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修给书中反派冲喜后》 第1章 《剑修给书中反派冲喜后》作者:祝君龄【完结+番外】 文案: 破碎虚空失败后,剑仙二度穿越,成了书中大反派的冲喜新娘。 顺带绑定了一个系统 系统承诺只要按照剧情完成任务,丹药,灵石应有尽有。 反派重伤在床,半死不活,系统让他进行侮辱。 慕晚将人拎起,不顾宁不默冷眼,蕴含自己的灵力的水直接灌到对方口中。 第二天反派病情好转。 逐渐地,宁不默看他眼神有了变化。 府中进了奸细,系统让他反抗反派,救下奸细 慕晚指了指唯一一个身上孽障少的。 混进去的反派下属:…… 反派:晚晚心地善良,颖悟绝伦。 系统让他勾引炮灰,惹怒反派。 反派看到,抱着慕晚神色嫉妒:定然是他勾引晚晚,晚晚都懒得理他。 不仅如此,反派不仅不做坏事,反而对慕晚百般宠溺,弃恶扬善,一时间在百姓中声望越来越高,逐渐压过了原来的主角。 眼看着剧情越走越偏,系统:现在来了剧情最后,也是你唯一的机会了,杀了反派!背刺他!不要错过这个机会。 慕晚抬眸,一剑刺穿系统核心:可惜,你也错过我给你的唯一机会。 慕晚是咸鱼,却不是任人摆布。 - 都言景王妃貌美出尘,只是为人百嬾千慵,平日里足不出户,对人爱答不理,空有一副好相貌。 直到某年,雍朝大旱,就连一向呼风唤雨的国师也无可奈何,关键时刻,景王妃却出现在祭坛之上,符箓燃烧,甘霖应约而至,众人才知,慕晚这分明就是仙人临尘,平日不过是在潜心修炼罢了。 整天咸鱼的慕晚:潜心修炼,我吗? -宁不默(攻)x慕晚(受),不拆不逆婉拒拆逆梦。 ----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穿越时空 系统 甜文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慕晚,宁不默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来自修真界的降维打击 立意:通过改变自身获得更好的未来 第1章 慕晚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处软轿之中,轿身平稳,装饰华丽,四周缀以宝石,珠玉。黑沉沉的盖头压在发顶,却不能阻止慕晚看清楚周围的事物。 翟衣华服,玉带佩腰,可再华丽却也掩饰不了这是一身女性婚衣。 外面的仪仗队浩浩荡荡,乐声响彻整片大街,隐约间还能听到民众议论之声。 按理来说,如此大的乐声早就掩盖了民众议论,可慕晚并非常人,灵识扫过,无视丹田处撕裂般的疼痛,那些议论声也清晰映入脑海。 “这便是那位景王妃,听说啊,这位王妃竟是位男子!” “男子?不是说嫁给景王的是户部那位部堂大人的女儿吗?” “这话说的,景王如今的情况,哪个爹愿意将女儿推进火坑,反正不知道怎么回事,换成他们家那位痴傻的大公子了呗。” 嘈嘈杂杂的谈论声中提取的线索,不难让慕晚猜到,那个所谓的大公子很可能就是自己。 可他上一刻分明还处于破碎虚空失败的混沌乱流之中,此时又为何会成为什么没来由的大公子。 思考间,脑海中突然有一段文字流过。它们跃入脑海的速度太过,以至于慕晚还未来得及思考,内容便已经平滑地映入脑海。 文字主人公便是这位众人口中的大公子,也是慕晚现在的身份。 事情还要从景王灵州大败,身体受损,双腿瘫痪说起。受伤的景王被送回京城,虽然留下一条性命,却也奄奄一息,就算活下来,以后也只会成为一个废人。 幼帝伤感于叔叔的情况,便想到了成亲冲喜这个办法。 当年,明面上只能是说赐婚,可是私下的意思谁都明白。而这个王妃的人选便落在了户部侍郎慕哲之女身上。 文帝曾夸奖慕哲面如冠玉,丰神秀逸,若是慕哲有女,定然要许给景王宁不默才是。 不过大家都知道他是在开玩笑。更不要说,慕哲原配当初生下的是个儿子,也就是慕晚。再加上景王一直未有娶妻的想法,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如今幼帝有意要找人冲喜,这事便被重新提了起来。 可宁不默已经成了瘫子,慕哲哪舍得将女儿推入火坑。这思来想去,他便把注意打到了慕晚的身上。 这孩子生下来就有痴傻之状,慕哲虽然将他养大,心里对其其实一直不喜。如今面临抉择,要推谁出去,已然无需多言。 为此他还特意找了借口,说是女儿身体虚弱,与景王成婚,恐怕冲撞了对方。反倒不喜。 幼帝也不知是体恤臣子,还是为了其他,竟然也默认了这人选的更选。 而慕晚便作为这雍朝成立以来,第一位皇室男妻,在父亲难得的温和态度下,笑着被推入凤轿,抬入了景王府。 而现在,慕晚便成为了“慕晚”,也接受到了这个身份。 可有些奇怪。 他分明还能感受到丹田内此时并不凝聚成形的灵气。这说明身体还是这幅身体,又怎么可能成为慕府的大公子? “因为这是我为您安排的此世身份。”机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同时展开的还有一张如同契约一样的羊皮纸,“宿主你好,我是系统302号,也是主线修复系统,因为您破碎虚空导致混沌间的乱流出现异样,此处小世界的主线也受到破坏,所以系统需要一位合作者同我一起对主线进行修复,如果你答应下来,可以签订此份契约,一旦完成任务,便可以兑换系统商城中的道具。” 302号显然是个行动派,不用慕晚追问就已经打开了自己的商城空间,里面货物琳琅满目,最吸引慕晚的,莫过于排在最前面的金色道具。 炼丹炉,草药,灵石,这些物品金光灿灿,吸引着慕晚去购买。 而他也确实需要这些东西。 破碎虚空失败,他的丹田遭到损毁,时时刻刻都处于疼痛之下,不过修仙之人哪会承受不了疼痛。可是该修复的身体还是要修复的。但是慕晚刚来就发现了,此处小空间灵气比较匮乏,若想要修炼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更不要说锻造炼丹炉寻找天材地宝,系统商城中的东西倒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前提是他能得到。 目光落在那张羊皮纸上,慕晚将其扫开:“合作可以,但我可不会和来历不明的东西签订协议。” 修士的誓言何等重要,一旦立下,便不可违背,若是有人在其中做了手脚,对慕晚来说才是麻烦事。 302号顿了一下,迟疑说道:“可要是这样,我们就无法合作,宿主也不能有积分兑换我的商品。” “这个简单,由我来拟定协议就好了。”慕晚笑着说道。 他刚才隐约一扫,大概也看清楚了那协议上的内容。此时灵力凝聚指尖,那虚空之中竟然也浮现出了同样的文字,片刻之后,一份重新拟定的协议出现在了系统的面前,上面灵气四溢,竟隐约有天道规则在其中凝聚。 即使早就知道这位宿主是传说中的天才,可真的看到这一幕,系统还是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它握着那张协议看向慕晚,有些不甘心问道:“可这有些不符合规定,我们系统要求宿主必须按照协议做事。” 刚刚又耗费了一点灵气的慕晚正在闭目养神。浓密的睫毛压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小片阴影。略显苍白的脸色不仅不会难看,反而为他增添了一分我见犹怜的动人之态。 然而当他睁开眼睛,冷若寒星般的眸子还是刺得系统下意识有些躲闪。 “反正都是一样的要求,我完成不就好了?还是说你这协议有问题?”似笑非笑的眼神落在面前幻化出小云朵模样的系统上,慕晚悠闲的声音听得系统硬是有些心里打鼓。 可,要是离了慕晚,他也确实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 算了,只要能完成任务就行。 想到这里,系统伸出火柴手,在上面按压下自己的名字。 协议成立,灵气化作的文字在空中消散,可慕晚和系统都感觉自己此时已经被天道绑定。 慕晚重新靠回到椅背之上,柔弱无力的样子哪还有刚才的锋芒。 “说吧,第一个任务是什么?” 不知不觉主导权就被他抢了过去,系统犹豫说道:“按照剧情,接下来您要对宁不默进行羞辱。” 慕晚虽然痴傻,却也有十岁孩子的智商。宁不默的事情不乏有人在他耳边嚼耳根子,说这人如何可怕,比慕晚受了家法,关在祠堂罚跪,饿着不吃饭还要可怕多了。 慕晚将这些话听了去。不过他的脑瓜子还不能思考这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自己就要嫁给宁不默。 等嫁入王府,进了宁不默的房间,看到那瘫软在床铺上,身上弥漫着血腥气,眼睛狠厉的男人时,愣是被吓得哭了出来,害怕和恐惧全都写在脸上。 第2章 那下人嚼舌根时的“瘫子”“病鬼”也一下子涌到嘴边,虽然他含含糊糊念不清楚,却也能听出来不是什么好词。 这对于受伤以后深受打击的宁不默来说和羞辱已然没有什么区别。 本来所谓赐婚就不是他所愿的,这慕晚痴傻也就罢了,还一直在他伤口上撒盐,可不就是羞辱。 “这剧情是你们编的?”慕晚抬起眼睛,询问道。 按照系统的说法,他的身份是临时捏造的,显然故事也是如此。 “按照您这个身份的设定,剧情本来就该如此运行。”系统知道他不是个好惹的人,小心开口。 慕晚不再说话,只说了句知道了。 系统有些迟疑地看着他这位仙气飘飘,和撒泼打滚一个字都沾不上边的宿主,有点怀疑他这句话知道了是真是假。 还是说,宿主天赋异禀,连演戏都是信手拈来? 言谈间,仪仗队终于到了景王府门口。那门外的丫鬟小声喊着慕晚的名字,教他如何从轿中下来。 据说这几个丫鬟是幼帝考虑到慕晚的情况,特意准许他们带过来的。 慕晚将盖头重新遮在脸上,扶着丫鬟的胳膊走下了凤轿。 低头时,身旁那小丫鬟小声说道:“公子,您别记恨老爷,小姐身子骨弱,来不了这虎窟龙潭的地方,您情况特殊,可要多担待担待。” 那谁来担待“慕晚”呢? 虽然只是一个虚拟的身份,可这一刻,慕晚还是想要问上一问。 不过也多亏了这小丫鬟提醒。 这慕家也算是承了他的情,修真之人的因果,可不是好沾染的东西。 - 雕刻有鸾凤和鸣的拔步床上,宁不默安静躺在上面,听着逐渐接近的乐声以及脚步声,他睁开犹然挂着血丝的双眸。 这段日子,他脑海中都是那被敌人铁蹄践踏的士兵残躯。 梁间红绸悬挂,喜庆的红与那鲜血的红仿若交织在了一起,刺激得宁不默眼眸都泛上了红意。 吱呀声中,房门被打开。两个侍女低着头将头戴盖头的慕晚扶了进来,继而不做停留,转身离开。 自打受伤,宁不默越发不爱接触人,也不喜他人随便进入自己屋子,若是违背了这事,他也不会发怒,可那深不见底,仿佛蕴含着戾气的眼眸却让人避之不及。 屋子里一时间安静得吓人。 宁不默看着自己这位“妻子”。冲喜换人的事情他早已知晓,也知道这慕家大公子是个痴傻之人。 他没有迁怒的习惯,如果这慕晚安分守己一点,景王府也不是养不起…… “你就是宁不默?” 思维被打断,宁不默看着稳步向自己走来的人。分明被挡住了视线,可慕晚却丝毫不受影响,甚至口条清晰,完全没有痴傻之人该有的样子。 等走到他面前,身穿喜服的人俯身,盖头上的流苏也随着他的动作俏皮跳动,一如这人说话的性格。 “怎么不说话,难不成还伤到了声带?”说着,慕晚主动掀开了那蒙住漂亮面容的盖头,善解人意说道,“估摸着你这会也抬不起手拿喜秤,就不为难你了。” 句句善解人意,句句哪壶不开提哪壶。 以至于那张清逸出尘,瑶林琼树般的面容都变得可恶起来。 这也是宁煜的计量?找这么个人来羞辱他? 旁边系统惊喜说道:“快了快了,宿主,任务快要完成了!” 慕晚却不理他,只是疑惑说道:“怎么不说话?难道真伤了声带?” 说着伸出手去触碰宁不默的喉咙,如此重要的位置,宁不默哪能任由他人接近,伸手就要阻拦,然而他的速度却远远比不上慕晚的速度。 属于另一个人的手指落在喉间,清凉干燥。 宁不默惊疑不定看着面前这人,哑声说道:“滚开!” “没哑巴啊。”慕晚呢喃,将他放开,继而姿态轻松倚着立柱,仿佛没看到宁不默压抑着怒火的模样,立起了规矩,“既然日后我们成了夫夫,那便说说我的要求。” “第一,我这人喜静,平日里不喜欢人随便打扰,如非必要,那些麻烦人尽量别让他们出现在我的面前。” “第二,衣食住行,一日三餐,不说放纵奢侈,却也要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仿佛没看到宁不默越发冰冷的面容,慕晚意犹未尽说完,这才说道:“当然,作为伴侣,我也不会让你吃亏。” 他目光在房间里搜寻了一圈,继而落在那并蒂双生的酒壶上。 斟了一杯酒,慕晚捏着酒杯来到宁不默面前,望着男人黑沉的一张俊脸,慕晚笑了笑,继而捏住他的下巴,将那杯酒强行灌到了宁不默的口中。 大袖铺面,清香扑鼻。 完全没料到他会有如此大胆的举动,酒水入喉的刹那,宁不默下意识睁大眼睛,不等他给这胆大包天的家伙一点教训,猛烈的痛意席卷身躯,宁不默下意识蜷缩身体,甚至觉得那早已没有知觉的双腿都开始疼痛起来。 仿佛没有看到他痛苦的模样,慕晚打了个哈欠,踹掉脚上的鞋,随手丢开外面的华服,绕开宁不默躺在他一旁的位置,声音黏糊说道:“别忘了我们的约定,明天记得准备好早饭。” 抵御疼痛的宁不默却已经没有任何回应他的心思,只觉得眼前黑沉沉一片。 即将晕过去前,他脑海中只有念头。 若是明日真能活下来,他定要慕晚后悔今日的言行。 作者有话说: ---------------------- 新文已开,感谢支持,目前应该是日更 第2章 慕晚没能如愿休息。 脑海中,系统质问道:“宿主,您为何要治疗宁不默?” 宁不默没见识,可不代表系统也没有。慕晚喂给宁不默的那杯酒中分明蕴含了自己身上的灵力。大乘修士的灵力,就算只有微弱至极的一点,却也足够宁不默洗精伐髓,重获新生。 可以说,明日过后,对方不仅双腿能够恢复,就连身体中的暗伤都会解决大半,更甚至,身体机能会比从前更强。 这哪是羞辱,分明就是极大的好处。 “你就说任务完成了没有?” “可,可这和我一开始说的不对?!分明就是投机取巧!” “那随意,你可以不给,但是天道会不会劈死你我就不知道了。” 不再理会他,慕晚拿着新到手的热乎积分点开了系统商城,从里面兑换了一颗中品灵石。 他如今的情况,再多的天材地宝都不如多吸收点灵气让身体自我恢复来的划算。更不要说这新手任务得来的积分最多也只能兑换一颗中品灵石。 灵力顺着捏碎的灵石被宽阔的经脉迅速吸收,丹田处如饥似渴地席卷着进入身体中的灵气,就连那一直困扰慕晚的淡淡疼痛也恢复了不少。 他倒是如意了,系统却只能捏着自己的火柴手眼睁睁看着积分流逝。 它当时只觉得慕晚那条例里自己发布任务,慕晚完成任务的条件没什么问题,咬咬牙也就答应了,可哪能想到对方还能给出打一棒子吃一颗枣的策略。 慕晚还特别有先见之明,系统任务原本怎么样现在就得怎么样,不许在里面胡乱添加补充条件。 这会慕晚完成任务,他要是不给积分,就只能在协议下被天道撕碎。 系统郁郁从屏幕前移开,耷拉着视线注视慕晚。可此时造成这一切的人已经陷入酣眠。完全不在乎旁边还有一个痛晕过去的人和心情不快的系统。 算,算了,反正之后还有那么多任务,慕晚也不可能全都按照今天的情况糊弄过去。 想到这里,系统重整旗鼓,再次有了干劲。 - 宁不默醒来时已经到了卯时,听起来和其他人的起床时间没有区别。可自打受伤,受到病痛折磨以后,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好好睡上一觉了。 即便昨晚他是被痛晕过去的。 对了,慕晚! 宁不默这才记起来身边那害自己如此的罪魁祸首。他扭头去看,那嚣张跋扈的“痴儿”可不正躺在一旁,睡得正香。 也亏他能睡得如此安稳。 宁不默冷着脸起身就要将这鸠占鹊巢的家伙拎起来,结果跟着他手臂一起动起来还有原本应该没有知觉的双腿。 顺势坐起来的宁不默愣是止住了脸上的冷意,不敢置信地看着骤然恢复知觉的双腿。 虽然早就觉得今日身体舒爽,可他还以为是休息好了的缘故。 