型比鲨鱼还大，周身被厚重鳞甲覆盖，背鳍和尾鳍边缘还长出狰狞的骨刺。最骇人的是它的吻部，如同长剑一般突出，包裹着一层暗沉发亮的金属角质，而它那双浑浊、充满暴戾的黄色鱼眼，正死死锁定甲板上两个渺小的人类。
    “小铮，下锚！”
    林夏大喝，身体已经提前半秒向右侧翻滚。
    几乎在他动作的同时，金枪鱼王已经在水中发起了攻击，那金属巨吻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撞向他刚刚站立的位置！
    “轰隆！”
    林夏脑中弹出一个提示框：摆摊车的耐久度下降10点！
    一击就少了10点，证明这条金枪鱼王的等级至少在r5之上，甚至能达到sr级。
    林夏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强大的变异水生生物，忍不住暗自庆幸。
    幸好只下了半盆饵料，要是下了一整盆……
    “别傻站着了，水下还有一条！”
    什么？！
    林夏的瞳孔紧缩，但下一刻，他已经感觉到来自水底的撞击。
    一下，两下，三下！
    脑中不断闪过提示，摆摊车耐久度下降1点、下降1点、下降1点……
    虽然攻击强度不如之前那条猛烈，但架不住是高频次的持续性攻击，这样下去，也不用等到和那条金枪鱼王决一死战，他们的摆摊车先要漏了。
    修船！修船！修船！
    林夏打开了维修页面，一口气下了五张维修单。能源点像流水一样花出去，但此刻他也顾不上心疼了，只怕修船的进度赶不上损坏的速度。
    另一边，池铮已经下好了锚，并用鱼枪将船底的偷袭者暂时钉在锚链上，减少它冲撞船体的机会。
    那边，金枪鱼王一击不中，尾巴拍起滔天白浪。
    它以不符合身躯的灵活转了个圈，再次调整了冲锋的姿态。这一次它的目标是船底的龙骨，如果被撞个正着，摆摊车瞬间就会解体。
    林夏发觉了它的意图，他的大脑在超负荷运转。鱼王的轨迹、水流的波纹、船体晃动的角度……无数细碎的信息涌入，然后又被逐一归类、分析、推演。
    终于，他得出了结论。
    “左舷！水下三米！大约5秒之后！快！”
    林夏下达了精准的指令，同时他握紧鱼枪，狠狠地朝着水中还在挣扎的小型黑影扣下了扳机。
    呯——！
    同一时间，池铮飞身扑向左舷。
    他脚下的黑影暴涨，双手不顾一切地伸出船舷，终于在鱼王撞上船体的前一秒抓住了那恐怖的金属巨吻，然后用力一握——
    嗡！
    无形的波动如水波一般扩散，几乎在同一时间，方圆一公里内所有的变异生物同时停止了动作，仿佛被冻结了一般，生命体征全部陷入停滞。而随着池铮的手指泛出莹白色的光，鱼王那原本暗沉发亮吻部也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有红褐色锈迹在疯狂滋生，坚硬的金属刹那间变得酥脆不堪，仿佛经历了一场时间的腐蚀。
    “夏夏，快！”
    池铮大吼。
    用不着再多说一个字，林夏提着血淋淋的鱼枪冲了过来。
    他刚刚猎杀了那头小型变异金枪鱼，听到池铮的召唤，他用尽全力掷出了鱼枪，狠狠刺向鱼王因剧痛而微微张开的巨口上方
    那正是晶核的所在！
    噗——
    鱼枪入脑，晶核破碎，一声沉闷的嘶鸣从水下传来，震得摆摊车剧烈摇晃。
    浑浊的水面大团浓稠的血污。变异金枪鱼王的身躯在疯狂地扭动、挣扎，但依旧不能挽留生命的流逝。
    嘀——
    检测到宿主首次成功击杀s级变异生物，额外奖励黄金抽奖券一张，请问是否开始抽奖？
    ——请问是否启动一键采集？
    第44章
    黄金抽奖券？！
    林夏的眼睛亮了。
    说起来他其实每天都做日常任务，偶尔也会得到一些抽奖券，不过都是最普通的黑铁券。

 第47章

    黑铁券的奖池每周更新，但奖励十分一般，大都是些包装水或者租金抵扣券，林夏抽到的最好一张赠送了中级调料大礼包，不过在那之后，奖池里就再没出现比调料大礼包更值钱的东西。
    黑铁券之上是青铜券、白银券，黄金奖券足足比黑铁券高了三级，奖池肯定更加丰富。
    林夏马上打开抽奖页面，发现本期黄金抽奖有概率得到全能提升卡，瞬间心动。
    这个全能提升卡可真是好东西啊！看说明可以将摆摊车的每项数据都提高一级，等于白送一次升级。
    现在因为等级低所以级差还不明显，等摆摊车的等级上去了，升级任务的难度也会随之攀升，到时候每上一级都是一个坎。
    真要是到了关键时刻，就把着升级卡一刷，摆摊车分分钟就鸟枪换洋炮，可以再战800年！
    哈哈哈！
    林夏叉腰大笑，脑补到身心舒畅。
    他决定等会儿就把这次抽奖的机会用了，毕竟说明书上也说全能提升卡出现的几率只有5％，下一次刷到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今天他运气好，钓个鱼就钓上来一条s级，正该趁着气势如虹的时候一发入魂！
    然后，他就踩空了。
    林夏瞪着弹出的抽奖结果，小脸垮得一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怎么会是安慰奖呢！？
    明明今天他感觉很棒啊！他还戳中了一只s级变异兽的晶核呢！不给全能提升卡给个高能太阳能板也成啊！再不济发动机他也不是不能接受，好歹升级成机动车，他手气不应该这么背！
    林夏气得扑倒在床上，双腿蹬了蹬，然后被池铮握住了一只脚踝。
    “怎么了？”
    于是林夏便把抽奖页面分享给他看，当看到最终获得的奖励，池铮也不自觉皱起了眉头。
    “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抽到了当然就得用啊……”
    林夏像根霜打的茄子，蔫吧吧的，心思还放在全能提升卡上。
    嗯，怎么说，就也不能算完全踩空，虽然只是个安慰奖，但毕竟是黄金奖池，保底奖励都比黑铁奖励高端很多。
    林夏抽中了初级扩容卡。
    初级扩容卡，卡如其名，专门用于载体扩容使用。
    初级扩容卡是最基础的卡，只有6㎡的扩容空间，中级扩容卡比初级大很多，足足有36㎡，而高级卡就更大了，可以扩到120㎡。
    当然，对于摆摊车来说，扩容120㎡是不现实的，目前摆摊车的极限是36㎡。
    36㎡已经很大了，真要实现只能分上下两层。好在林夏抽到的只是初级卡，6㎡的空间单层就能消化，只不过外观要改变，从一辆普通的摆摊车变成了一辆宽体的摆摊车，内部的空间也要重新划分。
    “多了6平，该怎么用呢？”
    听他这样念叨，池铮顿时有点紧张。
    他很怕林夏会将这6平方米平均分，给他俩一人隔出一个3平米单间，那他就完蛋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
    林夏一脸无语。
    “一共就6平方米，还要分成两块，除了放张小床什么都干不了吧？”
    “再说咱们现在就一张木板床，要怎么一分为二？与其搞两个胶囊房间倒不如做一个单独的卧室，这样咱们也不用睡在炉灶旁边了！
    “有卧室，有独立卫生间，还有开放式的厨房，咱们这也算是标准的一室一厅一卫了呢！”
    好好好，一室一厅一卫好，他就喜欢不大的房子。
    池铮这回是彻底安下了心，兴致勃勃地跟林夏讨论起房间的规划。
    “把厕所放中间吧，这样无论在厨房干活还是回卧室睡觉，去厕所都很方便，而且还方便清理，能隔绝油烟。”
    林夏对此并无异议。
    事实上，只要是自己的窝，怎么规划他都觉得好。
    他和迟小铮在四等区辛苦打工赚钱，为的不过是有朝一日能有属于自己的房子，现在也算是梦想照进现实了。
    “好啊，那就把厕所放中间。”
    “那床要怎么安排？”
    “不是可以壁挂吗？对了，还是要留一块风挡玻璃的，我看系统商城有卖单向强化玻璃的，就是有点贵……”
    一说起钱，林夏忽然想起他还有个s级的变异兽没有采集，连忙又打开食材页面。
    ——恭喜宿主完成s级生物首次击杀。检测到本次致命伤为宿主独立完成，摆摊车可开启食材自动采集功能。车主可根据意愿采集任何部位，摆摊车提供收费加工服务（费用：3单元能量起，具体价格请查看价目表）。
    嘶——3能量单位……
    林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怎么记得以前手续费都是1能量起，这s级生物真是了不得，竟然起步价就是3能量！
    他按下了确定键，然后就见面板一闪，跳转出一张完整的价目表。
    ——采集目标：蓝鳍变异金枪鱼王、变异黄鳍金枪鱼。
    咦？还是两条？
    林夏想起来了，之前他好像是用鱼枪射中了水底的什么东西，就是池铮拴在锚链上的那个。后来因为情况紧急，他拔了鱼枪就去冲金枪鱼王，就把这茬给忘了。
    原来是条黄鳍金枪鱼啊！
    黄鳍金枪鱼没有蓝鳍金枪鱼脂肪含量高，味道也没有蓝鳍金枪鱼好，属于比较常见的鱼获。
    不过这条变异黄鳍，r4的等级虽然比不上s级的蓝鳍鱼王，但晶核的品质和肉质都可圈可点，采集的费用也比蓝鳍鱼王便宜。
    鱼头：1单位能量；
    鱼鳍和鱼尾：1单位能量；
    全身去鳞：2单位能量；
    颌边肉，2单位能量；
    赤身：1单位能量；
    大脂：1单位能量；
    中脂: 1单位能量；
    中落： 1单位能量；
    中腹： 1单位能量；
    颊肉和腮肉： 1单位能量……
    满满一整页，每一项都标注了鱼肉的口感和味道，如果选择话手续费自动采集，还能得到一份赠送的烹饪建议，
    黄鳍金枪鱼虽然比不了鱼王那么大，但一条摆摊车的小甲板还是放不下的。而且它此刻还卡在摆摊车的锚链上，漂漂荡荡，硬要拉扯上来很容易破坏船体的平衡。
    林夏想了想，决定还是花钱采集。之前在四等区可接触不到金枪鱼这种食材，他也想学一学这东西到底该怎么做。
    按下确定键，上一秒还在锚链上飘来荡去的巨大鱼体，下一秒便消失在浑浊的河水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去一样。
    摆摊车的光屏上也投放出一张鱼肉分解图，虽然林夏选择保留所有可食用的部分，但因为黄鳍金枪鱼本身的等级足够高，体型足够庞大，即便晶核碎了也能回收不少能量，这次直接转化的足有100点。
    不过那份烹饪建议让林夏失望了。
    倒不是建议的内容不好，而是这条黄鳍金枪鱼本身，它的肉质和口感并不适合鲜食。
    大灾变的污染让黄鳍金枪鱼进化出了坚硬无比的吻部，这种硬化一直延伸到鱼头和鱼鳃，让它的颊肉和腮肉几乎不可食用。
    而鱼身上的其他部位，为了适应高速游动和惯性撞击，整体肌肉的纹理变得极其粗糙，筋膜紧实厚韧，入口有很浓重的腥膻味，而且不易咀嚼。
    烹饪建议林夏付费使用加工功能，把这条黄鳍金枪鱼加工成金枪鱼罐头，并列出了目前可以选择的口味：
    原汁金枪鱼、五香金枪鱼、油浸金枪鱼、茄汁金枪鱼。
    当然，制作罐头的容器也是收费的，需要购买摆摊车提供的马口铁罐。摆摊车也承接来料加工的服务，但需要车主自行操作，摆摊车只负责封罐。
    林夏：……
    这车太会做生意了！
    想了想，到底还是没省这个钱，选择自动加工罐头。
    四个口味当然都需要，但迟小铮喜欢五香的，他自己喜欢茄汁的，所以这两种都要多做一些。
    林夏也是有自己的小算盘的。
    既然摆摊车说这鱼适合做罐头，那他就都把鱼做成罐头，罐头在必要时也可以作为食材使用。
    而且摆摊车做罐头用的辅料肯定比他自己收集到的要好，如果真有一天必须使用，也不至于因为食材的品质而被降低评价，毕竟这几个口味都是系统建议的嘛，系统也不会随便提建议，肯定是符合食客们喜好的。
    于是这天傍晚，摆摊车的厨房充溢着金枪鱼罐头的香气。该说不说，味道是真不错，材料给的也扎实，比联盟发放的应急罐头好上不止一星半点。
    因为有罐头当配菜，林夏也只简单的烤了个面包，再配上一些从超市仓库收集的冷冻蔬菜，随随便便吃完了一顿新鲜出炉的罐头餐。
    收拾完厨房，两人也不着急休息，而是冒雨回到了摆摊车的小甲板。
    还有一条变异蓝鳍金枪鱼王没处理呢！这可是实打实的s级变异兽，能收获多少东西，林夏十分期待。

 第48章

    他已经开始脑补自己发财的场景了！
    第45章
    林夏梦想着一夜暴富，毕竟变异蓝鳍金枪鱼王的体型可比黄鳍鱼大了太多，等级也有明显的差别。
    他兴冲冲地点下了蓝鳍鱼的一键采集。
    这次系统没有马上给出价目表，而是稍微运算了几十秒钟。
    嘀——
    采集目标：变异蓝鳍金枪鱼王。
    鱼头（含吻部）：15单位能量；
    鱼鳍和鱼尾：4单位能量；
    全身去鳞：18单位能量；
    颊肉：8单位能量；
    赤身：5单位能量；
    大脂：5单位能量；
    中脂: 5单位能量；
    中落： 5单位能量；
    中腹： 5单位能量；
    腮肉： 5单位能量；
    鱼漂、鱼肠：3单位能量；
    鱼蛋：3单位能量；
    鱼皮：3单位能量；
    晶核（破损状态）：11单位能量
    11单位能量？！就挖一颗晶核？！
    林夏觉得肉痛，但此刻鱼王的尸体漂在水里，他又不能跳下去亲自挖，只好点了一键采集。
    ——嘀——
    获得sr1品质晶核x1，是否充值能源账户？
    当然。
    林夏毫不犹豫。
    他和池峥之前就做了决定，非必要不依靠吸收晶核的方式升级，采集到的晶核统统充摆摊车。
    ——嘀嘀——
    充值成功！本次充值135点，目前账户余额为367点，感谢您的辛勤工作。
    135点？！而且还是在破损状态下！？
    该说不说，不愧是s级的变异兽，晶核的价值简直是里程碑式的超越啊！
    林夏记得变异龙虾王的晶核给了8点能量单位，同样是10％的回收率，变异蓝鳍金枪鱼王的回收能量是变异龙虾王的十几倍，这就是s级和r级的差距。
    不过他现在这么强了吗？明明之前还被变异龙虾王折磨的死去活来，现在竟然也能轻松击杀巨型金枪鱼了，进步真不是一星半点的大。
    嗯，不是他进步了，是池小铮变强了。
    说起来这场战斗其实全靠池峥，要不是他第一时间就控制了两条变异鱼，也没他单杀补刀的机会。
    明明没见他怎么训练，但这几场硬仗打的却是一次比一次轻松，这回更是一击就控制住了变异蓝鳍金枪鱼王的水下冲锋。
    他认识的异能者不多，但池小峥绝对是进步最快的，难不成真是那场极光的影响？那怎么他就没那么大的提升呢？
    林夏看了看船边翻白的金枪鱼王，又看了看已经忍不住要打扫甲板的小伙伴。
    要是池小铮也有等级，怕不是要在ss级以上了吧。
    啊啊啊真好笑！又不是变异兽，人类怎么可能有等级？！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他又开始研究采集面板。
    还得花钱一键采集，鱼王实在太大了，真捞上甲板摆摊车就得翻。另外林夏也想参考一下系统给出的烹饪建议。鱼王的等级足够高，完全可以作为食材，他还想着用它去刷下一次的升级任务呢。
    白光闪过，价目表变成了一张缴费账单，足足花掉了他100点手续费。
    其中80点是剖鱼的费用，20点为超限食材的额外收费。
    ——林夏的摆摊车真是死要钱，仓储食材不但限制重还限空间。现在摆摊车的库存量是600公斤，大小为30mx60mx5m。蓝鳍金枪鱼王的头不超重，但它高约8m，每天都要额外交20点扩容费。
    “太贵了！”
    林夏吐槽道。
    “早知道就直接充值了，现在充扣掉的占位费也不给返还……”
    正说着，忽然眼前又弹出一条提示：
    ——嘀——
    检测到宿主采集到超限食材，是否花费15能源单位购买一次深加工服务？（首次购买享受8折优惠！）
    林夏：……
    他绝对不会承认摆摊车是他的执念！他才没有这么会坑钱！
    但比起每天花20点保存金枪鱼头，花12点手续费购买深加工服务好像也不算亏，毕竟他也是第一次收到深加工服务的提示，之前的粗加工可以制做罐头，深加工可以干啥？
    于是出于好奇，林夏点击了“确定键”。
    画面一闪，又是一张价目表，上面详细列出了变异金枪鱼头的加工方案，满满来三整页，看的林夏目不暇接。
    “池峥！池峥你快过来！”
    他大声召唤帮手。
    池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突发状况，拖布一扔就往屋里跑。
    结果听林夏叭叭说完氪金的事儿，他又好气又好笑，狠狠摩挲了一把林夏的头毛。
    “那么小气干嘛，该花就花啊！你要的我都能给你准备好。”
    林夏有点恼他搞乱自己的发型。
    “谁说谁小气啊！我也没说不花啊！”
    “我就是叫你过来参谋一下，咱们到底选哪种加工方案。”
    摆摊车给出的加工方案一共五种。
    方案一：超浓缩生物活性骨钙提取物（骨骼变异）
    目标：利用变异金枪鱼王导超致密、高矿物质含量的鱼头骨骼、增生的金属骨刺进行深加工，提取强力活性物质。
    成品形态：高吸收率骨钙粉剂、胶囊、功能性饮料/食品添加剂。
    用途：源自变异鱼王头骨的超浓缩矿物质，显著优于普通变异生物钙源，能够提供体能强化者升级所需的必要元素。
    方案二：深海神经活性因子精华（脑/神经组织变异）
    目标：提取变异金枪鱼王脑质中丰富的dha、epa、神经鞘磷脂、神经营养因子等。
    成品形态：高浓度dha/epa软胶囊、神经磷脂复合胶囊、脑健康口服液、高端功能性食品核心成分。
    用途：源自深海变异鱼脑的“超级脑黄金”，蕴含潜在的高活性神经滋养成分，能够提供空间变异、精神类异能者伤后恢复期所需营养，并有一定抗衰退功效。
    方案三：生物光敏材料与眼部营养素（眼部变异）
    目标：利用变异金枪鱼王特殊眼部结构或高含量眼部营养素。
    成品形态化：(1) 隐蔽性光敏材料；(2) 高纯度医用透明质酸；(3) 强效护眼营养素补充剂（胶囊、滴剂）。
    用途：隐蔽性光敏材料来源，可混淆n级变异生物视觉；高相容性透明质酸；浓度极高的视网膜保护复合营养素，可提供视觉异能者升级所需元素。
    方案四：重组胶原蛋白与特殊功能肽（鱼皮/结缔组织变异）
    目标：利用变异导致鱼皮增厚、胶原蛋白含量激增或结构特异。
    成品形态： (1) 高端医用敷料（促进创伤修复）；(2) 注射用美容填充剂（具备一定抗衰、抗感染、耐击打、耐腐蚀功效）；(3) 特殊功能肽营养补充剂或药品。
    用途：变异来源的“超级胶原蛋白”，可能具有更优异的生物活性、组织相容性或特殊力学性能；富集高活性功能肽，可作为战场急救和术后修补的用料。
    方案五：武器炼制（金属化变异）
    目标：利用变异金枪鱼鱼头的生物金属化特性，加工兼具硬度和韧性的轻载重武器。采集所有部位（肉、骨、皮、脑、眼、鳃等）的生物金属质进行最大化利用。
    成品形态：长弓、□□、长剑、狙击步枪。
    用途：长距离攻击性武器，剩余材料可加工为耗材，硬度hrs17级，韧性ssw8级……
    池峥将五个方案通读了一遍，疑惑道。
    “这有什么难的？当然是选最后一个武器啊！”
    “为什么选武器？”
    林夏不服。
    “我看方案四最值钱。战场救治、战后修复、还有抗衰、抗感染、耐腐蚀、耐击打功能，这是多好的美容材料啊！一等区那些阔太太们肯定喜欢。”
    “还有这个方案三，你觉不觉得有点眼熟？摆摊车下次升级奖励的硬币模块跟它的功效就差不多，只是它这个是光敏材料，只能混淆视觉，但它不用做升级任务啊！12点能量单位就能搞定，多么划算！”
    “所以都选不就得了？”
    林夏：？？？
    “都选，”池峥指着方案三、四、五。
    “上面也没说只能五选一，我看这五种方案针对的都是不同部位的处理，这么大的一颗鱼头，咱们都多选几种不就结了？”
    林夏：！！！
    “如果只能选一种……”
    池峥顿了顿。
    “那我觉得还是选武器吧，虽然不知道它上面标注的单位代表什么意思，但你现在的确需要一把趁手的武器。生物金属很适合你，比你现在用的蟹壳性能更优异。”
    他后面说的话林夏已经听不进耳朵了，满脑子都是“多选”。
    他是个连升级任务都能薅羊毛的人，一想到还可以这么干，立刻就活跃了心思。
    是啊，好大的一颗鱼头呢！保管费都要20点能量，没道理只加工出一种成品啊！
    不就是五倍的加工费嘛！第一次打八折，后面的四次卖原价，平均下来他还是有折扣！

 第49章

    这个时候，林夏就格外感谢鱼王的馈赠。要不是它刚才一次性贡献了135点晶核的能源，那他现在也没有底气一次性掏出五倍的加工费，72点能量单位对他来说也不是一个小数字。
    但机不可失、时不我待的道理林夏还是懂的，鱼头深加工出来的成品都是好东西，尤其方案一、三还关联到异能升级，以他之前围观冯坤、金灿等人的狂热心态，这东西一旦问世肯定会引来腥风血雨！
    高风险代表高收益。选择是小孩才会做的事，成年人当然是全都要。
    干吧！
    第46章
    深加工的工期比粗加工要长，下单后最快也要3天才能交付，其中工期最长的生物光敏材料，要到两周后才能看到成品，不过林夏觉得这个等待是值得的，大大弥补了他下个升级任务不能选择隐蔽模块的遗憾。
    可惜黄鳍金枪鱼的鱼头不能深加工，不然他还可以给全车都做个隐蔽车衣。
    处理掉了鱼头，剩下的就是食材部分了。
    变异蓝鳍金枪鱼的品质果然比黄鱼好了许多，所有部位不但可以食用，而且还都可以鲜食，摆摊车给出的评价也是到目前为止最高的。
    鱼漂鱼肠鱼鳍鱼肚鱼尾什么的不能吃，但可以回收充值。因为鱼王的体积足够大，鱼杂转化值不高但胜在量大，对能源值紧巴巴的林夏来说还是不无小补。
    借着这次“钓鱼”，他一举收获了534斤金枪鱼肉。但他不准备把这些鱼肉全部提交为食材。
    第三次升级的橙色任务要求收集当地特色食材500斤，林夏不知道变异金枪鱼王算不算本地特色，而且金枪鱼的料理比较单一，如果不搭配其他食材很不容易凑足10中菜谱，还是再收集一些其他食材比较安全。
    不过现杀的大鱼，今天当然要好好享受一下，摆摊车给出的说明只提供一些烹饪建议，具体的菜色还要他自行琢磨。
    林夏准备做个四菜一汤。
    说是四菜一汤，其实真正需要创新的也只有一道菜。烹饪建议上说新鲜的蓝鳍金枪鱼适合生食，尤其是油脂丰富、肉质软嫩的部位，鲜食是最能发挥金枪鱼美味的食用方式。于是林夏准备了一个鱼生拼盘，一半冷冻一半火烤，鱼汤是用鱼王的脊骨爆炒后熬制的，还加了干海带和蘑菇调味，刚一开锅就香气扑鼻。
    鱼生取自鱼最精华的大腩，变异鱼王肌肉纹理间嵌着细微的蓝色星点，这一点倒是与寻常的鱼类不一样，另一条黄鳍鱼也没有类似的特征。
    林夏注意到它的晶核也是蓝色的，触手之后同样有微微的电感，但很快消失，只剩刺骨的冷感。
    他因为不准备靠吞噬晶核升级，所以对这些变异晶核的态度十分谨慎，生怕一步小心被衰败晶核碰瓷，成为重置晶核的耗材。
    “这些不会是晶核的碎片吧？”
    林夏指着蓝色星点说道。
    “我记得鱼王的晶核就在大腩附近，被丰富的腺体和血管层层包裹，也是这个颜色的……”
    他有点不敢下手了。
    池峥凑过来看了看。
    “没事，你不是用了一键采集吗？”
    “人会有遗漏，摆摊车肯定不能。它按比例收手续费的，肯定得把所有的碎片都收干净。”
    对啊。
    林夏觉得非常有道理。
    以摆摊车死要钱的态度，按比例拿提成它绝对不会遗漏哪怕针尖那么点的晶核碎片！所以这些蓝色星点既然还没被抠走，那应该没啥问题。
    放下了心，他便开始处理鱼肉。摆摊车的冰箱虽然是基础款，但功能却十分齐全，它甚至还配备了一个迷你超低温液氮急冻柜，一打开白气瞬间喷涌，冰冻效果惊人。
    林夏把一块腩肉放了进去，片刻后取出，鱼块表面已经凝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他拿起刀，干脆利落地沿着肌理分割。急冻后的鱼肉变得坚硬但不失韧性，顺着刀滑动的防线化为薄如蝉翼的鱼片，边缘呈现出一种剔透的冰蓝色。
    当然最顶级的厨师可以在常温状态下料理鱼生，但林夏做不到。金枪鱼在四等区是难得一见的高级食材，污染海域中有限的几种水产并不包括这种深海美味，所以第一次尝试的他选择了最安全的方式。
    鱼片如蝶翼纷纷而下，寒气凝成的白雾丝丝缕缕地从断面渗出，仿佛正释放出禁锢在鱼肉内部的极地星尘。
    林夏把鱼片小心地铺在预先冰镇的陶盘上，微带冰蓝色的鱼肉与深灰粗粝的陶面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十分具有美感。
    另外一部分林夏采用常温厚切，主要这些鱼肉还需要上铁板烤制，太薄很容易焦糊。
    厚重的岩板早已准备就绪，池峥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候，热浪扭曲炉台上方的空气。
    林夏用长柄钛合金镊子夹起一片冰蓝的鱼片，以最轻巧的力道，轻轻触碰那灼热的岩板。
    “滋啦——”
    是短促的，微带爆破音的轻响。伴随着一小团蒸腾的白气，鱼肉的油脂被瞬间激发，发出诱人的焦香。
    同时，淡蓝色的鱼片也转为油润的白，边缘微带金黄，用不了几秒钟，便会转化为诱人食欲的棕褐色。
    “刷酱吗？”
    池峥问林夏。
    “刷，要3号酱。”
    因为要日常摆摊赚钱，所以林夏自己调配了一些独门酱料，以1~6号命名。
    3号酱是淡甜酱，经常被用来给一些原味食物增鲜，林夏觉得金枪鱼王和3号酱最搭配。
    嘿嘿嘿，幸好跑路的时候把家里的瓶瓶罐罐都带着了，现在正好用上！
    除了3号酱，林夏还自制了山葵泥，这还是从经理办公室找到的食谱，林夏根据自家的口味做了改良。
    鲜山葵泥中加入烤焦的鱼鳍脆骨粉，增添烟熏风味和颗粒感。鱼肉炙烤3秒即移开，刷一层蜂王浆和山椒芽的混合物，在火焰上稍微加热一下，形成琥珀色的漂亮晶壳。
    “交给你摆盘了！”
    林夏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又去忙下一道菜。
    下一道是烟熏金枪鱼，选用的部位是赤身。
    林夏这次收获的绝大部分鱼肉都是赤身，未来他也准备把赤身作为冲击新任务的主力食材，所以对这次尝试颇费心思。
    鱼肉切薄片，卷入莴笋丝、火腿丝，用葱绿捆扎成结。
    取出一只铁锅，在里面铺好碎茶、圆糯米、红糖，架竹箅码放鱼卷，先小火熏制3分钟，待白烟转青黄，鱼片边缘呈琥珀色，再淋豉油。
    下一秒，一股浓郁的熏香扑面而来。这股味道并非上等区常见的凛冽冷熏，而是混着红糖蜜意渗入肌理的暖甜。碎茶末经热力逼出的清香压住深海鱼的腥气，鱼卷柔嫩而不失弹性，被滚烫的豉油当头泼下，隐藏在鱼肉中最鲜美的滋味被瞬间激发了出来。
    “好吃！”
    否则食材的池峥举起了大拇指。
    也不知道林夏夏是怎么调出的味道，吞咽后喉头会泛起一股清凉感，似含过薄荷叶的爽快。而莴笋的草木清气还在味蕾徘徊，恰到好处地冲淡了火腿的咸香——两种食材打了个势均力敌，但谁也不能喧宾夺主，不能抢了那条金枪鱼王的风头。
    这条鱼死的不冤。
    池峥垂下薄薄的眼皮，摆摊车的灯光洒在他的头上，那过于出色的骨相让一些情绪隐藏进阴影。
    能吃到夏夏亲手调制的鱼饵，然后成为夏夏手中被精心烹饪的食物。他花了这么多心思在你身上，想方设法地让你变得好吃，你可真条幸运的鱼。
    本来是想钓变异鱿鱼来着，结果被这条变异鱼王抢了先，好在没让人失望。
    林夏可是不知道池峥的脑中在转着怎样的念头，他的鱼汤已经熬得差不多，只差最后一道菜就可以开饭。
    最后一道菜林夏决定做个复杂的，焦糟熘鱼片。
    选这道菜的灵感是林夏在一键采集的目录单上看到了鱼骨油，变异鱼王的鱼骨油足有15斤重，相比500斤的食材总量已经算是非常稀缺的食材了。
    鱼骨油晶莹剔透，从外观上看有点像果冻，一碰还会抖动。摆摊车的烹饪建议是鲜食，用勺子挖着吃，据说冰凉软嫩，轻轻一抿就碎掉，满口的油脂感。
    林夏取了一部分鱼骨油熬制成鱼冻，选大腹肉裹蛋清淀粉滑油入锅，然后将鱼冻与笋片同熘，加自制糟卤后勾芡。再配上自制的嫩豆腐一起出锅，浓郁的卤香混着深海的鲜甜，几乎能把人的魂儿都勾出来！
    “这种菜，给那些垃圾吃太糟蹋了。”
    池峥发表了自己的不满。
    “山猪吃不了细糠，给什么它们也就图个量大管饱，何必这么费心思。”
    “这可不是给苍蝇馆子吃的。”
    林夏微微一笑。
    “这些咱们自己吃，苍蝇馆子我另有方案。”
    “火烤鱼腩熔岩堡你觉得怎么样，只要用现成的面坯夹上一些腌赤身鱼饼就行了，唔，做鱼饼的时候需要你帮忙，要往鱼饼里灌注一些1号酱，就是焦糖紫苏梅酱，简单好吃。”

 第50章

    池峥马上点头。
    “交给我，我会搞得妥妥当当。”
    说着他推了推面前的粗陶盘。
    “夏夏你看我这个摆盘怎么样？够不够整齐干净？”
    林夏一看，何止干净整齐，这简直就是艺术品啊！
    只见朴拙的陶盘中央，冰蓝剔透与金边油润界限分明，红色酱汁看似不经意的挥洒，但效果却呈现出星云一样的瑰丽。几片烤得焦脆、散发着浓郁麦香的黑麦酸种面包碎，星星点点地撒落在酱汁的边缘，如同星海边缘的陨石带，透着危险的美感。
    池小峥，你这审美可以啊！
    林夏正要说话，忽然耳边响起了一声提示音。
    ——嘀——
    检测到新的挑战任务，宿主是否接受？
    第47章
    新的挑战任务？
    林夏马上兴奋了起来。
    挑战任务可是好东西，会随机掉落各种模块。
    现在他已经大概摸清了摆摊车的套路，想要免费得到功能性模块除了去刷升级任务，剩下的途径就只有挑战任务。日常任务只能让他维持温饱，挑战任务才能让他享受品质生活。
    他打开了任务详情，然后第一眼就看到了让他青筋直冒的文字：
    ——您是否在为赖着不走的长期住客而烦恼呢？
    林夏：？？？
    ——不缴纳租金，白嫖您的房子，这样的住客没人欢迎。无论您怎么暗示，他（她）（它）都假装听不懂，但碍于面子又不能暴力驱逐，您每天都在为此忧愁。
    林夏：……并没有。
    ——挑战任务：人多好办事（连环任务）。
    任务1：组建团队。
    请将住客之一转化为团队成员，您的摆摊车目前等级为3级，经营地点为黑雾农场苍蝇馆子区，目前团队可设三个岗位：炉灶、砧板、打荷。请尽快组建您的团队。
    注1：定岗后人员将接受相关技术考核，考核通过方可上岗。团队成员之一需为本车连续居住两周以上住客，期间不可中断，每人最多兼职3个职位，超出后定岗无效。
    注2：团队一旦确定不可更改，连环任务均以团队模式开展，团队成员在任何一次不到岗将影响任务评分。每完成一个完整的连环任务后，宿主可对团队成员进行调整。
    任务时限：168小时。
    任务奖励：基础种植模块套组x1。
    看到最后一行字，林夏的眼睛亮了。
    基础种植模块套组啊！不是系统商城高价出售的那种种植箱，是可以组装出一个独立温室的好东西！
    当然按照任务说明，这个套组是要完成全部连环任务后才能拿到，而且奖励的也是基础版，是只能种植常规作物的那种建议种植区。但就算是基础版，已经足够让林夏惊喜，毕竟种植类工具在系统商城都卖的很贵，一个种植箱起步价都要几百点能源值，这种成套的种植设备普遍都四位数。
    接，必须接，马上接！
    看在四位数的种植套组的份上，他决定原谅摆摊车之前说的那些屁话了！
    池峥倒是一点都没带入，因为不交“房租”、“白嫖”之类的跟他完全挨不上边儿，他赚的每一分钱都给了林夏夏。
    他只是好奇夏夏准备安排自己什么岗位，他自己觉得砧板和打荷都行。打荷就是预加工菜品、传递原料、装饰盘面及保持厨房清洁的活，这个活池峥觉得自己能干的非常出色，林夏刚才还在夸他摆盘摆得漂亮，至于洗菜洗碗清洁厨房之类的，在他们家这就是他的本职工作。
    “我的刀工也没问题。”
    池峥对自己很有自信。
    “不管是速度、力道还是精准度，我都能保证通过测试。咱们现在还是最简单的团队，万一以后要增加岗位，我未必都能干得了，不如现在先把能干的都接了。”
    他这样建议道。
    其实池峥说这话也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他很怕团队再扩大后要进新人，他非常不喜欢自己的地盘有陌生生物入侵，这很可能激发他“护巢”的本能。
    “这样也好。”
    林夏比他想的更多。他是在餐厅打工过的人，知道目前这三个岗位只是后厨最基础的设置，如果再扩大很可能要细化为?水台?、上什（蒸锅）?、烧腊、红白案、冷菜等。 ?
    其中水台是专门负责处理海鲜、肉类等原料的清洗及宰杀的岗位，这个活池峥能干。
    但剩下的池峥能干的就不多了，按照每人最多兼职三个岗位的规定，的确是应该先把池峥的活定下来，他自己则可以相机行事。
    “你现在是打荷和砧板了。”
    林夏马上在挑战任务页面上设定了池峥的岗位。果然一秒之后，挑战任务再次刷新，提示池峥将在12小时候接受第一次技能考试。
    “还给咱们12小时的特训时间。”
    林夏笑道。
    其实根本不需要什么特训，切菜和清洁这两项池峥都能轻松胜任，所以接下来两人也没再去关注挑战任务的事，而是专心享用起了变异金枪鱼大餐。
    “好吃！真的好吃！”
    林夏对鱼王赞不绝口。
    “一等区的有钱人要是天天都能吃这个，那难怪大家都说他们过得是神仙一样的日子。”
    “他们可未必能吃到。”
    池峥把林夏的碟子堆得满满当当。
    “正值青壮年的蓝鳍金枪鱼王，每一根肉丝里都包含着充沛的生命力，就算一等区最天然的自然海域也养不出这种味道，算是变异的馈赠吧。”
    “你怎么知道它正值壮年啊？”
    林夏好奇道。
    池峥一噎，不自然地转移了视线。
    “……猜的……”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几句。
    “摆摊车给晶核的估值不低，衰败晶核肯定没这么值钱。”
    “它的晶核能量充沛，本身又达到s级，这肯定不是进入衰败期的老鱼，多半是新上位的年轻鱼王。”
    噢，有道理啊！
    林夏点头，他也觉得变异鱼王和变异龙虾王的感觉有点像，和水蜈蚣截然相反。
    原来都是青年才俊！
    正说着，两人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了汽笛声。
    池峥站起身，走到门边看了看，发现车外不知什么时候经过了一艘小型货船。
    “嘿，兄弟，你这可以啊？把公园里的水上热狗摊都开出来了！”
    一个年轻的声音朝他们大喊道。
    林夏趴在橱窗前，发现说话的是个小胖子，看年纪也就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没消退的婴儿肥，说起话来挤眉弄眼的，十分滑稽。
    见没人搭话，小胖子又喊道。
    “卖吗？卖吗？给我来一份热狗呗？要两根肠、三份牛肉，不吃油橄榄和辣椒。酱要黄芥末酱和烧烤酱，番茄酱点一点就行！”
    “多少钱？我给现金！”
    林夏被他逗笑了，刚想拉开橱窗，却被池峥按下了动作。
    “别开，万一他偷袭就麻烦了，用喇叭问他。”
    林夏一愣，点了点头，跑去控制台找广播控制扭。
    这是摆摊的常见操作，用喇叭大声播放招揽食客的广告，再配以五光十色的招牌吸引人气。不过摆摊车的灯牌只能在黑雾农场点亮，所以林夏就把广播喇叭的事儿给忘了，打从召唤出车子开始从来都没用过。
    “你用什么付款？联盟点吗？”
    水面上忽然响起了广播喇叭音，那小胖子还吓了一跳。等听到是问他怎么支付，忙说道。
    “当然不是联盟点，谁用他们印的废纸啊，我给晶核。”
    说完他又吸了吸鼻子。
    “你家这味儿真香啊！除了热狗还卖别的不？鸡蛋饼做不做？”
    没有鸡蛋饼，也没有热狗，只有金枪鱼三明治。
    金枪鱼三明治，6晶核一份，10晶核两份。
    “啊，奸商！好贵!”
    小胖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他不缺晶核，但一份三明治要6颗晶核……这也太黑心了！
    是的，黑心奸商林夏把粗加工的费用都算进去了。
    黄鳍金枪鱼虽然比不了蓝鳍鱼王那种s级的品质，但好歹也是r4级变异，和囊腺虎一个等级，10晶核买盒罐头不亏。
    是的，您没看错，奸商林夏夏准备把一盒罐头拆成两份卖，每个三明治放半罐。
    “到底买不买你快决定，别耽误时间，队长还在等咱们呢！”
    船上有人大声催促。
    小胖子挠头，咬牙，然后数出10颗晶核说要买两份。
    林夏没想到他真掏钱了，之前逗乐子一样的态度收了收，转而用广播喇叭问他要什么口味。
    “有原味、烟熏和五香，搭配的酱料也不一样，可以加蛋料，还有自制腌渍菜，不过都是一对一的，不能随便选。”
    小胖子：……
    他趴在船舷上又吸了吸鼻子，几天没吃好的肚子越发响如雷鸣。
    这味道实在太香了，香到让他忍不住，特地停船来搭讪。

 第51章

    现在听这摊主说只卖套餐，他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饿出了幻觉。一个卖金枪鱼三明治的能有多好吃，多半是自己的鼻子出问题了吧，竟然会被这摊子的香气吸引。
    不过一想到这几天船上的伙食，小胖子最终还是痛下决心。
    坑爹就坑爹吧，好歹人家能在公园摆摊，三明治再不好吃肯定也是能入口的。
    不像他们小队，出来收集物资，十一二个人，论打架逃命都是好手，但就是没一个会做饭的。
    这趟出来全员不是啃包装食品就是乱七八糟一锅炖，想吃口热的还要注意毛拔没拔干净，外焦里生的烤肉他不知道吃了多少顿了，喷射战士异能者也不能免俗，现在饿的前心贴后心，胃里返酸水，就想吃口正常的。
    呜呜呜，虽然10晶核俩三明治黑心，可谁叫方圆十里就遇到这么一个卖吃食的呢！？
    想想这都大灾变了，还能在大洪水里摆摊卖饭的也是个人才，偏偏人家这饭味儿香飘十里，怎么办……也只能认了吧！
    不吃高价三明治，他今天晚上和明天早上就还得吃半生不熟的一锅炖，他都看见了，张哥他连连皮带毛一起下锅炖的，连血水都没放干！
    “一份五香一份烟熏……不，各要两份吧！”
    小胖子摸了摸自己瘪了不知多少层的肚皮。
    “蛋料要多多的，所有的腌渍菜都吃，多放辣，晶核我宇未岩放藤条上了，一手交饭一手给钱啊！”
    第48章
    哦，原来是个植物异能者。
    看着伸到橱窗跟前的藤条，林夏恍然。
    藤条的枝叶编织成了一个球笼，里面装满了大大小小的晶核，数一数，不多不少正好20颗。
    说好了一手交钱一手领饭，所以这球笼暂时还不能打开，要等林夏的金枪鱼三明治打包后才会开始交易。
    林夏觉得很稀奇，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能够操控植物的人，准备食材的时候就一直在往对面的货船上看。
    嗯，五香金枪鱼三明治卷黑蒜油腌莴笋，烟熏金枪鱼配油炸洋葱和梅子酱，这些食谱都是刻在脑子里的，闭着眼睛也能完成。
    “老板，你桌上放着是什么啊？”
    小胖子趴在船舷上喊。
    “要不你也不用麻烦了，就把你家的饭给我打包两份，我不嫌弃！”
    想得美。
    池铮隔空给了小胖子一个白眼。
    花罐头的钱想吃顶级鱼生料理，你怎么不上天。
    事实上，被海鲜大餐的味道勾的魂儿都要没了的小胖子罗海洋，现在只恨自己不是飞行异能者，翅膀一拍就能飞过宽阔的水面，那他就堵在摆摊车门口摆碗求饭。
    好香好香好香！
    想吃想吃想吃！
    许是感受到了小胖子罗海洋的执念，摆摊车的显示屏忽然弹出了一条新任务。
    ——嘀——
    日常任务（经营）：扩展客源。
    经营的第一步是选址，检测到车主已经选定了一处固定经营地（有效期24小时），请尽快开展经营，完成首单销售。
    任务奖励：优级防水隔凉隔热地板1m＊1mx3块（颜色和材质详见商品目录）。
    注1：完成本次日常任务后，摆摊车将自动开启日常经营模式。再经营模式下，能量充值槽面向顾客开放，顾客付费将自动转化为标准能源，扣除手续费后存入车主账户，每日0：00分结算上一日账目，车主可在0：00分后进行查看。
    注2：每次能源转化手续费为20％，目前能源转化效率为50％，请继续努力升级车辆等级。
    林夏：……
    果然不愧是日常任务，真抠啊！
    摆摊车扩容后已经达到网红餐车的尺寸，大小为5米x2.5米宽，面积12平方米左右，3块地板仅够铺个料理区。
    但这是白来的不是吗？
    林夏看着已经伸到橱窗前的藤条笼。
    首单顾客把钱都送到眼前了，现在只要把钱收了，把货交到顾客的手里，他这3㎡的地板条就算到手了。
    虽然他对摆摊车擅自开启经营模式有点不满意，什么叫他们已经选定了经营的摊位？他只是在这片水域钓了两次鱼而已啊！
    好在有效期只有24小时，24小时后他们就可以离开。而眼前开单的机会近在眼前，送上门的3平方米地板，林夏也只能摸着鼻子认了。
    唉，家里也是要装修的嘛。
    有奖励的激励，林夏很快就做好四份三明治。经营模式下可以以低价购买系统提供的餐盒，上面不但印有摆摊车的迷你徽标，还标准了店铺的地址。
    当然对于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摆摊车来首，店铺地址随时都会更换，比如现在系统餐盒上印刷的地址叫384号公路西12公里山坡，应该就是他们停船附近的孤岛。
    “好了，可以交款了。”
    林夏示意藤条将晶核直接投进充值卡槽，听到收款到账提示音后，他将包装袋递了出去。
    “哎呦，还挺讲究的，还给了冰袋啊！”
    罗海洋一脸惊讶。
    要知道现在除了一等区，整个联盟都处于能源短缺、公共服务停摆的状况中，冰袋除了水系变异异能者能够提供，其他异能者是很难搞到的。
    但谁会把珍贵的异能浪费在制冰保鲜上呢？所以那摆摊车里多半坐镇了一个冰系大佬，不然不会这么奢侈。
    小胖子罗海洋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里也是有些成算的。
    大灾变后联盟只顾保护一等区，二等区以下普遍社会秩序崩溃，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逐渐大行其道。尤其熬过了污染，获得异能的幸运儿，绝大部分人都是生平第一次获得足以改变社会地位的能力，心态也难免会随之发生一些变化。
    比如像这样大喇喇开着公园摆摊车在洪水里卖吃食的，那要没点倚仗谁能这么干？！
    等货到手更证实了他的猜测——人家真是现做现卖的新鲜吃食，而且还自带logo和包装，这绝对不是一般人！
    于是小胖子这一单买得心怀敬畏，货船重新启航他都没敢大快朵颐。
    他队友见他这个模样，还以为这小子是中了邪。不就是买了点三明治吗？至于这么紧张？难不成那是家黑店？
    “黑店？黑什么店！小爷就不怕黑店！”
    罗海洋撕开包装，深深吸了一口食物的香气，然后迫不及待地取出一只烟熏金枪鱼三明治，“嗷呜”一声塞进口中。
    下一秒，他忽然瞪大了眼睛。
    “嗷！嗷嗷嗷！”
    他队员脸色大变，以为他真中了毒。虽然罗海洋作为植物异能者天然拥有抗毒性，但谁也保不齐不遭暗算。
    罗海洋年纪不大，但却是队伍中不可缺少的战力。再加上小队队员间原本就是朋友，吓得一群队友纷纷为上来，又是拍背又是倒水，还有人试图把手伸进罗海洋的嘴里，把那块惹祸的三明治给抠出来。
    小胖子被拍得差点吐血，使出吃奶的劲儿才躲开队友的魔爪，拼死护下了口中的三明治。
    “你们干什么啊？！”
    他怒道。
    “我差点被噎死……没看我正吃饭呢吗？！”
    “知道啊！”
    他队友们也是一脸懵。
    “你突然大叫一声，我们还以为你中招了，想着赶紧给你催吐啊！”
    “才不是中招……”
    小胖子嘀咕了几句，然后也不多说，狼吞虎咽开始往嘴巴里塞三明治。
    那模样，活像几辈子没吃过东西一样。
    因为吃的过于香甜，所以很快便有队友好奇。
    “真这么好吃？”
    罗海洋一脸警惕。
    “什么好吃？！一点都不好吃！我就是随便……凑合……吃吃！”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群家伙都在打什么坏主意，他们之前笑话他冤大头花20枚晶核买吃食，现在看自己吃的香，马上又都想上来分一杯羹，真是想得美！
    “不好吃，一点都不好吃，啊呜啊唔……”
    “你撒谎！不好吃你吃的那么香！嚼都不嚼，你说怕我们抢你的口粮吧？”
    “放心小洋洋，哥哥们怎么可能跟你抢东西？哥就是想尝一口，就一口……”
    双拳难敌四手，何况罗海洋是全队年纪最小的，理所当然被穷凶极饿的队友们打劫一空。
    但队友们也不是白吃他东西，就这一会儿小胖子就收获了四十多颗初级晶核，不但成本赚回来了，还白得了一倍的利润，实在是桩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但他一点都不开心。
    要是没咬那第一口三明治，小胖子的心情还不至于这么沮丧。现在他的嘴巴，他的味蕾已经享受过天堂一般的待遇，他再吃什么都不香，更别说他原本应该独享四份美食，是四个！而且那个五香金枪鱼口味的他一口都没尝到！
    “掉头！我要掉头回路边摊！我要再买10份……啊不，20份！我要留着路上吃！”
    小胖子发狠道。

 第52章

    这要放在以前，他这种无理要求一定不会有人答应。
    但此时此刻，货船的甲板上一片安静。
    没人说话，也没人骂他耽误进度。小胖子左看看又看看，忽然明白了什么，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容。
    “嘿嘿嘿，不是吧？你们也想买饭？”
    “好吃吧？之前是谁说我冤大头的？小爷的鼻子最灵了，闻着味儿就自刀是好东西！”
    “张哥？李哥？王哥？想不想改善伙食？”
    想啊，谁不想？做梦都想！
    一众人高马大的汉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俱都是眼神闪烁。
    出来多少天，就吃了这么多顿半生不熟的夹生饭，现在人人都练就了一副铁胃钢肠，再黑暗的料理也不过是当一天喷射战士，拉空排净还能再战。
    但能忍，和想忍，那是两回事。有条件谁不想吃点好的？
    就刚才那个三明治，面饼松软不说，里面满满的馅料简直能鲜掉舌头！还有裹在其中的酸甜酱料、带着果香的腌渍小菜，菜丝和鱼肉脆爽交织软烂的口感……好像5晶核一个根本不算贵啊，这不比大灾变前那些连锁餐厅实在？
    好歹人家给的金枪鱼罐头足够新鲜，小菜和酱料都很足呢！
    哎呀，刚刚吃的太快了，连味道都没怎么好好品，半个（小半个）三明治的量够谁塞牙缝的？要是有机会，自己一定买它一大盒吃个痛快！
    于是一群人一商量，反正现在任务已经完成了，距离基地也没多远的路，预定的返回期限还有好几天，可以稍微放纵一下。
    于是一致通过，货船掉头，朝着之前遇到摆摊车的那片水域前进。
    冲呀——
    第49章
    结果等他们杀回来，却发现摆摊车前已经有人占领了先机。
    “这些人是哪儿来的啊？”
    罗海洋一脸懵。
    他们这才走了多久，怎么就又有冒出来一艘滚装船，看尺寸比他们这艘还要大，是个什么来头啊？
    “我们是白芨市联合幸存者基地的任务小队。”
    领队的异能者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衣着体面，说话慢声细语。
    “从白芨市过来，沿路搜集一些建筑材料。”
    哦，白芨市，三等区。
    罗海洋和他的队友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怪不得能用得起大型滚装船，原来是有钱人。
    “我们是加纳利本地的基地。”
    罗海洋的队长也介绍了己方的身份。两波人在船头你来我往地试探了一会儿，谁也没有套出对方更多的底细，最后只能把话题兜回摆摊车上。
    “三等区也来吃路边摊？”
    “噢，本来没想的，但路过的时候摊主忽然喊我们，问这泥鳅卖不卖……”
    中年眼镜男笑着回头，本来是跟本地地头蛇自证意图。
    结果他一扭脸就看到池铮扛着泥鳅尸体跳甲板的英姿，有那么一瞬间，中年眼镜男的表情管理彻底失控，下巴差点么掉在地上。
    卧槽！80多米长啊！船头的电机差点没冒烟，他就这么轻轻松松抗起来了！？
    这特么还能算人类吗？！
    罗海洋小队也被吓了一跳。说起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摆摊车里的人。
    看这黑衣小子年纪不大，个头特别高不说，身材还好的不得了，典型的宽肩长腿公狗腰，扛着80多米的巨型泥鳅就跟抗袋大米一样，毫不费力就上了附近的高地。
    然后，手起刀落。
    小胖子吓得闭了闭眼。
    他也算是在身经百战的异能者了，什么血腥暴力的场面没见过，偏就是这砍泥鳅剥皮看得他后背发冷。
    就……怎么说呢，类似一种弱小生物本能躲避绝世凶兽的直觉，仿佛那刀的角度再偏一点，自己这脑袋也会像泥鳅赘生的囊腺一样被利落的剃掉。
    是的，这是一只黑雾生物，但猎杀它的异能者小队并不知道，还以为是普通的变异泥鳅。
    但池铮一眼就看出了不同，所以他才会破天荒地主动拦住了滚装船，问他们这泥鳅卖不卖。
    三等区白芨市的异能者也不是吃素的，一听他有意购买马上坐地起价。
    开玩笑！在这满天的暴雨中敢在路边摆摊的能是普通人吗？！而且还一眼就相中他们船尾拖着的死泥鳅。以前谁也没把这玩意儿当回事，现在忽然又觉得了不得，毕竟个头大还长得怪模怪样的，说不定就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妙用！
    其实他们有点想多了，池铮是单纯觉得黑雾生物适合做升级任务的食材。
    虽然高等级变异生物的品质也很好，但拿去打发苍蝇馆子区的食客有点浪费，毕竟本地变异生物异能者自己也可以食用。
    林夏夏很喜欢那条变异蓝鳍金枪鱼王，要是能用等量的黑雾生物替代，他一定很高兴。
    池铮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态说要买蛇，倒不是这泥鳅真有什么不得了的好处。
    简易等级测试仪给出的检测结果是r5，和变异黄鳍金枪鱼差不多，但比蓝鳍鱼王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唯一可取之处在于，这是一条天顶星公司的样本，外形有明显囊腺化的特征。
    这种怪模怪样的东西，一般人是不敢随便食用，所以白芨市的异能者小队把它吊在船尾，准备拉回幸存者基地研究。
    现在听到池铮说要收购，带队的中年眼镜男马上坐地提价，说只能卖一小段给池铮。
    几十米的大泥鳅重愈千斤，眼镜男仅同意出售两米左右的泥鳅段，但要求池铮给全船人准备一顿大餐。
    “你就拿这点肉，还想吃顿席？”
    池铮比划了一个手势。
    “你怎么不去抢？！”
    话音刚落，林夏那边就接到了任务提示。
    ——嘀——
    挑战任务：团队（连环任务）——席面。
    好的团队是能够胜任突如其来的席面邀约的！
    检测到您在团队中已经设置了砧板、传荷和灶台，现在到了考验团队配合的时候了。您周围便有食客迫切需要一场盛宴，请满足他们的愿望。
    任务奖励：基础种植套组（于全链任务完成后发放）。
    池铮：……
    林夏：……
    池铮恨不能扇自己俩嘴巴——让你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
    但事关种植套组，再不乐意也只能答应。
    可这明显是桩赔本的买卖，报酬只有一小段泥鳅，但食材都得自己张罗，真是又花钱又费力，亏到家了。
    于是他全程黑脸，下网捞了几窝变异水蛇，又抓了半框各种变异海贝，最后还表演了一把徒手撕电鳗。
    水蛇电鳗异能者都遭遇过，尤其电鳗瞬间释放的高压电流，白芨小队中有人就都吃过大亏。
    结果曾经嚣张跋扈的电鳗鱼群，在这黑衣小子的手中任由圆搓扁捏，如砍瓜切菜一样的容易，中年眼镜男的态度瞬间热情了不少，还主动说要给加钱、帮忙并提供配菜。
    这还差不多。
    池铮的脸色和缓了点儿，对对方增加5米泥鳅段的提议勉强满意。
    但他拒绝了眼睛男的招揽，理由是现在的生活很不错，暂时没想投奔任何一家生存基地打工，现在联盟不收管理费，摆摊基本没成本。
    中年眼镜男：……
    小胖子罗海洋：……
    这话要换个人说他们才不信，但眼前这俩还真不是吹牛。
    人家这摆摊车也不知道是怎么调教的，要水有水要电有电，看样子里面还有独立的房间、能漂在水上，说是艘小船也不为过了。
    更别说两人中还有一个超强能力者，能徒手抗80米变异泥鳅的那种，好像的确没必要去基地跟人抱团取暖。
    “白芨市基础服务都没停摆。”
    中年眼镜男依旧没放弃招揽人才的想法。
    “虽然是三等区，但实际生存条件比二等区要好很多，我们白芨市背靠大型医疗集团，受伤生病都能及时得到救治，集团还在高价收购特殊变异兽，这条巨型泥鳅就是要带回去做研究的，以你的能力绝对能拿到最好的薪酬。”
    他又转向罗海洋一群人。
    “现在全球爆发灾变，人类唯有团结起来才能更好的生存。小型基地资源匮乏，终究走不长远，并入大基地才是正道。”
    “我们加纳利基地也不错哦。”
    小胖子罗海洋小声嘟囔。
    “我们有海上风电，能保证日常供给，也不缺吃食……”
    闻言中年眼镜男微笑，笑容中充满了宽容。
    他邀请加纳利小队一起吃饭，态度颇有些居高临下，俨然把对方当成了打秋风的乡下人，气得小胖子直跺脚。
    “这泥鳅能吃吗？”
    加纳利小队的队长过来打圆场。
    “这看着好像跟普通的变异泥鳅不一样啊？身上疤疤癞癞的，是特殊品种？”
    “大灾变之前，有人在珀尔港附近的沙滩发现了类似的东西，因为长得太奇怪，有一阵子还疯传那边爆发了化学污染……”

 第53章

    是吗？珀尔海域有囊腺生物吗？
    还是在大灾变之前？
    林夏暗暗记下关键信息。
    托摆摊车的福，囊腺泥鳅虽然不是他独立击杀的食材，但他依旧可以花费3点能源值购买系统建议，了解黑雾生物的构造。
    最大的区别还是在于囊腺的构造。可别小看了这些赘生腺体，其交错缠结的走向完全改变了生物原本的结构，分泌的激素和生物酶可以迅速提高本体生理指标，让其适应腺体并为下一步进化做准备。
    但这个过程是漫长的，一旦开始就不可逆转，直至变成另外一种生物。
    像这条泥鳅就处于进化初期，体表的赘生腺体虽然初具规模，但还不能完全发挥威力，检测仪只给出了r5的评价。
    林夏几乎不敢想，这要是一条进化完全的黑雾泥鳅，那会是多么可怕的存在。
    “不能吃。”
    林夏这样回答道。
    这也是摆摊车的建议。
    囊腺生物因为高度异化，其能量纯度普遍高于变异生物。如果异能者能与黑雾农场的食客等级相当，那吃个囊腺虎囊腺泥鳅啥的也没啥大事。
    反之，就会步冯坤、金灿的后尘。
    林夏自诩是诚信商家，高危食材他可不用。
    他拟定了一份菜单，二冷四热二汤羹的设置，全部采用普通变异食材。
    凉拌水蛇丝、红油贝片，这是两冷盘。
    椒盐煎蛇段、红烧鳗鱼煲，时蔬贝丁、炸蛇脆，这是四热菜。
    鳗鱼羹、清汤海鲜面线，这是二羹汤。
    看着简简单单，但煎炒烹炸样样都有，还有主食和冷菜，符合一场小型席面的要求。
    很快，摆摊车里飘出诱人的香气。
    外面的两伙人也无心勾心斗角了，都眼巴巴地盯着摆摊车的橱窗，仿佛那是魔法师的帽子，下一秒就能吐出一盘热腾腾的美食。
    小胖子罗海洋心念微转，觉得自家队伍也可以效仿一下。
    “哥，哥！咱冷冻舱里不还有存货？”
    “上次杀了不少变异鱼虾贝，还留着干啥？咱也攒一桌席呗？”
    其实不用他说，加纳利的异能者们早就心动了。
    他们都是在沿海地区生活的人，对于海味，之所以一直忍耐黑暗料理而没动冷库里的美味，就是怕自己的糟糕厨艺祸害了好东西。可现在就没这个担忧了，遇到了一家可以接席面的摆摊车，那还等什么？当然好好祭一祭自己的五脏庙！
    “拿拿拿！都搬出来！咱们给加工费！”
    林夏本来想拒绝，无奈对方的态度过于诚恳，眼神过于渴望，给出的晶核数过于可观……
    “好吧，”他点了头。
    不过提前说好，做完上一桌后他要休息8个小时，傍晚才能轮到加纳利小队开席。
    “行行行，没问题，我们等你！”
    加纳利全员欢天喜地。
    哈哈，他们已经提前从大厨手中拿到了今晚的菜单。
    凉拌变异墨鱼爪（香辣）、鱼生大拼盘、生腌蟹、醉虾。
    海鲜大杂烩、怪味烤鱼、辣炒杂贝、炸海鱼饼、清蒸变异鲷、花螺鸡煲、白灼虾、蒜蓉鱿鱼头。
    鱼丸汤和蒸虾贝鲜，还有海鲜炒面和鱼松蛋糕作主食和甜点。
    光看这些菜名，别说等到晚上，就算再等两天，他们也无怨无悔啊！
    嘿嘿，现在就回去养精蓄锐，等着大快朵颐了！
    第50章
    变异蛇肉的美味让所有人惊叹，就连领头的中年眼镜男都坦诚这是他吃过的最美味的食物。
    他盛情邀请林夏和池峥加入白芨市，并自爆身份自己以前是某大型医疗集团的高管，兼任白芨市异能者协会的副秘书长，可以为他们引荐给集团高层。
    林夏婉拒了他的邀请，只说自己暂时还不准备定居，等四处游历之后再决定。
    但他还是很给面子的收下了中年眼镜男递出的名片。
    好容易把人打发走，池峥马上把那张散发着香气名片扔进了垃圾桶，然后拉着林夏去卫生间消毒。
    什么玩意儿！眼神贼溜溜的，还拉着别人的手一直不撒开，一看就存着不好的心思。
    “以后不要和这种人说话，交给我应付。”
    林夏也觉得有点膈应，点点头，乖巧地让池峥给他洗手。
    他原本只是想听听食客反馈，谁知道却被人缠住不放，那眼镜中年一直东拉西扯套他的话，就是摸清他们的底细。
    林夏自觉没什么秘密，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四等区穷人，从小生活在福利院，后来福利院倒闭了他就跟池小峥在街上流浪，能有什么算计的价值。
    但他讨厌“科技公司”这四个字，一听到就会生出本能的厌恶，连带着对“医疗集团”也完全没好感。
    林夏自觉这是对天顶星公司的迁怒——谁让它故意把极点变异生物存放在普通商超，被讨厌也没什么不对呀。
    洗完手，池峥又要给林夏洗脸，结果被拒绝了。
    “为什么？”
    池峥一脸不乐意。
    “那东西一张嘴就是一股臭气，说话的时候还贴那么近，熏到你怎么办？！”
    林夏都被他气笑了，怎么就贴那么近了，明明是安全的社交距离。
    他又拍了池峥一下，让他不要犯浑。
    池小峥有阵子就跟现在一样，坚定的认为除他俩以外都是污染源，特别抗拒他跟别人说话，还试图把他困在家中。
    林夏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因为他自己也是个奇怪的小孩——都住在经营不善的福利院了啦，谁还不是有点怪癖，不然也不会领养不出去。
    “好吧。”
    池峥怏怏地应了一声，心里打定主意找机会肯定要把眼镜中年收拾了。
    他在对方身上嗅到了一股特殊的恶臭，类似冯坤被异化后散发出的味道。但中年眼镜男明显神智清醒，说明他的味道并不是直接来自衰败晶核，很可能是吞噬了异化后的同族。
    ——用人命作为燃料重新点燃衰败的晶核，用生命力净化掉晶核毒素，然后再吞噬掉这个新诞生的异化种，就可以规避被异化的风险，人类走捷径的时候真是没有任何节操呢。
    不过这些事他不打算跟林夏说，夏夏刚完成挑战任务已经很累了，现在正该是好好休息的时候，过于血腥残忍的事实会影响他的心情。
    他们躺在床上小睡了一会儿，然后才起床干活。
    池峥还是拉着一张脸，看罗海洋一群人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有点迁怒。
    要不是他们起哄说也要定席面，林夏打发之前那波就算完成任务了，何必要继续挨累？！
    但罗海洋对池峥的厌恶一无所觉——小胖子一看招牌灯亮起了就马上往前凑，早早准备好的各种材料用藤条一股脑往上送，还热情地邀请二人加入加纳利幸存者基地。
    然后收到了一个充满杀气的冷眼。
    他吓得一哆嗦，操控着的藤条都有些不稳，差点把一箱子变异蛏扬进水里。
    “看不起谁啊……”
    送货回来的罗海洋跟同伴小声嘀咕。
    “咱们虽然是四等区，但其实一点不比那些三等区、二等区差的！”
    “底层人民才要守望相助呢！”
    他队长心说咱们是底层，但你哪只眼睛看到人家也是底层？！
    现在都是大灾变时代了，强者为王，那黑衣小子的本事注定不可能屈居人下。
    加纳利基地可容不下这樽大佛。
    好在那人虽然很凶，但他说了不算，他们家做主的反倒是那个顶顶漂亮的小孩。
    漂亮小孩热情诚信，言出必行，童叟无欺，让一种嗷嗷待哺的加纳利异能者吃到了有生以来最美味的一顿晚餐。
    小胖子罗海洋已经吃到瘫倒在地，但依旧不愿放弃最后一颗鱼丸，挥舞着藤蔓去跟队友抢食。
    真是错过这车就再没这饭了！听小老板说他们这是流动摊位，走到哪就摆到哪里，一切都是随缘。
    他们还赶着回基地交任务呢，注定不能跟摆摊车一起走，此去一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遇到……
    哎，吃完这顿，大家就又得去啃那半生不熟的烤肉，做喷射战士了！
    送走了加纳利基地的货船，摆摊车本日的营业也宣告终结。林夏的挑战任务更进一步，距离拿到基础种植套组还有8次任务。日常经营任务完成了第二次定点营业，再度收获了3平方米地板条，这次他用在了摆摊车一进门的玄关处。
    “再有几次，我们就能把全车的地板都更换一新了！”
    看着自动铺设的新地板，林夏觉得十分满意。
    以前他们没钱装修，租来的房子都是有什么住什么，现在忽然有机会自己选择花色和材质，虽然可选项不多，但对两个装修新手来说还是很有乐趣的。
    嗯，小胖子这个席面不白接，不但收获了不少能量点，还刷了一次日常经营任务，超值！

 第54章

    现在他的存款额已经重回400点大关，稍微能够安心一下。
    “雨开始小了。”
    池峥看了看天。
    “这周之后应该就会停，温度虽然不会马上下降，但也维持不了多久，最晚一个月后就会开始出现体感降温。”
    林夏打开了摆摊车的应急频道，气象报告显示全球降水在减弱，有望在两周之后彻底停止。
    但气象报告并没有提降温的事儿，而是在播报各地的灾情，比如之前因为核电站而能源高级的两个二等区迈不里市和多齐市，现在城内秩序已经陷入混乱，许多市民正在逃往一等区。
    “这么看，二等区的抗压性反而不如三等区。”
    林夏指着光屏上的播报画面说道。
    “这上面还点名表扬了三等区的白芨市，说他们在本地异能者组织下已经开始大规模、有组织地开展物资收集、城区重建，依靠附近水电站暂时实现了能源供应稳定。”
    “不过这一点二等区的确比不了，因为有污染有风险的电站都建在三等区以下。其实咱们家以前就在垃圾发电厂的旁边，要不是绿贝市政所太拉跨，咱们也不用这么急着逃难。”
    不过话又说回来，自从有了摆摊车，他俩这逃难的生活可是比大灾变前舒服了不少，不但有清洁的水电煤气，还能在家随时随地洗澡做饭，要是没有极寒天气的威胁，日子真是要多轻松就有多轻松。
    一说起极寒天气，林夏马上打开了升级任务面板。
    他这次从中年眼镜男手里买到了大约400斤的变异蛇肉，白芨市的异能者机缘巧合猎杀了极地物种，林夏在处理食材的的时候发现了跟囊腺虎类似的变异组织，而且巨蛇的等级比囊腺虎还要高出一截。
    从这个角度说，中年眼镜男说白芨市实力雄厚也真不是吹牛。
    摆摊车目前的升级任务内容如下：
    1、（白色版-普通强化）（1）储存100斤可食用食材。
    （2）以收集到的食材为原料，组合两种食谱并制作成品提交审核。
    2、（黄色版-中级强化）（1）储存200斤食材。（2）以收集到的食材为原料，组合10种食谱，要求食谱的配比必须完美消耗所有的食材，不得剩余不得浪费。每种食谱制作10份成品并提交审核，平均评价达到及格以上。
    3、橙色版-高级强化：（1）探索新区域，并收集当地特色食材500斤。 （2）组合10种食谱，要求食谱的配比必须完美消耗所有的食材，不得剩余不得浪费，每种食谱制作10份成品并提交审核。（3）审核综合评级达到优秀。5、任务限时288小时内完成。
    4、红色加强任务-需在完成橙色任务后触发
    ——销售掉所有的成品并获得65%以上食客的认可。限时24小时。
    目前食材的收集进度已经全部完成，剩下的就是组合食谱、准备食材、制作成品。
    食谱林夏之前就有规划，给中年眼镜男做席面的时候他就有意向苍蝇馆子区的口味靠拢，经过一场大席的操演池小峥已经和他培养出了默契，这一次备餐他自信能比之前做的轻松。
    配比方面还是本着之前的理念，尽量多制作简单方便但又好味道的餐食。反正苍蝇馆子区主打一个性价比，这次红色任务要求的满意率是65%以上，听着虽然提高了，但对林夏却没什么难度，因为上次出摊他最终结算的满意率在94%，远远超过了任务要求的60%。
    品质不变，食材质量提升，林夏对完成本次出摊非常有信心。
    只要苍蝇馆子区的食客们不闹幺蛾子，摆摊车的温控模块很快就就能到手啦！
    第51章
    虽说食材凑够了，但林夏觉得还可以再等等。
    他很在意加纳利小队提供的信息——在海边有囊腺生物的出现，时间早于全球黑雾大爆发，这绝对不是巧合。
    不如去海边查探一下情况？
    对此提议池铮完全没有意见。
    在他看来，所谓的既然林夏需要食材，那他们当然要去收割一波，之前追着天顶星公司的物流单不也是为了这个嘛。
    “那就去珀尔港。”
    池铮拍板道。
    “我知道那个地方，就在加纳利市的西郊，是一片很漫长的滩涂，十年前曾经爆发过严重的化学污染，一直到现在都被封闭中。”
    池铮翻着从超市经理室拿出来的物流合同。
    “这次的存放地没有珀尔港，但不排除之前没有。加纳利的异能者不是说，在大灾变前就已经看到过囊腺生物吗？也许天顶星公司在利用这个封闭的废弃港干坏事。”
    这话说的无凭无据，但林夏毫不怀疑就相信了。
    实在不是他要故意冤枉天顶星公司，而是以这破公司的节操，还真有可能干出这种事——都能把高度异变的危险生物放闹市区了，一个废弃港岂不是洒洒水，毫无心理障碍的。
    商定，两人又好好睡了一觉，临近第二天中午才重新踏上征程。
    这时候的雨势已经明显减弱了，空气中开始能感受到微凉的气息。
    林夏坐在摆摊车里看气象通报，发现位于高纬度的首都区雨已经完全停止，城市里的居民正走出家门，庆祝顺利度过了一场天灾。
    该说不说，一等区的温控管理真不是盖的，倾尽联盟储备能源的防护罩发挥了巨大的作用，硬是将暴雨和洪水牢牢阻拦在城市之外。
    当然积水是免不了的，但首都区市政署动用了大型水泵，一刻不停地将积水排出城市。现在暴雨彻底停止，虽然乌云依旧没有散去，但一等区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繁华，又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了。
    “好像大灾变和他们没关系似的……”
    林夏嘟囔道。
    不过其他区的情况就没那么好了。
    二等区以下虽然雨势有所减弱，但暴雨引发的次生灾害依旧没有结束。
    最惨的当属二等区的迈步里市和多齐市，负责区域功能的大型核电站依旧没能修复，现在两城市停电停气不说，暴雨引发的山洪还冲毁了大片的居住区，城中居民流离失所，纷纷逃往一等区。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三等区的一些城市，如之前林夏遭遇过的任务小队白芨市，这些城市大都依靠本身资源或者外力异军突起，迅速晋身为大灾变后的新势力。
    “他说的医疗集团，该不会就是天顶星公司吧？”
    林夏忽然想起眼镜男招揽他的说辞。
    天顶星的总部在哪儿来着？哦，在首都星。
    可大灾变发生了这么久，这家公司就像忽然消失了一样，完全不复之前的存在感，也是很奇怪的事。
    “我觉得是。”
    负责开船的池铮扭过头。
    “他没说名字，但看表情多半是了，天顶星是联盟第一的医药企业。”
    “而且临走的时候他还小声告诉我，说那家公司正在招募高阶异能者，据说可以提供异能进阶的资源和办法，还劝我跟他们一起去白芨市呢。”
    啊？还有这事儿。
    林夏愕然。
    那以后可得绕着白芨市走了。
    说什么提供异能进阶的资源和方法，这种话术明显不靠谱嘛。背后要是还有天顶星公司跟着掺和，十有八九怕是有阴谋！
    “前面应该就是珀尔港了。”
    池铮问林夏。
    “是停船还是直接进去？”
    “停船吧，先休整一下，顺便把车膜给贴了。”
    变异蓝鳍金枪鱼的深加工产品已经交工了一部分，其中就有具备隐蔽功能的高分子材料，林夏准备把全车都贴一遍。
    虽然这种材料只能做到视觉隐蔽，但有总比没有好，花了那么多加工费就得用上。
    于是池铮把摆摊车停在一处浅滩上，跟林夏配合给车贴膜。
    要说系统出品必属精品，拿到成品后林夏觉得十分惊喜，以为这材料虽然薄如蝉翼但十分坚韧，贴在车身不但不影响室内采光，还提升了摆摊车的防御力和保温性能。
    虽然都只有1点，但却是白来的1点，不花钱，超值。
    至此林夏也摸出了一些门道，原来不是只有升级一个办法，对车体改造和加装同样能起到提升性能的作用。
    这就好办了。
    以后要是再击杀高级变异兽，先别急着采集充值，得先查询一下能不能深加工，不然白白浪费了改装的机会！
    “都贴好了。”
    池铮站在一处礁石上，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
    嗯，每一处都平平整整，条缝对正，横平竖直，看着就让人舒心。
    隐蔽材料能够混淆r级以下变异生物的视觉，就算有变异生物靠近摆摊车也不会发现异常，除非它们单纯依靠其他感官锁定猎物，否则只会在发现异常之后在摆摊车周围打转。
    今晚他们可以睡个好觉了。
    池铮是这样想的，可惜大半夜他还是被此起彼伏的爬行声、敲击声吵醒。

 第55章

    搞什么！
    池铮一翻身从木板床上坐起，身下的阴影层层叠叠，花苞一样包裹住床上的另外一个身影，丝毫不受外界噪音的干扰。
    他赤裸着上身走到窗边，外面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但这完全阻挡不了他的视线，瞳孔外侧泛起的微光，很快便锁定了深夜扰民的罪魁祸首。
    是海龟，一群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变异海龟，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有些周身覆盖着半透明甲壳，应该是刚刚孵化后不久，正挣扎着爬出滩涂。有些则已经完成了甲壳的硬化——软甲在海风中迅速转为铁青色的坚硬角质，赘生的囊腺飞快地发育。
    它们从海中爬出，挤满了车前的空地，爬上了车轮，覆盖了引擎盖，甚至能看到车顶上也有细小的、移动的黑影轮廓。它们用那肉质的、带着细小吸盘或角质凸起的前肢，疯狂地抓挠、拍打着冰冷的铁皮车身，发出令人烦躁的“笃笃”声，正是打扰池铮一夜好梦的罪魁祸首！
    池铮：……妈的，停车停在海龟窝了。
    摆摊车的灯光亮起，照亮了攀在风挡玻璃上的几只海龟。
    它们覆着胎膜的眼睛一片浑浊，毫无焦点，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绝对的执着。它们的头颈机械地伸缩着，每一次伸缩都伴随着一次有力的敲击，目标明确——这辆散发着人类气息，但因为某种原因无法进入，里面存放着极致的美味，完全能够支撑它们从出孵化到成年的全部营养。
    进食！
    进食！
    它们的身体需要进食！！！
    敲击声越来越狂暴，摆摊车开始剧烈晃动，如同置身于一个巨大的、被无数小锤疯狂敲打的铁皮鼓中。车顶传来沉闷的摩擦声，有更多的变异海龟正在爬上来。一只覆盖着粘液的、表面布满赘生腺体的爪子，“啪”地一声拍上了池铮刚刚贴膜完毕的车窗玻璃，某种浑浊的粘液混着沙粒和泥巴，明晃晃地在车玻璃上留下一道污痕，紧接着还有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也就是分分钟的功夫，摆摊车的外车体已经一片狼藉。
    池铮：……
    他回头看向林夏，床上的人被阴影包裹，外界的噪音一点都没干扰他的酣眠。
    但显然也睡得并不安稳，他一直在翻身，呼吸也有点急促，似乎在为这恼人的敲击声而烦躁。
    阴影暴涨，摆摊车外团团围住的变异海龟们瞬间消失。
    它们消失的无声无息，除了玻璃上的污渍之外，几乎没留下任何存在的痕迹。
    但很快，更多的孵化海龟从海里爬了上来。更疯狂、更密集的敲击声与海浪一起反扑上岸，这些新生的异化生物敏锐地感知到某种危险的降临，它们不再满足于敲打车身，而是用头、用背甲拼命地撞击车窗和车门，想要以最快速度打开“食物盒子”，尽快跨越从孵化到成年的危险阶段。
    ——砰砰、呯呯、呯呯呯！
    车窗玻璃在无数细小却执拗的撞击下剧烈震颤，摆摊车的耐久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床上的人眉头微微皱起，薄薄的眼皮开始抖动，随时都可能醒来。
    池铮额头的青筋暴跳，一根巨大但柔软的白色腕足凭空出现。
    这腕足，说是遮天蔽月也不为过，一出现就在珀尔港辽阔的海面上来了一个横扫。
    也就几秒钟的功夫，沙滩上恼人海龟被荡涤一空，就连深埋于滩涂下的龟卵也没能幸免，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抽取了生命力，软壳迅速灰化风干，成为一颗颗死蛋。
    海中传来沉闷的怒吼，仿佛蛰伏其中的巨兽被激怒，发出痛失子孙的哀嚎。
    可惜只嚎了个开头，后面的声音就戛然而止。白色的腕足搅动海水，如同扼住了尖叫鸡的喉咙，逼得对方只能灰溜溜地逃离。
    池铮沉默地站在窗前。
    良久，他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转身回到了床上。
    黑色的阴影褪去，露出他心心念念的人。他把自己埋进了对方的颈窝，呼吸着对方的气息，满意的沉沉睡去。
    很好，世界终于安静了。
    第52章
    第二天一早，林夏睡到自然醒。
    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
    “迟小铮，早上好。”
    “早上好，林夏夏。”
    池铮凑过去蹭了蹭他的脸颊。
    他的林夏睡到迷糊的时候，说话会带上撒娇一般的尾音，每每都听到他心痒痒。
    “你睡得好吗？”
    他这样问，林夏就抓了抓略微炸毛的头。
    “还行吧。”
    “我梦到咱们家以前的邻居装修房子，一直在砸墙。”
    池铮：……
    林夏：“后来我出去跟他吵了一架，他终于安静了。”
    “不是梦，”池铮按了按眉心，把他从床上拉起来，带到窗边。
    “昨天晚上这片滩涂孵化了很多变异海龟，你听到的砸墙声就是它们搞出来的。”
    变异海龟？
    林夏愕然。
    “那后来呢？”
    “后来……”
    池铮含混道。
    “应该是走了吧，砸不开自己爬回海里了，后半夜才安静下来，也是吵的很。”
    噢，原来是这样。
    林夏点头，丝毫没有怀疑这个说辞的靠谱性。
    他只关心新材料的隐蔽效果——看来视线混淆还是很有局限性的，连新生的变异海龟都防不住。
    吃过早饭，两人打开车机系统，开始用雷达扫描观察废弃港口内部的情况。
    珀尔港在很早之前就废弃了，偌大的港区散乱地堆放着各种杂物，还有扔在地上的垃圾，看得出，人员撤出十分之匆忙。
    这是十年前那场震惊联盟的“卡尔科斯号事故”的发生地，据说满载化学试剂的货船卡尔科斯号在行驶到珀尔港的时候，因为船员操作失误而撞上了灯塔，在港内沉没。船上装载的各种密封罐因撞击而破碎，试剂流入大海造成严重水域污染，珀尔港随即被封闭。
    之后的许多年，珀尔港都是加纳利海岸的禁地，严禁任何人员出入。
    但林夏却利用摆摊车的雷达系统发现了一些疑点。
    “小铮你看，那是不是前年才推出的腕表手机，叫rsv－9的那款？”
    他指着呈像中的某一处画面说道。
    “当初你想要来着，还是限量款，咱们攒了好久的钱也没攒够。”
    嗯，这可真是个悲伤的故事，所以林夏绝不会认错。
    十年前封闭的港区里出现了前年上架的限量腕表，这说明什么，说明珀尔港不是一个禁区，至少对某些人来说不是。
    再联想到昨天半夜从滩涂下爬出来的囊腺海龟，池铮自觉知道了什么。
    “咱们去港区里看看吧。”
    他提议道。
    “那里面肯定有猫腻。”
    要探索禁区，林夏提前做了准备。他给自己和池铮都制作了一份干粮，又带了一些纯净水，这才收起摆摊车往码头上走。
    雨后的海风格外闷热，裹挟着铁锈与某种难以名状的甜腻腥气，钻入两人的鼻腔。
    贴着封条的铁门不堪一击，随随便便被推开。林夏这才发现这看似沉重的铁门其实并没有锁闭，两侧的门轴全部被破坏掉，微微发力便能听到刺耳的摩擦音。
    吱——嘎——
    门开了，里面的景象令人作呕。
    原本整齐的混凝土码头已经被腐蚀得坑坑洼洼，其上覆盖着不知道多少层、已经风化干硬的灰绿色菌毯，菌丝层层叠叠，风一吹过便会卷起荧绿色的孢子。
    扭曲的钢筋如同巨兽的肋骨，锈迹斑斑的起重机骨架沉默地指向铅灰色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有机物腐败的残余，混合着某种生物活体分泌物的酸臭，隐约还夹杂着一丝血腥。
    “看这里！”
    池铮蹲下身，强光手电照亮码头边缘。
    这里混凝土上布满了粘液拖痕，边缘黏着有微弱磷光的囊泡。附近散落着大量半透明卵壳，能看到里面布满了细小的囊状结构的组织。拖痕的尽头指向一具看不出原貌的遗骸，其仅剩的几根的骨头上遍布密密麻麻的齿痕，应该是在近期死亡。
    “像是活生生被啃死的。”
    林夏感觉背后发凉。
    他小心地用镊子夹起一块附着在残骨上的组织样本，那囊状结构竟然还有活性，在镊子上微微搏动，试图分泌出更多粘液。
    同一时间，散落在港区各处阴影中的生物，似乎也觉察到了不速之客的到来。无数细小的爪子在蠕动、爬行，试图接近美味的来源，但又被一种更强悍的力量死死压制，混沌的脑子里第一次生出了恐怖的情绪。
    进食……危险……会死……
    这个时候的林夏已经走进了港区仓库。
    这里的墙上布满了喷射状的粘液痕迹，干涸后形成类似珊瑚的怪异结构。林夏看到一个巨大的水池入口——据说这是当年用来短暂储存冷鲜鱼获的应急池。但时隔多年这里竟然还是满的，不过明显不是海水，而是一种粘稠的土黄色浊液，几欲凝固。

 第56章

    “小心，里面有东西。”
    池铮提示道。
    下一秒，水面猛地破开，一颗巨大的头从里面伸了出来，只见它张开布满利齿的巨颚，与囊腺虎如出一辙的口器已经暴胀到极致，猛地朝着林夏咬来！
    “滚！”
    白色的腕足一闪而过，巨龟被猛地扇到一边，狠狠地砸塌了水池上方的混凝土横梁。
    这厮一只海龟。或者说，是黑雾生物囊龟。
    它庞大到超乎想象，龟壳被囊肿状的增生组织完全覆盖，呈现出病态的紫红和灰绿，血管凸出体表，正分泌出大量恶臭的粘液。
    它的四肢异常粗壮，趾爪异化出弯曲的钢钩，每一次划水都搅起池底的污秽和森森白骨。池铮这一下抽得它颈骨断裂，虽然吃痛但还不至于死掉。于是它发出一声如同闷雷般的嘶吼，带着暴戾的愤怒。
    吼——！！！
    “是黑雾生物！小心！”
    林夏大喊道。
    这是他遇到的最大的天顶星样本，囊腺虎跟它都完全不能比，光是一根大腿都足有一人高！
    但变异海龟显然也心有忌惮，它被池铮抽了一记，恼怒地吼了几声，庞大的身体却缩在应急池下踟蹰不前，明显是在恐惧。
    最后，示威一样地张开巨口，露出里面的囊袋，一股墨绿色的、散发着强烈腐蚀性酸臭的粘液柱猛地喷射而出！
    “闪开！”
    池铮眼疾手快，抱着林夏跳上房顶。粘液堪堪擦着他们的身侧飞过，击中一侧堆积的集装箱。下一秒，坚固的金属箱被腐蚀出一个大洞，发出“滋滋”的可怕声响。
    战斗瞬间爆发，仓库成了生死战场。
    池铮绕着应急池转圈，以扭曲的钢架作为掩体，不断地投掷能找到的所有重物。他很注意力道，只在龟背的囊肿上留下凹痕，反复激怒它，但却不肯像之前那样唤出腕足一击必杀。
    巨头龟显然也心存忌惮，缩在应急池下方不肯现身，只伸长脖子喷射墨绿色的毒液，试图以逸待劳，消耗池铮的体力。
    但它忽略了林夏，藏身在远处集装箱区的林夏，才是给他制造伤害的人。
    林夏注意到巨龟脖颈下方的连接处，每每在喷射之前，这个部位都会有短暂的拉伸，米白色的嫩肉脱离龟壳的覆盖，短暂的暴露，这是囊腺巨龟的要害之一。
    他摸出速射弓——这是系统出品的深加工武器，今天一早才刚刚到手，还来不及熟悉，就只能赶鸭子上战场了！
    “小铮，四点钟方向，吸引它！让它伸头！”
    林夏一边弯弓搭箭，一边大吼。
    池铮心领神会，冒着被粘液击中的风险冲到巨龟侧面，伸手将尖锐的钢筋刺向巨龟的眼窝。
    巨龟下意识地甩头，脖颈高高昂起，那处要害域完全暴露在林夏的视野之下！
    就是现在！
    林夏手指一松，箭矢带着风声离弦。
    下一秒，出自s级变异兽的顶级尖刺正中巨龟的脆弱之处。林夏还在箭矢上挂了自制□□，火焰瞬间引燃了泼洒开的高浓度酒精，巨龟彻底陷入了疯狂。
    吼——
    它发出痛苦嚎叫，翻滚、冲撞，试图熄灭在后颈上灼灼燃烧的火焰。
    可这样一来，它巨大的身体不得不从应急池里爬出来，那土黄色的粘液是可燃物，助力火势不断蔓延到它背甲上更多的区域，沿着赘生的囊腺不断爆裂，溅射，空气中开始弥漫皮肉焦糊的恶臭。
    “晶核在哪？看得到吗？！”
    池铮大声问林夏。
    林夏摇头。
    很遗憾，也许是等级差异过大，他完全找不到这只黑雾生物的晶核所在。
    他观察了那么久，也只能大致推测出龟背连接处可能是薄弱点，但像往常一样能够看到晶核发光发亮的场景，这次却始终一无所获。
    “那我来解决掉它。”
    池铮不再浪费时间，他脚下的影子开始拓展、延伸，瞬息便笼罩了刚爬出应急池的灰色巨兽。
    紧接着，一条纯白的、柔软的幻影忽然凭空浮现。囊腺龟想缩回老巢已经来不及了，它那暴露在白色幻影下的巨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缩、分解，最终只留下一个边缘光滑、深不见底的“虚无”，依旧诡异地连接在巨大的身躯之上。
    “晶核是在脑子里。”
    高处的池铮一跃而下，厌烦地踢了踢无头龟的身体。
    “块头看着挺大，但能吃的不多。”
    “这回，亏了。”
    第53章
    林夏不是第一次围观池铮战斗，见状也不觉得惊奇。
    这次击杀他贡献不大，最终结算也只拿到了8％的能量值。
    不过就算只有8％也很是可观，系统给出的估值是128点，等级为sr1级，比变异蓝鳍金枪鱼王略高，但不知道是不是黑雾生物的缘故，这次林夏全程看不到晶核的所在。
    林夏自己总结，同等级的黑雾生物比普通变异生物更加强力，而且攻击手段多变，做食材的品质比较高。
    不过不管是蓝鳍鱼王还是囊腺巨龟，池铮却能眼都不眨地轻松击杀，迟小铮才是凌驾大灾变之上的生物，ss级？不，也可能到sss级！？
    林夏的眼睛亮晶晶，觉得自己在末世横行又有了底气。
    谁叫他有一个足够强力的小伙伴呢！
    “这个海龟不能吃吗？”
    他用力拔下穿透龟后颈的箭矢。
    “嗯，好像肉质的确比较老，要煮的能够入口怕是要费不少瓦斯，就没有嫩一点的地方吗？”
    不是自己击杀的就这点不好，不能启用一键采集模式，也不能深加工。如果他再争气点，像击杀金枪鱼王那样杀掉海龟，那现在处理食材就方便多了，完全可以都交给系统。
    “有倒是有，但出不了不少。”
    池铮徒手卸掉了囊腺龟的四肢，然后猛地发力，近百平米的龟壳被他整个翻了过来，露出被软甲覆盖的底部。
    拆掉软甲，露出里面莹白的龟腹肉。虽然依旧有层叠的赘生腺体纠缠，但因为海龟足够大，囊腺间的缝隙还是能挖出不少肉质，就是麻烦了些。
    “就这里还不错，其他地方都已经高度异化了。”
    他这样说，林夏秒懂。
    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看不到囊腺龟的晶核了，不单单是等级的问题，还有海龟异化的程度。
    池铮曾经说过，异化是个不可逆的过程，赘生的囊腺会主动改造本体适应异化，而之前他遇到的囊腺虎和大头蜥，它们的身体可都没像巨龟这样被改造的彻底。
    所以这是一头高度异化的黑雾生物，甚至很可能是个成年体，所以他看不到。
    “所以它盘踞港口多年，海滩上的那些海龟都是它的子孙后代？”
    “嗯，很有可能，或者是受它异化的影响。”
    “高度异化的成年体，有没有可能也会成为污染源？”
    林夏摸着下巴。
    “要是这样好像就说的通了，为什么天顶星公司要把黑雾生物分散到四等区的市中心，他们是想用我们做实验，观察我们会不会也像海龟一样产生异化。”
    “那珀尔港的污染事件多半也另有隐情，很可能是搞生物实验的烟幕弹，毕竟这海龟也不是一天就异化到这个程度的。”
    两人采集完食材，又沿着小路往在码头里探索，果然发现了堆成山的海龟蛋。
    这些海龟蛋很奇怪，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半透明的卵壳被一层黏液覆盖，时不时还鼓出白泡，看的林夏一阵阵恶寒。这些卵散发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像铁锈混合着腐败的蜜糖，又带着海洋深处的浊臭，最下面的几枚还时不时地晃动一下，似乎已经有了破壳的征兆。
    海龟蛋……是这么下的吗？难道不应该是在沙滩上挖坑，掩埋好靠日光和沙坑保温孵化吗！？
    林夏下意识地靠上池铮，这些海龟蛋看得他头皮发麻，空气中令人窒息的腥甜更是让他胃液翻滚。
    “累了？”
    池铮蹲下身，示意林夏爬上来。
    林夏原本想要拒绝的，但他脚软的厉害。这些海龟蛋有点邪门，人看久了会感觉阵阵的眩晕，再加上那近乎刺鼻的甜腥，熏得他站都站不住，
    最终，他还是让池铮背了。
    在往里走就是港区的仓库。珀尔港废弃许久，港区内的柴油发电机竟然还能运转正常，为仓库的铁门提供电力。
    池铮破坏了门锁，拉开了门闸，展现在眼前的是一片人工改造后的沙滩。
    在这片沙滩上，每个沙坑里都安放了一枚蛋。但不是外面那种半透明的海龟蛋，而是颜色各异、大小不一的椭圆。它们密密麻麻，挨挨挤挤，像一片被诅咒的菌落，几乎覆盖了整座仓库。
    而在仓库顶部，每隔几米就安装了一架大型射灯。港区的发电机供能有限，无法为这些大型射灯提供能源，所以下面的这些蛋全部没能孵化。

 第57章

    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部分蛋壳底下，影影绰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极其轻微地蠕动。
    池铮打开强光手电，发现里面蜷缩着一个个扭曲的生物——它们拥有人类胎儿的轮廓，但背后却覆盖着一层灰绿色的甲壳，身体裸露的部分均被细密的鳞片覆盖，一条条细小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丝线在它们的皮下虬结、搏动，像种有生命的电路。、
    而在这片人工沙滩之下，深深浅浅散落的尸骨不止凡几。绝大部分是人类的，少部分来自不知名的动物，无一例外被吸收了全部的血肉，只剩干瘪的皮层和疏松的骨骼，忠实记录下死前的惨状。
    哕——
    林夏干呕。
    这什么玩意儿，长得也太猎奇了！
    尤其那些暗红丝线，他在大头蜥身上也看到过，这分明就是囊腺组织的雏形啊！
    他可算知道为什么这座废弃码头里还藏着一片人工沙滩了！这分明就是培养怪物的“产床”啊！
    池铮也看得脸色发黑。
    也亏是大灾变导致联盟断了二等区以下的能源，不然等这些小怪物都孵化出来，整片海岸都要沦为它们的巢穴。
    为什么会有人刻意制造这些黑雾生物？他们就不怕被反噬吗？
    “夏夏，闭上眼，别看。”
    池铮关掉了手电。
    “这里有污染，看久了会被干扰神智，不自觉沦为怪物的口粮。”
    “那你呢？”
    “我也不看，你捂住我的眼，咱们慢慢走出去，然后一把火把这鬼地方烧掉。”
    林夏很听话，乖乖捂住池铮的眼，两人倒退着出了仓库。
    其实仓库里的精神污染影响不到池铮，捂住双眼也不会影响他的感知，但他就是喜欢和林夏保持一致，乐此不疲。
    “小铮，你觉得那个射灯眼熟吗？”
    被池铮背着往外走，林夏忽然问出了一个问题。
    “我怎么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又想不起来，咱们以前住的孤儿院有这东西吗？”
    “不知道。”
    池铮的回答有点含糊。
    “以前的事我想不起来，你说有就是有吧。”
    “可我就是不好确定啊……”
    林夏挠头。
    “到底在哪儿见过呢？”
    “算了，别想了。”
    池铮打断他。
    “龟肉都收集好了吗？剩下的材料要是没有用，我就一起烧了。”
    完全异化后能利用的地方不多，除了少部分腹肉就只有一颗大晶核，一次贡献了300点能量点。
    当然囊腺龟的价值远不止于此，不过以为龟不是林夏独立击杀，更高能更值钱的囊腺不能被系统提纯利用，只能当成垃圾烧掉。
    两人离开的时候，废弃的珀尔港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照亮了海边的天空，在百里之外依旧清晰可见。
    但没人在意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大灾变后人人自顾不暇，哪还有心力去管别人的事，更不会知道这座废弃码头曾经是一处被刻意设置的危险陷阱，吞噬了不知道多少条无辜的生命。
    回到了船上，林夏有点闷闷不乐。
    他想了许久，到底憋不住话，小声跟池铮吐槽。
    “你说一等区的那些人到底想干什么，难道他们看到异变生物不害怕吗？”
    害怕，当然害怕。
    但比起害怕，力量和权势的诱惑更难以抵挡，赘生囊腺会快速改造身体，强化生命体征，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进化。
    进化成另外一种食材，啊不，物种而已。
    “天顶星公司前些年发布了不少特效药，频繁到几乎不存在研发周期，你觉得这正常吗？”
    当然不正常。
    林夏摇头。
    以前他还会天真的以为是天顶星公司实力雄厚，现在想想，哪有一家公司刚成立几年就手握几百种特效药，平均每个月都有新药推出，而且还都效果惊人，这哪里是人类能够做到的？！
    还有金灿，常馨馨说他们早就知道吞噬晶核能够提升异能，而且他们在大灾变之前就接受了改造成为异能者，这在二等区和一等区的上层圈子几乎不是秘密。
    那这些人是哪里得到的消息？又是谁帮他们改造的？这些和天顶星的试验有没有关联？
    到最后，天顶星公司把变异生物存放在绿贝市区，是想把平民都培养成蛋里的那种怪物吗！？
    想到这里，林夏背后发冷。
    池铮看出了他的不安，于是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想了，反正灾变大洗牌，熬过来的人全都获得了异能，也算殊途同归。”
    “现在那些人再想搞什么幺蛾子也不容易，天灾之下所有地方一视同仁，暴雨已经把一等区的能源消耗的差不多了，想度过接下来的末日极寒，他们注定不可能轻松。”
    一听他说起极寒天气，林夏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升级任务。
    对啊，哪有时间替别人担忧命运，现在正应该抓紧时间完成摆摊车的第三次升级，好歹在大降温之前拿到温控模块。
    再耽误下去，怕是要来不及了！
    第54章
    海龟腹肉很难处理，需要层层剥离交错其中的囊腺组织。
    好在龟腹足够大，分解下来的肉足有二百多斤，算上之前从白芨市小队购买的变异蚯蚓段，全黑雾食材还是凑足了的。
    林夏准备整理一下库存，开始为第三次升级任务做准备。
    但他在规划菜单的时候犯了难。
    从上次升级任务的评价来看，这次他多半要刷新在苍蝇馆子区的前排。前排要直面第一波食客的冲击，留给主厨出餐的时间并不多，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但泥鳅和海龟，都不是路边摊常用的食材，要怎么做需要林夏好好思考。
    泥鳅暂时准备切段后油炸，撒上各式酱料或用糖醋烹汁，也可与其他配菜一起烩烧、炖煮。预估可以出7种菜谱。
    海龟的烹饪就麻烦些，摆摊车给出的烹饪建议是清蒸或者焗烤，这样就还差一道菜，需要林夏自己摸索。
    “炖汤呢？炖汤应该可以吧。”
    林夏猜测道。
    “海龟和甲鱼应该差不多？我之前在餐厅打工的时候有熬过甲鱼汤，要不要按这个做法试一试？”
    但麻烦的是，做出来的龟汤没人能喝，也没办法给出口味的反馈——毕竟囊腺巨龟是完全体的黑雾生物，普通变异者吃了说不定会出现副作用。
    “我可以吃。”
    池峥自告奋勇。
    “这乌龟本身不算什么高等级生物，只是因为完全异变而成为s级，天赋有限全靠外力，对我没什么危险。”
    但林夏不相信。
    他怎么可能让小伙伴随便吃东西，尤其还是有污染性的危险物。
    “算了，大不了我清蒸的时候多准备几种浇汁，或者焗烤的配菜换一换……”
    林夏花了一整天预处理食材，自觉一切准备完毕，这才招呼池峥过来接任务。
    还是之前的操作，四个任务通吃，顺畅的不得了。
    这一次的基础升级任务仍旧有收集食材数量的要求，所以林夏一开始便自动获得了白色任务50%、黄色任务33%以及橙色任务25%的完成度。
    接下来的要组合菜谱，林夏最终选定了香酥椒盐泥鳅段、红烩泥鳅段、火腿泥鳅豆腐煲、红烧龟镶肉、大火避风塘炒泥鳅等一系列大排档菜色。
    之所又加了许多新菜，是因为他之前计划的用泥鳅段配不同酱汁的做法被系统警告了，判定提交的菜色重复度过高，属于无效食谱，再有下次就直接任务失败。
    林夏：……好吧，投机取巧了路子被堵死了。
    于是他只能老老实实做功夫菜。好在火腿泥鳅豆腐煲的做法同样适用龟腹肉，虽然麻烦了点，但本次任务的时限同样十分宽裕，倒也有时间让他慢慢雕琢。
    于是这次出摊，林夏是真用上浑身解数，每一道菜都用心雕琢，花费的心力和精力远非前两次任务能比。
    一开始池峥还颇有微词，觉得一个苍蝇馆子区根本不值得林夏夏这么熬心血。
    但是很快他就不这么想了。因为这次的红色任务，摆摊车并未刷新在他们熟悉的黑暗小巷，而是开进了一条明亮整洁的商业街。
    池峥：！
    林夏：！
    这什么地方？！
    正疑惑的时候，系统通知来了。
    ——滴滴——
    恭喜宿主晋级，获得进入网红商业区的经营许可。
    鉴于您之前获得的评价，我们将赋予您新的权限，您可以以更优惠的价格购买餐具餐盘，并免费使用餐车周围10米内的座椅提供堂食，商业街安保中心为您提供保障服务，无故闹事的游客将受到惩罚。
    同样，身为网红商业区的一员，请您自觉维护本区营商形象。请勿做出任何损害商业街风评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被游客投诉。有效投诉超过20%，您将自动失去在本商业区合法经营的机会，您的人身安全也将不受管理处保障。

 第58章

    请您遵守网红商业区的规定：
    1、请及时配餐、送餐并清理您使用的餐桌、餐具。在您有效经营范围内您的人身安全可以得到保障。
    2、请遵守网红商业区的卫生操作规范，管理处将随机抽检您销售的食物，一旦发现存在有毒有害物质，您作为经营者将受到惩罚。
    3、请您保持经营过程的美观、整洁，并配合管理处举办的各种主题活动。
    4、所有餐车已被管理处纳入人气评选范围，人气情况将实时同步商业街大屏幕，人气领先的餐车将获得额外奖励，人气垫底超过360秒后将被淘汰。（新手摊车将获得首次登录3600秒时长的安全保护）
    ……
    不愧是网红商业区，光社区规则就满满一大页，这还不算管理处下发的主题活动通知。
    本次的主题是“可爱系”，要求餐车尽可能表现“萌”、“软糯”、“甜美”等特质吸引食客。
    林夏：……
    池峥：……
    他俩看着橱窗里摆好的江湖菜炸泥鳅、烧海龟、火腿豆腐煲，忽然生出了本次升级任务要糟的预感。
    就……没这么不讲武德的啊！说好了在苍蝇馆子区混首席，怎么一声招呼都不打，直接就给拉到网红商业街了呢！？
    拉也就拉了，但你搞主题活动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现在他们菜都做完了，江湖菜大开大合就讲究一个豪迈干脆，跟“萌”、“可爱”、“糯叽叽”什么的半点不搭边啊！
    怎么办？！
    林夏急得冷汗都下来了。
    人气实时播报的投屏已经出现在天幕上，因为商业区还没正式开放所有目前所有摆摊者的人气都是零。
    但周围的摊主明显有备而来，有给自家摊车更换涂装的，有自己换装cosplay，还有的土豪花重金从管理处购买了主题套装，从车到用餐区一键装扮，也就一眨眼的功夫，整条街都弥漫着粉萌的气息。
    林夏查询了一下主题套装的售价，发现最便宜的一套“粉嫩嫩啾咪”也要150点。
    150点买一套涂装？有多少能源点也不能这么糟蹋，何况他俩还没钱！
    “15分钟后，商业街管理处的人回来检查。”
    池峥指着光屏上最新闪烁的通知说道。
    “不行就在摆盘上费点心思，多画一些猫爪爱心之类的。”
    也只能这么办了。
    林夏点头，随即又想到了什么，从摆摊车的储物柜里翻出两条崭新的围裙。
    “把这个穿上，不说要求保持经营过程的美观整洁吗？咱俩得统一着装。”
    池峥十分嫌弃地看着这两条围裙，白底绿绳，正面还画了一只挺胸昂头的小黄鸡。
    这鸡可不是一般的鸡，乃是大灾变之前风靡全联盟的著名ip萌肌鸡，盲盒卖到爆，联名满天飞的那种。
    这两条围裙是林夏之前充值抽的保底，据说结实耐用不沾油。虽然与池峥的个人风格完全不合，但好歹经过联盟人民的审美验证，贴得上“萌物”二字。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开始忙着给已经上架的菜色重新整容。
    豪爽的大盘椒盐泥鳅齐整后被放入格子便当盒，每个区域都淋上不同的酱料，底部还垫了五颜六色的腌渍菜，当中用番茄汁画了一个大大的爱心。
    不过这样一来，每份成品的分量明显减少了，一盘椒盐泥鳅甚至能改出三盒格子便当，主打一个华而不实。
    “没办法，这就是网红店的特点啊！”
    对此林夏也很是无奈。
    商业区提供的便当盒小巧精致，放多了就会影响视觉效果，他也只能含泪做个奸商。
    “其实咱们没多赚。”
    池峥指着自己刚刚组装完毕的火腿泥鳅煲说道。
    “用这种迷你瓦罐装，再搭配小巧的汤碗汤勺，这一套一次性餐具要咱们自己采购，多卖一份豆腐煲就要多花一份餐具的钱，所以赚最多的还是商业街管理处，大头都给他们赚走了。”
    也是没办法，有些钱还真省不得，至少一刻钟以后，当商业街管理处的巡查员来到摆摊车跟前，对他们大量使用商业街出品的主题餐具表示满意。
    “很不错，虽然你们是新人。”
    身穿玩偶装管理人员态度十分和蔼。
    “请继续努力，发自内心地为商业街的游客们服务，合法经营，祝你们在人气比拼中取得好成绩。”
    身为刚刚晋级的新人，林夏的摊位位于商业街的尾部。所以当管理员巡查完他的摊位，送上鼓励和祝福，也就意味着商业街本日的营业正式开始了。
    不过距离游客到达摆摊车还有一段时间，趁着这个空档，林夏和池峥还在为第一次营业做最后的准备。
    “百味泥鳅准备了多少份？”
    “原本的椒盐泥鳅是100份，现在可以出300份，不过酱料不太够。”
    “那就点的好看点，不用给太多，尽量每份的量保持一致。”
    “豆腐煲的包装全部到位，但现在还不能分装，要保持刚出锅的温度。”
    “我用龟镶肉和避风塘炒泥鳅做了一份海陆双拼，需要定制100个新餐盒，带萌肌鸡的那种！”
    正说话的功夫，第一组游客，到了。
    第55章
    “欢迎光临——”
    摆摊车自动发出欢迎音。
    林夏抬起头，正看见三个闪着光晕的影子移动了过来，两大一小，小的那个比较活泼，似乎是在商量着要不要点单。
    林夏灵机一动，临时设计了一份亲子套餐。
    菜色还是那些菜色，但在造型和摆盘上多花了些心思，用配菜给儿童餐搭出了一个可爱的萌肌鸡。
    果然，这个套餐刚一上架，那三个光晕就凑过来了。
    “请问这个迷你巴多拉兽怎么卖？”
    迷你巴多拉兽？说的是萌肌鸡吗？
    林夏抬起头，送上热情的营业笑容。
    “亲，这个是限量款儿童餐，需要购买家庭套餐才能获得。家庭套餐售价65点能量值，是三人份的食物。如果您不需要那么多，可以单点您喜欢菜色。因为家庭套餐里的食物除了限定款儿童餐之外都可以单点，虽然套餐比较划算，但还是建议您按需消费，避免浪费。”
    他话还没说完，其中最大的那个光晕就直接付了款，点了一份家庭套餐。
    “不愧是可爱主题的商业街，这家店好香，老板小小巧巧白白嫩嫩，说话真好听……”
    “可爱的人做可爱的食物，比起迷你巴多拉我更喜欢这个摊主，他还劝我省钱呢！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阿爸、阿妈！我要那个小摊主！他的皮好嫩的样子，嘬一口一定会流汁……”
    结果下一秒，小光晕就对上了一双闪着泛着金光的竖瞳。
    小光晕：！！！
    “你的儿童餐！”
    池铮冷冷的地将托盘放在桌子上，视线警告地扫过瑟瑟发抖的小光圈——他可全都听到了啊，这东西还妄想咬林夏夏，谁给它的狗胆？！
    手指搓了搓，高大的男人垂下薄薄的眼皮。
    “本店还提供爱心光波发射服务，需要吗？”
    这是林夏想到的，为的是提升自家商品与本日主题的贴进度。
    如果客人需要，本店服务生（池铮）可以用番茄酱或者奶汁酱绘制爱心图案，然后再念一段萌肌鸡的经典台词，现在这两种酱汁就放在萌肌鸡围裙的口袋里，随时可以拿出来加持。
    小光圈哆嗦了一下，“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两个大光圈也在瑟瑟发抖，但爱子心切的情绪还是抵消了部分对高阶存在的恐惧，付款的大光圈愤怒地说道。
    “你这是什么服务态度？!我要投诉你！”
    “我只是问你们要不要爱心光波服务。”
    池铮面无表情，脚下的阴影蠢蠢欲动。
    “不喜欢番茄酱还有奶汁酱，质地和把诺帝人脏器碾碎了差不多，都是粘稠的白色液块，如何？”
    “你……你……你在威胁我们……”
    “别生气别生气！都是误会，误会！”
    林夏在车里发现情况不对，连忙跑过来打圆场。
    “我们的服务员没有恶意，只是……只是昨天睡觉没关窗，被风吹的有点面瘫，他其实内心还是非常渴望为客人们提供服务的。”
    被风吹到？面瘫？
    光圈一家不知道什么叫面瘫，但作为情绪敏感型的诺帝人，他们能感知到这个可怕存在完全没在渴望，他说的“碾碎脏器”是发自本心，这是毫不遮掩的威胁！
    但……这个摊主又小小的、白白的，好可爱……
    啊啊啊啊啊啊～又被瞪了！好可怕，好像会被杀掉。
    吸溜，吸吸口水！小摊主的手好细嫩的，闻着香喷喷……
    光圈一家既垂涎又惊惧，神经反复拉扯，终于赶在崩溃之前吃完了这顿家庭餐。
    味道还是很不错的，尤其还有香香软软的小摊主在一旁解说。

 第59章

    虽然在网红商业街不能随便捕猎，可谁对着一份美味都会忍不住胃口大开，当然要是美味的旁边没有虎视眈眈的顶级掠食者就更好了。
    光圈一家很干脆地支付了饭钱，正要起身离开，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在原处。
    光圈一家：……？？！！！
    “本店参与人气排行榜。”
    系着小黄鸡围裙的男人双臂环胸，眉眼冷淡。
    “五星好评请点击投票，不满意欢迎提出意见，本店现场整改。”
    光圈一家：……
    这票怎么可能不投？！
    不投就不让走，还得提出意见。
    别以为它们没看到，眼前这小子刚才舔了一下嘴巴，他绝对是等着掀桌好吃诺帝人！
    “投！我们现在就投！全家都投！”
    大光圈马上掏出终端，当着池铮的面郑重投下三张人气票，还把结果展示给二人看。
    林夏的笑容更热情了，马上递出三份自制点心送给光圈一家作为感谢。他这懂事的态度让光圈们瞬间忘了池铮的威胁，高高兴兴递离开了。
    “其实它们人还怪好的。”
    林夏目送第一组客人离开，然后转头批评池铮的服务态度。
    “你怎么能恐吓客人呢！？人家掏钱来消费，你对人家拉着脸，以后谁还敢过来吃饭？”
    谁让它们对你有妄想。
    池铮不吭声，但池铮不服气。
    林夏也看出他不高兴，叹了口气，又软乎乎地贴过去，拉他的手。
    “咱们总要完成任务呀。”
    “你看这家子冤大头，这一会儿就消费了二十五份家庭套餐，咱们的库存压力瞬间就降低了不少，哄着它们开心有啥不好呢。”
    “反正只要在摆摊车的用餐区，它们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林夏很清楚池铮的雷区，他自己也很讨厌那些贪婪垂涎的目光。
    但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为了完成任务这些都可以忍耐，越早卖光食物，就越早可以脱身。
    “你来摆盘，我来送餐。”
    林夏果断更换分工。
    池铮不想同意，但他拗不过林夏，只能闷闷回了餐车。
    接下来的时间，林夏充分发挥了自己的社牛属性，把一众前来就餐的游客哄得心花怒放。
    其实也不需要他额外做什么，他发现自己对异族生物有着天然的吸引力，稍微靠近就能收获数道灼热的视线。但林夏十分谨慎，他只肯在用餐区里送餐，遇到有安全区外的客人点餐，他都会微笑着邀请对方坐得近些，避免自己忙起来忘了范围。
    说起来也很怪，他这种好声好气的邀请竟然得到了百分百的回应。
    有居心不良的食客被拒绝了也不生气，只遗憾地看他一眼便听话地走了进来，完全没有任何挑食的意思。
    这种和平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一小时后，第一个触发淘汰规则的倒霉蛋出现了。
    这家店铺距离摆摊车很近，大约只有50米左右的距离，编号gf736，在十分钟以前一直称霸人气榜榜首。
    但忽然间，店铺的人气直线下滑，接连收到的差评和投诉让史莱姆店主手足无措，它已经购买了全商业街最昂贵的套餐——全身碎钻蝴蝶大礼包，这些绯红色挂饰衬得它的身体越发粉嫩多汁，咬一口就能爆浆的那种。
    此刻它正紧张地给一头巨型蜘蛛送上食物，然后强忍恐惧贴上蜘蛛长满黑毛的节肢。
    但是没有用，天空中巨大的光幕在3秒钟后自动刷新，上面冰冷的文字判定了它的最终命运。
    **【网红美食街·人气淘汰榜】**
    字迹下方，是一列不断闪烁、变幻的摊位名称和古怪符号。大部分名字都笼罩在一层微弱的、类似摊位光罩的保护性光芒里。而最底端的一个编号，其光芒却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那个编号是——【gf736】
    食客们开始起身，有意无意地朝着那个洋葱头弧顶靠近。看得出它们的动作略有些急切，仿佛嗅到腐肉气息的秃鹫，很快，gf736号摊位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它们没有立刻扑上去，而是有秩序地等待，保持了得体的体面和礼貌。
    但再怎么得体，也冲淡不了那赤果果的食欲，这是比任何咆哮、挑衅都让人惊心的残忍。
    林夏下意识地拉住了池铮，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个倒计时。
    他想不通，明明之前这个gf736号都是人气榜排名第一的领头羊，为什么几分钟内人气急转直下，变成吊车尾了？
    这几分钟到底发生了什么？
    ——嘀嘀——
    ——管理处收到举报，gf736号摊位违规使用添加剂，经检测该添加剂具有一定的致幻成分，可能导致游客产生错觉，为违禁药品。
    ——gf736号摊位共售卖商品374份，获得人气投票8374票，经管理处判定：以上人气票中8361票为诱导性投票，全部作废，违法所得由管理处收缴。
    ——gf736号摊位因非法销售含违禁成分食品，违反了网红商业街管理规范第74749条之规定，商业街管理处将撤回对其摊位的保护。
    下一秒，林夏忽然听到了一声爆破音。
    这声音极其轻微，如同针尖刺穿气泡，“啵”地一声，破碎了。
    再看gf736号摊位，粉红色的史莱姆在大声含冤，说所谓的“违禁成分”只是它自身附带的迷幻□□，是它在烹饪的时候不小心沾上的，并不致命，也不会付对客人造成伤害。
    “我没有！我不是！它们在撒谎！”
    但管理处驳回了它的申诉，在那层看不见的光罩消失后，圆葱弧顶被彻底暴露在视线中。从这一刻开始，安全区将不复存在。
    血腥的捕猎开始了。
    第56章
    猎杀也只是一瞬间的事，但林夏还是有点接受不能。
    也许是这条街之前的氛围太过轻松，导致他真有种身在和平世界的错觉，忽略了异种间食物链的残酷。
    即便这些游客最大程度地保留了用餐卫生，但那咀嚼、吞咽和撕扯血肉的声音还是原原本本地传进了林夏的耳中，打了他一个猝不及防。
    他开始呼吸急促，本能地靠向池峥，抓住他的手，用力地平复着呼吸。
    林夏也不想到自己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他猜是因为之前做的那个奇怪的梦——梦里被人类鲜血激活的卵也是这样，怪物们破壳而出后互相吞噬，声音几乎一模一样。
    “别看。”
    池峥抱住他，然后捂住了他的眼。
    “很快就会结束，管理处的清扫车已经出来收拾残局了。”
    “它的人气是怎么下来的？就是因为它在食物里添加了违禁成分？”
    林夏窝在池峥怀里，闷闷地念叨。
    “史莱姆被驱逐是因为人气不达标，它走不了是因为管理处发现它在食物中做了手脚，这两条通知是有先后顺序的，所以不能混为一谈。”
    “可能是因为它太受欢迎了。”
    池峥看着远处已经散开的人群。
    “食物的范围很宽泛。餐食是食物，摊主是食物，食客也可以是食物，只要街区的规则。”
    他这样说，林夏就明白了。
    人气高意味着喜爱，对食物的喜爱也是喜爱，喜爱过了头自然而然就要想方设法吃掉它。
    网红商业街的水，果然比苍蝇馆子区要深的多啊。那边的怪物最多拦着别人不让点餐，结果还引发内讧被管理处罚了。
    “那咱们怎么办？人气还是不能冲太高啊。”
    林夏有点范畴。
    之前他们没摸清套路，一昧追求人气投票，现在已经冲进了人气榜第三名
    第一名史莱姆人气反转之后，第二名“mmgy787”号摊位成为榜一，林夏的摆摊车紧随其后，两者差距只在伯仲。
    要说之前林夏还对自己的厨艺沾沾自喜，现在他可一丁点都不高兴了——原来那些蜂拥而至的美味好评不全是给餐食的，还包括他这个摊主。
    甚至他这个摊主还要更美味一些，他已经无数次见过客人对着他流口水了。
    “我去上菜。”
    池峥淡定道。
    “等他们食欲减退，店铺排名自然就下来了。”
    好像也只能这样干了。
    林夏点头，但还是有点不放心。
    “可他们真会食欲减退吗？”
    其实他觉得池小峥也很是秀色可餐的啊！宽肩窄腰大长腿，六块腹肌还有人鱼线。另外他的小伙伴是标准的冷白皮，眼位细长上挑，看谁谁都会心跳加速。
    当然也包括他，虽然是一起长大看习惯了的脸，但他还是时不时会被惊艳到，更别说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了。
    “会的。”
    池峥笃定。
    “我骨头硬，他们根本啃不动，也没那么大的胃口。”
    “交给我吧。”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池峥重夺上菜权。
    他早就对垂涎林夏的食客不满，干活的时候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不过奇怪的是，他这种稀烂的服务态度竟然也没被投诉，每桌等待进食的客人虽然脸色不好，但走的时候无一不（在池峥的注视下）给了好评。

 第60章

    当然人气票肯定是没几张的，稀稀拉拉两只手都数得过来。好在有了史莱姆被黑死的先例，网红商业街的店摊主不约而同开启了摆烂模式，摆摊车混迹其中，人气始终维持在中区，不领先也不垫底。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俩这样精准控制位次的，之前排名第二的店铺在半小时后不慎翻车，成为继史莱姆后第二个被分食的摊主。
    它的违规点在于使用了不符合网红商业街主题要求的装饰品，引发部分游客生理及心理上的不适，管理处根据游客投诉情况开出一张天价罚单，在缴纳完毕之前摊主不能离开，也不会收到管理处的保护。
    林夏：……
    他算看明白了，只要失去了营业资格，游客们有得是方法把摊主留下，想传送回家基本不可能。
    于是他越发小心谨慎，轻易不肯离开摆摊车。
    但随着摊位一个一个的减少，越来越多的游客开始向摆摊车集中，某些怀有叵测心思的也开始蠢蠢欲动。
    临近销售的最后一小时，林夏就遭遇了5次意识混淆、3次精神引诱、2次情绪爆破，无一不是想让他主动走出摊车范围，暴露在安全区之外。
    另有18次关于池峥服务态度投诉、10次池峥殴打游客的举报，148次池峥人身攻击及物种恐吓的意见。因为殴打游客均发生于游客主动诱导摊主，所以商业街管理处判定池峥为正当防卫，异种之间的防卫没有程度限制，被打得粉身碎骨甚至直接被吞噬也是合理的，毕竟先撩者贱。
    至于服务态度、人身攻击攻击及物种恐吓，管理处认为每个种族都平等享有在商业街摆摊的权利，种族之间不应存在歧视性行为，如果游客觉得摊主的种族会对自身产生消极影响，游客可以选择商业街内其他摊位，而不能单纯因为摊主的种族而进行投诉。
    林夏：……
    忽然觉得管理处特别通情达理怎么破？！
    这可不是他的错觉，在管理处的调查结果发布后，许多游客的脸上都出现了匪夷所思的表情。别问林夏是怎么看出来的，他眼前就有一个垂涎三尺等着打破保护一口吞掉他的异种，在收到接调结论后整头怪都崩溃了，大喊着管理处被寄生了，因为这种处理结果根本不符合他们以往的作风！
    反正，在一片混乱之中，林夏卖掉了最后一份泥鳅段，成功完成了第三次升级任务。
    直到回到熟悉的珀尔港海边，林夏才终于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了。
    这次，他是深切感受到了黑雾农场的险恶。
    网红商业街开场一共189间商铺，到最后顺利离开的摊主不足三成，70%以上全都成为游客们的腹中餐。
    这其中，90%以上的摊主都倾尽全力，尽可能地贴合商业街管理处的要求，花高价购买商网购物上的主题装扮，以为这样就能顺利通关。
    但大家还是想的简单了，总有层出不穷的投诉、五花八门的举报——要不是池峥镇得住场子，他俩这次十有八九也要翻车。
    算了，不想了，还是先看奖励。
    第三次升级任务过后，林夏一共获得防御点43点，调料补充装、调料大礼包各一份，纯净水80升；并升级强力瓦斯炉、强力吸油烟机、厨房种植套组x1；最重要的，他得到了动力系数/隐蔽模块/温控模块三选一的机会。
    当然，根据之前商量好的，他们这次要选择温控模块以应对接下来的极寒天气。于是林夏恋恋不舍地看了一会儿隐蔽模块，最终还是点选了温控选项。下一秒，光凭上便弹出是否马上开启升级的提示。
    “本次升级需要72小时，升级期间摆摊车将无法使用，请宿主谨慎安排行程。”
    林夏指着提示内容。
    “怎么办？要72小时呢，咱们得先找一个地方落脚。”
    废弃的珀尔港肯定不行，已经被他们一把火给烧成了废墟。
    “咱们去加纳利基地。”
    池峥看了看天。
    “快点赶路，估计天黑之前应该能到。”
    说走就走，摆摊车掉转车头，朝着加纳利城的方向赶路。
    林夏记得小胖子罗海洋曾经说过，加纳利基地就在加纳利城西北15公里的卫星区，沿着海岸线走就能看到。
    此时，持续了半个多月的暴雨终于停止，天空虽然依旧布满云层，但这云与几天前黑压压的模样相比，已然是轻薄了许多。
    但温度不可避免的下降了。林夏在甲板上站了一会儿就打了几个喷嚏，被池峥叫回了车内，洗了个热水澡，围着被子坐在床上，没一会儿便昏昏欲睡。
    他太累了，在网红商业街就没有一秒不是神经绷紧，任何风吹草动都在消耗他的精力。
    更别提他还被一些恶劣游客故意诱导，包括但不限于精神混乱、情绪爆破、认知误导，这些手段虽然都被池峥及时阻止，但林夏还是难免受到了影响，任务完成前一直都是强打精神。
    现在他终于可以休息了。
    林夏陷入了沉睡，然后他又开始做梦。
    这一次他梦见自己抱着一颗白色的蛋在逃跑，蛋壳表面布满了裂纹，他的双臂都在流血，从蛋壳内伸出的触丝如同血管一样吸附在他身上，令他每走一步都感觉天旋地转，眼冒金星，浑身发冷。
    再这样下去，他会被吸干。
    他迷迷糊糊的想着。
    但又不能停下脚步，因为身后有什么在追赶，可能是人，也可能是池底孵化的那些怪物。
    “不要再吸了，我死了，你也没什么好处。”
    梦中的他小声跟这颗蛋嘀咕着。
    “我知道一条密道，可以逃出这个基地。”
    “你如果杀了我，我的血肉也不能让你完全孵化，到时候你还会被那些人带回去，成为实验品，也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遇到符合你胃口的人类呢。”
    “我们一起逃出去，你可以把我当成储备粮，不好吗？”
    第57章
    没有船，池铮在废弃港区找到了一些材料，简单捆扎出一艘小舢板。
    舢板当然是无动力的，所以他又打磨了两只桨，载着林夏悠悠荡荡地朝加纳利划。
    因为状态过于松弛，甚至还吓到了闻迅赶到基地入口接应的罗海洋。
    “你俩……这是怎么了！？”
    小胖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摆摊车呢？被人打劫了？！”
    “收起来了。”
    林夏也不准备隐瞒。
    “摆摊车是我的异能。”
    噢噢。
    罗海洋点头，倒也不觉得觉醒一辆摆摊车有什么奇怪。
    摆摊车还不错啊，吃住都能解决，他们基地还有个觉醒了一把扫帚的，那才叫一个坑。
    “欢迎你们来加纳利基地，我带你们去见老大。”
    “其实我们只是顺路过来看看。”
    林夏连忙跟他解释。
    “我们下一站准备去海上，不会停留很久。”
    “啊……这样吗？”
    小胖子罗海洋一脸失望。
    他还以为能给基地拉来一位顶级大厨呢。
    打从吃过摆摊车的流水席，他真是日也思夜也想，基地食堂出品的大锅饭是一口都咽不下去，两三天的功夫肚腩都消了一圈。
    “去海上……加纳利也有海啊……”
    小胖子犹不死心，还想再劝。
    “你考虑一下我们基地啊，老大人很好的，为人公平、能力又强。”
    “我们基地建在山崖上面，北部和东边都有无法攀越的高山，西边临海，但有地势阻挡以后就算异兽来袭，它们也得能爬上高高的山崖，或者从西边的海上入侵。”
    “不过我们基地有很多船，有安全港，老大还会定期组织异能者清扫周围的变异兽，现在20公里内都是安全的。”
    他一边走一边说，路过一片绿油油的水稻田。
    一开始林夏还没注意，等走近了他发现那田地里竟然有农机在耕种，顿时大为惊讶。
    “你们还能种粮食？”
    “当然，”小胖子一脸骄傲。
    “我们有好几位植物向异能者，他们能够制造可以使用的变异粮食，这边就是我们的试验田。”
    “现在我们已经清理出1000亩可供种植的土地了！”
    噢噢噢！
    林夏睁大眼。
    他是真没想到灾变后还有作物能够种植，那岂不是以后也有变异粮食吃了？！
    “正是这样。”
    罗海洋矜持的点头。
    “变异玉米、变异水稻、变异小麦、大麦……唔，变异大麦的味道现在有点奇怪，好像混进了辣椒的基因，口感上辣辣的。”
    “因为现在汪水嘛，暂时还不能去大田播种，等以后雨水退了，基地会大规模开展耕种，明年肯定能实现粮食自给自足！”
    啪啪啪——
    林夏热情地捧场。
    他对变异种子也很有兴趣。
    库存的粮食总有吃完的一天，如果真能种出来变异粮，那他以后还能多一种主食食材。

 第61章

    “你们的种子对外出售嘛？”
    “现在肯定不出售，我们自己种都还不够呢。”
    罗海洋摇头。
    “不过你要是加入基地，你肯定能接触到所有的变异粮食，老大说种出来就是给大家吃的。”
    对于小胖子一再的招揽，林夏也不好直接拒绝，只得打着哈哈转移话题。
    “对面山上那个建了一半的建筑是什么？看起来好奇怪……”
    “喔，那边原本是联盟的军事基地，不过半年前他们忽然全部撤出，建了一半的房子就荒废了。”
    联盟军事基地？！
    林夏心中一突，莫名想起了废弃的珀尔港。
    他和池铮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怀疑。但这事儿现在还不适合说，还是先观望一下，也许真是一个普通的废弃基地。
    小胖子罗海洋毫无觉察，还在卖力的介绍。
    “这是基地的小广场，左手边那个二层建筑就是食堂；基地的办公区在右边，我们还设立了检查站，对初来乍到的幸存者分类管理。”
    “再往里面走就是住宅区，环境还是很不错的吧？”
    小胖子骄傲道。
    “虽然大灾变了，但住宅区的绿化一点都没省，下一步还会建设花圃和果园改善环境。住宅区分abcd四个部分，按照小队贡献分房，以你们俩的本事，住a区的大平层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这可不是恭维，而是实打实看好林池二人的能力。
    林夏手艺好可以加入基地服务组，池铮能单手扛起变异蚯蚓，两人还有一辆能够单刷任务的摆摊车，这妥妥的实力派啊！
    要是能加入他们基地就好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罗海洋热情地招待林池二人，并投其所好领路参观了基地种植实验区。
    他是植物异能者，进实验区并不受约束，不过林夏和池铮麻烦了点，需要登记并查验身份，确认无误之后才能放行。
    一套操作下来，林夏对加纳利基地的评价又提高了几分。
    别的不说，单就这个管理模式和检查流程，有条不紊、面面俱到，的确是有两把刷子的。
    选在加纳利基地度过极寒天气，也不失为一个选择？
    当然林夏也只是这么一想，也不会真付诸行动。
    毕竟池铮的异化和别人很不一样，稍不留神就会引发恐慌，
    与其到时候被针对、被怀疑，不如从一开始就保持距离，轻易不要加入任何一方势力。
    是的，林夏其实早就清楚，他的小伙伴和普通的异能者并不一样。
    不单单是实力的问题，而是异变的方式、程度和状态——他甚至有种奇怪的想法，也许从一开始池小铮就是这样的，只是自己到现在才发现。
    但不管怎样，当初自己快熬不住感染的时候池铮没有放弃，那自己现在也不可能放弃他。
    林夏就很庆幸觉醒的异能是辆可以升级的摆摊车，这让他们在大灾变之后拥有了一座移动的家。
    他都想好了，哪怕迟小铮最终异化成怪物，但只要他记得自己是谁，他们的生活就可以继续，大不了他开着摆摊车带他去无人区生活。
    总会有办法的。
    参观完了种子基地，罗海洋把两人带到了食堂。
    食堂的菜色很丰富，但口味非常一般，林夏开始明白为什么小胖子这么执着拉他们加入基地了。
    “等我的摆摊车修好了，我们可以在附近摆摊吗？”
    林夏问罗海洋。
    “我们对于做任务什么的没兴趣，只是想要做点小生意。如果基地不允许进城，我们也可以在城外交易。”
    罗海洋以为他说的是卖吃食，觉得问题不大。
    但他还是要问问基地负责人的，所以他请两人在食堂稍等，自己跑去管理处见老大。
    加纳利基地的“老大”名叫卓群，是个沉稳的中年人。
    他听完罗海洋的描述，也没着急做决定，而是详细问起了林池二人的情况。
    于是小胖子把之前遇到白芨小队的事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并着重形容了一下海鲜大餐的美味。
    卓群：……
    行吧，听起来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但如果在城内摆摊，基地是要收取一定的费用的，主要是场地费和安保费，水电另算钱。
    享受了城内的安全和资源，。
    林夏觉得很合理，毕竟加纳利城现在24小时都有异能者小队巡逻。他决定租下一处门市，暂时在基地停留一段时间，观望一下暴雨之后气候的变化。
    “我们没有晶核了，用这些药付租金可以吗？”
    林夏取出两个包装盒。
    这是之前变异蓝鳍金枪鱼王深加工出的产品——超浓缩生物活性骨钙提取物。
    其实林夏得到的深加工产品远不止这一种，但出门在外财不露白，他还是选了受众最广、最不显眼的一种。
    “这是一种高级骨钙物，据说可以帮助体能强化者补充必要的养分和能量。”
    林夏的介绍简明扼要，半点都没提骨钙辅助升级的效果。
    他也在观察基地的领导层，看他们是不是足够敏锐，又能像罗海洋说的那样公平公正。
    异能升级是多少异能者梦寐以求的事，如果加纳利发现了骨钙的效用，还能信守承诺让他们自由来去，林夏觉得这也不失为一个适合的生意伙伴。
    ——毕竟，他还有其他深加工药剂没拿出来呢。
    罗海洋现场联系了卓群，得到肯定的答复。
    基地有科研小组，药剂被带走后将会仔细核验成分，确定无误才会发放正式的居住许可。
    办完了所有的手续，时间已经临近傍晚了。
    林夏在基地的西北角选了一处门市暂住，前店后厂，不过二百平的面积足够容纳他的摆摊车。
    当然今天晚上还是要睡帐篷的，摆摊车还在升级，需要温控模块安装完成后才能被召唤。
    这期间林夏无所事事，于是拉着池铮在基地里闲逛。
    这个点正好是回城交任务的时间，基地门口大堵车，许多异能者干脆蹲在门口现场摆摊，搞得跟市集一样。
    林夏也跑过去凑热闹，看见不少小队都在贩卖一种从没见过的坚果。
    这坚果也不知道是哪儿长出来的，单颗的体积比两个橄榄球还大，隔着外皮都能嗅到一股奇特的香气。
    这是什么东西啊？！
    第58章
    “请问这是什么东西啊？”
    林夏好奇的跟一个异能者搭话。
    “是加纳利本地的特产吗？”
    “特产？”
    那异能者抬头看了他一眼。
    “外地来的吧？这是变异海龟的蛋。”
    一听说是变异海龟，林夏马上想起盘踞在珀尔港的那头囊腺龟，忍不住道。
    “变异海龟蛋能吃吗？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吗？”
    “有活性的当然不能吃，但这些都是死掉的蛋，像石头一样，可以磨成粉当粮食吃。”
    “海龟蛋蛋白含量高，吃起来也没什么异味，是很好的干粮。加纳利这地方以前叫海龟滩，经常会有海龟上岸产卵，八九年前有人发现龟蛋粉能吃，对身体好，就把它们加工成了特产了。”
    “你把这个蛋买回去，自己磨一磨，和奶粉一个味道。”
    林夏：……
    他忽然有点背后发冷。
    导致珀尔港废弃的化学污染也发生在八九年前，和倡导食用海龟蛋粉刚好同一时间。
    在一个有海龟蛋食用传统的地方投放异变种海龟，珀尔港附近的沙滩上到处都是异变种海龟蛋，孵化成功的回游大海，孵化失败的被食用，所以加纳利城的居民吃的到底是什么？
    林夏不敢想。
    只听那异能者继续说道。
    “这次大灾变能有这么多人活下来，还要多亏了这些海龟蛋，加纳利80％的居民都熬过了污染。”
    “要说人命贱天不收呢！咱们这地方就挨着当年的事故区，每年都有不少人因为污染畸变死亡。结果一夜之间全球大灾变了，反倒是我们这些贱命人活了下来，老天爷还是公道的……”
    他唠唠叨叨念叨了一堆，后面的话林夏也没心思听。
    如果珀尔港是被人为改成了孵化异变种海龟的基地，又有人在污染爆发后刻意宣传龟蛋的可食用性，那这中间的巧合开可就太多了，不能排除这些年加纳利居民食用的都是异变种海龟蛋，早早就摄入了囊腺生物的因子。
    以此类推，他们居住的绿贝市、西边的金箔市……四等区虽然每个城市的情况都不一样，但无一例外都爆发过严重的污染事故，他们是不是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小白鼠？！
    再联想到金灿等富二代在灾变之前就获得了体能强化，林夏觉得自己隐约摸到了一个阴谋的轮廓。
    “怎么了？”
    感受到他的情绪变化，池铮关切地看过来。

 第62章

    “是饿了吗？”
    林夏摇头。
    饿了也不吃异变种！
    他现在就很担心，绿贝市在六年前发生过一次化学爆炸，据说还污染了地下水，有没有可能那个时候也也混入异变种因子？
    “不会的。”
    池铮让他安心。
    “我们家吃的东西都是经过筛选的，绝对没有异变种。”
    “绿贝市最初投放的异变种早就死了，之后送过来的也都活不长，不然这次他们也不会把囊腺虎放在超市仓库。”
    是这样的吗？
    林夏有点不相信。
    但绿贝市这么多年也就只发生了那一次事故，之后就一直风平浪静，的确没再出什么幺蛾子。
    “那最初的投放的异变种是什么？为什么死了？”
    池铮微微摇头，假装自己只是一个无辜路人，并不知道个中详情。
    其实他是知道的。
    绿贝市的水源污染来自一条异变种水蜈蚣，对，就和晶核衰败的那条是一个品种。
    它刚进入绿贝市不久，池铮就发现了它，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把它成功击杀。
    不过那时候的池铮远不如现在强悍，只能趁着上夜班的机会偷偷出去干私活，所以从异变种进入到死亡中间间隔了两天，这两天足够它完成一次繁殖，异化冯坤的水蜈蚣大概是它那时候留下的后代。
    不过因为不是原始体，后代的异化能力也在逐代递减，到后来几乎没什么污染能力，只是个头长得大、长得奇怪，性情比较凶猛罢了。
    池铮见它们威胁不大，也就懒得四处追杀这些异变种小蜈蚣，遇到了就顺手一下，其余时间都当它们不存在。
    这些异变种水蜈蚣也鸡贼的很，知道池铮不好惹，平时都躲着他们家走，所以在大灾变之前，林夏从来见过类似的畸变生物。
    他们在市集上逛了一圈，买了一些零碎小物，然后便遇到了前来寻他们的罗海洋。
    小胖子跑的气喘吁吁，看到林夏的时候眼睛都亮了，过来就要伸手拉人。
    “别动手动脚的。”
    池铮拦下了他。
    “你什么事？”
    “那个药……”
    罗海洋一边把两人拉到一处僻静地，一边压低了声音。
    “那个壮骨粉……你们还有吗？”
    壮骨粉？
    林夏听得一脸懵。
    什么壮骨粉？他们哪有壮骨粉？！
    池铮听明白了。
    “你是说深海浓缩钙？”
    “对对对，就是你们拿出来付房租的那个，那个药你们还有吗？”
    有倒是有，但得问清楚小胖子为什么要。
    好在罗海洋是个敞亮人，原本也没想瞒着他们。
    “是我葛叔，我们老大的亲舅，前阵子变异海兽潮爆发，葛叔在战斗中身负重伤，腰部一下都不能动，一直躺在床上修养。”
    “葛叔是体能强化者，他的身体机能比别人都强，但他那次伤的太重了，医生说脊髓神经被破坏，以后怕不是只能卧床生活。”
    “我们老大一直在四处寻医问药，看有没有能让葛叔康复的办法。这不正赶上你们用药付租金了嘛，基地实验室检测说没什么问题，葛叔就自告奋勇做个志愿者试药。”
    “一开始大家都不同意，毕竟药这东西不能乱吃，而且……哈哈，外面的药现在不好说，你懂的，总之还是得谨慎点好。”
    “但葛叔他犟得很，非说自己瘫着也没什么用，要是能给大家试药也算做贡献，反正谁也拗不过他，最后只好由着他去了。”
    “一开始他只浅喝了几口，还没等基地医生给他监测生命体征，他忽然说他尾椎的位置有刺痛感了！”
    “我们都以为是幻觉呢！毕竟哪有这么快的！？而且当初葛叔伤的真挺厉害的，变异海兽的毒液破坏了他的感知。但他坚持说有效果，然后不顾我们的阻拦，又喝了两瓶壮骨粉，结果你猜怎么着？他竟然升级了！”
    小胖子激动的原地挥拳。
    “升级了！升级了！他竟然升级了！”
    “我头一次看到体能强化者升级，竟然能够直接修复身体的各项损伤！而且葛叔他当场就站起来了，跟没受伤一样，简直太神奇了！”
    “老大让我请你们过去，咱们好好商量一下这药的价值，如果你们还有存货，基地愿意高价收购！”
    这倒是意想不到的发展。
    林夏也很惊讶。
    虽然深海浓缩钙是摆摊车深加工的产物，但他不是体能强化者，并不清楚这东西的真实药效。
    当然，系统出品，安全性还是很有保证的，所以当林夏提出用药支付房租，一开始他给出的定价也没有很高，想着对方肯定能够接受。
    万万没想到，这批深海浓缩钙只用了三瓶，就让一位受重伤的体能强化者升级了。
    “见面？没什么必要吧。”
    池铮不动声色地提醒罗海洋。
    “之前不是说好了我们只是暂住，不会加入基地？”
    “是这样没错。”
    罗海洋的态度十分诚恳。
    “但是之前说好的价格太便宜了，老大说这么好的东西不应该只抵一周的房租，基地不能占这么大的便宜。”
    “如果你们同意，我们愿意在原本说好的价格上再翻5倍，可以用晶核或者其他的东西支付。”
    林夏和池铮对视了一眼，都觉得加纳利基地的负责人十分会做人。
    当初约定的定价是双方都同意的，吃亏占便宜大家都说不出什么。但人家偏偏就把这张纸给捅破了，还大大方方说愿意把之前的价格翻五倍，事做的足够大气漂亮。
    好像交个朋友也不错？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最后林夏开口接受了邀约，三人一起朝着基地管理区走去。
    “你说葛叔升级了，那他除了身体康复，还有什么变化吗？”
    林夏问罗海洋。
    “现在还不知道。”
    小胖子的语气十分坦诚。
    “老实说，葛叔能升级这事儿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现在基地的科研小组已经在给他检查了，据他自己说是身体轻便了很多，别的变化还要等结果。”
    “不过这事儿现在还是严格保密的，只有当时在场的几个人知道。你可能也听说了，现在大家都在研究异能升级的事儿，联盟科学院还以此为诱饵吸引大家加入联盟护卫军，听说只要被选中就可以得到升级的方法和资源，现在已经有不少人动心了。”
    “现在的首都区挤满了人，大家都在想方设法进城。有人劝我们老大也去，结果老大说联盟啥时候这么好心，那个升级的事儿有没有不好说，反正他是没见过有人异能升级的。”
    “我就说人不能把话说的太满，你看这才大半天的功夫，我们就亲眼见证了葛叔升级了。”
    “哈哈哈哈哈，你是没看到当时老大的表情，他绝对有点不知所措了！”
    第59章
    罗海洋可不是在夸张，加纳利基地负责人卓群是真没想到一个来历不明的“保健品”竟然有如此神奇的功效。
    他人到现在都是懵的，只感觉眼前的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实，仿佛是做了一场再浮夸不过的梦。
    “老葛，你确定，你真的升级了？”
    卓群第32次问葛宗厚。
    葛宗厚动了动腿，又活动了一下胳膊，抄起一块木头就往胸口砸，快得让周围的人完全来不及阻止。
    呯——！
    这一下结结实实，砸的人牙酸，但葛宗厚眼都不眨一下，仿佛完全没有痛觉。
    不，他不是没有痛觉，而是升级后的体能强化者，身体的各种抗性都有了显著的提升，区区一根木棒对他完全造不成伤害。
    “我以前可没这么硬实吧？”
    葛宗厚憨憨一笑。
    “现在不一样，浑身上下都是劲儿，这不是升级是什么？”
    说着，他还伸出手臂给众人看。
    “来，摸摸，我现在还能自由强化局部皮肤的强度呢。”
    说这话的时候，葛宗厚手背的一处皮肤迅速泛白，变成类似矿物的质感。这种变化十分奇特，仅在手背的正中央发生，周围的皮肤还保持着正常的色泽，乍一看还以为是生化机械与血肉结合的产物。
    马上有工作人员上来检查，结果令人惊讶。
    “老大，葛叔的这个强化已经达到莫氏硬度的9级，和刚玉差不多了！”
    卓群：！
    “是吗？有这么高吗？！”
    葛宗厚十分高兴。
    “可惜我现在能够自由硬化的区域还不大，时间也不长。等我再熟悉熟悉，争取搞个金刚钻石手，哈哈哈，以后再遇到变异海兽，看我不硌掉它的大牙！”
    葛宗厚是加纳利基地的元老，又是因为营救队友而受伤，他能康复大家都替他高兴。
    但高兴之余，众人心里的疑惑却越发的深厚。所以这个“深海浓缩钙”到底是哪儿冒出来的？怎么之前听都没听过相关的消息？

 第63章

    联盟把异能者升级的方法捂得密不透风，还以此为饵吸引异能者加入联盟护卫军，肯定不会好心到把真金白银公之于众。
    所以这两人的药到底是哪儿搞来的？！
    林夏刚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就齐齐投射了过来，搞得他感觉十分不自在。
    好在有小胖子罗海洋活跃气氛，加纳利基地的高层又都是体面人，双方第一次见面的气氛还算融洽。
    之后转入正题，卓群也没隐瞒，开门见山说起了浓缩钙的事。
    “之前海洋跟我介绍过你们，我不知道你们拿出来的东西这么好用能治好老葛已经是我们占了便宜，两盒深海浓缩钙抵三天租金实在是太低了，我们愿意用晶核支付剩余对价，或者如果你们愿意，加纳利基地可以为你们提供一套100平方米的住房，包括全部生活设施和一年的生存物资。”
    这个出价出乎林夏的意料，没想到变异蓝鳍金枪鱼王的副产品这么值钱，都能换加纳利基地的一套房了。
    不过再想想，房子现在也不值钱，不过一年的生存物资还是很有吸引力的，要不是林夏现在手里有摆摊车做底气，说不定就答应了。
    “我们要晶核。”
    林夏拍板。
    于是摆摊车又多了200点的能量储备，林夏和池铮对加纳利基地的开价十分满意，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再卖一部分深加工产品给加纳利基地。
    “什么？还有其他药！？”
    卓群差点没控制好表情。
    “什么药？是能帮助异能者升级的吗？”
    也不完全是。
    林夏拿出了眼部营养补充剂和强效医用敷料，一开始众人还有点失望——已经被深海浓缩钙养刁了胃口，再看这些“普通”保健品就有点不够刺激。
    好在卓群没敢掉以轻心，又多问了几句药品的用法，当听说眼部营养剂能帮助视觉异能者强化异能，卓群的眼睛瞬间亮了。
    巧了不是，他自己就是一个视觉异能者啊！
    “你说……你说这个是给视觉异能者的？！”
    卓群说话的声音都有点颤抖了，他是做梦也没想到科技（深加工产品）能精细到这个程度，视觉异能者多么小众的一个分支，打从大灾变以后他就没见过第二个！
    “能帮助我的异能升级吗？”
    卓群的目光十分专注。
    他的异能是透视，除了比普通异能者的视野更大、看得更远之外，还能穿透一定厚度的介质。这个介质目前仅限于薄铁板和木头，极限是不超过2寸的水泥混凝土，但视野会变得非常模糊，很难看清里面的情况。
    卓群能做加纳利基地的负责人，很大程度上是依靠他的管理能力和人格魅力，异能在其中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如果能有个机会提升自己的异能，甚至像葛宗后一样得到强化，卓群当然求之不得。
    身为一个基地的负责人，卓群早已习惯了出让利益以维持各方势力的平衡。这要是别的营养剂他肯定不好意思据为己有，但眼部营养补充剂就不一样了，这是专门给视觉异能者定制的，别人用了也没效果，他自己吃顺理成章。
    天下竟有如此美好的事！
    他满怀期待，林夏却不敢给他打包票。
    关于变异鱼王深加工产品的功效他也只是在系统介绍中见过，现实中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葛叔能靠浓缩钙康复，卓群却未必能让视觉升级，期待越大失望也越大。
    好在卓群一点都不在乎。
    葛宗厚的成功已经给了他足够的信心，就算不能升级对身体也是有很大好处的。
    而且他这情况和葛叔还不一样，葛叔当初是趁着大家都没反应过来自行多灌了一瓶，他这个是私人订制，全基地也找不到第二个和他争抢的人。
    卓群迫不及待，当场拧开了瓶盖，咕咚咚一口灌下。
    营养素的口感很奇怪，有点像油又有点像水，冰冰凉凉的顺着食道滑入胃袋，下一秒，一股温热顺着神经充满了四肢百骸。
    “唔！”
    卓群忍不住呻吟了一声，手指不自觉地痉挛了几下，然后蓦地捂住了眼睛。
    见他这模样众人大惊，还以为是药出了什么纰漏。当卓群随即便朝众人摆手示意无碍，自己则靠着墙壁滑坐了下来，双手死死捂住了眼睛。
    “关灯，拉窗帘，让我自己待一会儿。”
    谁敢放他一个人啊，于是众人都陪着一起在黑暗的房间里等，林夏和池铮也没走，林夏对深加工产品的功效十分好奇，不时还问几句确认他的状态。
    好在全程卓群都保持了清醒，大约两个小时后，他终于尝试着睁开了眼睛，然后长舒了一口气。
    “我感觉我的异能快要升级了！”
    他看着手中还未开封的另外一瓶营养素。
    “最迟明天早上，我的异能一定能升级！”
    “以后如果你们还能搞到这东西，麻烦你们来加纳利找我，有多少我收多少！”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都投来了羡慕的目光。
    谁不想像卓群一样霸气采购，但他们之前花钱大手大脚，真到用的时候反倒是拿不出。
    偏偏这俩开摆摊车的小子只收晶核，看来以后得多杀一些变异海兽，万一他们也能遇上适合自己异能的神药呢？！
    林夏要是知道这些想法，怕是也只能无奈地苦笑。
    摆摊车出现这么多他也就遇到一条能够深加工的变异生物，而且加工的方向还不可控。
    想要对症买药，哪有那么容易？！
    好在因为卖药的事儿，加纳利的管理层对他俩都客气的不得了，当晚卓群做东，还招待了他们一桌本地的海鲜大餐。
    林夏一听说吃海鲜就想起加纳利人吃海龟蛋的传统，忙问饭菜有没有跟海龟相关。
    “有倒是有，但只有一道。”
    卓群抓了抓头。
    “最近附近的一个废弃港口起火，烧死了不少海龟，能捞到的海龟蛋少了不少呢。”
    “怎么？你想吃海龟蛋料理？”
    不不不不，一定都不想。
    “珀尔港纵火犯”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谁想吃囊腺生物呢？尤其是亲眼目睹了那丑到爆的异变种老龟。
    说到海龟，卓群也很感慨。
    “不知道怎么回事，加纳利城虽然觉醒的人很多，但绝大部分都是体能强化者和感官异能者，只有少部分是元素异能者，还多是水系，像海洋这样的木系异能者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感官异能者虽然也很好，但攻击力终究比不上元素异能者，水系更是偏辅助，逼得我们不得不大力发展武器，不然还真斗不过每月一次的海兽潮。”
    “对了，下次兽潮在七天以后，你们要不要留下来？”
    卓群热情地发出邀请。
    “这个月是小兽潮，小兽潮的规模不大，上岸的都是些近海的海兽，以你们的实力根本没危险。”
    “我们应对小兽潮已经很有经验了，等于基地定期的集体捕捞，有兴趣的都可以参加，只要完成基地发布的固定任务，剩下的鱼获都可以归自己的！”
    第60章
    鱼获归自己！？
    他这么说，林夏可就不困了。
    他正想收集一些新食材呢。
    虽说低级变异海兽不适合做黑雾农场的食材，但自己吃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单位能量肯定要比普通包装食品高。
    现在异能者能够食用变异生物，这已经成为一个共识了。
    林夏询问池铮的意见，池铮哪有什么意见，当然是点头了。
    于是两人决定在加纳利基地再停留一阵子，见识一下所谓的“小兽潮”。
    一天以后，摆摊车完成了升级。
    林夏第一时间拉池铮上车，转了一圈，发现并没什么不一样。
    地板还是那个地板，木板床还是那个木板床，就连他放在冰箱里剩饭都没变化。
    “怎么会这样……”
    林夏有点失望。
    上次升级增设涉水模块，过程也就是几分钟的事儿。
    这次升级整整持续了三天，他以为会整车焕然一新，结果一点都没变嘛。
    “也有变化。”
    池铮敲了敲车壁。
    “整车都做了保暖，车体厚实了不少。”
    “还有这里，这里增加了一个温控表，可以调节室内温度。”
    “地板下重新铺设了管道，利用温控表可以控制地冷或者地热。温控表应该还整合了浴室，现在全屋热水也可以在温控表上调整了。”
    他这样说，林夏就懂了。难怪升级要这么久，这不等于给全车套了一个保温层嘛。
    “快看看新的升级任务！”
    林夏打开任务面板，发现不但升级任务已经刷新，日常任务和挑战任务也各刷了一条出来。
    当然是先看挑战任务啊！
    一打开挑战任务的页面，林夏顿时又有点失望。

 第64章

    刷新的挑战任务是团队任务，要完成所有的节点才能得到最后的奖励。
    当然奖励也异常丰厚，是林夏心心念念的基础种植套组，能够实现蔬菜自由的那种。
    也行，反正早晚都得做。
    新的挑战任务是这样的：
    ——团队（连环任务）——备料。
    好的团队是善于随时随地收集合适的食材的！
    检测到您已经完成了第一次团队协作，现在到了考验您选品的时候了。您现在有机会在采集第一手生鲜食材，这个机会不容错过，请务必充分发挥您的观察力和动手能力，限时24小时，填满您的保鲜库！
    我们将会根据您的食材品质评分，提交处理后的食材有利于您获得更高的评价。我们检测到您的保鲜库目前容量为100升，任务期间库存容量临时提升至500升，请您至少完成三分之二以上的库存量。
    评分达到60分以上（100分满分），您将完成挑战。评分达到90分，您可以额外获得一张扩容券，容量为50升。
    任务奖励：基础种植套组（于全链任务完成后发放）。
    50升扩容！
    林夏激动了。
    这几乎相当于一个小型冷柜了！
    关键这还是环链任务中白给的，要知道这种任务以前不完成全部是不会给奖励的，这次送扩容券真是天上掉馅饼了！
    “迟小铮，咱们必须拿奖励！”
    林夏激动地拉池铮的手。
    “等于白送一个迷你冰箱啊！”
    “好。”
    池铮笑。
    “咱们到时候挑着杀，品质不好的咱不要。”
    这话要是放在以前，林夏肯定会在心里吐槽他吹大牛。
    但现在不一样，迟小铮杀变异兽有一套，异变种海龟都不是他的对手，更别说浅海的这些小趴菜了。
    他现在更担心池铮的异变会不会继续恶化。
    摆摊车重归，生活就变得无比轻松，吃喝玩乐都有了着落。
    两人先痛快的洗了一个热水澡，又煮了一锅热气腾腾的火锅，一边吃一边收看气象新闻。
    持续数周的暴雨终于有了减弱的趋势，中高纬度地区甚至已经停止下雨，许多城市都开始了灾后重建。
    当然这都本地居民自发救灾，联盟政府只关注五个一等区和首都特区，并且将新招募来的联盟护卫军全部投注这六座城市中，并重点加强了首都特区的防卫力量。
    “这不像是救灾，倒像防备造反。”
    林夏点评道。
    池铮点头，他觉得林夏说的非常有道理，联盟政府在首都区外围新建了数座军事基地，沿着几条主干道路层层设卡、严格盘查，摆明是怕逃难的异能者们涌入城内。
    应该这样说，联盟政府目前控制力也仅局限于这六座城市，其他地区不乏有自立山头的，只是还没有能力影响到联盟政府。
    不过也快了。
    池铮夹了一筷子肉塞进嘴里。
    暴雨过后就是大降温，联盟招募了这么多人在城外，要保证这些人在极寒天气下的衣食住行，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池铮看着新闻中已经开始欢呼雨停、肆意庆祝的人群，嘴角不经意地漫过一抹嘲讽。
    雨停的快乐并没有弥漫在加纳利基地。因为即将到来的小兽潮，城里的异能者小队都在积极做着准备。
    “我们要去偷一波鸟蛋。”
    最早发出邀请的是小胖子罗海洋。
    “才不是我喜欢吃炒蛋，是因为东山的变异鸵鸟产的蛋足够大，一颗就能烘烤出不少饵料，岸湾的扇贝和生蚝最喜欢了！”
    “还有青口和花蛤，你肯定想不到现在的变异花蛤能长多大……”
    “有多大？”
    林夏好奇地问道。
    他还真没见过变异贝类。
    这玩意只有海里有，城市的污水中可是看不到，也不容易被大水冲进城。
    “有桌子这么大！”
    罗海洋用胳膊划了一个大圈。
    “这还是花蛤，扇贝比这还大呢！我见过最大的一只扇贝王足有小半个足球场那么大呢！”
    小半个足球场啊……
    林夏悠然神往。
    那能出多少贝肉啊！
    “别光想着吃，真遇上了还是得调头就跑，跑晚了就成了人家的美餐了！”
    罗海洋郑重警告。
    “虽说小兽潮大概率不会出现大型变异海兽，但涨潮的时候什么都可能发生。你们在海边一定要注意海浪的高度，千万不要往海水里走，海上的天气变幻莫测，风高浪急那就是一瞬间的事儿，很多人就是死在大意上了。”
    “有些海兽可狡猾了，会故意潜在海水里伺机而动，稍不留神就中招了。”
    林夏点头，表示受教了。
    “大家都去收集鸵鸟蛋吗？”
    “也不是，”罗海洋嘿嘿一笑。
    “大部分都去杀变异马蜂的。”
    “后山林场发现了三个蜂巢，搞得实验田都没办法干活了，必须清缴掉。”
    “马蜂变异后会分泌一种蜂蜡，那个味道海中的大型乌贼喜欢。这次老大准备干一把大的，把黑疯子灭了，免得它三五不时就来偷袭我们的船！”
    罗海洋口中的“黑疯子”是加纳利海域一只臭名昭著的乌贼，据说体长可达300米，有数十个高压墨囊，每次都是“万箭齐发”，让路过的海船苦不堪言。
    卓群早就想收拾它了。
    但这变异乌贼狡猾的很，平日里都藏身在深海之中，每每出现都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冷不防发起攻击，再借着变异鱼群或兽潮跑路，绝对不肯落单。
    “上个周它袭击了基地8次，还搞沉了一艘货船。老大说谁杀归谁，还可以分基地的悬赏，整整500颗初级晶核。”
    500颗初级晶核，换算下来也有250点能量值呢！
    林夏的眼睛都要冒星星了，心说这黑疯子还真是值钱，光是赏金就比一条水蜈蚣都多了。
    就是不知道这变异乌贼能不能吃，是不是黑雾食材……
    “那咱们也去搞马蜂吧。”
    林夏跟池峥提议道。
    “多收集一点马蜂蜂蜡，万一真能引来黑疯子，那咱们说不定能赚点外快。”
    “你们可别小看了变异马蜂。”
    罗海洋提醒道。
    “这玩意都是成群出没，光是体型就很吓人了，更别说它那尾针上都带毒1麻1药的，还是小心点，别逞强。”
    话虽然这样说，但他跑后山的速度比谁都快。
    不愧是在加纳利基地引起民愤的变异乌贼，准备伏击它的异能者小队比比皆是，后山此起彼伏地亮起各种异能的光亮。
    可惜加纳利基地的元素异能者不多，大部分体能强化者都只能手动劈砍，击杀效率十分有限。
    “要是有陈松那样的火系异能者就好了。”
    林夏摇头道。
    “放一把火，至少能烧掉一部分蜂群，这样杀要杀到什么时候……”
    “可以先解决蜂王。”
    池峥提议道。
    “马蜂是社群生物，蜂王的存在能给这些工蜂加成，杀掉蜂王至少能削弱蜂群一半的战力。”
    “杀蜂王？你不要命了！那这些马蜂会发狂的！”
    罗海洋一脸惊恐。
    他不是害怕蜂王，他是害怕眼前这个煞星。他知道池峥说出口的话就真能做得到，问题是他扛得住愤怒的马蜂，但他们扛不住啊！
    “还是慢慢来，慢慢来吧……”
    罗海洋小心地劝说道。
    “我们人多，实在不行就三班倒，磨也能把这些马蜂磨没的。”
    “把蜂王留到最后，你放心，小兽潮之前必须解决掉这几个蜂巢，不然很快会有新的马蜂孵化出来的。”
    第61章
    为了让煞星放弃杀蜂王的可怕念头，小胖子罗海洋还给林夏吐露了一个重要情报，那就是后山不但有不请自来的马蜂，大雨过后山林里还冒出了许多变异蘑菇，基地已经在招募人手去采集。
    “不知道能不能吃，但得先打得过，那些蘑菇可凶了！”
    他这样说，林夏马上来了兴趣。
    到目前为止，他们收集到的食材都是变异动物，还从来没有变异植物或者真菌。
    说起来大灾变之后植物的变异率可是100％呢！为什么就没人杀变异植物，都不吃菜的吗！？
    抱着这样的想法，林夏开始好奇变异蘑菇是怎么个事儿了，一时之间有点为难。
    烤鱿鱼很好，奶油蘑菇汤也不错，到底应该选哪个呢？！
    “那就两个都要，来一盘鱿鱼炒蘑菇吧。”
    池铮建议道。
    “但老鱿鱼的口感你别抱太大希望，有的鱿鱼的墨囊是臭的，连带着身上的肉也酸涩不入口，肯定不好吃，至少不如我口感q弹。”
    林夏对他这种暴言完全不上心，只以为他又看了什么奇怪电视剧，偷学了里面的尴尬台词。

 第65章

    “那先杀蜂王还是先去才蘑菇？”
    他问罗海洋。
    “蘑菇生长的条件很严苛吧？过了这村就没这店？那还是先去杀蘑菇吧。”
    闻言罗海洋欢呼一声，自告奋勇在头前带路。
    他是真怕池铮要去杀蜂王。蜂王一死整个巢穴的马蜂都会狂化，战斗力翻倍不说还会变得好斗，这都是为争夺新蜂王之位而产生的应激反应，以体能强化者为主的加纳利异能者们扛不住。
    倒不如先带这俩人去采蘑菇，等基地蜂蜡任务收集的差不多，再放煞星去斩草除根。
    一行人来到了后山的一处谷地中。
    后山虽然名叫“后山”，但和通常意义上的城市丘陵并不一样，是一座占地广袤，绵延近千里的大山。
    林夏这一路走来看到了不少变异林木，普遍攻击性不高但防御力爆表，一棵变异狗尾巴草也能长出铁筋一样的表皮，还一丛一丛杵在地上，摆明很不好惹。
    林夏现在终于明白为啥没人采集变异植物了！这植物的变异的不能食用，还要浪费大量异能，亏本的买卖谁干啊！
    “到了，那边就是溪岭沟。”
    罗海洋指着背阴处的某一谷地。
    “以前那边出产牛肝菌，大灾变之后多了很多奇奇怪怪的蘑菇。前阵子不是下暴雨嘛，洪水退去之后蘑菇越发的多，这边是通往水稻试验田的必经之路，必须清理掉这些拦路的蘑菇。”
    “基地昨天晚上发布的清理任务，今天一大早就有不少人过来杀蘑菇了。死掉的蘑菇要先送去基地实验室化验，确定能吃的可以在市场卖掉，或者基地后勤批量采购，反正不愁没销路。”
    林夏不需要销路，他自己就是销路。
    但种类多，他可以挑口感最好的。
    一行三人进了溪岭沟。
    刚走到入口，一股腐叶泥土的味道就扑面而来。林夏下意识地拉住池铮，脚下的腐殖质层厚实湿滑，踩上软绵绵的，仿佛随时会吞噬闯入者。
    这里不愧是出产蘑菇的地方，巨树的枝桠虬结盘绕，遮天蔽日，只在缝隙间漏下几缕缝隙透出光线，即便是在白天，不开手电也是没办法看清前路的。
    “有新生的变异蘑菇，要小心。”
    走在前面的异能者发出警示。
    那是一位体能强化者，强悍到如同一块移动的岩石，两只手臂覆盖着虬结的肌肉。
    他身后的同伴同样体格健硕，这是一个由三体能强化者组成的小队，他们手持合金短矛，腰后背着盾牌，构成了一个稳固的三角锋阵。
    这只异能小队是在谷口驿站遇到的，罗海洋似乎和领头的壮汉很熟，称呼他为“洪哥”，洪哥看他们几个都是小年轻的，便自告奋勇走在前面，还叮嘱了他们好多注意事项。
    “暴雨之后冒出来的蘑菇都邪乎的很。”
    洪哥一边走一边说。
    “以前就是大了点、毒了点。现在说不定在哪儿就冒出一片，你要是不小心踩中了，那就……”
    话没说完，他就见罗海洋一脸踩了狗屎的表情。
    洪哥：……你……你……你不是吧……？
    那就是了，因为所有人都听到了一阵“呜……嗡……”的低鸣。
    这声音有点像充满了热蒸汽的高压锅，听的洪哥脸色丕变，一把把罗海洋拉到了一旁。
    “全员找掩体，是爆裂菇！”
    话音未落，林夏的耳边便响起了“嘭嘭嘭”的爆炸声。
    腐殖土中突然冒出一片片暗红色的菇菌，每颗都只有巴掌大小，一旦出头伞盖就会迅速充气，膨胀，炸裂！
    随着一声声破空音，有粘稠如岩浆的赤红孢子混着滚烫的气浪喷薄而出，空气瞬间变得灼热，视野变成了一片赤红。
    “盾！”洪哥爆喝，手中的合金短矛狠狠插入地面，身体前倾，用手臂死死顶住复合防爆盾牌。沉闷的撞击声连成一片，盾牌表面瞬间被灼烧得滋滋作响，他脚下的腐殖土被犁出两道深沟。
    爆炸的硝烟尚未散去，地面再次传来鼓点一般的震动。一群圆滚滚、菌柄短粗如弹簧、通体覆盖着黄绿色厚皮的弹跳菇，从浓烟中猛地钻了出来。它们每一次的弹跳都异常有力，方向刁钻无比，像一群被激怒的保龄球，直直撞向刚扛过爆炸、阵型明显松散的洪哥三人组！
    “艹！”
    罗海洋怒吼一声，一个弹跳菇狠狠撞开了他编织的藤盾。
    巨大的冲力让他打了几个滚，差点撞到林夏，引来池铮的不满。
    就在此时，几株毫不起眼的蓝灰色蘑菇悄然在队伍后侧舒展开伞盖。它们的出现是如此悄无声，被完美隐藏在爆裂菇喷出的热气中，直到众人都嗅到一丝奇异的甜。
    “呃……好晕……”
    林夏打了个晃，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仿佛掉进了光怪陆离的万花筒。
    池铮皱眉，抱起林夏跳出了隐菇的孢子范围，但更致命的杀机紧随而至。就在池铮起跳的瞬间，几株浑身长满紫色毒刺的毒刺菇也猛地钻出地面——
    嗤嗤嗤嗤——！
    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声密集响起，无数根闪烁着寒芒的毒刺自下而上，形成一片倒悬的紫色瀑布！
    “池铮！”林夏被吓得清醒了，手中的长弓挥舞，试图抵挡住这一波暴雨梨花一样的攻击。
    “别怕。”
    池铮淡定的空中转身，这个违反物理学定律的动作被他做的无比流畅，轻轻松松便避开了毒刺菇的暗算。
    其他人就没那么悠闲了。三个体能强化者已经陷入与弹跳菇和爆裂菇的苦战，罗海洋因为吸入过多隐菇孢子而出现了幻觉，失控的藤条胡乱挥舞，差点抡到了队友的头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池铮出手了。
    只见他身后的阴影暴涨，只一瞬间便笼罩了隐菇和毒刺菇。这两种之前还恣意生长的蘑菇像是被突然抽走了水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干枯，最后化为黑灰消散在空气中。
    但对付弹跳菇和爆裂菇就没这么轻松了，这两种蘑菇都是孢子脱离母体随机行动，根本无法捕捉行动轨迹。
    “小铮！九点钟方向！地下有它们的母根！”
    林夏急得满头大汗。
    他其实看得不十分清楚，只隐隐约约捕捉到一些晦暗的白色微粒。
    好在这些微粒的数量够多，积聚在一起汇成了一条光河，在阴森的密林中显得格外抢眼。
    池铮犹豫了一下。
    “夏夏，你来。”
    我来？
    林夏秒懂。
    迟小铮是觉得这些弹跳菇和爆裂菇能吃，所以才将击杀机会让给他，好启动一键采集功能。
    好嘞！
    一想到可能是很美味的食材，林夏立刻振奋精神。
    他屏气凝神，开弓如满月，眼中只有那条正翻滚膨胀的灰白色光河。
    在河流的最中间，有一处格外明亮稳固的核心，所有的光点都围绕着那个核心在生发、膨胀，那便是这丛爆裂菇的晶核所在。
    是的，每一丛爆裂菇都是一株变异真菌，孢子一旦落地就会汲取营养，迅速发育出新的母根。爆裂菇打前站，隐菇、弹跳菇和毒刺菇都是它的伴生生物。如果不处理主根只攻击伴生菌，那只会陷入无穷尽的消耗性循环。
    今天来杀蘑菇的许多小队都遭遇了类似的困境，纷纷陷入苦战。但这次不一样，隐菇的幻雾不能干扰池铮的行动，林夏又发现了主根的所在，复合菌群终于遇到了克星。
    一箭破空，化作幽暗林间中最耀眼火线，精准无比地贯入那片翻滚的孢子云的核心！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鸣压倒了战场所有的声音，地上燃起了一片片橙红色的火焰，借助着山间吹来的凛风迅速蔓延，灼热的气浪混着刺鼻的焦糊味，不仅将残留在空气中的淡蓝色致幻迷雾彻底蒸发，更吞噬掉两丛刚刚露头的毒刺菇孢子，彻底扭转了战场的局势。
    赤红色的火光照亮了在场每一张震惊的脸庞。
    “火……火……火焰箭！？”
    恢复神智的罗海洋目瞪口呆，圆圆的脸上满是匪夷所思的表情。
    “你……你……你你你你竟然是个火系异能者吗！？”
    他大声质问林夏。
    “兄弟你这不过意思啊，之前问你你都不肯说，你这藏的也太好了吧！”
    第62章
    火系异能者？
    林夏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罗海洋说的是点燃爆裂菇的火线。
    但这并不是他的异能，而是高速箭矢与风摩擦产生高温，点燃了可燃性气体，最终引爆了爆裂菇。
    说到底，这还是弓的力道够强，箭矢的速度足够快，晶核一发入魂。
    “什么？这四种蘑菇竟然是伴生体？！”
    灰头土脸的洪哥从土坑里爬出来，吐出嘴里的石子，一脸惊愕。
    “妈的蘑菇现在都进化出智商了吗？！”

 第66章

    他如同愤怒的犀牛，举着金属矛狠狠砸向最近一株还在冒烟的弹跳菇。没了幻菇的干扰，弹跳菇的活动轨迹清晰可见，一矛一个被砸得粉碎，洪哥犹不解气，又用茅尖刨开腐土，看到下方盘根错节的根系。
    “竟然真是一个根上长的！难怪怎么杀都杀不完！”
    他气的想骂人，但又不知道该骂谁。
    大灾变之后，生物进化是自然规律，人类获得异能也是适应环境的结果，优胜劣汰对所有的种族都是平等的。
    只是以前人类稳居食物链顶端，现在人类人类丧失了部分优势，被迫与其他物种重回同一起跑线，许多人一时之间适应不了这样的落差。
    什么时候，连蘑菇都能欺负人了！？
    搞清楚了症结，接下来的战斗就轻松了许多。
    两个体能强化者彻底清醒，盾牌与金属矛相互配合，再加上罗海洋的藤蔓作为辅助，小队开始高效地清扫战场。
    林夏站在一根焦黑的木桩上，弯弓搭箭，精准地消灭新生的母根。
    杀到最后，系统箭囊中的箭只剩寥寥几支。他微微喘息着，看着已经逐渐平息的战场，一场由爆裂开启、以烈焰终结的蘑菇狂宴，终于落幕。
    接下来，就是收货战利品的快乐时间。
    因为是击杀母根，所以至少有一半的伴生菌体被判定为独立击杀，获得了一键采集的权限。
    林夏长吁一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溅到的孢子粘液。他没去马上启动一键采集，而是蹲下身，像经验老道的猎人一样，仔细翻看起那些奇形怪状的蘑菇残骸。
    他先是撬开一株炸了一半的爆裂菇。爆裂菇的菌盖异常厚实坚韧，内里的菌肉在高温爆炸后，呈现出一种诱人的、类似顶级牛里脊般的深红纹理，不但触感紧实，还隐隐散发着奇异的肉香。
    “好东西啊！”
    林夏眼睛一亮，马上打开了一键采集的目录，果然在可食用名录上找到了爆裂菇的菌盖。
    不但有菌盖，成熟的孢子也能吃。
    不过摆摊车给出的建议是孢子需要烘干后食用，味道类似海椒，但属于辣素不高但香气十分浓郁的风味。
    很好，又多了一种调味料！
    收集好爆裂菇的可食用部分，林夏又走向被砸扁的弹跳菇残骸。
    这些蘑菇在菌柄断裂处渗出大量无色但粘稠如胶水的物质。稍微沾上一点就会拉出长长的、弹性十足的细丝。
    “吉列丁！？”
    林夏打开采集目录，很遗憾地看到弹跳菇的菌盖和菌柄都不能食用。白长那么大的个头，竟然只有这种胶质能采集，不过这东西用处倒是很多，不但可以做布丁果冻，还能起到乳化剂和增稠剂的作用，算是天然的食品添加成分。
    要仔细收集起来。
    几株未被完全烧毁的雾隐菇根部被他重点关照。他挖开潮湿的腐殖土，露出下面盘根错节、洁白如银丝的细腻菌丝。这些菌丝散发着一种鲜甜的气味，有点像是浓缩荔枝果汁和石榴的融合体，甜度略高，是制作甜品的好材料。
    林夏如获至宝，特地在系统商城购买了一批密封保鲜瓶，将这些洁白的菌丝全部收入。
    最后，他走到那几株被烧得焦黑的毒刺菇旁。
    毒刺菇这东西从外观上看一点都不友好，周身长满了深紫近黑的毒刺，因此林夏也没对它抱有太大希望，想着实在不行就直接转化为能源值，能赚一点是一点。
    可他没想到的是，抛开毒刺的剧毒，毒刺菇的菌体却是场蘑菇中利用效率最高的，它直接出发了摆摊车的深加工模式！
    林夏：不是……不对吧，上次精加工的不是变异蓝鳍金枪鱼王吗？！
    林夏：怎么毒刺菇竟然是和金枪鱼王一个等级的存在吗？！
    事实证明，触发精加工和食材的等级没关系，系统更多考量有没有可加工性。
    比如这个毒刺菇，剧毒是它的属性，但只要处理得当，毒刺也是最霸道的天然药材。
    还有毒刺菇的菌皮可以提纯凝胶，菌肉可以炮制外用药，孢子更是能制作成昂贵的补充剂，可以提升植物异能者的抗性。
    “这个给罗海洋倒是很合适。”
    “什么给罗海洋？”
    池铮耳朵尖，马上凑了过来。
    “什么就给罗海洋了？咱们跟他又不熟。”
    闻言林夏翻了个白眼。
    又来了又来了，迟小铮间歇性发作的小气鬼属性。
    “我觉得罗海洋和加纳利的人还不错，目前看基地管理的很有条理，下一步的规划也很明晰，卓群是个很有想法的人。”
    “而且他为人也算厚道，咱们卖出去深海浓缩钙开价可不低啊，卓群连犹豫都没犹豫就答应了，还在发觉价值后主动来补差价，说明他不是个短视的人。”
    “和这样的人打交道比较安心，咱们卖东西也放心。”
    池铮哼了一声，不怎么爱听林夏夸别人。
    他觉得卖谁都敢放心，起歪心思他就黑吃黑，谁怂谁吃亏。
    但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林夏夏到现在都不知道他那些高级药都是打劫的黑市，他不能破坏自己在夏夏面前的形象。
    于是当其他人结束战斗，围拢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奇怪一幕：
    一辆摆摊车突兀地出现在溪岭沟，橱窗前铺开了一张干净的防水布，上面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种战利品——深红如肉的菌排、晶莹剔透的胶质、洁白如雪的菌丝、还有一小撮深紫色的坚硬尖刺。池铮正用一块磨刀石，仔细地将几根毒刺研磨成极其细腻的深紫色粉末。
    林夏已经打开了瓦斯，在铁板上抹上一层牛油，小火煎着一块厚实的爆裂菇菌排。
    在高温炙烤下，菌肉表面迅速焦化，浓郁的、混合着坚果与肉香的奇异香气霸道地弥漫开来，引得众人口水疯狂分泌、喉头滚动，眼珠子黏在菌排上移不开。
    在炉灶上的小锅里，弹跳菇的胶质正被小火慢煮。随着水分蒸发，胶质变得愈发透明粘稠，渐渐凝结成一大块颤巍巍、水晶冻般的半固体。
    而另一口汤锅苦，洁白的雾隐菇菌丝在清水中翻滚，汤色迅速变得澄澈而微带金芒，一种仿佛集合了山野精华的极致鲜香悄然升腾，徐徐蔓延，一如它在生前释放出的致幻孢子，悄无声息便征服了所有人的胃袋。
    烤得恰到好处，林夏将外焦里嫩的菌排放上砧板，用菜刀切成厚片。
    水晶冻经熬煮后混入鸡蛋和奶油，朴实的做法依旧能打动人心，再舀上一小碗清澈见底的菌丝高汤，一菜一汤一甜品，简简单单却又不失丰盛。
    “战地盒饭，现炒现卖。”
    还没等奸商林夏夏招呼完，罗海洋已经迫不及待地挥舞着钱包冲上来了。
    “多少钱你自己拿，先给我来一份，馋死我了！”
    说完，他迫不及待叉起一片菌排送入口中。
    厚实的菌肉，外层是完美的焦脆，内里却鲜嫩多汁，带着一种顶级牛肉的醇厚口感，又混合了野生菌类特有的山林野性。红色的孢子是海椒的辣味，在舌尖接触的瞬间便引爆了一颗味蕾炸弹。这并非单纯的辣，而是一种复杂立体的冲击——不仅没有压垮菌肉的鲜美，反而越发凸显了爆裂菇的浓烈。如果再搭配一口那看似寡淡的菌丝高汤，极致的鲜甜瞬间便会安抚饱受冲击的味蕾，如同饮下了浓缩的森林甘露，将之前所有的辛辣鲜香巧妙融合，完美地平衡了所有的味道。
    一时间，摆摊车前充斥着罗海洋的咀嚼声、叹气声和各种胡言乱语。
    “人间美味！”
    “呜呜呜呜呜，活着真是太好了！”
    “感谢大灾变！”
    “小红你竟然这么好吃！早知道我就不砸你了，多可惜……”
    “顶级食材，”他咽下最后一口布丁，双臂张开，仰天长啸。
    “果然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啊——”
    精分到洪哥都有点看不下去，红着脸把人拉走。
    但他走了另外两个体能强化者却没走，有点不好意思地上来问一份盒饭要多少钱。
    “10颗初级晶核。”
    10颗初级晶核大约可以兑换5点能源点，林夏核算了一下成本，一盒盒饭大约能赚4颗初级晶核。
    “也接受来料加工，但每500克加工费和调料要收50颗初级晶核，现货结清。”
    两人商量了一下，觉得还是交加工费划算，毕竟体能强化者吃的多，买盒饭的话要七八盒才能吃个囫囵。
    “那我们再去杀点蘑菇，等会儿找你来加工哈！”
    说着，这两人便急匆匆地走了。
    第63章
    发现了变异蘑菇的美味，组队杀蘑菇的意愿空前高涨。
    罗海洋早把后山的鸵鸟蛋忘得一干二净，现在他脑子里就只有烤蘑菇排的软嫩弹牙，一级菌丝汤的鲜美甘甜。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好吃的蘑菇！？搞得他都想给粒子风暴送面锦旗了！

 第67章

    他跟洪哥商量，来料加工的事儿算自己一份——他是植物异能者，在山野中有天然的优势，藤蔓战力也的确不俗，于是很快融入了新的队伍。
    临走的时候罗海洋三步一回头，满怀期待林夏能再卖一份盒饭让他带着路上吃。
    但这个愿望在池峥面前注定要落空——在发现了林夏很喜欢美味的蘑菇之后，池峥就收走了所有的盒饭，一粒米也不肯外售了。
    偏他还振振有词。
    “自己都吃不够，哪有余粮卖给别人？吃饭还是要自力更生。”
    于是小胖子只好去自力更生，一边走一边扭头争取自己的权益。
    “那我预约了啊！我带蘑菇回来后得先给我做，说好了，我是排队的第一号！”
    好好好，你是队首。
    林夏笑嘻嘻地点头，一转身就收起了摆摊车，拉着池铮一路往山里走。
    开玩笑！都知道伴生菌群是高品质的食材，谁还要傻乎乎在原地摆摊啊，当然是光速加入收蘑菇大军！
    于是，这天上午在溪谷沟的许多小队都见证了这么一个奇景。两只异能者小队比赛一样地抢蘑菇杀，而且还专挑那种不好对付的，别人避之不及的爆裂菇。
    偏偏这两只小队关系还不错，除了有个小胖子时不时抱怨对方抢怪太快再无其他纠纷，遇到困难还会守望相助。
    有认识洪哥几人的，便向他打听是什么情况。
    洪哥是个实在人，很大方地把击杀爆裂菇的方法分享了出去，并且还把蘑菇的美味狠狠夸赞了一遍。
    要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加纳利基地的居民多少都带点吃货属性。一听说这可恶的变异蘑菇不但能吃竟然还具备顶级牛排的口感，大家这积极性立刻就调动起来了，满坑满谷地找蘑菇。
    当然，也不是什么蘑菇都能吃的，像伴生菌群这样变异出独特风味的其实不多，更常见的还是体积和毒性上的升级。
    但这样也足够了，一群人在溪谷沟里四处追杀伴生菌，之前嚣张跋扈的爆裂菇这回可算是倒了倒霉，被死追着不放不说，林夏更是一箭一棵母根，随着耳边不断响起的采集提示音，能源值也一个劲儿地往上跳，跳得林夏心花怒放。
    嗯，后山这地方真不错啊！简直遍地是宝贝！
    就这一上午的功夫，他已经收集了一冰箱的爆裂菇、隐菇和弹跳菇的菌液。
    小兽潮的时候他准备开启团队挑战任务，到时候冰箱会有短暂的扩容。有扩容做底气，林夏可以不用在意冰箱的容量，反正马上就有大冰箱可以用了，不怕食材放不下！
    可能是他这种占便宜的心态太过明显，系统在冰箱超载15%后终于忍无可忍，给他弹出了一条严正警告——摆摊车的冰箱是有额定容量的，超载太多会导致温控系统故障，宿主需要自行负责维修费用！
    林夏：……
    好吧，不塞了，但这么多蘑菇怎么办？
    “可以晒成蘑菇干。”
    池峥积极献言献策。
    “用爆裂菇的火烤蘑菇，只要控制好温度，很快就能烘干。”
    林夏：……用自己的火给自己脱水，这不是煮豆燃萁的现实版嘛。
    池峥不太明白人类奇怪的同理心，但他了解林夏。
    “这个办法经济又实惠啊，如果付费购买摆摊车的烘干服务，每十公斤鲜蘑要2点能源点呢！”
    什么？！毛重十公斤2点？！
    林夏大惊。
    这价格也太黑了吧！
    变异蘑菇的含水量普遍很大，即使是相对干燥的爆裂菇，其内部含水量也在20%左右，另有40%为油脂，十公斤的鲜菇也就两三朵的样子，烤干直接缩水六成以上！
    不行不行不行，这费用太高了！
    于是在金钱的压力下，林夏果断放弃毫无用处的交情，热情地投入到烘蘑菇的大业中。
    于是等罗海洋终于堵到四处流窜的林池二人，摆摊车的冰箱已经塞得满满当当，多一点都装不下了。
    “吓！你们的效率好高！”
    小胖子倒吸一口凉气。
    “我以为我们已经动作够快的了，没想到你们连蘑菇干都晒出来了！怎么样，这个蘑菇干好不好吃？能炖鸡煲汤吗？”
    何止炖鸡煲汤，更妙的吃法是直接复水还原，比鲜菇的风味还要浓郁呢！
    罗海洋一试之下大为惊艳，说自己采集的这些蘑菇也都要晒干。这爆裂菇的味道着实鲜美，现在溪谷沟里一菇难求，不知道下次雨后还不会长一批新的出来。
    “蘑菇杀的差不多，等会儿可以去杀马蜂或者采集鸵鸟蛋。”
    罗海洋一边吃一边说起接下来的计划。
    “小兽潮会发生在明天中午到傍晚这段时间，黑疯子一般只在潮涌最大的时候冒头，那要等到傍晚以后。”
    “老大说今天晚上大家都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基地食堂会提供免费的早餐，还发放当天的干粮，兽潮是基地收集物资的机会，大家都会参加。”
    “等兽潮结束后，会按照各支小队的战报结算战利。黑疯子的悬赏要经过确认之后发放，到时候还有一个小型的篝火晚会，很热闹的，你们也来吧。”
    篝火晚会？！
    林夏表示很有兴趣。
    但当务之急还是要赶去后山的实验田附近杀马蜂收集蜂蜡，想把黑疯子引出来就靠这玩意了。
    还没靠近后山的实验田，林夏就直观地感受到了变异马蜂冲击——这玩意嗡嗡的振翅声震得人脑袋疼，简直比绿贝市著名广场舞团伙的音响还离谱。
    “稳住！稳住！不能让它们祸害实验田！”
    一个火系异能者边喷着火柱一边大吼。
    “还有蜂蜡，你们不想报被黑疯子掀船的仇了吗？！”
    他这样说，原本已经手忙脚乱的异能者们就重新振奋了精神。
    关键时刻共同的敌人就是团结的动力，黑疯子在加纳利附近海域为非作歹，要说仇怨那真是罄竹难书！
    林夏站在一处坡地上，努力忽略空气中那股“生化武器”级别的臭味。
    马蜂真是太臭了！又臭又大，一边飞还一边往地上泼洒排泄物，连那把干干净净的长弓都迸溅上了不少，难怪加纳利基地要清缴它们。
    “看到了吗？”
    池峥的手指着某个方向。
    “那个最油光水滑的，藏在最后面的，那就是蜂王。”
    什么？那是蜂王？！
    林夏愕然。
    他刚才一直以为是混在马蜂中的大扑棱蛾子，根本就没往蜂王的方向去想。
    什么时候变异到物种都改变了？！
    “你再仔细看看。”
    池峥提示他。
    “它有尾针，周围还有几只雄蜂护卫，它肯定是蜂王。”
    “大佬们，求求别看戏了？赶紧上啊！”
    罗海洋一边喊一边加入了战团。
    与蜂群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全场冰锥乱飞，藤蔓狂舞，金属碰撞声叮当作响，夹杂着各种“卧槽！”、“它蛰我屁股！”、“我的异能快耗光了！”的哀嚎，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夏夏，直接杀吗蜂王吧。”
    池峥一脸嫌弃。
    “这东西太臭了，蜂蜡就让系统一键采集吧，不然光是洗手都要洗很久。”
    林夏其实也是这样想的。他刚才差点被马蜂的臭味熏晕过去。一想到海里的鱿鱼竟然喜欢这个味道，他就觉得变异果然无处不在，黑疯子的口味不是一般的重。
    屏息凝神，拉满长弓。
    变异马蜂王的等级并不高，大约在r3上下，晶核位于两只复眼连线的正中，是一颗米白色的晶粒。
    按照林夏之前的战斗经验，只要能一箭命中晶核，蜂王就解决了。
    走你！
    弹指松弦，箭头擦着蜂王油亮的脑壳飞了过去。蜂王预判了林夏的预判，弓弦刚一响，它就改变了活动轨迹，转向一个意料不到的方向。
    林夏：！
    下一秒，远处异能者们的怒吼此起彼伏。
    “妈的谁干的？！”
    “哪个欠登去招惹蜂王了？！”
    “艹坑货啊这是！马蜂全都狂化了！不知道蜂王是整个蜂群的中枢，它能共享所有马蜂的视野吗？！”
    只见原本还各自为战的工蜂，迅速集结成一支黑压压的蜂云。每只马蜂都像打了十吨鸡血，振翅从嗡鸣变成了电钻噪音。它们放弃了其他目标，有志一同，朝着林夏所在的方位席卷而来！
    空气中的酸臭味道越发浓烈，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最要命的是，蜂王迅速遁入蜂群之中。它向整个母巢发出了最高追杀令，击杀林夏已经成为全体马蜂的优先任务！
    林夏一边哀嚎一边四处寻找掩体，回头见池峥还站在树下不动，忍不住伸手去拉他。
    “还愣着干啥，赶紧跑路啊！”
    “你再放一箭。”
    “什么？”
    林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池峥显然没给他再问的机会，一支箭搭上他的弓弦，挽着他的手开弓，弓弦绷紧到了极致。

 第68章

    “放。”
    他说放，林夏就放了。放完了觉得情况不对，根本没瞄准任何目标，这一箭放的有什么意义？还不如尽快逃命。
    他刚想拽着人走，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刚刚离弦的那支箭。
    说来也奇怪，那箭像是安装了导航一样，在黑压压的马蜂云中如入无人之境，以一种奇怪的轨迹朝着马蜂王直冲而去。
    按照常理，这支箭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命中的，拥有群体共感的蜂王随时可以调动任何一只马蜂作为替死鬼，用碰撞和摩擦改变剪枝的飞行轨迹。
    但就是这么神奇，明明是一模一样的箭头，这次就这么不讲道理地、毫无征兆地悬停在了蜂王的复眼正前方，离那冰冷的甲壳只有零点零一公分。
    时间仿佛卡顿了一瞬。
    下一秒，“啵”地一声，没入了。
    第64章
    林夏：！？！
    虽然在很多时间里，林夏总觉得自己存在的世界并不真实，但从未有一刻如此情此景，让他对自己的存在都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我真不是在做梦吗？
    ——怎么可能呢？！那么多的马蜂，竟然就中了？！
    他马上回头看池峥，发现池峥也在看他。
    区别是，池峥看他的目光一如往常，丝毫没觉得蜂王之死有什么古怪。
    “一键采集启动了吗？”
    他甚至问出了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问的林夏一怔，那种不真实的感觉更深了。
    果然……是他多心了吗？
    “一键采集……”
    林夏定了定神，打开控制面板。
    “启动了，一共只有两个部分可供采集，其中一个就是蜂蜡。”
    “太好了。”
    池峥难得露出了开心的表情。
    “还有一个是什么？”
    “是蜂王浆。”
    林夏翻了翻简介。
    “这上面写的很简单，就说是海洋软体生物的最爱。”
    “那个臭粪肥吗？”
    池峥对马蜂的副产品嗤之以鼻。
    “别一杆子打翻一船人，那东西也就低等的乌贼鱿鱼章鱼喜欢。”
    林夏觉得他这个嘲讽开的莫名其妙，他们是人又不是海洋软体生物，谁知道别的种族都喜欢啥。
    “池小峥你看，马蜂群退了！”
    说这话的时候，那些前一秒还在发狂暴走的狂化工蜂，此刻正在空中茫然地转圈，一个个像是喝醉了酒，振翅的声音也变得有气无力，胡乱飞了一会儿就散了。
    “罗海洋不是说蜂王死后所有的马蜂都会狂化，会开始争夺新的蜂王之位吗？”
    小林看着作鸟兽散的马蜂群。
    “怎么都这么没有事业心，说走就走了？没一个想要接手蜂巢吗？”
    原本是应该有一场大战的，但刚刚老蜂王共感全巢的时候，有人趁机破坏了同巢信息素的传递信道，导致全体马蜂断联。
    马蜂王死后，每一只马蜂都成为一座孤岛，无法与同伴交流也不能向母巢反馈讯息，无所事事的马蜂失去了方向，最后只能四散而去。
    新蜂王？母巢都失联了，谁还知道蜂巢没有蜂王了！
    而那个幕后黑手，此刻正拍着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里闪过一丝恶作剧得逞的得意。
    所谓的系统，也不过如此。
    池峥微微勾起唇角。
    ……判定了独立击杀，果然没发现他做的那些手脚呢。
    决定了，以后的挑战任务也这样比照办理了。
    另一边，因为马蜂云忽然溃散，加纳利基地一众杀蜂小队的境况瞬间好了起来。
    变异马蜂的单体的战力一般，之前不好处理是因为蜂巢具有“专业分工 + 协同配合” 的系统性优势。单个马蜂外出时各自承担任务，所获得的信息通过生物信道传递给蜂王，由蜂王整合后统一调配，与一只马蜂作战，往往会引来多只马蜂的围攻。
    现在生物信道被破坏了，战场形势顷刻逆转，加纳利基地的异能者们很快将蜂巢清除完毕。
    对此结果，异能者们议论纷纷。
    “今儿是个什么日子？怎么打着打着马蜂就跑了？三个蜂巢都是这样，难不成我要走大运了？！”
    “是啊是啊，之前我还在骂是哪个傻x去掏蜂王，那马蜂眼看着都狂化成龙卷风了！结果也就一眨眼的功夫，竟然就散了。散了！这你能信？！”
    唯有小胖子罗海洋猜了个大概，这十有八九又是那两位煞星干的好事。
    那两位是真有这个实力的，一个几吨重的变异泥鳅说抗就抗，一个随手拿出来的保健品可以帮助异能者升级——他今天早上去看过老大，老大的视觉异能已经升级成功了，不但能穿透混凝土砂石的厚度显著增加，还多了一个新的技能，能勘破一定范围内的伪装。
    大灾变后的世界，多一个技能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野外能多一分生存的希望，在基地能更早发现潜伏的兽潮，更重要的是，异能升级是可行的！至少联盟在这个问题上没有欺骗大家！只要找对了方法，每个异能者都有机会让让自己变强！
    今早出门的时候老大还特地叮嘱他，务必要跟林夏和池峥搞好关系，在合理的范围内尽可能满足他们的需要，林夏手中的药剂对加纳利基地很重要！
    “唉，什么时候能有给植物异能者吃的保健品啊，我也想要异能升级……”
    小胖子叹气。
    林夏看了眼他。
    “想升级最好还是踏踏实实磨炼技能，熟练度上去了新技能自然就会有了，别的都只是辅助。”
    “升级没有捷径，一昧投机取巧只会害了自己，变成别人的食粮。”
    说着，他把冯坤吞噬晶核被异化的例子给罗海洋讲了一边，听得后者倒吸一口凉气。
    “真有这种事？！”
    当然有，而且还是他亲眼所见。
    小胖子对了对手指，心有戚戚。
    “之前基地里也隐约流传过类似的说法，说想要就晋级就得吞噬高级晶核，越高级的晶核能量越精纯，还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但老大是个谨慎的人，他总觉得无凭无据的话不能随便相信，所以也不让大家跟着学，就因为这个，有好多异能者都离开了基地，还嘲笑我们是胆小鬼，土包子。”
    “当胆小鬼没什么不好，谨慎才能活得久。”
    林夏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老大的决定是正确的，晶核真不能随便吞噬，小心中了有心人的圈套。”
    罗海洋觉得他话中有话，但林夏摆明不准备细说，而是把话题转移到黑疯子的饵料上。
    “收集到的蜂蜡该怎么处理呢？需不需要烘干？黑疯子真会喜欢这种臭乎乎的东西？”
    喜欢是肯定喜欢，基地做过测试，使用蜂蜡制作的诱饵是最容易钓出黑疯子的。
    但同样使用马蜂蜡作为原料，不同人做出的饵料对黑疯子的诱惑效果也是不一样的，这个全看个人手艺。
    “自由发挥吗？”
    林夏点了点头。
    “那我明白了。”
    他又问了明天出海的时间。虽然摆摊车有航行模式，但面对兽潮还是搭乘基地的大船更安全，卓群也很乐意给他们预留两个位置。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一大早在基地食堂门口集合。
    “嘿嘿，我想跟你定个餐。”
    小胖子罗海洋笑得一脸谄媚。
    “我今天杀了不少蘑菇，拿回去给食堂都糟蹋东西，我还走来料加工。”
    “怎么做都行，按你的想法，我可以先付加工费，只要明天早上能给我一天的饱饭，我就心满意足了。”
    这个要求林夏答应的很痛快，反正摆摊车也有日常营业的任务，完成任务还能奖励地板条，正好可以给卧室换上。
    他还挺喜欢这种给装修建材的任务的，难度不大，能赚钱还能改善居住环境，一举多得。
    回城以后，罗海洋去基地管理处复命，林夏和池峥回到了租住的房子。
    池峥被马蜂的臭味激发了洁癖，一回来钻进浴室大洗特洗。林夏闲着没事做，索性拿出蜂蜡和蜂王浆研究饵料。
    蜂蜡色泽淡黄，质地硬实，时刻散发着有机物腐败的酸臭。蜂王浆则不同，琥珀一样的质地和色泽，没有明显的臭味，但这似乎是一种复杂的发酵产物，气息尖锐而复杂。
    “……喜欢臭味吗？”
    林夏琢磨了一下，决定还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做饵料。
    他取出随身小刀，将蜂蜡最外层的凝固物去除，只取最内层的部分。这部分的蜡片平时接触不到变异马蜂的身体，也就没那么强烈的异味，相反，在加温后还散发出一种木质的香气，让人觉得十分舒适。
    林夏又打开蜂王浆的密封盒，他并不急于混合，而是将竹片凑近鼻尖，深深一嗅。下一秒，一股极其锐利、极具穿透力的鲜甜直冲而上。
    “好家伙！”

 第69章

    林夏连连咂舌。
    难怪系统说海洋软体生物都喜欢，这种霸道的“鲜”与“活”远非温吞的蜂蜡所能比拟。尤其是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蜂王浆这种简单粗暴的味道就是最显眼的招牌，足以引起猎食者追寻食物的本能。
    “软体生物吗……”
    林夏想了想，翻出自制的调料箱。
    指尖轻弹，细密的昆布粉洒入加热中的蜂王浆，三号酱混着磷虾、海藻一起搅拌，给融化的混合物增加了一抹咸鲜。
    用墨鱼汁着色，模拟着鱿鱼最熟悉的气息，那是同类遇险的信号。再混入一些从超市仓库顺来的劣等威士忌，给饵料带来强烈的烟熏泥煤气，别小看这个味道，它可以麻痹猎物，毕竟是号称能放倒熊的高纯度工业酒精。
    甜、鲜、腥、咸、野……底味虽然调配好了，但想要让猎物体验到最完美的口感，杂粮和鱼骨碎必不可少。
    林夏的手稳如老狗，力道均匀，速度不急不缓。这是最考验功底的步骤，快了饵料会失去结构，慢了各种成分则难以彻底融合。汤勺在锅中画出一个个完美的圆圈，深褐色的漩涡水乳交融，质地如最上乘的奶油，蜂王浆那股子带点野性的锋芒气被彻底融合，蜕变成一种危险又诱人的奇异芬芳。
    林夏凝视着锅里的那团浓稠如蜜、隐约流转着暗金色光泽的糊状物，满意地点了点头，冷却后他徒手捏了一个扎实的大丸子，小心地放进密封箱，准备明天拿到海上一展身手。
    嘿嘿，也让黑疯子尝尝他这秘制蜂王浆蜂蜡饵料吧！
    第65章
    等池铮洗完澡出来，林夏已经煎好了两块蘑菇排，还浇上了秘制的酱汁，喷香扑鼻。
    池铮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被臭马蜂荼毒的嗅觉都被治愈了。
    “好香！”
    “香吧。”
    林夏笑嘻嘻地给他介绍。
    “这是新发现的吃法，先用蒜粉、洋葱腌制之后用黄油小火煎三分钟，涂抹上爆裂菇的孢子做成的辣酱后翻面煎2分钟。孢子酱可以给蘑菇排提味增鲜，吃起来还有种烟熏的味道，比单纯油炸或者烤制更美味。”
    “你觉得，咱们把这道菜列入黑雾菜单怎么样？”
    怎么样，他们当然是不配啊！
    池铮觉得还得实话实说。
    “现在看，咱们摆摊的地方会随着菜品的评级更换。高级的摆摊区对于食材的品质会有要求，第一标准是能量密度，口感和风味还要放在其次。”
    “所以爆裂菇虽然好吃，但它并不算高能量的食材，这道菜给苍蝇馆子区的大老粗吃浪费材料，拿去网红摆摊区又容易被投诉垃圾食物，比较麻烦。”
    哦，明白了。
    林夏点头。
    就是说还得用囊腺生物。
    他开始有点发愁。
    哪有那么多囊腺生物呢？
    他最近一次遇到的囊腺生物就是那头异变海龟，海龟肉还十分不好处理，用来做任务并不适合。
    “你看新的升级任务了吗？”
    他问池铮。
    “下一次升级可以开启滑翔模块呢，我想要。”
    新一期的升级任务是这样的：
    （白色版-普通强化）1、储存100斤可食用食材。
    以收集到的食材为原料，组合两种食谱并制作成品提交审核。
    奖励：摆摊车防御+3、调料补充装，纯净水10升。
    （黄色版-中级强化）1、储存200斤食材，其中100斤为新食材，要求本世界从未使用过。2、以收集到的食材为原料，组合10种食谱，要求食谱的配比必须完美消耗所有的食材，不得剩余不得浪费。每种食谱制作10份成品并提交审核。
    奖励：摆摊车防御+12、调料补充装，垃圾处理器一只、纯净水20升。
    要求：审核评价达到及格。
    （橙色版-高级强化）1、发现一种本世界未使用过的新食材。 2、新食材整体重量在30吨以上，单块食材重量不小于100斤，收集量大于400斤。3、以收集到的新食材为原料，组合四种食谱，每种食谱制作成品提交审核。4、审核评级达到优秀。5、任务限时72小时内完成。
    奖励：摆摊车防御+50、保温性能+1级，调料大礼包，中级药箱+1，纯净水50升，集成式洗衣机一只。
    （红色加强任务-需在完成橙色任务后触发）
    ——销售掉所有的成品并获得60%以上食客的认可。限时24小时，任务失败扣除3次升级奖励，奖励不足从车主身上抵扣。
    奖励：动力系数+1（超速电动车模式）/滑翔模块＋1/山地模块＋1。销售金额的70%归车主，可兑换商城货币购物。
    “你想要这个滑翔模块？”
    池铮指着任务面板上的奖励说明。
    “这好像是无动力滑翔吧？需要一定地形条件的，好像不是很实用。”
    “为什么不考虑这个山地模块呢？动力大幅提升，轮胎加固，轮毂增加升降和旋转的角度，升级山地越野性能，就算要滑翔那也要有高度才行，现在的摆摊车没办法开上山吧。”
    他这样说，林夏就觉得很有道理。
    他一看到滑翔模块就头脑发热了，自此之后满心满眼想的都是飞天小车车，完全没注意无动力滑翔的局限性。
    这样看来，好像的确山地模块更实用。
    “既然出了无动力滑翔，那肯定也会有真正的飞行模块，只是现在咱们还没刷到而已。”
    池铮顿了顿，又接着说道。
    “如果下次升级任务没还有滑翔模块，那咱们就选滑翔好了，摆摊车爬坡到顶再向下滑翔，搭配山地模块效果会更佳。”
    达成了一致意见，两人又开始商量升级任务的事。
    这次的奖励倒不是很着紧，但击杀目标的限制很大。橙色任务要求收集新食材单体重量30吨以上，单块食材重量不小于100斤，那就只能击杀体型较大的变异生物，而且必须整切处理。
    30吨，那就只能去海里找了。
    “黑疯子能到30吨吗？”
    “不一定。”
    池铮摇头。
    “这里的海洋太小了，最大的鲸鲨也就20吨左右，姥鲨5吨，大王乌贼更小，1吨以上几乎没有。”
    “黑疯子的品种是乌贼还是鱿鱼来着？按理说很难超过1吨的重量。”
    那咋整，总不能去杀鲸鱼吧，鲸鲨这名字一听就很不好惹。
    “所以想找更大的，得在别的地方想办法。”
    池铮略含混的说道。
    “眼光要放长远，人不能在一颗星球上困死。宇宙这么大，肯定有比星鲨更大的物种，要是巨大型种族，区区30吨，连入门级都达不到。”
    “总之你放心，这个任务没什么难度，大不了我去……咳咳，搞点回来。”
    咳咳，你那咳咳的是什么啊？
    林夏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
    说的好像咱能离开地面飞升上界一样。
    咱俩现在上山都费劲，更别说上到外太空，吹牛吹上去的吗？
    但迟小铮有一句话提醒他了，变异可能导致体型的增大。
    黑疯子据说是一只变异乌贼，能掀翻船只，说明它体型肯定不小，冲一冲说不定能到30吨？
    怀着莫名的期待，第二天的林夏一大早就起床，兴冲冲地准备好了吊乌贼工具。
    黑疯子那么大，钓竿肯定用不上，所以卓群制定的计划是先用饵料诱惑黑疯子现身，然后大家一拥而上，乱拳打死老师傅。
    “可能是一场持久战。”
    小胖子罗海洋一脸严肃。
    “因为不确定黑疯子什么时候出现，这厮实在狡猾的很，每次都是躲在小兽潮的尾部，见缝插针地放冷箭，见别的海兽冲的差不多自己菜现身。”
    “所以你们今天一定要跟紧我，咱们前期用不着冲的太猛，好东西都在中后段，留着点力气揍黑疯子。”
    说完，他马上又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
    “林哥，林哥，咱昨天不是说好了，我这一天的饭呢？”
    饭当然有，早午晚三顿装了满满三大盒，不够吃晚上还有宵夜。
    早饭是菌汤馄饨面配大肉包，肉馅的汤汁部分沁透了弹牙面皮，掰开油汪汪的，是体能消耗最好的补充。
    午餐做了烤饭团，饭团里包裹了丰富的馅料，海鲜蔬菜肉蛋一应俱全，简单好吃便于携带，适合在战场的间歇快速补给。
    晚餐吃的更均衡，给肠胃提供慰藉的是软烂的红烧肉夹饼。因为不知道要战到什么时候，林夏还特地从摆摊车的系统中购买了保温包，能保证36小时不失温，随时都能吃到一口热乎饭。
    罗海洋接过保温包的时候整个人都亮了，两只眼睛皮卡皮卡地放光，看向林夏的目光中充满了感激。
    “谢谢哥！哥你真好！你真是我的亲哥哥！”
    其实他还想冲上去给林夏一个拥抱，但在池铮冷嗖嗖的眼神中怂了回去，彩虹屁不要钱的输出，只把林夏夸的天上有地上无。

 第70章

    然后他狗狗祟祟把保温包塞进了背包，外面还用基地食堂统一配发的口袋罩住，假装这就是一份普普通通的食堂干粮。
    “得防着点，林哥你可不知道，咱们基地最近闹贼呢。”
    他神神秘秘地跟林夏透露小道消息。
    “也就这两天的事儿，巡逻部那边发现西边那个废弃码头有动静。半夜三更总有影影绰绰的人影在那边活动，查不出来是哪儿的人，伸手还都不错。”
    “昨天晚上有人摸上了基地管理处，被我大哥加班的时候撞见了，那人倒是滑不溜手，刚打了个照面就跑了，似乎是在找什么。”
    “我大哥就怀疑，是葛叔升级的事儿引起了什么人的注意，他们是在调查咱们基地异能泽升级的情况呢。”
    “大哥让我跟你们打声招呼，最近小心点，一定不要再把那些宝贝药拿出来了，那玩意实在招人眼……”
    小胖子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林夏和池铮交换了一个眼神，都觉得基地闹贼跟珀尔港的囊腺海龟脱不开干系。
    龟是人为饲养的，八九年前的事故是为了封锁港区，将码头附近的海域变成囊腺海龟的繁育基地，这么多年一直有人不间断的巡视码头，这一点从港区仓库遗留的一些物品就能推断得出。
    现在囊腺海龟被他们击杀了，珀尔港也被一把火烧掉，海滩下面卖着的变异龟蛋无一幸存，就算有部分回到海里的变异龟逃过猎杀，但想要恢复之前的种群数量几乎没可能，幕后黑手多半也是觉查到不对劲，这才派人来调查珀尔港的火灾事故。
    而鼓励珀尔港最近的加纳利，理所当然成了嫌疑最大的第一目标。
    卓群和他的基地，是给他们俩背了黑锅呢。
    第66章
    因为给加纳利基地添了点小麻烦，林夏觉得有点愧疚，于是和池铮商量着等小兽潮过后，两人一起去珀尔港探探情况。
    这时候出现在珀尔港的，肯定就是当年投放异变种海龟的人。不排除对方在港区设置了监控，说不定还拍到了他们大战囊腺龟的过程，所以才会到加纳利基地找人。
    要真是这样，那可真是太糟糕了，他们岂不是暴露了！？
    “暴露倒是不至于，”池铮安慰林夏。
    “我的……咱们当时打那么激烈，囊腺龟还四处乱喷腐蚀液，什么电子设备都得给烧坏了。”
    “更有可能的是他们发现监控失效，派人过来查看情况，然后发现港口失火，异变种海龟全部死亡，这才怀疑加纳利基地。”
    “说起来，咱们还算是帮了加纳利一个大忙呢。他们距离珀尔港那么近，海龟巢穴的扩张迟早会影响到他们。大灾变以前这些海龟还需要人工催化，大灾变以后异化效应会更明显，再来一次极光大爆发，那些海龟说不定就都要成为异变种。”
    哦哦？！
    林夏睁大了眼。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池铮说起极光。
    其实林夏挺介意的，毕竟极光大爆发的时候池铮失去了意识，之后异变程度就变得突飞猛进，林夏直觉觉得跟极光脱不开干系。
    但他又不好问，毕竟异变是件很敏感的事，池小铮好像一直不愿让他知道异变的状况，并且已经在很努力地假装一切正常，所以他也不能揭小伙伴的伤疤。
    现在池铮自己愿意讲，林夏心里非常高兴。
    反正池小铮变成什么样他都能接受。
    “极光是因为粒子风暴激活了星球本身的磁场，远古的存在开始复苏。”
    “远古的存在？”
    林夏一脑袋问号。
    “远古存在什么？”
    “上一个文明，或者很久以前路过这颗星球的外来种族，可能是本体，也可能是意识的投影，或者被同化的原住民，因为受到星球磁场的压制而沉睡。”
    “地磁改变之后，压制的力量消失，不但地上的生命体会发生变化，那些被埋在土里的也都开始蠢蠢欲动。到时候污染的来源不单单是粒子风暴，还有那些被掩埋的异族，异化的方向会变得更广泛，更难以遏制。”
    林夏听的一知半解，但这不影响他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那你怎么样？异化的程度还会加深吗？”
    他这样问，池铮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墨黑的瞳定定看向林夏。
    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
    “如果我说是，你会放弃我吗？”
    “怎么可能。”
    林夏也开始紧张了。
    “但有什么办法能让你保持清醒吗？异化成什么样子都无所谓的，只要你还有自主意识，像金灿那样的就行，有没有办法？”
    “那个脑白金怎么样？变异蓝鳍金枪鱼深加工的那种，它能阻止你的大脑异化吗？或者咱们去海里再找找，说不定能刷到新药？”
    他开始团团转，仿佛现在就要面对小伙伴失智的窘境。
    池铮笑了，笑容如云开雨霁，天光放晴，心境豁然开朗。
    “我开玩笑的，不会出现那样的情况。”
    他温柔地说道。
    “我永远不变成你不认识的模样，也不会失去理智，粒子风暴、极光或者别的什么，都不会影响到我的认知。”
    他的话让林夏有些微的放松，但还是不敢完全相信，又拉着他问了很多。
    池铮趁机释放出了他的阴影和腕足，给林夏提前打了个预防针。
    “但是可能会变成这样……”
    他小心翼翼道。
    “你能接受吗？”
    不能接受也没关系，他会小心的隐藏起来的，就像从前那样，不会被夏夏发现。
    林夏眯起眼盯着那条弹润的白色腕足，越看越觉得眼熟。
    “你是不是很早就开始异化了？这根白条条，我以前好像见过……唔，不对，是做梦梦到过！”
    他可还记得那场恶梦中格外妖娆的白色触手呢！
    池铮一开始还有点紧张，听他说做梦就又放松了下来，甚至还有心情调笑。
    他把那根腕足递了过来，勾勾缠缠，绕住林夏的小腿。
    “做梦都想着我，嗯？”
    林夏觉得很新奇，抓过白色腕足捏了捏，竟然觉得手感十分不错。
    “这是怎么搞出来的？异能吗？”
    白色腕足仿佛一只热情的小狗，围着林夏身前身后的打转，不停地扭动着吸引林夏的注意力，想贴贴但又有点害羞，和梦中那种妖娆的风格截然不同。
    就……怎么说呢？清纯而又含蓄。
    林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样的形容词，反正他自己还挺喜欢腕足的，也不觉得这东西长在池铮身上有什么奇怪，仿佛他很早依旧就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腕足挺好的呀，又结实又干净，软软弹弹的适合捏捏，除了有点缠人之外没别的毛病。
    他捏来捏去有点上瘾，手指顺沿着足尖一路上捋，也不知道是按到了哪个要害处，腕足“嗖”地一下忽然收了回去，还吓了林夏一大跳。
    这是怎么了？
    他看向池铮，池铮支支吾吾，但耳朵悄悄红了一片。
    “船……船来了。”
    他指着海滩的方向强行转移话题。
    林夏还想问触手的事，但低沉的汽笛声响彻海岸——集合的信号已经发出，所有抵御小兽潮的异能队伍都要尽快前往码头登船。
    “先走吧，别耽误正事。”
    池铮欲盖弥彰地摸了摸鼻子，拉着林夏往码头走去。
    今天的加纳利基地精锐尽出，海船们一字排开，其中就有当初他们遇到罗海洋的那艘货船。
    当然，今天跟随基地管理处通行的林夏待遇飙升，搭乘的乃是一艘正经的巡逻舰——乃是加纳利基地的旗舰。
    “这里这里这里！”
    小胖子罗海洋在船头招呼他俩。
    “快上来，给你们留了好位置！”
    所谓的好位置，其实就是位于船头的一处桅杆，倒是居高临下视野好，但海上着实是风大，吹得人脸部变形。
    林夏指着池铮的脸，哈哈大笑。
    今天的天气真不错，正午太阳的光撒在海面上，仿佛熔化的金液在波涛间流淌。
    但这些“金液”却并不平静，无数变异海洋生物潜伏其中，正随着大海的浪涌蠢蠢欲动。
    “左侧七点钟方向，有三只‘大礁螺’，正偷偷摸摸地靠过来呢！”
    林夏站在桅杆上，手里举着一只望远镜。
    “但是要小心，大礁螺附近还有一群‘电光水母’在游曳。比咱们上次遇到的要小一点，但这个品种好像会放电，我看到它们用电弧电死了一群沙丁鱼！”
    “收到！”池铮的声音沉稳，他淡定地站在不断摇晃的甲板上，手中举着一柄几乎与他等高的消防斧，精准地砍上了正试图爬上船的盾蟹。
    “咔嚓！”一声脆响，盾蟹厚实的外壳应声碎裂，螯钳无力垂下。
    他面无表情地伸手一拉，巨大的盾蟹被抛上了甲板。

 第71章

    周围的异能者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大跳，纷纷躲避。
    池铮再次举起消防斧，顺着破开的关节缺口狠狠撬动，下一秒，盾蟹巨大的甲壳被他直接拆卸了下来.
    他将这甲壳重新抛回到海里，随手终结了这只变异海蟹的生命。然后他站上船舷，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纵身一跃，跳进了在海中漂荡的蟹壳上。
    “杀个头大的！”
    林夏会意。
    他的战力主要在远程，而且箭矢的数量有限，像水母、礁螺这样的群居生物他杀不过来，也无法及时回收箭枝，十分不划算。
    他早已给自己找到了合适的猎物——右侧九点钟方向冲过来两条变异刀鱼，体长超过10米，头大肉厚，看着味道就十分不错。
    林夏举起长弓，搭上特制的强力箭矢。
    开启了深加工功能之后，后续的武器耗材也可以选择定制。林夏这次挑了专门对付高速目标的硬质箭头，线性设计不但能保证箭体飞行时的平稳高速，还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抵御海风的干扰，当然加工费也十分可观。
    好在物有所值，每次弓弦响动，都有一条跃出水面的变异刀鱼被贯穿头颅。
    因为是独立击杀，连去捞尸的麻烦都省了，直接一键采集，好吃的部分作为食材存储，不能吃不好吃的直接充值能源点，一根鱼刺都不会浪费。
    林夏已经开启了团队挑战任务，在接下来的24小时内，他们采集的所有食材都会被记录，最后系统根据采集的数量和质量进行评分，完成任务可以获得冰箱扩容券一张，足足能多出来50升的容量。
    林夏志在必得！
    “巨型海胆要吗？”
    池铮用对讲机跟林夏沟通捕捞信息。
    “直径超过三米，但是壳肯定是很厚了，撬需要花点功夫。”
    海胆吗？要要要！
    林夏开始流口水。
    “破开一条缝就成，让我的箭头能射进去，我已经看到它的晶核啦！”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远程精准点杀，一个近战破甲补刀，战场收割有序，扩容的冰箱里很快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新鲜海产。
    就在兽潮逐渐平息，众人能稍微松口气的时候，海面突然毫无征兆地陷落，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通讯器里，卓群的声音紧绷。
    “各小组注意，黑疯子要来了。”
    第67章
    黑疯子来了！
    众人的精神皆是一震。
    小兽潮持续了半日，眼见都要到退潮的时间了，黑疯子还是没有踪影，说不着急是假的。
    还好，黑疯子耐不住性子，还是来了。
    浪花开始剧烈翻涌，一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阴影从海底急速攀升，也就是几分钟的功夫，一颗漆黑如墨般的巨头冲出海面，两只硕大、混乱、充满疯狂气息的眼珠贼溜溜地扫视着海面上的船只，无数如石柱一般、布满吸盘和骨刺的腕足在海中翻滚扭动，正是基地本次行动的主要目标——变异巨型乌贼“黑疯子”！
    “投饵！”
    卓群的声音被步话机传送到每一只小船上。早已准备好的异能者们纷纷将自制的饵料抛向海中。这些饵料五花八门，有的是用马蜂蜡溶解液浸泡过的兽肉，有的是散发出奇异臭味的化学合成物，都旨在吸引这只狡猾而贪婪的巨兽，让它靠近海岸。
    林夏也取出了一只密封箱。
    箱子里是他之前调制好的饵料，一整个巨大的蜂王浆丸子，足足有几十斤重，要不是大灾变后他体力增加，他还真不能如此轻松的单手提起重物。
    刚一打开密封盖，一旁的池铮就耸了耸鼻子。
    “什么味道？”
    “啊？”
    林夏正忙着把大丸子从密封箱中搬出来，闻言头也不抬。
    “是我做的饵料。”
    “饵料？”
    池铮的目光难以控制地黏在丸子上。
    饵料怎么会有夏夏的味道？！
    当然那个味道只是相似，远比不了夏夏本人的浓郁。但这个程度已经足够诱人，更别提还混合了肉香的鲜美、酒香的醇厚，以及果香和海藻，甚至盖过了海水的腥咸和马蜂的恶臭，很能激发食欲。
    “你很么时候搓这么大一个丸子？”
    池铮好奇地问。
    “在咱们从后山回来以后，你上车洗澡的时候。”
    林夏终于抠出了那个大丸子，高举过头，“扑通”一声扔进了大海。
    别说，一键采集的描述真不是盖的，效果立竿见影。
    在这颗大丸子成功入水的瞬间，黑疯子那疯狂的眼珠猛地转了个方向，死死定格在林夏所在的货船前。
    那颗巨大的头颅迅速扭转，显露出一种对食欲的极度渴望。黑疯子先是发出一声沉如闷雷的嘶鸣，随后庞大的身体开始蓄力，一条巨大的腕足率先抬起，狠狠地扫开面前乱七八糟的各种饵料，调转身体，精准地朝着那片散发着唯一致命香味的海域探去。
    它真过来了！
    林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弯弓搭箭蓄势待发，只等它彻进入最佳攻击区域。
    简易等级测试仪提示黑疯子的等级为sr3，是林夏遇到过的最强变异生物。因为距离远目前还无法看清黑疯子是否存在囊腺化现象，但它的晶核却格外显眼，是明亮的橙红色。
    “全体准备——”
    卓群在步话机里发出指令。
    “体能强化者注意防守，保护船行稳定。元素异能者注意异能释放的时机，听我指挥，一旦黑疯子进入攻击范围，所有人集合火力全力攻击，争取一举击杀黑疯子！”
    卓群说这话的时候，巨大的变异乌贼已经靠近了近海，这是从未出现过的情况，这头狡猾的乌贼一直十分小心，轻易不肯踏足人类的领域。
    但是今天，它有点没忍住，因为那个味道实在太勾乌贼，饶是黑疯子也坑不住贪婪的食欲，脑子一热便冲了。
    但就在它那布满吸盘的腕足尖端，即将触碰到那颗香喷喷、甜鲜扑鼻的特制大丸子之时——
    异变陡生！
    平静的海面轰然炸开！一条更加粗壮、更加庞大、色泽莹润纯白、光洁剔透的巨大腕足，仿佛是从虚空之中凭空出现，以超越视觉反应的速度，后发先至。
    它如一根支撑天地的巨柱，带着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和力量，高高吊起又飞快垂落，精准无比地一卷——
    黑疯子：？？？
    林夏：？？？
    船上的一众加纳利异能者：？？？！
    漂在海上的大丸子没了，连同一大片海水，以及被卷曲的无数变异鱼虾，都被那凭空出现的巨大的腕足牢牢抓住，旋即缩回虚空。
    又过了几秒钟，鱼虾和海水被扔了回来，砸出无数飞溅的浪花和一个巨大漩涡，丸子却依旧不见踪影。
    整个海面陷入了一片死寂。
    这个变故太突然了，突然到疯狂咆哮的黑疯子都怔愣了一下，探出的腕足停滞在半空。
    那……是什么东西？！
    它好吃的呢？！
    它那么大一颗丸子，明明都要碰到了，怎么忽然就没了！？
    足足发呆了五分钟，巨大的变异乌贼才终于艰难地接受了这个先是，开始无能狂怒。
    丸子！丸子！丸子！
    巨型乌贼不停地用触手锤击海水，激起一道又一道冲天的水柱，似乎是在寻找偷走它美食的小偷。
    但怎么可能找到呢？那白色腕足是突然出现的，消失也是瞬间湮灭于视野，黑疯子根本无从下手。
    于是冷静下来的巨型乌贼决定跑路，反正吸引它的美食已经不在了，它再冒险前往人类的海域没有任何意义，而且还十分危险。
    于是它飞快地调头，想要第一时间重回深海。
    卓群见状十分着急，白色腕足出现的太过突然，黑疯子的本体还没全部进入伏击圈就已经折返，这次要是再抓不到它，以后再想动手就更难了。
    “快！谁还有饵料！都扔下去！”
    他这样命令，加纳利基地的一众异能者纷纷行动，试图用自制饵料吸引黑疯子的注意。
    但怎么可能的，黑疯子已经见识过顶级的美味，这些粗制滥造东西根本入不了它的乌贼眼。
    它开始迅速朝着深海游去。
    “林夏，刚才那颗丸子是你做的饵料吗？”
    卓群朝着林夏大喊，“还有没有存货？”
    有倒是有。
    林夏又摸出一个丸子。
    但这颗丸子比之前那颗小了许多，味道却远比之前更加浓郁。
    池铮眯起了眼。
    “这是……”
    “这是我给你留的，不是说海洋生物都喜欢马蜂蜂王浆吗？我看你那根触手和乌贼差不多，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林夏有点可惜地看着这颗小丸子。
    “别看它小，蜂王浆的精华都在里面呢，之前那颗只放了一少半的蜂王浆，你的这颗我还加了变异蓝鳍金枪鱼调制的酱料，味道真心不错。”

 第72章

    “可惜了，要便宜给黑疯子。”
    池铮想说他其实并没那么喜欢蜂王浆，毕竟那味道约等于稀释百倍的林夏洗澡水，真说起来也就是比别的食物略微好吃一些而已，他已经有正品再身边，谁还稀罕粗制滥造的山寨货。
    他还想说刚才那个抢食的腕足不是他的意思，他有时候也不能完全操控本体，毕竟他现在还在成长中，要一点一点恢复实力。
    但一听说林夏准备把给他准备东西送给别人，池铮的脸瞬间就黑了，刚想说什么，就见林夏已经把手中的丸子扔进了大海。
    “最后一颗啦！我都扔下去了！”
    他对着船上的其他人喊。
    池铮慢了一步，眼睁睁地看着丸子落海，“扑通”一声溅起了一片水花。
    下一秒，黑疯子的停下了，似乎捕捉到空气中的味道，狐疑地在原地转了几圈，开始观望。
    林夏举着望远镜，发现黑疯子的皮肤并非单一黑色，而是覆盖着不断变幻、令人眩晕的复杂斑纹。它已经嗅到了饵料的味道，那颗饵料虽然不大，但味道太过诱人。之前的愤怒、不甘混合着食欲，让它猛地加速，如同一颗漆黑的鱼雷，誓要将美食吞吃入腹。
    但在这一刻，黑疯子与货船之间的海水，裂开了。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那道庞大莹白的腕足再次出现，通体是玉石一般的冷白，与黑疯子斑驳的触手形成鲜明对比，看不到任何吸盘或口器，只有纯粹、蛮横、碾压性的力量——它并非从海中来，而是直接撕裂了空间本身。
    掠夺在瞬间完成。
    黑疯子再次扑空，它僵在原地，体表的斑纹近乎凝固。
    下一秒，这条黑色的变异乌贼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亮度爆闪，充分表达着震惊、迷惑，以及滔天的怒火——它在这片海域横行太久，从未有任何生物敢从它口中夺食，更未遭受过如此羞辱！那凭空出现的腕足，那种冷漠随意的态度，比任何攻击都让它暴躁。
    狡猾被狂怒彻底淹没，黑疯子开始发出人耳无法接收的高频嘶鸣，十根触腕猛地舒张到极限，这让它的体型迅速膨胀，如同一朵愤怒绽放的、剧毒的黑色花朵，朝着那条正在缓缓收回的白色腕足猛冲而去。
    呯！
    黑疯子撞上了腕足，这足以撕裂一艘舰船的凶猛撞击，似乎完全没有给白色腕足造成伤害。
    它甚至不屑于做出任何应对，只是停止了回收，静止在海中，如同一条亘古存在的苍白山脉。
    然后，它动了。
    速度快到视觉无法，只在海水中留下一圈骤然爆开的真空！恐怖的水压砸在黑疯子身上，让它前冲的巨头猛然停滞，体表坚韧的皮肤瞬间凹陷、破裂。
    紧接着，白影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精准地碾压而下。
    没有缠绕，没有撕扯，只是最纯粹的、碾压式的拍击。
    “噗嗤——”
    一声闷响，低沉而厚重，响彻整片海面。
    异能者们都看傻了，因为这一击直接把巨型变异乌贼拍成了无数碎块——天知道那条白色腕足是怎么做到的，但黑疯子坚硬的喙、充满韧性的肌肉组织、布满神经的触腕，此刻已经被碾碎、揉烂，化为一块又一块碎渣，随着海浪起起伏伏。
    而那条白色腕足，则是缓慢而又从容地收回，在一众碎块中翻翻捡捡，挑走几块各大肉厚的部位，重新隐没于海天之间。
    于是困扰加纳利基地许久的巨型变异乌贼就这样死了，死于为争抢饵料而不自量力地挑衅，轻松被反杀。
    史称，两颗丸子引发的惨案。
    第68章
    黑疯子就这样死了，此刻所有在场异能者都是目击者，众人皆是瞠目结舌，惊得下巴都合不上，海面上出现了诡异的沉寂。
    林夏摸了摸鼻子，拧了池铮一下，收到了他一个呲牙咧嘴的反馈。
    “干嘛呀。”
    池铮一脸委屈。
    “是它先动手的啊！”
    “而且我也没干什么，就扇了它一下而已，谁知道它那么不结实。”
    然后他又巴巴地凑过来。
    “但夏夏我已经把块最大肉最厚的部位收集起来了，我掂量着怎么也有个600、700斤，足够你完成升级任务啦。”
    对啊！升级任务！
    林夏一拍巴掌。
    他怎么差点把这一茬给忘了！还有升级任务的食材收集呢！
    第四次升级对食材的要求特殊，不但必须是本世界未使用过的新食材，新食材整体重量还要在30吨以上，并且单块食材重量不小于100斤，收集量要大于400斤。
    别的都还好说，整体重量这块其实不好满足，主要是他还从没遇到过30吨重的变异兽。
    “那黑疯子能有多重？”
    林夏关切道。
    “黑疯子是大王乌贼吧？它能超过30吨吗？大王乌贼这个重量有点困难吧……”
    “这个我也不确定，反正那东西在海里挺大的。”
    池铮摸了摸鼻子。
    “大王乌贼的身体含水量极大，不清楚摆摊车的计算标准，如果把黑疯子泡在海里的重量都算进去，那肯定超过30吨了。”
    不管了，回去之后先提交试试。
    林夏是抱着搏一搏的心理。
    反正暂时他也找不到比黑疯子更大的变异生物，大不了橙色任务完成不成，以他现在的身家一次任务失败的罚款还是交得起的。
    “对了，黑疯子的晶核呢？”
    林夏想起那颗橙红色的光团。
    讲真，黑疯子的晶核品质真心不错，光源稳定色泽纯正，一看就不是那种濒临衰败的模样，sr2级的晶核应该能值不少钱。
    然后他就可能到池铮表情一僵，眼神略有几分不自然。
    “晶核……”
    池铮话说的干巴巴。
    “那个……结构太过松散，稍微一用力……就稍微用力了一下，其实也没有很大，就碎了。”
    碎了？
    林夏一怔。
    晶核碎了？！
    那碎块呢？
    碎块被腕足忘在海里了，毕竟不是完整的本体，有时候池铮也有控制不到的时候。
    腕足是遵循本能捕猎食物，最鲜美、最有营养的部位当然要第一时间奉献给配偶。
    至于硬邦邦的晶核，腕足觉得小配偶不适合吃这种不好消化的食物，根本就没关注。
    最后晶核的碎块还是被基地的船打捞上来的，一共找到了三十几片相对完整的，全都送到了基地管理处。
    当晚，加纳利基地召开篝火晚会，基地管理处发放本次小兽潮的任务奖励，最受瞩目的当属这33片晶核碎片。
    “这些碎片，管理处认为应该归林夏所有。”
    卓群当着众人的面说道。
    “虽然大家都参与了围剿黑疯子的行动，但你们也看到了，黑疯子并不是咱们出手消灭的，真要说起出力最大的，应该还是林夏。”
    “是林夏的饵料引来了黑疯子，又引来了另外一只不明变异生物，双方为了争夺饵料而发生战斗，最终黑疯子被击杀。”
    “所以我们管理处一致认为，本次战斗的首功应该给林夏，黑疯子的战利也应该归林夏所有。”
    说到这里，卓群顿了顿，朝林夏和池铮拱了拱手。
    “本来想尽量多打捞一些的，但海况复杂，黑疯子又碎的厉害，我们尽全力也只捞到这些晶核碎片，现在全部交付给本次行动的大功臣——林夏！”
    卓群的这番话着实出乎林夏的意料之外，他原以为黑疯子的晶核就此轶失，没想到加纳利基地不但打捞了，还愿意都给他！
    一想到之前因为晶核疯狂的冯坤、金灿等人，林夏就觉得眼前的场景十分不真实。
    是加纳利的异能者不清楚晶核的价值吗？
    当然不是。
    林夏清楚的记得卓群和罗海洋都跟他讨论过吞噬晶核与异能升级的关联，所以大家都知道异能升级的捷径，这么平静的放弃一颗中级晶核，实属难得。
    是卓群管理有方，还是加纳利民风淳朴？
    不管是哪种，都让林夏对这个基地的好感度大增。
    “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在众人的注视中走上高台，从卓群的始终取走了装着晶核碎片保管箱。
    这种感觉很神奇，台下的目光中有好奇有艳羡，还有毫不遮掩的渴望，但是没有贪婪的算计和愤怒的怨恨，这和林夏之前遇到的异能者小队很不一样。
    “大家都觉得是捡着了。”
    卓群笑着给他解释。
    “加纳利靠海嘛，渔民都是靠天吃饭。海上讲究一运二命三本事，运气是很重要的事，运气来了谁也挡不住。”
    “所以大家只会羡慕，期盼自己也能有时来运转的一天，可以沾沾别人的喜气，但算计别人会损福报的。”
    噢，原来是这样。
    林夏点头，心中决定临走之前要把极寒降温的消息告诉卓群。

 第73章

    之前是担忧这事儿太过离奇，恐怕没人会信。但他是真不愿意看到加纳利基地遭遇重创，于是决定说服卓群，无论如何也要趁着降温前的窗口期储备食材、建设避难所。
    对，等会儿就说。
    “什么？！极寒天气要来了！？”
    听到林夏的说明，卓群第一个反应是看天。
    加纳利地处亚热带地区，现在的气温虽然不能说是酷热，但也一定都不算凉爽，哪有降温的迹象啊！？
    “是真的，”林夏不得不说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我的异能其实是天气预报，未来两个月星球大部分地区都会遭遇跳崖式降温，最严重的地方甚至可能降温70c，不提前做好准备一定会出事。”
    还是很难相信。
    卓群咽了口口水。
    很难相信有人的异能竟然是天气预报。
    但林夏说的非常认真，还给出了看似合理的理由——粒子风暴引发地磁紊乱，星球自传的角度发生了改变，极光爆发只是一个开始，预示着接下来会有各种灾害轮番上演，两极上空的黑雾也会扩大。
    “黑雾扩大……意味着什么？”
    卓群的声音有点干哑。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黑雾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污染在加剧扩散，人类面对的生存环境将会更加严酷。
    “但也不是没有转机。”
    林夏想了想。
    “我们都在星球上，我们也在同步适应着环境，只要能活下来，一切就都有可能。”
    “大灾变之前我只是个普通的打工人，现在不也获得异能了吗？虽然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用……”
    卓群被他最后一句自嘲逗笑了。
    哪里是没什么用，简直有大用好不好！
    要真像林夏说的，几个月后会出现极寒天气，那早做准备的他们就能避免不必要的损失，这可是救人性命的大好事！
    “我可以通过基地间的联络频道将这个消息发布出去，能救多少是多少。”
    林夏对卓群的决定并无异议，事实上，他很欣赏卓群这样愿意守望相助、还十分有行动力、决断力的人，这在末世这是最为珍贵的财富。
    “那你们准备怎么改造避难所？”
    林夏看着围着篝火欢歌笑语的加纳利异能者。
    “虽说海洋气候应该更加温和，但这一次是极寒降温，大海说不定也要结冰，还是得早做打算。”
    “我们在山里兴建了种植实验室。”
    卓群也没有隐瞒自己的打算。
    “原本是为了节省材料而挖的地下保温窖，现在扩建一下正好当做避难所。”
    “如果气温真的降到零下50c，那我们还可以在避难所中再多铺几层保温板，加纳利的山里是有温泉的，有温泉就有地热，之前我们只规划用温泉做暖棚，现在这个想法可以先放一放，优先引入热泉水做保温循环，应该能挨得过极寒。”
    有温泉有地热啊，那可真不错。
    林夏点头，感觉十分欣慰。
    要不是他们的摆摊车还要四处做任务升级，他都想留在加纳利基地住一阵子了。
    事实上，卓群也向二人提出了邀请，希望林夏和池铮能在基地过冬。
    可林夏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
    自从白色腕足凭空出现，当众击杀变异乌贼以后，林夏就很担心池铮的本体失控，被其他异能者发现。
    他很清楚即便是发生了大灾变，人类对于异化的接受度也十分有限，现在活跃在各个基地的都是外表看似无异常的异能者，真正发生肢体变异的人是不被允许进入基地的。
    池铮不单单发生了形态上的变化，他的力量还足以震惊联盟。
    ——能一巴掌就拍碎巨型变异大王乌贼的人，已经远远超越了人类对于异能的理解。
    所以，不能在人群中停留太久，越熟稔就越容易暴露，会被有心人发现异常。
    他要保护好池小铮，不能让他被那些疯子发现。
    第69章
    其实这话说起来还满好笑的，以池峥目前的战力，林夏根本保护不了他一点。
    但不知道为什么，林夏就是有这样莫名其妙的念头，仿佛在很早以前就已经种下了，一直坚信至今，什么时候想起来都很理所当然。
    要保护什么呢？大概是不能让人发现池小峥不是人类吧。
    林夏不是傻子，他早就发现池峥的情况不可能是普通的污染变异。要么是金灿那样的异种人，要么干脆就不是人，但他能确定池小峥自始至都是他熟悉的那个人，那他变成什么就都无所谓了，林夏都能接受。
    他能接受，不代表其他异能者能够接受，更别说还有某些不知名的幕后势力，早在大灾变以前就已经开始了布置。
    像金灿这样富二代，早在大灾变周期之前就成为体能强化者，靠的正是吞噬晶核的法子。
    但他们吞噬的晶核是从哪儿搞来的？是了，八年前加纳利海域突然爆发了一场沉船事故，珀尔港因此被封闭，实则成为了孵化囊腺龟的巢穴。
    之后不久，有风向开始引导加纳利的居民食用海龟蛋。
    囊腺龟是异变种生物，其能量密度远超普通变异海龟，即便是在普遍获得异能的今天，摆摊车依旧不建议擅自食用异变种，以免产生被同化的副作用。
    但这些话，没人告诉加纳利的居民。甚至在刻意的引导下，食用死去的海龟蛋成为加纳利的地方特色，这中间不知道有多少人遭遇了同化。
    那这些人去哪儿了呢？为什么从来没听说加纳利城爆发过混乱？
    篝火晚会上，借着大家放松闲聊的机会，林夏问出了一直以来埋在心底的疑问。
    根据小胖子罗海洋的说法，他认识的人中的确有不少失踪的，都是莫名其妙的把自己关在家里，等去找人的时候发现人不见了，但屋子里的财物都好好的。
    往往这样的情况都会被市政所定义为离家出走，因为没有打斗的痕迹，除了家属四处寻找，其他人也都不会很在意，想着过阵子想开了人就回来了。
    “那有回来的吗？”
    林夏适时追问了一句。
    罗海洋摇了摇头。
    “没听说有回来的，时间久了大家也都放弃了，毕竟人还是要生活的。”
    “那你知道这十年间，加纳利城失踪了多少人吗？”
    这个问题罗海洋不知道，但卓群知道。
    当时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嗓音干涩地给出了一个数字，一个令人惊愕的数字。
    “有这么多！”
    罗海洋也震惊了。
    他从小到大，家里倒总用“离家出走就回不来”这样的话吓唬他，但他从不知道城里竟然真走失了这么多人！
    “加纳利是海港，港区原本人员流动就大，再加上市政所刻意的隐瞒，我也是在大灾变之后才看到了市政所的秘密文件，发现失踪了这么多。”
    至于这些人的去处，其实现在已经不需要再问了。
    海龟的天性是要回归大海的，异变种海龟和被异变种海龟同化的人类也是一样。
    只是回归大海是本性，中途有没有被人截胡，那就不好说了。毕竟距离加纳利几十公里外的珀尔港遍地都是异种龟卵，还有一头藏在蓄水池下，大到跟仓库差不多的囊腺龟母，这么多年城里的居民都被瞒得死死的，恐怕也不是什么普通的势力。
    林夏怀疑是天顶星公司，甚至是联盟上层的授意，不然为什么四等区的灾害播报迟来了三天，而在此之前，天顶星公司就已经沿公路在四等区的城市投放了活体囊腺生物的集装箱，这目的还不够明确吗？
    “他们是想用我们做实验品！”
    卓群咬牙切齿地说道。
    不，不是实验品。
    林夏暗暗摇头。
    恐怕是要把我们当成燃料，当成食物。
    用同类的生命去消化异种的能量，将不可吸收的、有害的部分过滤掉，为衰败的晶核添入新的燃料。
    然后，他们再以消灭变异生物的名义，心安理得的杀死自己制造出的“怪物”，吞噬掉对方的晶核，将干净的能量收归己用。
    早在大灾变之前，他们就已经这样做了，金灿就是例子。
    但这话他不能直接跟卓群说，因为太过耸人听闻，而且也没有证据。
    不过警醒点总归是好的。突如其来的粒子风暴打乱了某些人的计划，现在几乎所有人都回到了同样的起点上，先发优势正在迅速消失，每个人都有机会。
    “去珀尔港，算我们一份。”
    卓群一脸沉凝。
    “还有管理处被潜入的事，已经有些眉目了，是基地出了内鬼。”
    “既然发现了就不可能轻飘飘的揭过去，我们一定会查清楚。”
    林夏点头。
    他相信卓群的能力。
    这个中年人虽然看着很不起眼，但其实非常果决，对于基地的管理和运营也很有自己的想法。

 第74章

    相信在他的带领之下，加纳利会越来越好的。
    篝火晚会结束以后，林夏和池峥回到了租住的房子。
    一进门林夏就放出了摆摊车，迫不及待地打开任务面板，检视挑战任务的完成情况。
    今天小兽潮，林夏一共收获了850斤食材，其中有600斤来自黑疯子，剩余250斤为变异刀鱼、变异鲍鱼、变异松叶蟹、变异海胆和变异沙丁鱼，还有一些林夏也认不清的杂贝。
    挑战任务给出的评级为优秀，不但数量超出预期，食材的质量也获得了好评。
    这其中黑疯子还是做了非常大的贡献的，虽然林夏全程没看到黑疯子长什么模样，不过摆摊车给出的食材反馈十分不错，林夏估计这条大王乌贼十有八九也是个异变种，说不定和囊腺海龟一样，是被故意投放到加纳利海域饲养的实验品。
    所以他当即决定，提前开启升级任务，尝试着把黑疯子作为第四次升级的食材提交。
    如果黑疯子这么大的块头都达不到橙色任务的要求，那这个任务短时间也没有完成的可能性，不如直接判定失败后刷新。
    即将开启升级任务，林夏还有点紧张。
    成败在此一举，只要橙色任务条能向前推进，那就说明黑疯子得到了系统认可，升级任务就成功了一半。
    至于另外一半……乌贼的做法还是有很多的，不管是街头小吃还是网红神店，亦或是餐厅的高档料理，都有发挥的空间。
    “准备好了吗？”
    他咽了口口水。
    “预备，开始！”
    下一秒，光屏上出现了熟悉的乱码。
    摆摊车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卡顿，在死机了大约10分钟以后，任务面板熟练地恢复了显示功能，四个任务进度条一字排开，其中最上面两个任务进度条已经推进至50%。
    （白色版-普通强化）1、储存100斤可食用食材。
    以收集到的食材为原料，组合两种食谱并制作成品提交审核。
    （黄色版-中级强化）1、储存200斤食材，其中100斤为新食材，要求本世界从未使用过。2、以收集到的食材为原料，组合10种食谱，要求食谱的配比必须完美消耗所有的食材，不得剩余不得浪费。每种食谱制作10份成品并提交审核。
    林夏最关系的当然是橙色任务条，显然系统认可了变异大王乌贼在海中的重量，橙色任务已经完成了40%。
    橙色版-（高级强化）1、发现一种本世界未使用过的新食材。 2、新食材整体重量在30吨以上，单块食材重量不小于100斤，收集量大于400斤。3、以收集到的新食材为原料，组合四种食谱，每种食谱制作成品提交审核。4、审核评级达到优秀。5、任务限时72小时内完成。
    耶！成功了！
    林夏跟池峥击了一个掌。
    洗衣机有希望了！
    不过随之而来的是紧张的烹饪过程。本次橙色任务限时72小时，72小时内他不但要处理600斤变异大王乌贼，还要组合出10种食谱，制作出的成品提交审核后还要达到优秀评级。
    就……挺紧张的。
    “我来帮忙。”
    池峥自告奋勇。
    “我现在也是你团队中的一员，预处理的活儿尽管交给我，保证完成任务！”
    你当然要出力！
    林夏的鼻子发出了哼哼声。
    现在的问题不是做菜，而是要做什么菜，以什么为卖点。
    按照他们完成第三次升级任务的经验，这回刷新区十有八九还是在网红商业街，网红商业街是有特定主题的地方，贩卖的商品和店铺都要符合商业街管理处的相关规定，而且还要在大屏幕实时人气榜上保持排位，所以在制定菜谱的时候必须要考虑到后续主题的要求。
    那究竟应该选择什么风格的餐食呢？那当然是选足够吸睛、能第一时间引人关注、方便食客打卡炫耀的网红创意风。
    林夏略微思索了一下，提笔在本子上刷刷刷写下了几页的菜谱。
    池峥好奇地凑过去看，一惯淡定的脸上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这……这……这能行吗？
    也太浮夸了吧……
    第70章
    林夏的新菜单是从未有过的风格，主打一个华丽·浮夸。
    第一道前菜是用乌贼囊腺制成的慕斯，根据摆摊车的烹饪建议，变异大王乌贼的肝胰腺有类似鹅肝的风味，林夏将肝胰腺剔除之后加黄油打成果冻，用圆形慕斯模具定型，搭配食用花和莓果制成的特制酱汁，佐烤面包脆片食用。
    他竟然还设计了摆盘，偌大的盘子只在中间一小块区域放了一只慕斯球，周围点缀了一些干花和面包脆，当中横贯一抹淡紫色的酱料，好看是很好看，但也只有一口不到的分量。
    当然，前菜还有第二道——辣酱乌贼卷。
    这个创意来林夏家附近的一家小酒馆，用大王乌贼的腹前肌切成薄片，卷入味道浓烈泡菜和清润甘甜的梨丝，刷辣椒酱简单烤制3-5秒，表面撒芝麻增香。
    依旧是量少但讲究的摆盘，在黑色石板上直线排列四枚乌贼卷，搭配生菜叶和迷你饭团，再淋上一层蜂蜜，视觉效果一流。
    池峥：……
    再往下看，菜单上列了三种主菜，分别是炭烤乌贼足佐青酱、乌贼烤红烧肉挞和乌贼素面刺身。
    其中炭烤乌贼足和乌贼生丝面都是常规菜，前者取黑疯子新生的触须放碳炉，烤至表面焦脆，再刷林夏自制的8号香草酱（主要为香菜、橄榄油和大蒜的混合物），外焦里嫩，鲜美弹牙。再撒上烤玉米粒和红椒粉，红黄绿白褐，五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堪称味觉与视觉的盛宴。
    后者则是选大王乌贼体表最软嫩弹牙的部分，用高超的刀工将肉块切成极细的细丝。乌贼丝堆积在盘中如积雪，其上点缀少许紫苏和柠檬泡沫，通体晶莹剔透，风雅精致，是品尝黑疯子本味的最好选择。
    相比之下，最后一道主菜乌贼红烧肉挞就很有市井烟火气了。
    乌贼红烧肉挞是道创意菜，林夏借鉴了家常红烧肉烧墨鱼的做法，将大王乌贼切丁，投入小火煨熟的红烧肉炖煮3分钟，然后连汤带肉一起填入预先准备的酥皮挞皮，封盖后放入烤箱烤制。
    出炉后，这道菜主打一个外脆里软，浓油赤酱渗透挞皮，轻轻一戳便有鲜香的汤汁涌出，蒸腾的热气会将塔顶的酥脆外壳软化，为浓郁汤汁再增加一层口感。炖煮后再烤制的大王乌贼既保留了深海海产的鲜美弹牙，其肉质中还渗入了红烧肉的荤香，尽享海陆两种风情。
    主食林夏也准备了三种：乌贼塔可、墨汁乌贼面和蒸乌贼大包。
    乌贼塔可的主要原料是剥去赘生腺体的乌贼皮，黑疯子的皮下生有一层脂肪，高温油煎后会变得异常酥脆鲜香。
    用炸乌贼皮替代玉米饼，内部填入各种馅料，盘底撒红椒粉和酸奶油波浪纹，既好看又好吃。
    墨汁乌贼面则是以乌贼肉泥压制面条，用墨汁染黑、煮得半熟后以宽油猛火爆炒，放入各种配菜，淋上一勺灵魂酱汁。这道菜的精髓在于锅气，堆积成山的面条顶部放上半熟蛋，撒木鱼花和红姜丝，木鱼花会在食物的香气中招摇舞动。
    相比之前，蒸乌贼大包就略有些麻烦，需要将黑疯子体表赘生的墨囊拆下，逐一清洗、改刀，再填入椰浆、咖喱和虾蓉蔬菜碎，上锅快速蒸煮定型后，以葱丝扎住封口。
    这个做法本身没什么难度，麻烦在墨囊的处理。黑疯子的墨汁酸苦中带着一丝腥臭，稍微处理不干净就会彻底毁掉风味，需要非常耐心细心的熟练工。
    不过这事儿林夏完全不担心，他已经决定把活安排给池峥，洁癖大王的鼻子灵得很，有一丁点的异味都能嗅得出，根本不用担心洗不干净。
    “一共八道菜？”
    “不，后面还有一个汤品和一个甜点。”
    林夏继续写菜单。
    “甜品是墨汁咸口酥，用黑疯子的墨汁染色酥皮，包裹乌贼肉与香菇馅烤制，做成莲花的形状。”
    “汤品是墨鱼鲜冻，我看你带回来的一块肉上连着不少软骨，咱们就用这些软骨熬清汤，冷却成透明冻，再点缀些三叶芹，简单好做，还可以打着食材食本味的名号卖高价。”
    奸商林夏信心满满。
    “黑疯子的墨汁不是又腥又苦吗？保不齐就有黑雾农场的食客喜欢这一款。我都想好了，这种小众的口味必须选个吸睛的名字，比如那个墨汁乌贼面就叫‘为所有爱执着的痛’，墨汁咸口酥叫‘错爱一个人’，怎么样？”
    不怎么样。
    池峥一脸麻木。
    这不就是联盟电视一台狗血连续剧中那些矫揉造作的菜名吗？
    而且菜量这么少，平均一盘两块触须、三只黑莲花酥四枚塔克的，这怎么可能吃得饱？真不会因为菜量太少而被投诉吗？！
    “不会的不会的。”
    林夏摆手让他放心。
    “你看没看明白吗？网红商业街吃的就是一个氛围感，只要氛围到了菜量多少、好不好吃都没关系，照样有大把人买单。”

 第75章

    “那边的关键在于营销，要尽可能的给自己造势、吸睛，给食客洗脑。不管你说的有多不合理多夸张，只要他们相信了，并且没有违反商业街的规定，那你销售额就差不了，管理处也会乐见其成。”
    是这样吗？
    池峥有点不能理解人类社会的行为逻辑。
    但林夏说的头头是道，他好像也没有反对的理由，于是便同意了这个方案。
    “那咱们去珀尔港的事怕是要延后了。”
    池峥有点遗憾地看着海岸的方向。
    他其实还挺想去抓奸细的，尤其多年以前就开始鬼鬼祟祟搞阴谋的人，他早就想把他们揪出来了。
    “不用着急，卓群的效率也不会那么高。”
    林夏拍了拍池峥的肩膀。
    “真正要离开也就是去黑雾农场的24小时，剩余时间咱们还都在基地，有情况可以随机应变。”
    但林夏还是小看了加纳利基地的实力，就在第二天的傍晚，正当林夏在摆摊车里挥汗如雨的当口，罗海洋敲响了他们的房门。
    “内奸找到了，潜入基地管理处的小偷也抓到了，是白芨市派来的异能者。”
    小胖子一脸愤怒。
    “这白芨市也太不地道了，上次我遇上他们的人，嘴上说得天花乱坠，结果私底下就干这膈应人的勾当，什么操蛋玩意儿！”
    什么？竟然是白芨市的人吗？
    这个结果真是大出两人的意料，原本以为是联盟护卫军的特战小队，再不济也是天顶星公司雇佣的商业间谍，没想到下手的竟然是同为民间基地的白芨市异能者联合会！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夏想不通。
    “说是接下的悬赏任务，委托方出200颗中级晶核，要他们查清基地异能者升级的秘密。”
    罗海洋抹了把脸，眼中闪过一抹郁闷。
    “内奸是管理处的人，葛叔和老大升级的事儿现在只有管理处的人知道，原本是想着大家踏踏实实磨练异能。”
    “结果有人眼红了，觉得升级全都是药的功劳，在管理处争取补充剂未果，便把这个消息卖了出去，平白招惹了事端。”
    “现在基地里的很多人都知道，管理处有办法能帮异能者升级，人人眼睛都盯着呢。”
    他这样说，林夏就叹了口气。
    他早就猜到会是这样，加纳利也不是理想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当个人利益与集体利益一致的时候，基地是能够维持一团和气的局面的。可当个人间的利益出现重合，那就难免会产生内部纷争，这才是考验管理者能力的时候。
    他没问卓群准备怎么处理，基地管理处能这么快就抓到内奸，说明卓群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他只是不太相信事情会这么简单，白芨市的异能者真就只是为了保健药材来的？跟珀尔港那只囊腺龟没有一丁点关系？林夏觉得不可能。
    “对了，关于你之前说的废弃港……”
    罗海洋灌了一口水。
    “基地准备两天后派小队去探查一下，看看还能不能找到一些端倪。”
    “管理处又统计了一下去年的失踪人员，发现很多人都注册了一个名叫‘海洋进化学会’的会员。这个组织由‘创造基金会’创立，主张‘科学生活、主动适应自然选择’，最上层的控制人是联盟科学院。”
    “这种组织在四等区不要太多，一开始我们也以为它只是个以科普为噱头的赚钱生意，因为它在联盟各地都有分支机构，会因地制宜地贩卖各种‘特色、营养’食品。比如在加纳利，海洋进化学会强烈推荐食用海龟蛋，他们还建立了海龟蛋加工厂，制作各种海龟食品，所有海进会的会员都可以以优惠的价格购买。”
    说这话的时候，小胖子的表情开始变得古怪。
    “后来听你们说了海龟蛋的事儿之后，我们又重新调查了海进会的工厂，你猜他们登记注册的地址是哪里？就是珀尔港区！而且还是你们说的那个废弃封闭的码头！”
    “所以这么多年过来，我们吃进嘴巴的都是些什么啊？！”
    第71章
    这个时候的罗海洋，他并不知道自己即将直面的是怎样惨烈的真相。
    他现在只是觉得“海进会”这个缺德组织搞了个三无作坊，经年累月地制造有毒有害食品坑害加纳利的居民，而本地的市政所也是帮凶，没有他们的纵容，珀尔港的秘密怎么可能安然隐瞒到现在？
    但林夏却知道，珀尔港的事远非一个洗脑组织这样简单。罗海洋既然说“海进会”的最上层是联盟科学院，那事情就对得上了，金灿等人参与的实验十有八九也跟联盟科学院脱不开干系。
    反正，这是一场早早开始的阴谋，现在联盟忽然敞开大门欢迎各地的异能者，还许诺给与各种资源和好处，十有八九也没安什么好心。
    至于什么移民星的事儿，他更是一个字儿都不相信。
    “诶？你们在做什么？好香！”
    罗海洋耸了耸鼻子，眼巴巴地朝着摆摊车里张望。
    他其实一进门就闻到香味了，但想着自己这趟过来是带着任务的，怎么也要把重要的讯息通报一下，然后才好聊闲事。
    “是小兽潮里搞到的食材，要先处理一下才好存放。”
    林夏摸了摸鼻子，含混地说道。
    “哦。”
    罗海洋点了点头，半点都没疑心。
    这次的小兽潮基地有意囤积了大量的食材，现在统一堆积在冷库中等待处理。
    卓群是真把林夏的天气预报当个事办，从现在开始尽可能的储备食物、修建避难所，收集采暖物资。
    为此，加纳利管理处还发布了建设任务，要求大家都尽可能的出力帮忙，算日常积分。
    其实根本不用动员，只要管理处把大降温的消息放出去，加纳利的居民们就自动自发地行动起来了，而且还群策群力，想到了不少对抗严寒的办法。
    比如说在小兽潮中斩获的一些不能吃的变异藻类或者变异红树林，这些物种在极光的影响下呈爆发生长的趋势，之前基地不得不派出小队定期清理，以免影响到航道的运输。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不能吃但可以烧，这可是送上门的好燃料。而且变异红树林生长极快，只要不破坏根系，每一天都可以收割新的树枝，不愁没东西取暖。
    于是整个基地的人都行动了起来，不分日夜地去海中砍柴，谁知道大海结冰之后这些红树林还能不能活。
    变异藻类也不能放过。这东西生长快、容易捕捞，捞起来晾干可以搓成干藻球，比红树枝更耐烧。
    林夏和池铮已经表明不会留下，所以城建的任务跟他们没什么关系。
    而且大家也都见识过这两人在小兽潮中的英姿，本次小兽潮的渔获量位列全基地第一，想必要之后要处理的食材也很多，基地管理处的人很有眼色的没去打扰。
    其实他们都想错了，小兽潮的海鲜是一键采集处理的，耗时不超过3秒钟。
    后续该冷冻的冷冻，该晾晒的晾晒，氪了金的宿主可以安享一条龙服务，根本用不到林夏出手。
    他在忙的是黑疯子。
    黑疯子是池铮带回来的食材，花能源点也买不到一键服务，全程都需要人工处理。
    当然，林夏也有堪比一键采集的外挂——池铮。
    此刻池铮正在仔细地剔除黑疯子的肝胰腺，这个器官被错综复杂的肌肉和筋膜包裹，还夹杂着赘生的囊腺和墨囊，需要很小心的避开污染。
    好在池铮对此驾轻就熟，他已经剔了一整天的肝胰腺，眼看就到获得最后的胜利。
    “行吧，你们忙吧，那我先走了。”
    小胖子恋恋不舍的看着摆摊车。
    “要是有新品出售一定叫我啊！我飞也要飞来。”
    送走了罗海洋，升级任务的前期准备也进入了尾声。
    林夏虽然菜谱写的花里胡哨，其实真正烹饪的过程却并不复杂，都是最基础的煎烤炸炖。
    所以本次任务的致胜关键还是摆盘，摆盘好看，审美高端，才能获得更高的评价。
    “这能行吗？”
    池铮指着盘子里一颗冰淇淋球大小的慕斯。
    “在被传送去农场之前，你不是先要提交给系统审核？你给这么少的量，真不怕食客投诉吗？”
    “我当然怕啊。”
    林夏竟然还点了点头。
    “但是怕也要尝试。”
    “我赌给系统反馈的食客和摆摊区是同一个群体。之所以先要交系统评价，其实是给宿主提供的试水机制——如果系统发回的反馈不好，那宿主就应该及时调整。”
    “我这回就尝试一下，用同样的标准给系统提交。要求十道菜谱的是黄色任务，只说要消耗所有的食材，评分达到及格就行。而要求优秀的橙色任务只要四道菜谱，总不可能十道成品里连四个优秀都凑不到。退一万步说，失败了大不了就损失一次橙色任务，总比红色任务失败，我要掏三倍罚金划算。”

 第76章

    这么算账……也没毛病。
    于是在当天傍晚时分，林夏成功完成了十道菜肴的制作，逐一放进了微波炉……哦不，审核箱。
    叮叮叮叮——
    微波炉的提示音响起，菜肴消失，托盘吐出了一叠厚厚的反馈。
    林夏熟练地开启了同步翻译。
    ——来自匿名的某先生（女士或不明分类物种）：
    我的天！看看我发现了什么！一位才华横溢的艺术家！
    抛开食材的品质不提，我第一次见到了能把食物做成艺术品的人，尤其是在这一个忧伤的午夜，在我为我839482次失去爱情而感到痛苦的时间，有什么能比一道正中痛点、直插心肝的美味更能让我流泪呢？！
    啊～这刺激的口感，这浓郁的味道，让我想起我那位127372号的前任，他（她）（它）吃起来也是这样的油腻，这样的丝滑，虽然他（她）（它）能提供的能量微乎其微，但多年以后，我依旧不能昧着良心说他（她）（它）不是一道美味。
    最重要的是，这道菜的颜值太高了！如果当初我那位127372号有这样的魅力，也许我不会那样痛快的下嘴，至少也要放置起来欣赏一个繁殖季。我不得不说，美真是一样能触动心灵的东西，是主厨赋予了食物更多的灵魂，它叫什么来着？为所有执着爱的痛！简直就是我的真实写照！
    最后，请代我向主厨致以最诚挚的感谢，因为他（她）（它）的艺术，我觉得自己从第839482次失恋的痛苦中重新振作，请问他（她）（它）是否愿意成为我地839483号恋人，与我共谱一曲荡气回肠的爱的乐章！
    来信请寄＃￥＠＃星系＠＃％％＆＆＊％％＃￥＠￥＃
    后面的地址被隐藏了，显然系统对这种食客私联厨子的做法十分不赞同。
    池铮也不赞同，他黑着脸一把抢过反馈表，瞬间撕了个粉碎。怕林夏动心思，他还特地把碎纸塞进了嘴巴，嚼也不嚼就咽了回去，快到林夏根本来不及阻止。
    林夏又好气又好笑，他像那么傻的人吗？
    这摆明了就是以恋爱为诱饵的杀猪盘，还是那种吃前任不吐骨头的类型（是真的吃），他怎么可能上当。
    可恶，池小铮把他也看得太扁了！
    他敲了池铮一记，又接着看后面的反馈。
    除了第一个恋爱食人魔之外，后面的反馈表都正常了许多。除了有点挑剔食材的品质配不上菜肴的水准，其他并无更多负面评价，给出的评分也十分客观。
    十个优秀。
    “成了！”
    林夏一拍巴掌。
    你看这黄色任务的垃圾处理器，橙色任务的集成式洗衣机不就到手了吗！？
    他马上花能源点给这两样电器升级，垃圾处理器＋125点可更换为集成式环保再利用机，每天可以处理50公斤垃圾，按20％的转化率分解后发电。
    转化率虽然不高，但发电的原料是垃圾，好歹也是废物利用，白捡的电不用白不用。
    林夏当然还可以花更多的钱升级更好的垃圾处理器，但他现在手头没那么宽裕，还要防着极寒天气到来后可能产生的高额电费，所以现在能省一点就是一点。
    但他在洗衣机上可没抠搜，应池铮的强烈要求，林夏花了202点给洗衣机更换成洗烘一体机，污水排放自动接入全车处理系统，不但是一级清洁能效，还拥有整机静音功能，在野外也不会引起变异生物的注意。
    “冰箱、洗衣机、垃圾处理器、独立浴室。”
    ‘供水、供电、4级保温＋温控模块、独立的空气过滤系统。’
    林夏站在厨房环视自家摆摊车。
    “基本的家用电器都配齐了，现在就算是极寒天灾下一秒就来，咱们也能在摆摊车过一阵子安生日子。”
    嘀嘀——
    任务页面弹出提示：
    ——亲爱的宿主，检测到您已完成橙色任务，请问是否启动红色加强任务？
    当然。
    林夏按下了确定键。
    速战速决。
    不管结果如何，他都要尽快结束升级任务，继续踏上旅程。
    基地管理处的调查结果给了他新的思路。
    他准备去白芨市探一探。
    第72章
    一道白光闪过，视野中的世界变了模样。
    和林夏预料的差不多，这一次他们依旧是刷新在网红商业街。
    只是今天似乎跟之前不同，虽然街上依旧人头攒动，但气氛却格外紧张，来往的游客完全是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这是怎么了？
    嘀嘀——
    是商业街管理处发来通知。
    ——亲爱的各位摊主，我们很遗憾地通知大家，今日商业街能源供给故障，我们虽然已经启动了备用系统，但只能为摊位提供最基本的安全服务，超过1000玛伏单位的攻击将无法被有效阻挡，请各位摊主务必小心，尽量不要离开摊位，注意交易安全。
    ——因能源供给故障，外围安全检查及准入核验暂停，本日商业街将无限制对外开放。因无法核查游客身份，本日进入商业街游客数量及安全系数无法保证，请各位摊主周知。
    ——本日暂停呼叫管理处的服务，我们的巡逻员将不会出现在街区，遇有突发状况请您自行处理。为补偿各位摊主的损失，您须缴纳的销售额提成将降低至27％，给您造成的困扰我们表示遗憾。
    ——希望您在网红商业街度过美好的一天。
    27％？
    林夏都被气笑了。
    原本销售额提成是30％，现在降到27％，合着就降了3个点？！
    与此同时，管理处全面摆烂，摊区只提供基础安保，超过1000玛伏以上就失效。
    “1000玛伏是什么水平？”
    他问池铮。
    池铮比划了一下。
    “大概就变异龙虾王一钳子的力道。”
    闻言林夏大怒。
    “那不就比摆摊车自己的防御力好一点吗！？所以到底安全了个啥！”
    反正接下来的24小时就只能自求多福，运气好的早点卖完收摊，商业街不是久留之地。
    “那为什么那么它们脸色也不好？”
    林夏指着摆摊车外申请凝重的游客。
    “不都可以为所欲为了吗？它们不是应该高兴？换在苍蝇馆子区早就一哄而上了。”
    “那当然是因为它们也走不了了啊……”
    池铮盯着远处街区入口弥漫的浓雾，声音有点紧绷。
    “这里被盯上了，整条街区封闭，现在游客是只进不出。你可以把网红商业街看做一块领土，这里的原本的统治者战败跑路，把游客全部抛弃，现在要等新的统治者进城。”
    卧槽，这么刺激的吗？！
    林夏睁大了眼。
    “那我们呢？我们也走不了吗？”
    “我们不一定。”
    池铮摇头。
    “我们不是通过正常途径进入商业街的，所以离开也不会走正常通道。”
    “但是要小心这些失控的游客，如果他们发现我们可以离开，马上就会对我们发起攻击，我们可能要面临一场大战。”
    “所以要做第一个收摊走人的摊主，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直接传送回家，越到后来就越麻烦。”
    林夏听后点头，他觉得池铮说的很有道理，既然管理处都已经跑路了，之前定下的条条框框也都失效，还是走为上策。
    但他还是把事情想简单了。
    林夏是在半小时后得知即将进驻网红商业街的种族名称——它们自称为“守序人”。
    守序人，顾名思义，是一个执着于条条框框的种族。网红商业街繁复的规则是它们天然喜爱的，于是“一个不小心”，它们接管了这个街区。
    还真是不小心，林夏第一次看见如陨石一样的飞船，以及密密麻麻如水母一样的外星人。
    “亲爱的摊主们，亲爱的游客们，”一个声音如同蜜糖般甜腻的棕色水母站在最前方。
    它大概有四米的高度，像一个悬在半空中的大脑，有无数的触丝垂至地面。
    “我们是商业街的新主人，为了确保各位在这段困难时期得到最佳照顾，请各位努力遵守我们的规则，守序才是宇宙间最重要的美德！”
    可惜它的话在场的绝大部分游客和摊主都不相信。
    “守序人”这臭到家的名声，凡是开通宇宙万界网域的种族多多少少都听说过，是最臭名昭著的一群寄生虫。
    是的，“守序人”是寄生种族，它们的本体就是那颗悬在空中大脑的，触须是它的神经纤维，神经纤维一旦与其他生物接驳，本体也会随之调整，迅速同化成能与寄生载体相适配的形态，最终取而代之。
    寄生种是宇宙中最不受欢迎的生物，多年以前曾经爆发过高等文明针对寄生种的集体围剿，将寄生种驱逐出中央宇宙。
    但想彻底消灭一个种族也是很不容易的事，尤其是中央宇宙之外的广袤空间，寄生种族总能找到修养生息的地方。

 第77章

    池铮眯起了眼，黑暗在他瞳孔深处流转。
    “夏夏，”他轻声说，“不要跟它们对话。”
    但太迟了。
    几颗“大脑”已经漂浮到他们的车前，为首的一颗头，彬彬有礼地说道。
    “亲爱的餐食供应商，”它的声音带着轻微的回声。
    “我们是来提供帮助的，您看起来……我是说，您的餐食看起来，十分诱人。”
    林夏本能地感到不适，想低下头回避杜芳的搭话，但脑子像是不受控制一样，下意识地看了对方一眼。
    就这一眼，他张开嘴巴：“谢谢，我们目前不需要帮助。”
    “噢，但您需要。”
    第二颗脑子向前飘了飘，它的触须闪着诡异的光。
    “您的酱料温度低了0.5度，这违反了食品安全条例第1734条。”
    林夏怔愣了一下。
    “什么条例？我从没听说过——”
    “无知不能成为违规的借口。”
    第一颗脑子突然冷漠起来，它的触须微微膨胀，尖锐的接驳器开始试探着朝林夏靠近。
    “根据条例，我们必须暂时扣押您，直到——”
    “温度符合规定。”
    池铮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
    他轻轻敲击着酱罐的边缘，“看，38.5度，完全符合标准。”
    从头到尾，两个“守序人”也没说所谓额度规定到底是多少度。
    但它们似乎也没办法反驳池铮的话有错误，两颗“脑子”对视了一眼，似乎有点不知所措。
    “还有事吗？”
    池铮问道。
    在他身后，隐约能看到巨大的星云和白色的腕足。
    他瞳孔的边缘开始泛出金光。
    两颗脑子不自然地退后了一步：“没，没有了。祝您销售顺利。”
    等它们走远，林夏抓了抓头。
    “刚才怎么了？怎么忽然说起酱料的温度了？”
    池铮表情微冷。
    “没什么。你差点陷入寄生种的逻辑陷阱。它们会刻意模仿其他种族的说话方式，将你带入它们的逻辑中，等你真的顺着这个逻辑走了，它们就会找机会插进你的脑子，寄生你了。”
    吓！这么可怕！
    林夏摸了摸头。
    他刚才晕晕沉沉的，满脑子都是“脑花会说话”的念头，视线完全不能从“守序人”身上移开。
    冥冥中，好像的确有种被带着思路走的错觉，仿佛掉进了一台洗衣机，不想转但也只能跟着一起转，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
    原来差点被插头吗！？
    很快，又有几波守序人涌向他们的餐车，说是要点餐，实则目光中满是贪婪，却又在忌惮什么。
    “请出示您的食材合格证。”
    “烹饪过程必须全程录像。”
    “请提供每一份调料的分子结构分析。”
    每一个要求都匪夷所思，仿佛就是在等着林夏反驳。
    但每次林夏忍不住张口，池铮总会以某种方式快他一步——有时是提出意想不到的解决方案，有时是突然改变“规则，还有些时候干脆直接挑刺守序人，逼得对方莫名其妙地放弃了要求。
    “寄生种不能直接同化，”送走了第三波守序人，池铮抽空跟林夏解释。
    “同化的前提是生物场同频，它需要在我们身上找到突破点。而争论和思考是最简单的，它挑起话题，我们跟进，就会掉入它们的逻辑陷阱。”
    他的影子在墙上蜿蜒扭动，“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它们吃得下。”
    “我，它们吃不下。”
    是的，寄生种们不敢寄生池铮，但又放不下林夏这道美食。
    它们虽然是意识体，但它们同样需要进食，只是它们的食物是被接驳的生物大脑。
    于是在进入网红商业街的第三个小时，混乱彻底爆发。游客们被寄生，摊主一个接一个地成为守序人“同化”的食物。林夏隔壁那间氪星烤串店刚刚传来一声尖叫，随后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因为没有食客，这场红色任务的难度被无限拔高。一眼望去，街面上不是行动僵硬的寄生体，就是虎视眈眈的守序人。之所以到现在还没冲击摆摊车，是因为它们影响不到池铮。
    林夏的心里跟明镜似的。
    但寄生种们也没放弃。
    它们在等，等他任务失败，等他再也没机会传送，等他的保护者失去耐心，只剩他一个就好对付了。
    但他的保护者不可能放弃。
    林夏看了一眼身后，此刻那人正懒洋洋地靠在桌边，一种无形的、庞大的感知笼罩住摆摊车，将恶意的精神侵蚀全都挡在车外。
    不过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
    “小铮，”林夏忽然开口道，“被寄生后的游客，他们会需要进食吗？”
    “我是在想，寄生种的目的是取而代之吧？那必然说要按照原本的方式生活，咱们能不能把饭菜卖给这些寄生种？”
    卖给谁不是卖呢？他有一个大胆的计划。
    “各位尊贵的游客朋友，感谢大家对本小摊的厚爱。为庆祝……庆祝守序人接管本街区，今日小摊特推出限定套餐，吃光套餐并给出优秀评价，可向摊主单独提问一次，百分百回答，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他主动开口说话，精准地戳中寄生种族的贪婪，于是一群乌泱泱的脑花蜂拥而至。
    “但是，”林夏话锋一转，“本套餐遵循古法烹饪，工艺极其复杂，为保障适合的体验感，请严格遵守以下流程：第一，点餐后请耐心排队，禁止喧哗插队，以免影响‘风味凝聚’。”
    几个已经挤到跟前的“脑花”僵住了，不甘心地退回到队伍中。
    “第二，领取套餐后，需按顺序当场食用完毕，以免‘能量流失’。”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林夏的目光扫过黑压压的守序人，“为避免浪费，本套餐仅限·适·合·食用的客人购买，品尝后请务必给出详细的用餐体验反馈。任何不基于事实的、恶意的差评，都将被视为对秩序的违反。”
    最后一句话可谓说的很重了，对于一个以“守序”自称的种族来说，违反秩序简直是弥天大罪。
    而真正暗藏玄机的则是前一句话，本套餐仅限适合的食客购买。“能吃”不等于适合，按照擅长鸡蛋里挑骨头的寄生种模式，这个“适合”仅限于已经同化的傀儡，只有完成取而代之才能按照对方的方式生活，而已经被取代寄生种无法再次寄生，用语言陷阱影响林夏也毫无用处。
    守序人们开始骚动，他们伸出触须激烈地交流。最终，对“美食”的贪婪压倒了一切，它们居然真的开始排队了。
    林夏的心脏怦怦跳，计划通！
    其他的摊主目瞪口呆，一个孱弱的低等种族不仅没被吞噬，反而让那些可怕的寄生怪物乖乖排队买吃食？这简直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有人试图模仿，但立刻就被找到了破绽，毕竟他们没有“池铮”这一道护身符。
    摆摊车前的队伍却越来越长，守序人们似乎将之视为一种挑战。
    但它们犯了个逻辑错误，完全同化成游客的守序人，食谱喜好自然而然也发生了改变。于是每个吃完套餐的傀儡，在池铮冰冷的注视下，虽然绞尽脑汁给出一些吹毛求疵的挑剔，但却始终无法真正否定餐食的美味，被系统判定为虚假反馈，自动获得优秀评价。
    终于，最后一份套餐卖了出去。
    嘀——任务完成，请问是否启动传送？
    第73章
    当然。
    马上、立刻启动传送，越快离开这个鬼地方越好！
    下一秒，熟悉的白光如愿亮起，光芒消失之后，熟悉的出租屋又出现在视野中。
    池铮踉跄了一下，下意识靠住了林夏的后背,
    自从复苏以后，他从未如此长时间、高强度的维持精神壁垒，那些寄生种一刻不停的试探，让他几乎没有任何放松的空隙，唯恐稍不留神就会被趁虚而入。
    这对于还在成长期的他来说，着实是个考验。
    “累了吧？快休息一下，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池铮舔了舔唇角。
    高强度备战后的他有点亢奋，很想卷着配偶进行一番精神链接。
    但林夏夏的精神图景还很稚嫩，他怕他忍不住舔舔嘬嘬给搞坏了，还是得耐心等等。
    “陪我睡会儿。”
    他一翻身，压住了林夏。
    林夏也累了，他压缩时间提前24小时完成红色任务，从开始备餐到销售完毕就没休息过一分钟。
    之前在网红商业街是又急又怕，现在成功回来了，疲惫便如潮水一样拍了上来，拍得他毫无招架之力。
    “好吧。”
    他枕着池铮的胳膊。
    “那你饿了叫我。”
    说完，两眼一闭就陷入了昏睡。
    池铮反倒不困了。
    他支起身体，偏头看着睡得呼呼的林夏，视线最终聚焦在那微微露出的嫩红色舌瓣。

 第78章

    小小的，软软的，可爱到让人心痒。
    池铮觉得自己这个种族在面对配偶的时候会有点手贱，因为他就经常忍不住，总想在林夏夏身上捏捏摸摸，根本控制不了。
    比如现在，他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忍住，用指尖触碰了一下林夏的唇。
    果然很柔软，好像一颗熟透的蜜桃，稍一用力就会爆汁。
    看着看着，池铮的目光黏住了。
    夏夏的嘴巴粉粉的、润润的，一副很欠亲的样子。
    这么毫不设防地躺在他怀里，难道嘴巴不是活该被他亲吗！
    身体比脑子更快，池铮刚在心里找好了理由，人早已自然而然地贴了上去，先用嘴唇碰了碰林夏的额头，然后沿着鼻梁向下，触碰到那散发着香甜气息的所在。
    然后因为太用力，把林夏给嘬醒了。
    “……”
    林夏抱着胳膊坐在床头，小脸紧绷。
    “说，第几次了？”
    “我就说之前有好几回我起床都发现脸肿，是不是你？”
    池铮站床头边做检讨。
    “我错了，我有罪，我不该趁你睡觉偷亲你，但我真没很用力，是你脸太嫩了。”
    “我下次会小心，尽量不留印子。”
    林夏被他这毫无诚意的认错给气笑了。
    听听他这说的是什么话？还尽量不留印子，这不等于下次还干吗？！
    “你给我好好反省，”林夏气鼓鼓。
    “罚你一周不许上床！”
    唔，等等，这话怎么说的有点奇怪……
    一听说一周，池铮的脸马上拉了下来。
    “不行！”
    他的态度过于坚决，于是林夏稍微妥协了一下下。
    “那就三天……”
    “一天都不行！”
    池铮伸手直接把人捞进怀里。
    刚才是偷亲，现在直接吃人。
    唔……
    林夏挣扎，他快被亲的喘不过气了，池小铮这是发什么疯！
    “我不管，咱们两个不能分开，分床也不行。”
    池铮用身体将林夏牢牢压在身下。
    “当初是你要我跟你走的，我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扔掉的人，你必须对我负责！”
    林夏：……
    林夏人被搂在怀里，手脚全都被禁锢，眼尾泛红，早没了反抗的力气。
    他嘴巴一片糜红，烂桃子一样，一看就是被重点欺负过，碰一下痛的直抽气。
    “起开，好重！”
    “不要。”
    池铮盯着怀里人看，心头血都滚烫了三分。
    “我唯一喜欢的就是夏夏，我不能放手。”
    林夏被他说的脸红红，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台词，池小铮又乱看肥皂剧了。
    “你亲的我嘴巴痛，你看，都红了，我要处理一下。”
    林夏尝试着认真跟他商量。
    池铮一看，可不是红了嘛，有的地方都破了。
    他低下头，遵循本能在伤口上舔了舔，他的唾液有很强的修复功能，可以快速帮助伤口愈合。
    “好了。”
    他满意地点头。
    “亲烂了我就帮你治伤，一点都不痛的，红红软软多可爱……”
    林夏：……
    林夏现在彻底相信小伙伴不是普通人类了，人类的唾液哪有麻醉功能，他嘴巴现在一定都不痛，就是有点麻酥酥。
    唔，也许还有点催眠效果，因为他现在就很困，困到眼睛都睁不开……
    这一觉林夏睡了很久，再整开眼的时候已经是是第三天的清晨。
    他摸摸肚子，完全没有饥饿感，心中还有点疑惑。
    两天两夜没吃饭，怎么就不饿呢？
    “要起床吗？”
    池铮捏了捏他的后颈。
    “山地模块升级好了。”
    什么？已经升级完毕了？！
    林夏被这个话题吸引了注意力，马上调出摆摊车的面板查看。
    一看，发现山地模块果然处于可用的状态，本次升级共计历时28小时，因为他一直在睡觉，所以一觉醒来已经结束了。
    现在摆摊车已经拥有了四个模块：电动、涉水、温控和山地。
    其中电动涉水和山地有对应的模式，温控系统没有，属于6个辅助模块中的一种。
    林夏又打开了任务面板。
    本次三个任务板块全部刷新。日常普通任务没什么好说的，主旨是维持摆摊车的基础功能。日常经营任务制定了新的销售目标，这个也不难完成，毕竟他们现在还身处加纳利基地，拥有庞大的客户群体，不愁吃食卖不出去。
    挑战任务依旧是团体任务，这次是让林夏和池铮寻找高山部族的传承者，获得传统食谱并成功复刻。
    这任务听着好像很简单，但实则内藏玄机——所谓高山部族活动范围在高纬度三等区的海摩山脉，距离加纳利城有几千公里的距离，日常气候干燥寒冷，据说只有少量的人口还在那边活动。
    马上就要进入极寒天气了，高山地区只会更严重，要是所谓的传承者没能在极寒中活下来，那整个环链任务就功亏一篑了。
    “咱们是不得先救人？”
    “看起来是的。”
    池铮看了看天。
    “白芨市的事可以先放放，咱们先去海摩山脉，坐船走。”
    临走之前还是要跑一趟珀尔港的，确认没有囊腺海龟存活，卓群和加纳利基地的人都还不错，马上要有灾害天气到来，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升级任务怎么样？”
    一说起升级任务，林夏就有点心有余悸。
    他是真没想到在黑雾农场摆摊，还能遇到异种入侵的突发事件。
    他原以为黑雾农场是个超然的所在，有严格的规则和森严的安保，所以才能让各个种族不敢逾矩。
    但寄生种的入侵打破了他对黑雾农场的信心。上一次还不可一世的商业街管理处，这次竟然面都没露就直接跑路了。临走还不忘收一笔莫须有的管理费，吃相着实是难看。
    以后的升级任务要都是这种地方，那还怎么安心摆摊啊！？
    “管理处是管理处，农场是农场。”
    池铮尝试着用人类商业体模式给林夏解释。
    “你就当……网红商业街是黑雾农场中的一个商户，管理处是它的经营者，管理处向农场承诺会给游客提供各种服务，以农场的名义招揽生意，农场也会引客流给它。”
    “但这个经营者很不负责任，答应好的事情没做到，后期还卷钱跑路了。”
    “像苍蝇馆子区那种由黑雾农场直接管理，本身就坐落在农场的空间，所以运行非常稳定。”
    哦，那这么说就明白了。
    林夏点头。
    是直营店和加盟店的差别。
    “那下次最好还是去直营店，加盟商的质量良莠不齐，再遇到管理处这样的无良商家真心伤不起。”
    “毕竟，下次升级任务……啊！啊！池铮你快看，是飞行模式！”
    让林夏激动到不行第五期升级任务如下：
    （白色版-普通强化）1、储存100斤可食用食材。
    以收集到的食材为原料，组合两种食谱并制作成品提交审核。
    奖励：摆摊车防御+3、调料补充装，纯净水10升。
    （黄色版-中级强化）1、储存200斤新食材，要求本世界从未使用过。2、以收集到的食材为原料，组合5个套餐，要求食谱的配比必须完美消耗所有的食材，不得剩余不得浪费。每个套餐制作一份成品提交审核。
    奖励：摆摊车防御+20、调料补充装＋1，浓缩清洁套装、纯净水20升。
    要求：审核评价达到及格。
    （橙色版-高级强化）1、发现四种本世界未使用过的新食材。 2、新食材整体重量在1吨以上，单块食材重量不小于100斤，收集量大于400斤。3、以收集到的新食材为原料，组合四种套餐，要求每个套餐均需使用四种新食材，包括两道前菜、两道主食、一道汤品和一道甜品，套餐餐点不可重复，每种食谱制作一份成品提交审核。4、审核评级达到优秀。烹饪限时8小时内完成。
    奖励：摆摊车防御+70、保温性能+1级，调料大礼包，纯净水50升，房间扩容卡一张（10立方米）。
    （红色加强任务-需在完成橙色任务后触发）
    ——请寻找适合佐餐的酒水，提交两种以上自制酒水交系统审核。前往黑雾农场制定地点销售掉所有的成品并获得80%以上食客的认可。限时24小时，任务失败扣除4次升级奖励，奖励不足从车主身上抵扣。
    奖励：动力系数+1（超速电动车模式）/涉水系数＋1（下潜模式）/飞行模块＋1。销售金额的75%归车主，可兑换商城货币购物。
    第74章
    讲真，飞行模式也不是那么好得的。
    新一期的升级任务不但要求寻找四种新食材，而且还对食材的大小和重量做出了限制。就这还不算完，红色加强任务第一次提出了酒水的要求，而且还要自制，虽然没限定数量和品质，但这酒水显然是要跟橙色任务的套餐相搭配，想要获得80％以上食客的认可，酒水就不能拖后腿。

 第79章

    天知道那些外星人都喜欢喝什么酒！
    “我感觉下一次咱们会被传送到正经餐厅。”
    林夏指着任务页面对池铮说道。
    “你看，它还要求套餐了，而且还要至少两种以上的食材，不能重复，三星以下的餐厅都没这规矩。”
    池铮点头。
    其实他俩都没去过三星级的餐厅，所有的认知都来自于联盟一台又臭又长的装x肥皂剧。
    但不管怎么说，摆摊车的等级提升是好事，餐厅一般都是由附属文明独立运营，背后有靠山的那种，比网红商业街这种草台班子稳定、安全。
    “这个不着急，咱们可以慢慢攒材料。”
    他安慰林夏道。
    “反正极寒天气就要来了，也不用担心收集到的食材会变质。等材料都收拾的差不多，酒水饮料提前准备好，到时候咱们再启动所有升级任务，争取一举拿下所有奖励！”
    不同于上一次的滑翔模式，这次的飞行模块是实打实的平地飞，类似直升机的那种，初始速度虽然不快，但飞行要求也近乎没有，有停的地方就能飞，方向不对还可以原地滞空掉头，功能非常实用。
    更别说，本次黄色升级任务送浓缩清洁套装、橙色任务送房屋扩容卡，这奖励简直送到人心坎上，就连池铮也不得不动心。
    之前在绿贝市超市仓库，因为摆摊车的载荷限制他可就只拿了一瓶清洁剂呢，这两个月洁癖星人生活之艰辛谁懂？！
    反正，这次升级要好好准备，万无一失，必须稳扎稳打。
    一想到摆摊车不久后就能飞了，林夏顿觉浑身上下充满动力。
    别的不好说，反正目前的生活是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他们不但有了自己的房子（摆摊车），还有方便出行的交通工具（电动摆摊车），可以随时做生意，遇到河流内涝也不怕（有涉水模式）。房子内水电煤气都很便宜，还自带独立的卫浴和温控系统。最重要的是，池小铮一直都在他的身边，虽然他们两个多少都变化了一丢丢，但这不重要，他们还是他们。
    这日子，就很好嘛！
    林夏点火起锅，叮叮当当炒了一盆香喷喷的海鲜面。
    材料都是之前小兽潮里捞的，几乎没有成本，味道还十分不错。
    他做饭的时候，风挡玻璃上的光屏正在播放天气预报。
    ——极地寒流急剧增强，预计今明两天将大举南下，快速突破海摩－乌苏尔山脉，于第三日跨越坦波河，第四日来到特韦德城市群，于八日前后影响加纳利地区。
    ——届时，乌苏尔山以北地区将普遍降温20c以上，坦波－－海摩岭之间的山区降温15c，特韦德城市群普遍降温12c以上，首都圈降温8c左右……
    ——受此前暴雨影响，部分的确尚未完成对对于城市内涝的处理，在本次降温中会出现空气湿度大，体感偏寒冷的情况。重灾区如特韦德城市群，剧烈降温将会加剧城市基础设施的损耗，出现包括但不限于冻雨、冰雹、霜冻等气象灾害，请居住于此地的居民提前做好防灾减灾的准备。
    ——同时积水和降温也将加剧首都圈气象调节的难度，加大调节系统的能源消耗，不排除出现机器跳闸、管控失灵的情况，请居住于首都圈地区的居民及时维修，避免因后续长时间降温造成机器过载报废的情况。
    ——本次降温是极寒天气的开端，目前将持续两周，两周后新一轮寒流会再次南下，范围更广，能量能密集，破坏力更强，请您提前规划路线，避开寒潮途径地区，做好自我防护。
    “要降温了。”
    林夏盯着光屏上不断滚动的降温播报。
    “加纳利降温4c，应该是海洋气候的调节作用。”
    “但虽然不算剧烈降温，但气温却不会再回升，半个月以后更大规模的寒流再次来袭，气温还要降低。”
    “我得通知罗海洋他们一声，要尽快做准备了。”
    小胖子来的时候还挺高兴，以为摆摊车终于要放饭了。
    结果一听说是大降温的消息他什么都吃不下了，忙不迭去基地管理处报信，结果得知基地气象站也观测到寒潮来袭的消息。
    只是没有林夏说的这么肯定，而且他们也无法预估这次寒潮的持续时间和影响范围。
    “真的不会再回温了吗？”
    卓群亲自上门询问情况。
    “加纳利地处亚热带区，而且还靠着大海，气候变化不至于向内陆地区那样剧烈吧？好歹大海还能帮忙调节一些温度呢。”
    的确不算剧烈，那也得看跟谁比。
    这次寒流影响最大的应该是海摩山区和特韦德城市群，不然天气预报不会特别点名。
    高纬度地区的基础设施原本就有防寒设计，降温15c也不过是提前进入秋天，远不至于造成灾害。
    但首都圈就就不一样了。首都区外围是有气候调节装置的，由中央计算群自动计算并调整城区内的温度，一旦发现比往年同比有明显升高或降低，中央计算群就会发出指令进行调整，像这一次降温8c就属于被调整的范围。
    长此以往，什么设备都扛不住，迟早要报废。
    “反正你们提前做好准备吧，这次不是普通的降温，是极寒灾害的开始。”
    林夏认真地提醒卓群。
    “趁现在还有时间，尽量多储存食物和燃料，加快建造避难所，半个月后会开启新一轮降温，到时候可能就不是4c这么轻松了。”
    因为突如其来的寒潮，林夏和池铮也不得不更改计划，马上启程前往海摩山区。
    卓群还有点不舍，想多挽留他们一段时间，但被林夏谢绝了。
    时间不等人，他们得赶在下一次寒潮南下之前进入海摩山区，不然就要面对更严酷的大降温。
    再晚一些，在大山里找部族传承者就更困难了。
    告别的加纳利基地，两人驾驶着摆摊船先跑了一趟珀尔港。
    前阵子加纳利基地抓间谍，卓群带人对珀尔港也进行了搜查，把地上过火的地方全部清理了一遍。
    但他不知道地下蓄水池的所在，所以这一次林夏和池铮来查缺补漏，彻底毁掉这座运营多年的异种繁殖基地。
    为此，他们还从加纳利基地采购了一批高温火焰喷射枪，用来对付可能漏网的异变种海龟卵。
    来到珀尔港码头，池铮难得夸了卓群一句。
    “干的很利索，是个靠谱人。”
    不过卓群不知道蓄水池的存在，这主要是之前池铮与囊腺巨龟打架，龟壳撞塌了仓库的墙，把地下水池的出口埋住了。
    现在，他们得从地下入口进入。
    “这搞得也太隐蔽了吧。”
    林夏沿着台阶盘旋而下，一边走一边吐槽。
    地下室的入口藏在一处墙垛的正下方，需要推开两扇铁门之间的横梁才能发现。
    这里的空气粘稠而湿冷，混合着某种蛋白质腐败后的腥臭。池铮手中的高温火焰喷枪时不时地发出低沉的嗡鸣，所过之处，蔓延在阴湿墙壁上的有机质膜发出清脆的爆破音——这些都是为龟卵孵化提供养分的培养基。池铮动作精准而迅速，如同资深外科医生切除腐肉，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左侧第三排，第七号培养槽，还有残留活性反应！”
    林夏提示道。
    池铮立刻打开喷枪，只见那个巨大的玻璃槽内，有数十个如葡萄般簇拥在一起的卵囊，大部分已经死去，中心的两枚隐约能看到内部有阴影正在蠕动。
    是囊腺海龟没错了。
    “啧，真是阴魂不散。”
    池铮啐了一口，调整□□的喷嘴。
    下一秒，一道炽热的火舌喷薄而出，卵囊在高温下变形、爆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嗤”声。
    “这地方真是从里到外都烂透了。”
    池铮将空掉的燃烧罐拔下，扔掉，似乎砸到了什么东西，金属质地罐体叮当作响。
    “那边好像有什么。”
    林夏循声走到近前，敲了敲，发现这里竟然藏了一个类似于把手的东西。
    唔，也不应该叫“藏”，毕竟这里曾是囊腺海龟的老巢，后期没人管理后囊腺巨龟在这里大肆产卵，墙壁天花板到处都是它产卵时喷溅的粘液。
    这个把手也被厚厚的粘液覆盖了一层又一层，年深日久与周围的有机质膜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
    “池铮，帮我一下。”
    池铮走过来，摸出匕首在周围划了几道。
    把手是金属的他不能用火焰喷枪，要避免把手变形，只能用蛮力撬开。
    “吱噶——”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音过后，墙面上出现了一个内置的文件柜。
    这是什么啊。
    第75章
    “这好像是个保密文件柜。”
    池铮伸手进去翻了翻，取出一叠文件夹。
    这些文件夹显然比超市经理室中的那些商业合同重要的多了，文件夹都是用特殊材质密封的，能很好起到防潮防腐蚀的作用。

 第80章

    “能打开吗？里面放了什么？”林夏好奇地凑过来。
    “保存的这样仔细，那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池铮用强光手电对着保密锁眼照了照，小心地拨动锁芯打开锁扣，从里面抽出一本相对完好的硬皮文件簿。
    这文件簿是深蓝色的，封皮上用签字笔写了一行花体字。
    “提纯化项目 - 长期追踪记录（阿斯匹多盖罗那分系）”
    “阿斯匹多盖罗那？”
    林夏抓了抓头。
    “那不是民俗神话中背上背着植被和山林，经常在海中睡觉被误认为岛屿的大海龟吗？”
    “难不成这是关于囊腺龟的记录？！”
    讲真，囊腺龟的体型虽大，但也远远没达到成为海岛的规模，最多算一艘中型渔船。
    池铮翻开第一页，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记录和观察笔记，还附带着一些彩色照片，照片中的人像眼神，弓腰伏在地上爬行，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灰质光泽。
    “这是……人类异变种？”
    不，已经不能算是人类了。
    池铮又翻了几页。
    这本笔记是记录人类食用异变种龟蛋的数据。
    照片上的人类叫马尔斯，原本是加纳利码头的一名力工。联盟历233年马尔斯加入了“海进会”，成为协会的一名低级信徒，234年他接受了“进化洗礼”，服食了一颗降低活性的囊腺海龟蛋。
    林夏眉头紧锁，无声地催促池铮翻页。
    根据记录显示，服食初期，马尔斯表现出力量增强、伤口愈合加快等正向变异，这与同期对照组中，服食未灭活龟蛋的信徒形成鲜明对比。
    服食活性龟蛋的信徒名叫哈力克，在食用后一小时即发生了异变，囊腺龟的活性细胞迅速占据了他的身体，他的大脑、内脏、骨髓中均出现了赘生组织，两小时后，他彻底沦为了龟蛋的养料。
    但马尔斯的情况也没比哈力克好多少。之前说过马尔斯在服食初期出现力量增强、伤口愈合加快等正向变异，但随着变异的加深，马尔斯逐渐出现了不可逆的器质性异变和精神崩溃的状况。
    池铮打开另一份封闭文件夹，里面放置的是哈力克异变后两周的数据记录，上面明确写着：γ-73号实验体，食用抑活后囊腺海龟卵第二周，背部骨骼完全异化，全身淋巴异化成囊腺，失去认知和语言功能，具有异常强烈的攻击性和进食需求。mr显示其大脑垂体异常增生，脑内检测到高能量结晶反应，建议摘除并进行晶核化处理。
    “晶核化处理？”
    林夏失声道。
    “一个大活人，怎么晶核化？！”
    其实他知道答案的，记录上写明了脑垂体检测到高能量结晶反应，他怎么从变异乌鸦身上拿到的晶核，海进会就会怎么对待马尔斯，甚至比他干的更干脆。
    池铮又打开了第三本记录，这时候的马尔斯已经不存在了，他成为γ－73号晶核，品质为c1。
    一个名叫安娜的女性信徒服食了他，然后发生了严重的异化反应，和哈力克的情况近乎相同。
    于是主持这个实验的研究小组得出一个结论——食用具有活性或抑制活性的龟蛋，提纯出来的晶核都无法被使用，只会重复制造出一些失控的怪物。
    唯有食用灭活的龟蛋，活性组织全部死亡的龟蛋在进入人体后，虽然也会同化人体组织，但这个过程非常平缓，实验体的外表不会有太多明显的改变，但生活习惯和意识会逐渐海龟化，最终遵从本能回归大海。
    当然人类在海中是不可能生存的，海龟化的实验体也不可能，所以他们最终的解决是溺水而亡，但他们体内的晶核却是纯净的，可以提供平缓温和的能量，只是这个过程需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2－3都是很正常的事。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纯净的晶核是多么大诱惑！？比起贸然吞噬异变兽可能导致的异化崩溃，吞噬同类的晶核既安全又廉价，只要诱导那些被洗脑的信徒吞食灭活海龟蛋就可以了。
    而且失踪的事也容易掩盖，变异海龟不是有回归大海的本能吗？到时候就说这些人想不开自己投海，家属也找不到任何证据。
    难怪加纳利城这些年失踪了那么多人，一想到这些人有可能被转化成了晶核，林夏就感觉不寒而栗。
    他加快了翻阅速度，让更多的记录呈现在眼前。
    ——实验体在食用特定变异生物组织后，并非随机变异，而是有相当高的概率会在体内特定部位（通常是大脑、心脏或腺体）形成高能量结晶。
    ——不同的实验体产出的晶核品质不同，这似乎是于实验体本身体质相关，实验的下一个目标，是为了稳定并尽可能提高“晶核”的产出率和品质。为此，项目小组提议扩大变异海龟灭活制品的推广，尽快培养出居民食用海龟蛋的饮食习惯。
    ——三代、四代异变种海龟出现了性能衰减，“基质”（实验品）转化的效率在降低，第六批一名“基质”在服食海龟蛋8年后也就没有出现转化的迹象，怀疑出现了代际遗传隔离……
    “这算什么科研……”林夏的声音中充满了一丝寒意，“他们管活人叫基质，这根本没把人当人，他们在用人‘培育’晶核！”
    池铮递过来一个金属盒，锁扣已经被他成功撬开。里面存放不是实验记录，而是一叠厚厚的交接清单。
    上面赫然写着：【晶核采收流水】。
    下面罗列着一串串编号、日期、采收部位（如：脑垂体结晶、心脏凝核…）、能量等级评估以及最终的“处置方式”。
    林夏接过那叠清单，手指因为过于用力而发白。
    他看着上面冷冰冰的数字和代号，仿佛能听到无数冤魂在无声地呐喊。
    为了制造出一枚“纯净”的晶核，至少需要一条人命。而这些沾着血的晶核在取出后，会被秘密送进首都区，成为达官贵人获得力量的“灵药”。
    他就说金灿那些人怎么早早就知道吞噬晶核的方法！凭什么他们在大灾变之前就成了体能强化者，原来靠的都是钞能力！
    像金灿这样的中等富二代都能搞到晶核，可想而知这十年间有多少人成了晶核的“基质，首都区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早就满手鲜血了吧！
    就这样，他们还不满足，想扩大规模批量制造异变人，然后像收割庄稼一样摘取他们身体里长出来的‘晶核’……他们把这叫做“项目”？！
    “怕是不止于此。”
    池铮沉声说道，“大灾变之前他们就搞出囊腺生物了，以联盟的技术水平现在肯定做不到，他们肯定有其他途径。”
    “好在人类也在适应，后期龟蛋无法制造异化人类，这就是加纳利的居民已经逐渐适应了囊腺物质的影响，粒子风暴冲击后这里几乎没有出现泥巴怪，虽然绝大多数人都成了体能强化者，但至少人活下来了，还保存了人性和理智。”
    “这就是进化，是自然的选择，是优胜劣汰。”
    池铮的话并没有让林夏觉得好过，此时基地深处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呜咽，也不知道是风声，还是这座人间地狱残留的绝望回响，让人通体发寒。
    “那这些证据怎么办？要公之于众吗？”
    公之于众何其困难，现在联盟濒临崩溃，各地区的基地都是泥菩萨过江，哪有个公开平台供他发布罪证！？
    “先给卓群他们发过去一份，加纳利作为海龟实验的受害者，理应知道事实。”
    林夏点头，接入加纳利基地的网络给卓群发了一封邮件。
    联盟的公共服务停止了，但加纳利基地建立了自己的基站，在方圆300公里的范围都能搜索到信号。
    做完了这一切，林夏和池铮上了摆摊车，再次踏上征程。
    他们需要在两周之内赶到海摩山脉，在第二次寒流来袭之前寻找到一处避难所，并尽可能地搜寻山中部族。
    为此，林夏给摆摊船开启了智能驾驶模式，不分白天黑夜全速行船，丝毫不考虑额外能耗成本。
    当然，摆摊船的速度跟电动车差不多，在海中也并没有很快。
    但它胜在24小时行驶，全程不停船，哪怕是遇到海里的变异兽，林夏和池铮也都是在小甲板上速战速决，不能独立击杀也不浪费时间去打捞战利。好在车里现在什么都有，累了就睡饿了就吃，水电瓦斯不限量，不听靠陆地补给也不是什么大事。
    终于，在第二次寒潮南下的前一天清晨，他们停船靠岸，正式登上了海摩山脉的土地。
    “阿嚏——好冷！”
    第76章
    “好冷！”
    这是林夏的第一感觉。
    加装了温控模块的摆摊船就是不一样，这一路走来室外气温持续走低，室内的温湿度却毫无波动，始终维持着最舒适的状态。
    不得不说，贵有贵的好处，摆摊车的温控模块是真的靠谱。

 第81章

    “把棉服穿上。”
    池峥给他又套了一层。犹不放心，于是手套帽子围巾齐上阵，成功把林夏裹成了个球。
    看着依旧只穿了一件外套的池峥，林夏觉得十分不平衡。
    凭什么他自己穿的潇洒利落，自己却毛衣套棉服，这还怎么爬山？！
    “咱们不需要爬山。”
    池峥固执地给林夏的围巾打结。
    “你忘了有山地模式了吗？说明书上说车子可以在一定坡度的山间行驶，等实在走不了了，咱们再下车步行。”
    “这里室内外温差大，出出进进要是不做好保温，你会犯哮喘。”
    好吧，他的确有换季哮喘的毛病。
    但他没想到摆摊车真能爬山……那个山地模式怎么说呢，他以前总理解为车体结实抗造、动力充沛越野车。
    竟然真的能爬吗？！
    于是他坐在摆摊车的后备厢里上围观了一场山地爬坡。所谓的“后备厢”，其实就是摆摊船的迷你甲板。解除了涉水模式以后，那个小平台自动变成了一个迷你无盖后备厢，有点像皮卡的货区，不过最多只能容纳两人并排盘腿坐在上面。
    山地模式有点颠簸，因为车轮要不停适应凹凸不平的山道。
    好在这路平时应该也有人走，宽度足够摆摊车通行，一路走来速度竟然比徒步快了不少。
    只是越往山里走，空气中的湿度增加，温度下降，体感越发寒冷。
    冷到林夏不得不躲进了摆摊车，趴在橱窗上向外望，不是发出没见识的“哇”、“哇”声。
    “池小峥你快看！那边的山头已经有积雪了！”
    “那是雾凇吗？晶晶亮亮的好好看！像是宝石雕的一样！”
    看了一会儿没了新鲜感，他又开始研究雷达地图。
    地图上显示他们现在已经进入了海摩山脉，这是一座横亘大陆北部的巨大山脉，绵延几千里，90%以上的区域是高山密林，也被称为人类居住区的最后一道屏障。
    再往北走，是一望无际的荒原冻土，终年风沙漫天，干旱少雨，只有苔藓地衣和少部分啮齿类动物才能生存。
    邻荒原的海摩山区，因为环境天然无污染，在联盟的居住评级中还被定为三等区。不过大家都知道这个三等区名不副实，联盟在海摩山几乎不提供任何公共服务，衣食住行全靠自己，当然土地租金也十分便宜，每年只要缴纳100点联盟信用点，就可以拥有一整片山林。
    听着好像很划算，可真住进来就没那么美好了。
    海摩山区没有信号塔，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稍不留神就会迷路，只能依靠时断时续的卫星导航指路，生活成本平白增加了一大截。
    海摩山中的道路崎岖，一大半还都是冻土，春夏的时候泥泞难行，冬日的严寒还会破坏路基，运输成本奇高。且不说偶尔会遇到山洪泥石流冲毁道路，一年有大半年大雪封山，住在这里的每一天都很提心吊胆。
    于是平民们宁愿去住遍地垃圾处理厂的四等区，也不愿意在海摩山垦荒，目前也只有少数祖上便在此生存的部族还留在此处。
    但他们大都生活在大山中，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平时很少出现在人前。
    “没有网，部族也很难收到气象预报吧？他们知不知道极寒天气即将到来了呀……”
    林夏的手指在橱窗上画圈，车内车外温差已经让玻璃起了一层薄雾，摸上去冰冰凉凉的。
    他们已经在山里开了大半天，随着高度的攀升，北地特有凛风裹挟着寒气抽打在摆摊车的车体上，温控系统已经再次提高了能耗。
    “山中部族有他们的生存方式。”池峥轻声道。
    他坐在驾驶座上，黑沉沉的眼穿透密林的遮挡。
    “就算没有现代文明，千百年来的传承也足以应付一些突发事件，我们要对他们有信心。”
    话虽然这样说，但车都开进来一整天了，还是半根人毛都没见到。
    没见到人，变异动物倒是遇见了不少。什么变异野兔、变异松鼠、变异蝙蝠之类的，都是些常见小型生物，摆摊车的防御力足以应付。
    所以他们打从进山之后，这一路走得还算轻松。
    “天黑了，小心点总没错。”池峥话音未落，车顶猛地传来一声巨响！
    “砰！”
    “什么东西？！”
    林夏被吓了一跳。
    他还惊魂未定，一道灰影已经从车顶一跃而下，巨大的尾巴狠狠扫过摆摊车的车尾，把尾灯扫得粉碎！
    啪——
    借着车内的光，林夏看清了那个偷袭者——那是一头变异狼，体型和头成年牦牛不相上下，肌肉虬结，裸露的皮肤上覆盖着惨白的角质瘤，獠牙突出唇外，一双绿莹莹的吊梢眼闪烁出疯狂的饥渴。
    “抓紧了！”
    池峥低喝。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车身粗暴地甩尾，将扒在车门上的变异狼猝不及防，被狠狠甩向一棵粗壮的黑松树。
    砰！
    一声闷响，但狼却并未受伤。
    它以不符合体型的灵活滞空中扭曲身体，四只利爪牢牢扎进树皮，发出威胁的低吼。
    林夏已抓起放在后座的复合弓和箭袋，一脚踹开车门，抬手朝着变异狼的位置射出一键。
    池峥把车停在一处平地，提着铁棍跳下驾驶位，像一尊铁塔一样挡在林夏身前。
    “不止一只！”林夏的声音冷静到可怕，手中弓弦已然拉满，箭簇在寒风中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摇曳的树影，至少三四对莹绿的眸子在林中亮起，闪烁着无机质般的凶光。
    最先发动攻击的还是那头撞车的狼。它被林夏的反击激怒了，快得只剩一道灰影。
    但比它更快的是接踵而至的第二枝箭！
    它甚至没给猎物任何机会，下一秒就精准地贯穿了变异狼的脑门。冰冷的箭头将它的晶核碾成了碎末，它甚至还来不及反应就丢掉了性命，被牢牢钉在冻土中。
    “漂亮！”池峥赞了一声，但还来不及鼓掌，另外三头变异狼已经从三个方向同时包抄了过来，恶风扑面。
    池峥不退反进，掂量了一下手中的撬棍，迎向朝着最强壮的那只横扫。那狼显然是有些急智的，跳到一半就打了退堂鼓，扭身想躲开池峥的攻击，但已经太迟，只听一声牙酸的骨裂声，铁棍结结实实砸在狼的腰肋部。那畜生像只破口袋一样被扫飞出去，撞断一丛灌木，瘫软在地上抽搐了几下，死了。
    第一回合交锋，变异狼瞬间减员两头。但尸体的血腥味似乎激发了这些变异生物的凶性。剩下的几头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发出更加狂躁的嗥叫。密林深处，有更多的荧绿色眸子亮起，粗略一看，竟有几十条之多！它们缓缓逼近，逐渐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注意节省箭枝，它们打算搞车轮战了。”
    池峥状态十分淡定。
    畜生终究是畜生，就算进化出部分智商，和真正的智慧种族还是没法比。车轮战的前提是双方势均力敌，如果双方实力差距太大，那就会演变成一场单方面的屠杀，解决战斗不过是时间问题。
    事情也的确如他预料的那样，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箭矢破空的锐响、铁棍挥舞的沉闷风声、狼群的嘶吼和骨骼碎裂声瞬间充斥这片空地。
    林夏在战斗中充分发挥了远程点杀的优势，如同一个精准的杀戮机器，每一箭都直奔晶核所在，箭无虚发。池峥则成为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壁垒，所有敢于突进的狼暴力碎头、拦腰打成两段。
    很快，最后一只还能站立的狼被池峥丢了出去，发出最后的哀嚎。
    “28……我杀了足足28头！”
    林夏手握着长弓，一边喘气一边查看战利，这一场他收获颇丰。
    池峥却是眉头紧锁。
    “不对劲，怎么没看到狼王。”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猜测，一声苍凉的狼嗥在密林深处响起。紧接着，有另外一声怒吼回应它——但那并非是狼嚎，而是从更庞大、更凶狠的变异躯壳中发出的共振轰鸣，充满了凶暴和狠厉，整座山头似乎都在微微震颤。
    “那是什么？”
    “是狼王……还有一头别的什么。”
    池峥的视线穿透密林，然后眉头紧皱。
    “夏夏，你先上车，不叫你别下来。”
    “什么？”
    “没时间说了，把车往西边的坡上开，离这里越远越好，要快！”
    但已经来不及了，有一道无形的墙，将这片山地完全笼罩，风停了、草木不再晃动，一头受惊的松鼠从树上跳下来，撞了个头破血流。
    小林收起了摆摊车，手中的弓箭缓缓拉满箭尖直指树枝晃动的方向。
    已经过来了，那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擂鼓，由远及近，碾压着灌木，撞断矮枝。
    几秒钟后，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阴影，缓缓从林中走出。

 第82章

    ！？
    林夏瞪大了眼睛。
    第77章
    一开始的时候，林夏并不知道这个巨大的生物到底是个什么，因为在光线昏暗的密林中，忽然出现两团血红色的亮光，任谁看都会被吓一跳。
    但紧接着，那个巨大的身影出现了。
    只见它一步一步踏破林海，足足有十几米高，宛如一座移动的血肉山峰，每走一步都让脚下的土地震颤。
    “这是……熊？”
    林夏有些不确定的揉眼睛。
    他不是没见过熊，只是眼前这个巨兽似熊非熊，它的皮毛异化成了惨白尖锐的骨刺，密密麻麻地覆盖住那五层楼高的躯体。骨刺的缝隙能看到搏动的暗色腺体赘生结，不断分泌出粘稠恶臭的浆液，令人作呕。
    凸出的獠牙让它的嘴巴无法完全闭合，隐约可见内壁上的囊腺组织。最令人胆寒的是它的前肢——并非两只，而是多了一对，赘生的利爪长在背部，每一根都犹如黑色的镰刀，闪烁着撕裂慑人的寒光。
    “小心，它有异能！”
    池峥低声提醒道。
    林夏心中一惊。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说异变生物也能使用异能，之前不管是囊腺虎还是囊腺巨龟，异变生物攻击招数都只局限于物理攻击和喷射毒液，异能不是异能者拥有的能力吗！？
    “你觉得异能者的异能又是哪里来的呢？”
    他这样问，林夏就不说话了。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但就是不敢相信，人类真会残忍到这个程度？
    好在池峥也没让他想歪。
    “不是人工造成的，是异变种污染和粒子风暴的共同作用。”
    “主要还是后者，异变种污染只是起到一个引导作用。”
    “好了，先不说这个了，那头熊过来了。”
    林夏忙集中注意力。
    他很快发现这熊不是单枪匹马来的，在它身后还有一道若有似无的身影。
    是变异头狼，它紧紧跟随着变异熊王，把那庞大的肉山当成掩护。它的皮毛斑驳脱落，露出下面虬结的肌肉和暗红色的伤疤，一张狼脸因变异而扭曲变形，獠牙外凸，涎水横流。
    但与巨熊王的暴虐不同，头狼那双荧绿色的竖瞳中，闪烁的是冰冷的计算。这头狼狡猾得很，之前狼群恶斗的时候它不露面，如同鬼魅一样徘徊在战场边缘，躲在暗处唆使狼群冲锋陷阵。
    狼群团灭以后，它又引来了巨熊王，依旧隐身于母后，但视线锐利地扫视着战场，寻找着林夏和池峥的破绽。
    一旦发现机会，它便释放出一道灰色的闪电，用淬毒的利爪和尖牙精准补刀，得手后立刻后退，再次隐没入阴影中。
    这就是海摩山脉的噩梦——拥有土系异能的变异熊王和它的头狼军师，统御着广袤的寒地冻土。对于大灾变后的山地部族来说，它们的到来便意味着毁灭本身的降临。
    “吼——！”
    熊王直立而起，猩红的双眼燃烧着狂暴的戾气。
    林夏几乎是本能地拉开了长弓，他试图在视野里捕捉这庞然巨物的晶核。然而就像他无法看穿囊腺巨龟一样，视野中的熊王完全成了一片模糊的暗影，如同隔着一层浓雾，无论如何都无法看清。
    等级差距太大了！
    “小心！”
    池峥抱起林夏，猛地向后高高跃起。
    轰——！
    一列一人高的土刺猛地拱出地面，就在两人刚刚站立的地方，地面炸开一个深坑，碎石飞溅，跑慢一点都会被砸得头破血流。
    “嗷呜——”
    另一声悠长的狼嗥从山崖上传来，一道灰影如鬼魅般一闪而过，几道凌厉的风刃精准地封住池峥的退路。
    头狼竟然也有元素异能！
    林夏大惊，他调转视线搜索头狼的位置，但这畜生狡猾得很，巧妙地利用地形和回声遮掩自己的行踪，让人无从锁定。
    池峥抱着林夏在空中硬转180°，以一个不可能完成的姿态避开了风刃的封锁，在一棵黑松木上落脚。
    可两头变异兽并不准备给他喘息的机会，先是变异头狼的风刃如影随形、甩脱不掉，随后松木根部的泥土生出土刺的，生生将一棵巨木一分为二。
    池峥不得不一再更换落脚地，而那头狡猾的头狼则像最阴毒的刺客，总在关键时刻进行干扰和偷袭，让他们手忙脚乱，无暇反击。
    “这样下去不行！”池峥的脸黑成了锅底灰。
    “怎么能让两头畜生这么耍弄咱们！”
    林夏有点看明白了，伸手指了指土刺顶起的方向。
    “熊的视力差，头狼是用风刃给它指路。”
    话音未落，远处又传来一声短促的狼嚎。
    熊王仿佛收到了指点，完全无视了池峥的挑衅，猛地张开巨口，一股混杂着岩石碎片的狂暴土流喷射而出，目标直指林夏的方向。
    “夏夏！”
    池峥睚眦欲裂。
    巨石被轰得粉碎，林夏险险地跃出，但背后传来火辣辣的痛。
    “别管我！”林夏大喊。
    “你拖住熊王，我想办法解决头狼！”
    “明白！”池峥秒懂他的意图。
    他双目微眯，脚下的阴影急剧扩散。数条粗壮、布满诡异纹路的紫黑色腕足从阴影中缓缓浮现，如同来自深渊的魔物，迅速缠绕住暴冲至金钱的熊王。
    熊王惊怒之下爆发了惊人的巨力，一条紫黑色腕足被它生生扯断。
    但更多的腕足随即补充了上去，牢牢禁锢住它的躯干和肢体，紧紧绞杀，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咯声。
    它挣脱不得，不得不调动异能，土黄色的光芒在熊王的体表不停地闪烁，所到之处均化为岩土铠甲，与腕足进行着角力。
    “夏夏！”
    池峥的额头青筋暴起，显然对抗熊王的巨力也让他感受到压力。
    林夏没有犹豫，他猛地从掩体后冲出，故意跑进一片空旷的地带。
    果然，一道风刃再次从高处袭来，林夏早有预料，一个翻滚避开风刃。他死死盯着风吹来的角度，大脑飞速计算着轨迹、速度、回声衰减的规律……一次，两次！他不断的挑衅移动，一次次以身作饵，引诱着头狼的发起攻击。
    头狼十分鸡贼，它每次发起攻击后都会更换位置，利用谷间山风和岩壁的阻挡，误导林夏的判断。
    但林夏也不是吃素的，他不是单纯用眼睛在看，而是集中精神去感知、去计算。无数细节在他脑中筛选后分类汇总，到了第四次引诱攻击，林夏终于抓到了头狼的踪迹！
    没有丝毫迟疑，甚至没有时间复核，信任自己的判断是唯一的选择。
    林夏挽弓、搭箭、发射，整个动作在一秒内全部完成，箭矢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流光，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精准地射向他所测算出的那个绝对方位！
    “嗷嗷嗷——！”
    一声短促的哀嚎骤然响起，在密林中显得格外凄凉。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团灰影从高高的岩壁上摔下，心口处插着一支兀自颤动的箭矢，重重地砸在下方的乱石堆，抽搐几下，便再无声息。
    世界瞬间安静了。
    失去了头的指引，正疯狂撕扯腕足的变异熊王彻底变成了瞎子，在日暮时分的密林中丧失了方向。
    它的攻击开始变得盲目而狂乱，虽然力量依旧恐怖，却再也无法精准地捕捉到林夏和池峥的位置，最后不得不大面积的释放异能对抗腕足，战况急转直下！
    该说不说，变异熊王不愧是海摩山霸主，它所释放出的异能让大地震颤，无数尖锐的地刺拔地而起，成片的黑松林被轻松砍断，横七竖八地砸下来，瞬间又被皲裂的土地吞没。
    然而，这种疯狂消耗也是代价巨大。
    熊王的动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迟钝，它布满囊腺的胸口开始剧烈起伏，呼吸如同破损的风箱，口中的囊腺很难分泌足够的毒液。
    那层原本覆盖住体表的土黄光芒变得明灭不定，这让变异熊王的防御出现了破绽，紫黑色的腕足立刻趁虚而入。
    这就是囊腺生物的弊病，当它们的晶核无法支撑身体巨大的消耗，晶核就会开始反向抽取身体的能量，疯狂吞噬本体。
    是时候了。
    池峥眸光一闪，脚下的阴影再次暴涨。所有紫红色腕足骤然回缩，取而代之的事一条雪白的巨大腕足。但这一次不再是缠绕，而是凝聚了全部力量的致命绞杀，雪白腕足缠绕住熊王的脖颈，丝毫不顾它疯狂的挣扎和绝望的咆哮，猛地一收。
    咔嚓！咔嚓！
    令人心悸的骨骼碎裂声接连响起。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响彻天地的嘶吼，仿佛带着无尽的恐惧和不甘，久久在山谷中回响。
    紧接着，变异巨熊王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从脖腔处喷出的血溅起漫天尘埃，它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滚落一旁，彻底失去了生机。
    雪白的腕足缓缓收回，没入池峥脚下的阴影中。他微微喘息着，走到熊王巨大的头颅跟前，弯下腰，一脸嫌弃地掰开巨熊的头骨，从颅脑中取出了一枚足有橄榄球大小、通体闪着金红色光芒的高级晶核。

 第83章

    “夏夏。”
    他一边用湿巾擦拭晶核一边喊人。
    “过来看，我发现个好东西！”
    第78章
    “夏夏，我搞到一个好东西！”
    池铮喊了一嗓子，结果半天都没得到回应，马上就有点急。
    他把感知扩散至最大，很快在附近的山坡下发现了林夏，蹲在地上好像在看着什么。
    “怎么了？”
    池铮飞快地赶到，发现林夏正用一根树枝在抠土。
    他见池铮过来，仰起头，兴奋地指着地上的坑。
    “迟小铮你快看，这里面有木炭啊！”
    木炭？怎么可能有木炭？木炭不是要经过人工烧制才能形成的吗？
    池铮朝那个坑里瞥了一眼，发现的确是木炭，而且形状略有些奇怪，好像植物的根系碳化了。
    正常是不会发生这种情况的，毕竟植物要依靠根系在土中摄取养分，根碳化后完全失去活性，植物也活不成。
    “它的确是死了啊。”
    林夏指着地上部分的植株说道。
    “我也是刚才在跟头狼战斗时发现的，这一片谷地乖乖，高大的变异树从根部开始都在碳化，但上面的部分还都枝繁叶茂，还能开花结果，也是神奇。”
    “也许是忽然碳化的？”
    池铮猜测道。
    也不对，因为只有乔木碳化了，灌木和草本都长得郁郁葱葱，异常繁茂。
    “对了，你说找到了好东西？”
    林夏仰起头，眼睛亮晶晶。
    “是晶核吗？”
    “你搞到变异熊王的晶核啦？”
    被他这样看着，别说一颗晶核，池铮连命都想给他。
    他想也不想地拿出那颗橄榄球大小的红色结晶，递到林夏的跟前。
    “这个，你摸摸看，有没有感觉？”
    他的话让林夏想起了变异龙虾王，那是唯一一颗让他感觉舒服的晶核，手感刺刺的，有点像触电，但却不会疼。
    他接过这颗红色的晶核摸了摸，是一种温温的触感，烘得身体热热的，瞬间就驱散了山里的阴寒。
    “好暖和。”
    “你感觉有温度？”
    池铮挑眉。
    “那就是有效，等下带回去放在摆摊车里，可以当暖炉用。”
    这么大一块红色晶核当暖炉，是不是有点太奢侈了？！
    林夏想要拒绝，但池铮给出了合理的理由。
    “晶核的属性并不浮于表面，你能感知，说明这颗晶核与你的身体形成了共鸣，你经常接触这种逸散出的游离能量是有好处的，可以帮助异能提升。”
    林夏想说我有什么异能，我的异能不是一辆摆摊车嘛。但他忽然又想起自己能提前觉察对手行动的能力，于是又咽下反驳，乖乖点头。
    好吧，要是预判力哪怕再提升0.1秒，那他今天和变异头狼的搏杀就能轻松不少呢。
    “那我感知不到的那些，是跟我没有共鸣吗？”
    粗算下来，他这一路也接触过不少晶核了，一共也就两枚让他有感觉，这概率低得离谱。
    “和垃圾共鸣有什么好。”
    池铮皱眉。
    “只有没见过好东西的人才会见到点能量就扑上去。”
    “有毒有害的东西吃多了，出事是迟早的事。”
    像他养林夏夏，他从来都只挑最好的食物，找不到就用自己的能量供养，夏夏的身体早就被他养娇了，不是好东西根本看不上。
    但林夏不知道。
    他自觉是个没见过好东西的穷人，之所以这么“挑剔”，那大概……是天生的消化不良。
    “所以这也是吞噬晶核吧？”
    他兴致勃勃地跟池铮比划。
    “就像金灿他们说的……把晶核里的能量抽出来，而咱们这个是被动收集晶核自然逸散的能量，原理是不是一样的？”
    池铮点头。
    是一样的没错，差别只是晶核的品质和等级。
    而且自然逸散比主动抽取更安全，因为逸散的过程会沉积有毒有害物质，虽然速度慢了点，但肯定不会出现异变的问题。
    “我这里也有颗晶核，是那头变异狼的。”
    林夏取出一颗黄色晶核交给池铮。
    池铮看了看，摇头。
    “这个品质一般，而且已经过了鼎盛期。要是它一直找不到适合的补给提升等级，那它进入衰败是迟早的事。”
    现在变异生物也会升级已经成为共识了，林夏在绿贝市就见过升级后的泥巴怪，比普通的更加凶悍难缠。
    变异生物的升级规则十分简单，就是相互吞噬、弱肉强食，强者的晶核消化弱者，不能完全掌控就会被同化。
    某种程度上说，联盟目前的异能升级经验就是在变异生物的基础上衍生出来，两者异曲同工，并无本质区别。
    “那就扔能源槽充值吧。”
    林夏也不觉得可惜，又兴致勃勃跟池铮说起了食材。
    因为是独立击杀，所以头狼的尸体由系统自动处理，一共获得了三个部位的肉。
    “它还不如普通变异狼呢！”
    林夏抱怨道。
    “普通狼至少还有狼皮狼毛可以加工，它那身皮，疤疤癞癞，几乎就没个能用的地方！”
    好在个头够大，符合升级任务的提醒要求，而且肉质非常不错，肥瘦均匀，油脂丰富，系统建议腌制后在铁板上炙烤，别有一番风味。
    “变异熊王的肉也很多。”
    池铮想起那座崩塌在谷地中的肉山。
    刚才急着给林夏献宝，都没来得及监视战利。想来这海摩山脉地广人稀，变异熊王一出哪还有其他野兽敢靠过来，扔那一会儿没事。
    但这回他想错了。当他拉着林夏走回之前大战的坡地，远远就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还隐约有人说话的声音。
    哎？谁啊？！
    走到近前，发现是一群衣着简谱的人，普遍个头高大，林夏站过去跟个小娃差不多高。
    林夏：！！！
    两人的出现也引发了对方的关注，其中一个头戴狼尾帽的大汉走过来，用生疏的联盟通用语问他们是不是杀掉安霍拉尔的人。
    安霍拉尔？谁啊？
    见两人不明所以，于是大汉只得指了指不远处的那座熊山。
    林夏有点警惕，难不成这变异熊王还是他们饲养的？不然为啥还有个大名？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池铮反问他。
    他这样说，那大汉的脸上就流露出敬畏的神色，询问二人能不能把熊头卖给他们，他们愿意用晶核交换。
    “是这样的，我们是海摩山的原住民，我们的部族名叫博博，我是博博族的头领途图。”
    大汉的通用语带着浓浓的山地口音。
    “最近不是大灾变了嘛，山神震怒，接连降下责罚，部族里的庄稼都死光了，不管种什么都活不了，我们就想举办一次祭祀。”
    但祭祀是要有贡品的，于是博博全族丁壮外出狩猎，在山里转了好几天，也只捕杀了一些小型的变异野兽。
    今天途图刚好走到附近，先是听到此起彼伏的狼嚎声，然后又看到恶名昭著的山地巨熊安霍拉尔。对了，安霍拉尔这个名字就是博博部族自己取的，在山地语中意为“作恶的巨人”，平时真没少吃这巨熊的亏。
    途图心中暗叫倒霉，心说怎么遇到这么个煞星。
    结果没想到煞星并不是冲着他们来的，有两个外乡人杀了“潘多”的狼群，然后“潘多”就引来了安霍拉尔，途图就想着这两个外乡人一定活不成了。
    结果万万没想到，他们目睹了一场精彩绝伦的大战。
    最终的胜利者是外乡人，他们分头击杀了头狼“潘多”和巨熊“安霍拉尔”，并在战斗中展示了惊人的实力。
    途图倒是没觉得池铮那些触手有什么不对，作为一个笃信山神和各种原始信仰的部族，山地人坚信异能是海摩山神的赐福，保佑他们这些虔诚的信徒平安度过大灾变。
    所以他看到池铮，心里只有敬畏，并无排斥和恐惧，想要熊头但并不擅自触碰对方的猎物，这是山地部族代代传承的规矩。
    “可以吗？”
    途图小心地询问道。
    倒是没什么不可以的。
    池铮摸了摸下巴。
    熊是头囊腺熊，头骨已经被他暴力破开，里面的熊脑缀满了增生的囊腺，非常影响口感。
    而且变异巨熊的毛发已经全部角质化，要料理熊头先要把这些角质尖刺一根一根地拔下来，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大工程。
    “你们准备用什么换？”
    他微微眯眼。
    “你说你们是山地部族？那你们是海摩山脉的传承人吗？”
    他这样问，途图就是一愣，然后摇了摇头。
    “我们不是传承人，只是普通的山地居民。”
    他忽然退后了一步，眼中闪过一抹警惕。
    “你们找传承人干什么？”

 第84章

    “我们是在寻找传承的菜谱。”
    林夏干脆放出了摆摊车。
    “其实我们是旅行摊贩，志在收集各地的特色餐食。我们听说海摩山里有最传统的部族美食，就想过来碰碰运气，有机会的话我们也想和对方交换菜单。”
    “就只是这样吗？”
    途图怀疑地看着眼前的漂亮小孩。
    “那我们部族也有传统菜谱，只是收集美食那你们没必要去见传承人。”
    “在海摩山，传承人是山神的仆人，在他面前没人能够欺骗和隐瞒，否则就会受到神灵的责罚。”
    “而且去见传承人是有代价的，你们确定要去？”
    第79章
    有代价？
    那就算了。
    林夏觉得自己没那么好奇。
    虽然挑战任务奖励种植套组他超想要啦，但种植套组也不是只有这一个获取途径，花能源点在系统商城购买也是一样的。
    他现在，也是小有家底了呢。
    “熊头我们可以卖，但我们想要你们的食谱，一份传统食谱抵扣100颗低级晶核，余下用晶核或者本地特产补足，可以吗？”
    林夏给出了一个交换方案。
    他原本还等着对方讨价还价，谁知途图一口答应。
    “可以，只要能平息山神的愤怒，让庄稼重新生长，你这个条件十分合理。”
    林夏：……
    他有点被山地部族的豪爽震慑到了，是真有钱还是吹牛啊？而且都大灾变了什么庄稼还能长？是变异植物吗？！
    结果跟去部族营地一看，还真是变异植物。
    一棵一棵高耸入云的面包树，上面缀着满当当的面包果，树与树之间的间隙还有部族居民巡视养护，原来这就是途图口中的“庄稼”！
    那林夏就明白为啥途图说“天神震怒，庄稼都死了”，可不是死了嘛，树根全部碳化，和他在黑松林挖出来的那些木炭一模一样。
    但黑松林上半部还枝繁叶茂的，面包树怎么就死了呢？
    “变异植物的耐受度是不一样的。”
    池铮扒开一棵死树的根部。
    “黑松林异化后的变异树种，熬过污染后各种抗性都有所提升。面包树是人工驯化的树种，你看它竟然还保持了原本的状态，几乎没异化，自然也就没有应对新环境的能力。”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难得露出一丝好奇。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他问途图。
    “你们全部族都是异能者吧，那为什么面包树没变化？”
    “那当然是天神的恩赐！”
    途图双手举上天，朝着东方的方向拜了拜。
    “山地部族是山神的子民，拥有山神的庇护。”
    “灾难到来的时候，山神会赐予子民力量，这在我们部族的历史上发生过很多次，并不稀奇。”
    什么？很多次吗？
    林夏的耳朵竖起来了。
    “那你们岂不是在大灾变之前就掌握了异能？”
    他忽然想到加纳利城的海龟蛋，忙追问道。
    “是不是有人骗……跟你们宣传说吃什么东西对身体好？”
    “不是。”
    途图摇头。
    看在安霍拉尔的份上，他对这两个外乡人格外客气，几乎是有问必答。
    “异能是代代相传的，只不过在遇到灾害的时候会增强，安稳下来之后会逐渐减弱而已。”
    “我们部族的异能是驯化，所以祖先很早就得到了可以提供充足食物的面包树，我们饲养和趋势山中的飞禽走兽也有一套，我们与动物具有天然的亲和力，安霍拉尔这种的除外，它和潘多是突然出现在海摩山脉的，我们无法驾驭。”
    也就是说，变异巨熊王和变异头狼是外来户。
    根据途图的说法，这两头猛兽是在十年前出现在海摩山脉的，一开始熊和狼只是稍微大了一点，但长相格外奇特，会喷射剧毒，来之后就把山里搅的天翻地覆。
    山里的很多部族为了避开它们，不得不迁移往大山深处的谷地。山路崎岖难行，时不时还要提防神出鬼没的潘多，族人死伤惨重。
    后来还是传承人见情况不好，亲自前往神灵栖息地祷祝，然后他带出了一块神奇的宝石，用宝石的力量赶走了安霍拉尔和潘多，但也让熊变得更大，头狼越发狡猾。
    “宝石？”
    林夏好奇。
    “什么宝石这么厉害？还能让狼变得聪明？”
    “是神明的眼泪。”
    途图含混地说道。
    “眼泪是双刃剑，能震慑猛兽也能驱除蒙昧，要不是大家被安霍拉尔逼得活不下去，传承人也不会亲自去地穴请出这个宝贝。”
    哦，所以是宝石加剧了异化。
    “那传承人带着宝石，他自己没什么变化吗？”
    “当然有，”途图抓了抓头，指尖朝池铮的方向轻点。
    “就和他那种差不多，长了很多手，但是收不回去，都是因为他常年侍奉山神的缘故。”
    “所以我之前跟你们说去见传承者是有代价的，他住在神明栖息地的附近，在那里待久了身体就会发生变化。”
    “当初你们跟安霍拉尔打架，这位小兄弟放出了那么多紫红色的手，我们还在猜你们是不是也信奉山神……”
    那肯定不是啦，池小铮那是异化了。
    但紫红色的手？
    林夏看向池铮，池铮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
    “一种比较省时省力的攻击方式，我最近新琢磨出来的，很能吓唬人。”
    好吧。
    林夏点头。
    途图的话给了他一个新灵感，他现在开始对那位传承人感到好奇了，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呢？
    说这话的时候，途图部族的成员已经抬着两个大箱子过来了，一只里面堆满了晶核，另一只放了珍贵的香料和宝石。
    林夏不想要宝石，刚要拒绝，却被池铮按住了动作。
    “这就是神明的眼泪？”
    他举起一颗淡绿色的晶体问道。
    当然不是。
    途图的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这只是普通宝石，产于距离神明栖息地几公里外的禾纳谷地，部族习惯佩戴它祈求神明的保佑。”
    “后来被外乡人看到了，他们也很喜欢这种漂亮的宝石，禾纳谷地在很早以前就有大公司的勘探队进驻，专门开采这种宝石制作首饰。”
    “唔，叫什么来着？迈尔斯珠宝。”
    迈尔斯珠宝吗？怎么好像听说呢？
    林夏觉得有点怪。
    大灾变之前，他们的生活可是与这些奢侈品绝缘的，他怎么可能知道珠宝的品牌。
    “是金灿。”
    池铮提示他。
    “吞噬水母晶核的那个金灿，他家是开珠宝公司的，好像就叫迈尔斯。”
    噢，那就对了。
    啊啊啊不对！
    林夏猛地转头。
    刚才池小铮贴着他耳朵说什么来着？他说这些宝石含有异化能量，虽然能量密度微乎其微，但天长日久的佩戴，对人体产生影响是必然的！
    所以这就是山地部族代代相传“异能”的由来！？
    呕吼！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那……那咱们还要这些石头吗？
    林夏用眼神请示池铮。
    池铮摇头，一脸嫌弃的看着箱子里的宝石。
    谁要这些破烂啊！不过是死去的战败者遗留下来的残骸，也就只能催化出一些孱弱的眷族，多看一眼都是污染。
    “啊哈，宝石就不用了，现在外面乱的很，到处带着走太惹眼了。”
    林夏一边打着哈哈一边掐了池铮一记，警告他做好表情管理，不要惹不痛快，尤其不要鄙视别人的信仰。
    他提出把宝石换成粮食，尤其是山地部族种植的面包果，看着似乎很好吃的样子。
    “当然好吃啦！”
    途图热情地向他们推销面包果。
    “生吃熟吃都好吃，磨碎了就是面粉，好存放不说，烤出来的面包还自带香甜，是我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食物！”
    说到这里途图抓了抓头。
    “最近也不知怎么了，刚挂了果的面包树突然就枯萎了，天气还越来越冷，再这样下去，今年的收成怕是要糟糕。”
    噢，对了，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
    林夏一拍巴掌。
    “第二次大面积寒潮要来了，就是明天，海摩山区还要再降15c，你们得提前做好准备。”
    “这可不是普通的降温，是极寒天气要到来了，高纬度地区预计降温50c！”
    山地部族的人有一点好，一旦他相信你，你说的话他都不会怀疑。
    就比如同样说大降温的事，在加纳利基地林夏还要编造一个消息来源，在海摩山就完全不用，他说会降温，部族成员就自动带入山外城市的高科技，毫无阻碍地接受了。
    “唉呀，降那么多，那不是等于入冬了？！”

 第85章

    高壮的大汉一拍脑门。
    “那得赶紧准备啊！得把树上能采收的果实都收起来，不然都得给冻坏！”
    于是他盛情邀请林夏和池铮去部族营地过冬，并承诺给他们找一个最避风的岩洞，保证不会倒灌雪。
    林夏接受了邀请，和他们约好两小时后在黑松林集合，并建议途图把死掉的面包树都挖出来，木炭化的树体是上好的取暖材料。
    途图还有点舍不得，说想等等看祭典之后面包树还能不能活过来。但林夏知道不可能，山地部族的面包树并不是在大灾变中变异的，它之所以进化成如今的形态，十有八九和那些带着能量的石头有关联，也就是说它的异变形成在前，而且已经定型，所以才无法适应粒子风暴造成的环境剧变。
    但这些话，事关山地人的信仰，林夏也不好多说，只能找机会再劝了。
    反正极寒天气下面包树也不会腐烂，挖树也不在一时。
    现在当务之急是尽快收拾变异巨熊的尸体。那可是被系统评级为s3的高等级食材，比变异巨龟还高了两极，并且自带土系属性。
    这么好的原料，即便不是林夏独立完成击杀，依旧能激活系统的深加工服务。
    ——检测到s级食材，请问宿主是否付费购买深加工服务？
    第80章
    一般来说，林夏对于摆摊车的氪金服务都是不怎么感冒的，性价比且不说，价格是真的高，门槛费都够他掏空家底。
    但深加工除外。
    深加工约等于定制加工，不但能一条龙出成品，加工的工艺也非联盟现有技术能及，单就说一个变异蓝鳍金枪鱼王，它出了多少能帮助异能升级的药剂，让林夏大赚特赚。
    这次的变异巨熊王，等级比蓝鳍金枪鱼王高、体型也比蓝鳍鱼王巨大。只要留下必要数量的食材用作升级任务，其他的部位都可以提交深加工，林夏都不敢想能出多少新产品！
    “唉呀，我后悔了。”
    他看着眼前山一样的熊尸。
    “早知道那个熊头就先不卖，好歹看看深加工能出什么东西呢。”
    但现在后悔也晚了，毕竟山地部族把家底都翻出来了，这时候后悔未免太不地道。
    林夏点击深加工页面详情，光屏有一瞬间的卡顿，然后刷出整整三页的加工目录。
    ——产品编号：t-ursa-s4-001——
    加工对象状态确认：sr4土系变异巨熊王（确认死亡）体高15.2米，体重约180吨。
    目前状态：无头、无土系异能核心。
    目录一：药品、药剂与营养剂产线
    1. 大地之源：提纯变异巨熊王干细胞中残存的土系异能，可用于辅助a级土系异能者冲击s级壁垒。
    2. 熊王髓质活性提取液（1-4型）：根据浓度划分，1型（低浓度）适用于c-b级体质强化，4型（原液）仅限a级以上异能者使用，可全面强化体质及抗性，可帮助体能强化者冲击s级壁垒。
    3. 利用熊王肌肉细胞制取的能量合剂：能够快速恢复土系异能者消耗的能量。
    4. 重伤修复凝胶：提取自变异巨熊王的骨髓，可外敷内服，快速修复粉碎性骨折、内脏破裂等致命伤。
    5. 万用血清（强效型）：针对其混合毒液研发，能中和绝大多数已知生物毒素与化学毒素。
    6. 神经毒素耐受剂：长期微量注射，可逐步构建对神经毒素的抗性。
    7. 表皮强化剂（一次性注射用品）：可大幅提升皮肤及肌肉密度，获得类似岩石的物理防御力，但使用之后会有肌肉酸痛的副作用，作用效果10分钟，可根据耐受程度重复使用。
    8. 熊王压缩蛋白粉：超高热量、超高蛋白，专为力量型和外勤异能者设计，一小管即可满足一天高强度能量消耗。
    ---
    目录二、 武器、护甲与装备系列产线
    1. 崩山巨斧/重锤：以变异巨熊王的臂骨为手柄，将最坚硬的爪牙加工为刃/锤头，硬度可达到bb457－bb546（视样本完整程度决定)，韧性iu323，可定制……
    2. 穿刺者长枪：取变异巨熊王小腿腓骨打磨而成的巨型骑枪，附带“震荡”属性，击中目标时可传导冲击波，硬度bb342，韧性iu453，可加装高压电发射装置或□□，定制费用……
    3. 熊王之握拳套/指虎：使用变异巨熊王掌骨和爪尖制成，可增强徒手攻击力，硬度bb400，韧性iu253，定制费用……。
    4. 毒腺喷射弩炮：附赠便携发射装置，可发射充满毒液的骨刺，命中后造成物理穿透和毒素双重伤害。
    5. 反器材狙击骨甲：用胸部最坚硬的角质板制成，可防御高速、高穿透性攻击。
    6. 尖刺反击臂盾：小型臂盾，表面布满细小倒刺，成功格挡近战攻击时会同步刺伤敌人并注入微量麻痹毒素。
    7. 毒雾发生器：大型装备，可持续挥发毒液，形成一片令人致幻、麻痹的死亡区域。
    ---
    三、 材料、科研与特殊用品产线
    1、强化镀层：骨粉与金属熔炼而成的合金，用于可提升武器的锋锐度与坚固度（需额外支付加工费）。
    2. 生物钢骨混凝土添加剂：活化骨粉，添加后可使混凝土建筑获得类生物组织的韧性及自我微修复能力。
    3. 超韧性生物皮革：可用于加工高级防爆服、越野车装甲或防护袋（需额外支付加工费）。
    4、 液化脂肪：高效、耐燃的生物燃料，也可用于制造高性能润滑油（润滑油需额外支付加工费）。
    5、高能赘生皮质粉肥料：适用于变异植物的种植，可在一定程度上加速其生长并可能诱发良性变异。
    6. 生物活性炭：由角质毛发高温煅烧而成，拥有极强的吸附能力，可净化水源和空气。
    ……
    林夏看得直流口水，心说这熊真不愧是北地霸主啊，简直浑身是宝，就没有不能利用的地方。
    当然最大的效用还是在土系异能，第一页第一、二两条，能直接帮助a级异能者击破s级壁障的营养液，光这就足以吸引全球的目光，还是杀人夺宝的那种。
    说起来，他还不知道自己算什么属性的异能呢？摆摊系？
    大笔一挥，林夏把能点选的条目都选了，账户余额瞬间少了一大半。
    关于武器他还特地征求了池铮的意见，池铮觉得长枪不如斧子趁手，于是在武器加工一栏选了战斧。至于拳套、臂盾什么的他都没兴趣，说硬度还不如自己徒手的效果。
    至于毒素的麻痹效果，他没说，但看那鄙视的不要不要的表情，肯定也是看不上。
    林夏才不管他，付费给自己的箭枝全都上了强化镀层。
    因为变异熊王脂肪丰富，他还特地斥巨资给摆摊车加装了第二套动力系统，现在摆摊车也可以使用生物油了。
    花了这么多钱，账户余额早已捉襟见肘。好在头狼和熊王的边角料还能换钱，再加上山地部族购买熊头的费用，摆摊车的能源值勉强过了安全线。
    “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得去跟途图他们汇合！”
    池铮看了看天色。
    “风向已经变了，今天半夜就会开始大降温，得尽快进入避难所。”
    不单他这样说，敏感的山地族民也发现了异常。途图早早就等在了约定的地点，一看到摆摊车出现，他就忙不迭地挥手。
    “这里这里！要快！”
    快肯定还是摆摊车快，加装了燃油动力系统，车速那快的不是一星半点儿，爬起山来也格外利索。
    林夏招呼一群山民上车，又把硕大的熊头挂在车后，开足马力往山里冲。
    “兄弟，你这车真不错！挺贵的吧？我还是头一次看到能爬山的四轮车！”
    途图趴在橱窗前往外看，越看越觉得摆摊车是个好东西。
    以前就听说过山外的城市科技发达，没想到竟然发达成这样，这不比他们饲养的山地麋鹿灵巧！？
    关键它暖和啊！一进来就一股热气，身上的皮袄都穿不住。你看它车不大，但该有的东西全都有，什么灶台厕所洗衣机电冰箱，这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房子，还是水电煤全通的那种！
    要是部族都住这样的车，那日子得过得多舒坦！？
    不过羡慕归羡慕，山地人还是很有礼貌的，刚上车的时候还担心自己弄脏了车内环境，一开始都挤在门口不肯往里走。
    林夏很喜欢他们的淳朴，认清地招呼他们随便坐，还端出自制小零食和热茶，搞得一群人受宠若惊，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两伙人很快就熟稔了起来。
    “到了，那边就是我们的营地了！”
    途图指着不远处一个被群山包围的谷底。
    “这是蒜头岭，紧挨着鸡毛河，方圆百十里的林子都归我们。”
    谷口有山民把守，原本对突然出现的摆摊车还严阵以待。后来看到途图从橱窗中探出头，大家一时之间还有点蒙，不确定头领是不是被外乡人绑架，裹挟着来打劫他们的营地了。

 第86章

    “什么打劫！？这两位是击杀安霍拉尔的猛士！”
    途图哭笑不得地给众人介绍。
    “赞多带着狼群去袭击他们，他们不但杀了狼，还把赞多和安霍拉尔都解决了，现在海摩山脉太平了！”
    什么？！那头可怕的熊死了？
    蔫坏蔫坏的恶狼也死了？！
    那大家岂不是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部族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点不敢相信。
    之前听赶回来的丁壮说安霍拉尔死了，头人要筹集钱财去交换它的头颅，好多人都以为途图被外乡人给欺骗了。
    但现实就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信——此刻巨熊的脑袋就挂在车后，血糊糊的，还死不瞑目。
    有好奇的部落民围上来，绕着熊头左看看又瞧瞧，确定是真货。
    这熊打从出现在海摩山脉就没干过一件好事儿，山地部族的营地不知道被它毁了多少，现在终于遭报应了！
    “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有妇人跳脚大笑，笑着笑着又哭了。
    “我可怜的阿木罕！生生被撕碎了，这熊怎么不早点死！”
    一说起跟变异巨熊和头狼的恩源，大家的情绪就都有点激动，吓得途图赶紧出来阻止。
    “好了好了，现在可不是伤心的时候。”
    他招呼众人。
    “家里要是有人还在外面的，赶紧放鸽子给叫回来，别给冻死在外面！”
    “剩下的人都去田里，得赶紧把粮食都收粒进仓，马上就要变天了！”
    第81章
    关于大降温的消息，其实已经通过回来筹钱的族人传遍了整个营地。部落民们都有点不知所措，想着最近确实是比较冷，但这不是因为下雨下的山洪暴发，现在好不容易雨停了，正是该好好种地的时候，怎么就又要大降温？
    但途图是个很有威信的头领，他说话大家都会听。于是全部族都行动起来，拉熊头的拉熊头，收面包果的收面包果，忙得不亦乐乎。
    途图亲自把林夏和池铮送进了岩洞。
    山地部族都是住在岩洞里的，一般会选择地势高、岩体坚固的洞穴开凿，这样的岩洞冬暖夏凉，能防山洪和山体滑坡，野兽也不易进犯。
    当然，这里说的野兽不包括变异巨熊。山地部族的岩洞对于安霍拉尔来说，那就跟树上的蜂窝一样，掏一掏就能掏出美味的食物，受到的攻击还不疼不痒，一巴掌就能拍死。
    部落民苦巨熊久矣，现在看到熊死了，无比欢天喜地，待林夏和池铮也格外热情，把最大最宽敞的岩洞拿出来给他们居住。
    “这里是前厅，这两个洞可以做卧室。后面的小道可以直通营地议事厅，天冷的时候用这些石头和稻草帘子挡上，不用担心生火会被烟熏到，我们在石板上预留了一些孔洞，会有风吹进来的。”
    途图给两人介绍岩洞。
    “营地议事厅是大家活动的公共空间，尤其冬天大雪封山，老人和孩子不能随便出门，他们每天都会到议事厅聊天、玩耍，丁壮则是去另一侧的种植库干活。山洞里没有光，只能种点蘑菇和苔藓，这两种粮食都很占用土地，所以为了供养全族人，我们一点一点把山体都凿空了……”
    途图说了很多，听的林夏叹为观止。
    他很好奇山地部族是怎么凿山的，毕竟这种工程在联盟都是由专业的建设集团、使用各种大型工程设备才能做到。
    山地部族日常与世隔绝，也不像会使用现代机械的样子啊。
    “嘿嘿，你忘了，部族代代都有异能者啊！”
    途图笑得爽朗。
    “得山神庇佑，部族中出的最多的异能者就是土系，以前异能可不像现在这样烂大街，所以部族也不敢走出大山去外面，生怕会被山外的人当成怪物。”
    “土系异能在挖山洞、平整土地的时候格外好用，有些部落民的土地异能更倾向石头，所以加固岩壁、修整石门就很容易，这些都是山神赐予我族的祝福。”
    说着，他还给二人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异能，果然比林夏在绿贝市遇见的强悍很多，一人高的土墙说起就起，几乎不用做任何酝酿。
    “他这个级别，我猜至少能达到b级以上了。”
    池铮贴着林夏的耳朵嘀咕。
    “再努力努力，a级也不是不可能。不过到了a级也就等于到了天花板了，以他的资质s级想都不用想，根本做不到。”
    林夏被他的气息喷得痒痒的，忍不住缩了缩头。
    “那咱们那个‘大地之源’营养液给他有用吗？不是说可以帮助a级土系异能者冲击s级壁垒？”
    “没用。”
    池铮摇头。
    “那得是已经接近a级巅峰的人才能用，途图能到a级还要看天时地利，给他冲大地之源只会害了他。”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但可以卖他熊王髓质活性提取液。”
    “我记得那东西有四个型号，他现在喝低浓度的i型正好，c-b级体质强化都安全，等他稳固在b级以上，就可以卖他ii型、iii型。原液的iv型需要他达到a级以上，要是勤奋点不难做到，这样他轻轻松松就可以把级别稳定在a级中上，在海摩山……”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林夏招呼了一巴掌。
    “你在说什么呀！”
    林夏有点气鼓鼓的。
    “你这样不就等于教唆他们不劳而获吗？”
    “那和联盟首都区那些不想磨炼异能、只想依靠‘神药’的贵族有什么差别？”
    池铮：……
    他才不管途图怎么样呢，别人的死活和他有关吗？他只是想帮夏夏卖东西而已。
    最后林夏拍板决定，严禁池铮随便贩卖熊王髓质活性提取液，非必要提都不能提。
    好吧。
    池铮摸了摸鼻子。
    岩洞又高又大，足够停放下一辆摆摊车，也不用再另行准备寝具。
    途图对摆摊车十分中意，围着车转了三圈才依依不舍的离去，走的时候还连声夸赞摆摊车的功能强悍，方便实用，乃是野外生存的一大利器。
    但中意也没用，现在他已经知道摆摊车是林夏的异能了，抢不走也夺不去，收放随心。
    “真希望部族也有人能觉醒这样的异能啊！”
    途图感慨着走了。
    池铮开始给车大扫除。
    林夏没事儿干，于是便翻开途图送来的菜谱研究。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海摩山脉的物产和山外有很大的不同，许多食材他听都没听过。
    比如这里的主食是面包果。面包果在联盟普遍栽种于热带地区，像海摩山脉这样的寒地并不适合面包树的生长。
    而且联盟面包树也没有海摩山这么高，一棵树上满满当当结了一树的果实，林夏刚看到时也是一脸惊奇。
    在海摩山脉，面包果是山民赖以为生的主食，它的外壳呈青黑色，果肉遇热会产生蓝紫色纹路，是菜谱中高频出现的食材。
    排名第二的是雪线蕨麻的根须，据说是生长在海拔3000米岩缝中的美味，呈透明或半透明状态，混合变异兽熬煮的乳脂会变成类似浓汤的口感。
    增稠剂吗？
    林夏又翻了一页，上面记载了一道山地部族的传统菜，据说是在年节等重大场合才会烹饪的奶霜面包果。
    其实现在山地部族已经很少直接食用面包果了，都是把生面包果磨成粉末制作面包。面包是迈尔斯采矿队传过来的做法，山地人觉得发酵后的面包更松软更香甜，于是面包就取代面包果成为山地部族最常见的主食。
    但这道奶霜面包果，是实实在在用整颗生面包果制作的，完全保留了山地部族原汁原味的烹饪风格。
    首先要用炽热的石刀剖开面包果，掏空果心后填入捣碎的蕨麻根须 。将面包果的外壳刷满云杉树脂，再用泥土包裹住，埋入地热坑慢烘12小时。
    12小时后，面包果的内部呈现出均匀的海绵状膨胀，这时候要敲开泥壳，将兽乳脂搅打成奶霜，再注入果肉中。
    经过烘烤的面包果天然带着松烟的气息，果肉会呈现出奇妙的靛蓝色，混入奶霜会变得更加鲜甜，形成类似焦糖爆珠的奇特风味。
    林夏尝试着复刻了一次，没成功，主要他找不到云杉树脂，也没有新鲜的兽乳脂，用普通的牛奶和锡纸根本烘烤不出那种特殊的风味。
    但这次失败的尝试也有收获，林夏意外开启了经营任务，现在他可以去找部落民进货，然后自行尝试有山地风格的食谱了。
    “这什么破奖励。”
    池铮点指着奖励页面。
    “咱们家已经有床了，放不下上下铺，放弃算了。”
    怎么能放弃呢？，有奖励不做白不做呀！
    他俩现在是挤在一张床上，要是有了上下铺，那不就可以像以前一样分开休息，谁也不会干扰谁了吗？
    他这样说，池铮就拉长了脸。
    “我以前有干扰到你睡觉吗？”

 第87章

    那倒是没有。
    林夏摇头。
    池铮睡觉乖巧的很，怎么躺下就怎么起来，标准的简直像个机器人。
    但他会干扰到他啊！他的睡姿又不好。
    “并没有不好。”
    池铮强硬道。
    “你也是怎么睡下就怎么起来，一晚上都不动地方的。”
    其实是动的，而且经常翻身打滚，压到他。
    但池铮就等着他翻身，这样才有借口把人捞过来，美其名曰防着他滚下床。
    要真是换成上下铺，那他还有什么机会？！
    不行，反正不行，摆摊车放不下上下铺。
    最后协商的结果是任务要做，奖励要拿，但拿到之后就要卖给系统回收，迟小铮睡惯了现在的木板床，换成上下铺他会失眠。
    于是两人决定趁着寒潮到来之前，再去附近搜集一些本地食材。
    虽说摆摊车允许他们从部落进货，但寒潮开始之后大家都要囤积食物，靠和别人交换并不现实。
    林夏去找了途图，途图忙得很，叫了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给他们领路，说可以去部落经常采集的林子周围转转。
    领路少年名叫图巴，是途图的亲侄子，是一名植物系异能者。
    但他这个植物系跟罗海洋还不一样，他更类似于生活玩家——在密林中寻找可食用的植物，嗅探埋在枯叶腐土之下的蘑菇和笋尖，这些图巴特别擅长。
    “我只会种地。”
    小孩低着头，手指紧张的扭成一团。
    “……山神不喜欢我，只让我干挑粪沤肥的活，我的异能在战场上一点用都没有。”
    他对据说是击杀了巨熊安霍拉尔的池铮非常崇拜，但根本不敢抬眼看他，生怕对上对方鄙夷的目光。
    部族里的同龄人就是这样看他的，就算图巴是头人的侄子也没用，不能战斗不能修岩洞的都是废物。
    “别这么说，每个人的异能都有用处。”
    林夏安慰小少年。
    像他，他的异能还是一辆破烂摆摊车呢，现在不也升级成为水陆两用，还自带水电煤气空调冰箱洗衣机，付费能源不限量，富二代金灿那辆最新款限量版的飞船也不过如此了。
    可见没有没用的异能，有的只是资源错配。
    像图巴这样能找寻食物的本领，在太平年月自然没太大用处，但接下来的可是长达半年以上的极寒天气，囤积的食物迟早要有吃完的一天，到时候会种地、能找吃食的图巴，怕是要成为部族中救世主一样的存在！
    这妥妥是一支潜力股啊！
    第82章
    既然能叫潜力股，那就说还有进步的空间。
    林夏预估图巴的异能只有级，按照联盟c级以上才能算异能者的认定标准，图巴只能说是一个生物亲和性比较强的普通人。
    显然图巴自己也是这样想的，他习惯性地缩肩塌腰，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点没有少年人的活泼。
    三人走了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松林，此时室外的气温已经有了明显的下降，铺面而来的山风透着寒意，林夏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冷了？”
    池铮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围在他的身上，犹还觉得不放心，还要脱里面的毛衣，被林夏制止了。
    “这样就可以了，别太显眼。”
    林夏小声提醒道。
    他现在已经知道池铮不是普通的异化，身体各种抗性远超常人，当然也不会畏惧一点小小的降温。
    但在北地这个温度穿工字背心还是太夸张！这不是感不感冒的问题，这是精神状态堪忧！
    他俩在后面拉拉扯扯，前面的小少年图巴忽然停住了脚步，朝四周嗅了嗅。
    “有冻江下果了！”
    什么？
    林夏和池铮齐齐转头。
    设么果？冻江果？能吃吗？
    “能吃。”
    图巴是个很敏锐的孩子，一眼就看出两人的疑惑，认真介绍道。
    冻江是一种海摩山特有的树种，大灾变之前经常生长在向阳的坡地上，冻江每年会在海摩山入冬前开花结果，然后迅速脱落，利用北风的力量将果实里的种子吹散到各地。
    为了让种子更轻盈，冻江的果实外壳极其酥脆，几乎是在落地的瞬间就会散开。里面的种子呈籽状，内含丰富的麸质。不过冻江籽的口感不如面包果，所以山地部族很少用它制作面包，更多是用它酿酒。
    “你们竟然还有酒！？”
    林夏感到十分诧异。
    他还是头一次听说山地部族用冻江籽酿酒，也不知道这种酒是个什么味道？会不会比面包果酿出来的好喝。
    图巴取出一个皮袋，递给林夏。
    “这是我自己酿的，酿的不好……”
    林夏接过来一尝，觉得图巴过于谦虚。
    就这还不好？那好的得成什么样？琼浆玉酿吗？！
    “你这个酒方买吗？”
    他腆着脸问小少年。
    “多少钱，你开个价，我连酒曲一块买。”
    “不用钱。”
    小少年老老实实地掏出一个纸包。
    “酒曲是我自己养的，我就带出来这些，要是不够等我回去再给你拿。”
    “酒方也是很简单的，冻江籽加白芨木根再加紫藤果，水要用山泉水，我这就写给你们。”
    这么淳朴，搞得林夏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肯定不能白要图巴的东西，于是想了想，把之前变异蓝鳍金枪鱼王的副产品翻出来一支。
    熊王的产出足有三页目录，但图巴不能用——他的异能等级太低，使用高能量浓度的营养液身体会承受不住。
    但蓝鳍金枪鱼王就不一样了，金枪鱼的等级比熊低了很多，产出副产品的门槛就不高，所以刚好有适合图巴的营养剂。
    依旧是三无产品但包装精致，林夏叮嘱了图巴使用方法，然后在小孩的道谢声中，心安理得地收下了冻江酒酿方和酒曲。
    “到了，就是这里了。”
    图巴指着不远处一片茂密的树林说道。
    “风向马上就要改变了，冻江木的果实会在今晚陆续落地，进去之后要小心，不要被果实砸到……”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池铮和林夏同时变了脸色。
    图巴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绞尽脑汁想要给自己找补一下。却不防林夏一把拉着他转到树后，低声提醒他。
    “先别说话，里面有人。”
    有人！？
    图巴的瞳孔紧缩。
    不应该有人！因为这是部族的祭林，未经允许不允许外人进来，他也是按照族长的吩咐才带人来这边的。
    但此时其他族人都在忙着收粮食，祭林里除了一些蘑菇什么都没有，冻江籽他也是到了这里才知道成熟的，这完全是一个意外。
    祭林是大家认为收集食物最安全的地方，要真是有外人摸进来，那营地就危险了。
    说话间，林中已经传来了脚步声。
    是高帮战术靴踩在沙石地上的声音，山地部族穿的都是包了棉花的皮筒些，走在地上根本不会发出声音。
    是山外人！
    “快点走，这鬼地方太冷了！”
    一个沙哑的男声在林中响起，语气中充满了抱怨。
    “林子也太大了！还好咱们有定位仪，不然真要走死在这大山里！”
    “没办法，谁让003号实验样本是一头熊呢！那熊不得在山里嘛，还有074，学原狼，这俩只能投放在海摩山……”
    许是觉得山里没人，这些人也没压低声音，倒是让林夏听了个清楚。
    林子里进了一支雇佣兵小队，受雇主指派来查看实验样本003和074的情况。结果这支小队刚走了一半就收到了样本死亡的通报，于是常规巡查变成了事故调查，他们得在一个月内查清实验样本的死因。
    “这怎么查！？”
    一个尖细嗓门大声抱怨。
    “海摩山这么大，还没进山导航就失灵了，全靠看地图乱走，上哪儿去找事故地！？”
    “等咱们找到，熊早就烂没了！”
    “就是啊！上面那些人也不动动脑子，003要真是被人击杀的，咱们去了也是白送，咱还能比那熊厉害？人家肯定一准儿就把尸体拉走分解了，高等级异变种浑身都是宝啊！”
    “嘿嘿，你说003的晶核等级得有多高？去年我过来远远望了它一眼，乖乖，我看至少在s……”
    “还s？听说珀尔港那只017都达到s了，003比它异变得还早，保守估计s3。”
    是s4。
    林夏在心里接口。
    sr4级，这是摆摊车系统的检测结果，要是换算成联盟的，妥妥s4。
    他现在已经有点猜出这些人的身份了，只是还不清楚他们是受谁指派，也许这次偶遇是个机会？
    林夏摸出了毒腺喷射弩炮，这是变异巨熊王的深加工武器，与弓箭同属远程，但速度和威力都要提升很多，而且还附带毒液效果。

 第88章

    在惨白的月光下，这把系统出品的弩炮通体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给了池峥一个眼神，对方秒懂。
    要活的。
    于是池峥抡起了那柄同样出品于变异熊王的战斧，锋利的斧刃来自熊王的利爪，被系统评定为hys761硬化强度的超级生物合金。
    用这东西对付一支雇佣兵小队，轻松非常。
    “你，靠后。”
    他吩咐图巴道。
    小少年被他这忽然出现的巨型武器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后退了一大步。
    但他忘了遍地都是山林腐土，看似平坦实则遍地深坑。图巴一个没注意踩进了一片腐殖质，吓得他惊叫出声，也惊动了林中的搜索小队。
    “什么人！？！”
    一个粗噶的声音大声道。
    下一秒，五颜六色的光晕此起彼伏，一时间之间林中狂风大作，冰锥火球交相辉映，显然这是一队元素异能者！
    林夏把脚软的图巴从地上拉起来，连推带拽帮他避开几枚飞来的冰锥。
    池峥舞动巨斧将来袭的异能逐一挡了回去，变异熊王的防御力真不是吹出来的，冰火风雷轮着来，斧刃上连到划痕都没留下。
    “强度还算不错，普遍等级至少达到b了。”
    池峥嗤笑道。
    结果他这句话惹了祸，林中马上传来怒吼。
    “什么b！？老子是a，a3！”
    簌簌几声轻响，五六个身影如同鬼魅般开着一辆越野车冲出。他们穿着统一的灰黑色作战服，胸前绘着一个红色的眼睛，正是联盟臭名昭著的私人雇佣兵武装——红眼公司。
    红眼的标志池峥当然认识，他在绿贝市打劫的黑市药品就有红眼公司的货，他还把押车的几个雇佣兵全都揍晕了过去。
    像这种虽然说是雇佣兵，其实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只要钱给到位，接任务毫无底线可言。
    所以池峥“黑吃黑”的时候也丝毫没有心理负担。
    a3？
    他嗤笑一声。
    “就这能量密度还能评级为a？那联盟的标准也真是大放水。”
    话虽然这样说，这只红眼小队也不是吃素的。带队是个双臂纹了巨蛇的疤脸，他的掌心一直又青色的电流在跳动，竟然是个罕见的雷电系异能者！
    此刻这疤脸正微昂下巴，冷笑着开口。
    “外面这么危险，小孩不好好在幸存者基地里待着，偏跑来海摩山里送死？”
    他的目光扫过池峥手中的那把巨斧，眼神中闪过一抹探究。
    “跟你们打听个事儿，知道山里的那头巨熊是怎么死的吗？乖乖说出来，可以少遭点罪。”
    “不知道，没见过。”
    池峥眼皮都不掀一下。
    “你们是什么人？实验体003又是什么？你们受谁的雇佣？”
    “都听到没有，不让你们发牢骚，现在可倒好，全跑风了！”
    蛇臂疤脸男朝着身后的队员们一挥手。
    “赶紧的，先抓活的，下手利索些，十分钟内给我结束战斗！”
    第83章
    战斗瞬间爆发！
    只见一名红发雇佣兵双手按地，林夏脚下的土地瞬间软化，形成一个巨大的泥质漩涡。这漩涡像是活物，专往林夏的脚踝上缠，试图将他拖入泥土之中。好在林夏反应极快，一个腾跳避开泥涡，同时他于半空中扣动扳机，炮弹呼啸着射向那名红发异能者，逼得他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转而竖起一面土盾，勉强防住了林夏的反击。
    之所以说勉强，是因为炮弹将土墙打出了一个大坑，距离较近的几名雇佣兵都被飞溅的土块迸溅道，砸了个灰头土脸。
    “妈的！这小子有热武器，还淬了毒！”
    一名黄毛雇佣兵大骂道。
    他就是那个比较倒霉的人，倒霉到直接被破碎的弹片击中，在左臂肩膀处破溃了好大一片伤口。
    异能者获得异能之后，其身体素质也会大幅提升，即便元素异能者不像体能强化者那样抗性强悍，但机体的修复效率也远超普通人，受了伤也会在很短的时间愈合。
    但这一次很不一样，黄毛肩膀上的伤口先是红肿，然后迅速变得青紫，在伤口周边不断出现细小的脓包，疼的钻心，破溃之后又会形成新的伤口。
    这是中毒了！
    “大家都小心！”
    黄毛咬牙给自己扎了一针应急血清。
    这是天顶星公司从异变种与人类的结合体身上提取出来的，据说能够解除目前市面上大部分毒物，售价不菲，有价无市。
    黄毛原本是想着白嫖一支回去倒卖，毕竟这算是他们的任务福利——003实验体具有高危性，不然天顶星也舍不得把这好东西给他们用。
    可万万没想到，他这次一落地海摩山就遭遇了硬茬，为了保命也顾不得赚钱了！
    “怎么样？有效果吗？”
    “有……但……”
    黄毛没说话，因为他的脓包破溃虽然减缓了，但伤口依旧紫红，并且还有发黑的趋势，看不出是好转还是恶化。
    但他不敢说，因为他太了解他这些佣兵同伴，红眼公司招纳的都是一些亡命徒，佣金高但也秉持物尽其用，一旦发现队友成了累赘，他们就会毫不留情地抛弃，甚至必要的时候会动手清除，丝毫没有情意可言。
    他怕被抛弃，也怕被清除，被扔在这茫茫的大山中，他能存活下来的几率十分渺茫。
    “没事！”
    他咬牙切齿。
    “别留手了！速战速决，这两人很危险！”
    那还用说？现在所有人都看到喷射弩炮的威力，一开始的轻视早已一扫而空。
    “先解决那个扛炮的！”
    疤脸男点指着林夏，然后收到池铮的一声嗤笑。
    他动了动手指，眼皮都不掀，轻轻扔下一句。
    “你也配。”
    说着，他脚下的阴影暴涨，巨斧带着戾风狠狠劈下，瞬间便破除了红眼小队布下的火焰防护墙。
    疤脸男试图发动电流干扰，但他那点力量哪敌得过池铮？巨斧的动量强行破开了电网，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切痕，逼得疤脸男狼狈翻滚。
    “红蝎子！”
    红蝎子就是红发男的代号，此刻他强自镇定，咬紧牙关提起左臂，强行在小队前方竖起一道土墙。
    毒液的腐蚀疼得他表情狰狞，但他只能忍耐，因为池铮的下一波攻击已经到来了！
    “这样不行！这小子力气太大了，他竟然能拒止异能！”
    这可真是一个可怕的发现。因为在此之前，联盟对于异能者的认知普遍是元素异能高于体能强化。力量被认为是最低等的进化，根本无法和元素异能相提并论，只能说是身体勉强适应了异变污染。
    但是今天，这个认知被打破了！原来力量大到一定程度，那是能破除掉所有元素异能形成的力场，让火焰、冰锥、电流、土刺全部失效，不堪一击。
    更别说还有一个高敏的远程射手在伺机袭扰，也就十分钟不到，几人身上都挂了彩，之前之前放出的豪言成了笑话。
    这样不行！
    疤脸男的脸色异常难看。
    他现在十分怀疑实验体003和072就是死在这两人手中，他们一个近战引流，一个远程点射，配合默契不说，手中的武器还十分给力，变异熊王也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但熊傻，他们不傻啊！
    既然知道是碰上了硬茬，那谁还会冲上去跟人搏命呢？反正就是个调查任务而已！
    于是他开始琢磨脱身的法子。
    对这俩小子肯定是不好找破绽，但这不是还有第三个人嘛……
    疤脸男一边艰难地抵抗池铮，一边分神观察躲在后方、看起来最弱的图巴。
    “无影，右前方300米，先拿下那个山地人！”
    话音刚落，一名速度极快、周身环绕微风的雇佣兵突然绕过战团，直扑图巴藏身的位置。之前他也试图袭击过扛弩炮那小子，但对方总能提前预判他的行动，冲了几次都被打断不说，还差点被弩炮轰了个正着，逼得他只能退回林中。
    但这一次，他成功了。
    图巴虽然熟悉地形，但战斗并非他所长，此刻天色将晚到处都闪着五颜六色的异能光，看得图巴眼花缭乱，根本不敢靠近一步。
    结果他只来得及惊呼一声，就被暗影轻松制住，一把冰冷的匕首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都住手！不然我割开他的喉咙！”暗影大声叫道。
    他这样喊，池铮丝毫不受影响，但林夏的动作定住了。
    “他不是我们的人。”
    林夏试图向雇佣兵澄清图巴的身份。
    “我知道。”
    疤脸男一脸凶狠。
    “但你们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吗？这可是一条生命，除非你们不把山地部族当人看。”
    “所以，现在就把你们手中的武器扔过来，乖乖回答我的问题。否则……”
    话说到这里就停下了，暗影会意地点头，匕首微微用力，在图巴的脖颈上划出一道血痕。

 第89章

    “唔！”
    图巴痛得闷哼一声，脸上的血色尽褪。
    他低下头，不敢去看林夏和池铮的表情。
    他不期望被解救，因为他不但没帮上忙，还成了被人要挟的砝码，他这种废物一点用处都没有。
    林夏和池铮对视一眼，林夏首先放下了手中的喷射弩炮。
    红蝎子立刻发动异能，在他周围拱起了一圈土墙，将他和喷射弩炮彻底隔绝，生怕他捡拾起来给他们再来一发。
    池铮没有动，冷眼看着疤脸男。直到林夏催促了一声，他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扔掉巨斧，双臂环胸站在原地。
    红蝎子同样用土墙禁锢了他，做完这一切，他的异能彻底耗尽，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疤脸男面露得意。
    他就知道这些蠢货不忍心，不能眼睁睁地看到同伴死去，所以心甘情愿放弃大好的机会。
    像他就绝对不会，在战场上活下去是最重要的事，所谓的同伴不过是有利用价值的工具，一旦这个工具妨碍到自己的，那必须干脆利落地舍弃掉！
    像这种为了别人的生命而置自己于危险之中，真是傻透了！
    “马尔斯，给咱们的小兄弟再加把火。”
    疤脸男吩咐一名光头壮汉。
    然后他转过头，傲慢地看着被围在火堆泥墙里的两人。
    “现在说说吧，你们是哪个基地的？什么来路？变异巨熊和雪原狼是不是你们杀的？”
    这个问题林夏和池铮都没吭声，于是疤脸男又让红蝎子把土墙围到两人的脖颈处。
    “不说，那就给你们尝尝闷烧的滋味吧。”
    他狞笑道。
    “知道什么叫闷烧吗？就像你们在野外加热罐头，外面是火，人困在土窑里，用不了多久人就能闷得骨酥肉烂……”
    他又说了一堆惨绝人寰的酷刑，林夏和池铮没什么反应，但被匕首顶着脖子的图巴先受不住了。
    图巴是个乖巧善良的小孩，一出生就跟随部族在海摩山脉过着平静的生活，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穷凶极恶的暴徒？！
    尤其两个朋友还是因为他才束手就擒的，眼看就要遭受这样可怕的酷刑，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才造成的，绝望和愧疚狠狠攫住了图巴的精神。
    在恐惧和担忧的交替冲击下，图巴体内那点微弱的植物亲和异能，爆发了。
    “啊———”
    他身后的一棵矮杉木骤然窜高枝叶肉眼可见的繁茂、开花、结果。那果实迅速膨胀，很快便有橄榄球大小，片刻间瓜熟蒂落，如雨点般噼里啪啦地往下砸。
    这场变故发生的太突然，突然到连暗影这样的速度型刺客都全无防备，两眼一翻直接被砸晕了过去。
    图巴也没能幸免，虽然是他自己催生出的技能，但巨型冷杉果平等的砸晕每一位站在树下的倒霉蛋，他甚至比暗影还早几秒钟失去意识……
    “就是现在！”
    林夏大喊一声，池铮与他默契满点，两人几乎同时行动！
    一道紫红色的触手凭空出现，如同旋风般卷向疤脸男的咽喉。一个则是直接回收了弩炮转而弯弓搭箭，箭矢以更快的速度，精准地射向那名火系异能者！
    “噗嗤！”
    弩箭穿胸而过，触手捏断了颈骨。
    红蝎子捂着胳膊连滚带爬地逃进了林中，此刻他的心脏在疯狂跳动，脚软到不行，因为他刚刚目睹了一场疯狂的单方面碾压！
    没错，绝对不会错的，实验体003就是被那两人干掉的！
    但那两个真的还是人类吗！？
    怎么会有人异化出紫红色的触手？！基金会和天顶星知道吗？
    这事儿太惊悚了，他得赶快逃出去，新异化者的个人信息一定能卖个好价钱，说不定他心念已久的高级晶核就靠这一遭了！
    第84章
    红蝎子想跑，他才不管什么同伴情谊之类的，红眼雇佣兵从来都没有这种东西。
    他心里清楚的很，就现在这个情况，要是他和其他人易地以处，他也会被毫不犹豫地放弃，甚至为了避免被拖后腿会队内击杀同伴，他不落井下石已经很有良心了。
    但跑也不是那么好跑的，毕竟今天他遇上的对手世所罕见，即便那些基金会精心培养出的战争机器，也绝没有如此强悍的战力，这已经大大超出异能者的定义了。
    那个黑衣小子……也许他不是人类！
    有那么一瞬间，红蝎子的脑中是闪过这样奇怪的念头的。
    他也不知道这个直觉是怎么来的，但他越琢磨就越觉得有道理。
    这个世界原本就不只有人类存在，只是受限于人类的能力，他们只能观察到认知以内的东西。
    但总有一些机缘巧合，让某些人窥探到更广阔、更高维的世界，于是他们动了心思——在已经掌握人类社会顶级的权力和财富之后，他们想的得到更多的力量、更漫长的生命和更强大的身体。于是天顶星公司和红眼雇佣兵应运而生。前者负责实现他们的愿望，后者为前者保驾护航。
    红蝎子见过所谓的“进化体”，拿他今天的任务目标实验体003来说，003就是普通黑熊胚胎与“原始体”碎片联合培育后的产物，在某种程度上说，003已经是个很成功的“进化体”，力量不但远超普通异能者，而且状态十分稳定，从来没出现崩溃的迹象。
    这在一众实验体中是很少见的，红蝎子对天顶星公司的实验知道的不多，但他这些年一直被集□□往世界各地执行观察任务，见过的实验体也不在少数。
    应该说，003号变异熊王是被基金会寄予厚望的几个实验体之一，它的等级一直在稳步提升，从未出现过异化畸变，还萌生了一定程度的智慧，与实验体072结成了共生同盟。基金会认为003号就是正确的进化通路。
    但今天过后，红蝎子清楚地知道他们错了。
    003号不过是一只粗制滥造的伪劣品，在真正的进化面前毫无还手之力，难怪毫无声息就被绞杀。
    那个黑衣小子，他甚至可以与那些“原始体”有一战之力！
    海摩山脉出现了可以媲美“原始体”的存在，只要他能把这个消息带出去，那他获得的财富足够他在首都区购买一座大屋，舒舒服服挥霍个几年！
    红蝎子拼了老命的跑，肩膀的剧痛已经蔓延至整条手臂，现在他半个身子都开始麻痒刺痛，
    但红蝎子根本顾不得这些，他这辈子刀头舔血，足迹几乎踏遍联盟的低等居住区，什么阵仗没见过？！但这一次，他感觉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彻底颠倒了。追在身后的那个“人”，那个穿着一身黑衣的高大男人，鬼一样吊在他身后，不紧不慢，无论红蝎子怎样用尽手段都无法甩脱半分。关键那小子总是一脸面无表情，眼中只有近乎无聊的淡漠，仿佛不是在冰天雪地里追捕一个亡命徒，而是在自家庭院里闲庭信步。
    红蝎子跑不动了，肺部火辣辣地疼，他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月光勉强透过密林的缝隙，那人就静静地站在几十步开外，周身缭绕着不自然的浓稠阴影。那些影子仿佛活物一般，一刻不停地在涌动扩张，将他脚下的雪地都染成一片虚无的漆黑。
    “红蝎子，”那人开口了，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直钻脑髓。
    “谁让你来的？你来海摩山是干什么？”
    “妈的，少装神弄鬼了！”
    红蝎子咬牙，猛地抬起手臂，一列的土刺破地而出，直射对方的心口。
    但那人甚至看都没看一眼。
    他脚下的阴影中，毫无征兆地猛地伸出数道触手。那触布通体紫红，表面布满诡异但古朴的纹路，吸盘边缘却又锋利如刀。它们后发先至，在空中精准地挡住了那列土刺，轻轻一挥，土刺瞬间碎裂成齑粉。
    红蝎子魂差点吓飞了，那绝不是人类能有的东西！
    他转身想跑，但触手却不再给他机会。
    那男人似乎厌倦了猫抓老鼠的游戏，脚下的阴影暴涨，瞬间化为粘稠、紫黑色的沼泽，将位于中心的红蝎子死死地禁锢。
    男人缓缓走近，步伐轻盈，地上甚至没有留下一枚完整的脚印，但他周身的阴影如同有生命的披风般翻滚涌动。
    “喜欢跑？”
    池峥偏了偏头，那双看似人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漠的金色光芒。
    更多的触手从阴影涌出，遮天蔽月，朝瘫软在影子沼泽中的红蝎子逼近。
    “说吧，你们是什么人？”
    红蝎子的精神已经崩溃了，他从未见过这样骇人的场景，那些神秘的纹路晃他脑子里一片空白，缠住肢体的触手冰冷黏滑，随时都能把他撕成无数片。
    他开始下意识地回答问题。
    “红眼雇佣兵，受天顶星公司的委托来观察实验体003号和072号。”
    “003号变异熊王，072号雪原狼，9年前被投放至海摩山脉，每年一次的观察任务，我只参与过三次，分别在4年前，去年和今天。”

 第90章

    “实验是为了找到安全的进化方法，天顶星公司会把实验体投放在联盟的特定位置，借此观察实验体的状态，还有实验体辐射对周围环境的影响。”
    “实验据说是十年前就开始了，但我最早执行观察任务是在6年前，观察加纳利海岸附近的一只变异海龟。”
    “我也不知道实验成没成功，因为大灾变让所有人都获得了异能。如果没有正常了粒子风暴，联盟中只有少数人才知道异能的事，他们都是依靠天顶星公司的实验进化的，但粒子风暴把这一切都打乱了。”
    “实验体003号的监测信号突然消失，上面十分震怒。003号是特别的，因为这只熊在海摩山等级提升的很稳，各项指标都没有畸化的趋势，如果能复制003的升级过程，那普通人类也能安全平稳的成为s级异能者，这对天顶星公司非常重要。”
    “但这熊突然死了，而且还是在s4这个级别上，所以派我们过来调查情况。最近接连有好几十个实验体死了，听说我最早出任务的021也死了，就是那只海龟。一开始天顶星公司觉得是粒子风暴对异变生物产生了不良影响，但从003号的数据来看，异变生物在粒子风暴中能够加快强化的速度，应该是更加有利才对，所以他们怀疑是有异能者击杀了熊。”
    “003最后的等级达到了s4，s4级异变生物的晶核价值连城，我们这次的任务一方面是调查003号的死因，另外也要想办法采集003和072的晶核，像之前021，据说连尸体带晶核全部消失了……”
    红蝎子说了很多，但他毕竟只是个红眼佣兵，他知道的都是这些年为天顶星公司服务的所见所闻，再深的东西他也不清楚。
    他只知道天顶星公司和红眼集团都隶属于“基金会”，对，就是那个“创造基金会”，控制人为联盟科学院，下设另外一个耳熟的机构叫“海洋进化学会”，也就是红蝎子所说实验体021囊腺巨龟的饲养人。
    虽然红蝎子说的都是些碎片化的信息，但从中也不难拼出一些轮廓。
    比如联盟科学院至少在10年前就得到囊腺生物的样本，培育出一批融合普通生物和囊腺基因的异变种，投放到几个特地的地点观测。
    这之后，联盟科学院利用其控制的基金会，在观测点周围开展了秘密研究，一等区、二等区的一部富豪也参与其中，比如金灿家的珠宝公司，他们作为天顶星实验深入
    海摩山脉的掩体，在保护和培养003号变异巨熊王和072号变异雪原狼中发挥了作用，所以作为奖励，金灿也拿到了改造体质的机会，要不是突如其来的粒子风暴席卷全球，金灿现在就是联盟少数获得异能的人上人。
    但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池峥眼眸微敛，红蝎子发出最后一声不成调的哀嚎，彻底被那翻涌的黑暗吞没。
    雪地山林的背景偏偏碎裂，寂静无声的空间中，只有池峥还站在原地。
    其实刚才如果红蝎子能保有理性，那他不难发现世界背景中的异常——虽然海摩山脉位于高维度地区，但在寒潮来临的前夜这里依旧未到冰冻的季节，所谓的积雪根本是幻觉。
    “他怎么了？”
    林夏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看着已经双目紧闭，人事不知的红蝎子。
    “死了？”
    “嗯。”
    池峥含混地应了一声。
    “好像是被吓死了，没想到图巴会突然爆发异能。”
    这样吗？
    林夏觉得匪夷所思。
    图巴虽然晋级是很意外啦，但一个植物催化异能也能吓到人？私人雇佣兵的胆子这么小吗？
    但他也的确看到池峥并没干什么，甚至连触手都没释放，就只是追着他跑了几步，这个土系雇佣兵突然站住不动，然后就倒了下去。
    突发疾病？毒发身亡？
    是了，他之前的确中了系统出品的淬毒弩炮来着……
    算了，不想了。
    还是先去看看图巴的情况吧。
    第85章
    图巴是被自己催化出的冷杉果砸晕的，头上肿了好大一个包，可见力道着实不小。
    好在他多少也算个异能者，身体素质比之前强悍了许多，虽然也出现了轻微脑震荡的症状，但意识很快就清醒了过来，身体也没发现其他异常。
    不过因祸得福，他的异能升级了。
    “真的升级了吗？”
    小少年还有点不敢相信。
    当时那种状况，他满脑袋想的就是不能成为累赘，不能让部族的客人因为自己而遭受伤害，他只恨自己为什么是个只会嗅蘑菇的废物，要是他也能使用异能就好了。
    “因为你每天都有使用异能，虽然你的等级不高，但熟练度其实早就差不多了，你缺的就是一个晋级的契机。”
    林夏用摆摊车的那套理论着给图巴分析。
    “遇险的时候，想要用异能战斗就是你的执念。你的执念激发了你身体的潜能，你下意识地催化了距离你最近的几棵冷杉树，完成了技能升级。”
    “现在，你也是正儿八经拥有异能的人了。”
    他这样说，图巴的脸上便骤然开朗，难得露出了符合他年纪的欢快。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开始苦恼。
    “可我现在用不出异能了！我的异能该不会是一次性的吧？”
    那当然不可能。
    异能用不出，那是因为之前释放的太狠，存量被掏空了而已。
    这样干的好处是可以给身体里的异能存储扩容，每一次消耗后会有更多的能量容纳进来，久而久之人就升级了。
    这些经验是林夏自己总结出来的，现在分享给图巴，他十分欣赏这个善解人意、勇敢突破自我的小孩。
    很快，听到打斗声的其他族人也赶来支援了，看到后山横七竖八倒着好几个人，又听说祸害山林的变异熊王和雪原狼都是被故意投放过来饲养的，大家伙顿时就炸了。
    “怎么能这样？！他们把我们当什么！”
    “安霍拉尔害死了多少同族？！亏那些采矿队还装的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他们的良心就不会痛吗？！”
    “这么多年我们在山里颠沛流离，原来都是拜联盟政府所赐，可恶啊！”
    群情激奋之下，倒是没人迁怒林夏和池峥。
    一是他们揭露了变异巨熊王的真相，还为了图巴差点陷自己于危险之中，他们是部族的真朋友。
    另外，这两人不但击杀了安洛拉尔（熊）和赞多（狼），连山外人的雇佣兵小队也能轻松歼灭，大家也是真的打不过。
    至于图巴在战斗中升级了异能的消息，部落民们虽然都为他高兴，但也没有太当回事。毕竟图巴就算升级也就是个生活系异能，是留在后方种地浇菜的，根本上不了战场。
    “嘿嘿，他们这就叫有眼不识泰山。”
    回到驻地，林夏偷偷跟池峥嘀咕。
    “我看图巴就很有用，能催化植物呢，寒潮到来以后都指着他呢。”
    “别的不说，单就在寒冬腊月催熟一茬蔬菜，是不是就解决了维生素摄入不足的问题了？”
    池峥知道他心心念念着家庭种植套装，看到和种植相关的能力就眼热。
    但他们是不可能带上图巴一起走的，且不说图巴的父母兄长同不同意，单就他本人来说，他不可能允许任何人进入他和林夏的生活，来干农活的雇工也不行。
    于是他假装疑惑地说道。
    “以他现在异能的规模，就算连升两级，靠他吃菜也有点勉强吧？他能催熟一垅地吗？”
    其实是可以的，图巴之所以初始异能的等级很低，那是因为他每提升一级需要的能量纯度高，原理就像爬楼梯，图巴的楼梯高度异常大，但每爬升一级他都能获得质的提升。
    但池峥不准备如实告知林夏。
    他希望在林夏夏的心中，自己就是万能的，家里的所有事儿都可以依靠他——虽然他暂时还不具备催化植物的能力，但他会想办法学习，实在不行还可以去吞噬，种菜的事总有办法解决的。
    因为发生了与红眼雇佣兵的战斗，所以这次收集特色食材的成果并不多，只采集到了一些蘑菇和块根。
    林夏把图巴催化出的冷杉果也带回来了，说准备自己酿酒。图巴与他交换酒方后激活了一个经营任务——林夏可以开始探索摆摊车的酒水饮料了，成品可以提交系统上架销售，销售所得扣除手续费归林夏所有。
    这其实是个商城任务，意味着林夏可以通过系统与存在于其他空间的用户交易，系统还接受以物易物的模式。
    当然好处还不只有这点儿，一旦林夏确定了酒方，在通过系统独特性审查之后可以注册为最初级的小酒馆，以市场价向系统采购相当于经营规模的酿酒原料。
    酒是什么酿的？是粮食。换句话说，只要林夏的小酒馆生意兴隆，他就可以批量买入粮食，关键时刻能救人命。
    “这果子够大，够沉，不愧是用异能催熟的变异果！”

 第91章

    林夏抱着足有三个橄榄球大小的果实颠了颠。
    “嗯，时机掌握得刚刚好，鳞片闭合，但表皮还没木质化。有强烈的复合香气：兼具木质香和柑橘的清新，还有一点挥发性的凉爽感，要真能出酒那味道一定很新奇。”
    “系统不是要求独创性吗？咱们就自创一种冷杉果酒做招牌吧！”
    说干就干，林夏先将一颗冷杉果放入预热好的烤箱，选了相对适合的温度烘烤。
    冷杉果的香气主要来源于其富含的芳香油脂和一些易挥发的成分。如果新鲜果实不经处理直接发酵，那这些珍贵的香气很可能在酿造的过程中大量流失，让成品变得平淡无奇。
    但烘烤后就不一样了。大约十分钟后，摆摊车里开始弥漫一种很特殊的香气——比生果温暖、丰盈，但又不至于喧宾夺主，松香中透着烤坚果和焦糖般的甜，令人沉醉。
    就连池峥也点了点头。
    “好味道！”
    但林夏依旧有点不满意。
    烘烤过的冷杉果的确散发出类似焦糖一样的甜意，但它本身其实并不含糖分，甚至它果肉中的淀粉含量都很低，恐怕无法为酵母提供足够的“食物”进行酒精发酵。
    该怎么办呢？
    林夏的视线在图巴送来的一堆本地特色食物中来回的扫，最终确定了自己的目标——海摩山最常见的寒地沙果。
    这种沙果的口噶其实不算好，但胜在酸甜都十分突出。将沙果捣烂之后混入变异面包果渣，既引入富含淀粉的辅料，又增加了酸甜的风味。寒地沙果的甜酸能与冷杉果的森林调性完美融合，并提供天然酵母，再加入少量白色地榄苔藓，可以提升发酵料的糖分深度和醇厚。
    最重要的，寒地沙果便宜、皮实，漫山遍野都有，就算寒潮过境变成了冻果，冻果糖分反而会大幅提高，适合做酿酒原料。
    白色地榄苔藓更是高耐寒性，山地背阴的石头上长得到处都是，成本约等于无。
    “很好，接下来就是工艺，”林夏举起图巴送给他的酒方。
    “他这个热激发法就很不错，我觉得我们可以借鉴一下。”
    林夏口中的“热激法”法，其实是北地部族一种特有的酿造方案。在低温状态下小火烘烤酒坯一段时间，令其内中含有的淀粉和油脂轻度焦化，然后与其他原料一起热煮，让风味物质充分稳定，焙干后放置在密闭的容器中发酵。
    他找出了一只在达好卖超市仓库里收集的不锈钢高压锅，放入烤香的冷杉果、寒地沙果和地榄苔藓，加入约3升的纯净水，开火慢煮，在水温达到约80度时转为微火，保持这个温度焖煮15分钟。
    15分钟后，锅里的熟料已经变得软烂，这时候再加入少许面包果，冷杉果的木质清香、地榄苔藓的甜润，混着寒地沙果的微酸交织升腾，形成一种奇妙而温暖的香气复合体，仿佛置身于林间小屋，炉上正煮着秋日的精华。
    时间到，关火，让其自然冷却至温热，然后放入从系统采购来的密封酒缸发酵。
    林夏酿酒其实是有着便利条件的，他现在的摆摊车上加装了温控系统，只要他肯花钱，他就能得到一间温控精准的发酵房，这可比自然条件下的发酵方便多了。
    密闭之前，林夏用木勺轻轻挤压固体酒粕，此时溢出的汁液呈现出美丽的琥珀色，虽然只是单纯的果汁混合物，但已经初露温暖诱人的香气。林夏将图巴赠送的酵母小心地搅拌进去，又添加了一大块蜂蜜。蜂蜜不仅能提供额外糖分，其自带的野生酵母将是启动酒液成功与否的关键。最后，盖上纱布，用橡皮筋固定，防止异物落入的同时允许空气流通。一天之后，林夏惊讶地看到金黄色的液面上开始泛起细微的气泡，并能听到轻微的“嘶嘶”声。
    发酵这么快就开始了？！
    林夏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
    今天是寒潮降临的第一天，室外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之下，但摆摊车内依旧温暖如春，尤其是放置着发酵缸的橱窗，温控系统精准地控制着里面温度和湿度，林夏可以通过整面透明玻璃观察里面的情况。
    此刻混合酵母已经开始吞噬糖分，一股更加活跃、略带酒香的气息取代了之前的酸甜果香，并且浓度还在迅速升高。
    按照这个速度，预计5天之后酿造缸里主发酵过程就能结束，比常规足足减少了三分之二的时间，堪称奇迹。
    看来，留给他准备“二次增味”的时间也不多了呢！
    第86章
    比起林夏窝在摆摊车中酿酒的悠闲，联盟其他区域的日子就不那么好过了。
    首当其冲的便是首都区，因为地处中纬度黄金地带，首都区的气候一直以温和宜人而著称。就算冬天最冷的时候气温降到冰点，那也只是会飘薄薄一层雪花，给少爷小姐们增加一些浪漫的情趣。
    更别说现在的首都区外围早已建立了完善的气候控制系统，每天挂什么风下多少雨大致都能调节，要是出得起价，定制一天的天气也不是做不到，因此住在首都区的老爷太太们，关于防灾减灾的常识约等于无。
    这一点，他们已经在之前的大暴雨中吃过亏了。
    “阿嚏——！”
    首都区岸湾的麦格利山，一位年轻的富豪少爷刚推开窗，瞬间就被扑面而来的寒气冻了个透心凉，毫无仪态地开始狂打喷嚏。
    他有温度躁敏症，不能在－5c以下，26c以上的温度环境中生活，超过适宜温度就会呼吸困难、四肢神经性抖动、流泪喷嚏。
    这个病是纯血首都区富豪的标配，只有代代生活在气候控制系统中的娇贵人儿才会不幸罹患，在外面硬抗寒冬酷暑的穷鬼才不配拥有。
    但今天早上的室外温度明显低于零下5摄氏度，而且低的还不是一般二般的多，富豪少爷一下子就遭不住了。
    “怎么回事！？”
    他一边捂着胸口，一边大声喊着自己的生活助理。
    “快打电话给城市气象管理中心，问问他们到底在搞什么，为什么今天这么冷！？是有人花钱买全城降雪了吗！？”
    大少爷倒在床上四肢颤抖。
    “她（他）出多少钱？我出双倍！我要马上把气温升到20c！”
    助理很快带回了消息。
    “大小姐，并不是人工干预的降温，”助理跑得满头是汗。
    “管理中心说今天突然有寒流过境，降温是受寒流的影响，他们已经启动了城市气候调节系统，现在极机器在全功率运转，升温还需要时间……”
    “废物！笨蛋！”
    大少爷啐了一吼，喘的像是风箱。
    “有寒流过境他们都不做准备的吗？！寒流还能瞬间就出现在首都区？肯定是他们玩忽职守，这有什么好狡辩的！”
    “你去通知家庭医生和心理医生，让他们在帝京医院我的专属病房等我，对还有我的私人律师，城市气候管理中心必须为我这次犯病负责！”
    同样的对话在首都区各大豪宅中不断重复上演，气候管理中心的热线电话差点被打爆。
    但管理中心的人觉得十分冤枉，这场寒潮真是突然出现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扫大陆，快得让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明明昨天晚上的卫星云图还没有异常啊！
    大降温后，他们也是第一时间就打开了气候调节系统，但寒潮来的太凶猛了，猛到即便温控设备全开，也无法撼动首都区极速降温的趋势，机器运转到超负荷，气温依旧不断下探。
    “不能再继续运转了，设备已经过热！”
    有工作人员一脸紧张地报告情况。
    “机房那边已经在报警，说必须停机至少2个小时，否则机器很可能要报废！”
    停机两小时？
    首都区东南分中心负责人抓了抓所剩无几的头发。
    别说停机两小时，就是两分钟这些老爷太太就能把他给生吃了，两小时他都够拉出去枪毙了。
    就这，他们还不满意呢，一再要求提高输出功率，你看这一早上他这里的电话有安静的时候吗？
    “停什么停，不能停！”
    光头负责人斩钉截铁。
    “不但不能停，还得给我加大功率！”
    “反正负荷是八个分中心一起承担，超出的部分那七家还能给我顶一顶，所以谁爱停谁就停，反正我这里不能第一个停，我可不能当这个出头的椽子！”
    “只要城东南的气温能上升，哪怕比那七个区高1c，那也是咱们的政绩，这时候傻子才管什么机器报废！”
    他这样说，下面的人也不敢再多劝，只是大家都很自觉地冲去商场抢购，给自己和家人尽可能的添置保暖物资。
    别人不知道，他们还不懂吗？
    如果所有区域的负责人都是光头这个想法，那整个首都区的温控系统报废就是这一半天的事。
    但要是有人胆子小选择停机维护，那首都区的气温马上还要下降，而且一旦温控系统无法对抗寒潮的消息传出去，各大商城的御寒制品都要卖脱销，到时候他们可不一定能抢得到啊！

 第92章

    于是首都区便出现了这样的奇景：在各家老爷太太少爷小姐还在举着手机给市政厅打投诉电话的时候，收到风声的职员们已经抢先行动了起来，顶着刺骨的寒风采购了一车又一车物资。
    最受欢迎的是太阳能供暖系统，虽然比不得化石燃料高效，但胜在太阳光不要钱，而且后期也不受燃料供应限制，就算能量转化效率低了点，但也比没有好。
    于是就这样混乱的过了大半天，当太阳即将西沉如地平线的时候，首都区外八座气候控制塔阀终于不堪重负，齐齐短路停机。
    首都区的权贵们那见过这个？他们只是单纯觉得屋子里越来越冷，饶是管家和仆役已经把空调开到最大，观赏用的壁炉也燃起了篝火，依旧不能阻挡寒气渗入他们的骨头里。
    他们一边咒骂做事不得力的气象中心，一边给自己套上厚厚的衣物。有鸡贼的已经开始安排私人行程，要去更温暖的南方海岛度假。结果电话打到机场才知道今天全空域停飞，原因是寒潮摧毁了塔台的通讯装置，而且机场跑道上结了厚厚的一层冰，根本没办法通航。
    “混蛋！废物！蠢货！”
    元老院安全会议秘书长在家气得跳脚。
    “结冰了就让人除冰！机场的那些工作人员呢？他们以为他们凭什么能留在首都区？现就是该这些人干活的时候！我们可不养吃闲饭的！”
    说打这里他顿了顿，强行忍住打喷嚏的冲动。
    “巴利鲁那个老狐狸呢？他怎么没动静，他那个遗传性冷僵症不会已经治愈了吧？”
    秘书长说的老狐狸，名叫安克维·马力温多齐·巴利鲁，乃是巴利鲁家族的组长，现任联盟元老院议长小安克维·巴利鲁的亲爹，也是天顶星公司的董事长。
    巴利鲁家族是联盟望族，据说可以追溯至前帝国王朝，历经战乱而不倒，家底富可敌国。
    但就是这样一个不得了的家族，基因中带着难以弥合的缺损，即便家族每一代都想法设法地改良，但依旧无济于事，许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巴利鲁少爷小姐都患有无法治愈的冷僵症。
    冷僵症是一种基因病，患者会随着气温的变化而出现各种症状，包括但不限于肢体僵硬、晕厥、休克、皮肤及皮肤敏感破溃等。
    巴利鲁家族的冷僵症发病率高达80％，基因缺损全员携带，差别只是发不发病，已经发病时间早晚而已。
    正因为此，百年来这个家族一直在致力于治疗冷僵症。这个病虽然不会死人，但却影响巴利鲁家族成员的寿命，尤其当接连几任巴利鲁将家族推上联盟权力的巅峰，这种想法便愈发强烈。
    “老巴利鲁先生昨天便启程去白芨市了。”
    政务秘书这样跟上司汇报道。
    “据说白芨市那边有了新发现。之前的暴雨冲出了一座旧日遗迹，在多诺万河谷区，据说里面发现了统治者的遗骸。受这些遗骸的影响，那个区域在粒子风暴后出现了很多a级异能者，遗骸的能量非常活跃。老巴利鲁先生对这个发现很感兴趣，决定亲自去看看。”
    “遗骸？你确定？”
    秘书长先是一惊，然后露出毫不掩饰的垂涎。
    “遗骸好啊，现在也只有遗骸能救我们这些人了！甭管是什么属性，我真是讨厌这个皮肤强化能力透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一直在抚摸自己手指上的戒指。
    秘书长的十根手指上都戴着戒指，每枚戒指上都镶嵌着五颜六色的晶体。如果此刻池铮在现场，那他一定能认得出这些都是晶核，而且还是高等级晶核。
    但这些晶核并不是来自异变兽或变异生物，而是人类异能者——人和野兽的晶核在纹理上有非常明显的区别，这些明显呈现出菱形直线结构的晶核，正是人类异能者的特征。
    十根手指，十颗颜色，十颗纯净的晶核，十个异能者的生命。
    政务秘书敛下眉眼，秘书长的收集癖在首都星最高层圈子里算不得什么，比他更耸人听闻的大有人在。
    如果不是大灾变，这些人其实已经成为超然的存在——依靠献祭同类拥有了强悍的身体，拥有无尽的财富和权力，可以站在联盟顶端俯瞰众生。
    但粒子风暴让一切重回原点，被污染后活下来庶民全部获得了异能，权贵们引以为傲的体能强化成了最不值钱的异能。
    不，那甚至不能被视为异能！
    更糟糕的是，受粒子风暴影响的地磁场紊乱效应开始显现，在那场耀眼的极光过后，所有依靠吞噬晶核提前获得体能强化的人，想要提升等级的难度骤然攀升。
    与之相对的，在污染中获得异能的普通人开始发力，三等区、四等区出现了无数异能者组织，每一天都能收到中高等级异能者的情报。
    怎么能不着急呢？再这样下去，实力的倒挂必然带来大洗牌，先发优势荡然无存不说，连家族现在拥有的东西都保不住。
    唯有引发这一切开始的旧日遗骸，是唯一的救星了。
    第87章
    寒潮降临的第二天，林夏就在摆摊车的免费频道上收看到了首都区的混乱。
    现在的首都区，哪还有之前的优雅闲适？遍地都是戾气冲天的达官贵人。
    八组温控系统到底耐不住长时间超负荷工作，于凌晨时分彻底爆机。
    虽然气象管理中心已经在第一时间派人前去维修，但机器的损坏程度远超预期。就算不考虑低温严寒对维修效率的影响，维保公司全员加班满负荷干活至少也需要3天，3天后还要逐一开机试运行，全部恢复组网则在5天之后。
    消息一出，首都区的老爷太太们炸锅了，纷纷携家出逃，说要去更温暖更舒适的南国海岛避寒。
    可真到了空港他们才要傻眼，这里乌泱乌泱都是人头，但能起飞的飞行器寥寥无几。
    “因为降温超出了预期，基础设施没有考虑低温极端天气，飞行器的燃料也没有防冻成分。”
    系着围裙的池铮将一盘煎的金黄的太阳蛋放在林夏的面前，又递给他一杯牛奶。
    “飞不走也好，南部海岛也没暖和到哪去，房子的保温效果还不如首都区。”
    这真是实在话。
    像他们现在所在的海摩山脉，原本就处于高纬度的寒地，虽然本地温度远比首都区要低，但因为山地部族早已习惯了严寒天气，反而对本次降温不怎么感冒。
    他们依旧是该吃吃、该喝喝，唯一发愁的就是种植的变异面包树枯死了，今冬明春的粮食可能不够吃。
    “冬天来的太早，至少还有两个月能收面包果，现在全完了。”
    今天一大早途图就来拜访，提了一条变异山猪后腿，说是来感谢林夏和池铮对他阿弟的救命之恩。
    “真是多亏了你们，图巴那小子是真因祸得福了啊！”
    途图昨天收到消息的时候，人差点没吓晕过去。
    他可就这么一个兄弟！
    从小到大，图巴几乎是他一手拉拔起来的，兄弟两相依为命，说是半个儿子也不为过。要真是因为带个路就被红眼雇佣兵给害了，那他这后半辈子都过不好。
    结果等他带人赶到冷杉林，现场横七竖八的确躺了好几个，但没一个是他兄弟，也没有那两个山外的朋友，这让他大大松了一口气。
    应该没事应该没事应该没事。
    途图在心中默默向山神祈祷。
    那两个年轻人虽然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但意外地很好说话，出让熊头的时候一点都没啰嗦。
    应该会顺手照顾一下他兄弟吧……
    结果等把人带回来一问才知道，这哪里是顺手照顾，这根本就是救命之恩！
    两个只见了一次面的陌生人，能为了他兄弟的安危放下武器，要真是易地以处，途图扪心自问，自己可未必能做得到。
    而且，他兄弟还成功升级了异能，这简直就是意外之喜啊！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图巴现在有了技能，他终于迈进异能者的门槛了！”
    途图感激涕零。
    和联盟的计算方法不一样，异能代代相传的海摩山部族，技能才是衡量能力的黄金标准。
    能感知元素，但却无法使用异能，最多只能算是个“山神护佑”幸运儿。这样的人，在山地部族中属于中下位阶，日常只能做些辅助工作，战斗的时候基本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部族的少年少女，有谁不想成为战力强大的勇士呢？图巴又是族长的兄弟，他的长兄途图是山地部族第一勇士，在哥哥的光环之下，图巴之前的自卑不是没原因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图巴也成了异能者，他可以使用异能快速催熟植物。
    听着好像没什么太大用，但这个改变给了孩子强烈的自信。现在的图巴郁气一扫而空，刚醒就爬起来要去磨炼异能，还嚷着什么只有多练才能再升级，情绪高涨到不得了。
    “是真的吗？”
    途图半信半疑地问林夏。

 第93章

    “多放空异能真能升级？”
    “能。”
    林夏一叉戳破一颗太阳蛋，橙红色的蛋黄缓缓流出，漂亮极了。
    “每次放空，等异能恢复的时候就会增多一些，久而久之就能升级了。”
    林夏吸了一口蛋液，脸上不小心沾到了一些，被池铮用纸巾擦掉了。
    现在他们家的日用消耗品也不像之前那么紧张，因为在系统中心情贩卖酒水，所以可以打着经营性消耗的名义购买一些日用品，价格虽然不算特别优惠，但林夏现在手头也积攒了不少能源值，总算不用过得那么扣搜了。
    “图巴现在虽然只能算是d级，但他既然在d级就获得了异能，说明他之后的潜力非常大。”
    林夏跟途图分享自己对于异能的猜测。
    “有些人是到b级或者a级才获得异能的，等级越高升级越难，图巴现在至少还有两级可以提升，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还能获得两个新技能。”
    “哎呀！那可太好了！”
    途图就像一个刚得知自家孩子智商测试结果的家长，脸上的喜悦完全遮掩不住。
    “甭管是什么技能，有三个足以保命了！像我就只有两个，一个泥石流浆一个大地裂隙，我弟比我还厉害！”
    他也是个实在人，在林夏和池铮的面前毫不犹豫地介绍自己的异能，连缺陷和短板也都说了，搞得林夏有点哭笑不得。
    但也真切地感受到山地部族的淳朴。
    “对了，我这次来，还有一件事。”
    夸了半天孩子，途图终于想起了正事。
    “传承人听说你们杀了安霍拉尔，又救了图巴，他说他想见见你们，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
    途图说这话的时候其实还有点忐忑，
    毕竟传承人常年守在神冢，身体异化的厉害，许多部族小孩看见他都怕的要命。
    更别说要前往幽暗的地下溶洞，人迹罕至，少不得要怀疑一下会不会遭暗算。
    但他没想到，这两人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林夏：我不但答应，我还要忽悠传承人给我秘密菜单，我要家庭种植箱套组！
    但这话他没办法跟途图说，于是只含糊地表达了对传承者的敬意，想见见能驱赶巨熊的勇士到底长什么样。
    这番说辞十分对途图的胃口，因为他自己也是崇拜勇士的人，拍着胸脯保证会亲自送他们前往神冢。
    图途一走，池铮就把不干了。他把林夏抱上膝盖，两只手掐着他的腰，问他谁才是真正的猛士。
    “是你是你是你！”
    林夏早对他这间歇性不讲理的性子投降了，马上熟练地开始顺毛安抚。
    “我那不是客套话嘛，其实驱赶熊王算什么，你都直接把它干掉啦！但咱在人家做客咱不能那么说，做人要谦虚，咱们自己知道你最厉害就行了。”
    池铮也不是真生气，他就是想要林夏夸他。
    夏夏长的这么可爱，嘴巴甜甜的，凭什么要夸赞别人，他们算什么东西啊！
    “吃完饭要出去吗？”
    他开始向林夏邀功。
    “早上你还在睡，我出去转了一圈，发现昨天冻死了不少变异兽，要不要去捡晶核？”
    捡便宜？那必须去啊！
    林夏听的两眼放光，饭也不吃就要出去捡钱，生怕晚一步便宜就被别人占走了。
    然后被池铮镇压了，说外面冷要吃饱穿暖，不然就不带他出去。
    他这样说，林夏也只好乖乖吃饭。
    只是到底心里有了期待，饭也吃的不专心，不时催促池铮准备出门的装备，据说外面都下雪了，防寒工作不能懈怠。
    池铮笑着答应了，手指发痒，脑中刷了一百遍“奇迹夏夏”的玩法，最终选定了他认为最可爱的一套，翻箱倒柜给林夏换上了。
    “走吧，出发。”
    “出发！”
    池铮说的捡便宜，其实是地处背阴谷地的一大窝变异兔子。
    说是一窝，但算下来足足破了千头。也不知道这兔子在此繁衍了多少代，反正偌大的山谷中，放眼望去都是兔子尸体，密密麻麻的十分壮观。
    这么都兔子是怎么死的呢？根据池铮的说法，是寒潮来的太突然，变异兔子啃食了在低温状态下会迅速膨大的草根，结果被撑死了。
    就这个说法十分离奇，但却实打实符合现实情况。
    谷地能养活这么多变异兔子，其实全靠这种生发迅速的变异冬夏草。
    冬夏草夏天的时候是小植株，茎叶味道甘甜，吸引草食变异生物食用。
    这种草的果实与茎叶是混长的，草食动物食用后不能消化，会混在粪便中一并排泄。于是种子不但有了播种人，还自带肥料，一落土就能迅速生长。
    冬天，冬夏草草叶中的纤维会迅速吸水、膨大，便于饱腹，同时也会减少草食动物进食对植株的啃食。
    双方本应相互成全，谁料突如其来的降温打破了盟友之间的默契——低温激发了冬夏草的冬季属性，但兔子吃草的时候还是夏天，于是超量进食的小植株纤维开始吸收消化道中的水分并疯狂膨胀，导致所有的兔子都出现了胃出血的症状，最终团灭。
    这可真是一场大自然的悲剧呢。
    第88章
    虽然变异野兔群悲剧了，但这对寒潮之下的人类幸存者来说，却是个实打实的好消息。
    变异野兔的身形普遍变大，繁殖力增强，速度和力量也有明显的提升。
    虽然等级普遍只能达到r3，但胜在兔多力大，高速繁殖，且报复心极强。就算是海摩山的霸主，s级的变异熊王，也轻易不爱招惹它们。
    结果没想到，被冬夏草一波送走了。
    “可惜不是独立击杀，不然一键采集可太方便了！”
    林夏嘀咕道。
    能团灭兔群的寒潮可不是盖的，在室外站一会儿浑身都被寒风打透，冷的林夏不得不放出摆摊车避寒。
    他躲在车子里看池铮收拾兔子。迟小铮这家伙好像完全不受寒冷影响，挖晶核的动作那叫一个麻利，一会儿就装了满满一只编织袋。
    除了晶核，兔肉、兔头和兔皮兔毛也是很好的材料。
    兔肉和兔头可以烹饪吃食，兔皮在变异后越发的紧实坚韧，甚至出现了类似普通牛皮的质地。相比之下，兔毛倒是比大灾变之前疏松了不少，不过因为海摩山的兔子都是长毛兔，长毛这个特质在大灾变后越发突出，地上掉落的兔毛叠了一层又一层，遇上手巧的纺织匠人，做成纺线或者毡毯也不在话下。
    “兔毛就不要了。”
    池铮嫌弃地看着地上沾了土和粪便的毛。
    “兔皮我挑了一块最好的做靴子，别的都给山地部族吧，我看他们好像很会使用毛皮。”
    兔肉和兔头两人也没准备吃独食。变异野兔等级不高，而山地部族又早有猎杀野兔的习惯，所以兔肉不能用作完成升级任务的“新食材”。
    既然都不能用，那这满坑满谷的兔肉两人也消化不了，不如做个人情。
    “挑一些兔腿肉给我，咱们不是还有个日常经营任务，能奖励高低床的吗？”
    对于这个任务池铮很不情愿，他已经尽力淡化高低床的影响了，没想到林夏夏竟然还记得。
    “说好了床拿到手就卖掉。”
    他一边收割兔腿一边嘟囔。
    “家里就那么大点地方，根本用不到高低床，我觉得现在的木床就很不错，挤一挤多暖和。”
    林夏不搭理他，经营任务的要求是自行探索具有山地风味的创新食谱，这事儿他肯定要完成。
    做好了还可以当下酒菜呢，别忘了他现在也申请到酒水贩卖许可了，谁喝酒不得搭个小菜？
    他觉得麻辣兔头、五香兔肉、热卤兔腿、椒香兔串就很适合。
    当然，根据经营任务要求，他必须自创带有山地部族风格的食物。但这难不倒林夏，他之前有详细询问过图巴山地部族都喜欢什么口味，根据图巴的说法心里大概拟定了一些方案，就等着找机会搞一些海摩山特产练手。
    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到来了，而且还是食材管够的那种！
    “来，池小铮，帮我垒一个灶坑！”
    池铮修整石头的时候，林夏就在摆摊车里处理兔肉。
    在他们身后，海摩山脉墨蓝色的剪影已经缓缓浮现，晨雾散去的清晨，空气里弥漫着冷杉的清香——这是独属于这片高山部族的秘味。
    “冷杉果，真是个好东西。”
    林夏切开一颗被图巴催熟的果实，先挤压出其中的汁液，然后将干燥的果肉挖出后打散，放入烤箱烘干。
    紧接着，他从藤筐里取出池铮处理好变异野兔，动作麻利，手起刀落，兔头对半劈开，兔肉切大块，兔腿用刀尖扎上密孔，最嫩的里脊肉则切成拇指大小的块状，备用穿串。
    “海摩山第一味，高山野椒鲜兔头！”
    兔头冷水下锅，加入一把野葱、几片祛腥的山奈，煮沸焯水后沥干。再重起一锅，放入几块肥硕的兔油——高山变异兔为了抵御寒冷，通常在皮下储存了厚厚的脂肪。这些脂肪加热后会散发出独特的香味，搭配冷杉果肉碎和海摩山特有“熊爪”山椒，爆香后加入图巴自制的山地干辣椒。瞬间，辛辣的气息在摆摊车里爆炸，香味直冲天灵盖。

 第94章

    “唔，够劲！”
    林夏被眼睛红彤彤。
    他快速倒入兔头翻炒，让每个位置都均匀地裹满红油。接着，他沿锅边缓缓倒入山泉水，加入他刚刚制作出的16号秘制酱料——林夏将其称为海摩山限定版，是用高山野蜂蜜、冷杉果发酵粕和十几种可食用变异蘑菇熬制而成。最后再撒入一把岩盐和几段干枯的麻舌草，盖上锅盖，文火慢焖。也就一会儿的功夫，一种奇异的麻辣鲜香，霸道地钻出摆摊车，飘散在山风中。
    “第二味，热卤山兔丁。”
    既然是做下酒菜，那就要考虑到菜肴与酒水的适配性。
    林夏取出一口宽口陶瓮，这是他从绿贝市老家带出来的，是他这些年一直沿用的陈卤，打开喷香扑鼻。
    但既然要有山地风情，那就得想办法凝聚山野百味。
    这次林夏选择在老卤中添入新鲜的山地香茅草、一把变异木姜、几片沙魂叶，还有之前新榨出的冷杉果汁。
    这配方听起来有点乱，但实际搭配效果十分惊艳。山地变异木姜的味道更浓郁，与香茅草混合能够有效冲淡木姜的辛辣之气，沙魂液具有吸附杂质的效果，而点睛之笔还是冷杉果汁，在它注入这深色液体的瞬间，一股深沉绵长的木质香气开始发散。这香气不似麻辣那般张扬，反而带着一丝药草的清凉，丝丝缕缕，与无声间将鲜嫩弹滑的兔肉颗粒浸没。
    “这个需要花些时间入味呢。”
    林夏指挥着池铮把卤罐放好，打开底部的加热装置，然后便离开摆摊车，去看池铮新砌好的土灶。
    他的第三道菜“五香山野奔放腿”，需要用土灶的大火爆炒。
    兔腿已经预先用粗盐、野蒜泥和少许酸柑汁预处理过，池铮将兔腿摆的整整齐齐，仿佛等待检阅的士兵。
    林夏则取出图巴贡献的的部族风味烤肉份，混入高山百里香籽、野砂仁和烘焙过后的冷杉果碎，再倒入一罐具有烟熏味的“孢子酱”。这些调料混合成一盆粘稠五香粉，被林夏厚厚地涂抹在兔腿上，每一丝肌理都不放过，最后用洗净的宽大冷杉叶包裹，用香茅草捆扎结实，扔进土灶，在炙热的沙石间一刻不停地翻炒。
    炽热的高温下，翠绿的冷杉叶片很快变成了焦黄色，但叶片的清香和复合香料的气息却充分渗入兔腿，在焦脆的外皮之下，完美保留了兔肉的丰腴和醇厚，一口爆汁。
    一场爆炒下来，林夏热的大汗淋漓。池铮怕他着凉，于是把人撵上了摆摊车，后续工作由自己接手。
    “烤兔肉串不能用大火呀！”
    林夏趴在摆摊车的橱窗上叮嘱他。
    第四道菜——野趣兔串，采用的是山地部族最常使用的烧烤烹饪法，将最嫩的兔里脊用少量熊爪楸混合盐一起抓匀。用削尖的木签串起，每两块里脊中夹杂一块肥油粒，确保肥瘦相间。
    依旧是青石土灶，烧的是林夏一进山就发现的炭化木，这些变异树的根部全部炭化，顶部还依旧枝繁叶茂，当时也是让两人大为惊奇。
    不过现在两人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是变异碳化孢菌啊。”
    林夏指着碳化木断裂处的一圈晶状物，对照着简易探测仪上的结论说道。
    “……原本是一种寄生性真菌，结果因为粒子风暴的影响，从寄生转为养分反哺，完美适配普通植物的根管输送方式。”
    “初始等级为r1，不具备攻击性，寄生后孢菌会迅速吸取根系养分发育自身，导致正常植株的根系炭化，成熟后的孢菌会生长出代根，从土壤中吸收并合成养分供给植株，”
    念到这里，他撇了撇嘴。
    “费这么大力气就是为了给别人提供养料？图啥。”
    “当然是喜欢啊！”
    在车外烤串的池铮忽然搭言道。
    “因为喜欢，那肯定会想把所有的好东西都捧给对方，把对方养的健健康康的，恨不能融为一体，永远不分开……”
    他说这话的同时还在烤串，肉串吱吱作响，边缘微微焦黄，滴落的油脂引得火苗倏地窜起，又迅速隐没。
    眼看着火候差不多了，池铮抓了一把新鲜剁碎的野山椒，混着一点蜂蜜，快速刷在肉串上。
    只听“滋啦”一声，火焰炙烤粗极致的麻与清新的辣，伴随着变异兔肉的焦香，迅速弥漫在山野间。
    “尝尝。”
    池铮递了一串给林夏。
    林夏从橱窗里探出头，借着池铮的手咬了一口，然后被烫的呲牙咧嘴。
    但他舍不得吐出来，因为这兔肉串的味道真心鲜美，咸甜椒麻味道丰富，但又恰到好处不会喧宾夺主，让他直呼过瘾。
    “你也吃。”
    他推了推池铮的手，“趁热吃，超美味的！”
    闻言池铮也尝了一块，就选了林夏吃剩的半根，他点了点头。
    “是甜的。”
    是吗？很甜吗？
    林夏挠头。
    他反而觉得椒麻味更浓郁，这很符合他对山地料理的理解。
    两人就着碳火大啖了一会儿，然后林夏把做好的成品提交系统审核，在等待结果的空档，他又说起了变异孢菌的话题。
    “别说，还真被你说中了！”
    他笑嘻嘻地看向池铮，翻出检测报告继续往下念。
    “……完成替代后，其孢子也会随着养分的输送传至整棵植物，最终完成转化。”
    “转化后的植株将成为完整的孢菌繁殖体，可以批量生产孢子并向外散发，加快形成种群优势，直到一地的全部植物均被转化。”
    说到这里，林夏嘿嘿一笑。
    “看看，这是不是你说的融为一体、永远不分开？”
    “不过才不是什么喜欢，而是种群在争夺生存空间，一开始给的甜头都是为了之后更大的利益，要不是想图点什么，谁会白养着别人啊！”
    说完，他还感慨似地叹了口气。
    “我就说，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啦！”
    池铮：……
    第89章
    通常来说，小动物都有种能觉察到危险气氛的本能。
    林夏就有，而且他这本能对池铮百试百灵，比如现在，他就知道池铮的心情不是很美丽。
    但池小铮这喜怒无常的性子他早就习惯了，稍微回忆了一下，觉得可能是之前说“免费午餐”惹到了他，他们加一直是池小铮负责获取食物，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好像在暗指他别有用心。
    怎么可能！？池小铮能图他什么！？
    于是他换了鞋子，熟练地蹭到池铮跟前，殷勤地给他吹彩虹屁。
    “池小铮你累不累啊？烤串很辛苦吧？要不要喝水？”
    “池小铮你的手艺太棒啦！我刚才差点把舌头都吞下去，再这样下去我就不是咱们家做饭最好吃的人啦！”
    “池小铮你是不是很冷呀？你的手为什么这么凉？”
    他还很上道地抱住了池铮的手，揣进自己怀里给暖着，一副很心疼对方的模样。
    嗯……池铮还就吃这一套。
    他一开始还勉强能维持冷脸，两分钟后嘴角便开始控制不住的上翘，等到林夏把他的手抱在胸前，他哪还能想起来要生气，马上全线溃败。
    “是我自愿供养你的……”
    他哼哼唧唧地强调。
    “是我愿意的，因为我喜欢夏夏。”
    “嗯嗯，我也喜欢哥哥。”
    林夏重复着从小到大，他们之间不知说了多少次的对话。
    也许因为捡到池铮的地方不好，也许因为福利院倒闭了，在颠沛流离中长大的小孩经常需要通过这样的方式确认安全，确认自己被需要。
    林夏也是一样，在很长一段时间他的世界里只有池铮，池铮是他生存唯一的依靠。
    于是他搂过池铮的脖子，贴着他的耳朵小声说。
    “我也是自愿的，我愿意养哥哥。”
    池铮：！
    他都好多年没听过林夏叫他“哥哥”了！
    林夏小时后眼睛扑闪扑闪，第一次见面听说自己比他年纪大，就很有礼貌地叫他哥哥。后来混熟了，少年到了叛逆期，这一声“哥哥”就再也听不到了。
    他反手抱住对方，心头一阵滚烫。
    “夏夏，我……”
    刚想说什么，忽然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大嗓门打断了气氛。
    “哎呀，你们怎么跑这儿来了？！也亏得你们能找到这么偏僻的地界！”
    “哎这是什么味道！？好香！”
    来人正是山地部族的头领，途图。
    途图是看到林夏释放的信号找来的，身后还跟着图巴和一群部落民，人人收纳刀叉棍棒，一副前来助拳的模样。
    “给你们送粮食去了，结果你们不在，正准备回去呢，图巴说收到了你们的求救信号，我就带着人过来了。”
    “这么了？是不是又有红眼雇佣……”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两人身后满坑满谷的变异兔尸，惊得瞳孔剧震。

 第95章

    “这……这……这……这都是你们杀的？”
    当然不是。
    林夏可没有往自己身上贴金的想法，于是把冬夏草撑死兔子群的事儿如实讲了一遍。
    “竟然是这样……”
    途图等人均是满脸愕然，万万没想到还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这不是妥妥给他们补充过冬物资了嘛！
    要知道，这些山地变异兔平时都凶残的狠，每每出动都像一群强盗，所到之处遍地荒芜，粮食啃的丁点不剩，部族是真没少在它们手中吃亏。
    “那你们活的还真憋屈。”
    池铮冷着脸开嘲讽。
    “熊不能惹，狼群不能惹，兔子都能骑到你们头上。”
    “可不是。”
    偏偏图途一点都不以为意，还趁机跟他大吐苦水。
    “不然为啥我总说山神垂怜部族呢！那肯定是看我们过得太憋屈了，连兔子都打不过，这才代代赐予我们异能！”
    “我族能在这海摩山里站稳脚跟，也是很不容易的呢。”
    池铮：……
    途图：“对了，你们在做什么好吃的？几里外我就闻到味儿了！”
    于是林夏就给他展示了两人野炊的成果。
    当四道大菜齐齐摆上铺着餐布的青石板时，整个山谷都安静了。
    麻辣兔头红艳油亮，个头堪比橄榄球，散发着近乎暴戾的香气。
    热卤兔肉油润晶亮，呈现出漂亮的焦糖色，颤巍中透着软烂。
    最抢眼的还是五香兔腿，剥开烤得焦干的冷杉叶，一股霸道香气扑面而来，里面的腿肉在阳光下金光闪闪，无论视觉还是嗅觉，都是完美的享受。
    最后一道椒麻兔串的做法是大家最熟悉的，但那种椒香中混着鲜麻的味道却让人大感新奇。
    一群人赶着过来助拳，早饭都没来得及吃，这时候又撞上这样一桌色香味俱全的美食，一个个都眼睛发亮，腹鸣如擂鼓。
    好在大家都很有礼貌，虽然心里馋得抓耳挠腮，但林夏没说话，一群男女老少硬是没一个伸手去讨要的，全都乖巧地站在远处。
    林夏抽空查看了一下经营任务，发现系统对于他所定义的“部族风格”似乎有些犹豫，一直显示“核查中”。他眼珠一转，心里忽然有了想法，朝途图热情的招手。
    “你们这一路过来辛苦了，今天白捡了一山谷的兔子，不如我请你们吃全兔宴如何？”
    全兔宴？
    途图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朝他身后的摆摊车瞄，一边瞄还一边推脱。
    “这不好吧，做这么多菜很费力气的，而且这些调味料也不便宜。”
    “那就大家一起干呗！”
    林夏笑嘻嘻地提议。
    “退毛切丁烧火的活计你们来，我负责调味，大家一起大吃一顿！？”
    退毛烧火切丁吗？那简单啊！
    山地部落的男女老少都是干活的好手，闻言人人点头，活再多大家一起分担就不累了。
    于是一场全部族的“全兔宴”轰轰烈烈的开火。扒皮的扒皮，脱毛的剃毛，切丁切块穿串磨粉刷油，大家各司其职，场面一片火热。
    林夏把途图兄弟和几个族中的大婶拉到一旁，请他们对已经做好的四道菜进行品评。
    “我是按照咱山地部族的口味做的，但我也不知道做的对不对味，请大家过来给我提提意见。”
    他都这样说了，那谁还能意见，山地部族也懂人情世故的，大家肯定有口一同夸他做的地道。
    主要林夏这几道菜做的也是真好吃，就算和传统山地菜的做法不大一样，但摆盘漂亮不说，口味也是实打实的醇厚。
    尤其每道菜里都加入了海摩山特有的冷杉果、变异蘑菇等大家熟悉的元素，与其他食材搭配出意想不到的风味，新鲜中还带着一丝熟悉，令人忍不住想要一尝再尝。
    “好吃！真好吃！难为你能做出这么符合我们口味的食物！”
    “你这个兔丁是怎么做的呀？香辣椒麻，天冷的时候吃最适合了！”
    “我可太喜欢这个兔腿了！过瘾！真过瘾！”
    一开始可能还有客套的成分，但真吃进嘴巴，客套立马变成了发自真心的赞美。
    麻辣在口腔爆炸，卤香抚慰灵魂，五香厚重踏实，椒麻畅快淋漓——这不是海摩山的味道是什么？那清冽冽的冷杉果香，不就是他们对大山最真实最深刻的记忆嘛！
    嘿嘿。
    林夏又打开任务面板，满意地看到那条审核了很久的“部族风味特性”的经营任务跳转成奖励页面。
    系统拿不准，那他就让山地部族告诉它！没人比途图他们跟权威、更有可信度，山地人本人都说这是山地风情的食物，系统还有什么好质疑的呢？
    “高低床，卖了吗？”
    池铮男鬼一样地缠过来，执着地要亲眼见证一生之敌的消失。
    林夏被他盯得无法，只好当着他的面把高低床卖掉，回收了35点能源点。
    “就值这点钱，我就说也不是什么好床。”
    池铮满意地点头，指着刷新后的经营任务说道。
    “你看卖掉就对了吧！新任务奖励一套马桶清洁套装呢，有马桶刷、清洁剂、亮光剂和除臭剂四种，这不比高低床有用多了？”
    林夏：……
    林夏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反正在洁癖大王的心中，什么都比不过清洁产品。
    不过新的经营任务倒也不难办，只要临时销售出100份山地食物并获得报酬就可以了，系统接受以物易物。
    为什么说不难办呢？因为途图头领已经很公平地给各家分配了物资，并且还特地给林夏多分了一些，说是为了感谢他给部族提供了这样一个捡便宜的机会。
    “不是我提供，是冬夏草提供的。”
    林夏坚持拒绝。
    “而且变异野兔的晶核我可挖走了不少，我比你们所有人得到的都要多，不能再分你们的部分了。”
    “一码归一码！”
    途图坚持道。
    “山里的东西，本来就是谁先拿到归谁，你说这一山谷的兔子都是你的大家也说不出什么，你愿意分出来，部族肯定不能让老实人吃亏！”
    “你再客气，就是不接受朋友的好意了！”
    话说到这里林夏只好收下，但他核定了成本后定了一个几乎零利润的价格，把这批物资作为请全部族吃兔子宴的原材料，提交给系统审核。
    反正经营任务也没说必须赚钱，“卖”一百份菜品只赚1点能源点，身为老板的他乐意，他开心，就当请朋友聚餐了！
    怎么样？系统管得着吗？！
    第90章
    正如林夏所想，系统只管销售额，并不在乎他赚不赚钱。
    于是他成功将他独创“山地风味”推销了出去，池铮如愿拿到了马桶清洁套装，山地部族感受到新朋友的热情豪爽，堪称三赢。
    反正大家都很高兴。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菜过五味，途图终于想起了正事。
    “之前不是说传承人想见你们嘛，正好祭山神大典就要开始了，我是来邀请你们参加祭典的，就在后天凌晨，所以我们明天傍晚就得出发。”
    明天傍晚？没问题啊。
    林夏点头。
    传承人是肯定要见的，他还想完成升级任务拿到飞行模块呢！将来他的摆摊车也算一架飞行器了！
    “那等你要是见到了传承人，你可一定不要太惊讶，他……他也是个苦命人，被选定为山神的侍奉者，身体异化是难免的……”
    途图面露难色的叮嘱新朋友。
    “就算害怕，也请尽量做出不在意的样子吧，不然他会伤心的。”
    他这样说，林夏心里就更好奇了。
    那到底是异化成什么样子了？能让途图这么一个糙汉小心翼翼的，难不成比冯坤和金灿还严重？
    要是那种程度，那他感觉自己接受度还好。
    毕竟冯坤异化成水蜈蚣的时候，他其实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觉得有点麻烦，但没有害怕和惊讶，好像之前他见过更厉害的大世面。
    奇怪，他什么时候见过的大世面啊……
    途图还想给林夏讲一些祭典的注意事项，但因为室外的温度实在太低，就算部族成员全副武装又围着篝火吃了烤肉，但真长期逗留在室外还是有点遭不住，于是大家迅速收拾了一下谷地里的战利就回营地了。
    当天晚上，图巴送了两件蓑衣和两副面具过来，说是明天去见传承者要用的。
    “传承者这么讲究吗？去见他还要统一服饰？”
    “也不是。”
    图巴小少年抓了抓头。
    “衣服和面具是保护大家神智的。”
    “族里的老人说，山神的威能会让人灵魂脱壳，只想永远的留在山神的身边，穿上衣服和面具，避免直视山神的身躯，就能平安返回人世间。”
    啊？！
    林夏和池铮对视了一眼，林夏只是单纯觉得奇怪，但池铮却露出了了然的表情，似乎是知道了什么。

 第96章

    等人走后，林夏马上拉着他问话。
    “你知道什么了？”
    “也没什么。”
    池铮有点犹豫。
    “我也不确定，只是一种猜测，是不是不好说。”
    难得他用这种语气说话，林夏更好奇了。
    他心里像是住进了一只小猫，抓心挠肝的痒，一刻都停不下来，于是抓着罪魁祸首追问道。
    “你快说呀，你到底知道什么了？瞎猜的也行！”
    “这件蓑衣……”
    池铮拿起放在石台上的编织物。
    “你看这个像不像用面包树的树皮做的？”
    啊？
    “还有这个面具也是，用的是一种木头，我觉得有可能就是面包树。”
    “山地部族的面包树你还记得是个什么样不？虽然同样是变异植物，但面包树的变异却和其他的植物完全不同，它是早于大灾变之前很久就完成了，而且它异常抗拒孢菌的寄生，说明它的异变来源并非粒子风暴。”
    林夏听得一脸懵，什么抗拒？什么异变来源？难不成不同批次的异变生物还彼此排斥？大家不都是变异的吗？
    “变异和变异还不一样。”
    池铮斟酌了一下用词。
    “比如囊腺生物和普遍变异生物，你觉得它们的变异是一种情况吗？”
    那肯定不是啊。
    林夏点头。
    他开始有点明白池铮的意思了。
    像他和大多数四等区的居民，大家都是因为受到粒子风暴的污染才变异的，但山地部族的变异是在很久以前，在大家还是普通人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获得了超越常人的能力，那这个能力是哪儿来的？肯定得有个来源。
    “你觉得‘山神’就是污染源？”
    林夏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性。
    “那‘山神’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山地部族还如此信奉他？他们真没有被迷惑神智吗？”
    “现在看，应该是没有。”
    池铮举起那件蓑衣。
    “面包树保护了他们，而面包树应该是与部族同期污染的，你还记得之前图巴说的话，吗？山神赐予了他们可以丰收的面包树，说明海摩山里的面包树以前不是这样的。”
    “长久以来，山地部族应该是摸索出了可以和‘山神’共存的办法，但粒子风暴改变了一切。”
    再往后的话池铮没说，因为他也不确定这位“山神”是个什么状态。
    听图巴的说法，“山神”现在似乎还有保有活性，毕竟传承者曾用它产生的某种物质驱逐了变异熊王，这很可能是源于异变种之间位阶碾压。
    但残骸和碎片也可能保留活性，所以一切要等到他见到传承者之后才清楚。如果真是某种存在衍生出的眷族，那传承者的身上一定会留有对方的标记，他马上就能确定身份。
    比起残骸和碎片，池铮更倾向于对方是活着的异种。
    山地部族获得异能的历史源远流长，但污染的范围和程度始终可控，而且还大都是正向的异变，这种情况除智慧种外不可能做到。
    觉醒之后，他还没遇见过一个活着的同类呢。
    至于污染，池铮倒不十分担心。
    他是异种，林夏是他认定的伴侣，即便对方比他强大，但异种之间天然的排斥还是会隔绝意识混沌和同化的效果，即便没有蓑衣和面具，他们也不会被对方蛊惑。
    但穿还是要穿的，不穿就太招眼，也会引起夏夏的怀疑。
    虽然林夏已经接受了他的腕足和触手，但那是建立在他身为人类、遭受污染、严重异变的认知上，关于真实身份林夏依旧一无所知，池铮也不确定他能不能接受。
    但他现在没胆子坦白，也不想冒一丁点风险，他可以永远以人类的身份生活下去。
    直到……他们的寿命远超普通人类，到那时候他再说实话，应该……嗯……也可以吧……
    越想越心虚，于是池铮又开始大扫除。
    他以前每每觉得要露馅的时候就拼命干活，希望看在他勤劳有用的份上不要被抛弃，久而久之养成了洁癖的毛病。
    现在他又开始刷马桶，林夏根本都没多想，悠闲地在餐厅看起了电视。
    免费频道依旧是各地天气播报，林夏还在其中发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陈松小队依旧停留在绿贝市，他们似乎建立起自己的幸存者基地，寒潮来临后一直忙着收集物资，人虽然憔悴了许多，但成员一个都没少。
    嗯，是的，常馨馨也在，这一点林夏也很惊讶，他还以为这女人很快就会跳槽，要前往白芨市或者首都区。
    加纳利基地的情况明显比绿贝市好了许多，因为之前从林夏那里得到了大降温的情报，卓群带领着加纳利的异能者提前做足了准备，不但修筑了能够抵御严寒的避难所，还改建了基地周围的工业区，建立起风能－潮汐能双通道能源供应，在下一次寒潮到来之前毫无压力。
    相比之下，首都区的情况就混乱得多，城市的气候调节系统至今没有修复，仅剩的能源全部用来供暖，有不少居民已经开始举家外逃。
    他们外逃的目的地之一竟然是白芨市，这一点林夏也没想到。毕竟白芨市这个名字他之前只在偶遇的异能者小队嘴里听过，听说是某大型生物科技集团坐镇的城市，只这几个字就足够林夏产生生理厌恶了。
    “白芨市……”
    他盯着电视上极具未来感的城市画面。
    总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呢……
    他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又做起了梦。
    梦里似乎仍是那个冰冷的金属池，但场面变得十分血腥混乱。
    有声音在头顶上方的空间中疯狂叫喊：“不！停下！控制！快控制住它！”
    “启动抑制场！最高能量！麻醉气…”
    但为时已晚。
    观察台正面的强化玻璃，在四散飞溅的卵体碎片里不堪重负，随着一声令人心胆俱裂的爆响，整块玻璃轰然向内炸裂，无数锋利的碎片如同冰雹般射向观察台内部！
    那些身穿白色生化服的研究人员首当其冲，身体被锐利的玻璃碎片狠狠贯穿！控制台被突然爆发能量乱流击中，爆出大团大团火花，林夏只感觉四周无处不在的灯光疯狂闪烁了几下，然后骤然熄灭！
    快跑。
    这是他脑中唯一的念头。
    他不顾一切地跳下平台，在布满粘滑血肉和碎片的斜面上拼命向上爬，努力朝着记忆中入口的方向前进。
    混乱中似乎有人抓住了他，林夏以为是那些同为实验体的同伴，于是拍了拍对方示意跟着自己走。
    他对自己的方向感很有信心，还记得出口的位置，跟着他走一定能找到。
    他觉得抓着他的那只手有点凉，软软的，十分滑嫩，似乎是个女孩子。
    因为是异性，所以对方十分害羞，自始至终都只用一根手指轻轻的勾着他，还时不时地微微颤抖，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林夏怜爱之心大起，一股身为男子汉要保护弱小的豪气陡然而生。
    他反手抓住对方的指尖，很绅士的轻轻握住。
    耳边爆炸的轰鸣还在持续，刺耳的警报声早已被怪物的嘶吼和人类惨叫淹没。在这混合着血腥和臭氧的滚滚浓烟中，林夏带着那位“同伴”左冲右突，终于成功逃进了通道。
    他丝毫不敢停步，沿着一片黑暗的金属走廊一直往前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爬了多少阶梯，终于看到了紧急出口处的亮光。
    林夏转回头。
    “你……”
    第91章
    光之所在，看到的竟然是池峥的脸。
    林夏惊讶地揉了揉眼睛，发现的确是池峥没错，围着围裙拉着一张脸的池小峥，原来他竟然不知不觉地醒了。
    “啊……”
    “你刚才让谁跟着你啊？”
    池峥一脸酸溜溜。
    “还叫人家小心不要摔倒，你是梦到了谁啊？”
    啊这个……
    林夏有点心虚。
    他有种背叛小伙伴的羞耻，做了一个大逃杀的梦，结果还梦到自己牵着女孩子跑，他怎么都没想起池小峥呢。
    池峥气鼓鼓的。
    他擦完马桶出来看到林夏趴在桌上睡得香甜，想把他抱回到床上休息，又顾忌自己干活身上脏，正犹豫着，就听到林夏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不要害怕呀，跟着我……”
    咦？夏夏让谁跟着他？
    一开始还幻想着是自己入梦，结果下一句直接打碎了他的妄想。
    林夏：“……那我跑慢一些？女孩子步子小……”
    女·孩·子！
    池峥炸了。忍了又忍，勉强克制住一口咬上去的冲动。
    谁啊？！到底是谁啊！？谁在他严防死守下还能接近夏夏，是哪个小妖精？夏夏连做梦都带着她一起！？她凭什么啊！？
    明明当初夏夏是选了他的！
    暴躁的异种虚空喷火，但到底也没舍得把人叫起来质问，只垮了一张批脸在一旁虎视眈眈。