宁不默抬了抬膝盖,伴随着一声骨头轻响,原本用力砸下去都没有感觉双腿居然就这么提了起来。 可分明前天,太医刚刚下了诊断,说他的双腿日后再难有恢复的可能。 想到慕晚昨天说的“不会让他吃亏”的话,宁不默那只抬起来的手就这么不上不下落在了慕晚肩膀上空,不知道该不该落下去。 第3章 如果真是慕晚帮了他,那这人就是他的恩人。可慕晚又情况诡异,一个别人口中的痴傻之人哪来的这样的能力。 神思不定间,房门被人敲响,门外传来总管林忠的声音:“王爷,已经到了卯时,今日还得去宫中请安,宫里的女官和仪仗都到了,就等王妃殿下。” 这算不算慕晚口中的麻烦事? 想到这人昨晚的话,宁不默下意识就要捂住慕晚的耳朵,免得他被打扰。手伸到一半却又停了下来,不满自己为什么这么听话。 磨蹭间,慕晚终于被吵醒。 他眉头微蹙,漂亮的脸上也满是不耐烦:“几点了?” “卯时。” “这不才五点,神经病。”小声嘟囔了一句,慕晚拿起枕头堵住自己的耳朵,一副宁死不起的样子。 虽然被骂的人里也有自己,可这会宁不默却莫名有些想笑。 大概是慕晚这幅对谁都不在意的态度,又或者是他的双腿恢复正常,就连压抑在胸中的满腔郁气都消散了一些。 算了,不想去就不想去吧。 只是看着慕晚那样子,宁不默却又不想他那么舒坦,于是也没压住声音,只是沉声开口:“让他们回去吧,今天就不去请安了。” 林忠愣了一下,大概是还没想到有这样的回答,半晌才支支吾吾说道:“可,可这不符合规矩……” “规矩?”宁不默冷笑,“规矩里也没提到,一个废了的王爷还能娶一个痴傻的王妃。” “他一个痴傻之人,又如何知晓晨昏定省,请安问候,至于我,腿都废了,想必太皇太后也不舍得召见进宫。” 林忠有心想要再劝,可宁不默自打受伤,性情原发阴晴不定,全然没有以前襟怀洒落的模样,犹犹豫豫间,宁不默已经吩咐起了第二件事。 “对了,准备些京城里时兴的早膳,种类多一点,等王妃醒了就送过来。” 如果说前面那句话还能当成宁不默心里有怨,那么这句吩咐就和性情大变差不多了。 他们这位王爷一向节俭,平日里也毫不铺张浪费,如今却在对王妃的早膳上大张旗鼓,也不知道是什么想法。 心里琢磨着,林忠却不敢违背宁不默的话,连忙下去准备。 只是脸上却越发愁苦起来,不知道该如何应付宫里来的女官。 - 慕晚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巳时,彼时宁不默已经洗漱完毕,又换了一身衣服端坐在椅子上安静注视着他。 只是他生病以后就消瘦不少,虽然昨天洗精伐髓确实有所好转,可搭配着眼下浅淡青色,莫名就有些阴郁的男鬼意味。 “你这样瞪着是看不死我的。”慕晚开口,目光落在他垂落在椅子的双腿上。 这人也不知道什么意思,本来应该好了才是,可是坐着的椅子却带着车轮,后面还有手推的木把,分明就是轮椅的样子。 “你腿没好?” “装的。” “哦。” 淡淡的一句应答,慕晚不再追问,可这却让宁不默淡定不下来。他不知道慕晚是什么意思。刚刚的对话已经让他明了,自己病情好转确实有慕晚的帮助,可对于慕晚,他还是一知半解。 为什么这人不像传闻中那样痴傻,为什么他能一夜之间就治疗好太医也无法医治的膏肓之疾。 这是一个普通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眼看慕晚就要起身,宁不默伸手按住他。 手中的肩膀孱弱到不可思议,完全不像是习武之人该有的样子,宁不默伸出的手又下意识收了回去。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说什么?”慕晚下床准备洗漱,“我救了你,你按照我昨天说的好好招待我不就行了?还是说你要当忘恩负义的家伙?” 他回头去看宁不默,不可思议的控诉目光看得宁不默牙痒痒。 他分明不是这个意思,可又不知道从哪里询问慕晚。 好在宁不默也料到慕晚不会实话实说,于是做了第二手准备:“我让人准备了早餐,有面点,松糕,又让人煮了赤豆粥,买了蜜饯果子……近日的晚枫亭正是赏枫的好季节,就等你过去欣赏,等洗漱完,会有下人带你过去。” 他倒是把慕晚的话放在心上了,不止有美食,还有美景相衬,尽心周到的样子哪还有刚才的疑问重重。 却又有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不安好心。 慕晚装作没看出来,等到洗漱完毕,便让人带自己前往晚枫亭。 总归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要知道,自打到了修真界,为了成功登顶最强,当初的慕晚拼命至极,不说剑意修炼,对于自身的修持也极为重视。 筑基期以后他就选择辟谷,整整三十年都粒米不进,别说松糕面点了,面粉都没沾过一口,结果等来的却踏碎虚空失败,误入混沌乱流,甚至丹田破碎的结局。 忍住暗骂老天的冲动,慕晚将注意力放在王府的风景上,试图让这样的好风光带走自己的灰色情绪。 把自己哄好的系统又殷勤上来介绍:“文帝还在的时候,对于宁不默这个年纪最小的孩子格外喜爱,就连他出宫建府的选址也是特意找人算过的风水宝地,排场虽然不至于奢侈浪费,却也是几个皇子中前所未有的重视,所以宁不默虽然节俭,但是这宅子却还保留着曾经的辉煌。” 这点不用他说慕晚也看得出来。 地方确实是好地方,选址也实在不错,甚至依托在龙脉之上,本该是藏风聚气,负阴抱阳的格局,只是现在嘛…… 慕晚注视着周围越往深处,越显幽深,甚至隐隐有黑气环绕的后宅,轻笑一声。 他笑得突然,衬着周围幽静的气氛,那前面带路的小丫鬟莫名抖了下肩膀,就像是故意要吓她一样,却听那后宅之中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猫叫。 这声音尖细刺耳,仿佛是在人耳边响起,又像是划破了玻璃,突然一声,吓得小丫鬟彻底忍不住惧意,“啊”了一声,瑟缩着蜷住肩膀。 “别怕。”温暖的手掌落在肩膀上,分明什么都没做,却像是片刻驱散了那心里突如其来的寒意。 小丫鬟惶恐转身,连声说道:“抱歉王妃,奴婢失态了。” “不是什么大事。”慕晚的目光从刚才那猫叫声的位置移开,看着面前这陌生的丫鬟。 不是他从慕府带来的那几个。 “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叫做双燕。” “王府里养了猫吗?” 双燕连连摇头:“王爷以往都在边关,很少回来,府中从来不会养动物,大概是外面的狸奴跑了进来,若是惊扰了王妃,待会叫人赶出去就好了。” 话音未落,那凄厉猫叫声再次响起,只是这次竟然多了几分煞气。 慕晚冷哼一声,目光这次直接锁定在了一处房屋顶部,砖瓦铺就的屋顶上,一双碧色幽冷双眸和慕晚相对,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慕晚不好惹,片刻后,那眸子消失躲藏起来。 双燕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找不到了。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周围的温度似乎都上升了一些,那莫名的心悸也消失无踪。 担心再过会耽搁了慕晚用膳,她遥指着月洞门后一览无余的红枫说道:“王妃,晚枫亭就在前面,您随我来。”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宁不默也没有骗人,晚枫亭本为赏枫建造,院中枫林如火,坐于亭中极目望去,大面积的枫叶似乎连天空都染上红色。 以至于这红将那之前轻微的寒意都驱散了过去,只余留下旺盛的生命力。 慕晚灵识敏锐,很容易就能察觉到这些变化,受到影响,心情也转变得轻快起来。 等到落座,琳琅满目的食物放在托盘之上,面点柔软,松糕精致,熬制好的赤豆粥浓稠顺滑,每一样都可以轻松食用,滋味却清甜可口。 知道他不喜人一旁伺候的双燕已经静静离开,整个庭院之中似乎只有慕晚一人。 变故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林影婆娑,剑气四溢,骤然袭来的剑光几乎贴着慕晚面颊而来,险而又险擦过他的头发。 要是一般人早已被这杀气吓到,慕晚却淡定依旧,捧着手中的茶杯转了个圈,另一只手拿起一个空余的瓷碟。 “劳驾,这重阳糕的味道不错,让你家主人再准备一盘过来。”精致小巧的盘子稳稳放在来者的剑身上。 执剑人剑身平稳,一看就是用剑的好手,只是此时身体僵硬顶着一个瓷盘,再衬着身边人悠闲喝茶赏景的模样,竟莫名有些古怪。 影十一身体僵硬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究竟要不要再执行任务了,犹豫了半晌,才硬着头皮应道:“是。” 王爷让他过来试探王妃是否有武功,可人没试探出来,反倒是他被唬住了。 按照常理,一般人遇到袭击不都得惊恐害怕。若是有武功的,怎么也得反抗一下,可他在王妃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的内力,仿佛遇到一个普通人一般。 第4章 可对方又明确看到了他的到来,甚至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是故作冷静还是真的深藏不露? 影十一猜不出来。他只是老老实实收剑,拿起盘子去找厨房添上糕点。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除了杀人,办事也很利落。 就是大白天的穿一套夜行衣显得格外怪异。 “但是好像不穿夜行衣也很奇怪。”慕晚摩挲下巴,思考着这个以前看电视时经常会有的疑惑,“毕竟干的暗杀人的勾当,还不能露脸,夜行衣奇葩是奇葩了点,但是最起码能遮住体貌特征?” 不过他还以为宁不默孤家寡人呢,结果家里还能养暗卫,手中筹码比他想的要大上许多。 “宁不默……”慕晚有心想要了解一下这位新婚丈夫的情况,抬起手想要招呼系统的时候却又放了下来,“算了,太麻烦了。” 有机会总归能了解到,费那个心思干嘛。 在园中又浪费了半日光景,慕晚这才移步离开,刚出园子,却听见一阵匆匆的脚步声,打眼一看,是个头发有些凌乱的丫鬟。 她似乎和人争执过,脸上留着余红,等看到慕晚,丫鬟两眼一亮,连忙跑上来说道:“公子,是我,小蝶!您果然在这里!” 她一出声慕晚就认出来了,这不就是昨天晚上让他多担待点慕家人的小丫鬟。 言谈间,有几个下人跑了过来,看到慕晚和小蝶,脸上变了颜色,连忙上前说道:“谁让你过来冲撞王妃的?!赶紧跟我走!” “我不走。”小蝶推开这人抓他的胳膊,泪眼朦胧看着慕晚,“公子一向离不开我,怎么可能赶我走,是不是公子?” 她语气亲昵,听得王府里几个下人神色微变。 慕晚虽然是王妃的身份,可再怎么说也是男子,这丫鬟的话语有些逾矩了。 可小蝶却顾不得这点。平日里在慕府的时候,慕晚最听他的话,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对她言听计从。这次老爷让她一起过来,也有盯着公子,让他别给家里惹麻烦的意思。 结果今天一早,她正要去找慕晚伺候,却被人拦了下来,说是不允许靠近王妃。 这哪能成? 而且慕晚现在是王妃了,就算不得王爷喜欢,可要是开口留下她,这几个狗眼看人低的家伙肯定也说不了什么。 “小蝶?”慕晚出声,在小蝶期待点头的目光下莞尔一笑,语气疑惑,“是谁啊?” 灿烂天真的语气同以往一样,此时却像是刺到小蝶身上的利刃,下人们最会察言观色,见到这幕,双燕冷声说道:“还没听见吗?把这冲撞了王妃的刁奴带走。” 只这一句,小蝶再没有说话的机会,在慕晚面前消失了个干干净净。 没想到刚才被猫儿吓到的小丫鬟还有这么雷厉风行的一面,慕晚赞赏地看了双燕一眼。 等回了寝殿,慕晚便发现院子里放置着几个大箱子,里面也不知道摆了什么。 双燕谨慎说道:“是宫里派人过来,送了太皇太后的口谕,还有给王妃的赏赐。” 给自己送礼的? 慕晚这才有了兴趣。他示意双燕不必继续跟着,转身回了房间。宁不默果然在屋中坐着,面前还摆放着几个绘制有祥云文案的紫檀木捧盒,盒子里面放置着一套头面,点翠翟冠,金银珠钗,宝石珍珠,一应俱全,可不管怎么看,都是给女子的装饰。 “怎么,太皇太后不知道自己儿子娶的是个男妻?”慕晚拿起一根珠钗在手中把玩,“尽给别人没用的东西,又卖不出去。等哪天没钱花了让人卖了吧。” 宁不默身上本来还有些寥落的气息被他这三言两语打散得干干净净,失语半晌才说道:“御赐的东西登记在内库里,若是被用了,定然会被知晓,那可是大不敬的罪过。” “那挺惨了,王爷都要卖御赐的东西了,大家不得好奇一下你的钱去了哪里。” 宁不默若有所思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的还是随口提了一下,总归慕晚这人不痴,倒是有些疯,行事不按常理出牌。 想到暗卫给他讲述的试探经过,宁不默越发狐疑起来这人的身份。可惜慕哲很少让这个孩子出门,关于他的信息众人也不太了解。若想要多了解一些曾经的慕晚,看来还得从慕家人入手。 想到宫里传来的消息,宁不默开口:“太皇太后说我们不去请安倒也没什么,只是三日后的回门必然要早做准备,不要给人留下话柄。” “真的没什么吗?”慕晚好奇地撑着下巴,“对你这么宽容。” 而且从这太皇太后送了一堆赏赐,大多却都是女子所用之物来看,慕晚可不觉得对方这么好应付。 这话像是触了宁不默霉头,男人冷笑了一声,却也不说自己冷笑在哪里。 慕晚最烦这种让别人猜来猜去的家伙,一转话题问道:“对了,午饭吃什么?” 宁不默一哽:“你就只惦记吃的?”而且不是才刚吃完一顿,怎么又想下一顿了? “那不然呢?你能比吃的还重要?!”慕晚语气更疑惑。 两人大眼盯小眼看了半天,最后宁不默无语地移开视线,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就这么幼稚,倒是慕晚继续接上话头,捏着下巴上上下下打量他半晌,看得宁不默都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开出花了,这才点评道:“而且不吃饭的后果就像你这样,看看,都丑了几分,怪影响人心情的。” 宁不默这下是真得气笑了。 他也不是关心自己这张脸的性格,可不知为何听了慕晚这语气就想要论论理。 再怎么说,他宁不默曾经也被冠以龙章凤姿,珠辉玉映的形容,虽然抵不上这慕晚独一无二的出尘气质,却也绝对算不上丑,结果这人倒好,还挑挑拣拣起来。 “那王妃觉得何人算是好看?”他询问着,脸上都少了几分之前的死气沉沉。 “我自己应该算是一个,你算第二个吧。”慕晚说得大大方方,倒是让宁不默的计较显得小心眼起来,“你看吧,说点实话还不乐意,不吃饭本来就会影响容貌。” 至此,宁不默终于琢磨出点意思出来。慕晚这话,倒像是在劝他好好用膳。 本来就已经消散下去的小火焰被彻底扑灭,宁不默口中的话别扭得纠缠了半晌,才终于憋出来一句:“王妃倒挺关心我。” 慕晚奇怪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这人脑补出了些什么。 “你觉得是就是吧,多吃点,回门那天别太难看,丢了我的面子。” 这一下倒又是显得宁不默自作多情了起来。 景王殿下默默注视着自己这位新婚妻子许久,发现这并不能让慕晚有所愧疚以后,终于放弃了这个有些傻瓜的行为。 “所以你打算回门?”他还以为以慕晚的性格,会嫌弃麻烦直接放弃,心里甚至已经思索了到时候该找什么借口将这事敷衍过去。 “不然呢?到时候是他们恭敬接待我,又不是我要捧着他们,这种事情有什么好拒绝的。” “还是说,景王殿下不能保证我在慕府去得舒心?”略带挑衅的话语伴随着扑面而来的冷香靠近,当日被灌酒时宁不默就闻到过这味道,只是那时候满心被挑衅的怒火,以至于他没能注意,这会却不知道为何又回忆起来。 