 第97章

    好不容易守到林夏睡醒了，他又不敢真挑明问，只好阴阳怪气地发牢骚。
    “应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吧，不然为啥不抱着人家一起跑呢？是不能吗？”
    林夏：……
    “啊……啊……只是一个梦，黑乎乎的，根本没看到人。”
    他含混地说道。
    “电视上的专家不是说梦都是随机的嘛，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了，你也知道的，大灾变后大家活得都很紧张……”
    越说，他就越觉得自己像个出轨的渣男，在池小峥控诉的目光中，他默默闭上了嘴巴。
    沉默了一会儿，他挤挤挨挨地蹭到池峥旁边，讨好地跟他贴了贴，一脸可怜巴巴。
    “对不起嘛池小峥，我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脑子呀……”
    可这次池小峥很硬气，别过头，不看他。
    于是林夏只好再次贴贴，这次他搂住了对方的脖子，把头靠在池峥的肩膀上。
    “……我梦到有人搭着我的肩膀呀，梦里黑黑的也看不到，我根本不敢回头。”
    “我怕是女鬼，只好假装称呼她是个女孩子，后来她一直用一根手指扯着我，我也不好意思甩开……”
    梦境本身就是抽象和离奇的结合体，更别说林夏还把剧情稍微魔改了一下，讲起来就更不符合逻辑了。
    他其实一点都不讨厌那个“女孩子”，人家自始至终都很有礼貌，不尖叫也不抱怨，就乖乖跟着走，一点都不给别人添麻烦。
    不过为了安抚池小峥的情绪，他只好把对方形容成不干净的东西了。
    林夏还在那边绞尽脑汁，根本没注意池峥在听他描述“手指拉扯”的时候，黑着的一张脸出现了明显的表情变化。
    先是愤怒，然后突然顿住、若有所思，在短暂的茫然之后，他好像想起了什么，脸上出现既安心又郁闷的复杂表情。
    嗯，就怎么说，好像确认了安全，但又实在高兴不起来的样子。
    最后，他到底还是松了口气，闷闷地把头埋进了林夏的颈窝，假装心软。
    “那你以后逃跑的时候带着谁？”
    “带池哥！”
    林夏赶紧表忠心。
    “带以后谁搭我肩膀我都不搭理，我就拉着池哥跑，池哥不来我不走！”
    那倒也不用这样。
    于是池峥又和他郑重强调，要真到了那么严重的地步，林夏的第一要务就是保全自己，能跑多远跑多远，一定要找安全区躲避。不需要考虑他，他会为他尽量争取逃跑的时间。
    一番话说得林夏泪汪汪，连踢带打说不可能。
    他还主动凑过来，用软软的唇瓣贴住池峥的手，眼角泛红地盯着他，逼他发誓不会扔下他。
    池峥怔愣了一下。
    “那种时候夏夏要和我一起，不怕死掉吗？”
    “不怕！”
    林夏的态度十分坚决。
    “所以你别总想着自己逞英雄，我才不会领情。”
    一股从未有过的喜悦和满足骤然涌上，池峥觉得自己要融化了，每一根神经接驳丝都沉浸在巨大的幸福感中。
    他是被需要的，这不同于种族天性中的单纯奉献，而是一种比奉献更具有冲击力的满足，是自己投注出去的情绪获得了正面反馈！
    不是因为他“有用”，也不是某些同族自欺欺人的“占有”，是因为他，他这个人（……具体种族不重要），只是因为他池峥而已！
    能成为“人类”，真是太好了！
    池峥低头，用力地在林夏的头顶亲了一记。
    “林夏夏，我真是太幸福了！”
    林夏：……
    两人闹了一会儿，又美滋滋地挤在一起看电视。
    电视当然没什么好看的，仅有的一个免费频道全天候都在播放天气预报，寒潮、降温等气象灾害警报一条接着一条，一刻不停地在屏幕底部滚动。
    “还会再降温啊！”
    林夏看着屏幕上的温度预报连连咋舌。
    这一波寒潮过后，人们预想中的回温并不会到来，而是接连不断的冷空气南下，直到地表气温最终降到零下94摄氏度。
    当然这还是首都区的温度，高维度地区的海摩山脉，山中最低温度将超过零下110度，堪比极点。
    “这么冷，看来在回暖之前都不适合出门了。”
    林夏叹气道。
    虽然摆摊车有温控功能，但温控烧的可都是晶核啊！天气越冷功率越大，啥家底也扛不住这样折腾。
    “所以山地部族才着急解决面包树的问题。”
    池峥搂紧了林夏。
    喂了这么久，林夏夏还是清瘦清瘦的，腰细胳膊细脚踝细，幸好屁股上还有点肉，不然池峥都要抑郁了。
    “北地的冬季漫长，大雪封山是常有的事，山地部族肯定有办法解决食物短缺的问题。”
    事实也真像池峥预料的那样，第二天的下午，图巴过来给他们引路的时候，也说起了囤积食物的事。
    “以前是在下雪前尽量囤积面包果，但今年的面包果树批量枯死，头领已经和传承者讲好了，要趁着山神祭祀的时候重新培育一批苗木。”
    “虽然新苗第一年的果量不高，口味也偏涩口，但有的吃总比没得吃好，而且新育苗的果实产量也会比较大……”
    说的林夏都听不懂了，怎么新育苗第一年就能结果吗？联盟科学院农业协会也做不到这样吧？这海摩山怎么这么多稀奇事！？
    可再等图巴一解释，他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原理。
    其实就和刷新衰败晶核差不多，都是用外力激活濒死亡的生命体，只不过这次的外力来自“山神”，“山神”的能量能让枯死的面包树重获新生。
    但这个力量有多大，能朝哪个方向起作用，取决于部落民们贡献什么。
    “安霍拉尔是土系的熊，给山神奉上土系的贡品，山神就知道我们需要大地的力量，被埋在土地里的作物都会得到滋养。”
    图巴一脸虔诚地说道。
    “这是山神的叮嘱。”
    他说这话的时候，林夏并没有什么反应，反倒是池峥，眉头微微蹙紧了。
    “你说这是山神说的？”
    他沉声追问道。
    “山神还活着？”
    什么叫还活着？！
    这话图巴十分不爱听。
    对于山地部族来说，山神是至高无上的，山神无处不在。
    但眼前这个出言不逊的家伙是他的救命恩人，知恩图报的小少年根本说不出一句责难的话，只得捏着鼻子好声好气地给对方解释。
    山神永存，哪有生死的说法。
    “啊，他的意思是说，你们是亲耳听到山神下达的意旨吗？”
    林夏适时的打圆场。
    “你们可以直接和山神对话吗？”
    那倒是不能。
    千百年来，也只有初代传承者得到了与山神对话的机会，后来人都是遵循前人流传下来的法则，按部就班地生活、祭祀而已。
    “也就是说，早年山神曾跟你们定下契约，你们需要为祈愿支付对价，想要什么就要支付什么，付的越多得到的就越多。”
    池峥给这场人神之间的交易提炼要点。
    “那它其实不就是一个能量转化……”
    还没说完，就被林夏一把捂住了嘴巴，林夏讪笑着跟图巴转移话题，问起了关于明天凌晨祭祀典礼的事。
    池峥十分不服气，看着林夏跟图巴言谈甚欢，他几次都要开口插话，结果被林夏阻止了。
    开玩笑，怎么可能再让你说！
    林夏用眼神警告池峥。
    什么“山神其实是个自动贩卖机”、“你许的愿都来自你花的钱”、“山神说不定做了中间商赚差价”之类的屁话，自己在心里想想就行了，千万不要说出来！
    就算那是真的，是完全符合现实情况，是事物的本质，那也不要说！
    现在他们可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千万不要看不懂眼色，随随便便就大放厥词啦！
    真是，有多少救命之恩也不够得罪人的。
    第92章
    不让说就不说。
    池峥乖乖闭上了嘴巴。
    此刻他们已经在前往“山神居所”的路上，山地部族的队伍浩浩荡荡，十数个部族丁壮抬着巨大的熊头，踩着厚厚的积雪往山里走。
    是的，海摩山下雪了，从午后一直下到傍晚，到目前仍旧没有停歇的迹象。
    好在队伍只在雪中走了一会儿就进入了岩洞，路比之前好走了许多。走了一会儿林夏忽然听到有水声，原来这山中岩洞竟然还有地下暗河，走在队伍最前方的图途七拐八拐，挪开一道垂挂的藤蔓，最终露出一个黑洞洞的通道。
    “穿戴好蓑衣，跟紧队伍，千万别碰任何发光的植物。”
    图巴小声叮嘱二人。
    惯常腼腆害羞的小少年此刻满眼严肃，“山神的呼吸无处不在，不要被祂影响了。”

 第98章

    林夏和池峥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点了点头。
    作为被传承者亲自邀请的外乡人，他们有幸能亲眼见证山地部族的神秘祭典，当然要好好遵守人家的规矩。
    一进入溶洞，空气骤然变得潮湿而温暖，与外面的严寒形成鲜明对比。
    但暖和是暖和了，里面的景象也越发诡异。有散发着荧光色泽的巨大蘑菇，有能在空中划出流光轨迹的奇怪植物，甚至还有一群长着六条腿和发光角的小型哺乳动物从他们面前跑过，这些动植物有大半身体都呈现出晶体的特质，亮闪闪的，好像血肉和无机矿物的结合，十分科幻。
    难道这不是异变？而是外星文明？
    林夏正琢磨，走路就有点不专心，差点被一丛散发着珍珠光泽的藤蔓绊倒。
    “小心。”
    池峥及时扶住了他，并想顺手将那碍事的藤蔓处理掉。
    谁知道刚有动作，小少年图巴便厉声制止了他。
    “别碰！”
    “山神的恩赐也是山神的诅咒。好多年前部族有个小孩舔了一口发光的岩石，三天后，他的舌头就变得像蜥蜴一样分了叉！”
    “所以千万不要触碰山神的东西，知道吗？”
    知道了。
    两人都缩回手，小心地避开溶洞中的一切，就这样走了不知道多久，前方的队伍终于停下了脚步，他们听到图途的声音。
    “大家做好准备，我们要进入山神居所了！”
    一句话，所有人都齐齐带上了面具。
    林夏和池峥也有样学样，像山地部落民那样低下头，上了进入暗河的小船。
    漂了大约一小时左右，溶洞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堪比足球场大小的地下空洞。顶部垂下的钟乳石闪烁着水晶般的光泽，地上生长着发出柔和白光的剔透植物。数十名部族成员已经等在那里，全都身穿蓑衣佩戴木质面具，面具上的图案抽象而扭曲，仿佛某种远古崇拜的图腾。
    到此时，林夏终于发现了面具的好处。这东西似乎有种奇怪的镇静效果，能让映入眼帘的一切变得不那么奇怪——发光生物的亮度不再刺眼，四处漂浮的孢子也不会令人不安，还有那些奇怪的半晶体动植物，因为被面具加持了柔光滤镜，林夏竟然还觉得有点可爱。
    “献上祭品。”图途身为部族头领，手举一根木质权杖，大声宣布道。
    十二名部族壮汉抬着变异巨熊王的头颅走上前来。那熊即便已经死去多日，但它巨大的头颅不但没有腐烂，眼睛还散发出微弱红光，看上去十分诡异。
    “夏夏，看那里。”
    池峥指着某个方向示意。
    林夏循声望去，然后微微皱眉。
    那巨熊头断裂边缘出现了一些不正常的晶体结构，在此之前他从没看到这种情况，仿佛有某种神秘的力量正在侵蚀巨熊的残骸。
    “那是……”
    还没等他问，小少年图巴便又跑了过来，低声叮嘱二人。
    “我们现在要去找传承者，他住在山神居所的最深处。记住，一会儿无论你们看到什么，千万都不要脱下面具和蓑衣，也不要表现出恐惧，山神能嗅到恐惧的气息，会将其化为实体。”
    接下来，暗河逐渐收窄，周围的生物越发奇异——完全透明的蛇在岩壁上滑动，内脏清晰可见；花朵般的水母状生物在空中漂浮，触须垂下如同活着的吊灯；一条发光的河流横亘前方，水中游动着多眼的鱼类，它们偶尔跃出水面，露出腹部类似人面的图案。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处穹顶上的“星图”——无数发光昆虫组成复杂的星座图案，缓慢变换形态，仿佛在讲述古老的故事。小船经过时部落民会齐齐起身行礼，显然这些图案对他们有着特殊意义。
    “那是山神教导我们的第一个故事，”图巴注意到林夏的好奇，小声解释。
    “在讲述世界如何从黑暗中诞生。”
    “世界诞生以后，很长时间都处于黑暗之中。混沌的大地上时刻充满血腥杀戮，那是诸神的投影在争夺权柄。”
    “山神无意与祂们争锋，便躲进海摩山，成为山地部族的庇护者。不过和平的是短暂的，为了保护海摩山，山神最终还是不得不与诸神战斗的，直到光芒洒满大地这场战争才停止，山神也陷入了沉睡。”
    唔，听起来还真挺神话的，但图巴显然是当成真实的部族历史在讲。
    这个时候，他们已经进入了传承者的所在地。这里的光线骤然明亮，图巴也不再说话，队伍中的气氛陡然变得庄重。
    林夏的眼睛适应了几秒钟，然后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就是传承者！？他真的还是人类吗？！
    虽然还保持着人类的轮廓，但传承者全身的皮肤已经完全晶体化，像水晶一样闪闪发光。他的眼睛没有瞳孔，只能倒映出毕竟光，但当他“看”向众人时，林夏忽然感觉到强烈的被主食感，仿佛心底的一切都要看透。
    他下意识的握住池峥的手，马上得到令人安心的回馈。
    “没事的。”
    池峥轻声安慰他。
    “只是注视的效果，他不能把咱们怎么样。”
    虽然不明白什么叫“注视的效果”，但传承者似乎也没什么恶意，只好奇地看了他们几眼便转移了视线。
    这个时候，变异巨熊王的头颅已经被抬到传承者面前。他抬起晶体化的手，在巨熊额头处点了一下，下一秒，整个洞穴都开始震动起来。
    “山神接受了。”传承者说，“现在，说出你们的请求。”
    图途走上前，伏地跪拜。
    “伟大的山神，凛冬将至，作物无法生长，请赐予我们能在极寒中存活的作物，让您的子民度过漫长冬夜。”
    传承者点头。
    “那么，将你们带来种子埋入神前之地。”
    之后传承者开始吟唱，林夏听不懂他在唱什么，只觉得声音中透着古朴和沧桑。部族众人伏地跪拜，林夏也拉着池峥赶紧照做。池峥伏地的时候还不情不愿，视线冷冰冰地扫过不远处的水晶池，到底还是跟着林夏俯下身去。
    祭典进入高潮阶段。部族成员开始有节奏地敲击地面，发出低沉共鸣；几位祭司打扮的人拿出奇特的乐器演奏——一种用水晶制成的管状乐器发出如同星光般清冷的声音；另一种用兽皮和骨头制成的鼓，每次敲击都让空气中的孢子组成临时图案。
    传承者的吟唱越来越快，他的晶体身体发出强烈光芒，整个洞穴亮如白昼。池水完全沸腾，升起的光点在空中形成复杂的符号。当传承者的吟唱达到高潮，整个洞穴光芒大盛时，林夏偷偷抬起头，透过面具的缝隙望向传承者。
    然后他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传承者的后方岩壁变得半透明，隐约露出一个巨大复杂的结构。但那绝不是自然形成的岩石，而是有着金属的光泽和几何般的精确线条，似乎是什么巨大机械的一部分，又像是另外一种文明的遗迹，科技水平远超联盟。
    更令人吃惊的是，传承者下半身逐渐融入这种结构，仿佛他是与这机械共生，在他指尖有一道细微的蓝色光束射出，精准地照射在巨熊额头散发着红光的位置。那熊头竟然拿开始分解，化为无数闪亮的光点，这些光点如河流般汇入埋下种子的土壤中，土壤开始鼓噪，顷刻间有嫩绿色幼苗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生长，展开的叶片，叶片上的纹路呈现出矿石晶体的无机色泽。
    就在这时，传承者突然转头，乳白色的眼睛直接看向林夏，一道声音在他脑中炸开：
    “你看到了！”
    “嗯，那又怎样。”
    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林夏脑中响起。
    他下意识地转头，正看到池峥已经站起身，正抱臂环胸，冷冷地盯着传承者，眼中满是不羁和挑衅。
    祭典仍在继续，部族众人依旧跪伏在地，没人知道祭典现场已经出现了奇怪的剧情走向。
    “看了就看了，又不会少块肉。”
    “凡人焉能直视神明的辉光！”
    “啧啧，别说的那么玄，不过是域外败犬的残渣，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林夏：……
    “我说……”
    他也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传承者身后那巨大的轮廓。
    “你们，能不能不要在别人脑子里吵架呀！”
    第93章
    ——请勿擅自在别人脑子里吵架！
    林夏双手叉腰。
    习惯了刺眼的背景光，其实再看传承者，这人长得也没特别猎奇。
    真要说的话，就跟科幻电影中的改造人差不多。
    此刻这个改造人明显处于愤怒状态，晶体化的脸上红光闪闪的，生动地展示了什么血上头。
    “什么域外败犬！你在说什么！”
    他大声斥责道。
    “神明就是神明，这么多年要不是有神明护佑，我们的部族早就湮灭在这茫茫大山中了！”

 第99章

    “但你们也提供对价了不是吗？”
    池铮一下一下地戳着他的肺管子。
    “每一次的庇护都是你们用代价交换过来的，包括你，你也付出了不少吧，不然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他这样说，传承者就不说话了，但依旧还在愤怒中。
    只听池铮又接着说道。
    “它战败了，丧家之犬一样被撵到这座山中，眼看着就要彻底消亡，结果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改变了一切，之前那些追杀它的全都陷入了沉寂，它预感自己时日无多，于是和你们的先人定下约定，你们持续不断的供奉能量，让它能维持住最后一丝活性，以待时机到来后的复苏。”
    “这么多年，所有的传承者都是这样吧？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逐渐晶体化，直到最后连血液都凝固成晶体，生命就此终结，然后更换下一个，这真的是‘仁慈’和‘庇佑’吗？”
    池铮的话是公开说的，在场每一名部族成员都听的很清楚，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传承者的身上。
    他张了张嘴，想努力反驳些什么。但他的晶体身躯出卖了他，他的脸不像之前那样闪烁着愤怒的红光，而是微微泛起忧郁的蓝，显然不是全无触动。
    林夏叹了口气。
    他算是看明白了，池铮说的都是实情，不然传承者也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但话不能说的这样生硬，虽然是好意但也要用别人能接受的方式，于是他开始认命地打圆场。
    “……不是质疑大家的信仰，迟小铮的意思的是，咱们部族也是付出了很多的。”
    “不单单是传承者，还有供奉，如果按照能量价值衡量，这么多年下来也是一个天文数字了，人命都是无价的。”
    “传承者是最应该受到尊崇的，因为他们是代价的承受者，忍受着身体上的痛苦，离群索居，孤独一生。某种程度上说，是他们用生命护佑了部族。”
    他这样说，场内的气氛就从原本的神秘转为悲壮，有一些族人还抹起了眼泪。
    他们都是历代传承者的亲族，传承者的生命很短暂，从被选中一直到去世，大部分人只能支撑短短的十几年，是以很多人的父母兄弟都还健在。
    传承者的脸闪烁着淡紫色的光，代表他心中充满了忧郁和悲伤。
    他获得传承的时候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人，怀揣着保护部族的心情踏入山神居所，一待就是十年。
    如今他二十几岁了，身体肉眼可见在衰败，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因为每一次部族的祈祷对他来说都是一种消耗，尤其是之前驱逐安霍拉尔，几乎让他一半的身体变成了晶石！
    这么多年，传承者也不是没怀疑过神明，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当他躺在冷硬的晶石上，他偶尔也会觉得神明的恩赐过于残酷，既然是仁慈博爱，为什么一定取走传承者的生命？留着他们侍奉神明不好吗？
    这等离经叛道的念头他可不敢跟别人说，说了好像在质疑大家的信仰。
    但今天这个黑衣小子直言不讳，他除了一开始的愤怒，到最后心里只剩醍醐灌顶的恍然。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因为这样。
    为什么传承者的结局都是晶体化死去，因为大家本身就是供奉的一部分，用生命来维系部族与山神的交易机会。
    不，现在不应该叫它山神了，按照这个黑衣小子的说法，它只是远古败走海摩山脉的一只域外生物。它之所以现在还能维持活性，那都是一代又一代传承者用生命去填的，甚至部族要祈求恩赐要首先献上贡品，不然它甚至都没有力量去展示神迹！
    这么多年，这么多代人，为的就是这么一个东西吗？！
    叮—当—
    两颗晶石从传承者的眼眶中滚落。
    他的泪腺已经完全晶体化，无法分泌出眼泪。
    他看了看自己已经与巨大金属结构紧密连接的下半身。
    “我……我……”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感知到了什么，脸上的光芒骤然变成了青紫色。
    “快走！大家快走！它要苏醒了！”
    “是安霍洛尔！它吞噬了熊头，它的得到了能量，它要复苏了！”
    “它……它想要.…..熊王...…熊王的晶核和肉躯.！”
    传承者用尽最后的理智大声嘶吼着，下一秒，他眼中的光彻底被紫红吞没。
    轰隆隆——
    晶石崩塌，巨大的金属轮廓开始显现，战斗一触即发。
    传承者被身下的轮轴操控着移动，晶石化的手臂骤然伸长，猛地抽向途图。
    途图刚想发动能力，却在最后一刻收了手。
    那可是为部族牺牲的传承者啊！是他一起长大的兄弟，他怎么能对他下手！
    部族里的其他人也是同样的想法，当知道了传承的真相，谁还真能人心伤害这些为部族奉献的人，众人纷纷调转武器长矛转向，试图阻挡传承者的攻击。
    但山神毫无顾忌，它彻底控制了传承者的身体之后，双腿猛地扫出，两名战士被重重击飞，撞在石柱上。
    “结网阵！”途图高呼，眼中满是痛苦，“尽量不要伤害比马！”
    比马是传承者身为部族一员时的名字，已经很多年都没人叫过，现在乍一听到，那双紫红色的晶石瞳孔中又泛起乳白色的辉光。
    林夏注意到了这个变化，还来不着急提醒，六名植物系部族成员已经发动异能，精准地罩住了传承者。
    但就在众人以为得手时，传承者身下的轮轴猛然发力，将他高高举起。晶体双腿撕裂藤网，碎片如雨落下。
    三名部族战士再次尝试逼近，土刺瞄准连接传承者与地面的晶体轮轴。但传承者被控制着挥动手臂，轻易击飞了所有攻击。战士们因心有忌惮，每一次出手都变得犹豫不决，反而使自己频频陷入危险。
    “这样不行！”林夏摇头。
    “必须想办法把比马剥离出来”
    “比马！你能听见吗？你听得到就眨眨眼，我们想办法切断你和那东西的连接！”
    然后他就看到，比马的眼睛微不可见的动了一下，林夏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不...…不要管我...…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正尝试着砍断轮轴的途图一愣，就这瞬间的犹豫，紫色根系突然从地底射出，缠住他的脚踝的同时将他拉倒在地。传承者被控制着抬起晶体化的右腿，向途图狠狠地踩下——
    “小心！”小林掷出一物，试图引开山神的注意力。
    他成功了，因为他扔的是变异熊王的大腿肉。
    传承者之前不是说“山神”渴求变异熊王的晶核和肉躯吗？晶核都充值了肯定不能给它，但熊肉他有的是啊！拿来当诱饵刚刚好！
    熊肉成功引起了山神的注意。它操纵着传承者转身，地下根系控制着他以惊人的速度冲向林夏。
    部族战士们纷纷上前阻挡，却因不敢对传承者下重手而左支右绌。一个战士稍慢半步，被晶体手臂扫中胸口，虽然比马已经拼尽全力阻止，但山神巨大的力量依旧打得战士倒飞出去，喷出一大口鲜血。
    “有种放了我兄弟！”
    途图怒吼道。
    回答他的是传承者更猛烈的进攻——山神在嘲弄他的天真，怎么可能放呢？这可是辖制部族的利器。
    它心中的贪欲暴涨，垂涎的目光转向了林夏。
    那个人类好像很好吃的样子，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香甜的气息，这要是放在当年，早就被吞噬的骨头渣都不剩了！
    那就让自己来享用这道美味吧！
    刚一动念，一道身影突然凭空出现在他前面。
    他单手抵住传承者已经完全晶体化的拳头，那颗钵大晶体再无法前进分毫。
    山神发出怒吼，紫光大盛。地下轮轴疯狂蠕动，将更多能量注入阿岩体内。
    他的身躯开始膨胀，血管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开始晶体化，代表着比马的最后一丝白光逐渐暗淡。
    “可怜，”池铮低笑一声，“老老实实龟缩着不好么？”
    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抓住连接传承者双腿的轮轴，轻轻一扭，紫色能量如血液般喷涌而出，同时山神发出刺耳的尖啸。
    “你...…你……是你...…”
    无机质的声音从地底传来，但仿佛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巴，话音戛然而止。紧接着，巨大阴影笼罩住祭坛，所有水晶在一瞬间黯淡无光，阴影仿佛有生命，顺著轮轴迅速传导入地底。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晶体如粉末一样飘散，传承者的身体也轰然倒地，身上的晶体开始龟裂、片片脱落。
    他艰难地睁开双眼，目光恢复了最后的清明。
    “山神，欺骗了我们…...必须把它彻底销毁...…”
    他气息微弱，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
    “它会再生，只要保有一丝活性……所以我死了，要把我的尸体砸碎、烧掉，封装入沙石投入大海，山地部族不需要下一个传承人！”

 第100章

    话说到最后，比马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了。
    部族成员面容悲凄，围成一圈，准备为他唱起古老的送灵歌谣。
    就在这时，林夏突然出声。
    “先别着急！你们看这些轮轴！”
    他指着地上已经开始生锈的金属轮廓。
    “顺着它们找，也许能掏到山神的本体，比马说不定还有救！”
    第94章
    能活着，谁想死去啊！
    林夏的一番话，不但让部族的人群情振奋，就连只剩一口气的比马也多了几分鲜活气，眼中满是求生的光芒。
    部族巫医马上上前给他灌了几口汤药，又使用异能维持住他的生命体征。
    巫医是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能力据说是生发和催化，这一点与图巴类似但又仅局限于植物，部族成员生病受伤一直是由他来解决。
    老巫医给传承者做完治疗，脸上的神情越发凝重。
    “得尽快找到山神，比马的身体现在就是一个筛子，药物和异能都留不住！”
    他这样说，众人马上行动起来，开始在山神居所中寻找可能的通道。
    比马是被金属轮轴连接的，这些轮轴的指向就是山神的所在，一切早就有迹可循。
    土系异能者们沿着金属连杆一路向下，很快打通了一处天然岩洞。
    事实上，山神居所下方到处都是溶洞，仿佛一条条废弃已久的古老矿道。
    越往下，空气中混杂着的金属锈蚀味就越浓，间或还掺了一些电路过载后的臭氧气息，混合着泥土的味道，营造出一种诡异的压迫感。
    当走在最前方的途图一把推开一丛挡路的发光植物后，众人的眼前陡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地下溶洞，穹顶之高，足以容纳一座小型城堡。
    洞顶遍布石笋一样的水晶簇，散发出或幽蓝、或惨白、或淡紫的微光，交织成一片冰冷死寂的光幕，又像是某种孵化巢的背景灯，照亮了洞窟中央那个令人心悸的存在。
    那是一个七八米高、表面呈不规则的多面体的聚合物，宛如一颗巨大而丑陋的宝石原石，疤疤癞癞的表皮上覆盖着纵横交错的粗大纹路。
    它通体呈现出暗沉的水晶与岩石交融的质感，顶部的石皮出现了破损，露出内部蛛网般的晶体裂痕，仿佛刚刚遭受过重击。
    最让人不安的是，它那因破损而暴露出的内部结构，此刻正以一种极其缓慢但却十分规律的节奏在发光——每一次光芒闪烁，溶洞壁上的晶簇也随之同步明灭，整个空间里都回荡着一种低沉的能量嗡鸣。
    “这就是传承者说的山神的呼吸？”
    林夏指着那颗巨大的原石说道。
    “它好像一颗卵啊！”
    的确是卵，是“山神”受重创后退化而成卵，它顶部那个新鲜的伤口还是池铮刚揍出来的。
    当然它退化成卵的原因不是池铮，而是远古发生在星球的一场大劫难。
    那场灾难来的太突然，许多前一秒还大展威风的存在，下一秒就沉底陷入了沉寂。
    “山神”当然也没能幸免，但要跟以上那些笔记来，它其实还算因祸得福。因为劫难发生之前它就已经被打的满头包，不得不躲进地下避风头。万万没想到一夜之间风云突变，它龟缩在地下的反而得到了一线生机，虽然退化成卵，但好歹是活下来了。
    之后，它就一直窝在这地穴之中，休养生息，还哄到了山地部族这个冤大头。
    “这就是……那邪神的根？”一个部落战士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林夏走近了几步，首先注意到连接着金属连轮轴的基座——它如同巨树的根系，深深扎入泥土中，与周边的岩石几乎融为一体。它的一段连接着巨大的石卵，一段一路延伸至地面。比马之前就是被这东西同化的，现在虽然脱离了，但他身上依旧还残存着断裂的接口，此刻已经失去了水晶一样的光泽。
    老巫医走上前，伸出双手悬停在石卵前方，凝神闭目，以其异能感知着能量的流动。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双眼，神情凝重，手指气得直抖。
    “我们都被骗了！”
    巫医大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绝望的愤怒。
    “它的生命力微薄，仅靠一根脐带维持活性，而这跟脐带就寄生在传承者身上，比马的心脏里有它的根须，它正在通过这条根据，像水蛭一样，一刻不停地抽取着比马最后的生命力！”
    “难怪我给比马用药，用异能修复他的创伤，但用不了多久他的状况就会恶化，原来能量都被这怪物偷走了！我在上面为比马补充的每一分元气，都成了滋养这东西的养料！”
    仿佛是为了验证他的话，在石卵又一次的缓慢呼吸中，那缺口的微光似乎不易察觉地增强了一丝。于此同时，守在传承者身边的部族战士们发出惊呼，就在这一呼一吸之间，比马的气息再次衰弱，连皮肤都开始失去温度了！
    “必须立刻毁了这东西！”
    途图目眦欲裂，他无法接受部族被欺骗了几百年，一代又一代的传承者被骗走了性命，到现在明明真相大白，比马还不得不承受这残酷的命运！
    他的周身开始涌动起异能的光，举起拳头，作势就要冲向那巨卵。
    “住手！途图！快住手！”
    老巫医一把拉住途图。
    “先等等！你先想清楚再动手！”
    他指着那颗石卵说道。
    “它的脐带在比马的心脏里，早已与比马形成了共生关系。一旦毁灭本体，脐带就会释放出新的生长因子，从单纯的传输养料变成复刻生物信息、激发再生，而留在比马心脏里的那条根须也会成长为新的卵，比马会彻底沦为对方发育的养料！”
    途图的拳头挥不下去了，僵在半空，最终不甘地垂下。
    他年轻的脸上写满了痛苦，他蹲下身，双手捂住脸，背影中透着深深无力感。
    “怎么会这样……”
    “难道……难道我们就这样看着比马……比马他一直在遭罪啊！”
    “那……那如果我们不顾一切，全力为比马哥哥输送能量，先保住他的命再说呢？”
    小少年图巴提出了一个更简单粗暴的方案。
    “先让比马哥哥活下来，然后再想办法剥离他心里的根须……”
    他话没说完，老巫医就连连摇头。
    “不行，做不到。”
    “就像往一个漏底的瓶子里倒水，我们输送的能量，十成里有九成九成会被这条脐带吸走，留给比马的寥寥无几。”
    “可就算是这样，要是真能把人救下来，那大家拼着异能枯竭也可以一试。可问题在于部族没人能完成这样精密的手术！那条脐带已经深深扎根在比马的心脏中，与他的血管相连，我甚至能感觉到那密密麻麻，比发丝还细的能量神经束！想要彻底剥离它，那比马的心脏就得变得千疮百孔，碎成血肉，这样人还能活吗？就算有天大的异能也做不到啊！”
    “那用异能阻断呢？”
    一名部族长老沉吟道。
    “我的异能是封闭，如果用我的力量尝试先封住比马的心脏，暂时隔绝晶片与本体之间的联系，这样可行吗？”
    老巫医摇头，再次否决。
    “不行。脐带扎的太深了，与比马的心脏融为一体，你要是封闭脐带的连接，就等于要把他的血管一并封住。”
    “而且脐带传送的不是养料，而是能量。异能也是能量的一种，你用能量去拦住能量的传输，就等于用水网去拦江水，不但无法阻断，反而给对方多加了一份复苏的养分……”
    每一个方案都被残酷的现实击碎。所有看似可行的道路，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绝望的终点。众人围在传承者的身边，看着他那张年轻却已毫无血色的脸，代表着生命的光芒正逐渐变得黯淡。
    再一次拼尽全力为比马输送能量，老巫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了许多。他悲愤地看着生命力源源不断被输送到那缓慢脉动山神之卵，最终颓然垂首。
    “我们的力量……最多……最多只能再让他坚持不到一刻钟了……”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判决，压垮了所有人最后的希望。
    一时之间，溶洞里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和那持续不断、冰冷无情的脉动。
    就在这连时间都仿佛凝固的时刻，林夏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老巫医道。
    “既然能量会被马上运送给山神，那为什么说传承者还能坚持一刻钟？”
    他顿了顿。
    “你这个一刻钟，有什么依据吗？”
    这个问题问的实在过于突兀，打得悲愤中的众人措手不及，老巫医张了张嘴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没什么依据……”
    他皱眉。
    “这是我异能的时效，不管受了多重的伤，只要异能不消散，那人暂时就还不会死，但最多也就只有15分钟。”

 第101章

    “所以就算比马失去了心脏，在这十五分钟内他还是能活的对吗？”
    林夏再一次确认道。
    老巫医不知道他问这干什么，但他还是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是的，但我也只能使用一次这样的技能。”
    一次就足够了。
    林夏点了点头，又问。
    “那请您再感知一下，除了心脏之外，山神还有什么地方连接着传承者？”
    这回老巫医听出点门道了，他强自抑制住激动，又发动异能给比马做了一次全身扫描，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了，就只有心脏。”
    “但比马的身体已经被高度同化，就算解决了心脏问题，他也活不了多久。”
    话虽然这样说，但老头两只眼睛亮闪闪的，显然是对林夏寄予厚望。
    而林夏也真没让他失望，“刷”地摸出一只简易包装的密封管。
    “我刚好有一支这个——重伤修复凝胶，提取自变异巨熊王的骨髓，可外敷内服，快速修复粉碎性骨折、内脏破裂等致命伤。”
    “如果不放心，还可以搭配一支这个——熊王髓质活性提取液，能够强化异能者的体质和抗性，当然要在切断山神脐带之后再用，不然就是给怪物送餐。”
    “所以千疮百孔的心脏不是问题，只要你们手法够好够快，能在十五分钟内把山神的脐带挖干净，别留一丁点残余，然后咱们双管齐下，传承者能彻底康复也说不定呢！”
    第95章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林夏的这个提议大胆到近乎疯狂。
    一开始，众人都被他这话震慑住了，场内一片寂静，没一个人发表意见。
    又过了一会儿，大家开始回过神了，最先又动作的还是老巫医，只见枯瘦的手开始发抖，一双浑浊地眼不敢置信地看向林夏。
    “小兄弟，你说的可是真的？！这事儿咱可不兴吹牛的啊！”
    他这样说，池铮就不爱听了。
    什么叫吹牛，要吹那也是摆摊车在吹，夏夏可都是按照产品说明念的，他能作证一个字儿都没夸大。
    而且他们都把最值钱的修复凝胶拿出来了，这些人类不但不感激，竟然还要质疑。
    于是他冷冷地开口道。
    “那你就当吹牛吧，反正他现在也只能活十三分钟不到了。”
    他这样说，在场的部落民就都有些尴尬。
    也是，人家都主动把药拿出来，对着一个马上就要死掉的人吹牛图啥呢？就算在这个时候袖手旁观，那别人也挑不出什么啊！
    而且要不是有他俩揭露了“山神”的真相，部族到现在恐怕还被蒙在鼓里，人家是在真心帮助部族。
    老巫医一脸尴尬。
    不是他不相信年轻人，属实是他行医一生，从未听说过能让人内脏再生、断肢重续的神药。
    以前那些来海摩山采矿的大公司、勘探队倒是派发过一些类似的产品，但他总感觉里面的气味有点不对劲，一直就没让部族的人使用。
    今天林夏拿出来的这个瓶子，从外观上看和之前派发的那些差不多，老巫医心里就有点没底了。
    “孩子，这……这药效当真如此神奇？心脏那可不是闹着玩的，稍有差池，就……”
    后面的话他不敢说了，生怕一语成谶。
    但他也觉得自己这话说的不体面，于是又给自己找补了一句。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怕……唉，比马这孩子这辈子真没过几天好日子。”
    可不是没过好日子吗？十几岁的少年被选为传承者，一个人离群索居搬到地下溶洞居住，日日夜夜忍受山神无止境的能量索取，身体一点一点晶体化，直至痛苦的死去。
    老巫医是看着比马长大的，心疼这孩子为部族遭受的痛苦，他希望比马能活下来，又不愿让他遭受太大的痛苦，关心则乱，关键时刻竟然束手束脚起来。
    最后还是已经陷入弥留之际的比马本人，他被这场关乎他生死的争论吵醒，艰难地睁开了一丝眼缝。
    “我愿意……”
    他的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试吧……哪怕不成功，至少证明这条路走不通。”
    “反正也只有这点时间了，我……愿意……”
    对部族的责任感和求生的本能，让比马选择抓住这最后一根稻草——哪怕它看起来如此纤细、如此异想天开，他也愿意用自己这最后的几分钟一试。
    反正，最差的情况，他也能接受。
    比马都这样说了，老巫医也不再犹豫。
    毕竟时间不等人，维持比马生命的异能仅剩十分钟的时效，他必须赶在异能消失之前处理掉比马心脏上的寄生丝。
    巫医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疑虑被破釜沉舟的决然取代。他示意族人将传承者平放在溶洞中最平整的一块岩石上，由水系异能者帮两人完成清洗和消毒。
    然后，老巫医取出部族传承的、用特殊兽骨打磨而成的锋利刀具，口中吟唱起古老的祷文。
    下一秒，乳白色的异能光再次笼罩住比马全身，为他支撑起一个短暂的生命维持场。
    同一时间，巨大的石卵仿佛嗅到了能量的气息，再次开始贪婪的脉动。
    老巫医的额头瞬间冒汗，但他咬紧牙关承受住这第一波抽取，骨刀精准而迅速地划开了传承者的胸腔。当那颗闪烁着微弱光芒的心脏暴露在众人眼前，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已经不是人类的心脏了！心脏的大部分都成了不祥的暗红色晶体，只有少数主要血管还保持着血肉的活性，无数细如发丝、闪烁着微光的晶石“根须”如同致命的寄生虫，深深扎根在晶体与血肉的交界处，难分彼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老巫医的衣服很快被冷汗浸透。
    他艰难地分辨着这些寄生根，但它们与心脏组织融合得太深了，又与周围的晶体组织融为一体，在不动用能量感知（怕被进一步抽取）的情况下，仅凭肉眼根本无法区分。
    “不行……看不清……太危险了！”
    老巫医的声音里满是绝望的颤抖。
    “用这个！”
    林夏安上递了一支能量合剂过去。
    “这是利用熊王肌肉细胞制取的补充剂，能够快速恢复土系异能者消耗的能量。把这个滴在晶体心脏上，山神的寄生根对高浓度能量有本能的掠夺性，用它做诱饵，那些隐藏起来的根须就都能现形！”
    这一次，毫不犹豫的，老巫医立刻照做。
    当第一滴湛蓝色的能量合剂液落在晶石心脏表面，下一秒，所有人都目睹了奇迹的发生！
    只见这颗暗红色的晶石心脏中忽然亮起了丝丝缕缕的光，那是原本藏匿其中的根须，在嗅探到精纯能量后被全数激活，一窝蜂伸出晶体表面抢夺着合剂的能量！
    一道又一道清晰的能量流亮起，顺着金属连接轴脐带，如江河汇流一样涌向一旁的山神之卵，那巨卵的脉动竟然肉眼可见地加快了频率！
    “就是现在！”
    林夏大叫。
    “趁它全速吸取能量的时候！”
    其实无需他再提醒，老巫医已经看准时机，果断下手。
    他手中的骨刀化作一道道残影，精准地沿着发光轨迹切割，将其从晶石心脏上快速剥离、剔除。每每有根须被切断，汇入石卵的光线就暗淡一根，但石卵沉浸在对高纯度能量的贪婪中一无所觉，寂静的溶洞中只能听到晶石切割的“噼啪”声。
    然而，越是清理，老巫医的脸色就越发的凝重。
    比马被同化的太彻底了，寄生根须几乎与他的心脏完全融合。这种粗暴的剔除方式虽然清除了山神的污染，却也给本已脆弱的晶石心脏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当最后一根发光的根须被移除时，比马的心脏已然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紧接着，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咔嚓”一声，它碎裂成了大小不等的几块！
    “不——！”有战士发出了悲鸣。
    而此刻，老巫医所能维持的生命力场已经开始剧烈波动，时间所剩无几！
    “别放弃！”
    林夏冲上前，几乎是将那支绿色的超级修复液塞到老巫医手里。
    “把主要部分接回去！碎掉的部分用这个粘合！动作要快！”
    老巫医咬紧牙关，用颤抖的手将最大的几块碎片勉强拼接回原状，然后打开那只绿色的密封瓶，下一秒，浓郁生命气息扑面而来。
    他精神一震，心中的希望瞬间大增。
    这东西真不一样啊！闻着味儿都让人心旷神怡，说不定真能救人！
    于是他越发谨慎郑重，不敢浪费一丁点儿修复液，小心地将之倾倒在晶石心脏的裂痕之上，然后又尝试着将碎裂的晶片拼接上去。
    奇迹发生了！
    这些绿色的液体如有生命，不但主动渗入每一道裂缝，还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融合，形成了一层的绿色薄膜，将遍布裂痕，千疮百孔的心脏重新“粘合”了起来！

 第102章

    粘合之后，这颗晶石心脏便开始了微弱的搏动。老巫医大为兴奋，又粘合了更多的碎片上去，顺带着还修补了这次战斗造成的伤口，就在他完成最后一针缝合，关闭胸腔的瞬间，他周身笼罩的治疗光芒，也如同燃尽的蜡烛般，倏地熄灭了。
    时间，正好十五分钟。
    溶洞里死一般地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石台上，在传承者苍白的胸口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这一秒，漫长如一个世纪。好在传承者的手指轻微地抽动了一下，他那晶石化的逐渐有了起伏，虽然还很微弱，但的确是属于他自己的呼吸！
    一声悠长而艰难的吸气声从比马的喉咙里发出，他缓缓地、用尽全力地睁开了眼睛，眼神虽然还有些暗淡，却双瞳却清澈无比，再也找不到一丝被山神操控的痕迹。
    “……成……成功了吗？”
    老巫医的腿有点抖，但他强撑着没让自己瘫坐在地上。
    “你感觉怎么样？”
    “很……很好……”
    比马艰难地喘了几口气。
    “肚子里面痒痒的，胸口也不再闷闷地疼了，我是不是，活下来了？”
    “嗯，活下来了。”
    老巫医老泪纵横。
    “活下来了，你的心脏现在已经没有寄生根了，慢慢会恢复成原本的样子，一切都会变好的……”
    短暂的死寂之后，巨大的狂喜和欢呼充斥了整个溶洞！
    部落战士们相拥而泣，途图激动得浑身发抖。成功了，成功了！在绝境中，凭借林夏的神药、老巫医的技艺和比马自身的坚韧，他们硬是从怪物手中抢回了这条宝贵的生命！
    但狂喜过后，众人的目光很快便转回了溶洞中央，那依旧在缓慢脉动的山神之卵。
    人眼睛救回来了，所以接下来，是该算算总账了。
    第96章
    石卵很惊恐，一管强效合剂让它短暂恢复了神智，现在它大概能认识到自己的处境——寄生傀儡断联了，自己的神智和能力只恢复了一点点，苟延残喘的老巢又被发现了。
    它开始尝试着蛊惑它的“眷族”，这些愚昧的生物之前都是很好骗的，稍微给点甜头就能感恩戴德，还愿意贡献同族供它榨取。
    但这一次事情进展得极其不顺利，它还没提条件就遭受一顿痛骂。那些劣等生物竟然还想攻击它！难道他们忘了自己他们多年的恩情了吗？！以后难道不想再获得神的恩赐了吗！？
    “放屁个神！你算什么神！你不就是用我们供养的能量转化一点给回到我们，这就叫恩赐了！？”
    这怎么不叫恩赐？
    它忿忿地想道。
    没有它，你们这些劣等种族还过着野人生活呢！它就算不是有求必应但也是给出去不少能量的，山地部族代代能获得异能，这都是因为它！
    “算了吧。”
    池铮在一旁凉凉地打断“山神”的辩解。
    “山地部族之所以获得异能，是因为海摩山下埋着一俱旧日遗骸，你不也是为了那东西才龟缩在海摩山，之所以一直不离开也是想要吞噬对方？”
    他这样说，“山神”石卵就开始发抖。
    它似乎才发现池铮的存在，抖抖索索地试图逃跑，结果被池铮一把按住了。
    “你……你……你不也是……”
    还没说完，就被池铮打断了。
    他用腕足缠住石卵，脚下的阴影暴涨，手指则指着石卵顶部的缺口处。
    “来，夏夏，照这儿轰。”
    他说轰，林夏马上取出淬了毒的弩炮，照着池铮手指的位置就来了一发。
    这事儿发生的太过突然，导致在场的部族人全都来不及反应。
    于是大家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一支弩箭精准地插进了石卵顶部的破口，“噗”的一声，像是扎进什么柔软的半固体，很快就被吞没了进去。
    但好像对石卵并没造成什么伤害。
    林夏不信邪，又轰了几发，结果依旧是被石卵的内核吞噬掉，那家伙被池铮控制住不能说话，就嚣张地用闪光来示威，赤橙黄绿青轮着来，照得整个溶洞如同彩虹派对现场。
    但闪着闪着，它那颜色就乱了，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显然是状态发生了变化。
    林夏对此十分淡定，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弩炮是有毒的，从变异巨熊周身的囊腺提炼出的毒素，就算同为异种生物也未必能地挡得住。
    更别说他刚才都听池小铮八卦过了，这家伙之前根本不算什么厉害生物，只不过机缘巧合占了地利，就这么苟活了下来，真论实力其实也不过就是变异熊王的水平。
    嗯，s4，他现在都不放在眼里了呢。
    他俩都是心里有数，但不知情的部族战士们就没那么淡定了。
    不少人见林夏的弩炮没了效果，都义愤填膺要冲上去发动异能。
    但池铮怎么可能让他们插手？他打的就是想要让林夏独立击杀的主意，唯有这样才能不脏手地榨干石卵的全部价值。
    “它是我们的猎物？你们也想分一杯羹？”
    他这样说，那些想上来帮忙的部族战士马上就又退了回去。
    毕竟大家只是单纯想要帮忙，根本没想做夺人战利的损事——在部族中，抢功劳可是大忌，谁想背上这种恶名啊！？
    又过了一会儿，石卵的光彻底暗淡了下去，但摆摊车的提示却迟迟没有到来。
    系统似乎在犹豫，无法判定这算不算林夏独立击杀。
    “怎么不算呢？”
    池铮威胁它。
    “除了夏夏，根本也没有别人对它发起攻击，你能找到别人击杀的证据吗？”
    那它不能。
    系统圈转的快了些。
    目前所有伤害都是林夏的弩箭造成的，但按照常理计算，石卵会在感知到毒素入侵后第一时间改变形态，将毒素包裹入晶石排出体外，而不是什么都不做，任由毒素蔓延到它的每一处组织。
    “它大意了。”
    池铮继续道。
    “你不是也看到了吗？毒素入侵的时候它在玩氛围灯，五颜六色随便切换，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晚了。”
    的确是有闪光，但……
    系统依旧在转。
    总感觉有什么地方说不通，就算毒素深入组织，只要还没循环至全身，那石卵也可以通过部分分割－－再生自救，它为什么毫无动作呢？
    “它可能就是不想活了。”
    池铮一脸不耐烦。
    “不然你还能怎么解释？巨熊毒素是不是它的致死原因？它是怎么沾染这些毒素的？”
    他开始“啪啪”地拍摆摊车表示不满，吓得林夏小脸煞白。
    他这车的防御力可跟巨熊王没得比啊，真拍坏了他还得自掏腰包修车。
    好在池铮下手很有分寸，刚好把握在系统脑震荡和摆摊车掉耐久的临界点上，逼得系统不得不吐出了一个结论。
    —嘀—
    ——是否启动一键采集？
    系统也鬼的很，它绕开了独立击杀这个命题，单纯询问林夏要不要一键启动。
    林夏当然要，他是真心好奇这颗石卵到底是个什么来历，它是外星人还是异变生物。
    答案很快揭晓，这颗石卵是来自＃＠＃￥％＆＃的生物，乱码是系统给出来的不是林夏编造的，据说那是人类认知还到达不了的领域。
    “外星人也能采集吗？”
    能，万物都能。
    理论上说，一切都是能量的聚合体，差别只在含量多少。
    当然系统采集也是有伦理审查的，智慧生命体之间严禁采集。
    但这颗石卵是个例外。林夏也是在打开采集列表以后才知道真相的，原来石卵并非“山神”本体，它的本体其实是寄生在比马体内的寄生根和石卵中的内核，这些寄生根通过脐带源源不断地将能量输送到内核中，是因为“山神”想要腾笼换鸟，一点一点同化掉这块高能残片。千百年间，它几乎就要成功了，残片只剩最外层的石壳未被同化。然而很可惜，它的运气终究还是差了一丁点，在最后时刻功亏一篑。
    “‘死之前没能完成同化，所以它同化的部分全部失效，一切又回归了原点。”
    池铮盯着采集面板上的石卵投影。
    “这东西就是这种特性，除非完全消化掉，否则始终是个祸端。”
    他这样说，林夏有点似懂非懂，难不成“远古大战”和这颗石卵也有关系。
    “多少有点，但关系不算大。”
    池铮给他解释道。
    “一开始都是追着这石头过来的，后来发现这颗星球比石头还要富饶，就起了争夺之心，等打上了头，石头渐渐也就没人在意了。”
    说着他还不忘踩“山神”几句。
    “也就是这种眼皮子浅又没本事的，看到一丁点蝇头小利就抱着不放，也就这格局了。”
    林夏：……
    林夏：“上古的事儿，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第103章

    池铮：……
    池铮：“那个……那个……”
    他那个了半天也说不出来，最后还是林夏先叹了口气。
    “算了，我也不管你怎么知道的了，现在的问题是，咱们要怎么处理这块石头，你能吞噬它吗？”
    他这样说，池铮原本已经提到嗓子眼的神经骤然一松。
    人类是不能吃矿石的，就算土系异能者也做不到，夏夏问他吃不吃，那就等于已经默认了他异族的身份！
    而且看夏夏的态度，好像完全不介意他不是人，也无所谓他到底是什么。
    此时此刻，池铮的心中顿生一种大局已定的安心感，感觉自己终于守得云开月明，身份从此过了明路，看谁都觉得顺眼。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不要，我不需要吞噬这种东西。”
    他顿了顿，又暗搓搓地自我展示。
    “这东西能量密度太低了，对我一定作用也没有，只有那些低能异种才会追逐。”
    “而且被那东西舔了几百年，里面都是它的臭口水味儿……”
    他觉得脏，也不让林夏伸手去碰，搞得林夏哭笑不得。
    “那你不要，我就充值了啊。”
    他点击了一键回收，系统弹出两个粗加工选项，一个是一类矿石合金回收，针对石卵厚重的皮壳；另一个是有机肥料改造，原料来自“山神”的寄生根和核心，
    林夏：……
    难怪池小铮说“山神”不值钱，还真是。
    最后他哪个也没留，合金他用不到，有机肥料嘛……一想到这东西是用“山神”加工出来的，山地部族的众人就连连摇头，都说撒地里都不安心，晦气。
    好在石卵的回收价格还是很可观的，可观到现在即便两人在极寒天气下开车出门，全功率打开温控模块也不会瞬间破产，支持个把月完全没有问题。
    做完这一切，他们又去查看比马的情况。
    倒不是不关心传承者的生死，实是修复液的起效需要一个时间过程，为了尽量不影响比马恢复，山地部族的众人一直守在地下溶洞，也亲眼见证了石卵的消失。
    不过大家普遍接受良好，毕竟是信仰神明几百年的部族，对各种奇诡异象都不感冒。
    图巴还巴巴跑过来问林夏，说他会不会就是传说中的“流水线系”异能者。
    对此，小少年还振振有词。
    “我哥是土系，我是植物系，大巫医是生命系，比马哥哥在成为传承者前是土系变异的熔岩系，你一秒钟就能处理掉原料并拿出成品，就好像山外工厂里的那些流水线，放进去原料就会有成品吐出来了！”
    “流水线系，好厉害的异能！”
    神特么的流水线系！
    林夏哭笑不得。
    但除此之外他也找不到别的合理解释，只能摸摸鼻子认了。
    以后，请叫他“流水线”之王吧！
    第97章
    要说厂系异能者·流水线之王林夏此刻对谁最上心，那肯定不是自认身份过了明路的池铮，而是躺在地上逐渐恢复人类特征的比马。
    现在已经不能称呼他为传承者了，所以大家都改成了他的本名——比马·山。林夏走过去的时候，山地部族的众人很自觉地给他让出了一条通道，比马本人也挣扎着要起身道谢。
    林夏连忙按住了他。
    开玩笑，怎么可能让他起来，这位可是获得飞行模式的关键人物！
    “你感觉好些了吗？”
    林夏温声问他。
    “修复液的效果虽然很强悍，但修复的过程也是重新生长的过程，肯定不会太好受。”
    “不不！”
    比马坚定的摇头。
    “已经很好了，比起被抽取力量的痛苦，现在这点疼简直就是幸福！”
    “而且我再也不用被操控，我现在是自由的，只要一想到这点，我就快活的想要大跳大笑。”
    大跳大笑肯定不行，现在正是需要好好修养的时候，要为以后的健康打基础。
    比马诚恳地向林夏和池铮道歉，之前他被山神蒙蔽的时候曾经对两人口出恶言，现在回头看，简直就是蠢蛋一枚，错把朋友当敌人。
    “让你们进入神居，其实也是山神的授意。”
    比马坦诚道。
    “我之前还以为是山神想要见一见击杀安霍拉尔的勇士，结果它竟然是打着抢夺战利的算盘，真是没想到。”
    “现在想想也真是被迷了心窍，它要真是神明，那为什么不直接杀死为害山林的巨熊？还用得到我们献上贡品换取神泪？分明是它做不到！”
    脱粉回踩最致命，现在山地部族上下对“山神”恨得无以复加，什么坏事恶事都往它身上栽。
    不过林夏倒是很能理解这种心情，毕竟是被骗了几百年，传承者都死了不知道多少，迁怒也是“山神”活该。
    但此刻他更关心一件事，那就是传承者的菜谱到底是什么。
    “菜谱吗？”
    比马一脸茫然。
    “我根本也不会做饭做菜啊！”
    “没成为传承者之前我家是我阿爸做饭，成为传承者之后一开始是族里给我送饭，后来同化严重我也不需要吃饭，生火洗菜料理猎物这些活计我都会干，但你要说做菜……”
    他做出了一个无能为力的手势。
    林夏：……
    林夏懵了。
    他万万没想到，阻挡他获得飞行模式的最大障碍……竟然是比马不会做饭！
    他又翻看了一遍任务内容，发现的确说的是传承者，而且明确是传统食谱。
    “那你们还有其他的传承者吗？”
    林夏不抱希望地问，他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部族？海摩山这么大也许还有别的传承者？
    “没有，绝对没有！传承者都是死前才会做交接，而且每一代都只有一个人。”
    开玩笑，贡献出一个人他们已经够心疼的了，再多了老祖宗也不会答应……等等，老祖宗！？
    途图和比马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个可能。
    不是吧？不会是那个吧？那真的是食谱不是……药？这么漂亮一小孩怎么会想要那么奇怪的东西！？
    池铮多鸡贼个人，马上从两人的表情中捕捉到了端倪，冷声问道。
    “怎么，你俩还有隐瞒？”
    不是隐瞒。
    两人齐齐摇头。
    而是不确定，不可思议，感觉不像，说出来会挨打。
    但毕竟朋友问到了，两人肯定要实话实说，于是比马红着脸，示意林夏靠过来，他小声说给他听。
    他这样搞，池铮又不愿意了。
    “说就说，为啥要靠那么近？别人不能听吗？”
    啊……不是不能听，是他不好意思说啊！
    他求助似地看向途图，结果发现山地部族的头领竟然在这个时候光速退缩，假装研究起了一块平平无奇的石钟乳。
    于是比马无奈，只好说道。
    “其实也不算什么菜谱，只是传承者代代传下来的一个配方，需要在每年的山神祭典上供奉的食物……”
    说到这里他似乎觉得表达不够周密，于是又赶紧找补了一句。
    “但这个菜谱不是给人吃的，是供奉山神的，部族肯定不会吃这种奇怪的东西，我也不吃！”
    他这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态度，分分钟激起了林夏的好奇心。
    “所以是什么菜谱？能跟我说说吗？”
    他顿了顿。
    “我正在收集部族的传统食谱，听说山地部族的食谱在传承人手里，我愿意支付对价来交换。”
    怎么可能让救命恩人出钱？那山地部族的脊梁骨都得被人戳塌了！
    比马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要钱不要钱！你想要我就告诉你，但……”
    若是换成几天前，那他肯定要捍卫山神的秘密。但现在，山神什么的已经沦为骗子，他说不出口纯纯是因为羞耻……
    啊啊啊啊跟一个漂亮小孩说起那种事实在太羞耻了啊！
    比马脸憋的通红，嘴巴蠕动了几下，到底还是开了口。
    “……硬要说是部族传统食谱，那我能想起来的也就只有‘山神定食’，这道食谱是上一任传承者交给我的，据说是远古时代祖先与山神的约定。”
    “每到年底，山神居所都会举办祭礼，除了部族送来的各种贡奉，传承者还要亲手制作这一道食物，要被供奉于山神晶簇之前。”
    “这是祭礼最重要的一环，也是部族奉给山神的最高祭品。据说配方是山神亲自指定的，食用之后能沟通神灵，汲取山川精气，是难得的大补之物！”
    他这样说，林夏就很激动。
    这一听就是好东西啊！代代传承的秘宝，还是那东西指定的，升级任务说的传统菜谱一定就是这个了！
    “那你吃过吗？效果怎么样？”
    比马对林夏，现在完全是一副知无不言，有求必应的状态。但饶是他已经完全卸下了防备，在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还是僵硬了一瞬，晶体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惨绿。

 第104章

    “吃……倒是吃过……”
    比马一脸为难，似乎在努力避免想起某种极惨烈的记忆。
    “食材……的确都是好东西，就是稍微独特了而已，与部族传统食物不大一样。”
    “主料是‘石髓’，一定要取自地下溶洞最深处的百年钟乳石，要取上面滴落的精华，混入……混入……”
    林夏伸长了耳朵也没听清比马说的是什么，于是他不死心地又靠近了一些。
    他这样贴池铮就不高兴了，拉着脸把人摆放端正，然后大声复述比马的回答。
    “他说要用钟乳石精华混入高山大角雄山羊的睾1丸，增生角必须在一米以上的那种，还有长尾麋鹿、白纹山虎、野狼獾……把这些贡物的1睾1丸取下来捣成泥状，混成一团，代表海摩山的阳刚之气。”
    林夏的笑容瞬间僵住，比马更是闭上了眼，第一次庆幸自己是个晶化人，石头脸皮足够抵挡住族人异样的目光。
    “不是，比马，你让我们每年都送山中野兽，你就是为了……”
    途图惊得瞠目结舌，手指抖啊抖的指着比马。
    “怪不得要大角的……原来不是吃肉……”
    是的，没错，才不是吃肉。
    比马眼神安详。
    他已经破罐子破摔了。
    反正已经被池铮叫破了最破廉耻的部分，他还有什么所谓呢？反正大家早晚都要知道。
    “除了阳刚之气，还要加入深潭底采集的‘黑玉苔’，以及……生长在向阳悬崖上的‘野火韭’的根茎，要切碎拌匀，最重要的是调味不能用普通的盐，要用……要用‘地龙’（某种山地大型蚯蚓）晒干磨成的粉，长度要达到五米以上，据说这种干燥后才拥有大地的咸腥……”
    他说的越多，众人的脸色就越绿。池铮已经捂住了林夏的耳朵，觉得这些垃圾信息会污染他纯洁的伴侣。
    “那……烹饪方式呢？”林夏硬着头皮发问。
    “烹饪方式……”
    比马面无表情地背诵口诀。
    “不能用明火，明火会玷污山神居所的纯净。”
    “要将混合好的食材放入掏空的石笋，要挑选能自发热的那种，利用石头的热量慢慢‘煨’一百天。”
    “等看到石笋变得晶莹剔透，再将里面的精华倒出，涂抹在山神晶簇之上。”
    “这……能吃吗？”
    比马露出一丝难以形容的表情。
    “能吃，但是味道……像是生锈的金属混合硫磺和野猪膀胱，入口极咸极腥臭，回味又带着一股诡异的麻涩感，直冲脑门。”
    “我吃过一次，那时是因为身体出现的晶化的症状，想用这精华补充补充。结果……味觉彻底丧失了，但……但精神却异常亢奋，连续一个月失眠。”
    溶洞里一片寂静。
    林夏沉默了片刻，然后露出了一个干巴巴的笑。
    “……啊，不愧是部族传统，这食谱果然……很特别。”
    他说这话的时候，周围的部族成员都是一脸憋屈，想申辩这破烂邪典根本不是部族传统，但无可辩驳的是，每一年他们都位这道传统“美食“准备食材，几百年间从未间断。
    殊不知，林夏比他们还要憋屈呢。
    挑战任务要求他复刻传承人手中的食谱，就这道“山神定食”，但凡是个对食物稍微有点探索精神的人都绝对不想挑战，这简直就是食物的黑暗禁区。
    那他怎么办？他还要尝试吗？
    第98章
    怎么办？还要尝试吗？
    林夏有点犹豫。
    他是真的很想要那个种植套组，如果现在放弃挑战任务，那前面完成的进度就都要作废，等同于前功尽弃。
    但那些原料啊……
    他犹不甘心，反复跟途图和比马确认了好几次还有没有其他的传承者，在得到否定答案之后，一颗悬着的心才终于死了，老老实实认命。
    但还是看着比马提供的配方发愁。
    石笋啊地龙啊什么的还好说，但十八种变异兽的蛋蛋……
    “我来。”
    池铮拿过配方单扫了一眼。
    “十八种就够了吗？要不要再多一点？”
    林夏连忙摇头。
    不用了不用了，咱可别再多造业孽了。
    挑战任务既然要求复刻，那咱老老实实按照配方做就行。
    “行，给我两天时间，我保证把材料给你凑齐。”
    啊……倒也不需要那么着急……
    林夏还有点犹犹豫豫。
    他一想到那么多“蛋蛋”就头皮发麻，安安揣测“山神”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然为啥要吃这么多壮阳药。
    众人在山神居所一直停留到比马的情况稳定才返回部族营地，此时山中的温度已经降到－65c。
    说滴水成冰都是客气的，人类已经无法在室外行动。不过因为山地部族早早就进了岩洞躲避，所以营地里的情况其实还好，只是入口和通风道被冰雪堵住，稍微清理一下并不影响居住。
    林夏在摆摊车里龟缩了三天，每天都看到池小铮在岩洞里进进出出，没一次是空手回来的。
    他也不知道在这冰天雪地的鬼天气，池铮上哪儿翻出这么多变异生物。反正按照比马开出的“原料清单”，他每天都抓回来两三只，个个膘肥体壮不说，连抓捕顺序都没带变的！
    也正因于此，林夏的摆摊车成了部族营地最热闹的地方，每天限量贩售各种野味小吃，成了部落民最期待的休闲时刻。
    “小林，今天有什么好吃的？”
    “昨天的变异狼獾真美味啊！今天是不该轮到变异麋鹿了？我最爱吃鹿肉，大补！”
    “哈哈哈哈，那你得虚成什么样你用鹿肉补？你别不是……嘿嘿！”
    “小林啊，你那酒啥时候能酿好啊！？我这两天都闻到香味儿了！”
    “就是就是，搞得我现在喝家里自酿的酒都不香了！你酒是什么时候开卖？我先定他一坛子！”
    “呸呸！你想啥呢？你还定一坛子？你有钱吗？”
    “咋没有！？我好歹也是战斗异能，这点晶核我掏不出来吗！？”
    乱哄哄，闹成一团，有等着吃肉的，还有盼着卖酒的，摆摊车所在的岩洞俨然成了部族的休闲娱乐区，每天都有不少部落民在此聊天斗嘴。
    不单部落民盼着，林夏自己其实也在盼着。
    他每天都有去检查酒醅的发酵情况，掰着手指头算日子，终于盼到酒醅凝结成块，随时可以蒸馏出酒熟度。
    “晚上就蒸酒。”
    林夏兴奋地宣布。
    “什么晚上就能出了？那我就不回去了，在这儿等你开酒！”
    “去去去！你可真没眼力，不想着帮忙光给添乱！”
    “小林弟弟，你准备怎么蒸？”
    途图摩拳擦掌。
    啊……那倒是不用。
    林夏趴在通风口处看了看外面的状况。
    “还要再等等。”
    途图以为林夏开酒也是要讲究天时，他这种被邪教摧残过的最容易笃信玄学，还跟弟弟图巴在一旁小声嘀咕。
    途图：“你看人家，蒸酒都要看吉时。”
    图巴：“蒸酒不是要烧火？那是不是还得拜火神啊？等会儿要不要让比马带着咱们一起拜？”
    途图：“看情况吧，咱们这一部之前都拜骗子了，也不知道火神大人消没消气呢……”
    正说着，兄弟俩忽然发现门口传来了响动，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刷”地一下分成两列，池铮扛着一头巨大的变异白虎走了进来。
    山神之战过去多日，池铮的含金量还在飞速暴涨中。
    他现在已经成为部族少年们的新偶像——能在极寒天气下于山中来自自由，并且每一次还都能猎到可观的猎物，这简直就是打猎的神！
    猎神……啊不，池铮扔下变异虎尸体，从怀中摸出一个封闭盒，里面放着变异白虎失去雄风。
    “今天这头不太好找，就只猎到了一头，凑合着用吧。”
    他嘴上说着“凑合着用”，其实对自己的狩猎质量异常有信心。
    这可是他在海摩山溜达了好几个来回才选定的变异虎王，个大肉厚蛋多，一头顶好几头用！
    林夏对复刻任务现在完全是应付的心态，见他回来当然马不停蹄地奉上彩虹屁，夸的池铮身心愉悦，飘飘欲仙。
    他主动问林夏还有什么活，林夏变把他带到了酒缸跟前，说今天可以开酒了。
    图突、图巴：所以不是天时地利，是在等人啊！
    但岩洞里这么多人，就凭小林弟弟的好人缘，他招呼一声肯定所有人都会过来帮忙，为啥非得等池铮回来？难不成是有什么高难度的活计只能池铮来干？
    其实，并没有。
    蒸个酒哪有什么难度，林夏自己就能做了。
    但他现在不能。
    确切的说，是打从山神覆灭之后，他就丧失了自力更生的权利，沦为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废物。

 第105章

    啊，这……
    林夏叹了口气。
    非他所愿，但为了家庭和睦，不得不如此。
    池小铮现在支棱起来了，公然以他男朋友的名义管东管西，稍微拒绝就会露出被辜负的控诉，搞得林夏无所适从。
    不是，就这个“男朋友”的身份，到底是谁同意的啊？怎么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交了男朋友，都不需要问一下他本人的意见吗？
    ——我们都同吃同住了？难道你还不打算承认我吗？
    ——你是不是嫌弃……？
    又来了又来了，又是这种怨鬼一样的表情。林夏还能说什么？再说就真成嫌弃他了。
    “今天累了吗？”
    池铮把变异白虎扔在地上，洗干净手，过来帮他脱鞋捏腿。
    他打开摆摊车的柜子，里面满满当当都是林夏的东西，有他喜欢的小熊睡衣、小熊水杯、午睡的小毛毯和靠枕，池铮麻利地用这些东西给林夏在床上搭出了一个舒适的小窝。
    “你先睡一会儿，蒸酒的事交给我。”
    “酒醅我昨天检查过了，蒸的时间可能要长一些，等你睡醒了酒蒸好了。”
    说这话的时候，池铮已经掀开酒缸，把凝结成块的发酵物拿出来砸碎，投入自己提前准备好的蒸馏锅中。
    他这个蒸馏锅是就地取材，自己挖土烧制出来的，看着有点简陋。
    但由于锅是双隔热的结构，又是在岩洞里砌的开放式土灶，池铮也不担心温度过高会导致过度蒸发，点着了火之后就不怎么管，等着锅里酒醅自己沸腾。
    他回来之后，闹哄哄的岩洞也安静下来了。大家伙的眼睛都盯着烧锅，随着温度的持续上升，一股浓郁的酒香也在空气中迅速扩散。途图先是耸了耸鼻子，然后猛地深吸一口，脸上露出了迷醉的表情。
    “好香！一闻就是好酒啊！”
    池铮没说话，他正忙着处理猎杀的变异白虎。
    sr2的等级，晶核完整，虎皮、虎骨、虎爪和血肉都能深加工，为了给林夏省点钱，他得把这些材料自行粗加工，忙的很呢。
    “池铮，是不是蒸得差不多了？”
    林夏趿拉着脱鞋走出来，脸红扑扑的，俨然已经有了几分醉意。
    他不喝酒，但会酿酒去市集上售卖。这冷杉和面包果的杂酿果然非同一般，区区一口锅，烧的整个岩洞都弥漫着酒香，几个老酒鬼已经忍不住开始咽口水了。
    池铮估算了一下时间，又走上前差看了一下盛酒醅的瓦罐，点头。
    “可以了。”
    说着，他熄灭了土灶的火，取下瓦罐，露出里面木质的合叶。
    下一秒，有晶莹的酒液开始滴落，途图最心急，见状大声嚷嚷。
    “快，快，快！出酒了！”
    但比他更快的是池铮，只见他不知道从哪儿拎出一个汽油桶，把这头道蒸出的酒液全都收集了起来，没一会儿就盛满了。
    “头道酒有杂质啊，不适合给人喝。”
    林夏小声提醒他。
    但池铮混不在意，
    “没关系，反正喝的也不一定是人。”
    “酒这个东西是人类定义的，说不定去黑雾农场的都是重口味，喝假酒可比喝真酒够劲。”
    他说这话的时候，头道酒已经出的差不多，酒花开始变得细密、散发出的就像也开始变得醇和起来。
    “小林兄弟，你这酒是不是能入口了？”
    心急的途图舔了舔嘴巴。
    这味儿可真香啊，他一吸鼻子就知道是好东西，够劲儿。
    “再等等，冷却之后才能喝。”
    林夏一边说一边从酒桶里舀了一勺酒。
    之前他是在摆摊车里嗅到些酒气，现在直接站在酒桶跟前，稍微一搅动，一股浓郁到不得了的醇厚之气扑面而来，熏得他晕晕乎乎的。
    不愧是海摩山特产，这冷杉杂酿闻一口都上头。
    心里起了警惕，林夏忍不住提醒已经自觉开始排队的部落众。
    “拿到酒先舔一口尝尝啊，千万别一口闷。”
    众人都觉得这漂亮小孩对部族酒量一点没数。
    就算你这是烈酒，那也不至于要用舔的——一群大男人齐齐捧着碗舔酒，以后部族还要不要做人了！？
    “放心！”
    途图给了林夏一个安心的眼神。
    “我有量。”
    刚举起碗等着盛酒，又听池铮在那边叫。
    “等等！”
    对池铮，部落众还是不敢造次的，纷纷转头听他讲话。
    “拿了酒就走，几个人结伴去岩洞外面喝，吐晕过去不至于冻死在外面。”
    “记得尽量吐在一个地方，离入口和通风道都远一点，不然风吹进来味儿大。”
    众人：……
    第99章
    讲真，这要是换一个人，当着全部族男女老少的面这样跟图途说话，他肯定是要翻脸的。
    但此刻面对池峥，他不敢。
    不但不敢怒也不敢言，还得保持伪笑表示感谢，保证自己一定找个下风口喝酒，就算吐了也会想办法收拾残局。
    就，很谦逊（卑微），毫无酒鬼的尊严。
    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池峥的实力有目共睹，收拾山神那就是顺手的事，山地部族就是摞起来也打不过他。
    何况人家也没提什么不合理的要求，就是怕喝多了闹出事故，说起来也是为了大家好……
    你看，当实力达到一个恐怖的量级，不管你说什么都会有人替你正面解读，人与人之间根本不会出现误会。
    而且林夏蒸的这缸就也的确是香，这种奇特的想起既陌生又熟悉，总勾得人心痒痒的，恨不能马上就品尝一口。
    “还要多久啊？”
    人群中有酒鬼耐不住性子了。
    “这么香，这么醇，要是不趁着刚出锅喝上第一口，酒会产生怨气的！”
    “快了快了。”
    林夏刚把两杯成品塞进微波炉……啊不，系统审核箱。他得保证酒水的原创性，所以系统肯定得尝第一口。
    只要质检合格，那接下来就可以安心售卖的。系统在食品安全方面还是很有节操的，真不能喝也会给出原因，到时候他再改进就是。
    于是漫长的三分钟（图途等酒鬼的感觉）过去，微波炉终于发出了响亮的“叮”声。
    林夏打开拉门，发现转盘上出现了两张纸质文件，第一章 是两杯酒的质检报告，第二张是一份酒水销售许可证，从此刻开始，他的小酒馆就可以正式营业了！
    “夏夏你看，橱窗里多了一个独立的贩售区！”
    林夏顺着池峥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发现了一个类似自动贩卖机一样的东西。
    这东西从后面是能打开的，林夏可以把要贩卖的商品放进去。但前方却不像普通橱窗那样开放式取货，而是要等机械平台自动伸出，与摆摊车淳朴而接地气的风格有点不搭调。
    “这是可以进行线上交易的窗口……”
    林夏读着经营许可证。
    “但目前仅限交易酒水，需要预先设定价格，价格以通用能量单位计算，可付费使用寄售模式，每系统日5点能源点，保鲜期可长达一个月……”
    讲真，5点能源点其实对于现在的两人来说，并不是什么接受不了的负担。
    不过林夏觉得自己酿的酒一杯也就卖一个能源点，保鲜付费每天要花5点，有点不划算。
    ——他得卖多少杯才能赚出来啊！
    “账不能这么算。”
    奸商池峥怂恿他。
    “为什么1点1杯？花了这么多功夫，怎么也要5点一杯才行啊！”
    啊？！5点？！
    林夏大惊。
    他觉得自己就已经够黑心的了，毕竟这一缸酒的成本也就10点能源点，至少能出100杯的量！
    现在池峥说5能源点一杯，那就是500点能源点，刨去成本10点，净赚490点，约等于抢钱了！
    然后他又听池峥接着说道。
    “5点一杯是买给外面那些人，要是线上销售，你至少得定30点一杯，不然人家会以为你用垃圾酿的酒。”
    林夏：……他想起了第一次收到食客反馈表时，对方抱怨他用垃圾做菜的那一段……
    “那就……定33一杯？线上仅销售头道的那种？”
    头道酒虽然味道最浓烈，但内中也有很多杂质，被系统明确提示不适合本世界人类饮用，但向黑雾农场的食客销售倒是不妨碍什么。
    “本地的话……就3颗无色晶核一杯吧，大家都能负担的起。”
    林夏在纸上写了一份价格表贴在车前，本次一共提供三种酒水，分别为清酒、豉味酒和蛋酒。
    清酒是纯酒，口味偏雨后冷杉林的清冽。
    蛋酒是调味酒，清冽中又带着面包果烘烤后的甘甜。
    豉味酒最特别，酒液里浸入了变异野猪肉，变异野猪的肥膘入酒即溶解，乳白色的油花漂浮在酒液之上，十分特别。

 第106章

    但这个“特别”只是林夏个人的想法，事实上，目的他制作豉味酒的所有部落民，大家当时的心情都非常一言难尽。
    “这……这还能喝吗？”
    图途代表众人说出了心声。
    “知道你们猎到了一头猪王，也知道猪王的肉能量丰富，但也不用……”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心里翻江倒海一样的难受。
    多好的酒啊！干啥往里面放猪肥膘，还是腥臊气最重的野猪，这不糟蹋好东西嘛！
    “你不懂。”
    林夏将已经溶解了小半的猪肉从酒缸里夹了出来。
    “这是绿贝市的传统做法，猪油能中和烈酒中的辛辣气，入口更加醇香顺滑呢。”
    可不是又香又滑嘛，那么厚一层猪油呢。
    图途一脸嫌弃。
    不过说来也怪，他因为就站在摆摊车的橱窗下面，距离豉味酒的酒缸也是最近。
    这酒的味儿虽然一开始有点冲，但闻久了其实就还好，尤其猪油溶解之后，就还真的能嗅到一丝荤香。
    那也不行！
    图途拼命地摇了摇脑袋。
    香也不行，猪油酒那就是邪典，他一定是被猪骚味儿熏得上了头，竟然会有喝一杯的冲动……
    “开售了！”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林夏小心地用长木勺舀出清澈而略带金黄色的酒液，倒入面前的木碗，一股清冽的香气爆炸般弥漫开来，引得围观众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香！
    不单是香，小少年图巴忽然抬起头。
    他本来是车下帮忙的，开酒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丝能量的波动——这种波动很神奇，不像晶核那样凝结成团，而是光线一样向外发散，引发其他能量的共振！
    自从异能升级以后，图巴已经隐约能够摸到一些能量的脉动了。老巫医说他有成为治疗者的潜质，已经答应收他为徒弟，感知能量是他成为治疗者的第一课。
    “林哥，这是什么酒？我光是闻着就感觉血流快了不少呢？！”
    图巴用力地吸着鼻子，淳朴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是吗？”
    林夏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那你站远点吧，可能是酒精过敏，未成年人不能喝酒啊，你可别想偷喝。”
    图巴想说他不是过敏，但部落里那些酒鬼已经耐不住肚子里的酒虫，纷纷挤上前摸出晶核拍在桌上。
    “让让！都让让！我第一个来的！”
    部落里最彪悍的战士之一，熊爪，仗着身强力壮，蒲扇般的大手拍在摆摊车的柜台上，一把无色晶核叮当作响。
    “林兄弟，先给我满上！用大碗！”
    “熊爪你要不要脸！明明是我先闻着味儿过来的！”
    另一个瘦削但眼神精悍的战士，外号“山猫”，像泥鳅一样从人缝里钻出来，不甘示弱地掏出一把晶核。
    “排队排队！都挤什么挤！”
    一位部落里的长者试图维持秩序，但很快就被兴奋的人群挤到了外围。
    有人带头，场面顿时火爆起来。
    山地部族以狩猎为生，大灾变后海摩山里的飞禽走兽全部变异，无色晶核真不算什么稀奇的东西。
    尤其现在外面极寒降临，大雪封山，外面的物资进不来，谁不想喝点烈酒的暖暖身子？
    3晶核就能买一杯，价格已经非常良心了！
    于是晶核这种象征着财富与力量的硬通货，此刻像不要钱似的被抛到林夏的面前。酒杯不够用有人直接掏出了自己的水囊、甚至吃饭的大海碗，伸长了手臂嚷嚷着：
    “清酒给我来一碗，光闻味儿就馋死了！”
    “给我来一勺！就一勺！”
    “我先来的！晶核给你！”
    “小孩子往后站，没听说不卖未成年吗？”
    “闻着就舒坦，快给我满上！”
    场面彻底失控了，最后还是池峥吼了一嗓子，才让众人乖乖排队。
    然而，酒到手以后，威力远超众人想象。
    “哇！好辣！但是好爽！”
    熊爪一口闷了半碗，哈出一口带着果香的热气，脸上瞬间涌上红潮。
    “这味道……绝了！感觉骨头缝都松快了！”
    山猫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眯着眼回味。
    然而一杯酒下肚，喝得最猛最快的熊爪，第一个出现了状况。
    他上一秒还在吹嘘完自己千杯不醉，下一秒高大的身躯就开始摇晃、眼神发直，指着天空喃喃道：
    “咦……那朵云……好像一只烤熟的巨蹄兽……嘿嘿……”
    话音刚落，只听“咚”地一声巨响，两米高的壮汉仰面朝天倒了下去，鼾声如雷。
    这像是一个信号。
    接二连三地，那些抢到第一批酒的山地战士们开始表演“醉态百出”的滑稽戏。
    有人抱着旁边的树干称兄道弟；有人手舞足蹈；有人嘿嘿傻笑；还有几个围成一圈，开始比试谁能用大拇指倒立，然后一个个像被砍倒的树一样接连栽倒。
    最搞笑的是部族里以严肃著称的武器匠人老铁，他喝了一小碗后，竟然泪流满面，抱着自己的铁锤哽咽：
    “老伙计……新换的这根手柄你是不是不喜欢啊？委屈你了啊，我实在找不到铁穹木……”
    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这酒这么烈吗？那我可太喜欢了！”
    第100章
    看到第一波喝酒的人全军覆没，后面排队的人不但不退缩，还摩拳擦掌愈发兴奋。
    山地部族普遍爱喝酒，酒精能让身体快速地暖和起来，所以北地的男女老少人人都有点酒量。
    因为爱喝，能喝，所以谁都不服谁，在座各位在酒场都是垃圾，一杯就倒说明你酒量不行，菜鸡别往队前瞎凑。
    于是林夏的小酒馆从一开始一杯一杯的卖，逐渐演化成三杯三杯的卖酒。就这，还是林夏严格限制每人最多买三杯酒，不然这群酒鬼一张口就是有多少就要多少，不差那点晶核。
    图途就是被限购的一员，之前他因为琢磨野猪肥膘酒的事儿，一不留神就被人群挤了出去，再想挤回来一直没机会。
    虽然他是部族这一届的头领没错啦，但喝酒这事儿上谁也不让谁，头领也一样要去队尾站着，谁让你没守住自己的位置呢。
    没抢上第一批，好不容易又排到他，图途一张口就要10杯清酒。
    “一人最多三杯。”
    林夏面无表情地指了指一旁新增加的《卖酒条例》。
    “每种酒一次只卖一杯，不接受重复选项，不喜欢的就不要买了。”
    图巴：……
    他的确看不上那个肥膘酒啊！但他要是放弃……那岂不是只能买两杯酒？
    亏了亏了亏了，能买三杯凭啥只要两杯？！
    管他呢，都要都要！
    林夏也懒得再和这群酒鬼废话，反正说再多他们也不会听，喝多了就知道难受了。
    于是他将三杯酒递给图途。
    图途先拿起那杯清酒，按照之前喝酒的习惯，仰头就是一饮而尽。
    这下可不得了，酒液入口的瞬间，图途觉得自己已经被一把火给点着了。
    酒是冷的，但冷中灼烧着烈焰，所到之处尽皆化为红莲地狱，一股辣气直充天灵感，烧得四肢百骸都热了起来。
    “门口，吐门口那边。”
    池峥拉着脸提醒。
    图途听到了，但又好像没听到。
    他恍恍惚惚，脚软绵绵的，鼻腔里都是浓烈的酒气。
    池峥的声音仿佛远在天边，但每一个字其实都进了他的耳朵，还带着回音，但图巴不想听话。
    这么多人看着呢！他不要面子的吗？现在出去吐以后还要不要做头领了？！
    心一横，图途生生将这一大口酒给咽了下去，然后又端起蛋酒一饮而尽。
    吞咽的瞬间，面包果的香气充斥在味蕾。蛋酒比清酒更容易入口，辛辣过后会微微回甘，让他很想大吼一声。
    “啊——！”
    图途吼了，然后开始疯狂的咳嗽。
    他咳得满脸通红，看得林夏心惊肉跳，生怕他两杯下肚直接厥过去。
    刚想阻止他喝第三杯，山地部族的头人已经拿起了那杯漂着油花的酒，皱了皱眉，仿佛在思考一个严肃的人生难题。
    “不然就别……”
    话还没说完，图途就又端起了酒杯。
    显然他对肥膘酒还是心生忌惮的，没有一口闷，而是小口慢咽，很顺利地进了肚。
    竟然……好喝！？！！
    图途觉得自己肯定是醉了，不然他怎么会觉得三杯酒力就属这大肥膘最美味？！
    它入口后并不立即发作，而是以一种醇和的味道令人放下戒心。一旦进了胃袋，这混合就转化成死灰复燃的炉火，比之前更猛烈的燃烧开来，烧的人浑身血脉喷张，每一根神经元都在疯狂跳动。
    图途“呯”的一声倒了下去，浑身的血管如同虬龙般凸起搏动，他开始抽搐、呕吐，气息变得紊乱而急促。

 第107章

    “林哥，林哥你看我哥……”
    一旁图巴吓坏了，拼命敲摆摊车的橱窗。
    林夏一看心凉了一半。
    完了，搞出食品安全事故了!
    醉成这样，别不是喝的太急，酒精中毒了吧！
    他推了推池峥。
    “还愣着干啥！快去找老巫医啊！”
    老巫医被池峥拎过来的，现实意义上的那种拎，来的时候甚至还穿着睡袍。
    他一见图途这样子连忙蹲下身，枯瘦的手指搭在对方腕上感知了一会儿，又翻开他的眼皮反复地看，有那么几分钟，一句话都没说。
    林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看着这老头先是皱眉，然后又撇嘴，最后眉目舒展，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愕。
    “奇怪……真是奇怪……”
    巫医喃喃自语道。
    “图途这小子的气息虽然紊乱，但血液和能量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循环、冲刷……这、他……他这不会是要升级了吧？”
    啊？！
    林夏和图巴异口同声，都愣在当场。
    所以他这又抽搐又晕厥的，竟然是好事儿？！
    “是好事儿。”
    老巫医又检查了另外几个醉鬼，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像这几个，他们只是单纯的喝多了，放着不管明天早上就好了。”
    “但头领的确是要升级，他卡在现在的状态好几年了，按你们山外人的说法，能量早已累积的差不多，就差一个契机突破。他现在这个状态，很像是被什么引发了全身气血和能量的极限运转，强行冲开了那道关卡。”
    林夏闻言，心中蓦地生出了一个想法。
    他看向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的图途，又看向酒瓮中残余的酒液，一个大胆的推测在他脑中逐渐成型。
    他快步走到酒桶边，捞起一块快要完全溶解的野猪肥油，又看了看酿酒时剩下的、表皮有着奇异螺旋纹路的暗色果实。
    是变异野猪？还是变异冷杉果？亦或者两者叠加的效果？！
    没别的可能，全场就只有图途一人逞强，一口气连灌下三杯，然后倒下不省人事。
    但也只有他一人出现即将升级的迹象！
    “那其他人呢？有没有和图途一样长期停滞在一个等级的情况？”
    林夏抓着老巫医追道。
    老巫医想了想，点指了几个人，去查看他们的状况后，先是挑眉，然后摇头。
    “也有活动的迹象，但能量不够活跃，不大可能支持破级。”
    林夏回忆了一下，发现那几人都没喝豉味酒。这酒的卖相实在猎奇，愿意尝试的人不多，是三种酒中唯一剩下的。
    所以冷杉果酒的确能够促进异能者的能量循环，活化血气，但想要达到最佳效果，还是要搭配变异猪王的肥油。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但缺了豉味酒就始终差了点火候。他把这个想法跟老巫医分享之后，老巫医二话不说，给那几个倒霉蛋都惯了一杯猪油酒，几分钟后，他激动地对林夏说。
    “你猜的没错，就是要这样！”
    林夏：……
    林夏都看傻了，心说你们山地部族这么简单粗暴的吗？也不征求意见就搞人体试验，万一有后遗症可咋办？！
    “没事儿。”
    老巫医一眼就看出他的想法，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你问个醉鬼他喝不喝酒，这答案还用想吗？他肯定不反对啊！”
    然后他语气转为激动。
    “你这酒好啊！只是活化、激发他们体内积累的异能，让他们自己加速循环和提纯，这是内在驱动的转变，能量到了就自然发生，安全啊！”
    说到这里，老巫医浑浊的双眼熠熠生辉，他紧紧盯着林夏手中的大马勺，搓了搓手。
    “你这酒怎么卖？给老头子我也来三杯呗？”
    “对，就要这傻小子升级的套餐，老头子我停留在现在的等级也很多年了，我也想尝尝升级的滋味儿。”
    “什么？你说年纪大不能喝酒？谁说的？你是巫医还是我是巫医？！老头子年轻的时候就是海量，区区三杯小酒，根本不在话下！”
    拉扯了半天，到底还是卖了三杯给他。
    但林夏千叮咛万嘱咐不要一口闷，怕老头的身体扛不住，老巫医也答应了。
    他喝的很小心，几乎是一点一点的抿进嘴里，时不时还要停下来记录身体的变化。
    林夏觉得他不是在喝酒，而是用自己在验证冷杉酒的效果。
    当最后杯猪油酒被饮尽，老巫医原地盘坐了下来，闭上眼，周身泛起暖白色的光。
    “师父是在尝试着突破。”
    一旁图巴给林夏解释。
    林夏有点紧张，他很希望老巫医能成功，那意味着他的猜想是正确的，冷杉酒不再是诱人的佳酿，它蕴含着通往更高等级、更强大异能的可能；也意味着一条安全的、切实可行的进化之路在徐徐展开。
    一次无心尝试，或许能为这个部族，乃至这个世界打开一扇全新的大门，让那些上位者践踏生命筑起的壁垒轰然倒塌，从此之后，所有人站在同样的起点上，不吞噬他人也能成为强者。
    他能成功吗？
    林夏紧盯地上盘坐的老巫医，看着那乳白色的光忽明忽灭，先让老巫医的突破之路并不顺利。
    他越看越紧张，心跳得几乎要冲出嗓子眼儿，直到池峥手握了过来，不容抗拒地将他包裹，他的呼吸才慢慢第恢复了平静。
    林夏下意识地靠过去，他在本能寻求池峥的抚慰。
    而池峥也从不让他失望，修长的手指在他背后轻轻摩挲了一会儿，然后又滑至身侧与他十指相扣，干燥的手心传递着安定的温度。
    “没事的夏夏，没事。”
    他轻声安慰着自己认定的伴侣。
    “一切，都会如你所愿。”
    第101章
    良久之后，老巫医缓缓睁开了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没开口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流下了两行浊泪。
    林夏的心又提到嗓子眼儿了，心说这到底是成了还是没成？难不成是升级失败，等级倒退了！？
    “不会，他升级了。”
    池铮捏了捏他的手。
    “他的能量场比之前外放了许多，按照联盟的标准，他现在已经算是一个a级的治疗者了。”
    a级！
    林夏惊讶地看向地上的老头。
    真没想到老巫医之前就已经达到了b级的程度，难怪他能维持15分钟的绝对生存时限。
    那现在他升到了a级，按照联盟的说法每次升级都会增加新技能，a级的治疗技能得有多逆天！？
    “命，这都是命！”
    老巫医一边哭一边拍大腿。
    “原来答案早就给了，就在咱们眼前，偏偏谁也没发觉……白白牺牲了那么多条人命！”
    “冷杉果、野猪王……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我真是个蠢货！”
    他这样哭，周围的部落民就都围了过来。等问清楚情况，大家的脸上既悲戚又惊喜，有几个年轻的战士还跑过来找林夏，问那野猪油酒还有没有。
    有倒是有，但光喝酒升不了级啊，还要异能者本身有积累才行。
    所以还是要踏踏实实磨炼异能才行！
    受到鼓励的年轻战士们嗷嗷叫，恨不能现在就冲到雪地里去猎杀变异生物。
    年纪大一点的更关心老巫医和头领，这两个一个坐地上拍大腿，一个到现在人事不知，这别不是升出什么副作用吧？
    “哪有什么副作用。”
    老巫医从地上一咕噜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我好着呢！现在不依靠草药也能断肢再生了，就是技能还不太熟练……”
    说着，他就把头转向比马的方向。
    比马打了个哆嗦，心说这老损头子不会是看自己这石头胳膊石头腿抗造，想拿自己练手吧？
    他们这一代人，有谁小时后没被老巫医折腾过啊？都形成肌肉记忆了，看到这老头就想躲着走。
    “我……”
    “放心，我肯定把你这晶石化的问题给解决了。”
    还没等比马拒绝，老巫医先给他花了一张大饼。
    “你也不想永远当一个石头人吧？小林先生的药虽然能修补心脏，但你石化的脑子……咳咳，四肢，不还是没变化吗？”
    “放心，我现在是a级异能者了，我的新技能能复原肢体，只需要你稍微小小忍受一下疼痛，毕竟咱是个治疗者，有伤才能治……”
    在老巫医pua比马的时候，图巴忽然发出一声欢呼，他的大哥途图终于苏醒了！
    途图觉得自己睡了有史以来最舒服的一个好觉，好到他醒来之后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量，恨不能大吼几声抒发心里的痛快！
    “兄弟啊，你这酒可是真不错，我喝完不但没醉，还一点儿都不上头！”
    林夏：……

 第108章

    林夏翻着死鱼眼看向途图，觉得人类的神经怎么能粗到这个程度！？
    你都倒地口吐白沫四肢抽搐竟然还说没醉，你这嘴比联盟飞船的合金还硬是吧！
    就连他亲弟弟图巴也看不上眼，红着脸给他哥讲了事情的经过。
    途图这才知道自己有可能升级了，一脸不敢置信看着自己的手，然后再图巴根本来不及阻止的时候，“刷”地放了一道技能。
    “危险！”
    “啊！岩洞要塌了！”
    说塌了是有点夸张，毕竟在场的部族成员六成以上都是土系异能者，这么高的土系密度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出塌方事故。
    但岩洞扩大了三倍是真的。
    林夏住的这个洞，原本就比别的岩洞宽敞了不少，现在承受了途图一发a级技能之后，面积瞬间翻了两倍，比之前假山神躲藏的那个溶洞还要开阔了。
    “你这个……挖土真快啊……”
    惊魂未定的林夏缩在池铮怀中，看着犹未回魂的途图，憋出了一句一言难尽的夸奖。
    a级异能的威力当然不止于此，但岩洞的承受能力有限，想试验还得去山里。
    于是众人约定明天一早就出发去摩崖岭校验威力，顺便再收集一波过冬的物资，那边经常有变异野猪出没，说不定能猎到新猪王。
    林夏：所以猪王是什么割不完的韭菜吗，一波接着一波？
    但不管怎么说部族多了两个a级异能者是大好事，兴奋的部落民把林夏的摆摊车抢购一空，喝酒吃肉、载歌载舞，热热闹闹地搞了一场狂欢。
    此役过后，林夏“厂系异能者”的名头也传了出去。小少年图巴逢人便说他林哥厉害，什么东西到他手上都能变成宝贝，妥妥的流水线之王！
    不过这都是后话，现在流水线之王最关心的，当然是他费劲心力才完成的挑战任务——复刻传统菜谱的评价到底通过没有啊！？
    ——嘀——
    提交成品的12小时以后，微波炉终于吐出了一张鉴定报告，结论是他的复刻结果合格了。
    合格了！
    耶——家庭种植箱套组！
    林夏激动地打开任务界面，果然发现自己有两个待领取的任务奖励。
    一个是日常经营任务的，这个不重要；另一个就是他心心念念了许久，不抛弃不放弃努力争取到的通用家庭种植套组！
    打开系统仓库，林夏把这么长时间以来积攒下的抽奖券一次清空，兑换了4平方米的扩容卡——没办法，日常任务只给最普通的抽奖券，奖池里基本没什么好东西，不如兑换来的踏实。
    不过4平方米也足够放置一个基础种植箱了，挑战任务的奖励是可以加钱升级的，林夏换成了立体种植的升级版。这样不但能充分利用摆摊车里的空间，种植面积也能翻倍，照管起来更方便。
    有了种植箱，摆摊车已经成为一座小型生存堡垒，就算在大灾变之后的野外独自生存，也不用担心没吃没喝没水没电。
    林夏对此非常满意，绕着他的种植区赚了好几圈。晚上还兴奋地睡不着觉，一直拉着池铮商量车上到底种些什么。
    “我觉得那个面包果就很好，高产、耐寒、抗虫病。味道也不错。”
    林夏翻了个身，被子拥到下巴，眼睛亮闪闪的。
    “冷杉果也不错，只是不知道冷杉树能不能在室内种植。真没想到冷杉果和野猪王竟然能发生这样的反应，池小峥你知道吗？我还拿到了一个成就呢！”
    林夏小嘴叭叭的，池峥一个字儿都没听进耳朵。
    他的目光一直在林夏的脸上徘徊，夏夏的眼睛圆圆的，鼻子翘翘的，嘴唇……看上去很好吃。
    好吃，哪里都好吃，像贴着他心尖长出来的小宝贝，他恨不能一口吞掉，放进最安全的巢穴，小心地守好。
    巢穴……
    池峥感觉到了一些莫名的骚动。
    想筑巢了。
    建造一个可以安全放置夏夏的地方，谁也找不到，谁也触碰不到，要软软的、暖暖的，要安静、舒适、纯净，但不能有味道。
    因为他最喜欢夏夏的味道了，任何气味都是对他嗅觉了污染。小时候他总借机在夏夏身上嗅来嗅去，趁人睡着还会偷舔一口。所以他知道夏夏很甜，连手指尖都沁着蜜汁，哪怕在泥巴堆里打滚都遮掩不住的香气。
    夏夏会喜欢什么样的巢穴呢……
    正想着，他忽然感觉自己被推了一把，下意识地回过神。
    “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林夏气鼓鼓。
    “我刚才说的你都没有在听吧？你一点都不关心家里的生计吗？”
    啊？！这哪来的罪名？！
    池峥如临大敌。
    失去存在感是家庭破裂的前兆，尤其伴侣对缺乏参与度的另一半会丧失期待，久而久之，感情自然而来就没了。
    “我没有！”
    池峥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正襟危坐。
    “冷杉果和面包树都不错，但要在室内种植还要想办法改良。这件事可以交给那个蘑菇小子来办，反正现在大雪封山，山地部族也得想办法获得新种子，他肯定不敢懈怠！”
    “之前那个伪神不是用熊头转化了一批种子吗？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发芽了。本来我是准备明天上午去种植区看看的，不过咱们家的事最大，不如现在就走？”
    林夏：……
    林夏：倒也不用这么着急。三更半夜跑去种植区，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是去偷菜，丢人。
    他急着起身去拉人，结果被被子缠住失去了平衡，人直直撞了过去，牙齿磕到了池峥的脸。
    确切的说，是池峥的下巴。
    “哎呀！”
    林夏捂着嘴巴差点飙泪，感觉自己的门牙又疼又麻，肯定流血了！
    “夏夏张嘴，让我看看。”
    池峥慌慌张张地凑过来，一手托住他的后脑，另一只手撑开他的嘴巴，用指肚检查他牙齿的情况。
    搅来搅去，搅得口腔里的软肉津液横流，林夏觉得有点奇怪。
    他挡住了池峥的手，说已经没事了，但池峥不相信，说他的牙龈还在出血，应该是牙床被磕破了。
    “我帮你舔舔吧。”
    池峥低下头，墨黑的瞳隐没于阴影之中。
    “夏夏乖，舔舔就好了。”
    第102章
    舔……舔舔？！！
    怎么……怎么舔舔？舌头伸进去的那种吗？！
    林夏的脸爆红，一把推开贴过来的池铮。
    “什……什么舔！又在说奇怪的话了！池小铮你到底在乱想什么！”
    池铮被他突然爆发的怪力差点扭到脖子，整个人完全是一头雾水。
    帮伴侣舔舔伤口很奇怪吗？
    他分泌的口腔津液是含有活性修复成分的，能够快速修复伤口、止血并稀释毒素。当然这种功能仅限林夏使用，对其他生物这会被替换成有强烈腐蚀效果的生物毒素，一滴下去足以致命。
    他真的就是只是看到夏夏有牙龈出血，想帮他舔一下啦！
    总之，池铮的这个提议未能得逞，因为林夏龟缩在被子里，任凭他怎么说都不露头。
    林夏一开始是害羞，后来听池铮解释过动机以后，他又开始觉得自己想多了，是在自作多情。
    对嘛，池小铮一直都是没什么常识的奇怪小孩，现在知道了他不是人类，那一切就好像都能理解了，毕竟大家的种族不一样嘛……
    很自然地接受了小伙伴的身份之后，林夏又有了新的烦恼。
    啊啊啊池小铮到底明不明白“男朋友”、“伴侣”的含义啊！整天都把这两个词挂在嘴上，好像他们真的确定关系了一样，人类的“男朋友”、“伴侣”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就比如今天，他说要帮忙舔伤口，自己就理解成了接吻，多尴尬！
    “夏夏……”
    池铮锲而不舍地守在被团外面。
    “让我看看吧夏夏，人类流血不止的话会死掉。”
    “只要一下下，一点儿都不疼。”
    “你要是实在害怕，待会儿我舔舔的时候捂住你的眼睛，你看不到就不怕了。”
    被窝里的林夏直接被气笑了。
    还捂住眼睛，这不就是掩耳盗铃吗？
    他要面子，不好意思跟个外星人解释人类对“舔嘴巴”不是这么理解的，只好从被子里伸脚出来踢对方，然后被池铮一把抓住了脚踝。
    池铮的手心很热，烫得林夏本能的想要缩回被窝，但却被轻轻松松地扣住了。
    “夏夏……”
    池铮的声音在被子外面响起，充满了无奈。
    “被子里憋闷，别闷坏了。”
    “你让我看看你，我不能一直看不到你。”
    良久，被子里才响起林夏闷闷的声音。
    “池小铮，你总说你是我的男朋友，你知道男朋友是什么意思吗？”
    “不是像我们之前那样一起流浪，一起生活……那叫共患难兄弟、朋友，但不是男朋友。”

 第109章

    “我知道啊。”
    池铮点头。
    “在联盟，想当男朋友就必须经历一些曲折，比如身世曝光、前男友前女友的算计、真假少爷身份互换、家族破产仇人上位绑架追杀之类的……咱家以前是没这个条件，没有仇人也没人绑架追杀更没有前男友前女友，只能走隐瞒身世的路线，等着曝光……”
    说到这里，他还顿了顿，略带羞涩地说道。
    “我还以为一辈子都不会曝光了呢，结果大灾变了。”
    被窝里的林夏：……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就说联盟一台能不能不要在黄金时间乱播狗血剧！真的会教坏小孩子！
    他从被子里露出头，开始尝试着给池铮解释正确的人类关系。
    但池铮不听，坚持他现在已经完成了电视剧里的规定动作（暴露身份），现在是名副其实的男朋友。
    “夏夏，”
    他拉着脸，把林夏从被子里挖了出来，抱在怀里。
    “是你自己选的我，你不能不认账。”
    什么？我选的？
    林夏以为他在说之前福利院倒闭的事。
    那件事他已经记不太清了，隐约大概好像是因为经营不善，所以他们不得不离开原本的福利院，变成街上流浪的小孩。
    他现在唯一记得的场景，是他拉着池铮走在一条偏僻的小路上，周围没有人也没有车，黑洞洞的，要不是身边有池小铮作伴，他真的没胆子走下去。
    “那是因为……”
    刚想张口反驳，脑中忽然又闪过之前梦里的画面。
    说起来……那根妖妖娆娆的腕足长得和池小铮那根还有点相像呢，都是白白的、很有弹性的样子。只是梦里的触手细细的，缠在腕上好像手环，远比不了池铮的粗壮和紧实。
    不过这要说口感……啊不是，是眼缘，那还是小触手看上去更可爱一些。大概是因为小的缘故，它显得格外活泼水润。林夏还记得那雪浪一样q弹的肉波，充满了野生海鲜的生猛。
    唉，又想吃火爆大鱿鱼了……
    最后他到底还是没挨过池铮的缠磨，乖乖张开嘴让他检查牙床，证明自己不会因为牙龈出血而死掉。
    当然其中还是有点小拉扯的，池铮非说他嘴角破了怕感染，帮他好好“消毒”了一波。
    虽然他消毒的过程严肃谨慎，全程限定范围不越界，但林夏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就怎么说呢……明明是在做正经事，但却有种偷尝禁果的刺激感！
    “好了！”
    “消毒”完毕，池铮还意犹未尽地看向那甜蜜的所在。
    不能做的太过分，不能惊到夏夏，以后再想往回哄就难了。
    像他刚苏醒的时候不懂，只一味地缠上去讨好，想方设法地展示自己的强壮，现在想想真是蠢的可以，哪个地球小孩会喜欢一坨还没脱壳就四处招摇的腕足？而且还是在那么肮脏的地方，吓都要吓死了。
    所以他第一次被扔掉一点都不冤枉，太过心急地缠上去只会被嫌弃，他那时候生气到胡乱发脾气更是大大减分，屠杀掉其他的“竞争者”不但不让夏夏多看他一眼，反而还会觉得他残忍嗜血暴虐危险，头也不回的跑掉。
    池铮到现在还记得自己当时那晴天霹雳一样的心情，看着林夏跑掉的背影他想也不想的追了上去，想要跟这个超可爱的生物解释他不是什么可怕的存在。
    但夏夏当时根本不搭理他，无论他怎么发出声波都不回应。于是他只好紧追着林夏不放，一路上还得及时清理掉那些讨厌的研究员。
    之前他虽然还没完全苏醒，但那些研究员做的实验他全都知道。不过看在他们把夏夏送到他面前的份上，他当时没下死手（主要是忙人来不及）。他放他们自生自灭，但引爆了所有休眠中的异种——这不就是那些“科学家”梦想中的场景吗？（笑）
    但在逃跑的路上，他还是没忍住，伸出最柔嫩的一根腕足去勾缠夏夏的肩膀。
    他当时已经学乖了，知道自己的本体形象不太被接受，于是毁掉了研究所的照明系统，隐身在黑暗之中。
    这个办法非常有效，因为看不到夏夏似乎也不那么抗拒他，还主动拉住的他的触手，温柔的安慰他不要害怕，说会带着他一起逃出去。
    只要一回忆起那个画面，池铮就感觉自己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中。
    谁能体会啊，本体甫一苏醒，就遭遇可爱暴击，对方还愿意带着他亡命天涯，这是怎样的幸运！
    当初偶然路过的这颗星球真是太美好了！
    越幸福就越怕失去，眼看着逃生通道即将走到尽头，池铮急得抓耳挠腮，生怕天光一亮就重蹈被抛弃的覆辙。
    要说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呢，就在他即将暴露的当口，他们所在的实验基地忽然发生了爆炸。具体是谁干的他不清楚，但爆炸的前一秒，已经嗅到能量气息的他拼命释放出本体包裹住林夏，这才堪堪脱离的险境。
    但也不是没有副作用额度，毕竟那时候的他才刚刚苏醒，又气急败坏地激活了所有的异种，能使用的能力约等于无，全靠本体的韧性硬抗。
    他受了伤，林夏也受了伤。
    林夏撞到了头，在很长一段时间记忆混乱。
    池铮的情况更糟糕，因为是直面爆炸的冲击，池铮的本体受到了极大的损伤，不得不再次陷入沉睡。
    而他，也因为本体休眠而处于混沌状态，再清醒的时候已经成了被林夏捡回家的流浪小孩，获得了池铮这个名字。
    现在想想，他应该是拼着进入休眠之前，用最后一点能量把外形换成了林夏能接受的模样，原本是打算以人类的身份生活下去的，但一场粒子风暴改变了一切，他的本体在飞快地复苏，记忆也随之回归了。
    但，那又怎样呢。
    池铮无聊地看着虚空的星云中，那巨大的、不断盘旋、伸展、卷曲的白色腕足。
    他们这个种族，总是在无休止的追逐中贪婪的摄取，还执着于构建自以为安全的巢穴，结果往往事与愿违，一方崩溃一方精神图景损毁后彻底陷入疯狂，失去意识，最终沦为新生同族的养分。
    以亿万计算的宇宙时间，这个种族就是这样延续下来的。虽然强大，但横死率同样居高不下，在偶然路过这颗星球之前，他与那些无知的同族并无差别。
    但现在不一样了。
    池铮露出了一个矜持的微笑。
    他是有家室的人，他吃过教训了，才不会重蹈那些笨蛋的覆辙。
    这一次，他，绝·对·不·能·因·为·任·何·理由而被抛弃！
    第103章
    对于山地部族来说，这一天可谓收获满满，同一时间竟然诞生了两个a级异能者，这还不得大操大办、庆祝一下？
    对林夏来说，这天也同样值得纪念。
    他得到了心心念念的家庭种植箱，卖掉了三大桶酒水大赚特赚，还因为碰撞出猪油和冷杉果酒的组合，成功获得了系统授予的一项成就。
    就是这个成就的名称不大好听，叫“一口懵”，据说是取自喝他猪油酒时酒客的感受。
    不过名字虽然土，但附带的优惠却是实实在在的。
    因为有了原创酒水品牌，林夏的“小酒馆”也晋升为二级经营执照，可以以更优惠的价格采购酿酒原料和耗材。
    二级经营执照也意味着更多的销售品类，更低的手续费和更优质的器具选择。“小酒馆”的经营执照在黑雾农场同样有效，而且酒馆的经营等级对摆摊车有加成，食客在考量食物时会将酒馆等级一并计算，高等级的酒馆能直接拉升食客的评价。
    这也是为什么林夏特别重视酿酒的原因，是真的有加分！
    “三级执照需要新增一种酒和一种非酒精饮料，我准备再好好酝酿一下，争取刷升级任务之前给执照也提级，这样拿到飞行模块的把握更大。”
    林夏畅想了一番美好的未来，然后又开始发愁。
    变异冷杉果啊，可遇不可求，上哪儿再去找适合酿酒的作物呢？
    对此，池铮不以为然。
    “山这么大，能源凝晶又埋在地下，变异的植物多的是，我去找总能找到能用的。”
    林夏却不想让他自己去。
    虽然现在已经知道了池小铮不是人类，但要是按照“伪山神”的说法，当年这颗星球曾经发生过异种大战，保不齐就有还存活下来的，池小铮要是遇上岂不是危险？！
    为了点入口的东西，真没必要冒这个险。
    于是他决定去找图巴。
    作为部族最尊贵的朋友，全族上下对林夏几乎是有求必应，所到之处完全不设防。
    ——可不是不设防嘛，大家还指望着积攒够了异能，上他这儿来个“一口懵”的突破呢！
    林夏是在大岩洞西北方向的育种间捡到的图巴。
    之所以用“捡”，是因为小少年被发现的时候像一块脱了水的咸菜，干巴巴的，了无生机。

 第110章

    “林哥，我搞砸了……”
    小少年图巴露出了一个绝望的表情。
    “师父分了一批变异面包树种给我，对，就是之前献祭熊头得来的那些，结果我……”
    他说不下去，瘫坐在地上双手抱膝，难过地直掉眼泪。
    林夏吓了一跳，作为部族少有的治疗系异能者，这小孩自从拜入老巫医门下就一直很有精神气儿，今天这是闯了多大的祸才郁闷成这样？！
    可当他走进雾气氤氲的岩洞，亲眼目睹那片堪称“五颜六色”的面包果树苗，林夏忽然就理解了图巴的心情。
    就……人间原本是高大挺拔，端正微风的大树啊！图巴催生出来的这是些啥？歪瓜裂枣百科全书吗！？
    有的叶子卷得像泡面，有的树干扭曲成麻花，还有的长了一身密密麻麻的颗粒，看得人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结出的果实更是五花八门——有豹纹的、荧光绿的、死亡芭比粉的，还有长满柔软小刺像毛绒玩具的，甚至还有一颗一直在不断变换颜色。
    “你这不是催生，”林夏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被空气中弥漫着的火锅底料、苦参、硫磺还有香水百合的复合气味呛得直咳嗽。
    “咳咳咳！你这是给开了盲盒啊！”
    图巴虽然生活在海摩山部族，但小孩也知道啥叫盲盒，闻言越发颓丧。
    “呜呜呜呜，林哥我怎么办啊？好不容易才拿到的变异种子，都被我给祸害了！”
    “我我我我我老是控制不住异能的释放点……想催生果实结果就打到了叶子上，我真不是故意的啊！”
    行行行，别哭了，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但你这能力也很神奇，这五颜六色的变色树你是怎么催发出来的？治疗能力还和想象力有关系吗？
    甭管怎么说，人都求到眼前了，“林哥”必须帮忙。
    他也是头一次被人叫哥，心里的成就感和保护欲爆棚，发誓必须要顾好图巴这个乖巧的小弟！
    他拿出了一个笔记本，决定先研究一下这些变异面包果的性状。
    一号选手豹纹大果子，黑心系统付费检测结果：蛋白质含量28%，富含芥末油苷，可食用。
    林夏小心切下一片，发现果肉口感竟然与高品质牛排相近！当然贫穷少年的高品质仅限达好卖超市冷鲜库里的预制牛排，再昂贵的他也没尝过，但总的来说能豹纹大果子不但蛋白含量丰富，而且还能吃出牛排口感，这算是一个大惊喜啊！
    他刚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图巴，结果下一秒，一股强烈的芥末味直冲天灵盖。
    林夏的眼泪鼻涕瞬间失控。
    “阿——嚏！这颗果……阿嚏！适合……阿嚏！适合做成‘死对头专用’！看不顺眼就请他吃一片……”
    图巴：……
    二号选手是通体荧光绿，但长得很霜打的茄子的变异面包果，看起来丧丧的，但表皮散发着浓郁醇厚的咖啡香气。
    黑心系统付费检测结果现实荧光绿茄子不含咖啡因，但有丰富的瓜拉纳因子及高压碳酸，这让林夏十分振奋。
    “图巴你这不是催发的很不错嘛，气泡感十足还自带咖啡的香气，这简直就是天选饮料圣体啊！”
    刚想尝试着用它榨汁，结果稍微一用力，他就被这蔫头耷脑的果实给喷了满脸。
    两人顶着一头绿色黏糊液体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图巴干巴巴地说了一句。
    “看来它脾气不大好，不想被当成饮料……”
    三号选手散发着危险而迷人的甜香，这与它死亡芭比粉的色泽十分相配。而检测结果也印了第一印象，果糖40%、乙醇含量0.5%，淀粉含量10%，内含大量液体，丰润多汁。
    林夏尝了一口，然后表情复杂。
    就怎么说呢，前调是荔枝，清润甘甜。中调变成了黑胡椒、沙丁鱼、黄油大蒜和干贝……怎么说呢，虽然转变有点突兀，但口味也不算特别猎奇，尤其胡椒和黄油大蒜的味道不是很突出，反倒是沙丁鱼鱼十分抢眼，配合干贝像是喝了一锅浓浓的海鲜杂汤。
    唔……等等！
    林夏脸色一变。
    ……怎么还有点呛？！
    哦豁，尾调竟然变成了烟熏味……还有黑松露、火腿和火锅底料？！
    东西都是好东西，但就是行程有点赶，好像上一秒还在海边晒咸鱼，下一秒又冲去山里捡蘑菇，全程举着一杯荔枝冰沙，味蕾差点错乱。
    最后那颗一直变换颜色的面包果坚硬无比，砸在石台上就一个坑。
    系统检测到高浓度的辣椒素和生物酸，林夏不信邪，让池峥打开一枚亲自尝了一口，先是被酸得五官皱成一团，之后又被辣成了香肠嘴，眼泪汪汪地宣布：“假的！都是假的！这玩意儿看着爱与和平，其实就是个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我完蛋了……”
    图巴伤心地瘫坐在地上，双目无神。
    “好容易拿到的变异面包树种，就这么被我给毁了，我可怎么跟师父交代啊！”
    虽然很想安慰受打击的小孩，但林夏也不能睁眼说瞎话。图巴催发出来的这几种果实实在太猎奇了，每一种都是味觉大杂烩，根本没办法当成粮食使用。
    “那个蔫吧茄子要是小心点处理，其实还不错……”
    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林夏终于想到了个办法。
    “不然你这批果子先给我拿回去研究一下吧，说不定……”
    话还没说完，他就对上了图巴猛然亮起的眼睛。
    “拿去拿去都拿去！”
    小少年拼命地把果子往林夏怀里塞，一遍塞还一边说。
    “我真傻，怎么忘了林哥你的异能是流水线了！”
    “……给你肯定知道怎么用，不够的话跟我说，果子管够！”
    林夏：……都说了不是什么厂系！
    但承蒙小弟这样信任，那他也得略尽绵薄之力。于是他让御用搬运工池峥把育种间所有的面包果都拉走，尤其要小心那个蔫坏的“荧光茄子”，稍不留神就能给你呼一脸场黏黏糊糊的绿色面膜。
    “这东西绝对是故意的！”
    池峥愤怒地抹掉脸上的果肉。
    对一个洁癖来说，烂泥敷脸绝对不能忍。更别说他全程已经十分小心，尽量避开正对着瘪茄子的角度，结果还是一喷一个正中。
    “你等等，再让它爆一次！”
    林夏敏锐地发现了什么。
    “对，就站那边，然后震一下车轮，要左右横震……”
    ——啪——
    “恩……总觉得有点不对，再来一次。”
    ——啪——
    “频率再快一点……”
    ——啪——
    一发又一发，喷的新出炉的男朋友小脸惨绿。
    但林夏已经顾不得帮他清理，因为他发现果实释放碳酸的秘密——在受到特定频率震动时不但不会爆炸，还会稳定地释放气泡。
    于是他脑中灵光一闪。
    ——为什么不设计了一个“摇摇桶”呢？！
    通过有节奏的摇晃，让果实汁液与自身产生的碳酸完美融合，装入特制的耐压瓶，喝前摇一摇，这不就是妥妥的咖啡苏打吗？！
    他的无酒精饮料诞生啦！
    第104章
    有了无酒精饮料，林夏自觉距离“飞天摆摊车”就又靠近了一步。
    他把这种饮料命名为“恶魔清醒”，主打一个口味随心，想喝浓一点的酒轻轻摇，喜欢爆裂口感的可以使大力。当然作弄你讨厌的死对头也是好用的，就让他自己摇，保证一喷一个准儿。
    这天之后，“恶魔清醒”迅速成了部落最受欢迎的提神饮料。
    “真没想到变异面包果还能这么用！”
    一大早，老巫医就嗦着一颗瘪茄子面包果溜达了过来，眼底下挂着两个浓浓的黑眼圈。
    “但这玩意的提神效果真心不错，每天一根一秒清醒，精神百倍。”
    这阵子他一直在研究自己的新技能，a级技能和他之前所掌握的所有技能都不一样，崭新的治疗体系给了他很大的启发。
    老头儿几乎是不眠不休地泡在治疗所，间或还要去查探比马的恢复情况，每天忙到分身乏术。
    在新技能的治疗下，比马的情况有了肉眼可见的好转，体表晶体化的状况比之前好了许多，胸口有几处皮肤已经恢复了正常。
    虽然遭遇了生死劫难，但比马也算是因祸得福，体内原本的一些暗伤都被强效修复液修补完成，还额外获得了一个局部晶体化的能力。
    这本是伪山神在他体内发展能量传输管线，在这次修补后也被成功同化，转为比马的异能之一。
    “就算晋级也要注意身体，天天靠饮料提神不健康，人总归还是要睡觉的。”
    林夏提醒着这位已然陷入学术狂热的老头。
    “噢，我知道。”
    老巫医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
    “反正现在大雪封山，也没什么事好做。”

 第111章

    他绕着摆摊车溜达了一圈，点了点头。
    “还是你这里热闹，每天人来人往的，还有电视看。”
    老巫医说的电视，是摆摊车上那个永远播放天气预报的免费应急频道，林夏每天出摊的时候会打开摆摊车的风挡玻璃，供过来吃饭闲聊的部落民观看。
    虽然只是很普通的全球天气滚动播出，可当你坐在还算温暖的岩洞里，喝着自酿的小酒吃着摆摊车提供给的热餐食，再有屏幕上那些如蝗虫一样四散奔逃的贵族叫苦不迭的画面，生活的幸福感会极大的增强。
    尤其在第三次寒潮席卷全球之后，联盟的心脏——首都特区已经彻底被抛弃。
    引以为傲的城市温控系统彻底报废了，在气象管理中心被要求再一次强行增加输出功率的时候，不堪重负的机组发生了爆炸，顺带着也引爆了整座城市的能源供给。
    现在的首都区，已经彻底沦为一座孤城，没有能源没有通讯没有任何防寒物资，连林夏老家绿贝市的幸存者基地都不如。
    “二等区多齐、奈阿巴德、阿赫瓦等城市涌入大量难民，城市保障体系遭受考验。”
    “位于白芨市的天顶星集团宣布在城郊西北建立新的收容所，欢迎各地难民前来居住，并承诺为抵达收容所的难民提供免费食宿和医疗……”
    “哎呀，这个天顶星公司还满良心的，都这个时候了，他们竟然还愿意接受难民。”
    有来吃饭的食客颇有些感慨地说道。
    “比来海摩山采矿的那些公司强多了，至少人家是拿出真金白银帮助别人，哪像迈尔斯珠宝，根本不把咱们这些人当人！”
    他说的是之前迈尔斯珠宝的勘探队雇佣他们下井采矿的事儿。说是怕打碎宝石矿脉，每次都只开挖窄窄陡陡的一条坑道，稍不留神就会发生塌方事故。
    真出了事，那些人就推说说山地部族愚昧，矿井坍塌是因为人为操作不当造成的，还要求部族赔偿他们的损失。
    和天顶星公司相比，迈尔斯珠宝简直不是人！
    “其实都是一路货色。”
    还没等林夏说话，老巫医先冷哼一声。
    “别忘了安霍拉尔和赞多是谁放进来的！迈尔斯是在找捕捉山神的踪迹，但天顶星公司是实实在在想让咱们死！”
    什么！？竟然是这样？！
    之前还夸赞天顶星公司的部落民瞪大了眼睛。关于变异巨熊的来历部族中很少有人知道，甚至连这一代的头领图途也不是很清楚。
    之所以隐瞒，是怕热血上头的部族人冲动地去找天顶星公司复仇。在那个联盟还拥有绝对统治权的时代，背后是联盟元老院议长的天顶星公司对于一个小小的山地部族真的可以为所欲为，撕破脸吃亏的只有他们自己。
    所以像老巫医，传承者比马这样的知情者们都保持了沉默，尽可能的避开天顶星公司的锋芒，蛰伏示弱保全了部族。
    但那段日子，真的很难熬。
    “唉，你们也不容易。”
    林夏也是第一次听到老巫医说起以前的事，但往别人家扔囊腺生物这事儿他一点都不觉得稀奇，毕竟他们都撞见无数回了。
    但他不知道迈尔斯珠宝在海摩山采矿是为了捕捉伪山神，他一直以为采矿是个借口，迈尔斯是在替天顶星公司监视囊腺巨熊！
    “也有这方面的考量吧，但主要还是在找伪神。”
    事到如今，老巫医也不准备再继续隐瞒，而是如实地道：
    “我见过他们使用机器顺着岩洞的方向来回的飞，抓半晶体生物回去研究，还找人四处探听神居的所在。”
    “那段时间他们追的很紧，还频频利用赞多的狼群围攻营地，逼得大家不进入地穴躲避。”
    “比马见总这样躲着也不是办法，便和那个伪神做了交易，拿到了能驱逐巨熊和狼群的晶石。但这之后，他的异化就一发不可收拾，精神逐渐受伪神控制。”
    “好在大灾变来了，比马的异化得到了遏制，而迈尔斯雇佣的那些人全部撤出海摩山，不然比马怕是坚持不到现在。”
    “我又偷听过他们的对话，是在说‘残骸’的活性。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什么是‘残骸’，现在想想，他们说的就是能量凝晶吧……就是被伪神霸占的那块，那是他们一直想在找寻的目标。”
    关于“残骸”的事，林夏之前听池峥说起过，是指遗留在星球上异种的残片。
    彼时星球是暴露在宇宙视线之下的，所有拥有航行能力的种族都可到达，丰饶的资源让这颗星球成为争夺的目标，异种之间时不时就会发生战争。
    一次突发的灾难改变了一切，星球脱离了宇宙的视线，除了土著种族之外，所有的外来者都在同一时间陷入沉寂。
    有些已经灰飞烟灭，有些则是退化成卵。其中失去的活性的卵和未被降解的尸块被称为“残骸”，据说其蕴含的能量可以溢散到环境中，对人类产生影响。
    囊腺海龟、巨熊安霍拉尔及雪原狼赞多都是这样的存在。加纳利城因为进食囊腺龟卵还异化出众多的水系异能者，而巨熊安霍拉尔和山地部族则是受到了能量凝晶的影响，这里90%的异能者都是土系，而且普遍起点很高。
    林夏猜测，是巨熊一次次的成功进化引来了关注，派遣雇佣兵来调查海摩山的秘密。如果这一切的幕后黑手都是天顶星公司，那现在白芨市所谓的“幸存者基地”恐怕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毕竟免费的东西最昂贵，天顶星公司可不是做慈善的，来者不拒怕不是打着什么坏主意。
    “放心，放心，我们肯定不会去的。”
    老巫医拍着胸脯打包票。
    “现在外面大雪封山，出去就是找死，为啥要冒着风险去什么白芨市？”
    “而且经过之前的事儿，大家也不像以前那样好骗了，联盟的尿性谁不知道，才不会上它的恶当！”
    不上当就好。
    林夏点头。
    寒潮至少还要持续三个月，这期间天顶星公司搞什么阴谋也该有结果，只要他每天认真收看天气预报，肯定能窥见一些端倪。
    “唔，”老巫医忽然耸了耸鼻子。
    “这是什么味道？怎么臭臭的，你家没吃完的剩饭坏掉了吗？”
    臭臭的？
    林夏一愣。
    他今天其实也闻到了一些臭味。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有部落成员不讲卫生，结果老巫医说味道是从他居住的山洞里飘出来的，他就有点懵。
    糟了！他的酒！
    林夏急匆匆地跑进小岩洞，还没进门，他就闻到了一骨刺鼻的恶臭。这是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臭袜子和烂水果的味道，熏得他胸口发闷，胃袋翻涌，眼睛火辣辣的根本睁不开。
    “池峥，池峥！”
    林夏只能闭着眼睛大声召唤帮手。
    “怎么了！？”
    池峥火急火燎的出现，然后也被这诡异的味道熏得倒捏住了鼻子。
    但果断地冲进了岩洞，扛起林夏就往外跑，一边跑还一边用虚空触手绑来了图途，让他发动土系异能封堵掉这个山洞，免得毒气外泄。
    “什么？！什么毒气？！敌袭了吗？！”
    被裹挟而来的图途一开始还搞不清楚状况，等嗅到那令人窒息的味道马上如临大敌，全力以赴将山洞封了个严实。
    犹不放心，还主动询问需不需要用沙土把山洞填满。升到a级以后他拥有了名为“灌注”的新能力，可以轻松将别处泥土砂石搬运过来填满、压实，甚至连密度也能做小范围的调整。
    “封吧。”
    池峥对山洞的嫌弃溢于言表。
    就这熏人的味，发酵罐也不用再留着，干脆永久销毁吧。
    唉，这都第几次失败了，夏夏怎么还不放弃呢？
    他就非得跟那颗死亡芭比粉的变异果，死磕吗？！
    第105章
    其实也不能池峥嫌弃，林夏在这种粉红色果实上实在是花费了太多的精力，最近小半个月都在孜孜不倦地进行着各种尝试。
    当然，以上尝试无一例外地失败了，这种有着抢眼色泽的果子就像是桀骜不驯的中二少年，总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搞出幺蛾子。
    之前居住的岩洞因为恶臭而封掉了，林夏觉得十分不好意思。部族的活动空间有限，这个冬天要一直住在岩洞里，空间其实还挺紧张的。
    “我们搬家吧！”
    新鲜出炉的男朋友趁机向林夏进谗言。
    有了名分，他就想筑巢了。
    他准备建造一个最安全、最舒适的巢，放置他的林夏夏，才不想和这些人类混住地下土洞。
    虽然部族的岩洞都是相对独立的，但那点“薄薄”的岩壁对他来说聊胜于无，每一天他都有种在别人眼皮子底下过日子的焦虑感。
    “图途他们打个洞也不容易，寒潮天气搬运土石也不方便。而且这里的岩洞都在山中，彼此相通的，万一之后酿酒又失败……”

 第112章

    后面的话池峥没有说，但从小到大的相处让他很会拿捏林夏的负罪感。果然，林夏脸上闪过一抹尴尬，犹豫了一下。
    “那咱们搬去哪里啊？”
    “哪里都可以啊，地……”
    还没等池峥说完，林夏忽然眼睛一亮。
    “对啊！那个地下溶洞！”
    他扭头抓住池峥的手。
    “池小峥你真是太聪明了！我差点忘了山神住的那个溶洞，那地方够大够宽敞啊！”
    池峥：……
    池峥：不，我想说的是地方这么大，你想住哪儿咱们就住哪儿，才不是什么低等生物的肮脏巢穴！
    池峥：那里面那么臭，又是别人住剩下的，你是想逼死我吗林夏夏！
    但一个手慢，林夏已经跑去跟图途商量搬家的事儿了。
    “你们忌讳吗？毕竟那边之前是山神居所……”
    忌讳倒是不忌讳，大家早就从信仰崩塌的崩溃中恢复过来了。但就是觉得有点晦气，而且十分忌惮——伪神在那儿苟了几千年，里面的草根树皮全都发生了异变，谁知道还有没有别的辐射！？
    “你们不要去，我等下搬去跟图巴一起住，你们可以住我的岩洞。”
    图途努力劝说道。
    “那边很危险，最近暗河流出来的水都一股腥臊味儿，谁知道里面出了什么问题。”
    “什么？暗河的水变质了吗！？”
    这事儿林夏还真不知道，因为他日常用水都由摆摊车供应，摆摊车的水质一直非常稳定。
    但腥臊味儿……
    “本来这两天我就准备带人下去看看的，毕竟寒潮不结束大家还得在岩洞住，暗河取水总比去外面运雪水来的方便。”
    “那我们去吧。”
    林夏自告奋勇。
    “我搞脏了你们的岩洞，让我去处理暗河，也算为我之前的过失做个补偿。”
    他这样说，图途当然不答应。
    一个岩洞而已，怎么能跟暗河相比，这不是碰瓷嘛。
    但林夏十分坚持。
    之前部族已经把最大最宽敞的岩洞安排给自己住了，是自己没把握好酿酒的程序，搞出了黑暗料理，污染了岩洞，当然应当补偿。
    再说他的异能积累也差不多快摸到突破的边缘了，正想找个机会练练手。
    说起来，关于等级的感知还是他从老巫医那里学到的，老巫医不愧是部族唯一一个治愈系异能者，他对能量的理解和阐述十分独到，彻底改变了林夏对于异能的认知。
    他也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等级天花板——无论怎么消耗异能都无法再更进一步，有一层无形的力量在限制着他。
    “想要打破这层限制，就需要一个契机。”
    老头叼着“清醒恶魔”慢悠悠地说道。
    “这个契机不好说，可能是一场战斗，可能是想明白了某个问题，甚至可能是喝了一场大酒——最后一种你自己也看到了，还是很有效果的。”
    林夏尝试过喝猪油酒，但除了大醉一场搂着池小峥撒了大半夜的酒疯，他的异能没有半点变化。
    而且猪油酒还有副作用——不但隔天宿醉，头痛欲裂，据说他撒酒疯的时候还“糟蹋”了池小峥的身体，必须负责。
    林夏：……
    啊啊啊啊不就是一个亲亲嘛这也能叫糟蹋！？
    而且之后你不是也亲回来了吗！？还把舌头伸进来吸的口水横流，嘴巴都被你啃破了！
    反正就是酗酒的后果很严重，现在木板床上多了一只男鬼，每天晚上都要吸他口水压他床。
    所以他林夏还有什么好怕的呢？反正被缠上也甩不脱，不如尽其用，带着一起去收拾烂摊子！
    他给了池峥一个眼神，此刻池峥已经从住二手垃圾房的打击中恢复了过来，微微扬了扬唇角，神情冷淡又傲慢。
    “暗河里的东西我们会想办法清理掉，以后会是安全的饮用水来源。”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作为毁掉你们岩洞的赔偿。”
    图途：……好吧。
    半小时后，两人告别部族，沿着地穴朝溶洞深处出发。
    伪山神死后，溶洞也不复之前的光鲜。之前遍地五彩晶石和发光苔藓，现在无论色泽还是光亮都变得极其黯淡，仿佛被抽去了生命力。
    事实也的确是这样，在山神退化成卵的当口，它疯狂的抽取周围一切可收集的能量。晶石和苔藓之所以发生异变，是因为能量凝晶经年日久逸散出微弱能量。这点小钱以前“山神”根本不放在眼里，可等到生死一息之间，那就都成了可以薅的羊毛。
    “夏夏，怕吗？”
    池峥握紧了林夏的手。
    “要不要抱？”
    然后他就得到了不客气的一记轻踢。
    打从被官宣有男朋友之后，林夏发现池小峥对他忽然多了许多奇奇怪怪的脑补。
    比如他走路可能会平地摔倒，牙龈出血可能会出血性休克，看到奇怪的石头可能会被吓得不敢走路……总之要多离奇就有多离奇，吹到点风他就可能生活不能自理了。
    提抗议吧，对方马上立正挨打。这种虚心接受的态度让他觉得池小峥好乖，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反复拉扯了几回，林夏渐渐也习惯了，除了偶尔在太过夸张的时候出手阻止一下，剩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了。
    就比如现在，虽然被踢了一脚，但池峥还是很厚脸皮地在他面前蹲下，坚持要背他走。
    他的理由也很充分，溶洞里还有不少“山神”遗留下来的赘物，这里光线昏暗，一不小心就可能会中招。他还拿之前图巴的说辞举例子：
    “很多年前有个部族小孩舔了一口发光的岩石，三天后，他的舌头就变得像蜥蜴一样。”
    林夏：……
    知道了知道了！
    他懒得再听他啰嗦，于是便让他背了。
    溶洞里不知哪儿吹来的风，林夏打了个寒颤。池峥马上把手向上抬了抬，把人压得更紧了些，用自己的体温来给对方御寒。
    一靠近暗河，林夏就皱起了眉头。
    此时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砂石和铁锈的气息，而是一股混合了腐败与某种生物毒素的味道。岩壁上原本的幽蓝色晶体大多黯淡碎裂，但缝隙间却渗出了一种黏稠的、散发着微绿荧光的液体，在地上氲出一滩又一滩的污渍。
    池峥脚下的阴影暴涨，无形的力场将两人包裹其中，瞬间隔绝了有害空气。
    “这味儿……令人作呕。”
    他评价道，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几千年都在垃圾堆里，难怪。”
    “筑巢”本能再次攀升。一个合格的巢穴应该是纯净的，由他亲自打造，充满了属于他自己的气息，用以保护和养育他的配偶，而不是这种被异种能量和生物毒素污染过的二手货。
    林夏秒懂他厌恶的来源，轻轻推了推他。
    “先解决水源问题。住的地方好说，咱们家现在不缺能源值，就算去地上居住也负担得起。”
    池峥没吭声，但周身的低气压明显缓和了不少。
    他们沿着暗河继续走，发现越靠近溶洞河水就越发泛着不祥的绿光。河床和两岸岩石覆盖着一种类似生物黏膜的组织，还在微微搏动。那种玻璃摩擦声中，确实混杂了一种沉闷如心跳的“咚……咚……”声，源自溶洞深处。
    “山神”又复活了？
    那当然不可能。
    池峥的感知远比林夏敏锐，此刻他已经“看”到了那个盘踞在暗河源头的生物——一只吸收了伪神逸散能量的囊腺体巨螺。它应该和变异巨熊来自同一个地方，但不知道是被水流偶然冲过来的还是被特地投放在这里的，一直被伪神力量压制。在伪神死亡后，它敏锐地感知到了出头的机会，从一颗卵迅速成长为完全体，它核心能力就是释放生物毒素污染水土，从中攫取自己需要的养料。
    “走了狗屎运的虫子罢了。”
    池峥的语气淡漠。sr2级别对他来说只是随手的事，比起巨螺本身，反倒是它造成的污染处理起来比较麻烦。
    林夏夏答应图途会给他们一条安全的水源，所以这些晶化赘生物和新生的小型毒素生物就都要清理掉，不费力但很脏，视觉厌恶度拉满，搞得池峥十分暴躁。
    终于，他们抵达了那个巨大的地下湖，但眼前的景象令人心惊。
    只见湖中心原本长满晶簇的地方，一只庞大无比的、覆盖着暗绿色生物质甲壳的巨螺盘取而代之。它的甲壳上遍布会呼吸的囊腺孔，一刻不停地向外渗出绿色的毒雾。之前听到的那“咚咚”的心跳声，正是从它体内传出，伴着螺口处不断收缩舒张的软体组织，数只复眼此刻正闪烁着恶意的红光。
    “就是它了，污染的源头。”
    第106章
    偌大的溶洞，空气粘稠到令人窒息。巨螺王庞大的身躯盘踞在湖心，暗绿色的生物质甲壳随着一声声沉闷的脉动开合伸缩，每一次搏动都会从囊腺孔中渗出荧绿色毒雾，将暗河也染上了同样的颜色。

 第113章

    “sr2。”
    林夏看着简易等级测试仪上的数字，跃跃欲试。
    就像老巫医说的，等级突破需要一个契机，没什么契机比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更合适，他准备单挑这只巨螺王。
    但池峥显然不赞同他的想法。
    他上前迈出一步，周身空间开始微微扭曲。
    伴侣的安全是他绝无可能妥协的底线。他可以纵容对方在日常生活中所有的要求，甚至隐藏起自己的控制欲，表现得像个无害的、十分顺从的伴侣。但在感知到明确且巨大的威胁时，他那种趋近于本能的偏执守护便会开始显露，林夏必须待在安全的地方，在他的控制之下。
    他的意思是，像以前一样，由他来做前期的控制和削弱，林夏只需要再最后一击的时候出手。
    “小峥，等等！”
    林夏拉住了他的手臂，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能感觉到池峥手臂肌肉的紧绷，那是力量即将喷薄而出的前兆。
    但池峥停下了，侧头看向他，眼神中充满不解。
    林夏忽然发现，进入战斗状态的池峥是很不一样的，他日常眼瞳都是黑色的，看不见底。但战斗状态的池峥拥有一双金色的竖瞳，璀璨夺目，但却给人一种非人的冰冷感。
    “夏夏，怎么了？”
    他的语调依旧温和，甚至还安抚地拍了拍林夏的背。
    “放心，只是一只sr2，你稍等我一会儿，用不了太久就可以结束战斗。”
    “不是，池峥。”
    林夏下意识地叫出了小伙伴的大名。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平静的语速。
    “这个巨螺王，它的攻击模式很有规律，我现在隐约可以‘听’到它能量流动的节奏，是脉冲式的，每次蓄力攻击前，核心会有0.3秒的强能量汇聚，可以提前预判。”
    “嗯，”池峥点了点头，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远处的巨螺王。
    “夏夏别怕，它的毒雾攻击伤不到咱们，只要破开它那层破壳，这花不了多长时间。”
    “我不怕。”
    林夏咽了口口水。
    “所以我想自己上，完成一次真正的独立击杀！”
    “嗯？”
    虽然依旧是轻描淡写的语气，但这轻轻一声，却让周围的温度骤降。
    “夏夏，你在胡说什么。”
    池峥唇角的笑意暗淡了几分。
    “sr2等级的囊腺生物，外壳的硬度比龙虾王还高，你告诉我你怎么独立击杀？”
    “脱离我的保护层超过0.1秒，你就死。”
    他说的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但林夏不想放弃。
    他不单单是为了食材为了能源点，他更是为了自己能更进一步。
    在池峥的保驾护航下完成最后的击杀，这是糊弄摆摊车的手段，但对他自己的提升却没有半点好处。
    他需要经历真正战场的磨练。
    “小峥，”林夏上前一步，保住池峥的腰，小小声嘟囔。
    “我想要成为至少拥有一点自保能力的男朋友，我们总归是要离开的不是吗？我总不能事事都要靠你保护，你总有顾不及的时候。”
    “你会帮我的吧？”
    池峥想说自己才不会有顾不上伴侣的时候，但林夏夏那句“总归是要离开”实在太打动他心，让他不知不觉就把到嘴边的拒绝给咽了回去。
    不得不说，就像池峥了解林夏那样，林夏也了解池峥。他精准地刺中男朋友内心最矛盾的情感核心——既渴望将伴侣完全包裹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又无法拒绝一个强大、独立、能够理解并适应他世界的林夏，这对他简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池峥难得地犹豫了，周身的扭曲力场缓缓平复，但那冰冷的注视并未移开。
    漫长的几秒钟后，他开口，声音低沉得仿佛来自深渊。
    “夏夏，就五分钟。”
    “五分钟后，无论什么结果，我都会清除它。”
    这是他最大的让步，一个设定好的倒计时，同时也是他施加控制力的方式。
    “你的安全是最重要的，别想着什么以身为饵的蠢主意。五分钟内你要是遇险，我一定会出手。”
    “知道！”
    林夏知道这已是极限，也不纠结，立刻全神贯注地投入到对巨螺王的观察中。
    时间只有五分钟，每一次行动都要计算得当，不然他也不会有下一次机会了。
    他尝试着从不同角度向巨螺王发射了几支普通箭矢。箭矢撞击在厚重的生物甲壳上，巨大部分都被弹开，只在少数连接处留下了一些浅痕。
    因为距离比较远，巨螺王的反应也只是暴怒的散播毒雾。于是林夏便细致地观察毒雾的形态、覆盖范围；触须抽击的角度和频率，最重要的是，毒雾爆发的前置征兆。
    这几乎是一场严谨的科学实验记录。
    ——甲壳硬度超预期，常规攻击无效。毒液喷射初速每秒3米，扩散角约45度……触须攻击有盲区，在它左后方约三米范围，但持续时间很短……
    林夏的大脑飞速运转着，不断将收集到的数据与他预判力相互印证。他开始尝试着靠近，利用巨螺王攻击的间歇，使用弩1炮瞄准它甲壳的缝隙和囊腺孔。
    他成功了，带有sr4级巨熊王毒液的弩1箭成功的没入一个囊腺孔，绿色的脓液喷溅而出，巨螺王发出一声吃痛的嘶鸣，攻击陡然变得猛烈起来！
    毒液如同骤雨般泼洒，林夏在有限的岸边空地上闪赚腾挪，几次毒液几乎擦着他的衣服掠过，他感到心跳如鼓，肾上腺素飙升，但精神却前所未有地集中。
    池峥站在一旁，脚下的阴影疯狂蔓延，背后隐约可见巨大的旋转星云。
    但他还是控制住了本能，只冷冷给出了提示。
    “夏夏，它是囊腺生物。”
    “知道！”
    林夏当然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他也近锁定了巨螺的晶核——在发动攻击前，位于螺体深处那团不断闪烁的明亮光团。
    一个极其危险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他需要巨螺王张开螺口，发动那种规模性攻击，并且还需要在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能看到并命中核心的位置。
    “以身为饵”。
    林夏偷瞄了一眼阴影中的池峥。
    即使背对对方，那无时不刻的注视也始终如影随形。池峥之前曾经警告过他，一旦发现他以身犯险，他会立刻出手干涉。所以林夏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池峥“暂时”接受的理由。
    于是再一次惊险的闪避后，林夏利用喘息的空档，语速极快地朝着池峥的方向喊道。
    “它的防御模式我摸清了！全力攻击时才会完全暴露晶核！这次我有七成把握！”
    虽然将冒险行为包装成战术计算，但林夏依旧能感觉到，那锁定自己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仿佛在权衡着是否要立刻终止这场“试炼”。
    啊啊啊啊啊池小峥真烦！稍微横跳一下他就出应激发应，一点都不好骗！
    但没有时间犹豫了，巨螺王因为受伤而愈发狂暴，下一次规模性攻击即将到来！
    林夏的眼中闪过一吗抹决绝。他猛地朝着一片开阔地冲去——这几乎等于把自己暴露在对方的攻击视线之下！
    “咕噜——！”
    巨螺王果然被吸引，它调转庞大而笨重的身躯，螺口猛地张开，内部囊腺组织剧烈蠕动，林夏几乎能看到一团绿光正在咽喉深处急速凝聚，毒雾即将喷发！
    就是现在！
    毫不犹豫地，他动了。
    先是朝着巨螺王前方的一根孤立石柱全力冲刺，这个角度极其刁钻，恰好位于毒雾喷射弹道的边缘，也是巨螺王视野中一个微弱盲区。
    毒雾洪流喷涌而出，瞬间便淹没了林夏之前落脚的地方。但他早在几秒钟前躲到了石柱后方，精准地避开了毒雾的第一波冲击。
    当吐息达到最大、螺口张到极限的这一刻，林夏早已锁定那团剧烈搏动、如同绿色心脏般的核心。他摸出早已装填好的弩1炮，箭矢划出一道精准的死亡之线，沿着巨螺王张开的口器直刺而入！
    “噗——！”
    一声闷响。
    下一秒，巨螺王发出了尖锐的嘶鸣。
    它那庞大的软体在螺壳中左突右冲，螺口不受控制地张开闭合。最终，在一阵剧烈的蠕动后，巨螺王的软体像一滩烂泥一样从螺壳里流淌了出来，那种令人焦躁不安的心跳声戛然而止。
    洞穴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毒雾缓缓消散的滋滋声。
    林夏脱力地靠在石柱上，大口喘息，手臂因为脱力而不停地颤抖。刚才那一瞬间的冒险，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和精力。
    池峥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沉默地把人从地上抱起来，像抱一只幼崽那样，让他坐上自己的手臂。然后他低下头，沿着林夏还在颤抖的手腕舔舐，所到之处，疲惫和摩擦伤迅速被驱除。

 第114章

    “受伤了。”
    “嘿嘿。”
    林夏放任他的舔舐，眼中难得露出一丝讨好。
    “都是皮外伤，你帮我舔舔就好了。”
    “你那个屏蔽毒雾的能力太棒了！不然我也没有几乎单杀巨螺王，我这次的收获特别大。”
    他指了指自己的头。
    “我有预感，我的异能可能快要升级啦。”
    池峥抬起头，用一种饱含深意的眼神看了他好一会儿，这才开口说道。
    “夏夏，你答应过我，不会以身试险。”
    “也不算……”
    “而且说好了只有五分钟。”
    他低头看了看腕上的手表。
    “你超时了。”
    林夏：……
    然后他感觉自己被困住了，困住他的异种表情淡淡。
    “先离开这里。”
    “咱们找个地方算算总账。”
    -
    作者有话说：之前缺了一章，重新修改回来[菜狗]
    第107章
    独立击杀一头sr2级别的囊腺生物原本是件让人高兴的事儿，可被池峥这样一说，林夏忽然就头皮发紧，怎么都高兴不起来了。
    池小峥这个家伙，平时看着好像脾气好得很，有求必应，其实真发起火来连林夏都害怕，因为不知道他会搞出什么疯狂事。
    池峥发火的时候不是暴躁愤怒，而是就像现在这样的冷静沉默，让人觉得他好像情绪稳定，然后猝不及防给你来个大的。
    “哎呀……”
    林夏心里暗叫糟糕，忙抱住池峥的脖子，讨好地在他鼻尖上亲了亲，试图萌混过关。
    然后就被狠狠地亲住了，池峥的吻有点暴躁，唇齿间带着后怕和懊恼的火气。但很快他便发现了趣味，精准地找到了怀中人的敏感点，林夏很快被他亲的没了力气，成了一只挂在他脖子上的无尾熊，只剩喘气的份儿。
    可恶！异种都怎么天赋异禀，无师自通的吗？！
    “不生气了吧？”
    他气喘吁吁的问道。
    “一码归一码。”
    狡猾的异种拍了拍他的屁股，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答应我不涉险的，你食言了，要接受惩罚。”
    他的视线扫过林夏殷红唇角，有点红破皮了，是他刚刚的杰作。
    好看，但又碍眼，怎么能让伴侣受伤呢。
    所以他理所当然地又凑了过去，以治疗伤口为由好好舔舐了一番。直到伤口不见，只剩鲜嫩饱满的红，才免为其难的离开了林夏的唇瓣。
    有被伴侣好好的安抚到，池峥的愤怒平复了不少。
    他见林夏身上蹭了不少灰尘，于是大发慈悲，找了个干净的石头把人放上去，细心帮他整理衣服，拍打灰土。
    林夏很自然的转身，自己碰不到的地方就让池峥来。
    “其实，也不全是冒险。”
    他小小声替自己辩解。
    “我有仔细计算过，那个巨螺王的晶核支撑不了高频率的范围性喷发，大概三次以后就会出现迟滞，需要时间积蓄力量。”
    “这个空档期我预测在5秒左右，足够我快速冲出它的喷发范围，我对我的脚程还是很有自信的……”
    说起这事儿林夏就很得意，正想跟小伙伴分享自己的预测过程，结果话还没说完，他就感觉身后窸窸窣窣正给他拍灰的大手一顿，下一秒，他的屁股挨了一巴掌。
    ——啪——
    声音十分响亮，可见下手之人怨气十足，一点儿都没给他留面子。
    干嘛啦，他实话实说啊！
    林夏夏扭头，正对上池峥黑沉沉的眼，瞬间又把到嘴边的指责憋了回去。
    怎么忘了，他这刚刚上位不久的男朋友可是霸道的很，刚才还说要跟他算总账，真是大意了。
    “夏夏的胆子真大。”
    池峥阴阳怪气，两只手还拢着林夏的腰，不让他有机会他逃走。
    林夏感知到了危险，他才不想在这个时候激怒池峥，于是马上低头认错。
    “其实也是害怕的，但不是有你在一边给我保驾护航嘛!”
    “我要是有危险，你肯定不会袖手旁观。那我还怕什么，嘿嘿，当然是放手一搏啊。”
    他狗腿地输出彩虹屁，结果正中池峥的雷区。
    他掐着伴侣的腰把人转了半圈，动作异常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示意他去看刚才躲避毒雾的石柱。
    “……你这个计算里，有没有包括如果我晚零点一秒收敛杀意，那个垃圾连同你和这片石滩，全都会化为齑粉？”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气音，但却震得林夏后背凉凉。
    他愕然地看向池峥，那人却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侧，冷漠地朝着远处一片狼藉的战场瞥了一眼，露出一丝毫不遮掩淡淡的厌烦。
    “看好了，夏夏。”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夸张的起手式，只是微微抬起了右手，五指舒缓地张开。
    下一秒，整个溶洞的光线被瞬间抽离，荧光苔藓的光芒、晶体自身的幽蓝辉光，尽数熄灭、湮灭。林夏感到呼吸一窒，仿佛所有客观的存在在这一刻被强行抹除，他唯一能感知到的，只有身边那如同恒星引力般庞大而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就像这样，在你自陷风险的瞬间，我已经动手了。”
    池峥张开的掌心前方，空间开始扭曲、旋转，形成一个缓慢扩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是更深沉的暗，边缘却流淌着难以名状的色彩，仿佛将彩虹碾碎后混入了星尘与夜雾。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但暗河边那些疯狂生长的晶簇，于此刻开始无声无息地分解。
    像被投入水中的盐块，从边缘开始蔓延，几秒钟便“消融”于虚无之中，被吞噬、同化，归于最基础的粒子。
    于是暗河上那些令人作呕的污渍消失了，被从存在的层面上直接抹除。岩壁又恢复了它最初的模样，河水变得清澈干净，顺着河道潺潺流向远方。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但却比任何惊天动地的爆炸都更具冲击力。
    林夏看得目瞪口呆，他身后的池峥却扬起唇角。
    ——在伴侣面前展示力量是每个雄性的本能，林夏眼中那无法掩饰的震撼让他感到愉悦。这不紧紧是炫耀，还是宣告。他是在提醒林夏他拥有绝对的掌控力，以及他之前是如何在暴怒的边缘成功克制住了自己。
    他这样有自制力的伴侣，应该得到奖励。
    于是他托起林夏的后颈，让对方被迫仰头与自己对视，更清晰地展示自己的后怕、焦虑、担忧有暴躁，还有……近乎贪婪的偏执。
    夏夏得接受这样的他，一时不习惯也没关系，他们有得是时间。
    林夏觉得自己可能中邪了，因为他看到本性暴露的池小峥竟然不觉得害怕，甚至还觉得有点帅气。
    “对不起。”
    林夏诚实地道歉。
    “我没想到你出手这么快，我以为还有时间，让你担心了。”
    然后他讨好地把自己的脸主动贴过去，亲一亲对方紧绷的唇，试图让它放松一些。
    池峥无法拒绝伴侣的亲近，但他也不会被轻易糊弄过去。
    在享受了一番“夏夏主动”大餐之后，贪婪狡猾的异种把话又拉回正题，试图从伴侣身上攫取更多的美味。
    “下不为例。”
    他的指尖轻轻抚上林夏的脖子，沿着动脉缓慢地上下滑动，带着一种评估所有物般的狎昵。
    “你知道当你身处险境时，我要费多大的力气才能压住毁灭一切的本能吗？”
    “你是我的，我唯一在意的，一想到你出了事，还是被我误伤……”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那抚着林夏后颈的手指收紧，把人重重压进自己的怀里。
    “或者，你想被关起来？”
    这不是询问，而是警告，是池峥特有的、平静式发疯。
    刚刚那个瞬间，在他觉察到林夏的容忍之后，他迅速决定不再掩饰本能中占有欲和控制欲。
    也许，明天就可以开始筑巢？！
    林夏才不想继续这种危险的话题，他放松身体，让自己更深地嵌进男朋友的怀中。
    一味的妥协换不了和平，该斗争的时候必须斗争，但斗争也要想好策略。
    他的策略是……
    “不要，”
    林夏抓住池峥抚在他脖颈上的手指。
    “能关去哪里？这个地下溶洞吗？”
    他撇了撇嘴，一脸嫌弃。
    “这么臭的地方也住的下去？你都不挑的吗？”
    池峥：……
    只听林夏又接着念叨。
    “让我感觉舒适的温度在20c-26c。在这个温度范围内，我的新陈代谢能够保持平衡，同时身体的热量也相对稳定。”
    “湿度40%-60%，这个范围不利于病菌的传播，有益于我的健康。湿度过高会让我感觉闷热，增加风湿的风险。过低则会让我的皮肤干燥。”
    “我还不能缺少氧气，水、碳水化合物、维生素和矿物质。恒星的光让我感觉温暖并促进必要营养的合成，但不同颜色的恒星光谱不一样，冷色调我可能会感觉抑郁……”

 第115章

    “如果我更强大一些，成为不怕冷也不怕热的高级异能者，那这些限制就都没了。”
    他这么说，池峥秒懂。
    林夏的安全感源于自身，不论他成为怎样完美的伴侣，林夏永远有一部分是只相信自己的。
    这一点，其实在他苏醒的最初就察觉到了——他努力的陪伴，努力的展示自己的价值，但自始至终也没能得到完全的托付，这也是他担心被抛弃的根源。
    现在，林夏动用了他最强大的武器——他自己，他将自己的成长与池峥的欲望牢牢捆绑在了一起，赌一个共赢的可能。
    异种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疯狂暴涨的阴影一寸寸退回他脚下，旋转的星云隐没于虚空之中。
    “狡猾的夏夏。”
    他的唇贴在伴侣的耳边，语气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但那份偏执却已经消散了许多。
    “我可以给你想要的空间……但规则，必须由我来定。”
    然后他开始陈述他的规则，每一条都是一道高墙，但又在高墙之内留足了可以呼吸和成长的空间，尺度刚好卡在林夏的底线。
    林夏却是暗暗松了口气。
    太不容易了，这场战斗。
    不仅事关异能，还有他与池峥之间博弈。
    他平静的接受了池峥的身份，他们之间就横亘了新的难题——人类该如何与异种谈恋爱？
    池峥不再是那个他捡来的流浪小孩，而是不可名状的存在，当实力与地位不再平衡，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必然会重新调整。
    好在他赢得了试炼的机会，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也平稳的完成了关系的过渡。
    虽然被定下了一大堆规矩，但总比被关进小黑屋好——池小峥这个异种可是看联盟电视一台的狗血伦理爆笑大悲剧长大的，天知道他会搞出来什么奇葩事！
    以后还有的磨呢！
    第108章
    搞定了男朋友，林夏终于有闲心清点一下自己的战利了。
    本次收获变异巨螺王一只，囊腺生物，等级sr2，死亡原因晶核破碎，所以晶核回收能量寥寥无几，这个林夏早有思想准备。
    只是他没想到，这么大一只螺，其他能用的地方也不多。大概是因为仓促之间快速发育的缘故，巨螺王内部的许多脏器表面布满疤痕，根本不能使用，连囊腺的发育程度也勉勉强强。
    这就导致它除了外壳和软肉之外几乎没什么能采集的，利用价值与它sr2的级别严重不符。
    “怎么会这样！”
    林夏十分郁闷。
    好不容易完全独立击杀了一只s级异变种，结果除了一点螺肉就啥也没捞到。
    螺壳磨粉倒是非常优质的混凝土，但林夏用不上，只能拉回去给山地部族盖房子了。
    “真晦气啊，外强中干，绣花枕头，长那么大有啥用啊！”
    回城的时候他还气不过，一边走一边嘟囔。
    池峥替他拎着一袋子螺壳粉。几乎占据了整个溶洞的螺壳肯定是带不回去，那就只能花能量点让摆摊车加工成螺壳粉，足足近千袋，堆满了大半个溶洞。
    林夏决定只拎个样品回去，要真用得上再让山地部族自己来拉——反正溶洞里也没别的生物了，不怕被偷被抢。
    “采集手册上不是说了么，这是一种速生螺，发现资源后会在极短时间发育，晶核是第一供养目标。”
    池峥一手提着螺壳粉，一手拉着林夏。
    “正常的生长，脏器和肌肉、骨骼、神经差不多都是同步的，即便有速度差也不多相差太多。”
    “但这个囊腺螺不是自然生命体，它应该被人为诱导过生长节奏，优先晶核的发育。为了容纳晶核，机体需要更强悍更庞大，其他部分则不能和晶核抢夺养分，这就导致是内脏的生长速度严重滞后于机体，被反复拉扯后再愈合，遗留下大量的疤痕。所以它的晶核等级虽然达到了sr2，其真实实力还是在r5。”
    r5！？
    林夏迅速回忆了一下，发现他在完成本次击杀时的确没感觉十分困难。除了场面惊悚，前期需要大量计算之外，最麻烦的就是对抗熏人的毒雾，但这一点池峥已经预先替他干预过了。
    硬要说的话，巨螺王的实力其实蓝鳍金枪鱼王还要差了一些呢。
    “好啊池小峥！”
    林夏大怒。
    “你是不是之前就算到它就是个r5，所以才同意让我练手的？！”
    “啊啊啊你可真是太狡猾了你这个家伙！枉我刚才还觉得愧疚，觉得是我自己不自量力吓到你……”
    可惜说出去的话就要遵守，尤其是对男朋友的许诺，事后反悔想都别想。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回到了部族岩洞，将粉碎好的螺壳粉交给图途后收获了满满的感谢和回礼。听说林夏要酿酒，部落民把各家珍藏的粮食果子肉干都拿了出来，吓得林夏连忙推拒——大雪霜天的，寒潮还不知要多久才能过去，怎么能糟蹋别人的口粮！
    他都想好了，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海摩山这么大，总能找到适合酿酒的材料！
    “每隔七天我会在老营地的入口摆摊报平安，想买酒买吃食可以去那里找我，老规矩晶核或者实物结算，但要注意保暖，现在外面还是很冷的……”
    拉拉杂杂说了一堆，最后在众人依依不舍中离开，踏上了新的旅程。
    其实也不能算是旅程，毕竟在极寒天气结束前林夏也不准备离开海摩山。但再和山地部族住在一起是不可能了，池峥不会同意，他的酿酒大业也不允许。
    上哪儿去找合适的酿酒材料呢！？
    “先去兔子谷。”
    池峥提议道。
    “那下面都被兔子挖空了，肯定能存了不少食物，可以先去找找看。”
    林夏觉得有道理，于是召唤出了摆摊车。
    “6级保温就是不一样啊！”
    一进入车内，林夏就发出一声幸福的喟叹。
    别的不说，外面冰天雪地接近零下百度的低温，车内依旧温暖舒适，林夏不得不马上脱下棉衣避免被热到。
    当然这也不全是保温等级提升的功劳，主要还是靠车内的温控模块——这可比首都区城外的气象控制系统靠谱多了，应对极寒天气游刃有余，就是能源点消耗的速度明显加快，但这不打紧，林夏承担的起。
    此时他更换了睡衣，正趴在橱窗前看摆摊车转山路。夕阳西下的海摩山非常壮美，一眼望去，金红色的天空白茫茫的大地，其间矗立着笔直的变异雪山树，别有一种疏阔的苍凉之美。
    “在看什么？”
    一个温热的怀抱从背后覆了上来，腰肢被轻易的压紧，林夏被迫扭头，与男朋友交换了一个吻。
    成功上位的男朋友很喜欢这样的把戏，总是先用舌尖很有耐心的舔舐，不过这样温情的时刻持续不了一分钟，他就会抱着伴侣站起身，换个他更喜欢的姿势继续。
    “别……有新情况！”
    林夏指着远处山间盘旋不定的灯光。
    “你看那是什么？那边是不是有飞船！？”
    池峥对打扰了他与伴侣温存的东西十分憎恶，但林夏让他看他又不敢不看，这个草草结束的吻中就多了几分阴郁的情绪。
    他盯着远处的山峰看了一会儿，然后难得露出一丝惊讶。
    “是飞船，还是联盟护卫军的空天舰。”
    他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天气这么冷还开空天舰来，就不怕燃料冻凝吗？”
    话音刚落，之间那悬停在山间的飞行物忽然开始剧烈的抖动，也就个把分钟的功夫，一头栽进了山中的密林。
    林夏：……
    他扭头盯着乌鸦嘴看，结果被对方趁机偷了亲亲。
    “这不是我。”
    池峥一脸无辜。
    “是这群废物太没常识，竟然在极寒天气把空天舰开出来，还开了悬停模式。”
    “所有在汽修厂打过工的人都知道，联盟现有防冻剂只能应对零下60c以内的低温，超过零下60c就只能靠燃料仓本身的保温性能搏命。而空天舰体积庞大，花在温控上的能源消耗根本不足以覆盖整个舰体，快速行驶的时候还可以靠表面涂层的摩擦保持温度，一旦悬停……”
    他摊了摊手，一脸“你们人类要作死我也没办法阻止”的表情。
    林夏：……
    好吧，他想起来了，池小峥有一年好像的确在空港维修库打工来着，谁能想到一个异种比人类还懂空天舰？！
    “那……咱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说这话的时候林夏有点迟疑，能把空天舰开出来的肯定不是普通人，而他对现在的联盟护卫队也没什么好印象。
    他在应急频道中都看到了，首都区大逃亡的时候联盟护卫队可是妥妥的“贵族富豪狗腿子”，手里的枪炮坑了不少普通百姓。
    尤其是那些被招募的异能者，说是肆无忌惮也不为过了，人命在他们眼中就跟草芥一样。

 第116章

    “不用。”
    池峥盯着远处腾起的黑烟。
    “都是异能者，普遍等级达到了a，来的是个大人物呢。”
    他这样说林夏就明白了，难怪会在极寒天气下悬停空天舰，原来是群没常识的异能者和贵族，为了安全，出动了联盟最强战力保驾护航。
    那就不用他多事了，反正大人物出游保障肯定做的足足的，一艘空天舰算什么，安保团队肯定都有预案。
    空天舰飞临的方向在海摩山以东，距离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还隔着好几十道山岭，暂时不用担心会遇上。
    于是林夏决定继续之前的行程，先去兔子谷看看有没有能用得上的食物。
    “根据一般的经验，”林夏紧了紧防寒服的领口，跟背着他的男友池峥念叨。
    “优质酿酒材料，需要丰富的糖分、独特的芳香物质，以及……”
    他话没说完，就见一旁的“雪堆”突然动了，扑簌簌抖落掉积雪，露出一丛丛冰蓝色、散发着浓郁酒香的浆果。
    “别急，先看看晶核。”
    池峥提醒他。
    于是林夏集中注意力，发动了预判异能。
    结果他就看到那簇晶莹可爱的果实只是一个诱饵，在浆果下方的土层中，正蛰伏着一条一动不动的巨大蚯蚓，橘红色的晶核熠熠生辉！
    r4级地龙！
    林夏忽然想起他之前复刻的那份黑暗配方，其中有一味食材就是地龙磨碎的干粉，说的就是这玩意儿？
    不过当时是池峥出去收集食材的，带回来的就只是土黄色的粉末，没想到原身长得这么猎奇，还变异出诱饵，真是出乎意料！
    “不止呢。”
    池峥点指着那棵在寒风中摇曳的果实，似乎是感知到有人接近，那种清甜诱人的味道越发浓郁。
    “这东西很狡猾，一旦猎物摘下浆果，果子就会在手中爆开。它喷出的汁液带着极强的粘性，会把猎物牢牢黏在原地。这个时候地龙就会从地下钻出，张开消化腔，直接把猎物吞吃进去。”
    “别看我，我可没蠢到上当。”
    “我只是看到一个笨蛋雇佣兵死在这东西的嘴里啦。”
    第109章
    啊？！什么倒霉蛋佣兵？
    林夏看向池峥。
    “你遇到雇佣兵了？”
    池峥一噎，这才想起这事儿自己还没跟林夏汇报，顿时有点尴尬。
    “啊……”
    他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之前搜集壮阳……额，传统食材遇上的。就一个人，鬼鬼祟祟，好像在在往河里投放什么东西。”
    “我还没来得及出手，他就被变异蚯蚓给捕获了，直直往人家消化腔里撞，我拦也拦不住。”
    其实是能拦住的，但是他才懒得管。
    那人出现的时候他正在漫山遍野地翻找巨龙蚯蚓。这玩意狡猾的很，日常潜伏在土下的时候会将自己环境同质化，变成和周围的沙土一样的纹理结构，只留顶部一簇招摇的浆果，和山里最常见的野果子几乎没什么区别，就算敏锐如他也不好发现。
    而那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就是这个时候闯入的，他手持最新型号的激光枪，背后背着一个半人高的密封罐，一看就不是来干好事的。
    “激光枪？”
    林夏大惊。
    “那不是联盟护卫军才能装备的制式武器吗？！”
    就这消息，他还是通过摆摊车的应急频道才知道的，元老院议会对地方军队和各大幸存者基地都严格保密，生怕大家听说后都要求来分一杯羹。
    “元老院的吃相不是一直难看吗？”
    池峥十分淡定。
    “停止公共服务、收缩资源供给首都星、要求市民自生自灭，现在不过是把最新型的武器供给自己的卫队使用，总不会比放任天顶星公司用市民做人体实验更烂。”
    好像……还真是这样！
    林夏竟然觉得他说这话很有道理。
    “那后来呢？”
    “后来那人被浆果丛蛊惑，被大蚯蚓吞了。我就换了另外一条来杀。”
    主要是怕地龙蚯蚓吃饭慢，人还没消化干净就给剖出来，晦气。
    “巨型密封罐啊……”
    林夏摸了摸下巴。
    到底什么任务需要顶着寒潮跑来海摩山，还专挑有水源的地方走，难不成……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难不成，和突然出现地下溶洞的巨螺有关？
    池峥显然和他想到了一处，摸了摸下巴。
    “应该就是这样。”
    “那假货死的时候恨不能把地皮都刮干净，没道理还留着一颗螺卵不吃，这对当时的它来说也算得上一顿饱饭了。”
    “巨螺是经人为改造过的，第一优先级是发育晶核，所以它会本能地追逐能量。能量凝晶藏了那么多年，逸散出的能量把山地部族的体质都改良了，螺卵不可能没反应。”
    “所以唯一的可能性，”林夏顿了顿。
    “……这东西是后来的，是顺着水漂到了地下暗河，刚好遇上假山神覆灭的空窗期，它就猥琐发育了。”
    “看来元老院那些人还是没放弃寻找能量凝晶啊，把这么敏感的‘报警器’送到海摩山，还开着空天舰出来回收，真是给足了排场。”
    他不无讽刺地道。
    但是很可惜，能量凝晶已经被他充值给摆摊车了，一个渣渣都没留下，来也是白来。
    “等等，那暗河里不会再刷出新的巨螺王吧？”
    想到这里，林夏忽然有点跃跃欲试。
    这巨螺晶核等级高但攻击力低，大招就一个喷毒，杀起来简直不要太顺手，再来个两三回他有预感自己绝对能够升级异能，是难得送经验的好怪。
    至于暗河污染的问题嘛……虽然造孽的是联盟元老院的，但他们帮忙收拾也不是不行，就交给池峥，保证能给清理得干干净净。
    “池小峥……”
    “嗯？”
    “……你说他们逃跑的时候，是不都把平民机修师都给扔了？不然为啥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唔……”
    “哎哎，又复飞了！有两下子啊！竟然真救起来了！”
    “嗯。”
    “其实那个指挥官还满帅的，临危不乱，一看就是精英贵族，就是不知道是哪家出来的……”
    ——啪——
    雷达信号被人为切断了，池峥黑着脸启动了山地模式，然后扛着祸从口出的家伙回了卧室，没一会儿门里就响起了肆无忌惮的水声。
    “池……池小峥！”
    猫咪发出了偷吃到豪华猫条的气音。被点名的人将鼻尖凑近，满足地嗅到了那种能让每一条神经元都兴奋到爆炸的香气，那是人类费洛蒙在发酵。
    摆摊车按照主人们的意愿，勤勤恳恳地行驶在及腰的积雪中。
    寒潮带来的降雪已经达到灾难级别，山区被茫茫的大雪覆盖，连耐惯了极寒的冷杉树上都挂满了白色的冰凌。
    一只白皙的手从被子里努力伸了出来，胡乱地摸索了几下，下一秒便被冷酷地抓了回去，连痉挛的指尖都不放过，一根一根地被吸吮、摊平、碾压，死死扣住。
    “池……池小峥！”
    “唔，夏夏不喜欢吗？”
    异种发出低低的笑声。
    “……怎么像没骨头似的，软绵绵就滑下来了，难怪喜欢鱿鱼的口感……”
    “我的口感比鱿鱼还好哦，鲜嫩弹牙，当初……那么多，夏夏可是第一眼就看到我了……”
    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呀！
    林夏晕晕乎乎。
    什么第一眼就看到，说的他好像去菜市场挑土豆一样。
    我才没有看，是你自己硬要缠上来的，妖妖娆娆的勾引人……咦，我在说什么……
    异种笑了，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把人类抱的更紧，手指一下一下摩挲他汗湿的背，又不住亲吻他汗湿的额角，殷勤的问他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东西。
    直觉告诉林夏这不是什么好话，于是他强打精神严词拒绝，然后无情地把异种撵下了床，自己倒头就睡。
    异种很不甘心，在床边磨蹭了很久，最后只能怏怏地放弃。
    他低着头，一只手穿过伴侣的黑发，落在那光洁滑腻的后颈上。
    这么脆弱的生物，他稍一用力就会坏掉，但却死死牵动了他所有的神经元。哪怕就是这样什么都不做的看着对方，他的心中也会升腾起无法言喻的满足感，很想用腕足轻轻的抚弄他的头发、皮肤，从头到脚每一颗毛孔都灌入自己的气息。刚才他有点失控了，力道没有控制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弄疼了夏夏，所以才导致他不想吃东西。
    池峥在幸福中担忧地琢磨。
    不然等下去海里挖几头老古董的残片出来给夏夏补补身子吧，成长中的宝贝最需要营养……
    啊，不行。
    老古董埋了那么久，再有营养也过了保质期。更别说还联盟那些不见光的蛆虫一直在蠢蠢欲动，脏东西爬过的东西不能吃，夏夏会生病。

 第117章

    上哪儿去搞点好材料呢？
    正琢磨着，野兔谷到了。
    林夏还没睡醒，于是池峥也不着急，就坐在床边想晚饭的菜单。
    他在这边岁月静好，但有些人此刻的处境就不那么好过了。
    说的就是开着空天舰坠毁在海摩山西岭的联盟护卫队。舰长斯坦贝克·贝姆多·巴利鲁，联盟顶级富二代，现任联盟元老院议长小安克维·巴利鲁的次子，在驾驶空天舰途中突发家族性遗传疾病，导致飞船失控坠落。
    好在他的座驾搭载了天顶星公司最新的人工智能系统，在最后一刻勉强擦落在一处坡地上，没造成人员伤亡。
    “是冷僵症。”
    私人医疗官科佩特恭敬地对正站在原地活动手腕的高壮男人说道。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僵硬，但因为直接失去了意识，您的冷僵症评级可能要提升。”
    “天气太冷了，您不应该离开基地，或许您应该听从巴利鲁先生的意见，及时服用姆米利埃原液。”
    他这样说，身穿黑色军服的男人就摆了摆手。
    “谢谢你的建议，但我的立场一直很明确，我无法以同族的生命为食。”
    冷僵症是巴利鲁家族的基因病，家族全员都携带致病基因，发病率高达80%。
    冷僵症的起病时间不定，发病也没有任何征兆。初期只是随着气温的变化出现各种症状，包括但不限于肢体僵硬、晕厥、休克、皮肤及皮肤敏感破溃等。
    但随着病情的发展，情况会越来越严重。一旦开始失去意识，冷僵症便开始进入第二病程，出现意识混乱、休克、神经失调、幻视幻听等严重症状。
    按照早年间家族的惯例，二病程的巴利鲁们会被要求交出手中的权力，逐渐退出家族中心。
    斯坦贝克是巴利鲁家族这一代的佼佼者，他的兄长赫姆斯追随祖父的脚步任职于天顶星公司，身为次子的他便被安排入军中，成为联盟军最年轻的军团长。
    这艘险些坠毁的空天舰其实是他的旗舰，隶属于联盟军而非联盟护卫队。斯坦贝克在不久前偶然得知家族正在进行的一项绝密计划，他深感震惊，不惜特地从驻守的极点要塞赶回来，劝说自己的祖父——现任天顶星公司董事长安克维·马力温多齐·巴利鲁，也是联盟前首席科学家放弃计划，但是很可惜，他失败了。
    “别天真了。”
    他的兄长赫姆斯，冷酷的脸上露出一抹嘲笑。
    “你以为你为什么能活到现在？”
    “你和我一样，都是用晶核堆出来的人，现在不过是把晶核浓缩成姆米利埃原液，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打从我们的祖先吞选择食神躯开始，我们就不再是普通人类。你把那些劣等生物看成是同族，你是在侮辱家族还是在侮辱自己？”
    “我亲爱的弟弟，要不是我亲眼看过你发病，我真要怀疑你的血统了。”
    -
    作者有话说：抱歉[捂脸偷看]106章之前跳章了，重新替换了新章
    第110章
    ——我亲爱的弟弟，要不是我亲眼看过你发病，我真要怀疑你的血统了。
    他的兄长与祖父如出一辙，都是不折不扣的神学疯子。
    斯坦贝克从回忆中抽回心神，啐了一口血沫。
    刚刚冷僵症发作的太过突然，以至于他完全没有任何准备就失去了意识，舌头被牙齿咬破，现在嘴里满满都是铁锈味儿。
    可就算病情加重，他也不可能去饮用那什么原液。以前晶核的事儿不知道就算了，现在他已经亲眼看到过培养姆米利埃原液的过程，他是疯了才会喝进肚子！
    那是让普通异能者去吞噬含有污染的高等晶核，异化之后把人再杀掉，用他们的生命力去完成净化。
    这跟吃人有什么差别！
    至于吞食神躯成神之类的，那都是祖父和赫姆斯的呓语。
    巴利鲁家族有很多这样神学疯子，总把民俗故事当成真正的历史坚信不疑，还孜孜不倦地探寻。
    最好笑的他们竟然用的还都是科学的手段，大笔大笔的资金砸进去，把天顶星集团发展成为联盟首屈一指的科技公司。表面上打着造福联盟人民的幌子，实则公司成立的宗旨只是为了让巴利鲁一族作为神明永存，简直可笑至极。
    不过斯坦贝克现在有点笑不出来，因为常年驻守军中的他偶然发现，他一直赖以控制冷僵症的特效药，竟然是用反人类的手段制造出来的。而祖父最近在多诺万山谷的大发现，不过是解决了一直以来高阶晶核的来源问题，姆米利埃原液依旧是用人命来填。
    他接受不了，于是决定亲自过来阻止这个计划。
    但他的行动被兄长赫姆斯发现了，冰一样疏冷的男人大笑弟弟的天真。
    “蠢货，你以为只有我们一家这样做？”
    银发银眼的首席研究员张开双臂。
    “所有人，元老院议会中的所有家族，有一个算一个，他们都参与了这个计划，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我们能做到联盟第一？”
    “如果不是粒子风暴，不是突然爆发的极光，人类的现在已经重新洗牌了。像我们这样生来就拥有异能的人会超越庶民成为神明，社会阶级将被永恒固化，再也没有跃迁的可能性！”
    “你知道在此之前，有多少家族捧着财富求我们帮助他们完成飞升吗？那些在元老院议会中支持父亲的，在各地为天顶星公司保驾护航的，甚至包括你很尊敬的一些军团长，比如图丁森元帅，都是我们的受益者。你想破坏姆米利埃原液的制造，就是破坏他们的利益，你会成为整个联盟的上流社会的敌人。”
    斯坦贝克气得摔门而走，径直返回驻地，不想再和这位同父异母的兄长多相处哪怕一秒钟。
    他们从小就合不来，现在更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但他很清楚赫姆斯不是在吓唬他，赫姆斯那人骄傲到不屑说谎，他说整个联盟的上层都参与进去了，那就真的是了。
    回基地的路上，斯坦贝克的情绪逐渐平复，被怒火上头的脑子也在极寒中迅速冷静了下来，开始能够审视和思考。
    他和赫姆斯都是天生的异能，他是火系，赫姆斯是金属系，于是他们一出生就得到了家族的看重。
    巴利鲁家族也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们一样，更多的还是身体机能上的优越，按照现在的标准，应该被认定为体能强化者。
    这些人在成年前后，或者不清楚的什么时间，有一部分人也会获得异能，种类五花八门，年纪越大获得的异能就越不实用，现在想想，应该都是人为催化的结果。
    像他和赫姆斯这样生来就拥有异能的人，在家族中被称为“神血继承者”，据说身体里承载了祖先吞食神躯而获得的神力。
    赫姆斯对此深信不疑，他仗着自己对金属的亲和性，将瞳孔完全合金化，再加上刻意漂白的头发，十分符合家族传说中关于神明形象的描述。
    疯子！
    斯坦贝克啐了一口。
    那之后他觉得不能袖手旁观，祖父在多诺万谷地旧日遗迹中发现了一批残片，用残片培养出的变异福寿螺具有快速收集能量的特性，能够在短时间内养出高等级的晶核。
    当然这些晶核中都带有残片的毒素，不过这对天顶星集团来说并不算难题，只要使用异能者的生命将这些高阶晶核净化掉，再异化生成的晶核就是纯净安全无副作用了。
    这个发现解决了集团高阶晶核来源不足的问题，祖父已经批准了大规模放养计划，派遣雇佣兵前往几个重点目标地投放变异螺，海摩山脉就是其中之一。
    斯坦贝克觉得不能坐以待毙，虽然他也知道以他一个人的能力不可能清理掉所有的放养卵，但有人做总比放任它泛滥成灾的好。于是他暗搓搓地联络了几个信得过的朋友，提醒他们关注属地附近的变异兽情况，发现福寿螺的踪迹必须马上清除，千万不要沾手晶核。
    而他自己则驾驶着旗舰赶到海摩山。
    这里是祖父和赫姆斯都在关注的地方，据说之前被寄予厚望的高级实验体003突然失联，集团寻找未果后决定在实验体活动区内投放变异螺，斯坦贝克觉得有必要亲自过来收拾烂摊子。
    但他也没想到，寒潮诱发了他的冷僵症，差点坠机在海摩山中。
    “我没事，先打开雷达，使用gh6s频道，一块一块的给我搜！”
    “一旦发现有能量异常，马上报给我！
    “是！”
    这就是为什么一定要顶着极寒天气开旗舰过来的原因了，唯有空天舰的雷达能搜索到gh6s能量波段，很难想到螺卵那么小的存在，竟然能发出这样奇特的高频。
    也难怪赫姆斯敢毫无忌惮地做坏事，要不是他偶然发现了计划书的原本，他也想不到在这个频段搜索——茫茫大山之中，上哪儿去找一粒福寿螺？
    “阁下，有了！”
    野兔谷。
    林夏睡了长长的一觉，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到了傍晚。

 第118章

    他摸了摸肚子，觉得有点饿了，于是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然后深吸一口气。
    “好香！这是什么？”
    “是……”
    池峥翻动着锅里的肉块，迟疑了一下。
    “是鹿肉，大型鹿。”
    嗯，大到长了20公里的角，体长达到400公里、体重100000吨，以流浪壳虫为食的那种。
    “嗯，变异鹿吗？”
    林夏朝窗外张望了一下。
    “其余的部分呢？怎么没看到？”
    “交给摆摊车充值了。”
    池峥继续煎肉。
    “因为等级低，也没提取出多少能源。”
    哦。
    林夏半点没怀疑，乖巧地坐在餐桌前，朝池峥手里的煎锅探头探脑。
    真的很香，怎么那么香！？这么香的味道他还是第一次闻到，竟然是低等级的变异兽？！
    “好了。”
    池峥把一块煎得两面焦香的红肉摆在林夏的面前。那煎肉还散发着热腾腾的香气，用刀戳一戳，嫩到出汁。
    “怎么只有一盘，”林夏看向池峥面前空空的桌子。
    “你的呢？”
    “我已经吃过了。”
    池峥舔了舔嘴巴。
    “那么大的一头，我拖回来就烤了一根大腿，味道很不错。”
    “这块心口肉是特地给你留的，趁热吃，味道最好。”
    林夏不疑有他，在池峥慈祥的注视下，乖乖把肉吃了。
    吃完肉，感觉浑身都有了力气，也有精神头研究正事儿了。
    “外面就是野兔谷？”
    林夏趴在窗台上向外张望。
    夕阳西下，记忆中那个曾经堆积了大量变异野兔尸体的谷地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比茂盛的原始森林。
    这很奇怪，因为此刻外面的温度已经接近零下100c，正常的植物根本无法在如此低温中存活，更别说这些稀奇古怪的植物一丛接着一丛，比着赛着往高窜，那股子全力争抢有限阳光的劲儿遮都遮不住。
    池峥打开了摆摊车的车载雷达，五颜六色密密麻麻的光点和浪线填满了屏幕。
    这才一个月不到的功夫，空空荡荡的谷地竟然多了这么多变异植物，而且这还是在极寒天气之下——普通变异植物早已被淘汰，现在能在此地一搏的，无不是超级耐寒的抗冻精英，是演化出独特生存策略的变异强者。
    “是变异兔子的尸体提供了营养。”
    池峥指着窗外皑皑白雪之下，隐约可见的一些苍白骨架，不注意的话很容易被看成是地貌的一部分。
    “但光是变异兔做不到这个程度。”
    他接着说道。
    “寒潮降临之后，整座海摩山植物异变最活跃的地方就是这里了，其他地方也就只有些冷杉木还半死不活，所以我猜这地方应该有些说法，毕竟兔子也是对能量敏感的生物。”
    他顿了顿，修长的手指了指里面那些长得奇形怪状但又格外茂盛、甚至有些还在开花结果中的变异植物。
    “不然，先进去一探究竟？”
    第111章
    虽说知道这野兔谷里有反常，但俩人谁也没太在意，摆摊车就这样大喇喇开进了谷口。
    不过再往里走，车就行不通了，密密麻麻的变异植物遮天蔽日，留给人探索的只有仅容一人通行的羊肠小路。
    “诶？竟然也不是很冷……”
    一下车，林夏就被野兔谷里的温度震惊了。
    现在山里平均气温零下80c，人出去的瞬间就会冻得四肢僵硬，怎么进到这谷里反而不觉得冷了？
    难不成是出幻觉了？
    “不是幻觉。”
    池峥看了看头顶被密密麻麻的枝条遮挡住的天空。
    “这里的植物长得太茂密了，形成了一个相对封闭的温室。外面的冷空气进不来，植物、微生物新陈代谢都需要撒热，所以温度反而趋近正常。”
    就是味道不大好闻，泥土的腥甜中混着一股腐烂的湿热气，音乐还有点发酵臭。
    脚踩下去，触感是柔软的腐土，也不知叠了多少层的落叶枯枝，走在上面咯吱作响。
    明明一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山谷，入目所及都是散落的灌木和大片的草场，现在完全变成了一个被变异耐寒乔木笼罩的异度空间——无数浓艳的、流淌着荧光的花朵在枝头摇曳，隐约还能看见一些奇形怪状的果实，一派不合常理的病态繁荣。
    “难怪你说这里有点说法，”林夏微微皱眉。
    “咱们这一路走来也见过不少耐寒变异植物，最多就是在寒潮中存活，没可能形成这种……”
    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眼前这奇怪的场景。
    空气中弥漫着浓香和腐臭交织的味道，像有什么在悄然发酵，让他无端想起珀尔港蓄水池下方的那头囊腺巨龟，也是这样的又湿又臭。
    “领域。”
    池峥接口道。
    “是领域的催化效应，也许还有同化，不过强度很有限。”
    “是某只异种残存的边角料。”
    “哦？怎么说？”
    林夏松了松衣领，这里又湿又闷，让他无端有些心烦。
    “就不能是能量凝晶吗？”
    “不是凝晶。”
    池峥摇头。
    “凝晶的逸散效果是晶体化，咱们捡漏的时候所有的兔子都是血肉之躯，证明不是能量凝晶的效应。”
    他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变异植物。
    “对植物的催化效果比对兔子明显太多，肯定在埋在地底下了。”
    说着，他就拉着林夏往里面走。几乎是在他踏入的下一秒钟，整座森林都仿佛活了过来，攻击从四面八方袭来。
    池峥脚下的阴影暴涨，将裹挟而来的五彩花粉牢牢挡在一米之外。
    那些悬浮在空气中细小颗粒如同遇到有形的壁障，不但不能再前进一分，反而像时间回溯一般倒卷了回去。挨得最近的几株针叶木被卷了个正着，先是开始扑簌簌掉叶子，然后也就一分钟不到的功夫，主干迅速干枯。
    林夏：……！！！
    还来不及后怕，几条布满尖刺的藤蔓已经缠到了近前。池峥甚至懒得低头看它一眼，身后凭空出现的巨大腕足已经将藤蔓尽数扯断，如同被投入炼钢炉的冰块，瞬间灰飞烟灭。
    好巧不巧的，藤蔓的飞灰呛到了正绽开巨口的变异猪笼草，腥臭的消化液混着灰土喷的到处都是，在空中形成一团又一团的酸雾。
    池峥厌恶的皱眉，那猪笼草便像是被无形的力量踩扁、挤压，团吧团吧塞进虚空黑洞，连带着酸雾也一滴不剩吸走。
    之后还有含有大量生物碱的荧光孢子，但还没靠近便化作点点星火；锋利如刀的针叶，飞到一半忽然悬停，然后调头以更迅猛的速度射回树冠。林夏好像走在自家后院，闲庭信步间，所有恶意与狰狞都被碾碎，
    “好厉害！”
    他呱唧呱唧拍巴掌，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
    这种时候没有比池小峥更靠谱的了，哪怕是在充满变异植物的原始森林也能横着走，以后他林夏夏就是宇宙之王！
    “这么厉害的男朋友，我的！”
    林夏挺胸昂头，一脸神气。
    “我不是针对在座的某一位，我的意思是你们全都是垃圾，一起上也没用！”
    “哈哈……你们就说，服还是不服？！不服便再来战，还怕了你们不成？！”
    一开始他叨叨咕咕池峥还心中暗喜，觉得伴侣是在夸赞自己，越发努力的展示层出不穷的花哨技能。
    可渐渐的，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怎么林夏夏好像在跟什么人对话的样子，一开始气势汹汹，渐渐的口气软和了不少，最后竟然开始和对方示好了！
    “原来是一场误会吗？哎呀，你们也不容易……”
    “不用不用，这怎么好意思！说起来也是我们来的太过仓促，忘了跟主人打个招呼，着实是没礼貌了。”
    “啊……真的送给我吗？可是它好小，长的又这么可爱，毛茸茸的，我从来没养过毛茸茸……”
    “嗯，喜欢呀！我最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了！软软的，暖暖的，还会发出甜甜的叫声，简直就是世界萌物！”
    池峥：……
    他缓缓地转头看向身后，林夏正仰起头对着虚空中的某处讲话。目光所及，那些扭曲的枝干与花瓣上，不知什么时候绽开了无数只蠕动的眼睛，它们正齐刷刷地聚焦在林夏身上，冰冷的视线仿佛要钻入脑髓，拨动人类最隐秘的神经。
    “池小峥……”
    小林温柔的声音响起。
    他的眼神迷离，唇边挂着一抹恍惚的微笑，正直直地看向他。
    “咪咪超级可爱对不对？”
    “怎么办？家里穷只养得起一只，所以你走吧。”
    “我要和咪咪在一起，再见。”
    池峥：……！！！
    那一瞬间，异种心底最隐秘的恐惧被精准地刺中了。

 第119章

    家里的经济状况一直不好，负担不了很多他能够理解……但夏夏为什么选择了别人而不是他，他究竟做错了什么要被抛弃？！
    还有那个“咪咪”，不就是长了一身皮毛吗？没毛它就没办法作乱了吧？！
    毛有什么好呢？每天都要打扫，稍有不慎就会引发过敏、哮喘之类的疾病，还藏了很多细菌病毒寄生虫。
    所以夏夏一定是被它蛊惑了，他说过最喜欢弹弹滑滑的腕足的！
    可能始作俑者也没想到，被击溃心理防线的结果不光是愤怒绝望情绪崩溃，还有因为吃醋而导致的报复心大爆发。
    尤其这还是一头长期生活在抛弃焦虑中的异种，一句“你走吧”足以灼烧掉所有的理智，引发疯狂的报复。
    “怎么脸这么红，一定是生病了。”
    池峥的声音异常平静，带着一种不容违逆的绝对意志。
    他将已经迷失的伴侣箍进怀里。下一刻，周遭光怪陆离的景象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剥落消散，林夏被他强行纳入了一个黑暗但异常静谧的独立空间，与外界的污秽彻底隔绝。
    将安然蜷缩于虚空中的伴侣安置妥当，池峥缓缓转过身，脸上所有的温和瞬间荡然无存。
    “软软的……”
    “暖暖的……”
    “还会发出甜甜的叫声？”
    他每重复一句，金色的竖瞳便要璀璨一分。巨大的星云隐约可见，无数根雪白的巨大腕足疯狂摆动，像是耐不住要撕裂空间的欲望，径直杀入世界中。
    “最喜欢……你也配？！”
    异种低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整个山谷的时间仿佛都凝固了，凛冽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体。
    此刻那些张牙舞爪的植物早已僵在原地，连最细微的根管震颤都被彻底剥夺。池峥甚至懒得去寻找源头，他只是漠然地抬脚，轻轻一踏。
    “轰——！！！”
    大地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以他落脚点为中心，恐怖的力量如同涟漪般扩散，直至席卷整个山谷。
    地面寸寸碎裂，所有变异植物，无论凶猛与否，都在此刻化为齑粉，取而代之的事一个巨大的深坑，但这并不是终结，因为坑底的泥土还在一刻不停地被无形的力量翻搅。
    漫天的尘埃和落石中，池峥仿佛发现了什么，黑色的阴影将坑底彻底笼罩。有奇怪的胶质物被一点点榨出，汇聚成颤抖的光之巨人虚影。无数复眼在胶质中开合，发出令人牙酸的爆鸣音。
    那是旧日统治者，千目巨人佩玛的残骸。
    “软软的……”
    “暖暖的……”
    池峥一遍遍重复这些描述，他的脸隐没在黑暗中，声音冷到比寒潮还要冰冻。
    “还会发出甜甜的叫声？”
    一想到是这玩意蛊惑了伴侣，池峥眼中最后的温度也消散殆尽，只剩下纯粹的恶意和厌恶。
    “渣滓，你也配。”
    五指收拢，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但那团蕴含着佩玛残存活性的胶体，每一粒胶质的单元都在同一时间被分解、灭活。曾经赖以为生的再生力在宇宙级法则下彻底失效，如同被从存在层面彻底抹除一般，在他掌心无声无息地化为了虚无。
    做完这一切，池峥又在坑底梭巡了一圈，确定没有活性残留，这才转身回到领域之中。
    他俯身，轻轻摸着林夏已经退去潮红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与方才的暴怒魔鬼完全判若两人。
    “好了，”他低声道。
    “咪咪嫌贫爱富，离家出走了。”
    “毛茸茸都靠不住，所以下次不要乱捡东西。”
    “咱们家，有我就够了。”
    第112章
    林夏这一觉睡得晕晕乎乎，身体仿佛漂浮在外太空，浮浮沉沉的，没一刻落地。
    这让他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好像很久以前他也遭遇过同样的事，梦魇了一样怎么都醒不过来，意识却在混沌中不停地被消磨，也许过不了多久，他就再也苏醒不了了。
    想到这里，林夏猛地打了个激灵，开始拼命挣扎。
    他挣扎得过于激烈，脚重重地踢上了床板，疼得瞬间清醒了过来。
    “啊——！”
    林夏大叫一声，猛地翻身坐起，发现自己竟然就躺在摆摊车的木床上，身上还被盖了被子。
    不对啊，他和池小铮不是下车去野兔谷了吗？那地方到处长满了变异植物，车根本开不进去，只能徒步进入。
    他怎么又会到摆摊车了？
    “你醒了？”
    穿着围裙的池铮出现在门边，面无表情。
    “要不要吃饭？”
    “什么饭？”
    林夏随口问了一句。
    “我睡了多久？我怎么记得咱们去野兔谷了？难不成是做梦？”
    池铮没吭声，从厨房端了一份食物过来，放在床边的小桌板上。
    是一份很丰盛的家常餐，蔬菜肉丝鸡蛋面配三丁馒头、蒸鱼和一小碟酱菜，简单美味营养丰富。
    但林夏觉得不对。
    他仰起头，疑惑的问。
    “不是应该吃鹿肉吗？”
    “我怎么记得你说猎到了一头大角鹿？”
    “没有大角鹿，哪有什么大角鹿。”
    池铮蹲在地上给他揉刚才撞到的脚，头也不抬地说道。
    “天气这么冷，什么鹿还能在外面活动？没一会儿就冻僵了。”
    不对。
    林夏皱眉。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明明……明明吃到过非常美味的鹿肉！那种油脂丰富但又不会过于肥腻，入口即化，带有独特烟熏风味的、一刀切下去还会爆汁的美餐！
    “……池小铮？”
    他低头看向专注揉脚的男人，踢了踢他。
    “你怎么了？为什么生气？”
    他早就发现男朋友状态不对了。
    这人从醒来后就拉着一张脸，虽然以前也是面无表情的模样，但面瘫和低气压他还是分得出的，这家伙就是在生气。
    “谁惹你了？”
    “没谁。”
    “那你干嘛不高兴？”
    “没有。”
    池铮顿了顿，给他穿好袜子。
    “吃饭吧，一会儿面条就坨了。”
    不对不对不对劲！
    林夏晃了晃头，忽然问道。
    “野兔谷到了吗？”
    “嗯？什么野兔谷？”
    “野兔谷……就是你带我去捡兔子的那个地方，咱们不是说好去那边寻找酿酒的材料吗？”
    “哪有什么地方能捡兔子……”
    池铮肉眼可见的慌张。
    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夏夏你是不是做梦了？早说了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一夜暴富没可能……”
    “唔……是吗？”
    林夏低头，搓手指，语气肉眼可见的低沉。
    “所以我们交往的事也是做梦喽？我还以为我有男朋友了呢……”
    池铮：！！！
    “那个不是做梦！”
    他着急道。
    “我们是真的在交往，你答应过的，我就是你的男朋友！”
    “那请山地部族吃兔子宴？”
    “……是真的。”
    没办法否认，因为这些都是确定关系的前因，一环牵引着一环，想否认都不可能。
    “池小铮你真傻。”
    林夏捂嘴偷笑。
    “你忘了摆摊车吗？摆摊车的系统上有详细的账单记录，那天用了多少火多少水一清二楚，我忘了它都忘不了！”
    “现在你跟我说说，你到底在生气什么啊男朋友！”
    他调皮的用脚丫戳了戳对方的腰。
    “干嘛一直低气压，谁惹你了？”
    池铮被他戳了几下，心里憋着的这口气散了不少，但还是顽强地想要阐明态度。
    “是你选的我，对吧？”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但看池小铮的脸色并不是分辩的好时候，于是林夏点了点头。
    “是的。”
    从某种意义上说，的确是他选择带池小铮回家，一起长大，相依为命没错啦。
    “如果家里只养得起一……一个人，那你会选谁？”
    啊？
    这话问得林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什么叫家里只养得起一个人？那就……大家分着吃？
    “你不算在内，”池铮深吸了一口气。
    “我是说，如果家里除了你之外就只能养另外一个人，你养谁？”
    “当然是你啊。”
    林夏想都没想。
    当然是养池小铮！
    池小铮不但能自己觅食，还能外出干活养家，不选他还能选谁啊？！
    “不是……什么……咪咪……？”
    池铮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那两个字。
    “咪咪？”
    林夏一脸懵。
    “什么咪咪？你养猫了？”
    “咪咪是只猫？”
    池铮的眼睛都立起来了。
    “你就为了一只猫，要赶我走？”

 第120章

    什么跟什么？怎么就变成他的错了！
    “什么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夏开始吃面条。
    他这个态度让池铮十分不满，他之前忍着憋着不想提，就是想让这个风波赶快过去。结果林夏夏自己非要刨根问底，还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他就很不能接受。
    “你说家里穷，只能养得起一……一个，你选了咪咪，让我走。”
    他忿忿地说道。
    “你亲口说的，一点都不考虑我的感受！”
    林夏大呼冤枉，他什么时候说要养猫？他要养猫也不可能撵池铮走啊！
    难道他们两个人还负担不起一只猫的花销！？
    一想到之前林夏无情的模样，池铮就觉得委屈到不行，非要让他说清楚谁是咪咪。
    林夏觉得他在无理取闹，这家伙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找茬，还骗他说没有野兔谷……
    等等，野兔谷！
    “池……池小铮，”林夏咽了口口水。
    “我想起来了，咱们其实是去过野兔谷的吧？而且咱们在里面还看到了不少变异植物。”
    “后来……后来，”他努力拼凑各种零散的碎片。
    “后来咱们被围攻，你一开始还大杀四方尽在掌握，然后不知怎的，你忽然在天上开了一个口子，把我塞了进去……”
    “噢，我想起来了！就是这样！”
    他一拍巴掌。
    “我当时正和那些变异植物吵架呢，眼看就要把它们都吓唬住了，结果被你给拉走了。”
    “等等，我为什么要跟变异植物吵架！？”
    他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又看向池铮。
    “你说我赶你走是不是也是在这个时候？”
    “噢噢噢，我知道了！那个山谷里肯定有什么能迷惑人心的东西，咱俩当时肯定是中招了，同时出现了幻觉！”
    林夏猜测的没错，异种佩玛的确是依靠无数复眼进行谨慎操控的生物，它的本体通常渗透在介质中，利用光的反射营造出光之巨人的形象，鼎盛时期其控制范围可达整片大陆。
    当然现在肯定是做不到了，千年以前那场突出起来的变故让很多活跃一时的异种灰飞烟灭，只留下一些残余活性的胶质细胞，在漫长的岁月里垂死挣扎。
    “你说那是幻觉？”
    池铮沉吟，觉得也不无可能。
    他就说林夏夏怎么可能抛弃他选择别人，还有比他更适合过日子的对象吗？
    他不但家务全能还会赚钱养家（打猎），自己平时完全没有花销，连私房钱都不存的！
    那什么咪咪，肯定是吃夏夏的喝夏夏的，还把夏夏当铲屎官差遣，和他怎么比！
    这样想着，池铮就有点脸红，觉得自己第一次谈恋爱真是太没城府了，外人的一丁点挑拨都没抗住，谁会喜欢又作又闹的男朋友啊！
    其实佩玛的手段一点都不高明，换成以前他分分钟就能看穿，现在……唉……
    林夏和他一起这么久，哪还看不出他那点心思，肯定要乘胜追击。
    “所以你吃醋，就把我塞进小黑屋了？”
    他双臂抱胸，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那个小黑屋是什么？为什么我躺进去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刚醒来的时候你是不是还准备骗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这是小黑屋的副作用？”
    一连四个问题，问得池铮垂下了高傲的头。
    他也没想到会穿帮的这么快，以前明明夏夏都忘得一干二净的，怎么这次不好用了？
    他只好干巴巴的辩解。
    “不是，没想骗你。”
    “就是想让这件事快点过去，不想你找什么咪咪，忘了就不会吵架了……”
    “也没什么副作用，你这不还记得嘛，你连我打开空间那一瞬间的过程都能说得清楚。”
    “我怎么可能把你送去危险的地方呢？小黑屋存在于独立空间中，除非我彻底死透否则就不会有任何问题，里面的温度湿度都是经过调整的，就是光线没办法，下次可以带一盏灯进去……”
    他东一句西一句，看似在回答林夏的问题，实则逻辑完全混乱，完全是在避重就轻。
    林夏多了解他，一眼就看出问题不对。
    但他也不着急跟池铮分辩，而是低着头自己默默琢磨，看得池铮心惊胆战。
    就像林夏了解他一样，他也了解林夏。
    每当夏夏露出这样的表情，那就意味着他已经发现了什么，准备发动他聪明的脑子，抽丝剥茧查找真相了！
    虽然……年深日久，这十几年一直没有穿帮，但保不齐……
    池铮的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无端生出一种大事不妙的预感。
    第113章
    大事不妙。
    池铮忽然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对佩玛的愤怒也更上一个层级。
    都怪那个复眼怪，都过去这么多年了竟然还有残存，跟甩不干净的鼻涕虫一样麻烦！
    要不是它作乱，他也不会和夏夏生出误会，本性大发，打开了空间通道。
    现在可倒好，夏夏不但亲眼看到，还保留下记忆，他不会想起更多吧？！
    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池铮忐忑的表情让林夏越发觉得可疑，总觉得同样的场景好像之前也发生过，但是也不完全一样，是什么地方不一样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夏在心中发出爆鸣音。
    他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当初他捡到池小铮的时候，池小铮也是用这种表情看着他，当初他以为是这流浪的小孩有点怕生，现在想想，这根本就是在心虚啊！
    可一个流浪小孩能有什么心虚的呢？除非……
    “池小铮，你还记得你遇到我之前的事吗？”
    林夏忽然问道。
    这个问题让异种浑身一紧，小心翼翼地看了伴侣一眼，并没发现什么异样。
    但饶是如此，他还是十分谨慎地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我那时候傻乎乎的，什么都记不住。”
    然后，又忍不住偷偷试探。
    “夏夏记得吗？”
    “本来是不记得的。”
    林夏摇头。
    “但是今天……”他忽然拉长了音调，满意地看到对方也跟着提起一口气。
    “今天好像想起什么来了，那时候我脑子痛肩膀痛浑身都痛，应该是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故，导致今天还留有后遗症。”
    “所以我想问你，我遇到你的时候是不是被人打了啊？不然我为什么心脏那么疼，还喘不过气来，好像被用力地塞进垃圾桶里一样。”
    “不可能！”
    池铮断然否认。
    “才不是垃圾桶，也根本没有用力！”
    林夏微笑：“所以？”
    所以穿帮了嘛。
    池铮脸黑如锅底，暗骂自己嘴快，怎么就不能忍哪怕一秒钟。
    他叹了口气。
    “虽然那时候的我也是刚刚苏醒，对力量的控制还不算自如，但我真是轻轻地把你放进去的，不是硬塞，更不存在垃圾桶，空间里还是很舒适的。”
    “那我为什么完全没有记忆？”
    一问起这个，异种男朋友的眼神就又开始乱飘，干巴巴地推脱。
    “谁知道呢，可能是空间的副作用吧……”
    “但其实也没什么，你现在不也想起来了吗？说明根本没效果！”
    最后一句话他说的有点赌气，仿佛对这个结果十分懊恼。
    林夏白了他一眼，心知肚明这个“副作用”是池铮故意的，他就是吃醋了，不想让他记得“咪咪”的存在。
    但之前初遇的那次又是因为什么呢？池小铮想让他忘掉谁？
    对于这个问题，林夏并不着急探寻答案。
    现在最重要的事是他俩得好好谈谈，关于男朋友的地位和权利，不能一言不合就把人塞进异空间，这非常不尊重人。
    “我知道了……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我会提前征询你的意见。”
    池铮蔫头耷脑。
    “你不愿意我就不会打开空间，一切以林夏夏的意志为转移，我再也不会干自作主张的蠢事。”
    “……也不会消除记忆，夏夏的记忆是属于夏夏的，我不能随便干涉。”
    态度诚恳地承认完错误，池铮又忍不住替自己辩白了几句。
    “其实夏夏你根本不用担心，你是我认定的人，我对你的影响没有那么大，反倒是你会左右我的想法。”
    “我们结成伴侣后，这种趋势就会越来越明显，我是不可能伤害到你的。”
    哎呀！什么结成伴侣！
    林夏听的耳朵发红。
    联盟一台的狗血伦理爆笑大悲剧真是害人不浅，好好的一只异种生物也被荼毒，什么话都敢乱说。
    反正……也不是不对，就是太早了点，年纪轻轻怎么就说到结婚？！
    反正两人小吵了一架，马上又和好如初，黏黏糊糊如同连体人。

 第121章

    “等会儿吃完饭，咱们还去野兔谷，现在外面也就那里能找到酿酒材料了。”
    林夏提议道。
    然后他就看到池铮面露难色。
    池铮的确很难。
    因为他（幻觉中）醋性大发，极寒中唯一的绿意野兔谷，此刻只剩一片焦黑的大坑。
    清醒过来的异种挠着头，看着眼前自己的“杰作”，内心充满了“完蛋了闯祸了夏夏会不会不理我了”的恐慌。
    于是他在废墟里扒拉了半天，终于凭着野兽般的直觉（以及怕挨骂的求生欲），勉强收集到了三麻袋在爆炸中幸存，就是有点被烤熟的变异果实，运回了摆摊车。
    这些应该够酿酒了吧！？
    于是他跑进厨房，没一会儿就献宝似捧出几颗样品。
    第一种外形像个圆滚滚的小南瓜，紫色的表面上掺杂了不规则的蓝色纹路，拿在手里还能感到极其轻微的麻痹感。
    这玩意儿能从池铮的手中幸存下来，据说是靠了覆盖在地表腐土下的茎叶吸收了爆炸能量，直接被催熟了。
    “我叫它触电瓜。”
    池铮给林夏介绍。
    “虽然长得像南瓜，但一点都不甜，裂开后还会释放出一种独特的触电感，应该算是辣椒的远亲，你听，像不像静电的啪啪声？”
    林夏：！！
    “还有这个，”池铮又摸出一颗半透明的、像肥皂泡一样晶莹剔透的浆果，在林夏面前轻轻甩了甩。
    “这个和你之前在咖啡气泡水里用的那个差不多，但是含气量更大。”
    “我是在最阴暗的角落里发现它的，虽然没什么味道，但里面都是一颗一颗的孢子气泡，口感十分神奇，我叫它憋气窝囊废。
    林夏：……
    “还有这个！”
    池铮捧出一枚千斤顶。
    林夏眯起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这就是市面上最常见的那种铁皮千斤顶，而且还是战损版，因为上面还扎了一串灰扑扑的、长满锈迹的金属螺丝钉！
    “这是一种变异的山葡萄，就是有点硬。”
    池铮是用牙齿给林夏演示山葡萄的错误吃法。
    “外壳的硬度和变异海蟹差不多，需要用锉刀或者锤子才能撬开。但里面的果肉却异常柔软，味道……唔，有点酸，浓缩的酸，但可以替代柠檬用！”
    林夏：呵……
    他不抱希望地把目光投向最后一个，这也是样品中长得最诡异的，外形很像一颗微微搏动中、表面布满血管的蓝色心脏。
    要不是知道野兔谷里的变异野兔只是长得打了一些，内脏还是原本的模样，他甚至都开始怀疑池铮这是解剖了兔子尸体。好在这东西虽然长得奇怪，但闻起来却有种淡淡酒香和花香混合的气息，正常到几乎要让林夏流泪。
    他看着被整整齐齐摆放在面前的四样“样品”，又看看异种男朋友那双写满了“快夸我”和“我选的很棒对不对”的期待眼神，林夏深吸了一口气。
    满打满算也就拿出这四种，恐怕野兔谷的情况现在不容乐观，想扒拉出来哪怕再多一个像样的都没可能。
    唉……选都选了，还能怎么样呢？
    当然是迎难而上了。
    林夏是这样计划的，无奈计划赶不上变化，实验室（厨房）很快沦为“灾难现场”。
    三天后，发酵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爆鸣音。
    林夏冲进厨房，发现盖子被已经冲开，里面混合物变成了粘稠的、冒着电火花的紫色糊状物，散发出一种难言的味道。
    实验失败，清理工作花了两个小时，虽然活都是池铮干的，但林夏的心灵依旧饱受冲击。
    主要是……味道太臭了！
    痛定思痛了一个晚上，林夏决定重整旗鼓，分而治之。
    单独处理好每种果实，制成基酒再调配，这是鸡尾酒常见的做法。
    但……触电瓜直接榨汁？汁液刚接触空气就“噼啪”作响，溅得到处都是，尝了一滴的林夏感觉舌头被锤子砸了十分钟。
    “憋气窝囊废”倒是好处理，但轻轻一压就只能得到一碗无色无味的水，气泡全跑光了。
    至于“千斤顶”，发酵后的酸味堪比除垢剂，刷厕所可比喝进肚安全。
    唯有那颗“蓝色心脏”，林夏现在一点都不觉得它长得猎奇了，跟前面三个比起来它简直就是丑萌小天使，可惜不能发酵。
    怎么办呢？
    屡战屡败的林夏不准备放弃，左右外面大雪封山，躲在摆摊车里吃喝不愁，他决定和这些奇葩果实死磕了！
    他很快发现电南瓜在蒸熟以后，电流效应会有明显的减弱，适合做“提神”的辅料而非主材。
    憋气窝囊废的气泡虽然无味，但经过低温冷冻后性状极其稳定，回复常温以后就是天然的“气泡发生器”。
    而千斤顶虽然长得猎奇，但它实实在在是一种变异葡萄，除了味道猎奇了一点，葡萄该有的成分千斤顶都有，甚至营养成分还要更高。
    但这种变异果实，如果按照传统葡萄酒的酿法只会得到高酸度的酒液，不能入口，需要加入其他的酒粕混合发酵，并且重新设计酿造工艺。
    林夏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方案。
    第114章
    林夏想到的方案是在酿造的过程中混入其他的酒粕，用以中和葡萄的酸度。
    他选定的酒粕有两种，都是之前自己在家试制过的，曾在市集摆摊的时候大受欢迎。
    一种是米酒，酒液色泽米白，味道是米麴的甜混着类似哈密瓜的香。水果在污染严重的四等区可是高档品，价格昂贵到令人望而却步。于是林夏的米酒就成了替代品，许多吃不起的水果居民都会在他的小摊上买一杯米酒，尝尝天然的味道。
    但林夏选它可不是为了哈密瓜的风味，而是利用米麴中和铁皮葡萄的酸涩。同样是酸，米酒的酸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觉得尖锐，这是谷物酒特有的厚重和包容。
    另一种则是工业啤酒复合香料，来自四等区绿贝市中央城区最臭名昭著的噗噗啤酒，颜色略深，带有浓郁的糖精、黑麦面包和一丝烤栗子的香气。林夏有段时间曾在市郊的啤酒厂打工，知道这种看似天然的香味其实全都来自添加剂。为了追求利益最大化，厂商在香料中添加了大量提升发酵效率的成分，可以以最少的原料生产出最多的啤酒，不过后期因为消息走漏导致啤酒销量断崖式下跌，工厂拖欠工资用材料抵扣，林夏也拿到了一大箱复合香料。
    如今这种添加剂派上用场了，它的使命是用最少的酒粕发酵出最多的酒精，遏制铁皮葡萄在发酵过程中的过度酸化，为口味的平衡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为此，林夏还设计了一个三步走的协同发酵方案。
    首先不再费力地除去葡萄的铁皮，而是将整串“螺丝钉”洗净后交由力工（男朋友）碾碎，按照传统的方法发酵，让酒液中的酸性物质与果皮互相消耗，降低酒液的酸度。
    这个过程需要加入工业添加剂，提升发酵额度效率和果皮软化溶解的速度。
    之后再与米酒粕混合，同时加入了少量“憋气窝囊废”的汁液，给天然酵母启动提供足够的空间。
    发酵开始后的第三天，酒液依然酸得让人龇牙，但已经隐约能闻到米酒粕若有若无的甜香。
    林夏点了点头，继续加大了工业添加剂的用量。
    这法子听起来虽然有点不地道，但在三、四等区其实是常态，所谓的工业添加剂只是风味上的模拟和功能上的提升，对人体其实并无危害。
    ——噗噗啤酒之所以穿帮，是因为在此之前它一直宣传纯天然传统工艺古法酿造，明明是流水线出品却偏要按照天然食品卖高价，这让看重性价比的绿贝市居民完全不能忍。
    但不得不说，缺德啤酒厂添加剂的稳定性是真好，就算遇到变异铁皮葡萄也一样发挥稳定。
    于是在发酵开始后第二周，发酵液的香气开始变得复杂而深沉。烤栗子和黑麦面包的香气与铁皮葡萄的果酸、米酒的甜香交织在一起，产生了一种坚果饼干复合香。这时候再加入电南瓜，其刺激的电流感被醇厚的酒体包裹、打磨，转化成一种潜伏其中、伺机而动的“惊喜”。
    “这次很有希望。”
    池铮看着历时半个多月，依旧没有爆炸迹象的发酵罐。
    这两周中，摆摊车一共开张了两次，都是和山地部族的居民交易晶核和食材，也从他们口中得到了一些新鲜讯息。
    据说这两天开始有军队的人在海摩山一带活动，似乎是在找什么人。不过因为第三次寒潮降临，室外温度已经降到零下百度以下，大型舰船根本无法出动，只能利用每天正午温度最高的一两个小时行动，进展十分缓慢。
    不过第三次寒潮虽然再次刷新了室外低温，但降温的力度却比不得之前两次，造成的危害十分有限。
    这一方面是大家经历了两次寒潮，能找避难所都躲去避难所了，另外也是因为低温已经接近极限，该坏掉的东西早就坏的彻底，一片废墟中也没什么好再损失的了。