偏偏慕晚还不离开,反而将脸颊凑近。 逐渐逼近的距离让宁不默有些不适应,下意识想要退开,却被人按住了眉心:“别动。” 只余下一根手指在那里,宁不默就真的不动了,只能被动地看着慕晚凑近将他面容仔细打量,脑海中的思维更是已经不知道自己已经到了何处。 终于,慕晚退开,宁不默这才开口:“你,你靠这么近干什么?” 他语气僵硬,偏移开的视线也有些不自然,就连耳朵都有些红。可慕晚却像是没有听到他的问题,反而皱着眉头,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分明是……” 潜龙在渊,贵不可当的命格,偏偏在宁不默身上,有一股缠绕不去的黑气正在蚕食着他,若说现在的宁不默宝剑藏匣,明珠蒙尘,那么这黑气就像是锁链,将其牢牢禁锢其中。 可惜慕晚已经和这人成了夫夫,如今命运纠缠,看得不能太深。 “算了,看在你尽心尽力伺候我的份上,倒不是不能帮帮你。” 这句话宁不默倒是听清楚了,忍不住说道:“尽会说些诳语。” 话虽如此,他嘴角倒是不自觉翘起。 只是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宁不默立即收了笑容。 以这家伙顺杆爬的性格,决不能太给他好脸色,不然哪天这人得骑在自己头上撒野了。 作者有话说: ---------------------- 元旦快乐![烟花][烟花] 第4章 三日的时间转瞬即逝,这段时间,慕晚在王府好吃好喝,日子过的舒心不已。宁不默这人嘴是挺硬,但是在回馈慕晚救命之恩的事情上相当尽心尽力,就这么会功夫,已经让王府众人清楚,他对这位新王妃有多么重视,以至于无论心中所想如何,但是面子上,对慕晚都是恭恭敬敬。 第5章 不过今天,慕晚倒是不能睡懒觉了。一大早就被人唤了起来,盥洗,换上华服,又在众人指引下上了玉辂。 慕晚坐在软垫上,顺手扶了一下被人抬上了的宁不默。 这人是打定主意继续装作腿脚不便,上车的时候还故意环住慕晚的肩膀,用劲时的样子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带点私人恩怨。 不过在外人看来,就是景王与王妃关系甚是亲密。 有仪仗开道,马车顺利向着侍郎府前行。宁不默打开放在车中的食盒,从里面取出点心送到慕晚面前。 打眼一看,都是平时慕晚说过喜欢的。 今天早上起得太早,慕晚也没有吃太多东西,宁不默便让人提前准备了一些。 “这么殷勤。” “那你别吃。”宁不默听不惯他这没良心的话,作势就要收起来。 “诶你这人怎么这么小心眼啊。”慕晚按住他的手将碟子抢了回来,随手捏起一块糕点送入口中。 只留下宁不默感受着手背上一闪而过的触感,僵硬地维持了一会姿势,才默不作声收了回去。 一盘糕点吃完,仪仗也终于到达侍郎府门口。 - 慕哲带领妻子儿女站在慕府门前,等远远看到那迎面而来的排场,在礼官的指引下便同众人跪地迎接。 黑压压一片的跪下去的人群里,慕哲的小儿子撇撇嘴角,两条腿不情不愿支棱着,最后想到母亲的话才跪了下去。 只是慕晏心里却格外不服气,以往在家里,那个傻子什么时候不是对他们言听计从,让做什么就做什么,结果现在嫁了个瘸子,就凤上枝头当凤凰了,还得让他们跪着迎接。 想着传闻中景王败仗以后的坏名声,还有关于他那些暴戾恣睢的传闻,慕晏才终于舒了口气。 也对,景王打了败仗,身体才残了,如今也就仗着这个王爷的名头压压他们,等慕晚到了那边,还不知道有什么苦日子呢,就当是可怜他了。 这么一想,慕晏舒心不少。 而那仪仗也终于停了下来。只是等到慕晚和宁不默被迎入府内,他们才能起身跟了上去。 这期间,慕晏也只能看到前面慕晚那如筠如竹,挺拔修长的背影,还有被人抬着,坐在步辇之上的宁不默。 只是那面容,他是万万看不清楚的。 想来也不怎么样。 心里恶狠狠想着,众人一路来到正堂。外面拜了一次,按照规矩,到了这正堂之上,慕家人还得再拜一次。 慕晚看着这黑压压低下去一片的脑袋,有些无趣地打量着慕府众人身上那似有若无的萦绕的灰色气息。 他对于别人是否跪拜自己没什么兴趣。只是慕府众人拿“慕晚”来挡下这门婚事,如今也该进行回馈。仅仅只是一拜又算得上什么。 待到慕家人行了国礼,礼官正要按照要求,让慕晚回拜父母,却听宁不默开口了。 “王妃性情天真,不通世务,这些俗礼免了就是。” 此言一出,礼官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慕哲等人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挂不住了。不通世务,既然如此,那为何不在他们拜之前说,等到慕晚要开始行礼才说这些,究竟怀的什么心思当他们不清楚吗? 不过他们在婚礼之事上落了景王面子,让他娶了个男子为妻成为众人笑柄,慕哲已经做好了被为难的准备,只是没想到宁不默会这么直截了当不给面子。 他有心想要开口缓和一下气氛,只是如今身份上,他与慕晚两人君臣有别,说什么话都有些不合规矩。 宁不默可以肆意妄为,他慕哲却得谨言慎行。 好在礼官经验丰富,很快就开始打起圆场,安排起了众人落座。 本来作为王妃,慕晚得和继母齐月她们进入内室,不过他身份特殊,又是男子,还是留在外厅更合理一些。 只是宴饮环节实在太无聊了一些,就算有慕晚喜欢的美食,他看起来也兴致不高,以至于一直观察他的宁不默都有些新奇。 这人居然也有对食物提不起兴趣的时候。 “毕竟对面坐着讨厌的人,实在太影响人的胃口了。”突然的话语在耳边响起,明明是慕晚的声音,可却看不到他开口说话。宁不默一惊,手中的筷子竟是直接掉落到桌上,与碗筷发出清脆的碰撞之声。 “景王殿下?”众人抬眸,不解地看着这位神色惊疑不定的殿下,开始思考自己是否做了什么让对方讨厌的事情,不然怎么会这么一副模样。 “无事,只是身体受伤以后,偶尔也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他接过侍女递来的新筷子,神色不大高兴开口。 谈及他受伤的事情,大家不敢继续说话,免得触了霉头。 只是没想到,一向要强的景王居然会大大方方承认自己身体有碍。 是已经接受自己无法站起来,所以自暴自弃了吗? 而从回拜被取消开始就不大高兴的慕晏则是幸灾乐祸地看了慕晚一眼。再耀威扬威,还不是嫁了个瘸子,现在好了,连筷子都握不稳,没准过段时间就入土了。 他倒是看得高兴了,可那点小动作哪会被慕晚和宁不默错过。 “令郎患有眼疾?”宁不默开口。 慕哲怔了一下,回头去看僵硬着脸色低下头的小儿子,解释道:“犬子身体一向康健,眼疾应当是没有的。” “那为何从刚才开始就时不时瞥着王妃,还眼角抽搐,嘴歪眼斜?” 完全不留情面的贬低话语让整个外厅再次寂静起来,片刻后,却有一声轻笑响起。 是慕晚。 偏偏他是个众所周知的痴傻之人,这会大家看他笑得开心,甚至分辨不出来这笑是不是故意。 唯有慕哲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甚至维持不下去该有的体面和笑容。 他心中怒火升起,有对慕晏的,有对慕晚的,更多的是对今天夹枪带棒,说话不给人面子的宁不默。 至此,慕哲终于反应过来。这位景王殿下自打受伤以后,应当是彻底疯了,竟如此荒诞不经,任性放纵。 可偏偏,慕哲拿他也没有办法。 宁不默确实不给人面子,却也没有到能让他一个小小侍郎出言反驳的地步。甚至不仅不能反驳,慕哲还得赔笑道歉:“小儿最近确实心神懈怠,但绝对没有冒犯两位殿下的想法,既然惹了王爷不喜,我这就派人带他下去。” 说着竟直接叫了下人,让他们将慕晏带走。 慕晏心有不甘,可是对上慕哲扫来的冷厉视线,心里一抖,还是被乖乖带走。只是心里却越发讨厌起了跟着宁不默欺负他的慕晚。 宁不默刚才突然被惊到的情绪经过这么一遭,终于恢复镇定。 想来是他听错了,人怎么可能会不开口就能说话。 正想着,耳边又传来感叹的声音。 “真好,我也不想在这待着了。” 本该随手放下的筷子与碗筷重重接触,骤然响起的碰撞声让众人惊讶抬头,不知道哪里又让这位景王殿下不满了。 却不想这次,宁不默正死死盯着慕晚,仿佛这次的目标放在了他的身上。 可分明这人前一刻还在替慕晚做主,教训慕晏。这会又怎么会不满慕晚呢?还是说这遭遇重大变故真能让人变化如此之大,喜怒不定至极? 想到曾经那少年英姿,带领士兵大败胡人的宁不默,再看这个失意落魄的景王,众人心里都有些遗憾叹惋。 当然,如果这阴晴不定的情绪不是出现在他们所在的场合就更好了。 就在众人担心他又要如何发难的时候,宁不默终于开口:“宴厅气氛沉闷,待得久了王妃也会有些不舒服,想来他也有些想家了,便让他去曾经的住处歇息一会。” 这事按理来说有些不合规矩,不过大家都担心宁不默再发疯,于是也没人提出质疑。 慕哲让人将慕晚带走的时候,甚至隐隐有种松一口气的感觉。毕竟宁不默几次都是借着慕晚之事找人麻烦,慕晚不在,没准他还能安静一点。 事实也确实如此,慕晚一走,宁不默人也安静了,也不找茬了,只是整个人神思不属,不知道在想什么。 宁不默能想什么,他在想慕晚,想这个人究竟是什么身份,想他怎么能传音入耳。 总不能他还娶了个小神仙吧?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慕晚没有记忆,对慕府也不熟悉,是慕府的侍女带他前往住处的。 只是这住处的安排也有些意思。 “慕晚”分明是长子,可是这侍女却直勾勾带着他向西厢房走去,甚至位置还要更偏僻一点。 “东边谁在住?”他突然询问。 侍女愣了一下,没想到从刚才开始就不出声的大公子会突然说话,而且听这口条,甚至不像是痴傻的样子。 不过以往的慕晚虽然如同孩童,但是行为乖巧,说话也是流畅,她压下这奇怪的念头,笑着说道:“大公子忘了,那里是二公子在住。” 第6章 二公子就是慕晏了。 不仅这住处安排奇特,看侍女的意思,似乎也是习以为常。 慕晚不再追问,等到了西边的院落一看,更是忍不住挑眉。分明只离开了三天,可他这院子里却已经是空空荡荡,花草枯败,一看就是再也没有打理过。 他这个身份虽然是系统安排,但是在融入这个世界以后,一切都应该按照‘慕晚’的生活轨迹运行,所以此处的荒败离不开慕家的不上心。 不过慕家能干出换人嫁给宁不默的事情,这个不上心也是理所当然的。 让慕晚好奇的是慕家人身上那淡淡的灰色气息。无论是慕哲还是他的妻儿,身上都被这样的气息环绕。说明这些人平时定然干过亏心之事。可是慕府之中却非常干净,甚至干净得有些不正常起来,与景王府那久久不散的黑气形成鲜明对比。 刚刚恢复些许的灵力从周身蔓延,一点点向外扩散,试图观察这座大院,然而随着灵力铺展,依旧没有什么线索出现,倒是在那正房的西侧隐约有淡淡的金光浮现。 慕晚若有所思,继而快步向着正房走去。 这可急坏了他身边的侍女。 “公子,那是老爷夫人的住处,您不能随意进去!”她焦急说着,可慕晚哪管这话。 他现在就是大家眼里的傻子,傻子做点出格的事情又能如何。比起这个,他还是很好奇那正房西侧究竟有什么东西,居然会有罕见的金光出现。 今日众人都在准备迎接王妃回门的事情,守在院外的人没有多少,再加上慕晚身份特殊,竟然就这么直勾勾被他闯了进去。 等到了正房,慕晚直奔西侧屋子。侍女急坏了,又不敢乱闯入外厅去告知慕哲,只能紧张看他的动向,发现慕晚的去向,便是一怔。 自打新夫人进门,再加上慕晚这个儿子一直痴傻,所以已经许久没有人提过慕哲的原配,可众人都清楚,自打齐月成为主母后,那西侧的屋子摆放的便是原配褚雪晴曾经的旧物。 只是以往,大家都未曾告知慕晚生母的事情,谈及母亲,也是以齐月的身份来教导,如今他却直勾勾走向这个房间,仿佛知道了这是什么地方。 这情况太过特殊,以至于侍女都忘了去拦,就看着慕晚直接推开了面前的房门。按理来说,这屋子应该是上锁的,可慕晚的手落在上面的时候,却什么阻碍都没有。 只听“吱呀”一声,关闭许久的屋门被打开,铺面而来的灰尘让侍女身体一抖,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看看。 慕晚却没有停留。这屋子虽然冷清,却未有丝毫阴冷之感,反倒是有淡淡的温暖。 这个世界是没有魂灵的,人死后便会进入下一世,可若是灵感敏锐者 ,能察觉到淡淡的残留。 比如此时。 在他进入屋中的那一刻,淡淡的虚影便在凝聚。出现在慕晚面前是一个年轻女子。此时她正坐在床边,轻轻推动着面前的摇车。摇车中的孩童躺在襁褓之内,握住她的手指轻晃,惹得女子脸上不由得露出轻笑。 很快,屋中的虚影再次出现在了窗边,襁褓中的孩童也扶着桌椅,戴着虎头帽小心翼翼行走。 如此画面又跳转了两三次,最后则是女人一脸虚弱躺在床铺,发丝披散,面色惨白,视线中似乎透着浓浓的不甘。 分明只是一些残留的余念,可在她闭上眼睛前,却又似乎穿透时光,同慕晚相对。 这次,虚影终于消失,反而化作一团浅而又浅的金色光芒漂浮在屋中。此时,慕晚终于露出诧异之色。 普通人不知晓这东西,可修行之人哪会不清楚,这分明是功德之光。虽然光芒极微弱,却也代表它的主人曾经是个不可多得的善人,不然也不会积攒下这些许光芒。 不等他有所反应,却见那光芒竟然直勾勾向着自己钻来。这速度太快,慕晚想拦都来不及。而那功德金光却已经飞入他的丹田,与其融合在一起。 干枯的丹田如遇甘霖,瞬间吸收着功德金光进行自愈,速度可比之前那一块中品灵石有作用多了。 系统暗暗跟随了半天,此时终于忍不住出声:“这是……褚雪晴将功德金光赠予了您。”言语间有着抹不去的艳羡。 “确实如此。”慕晚心情复杂。他与褚雪晴其实并非亲生母子,可对方这功德金光却在此刻没入他的身体之中,仿佛蕴含着一个母亲对孩子最大的爱意。 甚至,如果真的存在那个痴傻的“慕晚”,在这功德金光的照拂下,总有一天也能重新获得清醒。 只可惜,“慕晚”是世界修正出来的人物,而在这个故事中,直到离开慕府,他都没有机会来到母亲的遗物处看上一眼。 “有点麻烦。”慕晚开口。 本来他和褚雪晴其实是没有牵扯的,可有了这份功德金光,却也有了牵扯。 想到褚雪晴那弥留之际的不甘之色,慕晚开口:“虽然不知道您有什么遗憾,但若是有机会,我会帮你完成。” 他这话可吓坏了侍女,颤着声音开口:“大,大公子,您在和谁说话?” 她都顾不上怀疑现在的慕晚清醒得有多不正常了,满脑子都是在思考这屋子是否真的有人。 慕晚却没有理她,转身向门外走去。他离开,侍女更不敢留,两人一路出了院子,迎面却走来两人,为首那人气势汹汹,看到慕晚脸上怒火更盛,跟在后面的人则莲步轻移,神色还有些担忧。 可不就是慕哲的一双儿女,慕晏和慕雨薇。 “慕晚?!”刚被教训过一顿的慕晏正是怒火中烧的时候,听到他从外厅出来就直勾勾找了过来,这会看到人,一副兴师问罪的语气,“你是不是故意的,让那个瘸子故意找我麻烦!” 听到这话,慕雨薇神色一变,连忙拦了拦他:“阿晏,莫要胡言乱语!” 慕晏也后知后觉自己言辞不妥,若是追究起来,便是大不敬的罪过。 偏偏慕晚突然开口,吓了两人一跳:“你骂宁不默。” “你这个傻子一天胡言乱语什么。”慕晏梗了梗脖子,教训道,“我还没说你呢,怎么,你去了一趟外面,就不认家里的人了,和别人合伙给家里人找不痛快是不是?” 以往的时候,他但凡吼慕晚,记忆中的对方都是一副胆怯恐惧的模样,分明比他还高许多,看着却没有一点气势。可这会,慕晚垂眸,扫下来的目光淡漠无比,仿若在看着跳梁小丑的表演,让慕晏越发难堪。 “看什么看,你嘴巴也哑了吗?”他不敢再骂宁不默,却还在记恨对方,说话夹枪带棒,含沙射影。 一旁的慕雨薇劝阻道:“阿晏,你不要凶大哥,他莫名其妙到了那个地方,谁也不认识,谁也不了解,自己的事情都处理不好,比我们还要委屈呢。” “那你为什么不去?”慕晚反问。 慕雨薇愣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委屈地咬住嘴唇。 慕晏可看不下去她这模样,为姐姐出头:“你什么意思?怪我姐是吧?不是我说,家里把你养了这么大,谁也没有亏待你,换你嫁给景王怎么了?我看你过得不是挺开心的,还能回来找我们晦气。” “宁不默挺好的,比你们好。”慕晚顺着他的话说道。 而刚刚找借口出来,寻找慕晚的宁不默恰好便听到了这句,本来打算过去的身影一顿,他挥挥手,示意下属将自己掩在游廊的柱子之后,饶有兴致听着他们的对话。 可这话在慕晏和慕雨薇听来就是气话,更何况平日里慕晚绝对不会说这话,他也说不出来这话。 慕雨薇皱眉,担心说道:“大哥,你是不是听了谁胡言乱语,再如何说我们都是一家人,无论如何都不该离心的,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我们一直都是你的后盾,你要是遇到不高兴的事情,最后也只能找我们。你知道王府那边赶走了小蝶吗?没有她,我们一点你的消息都听不到,日后身份有别,你要是遇到什么麻烦,我们都没办法帮上忙。” “对,还有小蝶,她从小就照顾你,你以前不是最听她的话了吗?现在怎么这么冷漠,你就没想找去问问她吗?”想到回来以后哭诉着自己委屈的小蝶,慕晏语气越发不耐烦,仿佛小蝶才是他的亲人一般。 这小丫鬟被赶走的事情慕晚还真不清楚,也不知道是不是宁不默做的,不过赶走就赶走了,反倒落得轻快。 至于面前这两人…… 慕晚只有两个字形容:“虚伪。” 又蠢又虚伪。 一个横冲直撞,野牛一样的蠢货,还有一个口蜜腹剑,故作委屈的既得利益者。 他说得痛快,可这话却像是戳到了面前人的心窝上。慕雨薇本来就含在眼角的泪珠就差掉落下来,而慕晏更是彻底忍不住,抬起手就要打他:“慕晚,你再说一遍,你信不信我揍……” “信不信什么?”未尽的话语被人打断,远处飞来的石子砸向慕晏手臂,他吃痛之下,向着慕晚砸去的手臂也扭了一下,竟是直接踉跄了,连连后退了几步。 第7章 可这会,望着那终于显露出的身影,慕晏却哪敢有兴师问罪的想法。此时被推着走出来的人赫然便是宁不默。 当着景王的面就要殴打王妃,就算慕晚是他们的亲人,这事也绝对不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唯一能做的只有将此事含糊过去,绝对不承认慕晏的真实想法。 慕雨薇连忙拉着弟弟跪了下来,稳住心神说道:“殿下,家弟愚钝,平日里经常与王妃打闹,一时间忘了身份,望您与王妃恕罪。” 另一边,听了下人禀报快速赶来的慕哲同样看到了这一幕,正巧听到了慕雨薇的解释,他心里一松,却没有真的放下心,反而是面带愠色上前,直直踹了一脚慕晏,先一步教训道:“逆子!你平日在家里与兄长打打闹闹也就算了,如今是什么场合,也敢如此胡闹,冲撞了王爷王妃如何收场?还不快向王爷王妃道歉!” 这一脚看似狠厉,实则用了巧劲,踹的位置也是最不容易受伤的地方,可这对从小受宠的慕晏来说已经是委屈至极。只是慕哲这个爹在他这里还是有威严的,望着父亲的怒色还有姐姐的惶恐,也不算完全丢掉脑子的慕晏只能咬牙爬起来,跪在慕晚面前说道:“王妃赎罪……” 他自觉屈辱至极,偏偏宁不默依旧抓着这个事情不放:“打闹,我看未必,他刚才要伤害王妃的模样可是嚣张得很。” 慕哲已经看清楚如今的景王如同一只疯狗,见人就咬,也没想着简单就将他打发,只能含着不舍说道:“小儿虽无恶意,冲撞了王妃却是事实,来人,将公子待下去,笞杖二十,之后禁足七天,免得他日后忘了尊卑。” 这对慕晏来说已经是极为严重的惩罚,更何况他那一掌也确实没有落下,而且今日回门,若是闹得太大,对于王妃本人的名誉也有影响。 礼官见宁不默还未应允,上前提醒:“殿下,太后和陛下还等着今日回门之后的回禀呢。” 宁不默也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见此终于松口:“既如此,那就罚吧,当着王妃的面罚。” 那副替慕晚做主的模样,不知道还以为他们有多夫夫情深,可大家也不觉得景王真有多喜欢慕晚,只当他是被人强逼着娶了个痴儿,所以才会找慕哲的麻烦,不然哪会一点面子都不给慕府留下。 要知道,慕晚也是慕府的人,说到底还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话虽如此,这罚还是该罚的。有王府的人盯着,甚至这二十杖慕府的下人也不敢打轻,直到他们回去的时候,慕晏那鬼哭狼嚎的声音似乎还经久不散。 回府的马车上,慕晚闭眸消化着那还未彻底吸收的功德金光,身边却有一道视线时不时向着他身上瞥去。 三番四次下来,慕晚终于忍不住问道:“你眼睛不舒服?” 今天刚安给慕晏的罪名落在自己身上,宁不默神色一僵:“我好得很。” “那你干嘛一直看我。” “谁看你了。”宁不默下意识反驳,表情却是一副难以启齿,有话说不出来的样子。 不说就不说,慕晚也没追问,最后还是宁不默自己没忍住,细如蚊蝇的声音在马车中响起。 “如何?今日有让你丢脸吗?”他问话就问话,可那视线却一点都不再落到慕晚身上,正襟危坐的模样,要不是慕晚耳朵灵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所以这人刚才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纠结了许久,就是想问这个慕晚自己都差点忘了的问题。 慕晚嘴角勾了勾,莫名心情不错起来,说的话却让人老大不满意。 “还不错。” 满心期待就等来了这个回答,宁不默扭头确定了三四次,发现慕晚再没有改口的意思,把玩着手串的动作用力捏下。 还不错是什么评价? 是他自作多情,下次定然不会再多过问慕晚一句。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倒是慕晚这边和他搭起话来。 “你把小蝶她们赶出去了?” 打定主意不理他的宁不默犹豫了一下,开口询问:“难道说你还想见到慕府的人?” 总归是慕晚先问的,不是他自作多情。 没人会喜欢被琢磨心思,但要是这琢磨的想法全在点上,那就不一样了。慕家那几个小丫鬟确实麻烦,也一心站在慕府那边,甚至说出让慕晚多担待的话,显然也没将慕晚放在眼里,既如此,赶走确实是最好的办法。 “多谢。” 和刚才完全不同的反应让宁不默有些受宠若惊,连带得之前刚刚心里定下的要求也无线放宽。望着慕晚从之前就在眉头抹不去的愁绪询问道:“你怎么一直皱眉?” “遇到了一桩麻烦事。” 既然得到了褚雪晴给的好处,慕晚自然要按照承诺完成约定。不过他对褚雪晴完全不了解,也不知晓对方最后的不甘心来自于哪里,是否和慕家有关系。 还有慕家,他能感觉到不对劲,却一时间无法追查到更多,归根到底还是要再多恢复一些实力才是。 “系统,你那个任务暂时没有了吗?” 突然的点名让系统猝不及防,连忙上前说道:“有的,宿主,有的。” 虽然慕晚上次完成任务的办法极坑,如今还和宁不默相谈甚欢,可对对方,系统还是怀着一丝期待的。如今看他主动开口,以为他想通了,当即惊喜说道:“按照剧情,在进入慕府之后,这里的一切都让慕晚不安,唯有跟着他一起来的小蝶等人才是他的依靠……” 说到这里系统自己都沉默了。 可不巧了,小蝶刚被宁不默赶走。 “总之,对于王府的下人,慕晚哪哪都不满意,对于他们的靠近也不喜欢,甚至还要赶走王府中的老人。因为这点,宁不默对他的不满越发加深。” “好,我明白了。” 慕晚答应得痛快,以至于让系统怀疑他是否真的明白了什么?不过慕晚要是真的不明不白赶人,以宁不默的性格,想来也不会忍让吧? 它心里犯嘀咕,可慕晚已经和宁不默谈起了另外的话题。 “关于我家的情况,你有没有调查过?比如说我的母亲以及她的家人?”能在手里养一支暗卫,这人手里显然有些权力。 哪曾想这个问题反倒是引起了宁不默的思绪。 “如果是褚大人的话,隐约间确实有些记忆。”毕竟在宁不默小的时候,对方曾经担任过一段时间皇子的讲师,虽然没过多久,褚光远就被外派,并且因为救灾夙夜匪懈,身体过劳病逝,但是对于这位讲师,宁不默还是有些许印象的。 “褚大人牺牲以后,你的母亲也因为伤心过度,溘然长往,过了两年,慕哲娶了现在的妻子齐氏。至于更多的……” 宁不默卖了个关子:“我倒是可以帮你调查,但你也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等慕晚奇怪看着他,宁不默这才将宴饮上困扰自己许久的问题问了出来:“你当时是不是说过话?为什么其他人听不到?” 慕晚能救了他的病,让他重换新生,宁不默就已经知道他不普通了。可知道是一回事,那种突破常理的事情清晰展露在面前就是另一回事。他不喜欢突出常理的东西,即便现在的慕晚对他没有威胁,甚至多次帮了他。 可心里有所疑虑,便会不自觉担忧起来。 他不会认为自己会幸运到有这么一个人突然降临在身边,救治他的病情,手中有奇异手段,唯一的要求只是能在他这里过点清闲日子。 更何况他还是个刚刚战败,周边敌人虎视眈眈的瘸腿王爷。以慕晚的手段,只要稍稍展露,定然能获得其他人的青睐,过上比现在更舒心的日子。而不是顶着男妻的称号,还要同他一起受到他人掣肘。 除非,对方有所求,自己身上有慕晚想要的东西。 狐疑的目光牢牢锁定在慕晚身上,可对方却不接招,反而撑着下巴,笑着问道:“你怎么不怀疑是自己突然能听到别人心里的想法了呢?喽,比如这个?” 慕晚掀开玉辂的帘子,遥指向远处一聚集的人堆,刹那间,那些人的声音便明显起来。 “这就是景王和景王妃的车架吧?看起来景王这边已然无事,就是不知灵州一役的败仗要如何处置了。” “景王躲得了,他的下属可不能,听说这次战役活下来的将领已经被押解入京,想来不日就要进行审讯了。” 后面的话宁不默却又听不到了,他沉浸于这突然放大的声响以及刚才他们谈论的事情中,惊疑不定地看向慕晚,等到同这人脸上的笑容相对,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能听到那些声音分明就是慕晚所为。 “你究竟是谁?”他沉声追问。 “要探究别人最大的秘密,这点筹码可不足够。”慕晚挥了挥手指。 那淡淡的清幽香味再次靠近,宁不默身体僵直,仿佛呼吸都要停止。正在他疯狂思索该如何解决面前这个难题之时,面前人双眸却微微合上,继而脑袋一低,直勾勾砸入他的怀里。 第8章 “喂,慕晚,你不要耍我?”宁不默推了推他的肩膀,怀里的人胳膊软软动了动,却依旧没有反应。 如此两次,宁不默终于意识到不对。 刚才还悠闲自如,神秘莫测的慕晚,居然真的晕过去了。 他连忙将人翻了个身,让他从脸颊贴着胸膛变成躺到自己臂弯,这一看果然发现了不对劲。慕晚唇色本就比别人白上一分,似是生病,此时更是苍白。两片嘴唇咬在一起,眉头也是微皱,脸上甚至有些痛苦神色。 没有了那事事胜券在握的上位者姿态,慕晚实际的长相其实清丽柔软,惹人怜爱,此时眉头微蹙,让人不自觉想要抹平他的忧虑。 宁不默连忙将自己这和疯了差不多的想法甩掉,更多的还是不解。 这人不是小神仙吗?不该有着神奇莫测的能力吗?怎么反倒如此痛苦的模样。 他有心帮忙,可自己又不是大夫,也不知道寻常医者对他的情况有没有帮助,只能吩咐道:“速度再快点,立即回王府,顺便让人带医官过来。” 自打受伤,景王就很少叫大夫过来,颇有讳疾忌医的模样,如今破天荒却让人去唤医官,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下属不敢耽搁,快马加鞭带着玉辂飞驰回王府,等打开马车,便看到晕过去的慕晚被宁不默抱着向王府赶去。 原来是为了王妃吗? 想到宁不默为慕晚出头的一系列的行为,大家都有些惊讶。本来以为景王殿下是对慕哲不满,所以才故意找茬,怎么看这样子,倒是对王妃真有些看重? 只是这王妃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却又晕了过去,和景王这个生病的放在一起,还真是两个病秧子。 心里嘀咕着这话,总管林忠却不敢多言,恭恭敬敬请了太医过来。 自打宁不默生病,皇帝便派遣太医,还特许他待在王府,时刻关注景王的病情。如今正好请来为慕晚治疗。 结果这太医一把脉,却也说不上来的究竟。 “殿下,王妃脉象平稳,和缓有力……”太医说着说着也不知道如何开口了,毕竟慕晚这模样和脉象实在有些不同。 他不敢说的是,这王妃的脉象看上去可比他这个常年养生的老家伙康健多了,感觉能活过两个他的年岁。 本以为这实话实说要迎来一句庸医的怒骂,不曾想景王却像是早有预料,应了一声便让他先行离开。 太医心有疑惑却又不敢多言,连忙转身离开,等出了房门才如释重负般舒了口气。 不知道是否他的错觉,不止王妃身体无碍,就连景王殿下的面色也比之前好上不上,甚至就连身体有损后的灰败情绪也消失无踪。 只是想到宫中那复杂情况,太医连忙将这些想法抛之脑后。 总归只要无人发问,那么便当个装聋作哑的傻子。 - 太医看不出来慕晚的病情其实也在宁不默意料之中,可面前这人确实疼得晕了过去,也不知道要如何解决。 担心慕晚的情况,晚上的时候宁不默也没有好好休息,时刻关注着对方。 后半夜的时候,慕晚身体突然发冷,就连一旁的宁不默都感受到了那寒意。 “慕晚?你没事吧?”他伸手握住这人的手腕,想用在军营里勉强训练出来的医术给他看看情况,不曾想男人温热的手掌刚贴上去,便被慕晚迫不及待缠了上来。 他虽然受了伤,可到底有着成年男子的火气。对于此时身体冰冷的慕晚来说实在是救命的良药。等宁不默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身体已经贴在一起。第一次和人身体如此贴近,宁不默刹那间失了方寸,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慕,慕晚。”他喊着对方的名字,想让这人注意一点分寸,得到的却是彻彻底底环在腰上的双臂以及缩在他怀里的身影。 叫又叫不醒,推开的话似乎又太狠心。 可他们都是男子,如此亲密是否也不太好。可他们又成了婚……不,不对,就算成婚也没有感情,如何能乱来!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慕晚第二天醒了,只觉神清气爽。 也是他欠缺考虑,忘记了那功德在体内吸收是需要一个时间的,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它与丹田融合后对身体的冲击。 也不知道这突然晕过去有没有吓到宁不默。 心里想着,慕晚脸颊在枕头上蹭了蹭,半晌终于察觉到不对劲。脸颊下的布料似乎和枕头有些不一样。 “你醒了。”咬牙切齿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慕晚抬头,正对上一张忍着不满的俊脸。 别说,宁不默建模确实不错,这个视角都是帅的。 他倒是还有时间欣赏一下面前人的容貌,可宁不默就没那个心思了,望着他那已然恢复红润,看起来健康不少的脸色,冷哼说道:“你还要抱着我多久?” 他有心欣赏一下慕晚犯错后尴尬的神色,哪知对方淡定地“哦”了一声,继而两只手从他腰间放开,双手撑着他的胸膛坐起来,还一脸无辜询问:“我怎么会抱着你睡着的?不会是你趁我晕过去,趁人之危吧?” 这倒打一耙的熟练模样着实气笑了宁不默。 “趁人之危,你未免太过自信了吧?”上下打量了慕晚一眼,宁不默睁眼说瞎话,“请问您有让人趁人之危的地方吗?” “有的吧,好多人都夸我好看的。”慕晚还真的认真思索了一下,等宁不默被他这副软硬不吃的态度气得说不出来话,这才笑出来声。 “总之,谢谢你,我昨天应该是身体有些不舒服,所以内息有些混乱,劳烦你照顾了。” 他话锋转的太快,偏偏宁不默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原本落在嘴边的挖苦话语一下子哽在了喉中,不知道该不该说出。 慕晚却在这个时候伸出了手掌,还冲着他晃了晃:“手伸出来。” “干嘛?”没好气说着,宁不默的手却抬了起来。 属于另一个人的柔软手掌贴上他的掌心。宁不默下意识就要抽回手掌,片刻后,一股暖流顺着两人相贴的手指进入身体,不断滋润着他被沉疴影响的身躯。 和上次治疗双腿时的情况有些相似,只是那次疼痛难忍,这次却只觉得身体焕然一新,只余留下舒适。 