 第122章

    “天气预报说寒潮已经有了减弱的迹象，也许要不了多久，这场灾难就要过去了。”
    林夏看着光屏上已然沦为空城的首都区。
    本次寒潮中的首都区的情况最为惨烈，尤其对生活环境要求极高的联盟贵族，在气象调节装置损毁后如临末日，纷纷抛弃了豪华奢侈的私人庄园逃往南岛，繁华的首都区一夜之间便成了空城。
    因为过度依赖气候调节装置，首都区的各项基础设施并没有防寒抗灾的设计，因此在第一播寒潮降临之后，城区里的管网设备全部损坏，等到了第二波极寒降温，房倒屋塌的场面比比皆是。
    “可惜了，明明占了联盟最好的地方……”
    林夏遗憾地看着画面中的废墟。
    在本次寒潮中脱颖而出的反倒是一些自治组织、城市和军方驻地。
    最显眼的当属白芨市，林夏已经在天气预报中听到好几次关于白芨市的表扬，无一例外在说它接纳了大量难民并且妥善安置，物资准备充足之类的云云。
    一开始林夏还不甚在意，觉得白芨市的管理者有先见之明，早早就做好了应对灾难的准备。
    可当他听说白芨市背靠的是天顶星集团，他就觉得事情肯定不是这么简单——天顶星公司不害人都是稀奇事，怎么可能敞开怀抱做慈善？它根本就不是这种人设啊！
    不过白芨市的确是在持续接受难民，来者不拒，这一点摆摊车不会说谎。
    就很奇怪。
    可惜白芨市在千里之外，被困在海摩山中的他鞭长莫及，而且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忙。
    主发酵结束，酒液趋于稳定，林夏就开始了粗滤。
    粗滤的作用是去除大部分酒粕和果渣。之后要加入风味复杂的“蓝色心脏”，这才是研发酒成功与否的关键！
    林夏将“蓝色心脏”榨出原汁，像调配香水一样，按滴加入到数个二次发酵的酒瓶中。
    他还需要摸索剂量和风味的关系，毕竟“蓝色心脏”的味道太复杂了，他不确定二次发酵后会不会变成黑暗料理。
    为了稳妥期间，还是分批分期来。
    一周之后，林夏怀着紧张的心情，打开了第一瓶酒。
    酒液倒入杯中，呈现出的不是任何一种单一的颜色，而是一种深邃的、流动的琥珀金，仿佛内里蕴藏着整杯的星光。
    “先让摆摊车检测一下。”
    池铮提醒他。
    他很怕林夏以身试酒。讲真，人类的消化系统真的很娇弱，稍微吃坏东西就会生病。
    ——嘀嘀——
    摆摊车很快给出了评价，问他要不要将这种酒精饮料上架。
    风味偏清淡，酒精含量也不算高，适合做不会喧宾夺主的佐餐酒。
    “讲究还满多的咧，还佐餐酒……”
    林夏看了眼酒瓶上的标记，发现是添加“蓝色心脏”原液最少的一瓶。于是他又接连打开了另外几个发酵罐，按照添加原液量从低到高逐次提交，得到了褒贬不一的几封评价。
    “你说的对，幸好先让摆摊车试毒了。”
    林夏心有余悸地看着最后一封反馈表，上面明晃晃写着口味爆裂、且内含强腹泻成分，喝一口秒变喷射战士。
    然后他挑了评价最高的一瓶，迫不及待地抿了一口，下一秒，林夏的双眼发亮，终于知道为什么这瓶酒能被摆摊车系统百般夸赞了！
    这哪里还是喝酒，这简直就是一场专属于味蕾的风味旅行！
    首先是憋气窝囊废，无数细密的气泡在舌尖轻盈炸开，带来清爽的刺痛感。
    之后是葡萄混着烤栗子的香甜，混着米酒的润和黑麦香，层层展开。正当你沉浸在这种丰收的余韵时，一丝清晰的酥麻感骤然掠过，舌尖会不自觉的回甘，化为暖流直冲头顶，电的人浑身酥酥麻麻、晕晕乎乎，会不自觉的松弛下来，沉浸在酒香之中。
    反正林夏是沉浸了，趴在餐桌上，脑子混混沌沌，还做起了白日梦。
    为什么说是白日梦呢？因为他明明眼睛睁着，脑中却闪过不久之前，他在梦中见到的一些场景。
    比如他拉着那个“小女孩”在充斥着警报声和惨叫哀嚎的地下通道中穿行，为了避开防化服或怪物的追击，他们不得不躲进管道。那个孩子虽然怕得手指颤抖，但却一直没有松开他，就这样一声不吭地跟着他爬到了地面。
    “可以松开了，咱们暂时安全了。”
    林夏抹了把脸，想把被牵着的手指收回来，但却感受到了对方的抗拒。
    可能是害怕吧。
    他在梦里这样想着，毕竟刚从暗中地方逃出来，会感觉不安是很正常的。
    但他现在是有男朋友的人了，虽然知道是在梦中，但做梦与一个陌生的女孩手指勾缠，对于他这个已经成年的大人来说总是感觉有点奇怪。
    还是换个方式吧。
    于是他回过头，想要安慰对方不要害怕，他记得周围的地形，小心一些完全可以避开那些人的追踪。
    结果一回头，发现哪有什么害羞的小姑娘，身后就是黑压压的树林和野草，连个人影都没有。
    林夏又揉了揉眼，确定自己没看错。
    但不对啊，手上的牵引感依旧存在，于是他下意识地低下头，顺着手指上看过去……
    啊啊啊啊！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第115章
    这到底算什么呢？
    林夏在饱受冲击的恍惚中打量着眼前的小怪物。
    祂长得有点像水母，又有点像章鱼。雪白的腕足从烟云般飘忽的伞盖间垂下，阳光下隐约能看到一些金色的暗纹，通体光洁如玉，没有章鱼常见的虬结吸盘。
    其中最鲜嫩、最弹滑的一根，此刻正缠绕在他的小手指上，触手的尖尖圈成一个圈，小心翼翼但又格外坚定地挂着。
    林夏：……
    不是，你谁啊？！
    小怪物见他回头，烟云状的伞盖马上开始闪烁，漂浮在空中的一众触手仿佛发现了主人的小狗，一窝蜂的拥了上来。
    期间还因为争抢的过于激烈，有几根还打了结，看上去异常的可笑。
    当然，觉得可笑是现在的林夏，这要是换在多年以前，当他还是个普通小孩的时候，这个场景堪称惊悚。
    尤其，梦里的他还刚从那样的地方逃出来，亲眼目睹了一场血腥的异种屠杀。
    “啊啊啊啊！”
    梦里的林夏发出了尖叫，一边推拒着缠上来的触手一边飞快向后退。
    小怪物似乎不明白他的恐惧，以为自己心心念念的人类在和自己玩耍，于是更加热情地探出腕足，雪白的肉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一会儿卷成圈圈，一会儿又拉成直线，长度和粗细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化。
    祂在飞速的生长中！
    梦里的林夏惊恐地意识到了这个事实，吓得转身就跑。结果他忘了手指还被腕足缠着，匆忙之下一个踉跄，整个人都失去了平衡，重重摔倒在地上。
    小怪物似乎被吓到了，先是下意识地放松了腕足的缠绕，然后又马上追了过来，似乎是想要把人扶起来。
    但祂这个举动让林夏误会了，小少年又惊又怕，拼了命的往前爬，没注意一侧有块凸出的山崖，脑袋重重撞了过去，瞬间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就是他记忆中捡到池峥的场景了。
    “原来是这样……”
    林夏长舒了口气，看着守在一旁担忧他情况的男朋友，很自然地露出一个微笑。
    “放心，我没事。”
    然后还没等池峥松口气，他就紧跟着追加了一句。
    “反正这次没撞到头，所以不会失去记忆。”
    池峥：！
    只听林夏又自顾自地说道。
    “所以才不是我捡到你，是你自己缠上来的呀，偷偷跟在别人后面溜出来，还骗我说流浪小孩。”
    池峥：！！
    池峥：“没骗人，是流浪的。”
    6000年的幼年体也算小孩对不对？每个种族的成年标准不一样啊。
    而且的确是林夏的血唤醒了他，在此之前那群人搞了无数次，他不都是没回应？
    其实在那个时间，换成任何一枚异种都会被夏夏的鲜血唤醒，所以他真的没撒谎，是夏夏先选择的他。
    “所以说梦都是真的，我是因为撞到了头，所以才不记得之前的事……”
    林夏陷入沉思。
    其实也不全是。当时他看到心爱的人类摔到了，怎么拍也醒不过来，他情急之下就把他塞进了内核空间。但那时候的他才刚刚苏醒，内核空间还不具备治疗能力。于是他本能地让出了伴生的能量，这就导致他后期的复苏极其缓慢，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只能算是个力气大一些的普通人，完全没有顶级异种生物的能力。
    当然，这些事他也是在大灾变之后才逐渐想起的，确切的说是在极光大爆发的那一次。在此之前因为能量消耗殆尽，他和林夏一样都失去了记忆，只凭借本能改变了外形，变成人类可能喜欢的模样。

 第123章

    “现在我的内核空间很安全，”他又麻利地展示自己。
    “只要有口气儿就都能救活哦，当然夏夏我不会让你陷入危险，只是偶尔也会反应过度，你安全我才安心。”
    林夏：……
    “那……那些奇怪的卵……”
    他想起梦中那过分诡异的场景。
    讲真以前觉得是梦，还能笑着吐糟两句情节过于猎奇。但现在知道这是真实发生过的事，玩笑的心情一下就没了，现在只想骂人。
    “所以那个地方就是天顶星公司的秘密实验基地吧？”
    林夏怒道。
    “他们是想把我们培养成变异人？”
    那倒不是。
    池峥摇了摇头。
    随着力量的复苏，他的记忆也逐渐在恢复，现在已经能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些经历。
    “他们应该是想要召唤邪神。”
    他尝试着组织语言。
    “但不是为了成为邪神的信徒，而是想要吞噬，成为新神。”
    啊？！
    这话把林夏听得一头雾水，他一直以为天顶星是一家科技公司，追求的不外乎生化人改造进化之类的，这怎么说的跟邪教秘密组织一样了！
    好在池峥很快给出了解释。
    “这里所说的邪神并不是人类宗教意义上的神明，而是远古时期曾经降落在这个星球的异种生物。”
    他顿了顿。
    “我跟你讲过吧夏夏，早期这颗星球曾经不只有人类一种智慧生命，还有许多来自域外或星球本身的生命体，它们一直在争夺星球上的资源，比如石卵、光之巨人佩玛之类的，他们想要唤醒的其实就是这些异种生命体。”
    “这些生命体是因为某场突如其来的灾难而集体陷沉寂的，大部分当场死亡，极少部分还保留了部分活性，被他们称为‘遗骸’。”
    “我们相遇的地方就存放这从全球各地搜集来的遗骸，那些研究员考证了缘故人类宗教祭祀的习俗，认为血液和生命能够唤醒异种生命体，至少是激活部分残骸的活性，所以他们便开始尝试着使用人类做实验。”
    “一旦成功激活，他们就会将这些活性物质与本土生物融合。咱们之前看到的囊腺生物就是其中的一种，不知道是混合了多少种残骸的缝合怪。”
    说到这里，他冷冷一笑。
    “但他们也只能做到这里了，异种生物之间的差异远非技术能够弥补，宇宙都做不到的事，一家公司怎么可能完成？所以折腾来折腾去，也都是一些半成品。”
    “那吞噬异种……”
    “是啊，我也觉得很奇怪。”
    池峥抓了抓头。
    “他们怎么会产生吃掉异种就会获得异能的想法呢？是谁在造谣传谣？要知道异种都是天外生物，和人类的生命组成完全不一样，乱吃东西只会食物中毒。”
    两人又胡乱推测了一会儿，都觉得天顶星公司的人脑子有病，不然为啥坚信吞噬异种是条正道。
    “虽然之前他们的确获得了一些能力……”
    林夏总结道。
    “但大灾变爆发，活下来的人都获得异能了，先起跑的好像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非但没占到，好像还亏了。证据就是天顶星公司至今还在靠骗搞晶核晶核净化，随着事态越来越明朗，给他们浑水摸鱼的机会也不多了。
    “那你喜欢我……的腕足吗？”
    异种羞羞答答的问。
    “就……就是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下面那么多奇形怪状的垃圾……唔，残骸，我是不是比较显眼？”
    嗯嗯，岂止是显眼，简直眉清目秀！
    他心爱的男朋友慷慨地提供了情绪价值。
    “本来我以为自己要死了，结果注意力一下子就被一条白白嫩嫩的腕足吸引，看着它扭来扭去的模样好像也不觉得害怕，要不是后来你大杀特杀，我都忘了自己还身在险地呢……”
    哎呀……
    异种低下头，有点害羞，但其实心里爽爆了。
    他原本还因为被打扰了休眠而狂躁，尤其那些不知所谓的研究员，一次又一次把乱七八糟的东西塞过来，把他当做死掉垃圾对待，坑底的那些废料臭的要死。
    可能遇见夏夏，以前遭的这些罪就都不算什么了——他要是早知道待在垃圾堆里还能遇到心上人，他一定早早就躺进去霸占c位，摆一个最帅气的姿势等夏夏带他走！
    彼此间最后一丝隔阂散去，小情侣马上又变得黏黏糊糊，兴高采烈地规划起未来。
    找到了伴侣的异种准备筑巢，于是小情侣决定选个人迹罕至的地方——现在符合这个条件的无人区遍地都是，但怎么过去是个问题，还是要先搞定摆摊车的飞行功能。
    “酒馆的经营执照升级了，现在我们可以准备冲升级任务了。”
    林夏翻着家庭账本。
    “这一次的主材就选变异巨熊、雪原狼、大王菇和福寿螺吧，三种囊腺生物，重量足够，之前也没有食用的记录。”
    唯一的例外是大王菇，池峥找了好久才找到一株整体重量在1吨以上的单体凑数。
    原本地龙蚯蚓更合适，可惜伪山神年年要求用这玩意搓丸子当贡品，不能算在新食材之列了。
    “橙色任务要规划四种套餐，要求每个套餐都要用满四种新食材，标准是两道前菜、两道主食、一道汤品和一道甜品，再算上搭配的两种以上酒水。”
    林夏的笔尖点着账本。
    有套餐有酒水……
    这次摆摊车准备把他们送去哪里摆摊，他好像心里有点成算了。
    第116章
    这一次的升级任务，林夏是想要好好谋划一下的，主要是他手里的食材异常充足，充足到都有点不好消化，必须设计一些能迅速消化食材的菜谱。
    他的第一套菜谱是江湖风，取名“赤焰山”。核心理念是浓油重酱，以狂野的烹饪手法驾驭山野猎味——爆炒、干煸、慢煨，风格大开大合，菜量豪奢，以气势征服食客的味觉。
    前菜之一：灯影菊花熊肉丝
    这道菜对刀工的考验极其苛刻，取变异巨熊王最坚韧的肱二头肌，经野外急冻后片成薄如蝉翼的肉片，再切成能穿过针眼的细丝，入五成油温中快速滑散，炸至金黄酥脆。
    油当然是熊油，活跃于北地的变异巨熊王油脂丰富，以大量辣椒、花椒、白糖、芝麻慢火煎焙，待到色泽红亮后将残渣捞出，再放入熊肉丝复炸，对光一照，透光如菊花灯影。
    “尝尝。”
    林夏夹了一朵灯影菊花丝递到男朋友嘴边。
    池小峥说自己是异种，所以就算是囊腺生物也可以照吃不误，甚至囊腺生物所含的营养要比普通变异生物还要高出一截，所以林夏就把食材的任务放心大胆地安排给他了。
    “好吃。”
    池峥点头，然后在林夏逼问的眼神下，又勉为其难地多说了几句。
    “甜辣椒麻口，很开胃。原本以为熊肉粗粝口感不好，现在熊肉丝酥脆化渣，倒是正好了。”
    林夏大受鼓舞，又端上了第二道前菜——椒麻冰盏。
    这次的原料是雪原狼赞多，取狼腿肉以花椒、藤椒、和自酿米酒腌制六小时，低温断生后急冻，片成薄片，淋上特制椒麻汁。
    做法并不复杂，看点在狼肉的品质。赞多是风系雪原狼，它的腿肉非常有韧性，口感脆嫩弹牙，椒麻和米酒又极好地压制了狼肉的腥气，只留鲜爽的口感。
    前面两道前菜交由池峥负责，林夏写完了菜谱就当起了甩手掌柜，把注意力放在两道主食上。
    主食之一他决定做豉椒大王菇爆福寿螺片。大王菇吸饱了镬气与豉香，口感厚实如鲍鱼；螺片脆嫩爽口，豉椒的浓烈风味将其鲜美完全激发，是下饭的极品。
    主食之二名为三椒狼杂焖菇粉。其中“菇粉”就是大王菇的伞柄磨成的粉，口感有点类似大颗粒的玉米糁。
    雪原狼的内脏杂与泡椒、剁椒、新鲜小米辣一同入锅焖烧至软糯，另起锅煮软蘑菇粉，捞入碗底后浇上浓郁的狼杂浇头。酸、辣、鲜、香，一口下去额头冒汗，浑身通透。
    “汤品就做清汤氽熊肉丸，反正熊肉多得很，把丸子搓得大一些，每碗只放一颗，好看又省力！”
    林夏开始指挥男朋友剁肉茸，混入骨胶搅打上劲，培成大圆子，入清汤中慢火“养”熟。
    熬汤的期间他要去忙甜品——螺脑沙醪糟糍粑
    听起来有点猎奇，但成品外焦里糯绵密油润，焦糖的甜与醪糟的微酸完美平衡，一口下去，满足的想叹气。
    “套餐都是鲜辣油麻，佐餐的饮品就不易太突出，餐前酒选稀释铁皮葡萄汁开胃，餐后用清醒恶魔咖啡收底……”
    林夏看着摆盘精美的一桌套餐，自己都觉得十分满意。
    多像样呀！有前菜有汤品又甜点，摆摊车还没搞过这么正式的餐食礼仪，这不得给个五星！？

 第124章

    他把整套成品提交给摆摊车，然后马不停蹄地开始了第二套套餐的制作。
    浓油赤酱、大开大合虽然引人眼球，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重口味，于是林夏的第二道菜马上转变风格，尊重食材本味，多使用烟熏、发酵、冷腌等手法，主打一个极简风。
    前菜之一冷杉木冷烟熏狼肉塔
    这次选用雪原狼的里脊肉，手工切粒后与刺山柑、酸黄瓜、蛋黄轻轻拌匀。用冷杉木于野外快速烟熏，极寒天气下的肉质冰凉细腻，烟熏味若隐若现，芥末的辣和山柑的酸是点睛之笔，完美衬托出狼肉的野性风味。
    前菜之二焙烤大王菇脆片配酸奶油
    这个做法更简单，只需要将变异大王菇切成极薄的薄片烘烤至完全脱水，再抹上山地部族自制的酸奶油即可。口感有点像厚切薯片，但有菌类的鲜美，酸奶油则提供了风味上的平衡。
    因为都是极简做法，所以第二套菜谱池峥是主力，主食烤熊肉卷和熊油焗福螺也都交给他负责。
    前者消耗大量的熊肩肉，用冷杉果、海盐、野山胡椒腌制短暂腌制，再以夏冬草捆扎后急火烤制。快速鼓胀焦化的外壳把汁水完美地锁进肉质，却不能阻挡冷杉木果香的渗入。待到烤的焦糊，剥去外壳，里面是带有果香的嫩肉，充满了北地部族的风情。
    第二道主菜熊油焗福螺更简单，把螺肉用高酸的铁皮葡萄汁预先软化，在熬制好的熊油中炒香蒜片，放入螺肉后轻轻翻炒，变色后即可出锅。
    “现在看，铁皮葡萄真是个好东西。”
    林夏满意地看着经高酸软化后变得异常弹软的变异螺片。
    “谁想得到软体动物死亡之后还能硬成干胶？不然我就得发愁要怎么处理这么多咬不动还硌牙螺肉啦！”
    为了保持风格一致，简约风套餐搭配的汤品和甜点也不能太过繁复。将蓝色心脏打碎后熬煮，制成冰凉的冷汤。将熊腹肉烘干后磨成肉颗粒，与大王菇粉混合后撒在汤上。汤体味道酸甜冰爽，果香浓郁。入口有酥粒丰富口感，再搭配焦化熊油冰淇淋，口感顺滑醇厚，为美好的一餐画下完美句点。
    “第二组套餐。”
    林夏依次把盘子碗放进审核箱。第一组套餐的鉴评结果已经出来了，全部为优秀，目前烹饪时间还剩三小时不到。
    “之前的太浪费时间了。”
    林夏振作精神。
    “接下来，必须加快速度！”
    他所谓的加快速度就是简化工艺，食材预处理前置，拆解烹饪步骤，实现流水线作业。
    前菜之一山地风味福寿螺串。螺肉软化后用酱汁腌制，串珠子一样串在夏冬草杆上，明火炭烤至表面微焦即算完成。夏冬草加热后会产生类似香茅草的香气，浸入弹牙的螺肉中，是绝佳的开胃小食。
    前菜之二更是简单粗暴，变异熊里脊切丝焯熟，与切丝的窝囊废憋气混合拌入经典酸辣汁。酸、甜、辣、咸、鲜，五味俱全。熊肉丝提供了扎实的肉感，窝囊废憋气爆珠弹牙，令人食欲大开。
    “爆裂菇炒狼肉碎这道我来做，你负责大王菇米线，速战速决，半小时内出餐！”
    一声令下，两人同时开始忙碌。
    林夏将变异狼肉剁碎，与大蒜、小米辣一同爆香，加入鱼露、蚝油等调味，出锅前投入大量山姜和木子犀的叶子快速翻炒。池峥则是使用变异大王菇浆压制米线，与林夏自制咖喱酱一同炒香后倒入冷杉果浆炖煮至软糯。
    也就过了二十分钟，两道主食同时出锅。两人一刻不得闲，十分钟后汤品和甜品也如期而至——量大管饱冬阴功清汤涮熊肚搭配狼血冻，虽然搭配猎奇了点，但味道是一等一的好。
    这个时候，第二组套餐的鉴定结果也出来了，依旧是优秀。
    “很好，胜利在望了！”
    两小时的剩余时间，让林夏可以从容地琢磨一些更有腔调的组合。比如萃取、泡沫、低温慢煮，将食材升华为精致，甚至带有哲学意味的艺术品。
    第四组套餐的前菜大王菇熊肝冻，听起来就很昂贵，做法其实主打一个简单粗暴。——将变异大王菇与肥厚的熊肝酒渍后搅打成泥，低温慢煮后冷却成冻糕。菌类的鲜香与脂肪的丰腴强强联合，滋味且不说，光是卖相就足够优雅。
    更优雅的是熊肉惠灵顿酥皮派，大块熊肉表面快速煎上色，涂上大王菇泥和蓝色心脏原汁。以酥皮包裹后入烤箱烤至酥皮金黄酥脆。一刀下去酥皮碎裂，内里的熊肉依旧粉嫩多汁。再搭配第二道主食狼肉意饺，汤清如水，意饺皮薄馅足，给味蕾极致的“鲜味”洗礼。
    “夏夏，还有最后二十分钟！”
    池峥看了看计时器，提示道。
    “快了快了，我还有最后一道甜品！”
    汤品是现成的，狼骨炖螺片没什么好说，主要兼顾喜欢嚼骨头的食客。
    最后一道甜品反倒是花费时间，大王菇可可森林蛋糕，需要将变异大王菇干燥后磨成粉，混入变异面包果（可可味），制成蛋糕夹层和淋面。蛋糕外形模仿海摩山布满苔藓和林地真菌的地表景观，用糖粉和冷杉树枝装饰。上周在部族岩洞摆摊，图巴送来了他最近的练习成果——一种具有浓郁可可微苦风味的变异面包果，搭配大王菇粉独特的土壤气息，让这款甜点的叙事瞬间变得深邃悠远，别具一格。
    “好了，所有样品都提交完毕，现在就等着出结果了。”
    但这个空档两人丝毫不敢放松。因为现在已经有两组套餐通过的橙色任务的鉴定，一旦剩下两组达到优秀，新一轮的摆摊任务就又要开启了。
    这次还不知道会被传送去哪里呢！得做好完全准备！
    第117章
    所谓的万全准备，其实也就是趁着样品鉴定结果出炉前的这个空档，尽可能的制作更多的食物，消耗掉本次收集到的食材库存，另外还要多组合出来一个套餐，毕竟黄色任务的套餐数量要求是五个。
    看到任务要求的时候，林夏就觉得这难度的设计有点不合理，橙色任务只要求四种套餐组合，反倒是低级别的黄色任务要求五种，要是粗心大意的人，说不定就会把黄色任务的提交数量搞错。
    不过换个角度想，也不是哪个宿主有一口吃掉所有任务的胃口，选择单线任务就没什么影响了。
    而且黄色任务没有菜色不得重复的要求，所以只要将几道菜打乱顺序再重新组合就可以攒出新套餐，倒也不用重新琢磨菜谱。
    于是等橙色任务的评价全部出炉，林夏和池峥也堪堪消耗掉了所有的食材，顺利地拿到了白色和黄色任务的奖励。
    白色任务自不必说，依旧是防御力、调料补充装和纯净水的基础组合。
    黄色任务则大方了许多，不但给摆摊车防御力提升了20点，还附赠调料补充装、浓缩清洁套装和纯净水20升，尤其浓缩清洁套装，深得池峥的好评。
    所以林夏就很怀疑池峥的本体其实是什么只能生活在纯净水域的生物，忍受不了一点肮脏和污染。但池峥自己说他并不是，他的本体即使在极端环境下也能轻松生存，只是他是个有良好卫生习惯的个体，和那些不爱干净的同族一点都不一样。
    林夏：……是吗？
    是不是的，反正现在也没法印证，毕竟联盟也找不到到第二只池峥。
    好在橙色任务的检定结果非常完美——他们拿到了全优，不但摆摊车防御提升70个点，保温性能增加一个等级，还得到了调料大礼包、纯净水50升，以及珍贵的房间扩容卡（10立方米）等奖励。
    这要换在以前，池峥肯定要严阵以待，很怕自己因为多余的房间面积而被分出去，想方设法都要赖在林夏的床上不走。
    但现在，他有底气的很——已经是过了明路的关系了，林夏夏后悔也没用，他可不是轻易能甩得掉的男朋友。
    而且男朋友也有男朋友的权利，那就是不能随随便便被扫地出门，分床也不行！
    “增加的面积，正好做个种植温室。”
    他很贤惠的提建议。
    “夏夏你不是一直想要厨房种植套组吗？现在咱们家有10平方米的面积，虽然不大，但总比挤在厨房炉火便种菜强。就算是变异植物也是需要一个良好的生长环境，这10平米足够咱们种不少东西了。”
    话倒是没错，但林夏还有点犹豫。
    现在摆摊车开通了酒水经营许可证，他最好有个独立的发酵间以稳定供应酒水，家庭种植房可以先缓缓。
    唉，还是房子不够大啊！不然哪里用得着这么头痛！
    不过这些问题都可以往后放，现在最要紧的肯定还是已经弹窗到眼前的红色加强任务。
    这次的红色任务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要求摊主寻找适合佐餐的酒水，提交两种以上自制酒水交系统审核。第二阶段则是前往黑雾农场指定地点，销售掉所有的成品并获得80%以上食客的认可。

 第125章

    前者在弹窗出现的第一时间他就已经提交完成。接下来马上要决定是否传送，这一次系统破天荒地给了他两个选项。
    ——%￥&#餐厅？或者&#￥@%餐厅？
    林夏：……
    林夏直接被气笑了。
    他完全理解不了系统的脑回路——虽然给出了两个选项，但前面关键信息全都是乱码，所以%￥&#餐厅和&#￥@%餐厅到底有什么区别？！
    “选第二个吧。”
    池峥提议道。
    “前面那个字少，后面那个字多，选多不选少。”
    林夏同意了。
    反正在他看来都是马赛克，重要的是在一分钟内选定，不然任务就要超时了！
    就选后面的！
    他果断点击了确认键，依旧是熟悉的白光，视野再次回复之后，他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一处风景优美的山颠。
    不……不对，不应该叫山颠……
    林夏朝外面望了一眼，发现车外是白茫茫的一片云海。
    再仔细看看，摆摊车下方倒是有陆地，但也只有车地盘大小的土地，飘飘忽忽在半空中，好像一座浮空岛！
    “提前体验飞行模式！”
    池峥和他一起趴在窗边。
    “想去看看外面吗，夏夏？”
    林夏果断摇头。
    讲真，他以前从来不觉得自己有恐高症。可当他看到只堪堪容纳摆摊车四个轮子的土地面积，他忽然就有种强烈的眩晕感，仿佛稍微晃动一下就会栽倒下去。
    还是不了，干活要紧。
    “这次还是有堂食区吗？”
    林夏看着四周的云海直挠头，他有点想不出在云上要怎么吃饭？难不成来的食客都鸟人？！
    池峥没回答，走到摆摊车的迷你甲板上朝外望了望，然后又转回身，朝着车里的林夏张开双手。
    “出来吧夏夏，带你去看个有趣的。”
    说完他一指不远处在云海中载浮载沉的一块土坷垃。
    “跳过去？”
    “有病吧你！”
    林夏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
    他准备清点一下库存，把发酵罐里的酒水取出来，再找系统购买一些一次性餐具。
    结果刚点开系统商城，手忽然被用力蜡烛，猛地一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夏放声大叫。
    他倒不是害怕自己被偷袭，此刻能这么干的除了池小峥就不会有第二个。
    但他是被从车里直接拉出去的啊！如果他没失忆摆摊车下方的土地根本没地方站人，那他飞出去怎么办？自由落体吗？！
    刚想骂人，他就呛了一口风，同时视野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嗷嗷嗷嗷诶诶诶？！
    这里，竟然是处微重力世界！
    “说是微重力也不全对，只是对炭基生物是这样。”
    池峥飘在他身旁，手掌托着他的身体。
    微重力是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被无形的海水温柔地包围，无所倚仗地选在半空中，对于习惯了脚踏实地的人类来说格外不习惯。
    好在他身后还有男朋友，男朋友的胸膛成了锚点，有种重归大地的安心。
    林夏抓着池峥的胳膊，在他身侧探出小半个身子，目光越过男朋友的身体向下看。下方是一望无垠的云海、其间点缀着大小不一的浮空岛，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快得让他有点头晕。
    “看那儿，”池峥的声音带着笑。
    他指向远处，一辆他们再熟悉不过的摆摊车正违反物理常识地倒悬在天空中，像个废弃的、笨重的金属玩具。
    林夏大惊。
    “怎么飘这么远了？那得赶紧回去啊！不然一会儿到营业时间了怎么办？！”
    正说着，他就见摆摊车飘飘悠悠，好巧不巧卡在了两座浮土之间空隙。下一秒，摆摊车的招牌被点亮了，远处隐隐传来轰鸣声，似乎提示着访客的靠近。
    “糟了！任务开始计时了！得快回家！”
    林夏急道。
    他可没完之前被传送到黑暗农场，一旦摆摊车开始营业，营业区瞬间就变成了异种的狩猎场，时不时就有摊主任务失败被拖到街上，成为异种的食物。
    虽然……虽然他现在的男朋友也是异种，但这次传送的区域明显更高端，食客多半是更强大的异种，男朋友不一定扛得住。
    “说谁扛不住……”
    池峥撇嘴，露出一个不满的表情。
    但他没再辩解，只是伸出手，手掌牢牢地裹住了林夏被冷汗浸的指尖。
    林夏心道不好，刚想甩脱，但已经来不及了。
    失重感一瞬间攥住了他的五脏六腑，恐惧让他本能地紧闭双眼，另一只未被束缚的手胡乱地在空中抓挠，寻找根本不存在的依靠。
    但预想中的翻江倒海并未出现。
    林夏睁开了眼睛。
    此刻他们正在空中匀速的飘，不知道池峥是怎么做到的，反正林夏感觉身后仿佛有种轻柔的力量在推着他，让他慢慢悠悠地朝着摆摊车的方向飞行。
    聚集在摆摊车附近的浮土又大了一圈，这让它看起来像是坐落在岛屿中央的火山。临近的浮土还在靠近中，林夏忽然明白了这其中的机制——不是没有堂食区，而是需要临时搭建，摆摊车就位后成了锚点。
    难怪池峥不着急，招牌亮不代表营业中，而是锚点就位了。
    而他之前听到了轰鸣声，那应该浮岛在靠近时制造出的破风音，随着浮土面积不断地扩大，一座悬浮在空中的临时餐厅也迅速成型，很快连招牌都竖了起来，正是林夏酒水执照上的名字。
    ——距离您的营业时间还有1小时。
    系统提示音响起，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
    时间充裕，所以恐惧和焦虑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与兴奋，像泉水一样，咕嘟咕嘟从心底涌了出来。
    “还有一个小时呢。”
    于是林夏开始试探着松开男朋友的手，然后学着对方的模样，慢慢张开了双臂。
    呕吼——！
    风，也许不是风，而是移动中带起的微弱气流——轻柔地拂过他的发梢、脸颊和手臂。袖口被灌得鼓荡，林夏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根羽毛，在云海之间穿梭、沉浮，飘然欲仙。
    “我会飞了池小峥！”
    他转过头，眼眸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纯然的喜悦。
    “你看到了吗？！我会飞了！”
    池峥微笑。
    此刻的谁都没去什么开业倒计时——让大灾变和升级任务都见鬼去吧！他们只想快乐的享受这一刻的放松。
    池峥专注地看着林夏，他飞扬的发丝，他极度兴奋而闪闪发光的眼眸，这些才是全宇宙最珍贵的宝藏。
    所以他从遥远的时空赶来，忍受住了漫长的孤独，拼命的赶路，情愿陷入沉寂的蛰伏，只是为了看见此刻他脸上这抹笑容。
    值得！
    第118章
    快乐玩耍的时间总是短暂的，随着浮岛一点一点拼接成型，本次任务的营业倒计时也在迅速逼近。
    林夏和池峥是在倒计时十五分钟左右回到摆摊车上的，此时浮岛的面积已经达到了400平方米，约等于一家小型饭店。
    “这么大！”
    林夏从没经营过这么大的餐厅，看着已经被摆放整齐的桌椅顿感压力山大。
    他拥有的可只是一辆摆摊车啊！吹牛也只敢吹到网红餐车的程度，这一整座饭店是怎么说？！他和池小峥两个人真忙得过来？！
    “这个浮空岛应该也有进入的门槛。”
    池峥摸着下巴大量他们本次摆摊的场地。
    虽然是大400平左右的空间，但真正摆放的桌椅其实只有五套，也就说，同时就餐的最多只有五组客人。
    而且浮岛门口并没设有等候区，但是有刷卡的门禁，感觉食客大量涌入的可能性并不大。
    但桌子中间的柱子是干什么用的？为什么上面还有刻度？
    他招呼林夏出来看，林夏觉得很像天平的秤杆。
    “要真是秤杆，你看这一头挂着餐椅，一头挂着餐桌，那咱们提供的食物岂不是要和食客放两边称？难道是怕咱们缺斤少两？”
    但也不对啊，红色任务只说要销售酒水和食物，没说还有重量的要求啊！
    两人猜了半天也没猜到，最后只好先埋头准备。
    十五分钟过得非常快，几乎一眨眼的功夫倒计时就归零，随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浮岛餐厅正式开放了。
    第一位客人是只优雅的、半透明的水母形态异种，它像一朵云一样翩然而至，伸出一根半透明的触手轻点门口。
    “嘀嘀——食客检测通过，云端餐厅欢迎您的光临。”
    水母施施然的飘进来，伞盖左顾右盼了一番，姿态翩跹。
    它径直朝着摆摊车的方向过来，在车前的橱窗下停下，刚举起一只触须，就对上了池峥黑沉沉的眼眸。

 第126章

    水母：！！！
    不是！谁？！这不是仅限mio6-mio8等级异种进食的餐厅吗？谁把mmp8的生物放进来的！
    “我……我……”
    半透明的水母瞬间胀成了猪肝色，瑟瑟发抖的收回了刚想点餐的触手，一边结结巴巴地解释着自己走错地方了，一边借着伞盖的掩护，所有触手都在疯狂点击投诉键。
    投诉投诉投诉！
    垃圾系统投放错误！把mmp8的猛兽放进mio的空间，这不等于给mmp8开生鲜自助吗？！它是来吃饭的不是来送命的啊！
    许是因为它的反应太过激烈，系统很快给出了反馈。
    ——并未检测到投放错误，食客投诉不成立，请勿歧视餐厅工作人员的种族。
    水母：！
    水母差点被气得翻白。
    这哪里是什么种族歧视的问题，谁敢歧视自己食物链顶端的大佬啊！
    虽然它们陨星母和帝克拉是长得有点像没错啦，但它才多大！？人家帝克拉的本体堪比一座星云，不然也不会有星云吞噬者的外号！
    你说它歧视一头帝克拉，它可真是嫌命长了！
    “你要点什么？”
    池峥双臂环胸，用眼神冰冷地审视着橱窗下瑟瑟发抖的小水母。
    其实不应该叫小，完全直立起来的陨星母其实比林夏还略高。但这家伙因为过于恐惧而紧缩脱水，现在就像一块被随便团在一起的抹布，看着十分不起眼。
    “一共四个套餐，我看都很适合你，不然就每样点一单吧。”
    不是建议，不是商量，完全是命令的口吻。
    这要是换在别的地方，陨星母十有八九就从从了，毕竟它给帝克拉塞牙缝都不够，根本没必要负隅顽抗。
    但现在不行，现在是在黑雾农场的就餐区，就算它想直接滑轨那也得遵从农场的规则。
    陨星母面露难色。
    “怎么了？”
    林夏闻言走了过来。
    “客人还没点单吗？”
    客人……陨星母眼前一亮，之前还干瘪的伞盖“嘭”地一声又支棱了起来，迅速恢复了水润晶莹的光泽，甚至还有点招摇。
    “这位美人儿……”
    “咳。”
    池峥咳了一声，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
    陨星母在美色里沉溺了几秒钟，求生的本能很快就又把它打醒了。
    “不是……没有，我不知道，这都是误会、误会……”
    矮油，色字头上一把刀。谁没事儿敢去琢磨一头帝克拉的伴侣啊，那都是宇宙中出了名的恋爱脑，失恋就脑死亡的那种。
    可它也不是故意的啊！大家多少也算沾亲带故，帝克拉喜欢的它肯定喜欢。而且陨星母到了繁殖期就喜欢勾勾搭搭，挖墙脚那都是本能。
    唉，就本能，本能啊。
    那边，池峥已经开始替陨星母安排菜色了。
    “它说它每个套餐都要来一套。”
    感觉到伴侣被觊觎的恋爱脑睁着眼睛说瞎话。
    “它说它有钱，什么贵就上什么，对不对？”
    “不……不……不对！”
    陨星母终于结结巴巴憋出了拒绝，心里苦的想流泪。
    虽然帝克拉可怕，但黑雾农场的规则更可怕！
    尤其是在浮空餐厅，这里的一切都要讲究等价交换，它要真是所有套餐来一遍，它就要支付相应的对价，它哪来那么多情绪需求？！
    对，不是钱，是情绪需求，它是因为有需求所以才来浮空餐厅的，每种需求只能对应一单，再多它支付不起了！
    “不……不能……”
    小水母努力挤了挤疯狂分泌的□□。
    “不能强买强卖……而且，而且我只有一种情绪需求，你们也只能给一单……”
    啊？！
    林夏掏了掏耳朵，觉得陨星母似乎吐露了本次任务的关键性信息。
    “情绪需求？”
    他忽然想到餐厅座椅的奇怪设置，心念一动。
    “所以我要提供能产生你需求的套餐对吗？”
    没别的可能了，那么明晃晃的天枰造型，除了等价交换几乎不做他想。
    但交换的对价是什么？是能源点？
    林夏摇头。
    如果真是能源点，那完全没必要使用这么麻烦的造型，摆摊车上的收款机能量槽就足够。小水母说有多点没能力支付，那就说明支付的对价和满足的需求有关联！
    “你想要什么？”
    他换了个问题问水母。
    有池峥在一旁虎视眈眈，陨星母不敢撒谎，于是老老实实地道：
    “我想要激情，尤……尤其是，偷情的刺激和偷鸡摸狗的快感！”
    林夏：……
    池峥：……
    池峥皱眉。
    “你有伴侣了吧？”
    陨星母一旦结成固定伴侣，它们的伞盖上就会多一圈花纹。
    这只陨星母的伞盖至少有三圈花纹，虽然一早就知道这就是个毫无节操的种族，但池峥还是非常不能接受。
    已经有了伴侣，为什么还要找别人呢？
    既然觉得别人比伴侣好，那为什么在挑选伴侣的时候不谨慎一些？随随便便就缔结婚姻关系，也太草率了吧！
    呵，这时候他倒是忘了自己苏醒的第一秒就一见钟情，然后死缠烂打不撒手的黑历史了。
    陨星母：……
    陨星母：它就说帝克拉最讨母厌了，老是居高临下对别母的感情生活指手画脚。从一而终很了不起吗？
    我们就是喜欢随时随地移情别恋，有配偶才更刺激，家花不如野花香，都说了是本能、本能啊！
    但它也只敢在内心吐槽，多一字都不敢说。
    好在浮岛餐厅的提示拯救了它。
    ——嘀嘀——收到食客点单，请按照食客要求备餐，限时一刻钟。
    时间不是问题，问题是怎么能产生偷情的刺激和偷鸡摸狗的快感？
    “刺激……应该心跳会失速吧？”
    林夏猜测道。
    “人类紧张会刺激大脑释放信号，激活交感神经系统，导致心率加快、血压升高，水母会不会也这样？”
    难怪要卖酒水饮料，光靠食物的确很难制造出这样的效果。
    “那就……”
    林夏想了想。
    “选大记忆恢复术吧！”
    所谓的大记忆恢复术，说的就是把林夏喝醉的那款铁皮葡萄蓝心脏混合酒，让他想起之前和池峥的初遇。
    水母想要刺激，除非现场给它找个出轨对象它能感觉刺激，不然就只能让它想起以前刺激的感觉。
    池峥说它至少有三个伴侣，那就说明这家伙是个惯犯，之前肯定没少偷鸡摸狗。
    “你最喜欢第几个伴侣？”
    林夏问陨星母道。
    陨星母想也不想：“那肯定是大老婆啊！”
    “我的大老婆温柔似水，我看到它第一眼就感觉到了宿命的爱情。”
    “那第二任呢？”
    “第二任脾气不好，稍不如意就用触手抽我，所以我找老三也是没办法的事啊，我总不能天天浮肿着回家……”
    陨星母拉拉杂杂说了一堆，都是关于它和它三任老婆的旧事。其中篇幅最多的是被第二任胖揍，抱头鼠窜逃出家门，去大老婆和三老婆家求安慰。
    简直渣男范本。
    “决定了，给它一号套餐，就是那个麻辣口味的，麻辣翻倍。”
    林夏拍板。
    “再配合大记忆恢复术，它肯定满意！”
    第119章
    4号套餐吗？
    池峥摇头。
    “4号不行，它肯定不会觉得刺激。”
    “虽然这家伙嘴上说着最喜欢大老婆，但你没发现，他其实提的最多的还是第二任吗？”
    见林夏一脸“不懂”的表情，池峥干脆把人拉到一边，跟他细细分析。
    “如果它真那么喜欢大老婆，那它为什么会出轨？”
    “……因为，种族本能？”
    “本能算个鸟。”
    池峥嗤之以鼻。
    “受本能控制的都不是真爱，真喜欢一个人会以他的喜怒哀乐为准则，比如我，本能现在根本影响不到我一点儿。”
    求偶期的男朋友真是不放过一丁点儿自我展示的机会。
    林夏：……
    只听池峥又接着说道。
    “所以能出轨就不是真爱，而且它追求的是偷情的刺激，这一点作为第一人配偶应该不存在。”
    “可是它娶了第二任老婆之后也出轨了啊。”
    林夏指着坐在餐位上正支棱着耳朵偷听的陨星母。
    “要照这么说，第三任才是真爱？那我们应该给它哪个套餐？”
    “一号套餐。”
    池峥斩钉截铁。
    “就一号，还要加麻加辣，它就喜欢这种被殴打的被暴揍的感觉。”
    林夏：！？
    陨星母：！？喂喂喂我人还在呢麻烦不要造谣传谣！
    “呵。”

 第127章

    池峥轻笑一声。
    “谁造谣？你敢说你每次去找老大和老三不是因为挨打了？要不是老二对你出手，你能想得起来它们？”
    “你听听你刚才自己都说了什么？80%的篇幅都在抱怨老二，提起老大是因为用它跟老二狂暴对比，老三则是你挨打之后帮你治伤。你通篇都在说老二，被打得胖头肿脸为什么还要一次次去找人家，你不是找打是什么？”
    陨星母：……
    它竟然无话可说！
    “所以你这种，”池峥露出一个嗤之以鼻的表情。
    “你以为你是在演狗血伦理爆笑大悲剧？永远看不清自己的内心所爱，一味的伤害和远离，最后幡然回首才猛地觉悟，但为时已晚，人家早就找到了下家，过得美满幸福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愤怒的陨星母打断了。
    “才不会！才没什么下家！”
    “咦？”
    林夏啧啧称奇。
    “你老婆和你不是同一个种族的吗？你不说你们种族有出轨的本能，你能为啥你老婆不能？”
    陨星母说不出来，但它气鼓鼓的，半透明的伞盖膨胀成了一块巨大的猪肝，触手一扫一扫的，不停地敲击着餐桌。
    “还没好吗？我的点单？！”
    它暴躁地催促，这时候倒是忘了食物链顶端的可怕了。
    池峥和林夏对视了一样，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确定。
    ……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傻子才搞不清楚这花心水母到底爱谁，于是一份超大份的加麻加辣1号套餐很快便被送上了餐桌。
    陨星母跟谁怄气一样的胡吃海塞，一边塞还一边嘀嘀咕咕，不知道是抱怨二老婆残暴还是抱怨池峥多话，反正一整杯“大记忆恢复术”，眨眼间就被他“咕咚咕咚”地灌进了肚子。
    “啊啊啊啊啊！娜迦沙那个家伙，凭……嗝……凭什么打我？！我……嗝……我，我不就是嗝多看了一眼嗝嗝……我嗝……我又没做什么！我……我的触触触手都被……揪……揪断了好几根！这……这么凶……嗝嗝，凶的家伙，谁……嗝谁喜欢？！”
    然后开始扶墙呕吐，甩着触手唱歌，搞得林夏有点不知所措。
    不是现在客人开始在店里撒酒疯，他这个做老板的到底需不需要上去帮忙？摆摊车有关于服务态度的考核吗？
    那肯定是没有的。
    升级任务只说要销售酒水，只要客人喝下去并付款，就算交易完成。
    陨星母在浮土岛上折腾了一会儿，从体内析出一颗散发着微光的、泪滴状的宝石，“当”的一生砸在桌子上，林夏觉得脚下的土地都跟着晃了两晃。
    “快看天枰！”
    林夏指着陨星母身后的秤杆。
    “它在动！”
    的确是在动，宝石压着桌子缓缓下沉，陨星母所在的浮土开始微微上翘。
    “唔，好像刺激的大了些。”
    池峥摸着下巴。
    岂止是大了“一些”，简直保守打击，三观开裂。
    林夏指着桌子后方一块不规则的浮土，上面的小苔藓连同其依附的岩石，此刻正悄无声息地化为齑粉，飘散在空气中。
    “大了绝对不行……”
    林夏喃喃地道。
    “哪边多了，哪边就会削减，必须精确掌握供需平衡！”
    “不然用不了24小时，咱们脚下的岛就会消失了！”
    话说起来简单，其实真做起来哪有那么容易？
    尤其情感需求是不可能量化的，所以林夏觉得本次升级任务简直就是一个坑，拼的就是他的卖货速度够不够快，能不能在店面的地皮被削光之前完成销售额。
    不好意思，那就只能走强买强卖的路线了！
    陨星母闹了一会儿就开始呼呼大睡，池峥嫌弃它占了桌子不走，干脆把醉汉陨星母拖到车后。
    这个时候，浮土餐厅又迎来了一波新客人。
    这次来的是群小型异种，形似麻雀却长着鳞翅，叽叽喳喳刷卡进门，然后分别在几张桌子前坐下。
    “店小二”马上走了过来。
    “吃什么？”
    鳞翅麻雀一开始还想摆谱，结果一抬眼发现是头宇宙大凶兽，刚刚支棱起来的胸脯瞬间又萎顿了回去。
    “帝……帝克拉？！”
    “你认识他？”
    林夏好奇地从摆摊车探出头。
    “你们是老乡吗？”
    呸呸呸！什么老乡！谁要跟只帝克拉做老乡！
    鳞翅麻雀觉得异常晦气。
    有帝克拉存在的地方大家都要沦为食材，甚至包括它这样可爱精致的万物之灵，当年要不是那头帝克拉脑子发生了爆炸，它的母星早就成了帝克拉的粪渣了。
    “没违反农场规则，店员可不能吃掉食客！”
    鳞翅麻雀义正辞严地申明立场，然后不小心瞥到被扔在车后的醉汉陨星母，马上又给自己补了一句。
    “我们是正经的消费者，合法渠道进来的，你们不能对我们下手。”
    啊啊啊，知道了。
    池峥不耐烦地点头。
    他对什么鳞翅麻雀一点兴趣都没有，现在只想卖完存活回家，于是没好气地扔了一张菜谱给鳞翅麻雀。
    “吃什么？”
    鳞翅麻雀十分不满他的服务态度，但它敢怒不敢言。
    没见那条陨星母已经被打晕了扔车后面了吗？！这多半是要收拾收拾下锅的，今天的浮土餐厅可真是太凶险了！
    “……飞！高！……亮闪闪！……好多好多！”
    这啥？
    池峥皱眉，无形的威压瞬时释放，如同冰冷深海里暗流，光线都黯淡了几分。
    鳞翅麻雀猛地僵住，黄豆粒大小的圆眼睛对上池峥那双黑不见底的瞳孔，整个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只见它羽毛根根倒竖，仿佛看到了某种生命无法承受的巨大恐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近乎撕裂的短促哀鸣，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尖叫鸡，“噗”地一声晕在了桌上。
    “池小峥！”
    林夏从车窗里朝池峥挥了挥拳头。
    “咱们是来做生意，不是来灭口的，注意你的态度！”
    “啧，麻烦。”
    池峥收回威压，嫌弃地拎起那只僵硬倒地的鳞翅麻雀，甩了甩，生生把对方又晃醒了。
    “你说你想要什么？”
    鳞翅麻雀：￥%&##@￥&*￥……
    池峥努力分辨：“它说想要……飞得高的、亮闪闪的、很多很多的东西……这对应什么情感？”
    “荒原？旷野？”
    林夏猜测，但不太确定。
    但也没有更多了，因为摆摊车已经提示客人点单，他们必须在规定时间内把套餐端上桌。
    “不管了，先用2号极简风试试。”
    池峥又转向另外一桌的鳞翅麻雀——这桌似乎都是一个品种，羽毛带着金属光泽。
    “你们呢？”
    全程目睹同胞惨状的金属麻雀哪里还敢造次，结结巴巴地马上回答：“度假！海风！热情的岛屿小妞！”
    “懂了。”池峥直接在3号套餐上打了个√。
    他目光扫过群雀，不用多说，全部争先恐后地说出了自己的需求，生怕慢了一步就步了同伴的后尘。
    “温暖的……但、但别靠太近！”
    “安静……不，不是死寂，是……风暴里的平静……”
    “想……想和大家一样……融入进去……”
    有了明确的信息，摆摊车里的林夏动作快如闪电，一份份精准对应情感需求的餐点被制作出来。鳞翅麻雀们战战兢兢地进食，在感受到美味与情感的满足后，才渐渐放松下来，发出愉悦的鸣叫。
    脚下的土地变化不大，别看鳞翅麻雀小小一只，食量却十分惊人，加大分量的套餐也能照吃不误。
    林夏简直要爱死这群小东西了，这一场他卖出了至少四分之一的库存，比指天骂地的陨星母争气得多。
    吃饱喝足的麻雀们析出了一颗颗能量充沛的绿色晶石，林夏紧张地看着秤杆，在经历了好几次中等幅度的、有节奏的波动后，秤杆的两侧如同终于平复的呼吸般，稳如磐石。
    达到平衡了！
    第120章
    这可真是个意外惊喜！
    林夏看着吃得心满意足离开浮土餐厅的麻雀群，热情的招呼对方以后有需要尽管来，这样配合的食客有多少他都能招待得下。
    吃得多，给钱痛快，需求明确好应对，用餐结束还主动给出好评，简直就是餐饮业的梦中情客！
    “这次的升级任务好像很简单啊！”
    林夏小声跟池峥嘀咕。
    “库存这就下去四分之一了，要是再来几波这样的客人，咱们很快就能收摊回家，按说越到后来升级不是应该更困难吗？”
    实际上的确是更困难的，毕竟摆摊区食客的等级已经进入中等偏上区，别看龙鳞麻雀个头不大，但它的单体战斗力其实非常强悍，性情狡猾残忍，曾经制造过好几起掠袭其他种族的恶性事件，是宇宙中有名的暴力分子。

 第128章

    但林夏觉得不难，那是因为他身后有一头更大的凶兽坐镇。异种们也是很讲人情世故的，尤其在比自己强大的种族面前。只要能活下去，异种们调转风向就是分分钟的事，食物链上的排序决定了你在天敌面前根本硬气不起来！
    所以在池峥面前，陨星母和龙鳞麻雀根本不敢撒谎，老老实实说出了自己内心的诉求（如果它们知道），这才让林夏轻松找到应对的方案。
    但要换成别人，这一关就会秒变地狱难度——前来就餐的食客狡猾残忍，满口谎言，会想方设法误导店主的思路。它们给出的需求里没有一句真话，要么幸灾乐祸等着看店铺分崩离析，要么诱导店主犯规好饱餐一顿，甚至在用餐期间还会对店主进行恐吓和心灵干扰，精神图景不够牢固的可能很快就崩溃了。
    但换成了林夏就不一样，无论是龙鳞麻雀还是陨星母，没人想破坏规则把池峥放出来，到时候谁饱餐谁这不是明摆着么？而且对店主进行恐吓和心灵干扰也行不通，一头找到伴侣的帝克拉，其精神图景几乎是牢不可破的，搞他只会让自己完蛋。
    所以尽快吃完，平平安安、全须全尾的离开“黑店”，已经成为龙鳞麻雀们的最高目标，说“配合”都是客气的，万一惹怒了帝克拉，那真是一口一只小麻雀，骨头渣都不带剩下的。
    ——叮叮叮——
    新的食客到访。
    空气突然变得干燥，连穿梭在云海间的风都多了几丝灼热，仿佛空气中有无形的火焰在燃烧。
    一个庞大黑影踏上了餐厅边缘的浮土。
    那是一个熔岩形态的异种，奔流的岩浆一刻不停在它体表喷涌，、奔流、冷却然后又裂开，周而复始，这让它更接近一块形状不规则的暗红色陨石，缝隙间透出令人不敢靠近的灼热光焰。
    它没有五官，所谓的“正面”是一个不停旋转的、由纯粹热能构成的漩涡，仿佛一只巨大的独眼。它每走一步，脚下的浮土都会被留下一个熔融的脚印，它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到了摆摊车前，停下。
    “吼……”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摆摊车几乎是瞬间就启动了温控模式，空调风机的叶片转得直冒火星。
    池峥皱眉，他虽然挡住了对方继续靠近摆摊车的脚步，但却阻挡不了这铺天盖地的热浪，在黑雾农场的规则之下，他不能随便使用能力，也不能直接现出本体。
    “你……”
    “帝克拉……”
    那岩浆融合物朝他点点头。
    “你好，年轻的小伙子。你很幸运，这么早就找到伴侣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尤其还是两只彼此都不在对方食谱上的异种。对方恭维自己小小年纪就成家立业，池峥觉得没理由对对方恶言相向。
    于是他点了点头。
    “你好，海尔克拉斯，请问你这次要点什么？”
    “这是你伴侣的店？”
    岩浆怪很有礼貌的退后几步，它自己也知道周身的高温会对其他种族产生影响。它调整了一下“头部”，让那个热能漩涡转向摆摊车的方向，用一种干燥、如同岩石摩擦般的声音说道：“我走了很久，很需要一些……有劲儿的‘燃料’。”
    林夏疑惑。
    有劲儿的燃料是什么意思？是燃料的口味比较劲爆？还是染料能提供的能量比较多？而且岩浆需要燃料才能喷发吗？这个提示也太模糊了！
    但因为互相不对对方造成威胁，所以池峥也不能像之前两波客人一样，可以逼迫对方说实话。
    而且就算逼也没有用，海尔克拉斯的脑子是石头做的，脑子里都是岩浆，能说明白话就很不容易了，很多时候，就连它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更别说给出明确的提示了。
    但林夏不甘心，上前一步，顶着那股令人不适的热浪问道。
    “‘征服’的范围很广，能否更详细地描述一下？是对胜利的渴望，还是支配的快感，或是……其他？”
    海尔克拉斯发出一阵低沉的、如同地壳运动般的嗡鸣，似乎是在考虑问题的答案。
    “……胜利是结果，支配是常态。碾碎未知、将秩序强加于混沌……世界在吾脚下哀鸣，吾将其重塑的……”
    嗯，听不懂，太抽象。
    但这种感觉林夏大概懂，就是侵略和征服。
    岩浆依靠什么征服呢？灼热的地核。
    但他做不出超越岩浆怪体表温度的套餐，任何温度在它面前都不够看，所以这条路走不通。
    那就只能换个方向想。
    岩浆喷出地表后会发生什么呢？
    会覆盖山川海洋，改变地表原有的生态，这大概就是它说的“碾碎未知、将秩序强加于混沌”。
    那之后呢？
    会覆盖，会冷却，会形成新的岩石。
    所以当它把地上生物吃进嘴里，就等于它完成了一次征服，按照这个标准4个套餐给哪个都可以，因为食材全部来自地上，这个时候林夏就很清醒那条地龙蚯蚓被假山神搞出了食用记录，不然还真避不开。
    “夏夏，4个套餐，每样一份，加大加量！”
    林夏应了一声，马上开始准备。
    岩浆怪还有点搞不清楚状况，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最后还是被池峥推了一把，这才坐到了椅子上。
    它一坐上去，秤杆的一侧便肉眼可见的下沉，外层浮土吱吱嘎嘎地开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失，与之前的陨星母和龙鳞麻雀完全不一样。
    “夏夏，要快！不然餐厅很快就要消失了！”
    林夏的手臂几乎抡出了残影，一道道加量加大的菜色迅速在他手中成型，然后被池峥第一时间送到了岩浆怪的餐桌上。
    岩浆怪进食的速度很慢，但胜在嘴巴大，一口一个套餐，头部正中的那个旋涡简直就跟无底洞一般，暴风吸入各种食物。
    一开始是四份，后来就变成了八份、十六份、二十四份！
    眼见着仓库里的成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但这头海力克拉斯还没有停嘴的趋势，林夏已经开始担心到最后他们清空库存，这个食客还没吃饱。
    要知道，食客的认可也是红色任务评价的标准之一，要求达到80%。
    就是不知道龙鳞麻雀是按单体算还是按群体算，如果是后者，那他这回的任务怕是要危险了。
    好在林夏担心的问题并没发生，在灌下最后一杯“清醒恶魔”之后，巨大的岩浆怪终于站起身，动作缓慢地摸了摸嘴（旋涡），然后吐出了一团火红色的能量晶石。
    “……饭钱……”
    海力克拉斯身上的岩浆逐渐平复，它似乎十分满意林夏的服务，还特地朝他点了点头。
    “很不错的‘燃料’，小家伙，你很懂得征服者的语言。”
    它的“目光”扫过林夏，最后却停留在林夏身上片刻，带着一丝恍然的认同。
    “难怪你会挑中这样的伴侣，”
    “你比我见过的其他帝克拉都好运，都聪明。”
    “那当然。”
    池峥一脸“你很有眼光”的表情。
    他当然是幸运的，一时兴起漂到这处星域，竟然就遇到了命中注定的伴侣。
    但更重要的，他足够聪明，比他那些只知道靠蛮力好勇斗狠的同族都聪明的多，有足够耐心、毅力和谋略，能从心上人出现就开始计划以后，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
    所以他现在成为全宇宙最幸福的帝克拉，是理所应当的！
    “你的伴侣……”
    巨大的熔岩怪晃了晃头。
    “他有种让我熟悉的味道，是来自#￥@#%￥#星域吧？”
    “我还记得那个丰饶、封闭的地方……像一颗包裹在脆弱外壳下的甜美果实，被探索者发现之后，暴露在宇宙的视野中。”
    “突然有一天，暴露……中断了。”
    “有什么东西包裹住哪里，吾称为奇异屏障，隔绝了宇宙的视线。”
    “吾之前以为征服者正在享受它的战利品。但你出现在这里……难怪最近那片星域又出现了微弱信号，屏障似乎正在瓦解，有零星的、混乱的‘意识杂波’逸散出来。”
    “很有趣……不是吗？”
    熔岩怪慢吞吞地转过身。
    “有什么保护了它们，但它们却在自己挣脱，也许不久以后，吾就又可喂，于小衍以看到那群可爱的小东西了……”
    说着，它不再停留，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浮土边缘，如同来时一样突兀地消失在云海之中。
    第121章
    “他说这话是啥意思？”
    林夏问池峥。
    “什么叫暴露在宇宙视线之下，然后屏障，然后又泄露信号？宇宙也有玄幻小说吗？”
    宇宙没有小说。
    池峥摇头。
    宇宙只有残酷的丛林法则，被发现的智慧文明除非自身强悍强或者过分贫瘠，不然一定会引来外来者的觊觎和掠夺。
    “也许又有不自量力的文明开始尝试联络域外种族了吧？”

 第129章

    池峥猜测道。
    “但这也不是想联络就能联络的，宇宙中有很多隐蔽的法则，能确保低等文明不会过早被发现，但它们想要突破这些法则也不容易。”
    “比如联盟，虽然天顶星公司搞出这么多异变种生物，但本质上还都是早年间停留在星球上的残骸。对外的通道已经关闭了，这就是屏蔽的效果。以联盟的实力，他们现在只能在星球上自己跟自己折腾。”
    是这样的吗？
    林夏总觉得有点不安心，毕竟熔岩怪临走的时候是盯着他说了那些话，他总觉得这不是无的放矢。
    “任务完成了吗？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池峥看着摆摊车外几乎所剩无几的土地。
    海力克拉斯的破坏力着实惊人，就吃一顿饭的功夫，浮土餐厅就已经被它消耗得分崩离析，所有的餐椅桌子现在都零落在云海之上，即便下一位客人能进门，但也要冒着摔下去粉身碎骨的风险就坐。
    是的，筹备期间可以随意飞行的福利，在店铺开张后就已经消散殆尽了。现在脚下的土地少一块就真会一脚踩空，要不是本店店小二（池峥）艺高人胆大，靠着出色的身手能远距离跳跃还保证餐食摆盘不变形，他们这回怕是要提前打道回府了。
    就这，最后也只剩10平米不到的面积，现在摆摊车的两个轮子还悬在外面呢。
    “完成了完成了，咱们马上回家！”
    说完，林夏就按下了返回键。
    下一秒，熟悉的白光亮起，再睁眼间已经回到了海摩山的密林和雪海之间，温控模块马上开始供暖。
    “等等，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
    驾车的林夏觉得情况有点不对，打开摆摊车的雷达扫描，发现车边的确躺了个人。
    确切的说，是这里之前发生了一场事故，车子撞到了树上，有人被从车里甩了出来，刚好落在他返程的位置。
    好在第一时间检测到障碍物的智能驾驶启动了飞行模式，人现在虽然在车下，但是并没有被车压到。
    “是个人。”
    池峥跳下车，踢了踢倒栽葱扎进雪里的人。
    “还活着，但不多，只剩一口气了。”
    “再冻几个小时，必死。”
    “那你还愣着干嘛？赶紧把人救上来啊！”
    林夏大怒。
    池小峥就这点不好，几乎没什么同情心和共情能力，尤其对外人，基本上都是当成不存在的背景板，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但现在不一样，都人命关天了啊！
    “噢，”池峥应了一声，没动。
    “穿着联盟军服呢，你就不怕是什么护卫队或者天顶星公司派来的雇佣兵？专门来设套坑人的？”
    “被坑也没办法，总不能看着人去死。”
    关于这一点，林夏还是很有原则的，不然他也不会在逃出地下基地的时候还不忘带上同伴，他一直是个很有爱心很有正义感的好孩子。
    “算了，你不救我救！”
    说着，他就从车上跳下来，在池峥跳过来阻拦之前，试图伸手把人从雪里拉出来。
    但也就是这个瞬间，林夏忽然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触电感。不是冰雪的冷，而是一种有点突兀的，但又不会过分刺激的冰凉，带着酥酥麻麻的电流，一点一点注入他的体内。
    咦？！
    林夏本能的松开手，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人。
    奇怪啊！他怎么会在对方的身体里看到晶核呢？！而且还是那种结构紊乱，光泽忽明忽暗的晶核，虽然不算进入衰败期，但明显和正值鼎盛的状态不一样。
    这到底是个人还是变异兽？！
    “怎么了？”
    池峥被他的反应吓了一大跳，还以为他遭到了暗算，立刻就要对雪里的人下手。
    “等等！不要！”
    林夏阻止了他。
    “我没事，就是……”
    他顿了顿，若有所思地看着雪中人。
    “有点奇怪。池小峥你说人类要是变异的话，会不会也有晶核啊？”
    “……我说的是那种外观和正常人类一样，一点都看不出来异化的？”
    嗯……
    池峥秒懂他的意思。
    “你说他不是人，是个伪装成人类的变异兽？”
    他摇了摇头。
    “按说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因为生长出晶核就意味着身体结构发生了变化。严格来说，拥有晶核的变异生物和异能者已经不属于一个能量体系，就像人类被晶核异化后会出现异变生物的特征，从内到外都会变化。”
    “人类要是长出了晶核，那从晶核出现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不算是人类了。”
    噢噢！那……
    林夏看向倒在雪地里人。
    这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性，淡金色头发，看不出年龄，身上穿着的是联盟军队的制式服装，肩膀上还有徽章。
    他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先探探情况。
    这人给他的感觉虽然有点奇怪，但却并不觉得讨厌，甚至在刚才的接触中隐约有点亲切，和那些衰败晶核的异变生物完全不同。
    “先把他翻过来看看。”
    于是倒栽在雪里的人被翻了个，正面朝上。
    意外的是，这竟然是一个很年轻的帅哥，看起来最多不超过二十五岁，肩宽腿长，五官立体而英挺，胸前的身份牌上刻着他的名字——斯坦贝克·贝姆多·巴利鲁。
    “巴利鲁……”
    林夏挠头。
    “这姓氏怎么有点耳熟？”
    “呵。”
    池峥一脸鄙夷。
    “不就是那个……那个联盟元老院的议长，还有天顶星公司的老板，这家伙别不是来自巴利鲁家族的吧？”
    “哦？是吗？”
    这下，林夏惊讶了，又低头仔细打量了一下地上的人。
    “那他岂不是联盟顶级富二代？那他为啥会倒在雪里？”
    那谁知道呢？也许好玩？
    “算了算了，咱们还是别多管闲事了。”
    池峥不想管，但他耐不住林夏的要求，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把人拖上了车。
    不是这人富二代的身份，而是林夏实在好奇一个顶级豪门出身的人为什么会单枪匹马出现在海摩山，这让他联想起之前目击的那艘空天舰，难不成就是这个人开过来的？
    天顶星公司之前不是派雇佣兵渗透海摩山了吗？为什么这次又有家族成员亲自出马？难不成他们就真这样看重假山神？！
    满肚子的问题没人解答，只能先让人恢复意识，然后再想办法细细逼问。
    因为是战俘的身份，联盟军官被救也注定得不到一等待遇——池峥不让他不进客厅，只允许他暂存在刚刚扩容出来的小单间，就这他还嫌弃人家身上脏，进门前特地拎着在门外抖了好半天。
    好在联盟军官已经陷入深度昏迷，被抖麻布一样都没清醒，毫无意识地被拖进了摆摊车。
    “他好像冻僵了。”
    林夏指着斯坦贝克僵直的身体说道。
    “所以你下手轻点，他这样很容易骨折，极寒天气下失血就麻烦了。”
    “知道了。”
    池峥一脸不耐烦。
    他其实是有点被戳中心思的，想趁夏夏不注意暗下黑手。
    毕竟这小子的长相他一看到就觉得晦气。
    啧啧，这不就是联盟电视一台最喜欢的男主脸吗？！就那种一出来就迷倒众生，有钱有权还痴情的设定，电视剧里演演就算了，怎么现实中还有人真这样长！？
    林夏可不知道男朋友的小心思，他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斯坦贝克位于胸腔右侧的那颗晶核上。
    说起来也奇怪，之前在雪地里看到的时候只觉得惊奇。现在细细打量，发现这晶核竟然是裂开的！
    嗯，遍布裂痕，但是没全碎。能看到有淡绿色的能量沿着裂纹汩汩流出，流淌出毫无章法的紊乱结构，他之前还以为是晶核长得怪，其实它已经破了。
    因为有裂痕，所以晶核无法锁住内中的能量，淡绿色的光毫无规律在人体内随机游走，尤以四肢和头部最甚，看上去就像大团着套小团的乱麻线。
    联盟顶级豪门现在都这么生猛了吗？！开始用自家子孙做人体实验！？
    进入了室温的环境，联盟军官的情况有所好转，虽然依旧没有回复意识，但呼吸和脉搏都比之前平稳了不少。
    “要不咱们把老巫医叫过来吧？”
    池峥提议道。
    他不想让夏夏把精力都花在别的男人身上，尤其这小子还长得有点像夏夏之前曾经夸过的一个联盟明星。
    “老巫医常年在海摩山给部族看病，治病救人这块肯定比咱俩专业，另外他还有治疗异能，肯定能把人救回来。”
    林夏一想也是，专业的事还得专业的人来干。于是他把车开到营地入口附近，让池峥下去找老巫医来车上，自己则是坐在小隔间，守着地上人事不知的病人。

 第130章

    守着守着，他就发现了一些奇怪的情况。
    第122章
    这个发现，其实破局戏剧性。
    主要是池峥不想放林夏单独和病患呆着，说这个人很危险、不是人类、醒来之后很可能发狂云云。
    但据林夏的观察，这人因为晶核碎裂已经没什么战斗力了，这要换成是变异兽，现在差不多只剩一口气，别说暴起攻击，能不能醒过来都很难说。
    池峥不放心让他单独看人，他更不放心把人交给池峥，别以为他看不出这家伙的小心思，没准儿等他把老巫医找过来，这人就“不幸亡故”了。
    僵持了一阵子，最后两人不得不妥协，由池峥出手做了禁制，这样就算人能醒过来，不能说话也不能行动，危险性大大降低。
    就这，男朋友依旧不放心，千叮咛万嘱咐林夏不要搭理伤员，最后一眼都不看，某些异种会通过视觉干扰其他生物的神智，进行精神控制。
    “好了好了知道了。”
    林夏推人出门，“有这个啰嗦的时间，你现在已经把人带回来了。”
    但人一走，他马上蹲在伤员边上仔细观察。说起来也奇怪，虽然林夏确定自己之前和这些顶级豪门富二代没什么交集，但他一看到这个巴利鲁家的二少爷，他就觉得有点熟悉，这种熟悉感不是来自斯坦贝克·巴利鲁这个人，而是他身上的某种特质，亦或者是，能量。
    哎呀，到底是在哪儿见过呢？
    想着想着就入了神，不自觉进入了预判模式。
    这个视野和日常的视野很不一样，斯坦贝壳的外形相貌全部背景话，展现在林夏眼中的，是那颗淡绿色的破碎晶核和无数毫无规律、恣意蔓延的能量线，这让这位顶级富二代看起来和一坨废线团并无差别。
    “竟然是流动啊……”
    林夏的视线循着其中的一条轨迹游走，发现这些能量线全部源于破碎的晶核，晶核就像一颗盘踞在斯坦贝克体内的放射源，一刻不停的散发着辐射，所到之处，周围的组织都出现了缺血、萎缩、疤痕化的迹象，光线最密集的地方已经出现了大面积的坏死。
    这到底是能量之源，还是致病源啊！？
    正想着，伤员的身体忽然开始颤抖，进而因变成剧烈的抽搐。
    林夏被吓了一跳，他确定自己刚才什么都没做，只是蹲在一旁观察晶核，这人怎么就突然病情恶化了呢！？
    他慌忙托起对方的头，避免他因为剧烈抽搐而撞击到地面。同时试图将人转向侧卧位，便于口水自然流出，防止呛咳或窒息。
    结果刚一触碰到对方，林夏就再次感觉到了那种酥麻的触电感——丝丝缕缕的不算均匀，但却不会让他感觉有任何不适，甚至隐约还有一种熟悉和亲切。
    咦？！
    林夏瞪大了眼，下意识顺着酥麻向上溯源，发现正有一条淡绿色的能量线从伤员的体内溢出，通过自己托护住对方的手指汇入，最终隐没于自己的手臂中。
    什么情况？！
    林夏大惊，下意识地松开了扶人的手，斯坦贝克的后脑勺“当”的一声砸在了地板上，听着就很疼。
    但林夏也管不了他了，他忙着查看自己的情况。
    结果发现自己既没有长出晶核，也没发现什么淡绿色的能量线，脱离接触后那种酥酥麻麻的触电感随即消失，身体也没什么异常，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幻觉吗？
    林夏尝试着又扶起了伤员，然后那种酥麻感就又出现了，这次是两根能量线，顶级富二代体内紊乱的能量线似乎找到了出口，纷纷开始顺着接触点涌向林夏体内。
    林夏感知了几次，没发现任何异常，这些在伤员体内随意游走的绿色丝线，一旦进入林夏的身体，就像泡沫一样迅速消散，乖巧温驯到不可思议。
    林夏也不是很明白，但他的本能告诉他这个过程不但毫无危险，甚至隐约对他还可能有好处——别的不说，但就这几分钟不到的功夫，他就感觉自己的精神好了很多，力气也比之前更大了！
    难道，他也异变成吞噬别人能量的妖怪了！？
    虽然这个猜测十分邪恶，但他也没有停下吸收能量的脚步。主要是他发现在他吸走那些绿色的能量线之后，伤员那些损伤的脏器和神经都有了好转的迹象，剧烈的抽搐也停止了，他整个人都平稳了下来。
    林夏想了想，手伸向对方军服的领口。这一看就是个十分严谨的联盟军官，制式军服都系到最后一枚领扣，松开可以帮他更好的保持呼吸通畅。
    好巧不巧的，在这个当口，池峥回来了。
    “夏夏！”
    看到眼前的场景，异种目眦欲裂。
    他看到了什么？！为什么他出差回来一进家门（并不是），自家的配偶却搂着一个陌生的小白脸（并没有），还伸手帮他宽衣解带（完全乱讲）？！
    人类的倦怠期不是有七年吗？！为什么他还没结婚，伴侣就出轨了？！
    “你不要胡乱联想！”
    林夏一打眼就知道他在瞎琢磨，马上替自己申辩。
    “是他，是他忽然开始抽搐，我伸手托了他一把，总不能看着人死在家里。”
    池峥用眼神示意他正解开对方领扣的手。
    “啊，这个啊。”
    林夏略有些不好意思。
    “我看急救科普里都是这么干的，防止抽搐的病人呼吸不畅导致窒息，不过联盟军服的扣子真是很难解开，我一只手扭了半天也没弄开……”
    “我来！”
    池峥深吸一口气，忍辱负重接过“奸夫”，强行压下了自己想要把对方碎尸万段的本能。
    还能怎么样呢？闹起来只会伤害原本就岌岌可危的伴侣关系，不闹就不会分手。
    夏夏只是被那个小白脸迷惑了，他只是想救人，救人又有什么错呢？
    所以错都是那个小白脸的，是他故意装病示弱勾引夏夏，故意制造误会挑拨他们的伴侣关系。哼，他以为自己会大闹一场跟夏夏吵架吗？不可能，他才不会给人趁虚而入的机会，这些小伎俩联盟电视一台的连续剧都有演示！
    不过毕竟心里憋着一口气，池峥下手的时候可是一点都没留手，好好一件军服被他扯成了抹布片。
    可他马上又开始后悔。这小白脸军服下面竟然穿了航行服，是紧身款！可恶这是防不胜防，竟然还给他展示身材的机会了！
    其实池峥真是脑补过度，因为林夏从始至终注意力始终聚焦在晶核和能量线上，这位联盟军官相貌如何、身材怎样，他完全没关注过。
    哪怕是在此刻，他也是在感知能量线进入身体后的变化，这种感觉怎么说，就好像吃到了一种熟悉且美味的家常菜，从内而外透着一股子惬意。
    糟了，他不是真的变成了吞噬同类的怪物了吧！
    “哎呦，现在的年轻人……”
    紧随而至的老巫医看着眼前这混乱的场景，一边摇头一边叹气。
    没想到姓池的小子这么忍辱负重，绿字当头都如此沉得住气，果然是做大事的人！
    “老先生……”
    林夏眼前一亮，终于看到了救星。
    他叭叭叭把之前发生的事讲了一遍，包括但不限于这人体内有晶核、他看到了绿色的能量线以及接触后这些能量线就开始汇入自己的身体。
    池峥刚听了几句就眉头紧锁，只恨自己现在不能召唤本体查看夏夏的身体。东西不能乱吃，小白脸不能乱碰，你看这不就被人碰瓷了！？宇宙星域某些异种就是这样，接触传播，寄生宿主，十分讨厌！
    “我把它们揪出来。”
    池峥扣住林夏，伸出手指抵近他的额头，驱动能力准备驱逐那些侵占他伴侣身体的魍魉。
    林夏也任由他动作，他自己也想知道那些绿色的丝线到底是什么。只是两人折腾了一会儿毫无成果，既没有寄生体也没有病原，林夏的精神图景干干净净，除了池峥留下的痕迹，一丁点被入侵的迹象都找不到。
    怎么回事？
    “池小峥，”林夏把池峥的手贴在自己的脑门上。
    “你能看到吗？我体内长没长晶核？”
    当然没有，什么都没有，任何他不熟悉的力量都找不到，所以才奇怪，难道那些绿色丝线被夏夏转化了？
    “不应该叫转化……”
    老巫医摸了摸精心打理的胡子。
    “你们竟然都没感知到吗？这个小子，”他伸手一指倒在地上的联盟军官。
    “他身上的能量，某种程度上说和林小子的很相似，说是系出同源也不为过。”
    “当然不同人之间的力量肯定有差异，但有血缘关系、传承关系或者其他什么关系的，彼此间能力的流动方式、运转规则还是有相似点的，也更容易互相融合。”
    “林小子这种情况，应该就是同源能量发生了融合，这可比吞噬啊转化啊什么的安全多了，毕竟谁还能跟自家亲戚斤斤计较呢？”

 第131章

    “所以我想说的是，你们是不是应该多关心一下地上躺着的这个人，说不定就是你们失散多年的兄弟呢！”
    第123章
    失散多年的兄弟吗？
    林夏摇头，觉得不可能。
    别的先不说，他和这位巴利鲁先生的人种都不一样，他身上有非常明显的东方特征，但这位联盟军官，他可是实打实的西方人种。
    就……那得散得多彻底才能散成这样？
    “谁说兄弟就都长得一样？”
    老巫医撇了撇嘴。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联盟的人种早已混的不能再混，一家子五七八个颜色是很正常的事儿，你这都是什么老思想。”
    林夏：……
    你一个窝在深山老林里搞巫术的家伙好像没资格说我！
    只听老巫医接着说道。
    “你肯定也能感觉到了吧？能量的同源性。反正在我看来，你们两个人有很多相似之处，我的第一印象，你们之间一定有某种关联。”
    “不是亲缘关系也会是别的……你们年轻人不是总讲求缘分吗？也许这就是你们之间的缘分。我的分析不一定对，但我的直觉……”
    结果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池铮直接打断了。
    “说的不对就别分析！”
    他一脸暴躁。
    “你现在就说这人还能不能救？没救了赶快处理掉，不然死车里多晦气！”
    老巫医被他一瞬间森冷眼神给吓到了，不自觉倒退了好几步，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知到了什么？！某种极其庞大……不，应该叫浩瀚，无法言说无法描述的存在，似乎深渊在这一刻与他对视，那种从灵魂中渗透出的恐惧充斥了他的脑子，让他恨不能马上伏地跪拜，祈求对方的宽恕。
    老巫医活了这么多年，这样深刻的恐惧还是第一次，这甚至比直面伪山神还要的可怕，那种故弄玄虚的神秘氛围和真正的深渊巨兽完全不能相提并论，原来这个姓池的小子竟然是这么可怕的存在吗！？明明之前他还和偶尔能和部落民闲聊几句的！
    这一瞬间，老巫医想了很多，脑中甚至还出现了一小段走马灯。
    但他很快就收拢精神，这个和林夏一起出现的年轻人，虽然平时很少开口说话，但只要他人站在那里，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就会蔓延开来，让人不自觉想要逃走。
    当然这种情况发生的不多，主要因为有林小子。
    老巫医其实很早就发现了，只要有林夏在，池铮对其他人最多是无视，偶尔心情好也能主动说话，不会刻意释放威压随便吓人。
    今天林夏也在，但他却异常暴躁，暴躁到连不通人情世故的老巫医都看出来了，他这明显是有火不能发，在故意找茬，就想找个由头把那个联盟军官撵走。
    再联想到之前他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场面，老巫医忽然就开窍了！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假模假式地绕着地上的男人转了一圈。
    “啊我这真是老了，眼花也没看清楚，这长的也不像，咋可能是亲戚？”
    “缘分更不可能，你看他眼底青黑胡子拉碴的样，一看就是不怎么讲究的糙汉，这谁能看得上啊！”
    “……缘分也分三六九等，这一看，就是……”
    老头眼珠子滴溜溜朝着池铮的方向瞟。
    “这就是路人缘，遇上了就算缘分了了，一点都不重要的。”
    不得不说，他这几句话说的还是很有水平的，池铮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好转。
    说地上这小子和夏夏之间存在某种联系，那他肯定拒绝承认。如果是真的，那他就得想办法处理掉对方，反正人没了缘分肯定也就断了。
    他很赞同巫医老头的说法——路人缘，遇上了缘分就了了。
    “那还能不能救？”
    这次是林夏发问。
    他又把之前斯坦贝克突发抽搐，被吸收能量后抽搐停止的过程讲了一遍，并详细描述了对方体内晶核的前后变化。
    老巫医听的很认真，他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进入工作状态，不时的还根据林夏的描述提一些有针对性的问题，越听表情越严肃。
    “我看不到晶核……”
    他这样说道。
    “我只能感觉到他的异能很强大，很特殊，和山地部族的并不一样。”
    “当然我们也不是范本，部族成员的异能是受到伪神的催化，我只能用之前抓到的那几个雇佣兵做比较，我觉得，这人的能量密度、能量结构和输出方式，都和普通异能者有很大差别，更接近被伪神霸占的能量凝晶。”
    “如果他是因为你吸取能量而病情，那我建议你再多尝试几次，我觉得他很有可能就是因为无法承载这么多的能量而生病，把多余的能量抽取出去就好了。”
    “当然这么干的前提是对你自己的身体没有损害。不过目前就我的观察，你们的能量完全没有互相排斥的迹象，只要你自己能承受得住，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借此机会，你也可以联系一下冗余能量的处理，就像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样，要懂得提纯、萃取、变废为宝。能量也不是越多越好，你看他就是个例子。晶核破碎代表着体内能量循环被彻底破坏，逸散的能量无处存放，泛滥在身体的各处，就像破溃的洪水，只会成为灾难。”
    老巫医都这样说，林夏的心里就有底了，摩拳擦掌决定尝试一下。
    他不觉得自己和对方有什么亲缘关系，但人体晶核和相似的能量让他异常好奇，他很觉得有必要把人救活之后好好问问。
    救命之恩，对方应该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吧？
    所以虽然男朋友一脸不情愿，但林夏还是一意孤行地决定了，开始试探着握住了对方的一根手指。
    “也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吧？”
    池铮烦躁地抱怨。
    “反正随便什么地方接触不就可以吗？掐脖子或者扇巴掌怎么样？这也算直接接触啊。”
    林夏不搭理他。
    哪有给人治病还掐脖子的？万一人真醒过来那还不误会他要谋财害命？还怎么要求救命之恩？
    “你自己去玩，我心里有数。”
    池铮怎么可能自己玩？他恨不能马上把林夏握住对方的手掰开，然后再消毒个一百八十遍——这种伴侣主动触摸别人的场景简直能让他发狂。
    “夏夏，我帮你，怎么样？”
    他烦躁地在地上团团转。
    “他不就是晶核破碎能量溃散了吗？我帮你把他的能量都抽出来，你不要摸他好不好？”
    然后收到了林夏警告的瞪视。
    池小铮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我这可是在治病救人，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好像个色狼一样！？
    虽然能理解这就是你们种族的天性啦，但得寸进尺肯定不行，做人男朋友更好守规矩、懂分寸。
    “你要再这样，我可真的摸了啊……”
    他似笑非笑地说道。
    然后池铮马上闭嘴，黑着脸地站在原地，非要亲眼见证这让他备受折磨的“治病现场”。
    林夏见他不闹了，也便收敛心神，开始把注意力放在斯坦贝克的身上。
    从晶核破溃处的能量在斯坦贝克的身体里无序的游走，横冲直撞，之前已经疏导过的区域再次出现了能量积聚，而且比之前还要严重，斯坦贝克再次出现了抽搐的症状。
    林夏不得不加快了能量引导的速度。
    之前是小流量导引，进入身体后倒也没什么负担。现在一下子加大了流速，这种感觉就好像从长流水变成了高压水枪，感觉就不那么舒服了。
    “夏夏，没必要这么拼！停一停！”
    池铮见他脸色不好，第一时间便断开了两人的接触。
    其实他早就想这么干了，但一直找不到理由——夏夏想做的事他不敢过分干涉，但危及健康和生命就不一样了，谁都不能伤到夏夏，他自己也不行。
    “歇一歇，歇一歇。”
    老巫医也在一旁劝道。
    “一口吃不出个胖子。”
    林夏急喘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然后再次抓住斯坦贝克的手，查看他体内晶核的状况。
    好消息是经过他刚才的奋战，联盟军人再次停止了抽搐。
    坏消息泛滥的异能依旧在反扑，哪怕只是短暂的休息，斯坦贝克的右臂肘关节上访再次出现了淤积的能量团。
    这样不行。
    林夏摇头。
    他总不能像个无休无止的水泵，一刻不停地抽取对方逸散的能量，铁打的身体也承受不住。
    可一旦脱离接触的时间稍微长了些，之前的努力就前功尽弃，这样的结果他也不能接受。
    得想个办法，找到异能逸散的根节。
    林夏把目光投注在那颗充满裂隙的晶核上。
    堵不如疏，还是要治理污染的源头，但这颗晶核已经破碎掉了，补肯定是补不好的，有什么办法能让它不再能量泄露呢？

 第132章

    “你把它直接粉碎掉不就得了？”
    异种男朋友在一旁出馊主意。
    “既然异能是他的病根，只要晶核消失，他的异能就会跟着消失，身体自然而会康复。”
    “你看之前清理掉他多余的异能，他不就停止抽搐了吗？”
    “等他醒过来，发现你治好了他的羊角风，他一定会感激你的。”
    第124章
    啊？！是这样的吗？
    林夏抓头。
    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毕竟问题的根源就是破碎晶核外溢的异能侵蚀了身体的组织，晶核无法修复，想要根治病症，那就只能解决晶核。
    可这个人要是没有了晶核，他还能活吗？又或者，他的异能会不会消失？
    “活肯定能活，毕竟普通异能者的身体里都不长晶核，也没见谁因此就死掉。”
    老巫医摸着下巴上的羊尾胡说道。
    “但异能还有没有了真不好说。他这种情况有点像部族之前栽种的面包树，在大灾变发生之前就已经完成了异变，大灾变后反而不能适应。”
    “人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事，有没有异能的……都好说，东方不是有句老话叫‘不破不立’嘛。说不定把之前异变遗留下来的产物全部铲除，他还有重新获得异能的机会，留着晶核我看他都命不久长了。”
    他这样说，林夏也就下定了决心。反正这个巴利鲁少爷现在陷入深度昏迷，生命垂危，反对也没用，死马当活马医才有一线生机。
    可是该怎么清除这颗破碎的晶核呢？
    “我可以发动异能，让他在短时间内维持生命，然后通过手术取出晶核。”
    巫医蹲在一旁，摸出一袋子骨刀与钩针在林夏面前晃了晃。
    “就像比马那样，一点点清理他身体里的异物。但有个问题，我不知道晶核到底长在哪里，得想办法看看他身体里面的状况。”
    “这个我知道。”
    林夏马上找来纸笔给老巫医画图。
    “大概就在右胸腔的下半部，靠近肋骨的位置，是一个比拇指小一点的不规则六面体。”
    “虽然只有一颗，但因为结构已经破碎，有大概三四个部分几乎完全脱离主核，周围只有一些增生的血肉连接。”
    “除了这些已经脱离的碎块，晶核表面还布满了裂各种隙，不断有能量从中逸散出来，堆积在哪里哪里就会出现僵直、坏死，他出现抽搐的症状就是这么来的。”
    “原来如此。”
    老巫医点了点头，苍老的脸上满是严肃。
    “那咱们可得快点了。我能感知到他现在的状态并不稳定，生命力时断时续的，仿佛被什么力量压制，应该就是你说的晶核逸能。”
    “所以时间不多了，”他抓起斯坦贝克的手感知了一会儿。
    “他很不好，能量每多逸散一分，他醒来的希望就渺茫一分。而且那些掉落的碎块也非常危险，万一进入他的脏器……”
    他忽然嘿嘿一笑，搓了搓手。
    “所以你之前给比马用的那种神药还有吗？我这个手术要做很长时间，万一真要剖心挖肝，有神药也能修复得上。”
    林夏：……
    合着在这儿算计我呢啊！
    “哎呀，这怎么叫算计呢？我这不也是为了帮你的忙嘛。”
    老巫医一脸哂笑。
    “你看人是你要救的，我就一纯帮忙。这非亲非故的，我也怕失手啊。”
    他这也不算是纯碰瓷，毕竟想要人活过来的是林夏，巴利鲁家族到底有什么秘密老巫医一丁点都不关心。
    于是林夏同意了，拿出了高效修复剂和强化合剂。有这两样东西在，再加上老巫医的生命维持技能，在野外进行紧密外科手术的基础条件就完全具备了。
    “等我再清理一下他体内的能量。”
    林夏指挥着池铮把人平放在桌子上，扒掉衣物，他的手按上了斯坦贝克的胸口。
    他集中注意力，将视野集中在斯坦贝克的胸腔。
    在他的感知里，这位巴利鲁少爷不再是有形的血肉，而是一片被风暴肆虐的领域。无数狂暴的绿色能量流，如同细小的毒蛇一般，从胸腔深处那颗破碎的核心里汩汩流出，沿着神经脉络无序的游走、淤积，周围的神经和组织逐渐被挤压、渗透。
    林夏尝试着解开最大最浓烈的一团，那里靠近斯坦贝克的心脏。但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积聚的能量乱流彼此之间存在引力，浓度比单纯的丝线高了许多。拉扯它们可比单纯的疏导困难多了，需要更多的精力和更大的耐心，稍有不慎还会遭遇反弹。
    也就一分钟不到的功夫，林夏的脑门已经渗出了汗珠，看得池铮十分心疼。
    他的伴侣，凭什么要为外面的野男人这样拼命？他也配？！
    “配，配。”
    老巫医一眼就看出他的心思，赶紧压低声音宽慰道。
    “万一是大舅哥呢？这玩意不好说的，你可不知道山外那些豪门家族，他们什么狗血事都干的出来，保不齐就有什么七拐八拐的关系。”
    “年轻人谈恋爱，家里的支持也是很重要的。虽然你俩不在乎，但万一对林小子有好处呢？男人心胸要宽广，可不能让婆娘落人口实。”
    他这话，池铮是听进去了，于是闭上嘴巴不吭声，手底下的动作倒是轻柔了不少。
    林夏没注意到他俩在一旁蛐蛐啥，他的声音因注意力高度集中而多了几分紧绷：
    “突发状况！晶核的污染加剧了！”
    “现在它的光很强，能量逸散的速度和强度都在都在加快……我不知道这是升级还是彻底碎裂的先兆！之前的裂缝现在扩大成十几块小块，藕断丝连，但随时都有掉落的可能性！”
    “咋么办？！”
    “夏夏，你试没试过反向操作？”
    池铮忽然开口说道。
    “不是吸收逸散的能量，而是把它们全部引导回晶核内部，反向疏导，这你应该能做到吧？”
    “能到是能。”
    林夏抬起头，略显苍白的脸上满是迟疑。
    “但这样一来，晶核不是碎的更快了吗？我现在极力疏导都避免不了晶核崩裂，一旦反向导入……”
    后面的话不用说，在场的三人都能想象得到。
    反向引导能量，就等于把泛滥的洪水挤压回河道。能量在封闭空间里快速压缩、膨胀、定爆炸，然后把斯坦贝克炸的粉碎。
    这真的是救人吗？
    “不是让你一起引爆，而是小范围、小剂量的精准控制。”
    池铮双眼微微闪动着金芒。
    他能看到斯坦贝克的精神图景，此刻里面已经是一片荒芜，遍地焦土，再多几次爆发也不会更惨烈。
    “这是唯一能根除能量持续逸散的方法。缓慢抽取，抽取速度远远赶不上能量逸散的速度。而且现在晶核的能量还在增强，一旦晶核彻底崩裂，他就是一枚活体炸弹。”
    这可不是他在危言耸听，晶核爆炸的冲击波足以将这片山谷夷为平地，虽然他可以保护夏夏不受伤害，但这毕竟是在山地部族的岩洞门口，引发雪崩或者山体滑坡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么严重？！”
    林夏也被吓到了。
    那与其让山地部族遭受无妄之灾，还不如反向引爆巴利鲁。
    反正有老巫医异能的加持，只要他控制好剂量和范围，损伤都可以使用浓缩修复液治疗，就放手一试也没什么。
    他不再犹豫，再次集中精神，将视野聚焦在斯坦贝克的胸腔。
    这次不再是被动的疏导和吸收，而是主动的归置和引导——他小心翼翼地捕捉每一丝逸散的能量流，忍受着冲击带来的针扎般的痛，一点一点尝试着扭转它们的方向。
    目的地十分明确，那个破碎的源头——胸腔深处那颗布满裂纹、幽光闪烁的晶核。
    这个过程缓慢而煎熬，帐篷里安静得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林夏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但他的双手却依旧稳如磐石。
    “就是现在！”
    林夏猛地切断了所有回灌的能量流，将引导着最后一股急流进入晶核内部，将它灌注在一处已经摇摇欲坠的碎块上。
    “啪！”
    一声如同在灵魂感知下的爆鸣音骤然响起，联盟军人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那块碎片在超负荷的能量冲击下，被彻底粉碎了！
    林夏死死约束着爆炸的范围，将其限制在不到拳头大小的区域。大部分碎片在爆炸中化为点点星光，被林夏引导出的体外，逸散在他的手中。
    成了！
    林夏大受鼓舞。
    虽然最终能量还是被他吸收，但这种散碎的能量可比之前的乱流温和的多，进入身体后很快就被融合，甚至还会感觉到淡淡的温暖。
    再来！
    林夏又如法炮制，将已经脱离的碎片和晶核外层的裂隙区全部清理完毕，患者体内的能量乱流肉眼可见的减少，生命体征也趋于平稳。

 第133章

    虽然人依旧没能苏醒，但比之前那副气若游丝的模样可是好转了太多。
    现在只剩晶核的核心部分了。
    林夏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着引导乱流灌注晶核内部。
    但这次就没那么轻松了，一股远超他牵引的力量从晶核深处爆发。他闷哼一声，喉咙中隐约蔓上一股铁锈味。
    “夏夏！停手！”
    不能停！
    林夏咬牙。
    拉锯战一旦开始，最终的结果只能是一方完全的溃败。
    但溃败方不能是林夏，他不能退，退了不但病人要完蛋，他自己也会在反噬的力量中遭遇重创，搞不好预判异能都会被废掉。
    所以饶是眼前已经阵阵发黑，林夏还是凝住了一口气。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视野中所有无关信息都被模糊化，只剩那颗熠熠放光的晶核，以及围绕在它周围错综复杂的能量链路。林夏仔细观察着这些轨迹的形态、感受着能量脉冲的节奏，然后抓住一个空档，以透支全部精神为代价，尝试着将一部分溢出的能量转化为箭矢，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重重插入了那颗正放射出强光的核心！
    啪——！
    晶核破碎了。
    第125章
    晶核破碎的一瞬间，老巫医就发动了治疗异能，这让联盟军官在一刻钟内可以维持住生命体征。
    同时，他手中的骨刀也没闲着，快狠准地切开了斯坦贝克的胸口，按照林夏之前提示的位置，精准地找到了晶核的所在。
    “咦？怎么什么都没有啊？”
    不，也不是什么都没有，而是曾经有过什么，但现在已经因为某种原因，这个东西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一个血肉模糊的坑洞。
    晶核呢？
    老巫医叹了口气。
    其实他大概猜到晶核的去向。既然是同源的能量，当一处核心被粉碎之后，能量自然而然会被牵引去另外一个核心，只是他没想到这种牵引会如此彻底，连晶核的残骸都没留下。要不是有眼前这个坑洞作为佐证，他都要以为林小子是判断错误了。
    那林小子呢？
    老巫医又回头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摆摊车。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任性，一声不吭说走就走，连家都不要了，这可不是过日子的态度。
    林小子不就是因为能量波冲击而晕过去了吗？看把姓池的吓的，直接卷着人表演了一个原地消失。
    也亏得老头他是见过大世面的，久经风浪沉得住气，不然突然闹这一通，还不把他老人家给吓个好歹。
    算了算了，做长辈的就是得给孩子收拾烂摊子，他还是把这个倒霉小子先救回来再说吧！
    林夏知道自己在做梦。
    梦里的他浮浮沉沉，整个人都漂浮在一片白茫茫的空间，看不到尽头也摸不到边界，他就这样漫无目的地飘着，意识逐渐模糊。
    不对！
    林夏猛地打了个机灵，努力让自己集中精神。
    现在还不是睡觉的时候，他刚刚引爆了巴利鲁的晶核，那人怎么样了？！
    于是林夏开始调整姿势，以在浮土饭店学到的飞行方法尝试着在空间中移动。别说，这办法还真行得通，虽然飞的有点慢，但好歹摆脱了没有方向、随波逐流的状态，可以自行选择方向移动了。
    飞着飞着，他就看见了一颗球。
    这球圆滚滚的，晶莹剔透色彩缤纷，让他一看就异常喜欢。
    于是他开始朝着那颗球飞，飞到金钱才发现球的外层黏着厚厚的垃圾和灰尘。虽然这并不影响球的美丽，但这么美好的东西怎能被脏东西玷污，于是林夏带上手套，开始吭哧吭哧地开始了大扫除。
    忙了好久，累的精疲力竭，总算把球外层的陈年老垢给清理干净了。
    可林夏还来不及高兴，一抬头就又看到一大团垃圾铺天盖地地糊过来，黏糊糊一大坨，还带着刺鼻的恶臭！
    这是粪坑吗！？为什么这么多脏东西！
    于是林夏又挥舞扫把挡了出去，可他挡得了东边就护不住西边，垃圾越来越多，糊过来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远处隐约能看到一大团黑压压的乌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他和球的方向移动！
    啊啊啊啊啊啊！
    林夏暴躁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量，硬是变出了一张防雨布，抢先一步罩住了他心爱的球。
    防雨布滑不溜手，垃圾扑过来也黏不上。而且林夏还狡猾地改变了防雨布的颜色，让它与周围的白雾同一个色调，这样球隐藏在白色的雾气中，垃圾大军也失去了目标。
    渐渐的，空间又恢复了宁静。
    林夏觉得有点困，于是他决定先睡一会儿，抱着他心爱的防雨布球，舒舒服服打了个盹。
    昏昏沉沉中，他感知到一股能量，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气势汹汹，然后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哕——”
    林夏被撞的差点没吐出来，还没来得及看怎么回事，又有接二连三的能量接踵而至，把他撞的头晕目眩，七荤八素。
    “谁！？谁呀！”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被裹在一根巨大的白色腕足里面。
    就真的是被包裹，这腕足盘了好几个圈圈，像床被子一样把他笼在其中，林夏只能透过头顶有限的视野看到天边遥远的星云。
    “池小铮？”
    林夏推了推腕足。
    腕足似乎很不情愿，但还是把他放了出来，托着他去找人。
    此刻的池铮正站在一座大工地上。这是一座浮空岛，看上去和浮土餐厅差不多，缓慢地穿行在星云之间。
    这座岛已经有了山川、河流和湖泊，池铮正在建造一座小城。景色嘛林夏有点眼熟，很像他们之前居住的绿贝市。
    “夏夏你醒了？”
    池铮扭过头。
    “你喜欢吗？”
    他指着身后的小城。
    “这是达好卖超市，这是黑街入口，这是那家永远缺斤少两的面包店……”
    “在熟悉的地方是不就不害怕了？我想来想去还是这里最安全，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了。”
    唔……
    林夏仔细端详着眼前的浮岛。
    看得出池铮是用了心，景色和建筑几乎是一比一复刻，连他们家后面一街之隔的垃圾处理厂都造好了。
    但这……就不用了吧。住四等区是因为他们没钱，要是腰包宽裕谁愿意和垃圾处理厂做邻居？又不是喜欢垃圾焚烧的呛人味道。
    如果有机会他也想去住住看一等区纯天然有机无公害南岛度假村啊！
    池铮：……
    他默默地把那本《如何让目标只在你身上建立安全感》揉碎，烧掉，扬灰，然后假装无事发生地拍了拍衣服。
    “夏夏刚才睡得好吗？你突然晕倒，可把我吓坏了。”
    “异能升级的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是真的吓坏了，所以才会第一时间把人送回空间，为他从头到脚做了一番治疗。
    治疗的过程……嗯，虽然的确是关心则乱啦，但他觉得也没有特别过分。
    他自觉还是很有分寸的。当发现林夏只是异能消耗过度、身体其实并没有损伤，池铮马上给夏夏灌注了营养质，然后又仔细地检查过他的精神图景——嘿嘿，因祸得福，夏夏的异能升级了。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和夏夏进行精神力交缠啦！
    联想到某些场景，异种男朋友的脸偷偷泛红。
    他……他其实也不是很急，总……总要等夏夏能接受，准备好了再说。
    精神力交缠只是第一步，据说建立同频之后，契合度高的伴侣之间还会形成共感，更方便后续的□□。
    他相信他和夏夏肯定会共感啦！他们感情那么好，契合度一定非常高。
    但听说第一次精神力交缠很重要，体验感会影响到夫妻感情，池铮觉得自己应当好好准备——伴侣高兴，家庭生活才会和谐幸福嘛。
    哼，那些只知道强取豪夺、粗暴蛮干的同族，婚姻一般都不幸福，95％都成了怨偶。
    不过这也给了他一个提醒——伴侣的精神图景即将稳固，那也是该着手准备筑巢的时机了。总不能两人的第一次是在摆摊车的木板床上，那也太过寒酸，不是好伴侣应该干的事儿。
    “喂喂？池铮？”
    林夏伸手在异种男朋友的眼前晃了晃，莫名觉得这家伙的表情有点猥琐。
    “你刚才说什么？我的异能升级了？”
    他一脸莫名。
    “可是我什么感觉都没有啊！还是只能看到晶核的位置，并没有增加新的异能。”
    嗯？怎么会这样？
    池铮马上回了神，重新检视了林夏的精神图景。
    没错的，夏夏的确是升级了，可为什么他没有获得新异能呢？难道他和普通异能者也不一样？
    “肯定不一样啊……”
    林夏泄气地嘟囔。

 第134章

    “谁像我，觉醒的是辆摆摊车啊……”
    他随手调出摆摊车的面板。
    “你看，一点变化都没有，没有任何提升，我这个级真是升了个寂寞。”
    “但你不是能够引导异能回流了吗？”
    池铮提醒他。
    “你引流异能炸掉了晶核，也许这就是你的新异能？”
    一说起引爆晶核，林夏就想起还有个危重患者在等着他治疗，连忙催促池铮回去。
    池铮十分不情愿，他本来是想和伴侣好好规划一下未来的爱巢的，至少他得知道夏夏到底喜欢什么风格的房子。之前照搬熟悉街景得方案已经被否决了，接下来到底往那个方面努力，他非常需要林夏的意见。
    出去干什么啊！？老巫医不是有一键不死的技能吗？肯定能把人救回来。
    但林夏不听他的，他急切地想要知道事情的后续。池铮拗不过他，只好放人，也就是一瞬间的功夫，两人重新出现在摆摊车中。
    “哎呀，吓死我了！怎么回来都不打个招呼，不知道老年人不禁吓吗！？”
    老巫医满嘴抱怨。
    “我说嘴上没毛办事就是不牢靠，甩下一堆烂摊子说走就走，还一走就是两天！亏得有老头我帮着收拾，不然等你们回来，尸体都凉透了。”
    林夏这才知道已经给过了这么长时间，他脸红红，用力掐了一下男朋友腰间的软肉，怪他大惊小怪、反应过激。
    “那人怎么样了？活过来了吗？”
    “人啊……”
    老巫医故意买了个关子。
    “这我也不好说，你还是自己进去看看吧。”
    第126章
    虽然嘴里说着让自己去看，但老巫医的语气却十分轻松，一看就没什么大事。
    事实上，也的确像林夏猜测的那样，失去了晶核的联盟军人目前生命体征十分平稳。虽然依旧是陷入沉睡，但比之前那种脸色青灰、四肢抽搐的模样好了太多，已经很接近正常人了。
    “他真的就只长了一颗晶核？没有别的异化吗？”
    林夏好奇地绕着昏睡中的男人转了几圈。
    “那他是怎么做到的？人工诱导培养？”
    老巫医摇了摇头。
    “我看着不像。”
    “他的晶核结构十分特殊，和变异兽完全不同，我甚至觉得它更像是一种转化能量的装置，是生长在神经中枢上，与血管、脏器相连。”
    “但谁能为了安装一颗晶核而把肌肉、膈膜、血管和脏器的布局全部修改，还能与晶核完美接驳、表面上毫无异样呢？他现在的脏器分布与我们都不一样，我不认为联盟能做到这个程度。”
    “人体结构都变了？”
    林夏震惊。
    “难不成他是天生异体？生来就跟别人不一样？”
    “很有可能。”
    老巫医指着联盟军人的左胸。
    “他的心脏较正常人更靠右，几乎是位于身体的中轴线上，有一根分生的血管与晶核相连，为晶核提供营养。”
    “在这里，”他又点指了一下右侧靠下的位置。
    “晶核破碎之后，我在这里发现了许多导管集束，应该就是原本的能量输出槽。但因为他的晶核有了裂痕，能量从裂痕中溢出，不再走之前的导管槽而是肆意泛滥，所以才会导致他生病。”
    “如果晶核不破裂，他原本是可以以一种异乎常人的身体机能存活的，是实打实的进化人类。”
    噢噢噢，竟然是天然进化人！？
    林夏眨了眨眼。
    “所以他也有异能了？他的异能是什么属性的？”
    “那你问他。”
    老巫医一指躺在桌板上的联盟军官。
    “他很快就要苏醒了，到时候让他自己说。”
    “不过有一点，我虽然把他的身体修补回来了，但晶核没了就是真没了，异能估计也恢复不了，他得能接受这个现实。”
    他这样说，池铮就在一旁阴阳怪气。
    “啧啧，没了异能就不活了吗？”
    “真是个脆弱的人类，稍微遭遇点挫折就自我放弃，和废物有什么差别？”
    “这种人，真是白白浪费别人救他的力气和心血，一点不值得可怜。”
    老巫医：……
    老巫医：不是我只是说一个可能性，这人还没醒呢，你怎么就给人下结论了！？
    老巫医：现在的年轻人打压情敌的手段是不是有点太简单粗暴了？就这么明晃晃的上眼药吗？他们那时候好歹还知道要端着点呢！
    正说着，桌板上的联盟军官终于有了动静。
    斯坦贝克觉得自己是做了一场漫长的噩梦，梦中他被困在黑暗中，身体被无形的力量禁锢，任凭如何挣扎都不能摆脱。
    冷，很冷，非常冷！冷到骨子里都浸着凉意，每一根神经都被寒气冻结，他不能动，手脚却因为僵硬而不自觉地开始痉挛，抽搐，麻木的感觉逐渐向胸口蔓延。
    是冷僵症，他的冷僵症发作了。
    因为不想使用从人命中提取出来的原液，他拒绝了家族派过来的私人医生，然后在一次大发作中，他因为失去了对肢体的控制而发生了车祸，意识的最后片段只记得高耸入云得冷杉林和皑皑白雪，以及被撞成两截的雪地车。
    所以他这是……死了嘛？
    “咦，他眼睛好像睁开了。”
    谁……谁在说话？
    “瞳孔……有反应，而且我看到他嘴巴刚才好像动了动，好像是想说什么。”
    “喂，你还好吗？能听到我们说话吗？”
    斯坦贝克下意识地闭了闭眼，突如其来的光线让他十分不适应，视野也十分模糊。
    好在这种状况并没有持续很久，他看到一张极具东方特征的面孔凑了过来，黑头发黑眼睛，精致的像个昂贵的布偶娃娃。
    “有反应了。”
    布偶娃娃伸出白净的小手挥了挥。
    “能说话吗？感觉怎么样？”
    感觉……
    斯坦贝克下意识地动了动，发现虽然有点气力不继，但身体却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就像……加诸在他身上的枷锁，于一瞬间就被拆解了下来，那种从内而外的畅意和自由，他这辈子还是头一次感受到。
    不对啊？他的冷僵症不是进入爆发期了吗？！
    按照家族的医疗记录，冷僵症一旦进入爆发期，生命也就开始了倒计时，发作会一次比一次严重。
    而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巴利鲁家族挣扎了十数代，目前对于冷僵症的治疗也仅限于尽可能延后爆发期的出现，饶是像他祖父和长兄这样的科研天才也无能为力，提纯出的姆米利埃原液浓缩了同类的生命，但也仅能让爆发期挫后半年至一年。
    斯坦贝克不想吃人，所以他拒绝了原液，还因此遭到了长兄赫姆斯的嘲笑。
    他知道自己很快就会进入爆发期，但他没想到大爆发来的这么快，让他几乎没有时间去完成预定的任务。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他的爆发期中止了？
    “不是中止，是结束了。”
    看出他的疑问，林夏拖过来一张椅子，坐在一边给他慢慢解释。
    他也摸不清这名联盟军官是个什么想法，有些人把异能视为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这位要是也是同样的想法，那他还真的像个委婉的说法跟他透露。
    毕竟，晶核都没了，异能就更别想了。
    “首先，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当时正面朝下躺在雪里，你的车已经撞坏了。”
    林夏觉得有必要强调一下自己恩人的身份，毕竟接下来他还想从这联盟军官的口中套取一些情报，比如他为什么会长出晶核，救命之恩对方应该不好意思拒绝。
    “你当时的情况很不好，四肢抽搐气若游丝，所以情急之下我们就帮你做了应急治疗，你昏迷了大概两天，现在你的生命体征十分稳定，康复是迟早的事，你自己感觉怎么样？”
    应急治疗？
    斯坦贝克一脸错愕。
    林夏前半段描述他有印象，和他自己的记忆是相符的。
    但后半段……什么叫应急治疗，而且还说他生命体征稳定，迟早能康复，在开什么玩笑？！
    等等……好像……
    斯坦贝克忽然有点不确定，又仔细感受了一下，发现以往在关节中经常能感受到的迟滞和顿挫全部消失无踪，从骨子里透出的阴冷也消失不见，现在的他，就和没被诊断出冷僵症的时候一样轻松。
    但同样的，他的异能消失了，他感觉身体空荡荡的，像一只被放了气的气球，力量充盈的感觉消失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嘿嘿，”林夏尴尬一笑。
    “这是治疗的副作用。”
    “实话跟你说吧，你之所以生病就是因为你的异能，唔，泛滥的能量伤害了你的身体，所以我们想了个办法帮你去根，以后你再也不用担心会因为无法控制的抽搐而失去意识啦。”

 第135章

    他特地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话，殊不知里面的每一个字都对斯坦贝克的三观产生了巨大的冲击，甚至让他开始怀疑眼前的一切是否真实——其实他已经因为冷僵症而死掉了吧？！
    “你们……”
    斯坦贝克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三个人。
    山地部族、危险分子，以及……一个过分好看，根本不应该出现在此处的小少年。
    最后一个最可疑，还在叭叭地说着什么晶核啊异能啊之类的，他都听不懂。
    毕竟，他的身体怎么可能长有晶核呢？
    “是真的，是有晶核的。”
    林夏还在尝试着让他相信。
    “是一颗已经破裂的晶核，里面的能量从裂隙里流了出来，淤积在你的身体里引发了病症。”
    “不可能！”
    斯坦贝克果断打断。
    “那是不可能的事，我是联盟现役军官，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体检，从没发现身体里长了东西。”
    “体检报告就存储在光脑中，我不可能看错。”
    林夏：……
    林夏看向老巫医，老巫医朝他耸了耸肩。
    “讲真，我也没看见晶核。”
    在林夏控诉的目光中，他又补充了一句。
    “我没看到是正常的，因为晶核被引爆了嘛，我打开他的胸腔就只看到一些空洞和凹槽。”
    “但是我有拍照片，这些就是晶核小时后遗留下来的痕迹，你可以自己看。”
    说着，他把一些照片投射到了摆摊车的车壁上，还刻意把重点位置做了标注，让人一眼就能找到。
    斯坦贝克的瞳孔发生了剧烈地震，因为他真的看到了所谓的“凹槽”。
    这些黄色的链路明显与血管和筋膜不一样，它们四通八达连接着身体的各处，当中是一个拇指大的空洞，上面还残留着一些血管和肌肉，仿佛真有什么东西被包裹在其中。
    这么奇怪的结构竟然真实存在在他的身体里，那为什么之前的体检从没发现！？
    难道，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发生异变了！？
    第127章
    很难相信，但在斯坦贝克的内心，他隐约又觉得也不是可能。
    家族超越正常人类的能力，以及代际传承、无法治愈的冷僵症，如果这一切都源于晶核，那就都解释的通了。
    为什么他的家族可以在大灾变之前就拥有异能，为什么祖父和兄长的研究一直围绕着晶核展开，为什么他们可以利用异能者制作延缓发作的原液……那是因为从很早以前，他们就已经异变了！
    他忽然想起出来之前，兄长赫姆斯那种傲慢嘲讽的表情。
    原来他那句“家族是超越常理的存在”并不是在吹牛，而是陈述一个真相。
    “那也不对，”斯坦贝克很快又发现了疑点。
    “就算家族对我隐瞒，但舰队不会啊！”
    他指了指自己的臂章。
    “我是联盟第三战区第一军团的军团长，第三战区根本不受联盟元老院和巴利鲁家族的影响，为什么这么多年以来，战区医院从没发现我身体里有晶核的存在？！”
    是啊……
    这一点林夏也有点想不通。
    那么大，明晃晃的一颗，现在就算了，毕竟已经是变异生物遍地走的时代……但要是放在大灾变之前，这哪家医院敢说他没病！？
    这个时候，一旁的老巫医开口了。
    “或许……”
    他摸了把山羊胡。
    “或许晶核的真正形态并不是晶核，晶核只是你能理解的能量形式，所以你看到了就是晶核。”
    这话说的云里雾里，但林夏听懂了。
    在场的几个人中，只有他是亲眼见过斯坦贝克体内的晶核的，但那真的是晶核吗？有没有可能是他的脑子想用一种他能理解的方式解释了异能，所以呈现在他眼前的就是晶核？
    所以晶核破碎，等于是斯坦贝克的能力来源出现了问题，与他的身体不兼容了？
    “你们在说什么啊……”
    年轻的联盟军官抓了抓头。
    “所以我体内的晶核取出来了吗？我能看看吗？”
    看肯定是看不了的，因为引爆之后都化为乱流，被林夏吸收了。
    但这个真相肯定是不能跟外人说的，毕竟这也是某种程度上的吸收他人异能，听起来未免有点过于惊悚。
    于是林夏推说晶核已经被粉碎，看斯坦贝克的表情，他好像也相信了。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海摩山啊？”
    在建立了初步的信任之后，林夏开始套话了。
    “现在外面天气这么冷，你一个人在山里走，出了事都没人知道。”
    他这样问，斯坦贝克就有点支支吾吾，含混的地说是来找东西。
    他说军团发现了一种危险的变异生物，一开始就像是青蛙的卵，会栖息在阴暗无光的水底，等有机会之后就会迅速膨大，长成比人还高的变异螺，十分具有攻击性。
    “我就是为了处理这种危险生物过来的，你们有遇到过吗？”
    当然遇到过。
    不但遭遇，还击杀了一头，采集到的食材还在浮土餐厅卖到爆。
    但这话不能跟斯坦贝克说，显然这人对他们也没讲实话。第三战区的驻地在南岛，巴利鲁少爷不好好待在相对温暖的南岛反而跑来极北的山地，难不成就是为了个变异螺？
    斯坦贝克有苦说不出。
    他这也不算是撒谎，他的确是为了变异螺来的，他偷看过赫姆斯的计划书，海摩山区是第一批变异螺的集中投放地。
    这些螺一旦开始发育就会疯狂吸收周围的养分，包括但不限于变异兽、变异植物甚至异能者。
    斯坦贝克知道海摩山中有世代居住的部落民，他的大哥赫姆斯曾经怀疑这些人和他们家族一样，都具有天然的异能，所以这次优先选择山地部族的聚居地作为投放目标，其图谋昭然若揭。
    斯坦贝克不愿山地部落民成为制作姆米利埃原液的耗材，于是顶着极寒天气进入海摩山中，想在变异螺爆发之前将螺卵清除掉，但他低估了冷僵症大爆发的威力，差点命丧山林。
    难怪赫姆斯在发现他出走之后根本不打算阻止，大概也是觉得他没机会活下去吧——在极寒的天气下根本熬不到找出所有螺卵，他就会死于冷僵症。
    不得不说，他这位兄长想的没错，他的确差一点就死了。
    但是现在，他因祸得福，虽然失去了异能，但也从此不再受冷僵症的限制。他在军中磨炼多年的武器操作、格斗能力、指挥大舰船作战的经验，以后再也不用担心因为丧失意识而被剥夺，他的军功从来都不是来自于异能，没有异能他已然能战。
    但他也想搞清楚冷僵症的病因，这个困扰家族无数代的遗传病，如果真有方法根治，他相信大家也不会再执着于姆米利埃原液。
    “呵，你确定吗？”
    分分钟便看穿了他的心思，池铮环臂抱胸站在一旁，发出了嘲讽的嗤笑声。
    “你确定所有人都跟你一样，不在意攫取权势的倚仗？”
    “你的家族之前因此获利不少吧？联盟第一的生化科技公司，代代传承的财富、权力、地位和身份，要不是大灾变让活下来的人都拥有了异能，你们从出生开始就超然于普通人类之上。”
    “但是现在，在所有人都拥有异能的情况下，如果你们失去了异能，你觉得会是怎样的结果？你的族人能够接受这个现实吗？”
    林夏：……
    林夏对男朋友刮目相看，因为他从没见过池铮这样直言不讳的模样。
    但他说的都是对的。
    虽然斯坦贝克刻意忽略了变异螺的来历，但其实大家心里都都清楚，联盟政府在大灾变之后已经失能，第三战区更不可能因为一种变异生物而派高级军官单枪匹马闯荡海摩山，斯坦贝克就是为家族收拾烂摊子来了。
    但他有点过于天真，想让所有的巴利鲁都放弃晶核和异能，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与其成为大灾变后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他们恐怕更期待依靠吞噬异能者而让自己的异能更上一层楼。
    “先不说那个……”
    眼见着气氛有点僵，林夏忙上来打圆场。
    “你要清楚变异螺，你准备从哪儿下手？你知道螺卵都在哪里吗？”
    斯坦贝克摇头。
    他不知道赫姆斯把螺卵投放在哪里，那东西会顺水漂，哪里有高密度的能量就会往哪里凑。
    听说寒潮到来之后部族都避居山中，他很怕螺卵会漂到营地附近，那就麻烦了。
    “我车上有检测仪，但是我失去了意识，现在多半是撞坏了。”
    他懊恼地说道。
    “仪器只有一台，需要输入变异螺特有的脉冲波动，不然就是大海捞针。”
    “脉冲波动？”
    林夏忽然眼睛一亮。
    “能模拟播放吗？我说的是脉冲波动的节奏，或许我能找到一台人肉检测仪。”

 第136章

    林夏说的人肉检测仪就是老巫医的小徒弟图巴，一个初级治疗师学徒，生命系异能者，海摩山蘑菇之王，林夏的忠实粉丝兼拥趸。
    收到小林哥召唤的图巴十分高兴。他最近一直跟着师傅练习异能，攒了好多奇葩的变异果实，一直没找到机会给偶像送去。
    这次听说是小林哥有事，图巴麻利地收拾了三个大包袱，一手拎一个，背后还背着一个，吭哧吭哧地出了岩洞营地。
    一上车，就被桌板上躺着的大活人给吓到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上次抓雇佣兵的事儿漏了，人家寻仇来了？！
    图巴的第一反应就是怎么补救，如果不就不了那就想办法毁尸灭迹，总之不能连累小林哥。
    结果根本不用他绞尽脑汁想办法，林夏已经给他安排好了任务——根据斯坦贝克的描述搜索特定的脉冲频率。
    图巴：……？
    “可是……可是我不是听力强化者。”
    他挣扎道。
    “这事儿听力强化者还真不行。”
    林夏开始给小粉丝戴高帽、画大饼。
    “节奏、音量是一方面，但最重要的还是对于生命力的感知。”
    “变异螺这种东西，在吞噬能量后会迅速发育成熟，所以即便是虫卵，它的生命力也是很旺盛的。”
    “咱们去找蘑菇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虽然是捕捉空气中蘑菇的气味，但实际上好多蘑菇本身是无味的，所以真正你依靠定位的并不是嗅觉，而是蘑菇生发的力量，这比味道更显眼，一抓一个准儿。”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跟图巴嘀咕。
    “还记得地下溶洞暗河污染那事儿吗？河水变得那么糟糕，就是因为这些变异螺，这是有人特地投放进来的，想要破坏营地，抢夺大家的物资和能量。”
    “我和池铮下溶洞的时候，那东西已经快长到洞顶了，会释放毒物和腐蚀液，幸好及时除掉了，不然下游的大家都要遭殃。”
    图巴：！！
    只听林夏接着说道。
    “虽然是除掉了，但我们听这个人说，山里被投放了很多的螺卵。这些螺卵一旦有机会就会迅速发育，所以必须尽快找到，他就是因为这件事而进山的。”
    “他原本携带了仪器，但因为事故损毁了，现在我们只能靠你，凭你的感知力你一定能找到所有的螺卵！”
    当然，必须，一颗都不能少！
    图巴小少年捏紧了拳头。
    海摩山可是他们世世代代居住的族地呢，能么能任由坏人乱来。
    暗河污染的时候他就在营地里，那味道臭到简直能把人逼疯。
    查！必须查！一只虫卵都不能放过！
    他可再也不想体验一次生活在屎尿堆里的感觉了！
    第128章
    “师父，我要跟着小林哥一起去找变异螺卵！”
    小少年图巴双手握拳，一脸激动看着老巫医，生怕他师父不让他去。
    就……怎么说呢，当师父的心情十分复杂。
    自家徒弟什么样他最清楚，图巴这小子在他面前哪有这么听话？明着虽然不敢闹什么幺蛾子，但私底下阳奉阴违的事儿可没少干，现在可倒好，让人随便忽悠两句就上头了。
    不过积极点也好，毕竟事关部族，也是该让孩子出去历练一下。
    想到这里，老巫医并没有反对，而是详细问起了关于脉冲感应的事儿。
    “首先要找到损坏的探测仪。”
    林夏大方公布自己的计划。
    “然后用摆……想办法把里面的频谱样本搞出来，先让图巴熟悉一下，然后我们就根据这个线索进山，变异螺也是螺，肯定更喜欢待在水多的地方，我们沿着河流找准没错。”
    “这期间，巴利鲁先生就留在部族，一切等我们回来再说。”
    斯坦贝克也想跟着去，但他的请求被无情的拒绝了，理由十分充分——失去异能的病号最好还是好好调养。
    他无奈的笑了笑，知道现在的自己出去也是拖累别人，于是便把探测仪掉落的位置，数据导出的方法和开机密码等各种信息都提供给了三人组，毫无保留。
    他现在衷心希望他们能及时清理掉所有的变异螺卵，这些善良真诚的山地部落民不应该成为提取姆米利埃原液的材料。
    斯坦贝克的悬浮车侧翻在一片冷杉树林里，极寒天气让它原本还算坚固的车体弹性归零，几乎不费什么力气，池峥就轻松掰开了严重变形的舱门。
    “运气不错。”
    他将那台布满裂纹的探测仪取了出来。按照斯坦贝克的说法，这台探测仪是具有一定防寒功能，尤其是仪器的存储系统，能够抵御零下一百摄氏度的低温，是进行极地科考的专用仪器。
    “极地科考？”
    池峥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就是极点黑洞喽？”
    “是的。”
    斯坦贝克尴尬地点头。
    事到如今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天顶星公司干的那点破事迟早要曝光，早点承认还能换个好态度。
    虽然他很早就远离了家族权力中心，但不可否认的是，作为巴利鲁家族嫡系成员，他得到了充足的家族扶持，想撇清关系是不可能的。
    所以只能尽量补救，不让天顶星公司的计划波及到更多的人。
    之前斯坦贝克也想过要把击碎晶核的方法带回家族，但这个一腔情愿的想法刚一冒出就被无情的击碎。
    是的，那个一脸默然的危险存在对他下达了禁制，让他无法吐露关于冷僵症治疗的细节。而他也很了解他的家族成员，与其丧失异能沦为普通人，他们更想利用晶核粉碎术让自己成为更高等的存在，巩固自身的权柄。
    所以联盟军官在满心的矛盾和纠结中送走了杀螺三人组，既希望他们大获全胜，又不希望他们满载而归——那就意味着他的亲哥已经彻底丧失了人性，沦为和祖父一样的冷血怪物。
    摆摊车上，林夏开始尝试着导出数据。
    斯坦贝克给出的步骤非常详细，他很顺利就激活了存储模块的自我保护程序。一阵细微的电流声后，复杂而规律的能量脉冲频谱出现在摆摊车的风挡玻璃上——正是变异螺在卵化期间特有的生命波动。
    “图巴，靠你了。”
    林夏拍了拍图巴的肩膀。
    “卵和成年体的脉冲信号可能不完全一样，但你是依靠生命力来辨别物种的，你肯定能找到它们的共同点。”
    图巴用力点头，屏住呼吸，脸几乎贴在了风挡玻璃上，努力记忆着那复杂波动中的每一个细节，试图拆解并整合其中蕴含的、独属于变异螺的生命讯号。
    见此情景，两人也不打扰他，悄无声息地回了卧室。
    盘腿坐在木板床上，林夏就有点发愁。
    海摩山这么大，上哪儿去找变异螺卵呢？这玩意但凡漏下一粒就是隐患，就像珀尔港的变异海龟，一头就能繁衍出无数辈子孙。
    “也不是完全无迹可寻。”
    池峥仰躺他旁边，一边捏着他的手把玩，一边漫不经心地提建议。
    “可以去那个溶洞看看。”
    “溶洞？”
    “嗯，就是那个长出巨螺王的溶洞。”
    “变异螺都是一种东西，能引来一头就能引来无数头，溶洞里有它们需要的东西。”
    “能量凝晶这么多年逸散出的能量，可比山地部族有吸引力多了。”
    其实也没那么厉害，毕竟凝晶和螺王都被他们收入囊中，剩下的残羹冷炙已经没什么养分了。
    但池峥不想在变异螺上浪费时间，尤其还要带上电灯泡图巴——要是没有这小子，他和夏夏的二人世界会过得很惬意，根本不需要顾忌别人的观感。
    如果说以前还能勉强忍耐，可自从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后，一些原本被压制住的躁动心思就开始浮出水面，他时时刻刻都想和伴侣黏在一起。
    但夏夏不让，夏夏说图巴还是未成年人，不能给小孩造成不良影响。
    池峥：……
    所以即便是残羹冷炙，他也得想办法让它变得美味起来，把那些傻东西都吸引过来，然后一网打尽。
    不然他什么时候才能安心筑巢？！
    于是在池峥的强烈“建议”（要求）下，一行三人又回到了地下溶洞。
    刚一进来图巴就感知到了强烈波动信号，整个人都显得有点焦躁不安。
    “有东西。”
    他手指着缓缓流淌的暗河。
    “在里面，有很多，密密麻麻的。”
    但溶洞里太黑了，伪神死后那些晶化异变种也随之凋零，原本承担了照明功能的发光苔藓变得黯淡无光。
    林夏打开了强光手电，隐约能看到水面上似乎漂浮着一些东西。就如同绿贝市那条严重富营养化的内河，光照上去几乎看不到反射，说明水面上漂满了东西。
    “来对了。”

 第137章

    林夏皱眉道。
    “溶洞里的残余能量对这些螺卵仍有吸引力。”
    池峥“嗯”了一声，脚下的阴影没入黑暗中。
    图巴那点异能算什么，只要巧妙地利用凝晶残留的能量场制作一个假象，那些游荡在各处的螺卵就会乖乖地被“征召”，聚集在地下溶洞被他一网打尽。
    他早说了，除了他夏夏不需要任何人，没人比他更懂如何满足配偶的需求。
    他的伴侣刚刚升级，现在需要一些练手的机会，这些低等生物就很适合。
    为此，他还破天荒地维持了一下秩序，让这些螺卵在同一时间进入溶洞。
    这样一来，巨螺王已被击杀所释放出的生态位，这些新聚集的螺卵可以开始了新一轮的、更加“公平”的竞争。竞争的结果是能量被严重分流，虽然螺卵数量庞大，但个体实力普遍停留在r4到r5级别，暂时没有出现能够突破s级、形成新威胁的下一代螺王。
    “噗——”
    池峥点燃了岩壁上已经干燥的发光苔藓，一时之间，暗河上亮如白昼。
    “来吧夏夏，这是最好的练手机会。”
    林夏一怔，蓦地想起自己的异能升级了。
    之前引爆晶核的过程让他成功突破了瓶颈。如今的他，不仅能清晰“看”到变异生物体内晶核的运转、预判它们的动作，更能直观地“阅读”到对方能量的具体流向——就像斯坦贝克体内的那些绿色的能量线，更关键的是，他现在可以小幅度的阻滞和修改这些能量线了！
    这意味着，他终于摆脱了弩炮、长弓等物理武器的限制，可以利用变异生物自身的能量对其造成破坏，这无疑是一个质的飞跃。
    “好的！”
    林夏的眼中闪过一抹兴奋。
    他凝神静气，锁定一坨刚刚孵化的r3变异螺。就在对方能量流即将达到临界点的瞬间，林夏集中精神，尝试着像引导斯坦贝克体内的能量线一样，轻轻“修正”了某处循环的关键节点。
    阻滞！
    变异螺猛地一僵，囊腺处的光芒不规则地闪烁，原本已经开始固化的螺壳瞬间破碎，发育被打断了。
    它露出困惑而愤怒的情绪。
    但林夏没让它久等，他开始尝试修改变异螺能量链路的方向，将一部分本该用于移动的能量，误导向了它背部的晶刺。结果变异螺的背部不受控制地疯狂生长、然后崩断，它发出了痛苦的嘶鸣，彻底陷入了混乱之中。
    “成功了！”
    林夏乐得一蹦三尺高，开始在变异螺身上各种试验，包括但不限于打断攻击、制造混乱、诱导自伤等等。
    虽然每次影响的时间都很短，但效果异常显著。
    图巴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对他小林哥的崇拜如同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仗还能这么打？！
    小林哥这是领悟了什么魔法技能了吗？为什么他只是站在岸边，这些虫卵就像中了邪一样的在河上打转，有些甚至还自动爆成了一团血肉！？
    而池峥，依旧悠闲地扮演着守护者的角色。
    他的目光永远聚焦在林夏身上，似乎一切都不入他的眼中，实则暗河之上的每一处都动向都尽在他的掌握。
    他精心布置了这个“练习场”，掌控着所有变量，确保他的夏夏能在绝对安全的前提下，尽情地成长、变强。
    这种看似放任，实则将一切掌控于股掌之间的“照顾”，极大的满足了他那不能言明，但又无法抑制的占有欲，隐蔽但也足够狡猾，丝毫不担心伴侣会因感觉束缚而心生抗拒。
    因为他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经开始这样做了，他的伴侣早已习以为常，甚至完全不以为意，觉得他们之间就应该是这样相处的。
    没机会自由，就不会有压力。
    人类总结的很对，温水煮青蛙，不外乎如此。
    第129章
    这一场战斗，林夏收割得酣畅淋漓。
    之所以这样顺利，不单单因为他升级了异能，更重要的是眼前的这些变异螺等级适中，而且还量大管饱，让他可以随心所欲的探索新技能的使用方法，然后再狠狠刷一波熟练度。
    有点像他们之前在绿贝市的超市仓库，池峥带他刷水蛇和食人鱼一样。
    咦？
    林夏心念一动，下意识地看向异种男朋友。
    他现在已经知道食人鱼那次是池小峥有意控制，不然变异水蛇哪会那么礼貌，还知道一条接着一条排队送人头。
    这次也是吗？
    异种对于伴侣的视线十分敏感，见林夏看过来便马上回望过去。
    “怎么了夏夏？是累了吗？”
    “累了就休息一会儿，我煮了奶茶，要不要喝？”
    林夏：……
    好了，破案了，就是他。
    虽然不知道男朋友是怎么搞定这些异变种生物的，但林夏也没什么好奇心去探究。
    情侣之间再怎么亲密也是要给彼此留有空间的，谁还没个内心小秘密啥的，没必要事事尽在掌控。
    正好，他也想停下来整理一下这次的战利，打从之前开始摆摊车的一键采集提示就叮叮当当响个不停，他都没来得及处理呢。
    于是三人组（实际只有林夏一人干活）停下来茶歇，新鲜出炉的蜂蜜松饼暄软香甜，配上温热的奶茶或者咖啡一起食用，气氛十分轻松惬意。
    尤其透过摆摊车巨大的风挡玻璃，还能欣赏到暗河中变异螺卵的互相争夺和自相残杀，这种巨大的反差让下午茶越发的美味香醇，堪称神仙享受。
    “我看这些人工培育的东西也不怎么成功，还没发育完成呢就开始搞内讧，难怪都长不大。”
    小少年图巴对此颇有感慨。
    以前觉得山外的科技厉害的不得了，现在看，也就这么回事儿，造出来的变异生物全都是智障。
    就这些螺卵，除了数量多一个能打的都没有，还不如赞多和它的狼群危害大呢！
    “赞多也是天顶星公司培育出来的啊。”
    林夏一边吃松饼一边随口说道。
    “赞多和安霍拉尔，实验编号是多少来着，反正最初都是天顶星公司投放在海摩山中的。”
    “他们扔了很多类似的异变生物在联盟各地，只是巨熊的运气好，刚好海摩山中有能量凝晶，它的进化一下子比别的异变种加快了许多，所以引发了天顶星公司的关注。”
    “这些螺卵不是为了培育出第二个变异巨熊，它们的使命就是收集能量进化晶核，联盟上层需要高等级的晶核。”
    他想了想，还是把晶核衰败和转化的事儿跟小少年讲了。现在时代艰困、人心险恶，海摩山的山地部族又早早就被人盯上，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挖下陷阱等着他们跳。
    自己和池峥不可能一直滞留在海摩山中，等寒潮过去就会再次启程，到时候这些淳朴的部族朋友可别着了别人的算计。
    还得是防患于未然。
    小少年图巴听得一愣一愣的，哪想到外面的世界竟然这样危险？！
    “那……那个你们之前救的……”
    图巴想说斯坦贝克。
    他听他师父说过，那个人是联盟一个很有名的富二代，天顶星集团的少爷。天顶星集团坏事做尽，小林哥为啥还要救他？！
    “好像多少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林夏跟小少年分享自己的看法。
    “而且我们也需要情报来源，比如这一次，要是斯坦贝克不来或者不说，咱们也不可能知道天顶星公司在海摩山投放了这么多变异螺，也不清楚搜索螺卵的方法。”
    “要真等这些螺卵都长大了，变成变异巨螺，那部族怕是又要有一场浩劫。”
    他这样说，小少年就想起早年部族被变异巨熊追杀的艰难时刻，心有戚戚焉地点了点头。
    “小林哥你说的对，冲这点咱们也得救。”
    他又想了想。
    “可是咱们清理掉了这些变异螺，天顶星公司就会作罢了吗？”
    怎么可能。
    林夏摇头。
    路径依赖是很难纠正的，尤其当一个人习惯了与生俱来的超然、高高在上，再想让他脚踏实地的向上攀登，几乎不可能。
    所以他也没想好之后该怎么办，这原本也不是该他发愁的问题。
    加纳利基地也好，山地部族也罢，大家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他能做的就是尽量给朋友们提供帮助，让更多的人能在这个危险的世道中成功存活。
    见他面露忧色，池峥及时转移了话题。
    “夏夏，”他手指敲了敲桌板。
    “变异螺都采集完毕了吗？收获如何？”
    林夏这才想起战利的事。
    讲真，这次虽然战斗得十分尽兴，但战利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都只是一些r级的螺肉。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螺卵聚集得太多，严重分流了溶洞里原本就仅剩不多的能量，自然也滋养不出之前独享整座地下溶洞的巨螺王了。

 第138章

    好在新的升级任务还没刷新，林夏也不急着去收集新食材，索性都充值了摆摊车的能量槽。
    现在还不知道新加装的飞行模块能耗如何呢！要真像温控模块那样是个能吃能量点的，那还真得精打细算过日子。
    休息了一会儿之后，林夏继续下场战斗。
    图巴也没闲着，去到摆摊车新增设的种植间干起了老本行，帮着他小林哥催化植物。
    中间众人又休息了几次，终于在第二天傍晚十分清理掉所有的暗河螺卵，算是扫清了埋藏在海摩山中的一大隐患。
    “暂时不用担心河水被污染了。”
    林夏看着改头换面的地下溶洞，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次他和池峥清理掉所有的能量残余，这里以后不会再吸引异能生物，会逐渐恢复原本的自然状态。
    圆满地完成了工作任务，众人也不在溶洞里多做停留。
    林夏将摆摊车切换为涉水模式，沿着暗河一路晃晃悠悠地向前走，目标是部族岩洞所在的方向。
    车内气氛轻松，图巴兴奋地跟林夏展示自己催发的最新成果——长得比巴掌还要粗的豆芽、口感像牛肉干一样的黄瓜，以及能高速生长的菠菜——一天不割就能填满半个种植间的那种。
    林夏：……
    好吧，他有点后悔鼓励图巴搞育种创新了，小孩的想象力真是无穷无尽，明天搞出个自动爆米花他都不稀奇。
    池峥一如既往地坐在小林身侧，看似闭目养神，实则他庞大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早已覆盖了周围数公里的区域，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突然，他睁开了眼。
    “有东西过来了。”
    “是吗？！”
    林夏连忙去查看摆摊车的雷达。
    可雷达上空空如也，除了岩石和河水看不到任何移动的目标。
    “来了，但……不是人类？”
    池峥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不确定。
    他不知道这些正在快速靠近的不速之客算什么，，他们有着人类的外表，但却没有人类的生命体征，硬要说的话，应该是一种披着人皮的生化机器。
    正说着，数道快如鬼魅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从岩石后闪现，他们身着哑光战术服，脸上覆盖着全封闭头盔，眼部是闪烁着红光的传感器。没有发出任何呼喝或警告，一队人直接发起了攻击，能量武器射出的光束瞬间笼罩了摆摊车！
    嘀嘀——！检测到攻击，摆摊车耐久度-1！
    嘀嘀——！检测到攻击，摆摊车耐久度-1！
    嘀嘀——！检测到攻击，摆摊车耐久度-1！
    林夏大惊。
    摆摊车经过第五次升级，其防御力不说牢不可破吧，但也达到了一个很恐怖的数值，r4及以下变异生物的攻击根本无法击穿车辆的防御！
    这些铠甲人起手就掉耐久度，平均等级至少在r5，甚至sr以上也不是不可能！
    要是换算到人类异能者，妥妥的a3，全员a3是个什么概念？天顶星公司这是把家底都派出来了！？
    是的，林夏已经笃定幕后黑手就是天顶星及其背后的巴利鲁家族，除了他们不作他想。
    他现在就很担心部族营地，巴利鲁的二少爷现在就在营地中，不知道这次袭击和他有没有关系。
    要真是他，那自己这回可是把部族给坑了。
    池峥眼中金光流转，瞳孔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愤怒。
    之前他刚刚擦过的车，现在被这些虫豸搞得坑坑洼洼，还要自己花能量点被系统痛宰一笔，他们怎么敢的？！
    于是无形的威压开始凝聚，空间在他身边微微扭曲，只需一个念头，他就能让这些不知死活的蝼蚁化为基本粒子。但就在他即将抬手的前几秒——
    “等等，后面还有人！”
    趴在车窗边的图巴突然示警。
    只见小少年脸色发白，指尖颤抖地指向侧前方洞外一处高耸的岩壁。
    “那边！那边还有一队人！”
    “都是异能者，很强烈的生命反应，所有人都带着武器，其中的一些生命脉冲和变异螺很相似……对，就是那个军官让我背诵的那段频谱，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他们在盯着我们看！”
    第130章
    电光火石之间，林夏的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但重要的，当然是隐藏池峥的身份，无论如何不能被那些人发现异常。
    触手腕足什么的，千万不能暴露，林夏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反正他就是直觉觉得这样做没错，能够避免很大的麻烦。
    于是他大声制止池峥，暗示他不轻举妄动。
    池峥：……
    池峥当然是乖乖听话，动作瞬间停滞，凝聚在虚空中的幸运也悄无声息地散去。
    他当然知道有人，就在一处隐蔽的岩缝后，早在那些突袭者现身之前，哪里便藏了一支队伍。
    一开始池峥以为他们也准备偷袭，毕竟这群人全副武装、装备精良，人数一点也不比第一支小队少。
    他有心杀鸡儆猴，结果这些人非但没有参与攻击，还利用某些高级隐匿设备和观测仪器，试图记录下溶洞周围的战斗过程。这种带着分析、评估意味的隐藏，如同在实验室里观察小白鼠，让人产生生理性的不适。
    池峥的想法是，全部都在此解决掉，因为死人才不会泄密。
    但林夏不同意。
    他担心偷窥者手里有能够同步上传的设备，而这些人都是对方推出来的炮灰。
    一旦池峥展露出非凡的手段，隐藏于幕后的人马上会发现他的异常，以巴利鲁家族对异能的推崇程度，谁知道他们会干出什么腌脏事。
    他当年……诶？等等，他逃出来的那个秘密实验基地，也是天顶星公司的吗？！
    想到这里，林夏的心猛地一沉。
    这就说得通了，如果他的“梦境”是真实发生过的过去，那这伙偷窥者中说不定就有当年侥幸存活的余孽，顺藤摸瓜找上了他。
    之所以说是他，是因为那时候的池峥不是人类的形态，无法被确定身份。
    但那些人很清楚小林夏对异种的吸引力，所以他恐怕是被特别释放的“饵”，是“鱼钩”，他们真正想找的是那枚在秘密基地大杀特杀，毁掉无数异种的“a-7卵体”被称为最伟大的旧日遗骸！
    “池小峥，别用‘那个’力量！”
    林夏站在池峥身后，低声提醒道。
    “咱们只用常规方式战斗，就像咱们之前在绿贝市的时候那样，只用拳头和武器。”
    只用拳头和武器？
    池峥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自己倒是好说，毕竟单凭□□和拳头他一样能解决这些杂碎。
    但夏夏就不一样了，夏夏以前使用的是长弓，需要与目标保持一定的作战距离。按照他们以前的惯例，他肯定是要挡在目标跟前近战。池峥十分厌恶这种分离的战斗模式，会让自己在伴侣受到攻击时不能第一时间救援，这简直是在挑战的他的种族本能！
    “夏夏，我可以……”
    林夏坚定地摇头。
    不行。他不能让池峥冒险。
    他们现在还不够强，不足以对抗那样庞大的体系，所以必须蛰伏。
    好吧。
    池峥无声地叹了口气，心中筑巢的欲望越发高涨。
    筑巢成功，他就是完全体，可以调用更多本体的力量。
    到时候没能再把他和夏夏分开！
    整理好了心情，池峥重新调整了战斗姿态。
    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消防斧，几下挡开了已经冲到近前d 的偷袭者，并无情地斩断了他们闪耀着异能光芒的手臂。
    但这样做只是暂时迟滞了对方的攻击，偷袭者们无痛无感，显然不是普通人类。
    林夏清楚地看到，那位被斩断手臂的偷袭者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他手臂的断口也没有鲜血流出。这位偷袭者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姿态，即使失去了小臂的下半部分，只要核心结构未遭破坏，他依旧可以灵敏地展开攻击。
    “他们不是人！”
    一旁的图巴大喊道。
    “没有生命体征，他们是人形的战斗机器！”
    林夏心中凛然。
    既然不是人，那常规的攻击方式就不好用了，除非彻底摧毁其能量核心或中枢控制系统，否则很难让这些机器人停下。
    可机器人怎么会有异能？！刚刚他绝对没看错，那个被池峥砍下手臂的袭击者，他抬手就推出了一道土墙，机器人怎么可能做到？！
    “不是机器人。”
    池峥再一次打退了对方的攻击。这场战斗对他来说并不轻松，因为他要时刻注意控制力量，不然自己超出正常异能者太多。
    也因为这样，原本应该一边倒的战斗陷入了僵局。他扮演的角色是强力守护者，需要抵挡住大部分攻击，但不能轻易就解决战斗，还需要花费心思表演周旋和角力的过程，搞得池峥十分暴躁。

 第139章

    “不是机器，是人，但是被改造过的异能者。”
    池峥捡起小半根偷袭者的胳膊。
    “喏，里面保留了血管和肌肉，但血流已经消失了。”
    林夏被这根砸过来胳膊吓了一大跳，大着胆子瞄了一眼，发现的确跟池峥说的一样，人体结构还是一样的，只是在肌肉中穿插了一些类似电线的东西，还噼里啪啦闪着电火花。
    真是改造人！？天顶星公司的科技实力已经这么顶了吗？！
    “应该不是他们改的，是异种生物的嫁接和寄生。”
    池峥用精神图景给林夏传递消息。
    这种聊天方式是在他俩确定关系之后激活的，但时灵时不灵，根据池峥的说法在他们完成筑巢并进行第一次精神交缠之后，精神图景的信息便可以二人共享，输出速度和稳定性远超联盟通讯服务商，而且还不受时间和空间的限制。
    林夏对“精神交缠”这个提法有点害怕，因为他想象不到无形无影的精神力该怎么纠缠。而且他和池小峥的体型相差过大，估计精神图景也很不一样，据说需要亲密无间地缠绕在一起，水乳交融，他总觉得有点涩涩的。
    不过现在不是焦虑家庭生活的时候，暗处的观察者还在看着，必须尽快打破僵局，并且要用一种不暴露池小峥真实身份的方式。
    林夏深吸一口气，悄无声息地展开了异能。
    但他也不敢做的太明显，生怕对方手中有能探测能量波动的手段。这次他放弃预判，而是将注意力沉浸在能量的流动路线中。
    在他的“视野”里，那些改造人不再是人，而是一个个行走的、复杂而精密的能量回路。他能看到能量从他们某种核心流出，沿着特定的通道输送到四肢，再回流。偷袭者虽然无知无觉，但池峥的暴力破坏还是斩断了一部分能量的回路，让他们的动作出现了迟滞点。
    硬要说的话，有点像斯坦贝克的冷僵症，溢出的能量对载体本身造成了伤害，只是斯坦贝克是因为晶核破裂，这些偷袭者是能量链路断绝……等等，那为什么不让他们也晶核破裂呢？！
    林夏想到了办法，他想引导这些溃散的能量回流异能核心，引爆对方。
    这个想法听起来匪夷所思，实则对他来说并不困难。唯一需要担忧的是他做的手脚会不会被窥视者发现，林夏觉得不会——如果他们针对晶核和能量研究的这么透彻，那身为巴利鲁家族嫡次子的斯坦贝克也不会因为冷僵症而差点死掉了。
    就是这里！ 林夏锁定了一个正举起金属异能凝结出的长刀冲向池峥的改造人。在他的视野中，他能清楚地“看”到能量正高度凝聚于其手臂，化为激射而出的利刃。
    阻滞！修改！
    林夏集中精神力，如同一个顶尖的黑客，将自己的能量强行切入对方的回路之中。他没有试图完全阻断，而是巧妙地扭曲了能量流向的某个关键节点，并附加了一个微弱的反馈信号。
    下一秒，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名改造人手臂上的金属刀刃忽然光芒暴涨，然后猛地向内收缩、坍缩！
    “嗡——！”
    一声沉闷的爆响，手臂连同金属刀刃被失控的能量炸得粉碎！电火花和血肉碎片飞溅四处，但那位突袭者还在徒劳的重复着之前的突刺动作——他就像一台系统死机的机器，失去了判断对手动向的能力，整个人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短路而陷入了系统混乱。
    成功了！
    林夏精神一振，毫不迟疑地锁定了第二个目标。
    这次他选择了一个正在远程射击的改造人。他“看”准了其能量核心与武器系统之间能量传输最汹涌的瞬间。
    表面上，他向那位短路的偷袭者射出了一枚弩箭，实则暗地里阻塞了远程射击者的能量链路，并顺着能量流动的路径，巧妙地将其“送”回了他的核心。
    “啪——轰！”
    在外人看来，那名改造人似乎是突发急症，整个身体剧烈抽搐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面罩传感器上的红光彻底熄灭。
    池峥马上觉察到了窥视者的异动。
    他们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吓到了，有几个人想要第一时间冲出来查看远程攻击者的情况，但被同伴阻止。
    正在此时，海摩山又飘起了大雪，气温再次下降。于是池峥让林夏和图巴回到溶洞内躲避，自己孤身应战，但被两人拒绝。
    趁着这个拉扯机会，林夏又搞掉了几名改造人，他觉得这场雪简直就是老天爷在帮他，低温导致系统短路不是正常的吗？就算窥视者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是他在做手脚。
    而且，急速下降的室外温度让那支观察小队也无法继续坚持，草草记录了一些数据后就开始撤退，走的时候略显狼狈。
    人走了，池峥也不再演戏。狭窄的溶洞口终于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满地狼藉的机械残骸和弥漫的焦糊味。
    林夏长长舒了口气，瘫坐在摆摊车里，心有余悸。
    “他们走了。”
    池峥低声道。
    “嗯。”
    林夏点点头，感受着体内近乎枯竭的异能，他露出一个疲惫而畅快的笑容。
    “嘿嘿，战果，1:7。”
    他比划了一个手势。
    “这么高的系统故障率，你说那些家伙回去可怎么交差呢？”
    “怕不是要熬夜写故障排查报告，熬得脱发头大啦！”
    第131章
    其实林夏真是想多了，出现在海摩山的这群窥视者，其本意并不是因他而来。
    “呸！什么鬼天气，说下雪就下雪！这该死的寒潮到底什么时候能过去啊？！”
    因为极寒天气的影响，舒适的的商务飞船根本不能起飞，一群养尊处优惯了的研究人员只能苦哈哈地搭乘救援直升机，又冷又吵，毫无节哀成体验。
    结果吃苦受累收集到的观测结果又十分不尽如人意，只能抱怨一下天气发泄怨气。
    怎么会这样呢？明明之前在基地还运行稳定的改造人，为什么一到了海摩山就出现系统紊乱？！
    难道这山真有什么说法不成？
    “诶，你们听说过吗？关于t0基地的传说。”
    有人小声跟同伴嘀咕。
    现在的天顶星集团一共有有三个实验基地，分别是位于首都区的t1、位于多齐市的t2、以及位于白芨市的t3。
    其中t1因为首都区气象调控装置爆机而被废弃，目前还在运行的是多齐市的t2基地和位于白芨市的t3基地，尤以t3基地规模最大。
    但在有个小道消息一直在天顶星研究员群体中流传，那就是除了以上三个基地之外，其实还有一个t0基地，其等级、规模和权限都超越这三家，里面藏着了天顶星公司不可外泄的顶级机密。
    不过这个t0实验室，据说在多年以前因为一场惨烈的爆炸而彻底废弃。那场事故中死了很多人，集团一整个高级研究员团队全部遇难，现场崩塌到无法挖掘，最后因为担心生化污染外泄，联盟政府干脆封闭了整个区域，严禁任何人进入。
    但在这座实验室里开展的研究，至今还是研究员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听说他们挖到了许多异种生物的卵，几乎得到了完整的生物活体样本……”
    一名研究员小声跟同伴嘀咕。
    “哪像我们，只能得到一些残片，靠着基因编辑一代代培养，用人类做培养皿还是有差别的。”
    “如果要是直接使用完整体，肯定不会出现今天这种系统紊乱的状况！辛辛苦苦培养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出了几个能用的，结果就这样报废了！？回去该怎么写报告！？”
    “怎么写？就照实写呗。”
    “就说改良人1－6号在极寒天气下出现四肢僵硬，能量循环紊乱的情况，把问题都推给天气。不这样写也不行，那两个异能者看着就是普通的体能强化者，我们在他们身上也没检测到元素异能，说咱们的改良人还打不过两个体能强化人，这不搞笑呢么！”
    “……那俩肯定是高级体能强化者……”
    有人怨念道。
    “别的不说，单就一斧子砸开改良人的事儿，普通的体能强化者肯定做不到，咱们接触了这么多体能强化者还不知道嘛……”
    “不管是什么，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他们消灭了所有的异变螺卵。”
    坐在前座一直闭目养神年轻男人忽然回过头，目光扫过一众研究员。
    “你们都没发现问题吗？所有的活性反应都消失在这里，那些螺卵像是被蛊惑了一样，明明之前是投放在海摩山各处的。”
    他开口以后，整个机舱立刻安静了下来，气氛开始变得紧张而凝重。
    那年轻男人若无所觉，依旧自顾自地开口。
    “……都是在同一个山洞，如果没记错，实验体003的活动范围也是在这附近吧？里面到底有什么呢？”
    “还有那个高阶变异螺，真是可惜，明明已经接近成熟了。”

 第140章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转头问身后的助理。
    “我那个废物弟弟呢？搜索到他的生命信号了吗？”
    那助理摇了摇头。
    “抱歉，赫姆斯先生，斯坦贝克先生的信号在五天之前消失，我们这两天一直派人在信号消失的区域搜索，除了一辆已经损毁的军用悬浮车，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现。”
    “根据斯坦贝克先生的用药记录，他有95％的概率死于冷僵症大发作，但目前我们还没能找到遗体。”
    助理这样说，赫姆斯就点了点头，冰冷的脸上看不到一丝悲恸。
    事实上，他也觉得斯坦贝克凶多吉少，毕竟他的异能信号已经消失了五天。
    巴利鲁家族成员的异能都是独一无二的，只要还有一口气，异能信号就可以被捕捉，就算偶有中断但也能马上恢复，五天，尸体都凉了。
    但他却并不伤心。
    虽然是亲兄弟，但赫姆斯一直觉得弟弟斯坦贝克一点都不像个巴利鲁。
    他从小就对低等种族怀有亲近的想法，长大之后甚至还乐于混迹其中，放着高贵的巴利鲁少爷不做，去边境军团当了个普普通通的大头兵！
    边境军团是什么？那就是联盟的耗材！注定要消耗在前线的炮灰！
    就像赫姆斯无法理解斯坦贝克的想法，他的弟弟也经常与他发生争执。
    他一次次的拒绝了姆米利埃原液的制作，他认为这属于同类相食，有违人类伦理。
    赫姆斯都被逗笑了，同类相食？难不成斯坦贝克现在还觉得自己是普通人类吗？
    巴利鲁家族代代拥有异能，家族精英无论智力还是体力都远超普通人类，已经是不同等级的生物何来伦理一说，难道人类会跟猪牛羊讲伦理吗？！
    所以死了就死了吧，虽然可惜了那一身强悍的异能——斯坦贝克虽然脑子不好，但异能却是家族中少有的变异元素系，是难得的研究材料。
    怎么也得找到尸体。
    赫姆斯冷漠地想着。
    而且那两个体能强化者也十分值得注意。
    虽然他没有亲自下飞机近距离观察，但从团队传输回来的数据可知，这两个体能强化者的实力十分强劲。
    尤其那个高个的，身体的抗性和强度都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值，即便是见惯了异能者的赫姆斯本人，对着这样一份数据汇总也是难掩惊讶，很难想象普通人类也能有这样完美的进化。
    但他最感兴趣的，却是那个矮个的小子。
    夜视成像仪的效果不是很清晰，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很难从那个身影上移开目光。
    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少年，东方血统，纤细精致，首都区上流社会最受欢迎的类型，经常出现在大人物的外宅和地下室。
    赫姆斯不好那口，但身为顶尖豪门的一员，他对以上场景并不陌生，逢场作戏的时候也不在少数。
    在那些场合，他从不会对这种人多看一眼，毕竟宠物的作用就是让他开心，模样讨人喜欢就可以了，别的都不重要。
    但今天不一样，他几乎很难从那个灵巧的身影上移开，眼珠几乎一错不错地盯着对方，什么改良人、体能强化者之流，全都不重要。
    这很反常。
    赫姆斯暗暗思忖道。
    他的异能是专注力，所有能吸引他目光的事物都是关键点，人也是也一样。
    这个能力让他在科研领域无往而不利，他总能第一时间发现解决问题的提示、线索和方向，即便他没有强悍的战斗力，但他依旧是巴利鲁家族这一代的领头人，祖父钦点的继承者。
    所以他会一直盯着那个小少年，与喜爱钦慕之类的情感完全没关系，单纯是因为这个人很重要，是他的异能在给他提示。
    不，应该是是非常重要。毕竟打从赫姆斯出生，他就没这样专注地看过一个人，连他尊敬的祖父和父亲都没有，亲弟弟斯坦贝克更是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所以他到底是谁？他会是解决目前困境的答案吗？
    “阿——嚏！！”
    林夏打了个打喷嚏，擤了一管鼻涕，感觉自己可能要感冒了。
    都怪那群偷窥者，害得他们不能速战速决，在雪地里拉扯了这么久，就算溶洞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一些，但也架不住山风凛冽，他这副小身板真有点扛不住。
    好在第一时间男朋友就给他煮了姜汤，还催着他去洗热水澡，就算受寒应该也不严重。
    “小林哥，池哥对你可真好。”
    小少年图巴捧着一碗热姜汤，一脸羡慕地夸赞道。
    “我哥要是能给我找个这么贤惠的嫂子，我们家的日子也能过得红红火火。”
    要不怎么说图巴能得到一碗姜汤的待遇呢？还不是因为他人老实，又会说实话，把池铮夸的龙心大悦。
    “一碗够了吗？不够还有。”
    异种难得热情了一把，还要给客人添汤。
    图巴道谢，又说了几句中听的大实话，把林夏都听的不好意思了。
    于是他转移话题道。
    “那你有嫂子了吗？”
    他这样问，小少年就摇头。
    “自从你做出能帮助升级异能的猪油酒，大家现在都急着磨炼异能，想像我哥和师父那样成功升级。”
    “部族里的姐姐们尤其积极，已经有好几个人成为b级异能者了，玛嘉姐姐还晋升到a级，是我们部族第一个a级的女异能者！大家都说喝了你的猪油酒之后，身体好像被打通了关窍，时刻都热呼呼的，出来山里也不怕冻。”
    “因为忙于练习，谁也没心思想别的。部族现在普遍战斗力增强，还出了两个连续提升等级的幸运儿，大家干劲儿都足着呢。”
    “照这样下去，就算再来两头安霍拉尔，我们也不会被逼的狼狈逃难了！”
    第132章
    是嘛，那可真是太好了。
    林夏很是为山地部族高兴。
    现在大灾变蔓延全球，人要是没点儿心气儿那怎么能在乱世里活下来？唯有自身强大才是最好的倚仗。更别说现在还有个天顶星公司在一旁虎视眈眈，他总觉得这事儿没完，那些人肯定还要来海摩山闹幺蛾子。
    “别担心，溶洞那里我已经处理过了。”
    池铮一脸淡定。
    “现在里面已经没什么有用的，但也不是那么好进的，他们要是敢回来，不死也要脱半层皮。”
    他并没细说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手脚，林夏也不好当着图巴的面追问。
    虽然山地部族对池铮的本体接受度极高，但他还是想要尽量维护住男朋友的身份，人类对待异种和异能者的态度还是截然不同的。
    摆摊车摇摇晃晃回了部族营地，令林夏大感惊讶的是，他竟然在营地里看见了斯坦贝克！
    这位联盟军官状态不错，脸色比之前刚苏醒的时候恢复了不少，整个人的精神气儿也回来了，一看就是得到了很好的照顾。
    但这不是重点，为什么天顶星集团的二少爷会出现在山地部族的营地？！途图他们就不怕暴露营地位置吗！？
    “啊，你说那个啊……”
    途图抓了抓头。
    “我问过巫医，他说没关系的，这人身上的所有连接都被切断了。”
    “现在的小斯，就跟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一样，没有异能也没有定位，我们全部族这么多高阶异能者，谁会害怕一个普通人啊。”
    小斯？婴儿？
    林夏只觉槽多无口。但途图有句话他听进去了，“所有的连接都被切断？”
    他好奇的追问。
    “是什么连接？你们怎么发现的？”
    “啊？巫医没跟你说吗？”
    途图也是一脸意外的表情。
    “就是他的a级异能啊，说是能看到生命体与外界的能量交换，他给这些交换起名字叫连接，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听说你们之前给小斯治病，巫医说你清理掉了他身上所有的连接，所以他才敢把人带回营地，不然我们全族这么多人，也怕岩洞暴露啊！”
    噢，应该是那些能量线。
    林夏点头。
    在治疗冷僵症的时候，他顺便清理了那些乱如麻绳的能量团，原来不全都是异能，还有一部分人工植入的定位，在他严重都呈现出能量线的形式，很难分清。
    晶核被引爆之后，能量线也跟着消失了，估计是被爆炸的能量一并清除，难怪天顶星集团的改造人不营救他们的二少爷，原来是失联了。
    这个时候，快嘴小少年图巴已经把遭遇突袭的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听的部族众人全都义愤填膺。
    这都什么人啊！？不但往人家门口扔垃圾，还派怪物来杀人越货，天下怎么会有怎么缺德的公司？！
    斯坦贝克：……
    他接受到林夏的目光，羞臊到头都不敢抬起来。
    虽然之前就知道自家公司没什么底线，但真面对苦主的时候他还是高估了自己脸皮，现在恨不能地上有个缝就直接钻进去，或者因为冷僵症死了算了，也好过这么抬不起头。

 第141章

    “他们……他们不会放弃的……”
    胀红了脸的联盟军官鼓足勇气，认真地给他的新朋友们警告。
    “折损了一批改造人，反而会引起赫……那些人的兴趣。”
    “海摩山原本就被重点关注，因为这里的实验体发育最快，而且还出现了进化特征，所以那些人一直觉得这山里藏着什么。”
    “你们听说过旧日遗骸吗？是在人类文明起源的早期，这颗星球上还存在另外一批高阶生物或者文明，他们相互争夺后集体陷入沉寂，他们遗留下来的躯壳或者退化卵被称作旧日遗骸，据说这些遗骸中蕴藏着巨大的能量，能让附近的生物获得进化。”
    斯坦贝克以为山地部族对外界的事一无所知，格外卖力地给大家讲解。
    殊不知这些的所有人早就是生物进化的获益者，虽然被假山神骗了几十代人，但部族人也的的确确获得了异能，而且在骗局揭穿之后，他们还提前发现了世界的真相。
    就，真没什么好惊讶的，假山神本身就是旧日遗骸的一份子，而且还是那种没什么用，只会坑蒙拐骗的缺德鬼。所以现在再听小斯（斯坦贝克）说起史前曾经活跃在星球上的异种生物，大家普遍接受度良好。
    但斯坦贝克不知道，还以为是山地部族人心大，一点都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于是他又再接再厉、努力渲染，最后只得到了一句轻飘飘的“知道了，大家也很强，才不怕它。”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联盟军官急得差点呐喊。
    他是想提醒部族一定要小心天顶星集团，因为他太了解自己的兄弟，赫姆斯从来都不知道“放弃”为何物，他就是那种一条路走到黑的科学疯子，不达目的从不罢休！
    所以他一定还会来，这个让他折损了003号实验体、全部变异螺卵和一整队改良人的地方！说不定部族已经被他纳入视野了！
    但他又没办法直说，毕竟身为巴利鲁家族的一员，他还要脸，多少还想维系一下家族的体面。
    这种既要又要的态度让池铮十分不爽，“你该担心的是自己吧。”
    他在一旁冷冷地开口道。
    “你真不知道那些改造人都是怎么来的吗？”
    “都是来自联盟各地，被招募加入联盟护卫军异能者。其中有一个我和林夏在老家绿贝市见过。”
    “但他已经不认识我们了，被融合了某种寄生种的退化卵，利用寄生种的特性消灭了神经感知，只保留发达的身体机能和异能。他没有思想，无知无觉、不知疲倦，是专门服务于作战的机器。”
    他这样说，林夏也惊讶地看过来，显然对这一切并不知情。
    池铮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
    “当时你离得远、没注意，但我看的很清楚。其中一个是当初和我们一起在超市屋顶击杀水蜈蚣时的小队成员。”
    “还记得大灾变刚发生的时候，联盟电视一台发布的应急播报吗？鼓励异能者加入联盟护卫军，大量招募异能者，巴利鲁先生自己就是军人，招募异能者就为这个？”
    斯坦贝克：……
    这一刻，斯坦贝克的三观饱受冲击。
    他想说自己真的不知道，毕竟他很早以前就去了边境军团，家族在搞什么他并不清楚，他们也不会允许他知道。
    他想说联盟护卫军和联盟军并不一样，前者只是元老院管理的私兵，不受军部指挥。但军部同样是由内阁把持，就算他们这些边境军团具有一定的自主权，但也是要听军部指挥的，掌握权力的还是那群人。
    但他是真没想到，祖父和大哥已经到了这样疯狂的境地，他们到底想把家族引向何方！？
    内心有无数的疑问，嘴上却只能干巴巴地提醒：
    “所以无论联盟怎么招募，许诺多么优厚的条件，你们一定不要相信。”
    “……听说在白芨市的谷地又发现了新的旧日遗骸，不知道这次出现的是什么，会不会造出更可怕的东西。”
    当晚，斯坦贝克告辞了，说要回边境军团，但林夏猜测他多半是去了白芨市，想搞清楚谷地里的旧日遗骸到底是什么。
    因为寒潮席卷全球，关于遗骸的挖掘工作一直没有进展，要等到气温回升之后再继续。
    林夏征求男朋友意见，问池铮他们要不要也去白芨市看看，关于那个旧日遗骸，最好还是不要落在天顶星集团的手中。
    池铮无所谓。
    他其实并不太关心异能者们的命运，所谓的“旧日遗骸”更是当年的败犬，完全不值得关注。
    但他看得出林夏对这事儿十分上心。
    虽然人类中有诸如巴利鲁家族这样在作死的道路上一去不返的，但也有山地部族、加纳利基地这样拼尽全力想在乱世生存下去，所以池铮很乐意完成伴侣的愿望，夏夏高兴全家高兴，家庭生活美满和谐最重要。
    于是行程就这么定了，准备在天气回暖之后出发去白芨市。
    这也不是林夏的异想天开，摆摊车里的天气预报最近都在播送大寒潮即将结束，气温会逐渐回升的消息，不过这个回升速度异常缓慢，会伴着大面积持续性雷暴等灾难性天气。
    “持续性雷暴？！”
    林夏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他马上打开摆摊车的任务面板，不意外地刷出了新的升级任务。
    （白色版-普通强化）1、储存100斤可食用食材。
    以收集到的食材为原料，组合两种食谱并制作成品提交审核。
    奖励：摆摊车防御+3、绝缘系数＋1，纯净水10升。
    （黄色版-中级强化）1、储存200斤新食材，要求本世界从未使用过。2、以收集到的食材为原料，组合5个套餐，要求食谱的配比必须完美消耗所有的食材，不得剩余不得浪费。每个套餐制作一份成品提交审核。
    奖励：摆摊车防御+20、绝缘系数＋1，纯净水20升。
    要求：审核评价达到及格。
    （橙色版-高级强化）1、使用三种深加工新食材。 2、新食材收集量大于400斤。3、以收集到的加工成品为原料，组合四种简餐定食，包括一道前菜、一道主食、一道汤品和一道甜品，每种食谱制作一份成品提交审核。4、审核评级达到优秀。烹饪限时12小时内完成。
    奖励：摆摊车防御+70、绝缘系数+1级，纯净水50升，保鲜仓库卡一张（10立方米）。
    （红色加强任务-需在完成橙色任务后触发）
    ——前往黑雾农场制定地点销售掉所有的成品并获得80%以上食客的认可。限时12小时，任务失败扣除5次升级奖励，奖励不足从车主身上抵扣。
    奖励：动力系数+1（超速电动车模式）/全车绝缘强化。销售金额的75%归车主，可兑换商城货币购物。
    绝缘绝缘绝缘！
    林夏：！！
    好像get√到下一次灾害考试重点了！
    第133章
    下一次灾害性天气肯定是雷暴！
    林夏笃定的想。
    这场雷暴的强度非常大，持续时间也很长，所以摆摊车的奖励才会有绝缘属性的加成奖励。
    但雷暴真的很麻烦，爆发的时候几乎不能进行室外活动，行动极其受限。
    还有这一次的升级任务，要求使用加工成品。
    截止到目前，他手中只有金枪鱼罐头符合条件，但金枪鱼光头不属于本世界未使用过的新食材，不能作为升级任务的原料。
    还得想办法去“打猎”。
    “在想什么？”
    异种依偎了过来，和他挤在一起看任务列表。
    “加工？”
    他挑了挑眉。
    “咱们出海去？”
    出海，出个头的海，极寒天气下海水都结冰了，难不成他们要飞过去？！
    唔，是了，他们现在能飞了，摆摊车有飞行模式，赶路已经不成问题。
    但那也不行啊！海摩山距离最近的海岸足有几千公里呢，而且还是被黑雾笼罩的极地冻海，他可不敢去冒险。
    “那你想去哪里？”
    他的异种男朋友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想去哪里我都陪你，海摩山太吵了，到处都是人，咱们去个没人的地方。”
    这话绝对是发自内心，终于重归二人世界的池铮觉得此刻无比幸福，他和他心爱的伴侣在一起，别说是极地冻海，就是死亡星域他也愿意闯一闯。
    ——主要死亡星域够安静，没人打扰，他可以安心和夏夏黏黏糊糊，没羞没臊，不比联盟这种走到哪里都能遇到闲杂人等的地方强？！
    “我学了很多……”
    异种的眼睛亮晶晶。
    “咱们去个没人的地方，我做给你看？”
    林夏脸红红，推了他一下，不但没推开，反而被男朋友黏得更紧。
    “干嘛呀！”
    他气恼地踢了对方一脚。
    “池小铮你怎么这样？你学坏了！”
    “我没有！”

 第142章

    异种完全不接受男朋友的指控。
    “途图搞到的可是正版碟，联盟电视一台十点档没有内容分级，我学的都是合法的。”
    “13321集，第八十二部，我终于看到大结局了！”
    林夏：……
    他刚想大骂联盟电视台坑人，结果话还没说出口，整个人就被抱了起来。
    林夏已经做好了被亲的准备，结果池铮只是把他像玩偶一样放置在床头，然后干脆利索、丝滑无比地把上衣扔在了地上。
    林夏：？！！？等等，这是要干啥？
    “宝宝，你帮我决定明天穿什么，好吗？”
    池铮绝对是蓄谋已久，卧室只开了床边的小夜灯，整个房间昏暗暧昧。
    他脱了上衣，却不着急穿上新的，而是明晃晃地在林夏眼前展示身材，动作还略有些浮夸。
    “宝宝我起鸡皮疙瘩了，要摸一下吗？”
    林夏伸出手。
    “不要。”
    细白的手指沿着肌肉一路向下，然后在腰侧软肉的位置，狠狠一拧。
    “哎——”
    “哎什么哎，我说没说过不许你看联盟电视一台的垃圾剧！一万多集亏你看得下去！”
    “但是……”
    “但是什么呀但是？！好好个人非学得油腻腻的，恶心！”
    “你怎么能说恶心？！”
    异种一脸控诉。
    “你是觉得有哪里不舒服吗？是我的舌头不够灵活，还是吸裹的时候太过用力？抱歉我的种族就喜欢包裹住配偶，我下次……”
    “啊啊啊啊啊你在说什么啊！”
    林夏捂住耳朵。
    这是我一个阳光健康少年能听的话吗？！
    不就是……不就是亲亲、抱抱、舔舔……再多的一毛钱也没有，为什么说的好像发生了不纯洁的关系？
    明明咱们谈的是纯爱！
    脸如火烧，心跳如鼓，肾上腺素飙升的少年忽发怪力，一把把半果异种男朋友推下了床。
    “总之……总之你不能说随便说那种垃圾话，也不许你再看什么狗血电视剧，一万集的碟片都给我销毁掉，一张都不许留下！”
    好吧。
    异种男朋友闷闷地从地上爬起来，偷偷检视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宽肩、窄腰、人鱼线，八块腹肌三角背，这不比男一号顶！？
    为什么夏夏不喜欢呢？
    然后勾引失败的异种被打发去做饭，他竟然还喜滋滋，一点也不觉得这是惩罚。
    “夏夏要吃什么？”
    男朋友马上借机黏了过来，还执着地不肯穿衣服，用热烘烘的身体将林夏包裹住。
    “没办法，这是我们的种族本能。”
    他十分光棍地承认自己的心思。
    “需要和伴侣贴贴，一刻不贴都不行，会枯萎会焦虑，严重的还会精神崩溃。”
    “夏夏也不想让男朋友崩溃吧？”
    林夏被铺天盖地的气息包围，呼吸都有点艰难。
    他觉得他这个男朋友心灵过于脆弱，说两句就精神崩溃，凶的不得了。
    谁家好人掐着腰把人举在半空亲啊？还亲的又重又霸道，眼泪还没落下就被舔舐干净，然后又是新一轮的攻城略地。
    到最后他已经断断续续说不出话，只能徒劳地搂住对方的脖子，小声呜咽地求饶。
    最后，异种饱餐一顿，觉得真是美好的一天。
    异种的男朋友红着眼睛洗了个澡，然后发狠一样点了数道功夫菜，什么难做就选什么，无理取闹到令人发指。
    但他始终不明白，养育配偶从来都不是一种惩罚，而是奖赏。
    “粗加工啊……”
    林夏看着刷新的任务内容发愁。
    只要是一键采集的战利都可以启动粗加工，但成品他记得只有黄鳍金枪鱼和蓝鳍金枪鱼触发了，最终成品是多味鱼罐头。
    之后的变异螺因为肉量较少未能刷出成品选项，雪原狼赞多单纯是因为材质不适合，所以选择食材的关键还是可加工性。
    这一点，海洋生物比陆地生物可是合适多了，可惜他们现在在海摩山中，没办法搞到海产。
    等等，罐头也有水果的，烟熏火腿和各种干菜也算粗加工！
    林夏眼睛一亮，自觉找到了解题的关键。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谁说粗加工只能是罐头！？
    于是等池铮端上满桌的山珍海味，林夏已经忘了他之前干的坏事，兴冲冲地跟他分享了自己的计划。
    “沿着海摩山走，总有些在极寒天气下存活的变异生物，最好是变异植物或者菌菇，这些都能粗加工，但得是没人吃过的。”
    “这事儿咱们可以问问图巴，他一直在山里生活，哪儿植被多他最清楚。”
    结果把图巴找过来，林夏又大失所望。
    图巴的确是专家，但就是太专了，当初跟着部族颠沛流离，所有能吃不能吃的他都尝试过，算是以一己之力粉碎了林夏的梦想。
    “走走走，赶紧走。”
    池铮毫无感情的撵人。
    坏了夏夏的好事还想来蹭饭，哪来的厚脸皮，赶紧消失。
    于是风尘仆仆赶来的小少年又风尘仆仆地赶了回去，但也没白跑一趟，给部族带回了很重要的讯息——极寒天气即将结束，大雷暴很快要降临。
    这雷暴可不是小事，海摩山山高林密，雷击很容易引发山火，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于是途图一声令下，全部族都开始忙着扩充岩洞，打雷的时候没什么比躲在石头里更安全了。
    也亏得这段时间大家的实力普遍得到提升，不然一下子开凿这样庞大的土木工程，光靠几个高级土系异能者肯定扛不住，还得大家一起齐心协力干活。
    期间途图还特地跑了一趟摆摊车，问林夏和池铮喜欢什么样的岩洞。当得知两人正在为寻找新食材而犯愁，这位山地部族的组长抓了抓后脑勺。
    “这要是别人我就不吭声了，但是你俩……我觉得问题不大。”
    “海摩山北岭其实是个活火山，以前山口只有一些黏菌存活，大灾变之后黏菌也变异了，不知道能不能吃。”
    “那边是有点危险的，人进去了很容易迷路，我们也就去过一两次，还是为了躲避变异巨熊。”
    “反正每次跑到北岭安霍拉尔就不再追了，好像很忌惮那个地方，要不是北岭实在不适合居住，部族肯定要在那地方扎营，黏菌可比巨熊好说话多了。”
    什么？竟然只是黏菌吗？
    林夏听完十分失望。
    他实在想不出黏菌要怎么深加工，难不成要做黏菌胶水或者胶泥？
    那要怎么搭配套餐？黏糊糊一锅出？黏糊糊酥皮汤？黏糊糊面线糊？
    啊啊啊啊，怎么听都完全没有食欲啊！
    “就没有别的什么了吗……”
    他不死心地问道。
    “别的什么……”
    图巴想了想，然后一拍巴掌。
    “北岭火山周围有很多沼泽，据说里面藏着毒刺鳝鱼，非常狡猾，会在半夜月亮升到最高的时候爬出沼泽，然后把人拖进沼泽里吃掉。”
    “与毒刺鳝鱼伴生的还有一种血蜗牛，毒刺鳝鱼拖人的时候它会趁机往人身上注射毒液，把骨骼和内脏都软化成血水。”
    “人要是掉进沼泽，拼尽全力都很难脱困，更别说手脚都被麻痹得了，以前部族就有一个被这样害死的。”
    “你们要是去北岭山口，那可一定要小心，毒刺鳝鱼和血蜗牛可不是闹着玩的。”
    第134章
    鳝鱼？蜗牛？怎么都比黏菌好啊！
    林夏动心了。
    沼泽他不怕，摆摊车现在有飞行功能，只要能源点充足，就算陷入沼泽也能想办法脱离。
    “那就去北岭吧。”
    林夏拍板。
    “现在就出发，早去早回，争取满载而归！”
    途图现在对林池二人的能力有种迷之自信，觉得他们就算上天入地那也就是分分钟的事儿，还给他们指点了前往北岭地区的路线。
    “还有一点。”
    途图补充道。
    “尽量不要深入北岭的火山口，据说里面藏着一只非常厉害的东西，异常危险，连变异巨熊都怕得不敢靠近。”
    哦哦。
    那要这么说，他就更有兴趣了。
    已知囊腺生物中，变异巨熊是最高级的实验品，连变异巨熊都害怕的东西肯定不是天顶星公司出品，说不定又是“旧日统治者”的遗骸。
    遗骸还是很值钱的，能兑换一大笔能源点，运气好的话还能启动深加工……
    苏——
    北岭地界，寒风凛冽，目之所及尽是灰黑色的冻土，只有零星的枯草在风中瑟缩。
    为了节能，摆摊车还是开启了爬山模式，朝着远处那隐约可见的大山前进。
    “哪里有沼泽，这不全是冻得结实的沙石地吗？”
    林夏趴在窗前，看着外面几乎一成不变的景色嘀咕。

 第143章

    池铮在开车，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窗外。
    “地下是藏着东西，但没什么威胁，途图过分夸张了。”
    要说有时候人不能立flag呢，池铮的话音还未落地，异变便陡然发生！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车厢瞬间下陷，仿佛被无形的手拖拽住。那不是普通的泥沼，而是覆盖着冻土壳的沼泽，粘稠、乌黑的泥浆如同活物般迅速住车轮，速度奇快，没一会儿就吞没了轮毂。
    “糟了！”
    池铮尝试着切换模式，但因为泥浆过于粘稠，被裹住的车轮迟迟无法收起，无法启动飞行功能。
    更糟糕的是，随着沼泽的翻涌，一股淡青色的气体悄然弥漫。
    林夏在第一时间就启动了空气过滤系统，但没有用，视野中的场景已经开始扭曲。
    林夏定了定神，勉强让自己保持了最后的清醒，将摆摊车切换到智能驾驶模式。
    然后他再也坚持不住，昏昏沉沉中他看到了池铮。池铮的情况比他还糟糕，仰头坐在驾驶位上一动不动，唯有胸口剧烈的起伏在昭示着他并不平静，已经陷入了一种迷乱的状态。
    池铮知道自己中招了，应该是一种精神类致幻气体，因为他看到自己已经建好了一座宏大的巢穴。
    这可真是一座理想的巢穴，它悬浮于维度间隙的绝对领域。由星辰核心熔铸的基底铺就，每一寸地板都流淌着永恒的能量光晕。它拥有巨大的穹顶，能够映照遥远星系的瑰丽极光。这里的每一个细节都灌注着他的心血和憧憬——有夏夏可能会喜欢的，能模拟出故乡阳光的暖房，有收藏了无数世界奇珍的静室，还有能俯瞰万千星云流转的观景台……这是只属于他们两人爱巢。
    池铮有点自行惭愧，你看人家这巢穴多漂亮？相比之下，他自己在空间里堆的那座浮岛简直就是土坷垃。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林夏”走了进来，神情不再是池铮见惯了的纯净阳光，他表情疏离，身后还亦步亦趋地跟着几个身影。
    那些人五官模糊，蜜蜂一样把他的恋人团团围住，有个穿联盟军服的还很亲昵地把手搭在“林夏”的腰侧，而“林夏”完全没有抗拒的意思。
    “池哥回来啦？”
    那个联盟军服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炫耀。
    “我们正在商量新家的布置呢。我觉得啊，你之前选的那些星核基石实在太冷硬了，夏夏睡着不舒服，还是换成软床比较好，你说呢？”
    “林夏”点了点头，回给他一个微笑。
    等他再转过脸直面池铮，他却是一脸淡漠的表情，甚至还带着一丝不耐烦。
    “听到了吗？我不喜欢星核。”
    “池小铮，你的审美太奇怪了，哪有人睡在石头上的，你要硌死我吗？”
    池铮想说他没用过星核，他才不会不考虑伴侣的舒适度而乱用材料。
    但“林夏”和那些人的互动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了他的核心，让他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嘴唇开合了几次，最终出口的却是强横的命令。
    “他们是谁？让他们走。”
    那绿茶立刻露出一副受惊的表情，身体往“林夏”身后缩了缩，小声道：
    “怎么办啊夏夏，池哥好像不喜欢我……那我还是走吧，免得你们吵架……”
    他以退为进，语气委屈得恰到好处。
    “你别走。”
    “林夏”握住了绿茶的手腕，闪身挡在他跟前。
    这个保护性的姿态，彻底点燃了池铮心中的炸药桶！
    “不走？”
    异种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荡荡的巢穴中回响。
    “这是我们的家！他算什么？让他滚！”
    “池铮！”
    “林夏”终于正视他，眉头紧蹙，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斥责。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霸道？咪咪他只是提个建议！”
    “你不是人类，不懂人类的审美，咪咪说的没有错，你应该接受他。”
    “接受他？”
    池铮周身的能量开始失控，阴影如同翻涌的黑雾，在空间中肆意扩张。
    “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猫野狗，你让我接受他？凭什么？！这是我为你筑的巢！”
    那个叫咪咪的联盟军官像是忽然鼓起了勇气，从“林夏”身后探出头，声音轻轻柔柔，话里却藏了毒针。
    “池哥你误会了，我和夏夏只是志趣相投。你给他的压力太大了，他需要的是理解和陪伴，不是一座审美奇葩、品质粗糙的牢笼，以及一个只会发脾气的……”
    他适时地住了口，但那个未尽的“怪物”一词，已经清晰地回荡在空气中。
    “牢笼？怪物？”
    池铮怒极反笑，赤红的双目死死盯住“林夏”。
    “你也这么认为？”
    “我为你做的一切，在你眼里就是牢笼？我是个怪物？！”
    他上头了，已经忘掉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因为他眼中的恋人避开了他的目光，不说话，但是将绿茶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这一幕，成了压垮异种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啊——！！！”
    嫉妒、暴怒、懊恼、恐惧、绝望。
    黑暗彻底吞噬了异种的心智。
    华丽的宫殿沦血腥的屠宰场，“咪咪”首当其冲，他脸上的笑容甚至还来不及变成惊恐，整个人就被无形的力量撕成了碎片，血肉像被捏烂的果实一样迸溅开来，染红了“林夏”的脸颊和衣襟。
    紧接着，更多模糊的、被池铮潜认定为“威胁”身影被逐一粉碎——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服饰，甚至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就变成了飞溅的骨渣、断裂的肢体和粘稠的肉泥。
    当他终于停下，站在尸山血海之中剧烈喘息，他终于有勇气看向恋人的方向。
    但“林夏”已经走远了，脸上沾着不知是谁的血，原本清亮的眼眸里只剩下恐惧和厌恶。
    “看到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在废墟一样的宫殿中回响。
    “咪咪说的没错，你果然是怪物，你永远无法改变残暴嗜血的本性。”
    他踏入了巢穴之外那无尽的虚空，再也没有回头。
    池铮想拉住他，指尖却只触碰到一片冰冷。
    最终，只剩他自己。
    他感觉到了精神图景的崩溃，被遗弃在这座用血腥和绝望浇筑的空巢里，异种发出了灵魂撕裂的哀嚎。
    啊——
    池铮猛地惊醒，瞳孔收缩，跳起来将躺在地上的林夏牢牢抱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警告！车辆陷入极端环境！建议启动应急动力！】
    池铮的胸膛剧烈起伏，梦中失去一切的绝望和胸前的温软形成鲜明反差。
    他已经不想去管摆摊车怎么样了，就这样抱着伴侣被吞噬，也好过被遗弃的痛苦。
    【启动应急动力，引擎激活全功率！】
    池铮翻了个身。
    不想动，就想和夏夏在一起，什么巢穴不巢穴的，谁也不能把他和他的伴侣分开。
    【强行脱离！】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摆摊车的底盘下方迸发出强劲的蓝色光流，强大的推力对抗着沼泽的吸力，车厢剧烈地摇晃着，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最终，车体猛地向上拔起，带着满身的乌黑泥浆，勉强挣脱了沼泽的吞噬，摇摇晃晃地升上了天空。
    林夏被这剧烈的振动惊醒，一抬眼就看到八爪鱼一样缠住自己的池铮。
    他被搂得有点喘不过气，于是便习惯性的推了推对方。
    结果池铮像是被触发了应激反应，黑着脸缠得更紧，还一脸控诉地盯着他看，表情委屈道不行。
    看着身边明显不对劲的男朋友，以及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逐渐远离的灰色冻土，林夏一脸问号。
    这是怎么了嘛……
    第135章
    这是怎么了嘛。
    莫名被死抱住不放，男朋友的情绪又到了失控的边缘，林夏觉得眼下的形势十分麻烦。
    他其实算是被池峥折腾醒的，这家伙忽然压上来又亲又舔，还发出类似被抛弃小狗一样的呜咽声，死人都得被闹醒。
    嗯，等等，刚才他是睡着了吗？
    林夏一边推拒着男朋友一边分神回忆，但他这个动作好像加深了对方的恐惧，不但越抱越紧，还开始一下一下在他脖颈处啄吻。粗重的热气喷洒在颈侧，林夏觉得痒痒的，忍不住往一边侧头。
    “别亲了，快去看看摆摊车。”
    异种不想动，他现在才不关心车要飞去哪儿或者有哪里坏掉，被遗弃在巢穴的恐惧给他造成了严重的心理阴影，让他一刻都不想和伴侣分开，仿佛这样就不会噩梦重现。
    “我放轻一点，可以亲吗？”
    他小声哀求道。
    “我不是暴力狂，我只是太爱你了，我不能没有你……”

 第144章

    林夏：……
    这是怎么了？
    只听异种还在絮絮叨叨。
    “那个咪咪不是好东西，他是故意挑拨咱们的关系，我不可能用星核基石做床，那东西又冷又硬，绝对他在栽赃陷害！”
    “剩下那些不吭声的，都是他们的帮凶。夏夏你听说过诈骗集团的新骗术吗？现在他们都搞团体配合，一人主骗其他人附和，咱们不能上当！”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林夏被他逗笑了。
    “什么咪咪？谁是咪咪？”
    他以为是池峥说的还是上次的那只猫，结果异种又开始露出那种屈辱又委屈的表情。
    “就是那个联盟军官，他想霸占咱们家，想骗你走，他不是好东西！”
    联盟军官？斯坦贝克？怎么可能！
    林夏无奈摇头。
    他和巴利鲁财团的二少爷并没有很熟，除了救了对方一命并且从对方口中获取天顶星公司情报外，两人并没任何交集，斯坦贝克也从没表现出对他的特殊情感，这一点他十分确定。
    “你怎么啦？”
    林夏摸了摸他汗湿的头，柔声问道。
    “是他说了什么不好的话吗？”
    “他说我造的房子很丑，审美奇葩，还说我是……”
    后半句话池峥没说，因为这正戳中他内心最深的恐惧。虽然嘴上说着“不能离开”、“夏夏永远是他的”之类的狠话，但他的内心依旧会焦虑林夏对自己的看法，会不会因为是帝克拉异种而遭到嫌弃。
    人类世界不是有句话，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吗？！
    “他胡说！”
    林夏义正辞严地驳斥。
    “咱们家要建房子，你不可能不征求我的意见，你的审美和我的审美有什么区别？骂你不就等于骂我吗！？”
    “还有种族，现在种族还是个事儿吗？！活下来的全都变异了，异能者某种程度上说和普通人类也不一样了吧？难不成还要根据异能的不同而划分？”
    池峥怔楞了一下，然后感觉到一个热腾腾的东西朝他凑了过来，有人勾住他的腰将他抱在了怀中。直到被熟悉的气息包裹，他才后知后觉地将额头地在对方的胸口，长长舒了一口气。
    “夏夏……”
    林夏的眼圈有点发热，手指插入池峥的发间，试图安抚恋人紧绷的情绪。
    他当然记得，哪怕是在大灾变之后，池小峥依旧坚守着他身为“人类”的认知和习惯，从未展露过异种的嗜血和残忍。比起将同类转化为晶核的天顶星集团、或者黑雾农场那些居心叵测的食客，他更有资格被认定为“人类”！
    “不要理他，他们都是坏人，他们说的话做不得准。”
    林夏这样对他说道。
    “我们的家我们自己说了算，才不要别人掺和进来！”
    “你是怎样的人，我最清楚了。”
    池峥闷不吭声，又往林夏怀里扎了扎。
    但那幻梦太过真实，太过刻骨，几乎动摇了他的精神根基——在他梦想构筑的“巢穴”美妙图景中，本应是永恒与安宁的象征，却在梦魇中化作了埋葬希望的血墓。那种被遗弃的孤寂实在太真实，真实到他甚至以为那曾经发生过，而现在的一切才是毁灭后无助绝望的幻梦。
    “真……真的吗？”
    他急切地向恋人求证。
    “真的不会跟他们走？”
    林夏被他勒得有些生疼，但他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回抱着对方，让他冰冷的脸颊贴上自己柔软的腹部，一只手在他的头顶一下下的抚摸着。
    此刻的他忽然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隐约能看到池峥背后若隐若现的巨大星云正在剧烈动荡。
    那并不是宇宙间令人赞叹的自然景观，而是一种如同星辰崩碎、维度塌陷般的混乱，林夏甚至能感知到群星的哀鸣。
    那是……精神图景？
    林夏依稀记得池峥曾经说起过这种东西，在他们确定关系后不就，池峥就已经开始期待精神图景的交缠。
    但林夏那时候觉得这是个误会，因为他没听说哪个人类有精神图景这种东西，而且还能彼此触摸、碰撞、融为一体。
    但是今天，他忽然就误了。
    原来那片星云就是池小峥的精神图景，但他现在的状态显然非常不好，林夏只能从恋人的只言片语中推测出他遭遇了梦魇，这场噩梦严重冲击了他的精神。
    该怎么办呢？
    他怎么能安慰到池小峥，或者……那个精神图景的交缠该怎么入手？
    “池峥，”
    不知过了多久，林夏用很轻的声音开口道。
    “你抬头。”
    池峥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没动。
    林夏想稍微和他拉开一点距离，但却遭到对方激烈的抵抗。最后他不得不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与自己的视线交汇。
    “那不是真的。”
    林夏的目光清澈而坚定，丝毫没有梦中的冷漠和厌恶，只有满满的担忧。
    “我才是真实的，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
    他继续说着，声音温柔中带着穿透迷障的力量。
    “我不管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听我说，那都是假的，是沼泽搞的鬼。”
    “你现在抱着我，我就在你怀里。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林夏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护短的嫌弃。
    “他们连你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我的眼光可高了，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入眼的。”
    “从我有记忆，从始至终，身边都只有你一个，这里塞得满满的，再也装不下别人，明白吗？”
    他抓住池峥的手摸向自己的胸口，却在下一秒，再次感知到了精神图景的存在。
    是一颗星，一刻明亮的、浅绿色的行星，像一道温暖的光束，穿透弥漫在宇宙间浓稠的黑暗与血色，让那些原本已经开始崩裂、震颤的星辰逐渐趋于稳定，让躁动的星云重归平静。
    林夏闭上双眼，主动引导着自己的意识向内沉潜，试图探寻池峥的能量轨迹。
    他的意识追着那颗生机盎然的淡绿色行星一起滑行，感知着行星表面流转的微光，那是他预判与引导异能的具象化，代表着秩序、生长和无限的可能。
    星云毫不迟疑地打开了大门，还主动开放了一条通道，可直达远处破碎的旋转核心，此刻它正在缓慢重组，但时不时被翻涌的暗流干扰，急需什么力量来拯救。
    林夏的精神小行星，坚定地驶入了这片无垠的黑暗星云。
    一开始，林夏仿佛置身于风暴将至的宇宙海。冰冷的孤独感、残存的暴戾，林夏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池峥内心深处的恐惧——关于失去，关于被抛弃，关于身份可能带来的毁灭。
    但他没有退缩，也没有强行驱散这些负面能量。淡绿色的小行星只是稳定地散发着它的光芒。轨迹所及，那些破碎的、染血的碎片仿佛被注入了生机，开始自我净化、沉淀，最终重新融入星云的基底。
    星云的中心震颤了一下，随即回应般地，散发出更加浓郁的能量。但这次不再是吞噬与毁灭，而是一根根柔软的、丝绒般的巨大腕足，八爪鱼一样地缠上了淡绿色的小行星，仿佛渴求温暖一样，贪婪地汲取着行星散发出的温柔和安抚。
    精神力的交缠，是比任何□□接触都更为私密、更为深刻的结合。
    两种截然不同的精神本质，在这无声的交流中开始相互探索，相互适应，最终开始融合。
    淡绿色的光化作精神力网，在黑暗星云中恣意延伸。所到之处，躁动的喷射迅速平息，紊乱的星轨重新恢复。而星云的核心也不再是虚无，它包裹住行星，急切地将所有的光辉反哺，仿佛要将宇宙的精华全部奉上，生怕自己的宝贝吃的不好、活干的太多，受累遭罪。
    他们开始融合。
    行星嵌入了星云的核心，获得永恒的轨道庇护。
    星云因行星的存在而稳定，并开始极速扩张。破碎的记忆被重塑，激荡的情绪被抚平，摇摇欲坠的宇宙在最强有力的支撑下变得生机勃勃，前所未有的稳固与和谐。
    林夏感知到了极乐。
    不知过了多久，当交融渐渐平息，两人的意识也缓慢回归。
    卧室里，他们依旧紧紧相拥。
    池峥眼中的混乱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之后的深邃和平静。他依旧搂着林夏，看着他因为精神图景融合而有些涣散的眼神，忍不住凑过去又纠缠了一番。
    直到伴侣沉沉睡去，池峥舒展怀抱，小心地给人掖好被角，自己心满意足地在他身边躺下。
    精神力交缠的余韵还没过去，身体像是浸泡在暖洋洋的海水中，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与安宁充斥着他的内心。
    精神图景中，每个角落都被温暖的光照亮，星云井然有序地围绕在绿色行星周围，星核稳如磐石。

 第145章

    难怪那些同族都急着精神力交缠，这滋味真是爽爆了！
    不过他们肯定没自己这么快乐，因为他和夏夏可是两情相悦，所以水到渠成的时候才能水乳交融，第一次交缠就直接完成了精神图景的融合。
    从此以后，夏夏将共享他的一切，再也没人能将他们分开。
    有老婆的感觉，真棒！
    第136章
    林夏又做梦了，梦到那个他很喜欢的球，真要说起来，和他精神图景中的那颗绿色行星十分相似。
    不过这也有可能是他的个人喜好，毕竟是他的精神图景，他潜意识喜欢什么就放什么，就像能量的转化在他脑中被理解成晶核和线条一样。
    那要这么说，摆摊车的存在很可能也是……
    林夏坐在球跟前默默琢磨。
    他已经打退了五波前来抢球的小黑人，现在双方处于休战期，他正好也歇口气。
    讲真，他现在觉得自己的状态好极了，比之前做梦的时候简直脱胎换骨。拳打小黑人、脚踢黏糊怪，除了有点手酸气喘没有任何不适的症状，越打越精神，再战五百回合不成问题。
    是因为与池小峥精神图景融合的缘故吗？早说呀，白白浪费这么久的时间！
    “还敢来吗？”
    威风凛凛的林夏夏踩着一团泥巴怪问道。
    那泥巴怪被他碾的吱吱叫，大呼冤枉。
    “没有没有我没有！我尸体都凉了几千年了，是你们又把我召唤回来的，不信你自己看！”
    看什么？看你怎么死吗？
    “不是不是……”
    泥巴怪努力凝聚出一根箭头，指向林夏身后的方向。
    “你看你看你自己看！”
    林夏不想看，但架不住泥巴怪吵得厉害，只好回头。
    结果他看到了什么！他心爱的球球上正在一股一股地喷着泥巴，好好的绿球变得灰扑扑的，一点都不漂亮了，还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你也看到了，我可没撒谎，这都是你们自己干的。”
    泥巴怪开始噗叽噗叽吐黑泥，一边吐还一边念叨。
    “是你们中有人起了贪婪之心，想要成为我们这样的存在，所以才给了我们重返世界的机会。”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你与其盯着外面，不如管好自己人，不然你怎么折腾都没用，早晚还是要上黑雾农场的餐桌。”
    黑雾农场？！
    林夏打了个激灵，吓醒了。
    是真的害怕，睁开眼心脏还在急促的跳动，跳得他不得不连做了几个深呼吸，这才勉强平静下来。
    咦，池小峥呢？
    林夏坐起身来四下里张望。
    刚刚完成了精神图景的融合，一睁眼人去床空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太好，池小峥是觉得地位稳固了吗？
    “夏夏！”
    池峥兴冲冲地从外面走进来，满身的风雪味儿，声音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兴奋。
    “我去北岭火山了，你猜我发现了什……”
    后半句还没说完，就湮灭在他骤然胀红、发热的耳根后。
    他的夏夏怎么这么可爱啊！白白嫩嫩像个豆腐做的人，刚睡醒的小脸蛋是超甜的粉红色，猫猫眼眨巴眨巴，果冻一样的嘴巴让人想嘬！
    他就这样乖乖地坐在床上，穿着和他同款的情侣睡衣，头毛睡得蓬蓬的，还有一根倔强的翘起，被柔软的被子团团围住……啊啊啊啊他的夏夏怎么这么可爱！
    可能是异种的视线太过炙热，林夏有点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
    “你去北岭火山口了？你发现了什么？”
    “发现我老婆天下第一可爱！”
    恋爱上头的异种毫不犹豫地回答。
    然后他就遭到伴侣“可爱”的殴打。
    “可恶啊混蛋谁是你老婆你在口无遮拦个什么！”
    “就是老婆啊咱们的精神图景都融合了……”
    异种一边挨打一边给伴侣解释。
    “……完全嵌合，期间没有一丁点的阻滞，说明咱俩两情相悦，水到渠成，同步率10000000000%，你应该也有爽到……”
    可恶你还说！不要仗着自己是外星人就可以大放厥词，联盟分级系统分分钟把你和谐掉！
    “才不会……”
    异种十分委屈。
    “《重生之我在洗脚城做大佬b》的男主离婚56次出轨374次有1372个私生子都没被列入18岁以下禁止观看，我们昨天不过是……”
    “啊啊啊啊啊好了不要再说了！”
    林夏耳朵发烧。
    “说正事，你为什么去北岭火山？”
    当然是……有了老婆兴奋到睡不着！
    精神图景融合的感觉太过舒爽，想缠着老婆再来个百八十次，或者干脆筑巢□□，想着想着就浑身躁动，总想干点啥体力活。
    筑巢肯定不可能，噩梦中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异种才不会在伴侣不发表意见的情况下擅自修建巢穴，给人可乘之机。
    但第一次精神交缠十分消耗体力和精力，他的夏夏睡得沉沉他根本舍不得打扰，一身的牛劲没地方使，躺在伴侣身边还浑身躁动，干脆出了卧室去查看摆摊车的情况。
    说起来，他们在沼泽地中招，还是摆摊车自力更生脱了困。后来他陷入梦魇、精神图景摇摇欲坠，夏夏忙着帮他稳固无暇他顾，也没去管摆摊车开到了哪里。
    再之后，嘿嘿嘿……
    池峥勉强回过神，走去摆摊车的控制台查看情况。
    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发现摆摊车已经飞到了北岭山口的边缘，再过两三个小时就会掠过山口正上方。
    池峥：……
    他连忙取消了自动驾驶，找了一处相对平坦的土坡停了下来，将摆摊车重新切换为普通模式。
    身为一头帝克拉，他的感知力无比敏锐，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火山口之下的异常。
    这下面翻涌的可不单单是滚烫的岩浆，还有一些早该陷入沉寂的老东西，借由这场大灾变重新又被折腾了起来，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池峥原本都是无视它们，毕竟都是当年不值一提的手下败将，要不是他因为本体过于巨大、无法突破空间法则而不得不以意识的形态降临，当年也不会有这群垃圾发挥的舞台。
    但现在不同了，他是有老婆的人，他有义务给刚刚完成精神力交缠的伴侣提供高营养、高能量、新鲜可口的食物。
    最后一个要求很难达到，毕竟这颗星球已经被隐藏，不再暴露在宇宙视野之下，自然就很难猎到新鲜的异种。
    但高营养、高能量还可以研究，毕竟当年在这颗星球上剩下的东西不少，经过这么多年有很多已经退化成了能量凝晶，符合高营养、高能量的要求。
    于是池峥毫不犹豫地一跃而下，跳进了北岭的火山口。
    “所以下面到底有什么？”
    林夏好奇地问道。
    “图途说变异巨熊都不敢靠近北岭地界，那一定是很厉害的异种吧？你下次不要这么鲁莽，很危险。”
    这话池峥不爱听，毕竟哪个刚成家的帝克拉能忍得了伴侣说别人厉害，这简直就是对个人能力的质疑。
    “一点都不危险，不过是只迭戈尔武鳍蓟。”
    啥？什么气急？
    “迭戈尔武鳍蓟，硅基黏菌种，拥有无限增殖和吞噬的能力。”
    池峥一脸不屑。
    “你可以把它想成是一种无限繁殖的鼻涕虫，一段时间放着不管就会淹没全世界，会腐蚀地上物并啃噬地壳，很恶心的一种生物。”
    啊……？这样？！
    林夏脑补了一下，不寒而栗。
    “那它躲在火山口，要真是无限繁殖……”
    这一点池峥也没想明白，毕竟这片迭戈尔武鳍蓟明显是在远古便登陆了这颗星球，按照鼻涕虫的繁殖速度现在地幔应该只剩三分之一，快一点的话地核也不是不可能。
    但他看到了什么？一大坨迭戈尔武鳍蓟挤挤挨挨地堆在火山口，边缘区已经与本土黏菌、真菌和各种微生物融合，只有靠近中心的部分还保有原始活性，顽强地抵抗本土菌种的吞噬，哪里还有“宇宙恶霸种”的威风？！
    “……那些本体黏菌、真菌和微生物真的很不一样，”池峥回忆着之前看到的场景。
    “虽然不像迭戈尔武鳍蓟那样繁殖迅速，但它们的单体可以在迭戈尔武鳍蓟身上吸取养分，浑身覆盖抗腐蚀的外壳，被吞噬后会释放递解物质，让鼻涕虫产生混乱。”
    “抗吞噬，能吃、营养掠夺，还能混乱目标并影响繁殖效率，说是单方面霸凌也不为过，我从没见过这样凶残的星球土种。”
    “奇怪的是它们的穷凶极恶只针对迭戈尔武鳍蓟，我曾经尝试着触摸它们，一开始的瞬间是遭到强力抵抗，但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它们忽然变得平静了，不再理睬我，专心去侵蚀迭戈尔武鳍蓟。”
    “这种感觉怎么说，就好像对方刚举起大棒要打人，但下一秒发现可能认识，于是把棒子放下，实在想不起来于是假装忙别的事去了。”

 第146章

    池峥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笑了，因为他也觉得这个想法匪夷所思。
    土著微生物怎么可能有智商和记忆呢？这些都是星球最基础、最低等的生命结构，就算进化也只能变成迭戈尔武鳍蓟这样的垃圾种，文明和智慧对它们来说是不可企及的奢望。
    但这颗星球真是很奇怪，竟然能想到利用微生物去遏制迭戈尔武鳍蓟，放眼整个宇宙也是独一份吧。
    真想知道这场进化是怎么完成的，这简直可以称之为奇迹了。
    第137章
    奇迹不奇迹的，林夏倒也不是很上心，他现在最关注的还是男朋友的身体，池小铮之前摇摇欲坠的精神图景到底怎么样了。
    “已经没事了，”池铮拍了拍胸脯，表示自己现在好的很，浑身上下充满了使不完的牛劲。
    “要再来一次吗？”
    他舔了舔嘴巴，眼露期待。
    “一回生，二回熟，练习的多享受的就多，我们可以找个地方一直做，一直一直做……”
    然后他就被恼羞成怒的伴侣踢下了床。
    “除了黄色废料，你脑子里就没有别的事了吗！？”
    他怒道。
    “精神力交缠怎么能说是黄色废料呢？”
    池铮一脸委屈。
    “只是精神力的嵌合，有没有真正□□……”
    “夏夏我有分寸的，筑巢都没完成不可能干出格的事，我不是那种随便的帝克拉。”
    这完成了精神力交缠后就是不一样，不但底气十足，还不忌讳自己的身份，大大方方报出了自己的种族名称。
    “夏夏你不知道，有些帝克拉不但长得丑破天际，做事也十分的不靠谱。”
    “你能想象吗？他们为了□□竟然随随便便刨了个土坑就算巢穴，有的干脆抢别的生物的巢，连点室内装修都不干，应付应付就想和伴侣□□。”
    “这么敷衍谁能喜欢啊？恋爱和婚姻都是要有仪式感的，更别说他们相中了就直接抢，丝毫不考虑对方的感受，日子久了必然成怨侣。”
    “所以你对筑巢……压力很大？”
    林夏忽然小声道。
    “你就是因为这个崩溃的？你以为我会不喜欢你筑的巢？”
    池铮：……
    池铮本来在拉踩同族，冷不丁火力集中在自己的身上，他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想矢口否认，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婚姻幸福的要诀之一就是夫夫两个坦诚相待，彼此不能有隐瞒和隔阂，他不想一开始就埋下隐患。
    撒谎了一次，就需要更多的谎言去圆回来。长此以往谎言越来越多，感情和信任会被挤压得丁点不剩，终至崩盘。
    他才不要！
    于是异种红了脸，略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怕你嫌我建的房子难看。”
    “帝克拉的审美可能和人类有差别，但我是按照人类的喜好建造的……别人说丑，你还点头。”
    “那不是我。”
    林夏马上替自己辩解。
    “是你自己胡乱想出来的，我才不会嫌弃你辛苦建造出来的房子。”
    “而且你说的那个穿着联盟军服的猫……你是不是把斯坦贝克投射进去啦？我和他几乎没有交集，治疗的时候你也在，所以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
    因为老巫医说你们的能量具有同源性，可能是亲戚。
    池铮结结巴巴地说着心里话。
    从有记忆开始，他的世界就只有林夏，他以为林夏也是一样。突然出现的亲族关系，代表着夏夏与这个世界还有其他的联结，他很可能会是失去他。
    所以他害怕，他恐惧，他焦虑。
    因为很担心关系会存在新的变数，所以被幻觉戳中了痛点，一击必杀。
    “你怎么那么脆弱呀……”
    林夏摸着男朋友的头。
    “我们相依为命的情分难道还比不过不相干的人吗？就算你对自己没信心，你也要对我有信心。”
    “同源的力量并不代表什么，加纳利基地80％的异能者都是水系，难道他们都是亲戚？”
    池铮低头，乖乖地让他摸，心里残存的那点阴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退散。
    主要是伴侣的触摸实在太舒服，尤其是完美嵌合精神图景的伴侣，每一下接触都像摸在神经中枢，让人舒服的只想打哆嗦。
    结婚真好！
    异种第无数次在心中呐喊。
    而且他现在忽然发现，适当的示弱能引起伴侣的怜惜，一味展示肌肉没有必要，现在他已是已婚状态，有来有往的婚姻才能长久。
    反正以后他就是个脆弱的、敏感的、需要伴侣亲亲才能感觉安全的小帝克拉！
    小情侣又腻歪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来还有正事没办。
    池铮提议两人先去北岭火山口观光，看看宇宙中不可一世的垃圾种鼻涕虫是怎样被规制得服服帖帖，这简直就是生物学的奇迹！
    林夏其实对鼻涕虫完全不感兴趣，应为这玩意不属于食材，卖相也不好看。
    其实他更想回之前的沼泽地看看，搞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他和池铮双双中招。虽然他并没有看到什么影响心智的场面，但他意识不清陷入沉睡也是事实，那地方一定有什么说法。
    是毒刺鳝鱼？还是变异蜗牛？不对啊，途图推荐的时候可没说沼泽里会有致幻气体，不然他们也不会毫无防备。
    但他是个十分随和的伴侣，男朋友兴致勃勃的时候他不会扫对方的兴致，便欣然答应，两人说好了从火山口回来在前往沼泽。
    池铮重新启动了飞行模式，操作着摆摊车腾空而起，飘飘忽忽朝着北岭火山口飞去。
    即将飞跃火山口上空，林夏的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情绪。
    不是恐惧、不是好奇，而是一种数不清道不明的熟悉。
    “嗯？”
    池铮注意到他的异常。
    “你在紧张吗？”
    “有点。”
    林夏点头。
    “就好像……要和很久没见的朋友碰面。”
    说完他自己也觉得好笑。
    很久未见？和变异黏菌或者微生物吗？这怎么可能。
    飞车悬浮在火山口上空，灼热的气流让视野发生些微的扭曲。站在摆摊车的橱窗边，林夏惊讶地发现下方竟然是一片超现实的战场——莹绿色的本土微生物正在围剿土黄色的外星黏菌，像两片不同颜色的潮水在相互吞噬。
    “看！它们还会穿插配合，搞兵团作战！”
    池峥兴冲冲地指给林夏看。
    “我想让你看的就是这个，这群小东西十分聪明，还知道侵蚀黏菌群的母核。”
    “但想再前突就不容易了，黏菌的母核外围有坚固的壳膜，它们这种僵持应该已经持续很长时间了。”
    林夏却有点恍惚。
    当摆摊车在火山口悬停，一种奇特的震动感忽然爬上了他的脊椎。
    那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直接敲击在意识上的韵律，如同千万面微小的战鼓在同时擂响。
    他不由自主地将手掌贴在舷窗上，闭上眼睛。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韵律越来越清晰，逐渐汇聚成一组“声音洪流”。
    更让他震惊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能理解这道洪流，仿佛身体里的某个开关被忽然打开，他本能地从这些韵律中开始捕捉有用信息。
    ……左翼第三区段压力增大……需要增援……
    ……酸性黏液已被中和，准备反推进……
    ……能量储备充足，可发动新一轮孢子爆破……
    冰凉的信息流注入他的脑海，林夏尝试着集中精神，向那片翻涌的莹绿色“潮水”发送了一道模糊的意念。
    “我……听到了。”
    他完全没期待会得到回应，毕竟这太荒谬了，人类怎么可能与微生物对话？
    可就在意念传出的瞬间，下方的绿色潮水忽然凝滞了一瞬。
    紧接着，无数道微弱的意念流忽然调转了方向，如同万千根柔软的触丝，欢快但小心地触碰了林夏的意识。
    ……是大王！
    ……大王回应了我们！
    漫长的等待……大王终于苏醒了么？
    然后，在林夏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此起彼伏的意念如同找到出口的洪流，开始疯狂地涌向他：
    ——报告大王！东线战区已清除入侵者7837492012567轮攻势，歼灭大型污染母体384784293个！
    ——报告大王！西线岩浆河道已肃清，我方占领率98%！
    ——报告大王！北高地最后一处敌菌巢穴已被我方孢子包围，即将实施最终净化！
    林夏：……好……
    他抓了抓头，尝试着发出第二道意念。
    ——很辛苦吧，你们打了这么多场仗，真棒。
    哇！！！！
    莹绿色的海洋沸腾了，仿佛一支坚守了无数岁月的军队，迫不及待向统帅展示自己的战功和意志。在得到统帅的肯定和夸赞后，喜悦直接转化成了最狂暴的战意。

 第147章

    “夏夏快看，这些微生物暴走了！”
    池峥指着下方的火山口。
    只见莹绿色的海洋聚成尖锐的锥形，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凿入黏菌的母核。所过之处，壳膜不再是被缓慢分解，而是投入超高温炼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气化、消融！
    微生物身上爆发出强烈的荧光，它们彼此链接，形成一张巨大的能量网络，扑向负隅顽抗的黏菌母核。更有一些微生物开始膨胀身体，冲入黏菌最密集的区域炸开，释放出具有极强针对性的分解酶，将大片大片的黏菌化为脓水。
    摧枯拉朽！势如破竹！
    黏菌母核迅速崩溃、收缩，最终被莹绿色的浪潮吞噬。不过短短几分钟，被称为“宇宙污染”的变异黏菌便彻底消失在星球上，一点残渣都没留下。
    火山口被荧绿色的光辉覆盖。变异微生物们平静且均匀地铺满了每一寸岩石，填充了每一道岩浆的缝隙，将巨大的火山口内部映照得如同梦幻的绿色殿堂。
    然后，一道无比统一、无比清晰的意念波，如同庄严的宣誓，被传递到了林夏的意识中：
    报告大王，历经8371年，家园已经完全光复。
    吾等静候您的下一道指令。
    您的意志，即是吾等存在的意义。
    第138章
    被效忠是种什么感觉？
    讲真，其实还是挺爽的，很是有种君临天下、四海俯首的威风感。
    不过林夏的拥趸是群微生物，所以这种感觉只持续了几秒钟，然后小家伙们就自顾自地开始叽叽喳喳，庞大统一的意识流轰然溃散。
    “大王的味道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呢！”
    “大王的形状变了！”
    “大王的意识波没变！我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大王……”
    “大王……”
    “大王……”
    无数细小的声音吵的林夏头痛，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样的情况。
    他以前从来没听到过其他生物的意识，这不是堵起耳朵就能屏蔽的，这些杂乱的声音直接闯过物理屏障，在他的脑子里反复地回响，想听不到都做不到。
    啊啊啊啊啊啊啊！再这样下去，脑子要炸了啊！
    “你怎么了？”
    一旁的男朋友看出他的异常。
    “是累了吗？那咱们回去？”
    “你听不到？”
    “什么？”
    “底下的那些……”
    林夏指了指脚下的北岭山口。
    “下面的那些微生物，它们在说话。”
    闻言池铮皱眉。
    “听得懂吗？”
    “听得懂。”
    林夏忍耐着脑袋里闹哄哄的声音。
    “这是你的能力吗？不是说精神图景融合之后，我也可以共享一部分你的力量？”
    “的确会是这样，但我可听不到别的生物的意识。”
    池铮摇头。
    他又抱着林夏的脑子左看右看了好一会儿，完全没发现异常，于是只能瞎出注意。
    “不然你让它们闭嘴呢？”
    这法子没用，因为林夏早就尝试过了。
    他试着像第一次那样发出一道意识波，中心内容是请微生物们稍微小声一些，马上得到了回应。
    “好的大王！”
    “遵命大王！”
    “您的意志就是命令大王！”
    “大王！”
    “大王！”
    “大王！”
    又是一波意识流攻击，之后虽然音量变小，但意识的活跃度呈几何式升高，数以亿万计的微生物大军在集体小声蛐蛐。
    “大王好可爱！”
    “爱大王！”
    “想去大王的消化道打工！”
    林夏：……请不要擅自说些奇怪的话！
    但他又能怎样呢？它们可都是些微生物啊！包括但不限于细菌真细菌古细菌真菌单细胞藻类原生生物黏菌病毒等，对它们来说林夏算是一个完整的生态区，想住进去太正常了！
    “快想想办法！”
    大王愤怒地驱使着男朋友。
    男朋友也束手无策，除非他把整个山口炸掉，让这群微生物灰飞烟灭。
    但他自觉做不到，为这些小东西太小了，生存能力还异常强悍，高温高压都未必能让它们丧失活性。
    “不然咱们走吧？”
    他又开始出馊主意。
    “趁着它们还没发现，咱们直接飞回山地部族营地，让它们找不到不就得了。”
    晚了。
    林夏给了他一个无奈的眼神。
    山口风大，活火山又是个天然的熔炉，已经有微生物乘着蒸腾的热气飞上了摆摊车。摆摊车有空气过滤系统但过滤不了微生物，总之他已经看到有荧绿色的光点出现在厨房，根本来不及阻止。
    他只能尝试着跟微生物们商量，让它们尽量不要在摆摊车里乱飞，也不要随便进入他和池铮的身体。
    没想到这群小东西十分听话，答应后就真的乖乖聚集在一处，连后面被风吹进来的也都自觉列队，选择了一处空置的种植箱安置。
    就……怎么说？这样的乖巧，他完全说不出责怪的话啊！
    池铮发现了一些门道。
    “我觉得你可以给它们分配任务。”
    他摸着下巴提建议。
    “它们好像很听你的话，这样你就发布一些命令，叫它们不要随便发射意识波，按部就班的干活。”
    “在它们中挑选一些代理生物，向你汇报对你负责，像分解垃圾、收集食物、攻击敌人之类的，这不都是微生物能做的事吗？让它们忙起来，然后你就只接受那几个代理微生物的意识流，这样会省力许多。”
    他还给林夏画了一张层级管理分区图，当然这都是在超市打工的时候学到的。人类这种生物别的不说，管理和压榨同类倒是很有一套，值得帝克拉学习。
    林夏也是受够了脑子里菜市场一样的喧闹，抱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想法尝试了一下，没想到还真的有用！
    他在各类微生物中挑选了一个作为管理者，以这些管理者为锚点，其他次级微生物的意识就被自动屏蔽掉了。
    他现在只接受这些“管理者”的意识，虽然脑子里依旧有人说话，但被赋予重任的微生物们都很卷，不闲聊也不摸鱼，传送过来的信息都是言简意赅，字字重点。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了！
    林夏长舒了一口气。
    现在他终于有心情复盘整件事，以及他到底为啥莫名其妙就成了一群微生物的“大王”！
    “是你搞的事？”
    他怀疑地看向池铮。
    “你突然说要来看什么黏菌打架就很可疑，这些微生物是你驯化的吗？”
    对此池铮大呼冤枉。
    怎么可能是他？他哪有驯化微生物的本事？
    他拉着林夏夏来北岭山口，纯粹是想让伴侣围观一场本土微生物大战外星黏菌的格斗赛。
    但他没想到本土微生物会突然暴走，更没想到这些小东西最后还登堂入室了，真是有够倒霉的。
    “我发誓，我之前看的时候它们不是这样的！”
    池铮朝天举起了三根指头。
    “而且它们连鼻涕虫都消灭了，这可不是一般二般的厉害。”
    “倒是你，它们为啥听你的命令啊？”
    这个问题林夏也想知道。
    他是在靠近北岭火山口的时候觉察到异样的，直面战场后开始能够接收到微生物的意识，然后被微生物们奉为“大王”。
    “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啊？”
    林夏忍不住问其中一只“管理者”。
    “我以前从来没来过海摩山，你们说的‘大王’另有其人，要不，你们再找找？”
    他选定的“管理者”是一只变异酵母菌，说话慢吞吞的，还喜欢断句。
    “没……没……没认错……”
    “大王……大王……大王…………就是……………大王。”
    “大王赋予我们……力量。”
    “力量……不会错。”
    这段话它足足说了五分钟，差点没把林夏说睡过去。
    但酵母菌最后两句瞬间让他清醒，它提到了力量，所以它们的大王与他拥有同样的力量？
    林夏莫名想到了被说与自己能量同源的斯坦贝克，这又是一个巧合？
    那边，酵母菌还在慢吞吞地断句。
    “大王……力量、独一无二，没有相同。”
    “大王赋予的力量，共鸣，大王就是………大王。”
    “那你们的大王是什么时候赋予你们力量的啊？”
    林夏忍不住问道。
    “他来过北岭山口是吗？大概在多久以前？”
    他以为酵母菌会说不明白人类的时间计量，结果万万没想到，酵母菌竟然马上给他报出了一个准确的数字。
    “……8371……”
    “8371秒？”
    “……………年………”