于是等到慕晚手掌抽离的时候,他反倒先一步将人家的手握在掌心。等对上慕晚似笑非笑的面容,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懊恼松开。 “怎么,舍不得?”慕晚故意问道。 宁不默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而且不管怎么解释都显得他刚才的行为太蠢,只能转移话题:“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虽然不知道慕晚做了什么,可切切实实能感觉到,自己应该是得到了好处的。 “大概是继续修复了一下你的身体,感谢你昨天的照顾吧。”三两步从床上轻跃而下,慕晚伸了伸腰,阳光透过窗棂照射进来,让那穿着在身上的里衣都清透起来。 宁不默狼狈地移开视线,便听见他说道:“所以,看在报酬的份上,昨晚发生的事情就一笔勾销了哦。” 宁不默随口应了一声,等他再回头,慕晚已经开始穿起了衣服,只是那背对着他的耳朵,却莫名显得有些红润。 宁不默盯着那抹红许久,片刻后摸了摸鼻尖。 所以,慕晚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自如? - 两人收拾好以后,林忠那边已经派人送了早饭上来。依旧是按照吩咐制作的时兴菜品,慕晚昨天吸收了那么多功德,此时正是要补充能力的时候,享用完早餐,这才和宁不默聊起了昨天发生的具体经过。 “下次不用找大夫了,我的情况他们解决不了,而且不是什么大问题,一般我遇到这种情况,你尽量别让其他人打扰到我就行。”不确定自己以后还会不会需要长久闭关,慕晚提醒了一句,继而有些好奇,“不过我昨天突然晕倒,应该没什么影响吧?” “无事。”宁不默拿起一块他不怎么爱吃的点心送到口中,过于甜蜜的滋味在嘴边蔓延,他顿了一下,又默默全部吃完,这才说道,“我说慕府有不干净的东西,你在里面受了惊,晕倒了。” 这话听起来很离谱,偏偏慕晚身上确实察觉不出来大毛病,以至于给慕府添堵的效果加倍。 慕晚轻笑出声,觉得他这人也挺蔫坏。 不过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明日我要入宫一趟,你大概也要同我一起。”大概也知道这事情会惹他不高兴,宁不默开口,“时间不用太早,醒了过去就行,见面也无需行礼这些,只需要装傻卖痴就好。” 他没说什么慕晚也该出门放松一下话,能放松的话外面的风景多的是,哪需要去那深宫一趟,总归是他求慕晚帮忙,也该摆出来该有的态度。 “为什么一定要我过去?” “因为借请安的借口,我能更快见到太皇太后。”虽然是他的母亲,可与对方见面,也要按照规章流程,但宁不默需要尽快见到对方,慕晚这个王妃的身份倒是一个很好的借口。 第9章 “除了日常起居的安排,你还有什么喜欢的吗?”宁不默询问。 大约和太皇太后的这场见面对他确实很重要,这人姿态摆的很正。 “算了,看在你陪我回门的份上,我也陪你过去吧。” “至于报酬,我喜欢那种很有灵气,一看就价格不菲的玉石。”慕晚说道。 这个世界灵气匮乏,灵石也稀少,但是品质不错的玉石上也会有灵气萦绕,数量多了,对于温养身体也是不错的选择。 这个要求对宁不默来说不难。 “库房里有很多,你随意挑选,只要不卖掉,任你使用。”犹豫片刻,他又补充道,“卖的话你也别自己动手,我现在要帮你解决还有些麻烦。” 虽然慕晚不止一次说过要将那些没用的金银珠宝给卖掉,却也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宁不默连这点都记住了。 “你也不怕我真这么做了,自己成了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随意变卖御赐的东西,就算是王爷也不允许,更何况宁不默现在的情况怎么看都有点凄惨。 “不早就是了吗?”宁不默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腿,冷笑一声。不过他也不想在这方面过多言语,既然慕晚答应下来,他便可以安排进宫的事宜。 - 原则上来说,宁不默和慕晚是无法一同去向太皇太后请安的,只是慕晚情况特殊,继是男子,又是痴儿,那套安排给命妇的行动路线已然不再通用。再加上太皇太后垂帘听政,慈元殿本就接近前朝,他和宁不默一起行动反而方便许多。 步辇在朱红色的宫墙之中缓缓移动,慕晚低头,把玩着手中的羊脂玉玉牌。这是昨天晚上宁不默让人取来的,一起的还有不少宝石以及扇坠,玉簪。东西取出来的时候,林忠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实在丰富至极。 虽然有宁不默在旁,他不好多说什么,可那隐约的不满还是被慕晚轻易捕捉。 这位总管大人,可实在算不上老实…… “在想什么?”宁不默见他一直沉思,终于开口询问。 慕晚正要回答,却见迎面有一步辇同样向他们走来。有意思的是,这抬着步辇的内侍居然下意识就要带着他们绕开避让,待到宁不默冷哼一声,这内侍终于停下了脚步,只是顿在那里,犹豫着不知道如何行动。 来者什么人?这么大的架子? 慕晚抬头看去,却见那步辇上的人也在观察他们。 居然是个道人。 年龄看起来三十多许,长眉细目。两侧垂下的发丝是特殊的白色,让此人看起来越发仙风道骨。 见到宁不默,这人也没有下了步辇,只是微微拱手,状似行礼:“景王殿下。” “国师不在府中潜心修炼,反而来了宫里,莫不是最近出了什么大事,才让您如此忙碌?” “倒也并非他事,只是陛下命我主持一场黄箓斋醮,来告慰阵亡将士,我便来宫里一趟。”他语气恭敬,倒是显得宁不默的敌意过于咄咄逼人一些。 可是近来哪有需要举办斋醮告慰的战事,无非就是灵州一战。而这一战偏偏与宁不默有脱不开的关系。 此言一出,宁不默沉默下来。 道人也不多言,行礼之后再次离开。期间他也未曾看上慕晚一眼。 不过慕晚对他倒是挺感兴趣的。 修真之人,修为提升一个阶段便已然是天差地别。慕晚虽然实力大削,需要修养,可境界却依然在。他若没有看错,刚才那道人身上可有着淡淡的灵气环绕。 也就是说,这不单单是个沽名钓誉的骗子,而是真的有点实力。 “这是谁?”他好奇询问。 “他名柴亦,是雍朝如今的国师。三年前,江陵府水患泛滥,传言是有恶蛟作祟,彼时有青云道人出现,斩杀恶蛟,平定水患,之后各地多有他的传闻出现,后来陛下派人将其带回,奉为国师。” “蛟龙?”慕晚若有所思,等宁不默好奇看他,这才传音说道。 “这世界可出不了蛟,除非有小蛇跑到你家龙脉上咬了一口。”此地灵气如此贫瘠,可没有让物化蛟的实力。 倒不如说刚才那国师反倒比较特殊,也不知道因何修炼。 虽然早就知道他有传音之能,可他这话显得太过不敬,宁不默左右观察,确定无人听到以后,冲着慕晚微微摇头,示意回去再说。 只是慕晚刚才这话却一直在他心里环绕不去。 实际上,在慕晚之前,他是不相信这些装神弄鬼的和尚,道士,甚至在边关听闻了宁煜行为以后,觉得他实在荒谬。 可如今,慕晚的出现却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些以往不在意的人了。 之后两人不再多言,等到步辇一路到了慈元殿,慕晚这才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宁不默,在女官的带领下向殿中走去。 慈元殿分为前后两个区域,正殿便是太皇太后平日理政的地方,两人入内,不等慕晚看清楚这正殿的布置还有太皇太后的模样,那原本安静待在落地栖架上的鹩哥却突然大叫起来。 “仙子!仙子!”一边喊,这鸟儿的目光还直勾勾望着慕晚,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这是个虔诚的信徒,遇到了天上的仙人。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看管鹩哥的宫女有些着急。 这儿可是慈元殿,太皇太后平日理政的地方。这鹩哥一向聪明,平日里说学逗唱调节气氛,甚得太皇太后喜欢,这会怎么突然对着新王妃吵闹起来。 还说什么仙人? 平日里可从来没人这样教过它。 而且鹩哥在太皇太后这里地位特殊,比她们侍奉在太皇太后身边还要久上一些,到时候真要追究下来,没准还得她们受罚。 诡异的氛围中,宁不默笑着开口:“阿苏还是如此有眼力见,一眼就看出慕晚的不凡。” “阿苏,过来!”他招招手,那栖架上的鹩哥便熟练地飞起,落在宁不默的肩膀上,只是那脑袋却时不时就偏向慕晚的位置。 满殿之人愣是在一只鸟的身上看到了谄媚之态。 平日里,就算是太皇太后,也没见它如此模样。反倒是仗着太皇太后喜爱,还会撒娇耍赖呢。 老实说,慈元殿众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仔细想来,就像是平日里照看着的活泼爱闹的孩子胳膊肘一下子就偏向了外面,也不知道这新王妃有多大的魅力,才能让这鸟儿露出如此模样。 有这想法的不止女官,宫女,茅心云也是同样。 太皇太后垂眸,打量着自己这位新媳。 很难有人在看到慕晚时,不露出惊艳之色。 他就站在那,清逸出尘,青丝垂落腰际,只余一根玉簪挽住,本该是传闻中的痴儿,可双眸却极为清澈,那样漂亮的眼睛,只会在孩童身上拥有,如今却在这样一个快要及冠的青年身上出现。 是因为心智如孩童才会如此吗? 茅心云也不会和一个痴儿计较。她将目光重新落到宁不默身上,开口道:“已是成婚的人了,还如此不稳重,行了,坐下吧。” 这就是不计较阿苏刚才那动静的意思了。小宫女松了口气,在女官示意下连忙退下。 宁不默牵着慕晚的手,带着他一起入座。见到这幕,茅心云略微有些诧异。 谁都以为宁不默被逼着娶了慕晚,心里该是有怨的,就算他从前襟怀洒落,可经历了生死,双腿又失去知觉,还无缘由被赐婚,怎么也该有怨气才是。就算不发泄到慕晚身上,却也不该如此亲密。 想到前些日子传来的,他在慕府的行为,茅心云开口说道:“听说你与慕侍郎闹了些不愉快,灵州一战刚过,我知你心中不快,却也要谨言慎行才是。” 她这话慕晚就有些不乐意了。宁不默那天也算是给他出头,那这行为有什么错? “他说殿下瘸子。”摆弄着手上的玉牌,慕晚故意使坏。 那天之所以没当众将慕晏的错揪出来,就是等着这一天呢。当着慕哲这个偏心眼的爹说,哪有直接捅到太皇太后面前有效,甚至还能试探一下这位太皇太后对宁不默的态度。 “哦?是谁?”宁不默附和得很快,压下的嘴角让人猜不出他此时的心情。 “弟弟。” 慕晚“天真无邪”说完,拿起指尖点了点鹩哥。阿苏立即拿鸟喙贴了贴他的指尖,一人一鸟玩得不亦乐乎,仿佛刚才那番话就是随口一说。 可对一个痴傻的人来说,不就是随口一说吗? “可是真的?”茅心云追问。 “他是一个傻子,难道还能骗人不成?”宁不默目光落在自己双腿之上,神色阴翳,“太皇太后让臣谨言慎行,可臣若真是如此,那置皇家脸面于何顾?” 茅心云闭眸转动着手中的佛珠,没有立即开口,半晌才睁开那虽然保养得当,却也留有细纹的眼睛:“王妃到底是慕家的孩子,处罚太过,也会影响他的声誉。更何况此事除了慕家之人,无人见证,便是细究,也出不来一个结果。” 第10章 “原是为了我和王妃的名誉着想,还以为太皇太后怕寒了臣子的心呢。”宁不默不阴不阳讽刺着。 茅心云并未生气,顺着他的话说道:“你是我的孩子,我定然也是为你着想,至于慕侍郎教子一事,事后我也会进行敲打,若有不满,你当日也教训了他们,也算是出口恶气了。” 这摆明了就是说慕府那天发生的事情她清清楚楚。只是这平和的语气听起来更让人寒心。这太皇太后要是被宁不默说得生气反驳,倒反而能显出几分她的心虚和底气不足,可这样的反应丝毫没有。 也就是说,她确实不在乎儿子受了这点委屈。 慕晚去看宁不默,发现这人也没有什么失望的反应,像是早就已经看清楚了这事的结果。 不仅不失望,他还回头冲慕晚眨了眨眼睛。也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居然上手帮慕晚理了理鬓角的发丝,做足了亲密的姿态,这才开口:“臣忘记了,母亲如今是最按规矩行事的人,应当是比我更明白如何处理这些事情的。” “罢了,不说这个了。”宁不默主动止住话题,笑着看向茅心云,“说起来,我这人从前不知道成亲的好处,如今成亲以后才发现,身边还是有个陪伴的人才好。” “自己有了好处,那定然是不能忘记了陛下的,若我没有记错,陛下也该到了选妃成婚的年龄,母亲可有人选?” 一句话终于将茅心云的脸色问得沉了下来。 可惜慕晚对他们皇家的事情了解得太少,这会吃瓜都没有意思,目光一转,他看向虚空中安静待着的系统,让它给自己解释解释。 这种不涉及未来,只介绍背景的事情,系统倒是挺乐意卖个人情给宿主,当即开口。 “宁不默的父亲是雍朝的上上一任皇帝,他去世以后,由宁不默的兄长,也就是当时的太子,宁不默的大哥即位,只是这位先皇身体一般,没熬两年就去世了。于是茅心云便扶持当时年仅十二岁的幼帝宁煜登基,自己则成为了太皇太后,垂帘听政。” 对于雍朝的女子来说,这已然是茅心云所能掌权的巅峰。只是,对于朝廷的官员来说,皇帝才是与他们一体的。维持皇帝的权力,也是维持他们的权力。 于是,随着幼帝年纪逐渐增长,希望太皇太后还政放权的呼声越来越大。而皇帝成婚,那么茅心云承担的压力就会更大。 “所以,宁不默这话就是要给太皇太后压力,一旦他这个景王殿下主动开口催促皇帝成婚,那么必然会得到朝堂上大臣的支持。” 甚至不止大臣,若皇帝是个渴望权力的人,自然也是乐见其成的。唯一不乐意的大概只有太皇太后。 可宁不默如今主动提起来这事,比起真心,倒更像是在给太皇太后压力。 为什么? 慕晚耐心观察,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你们先下去吧。”茅心云开口,却是先屏退了周围的女官还有宫女。 待到他们离开以后,茅心云这才看向自己这个儿子:“我知道你今天过来是为了什么。” “杜和光他们已经被押解入京,你想让他们活下来。” “可灵州一战损失甚大,他们必然要为此付出代价。” “代价?”宁不默重复着这话,那自从他回到京城以后压抑在心中的怒火终于忍不住发泄出来,“临近冬日,百草干枯,胡人正是需要粮草之时,我早已经禀明此事,既如此,为何本该运送到此处的军需粮草却被铁山部劫掠,那些人去了何处,掌管此事的官员又在哪里?那些人又为何知道我当时到了灵州?” 宁不默他们死守灵州,等来的并非支援,而是接应将士被悬挂在旗帜上的头颅,洒落的鲜血淅淅沥沥滴了下来,落了一地。 可这不过是开始罢了。 饥寒交迫之下,再铁血的将士实力也会大打折扣,可偏偏他们身后是无数雍朝百姓,又能退往何处? 那朝廷派来的监军还多次试图干扰他们的决策,延误战机。城中的百姓若是不能补充粮草,难道要让他们粮尽相食?他们总得找到机会。 只是,在这过程中,宁不默也因为受到伏击,身体受损。 最终,灵州还是被守住了,只是宁不默以及他所率领的狼骑军也损失惨重。这时候,朝廷的支援才姗姗来迟。 更为可笑的是,这罪过还要由他的将士来承担。 回到京城以后,除了那赐婚的圣旨以及源源不断来到府中的太医,未有一人和他提起灵州之事。 外界有关此事会有的骂名被隔绝出去,宁不默听不到任何的恶评。同样,也得不到有关此战的解释。 没有人知晓他们曾经提前递来多少奏疏。 只知道此役大雍打了败仗,让那铁山部气焰嚣张如此。 茅心云再次闭上眼睛,半晌,终于开口:“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此乃国法,不可违逆。” 她最终还是松口了。 虽然只是留下了一条性命,却已然是如今能做到的全部。 拳头握紧又松开,宁不默开口:“既如此,儿臣静候佳音。” 说罢,他向慕晚伸出手:“我们走吧。” 这模样,看起来是不想再在这里多待一刻。 看出来他心情不好,慕晚没有做多余的事情,顺势牵住他的手,就打算同宁不默离开。 这可急坏了阿苏。鹩哥从桌子上飞起来,绕着他说道:“仙子,这就走了吗仙子?仙子下次再来啊!” “阿苏!”一向待它温柔的茅心云冷声将其喊住,吓得鹩哥声音一顿,连忙消了声音,乖乖回到栖架上,脑袋一埋开始装死。 只余下茅心云看着那两道离开的身影,攥紧手中佛珠。 孤家寡人。 既已坐到这个位置,那必然要失去些什么。 她无错。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喂,宁不默!”慕晚喊住拉着自己就埋头离开的家伙。 两人已经上了回府的马车,这会可以畅所欲言。他甩甩手说道:“你拉疼我了哦。” 其实哪会疼,只是面前这人攥得死紧,连带得情绪似乎都紧绷在一起。被慕晚这么一说,终于反应过来松开了自己的手,懊恼地看着上面的红印:“抱歉,我有些失控了。” 马车的暗格里有存放着的药物,宁不默忙着补救,都忘记了慕晚的神奇之处,就要拿着给他涂抹伤口。 “行了,不用。”慕晚阻止,观察着他终于显露出难过的眼眸问道,“你和你母亲的关系,不太好吗?” 两人今天的交流没有一点母子温情,反倒显得非常僵硬,可这时候的宁不默,却又切切实实难过。 宁不默没有正面回答。他将药瓶重新塞回暗格,脑袋枕着胳膊,目光望着马车顶部的暗纹说道:“你知道我的名字是谁取的吗?” “太皇太后?” 宁不默脑袋点了点。 “我出生那年是个比现在还要稍微冷一点的冬日,当时的大雍还未像如今这样,经历过长久的修养后进入长治久安的状态,边关时不时便有敌人来犯,两边摩擦是常有的事情。” 也就是宁不默出生那年,胡人大举进攻,所到之处,白骨遍地。 主和还是主战,成为了当时朝堂之上议论的话题。 “我的祖父出身将门,认为一味向他们妥协,只会使得他们越发肆无忌惮,若是找准机会,将其击退一次,都能打击他们的嚣张气焰,使其暂时退却。” “只是他的意见终究没有得到采纳。” 更因为他的言论,遭到了主和派的抨击以及打压。当时有人曾经劝说过茅老将军,只是对方未曾松口。于是在有心之人的引导下,朝野之间,关于茅家的舆论非常不好。 彼时还是太子妃的茅心云同样支持父亲。 “宁鸣而死,不默而生。” 宁不默的名字便来源于此。 只是,他们当时的力量到底薄弱,所以最终朝野上下还是选择了主动求和。 自那以后,胡人进犯越发频繁。 直到宁不默十六岁那年主动请战,在文帝的允许下组建招募了狼骑军,大败强敌,将其驱赶至八百里之外,一战成名。 “其实当时也不能说讲和之人的想法完全错误。”宁不默也是真的到了战场,才知道许多事情的不容易,“父皇在位期间,轻徭薄赋,鼓励农耕,百姓逐渐富裕,国库也日渐充盈,这才为那一战的胜利奠定基础。” 也正是这一战,保了大雍数年和平。 直到近年。 皇帝换了两轮,权利更迭频繁。宁不默这个曾经极受恩宠,甚至手握重兵的景王便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铁山部此次进犯,便是找准了这点。也确实让他们成功了。 “按理来说,你不该那么轻易受到伏击。”慕晚有些奇怪,“是不是有人动了手脚?” 第11章 宁不默摇头:“事情未经过调查,还不能乱下定论。” 他想不通的是,为何出身将门,曾经那样坚定的母亲,会在这样一场明知有蹊跷的战役下,选择沉默。这让那无数青山埋骨的将士如何安宁。 “所以你在难过她的改变,还是说觉得她没有与你站在一处?” “都不是。”宁不默摇头,“我知道她需要放弃一些东西来稳固自己的权力,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并没有什么。” 权力本就会将人异化,对于它的追逐并非可耻的事情。 得道之人可以利用它给更多的人带来的福泽,失道之人也会用它满足自己的贪欲。 “在成为太皇太后的儿子前,我曾经是皇帝的儿子,皇帝的弟弟,在抉择中作为被放弃的那一方,这不过是司空见惯的事情罢了。甚至就连我潜移默化之中也受到着影响。只是……” 沉默许久,宁不默苦笑说道:“我却不想因为这东西,失去本心,忘记自己最开始的目的。” 他可以接受母亲作为掌权者变得冷酷,却不能接受她在涉及无数将士的生命时,选择沉默。 这是底线。 “抱歉,和你说了这么多无意义的话。”重新整理好心情的宁不默有些无奈,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面对慕晚放松下来,说了这么多和别人都不会聊起的话题。 仔细想来,应当是慕晚这个人太过神奇,世俗众人追逐的东西对他来说也许都不过是一场虚妄,所以也能让自己畅所欲言吧。 他是这么想的,可慕晚完全没有回应,这就让宁不默心里犯嘀咕起来。总不能真被自己说了那么多,所以感到不耐烦了吧? 他回头去看,却发现慕晚也在看自己。两只手捧着脸颊支在案几上,目光探究且认真,若是换个人被他这么看着,怕是活脱脱能被看出来几分少年心事。 好在他宁不默已经知晓这人漂亮皮囊下的真实面目,才不会受到影响。 “你,你在想什么?” “在想,救了你确实是不错的决定。”慕晚弯弯眼眸,笑着说道。 这个人怎么会是反派呢? 当初之所以救助宁不默,除了他们以后是夫夫关系,某种程度命运相连,还因为他没有在宁不默的身上看到什么业报。甚至还保有一抹未曾消散的赤子之心。 这样的人,慕晚想救,那便救了。现在看来,结果确实不错。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这一番话在宁不默心中却落下重重涟漪。刚才还心想自己不会受到影响的男人霎时间乱了分寸,就连那案几上摆着的茶杯都被他撞掉,骨碌碌滚了两圈,倒翻在桌面。 宁不默连忙扯过来一张帕子用力在案几上擦拭起来水渍,低头研究花纹的样子仿佛上面有什么绝世秘法。 半晌,重新整理好心情的人才抬起脸颊,故作轻描淡写说道:“知道就好,总之,本王也会尽力不让你吃亏的。” 嗯,看出来他手忙脚乱了,连平时不会有的自称都开始用上。 慕晚唇角终于忍不住溢出笑意。 - 之后一段时间,宁不默都在家等待此次对于灵州将士的审判结果。而那深宫院墙之内却也并不安宁。 “您是说,太皇太后殿中那小鸟见到景王妃以后,便一直喊其仙子?”国师柴亦放下手中符箓,将其递到皇帝面前,即便听到如此奇事,语气也是不急不缓。 他对面的皇帝已然有了少年姿态,面容是沿袭了大雍皇室的英俊,虽然还未彻底成熟,行事已然是沉稳有度,唯有偶尔掩盖不住的急躁能看出他伪装下的青涩。 “确实如此,国师是否要去见见朕这位皇婶?”宁煜眉头紧锁,有些疑惑,“您知道的,阿苏一向灵性,非寻常小鸟可以相比,能让它如此呼唤,难不成景王妃确实有特殊之处?” “陛下多虑了。”柴亦哂笑,“当初我不是已经为您算过吗?景王妃天生呆傻,身弱不胜财官,又何来仙人之说?” 话虽如此,柴亦还是思索了一下记忆中的慕晚,待到脑海中出现一张虽然漂亮,却也无神的无趣面容时,摇了摇头。 “还是说陛下不信臣的判断?”柴亦开口,语气笃定,“更何况,若真是仙人,无需他人,臣定当第一个三拜九叩,俯首跪迎。”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大约是宁不默如今明面上身体有疾,所以这段时间,王府里格外安静,慕晚也切切实实过了一段时间逍遥日子。 只是那个系统发布的任务许久都没有完成,他倒是没觉得有什么,系统却着急非常,时不时进行催促。 “急什么?”慕晚说道,“这景王府的人要赶走哪个还是麻烦事吗?” “既如此,您为什么不行动呢?” 慕晚没有开口,只是打量着今日和昨日完全相同的菜品,不大满意地敲了敲脸颊。 正要开口,宁不默却已经推着轮椅走来。他也是能忍,就算在家里也是这幅行动不便的模样,除非只有他和慕晚,否则谁也不知道宁不默现在的真实情况。 这会目光落到面前的菜色上,宁不默皱眉说道:“我待会会告诉林忠,让他在膳食上再上点心。” “林忠在王府干了多久了?”慕晚询问。 “我少时建府他就在了,是我父皇当时安排下来的。”宁不默语气淡淡,“自我离开,前往边关以后,这府中的一应事物都是他在掌管。” 慕晚点点头不再多言,倒是宁不默谈起来自己刚才还未说的事情。 “你在府中待了这么久,有没有觉得无聊,要不要出去逛逛?” “去哪?”慕晚终于来了兴趣。 “城外有个云隐寺,听善男信女们说甚是灵验,当然,这不是重点,主要是他们的素斋极好。”宁不默顿了一下,又强调道,“如果你不适合去那里的话就算了,我自己过去就行。”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我又不在乎这个。”修真之人的体系本来就和现如今的修者不同,也没有什么冲突的地方,至于那素斋,才是慕晚真正感兴趣的,“都有什么吃的?” “普通素斋倒是和其他地方没有区别,但据说那素鹅,罗汉斋还有鼎湖上素却是一绝,你要是喜欢,到时候向他们学习一份配方,回来让厨子时常做给你尝尝。” 他说得头头是道,等到勾住了慕晚的好奇心,看着他神采奕奕的双眸,宁不默自己心里也满意至极。 不枉他提前做了这么久的准备,慕晚果然会有兴趣。这么一看,他家这位小仙人养起来也实在不难。 - 计划有了,自然要安排起来。三日后,王府的马车低调出城,向着云隐寺赶去。 只是这低调是相对于他们此时的身份来说。宁不默显然不想闹出太大动静,所以此去云隐寺,也没有强调自己景王的身份,甚至提前让寺庙清场。 但是对有心人来说,他们这趟行程也和透明差不多。 “我也不怕他们知晓,总归他们都清楚我会这么做的。”宁不默兴致不高开口,“前些日子,灵州之战中将士们的审判结果出来了。” 和太皇太后说的一样,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大概是因为宁不默和狼骑军本就于边关打下威名,所以在选择流放之地时,特意避开了这些地方,而是选了瘴气丛生,毒虫肆虐的岭南。 对于不曾在那边生活过的将士来说,这并非一个好的地方。甚至有不少人经过长途跋涉,到了以后没过多久就丢了性命。 所以即便此时杜和光他们保下了一条性命,可宁不默却依旧高兴不起来。 只是他如今能做的,也不过是在这些人被发配之时,去见上一面,为他们送行。 “我这行程本来也不算保密,太皇太后能猜到,陛下能猜到,甚至有心之人都清楚。” 不过他们都不会在乎罢了,一个已经瘫了的景王能做什么,甚至这模样与曾经的宁不默比起来,显得太过可悲一些。 没准有些人还乐见其成。 宁不默苦中作乐说着,却掩饰不了担忧。 毕竟他的病情经过慕晚已经得到拯救,可杜和光等人却又该怎么办呢? 无意将自己的负面情绪带给慕晚,宁不默藏住这些心里话,将目光放到那随着马车不断移动的枫叶之上。 前往云隐寺的道路有两条,一条是给虔诚香客的,他们可以选择攀登阶梯,一步一步到达山顶。还有一条则是给行动不便,或者觉得道路艰难的香客,这条路上,只余下一架架装饰华丽的车马。 此时枫叶开得正盛,如火般晕染开来。宁不默本以为慕晚会被这风景吸引,却不想他反倒是不知道在想什么,目光一点都没有分出来。 宁不默有心想要问问,却又不好打扰他的思路,等到慕晚终于回神,这才故作不在意问道:“外面的景色不合你心意吗?” 第12章 慕晚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车外,有些奇怪回答:“不,我觉得挺好的呀。” 只是他在想宁不默刚才的话罢了。 他还在现代的时候,普通人来往两地,路途遥远尚且会水土不服,更何况古代条件没有那么好,真去了岭南,还真不一定能适应过来。 不过慕晚没有见过宁不默口中的将士,一时间不知道能不能帮上什么忙,便也不打算立即开口,免得这人空欢喜一场。 他自觉挺贴心的,回答也没什么问题,结果身边这人倒是情绪不大应了一声,好像不大高兴。 也不知道一天天的哪来那么多臭脾气。 慕晚也没有什么心思去了解少男的忧郁心事,总归真要是什么重要事宜,这人也不至于憋在心里,既如此,那就让他自己去消化。 更何况前方古刹已经露出了庐山真面目,他们也是到了云隐寺,就更没时间去探究宁不默心里的想法了。 虽说是一切从简,和其他香客一起行动,可面对景王,寺庙那边也不可能真将宁不默他们当做普通香客对待。 住处是一早就安排好的院落,提前打扫过后就等他们入住。王府的护卫也就将此处围了起来。 至于祈福上香,两人一个条件不允许,一个没有烧香拜佛的习惯,自然一切从简。不过香油钱自然是没少的,宁不默也让知客僧请了人过来讲经,也算是将这表面功夫做足。 而这云隐寺的素斋也果然不负盛名,素烧鹅酱香浓郁,罗汉斋鲜香入味,鼎湖上素更是口感鲜甜,每一道都极其符合的慕晚心意。 宁不默看他这模样就知道他对这味道是极满意的,于是待到午饭结束,在征得同意以后,便让府中人去向大厨学习手艺,自己则和慕晚在这寺庙后山中逛了起来。 因为上山下山并不方便,所以为了节省人力,云隐寺是有自己的菜园,茶园的,不止如此,慕晚还看到了几片药田。 “里面是你们自己种植的草药吗?”见他感兴趣,宁不默询问身边的僧人。 “是小僧们自己种植的,殿下若是感兴趣,可以上前看看。”僧人回答。 “可以采摘吗?”慕晚好奇追问。 “当然可以。”几株草药,也不是什么名贵东西,云隐寺自然不会吝啬。 僧人上前一步,来到药田的栅栏外面,冲着里面一位身穿布衣,正在打理药田的僧人喊道:“了悟师兄,可否过来一下?” 名叫了悟的僧人抬起脑袋,远远看到他们三人时顿了一下,继而大步走来。 待到走进,这本来垂眸不敢抬眼看人的僧人终于瞥到了面前人的模样,这一看,却硬是让他呆愣在原地,死死地盯着慕晚不愿移开视线。 “你在看什么?”宁不默语气不悦。 慕晚诧异看了他一眼:“干嘛这么凶?他可能只是看我面善。” 一句话轻而易举就让宁不默哽住。 这僧人鬼鬼祟祟的,还一直盯着慕晚看,谁知道有什么坏心意。这人却不在意,还反过来凶自己。 宁不默越想越不平,可又不知道那点憋屈心思从何而来,又不想发泄到慕晚身上,只能老大不满意地盯着面前的僧人,势要找出他身上的不对劲。 年纪看起来四十多岁,模样勉强算是周正,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贼眉鼠眼的坏人。而且经过两人刚才的对话,这僧人也不再直直盯着慕晚,仿佛刚才的失态只是错觉。 可这越发显得他的行为可疑起来。 知客僧估摸也是意识到了不对,连忙缓和气氛:“了悟师兄,这两位贵客想要去药田采摘一些草药,您可否带领他们过去?” 说完又看向慕晚二人:“这是掌管药田的了悟师兄,他对这些草药最是了解,若有疑问,两位殿下可以问他。” “不用了。”宁不默直接拒绝,“我们自己过去就好。” 他还是觉得这僧人不对劲,而且慕晚既然想去,那自然是有自己的目的,最好还是不要让旁人打扰的好。 知客僧也不再多劝,等到两人提着篮子进入药田,这才颇有些愁闷地看向了悟:“也是我忘了告诉师兄,今日景王与景王妃要过来,这可如何是好?” “是我自己失态,与你无关。”了悟摇摇头,看着药田中慕晚的清瘦背影,长舒一口气,这才问道,“这位景王妃,可是慕府的孩子。” “师兄不知?”知客僧有些惊讶,“陛下前些日子为景王赐婚,这婚事便落在了慕府的大公子身上。” 不过仔细想想也正常,这位了悟师兄平时很少与外界交流,除了一月一次下山购买草药种子,基本就不过问外面的事情。仔细想来,距离他下山还有十天,正好是对什么事情都不知晓的状态。 “既然是为景王选妃,为何会落在大公子这个男子身上?”了悟有些着急。 “据说最开始是要选慕府那位小姐的,只是被幕部堂推脱了出去。” 知客僧说着都有些感慨。他们经常与香客接触,自然听说过不少那些贵人们的事情。就比如慕哲这位侍郎大人,他曾经也是大家夸赞的好夫君,说他曾经与妻子举案齐眉,又说他这些年含辛茹苦养育痴傻的大公子,一桩桩一件件可实在为他博了个好名声,甚至仕途上也多有帮助。 可这一切都在这幢赐婚下成了泡影。众人都说慕哲还是有些私心的,不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将自家大公子推入火坑。 