 第148章

    8371年？！
    这不是在火山口举办登基大典（不是）时，微生物们报出的战役时长吗！？
    历时8371年结束战斗，所以是被赋予力量之后就和外星黏菌开战了吗！？
    “你们……”
    林夏心中一动。
    “你们获得了什么能力？”
    “进………进化………还有适应……适应的能力。”
    “大王把力量给了我们，大王就虚弱了。”
    “虚弱？”
    林夏有点不明白，于是继续追问道。
    “怎么就虚弱了？”
    酵母菌其实也不明白。
    身为微生物，它目前所知的一切是通过代际记忆流传下来的，都是当年亲历者的描述，一些它自己无法理解的部分只能复述。
    “大王……分出了力量。”
    “原始菌落……发展壮大……与黏菌争夺……”
    “大王与山……与海……与天空……战斗。”
    “白光……白光……白光……”
    “大王倒在地上，把大王……运到……安全的地方。”
    “与黏菌战斗……大王消失了。”
    林夏有点听明白了，“进化”和“适应”原本是“大王”能力的一部分，但为了对抗外星黏菌，“大王”将其送给了微生物们，自己失去了适应和进化的能力。
    “进化”和“适应”能力让微生物得以抗衡外星黏菌，与此同时，“大王”自己也在战斗。
    酵母菌说的白光应该和池铮口中的“突发灾难”是一回事，“大王”也在那场灾难中陷入沉寂，获得力量的微生物把祂送到安全的地方，可祂却消失了。直到8731年之后，变异了无数代的微生物群落终于成功战胜了外星黏菌，并在自己的身上感知到了“大王”的力量，便把自己认作大王。
    但林夏很清楚自己不是。
    他一个普通人类，怎么可能活到8731岁，还把异能分给别人？！
    他自己的异能摆摊车还是大灾变之后才进化出来的呢！
    微生物们一定是认错啦！
    -
    作者有话说：下周出差，暂时单更几日哈[菜狗]攒一攒存稿
    第139章
    不过酵母菌的话也给了林夏一些启示。
    他自己肯定不是这种情况，但保不齐别人也一样。
    比如巴利鲁家那位二少爷，老巫医不是说他的力量和自己很相似吗？那四舍五入就是和微生物们相似，系出同源，说不定也是来源于“大王”。
    可惜没办法还原微生物“大王”的模样，因为都是代际相传的远古记忆，乳酸菌自己也说不清，只能形容个大概。
    大概就是两只手两只脚一颗头，还会发光。
    林夏：……
    “算了。”
    池铮安慰他。
    “与其指望一颗酵母菌的智商，不如有机会找咪……斯坦贝克问问，他家那个能力到底是怎么回事。”
    倒也是这个道理。
    林夏也不再纠结，转而和男朋友商量起微生物的安排，他们不可能一直停在北岭火山不走。
    “咱家不是有个家庭种植套组吗？”
    他指了指那个扩容出来的单间。
    “还要酿酒、造酱、做腌渍菜什么的，这些事都是微生物的本职工作吧？”
    “有益菌进作坊，有害菌负责安保，不过都不能进生活区，家里的卫生由我负责。”
    “剩下的，那就先在火山口呆着吧。”
    好像也只能这样了，毕竟摆摊车容量有限，可容纳不下一火山口的微生物群落。
    不过谁也没想到，最先出彩的竟然是有害菌。
    池铮不是容许一部分微生物负责摆摊车的安保嘛，为了争取留在大王身边的机会，微生物们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内部选拔，一批战将脱颖而出。
    “那个沼泽……”
    池铮狐假虎威。
    “就没见过沼泽还能释放致幻气体，那下面一定有东西。”
    他还在对之前的噩梦耿耿于怀，号称光之巨人的佩玛都没让他吃过这么大的亏，差一点就精神图景崩溃了。
    要按池铮的性子，那肯定是要把沼泽翻个底朝天，把里面的东西通通过一遍筛子，查不出罪魁祸首就全部碾死。
    但是现在，异种有了形象包袱。
    在那场差点让他崩溃的噩梦中，他就是因为滥杀而被伴侣抛弃，某种程度上说这也是池铮内心最深层的恐惧，他不可能不心存忌惮。
    所以为了维持自己“温柔”、“贤惠”、“善良”的形象，异种决定将这个任务交给家庭卫士有害菌。对，就是你想的那样，帝克拉以飞行安全的名义撺掇有害菌进入沼泽，要清理掉对“大王”不利的致幻气体，好方便“大王”摸鱼。
    是真摸鱼，沼泽特产毒刺鳝鱼和软壳蜗牛，还指着这两种搞加工呢！
    于是有害菌大军气势汹汹地杀了进去，夫夫俩停在不远处的上风口观望战局。
    “能行吗？”
    林夏有点担心。
    虽然是有害菌，但也是奋战8000年的军团一员，一直战斗在对抗外星黏菌的第一线，林夏对这些小生物十分敬佩。
    生命吗，没什么高低贵贱，差别只在分工不同，每一个包围家园的战士都值得尊重。
    “它们暴走了！”
    池铮一脸惊愕。
    “夏夏你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并没有啊。
    林夏一头雾水。
    就只是在心里感谢了一下，敬佩了一下，他甚至都没把这些话传递给酵母菌（管理者），怎么就又是他干的？
    “你的存在本身对它们就有加成作用……”
    池铮推测道。
    “有些眷族是这样的，只要主人靠近，它们就能得到粒子生物场的激励，能力得到强化。”
    林夏觉得他说的不是什么好话，毕竟眷族这种称呼只会出现在供奉邪神的秘密组织，他和微生物大军可不是那种关系。
    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在他发出感慨之后，有害菌的战斗力明显增强的一大截，具体表现为沼泽里面很快翻了浆，还咕嘟咕嘟冒起了气泡，好像水壶被烧开了一样。
    一开始两人都十分紧张，池铮还特地把摆摊车开到更远一些的地方，生怕再被致幻气体影响。
    但这次不一样。沼泽虽然在冒泡泡，但味道却是恶臭扑鼻，令人作呕，完全不会生出任何其他的心思。
    臭到两人一度怀疑人生，觉得已经被拽入嗅觉噩梦！
    “战况如何？”
    林夏忍不住给有害菌的管理者发出了一道意识。
    有害菌的管理者是一只真菌，林夏给它取名小茉莉，它颜色淡淡的还呈现出茉莉花瓣的形状，比酵母菌爱说话，但又不会过于呱噪。
    果然，小茉莉很快回应道：
    “报告大王，距离您28米的浅层地表发现远古入侵者遗骸。”
    “遗骸无生命体征，其外层壳膜不能自然降解，并在持续释放生化物质。”
    “沼泽内环境存在严重污染，已滋生异变，请求立即增援！”
    林夏：！！
    池铮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有事，马上问道。
    “怎么了？是发现什么了吗？”
    林夏点头。
    “里面有东西。”
    他看向池铮的目光中带着一丝疑惑。
    “小茉莉说里面有远古入侵者的遗骸，为什么你没发现？”
    池铮：……
    池小铮十分尴尬。
    虽然他知道伴侣只是单纯好奇，但这个问题他真没办法回答，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只恋爱脑，一被挑拨就光顾着上头了，毛都没注意到一根。
    后来他带着伴侣杀回来，沉浸在幸福中的帝克拉可不愿意让自己的婚姻生活从一开始就蒙上阴影——按照人类的说法这不吉利。
    反正就这么说呢，已经完成精神图景融合的异种不想给自己和配偶添堵。
    他不是看不见也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亲自动手——这下面的东西专挑疼的地方扎，还一扎一个准儿。与其被它挑拨他们夫夫关系，不如让微生物大军动手，他在一旁帮着站脚助威就行了。
    “我……本体被隔绝在外，我能调动的能力有限。”
    他含混地说道。
    “不是我不行，而是受环境所限，等我解锁了本体就好了。”
    他这样说，林夏就好奇了。
    以前总听池铮说本体本体的，本体到底是什么？那他现在的存在算什么？
    “你是分身吗？”
    林夏忽然有点担心。
    “那你会回归本体吗？你会被本体吞噬吗？你的本体知道咱俩的事儿吗？”
    池铮……
    池铮失笑。
    硬要解释的话，其实他是意识的具象化，所谓的本体是停留在外空的躯壳，在他将意识投射在这颗星球之后，本体就陷入了无意识的沉睡。
    当然这种沉睡是十分危险的，因为没有意识的躯壳等于高能量密度的顶级食材，会被宇宙中的很多种族视为盘中餐。

 第149章

    但帝克拉也不是那么好吃进肚的，即便没有意识，帝克拉的自我防御基质也能让它抵御猎杀和分解，甚至还有自毁机制——丧失配偶精神图景崩溃的帝克拉被称为宇宙中最危险的流浪天体，其中也有类似的原因。
    “我不怕被吃掉，因为我天生便进化出了黑洞技能，谁吃谁还不好说呢。”
    异种得意洋洋的炫耀羽毛。
    “就算不幸被吃也没什么，只要完成了意识的具象化，我现在完全可以重新发育出一俱新身体。夏夏你喜欢什么风格的？软弹还是q嫩？我都可以的。”
    林夏：……
    他不想和男朋友讨论口感，于是把注意力又转回到沼泽下面的旧日遗骸。
    小茉莉说需要更多种类的微生物，尤其是擅长净化与修复的有益菌群，他得尽快给还驻守在北岭山口得微生物大军下达命令。
    不，让大军移动来沼泽太慢了，还会产生损耗，不如用摆摊车运兵！
    他把这个想法跟池铮说了，然后强行压制下对方的反抗（洁癖），把摆摊车强征为运输飞船，载着满满当当的微生物来往与火山口与沼泽之间。
    起初，远古遗骸残留的未知能量场极大地抑制了微生物的活性，林夏只能一次又一次的投入兵力，以数量对抗对方的反扑。
    但是很快，微生物被“大王”赋予的进化和适应能力发挥了作用，新的意念网在集群中生成。
    他“看”到附着在遗骸上的菌群表面，泛起了能抵消能量场共振的微光，分解速度在稳步提升，面对遗骸释放出的复杂化学毒素，有益菌群迅速进入“休眠-重组”状态，遗传物质以惊人速度进行针对性突变。
    （识别新型神经毒素……结构分析……试错合成分解酶……第1357代变种生效！毒素分解通路建立！）
    一批批“特种”净化菌被光速“编译”出来，重新投入战场。
    沼泽里的毒刺鳝鱼和软壳蜗牛遭了殃，微生物们检测出它们的异变含有旧日遗骸的因子，一部分微生物进化出强效吸附和穿透能力，专攻鳝鱼坚韧的表皮；另一群则迅速合成了能分解蜗牛超级黏液的酶，化整为零，从内部突破。
    这种疯狂的实时进化组成了一支“终极净化”大军，在有针对性攻击下，远古遗骸被彻底分解，所有毒素和异常能量都被清除殆尽。
    好消息：只过了七天，沼泽重新恢复了纯净，水色清澈，空气清新。
    坏消息：毒刺鳝鱼和软壳蜗牛都没了，被分解成有机物滋养水土。
    好消息：微生物大军的战绩算在林夏头上，他被认定为独立击杀837条毒刺鳝鱼和9284只软壳蜗牛。
    坏消息：虽然是第一击杀但什么都采集不到，更别提触发加工功能，连晶核都没收货一枚。
    林夏：下属太能干也很头痛啊！
    第140章
    微生物把整座沼泽都净化的干干净净，预想中鳝鱼丝和蜗牛罐头也泡了汤，还得重新寻找可加工的目标。
    “这北岭就没别的物产了吗？”
    林夏不信邪。
    “哪怕再来点变异巨螺也行啊？好歹肉多、个大。”
    可惜并没有。
    按照斯坦贝克的说法，变异螺卵也不是那么好改造的，他哥赫姆斯折腾了七八年也就成功了这么一批，剩下的还在培养。
    旧日残骸的能量值倒是十分可观，就是污染大毒副作用大，不是林夏单枪匹马能处理的了的。即便是微生物大军，在分解时也不得不针对高污染的属性进行了定点进化，无害化处理的结果就是彻底分解，连点渣滓都没给林夏留。
    靠男友、靠小弟，都不如靠自己。
    林夏在心中默默感慨道。
    只有真正的独立击杀，才能启动一键采集，从而触发加工服务。但现在不是他不愿意自己动手，而是北岭根本没给他机会。两人驾驶着摆摊车围着火山口转了好几圈，一个能飞能走的都看不到。放眼望去，视野几乎被灰黑色的火山灰覆盖，灰下遍布冷硬的岩浆岩，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
    不死心的林夏推了推男朋友。
    “你看呢？地下有东西吗？”
    池铮还真给他看了一下。
    他之前不是陷入幻觉了嘛，这会儿应激反应也差不多过劲儿了，又开始大开大合地释放感知力。
    “下面有东西，在很深的地下。”
    “是炽热的条状物，运动的速度很快，正朝着咱们这边过来了！”
    说完他就一把抱起伴侣，兔子一样窜上了摆摊车，打开飞行模式，驾驶车子迅速升空，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林夏一开始还一脸懵，不明白好端端的为啥要忽然跑路。
    但很快他就懂了，因为就在几分钟后，大地忽然开始震动。
    最初只是小幅摇晃，很块，有沉闷的轰鸣声传来。火山口开始冒出大量的黑烟，隐约还能看到有金红色的亮光，直冲天际。
    火山喷发了！
    林夏大惊，趴在橱窗向外张望。
    只见下方山口处，浓密的火山灰形成巨大的蘑菇云，遮天蔽日。赤红色的岩浆如同挣脱束缚的巨兽，沿着山脊一路奔腾而下，迅速吞噬了沿途土地。
    林夏可算是知道北岭这地方为什么寸草不生，如果火山总是以这个规模喷发，那的确除了火山口边的微生物，其他生物也没啥生存的机会。
    空气中充满了岩石被汽化的刺鼻气味，飞溅的熔岩如流星火雨，划破被烟尘染成暗红色的天空。
    在空中悬停的摆摊车也免不了被迸溅到，好在多次升级的防御力也不是吹的，这点物理损伤根本不能让摆摊车破防，连带着车上的微生物大军也得以幸免遇难。
    当然，山口的岩浆还不足以让微生物们彻底失活，但也免不了要元气大伤，需要一定时间去恢复。
    现在就不一样了，借住在“大王”的“飞船”上，微生物们安全舒适，还能享受“大王”的鼓励和滋养，日子美滋滋。
    “大王”回来了真好！
    一次喷发足足持续了两个多小时，一开始林夏觉得十分新奇，被这浩瀚的自然伟力所震撼，只觉心跳如鼓。
    可看了一会儿他就产生了审美疲劳，刚想催促男朋友离开，却忽然在这漫天赤红与黑灰之中，捕捉一些与众不同的“东西”。
    咦？那是什么？！
    林夏推了推池峥。
    “你看到了吗？那些飞溅出来的光点……我怎么感觉像活物啊？！”
    池铮操控悬浮车靠近了些，打开雷达显示器，将观测镜头对准了那些可疑目标。
    “唔，是活的。”
    镜头拉近，看得更清楚了。
    只见那些暗色团块表面覆盖着一层冷却的、仿佛玄武岩般的硬壳，但硬壳的缝隙间却透出肉质的色泽。肯定不是死物，因为即便被火山喷发的冲击力抛上天空，林夏依旧能看到它们在缓慢地“蠕动”，甚至有一些伸出了类似触须或节肢的结构。
    “好像是……虫子？”
    林夏的眼中充满了好奇。
    “虫子还能在岩浆里存活？那它们吃什么喝什么啊？”
    “岩浆温度这么高，什么掉进去都会燃烧碳化。虫子在强氧化的高压环境下竟然还能存活，这一定不是普通的虫子！”
    这话说的纯粹是废话文学，用以表达林夏无比震惊的心情。
    但震惊之余，他又隐隐开始兴奋。
    虫子好啊！好歹是活的！
    不管是变异虫还是外星虫，能耐得住岩浆的高温那肯定能量密度不会低吧？做成虫子罐头肯定有人吃，下一次升级的食材这不就有了吗？！
    由此可见人的确是接近疯魔了，竟然把加工成品的主意打到虫族身上，放眼宇宙也担得起一句丧心病狂。
    “池小铮，你把摆摊车靠过去点，让我看看它们有没有晶核！”
    “只要有能量流动，可以加工，以后这一种全新的，蕴含火山能量的食材！纯天然无污染还自带高温杀菌，多棒！”
    池铮：……
    一个好的伴侣对于另一半的异想天开必须抱以包容的态度，即便他对于虫族这种生物毫无食欲，但这不妨碍男朋友谨慎地操控着悬浮车，避开主喷发流和火山灰团，将车调整到一处边缘区域，方便伴侣观察目标“目标”。
    林夏深吸一口气，精神开始变得专注。
    随着视角的变幻，他开始能看到一团又一团的灼亮核心，这比他之前看到的任何一只变异生物都要显眼、都要浓密，几乎布满了整个视野。
    是活的没错！
    但不是变异生物，也不是囊腺生物，是……远古遗骸？！
    但林夏马上又推翻了这一猜测。
    不是遗骸，而是退化卵。
    他记得池铮之前曾经说起过，在远古那场大灾难中，许多在星球上肆虐的异种迅速归于沉寂，有些当场死亡，有些退化成卵，只有极少部分诸如假山神那样的才侥幸存活。

 第150章

    天顶星集团之前搞人体实验，靠的就是这些退化卵，林夏对“卵”的特征记忆深刻，毕竟他自己就是某场“大型激活活动”的亲历者。
    “外壳坚硬，内部能看到高能量流体或半流体组织，有两颗以上的内核维持其形态与活性。”
    “亲历者”眯起眼睛，逐条细数“卵”的特性。
    “物理打击可能打碎外壳导致内部高温物质飞溅，但无法破坏其核心，反而会激发卵的自我保护机制，就像当初你做的那样，引发连环爆炸。”
    他这样说池峥就不吭声，他才不会承认当当初秘密基地的殉爆是源于他苏醒时的暴力破坏——那明明就是研究团队自己的操作失误。
    好在林夏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反应，依旧自顾自在推导可能性。
    “……所以最好采用一种能直接作用于内部，让核心失活，比如将精神力压缩，或者像引爆晶核那样改变其内部能量的走向。”
    “但这存在一定的风险，需要与虫族完成精神力接触，不排除会给咱们带来污染的可能性。”
    这要是之前，林夏完全不会考虑污染的问题，因为他觉得自己没有精神力，更不存在精神图景被影响的可能。
    但现在不同了。
    他与男朋友的精神图景融合，任何决定都会影响到另一半，他得不小心。
    屏息凝神，将精神力高度集中，能量的走向被简化成单薄的线条，林夏沿着虫卵的外壳探查着能量分布和薄弱点。
    找到了！
    那是一个微不可察的小孔，可能是卵质在形成时的缺陷，也可能来自于千百年来岩浆的不断侵蚀，足以容纳一根探针的进入。
    林夏放弃了弩炮，改用无形无质的精神力。打从完成了精神图景融合之后，他便拥有了部分男朋友的能力，可以将一定的精神力凝聚成实体。
    “噗！”
    成功了！
    接下来的事林夏驾轻就熟，就像处理斯坦贝克体内的晶核一样，直接扰乱能量的循环流动。
    只见那块“熔岩团”表面的光芒迅速暗淡，仿佛失去了内部支撑，外壳逐渐开始收缩、塌陷，内里的胶质物很快暴露在高热高压的火山气流中。
    在它彻底失活的瞬间，摆摊车弹出了一键采集的提示。不过火山喷发的温度实在太高了，高到林夏还来不及挑选，一行行的采集选项就变成了不可用的灰色，代表着虫卵本身已经彻底碳化。
    但分析数据到底还是留下了：虫卵外部为硅酸盐复合壳层，内部检测到已凝固的、富含特殊矿物质和一种稳定生物能量的凝胶状组织，无已知毒性，且蛋白质结构与能量活性异常丰富。
    林夏看着采集目录，脸上露出了一夜暴富的狂喜。
    有志者事竟成，想什么就来什么。
    你看这不出了5种加工选项嘛。
    除去不能吃的卵壳和卵膜，虫质胶原糊、虫核泡内膜凝冻、虫繁殖腺油，这不都是营养丰富，味道……嗯，独特的好东西？值得一试啊！
    他得想个办法及时把这些食材捞出来，这样他的加工食品就有着落了！
    第141章
    要怎么说人逼急了什么事儿都干的出来呢？林夏竟然打算把虫质胶原糊、虫核泡内膜凝冻、虫繁殖腺油这种一听就很猎奇的东西做成食物，听的池铮都有点冷汗直冒。
    干嘛呀，咱就非得跟虫子较劲吗？海摩山这么大，咱就不能找点别的？
    “别的？哪有啊？”
    林夏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任务要求是要能触发深加工，据我所知目前只有蓝鳍金枪鱼王和变异巨熊达到了这个等级，就连变异雪原狼和巨螺王都做不到，这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遇上的。”
    “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想要触发这个功能，首先得具备一定的实力和等级，至少在sr级以上，然后要适合做食材，有加工的空间。最重要的，它不能是寻常得见的东西，不然就无法保证没人食用过。其实现在想想蓝鳍金枪鱼王就很危险，万一被星球上的什么东西啃过一口，咱们的任务就完蛋了。”
    “所以虫子好，尤其是埋在火山岩浆里的虫子，绝对没人碰。”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了顿，面露疑惑地看向男朋友。
    “话说池小铮你好像一直很讨厌虫，我记得家里以前总是备了许多杀虫剂，你是有什么忌讳吗？”
    忌讳倒是谈不上，但不喜欢是真的。
    异种摸了摸鼻子。
    但他不能说，尤其不能对伴侣说，这会严重影响自己在夏夏心中硬汉的形象。
    他只是……只是在很久以前，还是一只幼崽帝克拉的时候，年少无知误入了虫族的母巢，本以为发现了好吃的零食，结果吃到了一嘴“屎”，还跟虫母狠狠打了一架。
    最终结果当然是以他大获全胜而告终，但作为一只幼崽帝克拉，他也很难不被那些虫子伤到，腕足留下了好几处破溃口，养了好久才恢复光滑弹嫩的模样。
    从此以后，小帝克拉就记恨上了虫族，尤其是在宇宙间漂荡的流浪虫巢，他遇见一次就打一次。
    虫族在宇宙的分布十分广泛，既有高级智慧文明，又有愚昧的原始部族，还有只凭本能掠夺进食的单巢。虽然大家都算虫族，但日常并不相互联络。甚至不同虫群之间还存在竞争，大打出手不说，彼此间也不认同对方是自己的同类。
    所以到底是哪个倒霉虫惹了小帝克拉，虫族自己也搞不清楚，甚至还觉得十分冤枉。
    但帝克拉不管这些，管他是什么虫呢，虫都不好吃，又臭又脏还恶心，他都一视同仁，一上来就下死手。
    搞到最后，单巢虫族捕捉到他的信息素就仓皇逃窜，原始种对他出没的星域避之不及。智慧文明没得逃，因为已经建立了虫族自己的统治，家大业大舍不得，只能主动上供求放过。彼时，“白色屠夫”的鼎鼎大名，响彻了整个虫族宇宙。
    这种恶习，哪怕是帝克拉的意识退化成卵之后，也依旧顽强地保留了下来。四等区绿贝市是出了名的污染之城，联盟的工业废料和垃圾被随意倾倒在市郊，林夏家后身就是垃圾处理厂的填埋区，但他家从来看不到一只虫，想来是虫族独特的信息方式也传达到了联盟，警告土著虫轻易不要去招惹煞星。
    所以现在林夏要用虫卵提炼食材，池铮最担心的事呗要求试菜。
    他们家就两个人，林夏夏以前做什么菜都会征求他的意见，试菜的活计他恐怕逃不了。
    完了，被勾起了幼年不甚美好的回忆。
    异种啐了一口，看向虫卵的目光格外不善。
    腥、丑、黏糊、膻、酸苦、粘牙、涩口。
    屎也不过是这个味儿了吧？用这玩意做套餐，食客还不把餐桌给掀了？
    至于任务失败被拖走……这一点他倒不十分担心。
    毕竟现在农场的食客最多s3及以上，对他还形不成威胁，他有信心保护夏夏安全。
    但主要还是夏夏的心情，任务失败就拿不到奖励，夏夏一定会很失望，而他不想让他失望。
    算了，虫就虫吧，眼睛一闭喉咙一咽，不就是遭罪了些，没什么的。
    一个优秀的伴侣，就要能忍常人之不能！
    林夏可不知道男朋友心里转过这么多念头，他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熔岩虫卵上，琢磨着怎么能赶在被热流焦化前，把击杀的虫卵给抢出来。
    只能精细控制虫卵的爆破速度和方向，利用能量引爆的冲击波把虫卵从热流中甩出来，让它坚持到相对低温的气流中再死透——一旦虫卵丧失活性，外层皮壳就不再能够抵御岩浆的高温，其内部的胶质和脏器会迅速碳化，这个时间窗口非常的短暂。
    必须快，而且角度精准！
    林夏摩拳擦掌，叮嘱男朋友把摆摊车悬停在火山喷发区的边缘。
    此时狂暴的气流让车身微微晃动，但这并不能影响林夏分毫，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那些随着炽热气流翻滚、内部闪烁着不稳定光芒的“熔岩虫卵”上。直觉告诉他，这些蕴含着庞大火山能量的外星虫卵，一旦能够采集，那将会是绝佳的加工材料，摆摊车的绝缘性能就稳了！
    内心寄予厚望，行动却十分谨慎，林夏首先锁定了一枚位于喷发柱边缘的虫卵。
    他把精神力凝聚成无形的细针，瞄准虫卵核心与外壳连接的一个能量节点，轻轻一“刺”。
    “噗！”
    虫卵应声爆炸，但威力控制得极好，大部分能量用于推动自身位移。
    但是很可惜，这一次的角度略有偏差，虫卵最终坠入了下方奔腾的岩浆河中，瞬间化为青烟。
    一次失败，原因：抛射角度计算错误。
    林夏完全不气馁，这次他选择了一枚位置更高的虫卵。
    他小心地调整了精神刺入的角度和深度，试图模拟出一个“侧向推力”，并且很幸运的成功了。
    “噗——”

 第151章

    抛的再高一点，飞的再远一点！
    虫卵横向飞出了十几米，但北岭山口喷发的面积过大，依旧没能脱离高温气流的范围，在滚烫的空气中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黯淡、碳化。
    二次失败，原因：推力不足，未能脱离高温区。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虫卵有时被炸得粉碎，有时飞向错误的方向，有时虽然抛出了高温区，但落地时依旧保持着过高温度，一键采集只收集到一些残渣，不足以触发深加工服务。
    直到第七次，一枚虫卵被上升气流带到喷发柱相对外侧，刚好有一股冷空气团路过。
    “就是现在！”
    精神力细针以一個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入，在引爆的瞬间，林夏给残余的能量线施加了一个微妙的旋转。
    “咻——！”
    虫卵如同被精准踢出的石子，在内核微爆的推动下，不仅向上方疾射，过程中还带着强力的自旋，成功地挣脱了高温区的束缚，一头扎入了那片相对低温的冷空气团中！
    透过摆摊车的远景投射，林夏清晰地看到那枚虫卵在低温空气中迅速冷却，外壳从暗红色转为深灰色，内部活跃的金红色光芒彻底熄灭，但里面的内容物保持了相对的完整度。
    摆摊车的一键采集有一个选项失效，是林夏并不需要的壳膜加工——能量爆破彻底损坏了虫卵壳膜的结构，但没人在乎，反正壳膜也不能吃。
    “成功了！”
    林夏一拍巴掌，想也不想就按下了“确认”键。
    一道蓝光闪过，死虫卵还来不及做自由落体，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迅速分解，虫胶原、虫核泡内膜、虫繁殖腺，全部被林夏收入囊中。
    接下来，他进入了高效收割模式。一枚接一枚的熔岩虫卵在他的精准操控下，划着优美的抛物线坠入指定的收集区。摆摊车的提示叮叮当当响个不停，采集目录每隔几秒钟就会翻页，食材库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攀升。
    ——叮！检测到稀有、高能量、无污染生物素材，触发深度加工模式，请问是否开始自动化处理？
    哎呦？竟然还有惊喜？！
    林夏精神大振。
    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异种虫卵，没想到里面还有高等隐藏款，他别不是捅了一个虫巢吧！？
    “一个虫巢谈不上，这应该是虫巢的一支战斗小组。”
    池·虫见愁·白色屠夫·铮很乐于为伴侣介绍虫巢的结构。
    “流浪虫族的母巢非常大，大型虫巢甚至能绵延一整个星云，像这种规模只是虫母派来开荒的先遣队。”
    “这种组队通常配置一个中级或高级雄虫，负责指挥和监督虫兵干活，完成任务后会返回母巢复命。如果母巢觉得星球适合筑巢，便会派更多的虫兵入侵。”
    “现在这个状态，明显是开荒都没完成就遭遇了冲击，我猜就是远古时期导致异种沉寂的那场大灾难——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反正这些恒星寄生虫不得不退化成卵躲进岩浆，等待时机重新孵化，再向母巢传递信息。”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朝着伴侣伸出了一根大拇指。
    “干得好夏夏，把这些脏东西全都收集起来，做成罐头送去黑雾农场，一颗都不要留下！”
    “不然，用不着天顶星公司作天作地导致星球毁灭，这些虫子分分钟就能召唤来大型母巢，到时候，联盟就算彻底完蛋啦！”
    第142章
    那要这么说，人类还真是曾经命悬一线啊！
    偶然得知了世界真相的林夏十分震惊。
    不是，就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星球，迄今为止他已经听说过多少入侵的缘故异种了？两个巴掌都数不过来了吧！？
    这里到底有谁啊？为啥一个接一个的跑过来，一会儿光之巨人一会儿虫族先遣队的，不觉得拥挤吗？碰面的时候不会尴尬吗？！
    “多少是会有点挤的，所以才会爆发战争，都想要把星球据为己有。”
    池峥跟伴侣分享着异种的心路历程。
    “宇宙虽然很大，但资源的分布其实并不均匀。有些种族出生在相对贫瘠的星域，就会想要尽可能的占据更富饶的地方，和你们人类原始战争的动机是一样的，都是对于生存资源的争夺。”
    “所以一旦有新的星域被纳入视野，必然会得到所有族群的关注，宇宙的法则不是先到先得，而是强者通吃，所以在殖民星上发生战争几乎是必然的。”
    “那你为什么来？你也是想殖民吗？”
    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主要是异种自己并不知道。
    他早就忘了自己当初为什么会把意识投影在星球上，按理说他这样等级的高维个体没必要争夺低等资源，这对他一丁点好处都没有，他也没有理由跨越万千维度，来到这个穷乡僻壤的星域。
    唯一的可能……爱！
    啊！是爱情！是命中注定！是命运的指引！
    恋爱脑的异种这样对伴侣解释。
    如果不是特别的缘分，他怎么会无聊到和光之巨人佩玛、垃圾虫小队这种低等生物窝在同一颗星球上，它们连挨边都不配好吗？！
    “哼，低等生物，真是委屈你了。”
    林夏气得肘击男朋友。
    男朋友自觉说错话，马上又疯狂给自己找补，说垃圾生物仅限那些入侵星球的异种，和本地土著毫无关系，本地土著民风淳朴、心地纯良，族群素养远超科技实力。
    那……倒也没那么好。
    林夏是自家人知自家事，别的不说，联盟折腾到今天这个尿样，人类自己是要负全部责任的。
    某种程度上说，离子风暴反倒是给了存活下来的普通人一个机会，让所有人又站回了同一条起跑线上，甚至还小有优势。
    嗯，他说的是斯坦贝克那种，在上一个纪元就已经获得异化能力的家族，占尽优势几百年，但自带debuff，在大灾变后越发问题频出。
    相比之前，因为粒子风暴而被动变异的普通人，好像没听说谁出现过类似的情况呢。
    算了，不纠结这些有的没的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触发深加工，他记得刚才他捞到的那颗雄虫退化卵，被评定为“稀有、高能量、无污染生物素材”，触发深度加工模式？
    打开面板，发现果然和他期待的那样，摆摊车给出了久违的加工名录。
    虽然和变异巨熊王那次满满的三大篇没得比，但名录上列出的产品都是林夏需要的，简直就是想什么就来什么。
    ——产线之一：预制食品（即食或简单复热均可）：
    1、「地脉韧性丝」：
    原料：胶原糊混合部分核外虫肉纤维。
    工艺：定向拉伸后低温烘烤，制成兼具韧性和水分的肉丝，口感模拟顶级牛肉干，但质地更柔软，带有火山矿物质特有的硫磺咸香。
    核心功效：缓释能量，肌体修复。食用后可持续为肌肉和软组织提供修复材料与能量，尤其适合在长时间活动或高强度训练后食用，有助于缓解疲劳、维持体力耐力。
    2、「熔核高汤速食包」
    原料：虫核泡内膜凝冻。
    工艺：提取内膜凝冻的凝胶，浓缩虫核精华与多种熔岩高温矿质风味制成的固体高汤块，热水一冲即化为一碗金黄清澈、火山灰味浓郁的高汤。
    核心功效：快速补水，电解质平衡，振奋精神。能迅速补充身体因流汗或消耗而流失的水分和电解质，其独特的能量波动能温和刺激神经系统，起到提神醒脑、缓解精神疲惫的作用。
    3、「琉璃凝冻面」
    原料：变异熔岩虫质胶原糊（高粘度，富含热稳定性胶原蛋白）。
    工艺：以胶原糊为基底，融入精细研磨的虫壳膜粉增加硬度，高温烧制城半透明面条，口感硬脆，能量密度高，饱腹感强。
    核心功效：高效供能。其特殊的分子结构在体内分解后能转化为高质量的碳水化合物，适合作为主食。
    注意：本产品需要加热食用，建议温度3500c。
    4、「赤焰布丁杯」
    原料：虫核泡内膜凝冻、虫繁殖腺油。
    工艺：由内膜凝冻调和少量繁殖腺油、注入微生物代谢物萃取液，制成口味奇特的布丁。该产品质地顺滑，入口冰凉，回味有淡淡的温热感。
    核心功效：温和暖身。食用后可在体内产生温热效应，帮助驱散寒意、促进循环，建议在疲惫或寒冷状态下食用。
    5、「虫腺调味黄金油」。
    原料：虫繁殖腺油。
    工艺：繁殖腺油经过精细过滤和轻度熟成，去除杂质只留醇厚香气与丰富营养，用于拌菜或煎烤能极大提升风味。
    核心功效：营养浓缩，机能强化。适量食用可显著提升食物的能量密度，促进集体对营养成分的吸收，对维持体温、保护内脏器官及维持内分泌平衡具有积极作用。
    6、「能量凝萃酱」
    原料：变异熔岩虫质胶原糊、虫核泡内膜凝冻。

 第152章

    工艺：将胶原糊与内膜凝冻精华浓缩，加入繁殖腺油乳化而成的浓稠酱汁，带有强烈的鲜味和饱满口感，是完美的调味伴侣。
    核心功效：全能补充，快速恢复。在体力或精力大幅消耗后，快速为机体补充营养，维持体内基础状态。
    ——产品线2：半成品（使用时需简单烹饪，请参考烹饪建议）
    1、 「熔岩虫肉排（预调理）」
    原料：雄虫卵肌组织、变异熔岩虫质胶原糊。
    工艺：高级虫族肌肉组织与胶原糊混合定型，预先用虫腺油和矿物盐腌制，只需快速煎烤即可食用。可有针对性促进肌肉组织生长和修复。
    2. 「核泡浓汤底」
    原料：雄虫虫核泡内膜凝冻
    工艺：未经稀释的原始内膜凝冻，加水或汤羹稀释后煮沸，能提供远超预制清汤的能量浓度，快速渗透至细胞层级，为身体“充电”。
    3、「胶原面饼」
    原料：雄虫虫质胶原糊。
    工艺：未切分的原始凝冻面胚，可以根据需求自行加工，以更灵活的方式满足不同情境下的能量与防护需求。
    4、「原初凝冻块」
    原料：雄虫虫核泡内膜凝冻。
    工艺：未经调味的内膜凝冻本体，一种纯净的生物能量凝胶，可作为增稠剂、汤品基底或自定义甜品的原料。
    哇——
    林夏见状大喜，六种预制品四种半成品，组合出来四个套餐定食绰绰有余，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于是他也不拖延，加快了击杀虫卵的速度，开始为冲击食材储备量做准备。
    杀虫归杀虫，林夏还一心二用，按照橙色升级任务的要求拟定了四份营业菜单。
    定食套餐一：
    前菜是黄金油拌凝冻丝——把「虫腺调味黄金油」淋在切丝的「原初凝冻块」上，预制菜加半成品，简单易做，切菜小工都能完成。
    主食嘛，就选熔岩煎肉排。利用火山口余热将「熔岩虫肉排」煎熟，表层涂抹「能量凝萃酱」，高蛋白高能量密度搭配高热量，妥妥的垃圾食品，黑雾农场的客人们不可能不喜欢。
    汤林夏决定上黑科技狠活——那不是有现成的「熔核清汤冻」嘛？直接给食客端汤料和热水上去，口味让食客自行调节，想喝什么浓度的就兑多少水，清新暖胃。
    至于甜品，那更简单，预制菜里那个赤焰布丁杯就很不错，作为套餐的收尾，能够提供温和的能量慰藉。
    “我准备把这个套餐命名为‘热力四射’！”
    林夏兴奋地给男朋友介绍。
    “能快速补充优质蛋白与能量，有效唤醒身体机能，让你一天都精神头十足！”
    “买relief套餐，送限量版虫壳玩具！”
    池峥：……
    但这只是个开始，接下来林夏又设计了“耐力久久”、“我爱养生”和“原地复活”三套定食。
    你听名字就知道这不是啥正经玩意，但是没办法，虫卵能出产的加工食品真的不过，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只能搞噱头博眼球。
    定食二：【耐力久久套餐】
    前菜能量酱抹韧性丝，口感独特，浓香有嚼劲。
    主食黄金油拌琉璃面——用生殖力强悍的虫腺调味，干拌「能量凝萃酱」，大补！
    汤品没什么好说的，就核泡浓汤，俗称炒菜刷锅水，煮沸后一样醇厚。
    甜品换成原初凝冻杯，碳水与胶质充足，强饱腹，提供持久能量。
    剩下的两组不细说，反正都是高能食材紧密组合，制作步骤简单，旨在最短时间内最大化补充体力与营养。
    池峥很怀疑这些完全不走心的搭配能不能通关，但林夏不在乎。他宣称这都是按照任务要求来的，快餐定食主打一个快，摆盘和口味过得去就行，最重要的是要热量高，不然就不配叫垃圾食品。
    现在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开启升级任务了！
    第143章
    都是老玩家了，林夏对摆摊车的尿性摸得门清，黄白两色任务完全是走过场。
    橙色任务有四个要求；1、使用三种深加工新食材。 2、新食材收集量大于400斤。3、以收集到的粗加工成品为原料，组合四种简餐定食，包括一道前菜、一道主食、一道汤品和一道甜品，每种食谱制作一份成品提交审核。4、审核评级达到优秀。烹饪限时12小时内完成。
    这个任务的难点在于加工，独立击杀必然出发一键收集，但加工服务就要看运气了，有时候林夏觉得十分适合加工的食材，系统就像死了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实在摸不准系统加工服务的启动标准……
    不过这一次他因祸得福，虽然经历了北岭火山大爆发这样的突发自然灾害，但火山喷出的岩浆也捎带出隐匿其中的退化虫卵，让他白捡了一波任务食材。
    ……有点猎奇也是没办法的啦，错过这一波，下次再遇到符合加工条件的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讲真，这次升级任务的奖励主要是绝缘点数，比起飞行、爬山、涉水这样的功能性模块来说，实用性其实也就一般。”
    重度厌虫症患者池峥一边切墩一边嘀嘀咕咕。
    “这玩意再怎么调味就那样，又臭又腥，黑雾农场的食客不一定会喜欢，到了一定等级大家的口味也开始挑剔，不是什么垃圾往嘴里塞。”
    他的本意是给林夏打个预防针，很可能他这次做出来的料理会遭受冷遇。
    摆摊车出摊规则是从低到高逐层向上。之前他们是在苍蝇馆子，面对的都是低等级的异种，自己都是挣扎在食物链的边缘，对于能入口的要求自然也不高，量大管饱就轻松过关。
    之后去了网红商业街，那边的食客明显就变得挑剔了，要有摆盘要有氛围要符合街区主题，但因为也是刚刚脱离苍蝇馆子区的等级，对于食物的要求大都流于形式。
    再往后的浮空岛餐厅，食客已经开始关注食物对于自身需求的影响，等级比之前的网红商业街又有明显提升。
    如果这一次他们还是刷新在浮空岛，单凭三种虫提取物这样匮乏的组合很难满足食客复杂的需求，红色任务很可能要失败。
    池峥不在乎任务奖励，他只在乎伴侣的心情。
    雷暴不是不可规避的——打雷的时候乖乖躲在家里，不要跑去外面浪，最多就是继续借住山地部族的岩洞或者去地下溶洞躲一躲，等雷暴结束就没事了。
    任务失败的罚金也不是出不起，他们家现在的家底厚的很，别说5倍返还，就算再翻一番也不是问题，只要夏林夏想得通、能接受。
    林夏……其实并没有不能接受。
    他其实很想得开啦，做餐饮哪有一直成功的？会被食客投诉是很正常的事。
    但开店前该做的准备还是要做的，食客不喜欢归不喜欢，他不能让人挑出服务态度和服务品质上的错处，这一点他小林摊主不接受！
    于是两人兢兢业业地备了四天餐，直到一切都准备停当，林夏才开启了升级任务。
    这个期间，北岭火山口的喷发已经趋于结束，岩浆里再也找不到一颗退化虫卵，奔腾的岩浆也全部冷却成了坚硬的岩石。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夏觉得外面的天气好像没那么冷了。
    “的确是有所升温。”
    池峥看着不远处已经重新被白雪覆盖的火山口。
    “因为火山喷发，北岭地区的气温比其他地方要提高了不少，再加上寒潮在退却，也许用不了多久，极寒天气就要结束了。”
    如果只有这样，那这当然是一个好消息，可惜故事还有后半部分——极寒结束后接踵而来的是雷暴潮，人类即将面对新一轮的挑战。
    “我已经把雷暴的消息发给蒋卓和图途了，希望他们能有所准备，并且尽可能的把消息都散播出去。”
    不是不愿广而告之，而是林夏现在能够联系上的也只有这两队人马。图途所在的山地部族原本就与外界没什么交往，散播消息只能指望加纳利基地的蒋卓，好歹灾难来临之前大家都能有所准备。
    做完了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林夏便启动了新一轮的升级任务。
    白、黄两个任务几乎瞬间就显示完成，橙色任务麻烦了一点，需要逐项提交成品样本，又耗费了近一天的功夫。
    等到摆摊车弹出红色挑战任务的提示，时间已经将近凌晨。
    林夏是被池峥叫醒的，睡眼惺忪，想也不想就按下了确认键。
    又是那道熟悉的白光，光芒散尽，他发现摆摊车依旧停在空旷的半山腰，周围都是灰黑色的火山岩。
    啊？！传送失败了？！
    林夏揉了揉眼，怀疑自己还没睡醒。
    没错啊，这不还是北岭吗？视野内除了起伏的群山就是灰扑扑岩石滩！放眼望去，连根草都看不到，除了北岭山口还能是哪儿？
    不是说要去黑雾农场卖盒饭吗？！

 第153章

    “这不是北岭！”
    池峥的脸色十分难看。
    “臭的要死！到处都是虫屎和虫卵的味道，这是给咱们弄到虫巢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就得跟夏夏好好商量一下，反正卖虫肉盒饭给虫是不现实的，左右都是任务失败，不如让他大杀特杀，黑雾农场也没说摊主不能反抗食客的无礼要求吧？
    虫子在他面前呼吸，那就叫无礼！
    林夏这会儿也回过神来了，这里绝对不是北岭山口，因为他们传送前北岭可正是凌晨时分呢。
    再看这边，虽然云层遮蔽了恒星的光，但天色最多算是下午。
    而且这边的山和海摩山也不尽相同，一座一座彼此不相连接，有点像动画片里的道具布景。除了岩石和沙土，他看不到任何一丁点生机，更感受不到任何村庄或文明存在的痕迹。仿佛一颗被彻底抽干了生命力的心脏，只剩下干瘪的躯壳。
    不对劲，很不对劲。
    林夏的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仿佛同样的场景他也曾经亲眼目睹。
    但这是不可能的，即便是全球灾变联盟也没有出现如此荒芜的景象，这次摆摊车到底被传送到了哪里？这真的还是黑雾农场的范围吗？
    ——嘀嘀——
    ——距离开店时间还有3小时，请尽快做好准备，迎接食客的到来。
    林夏和池峥同时收到了任务提示。
    池峥面露烦躁，脸色越发难看。
    “它说的食客该不会是虫子吧？”
    他终于忍不住开始发牢骚。
    “黑雾农场已经堕落到这个地步了吗？竟然要用虫子老巢当场地。”
    “虫子老巢？”
    林夏疑惑。
    “这是虫星？”
    “……噢，现在还不算。”
    池峥噎了一下。
    “但也差不多了。”
    他指了指远处的山景。
    “你没发现吗？这地方已经没有活着的东西了。北岭火山喷发好歹还有苔藓和微生物，这里什么都没有，都被那些贪婪的杂碎吞噬殆尽了。”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又大开嘲讽。
    “黑雾农场是要破产了吗？为了省掉清洁费竟然选了一个角力场？真是让人恶心！”
    角力场？什么叫角力场？
    林夏不明白，揪着男朋友答疑解惑。
    然后他就被科普了角力场机制——其实就是宇宙间两个种族以生存为目的的战争，当其中一个种族沦为另一个种族的食物时，它有一定几率出发角力场机制，通过借助外力扭转战局。
    这种情况一般只存在于文明之间的自由协商，但自从黑雾农场这个跨时空、法则的奇怪存在出现以后，角力场偶尔也会出现农场的身影。
    当然农场的介入不是没有代价的，一旦在农场角力场中失败，就会直接名列农场菜单，成为农场供应食客的食材。胜者则可以跻身农场的食客。
    “原来是食客和食材都是这么来的。”
    林夏恍然，第一次对黑雾农场的存在产生了好奇。
    但这并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如果他们这次真是被传送到了农场的角力场，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是其中一方召唤来的助力？如果求助的一方失败，他们会不会也跟着一起完蛋？
    “所以才要先下手为强啊！”
    池峥继续撺掇。
    “虫子都是一群吃霸王餐的，只有进食的本能，见到活的就往上扑，从来都不给钱，咱这回的任务没指望，不如全都杀了干净。”
    “别看现在地上光秃秃的，也许它们正在地底深处举行‘胜利狂欢’呢！一旦这颗星球最后的抵抗力量被耗尽，这里瞬间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虫巢！而我们脚下——”
    他顿了顿，危言耸听道。
    “说不定现在下面就密密麻麻全是虫卵了，这玩意像潜伏的瘟疫，只等着孵化条件一达到，就一窝蜂地冒出来，然后将这颗星球就会彻底变成它们蠕动的温床！”
    “那万一求助咱们的是虫族呢？”
    池峥：……
    “任务是不重要的，但要是要帮忙的搞错了，咱俩是不也荣登菜单了？”
    这个问题池峥拒绝回答，主要他不能接受自己要给一群虫子放饭，那还不如和那个破农场同归于尽。
    “你不好料理，但我的做法可是很多呢。”
    林夏慢吞吞地念叨。
    “红烧清蒸干煸油焖……苏，说的我自己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他是很能理解一个洁癖+厌虫症患者的心情啦，毕竟一想到星球可能会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即将爆发的虫族孵化器，他的胃袋也不好受。
    但现在就下断言还为时过早，毕竟一只虫都没看到，池小峥这爱上头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等搞清楚状况再掀桌也来得及啦！
    第144章
    这大概是池铮工作态度最不端正的一次出摊，时不时就要抱怨一波虫子的可恶。
    林夏很好奇，以前还真没发现他有恐虫症，没想到这次反应这么激烈。
    “才不是怕，是讨厌，看到就想杀。”
    但问他为什么，这家伙又支支吾吾不肯说，一看就有隐情。
    林夏多机灵个人，一看就知道这家伙在不好意思，多半以前是吃过虫子的亏。
    池小铮这人就这样，特别在乎自己“硬汉”的形象，吃亏挨欺负的事儿那是一个字儿也不提，生怕会被小伙伴看轻。
    一般这种时候，林夏也不会追问。反正池小铮这人记仇、睚眦必报，一时吃亏不叫吃亏，事后他总能想办法把场子找回来。
    “别急，食客未必是虫族。”
    “不是虫子还能是谁？这地方也没有别的生命体了？总不能是给石头吃吧？”
    “石头也不是不可能啊？上次在浮空岛餐厅你不是也看到了？那个巨大的岩石巨人……”
    两人正斗嘴呢，就见池铮眉头微动，装盘的动作骤然停下。
    “有动静。”
    话音未落，人已经如鬼魅般掠出摆摊车。
    林夏被吓了一跳，刚想跟出去看看，却被池铮大声喝止。
    “夏夏，关好车门！别出来！”
    林夏马上听话关门，然后透过摆摊车的橱窗偷偷向外张望。
    这不看则已，一看差点被吓死——不知不觉间，摆摊车竟然被包围了，被困在一团巨大的阴影中，从底盘到车顶，摆摊车虬结盘旋的树枝捆得结结实实，有一根巨大的树藤还试图把车从地上拉起来，但并没成功，因为雪白巨大的腕足拦住了它，双方正在发生激烈交锋。
    “池铮——怎么回事？是虫族来袭了吗？”
    林夏从橱窗处探出头，差点被飞掠而来的“暗器”削掉脑袋，吓得他连忙又缩了回去。
    什么鬼？！
    再一细看，竟然是片树叶。
    “不是虫族，是树人！”
    池铮一巴掌扇飞了树藤，脚下的阴影暴涨，身后隐约浮现出巨大的星云图景。
    他拉开架势准备打架，对方反而犹豫了。
    只见树藤层层分开，一列身穿甲胄的巨大树人军团现身。这些树人平均身高在三十米左右，形态各异，有的形似古老的橡树，有的呈现出明显的针叶木特征。每一名树人都全副武装——手臂上缠绕着闪烁微光的荆棘鞭，手持由硬化木芯雕琢而成的长矛或弩箭，还有些树人在厚重的树皮上镶嵌晶体甲片，就是有点破破烂烂的，一看就知道没少经历恶战。
    一开始没人说话，树人们深陷的眼窝中闪烁着或翠绿或琥珀色的光芒，此刻全都充满了警惕与审视，牢牢锁定在两位不速之客身上。
    池铮冷哼一声，背后的星云图景瑰丽壮美，雪白的腕足将摆摊车牢牢护住，半点都不示弱。
    僵持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树人先开了口。
    “你们……不是……虫？”
    树人的生命漫长，对于其他物种的界定十分模糊，经常会出现搞错种族的情况。
    但池铮从不灌病，尤其把他说成是他最讨厌的虫族，这他能忍？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阴影吞噬了一条树根。
    空气中传来隐隐的痛呼声。
    为首的树人上前一步，巨大的躯干上布满了战斗的疤痕，它手中握着一柄缠绕着活体藤蔓的巨大木杖，声音如同风吹过干枯的树林，沙哑而严厉：
    “陌生人！报上你们的身份与来意！”
    “这片土地早已被死亡与绝望浸透，任何蠕动之物，如果你不是虫族，那就不要与马努利亚斯树人为敌！”
    池铮冷哼一声，正要再给这些木头脑袋一个下马威，冷不防却看到林夏开门从车上跳了下来。
    “池小铮，用腕足接住我！”
    然后他就被软弹嫩滑的腕足包裹住，两只手搭在足碗的边缘，朝对面大喊。
    “我们不是虫族，我们是被黑雾农场派来摆摊做生意的！”
    “我们并无恶意。我叫林，他是小铮，商人、卖盒饭的！”

 第154章

    他回身指了指那辆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充满了烟火气的摆摊车。
    “我们在这里只是短暂停留，卖完就走！”
    “盒饭？”
    树人文明中没有盒饭的概念，或者说，他们连卖饭的概念都没有，这是要哦个极其淳朴自然甚至有点无欲无求的长生种族。
    渴了饿了都靠大地的滋养，还有恒星的馈赠，这些都不需要花钱，钱是什么？
    为首的树人和它身后的战士们都愣住了，眼中的凌厉被困惑取代，仿佛听到了宇宙中最荒谬的词语。
    “是的，摆摊，卖一些食物。”
    林夏补充道，并利用摆摊车的投屏功能展示了菜单。
    “吃的……吃的懂吗？”
    懂，但是只是卖吃的吗？
    树人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为首的树人站了出来，声音沉闷且略带一丝小心翼翼。
    “黑雾农场派你们来……助力树人族……你们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
    林夏抓了抓头。
    “一手交钱，一手放饭？别忘了给我个好评？”
    “就只是饭吗？”
    树人头领的视线转向一旁的池铮。
    “外乡人……你……”
    “我是小工，负责上菜、擦桌子。”
    “农场的规则十分明确，我们在这里只负责销售食物，其余的动作都是违规。”
    池铮明白树人们的期盼，但他还是冷漠地拒绝了对方。
    “规则就是规则，在这个场景下，谁都不能违反。”
    此话一出，弥漫在空气中的失望情绪却几乎凝成了实质。
    唯有腕足里林夏还搞不清状况——哎你们在说什么？我的盒饭很拿不出手吗？
    只见树人头领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
    “外乡人……我是青藤·铁根……是这片区域残存树人抵抗军的首领……”
    “我们以为……你们是转机……”
    它抬起木杖，指向这片死寂荒芜的大地。
    “……如你们所见……我们的世界……正在被虫族吞噬。”
    “战争持续了数百年……我们的族人……从繁荣……到如今……只剩下零散的堡垒。”
    “……它们吃掉我们的枝叶……寄生我们的树干……将我们的同胞变成孵化工坊……”
    “我们越打越少……它们却越来越多。这片土地之下……虫卵占据了所有，我们连获取养分的根须都不敢深入大地……”
    他身后一名年老的乔木接着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悲壮。
    “不久之前……虫族大军再次压境……最后的防线摇摇欲坠……为了族群存续，部族六十四位祭司……燃烧本命原力……强行连接能回应绝望的黑雾农场 ，获得了进入角力场的资格。”
    “角力场？”林夏马上捕捉到这个略耳熟的词汇。
    “……法则……”
    青藤·铁根解释道，眼中流露出敬畏与无奈。
    “祈求者以自身最珍贵之物作为‘赌注’，向农场发出求救信号。农场会根据祈求者文明的价值、付出的赌注以及面临的危机等级，在浩瀚宇宙中随机进行‘匹配’，并降下它认为‘等价’的援助。”
    “可能是强大的武器，可能是关键的科技，也可能是……足以扭转战局的指引。”
    它苦涩地看着林夏和他的摆摊车。
    “……六十四位祭司，赌上了树人族最后的希望与原力，换来的……竟然是……”
    后面的话它没说完，但懂得都懂，它是在赤果果的失望。
    不但是青藤·铁根，绝望的气氛如同瘟疫一般在树人战士中蔓延，许多衣衫褴褛树人，眼中的希翼的光迅速黯淡，高大的身躯也变得佝偻。
    没办法，战争进行到最后，几乎看不到一丁点希望，难道它们注定只能拥有这短暂的平静？！
    可一旦角力场的机制结束，虫族大军便要卷土重来，到时候便是树人族的最后时刻。
    看着这些身心俱疲、近乎绝望的战士，林夏的心里也有点不好受。
    虽然是他被嫌弃，但面对一个绝地一搏的种族，他还能苛求什么呢？只遗憾自己能力有限，帮不到对方。
    “能带我们去你们的堡垒看看吗？”
    青藤·铁根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跟随树人进入堡垒，内部的景象更是触目惊心。
    所谓的堡垒，不过是利用天然洞穴和简陋木石结构搭建的避难所。里面挤满了疲惫不堪、身上带伤的树人战士，以及一些更加萎靡、几乎失去光泽的老幼树人。仓库区空空如也，仅有的几桶散发着微弱能量的汁液也即将见底。
    “土地被污染，我们无法从大地母亲那里获得滋养。”
    青藤·铁根声音沉重。
    “没有养料，我们的族人无法发育、成长，只能靠着战前的成年种坚守防线。”
    “成年种越打越少，兵源得不到补充。战士们饿着肚子，拿着磨损的武器，如何去对抗那些无穷无尽的虫子？”
    养料啊……
    林夏的目光扫过那些因饥饿而蜷缩的树人，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想法如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那你们吃什么啊？肥料？”
    “……养料……”
    树人头领对他倒还算友善。
    “光、水源、有机物、矿物质……大地母亲的馈赠。”
    “但土里遍布虫卵，不能扎根，否则就会寄生，无根的树要怎么活？”
    吃虫卵啊！
    林夏下意识地在心里接话。
    但他还是很谨慎的，先观察了一下青藤·铁根的脸色，然后再小心翼翼地试探。
    “铁根首领，你们挑食吗？”
    “如果你不介意原料，那我带来的食物，或许能解决你们的一部分困境？”
    “因为我卖的食物，其主要原料，就是你们深恶痛绝的……虫卵啊。”
    第145章
    “吃……虫……？”
    青藤·铁根满是褶皱的树皮上露出了一个茫然的表情。
    事实上，对于一个活了几千年的长生种首领来说，“茫然”这种情绪它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吃虫？
    吃什么虫？
    树人为什么要吃虫？
    林夏见他反应不大，就觉得这事儿有戏，于是又积极地推销道。
    “也是虫族，不过是经过处理之后的虫卵，做成适合人类进食的样子。”
    “唔，我也没想到这次的食客是树人族，是我的疏忽……不过没关系，我可以把套餐改成你们喜欢的样子，是纯液体还是粉末状？或者糊糊？”
    青藤·铁根：……
    什么纯液体？什么糊糊？套餐又是什么。
    它身后，已经有心急的年幼树人站了出来，问林夏虫卵要怎么吃？
    “地下全都是虫卵！”
    还是一棵小树苗的银针·松木忿忿地跺着地面。
    它一个体型相对瘦小、枝叶显得有些黯淡泛黄的年轻树人。它的木质看起来比同伴们更细腻，带着明显的松科植物特征。
    树人族虽然不用一直扎根在土里，但长期不能吸取土地的养分会阻却它们的生长发育，让它们长时间维持在幼年体的状态。
    银针·松木本身其实是出生于虫族入侵之前的树人族，按照它原本的生长轨迹在721年前便可以成年，但它现在却长久地滞留在成长期，因为星球的土地下遍布虫卵，银针·松木已经无法完成最后的能量摄取了。
    “你说……虫卵能吃……怎么吃？我愿意试试！”
    “松……木！”
    铁根厉声呵斥他。
    “树……怎么能……吃……虫？！”
    不是不想吃，是树人族代代都没有这样的传承。
    侵略树人聚集地的虫族大军是宇宙间有名的繁殖种，战力一般，但体表都覆盖着厚厚的甲壳还会分泌强酸腐蚀液，且不说树人不吃肉食，就算吃也无从下口。
    “我吃！只要能……让我……成熟！”
    松木的态度十分坚定。
    只要能长成可以出战的战士，它什么都愿意做！
    一千年了！它亲眼目睹无数的前辈战死在于虫族搏杀的疆场上，虫族把卵下在土地里，让它们无法获得营养，树人战士得不到补充，最终在旷日持久的战事中被消耗殆尽。
    所以它只希望能够长到成年，哪怕只有几天的时间，它不想日复一日的地再空耗！
    “……头领……”
    松木又上前一步，挥舞着枝条指向自己的树干。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我也要枯萎了……树怎么能长久的远离土地呢？”
    “左右都是要死……树人战士更希望死在战场上……我一定会是个好战士！”
    松木这样说，铁根头领就不吭声，但显然也开始动摇了。
    它抬眼望去，视野中尽是因为得不到补给的未成年树人，干枯的枝叶和蜷缩的身体，眼中却都燃着希冀的火焰，显然松木不是唯一一个想上战场的人。

 第155章

    是啊，如果最后的成年战士都耗尽了，那这些永远无法成年的族人也失去了存活的机会，更别说连萌发机会都没得到的树种们——千百年下来，无论战事如何残酷，抵抗军都会拼死保护新生树种，这原本都应当是树人族的战力！
    “外乡人……你能不能相助……？”
    铁根头领沉吟半响，最后看向的却是池铮，目光中还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它刚才亲眼目睹了对方的强大，只要对方愿意出手，那也未必需要……
    “不能。”
    池铮冷漠摇头。
    “我们是来摆摊的，不参与你们双方的战争。你们要买就买，一手交钱一手放饭，小本经营，盖不赊欠！”
    他这样说，等于断了树人头领最后一丝侥幸。与此同时，松木已经站在了摆摊车的橱窗前，开始研究要选哪个套餐。
    “……这些……都是虫子做的吗？”
    松木的声音里带着幼年体特有的清亮，但又因长期的营养不良和压抑而显得有些中气不足。
    “……可是，该选哪个呢？”
    它略有些局促地看着摆摊车上琳琅满目的菜单光屏，这些由虫卵制成的套餐名称对它而言，实在是既陌生又怪异，完全不知所谓。
    林夏秒懂，热情地给松木介绍各种套餐的功效，最后一指1号“热力四射”套餐。
    “吃过熔岩煎肉排吗？这个是个利用火山口余温将虫肉煎熟的，上面还脱了能量凝萃酱，属于高蛋白高密度高热量的糖油混合物，一口下去能量满满。”
    “唔，直接吃不方便……好办，我用破壁机把它磨成糊糊。你要生长发育就得都吃虫生殖腺，温和易吸收，还能快速补充生长激素。熔核清汤冻能提供胶质和蛋白，有助于你身体的巩固和生长，口味也比较清淡，适合第一次尝试。”
    叭叭叭说了一堆，把小松树说得十分上头。
    松木的枝叶因为期待而轻轻颤抖，但随即，它又窘迫地低下了头，枝条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可是……我……我没有货币。”
    它的声音细若蚊蚋。
    “……能不能用……用我成熟后结出的松塔付款？”
    它的话语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无法扎根，无法成熟，对于一个树人而言，无疑是最大的痛苦与屈辱。
    林夏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笑着点头。
    “当然可以。”
    “一顿饭，换你未来的松塔，我很期待。”
    他招呼店小二（池铮）上菜——一碗散发着温和能量波动的半透明凝冻，旁边是打碎了混合在一起的虫肉和虫腺油，以及一杯火焰布丁。
    松木小心翼翼地伸出它纤细的根须，如同人类使用手指般，有些笨拙地探入食物中。它原本只是抱着尝试的心态，但就在根须接触到糊糊的瞬间，它的整个树身忽然猛地一震！
    这……这是……
    松木难以置信。
    凝冻中并非它熟悉的、来自大地母亲的温养，而是一种更精纯、更狂暴但却被巧妙驯化后的生命源质！几乎是本能的，干涸徐局的根须茎管开始疯狂汲取，那困扰它数百年的、仿佛凝固了的生长壁垒，竟然在这一刻有了松动的迹象！
    它不再犹豫，根须舞动，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将整个套餐席卷一空。
    周围的树人战士们都觉得它疯了，但没人敢出生，全都屏息凝神，紧张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很快，变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发生！
    随着养料的快速吸收，松木原本泛黄黯淡的枝叶开始逐渐转绿、饱满，散发出健康的油亮光泽。
    它纤细的枝干开始拔高，有嫩绿的新芽不断从枝头抽出，舒展成坚韧的针叶。原本还不足成年树人三分之一的高度，在短短几分钟内竟然就全数弥补恶劣回来，甚至还隐隐有了超越的架势。
    林夏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他以为的垃圾快餐，没想到对树人族效果如此立竿见影，这可真是“快”餐了！
    松木在半小时后停止了生长，从一个干枯瘦弱的“少年”树人，成功长成了一株超过五十米米、枝干粗壮、树冠如云的参天巨松！
    它巍然屹立在大地上，从头到脚自然散发出磅礴的生命力与强大的威压，与之前的孱弱的模样判若两树！
    成熟后的松木，躯干上自然而然地凝结出了数个硕大、鳞片致密的松塔。它小心翼翼地取下最饱满的部分，郑重地递到林夏面前，声音变得洪亮而低沉。
    “先生，谢谢您，这是我的饭钱，感谢您让我获得了新生！”
    话音未落，旷野中突然传来了尖锐的警报声！
    角力场的整备时间结束，虫族几乎立即展开了试探性进攻！几只体型敏捷、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刀锋猎镰虫突破了外围警戒线，正高速冲向堡垒入口！
    “虫子来了！”有树人战士发出示警。
    结果它就看到刚刚完成蜕变的高大巨松，顶着满身茂密的松针，气势汹汹地冲了出去。
    “让我来！”
    根系猛地踏地，大地都为之震动。
    墨绿泛着银光的松针如同无数道利刃，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卷向那些冲来的虫族斥候！
    “咔嚓！噗嗤！”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和汁液迸溅声接连响起。那些足以对普通树人战士造成威胁的刀锋猎镰虫，在松针狂暴的攻击下，如同纸糊的玩具般被戳成了筛子。不过几个呼吸之间，这支虫族斥候小队便被松木单枪匹马、以碾压般的姿态彻底歼灭！
    接下来它又打退了五波进攻，前三次是试探性的，从第四次开始，虫族似乎觉察到了危机，派出高级别的雄虫投入战斗。
    松木和它打得有来有回，虽然战斗经验差了点，但胜在初生牛犊不怕虎，最终还是成功完成了击杀。
    它屹立在战场边缘，巨大的树冠在天空下舒展，仿佛树人族代代相传的守护神。
    树人战士们都看呆了，包括首领青藤·铁根。
    “这……这是……”
    老树人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千年之前，在树人族最鼎盛的时代，只有沐浴在无尽森林祝福中的战争古树才能拥有的姿态，没想到没落千年，种族命悬一线，它竟然还能见证此等壮丽的光景！
    绝望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消失已久的希冀和战意。
    现在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林夏和他的摆摊车上，尤其是大战开始后迟迟不能完成发育的幼年体树人，它们眼里的光几乎要烧起来了。
    谁说树人不能吃……吃虫的？松木可以，我们也可以！
    我们也想发育成年！
    我们也要上战场跟虫子拼个你死我活！
    第146章
    讲真，被一群树团团围住，这种心理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但林夏是谁？四等区绿贝市摆摊王，各种祭典食品区人气王，中央夜市销冠。
    被看算什么？有关注才能有热度啊！
    “咳咳。”
    林销冠清了清嗓子。
    “都别急，先排队，一个一个来。”
    他又抓过异种男朋友。
    “你给介绍一下套餐内容，大家自己决定要买哪种。虽然都是虫卵做的，但还是有点不一样呢。”
    池铮不爱干这活儿，他看到虫子就应激，本能地手痒。
    但现在是在任务期间，任务完成之前他不能做任何与任务无关的活动，而且农场的规则也不允许他出手。
    只能干看着，心急。
    焦躁烦闷，服务态度就难免差了一些。好在树人族现在的注意力都在林夏的套餐上，根本没人在意他的黑脸，反而还小心翼翼避免激怒他。
    松木的成功，如同一颗投入死水的巨石，在停滞生长期的树人群体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它们很难相信可恶的虫子有一天也能成为树人族的养分！毕竟在族群代代相传的认知里，树人是只能从天空、大地和恒星的光芒中获得滋养，大地母亲是最重要的，不能将根须扎入土地的树人是无根之木，干枯是迟早的事。
    但虫子……
    虫子之前趴在它们的身体上啃噬、吸食、破坏，现在风水轮流转，轮到它们将虫子作为生长的养料，真是天道好轮回！
    希望，这种早已被漫长战争磨蚀殆尽的情感，重新在停滞生长期的树人群体中干熊熊燃烧。
    不管是出于为族群而战的渴望，亦或是对虫族的仇恨，甚至只是生长为参天大树的本能，都足以让树人族疯狂。
    根本不需要打广告，林夏摆摊车前瞬间排起了蜿蜒的长龙。
    无论松柏、橡木还是更为稀有的树种，每一双眼中都充满了渴望，渴望自己下一秒也能像松木一样，脱胎换骨，大杀四方。
    “你不行，你不行，还有你你你你你，你们几个不能买热力套餐。”
    虽然心情不好，但服务生该干的事儿还是十分到位，给食客推荐的套餐都异常精准。

 第156章

    树人们对服务生的态度越发恭敬。
    而堡垒之外，战况已然升级。
    一连五波的进攻都被迅速击溃，虫巢已经很久都没遇到过如此强力的抵抗，在短暂的休整之后，一波又一波形态各异的虫族如同黑色的潮水涌向抵抗堡垒，不断冲击着刚刚建立起的脆弱防线。
    松木力量澎湃，如战争巨树一样守在防线的前沿。在它身后是抵抗军中那些伤痕累累却依旧坚韧的成年树人战士们。它们挥动着化作利刃的枝条，投掷着蕴含生命能量的荆棘，构筑起一道摇摇欲坠却始终不倒的绿色壁垒。每一次虫族的冲击，都伴随着木屑纷飞和虫甲碎裂的刺耳声响，它们在用生命为堡垒内的同胞争取那宝贵的、“成长”的时间。
    堡垒内，“战况同样“惨烈”。
    林夏几乎忙出了残影。
    虽然是预制菜，但也要进行简单的加工。他如同一台精密的仪器，同时操控着多个烹饪单元，尽可能的节省出餐时间。
    哦，你问为什么这次没像之前一样提前做好放在保鲜库里，那当然是因为这次都是半成品和预制菜，加工的时间本就不长。再加上虫族食材的特殊性——“熔核浓汤基”、“地脉韧性丝”、“琉璃凝冻面”等半成品一旦暴露在空气中就会迅速氧化，极大影响成品品质，所以只能现吃现做。
    林夏拿出摆摊多年的基本功，动作行云流水、有条不紊，仿佛是在进行一场与时间赛跑的美食艺术。
    他的异种男朋友则化身最强后勤，凭借惊人的速度和力量，在狭小的餐车空间内辗转腾挪，搬运食材、端出成品、清理厨余，还要时不时用他那带着杀气的眼神震慑住因过于急切而稍有骚动的树人队伍，维持车前基本的秩序。
    很快，又有一个树人成功再发育了！这是一棵塔藤植物，成年体超过70米，每走一步都会引发大地震动，无数虫卵在它的踩踏下被碾压成泥。
    堡垒中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紧接着，第三棵、第四棵、第五棵、第六棵……
    不时有新成熟的树人战士走上战场，它们普遍比其他树人族长得更加高大茂密，对虫族的抗性也明显增强，很快成为抵抗军中的主要战力。
    然而，希望的火苗烧的越高，现实的冰冷就来得越是残酷。
    很快，林夏的仓库见底了，也就两小时不到，所有预制菜和半成品全部销售一空。
    当他将最后一份“能量凝萃酱”浇在套餐上，递给一位眼中充满希冀的年轻树人后，系统的提示音也如约而至：
    ——嘀！恭喜宿主完成销售任务。传送通道已开启，请确认是否返回。
    （检测到宿主系提前完成任务，如拒绝返回，系统将在240小时后重新开启传送，期间系统将不保证宿主的人身安全。）
    ——请问宿主是否启动传送？
    林夏迟疑了。
    他当然可以现在就回去，躺在温暖的摆摊车里淡定地等待雷暴的到来，但这些树人怎么办？还有那么多小树苗没得到再生长的机会，堡垒内现有的成年体不足以抵抗虫族大军的进攻。
    可要是不回去，240小时……10天！没有系统保护，他和池小铮能在虫族的重重包围下生存下去吗？
    “这个你不用担心。”
    他的异种男朋友已经开始在活动手腕。
    “有我在，这些东西碰不到你，夏夏你就说你想不想马上走？”
    想不想？
    林夏看着车前长长的排队树潮。
    当得知那神奇、能助它们成长的“虫子套餐”已经售罄，树人们眼中刚刚燃起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尽管成功成熟的树人已经形成了不容小觑的战力，但这相比于滞留的庞大群体，连十分之一数量都不到，却已经是百年来树人族第一次迎来如此规模的“新生潮”。
    青藤·铁根，这位坚韧的抵抗军首领，步履沉重地走到林夏的面前。它看不到摆摊车的传送提示，但作为开启角斗场模式的树人，它比它的同族更能清晰地接收来自黑雾农场的讯息。
    “尊贵的先生，”铁根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无法请求您留下，但在您离开之前，您能不能把我……把我数百年来积累的所有原力……转化为养分，唤醒我的同胞？”
    “首领！”
    “铁根长老！不可！”
    铁根挥了挥叶子。
    “我……已经老了……坚持不了很久……但堡垒中……还有许多连萌芽……都没有的同族，我的原力……可以滋养它们……”
    它又看向林夏。
    “您的手艺……能化腐朽为神奇。我……愿意做滋养的……辅料，请将我……最大化的利用，新生的力量最重要！”
    它说这话的时候，又有一些身影无声的上前，都是抵抗军中身负重伤、枝叶凋零，或者明显步入衰老期的树人们，它们一个个都站了出来。
    “加上……我！我这把老骨头……早就该回归大地了……”
    “我的根须已断，无法再战，让我也……为族群尽最后一份力……”
    “还有我……”
    悲壮的氛围开始在堡垒内蔓延，仿佛一场集体殉道的仪式，但树人们都知道，在大战开始后的数百年里，这样的牺牲已经上演了无数次。
    林夏心中震动，但他却摇了摇头。
    “情况还没差到这个程度。”
    他的声音清晰而冷静，视线越过堡垒，仿佛看到了外面那片被虫族占据、虫卵遍布的大地。
    “食材是用完了，但外面，不就是最庞大的‘食材仓库’吗？”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内容却已截然不同：
    ——滴滴——检测到宿主主动介入本位面重大事件进程，触发隐藏挑战任务：『生机燎原』！
    ——任务要求：利用本位面资源，在100个自然日内，成功销售并交付至少10000份符合树人族成长需求的营养套餐。
    ——任务奖励：钻石抽奖券x1，扩层卡x1。失败惩罚：无。
    林夏眼前一亮，毫不犹豫地关闭了返回倒计时。
    他转头看向青藤·铁根和那些准备牺牲的老弱树人，脸上露出了一个营业性的微笑。
    “铁根首领，还有各位愿意为族群付出一切的勇士，既然你们牺牲都不怕，那想必让大家打点零工也没什么问题吧？”
    他手指向外。
    “那边，就是我们新的原料来源，而你们，”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老弱树人，“你们对这片土地的情况应该了如指掌吧？我需要有人引导并保障我能安全采集虫卵，有人按照我的指挥进行加工，有人配合我进行烹饪、调味，还要有人协助我的……嗯，‘特殊员工’进行最后的食材处理……”
    一挥手，被放在存储间的微生物大军倾泻而出。
    “让我们行动起来！”
    小林大王的声音充满了干劲。
    “把外面的虫卵，都变成族群成长的食粮！一百天，一万份套餐！一万个成熟的树人战士！”
    “让我们彻底驱逐虫子，让这片死寂的土地上，再次屹立起一片一片的原始森林！”
    第147章
    画大饼这事儿，其实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成功，尤其是对于头脑冷静、反应迟钝、轻易不会受外界影响的树人族来说，“蛊惑”这个行为几乎没什么成功的可能性。
    但这一回，林夏很轻松就成功了。
    几乎是在他话音刚落，堡垒中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应和声。树人们是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它们的“帮手”不但放弃了直接回家的机会、愿意留下来助它们一臂之力，还不需要它们支付生命的对价，只要求它们干一些杂活！？
    干活那不是应该的吗？！它们这些老弱病残要不然也是部族的拖累，原本就应该奉献自己的剩余养分激活同族的，现在换一种方式为部族尽力，还能杀虫子，真是做梦都梦不到的大好事！
    树人们都拼了命的点头，看向林夏的目光中充满了感激，只恨不能把生命原力都掏出来送给树人族的真朋友。
    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
    很好。
    林夏满意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100天内完成10000份食物的销售和制作，听着好像还算可以，但以现在这种在两军交战、要食材没食材要补给没补给的局面下，几乎是不可能的。
    当然林夏也可以选择不做，保护好自己在荒原上生存3个月，任务期一到就可以传送回家，至于挑战任务失败，对他来说最多就是不能让摆摊车变双层而已。
    但林夏在乎的是奖励吗？不。
    他是真心希望能帮助到这些哭哭坚持的树人，一千年的守护到今天不应该被放弃，所有对家园心怀热爱的战士都值得帮助。
    所以这个挑战必须完成。
    他有计划，由他和池铮出去收集食材，通过触发一键采集和加工服务来尽可能高效地获得半成品和预制菜，堡垒内的树人老弱病残部负责运输、加工，全程采用流水线作业，成品一端出来就地交付，树人完成发育之后向摆摊车付款，这样就可以一边在外干活，一边在线收款，两不耽误。

 第157章

    至于打工树人的身份……他那不是还有个团队的设置嘛！原本团队里就只有池铮一个，现在把所有不能上战场的树人都加入进来，让它们各司其职，分组运转，业绩全算他的！
    于是在荒芜高原之上，战火虽然将天穹染成了暗红，但比之战场反倒是抵抗军堡垒内部的气氛更加凝重。
    这是一场关乎种族存亡的“生产奇迹”，所以被编入加工小组的树人都在紧张地熟悉着自己的工作内容。而堡垒外，池铮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虫潮边缘，他这次的任务至关重要——要为男朋友创造完美的“击杀”条件。
    这活儿，异种已经干得十分顺手了。
    “九点钟方向，岩壳下方，三枚能量反应活跃的护卫级虫卵，外壳有能量流动！”
    池铮的声音清晰地在林夏的耳边响起，这也算是两人确定关系的福利——完成精神图景内嵌的伴侣在一定范围内可以共享信息。
    林夏甚至能看到他嫌弃地悬浮在半空，被投射在地面上的阴影暴涨，一股凝练的杀气混合着某种高频震荡波透地而入，精准地笼罩住那三枚蠢蠢欲动的虫卵。
    但这不是攻击，而是毫无伤害性的压制。
    林夏甚至能清晰的看到，已经在复苏中的虫卵，在池铮的压制下如同被掐住七寸的毒蛇，不但毫无还手之力，其能量循环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好机会！
    林夏屏气凝神，精神力借着池铮的阴影延伸，牢牢锁定那三枚被暂时“冻结”的虫卵。
    这是精神图景内嵌后的又一福利，他可以共享男朋友的部分能力——但不是直接使用，而是借力打力，将自己的能力延伸到池铮的力量范围。
    所以他根本不用离开堡垒，池铮就是他无限延伸的臂展，能够轻松触及千米之外的战线。他看到了三团不断脉动中活性能量，由无数金红色的能量线交错包裹，共同维系着卵内的生命。
    林夏放出了一缕高度凝聚的精神力，如同精密的手术刀，沿着能量流的自然轨迹悄然潜入，在三个能量枢纽上同时施加了一个细微的扭力，力道之轻盈，就像轻轻拨乱了一个精密钟表的游丝。
    “啵…啵…啵…”
    三声气泡破灭的声响在能量层荡开。虫卵外表毫无伤痕，但其内部原本有序的能量循环瞬间失控、倒流，金红色的光芒从亮起又熄灭，所有生命反应终结在下一秒。
    ——叮！检测到宿主独立击杀“护卫虫卵”x3，符合一键采集条件，请问是否启动？
    当然。
    堡垒内的林夏已经开始盘算护卫虫卵的料理方法了。既然都是虫卵那加工服务必然启动，但加工出来的半成品和预制菜还是所多不同，他得根据树人不同阶段的需求，快速优化套餐配方：
    1、“破土萌芽浆”：虫卵粉末制成得冲泡品，能量烈度较高，添加“虫核膜”的活性因子比例，可以适当中和能量的烈度，更适合体质孱弱的树人吸收。
    2、“铁躯成长糊”：从护卫虫甲壳提取的“矿物精华”，旨在催生出木质密度超常、物理防御力惊人的重型树人战士。
    3、“疾风补给液”：为敏捷型树人设计，融合“虫核泡内膜凝冻”的轻灵能量与特殊萃取液，能极大提升神经传导与枝条抽击速度。
    半成品出现，堡垒内的成品流水线也正式开始运营。
    老弱病残群体被分成3个小组，流水线作业。首先由肢体残缺但力量尚存的树人战士负责分类和运输食材，它们利用自身对木质纤维的天然掌控力，将系统提供的半成品按照林夏设定的模具，塑造成标准化的能量棒、营养块。年纪大的古树生命力虽然严重不足，但对能量感知却无比敏锐。它们被安排围坐成一圈，逐个感知半成品中的能量反应，并适当对其进行筛选和加工，确保成品品质稳定如一。
    剩下的人负责烹饪，火树加热，冰树急冻，部分渗出树脂或汁液的树人任务最重，需要将自己的□□滴入即将完成的套餐，使其更契合树人的吸收习惯。
    而等待成年的停滞期树人则很自觉地站成一列。排在后面的先去帮忙搬运、传递，站在前面的迅速完成进食，然后静静等待二次发育的到来。
    很快，第一个服用“本土套餐”的树人成功成熟了！
    它选择的是“铁躯成长糊”，身量没有之前套餐的树人战士高大，但却像一座移动的堡垒，顶着虫族酸液和刃肢的劈砍在战场横冲直撞。
    它那巨大的木质拳头，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将冲上来的盾虫和刺虫砸成肉泥。它的树皮变得如同合金般坚硬，虫兵的常规攻击只能在上面留下浅白的划痕，然后很快便会被树体本身分泌出的粘液弥合。
    “岩柱·铜皮，好厉害！”
    “岩柱·铜皮，好样的！”
    岩柱·铜皮还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在二次发育之前它就只是一棵略显单薄的小灌木，因为缺乏营养枝叶长得稀稀拉拉的，还被嘲笑说“英年早秃”，在同龄树人中多少还是有点自卑的。
    其实在选套餐时，所有树人都劝它选“疾风补给液”，毕竟这才是适合小灌木的发育风格，依靠自身的灵活和攻击力快速穿插清理漏网之鱼，弥补着防线的空隙。
    但岩皮不甘心。它想成为像松木那样巨大的战争古树，所以毅然决然选择铁躯套餐。当然它这个愿望最终并没有实现，灌木本身的树种限制注定它不可能长得很高。但它却出乎意料兼具了机动性和防御力这两个特点，这让它在中低级虫的绞肉机战场上几乎无往而不利。
    随着新一批树人战士踏入战场，虫族的伤亡也在急剧上升中，黑色的血液与残肢几乎将高原染透。终于，地面剧烈震动，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挖掘声，数头体型庞大、覆盖着甲壳的高阶地虫破土而出！它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低头亮出如同攻城锤般的巨大撞角，猛地冲向树人防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数名刚刚完成二次发育、体型丝毫不逊色于地虫的古藤树结成巨网，迈着沉重的步伐顶了上去。
    “轰——！”
    巨大的撞击声让整个战场都为之一静。古藤树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但它们岿然不动。僵持了大约十几分钟，藤网上忽然爆发出强烈的绿光，藤树竟将体型相仿的地虫一点点推了回去。这是数百年来，树人战士第一次在力量对抗中不落下风！
    “好！太好了！”
    铁根头领激动的热泪盈眶。
    多少年了！他有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的光景了！
    战争开始以后，它已经送走了不知道多少的族人，树人抵抗军在漫长的时间中被逐渐削弱，像今天这样朝气蓬勃，全员年轻力壮的场面，它只在战争初期的时候见过。
    当最后一名滞留期的族人发育完毕，青藤·铁根带着林池二人来到堡垒最深处。它用颤抖的根须开启了尘封已久的巨大地下仓库。里面没有武器、没有宝石，只有堆积如山的树种。它们安静地沉睡着，如同亿万颗寂静的心脏，有些表面甚至已经蒙上了岁月的尘埃。
    “这是我们抵抗军……不，是我们树人族最后的种子，百年来积累的所有未来。”
    铁根的声音哽咽，巨大的手掌轻抚过那些沉睡的种子，仿佛在抚摸婴儿的脸颊。
    “没有纯净的土地，没有足够的能量，它们无法萌发……我们只能让它们在这里沉睡，等待渺茫的奇迹……”
    它转向小林，眼眸中充满了最深的恳求。
    “……您能帮帮它们吗？您能……让我们的未来，苏醒过来吗？”
    第148章
    铁根的请求林夏当然不会拒绝，毕竟堡垒内未成熟的树人只有几百个，算下来距离他一万份的销售额还差的很远。
    铁根说树人族会支付这些树种的全部消费，让林夏放开手脚大干一番，树人战士会全力配合。
    但这个挑战的难点并不在销售，而是如何唤醒这些深陷能量危机、连萌芽都做不到的沉睡树种。它们和已具雏形的未成年树人不一样，已萌发的树人只要提供虫族的营养，它们体内的生长机制自然会吸收、运化、生发。但树种不一样，它需要先被唤醒，进入适合生长的模式，林夏将之理解为具备生命本源气息、更温和且富含激活因子的能量，类似老树人自我分解时的那种。
    上哪儿去找这种能量呢？
    林夏再一次拒绝了老弱病残组的献祭，并严厉批评了它们这种妄图通过自我牺牲逃避干活的错误思想。
    “都说了要向外取材，眼睛不能总盯着族群内部。”
    林夏站在一块石头上，对着一堡垒黑压压的树人训话。
    “一千年了，为什么虫子越杀越多，树人越来越少，你们都没好好想过是因为什么吗？”
    “你看看人家虫族怎么做的？向外掠夺资源补充自己，你们可倒好，老想着自我牺牲哺育同族，说到底不还是能量内部流动，全是损耗没一点补充吗？！”

 第158章

    “这叫什么？这叫内耗，叫空转！眼光要往外看，外面一整个虫巢，要什么虫子没有。你们自己说，生命力最旺盛，生殖力最强的是什么虫？”
    生命力最旺盛、生殖力最强……
    一众老弱病残树人低头思考，然后有树举树枝回答。
    “生殖力最强的应该是虫母，但虫母因为一直处于生育期所以很快就会凋零。因此生命力最旺盛的是雌虫卵，他们将来可能分化成虫母候补……”
    “好！很好，那就虫母候补了！”
    林夏分分钟选定了新的食材目标。
    雌卵属于稀有虫卵，在一个虫巢中占比非常低，主要用于分化虫母维持虫巢规模。这种虫卵并非战斗单位，内中蕴含的能量不如战斗虫卵暴烈，却更加精纯、富含活性，带着一种扭曲的生命力，正适合“以毒攻毒”，作为唤醒沉睡生命火种的引子。
    当然，雌卵事关虫巢安危，通常深埋于孵化集群的核心区域，周围必有重兵把守。
    “尊贵的客人，请给我们时间，树人族拼死也会找到那些卵！”
    随着铁根头领郑重的承诺，荒芜高原的战场形式也发生了变化。树人战士们不再仅仅是被动防御，而是围绕着一個无形的核心，展开了一场精妙绝伦的配合战。
    “为了种子！为了未来！”
    头领的怒吼在每一位树人战士的精神链接中回荡。
    原本固守阵地的乔木战士，如同苏醒的山峦，开始有节奏地、沉重地践踏地面。
    它们的目标并非震慑虫族，而是引发震波深入地层，扰乱虫巢的能量传感。
    与此同时，那些身形相对纤细、动作迅捷的灌木战士组成了流动的筛网。它们的枝条疯狂生长，在乔木外围构筑起一道活性木墙，目的是过滤——将大型、笨重的虫族单位留给身后的守护者，而自己则精准地绞杀那些试图钻地或快速突进的小型单位，确保所过之处相对“干净”。
    而最为决绝的，是那些伤势沉重、自知时日无多的老战士。它们彼此根系相连，将残存的生命能量汇聚于一体，每当虫族的攻势过于集中，试图突破活性木墙时，它们便会发出最后的咆哮，集体引爆生命核心！
    “轰——！”
    不是物理的爆炸，而是纯粹生命能量的剧烈释放！翠绿色的能量光环如同涟漪般扩散，所过之处，低阶虫族如同被烈日照射的冰雪般消融，并短暂中断了虫巢对特定区域的精神感应。
    它们在用生命为林夏和池铮争取“收割窗口期”。
    林夏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脚下大地的感知中。
    池铮是他的臂膀，他在震动回波中回旋穿梭，一寸一寸扫描脚下的大地，帮助林夏在脑中构建出粗略的地下结构图。
    “找到了！”
    池铮悬浮于战场之上。
    树人们暂时清空了恼人的虫子，让他得以毫无干扰地释放感知，很快锁定了目标。
    “九点钟方向761米，深度873米左右，有复杂的能量导管网络保护，应该是孵化集群的次级能量节点。”
    “明白！”
    堡垒内，林夏的精神力如同最敏锐的猎犬，沿着池铮指引的坐标精准地“看”到了那团呈品字形排列、由无数纤细能量丝线与母巢连接的雌卵。
    意外的，它们外壳竟然有如翡翠一样的石封，内部流淌着缓慢而精纯的生命能量流，显然是还没进入孵化期。
    “这座虫巢的虫母还在壮年。”
    池铮给男朋友解惑答疑。
    “虫母会本能压制雌虫卵的孵化，确保自己在虫巢中独一无二的地位。”
    “所以夏夏，只要你做的隐蔽，虫母就不会发现，它只会以为雌虫卵死于自己的压制，会重新补充，这是一个可以重复收割的好机会。”
    重复收割？他喜欢啊！
    林夏跃跃欲试。
    原本他还在发愁雌卵不够多，出不来几单成品呢。
    要知道树人头领给他们看的可是满坑满谷的树种，但要是能卡bug就没问题了，重复刷要多少有多少啊！
    于是林夏把精神力分为三缕，模仿池铮触手的形态，尖端变得无比柔韧与纤细。
    他没有去冲击坚固的能量导管，而是如同水银般，沿着能量丝自然流动的缝隙渗透，轻轻“贴”在了虫卵光滑的石壳上。
    感知深入虫卵内部，这里并非是混乱无序的能量，而是由无数更加细微的金绿色能量丝构成的立体网络，林夏需要精准找到这个网络的“锚点”。
    ……应该就是这里了，一个微小的、不断搏动的能量漩涡。
    下一步，异能发动。不过不是简单的逆转或引爆，而是轻如羽毛，状似不经意，在石壳内部释放了一个极细微的、高频的“谐振”。
    ——与雌卵本身的频率相悖，但又不足以瞬间摧毁它，却会有效削弱雌卵对虫母压制的抵抗。
    于是和谐崩解了，所有的能量丝不再有序流动，而是彼此干扰、抵消、融汇……最终成了一滩无主的能量纯液，被封存在完好无损的卵壳之内。
    ——滴滴！检测到宿主完成独立击杀，符合一键采集条件，是否启动？
    启动启动，当然启动！
    林夏按下了确认键，但却更关注几十公里外虫母的动向。
    池铮说没事，虫母只会以为雌卵是正常损耗，很快就会补充。毕竟雌卵也是虫巢扩张的工具，有雌卵存在的区域虫兵的孵化速度会明显加快。
    正常损耗，就不会更改存放的位置，很快新卵会顺着能量导管填补进来的。
    这样林夏就放心了，把注意力转回成品的研发。
    堡垒里的抵抗军都是高原树种，能适应恶劣环境，但其种子结构和对能量的需求与普通树种也存在差别。
    林夏决定按需定制。
    在雌卵萃取蛋白中加入护卫虫族的几丁质和矿物复合精华 ，引导其木质细胞排列更加致密，形成类似生物钢铁的生理结构，林夏将它命名为“铁骨铮铮”餐。
    选用雌卵中能量传导性最强的部分，融合飞行虫分化卵膜提取出 “传导因子” ，能优化灌木、草本类树人的能量回路，使其枝条更具弹性，此套餐名为 “暴击”。
    分离雌卵的内核蛋白，这种营养液能极大刺激磐石栎根系的发育，使其根系更加粗壮、坚韧，雌虫特有的信息素压制能在短时间内迷惑土壤中的虫卵，让其无法寄生在根系中，林夏叫它 “防虫涂料”。
    三种定制营养液横空出世，不单单是简单的萌发，而是带有明确进化方向的诱导，旨在唤醒树种潜力的同时帮助它们成长为未来战场上各有擅长的强大战力。
    青藤·铁根虔诚地捧出十颗树种，四棵乔木四棵灌木两棵草本。它将这十颗种子分门别类，小心翼翼放进十只盛满营养液的石盆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一些树人眼中开始流露出不安之时——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无比的脆响，如同天籁，打破了堡垒内的寂静。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种壳纷纷破裂，一根根嫩白的根须费力地从缝隙中探出，饥渴地吸收着盆里的营养液。也就是十几分钟的功夫，有翠绿欲滴的幼芽成功顶开种壳，拼命舒展开叶片！
    醒了！醒了醒了！
    不单单是苏醒了，而且长势极快。
    一众树人屏气凝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了任何关键的细节。
    看到了吗？它们的茎叶上有铁灰色的脉络呢！好像金属的颜色，这是不是意味着它们将来可以获得强化叶片的能力？！
    还有还有，这棵的根据特别粗壮，外面还有绒毛式的气根，能抵御寄生卵的侵蚀吧！？
    这棵小子特别机灵，我能感觉到封在它的幼茎上隐隐流动，这一定是个疾风刺客的好苗子！
    哈哈哈！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我们的未来……活了！
    树人族……有救了！
    第149章
    “呜……呜呜……呜呜呜……”
    狂喜过后，堡垒中响起了低泣声。
    一开始是压抑的，极力隐忍的，生怕别人听到的抽噎。但那随着抽噎的树人越来越多，这种隐忍逐渐转化为无法抑制的释放，一时之间堡垒内哭声震天。
    新发芽的懵懂树苗们不明所以，一脸无措地看向树人头领。
    它们作为种子长久的沉睡，对外界发生的事一无所觉，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到来会让族人们如此悲伤。
    “不是悲伤，是高兴，是欢喜，是喜极而泣。”
    铁根头领慈爱地摸了摸小树苗们稚嫩的枝丫，按照树人一族的传统，它将部族的传承通过树人间特殊的信息信道向小树苗们传递。
    它的动作十分生疏，甚至一开始还犯了几个低级错误。
    但没人嘲笑它。
    一千年了，上一次高原部族给新生族人传递传承，青藤·铁根还是一棵风华正茂的年轻树人，站在头领的身后好奇地探头探脑。现在年轻的树人满面沧桑，终于等到了自己亲手传递传承的机会！

 第159章

    从没做过，犯错是很正常的事。
    会好的，以后都会好的。
    青藤·铁根这样宽慰自己。
    以后会有更多的族人，更多的传承的机会，它也会越来越熟练的……
    紧张地完成了树生第一次传承，铁根头领眼眶发酸，但还是露出最慈爱的微笑。
    “很抱歉现在才让你们苏醒。”
    “……但，欢迎你们，我亲爱的族人们！”
    它的话音刚落，抵抗堡垒内部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掌声。
    树人们抽动枝条，向新生的族人表达最热烈的欢迎。堡垒外还在前线抗击虫族的树人战士也感知到新生命的诞生，荒芜的高原上卷起一阵阵清风，传递着树人们的喜悦。
    “传承真是神奇，它们竟然一瞬间就搞明白目前的状况了。”
    林夏指着那几个眼神开始变得坚毅的小树苗。
    “刚才还傻乎乎的，现在一下子就清澈了。”
    “因为生存是件很残酷的事，越早适应环境就越可能活下来，很多种族都是靠这个方法尽可能地维持种群的存活度。”
    池峥一边铺床一边给男朋友解释。
    既然三个月之后才能回去，那就好好安排一下工作和生活的节奏。虽然林夏很想尽可能地帮助树人部族，但人类是需要休息的，一直工作会严重影响健康。
    所以他们和树人族约定，每天完成一次虫卵采集，后面加工的事由老弱病残组负责，林夏和池峥趁着这个机会休息。
    今日份的雌卵已经采集完毕，预计虫母补充新卵要在三天以后，从明天开始他们将恢复二次发育套餐食材的采集，大约四天一个循环。也就是说每四天，抵抗军就能获得一批新战力进行补充。
    池峥拿着这个计划去找青藤·铁根的时候，对方几乎是感激涕零的同意了，甚至还询问每天工作会不会累到树人族最尊贵的朋友。
    累肯定是累的，但林夏的异能也在肉眼可见的提升。
    之前他还只能短暂地改变特定能量节点的运行轨迹，现在不但时间延长了，修改的范围也有所扩大，一些循环末梢或者虚幻小分支也可以干预。
    如果按照这个趋势继续，也许用不了多久，他甚至能插手能量主通道，再升一级也不是不可能！
    嘿嘿。
    林夏幸福地盖上被子，他亲爱的异种男朋友马上依偎了过来，两个人八爪鱼一样地抱在一起，在彼此气息交融间进入了甜蜜的梦乡。
    摆摊车内的小情侣甜的冒泡泡，车外的树人堡垒却如同被投入滚烫油锅的水滴，沸腾着、翻滚着，始终无法平复。
    千年以后第一批苏醒树种，因为是由虫族雌卵精华催生出来的，天然带有一丝雌卵的气息，对于低阶虫族和寄生卵十分具有迷惑性。
    以前树人族无法扎根大地的主要原因是寄生卵的存在——当虫族发现树人需要通过扎根获取养料及提升战力时，虫母便大量产出具有寄生属性的虫卵，一方面利用寄生卵将具备战力的树人变成虫族傀儡，另一方面也让新生的幼苗无法获得补给，从而一步步削弱树人族的有生力量。
    树人族单体战力勇猛，悍不畏死，普通虫兵根本无法匹敌。但虫族具有繁殖优势，经年日久的消耗下，树人族逐渐陷入绝境。
    但新生的这一代树人改变了这一切——近乎免疫的抗性让它们可以将根系扎入土地获得补给，无需一味消耗自身存储的能量。
    新一代树人在战场上展现出了令人瞠目的战斗力，普通的酸液喷吐只能在它们的树皮上留下浅痕，试图寄生或腐蚀根须的微型虫卵更因为感知到雌卵气息而无法靠近。等摆摊车里的那对小情侣睡到自然醒，树人部族已经成功将本次发起进攻的虫族大军全部绞杀，成功收复了一块高地。
    这……这么猛的吗？！
    林夏看着战报，感觉有点不真实。
    不是树人族之前不还是悲壮到要自我牺牲延续族群，怎么他一觉醒来，这群老树就收复失地了？他真的只睡了8个小时！？
    “是真的！”
    老弱病残组的小组长满面春风。
    它是之前那些想要自我牺牲供养给族人中的一员，现在每天忙得风生水起，一点都不想死了。
    希望的火焰一旦点燃，便会以燎原之势在堡垒中蔓延。
    现在大家都知道虫卵是好东西了，是族群延续的关键。于是原本自我放弃的树人们一下子找到了奋斗目标，日以继夜地产出着族群需要的物资。
    今天一早小组长就在摆摊车前等候，是想问问树人族最尊贵的朋友，它们已经1个小时没干活了，今天的生产任务是什么？什么时候能开工？
    林夏：……
    为了不影响树人族的兴旺大计，林夏跟铁根头领商议了一下，决定暂时修改一下树人族的战斗策略。
    它们不再追求全歼来犯之敌，而是采取精妙的战术欺诈，时而佯装败退，时而发动短促反击，制造出堡垒急于求胜的假象，来掩盖林夏偷爆虫卵的采集行动。
    新生树人不怕虫卵寄生，可以放心把根深入有虫卵的土地翻搅一番，再由其他树人探查、灭活，也能获取一部分有效成分用来配置营养液。
    这样干活的效率很高，一批又一批不同种类的虫卵被成功收割、转化。到了第十天，高原抵抗军的战士数量已经翻了三番，控制的土地面积也暴涨了两倍。
    它们甚至建造了两座新的堡垒！
    高原区战线的异常的受挫，终于引起了虫巢的注意。原本是潮汐式的消耗战，现在强度和频率陡然提升，更夹杂了更多罕见的精锐兵种。荒芜高原，这个原本即将被虫潮吞没的抵抗据点，似乎重新被纳入了虫母冰冷的视线中，变成了必须拔除的钉子。
    而星球上其他仍在苦苦支撑的树人抵抗军，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虫族兵力的异常调动。
    无数通过古老根须网络传递的声音骤然响起，语气中充满了无法遮掩的关切，像潮水一样涌向了荒芜高原。
    “……铁根……虫族动向异常……是否需增援？”
    “……高原据点……能否支撑？如战况紧急……我部尚可分出部分战士……虽远必援！”
    “……雨林部族尚可助战……”
    “阔叶部可……”
    “蕨部可……”
    “地衣与绿藻联军可……”
    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情谊，青藤·铁根的心中暖流涌动。
    树人与虫族的战争持续了一千年，星球从满目绿色变成一片荒芜，其实每一个部族、每一处抵抗据点都有如同风中残烛，战力捉襟见肘。
    提出支援，就意味着留守的战士将承担更大的压力，增援的队伍需要长途跋涉，随时可能遭遇虫族的偷袭。
    但大家还是义无反顾地站了出来，这是树人族在绝境中依旧守望相助、互为臂膀的珍贵品格。
    它立刻通过根须网络，向所有关心高原抵抗军的同族发出了回应，铁根头领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意气风发：
    “感谢诸位同族……高原无恙！”
    “……非但无恙，……嘿嘿……还重获新生！”
    “……目前我堡垒内所有滞龄族人已全部完成二次发育……更有一百三十八枚树种萌发……有四十二枚已经成年！”
    “……新生族人……获得抵御虫族寄生的……能力……可在一定时间内避免被寄生卵寄生……亦对低级虫族的腐蚀喷射具备抗性……”
    “我部族已新建……两座抵抗堡垒……收复旧土2871自然标距……有实力也有信心……让虫族于高原有去无回！”
    雨林部：……
    阔叶部：……
    海岛部……
    地衣与绿藻联军：……
    蕨部：……
    ……
    根须网络内一片静寂，只能听到枝叶在风中摇摆的声音。
    铁根的话信息量太大，炸的所有收到信息的树人首领脑子都嗡嗡响，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新生？
    全部完成二次发育？
    一百三十八枚树种萌发，四十二枚成年？！
    铁根怕不是接受不了战事不利，疯魔了吧？
    你听听它这说的都是什么？就算是虫族入侵之前，最能吹牛的藤本植物也不敢发这种大梦，哪有十几天就长成的树种？！
    可查探根须网络传来的波动，铁根好像真没撒谎，高原部族的根须力量现在强劲的可怕！
    战事持续了一千多年，所有部族都面临同样的窘境——资源枯竭，兵源断绝，大家每一天都眼睁睁地看着族群缓慢而绝望地滑向深渊。为什么前阵子还一片沉寂的高原部族……忽然就逆转翻盘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150章
    震撼之后，是难以抑制的好奇和担忧。
    仗打到现在，树人抵抗军被分割在星球的各处，彼此间控制的区域几乎少有接壤的，日常只能依靠古老树根网络相互保持联络，真实性堪忧。

 第160章

    但虫巢的异动不是假的，这一点抵抗军各部族都从最近稍有减弱的攻势中感觉到了。虫巢降低了袭击的频次，并抽调了一部分高阶虫兵，明显是要发起总攻。
    高原部族，能抵挡得住吗？
    青藤·铁根不是在安慰它们吧？！
    越想越不对，十二部族的剩余十一部族头领有志一同的做出了一个决定，派人越过虫族的封锁线，前往高原抵抗区去看一看，有需要就直接增援。
    这个人选当然必须是族内的顶尖战力，不然也没实力突破虫族的层层包围，一路杀去荒原。
    距离荒原抵抗军最近的是温带草原部，族长白叶·侧柏仔细叮嘱即将出发支援的五位树人战士。
    “尽快赶到高原部后把情况发回部族。”
    “虫巢现在调动大军围攻高原，这一路危机重重，一定要小心，避免在途中纠缠恋战。”
    “务必平安归来！”
    五名战士郑重应诺，然后毅然转身，踏入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同样的场景还发生在蕨部、苔原部、亚热带部，星球上残存的各大树人抵抗据点，除了雨林部和海岛部距离过远，需要准备可以代步的载具，其他部族都不约而同地派出了最精干、战斗经验丰富的战士。
    它们组成数支小队，离开相对安全的堡垒，踏上了危机四伏的旅程。哪怕途中可能遭遇虫族伏击，九死一生，也无法阻挡它们前去增援同族的脚步。
    不过这一切，青藤·铁根和荒原抵抗军都不知道。
    事实上，铁根头领在古老根须网络中的发言只是想要振奋大家的精神，并告知大家树人族的希望已经出现，在这场漫长的保卫家园的战斗中，树人族终于等到了局势逆转的机会。
    但它也知道现在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尤其其他十一个部族还没遇到摆摊车，能固收本土已经十分不易，根本没可能派人过来见证奇迹的诞生。
    但是不要紧，现在的高原抵抗军有实力。即便虫巢调派了大量的高阶虫族对堡垒进行围剿，但它们每一天也都在诞生新的战力，而且还是能有效克制虫族的战力！
    荒芜高原的天际线被翻涌的虫潮染成污浊的墨绿。虫巢在损失了大量的虫兵后改变了策略，不再是杂乱的冲锋，而是如同精密战争机器般的推进。
    阵头是体型庞大、背部和头部覆盖着厚重甲壳的丁节虫，每一头丁节虫都是一座移动的堡垒，迈着地动山摇的步伐在前方开路。无数线刺虫在土层下飞速的蹿动，翻起一行行沟垅，是不是还能看到骨刺闪烁的致命寒光。天空中，巨大的蜂群喷吐着强腐蚀性的酸云。更有新出现的、如同巨型蜈蚣般的猎杀者，它们躲藏在丁节虫身后，镰刀一样的节肢不时滴落下剧毒的生物碱，给所过之处留下一道又一道死亡的阴霾。
    新生的堡垒防线承受着开战以来最巨大的压力。原本坚固的活性木墙在丁节虫的冲撞下开始大片大片地崩塌。树人战士们拼死抵抗，但猎杀者和毒蜂的袭扰让它们身上的伤痕急速累积，不断绿色的汁液泼洒在焦土上。
    “再坚持一下，援军很快就来了！”
    堡垒指挥官大喊鼓励同族。
    这话要是说在一个月前，但大家最多只会苦笑两声，把它当做一句安慰。
    但现在不一样了，荒原抵抗军是真有有生力量。只听“轰”的一声，堡垒厚重的闸门猛然洞开。率先冲出的，是五十名已经完成了最终发育的铁脊杉战士！
    只见它们的身高普遍超过了百米米，从体型上丝毫不输丁节虫。它们的树干呈现出一种金属般的暗沉银色，仿佛天然锻造的钢板，坚硬且光滑。
    铁脊杉们沉默地挡在战线的最前方，如同一道道钢铁洪流，以无可阻挡的气势，狠狠地撞上了正在肆虐的丁节虫群！
    “轰！轰！轰！”
    令人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以往需要数组巨型乔木才能勉强挡住的丁节虫冲锋，竟被这些新生的铁脊杉战士以肩臂硬生生抵住！丁节虫那足以撞碎山岩的巨角与铁脊杉战士的合金树皮相互摩擦，爆发出刺眼的火花，但却再难以寸进！
    紧接着，一道道青色的闪电从铁脊杉后掠出，那是三十名新萌发的小灌木战士！小灌木们身形虽然纤细，但速度和攻击力却十分强悍，它们的目标是那些躲在丁节虫身后的猎杀者和隐藏在地下的线刺虫群。
    “咻咻咻——！”
    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小灌木的枝条如一条条灵蛇，精准地抽打在线刺虫脆弱的关节和喷射腔，每一次抽击都伴随着甲壳碎裂和脏器飞溅。很快，线刺虫如同被收割的稻子成片倒下，再也无法形成有效的偷袭。
    此时，天空中的毒蜂群也锁定了目标，试图将强酸倾泻到铁脊杉的头上。但早已二十名毒箭木早已整装待发，齐齐扬起“手臂”，枝条尖端瞬间亮起柔和的绿光。只听“噗嗤嗤”的一阵声响，无数毒蜂在空中做起了自由落体，摔在地上迅速被丁节虫和铁脊杉的角力碾成肉泥。
    与此同时，最后出场的二十名磐石栎战士，迈着沉稳的步伐来到防线最前沿。巨大的、如同虬龙般的根系狠狠扎入大地。雌卵激活的树种天然具备迷惑虫卵、抵御污染的能力。扎根之后，它们的身躯仿佛与整个高原连接在了一起，稳如磐石。它们挥动起如同攻城锤般的巨大木质拳头，专门对付那些试图绕过铁脊杉、从侧面突防的腐蚀者，势大力沉、拳拳到肉，每一锤落下都伴随着甲壳爆碎的闷响！
    战场形势瞬间逆转。
    残存的老兵们发出震天的欢呼，与新生的战士们一同，向着混乱的虫潮发起了全面的反冲锋！
    绿色与墨色的洪流再次狠狠撞击在一起。
    但这一次，绿色的浪潮明显占了上风，向着虫族涌来的方向澎湃推进。不断有新生树人加入，新一代树人战士的勇猛和强大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它们不仅仅在守卫堡垒，更是在用实力向虫族宣告——树人族未来已经到来了！
    十天后，当这些来自不同据点、风尘仆仆、身上遍布着新老伤痕的树人战士们，拖着疲惫不堪、几乎到达极限的身躯，终于抵达荒芜高原堡垒时，眼前的一切让它们瞬间忘记了所有的疲惫与伤痛，只剩下无法言喻的震撼和狂喜！
    青藤·铁根头领没有撒谎，荒原抵抗军真的拓展了控制区，新建了大量的抵抗堡垒，因为它们的兵员数每一天都在增加中！
    而堡垒内部，丝毫没有它们想象中为同族牺牲的悲壮，而是一片井然有序、充满生机的“生产热潮”。老弱病残树人一个不少，各自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一丝不苟的工作。它们有的在处理虫卵原料，有的在精心调配营养液的口味，更多的则是在小心照料着那些刚刚破土、生机勃勃的幼苗……幼苗！真的是幼苗！如假包换的小嫩绿芽芽，这光景它们多少年没见到了！
    不一样，是真不一样。
    这里的每个树人眼中都闪烁着专注与希望的光芒，那种精神面貌，是它们在其它任何一个据点都未曾见过的，简直和大战之前树人族的鼎盛时代没两样！
    青藤·铁根热情地接待了这些伤痕累累的同胞。它看到一位战士树皮上布满腐蚀性伤口，马上搬来一口大缸，舀出少许泛着淡绿色光泽的液体，递给那位受伤的战士。
    “喝下它，这是从虫子里提取出的‘原地满血复活液’”老树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豪，“是处理‘雌卵’时产生的副产物，我偶然发现的，对愈合我们的伤势有奇效。”
    树人战士一听是虫子提取物，本能的想要推拒，但铁根头领已经开始滔滔不绝地给它讲述，荒原部族的树人们是如何从虫卵中搞到能够激发树种萌芽的成分，进而发展到今天这个境地的。
    于是树人战士改变了主意，接过液体用根须吸收掉。下一刻，一股温和而磅礴的生机顺着它的纤维束管流变全身，那些顽固的、不断侵蚀它本源的虫族毒素竟被迅速中和掉了，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这……这简直是神迹！”它难以置信地低吼。
    其他前来增员的战士们也获得了招待，饮用了这种奇妙的回复液，感受着久违的活力重新在体内流淌。
    它们看着堡垒内热火朝天的景象，看着那些茁壮成长的新生代和幼苗，再感受着自身伤势的迅速好转，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奇迹，真的在荒芜高原发生了！
    不单单是滞龄的树人、未萌发的树种，还有它们这些征战多年，伤痕累累的战场老兵！
    此刻，所有树人代表的心中，都涌起了同一个念头——树人族，或许真的迎来了扭转命运的契机！
    第151章
    这一刻，古老树根网络前所未有的热闹。
    所有抵达荒原堡垒的树人战士都在说话，叽哩哇啦的，迫不及待和同族分享自己此时此刻的激动心情。
    “真是的萌芽了！据说已经是34批次第1387棵，是很像传说中战争古树一样的铁脊杉！”

 第161章

    “对小型灌木同样适用，不区分木本草本还是藤本！”
    “据我目前观察，这种营养剂对蕨类非常友好，可以帮助我们短暂屏蔽地下的寄生虫卵，获得与大地母亲连接的机会……”
    “荒原部族没有地衣和绿藻，我正尝试着脱离一部分孢子，看看有没有机会让荒原部族的朋友现场测试一下。”
    “……是两位异乡客，其中一只是帝克拉。”
    “另外一只身份不明，目测是某种罕见的两脚兽属……”
    “……态度非常友好，是角力场机制召唤来的助力……已经在荒原部族住了10天了……能否前往阔叶部？我试试……”
    事实上，有类似想法的树人可不少，尤其当地衣部族的战士现场表演了“孢子脱落”之后，这种氛围便在堡垒中越发地高涨了起来。
    青藤·铁根也很理解同族们的心情，特地跟林夏和池峥商量，问他们能不能帮帮其他的树人部族。
    林夏一点都不觉得这是个事，他本来就是为了帮忙树人族才留下来的，帮哪个部族不是帮？一万份销售额的挑战任务还差的远呢！
    但真开始动手，他又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荒原部族的领地范围是不适合地衣生长的，因此部族中也从来都没有过地衣门属的战士。
    相应的，入侵高原的虫族中没有针对地衣战士的进化，想要有针对性的进行分化诱导，能用的材料其实并不多。
    对此，林夏很是花了一番心思，尝试了几种不同成分的搭配，最终勉强找出一种通用的，能让地衣复合体的孢子和真菌都能萌发生长的。
    “先试试吧。”
    林夏还有点不好意思。
    “你们是比较特殊的，是真菌和藻类的复合体，比普通的植物还要复杂一些。”
    “雌卵的提取液应该能用，但有针对性的诱导和强化就别抱太大的希望了，这个得看运气。”
    听说能萌发，地衣战士已经感激不尽，哪里还敢奢望什么强化？！
    地衣的生存能力其实很强，耐寒、耐旱性，实在干燥时还可以休眠，等环境湿度到达后复生。在高山、冻土甚至极地都可以生存。
    但唯有一点，地衣无法耐受污染，在尤其对大气污染十分敏感。虫族就是抓住了地衣的这个特性大肆攻击，抵抗堡垒周围终年被二氧化硫气体覆盖，一步步缩限抵抗军战士的活动范围。
    到如今，堡垒内部的空气也无法支撑地衣战士进行营养繁殖了。
    “那你们就没想过换换地方？”
    林夏好奇道。
    “既然虫族针对你们展开了污染攻击，那你们脚下的土地应该没有太多寄生虫卵吧？而且总有些种族是不畏惧大气污染的，你们交换一下不就行了？”
    哎……哎……？
    地衣部战士一愣。
    好像……很有道理啊！
    ……如果不适合……但总有适合的部族……交换一下……不就可以了吗？
    它在琢磨这事儿的时候，它断裂的裂片已经发育成新的叶状体，并迅速发育成新的地衣植物体。
    当然这没什么好惊喜的，高原部族上空的空气并没有被污染，地衣战士来到此地本来也是能够发育繁殖的。
    只不过有了本次雌卵的加持，新生的地衣植物体个头格外健硕，且生长极其迅速，很快便聚成了一簇。
    “很……厉害！”
    地衣战士两眼放光。
    但让它更上心的，是林夏之前说的“交换驻地”。
    树人十二部族，便是因为虫族入侵而逐渐被分割开，战前大家其实也都是胡乱长在一起的，不分你我也不限定范围，更没有什么部族的说法。
    现在，不过是再重回之前罢了。
    “不是没想过，只是战线拉扯的太长，大家已经没有精力汇合……”
    青藤·铁根长叹一声。
    “分而治之，早年树人族光景极盛的时候根本不用考虑这些，后来……后来……”
    后面的话它没说，但大家都懂，肯定是等树人族都被分割在一处一处的据点堡垒后才发现了虫巢的意图，但已经晚了。
    “为今之计，只有先恢复元气，争取让堡垒和抵抗据点通联成片，再图其他。”
    这话要是放在一个月前说，大家都觉得铁根头领是疯了。但现在，亲眼见证了高原部族收复的新土地，建立的新堡垒，一批又一批强大而年轻的战力，一切仿佛并非不可能。
    关键是，它们也想有帝克拉和两脚兽这样的好朋友啊！
    “我是来自蓝水联盟的人类林夏，这是我的男朋友池峥，你们叫我林就好了。”
    林夏很谦虚地给树人族做自我介绍。
    虽然知道树人都是一群天性淳朴的种族，即便称呼他为“两脚兽”也没什么恶意。当他觉得既然是朋友那大家多少还是要坦率一些，比如互通一下姓名之类的，这是起码的礼貌。
    “我叫绿斑·地衣……”
    “我叫尖叶·柳。”
    “我叫三彩蕨。”
    然后有心急的战士沉不住气，问能不能把自家未能萌芽的树种也送过来育成，它们部族的战力也很吃紧。
    林夏想了想，觉得还是得去本地亲自看一看，毕竟在虫族各个击破的策略下，各个抵抗军据点所要面对的虫子类型也不一样。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虫巢狡猾的紧，先把各个部族圈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然后有针对性的派遣和分化虫卵，每一处都直击树人部族的痛点。
    “什么？您愿意到我们的部族去？！”
    一众树人战士又惊又喜。
    “那可太好了，请容许我等护送。”
    一棵高大的乔木拍了拍自己的树冠。
    “请放心，这一路虽然危险，但阔叶乔木的战士豁出性命，也要护您周全。”
    ……倒……倒也不必这么郑重。
    比起满身战伤的乔木战士，林夏显然更信任自家男朋友。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段时间荒原部族能势如破竹、无往而不利，这其中也有他那个男朋友的功劳。
    作为重度厌虫症患者，虽然池峥不能明目张胆地帮助荒原树人抢地盘，但私底下的动作着实不少，这也就是虫母因为雌卵频频灭失的事儿焦头烂额无暇他顾，才被他钻了个空子。
    但如果虫族直接对他们下手，那情况就又不一样了。
    角斗场是树人族与虫族的角斗，他们作为滞留星球的不相干方，在角斗场模式下应该不会被攻击，否则就获得了反击的权利。
    这也就是树人一族天性淳朴厚道，不然想办法设计虫子对他们下杀手，别的不说，一只池小峥就能扭转战局。
    所以林夏一点也不介意远途旅行，他甚至还有点跃跃欲试。
    他最近收集了很多荒原部族的果实，都是成功萌发树种的结算款，算算也堆了小半个仓库。
    这些可都是好东西，育苗的质量一等一。当然这些只是普通的果实，并不是能萌发树人的树种，但能种出许多有趣的植物。
    林夏萌发了想要收集树人星球果实的想法，他把这个想法跟铁根头领说了，老树人很痛快便答应了。
    别人不知道，它还很清楚那只帝克拉的实力吗？林就算一脚踩进虫巢，那也绝对有横着趟到底的底气呢！
    但为了表达感谢和诚意，老树人准备安排部族最强战力进行护送。
    “这个就不必了吧。”
    林夏婉拒。
    不是他看不起树人，而是他自己现在也没想好要先去哪个部族——一听说他准备环游星球，所有树人部族都向他热情地发出了邀请，每个部族开出了非常有诱惑力的条件。
    当然，都说了是淳朴的树人部族，所谓的条件其实只是抵抗军据点周围一些奇异的风景或者美味果实。不过这些也足以吸引林夏了，作为一个之前二十年都忙着挣扎求存的贫穷青年，旅游这种事对他来说总是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护卫就不用了，咱们部族的兵力也不是很宽裕，没必要浪费在我身上。”
    林夏摇头婉拒。
    他见铁根头领还要再劝，连忙给对方展示了摆摊车的几个模块，尤其是飞行模块，飞在天上根本不需要树人战士护送。
    现在荒原部族新一代的树人战士都长得格外高大，往哪儿一站简直就是最明显不过的树靶子，虫族想不注意到都难。
    偏偏，行进速度一般般，肯定跟不上摆摊车的飞行速度。速度够快的小灌木够不着摆摊车的飞行高度，反正就是怎么都不合适，帮不上忙还可能拖后腿。
    见此情景，其他树人战士也不再强求，纷纷把自家抵抗据点的坐标提供给林夏，邀请他路过的时候前去做做，顺便帮它们解决一下兵员和战力的问题。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下了，低调行事，两人一车，环游世界。
    林夏很满意。
    现在摆摊车上天下海无所不能，车上还有池小峥坐镇，他有什么好怕的。

 第162章

    池峥也很满意。
    二人世界（虫子不算人），不被打扰（提前清理掉就不会吵），这是他梦想了很久的理想生活！
    嘿嘿嘿，确定关系之后的第一次二人旅行……算不算……算不算……蜜月啊……？
    第152章
    重新回归二人世界，池峥肉眼可见的开心。
    原本以为只是一次短暂的刷任务走过场，没想到竟然卷入了角斗场模式，而且还成了树人的助力。
    助不助的池峥其实一点都不在乎，他只是觉得麻烦，毕竟树人堡垒里黑压压的都是树，而且萌发后的树种们也都很吵，吵得他心烦。
    外面黑压压都是虫，还不能杀，这是在惩罚谁呢？！
    “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异种光速收拾完旅行需要的一切物资，意气风发地坐上了驾驶位。
    其实也不需要带什么，他们的仓库短短十天就被各式各样的果实堆满，经过林夏分类后储存了起来，其中一部分还经过简单的加工，制成了可以食用的米面。
    当然，这和普通的米面还不一样，内中蕴含的能量密度更大，纯度更高，口感也更好。
    林夏不准备把这些粮食当做升级任务的食材。他现在也算看明白了，黑雾农场食客的评价标准就是食材的等级，口味和烹饪还在其次。只要食材的等级上去了，那评价就不会太离谱，否则一切都是虚的。
    品质这么好的粮食给那些食客吃……浪费了。
    至于副食，倒是还有之前的存货。林夏之前解锁的冰箱和摆摊车系统的任务仓库是相互独立的，库存并不会被计算在其中，他放心大胆的存了不少好东西——比如蓝鳍金枪鱼的大腹、加纳利基地的各种变异蘑菇以及山地部族的特产熊肉等。
    反正吃喝短时间是不用愁的，再不济还可以就地取材。只是异种男朋友对虫族有着根深蒂固的偏见，一直拒绝把虫列入家庭食材，所以在副食这一块暂时只能啃老底。
    “走喽！”
    异种探出头，招呼了一声还在和荒原部族依依惜别的男朋友。
    也没认识很久嘛，干嘛搞得好像生离死别一样？反正三个月以后应该也不会再见了。
    “……这是荒原部族……赠送给最尊贵朋友的礼物……”
    青藤·铁根捧出了一颗淡绿色的宝石。
    这颗宝石的形态和松塔很相像，通体呈现出一种水晶的光泽，看上去既小巧又可爱。
    林夏一见到就很喜欢，但又担心宝石贵重，正在犹豫，却听树人头领这样说道。
    “是高原部族全体树人的感激之心凝结出的宝石，内含有我们的祝福，您如果遇到麻烦，可以将这颗宝石赋予任何一株您遇到的高原植物，它会竭尽全力保护和帮助您的！”
    它这样说，林夏就更不好意思拒绝了，道谢之后果断收下。
    他并不觉得这颗宝石会被用到，但朋友真诚的心意不容拒绝，做个纪念也好。
    依还在依依惜别，那边等得不耐烦的男朋友又来催。
    他一大早开始准备，折腾了大半天一个眼神都没搏到，不得不承认自己幼稚的生气了。
    虽然，一个合格的伴侣不应该因为被忽略而生气，但池峥就是不想在林夏面前隐藏自己的情绪，他们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相处的，玩猜心思很无聊，也很低效。
    于是他扯着嗓门大喊。
    “林夏夏你还不走吗？你已经让我等很久了！”
    林夏一愣，下意识地看向摆摊车。
    池峥从车窗里探出头，略显倔强地抿着嘴角，不知道为什么，他孤零零一人一车看上去竟然有点可怜。
    于是下一秒，林夏朝树人战士们挥了挥手，毫不犹豫地跑向了摆摊车。
    他上了车，给了男朋友一个拥抱。熟悉的气息瞬间包围了他的身体，林夏的心麻酥酥的，是自己被迫切需要着的直觉。
    树人们可以互为依靠，团结一心对抗虫族。可池小峥有什么啊？
    臭池小峥你也只有我啦！
    两人腻乎了一阵儿，摆摊车“噗噗噗”地起飞，开始向温带阔叶部前进。
    昏黄色的天际线，摆摊车以平稳的速度在飞行，下方是满目疮痍的大地。
    曾经可能存在的森林、河流早已被虫族的侵蚀化为扭曲、怪异的荒芜之地，只有零星散布的、如同疤痕般的树人堡垒还在顽强地闪烁着微弱的生命绿光。
    “根据铁根首领提供的坐标，距离我们最近的‘风语峡谷’据点还有大约两小时航程。”
    池峥盯着导航图，眉头微蹙，“这片空域的能量读数有些混乱，小心点。”
    话音未落，一阵尖锐的嗡鸣声便由远及近，如同潮水一般涌了过来。
    林夏打开实景雷达，只见车前方3公里处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一片黑压压的“乌云”，那是由无数半人高、通体覆盖着油亮黑绒毛的马蜂虫组成的飞行军团。它们的飞行速度极快，尾部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毒刺，正朝着摆摊车的方向猛扑！
    “怎么会有虫族？！”
    林夏大惊。
    风语峡谷是距离高原部族最近的一支抵抗军，隶属于温带阔叶部。风语峡谷位于高原南部的盆地区，两地的高度相差极其悬殊，从地面行走需要绕行几千公里，最便捷的通行方式就是飞行。。
    但树人族显然没有可飞行的战士和载具，于是狡猾的虫族利用了这座天堑，将个部族做了物理分割，并派飞行虫兵进行把守，确保两地只能遥望无法相通。
    此刻林夏和池峥遭遇的，就是这些把守关隘的飞行虫兵。
    “是马蜂虫群！它们的酸液毒刺具有强腐蚀性！”池峥脸色一凝，手指立刻按下了摆摊车的智能驾驶键。
    然后他起身，拎着消防斧走到车门一侧，在拉开车门的同时一斧子打爆了一只马蜂的头。
    “啧啧，早知道有这脏东西，当初不如选滑翔模块了。”
    异种厌恶地甩了甩消防斧上黏连的液体。
    “直接俯冲下去，既节省能源，又能创飞这些虫子，一举两得。”
    可惜没有如果。
    当初三选一的时候，是池峥一力要求选了爬山模块，现在后悔也晚啦。
    “你不要把虫打那么碎嘛……”
    林夏看到他杀马蜂的动作十分肉痛。
    那可都是能源点呢！外星虫族怎么不比变异乌鸦变异水蛇值钱？都白浪费了啊！
    但念叨也是白念叨，严虫症＋洁癖星人决计不允许自己白白嫩嫩的腕足黏上脏东西，尤其虫族被打碎后的糊状物，想都不要想。
    最后两人交换了位置，由林夏负责击杀，这样就可以启动一键采集功能，直接充值进账户。
    “你确定？”异种看向男朋友。
    见他眼神坚定，便又坐回到驾驶位，取消了智能驾驶功能，转而全力操控摆摊车车，在密集的马蜂虫群中做出各种高难度的规避动作。
    “交给你了，我负责闪避和吸引火力！”
    林夏深吸一口气，精神力笼罩了冲在最前方的一小群马蜂虫。这些飞行虫族的能量循环其实并不复杂，难点是在移动速度。在林夏的严重，这些马蜂如同一个个躁动不安的小型能量漩涡，稍不留神就会丢失目标。
    必须比以往前的每一次都要专注和精准！
    他开始尝试干扰，就像之前在高原部族干扰虫母那样，同时扰乱十几只马蜂虫能量的供应节点。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这些虫子就如同喝醉了酒，在空中飞得歪歪扭扭，互相碰撞。但扰动的数量相对庞大的虫群不过九牛一毛，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扰动的缺口就被其他马蜂填补。
    第二次，林夏选择了单体攻击。他选定了一只马蜂，尝试引导其尾部毒腺的能量反向冲击其核心。这个办法曾经在之前被验证了无数次，绝对可行，但缺陷是效率太低，消耗与战果完全不成正比。
    果然，下一秒，池峥的声音紧随而至。
    “耐久度下降百分之一！速度太慢了夏夏，这样摆摊车很可能在十分钟后就需要迫降维修。”
    话虽然这样说，但他语气中也没有多少急迫，显然心里还是有底的。
    池峥把这群马蜂当成了伴侣的练习场，即便通关失败也没关系，大不了他出手解决，“白色屠夫”就是有这样的底气。
    林夏的大脑在飞速的运转。
    数量……集群……能量循环……
    他忽然意识到，这些马蜂虫并非完全独立的个体，它们就像虫巢一样，个体与群体之间存在着一种极其微弱、但又真是存在的能量联系，协调着它们的进退。
    就比如他之前干扰的那一小群虫，虫群在它们陷入混乱的第一时间就填补空缺，这明显不是被干扰马蜂的意志，而是整个蜂群的决定。
    那么，马蜂群也存在像虫母一样的指挥中枢吗？
    是不是只要捕捉到这个中枢，摧毁掉这个中枢，虫群就失控了呢？！

 第163章

    于是他不再试图去单独影响个体，而是将精神力高度凝聚，模仿着池峥触手的形态，化作一张极纤细、但覆盖范围更广的“能量感应网”，很快便有了发现。
    “原来如此……它们靠这个保持阵型和攻击同步……”
    林夏若有所思。
    “夏夏，耐久率80%了。”
    不是催促，而是提醒。
    因为林夏已经找到了解题的关键。
    他模仿着捕捉到的频率，虚拟出与蜂群协同波极其相似，但相位完全相反的逆向共振波，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一颗频率相斥的石子。
    奇迹出现了！
    第153章
    只见之前还气势汹汹发起围攻的马蜂群，像是一瞬间出现系统故障的无人机群，齐齐停住了原本的动作。
    这个场景其实还有点好笑，因为悬停过于突然许多马蜂还发生了惯性撞击，毒刺误伤的情况也不在少数。不过无所谓了，因为被这股共振波扫中的马蜂虫，其体内那简单而狂暴的能量循环已经失控，只听“噗噗噗噗”如雨打芭蕉般的爆裂音在空中响起，天上下起了马蜂虫雨，原本还密不透风的阵型瞬间出现了缺口。
    同一时间，摆摊车内也响起了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完成了对r5级马蜂虫（单体）的独立击杀，是否启动一键采集功能？
    林夏按下了确认键，但他没有余力去查看采集目录。
    设置逆向共振波听起来简单，可实际上对他的异能消耗不是一般二般的剧烈，此刻他的精神力就如同开闸泄洪的洪水，以一种非同寻常的速度在消耗。
    林夏大概能猜到精神力流失的原因——逆向共振波的破坏力是逐层显现的，从中枢到末梢，要一级一级完成对马蜂虫的击杀。
    现在摆摊车不断弹出的击杀提示全部都是针对马蜂虫单体，作为s2级马蜂虫群这个整体并没有被消灭，所以需要他不断灌注精神力以维持逆向共振波的强度。
    熟悉的枯竭感再次出现，这一次的林夏却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感和明悟。
    很神奇——他成功地将对单一生命体的能量微操，升级为了对群体生命能量场域的干涉与引导，当然他付出的代价有点大，但目前看并非不能承受，因为最后一批马蜂虫已经开始从坠落了。
    他成功了！
    “池……池小峥，”林夏捂着脑袋靠在车壁上，身体缓缓滑落。
    “你不要担心，我就睡一会儿……我可能要升级了……”
    说着，他头一歪，闭上了眼睛。
    池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话下吓了一大跳，光速启动了智能驾驶模式，然后连滚带爬过来查看他的情况。
    当发现人是真的睡着了以后，异种依旧不能完全放心。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这么慌，仿佛林夏夏这家伙是个惯会撒谎的小骗子，害他之前就上过恶当。
    “还是得放进安全的地方……”
    异种神叨叨的，用腕足把人包裹好，打开空间把男朋友塞了进去，时不时舔舔摸摸亲亲抱抱，确保男朋友的外壳没有伤痕。
    内里当然是采用体外灌注，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遍地都是虫族垃圾，这些脏东西不能喂给男朋友吃，得想办法搞些新鲜美味的。
    但处于黑雾农场的角力场范围，他不能像之前一样与召唤本体传送，只能自己想办法。
    池峥的办法简单粗暴，他试图撕裂黑雾农场规则。
    但这不可能成功，莫说是一个意识投射的具象化不可能，就算他的本体降临也同样十分艰难，所以他毫无悬念的失败了。
    但你以为一只筑巢期的帝克拉会这样轻易的放弃吗？那当然不可能。
    事实上，池峥不但没放弃，还反复尝试了几十次，直到把自己搞得伤痕累累，他才终于从角力场的规则中找到了一丝缝隙。
    有机会！
    池峥费力地将触手伸出缝隙——他舍不得用腕足，意念具象化能调用的腕足只有一根，还得用来看顾林夏夏，不能轻易调动。
    触手就不一样了，这玩意跟气生根一样随用随长，机动灵活，只要精神图景不崩，要多少就有多少。
    他努力地把触手探出去，试图在规则之外捕捉游离的猎物。
    但这一次幸运女神显然没站在他这边，不但什么都没捞着，还被及时过来填补疏漏的规则抓了个正着，触手被齐根斩断。
    “怎么这么鸡贼？明明之前不这么聪明的啊！”
    异种气得嘀咕。
    但他记忆中都是千年以前的事儿了，这中间有更新迭代也很正常，比如他们以前可没有摆摊买餐食的说法，都是狂野丛林无限畅吃的……
    算了。
    异种叹了口气，惋惜地看着那根光滑如玉的巨大腕足。
    嗯，白嫩q弹，平时就有好好保养，而且会定期消毒、清洗、隔绝脏东西，可以放心给夏夏食用。
    就是有点可惜，毕竟他现在就只有这一根，夏夏之前还满喜欢这根腕足的，如果剁掉一段肯定要留疤，不知道夏夏以后看到会不会嫌弃……
    林夏一睁眼，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略有些惊悚的画面。
    他的男朋友，正举着一把雪亮的大砍刀，对着自己的腕足比比划划，似乎是在研究要切哪一段。
    有那么个瞬间，林夏其实怀疑自己是在做梦，还伸手掐了自己一下，然后发现竟然是现实——
    吓得他一骨碌爬起来去拦人。
    “夏夏你睡醒啦？”
    见他恢复，池峥十分高兴。
    “你喜欢什么口味的？我记得上次你盯那个火爆大鱿鱼好久，但你现在这个状况是不是喝汤吃鱼羹更好一些？要不来个一鱼三吃吧。”
    这个对话，要是不发生在他举刀剁自己这个场景中，那林夏其实还是很有兴趣的。可惜一鱼三吃中的“鱼”是他男朋友自己，这就有点过于惊悚，林夏无法接受。
    他怀疑池峥是突发恶疾，被什么脏东西侵占了脑子。
    “我没有。”
    异种努力替自己辩解。
    “只有不爱干净的才会被寄生，我才不可能。”
    “你突然晕倒了，我想给你补补身体。”
    林夏纠正他，自己那不是晕倒，是睡着。
    “睡着也不行啊，人类在睡眠状态下身体依旧有消耗，不补充能量肯定不行。”
    “你以前睡着，我都有帮你……”
    你看，人不能急着表现，有时候自以为瞒得很好的小秘密，顺嘴就溜达出来。
    于是林夏终于搞明白为什么自己时不时就会“睡眠肥”的原因，原来是有个田螺男朋友伺机投喂。
    他马上批评了这种不健康行为，严正声明人类不需要24小时进食，消化器官也是需要休息的，不能趁人睡觉就随便往人家身体里灌东西。
    异种被他说得很不甘心，但又不敢反驳，只能假装息事宁人问他喜欢什么口味的鱿鱼，然后又被不留情面的拒绝了。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都说我只是要睡个觉……”
    然后看到男朋友齐根斩断的触手和满是伤痕的胳膊又心软，骂人的话变成了娇嗔一样嘟嘟囔囔，最后更是心疼的红了眼眶，问断掉是不是很痛。
    其实也没有很疼。
    异种一开始是想坦白的，毕竟触手和腕足不一样，这玩意就是能量的凝结，没了最多就是被吸走了力气。
    可他看到某人眼圈红红，小手软绵绵地摸着他的触手，还小口小口的呵气。异种浑身上下顿生一股酥酥麻麻痒痒的勇气，本能地虚软了身体，弱不禁风，祈求伴侣更多怜爱。
    “多少……有点……”
    他把脑袋扎进伴侣的话中，语气略显生硬。
    “但也没有很疼，不就是齐根断嘛……”
    他越这样说，林夏越深信不疑，因为他太知道池小峥这家伙死鸭子嘴硬的脾性了！
    有一次他们在山中遭遇暴雨山洪，好不容易从泥泞中挣扎出来，池峥背着他走了一天一夜。
    等脱险之后，他才发现池小峥的腿其实早就断了，硬是一声不吭拖着断腿背人，还一副完全不当回事的模样。
    所以现在池峥说有点疼，林夏默认他疼到根本遮掩不住。
    “那……那怎么办？”
    林夏有点慌。
    他们家虽然是他说话比较大声，但出了事一直是池峥顶在前面，几乎不需要林夏出头。
    现在家里的顶梁柱出了问题，林夏忽然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他要怎么帮池小峥恢复已经断掉的触手？
    “帮我舔舔吧夏夏……”
    毛茸茸的脑袋蹭啊蹭，身体微微颤抖，直接瘫在了林夏的肩膀上，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少年的颈侧。
    “疼……舔舔就不疼了……”
    这声“疼”叫得林夏心都碎了，哪还有空去分析这触手的状态。你看这都齐根折断，切口整整齐齐，好几根并在一起足够树根粗，换算成人类都已经大出血了。

 第164章

    能不疼嘛！
    他马上放柔动作，在蔫巴巴的触手根上亲了一下。
    “乖，忍一忍，痛痛飞走了。”
    池峥爽的飞起，差点压不住触手的颤动。
    但他怎么可能轻易满足呢？必须得寸进尺，用没受伤的手轻轻拽住林夏的衣角，小声要求：
    “夏夏这里……这里更疼……”
    他指了指自己没什么血色的嘴唇。
    “舔一舔……把你的精神力放过来……”
    林夏不疑有他，以为这是异种间治疗的偏方，毕竟他以前也不知道自己有精神图景这种东西。
    他小脸微红，但还是乖顺地低下头，伸出舌尖，像小猫一样，极其轻柔地舔舐过男朋友的唇瓣，他温湿柔软的精神力带来一阵舒适至极的战栗。
    池峥眯起了眼，像一只被顺毛捋舒服了的顶级掠食者，喉咙里发出近乎无声的、满足的咕噜声。
    他沉浸在伴侣全心全意的关怀中，决定以后都要定期“受伤”，博取更多的亲亲、贴贴和舔舔。
    谁说宇宙顶级掠食者就不可以示弱？他以亲身经历证明：帝克拉代代相传的《家庭规则》都是放屁、是封建糟粕、人人得诛之！
    还是联盟电视一台的超长连续剧更有参考价值，“装柔弱”这种性价比极高的策略至少在7421集被使用，男一号至女一百八十八号都有，怎么可能不好用？
    哼，所以那群老古董家庭破裂是有原因的，幸福的婚姻在于经营，在于谋划，在于策略的选择。
    老婆的亲亲抱抱贴贴不香吗？
    不要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啦！
    第154章
    但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当天晚上，异种就被男朋友一脚踢下了床。
    原因是他半夜不睡觉摸摸索索狗狗祟祟，每隔几分钟就试探林夏时不时睡死过去了，搞得林夏烦不胜烦。
    “你再这样，咱们就分房睡吧？我去外面打地铺。”
    分房池峥怎么可能同意呢？软磨硬泡又磨蹭回来，好说歹说进了被窝。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啊？”
    林夏被他闹得没了困意，索性披着被子坐起来，审问男朋友。
    “打从我升级之后你就怪怪的，是精神图景出了什么问题吗？为什么这次反应这么大？”
    此刻他们正停在一处山坳中，是之前林夏昏睡的时候池峥选的，位于高原与下方盆地的交界处，地形易守难攻。
    落地之前池峥已经把周围的虫族给全部清扫掉，预估短时间内不会有新的虫族补充，可以让他的伴侣好好休养生息。
    但他没想到林夏苏醒的竟然这样快，也就是半天不到的功夫就结束了。
    快到让他都没纠结好怎么给伴侣补身体……
    不过林夏在这次升级并没有获得新技能，只是异能的承载量和流转速度有明显提升，其他的变化基本不大。
    与其说是升级，他更愿意认为是自己领悟了新的作战方法——通过对群体生命能量场域的干涉与引导，达成群体能量共振崩解的攻击效果，他对生命能量操控的理解与应用也达到了新的层次。
    这是一件大好事！
    “我知道是好事。”
    异种耷拉着头，像一只犯了错的大狗，蔫巴巴地说道。
    “我也很为夏夏你高兴……”
    “但我就是控制不住，我怕你一直睡一直睡，怎么都都叫不醒。”
    他也说不好自己这是怎么了，仿佛很久之前也见过类似的情况，然后在幼小的心灵里落下了深深的阴影。
    “原生家庭的影响吗？”
    “帝克拉的家庭是什么样的？”
    林夏第一次对男朋友的种族产生了好奇。
    池峥想了想。
    他没有原生家庭，也没见过父系或者母系的亲族，打从觉醒后便是孤零零的个体，在漫无边际的宇宙中流浪。
    听上去十分可怜，但这在帝克拉族群中是很常见的事，99.5%以上的帝克拉出生就是孤儿。
    这是种族的繁衍方式决定的。
    “一般来说，只有成年体崩解的能量猜能激活帝克拉的生殖细胞，所以我们的出生就意味着有同族死亡。”
    池峥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悲伤，只是客观的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不过种族的传承中也有另外一个说法，只要找到适配度百分百的伴侣，并且长久的、舒适的、平稳生活下去，是有可能在活体状态下繁育后代的。”
    “适配度？”
    林夏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所以你们在选择伴侣的时候还有量化标准的吗？”
    “没有。”
    池峥摇头。
    “传承中没有告知大家适配度是什么，也没教怎么测算，所以我觉得这就是个传说。”
    “适配不适配的，自己心里不知道吗？还需要别的什么测量决定？”
    但林夏还是有点闷。
    虽然池小峥这么说了，但这是因为他从小到大就一直和自己混，也没见过别的同族。
    万一别人知道呢？
    万一真有测算的办法呢？
    万一他们的适配度……并没有很高呢？
    每一样都是糟心事。
    这一晚林夏没睡好，人生头一次失眠。
    他总在想池峥说的那个适配度，既然有传承，那必然是有帝克拉走通了这条路，不然不会被纳入种族传承。
    所以池小峥他知道吗？
    他不想找到那个适配度百分百的伴侣吗？
    这个问题，林夏想不出答案，但他又不好再去追问池峥，这样好像自己不相信对方。
    但事实他就是，他心里有点不安。虽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但这二十年在帝克拉漫长的生命中连眨眼都不到，根本也算不得什么。
    他有种从未了解过男朋友的错觉，他为什么会注意到联盟这颗星球？一千年前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变成退化卵也不离开？
    失眠的结果就是第二天睡过了头，但很没精神，连去洗漱都是迷迷糊糊地，差点一头栽进厕所。
    池峥很担心，还特地过来查看情况。但他只能看一下就回去开车，此刻他们已经临近风语峡谷的上方，这地此刻正在爆发着一场激烈的冲突。
    与荒芜高原的正面冲锋不同，阔叶部的战斗更加混乱和残酷。
    在峡谷狭窄的入口处，上百名树人战士正依托着嶙峋的巨石和简易木墙拼死抵抗。它们的对手不仅来自地面上和土壤下，更有无数盘踞天空的飞行系虫族。
    这些飞行虫十分狡猾，峡谷复杂的地形和多变的风向，从各种刁钻的角度扑向树人，用锋利的爪牙和口器撕扯着树人的枝叶和根须。
    树人战士们的状况十分糟糕，看得出之前派出支援是下了血本，抵抗据点的树人身上普遍布满了爪痕和腐蚀伤，绿色的汁液不断渗出，它们的动作也因为疲惫和伤痛而变得迟缓。
    即便这样，这些老兵依旧没有任何退却的意思。它们的阵型被不断地冲散，但又一次次顽强地重新恢复。失去战力也不下火线，把自己的残躯当成同伴的掩体，为同伴抵挡哪怕再多一次攻击，直到生命的最后一息。
    林夏看得心里难受，这让他想起刚到高原据点的时候，青藤·铁根它们也是这样战斗的。
    但阔叶部的情况显然更糟，它们缺乏有效的对空和应对高速突袭的手段——飞行虫族的个体能量反应甚至比马蜂虫还要微弱。但问题的症结不光在飞，而是天上地下立体化的攻击，这里的虫巢指挥很有计划，不讲究不同种群的互相配合，这在高原部族是没遇到过的。
    “要帮忙吗？”池峥活动了一下手腕，消防斧已然在握。
    “你先不要出手，让我先试一下。”
    池峥闻言秒懂，马上坐回驾驶座，关掉了智能模式。
    “那我负责吸引火力，你见机行事。”
    “这次的虫巢比马蜂的要大很多，要特别关注那些试图从高处偷袭或者聚集起来准备集体冲锋的‘大股’虫群，不要和它们硬碰硬，找准连接的关键点。”
    “有体系的虫群作战，背后一定有信息素传递网的。”
    林夏点头。
    他没有将精神力分散去锁定每一只高速移动的跳跃虫，那太耗费精神力，而是以逸待劳，尝试着张开一张“能量感应网”，利用精神力去感知对方信息传递的脉动。
    很快，他捕捉到了一种独特的、短暂而强烈的能量脉冲信号。
    这是虫巢对虫兵下达的指令吗？
    林夏不确定，所以他没有妄动，而是谨慎地观察着下方的战况，在虫族每一次冲锋和变阵时寻找佐证。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已经有飞行虫族发现了摆摊车的存在。
    但虫巢似乎更关注地面的战况，按照目前的战力对比预估，也许用不了多久，它们就可以完成对抵抗军战据点的吞噬，将战线向推到阔叶部的大本营！
    虫巢的忽视给了林夏机会。他模仿着之前对抗马蜂虫群的方式，在关键节点进行了有针对性的调整——他的精神力不再模拟相斥的波动，而是如同一滩混乱的泥浆，迅速渗透信息素网脉冲网的每一个角落，释放出大量且毫无意义的冗余信号，将原本顺畅的通道堵的水泄不通。

 第165章

    这样做的效果是显著的，最先被入侵的信号区出现了明显的延迟，虫族的一部忽然停止进攻，开始毫无头绪的原地打转。
    一部的混乱干扰到邻近的战斗，原本配合默契的钻地虫无端被踩了好几轮破土的机会，只剩地面的甲盾虫还在无知无觉地往前冲。
    但光有勇猛显然是不够的。甲盾虫的速度是短板，通常需要配合飞行虫的敏捷和钻地虫的出其不意，只剩它一只往前冲就成了送战功的，被阔叶部树人毫不留情的击杀。
    “虫子这是怎么了？”
    顶在最前方的乔木树人们一脸疑惑。
    “是得了传染性失心疯吗？”
    也不怪它们想不通，谁见了之前还气势汹汹的飞行虫在半空中突然集体痉挛，谁都会有此一问。
    天上稀里哗啦地下起了虫雨，飞行虫从空中栽落下来，大部分直接摔在坚硬的岩石上晕死过去，少数倒霉蛋落点不好，被严阵以待的树人战士抽碎或刺穿，原本岌岌可危的防线压力骤减！
    “是援军！”
    虫群溃散，终于有树人战士看到了在天上盘选的摆摊车。
    “那就是飞叶·黑松说的尊贵的朋友？”
    “肯定是他们！咱们这里距离高原部族最近，昨天就听说他们出来了……竟然可以飞，那从高原下来第一站就是咱们的据点！”
    “听说他们解决了高原的危机！那咱们阔叶部的树种是不是也有救了！？”
    “有救了！有救了！”
    希望的光芒在每一位疲惫的树人战士眼中，重新点燃。
    第155章
    虫族的立体阵型因为搅屎棍（林夏）的干扰而乱作一团，毫无意外的被阔叶部树人战士打退了。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样的撤退只是暂时的，用不了多久虫族就会卷土重来。
    “能争取一些喘息空间也是好的。”
    据点的负责人尖峰·胡松感激地说道。
    “盆地虫族擅长车轮战，一旦开始至少要持续个把个月，我们的补给一直很紧张。”
    “……大家已经做好了要被消耗致死的准备……”
    说到这里，伤痕累累的红松啐了一口。
    “要不是无法扎根，无法获取光，阔叶部也不至于……”
    后面的话它没说，但在场树人战士都面露悲戚，显然是想到了令人悲愤的场景。
    林夏这才明白原来困扰阔叶部的不单单是土壤的给养，它们连阳光都在被限制。
    ——难怪这里的树人明明都是乔木，但一棵一棵长得都格外的细瘦，和高原部族根本没办法比。因为他们之前遇到的那些飞行虫，像云一样来去可不单是在搞什么天上地下协同攻击，同时也在遮挡树人族的光合作用！
    “虫子……这么科学的吗？！”
    林夏大感震惊。
    飞叶·胡松不懂什么叫“科学”，所以只是茫然地摸了摸头。
    “……风语峡谷地势低洼，又是在迎风坡，背靠格里格山，下雨是很常见的事。”
    “但以前再下雨，也能见到光。现在有光的时候虫族必然出动，阴雨天或者天黑虫才会退却，像今天这样的好天气，我们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说这话的时候，胡松还招呼抵抗据点的树人战士出来晒太阳。一群瘦巴巴的树人围站在一起，舒展枝叶的同时还在防备虫族的突然袭击，看着也是怪可怜的。
    主要是这些树人战士都太消瘦了，枝干细弱不说，上面几乎没几片叶子，色泽也极不正常。
    如果把高原部族看成没有未来的受困者，那温带阔叶部的树人战士简直就是饥寒交迫的难民，饿着肚子还要跟凶残的敌人打消耗战。
    所以林夏就在想，要解决风语峡谷的问题，首先要解决飞行虫，这些遮天蔽日阻挡光照的东西才是最大的麻烦。
    这个时候，飞叶·胡松已经在热情邀请林夏和池峥去据点堡垒做客。
    “没什么好招待的，只有一些雨水……都是我们仔细过滤过的，保证没有虫卵和虫毒……”
    高大的树人十分窘迫，它已经在古老根须网络里听说过林夏的名字，知道这位树人族最尊贵的朋友帮助高原部族守住了堡垒，让所有滞龄的树人成功发育，甚至连一直无法萌发的树种也都长成了部族的战力。
    消息传到据点，大家都觉得十分欢欣鼓舞，仿佛一片黑暗中终于发现了光，干活都比平时多了几分气力。
    当时没想到贵客这么快就到了风语峡谷，毕竟它们这个地方虽然距离高原最近，但中间间隔的天险也是实打实的，真要说赶路反而不如地衣部那边方便。
    当谁能想到呢？贵客竟然有载具，可以飞，就这样顺着格里格山的绝壁一路向下，好巧不好还踏进了风语峡谷的战场！
    这是怎样的缘分啊？！这就是大地母亲的眷顾！
    飞叶·胡松一脸期待地看着林池二人，淳朴的树人很想马上拜托两位出手相助，但又觉得贵客远道而来，已经帮它们暂时打退的虫族的进攻，再要求人家解决二次发育和树种萌发，这未免有些过分。
    林夏倒没它想的复杂，他只是在思考该如何因地制宜——照搬高原部族的配方肯定是不行的，两地的情况相差太大了，一个不小心就会弄巧成拙。
    “头领有时间吗？”
    他问在一旁略显手足无措的大胡松。
    “能不能带我转一转风语峡谷？我想看看这个据点的情况。”
    那有什么不可以的？！
    胡松马上应声，特地挑选了据点里几个比较强力的战将，陪着树人族的贵客游览风语峡谷。
    摆摊车穿过缭绕的灰色云雾，进入了山石嶙峋的风语盆地。这里与荒芜高原的干燥炽热截然不同，空气湿润阴冷，岩壁常年笼罩在蒙蒙水汽中，只有极少数时候，吝啬的阳光才能穿透云层，短暂地洒落在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上。
    “……每到这个时候，虫族便会驱使遮天蔽日的飞蛉群悬浮在天空中，密密麻麻的比乌云还厚实，把光彻底挡在盆地外面！”
    一说起这个，胡松就满心气愤。
    阔叶一族本更需要阳光进行‘光合成’，积蓄能量。但据点的树人战士现在只能依靠天然的洞穴和岩缝栖身，每个战士的枝叶都遍布不健康的黄斑，这就是长期缺乏光照和营养导致的恶果。
    “不是我们不勇敢，不拼命，乔木长得再高也高不到天上，我们的枝叶无法触及那些飞蛉！”
    它用沉重的枝条指向据点外围那些看似普通、却隐隐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土地。
    “这还不算，这些飞蛉还在地下产下无数蚀根卵。一旦我们尝试扎根汲取养分，那些虫卵就会自动粘过来，释放出腐蚀性的黏液，缠绕、啃食我们的根须……我们无法安心扎根，也无法获得足够的阳光，力量每天都在流逝。”
    池峥双臂抱胸，看着眼前这片被“软刀子”慢慢割肉的绝望战场，眉头紧锁。
    他难得与树人共情，这种敌人不与你正面决战，而是不断侵蚀、消耗的策略，确实比高原那种正面冲杀更令人窒息。
    林夏没有说话。
    事实上，在游览的整个过程中，林夏一直在观察风语峡谷内的情况，时不时释放精神力渗入脚下潮湿的土壤，谨慎而小心地观察着胡松口中所说“可恶的飞蛉”。
    和胡松说的差不多，就在地表之下不算太深的土层中，密密麻麻地分布着无数灰白色的虫卵。它们就像安静蛰伏的瘟疫，散发微不可察的能量波动，如果不仔细看几乎很难发现。
    但一旦感知到树人根须的靠近，这些虫卵马上就躁动了起来，能量也开始成片的爆发。
    就……很智能，超长待机，自动唤醒、锁定目标，比联盟出品的一些小家电聪明多了。
    林夏再一次为虫族的智慧化震惊。
    但他也没忘了正事。
    峡谷据点的能量流动很特别，与高原针叶树人的坚韧、内敛完全不同，阔叶树人的能量循环更加“开放”，与周围环境，尤其是水分、光照和空气的交互十分频繁。
    它们本该是森林中高效的能量转化者，但在这里，这种特性却成了被虫族揪住不放的软肋，甚至形成了有针对性的战术安排。
    胡松带着两人走遍了据点，在林夏的要求下查看了不同位置的虫卵分布密度、土壤湿度以及正常阳光照射时的角度和时长。经过大半天的实地考察和数据收集，林夏心中已然有了清晰的规划。
    虫族想用阴雨和地下虫卵困死风语据点，那就反其道而行之——想办法找到一条不依赖深层扎根，击破光照阻隔，并将这些埋在地下的威胁，转化为自身养料的补给之路。
    首先是扎根。
    因为树种的不同，阔叶部能否进化出像高原部一样的防寄生根系，这一点林夏也没什么把握，所以不如寄希望于更发达的气生根——气根不仅能直接从潮湿的空气和雨水中吸收水分和少量矿物质，末端还有机会形成微小的能量捕获结构，使其能够更高效地捕捉和转化土层上方弥散的、稀薄的自然能量，替代传统光合作用。

 第166章

    其次是光照。
    飞蛉的实力一般，但麻烦在数量庞大且能够飞行，乔木的树枝再长也无法触及。
    所以只能从内部攻破。
    林夏的想法是地下的蚀根虫卵。
    他跟胡松了解过，这些虫卵如果没有寄生，在一个月后就会孵化成新的飞蛉，而每个批次中会出现几只高级蛉虫，负责向虫群传递虫巢的攻击指令。
    林夏的目标就是这些高级虫。他准备改变这部分寄生卵的能量循环，让它在未孵化时就出现信息接收障碍，这样孵化后虽然飞蛉依旧能够飞上天，但虫巢的指令却无法准确地传递给虫群，每次出动也会出现混乱，阻碍树人吸收光照的几率会大大降低。
    最后，关于阔叶部的进化方向，介于风语峡谷相对恶劣的自然环境，林夏建议阔叶树人强化自身的能量储存器官（如树干内部的特殊结构或膨大的根茎），将平日吸收的能量储存起来，在关键时刻爆发使用。
    这个计划把树人战士们都听呆了！
    它们从未想过，困扰了族群数百年的绝境，竟然可以用这种匪夷所思方式破解，不是被动地被消耗，而是主动适应、利用，甚至将敌人变成自己的帮手？
    “这……这真的能做到吗？”
    胡松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只要分生气根、改造虫卵、增加储能……我们就能打败虫子？”
    “理论上是可行的。”
    林夏摸了摸下巴。
    从之前的战斗来看，阔叶部的战力其实非常突出，相比高原部族它们更擅长进攻，杀伤的效率也非常可观，不然虫巢也不会与它们打消耗战，通过围困限制它们的战力。
    ——虫子才不傻呢，正面硬刚要是有胜算，虫母早就派出大型高阶虫兵平推战场了。
    所以困扰阔叶部的从来都不是战力，而是补给，总不能一直饿肚子打仗。
    林夏要解决的，就是后勤的短板。
    “三个月后我们就要离开了，树人部族能不能夺回家园，主要还要靠你们自己的努力。”
    他朝胡松点了点头。
    “时不我待，咱们马上就开始实验吧！”
    第156章
    时间紧迫，说干就干。
    毕竟还有十个部族没走，林夏的计划是在三个月内尽量多去几个部族，看看能不能帮树人朋友们多解决一些困难。
    当然，仗还是要它们自己来打的，林夏能做的只是帮这些淳朴善良的树人们争取一个转圜的机会，让它们不至因为过于单纯、不知变通而沦为虫族的盘中餐。
    “这也是‘角力场’存在的意义。”
    池峥一边操作着摆摊车，一边给林夏解释道。
    “当一个新的文明被纳入宇宙视野，最初它肯定是五法适应宇宙规则的，会被用于先发优势的文明碾压。”
    “为了平衡这种差距，当然也更方便高等文明间互相划分利益，角力场这个机制便应运而生，每个新进入宇宙视野的文明都有一次绝地翻盘的机会。”
    “当然，能吸引来什么也要看自己，助力也不是没有代价的，越高等的种族出手就越昂贵，支付不了对价就不会有人站出来。”
    “没人看得上就会随机分配，什么品质的都有，与其说是助力，倒更像是敷衍了事，发过来一些没用的东西，毫无针对性，完全是走过程，勉强维持机制的体面……”
    他不走脑子的大放厥词，话一出口就觉得糟糕。
    但已经晚了，毫无悬念地收获了一记揪耳朵，疼的他呲牙裂嘴。
    “夏夏，轻点……我……”
    “在说谁是没用的东西啊？！”
    林夏怒道。
    “咱们这不是有认真在帮树人族想办法吗！？”
    “不包括咱们啊……”
    异种一脸委屈。
    “老婆你这么厉害，一举帮助高原部族翻盘，怎么可能是走过场，那这个过场的排场也太大了……”
    林夏被他突然冒出来的“新称呼”应激了一下，第一反应是他又看什么奇奇怪怪的垃圾电视剧了。
    但树人星球哪有什么电视剧，想来还是之前的存货，那种第一集前三分钟一见钟情、滚床单并“老公”、“老婆”相称的那种。
    他脸红红地纠正男朋友，但遭到了对方的强烈抵制。两人就家庭称呼问题大战三个回合，最终妥协某些称呼只能出现在特定区域，出门在外还是要保持基本的严肃感。
    闹了一阵开始忙正事。林夏这次出来是为了收集飞蛉的能量腺体——腺体是飞行虫转化和储存光能的器官，虽然效率并不高，但却是解决光照不足的关键。
    今天是风语峡谷难得的晴天，无风，万里无云。
    但天气好，也意味着虫群即将出动。当天边现出鱼肚白，远方的地平线上已然响起了一阵令人不适的嗡鸣。那是一片不断逼近的、发出令人烦躁噪音的“乌云”。乌压压的飞蛉群伴着恒星的光辉准时出现，遮天蔽日，忠实地执行着虫巢遮蔽阳光、扼杀树人能量的恶毒任务。
    “真狠啊，是一点光都不给……”
    林夏看着车外密密麻麻的飞蛉。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今天过后，至少树人们不需要再被动地躲在岩缝中忍受黑暗，飞蛉的吸收光能并转化存储的腺体将成为阔叶部树人最重要的补给方式，即便是成年树人也是一样，有望更新养分合成机制，成为更适合环境的存在。
    你没听错，林夏的这个计划可不是仅针对未成年的滞龄树人，还包括胡松这样成熟多年的老战士。
    这个计划的灵感来源在于飞蛉。这种神奇的虫族在盆地战争中占据了重要的位置，甚至可以毫不客气的断言，地下钻的细蚤虫和地上跑的弓背虫，都是在给这些飞蛉军团打配合。
    飞蛉的卵埋在土下是寄生卵，会主动感知根须的位置并自我激活，代表它们拥有很强的活化能力。
    孵化日期过后，未被激活的虫卵会变成飞蛉，成为具有敏锐光感的飞行虫族，并发育出能转化和存储光能的腺体，这在一众虫族中极其罕见。
    林夏甚至觉得，飞蛉是比雌虫更具加工价值的食材，肯定能给树人族带来新转机！
    于是在据点边缘一片相对开阔、岩石林立的区域，一场精心策划的狩猎行动即将展开。
    “林兄弟，我们就站这里吗？”
    胡松带着几名树人在岩石周围踩点。
    “这个队形可以吗？用不用再分散一些？我怕虫群看不到……”
    是的，你猜的没错，今天承担诱饵、构建陷阱、远程干扰等重任的，正是胡松和它手下的一众阔叶部树人战士。计划是由胡松带领一队伤痕累累、看起来“虚弱不堪”的树人，故意暴露在飞蛉群必经之路的一片空地上，装作试图争夺微弱阳光的样子，努力吸引飞蛉群降低高度，进行低空扑击和骚扰。
    当部分飞蛉被诱至低空时，埋伏在四周岩石后的其他树人战士就会投掷高粘树脂和磷光光弹。前者旨在限制飞蛉的机动性，后者则干扰其视觉和能量感知，破坏蛉群飞行的队形。
    这个期间，林夏会快速搜索低空区域的信息素传递网，锁定并干扰其运行，挑选能量反应最活跃（腺体饱满）的飞蛉作为猎杀目标。
    整个过程由池峥保驾护航，摈除一切其他干扰，尤其是伴飞蛉出现的弓背虫和细蚤虫，这些东西的机动性和能量活跃度非常高，会干扰到林夏的判断。
    这之后，就是猎杀时刻。
    当第一只能量腺体反应强烈的飞蛉出现在视野中时，所有人都在屏气凝神，一场有预谋的狩猎陷阱正式启动。
    巨大的红松树发出怒吼，以前所未有的夸张幅度在地面疯狂挥舞巨大的枝条，完全不在意自己已经暴露在地方的视野之下。
    真要说起来这表演十分浮夸，毫无技巧且用力过猛，但对于淳朴真诚的树人来说已经是极限了。毕竟此刻红松心里充满了对阔叶部未来的希望和期待，想让它表现悲伤这种完全相反的情绪几乎不可能，只能是对虫族的愤怒了。
    好在它的观众也不是很懂，发现有落单且暴露在视野之内的树人战士，飞蛉军团立刻分兵突击，朝着胡松的位置俯冲下来。
    四周岩石后，密集的粘性树脂如同暴雨般射向低空，虽然大部分被飞蛉灵活躲开，但仍有不少成功挂在了它们的翅膀和关节上，使其动作变得迟滞。
    趁着这个空档，藏身于一处岩石后的林夏屏气凝神，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蛛网覆盖着整个狩猎区域，快速扫描、分析着每一只飞蛉的能量流动。
    他放弃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个体，全力搜寻着能量腺体饱满、且飞行轨迹相对稳定的目标。
    找到了，左前方三十米，第三只，翅膀带有金色纹路的。
    “杂鱼来了。”
    精神图景内，男朋友传来前线的第一手消息。
    “弓背虫还有30秒到达外围，它们行进时会释放紊乱波干扰敌人的认知，但只会持续5秒钟。你注意鉴别，别被迷惑，只要专心锁定目标就好。”

 第167章

    林夏点头。
    精神力高度凝聚，化作比发丝更纤细的能量丝线，穿透空气，悄然连接上那只金纹飞蛉。
    在他的视野中，飞蛉的能量循环如同一个精密的陀螺仪，在高速旋转中维持着平衡，但这种平衡是脆弱的，只要稍有外力干扰，就可能被彻底破坏。
    但林夏要的并不是破坏，他要完整的光能转化和存储的链路，这让他对于目标的处理格外谨慎。
    头皮一紧，眼前忽然充满了密密麻麻的闪光点，林夏知道是池峥说的弓背虫干扰波。
    他闭上眼，努力抵抗干扰，但这些杂波实在太多，林夏不得不消耗大量精神力才能勉强维持对目标的锁定。
    好不容易熬过了5秒钟，再睁开眼，金翅飞蛉已经移动到胡松的头顶。
    “胡松小心，不要打到那只金色翅膀的！”
    林夏大声提示诱饵，同时抢在第二波弓背虫杂波启动前，锁定了一处连接飞行肌肉与神经中枢的、极其细微的能量节点。
    嗡嗡嗡嗡嗡——
    再次忍耐杂波过去，还来不及恢复已经隐隐作痛的精神力，林夏微调马上开始。
    他没有试图破坏，而是将一缕极其精纯的精神力注入节点，如同在高速旋转的齿轮中，投入了一粒微不足道却恰到好处的“沙子”。
    “嗞——”
    那只金纹飞蛉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尖锐短促的嘶鸣。不过因为它并非传递虫巢信息的指挥，因此个体节点的阻滞并没有影响虫群整体，虫巢也就没在意它的异常。
    “林兄弟，它怎么栽歪了？！”
    一直在分神关注金翅飞蛉的胡松大惊，反复回忆自己刚才是不是动作幅度过大，不小心把这小玩意给扇到了？！
    应该没有啊！它都很小心，每次抽树枝都尽量避开，那这东西的飞行姿态怎么还会失控？你看它这翅膀歪的，两边的震动都不一致了，身体还歪歪扭扭地打着旋儿……哎呀！咋掉下来了？！
    “没事。”
    林夏朝高大树人比划了一个“没问题”的手势。
    就在刚才，他耳边已经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嘀嘀！
    ——检测到宿主独立击杀“飞蛉（精英）”x1，符合一键采集条件，触发深加工服务，请问是否启动？
    精英？深加工？
    林夏眼睛一亮。
    当然，启动！
    第157章
    深加工？！
    林夏震惊了，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是……就这……就这不起眼的小玩意儿小蛉虫？竟然能触发深加工功能？！
    “林兄弟？可是受伤了？”
    下方的大红松看他站了良久没有动，还以为他被狡猾的虫族暗算，立时就要转换战斗模式。
    “没有没有！”
    林夏连忙制止他。
    “咱们还是按照计划来，但请你们多多注意那种翅膀上长了金线的飞蛉，务必把它就给我处理！”
    “哦……好！”
    大松树抓了抓头，虽然有点不明白，但还是听话照做。
    听林兄弟的准没错啦！高原部族都扩建了八个抵抗堡垒了，这样的光景有多少年都没见过了！？
    心里这样想着，视线也追着飞蛉群的动向，生怕漏掉了任何一只翅膀上长了金线的。
    林夏叮嘱完红松，又在精神图景中回复了池峥的关切，这才把注意力转回到加工目录。
    金翅飞蛉可以深加工的产品并不多，满打满算也只有五种，和变异蓝鳍金枪鱼王、变异巨熊王这样的“富矿”根本没办法比。
    但产品也不是越多越好的，关键还看客户能不能用得上。像金翅飞蛉就很懂事，贡献出的每一样都直指阔叶部抵抗军的核心痛点，绝对是雪中送炭，解了对手的燃眉之急。
    产品1：「辉光拟叶膜」。
    这是以金翅飞蛉翅膜为原料的产物，提取自金翅飞蛉翅膜中对漫射光捕捉率最高的微观结构，也就是林夏所说的“金线”，结合飞蛉腺体成分，制成可附着于树人叶片表面的活性薄膜。
    这种薄膜非常薄，日常不会影响叶片的透水透光和换气性，但却能大幅提升在弱光环境下的光能捕获效率，将无效光照转化为可用生命能量，从根本上缓解树人战士能量匮乏。
    产品2：「蚀根抗性涂层浓缩液」。
    取自飞蛉外壳中可抵御酸蚀与能量侵蚀的成分，通过特殊工艺萃取出的生物浓缩液，可涂抹于树人战士的根须，促进气生根的形成。新生的气生根能有效抵抗蚤虫分泌的腐蚀黏液，并小幅反弹腐蚀效果，保护根系，让气生根能在近地低位获取土地养分。
    产品3：「狂暴生长激素（飞蛉萃取型）」。
    这个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从飞蛉高速新陈代谢和肌肉系统中提取的活性激素，能在极短时间内超频提升树人战士的单体攻击效率，使其枝条的抽击速度、力量、韧性呈倍数增长。当然，使用活性激素也是有代价的——超频状态下会在短期内消耗大量能量，如无法及时补充，会对身体造成永久性损伤。
    产品4：「高空养分捕获网」。
    这个产品比较奇怪，林夏也摸不准好不好用。
    它的原理是利用飞蛉腺体对大气中游离能量粒子的亲和性，模拟出的一个仿生能量网。具体来说，就是树人消耗本很的能量在自身上空小范围展开产品，在一定时间内可以被动捕捉空气中的多种能量粒子，作为额外的能量补充。但这个捕捉量需要看游离能量的密度，如果本身所在的区域就没什么游离能量，那使用这个捕获网就是一桩赔本的买卖，毕竟展开这个网也要消耗很多的能量。
    算了，这个就放放吧，十赌九输。
    林夏转而看向最后一个产品介绍。
    产品5：「共生根瘤菌株（飞蛉基）」。
    看到产品名称的时候，林夏的眼睛就已经亮了。
    这东西和他之前的想法兼职不谋而合啊，都是在飞蛉的光感腺体上做文章。
    但深加工不愧是深加工，想的可比他复杂多了。以飞蛉光感腺体为培养基，特殊培育的强化型根瘤菌。培育完成后，可与树人形成共生关系，主动搜寻、分解、转化土壤中的虫卵残留物及虫族尸体，将其转化为树人可直接吸收的纯净养分。
    林夏；！！！
    狠！太狠了！
    不但变废为宝，将虫族的肥料转化为可持续的“粮仓”，还顺便解决了虫族造成土地污染！谁这么天才，能想到这样的治理方案？！
    林夏给系统深加工服务点了个赞，然后选了1、2号。
    不是他不想选5号，而是5号涉及到培养根瘤菌，某种程度上说对树人也是一种变异，他得征求一下正主的意见。
    1号辉光拟叶膜和2号蚀根抗性涂层浓缩液都是纯外用，不想用了可以直接洗掉，安全无副作用，可以直接选上。
    支付了加工费用，林夏在十分钟后拿到了成品。
    因为有了高原部族的先例，树人们现在对林夏拿出来的成品普遍信任，一听说有成品都想也不想地报名试药。
    这个机会最终落在据点负责人胡松的身上。
    巨大的松树之前因为要吸引飞蛉军团的注意，不惜将自身暴露在开阔地面当诱饵，很是吃了一波苦头，原本还算茁壮的树体上伤痕累累，到处都是被虫族腐蚀液制造出的伤口。
    即便这样，大红松树依旧十分乐观，笑嘻嘻地伸展根须，示意林夏随便挑，还拍着胸脯保证自己的主根结实的很，什么药水都耐得住。
    它越是这样说，林夏就越小心。他想了想，先挑了一个看上去还算结实的浅层侧根，将泛着珠光色泽的抗蚀根浓缩液小心翼翼地涂抹其上。
    液体接触根须的瞬间，红松庞大的身躯便发生了一震剧烈的摇晃，把林夏吓了一大跳。
    他以为是药水有问题，刚想让池峥送水过来清洗，结果红松的侧根抖了几下后渐渐舒展，就连侧根上的须须都炸毛了。
    “啊……好舒服，好放松啊！”
    头顶传来大红松树满足的叹气声。
    林夏：……
    ……嗯，那既然不是不良反应……继续？
    于是他又取出一瓶辉光拟叶膜，摇晃均匀后，小心地喷涂在红松如针簇的叶片上。讲真其实这种叶片膜换个阔叶种树人更适合，毕竟松树的叶片面积着实不算很大，全部喷涂也未必有太明显的效果。
    “但是我的修复力是最强的。”
    大红松树这样给林夏解释自己当试药数的原因。
    “红松的特性在于恢复，别看我身上伤口很多，但只要我得到充足的营养，这些树皮伤就都可以修复。”
    “甚至……你能亲眼看到我愈合的过程……”
    它没有撒谎，因为林夏已经看到了，红松躯干上一些腐蚀区已经停止了扩张，伤口虽然还没愈合，但至少不再恶化。
    而同一时间，被涂抹了抗性液体的根须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萌发出气根。这些气根如同拥有意识一般，在潮湿的空气中缓缓摇曳，贪婪地捕捉着游离的能量。

 第168章

    随着气根越来越多，红松体内那近乎干涸的根管输送系统终于恢复了运作。虽然缓慢，但确确实实有新的、温润的能量开始在其中流淌，汇入它近乎枯竭的生命核心。
    “感觉到了……我感觉到了！”
    胡松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光、养分、土壤含有水！”
    “……虽然也没有很多，但确实是在流入！我得到补给了！”
    周围的树人们高声欢呼。
    对于深陷饥饿困境的阔叶部树人而言，即便是效率低下的能量补充，那也是被困在盆地后的头一次，是黑暗中看到的第一缕曙光，是足以让族群延续下去的火种！
    但林夏却并不满意。
    红松树体巨大，就算把所有的抗性液体和光膜都用上，那也只能补充静止环境下的能量消耗，而阔叶部抵抗据点要面临的是一场接着一场的消耗战。
    这样只不过是减缓了消耗的速度，但并没有解决补给不足的问题，更别提实现他设想中的强力反击。
    “效率还是太低了。”
    林夏轻拍了一下大红松树。
    “仅仅依靠被动捕捉和有限的抗性，成长和恢复的速度跟不上你的消耗。我们需要更主动、更高效的养分来源。”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严肃而认真。
    “我还有一个方案，风险更高，但一旦成功，回报也将是巨大的。我称之为 ‘根瘤菌株共生计划’ 。”
    根瘤菌株共生计划？
    大红松树一脸茫然。
    那是什么？像地衣一样成为真菌共生体吗？
    “差不多吧。”
    林夏详细解释了如何利用金翅飞蛉腺体培养特殊的根瘤菌，让它们主动分解、转化土壤中的虫卵和虫族尸体，将其变成树人可直接吸收的养料。
    “……本质上，这是一种将虫族的‘污染’，通过我们培养的菌株，转化为你们‘食粮’的办法。”
    说到这里林夏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树人战士。
    “但这也意味着，你们的身体将主动接纳并允许由虫族组织培养出的外来菌株入侵和寄生，这可能会带来未知的风险，甚至可能会被同族视为对树人纯粹性的亵渎。你们……要慎重考虑。”
    林夏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心理准备，毕竟让崇尚自然与纯净的树人去接受由死敌虫族培养出的东西进入体内，听起来确实有些惊世骇俗。
    而且这很容易让树人联想到地下的寄生卵，以及那些因为被寄生而沦为虫族养料的同族。
    反正他的异种男朋友就接受不了，一直在拉扯他的袖子，让他别再说。
    但出乎意料的，在场的所有树人战士都很平静的接受了。
    飞叶·胡松还伸出刚刚萌生出的气根，轻轻搭在林夏的肩膀上，那布满疤痕的木质脸庞上露出了一个温和而坚定的笑容。
    “没关系的，活下去最重要。”
    “不就是用虫子培养出的根瘤菌吗？又不是真的虫子，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但是很可能……”
    林夏斟酌着用词。
    “毕竟是有虫族的成分，如果真能引发二次进化，沾染上虫族的特性也不是不可能……”
    “那就还是让我先试。”
    大红松语气轻松的做了命运的决定。
    “我年纪大了，又没有那些小崽子们擅长战斗，即便我的身体部分虫化，大家也可以使用我分泌出的树脂和汁液进行治疗。”
    说到这里它挥舞了一下枝干，颇有点不好意思的压低了声音。
    “我应该不会完全虫化吧？能给我保留表皮的维束管道吗？我的汁液真的很好用。”
    林夏：……
    他点了点头，于是大红松树马上语气轻松，仿佛放下了最沉重的负担。
    “那来吧，把根瘤菌放在我的身上。”
    “哪怕被质疑被排挤，只要能打败虫子，我愿意做树人族的异类。”
    “我相信你，我的朋友，胡松无所畏惧！”
    第158章
    此时此刻，风语峡谷据点弥漫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庄严，如果要搭配bgm，那一定是管风琴搭配风笛，充满了期待与决然的氛围。
    但林夏真的觉得有点夸张，虽然很能理解胡松的心情啦，但他其实也只是提前告知一下可能出现的风险，并不代表这个风险必然会发生。
    而以他对摆摊车的观察，这个系统虽然在大多时候奸商了一些，但基本的节操还是有的，产品质量一直很有保证。
    但树人星球好像没有根瘤菌共生的先例，这种在联盟十分常见的模式对于树人战士们来说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所以林夏觉得把情况说的夸张点也没毛病。
    毕竟真等结果出来，大家发现比预想中的要好了不知道多少，心理上也更容易接受了。
    于是当树人们几乎异口同声的请求——它们不需要实验，干脆大家一起用，并愿意共同承担其风险的时候，小夏兄弟还是很冷酷的断然拒绝，要求挑选适合的树人做第一个吃虫子的战士。
    最终，德高望重的胡松头领力拔头筹，成为第一位正式接受 “共生根瘤菌株（飞蛉基）” 植入的志愿者。
    “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大松树笑着安慰同族，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气。
    毕竟是虫子啊，树人族在星球生活了这么多年，没听说哪棵树吃过虫子。
    哦，现在有了，高原部族的全体滞龄树人和树种，以及阔叶部的它。
    但青藤·铁根肯定没和虫子衍生物共生过……所以它还是第一……
    这样宽慰着自己，大红松树就心怀忐忑地准备躺倒。
    但它的树体太大了，躺下就像被砍断了一样，吓得林夏赶忙阻止。
    “也不用那样，只把树根伸出来就好了！”
    大红松树一脸不好意思，讪讪地伸出了一条树根。
    过程其实远比它想象中要平静。当那泛着微弱金绿色荧光的菌液被小心翼翼地涂抹在红松的根须上时，所有树人都屏息凝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等着接下来的发展。
    “好了。”
    好了？！
    胡松庞大的身躯微微震颤了一下。
    就这样？
    “就这样。”
    林夏拍了拍大红松树的树皮。
    “把根须先悬空一会儿，如果没变化半小时后再涂一次，菌种寄生也需要时间。”
    “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跟我说。”
    大红松树连连点头，把涂了菌液的主根翘的高高的，默默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一开始，并没有什么反应，根须上的粘液逐渐风干，一切如常，并未出现像之前光膜和根须浓缩液那样的显著变化。
    正当林夏准备再给大红松刷一遍菌液的时候，他忽然注意到，就在红松主根系的周围，有一些“绒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蠕动”。
    咦？！
    林夏摸出了一把放大镜，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确认那不是催生出来的气生根，而是无数新生的、细密如丝的菌体，正沿着大红松的主根脉络逐步扩张。
    “快！快！把根扎进地下！”
    林夏大声说道。
    胡松其实什么都没感觉到，对于一棵巨大的红松树来说，根须上那点菌丝还不如风吹的力气大。
    但它是棵执行力非常强的松树，它的小夏兄弟说要扎根，那它就毫不犹豫的扎下了主根，哪怕此刻地下到处都是寄生虫卵，也毫不畏惧。
    菌根敏锐地捕捉到土壤中残留的虫卵信息素，开始释放更多的模拟诱导素，吸引着周围的活卵靠近主根，在对方附上的那一刻便开始高效地分解、转化。
    共生菌分泌出的菌液能软化虫卵的外壳，伺机将菌丝伸入虫卵内部，侵蚀虫卵的寄生结构，将其变成一包毫无威胁的营养液供自身发育。
    找到了食物的菌丝，扩张势头越发的凶猛，没一会儿的功夫就遍布整条主根。
    这回胡松终于有感觉了。它感到一股远比“辉光拟叶膜”和“抗性浓缩液”更精纯、更庞大的能量流，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地注入进自己的体内。它那枯竭已久的供养管道迅速膨胀、恢复弹性，早已习惯了匮乏的干枯身体，此刻忽然发出了低沉的、如同古木拔节般的嗡鸣声！
    ……是……竟然是……二次发育！
    大红松树震惊了，一动都不敢动，连树枝上的叶子都变得僵直。
    它求助似地看向林夏，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希望从小夏朋友那里得到印证，但又怕自己的动作太大打断了变化，只敢勉强转转眼珠，整棵树纠结到差点秃掉。
    其实胡松是多虑了，二次发育只要被激发，在拥有充足供能的状况下，发育的过程就不会被中止。
    变化是肉眼可见的，胡松的体型在原有基础上再次拔高，躯干变得更加粗壮，木质呈现出一种蕴含力量的暗红色光泽，主根则自然形成了一个由强化木质和共生菌丝构成的、如同囊袋般的 “养分储存库” ，能够将菌根收集来的多余能量储存起来，在需要时释放。它成为了第一个拥有 “自动养分收集与存储系统” 的阔叶部树人。

 第169章

    林夏紧张地观察着大红松树的每一丝变化，尤其是否出现了虫族化的特征。万幸的是，摆摊车在这点上格外的靠谱，除了根须变得虬结疤癞之外，胡松依旧是纯粹的树人，意识清晰，甚至比以往更加睿智和强大。
    “成功啦！”
    二次发育完成，林夏长舒了一口气，心中的大石落地。
    共生菌这条路是可行的，所有人都看得到，而且顺畅到胡松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焕然一新！
    至此，风语峡谷的树人战士们再无任何疑虑。在池铮的组织下，所有树人有条不紊地逐一接受了共生根瘤菌株的植入。
    令人惊叹的是，不同树种的基因特性与共生菌株结合后，竟演化出了不同的侧重能力。
    榕树融合后的共生菌根更具攻击性，能分泌更强的腐蚀液，不仅分解死物，甚至能主动缠绕、消化靠近的小型地下虫族，所以它们的“养分储存库”更偏向强化防御和力量爆发。
    柳树的菌根则更注重能量传导与敏捷，它们的“储存库”更小但能量流转极快，能使它们的枝条攻击附带轻微的能量分解效果，飞叶速度进一步提升。
    槐树的菌根网络最为庞大和稳固，因此它们的“储存库”容量也是最大的，这赋予了它们近乎无限的持久战能力和更强的区域净化效果。
    就在树人们还在熟悉和适应各自新获得的能力之时，虫族那令人厌恶的嗡鸣声再次笼罩了峡谷。
    又是故技重施，以飞蛉军团作为先导，配合地面弓形虫和地下蚤虫，向抵抗军据点发动了新一轮的攻势。
    但它们不知道的是，这次它们要面对的战局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为了家园！为了新生！”
    胡松发出一声震彻峡谷的怒吼，巨大的身躯率先迈出堡垒。
    其他树人也紧随其后，如同绿色的洪流涌出峡谷。
    槐树战士们如同重型坦克，无视弓背虫的骨刺，根须所踏之处，地下潜伏的虫卵和蚤虫反而成了它们的补给。柳树战士们则挥舞起枝条，化作一道道绿色闪电，将飞蛉成群地抽爆在空中。
    饥饿和消耗的战术失去了意义，因为树人自身拥有了高效的能量收集器，能够在对手身上随时随地补充能量，修复伤口甚至完成进化，每一次进攻都是在给对方输送寄养。
    仗打到这里，所谓的“天上地下立体化”进攻已经成了笑话，原本嚣张跋扈的飞蛉军团也成了送货上门的“军粮”。
    高阶虫族也意识到情况不对劲，发出了尖锐的嘶鸣，试图让虫群后撤重组。
    但已经太晚了。
    完成了二次发育、补给充足、士气正旺的阔叶部树人军团，怎么可能只满足于击溃虫族的进攻？当然是趁机发起了狂暴的反冲锋！
    它们摧枯拉朽一般，轻而易举地撕开了虫族看似坚固的撤退阵型，在黑色的虫潮中左冲右突，各显其能，将一众虫兵杀得七零八落！
    战场形势逆转，这次不再是虫族针对树人战士的围困和消耗，而是树人在追杀和“吞噬”虫族。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结。
    如果虫巢加派增援，战场上新增的虫兵很可能会成为树人的“新粮”，让树人战士有充沛的能量完成二次进化，获得更强大的能力。
    但要是把埋在地下的虫卵和污染的虫骸全部卷走，这样不但会消耗大军的精力和战力，而且还会拖延撤退的节奏，导致整条战线溃败。
    可惜阔叶部根本不给它仔细思考的机会，残存的虫兵在树人军团面前土崩瓦解，最后只丢下满地的残肢尸骸仓皇逃窜。
    而树人们也乘胜追击，完成了共生根瘤菌培养的滞龄树人们争先恐后将根系扎进大地，拼命吸取土壤下的虫卵和虫骸，那些曾经令它们无比恐惧的污染物现在都成了可以转化的能源。
    风语峡谷之外，第一次出现了被树人力量肃清的大片纯净土地。
    直到最后一块虫卵被消化，所有树人战士齐齐伸展枝条，发出了宣泄般的咆哮。
    这不仅仅是击退了一次虫族的进攻，更是阔叶部树人打破了持续百年的囚笼，真正踏上了夺回家园的复仇之路！
    这声音中有喜悦、有愤怒、更剑指虫巢的快意。
    林夏感觉很欣慰。
    他拉着男朋友站在一片高坡上，俯瞰下方绿色的浪潮一点点汇聚，从零星到波涛汹涌，很快将会像开闸的猛兽一样向虫巢发起猛攻，攻势席卷整座风语峡谷。
    从这一刻起，这颗星球的命运，已经开始改变了。
    第159章
    风语峡谷大捷的消息很快顺着古老根须网络传遍整个树人星球，共生根瘤菌一时间成为了树人十二部族中最为津津乐道的热门话题。
    补给匮乏的问题不单单阔叶部有，在漫长的拉锯战中几乎所有部族都在应对同样的困境。饶是它们严防死守，虫族的渗透和污染还是在一刻不停的扩张，几乎遍布整个星球。
    现在就不用担心了，有了共生根瘤菌的存在，不但能给树人战士提供充足的补给，同时还能清除埋在地下土壤中的虫族，简直一举两得！
    于是在林夏的帮助下，温带阔叶部以前所有未的速度扩张，很快与高原部族的控制区连成一片。
    当然，两个部族会师暂时还是做不到的，毕竟有自然天险的阻隔。但清除了领域内所有的虫族残余，打通了连通高原的交通要道，大家以后便可互为依靠，守望相助。
    林夏在阔叶部停留了10天便准备启程，前往下一个树人部族领地。
    临行之前阔叶部的众树人都很依依不舍，但也不好再出言挽留，毕竟还有十个部族的同胞在亟待援助。
    胡松代表阔叶部树人向林夏赠送了谢礼，是一颗绿色镶金边的宝石，是阔叶部树人之心的凝结体。
    林夏把它和高原部族的宝石穿在一起，系在手腕上，然后朝身后不远处的大红松树挥了挥手，再次踏上了旅途。
    在接下来的两个月中，这样的相聚和离别又重复了九次，树人族的控制区也一天大过一天，将虫巢压缩到最后几处逼仄的区域。
    等林夏赶到苔原部时，地衣们正忙着做战前的准备。
    “欢迎你们，树人族最尊贵的朋友！”
    苔原部的首领凛冬簇亲自将两人迎进了堡垒。
    苔原树人是个很特殊的种族，它们既是个体也是总体，身躯并非传统木质，而是无数耐寒地衣和苔藓的共生综合体。
    凛冬簇不是首领的名字，而是首领的种族。一名树人就是一个种族，一名树人就是一座活体堡垒，这支顽强的部族如同最坚固的闸门，死死顶在虫巢扩张的最前线，用无尽的牺牲将虫巢牢牢拖在苔原的苦寒之地。
    所以苔原部的进化注定是一场 “极寒涅槃”。方向并非高大繁茂，而是将极地的每一分残酷都锻造成武器与铠甲，剑锋直指虫族的老巢。
    要循环、要凝练、要整体性的强化！
    针对苔原土地贫瘠、大部分养分被锁在永冻层下的现况，林夏使用极地高阶冰息虫为原料，加工出“共生根瘤菌株（苔原特化型）”，帮助苔原战士进化出深冰探针根。
    这些根须能像破冰船一样深入永冻层，缓慢但持续地提取其中封存的远古有机物和矿物能量。同时原本的能量管道扩张为类似动物脂肪层的 “能量凝脂” 结构，能将吸收到的有限能量最大化利用，减少不必要的消耗以应对高烈度战斗和漫长的极夜。
    “霜蛾”是林夏在苔原的有一个发现，这种能够喷射冰晶毒针的高阶虫族在虫巢中占比不高，但却能给苔原战士提供可以重塑能量外循环（攻击系统）的极寒因子，使得苔原树人的枝条、根须覆盖一层永不融化的 “活性冰晶”。这些冰晶边缘锋利如刃，极大地增强了近战攻击的破坏力，还能随心所欲的剥离发射，如同一场防不胜防的冰刃风暴。
    当然，苔原树人的看家本领必须得到强化。极寒吐息是地衣战士的范围技能，通过特化的气孔将内循环产生的废热与外界超冷空气混合，喷吐出温度极低的白色冻雾。这种雾气不但能大幅降低范围内虫族的行动速度，还能直接冻结小型战斗单位，并对高阶虫族的关节、翅膜等脆弱部位造成严重损伤。
    抵达苔原的第二天，池峥出手击杀了一头高阶雄虫，从它的腹部挖出了已经成熟的虫核——代表这是一只□□战的胜利者，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将作为虫母的配偶和虫巢的副统帅。
    可惜屁股还没坐稳就遭遇了臭名昭著的“白色屠夫”，瞬间殒命不说，还给对手贡献了完成二次进化的助力。
    是的，现在苔原部的战士们能主动引爆体表的活性冰晶层，形成一次小范围的环状冰爆，爆炸瞬间产生的低温场可以保护地衣本体，但周围的敌人就没这个待遇，分分钟在冷热交替的冲击波中送命。
    就……怎么说呢，有时候真是运气到了挡也挡不住啊！

 第170章

    站在苔原堡垒的顶端，望着远处已经开始集结的树人大军，林夏忍不住心生感慨。
    拼尽全力坚持了一千年，好不容易争取到了角力场的机会，却没得到任何高等文明的援手，不得不接受黑雾农场硬塞进来的摆摊小贩。
    然后就这么巧，摆摊小贩没别的本事，能提供定制化的能量供给方案，解决了树人的燃眉之急。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个种族即便濒临绝境也不曾自我放弃，勇于牺牲勇于改变，最终赢得了翻盘的机会。
    “对虫巢的总攻要开始了，据说树人的十二部族已经倾巢而出，这将会是本场角力场的最后一战。”
    池峥从背后抱住男朋友，苔原上的风总是异常凛冽，但他很好的解决了这个问题，绝不对让男朋友被冷到。
    距离挑战任务的期限还有三天，但林夏早已完成了10000份商品的销售额，手腕上十二颗晶莹剔透的“树人之心”，昭示着他本次旅程的丰厚收获。
    最后一战，需要角力双方自己完成，任何其他势力都不能参与，因此他和池峥也只能站上苔原顶部的冰晶瞭望塔，俯瞰着这场决定星球命运的终极战役。
    最终决战的号角，正是在苔原部族那座由万年冰层和活化地衣构筑的宏伟堡垒 “霜语王庭” 前吹响。十二部族的旗帜在北风中猎猎飘扬，古老的根须网络将全体树人意志汇聚于此，如同绿色的海洋，从四面八方将最后的虫巢主巢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它们根系相连，能量共鸣，虫族主巢被牢牢压制在苔原深处那片被岩浆覆盖的地穴上，那是被称为“腐化热泉”所在！
    ——腐化热泉，千年以前小行星的撞击地，剧烈的爆炸撕开了星球的保护，将树人一族暴露在宇宙视野之下。
    虫族，不请自来。
    “为了死去的同族！”
    “为了被掠夺的家园！”
    “为了树人族的未来！”
    下方，是波澜壮阔的绿色混着白色浪潮。黑色的虫巢像一颗巨大的污点，在鲜明的波浪中不断释放着污染，妄图想要将生命的彩色全部吞噬。
    白色是苔原部的冰霜地衣战士，它们冲在最前方，根须所踏之处冰棱疯长，将试图钻地的坑道虫冻结在原地。凛冬簇挥舞着被坚覆盖冰的巨型手臂，每一次的锤落都伴随着冰爆，将巨甲虫厚重的头壳连同内脏一并震碎；它喷吐的极寒吐息在空中形成大范围的冰雾，无数飞蛉被冻结了翅膜，噗噗簌簌地坠落。
    青藤·铁根挥舞枝条，狠狠抽开了虫巢外层坚硬的角质外壳。胡松带领着阔叶部的战士们从缺口涌入，但虫族也不是吃素的——无数新孵化出的、形态更加狰狞的混合体虫族从巢穴中涌出，甚至不惜引爆部分巢腔，试图与树人同归于尽。
    战场上空，能量对撞的光芒将恒星映衬得黯然失色。林夏默默注视着这一切，仿佛看到了千年以前人类的挣扎——无数异种在星球上肆虐，人类只能在夹缝中生存，唯有生命的韧性、智慧与团结，才能迸发出足以改天换地的力量！
    这场战斗持续了三天两夜，眼看着挑战任务的最后时刻即将到来，林夏也终于等到了角斗场之战的大结局。
    苔原部首领凛冬簇用身躯硬生生撞开最后的屏障，悍然突入了中枢虫母所在的巢心——那如同巨大肉瘤般搏动着的中枢虫母所在的主腔室。
    主腔室内，精神污染的哀嚎几乎凝成实质，虫母庞大的、布满神经节与产卵管的丑陋身躯疯狂扭动，在释放最后的精神冲击。
    然而，这种挣扎是苍白无力的。红松的根须缠绕，铁根的飞影抽击，藤花的能量突刺……每一位首领都将二次进化所获得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倾泻这间虫室中。在一阵足以撕裂灵魂的尖锐嘶鸣后，虫母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量般，迅速枯萎、坍塌、最终化作一滩不断消融的腐臭浆液。
    虫母的死亡代表着虫巢的覆灭，星球上所有残存的虫族单位被切断了指挥网络与能量供给，很快被树人战士击杀。
    入侵者，被彻底消灭了！
    战场之上，先是一片死寂。
    但也就是几秒钟的时间，幸存的树人们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它们相互拥抱，枝叶因激动而剧烈颤抖，绿色的浪潮在大地上奔腾，在这片承载了最多牺牲与战斗的苔原上，树人们用各自的方式宣泄着千年的悲怆和无上的喜悦。
    一千年后，恒星的光再一次毫无阻碍地洒在洁净的冰原上，映照着树人战士们疲惫却无比自豪的身影。
    “角斗场结束了，我们该走了。”
    池峥摸了摸怀中人的发顶，印下了一个亲昵的吻。
    “回家吧，这次出来也很久了。”
    “嗯。”
    林夏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重归宁静（尽管满目疮痍）的大地。
    我走啦，朋友们。
    没了虫子你们以后一定能好好休养生息、重建家园。
    咱们有缘再见吧！
    第160章
    白光闪过，摆摊车又重新出现在北岭山口。
    如果有人现场目击到这一幕，那一定会被眼前的场景惊得一身冷汗，因为摆摊车出现的瞬间刚好有一道银色的雷柱从天而降，好巧不巧正劈在摆摊车旁。
    霹——啪——轰隆——！！
    巨大的雷声震得林夏耳朵嗡嗡响，哪怕是被男朋友第一时间搂进怀中安抚，也免不了心脏突突的跳，背后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太近了，这也太近了！雷就好像是照着头顶在劈！
    “雷暴这么快就来了吗？！”
    林夏从男朋友怀里探出头，担忧地看着窗外黑沉沉的雷雨云。
    摆摊车行不行啊？这么大的雷，那个绝缘系数能不能扛得住？他们现在可是完全暴露在空旷的开阔地，危险系数很高啊！
    “单要是雷暴还好说，怕就怕雷击木，引发山林大火。”
    池峥把林夏安置在沙发上，自己跳上摆摊车的驾驶位，将模式改为爬山，准备找个岩洞避避雷。
    虽然早早就知道极寒过后就是雷暴，但谁都没想到范围这么大、劈的这样猛，这竟然是一场全星球范围内的极端天气！
    “气温是在咱们去黑雾农场之后不久开始上升的……”
    林夏翻着摆摊车应急频道的气象记录。
    “一开始只是缓慢上升，半个月后温度攀升速度明显加快，全程半个月不到，海摩山的温度就从零下89摄氏度飙升到零上21摄氏度，比微波炉的解冻模式还要快。”
    气温飙升的代价是地狱般的闷热与狂暴。
    因为前期的暴雨和极寒天气，地表积存了太多的水分，绝大部分是以冰雪的形态存在。
    要真是缓慢回温其实还好，星球自身的自然更替完全可以将这些水分以平稳的方式重新消化——下下雨、挂刮风、地表水渗入地下，江河奔腾入海，这是亘古不变的循环模式。
    可麻烦就麻烦在天气不按常理出牌，气温短时间内骤然升高，空气中饱和的水汽几乎能拧出来。
    此刻北岭山口的天空不是蓝色的，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翻滚着的铅灰色与黄铜色交织的混沌。云层低垂得几乎要压向地面，期间不时亮起令人心惊胆颤的冷白强光，那是连绵不绝、近乎无间隙的极端雷暴在云中肆虐。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雷声在头顶炸开，一道比树人战士还粗的闪电从天而降，瞬间劈中了远处山脊上的一棵枯树。
    按理说这么高的空气湿度很难引发燃烧，但一连小半年的极端天气已让地表植被变得异常脆弱。几乎是在下一秒，有橙红色的火苗在浓稠的水汽中顽强窜起，迅速吞噬了整棵树体，并借助着紊乱的狂风迅速向着周围蔓延。
    “着火了！”
    林夏惊叫。
    “山下全是枯草！怎么办？要飞吗？！”
    飞肯定是不能飞的，在雷暴天飞行就是在玩命，这一点就算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异种也不敢轻易尝试。
    “先离开这片火场！”
    林夏表情凝重，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攥紧。
    “夏夏扎好安全带，这里不能待了，咱们得立刻离开山区！”
    “坐稳了。”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又有数道闪电劈落在半山腰，最近的一道甚至击中了距离摆摊车几十米外的一块巨石。
    巨石炸开的碎片噼里啪啦地砸在车体上，林夏眼睁睁的看着摆摊车的耐久度下降了1个百分点，可见这雷击的威力有多大。
    他甚至都能嗅到空气中弥漫着的臭氧味和浓烟味了！
    引擎发出低吼，功率开到最大，爬山模式下的摆摊车沿着山路一路向下飞奔。
    但比车更快的是雷暴。黑色的乌云翻滚扭结，在缝隙间一道道电光倾泻而下，将整片北岭山口照得亮如白昼。
    “雷打得太密集了，这山里怕不是有矿吧！”

 第171章

    林夏看着已经闪成一片雪花的光屏，深刻感受到了雷暴云的恐怖。
    这可是超自然存在的摆摊车系统呢，可以直接传送去黑雾农场的那种，现在竟然会被区区雷暴干扰了信号……
    但也轮不到他在一边幸灾乐祸——紊乱的气流让摆摊车发生了剧烈颠簸，爬山模式几乎无法在地面保持平衡，吓得林夏不得不抓紧了车壁上的把手，防止自己一不小心被甩出去。
    “不能飞吗？”
    “不行！高空是雷电区。”
    池峥的眼睛紧盯雷达和外部环境传感器，手臂时而猛拉时而慢推，艰难地在崎岖的山林间险险穿行。
    这是一条下山的捷径，但也是一条危险之路——身后的山火借助风势已然燎原，熊熊烈焰如同一堵张开巨口的移动高墙，冷酷地吞噬了沿途的一切，并释放出浓密的黑烟，翻滚着追逐在他们车后。
    能见度在急剧下降中，灼热的气浪透过车体都能感受到，要不是林夏之前给摆摊车加装了空气净化和温控模块，恐怕现在他们不是被毒烟呛晕，就是被气浪烫伤了。
    “请注意，左侧15米有断崖。”
    虽然被雷暴干扰了信号，但摆摊车自带的环境雷达还在顽强的工作，于千钧一发之际发出了预警，避免了车主和乘客双双坠下山崖的惨剧。
    池峥一个急转弯，车身几乎是擦着崖边的巨石掠过，车体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请注意，右前方10米处有倒伏的障碍物，请注意避让。”
    10米？来不及了！
    池峥将油门踩死，直接切换了飞行模式。只见摆摊车底盘处喷射出强劲的气流，险之又险地贴着树干上方飞过，车尾不小心剐蹭到，发出咚咚的巨响。
    完了，这下必须修车了！
    林夏揉了揉眼睛。浓烟越来越密，彻底遮蔽了他的视线，即使有雷达和显示屏，也如同盲人骑瞎马，在漫天的雷光中跌跌撞撞。
    “山火越烧越大了，前面也都起了烟，咱们得尽快找个地方避一避！”
    但哪有那么容易？
    他们传送的回点是在北岭，北岭除了火山口就是遍地沼泽。纵然现在沼泽里已经没什么能够威胁到他们的生物，但依旧不是能逃生的通路。
    好在寄宿在车上的微生物大军在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拼命过滤掉浓烟、灰烬和各种有毒有害气体，极大的减轻了车载净化系统的负担。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池峥完全依靠摆摊车的雷达对周围的地形轮廓进行预判，每一次转向、每一次爬升或俯冲都惊险万分。
    车外，火焰的爆裂声、树木倒塌声、狂风的呼啸声与连绵不绝的雷声交相辉映，空阔的山口变成了一座人间雷狱。最凶险的时候，一道闪电直接劈中了他们侧方的后视镜，引发的气浪差点掀翻了摆摊车车猛地一歪，车内的警报声响成一片。
    好在系统还是靠谱的，说增加了绝缘系数就真的加了，虽然险险被雷劈中，但并没有真的造成车内的损坏。
    “也不是没有，耐久度掉了百分之三。”
    池峥盯着仪表盘看。
    “以摆摊车目前的防御力，这百分之三的损伤约等于一头r4级别囊腺生物的攻击了。”
    “坚持住！前面就要出山口了！”
    林夏紧盯着雷达扫描屏幕中的图像，感觉能在一片混沌中捕捉到生机。
    北岭火山地形平阔，几乎没什么可以躲避的掩体。但出了北岭就不一样了，海摩山中有很多适合避雷的谷地和岩洞，只要附近没有可燃物，那就是天然的避难所！
    池峥将动力推到最大，摆摊车如同离弦之箭，低空掠过浓烟最密集的沼泽，前方是一片立陡立崖，植被稀少的砾石河床。
    来的时候他们没走这里，但有河流的地方地形就会有曲折，而且山火也不容易蔓延过来。
    “咱们暂时先沿着河走吧。”
    林夏提议道。
    “北岭山口那么大，一时半刻也找不到山地部族的营地，总之先找个地方落脚。”
    池峥点头，把车切换成涉水模式，沿着河流一路前进。
    大约半个小时后，他们在一处山坳中找到了一个岩洞。之前大概是有什么变异生物居住过的，里面还掉落了一些绒毛，倒是足够干燥并能遮风挡雨。
    摆摊车就停在了这处岩洞中，池峥把车子切换成智能驾驶模式，自己先是舒展了一下紧绷的身体，然后下车查看情况。
    “有点惨……车尾变形了，车体侧面凹进去一大块，应该是之前为了躲避山火和雷电撞到了石头。”
    他回到车上跟男朋友汇报情况。
    林夏怏怏地摊在沙发上，一动不想动，从头到脚都充斥着劫后余生的茫然。
    很难想象吧，两个小时前他还和池峥站在地衣部堡垒顶端的水晶瞭望塔上，心潮澎湃地围观了一场树人部族对虫族侵略者的全面反击，还曾经为树人战士的勇猛、顽强、不怕牺牲心潮起伏，为树人部族的重获新生潸然落泪。
    然而两个小时候，看完热闹回家的两个人，就被老家的雷暴云打的抱头鼠窜，哪里还有在树人星球上指点江山的威风，根本就是两头夺路狂奔的败犬。
    唉，啥都比不过大自然的伟力啊，说不惯病就真不惯病。
    “累了吗，夏夏？”
    男朋友贴过来，汗湿的头发扫过他的脸颊。就算是宇宙一霸帝克拉，刚才在雷电和山火中驾驶摆摊车也会紧张到浑身出冷汗。虽然他们暂时甩开了最致命的火焰前锋，但天空中的闪电依旧没有减弱的迹象，历经五次升级的摆摊车还掉了大半的血条。
    要修车。六级的摆摊车，车体凹陷车尾变形车玻璃损坏还要回复耐久值……维修费的账单开出来都不敢想。
    林夏嘬了嘬牙花。
    就……怎么感觉……
    生活忽然一下子就艰难起来了呢……
    第161章
    肉疼归肉痛，但日子总归还是要过下去的。尤其摆摊车现在是他俩的栖身之所，一点闪失都容不得，修理费再高林夏也得捏着鼻子认。
    “幸好没第一时间就用掉这张加层卡，不然就刚才那种规模的雷暴，说不定还得两层一起修，费用加倍……”
    林夏看着账单上明晃晃的一连串数字，暗暗庆幸自己之前在树人星球存下的能源点足够多，大修一次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此刻他们躺在摆摊车一层的木板床上，互相依偎着，池铮捏着林夏的手把玩。
    多可爱的一只手啊！白白的、软软的、嫩嫩的，还带着香气。
    是他老婆的手，他的老婆，嘿嘿。
    “你在偷笑什么！”
    那只白白的、软软的、嫩嫩的、香香的手拍了他一下，当然是轻轻的拍，异种觉得这是老婆给他的爱的鼓励。
    “没有，就在想这么好看的老婆果然是我的！”
    “什么老婆！”
    林夏脸红红。
    “我是男的啊！”
    “那就老公！”
    异种毫无节操地打蛇随棍上，抱住伴侣的胳膊强行埋胸，一边蹭还一边念叨。
    “这么好看的老公是我的！”
    “哎呀我怎么这么幸运呀……找着找着就找对了人！”
    “天底下还有比我更幸运的帝克拉吗？”
    彩虹屁不要钱的输出，听的林夏哭笑不得。
    池铮这人肩宽腿长长相极优，从小到大都是一派沉默寡言的酷哥作风。
    现在也不知道是觉醒了还是放飞自我了，非要贱兮兮强行作小鸟依人状，白马王子滤镜瞬间破灭。
    “你正经一点。”
    林夏推了推怀中的脑袋。
    他被又高又壮的男朋友挤在棉被里，刚洗过澡的头发蓬松柔顺，和枕头一样软绵绵。
    那张漂亮精致的脸蛋在暖光等的映衬下，多了几分乖巧惹人安宁，看到这幅模样的异种怎么可能正经，恨不能一口把伴侣吞掉，融入身体好好供养。
    “我们筑巢吧。”
    帝克拉不由自主地说着内心的渴望。
    “你喜欢什么样的房子？要宫殿、别墅、还是摩天大楼？风格有倾向吗？”
    “内饰黄金可以吗？还是水晶？不用考虑保温的问题，我会保证巢穴有舒适的恒温……”
    拉拉杂杂说了一堆，说到最后甚至开始撸胳膊挽袖子，仿佛下一刻就要去打灰。
    林夏忙拉住了他，现在可不是说什么巢穴的时候，他们还有一张加层卡激活呢！
    加层卡，挑战任务的奖励，可以使单层摆摊车变成双层大巴。
    平白多了一倍的面积，是应该好好规划一下，林夏原本的想法是可以扩建出两个套房，但现在看，似乎是不需要了。
    嗯，不但不需要，这个提案本身都不会通过，池小铮会挑着脚反对。
    “如果是一个套房，那我就不反对。”
    异种举起了手。
    林夏猜他身上大概装了磁铁，一进被窝就会自动往自己身上贴，明明是张不大的双人床，每次睡醒两人都挤在一起，生生空出来一半的位置。

 第172章

    不过以前林夏是不反感这种贴贴的，毕竟对于他这种寒性体质来说，天冷的时候池铮就是个天然暖炉，被抱着睡梦里都是暖乎乎的。
    但现在……
    林夏的耳朵尖微微发热。
    自从两人确定了关系，池小铮这人就像解禁了一样，在被子里也变得不规矩起来。
    大家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说不好什么时候就会擦枪走火。
    关键他还没做好和异种男朋友发生实质交融的准备，光是上次的精神力内嵌就已经异常刺激了，他被搞得失神了好久，有点承受不住。
    二层的卧室还是要的，现在在一层的小房间也要保留，必要的时候可以逃进去避难。
    当然他不会对男朋友实话实说，理由是需要预留一个客房给借住的朋友，但这依旧引发了池铮的不满。
    “什么朋友？我们哪有朋友？谁配来咱们家借住！？”
    但这事儿林夏心意已定，他的反对被残酷镇压，最后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讨价还价，说能不能限制客人只在一楼活动。
    这当然没问题，反正一楼的小卧室也不是真给客人准备的。
    林夏爽快的点头。
    他对自己的十分了解，本来也不是什么热情好客的主人。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他和身为异种的男朋友是一样的，都对伴侣有着超乎寻常的占有欲，不喜欢对方和无关的人来往。
    虽然关系是最近才确认的，但他们这种互相掌控的模式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出现了，一直延续至今。
    他不喜欢高朋满座，最多邀请朋友在摆摊车里吃饭，其他的，有池小铮就足够了。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林夏又爬起来去看微生物大军。
    关于这件事异种同样心怀不满——明明就是两个人的家，怎么去一趟火山口就带回来一车莫名其妙的生物，喊一声“大王”就能介入别人的家庭吗？！
    “也不算介入啊，咱们本来就生活在微生物的包围里嘛。”
    林夏拍了拍眼看要炸毛的男朋友。
    “家养的总比外来的香，好歹知根知底。”
    所以微生物大军获得了一个独立的生活室，就是它们之前落脚的小单间，现在已经被贴上了门牌。
    微生物生活室的隔壁是之前的淋浴间，这个不需要动，和一楼的小卧室一起保留。
    剩下的面积都被林夏当成工作区，厨房的面积扩充了一倍，足够两个人在里面忙活。
    二楼新增加了一个卧室和一个客厅，余下的面积被林夏规划为种植间，用来安置他心心念念的家庭种植套组。
    不得不说，在这种漫天雷暴遍地山火的地狱天气，家庭种植套组简直就是宅家利器。这是一个约莫行李箱大小的银灰色金属箱，被林夏从系统奖励兑换出来的时候，箱体表面还流转着淡淡的微光，触手冰凉，科技感十足。
    “看着……好像还不错？”
    不擅种植的异种绕着金属箱转了一圈，品头论足道。
    “就是看着好像不是很大啊，这能种多少？”
    “很多。”
    林夏一脸笃定。
    为什么这么有信心？那当然是因为他氪金了，这可不是连环任务给的基础版，而是他第一时间花了额外的能源点数兑换的超豪华典藏版！
    据说里面的种子都是精心挑选过的，不但品质好而且生长周期还短，培养设备可折叠易携带，最适合末世的逃难人员使用。
    林夏打开箱子，里面有四层折叠架子，整整齐齐地罗列着数个模块化组件和储存单元。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座“光谱塔”，组装完毕后是一个约两米高、占地仅一平米的六层立体种植架。每一层都内置可调节波长和强度的全光谱led生长灯，可以选择自动/手动模拟适宜的日照环境。
    除了水培，“光谱塔”还可以替换“活性基质”培育槽——这是一种灰白色的、蓬松多孔的活性培养基，被预装在可嵌入种植架的槽盒中。搭配小巧安静的循环泵，可连接着储液桶和架层间的微滴灌管道。只需要按比例稀释浓缩营养液，就能提供植物生长所需的一切矿物质和养分。
    种子包林夏加购了“末日优选”款，内含数十种经过优化、高产短周期作物。从快手的生菜、小白菜、樱桃萝卜，到稍微需要点时间的草莓、小番茄、矮生黄瓜，甚至还有几种用于调味的香草如罗勒、薄荷。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碳水作物和蛋白作物，有几种林夏不认识，但种植套组的说明书上将它们定义为主粮，还提供了烹饪方法，简单方便。
    当然光有以上配置还配不上“豪华典藏”的定义，加钱的关键在于套组的控制单元——“园丁助手”智能控制系统。
    这东西其实和摆摊车的智驾系统差不多，有一个平板电脑大小的触摸屏，可以无线连接种植架上的传感器。
    只能控制系统提供多种种植模式供使用者一键选择，系统会自动调节光照周期、营养液供给和湿度，无需人工干预。
    种植过程更是简洁到令人发指。只需要林夏将培育槽嵌入种植架，连接好循环系统和智能中枢，再在储液桶中注入稀释好的营养液。
    根据“园丁助手”的提示，林夏在选定的培育槽基质上按出浅坑，放入一粒大白菜种子，轻轻将其覆盖。然后他对照说明书，在控制屏上选择“叶菜-速生模式”，点击“开始”后种植架上的led灯随机亮起，微滴灌系统发出悦耳的提示音乐，按照系统设定定量开始为植株供给营养液。
    接下来，就是近乎“躺平”的等待。智能中枢会处理一切，林夏只需要偶尔查看一下储液桶的水位和营养液浓度，及时补充即可。
    “这也太省事了！”
    池峥惊讶地看着一字排开的三座种植架。
    难怪林夏夏要腾出这么大的空间，这玩意一层叠着一层是真占地方啊！加层卡一看的空间就这么被填满了。
    不过也不错。
    窗外雷电轰鸣、山火遍地，车内的这个角落却自成一方宁静祥和的小天地。
    led灯模拟着日出日落，嫩绿的芽苗在几天内就破“土”而出，舒展着娇嫩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茁壮成长。
    也许用不了几天，他们就能迎来第一季的丰收啦！
    第162章
    带着收获的期待，林夏这一周过得十分悠闲。
    不悠闲也没办法，毕竟外面雷声震天，仿佛时时刻刻都有一百个金丹修士在渡劫，雷暴的轰鸣永不停歇。
    这种极端天气是不适合出门活动的，即便摆摊车有增强版的绝缘系数也不行，山火和倒伏的树木足以让人寸步难行。
    好在窝在摆摊车里，食物、水源和能源都不用发愁，偶尔还可以享受一下娱乐——林夏终于同意池峥开通付费电视剧频道的要求，现在他们可以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了。
    “万界网的节目真的没有联盟电视一台好看……”
    得偿所愿的异种抱着恋人抱怨。
    “你看它们拍的都是什么节目啊？流水账一样，一点波澜都没有，无聊。”
    “你以前要是肯给我买那个三万集的盗版就好了，也没有很贵……”
    林夏闻言眼皮都没抬，慢吞吞地道。
    “为什么要我买，你自己不是有私房钱吗？”
    池峥刚想说自己有个毛的私房钱，但话到嘴边他忽然想起以前骗林夏夏吃药的时候，好像承认过自己是用私房钱花高价在黑市购入（其实是黑吃黑），于是怏怏又闭上了嘴巴，不吭声了。
    虽然他的身份现在已经不是秘密了，但毕竟是和恋人一起接受的联盟教育，他不想让林夏夏觉得帝克拉没素质。
    池峥把节目换到了应急频道的天气预报。
    不好看的外星纪录片还不如应急频道的联盟实况有意思。尤其是那些之前高高在上用鼻孔看人的贵族老爷，最近这段日子可是遭了大罪了。
    先是首都区沦为废城，美轮美奂的庄园和别墅人去楼空，暴雨和极寒的交替折磨让城市的基础设施彻底损毁，富豪和高官们举家搬迁，慌不择路逃往温暖的海岛。
    但他们还是低估这次极寒天气的严重性。
    别的不说，单就温度骤降100c，热带海岛也受不了，水管、燃气管道爆裂那都是小事，最麻烦的是房子——毫无御寒设计的度假屋四处漏风，室内气温比室外也高不了多少，这让习惯了气候调节系统少爷小姐们吃足了苦头。
    ——蓬头垢面，丑态尽出，比四等区的难民还不如。
    这是池峥的评价。
    “我没说错啊，四等区的难民肯定知道要找个下水道躲着御寒，或者刨个雪窝子挡风。可你看他们都干了什么？”
    他这样吐槽，林夏也不得不点头同意，毕竟有点生活常识的人应该知道不要在密闭空间里烧煤或其他燃料，那样很容易死人。
    “没有联盟最顶级的那几个家族。”