而听完这话的了悟更是压抑不住怒气,他咬咬牙似乎要说些什么,可是又碍于身旁的人没有开口,只是那拳头攥得死紧,似乎是恨不得将慕哲给揍上一顿。 等慕晚他们再出来的时候,发现了悟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也没有在意,总归只是个奇怪的路人,就算真有坏心思,对慕晚也造成不了威胁。 可他没有想到是,晚上的时候,竟然再次见到了那位僧人。 彼时慕晚正在研磨自己今天白天采摘到的药草,一株株草药在药碾下化作粉末,又在炼蜜的作用下糅合在一起,味道清新淡雅。 宁不默本来是陪他一起的,不过明早还要前往长亭送行,他也得提前进行准备,只能恋恋不舍离开。院门便是在这个时候被敲响的。 护卫有些奇怪,却还是在慕晚的示意下打开了院门。他今日没跟着一起去药田,自然不知道了悟这个人,还以为是寺院的僧人有事要告知,便将人带到了慕晚这里。 “了悟大师?”慕晚抬头,诧异喊出这人的名字。 似乎是没想到他会唤自己,了悟怔愣了一下,半晌眉开眼笑应了一声:“诶!” 那模样说不上来的亲近,慕晚握住药碾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其他人:“你们先离开吧。” “王妃?!”护卫有些犹豫,可宁不默离开前又说了让他们一切听从慕晚的吩咐,只能略显担忧地离开。 等他们都走了,了悟这才看着面前眉眼灵动,完全没有痴傻之态的慕晚问道:“小公子,你可能记住事?” 他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唤慕晚王妃或者殿下,而是用了小公子这个称呼。 发现慕晚没有回应,了悟有些着急,可又担心再等会宁不默就得回来,于是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塞到了慕晚手中,低声嘱咐道:“小公子,你将这东西拿着,切记,平日里不要随意在那王府里面乱逛。” “您若是想离开景王府,就去城里的钱家药材铺……”时间紧迫,他也顾不得慕晚能不能理解这些话,最后只来得及嘱咐道,“记住,这话千万别同他人说起,尤其是慕哲,可好?” 待到慕晚点头,他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听着外面逐渐逼近的脚步声,了悟不再多留,恋恋不舍看了慕晚一眼后,转身快步离开。 只留下慕晚看着面前这锦囊,半晌将其带子抽开。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了悟来了一趟的事情自然瞒不过宁不默,慕晚也没想瞒他。 “他都同你说了什么?” “不想说也没关系,这毕竟是你的秘密。”宁不默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平淡说道。 “我答应了他不告诉别人的。”慕晚说完,面前那张脸霎时显出来幽怨神色,他顿了一下,将锦囊拿出来,“不过没说不能给你看里面的东西。” 宁不默立即凑了上来,可慕晚这会却卖起了关子。两只手捏着锦囊抽绳,他故意问道:“不是说不在意这个吗?” 这下给宁不默话头堵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哪里不在意了,在意得要死好吗?谁知道那个和尚有没有什么坏心思。慕晚这家伙居然对那种来历不明的家伙这么信任。 心里冒着酸水,宁不默嘴巴却像是被胶水粘住,还是慕晚欣赏够了他这窘迫模样,这才笑着将抽绳打开:“行了,给你看看。” 抽开的锦囊里只装着两样东西。 “一张符箓,还有一快长命锁。”宁不默捏着那张符箓左看右看,也看不出哪里特殊,于是开始诋毁,“他一个和尚拿着道士的符箓干什么?” 第13章 “这可不是普通的符箓。”慕晚将那散发着淡淡灵气的符箓拿回来,眸色认真,“在普通人手里,这符箓有驱邪纳吉的作用,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也就宁不默这家伙不识货,若是没有慕晚,这东西放在他那寒气缭绕的府中可大有益处。 可正因为这东西精贵,才显得了悟的行为越发奇怪。他们无缘无故,这人为什么要给他这么一样宝贝? 将那块绘制着麒麟瑞兽的长命锁拿在手中把玩。可惜的是这长命锁上没有丝毫标记,慕晚更看不出来什么究竟,可他能感觉得到,了悟对他是没有恶意的。 “你不要找人家麻烦。”想到今天宁不默有些奇怪的行为,慕晚强调道,“不过有个地方可以去调查一下。” 钱家药材铺。 了悟能说出这么个地方显然是有原因的,没准就有相关的线索。 还有一点事也让慕晚格外在意。 了悟为什么会知道,景王府里有问题? - 明天要去送行,慕晚和宁不默也没有在了悟的事情上浪费太多时间,一切等他们下山回府以后再说。 第二天一早,慕晚就和宁不默向千草亭赶去。 这是京城向外的必经之道,被押解出城的流放之人同样也会路过此处歇息一二,宁不默已经提前进行了打点,等到了那边,他们能有半个时辰的见面时间。 终究到了这一日,宁不默情绪低落,就连慕晚破天荒陪他早起都没有调侃两句,只是抱歉说道:“打扰到你休息了,等见完人,就可以回府补觉。” 这模样倒是怪让人心软的,慕晚想了下,最后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此时再多的安慰对宁不默来说都没有用,倒不如看看之后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已至深秋,千草亭周围都没有多少绿意,旁边移植的柳树转为金翠,只是配上那衣着简陋的流放之人,非但没有喜意,还显得萧索起来。 “殿下,人已经带到了。”押解的官员行了礼,将杜和光一行人带到宁不默面前,这才转身离开。 此次被带过来的主要将士有三人,为首的杜和光大约三十来岁,后来的两人年龄还要小上一些。看到坐在轮椅上,双腿无法行动的宁不默,这受苦的三人反倒先红了眼睛。 “殿下,您的腿!” “难道宫里没有派人为你治疗吗?” 三人纷纷开口,看起来比宁不默还要生气一些。 “我无碍,宫里已经派人治疗,双腿的事情不急,以后自然会有办法的。”宁不默安抚着他们,等落到三人身上明显的伤痕,他还是没忍住怒气,“那些人对你们用刑了。” “没有,就是做做样子的,有您的帮忙,他们不会真的太过分,这算什么,能留下一条命已经很好了。”杜和光连忙咧开嘴,笑呵呵摸了下后脑勺,努力想让他不要担心,只是笑着笑着,他却沉默下来,愧疚地看了宁不默一眼,迟疑说道,“殿下,昨晚出发前,卫远来见了我们一次。” 灵州失利,朝廷这边自然不会放任不管,卫远便是新上任的经略使。 只是此人一向与狼骑军不对付,朝廷之上也多次与人应和,提出宁不默统率这么一支军队太过不合理。只是宁不默的权力来自于文帝的特许,再加上他手握重兵,多次在战场上取得胜利,民间声望同样很盛。 所以在削弱宁不默对于狼骑军的统率一事,就算是太皇太后和现任陛下都一时间没有找到办法。 灵州一战给了他们机会。这不,宁不默这边因为双腿受伤只能在家休养,朝廷这边已经派了卫远成为经略使,统筹此地军队。 而这次卫远过来找他,便是来询问杜和光他们对付胡人的经验。尤其是此次行动中作为主要部落的铁山部,宁不默与他们时常交手,对付这些人自然是比卫远等人经验丰富。 他也是拉的下脸,平日里没少触宁不默和狼骑军霉头,这会问起来却没有丝毫尴尬。 “可我告诉他了。”杜和光低头,却也掩盖不住自己的愧疚。 这次灵州的失利,他们都觉得其中有大问题,尤其是宁不默更是受了委屈,如今只能失去双腿,在家休养。可……他们不能拿边关的将士还有身后的百姓开玩笑。 不管这一战究竟有多少不对劲,那真正出问题的人为何没抓住,卫远又平时多少次暗讽他们有勇无谋,粗鄙不堪,说他们贪功冒进,可,都不该拿自己保护的人开玩笑。 所以,杜和光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可他还是觉得对不起宁不默。 实际上,在多年的战斗中,他们对付这些外敌确实是有优势的,也有一套自己的方法,甚至外界都说正是因为他们狼骑军训练的方式区别于他人,所以才会一次次获得胜利。 如果没有那暗中作祟的家伙,卫远真的按照杜和光的要求过去,定然是能取得一个不错的成绩。 可这就代表,朝廷削弱宁不默的愿望也彻底实现了。 “所以你就因为这点连脑袋都不敢抬起来了?”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平日里没少被训的杜和光下意识挺直了背脊,就见宁不默一如既往笑得肆意,“告诉了又如何,就算宁煜真的来问我,我也不会瞒他。” “还是说,你们觉得,我真要能站起来,还会被他一个小小的卫远压着?” 就算站不起来,那告诉卫远更是一件好人,只要这人不要犯蠢,那么边关区域最起码也能保个安宁。 见他还是一如既往,并未被这次的事情压倒,杜和光和身后的将士眼睛瞬间热了起来。 “是,是,属下知晓了。” 他们怎么忘记了呢,殿下是最关心身后百姓的人,又怎么会和他们想不到一起去。 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眼看着三人吃了点酒菜就要离开,一直安静听他们对话的慕晚这才开口:“这个给你们。” 装着药丸的瓶子递到了杜和光面前。 三个将士都愣了一下。 其实看到慕晚的时候他们就有些猜测。在牢里的时候消息虽然不灵通,可景王成婚怎么也是大事。他们多多少少都听到了一些。 刚听到消息,三人还愤慨不已,觉得皇帝怎么能如此羞辱殿下。什么赐婚,殿下不是自愿的,那不就是羞辱! 还是在这么个节点。 可今日慕晚是陪着宁不默一起来的,虽然是生面孔,可看起来一点都没有痴傻的样子,他们也不敢随意认人,这会突然被赠予了一个药瓶,都有些奇怪。 宁不默看他们三人傻傻站着,却忍不住催促:“还等着干什么,王妃送给你们的东西,便拿在身上!” 他有些激动,虽然昨天看到慕晚在那里制作药丸就有些猜测,可真没想到这些东西确实是给杜和光三人的。 之前刚说过担心岭南瘴气的事情,慕晚就制作了药丸,是因为这个吗? 慕晚有办法治疗他的腿,是不是也能帮助杜和光他们抵御瘴气? 期待的目光落在慕晚身上,有如实质。 慕晚随即开口:“快到岭南的时候可以服用。” 他果真是王妃,可看起来和痴傻没有一点关系,如今还有宁不默在旁催促,杜和光他们一点都不敢耽搁,连忙将药瓶拿在手里。 总归殿下不会骗他们的。 这次杜和光一行人是真的离开了,沉默地看着他们的背影逐渐消失,宁不默叹息一声,这才说道:“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只是到了马车上,这人却一言不发注视着慕晚,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那眼神却有种春雪消融的暖意。 “就算很感动我也不会允许你抱着我哭出来的。”慕晚开玩笑说道。 宁不默满腔的感动瞬间化作泡影,可那泡泡却又咕嘟咕嘟冒个不停,在心里存在感高得要死,仿佛在提醒宁不默他都没有彻底明白的情绪。 可直到回了王府,宁不默都没有想通自己当时是个什么想法。 倒是院子中一箱箱被抬进来的东西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今日派人去采买了?”帕子擦拭着双手,宁不默询问。 “是,快到冬日了,便让人将需要的东西全都买了回来,趁着机会,还让人将库中宫里赐下来的东西一起整理了一下。” 宁不默正要点头,忽然鼻尖嗅了嗅,看向屋中的香案:“今日换了香?”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如今贵族们时常点四合香,偏偏宁不默不喜欢这味道,更喜欢味道清雅的山林四合。府中的人一向知道他的习惯,怎么今天却换成了这御赐的四合香? 林忠连忙解释:“是整理库房的时候发现的,担心再多放些时日会失了它本该有的味道,便熏了一丸。” 既如此,那便没什么了。宁不默也不喜浪费,于是便挥手让他下去。只是等到房间里只剩下自己和慕晚,这才来到香案前,掀开那香炉想要看看这四合香的究竟。 第14章 “怎么,你怀疑里面下药了?”慕晚说着,自己却也凑热闹围了上去。 要么说材料名贵也有名贵的好处,味道融合,层次丰富。至于有没有问题,慕晚还真的没有闻出来。 “可能是我多疑了吧。”宁不默说道,将盖子重新拨了回去。 - 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送走了杜和光等人,心中难免伤感,又或者对那熏香心有疑虑,晚上的时候,宁不默睡得并不安稳。 梦中,血色弥漫。 近日来将士们已经只能喝着米汤饱腹。宁不默习惯了战场的生活,知道粮草什么时候该吃完了。即便这个时候他的案头还能摆出一只烧鸡,他却依然发现了问题。 “如今将士们喝的就是这个?”宁不默舀了下面前的大缸,看着上面清清一层只透着米色的白水,脸上盈满怒火。 “还有菜呢!”一名将士连忙开始解释,可耐不住宁不默探究得仔细,等将那平时用来喂牲畜的野草拿出来,除了愤怒,他心里只余下挫败。 大雍承平日久,那粮仓堆积得都快发霉,可边关的将士却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 灵州与外界的线索被切断,虽然不知晓消息为什么送不出去,但他们必须冲破包围,继而前往关中调兵。 镇守此地许久,宁不默自然知道一条通往外界的道路,可此行必然隐蔽,一旦被发现…… “喂,宁不默?” 仿佛自天外而来的呼唤声在宁不默耳边响起。沉浸在梦中的男人眉头锁得更紧,额头因为情绪激动甚至冒出了汗珠。 慕晚睡到半夜就察觉到身边的人不对劲。睡姿一向安静的宁不默今天却像是被魇住了,就连那手边的锦被都被攥成了一团。 他唤了好几声都没有将人叫醒,仿佛宁不默一向的警觉都消失无踪。慕晚思索片刻,一缕灵气在指尖凝聚,随之没入宁不默的身体。 这下终于有了作用。 借着外来的力量,宁不默从梦中挣扎出来。躺在床上的身躯骤然坐起,眼前模糊一片,光景都凝成了一团。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清泉般的声音将那环绕在眼前的迷蒙散开,宁不默凝目看去,先看到那向自己伸来的细白手腕。 他下意识将其攥住,连带得慕晚都猝不及防甩到怀中。等到隔着轻薄里衣的□□相贴,宁不默后知后觉察觉到不对劲。 那瘦削的腰身仿佛一只手就能掐在怀里,却又柔软细腻。察觉到自己的下流想法,宁不默暗恼之余下意识就要将慕晚推开,又觉得这样太过鲁莽,僵硬着身体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动作。 “怎么,把我当做你的敌人了?”还是慕晚开玩笑说着从他怀里退了出来,只是耳朵也有些薄红。 要真是将他当敌人了才好,打架什么的还不会多想。结果宁不默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攥着他的胳膊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连带得两人贴在一起的身体都能感受到对方胸膛的升温。 古古怪怪的。 极力不去想那奇怪的感觉,慕晚说回正事:“你梦见了什么?怎么叫都醒不来,像是被魇住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宁不默就又觉得脑袋疼痛起来。鼓噪的情绪充斥着脑海,让他有些无端的怒火,却又不知道要发泄在哪里。 “是灵州一战的事情,不太好的回忆。”他的目光落在香案上。这会里面的熏香早就已经停了,四合香的味道也几乎察觉不到。 猜到他是对这新换的香有疑虑,再加上宁不默今天突然的梦魇确实有问题。 