 第173章

    林夏盯着应急频道的实时画面数人头。
    “巴利鲁、马萨克甫、邓肯……”
    “邓肯我看到了，在二等区的多齐市，那边有一个核电站。”
    池峥摸了摸下巴。
    “不过现在这种天气……”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林夏秒懂。
    满天电闪雷鸣啊，他们的摆摊车一落地就差点挨了一记，核电站的目标岂不是更大？
    就是不知道当初关于绝缘和防雷的设计有没有做好了。
    “巴利鲁和马萨克甫确实是没看到，而且最近也没有天顶星公司的消息，它们好像很低调。”
    林夏想起斯坦贝克临走时所说的话，对于天顶星在白芨市的老巢越发好奇，很想去看看老巴利鲁在多诺万河谷到底发现了什么。
    等雷暴结束的吧，结束了就出发去白芨市，他倒要看看巴利鲁到底在搞什么鬼。
    时间在窗外的雷暴和室内的led光晕中悄然流逝。当“园丁助手”发出如同风铃般清脆的提示音，家庭种植套组（豪华典藏版）第一季的收获期也悄然临时，林夏和池峥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来到了种植区。
    讲真，这要是一个末世小说，眼前的景象足以让任何一个幸存者热泪盈眶。
    只见原本光秃秃的培育槽，此刻已然是一片生机勃勃、色彩斑斓的小小世界。林夏选种的时候有意做了分类，三个种植架按照蔬菜、水果和主粮分别播种，如今收获时风景也迥然不同。
    首先是蔬菜区。
    蔬菜区一共试种了五种，分别为翡翠生菜、霜糖小白菜、珊瑚樱桃萝卜、水晶豆角和矮生茄。
    其中翡翠生菜格外抢眼，它的叶片并非普通的翠绿，而是如同顶级翡翠祖母绿的色泽。叶片肥厚卷曲成完美的球状，轻轻一掐，汁水充盈，散发出一种近乎奶油般的清香。
    霜糖小白菜个头不大，但茎秆晶莹剔透，像凝结的糖霜，倒是菜如其名。
    珊瑚樱桃萝卜虽然被分类为蔬菜，但其实它的果香更加浓郁。圆润的果实红艳欲滴，表皮光滑如同上了釉彩，轻轻拔出一个，根部雪白，带着浓郁的柑橘类甜香。
    水晶豆角的表面覆盖有一层冰晶泡膜，口感爽脆微咸，里面的豆子如同爆珠，吃起来颇有趣味。矮生茄的挂果率最高，结出的茄子小巧玲珑，手感异常鲜嫩。
    “唔，这个茄子可以生吃，也可以凉拌，豆角和小萝卜怕是只能凉拌沙拉了。”
    收完蔬菜，两人又转战水果区。
    这次林夏只种了三种水果。草莓的香气仿佛能凝结成实体，蓝莓颗粒饱满，表面覆盖着天然果粉，散发着清甜的气息。椭圆形的小番茄呈金黄色，但在果蒂处有一弯银白色的月牙形纹路，皮薄透亮，能隐约看到里面沙瓤的质感。
    这仨没什么好说的，一看就好吃。
    所以全场最大的惊喜还是在主粮区，主要是套装里附赠的粮食作物林夏都没见过，每一种他都想试试。
    这一次试种的三种作物分别为狗尾巴粟、浆粒串和云纹豆子。
    狗尾巴粟是林夏自己起的名字，因为这种植株顶端结着狗尾巴草一样的金色扭结，成熟后扭结会自动爆开，露出里面穗粒饱满密集的内瓤，味道是小米和坚果的混合香气。
    浆粒串是一种藤本植物，成熟后谷壳呈现半透明的乳白色，隐约能看到里面乳白色的颗粒。按照种植套组说明书上的烹饪建议，这种浆粒煮熟后口感软糯，汤汁浓稠如浆，营养价值极高。
    云纹豆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就是颜色猎奇了点，生长周期特别短了点，营养成分和风味和普通大豆并无差别，林夏为了做酱特地种了一批。
    但不管怎么说，第一次试种非常成功，再次验证了系统加购不白花钱，必须物超所值。
    新鲜的食材堆满了厨房的操作台，这是从没见过的盛景，哪怕是大灾变之前，林夏家的餐桌也没这么丰盛过。
    他深吸一口气，摩拳擦掌，准备大显身手。
    优秀的食材只用简单的加工，吃的就是食材的本味。
    于是林夏用翡翠生菜和珊瑚萝卜做了一个极简的凉拌沙拉，黄鳍金枪鱼罐头搭配少许果醋，那股子爽脆清甜、自带复合层次感的风味就瞬间引爆了味蕾。
    清炒霜糖小白菜，出锅时泼上一勺热油，极致鲜嫩入口即化，那清甜的汁水仿佛能在口中流动。
    矮生茄一部分做了个蒜蓉蒸茄，茄肉细腻无渣，吸收了蒜蓉的香气后，风味十足。另一部分则填入肉馅下锅油炸，茄肉的软烂混着肉末的荤香，好吃的能让人吞下舌头。
    主食是用狗尾巴粟和甘粒串混合蒸熟的杂粮饭。米饭出锅的瞬间，空气中弥漫着浓郁、温暖、带有坚果气息的奇异米香。就连池峥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说从没吃过口味这样丰富的米饭，粒粒串油润亮泽，狗尾巴粟米柔韧嚼劲，空口吃也能干上一大碗。
    至于餐后的甜品，有什么比雷暴天气下新鲜采摘的水果拼盘更奢华的选择吗？
    即便是在大灾变前，这一盘纯天然无公害的新鲜水果也尽可能出现在一等区有钱人的餐桌上，何况系统出品的超豪华典藏版品种，每一口都是极致的享受！
    车外依旧雷暴漫天。车内，温暖的灯光下，两个人对坐在餐桌前，面前摆放着一盘又一盘色彩缤纷、香气四溢的美味，有种不真实的梦幻感。
    没人说话，因为每一口蔬菜的清甜，每一粒米饭的香糯，每一颗水果的爆汁，都给挣扎在大灾变时代的人们带来极致的满足和幸福，这是辛勤（努力完成连环任务）耕耘后的奖励。
    “嗝……”
    林夏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饱嗝，瘫坐在椅背上，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一脸餍足。
    “真好，做梦都没想到还能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感觉之前吃的都是饲料。”
    “可不是饲料么。”
    池峥也吃得额头微微冒汗。
    “四等区能搞到的食物只能维持生命体征，想要吃点好的光有钱还不行，要去一等区二等区，还要看人家卖不卖给你。”
    “现在这样就很好，大家各凭本事，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他抬头看了看车外的岩洞，蓦地发出了一声感慨。
    “这雷暴，就算再打持续一整年，咱们也能过得相当滋润，日子可比大灾变之前好过多了。”
    “某种程度上，我还满感谢那场粒子风暴的嘛……”
    第163章
    林夏以前就觉得，就池小峥这个人吧，其实是很有点玄学在身上的。
    就比如他有时候说的一些话，看似随口胡诌，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变成现实，而且还和他当初讲的大差不差。
    就比如现在，关于雷暴到底要持续多久的问题，林夏就平白生出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不会真这么巧吧？像池小峥说的……持续一整年？
    一整年不间断的雷击，那这颗星球还能要吗？！
    于是之后的一个月，他一有时间就去看天气预报，全球滚动收看，就盼着有哪个地方传来好消息，雷暴的势头开始减弱了。
    但没有，一丁点都没有。
    雷暴不但没有减弱，甚至在热带海岛和亚热带平原，因为积雨云发展的格外旺盛还在持续加强中，林夏几乎每天都能天气灾害新闻里看到那边的糟糕状况。
    ——二等区多齐市附近的电站疑似被雷击中，为了居民的安全不得不永久性停止电站的运作。
    ——二等区迈步里市突发山火，以豪华高尔夫场闻名联盟的度假区毁于一旦，居民集体出逃。
    ——一等区帕加罗群岛遭遇超级单体雷暴，引发海上龙卷风，埃克斯天然庄园城被毁。
    刚刚从首都区举家出逃的老爷太太可是倒了大霉，还没过上两天安生日子，就又要面对雷暴的肆虐。
    偏偏所有关于身份、财富的加成在天灾面前都贬的一文不值，人生彻底回归原始生存竞争，这对首都区的豪门贵族来说，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
    论生存能力，他们比不过靠双手吃饭的平民。
    论实力积累，本地的豪强比容不得他们张扬。
    于是他们只能蜷缩花高价租来的酒店套房，忍受着本地豪强的压榨。但这样的日子也没等持久，突然爆发的雷暴摧毁了城市的能源系统，为了躲避火灾，他们不得不转移到位于地下的临时避难所。
    当交通彻底中断，物流网络崩溃，二等区也沦为了一座座孤城。超市被恐慌的人群洗劫一空，抢劫和暴力冲突开始在黑暗的摩天大楼和积水的街道中蔓延。曾经的保镖与佣人，要么各自逃命，要么反过来成为了新的“掠夺者”。
    林夏：……
    他默默叹了口气。
    虽然这些倒霉蛋以前也没把平民当成同胞，但看他们现在这副凄凄惨惨的模样，他也很难不生出一丝怜悯。
    尤其他还是窝在摆摊车的沙发上，吹着温控系统的空调，吃着豪华典藏版种植套装产出的无公害纯天然新鲜水果，水电瓦斯不限量使用，身边还有个大帅哥男朋友端茶倒水的时候，这种怜悯就越发抑制了。

 第174章

    唉，人真的……倒霉的时候喝口凉水都塞牙啊。
    雷暴开始后的第二个月，豪华典藏版种植套装的第二季收获日开始了。
    这次林夏选种了爆珠红提和玛瑙葡萄。
    爆珠红提提如其名，果实像深红水晶一样晶莹剔透，个头却堪比李子，皮薄肉厚，汁水丰富。
    按照套装说明书的解释，爆珠红提是改良型一年生藤本植物，从发芽到采收周期为40天，温度适合的话一年可以多次种植，四季结果。
    进入采收期后，平均2-3日可采收2-4穗果实，属于高产作物。但这种提子虽然汁水丰富，但果实含糖量却并不高，属于口感清淡的水果。
    林夏很喜欢爆珠红提的清甜，但还种了另外一种高产的玛瑙葡萄。其实这东西已经不能叫葡萄了，单粒足有拳头大小，果皮大约0.5厘米厚，果肉的口感十分扎实，甜度爆表。
    家里的糖要用完了，所以林夏准备用玛瑙葡萄制糖，顺便再酿制一些葡萄酒，话说他还有小酒馆日常的营业指标没完成呢。
    “夏夏你看，这是不是白芨市？”
    男朋友的召唤把林夏拉回了神。
    他忙看向摆摊车的光屏，发现此刻的灾害新闻实况正播放到多诺万山谷附近，那边唯一一座规模型城市就是白芨市了。
    要说雷暴真是公平的，这场旷日持久的全球性极端天气就像一位冷酷无情的审判官，用它连绵不绝的电光与咆哮检验着城市的韧性。天灾面前人人平等，曾经被人为划分出的等级壁垒轰然倒塌，而曾经以高度现代化、智能化自诩的一等区二等区，其惨烈景象尤为触目惊心，成为了旧秩序崩塌的典型缩影。
    但白芨市显然是个例外。
    这座之前丝毫不起眼的三等区城市，粒子风暴过后逐渐显露峥嵘。当一众老牌一等区、二等区城市纷纷陨落的时候，白芨市背靠天顶星集团逆风起飞，成为中央大陆名气最大的幸存者基地，吸引了无数前去投奔的异能者。
    “现在联盟那套‘加入护卫军，移民殖民星’的话术已经没有市场了，有点想法的都奔着天顶星集团去，听说他们手里掌握了能让异能者升级的神药。”
    池峥复述着之前红眼雇佣军成员的供词。
    “……想要神药并不容易，首先要完成白芨市异能者联合会发布的任务，积分达到一定门槛才可以申请天顶星公司的购药资格，买药也是一大笔钱。”
    当然，加入红眼雇佣军可以定期获得一些基础药品，完成重任务有望获得升级药，但干的都是见不得人的腌脏活计。
    “要这么搞，天顶星公司岂不成了国中之国了？”
    说完这话林夏自己也觉得好笑。
    以联盟现在的状态，说名存实亡也不为过。原本联盟政府力保的一等区二等区全部沦陷，剩下的区域早就被各种幸存者基地控制，根本不听从联盟政府的指挥。
    “按照巴利鲁的想法，他们应该很早就不把普通人当成同族了。”
    池峥八爪鱼一样地搂着男朋友。
    “斯坦贝克的遗传病据说所有的巴利鲁都有，所以他们很早之前就知道异变的存在，现在不过是不装了而已。”
    可不是不装了嘛，现在的白芨市简直就是财富和科技堆砌起来的奇迹之城。巨大的透明穹顶笼罩在城市上空，比首都星城外的气象调节器更先进，过滤空气，内部恒温恒湿，街道一尘不染，悬浮车流无声穿梭，与灾害天气下其他地方的满目疮痍格格不入。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林夏看着镜头里安然无恙的城市，百思不得其解。
    就这个雷暴天气，他摆摊车都差点被劈个正着，白芨市那么大的穹顶，绝缘系数难道比摆摊车还高？这怎么可能？
    “应该是异能者的异能吧。”
    异种回答的有些漫不经心。
    “这么严重的雷暴，首先遭殃的肯定是能源网络。看首都区就知道了，要维持一座城市的穹顶是多么可怕的消耗，光靠常规能源肯定不可能。”
    “还有什么比人更好用呢？天然的能源转化装置，提供常规食物就能维持输出，如果再有异能升级的胡萝卜吊着，那些异能者肯定要拼尽全力。”
    “但长时间高强度的使用异能本来就会积累升级的可能性啊……”
    林夏疑惑道。
    “是这样没错”，池峥耸了耸肩。
    “等积累的差不多，就使用某些药物进行催化，我猜是类似红眼雇佣兵投放的那些变异寄生螺。”
    “这样，既压榨异能者了价值，又能收买人心，还可以骗来一批免费的人体实验样本，一举多得。”
    林夏：……
    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虽然很想让池小峥不要把人类想的这样黑暗，但即便是林夏自己也没办法昧着良心撒谎，天顶星集团就是能干出这种丧良心勾当的存在。
    “好在也不是所有人都被他们蒙蔽……”
    林夏拍了拍胸口。
    他在天气预报中也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比如加纳利基地的蒋卓，山地部族的图途，还留在绿贝市的陈松，以及一些虽然不认识，但也没有被天顶星的话术诱惑的异能者组织，他们在灾难中展现出了惊人的生命力。
    “我猜是通讯系统建立起来了。”
    林夏看着屏幕中正大规模建设室内水培农场的某基地。
    “蒋卓说过他们有办法联络其他基地，他应该已经把天顶星公司干的坏事给捅了出去，让大家都有所防备。”
    “还有陈松。他是亲眼见过金灿因为吞噬晶核而异化成怪物的，以后肯定会多加小心，不会轻易上当。”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注意到，身边的男朋友在听到“陈松”这个名字之后，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无语的表情。
    池峥其实早就把那只在绿贝市遇到的幸存者小队给忘在脑后了，筑巢期的帝克拉出现选择性忽略是很正常的现象，它们基本只会关注自己认定的配偶，其他闲杂人等统统都是冗余的背景，根本没有存在的意义。
    但陈松小队不一样，不但以一己之力硬生生给一只恋爱脑的帝克拉来了一次脑内马杀鸡，还施展了记忆大回溯术，让异种一听到“陈松”这两个字就有点应激。
    唔，其实他们也没干什么。
    ……就是全员早中晚照三顿饭的频率，向远在不知道什么地方异种祈祷供奉了……
    第164章
    时间倒回到一个半月前，四等区绿贝市。
    陈松猛地从硬板床上坐起，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物。
    他定了定神，眼睛不受控制地看向窗外。但此刻外面不再是他曾经咒骂过无数次、能将钢铁冻裂的极寒天气，相反的，外面的气温非常舒适，无风无语，空气质量优异，即便是在大灾变前四等区绿贝市都没这么好的光景。
    但这种光景却不能让陈松感觉舒适，他只感觉到一种死寂的、近乎呆板的沉闷。陈松打开窗，太阳已经从地平线上升起，金红色的光洒满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但却感受不到任何温暖，反而让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不对劲……”
    陈松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
    没错，不是做梦，他还是睡在达好卖超市仓库的地下一层的冷鲜库中。因为四等区绿贝市基础服务全部停摆，冷鲜库的制冷功能也不能使用，但其半地下的设计且拥有厚实的保温层，是陈松小队在极寒天气中的最佳避难所，是他们得以安全存活至今的倚仗。
    但外面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一夜之间冰雪全部消失了？！
    这不科学，明明前一晚温度还在零下70c，门口的坚冰甚至需要他使用异能才能破除，怎么一夜之间不但冰雪全部消融，地面上甚至连个水点都看不见了？！
    想到这里陈松又莫名失笑了一声。
    科学？
    现在哪还有什么科学。
    全球灾变遍地异种他都拥有火系异能了，哪个是科学的？
    可能又是气候突变吧。
    这种想法只持续了一刻钟，因为小队的其他队员也都开始起床活动，大家看到外面的景象都十分震惊。
    “我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呢……”
    猴子望着仓库外的天色。
    “以前绿贝市的天没这么蓝，云彩也没这么高，城里总是灰蒙蒙的，哪有这么灿烂的阳光……”
    他看似毫无根据的念叨却触发了其他人的共鸣。
    大家今天都是被一种莫名的恐慌唤醒，又看到外面迥异的景色，冥冥中总觉得心中不安。
    陈梅，陈松的亲妹妹，二级水系异能者，脸色凝重地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渐渐多起来的人影。
    ——那是和他们一样，察觉到异常而出来探查情况的幸存者。
    “温度……正常了？”
    常馨馨从空间里摸出一只温度计，看了看上面的刻度，难以置信。

 第175章

    以前她都不敢把温度计拿出来，因为室外的气温早就超过了温度计能测量的范围。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她一醒来就感觉到了温暖，睡前裹得被子早就被掀到了一边，床边点的煤油炉早已熄灭，但她却睡得一无所觉。
    “走，下去看看。”
    陈松沉声道。
    一行人谨慎地走下楼梯。此时街道上已经站了许多人，幸存者们的脸上混杂着茫然、希望和更深的不安。
    有人试图开车出城查探情况，毕竟极寒天气下的风雪令人寸步难行，困在城中的日子并不好受。
    但希望很快变成了绝望。第一个冲向城外的人，在跨过某条无形的界限时，整个人忽然消失。几秒钟后，他在城内另一条街道的角落醒来，满脸惊恐，对自己如何出现在那里毫无记忆。
    紧接着又出现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怎么回事？是屏障嘛？”
    “我们被关起来了！”
    “我们无法出去了！”
    有人开始尖叫。
    陈松心头一沉，示意黄毛去试试。
    黄毛是个体能强化者，二次进化后方向是弹跳。他双手按在地面，脚下发力，试图用机制的速度和高度去冲击那道无形的边界。
    然而很遗憾，他的尝试也是失败的。如同泥牛入海一样，黄毛的背影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在视野中，但几分钟后，他又一头雾水的从相反的方向跑了回来。
    “怎么回事？我怎么躺在桥墩下面了？”
    一头已经褪了色的黄毛被他抓成了鸟窝状，年轻的脸上百思不得其解。
    “不但是我，好多人都躺在桥底下，这算不算鬼打墙啊？！”
    到了傍晚，情况依旧没有好转，饶是异能者们百般尝试，醒来依旧是在城中的某处。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幸存者中蔓延开来，四等区绿贝市变成了一个华丽的囚笼，城中的通讯全部断绝，根本无法与外界联络，所有人都被困在了城中。
    最初的几天，还能维持着表面的秩序。大家搜寻着所剩无几的物资，互相安慰，寻找着可能的漏洞。
    但是很快，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先是有人报告，看到邻居半夜在房间里对着墙壁不停地鞠躬，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音节。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行为变得古怪。他们眼神呆滞，动作僵硬，会在固定的时间走到街上，排成松散的队伍，做出一些缓慢而同步的、毫无意义的动作，如同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他们……他们好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常馨馨的声音发颤，她试图用升级后的空间异能去感知一个行为异常者，但很快便尖叫着放弃，因为除了一片冰冷的空洞，她还听到了一些低沉的絮语。
    是那种……听不懂在说什么，但却忍不住想竖起耳朵去听，而且会一直回荡在脑中不停歇的奇怪音调。
    常馨馨心中警惕，因为她是见识过邪神的力量的——当初她因为窥探林夏而被池峥捏爆了异能，一瞬间看到的巨大腕足、旋转的星云、金色的竖瞳……到现在也就是她内心最可怕的噩梦。
    相比之下，这种低频的絮语反而平和的许多，但常馨馨依旧不敢大意，生怕自己再次着了道。
    回温的两周后，四等区绿贝市开始发生异变。
    猴子某天惊恐地发现，他用来加固据点的水泥墙面，摸上去竟然有种轻微的、如同活物般的搏动感。
    紧接着，一层墙外的下水管道开始传出一种低沉的、仿佛巨兽消化食物般的咕噜声，但打开后却又一切正常，仿佛声音是从更深的地下层层传导上来的。
    “疯了！都疯了！西区天霸小队……”
    从外面回来的黄毛一脸惊惶。
    “他们也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红色颜料，在西区的墙面上四处乱画，画的那些鬼画符谁也看不明白，然后围着污水处理厂的沉降池发癫！”
    “现在他们在西区到处拉人去污水处理厂，有人看到他们还抓了不少变异老鼠和乌鸦，全都是扭断了脖子往沉降池里扔，像是在召神……”
    这日之后，街上行为异常的人开始变得多了起来。
    包括那些被拉去污水处理厂的幸存者，虽然他们看似没有遭受伤害，但他们的外观还是发生了一些变化——皮肤失去血色，双手灰白粘腻，关节转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声。以及，他们总是以一个奇怪但又统一的角度歪着头，瞳孔斜向下半开半合，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
    谁都感觉到了，有一种无形的、扭曲的力量正在城市里弥漫，如同并不存在的浓雾，一点点的蚕食着所剩不多的清醒地带。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终于，僵硬、机械的敲击声蔓延到了超市仓库，陈松小队全员严阵以待，绝望如同冰冷的毒液，渗透进了每个人的骨髓。
    不会停下的，门外的那些东西……一旦锁定了猎物就会一直纠缠，日夜不停，精神污染会迅速加剧。
    他们的耳边已经出现之前常馨馨说过的不明絮语了！
    正当众人的意思逐渐混沌，被这种低频共鸣彻底吞噬之时，雷暴降临了。
    陈松的脑子最先恢复了清明，他发现了转机——那漫天狂舞的闪电和震耳欲聋的雷鸣，似乎对城内的诡异变化产生了强烈的抑制！
    “醒醒！都清醒一下！”
    他挨个唤醒了同伴们，然后众人惊讶地发现门外的敲击声已经消失不见，管道里的异响也消失了，那些举行诡异仪式的异能者小队，也都暂时蛰伏了起来。
    雷暴，成了他们暂时的保护伞。
    但也只是暂时的。
    城中的狂热者并未消失，身体异化也没有消退，绿贝市依旧是个封闭的牢笼，那个不知名的存在似乎是在等待，等待雷暴停歇的那一刻。
    “反正都是邪神……”
    常馨馨咬了咬牙，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了那只再也打不着火的打火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松哥，”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决。
    “……早晚要被污染，不如咱们选个熟的……”
    陈松：……？
    他觉得精神污染可能影响到了他的脑子，不然为什么常馨馨说的每个字他都清楚，但组合起来就听不懂了呢？
    “选个熟的？熟的什么？”
    “……邪神！”
    常馨馨艰难地说道，在提及那个名字时，她的身体出现了明显的颤抖。
    “池峥，还记得吗？之前那个徒手干掉变异水母的异能者……”
    “他也是不可名状的存在，和城里的这个应该差不多，我……以前窥视……的时候，我……他的本体，不是人类！”
    “我知道他很危险……但至少，我们‘认识’他不是吗？还有林夏，林夏对人类是友善的，还曾经赠药给你们，比起城里这个完全未知的、正在把人都变成怪物的东西，池峥咱们至少还可以对上话……”
    她举起那只冰冷的打火机，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令她战栗的气息。
    “这是我的异能残骸，上面有他的‘印记’，也许……也许能联系到他。看在……看在我们‘认识’的份上，给我们一条活路……”
    陈松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从这一日开始，在漫天的电光中，四等区绿贝市某大型仓储超市仓库内，一群异能者围坐在冰冷的打火机旁，日以继夜的，将他们所有的恐惧、所见所闻的诡异及卑微的祈求通过那微弱的联系，传输给遥远的、不可名状的存在。
    他们不知道这祈祷能否被听见，更不知道会不会得到回应。但在彻底疯狂或被献祭之前，这也许是他们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求求您，我们伟大的神明。
    第165章
    日以继夜有人在你耳边念叨些有的没的是种什么感觉？
    如果你要问池铮，那他大概会无聊地撇你一眼，说他有选择性屏蔽的本领。
    “我都是把耳朵关起来的。”
    系着围裙的异种努力把煎蛋摆成爱心形状。
    “这个宇宙太吵了，而且都是毫无意义的噪音，我总不能一个个去听。”
    “再说我又不准备发展信徒，不像那些东西一样搞眷族，伴侣的话我还听不够呢，哪有功夫去分辨无关人等都在叭叭什么。”
    林夏：……
    林夏觉得他这个异种男朋友真是宇宙第一的接地气，和联盟那些日常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普通男人也没甚差别，把他当邪神那陈松小队真是看走眼了。
    但毕竟是认识的人，又是在居住多年的绿贝市老家，林夏对陈松小队的情况还是满关注的。
    “那城里是不是真有怪东西啊？”
    他无意识地用手指在桌上画圈圈。
    “难不成绿贝市下面也有旧日遗迹？是什么东西复活了？”
    “不可能。”
    池铮断然否定。

 第176章

    穿着家常围裙的异种把煎蛋端上桌，又在盘子边挤了一坨番茄酱，别说，造型还蛮别致的。
    酱是林夏自己做的，原料来自家庭种植套组豪华典藏版的收获，味道酸酸甜甜十分美味。
    林夏吃了一口煎蛋，一边咀嚼一边追问。
    “为什么啊？为什么不可能啊？”
    “因为要真是有东西，我们不会住在那边啊。”
    池铮在他对面坐下，给煎蛋上淋了几滴酱油。
    他偏好咸口，这一点和林夏并不一样，但两人偶尔也会交换口味。
    “虽然那时候我还没有完全苏醒，但本能和直觉是不会出错的，如果地下真有东西，除非它藏进星球内核，不然我都会有所觉察。”
    说到这里，池铮发出了一声嗤笑。
    “如果要真有什么有本事的存在能藏进星球内核躲避灾难，那它也不用等到现在才苏醒了。”
    他都这样说了，林夏当然是选择相信。
    但现在绿贝市发生的怪事又是怎么回事呢？好好的怎么就出不去了？不是旧日遗迹又是什么？
    “……与其说是旧日遗迹在作祟，不如说是人祸在捣鬼。”
    异种难得露出一脸无语的表情。
    “你听说过献祭吗？就是支付一部分代价来获得利益。”
    林夏点头。
    献祭他当然知道，从神话时代开始人类就经常搞这种事，想要的利益越大，献祭的东西就要越珍贵。
    “你是说绿贝市被人献祭了？”
    “是的。”
    池铮点头。
    “是一整个城市，而且包括里面的人。”
    “之所以不能出城，是因为城里的人都被作为祭品交易了出去，已经是某些东西的所有物，所以当然不能随意进出。”
    “所以你应该问问陈松那群人，他们是向什么祈求了什么，为什么会把自己交易出去。”
    林夏：……
    林夏哪联系得上陈松啊，现在整个绿贝市通讯静默，要不是池铮听到了陈松的祷祝，他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那你问问。”
    他怂恿异种男朋友。
    “毕竟相识一场，也在一条船上奋战过，好歹搞清楚他们干了什么啊……”
    于是池铮第一次回应了祷祝，他先是冷漠地斥责了陈松小队无故打扰别人家正常生活的行径，然后又责问他们是不是贪心不足，把自己给献祭了出去，眼看兜不住又来求助。
    收到回应的小队众人一开始大喜过望，只觉在黑暗中终于揪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可一听“神明”的回应，众人顿时五脸懵逼，大呼冤枉。
    “没有啊，真的没有！”
    猴子扯着嗓子申辩道。
    “我们什么都没有做，气温是忽然上升的！”
    “前一天还冷得能冻死人，第二天一早就忽然正常了，地上连个水点子都看不到。”
    “而且我们中没人靠近过污水处理厂，也从不和西区的那些人交谈，我们见了他们都是绕着走的！”
    陈梅也附和道。
    “猴子说的没错，发现出不了城之后，大家一直在仓库固守。常馨馨是空间异能者，她手里有足够的物资，我们都尽量避免和外界接触……”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常馨馨忍住心中的恐惧，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西区的献祭是在大家发现没办法出城以后才出现的，中间隔了大概三四天的时间。”
    “如果封城就是划定献祭的范围，那献祭比西区更早发生，在极寒天气时就完成了。”
    她说的很有道理，于是大家又开始怀疑极寒天气时城内是不是不发生了什么异动。
    因为林夏对这事儿的兴趣很高，所以他的异种男朋友也变得积极主动，转而问陈松小队能不能搞一些涂鸦的样本或者献祭现场的照片来看看。
    陈松小队：……
    只听“神明”继续说道：
    “你们也不用那么害怕，雷暴既然对精神污染有抑制作用，那就算你们现在直面污染源，被异化的可能性也会比之前低了许多，最多就是多长出一些手脚罢了。”
    “不看到实物，我怎么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接受了献祭，别小看那些鬼画符，说不定献祭的内容都写在上面呢。”
    陈松小队：……
    还能怎么办？“神明”都发话了，当然是硬着头皮上啊！
    于是众人迅速完成了战前准备——用湿布包裹鞋底减少声音，在身上涂抹污泥和变异植物汁液以掩盖人类气息，搜刮了超市仓库的记录设备，在雷电的掩护下悄然潜入了西区。
    收集鬼画符的任务难度并不大，这玩意已经如同瘟疫一样蔓延至城市各处。五名队员分头行动，在最短时间内，尽可能清晰、多角度地拍摄了不同地点的符号图案。期间也遭遇了几次险情——有神空洞、肢体不协调的“居民”在附近游荡，或是梦呓般的呢喃从门窗缝隙飘出，每一次快门声都让他们心惊肉跳。
    但最麻烦的却是潜入污水处理厂。
    这里是绿贝市诡异化的“重灾区”，也是之前那些疯狂者频繁举行“仪式”的大本营。
    污水处理厂位于城市边缘，一进厂区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就扑面而来。不单单是污水发酵的味道，更混合了铁锈、腐烂物、以及某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仿佛霉菌爆发的诡异气息。震耳欲聋的雷鸣在这里似乎也减弱了，只有雨水敲打锈蚀金属顶棚的嘈杂声，更像是一种……蓄势待发的寂静。
    “卧槽，这什么玩意儿！”
    黄毛厌恶地看着鞋底。
    地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暗绿色的菌毯，踩上去软绵绵的，还会发出细微的“噗叽”声。
    墙壁上布满了鬼画符，但更加密集、复杂，有些符号还在微微蠕动，仔细一看，满满当当都是菌毯的孢子，看的黄毛密集恐惧症差点发作。
    但害怕也得干，毕竟是“神明”的意志。于是一群人大着胆子往初级沉淀池移动。根据之前的零星情报，那里是“献祭”的核心区域。
    不知道是不是雷暴的震慑，他们一路过来竟然没遭遇任何阻碍。
    但地面开始出现一些难以名状的残留物——衣物碎片、疑似人类或动物骨骼的残骸、一些大小不一的、半凝固的胶状物，还散发着浓郁的甜腻腐臭。
    “老天……”
    陈梅死死捂住嘴，防止自己忍不住开始呕吐。
    水系异能让她对环境的感知更加敏锐，她蓦地停下脚步，压低声音：
    “有东西，在池子那里！”
    众人立刻分散隐蔽，猴子小心翼翼地探头，用手电筒光束照向那巨大的初级沉淀池。
    结果不看则已，一看，饶是见惯了末世残酷的异能者们也感到头皮发麻，心脏狂跳。
    只见巨大的沉淀池早已干涸，池底却覆盖着一层如同活体内脏般微微搏动的暗红色肉膜。肉膜表面布满了虬结的血管和不断开合的囊泡，不时分泌出粘稠的液体。肉膜中央有一处相对“干净”的区域，呈圆形，周围散落着一些更加“新鲜”的、疑似祭品的残骸和灰烬。
    而最令人不寒而栗的是，在肉膜的几个关键节点上，竟然“镶嵌”着几件东西——一个生锈的哨子、半截断裂的异能增幅手环、甚至还有一只残破的、但依稀能看出是儿童款式的鞋子。这些东西被肉膜组织半包裹着，仿佛在从中汲取养分，又仿佛是在进行着某种邪恶的“供奉”或“连接”。
    “拍下来……所有角度……”
    陈松强迫自己冷静，用气声下令。
    队员们颤抖着举起记录设备，当闪光灯的光线扫过肉膜，它似乎敏感地收缩了一下，囊泡开合的速度加快，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活的……它竟然是活的！”
    常馨馨的声音带着哭腔。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呻吟声传来，不是雷声，更像是那肉膜本身，或者整座污水处理厂都在叹息。四周墙壁上的菌毯骤然加快了蠕动，一些暗处的管道里传来了湿滑物体摩擦的声音！
    “不好！被发现了！撤！”
    陈松当机立断。
    小队成员立刻沿着来路狂奔。背后，那呻吟声越来越响，还夹杂着无数细碎物体爬行的声音。
    手电筒的光束剧烈摇晃，陈松偶尔能瞥见身后黑暗的通道里，似乎有粘稠的、带着荧光的物质正在从墙壁和地面渗出，试图追赶他们。
    “小梅！释放冻气！”
    陈梅停下脚步，转身向后，异能倾力而出。
    靠着冻气的迟缓，一行人终于重新回到电光满天的街道上。听着仿佛落在头顶的滚滚雷声，一群人人都瘫倒在地，有种终于逃出生天的轻松感。
    惊魂稍定，陈松立刻检查记录设备。
    万幸的是，虽然过程惊险，但关键的图像和视频片段都保存了下来。那些扭曲的符号、沉淀池里搏动的肉膜，所有令人作呕的细节都被忠实记录。

 第177章

    常馨馨抖着手，捧起那个冰冷的打火机，向着那位冷漠的“神明”传递信息。
    剩下的，也只能暂时蜷缩在雷暴的庇护下，听天由命了。
    第166章
    信息一传送过来，林夏立刻就凑了过去。
    一开始他还有点小担心，陈松说这些图案带着邪神的精神污染，他害怕自己也被污染上。
    但他的异种男朋友说，已经成家（精神图景内嵌）的有情人不用担心这个，锁死后自带屏蔽效果。
    林夏：……
    啊，也行。
    就算直视也不用担心被蛊惑了是不？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也让我康康！
    于是他挤在男朋友身边，准备开开眼界，看看别的邪神都是怎么玩的。
    池铮把收到的信息转化为图像，投放在摆摊车的光屏上。
    这也算是他“住客”权限的福利，能够将一些信息与房主共享。
    图像甫一出现，林夏便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这东西光听人讲是真没有概念啊，必须亲眼看到真实场景，那种诡异感和恐惧氛围真是分分钟拉满。
    “好像恐怖片……”
    林夏看着遍布墙壁、街道的各种血色涂鸦，画面里的街景都是他熟悉的，就在他和池铮之前租房的附近。但一切又是陌生的，他没见过四等区绿贝市有这样晴朗的天气，偏偏好天气无法带来任何愉悦的感觉，只会让人觉得那些古怪的涂鸦越发诡异。
    然后他就发现他的男朋友，表情难得认真了起来。
    “怎么了？”
    林夏拉了拉池铮的袖子。
    “你看出什么了吗？”
    “嗯。”
    池铮点头，手指不停翻动着图片。等看到陈松小队进入污水处理厂，冒险拍到的那位于沉淀池的古怪生物，他的眉头终于皱紧了。
    “是献祭没错。”
    他沉声说道。
    “但不是城里那些人献祭的，他们和陈松他们一样，都是祭品。”
    林夏：！？
    这可真新鲜，之前还以为是一些狂信徒在捣鬼，结果现在听池铮的说法，他们竟然早就是别的盘中餐？！
    “……这是一种系统性的、带有明确指向性的献祭仪式。”
    池铮的视线锁定画面中那坨肉山，喃喃自语道。
    “……它怎么做到的？不就是一只贝鲁巴？为什么它能够降临本体？”
    林夏：？？？
    但他可不是内耗的性子，何况他男朋友明显知道点什么，当然是马上揪住答疑。
    “什么本体？贝鲁巴是是什么？你到底看出来什么了啊！？”
    “贝鲁巴……”
    池铮的语气忿忿的，脸上满是不屑。
    “垃圾生物，宇宙顽固性皮炎，比虫子高级不了多少的存在。”
    “就这玩意，竟然还有人上赶着召唤它降临，你们人类都是什么品味。”
    喂，你再这样地图炮，你男朋友可要闹了啊！
    池铮的确是处于愤怒之中，不过愤怒的缘由不是某些人类毫无下限的骚操作，而是一只在他位次之下许多的异种竟然也能堂而皇之出现在联盟，但他却做不到！
    是通过那些在城中游荡、举行癫狂仪式的“信徒”吗？
    在池铮的感知里，这些人早已不是独立的个体，他们的意识被搅碎、重组，生命力被抽离、转化，就像一只只被重置的“电池”和“信号放大器”，连同整座城市的能量一起被打包、输送，通过献祭契约这个“孔洞”，这才得以让贝鲁巴本体的一部分本体挤进这个世界。
    就……莫名的生气。
    “贝鲁巴勉强算是宇宙古老种族，起源地已经不可考证……”
    感受到男朋友愤怒的掐捏，异种连忙收敛情绪，开始作起了宇宙生物小百科。
    “因为活的久，所以总喜欢摆资历，其实本身没什么本事，主要靠坑蒙拐骗发展眷族。”
    “不了解贝鲁巴的新生文明是很容易被它蒙蔽的，因为它们最喜欢提‘契约’、‘规则’、‘公平’之类的话，还会在早期给予对方一定的甜头博取信任。等你真的上钩了，它就会一步一步诱导你拿出更多的代价，直到彻底转化为自己的眷族。吃干抹净最后一分利益。”
    “眷族你知道的吧夏夏？就是自愿成为异种的所有物，干什么都可以的那种。贝鲁巴就是依靠发展眷族增加实力的，它可以将信徒和眷族的力量转化为自己的力量，所以最喜欢不谙世事的新生文明，人送绰号‘宇宙皮炎’。”
    池铮是很瞧不上这种洗脑套路的，这不就是骗吗？骗人贡献出自己的一切，靠别人的生命力壮大自身。
    而且主要贝鲁巴这种生物太丑，池铮小时候就曾经遇到过一只贝鲁巴，大概是看他年幼无知还想上来骗一波感情，结果因为不符合审美而直接被抽飞，还触发了小帝克拉的洁癖。
    ——能不恶心嘛，一坨不知道活了多少岁的肉夹着气泡音对一个小白团子眉来眼去、搔首弄姿，怎么看怎么变态。
    “所以有人主动与贝鲁巴签订了契约，以这座城和城中所有生灵为祭品和坐标，通过某种禁忌的力量交换，撬开了时空屏障的缝隙。”
    池铮说的很客观。
    “这种事异种做不到，只能是人类自己，你们中有人向贝鲁巴发出了邀请函，而且愿意胃它支付降临的对价。”
    林夏：……
    他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背叛者，用一整座城、数万人的灵魂和血肉做投名状，真是好大的手笔。
    关键你要献祭能不能献祭自己，四等区招谁惹谁了？凭什么要成为你实现野心的祭品？！
    “而且能做到这一步，并不是临时起意。”
    池铮面无表情。
    “献祭可不是画个圈扔点什么进去就能完成，需要提前布置，需要了解城市地脉和人口分布，需要精准地启动仪式，还需要确保仪式的关键部分不受任何干扰。”
    他伸手指了指外面的雷暴。
    “这很不容易呢。”
    “所以能做到这些的……”
    林夏顺着他的思路向下推断：
    “首先要对绿贝市非常熟悉，在粒子风暴之前就要掌握城市的基建、规划和运转。”
    “其次要有足够的资源和人手在灾难前后进行布置，懂得这些邪门的仪式。”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要有不把四等区当人的冷漠心肠。”
    两人对视一眼，答案已经十分明显了——联盟政府、元老院议会以及……天顶星集团。
    “动机……”林夏喃喃道。
    “献祭一座城，换取贝鲁巴降临……但降临后呢？他们想得到什么？力量？知识？还是……”
    “庇护。”
    池铮接口道。
    “大灾变了，世界大洗牌，之前积累的资本反而成了拖累，”
    “曾经的上位者无法适应大灾变后的世界，甚至比一些平民异能者都不如，他们不可能甘心放弃曾经的权势。”
    “所以，他们需要来自力‘庇护’，承诺他们在统治者降临之后依旧能够高高在上，还能削减日益强大的平民，何乐而不为呢？”
    说到这里，他嗤笑一声。
    “太天真了，这种契约不过是比较好用的‘坐标’和‘锚点’，本质还是食粮。但总有些蠢货会相信那些低语许诺的永恒。”
    林夏忽然想到那次在浮空岛餐厅的升级任务，巨大的熔岩巨人在离开前曾经说过一段意味深长的话，当时林夏安全不懂他在说什么，可与眼下的情况一对照，他忽然就想通了。
    “海洋进化研究会……”
    林夏低声说出了一个名字。
    “联盟科学院、人类进化计划。”
    四等区绿贝市，人口适中，结构相对独立，工业（废弃工业区、垃圾处理厂、污水处理厂）云集，到处都是合适的实验场……
    他感到一股寒意在顺着脊椎向上爬升。
    “如果真是他们，那岂不是要把整座城，连同城里的人都变成那个贝鲁巴降临的巢穴？”
    “恐怕不止是巢穴。”
    池铮看向窗外依旧肆虐的雷暴。
    “那个肉膜和符号只是一个开始，意在在改造城市，为贝鲁巴的降临创造环境，建立一个稳固的‘地上神国’雏形。”
    “所以陈松他们感受到‘屏障’后觉得不舒服，会想要逃离，是因为那道壁障不是困住他们，而是在‘消化’他们，同时保护这个未传送完成的‘卵’。”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顿了一下，再次将视线转向窗外的雷暴。
    不知道是不是想多了，他现在忽然觉得粒子风暴之后的这场大灾变来的格外古怪，尤其极光爆发后的暴雨、极寒和雷暴，仿佛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在搞接力。
    ——清洗？封存？压制？
    松动的时空壁障，野心勃发的人类，星球……
    可还没想清楚关窍，他就又被男朋友转移了注意力。

 第178章

    “必须阻止他们！”
    林夏握拳，眼中燃起怒火。
    “不可能只有绿贝市一座城吗！加纳利海岸的珀尔港，海摩山，还有那些被写在天顶星公司运输记录单中的城市……绿贝市就只是个开始，谁知道接下来还会有什么东西降临？”
    “那个熔岩巨人不是说了，屏蔽的力量已经被削弱了吗？！”
    池铮没有立刻回答，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中金色的光芒流转不定。
    阻止是必然的，这件事触及了他的“领域”。贝鲁巴的偷渡行为，是对所有遵循“规则”（哪怕是黑暗规则）存在的挑衅。
    “看来，我们得回‘老家’一趟了。”
    第167章
    顶着雷暴回老家是种什么感受？你要是问林夏，那他会回答你：
    其实就还好。
    虽然雨天飞行的确是有风险啦，但他们这车毕竟是有绝缘系数的升级，有好几次都是险险避过，分毫无损。
    “早知道这样，那咱们还窝在避难所干什么？白白浪费了那么多时间。”
    浪费时间吗？池铮可不觉得。
    他其实特别享受于伴侣二人世界的时光，那满天的雷暴就是他们爱的伴奏，照亮平凡温馨的家庭生活。
    现在不得不离开安乐乡，长途跋涉去拯救一些不相干的人，异种是打心眼里不乐意。
    “要不要这么佛啊……”
    林夏多少是有点望夫成龙。
    “你看那头贝鲁巴，想方设法也把本体投送进来了，你要是也能进来，那是不是就能直接教训它了？！”
    “怎么进？靠坑蒙拐骗拉人头吗？”
    异种耷拉着眼皮。
    “再说异种降临对新生文明可不是什么好事。千年以前不就是这样？一群乱七八糟的又争又抢，土著文明差点都灭绝了。”
    啊？人类还曾经差点灭绝吗？
    林夏瞠目结舌。
    但想想又觉得不对。如果人类差点灭绝，那么那场所有异种都沉寂下来的“大灾难”是怎么发生的？为什么人类没有沉寂？
    “这个嘛……”
    池铮回忆了一下。
    “我也记不清楚了，反正发生的很突然，几乎是一夜之间那些跳的最欢的家伙就都没了动静，我当时是直接陷入了沉睡。”
    然后他动了动胳膊又动了动腿。
    “不过要说损伤，我肯定是没有的，甚至刚刚具象化的意识体还被好好的保存了起来，一直到再次苏醒。”
    “我和那些退化卵是不一样的，它们是真正的退化，而我，大概就是找了个地方睡了一大觉。”
    林夏：……
    嗯，他其实有点怀疑男朋友吹牛。
    池小铮有时候会这样，把一些异常凶险的事情说的轻描淡写，仿佛根本没什么能难倒他。
    但林夏也不好意思拆穿。
    联盟广播深夜emo情感播放经常提到：伴侣间应当给彼此留足面子，互相打压不是健康的关系，爱情和家庭都需要经营。
    所以他十分捧场地点了点头，大夸男友实力出众、运气爆棚。
    就这样连续赶路了三天，两人终于抵达了绿贝市的外围。
    城里的情况还好，陈松小队知道事出蹊跷就杜绝了户外活动，每天龟缩在超市仓库里靠存储的物资度日。
    但城外的景象比陈松传递过来的画面更加诡异。
    绿贝市的上空布满了铅灰色的乌云，雷暴的频次远超其他地区，借着电光依稀可辨一层暗紫色能量膜，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将整座城市严密地包裹起来。
    这个能量膜表面不时还流过水波般的纹路，给人一种阻挡雷暴、保护城市的错觉。
    但真实的情况是，在这三天里绿贝市的雷击频次开始有所下降，城中被遏制的异变又开始蠢蠢欲动，越靠近壁障就越能感到一种令人心悸的排斥力，以及低沉的、仿佛无数细碎呢喃汇聚成的嗡鸣。
    “是卵的保护机制。”
    高大的异种站在壁障前，伸出覆盖着一层暗红光泽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层暗紫色的能量膜。
    “滋——！”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以接触点为中心，膜面爆开一小团紫红色的电火花，池铮的手指被微微弹开，能量膜旋即恢复了正常。
    “它在变强。”
    池铮甩了甩手，眼中金光更盛。
    “空间隔绝、能量吸收、精神干扰，还有宇宙皮炎的看家本领——‘契约锚定’，需要打碎‘规则’。”
    他顿了顿，评估了一下难度。
    “倒是不麻烦，但不能保证内里的完整，很可能会碎到糊成一团。”
    这说的是绿贝市城区，以及被困在其中的幸存者。
    听到这个答案，林夏的脑袋就是一阵摇晃。
    “不行不行，风险太大了。”
    “城里还有不少人呢，绿贝市可是咱们的老家，可不是想变成一团糊糊。”
    池峥无所谓。
    林夏要是怀念绿贝市，那他完全可以在巢穴中一比一复刻一个同样规模的，连门口的垃圾桶都一点不差。
    但林夏想保人……
    池峥想了想。
    “那只能从规则下手了……献祭的规则。”
    献祭的规则。
    林夏看着那无形的壁障，眉头紧锁。
    他看不见规则，但他能够看到能量。
    包裹绿贝市的巨大能量膜，在他看来就像一座巨大的电路集成体，每时每刻都有交错的能量游走在其中。
    但他不敢擅动，因为这些能量互相勾连，牵一发而动全身，并且还会有意识地修补薄弱处。
    像之前那处被池峥触碰过的，在林夏的眼中能够看到一处明显的能量洼地。但也即是几分钟的功夫，那处洼地已经快要被填平了，流动的能量仿佛血管和神经，稍有不慎就会触发连锁反应。
    “能联系陈松吗？让他们在内部搞破坏，干扰那个‘肉膜’的发育。”
    林夏搓了搓手。
    “我尝试一下干扰献祭的能量通道，说不定有惊喜。”
    他这样说，池峥马上给困在城中的陈松等人下命令，让他们借着雷暴潜入污水处理厂内部袭扰。
    收到指令的陈松有点犹豫，毕竟污水处理厂的内部实在惊悚，沉淀池里那个巨大的怪物多看一眼都会产生精神污染，现在让他们再去袭扰简直就是在玩命。
    但两个女生却十分坚定。
    “你还敢违抗神明的命令吗？”
    常馨馨翻了个白眼。
    “别忘了你是上赶着求人家来救，现在人家不远千里过来了，让你去污水处理厂你都不愿意？就这么好意思坐享其成吗？”
    三个男生都被她说的脸色通红，讷讷无声。
    不是他们不愿意，是里面的情况比之前更危险。
    不知道是不是被上次的拍照和录像刺激到了，最近污水厂那边异动频频，连之前能压制污染的雷声都小了许多。
    现在几人的身上或多或少都出现了污染的迹象，如果继续靠近污染源，那异变无疑会进一步加剧。
    “可干等着也不是办法啊。”
    陈梅开口道。
    “我们已经与外界隔绝接触了，但异变的速度还在加快，说明外面的情况每分钟都在变糟，被同化也是迟早的事。”
    “与其困守等死，倒不如奋力一搏！”
    两个女生都这么说了，三个大男人好像也没有退缩的理由，于是大家迅速完成战前准备，趁着雷光最盛的正午离开了超市仓库。
    根据池峥的分析，城中那些行为异常者和举行仪式的狂热信徒，其实就是一个个活体的“电池”和“信号塔”，在一刻不停地向贝鲁巴卵体输送能量和精神波动。
    而陈松小队的任务不是杀死这些狂信徒，因为那可能会惊动卵体进而引发应激反应。他们的任务“切断网线”——在雷暴掩护下潜入狂热信徒聚集区，在不惊动目标的情况下进行袭扰，破坏那些绘制在地面或墙上的鬼画符，干扰能量的传输。
    听起来似乎没什么难度，但实际过程却是险象环生。猴子就差点陷入游荡的异化者的包围圈，还是靠着陈梅冰封了整条街路才侥幸逃脱，即便如此身上还是挂了彩。
    除了污水处理厂这个主祭坛，池峥还怀疑城中还有其他辅助性的能量节点，大概位于医院、学校、通讯基站等地。
    这些节点和活体的狂信徒不一样，是借助城市本身分流和净化能量。常馨馨和黄毛一同前往侦查，果然在一些地方发现了规模较小、但同样有肉膜组织增生物。他们不敢贸然破坏，但将位置和详细情况记录下来，通过祷祝传递给池峥。池峥觉得这些增生物并不能算是贝鲁巴本体的一部分，而是协助外膜能量转化的“副巢”，没有神经也不具备感知能力。
    所以陈松小队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制造“杂音”。池峥命令他们使用一切可能的手段，全力破坏这些“副巢”。因为这东西生长速度快而且还会自我修复，可能随机出现在城中的任何一处，就像随风漂落的孢子，分分钟落地生根。

 第179章

    “核心目的不是杀伤，而是干扰献祭频率，给贝鲁巴的消化系统添堵。”
    而被挡在城外的两人也没闲着，迅速在城外一处相对隐蔽废弃建筑里安营扎寨之后，林夏就让异种男朋友载着自己绕城市的外围缓慢飞行。
    不得不说，池峥的开车技术比系统的智能驾驶还要好，摆摊车飞得又稳又慢，每次都能精准地避开从天而降的电光，让林夏可以安心地做一枚最精密的探针，细细扫描、仔细分析着壁障中每一丝的能量流转。
    他不懂什么“锚点”、“规则”之类的啦！但他能看见能量，还能改变和引导能量，这让可以以自己的方式寻找出隐藏的那张“契约”，锁定贝鲁巴借以在此世降临的“签名”，即献祭与地脉能量相结合的“节点”！
    一天一夜过去，林夏的眼睛已经开始酸涩流泪，但他依旧没敢停下。
    早一秒找到就早一秒拆解，早一秒组织异化的蔓延。只要能抢在贝鲁巴彻底降临之前破坏掉献祭的“规则”，绿贝市和里面的幸存者就还有救！
    终于，他看到了！
    第168章
    找到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但个中的曲折，只有城外的两人自己知道。
    规则层面的交锋林夏无法直接参与，那是异种邪神之间的领域，非人类力量能够操纵。
    但他也有自己的办法。
    他的异能——虽然早期只能锁定晶核的位置，但经过两次升级之后，他对能量流动、循环和引导已经达到了一个更精深的境界。硬要说的话，他已经不是简单的在“看见”能量，而是最高明的外科医生拥有了显微透视眼，能洞察能量最细微的流向、震颤、节点与薄弱处。
    所以在他眼中，能量膜不是简单的屏障，而是一个无比精密、正在运行的邪恶“炸弹”。
    嗯，真的是炸弹，因为内含的能量太过精纯，稍不留神就会引发爆炸。
    而那些不断在膜体表面流窜的电光，那就是交错复杂的导线——它们密密麻麻的，你不知道那一根是通向最终的开关，所以根本无从下手。
    一开始，林夏还是很苦恼的，因为这是一个异常完美的“献祭-转化-输送”系统，一个几乎找不到任何可乘之机的能量循环，任谁看了都得称赞是造物主的杰作。
    池铮撇了撇嘴。
    “这玩意的看家本领就是坑蒙拐骗，‘卵’的形态算是它最脆弱的阶段之一，当然会拼命堆砌各种保命的法子。”
    “但再怎么搞，不外乎就是仗着对方都是新生文明，对于未知自带恐惧感，被一些眼花缭乱的花哨招数糊弄住了，其实它的本质就是一颗蛋。”
    “蛋嘛，没发育完成前就会有蛋黄和蛋清，只要把蛋搅散了，它自己就‘短路’了。”
    “我就不一样，我在蛋壳里也是幼生体，不存在蛋清蛋黄这类东西，任何时候敲开都很能打。”
    异种嘛，攀比心是免不了的，尤其对于恋爱脑的帝克拉来说，在伴侣面前做什么都要拔得头筹。
    但林夏却从他这番话中得到了启发。
    是啊，蛋黄啊。
    一颗蛋的最初，蛋清和蛋黄可是分开的，是温度和时间让这些液体变成了最后的生命体，在此之前一切都可以混沌。
    于是他开始寻找“蛋黄”和“蛋清”的分界。
    分界意味着区别，区别意味着变化，变化意味着不稳定。
    这不是直接拆弹，而是在炸弹内部，在火药库的千万根正在燃烧的引线中，找到那些可以提前掐灭、可以引导互相湮灭、或者可以提前无害化的关键点。但这个操作无疑是危险的，因为任何一丁点失误都可能提前引爆整个系统，对城内外都造成毁灭性的冲击。
    林夏定了定神，开始了第一次尝试。
    他锁定了一处能量淤塞点，这个淤塞点是刚刚出现的，大约三分钟以前常馨馨和黄毛一起捣毁了一处“副巢”，导致这条向“卵”输送能量的支路出现了异常，但“卵”还没发觉。
    林夏要抓住的，就是这个传导滞后导致的时间差！
    他凝聚起一丝极其精纯的精神力，如同一根最灵巧的针，在能量淤塞的交汇点上轻轻一拨，瞬间干扰了其中一股能量的运行偏角。
    对于一个庞大的、设计精密、运行稳定的能量循环体来说，这点更改几乎毫无影响，自然也不会被贝鲁巴的本体关注。
    但林夏却听到了能量湮灭的声音，是略显沉闷的一声“噗”，偏离的支流与另外一丛相撞，但两股能量并没能互相冲抵，而是在原地留下了一个持续消耗的小型“乱流漩涡”，壁障上对应区域的光芒也变得黯淡。
    成功！
    林夏大喜，又如法炮制了几次。但这也引来了“系统”的警觉。一股冰冷的、充满恶意的扫描意念扫过林夏所在的方位，不过被池铮故意释放出混乱气息干扰，瞬间又退了回去。
    但这一招显然不适合多用，于是林夏决定制造“短路”。
    他在池铮的帮助下找到了一处连接主祭坛和某个空间锚点的区域，这条算是功能的主要管道，比别的分支都要粗壮和活跃。
    林夏没有尝试直接干扰，那会引发强烈的能量反应，引起卵体的关注。他真正的目标是主干道附近一个湍急的“转折点”。他小心翼翼地引导附近一条细小支流的能量，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和时机，轻轻“刺入”那个转折点，就像在精密的电路板上，用一根飞线造出微妙的短路。
    “滋啦——！”
    这次的声音略尖锐，有小范围的能量火花在那条关键脉络上爆开，大很快被卵体大循环的冗余设计平息。
    但效果却是立竿见影，瞬间的能量紊乱导致对应的空间锚点剧烈闪烁，很快城内的陈松小队传来消息，污水处理厂的肉膜的搏动出现了一次明显的停滞。
    可对于林夏来说，这次操作给他造成了明显负担。卵体的能量攀着林夏的精神力迅速回溯，让他感觉脑子一阵针扎般的痛，甚至还流出了鼻血。
    “这样不行。”
    见他受伤，男朋友先不答应了。
    “没必要做到这个程度。”
    他冷着脸抱着人往摆摊车走。
    “按照你这个速度，要完全停滞贝鲁巴的卵体发育，你血流干了都来不及，你还是回车里歇着吧。”
    但林夏不甘心，挣扎着从异种的怀里跳下来，说要做最后一次尝试。
    “最后一次？”
    高大的男人垂下眼皮。
    “说好了就一次，不撒娇不耍赖？”
    撒娇耍赖是小狗！
    于是林夏重获自由，但这次他准备干一票大的。
    经过之前的观察和计算，林夏已经发现整个循环系统的弱点，那就是为了维持壁障在雷暴下的稳定，卵体催生出了几条额外吸收和分散雷电能量的“缓冲回路”。
    这本来是不应该存在的，贝鲁巴的本体应该也没想到降临之地会出现长时间、高频次的雷暴，这让它临时分生出的新回路略显粗糙，且与卵体本身格格不入。
    这给了林夏机会——如果把这些回路看做泄压电阻，那其中一条回路此刻刚刚因为过度吸收了雷击的能量，目前正处于濒临过载的状态。
    林夏的想法是让这条过载回路提前爆发，从内部撕裂壁障的一角，引发连锁反应干扰到更多回路。
    但这么做的风险同样很高——如果控制不好，过载能量可能被系统紧急导入其他部位，甚至被核心肉膜利用。
    林夏深吸一口气。
    最后一次，就赌了！
    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分出数缕精神力，林夏的精神力如同多线程操作的超级计算机，同时锁定了那条过载回路的“爆点”、连接其他部分的“安全阀”，以及附近几条相对稳定的“泄洪区”。
    第一下先轻微地“松动”了“安全阀”，让它反应迟钝，无法第一时间对能量变化做出反应。
    第二下刺激过载回路的能量，使其更加躁动，向着预定的“爆点”加速汇聚。
    第三、第四下，林夏提前在选定的“泄洪区”中，制造出微小的、暂时性的“能量低洼”，并加固了这些回路之间的连接通道，确保能量能按他预设的路径倾泻。
    全部准备完成，林夏的精神也紧绷到了极致，他眼前甚至开始出现幻视。
    但他晃了晃头，咬破嘴唇让自己清醒。
    血的味道吸引了池铮的注意，异种黑沉沉的眼看过来，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开始加快脚步过来阻止。
    就是现在！
    林夏眼中精光爆射，他凝聚起最后一股强大的精神力，如同引爆□□的电流，狠狠地点燃了狂暴能量的“爆点”！
    “轰——！！！”
    只见笼罩城市的暗紫色壁障，先是猛地向内凹陷，然后爆开一团耀眼夺目、夹杂着银白色雷电残骸的能量乱流，硬生生被撕开了一个直径数十米的不规则缺口！

 第180章

    更可怕的是，这次内部爆炸引发了连锁紊乱，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几条“缓冲回路”接连出现过载迹象，导致壁障的能量流彻底陷入混乱。
    也就几分钟的光景，城内核心肉膜的咆哮声变成了惊恐的尖啸，陈松小队送来反馈，说城中的异化现象出现了大范围的停滞甚至逆转！
    成功了！
    林夏脱力地向后倒去，被冲过来池铮一把扶住。他脸色惨白如纸，精神力透支严重，但眼中却充满了疲惫而明亮的喜悦。
    他做到了！在这座邪恶的“火药库”内部完成了一次精准的“定向爆破”，不仅把壁障炸开了缺口，还重创了卵体的能量循环系统，通往城内的路被他撕开了一道口子！
    池铮看着怀中虚弱却眼神闪亮的伴侣，又看了看城外那仍在闪烁，试图修补缺口的巨大壁障，金色的竖瞳中满是无奈和心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认命。
    还是那么护犊子啊……
    “干得不错，”他低声说，低下头吮去恋人唇边的血渍，然后又将人小心地放进空间，帮助他稳定心神，快速回复体力。
    “接下来，换我找那颗‘坏蛋’，好好算算账了。”
    第169章
    讲真，对于一颗高纯度无杂质的恋爱脑来说，让恋人受伤甚至晕倒，简直就是最难以原谅的失职。
    所以可想而知，池铮现在心里的火气大的惊人。
    可偏偏，这股邪火还不能撒给正主——一是他舍不得，另外林夏想救同族是天真善良的本性，又有什么错呢？
    所以错的都是别人，是贝鲁巴，是宇宙皮炎教（贝鲁巴的信徒），还有陈松那群讨厌鬼。
    要不是这些家伙搞事，他们现在还在北岭山口享受平静温馨的家庭生活呢。
    将因精神力透支而陷入昏睡的伴侣妥善安置，男人转过身，高大修长的身影缓缓浮升在半空中。
    满天的雷光不停在他头顶炸响，映照出一张虽然俊美无俦，但却冷漠到极致的脸。
    异种盯着这座居住多年的四等区城市看了好一会儿，惯常的慵懒和玩世不恭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非人的肃杀。
    死，都死。
    金色的瞳孔中有星云在旋转，异种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腕，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这其实是个非常人类化的动作，但空气却瞬间凝固，连带着狂暴的雷光落在他身侧时，都发生了诡异的偏离。
    一步踏出，身影便融入了阴影之中。下一秒，人赫然出现在那道被林夏炸开的壁障缺口边缘。破损的能量膜如同受伤的野兽，本能地疯狂蠕动、增生，试图合拢。但池铮显然不准备再给它机会，他在通过缺口的瞬间，缺口的增生能量便如同遇到烙铁的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灼、萎缩，缺口硬生生被扩大了几倍。
    这回，是彻底合拢不上了。
    一踏入城内，一股混合着甜腻的腐臭便扑面而来，耳边开始充斥着无意义的低声呓语。
    但这些都无法影响到池铮，贝鲁巴在异种位级上本就低于帝克拉，更别说现在城中发育的还是一颗卵，一颗没成气候的卵，哪怕池铮仅以意识体具象化的形态出现，处理一颗卵也是随手的事。
    唉，没办法，谁叫他家夏夏心善说话呢。
    心里一想到伴侣就甜滋滋，悬浮在城市上空的异种也越发有干劲。
    绿贝市是他们居住了好多年的城市，两人离开不过几个月，街道已然不复之前的光景。
    这里到处游荡着贝鲁巴的信徒，此时正以扭曲的姿态僵立在马路中央，失去了能量膜的保护，雷暴肆无忌惮的从天而降，异化者们纷纷起火、剧烈燃烧、最终焦炭化。
    但“神明”却已经无心庇佑它的信徒——在池铮踏入城市的瞬间，那个藏身于在污水处理厂深处卵，旋即发出了恐惧狂怒的尖锐嘶鸣！
    “嘶嘎——！！！”
    无形的精神冲击如同海啸般涌来，巨大的能量足以让深陷其中的人类大脑沸腾，但池铮只是觉得吵——这宇宙皮炎真是不讨人喜欢的生物，长得丑、嗓门大还是个话痨，也不枉当年他直接出手暴揍。
    他懒得做出防御姿态，人就径直朝着污水处理厂飞。而那些扑面而来的精神冲击，到了近前就自行溃散，完全无法形成任何伤害。
    “贝鲁巴……”
    池铮微微启唇，目光中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审视与厌烦。
    “偷渡的虫子，在别人家附近筑巢，真是没素质。”
    他说这话的时候人已经飞到了污水处理厂的上空，速度慢悠悠的，仿佛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但他所过之处，街道两旁那些僵立的异化者逐次崩解，如同风化的沙像，从一侧开始化作灰白色的尘埃。那些被绘制在墙壁、地面的鬼画符急速黯淡中，血红色的痕迹像是被橡皮擦抹去，整座城市因他一人的前行而触发了一场无声的净化。
    “卧槽！大佬牛x啊！”
    猴子发出尖叫鸡一样的超高音。
    他们现在已经不敢直呼池铮的名字，都以“大佬”、“那位”代称，据说呼唤邪神的名字会触发对方的注视，这一点外面那些已经异化的狂信徒就是证据。
    “真的，真是大佬！我们有救了！”
    黄毛雀跃欢呼。
    “还愣着干啥啊！？大佬都杀进污水处理厂了，咱们赶紧去报一箭之仇！”
    说报仇也真不是夸张，这段时间陈松小队被城里的狂信徒追的很紧，几乎没过一刻安生。
    他们联络了城中另外几支幸存者小队，跟他们陈明厉害关系，然后大家决定分头出击，尽量拖延贝鲁巴降临的时间。
    这不是池铮给陈松小队的任务，而是还滞留城中，不想成为卵体养料的人的唯一生机，每一个都拼尽全力。
    因为是陈松小队给出的方案，所以五人组理所当然成为城中反抗势力的核心，很快就被狂信徒组织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给大家发信号，都去污水处理厂！”
    陈松看了一眼已经湮粉化的狂信徒。
    “对反正那些异化者也失去了战斗能力，不用和他们纠缠，咱们赶紧去支援大佬！”
    他说这话的时候，池铮人已经来到了污水处理厂的核心区域。
    巨大的沉淀池中，那团暗红色的肉膜已经膨胀到了惊人的程度。它的表面布满了不停脉动的血管，拱卫着位于卵体中央一个不断旋转的暗紫色漩涡。这漩涡的外层充满了肉孔，正一刻不停地分泌着腥甜的粘液，隐约能看到眼梗和吸盘的结构。
    “可悲。”
    池铮眼皮微垂，懒洋洋地伸出一只手，五指虚张，对准肉膜中心的漩涡。
    没有华丽的技能，没有玄奥的法咒，就只是最简单的一“握”。
    “噗叽——！！！”
    很神奇，之前还在不停蠕动的肉膜，先是僵硬了一瞬间，然后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要害，整团肉被硬生生从巨大的沉降池中拖了出来。
    肉膜疯狂地挣扎、膨胀、试图分泌强酸重获自由，或者释放精神污染干扰对手。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它斑驳不平的卵体表面被无形的巨力挤压出深深的凹痕，血管被捏爆，粘液四溅，还没凝实的本体结构遭遇毁灭性破坏，发出绝望的哀嚎。
    “吱——嘎——！！！”
    贝鲁巴的虚影疯狂扭动，试图伸出触手反击，但那些触手刚一探出漩涡，就被阴影的力量寸寸捻碎，化为散发着恶臭的黑烟。
    池铮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中甚至闪过一抹厌烦，仿佛连续加班144小时的社畜牛马，麻木而漠然地重复着不过脑子的工作。
    挤压！碾磨！撕裂！
    肉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变形，最终在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贝鲁巴的卵被硬生生压缩成一团直径不足三米的扭曲肉球，内中已经无法区分真实结构。
    其中贝鲁巴的虚影已经支离破碎，只剩下最核心一点暗淡的紫光还在闪烁，发出微弱而绝望的哀鸣。
    池铮看它就觉得恶心，于是收回虚握的手，对着那团肉球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声音不大，但听在陈松小队等幸存者的耳中，比漫天雷暴还要震耳欲聋！
    那个困住他们，异化他们，把他们当成血肉养料一样的存在，如同被针戳破的肥皂泡，“啵”的一声无声无息，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无声无息地湮灭了。
    没有爆炸，没有诅咒，没有绚烂的光影，贝鲁巴的退场如此潦草，仿佛从未存在过。只在沉淀池底留下一片坑坑洼洼、但异常“干净”的水泥地，以及空气中还未完全消散的甜腻腐臭。
    之前还在苟延残喘的暗紫色壁障，闪烁了几下，最终彻底崩碎、消散。不知道是不是陈松的错觉，壁障消失后天空，云层似乎都稀薄了些许，久违的天光洒在了绿贝市的街道上。
    结束了？

 第181章

    就这么……结束了？
    从大佬进入城市，到彻底抹除贝鲁巴的降临体，最多也就十分钟不到，没有激烈的鏖战，也没有势均力敌的对抗，只有一面倒的、近乎残忍的碾压和抹除。
    快到很多幸存者都来不及赶到污水处理厂，战斗就宣告终结。
    “卧槽，太猛了！这还是人吗？！”
    猴子捏了捏黄毛的大腿。
    “这真是咱们之前在仓库遇到的那位？别不是被什么上身了吧……”
    话没说完，嘴巴就被同伴捂住了。
    “你疯了吗！那位也是你能议论的？！”
    陈松又气又急。
    众目睽睽之下，在城内一众幸存者的眼前，那团吞噬了无数幸存者、象征着绝对恐怖的肉膜，橡皮泥一般被人随意揉捏、攥爆；看似不可战胜的“邪神”连完整形态都未能展露，就像一只臭虫般被轻松捏爆了。
    幸存者们的心情很复杂，有劫后余生的狂喜，也深入骨髓的恐惧，但更多的，是对绝对力量的敬畏和崇拜。
    异能者嘛，谁拳头大谁有理，慕强是本能。
    而且比起卵体那种纯粹的扭曲和邪恶，池铮所展现出的是凌驾规则的力量，超越了善恶，纯粹到令人发自内心的战栗。
    “他……他才是真正的……”
    一个幸存者喃喃道，膝盖不由自主地发软。
    “神……吗？”
    第170章
    神明。
    这一刻，在现场的所有目击者，脑海中都不约而同地闪过了这样两个字。
    说起来也是可笑，自从四等区绿贝市被封锁之后，这两个字便成了所有幸存者的梦魇，深恶痛绝却也恐惧戒备，许多人连在心中偷骂都不敢。
    但此时此景，幸存者们忽然就理解了狂信徒的思路——任谁见识到如此绝对的力量，那都会本能的崇拜、臣服，甚至想要追随和供奉，换谁都是一样。
    一些原本即将被绝望没顶的幸存者，不由自主地双膝一软，朝着悬浮在天空中的“神明”跪拜。他们额头抵着冰冷潮湿的地面，口中念念有词，竟然和之前城中的那些狂信徒一般无二。
    池峥：……
    他皱了皱眉，人缓缓降落在地上，伸出手指朝陈松勾了勾。
    陈松：……大佬，找我？
    他麻利的跑过去，头颅微低，双手交垂在胸前，一脸听候吩咐的乖巧模样。
    “……让他们都老实点，不许拿我搞事。”
    异种眉头紧皱。
    “守法公民不搞那些神神鬼鬼的，你们不要恩将仇报，破坏我的名声。”
    陈松：……
    懂了，大佬这是家规严格。
    他一路小跑着回去，指挥着小队成员把那些跪在地上的人都拉了起来，禁止他们未经许可就随便信仰供奉。
    “人家不好这口……”
    陈松苦口婆心地给幸存者们解释池峥的身份。
    当听说那个拥有绝对力量的存在竟然也是出身四等区绿贝市的平民，一众异能者的眼中瞬间爆发出兴奋的光芒。
    “所以他是完成了异能升级是吗？”
    一个身躯异常高大的壮汉瓮声瓮气道。
    “那他升级了多少次？现在至少也得在a+以上了吧？或者已经到了s级？”
    其实他们更想问的，是池峥是怎么在短时间内获得这样强悍的力量的，从大灾变开始到现在也不过一年的时间，怎么有人就已经达到可以和邪神掰手腕的程度？
    这个问题，陈松回答不了。
    他总不能告诉这些异能者，在他第一次在超市仓库遇到那两人时，这个黑衣男人就已经是个深不可测的存在，他很有可能根本不是人类。
    可偏偏，这个披着人皮的怪物一直遵守着人类世界的规则，甚至比某些人类还认真。
    就……怎么说呢，比人还让人信赖。
    “反正……”
    陈松含混地道。
    “反正你们不要做无聊的事，人家不搞邪教，别打着别人的旗号胡作非为。”
    “你祈祷他不可能给你们回应，但你干坏事，那他肯定不会放过你。”
    说着他指了指远处那座巨大的污水沉淀池。
    “都看到了吧，那就是前车之鉴。”
    他这样说，许多人都想起了之前那过于惊悚的场面，一些若有似无的心思瞬间戛然而止。
    那现在怎么办呢？
    城外的壁障已经消失了，所有人都可以自由进出，离开绿贝市也不再是奢望。
    但城中却暂时无人离开，这场经历过于惊悚又结束的突然，导致许多人到现在依旧回不过神，对未来和人生都产生了严重的怀疑。
    他们想要离开绿贝市——这座城市被献祭了，留在城中说不定什么时候还会成为祭品，被邪神吞吃入腹。
    但离开？又能去哪儿呢？保不齐下一座落脚的城市就又被献祭。人类的贪婪是无止境的，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陈松当然明白众人的心境，他叹了一口气。
    “想不通就先留下吧，好歹……大佬还没走，绿贝市总比别的地方要安全。”
    “大家都回去通知还能动的人，优先寻找安全的庇护所，搜集还能用的物资，统计人数。小心建筑残骸和任何看起来‘太干净’的东西。”
    他顿了顿，补充道：
    “尤其不要靠近污水处理厂。”
    池峥才不管这些异能者在担忧什么，在处理掉贝鲁巴的卵之后，他第一时间就去查看林夏的情况，很担心之前的战斗给伴侣的身体造成负担。
    好在林夏的精神恢复得很好，虽然脑袋还是有点晕晕沉沉，但意识完全清醒了，体表的小伤口也全部愈合，除了暂时还不适合做剧烈运动，其他一切如常。
    清醒之后的第一件事，当然是问城里的情况怎么样了。
    “贝鲁巴的卵已经清理掉了。”
    男朋友摸了摸他的头。
    “虫子是捏死了，但被同化的那部分人救不回来，因为他们早就和贝鲁巴签订了契约，卵濒死的时候会抽取他们的生命力，卵死了他们也会死。”
    “但还保持清醒的都活下来了，现在正在打扫战场。”
    他隐去了有人供奉他的部分，本来他也不会接受，自然也没必要让夏夏知道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想去污水处理厂看看吗？”
    当然。
    但事儿并不着急，因为还有更重要的——
    “你有没有受伤？”
    虽然对自家男朋友有绝对的自信，但林夏还是想亲自检查一下，毕竟从画面里看那个巨大的卵体真的很惊悚。
    池峥张开双臂，任由他这摸摸那按按，嘴角一直挂着悠然的笑意。
    他真的很喜欢夏夏关心他，一点也不觉得是被看扁或者质疑能力，甚至有点遗憾自己当时为啥不想办法搞点伤口出来，那现在就可以好好跟伴侣撒娇求安慰，尽情享受有老婆的家庭温暖。
    唉，怎么就大意了呢……多好的机会啊。
    确定男朋友没事，林夏便准备去污水处理厂看看。
    这座在他记忆里永远散发着刺鼻味道的工厂，此刻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两极分化——大部分区域依旧破败，但核心沉淀池却干净得像是被强酸清洗过、又用高温喷枪灼烧，裸露的水泥地面和部分金属结构普遍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光感。
    陈松镜头中的巨大卵膜消失了，空荡荡的沉淀池中没有任何残留物，连尘埃都仿佛被“抹去”了。
    对于城里的幸存者来说这是一件好事，毕竟沉淀池就是污染的源头，池峥一出手就彻底清除所有的污秽。
    但对于寻找线索的林夏来说，这种“洁净”就有点麻烦——可能的线索痕迹也一并消失了。
    林夏深吸一口气，压下精神力透支后的虚弱感，再次全力发动异能。
    这一次，他不再关注宏观的能量流动，而是努力提升感知的精度，如同考古学家用刷子清理文物表面的浮土，细细扫描着污水沉淀池的每一处。
    “这里，”
    林夏蹲下身，指尖虚点一着处地面。
    “……有非常非常微弱的能量残余，应该属于人类异能者，不确定身份，但带有强烈的‘遮蔽’和‘误导’意图。”
    池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会儿，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
    似乎是契约的残余，但又不能十分确定。
    献祭者十分小心，他（她）抹掉了所有和身份有关的关联，让人几乎无从着力，他（她）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是个非常老道的熟手。
    但风过水留痕，契约的本质是能量的交换，交互中总会留下一些褶皱，尤其是当契约对象（贝鲁巴）被暴力抹除后，这些褶皱反而会变得更加明显。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悬停在那片区域上空。几乎是在下一秒，林夏就感觉到了能量的流动，如同从一点散射处的解构射线，在逆向分析那些残留的“信息”。

 第182章

    “不止一个‘签名’。”
    池峥缓缓地开口道。
    “除了献祭者，还有几个‘见证人’，不过气息淡，但确实存在，他们共同‘锚定’了这座城市作为交换的对价。”
    他维持着解析的姿态缓慢移动，如同在追踪一条条无形的丝线。林夏则配合地扩大感知范围，寻找其他可能残留异常能量的点位，并将发现同步给池峥。
    他发现在沉淀池边缘，一处看似普通的条石下方，镶嵌着一枚已经碎裂、失去光泽的黑色玉片，上面有极其细微的刻痕。
    他找到一段裸露的钢筋，有被腐蚀性液体蚀刻出的图案，与城中鬼画符的走笔十分相似。
    还有最外围尚未被完全“净化”的祭坛区，发现了一些混合着灰烬和结晶体的残留物。池峥将这些零碎的线索与“褶皱”结合，试图通过逆向破解契约完成情景重构。
    “仪式是在极寒期间启动的，”池峥的声音不徐不缓。
    “并没有完全准备好，但因为寒潮到来所以别无选择，只能匆忙上阵。”
    “极端低温压制了绝大部分异种生物的生命信号，唯一给出回应的只有贝鲁巴。贝鲁巴是宇宙古老生物，对于新生文明自有一套话术，于是他（她）们就动心了，决定交换。”
    他的目光投向城市深处，那些光影碎片也随之延伸、变幻。极寒消退、无形壁障升起、城中幸存者茫然惊恐、异化开始蔓延、狂热信徒出现……
    “能量流向……不只是向这里（污水处理厂）汇聚，”池峥的视线投向远方。
    “沿着契约的参与追溯到有一条隐蔽而持续的输出线路，虽然已经非常微弱，但我可以尝试着捕捉……”
    “夏夏，你来配合我一下。”
    第171章
    闻言林夏眼睛一亮。
    这可真是稀奇事儿啊，池峥竟然主动要求他帮忙。
    但他能帮什么忙呢？
    “逆向追溯契约，最重要的是锁定锚点，另外还需要一些燃料。”
    池峥摸了摸下巴。
    “献祭契约都是钻空子，屏蔽规则不允许高阶生物随便降临低阶文明，想要通过规则壁障的缝隙，贝鲁巴只能投送卵体。”
    “这颗卵因为发现的及时，只能算是发育了一半，所以它残留的‘信息褶皱’并不多，而且十分破碎，想要找到锚点，我需要更‘新鲜’的、与献祭仪式直接相关的能量轨迹作为引导。”
    他低下头，牵着伴侣的两只手，无意识地捏了捏。
    “我担心你的身体，你之前……”
    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夏打断了。
    “我没事。”
    他眼睛晶晶亮。
    “不就是异能清空嘛！睡一觉就恢复不少了，再来一波我能扛得住。”
    “你就说需要我怎么做吧！”
    见他态度这么坚决，池峥又有点后悔。
    唉，早知道就不说了。
    现在把林夏夏的好奇心勾起来，想放弃也不可能。
    从小一起长大，他可太了解自己的伴侣了——林夏认准的事儿，甭管多难都要全力以赴，不让干就闹，到最后肯定还是自己妥协。
    “那好吧。”
    池峥妥协了。
    “你先‘观察’一下祭坛上残留的能量轨迹，用类似‘拓印’的方式，然后把你能观察到的信息通过精神图景贡献给我。”
    “重点关注‘启动瞬间’，契约中除了贝鲁巴的精神污染，应该还能找到‘人类意志介入点’的痕迹，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秒的闪光，也要抓住它。”
    林夏点点头，他听懂了。
    但用精神图景分享信息他似懂非懂，所以改为用摆摊车的光屏投影，这样池峥一样能看得到。
    林夏深吸一口气，压下精神力尚未完全恢复的虚浮感，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感知。
    这一刻，世界在他眼中褪去了色彩与掩饰，只剩无数交织、流淌和消逝的能量轨迹。这其中绝大部分都是雷暴残留的电弧余晖，剩下的痕迹异常纷乱，混杂着卵体的挣扎，池峥的强力压缩、异化者被抽取生命力的残渣，以及城内幸存者四处出击所留下的异能残影。
    就……很乱，完全是一团乱麻，根本找不到头绪。
    时间一点点流逝，林夏的额角渗出冷汗，脸色也越发苍白。
    他推开池峥的手，如同一个在漆黑深海中独自搜寻微光的潜水者，不肯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线索。
    “……找到了。”
    林夏喃喃地道，声音有些发颤。
    “池小峥，看摆摊车上的光屏，我把那条痕迹投送上去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池峥便出现在摆摊车上。
    那像是一小片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光屏上漾起一圈极其细微的淡灰色涟漪。而在涟漪中心，一丝略显病态暗金色的能量线，如同惊起的蜉蝣，在短暂的显现后随即便要消散。
    “就是它！”
    池峥眼中的金光大盛，他立刻出手，无形无质的意念场迅速扩散，顺着伴侣的引导锁定了那缕暗金的轨迹。
    实力差距是明显的，那道即将消逝的能量线与被琥珀封存的昆虫并无二致，时间在此刻被冻结。
    以此为锚点，污水处理厂中残存的那些“信息褶皱”再次迎来了大清洗。黑色残片、钢筋上的蚀刻纹路、乃至灰烬中的人类神经组织残留物……所有与暗金色能量相关仪式的残渣，一点一点在析出极其微弱的“信息”，向着池峥汇聚。
    “锚点找到了，现在需要燃料。”
    池峥的目光投向远处。
    “仪式遍布全城，污水处理厂是核心，但‘卵’的发育需要大量的能量，所以必然有其他的支点。”
    “我让陈松上报城中所有副巢的位置，咱们一处一处走，是那种带有强烈‘指向性’和‘反馈接收’特征的地方……”
    林夏秒懂。
    他维持着对“锚点”的微细感应，同时将感知范围再次扩张。但这一次不用像寻找锚点那样细致，只需要关注“流向”与“连接”，很快便有了发现。
    “东南旧电厂方向，有微弱的反馈痕迹。”
    “北面电信公司的楼顶有异常的能量流动，信号塔的位置最明显，应该是用来远程锁定或接收信号的。”
    “还有咱们以前住的那条老街，地下管网有三处存在周期性‘脉冲’，方向指向西北……”
    他每说出一处，池峥便按照他指定的坐标抽取能量，这个过程听起来简单，但实操却是千难万难。林夏需要忍受精神力再次被抽空的抽痛，而池峥必须在极短时间内完成对新汇入能量流的解析，提取其中蕴含的关键信息，进行拼接、融合、还原，直到情景重现。
    渐渐地，被封存的暗金色能量线开始变化，如同快速生长的藤蔓，在虚空中勾勒出一个越来越复杂的立体脉络图。
    ——以污水处理厂为核心，节点遍布全城，一张能量循环脉络图清晰地显示在池峥的眼前。
    他将信息同步给林夏，然后将图中一条格外凝实、持续向外输出的暗金“主藤蔓”指给林夏。
    因为是回溯的场景，彼时池峥已经在动手清理贝鲁巴的卵体，而那条藤蔓则在挣扎着突破城市边界，拼命伸向西北方。
    “它在求救。”
    池峥指着画面中的场景说道。
    “因为已经觉察到危险，所以进行利益交换的‘脐带’急于逃离，但我没给它机会。”
    时间继续倒流，那条“藤蔓”一点点的退化，呈现出清晰的发育过程。等到画面开始浮现出极其模糊、不断跳动的光影剪辑，池峥停了下来，将之前收集到的“燃料”一并投入，林夏的眼前逐渐浮现出一些人类的影像。看不清相貌，但隐约能分辨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对话。
    “……坐标确认……人类进化协议第七序列……”
    “……收到回应，启动交易……”
    “……为确保‘进化’计划的能源供应，第一试验区‘四等区绿贝市’可执行全献……批准代码：eredukdgs-alpha-09……”
    “……高维生命体同意交易，天顶星……全权负责‘契约履行’与‘成果回收’……”
    对话断断续续的，听不完整，但一些关键词还是精准地刺入了林夏的意识。
    天顶星……天顶星什么呢？还有什么天顶星能执行这样反人类的“人类进化”计划？！他们定义的“人类”应该是个特定词语吧？反正不包括像林夏和池峥这样的四等区平民。
    虽然早已经将事情推测的大差不差，可当林夏亲耳听到事情的真相，他依旧觉得不能接受。
    开玩笑！怎么可能接受呢！？就为了个不知所谓的“进化”，竟然可以毫不犹豫地献祭一座城！他们难道不知道自己打交道的“高维生物”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吗？！
    不，他们肯定知道。
    林夏心里早有觉悟。
    他自己就是这个计划的受害者，在少不经事的时候被带离了家庭，囚禁在某一处地下实验基地，用血肉唤醒异种。

 第183章

    当然他是幸运的，他唤醒了池峥，两人一起逃了出来，基地因为爆发事故而无暇他顾，他们活了下来。
    但更多的人则是死在了那个巨大的金属容器中，或者变成了半人不鬼的怪物，最终停留在实验记录簿上一行冰冷的文字。
    怎么能这样？！
    凭什么是这样？！
    平民给就没有活着的权利吗？！
    “‘脐带’指向的是白芨市？”
    林夏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飘忽，但语气却平静的像是一潭死水，没有一丝起伏。
    “是白芨市还是首都区？应该是白芨市，毕竟寒潮到来的时候首都区早就一片废墟了……呵，这时候就能看出联盟到底是谁在说了算，比起怪物的贪婪，人类的行径反倒更让我作呕。”
    “那你要放弃人类吗？”
    池峥平静的问道。
    “放弃这些毫无底线，不遵守规则，自私愚蠢的生物？”
    他垂下眼，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冷漠的没有一丝温度。
    林夏转过头，目光与他的视线交汇。
    “池小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嗯？”
    “你刚刚是在地图炮吧？”
    “……啊……”
    “不分青红皂白就一杆子打翻一船人，这和联盟星网上的无脑喷子有什么差别？”
    “……我没……”
    “人可不能双标！”
    林夏严肃地教育他对象。
    “以前他们喷咱四等区都是垃圾的时候，你不是还和他们对线过吗？！”
    “我也是人类，所以你要放弃我吗？”
    “不！不不不！不……”
    “所以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就像你们种族也不都是你这种通情达理家务全能的好伴侣，咱可不能当二极管……”
    反正在一众幸存者还忙着打扫战场的时候，一场关乎人类命运的大危机顺利解除，
    虽然危机的开始和结束都很无厘头，但反正除了某对情侣之外也没人知道，被糖衣炮弹击中的恋爱脑成功维持了他在人前冷漠神秘的个人形象。
    “四等区绿贝市只是第一实验区。”
    摆摊车里，林夏站在橱窗前，眺望着远处不断劈下的滚滚电光。
    “有第一就会有第二、第三、第四，联盟中像绿贝市一样的四等区城市还有很多，一次失败不代表他们会就此收手，恐怕很快还会有新的城市被献祭。”
    “我们得有所行动了。”
    第172章
    有所行动，说起来容易，真要有所行动，那还是要好好思量一番。
    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当然是直奔白芨市，但林夏总觉得现在还差点火候，因为回溯指向的方向在西北，白芨市虽然的确在绿贝市的西北方向，但西北方的城市多去了，无法确定就是白芨市。
    而且天顶星公司还有很多秘密基地，白芨市很可能只是一个放在明面上的幌子，主要用来吸引异能者的注意力。
    真正的交易地点另有所在，说不定就类似于当年他被带去的那间地下研究所，设置了重重的安保和防护。
    林夏有点发愁，他倒也不是想当什么救世主拯救世界，他就是让天顶星公司那群人少祸害大家一点——大灾变以后生活已经很难了，不能再祸害自己人。
    当然，那些人也不认为四等区的平民是自己人。
    正想着，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了摆摊车的提示，说有新的升级任务。
    林夏一愣。
    升级任务？！
    他都差点把这一茬给忘了！
    从树人星球回来以后，任务页面就一直处于刷新中，一晃也是刷新了半个多月了，搞得林夏以为系统死机，以后摆摊车再也没有任务了。
    他马上打开久违的任务面板，再次看到熟悉的页面，心里还有种久别重逢的期待。
    ——升级任务：
    （白色版-普通强化）1、储存100斤可食用食材。
    以收集到的食材为原料，组合两种食谱并制作成品提交审核。
    奖励：摆摊车防御+3、封闭系数＋1，纯净水10升。
    （黄色版-中级强化）1、储存200斤新食材，要求：本世界从未使用，且新鲜度&gt;95％。2、以收集到的食材为原料，组合3个套餐，要求食谱的配比必须完美消耗所有的食材，不得剩余不得浪费。每个套餐制作一份成品提交审核。
    奖励：摆摊车防御+20、封闭系数＋1、简易防毒面罩x2，纯净水20升。
    要求：审核评价达到及格。
    （橙色版-高级强化）1、使用三种不同属性的食材，并获取完整晶核。 2、新食材收集量大于400斤。3、以收集到的食材为原料，制作流水席，包括一道凉菜、三道主菜（不同属性）、两种主食、一道汤品和一道甜品，每种食谱制作一份成品提交审核。4、审核评级达到优秀。烹饪限时12小时内完成。
    奖励：摆摊车防御+70、封闭系数+2级，生化防护服x2，空气过滤膜一套。
    （红色加强任务-需在完成橙色任务后触发）
    ——前往黑雾农场制定地点销售掉所有的成品并获得85%以上食客的认可。流水席需持续48小时以上，任务失败扣除6次升级奖励，奖励不足从车主身上抵扣。
    奖励：动力系数+1（超速电动车模式）/全车自清洁强化。销售金额的75%归车主，可兑换商城货币购物。
    林夏：……
    其实关于摆摊车的升级任务，林夏一直是把它当做一种灾难提示来看的。
    从觉醒到现在他一共经历了6次升级任务，除了第一次是通用型功能的提升，从第二次开始，摆摊车的每一次任务奖励都不是随机刷新的，或多或少在之后的日子里能用的上。
    暴雨前放出涉水模式。
    极寒天气下升级温控模块。
    最近一次更是明显，毫无缘由的给出了绝缘系数，让林夏提前预测到了雷暴的降临。
    但这一次，系统给出的都是与有毒有害相关，那这是不是意味着在雷暴结束之后，人类还要面对更严重的生化入侵！？
    是谁？贝鲁巴吗？
    “契约既然已经订下，那迟早还会有新卵被投放进来，站在人类的视角上看，这当然就是入侵。”
    池铮在一旁帮忙分析。
    “不过我倒不觉得这是在防范贝鲁巴，毕竟雷暴对贝鲁巴的卵是有压制作用的，只要雷暴不停止，贝鲁巴就不大可能在联盟遍地开花。”
    “贝鲁巴的投放来自献祭，是人类自己打开了保护星球的空间屏蔽，主动与外面的生物建立了联系，那么一旦那些东西借由人类的牵引重新降临，那星球要面对的就是新一轮的异种入侵。”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忽然问了林夏一个问题。
    “加入你是星球，你会怎么办？”
    我是星球……
    林夏带入自己想了一下。
    “乱七八糟的东西都黏在我身上，那我肯定要想办法丢出去，再把自己清洗干净。”
    “但这是我作为人类的想法，星球又不是人类，怎么可能有想法呢？！”
    “谁说星球就没想法了。”
    他的异种男朋友撇了撇嘴。
    “脏东西多了星球也会不堪重负，想洗个澡、整理一下是很正常的事，更别说生病之后的免疫反应，什么好身体也挨不住有人肆无忌惮的瞎折腾啊。”
    林夏只当他在开玩笑，联盟所在的星球是颗体量不大的中小行星，因为经年累月的消耗其实环境已经十分堪忧，不然联盟科学院也不会打着寻找新殖民星的幌子骗人。
    但作为星球本球又能做什么呢？人类是在它身上生活的物种，类似人类与微生物的关系，生气了也撵不走，只能受着了。
    “先不说那个，你看升级任务里提到的属性是什么意思？是火系水系木系吗？”
    林夏指着橙色任务的第一行说道。
    四种升级任务中，他最关心的当然是橙色任务——这是红色加强任务的前置程序，给出的奖励也比黄色和白色要丰厚，是决定升级成功与否的决定要素。
    以前系统要求的都是首次使用，这一次改成不同属性，而且还要求收集完整的晶核，这是之前都没有过的。
    “幸好现在我的异能也升级了，可以引导能量并引爆。”
    林夏的状态还算放松。
    “不然要还和以前需要击碎晶核才能完成击杀，那这个任务我想都不用想，只能直接放弃了。”
    其实一路走到现在，林夏已经不是很害怕被传送去黑雾农场了，这一方面是因为他对黑雾农场的规则烂熟于心，只要不违反禁制那最多就是任务失败赔钱，生命安全其实还算有所保障。
    而且打从经历过树人星球之前，林夏对自己和男朋友的能力也有了新的认知。最危险的角斗场都去过了，两人还在里面滞留了三个月，虽然日子过的既紧张又刺激，但收获也是满满的，他手腕上这一串树人之心就是证明。

 第184章

    “不知道这次会被传到哪里啊……”
    林夏摩挲着树人赠送的宝石。
    “其实角斗场也不错，如果咱们能帮上忙，苦点累点都不是问题。”
    他这样说，池铮还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他真不知道伴侣是这样想的，那时候在树人星球林夏夏可是累的几乎要爬不起来，没想到他竟然还愿意去。
    不过这也不是他们能挑拣的，毕竟黑雾农场的运行机制谁也说不清楚，下一次他们可能会被传到更高级的餐厅，也可能去哪个濒临崩溃的文明驻地，这都说不定。
    与其去担心还未到来的红色任务，不如先关心一下自家的问题，联盟的情况其实也不比树人星球好多少：
    首先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降临的异种生物——那些人肯定不会放弃苦心经营多年的野心，必然还会展开第二次、第三次尝试，保不齐在什么时候就中了招。
    另外，大灾变之后的天气也变得难以琢磨，从暴雨到极寒再到雷暴，星球的气候仿佛完全失去了规律，雷暴之后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如果真像你预测的那样要爆发生化污染，死人肯定是免不了的。”
    池铮客观地打消林夏的侥幸。
    “别的不说，空气传播这事儿就很难根治。摆摊车有空气净化系统有微生物大军，但幸存者基地可没有这么严密的防护。”
    “这么看下来最后的赢家还真有可能是天顶星公司那群人，毕竟他们常年研究异种，地下秘密基地的防护非常周全，避过生化污染不难。”
    林夏：……
    越听越窝火，他便催促男朋友去联系绿贝市、加纳利基地和海摩山的山地部族，让大家尽量多储存食物、准备生化防护用品、建立具备空气和水源过滤功能的避难所，雷暴之后环境可能会变得越发严酷。
    就算天顶星公司早有准备，但他们不会永远好运，早晚揪住他们的尾巴！
    而他自己，则开始研究新一期升级任务的属性要求。橙色任务看似只是轻描淡写的提了一嘴，但他设计菜谱的时候不能不考虑属性冲突的问题，至少两种食材搭配在一起不能相克。
    而且有属性要求的食材收集，肯定比之前遇到什么就吃什么的模式要耗时耗力。比如林夏最初选定的水属性食材，考虑到食材的等级和新鲜度，那最好的选择还是去海边，极寒天气结束以后大海也解除了封冻，95％的生鲜值只能是现杀先吃了。
    除了水系，更适合做食材的还有木系和土系，这两种属性在陆地上上不难找，难在食材的品质，而且木土相克、水土相克，写菜谱的时候必须格外小心，免得被食客挑出毛病，影响好评。
    这样一想，要做的事情真的很多，可有得忙呢。
    第173章
    “什么？你们要走吗？”
    陈松大惊。
    经历了之前的疯狂献祭，绿贝市的幸存者都有些惊魂未定，很多人都把池铮当成了精神靠山。
    能不想抱大腿嘛，任谁亲眼见识过那毁天灭地的力量后都难免要生出依附之心，毕竟慕强是人类的本能。
    陈松的表情复杂，但还是开口说道。
    “非常感谢您拯救了绿贝市，按照约定，我们将宣誓效……”
    话还没说完，就被异种一脸不耐烦地打断。
    “人与人相处要有边界感，打扰别人家庭生活天诛地灭。你们都是成年人，要学会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陈松：……
    池铮：懂？
    陈松：……懂。
    异种满意地点了点头，还友好地伸手拍了一下陈松的肩膀，转身上了摆摊车。
    飞行模块启动，涂装醒目但略带浮夸的双层车的灯光闪烁，在众人愕然的注视中缓缓而起，很快便消失在满天雷光之下。
    “……不是……就……开这个来的？！”
    人群中，有人不可置信的破音。
    “这……这不就是摆摊车吗？！ 被管理局追着跑的那种？”
    “神明不是应该有更风光的降临方式吗！？”
    别的不说，就之前那个大肉球，它还知道搞个无形壁障、副巢之类的，视觉效果恶心但也足够惊悚，十分符合邪神的排面。
    但他们这位是怎么回事？摆摊车什么的一点也不严肃啊！不知道还以为是路过进来买盒饭的……
    嗯，这也亏的加纳利基地的罗海洋没在现场，不然这小胖子肯定会大声告诉一众幸存者，林夏家的盒饭可好吃了，经济又实惠。
    陈松虽然没尝过林夏的手艺，但池铮临走前的那个眼神他懂了——那是警告他没事儿别打着“神明”的旗号瞎搞事，人家不建群、不发展下线也不收供奉，反正没事儿少联系。
    最后陈松只能将其解释为热心异能者的见义勇为，并再三强调人家没有想发展信徒的想法，只是出于老乡情意出手相助，不想看着邻里邻居被人算计。
    嗯……总之是位善良的好人，四等区绿贝市的杰出市民。
    “池先生也说了，契约的链条已经被切断，就算那些人再次献祭也无法再选定绿贝市，咱们留在这里还是安全的。”
    他这样说，大家就都松了一口气。
    贝鲁巴给他们造成的阴影实在太大，很多人现在依旧心有余悸，眼看着“神明”离开，心中难免生出无法抑制的惶恐。
    但“神明”既然说没事，那应该就是安全的。之前还在犹豫要不要打包行李跑路的幸存者们立刻安了心，有志一同地决定在绿贝市定居，哪儿好也不离开。
    ——还离开什么啊？！说不定哪天哪个城就又给围起来的，那东西降临的无声无息，想提前防备都做不到。
    绿贝市虽然破了一点，但这不还有个“热心市民”吗！？
    听说“热心市民”的老家就住在垃圾处理厂附近，那赶紧去周围占个地方，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林夏可不知道自家以前租住的小院已经成了风水宝地，此刻他正忙着整理保鲜库。
    上一次升级任务他得到了一张保鲜库卡，足有10立方米，虽然也没有很大，不过保鲜效果却是一等一，东西放进去一个月生鲜度可以维持在97％以上，再配合他手下的微生物大军，降低的趋势还能更慢！
    “你们可要帮我看好这个小仓库啊……”
    林夏蹲在门口，对微生物大军叮嘱道。
    “不能进去，也不能让别的微生物进去，好的坏的都不行，咱们家的生化套装就全靠你们了！”
    ——大……王……放……心……
    ——一……定……完……成……
    林夏放心的走了，下楼去看男朋友赶路的进度。
    上一次他们离开绿贝市还是在暴雨期，那时候摆摊车刚刚加装了涉水模式，在洪水中一路行至了加纳利港。
    现在洪水早已退去，经历过极寒和雷暴轮番折磨的公路早已无法行驶，只能走空中路线。
    好处是近、两点一线直达，省去了许多绕行的时间。
    坏处是要小心雷击，而且天上也没有适合的食材，只能看看风景。
    “谁说没有食材？”
    池铮指着雷达屏幕上一片包抄过来的亮点。
    “这不就来了吗？！”
    别说，还真是！
    林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
    “但反射面太小啊，估计是变异乌鸦之类的，等级太低收集晶核也没什么用，会拉低食客的评价。”
    等飞到近前，虽然不是乌鸦，但也没比乌鸦高级多少，是一群变异的铁羽秃鹫。
    铁羽秃鹫鸟如其名，羽毛呈现出一种晦暗的金属灰，边缘锋利如刀片，喙和爪子更是闪烁着幽冷的寒光。
    林夏猜测铁羽秃鹫的变异应该和矿化或金属化有关，属性多半是土系或者金系，就是不知道肉质口感如何，能不能作为食材。
    当然，就算能他也不会考虑的，这些秃鹫的晶核等级不高，最肥壮的一只也就在r4上下，和囊腺虎差不多。
    以前初出茅庐的时候囊腺虎可是好东西，现在在黑雾农场进出多了，也能理解当初食客为什么嫌弃食材垃圾，等级不行再美味也没用。
    你看林夏在嫌弃秃鹫的等级，秃鹫也在觊觎他的血肉，那一双双巨大眼球中跳动的都是贪婪与暴食的红光。
    “啧，好勇斗狠攻击力还不行，只会抱团欺负人，这玩意你引爆它都是浪费能量，速战速决吧。”
    池铮都这样说了，林夏便翻出了他许久没用过的弩筒。
    ——他不想在这种杂兵身上浪费时间和异能。
    咻咻咻——！
    一连串尖锐的破空声响起，数十支弩箭如同蜂群般迎向俯冲下来的铁羽秃鹫群。
    这些弩箭箭头带有微型碰撞感应装置，接触到坚硬物体便会引爆内部的小型弩头，里面填充有腐蚀性液体。
    只听“噗噗噗”几声，空中炸开一团团火光和碎片。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只铁羽秃鹫被炸得羽毛纷飞，骨断筋折，发出凄厉的惨叫。

 第185章

    “嘎——嘎嘎嘎嘎嘎——”
    其余的秃鹫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吓了一大跳，一时之间有点不敢上前。
    但是很快，暴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秃鹫们发出愤怒的嘶鸣，重整队形，更加疯狂地扑向了摆摊车。
    “烦人。”
    林夏皱眉，站在门口操纵弩筒精准点射。
    虽然没动用异能，但他动态视觉和预判能力依旧远超常人，每一支弩箭射出都精准命中一只秃鹫的脖颈，以一种近乎恐怖的效率消耗着鸟群，不时有秃鹫哀嚎着坠落。
    天上下鸟雨了。
    刚想跟男朋友展示一下自己的战力，忽听窗外一声粗噶的——
    “嘎——！！！”
    这一声，远比之前所有嘶鸣都要尖锐刺耳，仿佛有人拎着破锣在你耳边猛敲一记，震得林夏脑袋瓜子嗡嗡响。
    什么玩意！？
    只见残余的秃鹫如同接到命令的士兵，迅速向两侧分开。紧接着，三只体型更大、羽色漆黑、眼中红光凝如实质的巨型铁羽秃鹫从天而降，周身隐隐环绕着一层黑红色气旋，气势汹汹的朝着摆摊车充了过来。
    “领队来了？”
    林夏马上切换弹药，换成高爆穿甲弩箭。
    这是系统深加工出品的产物，比普通弩箭个头更大，威力更强，操作起来很有难度。
    然而，这三只精锐秃鹫远比它们的同类狡猾。它们并不直线冲锋，而是利用自身的高机动性从三个方向分别接近，有袭扰有佯攻，过程中还不断释放微弱但持续的精神干扰，试图影响林夏判断。
    “找死！”
    坐在驾驶位上的异种瞳中闪过一丝不耐。他人未起身，脚下的阴影却骤然暴涨。
    只听“噗！”的一声，飞得最近的那只精锐秃鹫便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整个身体在半空中猛地呈现出扭曲的角度，如同一只被揪出菜田的虫子，连声惨叫都来不及能发出，便“砰”地一声炸成了一团混合着金属羽毛的血肉！
    “哎，你别这样啊……”
    林夏急得直嘬牙花。
    “……好歹让我看看等级，万一等级高……”
    “sr1，最多不超过sr3，也不算什么珍稀玩意儿。”
    池铮在后视镜中露出了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
    “而且这东西的异化方向是腐化，你没闻到臭味儿吗？生鲜度可能连40％都没有。”
    啊？臭的吗？
    那算了。
    林夏马上对精英怪失去了兴趣，面目表情地又端起了他那个加粗加大版的弩箭筒。
    “呯呯呯呯——”
    连续射击，成功将那两只喷吐黏液的精英秃鹫射爆。不过最凶残的那只在临死前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啼叫，这声啼叫声仿佛一个信号，穿透云层，传向极高极远之处。
    “放狠话吗？”
    林夏撇了撇嘴，放下弩筒正要关门。
    突然，一股充满暴虐的威压从高空兜头盖脸地压下，连雷暴云都被这股无形气势搅动出一个巨大的漩涡！
    林夏抬起头。
    “那是……什么？！”
    第174章
    只见云层漩涡之中，一个巨大到令人窒息的身影正缓缓降下。
    那是一只超巨型的变异猛禽，其形态依稀能看出远古始祖鸟的影子，但体型却大了许多，光是翼展就超过接近百米，浑身覆盖着的可不是羽毛，而是层层叠叠、宛如黑曜石般的骨板与骨刺，缝隙间流还淌着熔岩般的暗红色光芒！
    与其说是鸟，这东西其实更像恐龙，有着狰狞的骨冠和一□□错的利齿，一双眼睛如同两轮燃烧的暗红血月，几乎一瞬间就锁定了林夏的所在。
    妈呀，这玩意怎么飞得起来的啊！？看着就跟一艘空天母舰差不多，雷暴砸在它翅膀上竟然毫无反应！
    “恐怕是雷系变异始祖鸟。”
    池铮注视着正气势汹汹杀过来的巨大飞行怪物。
    “……能在雷暴中飞行，完全不受雷击的干扰，说明它具有很强的抗雷电属性，除了雷系几乎不做他想。”
    “不是囊腺生物，这东西是单纯依靠粒子风暴变异后返祖的，也是万分之一的几率了。”
    雷系？竟然还有雷系？
    林夏惊讶。
    他还以为属性仅限于金木水火土这五种，之前还为排不开相克的属性发过愁。
    池铮一脸无语。
    ……还说他电视剧中毒，林夏夏这知识储备也没脱离联盟电视一台的免费剧集嘛。
    “那这玩意能吃吗？”
    林夏看向窗外遮天蔽日的巨大羽翼。
    讲真他也很佩服自己的丧心病狂，敌人已经快要杀到近前还关心一些有的没的。但没办法，好不容易发现了一个稀有的属性，而且个头也足够大，他得第一时间搞清楚有没有收集价值。
    “这个嘛……不好说”
    池铮难得露出一丝迟疑。
    “吃肯定是能吃的，但升级任务不是要求食材的新鲜度吗？这个真不好保证，它外层的那些岩质太厚了，里面的情况我也看不清楚。”
    不清楚，那就是有可能。
    林夏搓了搓手。
    此时此刻，变异始祖鸟发出了一声震动天地的咆哮，震得摆摊车发生了剧烈的颠簸，林夏猝不及防，差点跌坐在地上。
    “夏夏，做好，它要喷雷了！”
    话音刚落，林夏就看到巨大的原始鸟类张开了布满骨刺的巨口，喉间紫光芒在疯狂汇聚！
    轰——隆——！
    巨大的，闪烁着蓝色电弧的能量吐息喷涌而出，这口吐息比天上的落雷都要粗长，如同一道从天而降的藤蔓，在摆摊车周围形成了一座牢固的电弧囚笼。
    滋滋——滋滋——
    火花飞溅。
    应该说，摆摊车的系统升级还是很靠谱的，说提升了绝缘性能就真的不一样。虽然电弧囚笼的威力巨大，在天空中直接形成了一圈环形的冲击波，但摆摊车本身除了翻滚了几圈，摇晃的像是按下启动键的滚筒洗衣机，车体的耐久度和车载系统没有任何损伤。
    “咳咳……这家伙……有点说道。”
    池铮甩了甩手，眼中金光大盛，显然是被勾起了战意。
    而他的对手也同样跃跃欲试。
    变异始祖鸟在远古神话中是带来灾厄的巨兽，每一次振翼都能卷起撕裂云层的飓风。它的攻击简单粗暴却也招招致命，之前在这片空域难遇敌手，这次竟然连一辆小破车都没掀翻，简直是天空霸主的挑衅。
    “吼——”
    又是一记吐息喷出，被池铮一个漂亮的甩尾躲开。
    可相应的，他需要在高度不稳定的气流中保持车体平稳，那就不能离开驾驶位。
    “麻烦！”
    池铮又一次避开一道擦着车体掠过的能量吐息，金色的瞳孔中杀意毕现。
    他并非无法解决这只大鸟，但若放开来打，他不敢保证摆摊车的智驾系统和他一样车技高超，这会严重影响他伴侣的安全。
    而他的顾虑似乎也被对手觉察，变异始祖鸟的攻击越发刁钻，多次佯攻实则暗藏杀机，逼得池铮不得不暂避锋芒。
    林夏坐在车里，脸色因剧烈的颠簸而微微发白，但他的眼睛却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死死锁定了空中那嚣张得意的巨大怪鸟。
    视线穿透坚硬的骨板，变异始祖鸟体内是一个庞大而狂暴的循环，奔涌的雷电能量如同沸腾的熔岩，在粗壮的血管中奔涌，源源不断地支撑着它在空中肆意发动攻击。
    但看久了，总会发现一些不协调。
    变异始祖鸟的身体过于庞大，但循环的回路却集中在躯干和翼根，看在林夏眼中是一片一场刺眼的光芒联合体。
    相比之下，作为指挥中枢的大脑，能量反应就相对暗淡了，只有一根纤细的导管连接，类似小马拉大车的结构，在林夏看来十分不稳定。
    显然，这只变异始祖鸟是牺牲了智力换得的异常强悍身体，战斗过程完全依靠肌肉本能，大脑在其中仅仅起到传递信息的作用，类似一个信号转换器或本能触发器，负责反馈肢体在战斗中捕获的信息。
    于是，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中成形。
    “池小铮！”
    又一次剧烈的翻滚，林夏强行稳住了身体，大声朝着异种男朋友喊道。
    “我找到它的弱点了，在大脑，你想办法把摆摊车开到始祖鸟的头顶，我想办法击杀它！”
    这要是换在半年以前，林夏肯定不敢这么大放厥词。
    但现在不一样，他也是在树人星球上历练过的人，比这怪鸟还大的虫子都不知见过多少。
    池铮驱散了一道袭来的风刃，瞥了一眼在空中灵活转向、准备再次俯冲的始祖鸟。
    “你准备怎么办？捏爆它的头？”
    “差不多吧！”
    池铮眯着眼看向空中的巨大阴影。
    “你不说能吃么？我想看看它身上能不能出食材，所以晶核要保存完整。”

 第186章

    “我有观察过，它脑子里肯定没有晶核，光芒太暗淡了，所以就从脑袋下手，成本小还足以致命。”
    他飞快地将自己观察到的始祖鸟大脑结构、与躯干主能量炉的连接方式给男朋友描述了一下。
    “现在需要你创造一个机会，哪怕只有零点一秒，我来执行‘手术’！”
    池铮还有什么不懂的，唇角微钩，扯出一个略带血腥气的弧度。
    很快，变异始祖鸟开始发现情况不对了。因为当它裹挟着再次俯冲时，那辆风雨飘摇的小车却没有闪避，而是借着它吐息的气流扶摇而上，一条巨大的腕足蓦地出现在车顶上方。
    那是什么？！
    始祖鸟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它的大脑结构注定它不会有复杂的思维链路，向一切可能的猎物发动攻击是它刻在dna中的本能。
    可它转而攻击腕足，摆摊车便有了可乘之机。
    下一秒，车体出现在变异始祖鸟头颅的侧后方。池铮拉开车窗，五指屈伸成爪，狠狠插向一处骨板连接较为松散的缝隙，这一击并不致命，但却是干扰变异始祖鸟头部能量稳定性的一个关键压力点，可以造成大约三秒的能量停滞。
    林夏要的就是这三秒的机会！
    摆摊车内，林夏的精神力如同经过了千百次精准精算的狙击子弹，一丝链着一丝，沿一条极其刁钻、能够避开所有主要能量湍流的“安全路径”侵入了变异始祖鸟的大脑！
    这个过程近乎无声无息，被侵入者本身也没有觉察。林夏是吃准了这东西的脑子只负责一些简单信号的收发，对于自身状态反而不怎么敏感——毕竟那只是一个由暗红色细线构成的的脆弱能量核，一刻不停地发出各种脉冲指令，周围几乎看不到任何神经元的存在。
    就……真的，完全放弃了脑子啊！
    一股极其精纯、尖锐的精神力，分散成数根最细小的“针”，同时刺入了这个脆弱能量核与主能量炉连接的几处最关键的“反馈回路”。
    然后，轻轻一扭，就像随手拨乱了钟表最核心的游丝。
    效果是显著的。只见变异始祖鸟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那双燃烧的暗红血月般的眼睛骤然失去了所有神采，挥动的巨爪无力地垂下。
    头部能量循环的彻底紊乱，瞬间截断了所有的行动指令。
    但这不是最可怕的，因为肌肉会本能地维持机体的运转，知道连锁反应的爆发——主能量炉失去了“调节器”，狂暴的能量失去了信号导向，在体内开始胡乱冲撞。
    变异始祖鸟庞大的身体依靠着惯性又向前滑翔了一段，然后便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提线的木偶，开始以一种奇怪的姿态向下方茫茫荒野坠落。
    于此同时，摆摊车系统也弹出了提示：
    ——嘀——检测到宿主完成独立击杀，请问是否启动一键采集？
    ——嘀嘀！检测到高价值目标，请问宿主是否启动深加工模式？（具体费用将在加工目录中为您列出）
    成了！
    林夏脱力地瘫在座椅上，脸色苍白，但状态比之前勇斗邪神卵的时候好了不少。
    虽然消耗大，但收获同样也是丰厚的。不但启动了一键采集，还意外触发了深加工功能，要知道能出现这个提示本身就是一种胜利，代表击杀目标的品质足够高，可利用的价值非常大。
    赚了！
    第175章
    虽然还没看到加工名录，但变异原始始祖鸟的等级已经接近了sr4级，用脚趾头想它的应用价值就不会低。
    更别说它还触发了深加工功能，这本身就需要一定的门槛，可不是随便什么变异小虾米就能达到的。
    “它这么大，应该很值钱吧……”
    林夏兴奋地搓手手。
    一键采集肯定是第一时间就启动了，好食材就不能让它掉在地上，在天上就给它扒皮剔骨。
    采集结果很快出炉，单可食用部位就重达4吨，远超过升级任务400公斤的重量要求。
    “没想到竟然还满值钱的。”
    池铮指着显示屏上的提示信息说道。
    “……但这个‘远古熔炉’是什么？它的收费为什么这么贵，系统是不是在搞套路？！”
    林夏也看到了新弹出的提示框，系统说基于素材特性，本次深加工需要加载“远古熔炉”技术，所以加工费要上涨100％。
    翻倍了啊……
    一开始林夏也觉得是黑心奸商，可当他打开加工名录，看到里面整整5页列表选项以及满满当当的产品介绍，他忽然又觉得这个价钱可能有点值。
    “而且它这一页就是一整条生产线啊！”
    他惊讶道。
    列表分五页，五个清晰的产品分类，每一种都附有详细的加工方案、产品介绍和成品预览图，甚至还能动态演示，和之前扣扣搜搜只写几行字的风格完全不一样，整个页面都透着氪金的气息。
    林夏忽然就有种高奢品牌vvvvvip超级客户的膨胀感。
    他以前只在联盟电视一台八点档狗血爆笑长篇大悲剧看过类似的场景——出身顶级豪门、家里拥有300平方米大床的总裁坐在他18米高的超豪华王座沙发上，一边笑得邪魅，一边随手在装帧精美的顶级奢侈品牌（赞助商）产品目录上点击几下，第二天就会有身穿全套燕尾服的客户经理恭恭敬敬的送货上门，还会跪下帮总裁提鞋拔子。
    啊，那他现在……不也是同样的待遇吗？！
    嘿嘿，嘿嘿嘿。
    越想越高兴，林夏满怀期待地打开了产品目录。
    第一页都是提升防御与物理强化方面的装备，被命名为『骸骨武装』系列。
    据说设计灵感是来自于变异始祖鸟坚韧的黑曜石骨板和鸟喙，远古熔炉一体化冶炼成型，在保留原料基本属性的同时融合了金属成分，是一种新型的具有综合效用的生物合金。
    林夏的视线落在第一个商品示意图上。
    产品1： 『不破壁垒』型重型护甲板。
    他小小的惊叹了一声。
    这这这这这是机甲啊！
    是男人就没有不喜欢机甲的吧？这简直就是暴力美学的代表，轻量化、高抗性，可选择部分佩戴或者全身拼接，据说还可以安装在载具上，简直一机多用！
    ……唔，也有使用局限……因为加工原料来自雷系变异生物，导电性佳，所以建议不要在雷雨天使用……
    啊这……
    林夏摸了摸鼻子，又看向下一个。
    产品2： 『地脉尖刺』破甲弹药/近战武器。
    产品介绍：由变异始祖鸟翼翅边缘的锋利骨刺加工而成，附带雷电震荡效果，对重型护甲和能量屏障有穿透力加成。
    优点：可定时引爆，爆破威力惊人。
    缺点：高爆弹药请注意保存和使用安全；避免靠近高压电场和强磁物；对非实体目标（如纯能量体）效果有限。
    “纯能量体就是指幽灵种生物，或者单纯的意识投影，我这种已经实体化的除外。”
    他男朋友热心地给他科普各种奇怪的宇宙冷知识。
    “伪山神那种不算，它是有实体的，不过是因为长期魂体分离而被消耗掉了。”
    他这样说，林夏就很紧张。
    “那你会被消耗掉吗？你不是说你的本体在外空间沉睡？”
    异种十分享受男朋友的关心。
    “我不会，我又不是弱鸡。”
    “我的再生能力很强，只要意识不灭失，本体没了还可以再发育。”
    然后他又开始兴致勃勃地征求男朋友的意见。
    “你喜欢什么样的身体啊夏夏？对现在这个有什么不满意的吗？我都可以推倒重置的。”
    林夏：……倒也不用这样。
    他又往下翻，下一秒眼睛瞪得溜圆。
    看看看看看看看他都发现了什么！？
    这个名为“骸骨哨塔基座”的固定基座，不但能缓慢吸收环境中的游离能量自我修复，还可以轻微增加放置其上的武器威力，简直就是守城防御的利器！
    不是…… 他现在……已经都可以接触到这么高级的装备了吗？
    再往后翻，产线之二是被冠以『熔火之心』之名的高能存储系列。
    『熔核电池』提纯了变异始祖鸟腺体和血液中的活性物质，可持续输出稳定强大能量，续航时间长，可兼容多数高耗能设备，仅在极端低温环境下会影响能效。
    『单兵能量喷射模块』模仿变异始祖鸟的吐息器官，可在短时间内喷射高温等离子流或电磁干扰集束。缺点是能耗高，单次使用后需长时间冷却，且射程会受到地形和周围环境的影响。
    相比之下，『热能辐射甲片』就经济实惠多了。蕴含热能的骨板被动散发可控热量，可抵御极寒或干扰红外探测，适合在极端环境中使用。
    “这些我都能定做？”
    林夏如坠梦中。
    “……我要是有这些东西，那在树人星球上还卖什么盒饭啊？！我当个神秘武器商不好吗？！”

 第187章

    池铮：……
    不然咱先看看那个加工费呢？
    林夏一看，一腔热血瞬间冷却。
    东西都是好东西，但收费也是真贵，全部定做的话一大半的家底就没了，关键还要占用仓库，他觉得很不划算。
    所以神秘武器商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卖军火得有本钱，暂时他只负担得起进度冻结费——就是花一笔钱保留启动深加工的权利，等真有需要的时候再说。
    唔，某种程度上……图巴说他是生产线异能者，好像也没错啦！
    后面的两页产品名录同样都是功能性装备。其中产线三主要布局机动性和气动领域，产线四则更关注感知与生物强化。
    林夏看中了滑翔跳跃增强组件『疾风翼膜』，轻质化处理后的仿生肌腱可折叠成背负式滑翔翼，操作简单轻便，弥补了他之前错失滑翔模块的遗憾。
    “这个好，咱们可以搞情侣款！”
    他兴致勃勃地点击了购买键。
    池铮想说不用，他自己就可以飞，比那头变异始祖鸟飞的好看多了。
    但他又很想要情侣款，情头情装什么的都行，情侣飞的诱惑恋爱脑无法拒绝。
    “……也行，”帝克拉略显害羞。
    “你定就好，我就可以的……”
    接下来，林夏又看到了可以选装在摆摊车的静音飞行涂层、可佩戴型多光谱视觉增强器、声波探测耳机以及单独售卖的『战斗预读辅助系统』。前三种都以强化使用者某一方面能力为目标，最后一个单纯卖的是数据算法，购买后可适用前述所有佩戴型装备。
    作为以能量预判起家的异能者，林夏其实对这个『战斗预读辅助系统』还蛮有兴趣的，正好之前订购了两部滑翔组件，他便先搓了一台来自己体验。
    结论嘛，还行，算法对于sr及以下非囊腺生物的争取率率能达到75%以上。
    但真正的惊喜还在后面，当林夏翻到产品名录的最后一页，看到“产线五—— 生化安全与净化领域”这一行字的时候，他是真有了种天命所归的预感。
    ——还能说什么啊？果然天降大任，他这回不想卖军火也做不到了啊！
    已知雷暴过后可能爆发生化危机，可你看看人家深加工的产线都给了什么？
    产品之一：『始祖鸟抗体浓缩血清』。
    ——针对多种常见辐射变异毒素、腐败菌群及低阶虫族神经毒素的广谱中和剂，可用于急救或制备预防疫苗。
    产品之二：『生物组织净化酶』。
    ——可高效分解真菌孢子寄生、异常组织增生及被细菌、微生物粘液污染的有机质，用于医疗清创或环境净化。
    产品之三：『便携式污染检测与中和包』。
    ——整合抗体检测试纸与小型酶雾化喷洒器，可快速识别常见生物污染并立即进行初步中和处理。
    产品之四：『安全区屏障发生器（生物型）』。
    ——利用变异始祖鸟强大的抗体特性，制造可持续散发驱离变异孢子、细菌、微生物并缓慢中和空气中微量生物毒素的固定或车载装置，可用于建立临时安全营地。
    ……这他想低调都做不到啊？！他不开店都对不起广大的联盟同胞！
    池峥也很诧异，目光在第五页产品名录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没想到这傻鸟还挺有用的。”
    “可惜只有一头，要是能再多来几波，那咱光是卖装备就能吃喝不愁了。”
    林夏也是这么想的，甚至在摆摊车重新踏上旅途之后，他还时不时地趴在橱窗前左右张望，就盼着有不自量力的傻鸟大王再次送货上门。
    可惜这次他注定要失望了——直到摆摊车飞临加纳利基地上空，他们都没遭遇任何攻击，连变异乌鸦都没有。
    唉，别啊。
    升级任务的属性食材还差两种呢！
    以前觉得天是贫瘠的天，现在看，飞行系是真香啊！不但数量多，属性也丰富，运气好还能爆深加工军火装备，这不比去海里捞金枪鱼划算多了？！
    快都到林夏夏的碗里来！
    第176章
    要说摆摊车，其实算是加纳利基地的老熟人了，这车在暴雨期间曾在城里停过好长一段时间，是许多基地居民的美食寄托。
    不过那时候的摆摊车只有一层，转为涉水模式后勉强算是改装舢板，和如今双层配置的豪华飞船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所以一开始，加纳利的基地根本没认出来，还以为是什么不宣而战的敌袭。
    “前方不明身份飞行器，请打开你的通讯波段，公开你的登记信息并告知我方来意。”
    “你已经进入加纳利基地空域，城市周围空域存在大量变异飞行生物，请立即降落后向基地管理部通报来意，否则我方将视为进攻……”
    林夏：……
    池峥：……
    哎呀。
    林夏一拍脑门，当然拍的是男朋友的脑门。
    都怪变异始祖鸟，它给的实在太多，导致两个贪财鬼一门心思想赚钱，都忘了跟蒋卓打个招呼。
    你看这事闹的。
    摆摊车马上降落，林夏打开了通讯器，向对方通报了身份和来意。
    一听说是林夏和池峥来了，最先冲出来的当然是美食爱好者罗海洋。这小胖子最近可真是瘦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极寒天气格外消耗热量，罗海洋脸上的肥膘没了，下颌线清晰可见，整个人像棵白杨树一样挺拔。
    “小林哥，我可盼到你了！”
    一开口，还是那个会为了一份金枪鱼三明治而热泪盈眶的小孩，哭唧唧地念叨最近基地的食堂有多敷衍。
    “以前没吃过好的就算了，也不觉得日子难过……”
    “越冷的时候越想你们！虽然能吃饱，但也就是个维持生命体征的水平，味道什么的根本不用指望，有阵子大家甚至觉得还不如啥味儿都没有呢，就点盐巴也能入口……”
    “蒋哥说可能是大家的异能都进化了的副作用，吃东西越发的挑嘴，其实食堂大师傅的水准自始至终都没变……”
    叽里呱啦，三句话不离饭，一边说还一边眼巴巴的，像条在路边卖力撒花摇尾巴祈求喂食的小狗。
    这谁挡得住啊，于是林夏现煮了一碗蔬菜蘑菇面给他。
    罗海洋一吃惊为天人，声称人生走过快二十年，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蔬菜清甜蘑菇醇香，还有这是什么面条！？为什么吸饱了汤汁还能弹牙爽滑？！这面怕不也是变异的吧？！
    林夏被他夸张的反应逗笑了，说蔬菜蘑菇和面条都是自家产的，现在摆摊车扩建了，他们拥有了一间种植室，会种一些蔬菜水果自己吃。
    “你这摆摊车……”
    小胖子听得一脸神往。
    能种植、能酿酒、能做饭、能洗澡，水电煤气无限量供应（付费），上下双层，上天下海无所畏惧，这还叫摆摊车吗？！超豪华多功能探险用房车也就这样了吧！
    他这有固定基地固定住所的还不如在摆摊车上满世界溜达舒服呢！
    但罗海洋也就是感慨一下，转而又兴致勃勃跟林池二人说起了加纳利基地的变化。
    “上次收到你们的消息，大家都开始努力磨练异能，也发现了几种能够促进异能升级的食物。”
    “现在基地已经有了好几位a级异能者，其他人普遍等级也都在b级以上，不是没有想走吞噬捷径的人，但都被蒋哥以‘不符合加纳利城规定’的理由给撵走了，听说这些人有一大半都去了白芨市。”
    “……也是没办法的事，人各有志嘛，劝也劝不住。不过这样也挺好，留下来的就都是踏踏实实的人，大家齐心协力熬过了寒潮，后来又收到你们传来的雷暴讯息，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安好。”
    “今天城中有一处避雷塔发生故障，蒋哥一早就带人去查看情况，估计再有一会儿也该回来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罗海洋的话音还没落地，一群身穿绝缘服的人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加纳利基地的负责人蒋卓。
    一晃一年过去，蒋卓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依旧是林夏记忆中的精明强干。
    “他升级了。”
    池峥贴过来，压低声音比划了个手势。
    “……至少两级，他现在的等级按照联盟的算法，已经摸到了s级的边儿了。”
    林夏的异能已经升级过三次，但他升级并不必然获得新技能，更多的还是对能量理解和使用的变化。
    所以他其实对于完成两次升级的异能者实力并没什么概念。不过在听到池峥的提醒后，他忽然心念一动，决定试着用异能观察一下人类的s级异能者。
    不看不知道，一看……嗯，的确和变异兽不大一样。
    蒋卓是水系异能者，他周身的能量循环都是淡蓝色的，像水流一样在不停涌动的细线，能量发散和汇聚的中心都位于头部。
    所以异能者的身体有两个大循环，一个是作为人的血液循环，另外一个是异能驱动和循环的中枢——大脑。人类异能者没有晶核，一旦凝结出晶核，就代表人类彻底异化成了另外一种生物，能量结构发生了根本性改变。

 第188章

    蒋卓的能量运行十分流畅，“通道”宽阔且没有阻塞点，看得出平时很是勤于练习。
    他来到近前，代表加纳利基地热情欢迎老朋友的到来，并对二人之前传递的重要讯息再次表达感谢。
    “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蒋卓抹了把脸上的汗。
    “基地里虽然也有防雷电的预案，但肯定防不住这么大规模的雷暴天气，不提早做准备我们的温室大棚肯定要遭殃。”
    “不过极寒天气结束是好事，前阵子加纳利海岸全线封冻，车要开出去很远才能找到一些冰层较薄的区域开凿捕鱼，食物收集变得越发艰难。”
    “对了，你们之前在通讯里说的‘献祭’是什么意思？是遇到海洋进化会的袭击了吗？”
    加纳利基地所在的加纳利城在大灾变以前就被一个名为“海洋进化研究会”的邪教组织祸害过，因此蒋卓一听说“献祭”马上就想起当年被诱导食用变异海龟蛋的旧事。
    池峥在通讯里说的非常简略，只让他们关注城内外通行情况，如果发现出不了城就第一时间联系他。
    “差不多吧。”
    林夏把四等区绿贝市的遭遇给蒋卓等人讲了一遍，听得众人皆是义愤填膺，火气上头。
    怎么能这样？！
    怎么能莫名其妙就把别人的生命献祭了？！
    谁给他们的权力！
    但再怎么生气也没用，真凶远在天边隐身幕后，现在只能尽可能地破坏掉原本埋在城中的“献祭标识”，让贝鲁巴的下一次投射无法选定加纳利城。
    “我们基地虽然叫加纳利，但其实和真正的加纳利城并不完全重合，有一半的区域不属于加纳利城内。”
    基地管理部办公室，蒋卓打开一张加纳利基地地图。
    “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加纳利港的生活区，以前在这里居住的都是在码头工作的人，这里距离老城区大约20公里，如果范围是严格按照城区划定，那基地有一半区域是安全的。”
    “献祭又不是城市建设规划。”
    池峥嗤笑。
    “你最好尽快检查一下基地内的基础设施，尤其是大灾变之前修建的，保不齐埋没埋雷。”
    蒋卓：……
    没心情叙旧了，赶紧安排人下去排查，自己则是在办公室强打精神陪客。
    最后还是林夏看不过眼，说自己和池峥准备去海边溜达溜达，就不用蒋卓招待了，让他赶紧去忙自己。
    蒋卓脸躁的通红，哪还不明白是自己失态了。但关心则乱，他只能连连道歉，又给林池二人安排好住处，然后便急匆匆地跑走了。
    两人闲极无聊，于是便手牵着手，在加纳利基地里闲逛。
    “蒋卓做的不错啊。”
    看着食堂对面热闹的商业街，林夏啧啧称奇。
    要不是之前他来过加纳利基地，他会以为这是大灾变之前就形成的传统市场——嘈杂喧闹，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烤制变异兽肉的焦香、劣质燃料的刺鼻、海鲜干货的咸腥、以及人挨着人人挤着人的汗酸味。摊位上贩卖的东西也五花八门。从锈蚀的零件到变异生物标本，还有不知来源的罐头和能量棒，只有想不到，没有买不到。
    此刻两人正站在一处相对偏僻的街角，这里支了个小摊位，在贩售各种海鲜食材。林夏看到了一个破旧的保温箱，里面游弋着几条寸长的小鱼，通体晶莹剔透如寒冰、唯有脊背处有一条天蓝色的细线。这鱼在游动时，它途径的水体会凝出细微的冰晶，旋即又在水流涌动中迅速消散，观赏效果十分吸睛。
    “这是什么鱼啊？”
    林夏问老板。
    摊主是个裹着厚厚毛皮、脸上带着冻疮疤痕的光头壮汉，眼神精明。他听到林夏的问话马上凑了过来，热情地向二人推销道：
    “小伙子好眼力，这就是传说中的‘冰脊梭’，全联盟只有‘永冻海’那片海域才能捞到，是唯一能在污染海域生活的无公害天然鱼种。”
    “我这两条是变异的……看到它尾巴附近的冰晶吗？普通的冰脊梭鱼可没有这本事，它是少有的冰系变异生物，晶核稀罕着呢！”
    “它这么小，也有晶核？”
    池峥嗤笑一声。
    “这还是个鱼苗吧。”
    老板被拆穿也不生气，嘿嘿一笑。
    “可不是鱼苗嘛！这玩意长成了跟虎鲸差不多，变异种更不知道能长到多大，成熟体我也没本事抓啊。”
    “别看现在极寒过去了，那海崖底下还是冷得邪乎，海里怪东西也多，我这都是九死一生，拿命换来的。”
    老板絮絮叨叨。
    “别看小，肉质鲜甜天然冰爽，听说对缓解某些火毒或者能量燥热有奇效，价钱肯定要高一些，毕竟火系异能升级是真遭罪……”
    他以为这两人是来买升级辅助品的，还准备狮子大开口。结果池峥对他口中的神奇功效毫无兴趣，懒洋洋地开口打断了他：“‘永冻海’在哪儿？”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压得光头老板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他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两个年轻人，尤其是那个高个子的，眼神莫名让他心里打鼓。
    “……从珀尔港往北，贴着海岸线走，看到一片像刀劈出来的黑色悬崖……”
    老板老老实实地交代。
    “从这个海崖出发向西一直走一直走，走到一片布满变异海草的区域，那就是‘永冻海’了。”
    啪——
    他收到了一袋子晶核，打开一看，竟然都是品质极好的橙红色。
    光头一喜，态度越发殷勤。
    “不过我得提醒二位，那地方不太平。海里不光有变异鱼，据说还有别的东西，而且冰层状况也说不好……”
    “真要去的话，最好避开明天或者后天，因为这两天是天文大潮期，又赶上鱼群的繁殖季，‘永冻海’会比平时更加凶险。”
    “……听说每年的这个时候有变异鱼王和海怪出没，可不是捕捞‘冰脊梭’的好时机呢……”
    第177章
    “繁殖季？天文大潮？”
    林夏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你说明后天这里的海洋生物就要开始繁殖了吗？”
    “本来不应该是这个时间的。”
    拿到了高昂的情报费，光头老板当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不是因为大寒潮嘛，天冷得海水都结冰了，浅水生物不少都被冻在冰里，深水的也没好多少，到了繁殖的时间温度不合适，一直拖延到现在。”
    “最近温度回升，又赶上天文大潮……以前老海狗们就经常说，加纳利这片海只有在大潮时，永冻海深处的那些大家伙东西才会被推到海水上层，包括可能存在的‘鱼王’，但这时候海里的水草也在疯狂繁殖，那片水域根本进不去。”
    他还提供了一份粗糙海图，上面用扭曲的符号标注着航线和危险区，其中永冻海三个字被打上了大大的红叉。
    但买他情报的那两人谁也不在意。
    鱼王？杀的就是鱼王！等级但凡低一点都用不上，怎么也得和变异始祖鸟差不多。
    他们已经不是什么食材都来者不拒的苍蝇馆子了！
    拿到了关于永冻海的情报，两人先回落脚地休整了一番准备明天一早就出海。
    这期间蒋卓和罗海洋各跑来一次，罗海洋说在加纳利老城区果然发现了一些可以的标识，他带来一份样品请池峥看看是不是献祭相关。而罗海洋过来则纯粹是蹭饭——他今天在港区干了大半天的活儿，肚子都要饿扁了。
    事实上，像罗海洋一样想法的加纳利居民还真不少，临到晚饭饭点的时候，摆摊车所在的一楼门市已经开始人头攒动。
    美味小吃车回归的消息很快传遍全城。后加入的异能者们不知道，但老市民有个算一个，早早都过来排队，有任务脱不开身的也都拜托亲朋好友，务必抢到一份小吃车美食。
    面对食客的热情，林夏也乐得帮忙。
    他的家庭种植套组最近产出十分稳定，能够提供部分蔬果配菜，这在大灾变时代可是比肉质更要难得的美味。
    “那就把最近积压的日常经营任务做一做吧，还有小酒馆的贩售任务……”
    林夏翻着任务列表。
    距离上一次做经营任务已经过去了很久，主要在树人战争后期，林夏已经顾不上什么套餐不套餐的，营养液调配出来就直接拉上战场，生怕晚一秒就会耽误了树人族的抗争大业。
    等传送回北岭山口，又遭遇了雷暴蛰伏了几日，后期虽然接到陈松的求救信息前往绿贝市，但忙于击破贝鲁巴而无暇他顾，日常经营任务就这么耽搁了下来。
    好在这东西没有时效，而且每天都会刷新，任务领取之后可以一直搁置，上限最多255。
    林夏算了算，他现在积压的日常经营任务一共89件，全部完成足够他把摆摊车装修一新，可是不能放弃。

 第189章

    于是，在出航前的这一天傍晚，加纳利基地中央街区的一家门市停了一辆双层摆摊车。招牌是林夏在一块旧木板上用荧光涂料手写的：
    ——异乡暖味·限时供应——
    本次营业的“商业策略”也很明确，就是抓住加纳利基地靠海、城中居民喜食海鲜但普遍升级后味觉敏锐的特点，提供精致化、特色化的海鲜套餐，搭配摆摊车系统出品的豪华典藏版的新鲜蔬果，以及来自树人星球的奇特果实酿造的酒水，形成降维打击。
    嗯，林夏是这么想的，其实对于加纳利基地的老成员来说，大家老早就是摆摊车的“篷下败将”了，根本不用他再搞什么策略打击。
    食材吗，来不及去海里现杀，干脆买小贩手里现成的。
    针对采买的情况，林夏一共设计了三个套餐。
    套餐之一目标客群是体能强化者、力量异能者或者酒精爱好者，主打一个实惠畅饮热量足。
    这款套餐包括一道海鲜主菜、一道下酒菜和一种酒水。
    主菜是你铁板蒜香暴击蚝。选用加纳利近海最常见的、壳厚肉糙但个头不小的“铁甲蚝”。林夏将蚝肉取出后用自制的酱料腌制，入味后在烧得滚烫的铁板上快速炙烤，保留蚝肉惊人的弹牙感。
    下酒菜则是由池峥负责，使用种植套组快速催生的高淀粉变异土豆制作巨人薯角，只需简单油炸就能获得外壳金黄酥脆，内里绵软起沙的美味。
    出锅后只撒粗盐和一点点辛辣粉，简单粗暴的高碳水炸弹没人能拒绝，与来自树人星球的谷物酿造啤酒更是天作之合。
    购买方式更是简单，套餐赠送一个自带简易过滤装置的大号一次性杯，使用时限2小时，酒桶已经被池峥搬出来摆在摆摊车旁边，凭一次性杯可以无限续饮。
    这谁能扛得住？！尤其是为了应对极寒天气，大家已经很久都尝过酒精的味道，所有的粮食都被用于维持生存，酒对于城内居民来说，俨然成了记忆中的奢侈。
    现在摆摊车老板竟然说卖酒，而且还是两小时内无限畅饮，加纳利的一众酒鬼哪里还能坐得住，火烧屁股一样往中央街区赶。
    管他是什么酒呢！天寒地冻（虽然已经过去）的时候，正该搞点燃料暖暖身子！
    抢到第一的食客是一位肌肉贲张的力量强化者，举着和他巴掌差不多大的一次性杯笑得合不拢嘴。
    他先意思意思地抓了一颗爆炸蚝放进嘴里，入口的瞬间便眼睛瞪大，唇齿不自觉的咀嚼，丰富的油脂和酱汁差点溢出嘴角。
    “嗷——！够劲！”
    “这蚝太鲜了！吃了浑身都在发热！”
    他吼了两嗓子，然后迫不及待拿着杯子凑到酒桶旁边，扭开龙头，满满当当接了一整杯。
    “这酒……”
    这酒竟然是深琥珀色，泡沫粗糙，但持久不散。
    壮汉一口灌了半杯，先是尝到大麦的微苦，几秒钟后味蕾开始感知回甘，从口腔到食道，但凡酒液流经的地方都有种直冲头顶的温热，这是一种被谷物饱腹后的慰藉感。
    “这酒……爽！酒味浓，劲道十足，比水沟街那些兑水玩意强一万倍！”
    他这样说，排在后面的好酒之人就开始此起彼伏的咽口水，纷纷嚷着他不能一人独吞，得给后面的人留个念想。
    这种品质的酒竟然还能两小时无限续杯？老板太不了解他们这些人的实力了！套餐售价是在做慈善，关键是酒不限量够不够用啊！
    很快，摆摊车前迅速聚集起一群大口吃肉、大声碰杯、汗流浃背的壮汉。续杯的酒桶前排起了小队伍，气氛热烈粗犷。
    “这薯角蘸蚝汁绝了！”
    “老板，这酒到底咋酿的？喝完感觉骨头缝都松快了，干活更有劲！”
    “两小时？看老子不把这桶喝穿！”
    摆摊车里的林老板笑眯眯，一副你们随便喝的模样，似乎完全不担心酒水供应不上。
    他也的确没什么好担心的，这谷物啤酒的原料来自树人星球，是亚热带草本部树人支付的饭钱，食用口感虽然不怎么样，但用来酿酒简直就是老天钦定，不但成本低廉，还自带酒精高转化率，后劲儿可是不容小觑。
    别说喝穿酒桶，五大杯不倒那就算是酒量惊人了，等会儿你在看这群人有几个还能好好站着？
    “小朋友可不能喝酒哦。”
    林老板笑眯眯地对后面排队的小少年说道。
    “推荐你选冒险者套餐，营养均衡，蔬菜水果种类多，最适合成长期补充营养。”
    小孩哥：……
    最后他也只能选了套餐二，因为这是唯一不含酒水的餐单。
    主菜是香煎剑脊鱼排，选用加纳利附近海域捕获的“剑脊鱼”，鱼肉紧实，富含油脂，也是加纳利城居民最喜欢的食物之一。
    林夏用自酿的果醋将鱼排简单腌制，在热锅中煎至两面金黄、外皮酥脆，以咸鲜酱汁淋面，能快速补充体力和蛋白质。
    配菜是新鲜蔬果沙拉，食材来自家庭种植套组产出的各种水果蔬菜，只需要少许调味就足以衬托出食材鲜甜的原味，即便在大灾变之前的一等区和二等区，也未必能尝到这样新鲜自然的滋味。
    冒险者套餐是带主食的——用玉浆米混合少量切碎的蔬菜和鱼肉松，捏成结实的饭团，外面包裹一层薄薄的海苔（加纳利基地有售），方便冒险者携带。
    最后还赠送了海带苗清汤。用晒干的海带苗快速煮汤，只加少许盐，清口解腻。
    冒险者套餐的价格不高，适合不喝酒但想要享受一顿家常美食的食客，主打简单健康但营养丰富，非常受城里妈妈们的欢迎。
    别的不说，就看那绿油油、水灵灵、红艳艳、果香扑鼻的蔬果沙拉，上哪儿去尝这么多新鲜玩意儿去！？这已经值回票价了啊！
    所以别看酒鬼们吆喝得欢，真正爆单的反而是不含酒精的二号冒险者套餐。
    餐盘不够用妈妈们就自带容器，取餐后带娃就地开饭，一时之间中央街飘荡着饭菜香，引得后面还没排到的食客口水泛滥。
    一号餐的爆炸蚝很鲜，酒香扑鼻。
    二号餐可以吃到好多好多的新鲜蔬果，主食那个饭团料超丰富！
    哎呀，为什么每人只能限量一份套餐呢？！
    他（她）想吃蔬果想喝啤酒想吃饭团啊！
    可恶，好纠结。
    ……为什么不能都要啦？！
    第178章
    “既想吃新鲜蔬果，又想喝酒？”
    林夏抓了抓头。
    “愿意承担费用的话，可以选三号套餐啊……”
    他指了指一块稍小号的木板，因为光线的角度，这块木板很多人都没注意到。
    本日精选套餐——海陆盛宴。
    名字起的略浮夸，不过按照大灾变后大家的生活状态，一个可以同时享用现捕海鲜、无公害蔬菜水果、珍稀谷物和畅饮美酒的机会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即便价格昂贵了一些，依旧挡不住食客们的热情。
    海陆盛宴的前菜是霜降鱼生薄片——选用最新鲜的、近乎透明的变异寒水鱼，以手工一片片切开，平铺在碎冰上。林夏为这道菜搭配两种蘸料：一是用果醋、香草和少许芥末调制出青酱；二是用浓缩鱼露、海摩山黄油菇混合山地部族传统香料调制而成的浓酱；食客可根据自己的口味取用。
    主菜更是不得了，变异海胆蒸蛋配虫籽。用本地产海胆黄和海摩山变异山雀蛋一起蒸出细腻滑嫩的蛋羹。顶部奢侈地撒上几颗从树人星球带回的、经过处理后确定可食用的“熔岩虫籽”。虫籽遇热微微融化，渗入蛋羹后使羹体迅速膨大，吹弹可破，风味独特。
    今天的主食是翡翠鱼籽拌饭，饭来自超豪华种植套组出产玉浆米，拌入本地飞鱼籽和切碎的速生香草，仿佛在极寒天气后依旧坚强萌芽的花花草草，让人望之心生希望。
    “我要重点介绍一下今天的汤，”林夏端出一碗鲜香扑鼻的浓汤。
    “ 这是珊瑚菜炖鱼骨。”
    “珊瑚菜不是本地蔬菜，是一种口感类似桃胶的藻类，我们也是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搞到一些。用煎过的大型鱼骨熬煮，据说能把鱼骨中的能量转化为人类可吸收的成分，我又加入少许香草提味，汤头十分浓郁鲜美。”
    老板都这样说了，食客们哪还会有所质疑。
    主要摆摊车在加纳利基地实在太权威了，早年但凡在摆摊车买过餐食的至今仍旧念念不忘，谁不知道小老板为人厚道，手艺高超，而且从来不说大话。
    他说能转化，那肯定是能的！
    于是“海陆盛宴”除了美味营养，现在又多了一个可以强身健体的功能，这让很多异能者都有些坐不住。
    加纳利基地这边最多的就是水系异能者，已知海洋生物的晶核大都是水系的，但直接吞噬晶核很危险，如果有办法能转化那是最好了，花多少钱都认！
    于是套餐三迅速取代套餐一、二，成为今夜最受欢迎的销冠。

 第190章

    这份套餐完全由林夏亲自操刀，每一个环节都力求精致。鱼生的薄厚，蒸蛋的火候，珊瑚藻的炖煮时长，甚至拌饭时香草与鱼籽的比例，每个细节都被精准控制，不出一丝一毫的差错。
    当然，效果也是显著的。第一位顾客在品尝鱼生时，第一口就被那极致的鲜甜和弹牙震惊。吃海胆蒸蛋的时候她还有丝犹豫——毕竟小老板说是虫籽，虫这种东西要作为食物还是需要一定的心理建设……呜呜，好吃！真的好吃！虫子怎么会这么好吃！
    “等…等等，我……我怎么感觉快升级了？！”
    她并不是个例，很快又有食客反馈停滞许久的异能开始有了松动。
    “快！快扶我一下！”
    “老子在加纳利混了半辈子，没吃过这么……这么奇怪的东西，瞬身麻酥酥的，好像有点舒服……”
    林夏倒是十分淡定，类似的场面他之前在海摩山见过，那时候是野猪王和酒，直接让山地部族的头领和老巫医升级，这次不过是换成了珊瑚藻和鱼骨的搭配。
    想想也有道理，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加纳利基地水系异能者占大多数，能升级的大都是异能积累已经到位，只需要一个突破的契机。
    不过珊瑚藻是来自树人星球的馈赠，暂时只能在摆摊车家庭套组种植，想大面积培养是做不到的。
    忙碌到凌晨，摆摊车上的库存告急，加纳利基地的美食之夜自能遗憾地结束。
    众人都有些意犹未尽，请求老板明天继续开张营业。
    结果林夏说明天他们要出海捕鱼，一众异能者震惊之余更苦口婆心地劝，说天文大潮期间海上凶险不止百倍，现在海里的异种生物到了蠢蠢欲动的时候，能不动还是别动。
    但林老板坚信富贵险中求，谁说也没用。
    “那我陪你们一起吧。”
    小胖子罗海洋挺身而出。
    “我是加纳利本地人，这一代的海况我最熟，我能给你们带路。”
    结果林夏还没说话，池峥先断然拒绝了他。
    “不用。”
    异种冷漠又残忍。
    “我们飞过去，航路什么的根本不用考虑，你去了只会拖后腿。”
    罗海洋伤心败走。
    不过加纳利基地的异能者们还是给摆摊车准备了充足的物资：自产的纺织品、自行培育的果实、各种可能用得到的应急设备，以及大量的晶核。
    “拿着吧。”
    蒋卓代表众人说道。
    “快去快回，有困难及时联络，基地24小时有人守线。”
    林夏点头。
    回肯定是要回来的，毕竟还要检查加纳利基地的有没有被埋暗桩。
    蒋卓又通报了临近几个关系不错的幸存者基地，大家对献祭这事儿都很上心，生怕自己会为绿贝市第二。
    人家有超级老乡千里救援，他们有啥啊？还是得靠自己！
    摆摊车在众人的目送中迅速升空，紧贴着加纳利墨黑色的海岸线一路向东，远远的已经隐约能够看到珀尔港的轮廓。
    按照海产老板的地图，他们将在珀尔港转弯往北，直到看到一片像刀劈出来的黑色悬崖，再一路向西寻找一片长满变异海草的海域。
    摆摊车飞得很低，船底距离水面仅数米，引擎的噪音约等于无，这是变异始祖鸟的深加工产品吸音涂层，全车涂装花了林夏不少能源点。
    林夏此刻正在甲板边鼓捣着一个奇怪的东西，这是一部变异龟壳探鱼装置，来自加纳利基地后勤服务中心——利用变异龟壳释放海龟幼体的能量辐射，对某些水生生物进行诱导和干扰，据说是本地海捕的一大利器。
    “正前方三百米，水下五十到八十米深度，有密集的生命能量反应和强烈的冰属性波动。”
    林夏很快发现了目标。
    他的手腕不时转动，不断调整着探鱼器的热能参数。
    “能量反应太集中了，不像普通鱼群……唔，是磷虾？”
    池峥朝海面下撇了一眼。
    是变异磷虾没错，密密麻麻的一大群，个头和普通鳌虾差不多。
    但这东西等级太低了！都大灾变了也只到n3水平，偶尔一两个出类拔萃的能到n4，但也就止步于此了，晶核更是只有芝麻粒大。
    这种磷虾群，规模再大也没有采集的价值。
    池峥单手开车，将高度又降低了半米，摆摊车如同一只掠海飞行的海鸟，在下方海面上带起一条长长的白色浪线。
    大约6小时后，他们终于看到了那片长满变异海草的海面。
    那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荧光海藻森林。不同于近海那些充满攻击性的红藻，这里的海藻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冰蓝色，藻体柔软修长，随着深海暗流在缓缓摇曳，仿佛大海的呼吸。
    林夏他们感到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夕阳的余晖只在海天交界处维持最后一抹亮色，反倒是海中的这些变异藻，它们散发出星星点点、如同极光般的微弱光芒，与天空中的星光交相辉映。
    在这片梦幻般的光藻林中，隐约可见无数细长的、晶莹剔透的身影在穿梭游弋——正是他们此行的目标之一，冰脊梭鱼群。
    海产摊老板没撒谎，出没在永冻海外围的冰脊梭鱼都是些幼年体，比之前他们在加纳利基地看到的也没大多少。不过鲜活，永冻海的冰脊梭鱼背部的蓝色细线更加明亮，游动时在身后拖出长长亮亮的冰晶轨迹，。
    “数量真不少，能量纯度也很高。”
    林夏的眼中闪过满意。
    这鱼做升级任务不适合，但自己吃应该很美味，尤其海里现捕捞上来，天然透着一股子鲜甜。
    “找个地方下锚吧，我来捞它一网。”
    池峥点头，觉得这不算个事儿，随手把摆摊车切换成了涉水模式。
    结果这不切换还好，一切换才发现惹了祸。
    毫无征兆地，整片海域的光线猛地黯淡了一瞬！
    这并非是摆摊车的照明故障，而是头顶上方云层发生了变化。原本还算月朗星稀的天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稀薄的云层开始不断降低高度。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瞬间笼罩在这片海天之间。
    “是爆发性低压！”
    林夏立刻反应过来。
    这是海上极端天气的前兆，通常伴随着爆发性的风暴或潮涌。
    “天文大潮要来了！”
    话音刚落，原本还算平静的海面，忽然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狠狠搅动，一道高达十余米的巨浪毫无征兆地从海底掀起，如同一堵移动的水墙，朝着摆摊车停泊的方向碾压过来！
    这巨浪来的奇快，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就近在眼前。林夏甚至能看到浪头里裹挟着的碎冰、发光海藻，还有几条来不及躲避变异鱼，朝着摆摊车兜头盖脸的地拍下！
    “夏夏，快进来！”
    池峥大喊一声，双手猛地将操控杆推到极致。
    悬浮船的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咆哮，磁浮系统功率全开，船体几乎垂直向上急升！
    然而，巨浪的速度和范围超乎想象！尽管船体在千钧一发之际拔高了高度，避开了浪峰的正面拍击，但巨浪边缘掀起的狂暴乱流和冲天水雾，还是如同无数只湿冷的拳头，狠狠拍在船体侧面！
    轰隆——！！！
    第179章
    海洋的巨力是不可违逆的，就算是完成了六次升级的摆摊车也抗不住，一个浪头就打得车体摇晃、颠簸，系统发出了急促的爆鸣音。
    ——检测到强力攻击，耐久度下降20%！
    ——请注意，耐久度单次已下降20%！
    林夏猛地拉紧车门，他是赶在浪头到达前几秒钟冲进了车内，还来不及落锁，车门就被那巨大的冲击力砸得变了形，一股冰冷中带着浓重腥咸味水汽弥散在车中。
    他死死抓住把手，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甩出来，但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林夏强忍着晕眩，精神力死死锁定下方的海平面。
    “小峥！浪里有东西！不是单纯的海水！”
    不是单纯的海水，那还有什么？
    仿佛为了回应池峥的疑问，巨浪墙过后的海平面并未恢复平静，海上不知何时起了大风，一个缓慢旋转的、直径近百米的巨大漩涡隐约可见！
    沿着旋涡的中心向下，林夏感知到强烈的能量反应。但他看不清，这旋涡太深太黑了，仿佛直通海底深渊。更令人不安的是，漩涡边缘的海水颜色特别深，近乎纯黑，旋涡周围散发出比正常海温低数倍的冰寒之气，最直观的便是那些生长在海中的荧光海草，此刻已经被冻成了一束束冰凌花。
    池峥艰难地稳住摆摊车，金色的瞳孔盯着那个突兀出现的巨大漩涡。
    “不是自然现象……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它被大潮惊动了，在逐渐苏醒。”
    他这样说，林夏就很紧张，忙问是不是异种生物或者邪神。
    池峥又看了一会儿，摇头，说目前看不太像。

 第191章

    但他也不能确定。毕竟联盟的某些人类是真的不做人，为了获得力量和权力什么都做得出来，天知道他们又跟什么奇怪生物建立了联系。
    “等等，我好像捕捉到它了！”
    此刻摆摊车的雷达信号一片混乱，但池峥凭借本能捕捉到了一个短暂却无比清晰的信号——那是一个庞大的生命能量源，正从极深的海底沿着漩涡的中心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向上移动。
    它的能量反应并非冰脊梭鱼那种相对纯净的冰寒，而是更加古老、更加混沌、充满了深海的重压与未知，搅动得周围的海水都开始剧烈翻涌。
    于是摆摊车只能离开旋涡的正上方，免得被紊乱的气流卷入海中。
    但也不能非得太远，好容易找到的永冻海，还亲眼见证了难得一见的巨大旋涡，林夏直觉觉得接下来肯定还要有奇遇。
    ——电视剧不都这么演的嘛，事出反常必有妖，得捞就捞！
    林夏满怀期待，但那深黑色的漩涡却并未如他所愿，从里面冒出一头隐藏的海底巨兽。
    事实上，这个巨大的海中旋涡就如同永冻海突然睁开的眼睛，向四周观望了一会儿，然后便又闭合了，重新陷入了沉睡。
    林夏：……
    不是，那强烈的能量反应呢？！
    池峥也觉得稀奇，他自己的感知不会错，刚才明明就有很强的生命反应从漩涡里释放出来，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又沉寂了下去。
    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了两三次，永冻海就像一锅加热中的黏粥，不一定从什么地方就鼓出一个泡泡，但很快便又恢复了平静。
    一来二去的，两人也有些疲乏了，林夏张罗着吃晚饭。
    晚饭很简单，用家庭种植套组出产的蔬菜做了一盘快炒，又捡着加纳利基地赠送的海鲜做了焗饭，饭后还有鲜果奶油挞作为甜品。
    吃饭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全黑，一轮明月高悬海上，映照的水下的荧光海草越发瑰丽，整片海面简直就是一个梦幻的世界。
    “抛开别的不说，这片海是真好看……”
    林夏望着窗外赞叹道。
    “池小峥，你的家乡是什么样的？也是海吗？”
    他这样问，异种就摇了摇头。
    虽然本体和海洋生物有些类似，但帝克拉本身却并不是海洋种族。
    确切的说，他们并不依赖任何一种特定物质生存，海洋、土壤、真空、岩浆、冰晶……帝克拉不挑环境，在哪里都能存活。
    池峥不大记得自己的诞生地在哪里，这个宇宙实在太大，哪里都差不多，不会让他有停留的念头。
    但他现在还蛮喜欢联盟的……不，应该说他很早以前就对这颗星球产生了兴趣，不然不会在这里驻足。
    “哪里都可以啊……”
    他黏糊糊地表白。
    “夏夏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们家就在哪里……”
    林夏脸红红，刚想说点什么转移话题，视线却不经意扫过窗外，下一秒，他瞪大了眼睛。
    “池……池小峥！你看外面！”
    池峥的脸被他推向了一个方向，还以为他看到了什么恐怖的变异生物。
    结果预想中的恐怖身影并未浮现。取而代之的，是不远处的海面，在此起彼伏的漩涡深处，此刻正喷涌而出一道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光潮！
    那不是单纯的光，而是由无数微小发光浮游生物、能量孢子、以及海水冰晶混合而成的光流，粘稠如流体宝石，随着海浪的起伏在缓缓上升，冲破海面，贴着海面向周围弥漫。
    海中，有无数光源在翻涌、回旋，仿佛星空倒扣在了海面上，让人一时之间分不清身处何处。
    林夏伸出手，想要出触摸下方那些光源。
    但池峥拦住了他。
    事实上，异种抱住了自己的伴侣，手臂搂得紧紧的，高大的身体完全将对方禁锢其中。
    这是一个十分具有控制欲的姿态，似乎在担心林夏脱离自己的掌控。
    “池小峥？”
    “别看，是繁殖季，伤风败俗。”
    金色的瞳孔中满是厌恶和警惕，异种男朋友一边说着嫌弃的话，一遍试图让伴侣远离摆摊车的舷窗。
    但这话不说还好，一说谁不想看热闹。
    于是在林夏的强烈要求下，池峥不得不将摆摊车开到永冻海的上空，让他得以近距离地欣赏这场海洋生物的狂欢。
    “有什么好看的啊！一个个丑的要死还出来现眼，搔首弄姿辣眼睛……”
    “好了别说了闭嘴吧！”
    “……”
    被池峥说丑的其实是一种名为“月华水母”的变异海洋生物。这是一种伞盖大如圆桌的半透明巨型水母，它们从海洋深处浮起，吸收掉荧光海草的蓝光后，伞盖便会亮起复杂如星座的银色脉络。它们的触须成百上千，散发出珍珠一般的柔光，这并非是捕食性动作，而是有节奏地通过“膨胀-收缩”释放脉冲，向同类传递着古老的繁殖信号。
    “它真比咱们之前大洪水时候遇到的变异水母漂亮多了！”
    林夏赞叹道。
    “你看它的触须像轻纱一样，多么飘逸。”
    但池峥哪听得了这个，心念一转腕足凭空浮现，把个正在海中舒展身体的“月华水母”直接抽飞了出去。
    这可真是一场无妄之灾，轻盈的水母划过天空，重重砸在远处由“磷火虾群”组成的洪流大军中——这是难以计数的微小虾类组成的庞大队伍，速度奇快，像一条条光带在海中盘旋、交织，画出瞬息万变的复杂光图。它们集体闪烁的频率，偶尔有体表覆盖着银色鳞片变异箭鱼破浪而出。修长的身躯划出银亮的弧线，落入水中时周身会爆开一团团电火花，与海水中的蓝光交相辉映。
    “池峥！池峥你快看！那边有鱿鱼！”
    林夏的声音中满是惊喜。
    的确是鱿鱼没错啦，而且还是一群善于变色的变异鱿鱼。
    此刻这群鱿鱼正在热情的求偶，它们将身体变成霓虹色在海中四处乱窜，试图吸引雌性的关注——谁的图案更炫目、变化更迅捷，谁就能获得繁衍的权力，将自己的基因传承下去。
    不过这么干也有风险，比如那条走位最风骚、舞得最造作但配了一身文艺马卡龙色的变异鱿鱼，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它竟然向林夏的方向伸出了触手，那勾勾缠缠的动作看着分外眼熟。
    池峥眯起了眼睛。
    变异鱿鱼毫无觉察，径直朝着林夏游了过来，一边游还一边改变着身体的颜色。
    之前是忧郁的提夫尼蓝，现在变成了荡漾的桃心粉，它的须须卷曲荧亮，一会儿盘成圈圈，一会儿又波浪地散开，在夜幕下的海面上格外抢眼。
    “池小峥，你看那条鱿鱼像不……”
    林夏刚开了个话头，异种男朋友马上出手，风骚鱿鱼变成了风干鱿鱼。
    “太弱鸡了，我只轻轻一碰，没想到它就脱水了。”
    异种一脸无辜。
    “有些东西看着很壮，其实都是虚胖，花里花哨的都是色素，说不定还影响口感，我都帮你清理干净了。”
    开玩笑。
    什么上不了台面的小垃圾也想学他找老婆，也配。
    看着甲板上白惨惨的鱿鱼干尸，林夏叹了口气，倒也没再说什么。
    他其实一点都没想起当年，还是看到男朋友的反应才回国味儿了，他刚才只是想说这变异鱿鱼像个会自动应援的灯牌，养在鱼缸里应该会很有趣。
    不过情侣之间，有时候就是要容忍对方小小的嫉妒心、独占欲、掌控欲；满足对方的展示欲、虚荣心；不计较对方的排斥异己、强词夺理、睁眼说瞎话，这样家庭气氛才会和谐。
    想经营好一段感情，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呢。
    第180章
    海面上的狂欢还在继续。
    荧光海草和变异磷虾组成的光潮照亮了中层水域，将那里变成了一个半透明的巨型舞台。
    一些体长超过十米、披覆着七彩鳞片的带鱼首先登场，彼此追逐嬉戏，高速游动时鳞片因摩擦海水产生电离，拖曳出长达数十米的、瑰丽奇幻的电光尾迹，在空中残留数秒才会逐渐消散，如同一颗颗在海面上爆开的小型烟花。
    当然竞争也是残酷的，求偶期的雄性模拟掠食者巨口的黑洞状斑纹、不断扩散的同心圆警告信号、甚至是对手配偶的求偶花纹。海面上的色彩、图案以每秒数次的频率疯狂切换，失败者在眩目的光彩中被对手的触须刺穿，化作一团缓缓下沉、仍在发光的墨雾。
    林夏欣赏了一会儿，心里就开始盘算着这些带鱼能不能吃。
    带鱼是常见的家常菜食材，做法虽然不算多但胜在经济实惠，味道也很好，就算变异带鱼的等级不足以做升级任务的食材，他们搞一些自己来吃也适合。
    “池小铮，你喜欢吃带鱼吗？”
    林夏征求异种男朋友的意见。

 第192章

    池铮知道他说的是那些变异皇带鱼，真要说起来这些长条鱼的等级其实很一般，目测最高勉强能到sr1，和变异始祖鸟那种高阶变异生物肯定没办法比。
    但林夏夏喜欢带鱼，以前家里的钱要是稍微宽松一点，他就会买带鱼回家——四等区绿贝市能买到的水产十分有限，带鱼算是经济实惠的海鲜，也是是他们家改善伙食的主材。
    大灾变后，虽然新鲜的海产唾手可得，但池铮还是有点怀念带鱼的味道。
    尤其是林夏夏做的家常带鱼，那个味道现在想起来还会口水流个不停。
    想吃！
    “那咱们来捕捞带鱼吧！”
    林夏兴冲冲。
    他早就看好了好几个目标，都是膘肥体壮能扑腾的，一看就是鱼中的“健身佬”，肉质紧实弹牙个头也大。
    可现在聚集在永冻海的变异海洋生物实在太多，多到一网下去难免会被群起而攻之，更别说求偶期的生物都很暴躁，就这一会儿的时间林夏就已经目击了不知道多少起恶性斗殴事件。
    “不是……它们就一定非挤在这里吗？”
    林夏有点不能理解繁殖季的行为模式。
    你说海这么大，又不是没地方，为啥都非得挤在这一处？鱼多了挤挤挨挨的难免发生摩擦，大家散开一些不就好了？！
    “这地方有点说道。”
    池铮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下。
    “唔……不好说是什么，你可以理解为是一种在极端环境（永冻海）和漫长进化中，产生的独特而超凡的生命形态，类似生态位图腾或者活体自然现象。”
    “这一片海洋是很多大型生物墓地，它们死后遗留的生物能、遗传信息、集体意志，结合永冻海极端地磁与冷核辐射，经漫长岁月形成了一种特殊的‘活性能量’，可以为在此繁衍的海洋生物提供充足的资源，所以它们才会本能的聚集在此处。”
    “现在下手肯定不行，再等等，等能量周期过去的。”
    池铮这样说，林夏也就不着急了，两人坐在摆摊车上安静地欣赏这场狂欢。
    瑰丽的光潮并未持续整夜，如同所有盛宴都有终结时刻，随着天文大潮的力量逐渐退去，永冻海也进入了休眠期，海面上此起彼伏的漩涡开始向内坍缩、黯淡，最终回归无尽的黑暗。
    天边亮起了鱼肚白，空气中依旧残留着浓郁的生命能量气息和淡淡的光粒子。那些因“永冻海”能量场而高度协同、近乎狂热的海洋生物们，其求偶模式开始“降频”，从集体性的宏大仪式，回归到更个体化、也更务实的个体繁殖中。
    这正是林夏等待已久的时机。
    他洗了把脸，振奋了一下精神，迅速锁定了第一批捕捞目标——那些体长惊人、鳞片能在游动中摩擦产生电离辉光的 “虹光皇带鱼”，在狂欢高潮时它们是空中电光的舞者，是求偶战争的胜利者，经过一夜的巨大消耗它们完成了繁衍后代的使命，此刻正处于鱼生圆满的贤者时间，随着海浪起起伏伏随波逐流。
    反应迟钝，毫无警觉，好捞。
    “先从外围的那只开始，它现在在往中层水域的礁石区靠拢，估计是要去觅食，因为那边有大量受能量潮催生出的浮游生物。”
    林夏的手指在摆摊车的呈像屏幕上点指着。
    “我们的机会在它觅食路线上游，它无法拒绝的‘点心’的诱惑，让它稍微拐个弯……”
    他所谓的“点心”，就是自制饵料——取自之前在树人星球摆摊后剩下的边角料，混合家庭种植套组加工剩下的粟米碎和浆果汁，再加点研磨后的虫族甲壳粉，搓成长长的一条，烘干后再掰成小块备用。
    摆摊车悄然飞进了预定海域，林夏站在甲板上抛洒了一勺饵料，结果效果立竿见影。
    首先是几条最外围的带鱼被吸引了注意力，它们摇摆着修长的身躯靠近，试探性地啄食了一口饵料。
    紧接着，有更多带鱼被香味诱惑。它们银亮的鳞片如同一把把游动的华丽弯刀，围绕着饵团形成一个小型的、旋转的“刀锋漩涡”，那条林夏看中的高级带鱼也在其中。
    “就是现在，下网！”
    池铮悄无声息地张开了一张拖网，从侧后方轻柔地罩向那团贪食的带鱼群。
    下一秒，渔网猛地被拉起，来自变异始祖鸟的生物电击装置随即启动，强大电流在网中疯狂流窜，电得这些大家伙们瞬间僵直、丧失反抗能力，但肉质和晶核却依旧保存完好。
    首次捕捞，收获颇丰！
    成功的喜悦让两人决定扩大战果，又连续下了十几网，皇带鱼几乎堆满了摆摊车的小甲板。
    “先扔去保鲜库，等以后有时间再慢慢收拾。”
    林夏正捞在兴头上。
    啥时候打渔打这么过瘾过啊！？网网都不走空！而且繁殖季的海鲜普遍处于能量充盈、肉质肥美的最佳状态，不趁这个机会捞，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饵料效果超出预期，我们多布几个点，尽量多囤一些不同种类的。我刚才看到附近还有‘宝石石斑鱼’和‘巨螯龙虾’呢！”
    两人加大了饵料的投放量和投放范围，不同配比的饵团被投向更广阔的海域。
    很快，收获纷至沓来——变异皇带鱼、松叶铠甲蟹、肉质雪白、金斑海胆、三尾变异鲨、灯笼鳕鱼……
    “看来繁殖季大家的脑子都不太清醒啊。”
    池铮看着已经快要被各种鱼获堆满的保鲜仓库。
    “差不多了夏夏，再捞就装不下了。”
    “最后一网！”
    林夏站在甲板上，准备投下最后一波、也是剂量最大的一批综合饵团。
    他想最后捞一网黄尾甜虾，结果异变陡生。
    只见这片被大量荧光海草霸占的海域，海水忽然变得异常“浑浊”，呈现出风暴一样的泥沙色。
    紧接着，从更深的海水中传来一阵沉闷的“沙沙”声，仿佛有亿万片陶瓷在相互摩擦，刺耳的噪音听的人情绪烦躁。而在声呐屏幕上，一个此前未被检测到的生命信号骤然清晰，并以一种与它庞大体型不符的速度迅速上升，目标直指饵料最密集的海面！
    “夏夏小心，有东西上来了！”
    池铮猛地拉高了摆摊车的飞行高度。
    他这个判断是非常精准的，因为就在下一秒，从海底翻起的浊浪就拍出足足十米高的浪头。
    要不是池铮飞的及时，甲板上的林夏怕不是要被直接卷进海里了。
    哗啦！
    海面破开，但不是大鱼也不是王级乌贼，而是一座“山”。
    有山浮上来了！
    林夏揉了揉眼，借着摆摊车的照明，他看到了一只巨大到令人窒息的变异扇贝。
    这扇贝的贝壳超过百米，横亘在海中如同浮岛。它的壳面不再是平滑的纹理，而是覆盖着一层厚重如岩石的藤壶，只在贝壳开合的缝隙中透出一丝珍珠色的光泽。
    别以为这是美丽的颜色，那代表着从壳缝中伸出的虹吸管和触手，如同巨型蠕虫一般，部分触手的末端还赘生着疤疤癞癞的肉蛆，远远看去，很像一串串恶毒的灯笼，在海中熠熠闪光。
    是囊腺生物！
    讲真，林夏也有阵子没看到囊腺生物了，让他一度以为这玩意已经绝迹。
    但今天，在远离陆地的永冻海，这只巨大的囊腺扇贝王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眼前，林夏的三观瞬间受到了严重的冲击！
    ——他以前以为天顶星公司再怎么作，那也都是局限在陆地上，最多到珀尔港那样的近海，再远了他们也鞭长莫及。
    可现在看，这些人真是冲着祸害整个星球去的，连大洋深处都不肯放过。你说他们放一只囊腺海洋生物有什么用？这扇贝是随着海水四处游走的，行踪根本不可控。放这么一不能回收个实验样本出去，除了污染海洋，还有什么用处？
    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第181章
    关于天顶星公司不做人这件事，林夏在心里早骂了八百遍，但并无卵用，真遇到了还不是只能自己收拾烂摊子。
    “往好了想，这也算是不错的食材呢。”
    他的异种男朋友十分善解人意地安慰他。
    “囊腺生物的食材评级一般都比普通变异生物高，虽然这头变异扇贝王的真实等级比不上变异始祖鸟，但完成升级任务还是够资格的，可以作为食材之一。”
    唉，现在也只能这么想了。
    林夏认命地点头，然后打起精神准备应战。
    此时扇贝王已经如暴风一般开始吸食海水中的饵料，在它微微开合的巨壳内，数十条蠕虫般的触手正在海水中疯狂搅动，贪婪地滤食着饵料残渣。
    但林夏下得饵料再多，也不够小岛一样的扇贝王塞牙缝的。很快，扇贝王已经不能在海水中捕捉到它想要的味道。它开始变得暴躁，用触手疯狂拍击水面，泛着红光的复眼四处乱转，一刻不停地用巨大的贝壳戏吐海水。

 第193章

    “……饵料下得太足，让它吃出滋味来了，还想顿顿当饭吃。”
    池铮嗤笑一声，手指飞速在控制面板上滑动，摆摊车上的风挡玻璃上不断刷新出一行一行的数据，并根据池铮的操作反馈结果。
    “夏夏，那东西不是单一生物，能量读数显示它至少有十七个强信号源在壳内协同波动。”
    池铮嘬了嘬牙花。
    “收回我刚才的话，这玩意不一定适合当食材！外壳附着物、内唇触手、壳内软组织……这些都是独立的生物种，一个扇贝里包了一大包垃圾，只能说是某种生物群落共生体，也不知道有多少能吃！”
    林夏：……
    仿佛在佐证池铮的判断，扇贝王也“注意”到了远处飞在半空的悬浮车。它伸出一条末端带有惨绿色发光囊腺的触手，如同嗅探的毒蛇一般对准了摆摊车方向，然后囊腺开始高频闪烁！
    以囊腺为中心，一道带有粘稠质感的精神脉冲呈扇形扩散，摆摊车也在扩散的范围中，车内系统发出被严重干扰的沙沙声。林夏感觉自己好像被敲了一记闷棍，一阵阵的恶心眩晕，忍不住张嘴哕了几声。
    “这玩意竟然还搞精神攻击。”
    池铮冷哼一声，一步踏出沉闷，竟直接悬浮在车体上方。面对那庞然巨物，他眼中的金色暴涨，背后的星云若隐若现，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是对着那不断发散的精神攻击狠抽了一记。
    “噗嗤！”
    囊腺爆了，连同触手末端一并成了荧光色的齑粉。扇贝王吃痛地发出哀嚎，所有触手同时蜷缩了一下，似乎被疼痛激怒。巨大的扇贝山彻底放弃了滤食，缓缓调整方向，将那道森然的珠光色缝隙对准了池铮的方向。
    战斗正式开始！
    池铮说扇贝王是个多种生物的复合体还真没错，只见它左侧的消化囊喷吐出大股强酸粘液云，右侧珠光触手尖端开裂，射出带有神经麻痹毒素的骨刺针雨。而壳缝深处，数条更粗壮、被硬甲包裹的节肢猛地探出，如同锋利无匹的闸刀，猛地向池铮砍去。
    于此同时，在它厚重的贝壳表面，那些暗紫色藤壶开始释放出大量无节幼体，干扰电和生物信号。而之前被池铮击碎的囊腺，现在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迅速修复，新生体虽然稚嫩，但又开始持续散发出精神干扰，让林夏感觉十分烦躁。
    精神图景内嵌之后，虽然扇贝王的精神干扰不会真的对他造成实质损伤，但情绪到底还是会受到影响，想打人。
    池铮的身影在空中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金色流光。闪避、格挡、反击，每一次的短兵相接都爆发出剧烈的能量冲击。但扇贝王的恢复能力也不是吹的，断掉的触手迅速止血、收缩，伤口处肉芽蠕动，断肢再生。而壳外那些附着生物就是它最好的帮凶，会在这个空档此起彼伏地发动攻击，如同一个分工明确、配合默契的生物堡垒。
    这样下去不行！会陷入消耗战！
    林夏强忍着精神干扰带来的头痛，拼命发动异能解析变异扇贝王的能量链路。
    太复杂了，因为根本就不是一个个体！
    在他的“视界”中，扇贝王体内那十几条主要的能量链路如同粗大的光缆，彼此交织，构成一个复杂而稳固的网络。但这个网络却嵌套着n个规模较小的网络，单独堵塞、修改其中一条或几条都不会影响整体运行——可替代的路径太多了，都能为所有“组件”供能。
    而晶核则是深藏在贝肉最厚处，被缓冲结构和抗冲击部件层层保护。除非你能一举击穿扇贝王所有防御，不然根本无法伤及它的根本。
    池铮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单纯的外围消耗，就算打一天也未必能破坏这怪物的防御，而摆摊车的耐久度正在被无节体和酸液快速消耗。
    “有完没完……”
    异种深吸一口气，周遭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光线被吞噬，数条介于实质与能量之间的巨大腕足自他身后缓慢伸出，一点点的撕开空间。
    扇贝王发出了开战以来最尖锐、最痛苦的嘶鸣！它感受到了位格上的绝对压制与威胁。它巨大的贝壳开始剧烈开合，试图完全闭合防御，同时所有剩余的触手和附着生物不顾一切地释放出最强的酸液、骨刺、精神冲击，甚至开始自爆部分小型附着生物，形成一团团恶毒的能量污染团，疯狂地涌向那些腕足虚影，试图阻挠和污染。
    “池小铮！不行！天空要爆炸了！”
    林夏大喊道。
    不是他夸张，是他真的看到了空间的扭曲和能量的膨胀！
    林夏原本是开着异能在观察扇贝王的动向，结果看着看着就觉得情况不对，一抬头，池铮的上方竟然出现了一个巨大且极速膨胀中的能量漩涡！
    这能量漩涡的规模十分惊人，边缘还在一刻不停地疯狂吸入游离的能量。但它的膨胀速度跟不上密度，内部的压力在飞速飙升，空间已然出现了严重的扭曲！
    这一刻，林夏终于明白为什么异种不能随便降临星球了，是真的会爆炸！
    池铮冷哼一声，到底还是没再试图让本体进入，只用了他惯用的那根雪白腕足，与巨型扇贝王对峙。
    林夏松了口气，但也知道必须速战速决。池铮本体的力量投射不会持续很长时间，否则便要破坏星球壁障。所以他必须在这短暂的窗口期内，尽快找到并击破扇贝王能量网！
    他将全部精神力都灌注到探知中。穿透能量污染和信号干扰，沿着复杂链路逆向追溯，忽略强大分支，忽略攻击组件，寻找那个最不起眼、但连接了最多链路、负责能量分配和缓冲计算的节点。
    找到了！
    林夏猛地一拍巴掌。
    右壳前端第三棘刺下方，深约两米，他发现了一个异常活跃的“交换枢纽”。
    这不是总控核心，但毁了它，整个网络的协调性会瞬间崩溃，能量会大水漫灌！
    还没来得及高兴，他忽然听到一声隐隐的嗡鸣。
    不是自然生物发出的，是巨大引擎呼啸，由远及近，直指永冻海战场！
    池铮猛地抬头，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以他强大的感知力，他能看到远方海天交界处出现了三艘飞船。通体流线型、冷冽银灰色涂装、侧舷喷涂着巨大齿轮环绕星芒的图案，那正是天顶星科技集团的徽记。
    “夏夏，天顶星的人来了！”
    池铮发出预警。
    “还有二十分钟，最晚二十五分钟就会抵达现场！”
    二十分钟！
    林夏背后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哪里还有二十分钟！
    扇贝王的个头这么大，要真让天顶星公司发现他们在与扇贝王搏斗，对方未必不会加速冲进战场，到时候他和池铮就要暴露了。
    他倒好说，麻烦的是池铮。
    林夏看着满天挥舞的雪白腕足，咬了咬牙。
    肯定要赶在天顶星公司人过来之前结束战斗的，而且要启动采集，唯有这样才能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只要巨型扇贝王消失了，涂装了视觉隐蔽图层的摆摊车不会主动引起对方注意，蒙混过关不是难事。
    林夏咬破舌尖，用疼痛对抗囊腺触手的精神干扰。他将自己的异能压缩、重塑，化作一根比头发丝还要纤细万倍的能量探针，沿着扇贝王的壳缝钻了进去，悄无声息地靠近那个“交换枢纽”。
    这是一场豪赌，他几乎压上自己的全部——一旦被发现并攻击，反噬的能量足以让他变成白痴！
    但没办法，富贵险中求，不赌一把就真没机会！
    倒计时13分钟，林夏终于摸到了右壳前端第三棘刺的下方。
    倒计时12分钟，凝聚到极致的精神力探针，轻轻“点”在了那个脆弱的能量交换枢纽上。
    倒计时10分钟，能量交换枢纽因为过载而崩溃，释放出的破坏性震荡彻底破坏了巨型扇贝王的能量平衡，它停止了疯狂攻击的动作，所有触手像是失去目标一样胡乱挥舞，海面被它拍打起一波又一波的巨浪！
    倒计时9分22秒，巨型扇贝王彻底陷入紊乱，能量乱流在壳内疯狂冲撞。它发出了最后一声混杂着痛苦与不解的哀鸣，巨大的贝壳无力地缓缓张开，所有触手软垂，重重地沉入了海底。
    林夏喷出一口鲜血，脱力地瘫倒在座椅上，但还不忘按下了一键采集的确认键。
    都收进来进来进来！没用的就直接转化成能源值，反正一颗藤壶都不能留在现场！
    没有比一键采集更好用的毁尸灭迹！
    高悬在天空中的池铮迅速收回了本体腕足，他接手了摆摊车的操控权，将车子降落在一处相对平稳的海域。
    但两人都毫无胜利的喜悦，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海天交界处，随着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近，连空气中都仿佛多了一丝冰冷的消毒水味。
    天顶星集团的飞船，到了。
    第182章
    时间倒回三小时前。

 第194章

    天顶星公司“超新星”已经脱离了四等区绿贝市的空域，平稳地穿行在雷暴中。
    即便不时要被划破天空的闪电集中，但这艘最新款的流线型空天飞船也完全不受影响，要是有人能够抵近观察，不难发现船体表面隐约可见一层青蓝色的光晕。
    “以雷系晶核吸收闪电的瞬时电能，这是多么天才的主意！”
    飞船中，有身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一边忙碌一边八卦。
    “不愧是赫姆斯·巴利鲁博士，联盟科学院最年轻的首席科学家，这个设想简直就是改变了人类的能源结构！”
    “关键是它真的实现了！可惜晶核吸收的雷电能量过于暴烈，不然就凭今天这场雷暴的等级，里面的能量足够一个a＋异能者晋升s级了！”
    他们都是核心团队成员，等级普遍a级以上，但能超越a级目前只有巴利鲁家族的人，人家那是天生自带的异能基因，没办法比。
    所以这里根本没人在意晶核的来源和等级——种群优胜劣汰是自然规律，在残酷的生存竞争中，胜利者当然有权享有资源，如果他们也能有赫姆斯博士那样的资质，他们当然应当凌驾于人类之上！
    “……四等区绿贝市的交换停止了，为什么？高等文明反悔了？”
    “谁知道呢，之前还好好的，突然就没了消息，这不赫姆斯博士亲自过来了嘛。”
    亲自过来也没用，四等区绿贝市的锚点、契约规则和介质全部消失，中心交换区（污水处理厂）干干净净的，就像从没有人来过一样。
    所以不可能是发生了战斗。绿贝市那些异能者最高也有a级，根本不具备与高等文明战斗的资格。
    而且凡战斗必然留下痕迹，那间污水处理厂他们有去勘验，连根毛都没看到，更别说残肢血肉骨渣了。
    没来过，或者主动走了。
    离开绿贝市的时候博士的脸色很不好，因为那些四等区的贱民说话十分不客气，还用异能和武器威胁他们。
    他们当然是不怕威胁的，但和一群蝼蚁计较完全没必要，毕竟绿贝市现在已经是一颗废棋了，类似的城市他们还有很多，换一座重新启动交换就是了。
    研究员们虽然愤怒，但他们更关心的是与高等文明交换的结果。
    他们这些人，停滞在a级已经很久了，原本超然于世外的地位岌岌可危，毕竟联盟各地的幸存泽基地都在产出高阶异能者，a级遍地走是迟早的事。
    但他们却不能像那些异能者一样升级异能。仿佛是对他们这些“抢跑者”的惩罚，在粒子风暴和激光爆发的双重加持下，他们的身体似乎还在遵循之前规则，无法在新环境中吸收并利用能量。
    他们如此，赫姆斯博士如此，据说大灾变前所有完成进化的权贵都是一样。
    ——到现在为止，他们依旧只能按照大灾变前他们“进化”时的规则，但和庶民异能者相比这个效率实在太低，而且风险很高。
    “那就只能改变进化规则，重新洗牌。”
    这是老巴利鲁的论断，被所有核心研究员奉为圭臬。
    如果说小巴利鲁博士（赫姆斯）是团队的绝对核心，那么老巴利鲁先生便是整个天顶星集团的神经中枢，掌握着集团的每一声脉搏。
    邀请高等文明降临也是老巴利鲁博士的决定——作为邀请者，他们在新秩序新规则下将重新享有特权，足以对冲庶民异能者这段时间以来对他们实力和地位的冲击。
    “赫姆斯博士，前方检测到高能生命体信号！”
    有工作人员急急递上了一张报告单。
    赫姆斯接过来看了一眼，微加思索。
    “是实验体002号？它在附近活动？”
    前20号实验体都是他和祖父一起投放出去的，他熟悉它们的生命体信号形态，这一看就是002号那只综合生态群落。
    不过也因为是生态群落，里面的个体发育普遍比不上003变异巨熊。后期大灾变导致洋流紊乱，002号也失去了踪迹，他追踪了一阵也就放弃了。
    没想到，它竟然还活着。
    “这可真是个惊喜……”
    赫姆斯喃喃地说道。
    如果按照手中的这张波纹图显示，实验体002号现在已经超过s级，比003号变异巨熊王也不差什么了。
    最重要的，这是一个群落综合体，里面的物种不单单是水系，还有罕见的精神系属性，而这正是他需要的！
    是的，赫姆斯是一位精神系异能者，他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和操控其他人的意识，在整个巴利鲁家族中，也只有他和老巴利鲁拥有类似的能力。
    老巴利鲁是能够读心，所以可以牢牢掌握家族权力，赫姆斯作为祖父最得力的助手，他早早便获得了家族资源的倾斜，比他胞弟斯坦贝克的待遇可是好了太多。
    对了，斯坦贝克那个傻瓜虽然治好了冷僵症，但他天生的异能也随之一并消失，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被开除出家族。
    但赫姆斯对斯坦贝克的遭遇还是很有兴趣的，他想知道他是怎么从冷僵症大爆发的必死局里逃出来，可惜斯坦贝克不肯说，他准备劝说祖父用读心术试一试。
    不知道为什么，赫姆斯直觉觉得那很重要，很可能会影响他甚至巴利鲁家族的未来。
    “先去看看002，这么强烈生命波动，它是在进食还是要进化了？”
    于是飞船调转航向朝着加纳利海岸飞，飞到一半的时候工作人员又送来报告，说002号的生命信号忽然爆发了。
    “爆发？”
    赫姆斯皱眉。
    “查查看周围基地有没有高能信号出现？难不成是遭到围捕了？”
    之前也不是没发生过类似的事，比如海摩山的那头变异巨熊王003，之前生命信号一直十分稳定，之后的某一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003和另外一只实验体的生命信号戛然而止，派人去山中寻找也没有发现任何痕迹，仿佛凭空消失了一样。
    彼时赫姆斯不觉得有异能者能完成对003号的击杀，但现在情况不一样，庶民异能者们都在飞快的追赶，自然晋级者不在少数，说不定就有人对002号下手。
    珀尔港的那只变异海龟不就是这么死的吗？
    “提速，全动力飞行，尽可能在最短时间赶到002所在位置！”
    “是！”
    飞船骤然提速，顶着漫天的雷暴飞往永冻海。
    越靠近目标地点，生命信号就越强烈，那剧烈波动的曲线看得赫姆斯都啧啧称奇，心道难不成自己当初是看走了眼，错失了002号这样一个潜力股？！
    你看看这能量反应的数值，s+怕不是都扛不住。
    如果真是这样，那回收002号实验体必须尽快提升日程。
    研究中心所有释放出的实验体体内都安装有控制芯片，确保其始终处于可控状态。但在此之前研究所监控的最高级异变种生物是003号巨熊王，按照天顶星公司的算法为s级，s+的样本从未出现过。
    回收装置的设计极限是ss级，看永冻海这么强烈的生命信号波动，怕不是巨型扇贝已经超过这个极限了。
    这个认知让赫姆斯兴奋，他这个人最喜欢的就是挑战，变异扇贝王如果真超过了ss+，那回收它的晶核将让他收获无上的利益和成就感。
    别的不说，他需要的精神系晶核，变异扇贝本身就是精神系异变种，哪怕它的晶核衰败了，赫姆斯也有办法让它为己所用。
    “快点！再快点！”
    贪婪的火焰在他白金色的眼眸中燃烧。
    “启动超频模式，不要顾及能量损耗和雷暴保护，全力冲刺！”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见到他的猎物了！
    飞船一路疾驰，眼看着永冻海已经出现在天际线上，生命信号检测仪上的图像忽然全部消失。
    研究员们大惊后慌忙上报，可无论他们怎么调试机器，那之前还剧烈波动的生命信号就像睡着了一样，始终没有反应。
    “快，锁定信号消失的坐标，有人赶在我们之前击杀了002号，不能让他们带走尸体！”
    赫姆斯无能狂怒，神经质地开始啃咬自己的指甲在装修豪华的飞船座舱里走来走去。
    后来，他干脆站在驾驶员的身后，眨也不眨地盯着对方操作飞船，盯得人冷汗直流。
    “还……还有48公里……”
    驾驶员的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别人不知道，他们这些常年跟在小巴利鲁先生身边的人，实在是太了解这位上司的脾性了。
    冷漠、傲慢、残忍、自私、毫无同理心，这些都是天顶星研究员的通用性格，但赫姆斯博士尤甚——他的眼中从来看不到一丝对人类的尊重，无机质的目光有时候会让你有种直面冷血硅基怪物的错觉，仿佛下一秒就会被他以残忍的方式剥夺生命。
    “最多两分钟，不，一分半钟就能赶到！”
    驾驶员的话并没有让赫姆斯感到安慰，他总有种很糟糕的预感，仿佛自己已经错过了非常重要的讯息。

 第195章

    但不可能！两分钟！对方不可能打扫完战场！
    只要他赶得上，只要被他看到……
    他必须拿到002号的晶核，必须！！！
    第183章
    引擎的咆哮声甚至盖过了雷暴的轰鸣，银灰色的飞船撕裂云层，带着天顶星集团首席科学家赫姆斯的灼热期待，风尘仆仆地杀到了永冻海的海面上。
    此刻天光已然大亮，但重新积聚的云层把天空遮挡得严严实实，天海之间唯有不时划过的闪电成了仅存的光源。
    但这一切都无法阻挡赫姆斯的热情——打从领航员通报进入永冻海之后，这位巴利鲁家族三号实权人物就一门心思地扑在雷达屏幕前，屏气凝神地等着扫描结果。
    生命信号最后消失在海域上空，信号消失至今不超过10分钟，就算出动一整座城也不可能完成战场清扫，所以002号的尸体必然还在海中。
    至于002号脱离监测的可能性，赫姆斯根本不予以考虑。
    可以说在sss级以下天顶星公司的预制芯片都能发挥功效，在短短十几分钟内从s+晋升到sss级，根本不可能。
    002号实验体又不是神！
    所以舱门还未完全打开，赫姆斯·巴利鲁就已经扑到观测窗前，目光如探照灯般扫向下方的海面。
    没有。
    没有？
    没有？！！！
    怎么可能？！！！！
    这一瞬间，赫姆斯懵了。
    预想中那如山峦一样庞大的巨型扇贝壳，那如毒蛇一般狰狞舞动的囊腺头，那象征着完美进化、充满了精神力异能的超s级异种聚合群落……视野中全都不存在！
    他脚下的海面上，只有那些根本毫无价值的荧光海草、一些低级变异磷虾和鱼群，因为繁殖季而变得格外躁动的花斑乌贼，不断变幻着各种愚蠢的图案和颜色，仿佛是在嘲笑他的异想天开。
    “不可能……”
    赫姆斯的脸像是被寒潮冻结了一样，完全丧失了表情管理。
    这不可能，怎么会没有，002号的尺寸堪比一座小岛，它是怎么消失的！？
    他猛地回头，随手抓了一名助手过来，把他的脸狠狠压在舱门玻璃上。
    “你看，下面有什么？”
    有什么？
    那助手一脸懵。
    有海草有乌贼有变异箭鱼还有一头座头鲸，海面下还可能出现大马哈鱼、高脚蟹和砗磲，海里能有的东西可是太多了。
    但他知道赫姆斯先生不想听到这些，他们的目标是002号，但下方海域的确看不到巨型扇贝的踪迹。
    “再扫描！全频段、最高精度、最大功率！”
    “他们可能潜入了深海，或者展开了光学伪装！”
    赫姆斯的声音尖厉到变形。
    “异能者，一定是异能者！他们能够隐藏自己，但藏不了002，没人能够做到！”
    赫姆斯觉得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要处理一座巨大的扇贝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隐藏了002的踪迹。
    但扫描脉冲一次又一次掠过海面，数据流一刻不停在屏幕上滚动，他得到反馈冰冷且残酷——无超大型声呐信号，无高能聚合体，无大型密度体显影，回收芯片无反馈。
    “怎么会……消失？”
    赫姆斯的声音从错愕变成了干涩。
    他无法理解，一个刚刚还爆发出疑似超s级能量反应的巨型实验体，怎么可能在短短时间内消失得如此彻底？连一点生物组织、一块残骸都没有？这违背了他所知一切科学规律。
    紧随而至的，是冰水灌顶的失望。
    没有过希望也就算了，毕竟他已经是个s级精神异能者，即便大灾变后始终无法再有存进，但就目前来说依旧是联盟顶尖的人物。
    可偏偏在几分钟前，002号实验体给了他一个提升等级的机会，让他有可能破除离子风暴和家族遗传的诅咒，向着更靠近神明的高度迈进，这种落差宛如从天堂直坠地狱。
    赫姆斯的失望很快被更暴怒取代。不是对实验体，而是对这种“不可能”本身——他是首席科学家，他的计算和推断不会出错，一定是哪里遗漏了！
    “仪器可能受到残留能量场干扰，或者对方有我们未知的隐匿技术。”
    首席科学家的声音变得又冷又硬。
    “不能完全依赖机器！派出所有研究员，组成六个调查小队，配备手持式高敏探测器和物质采样仪，给我一寸一寸地搜！海水、浮冰、空气样本！我要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我的002到底去了哪里！”
    他不能接受“凭空消失”这个结论，对他而言，是一个奇耻大辱。
    于是电光翻涌的海面上，多个小型冲锋艇被放下，身穿银色制服的研究员们降落在海面，两人一组，像梳子一样，开始对永冻海进行拉网式人力排查。
    他们用探测器仔细扫描每一片波浪，采集不同深度的水样，翻搅海草驱赶鱼群，将探头深入海面以下，不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不远处的某片海面上，摆摊车内一片沉寂。
    林夏紧盯着光屏上的监视画面，那些代表搜索小队的光点正如逐渐收紧的渔网，一点一点朝着他们藏身的这片区域推进。
    最近的一只小艇，距离摆摊车已不足五十米，一旦船体发生擦碰，即使有系统深加工出品的视觉伪装涂层，也难免暴露行踪。
    “……最多三分钟，就会发现我们。”
    林夏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看向池峥，他的异种男友正靠坐在驾驶座椅上，黑沉沉的瞳孔映照着屏幕，没有丝毫慌乱。
    “他想要一个‘原因’，一个‘答案’。”
    异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玩味。
    “那咱们就给他一个答案，足够吸引他全部注意力的‘答案’。”
    他不再看屏幕，而是微微闭上了眼睛。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极其隐秘地向周围迅速扩散，目标是永冻海边缘，恰好位于飞船返航必经路线的空旷海面。
    下一秒，变故陡生！
    只见飞船悬浮的海面下，距离摆摊车藏匿点约2公里的位置，海水忽然毫无征兆地向上翻涌，雪白的浪墙一道高过一道，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巨物正在迅速靠近海面。
    紧接着，在一众研究员惊恐的注视下，一条直径堪比火山的暗影腕足蓦地撕裂海面，冲天而起。它那斑驳的表面流淌着诡异的蓝绿暗泽，甫一出现就使得周围光线扭曲，所有人都听到了空间不堪重负的低鸣。
    滋滋滋——滋滋——滋——
    仪表盘全乱了，所有探测器的指针都在无序旋转，飞船的警报系统发出刺破耳膜的尖啸！
    主舰内，赫姆斯几乎把脸贴到了观测屏上。之前的愤怒和偏执都被一种近乎癫狂的惊喜所取代，他又开始神经质地啃噬指甲，一边啃还一边自言自语：
    “这是什么？！巨大高能体？无法解析的能量密度，这是超越认知的生命形态！”
    “不是002……就是它杀了002吗？天啊，它真是太美了！”
    如果赫姆斯的这番疯狂的呓语被正主听到，那他肯定会收获一枚大大的白眼——对爱干净、在配偶面前有严重偶像包袱和容貌焦虑的异种来说，蓝绿暗泽和疤疤癞癞的外表都是不可承受之重，要不是为了和自己的腕足区别，他才不会搞出这么恶心的造型。
    白白的，滑滑的，软软弹弹的腕足不好看吗？只有没进化好的垃圾才会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
    赫姆斯已经疯了。
    他所有的理智都被眼前这诡异腕足的炫目登场所吞噬。他抓起通讯器，声音因激动而变形：
    “所有单位，马上停止搜索！”
    “集中一切力量，锁定、追踪、分析那个生物！不惜代价，获取它的组织样本！”
    话音刚落，所有冲锋艇立刻抬头，毫不犹豫地朝着腕足出现的海域全速冲去。
    悬停空中的飞船也立刻转向，引擎轰鸣，所有探测设备全部伸出船体，全力搜集那条巨大腕足的生物信息。
    趁此机会，摆摊车悄然离开了停泊的海域，如同一条真正的阴影，丝滑地没入了永冻海深处。
    车虽然跑了，但记仇的异种却不会善罢甘休。只见他指尖微微一动，一缕能量便顺水推舟地被飞船探头捕捉，如同无形无质的病毒，精准地破坏了主舰推进系统的谐振缓冲模块。
    谐振缓冲模块不会影响动力，只在引擎超负荷工作时起到避免共振，消除谐振波，维持飞船安全的作用。
    真正是异种狡猾的地方。
    他之前在悬浮车维修公司打工，直到这种缓冲模块在引擎额定功率内不会启动，超频后只要不产生谐振波也不会启用。
    不启用就不会触发系统报警，船上也就没人发现，但一旦谐振波爆发，最多几十秒就会彻底让引擎报废，丧失动力也就是一分钟的事。
    撤了，要追吗？跑快点。
    丑到爆的腕足开始回缩，速度没有很快，时不时卷起一些海水朝四处喷洒，一副马上要潜入深海的样子。

 第196章

    “追！别让它跑了！”
    首席科学家咆哮着，挥舞着手臂，大声呵斥驾驶员和领航员要不惜一切代价，务必把他看中的猎物带回来。
    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巨大的气流吹散了永冻海上终年不散的雾气，小巴利鲁先生甚至等不及他的团队上船，便迫不及待驱使着飞船朝那条缓缓下沉的腕足飞去。
    只是他不知道，他此刻疯狂追逐的“终极答案”，其实一个为他精心准备的诱饵，代价将在一分钟后划扣，由他本人和这艘昂贵的新款空天飞船，一并偿付给这片冰冷的海域。
    第184章
    “追！一定要给我追上！不惜任何代价，我必须拿到它的生物样本！”
    赫姆斯的声音里充满了歇斯底里的兴奋，这其实已经严重超越了他作为巴利鲁家族继承人的自我管理，但此刻赫姆斯少爷一丁点都不在乎，他心里眼里以及大脑的每一寸皮层里，充斥的都是那根华美威严的腕足。
    是的，华美威严，请允许他用这么贫乏的形容词来描述它，但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贴切的词语，低等种族的语言系统是如此的贫乏，竟然不能将它万分之一的美感表达出来。
    （池峥：……）
    赫姆斯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喃喃自语。
    “和它相比，贝鲁巴只能算是一团孱弱的血肉……还需要献祭才能降临，看看吧，这是真正的‘神明’，高维生物中的强者，旧日统治者！”
    他的祖父在白芨市附近的多诺万山谷里发现了旧日遗骸，这具失去活性的“神躯”虽然残存有高能神力，但却依依旧无法让他们完成异能进化，这也印证了他一直以来的观点——唯有活的“神”才是正解。
    因为他们的祖先当年吃下的就是“鲜活的血肉”，彼时那位“神明”虽然陷入弥留，但还保有最后一口气，祂血肉中所蕴含的力量让巴利鲁家族受用至今。
    如果能再次捕获“神明”……
    赫姆斯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冰冷的笑。
    贝鲁巴的话术固然充满诱惑，但巴利鲁家族也不是初出茅庐的土包子，在家族代代相传的秘本中早早就记述了千年以前，这颗星球上被数个高维生物降临的可怕场景。
    ——星球被某种力量屏蔽在宇宙视线之外，人类得以休养生息，但其实那些高维生物并没有远离，它们也许就守在屏蔽的外围，在寻找各种可以入侵的缝隙。
    巴利鲁家族早于联盟存在，悠久的传承让他们清楚世界的真相，所以他们理所当然认为自己合该拥有超然的地位和傲人的财富。
    但现在不行了，粒子风暴改变了一切，他们必须有所行动。
    引擎的功率已然达到极限，但飞船雷达显示与目标的距离还在逐渐拉远，这让赫姆斯极度暴躁。
    “关闭绝缘保护，把所有的能量都供应引擎，这飞船的设计上限还能上浮50%，马上执行！”
    言出令行，小巴利鲁先生的话就是圣旨，银灰色飞船的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也就不过一两分钟，舱内响起尖厉的警报声。
    轰——
    冰冷的海水浸透了赫姆斯a的骨髓，他甚至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飞船忽然极速下坠，他被舰桥上的应急程序直接抛进了永冻海。
    怎么回事？！？！
    明明前一刻他还狂怒而兴奋地指挥着飞船追逐那根妖异舞动的巨大腕足。下一秒，雷达监控屏幕瞬间被鲜红的警报淹没。
    【警告：谐振平衡系统失效。】
    【警告：谐波共振指数突破临界阈值。】
    【警告：主引擎过载——结构完整性丧失——】
    “引擎爆炸！”
    他听到领航员惊恐的的怒吼声。然后是一阵剧烈的爆炸声。飞船猛地下沉，失重感攥住了每一个人，舷窗外，不再是天空与海，而是翻滚倒灌的冰冷海水。
    飞船坠海了！
    当然，作为一名s级的精神异能者，赫姆斯虽然在战斗方面不如亲弟弟斯坦贝克强悍，但s级毕竟是s级，凭借精神护盾他依旧能在巨大的冲击力中保住性命。
    但麻烦的是护盾在坠海的过程中破碎了，永冻海之所以名叫永冻海，是因为这里的水温低得可怕，又是刚刚经历过极寒寒潮的恢复期，几乎是瞬间，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寒意像无数钢针刺穿了他的皮肤、肌肉、直抵大脑。
    冷僵症。
    这也是赫姆斯执着于捕捉“神明”的另一个原因。
    这个家族世代背负的诅咒，是祖先吞食“神明血肉”的惩罚，在赋予他们超然能力的同时，也如跗骨之蛆地蚕食他们的生命，每一个拥有巴利鲁血脉的家族成员都不能逃脱。
    就比如现在，他的大脑依旧清醒，甚至因危机而更加亢奋，s级的精神力场在身周海水里无声鼓荡，形成一层微弱的隔温层。
    但这无法阻止冷僵症的蔓延速度。神经信号传递开始变得迟缓、断断续续，大脑对四肢末端的感知首先消失，紧接着是躯干。他像被封印在自己的身体里，思维依旧活跃，但却无法控制躯壳的活动，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缓缓沉入海中。
    真糟糕啊。
    赫姆斯用最后的力气咬碎了牙床上的一处胶囊。
    里面是高纯度的姆米利埃原液，能够最大程度缓解他的冷僵症，但能不能及时拯救他即将被海水灌满的肺泡还真不好说。
    还是太慢了，如果他能早点成为首席科学家，如果他能获得足够的话语权，那他会劝说祖父放弃所谓的“千年遗产”，别再试图从那些退化卵或者遗骸中萃取养料，这根本就是一条低效且注定失败的死胡同。
    唯有那些被屏蔽在外的高维生命体，它们才是最优解，比如那头自称“新生文明庇护者”的血肉巨卵，如果它真能活体降临，那取用现成的异种不好吗？一定比曾曾祖父和祖父他们从退化卵和遗骸造出来的异化生物更有价值！
    他是正确的！
    赫姆斯的身体还在下沉，他能“感觉”到研究员们惊慌的精神波动，看到小型冲锋艇的光束刺破上方浑浊的海水。但他连抬起手指发出求救信号都做不到——s级的精神力可以推开靠近的残骸，却无法让这具背叛了他的身体上浮一寸。
    他是不是快死了？
    意识模糊间，赫姆斯忽然想起了他那个同父同母的弟弟。
    斯坦贝克是巴利鲁家族唯一一个逃脱了“诅咒”的人，他的冷僵症被人治好了，但他也丧失了所有的异能，变成了一个连庶民都不如的普通人。
    赫姆斯对这个弟弟的生死完全没兴趣，但他很好奇是谁救了他。怎么有人能剥离血肉中的力量，一丝一毫都没有剩下，即便是天顶星集团最顶尖的手术团队都做不到。
    不对，与其说是剥离，倒不如说是抽回，有人收走了斯坦贝克的异能和冷僵症。
    赫姆斯一度对这个异常的情况非常感兴趣，甚至派人详细调查了弟弟在海摩山脉的行踪。他查到斯坦贝克发生事故的地点位于山地部族活动区，那段时间实验体003号和278号接连消失，速生变异螺的实验也宣告失败，有人看到有辆奇怪的摆摊车进入了北岭山口。
    但现在，那些都不重要了，他最关注的还是那根巨大的腕足，以他的经验推断，那绝对是来自旧日统治者的本体，这颗星球上已经有高维生命体降临了！
    冲锋艇的引擎声断断续续，飞船坠海造成洋流异常，小艇在其中行进得异常艰难。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
    每一秒，寒意都在更深地侵蚀着赫姆斯的神经。
    姆米利埃原液已经起效了，但不幸的是他这次遭遇了冷僵症大爆发，原液的舒缓效果只能维持他做一些简单而又缓慢的动作，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舒缓作用还在迅速衰减中。
    他从未如此狼狈，如此深刻的痛恨自己的身体——s级精神系异能、首席科学家的光环，在此刻毫无价值。他只是一个正在失温、逐渐僵硬的普通落水者，需要仰仗那些他平时根本不会多看一眼的下属的救援。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一股力量箍住了他的身体，将他从那个荧光摇曳、冰冷刺骨的深渊里拖拽了出来。
    当肺部再次接触到空气，赫姆斯发出了剧烈的呛咳。他依旧感觉不到温暖，只有更剧烈的、由外而内的寒冷颤栗席卷了残存的意识，这不是来自永冻海的海水，而是他血液里细胞里基因里的诅咒。
    “药……药……”
    他奄奄一息地躺在冲锋艇上，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下属们惊恐焦急的脸，听到他们语无伦次的汇报和呼喊。
    但他已经无所谓了，他知道自己能活下来，即便冷僵症大爆发会导致他丧失意识，但有了原液他迟早会醒来，会把这个惊天的大发现告知祖父和父亲。
    想到这里，赫姆斯的脸上泛起一片片病态的绯红。
    就在刚才，在他濒临混沌前的瞬间，他似乎感知到了一股强大的意识。那似乎朝着飞船投来的、漫不经心的一撇，音乐还带着嘲弄。

 第197章

    是祂！一定是祂！只有祂的注视才能打断他最后的精神波动，让他的身体产生剧烈的生理抽搐，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多么强大的力量啊！
    赫姆斯的嘴角露出一抹狂喜。
    他不知道千年以前祖先吞食的“神明”是怎样的生物，但他可以确定的是，他今天遭遇的这一只，绝对比什么血肉巨卵要强大太多，而且祂的本体就在这颗星球上！
    他们有救了！
    第185章
    大约两小时以后，冷僵症大发作的小巴利鲁博士成功被救上了刚刚赶到的空天飞船，至于要多久以后才能苏醒，冷僵症大发作会不会给他的身体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一切都还是未知，并且不在林夏的关注范围内。
    他现在最感兴趣的，其实还是他刚刚收获的这一头巨大扇贝王。
    之前他们忙着躲避天顶星公司的飞船，他看都没看直接点击了确定键。现在摆摊车成功逃出生天，脱离了空天飞船的监控范围，他当然要重新检视战果。
    此刻他们正停泊在加纳利海岸不远处一处隐蔽的岩洞中。洞壁上天然的荧光矿物发出幽蓝的光，勉强照亮了内部空间。林夏将摆摊车设置为静默模式，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这才松弛下来。
    “暂时安全了。”
    他看向身边的异种男朋友。
    “你怎么样？刚才没事吧？”
    “没事，我用的是触手的投影。”
    池铮一脸轻松。
    “原本只要阴影就足够了，但海上光线不好，我怕阴影太暗那些人注意不到就改换了触手，不过外观我是做了修改的，原本的触手根本没那么丑，都是为了迎合那些人对旧日统治者的刻板印象。”
    林夏：……
    他其实大概有了解一些男朋友攻击方式的差别。
    最强的肯定是腕足，那是来自池铮的本体，但最多只能使用一根，再多就会造成时空的不稳定。
    其次是触手，林夏印象中大部分时间都是紫红色的，不过池铮有解释说那是光照反射，他真正的触手颜色类似梦幻的渐变。
    但触手池铮并不怎么用，出现最频繁的还是阴影，所以阴影才是最经济实惠的攻击手段。
    “嗯，我知道的，你的腕足白白嫩嫩的，和那些一看就从来不洗澡的家伙们不一样。”
    林夏摸了摸男朋友的头。
    “我们得保护好自己，现在还不是和天顶星公司正面掰头的时候，怎么也要先把生化危机挨过去。”
    说到生化危机，他又想起了巨型扇贝王。
    在共振再平衡回路被破坏的瞬间，他依稀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好像是触发了深加工选项。
    他连忙打开系统界面。背包栏里，原本属于“s级变异扇贝王”的图标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六个分门别类、光芒流转的新图标，旁边还有详细的加工清单。
    “……这玩意，里面夹带了不少好货啊！”
    林夏盯着说明书，伸手拉过来了男朋友，眼中异彩连连。
    “小铮小铮，这上面说巨型扇贝王是‘生物基质聚合核心’，吸引了多种海洋生物与之深度共生，一只贝就是一个生态圈，然后咱们的一键采集把它整个‘圈’都打包了！”
    他一边说，一边将共生生物的加工方案投影在风挡玻璃上，然后和男朋友挤在沙发上挑挑拣拣。
    “主体这个肯定得要，王级贝柱啊！你看到扇贝王的本体没？它的闭壳肌堪比小型潜艇呢！就是不知道肉质硬不硬……”
    “唔，有了，肉质介绍。说贝柱‘呈现出冰川蓝与珍珠白交织的纹理，蕴藏着澎湃的生命能量’……哇！这淡蓝和莹白的配色看着好高端，真没想到巨型扇贝王还蛮有艺术品味的。”
    你看他要是夸别人长得好看，他男朋友就不爱听了，夸食材也不行。
    于是池铮指了指屏幕下方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这里，这里还有一句风险提示呢。”
    他大声朗读：
    “……未经加工的原始贝柱由于能量过于富集，直接食用可能导致消化不良，且加工过程不除发生爆炸的可能性。”
    “所以长得再好都没用，全都是未经驯化的劣质品，样子货！”
    林夏：……
    他又去翻产品目录。
    深加工产品之一：极渊贝精华冻。
    采用低温力场和能量微流工艺，将贝柱最核心的能量和鲜味缓慢凝萃，形成晶莹如蓝宝石的胶冻，入口即化，鲜味呈几何级数爆发，能极快补充体力与精神力，并有微弱净化体内能量杂质的功效。
    深加工产品之二：王贝元贝。
    模拟最佳风化环境干制贝柱，浓缩其风味和营养，可用于煲汤、炖粥，是温和而持久的滋养圣品。
    “这个元贝好像很不错……”
    林夏看着成品预览图直流口水。
    这可是s级的巨型贝柱啊，晒干之后的味道得有多鲜美，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这俩都不能选。”
    池铮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要生鲜度的，忘了？”
    他修长的手指点了点任务面板。
    “所以干制和凝萃都不行，只能新鲜现做。”
    林夏：……差点忘了，还有这个要求。
    他悻悻地叉掉了两个深加工选项，选择只进行简单的厚切处理，一边叹气一边翻到下一页。
    下一页的加工对象是附着在扇贝王巨壳外缘的变异藤壶，甲壳漆黑如铁，内部肉质却鲜红如火。变异藤壶不是囊腺生物，但分泌的酸性粘液能缓慢蚀穿特种合金，肉质自带一种奇特的“解构酶”，风险提示上说可能对使用者的口腔和牙齿造成损伤。
    “选这个可以啊！”
    林夏指着深加工的商品介绍。
    “这上面说有工艺可以让它自体酵解，除去解构酶的影响，在软化肉质纤维的同时激发风味。”
    “看说明，解构酶在肉中的含量非常低，就算除去也不会太影响生鲜度，95％以上应该没问题。”
    第三页是生活在变异扇贝王壳内鳃部的小型发光虾群。通体透明，内脏隐约可见，能发出柔和的七彩幻光。它们以扇贝王过滤食物后的残渣和寄生虫为食，肉质纯净，蕴含光属性能量。系统提出的方案是在虾群仍保持活跃状态时以超低温速冻，完美锁住其鲜活口感与光属性特质。解冻后理论上虾依旧存活，所以完全不用担心生鲜度，这种光虾入口冰凉脆甜，能轻微活化生物体神经中枢，驱散机体的疲惫感。
    “这个织梦水母伞盖好像没什么能用的上的，做凉粉必须将伞盖组织液化后过滤，还要加入藻胶，再美味生鲜度也不合格了。”
    池铮一脸嫌弃地盯着画面上的水母。
    就这，也配叫“织梦”？那这穷b系统是真没见过好看的，几根囊腺孢膜在水里飘来飘去跟破布条一样。
    要他说，这就是海中的乞丐，水母中的“丐中丐”
    不过这应该是那个天顶星老板最想要的东西——乞丐水母是精神系属性生物，伞盖组织析出的精华是精神系异能者的大补之物，只要指甲大的一小瓶，就能帮助一个b级直接蹿升到a级。
    高大的异种恶趣味地点击了充值键，下一秒，让赫姆斯·巴利鲁魂牵梦萦的好东西就变成了一串冰冷的能量值，丝毫没有发挥价值的机会。
    后面的两种分别是铠装寄居蟹和囊腺珍珠囊。
    前者林夏有点吃不准算不算新食材，毕竟铠装寄居蟹也是变异螃蟹，而他之前在绿贝市的时候就烹饪过变异海蟹，所以符不符合食材要求不好说。
    不过他还是选择了铠装寄居蟹的深加工产品，这种螃蟹的甲壳异常厚重，但蟹黄（卵巢）却丰腴无比，金红耀眼，可以制成美味的蟹黄熔岩酱。
    蟹黄熔岩酱啊，一听这名字就好吃！
    将富含蟹黄的部分置于特殊压力容器中，以低温高压缓慢逼出蟹黄油，形成亮泽如熔岩、鲜香到霸道的酱料。一滴足以让普通菜肴升华，是顶级的调味奢侈品。
    蟹肉也别浪费，加工蟹肉松。铠装蟹肉松口感酥香耐储存，是应急食品中的奢侈品，饱腹感极强。
    至于囊腺珍珠囊，其实是扇贝王体内分离出的特殊组织，能凝结分泌出一种深蓝色、内部有能量涡流的“异化珍珠”。珍珠本身是珍贵的能量材料，而包裹珍珠的囊体组织肥厚，充满胶质，可以当做食材使用。
    看着满满当当的产品列表，林夏忽然觉得这一波简直是暴赚！
    这哪里是击杀了一个怪物，这简直是端掉了一个移动的深海宝藏库！
    杀掉一只巨型扇贝王，他一次就收集到了四种可用的生鲜食材，还白赚了高级蟹黄酱和蟹肉松自己吃，有比这更划算的生意吗？！
    哈哈哈，他生化升级任务的食材齐备了！
    “那要现在就开启任务吗？”
    异种男朋友很自觉地开始撸胳膊挽袖子，作为林夏夏团队最重要的切墩和水案，他时刻等待大厨的召唤。

 第198章

    这事儿林夏倒是不着急，毕竟根据天气预报的说法，雷暴还要持续好一阵子，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尽可能避免贝鲁巴的降临，或者至少不能让它成功发展出地上国。
    他总觉得天顶星那些人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
    “能联系到斯坦贝克吗？”
    林夏小声跟男朋友蛐蛐。
    “通过他散播消息肯定是最方便的，他有军方背景，人脉广而且有影响力……他跟他家不是一伙的吧？咱们可搞了他家的飞船。”
    “应该不是。”
    池铮摇了摇头。
    那个白金头发的小子坠海之后，他用意念波读取了对方的脑子，里面充斥着人类毫无价值的自我吹嘘和混乱臆想，但也有他对周围同类的评价。
    赫姆斯给弟弟斯坦贝克的评价是——应该被清除的垃圾，唯一的价值是如实提供冷僵症治愈的过程，但这小子不但拒绝回答，还痛斥家族的研究过于反人类，呵呵，他现在的确和那些低等生物是一类。
    这人最后的下落是叛逃至南部海岛第一军团驻地，在那边组织并对抗联盟护卫军的招募，真是蠢透了。
    “你说的对，咱们可以去找穿军服的小子。”
    池铮摸了摸下巴，忽然心里生出一个坏主意。
    第186章
    之所以说是坏主意，是因为异种想要利用斯坦贝克的身体。
    更确切点说，是血统，是生物标识——能代代遗传、从不旁落的冷僵症，就是证明。
    某种程度上说，冷僵症也算是标识，但却不是生物标识。冷僵症是特殊能量的衰减无法维持机体需求的结果，是生物标识造成的结果而不是标识本身。
    真正的标识，应该是巴利鲁家族代代传承的特殊能量，但斯坦贝克身上的能量已经被清楚，严格来说，他身上的生物标识不存在了。
    要不说是个坏主意嘛，能量虽然消失，但已经被能量改造过的□□还在，只要稍加伪装，再增加足够筹码，欺骗一头贪婪上头的贝鲁巴未必不可能。
    “你说咱们把白芨市献祭了怎么样？”
    池铮摸着下巴冒坏水。
    “他们不是一直想要建地上神国吗？总琢磨别人的地盘怎么行？就落在白芨市也方便他们研究贝鲁巴的特性。”
    “而且进化研究会的大本营就在白芨市吧？那边信徒多、信仰基础好，也方便血卵的发育和成熟。”
    但林夏却有些犹豫。
    白芨市虽然是天顶星公司的大本营，但城里的居民也未必都是信仰进化研究会的邪教徒，万一伤及无辜就不好了。
    而且他对异种降临星球这件事总是异乎寻常的反感，即便他的男朋友现在也是一只异种，但你要说池铮某一天想要以本体的形式降临世界，林夏照样会打爆他的狗头。
    不行不行！肯定不行！
    即便是狗咬狗，他也不同意贝鲁巴的血卵完成发育，在星球上扎根！
    “那好吧。”
    池铮遗憾地点头。
    既然林夏夏不愿意，那就算了，他也只是想帮伴侣出口恶气。
    “那咱们还去第一军团吗？”
    坏主意未获批准，异种对南方海岛的热情一下子降到谷底。
    主要他也不是很想让伴侣多接触斯坦贝克，他可没忘了在海摩山营地中林夏眼中的欣赏，那个联盟军官正经起来很是有几分正义凛然的气质的。
    “要去，”林夏坚定地道。
    “人多，年富力强，装备精良且控制的区域不完全听令于联盟政府，第一军团已经非常符合献祭的条件了，说不定驻地已经被锁定。”
    “一旦第一军团失守，被贝鲁巴建立地上神国，那可比绿贝市的危害大多了，我现在怀疑绿贝市就是一次试水，类似的情况很快就会遍地开花……”
    不得不说，林夏的身上多少还是有点玄学在的，就在他们前往南方海岛的当晚，两人在应急频道中看到了一则刚刚发生的新闻：
    ——二等区多齐市遭遇神秘力量封闭，区域性雷暴显著增强，雷暴击毁了城外的核电站。
    林夏：……
    池铮：……
    倒也不用这么快！
    他叼着汤匙，楞楞地看着光屏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膨大的血卵，感觉一切都有点不真实。
    这么快的吗？
    都不抵抗一下吗？
    绿贝市好歹还坚持了一星期呢！
    “多齐市是二等区。”
    池铮提醒他。
    “二等区居住的都是权贵，在大灾变之前他们中的很多人就已经获得了异能。”
    怎么获得的就不用多说了，之前在异能者内部满天飞的“吞噬晶核升级法”，怕不就是这些人的杰作。
    “大灾变后，他们发现自己已经异化的身体不能像普通人那样升级异能，成了被时代遗弃的人，原本还可以凭借手中掌握的资源维持身份和地位，结果接二连三的天灾下来，把他们原本拥有的优势几乎消耗殆尽，他们当然会着急。”
    “所以贝鲁巴的话术生效了，没人比他们更期待一个崭新的世界，崭新的力量体系，让他们有机会重回巅峰。”
    说到这里，异种的声音顿了顿，再开口的时候，他的脸上满是毫不遮掩的冷漠。
    “人类最终还是会分裂，不单单是因为新旧秩序，更是因为利益，旧秩序的维护者不会甘心退出，所以二等区以上的城市多半都会成为贝鲁巴的地上神国。”
    “雷暴只能暂时遏制卵的发育，但却阻拦不了人心的贪婪，即便这是星球的意志也做不到。”
    星球的意志……
    林夏若有所思。
    “你是说，雷暴是星球在阻止异种的入侵？”
    “不单单是雷暴，还有暴雨、洪水和极寒，你不觉得它们出现的太过巧合了吗？”
    “暴雨发生在粒子风暴之后，阻断了联盟对各个城市的控制。洪水清洗了城市，暗桩也好退化卵也罢，全部被大水冲刷了出来，暴露在人前。之后又是极寒的速冻，大部分异变种因为无法适应而在寒潮中死去，被雷暴灼烧成灰烬，再也没有复苏的机会。”
    “这就是星球的意志。”
    星球的意志吗……
    林夏细细琢磨着这几句话。
    如果所有的自然灾害都是星球的意志，那接下来的生化危机代表什么？代表星球已经无力阻止某些东西在地面肆虐，不得不采取极端方式全面清缴。
    那这个东西是什么呢？
    他怔愣的看向画面中的红色巨卵。
    仅仅过了一天，这东西就长成堪比他在绿贝市完成击杀时候的规模，可见二等区多齐市给它提供了多么充足的养料，让它可以肆无忌惮的发育。
    没有抗拒，没有阻挡，几乎是在期待和狂喜中降临，多齐市的异能者都疯了吗！？
    不，他们没有疯，他们只是被金钱和权力迷惑了，想要得到更多。
    ——在新世界获得更高的身份，不比草根逆袭更体面？何况与其辛苦的在旧秩序（大灾变）里挣扎磨砺，不如一开始就凭借从龙之功逆天改命，“聪明人”都知道怎么选！
    “如果你是星球的意志，你还会维护这些背叛者吗？”
    我？
    林夏被池铮问的一愣。
    他想了想，摇头。
    “人总是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的，他们既然想好了，那我尊重他们的决定，我不会维护他们。”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做出了这种选择，如果全部放弃那认真坚持的人就太可怜了，他们又做错了什么呢。”
    “不管是粒子风暴还是暴雨、极寒亦或是雷暴都不是他们选的吧。”
    池铮没有再说话，脸上满是无奈但又似乎在意料之中，目光中满满全是包容。
    但他这个表情并没有让林夏产生过多的联想。受刚才对话的启发，林夏开始思考一个以前从未关注过的问题——摆摊车的异能到底意味着什么？
    如果说大灾变后轮番上演的天灾来自星球的自然意志，那他那总是能提前一步做出应对的升级任务算什么？还有能预报天灾来临的天气预报，难不成是星球肚子里的蛔虫？
    林夏想不通，冥冥中这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他却一根都抓不住，只能在外面徒劳地团团转。
    入夜，林夏又开始做梦。
    这次不是什么年幼时的记忆回放，而是似假还真的日常片段——他好像是生病了，体温忽冷忽热，一直在打喷嚏流鼻水，时不时还要跑厕所，最后被池铮强拉着去了医院。
    “是异种入侵。”
    戴着口罩看不清面容的医生这样说道，一开始林夏还以为是听错了，忙不迭地掏了掏耳朵。
    “异种入侵是一种常见的急性感染，宇宙中的异种实在太多，如果你的屏蔽场下降，你就很容易被入侵。”
    “一般来说，普通异种感染都有自限性，依靠你自身的能量可以压制。但外部入侵的高等级异种比较麻烦，有潜伏期，起病较急，不排除有发展成重症的可能性……”

 第199章

    林夏：……
    这梦做的真奇怪，异种入侵怎么搞的跟感冒一样。
    不过梦里生病的感觉和感冒也差不过，浑身酸痛头痛欲裂，而且他肯定发烧了，喉咙和鼻子都在喷热气，骨头缝都透着灼烧感。
    “那我怎么办？要吃药吗？”
    问完这个问题，他就感觉对面的“医生”笑了一下，天知道他是怎么在一张看不清面容的脸上看到笑的，但对方的确是摇了摇头，还耸了耸肩，一副“你怎么问了一个蠢问题”的肢体语言。
    “异种入侵哪有药？只能你们自己扛过去。”
    “要么你把它们都撵走，要么你成为它们的载体，反正总归是有一方要低头的。”
    “不过我看你现在这个身板，好像也不是很强壮的样子，想要一口气都撵走几乎不可能。而且你本身就萌发了土著生物吧？那更好办了，养什么不是养？你养的那些土著生物也不是什么优良品种，不如趁机换一个？”
    梦里他应该是摇头了，因为他看到“医生”又露出一种“你怎么这么死心眼”的肢体语言。
    “既然不想换……看你现在这个症状，除非你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放任星球本身的力量无上限释放。”
    “不过对现在的你来说，这是很危险的事，最好你提前找个地方躲好，不要随意再把能力送给别人。每一次的削弱都在增加你陨灭的风险，毕竟暴走的能量风暴不长眼，杀疯了敌我不分是很正常的事，你的诞生本就是个小概率事件。”
    唔。
    林夏抓了抓头。
    所以他在梦中的角色是什么？星球的意识吗？
    释放星球能量就相当于格式化重启或者恢复出厂设置吧？那作为小概率出现的存档，一不小心九就也会被清理掉？
    那他为啥还要把能量分给别人啊？他是傻瓜吗？！
    第187章
    虽然林夏不觉得自己会无缘无故把能力分给别人，但他也没太纠结，毕竟谁没事儿跟自己的梦较劲儿啊！
    但梦里的场景还是给了他一些启发的，比如那个“星球力量无上限释放”的理论。
    如果把天灾看成星球抵抗外部入侵的“免疫反应”，那当多齐市打开大门，主动迎接域外异种入驻，“免疫反应”必然要掀起更大的风暴。
    这就相当于病毒已经扎根，即将在机体中大肆繁殖、肆虐，免疫系统全力输出是很自然的事，杀疯了的结果就是大家一起完蛋。
    “所以才会有生化风暴……”
    林夏睁开眼，口中喃喃地道。
    “因为贝鲁巴成功降临，雷暴已经无法阻止污染的蔓延，所以掀起生化风暴全部清除，这是星球在反抗！”
    他猛地坐起身，一瞬间大脑无比清明。
    “池小铮，池小铮，想要阻止生化风暴只能避免贝鲁巴降临，一定不能让它的卵在联盟发育出地上神国！”
    没有降临就不会扩散，只要雷暴还能控制住局势，星球的反击就不会升级，剩下的只是大家怎么适应新时代的问题。
    事实证明，幸存下来的人们都适应的很好，大家都获得了异能，只有那些“抢跑”的人弄巧成拙，成了时代的弃子。
    ……弃子……
    林夏抬起头，正对上池铮静澈如渊池一样的目光。
    可是啊，弃子怎么甘心被时代抛弃呢？
    异种无声地传递着这样的讯息。
    弃子不甘心被抛弃，所以想要改变世界的规则。他们未必是真心信了贝鲁巴的话术，只是现在除了借助外力别无他法，改变至少还有希望。
    “……所以生化风暴不可避免了是吗？”
    林夏的声音有点哑，他的眼神暗淡了一会儿，很快又变得坚定。
    “不管了，总要努力一把！”
    他看向光屏中的多齐市。
    “卵还有多长时间才会成熟？咱们能弄死一颗就能在弄死一颗，我可不嫌弃升级食材再多一种。”
    他这样说了，池铮当然没有意见。
    事实上，他也很讨厌贝鲁巴这种不打招呼就擅自住进人家的恶客，关键这东西长得丑还聒噪，他可不耐烦听它那些唠唠叨叨的废话！
    异种看了看天，大片的雷暴云集中在天空的西南角，那正是二等区多齐市所在的方位。
    距离倒是不算近，但雷暴的威力超乎寻常，所以就算多齐市的狂信徒打开大门迎接贝鲁巴，在这样规模的雷击之下，卵的发育也会受到压制。
    “应该来得及。”
    然而，当他们抵达多齐市外围时，眼前的景象比绿贝市更加诡异可怖。
    原本应该灯火通明、拥有千万级人口的巨型城市，此刻已经被一个布满了暗红色脉络的“卵膜”完全笼罩。隐约还看见内部的轮廓，但所有细节全都模糊扭曲，仿佛正被不断蠕动着的脏器消化中。
    “它竟然吞下了多齐市！”
    不怪林夏惊慌，这屏障时而凸起、时而平复，宛如某种巨大胚胎的心跳声。而在屏障之上，天空的景象则截然相反。铅灰色的云层以多齐市为中心，一个大到覆盖整个城市及周边的狂暴漩涡已然形成。无数闪电如狂怒的银蛇，一刻不停地从云层中劈落，狠狠砸在那暗红色的屏障上。
    “星球……在排斥它。”
    望着那前所未有的末日雷暴，池铮轻声给出了结论。
    “大规模的、持续的规则性雷暴，这是星球意志的免疫反应。它在试图扼杀这个‘异物’的发育。”
    林夏瞬间便感到了压力。
    要是这样规模的雷暴都压制不住，那席卷全球的生化风暴会怎样？不是所有人类都想异种降临啊！
    “我进不去！”
    林夏恨恨地锤向卵壁。
    多齐市和绿贝市的情况不一样，这里没有陈松小队作为内应，池铮的感知也找不到锚点，他们被贝鲁巴的卵膜彻底排斥在城外。
    他们甚至搜索不到一个求助的意识，屏障内部形成了完全封闭的生物场，做出这个决定的多齐人都疯了。
    “夏夏看那边。”
    池铮忽然手指了一个方向。
    林夏循声望去，发现是一群身着联盟军服的人正在拉封锁线并建立观察哨。
    他们也在尝试进入城市，但情况和林夏差不多，全都被卵膜拦阻在门外。
    林夏和池铮刚一靠近，立刻被士兵发现并包围。还没等双方展开对峙，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临时指挥帐篷里走了出来。
    “林夏？”那人沙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
    “你怎么在这里？”
    林夏回头，发现竟然是他们之前要去南方海岛寻找的斯坦贝克·巴利鲁。
    年轻的军官穿着军服，肩章显示他已不再是核心战斗序列人员——这应该是失去异能后的结果，没有异能的普通人不能在一线战斗部队作战。
    但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属于军人的坚毅并未消失。
    “我刚好路过附近，看这边的雷格外大，就过来看看。”
    林夏一边说，一边观察了一下士兵的眼神。都是尊敬中夹杂着微妙的惋惜，看来巴利鲁少爷在军中的风评很不错。
    斯坦贝克挥手让士兵退下，将两人带到相对安静的观察点。
    “你们快走吧，这里很危险。”
    闻言池铮挑了挑眉。
    “所以你知道是什么情况。”
    他这样说，军官脸上就露出一抹尴尬。
    “大概知道，但……我没能阻止他们。”
    不但没能阻止，自己还差点搭进去，也是非常侥幸才勉强逃出生天。
    “是元老院议会做的决定，提出这个议案的是我祖父。”
    斯坦贝克脸涨得通红。
    “我偶然看到了计划书，原本的目标不是这里，但多齐市的大家族等不及了，他们自行启动了计划，等我收到消息赶过来时……已经这样了。”
    “我们尝试过物理突破、能量中和、频率干扰，全部无效。屏障具有极强的生命活性和规则排斥性，尤其是对‘异能能量’。”
    说到这里他苦笑了一声。
    “这次过来的是第一军团的精锐，平均等级在a级以上。但攻击越强，屏障的排斥和反击就越剧烈。有个兄弟试探性用了a级强度的火焰冲击，结果差点被抽干生命力。”
    “那你们准备怎么办？撤离吗？”
    “当然不可能！”
    斯坦贝克的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异能不行，那就普通人上。”
    他指了指自己。
    “之前我们有尝试，只有我靠近壁障并不会被排斥。”
    “我已经提交了申请，并获得了军团指挥部原则性同意。”
    斯坦贝克的语气异常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是这里军衔最高的军官之一，又是个普通人，异能没了但我的战斗素养还在，只要手里有武器，我依旧是个出色的战士！”
    “而且……我也有责任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第200章

    “这太危险了。”
    林夏摇头。
    “里面的东西不是普通的异种，它把普通人视为食物。你进去不是探查，是送餐！”
    “正因为它把普通人视为食物，才不会一开始就排斥我，对吗？”
    斯坦贝克的语气异常清醒。
    “身为普通人，我已经不能和从前的战友一起战斗了。如果这次行动能够成功，多齐市的应对经验就可以复制，这比我作为普通军官的价值大得多。”
    “屏障的规则性在雷暴持续轰击下，的确存在周期性薄弱点，你的判断很正确，普通人身份是目前唯一的解题答案。”
    池铮的声音平静无波。
    “但风险极高。对方的‘进食’机制未知，你有可能在进入后瞬间死亡，也可能经历比死亡更可怕的过程。”
    “这个……”
    修长的手指轻划了一下，池铮拿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薄片。
    “这是‘信标’，它没有能量链路，但能让我们大致感知你的生命状态和方位。”
    “如果你找到卵体或者遭遇危险，记得用力按压印记三次，我们会尝试与你建立连接，为你尽力创造逃生的机会。”
    斯坦贝克郑重点头。
    “谢谢。”
    他没再多说，转身走向封锁线边缘。
    在那里，第一军团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轻便的防护服和最基本的生存装备。他没有选择热武器，因为那可能蕴含有触发排斥的能量部件。
    “活着回来！”
    林夏忍不住喊了一声。
    “人活着最重要！”
    白金色头发的军官挥了挥手，一脸洒脱，但也有一丝对未知命运的坦然。
    “我尽力而为。”
    他最后对两人，尤其是对池铮——这个让他始终感到深不可测的男人点了点头。
    士兵们无声地立正，向他行以最庄严的军礼。无论他是否还有异能，此刻，他是一位走向未知地狱的勇士。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斯坦贝克靠近血卵屏障。
    好巧不巧的，有一道巨大的闪电正劈在屏障上缘，红光黯淡的瞬间，斯坦贝克看准时机，猎豹一样冲过了那层粘稠的膜。
    然后，他被那暗红色的“泥潭”吞没，直至完全消失。
    没有剧烈的爆炸，没有骇人的血光。屏障表面只是荡漾开一圈微弱的涟漪，如同投入石子的泥潭，瞬息间又重归平静。
    唯有池铮手中那个白色的信标印记，此刻隐约开始闪烁起微光，隐隐指向屏障深处某个不可知的存在。
    第188章
    当斯坦贝克踏入多齐市的地界时，第一眼注意到的，是天空。
    不，那已经不能算是天空，那是一片雾蒙蒙的絮状物，被城市的光照出一种病态的红晕色。
    但这光并不均匀，从城市中心呈辐射状向外递减，于是红晕成了浸透在血水中的巨大伤口，不时有闪电的光亮划破“伤口”的外缘，但在卵膜内部看过去，是一道道暗晦的划痕。
    借助超高清望远镜，斯坦贝克很快发现了目标。
    它就矗立在多齐市政厅的中央广场上，如同一座拔地而起的活体巨塔，表面覆盖着不断蠕动中的暗红色膜状组织。
    在它的底部延伸出无数粗细不一的脉络，树根一样钻入下。斯坦贝克落脚的周围就有一根分支，这东西一刻不停的搏动，似乎将什么东西从巨卵泵向周围，又像是在抽取城市的养分。
    最令人不安的是声音。
    并非震耳欲聋的咆哮，而是一种低频的、几乎要融入心跳和呼吸的脉动声，直接敲打在骨头上，震得斯坦贝克牙齿发酸。
    他很快产生了幻觉，听到一种若有若无的“呼唤”。那不是任何一种他已知的语言，而是直接作用于大脑的情绪，混合了狂喜、归属感和自我放弃的诱惑，全部指向对“新世界”的模糊向往。
    新世界……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脑中扎下了根，一旦意识到就再也不能祛除。
    斯坦贝克只能用力咬破舌头，疼痛带来的刺激能让他保持短暂的清明。
    进入多齐市刚刚六分钟，他已经见识到了什么叫“疯狂”。
    街道上挤满了人。或者说，曾经是人类的多齐市民。
    他们穿着最华丽的衣服在围着巨卵跳舞，但舞姿十分诡异——肢体扭曲、关节反折、完全违背人体工学。一些人围成圈，用尖锐物划破自己的手掌，让血液滴在地上画出的简陋图案里；另一些人则机械地重复着某种祭祀动作，朝着血卵方向跪拜、起身、再跪拜。可他们的脸上却挂着狂热的笑容，嘴角咧开到不可思议的程度，瞳孔里面反射的都是巨卵的红光。
    没有争吵，没有暴力，但也没有正常社会的互动。
    斯坦贝克亲眼看到一个小孩被一个女人撞倒、踩踏，但两人脸上笑容却丝毫未变。仿佛那些躯体里，属于“个人”的部分已经被彻底抽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带着铁锈味的香气，斯坦贝克的战术面罩过滤了大部分，但仍有微量渗入，这让他产生了轻微的眩晕感。
    血卵的脉动似乎感知到了什么，耳边的低语蓦地增强了。
    而在街道上“舞蹈”的人，动作忽然同时停滞，齐刷刷转向中央广场的方向。成千上万张挂着同款笑容的脸，在红光映照下如同复制粘贴的噩梦。他们张开嘴，发出一种非人的、和血卵脉动同频的嗡鸣声，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他被锁定了！
    一个认知蓦地扫过斯坦贝克的大脑，刺激得他头皮发麻，手指下意识地按下了“标记”。
    这完全是一个下意识的行为，因为斯坦贝克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和头痛，有一道冰冷贪婪的注视扫过他的身体，是那颗巨卵，它在检查自己的食物！
    两秒钟！虽然只有两秒钟，但斯坦贝克连呼吸都停止了。他已经没有任何异能了，无法调动起自己受训多年的精神屏障，所以此刻，他在那颗巨卵面前，就是毫无遮挡的砧上鱼肉！
    好在，那道注视移开了。
    “标记”已经黏在了他的皮肤上，此刻正制造出灼热的痛感。
    但斯坦贝克不在乎，他在血卵的注视中将讯息传递了出去，相信外面的两个人会有办法，毕竟他们连冷僵症都能解决。
    现在，他要尽量活下去，收集更多的信息，等待对方的指示。
    斯坦贝克的处境很糟糕，巨卵锁定了他，不到十分钟，第一批“搜查者”就出现在他藏身的街道上。
    ——都是多齐市的市民，似乎还保有清醒的意识，斯坦贝克听到他们在大声议论新世界降临后的权力分配。
    但他们的行动模式已经变了，不再是直立行走的寻人，而是有目标地散开，如同嗅到气味的猎犬，手脚并用翻找起每一个角落。
    斯坦贝克立刻开始移动。他利用自己在军中锻炼出的潜行技巧，像一道影子一样在建筑物的阴影间穿行。
    他避开主街，只走小巷、下水道、建筑内部的连通空间。有三次，他几乎与搜索队迎面撞上，全靠出色的战术素养和战场经验才堪堪躲过。
    他把这些讯息都用“标记”分享了出去。
    夜幕降临，城市中央的巨卵越发璀璨耀眼。
    黑暗中，它就像是一颗搏动的巨大心脏，照亮了整座城市。
    斯坦贝克不敢暴露在红光之下，被迫躲进了一处地下管道。这里充满了恶臭和积水，但至少暂时是安全的。他检查了一下装备：神经稳定剂只剩三支，食物和水还能撑两天，弹药充足但不敢轻易使用——枪声在这种环境中和自爆也没差别了。
    麻烦的是他污染的状况越来越严重。
    血卵散发出的精神场在多齐市几乎无处不在，时时刻刻都在试图渗透他的防御。他开始出现轻微的幻听，耳边似乎有无数人在低声呓语，邀请他“加入”、“分享喜悦”。
    就在他考虑是否要冒险强行突围出城时，“标记”忽然传来异动。
    这次的感触不是刺痛，而是一种轻微的“牵引”感，仿佛有根无形的丝线连接着“标记”和某个存在，斯坦贝克忽然福至心灵，集中精神，尝试着将“位置”意念顺着那感觉送了出去。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也不知道池铮——那个他无法理解的存在能否感知到。
    但直觉促使他这样做了，斯坦贝克十分相信自己的直觉，他曾经几次依靠直觉在战场上幸存。
    几分钟后，标记微微发热。没有信息传回，但那股“连接”的感觉变得清晰了很多，仿佛在确认通道的存在。
    可就在这短暂分神的瞬间，管道入口处的栅栏被猛地撕开！
    一张挂着巨大笑容、眼睛血红的脸探了进来，直勾勾地看着他。没有喊叫，那人直接扑了进来，动作快得堪比速度强化者。
    斯坦贝克的临场反应异常出色，军用匕首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寒光，精准地刺入对方咽喉，然后拧腕横拉，有温热的液体溅在他脸上。

 第201章

    但更多的身影已经堵在了入口外，没时间思考了，斯坦贝克转身就跑，在错综复杂的管道中一路狂奔。但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左右岔路也出现了拦截者，他们仿佛预知了他的逃跑路线。
    是那颗卵！它在引导他们！
    斯坦贝克冲出一个出口，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小型地下停车场。
    这里同样有“欢庆”的人群，正围着一堆燃烧的家具跳舞。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一张张诡异僵硬的笑脸转向他，舞蹈也停止了。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斯坦贝克拔出了手枪，但他知道一旦开枪，全城的“猎犬”都会被吸引过来，他活下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正僵持中，停车场顶部的几盏的应急灯突然同时爆裂，玻璃碎片如雨落下，电路短路的瞬间，现场迸发出刺眼的火花和噼啪巨响。
    被控制者们动作同时一滞，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光干扰了感知。
    斯坦贝克却没有浪费这宝贵的机会。他压低身体如同猎豹般冲刺，在撞开两个挡路者后冲上了斜坡。身后传来愤怒的嚎叫，但他已经冲到了街道上，一辆废弃的公交车正横在路边，他没有犹豫，用尽最后的力气攀上车顶，然后跃起，抓住了对面建筑二楼突出的防火梯，撞破一扇窗户滚进室内。
    他躺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剧烈喘息，耳朵嗡嗡作响。
    停车场的追兵们似乎暂时失去了他的踪迹，在下方街道上徘徊。
    但斯坦贝克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血卵已经锁定了他。只要他还在城里追捕就不会停止。下一次，它可能会调动更多的人，或者使用更直接的方式。
    他透过破碎的窗户，望向城市中心那颗搏动中的巨大血卵。红光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这就是贝鲁巴，他的祖父说服元老院议会的“助力”。
    他们知道所谓的“新世界”是这样的吗？被异种控制、吞噬，成为邪神的奴隶，失去自我意识。
    他们知道，但他们不在乎。
    斯坦贝克想起追捕他的那些“猎犬”。
    他们中有人穿着警察厅的礼服，胸前佩戴勋章，看得出曾是多齐市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们没有失去意识，不，应该说没有完全失去自我意识，还知道在“新世界”到来后为了自己争取利益。
    但他们的思维模式已经改变了——虽然保有自我认知，但想的都是贝鲁巴的那一套话术，失去了对形势的客观判断。
    这就是同化，不可避免的同化，人类凭什么觉得自己比异种邪神更聪明，能将对方玩弄于股掌之上？！
    年轻的军官苦笑一声，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逐渐成形。
    既然血卵在找他，既然全城都在它的注视之下……
    那就让它看个清楚。
    他要主动靠近它，靠近那颗卵。在最危险的地方，也许才能看到它最真实的样貌，找到一丝可能存在的破绽。
    这无疑是自杀，他可能还没考靠近就被“猎犬”抓捕。
    但是没关系，他是“食物”，终究要被送去血卵的面前，他会尽量保持清醒至被吞噬的最后一刻，尽力将他的感知传递出去，为外面的人争取机会。
    斯坦贝克坐起身，检查了剩余的装备，将最后三支神经稳定剂全部注射。强烈的清醒感冲刷着他的大脑，暂时压下了所有的疲惫和恐惧。
    他撕下一块布料，缠住手臂上一处不知何时划伤的伤口。然后，他重新握紧了匕首和手枪。
    行动前，他最后摸了摸手腕上的标记。那里依然残留着微弱的温热感，仿佛某种遥远的守望。
    “如果你们能收到……祝我好运吧。”
    然后，他离开了这个暂时的藏身点，没有再隐藏自己的行迹，而是选择了最直接、也最危险的路线——朝着城市中心，朝着那颗巨大的血卵，径直奔去。
    第189章
    斯坦贝克觉得自己像一块正在被无形的潮水慢慢浸透的海绵。
    每靠近城市中心一步，空气中那股甜腻的铁锈味就更浓一分，那股直接作用于神经的“呼唤”像是无数细针，在轻轻刮擦他的大脑皮层，令人背后发麻却无计可施。
    是精神污染，血卵在试图蛊惑每一个人，而这座城市的绝大部分人全部安然接受。
    这才是让斯坦贝克感觉绝望的地方。迄今为止他在城中没有看到一个试图抵抗的人。每一张脸上都写着狂热，对身体和精神的异化安之若素，甚至欣喜若狂！
    疯了，都疯了。
    年轻的军官感觉到了压力，精神污染在一点点侵蚀他的意志，他能保持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
    于是他放弃了隐蔽，转为利用建筑物内部结构进行快速穿插——与其在开阔地被无处不在的视线捕捉，不如在相对狭窄的空间利用战术素养极限周旋，至少还能节省赶路的时间。
    但越是靠近，污染就越发严重。
    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他本该观察后快速通过。但他的视线却不由自主转向中央广场的方向——那搏动的红光仿佛自带聚焦，让他的大脑停滞了零点几秒。就是这刹那的迟滞，让他差点沦陷。
    斯坦贝克摸出最后一针清醒剂，毫不犹豫地将之注入身体，然后咬着牙继续前进。
    他已经开始出现幻觉了。
    起初只是余光中瞥见墙壁在渗血，或是阴影里有扭曲的人形在向他招手。彼时他能分辨出那是虚假的，但随着距离拉近，幻觉开始掌控感知——他看到死去的队友站在前方，无声地对他说话；他听到祖父在某处呼喊他的名字；他甚至闻到记忆中母亲烹饪时蔬炖菜的香味，混合在血腥味里，变成了一种令人作呕却又莫名怀念的怪诞。
    终于，在距离中央广场仅剩两个街区，已经可以看到血卵底部那些搏动中的粗大脉络时，斯坦贝克的“运气”也用尽了。
    当他踏上某条地下通道的台阶，那台阶仿佛活了过来，瞬间裹住了他的脚踝，并迅速向上蔓延。
    与此同时，四周的墙壁伸出无数细小的、血红色的触须，如同有生命的藤蔓，将他紧紧缠绕！
    是陷阱！
    斯坦贝克奋力挣扎。他中计了！是血卵误导了他的感知，地下通道根本不存在，这个空间是它布置的“粘网”！
    他用匕首削断缠住脚踝的“软泥”，同时开枪击碎几根最粗的触须。但触须无穷无尽，更糟糕的是，就在他被困住的这几秒钟，已经有数张挂着诡异笑容的脸转了过来，空洞的眼睛锁定了他的方位。
    是“猎犬”！意识清醒的，但甘愿被血卵控制的爪牙！
    斯坦贝克背靠墙壁，举枪，但手指扣在扳机上，手腕是前所未有的沉重。
    此刻四面八方都是敌人，根本杀不完。血卵的脉动声敲得他头痛欲裂，理智摇摇欲坠。
    他又下意识地按压了一下“标记”，还来不及得到回应，一个格外强壮的狂信徒已经扑了上来，动作快如闪电。
    斯坦贝克勉强侧身，匕首刺入对方肩胛，但对方仿佛不知道疼，血流如注的手臂死死锁住了他的身体，于是更多的狂信徒涌了上来，无数只手抓住了他的四肢、躯干，他被死死按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肮脏的地面。
    结束了。
    斯坦贝克闭了闭眼。
    下一秒他大概就要被撕碎，或者被以残忍的方式献祭，就像中央广场周围那些残缺不全的尸块一样。
    那些狂信徒也的确准备将他分尸，第一个动手的壮汉已经举起了钢锯，锯条就抵在他的大腿外侧。
    但下一秒，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这些狂信徒，他们保持着静止的姿态，像被按下开关的机器人，只是一双双血红的眼睛还在死死盯住斯坦贝克。
    祭典……午夜……新世界……吞噬……
    一瞬间，斯坦贝克也感知到了那道意识。他知道自己已经踩进污染的边缘，所以能听到一些混乱的絮语，那是贝鲁巴在给它的狂信徒传递旨意。
    它要留着他，在明天午夜进行一场“盛大”的献祭。
    狂信徒们开始行动。他们用变异藤蔓将斯坦贝克捆在石柱上，四肢全部用金属钉固定，头部和颈部套上固定器，这种持续的刺痛和晕眩感可以压制他的精神反抗能力。
    这根石柱矗立于血卵基座的正南方，像一个摆在神明面前的活体祭品，一举一动都在血卵的视野之内。
    时间流逝变得模糊，狂信徒们时不时会聚集过来，仰头看着他，发出那种渴望的、贪婪的嗡鸣，然后又散开，继续他们无休止的“欢庆”和为祭典做准备。
    血卵已经膨胀的异常巨大，有半透明的、如同脐带一样的粗大组织从卵腰垂落。而笼盖整座城市的“卵膜”却在逐渐变薄，远处的雷声越□□缈，似乎已经无法对血卵造成阻碍。
    多齐城，这座曾经的人类堡垒，现在成了孵化怪物的最佳温床，但城中的人类毫无恐惧，甚至在欢呼雀跃。

 第202章

    真是令人绝望。
    斯坦贝克闭上眼。他尝试过挣脱绳索，但那些藤蔓异常坚韧，越挣扎就勒得越紧。头箍更是让他难以集中精神，他似乎成了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虫子，只能等待着被吞噬的命运。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混沌，被嵌入伤口的“标记”忽然跳动了一下，给他的脑子带来了一丝久违的清明。
    ——斯坦贝克……能听到吗？
    ——我是林夏，你现在怎么样？池峥正在稳定链接……
    是援军！
    斯坦贝克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用尽全部的意志，努力感知着断断续续的呼唤——不同于制式通讯器，林夏的声音似乎是从虚空中传来，他能听到但却无法有效回应，只能用力挤压藏着“标记的伤伤口，将此刻的感受混合着破碎的血肉，顺着那刚刚建立的链接“推”了出去。
    片刻的沉默后，更多的信息流涌了进来。
    ——贝鲁巴的发育速度异常迅速，多亏了多齐市的“接纳”和“奉献”。
    冷漠中带着嘲讽的语气是池峥，斯坦贝克几乎能够想象到那个高大的黑发男人一脸嗤笑的模样：
    ——这是二等区自己的选择，他们加速了它的……
    话说了一半就不说了，应该是有被警告。
    斯坦贝克麻木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能听到朋友的声音，这让他觉得异常欣慰。
    虽然这只是他自己给这段关系下的定义，作为巴利鲁家族一员的他很可能不配这个称呼——但没什么，反正他也快死了，偷偷妄想一下不算罪过。
    ——血卵最迟明天傍晚发育完成，快的话最早也要明天中午，你还有一天的时间。
    依旧是池峥的声音，但这次正经了许多，没有嘲讽也没有阴阳怪气，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现实。
    ——能量以及储存完毕了，但突破时空屏蔽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即便是颗从裂隙中投放进来的卵。
    ——所以最麻烦的便是最后一步，如何让卵被世界接纳，这可不是暴露在宇宙视线之下的无主地，贝鲁巴需要与时空规则抗争，它需要证明它和这颗星球有所关联。
    ——有所关联？献祭契约吗？
    这次是林夏的声音。
    如果斯坦贝克是个玻璃心，那他现在就应该已经破防了——在他命悬一线的紧急时刻，他的两个“朋友”竟然讨论起邪神怎么骗过时空壁障，完全没在在乎他的生死。
    但年轻的军官不在意，他听得很认真，甚至隐约觉得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为什么他被抓的时候没被直接献祭？为什么贝鲁巴要把他留到今天午夜吞噬？作为食物早吃晚吃都一样，为什么要等两天？
    那一定是有原因的，从他能进入卵膜，到他不会第一时间被分尸，他对贝鲁巴的降临另有用处。
    斯坦贝克感到一股颤栗从脊椎爬升，瞬间压过了□□上的痛苦。
    对，就是这样，贝鲁巴需要他，确切的说，是他的身体。
    他有什么特别的呢？他失去了异能，只是一个普通人，唯一的价值就是身为巴利鲁家族成员，但这个身份已经被他的祖父老巴利鲁博士开除了。
    不对，还有另外一种价值，他身上传承了“神”的血。
    确切的说，是他的祖先吞噬的神明的血肉，因此获得了一部分神明的力量。这是巴利鲁家族的原罪，也是巴利鲁家族的倚仗，他的异能虽然消失了，但他的□□、他的骨骼、他的细胞还在，神明血肉还客观存在！
    哪怕只有一点，只要吃掉了他，也算与这个世界建立了关联！
    斯坦贝克几乎要大笑出声，这一切真的超级讽刺——家族里那些心心念念想要献祭平民逆天改命的，不知道邪神真正想要的其实是他们的性命！
    只要吃掉巴利鲁们就能间接获得“神明”的血肉，变成与星球有所关联的存在，这才是降临世界的捷径！
    “标记”再次传来林夏的声音，他们似乎想到了办法。
    ——斯坦贝克，你现在很可能是仪式的某个关键点，所以在献祭完成前，你暂时还是安全的。
    ——我们猜测，贝鲁巴的血卵应该需要你“完整”地走上祭台。所以仪式最后一刻就是机会……
    信号开始剧烈波动。血卵似乎察觉到了这微弱的外来链接，精神污染骤然增大。
    最后传入脑海的，是池峥一句略显断续、却含义不明的提示：
    ——卵内……有“回响”……完全吞噬需要建立精神链接……污染是相互的……机会……
    链接彻底断了。
    斯坦贝克闭上了眼睛，反复补完和推测着池峥的最后一句话。
    回响是什么？
    完全吞噬需要精神链接。
    污染是相互的。
    是要他在被吞噬的瞬间，通过精神链接反污染血卵吗？
    黑暗中，年轻军官被钉住的手指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开始神经质的抖动。
    疼痛能让他对抗精神污染，距离午夜祭典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他还有时间。
    他得好好想想，他该怎么反污染一个邪神……
    第190章
    神明没有馈赠祂的血肉，所以窃取者受到了惩罚，代代背负了看似光鲜实则沉重且隐秘的诅咒。
    从未有这样一刻，斯坦贝克对家族有如此清醒的认知。
    记忆深处，家族口耳相传的故事，如果那位遥远时代的先祖没有对濒死的神明心生贪婪，那他们多半也不会代代遗传无法治愈冷僵症，甚至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域外邪神的通行证。
    但这能怪谁呢？贪婪就是巴利鲁家族的原罪，先祖可以为了力量而铤而走险，他的子孙后代如何不会为了手中的权柄和利益赌上一切？贪婪和异能、冷僵症一样，都是巴利鲁家族代代相传的血统标识。
    就比如他，他也是一样。
    在知道自己血脉中的秘密以后，他甚至开始妄想反杀血卵。
    血卵等待午夜并非为了什么仪式感，而是因为它需要在自身发育完满的瞬间，与这个世界进行最深度的“锚定”。
    ——吞噬斯坦贝克，融合他血脉中的本土因子，就像伪造一份基因通行证，能极大降低降临的阻力，甚至可能让它的一部分本质被这个世界“误认”为原生存在。
    可就像池峥说的，污染是双向的。精神链接降临的瞬间，他的意识同样会传递给贝鲁巴，甚至因为他就在多齐城内，意识的传递会比远在壁障之外的贝鲁巴还要更快，所以理论上他也有控制血卵的机会。
    风险大到无以复加。在此之前他的意识必然被消磨、削弱、同化，也可能在链接建立的瞬间就被邪神的意志洪流冲垮、击碎、自我彻底消失。
    但是没办法，谁叫他也是巴利鲁呢？
    大胆妄为、贪婪、赌徒的孤注一掷，这些特质他也有啊，他不可能在得知真相以后还甘愿引颈受戮。
    怎么也要拼一把。
    斯坦贝克开始谋划，在精神压迫和□□痛苦中，竭力保持思维的清晰。
    他不再纯粹抵抗血卵的精神低语，而是尝试进行极其谨慎的接触。他让自己流露出绝望，对自身冰冷血脉的憎恶——这些也是他真实的情感，在经过修饰之后，他把自己包装成为一个“即将崩溃、渴望被接纳以摆脱痛苦和孤独”的脆弱灵魂。
    他要给贝鲁巴一个错觉，这把“钥匙”不仅物理上可以放心使用，在精神上也即将崩溃，无需过分防范。
    同时，他将所有核心的自我认知，比如“我是谁”、“我的过去和现在”、“我的坚持”作为锚点小心地隐藏。
    第一军团常年驻守外空基地，荒芜和孤独让人非常容易混乱。当初为了应对消极情绪而进行的特训在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他在脑中模拟了无数次如何在意识被撕扯、□□被消化的极端痛苦中，死死护住一点“自我”，并忍耐到链接畅通的瞬间，将其作为最致命的“污染源”，反向注入给血卵。
    时间在血光的脉动中流逝，祭典的狂热氛围不断升温。午夜降临前最后一小时，多齐市成了一片沸腾的血色海洋。
    中央广场已经被彻底改造，地面铭刻出巨大而复杂的献祭法阵，纹路中流动着的是暗红色的血液，底层已经凝固，但仍有源源不断的新血诸如——狂热的信徒们割开手臂，仿若没有痛觉，毫不吝惜地将生命精华贡献给祭典。
    血卵就矗立在法阵的中心，此刻已膨胀到近三百米高，表面的膜状组织薄得近乎透明，隐约可见内部有巨大而狰狞的轮廓在缓慢扭动、舒展。它搏动的声音如同战鼓，与全城数十万狂信徒同步的心跳、呼吸汇成令人窒息的声浪。
    斯坦贝克被从囚笼中拖出。“猎犬”们以最庄严的姿态，为他换上粗糙的白色亚麻祭袍，袍子上用暗红色的颜料画满了扭曲的符文。他像一具提线木偶，被押解着，穿过密密麻麻跪拜的人群。所经之处，狂信徒们纷纷以额触地，仿佛在朝拜即将成全“大业”的圣徒。那些投来的目光中有贪婪有狂热，唯独没有怜悯——这代表着二等区多齐市的人类部分，已彻底消亡。

 第203章

    斯坦贝克被带到了血卵正下方，法阵的核心。这里搭建起一座白骨与黑色岩石垒砌的简易祭台。他被绑在祭台中央的石柱上，正对着血卵底部——那里，膜组织正在缓慢溶解，露出一个不断旋转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蛊惑气息。
    “标记”跳动了一下，仿佛在提示斯坦贝克，最后的时刻终于到了。
    一个声音忽然在城市上空响起，强横但又突然，连一直萦绕不绝絮语和低吟都齐齐消失了。
    斯坦贝克睁开眼，内心无比平静。
    虽然那是直接在意识中响起的宣告，但和之前池峥借助“标记”传递给他的效果差不多，甚至还更加遥远一些，并不会让他觉得惊悚。
    但下方的多齐市民就不一样了，每个人都仿佛聆听到了圣训一样的激动，放血的动作越发狂热。
    有人甚至直接割破了自己脖子，一脸狂喜地跳进了血流的甬道，在期待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都疯了。
    斯坦贝克瞥开头，不远去看下面已经疯狂的信徒。
    这些人不值得同情，因为他们也不曾给无辜的祭品一丝同情——他们中许多人已经开始跪地磕头，祈求“神明”将斯坦贝克生吞活剥。
    血卵底部的黑暗漩涡猛然扩张，产生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大到能把灵魂都扯出躯壳。
    “进食”开始了。
    触须尖端融入斯坦贝克的皮肤，开始肆无忌惮地抽取他的血肉。那是一种从每一个细胞内部爆裂开来的溶解之痛，超越了人类承受的极限。斯坦贝克的视野被血红和黑暗占据，耳中甚至能听到骨骼被挤压的破碎音和血脉被抽吸的汩汩声——狡猾的邪神是故意的，它在用无比残忍无比痛苦的方式消灭人类的意志，让人在无法承受的痛苦中放弃自我、只求解脱。然后，它便可以安全建立精神链接，融合这具身体。
    今天但凡是换成任何一个巴利鲁它都必然成功，但好巧不巧，它遇上的是斯坦贝克——一个年少时就在联盟第一军团接受严苛训练的职业军人。
    要打垮斯坦贝克的意志，那是不可能的，即便在超越人类忍耐极限的痛苦中，他已然牢记着自己的计划。
    他主动放弃了对外围意识、次要记忆、表层情感的抵抗，任由它们被触须贪婪地汲取、吞噬。他让自己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表现得如同一个正在被彻底摧毁的普通人类。
    血卵似乎毫无怀疑。它沉浸在即将获得完整“钥匙”、彻底打通降临通道的愉悦中。
    随着血肉和能量的融入，贝鲁巴的轮廓越发清晰，它与这个世界的“隔阂感”正在明显减弱中，血卵之下信徒身体也开始出现了异化征兆，地上神国已经初见雏形。
    一道精神链路开始隐约可见。斯坦贝克的意识边界开始模糊，一个庞大、混乱、充满无尽饥渴与支配欲的意志正顺着链路汹涌进入，试图将他最后的意识核心也冲刷同化。
    就是现在！
    斯坦贝克引爆了他所埋藏的一切。
    不是攻击，而是 “敞开”与“浸染” 。
    他将死死守护的“自我”——一个人类在大灾变中的挣扎求存，他作为军人与家族之间所有记忆、情感、坚持、对抗、纠结，对一切异种生物的愤怒、厌恶和戒备，这些充满“人性”特质的“污染流”，主动投入链接通道，逆着邪神的意志洪流，反向冲去！
    他比贝鲁巴更快，因为他的身体就在血卵之下，那个丑陋的肉块不规则聚集体还在试图挤进时空壁障的缝隙！
    他的内心强烈否定身份，拒绝血卵融合，他坚信时空壁障是站在他这边的，远古神明的血肉传承加强了这种权威性，无法完成吞噬的异种邪神会被驱逐。
    “人性”的污染与“本土印记”的标识，两者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诡异而致命的逆流，顺着毫无防备的、正在专注“消化”和“融合”的链接，猛地灌入血卵的核心！
    浩瀚而污秽的意志凝固了一瞬，出现了清晰而震惊的波动。它试图切断斯坦贝克与血卵之间的融合链接，但融合进程已到最关键处，通道异常稳固。它尝试着以绝对的力量碾碎这股逆流，但逆流的本质并非对抗性的能量，而是“反向污染”与“排异”——人性的复杂、矛盾、脆弱与纠结，对于纯粹追求吞噬与支配的邪神意识而言，是难以理解且极具扰乱性的“噪音”。而斯坦贝克体内那微乎其微的远古残留，更是像一颗投入热油的水滴，在试图伪装成本土存在的核心进程中，引发了剧烈的“排异反应”！
    血卵内部，正在成型的降临体发出了痛苦的哀嚎。原本已经清晰的轮廓被无形的规则扭曲，暗红色的光芒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延伸至全城的能量脉络逐次崩断。
    广场上，狂信徒们集体如遭雷击，抱头惨嚎。他们也被这股来自精神链接的混乱和污染波及，许多人眼中的血芒熄灭，露出了短暂而极致的迷茫与痛苦。但很快，他们开始新一轮的绝望哀嚎——血卵无法承受规则的排异，试图试图强行完成融合与降临，信徒的身体就成了它最后的养料。
    祭台上，斯坦贝克的□□几乎被吞噬殆尽，只剩下一副残破的骨架和微弱跳动的心脏。
    但他的意识并未消散，反而因为成功注入“污染”而获得了一丝奇异的“锚定”。
    他“看”着血卵垂死挣扎，把与之建立连接的信徒全部吸食殆尽，但这依旧无济于事，最终只能在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中，包裹城市外围那近乎透明的卵膜轰然炸裂。无数粘稠的暗红浆液和破碎组织抛洒在大地上，未能完全成型的邪神发出暴怒的不甘，但也只能狼狈地缩回时空壁障的彼端，只留下了一地狼藉和废墟一样的城市。
    呯——
    耀眼的光亮升空，白金色光芒在浅灰色的雷暴云中炸出一朵璀璨的光之花。
    斯坦贝克的意识已经开始消散，但他还是第一时间就认出了信号弹，那是第一军团惯用的制式装备，代表战况顺利，援军已经到来。
    年轻的军官安然闭上了眼睛，放任自己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结束了。
    他成功了。
    以身为饵，以意志为刃。
    反杀。
    第191章
    血卵破碎的瞬间，笼罩全城的卵膜炸成了无数片。
    幸亏池峥及时撑起了保护罩，不然就得像那些倒霉的第一军团哨兵，被兜头盖脸泼了一身的黑血。
    一开始他们还没敢轻举妄动——这卵膜炸的太突然了，前一秒还在不断膨胀。这几天天上的雷暴强度肉眼可见的增加，但依旧无法耐这巨大的卵膜如何，大家都以为邪神降临的现实已经无法改变。
    而城里的斯坦贝克指挥长一直没消息，虽然那两个小子说他还没死，但看血卵这个驾驶人就算活着也阻止不了什么，大家都已经做好了要直面邪神的准备。
    “你们要进城？”
    联盟第一军团特战队副队长培德紧皱眉头。
    “里面很危险，没接受过训练的非战斗序列人员最好不要进入，异能也不是万能的。”
    池峥根本不搭理他，但林夏还是很有礼貌地解释了一下，说他们收到斯坦贝克的消息，城里的邪神已经被消灭了。
    “什么？！指挥长给你们送消息了？”
    副队长睁大了眼。
    “那他现在怎么样？”
    不怎么样。
    林夏张了张嘴。
    其实根本不是斯坦贝克给他们发了消息，而是池峥从“标记”中读取到了信息，斯坦贝克现在的情况很不好，分分钟都可能完蛋，得在那些邪教徒发现他之前把人救下。
    副队长一听这话，哪还顾得上什么危险不危险的，嗷嗷叫着就往城里冲。
    根据林夏的情报，斯坦贝克现在应该就在市中心的中央广场上。那里也是血卵爆裂的地方，碎裂的卵壳、干涸与新鲜交织的暗红浆液、以及无数或昏迷、或呆滞、或开始承受异变反噬痛苦的前狂信徒们，构成了一幅可怖的地狱终景图。
    当特战队员们突破外围零星的抵抗，风尘仆仆赶到祭坛之下，饶是这群职业军人见惯了生死，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斯坦贝克的情况比他们预想的更糟。他整个人几乎被吞噬殆尽，大部分血肉消失，森森白骨之下，内脏也残缺不全，全靠一些坚韧的筋膜和尚未完全抽干的组织勉强维系住身为人类的轮廓。
    他的头倒是还保存完整，但面庞干瘪苍白，双目紧闭，气息微不可察。唯有锁骨下方，那个由他亲手埋进伤口中的“标记”，还在以极其缓慢的频率明灭着，像风中残烛，却顽强地佐证斯坦贝克的生命之火尚未熄灭。
    “链接的‘回响’还在，他的意识没有完全消散。”
    池峥平静的阐述着一个残酷事实。
    “但也坚持不了多久了，毕竟生命的载体被破坏殆尽，人就是在吊着一口气，他应该是有心愿没有完成。”

 第204章

    他这样说，特战队员们的眼眶瞬间红了。
    副队长铁拳紧握，骨节发白，走到祭坛边，看着那几乎不成人形的同袍，声音沙哑。
    “指挥长……我们来了。”
    斯坦贝克若有所觉，毫无血色的唇微微蠕动了一下，但已经无法发出声音。
    副队长抹了把脸，站直身体，朝着祭台上的残躯敬了一个军礼。
    他身后的特战队员集体脱帽，右手捂住胸口，向曾经的战友做最后的道别。
    这是第一军团的传统——在残酷的战斗中经常会有同袍离去，他们就是用这样的方式一次次送别对方，然后继续奔赴战场。
    林夏觉得这个气氛有点眼熟，很像当初山地部族以为传承者比马死了，在为他唱送灵歌的场景。
    但他没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污秽，手指虚按在残躯上方，展开异能谨慎地评估对方的身体情况。
    讲真，这不是他第一次扫描斯坦贝克了，当初这位职业军人因为冷僵症大发作倒在海摩山的寒潮中，也是林夏一点一点回收了他血脉里无法兼容的异种能量，把他从濒死中救了回来。
    要说对于自身能量循环的了解，斯坦贝克还真不一定比得过林夏。
    情况很糟糕，生理机能几乎停摆，能量循环彻底崩溃，细胞大面积坏死，常规医疗手段，甚至山地部族老巫医的治愈异能，面对这种情况都回天乏术。
    但林夏没有放弃。他飞快地回忆了一下之前山地部族祭司比马的治疗过程，本质上是重建能量循环的过程。虽然他没有老巫医能强行维系生命火种不熄的异能，但他有别的——树人部族对朋友从来不吝馈赠。
    ……所以，要不要尝试再挽救一下？
    当他说出这个提议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中央祭坛上一片死寂。
    除了置身事外的异种，特战部队的一众军士全都面面相觑，人人脸上都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
    ——不是他们不想救指挥长，只是……人都只剩一少半了，这还能救得回来？
    “不能保证结果。”
    林夏说的很谨慎，生怕对方期待过高，最后失望的落差无法承受。
    “只能说试一试，我以前给巴利鲁上校治疗过冷僵症，他的情况我还是有点了解的，过程肯定会非常危险，而且成功率也无法保证，甚至可能在治疗中他人就去了。”
    “但，左右都已经这样了，上校也感知不到太多的痛苦，何不放手一搏？”
    他这样说，站在祭坛前的副队长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果断咬牙。
    “那就试试！”
    他们是指挥长的朋友，又曾经治疗过指挥长的冷僵症，作为斯坦贝克曾经的副官，没人比他更清楚巴利鲁家族遗传性冷僵症的可怕！
    ——那是把一个最出色的战士、指挥官、星舰驾驶员瞬间剥夺所有战力的恐怖病症！
    指挥长既然能放心让他治疗，那肯定是特别信任他的。
    “林先生，拜托你了！”
    副队长满眼泛红。
    “指挥长是第一军团的楷模，是我们最出色的领头人，也是我们的手足兄弟！”
    “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也请你救救他，如果……如果真不行，”他声音哽了一下。
    “也请让他体面地离开，妥善保管他的遗骨交换给我们，第一军团英灵碑下有他的位置。”
    其他战友逐一上前，或默默敬礼，或低声告别，然后毅然转身，投入多齐市救援工作中。
    ——虽然是全城献祭，但总要搜寻一下是否还有幸存者，也要搞清楚邪神降临事件的缘由。
    祭坛边，只剩下林夏和池峥。
    在此之前异种已经将祭坛周围尚在存活中的狂信徒都清理了出去，此刻中央广场空无一人，干净的堪比北岭火山口。
    林夏发动微生物大军，为斯坦贝克提供一个相对洁净的治疗区。
    然后他召唤出摆摊车，从车里搬出了各种瓶罐、晶体和奇异植物。这些都是在树人星球游历的时候部族的馈赠，林夏盛情难却只能收下，没想到现在竟然派上了用场。
    “首先当然要重塑基础载体。斯坦贝克的身体结构损毁太严重，需要从细胞层面激发再生。”
    “如果只是激活机制并不难，使用变异巨熊王的深加工产品就可以，这一点在治疗比马的时候有过验证，效果非常好。”
    “现在的问题是斯坦贝克的身体缺损太多，基础物质部族，而且缺乏营养。”
    他拿出一个散发着柔和绿光、仿佛有无数光点在内部流转的水晶瓶，里面是粘稠如蜜的金绿色液体。
    “所以我想加点这个，这是地衣部送的‘远古根髓活化萃取液’。地衣部是生命与物质聚合的顶级大师，它们的根髓液蕴含强大的物质转化与结构重塑信息，尤其擅长‘修补’与‘再生’。不过这玩意在植物身上用肯定没问题，换成人类不好说，可能引发不可控的异变。”
    “所以你才说可能会失败？”
    池峥秒懂。
    “你怕植物的能量和斯坦贝克的身体不兼容，加速他的死亡？”
    其实是这样的，就是死马当活马医，而且治疗风险非常高。
    但关于萃取液和深加工产品的事儿林夏不能说，毕竟人心叵测，他没必要因为一时好心而给自己和池峥招来祸患。
    所以只说是尝试。
    “如果基础重建成功，”他拿出几片散发着清凉气息、叶脉如同银色神经网络的叶子，“那接下来就是祛除污染。”
    “贝鲁巴于斯坦贝克建立了链接，虽然斯坦贝克成功反污染了血卵，但他毕竟直面过异种生物的意念，被污染是很正常的事。这种长于海摩山中的变异银杏叶能够清神醒脑，之前老巫医治疗比马时就大量使用过，效果很好。”
    “剩下的就看他自己的求生欲了。”
    林夏叹了口气，看着“标记”越发微弱的联盟军人。
    “说实话，我现在越来越觉得摆摊车升级任务不是概率，而是无法避免的未来。”
    “联盟这么多城市，保不齐还有像多齐市这样主动投靠邪神的，但斯坦贝克就只有这一个。”
    “只要有一座城降临成功，那接下来就会有第二座、第三座，就像蟑螂窝一样无穷无尽。”
    “因为异种的全面入侵而触发全领域生化风暴……怕是不可避免了。”
    第192章
    生化风暴不可避免，这是林夏的判断。
    虽然很绝望但这就是现实——如果说之前林夏还抱有幻想，但当他亲自步入多齐市，看到遍地异化的狂信徒，他就知道这绝不可能是个个例，贝鲁巴的地上神国迟早要降临。
    “等治好了斯坦贝克，咱们就去做升级任务吧。”
    林夏有点心灰意冷的说道。
    “也不知道这场雷暴还能持续多久，希望能拖到咱们去黑雾农场的时候。”
    “大灾变之下……咱们还是得首先保护好自己。”
    他这样说，池铮当然点头。
    他其实无所谓的，这个星球的种族是人类或是贝鲁巴眷族——是贝鲁巴问题反而更简单了，伴侣不喜欢的话可以直接清理掉，动手的时候毫无心理负担，但人类就不行。
    异种也有自己的阴暗心思，希望伴侣的世界只有自己，极力减少外界的牵绊，任何分走林夏注意的事物都是他潜在的敌人。
    当然这种事池铮一辈子也不可能说出口，生活在人类社会的异种深谙“夫妻相处之道”——虽然绝大部分四来自于联盟电视一台的肥皂剧，但能谈8362集恋爱的长篇故事几乎囊括了人类情感纠纷的所有答案，还是很有借鉴意义的。
    “那咱们速战速决。”
    他指了指还躺在祭台上的斯坦贝克。
    “先把他搞定。”
    “好。”
    于是林夏就开始鼓捣他那些瓶瓶罐罐，为了维持斯坦贝克的生命体征他之前就给对方用上了变异巨熊王的深加工产品，能量精华缓缓从年轻军官的眉心和太阳穴渗入，一点点流经他残破的身体。等到淡银色的光晕彻底笼罩了斯坦贝克的全身，他那微不可察的呼吸也终于平稳了下来。
    接下来也是最耗费精神的一步，没有老巫医的协助，林夏需要在修复斯坦贝克能量循环的同时，还要兼顾他作为普通人的生理指标，不能重建出一个变异种怪奇生物。
    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因为林夏从未接受过正规医疗教育，对于人类身体的了解仅限于一些基础常识，再深入的就不知道了。
    “池小铮，你来帮我一下。”
    异种马上走过去，按照林夏的要求调配修复原液和远古根髓活化液的比例。
    这个操作机器要求精度，误差不能超过1微升，成分还要完美融合。
    这么严苛的要求普通人类肯定做不到，没有机器就只能依靠异种男朋友的能力。
    异种男朋友那可能放过这个表现的机会，马上召唤出阴影和触手。触手负责操作勾兑，阴影则是包裹住调和皿，开始进行分子级别的引导与融合。也就是一分钟不到的功夫，金绿色与乳白色的光流已经彼此缠绕，变成了一种极其漂亮的翠金色溶剂。

 第205章

    林夏在系统商城采购了必要的工具，深吸一口气，拿起特制的多通道纳米注射器，将其贴近斯坦贝克心脏附近的主要血管断口。
    首先要要修复破损的身体，重建循环，这个过程将会决定斯坦贝克命运——毕竟使用了其他种族的修复液，虽然同属碳基但生命形态也不尽相同。如果不能承受，那后续的救治也不用指望。
    林夏很紧张，小心翼翼地将翠金色液体缓缓注入。
    奇迹出现了。
    只见那些苍白青灰的血管断口周围，逐渐有晶莹的翠金色液体渗透包裹，如同被春雨滋润的枯藤，重新充盈、恢复弹性。
    溶剂流经骨骼和肌肉，被侵蚀和剥夺的残缺部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增殖、自我分化。新的肌肉纤维虽然不甚粗壮，但韧性极佳，如同最精密的生物织物覆盖白骨，肉丝隐约泛出翠金色泽，倒是和正常的伤口有所不同。
    林夏的心一下就吊起来了。
    这该不会就是副作用吧！
    他一下子脑补出山地部族祭司比马被伪山神侵蚀后那半人半石头的模样，心说斯坦贝克要是变成树人可怎么办？难不成要送去树人星球吗？
    转念一想，好像也不用那么麻烦。反正现在都已经大灾变了，谁知道异能进化到一个新阶段人会变成什么样，大不了就说斯坦贝克是植物系呗。
    当然，这也要病患自己能接受。
    林夏紧张地盯着溶剂修复的进展，这个过程其实并非一帆风顺。
    两种顶级药剂的力量太强，稍有不慎就会导致过度增生，形成肿瘤，或者干脆结构错乱。
    作为一个毫无行医资格和经验的“黑货”，林夏的衣服被冷汗打湿了一次又一次，长时间精神力高度几乎消耗掉他全部的异能，到最后，他几乎是凭借本能在维持理性，咬紧牙关紧盯每一分能量，确保新生的组织严格按照人类生理结构构建，而不是变成什么乱七八糟的奇怪东西。
    直到看到残缺的脏器开始再生，断裂的结构快速复原；骨骼表面泛起光泽，肌肉变得更加致密，甚至隐约看到了皮肤组织的肉芽，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差不多了？”
    池铮抱臂站在一旁，偷偷也跟着舒了一口气。
    他今天的任务是守护，释放自身感知笼罩祭坛，屏蔽因血卵破碎而紊乱的能量场，为林夏创造稳定安全的操作环境。
    看到伴侣那么辛苦异种很是心疼，但没办法，这件事他真插不上手帮不上忙，只能按捺住内心的小心思，尽量不去打扰伴侣的工作。
    电视一台的连续剧里，但凡男主要阻止心爱的人追求事业，哪怕只是一份普普通通的澡堂搓澡兼职，他未来八十集的家庭生活一定充满了波澜，过不了一集的好日子！
    “嗯。”
    林夏再一次确认了斯坦贝克的情况。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这具残破的躯干也逐渐被新生的血肉覆盖，线条肯定是没有自然长出的那么流畅优美，但生命的红润正在一点点回归。
    胸腔内，心脏重新开始搏动，隐约带着淡绿色纹路的胸口开始起伏，病人已经可以进行微弱的自主呼吸了！
    “他活了？”
    “还没。”
    林夏嘬了嘬牙花。
    第一道难关已经闯了过去，现在是第二道——神经系统的修复与链接，以及意识的唤醒。这事儿林夏只能尽力，斯坦贝克能不能醒来要看他的求生意志——毕竟不是随便什么人在直面邪神后还能保持清醒的，尤其双方还搭建了精神链接，这意味着斯坦贝克要直面很多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真实。
    林夏引导着药力，小心翼翼地修复受损的脊髓和主要神经丛，并用自身的精神力作为桥接，请池铮使用自己的精神图景轻柔地刺激斯坦贝克的意识核心。
    异种非常不情愿，因为他自诩是“有婚姻道德、无限忠于伴侣”优秀配偶，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向陌生人敞开精神图景的“浪荡货色”，斯坦贝克的死活和他没关系，他不能因此降低自己的做人原则。
    然后，当然是林夏镇压了。
    “精神图景有什么好掖着藏着的？普通人类根本就没有这玩意儿吧！”
    林夏一脸的匪夷所思。
    “而且我也在里面啊！你是不是忘了咱俩的精神图景是内嵌的？你怎么说的好像和斯坦贝克赤果相见一样！？”
    他这样说，池铮就不吭声。
    他就是不想让别人看到夏夏的精神图景啊……凭什么让他们看！？
    但还是很乖巧地打开了精神图景。
    林夏休息了一会儿，重新凝聚异能，引导着能量一点点“铭刻”进斯坦贝克新生的能量链路中。
    这不是强行植入，而是引导和开启，就像为一片经过烈火焚烧的土地播下一颗种子，期待它能生根发芽。
    起初没有任何反应，林夏也没有很失望，毕竟在冷僵症痊愈后斯坦贝克就失去了异能。
    但很快，空气中一些特殊的游离能量粒子开始缓缓向斯坦贝克汇聚，没入他淡绿色纹路的胸口，被吸收转化，用于巩固新生躯体和滋养那复苏中的神经。
    他就像一个刚刚经历了残酷洗礼的空白容器，此刻终于找到了与能量共处的方式。
    林夏脱力地后退了一步，被池铮一把捞进怀中，稳稳地托住。
    这看似轻描淡写的引导其实完全透支了他的精神，要不是有池铮的精神图景做支撑，他根本熬不住这样高强度的消耗。
    但是值得的。祭坛上的斯坦贝克虽然依旧虚弱，但生命体征已经完全平稳了下来，并且还在稳步增强。
    他的胸口规律起伏，脸色逐渐恢复正常，眼球也有了转动的迹象。
    “他可以升级异能了。”
    池铮突然说道。
    他见林夏一脸惊愕地转过头，忍不住笑着摸了摸伴侣的头。
    “是真的，他如果能醒过来，就会发现自己这番罪不白遭，不但解决了一颗血卵，还获得了重新成为异能者的奖励。”
    “他获得了什么异能？”
    林夏下意识地追问。
    “是原本的火系？还是植物系？”
    “不知道，”池铮诚实地摇头，指了指祭坛上隐约开始呻吟的重病号。
    “喏，他好像快醒了。”
    “让他自己说吧。”
    第193章
    醒了？
    林夏吓了一跳。
    这么快就醒了！？明明之前还半死不活的啊！
    “他的身体被强化液修补过，又融合了树人根须的分化能力，状态肯定和普通人不一样。”
    池铮撇了撇嘴。
    “但能恢复这么快的也挺少见，该不会是把所有的技能点都点在机体修复了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年轻军官已经醒了，眨了眨还有些混沌的眼，一脸茫然。
    “……我死了？”
    “嗯，死了。”
    异种的声音凉凉。
    “你现在看到的都是走马灯，你想想你还有没有想留下的话？我们的时间都是有限的。”
    结果斯坦贝克还真认真想了几秒。
    “有！”
    他点头。
    “我想跟祖父和赫姆斯说，马上放弃神降计划！不然不但家族会覆灭，星球所有的人类也会遭殃，这将是一场灭世的灾难！”
    神降计划？！
    林夏和池铮交换了一个眼神。
    “为什么你的家族会覆灭？”
    池铮冷声追问道。
    “你在血卵中发现了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斯坦贝克一愣。他已经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死，胸口还有呼吸，但之前他的身体明明已经被血卵吞噬，皮肤内脏甚至骨骼都缺失了一大半，按照他的认知人在那种状态下是觉无可能存活。
    所以现在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还有心跳？难不成之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因为处于一种匪夷所思的不真实状态，所以斯坦贝克并没注意到池铮的提问，直到对方又重复了一遍。
    “发现……”
    年轻的军官迟疑了一下，其实并不是想要隐瞒，而是他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关于巴利鲁家族的祖先吞食神明血肉的事，在不久前斯坦贝克一直在当笑话听，私底下没少嘲笑身为科学家的祖父和兄长笃信一个民俗怪谈。
    但在多齐市的一切都颠覆了他的认知——吞食神明血肉是真实存在的，他的祖先不但吃人，还从中窃取了力量，但也导致千百年后的子孙后代成为异种入侵的钥匙。
    该怎么说？报应不爽吗！？
    斯坦贝克定了定神，尽量客观地讲起自己在多齐城内的遭遇。
    “……我收到了你们的信息，我反复思考脱困的办法，想来想去，也只有抢在贝鲁巴之前污染血卵……”
    “它没有第一时间杀掉我是有原因的，它想融合我的身体，我有它需要的东西。”
    “我一直在想是什么……想来想去也只有那个传说——巴利鲁家族是噬神者的后代，血肉中含有神明的气息，可以帮助它更轻松地降临在星球上……”

 第206章

    “这个猜测在之后的神降仪式上得到了证实，因为我的激烈抵抗和反向污染，那颗血卵爆炸了，但这个过程异常痛苦，而且对面的邪神应该也有所觉察，下次想要复制同样的结果很难。”
    岂止很难，简直就是不可能。
    不会有人再像斯坦贝克一样以军人的忍耐力坚持到最后一刻，至少养尊处优的巴利鲁少爷小姐们做不到。
    而邪神已经盯上了巴利鲁家族，现在双方其实是在对掏——巴利鲁想要借助邪神打破现有能量规则，而贝鲁巴则是想要融合旧日神族的血肉，都觉得能占到便宜。
    不过这样一来，信息不对等的局面便形成了，蝉以为自己是螳螂，殊不知螳螂在身后已经举起了刀镰，随时可能收割它的性命。
    “你想去提醒你的家族吗？”
    池铮的神色十分冷淡。
    “你要完整地跟他们解说你是怎么脱困的吗？那你可要想清楚，你的家族可不会因为你的坦诚而放过你。”
    “……”
    斯坦贝克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有点嘶哑。
    “我知道。”
    “所以我不会去白芨市，我会在通讯中跟赫姆斯说清楚。”
    “献祭是极度危险的，尤其对于家族，他们是在自寻死路。”
    闻言池铮嗤笑了一声，似乎是在嘲笑斯坦贝克的幼稚。
    林夏倒是能理解年轻军官的心情，现在说什么道德伦理节操都不能阻止科学疯子们祸害世界，唯有让他们知道自己才是邪神的目标，而不是那些被他们视为蝼蚁的普通人，那多齐市的悲剧才不会重演。
    “那你小心一些，你现在重新获得了异能，他们一定会盯上你。”
    他好心地提醒道。
    斯坦贝克点了点头。
    “我知道，毕竟我已经……等等，你说什么！？”
    什么？
    林夏眨了眨眼。
    说你又有异能了啊。
    “怎么可能！？”
    斯坦贝克下意识地否定，然后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没什么不可能的，林夏可是治好他冷僵症的人！
    而且他之前都只剩半片尸体了，现在还能救回来，那重获异能也不是没可能吧！
    于是斯坦贝克回忆了一下之前的操作，尝试着释放自己的新异能。
    会是什么呢？精神系吗？毕竟自己和邪神进行了正面的精神力交换了呢。
    或者还是火系？这是自己生来就拥有的异能……不过也不太可能，那毕竟是因为神明血肉而遗存的力量，和冷僵症一起都被消除了……
    也可能……水系？冰系？金属系？
    然后他就看到自己的手指上，长出了一根……蘑菇？
    斯坦贝克：？？？？
    他揉了揉眼，凑近了观察。不是，真是蘑菇啊！！！
    他的异能为什么是长蘑菇？而且不同部位长出来的蘑菇品种还不一样！！！
    年轻军官的表情太过惨烈，惨到林夏都有点不忍直视。
    他决定一个字都不跟患者透露他到底用了啥，反正人不是活的健健康康吗？异能什么的都是赠品，不重要。
    而且……而且也没人能证明这就是医疗事故，巴利鲁少爷可是直面过贝鲁巴的人，精神污染可以以任何方式出现。
    嗯，对，就这样，长蘑菇和他没关系。
    “地衣的根系提取物……”
    某讨人嫌的家伙晃晃悠悠地靠过来，挤眉弄眼。
    “虽然粘合效果很好，但地衣是什么啊，是真菌和光合生物，说不定还能自制氧气呢。”
    然后他如愿以偿遭到了残酷的镇压，心满意足地捏住伴侣的手，邪魅一笑。
    “放心，医生，你也不想被患者知道吧，我只需要亿点封口费。”
    林夏：……
    回去就把你那一万多集的典藏版电视剧给烧了。
    好在长蘑菇也并不完全是坏事，因为菌群的种类十分齐全，军官本人也获得了相应菌种的能力，极大地增强了环境适应性。
    林夏甚至怀疑他没有生化防护服也能在未来的生化风暴中幸存了。
    很快，在城中处理残局的特战队员们也回来了，看到长蘑菇的前指挥长都是一脸惊愕。
    但在惊愕之后，几十个身高体壮的糙汉齐齐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哭嚎声，嗷嗷叫着围着斯坦贝克转，都不敢相信人竟然全须全尾的活了。
    “蘑菇！蘑菇！蘑菇！”
    “奇迹之菇！这就是奇迹之菇！”
    “生命的象征！”
    林夏：……
    不过这样一来，也没人觉得人长蘑菇有什么奇怪了。
    庆祝了好一会儿，副队长才说起他们在城里的见闻。
    很遗憾，整个多齐市已经没有清醒的幸存者了——所有人都参与了这场献祭。
    绝大部分的狂信徒在贝鲁巴试图降临的最后时刻被吃干抹净，少数侥幸活下来的身体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缺损，最糟糕的是，他们的意识已经完全丧失了。
    “他们现在的状态就是大灾变之初的泥巴怪，不，还不如泥巴怪，泥巴怪好歹还能升级。”
    副队长叹了口气。
    “而且因为异变的程度太高，根本没办法救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人死掉。”
    “又可气又可悲，怎么就信了那些人的邪！？”
    话一出口，他又觉得失言，忙又找补了几句，说自己骂的是天顶星公司，不包括斯坦贝克。
    年轻的前指挥长苦笑了一声，他已经习惯这样异样的眼光，大家说着与他无关，其实心里还是有怨气的。
    怨也是应该的，联盟变成这样虽然有天灾，巴利鲁家族难辞其咎。
    “回去之后，我会将多齐市的事如实通报联盟各城，包括贝鲁巴的契约和降临规则。”
    斯坦贝克眼神坚定。
    “毫无保留，包括天顶星集团的事，还有‘进化’的真相，多齐市的悲剧绝对不能重演。”
    ——你相信吗？
    再次踏上征程之后，异种问了林夏这样的问题。
    “你相信他说的话吗？”
    “谁？斯坦贝克？”
    林夏想了想，点头。
    “他看起来不像个出尔反尔的人。”
    “虽然有时候的确有有点优柔寡断，但人类就是这样的，总会有各式各样的牵绊和纠结。”
    “但他说多齐市的事儿不能再重演。”
    异种意有所指。
    “你相信吗？只要斯坦贝克公开了献祭的真相，以后就再也不会有城市自愿投奔邪神？”
    林夏想说他相信，但他也真心没把握。
    就像他刚才说的，人类总会有各种各样的纠结和算计。
    大灾变之前联盟就骗子、邪教层出不穷，现在天灾轮番上演，保不齐还有人就信了贝鲁巴的话术，妄想在新世界分得一杯羹。
    他还是赶快把摆摊车的生化属性刷满吧。
    第194章
    既然决定要开启升级任务，那必要的准备工作还是要做的，林夏首先清点了一下库存。
    黄色升级任务的新要求是新鲜度&gt;95％，而且需要提供3个套餐的组合，食谱的配比必须完美消耗所有的食材。
    橙色升级任务的难度更进一步，要求使用三种不同属性的食材，并获取完整晶核。
    除去食材，橙色任务还要求流水席，包括一道凉菜、三道主菜（不同属性）、两种主食、一道汤品和一道甜品，烹饪限时12小时内完成。而红色加强任务则要求85%以上食客的认可度，并且流水席需持续48小时以上。
    如果单独完成黄色或橙色任务，其实难度也并没有很大，只要选择各自任务的侧重点，新鲜度或属性二选一就可以了。
    但林夏的情况不一样，他想庄家通杀，所以既要考虑新鲜度有要求属性有差别，并且还要准备足够的食材——要持续48小时不间断的流水席，400公斤食材肯定不够用。
    好在他们之前猎杀的变异始祖鸟足够大，肉足够多，可以覆盖绝大部分食材要求。
    “咱们这次不会还进入角斗场吧？”
    林夏一边干活，一边和池峥叨叨。
    “早知道要这么大的库存，那咱们自己处理多齐市的血卵就好了，那颗到后来是长得真大！”
    这句话其实是在吹牛，因为两人当时根本无法破除卵膜壁垒的屏蔽场。
    虽然听起来难以置信，但这就是现实——多齐市民是在知情的情况下自愿与贝鲁巴缔结交易契约，这种契约收到宇宙法则的保护，某种程度上说，血卵是获得许可后进入，和绿贝市那种慷他人之慨的情况完全不同。
    而且唯一保留清醒认知入城的斯坦贝克，他并不是池峥的信徒，甚至对池峥有所戒备，因此他不能像陈松小队那样建立连接，里应外合。
    总之，斯坦贝克还真是当了一把孤胆英雄，单枪匹马拯救了多齐市，只不过也没人感谢他就是了。
    “遇上了也不怕，只要不是大胃王种族，维持48小时不间断的流水席没什么问题。”

 第207章

    池峥“咚咚咚”地剁着变异始祖鸟的肋骨。
    虽然有一键采集的自动处理，但摆摊车系统还没智能到惊喜切块，需要宿主自行加工。
    林夏为这次升级任务选定了三种食材——变异始祖鸟、金斑海胆，以及囊腺扇贝王。
    其中始祖鸟是雷电属性，金斑海胆是木系，囊腺扇贝王如果只使用扇贝和贝壳边缘的赘生触手，那它其实可以算是一种精神系变异生物。
    如此，便凑够了三种属性。
    至于海产中更常见的水系属性，为了确保食材在本世界的首用，林夏全部放弃了。
    其实在选用金斑海胆的时候他也曾犹豫，没吃过也听说过海胆是高级海鲜食材，金斑海胆虽然长得有点狰狞，但保不齐有人对它下嘴。
    “不可能。”
    池峥笑嘻嘻地掰开了一只海胆。
    “这东西，不可能有人想吃。”
    林夏伸头一看，可不是没人吃嘛，这金斑海胆的壳也太厚了，里面的肉只有小小的一块，简直就是海洋诈骗。
    他有点想打退堂鼓了，这么小一块的胆肉能做什么啊？当个配菜都不够！
    “烹饪提示是木属性转化，包括海胆壳发酵调味、植物性乳化和木质素的提取……”
    池峥念着金斑海胆的食用说明书。
    “唔，食材评分很高，比什么花哨鱿鱼值钱多了。”
    ——他还记恨那条当着他的面勾引他的伴侣，现在已经变成鱿鱼干的家伙呢。
    于是为了食客评价，林夏还是将金斑海胆纳入了食材库。为了这次升级他精神设计了三种风格的套餐，分别是东方风情、海岛鲜味以及部族狂野。
    名字起的花哨，菜色更加吸睛，就拿“东方风情”这个套餐来说吧，主打“以电属性为主导的刺激与活力体验”，一顿饭吃下来保证电力满格。
    凉菜是金缕海胆冻，主要原料为变异金斑海胆黄。
    当然，这东西的数量非常少，所以林夏需要混合囊腺扇贝赘生触手熬制高汤，与海胆外壳粉碎后的晶粉进行调和，冷凝成颤巍巍的金黄色冻糕，表面撒炸酥的始祖鸟皮细丝（电属性）
    抛开海胆的鲜甜与扇贝的醇厚，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酥酥麻麻的触电感，十分开胃。
    胃口打开，主菜便要上桌。
    东方风情的主菜有三道，分别是椒盐始祖鸟、扇贝囊腺白玉簪以及属性风暴炒
    椒盐始祖鸟菜如其名，将变异始祖鸟的胸口肉以雷击木碎屑熏制后，裹满青花椒和盐花，在高温石板上炙烤至表皮酥脆，微微泛起电弧光即算完成。
    这道主菜承袭了前菜的风格，外皮酥麻中带有静电的轻微刺痛。电属性能够很好地保持肉质的鲜嫩度，青花椒和盐巴可以消除始祖鸟肉质中的腥膻，再辅以雷击木的烟熏风味，吃的就是一口椒麻刺激。
    下一道菜叫“扇贝囊腺白玉簪”，将扇贝柱剖开后镶入微微发酵的金斑海胆酱，裹上薄如蝉翼的扇贝触手丝，以荷叶包裹清蒸。
    扇贝的柔嫩与海胆的醇厚在蒸汽中交融，触手丝经加热后会吸收汁液，海胆的木属性引导变异扇贝的精神混乱效果平缓释放，食后思绪清明，对精神污染尤其有效。
    第三道主菜名叫三属性暴炒，名字起的敷衍了些，但食材可是一点都没打折扣。
    将始祖鸟胗片、海胆黄碎、扇贝裙边混合，用囊腺扇贝熬制的黄金油快炒，入口先是电属性的脆嫩胗片，紧接着海胆黄的鲜甜与扇贝的幽香混合，颗粒分明，复杂的调味层层递进，是消耗主食的完美搭配。
    说到主食，东方套餐的主食有两种。电弧鸟骨拉面
    需要将鸟骨与雷击木树皮熬八小时，只取呈现淡金色的头汤，耗时耗力需要提前预制。
    面条是用海胆壳研磨后的壳粉制作的——这玩意虽然硬度高但水合性竟然出奇的好，做出来的面条堪比麻绳，坚韧有嚼劲。虽然林夏咬不动，但池峥说黑雾农场的食客牙口都没得说，这个韧性刚刚好。
    相比之下，海胆饭团的创新性就差了一些，是用金斑海胆黄碎液拌扇贝王伴生的藻粒，手工捏成三角形。
    不过这林夏的饭团也是很有心机的，内中心藏着一小块囊腺扇贝冻，咬开后精神力属性的清凉感奔涌而出，混合木系的海胆黄碎液，刚好给三道主菜清新解腻。
    汤品也是很有讲究的，叫三重涟漪汤。
    三重涟漪集齐了三种属性——始祖鸟翅尖（电）、海胆生殖腺膜（木）、扇贝鳃边肉（精神）。
    想把三种属性完全融合在短时间肯定是不可能的，好在流水席也没那么多讲究。一口清澈甘甜（木属性），一口提神醒脑（电属性），一口回味悠长（精神属性），喝完之后搭配最后甜品——静电杨枝甘露，首尾呼应，圆满收餐。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工作量可是不小呢。”
    池峥看着菜单上的任务分工。
    好在也就东方套餐这么复杂，后面的海岛套餐和部族套餐，更多的还是采取切片、油炸、炭烤这样简单的烹饪手段，林夏只需要调味，其他的工作他全都可以胜任。
    于是两人加紧备战，每天除了必要的吃饭和休息，全都用来加工升级任务的食材，摆摊车的库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这期间联盟也发生了几件大事，首当其冲的要数二等区迈不里市被血卵吞噬，虽然强雷暴在最后时刻破坏了贝鲁巴的降临，但城市也因此变成一片废墟，无人幸存。
    之后又有血卵笼罩城市的消息，无一例外引发了大规模高强度的雷暴，雷暴的强度越来越大，似乎不可战胜，至少截止到目前，贝鲁巴依旧没能凭借血卵建立地上神国。
    但林夏总觉得，这样的状态不可能持久。终究有一日，当大地上此起彼伏地出现无数颗血卵，即便是星球本身的意志也无法阻止这些恶疮溃烂、感染，到了那个时候，就不是雷暴能解决的问题了。
    “第一军团面向联盟公布了血卵的真相，号召所有的异能者基地清理‘标识’、远离‘进化教会’，拒绝天顶星公司任何形式的资助和招募。”
    池峥念着应急频道上滚动播放的世界新闻。
    “这份公告遭到了以白芨市异能者联合会为首的异能组织的斥责，他们质疑第一军团想要垄断异能资源，切断普通平民的向上通道，是既得利益者的鹰犬。”
    “巴利鲁家族宣布剥夺斯坦贝克·埃利安·巴利鲁的姓氏、爵位及其在家族中享有的一切权益，并驱逐其本人，只因其在不久前发表了一封致老巴利鲁博士的公开信，揭露了百年以来巴利鲁家族利用天顶星公司进行的种种不人道的秘密实验。作为家族现任族长及元老院议长，巴利鲁爵士与一众高官密谋，秘密并与域外生物贝鲁巴签订契约，将四等区绿贝市作为祭品献祭，毫不顾念道德底线和同胞情谊……”
    “道德底线？同胞情谊？”
    位于白芨市的联盟元老院议会临时办公室，巴利鲁议长冷笑一声。
    “……还是那么愚蠢，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甚至还学会撒谎了。”
    “说什么直面异种的时候得到了讯息，真被吞噬了人怎么可能活过来？除非他也吞食了神明的血肉……”
    正说着，桌上的通讯器响了。他随手按下接听键，是他的父亲老巴利鲁博士打来的，言简意赅地传递了两个重要消息。
    1、他的长子赫姆斯醒了。
    2、长子说他在永冻海发现了比贝鲁巴还要强大的异种，已经成功降临了。
    一瞬间，议长的眉头紧皱了起来。
    第195章
    深海的气息渗入了铅壁。
    这里是位于莫阿德路基亚山脉深处地下300米的大型实验基地，是天顶星集团权限要求最高的地方，几乎只有老巴贝鲁博士和他的实验团队才能进入。
    此刻，这座封闭的会议室中弥漫着不是霉味，而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像是被封存在地壳深处的海水，混合着微量放射性元素的金属质感，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
    莱恩·厄立特里斯·海森伯格·巴贝鲁站在长达十二米的黑曜石会议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上一个早已干涸的深色印迹。
    三个月前，他在这里亲手肢解了一具旧日统治者的残块。桌面至今残留着那东西留下的腐蚀痕迹，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
    今天他得到了一个更爆炸的消息，他的长孙赫姆斯成功苏醒，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拨通了他的私人通讯，说自己在永冻海发现了已经成功降临的异种。
    这怎么可能？！
    老巴利鲁博士的第一反应是这个孙子废了，冷僵症大发作搞坏了他的脑子，赫姆斯竟然出现了幻觉。
    但一份海水样本送到了他的面前——赫姆斯在溺水后封存了一丝异样的能量波动，同为精神系异能者的老巴利鲁也感知到了。
    这也是今天这场会议的正题。

 第208章

    “博士。”
    赫姆斯的声音从通讯信道中传来，听得出还是十分虚弱。
    他半靠坐在床上，背后是一整面由发光数据流构成的墙壁。那些流动的光带实时显示着全球异能者觉醒曲线、现存献祭点能量产出、契约方“馈赠”吸收效率表——以及最刺眼的一条——家族血脉异能活性衰减速率预测模型。
    那条曲线正在不可逆转地滑向零点。
    “第七观察站，北纬42.17度，西经152.43度。”赫姆斯报出永冻海的坐标。
    “当地时间9月14日早上8时47分，海面能见度中等，因为实验体002号生命信号突然消失，我下令对‘永冻海’进行第七次生物群系扫描。”
    他刻意保持着陈述的客观性。他很了解这个家族，任何情绪的波动都会被视为不客观，影响结论的准确性。
    “然后你看见了什么？”问话的是赫姆斯的姑母塞莱斯特。她坐在老巴利鲁右侧第三个位置，双手交叠，指甲涂着能吸收特定波谱能量的暗紫色涂料。
    她是家族资产管理委员会的主席，也是天顶星集团真正的幕后实控人，负责将实验成果转化为可量化的收益，大灾变前的“人类进化”计划就是由她负责的。
    赫姆斯放出了第一段影像。
    这是空天飞船监控镜头拍摄到的画面：平静的黑色海面，探照灯的光柱照亮了海面下的荧光海草，一切正常，直到8点40分——
    光线忽然开始扭曲，这不是镜头故障，而是海水本身的剧烈涌动干扰了光线的传播。镜头旁边的计量表读数开始飙升，曲线如悬崖般陡峭上升，从基准值0.3单位骤然跃升至1247.8单位，并在0.4秒内增速达到峰值，超过测量上限的仪表发出刺耳的警报。
    “能够测量到的数值，是我们与‘合作伙伴’进行标准献祭仪式时峰值的4763倍。”
    赫姆斯瘦削的脸上满是狂热。
    “但这不是对方的极限，只是仪表的极限！”
    会议室内响起了一阵抽气声，有人开始躁动、窃窃私语。
    “继续。”
    老巴利鲁平静地开口道。
    赫姆斯深吸一口气，继续放出第二段影像。
    这次不是仪器记录，而是他将自己的目击记忆提取了出来，通过精神力异能可视化处理后还原，可以让观看者共享他的视角。
    画面中，一只巨大的、狰狞的、紫红色的腕足出现了。
    语言难以描述它降临时的感受，因为视野的主人在最初惊愕后已经开始歇斯底里，大声叫人去追踪它的行迹。
    视野中看到的可能只是它微不足道的一小段——那斑驳狰狞的表面可不是皮肤，更像是某种会呼吸的、由液态水晶和暗物质构成的膜，上面流转着超越可见光谱的诡异纹路，每一次脉动都会引发空间的褶皱。
    最关键的证据出现在第47秒。
    腕足的一段轻轻拂过海沟边缘一处裸露的岩层。
    接触的瞬间，岩石没有碎裂，而是……解构了！。
    它们被分解成最基础的几何形态——球体、立方体、四面体，然后按照某种陌生的规则重新排列组合，形成从未在地球矿物学中出现过的奇怪结构。
    “局部物理法则覆写。”
    赫姆斯的声音里充斥着无法掩饰的战栗。
    “这不是破坏，是重新编写——如果用程序类比，那它所经过的地方，现实的基础代码都被短暂地重置了！”
    “这样的力量，才是神明的力量，它可以修改规则，这正是我们所需要的！”
    会议室里一片沉寂，只有赫姆斯急促的呼吸声震耳欲聋。
    良久之后，他的姑妈塞莱斯特·巴利鲁第一个打破寂静。
    这位女士的眉头紧皱，目光中充满了迟疑和审视。
    “能确定它的种族吗？它的态度如何？有没有接触的意向？”
    这才是家族关心的核心。不是神学，不是哲学，而是冰冷的利益分析，强大异种生物如果不能为他们所用，那便是需要消除的巨大隐患。
    赫姆斯调出第三组数据：“我从海水中提取了残留的能量签名，与贝鲁巴提供的‘身份标识频谱’进行比对。”
    两个波形图并列出现。
    左边的波形属于贝鲁巴，一个自称新生文明保护者的域外生物，它的生命信号是一种规律的、如同深海节拍器的脉冲，带着某种可预测的、近乎机械的节奏。
    右边的波形……是混沌本身。它没有任何重复的规律，每一个波峰和波谷都独一无二，像是某种活体数学的表达。
    塞莱斯特的儿子艾泽里立即使用七种不同的算法进行分析后，得出了一个令人不安的结论：
    “毫无共同点，甚至能量等级都不在一个维度。它们并不遵循相同的底层法则。”
    艾泽里放大了波形中的几个关键节点，“在每一个共鸣频率上都表现出绝对的压制性优势，它不是更强，是更……根本。”
    长桌另一端，赫姆斯的叔叔德米特里语气急躁。
    他是家族武装力量的负责人，体内融合的异能偏向战斗与破坏，这对他本人的性格也产生了影响。
    斯坦贝克原本也该走德米特里的路，但他与这位叔父实在相处不来，德米特里也更属意自己的儿子小德米特里——这位堂弟有着不逊于亲父的残暴和勇猛。
    “所以我们要重新评估进化策略吗？还是直接放弃现有的进度？”
    “诸位，”老贝鲁巴终于开口了。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奇异的淡金色——那是经过多次升级后留下的不可逆印记。
    “我们可能从一开始，就在和次级供应商合作。”
    这句话像一块冰落入了会议室。
    “您是说……”塞莱斯特姑妈的手指收紧了。
    “我们的‘合作伙伴’，在它的原生生态位中，可能不是顶级掠食者。”
    老巴利鲁走到黑曜石桌前，手掌按在那道古老的腐蚀痕迹上。
    “而我们，我们这群自以为是的窃神者，可能只是……在和一条看门狗做交易，却对门后的主人一无所知。”
    镜头里的赫姆斯开始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更危险的东西——被证实的预感。
    “赫姆斯，”祖父的目光锁定自己的衣钵传承者。
    “你的报告里省略了一部分内容。当你目击它时，你的血脉……有什么反应？”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
    赫姆斯沉默了足足五秒，这是他最后的筹码，也是最大的风险。
    但是最后，他还是调出了一段他原本不打算展示的数据——他本人的实时生理监测记录。
    在腕足出现后的第3.2秒，他因为冷僵症大发作而异常的生理指标，那些被粒子风暴“冻结”的、源自家族传承的基因碎片，短暂地苏醒了。
    不是被唤醒，而是被触发——代表他的家族性遗传病被短暂地改写了，像沉睡的乐器被更高阶的音符共振。
    他没有溺死在冰冷的深海，靠的就是这短暂的瞬间。
    “我看到了祂的身影……”
    赫姆斯喃喃地说道。
    “不是幻觉，因为我的精神稳定性指数全程保持在94%以上。”
    “所以我认为这是……召唤。或者至少，是那个存在本身自然散发的‘辐射’，对我们这种特定血脉可以产生共振效应。”
    塞莱斯特姑妈的呼吸变得轻微急促。
    她是精算师，她立刻看到了这背后的巨大利益：“如果它的存在本身就能部分唤醒我们的能力……那么完全接触，甚至……”
    “甚至再次进行‘神圣吞噬’的古老仪式，”
    德米特里替姐姐说完了未尽的禁言。
    “可能让我们不是恢复力量，而是获得……进化。超越我们现有框架的进化。”
    “我们将再次成为世界的统治者。”
    第196章
    此话一出，会议室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灼热。
    先祖的故事过去的太久了，血脉中传承的力量不断消退，反倒是如跗骨之蛆的冷僵症越来越重，他们急需新的力量来源。
    衰败晶核、旧日遗骸、姆米利埃原液，原本以为这些东西能带领家族走出衰败，但一场突如其来的粒子风暴改变了一切，他们成了被时代抛弃的人。
    不，是被这颗星球抛弃、厌憎，因为他们的祖先趁人之危，做了卑劣的窃夺者，吞噬了星球意识的血肉。
    说起来似乎很离奇，但巴利鲁家族的秘记中就是这样描写的——为了驱逐天外降临的异种，星球本源引爆了天空，将所有的入侵者归于沉寂。在引爆之前，本源意识将自己的力量分给了星球上的生物，保护它们平安度过浩劫。
    人类获得了庇佑，在恐惧和无助中向大地祈祷，终于有一天天空恢复成了正常的颜色，巴利鲁的祖先在山顶发现了奄奄一息的星球本源。
    祂已经快要死掉了，因为消耗掉了全部的能量。

 第209章

    ——那是一个刚刚诞生不久的本源，非常年轻稚嫩，在最终的战斗开始以前，祂曾经拜访过人类的村落。
    祂将“进化”和“适应”送给了微生物，将“繁茂”和“坚韧”送给了树木，将“包容”、“净化”之力送给了海洋，然后在于天外异种的战斗中全力一搏，彻底燃烧了自己。
    巴利鲁见到祂的时候，他的呼吸已经非常微弱，彻底失去了意识，身躯隐约有了消融的迹象。
    马上就要死了吧……
    巴利鲁这样想着，然后鬼迷心窍的抽出了随身的柴刀。
    他是祭祀的杂役，亲眼看到神明施展神通，护佑了灾难中的部族。
    ……他也想拥有那样的力量。
    既然神明这样慷慨，那祂再多送一些也没什么吧？反正祂都要死了。
    部落信仰中，血肉是有力量的，能让人变得强壮。
    于是他砍掉了神明的胳膊。
    后面的事不用细说，每一个巴利鲁家族的后裔都心知肚明。
    但这种窃取来的力量是带着诅咒的，所以第134代族长，也就是老巴利鲁的曾祖父提出一个理论——也许自愿赠与的力量没有副作用，你看那些植物和海洋生物不是活的好好的？
    “风险呢？”德米特里叔父着急地站起身“你有没有做风险评估报告？”
    赫姆斯的手指在电脑上敲了敲，调出最后一页。
    “有评估，但风险未知。”
    “我们现有的所有风险评估模型，都建立在与贝鲁巴互动的数据基础上。对于这个新存在，目前我只收集了一些外围的物理数据，还没充足到建立评估模型。”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瘦削的脸上闪过一抹狂热。
    “我要强调的是……祂更强大，更根本，而且已经成功降临在永冻海。我亲眼看到了祂的腕足，实实在在的，这一点贝鲁巴还做不到。”
    “无法评估就是风险。”塞莱斯特姑妈提醒他。
    “你只是看到，就算你亲自触碰到，对于祂们那种生命形式来说都未必是真实，别忘了还有精神污染的影响。”
    “但这是一个机会！”
    赫姆斯毫不犹豫地反驳她，眼神中充满了野心的算计。
    “我们虽然与贝鲁巴签订了契约，但它在异种生物中只能算是次级供应商，即便降临也不是最顶尖的合作者，我们与这样的伙伴绑定无意是危险的。”
    “谁也不能保证蒙昧时期的异种入侵不会重演，如果我们一开始就站错了队，那不但失去了先机，还会在异种战争中沦为炮灰，巴利鲁家族会永远被锁定在次级生态位上。”
    “我们会再一次被时代抛弃！”
    争执不下，最后还是老巴利鲁举起一只手，会议室内才安静了下来。
    他走到显示墙跟前，那双淡金色的眼睛近距离审视着孙子，脸上带着每一代家族掌权人特有的表情——冷漠、精明、现实和对权力的绝对控制欲。
    “你想说什么，赫姆斯？”
    老巴利鲁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放弃现有契约，转而接触这个新目标？”
    “是我个人的提议……”
    赫姆斯清了清嗓子，谨慎选择了后退一步。
    他觉得他祖父的心情不是很好，这很正常，任谁发现自己上错了船前期投资很可能打水漂，谁都不可能开心得起来。
    尤其，家族这艘大船不是说掉头就能掉头的。
    “或者可以并行推进。”
    赫姆斯将自己的计划展示给会议室的众人。
    “继续执行现有契约，保证基本盘。同时，成立一个极密项目，对‘新目标’进行非接触式研究。收集更多数据点。然后……在恰当的时机，做出基于充分信息的决策。”
    “你想脚踏两条船。”
    老巴利鲁说。
    “我想确保家族这艘船不会因为把所有货物都压在一条可能漏水的破船上而沉没。”
    赫姆斯直视祖父的眼睛，“我们曾经吞噬神明。现在我们却在给一个可能只是看门狗的东西当佣兵。祖父，这不是巴利鲁的本性。”
    老巴利鲁看了他很久，久到赫姆斯已经可以听到血脉在耳中奔流的声音。
    终于，前首席科学家后退了一步，面向整个会议室：“决议如下。”
    在座的所有人都挺直了背。
    “第一，‘降临计划’项目按原计划加速推进。第七、第九、第十一号献祭点提前激活。我们需要在六个月内完成第一阶段降临的所有前置条件。”
    德米特里点头，开始在终端上输入指令。
    “第二，成立‘永冻海’观察项目，保密级别ss+，项目负责人赫姆斯。权限仅限被动观测与理论建模。预算从我的个人研究基金中划拨，不进入家族主账目。”
    塞莱斯特姑母的眉毛挑了挑，但没有反对。
    “第三，”老巴利鲁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显示墙上的赫姆斯身上。
    “任何人，以任何形式，在未获得我直接授权的情况下，尝试主动接触‘永冻海’目标，将被视为对家族核心资产的背叛。处置方式按最高级别资源回收程序执行。”
    “资源回收”是句家族术语，意思是将背叛者的身体、灵魂、血脉中的所有价值，通过技术手段提取出来，用于家族的其他用途。
    目前出现在这个列表上的名字在座所有人都很熟悉——斯坦贝克·巴利鲁。不，他已经失去了巴利鲁这个姓氏，被蔑称为废物贝克了。
    接下来，巴利鲁家族将会对他展开全方位的猎杀。
    会议室里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
    “赫姆斯，”老巴利鲁说，“你接受这个任命吗？”
    赫姆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是一个笼子，也是祖父给他的机会，是他最终的试炼。
    如果他成功，他将成为家族的下一任控制人。
    他低头，做出服从的姿态。
    “我接受。”
    “很好。”
    老巴利鲁点头，任数据流墙壁的光映在他挺直的背上，“散会吧。”
    其他人无声离席。塞莱斯特姑母在离开前，看了病床上的赫姆斯一眼，眼神复杂。
    特米特里嗤笑着低声提醒她。
    “稍安勿躁啊姐姐，看结果吧。”
    门合拢，偌大的会议室内只剩下祖孙二人，和整面墙流动的数据。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负责吗？”老巴利鲁背对着墙壁，没有回头。
    “因为我第一个发现了它。”
    “不。”前首席科学家转身，脸上第一次露出疲惫的裂纹。
    “因为你是这一代人里，唯一还残留着‘饥饿’的人。”
    “其他人……德米特里只想保住现有的武力，塞莱斯特更关心资产回报。他们已经接受了我们正在衰落的事实，只想着如何优雅地衰退。”
    他走近，手指虚点向赫姆斯的胸口。
    “但你，你这里还有火。那种想要占有、想把整个世界都嚼碎了吞下去的原始火焰，这是祖先真正的遗产，不是那些异能，你要保持这种饥饿和贪婪。”
    “所以您相信我？”赫姆斯有点兴奋。
    “我相信你的本能。”老巴利鲁说道。
    “但我不相信你的判断。你还年轻，容易被表面的强大迷惑。你记住，强大的不一定适合。我们需要的不是最强大的神，而是最可利用的神。”
    “但如果两者可以兼得呢？”
    老巴利鲁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暖，只有冰冷的利益衡量。
    “那就证明给我看。用数据，用策略，用不可辩驳的收益预测模型。别用激情，别用直觉。我们家族能活到今天，不是因为我们比别人更勇敢，而是因为我们比别人更会算账。”
    他走向门口，手放在感应器上：“‘永冻海’项目是你的沙盒。在里面玩，得出你的结论。但记住，在你证明新玩具确实比旧玩具更好之前，旧玩具仍然是我们唯一的投资。”
    门滑开，又合拢。
    通讯切断，电脑屏幕上又恢复成流动的数据墙。
    赫姆斯调出之前腕足的影像，放大其中一个局部。那些流转的几何纹路是那么优美，而且它们在变化，像是在在遵循某种晦涩艰深的规律，看久了就会让人深陷其中。
    是精神污染，没错的。
    能够污染一名精神系异能者的精神污染，只有旧日统治者才能做到。他感到自己体内的血脉又在微微颤动，像是沉睡的野兽闻到了更高阶猎物的气味。
    “证明……”白金色头发的低声自语，手指在空气中划过。
    “那就证明给你们看。”
    第197章
    同一时间，摆摊车。
    林夏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这是他的第七次升级任务，他自诩也是个经验丰富的老玩家了，这次刚一落地竟然感觉有点心慌，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第210章

    你看着漫天飞舞的刀叉碗筷、这碎成一地渣渣的桌椅板凳，还有能量球炸裂出的五彩辉光，三种语系混作一团的骂声，都让他想起老家绿贝市的著名的穷鬼酒馆，喝多了的酒蒙子也是这么打架的。
    但……这不是黑雾农场吗？！
    即便是新手任务的苍蝇馆子区，氛围也是诡异惊悚为主调，像这么接地气的画面从来没有过。
    这是给他送哪儿来了？难不成又是角斗场？
    “不是角斗场，这是一间餐厅。”
    池峥抡起铁管抽飞了一片砸过来的瓦片。
    此刻两人正置身于一栋三层石质建筑中，每一层都像从不同世界撕下来的碎片强行拼贴——一楼是粗犷的木质大厅，墙上挂着干枯藤蔓，桌椅板凳的残片就是从这儿飞出来的，时不时还能嗅到什么焦的味道。二楼是悬浮的半透明卡座，如肥皂泡般忽明忽灭，不时有能量球炸成五光十色的烟花，落在三楼的露天平台上，激起一片火花电闪，然后扑簌簌落在一楼的藤蔓上。
    可算知道那股焦糊味是哪儿来的了！
    这间餐厅的食客们正在打群架
    一个森罗族的树人战士用根须缠住一个雷霄族的电浆躯体，木质纹理因愤怒而龟裂：“上次风暴毁了我半片果园，你们这些不稳定的闪电球！”
    然后三楼马上劈下一道报复性闪电，可惜准头差了十万八千里，直接打穿了二楼灵汐族的光雾帷幕。
    二楼立刻爆发出无声的反击，无差别轰击上下两层：“野蛮！粗鲁！”
    “啊啊啊啊！你们这些偷窥情绪的窃贼！是不是你们窥探了我族的作战计划？”
    经常打架的人都知道，上头以后热血冲脑，目光所及全是敌人。
    于是一场混战下来，大理石的中央旋转楼梯断了半截，吧台焦黑如炭，空气的焦糊味和鱼腥味混在一起，遍地都是碎裂的餐具。
    林夏数了数，一共三种：木制、石制，还有一种不知道算是什么材质，有点像刻录光盘。
    “那是光凝虫胶做的。”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柜台废墟后传来。
    “年轻人，欢迎你们来到‘三相酒馆’。”
    三相酒馆？
    林夏抬头看了看门头，然后在门边的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块本砸得稀烂的招牌，上面好像是写着什么酒馆。
    老者尽力挤出一个和善的微笑。但他长得太奇怪了——一张脸左树皮、右光斑、鼻梁是青蓝色的闪电，再怎么和善都显得狰狞怪异。
    “我是负责看店的老三相。这店……已经三个月没正常营业了。你们就是‘系统’派来的新经营者？要在这里待多久？十天还是三十天？”
    他一出现，摆摊车的任务系统就显示了他的身份，的确是店面交接人，所以林夏也就不再对他隐瞒任务的细节。
    “48小时，流水席，好评率85%。”
    “哦。”
    老头点了点头。
    “时间倒是不长，但流水席是什么意思？”
    于是林夏又给他解释了一下流水席的机制，就是宾客随到随上桌、分批次就餐，吃完一道上一道。
    听完之后老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咋可能？！”
    他又看了看林夏提供的菜单，详细询问一下食材的属性，然后摇了摇头。
    “不行，肯定不行。”
    “你这菜都是混在一起做的，三相酒馆可卖不了这个，还是趁早改了吧。”
    林夏想再详细嗡嗡三相酒馆的规则，但系统提示第一批客人已经注意到了摆摊车，他必须马上点单营业，不然就要影响好评度。
    “那是什么玩意儿？”一个电浆躯体边缘炸出火花的雷霄族飘近，伸手就要触碰车体。
    池峥耷拉着眼，撇了他一记。没有动。
    他甚至都没有改变呼吸的节奏，但奇迹发生了，刚才还在混战中的众人齐齐停了下来，酒馆里所有的声音消失了。
    所有生灵同时感到脊椎深处传来的、基因序列层面的颤栗。
    “要吃什么？”
    高大的异种站在车前，围裙洁白，面容俊美。
    “本日特供三个套餐，东方风情、海岛热浪和旷野部族，选哪个？”
    服务态度可谓冷淡，但没有食客有胆子抗议——从最底层的微生物到三楼最暴躁的雷霄族战士，所以还在三相酒馆范围内的生物都“听”到了同一段信息。
    安静。
    坐下。
    点餐。
    “哎呦，帝克拉，这可真是少见啊！”
    看店老头惊讶地挑了挑眉，鼻孔打出两团电火花。
    “帝克拉也被拉进来摆摊了？黑雾农场真是出息了，能把顶级食客当牛马用。”
    林夏总觉得这老头知道不少东西，但当前最重要的就是准备食物，因为流水席一旦开始就不能停，他需要掌握好上菜的节奏。
    瓦斯打开，烤盘加热，一切准备就绪。
    三族食客僵在原地。
    他们的敌意还在，愤怒还在，但身体本能地执行了命令，无法反抗顶级食物链的压制。
    于是雷霄族的电浆躯体压缩成更稳定的人形，飘回三楼角落；灵汐族的光雾收敛成温顺的球体，退回二楼卡座；森罗族的根须则缩回体内，有眼色的还自己去仓库搬来桌椅板凳，收拾好地面的狼藉。
    “开始营业。”
    顶级掠食者的威慑持续笼罩，食客们开始不由自主走去排队，承受能力差一些的甚至出现了同手同脚的奇怪姿势。
    虽然无法抗拒来自本能的恐惧，但食客们还是倔强地按种族分成三条队列，彼此间隔至少三米，每每目光交汇都会迅速移开，一脸看一眼都会脏了眼睛的模样。
    林夏麻利地整理好菜品，按照套餐顺序分区摆放，就等着食客点餐。
    “我们的套餐包含三种属性食材的深度融合，”
    他一边干活一边用摆摊车音箱给食客们解释。
    “木属性、雷电属性和精神属性，每一道都经过精密配比，能同时满足多重能量需……”
    话还没说完，他就听到食客队伍里有人吐槽。
    “谁要吃垃圾的属性啊……”
    “就是就是！闪电会伤害我的皮质层，烧焦我的营养运输管路！”
    抗议者来自森罗族，但声音微不可闻，显然也是鼓起勇气在争取自己的权益。
    木质能量的脉冲并不强烈，但个中的嫌弃还是激怒了雷霄族。对方随即回敬以口水（炸裂电弧），但因为喷射范围过大，误伤灵汐族，三方再一次陷入混战。
    啊！好吵！
    异种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灵汐族的食客虽然不敢再发出精神尖啸，但被压制成耳语的嘶嘶声也很烦人，更别说雷霄族狗狗崇崇释放静电的噼啪声，还有森罗族絮絮叨叨的木质脉冲，简直就是严重的噪噪音污染。
    即便这样，三族食客还是在顶级掠食者的重压之下，鼓起勇气表达了同一个意思：
    ——死都不吃其他两族属性的菜！
    林夏的脸绿了。
    怎么会这么巧，他这次选的食材刚好就是这三种属性。
    而且白黄橙三个升级任务也没说不让混搭，现在可倒好，要怎么把不同属性的食材区分开来，那还能算是正经的餐食吗！？
    “别管它们。”
    他男朋友拉着一张俊脸，威慑领域又提高了一个数量级。
    这回噪音彻底没了，三族食客像被无形之手按在队伍里，连眼球转动都变得极其困难。
    “自己选套餐。”
    池峥的声音平静到可怕。
    “每个种族自选一种，按顺序落座，本店规模有限，每次限三人。”
    完全是强买强卖。
    第一个上桌的是森罗族的行商。
    森罗族是一种树人，但和树人星球的树人族完全不一样，硬要说的话应该是史莱姆化的树，浑身的木质都软趴趴，上桌的姿势连滚带爬。
    ——没办法，顶级掠食者就站在一边端着盘子，美其名曰为您服务，谁知道下一秒自己会不会成为盘中餐。
    “麻烦亲给个五星好评哦，本店好评附赠饮料一杯。”
    异种面无表情地重复着台词。
    “……好……好……”
    森罗族抖着枝条将一整盘前菜倒进了嘴里。下一秒，它的木质面孔扭曲了。
    “好……雷好吃……”
    森罗树人的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
    “有闪电的碎屑，还有精神属性的调味粉？我……我从没吃过味道这么丰富的食物！”
    “好吃吗？”眼睛黑沉沉的异种服务员问道。
    史莱姆树人的嘴唇哆哆嗦嗦：“……好吃。”
    “请给好评哦亲。”
    树人颤抖着，用根须尖端触碰摆摊车侧面的评价面板。“好评”按钮亮起，系统表示收到了评价记录，正在录入数据。
    它刚松了口气，恶鬼服务员就又端上一大盘主菜，热气蒸腾中青色的电弧隐约可见，看的史莱姆树人差点没当场晕厥。

 第211章

    完了。
    饱含高能雷电臭气的食物，电压之高它都闻到空气中的臭氧味了！
    今天……它怕不是要殒命在这三相酒馆了……
    第198章
    流水席开始之后，林夏一直是在摆摊车里忙碌，并没有太过关注三相酒馆里的情况。
    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在黑雾农场摆摊了，池小铮也是个有着丰富销售经验的服务员，林夏对他十分放心。
    但这一次，当他收到第一份好评反馈的三秒后，摆摊车内部突然传来低沉嗡鸣，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反转，然后“啪”地一声——
    数字跳成 0%。
    林夏睁大了眼，看到一行小字浮现在光屏上：
    【评价真实性核查中……】
    【检测到‘概念强制’干涉痕迹】
    【食客‘巴巴贝卜卜’的真实满意度：0%】
    【该评价已作废】
    什么！？作废！！？！？
    林夏一脸懵。
    怎么就被强制干涉了？谁干的？！
    他下意识地看了眼窗外，然后就看到某人的背影，就算站在高大的森罗族树人跟前也一点都不逊色。
    概念强制？
    “池小铮——”
    他从摆摊车的橱窗里探出头，喊男朋友的名字。
    “怎么了？”
    异种马上走过去。
    “你看这个。”
    林夏手指着光屏上的系统提示。
    池铮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没有说话，但阴影在他脚下开始躁动。
    “不能这样。”
    林夏按住男朋友的手臂。
    “弄虚作假肯定是不行的，系统会检测到。”
    “别忘了咱们第一次刷任务得到的那些恶评。”
    他摆了摆手，走出摆摊车，决定亲自去给食客道个歉。
    他一出来，三相酒馆里的所有人都在第一食客看了过来。尤其当林夏走向森罗族的队伍，那些树人食客本能地绷紧身体，根须在地面不安地躁动。
    啊啊啊啊啊他过来了！
    能让帝克拉低头的大魔王！
    一定是比宇宙屠夫还要更可怕的存在！
    但当林夏走近，萦绕在森罗族队伍中的不安和慌张忽然又开始飞速的消失，尤其距离缩短到三米内，情况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那群性情暴躁、一点就着的树人，忽然一个个都露出了平和的表情，尤其那位被迫给出虚假评价的年轻树人巴巴贝卜卜，它突然抬起头，头顶胶冻状的枝叶开始无风舞动。
    它在高兴、快乐、兴奋！
    “这群木头脑子都被吓傻了吧……”
    二楼几个灵汐族在小声蛐蛐中。
    “它们刚才没看到那只帝克拉低头了吗？比帝克拉等级还要高，一根手指就能捏死它们！”
    “就是就是就是！”
    “蠢死了！一点警惕性都没有！”
    “一会儿看他们怎么死！”
    其实真不是森罗族树人不警惕，而是面对一个持有树人之心的朋友，谁能不感觉高小奶狗和快乐呢？
    这可是一个树人部族对生死之交的由衷感谢！
    更别说，这样的“感谢”林夏有一袋子，庞大的真诚和善意让在场的每一个森罗族树人都无法不被感染。
    是树人族的真朋友！
    林夏自己其实并没有意识到。他按照树人星球的礼仪跟巴巴贝卜卜问好，然后态度诚恳地向它道歉，希望它原谅初来乍到不懂规矩的异乡客，并真诚地询问餐食是不是不合口味，有什么可以弥补的。
    这样的态度，让巴巴贝卜卜紧张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不少。
    “你……”史莱姆树人扭捏了一下，有点小害羞。
    “你身上……有森林的气息，但不是我们这个森林的。”
    “很好闻，它们一定能很喜欢你。”
    林夏一愣，这才想起树人之心的事，于是便简单地说了两句自己曾在树人星球摆摊的事儿。
    他完全没有提及自己帮助树人十二部族抵抗充足入侵，所以巴巴贝卜卜以为自己被强制购买的套餐是其他树人部族的口味，从情感上倒也不那么排斥了。
    来自别的森林嘛，吃不惯实属正常，小老板也不是故意的。
    能卖餐食卖成树人族的好朋友，可见别的森林是非常认可这种风味了。
    林夏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态度的转变，于是再接再厉，问它刚才那份食物是不是真不好吃。
    “我从没来过这个星球。”
    林夏的姿态格外谦卑。
    “请给我最真实的反馈，这样我才能改进。”
    啊……这才对嘛。
    巴巴贝卜卜心底最后一丝芥蒂也彻底消散。
    难怪人家生意做得好啊，这是真把客户当回事！
    ……所以刚才肯定不是故意的，肯定是因为在别的森林大受欢迎就以为它也会喜欢，其实树人种族千奇百怪，外人不知道是很正常的事，不能太苛责人家。
    小老板也是想把最好的食物卖给森罗族嘛。
    巴巴贝卜卜在脑补和树人之心的双重作用下成功自我攻略，叽叽喳喳开始给林夏输出食用感受。
    “生命能量的部分是好的！但里面掺了别的东西——精神属性的晶屑，它让我的思绪变得……太清晰，清晰得让我想起我以前上课时被罚抄一百遍的育种题……”
    “还有雷电属性的酥脆层，它在我的根系里引发细小的痉挛，让我想起雷霄族那些该死的闪电风暴，我以前去到雷霄族的理发店做头发，它们烧焦过我好不容易留长的枝叶。”
    它越说越激动，声音渐渐抬高：
    “所以隔离是对的，为什么一定要求我们三个种族混合居住呢？就死很不方便啊！”
    “祖先在这颗星球上住了几千年，从来都是各过各的！灵汐族躲在情绪雾海里自怨自艾，雷霄族在风暴山脉里胡乱放电，我们森罗族在森林里安安静静的，为什么要互相掺和？为什么要吃对方的属性？”
    它最后一句几乎是呐喊出来的，喊得三相酒馆上下三层一片寂静。
    所有食客都在听，虽然没人说话，但态度都很明显——它们都都觉得巴巴贝卜卜是对的。
    林夏沉默了几秒。
    “所以如果我想让你们满意，”他问，“就必须把其他种族的属性完全剔除？只做纯木属性的食物？”
    巴巴贝卜卜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当、当然！”
    “即使那样做会让食物的风味变得单薄？让营养变得不完整？”
    “我们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另一个森罗族食客插话，“纯净的生命能量就够了！”
    于是林夏走回摆摊车。
    他打开冷藏柜，取出一份新的融合菜，小心翼翼地剔除除木系以外的部分，这个过程需要非常惊喜的操作，足足花了他七分钟。
    最终，原本配菜丰富的辣面变成了白面条。林夏将它递给巴巴贝卜卜：“尝尝这个。”
    森罗树人接过，咬了一口，然后咀嚼、吞咽，表情有些复杂。
    “……怎么样？”
    林夏问它。
    “是纯净的生命能量没错啦，”
    巴巴贝卜卜说道。
    “没有杂质干扰。但是……”
    他顿了顿，不想对树人族的朋友说违心的话。
    “感觉有点平淡，原来的虽然让我不舒服，但生命能量好像也更浓郁，现在这个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如此又陆续上了后续餐食，也就四十分钟的功夫，第一位食客的流水席结束了。
    【食客‘巴巴贝卜卜’满意度：75%】
    75%。
    低于任务要求的85%及格线。
    森罗树人看到这个数字，脸色瞬间大变。
    他近乎惊恐地看向池铮的方向——那只帝克拉肯定气爆了，因为他虽然没有动，但巴巴贝卜卜的胶质树叶瞬间冻得硬邦邦，空气在迅速变冷！
    “对、对不起！”史莱姆树人结结巴巴，“我已经尽量给高了！但——”
    “没事。”
    林夏挡住他的视线，“75%是诚实的反馈，这就够了。谢谢你。”
    巴巴贝卜卜如蒙大赦，转身就要跑路。
    “等等。”
    林夏叫住他，从摆摊车下方的储物格里取出一小袋东西——那是他自己带的、来自树人星球的花茶包。
    “送给你。泡水喝，能安抚情绪。”
    巴巴贝卜卜愣愣接过，闻了闻，木质面孔上第一次露出真实的惊讶。
    “这是……植物的花？”
    “嗯，纯粹的气味，没有生命能量。”
    林夏点头，“今天辛苦你了，这是谢礼。”
    史莱姆树人深深看了林夏一眼，到底还是没耐住良心的煎熬，回头快速说了一段话：
    “如果你想真正做好生意……灵汐族喜欢纯净但有‘余韵’的精神食物，他们讨厌被木属性‘污染’，但可以接受极微量的雷电属性作为‘刺激’。”

 第212章

    “雷霄族需要雷电能量的‘爆发感’，但讨厌精神属性的‘黏腻’，对木属性的‘稳定作用’态度左右飘忽”
    “我们其实也不是不能接受精神属性，那东西对树人格外提神醒脑，但……树人要那么清醒干什么，漫长的生命没事做也很无聊，但雷电易燃这事真讨厌……”
    “唉，也不是有什么老死不相往来的血海深仇，只是大家都觉得没必要过多接触，自己过自己的日子挺不错的。这里是三族的交汇地，著名的三不管地带，想在这个地方站稳脚跟很不容易的，以前也有不少老板过来试水，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想知道更详细的，你就去问问老三相，它是绝无仅有的三族混血，三相酒馆的事儿它都知道。”
    说完，它彻底躲进了同伴之中，消失不见了。
    第199章
    老三相是三族混血？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林夏其实是有点迷惑的。
    不是说三族水火不容，天然相斥吗？怎么又冒出来一个三族混血呢？！
    那这么看，三族的关系也不sauna那么差嘛……
    “现在其实也没有很差，不过是互相看不上，互相不搭理而已，至少我们没有战争。”
    老三相开口的第一句，就把林夏和池铮听得愣住了。
    “三族在星球上共存了一万年，从没有发生过其他文明那种血流成河的战争。”
    作为一个黑雾农场的员工，老三相也接触过不少域外星球的种族，他很清楚战争的残酷性。
    但林夏不知道，他张了张嘴：“可巴巴贝卜卜说……”
    “小打小闹而已。”老人放下杯子，“但那不是战争，只是……过不到一起去。”
    他缓缓讲述，声音像是从深井中打上来的冰泉水。
    “五千二百年前，三族确实是混居的。那时候灵汐族的光雾城市飘在森林上空，森罗族的根系遍布大地，雷霄族的闪电塔立在山间——那时候，大家甚至会在同一张桌上吃饭。”
    “但问题就在这儿，住得太近，没有距离，很多缺点也就没有了包容的空间。”
    说到这里，老三相发出一声苦笑。
    “先给你们介绍一些灵汐族。灵汐族是意识体生物，他们的生命活动会无意识散发情绪波动，影响其他种族的生长周期。”
    “这是生理特性，天生的没办法改变。类似的情况他两族也有，比如森罗族夜间根系生长时发出的低频脉动，会扰乱其他两族的休息。而雷霄族剧烈运动时产生的静电和微型雷暴，又会加剧森林火险的系数，撕碎灵汐族精心编织的光雾艺术品。”
    “都是小事。”林夏说。
    “对，都是小事。”
    老人点头，“但怨气积累了几千年，随着三族人口的暴涨，投诉也越来越多，没有人是故意的，但每个人都觉得是对方‘有问题’。”
    “五千二百八十九年，后来有个灵汐族学者提出了‘属性纯净论’，说三族能量本质相斥，勉强混居只会互相伤害。”
    “这个理论一开始是被三族严厉驳斥的。因为虽然大家一起住得不太舒服，但大家接受的教育都是三族联合、互利共生，属性纯净论天然与主流观点相悖，被视为异端邪说。”
    “又过了一千多年，三族里逐渐开始有了不同的声音。”
    “因为属性纯净论给所有的小摩擦、小误会都提供了一个简单易懂且能够被普遍接受的解释——不是大家不会和对方相处，而是天生命格不合。”
    老三相看向储藏室外的大厅。
    “于是两千七百年前，三族签了《三相分居协议》。灵汐族迁往东边的情绪雾海，森罗族留在中央森林，雷霄族搬去西边的风暴山脉。交界处留出这片‘缓冲带’，就是我们现在站的地方。”
    “从那以后，”老人声音低沉了许多。
    “三族的族人再也没在同一张桌上吃过饭。年轻一代从一出生，听到的就是‘他们的属性对我们有害’，一代传一代，两千七百年，假的也变成真的了。”
    他这样说，林夏就很敏锐地捕捉到了话外之音。
    ——根本不是属性不和，而是三族相处的方式有问题，解决的方法是尽量降低对别人的干扰，而不是物理隔离，老死不相往来。
    有了这个认知，他的脚步和心情一样沉重。
    没有战争，没有血仇——这按理说是好消息。但某种意义上，这更让人绝望。
    “如果是仇恨，还可以用更大的共同威胁来化解。”
    回到摆摊车上，他对这样和男朋友念叨。
    “偏偏只是一些误解和偏见……你要怎么在36小时内，打破两千七百年的思维惯性？”
    池铮洗了盘草莓放在他面前。“所以巴巴贝卜卜说不舒服，不是他生理有问题？”
    林夏摇头。
    “老三相说，分裂前的混居时代，三族通婚都很正常。生下的混血孩子会承继两个种族的优点，属性排斥更多是心理暗示。”
    “就像有人对花生过敏，但其实是免疫系统过激反应，不是花生本身有毒。”
    “所以理论上……”
    异种转了转黑沉沉的眼珠子。
    “只要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吃下去的是融合食物，他们就不会排斥，甚至身体还会发现有好处。”
    闻言林夏苦笑。
    “但怎么可能呢？刚才巴巴贝卜卜可是一下子就吃出了雷电的味道。”
    更糟糕的是，酒馆里的食客开始失去耐心——尽管顶级掠食者的威慑还在，但那种源自本质的恐惧，正在习惯性的、对“异种属性”的厌恶感慢慢覆盖。
    林夏看到一个雷霄族食客在二楼楼梯附近徘徊，电浆躯体发出试探性的噼啪声。另外一个森罗族树人故意把根须伸到灵汐族卡座下方——倒不是攻击，只是挑衅，在向对方炫耀自己的武力。
    输定了。
    林夏第一次有了这样清晰的认知。
    他看向料理台上那些被拆解到一半的食材。
    巨型扇贝王的碎肉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金斑海胆的切片渗出清甜的汁液，变异始祖鸟的肋排偶尔还会迸出细小的电火花。
    三种属性单独看都很美，但混在一起，就成了三相世界两千七百年的禁忌。
    “可以问问那个看店的。”
    池铮突然说道。
    “这么多次升级任务，这还是咱们第一次遇到交接人吧？老三相之前说有任务失败的，那他一定知道点什么，说不定他有解决办法。”
    也对。
    林夏点头。
    于是他又去找老三相。
    他很坦诚地跟老头说明了来意，希望得到对方的提示。
    老头听他说完，挑了挑眉，突然问道：
    “你愿意支付报酬？”
    林夏点头。
    “是的，在我能力范围内，并且不伤害我和我的家人。”
    “放心，”老头笑了。
    “只是帮我做一件小事。”
    他的独眼望向窗外渐暗的天空，“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三相共振夜，适合举办一场庆典。”
    “你来帮我准备庆典的贡品吧。”
    ——嘀！触发日常经营任务——贡点。
    请按客户要求制作贡点，客户评分6.5（10分满分）以上可获得奖励，奖励为防潮隔热时尚壁纸50㎡。
    嗯，就怎么说呢，奖励一般般，但任务要求也不高。
    反正都得给老三相干活，不接白不接。
    林夏按下了确认键，然后点了点头。
    “好的，请问都需要准备什么贡品？水果、点心还是菜肴？”
    “没那么麻烦。”
    老头也不知从哪儿拎出一口大石头锅，“duang”的一声放在林夏和池铮的面前。
    “三相共振夜，以前三族的规矩是煲一锅汤，祭月之后大家饱餐一顿，祈祷下一个满月夜的平安美满。
    老头看着口积灰的巨大石锅，独眼中露出一抹怀念。
    “上一次用这锅的时候，三族的代表还能勉强坐在一起。虽然已经准备签分居协议了，但他们还是一起拜了三个月亮，然后喝下这锅汤。”
    老头的视线从石锅中移开，看向窗外。
    此刻三颗月亮正在同时升起——银白色的灵月、翠绿色的森月、紫电色的雷月，在夜空中形成一个完美的等边三角形。月光透过酒馆破损的彩窗，在地面投下三色交织的光斑。
    “三相共振夜，是三族共同的节日，我想要复刻那个场景……”
    老三相喃喃地说道。
    “大家其乐融融坐在一起，共同举杯，我做梦都想……”
    他顿了顿，表情忽而转为严肃。
    “仪式要在上半夜完成，所以你们的时间不多，要想得到我的答案，你们要在三颗月亮升到最高之前端出汤品，给在座的每个客人都分一碗。”
    “餐具店里可以提供，但食材要你们自己找——别问我那汤怎么做，因为我也不知道，那都是两千七百年之前的事儿了。但你们可以去酒馆的后厨找一找，说不定就有当年留下的菜谱。记住，一定要赶在月亮升起之前完成，但也不能太早，你们要保证三月共振的时候汤头处于最佳状态。”

 第213章

    “小伙子们，加油吧，祝你们好运。”
    说完这些话，三相老头就溜溜达达地走了，转眼间人影都瞧不见。
    “他怎么像个来发布任务的npc？”
    异种抱怨道。
    “说一半藏一半，语焉不详，还神神叨叨的，这次的红色加强任务好奇怪。”
    林夏也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他来不及细想，因为按照目前月亮升起的速度，他们满打满算也只有5个小时的时间。
    5个小时炖一锅汤倒是很充裕，可问题是他们还不知道要炖什么汤，需要怎样的食材，上哪儿去找汤谱。
    林夏盯着那口石锅。
    锅身上刻满三种属性的符文，灰尘覆盖下，隐约能看出古老的纹路。锅很大，足够同时供应几十人。
    “如果我随便搞出一锅汤……”
    他问池铮：“你有办法让三族的食客，至少在喝汤那几分钟里，暂时和平友爱不打架吗？”
    异种思考片刻。
    “如果只是营造一种节日的氛围，降低他们的情绪反应和防御本能，短时间内肯定没问题，而且黑雾农场也不会发现。”
    “不过如果这样做，那等他们脱离出这个‘氛围’之后，彼此间对立的情绪就会集中式爆发，其实就是把均匀分布的敌对意识挤压在一起释放，要是咱们干完这一票就跑路，那肯定没问题。”
    集中爆发吗？
    那算了。
    流水席要持续36小时呢，煲汤时限只有5个小时，剩下的时间怎么办？难道要围观三族群架大混战吗？
    那第七次升级真是一点成功的希望都没有了。
    第200章
    所以投机取巧是要不得的，还是要踏踏实实寻找线索。
    两人先从酒馆一层开始寻找。
    就餐区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栋木质建筑，层高比联盟高上许多，这主要是因为在此就餐的森罗族都是大高个，不修高点真的坐不下。
    大厅东侧角落是前台，因为之前的三族混战而破败不堪，神出鬼没的老三相就是从这里出现的。
    转过前台的酒柜后有一扇厚重的木门，门楣上刻着模糊的纹样——不是装饰，更像是某种徽记：三枚符号缠绕在一起，分别是光雾、根须和闪电。
    这门被一堆破桌椅堵着，灰尘积了厚厚一层。池铮有点嫌弃，但还是主动承担了清障的工作。他的动静不小，引得周围的食客探头探脑，但没人敢上前阻止——顺便说一句，因为此刻池铮已经撤去了威慑力，三族食客的队伍做鸟兽散，但不知道为什么，也没人说要离开酒馆。
    门没有锁，只是门轴锈死了。林夏用力一推，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酒馆里格外响亮。
    但门后不是想象中的厨房。
    ……就怎么说呢，与其说是厨房，倒不如说是一座遗迹。
    门口通向一条向下的石阶，石阶两侧的墙壁凸凹不平，有人工刻印的痕迹。
    林夏用手擦了擦，尽管蒙尘，仍能看出是大型浮雕。上面绘着灵汐族的光雾、森罗族的树人、雷霄族的电浆躯体，三个巨人并肩而立，共同仰望星空。
    池铮已先一步走下石阶，脚下的阴影在台阶上蔓延。
    “下面有很古老的能量残留……不是厨房的烟火气，更像是个祭祀场所。”
    祭祀场所？！
    林夏现在一听祭祀两字就有点应激反应，本能地怀疑起老三相的意图。
    说起来因为上次在树人星球进入的是角斗场模式，他差点忘了黑雾农场对玩家有多不友好——触犯规则的玩家会被食客直接当成食物！
    ……那老头该不会是想把他们骗进来杀吧？
    “应该不可能。”
    池铮站在下方的石头台阶上。
    “我没感应到规则的舒服。”
    异种顿了顿，露出有了一个奇怪的表情。
    “以前不是这样的，它们不可能不限制我的力量，这种感觉倒是有点像角斗场模式，但又不完全一样。”
    这话说的含混，林夏没完全听懂。
    但有一点他搞明白了，池小铮在三相酒馆力量不受限制，这个认知让他瞬间安心。
    早说嘛，那还怕什么呢？有人能兜底呀！
    他大胆地走下石阶，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室。
    石室中央，一口巨大的灶台嵌入地面。直径超过三米，通体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此刻正沐浴在穹顶透下的月光中，映射出极其微妙的光影变化。
    “我明白你为啥说这是个祭坛了……”
    林夏仰起头，喃喃地念叨。
    这明显是有特殊意义的，尤其是在今天这个三相共振夜，三颗月亮的光束精准交汇在灶台中心，呈现出一种火焰灼烧的视觉效果。更神奇的是，这个巨大的灶口是由三口小灶组成：左边是悬浮的、燃烧着冷光火焰的石台；右边是木质的、隐约能从灶膛处看到木炭的灰烬；正前方则是跳跃着细小电弧的雷击石灶。
    “本质上的确是个祭坛。”池铮得出结论，“但应该废弃很久了，三相酒馆就是建在祭坛的旧址上的。”
    酒馆建在祭坛上？
    有了绿贝市和多齐市的例子，林夏很难不警觉。
    “那里面的食客也都是被献祭的？”
    “那倒不是。”
    池铮摇头。
    “废弃就是废弃了，没有重新启用的迹象。”
    他绕着这口巨大的灶台转了几圈，摇了摇头。
    “而且依我看，就算这个祭坛没有废弃，它的功能和绿贝污水处理厂的那种也不一样，不是献祭，倒像是借力。”
    借力？
    借谁的力？
    月亮吗？
    林夏走近灶台，伸手摸了摸灶口。
    出于谨慎起见，他选择了那口木质的灶口。
    这当然是因为他持有树人之心的庇佑，所有树人族及树人族相关的器具都会对他表达善意。于是林夏摸到了隐约的温热——不是物理的热量，而是能量记忆的余温。他将自己看到的画面通过精神图景传递给池铮，于是一个奇特的场景同时出现在二人眼前。
    三个身穿不同袍服的背影围着石锅又唱又跳；将发光材料投入锅中；三族族人手捧着石碗，碗中汤水荡漾着月光，映照着人人脸上亮堂堂……
    “他们……”林夏愕然。
    “大锅饭啊！”
    的确不像祭司，像厨子。
    那既然是厨子，说不定还留下了菜谱。
    于是两人开始在石室中寻找线索。
    按照壁画上的内容，三族大厨（祭司）需要同时将手按在石锅边缘，等锅中升起三色光雾。
    “需要三族代表同时启动？”林夏皱眉。
    他上哪儿去什么祭司代表啊！
    “夏夏，这里！”
    池铮在石室西侧发现了一处凹陷的位置，伸手敲击了几下，然后猛地一推，凹陷的墙壁中出现了一只石龛。
    这龛中放了一个石匣，但匣子是上了锁的，需要导入特定能量开启。
    “不会又要三个属性一起才能开启吧？
    林夏苦恼地吐槽。
    “到底放了什么宝贝啊，还要三家一起来才能开……”
    话还没说完，就看池铮手中的石匣“啪”地一下，打开了。
    林夏：……不是，你怎么做到的！？！
    异种微微一笑。
    “也没有很难。”
    他一脸云淡风轻，其实心里乐开了花，只恨没有第二只匣子让他能当场炫技。
    “……稍微感知了一下，稍微模拟了一下，很简单……”
    林夏已经取出了石匣里的东西。
    是一张食谱，还有三枚早已干枯的原料标本：一枚泪滴形的透明晶体，一截中空的细小根须，以及一粒焦黑的雷电核心。
    食谱是不明生物的皮革做的，有点残破，上面用三种文字记录了零散信息。
    因为拥有树人之心的作用，林夏可以勉强读懂森罗族古语的部分：
    “这也不是具体的菜谱啊……”
    林夏眉头紧锁，“这算什么？一种意境指引？”
    池铮拿起那枚干枯的晶体，放在月光下观察了一会儿。
    “这好像是斯坦罗斯卡结晶，一种很特别的晶体，类似之前你出发回忆画面的那种，只要注入能量就能回放。”
    摄像机！
    林夏的脑中闪过一道光。
    他快步走回灶台边，抬头看穹顶。
    此刻三束月光在灶台中心交汇，隐约能看见正有微小的液滴在缓慢凝结、滴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又想起之前看到的画面。
    “……汤底可能是现成的月华露水……”
    林夏喃喃地道。
    “但要放什么进去呢？总不能就煮点儿清水吧……”
    他的视线又转回到石匣里，忽道。
    “池小峥，你把里面的东西都拿出来。”
    这事儿异种做得小心翼翼——因为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年，三样标本已经疏松酥脆，稍微用力大一些都会碎裂成渣渣。搞得他一脸紧张，生怕弄坏了挨骂。

 第214章

    “记忆、植物和雷电，应该是对应三种属性，三个种族。”
    林夏盯着男朋友手里的样本看了一会儿，忽发奇想。
    “把它们组合起来呢？”
    组合起来？怎么组合？
    异种一脸懵。
    是黏起来还是拼插进去？或者……砸碎了混合在一起？
    “这个。”
    林夏从他手中拿起那根细小根须。
    “生命能量彻底枯竭了，像烧尽的炭。但能量循环的结构还在，唔……是很精妙的结构，像个天然的能量聚焦器。”
    他又拿起那颗雷电核心，想了想，尝试将雷电核心里参与的能量导入到根须的尖端。
    下一秒，耀眼的电光亮起，根须被点燃了，但却并没有出现烧焦的味道，而是节节依次亮起，通体燃烧淡绿色的光焰，隐隐还散发出香气。
    “把那个斯坦罗斯卡结晶给我。”
    林夏朝池峥伸出手。
    他将灰白色的结晶投入火中灼烧，很快晶体表面如蛛网蔓延，外壳片片剥落，露晶莹的内里，有细密的电光如血脉般缓缓流淌，虽不强烈，但却有种动人心魄的特殊美感。
    “成了？”
    池峥眼睛一亮。
    “还没。”
    林夏摇头，因为斯坦罗斯卡结晶的光芒很快又黯淡了下去，仿佛缺乏持续的能量供给。
    “它需要‘燃料’。”异种观察着。
    “那截根须只是钥匙，打开了锁，但要让里面的东西真正运转，还需要……”
    林夏的目光落在了交汇的月光上。
    他拿起晶体，对着月光看——晶体内部有云雾状的絮状物。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那些絮状物的范围在逐渐扩大，晶体的澄澈度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很快，晶体脱离了林夏的掌控，缓缓飘向空中。
    此刻三颗月亮刚刚爬升了一半，交汇点中心并未完全集中在灶台中央。但那晶体仿佛有生命一样，自动自发地朝着月光靠近，同时电光脉冲加速，发出低沉的嗡鸣。
    当晶体飘进月光的交汇点时，它瞬间被点亮了！
    从内而外的，透出泾渭分明但又相互交织的三色光芒——银白、翠绿、紫电，如三条灵活的小鱼，在皎洁的月光中嬉戏。
    石室一点点亮了起来，一幅活动的3d画面，徐徐出现在二人眼前。
    第201章
    在异世界看3d投影的感觉十分新奇，有点像是进入了一个老式电影院。
    当然在大灾变之前林夏和池铮是很少去电影院的，四等区绿贝市只有一家电影院，票价昂贵不说，片源还都是几年前的，座椅都十分破旧，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包场，只有他和池峥两个人，露天的穹顶能保证空气流通，除了没有座椅，这大概是林夏最舒服的一次观影体验。
    投影记录的是一次三相祭典的准备过程，厨子（祭司）分别来自三个种族。其中灵汐族祭司是一颗直径约半米的悬浮光球，光球表面流淌时刻变化的波纹，眼色会随着情绪变化。
    ——有点像求偶期的五彩鱿鱼。
    雷霄族祭司是个三米高的电驱巨人，躯体由粗粝的雷击石拼接而成，关节处还跳跃着粗壮的电弧。
    这场3d投影是全声全影的。电驱巨人每走一步，林夏都能听到电机的嗡鸣声，看到从他腰间、手臂上脱落的电火花，视角十分新奇。。
    但这还不是最特别的。
    还记得那个被强买强卖的倒霉蛋巴巴贝卜卜吗？森罗族祭司和他是同一个种族，史莱姆的树人——下半身是半透明果冻状的根须；上半身勉强维持树人形态，但木质表皮似乎有点不稳定，一边走还一边滴落翠绿色的黏液。
    这三仨往灶台前一站，场面立刻变得……很有观赏性。
    嗯，是观赏性。
    林夏默默点头，很客气地给出了这样的评价。
    其实他想说的是喜感——这真不是他瞧不起人，而是三祭司的组合实在不科学，光是高度差问题就很难克服。
    光球祭司又大又圆，但它能漂浮的高度十分有限，将将巴巴也只到炉台上方半米，这让它在处理精神结晶的时候，很容易被误认为是一块大块头的晶体原石。
    而且灵汐祭司没有手，只能用光球表面摩擦力操作。但它是个光滑的球体啊！平时应该也很喜欢打磨表面，微薄的摩擦力根本捏不住结晶，几乎一直徒劳地在锅里打滚。
    其他两位也没比它好多少。
    电驱巨人的任务是清理灶膛——但它实在太高了，只能平趴地上干活，想稍微支起身体都会超过灶眼。而且它浑身上下全是静电弧，稍微动一下都会触发跳跃的电弧，锅里的月华水也是水，导电性能一流，把在其中搓晶石的灵汐祭司电得噼啪作响。
    至于史莱姆树人，它太黏了，淡绿色的粘液流的遍地都是，甚至直接滴进了月华水里。
    “卜卜巴比比！”光球祭司的光须乱颤。
    “你流进锅里来了！”
    “抱……歉……”
    史莱姆树人的声音也像摇晃的果冻。
    “太……热……了，我……控……制……不……住……形状……别……踩……”
    刚说完，一坨淡绿色的粘液就糊在了电驱巨人的脸上，让它发出雷暴一般的轰鸣声。
    它试图把粘液抹掉，谁知手掌太大直接把史莱姆树人推进了灶膛里。森罗族祭司发出一声可怜的“噗叽”，摊成一滩，然后又委屈巴巴地慢慢聚拢。
    场面一度混乱。
    “啊……这样不行啊。”
    连林夏这个观众都连连摇头。
    后面的过程更加鸡飞狗跳。
    灵汐祭司是个球体，它处理精神结晶的方式是“包裹吸收再纯化”，将结晶吞进体内过滤杂质、提纯喜悦的情绪。
    但这个过程需要保持绝对平静，雷霄祭司走动时地面的震动、森罗祭司聚合时的“咕叽”声都干扰到了它，最终吐出的精神结晶表面布满了奇怪的波纹。
    而雷霄祭司已经开始炸膛了，就真的是炸，电驱巨人双手合拢把雷核捂在掌心，激发电弧开始规律地轰击灶膛。这个想法倒是没毛病，但他发出的电弧实在太强，即使已经调低了功率，雷核还是在澡堂里引发了小规模的爆炸，把好不容易聚合起来的森罗祭司电得冒泡、变色、散发出奇怪的焦糊味。
    “我……要……熟……啦……！”史莱姆树人发出惨叫。
    “哈哈哈哈哈哈！”
    异种发出毫无同情心的笑声。
    “它们仨演的真好，这不比联盟戏剧节金奖喜剧有意思？！”
    但最惨烈的环节还在后面。
    森罗祭司需要爬上祭坛边的母树分株，用中空根须截取特定枝丫的髓液。它没有脚，只能用蠕动基座一点点往上蹭。
    蹭到三米高时，它累了，体表黏液分泌增多，开始不自觉地往下滑。
    “加油！卜卜巴比比！”大光球在下面给它打气。
    史莱姆树人一鼓作气，猛地一窜——窜过头了，直接糊在了树干顶端，像一滩绿色果冻挂在树上。
    它挣扎着找到正确枝丫，伸出根须手准备截取。但它的手也是半液态的，一用力，整只手“噗”地穿过了树枝，截取变成“贯穿”，髓液喷涌而出。
    “下……面……接……住……”
    这都不用它吩咐，下面的电驱巨人马上脱下自己的石质肩甲当容器去接。但肩甲太硬了，他动作又猛，溅起的髓液有一半泼在一旁的光球身上，把它淋得光芒黯淡，像颗沾了露水的灯泡。
    “啊啊啊啊！我被污染了！”
    ——反正忙了大半天，三位祭司围着一锅月华水、三样瑕疵材料，沉默。
    “还……继……续……吗……？”史莱姆树人小声问。
    “反……正……也……是……最……后……一……年……三……族……祭……典……了，不……如……给……大……家……留……个……好……念……想……”
    灵汐族祭司也有些犹豫，反倒是电驱巨人最坚定。
    “月时不等人。”
    “可材料……”光球呈现出愁苦的皱纹。
    “有什么就用什么吧，”巨人说。
    “总比没有强。”
    后面的过程依旧不顺利，仿佛在验证“属性纯净论”的正确性。
    但电驱巨人十分执拗，它开始了笨拙但认真的配合其余二人，磕磕绊绊竟然完成了全部准备工作。
    狼狈、滑稽、手忙脚乱。
    但当月亮终于升到最高处，三位祭司将充满瑕疵的材料同时投入锅中，并手忙脚乱点燃三灶时——锅中竟然真的开始发光。
    虽然这光不够璀璨，这香气中混着焦糊、酸涩和过载的电离味，但它的确沸腾了，融合了，勉强映入了月影。
    投影就此消散。
    林夏张了张嘴。

 第215章

    “你觉得有没有可能……”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那锅汤太难吃了……所以三族老死不相往来？”
    池峥没吭声，但他心里觉得非常有道理。
    也许一开始这个祭典的出发点是好的，希望三族携手合作，共同完成一件对三族都有好处的事，而且能从其中获得收益。
    可如果每次祭典都是这样鸡飞狗跳，端出来的成品都是那种灰扑扑黏糊糊的“泔水”，那三族再好的感情也会被消耗殆尽。
    更别说它们之前就经常发生摩擦，彼此充满了偏见和怨气。
    “咱们试试。”
    林夏握了握拳。
    “好歹我的厨艺比那仨好，而且咱们的材料质量也都有保证”。
    他看向越来越靠近天顶的月亮。
    “不求完美，只求做成，该修改的地方修改，不能完全按照他们的方法来。”
    林夏甚至在心里怀疑，老三相说之前很多摊主没能完成任务，是不是前序玩家太过还原投影中的泔水汤，导致三族分道扬镳？
    至于两人怎么完成三族祭司的工作——这事儿就跟通杀摆摊车三色升级任务一样简单，交给八爪鱼男朋友就行了。
    真正开始动手，事情反而变得简单。
    左右也找不到原始食材，干脆就用摆摊车上现成的同属性食材替代。正好套餐里变异始祖鸟、金斑海胆和巨型扇贝王搭配均匀，这回也不用绞尽脑汁去拆分不同属性的食材了，反正最后都要混合在一起，干脆一锅炖了。
    距离三颗月亮同时升到天顶只剩不到一个小时。
    石锅中，月华露水堪堪达到三指深度。
    “差不多了。”
    林夏看了看时间。
    “准备点火！”
    池峥点头。
    按照之前演示，三个灶口需要同时点燃。
    投影里是三人虽然各司其职，但因为各种配合不默契失败了好几次。现在只有池峥一人，同时完成三口灶眼的点火易如反掌。
    只见他指尖跃起一缕精准的电弧，电弧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精准地投入了灶眼。
    余下两口灶也同时被点燃，三色火焰发出噼啪的响声，火焰明亮跳跃。
    三束月光如约而至。锅中的汤汁泛着温柔的色泽，汤面如镜，清晰地倒映着三颗满月。
    食物的鲜香开始弥漫整个石室，那是一种让人忍不住嘴角上扬的味道。三相酒馆内的食客们同时吸了吸鼻子，也忘了彼此咒吐口水和下绊子，开始有志一同地寻找着香味的来源。
    “哎哎，你闻到了吗？”
    “你也闻到了？这是什么味儿？！怎么这么香！？”
    让人都要忍不住流口水了！
    第202章
    当池铮将那口巨大的石锅从地下石室搬上酒馆大厅时，整个三相酒馆的三层都陷入了静寂。
    但不是全然的安静，隐约还能听到三族食客在窃窃私语、能量摩擦、根须在地面移动，但所有人有志一同地，眼睛死死盯住了那口锅。
    那锅还在微微冒着热气，在月光下被变换成三色交织的光雾。但更致命的是香气，那香气如有实质，从锅口涌出，如潮水般漫过大厅每个角落，让在场的食客都感知到了一股特殊的能量涌动。
    这种能量是陌生的，但隐约又觉得有点熟悉，好像在什么地方感受过，脑子早已忘记，身体却还记得，能出发源自本能的共鸣。
    三相酒馆里开始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口水吞咽声。
    林夏觉得食客们的反应还不错，于是带着男朋友和锅找到老三相，恭敬地行了一个礼。
    “您好，我们完成了，请您查验。”
    老三相拄着拐杖，三拼围裙在月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绕着巨大的石锅，缓慢地走了三圈。
    第一圈，他那只独眼死死盯着汤色——琥珀般的金液中，三色光点如星河沉浮。
    第二圈，他俯身细闻，三个鼻孔同时抽动，脸上闪过震惊、困惑、追忆等多种情绪混杂的复杂神色。
    第三圈，他伸出那只拼接的手——树皮手指捏起石锅旁的古老汤碗，舀起半碗。
    林夏屏住呼吸，眼睁睁地看着老三相将碗凑到嘴边，停顿了三秒，然后饮下。
    汤入喉的刹那，他的身体忽然模糊了一下，随即便又恢复稳定。
    这个过程发生的十分突然，结束的又异常迅速，就仿佛一个临时出现的信号干扰。要不是林夏一直紧盯老三相的反应，他差点就错过了。
    老三相放下碗，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夏开始感觉有点不安。
    终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从两千七百年前的时光深处传来：
    “你找几个食客尝尝吧，他们能接受，你就算过关了。”
    还要食客尝吗？
    林夏皱眉。
    结果兜兜转转，这不还是要食客的评价吗？
    他这三相汤里放的可是三种不同属性的食材，按照之前销售套餐的经验，这些固执的食客肯定不会接受。
    ——要是能接受，那他的流水席任务估计进度都已经过半了，何必死磕老三相的考核？
    这还不会是什么新型诈骗套路吧？
    心里虽然这样想，但事到临头也没有退缩的道理，于是林夏开始很努力的推销他的三相汤，说是复刻了两千七百年前三族祭司的菜谱。
    当然这话肯定有水分，但林夏坚信自己的汤肯定比那仨货味道良心。
    可惜食客们不买账。
    “你之前还说套餐好吃呢……”
    一个灵汐族光球闪烁着抗拒的灰色图案。
    “我的消化系统不是很好，没办法脏……别的东西，你还是问问别人吧。”
    “我不行我不行，我最近生了虫病，叶子一直在往下掉，没有叶子我尝不出味道的！”
    “我……漏电，对，漏电了！吃什么都是臭氧味儿，我最近都不吃东西……”
    反正不管怎么劝都没人愿意尝试，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月亮即将离开天顶最高点，最佳饮用期正在迅速流逝。
    池铮的耐心彻底耗光，他准备故技重施，强制这些犟种食客排队喝汤。
    他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发现了一个畏畏缩缩的眼熟身影。
    ——哎，这不是巴巴贝卜卜吗？之前被强制购买套餐的那位。
    索性一事不烦二主，就你了。
    “那个谁。”异种的音量不高，却让整个酒馆的温度下降了三度。
    “对，就是你。”
    他指着正往同伴身后躲的倒霉树人。显然森罗族的其他树人也没有和巴巴贝卜卜同甘苦共患难的想法，池铮一点名，周围的森罗族便默默让开了一条通道，人人脸上都是“太好了不是我”的庆幸。
    “过来。”池铮朝巴巴贝卜卜勾了勾手指。
    随着他的动作，树人像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僵硬地开始挪动脚步。
    他的根须在地面拖出“沙……沙……”的摩擦声，明显内心十分抗拒。
    走到锅前三米处，他停下，木质脸庞上写满了“吾命休矣”四个大字。
    林夏都有点不忍心看了，但总得有人打开局面。于是他舀起一碗汤递过去，小声说：
    “喝吧，真的没事。我保证。”
    巴巴贝卜卜颤抖着接过石碗，用控诉的眼神看向林夏，但树人之心又让他忍不住想要亲近，内心一时矛盾之极。
    哎呀，哪个森林的傻蛋给他的树人之心啊？！他都说他不喜欢混杂属性的食物为什么还要被强塞？他给钱但不吃可不可以？
    “不可以，快点喝。”
    异种的冷脸打碎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最后，巴巴贝卜卜闭上眼，像是赴死般，仰头将整碗汤灌了进去。
    咕咚，咕咚，咕咚。
    吞咽声在寂静的酒馆里异常清晰。
    碗空了。
    但树人保持仰头的姿势，僵在原地。
    一秒，两秒，三秒——
    卧槽，不是死了吧？
    围观看热闹的食客们开始骚动。
    正当森罗族的同伴良心发现，准备冲过来抢救“被下毒”的巴巴贝卜卜，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响亮的饱嗝。
    “嗝。”
    ——还是绿色的，带点暖黄色光雾……
    “啊……”
    巴巴贝卜卜睁开了眼睛。
    “好香……”
    树人喃喃地道。
    “好舒服……我的根须！”
    他冲着过来“抢救”他的同伴呼出一口气。
    “嘿兄弟，给你闻闻我呼出来的气息！是不是有月光和森林和……和一点点闪电的味道？我觉得像是闪电，因为有种春天第一场雷雨后的味道！”
    同伴愣愣地嗅了嗅，眼睛也瞪大了。
    巴巴贝卜卜还在语无伦次：
    “我的木质纹理……在发热！不是发烧，是……是泡温泉的那种暖！”

 第216章

    “泡温泉你知道吗？我以前只在石板书上看到过，现在我知道了，那是地下的水脉在流动的感觉……我能感觉到你觉得我疯了，是真的感觉到的哦，像灵汐族那种感觉，你是不是在想我汤喝坏了脑子？”
    他说这话没人相信，因为是个人看他这种状态都会有同样的想法。
    森罗族的树人们出离愤怒了。虽然巴巴贝卜卜平时也是个不怎么靠谱的家伙，但大家毕竟是同族，看到同族被搞的脑袋坏掉这事儿谁能忍！？哪怕是有顶级掠食者在一旁虎视眈眈也得上去拼命！
    正当一众森罗树人准备掀桌闹事的时候，月亮在这一刻恰好抵达三相酒馆正上方。
    三束月光透过酒馆破损的穹顶，如三道舞台追光，精准地打在巴巴贝卜卜身上。
    银月之光落在他左肩，翠月之光笼罩他全身，雷月之光聚焦他右肩，于是手舞足蹈的树人开始发光。
    “怎……怎么回事！？”
    有二楼的灵汐族发出惊叫。
    “你们看，他变异了！”
    不是变异，是变身！
    林夏惊愕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只见树人左半身的木质纹理中，有银白色的精神光路如血管般隐隐浮现，与灵汐族的“情绪感知网络”十分相似。而在他的右半身，紫电色的雷纹如刺青般疯狂蔓延，那是雷霄族“能量稳定回路”的烙印。
    正中央的躯干，原本翠绿色的生命光华暴涨，核心处竟凝出一颗小小的、跳动着的“三相核心”。围绕着这颗核心，巴巴贝卜卜的根须末端生长出细小的、光雾构成的“感知须”，能无意识地捕捉周围情绪波动。
    他的木质关节开始有微弱的电弧流淌，这让史莱姆树人相对脆弱的表皮多了一层防护。
    而他的树冠，原本只是装饰性的叶片，此刻竟真的开始进行微弱的光合作用——吸收月光，转化为纯净的生命能量！
    “我——变——强——了——”
    巴巴贝卜卜将所有的树冠齐举上天，在三色月光的映照下，发出与反派boss同款的宣告。
    “我现在感觉自己强的可怕，真的，力量从未如此充盈我的身体，我一个能打你们八个！”
    虽然中二了点，但树人的改变有目共睹，他的的确确是在三族食客的亲眼见证下，于月光中发生了形态的改变。
    林夏以为这会引起三族食客的恐慌，毕竟巴巴贝卜卜一个好好的树人忽然就变成了另外一种生物，换成谁都没办法接受，
    但奇怪的是，此刻的三相酒馆里虽然安静，但并没有一个食客露出恐惧的表情，每个人看向巴巴贝卜卜的眼神中都透着一些复杂。
    “哎？他们怎么回事？”
    林夏捅了捅他的异种男朋友。
    “都这样他们也能接受，竟然不闹？”
    闻言池铮嗤笑了一声。
    “他们当然能接受。”
    他用下巴点指了一下正在场地中央耀武扬威的巴巴贝卜卜。
    “那家伙脑子不好使，不代表别人一样。”
    “你看他，不觉得和某个人很相像吗？”
    某个人？
    林夏一愣，目光下意识地转向站在汤锅边的老三相，眼睛蓦地瞪大。
    他……他……他？！！！
    第203章
    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林夏第一时间就看向老三相。
    但老三相却没有看向他，老人的目光锁定在场地中正耀武扬威的巴巴贝卜卜，神色不明，隐约有些怀念。
    “还要那么多食客呢。”
    老三相的声音低哑而悠长，仿佛一声长久的叹息。
    “……要每个人都重新接受，这是能做到吗？”
    最后这半句，林夏觉得老三相不是对着他林夏说的，反倒像是一种自问。
    但是没办法，他也只能按照老三相的话走下去。
    从巴巴贝卜卜吃掉第一盘前菜开始，第七次升级任务的倒计时就已经启动，而他们将套餐的食材重新加工成为三相汤，系统认定为流水席已经开始，现在的林夏别无选择，只能一份一份去推销他的“新产品”。
    老三相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流水席不能停！
    林夏正准备寻找下一位好说话的食客，结果脚还没迈出去，那边刚完成了三相变化的第一位食客就给他捅了个大篓子。
    场地中央的巴巴贝卜卜适应了一会儿新形态，突然爆发出一阵夸张到变形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可太喜欢这个庆典的小惊喜了，我现在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
    他用他那几根胶皮树枝扭出一个健美标准起手式。
    “看看，看看！”
    史莱姆树人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劈叉。
    “银白光络！你们灵汐族最高级的情绪感知网是不是这个颜色的？我巴巴贝卜卜一个连基础根系共鸣都学不好的森罗废柴都可以用，我现在也能读懂你们所有人在想什么了！”
    他单手叉腰，下身根系摆出三七步，树枝猛地指向二层灵汐族食客。
    “你们都在想：‘天啊他好强大而且特别帅’对不对！”
    “哈哈哈别暗恋我，没结果的，我可不习惯秃球。”
    这句话瞬间引发灵汐族的众怒。
    作为精神系情绪生物，灵汐族的日常形态就是光球，实力和情绪都靠散发出的光芒表达，“秃”就意味着是连光都亮不起来的废物，和骂人完全没区别。
    一群光雾“噗”地变成暴怒的紫红色。
    “我们才没有！”
    巴巴贝卜卜没搭理他们，他又指向一个雷霄族电躯壮汉。
    “你肯定是在想‘这怎么可能但好像很厉害好想试试但不行要忍住’！你看你的电弧都纠结成麻花了！”
    虽然有点夸大其词，但大体意思还是大差不差的，因为这个电躯巨人下意识地压制了一下乱窜的电弧，干巴巴地反驳：
    “胡、胡说！”
    “还有你！你！你！”
    巴巴贝卜卜像只跳蚤，在一层大堂旋转跳跃，每指一个人就喊破对方此刻最隐秘的心思。
    “你在羡慕！”
    “你在嫉妒！”
    “你在琢磨还能不能变回去，不然族长会打断你的狗腿！”
    这种无差别的扫射让食客们的惊恐迅速转为羞恼，然后又变成对巴巴贝卜卜个人的愤怒。
    艹！怕？怕个鸟啊！
    这怂包都干这个嚣张，现在只想把这棵蠢树按在地上摩擦，揍他鸟的！
    机会很快来了。
    咸鱼翻身的史莱姆树人跳上酒馆中央最大的桌子上，用一根忽然变得异常灵活的、带着静电的根须稳住身形，其余所有树枝以不同的角度指向四面八方，向酒馆里的所有食客发出了战书。
    “我！巴巴贝卜卜！森罗族年度根系测评倒数第三、光合作用效率不及格、连最基础的荆棘缠绕术都施展不明白的著名废柴——”
    他深吸一口气，头顶的光合叶片疯狂吸收月光，整个人像盏三色灯笼一样亮度暴涨。
    “现在正式接受你们在场所人的挑战！”
    他张开双臂，左手的银白光络和右手的紫电雷纹同时激活，在身前交织成一个简陋但确实在运转的三相能量环：
    “一对一、车轮战、群殴也随便你们。谁能在三招内把我从这张桌子上打下去……不，碰到我就算赢！我当场把自己的根须砍下来给你们当柴烧！”
    嚣张。
    极致的嚣张。
    配合他那张因为过度兴奋而扭曲的木质脸庞，嘚瑟到狂抖的树冠，还有脚下疯狂抖动敲击桌面的根须——
    “我忍不了了！”一个光球从二楼一跃而下，光芒耀眼。“巴巴贝卜卜！去年你偷吃我的期末作业，导致我挂科，今天新账旧账一起算！”
    “啊哈！你说那个又苦又涩的烂果子吗？！”
    巴巴贝卜卜站在桌上叉腰。
    “还好我帮你吃了，不然就你种出这玩意，你还好意思说它叫‘甜蜜的初恋’，谁吃了这玩意会感觉甜蜜啊？你怕不是要被你教授直接退货！”
    光球僵住——没别的，这缺德树全说中了。
    他入学的专业是情绪具象化，专门研究产生或触发情绪的物理存在。这个学科是灵汐一族的大热专业——灵汐族虽然能够感知情绪，但其本身却无法产生情绪，只能依赖另外两族获得情绪能量，这一特性也饱受诟病。
    光球当年也是高分入学的优等生，但情绪具象化哪里是什么容易的事，像他就经常因为无法准确分辨情绪味道而闹笑话，考试挂科也是常有的事。
    但接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
    当面揭短又打脸，这谁能忍？
    于是光球嗷嗷叫着扑了上去。作为当年以第一名身份入学的尖子生，他自觉对付巴巴贝卜卜这种废柴还是轻而易举，只要一个情绪引爆就能让对方失去战斗力。
    结果，巴巴贝卜卜和他摆出了相同的战斗姿态，银白光络一闪——

 第217章

    “看好了，哥给你示范一下情绪引爆的正确用法！”
    轰——
    那光球被正面击中，光雾形体“噗”地变成了灰色的蘑菇状，整个球缩成一团，幽幽地飘去了某个角落。
    “可恶……我是垃圾……没人爱……没人要的单身狗不配体验爱情的甜蜜……”
    ——他竟然当场自闭了。
    啊这……
    三相酒馆的二层陷入死一般的静寂。
    怎么说呢，并不是因为灵汐族被森罗族击败而感到沮丧失望，而是学霸兼校霸金葵被废柴巴卜搞到自闭，这事儿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三相星球疯了吗？！
    “下一个！”
    巴巴贝卜卜嘚瑟地抖叶子。
    “还有谁？！”
    二层的光球们齐齐仰头向上，把希望寄托在雷霄族食客的身上。
    虽然光球们也不喜欢电弧，但金葵败的太惨烈，下一个要还是败北那灵汐族的脸面就真不能要了，这时候只能指望敌人的敌人。
    去吧，只要你能打脸那只废柴树，我们可以当一分钟的短暂朋友。
    雷霄族都是暴脾气，之前吼得最大声的那个电躯巨人，他从三楼一跃而下，砸（落）在了巴巴贝卜卜的对面。
    也亏得三相酒馆日常发生打架斗殴的几率100%，房子修的格外坚固，不然还真禁不住巨人这一下。不过即便这样，一楼森罗区的陈设还是损毁严重，比之前越发地破败了。
    “啊……巴卜那家伙，他是吃错了药吗？搞成这样该怎么收场！”
    森罗族也不泛对此有意见的，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三相酒馆，现在就因为一个蠢货挑衅全场再度陷入混乱，他们还想看看那汤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这时候电躯巨人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有了光球之前的惨败，第二位挑战者的态度谨慎了许多。他不敢小瞧巴巴贝卜卜，周身萦绕的电弧稳定且粗壮，显然是个实战派。
    “三相融合又怎样？”
    他冷哼一声。
    “输出强度才是根本！”
    然后他双手合拢，凝聚出一颗拳头大小的、高度压缩的雷电球。这个起手式立刻赢得了三楼食客的鼓掌欢呼，“雷暴弹”在雷霄族年轻一代里能完整施展的不超过十个，电躯巨人显然是其中的佼佼者。
    然后雷霄族食客就发现，那棵蠢树忽然蹲了下来，用右手的紫电雷纹在桌面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
    “你干嘛？”电躯巨人皱眉。
    “给你画个靶子。”
    巴巴贝卜卜指指那个圈。
    “往这儿打，打中算我输。”
    “狂妄！”
    电躯巨人怒极，雷暴弹轰然射出！
    但就在雷电球即将击中桌面的刹那，巴巴贝卜卜头顶那片光合叶片猛地一抖——他没像对付灵汐光球一样以同样的招数对轰，而是释放出一缕极其精纯的、经过月光转化的生命能量，在雷电球路径前形成了一层薄薄的翠绿色屏障。
    嗤——
    雷电球击中屏障，没有爆炸，而是像雪球撞上火炉般迅速消融、分解，最后化作一阵温柔的、带着草木清香的静电雾，缓缓飘散在空气中。
    全场寂静。
    不但三族食客们惊呆了，连在一旁看热闹的异种都挑起了眉头，看向史莱姆树人的目光中满是沉思。
    他转头向老三相，用一种外人（不包括林夏）听不到，仅仅响彻在特定意识中的声音问道。
    “你们的种族这么强大，为什么会搞到灭种？还需要你以自身为代价，于万千种可能中推演和求索正确答案？”
    “你们本可以不用这样的。”
    第204章
    灭种？！
    有那么一瞬间，林夏是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的。
    但是很快，池峥又补充了后面的话——“以自身为代价，于万千种可能中推演和求索正确答案”，这让他陷入了更深的疑惑中。
    什么意思？是在说此刻的三相酒馆，只是一场推演吗？
    但怎么可能呢？
    他傻乎乎地看着场地中央越发嚣张得意的巴巴贝卜卜——这样鲜活的人还能是假的？
    老三相没说话，视线定定地看着已经开始骚动的人群。
    巴巴贝卜卜已经打败了第三位挑战者，此刻站在他对面的同样是来自森罗族的食客，是位沉稳的中年树人，一上场就激得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是铁叶老师！”
    “铁叶老师！森罗武道学院的资深教官，曾经的森罗第一勇士！”
    “铁叶老师亲自上，巴卜这回要倒大霉了！”
    但惨烈的碾压并没出现，这一战巴巴贝卜卜低调了许多，也没少被铁叶的铁拳击中。但他还是利用自身三相融合的优势和老师顽强对打，竟然也打得有来有回，还贡献了好几次高光时刻。
    “可以。”
    铁叶点了点头。
    “有韧性，善于利用自身优势，很有自己的一套办法。”
    巴巴贝卜卜激动的浑身树叶颤。
    你看他击败别人能耀武扬威大吹特吹，但面对铁叶老师，巴巴贝卜卜只感觉到一种被认可的满足。
    他，巴贝卜，一个常年吊车尾、日常没存在感的小透明，竟然有朝一日也能获得铁叶老师的夸奖（‘可以’就是夸奖！），自然之神在上，他是真的出息了！
    “你的底子比较薄弱，但三属性兼备的特性给你弥补了不少短板，在我发动左勾拳下摆的时候，你其实可以更激进一些，放弃使用森罗族的防御，转为电弧和我对攻……”
    铁叶是个称职的教官，觉得巴巴贝卜卜是个战斗的材料，于是便仔细耐心地给他复盘刚才的战斗，两人竟然在台上现场展开了教学。
    而其他的食客，在亲眼见证巴贝卜三相融合后大幅提升的实力，对林夏的三相汤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已经有胆大的年轻人过来咨询尝试了。
    ——他们倒是接受良好，毕竟早年间也听族里的长辈们讲古，说三族的确是有在三相共振夜共同祭祀的传统，喝汤也是必经程序。
    至于巴贝卜这种变异了还能不能变回来的问题……没人在意。
    毕竟今天是三相共振夜嘛，是节日，节日搞点疯狂的事很正常的事儿，等月夜过去大家就还是各回各家，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毕竟两千七百年了，除了老三相这个混血儿，也没见谁变成其他两族的模样。
    “请给我一碗汤。”
    “我也要我也要！”
    “嘿嘿，我喝两碗，会不会变得比巴巴贝卜卜还要强？”
    “去去去，好好排队啊！加塞可耻！”
    一时之间，刚才还被人避之不及的大石锅，现在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还不时有人探头探脑地朝里面看，生怕人太多汤不够分。
    够是肯定够的，大不了就把库存的三个套餐全都改成食材一锅炖，反正红色升级任务只说以流水席的方式销售成品，没说必须以什么形式售卖，一锅炖出来的月华浓汤也算席面！
    他把卖汤这事儿交给男朋友，自己跑去后厨继续做汤，然后运出来交给池峥售卖。
    有了这样的分工，流水席的效率一下子提高了不少。赶在三月交辉的时限结束之前，林夏完成了对所有库存的再加工，接下来的工作就是让流水席持续下去，一直到36小时的时限结束。
    一楼场地中央，暂时没买到三相汤的时刻们把巴巴贝卜卜簇拥在中间，七嘴八舌地跟他打探变化的感受。
    巴贝卜头顶那片叶子抖得快要掉下来——这次可不是嘚瑟，是有点懵的幸福。这个当了一辈子废柴的年轻树人，第一次体会到被需要、被请教、甚至被崇拜的感觉。
    他偷偷看了眼远处忙着分汤的池峥，嗯，还是害怕，但也不像之前那么怕，总觉得这个可怕的存在算是自己的福星了。
    老三相拄着拐杖站在柜台后，看着酒馆里这两千七百年来未曾有过的景象。没有楼层的区分，三族混坐，笑声混杂，甚至有好奇的年轻人开始尝试用新获得的能力合作表演——一个灵汐族用根须编织舞台，一个雷霄族提供了充沛的情绪渲染，一个森罗族用电弧打光效。
    但他依旧没什么表情。
    同样的事并不是没有发生过，但一旦月夜结束，当所有人发现这并不是节日化装舞会的玩笑，而是一次实打实的变异，一切便又要回到原点。
    三千八百七十五年零两个月又二十三天，第九百七十二次三相共振夜，这次我们能等到正确答案吗？
    另一边，摆摊车的任务页面还在疯狂跳动。
    当前累计销售数量：177份
    当前好评率：99.95%
    剩余时间：15小时41分
    而酒馆里，还有至少五十个食客在排队，据说还有更多人闻讯赶来——消息已经传开了，三相酒馆有能让人获得三相之力的神奇汤品，只在满月夜供应，过时不候。
    窗外，月亮开始明显西斜。

 第218章

    但酒馆里的进化狂潮，才刚刚进入高潮。
    林夏指挥着池峥将最后一锅汤搬出地下灶台，擦了把汗，看向酒馆里依旧嗷嗷待哺的人群：“怎么还是这么多人？”
    “有人收到消息临时赶过来的，说要参加三相狂欢派对。”
    闻言林夏皱眉。
    “这不是派对。”
    他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是按照那个投影里的画面做的没错，但这个三相融合效果能持续多久谁也不知道，我看史莱姆树人还没恢复呢。”
    巴巴贝卜卜是第一个喝下三相汤的食客，目前变化已经持续了4个小时，林夏总觉得这可不是单纯变更形态的问题，史莱姆树人是可以使用另外两族能量的。
    他的能量循环已经被改变了。
    “变不回来也不打紧。”
    池峥点了点头，阴影如温柔的披风拂过伴侣汗湿的后背。
    “你去车里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我，不会出乱子的。”
    林夏有点不放心，还想和他探讨一下关于他之前说的那句话，但买汤的人如潮水一样涌来，池峥忙得脚打后脑勺，他也不好再去给他添乱。
    林夏一脸担忧地上了车。
    他想着等三月共振结束，要是那群食客发现自己便不会原来的“纯净属性”，怕不是要大闹一场。
    但他太累了，担忧着担忧着就进入了梦乡，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被外面的嘈杂声惊醒了。
    “啊！我怎么变不回去了！？”
    “这不是暂时的！”
    有人发出惊叫：“它们长在我身上了！”
    时间倒回半小时前，当最后一缕三相满月的光晕沉入地平线，从穹顶透下的光芒从银翠紫三色交融的华彩，褪为普通星光的清冷，第一个察觉到不对劲的还是巴巴贝卜卜。
    他头顶那片进行了整晚光合作用的叶子，在月光消失的瞬间，本能地蜷缩了一下。但仅仅是一下，随后，它依旧舒展着，只是不再主动吞吐能量，像片普通的、略微发光的装饰性叶片。
    “咦？”
    巴巴贝卜卜伸出树枝摸了摸那片叶子，“该……变回去了吧？”
    然而并没有。
    此时月亮没入地平线，恒星的光芒再次照亮酒馆，独属于三相共振夜的狂欢却依旧在继续。
    很多人甚至都没发现新的一天已经到来。
    巴巴贝卜卜觉得不对劲，他集中精神试图驱散左手臂上那些银白色的光络纹路。
    这个尝试一开始是有效果的，那些纹路开始变得黯淡，但一旦他停止，纹路便又卷土重来，像刺青般顽固地嵌在木质纹理深处。
    史莱姆树人心中顿生一股不祥的预感，之前被力量冲得发热的脑子迅速冷却，他开始客观且冷静地回忆过去一夜的情况。
    喝了汤，晒了月光，纹路出现，他感觉力量充盈体内。
    没错，是因为晒了月亮才变化的，现在月亮没了……
    巴巴贝卜卜又催动能量，这次他尝试着抹掉主干侧枝上的紫电雷纹。
    他听到侧枝发出“噼啪”轻响，但雷纹非但没消失，反而应激性地亮了一瞬，打出了一记强有力的电弧。
    “谁呀？！谁那么不文明？！”
    有路过的光球发出惊叫，似乎是被电弧扫到了新生发的叶子。
    “差点把我烧着了！”
    “啊对不起！”
    巴巴贝卜卜连忙道歉。
    道完歉他又仔细观察那颗路过的光球，发现她在共振夜中分生出的叶子也没有消失。
    他把自己的疑惑跟对方讲了，对方发出惊恐的尖叫声，因为她发现自以为的狂欢夜限定皮肤并没有消失。
    “我的感知须……收不回去了？”
    “关节的雷纹还在！而且好像……更清晰了？”
    “光络！我的情绪光络扎根在皮肤里了！”
    恐慌如滴入静水的墨，开始缓慢而不可阻挡地蔓延。
    第205章
    短暂的死寂后，恐慌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在三相酒馆里骤然爆发。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光雾被污染了！永久性的！我不干净了！”
    “天！这些木纹在吸我的生命能量！它们在扎根！”
    “电弧！我的电弧变得粘稠了！像裹了层树浆！”
    两千七百年的隔阂不是闹着玩的，它就像一只复活的僵尸，在晨光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
    “异变——污染——真应了老祖宗那句话了，这就是三相紊乱下场，我们都被诅咒污染了！”
    恐慌迅速变质为巨大的愤怒，这股愤怒无处发泄，需要一个靶子。
    三族食客，或许现在应该叫他们“三相进化体”了，首先瞄准得目标当然是“始作俑者”，向他们提供汤水的摆摊车老板。
    他们脸上混杂着恐惧、愤怒和被背叛的激动，本能地将一切责任都推到了林夏身上。
    对！就是那个外乡人！就是他向大家推销奇怪的汤水的！
    他一定是敌对文明派来陷害他们的！还假托说什么是复刻了上古三族祭祀的菜谱……以前据说是有个三族共祭的传统没错啦，但都是供奉给三颗月亮的象征，三族谁都不能吃，吃了肠穿肚烂！
    是的，没错，遗忘的记忆恢复了，老人都说三相贡品不能吃，吃了会异常痛苦。可你看昨天晚上那锅汤，那个味道着实不错，让人喝了以后还想喝，这不明摆着有问题嘛！
    不是他们自己有问题，是敌人太过狡猾，他们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于是愤怒的食客冲向摆摊车，然后他们就撞上了一堵墙。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墙，是狡猾老板的帮凶及狗腿子，曾经有强买强卖等恶劣前科的恶霸异种帝克拉。
    池铮早早就守在阶梯入口处，背靠门框，双手抱臂，晨光将他半边身体镀成金色，另半边则沉在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面无表情地盯着蜂蛹过来的人流。
    “让开！”一个脾气暴躁的电躯巨人大步上前，电弧在拳上噼啪作响。
    “那个混蛋小子呢？不想死的话就闪一边！”
    池铮眼皮都没抬，不讲武德的直接出手。
    “滚！”
    没人看到他怎么做到的，二层楼高的电躯巨人直接被抛上了高空，片刻之后又重重砸了下来，摔得火花四溅。
    这一下把在场的食客都震慑住了，人群像是集体踩下了刹车，顿在距离后厨3米外的区域踟蹰不前，但还保持着包围的姿态。
    “你怎么不讲理？！”
    灵汐族中有光球尖叫，“我们都变成这样了！他为什么不出来？！他不是不是心虚？！”
    “就是就是！这汤有问题！”
    “必须给我们个说法！”
    形态改变了的食客们相互壮胆，人群一点点向前挤压。
    池铮掀起了眼皮。
    那一瞬间，离得最近的几个食客本能地后退——那不是威慑，是掠食者苏醒时，猎物骨髓深处传来的战栗。
    “说法？”
    他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什么说法？说你们贪心不足，前一天晚上还四处炫耀得了好处，现在又反悔，想找老板退钱？”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愤怒的脸，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除了第一只史莱姆树人，其他人来买汤都是自己选的吧？昨天是谁站桌上喊自己是内外兼修的高等文明来着？就这？高等到吃霸王餐？”
    句句扎心，字字见血，气得人群骚动不已，但更多是被戳破心思的羞恼。
    “那、那也不是我们被污染的理由！”
    一个森罗族食客硬着头皮道，“祖训说——”
    “祖训说祖训说，”
    池铮打断他。
    “你祖上还三族混居呢？怎么你们就不停老祖宗的话了？”
    “你们说这些都是借口，”池铮向前踏出一步，阴影如活物般在地面蔓延。
    “想赖账，不敢为自己的决定承担责任，以为把错误推到别人的身上就可以以受害人的身份回到族群，你们的懦弱被这锅汤照得一清二楚。”
    他笑了，但笑容里没有温度。
    “你们是觉得我的伴侣好说话，有同理心，就想捏他软柿子吗？”
    “别做梦了，我怎么可能答应。”
    他抬起一只手，晨光下，那只手的阴影在墙上扭曲成不可名状的形状：
    “你们这么担心被孤立，不如都去死怎么样？一起埋在地底下还能互相有个伴。”
    说完，阴影骤然扩张，铺天盖地地罩住整座酒馆，刚刚聚集起来的人群被兜头盖脸地罩在其中，竟然没有一个人能逃脱。
    下一秒，便是可怕的酷刑！
    老三相坐在柜台废墟后，那只独眼平静地注视着这场对峙。
    他并没有被包裹——大概是异种觉得他毫无威胁，或者想让他亲眼见证自己族群的可笑和荒谬，总之他在这场骤然爆发的混战中毫发无伤。

 第219章

    此刻他手中摩挲着一枚陈旧的三相徽章——那是无数任任务者留下的纪念，也是无数次失败的记录。
    在他的推演里，这一幕已经发生过太多次了。
    不是没有人成功复刻出三相汤，有人甚至完美还原出上古汤谱的原味。
    但这都不重要，只要三种属性没有调配错误、步骤正确且食客们集体接受，那不管汤的味道怎样，食客在三相共振夜大概率都会变身，差别只是变身后能力的大小和属性融合程度。
    不得不说，这两点林夏的完成度非常好。他是老三相见过的最成功的能量调配师。即便是在两千七百年前，三族还没分家的时候，能如此完美交融三种属性的族人已经极其罕见，更别说这还只是一碗汤的作用。
    那个时候老三相其实是满怀希望的，他觉得林夏的开局和其他尝试者都不一样，这次也许有希望。
    但现在……
    老人闭了闭眼。
    搞砸了，一切都搞砸了。
    共振夜狂欢过后，相似的剧情再一次重演——恐慌蔓延、内讧爆发、开始互相推卸责任，同样的剧情已经循环过无数次，差别只是哪一族率先发难而已。
    但接下来，原本就该轮到任务者调解、安抚、弥合——不管是欺骗也好还是奉献也罢，总之都会尽力平息三族的恐惧。但自私如附骨之疽，一时的安抚无法改变本性的劣根。在暂时的平静破灭之后，三族的关系会崩坏得比之前更彻底、更决绝。
    ……以致于，最终走上了分道扬镳、衰败破灭的结局。
    老三相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独目中充满了对于帝克拉的愤怒和失望。
    他原本还期待着那个异乡人会带来改变，结果人家回车上睡觉去了，把烂摊子扔给他那个不讲理的异种男朋友。
    然后他就看到这头宇宙中的顶级掠食者，用最粗暴、最毒舌、最直白的话语激怒了所有人，然后骤然发难，很不讲武德地把三族食客全部一网打尽。
    麻了，真麻了。
    这是已经是懒得做补救，一心只想杀人灭口啊！
    “补救？为什么要我补救？”
    异种转过头，送给老三相一个诧异的眼神。
    “是你们自己懦弱、贪婪、自私、虚荣。既想享受三相融合带来的力量，又不想承担被族群孤立的风险，又当又立，我又不是你们的自然之神，凭什么什么都要依着你们。”
    他点指着那群在阴影中挣扎哀嚎的食客。
    “看看，这就是你消耗生命想要拯救的族人，只会自欺欺人地搞内部分化、割裂，然后人为划分出三六九等，挑动彼此仇视，连真实的自我都不敢面对。”
    他说这话的时候，老三相惊得豁然起身，独目直直地瞪视。
    “你都知道些什么？”
    没想到异种根本不回答，反而向他抛出了一连串的反问。
    ——真的是因为三相汤才变化形态的吗？
    ——你的星球上，真的有雷霄、灵汐和森罗三个种族吗？
    ——其实你根本不是三族混血，而是这个文明中，仅存的还愿意承认自己三属性融合共存特性的少数派吧？
    老三相：……
    他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低声问道。
    “所以，你准备怎么处置我的族人？杀了他们吗？”
    他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异常沉重。
    “虽然是我推演出的可能性，但也是实实在在发生在这条时间线上的，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
    “所以，请不要……”
    他还没说完，就被池峥打断了。
    “谁说我要杀掉他们？”
    异种笑着向前走去。
    他每走一步，阴影就向前吞噬掉一片地面。而那些被阴影包裹住的食客们，身体会随着地面的吞噬短暂地“失去存在感”——就是视觉上人虽然还是完整的，但在认知中已经觉得自己缺失了，并且还不觉得痛苦。
    合理到可怕。
    “我……我的手呢？！”巴巴贝卜卜对着自己完好无损、但毫无知觉的手臂尖叫出声。
    “求求你不要杀我！我再也不求变回去了，就这样就挺好的，我爱三相融合！”
    他着急地向池峥表着忠心。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像巴贝卜这样识时务的，有几个电躯和光球还在叫嚣放狠话，被异种一脚踩得闭上了嘴巴。
    池峥走到酒馆中央，环视这些失去反抗能力、瘫倒在地的三族食客，声音平静得可怕：
    “现在明白了？”
    “我不是老三相，不关心你们的感受，也不在乎你们的死活，对你们那些无聊的内部划分一点都不感兴趣。”
    他蹲下身，与最近的一个雷霄族战士平视，阴影如触须般爬上对方龟裂的石质皮肤：
    “你自我认同是个雷霄族人，但你身体里另外两种属性该怎么算呢？这可都是爹生妈养出来的，不会因为你不承认就消失，你不会真的以为你是喝了汤才变成这样的吧？”
    他嗤笑了一声。
    “你们这个种族真的好笑，不敢面对自己真实的模样，一个个非要扭曲认知人为划分出三个种族，然后内讧到亡国灭种。”
    “我懒得跟着你们一起折腾，我在乎的只有一件事——我的伴侣给你们干了一夜的活儿，现在他需要休息，别用你们的荒谬和愚蠢去打扰他。”
    至此，食客们在极致的恐惧中，终于听懂了宇宙顶级掠食者的潜台词：
    他懒得装了。
    他要杀人。
    不是威胁，这是接下来马上要发生的事。
    因为在他眼中，三族……不，三相种族的命运和未来和路边的石头、吵闹的虫子并没有区别——甚至还不如，因为会影响他伴侣的心情。
    所以，清理掉就好了。
    第206章
    “等等，兄弟！等等啊！”
    巴巴贝卜卜头顶那片焦黑的叶子可怜地耷拉着，人艰难地从阴影中挣脱出来，向前挪了好几步，挤出一个近乎哀求的笑容。
    “兄……兄弟，啊不，先生，”他因害怕而迅速改口，但还努力维持住镇定的表象。
    “吵到你们了是我们不对！我们道歉！深刻反省！我们这就安静，保证比森林最深处的蘑菇还安静！但大家只是吓坏了，不是真的想闹事……”
    他语速飞快，混合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卑微的求生欲。
    但池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面无表情，黑沉沉的眼如一潭深不见底的冰渊。
    他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倾听，又似乎在评估一个会发出噪音的物品。
    然后，他轻轻抬起右手食指。
    几乎在同一时间，巴巴贝卜卜的滔滔不绝戛然而止。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由木质纤维、新生光络和稳定雷纹共同构成的、昨夜才刚刚强化过的身躯，出现了一个边缘光滑的、碗口大小的空洞。
    没有出血，木质纹理是被彻底湮灭的，它甚至能透过这个空洞看到其他食客惊骇欲绝的脸。
    巴巴贝卜卜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眼中是纯粹的茫然。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道歉和求饶会换来这样的结果，胶状的躯体摇晃了几下，液体一样瘫在地面上，倒下得无声无息。
    死寂。
    比任何尖叫和怒吼更恐怖的愕然，扼住了每一个食客的喉咙。
    “他……他真的……”
    “巴……巴巴贝卜卜……”
    一个冰冷认知终于缓慢而残酷地渗透进每个食客的脑子：
    那头怪物毫无善意。
    他就是想杀人，甚至为此不准备给他们任何的补救机会。
    他们都得死！
    “啊啊啊——！！跟他拼了！！！”
    不知是谁先发出嘶吼，三相酒馆里黑压压的食客，无论是什么种族，几乎在同一时间暴起发难。
    当然用的是他们最擅长、也最认可的属性能量——灵汐族凝聚起纯粹而强大的精神尖啸；森罗族的根须疯狂生长，尖端淬炼出剧毒的木刺；雷霄族双臂高举，将体内所有能量不计后果地压缩引爆。
    一时间，银白、翠绿、紫电，三种属性的光芒再次照亮了酒馆，威力远超昨夜混战。
    绝望赋予了力量，愤怒点燃了潜能。许多食客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每一击都饱含着为巴巴贝卜卜复仇的怒火，以及对自身存亡的终极呐喊。
    但池铮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还是那根食指，他随意地在身前画了一个圈，于是所有触及这个“圈”的攻击，全都无声无息被吞没了。
    不仅如此。
    “咚！”
    仿佛有无形的巨锤砸在所有攻击者的灵魂上。
    释放精神海啸的光球们如遭重击，剧烈震荡之下内部结构竟然出现裂痕，有银白色的光点不受控制地从裂痕中逸散。
    投出毒木根须的森罗族惨叫出声，许多树人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踉跄着栽倒在地上。

 第220章

    引爆雷暴球的雷霄族是最倒霉的，能量反噬直接作用在他们自身的能量回路上，噼啪乱窜的电弧从他们毛孔、眼眶和口鼻中迸射出来，把这些电躯巨人电得浑身焦黑，皮肤大片剥落，露出下面紊乱的能量脉络。
    ——非但没能伤到对方分毫，反而全员重伤，食客们的攻势土崩瓦解，酒馆里再次响起震耳欲聋的哀嚎和咒骂声。
    实力差距大的令人绝望。
    池铮向前迈进了一步。随着他的步伐，阴影如同拥有自我意识的黑色潮水，开始漫过地板，向那些失去反抗能力的食客们蔓延。阴影所过之处，木质地板腐朽成灰，石材失去结构，连空气中的微尘都仿佛被“吞噬”了存在感。
    他在用最彻底、最无声的方式，将“吵闹的源头”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阴影触碰到一个森罗族的根须，他惊恐地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主根开始黯淡、模糊，连带着对“根”的感知也在同步消失。
    “不……不要……”
    他徒劳地挣扎，将身上仅剩的叶片都化作武器激射而出，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阴影毫无波动，继续向上侵蚀。
    就在他几乎要彻底陷入绝望的黑暗中时，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沙哑的嘶吼：
    “别用单属性！用三相之力！把生命感知给我！！”
    那是一个重伤的灵汐族，她的光球秃了一大块，光芒也变得斑驳不定。
    但她没有放弃，眼中还燃烧着最后的不甘。她拼命催动昨夜获得、却因为抗拒而一直压制的翠绿色生命能量，努力地向森罗族食客伸出了一根细弱的气根。
    森罗树人一愣，犹豫了一下，并没有选择连接这根气根，而是使用灵汐族更容易接受，更不会给对方带来负担的精神涓流。他放弃了对属性的执着，将意识沉入体内，尝试着感知那陌生的、与灵汐族共鸣的能量。
    下一秒，他的眼中的世界变了。
    他“看”到了那蔓延阴影的本质——并非实体，而是某种对“存在”的否定和吞噬。
    这种否定不是来自异种，而是来自他们自身。
    是他们不接受，也不愿意面对自己生命中固有的部分，刻意地去忽视、去否定，这才给了怪物可乘之机。
    “所有人，听我说！”
    他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用尽最后的力量，大声喊道：
    “不管你们觉得自己是哪个种族，现在把你们的根须生命力，导向阴影边缘！不要对抗，要‘填补’！”
    食客们将信将疑，但总有勇敢者敢于尝试，按照他的话将残存的根须扎入地下更深层，奋力地强行抽取和汇聚土地的养分。
    阴影的蔓延，极其轻微地滞涩了一瞬。
    “大家打开精神涓流，互相交汇！”
    秃了半边的灵汐光球马上跟进。
    “尝试着让能量沿着精神涓流流动，这样能更快速恢复体力！”
    “雷霄族的！”又一个声音响起，这次是个浑身焦黑的雷霄族战士。
    他挣扎着坐起，体表残存的电弧微弱地跳动，“用……用你们的能量稳定特性，不是攻击阴影，而是稳定灵汐族和森罗族的能量输出，避免能量流失！”
    于是奇迹一般，现场的所有人都动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尝试掌控身体里的陌生能量。
    在紫色电弧的梳理下，灵汐族的涓流网初现雏形，翠绿色的大地能量借由涓流网流向每一个食客，快速填补着他们缺失的身体，每完成一次循环，那道翠绿色光流便凝实了一分。
    阴影，被短暂地挡住了巴掌大的一块区域。
    这微不足道的成功，却像黑夜里划过的第一道闪电，照亮了绝境中最后的方向。
    “有……有用！”有人嘶哑地喊。
    “别管自己是什么族了！”一个灵汐族光球咳着光雾碎片吼道：
    “大家现在是一样的！想活就把所有力量融在一起，别管你们以前把它定义成什么！”
    “对！融合！”
    “我的精神力量给你！”
    “我的生命力导给你！”
    “我来稳定连接！”
    躺倒在地的食客们，挣扎着，蠕动着，用断臂，用残存的光须，用焦黑的根须，彼此触碰，彼此连接。银白的精神力、翠绿的生命力、紫电的稳定力，三种原本泾渭分明的属性，在绝望与求生欲的催化下，开始笨拙而拼命地交融。
    他们不再计较这一击是“灵汐族的术法”还是“森罗族的本能”，也不在乎输出的能量是否带着“异族的气息”；他们只在乎这股融合后的力量能不能挡住那催命的阴影。
    池铮微微挑眉，似乎对这群“蝼蚁”突然改变的策略产生了一丝兴趣。他非但没有加快阴影的蔓延，反而像是想看看他们到底能走到哪一步，稍微放缓了侵蚀的速度。
    但就是这种放缓，对食客们而言，依然是致命的压力。
    一个森罗族年轻人，发现自己连接大地生机的根须即将被阴影彻底吞噬。他没有退缩，反而嘶吼着将自身全部的生命精华，连同刚刚连接上的灵汐族精神印记和雷霄族稳定电弧，一起投进阴影中引爆。
    轰！
    翠绿的光华在阴影中炸开一小片空隙，虽然瞬间就被更浓的黑暗淹没，但却为其他同伴争取到了时间，也将力量的融合烙进了所有人心中。
    “我来！”
    “下一段我来！”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简短的交接。重伤的食客们一个接一个，在最关键的位置，用最决绝的方式，将自己残存的三相之力点燃，化作暂时阻挡阴影的壁障。
    他们不是在送死，而是在为同伴，也为自己，博取那微乎其微的生机。
    光芒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熄灭。每一次熄灭都伴随着闷哼或呻吟，但阴影推进的速度到底还是被这前仆后继的抵抗拖慢了下来。
    酒馆中央，食客们用残缺生命和意志铸成的屏障，如同暴风雨中飘摇的烛火，却顽强地没有彻底熄灭。
    池铮缓缓收回了蔓延的阴影。
    他的伴侣快要醒了，他的玩耍时间结束，得尽快收拾眼前的烂摊子。
    他是个正直、善良、守法的联盟公民，和那些法外狂徒帝克拉不一样，他很有同情心的。
    你看，他这不就帮这群脑子不清醒的家伙正视自己了嘛。
    异种后退一步，重新抱起手臂靠在墙边，有意和一片狼藉的现场保持距离，
    “差不多了吧？你想要的结果。”
    他看向橱柜后的老三相。
    “说好的奖励呢？”
    他顿了顿，黑沉沉的眼锁定对方。
    “你不会也想来赖账吧？”
    脚下的阴影跃跃欲试。
    “你想要什么奖励？”
    老三相的声音有些嘶哑，独眼依旧死盯着那片还未消失的能量网。
    墙，依然在。
    但墙根下，被血与火浇灌出的新芽已经破土而出。
    他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第207章
    林夏翻了个身，扯了扯软绵绵的被子，忽然想起自己好像还在任务中。
    他猛地翻身坐起，定了定神，下意识地往车外看去。
    咦？人怎么都没了？
    想到了某种可能，林夏连滚带爬下了床，趿拉着拖鞋冲出了摆摊车。
    “池小铮，任务……”
    “任务解决了。”
    异种伸手把人抱了起来，不让他沾到外面的脏污。
    “时间也刚好，掐着36小时的时限，你看看你的任务是不是已经显示完成了？”
    啊？！36小时了？！
    林夏大惊。
    他这到底是睡了多久啊？！
    “也没多久，本来也没剩下多少时限。”
    池铮淡定地睁眼说着瞎话。
    “他们其实还想再喝一次，但没办法，咱们也没有存货，所以我就把他们都劝走了。”
    都劝走了吗？
    林夏环顾四周，看到三相酒馆内遍地的狼藉，心中忽然生出一个不确定的猜测。
    但他也不愿再细想，点开升级任务面板，发现果然已经收到了任务完成的提示。
    距离传送的最后时限还有点时间，林夏决定搞清楚自己之前一直在疑惑的问题——池小铮说“三相酒馆是推测出的可能性”，这句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因为某种力量而形成的特殊叠加态，再未有变量介入时，它会一直处于不确定的混沌状态，在变量介入后才转为确定。”
    “你可以将它理解为是老三相的脑内推理，当然他本人也没这么高级的脑子，但他获得了某种力量让他可以实现这种推理，于万千种可能中寻找他想要的答案。”
    “……类似于一个模拟游戏。”
    异种说前半段的时候，林夏一直以一种奇怪的目光在盯他，从头顶看到脚底，再从脚底看回头顶，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第221章

    “……怎……怎么了？”
    异种有点紧张。
    “没什么……”
    林夏摸了摸鼻子。
    “……就是觉得，以前从没听你说过这么艰深的内容，你的知识储备不是都来自联盟电视一台的八点档吗？”
    池铮：……
    林夏也觉得自己话说的过分，于是又软了声音，开始给自己找补。
    “所以昨天咱们经历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啊？巴巴贝卜卜和那些食客们都是真人吗？还是老三相自己搞出来的臆想？”
    “是真是的，但也只是在某个时间线上的真实。”
    池铮认真解释，力求扭转自己在伴侣心中不学无术的印象。
    “真实的三相种族在我的认知中已经不复存在，是文明层面上的湮灭，我们之前看到的三相酒馆和共振夜狂欢，是他推导演算的开始，如果没有变量介入，那么结果永远是恒定的。”
    “老三相之前不是说有很多任务者也完成了三相汤吗？这些任务者就是变量，包括咱俩。每个变量介入都会带来新的结果，但这些结果都不是老三相想要的，所以他守在这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等待变量，直到他自己湮灭，或者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林夏：！！！
    “那……那他……”
    林夏咽了咽口水。
    “那他……可真厉害……”
    “也没有。”
    池铮摸出一个计算器一样的东西。
    “他和黑雾农场做了交换，靠的是这个。”
    “你可以把它想象成是另一种形式的角斗场，老三相用自己和农场做了交易，得到了一个推演族群生机的机会。”
    “他在这里等待变量，由此会衍生出无数种确定性，但每一种都不是他期待看到的，于是任务失败。那些三相食客因为变量的介入，从混沌状态转为确定性，但这些人注定还是要走向灭亡，所以在老三相确定失败以后，这些人就成为了农场的食材。”
    “食材？！”
    林夏愕然。
    “那要是老三相一直不认可结果，这里岂不是就能源源不断地产生三相食客？食材可以无限供应？！”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池铮摇头。
    “物质和能量都不可能凭空诞生，所以归根结底，消耗的还是老三相自己的力量，或者他们那群人的力量。”
    “……倒是条汉子，愿意牺牲自我为族群寻觅一条生路，可惜他推导了那么多次，最后得到的结果竟然是需要强大外力入侵才能弥合内部矛盾，真是讽刺。”
    讽刺？
    林夏不懂。
    这有什么讽刺的？人类社会也经常需要外力才转移内部矛盾啊。
    “因为三相种族本身就很强大。”
    池铮指着不远处一片狼藉的三相酒馆。
    “三相不是三个种族，而是一个种族，他们生来就具有三种属性，天然融合，个体的差别只在三种属性各自含有的比例。”
    “这原本是一个很理想的族群模型，拥有共性又具备个性，可以相互配合补充短板，所以在很早以前，这个种族曾经兴盛过，甚至还成为了一片星域的霸主。”
    哦，霸主吗？
    普通的联盟四等区贫穷青年眨了眨眼。
    池小铮都说是霸主，那实力肯定不俗，但这么一个鼎盛的种族是怎么做到连文明都湮灭的？
    “那你就得问老三相了。”
    男朋友的手一指穿着围裙的独眼老头。
    “你问他，为什么整个酒馆就只有他一个人是三相俱全？他那个混血的名头是怎么来的？”
    老三相：……
    老三相气红了脸，但碍于顶级掠食者的威胁，只能忍气吞声地道。
    “一开始是因为战争的需要。三属性均衡发展不适合战斗，作战部队需要某个属性突出的个体，所以在征兵的时候都会尽量筛掉平衡的族民。”
    “渐渐的，就有‘三相均衡是庸才’这样的流言，大家只愿意说自己最突出的属性，刻意忽略掉另外两种，占比越小就越以此为荣。”
    “再往后，属性相同的人开始抱团，族群开始分裂，三相共存成为禁忌，每个人都只认可自己的主属性，并且为了维持自己的‘纯洁’，变本加厉地排斥另外两族。”
    “……最终，三家分道扬镳。”
    老三相说到这里就停住了，两千七百年前的分裂是他一生都无法愈合的伤，即便是已经推演了无数遍，每次再看到同样的场景，他依旧会觉得痛心疾首。
    相比之下，异种就没那么忌讳了，他事无巨细地转述自己听到的消息，力求让伴侣当着当事人的面吃一手鲜瓜。
    “……分道扬镳是客气的说法，其实是反目成仇，分家析产。”
    异种笑嘻嘻的讲着三相族的八卦。
    “因为分赃不均，后期还闹了不少摞乱，引发了三场星际战争，总之是搞得很难看。”
    “后来失败一方脸面实在挂不住，便针对另外两方的属性特点制造了有针对性的秘密武器。这个消息不小心泄露了，于是对方也以毒攻毒，属性武器开始在战场泛滥，一经释放便造成了巨大的杀伤。”
    啊……这……
    林夏瞠目结舌。
    不是，他刚才记得池小铮说过，这三族原本是一个种族，差别只是占比的多少啊？
    “没错，夏夏你真聪明，你马上就想到了！”
    异种开始大吹伴侣的彩虹屁，完全不顾当事人的心情。
    “但你能想到，有些种族偏偏不懂。不，他们是不想懂，也不认可，所以在属性武器大肆滥用之后，反噬很快就出现了。”
    “发明那个武器的族群自己，也遭遇了武器的攻击，因为就算他们自己不承认，视若无物，但机器是冷漠的，是科学的，哪怕只有一丁点的比例也会被锁定。”
    “于是，三族就被自己制造的武器给杀死了，族群凋零，迅速进入衰败期。”
    他看了一眼一旁脸色青黑的老三相。
    “后来据说有人醒悟，但我猜应该就是早年间被定义为‘庸才’的平衡人。”
    “这些人之前被打压被排挤，现在想要重振族群，但偏见和错误的自我认同哪是那么容易消除的？更别说他们之前在族群中就是被边缘化的小透明。”
    “想再让三族恢复三相共识，简直就是倒反天……”
    “你也不用说的那么难听！”
    老三相终于挂不住脸，出言打断了异种的冷嘲热讽。
    “……是有求于你没错，但我们也只是想活下去啊，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是没伤天害理，但你们不肯面对真实的自己啊。”
    池铮嗤笑。
    “就连你自己，你嘴上说着三相平衡，可在你眼中，在以你的认知设定的这座三相酒馆之内，除你以外还有三相融合的食客吗？你自己都按照他们的属性做出了区分，你潜意识觉得你和这些族人就是不一样的。”
    “难怪你们这个种族没办法自救，还需要一遍一遍模拟变量介入寻求解决方案……原来你们是打心眼里不敢面对真实的自我啊！对着镜子的时候会不会直接忽略掉认可属性以外的部分？三个族群在集体自我欺骗上同步，真不愧是一个种族分出来的。”
    “哈哈哈哈哈，还的打着三相混血的名头……三相混血，哈哈哈，都用属性武器互相灭种了你这么说他们也真信，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第208章
    啊啊啊啊啊啊别说了！你没看到老三相已经红温到要爆炸了吗？！
    林夏飞扑上去捂住了池铮的嘴巴。
    至于为什么要用飞的，那当然是两人之间越发明显的身高差，这段时间池小铮也不知道打通了哪根筋，个头又放大了一个型号，搞得林夏现在想揪他耳朵都得他自己配合着低头了。
    就……很气闷。
    “打人不打脸，杀人不过头点地，他都这样了你还刺激他，是不是有点不地道？”
    林夏在精神内核里教训男朋友。
    池铮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做的过分，这种连真我都不敢面对的懦弱生物原本就该被宇宙淘汰，他们竟然还能蠢到成功自我洗脑，制造出残杀自己的工具，真是宇宙第一大笑话。
    “我已经支付过报酬了！”
    老三相倔强地没把眼泪流出来，忿忿地抗议。
    “你收了钱，你不能这么嘲笑甲方！”
    收钱？收什么钱？
    林夏看向池铮。
    池铮摸出那个计算器一样的东西。
    “他说这个，逻辑推演器，能在一定范围内演算事情的发展方向，类似计算机的大数据模型预测系统。”
    “不过这东西倒是比计算机精确的多，可以现实代入变量，不过它启动一次的消耗也非常大，像老三相这种规模的计算肯定是搭上他和他那群人的性命的，他还能活着纯属是跟黑雾农场签订协议，废料回收得到贴补了。”

 第222章

    噢，听起来很厉害，但他俩要这东西干啥用啊？
    “唔，也没什么用，就是不要白不要。”
    池铮摸了摸林夏的头。
    其实以他对伴侣的了解，他觉得这东西林夏迟早会用的上，比如推演一下如何阻止天顶星公司祸害联盟这事儿，用脚趾头想都就觉得林夏干得出来。
    但现在没必要提醒他，他不喜欢伴侣的心思放在无关紧要人的身上，他们的世界有他们两个人就够了。
    “那你答应了老三相什么啊？他为什么说你们是交易？”
    林夏揪着池铮的衣角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你用什么和他交换了啊？”
    “噢，也没什么，”
    异种摸了摸鼻子，含混地道。
    “就和咱们之前在酒馆里干的事儿差不多，让他们领会到三相融合的美好。”
    林夏点了点头。
    “明白了。”
    然后他转身摆摊车上走，似乎是准备去打包行李。
    池铮一头雾水，但老三相看懂了，大声嘲笑道。
    “他以为他是要去摆摊做汤，哈哈哈，他以为是他的汤起了作用！”
    然后他就收到了异种投来的一道冰冷的注视，讪讪地又闭上了嘴巴。
    也没说错啊……谁叫那怪物不把话说明白。
    他……该不会是想在伴侣面前维持自己文明礼貌的假象吧？
    哦～～原来帝克拉怕老婆！哈哈哈哈！他怕他伴侣！他根本不敢把他趁人睡觉为非作歹（不是）的事儿捅出来，帝克拉也有怕的！
    这样一想，老三相立刻觉得心情大好，连萎靡不振的精气神儿都恢复了几分。
    那边，池铮跟着上了摆摊车，斟酌着跟林夏解释这次不用他们亲自前往摆摊，他准备安排他的本体行动，他们俩可以按时返回联盟。
    “你的本体？”
    林夏疑惑。
    “你的本体不是在外空沉睡吗？”
    “也可以短暂的唤醒……”
    说起本体池铮还有点羞涩。
    毕竟夏夏还没见过他的本体全貌，也不知道会不会喜欢，毕竟帝克拉的本体都是有亿点点大的……
    “贝鲁巴投射之后，时空壁障便有了一些松动，可以交互一些意识了。”
    他这样说，林夏就忧心忡忡。
    他的男朋友是异种生物，他能够投送意识出去，那时空壁障外面的异种同样也能投射意识进来，类似贝鲁巴的情况难保不会再发生。
    再这样下去，联盟怕不是要重演异种降临的噩梦？！
    林夏马上不关心池铮的本体要去帮忙的事儿了，毕竟池小铮这人靠谱，能做不能做他都心里有数，不需要他过多干涉。
    现在的问题是被破坏的时空壁障咋么办！？别的不说天顶星那群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出来做任务的这两天也不知道有没有贝鲁巴的血卵成功降临，联盟可从不缺多齐市那种集体脑残的城市啊！
    “快快快！走走走！咱们赶紧回家！”
    林夏一叠声的催促池铮。
    “东西都遗漏吗？没有的话我要启动传送了，咱们可没时间浪费了！”
    闻言池铮松了口气。
    太好了，夏夏没问交易细节，所以他也不用再告诉他他可以穿梭维度回到特定的时空点。
    这个技能是他独有的，别的帝克拉都做不到。所以他能在漫长的时间中遨游宇宙，到达任意他想到达的时空。
    这种能力很可怕，几乎超越了宇宙的规则，所以会本能受到空间的限制。
    但池铮的不在乎，他的本体足够强，即便被限制也可以横行无忌，更别说他目前因为有了伴侣而精神图景稳定，挣脱限制只是分分钟的事。
    是的，当他内嵌林夏的那一刻，他的本体就已经可以自由来去了，现在能限制他、制衡他的，唯有他的伴侣。
    ——他是真怕家庭不和谐，婚姻破裂！！！
    白光闪过，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了的缘故，传送的眩晕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轻微，似乎摆摊车在一次次升级中稳定性也得到了质的提升。
    然而，脚踏实地的感觉还未完全适应，一股陌生的、令人极度不安的感官冲击便扑面而来，让林夏下意识地打开了摆摊车刚刚升级完成的生化模块。
    “不对劲。”
    池铮也觉察了，看向窗外，外面的风景似乎和他们传送之前没什么变化。
    但就是反常的安静。
    “雷暴呢？”
    林夏诧异地趴在窗边。
    以往震耳欲聋的雷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生机被抽离后的死寂。
    记忆中大灾变之后的背景音——变异动物的奇怪鸣叫、异能者的呼喝和引擎的轰鸣，甚至异能发射后那种无处不在的微弱共振——全部都消失了。
    天地间充斥着一种凝滞的、仿佛声音被某种厚重介质过滤后的沉闷感。
    林夏下意识地看向天空，下一秒，他愣住了。
    天空不再是记忆中的铅灰色，乌压压泛着亮光的雷云也消失了，而是呈现出多重颜色交织变幻的奇怪颜色。这些颜色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地、不安地蠕动、交融，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诡异天象。
    “那边还在打雷。”
    池铮手指某一个方向。
    那似乎是某个二等区城市，被天际线遮掩，仅能偶尔看道一道青色的脉络照亮天空，无精打采、稀稀拉拉的，再无往日毁天灭地的威势。
    阳光依旧无法穿透这厚重的、色彩诡谲的云层，但相比暴雨、极寒和雷暴这样的极端天气现象，现在的联盟则是完全被笼罩在一种昏沉沉、充满了非自然暗示的微光里，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变得古怪和扭曲。林夏从不知道天空的颜色能如此影响人类的认知，但他现在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极其陌生，甚至怀疑系统传送出了问题，把他送到了一个异世界。
    “是联盟没错，咱们现在的坐标应该位于迈步里河的上游，一路向南就是二等区迈步里市。”
    池铮看着摆摊车上的雷达扫描结果，眉头皱的很深。
    “麻烦的事来了，在咱们去黑雾农场的这段时间，迈步里市、北利威利亚和金榭市都出现了血卵，他们加快了贝鲁巴的投送。”
    “真是作死！”
    林夏骂道，但也深感无力。
    他现在终于体会到了老三相的心情——眼睁睁看着同族将族群带上绝路，想阻止却无人理会，理性和常识根本无法叫醒这些狂热的脑子。
    整个世界，仿佛就在他们离开的短短几十个小时里，已经被某些无形的手涂抹、篡改，从而染上了疯狂而陌生的色彩。
    “外面的空气中检测到漂浮的孢子和微生物，”池铮的声音低沉而肯定。
    “不确定是贝鲁巴带来的污染还是什么意料之外的‘发酵’和‘变异’，浓度比我们离开时提升了至少两个数量级，已经属于严重污染的程度了。”
    他顿了顿，目光锁定天空中一缕缓缓飘过的、丝絮状的惨黄色云气。
    “暂时还没有空间裂隙的气息，说明壁障依旧是有效的。”
    “但雷暴的频率降低，要么是星球本身的纠错机智在减弱，要么是雷暴已经不能遏制贝鲁巴的降临，如果是后者，空间壁障肯定出现了松动，而且还不止一处。”
    林夏听着他的判断，心直接沉到了谷底。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之前在绿贝市和多齐市，他们拼尽全力就是想要阻挡一种邪神的入侵的，也为之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结果一个没看住，到底还是让最坏的结果发生了。
    “还有多少时间？”
    他这个问题问的没头没尾，但池铮秒懂，知道是在说生化风暴的事。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不超过两周，如果血卵成功发育成地上神国，那这个时间还要大幅提前，以第一次成功降临后为基准，大约48小时。”
    也就是说，最极端的情况下，他们还有48小时。
    “……先把消息散播出去，让大家做好防备吧。”
    林夏又看了一眼颜色诡异的天空。
    “咱们去迈步里市。”
    第209章
    一路去往迈步里市的路上，下方已非人间景象。
    越接近那座昔日二等区大都市，空气污染便越严重，天空呈现出一种近乎凝固的暗紫与脓绿，这颜色略有些恶心。
    雷暴仍然在继续，摆摊车在电闪雷鸣中穿梭，危险系数不可谓不高。
    但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地面上的路已经被破坏的七七八八，还有各种陷入狂躁状态的变异生物在横行肆虐，飞行反倒是成了相对安全的选择。
    “那些变异生物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狂躁？”
    林夏看着下方密集的、但毫无行动规律的一群群黑点，它们时而聚合时而分散，不时还会发生血腥混战，十分反常。
    池铮降下了高度，于是更清晰的画面被投放在摆摊车的橱窗上。

 第223章

    “是孢子！”
    无数拳头大小、乃至脸盆规模的“巨型孢子”在废墟的旷野上沉沉浮浮。它们的形态怪异到令人无法直视——有布满血管状脉络的，有混杂内脏的，还有的表面覆盖满细密绒毛，它们如同饥饿的浮游生物，吸附在任何具有能量或生命迹象的物体上——废弃车辆、倒塌的钢筋、甚至同类较小的孢子——然后伸出菌丝状触须，扎根、汲取，把可触及的一切都变成自己生长发育的养料。
    林夏看到了一头巨大的变异兽，它依稀能保留了犬类的轮廓，此刻正在路旁废弃加油站边抽搐。
    它脖颈以下已经完全被一团巨大的、鲜艳如毒菇的伞状菌体取代，菌柄如同脊柱般插入大地，菌伞下垂落无数粘稠菌索，末端吸附着几只挣扎的变异老鼠，正将其缓慢液化吸收。
    变异兽还在挣扎，但显然已经脱力，嘴巴徒劳地开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在它不远处，一具异能者的躯体正斜倚在倾覆的公交车旁，他穿着破损的户外冲锋衣，左半身已经被乳白色、蜂窝状菌巢覆盖；胸腔则是破开一个大洞，有珊瑚状的真菌穿透而出，怒放，正喷洒着带甜腥味的孢子粉尘。
    异能者的手中还紧紧攥着一枚黯淡的异能晶石，但却依旧无法阻止无孔不入的微生物群落，他已经放大的瞳孔中充满了不甘，直直看向天空，流下的血泪中已经开始滋生菌落，成为征服者的美餐。
    更多的血腥厮杀正在废墟间上演。空气中充斥着孢子破裂的轻噗声、菌丝蔓延的窸窣声、变异体濒死的嘶吼、以及遗骸被缓慢分解、吸收、转化的低沉嗡鸣。
    这是纯粹的生命地狱，是微生物与孢子统治的、将一切有机物与能量都纳入其疯狂循环的恐怖世界。
    “生化风暴，果然还是爆发了……”
    林夏趴在车窗边，喃喃地道。
    好消息是摆摊车成了绝对安全区——第七次升级后的生化模块正在全力运转，把所有的入侵者都挡在车外，确保车内环境处于最适宜人类生存的状态。
    车窗也经过特殊处理，外层流动着一层透明的能量滤膜，不仅阻挡物理接触，更过滤了空气中绝大部分有害的孢粉和精神干扰性的微生物分泌物。偶尔有侥幸突破的漏网之鱼，也要不得不直面寄住在杂物间的微生物大军——这可是能和宇宙牛皮炎鏖战千年虎狼之师，分分钟就就被分解掉了。
    反正，就很安全。
    “多亏咱们把任务完成了……”
    林夏心有余悸地看着窗外地狱般的景象。
    要是没有生化套装，那就只能依靠微生物的防护，林夏也没把握能对付这么花样百出的生化危机。
    “应该是星球的意志。”
    池铮的声音有些凝重。
    “你看那边。”
    他指向远处一栋被暗红色菌毯完全覆盖的大楼，菌毯上，数个如同巨型肿瘤般鼓胀的“血卵”正微微搏动，表面布满狰狞血管——那正是贝鲁巴的血卵，而且还不是一枚，如葡萄般正挤在一起，疯狂吸取着献祭的能量。
    林夏的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因为同样密密麻麻的还有漂浮在空中的巨型孢子群，以及地面蔓延的某些菌丝网络，它们已经将拉开一张巨网，将那些血卵团团包裹在其中！
    无数孢子粘附在血卵表面，菌丝试图扎入，释放出溶解性酶和掠夺能量的次级孢子。血卵自身也在抵抗，表面血管贲张，喷涌出带有腐蚀性和精神冲击的暗红能量，将靠近的孢子菌丝成片摧毁，但更多的孢子前仆后继，如同饥饿的蚁群围攻巨兽。双方竟然形成了一种互相消耗、互相侵蚀的恐怖平衡。
    于此同时，树桩粗细的闪电从天而降，狠狠地劈在血卵葡萄的周围。
    可惜血卵葡萄的数量太多，形成的卵膜也越发坚韧，青色的电光游走在这些卵膜的表面，却无法造成真正的杀伤，只能徒劳地发出隆隆的轰鸣声。
    “卫星城都这样了，真不敢想象，迈步里市现在成了什么模样……”
    林夏喃喃。
    好在迈步里市的规模足够庞大，一枚血卵不可能完全覆盖，他们还是可以蹭着卵膜间的缝隙溜进城中。
    穿过外围的孢子森林与变异体废墟，真正进入城市核心区时，景象又为之一变。
    这里的生化污染似乎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压制”或“排斥”开了，形成了一片干净到令人不安的区域。街道空旷，建筑完好，甚至路灯还亮着惨白的光。但所有的居民——或者说，他们曾经的居民——都已不复人形。
    他们整齐地、安静地排列在街道两侧，如同接受检阅的士兵，身体却已完全转化——体表覆盖暗红近黑的角质，关节反转或增生出骨刺，头颅变形，眼眸被纯粹的混沌能量取代。他们沉默地站立着，所有个体的能量都与城市中心某处产生着共鸣，如同一个巨大心脏延伸出的无数毛细血管。
    ——他们已经成为贝鲁巴的眷族了。
    而在城市中心广场，那个曾经树立着城市纪念碑的地方，此刻已被一个眼熟到不行的巨物取代。
    林夏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已经成熟的血卵。它的底部深深扎入大地，无数粗大的暗红色肉质管道延伸向城市各处，与那些眷族连接。卵的顶部，空间呈现出不正常的扭曲和裂纹，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拼命想从另一侧挤入这个世界。
    当摆摊车飞近的时候，血卵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气息，刚想有所动作，随即又被更恐怖的气息镇压，讪讪收回了蠢蠢欲动的芽体。
    ……有点熟，好像惹不起。
    而在广场边缘，一栋相对完好的大厦顶层，观察窗前，几个身影清晰可见。
    他们穿着剪裁精良、带有巴利鲁家族徽记的防护服，身边摆放着各种精密的监控仪器和能量稳定装置，正冷静地记录着血卵的每一点变化。为首的是一个眼神精明狡黠的中年男人，嘴角挂着冰冷的微笑。
    在他们旁边，一个身穿华丽贵族长袍、却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老者，正激动地挥舞着手杖，对着血卵方向念念有词，脸上带着狂热的虔诚与奉献的荣光。他胸前佩戴的上议院徽章闪闪发光。
    “……以吾之血裔，承袭古老荣耀之身，自愿奉献于此伟大存在降临之刻！愿您的国度覆盖此界，愿吾之灵魂永伴神侧……”老贵族高声吟诵着显然是巴利鲁家族精心炮制的献祭祷文。
    “侯爵大人的奉献精神令人动容。”巴利鲁家族的中年负责人微微躬身，语气充满虚伪的敬意，“您的牺牲将为家族带来无上荣光，也为这位伟大存在更‘平和’地融入我们的世界，铺平道路。”
    老贵族浑然不觉自己话中的深意，反而越发激动：“为了家族！为了更崇高的未来！来吧，接纳我的奉献！”
    在他的狂热吟诵达到高潮时，血卵似乎响应了某种召唤。一根从卵身延伸出的、格外粗大尖锐的肉质管道，如同蓄势待发的巨蟒，骤然弹射而出！
    老贵族张开双臂，满脸殉道者的幸福。
    下一秒，尖锐的管道顶端轻易刺穿了他的能量护盾（如果有的话）和华丽长袍，深深贯入他的胸膛！
    “呃……啊？”老贵族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错愕与痛苦。他低头看着插入自己身体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可怖器官，再抬头看向旁边巴利鲁家族众人那冰冷而毫无意外的眼神。
    “你们……骗……”他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话语未竟，身体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所有血肉、能量、乃至灵魂印记，都被那根管道疯狂抽吸，汇入庞大的血卵之中。他的华服和徽章无力地掉落在地。
    “效果记录：纯净高等级贵族血脉与灵魂献祭，能量转化效率提升17%，时空锚点稳定性增加。”中年负责人面无表情地对旁边的研究员说道，仿佛刚才被吞噬的只是一件实验品，“继续监测血卵对‘本土高契合度载体’的吸收反应，以及世界规则排斥力的变化。”
    血卵在吸收了老贵族的一切后，搏动得更加有力，顶部的空间裂纹明显扩大，甚至能隐约听到从裂缝另一端传来的、无法形容的贪婪嘶鸣与浩瀚威压。降临，已到最关键的时刻！
    “原来如此，”小正的声音冰冷彻骨，“用本土高阶生命献祭，降低世界排斥，让邪神更容易‘偷渡’进来。巴利鲁家族，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
    就在这时，摆摊车穿透了广场外围最后一层能量屏障（那是巴利鲁家族布置的隔离与隐匿装置），出现在了广场边缘，暴露在血卵、眷族、以及大厦观察者的视线之中。
    车内，小林握紧了方向盘，小正周身阴影开始沸腾。
    车外，血卵似乎感应到了新的、纯净而强大的能量源（摆摊车的三相力场），发出一阵饥渴的悸动。大厦顶层，巴利鲁家族的负责人猛地转头，看向这辆突兀出现的餐车，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随即化为冰冷的命令：

 第224章

    “清除干扰项。”
    遍布广场的眷族们，同时转头，无数双混沌的眼眸，锁定了这辆散发着“异香”的金属造物。
    降临的最终幕，与不速之客的闯入，在这一刻交汇。
    马城的天空，在血卵的光芒与孢子云的映衬下，呈现出一种末日般的狂欢色泽。
    第210章
    大厦顶层的观测站内，气氛开始变得轻松。
    三天的观测器临近尾声，本次行动的负责人，也是天顶星实验室高级副总监谢尔盖·维克多，他看着仪器屏幕上瀑布般流过的数据，嘴角噙着一丝满意的弧度。
    血卵对科瑞克斯的吞噬过程符合预期，虽然能量转化峰值、灵魂共鸣频率、世界规则排斥力衰减曲线有点不太能看，但所有关键指标都指向那个他们渴望的结果——降低门槛，安全偷渡。这样降临到世界的贝鲁巴子嗣，因为受到吞噬祭品的影响，或可为他们所影响和控制，成为他们重置世界规则，获得丰厚的回报的工具。
    完美！
    “降临进入最终相位，时空锚点稳定度78%并持续上升。”
    有研究员传来最新观测结果：
    “m001号-m003号血卵活性目前接近临界点，预计三十七分十二秒后完全破壳。世界排斥力已降至安全阈值以下，降临成功率评估：97.3%。”
    维克多点头，目光扫过广场中央那搏动越来越剧烈的庞然巨物，又瞥了一眼远处那已经开始躁动不安的眷族大军。现在，是收获成果并安全撤离的时候了。
    “启动撤离程序。”维克多下令，声音平静冰冷。
    “按预定方案，将所有观测数据加密打包，启动自毁协议清除现场痕迹。”
    “贵客降临，我们还是要避一避的，全员返程。”
    “是！”
    团队成员迅速操作。
    空天飞船的引擎发出低沉的预启动嗡鸣，流线型的银色船体在楼顶停机坪上泛起微光。导航系统已经锁定了白芨市秘密基地的坐标，一切井然有序，如同他们无数次模拟演练的那样，紧张但有条不紊。
    维克多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令人心悸又充满诱惑的血卵，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防护服，心里遗憾这样历史的时刻不能留个影像纪念。
    作为观察者，他们之所以能在这遍布污染和眷族的城中行动自如，全亏了这身防护服以及周围遍布的大功率屏蔽设备。
    这些设备在一刻不停是发射特定生物频率，可以屏蔽血卵的注视和污染，隔绝眷族的感知，让他们根本无从发现己方的存在。
    至于生物频率的来源，那当然是来自老巴利鲁博士本人，据说这是联盟顶层与邪神贝鲁巴交易的条件。
    所以维克多不担心团队在迈不里市的安全，只要屏蔽装置还在正常运转，即便他人走到血卵下方也不会被吞噬。
    不过这期间生物频率必须保持稳定，任何干扰都会造成发射中断，所以他们不能在城中使用观测和记录仪器以外的任何设备，普通胶卷相机也不行。
    准备登船。
    维克多的鞋子抬起，将将踏上舷梯的刹那，他的耳边忽然出现了奇怪的耳鸣。
    吱——
    尖锐、高频，足以撕裂耳膜，仿佛无数精密电路同时过载爆裂的噪音，毫无征兆地席卷了大楼的顶层。
    一瞬间，所有运行中的设备被乱码和色块填满，然后“啪”地一声全部黑屏，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焦糊味。
    空天飞船上，指示灯在疯狂闪烁，维克多的耳边充斥着工作人员的惊呼和尖叫。
    “怎么回事？！”
    “能量读数归零？！”
    “主控系统失去响应！”
    “引擎充能中断！故障反馈说动力回路烧毁了！”
    慌了，全慌了！为什么偏偏是在返程的时候，眼看着血卵即将降临，要是不能尽快修好，他们就会被困在城中，直面邪神降临！
    ——别看他们之前能轻松优雅地蛐蛐贵族被吞噬后的效果，但那是在他们超然世外，自身安全有保障的前提下！
    现在屏蔽设备故障了，他们已经暴露在血卵的视野之中！短时间修好还有逃脱的希望，但凡拖得时间长了一点，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工程师呢？！在干什么！”
    “是操作失误吗？赶紧排查故障啊！”
    训练有素的团队成员此刻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惶。这些设备并非普通民用产品，而是巴利鲁家族结合了尖端科技和异能打造的顶级装备，理论上足以应对极端恶劣环境和大部分能量干扰。
    然而此刻，它们就像被无形巨手粗暴蹂躏过的玩具，彻底瘫痪。
    “启动备用系统！快！”维克多厉声喝道，但心中已升起不祥的预感。
    “备用系统……无响应！所有物理接口和能量链路都被破坏了！”
    随团技术官结结巴巴地道。
    “像是……像是被某种极高优先级的规则级指令强行覆盖并摧毁了底层协议……”
    维克多猛地冲向窗边，看向停机坪上的空天飞船。
    那艘代表着逃生希望的飞船，船体表面的流光已经彻底消失，那便是上层与贝鲁巴达成交易、确保他们被血卵和眷族视为“不可食用之空气”的关键保障，无法启动屏蔽装置空天飞船就是个巨型且显眼的靶子！
    同一时间，广场中央。
    m-001号大血卵的搏动骤然开始加速。
    它精准地锁定了目标，一道清晰、贪婪、丝毫不加掩饰的“注视感”投向了维克多团队的位置所在。
    下一秒，地面上的眷族大军也停止了躁动，所有人齐齐转过了头，看向m-001号血卵所注视的方向。
    “不……不会的……”
    维克多额角渗出冷汗。
    “我们不是食物，是盟友，是合作伙伴，我是来帮你融入这个世界的……”
    他猛地回头看向那些监测世界排斥力的仪器残骸——虽然屏幕黑了，但物理指针还在疯狂地、毫无规律地旋转颤抖，仿佛检测到了某种无法理解、无法计量的混乱力场。
    这不是计划内的“排斥力降低”！这是……这是某种更高级别的、蛮横的干扰！直接破坏了他们的设备，撕毁了他们的“护身符”！
    “吼——！！！”
    下方广场，眷族大军发出了饥渴的嘶吼，混沌的眼眸齐刷刷地“望”向大厦顶层。
    这次不再是对“空气”的无视，而是对“鲜活高能量血肉”的饥渴红光。在只剩下吞噬与进化本能的血卵面前，失去屏蔽保护的异能者与食物再无区别。
    捕猎……献祭……
    眷族大军动了，血卵的意志在他们混沌的大脑中回响，献祭的狂热再次被点燃。
    “启动个人防护！最高等级！向本部发送紧急求救信号！”
    维克多嘶吼着，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快！要快！我们不能死在这里！”
    团队成员手忙脚乱地激活个人护盾发生器、穿戴紧急逃生装备。然而无一例外全部失灵。
    更致命的是，他们个人试图启动护盾的能量波动惊动了其他的血卵， m-002、m-003、m-006等因001号存在生存竞争，它们的能量需求也更加迫切，这些失去了屏蔽的研究员无异于黑暗中的灯塔，更加醒目诱人。
    第一波攻击来自天空。
    是m-004号的眷族，几只原本在血卵周围盘旋、形似巨大腐烂蝠鲼的飞行种，率先调转方向以惊人的速度俯冲而下。
    维克多狼狈地扑倒，他身边一名研究员躲闪不及，被暗影吐息擦中。
    那人身上的高级能量护盾如同肥皂泡般破灭，防护服瞬间溶解，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液化。他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短促的惨叫，人便瘫软下去，臃肿的防护服开始不自然地蠕动、膨胀，似乎有东西要从内部钻出。
    “顶楼守不住！进大楼！寻找掩体！”
    一名随扈大声吼道，手中的特制能量步枪向俯冲的蝠鲼眷族射击，电浆弹结结实实打中它们表皮，但效果有限，几乎没造成严重的杀伤。
    团队仓皇向大厦内部退去。
    然而，这座他们精心挑选的观测点，此刻变成了华丽的囚笼。
    大厦内部的照明系统早已瘫痪，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血卵和孢子云散发出的诡异光芒。更糟糕的是，他们听到了声音——来自楼梯间、通风管道和电梯井，有刮擦、有蠕动，还有湿漉漉的拖行，令人毛骨悚然。
    ——那些早已潜伏、寄生在大楼各处，原本被屏蔽信号“忽略”的低等眷族和变异体，此刻也“苏醒”了。
    “啊！！”
    一声惨叫从队尾传来，一名研究员的腿被从通风口猛然探出的吸盘捕捉，整个人被顺势拖进了黑暗的管道，只留下一滩喷射状的血迹和回荡的咀嚼声。
    维克多想要退回天台，但恐惧已经在队伍中蔓延。玻璃帷幕被飞行种撞碎，个人护盾的能量在飞速消耗，弹药即将告罄，而眷族却从四面八方以各种诡异的姿态出现，仿佛无穷无尽。

 第225章

    维克多背靠着一面冰冷的承重墙，喘着粗气，昂贵的定制防护服多处破损，脸上沾着不知是谁的血，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绝望。
    观测行动是他精心策划的，以养蛊的方式一次性投放多个血卵，骗来贵族作为祭品监控数据，然后在最后时刻优雅撤离。
    他应该是置身事外的导演，稳坐钓鱼台的渔夫。可现在渔网破了，鱼群变成了食人鲨。而他，则掉进了自己亲手煮沸的油锅，成为鱼群的美食。
    “为什么……设备会突然……”
    他咬牙切齿，却无法理解。
    那种瞬间的、规则层面的破坏，远超贝鲁巴的能力范畴，就算狡猾的邪神想要卸磨杀驴，它也没那个本事。
    是谁？！
    是集团里的竞争对手，还是那些愚蠢的异能者协会？
    难不成这个世界还有超越贝鲁巴的存在……而且已经完成了降临，在惩罚他们这些“敌对合作者”？
    不不不不不不！他并没有想要投靠贝鲁巴的意思，他只是奉命行事，他对那位存在并无任何想法和不敬，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马上成为那位的信徒和眷从！
    他不要成为血卵的食物！
    第211章
    一只冰冷、湿滑、布满倒刺的触手，缓缓缠上了维克多的脚踝。
    他低头，紧缩的瞳孔中倒映出一只末端张开、布满细密利齿的吸盘口器。
    此时他正站在顶楼停机坪，距离空天飞船一步之遥。
    但全完了，飞船引擎彻底损毁，系统故障，所有的应急设备全部爆机，走不了了，他们都被困在这个鬼地方了！
    维克多抬起头，最后望了一眼广场中央那几乎要破壳而出的巨大血卵。
    他的生化防护服已经残破不堪，往日保养得宜的金发如鸟窝一样凌乱，脸上青青紫紫的伤口中已经能看到萌发的孢芽。
    他被感染了，也被锁定了，注定要葬身于此。
    可笑的是一小时之前，他还站在这里嘲笑一群驾驶自制车飞入城中的异能者，指挥着人用火箭筒把他们打了下来，那时候的他何等超然威风！
    ……异种降临，所有人类都会成为蝼蚁。
    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维克多即将被黑暗吞噬的意识。
    可惜他明白的太晚了，剧痛传来，视野被粘稠的黑暗和无法抗拒的拖拽力彻底淹没。
    大厦顶层重归“平静”，只留下破损的设备、喷溅的血迹、以及空气中愈发浓郁的甜腥味。
    广场上，血卵的搏动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剧烈程度，卵壳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多，内部粘稠能量翻涌如沸腾的岩浆。那根吞噬了老贵族和维克多团队的粗大管道，缓缓缩回，似乎满意地打了个“嗝”，表面光泽更加暗红慑人。
    “……它们是不是要破壳了？！”
    摆摊车里，林夏来来回回的踱步，心情焦躁到了极点。
    他从没见过成熟期的血卵，也从没见过这么多的血卵！
    他关于贝鲁巴所有的判断，都是基于单一邪神子嗣降临的常识。然而，当摆摊车佯装被火箭炮击中，借此冲入最内层祭坛的核心区时，眼前的一切都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这是血卵的丛林，是降临的流水线，是贝鲁巴子嗣疯狂增殖、互相竞争、直至将这片土地彻底转化为孵化温床的恐怖苗圃。
    目之所及，无论是宏伟市政广场、广袤的中心公园、还是曾经人流如织的商业步行街甚至高架桥的桥墩与立交桥的环形结构上，每一处相对开阔或结构稳固的空间，都盘踞着一颗大小不一的搏动血卵！
    它们小的如房屋，大的堪比体育馆，更有甚者，那几栋被掏空核心的摩天大楼内部，隐约可见巨卵的轮廓在黑暗中脉动，将整栋建筑的钢筋混凝土当做畸形的“蛋壳”。每一颗血卵都如心脏般在用力搏动，城中到处弥漫着贪婪而扭曲的精神污染。从这些血卵的底部延伸出的肉质管道扎入地面，彼此交错连接，共同形成了一张覆盖全城的活体能量汲取网。
    这个场面，简直比联盟最负盛名的恐怖片还要可怕！
    “怎么办？咱们一个一个的击杀吗？”
    他焦虑到开始揪头发。
    “来不及的！太多了，根本杀不完！”
    不是没想过借助池峥的力量，但男朋友的本体此刻正在前往三相星球的途中，在不同的时空穿梭来回都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能量。
    而上一次应对绿贝市的血卵，那颗卵还没到成熟就被击杀，和现在这些随时可能降临的情况根本不一样。
    何况，池峥的本体也是异种，同样要受到空间屏蔽的制约。如果强行请他投射，那就等于是在对星球自我保护机制的破坏——空间屏蔽的缺口一旦大到能容纳池峥的本体，那贝鲁巴和其他异种也同样能钻得进来。
    不行，不能这样。
    林夏摇头，视线不自觉投向车窗外密密麻麻的眷族大军。
    此刻它们正黑压压地围在外面，近乎疯狂地攻击着摆摊车，数量达到了令人绝望的程度。
    迈不里市的眷族不再是统一制式的怪物，而是各自在不同血卵影响下、朝着各种极端方向特化。有的如同臃肿的肉山，移动缓慢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能量威压；有的形似多节肢的昆虫，速度快如鬼魅，甲壳闪烁着能量抗性的光泽；有的则干脆是半能量体，在空中飘浮游弋，释放着精神污染与元素侵蚀。也就是摆摊车历经七次升级，防御力积累到了一个恐怖的量级，不然还真控不住这么密集的攻击。
    “也不一定那么悲观。”
    池峥摇头。
    “你注意看……这些血卵之间，它们也并非是和平共处的。”
    他提示道。
    “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同族个体之间是竞争关系，谁获得的资源更多谁就可能生存下来，强大的一定程度就可以吞噬对方，赢家通吃。”
    “所以它们的眷族一定会全力抢夺资源。不过这样一来，资源便会过于分散。即便迈不里市的规模比多齐市、绿贝市都大很多，但在资源均分的情况下，也未必有血卵能够轻易达到成熟线。就算有，为了不被成功降临的同类当做养料，余下的血卵必然要在降临前全力反扑，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正如池峥所观察到的，因为m-001号血卵已经临近成熟，其余血卵在本能的驱使下，已经疯狂地争夺着这片区域内有限的养分，比如维克多团队就是死于m-006之手。
    而这场争夺引发的空间扰乱，正扯动着迈不里市及周围的地磁场。起初还是细微的、如同玻璃碎裂的“咔嚓”声，很快，肉眼可见的空间扭曲波纹，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开始以各个巨型血卵为中心荡漾开来。波纹互相碰撞、干扰、叠加，引发更剧烈的震荡。
    “地震了！”
    林夏大惊，赶忙拉升摆摊车的高度。
    这样做无疑是危险的，m-006号的眷族是畸变的飞行种，攻击力奇高，一旦发现目标就会牢牢锁定，不死不休。
    但是没办法，大地已经开始颤动了。
    这可不是普通的地震，而是空间结构不稳定引发的“维度震颤”。地面开裂的缝隙中，喷涌出的不是岩浆，而是斑斓扭曲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能量乱流和空间碎片。建筑物在震颤中发生诡异的形变、错位，有的部分甚至短暂地“虚化”或“重叠”，仿佛现实世界的图层全部错位。
    在这片混乱与震荡中，血卵们似乎感知到了什么，越发展现出疯狂和贪婪。
    “最大的那颗已经开始召唤本体穿越时空壁障，它一旦成功，城里的所有生物都会成为它的诞生第一餐，所以其余的血卵必须奋起反抗。”
    池峥的话音未落，林夏已经看到一些血卵的肉质管道如同凶猛的猎手，狠狠扑向m-001号！
    当然竞争者们攻击的不是001号的卵体，而是它延伸向四面八方的肉管——本体实在太过庞大，狡猾的血卵们也很有自知之明，想要先行切断m-001号的补给。
    m-001号也不示弱，降临在即的它无疑是同族中的顶尖强者，但同族的实力也不逞多让，它只能一边加固卵膜，一边召唤眷族护卫，来抵抗来自四面八方的冲击。
    但这样一来，它的力量无可避免地分散了，撕扯空间锚点的力道明显减弱，被竞争者们抓到了机会。
    除了海量的中低阶眷族，它们还派出气息更强、智慧更高的高阶眷族指挥调度——有几个甚至懂得利用空间震荡的间隙和建筑废墟作为掩护，对m-001号发起有组织的偷袭和能量干扰。整个迈不里市成了一个即将沸腾、随时可能发生爆炸的恐怖高压锅。
    飞在半空中的林夏看得头皮发麻。
    这已经不是“一颗血卵能不能降临”的问题，而是无数颗血卵的养蛊争霸战，随时可能演变成一场活体天灾的全面爆发！
    “疯了，真是疯了……”
    他喃喃道，声音因惊愕而颤抖。
    “天顶星公司……他们到底在这里进行了多少轮献祭实验啊？”

 第226章

    “就算按一颗血卵对应一个献祭者……这也太多了，他们制造了一个失控的怪物巢穴！”
    “所以我们的机会来了。”
    池峥指着下方最大的那颗血卵。
    “先处理它，不用彻底干掉，只需要干扰和削弱一段时间，它的竞争者自然会抓住机会。”
    “以此类推，谁冒头就削弱谁。端水会吗？要保持所有血卵能在一个量级公平竞争，绝不能出现一个统治者，这样它们就会一直相互消耗，直到全部降到降临线以下。”
    ……露头就削弱？这样行吗？
    林夏一脸懵。
    “没什么不行的，咱们之前在绿贝市不是有过类似的操作吗？就干扰血卵的能量链路，这活儿你驾轻就熟。”
    异种拼命给男朋友吹彩虹屁，灌鸡汤。
    “等会儿你就负责干扰m-001，别的事交给我。咱们先用最大的那几个试手，这玩意说起来和囊腺生物差不多，你就把它们当成超大号的扇贝王！”
    一边说，他一边操控着班坦车，蛮横地扑上来的飞行种眷族，朝着位于城市广场中心，也是体积最大、搏动最有力的m-001号冲去。
    第212章
    “啊啊啊啊啊啊！也不用这么着急啊！我还没想明白！”
    林夏被摆摊车的推背力差点摔在地上，一脸惊惶。
    不是，利用血卵间的内斗，加剧它们自相残杀，这主意虽然听着合理，但怎么看都不是他这样的小趴菜能干成的大事啊！
    而且现在的情况是迈不里市内遍布血卵眷族肆虐，空间壁障摇摇欲坠，他们现在不去全力阻止贝鲁巴降临，反而要在血卵中当个煽风点火的搅局者，这能行吗？！
    “行不行也得行。”
    池峥一脸淡定。
    “除非你不想要这个星球了。也好，我有好多星系呢，要什么样的星球没有？这里反正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了，都是联盟自己造的孽，扔给贝鲁巴祸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唉哟！干嘛打我！”
    打的就是你！
    林夏气得咬牙。
    人类的体温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还什么随便贝鲁巴祸害，还有很多人在顽强抵抗异种入侵呢！
    池峥摸了摸鼻子，知道自家伴侣还挂念着联盟，不，是加纳利基地、山地部族这样的普通人，不可能跟着自己一走了之。
    唉，还以为这次有机会呢，真可惜。
    打消了拐人的念头，异种决定还是要做回贴心体贴贤惠能干的男朋友，开始积极给伴侣出谋划策。
    “我说的这个想法虽然听上去比较冒险，但这不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嘛。”
    他手指指了指头顶上的天空。
    “喏，感受到了吗？空间的撕扯和扭曲。”
    “讲直白点，你可以把空间屏蔽看成是包裹在星球外部的一张无形的薄膜，虽然是有点弹性，但也禁不住这么多血卵一直在同一个点上反复拉扯。”
    “时间久了，薄膜会撕裂会露出破绽，一直被隐藏在其中的星球会暴露出来，到时候谁能来掺和一下了。”
    后半句话，他的语气中难免带上了冰冷非人的残酷意味，让正亲眼目睹车窗外那成千上万的血卵眷族互相撕扯吞噬中的林夏饱受冲击，脑中立刻浮现出各种奇形怪状的异种从天而降的可怕画面。
    不行，真不行！
    绝不能让那些东西进来！
    他下意识地开始搓手指，在车里转圈圈，不抱希望地问道。
    “不应该是干掉即将成熟的那颗吗？让它们相互攻击……真不会耽误时间？”
    “常规方法，效率为零。”
    池峥的回答简单而干脆。
    “我可以直接击杀血卵，但血卵死亡后爆出的能量和血肉会被根管相连的其他血卵吸收，马上就会有下一枚进入成熟期。”
    “如果是你独立击杀，倒是可以利用摆摊车的一键采集系统回收资源，但第一在这种情况下我不能保证你可以完成独立击杀，另外能量引爆会造成溢出，同样会滋养其他的血卵。”
    “好在异种的贪婪是本能，竞争也是本能。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成为所有贪婪指向的目标，而是成为撬动平衡的杠杆，让强者受挫，让弱者有机会反扑，把原本应该用来撕扯空间的能量都消耗在它们彼此的内斗中，最后一波收割。”
    他指向远处那颗最为庞大、搏动犹如暗红太阳的m-001号血卵。
    “看到了吗？那就是最强的‘节点’，也是空间锚点最集中的地方。”
    “我们的目标：延缓它，削弱它，让其他血卵看到机会，让内战升级。”
    思路清晰到让人不寒而栗，这是顶级掠食者对生态平衡的冷酷调控。
    “所以我该怎么做？”
    林夏被说服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适感，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像之前在绿贝市的操作？我要只是混乱而不是引爆？”
    “对，绝对不能引爆，要让血卵自己消耗能量。”
    异种的声音如同最精确的导航。
    “寻找能量流动的关键节点——那些连接管道、卵壳上的能量汇集点、眷族指挥网络的中枢。用你的力量进行精准的干扰、堵塞、甚至可以引发短时间、小范围的‘反向共鸣’。但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摧毁，而是制造混乱，让强者犯错，给弱者逆风翻盘的机会。”
    “像打地鼠，”林夏喃喃道，眼神却越来越亮。
    “……哪里冒头就敲打哪里，谁出挑就打压谁！要让场面始终保持动态的混乱。”
    “没错。”
    池峥笑着点头。
    “开始吧。”
    摆摊车再次动了起来，但这次不是莽撞的冲锋，而是在无数疯狂眷族形成的“浪潮”中灵巧地穿梭，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迅速靠近m-001号血卵。
    当然这不是摆摊车升级七次的防御能力，而是凭借着池峥本人那足以令大多数异种本能退避的危险气息，以及他神出鬼没的精湛操控。
    当摆摊车终于贴到了m-001号血卵的基座附近，林夏也对贝鲁巴邪神有了具象化的认知——它实在太过巨大了，还没真正降临就已经盘踞了大半个迈不里市，池峥说它降临后会有一个疯狂吞噬期，最大的贝鲁巴可以吞掉一整颗小型行星，到时候周围的城市全都要成为它的养料。
    这么大！该怎么削弱！？
    林夏硬着头皮上了，没敢直接攻击1号血卵那厚实得令人绝望的卵壳本体，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卵体的侧面。
    那里是几根正在进行能量抽取的肉质管道连接口，也是能量传输的枢纽，对林夏来说，是最容易切入的脆弱环节。
    他闭上眼，将心神沉入其中，同时调动自身异能，仔细“观察”着这一团乱码一样的血肉联结。
    第一感受是混乱，无比的混乱。
    好在林夏的异能是可以自动屏蔽干扰，于是在他逐渐适应之后，他开始发现有脉络可循。
    每一颗血卵都是一个剧烈搏动的能量核心，像一颗颗畸形的心脏，通过无数肉质管道连接在一起，构成一张庞大但冗余的掠夺网络。
    而其中最粗壮、最贪婪的那几根能量“吸管”属于m-001号血卵。它就像一个即将爆发的能量黑洞，疯狂抽吸着整个网络的养料，但附着其上的无用消耗也极其庞大，一旦中断抽取，它很快就会陷入能量危机。
    找到了。
    林夏睁开眼，目光锁定了m-001号侧后方一根相对不起眼，但在他的感知中却如同主动脉般关键的连接管道。
    这根管道并非直接抽取外界能量，而是负责将卵体核心处理过的能量泵给眷族，维持着外围那些精英眷族的高效攻防。
    “目标：次级能量调度管道，节点γ。”
    林夏低声呢喃，异能如丝如缕般探出，将一丝极其凝练能量细针悄无声息地“刺”入了那个关键节点中。
    这一刺，直接打断能量脉冲的固定频率。
    对于依靠指令信号协调行动的眷族们而言，这微小的频率中断不啻于在交响乐团中突然插入一个严重走调的唢呐，下一秒精英眷族军团便现了明显的卡顿。
    这突如其来的“指挥故障”，立刻被周围虎视眈眈的其他血卵及其眷族捕捉到。
    “昂呼呼呜呜呜——！”
    几乎在1号眷族失控的瞬间，距离最近的几颗中型血卵，立刻催动麾下眷族，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猛地扑了上来！
    它们不再顾忌可能存在的位阶压制，疯狂攻击那些陷入混乱的1号眷族，甚至有几只格外贪婪或莽撞的，直接开始撕咬、攀附1号血卵延伸出的其他较细管道，试图分一杯羹！
    场面瞬间从有序的围剿，变成了局部的混战。1号血卵不得不调动更多能量和注意力来稳定自身循环、清理管道上的“寄生虫”、并重新收束混乱的眷族。
    又是一缕无形的能量细针探出。这一次，小林没有干扰频率，而是对2号血卵一条正在冲击某处能量淤塞点的脉络，进行了一次极其轻微的“助推”和“偏转”。

 第227章

    “有效……真的有效……”
    林夏摸了摸额角的汗水，脸色因精力消耗而显得有些苍白。
    此刻他就是最冷酷的赛场裁判，严格奉行“打压最强”的原则，哪颗血卵表现出即将脱颖而出，他的“制裁”就会如约而至。
    他把异能的微操用到了登峰造极——足以引起麻烦却又不会真正重创任何一方，避免出现一家瞬间崩盘导致其他家吃饱壮大的情况。
    效果是显著的。
    血卵间的内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级、白热化。它们不再仅仅是小规模的试探和能量争夺，而是演变成了眷族军团之间真刀真枪的厮杀，甚至开始出现血卵本体之间管道系统的直接缠绕、侵蚀、互相注入破坏性能量流体的“肉搏”！
    而池峥始终稳坐一旁，阴影如护盾般笼罩着车厢，隔绝了大部分来自外界的精神污染和能量溅射。他冷眼旁观着外面的血卵混战，也关注着林夏的状态。
    “保持节奏，”他的声音冷静而平稳。
    “不能操之过急，也不要过于懈怠，量力而行，绝不能透支自己。”
    林夏点头，开始寻找下一个需要“调整”的节点。
    虽然精神极度疲惫，但他此刻战意正浓。
    虽然血卵对时空壁障的拉扯并未停止，但那种被单一力量的疯狂破坏已经减弱，取而代之的是更“均匀”的、由内部无数力场互相抵消、牵制的低频震颤。
    然依然十分危险，但崩溃的临界点被向后推迟，至少不会有马上降临的可能。
    目前看，暂时是成功了！
    第213章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林夏的异能在高压之下飞速成长。
    如果说最初的“能量针灸”还带着试探与谨慎，之后便完全是重复性操作——观察、挑选、干扰、再观察，作为熟练工种的林夏开始触摸到某种规律。
    借助池峥的力量，他现在能把感知扩散到迈不里城的每一处，上至空中飘荡的变异孢子、互相撕咬的眷族大军，下至下水道里疯狂乱窜的根管肉须，全都在他能量视野的监控之下。
    这些共同构成了一个庞大但畸形的活体能量生态系统。血卵是核心生产者，眷族是消耗与防御单元，孢子和雷暴入侵者和分解者，他要做的就是调整这几方势力的平衡，让一切朝着他预想的方向进行。
    ——是的，竞争不单单发生在血卵之间，也同样存在于血卵和其麾下的眷族。在血卵主控的模式下，如何分配能量，如何驱使眷族是由其自身的意志决定的，不会发生供给眷族而掏空其本身的情况。
    但有了林夏这根搅屎棍，一切就又变得不一样。林夏修改了血卵的能量回路，让更多的能量涌向眷族。于是m-001号在与m-003、m-008号的战斗中大获全胜（眷族获得史诗级增强），但它的卵体却出现了严重的供能匮乏，甚至出现了部分组织坏死的症状。
    “3号卵体对下方地脉的吸力过强，导致7号区域能量贫瘠，7号卵体被迫加速抽取眷族生命力……”林夏眼中闪过数据流般的能量轨迹。
    “这样一来，7号就过于孱弱了，需要尽快补充，避免4号、5号的反扑……在7号卵体主根脉的第三分流处，施加一个短暂的逆向引导，诱使其部分能量短暂回流冲击自身次级循环，这样既能缓解7号压力，又能让3号暂时自顾不暇，还能刺激到隔壁虎视眈眈的5号……”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操作愈发游刃有余，就像一名棋艺高超的棋手，不动则已，动必一石数鸟。他的精神始终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感知在不断延伸，对能量流动的“触觉”越来越敏锐，甚至开始“预知”到某些血卵即将采取的行动，从而提前布下干扰的“陷阱”。
    就在林夏沉浸于这种大局在握的掌控感时，驾驶座上池峥忽然像是忽然感知到了什么，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夏夏。”
    他忽然出声开口道。
    “你的……”
    话说到一半忽然又吞了回去，因为异种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就仿佛被什么巨大的力道不断推向天空，飘忽得连他都心里发怵。
    是敌袭吗？！以前从没遇到这样的情况啊！
    不对……不是敌袭。
    他又确定了一下，发现这种不安和动荡是来自内部，具体说来，是他和林夏的精神图景。
    异种吓坏了。
    精神图景对于一头帝克拉来说当然非常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是头有家室的帝克拉，他的精神图景还内嵌着夏夏呢！
    要真是他的精神图景出了什么问题，那岂不是要连累伴侣了？！
    越想越害怕，越想越焦虑，哪还管得了什么贝鲁巴降临不降临，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伴侣！
    于是林夏很快发现，池峥操作的摆摊车不那么灵活敏捷了。之前几乎心意相通的位移，现在不但出现了迟滞，有好几次还差点被扑过来的眷族缠住，这在以前是从没发生过的情况！
    “池小峥，你是有什么地方受伤了吗？”
    林夏焦急地问道。
    受伤倒是没有，但精神图景的波动有些控制不住。
    这种时刻池峥绝对不会假装没事，毕竟这事儿关系到林夏，他才不会为了无聊的面子打肿脸充胖子，把小病拖成大病。
    于是他马上把自己观察到的情况分享给了伴侣。
    林夏听完也很担心，马上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检视了一番精神图景。
    但除了动荡，倒也没发现什么异常。硬要说的话，他觉得池峥的动荡来自他的内嵌，好像是他的精神图景要升级了。
    “精神图景……也能升级？”
    池峥一脸懵，显然帝克拉的传承中也没有关于这方面的记载。
    更让他在意的是，林夏的精神图景深处，似乎有某种与他自身本源截然不同、却隐隐呼应、甚至试图建立更紧密链接的“通道”正在生成。这变化源自林夏，却又的的确确牵扯到了他。
    这算什么？完全超出认知范围了啊！
    帝克拉的传承浩瀚古老，包含了对无数维度、无数生命形态的认知与记录。
    但在这些记载中，从未有过关于“结成伴侣后，伴侣精神图景进化会引发双向扰动”的内容。因为帝克拉的生命形态过于强大，宇宙维度中的绝大部分种族对于他们来说都处于弱势，精神图景也相对脆弱，被弱者扰动这几乎闻所未闻。
    但精神图景升级是好事，这意味着夏夏的异能会更稳定，不用依赖他也可以抵御精神污染，甚至还可以反污染回去。
    他“看”到了升级的迹象，却不知道这升级会带来什么。是更强的能力？是新的风险？还是……某种不可逆的绑定加深？
    所以他喜忧参半，生平第一次以一种不确定的语气说道：“夏夏，你的精神核心……好像在重构中……”
    “啊？！”
    小林正忙着引导能量打断4号血卵的孵化节奏，闻言怔楞了一下。
    “我没感觉到啊？！但是异能运转更顺畅了，我倒是觉得快要升级了。”
    两人讨论了一会儿没结论，索性决定顺其自然。
    啊啊啊啊，反正都已经绑定在一起了，现在再解绑也不可能（池峥坚决不同意），语气担心那些有的没的，不如先解决眼前的生死危机。
    决心归决心，但毕竟事关精神图景，影响还是不可避免，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林夏偶尔会因为精神图景深处突然传来的一阵胀痛而分神，引得池峥不得不释放更强烈的威慑强行吓退过于亢奋的眷族小队。而这种一心多用的这种精细操作对他也是全新体验，他把绝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对精神图景的监测上，原本如臂使指的阴影难以避免地出现了滞涩，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好在血卵内战已进入白热化，残存者元气大伤，体积萎缩。曾经如同暗红太阳般照耀全城的m-001号，如今只剩最初三分之一的大小，卵壳布满裂缝和焦痕。2号、3号等竞争者也同样凄惨，笼罩全城的卵膜破败不堪，贝鲁巴本体的意志感应就像信号不良的广播，变得时有时无。
    是收割的时候了，不能让这些被严重削弱的胚胎有任何翻盘的机会。
    “集中力量，逐一清除剩余的大型卵体核心。”
    林夏定了定神，将精神图景的异样感暂时压下。
    “从最弱的开始，我独立击杀，这样能尽量减少外溢的能量被其他卵体利用。”
    池峥点头，阴影再度向外蔓延。
    他没有动用可能引发大规模空间塌缩或规则污染的本源力量，只着眼于常规控制——控制其他血卵和眷族在林夏动手时不要捣乱，乖乖地在原地等待收割。
    林夏深吸一口气，将此刻已达到巅峰的异能全力输出。
    他第一个目标锁定已经萎靡许久的m-016，，中型血卵，探入其内部早已因内耗而紊乱不堪的能量核心，反向超载引导它的涡流节点。

 第228章

    血卵先是剧烈抽搐，然后就像一颗被戳破的水泡，“啵”的一声爆裂开来。
    远处早已虎视眈眈的肉管和眷族一拥而上，但有人的速度比它们更快，林夏的一键采集瞬间便把血卵抽成了一个腐朽破碎的空壳。
    ——嘀，完成采集，请挑选处理方案。
    这时候哪还顾得上什么方案啊！当然马上奔赴下一位贵宾。
    于是一颗又一颗被严重削弱的血卵失去了生机，两人的配合也越来越流畅，发财的喜悦混着抗击异种的成就感，将从精神图景传来的微妙不适彻底压制，林夏甚至觉得自己满血复活了。
    终于，只剩下了最后三个，也是最强的目标——奄奄一息的m-001，以及同样重伤的m-002和m-003。它们似乎已经觉察到危机来临，本能地放下内斗、试图相互靠近、抱团，仿佛要做最后的挣扎。
    “分我两个，同时解决。”
    池峥的声音冰冷，三道比之前凝实数倍的阴影锁链凭空出现，分别缠绕住三颗残卵。
    林夏点头，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唯有同时消灭才能避免幸存者通吃，贝鲁巴的本体此刻正在屏蔽外虎视眈眈，必须断了它最后的念想。
    他选定了m-001号，将2号和3号交给池峥，将此刻能调动的所有异能感知捻成一股，精准地刺入m-001号血卵最核心、也是最脆弱的能量节点！
    轰——！！！
    三颗血卵同时起爆的威力不容小觑，甚至还引发了一场小规模的地震。
    当一切尘埃落定，城中只留下三个巨大的、迅速风化崩解的焦黑坑洞，以及无数失去活性、开始自动分解的眷族残骸。而那笼罩全城多日的血卵威压，已经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天空依旧污浊，孢子仍在飘荡，但那道疯狂的窥视消失了。
    成功了。
    林夏长舒一口气，身体因为长时间的专注而微微摇晃，几乎要瘫倒在驾驶座上。
    然而，就在这心神松懈当口，他脑海中，那一直处于躁动中的精神图景突然溃坝，狂涌的精神力如同洪水，轰然冲破了所有束缚！
    “嗡——！！！”
    第214章
    精神图景升级是种什么感觉？
    你要是问林夏，那他会告诉你像脑子发生了大爆炸，炸的人晕晕乎乎、混混沌沌，茫茫然不知所踪。
    他应该是晕过去了，他这样想的，但也有点不确定，因为他觉得自己又做梦了，人晕过去还能做梦吗？！
    反正，他现在就置身一个类似梦境的地方，第一视角，能听能看，但是不能表达。
    或者说，他这个视角是属于另一个人的，他只是单纯在围观。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呢？
    林夏心里奇怪。
    但也没什么办法。
    脑子虽然是他自己的，但梦境他控制不了，这大概就是精神图景爆炸的副作用吧。
    于是他追随着这个视角开启了跋涉。一开始视野是很低的，像个懵懂的小孩，经常跌跌撞撞摔一跤，但又会很痛快地自己爬起来，继续往前走。
    路越走越多，视野也在逐渐抬升，小孩逐渐长大成了少年、青年，走过的地方越来越多，见过的风景越来越美——祂似乎是个很善于发现美的家伙，在他视角下的世界简直就是一颗瑰丽的宝石。
    很喜欢，真的很喜欢。
    所以也愿意去呵护，去珍藏，去包容，哪怕祂遇到的生物并不都是友好的，有些贪婪、算计和狡猾，都无所谓，世界的美好足以弥补一切的不圆满。
    但轻松惬意时光并没有持续太久，毕竟好东西谁都想要，很快祂便遇到了第一批不速之客。
    它们和世界的原生种长得很不同，有七个脑袋八个身体的，又浑身散发着泥土混合腐烂气味的，还有软趴趴长得像是一团没骨头的血肉。
    其中那团血肉林夏看着有点眼熟，主要它一开口那味儿就太冲了——它在鼓动视角的主人与它签订契约，说自己是来自高维文明的友好种族，愿意帮助和扶持新生文明融入宇宙。
    林夏：……
    贝鲁巴，是你吧？你这话术真连变都懒得变一下的啊！
    他很着急，又很担心，很怕视角的族人被血卵哄骗，落得和联盟一样的下场。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一个看客既发不出声音也无法做出任何阻止的动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邪神百般花言巧语，试图哄骗不谙世事的年轻人入局。
    好在，视角的主人没有上当，祂很干脆地拒绝了贝鲁巴，并要求它立刻离开祂的世界。
    ……等等，世界？！
    林夏抓了抓头，心里忽然有了一个猜测。
    巴利鲁和联盟上层代表人类和贝鲁巴签订了契约，那是因为联盟至少在名义上还是人类意志的体现形式（虽然它实际上已经失去了对联盟的管控）。画面里的贝鲁巴本体直接提出契约，那视角的主人是什么身份？邪神总不可能和一个普通人结契吧？
    以前池峥说过，大灾变之后的极端天气是星球的反抗，类似人类的免疫反应。
    那如果把星球看成一个人，也拥有自主的意志，本体意识诞生后具象化，应该就是视角里这个模样吧。
    想通了这个关窍，一切似乎都有迹可循。
    为什么热爱这个世界？
    因为那是自己的本体。
    为什么愿意包容土著种群？
    因为都是自己滋养出来的生物。
    为什么贝鲁巴的本体不惜放低身段威逼利诱？
    因为祂是星球，星球就是祂，祂的价值可远比巴利鲁家族高的太多。
    “哼，你等着吧，不识抬举的家伙！”
    血卵肉团恼羞成怒。
    “一个新生的星球意识也敢拒绝高等文明的延揽？你以为你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吗？”
    “等你养出的那些小垃圾心思大了，迟早要把你打包卖掉！宇宙可不是这么好混的！”
    事情仿佛真在朝着贝鲁巴诅咒的方向发展，暴露在宇宙视野下的星球十分危险，不断有不请自来的恶客上门。
    土著文明还处于蒙昧时代，根本无法抵抗外来种族的入侵，于是祂只能孤军奋战，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脚步也越来越沉重。
    林夏非常难过。
    说不好是心疼还是愤怒，心里的情绪绵绵不绝，仿佛自己也曾直面过这种无穷无尽但又残酷至极的战争。
    他能感觉到祂的虚弱，无法愈合的伤口和不停歇的战斗消耗了祂绝大部分生命力，祂开始变得力不从心，再也不能完美护住那些土著种族了。
    祂开启了角斗场，准备拼一把。
    关于黑雾农场的事，其实还是从贝鲁巴的嘴里听来的——也许是为了取信于新生的星球意识，至少在这件事上异种没有撒谎。
    但祂的运气不太好，助力迟迟未到，身边的敌人却越来越多。
    ——祂陷入了高阶异种之间的争夺。
    “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那天祂坐在海边，对一头漂浮在海中的半透明小水母说道。
    这是祂前段时间救下的倒霉蛋，从一头流着剧毒的虫族口器中硬生生地抠出来，这倒霉水母已经有点硬了。
    当然，水母硬是应激，祂之后才发现这东西也不是祂的原住民，也许是被什么强大异种或者宇宙乱流卷进来的，毕竟暴露在宇宙视野中的星球就是个筛子，谁都能来去自如。
    祂不介意多滋养一头这样的小生物，它看起来呆呆笨笨的，丢出去估计也活不长。
    “我准备把力量分出去。”
    祂这样对小水母说道。
    “我的力量不多了，可能很快要陷入沉寂，没办法再保护你们，也不知道还会不会苏醒。”
    “所以之后的路要靠你们自己走，不想成为异种的盘中餐就给我好好振作，努力抵抗外族的入侵！”
    “嗯，就怎么说，一定要有气势！要给大家信心，一定会胜利！”
    祂一边走一边嘀咕，把小水母当成土著种族模拟，一遍遍修正着自己的语气和表情。
    日头西沉又升起，祂演练了不知道多久，小水母就一动不动地漂在祂跟前，安静地陪伴着祂。
    终于，祂觉得差不多了，决定出发去分发力量。
    祂先赠与小水母“庇佑”，祝福它在接下来的动荡中能够安然存活，直到世界重新恢复平静的那一天。
    祂将“适应”和“进化”赠予微生物大军，并将对抗虫族入侵的重任交给了它们，希望它们能有朝一日将“宇宙皮炎”彻底分解、埋葬。
    祂将“坚韧”送给了森林，将“净化”送给了海洋，大地获得了祂最多的力量，因为这里生活着土著文明种，祂期待他们有朝一日能发育成高级文明。
    然后，祂将残存的力量聚集起来，连同自己本体的意思一起引爆。在时空法则中星球意识永远高于一切，所以爆炸的结果可想而知，彼时所有还滞留在星球上的异种全部陷入了沉寂，死亡率90%，9%被彻底驱逐，剩下那1%，那么是已经同化获得规则承认，要么得益于特殊庇护。

 第229章

    做完这一切，祂已经奄奄一息，意识即将消散。
    就像祂懵懂地醒来，跌跌撞撞地在世界中行走，到了意识的最后一刻，视角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虚无。
    但依旧是美丽的，哪怕已经看不清，林夏依旧能感觉到那发自内心的喜爱。
    这颗星球的意思是真真正正在爱着世界的，哪怕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保护的执念还化作时空壁障，隔绝了所有野心家的觊觎。
    林夏眨了眨眼，有滚烫的泪珠从眼眶中滚落——天知道人在做梦的时候怎么能感知到温度的，但他就是能，眼泪热热的，眼眶酸酸的，胸口堵得喘不上气。
    他知道后面的故事，一点都不美好，甚至务必的残酷。
    祂奄奄一息地躺在大地上，心心念念地守护世界，但却被祂所寄予厚望的土著种族趁机吞吃，彻底化为虚无。
    而那个噬神者窃得了祂的力量，在漫长的岁月中长久地获得了权势。但偷来的东西终究不是自己的，反噬和贪心不足让他们疯狂，将祂宁愿自爆也要守护的世界彻底卖给了域外邪神。
    讽刺吧？还是贝鲁巴，兜兜转转又是它。
    但这一次没有人再舍身自爆保护世界了，只能靠人类自己。
    而人类……
    林夏想起多齐市和迈不里市，一种无法抑制的愤怒便充斥了胸口。
    值得吗？值得吗？！为了那些愚昧而狂热的家伙，值得吗！
    ——值得的。
    模糊的意识中，他听到有人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然后这样说道。
    值得的。
    总有值得的人。
    ——报告大王！东线战区已清除入侵者7837492012567轮攻势，歼灭大型污染母体384784293个！
    ——报告大王，历经8371年，家园已经完全光复。
    ——我可以反向污染它！这些疼痛都不算什么，我能熬到它打开意识链接的时候！
    ——妈的，拼上性命我也要干掉这条副根，总不能都死在这儿！
    是的，总有值得的。
    林夏闭上眼，任由眼泪划过脸颊。
    脑中的画面并不是来自祂的视角，而是自己一路走来的所见所感。
    坚守北岭山口、鏖战万年的微生物大军。
    忍受剥皮吸血的剧痛，单枪匹马与贝鲁巴争夺控制权的时态贝壳。
    以及无数像陈松小队、山地部族、加纳利基地的普通异能者，他们可能不够聪明、不够勇敢，但他们保卫家园、努力生活的心始终没变。
    总有人，是值得的。
    第215章
    这一瞬间，林夏忽然就理解了祂的心情。
    无论是地表亿万年缓慢而坚定的地质脉动，还是海洋初生时的冰冷与沸腾，亦或是发现生命微光的惊喜，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祂漫长记忆中无法遗忘的美妙经历。
    为了保住这些美好，年轻的星球意志长久的与残酷贪婪的异种战斗，但祂毕竟还很年轻，嗅到血腥的异种源源不绝，身后的文明不可能永远依赖祂的庇护。
    于是祂做了祂唯一能做的事，对祂来说也是无比危险的——馈赠。
    将自己的力量分散出去，选择相信祂爱的一切未来可以独立存活，发展出真正的强大文明。
    这段星球的记忆如同钥匙，打开了林夏精神图景中被锁闭的部分，让他得以找到正确的进化方向。
    原本镶嵌在帝克拉精神图景中，代表他个人的那颗美丽的小星球，在这股庞大记忆冲击之下如同沙堡般瓦解，这个变故发生的异常突然，快到池峥几乎来不及反应，精神内核中便多了一捧星沙。
    怎么回事？！
    为什么夏夏的精神图景碎了？！
    ……他的伴侣，是不是要死了？！
    先是震惊，然后是精神图景上传来的剧痛，那根与伴侣紧密缠绕的、无形的链接之弦，像他的内核发出了濒临崩断的凄厉尖鸣！
    “夏夏……？！”
    第一次，在一头帝克拉的脸上，出现了恐惧到崩溃的表情。
    异种瞳孔中流转的星河骤然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乱。他脚下的阴影彻底失控，白色的腕足撕裂天空，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暗从他的背后涌而出！
    他抱住林夏瘫软下去的肩膀，掌中传来的不是熟悉的体温，而是令他灵魂冻结的空洞。仿佛在他怀里的伴侣已经失去了灵魂，躯壳正在迅速虚无化、即将消散。
    “不……不不不！！！”
    异种的声音变了调，周身散发出恐怖的威压，暴躁、焦虑和恐慌瞬间攫住了他的全部心神。
    为什么图景会碎？明明之前还好好的……难不成是那该死的人类与垃圾贝鲁巴联合起来的诡计？！所以这座迈不里城就是专给他们设置好的陷阱？！
    为什么他没发现？他的力量呢？他为什么此刻像个废物一样，只能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存在在怀中消散？！
    “粘回去，快点粘回去……”
    异种嘴里嘟囔着，帝克拉的本质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灌入，他试图用自己的本源去填补、去粘合、去强行重构林夏那碎裂的精神图景。
    但并无卵用。
    他的力量与林夏的蜕变分属不同维度。就像试图用破坏之力去修复一颗恒星内核，非但徒劳无功，反而会引发更剧烈的排斥和紊乱。
    林夏的身体在力量灌注下剧烈颤抖，嘴角开始喷涌红色的血液。池峥不敢动了，怔楞了几秒钟又开始尝试动用禁忌之力，想把伴侣的时间倒退回到收割前一秒钟。
    但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呢？
    他身为异种的本体本就收到时空壁障的阻拦，更别说涉及星球意志层级的蜕变，撼动分毫便遭反噬，精神图景甚至出现了崩裂的前兆。
    但池峥不在乎。
    伴侣已经快要死掉了，精神图景崩塌不崩塌根本没所谓，他只关心林夏的情况。
    但无论他怎么做，怀中躯体的温度始终在缓慢下降中，生命力如同退潮般地消逝，而他用尽全力全都打在虚空，只换来更深沉的绝望。
    渐渐地，异种恢复了平静。
    白色的腕足不再狂暴，而是无比温柔地包裹着伴侣逐渐冰冷的身体。他低下头，额头顶着对方，就像他们平时经常做的那样，唇齿摩擦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等到那一刻，就一起离开，反正一直一直要一直在一起。
    只需要引爆他的精神图景就足够了，爆炸的威力足以让他和夏夏的本源湮灭在一起，彻底交融，一同归于混沌。
    他们可以真正“融为一体”。
    至于引爆之后这片星域还能不能存在……谁关心这种无聊的事。反正时空壁障外的垃圾那么多，要是能一波清除，也算圆了夏夏的愿望。
    这样想着，异种忽然心生期待，一秒钟也不想再等。
    他开始压缩内核，提高温度，加快能量运转的速度。
    可但就在即将起爆的前一秒，他精神图景突然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有点迟疑，暂停了引爆内核的行动。
    嗯……是夏夏崩解后留下的那个大洞，刚才好像有动静。
    异种有点不确定，决定再多看一秒钟。
    是动了，很神奇！一片虚无中忽然有了脉动，就好像某种不可被感知的力量在复苏。
    唔……现在可以被感知了，因为他看到那个“虚无空洞”里诞生了一束光。
    池峥揉了揉眼睛，是光没错，是很漂亮的光，他从来没见过的，还会随着角度微微变幻颜色。
    之后又有第二束，第三束……都是从那个“空洞”中迸发，一点点的向外扩散。有了光就代表有能量，它正在以一种池峥无法理解的方式凝聚和旋转，直到成为一颗完美而璀璨的光球！
    林夏觉得自己在旋转。
    说起来还有点不好意思，他现在好像是趴在摆摊车的车顶，能“看”到车内的厨房、厕所、杂物间和二层的种植室，当然还有他和池小峥的卧室。
    摆摊车在缓慢旋转，以一种星云的姿态。当然只是姿态，它其实还是一辆二层的摆摊车，只是被无数或明或暗的星光围绕。
    林夏觉得这肯定是摆摊车的高光时刻了，它位于立体星图的中心。在他的脚下是一团温暖蓬勃的金色光球——那是星球沉睡意志的核心，也是他自身意识的新基点，此刻正有无数的星光投向他。
    白金色的星光来自地脉网络，自星球球核心出发，延伸至每一片大陆、每一座山峦基底。这片光有些斑驳，零零散散的晦暗代表着被污染的城市，其中白芨市的位置格外刺眼。
    湛蓝色的星光来自海洋，期间闪烁的银白是连接海洋、河流、冰川、云层、地下水的循环，充满了精纯的净化之力。
    大气与能量流动网络则如多彩的纱幔，当林夏触碰到它，一种温柔而坚定的守护之力扑面而来，纱幔微颤了一下，似乎感知到是等待许久的人，欢快地开始绕着林夏转圈，然后轻柔地缠绕在他的手臂上。

 第230章

    下一刻，一切都躁动了起来！
    从群山深处，远比千年以前更磅礴的“坚定”奔涌而来，化作巍峨的金褐色洪流，汇入林夏溃散的精神图景。而从江河湖海汇入的“净化”之力，柔和了大地的“坚定”，催生了无边林海与茵茵草甸。当植物王国将它们在漫长时光中积累的坚韧之力回馈，微生物大军也不吝向大王献上忠诚——当星球意志当年的馈赠成百倍上千倍的返还，磅礴的生命力和能量足以重塑林夏的精神图景！
    林夏：！！！
    不是，还能这样！？
    恐怕当初的祂也没想到。
    当年做出馈赠决定的祂是无私的，想要为祂庇护下的生灵寻求一条生路，于是赠出了一颗颗包含无限可能的“种子”。
    而祂馈赠的对象也不负众望，将自己经过繁衍、进化、发展、乃至诞生文明所积累的“成长红利”一次性返还，作为这一切的承受者，没人比林夏此刻感受到的更加震撼——那是远比千年之前的祂更强大、更浩瀚、更磅礴的星球之力，足以驱逐任何不请自来的“恶客”！
    一脚踢飞贝鲁巴！
    当然这只是脑补，毕竟他的精神图景还在重构中，暂时还不能肆意妄为。
    他看到摆摊车的模块指示灯一颗一颗的亮了起来，光屏上不段刷新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虽然很不好意思但他的新·精神图景好像就是这辆车，或者说一直都是，之前那个星球的图景反而是祂意识的残留。
    现在的祂，彻彻底底融入了，而林夏马上感觉到了变化。
    他短暂地“成为”了天地，山川是他凝固的意识，河流是他流动的情感，风是他的呼吸，万物生灵是他延伸的感知与触角，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与责任感充斥了他的灵魂。
    要好好守护这颗星球，守护他的家。
    要永远的璀璨下去，直到宇宙的终结，然后以另外一种形式新生。
    唔，他看到了池小峥——白色的、柔软的、瑰丽无比的巨大触手，他主动迎上去抱住他，热情的和他贴贴，和他分享自己的新变化。
    男朋友的状态好像不大好，触手有点僵硬，还灰扑扑的，能感受到从内核中传递出绝望和自毁。
    自毁？！那可不行！
    世界这么美好，他还没有大展拳脚，可不想当个寡夫！
    于是他释放出新生的能量，开始竟然开始绕着那巨大的白色腕足轻柔地触动、缠绕，以一种让双方都感觉舒服的频率共振。
    这是双向的精神链接，和斯坦贝克曾经被强制单向污染完全不同，仿佛本就该如此的契合与共舞，舒服到池峥原本只差临门一脚的自毁进程，被迅速地抚平、打散了。
    啊啊啊啊啊啊！
    夏夏在和我主动贴贴！这谁还想死？！
    他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第216章
    池峥马上就不想死了。
    他和他家夏夏内嵌了彼此的精神图景，升级的过程其实是发生在他的精神图景中，他要是死了那夏夏怎么办？
    也就是他这种皮糙肉厚吃苦耐劳的好老公，换成别人，精神图景内超新星爆发的剧痛谁能忍？和炉内核聚变也没两样了。
    此刻他坐在一栋半塌购物中心的天台上，手臂牢牢环住失去意识的伴侣。迈不里市因为血卵搞得一片狼藉，连个干净、整洁，能让人好好休息的地方都找不到，摆摊车也不知道哪儿去了，他只能用自己的身体当床。
    夏夏还在微微发烧呢！
    “快点好起来呀……”
    池峥低语，手指轻抚过林夏的额头，手稳得半点都看不出精神图景正一刻不停地发生着连环爆炸。
    只要夏夏好，只要夏夏能活过来，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
    作为角斗场召唤的“助力”，年轻的帝克拉对“降临”这颗星球毫无兴趣——无论是异种间的争斗还是土著种的存亡，亦或是这颗星球能不能孕育出高级文明，，这一切对他而言，都像蚁穴旁的风一样无关紧要。
    他那时候还小呢，懵懵懂懂，横冲直撞，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这颗星球的意识让他第一次对人类产生了兴趣，但也只是好奇，就像他年少无知也曾好奇虫族的巢穴一样。
    他听着那个意识具象化出来的人类逼逼叨叨到，看着祂整天东奔西走伤痕累累，那时候的池峥是无法理解这个人类的——怎么就会对于自己之外的东西那样上心？
    而且还是一种毫无理由的、平等、广泛的关爱，连自己这个异乡来客也有被关照到，得以在大爆炸中以沉睡的方式存活。
    池峥不太懂，但还是决定帮祂一下，他的本体驱逐了试图破坏新生时空壁障的异种生物。
    当时也没想着回报——那傻子把能送的东西都送出去了，自己也陷入了沉寂，他在这颗星球上没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角斗场这笔生意肯定要亏。
    所以，他当时也没想很多，准备睡一觉醒了之后再离开。
    然后他就收获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宝贝！
    现在想想，果然助人为乐就是行善积德啊！像他就积到了无尽生命中唯一的坐标。
    爆炸剧痛中的异种一脸喜滋滋。
    啊，是哪个帝克拉这样幸运啊！不但亲自被老婆唤醒（被强迫的），而且老婆还对他一见钟情（主动勾引的），连逃难的时候还不忘拉着一起走（主动缠上来的），顺利成了人家的童养夫（并没有），这大概就是命运的浪漫吧！
    可惜爱情的甜蜜注定会被不识相的打扰，他虽然轻松压制了迈不里城中因血卵孵化失败而躁动的眷族，但却阻止不了来自城外的不速之客——空天飞船的引擎声划破了沉沉的夜幕。
    是天顶星公司……不，是巴利鲁家族的人。
    池峥微微皱眉。
    因为刚才想要自爆，提前触发的能量将偌大的迈不里市变成了一片废墟，他想找个避人耳目的掩体都做不到。
    但露天的天台肯定不行，空天飞船的噪音和气流都会打扰到林夏的回复，他准备另寻他处。
    真是晦气。
    异种一边移动一边抱怨。
    要不是他的精神图景还在爆炸，他就把夏夏放进去好好包裹，那用得着这样东躲西藏。
    巴利鲁是属豺狗的吗？这么快就闻着味儿赶到，早晚要把他们都收拾了。
    同一时间，迈不里市外围，摩天大厦顶层。
    这里曾是维克多团队观测血卵降临的地方，因为池峥的自爆冲击，此刻已经塌成了一片废墟。
    空天飞船艰难地找了一处相对平坦的区域降落，舱门打开，赫姆斯在一群随扈的簇拥下走下了舷梯。他倒也不用亲自动手，早有下属一地狼藉中翻翻找找，很快便呈上了一只已经变了形的密码箱。
    内置的量子存储器在检测到他的生物签名后自动激活，露出里面保存妥当的记录器。赫姆斯直接快进到血卵孵化最后24小时。
    彼时所有的血卵都已经激活，这是祖父在斯坦贝克发表“背叛宣言”后的谨慎尝试——不再押注单一血卵，而是分散投资，观察哪个表现最优后再集中资源，并将联盟其他高等贵族的血脉纳入献祭者名单。
    这样做，一方面是为了获得更大的利益，另一方面也要引导舆论，至少不能把关注点全都集中在巴利鲁家族的头上。
    “真是愚蠢。”白金色头发的瘦削男人嗤笑出声。
    “已经有两次失败的证明，巴利鲁出品的从来都是劣质品，集中资源都无法成功降临，分散只会让它们更脆弱。”
    而眼前的废墟似乎也证实了他的论断。在m-001号孵化的最后时刻，余下的血卵开始攻击m-001，试图打断它的降临。眷族们的确开始互相厮杀、吞噬，但家族预想中的养蛊式赢家通吃却没有出现——所有血卵竟然在内耗中极其平均地开始虚弱、降级，还不如多齐市的那颗争气。
    这个结果太过匪夷所思，导致整个家族都被惊动，那些之前坚定站队贝鲁巴的家族成员都觉得颜面无光，第一时间封禁了迈不里市的消息不说，还对外统一口径，就说献祭的力度不够大。
    “这就是你们选中的‘合作伙伴’？”
    赫姆斯看着眼前的投影回放，似乎是在与远在白芨市的祖父对话。
    “一个连自己造物的稳定性都控制不了的次级存在，借助这样的力量也只会成为次级的仆佣，有什么意义呢？”
    但接下来的画面瞬间让他呼吸一窒。
    因为拍摄的角度，赫姆斯其实看不到周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从拍摄仪的镜头中看到了天空，迈不里市的天空忽然出现了一道裂缝——肯定不是血卵造成的，彼时巴贝鲁的生命信号已经彻底消失，导致迈不里市天空异象另有其人。
    他看到那巨大的裂口边缘，流转着奇异的几何纹路，分形迭代的结构优美得令人心颤，有点眼熟，正是他在永冻海外围濒死前看到的纹路！

 第231章

    “是祂……”
    赫姆斯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祂真的在这里……”
    所以一切都解释的通了，为什么养蛊血卵没有出现；为什么十颗血卵被平等的削弱、消失，连一丁点痕迹都没留下；为什么贝鲁巴彻底远离了迈不里市；因为祂在这里，因为祂驱逐了次级货色！
    “祂感觉受到了冒犯……”
    赫姆斯的眼睛亮得吓人。
    “巴贝鲁的造物污染了你的领地，所以你清理了它们……优雅，高效，冷酷。”
    这才是他寻找的神祇应有的姿态——不是巴贝鲁那种咋咋呼呼、需要献祭和契约才能勉强挤进现实的乞丐，而是可以随意修改现实规则、对次级存在不屑一顾的统治者。
    赫姆斯苍白的脸上浮现病态的红晕，他将画面拉到裂口闭合前的最后一帧，放大、增强、算法还原——
    然后勉强捕捉到两个影子。
    像是人类，一个抱着另一个。
    “代行者……”赫姆斯喃喃道。
    这个推测让他浑身战栗。
    但这不是恐惧，而是发自内心的兴奋。
    巴贝鲁需要血卵、需要献祭、需要复杂的仪式；而这位真正的统治者只需选中合适的载体，就能悄无声息地介入现实。
    这才是更高维度的操作。
    他站起身，关闭仪器箱，心中已经有了清洗的判断
    迈不里的尝试是一场可笑的闹剧，真正的旧日统治者已经以更隐蔽的方式进入世界。祂选中了两个载体，其中一个可能正处于转化期。维克多团队的全灭，很可能是撞见了这对“使徒”，被随手清理了——就像清理巴贝鲁的眷族一样。
    废墟外外传来脚步声。四名快速反应队员抵达，他们穿着深黑色无标识作战服，装备着天顶星公司出品的热能武器。
    “赫姆斯少爷，全城能量波动正趋于稳定，但眷族数量仍超过安全阈值。”
    领头的壮汉低声报告：“按照德米特里阁下的计划，如果确认巴贝鲁降临失败，我们将立即执行‘焦土协议’，用热压弹洗地。”
    莱恩转过身，脸上挂着冰冷的笑容：“告诉叔父，焦土计划中止，巴贝鲁确实失败了，但迈不里出现了更重要的东西。”
    “请问是什么？”
    “证据。”
    赫姆斯拎起密码箱箱。
    “证明我在永冻海的发现不是幻觉的证据。证明我们家族正在和一个次等货色浪费时间的证据。”
    他走出废墟，望向城市上空那片已经恢复正常的天空。浅灰色的雷击云正逐渐消散，似乎在提示着城市中的污染已经消失。
    大半年了。
    他在祖父的监视下运行“深潮计划”，像偏执的守夜人一样等待那个在永冻海惊鸿一瞥的存在。家族其他人都认为冷僵症影响了他的脑子，导致他走火入魔，他在家族中的话语权也一降再降。
    现在，证据就在这里。
    “任务变更。”赫姆斯对特种作战小队发布新指令。
    “全城搜索，锁定所有还保持神智清醒的类人形生物。”
    “提醒你们一句，真找到了不要轻举妄动，客气一些不吃亏。”
    “不然维克多就是你们的下场。”
    第217章
    贝鲁巴降临失败了，但迈步里市的情况却并没有好转。
    至少对赫姆斯一行人是这样的，打从飞船落地迈步里市，室外的空气就在飞速变质中。
    最初是微弱的甜腥，像腐烂的水果被高温闷煮过的味道；之后便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孢子雾——从建筑物裂缝、下水道口、甚至柏油路面的龟裂处丝丝缕缕渗出，泛着病态的荧光绿。
    随行团队立刻检测了这些孢子的来源，无果，只隐约推测是某种真菌二次异化的产物——外壳包裹有强烈神经寄生性的气溶胶。
    “防护等级提升至三级。”
    赫姆斯的呼吸面罩里传来队员的汇报，声音因过滤而显得有些失真。
    “寄生菌浓度每分钟上升7%，裸露皮肤接触十秒即会诱发感染。小巴利鲁先生，环境评估结果建议尽快撤离。”
    赫姆斯没有回答。
    此刻他正站在一栋银行大楼的门廊后，望远镜的镜头对准七百米外那栋购物中心的天台，心脏跳的飞快。
    ——他发现了他要搜寻的目标。
    那是两个人，其中一人将另外一个揽在怀中，一只手轻轻搭在对方的额头上，这是一个标准的守护姿态。
    在满城弥漫的致命菌雾中，他们没有穿戴任何防护装备，却完全不受干扰。菌雾在他们身侧形成了一圈诡异的雾环，被牢牢阻挡在半球形空间之外，只能在边界处堆积、盘旋。
    “屏蔽力场……”
    赫姆斯低声喃喃，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他们修改了局部区域的物理法则……”
    不亏是他苦苦追寻的目标，完全不受变异孢子的影响，这就是权能！
    “长官，我们无法在不暴露的情况下接近。”
    队长的声音再次传来，“菌雾浓度太高，我们的防护服最多再支撑二十分钟。而他们……”
    “对他们客气点。”赫姆斯打断他，声音里压抑着兴奋。
    “他们可是被更高等的存在庇护的幸运儿。”
    他做了决定。
    “我要过去。你们在原地建立狙击阵位，如果那个清醒者表现出敌意，授权你们使用‘破序弹’——但记住，只瞄准非致命部位，我要他活着说话。”
    “长官，这太冒险——”
    “执行命令。”
    赫姆斯关掉通讯，深吸一口气——面罩内的循环空气带着塑料和消毒剂的味道，令他不自觉地皱紧了眉头。
    他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一把高频震荡匕首、三个不同功能的注射器、一个能记录生物场数据的便携扫描仪，以及最重要的——一个伪装成急救包的“诱捕单元”，内置高强度合成纤维束，能在零点三秒内束缚住一头大象。
    他站起身，走出掩体，踏入那片荧绿色的雾海。
    天台。
    池铮早就感知到了那些正在接近中的生命信号。
    距离最近的一个，约三十岁，巴利鲁家族男性，因为体内有明显的能量污染——和斯坦贝克的情况十分类似，在永冻海外围被误导的也是他。
    不过他靠过来的时候十分谨慎，显然菌雾影响了他的行进速度。他身上还带了不少东西，但都没什么用，如果不是担心动用能力会影响林夏的恢复，他分分钟就能解决掉这只苍蝇。
    异种低头看了看伴侣。青年的呼吸已趋于平稳，精神图景的重构进度刚过三分之一，至少还需要一天的时间。
    不能动用能力，因为夏夏的精神内嵌在他的图景中。
    而且这个人类显然已经观察了他们一段时间，现在离开反而会暴露更多的信息。
    池铮几乎瞬间就做出了决定。
    他维持着环抱的姿势，手掌贴着伴侣的额头，但稍微调整了“边界”的强度。
    ——从“禁止进入”变为“允许单一个体通过”。
    他倒要看看，这个人类想做什么。
    五分钟后，赫姆斯爬上了天台的应急楼梯。
    防护服的面罩因为菌雾附着而模糊，但他依然看到了那个清晰的“干净空间”，这几乎成为迈步里混沌状态中唯一的确定性。
    他停在边界外三米处，举起双手，掌心向外——这是一个在大多数文化中表示并无敌意的姿态。
    “我没有恶意。”
    他的声音透过面罩扬声器传出，带着电子合成的金属质感，“能聊聊吗？”
    池铮抬起头，泛着无机质的金色瞳孔漠然地转了过来，仅仅一个对视，就让赫姆斯感觉呼吸凝滞。
    “他需要安静。”
    高大的男人开口道，声音没有任何语调起伏。
    “离开。”
    “抱歉。”赫姆斯的态度越发温和。
    “但整座城都被寄生菌污染了，很快联盟护卫军会过来进行全城热压清洗。如果你们留在这里，都会死。”
    “我们不会死。”
    “因为那位……庇护了你们？”
    赫姆斯试探着向前半步，踏入边界。
    刹那间，他的身体感知到了骤增的压力，面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虽然菌雾依旧被彻底隔绝在外，但某种更微妙的东西却渗透进来——那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背景嗡鸣，像从无数个维度之外传来的巨大心跳。
    赫姆斯深吸一口气，决定赌一把。
    “我是天顶星公司负责人，我们发现偶然发现迈步里市出现了污染的痕迹，那十枚血卵应该是巴贝鲁的造物，它们在孵化，但是突然被清理了……”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努力观察对方的反应。
    但他什么都没看出来，因为池铮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所以我猜测……”

 第232章

    莱恩继续说道。
    “这是更高阶存在的操作。”
    “我知道祂已经降临——不是以巴贝鲁那种笨拙的方式，而是更精妙、更优雅的方式。”
    他指了指男人怀中昏迷的青年。
    “比如，选择一个容器。”
    他这样说，池铮的金瞳微微眯起。
    这个动作极其细微，但赫姆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觉得自己戳中了真相。
    “我不是你们的敌人。”
    赫姆斯摘下了头盔。
    这是一个冒险举动，但好在边界里空气是干净的。他露出自己的脸，白金色头发，眼睛是遗传自家族的淡绿色，“我叫赫姆斯·巴利鲁，我的家族掌握着这个星球，我们一直在寻找真正的力量。”
    这要换在平时，那异种此刻已经大笑出声了。
    谁？谁掌握这个星球了？风大也不怕卷了舌头。
    但现在不一样，他忽然生出了一分看乐子的恶趣味。
    于是沉默了几秒种，然后模仿着联盟电视一台深夜档恐怖片的经典台词：
    “你……知道吾主？”
    吾主？！
    赫姆斯为这个称呼几乎要颤抖。
    不是“神明”，不是“统治者”，是更亲密的、更具归属感的……“吾主”！
    “我感知过祂的存在。”
    赫姆斯努力保持着冷静。
    “在永冻海，我目睹了祂的显现。那之后我一直在寻找，直到今天……我看到祂如何清理这座城。”
    池铮没有搭话，他低下头，似乎只关注怀中人的状态。
    赫姆斯理解为警惕——这个使徒在试图保护他的神明，并本能的排斥一切可能威胁到他地位的存在。
    他眼珠一转，再次举起双手。
    “我没有别的意思，这里真不是说话的地方，联盟护卫军的马上就要清理现场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先去我的飞船？你们要去哪里，我可以护送你们到目的地。”
    “吾主选中了他。”池铮突然说，手掌依然贴着恋人的额头。
    “他是锚点，是新规则的载体，守门人有责任确保转化顺利完成。”
    守门人。
    赫姆斯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所以这人是使徒，但不是最高级的那个。
    真正的“降临”发生在昏迷者体内。这很符合逻辑——高位存在需要适应期，需要本地载体逐步调整。
    “转化需要什么？”
    赫姆斯急切地问道。
    然后他又觉得自己意图有点过于暴露，于是自己又给自己找补。
    “巴利鲁家族有资源，有技术，有足够的祭品，我们很期待能与伟大的存在建立联系。”
    池铮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思考。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赫姆斯既困惑又兴奋的话。
    “吾主不渴求献祭，祂喜欢……安静。”
    安静？
    “秩序崩解后的安静。”
    池铮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诵读某种神秘学经文。
    “旧规则太过喧闹，所以必须被擦除。”
    赫姆斯的心脏在狂跳。
    这简直和他对“深潮计划”的推演完全一致——那位存在不是在寻求降临，而是在准备革新整个世界。
    太棒了！
    “我明白。”
    赫姆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同样充满虔诚。
    “您觉得白芨市怎么样？那里有完善的设施，我以家族的荣誉和我的生命保证你们的安全和隐私。”
    池铮再次低头看向林夏，青年的呼吸平稳，但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
    “可以。”
    他最终做了决定。
    “但在吾主适应新形态之前，任何人不得打扰祂，不得尝试扫描或分析祂，干扰转化过程的代价你们承担不起。”
    然后，他轻轻抱起了林夏，姿态之飘忽，让赫姆斯甚至有种人类不受重力约束的错觉。
    “带路。”
    “好的……”
    赫姆斯按下通讯键，开始在频道内使用密语。
    “准备撤离，坐标已发送。另外，准备一个独立的隔离舱，按照……生物危害等级四的标准。”
    “长官，四级隔离是针对未收容异界实体的——”
    “执行命令。”
    发布完命令，赫姆斯露出一个他自认为真诚的微笑。
    “请跟我来，我们的飞船五分钟后抵达。”
    他转身带路，背对两人的瞬间，脸上的笑容迅速冷却，变成纯粹的算计。
    而他看不到的背后，异种露出一个充满嘲讽的笑容。
    两个各怀鬼胎的人（异种），终于坐在了同一艘飞船上。
    第218章
    林夏是被一种奇异的舒适感惊醒的，类似被精密丈量过的空间温柔包裹，空气是宜人的22摄氏度、55%湿度流过皮肤，重力恒定在1g的完美数值，甚至连光线都经过计算，不刺眼但足以驱散人类对于黑暗的恐惧。
    不对，很不对劲。
    林夏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宽大的过分的人体工学床上，纳米材料记忆面料正根据他的体温和压力分布自动调整支撑曲线。身侧是整面墙的落地窗，摩天楼群在夜幕中矗立，精致、有序，散发着技术文明的冰冷魅力。
    这不是迈步里市，也不是任何他熟悉的地方。
    他的屁股就没躺过这么豪华的床！
    “池铮。”林夏轻声呼唤伴侣的名字。
    在他的精神图景中，他能清晰“看到”池铮坐在床尾侧的暗影椅中，姿态放松但意识清醒。
    “我在。”
    果然，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有种奇异的安定感。
    “你感觉怎么样？”
    “像换了个脑子。”
    林夏闭上眼，在意识里跟他小声嘀咕。
    “真要说的话，应该算是鸟枪换洋炮了吧？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多了许多合金，看着怪怪的。”
    “呃……”池铮迟疑了几秒钟，但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应该是因为我，咱们两个的精神图景是绑定的，难免会受到对方的影响。
    就比如他的精神图景也完成了一次升级，此刻与林夏的保持着低强度链接，像两座相邻的、共享部分地基的建筑，任何一方的变化都会触发联动效应。
    “你不喜欢吗？”
    异种小心翼翼的问道。
    那倒没有。
    林夏感知了一下新的图景框架，觉得还不错。
    “我们这是在哪啊？我昏过去很久了吗？”
    池铮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在窗外辉煌灯火的映衬下，他有种非现实的剪影感。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通过精神链接将一段剪切后的记忆直接传递给林夏——
    迈城的菌雾、赫姆斯的试探、一场充满算计的互演、以及这座位于天顶星总部大厦顶楼的“贵宾套房”。
    当然，有关他怎么寻死觅活、冒着要自爆导致迈步里市二次损毁的事儿是一点没漏。
    林夏闭上眼，默默消化着这一切。
    他要遵守池铮给他安排的人设，一俱被异种邪神降临的“容器”，在真正吃透角色特质之前，他不能有任何穿帮的行动。
    “所以，”他在精神链接中小声问：
    “你说，他就信了？”
    “他自己愿意的，而且他必须要相信。”
    然后异种便在精神链接中跟男朋友蛐蛐一遍他在空天飞船上的观察。
    “……牵扯到巴利鲁家族内部权利的争夺，虽然赫姆斯是巴利鲁议长的长子，但这个家族真正的掌权人是他祖父，他祖父又不止他一个孙子，血缘对老巴利鲁来说加成不算太大。”
    “原本天顶星公司是一门心思和贝鲁巴合作的，巴利鲁们对贝鲁巴寄予厚望，想作带路党以换取在新规则下的特权。”
    “赫姆斯在永冻海外被咱们摆了一道，他觉得有邪神比贝鲁巴更快一步降临星球肯定更加强悍，所以想要另投明主。”
    “迈步里市的那些血卵是巴利鲁想要测试献祭血脉对降临的影响，主要是观察贝鲁巴的真正实力，不想傍错金主。”
    林夏的眼神冷了下来。
    之前他在星球的记忆里看到了巴利鲁的祖先偷食血肉的过程，他其实并没有很生气，毕竟生命想要向上攀登是本能，能抢夺到力量也是他的本事。
    但现在不一样，这一家子满脑子想的不是怎么适应环境、强化自身，而是靠出卖同族以换得苟且，林夏完全不能接受。
    绿贝市的惨状在他脑中闪过——那些扭曲的眷族、溶解的街道、幸存者绝望的哭嚎，谁问过他们愿不愿意了。
    “毒瘤。”林夏深吸一口气。
    “必须清除！”
    “我同意。”
    池铮点头。
    “但需要策略。”
    “白芨市是他们的核心据点，扮演‘被邀请的客人’，比作为‘入侵的敌人’更方便观察。”

 第233章

    林夏走下床，赤脚踩在温控地板上，望向窗外的城市。
    从这个高度俯瞰，白芨市看起来井然有序，甚至比大灾变之前还要繁华美好。可谁能想到，支撑这份繁华的基石，竟然是无数个像绿贝市一样被出卖、被吞噬的“四等区”？
    池铮单膝曲地，如最虔诚的信徒膜拜神明。
    “先将计就计，我猜不久之后他们就会找到咱们谈合作的事儿，到时候咱们可以打探一下贝鲁巴契约的内容，在适当时机实施清除。”
    “清除的范围暂定为参与这个计划的所有人，包括但不限于巴利鲁的决策层、核心技术设施以及所有明知真相仍选择参与献祭的执行者。”
    林夏沉默了片刻。
    他不是傻白甜，很清楚有些罪恶无法被救赎，只能被终结。
    “你的本体……”林夏锤眼看向正亲吻他膝盖的男人。
    “……会介入吗？”
    池铮抬起头。
    “不会。”
    他平静地回答。
    “没有你的允许，谁都不能穿透时空壁障，我的本体也不行。”
    “好。”
    林夏点头。
    “那我们就开始吧。”
    他转过头，视线精准地捕捉到了房间里的某些角落。
    这些能量波动来自通风口、照明面板、甚至墙面装饰缝隙。有的是在分析他的生命体征，有的正在探测屋内的能量场强度，还有的甚至试图对他进行浅层神经信号采样。
    自以为藏的很隐蔽，其实在林夏的能量视野中暴露得一览无遗。
    他露出恰到好处的冷漠表情，直视落地窗中内嵌的卡片摄像头。
    “你在看什么？偷窥者。”
    地下三百米，暗堡会议室。
    长桌边坐着七个人。为首的是家族的掌权者老巴利鲁博士。在他左侧是长子佩尔坎普·巴利鲁，联盟元老院议长，赫姆斯和斯坦贝克的亲父。右边是长女塞莱斯特，天顶星资产管理主席，次子得米特里坐在稍远处，手指无意识敲击着桌面。还有三位更年长的家族长老，沉默如阴影。
    赫姆斯站在桌尾，正在汇报。
    “……我认为‘守门人’和‘容器’的可信度极高。这两个人能在迈步里市充满变异真菌的环境中无保护地生活，这是我亲眼所见，这绝不属于任何已知的人类异能。”
    “有没有可能是高阶异能者？”塞莱斯特姑妈问道。
    “你也说不属于任何已知，也许还有我们没发现的高阶？”
    “不可能！”
    赫姆斯断然打断了她。
    “我曾尝试着进入那片领域，我确定那不是任何阻却的力量，而是一个特殊的能量场，在那里，物理的规则被改变了！”
    他又调出一份的生理图谱，“这是在空天飞船上的，那个‘容器’心率、呼吸、脑波……全部处于高度放松状态，没有任何对新环境的应激反应。要么他的神经调节能力远超常人，要么……他的意识已经部分被非人存在接管。”
    “守门人呢？”
    “几乎检测不到情绪波动。”
    赫姆斯切换到池铮的数据。
    “他的生理信号与人类标准模型偏差约12%，但在可解释范围内——长期接触高维能量可能导致身体适应性变异。关键是，他的能量场读数……无法被测量。”
    “无法被测量？”
    塞莱斯特皱眉，“为什么？”
    “可能是无法解析的能量场，也可能是能量场的规模超出仪器范围。不管是哪一种，都可以佐证我的判断，已经有更强大的存在降临……”
    话还没说完，暗堡会议室内忽然光芒大作。
    所有屏幕同时炸出雪花，灯光疯狂闪烁，晶体墙壁内的古老组织样本竟开始微微发光、甚至轻微扭动！
    “他在污染我们的监测网络！”得米特里大声怒吼，试图切断连接，但控制终端已经失控。
    会议室中央的全息投影区忽然自行启动，画面中七个家族成员或错愕或惊恐的表情清晰可见。而且这场投影是实时的，众人每一个反应都被真实地投放在空气中，有种照镜子的诡异感。
    “是谁？！”
    老巴利鲁博士强自镇定。
    “有话好好说，巴利鲁家族欢迎新朋友。”
    “是吗？”
    林夏的身影出现在会议室的大屏幕上。
    他站在一个纯白色的空间里（在精神图景中模拟出的背景），人穿着简单的灰色衣物，赤脚，无机质的目光（模仿池铮）盯着会议室里的众人。
    “在任何文明中，”林夏的声音通过房间的每一个扬声器传出，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
    “窥探都是一种失礼。”
    “我们只是必要的谨慎……”
    塞莱斯特还试图解释。
    “谨慎？”
    林夏微微歪头。
    “不，这是试探。”
    他向前走了一步——在投影中，那一步仿佛直接跨过了空间的限制，让他的影像在众人眼中骤然放大。
    “确定你们要打开这扇门么？”
    他的音量不大，却清晰地烙印在每个人的听觉神经上。
    “哪怕门后是你们无法理解、也无法承受的注视？”
    他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第219章
    刹那间，整座天顶星总部，或者说以大楼顶层为中心，上下半径五公里内的所有区域电力系统瞬间短路，所有无线通讯频道被无法解析的杂音覆盖，区域内十七个正在进行的、与巴贝鲁相关的生化实验，核心样本全部失去活性，监控仪器连警报声都来不及发出就彻底损毁。
    而在地下会议室内，监测连接被永久切断，独立服务器中的备份数据全部变成了无法解析的乱码，只剩下一句残留的话，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在每个人的耳鸣中重复回响：
    “不要敲门。除非你们准备好，面对开门的东西。”
    长达一分钟的死寂。
    第一个有动作的是德米特里，他猛地拔出腰间手枪，指向已经空无一物的投影区，手指扣在扳机上还在微微颤抖。
    “那……那是什么？”他的声音嘶哑。
    塞莱斯特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地盯着自己面前彻底黑屏的终端。
    “……直接通过我们的监测信号反向投影……还同时干扰了城市的基础设施，连我们这座可以屏蔽贝鲁巴的末日暗堡也不能幸免……”
    “赫姆斯说的对，这是权限，是对现实规则的彻底修改。”
    “巴贝鲁做不到这一点。”巴利鲁议长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从容。
    “巴贝鲁需要我们布置仪式、提供坐标、稳定通道……那东西，祂刚刚……”
    “祂直接介入了现实。”
    老巴利鲁缓缓吐了一口气。
    他看上去似乎是七人中最从容淡定的，因为在只剩应急照明的昏暗地下没人能发现他的手在桌下紧握成拳，指甲陷进掌心，沁出血丝。
    “……没有仪式，没有献祭，甚至没有显化形体。只是一个投影，一句话，就改变了规则。”
    他看向赫姆斯，眼神复杂：“这就是你说的旧日统治者？你真觉得咱们能驾驭得了祂？”
    赫姆斯也在震惊中，但除了震惊，更多的还是炽热的兴奋。
    “为什么不能！？”
    他反问他的祖父。
    “从远古那场大混乱之后，所有的异种生物想要降临都需要媒介的不是吗？祂也肯定需要啊！”
    “……祂虽然降临了，但祂需要容器，我发现守门人的时候祂正守着那个容器，看起来也不是什么高级血脉，容器这东西祂完全可以选择更好的！”
    “祂选择了庶民，这只是权宜之计。”白金色头发的瘦削男人喃喃道。
    “……祂需要载体，意味着祂也不能完全无视物理法则。这是弱点，是限制，是我们的——”
    “也可能是伪装。”老巴利鲁打断他。
    “你想成为容器？你想过没有，做容器会被剥夺意志，只剩躯体被利用，就算成为神明又如何，你只剩一俱躯壳了。”
    “不，我不想成为容器。”
    赫姆斯摇头。
    “我要成为守门人。”
    “您没理解我刚才的意思——需要容器就意味着被法则制约，人类的身体是有极限的，就算祂能改变一些规则，但祂终究还是被困在容器中，想随心所欲地使用力量是不可能。”
    “所以祂需要守门人，以为祂在星球上受到制约，而被赋予力量的守门人能够代替祂完成祂想做而不能做的事，祂必须赋予守门人超越常人的地位和力量。”
    说到这里赫姆斯顿了顿，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衣服。
    “各位长辈，我请大家先认清一个现实，那就是祂和贝鲁巴这种二流货色不同，祂已经成功的降临了，在我们的星球上，现在已经存在一位域外邪神。”
    “如果我们不做这个守门人，也总会有其他人做，到时候我们会成为被奴役、被出卖的一方，就算我们费尽心力帮助贝鲁巴降临，到时候也不过是两个异种战争的炮灰。”

 第234章

    “与其这样，不如我们直接跳船，借谁的力不是借呢？何况从目前来看贝鲁巴并不是一个好选择，它要本体降临并发展自己的地上神国，而不是意识降临找代理人，综合来看我认为祂更符合家族的需要。”
    他这样说，会议室内一片沉寂。
    赫姆斯有一点说对了，意识降临和本体降临是两回事，意识降临只代表统治力的扩张，是一种名义上的占领，毕竟异种邪神通常都拥有广袤的星域，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一个星球。
    所以作为邪神的代理人，约等于旧时代的封疆大吏、殖民总督，是星球的真正统治者。
    而本体降临，那意味着星球被异种彻底占领。从目前的献祭的结果来看，所有人类都会被贝鲁巴转化成眷族，高阶眷族拥有一定的自主意识，但并不多，狂信徒的脑子里更是只剩献祭一件事，这与他们之前的设想有所偏离。
    当然贝鲁巴也承诺他们的地位回避高阶眷族更高，是凌驾于眷族之上的存在。但异种的话听听就算了，要当真那家族也不可能繁荣至今，这点伎俩巴利鲁们还是看得穿的。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塞莱斯特姑妈问道：“要尝试接触吗？贝鲁巴的血卵计划呢？”
    老巴利鲁托沉默良久，久到会议室的供电已经重新恢复，墙壁内的组织样本停止了异动，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继续接触。”他最终拍板道。
    “但调整策略，放弃一切敌对性试探，以最高规格的‘合作者’态度对待他们，给予他们一切表面上的自由和权限。”
    “然后呢？”
    “然后观察。”
    老巴利鲁的视线投向天花板，仿佛能够穿透三百米的岩层和建筑，看到顶层套房里此刻的景象。
    “观察他们真正想要什么，观察‘容器’的适应过程，观察那位‘守门人’，是否真的只是一个仆人。”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在适当的时候，如果机会得当，可以暗示祂……容器，也可以被替换。”
    “巴利鲁的血脉中，有着任何人类都无法比拟的优势——我们拥有土著神明的血统，更容易被星球接纳。”
    赫姆斯低下头，掩饰眼中闪过的精光。
    祖父的看法和他是一致的，这正是他真正想说但又没办法明说的，毕竟这需要贡献出家族成员活体。
    但那又怎样？既然享受了巴利鲁家族给予的资源和权势，家族需要的时候为家族牺牲不也是应该的？不会有人真以为单凭血脉就能安然享有财富吧？这世间的一切都是交易，是标好价格的商品，结账的时候要一并支付。
    像他，他对自己的同胞兄弟斯坦贝克下手的时候就丝毫没有留情，在处理他背叛罪的同时还将他的身体当做样本，拿到了第一手的实验数据。
    可惜最后被他给跑掉了，毕竟谁能想到一个经历过冷僵症大发作、丧失所有异能的普通人，能熬的过血卵献祭吞噬和污染，最后还重新发育出异能？
    说到斯坦贝克。
    赫姆斯的眼眸暗沉了一瞬。
    他这经历也的确过分离奇了些，太多次化险为夷就只会越发显得反常。
    再联系到他之前的行踪轨迹，仿佛冥冥中有人在帮助他。
    同一时间，天顶星大厦顶层套房内。
    林夏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下方城市逐渐从黑暗中缓缓恢复。
    该说不说，巴利鲁把白芨市经营的真心不错，灯火辉煌不下于之前的首都区，在大灾变之下的乱世简直像个世外桃源。
    但也只是像，实际是藏污纳垢的恶罪之城，刚才他借助池铮的力量深入这座城市的地下部分，简直和他记忆中的秘密实验基地并无两样。
    ——也不知道有多少异能者被这浮于表面的光鲜亮丽所蛊惑，最终丧命在地下冰冷的实验台上，成为天顶星科技出品、价格昂贵的姆米利埃原液。
    “他们信了吗？”
    他在意识中问道。
    异种站在他身后半步，瞳孔中的金色一闪而过。
    “信了，但也没全信，有疑惑、恐惧、困惑，需要重新评估。”
    “好处是他们会暂时收敛，房间内外的监控仪器不会重新投放。但贪婪不会消失，他们做的只会更加隐蔽——用‘尊重’和‘合作’作为包装，与我们展开接触。”
    “来都来了，也不怕他们。”
    林夏转过身。
    “地下基地的规模超过我的预想，走马观花也看不出什么，我也需要时间摸底。”
    “等我们准备完毕……”
    他没有说完，但剩下的意思池铮秒懂。
    窗外，白芨市灯火璀璨，倒映在二人眼中，如同一片等待被重新排列的棋局。
    这局棋下了上千年，对弈者不计其数，失败者湮灭于时光，此刻还在局中的棋手所剩无几，每一步都要走的妥当。
    尤其，对方还拥有有积累千年的备子，在棋面占据了绝对优势。
    但有一点，贝鲁巴家族是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的，那就是这次坐在对面与他们对弈的人，同样拥有千年的沉积和千年的旧账，对他们的根底知之甚详。
    ——谁让他们很不巧地拥有一个活的足够长，爱好八卦还喜欢记账的邻居呢。
    巴利鲁们自己都忘掉的黑历史，林夏都可以帮他们想起来。
    第220章
    林夏停留在白芨市的第三天，东道主的试探就开始了。
    他收到了一份封装在生物晶体中的“礼物”，被一大早送至套房外间。没有任何说明，只有银色的智能机器人安静地停在门前。
    礼物是一本“书”——或者说，是一份信息载体。这块可交互的记忆合金板存储了天顶星对“全球异能演化模型”一百年来所有的观测数据摘要。对方还附上了一段简短的音频留言，音源来自赫姆斯，语气恭敬而克制。
    “这里有一些关于本星球规则变迁的粗糙记录，或许能为您提供一些背景参考。若您有兴趣，我们随时可以就任何细节进行探讨。”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展示，既申明了巴利鲁家族在星球上拥有超然的地位，同时又传递了这个家族并非只有野蛮的献祭，他们理解规则，并且很早就开始了相关的研究。
    ——巴利鲁家族是最好的地上代行人。
    林夏盯着这份金属记忆板看了一会儿，并没做出任何反应。
    他的“守门人”池峥在当天当天下午便将记忆板放回了门外，原封不动，只在板面上留下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由能量蚀刻出的符号——一个嵌套的莫比乌斯环，边缘处有半个未完成的缺口。
    “祂这是什么意思？”
    赫姆斯的姑母塞莱斯特盯着这个符号看了半天。
    “未完成的莫比乌斯环？”
    赫姆斯对此十分兴奋，因为他在蚀刻上检测到了无法解析的异种能量，远比贝鲁巴血卵的更加复杂，更加高深。
    “这绝对是某种高维几何语言！”
    他大声说道。
    “缺口代表‘不完整’，嵌套结构可能指向无限循环，我已经在尝试用更复杂的数学模型进行运算，这是祂给我们的考验！”
    但他的父亲巴利鲁议长并不相信他的判断，认为长子是过度解读。
    “祂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这本身就代表了一种态度——我们还不够资格进行实质性对话。”
    他这样说，他的弟弟德米特里就十分不耐烦。
    “故弄玄虚！”
    “我们送了三百年的数据精华，就换回一个‘收到’？”
    “要我说就该直接点，测试他们的防御反应！”
    这枚符号在巴利鲁内部引发了激烈讨论，但讨论没有结果，因为没人能确定顶楼套房的真实意思，最后只得能自我安慰说试探被成功接收，双方都维持了体面。
    但这个结论是不可能让老巴利鲁满意的，于是在林夏滞留白芨市的第七天，城区区发生了一次小规模的、原因“不明”的异能污染事件。
    一个异能和忽然异化，对附近三个街区的居民发动了攻击。但事件很快被天顶星的应急部门“妥善”处理。
    一小时后，赫姆斯独自来到套房外，通过加密信道向套房内发送了一段信息。
    ——检测到不明异种能量，疑似贝鲁巴残留能量的周期性侵蚀。我方已控制住局面，但此类‘污染’的清理，始终是人类面临的挑战。
    这一次，林夏给出了回应
    套房的房门打开，高大的异种站在门内，对赫姆斯勾了勾手指，示意赫姆斯跟随进入。
    俊美的青年坐在窗边的阴影里，望着窗外的城市夜景。
    他没有回头，语气平平淡淡，但却像是隔着一层水幕。
    “你们……处理得很及时。”
    “这是我们的职责。”赫姆斯低头，“巴利鲁有能力确保环境的相对稳定。”
    “稳定？”青年的声音里掺杂了一丝兴味，像是突然对这个词语本身产生了兴趣。

 第235章

    “你们定义的稳定……是什么？”
    赫姆斯的脑子飞快的运转，在自己的语言库中斟词酌句。
    “是……规则，框架，能量流动有序，生命形态演化可控。”
    青年依旧没有回头。
    “所以……引入贝鲁巴？”
    问题尖锐如刀，割得赫姆斯呼吸停滞了一瞬。
    好在他对于异种邪神的反应早有预案，斟酌着说出了自己和家族反复推敲后定下的答案。
    “那是必要的代价。”
    “为了失衡之后重建一种新秩序的尝试。”
    “您知道的，旧的规则已经破碎，我们必须在废墟上寻找新的基石，贝鲁巴提供了其中一种可能。”
    这一次，青年不再说话，仿佛已经对话题失去了兴趣。
    赫姆斯直觉身体一僵，再回过神时人已经在套房门外——他竟然在不知不觉间被撵出来了！
    他浑浑噩噩地走，一直到进入地下暗堡，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他这个模样让暗堡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心中一凉，想着是不是孙子（儿子、侄子）心高气傲得罪了祂，毕竟在祂搞崩全白芨市的通讯电力系统之后，巴利鲁家族就再没敢使用任何设备窥探祂。
    “怎么了？祂攻击你了？”
    德米特里叔父心急的第一个开口。
    “你到底和祂怎么说的？！”
    攻击？那倒是没有。
    只是再一次被祂改变规则的力量震撼。
    而且这次的对话虽然只有寥寥几句，但却让他得到了许多关键信息。
    祂的情绪和兴趣点似乎飘忽不定，“容器”更像祂使用的一个接收、反馈信息的界面。
    祂对秩序很有兴趣，这可能与祂本体的能力相关。
    最后，祂非常看不起贝鲁巴，再一次验证贝鲁巴在异种的位阶并不高。
    于是到了第十二天，池峥收到了一封邀请函。赫姆斯的父亲以联盟元老院议长的身份邀前他参观一处“静修室”，声称那里有家族收集的异种碎片，或许能帮助“守门人阁下更好地理解这个星球的历史”。
    这是一次单独针对守门人的邀请，意图十分明显，巴利鲁家族开始尝试接触现任代理人，评估其独立意志保留情况和可替代性，同时向邪神展示家族最核心的、区别于普通人类的“血脉资本”。
    但池峥以“守护吾君主所在”为由拒绝了。虽然这是一次极好嗅探对手的机会，但对于异种来说，没什么比伴侣的安全更加重要，让他放林夏落单是不可能的事，他也没那么在乎人类的未来。
    两天之后，巴利鲁家族的掌权者老巴利鲁博士亲自登门拜访。他表现得十分谦卑，打着探讨空间与能量规则的名义，并送上了一份礼物。
    那是一具封闭保存“躯壳”，并不是真人，而是通过基因编辑和生物打印技术制造出来的人形载体。外表采用了东方人的特征，这是为了试探祂对于“容器”是否存在审美偏好。部分基因信息来自巴利鲁家族叛逃者斯坦贝克——赫姆斯之前从弟弟身上留存的活体样本，确保“容器”具备家族嫡系传承的“血脉精华”。“容器”的意识被深度抑制，目前处于休眠状态。
    “这是一个实验性载体，”
    老巴贝鲁博士侃侃而谈，眼睛却紧紧盯着林夏的反应。
    “……融合了本星球古老规则，对于高阶存在的‘信息承载’和‘力量传导’可以完美兼容。它目前是空的，从未有意识降临，是个纯净的‘器皿’。”
    这是巴利鲁家族最露骨，也是最狡猾的一次试探。一具理论上更“优质”的容器，用以观察“祂”的反应。如果“祂”表现出兴趣，甚至尝试接触或测试这具躯壳，那就意味着祂对于现任“容器”并不满意，巴利鲁家族完全可以提供更优质的选项。
    但林夏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淡。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具完美躯壳一眼，只是用审视的目光盯着老巴利鲁。那种无机质的非人感让老狐狸感觉背后发冷，胸口窒息，强撑着一口气才没有瘫坐在地。
    这一刻，老博士忽然就理解了长孙的兴奋和狂热。
    不一样，果然不一样。
    贝鲁巴无法制造出这种威压，真不愧是高阶生物！
    “造物。”
    强烈的耳鸣中，老巴利鲁听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个平淡缥缈的声音。
    然后就像赫姆斯得到了待遇一样，等老博士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和他携带的那具“容器”已经被推拒在门外，“祂”甚至懒得多看“容器”一眼。
    老巴利鲁脸色惨白，耳旁如雷暴一样轰鸣，眼前一阵阵的发黑，踉跄几步跌坐在地，好半天也没爬起身。
    这不完全是出于恐惧的反应，还有一种认知被彻底碾压的眩晕。他最自豪的技术结晶，他毕生的研究杰作，在对方眼中不过是不入眼的垃圾。
    他这辈子从未遭遇如此羞辱！
    但奇异的是，他完全不觉得生气，甚至心底还生出隐约的兴奋。
    越被鄙视，就越能证实对方的实力，差距越大越不会被干涉代行权，毕竟人类也不是关心一窝蚂蚁的权利更迭。
    虽然这一次试探被拒绝了，但老巴利鲁博士越发确信自己的判断：
    “守门人”很重要，家族拼尽全力也要拿下这个位置，这是未来巴利鲁王朝建立星球统治的法统和基石。
    “祂”看不上人工造物，那他就送一个天然活体“容器”给祂。就选家族血脉最精纯，身体条件最优秀的成员，一个不行就换另一个——既然享受了家族的馈赠，就要好好报答家族。
    现在是该他们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第221章
    进入白芨市第十五天，林夏开始有点焦躁。
    脚下的城市繁荣有序，如果不是一日严重一日的孢子污染，很容易让人有种大灾变已经结束的错觉。
    但也是因为生化风暴的加剧，让林夏知道白芨市以外的世界仍旧在遭遇血卵的侵袭——他和池峥的演技还没有完全说服联盟的权贵，让他们彻底放弃与贝鲁巴的合作。
    这可不行，一旦有一枚血卵发育成功，那就意味着星球意志建立的空间壁障被彻底破坏，到时候不单单是贝鲁巴降临，随便什么乱七糟八的异种也都能登陆了。
    他其实并不觉得自己和之前那位星球意志是同一个人，毕竟他的心中从未有过那种悲天悯人、平等护佑众生的想法，像巴利鲁家族和天顶星公司那群人他就巴不得他们去死。
    但不想让星球被异种侵占的想法却是一样的，所以不能让人类胡来，即便他们是星球滋养出的文明也一样。
    不想好好过日子的人，那就滚出去嘛！
    “你说联盟那群贵族为什么不走？”
    林夏烦躁地扔下手中的书。
    这是一批关于古代地质变动与异能潮汐关联的加密档案——来自赫姆斯新一轮低调的知识进贡。
    林夏在里面惊讶的发现了许多关于异种大战的描述，应该是巴利鲁那位噬神的先祖留下来的，原来这个家族对异能的研究已经超过了百年。
    这种烧钱的项目，需要的资源和人力以天量计。朝代更迭，巴利鲁家族屹立不倒，是很直白的实力展示。
    “偷来的东西注定不能长久。”
    池峥站在观景窗旁，意识却如同无形的巨网笼罩整栋大厦，密切监视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在首次吞噬星球意志之后，这个家族的祖先食髓知味，开始寻找不同异种的遗骸融入血脉，以为吃掉越多的异种异能就会越强大。”
    “这其实是个可笑的认知灾难——不同异种碎片造成的能量冲突，要不是有星球意志的压制，巴利鲁家族早就全员爆体了。”
    “越贪婪，能量冲突就越严重，消耗的星球意志能量就越多，家族遗传病、异能衰减都是能量冲突的结果，偏他们还执迷不悟，习惯性地饮鸩止渴。”
    听到这里，林夏噗嗤一笑。
    哎呀真了不起，池小峥都会用成语了。
    你看正经阅读的效果果然不是看联盟一台垃圾电视剧能比的，这个“饮鸩止渴”就形容的十分精准。
    进入这栋大厦后他才知道，原来这么多年天顶星公司从未放弃对旧日残骸的挖掘和激活，甚至自己当年被卷入其中，被迫成为退化卵的祭品，其实都是在给巴利鲁一族提供强化自身的食物。
    一切都对上了！
    正想着，门铃以特定的频率响起，赫姆斯的声音出现在门外。
    “日安，尊贵的陛下。”
    赫姆斯的姿态比以往更加恭谨。
    “很抱歉两天前扫了二位的性质。巴利鲁家族经过慎重考虑，意识到先前献上人造之物的冒昧。为表达真正的诚意，我们希望能向您展示我们血脉中自然孕育的、可能具备更高适应性与潜力的个体。第一位候选人赛德里安·巴利鲁，已在门外等候。”

 第236章

    啊？！
    门内，林夏一脸懵地看向池峥，有点搞不明白赫姆斯的来意。
    什么叫“展示血脉中自然孕育的、可能具备更高适应性与潜力的个体”？
    那个“第一位候选人赛德里安·巴利鲁”又是什么鬼？！
    池峥缓缓转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在他与林夏连接的精神图景深处，一股冰冷的、近乎本能的排斥感骤然升起。因为他“看”到了门外那个生物——高大、健壮、英俊、充满原始野性的魅力，以及浓重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欲望。
    和他现在的人形形态撞款了！
    这什么意思？说是献给“邪神”的容器，实则奔着他这个守门人的位置爆冲，巴利鲁这是想送个小三来取他而代之吗？！
    不用犹豫一秒钟，池峥开始冷酷地诋毁对手、造候选人黄谣。
    “他们送了个应召男、花蝴蝶过来，想用色相腐蚀你、控制你。我看到他体内的能量非常驳杂，说明这是个风月场上的老手，男女不忌，很危险，让我处理掉他。”
    林夏没太明白能量驳杂和个人作风有什么关联，但他觉得不让人进门就直接处理掉，会坐实了“容器”、“守门人”拥有人类情绪，害怕被取代，导致人设穿帮。
    而且赫姆斯现在还在介绍这位候选人的身份，说他是红眼雇佣兵的负责人，身体素质极好，这让林夏对这位赛德里安产生了兴趣。
    红眼雇佣兵的头子，那天顶星的腌脏事他肯定都知道啊，他的记忆就是罪证！
    “你能读取记忆吧？”
    林夏问他的异种男朋友。
    ——那些无法被常规情报获取的、关于红眼雇佣兵具体罪行、交易链条、以及与家族内部其他成员勾结的直接证据，都在赛德里安的脑子里。
    他们需要这些，未来彻底干净地解决掉这个星球毒瘤，从物理意义和社会意义上全都让他们灰飞烟灭。
    对此，异种表示十分不情愿：
    “……你想利用他？”
    林夏：“看他怎么演呗？他不是有所图谋嘛。”
    “让他进来。”
    于是门打开了，露出异种冷漠的脸。
    “候选人？”
    他上下打量着门外的男人，歪了歪头，示意跟他进门。
    该说不说，异种的警惕不是没缘由的，赛德里安·巴利鲁确实拥有令人类中堪称顶级的外形——身高一米九以上，完美的雄性轮廓，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冰蓝色的眼睛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他行走的姿态从容自信，仿佛这里是他的主场，一举一动都充斥着权势、危险和掌控感混合在一起的独特魅力。
    “很荣幸见到您。”
    赛德里安的声音低沉悦耳。
    他向林夏微微躬身，既显尊重又不失风度。随后，他转向池峥，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野心。
    “也向您致敬，守门人阁下。感谢您一直以来对陛下的悉心守护。”
    这句话说得无比自然，却暗藏机锋——他将池峥定义为“守护者”，一个可以被评估、被取代的普通职位，是摆明了在挑衅。
    但池峥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冷漠地看着他，那目光让赛德里安这样的人都感到一瞬间的寒意。
    不是敌意，是漠然。
    像是在看一件物品，或者一个即将被归档的标本。
    赛德里安笑容不变，又转头看向坐在窗边的“容器”。
    “听说您对‘规则’与‘理解’有兴趣，或许我的一些微不足道的经历能提供一些独特的角度。”
    他开始讲述一些经过修饰的故事，关于如何在混乱地带建立“秩序”，如何与各种危险的存在周旋，言语间充满自信与煽动力，一双眼瘸牢牢锁定林夏，在不断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容器”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聆听，偶尔问出一个看似随意、实则切中要害的问题。
    守门人则始终站在阴影里，像一道沉默的壁垒。
    当赛德里安因为“容器”的“兴趣”而逐渐放松，沉浸于展示自己的“能力”与“价值”时，池峥脚下的阴影悄无声息地蔓延，开始尝试着触碰、扫描赛德里安表层记忆的特定区域。
    过程缓慢而危险，因为赛德里安并非普通的异能者，常年游走在危险边缘的人精神防护和直觉都极强。但林夏重构的精神图景赋予了池峥前所未有的伪装性，它更像是一种被动的“信息读取”，将那些与“红眼雇佣兵”相关的行动过程、秘密账户、联络人、罪证藏匿点完美拷贝，以第一视角的亲历者视角记录下来。
    这场会面持续了约四十分钟，赛德里安自信地认为他给那位留下了良好的印象，因为他能感知到那位“守门人”的敌意，这在他看来，正是对方保有主体意识且地位可取代的证明。
    套房的大门关闭，隔绝屏障笼罩大厦顶层，小情侣挤在床上清点今日的战利。
    这次池峥提取出247个关键片段，包括但不限于14次针对四等区“祭品”的“选拔”，与35名联盟高官进行的生化交易，78次活体实验以及不计其数的囊腺生物投放和暗杀，可谓坏事做尽。
    林夏购买了摆摊车的“记忆转录”功能，将这些片段制作成可读取的视频，准备择机放出去给巴利鲁家族来个大的。
    他忽然觉得这个策略很不错，接触，评估，同时收集罪证。
    每个候选人都是了解巴利鲁和天顶星的窗口，也是未来审判他们证据链的一部分。
    “那个赛德里安……”
    异种怨念满满。
    “他看你的眼神我很不喜欢，我真不能干掉他吗？”
    暂时还不能。
    林夏站在窗前，俯瞰着繁华又罪恶的白芨市。
    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在无声试探中悄然发生了偏移。当巴利鲁们以为他们能靠出卖同族拿到星球统治权，殊不知自己正将一条条罪证的绞索亲手递到未来审判者的手中。
    赛德里安就是这第一根绞索，他的价值可大着呢。
    第222章
    赛德里安平安返回，暗堡会议室内的气氛却并没有变得轻松。
    但也不是人人都紧绷，就比如赛德里安的父亲德米特里，他就认为自己儿子已经得到了“祂”的青睐，有机会接任守门人的位置。
    “看到了吗？”
    他环视沉默的众人，手指敲击着桌面。
    “超过四十分钟的深入交谈！那个守门人像块冰一样立在那儿，敌意是毋庸置疑的！赛德里安已经让他有危机感了！”
    老巴利鲁博士调出了天顶星大楼外围能量监测的模糊数据。
    更精密的仪器他们不敢用，因为一旦被觉察就会全城的设备都会集体报废，天顶星公司家大业大也禁不住这样的损耗。
    “这里。”
    他指着其中一段微小的、持续的低频扰动。
    “在会面中段，守门人出现了明显的能量波动，虽然很快就被压制，但这也说明他并非无动于衷，他是有自主意识的，赛德里安实造成了影响。”
    塞莱斯特却眉头紧锁，她反复播放着赛德里安提供的对话记录，觉得林夏的反应过于平淡。
    这很像她在面对一个没有存在感的下属，连一丁点注意力都不想投射。
    “对守门人？或许是。”她声音冷静如最锋利的手术刀。
    “但‘祂’，我没看到任何有‘兴趣’的迹象。”
    “守门人，不是应该由‘祂’选定吗？”
    闻言德米特里脸色一沉。
    “你是想说赛德里安毫无价值？”
    “至少不是我们期望的那种。”
    塞莱斯特看向父亲。
    “明天按计划送艾拉过去，如果还是同样的反应，那我们有理由认为这些人选都不入‘祂’的眼。”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林夏又见到了几组访客。
    艾拉·巴利鲁是位漂亮的女性，身材火辣、魅力十足，一登场就触发了守门人的敌视。
    但林夏并没与她做过多交谈，她停留在顶层的时间甚至不如赛德里安，这让艾拉十分受挫。
    她恨恨将其归因于异种邪神的奇怪审美。
    第三天登场的人是科林·巴利鲁，巴利鲁家族的顶级战力，身高两米三的变异巨人，并未引发任何涟漪。
    “‘祂’完全不在意武力值。”
    赫姆斯阴阳怪气地给出结论。
    “我早说了，‘祂’对强壮的肌肉不感兴趣，纯粹的战斗单位不被重视，这一点看祂为自己选定的容器就知道了。”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这里要是不行，那绝对没戏。”
    然后收到了比堂弟科林的怒目相向。
    但赫姆斯不在乎，他自认为是“祂”的发现人，也最了解“祂”的想法。
    “祖父，”第五天的复盘会上，赫姆斯起身看向老巴利鲁。
    “明天我想以候选人的身份去接触‘祂’，这样浪费时间毫无意义。”

 第237章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别看这群人天天把家族利益挂在嘴上，但真让他们去接触邪神，哪怕是老巴利鲁博士也是不愿意的。
    候选人是什么，真说起来其实就是冲锋陷阵的炮灰，贡献自己的身体成为邪神的容器，用生命换取其他人的获益。
    能坐在暗堡会议室里的都是巴利鲁家族的实权派，他们把自己看的比什么都重，没人愿意冒这个风险。
    但赫姆斯却主动请缨了！
    “你要做候选人？”
    巴利鲁议长皱眉看向长子。
    赫姆斯虽然是家族晚辈，但他受看重的程度远超其他家族成员，已经被家族默认为老巴利鲁的继承者了。
    “家族还有很多人，用不着你……”
    “大哥，别这么说。”
    德里特里阴阳怪气地打断了他。
    “家族虽然人多，但赫姆斯不是只有一个？赛德里安做不到的事也只有赫姆斯能做到了。”
    赫姆斯并不觉得叔父的话有什么问题。
    在目睹了前三位候选人毫无进展的无用功，他内心最初的忐忑已经转化为狂热的确信——自己与其他人是不同的，是最理解（他自认为）那位的存在，他就是“桥梁”！
    “从永冻海到白芨市，我是与祂接触最多的人，我从未被驱逐，说明我已经在某种程度上被接受了！”
    他掷下豪言。
    “等着吧，明天我必不会空手而归！”
    赫姆斯也不算吹牛。因为当他第二天一早站在天顶星大厦顶层套房的门口，他惊喜的发现守门人不见踪影，房间内只有容器一人坐在窗边。
    祂缓缓地转过头，轮廓精致到令人赞叹造物主的神奇技艺，目光中却看不到任何情绪，满满的非人感。
    赫姆斯心脏狂跳，强行镇定下来，开始主动攀谈。
    他很狡猾，从对血卵的鄙夷切入，话说的比任何候选人都要真诚，因为他一半在表演，一半出于真心，说到最后连自己都信了。
    林夏安静地听着，当赫姆斯的口若悬河告一段落，他忽然开口了，话题却与赫姆斯的表白完全不相干。
    “这座城市的光，很稳定。”
    赫姆斯一愣，谨慎地应和道。
    “是的，我们致力于维持白芨市的秩序与繁荣，这是巴利鲁家族的基石。”
    “基石。”
    容器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脚下，仿佛能穿透层层地板，看到地下深处的暗堡会议室。
    “地表以下？”
    赫姆斯感到喉咙发干，“祂”的问题太模糊了，让人有点不知所谓。
    这是一个机会，也可能是一个深渊，单看他怎么回答。
    他咬了咬牙。
    “为了触及更高的真实，难免要付出代价。”
    林夏点了点头，似乎接受这个说法。
    他再次看向莱恩，那双空茫的眼睛里，似乎有某种极细微的东西流转了一下。
    “更高的真实……”
    赫姆斯屏住呼吸，心跳的声音震耳欲聋。
    但奇异的，他于严重的耳鸣中听到了容器的问题。
    “想看到更多吗？”
    更多……
    更多的什么？！
    这个问题惊雷一般在赫姆斯脑中炸响。
    这是允许他接触更深层秘密的暗示吗？祂愿意赐予力量和身份？！
    狂喜如同岩浆般冲进他的脑子，赫姆斯几乎控制不住声音的颤抖。
    “我……我愿意！我渴望让您的意志无处不在！”
    林夏微微歪了歪头，这个动作在以往从未出现过，这让他看起来多了一丝“人性化”的探究。
    “向我证明，你有资格。”
    赫姆斯认为自己听懂了，这是邪神的考验，考验他是否值得信赖，是否具备取代当前“守门人”的潜力。
    他就说，肌肉和武力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脑子，是对“祂”心思的揣度和把握！
    而这第一步他迈出去了，现在才是展示个人能力的时候，“祂”撵走了守门人，与他单独接触，说明他是被眷顾的！
    “我明白！”
    赫姆斯激动得几乎要单膝跪地。
    “我会为您准备好一切！从最古老的遗骸到最前沿的融合实验，请您……给我一点时间！”
    林夏平静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赫姆斯几乎要眩晕地踉跄，他轻轻点了点头。
    “可以。”
    然后，他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兴趣，目光移向窗外，一股无形的力量将赫姆斯驱逐出了房间。
    大门关闭的瞬间，赫姆斯再也无法维持自己的体面，烂泥一样沿着冰冷的金属墙壁滑落地面。
    他大口喘息，脸上满是病态的潮红，五官却无法抑制的扭曲，摆出一个近乎诡异的笑容。
    他成功了！
    他成功了！
    他触动了那位存在！
    ……他获得了单独接见，得到了暗示，拿到了“展示自我”的许可！
    赛德里安？艾拉？科林？
    他们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测试品……我，唯有我，赫姆斯·巴利鲁，才是被选中的那个人！
    哦，他得马上回去，要尽快准备起来，时间不等人！
    套房内，侧门无声滑开，高大的异种走了出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仿佛有冰冷的星河在流转。
    他可没有被驱逐，而是被迫做了一回隔壁老王——隔着墙壁配合伴侣的装神弄鬼。
    ——最初的“放行”和最后的“阻却”都是他的手笔，期间他还持续释放精神污染，当然是微量的，只会干扰被污染者的情绪，并不会彻底令人丧失理智。
    这也是他和林夏之前商量好的，要让赫姆斯自己认定被“选中”的事实，能和贝鲁巴做交易的巴利鲁家族手中肯定掌握着检测精神污染程度的技术，不这样做很容易穿帮。
    “咬钩了。”
    林夏按了按抽痛的额角。
    赫姆斯刚才的耳鸣眼热心跳加速都是他改变局部微循环的结果，用以加深“祂”非人的印象。但这极其消耗精神力，要不是林夏的精神图景完成了升级重构，他也做不到这样精细化的操作。
    “他以为自己拿到了通往神座的钥匙。”
    池峥走到林夏身后，轻柔地替他按压额头。
    “饵料是你亲手调制的，每句话都戳中了他最深的妄念，他会迫不及待地把家族最黑暗的秘密像贡品一样捧到你面前。”
    林夏舒服的闭上了眼睛。
    “这样最好，免得我们漫无目的的寻找。让他自己把罪证和弱点，一样样指给我们看。”
    “我都有点迫不及待了。”
    第223章
    赫姆斯走回暗堡会议室的脚步是轻快的，嘴里哼着歌，说是春风得意、满面红光也不为过。
    即将成为新“守门人”的臆想，让他整个人都仿佛被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微光。然而这份轻快在踏入厅内的瞬间，就被一种粘稠沉重的压抑感碾得粉碎。
    什么味道？
    赫姆斯耸了耸鼻子。
    暗堡深藏地下百米，采用了联盟最顶级的空气循环和净化设备，质量毋庸置疑，从来没出现有异味的情况。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
    暗堡的走廊里乱哄哄的，不时有人惊惶到彼此相撞，摆明了是有大事发生。
    “怎么了？”
    他抓住一个路过的研究员。
    “慌什么？”
    “孢子……孢子大爆发了！”
    那研究员哆哆嗦嗦地举起手中的同步显示器，只见上面不再是精密的图表，而是剧烈闪烁、布满雪花噪点的监控画面。
    ——扭曲的街道、被绿色浓雾吞噬的建筑、以及裹着厚重防护服却依然在孢子风暴中踉跄倒地的模糊人影。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全城，声音大到即便刻意调小了音量，依旧在厅内响得震耳欲聋。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就在刚才，半小时以前……”
    半小时以前？
    赫姆斯回忆了一下，发现半小时前的自己正走在天顶星大厦顶层的走廊上，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
    他刷开暗堡会议室的门，一眼就看到祖父老巴利鲁博士端坐主位。此刻的老巴利鲁仿佛衰老了许多，腰背不再挺直，枯瘦的手指死死扣着扶手，指节泛白。在他的对面，得米特里叔父瘫坐在椅子里，脸色灰败，眼神失焦地盯着面前不断弹出红色“失效”警告的数据流。塞莱斯特姑妈焦躁地在室内走来走去，正对着通讯器厉声下达指令，神情是她从未有过的暴躁和狰狞，仿佛一头被困住的巨兽。
    “怎么回事？”赫姆斯的心头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影。
    他的祖父转过头，向来冷静自持的脸上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悸。
    “孢子风暴，全球性的。不是你在迈步里市遇到的那种残次品，这次是全面爆发。”
    老巴利鲁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第238章

    “强寄生性、强腐蚀性、空气传播效率比我们预测的最高模型还要高出四万倍……常规防护无效，即使是s级体能强化者，如果暴露在室外高浓度区域，存活时间不超过120秒。”
    他这样说，赫姆斯的脸色瞬间惨白。
    “可是之前我在顶楼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啊！”
    他急切地道。
    “大厦地面以上也只有常规防护，孢子的传播性这样强，那我是不是也感染了？！”
    “你没有……”
    他的叔父得米特里一脸颓丧。
    “被感染者在一分钟内就会化为一包血水，你根本熬不到下楼。”
    “你不会以为自己身体的强度比贝鲁巴血卵还高吧？”
    他发出一声粗嘎的嗤笑，指着投影墙上一幅放大的画面——那似乎是一处地下祭坛的角落，一枚刚刚开始搏动的暗红色血卵表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一层荧绿色的、脉动着的菌毯。
    也就一分钟，血卵迅速干瘪、枯萎，而菌毯则膨胀、分化，颜色变得更加深邃诡异。
    “看到了吗？那东西现在是孢子的温床！它们像智慧生命体一样精准识别并掠夺血卵的能量，定点进化！我们布置在七座城市降临点全完了！”
    赫姆斯目瞪口呆，下意识地调出地面监控。
    此刻的白芨市上空已经被孢子云笼罩。空中交通瘫痪，地面道路被菌毯和黏菌结构堵塞。城市变成了孤岛，而且还是正在被缓慢消化中的孤岛。
    “还有更糟糕的。”
    塞莱斯特调出一段内部紧急报告。
    “城东‘银橡’区的霍华德家族已经被证实全员死亡，他们是天顶星公司最早的客户，有76人依靠再生晶核获得异能。”
    “孢子风暴来袭时，他们正在庄园草坪上狂欢，孢子云像有导向一样聚集过去，然后……”
    塞莱斯特没有继续往下说，因为现场的画面已经足够惊悚。
    “目前已知的消息是孢子的寄生并不是无差别，对依靠再生晶核进化的异能者攻击强度与对血卵无异，一旦触碰在一分钟内必然死亡，无论异能的等级和种类。”
    “攻击强度等同于血卵？”赫姆斯的声音异常干涩。
    “孢子在有意识的排斥贝鲁巴？”
    “恐怕是的。”
    老巴利鲁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
    “但不是单独在针对贝鲁巴，而是所有大灾变以前通过残骸和退化卵获得的力量，这颗星球把我们认定为入侵者了。”
    “我们的麻烦大了，因为现在所有通过天顶星公司获得进化的人都被排斥，”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巴利鲁已经成了公敌。
    也是怕什么来什么，联盟几个大财阀和政要不停地发出通讯请求，画面里一张张平日里道貌岸然的脸孔此刻都写满了恐惧与愤怒。
    “巴利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们的‘安全承诺’呢？那些该死的孢子为什么专找使用再生晶核的人？！”
    “我们需要解释！需要解决方案！否则……”
    通讯被塞莱斯特强行切断，画面最后定格在巴利鲁议长冷汗直冒、狼狈应对的尬笑，这位联盟元老院最资深的实权派人生从未如此狼狈过。
    身为儿子的赫姆斯目睹了一切，在最初的震惊和混乱过后，一种奇异的、冰冷的清明忽然开始在他脑中升腾。
    果然，他的选择是没错的。
    只有永冻海那位超越规则的存在，才应对得了这样超越规则的灾难。
    他蓦地转向老巴利鲁。
    “祖父，我们不能再犹豫了！”
    所有人都对他这突如其来的宣告一脸茫然。
    什么？
    什么就不能犹豫了？
    “趁着我们对局势还有控制力……”
    赫姆斯的手指指向头顶的天花板。
    “尽快向‘容器’展示我们的实力，得到祂的认可。”
    “只有祂能改变规则，抵抗灾难，这是家族唯一的出路。”
    老巴利鲁敏锐地觉察到了什么，但他有点不敢确定。
    “祂属意你成为守门人了？”
    “暂时还没有。”
    赫姆斯的嘴角噙着笑。
    “但我见到祂的时候，守门人并没有在祂身边，祂示意我要展示力量。”
    “在这种时候？”
    老巴利鲁皱眉。
    向一个底细不明的存在完全敞开核心……
    “祖父，请看看外面！”
    赫姆斯指着门外乱成一团的走廊。
    “孢子在有意识进化，它们会把我们这些提前进化的人全部杀死，就像杀死贝鲁巴的血卵一样！”
    “这是孢子风暴的规则，唯有破坏这个规则我们才能生存，否则我们只能离开星球，去寻找新的领地！“
    “而那位存在，祂的力量足以阻却孢子风暴的攻击，至少我在天顶星顶楼全程安然无恙！”
    “暗堡是够安全，我们不可能在地下生活一辈子，物资总有用尽的时候，我认为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趁着局势还没有完全失控，向祂证明我们掌握的资源和技术，争取成为祂属意的眷族！”
    “祂总需要有人来管理这个星球的！”
    老巴利鲁的淡金色瞳孔微微收缩，他长时间地注视着自己的长孙，又转向通讯器中一刻不停地接听申请。
    城外的孢子云正在缓慢但不可阻挡地逼近，城内的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白芨市集结了联盟最顶级的资源和科技，但同样，有资格享受这一切的都是通过再生晶核获得异能的“抢跑者”，在这一波孢子风暴中被无差别屠戮，他们不可能不怪罪巴利鲁家族。
    “好吧。”
    老巴利鲁缓缓吐出了这两个字，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他颓丧地靠坐在椅子上，挥了挥手。
    “赫姆斯，就由你去准备。”
    “所有关于贝鲁巴的献祭实验与此刻中止，中央实验室切断与贝鲁巴的意识连接，隔绝精神污染，把那些没用完的……‘材料’，尽快清理干净，不要让其他家族发现。”
    “启动‘深渊回廊’最高规格净空程序，邀请‘容器’和‘守门人’进入，你全程陪同。”
    “记住，”他目光如刀锋一般锋利。
    “这既是展示，也是最后的测试。你要看清楚，祂到底是什么，到底想要什么。”
    “是！”赫姆斯强压激动，躬身领命离开。
    暗堡会议室内重新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德米特里耐不住压抑，再次打开了通讯屏的实时监控，下一秒，会议室里响起联盟贵族的怒吼和质问。
    塞莱斯特走到老巴利鲁身边，低声问道。
    “父亲，您真的相信赫姆斯的判断？”
    老巴利鲁看着投影墙上那吞噬一切的荧绿色菌毯，缓缓摇头。
    “不相信。但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他望向天花板，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岩层和金属，与大厦顶层套房中那两个神秘的存在对视。
    “风暴要来了，”他喃喃自语。
    “赫姆斯有一点说的没错。”
    “现在是事关巴利鲁家族生死存亡的时刻了……”
    第224章
    顶层套房。
    林夏站在窗前，看着原本璀璨的城市夜景，此刻白芨市的天空呈现出诡异的黄绿色，路上时不时便有人倒下，四肢抽搐着发出令人心中发毛的尖叫和哀嚎——别问林夏是怎么听到的，精神图景升级之后他可以更轻松的借用池铮的感知，男朋友视野范围内的一切他都能知晓。
    “孢子……”异种就站在他身后，声音里听不出太多的情绪。
    “是星球的反击，它生气了，孢子的攻击带有明显的指向性。”
    林夏倒是很能理解这种心情，毕竟谁能容忍自家地盘上的生物一而再再而三地乱搞？！
    而且从星球的角度桑来说，人类并不是什么特殊的生物，和其他植物、动物并无差别，但折腾出来的问题却多了千百倍。
    能忍着不发作，就已经很有爱心了。
    但他毕竟不是星球。
    或者说……即便和星球意识有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但他毕竟是在人类社会中长大的，他的思维模式和情感难免会倾向于人类。
    “要是能再精准一点就好了。”
    林夏叹气道。
    “大灾变之前的普通人也不是自己想要变异的，还不是为了能够活下去？”
    “真正搞事的只有那波人，为啥不能让他们自己受惩罚？搞一刀切……属实有点滥杀无辜。”
    他又看向池铮。
    “你当时怎么也没劝劝。”
    池铮：！？
    他忽然有点慌，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子。
    “我劝什么……”
    “劝那个星球意志啊。”
    林夏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被角斗场召唤来的助力吗？来了什么都没干，就冷眼旁观看热闹，那条泡在海里的水母是你吧？”

 第239章

    “不……”
    池铮本能地想要否认，但话说了一半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转为讪讪地解释。
    “我那时候不还小，不懂事嘛。莫名其妙就被拉扯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我也是会怕生的，而且帝克拉年少的时候多少有点自闭。”
    林夏要是没在星球记忆中看到当年的影像，说不定就会信了他的鬼话了。
    那时候的池铮可看不出一丁点自闭的样子，绝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在半讥诮半找乐子一样的泡水玩，冷眼旁观星球意志疲于奔命。
    “你不喜欢祂？”
    林夏问他。
    “我看祂对你还不错啊，沉寂前还送你庇护免得被爆炸波及，你其实也是入侵的异种，祂都没说撵你走。”
    这事儿池铮不能否认，虽然没有星球意志的庇佑他也能活下来，差别就是睡得时间更久一些。
    但缘分就是这样神奇！他得到庇佑后缩短了苏醒的时间，然后遇到了命中注定的伴侣，这样来说星球意识就是他的大媒人、大恩人，他得感激。
    事实上，异种也的确很感激，星球意识要是不逞强，哪有他老婆的诞生？！
    “我只是觉得祂操心太过，有时候人家还未必领情。”
    异种这样给自己解释道。
    “当年那个情况，如果祂能再狠心一些，干脆就放异种和本土生命混战，战不过了就一波清除，再换下一个文明。”
    “对于一颗星球来说，文明从来不是特定的，要公平就对所有生命全都公平，过多的扶持只会养出不堪一击的废物，这是宇宙间文明进化的规则，至少作为星球的立场不能有倾向性。”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道。
    “而且虽然是角斗场，但其实也不需要我帮忙。”
    “祂是一颗星球，不是星球要面对生死存亡，是祂想要保全所有、想要面面俱到，这本来就不符合角斗场的规则。”
    “作为星球的本体，祂的情感太过充沛了。”
    这话林夏有点不爱听。以人类的立场他并不觉得星球意识的做法有什么不妥，那就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啊。
    唔，人类和异种果然有代沟。
    正想反驳，室内忽然响起了通讯提示音，是赫姆斯请求接入。
    林夏和池铮对视了一秒钟，池铮起身按下了接听键，下一秒，赫姆斯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他眼中混合着疲惫、焦虑，以及一种破釜沉舟的兴奋。
    “陛……，守门人先生，”赫姆斯的礼貌无可指摘，但语速明显加快。
    “如您所见，外界发生了剧变。虽然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但局势依旧在巴利鲁家族的控制中。”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炽热。
    “为了打消陛下的疑虑，我们家族决定向您开放巴利鲁家族最核心、最真实的基石——‘起源’实验室。我们希望这能帮助您更好地了解我们，作为执掌权力近千年的古老家族，我们比任何人都有实力和经验。”
    他的措辞十分小心，但充满了暗示，并且不吝在现任守门人面前展露野心。
    林夏安静地听他说完，空茫的眼神与他对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可。”
    他依旧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个字已经足够让赫姆斯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感谢您的信任，我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和安排！”
    “一小时后，我会过来来接引二位！”
    通讯结束。
    套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孢子风暴横冲直撞的闷响。
    林夏盯着已经按下去的对讲终端看了一会儿。
    “他急了，看来这场孢子风暴对他们的影响比想象中的更大。”
    池铮点头。
    “天顶星公司使用的再生晶核源于异种之战的遗骸，真要论说起来的话，这些力量的本质还是来自入侵的异种，被定向识别是在正常不过的事，这就是他们走捷径的代价。”
    “现在局势即将失控，按照他们的习惯和认知，依靠自己搏杀出一条生路是不可能的，必须要借助外力。”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恋人。
    “我们，现在就是这个外力，所以他们愿意让我们看到家族背面的真相。”
    “我会确保你的安全。无论里面有什么。”
    一个小时后，赫姆斯出现在大厦顶层的走廊上，全副武装。
    白芨市的孢子污染已经严重到过滤系统全面瘫痪的程度，没有顶级生化防护服的保护，赫姆斯根本不敢踏上地面一步。
    当他看到林夏和池铮一如往常，可怕的孢子根本无法给他们造成任何伤害，甚至连靠近都做不到，完全被阻却在无形的力量之外，他心中的确信越发的笃定。
    “请跟我来，小心脚下。”
    他恭恭敬敬地给林夏行了一礼，乖驯地在前面带路。
    通往暗堡的通道十分神秘，要通过一道又一道看守严密的铁门，进行无数次身份验证。
    电梯下行时几乎无声，只有轻微的失重感提示着所有人，此刻他们已经进入白芨市地壳的深处，远离地面和光明。
    赫姆斯站在电梯前部，背脊挺得笔直，但紧握的指节透露出他内心的波澜。
    防护门无声滑开，一股混合了低温、臭氧、防腐剂的气息扑面而来。面前是一条宽阔的弧形走廊，墙壁和地板都是无影的哑光白，冷光从材质本身透出，照亮了这条被称为“深渊回廊”的通道。
    “欢迎来到巴利鲁家族三百年智慧与探索的结晶之地，”
    赫姆斯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带着轻微的回音。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里的一切都是为了理解和驾驭超凡，毫不自夸的说，这颗星球上没有一个家族像我们一样有传承的探索和控制力量。”
    林夏面上不显，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可不是独一份吗？像巴利鲁一家子这样系统性缺德的，还代代遗传。
    赫姆斯一边讲一边走，走廊两侧都是巨大的透明观察窗。
    窗后有数个足球场大小的分析大厅，无数机械臂在无声地运作。有布满奇异孔洞的巨大骨骼碎片，有某种动物的骨骼，还有一些粘连风干组织的不明物。这些材料被高能粒子束逐层扫描，数据如瀑布般流过旁边的屏幕，不是有身穿严密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在其中忙碌。
    “这是我们从各处遗迹搜集到的‘旧日遗骸’，”赫姆斯解释道，“通过分析其微观结构和残留的能量印记，逆向推导其生命形态与力量规则。”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
    “我们将那些遗骸中尚存活性的‘神性因子’提取出来，尝试与人类组织结合，观察这些因子对人类的影响，这是所有后续研究的基础。”
    再往前走，景象开始变得令人不适。
    林夏看到某个舱室内，一个被束缚在装置中的人类，他的半边身体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晶体化，皮肤闪烁着诡异的磷光，另外半边则在不断地增生肉芽，这过程显然十分痛苦，受试者的面容扭曲道极致，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声带似乎被切除了。
    但赫姆斯显然对此习以为常，声音依旧平稳。
    “直接植入未经充分适配的失败率很高，会引发不可控的排异性崩溃。但每一个失败案例，都为我们提供了宝贵的‘不兼容性’数据，也可能会触发意想不到的收获。”
    他走向另外一个舱室，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缓慢搏动中的肉瘤状聚合体，表面伸出数十条扭曲的口器，它似乎还保有微弱的意识，触须无意识地拍打着强化玻璃。
    “比如这一个，”赫姆斯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真实在很骄傲的谈论着自己的研究成果。
    “这是多重低活性遗骸因子强制融合的结果。它失去了所有人类特征，形成了一种低智的异种生命。这是我早年的偶然发现，它的能量代谢和再生能力十分神奇，联盟早期的人工进化全部源于此。。”
    “接下来，请容许我将向二位郑重介绍巴利鲁家族真正的力量所在——星球之血。”
    第225章
    赫姆斯的声音中充满了激动，仿佛在展示一件毕生杰作。
    此刻他正站在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暗银色金属大门前，将手按进门侧一个不起眼的凹槽，伴随着基因锁验证的提示，大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欢迎来到‘本源之间’，”赫姆斯的声音微微激昂，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肃穆。
    “这里存放着巴利鲁家族最珍贵的秘密。”
    随着他的话音，通道尽头的门徐徐开启。眼前的景象与之前截然不同，这里的空间异常简洁、空阔，说是圣殿也不为过。
    巨大的圆弧拱顶，似乎是才用了某种自发光的材料，让整个空间都笼罩在柔和的冷白色光芒中。
    在这里看不到任何仪器，只有一座孤零零的、由某种纯净透明晶体雕琢而成的立柱。而在立柱的内部，有一段螺旋正在载浮载沉。

 第240章

    螺旋？
    林夏盯着立柱里的东西。
    不是dna的双螺旋，而是一种更复杂、更精致的形态。
    它是由无数细密的、闪烁着幽暗金光的奇异符号和能量流束缠绕而成，在围绕一个中心缓慢旋转。
    但它并非实体，更像是一段被强行截取、封存于此的“投影”，但仅仅是注视着它，林夏就能感知到一种源自本能的律动。
    他的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这是‘普罗米修斯之钥’，而我更喜欢把它称为‘神蚀序列’。”
    赫姆斯的声音带着颤抖，不单单是激动，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敬畏和狂热。
    “它是内嵌在在我们家族成员身体里的一段信息，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碳基或硅基生命，来自某种更高阶存在的片段。”
    这话说的十分玄妙，可惜在场三人全都是知情者，对于这段螺旋的来历心知肚明。
    ——它来自千年以前的星球意识，那个被巴利鲁的祖先吞噬的“神明”。
    这是窃夺而来的力量。
    “巴利鲁家族的先祖……”
    赫姆斯微微提高了声音。
    “我们是在很偶然的机会，接触并试图‘理解’这段序列时，发生了不可逆的融合。”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具体的过程已经不可考证，但结果就是序列的一部分强行嵌入了我们家族的基因，一代一代流传了下去。”
    他走向晶体柱旁的一个控制台，操作了几下。柱体一侧投射出一幅不断变化的基因图谱虚影，其中一部分呈现出与中央螺旋同源的暗金色。
    “这就是‘神之烙印’，或者说，‘神蚀基因’。”
    赫姆斯介绍道。
    “它给我们带来了特殊的能力，让我们获得了超越同类的能力，也就是所谓的‘异能’。”
    “我们的家族大概是这个星球最早接触异种能量的人类，因为我们的血脉在某种程度上被这段序列改造成了兼容性极强的‘不稳定载体’，可以包容几乎全部的异种能量。”
    说到这里，赫姆斯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是混合了畏惧和痛苦的憧憬，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割裂。
    “但是在很多年前我们才发现，这个段螺旋并非恩赐，而是最恶毒的诅咒。”
    他切换了投影，将基因图谱放大，想林池二人展示暗金色片段周围那些扭曲如荆棘的黑色突触。
    “因为序列本身是残缺的，且与人类基因无法融合。它就像一台强行安装在古董蒸汽机上，缺失了关键驱动和散热系统的超级引擎，每时每刻都在破坏宿主的稳定性，并且消耗巨额的能量。”
    “更糟糕的是，这个引擎在运行时会产生一种无法代谢的残留物质，经年累月地寄存在我们身体里，造成了巴利鲁家族的每一代人都不幸罹患冷僵症。”
    投影再次变化，显示出几个动态的人体模型，内部有冰冷的蓝色光斑在骨髓、神经节点和内脏中缓慢积累、扩散。
    “‘冷僵症’会导致体温不可逆地降低，新陈代谢减缓，神经传导迟滞，肌肉逐渐纤维化、晶体化；最终宿主会死于一次严重的大爆发，变成一具无意识但却拥有生命体征的尸体，在无尽的寒冷与僵硬中缓慢死亡。”
    他还展示了几具被妥善保存在极低温维生舱中的尸体，其实是巴利鲁家族的历代家主，皮肤呈现出淡蓝色，表面覆盖着细微的冰晶。
    “这就是代价。”
    赫姆斯长叹一声。
    “家族的每一个人从出生就携带着着诅咒的种子。异能觉醒越早、力量越强，‘冷僵症’的发作也往往越猛烈。”
    “为了对抗这个诅咒，我们不得不寻求外部的‘中和’。”
    “好在片段也赋予了稳定的能力，我们得以在其他旧日遗骸中攫取助力。这也是天顶星公司成立的真实目的，所有的实验、融合和研究都是源于此——我们不单是在追求更强的力量，也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有尊严的活下去！”
    赫姆斯说的慷慨激昂，无奈他面前唯二的两名听众都不怎么感冒，不但不能感同身受，甚至两人还在精神图景中疯狂吐糟，言语之刻薄，世所罕见。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黑的都能给说成白的，要是不清楚真相的，还以为他们一家子都是被坑害的倒霉蛋呢！”
    林夏大声冷笑。
    “还什么偶然遇到，被迫融合，他怎么不说他家老祖宗把人家腿砍掉一半抱着啃，连骨头都砸碎了吸出骨髓，冷僵症怎么没冻住他的嘴巴？！”
    “……还有尊严的活，他怎么不问问我们有没有尊严？当年我和那么多祭品像牛羊一样被驱赶进献祭池，供一群退化卵吸食啃噬，谁问过我的尊严了！？”
    他说这话执政就不敢吭声，因为他自己当年也是混迹在那群退化卵中，还吸收了不少林夏的血液。
    但这不妨碍他和伴侣同仇敌忾，一起讨伐始作俑者。
    “对，没错，太不要脸了！”
    “他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不负责任的话？！”
    “真是太不尊重同族的尊严了！”
    两人在心里大声蛐蛐，偏偏赫姆斯毫无觉察，还在声情并茂的分享家族一路走来的心路历程。
    “我们几乎做了所有的尝试，尤其是那些具有‘热性’特质的残片，希望用它们的力量来‘加热’族人冰冷僵化的身体！”
    “一开始疗效还不错，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遏制的力量逐渐减弱，冷僵症大爆发一代比一代提前到来，最严重的时候，直系血脉的平均寿命已经降到了一个可怕的数值！”
    “没办法，我们只能与贝鲁巴合作，希望从更古老、更接近本源的存在那里找到修补这段疯狂序列的办法……”
    他看向林夏，目光中充满了狂热的期待。
    “现在您明白了吗？我们渴望与您合作，渴望得到您的指引和救赎，不是因为贪婪，而是因为我们一直努力想要活下去。”
    “粒子风暴改变了一切，我们这些获得力量的人被封锁了进化的大门，永远定格在过去。如果找不到新的出路，巴利鲁家族很快就会被风暴吞噬，成为时代的渣滓。”
    “所以只要给我们一条出路，巴利鲁家族会成为您手中最锋利的刀，最灵活的鞭子，最忠诚的奴仆！没人比我们更了解这个文明，无论是从物质供奉还是精神献祭，您的意愿我们都可以做到，而且绝对能令您满意！”
    林夏似听非听，视线始终定格在晶体柱中那精致无匹的螺旋上，似乎对巴利鲁家族许诺的文明统治权完全不在意。
    见他这个反应，赫姆斯的心里开始打鼓了。
    他越发努力的鼓动，说到口干舌燥，理屈词穷，也没等到“容器”给出一个眼神的反应。
    反倒是一旁的守门人，不咸不淡地开口道：
    “窃火者……终将冻毙于风雪。”
    “你们吞下了消化不了的‘光’，然后责怪‘光’灼伤了你们的身体，吞下更多的‘异物’去中和‘异物’，不能消化的光越来越多，崩溃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吗？”
    “真是愚蠢啊。”
    这句话，一下子便引爆了赫姆斯。
    愚蠢？
    哈？
    他，愚蠢？
    他气到脸色胀红，手指发抖，反复遭受了人生最大的侮辱。
    如果赫姆斯·巴利鲁愚蠢，那其他人就都是一群没有智商的牲畜！他这个守门人也是一样，没有高维生物的加持，他以为他算个什么东西？！
    用来融合退化卵都不够格！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怒极的赫姆斯反唇相讥。
    “你的力量来自陛下的赐予，除此之外你没什么特别的，你以为你是……”
    “嗯，你说的没错。”
    守门人点了点头，一脸倨傲，态度十分气人。
    “我的确没什么特别的，我最大的特别就是被选中成为守门人，获得陛下赐予的力量。”
    说着，高大的异种还模仿着电视剧的情节，单膝下跪亲吻“容器”的左手，姿态十分虔诚。
    “你其实是在嫉妒吧？因为没被选中。但你的身体太丑陋了，像一只装满了各种异种碎片的垃圾箱，真的不配。”
    “不干净的东西，陛下不会喜欢的。”
    茶，真的很茶，几乎和联盟电视一台八点档电视剧里的偷家小三一模一样！
    赫姆斯从未受过如此侮辱，刚想发作，手腕上的晶体环忽然微微颤动，瞬间让他的脑子冷却了下来。
    是祖父。
    好险，他刚刚差点就失态了。
    第226章
    赫姆斯如遭当头棒喝，沸腾的血液骤然冷却。
    冷汗浸透了他背后的衣料，赫姆斯惊恐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他竟然试图在“容器”的面前展示对“守门人”的敌意！
    他看向池铮那张已经恢复了平静无波的脸，一个念头蓦地窜入脑海。

 第241章

    这人是故意的！
    他绝对是故意的！
    ……想诱使我情绪失控，在“神明”面前暴露弱点，然后以此为借口清理掉他！
    好阴险！好狡猾的算计！
    赫姆斯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恢复自己对表情的控制。
    他后退两步，和池铮拉开了距离，对着林夏深深躬下身体。
    “请……请原谅我方才的失态。”
    但“容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空茫的眼神让赫姆斯心里越发没底。
    他咬了咬牙，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转向一旁的晶体立柱。
    “请您……仔细观看。”
    赫姆斯的声音中隐隐掺杂了一丝激动，指着那缓缓旋转的暗金色螺旋。
    “这是一切的开端，也是终结的钥匙。如我之前所言，它烙印在我们的血脉深处，既赋予力量，也带来诅咒。但同样，它也是我们家族与‘更高规则’之间最直接、最无法割舍的链接。”
    他操作控制台，让螺旋的投影更加清晰，甚至开始模拟它与家族血脉基因的互动模型，展示嵌合和侵蚀的动态过程。
    “控制这段螺旋，就能控制它在我们血脉中引发的一切效应——无论是力量的激发，还是冷僵症，相比对您来说这事是轻而易举的吧。”
    赫姆斯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林夏。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表演性悲情，而是换上了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献祭般的狂热与“坦诚”：
    “我们将原本展示给您看，并非单纯为了博取您的怜悯，也是在向您表达家族的诚意！”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本源之间回荡：
    “控制了这段螺旋，就等于控制了巴利鲁家族的命脉！这，就是我们最珍贵的‘投名状’！”
    说完这段话，赫姆斯做了两个深呼吸，努力平复剧烈波动的情绪和心跳。
    这是祖父授意下的终极试探。
    如果对方真的是能操纵“规则”的高位存在，那么这段蕴含了奇异规则的“神之片段”无疑是个极具吸引力的礼物，毕竟其中是真的蕴含神明的力量。
    但同样的，这股力量也不是好控制的，力量与星球相关联，改变操控序列需要抵御星球的力量，不管伪装的多逼真，一次测试就会彻底暴露实力。
    就会像贝鲁巴那种劣等品。
    所以，这段序列是“神明”实力的试金石——祂敢不敢，能不能，接手这份带着烫手山芋的？
    林夏的目光终于从赫姆斯的脸上转向晶体柱中那美轮美奂的螺旋。他看了很久，久到赫姆斯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胸腔。然后，他走到晶体柱前，伸出手指，动作轻柔，仿佛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
    但在他的精神图景深处，他却在大声和男朋友哔哔。
    “假的假的假的！”
    “才不是什么‘神之序列’！”
    “他家祖宗不是食尸鬼吗？都吃进肚子里消化掉了，还怎么提取序列？”
    林夏气得在精神图景中飞来飞去。
    “嘴里说着要交投名状，结果拿个假货左右试探，什么人啊！”
    “唔？这玩意儿是假的吗？”
    池铮疑惑。
    “但我能感觉到能量的涌动啊。”
    他也把视线调转到晶柱上。
    “嗯，没错，是有能量涌动，非常微弱，充满了混乱，但的确是星球能量。”
    “那是因为制作这段螺旋的原料是血肉。”
    林夏鼓了鼓嘴巴。
    赫姆斯的祖先吞噬了星球意识的□□，但星球意识本身就不是血肉，不存在遗传信息，所以这段螺旋必然是假的。
    “假的吗？”
    池铮盯着螺旋看了一会儿。
    “……做的倒是精巧，可惜是个漏洞百出的转换器。”
    “转换器？”
    林夏来了兴趣。
    “转换什么的？”
    “让巴利鲁能相对安全地‘使用’一部分星球力量。”
    池铮观察了好一会儿。
    “唔，不对。现在已经不能抽取力量了，只是一个摆设。”
    高大的异种摸了摸下巴。
    “难怪他家之前能获得异能啊！这就像个毛细血管的虹吸效应，每次抽取的量虽然不多，但持续了很多年。不过现在这算什么？拉扯风筝的线？还是栓狗绳？”
    抽取能量吗？
    林夏摸了摸下巴。
    “这个通道现在还有效吗？反向抽取可不可行？”
    他这样说，池铮秒懂。
    “只要能激活沉睡的星球意识，祂自然会回收外溢的能量。”
    “怎么激活？”
    林夏追问道。
    “祂不是死了吗？”
    池铮：……
    他有点无语的看向林夏。
    “你就没发现，你其实与这个星球也有某种联系吗？”
    啊？！
    林夏抓了抓头。
    他吗？
    虽然他的确是围观了星球意识的记忆没错啦，但他就是个普通人类，怎么可能和星球有联系？
    池铮：……
    异种按压了一下抽痛的额角，生平第一次对某人的钝感力感到头大。
    “记忆也不是谁都能读取的，硬要说的话那是一种特殊频段的能量，没有秘钥根本连边都摸不着，更别说观看了。”
    “而且你怎么就能确定你是普通人类？普通人类的异能哪有是个具体物件的？你不觉得摆摊车的模块设计非常贴合星球的意志吗？”
    啊你要这么说，那的确是有点……
    林夏开始犹豫。
    然后他听到男朋友又继续举证。
    “我见到你的时候你大概七八岁，这之前的记忆你有吗？”
    “你的摆摊车能够传送去黑雾农场，那可不是个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入的地方，至少普通人类肯定不行。”
    “你一个‘普通人’，刚刚觉醒了异能，就被传送到农场摆摊，说明你之前就和黑雾农场有过契约，自动触发了传送机制。”
    “那你之前是什么时候触发的机制呢？七八岁吗？还是更久以前？”
    “……硬要说的话，也许千年以前的那场角斗场还没结束呢。”
    林夏：……
    他脑子有点乱，竟然觉得异种男朋友的分析非常有道理。
    他没有小时候的记忆，没见过父母和任何长辈，有印象的就是被抓去天顶星公司的地下试验室，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被抓捕的过程中被打坏了脑子！
    所以不是吗？他其实根本就不是人类？！
    “验证这件事很简单。”
    异种一脸笑嘻嘻。
    “你主动拔根头发给巴利鲁，他们马上就会分析你的遗传基因，不出一小时就能知道结果了。”
    要拔头发的吗？
    林夏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肩膀，想要捡一根脱落掉的头发。
    但，并没有。
    他找遍浑身上下，一根掉落的头发都没找到，不但头发不掉，连皮屑也完全不见踪影，仿佛有意清理过一样！
    但没有清理过，他从来都没有特意去捡拾衣服上的毛发，家里的卫生间和浴室从来没有毛发堵塞的问题，他和池峥好像都不掉毛，他们家的老旧管道从来都不用疏通！
    “……意识具象化……”
    “差不多吧。”
    池峥很高兴伴侣发现了自己的身份，虽然这事儿他也是不久之前才想明白的，但这不妨碍他在林夏面前炫耀。
    “真要说起来咱俩才是一个同族，都是意识的具象化，只不过我和本体的联系更多一下，你则是完全脱离了星球。”
    “但这不代表你和本体的联系就被切断了，只要你呼唤这颗星球总会回应你的，我认为摆摊车就是你与星球的连接点——虽然奇葩了一点，但效率非常……”
    他还没说完，就被摆摊车主杵了一下，马上乖巧闭嘴。
    唉，不让说就不说呗，反正他们家是林夏说了算，他自己能接受就好。
    “那我和之前那个……”
    林夏有点迟疑。
    他想问池峥是不是因为之前的星球意识才喜欢他的，毕竟是祂启动了角斗场机制，自己可是亲眼见过小水母陪着祂钓鱼的场景。
    但异种显然误会了，撇了撇嘴。
    “怎么可能？你和之前那个傻蛋才不是同一个人。”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一颗星球的意志远超生命体，能具象出的意识也不知有一个，我见过一颗巨型行星具象化出了一个种族。”
    池峥抓了抓头。
    “所以你不用担心你会受到星球意志的影响啦，一旦脱离就是完全独立的人格，之前那个自爆是祂自己的选择，换成别人也未必会做同样的事。”
    “但黑雾农场会认定你们都是有权代表星球的人，祂未完成的角斗场你有权继承。不过你放心，我会搞定一切！我本来就是被召唤的助力，虽然之前我懒得搭理那个家伙，但这次我肯定不会袖手旁观，一切都交给……”

 第242章

    话还没说完，就被伴侣气冲冲地推了一把。
    “起开！”
    他伴侣很有志气的放狠话。
    “自己的事情自己办，才不指望什么奇奇怪怪的异种帮忙！”
    “我已经想到办法结束这场角斗了，你滚一边等着看好戏吧！”
    第227章
    什么？！不用他帮忙吗？！
    池峥大惊，心中顿生一种无可抑制的恐惧感。
    他不是已经结婚的帝克拉吗？为什么伴侣会说不需要他呢？他难道没有被需要的价值了吗！？
    “不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异种努力地提自己辩解。
    “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承担，那要我还有什么用？！脏活累活力气活我都能干，请务必使用我、尽情的奴役我！千万不要伤了你的手！”
    林夏：……
    这家伙肯定又在偷看什么奇奇怪怪的连续剧了！
    但池峥有一点说的很对，的确有件事是需要他来做的。
    “我记得在三相酒馆的时候，你从老三相手里拿到了那个机制吧？”
    林夏问道。
    池峥马上摸出了一个黑色立方体，正是老三相用以推测种族命运的“可能性回响（非稳定型）”。
    这东西的机制十分特殊，能够捕捉现实世界中真实存在的、哪怕概率无限趋近于零的“可能性分支”，并将其构筑成一个与真实世界物理规则、细节乃至因果逻辑完全自洽的虚拟现实。
    这条分支将根据带入者的行为和选择进行发展，除非从外部被强制唤醒，或察觉逻辑底层不可调和的悖论（比如池峥知道三项星球的现况），否则带入者很难发现现实和虚拟的区别。
    更重要的是，这种“信以为真”的状态具有强大的心理传染性。当进入者怀着深信不疑的信念向他人描述并“分享”这个可能性，其强烈的认知会影响听者的判断，甚至会引发精神层面的“共鸣”，将受众直接拉入虚拟机制中。
    池峥当初搞到这个机制只是为了好玩，没想到林夏想的比他更长远，竟然早早就计划好了要请巴利鲁入瓮。
    “有你在，赫姆斯的确存在治愈的可能性……”
    池峥摸了摸下巴。
    但条件非常苛刻，必须首先剔除赫姆斯体内的异种能量，然后重塑血肉，使其能够适应粒子风暴的环境。
    这个过程现实中的赫姆斯肯定不会接受，但“可能性回响”讨论的是可能性。只要有可能发生就可以被带入，有斯坦贝克这个成功的例子，林夏拉赫姆斯入局并不难。
    “我可以混乱他的神智，让他忘记自己被治疗的过程，只看到治疗的结果。”
    “这样一来，他会坚信你能治愈他的冷僵症，并且拉更多的人带入机制，但实际上，他们在现实中并没有得到救治，一旦你唤醒星球意识，那他们就彻底被一窝端掉。”
    “对！就是这个意思。”
    林夏兴致勃勃。
    “纯骗，就像天顶星公司对四等区居民和异能者做的那样，让他们自以为得到了好处，实则方便星球意识一锅端。”
    “冷僵症是巴利鲁代代遗传的家族疾病，就算有姆米利埃原液也只能控制，一旦赫姆斯带回痊愈的消息，我相信没人抵挡得住这个诱惑！”
    “干吗？”
    “干呗！”
    于是接下来，赫姆斯得到了一个令他惊喜交加的消息——为了展示能力，祂可以先治愈自己的冷僵症。
    林夏的声音空渺，仿佛从极高极远的地方传来；
    “那痛苦源自‘错误’的链接，‘误吞’了无法消化的规则片段。”
    “想要清楚，唯有彻底修改规则。”
    赫姆斯心头剧震，这和他之前的判断吻合，祂的确是掌握了规则之力的高维生物！
    “那我……”
    “基于那微渺的‘调和可能性’，为你重构能量的规则。”
    他手中出现了一枚黑色的立方体，悬浮于空中，表面流淌静谧的幽光。
    赫姆斯的呼吸急促起来。
    治愈冷僵症？！那可是打从他出生就困扰至今的可怕的遗传病，迄今为止他已经经历过一次大发作，要不是有源源不断的姆米利埃原液支撑，他现在已经成为一具僵硬的尸体了！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点头，心想这真是一次绝好的试探机会，而且都不用他想办法推动，对方竟然就直接主动提出来了。
    这可是贝鲁巴都做不到的事！
    就在他点头的下一秒，他只感觉眼前一花，整个人都陷入到一种奇特的状态中。赫姆斯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冰冷的、如同附骨之疽的诅咒，在某种更高阶、更强大的规则下逐渐变得“平静”。随之而来的，是病痛的舒缓、力量的增长，他甚至觉得自己对环境中弥漫的粒子风暴产生了奇特的感知和亲和力。
    就这样昏昏沉沉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再醒来的时候，他依旧站在地下实验室的晶体立柱前，但赫姆斯觉得自己整个人已经脱胎换骨。
    是的，他痊愈了，他的直觉这样对他说。
    但赫姆斯并没有贸然相信。他是和邪神打过交道的人，他很清楚某些高维生物拥有影响认知的能力，在邪神面前他的直觉很可能被误导。
    但他忘不了那种诅咒消退、力量归一的充盈与掌控感，现在他的四肢百骸里充满了力量，不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阴冷完全消失，他迟滞已久的异能还隐约有了突破的迹象！
    这是真的吗？！
    这真的不是邪神给他的错觉吗！？
    赫姆斯的内心不敢确信，但在表面上却完美演绎了一个欣喜若狂的虔诚信徒。
    他躬下腰，姿态恭敬至极，声音甚至因为激动而略显嘶哑。
    “感谢您的恩赐，我仁慈而慷慨的陛下！”
    “感谢您的指引！感谢伟大的存在给予的启示！我对您的感激和崇敬已经无法用语言表达，请允许我立刻向家族汇报，我要将您的荣光传递给每一个人，我们禹禹独行了这么久，终于看到了指引的曙光！”
    赫姆斯洋洋洒洒吹了好久的彩虹屁，林夏尬到差点在池峥的精神图景中抠出一艘航空母舰。
    车轱辘话说来说去就只有一个目的，赫姆斯现在要回实验室去验证结果，所以闲杂“神”等也要回房间去等消息。
    林夏在精神图景中询问了一下男朋友的意见，主要他也是第一次演邪神，有点把握不好邪神的心态。
    就比如这种给信徒的“好处”，如果信徒不相信要求回去验证，那邪神是应该发火还是应该假装无所谓？或者更暴力点降下灾厄？
    “一般来说肯定是最后一个。”
    臭名昭著的“白屠夫”给出中肯意见。
    “都说是恩赐了，不但不领情还敢质疑，说明信徒也没把神明放在很高的地位上。”
    “但咱们这回不能选最后一个，因为你这个人设对于领地持无所谓的态度。”
    “你之前‘降临’的无声无息，就带了一个‘守门人’，说明你不需要也无意于任何本土文明打交道。这一点和贝鲁巴这种吃相难看的捞货不同，你的层次更高。”
    “高层次的生物是不吝向蝼蚁展示宽容的，你会在一只虫子对你挥触角吗？”
    那肯定不会。
    林夏点头。
    “路径需要选择，可能性需要锚定。”
    他叨叨了一句似是而非的废话。
    “你之所感，仅为亿万可能之一，吾赐予你们自由选择的权利。”
    赫姆斯大喜过望，心里先对林夏的能力信了五分。
    别的不说，单就是这个任你验证的态度，真要是认知混淆肯定不可能这样理直气壮，他恭恭敬敬地将二人送回大厦顶层，然后几乎是冲回了地下暗堡。
    今天的暗堡会议室内坐满了人，赫姆斯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但却没有一个人先开口。
    好在赫姆斯也没让众人久等，他客观地向祖父、父亲、姑母、叔父和其他家族核心陈述了他的“觐见”过程。虽然没有掺杂过多的个人主观情绪，但他自身散发出对“解脱”与“治愈”的确信，还是强烈地感染了暗堡会议室的一众人。
    “我担心我的判断被有意混淆和误导，所以一返回实验室就请团队为我做了一个全身体检，再等几分钟，我就能拿到结果。”
    赫姆斯站在投影幕布前，低头看了看手表。
    “我建议祖父、父亲、叔父和姑母都各自给我做一次检查，如果结果和我团队出具的吻合，那说明祂的力量是真实的，我们得到了救赎。”
    他的提议得到所有人的一致通过。事实上在那天，赫姆斯足足接受了42次不同团队的检查，结果都是一致的——他的冷僵症彻底痊愈，他重新获得了异能进化的资格！
    还有什么好说的？邪神只能混淆人类的认知，但祂绝对混淆不了冰冷的机器！
    他们终于找到重回巅峰的通路！

 第243章

    “我们……需要一场仪式。”
    老巴利鲁一锤定音，声音低沉而果决。
    “家族的所有血脉都要参加，我们需要尽快清除冷僵症的纠缠，恢复和适应在粒子风暴环境下异能进化的能力，无论需要支付什么代价，哪怕是献祭整个星球，我们也要建立与那位存在的牢固链接！”
    “否则此刻在地面上愈演愈烈的孢子风暴就能吞噬掉我们，我们会像那些接受过再生晶核改造的蠢货一样，化为一包血水。”
    “诸位，这已经是巴利鲁一族唯一的机会了！”
    第228章
    ——家族唯一的生路。
    老巴利鲁的这句话如果早说一个星期，在场众人都不会有如此深刻的感悟。
    但是没办法，此刻地面上孢子风暴的嘶吼逼迫他们不得不面对现实——不再是模糊的背景音，而是近在咫尺的杀机，就在这短短两三天的功夫，已经有十名以上的家族成员被孢子风暴精准猎杀，而且猎杀的地方十分离奇，绝对当得起一句“神出鬼没”。
    虽然天顶星公司在第一时间就封锁了现场，但一个不争的事实已经摆在所有人的面前——孢子的进攻并不局限于地面以上，靠近地表的避难所已经不再安全，想活命的只能向更深的地下撤离。
    但，地下能有多少空间容纳这么多人呢？
    巴利鲁家族的地下堡垒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能源储备曲线、生化防护预测、孢子浓度入侵速率……所有的数据都在尖叫着“崩溃临界点”。更糟糕的是家族内部因大发作而进入强制休眠的成员数量激增，冷僵症在孢子风暴的刺激下竟然加剧了，连姆米利埃原液也无法有效控制。
    再这样下去，覆灭是肉眼可见的事。
    “父亲说的没错，必须建立更牢固的链接……”
    巴利鲁议长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的。
    “不惜代价，如果真能拯救我们，那付出什么代价都值得！”
    塞莱斯特姑妈放下手中的智能终端。
    “对方的要求呢？祂有这样强大的力量，恐怕常规的供奉肯定是不够的。”
    老巴利鲁的目光扫过众人。
    “通知所有家族成员，即刻动身前往白芨市地下避难所，限时七天。”
    “一旦赫姆斯与祂达成协议，我需要所有存活下来的族人都参与即将到来的‘新生仪式’。”
    他又看向赫姆斯。
    “你告诉那位‘容器’，巴利鲁家族愿意献上我们拥有的一切——知识、资源、人力，甚至……我们对这颗星球现在的控制权和未来的规划权，只求获得治愈，获得在新时代生存下去的资格。”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哪怕他提出要我们献祭星球上的所有生命。”
    于是当赫姆斯再次出现在天顶星大厦顶层套房的门前，这位巴利鲁家族最被看好的继承人，身上再无之前的算计和试探，只剩下被逼到悬崖，近乎虔诚的绝望和狂热。
    “伟大的陛下，”赫姆斯深深鞠躬，几乎要将额头触碰到脚面。
    “我们愿意献上巴利鲁家族积累的一切——所有的研究数据、所有的资源据点、以及我们对这颗星球的全部影响力，我们愿为您脚下的基石和手中的利刃，为您清扫一切障碍，只求换取一条生路，一次真正的、像您赐予我的这种新生！”
    他的话语卑微而赤裸，将巴利鲁一族的贪婪和软弱暴露无遗。
    林夏漠然地看着眼前这个人类，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最后价值。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道：
    “吾听到了你们的心声。”
    赫姆斯心头一紧。
    “新生需要支付对价。”
    林夏的声音冰冷，毫无波澜。
    “这个星球的能量太驳杂了，你们要‘清理’掉那些混合了驳杂能量的生命。”
    这是要他们处理掉天顶星现有存续的所有实验体？！
    赫姆斯感到一阵肉痛，但还是马上答应了。
    无……无所谓的，反正那些实验体存在的价值也是为了解决冷僵症和异能锁定，现在他已经完全不受这两件事制约了，它们也的确没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但林夏还没说完。
    “除了生命体，其他与驳杂能量相关的活动也要停止，吾之净土容不得任何脏污。”
    这话的范围有点宽泛，赫姆斯一时之间还不太明白。
    但林夏的下一句话点醒了他。
    “规则已经改变，任何源于异种能量的补给与你而言已不再是蜜糖，贪心太过只会重复能量冲突的老路。”
    赫姆斯：……
    赫姆斯直接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之前的确抱有继续操控姆米利埃原液的心思——虽然巴利鲁家族借着祂的力量得以脱困，但联盟其他权贵还需要原液续命，掌握了原液就是掌握了所有的资源和人脉。
    但现在祂警告他，保留姆米利埃原液只会让他们重蹈覆辙，更多招致祂的厌恶，所以这事儿是万万不能做了。
    一想到天顶星公司宣布断供后会引发的波澜，赫姆斯现在就觉得牙酸手麻。
    但，他还是答应了，承诺会销毁所有再生晶核转化和原液生产的设备和技术，资料也不留存，并且不会让任何人得到。
    “你们既然愿意贡献自我，那便剥离对‘本源螺旋’的一切控制和保护吧，开放你们的身心，让吾看看你们的诚意。”
    林夏冷漠地扔出最后一枚炸弹。
    这是他之前治疗斯坦贝克时的偶然发现，巴利鲁一族对于自身的力量来源是有设定保护的，那是一枚小巧的芯片锁，一旦感知到无法控制的污染便会自动引爆，避免家族的生物信息被外人截获。
    斯坦贝克那块芯片锁之所以没有起爆，是因为他第一次垂危源于家族遗传的冷僵症，并且在被判定死亡之前及时救回，而林夏的注入的能量与星球意志的血肉产生共鸣，并未认定是污染。
    林夏敏锐地发现了芯片锁的存在，现在他向赫姆斯提出要求，等于要求巴利鲁将家族最核心、最敏感的命脉毫无保留地交到他手中。
    赫姆斯颤抖了一下，想到来之前祖父的叮嘱，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笑：
    “好的，一切……遵从您的意志。”
    之后的几日，白芨市局势开始变得波涛汹涌。
    不是隐藏于水面以下的暗流汹涌，而是在海面掀起惊涛骇浪，而一切的源头都是巴利鲁家族。这个联盟最负盛名的蓝血贵族，天顶星集团的主人，像“失心疯了一样”开始向盟友疯狂发难（by联盟某委员会秘书长）。
    一方面，他们开启了最严苛的战略收缩，秘密召回所有家族成员，以“最高级别紧急会议与防护”为名将人集中在地下避难所深处。
    这个命令十分紧急，时间限定七日之内，有很多巴利鲁的成员在回程途中死于孢子风暴，但家族的态度依旧十分强硬，无法按时回归的族人将被视为背叛者，七日之后物理清除。
    另一方面，天顶星公司开始以“节约能源”、“原料供给不足”等借口中止姆米利埃原液的生产，并开始有计划的销毁相关产线和原料。
    这个消息是被一个高级研究员泄露出来的，他出身于联盟另外一个老牌政治家族，当他发现自己的通行卡无法刷开实验室的门禁时，他就感知到了局势的异常。
    “不单单是姆米利埃原液，所有强化恶异能的研究全都停止了，他们在疯狂销毁实验素材、生产线甚至所有的实验数据！”
    “以后不会有原液了！不会有再生晶核了！巴利鲁一定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但他们不愿意分享给任何人，我们被抛弃了！”
    一开始很多人都以为他是在危言耸听，毕竟天顶星公司给出了他私自贩卖原液的证据，这似乎只是个人恩怨。
    但怀疑的种子一经种下，必然会动摇信任的根基，那些接受过“血脉优化服务”的老狐狸，对于巴利鲁家族的异动极度敏感。
    在他们看来，这无异于在生死存亡之际“清理累赘”、“夺取资源”并“庄家通杀”。
    恰在这时，一件火上浇油的事情发生了。
    一段段清晰度极高、角度隐秘的影像资料，如同病毒般散布在各大幸存者基地的内部通讯频道上，内容触目惊心：
    ——联盟某高官在密室中接受“年轻化晶核定制植入”，以延续其政治生命。
    ——联盟财长现场观看“晶核刷新”实验并发出大笑，实验体是捕获的流民，在极度痛苦中被异化，活体剖出晶核。
    ——军方某联席长秘密接受“体能强化手术”，手术台上残留着非人的生物组织痕迹。
    ——某“草根”议员在私人俱乐部炫耀新获得的“异能”，背景是类似实验室的囚笼……
    每一段影像都清晰拍到了这些权贵的面容，他们狂妄的表情和残忍的行动都被完整的展示在镜头前，找不到任何一点修改嫁接的痕迹。

 第244章

    而且视频全部为第一视角，视角的主人就在现场，而且身份十分崇高。
    “是巴利鲁干的！”
    有事件关联者在避难所中暴怒。
    “当时在场的除了天顶星的团队，就只有塞莱斯特·巴利鲁和她的那个私生女！不是他们家还有谁？！”
    “他们甚至还特地拍摄了一些文件的特写！”
    而这些影像也如同砸进滚油锅里的冰水，瞬间引爆了所有幸存者，尤其是那些在大灾变中苦苦挣扎的低阶异能者的怒火。
    ——毕竟画面里被异化的都是他们这样的人。
    “原来联盟护卫队的招募就是一场骗局！”
    “原来异能升级的秘诀就是我们的性命！”
    “垃圾！蛀虫！小偷！刽子手！”
    愤怒的声讨声在网络和地下避难所中回荡。而更让权贵们惊恐和暴怒的是——影像里只有他们丑陋的交易和享受，却丝毫没有出现巴利鲁核心成员的脸！ 所有矛头都指向了他们这些“客户”，而提供服务的“供应商”似乎隐形了！
    “这是背叛！赤裸裸的背叛！”
    一位在影像中露了脸的军方将领在秘密频道里咆哮。
    “巴利鲁想把我们当替罪羊抛掉！他们肯定有办法应对孢子风暴，现在想独善其身，甚至用我们的丑闻转移视线，好独占生存资源！”
    另一位出身大财阀，在影像中被爆接受再生晶核的议员则是声音冰冷。
    “他们之前鬼鬼祟祟地调集人手，切断联系，现在又放出这些东西……这是要对我们下手了！”
    “诸位，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第229章
    比孢子风暴更先一步吞噬地下世界的，是从联盟内部突然燃起的战火。
    影像中被迫露脸的权贵、财阀、实权派，在最初的惊恐和暴怒后，很快矛头对准了他们认为的“始作俑者”。
    为此巴利鲁议长不得不出面解释，说视频的泄露是因为某个别研究人员因为薪资待遇问题怀恨在心，天顶星公司已经在进行内部处理，巴利鲁家族无意与盟友为敌。
    但这个解释如此的单薄，以至于天顶星公司内部都出现了大量的质疑声。
    但身为政坛老油条的议长还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地说出口了，甚至还拿出的“查实罪行”的证据——没办法，视频涉及的塞莱斯特、得米特里、赫姆斯和艾拉都是家族的核心成员，扯到他们就等于集体认罪，这会让家族屈于弱势。
    巴利鲁议长的这番甩锅操作是有惯例的，曾经屡试不爽。
    但他忘了兔子急了也会咬人。那些绝望的研究员为求自保，干脆爆出了更惊人的消息——天顶星公司早已秘密销毁了所有“姆米利埃原液”的生产线和配方数据，库存的成品也全部处理，那些依赖原液和晶核维持异能的权贵们已经没了希望了。
    这还了得？！
    之前的猜疑变成了现实，恐慌迅速席卷了白芨市的地下避难所。
    经过一夜紧张的商议，权贵们一致认为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大清洗——先用这些丑闻毁掉其他家族的声誉，以此做切割后理所当然停供姆米利埃原液，好独占白芨市地下避难所的所有资源。
    一定是这样的！
    于是战争瞬间爆发，不同于之前的唇枪舌剑，这次是真刀真枪的血肉战斗。
    白芨市地下迷宫般的通道、枢纽大厅、资源仓库全部变成了战场。权贵们动用私藏的军火、雇佣亡命徒，甚至许诺分享权力和资源来煽动异能者们。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攻破天顶星公司，夺取技术资料，找到对抗孢子风暴的方法；如果以上都做不到，那就拉着对手同归于尽！
    巴利鲁们被打了个猝不及防，尤其他们把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那场关乎家族存续的“仪式，留守外围的武装力量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败退。
    得米特里亲自带队镇压了几次突袭，但敌人不是一家两家，而是整个联盟贵族的联合反扑。他们甚至还收买到一些内部人员，将巴利鲁控制的区域地图全盘奉上，前期权贵军团几乎所向披靡。
    但这样的光景坚持不了多久，因为权贵们需要天顶星公司的再生晶核和原液，习惯了补给的身体一旦匮乏，就会变得异常脆弱。
    这也给了巴利鲁一族最后的机会。
    老巴利鲁坐镇暗堡会议室，紧急通讯的闪光和嘈杂的报告声一刻不停，老人枯瘦的手指握紧了又松开，眼中除了疲惫更添了一分狰狞。
    “收缩防线！放弃所有非核心区域！”
    他沉声下令，语气中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所有人向‘起源’实验室集中，不惜一切代价确保仪式区域绝对安全！其他的都可以放弃，不要恋战，今夜十二点准时关闭闸门！”
    “赫姆斯，仪式准备得怎么样了？！”
    “材料勉强齐备，但很多外围节点被破坏，能量供应不稳定……”
    “祖父，我们的伤亡情况不容乐观，如果上顶级的修复舱，能源……”
    “就都处理掉，尸体记得彻底销毁。”
    老巴利鲁的声音中透着刺骨的冰冷。
    “优胜劣汰是进化的规则，他们熬不过说明不配成为巴利鲁，我们不能给对手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告诉所有人，我们马上就将获得新生，眼前的牺牲只是必要的代价。”
    这份命令带着血腥味传达了下去，巴利鲁家族开启了战略收缩，抛弃经营数代、象征着权力与财富的庞大地下堡垒，龟缩至最后的安全区——“起源”实验室。
    当最后一道厚重的隔离闸门在实验室外围落下，巴利鲁家族减员超过七成，当然其中有两成是因为伤病而被自己人击杀，尸体连通天顶星公司的赫赫威名，一起在血与火中灰飞烟灭。
    终于到了献祭日。
    仅存的百余名家族成员在晶体柱前集结，他们穿着统一的素色仪式袍，脸上满是复杂的表情——既有死里逃生的惊恐，又有目睹家业崩塌的茫然，但更多还是对未来的狂热，很多人都把目光投向了站在最前方的赫姆斯，这是目前家族唯一一个成功摆脱冷僵症并且还升级了异能的成员（被除名的背叛者不算）！
    是的，就在这一片混乱中，赫姆斯竟然升级了！他现在是s+等级的异能者，新技能精神网域强到可怕。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硝烟味、消毒水味，以及那股越来越浓的、来自外界渗透进来的孢子甜腥。实验室的能源系统发出不稳定的嗡鸣，灯光偶尔闪烁，提醒着众人外部世界的崩坏和内部环境的脆弱。
    赫姆斯站在晶体立柱前，紧张地等待着。
    终于，两个身影凭空出现。容器依旧是那副空茫平静的模样，守门人则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扫过心思各异的巴利鲁们，一股无形的压力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开始吧。”没有多余的废话，林夏径直走到了晶体跟前站定。
    赫姆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按照林夏给出的步骤开启仪式。
    他高声吟诵着晦涩不明的祷词（其实是池峥编纂的乱麻），略带颤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随着他的吟诵，有暗红色的纹路逐渐浮现在空气中，如同被点燃的导火索，开始一点一点的向晶柱汇聚。
    “以吾等之血为引！”
    赫姆斯以身示范，划破手掌将鲜血滴入身前的血槽。其他家族成员依次照做，百余道血线蜿蜒流向中央，汇聚在晶体柱基座的一个凹槽中，像是被什么力量指引着，沿着暗红色的纹路不断爬升，直到笼罩整个空间。
    讲真，这个场景是十分诡异的，所有人被笼罩在一座血液牢笼中，嘴里还在齐声颂念不明含义的经文。
    但没人害怕，因为暗金色的螺旋已经开始自主旋转，这是从来都没发生过的情况，那种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声，让家族成员们感到自己体内的“神蚀基因”被强烈牵引，一种奇异的、仿佛被“洗涤”和“梳理”的感觉征服了他们的意识。
    有效！真的有效！他们即将新生！
    ——以上的认知当然都是假的，一切来自赫姆斯的共感，他如何脑补自己被治愈的，此刻巴利鲁家族的众人就能感知到什么。
    但要营造异种降临的氛围，光这些肯定不够。你看贝鲁巴，明明只是一坨需要花言巧语诱骗土著献祭的废物，但它每次降临搞得都像要灭世了一样，很能吓唬住不懂行的人。
    偏偏池峥是个懂行的异种。
    他虽然不屑贝鲁巴这样故弄玄虚，但时下异种邪神们约定俗成的做法还是要跟一跟的，不跟显得不专业。
    于是一股浩瀚的威压轰然落下，整个“本源之间”的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都本能地感到恐惧，他们不由自主地弯曲了膝盖，低下了头颅，眼中却露出更加炽热的渴望。
    这个时候，一直站在晶柱旁边的林夏动了。

 第245章

    一直静立中央的小林，动了。
    他缓缓抬起了双手，掌心向上。
    所有的伪装全部卸去，他看向晶体柱中那虚假的螺旋，看向脚下那些在希望中颤栗的噬神者后裔，嘴唇微启，吐出了一个奇怪的音节。
    那甚至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规则、作用于星球意识的呼唤！
    ——醒来。
    ——是时候，连本带利，收回一切了。
    下一秒，那在晶体柱中急速旋转的暗金色螺旋骤然停滞，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石化、破碎。
    同一时间，凄厉的惨叫骤然在空间中爆发！赫姆斯感觉自己的力量、生命力甚至灵魂都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疯狂抽离！冷僵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爆发，但这次不是冻结，而是从基因层面瓦解他们的身体——皮肤龟裂、骨骼融化，内脏风干，最可怕的是他的意思始终保持着清醒，他眼睁睁地看着、感知到自己的身体在剧痛中消亡，偏偏还无法得到瞬间的解脱！
    “不！这不是治愈！这是……陷阱！”
    巴利鲁议长目眦欲裂，愤怒地看着同样崩裂中的长子。
    “赫……赫姆斯，你不是说……”
    塞莱斯特的冷静彻底破碎，她看着自己迅速失去光泽、布满裂痕的双手，发出绝望的尖叫。
    “他上当了！他被骗了！”
    “怎么可能……？”
    赫姆斯瘫倒在地，瞳孔放大，死死盯着那燃烧的螺旋。
    “冷僵症……怎么会是冷僵症？”
    “……我明明……已经痊愈了啊……”
    “蠢货……他……根本不是容器……”
    老巴利鲁的声音嘶哑破碎，他用仅剩的一颗眼珠盯着林夏：“你是……祂……祂……来复仇……”
    林夏没兴趣为这些人答疑解惑，就让他们死都想不明白缘由吧，因为此刻晶柱内的螺旋已经燃烧到了尾声。
    惨叫声渐渐消失了，偌大的空间内只剩一些灰黑色的血泥，很像粒子风暴爆发初期的那些泥巴怪，但却是死物一滩。
    微生物大军无声地涌入，将这些血泥降解成各种养分，回馈大地。
    隔离闸门外，隐约能听到一些不堪入耳的谩骂，夹杂着重武器的攻击声，以及孢子腐蚀金属的细微嘶嘶声。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最痛恨的人已经在自己挖掘的坟墓中自焚殆尽——你就说献祭完成没有？虽然祭品是献祭者本人，但说“摆脱冷僵症”、“制定新规则”、“获得新生”之类的承诺，林夏和池峥全部都兑现了。
    摆摊车出品，包售后的。
    第230章
    这场孢子风暴在星球上足足肆虐了一整年，人类文明损失惨重。
    其中惨中之惨还要数白芨市，天灾人祸之下无人生还，偌大的城市彻底被各种变异真菌微生物占领，成了令人闻风色变的死亡领域。
    “这也算是求锤得锤吧。”
    罗海洋一边搅动着碗里的米粥，一边和同伴吐槽。
    “……视频刚流出来的时候我都惊了，知道他们不要脸但没想到他们连裤子也不穿啊！”
    “就这么赤果果的把自己干的那些龌龊事给发在网上，哪怕现在的应急网和大灾变之前完全比不了，但所有的幸存者基地都在上面呢！谁能不看，谁能不议论？！”
    “别的不说，蒋哥那个电器杀手都看坏了好几只终端了！”
    也是，彼时正是孢子风暴肆虐得最凶猛的时候，地面以上几乎成了生命禁区，大家只能龟缩在地下避难所里艰难求存，应急网络就成了幸存者们唯一的消遣。
    可想而知，视频刚曝出来的时候，大家的心情有多愤怒。
    像加纳利这样的幸存者基地其实还好，因为早年间被天顶星公司坑害过，心理预期原本就低得不能再低。
    但对于很多小型基地的异能者来说，这些视频不亚于晴天霹雳，一瞬间三观崩塌不说，心心念念的“升级秘诀”被证明是一场骗局，还是要钱也要命的那种。
    期待有多高，恨意就有多深。要不是孢子风暴逼得所有人不得不蜗居在地下，杀去白芨市复仇的人怕不会少，谁还没几个实力雄厚的亲友兄弟被骗进联盟护卫军呢！
    “唉，那时候是真憋屈，眼看着天顶星那群人不做人，咱们却什么都做不了，放那些影片简直就像是在挑衅……”
    同伴咽了一口干粮。
    “好在老天有眼，他们自己内讧了，哈哈哈，全员团灭，也算是报应不爽了。”
    他这样说，罗海洋就跟着点头。
    没错没错，真是报应不爽，现世报都没这么快——影片曝光一周后联盟共和军就向天顶星公司和巴利鲁家族宣战了！
    是的，你没听错，他们成立了一军队，还给这只军队起了一个新名字，意在与联盟护卫队划清界限。
    其实谁心里不明白啊，这就是换汤不换药，不过联盟护卫军宣称的主要目标是消灭背叛人类、出卖人类利益的天顶星公司和巴利鲁一族，这一点倒是没人非议。
    最多是骂他们狗咬狗。
    大概是为了挽回自己岌岌可危的声誉，联盟共和军在应急网络里专门开辟了一个频道，用来直播讨伐天顶星逆贼的进度。
    这个频道一度十分火爆，每天都有许多异能者上限围观，差点影响到应急网络的通讯质量。
    好在孢子风暴肆虐全球，室外也没有异能者小队活动，应急网络被当成娱乐频道倒也没算耽误事。
    “一开始还打的有来有回，后来巴利鲁一家子也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就开始全线溃退，跟失心疯了一样。”
    同伴咬着筷子说道。
    “不过共和军也没好多少，后期那些高层逐渐都不露脸了，出镜的人员一个比一个啦，听说是没有再生晶核，所以维持不了人形了。”
    “哎你就说连人形都维持不了，这还能算是人类吗？”
    其实这完全是谣言，人形肯定能维持，但状态比较不能见人。不出镜的主要原因不是因为形象不佳，而是地面的孢子顺着通风管道扩散至地下，那些体内融合异种能量的权贵们成了重点猎杀对象。
    他们怕了，蜷缩在密闭的空间内瑟瑟发抖，疯狂咒骂巴利鲁和天顶星公司，但对现况却无能为力。
    “说起来也是奇怪，虽然孢子风暴席卷全球，但哪里也没有白芨市严重，尤其是到了‘宣判日’，都让我不能不相信玄学了……”
    同伴口中的“宣判日”，说的就是孢子侵袭最猛烈的那一天，全球的异能者同时感觉到了大地的震颤和来自星球内部的轰鸣声。
    当然事后有科学组织出来解释说是周期性地核运动，但人类在这颗星球上存在了几千年，这还是第一次听说有“周期性地核运动”这个说法，再加上因为天顶星公司的影响，科学组织最近普遍名声不佳，所谓的“地核运动说”完全没有市场。
    大家还是更愿意相信是老天爷看不过白芨市那群人，出手惩治了。
    “不过的确是从宣判日之后，孢子风暴的强度下来了，攻击性也不再上升。”
    罗海洋摸了摸下巴。
    “仔细想想，除了白芨市，损失同样严重的还真是那几个一等居住区，像我们加纳利基地，不能说没人被寄生后死亡，但大部分只要小心防护，活下来还是很有希望的，不过变异真菌感染是免不了的。”
    对此他其实心里也有隐约的猜测——加纳利城早年间被天顶星公司和海进会的宣传坑害过，城内有食用异种海龟蛋的传统。虽然不是有意为之，但身体里毕竟还是存在异种能量的，变异真菌恐怕就是奔着这些异种能量来的。
    这样看，“审判日”一说还真是讲得通，冥冥中有某种力量在肃清这些外来杂质，他们这些感染了变异真菌的人在康复之后，异能也相应发生了变化，水系异能被明显削弱。
    不过罗海洋的木系异能倒是增强了，现在一次能触发几十根藤条，在工地上干活简直不要太高效！
    是的，孢子风暴已经过去了，现在幸存下来的所有人都可以走出地下避难所，享受久违的阳光和微风。
    谁也不知道风暴是哪一天过去的，是一个小朋友偶然在一处封闭管道的顶部发现了一棵嫩芽，叶片翠绿翠绿的，鲜亮欲滴。
    然后有人在野外还未损毁的监控镜头中看到了蜜蜂，不是那种长着巨大口器、面容狰狞的变异蜜蜂，而是人类在大灾变之前见惯了的，路过都不会多看一眼的普通工蜂，普通到令人感动落泪。
    紧接着，越来越多“普通”动植物开始出现，大地开始萌发绿色、盛开野花，果实丰硕，然后白雪飘落，周而复始。
    一切，仿佛都回到了大灾变之前的样子，但又不完全一样。
    ——至少在大灾变以前，罗海洋不会这样翘首企盼一辆摆摊车的到来，盼到一想起来就口水直流。
    “我林哥说什么时候到吗？”

 第246章

    罗海洋一想起摆摊车的菜色，顿觉碗里的白粥十分寡淡，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
    “上次他说找到了好吃的蘑菇，可以做蘑菇火锅，吸溜——那得有多好吃啊……”
    念叨着念叨着，终于念到了傍晚时分，远处地平线上隐隐出现了一辆摆摊车的轮廓。
    车是双层车，通体涂装了漂亮的彩绘，大灯炫亮，远远看去很像一头贴地飞行的小飞象，既平稳又可爱。
    曾经这个“小飞象”，在孢子风暴肆虐的那段日子一次又一次出现在加纳利基地的地平线上，成为了许多幸存者心目中的曙光。
    “肯定不完全是因为盒饭啊！”
    罗海洋喜滋滋地迎上去。
    “那时候四面八方都是孢子，稍有疏忽就会被寄生，大家的情绪已经紧绷到极限了。”
    “也就是我林哥，我林哥和池哥，他俩完全不受影响，在孢子风暴中来去自如，单就凭这一点，也足够让人心生振奋了。”
    罗海洋这番话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同，很多人还清晰记得在那个“宣判日”以后，当摆摊车从天而降，突然降落在加纳利基地的中心广场，那一刻的震撼简直令人毕生难忘。
    然后，他们提供了可以在地下种植的无害作物——主要是蘑菇、块茎和各种藻类。
    一开始绝大部分人都是心存抗拒，且不说靠蘑菇和藻类能不能养活这么多人，单就是孢子风暴闹这么凶，谁还敢吃蘑菇？眼看着同伴被寄生后在眼前变成一包血水，谁还没点心理阴影了？！
    但架不住林夏热情推荐，说这些经过特殊培育的作物不需要很多的光照，产量还很高，当渡荒粮最合适。
    有介于林夏在加纳利基地超高的信用分，再加上基地物资早已捉襟见肘，蒋卓最后力排众议，在避难所里一处废置的仓库中开展种植。
    这一种，便种满了所有的粮仓。
    之后，每次摆摊车的到来，基地都会获得一些新作物。有些是大灾变以前就有的，有些是在灾变中变异出来的，随着孢子风暴强度逐渐减弱，基地里的幸存者也开始小心地开启户外探索，逐渐恢复正常的生活秩序。
    一直到现在，其实他们已经不再依靠摆摊车上的物资，但每每看到这俩古古怪怪的小车，大家的心里便由衷生出对未来的期待。
    “林哥，林哥今天有什么菜色！？”
    “闷烧野猪排、松露蒸蛋、火腿烩三珍、伞菇焗雪鹑、清炒山芽菜……”
    “呦，大侄儿这是进山了？全是山珍！”
    “上次的冰川松果油你还有吗？我的老寒腿全靠它，叔用晶核跟你换……”
    “让让，让让！这两天基地正式开海了，我捞到了不少海鲜，都挑大的给林兄弟留着，也尝尝咱们的海味！”
    ……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第231章
    白芨市事件之后，林夏过了很长一段颠沛流离的生活。
    这当然不是他自愿的，而是星球意识的回响。
    事情要回溯到“宣判日”那天，在地下几百米的暗堡实验室里，林夏成功地唤醒了星球的意识。
    说起来也是很神奇的，就在他唤醒星球意识的瞬间，他就感觉到摆摊车的任务面板颤动了一下，似乎是弹出了一条任务提示。
    但那时候林夏根本没时间看，他正和一众巴利鲁家族成员陷入僵持。讲真这一家子能世代煊赫不是没原因的，至少家族成员的战斗素质都很过关——被触发能量回收的瞬间，就连年纪最大的老巴利鲁都立即发动了异能。
    “反应倒是快。”
    他的男朋友嗤笑一声，正准备出手拦阻，却被他伸手拦了一把。
    “先别急，再看看。”
    再看看？
    异种莫名，但还是乖乖听话。
    然后他就听到冲到近前的得米特里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哀嚎，他的儿子赛德里安叫得比他还大声，那简直不像人类声带能够发出的频率，可见真是痛苦到了极致。
    池铮一愣，随即恍然。
    巴利鲁一族的异能来自星球的意识，之前意识在沉睡，巴利鲁最多遭受异种能量的反噬，还不至于有更大的危机。
    但现在不一样了，林夏唤醒了星球的意识，窃夺者们在正主面前展示赃物，那根被抓现形有什么差别？分分钟便要接受惩戒。
    星球的责罚干净利落——武力值最强的得米特里和赛德里安这父子俩，在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星球意识元素。于是失去钳制异种能量开始暴动，他们的骨骼、细胞、脏器都发生了不可逆转的极速变异，最终成了一团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然后被凶悍的变异孢子直接降解。
    是的，在这间位于地下几百米深的地下实验室里也有孢子的存在，是“容器”和“守门人”不小心带进来——毕竟现在地面以上已经完全成了微生物的世界，两人又住在地面建筑的顶层，衣袖或者裤脚上沾一些简直不要太正常。
    ……反正就是……防也防不住。
    儿子和孙子下场惨烈，饶是老巴利鲁再心有城府，也很难不被眼前的场景震撼。
    他是天顶星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死在他手中的实验品不计其数，所以他很清楚儿子和孙子的死因。
    “这次怕是不能善了了……”
    老巴利鲁皲裂的嘴唇颤抖着，一个认知清晰的浮现在眼前。
    ——灭族……十有八九会被灭族。
    所有巴利鲁的血脉中都流淌着旧神的标记，现在祂要收回这些东西，没人能够阻止得了，因为所有还存活的巴利鲁都在这里了！
    “其实还有一个漏网之鱼的。”
    林夏很好心地提醒他。
    “斯坦贝克·巴利鲁，还记得他吗？宣布和家族决裂的那个联盟军人。”
    “他还好端端的活着呢，应该驻防在第一军团，他算是巴利鲁家族仅存的血脉了。”
    见他并没有否定灭族的说法，老巴利鲁的心直接沉到了谷底。
    但他也不是轻易能被击倒的人，即便身体在遭受被抽离能量的痛苦，他还是咬着牙，从濑林夏的态度中捕捉到了一丝关键信息。
    “你需要献祭巴利鲁全族才能完成仪式？！”
    在老巴利鲁的脑子中，他现在所经历的就是一场邪神的献祭仪式，和他们献祭绿贝市、多齐市并无区别，只是这一次的祭品成了巴利鲁自己。
    那既然是献祭，那必然是要遵循邪神的规则。
    老巴利鲁自付和这些域外生物打过不少交道，对邪神的套路驾轻就熟。这“容器”自己说缺了斯坦贝克，难不成是要献祭所有的巴利鲁才能完成仪式？！那可太好了，事情还有转机啊！
    于是他摆出一副淡定的姿态，抢人身体的不适，开始尝试着和林夏他谈起了条件。
    他说他可以帮忙召回斯坦贝克，失败的仪式只会消耗祭品，巴利鲁家族的体内拥有本土神明的力量，是最完美的降临通道……
    然后就被林夏的笑声打断了。
    他摇了摇头。
    “不，小偷的后裔都在这里了，你说的那个斯坦贝克，他身体里的力量早已随着冷僵症一起被清楚，之后他又逆向污染贝鲁巴血卵而重获新生，本质上和你们这些窃夺者已经不一样了。”
    “之所以要把你们集中在这里，并不是为了什么献祭降临，而是……”
    他顿了顿，挖了一下耳朵。
    “只是为了方便一次性清理污渍和垃圾而已，免得还要一次又一次的麻烦。”
    “再说一次，没有邪神，也不会让你们成为域外生物降临的通道。你们并不是这颗星球的主人，没资格替别人决定命运，人类的不行，星球的也不行。”
    “所以，老老实实安心接受惩罚吧！”
    “所以你不是容器？！”
    一旁一直没吭声的赫姆斯忽然爬行几步，一双眼恶狠狠地盯着林夏。
    “你是人类？”
    “当然。”
    林夏回答的理直气壮。甭管他到底算什么，但他对自己的认知就是人类，他就是一个生活在四等区的贫穷青年，一个觉醒了摆摊车异能的普通人！
    嗯，没错，就是这样。
    但这个答案赫姆斯完全不接受。
    他怎么可能被一个普通异能者骗到？！他是接触“容器”最多的人，甚至整个“深潮”计划都是他在推动，承认了就等于是他把整个家族带上了死路！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是异能者！”
    赫姆斯“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我……我……我明明检测过的！我的异能升级了！冷僵症也痊愈了！”
    “那都是你的幻觉。”
    林夏给他解释“可能性模拟”的原理。
    “是你将其他人拉进你的确信中，类似你们一起做了一场梦，梦里的你痊愈了。”
    “但此刻在这个房间里的是现实，你们现在所经历的也是现实。冷僵症就是你们的标签，现在祂精准地识别出了你们，因为祂是你们力量的本源。”

 第247章

    “……祂……？祂是谁……”
    不用再回答了，因为大地已经开始咆哮，一切的罪恶都将被埋藏，被孢子风暴分解，最终尘归尘，土归土。
    “咦？”
    事了拂衣去的林夏发出了一小声惊呼。
    “怎么还有任务？事情不都结束了吗？”
    结束是结束了，但这不妨碍摆摊车再次升级，
    这次的任务被冠以“终极”名头，说只要宿主能在三年的时间内修补好所有的时空壁障，就可以解锁摆摊车的终极功能——空间远航。
    “唔，这算什么？宇宙飞船？”
    林夏的头顶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仔细看说明，其实也不是真的要做宇宙航行者，只有普通电动车速度在浩渺的宇宙中和静止也没区别，不能真指望靠这玩意遨游星际。
    “属于可以日常生活的空间站，动力不是问题，我可以推着它走。”
    池铮倒是觉得这个升级非常不错，这样他就可以和林夏一起住在车里，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窝在沙发上看肥皂剧，而不用像其他帝克拉一样在赶路的时候把伴侣塞进核心空间——经验显示，这一行为非常影响家庭氛围。
    “时空壁障要怎么修补？”
    他问林夏。
    林夏其实也不知道。
    他虽然短暂唤醒了星球意识，但也只是唤醒，整个过程中和对方并无任务交流。
    他只是感觉到一股磅礴但亲切的能量在周身萦绕，感官忽然变得异常敏锐，不借助池峥的精神图景也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然后他隐约看到天空中的某一处，像面糊没有均匀涂抹一样，出现了轻微的透光。
    林夏觉得那就是所谓的“时空壁障”，但看到归看到，他并不知道该怎么修补，这一点摆摊车的任务说明上也没有提及。
    但地图显示，白芨市上空最大的那块裂隙已经被修补完毕了。
    “也许是要召唤星球意识？”
    池峥猜测道。
    “毕竟任务地图上白芨市被点亮的那天，咱们其实也就干了这件事。”
    林夏其实觉得男朋友说的很有道理，但他不敢确定。
    之前是没办法才尝试唤醒星球意思，现在为了修补裂隙，每到一处就要召唤一回，谁睡觉的时候总被这样打扰都要发疯。
    “咱们先摸索看看，实在不行再召唤。”
    事情就这样定下了，地图的第一个目标是距离白芨市比较近的多齐市。
    这里因为之前的血卵降临事件已经成了空城，仅有少部分联盟军的监控哨位还在附近活动。但受席卷全球的孢子风暴影响，士兵们的活动范围被大大缩限，已经被困在避难所多日，物资几近断绝。
    林夏的到来令他们十分振奋。不单单是为了摆摊车上的食物和清水，还有来自外界的消息——现在所有人都在关注白芨市的内乱。
    林夏当然不会说自己就是始作俑者，他以一个游历者的语气大概讲述了一下城里的情况——反正这些军士中有人见过他当初救活斯坦贝克的手段，顶着孢子风暴在外溜达也并非不可能。
    “……总之，他们就这样打起来了，谁也不让谁，最后还动用了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说到这里，林夏耸了耸肩。
    “地下避难所就那么大点地方，今天炸一处明天爆一段，支撑性结构都被毁的七七八八，坍塌是早晚的事。”
    “我撤离的时候他们还在打，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发生了地震，地动山摇的，我还听到了地鸣，吓得我们赶紧开着摆摊车跑路了。”
    “对了，你们听到地鸣了吗？”
    第232章
    地鸣音？那肯定没有。
    一众军兵纷纷摇头。
    孢子风暴爆发以后，城市很快陷入了暴风中心——不是像白芨市那样被围攻，而是从迈步里市外围三公里开始，地面逐渐覆盖起一层灰白色的的菌毯，踩上去还会发出令人牙酸的破碎声。越向城中心靠近，菌毯的颜色越深，从灰白过渡到棕黄、深褐，最后所有残存的建筑都被一层近乎黑色的糊状物包裹。
    那是孢子的母巢。
    “这么严重！”
    林夏看到迈步里市的场面也吓了一跳。
    讲真白芨市的场面已经够夸张的了，但迈步里市的状况比白芨市更糟糕，城市的各个角落都遍布菌群，血卵献祭失败后的残余部分，竟然进化成与菌毯融为一体的养分供给器官，大有共存的趋势。
    这怎么可以？！
    林夏抬起头，看向迈步里市的天空。
    他有点知道星球意识想让他做什么了——虽然内部的二五仔已经被清理，但顺着裂隙溜进来的狡猾异种还有残余，他得把这些垃圾都清理出去。
    他看到了那道裂隙，如同一个倒悬在空中的、不断渗血的巨大伤口——边缘是撕裂状的，最深处是纯粹的漆黑，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发生抖动，很像伤口周围的肌肉抽搐。
    抖动过后，裂隙中便会喷溅出一簇能量，这些能量落到地面，同化的血卵残片会兴奋地抖动。而这个时候，它周围的孢丝会迅速伸长，将其包裹、吞噬，催生出新的品系。
    但始终不能完全消灭它。
    “巴利鲁还在外面？”
    林夏看向池铮。
    “你不是说它被撵走了吗？”
    “是被撵走了，”池铮耸了耸肩。
    “这些都是它留下的垃圾。”
    “时空壁障能够阻挡异种直接降临，但宇宙能量却会从裂隙中透出来，这些同样来自宇宙的血卵残片得到了补给。”
    “还有之前它试图从裂隙中挤进来产生的渗漏，这些异种能量对某些低等生命形态——比如这些孢子——是极佳的融合催化剂。”
    林夏沉默地看着下方那片畸形繁荣的菌毯王国。
    “白芨市的修复是让星球收回被窃取的东西，但迈步里市不一样，我们需要……”
    他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自己的用词。
    “排异。”
    “把不属于残片从伤口里挤出去，让伤口自己愈合，所以首先要把菌毯和残片剥离。”
    这事儿说起来简单，但真要动手却并不容易。
    一旦靠近菌巢，菌毯便会立刻做出反应，无数细密如绒毛的触须从菌毯表面立起，朝向两人所在的位置迅速包裹。但池铮调整了自己存在场的频段，让他和林夏被感知于“危险”与“同源”之间。菌毯立刻困惑了，触须开始摇摆不定，趁着这个机会，两人进入了菌巢深处。
    这里刚好位于裂隙的正下方。
    “准备好了。”池铮站到了林夏身后。
    那是一个守护位，确保身前人在他视野之内，不会受到任何干扰。
    林夏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将全部意识沉入脚下龟裂的大地。
    他没有呼唤星球意识，而是尝试着与菌巢建立连接，就像当初他指挥微生物大军一样。
    这个过程并不顺利，大概是血卵同化的影响，菌巢那边的信息总是断断续续，而且十分晦涩难懂。
    林夏想了想，决定求助他忠实的微生物大军。
    虽然微生物大军里也不全是真菌，但菌和菌之间也许有特殊的……沟通方式？
    别说，这个突发奇想还真起了奇效，林夏很快收到了菌巢的回应。
    他让微生物大军转达了自己的意思——你的身体里混进去了奇怪的东西，有一个你本该消灭的目标隐藏起来，让你无法准确识别。
    ——你想搞死它吗？
    菌毯沉寂。
    然后，暴躁地扭动了起来。
    要！要！
    要杀掉！
    异物，所有的异物！
    所有的异物都不该存在！
    林夏点头，尝试着将几坨较大的残片做了标记，然后通过微生物大军展示给菌巢。
    接下来的事就不用他出手了，菌巢很快有了行动——一缕缕惨白的菌丝从层层叠叠的菌巢中探出，如同嗅到血腥的游蛇，精准地缠上了那几簇被林夏标记的血卵残片。
    自以为已经完成了同化的残片猛地僵住，再想逃离已经来不及，被瞬间点燃了。
    这可不是物理层面的燃烧，而是规则层面的排异反应——如同健康机体的免疫细胞识别出入侵的病原体，立刻启动凋亡程序，并开始反向虫病原体中抽取能量。
    整个过程非常快，大约只持续了一刻钟，这些混迹在菌毯中的异物便呈现出病态的灰白色，然后“啪”地一声，崩解成无数细微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快看，裂隙有变化了。”
    林夏指着天空说道。
    池铮看不到时空裂隙，但他能感觉到能量的积聚和流动，的确是在弥合中。
    如同用指尖，帮一道撕裂的衣缝，把散乱的线头一针一针对齐。
    “这个办法可行。”
    林夏十分振奋。
    这可比召唤星球意识要省力太多，他只需要把所有的血卵残余物都识别出来，菌巢自然会想办法清理掉。

 第248章

    林夏又打开任务面板查看了一下修复进度，确认进度条有小幅提升。但这不代表裂隙已经愈合，修复周期预计还需要7个星球自转日，不过后续工作不需要林夏自己动手，清创之后的壁障会自我修复。
    「区域修复进度：1%」
    “我们可能要在迈步里市停留一阵子。”
    林夏看着修复进度条说道。
    “标记异种残留物虽然省力，但需要等待修复周期，这个时间估计不会太短。”
    池铮无所谓，甚至觉得这个办法非常好，因为不需要他的伴侣消耗精神力去唤醒星球意识。
    他始终觉得，与一个星球建立意识连接是很危险的事。林夏虽然诞生于星球意识的具象化，但他并不是星球本身，人格和精神都是完整的存在，一次次的共鸣反而会影响到他的独立性。
    ——说不定什么时候会就被“洗脑”了。
    于是两人就这样在迈步里市住了下来，在忙于标记血卵残余的同时，也在不断探索这座曾经的二等居住区。
    菌巢因为排异的事接纳了他们，现在两人在城里活动已经不会受到菌毯的攻击，甚至有时候忙不过来，菌丝们还会搭一把手。
    一个半月之后，迈步里市的血卵残余已经完全被清理，孢子们不再暴虐，像是平息了愤怒的风暴精灵，温驯而安静地在城市中游荡。
    林夏准备离开了，他委托微生物大军向菌巢告别，对方很快给出了回应。
    “这是送我的？”
    林夏看着手中孢菌，一脸惊讶。
    “……是的……送给朋友……”
    微生物们传递着这样的信息。
    “……请风的使者……带它们去更远的地方……生生不息，滋养万物。”
    “……可以吃。”
    最后一句话是后加上去的，和两面两句的风格完全不一样，所以当林夏拿到这坨手感扎实的大蘑菇时，他有点怀疑微生物们是不是理解错了。
    事实证明微生物们没有搞错，菌巢送出的是一种可以在极端条件中生长的真菌，具有很不错的营养价值，唯一短板就是单株体积太大，飘不远。
    ——大到什么程度呢？条件适宜（比如摆摊车里的超豪华家庭种植套组）的情况下，一天一夜就能生长出3m＊3m＊1m的伞盖。
    林夏沉默地看着这株大蘑菇，良久。
    ……这也算是救荒粮了吧？在现在这场席卷全球的孢子风暴之下，生长要求异常宽松的“大蘑菇”至少能提供稳定的食物来源。
    但林夏心里也有点忐忑，毕竟是菌巢送出来的东西，这玩意长得还特别快，万一引发生态危机怎么办。
    “……已经危机了，再怎么样不会比现在更糟糕。”
    池铮吐槽道。
    但林夏还是不放心，他特地砍了一株“大蘑菇”触发一键采集功能，得到的结论是“富含淀粉、蛋白质和维生素，可食用”，这才放心。
    而这些“大蘑菇”也很争气，在超豪华家庭种植套组中长得又快又好，林夏还使用定向选育功能获得了一些特殊性状。
    比如：甜味、鲜味、纤维粗韧、矿物质富集……
    在修复时空裂隙的旅程中，林夏将这些“大蘑菇”送给了沿途遇到的幸存者基地，一辆行驶在风暴中的摆摊车和摆摊车上琳琅满目的各种蘑菇制品，成了那个时代很多幸存者的共同记忆。
    一条崭新的商路开始在大地上延伸。
    一开始，只有一辆摆摊车在踽踽独行——它可能以任何形态出现在任何地方，有时在天上飞，有时在海里走，有时又在山中漫步。不得不出来觅食的幸存者如果遇到它，好心的老板会免费赠送一碗香浓的蘑菇汤，食客们可以用晶核和他交换一些食物，亦或是只是进入车中捎带一程，在下一个路口分道扬镳。
    当然也有一些不长眼的家伙，仗着自己拥有异能想要坐霸王车、吃霸王餐，无一例外都被“老板娘”狠狠教训了。
    那个长得格外高大、一看就很不好惹的存在，在很多幸存者基地都流传出可怕的事迹。甚至有人说他其实并不是人类，是旧日统治者伪装出来的假象，但这个小道消息后来被老板狠狠地否认了。
    “怎么可能不是人类呢？！”
    年轻的老板叉着腰大笑。
    “哪有邪神会切菜洗碗刷马桶的啊！真是好笑。”
    嗯，是满好笑的，因为不只一个幸存者目击过“老板娘”在车里黑着脸搞卫生，用的还是很大众的洗涤剂品牌，擦地板的样子一点也不高端大气。
    渐渐的，越来越多的身影出现在这条商路上，从海摩山脉到南部海岛，孢子风暴开始逐渐减弱，幸存者们离开避难所，开始清理残破的城市，无数道由人性的贪婪和狂妄制造出的伤口正在缓慢愈合。
    也许这个过程要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
    但终有一天，阳光会刺破厚重的云层，重新照耀在大地上。
    便如同那辆行驶在风暴中的奇怪摆摊车，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第233章
    、　　某人，嗯，不，应该是一头宇宙顶级掠食者帝克拉，曾经让十七个星系闻风丧胆的“白屠夫”，黑雾农场高级会员，此刻正坐在摆摊车的光屏前一台前，拿着小本本疯狂记笔记。
    屏幕里，一个穿着紧身西装裤配湿身白衬衫的男演员正在雨中咆哮：“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放弃了什么？！我放弃了整个王国的继承权！”
    他对面双马尾少妇掩面哭泣：“可是我不值得……”
    “值不值得由我来定义！”
    滋啦——
    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金句！记下来！
    ——如果让那十七个被毁灭的文明知道他们眼中的噩梦正在学习狗血剧里的恋爱台词，不知道会不会气得活过来。
    但没办法。对于一头恋爱脑的帝克拉，爱情真是一个天大的难题，这可比吞噬几颗星球的难度大多了。
    真的，很难，因为不但需要从零摸索，而且稍不留神就会学到错误示范——帝克拉一族出怨偶那是常态。
    所以一切要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
    我，宇宙公认的顶级掠食者，幼年体大约有小型行星那么大，喜欢在星云里横冲直撞，把路过的天体当成弹珠踢着玩。在某人诞生不久后的某一年，因为追逐一艘发光的宇宙星舰玩，一头撞穿了一个刚进入工业革命的文明的恒星——他发誓他不是故意的，真的，那东西太脆了。
    那个文明的幸存者后来管他叫“白色死神”，因为他在恒星碎片里穿行时被电离气体染成了惨白色——实际上那些只是灰尘。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诨号算是传开了，尤以虫族受害最深。
    等他长到五万岁，体型已经可以盘踞在一颗气态行星的环带上。那些来找他麻烦的星际舰队被他当成了打牙祭的零食，他说口感酥脆，而且不占肚子。
    “白屠夫”的名号越传越邪乎，有说他是远古诅咒化身的，有说他是宇宙熵增具象化的，还有说他其实是个被抛弃过无数次的丑陋帝克拉，所以报复社会——
    等等，最后那个是谁传的？！
    不管怎样，他无法被忽视的威名让他轻松成为黑雾农场的高级会员。
    ——黑雾农场是个什么地方呢？简单说，就是宇宙高级掠食者的俱乐部，会员可以在里面交换猎场情报、交流进食心得，偶尔还能参加一些“你吃过的最奇怪的东西”分享会。
    他在那里遇到了几个同族，然后他发现一件事——
    帝克拉的婚姻生活简直就是一场接一场的灾难。
    强取豪夺——强取豪夺——强取豪夺——
    对抗——谋杀——逃离——抓捕——囚禁……唔，在写下去这本书怕是要被评为r18级，总之就是各种伦理犯罪恐怖血腥致郁压抑焦虑无限轮回，这些活生生的例子让年轻的他对“婚姻”二字产生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他，白屠夫，宇宙最强掠食者，可以把整个舰队当薯片嚼的存在——
    对爱情充满了焦虑。
    到底怎样才能获得美满的婚姻、稳定的家庭呢？！
    这一天，他依旧蹲在宇宙黑洞中沉思。然后，他忽然收到了一份召唤。
    讲真，这种召唤在宇宙里挺常见的，尤其是对于黑雾农场的高级会员，某个星球上的低等生命搞了什么献祭仪式，偶尔会把高位存在“召唤”过去——虽然用“召唤”这个词有点抬举他们，实际上就是把门开了一条缝，让高阶能过去瞅一眼。
    大多数时候他都懒得理。但这次，鬼使神差的……他去了。
    他赶到的时候，那颗星球上正在经历一场大灾难，求助的是星球意志的本体，祂正试图在保护所有的土著生命。
    祂要面对的是一群二流砸碎，帮祂一把并不难。
    但他懒得动，没什么比搞清楚爱情的真谛和家庭经营之道更重要，他那时候觉得自己似乎摸到了一些窍门，正要好好总结归纳，哪有时间管别人死不死活不活的。

 第249章

    而且那些土著在危难时刻还在相互算计、在掠夺资源——拜托，这种文明你让它自生自灭算了，救什么救？
    他瞬间对这个星球失去了兴趣，但直接走又显得太刻意，于是他决定——
    装傻。
    他在宇宙里也是见过世面的，知道怎么伪装成无害生物。他把自己缩成一团，外表模拟成那种随处可见的、没有智力的、只会随着洋流飘的水母。
    透明、软、看起来一戳就破的那种。
    那个星球意志果然上当了。
    后面的剧情很老套，大概就是星球意识自我牺牲驱逐了所有的入侵者，他因为太过无害所以没被撵走，在地下无聊底睡了一千年。
    一千年后的某一天。
    他突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能量波动，似乎附近有什么东西在搞事，疯狂地将他从睡梦中摇醒，周围吵到不行，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恶臭。
    ——这是怎么了？他难道睡粪坑里了吗？！
    他睁开了眼，然后看到了一个人。
    他站在一群丑到爆的臭虫中间，身上插着奇怪的管子（抽血装置），漂亮到极致的脸上满是惊恐，眼睛大大圆圆的，似乎看到了什么可怕的画面。
    啊，多可怜啊，他一定是被吓坏了。
    那一刻，我看不见别的（好吧，我承认我就是那头帝克拉），我只看得见他，我很担心他，那是我命中注定的伴侣，我不能让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而且……他好好看！
    不是那种肤浅的美貌，是那种……嗯，我形容不出来。反正就是在那一刻，我浑身上下所有的神经元同时打了个激灵，脑域一片空白，心脏（如果我有的话）漏跳了无数拍。
    完了。
    我脑子里闪过无数同族的婚姻悲剧。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我还没领悟婚姻的真谛！
    他会愿意等我吗？离婚是不能接受的，最好也不要分居，如果实在不行需要囚禁伴侣，到底放在哪里最安全？！
    但我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看到他在看周围那些丑到爆的垃圾，我忽然就急了。
    喂！不对！我在这里啊！
    然后我，帝克拉，白屠夫，宇宙顶级掠食者，黑雾农场高级会员——
    做了一个决定。
    我干掉了我认为的、所有的、“竞争对手”。
    现在我要强调的是，这是一个非常错误的行为。首先我的伴侣并没有对那些垃圾生出任何哪怕一丁点好感，他纯粹是被他们的丑陋吓到了，想要逃走。
    而我的错误就在于我在他面前展示了暴力，我知道你们都觉得力量是宇宙择偶的金标准，但我要纠正你们的认知——过度的暴力会吓到你的恋人，智慧生物只会对自己能够理解的存在产生感情，最好等级相当，否则只会滋生恐惧。
    反正……他被吓到了，踉跄着朝着逃生通道跑。
    我用我最快的速度追了上去，我缠住了他的手指……啊你们知道他的手指有多漂亮吗？那简直是宇宙中最精致的艺术品（以下省略93848字）。
    总之，我抓住了他，那种触感麻酥酥的，强烈到几乎同步传导到了我本体的神经中枢！
    原来……这就是……心动的感觉？！
    我跟着他逃出了研究所，整个过程他一直拉着我，哪怕是通过漆黑未知的通道，他也一直没撒手。
    我知道他是喜欢我的，不然他不会低声安慰我，还鼓励我要坚持下去，他简直是太可爱了！
    我的心（如果我有的话）沉浸在爱情的甜蜜中，我安静的等着我们私奔出通道的那一刻，四目相对——
    然后他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
    我低头看看自己。
    有哪里不对吗？我的触须流畅优雅，我的体型修长匀称，我的体表泛着健康的珠光，我正值帝克拉颜值的巅峰！
    但他晕了。
    晕了！
    唯一的解释是——
    他觉得我太丑了。
    那一刻，我的玻璃心（如果我有的话）碎了一地。
    白屠夫，宇宙顶级掠食者，帝克拉一族的颜值代表，把自己一见钟情的人类吓晕了。
    这要是传回黑雾农场，我这辈子不用混了。
    但我没有放弃。我想起来，在之前的冒险中，我见过很多人类的形态。他们似乎对“和自己长得像”的东西更有好感。
    于是我……变成了一个小男孩。
    大概十岁左右，瘦瘦的，眼睛是黑色的，因为我的爱人也是黑发黑瞳。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是差不多的外形，我就是比他看起来要凛冽许多，面无表情的时候还有点凶。
    我趁他还没醒，小心翼翼地躺到了他的身边，假装自己也是这次灾难的幸存者，一个无辜的人类小孩。
    他醒来之后，看到我愣住了。
    “你是……”
    “我叫池峥。”我说，“我们住的福利院倒闭了，现在我们得想办法活下去。”
    他看了我一会儿，居然信了。
    计划通！
    从那之后，我就以“池峥”这个身份赖在他身边了。
    但有一个问题——我不知道该怎么让他喜欢我。
    帝克拉的传承里没有“恋爱”这个词。我只知道怎么猎杀、怎么追踪、怎么在宇宙中生存。至于怎么让一个人喜欢——
    完全是一片空白。
    但聪明的我找到了学习渠道——联盟电视一台，那些人类自己编排的狗血剧，简直是我的恋爱教科书。
    《十万亿总裁爱上住家保姆》——要强势，要有担当，要能在雨中湿身，要用花腔咆哮出“由我来定义你的价值”！
    《总统外甥女的水晶鞋》——要制造偶遇，要留下信物，要时时刻刻出现在他的视野中，刷新存在感！
    《扫地机器人奶狗、洗地机大叔，我一个都不想放弃》——要体贴，要会做饭，要能在他难过的时候递上一杯热可可！
    于是问题来了——理论太多，到底哪个适合？
    我不知道，所以我决定都试试。
    第一天，我试着在雨中咆哮：“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放弃了整个宇宙！”
    他看了我一眼，默默把我拽进屋，递了条毛巾：“别在雨里站着，会感冒。”
    ……失败。
    第二天，我偷偷在他枕头底下放了一颗我从外太空带回来的、会发光的陨石碎片（很美，钻石都比不上）。
    他吓得扔了出去，还紧张地拽着我去医院，说要去检测有没有辐射病。
    ……又失败。
    第三天，我试图做一顿烛光晚餐。但我不知道人类的“熟”是什么意思，结果端上来一盘外焦里生的……我至今不知道那是什么生物。
    他尝了一口，沉默了很久，然后摸着我的头，微笑：
    “算了池小峥，以后咱们家还是我来做饭吧。”
    ……
    我开始怀疑我是不是攻略方式错了。
    但联盟电视一台的编剧们告诉我：坚持就是胜利，真爱总在磨难后！
    于是我又坚持了一千二百三十三集。
    效果嘛……怎么说呢，也不能说没有。
    比如我跑去对他说：“哪怕你讨厌我，我也不会离开你的！”
    他那时候正蹲在地上修柴油发电机，闻言头也没抬。
    “那就过来帮忙扶着这个零件，别站着说废话。”
    于是我乖乖过去扶零件。
    ……好像有哪里不对……
    反正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我们经历了很多，我才终于明白，那些狗血剧里的套路，其实都不是答案。
    真正的答案是——陪在他身边，做他想做的事，保护他想保护的东西。爱就是认定了一个人，死心塌地地对他好，哪怕需要花费很多心机，闹出很多笑话，偶尔也要挨骂——
    反正最后，他是我的了。
    现在，我们的故事已经被很多人知道了。
    那些黑雾农场的同族们，每次见到我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因为只有我，池峥，帝克拉一族的颜值代表，毁掉了十七个星系的“白屠夫”，黑雾农场高级会员——
    拥有了一场完美的、幸福的、甜蜜的、令人羡慕的……
    爱情和婚姻。
    为了庆祝这个宇宙级的奇迹，我决定做一件事。
    我要写一本书。
    《帝克拉先生的恋爱指南：从宇宙顶级掠食者到宠妻狂魔的蜕变之路》。
    封面上要印我和他的剪影（没办法帝克拉的占有欲无法接受向其他生物展示自己的伴侣），再加一行大字：
    “连帝克拉都能学会谈恋爱，你还在等什么？”
    第一章就写我怎么装水母装了一千年。
    第二章写我怎么缠上他的（嗯，这段其实不怎么重要）。
    第三章往后，全是狗血剧精华总结+实战心得。
    最后附录：联盟电视一台十年精品恋爱剧排行榜及核心台词解析。

 第250章

    至于同族们看完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我不管。
    反正我现在，很幸福。
    至于那些还在婚姻里挣扎的同族们……
    祝你们好运。
    （全书完）
    ——池峥亲笔
    于和林夏在一起的第1273年
    以及，以后无尽的时光，直到宇宙的尽头。
    -
    作者有话说：到这里，这本故事就彻底完结啦！
    嗯，其实数据很不好，所以非常非常非常感谢能看到这里的你们，支撑我为这个故事画上一个完整的句号。
    下一本应该会开《权宋一只统》，继续748和大壮在大宋的爆笑旅程，摆摊车的另一本我会好好酝酿一下，希望能写出更精彩的仙侠故事。
    如果你喜欢无cp的历史基建流爆笑文，希望我们能在《权宋一只统》再相会，已经完结的《大唐一只统》是这一本的前传，但因为是穿越不同朝代的故事，所以不看也不妨碍阅读。
    最后，祝大家春节快乐，马年行大运，阖家欢乐，平安康健，晴空在这里给大家拜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