慕晚开口:“明天就让人将香换回来吧。” - 换香的事情很顺利,在这王府中,不管是否有其他心思,明面上众人都得听从宁不默的命令。 不过这突然的梦魇还是让宁不默上了心,白天也不再缠着慕晚,不知道去做了什么。 晚枫亭,慕晚敲着棋盘,同样思索着宁不默昨晚的不对劲。 普通人就算被魇住,也不至于要灵气才能唤醒,宁不默这情况倒像是有外来因素影响。 可昨天的熏香确实没察觉出来问题。 那会和这院子里的寒气有关系吗? 慕晚抬头环顾周围,有心在这王府中转转,不过在这之前,得把这院中观察了他一路的小贼给抓出来。 黑色的棋子被他抛出,托着尾巴越过围墙上的缝隙,精准砸到那偷窥之人的额头上。 只听“哎呦”一声,那墙后传来哀呼之声,慕晚这才从容走了过去,打量着地上察觉到不对,正要爬起来跑路的小贼。 “你是谁?敢擅闯王府?” “谁,谁擅闯了?!”茅乐悠不服气地扭过屁股,气冲冲看着慕晚,脸上还未褪去的婴儿肥都鼓了起来。 不过这点气愤在她看清楚慕晚的模样时消失无踪。 她诧异看着慕晚那张清逸出尘的面容,说话都不利索起来:“你你你你!” “我我我我?”慕晚挑眉,回应着这小结巴。 这可给茅乐悠闹了个大红脸,连忙拍着身上的灰尘,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就是不敢再看慕晚。 啊啊啊啊啊,真的太丢人了! 她不是来观察这位新王妃是什么样子的吗?怎么被看一眼连话都不会说了。 茅乐悠欲哭无泪,本就不聪明的脑子都开始打结。倒是慕晚看着她隐约和宁不默有些相似的面容,询问道:“你是谁?和宁不默什么关系,谁放你进来的。” “我叫……” “茅乐悠!”隐含怒气的声音在远处响起,慕晚和宁不默诧异看去,却见宁不默被双燕推着走了过来,脸上寒意遍布,打量着面前束着马尾,身穿劲装的女孩,不悦说道,“谁让你来这里的?” 知道慕晚喜静,宁不默一早就告诉府中侍从,别让人随意打扰对方,谁曾想他就离开一会,茅乐悠便闯了进来。 若是没有人带领,这丫头怎么能找到慕晚这里。 只是他这不同以往的样子却吓坏了茅乐悠。 “表,表叔。”茅乐悠红着眼睛看着他,还有些害怕。 她记忆中的宁不默一向是温和阳光的,对他们这些孩子也很宠溺,每年还会带不少边关的玩具过来给他们,从未有如此阴翳冷漠的时候, “对,对不起!”肯定是她随便闯进来害表叔生气了,爹娘明明说过表叔心情不好让她不要闯祸的,结果她还不听话,“我听说您回来了,就想来看望你,林爷爷说您不在,我就想看看表婶,所以让他带我过来了。” 可这话一点都没有打消宁不默的怒气,冷笑说道:“原来是林忠,他倒是会自作主张。” 这下慕晚都有些诧异了。平日里宁不默再不高兴,也不会如此喜怒形于色,倒像是控制不住自己情绪一样。 “你怎么了?”温凉的手掌落在肩膀,宁不默只觉得如同清泉拂面,原本压抑在心中的怒气顿时一消。 再看着面前脑门顶着个大包,泪流满面的茅乐悠,他只觉得越发头疼起来。揉了揉眉心,宁不默开口:“行了,别哭了,是我不对,不该凶你。” 茅乐悠哭着哭着打了个嗝,悄咪咪看他,确定他确实不生气了,这才委委屈屈收了眼泪。 可该问的还是要问:“林忠都和你说了什么?”无缘无故的,茅乐悠不至于要来看慕晚,肯定是有什么原因。 茅乐悠偷看了一眼慕晚,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可刚才的宁不默又太可怕,她不敢隐瞒,只能小声说道:“林管家说,表婶脾气有点怪,而且喜欢金银宝物,有些铺张浪费,让我尽量别触他霉头。” 可茅乐悠偏偏就是别人越不让她干什么,她就越干什么,所以求着林忠给她指了路,要来看看慕晚的庐山真面目。 结果出了个大糗不说,还被宁不默凶了一顿。 慕晚早就看出来林忠不是个安分的人,也一早就打算将系统任务的名额给他,这会听到林忠背后的编排,轻笑一声,然后打量着茅乐悠说道:“如今见了,你觉得怎么样?” “我我我我,我觉得你戴上好看!”茅乐悠脸红扑扑说道。 有人就是这样,单是站在那里,就觉得他配得上最好的东西,慕晚就是这样的人。 这没出息的样子实在让人看不下去,宁不默这会心情平复下来,没眼看得说道:“行了,看看你现在这样子,双燕,带表小姐去收拾一下。” “是。”双燕点头,带着茅乐悠离开了晚枫亭。 留下来的宁不默踌躇地注视着慕晚,不知道要先解释茅乐悠随意的闯入还是自己突然的臭脾气。 却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尖叫。 “是双燕?!”慕晚神色一变,同宁不默向尖叫处赶去。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双燕和茅乐悠是假山处遇到危险的。 晚枫亭当初是宁不默用来试探慕晚的地方,在王府中的位置也算得上是幽深,这附近的院子也少有人经过。 第15章 以至于双燕她们也没想到,那林子的阴影处里会突然冒出一只黑猫,并且目标明确向着茅乐悠咬去。 双燕为了护主,直接挡在了茅乐悠身前,可那猫不但不退,反而一口咬在了双燕的胳膊上,竟是要生生撕咬下一块肉来。 这才有了双燕的痛呼。 可那黑猫一次不成,却也不罢休,反而是在落地以后,继续冲着茅乐悠冲去,不过这一次,它猜到了双燕又要来阻拦,竟是轻跃跳起,冲着茅乐悠的脸上抓去。 茅乐悠在家里是习过武的,可不知道为何,面对着幽深双眸的黑猫,竟是吓得不敢动弹,好在慕晚他们即时赶到,掷出去的石头将黑猫击飞,可茅乐悠的脸上却还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痕。 “表小姐,你没事吧?”双燕担心地看着她的脸颊,继而被慕晚阻止,“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慕晚拽过双燕的手腕,在上面看到了一道极深的齿痕。血流如注,若是不知情的人,怕是以为双燕被什么猛兽伤到。 更为可怖的是,那伤口此时正泛着淡淡的青紫,看起来如同中毒一般。 “可有什么事?”宁不默神情凝重,“我让人去取伤药。” “这黑猫不简单,身上带着怨念,要是不及时处理,伤口很可能会致命。” 一番话说得双燕都心慌起来。她比茅乐悠也大不上几岁,遇到这种事情自然是害怕疼痛的,被慕晚这么一吓,心都要跳出来了。 “那,那奴婢要是死了,可以将这些年积攒的银钱都交给我家人吗?” “谁说你要死了?”慕晚扫了她一眼,不同以往的严肃表情让双燕缩了缩脖子,下一刻面前就被递来一颗浅绿色的药丸,“先吃了这个,伤口之后也要清理敷药。” 药丸是慕晚之前炼制的解毒丸,九成给了杜和光他们,剩下的一点留着备用,没想到现在就派上用场。 双燕知道王妃是好人,这会听话接过塞到口中。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那带着淡淡甜味的药丸在口中化开以后,胳膊上的疼痛都减轻了很多。 - 暂时解决了双燕胳膊上的恶气蔓延,慕晚一行人移步到待客的厢房。宁不默这边派人去找需要的草药过来,等到给双燕敷上药草,又嘱咐她经常更换以后,慕晚和宁不默这才有时间关注同样受伤的茅乐悠。 这会从惊魂未定的状态抽离出来,茅乐悠自己倒是打量起了脸上那细细的疤痕,心大说道:“那我的脸受伤,是不是就不用嫁……” “茅乐悠。”淡淡的警告声还带有刚才发怒时的余威,宁不默开口,“不管为了什么,都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不值得。” “哦。”茅乐悠蔫蔫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去。 “我看一下。”慕晚上前观察,继而给王府的药膏里凝聚了一点灵气,让茅乐悠自己涂抹,“问题不大,不会留下来疤痕的。” 担心她阳奉阴违,宁不默派人去将军府找人,让他们将茅乐悠带回好好照顾,临走前,小姑娘探了个脑袋进来,小声说道:“表叔你放心,表婶的事情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大家都说景王妃是个傻子,可茅乐悠看,慕晚分明聪慧得不得了,这其中定然是有些秘密。她只是单纯,却也不是傻,这种消息,就算是爹娘她也不会告诉。 等茅乐悠走了,慕晚才好奇问道:“她叫你表叔?” 宁不默点头:“他是我表哥的孩子,祖父是我的舅舅。” 再要说深点这里就不合适了。两人一路回了寝殿。 慕晚还记得茅乐悠是谁放进来的,再加上系统天天在他耳边催促任务,这会直接说道:“我不喜欢林忠,” “那就把他赶出去。” 干脆利落的回答就算是慕晚都有些惊讶,将面前人的轮椅转了个圈,慕晚奇怪问道:“你怎么答应得这么爽快?而且他不是宫里派来的人吗?” “本来不会这么容易,可他利用了茅乐悠,太皇太后那边不会容许的。” 寥寥几句,再加上茅乐悠之前含含糊糊的话语,很难不让慕晚联想到一些的东西:“茅乐悠她……” “她是我母亲为宁煜挑选的皇后。”宁不默讥讽一笑,“其实早在皇兄还是太子的时候,她就有意让表姐成为太子妃,可无论朝臣还是茅家都不允许此事发生。” 朝臣不会允许两任皇后都出自茅家的,再加上太子和宁不默的表姐互相无意,所以当时还没有那么偏执,亦或者权力尚且没有那么大的茅心云便没再谈起此事。 直到成为太皇太后垂帘听政。茅心云掌控欲越发大了起来。让茅乐悠嫁给宁煜,成为皇后,进一步增加自己对前朝后宫的掌控刻不容缓。 “不过除了她,估计也没人乐意。” 宁煜长大以后早已不愿意任她摆布,茅乐悠更对入宫没有什么兴趣,话虽如此,真让嫁,茅心云也不是做不到。 她只是还留着面子,想让家里人心甘情愿接受她的安排,莫要和她生了嫌隙。 所以今日林忠暗中挑弄是非,想让茅乐悠找慕晚麻烦,却差点害得茅乐悠容貌损毁,可以说是犯了茅心云的大忌。 本来作为朝廷派下来的管事,林忠没有犯错,宁不默是不好将人赶走的,可现在就不一定了。 “所以你以后也不用担心他再来烦你。” 任务完成得如此轻易,慕晚挑眉看向虚空中气得握拳的系统。 可恶啊,这家伙有一点自主性吗? 是不是太容易被宿主牵着鼻子走了一些? 望着坐在慕晚对面,就差长两只耳朵对慕晚晃的宁不默,系统急得团团转。 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眼人设出错的反派,系统却还是老老实实将手中的积分送到了慕晚手中。 - 林忠的事情有宁不默处理,慕晚无需多问,只是那黑猫的事情他还是要和宁不默强调一下。 “你是说,它不是第一次出现在府中了?” 慕晚点头,一边从系统商城购买灵石,一边强调:“而且我觉得你这王府的格局也有些不对,本来应当是个好地方,却总是有寒气缭绕,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影响了风水一般。” 这事说起来可大可小,若是换个人过来,怕是要惊惧谁要暗害自己。可经历了战场上的那一遭,宁不默怔了片刻后,居然有种并不意外的感觉。 “需要我找个道士来府中看看吗?” “也不是不行,毕竟那黑猫一看就不对劲,不过我觉得你也不要抱太大希望。”慕晚说道,“那布置一切的人手法还算精妙,应当是安排了很久,就算是我暂时也找不到源头,要花费一些时间,你找个道士,若能让他暂时收手也不错,就害怕打草惊蛇。” 犹疑间,慕晚突然灵机一动:“不对,其实是可以的。” 待到宁不默好奇看来,他招招手说过:“你凑过来一点,我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啊,凑过去?” “怎么了吗?”慕晚不解,偏头盯着他。从宁不默的视角看去,竟是有些可爱。 心烦意乱地揉了下头发,宁不默却还是乖乖凑上前:“没什么,你说吧。” 奇怪看了他一眼,慕晚还是说起了正事。 只是那暧昧的气息打在耳朵上,贴近的距离更是连轻颤的睫毛都能看得清晰,宁不默本来就专注不了精力的脑袋更是迷糊了一点。 慕晚退开就看到他这走神的样子,抱臂考教:“我刚才说了什么?” 宁不默哪记得他说了什么,只记得皮肤雪白,睫毛挺翘,心虚懊恼之下,他恨不得拍拍自己脑袋,最后却只能尴尬询问:“能不能再说一遍。” 慕晚还能怎么办,叹了口气,继续将刚才的想法道出。 待到宁不默脸上露出恍然之色,他总算放心一些,只是心里却还是有些嘀咕。 难不成这宅子里的东西还能将人的聪明脑袋也给影响了?怎么宁不默今日的反应还要慢上一拍呢? - 孟松是个游方术士,平日里帮人看看风水,卖卖药方活得也算自在。 当然,这只是好听点的说法,若要孟松自己来说,他就是个骗子。 能力没有几分,舌灿莲花的本事修炼得倒是到位。所以就算手上的功夫差了点,但是靠着一张嘴,也是能混口饭吃。 偶尔被骗了的人抓住揍上一顿也没什么,大不了跑路便是。 他自觉日子过得逍遥,却从未想到,有一天会被强买强卖一桩特殊的生意。 被那护卫抓着送入景王府的时候,单看着那高悬在门上的牌匾,孟松双腿就开始发软。 虽然他只能从侧门经过。 这却不妨碍孟松觉得自己前途一片黑暗。 这王爷找人看风水,不去那香火鼎盛的寺院道场,来找他一个没两分本事的游方术士干什么? 第16章 越想越凄惨的孟松脸上笑意全无,被带到宁不默面前的时候,都端着一张苦瓜脸。 “孟道长,可是有哪里招待不周,让您如此愁容?” 客客气气的一番话愣是让孟松肩膀一抖,脸上连忙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哪里哪里,殿下说笑了,哪能是王府招待不周,只是小道自觉修为浅薄,担心不能完成王爷的要求罢了。” “孟道长太过谦逊了一些,关于您的大名,市井之间多有流传,我可是有好好了解过的。若说谁能解决我府中这事,定然是您最合适了。” 一番赞誉并没有将孟松夸得忘乎所以。 他这么多年能从那些富贵人家手中活下来,不就靠着那点自知之明和谨小慎微的本事吗? 他能有什么大名?是前些日子帮人家找狸奴结果被狗追了三条街,还是误打误撞撞破了拐子的计谋差点被人打瘸了腿? 景王越夸他,孟松心里越打鼓,为了避免宁不默继续给他戴高帽,他连忙说道:“殿下,这都是旁人抬举我的说法,是否能办成,还得看具体的情况决定。” 总之,等到宁不默说了要办的事情,他一律推脱办不到就行了。 好在宁不默也不是真的为了拿他开玩笑,认真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这段日子,本王总觉得心神不宁,老是被噩梦魇住。” 孟松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心里却不以为意。 做噩梦不是正常吗?尤其是这些大人物,平日里谁知道经历过什么,做点噩梦那就更正常了。 若是开上两剂安神的方子,没准这赏钱就轻松到手。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孟松连忙在心里摇摇头,将那点贪心摇散,只是这心里却总惦记着会有的赏钱,心思越发稳不下来。 宁不默扫了一眼他的表情,和屏风后坐着的慕晚对视一眼,继续说道:“问题还在于,不知道为何,这府中进了一只黑猫,凶性难定,甚至差点伤了我府中的侍从。” 孟松认有些诧异:“不应该啊,这黑猫并非邪物,甚至有辟邪镇宅的能力,怎么会无缘无故攻击人呢?” 话音落下,他暗道不好,宁不默的笑容却更盛了一些:“本王就知道孟道长有真才实学,既如此,这黑猫的事情便交给道长了,来人,先将定金拿过来。” “不,我,这……”孟松推让的话语一顿,目光直勾勾地望着那放在托盘上的银钱,话锋一转,连忙改口,“景王殿下,您放心,不就是一只狸奴,小道经验多了,定不让它继续为非作歹!” 他脑袋一热就这么答应下来,可等到被送入待客的别院,才惊觉自己实在是昏了头。 这可如何是好? 握着自己那些家伙什,孟松欲哭无泪,他却不知,自己进入王府的消息已经传入了不少地方。 - 景王府的人出去找孟松时并未隐瞒身份,那哗啦啦一大群人将孟松围住,继而恭恭敬敬将其请入王府的事情便顺势落在了有心人耳中。 太皇太后正因为茅乐悠差点容貌损毁的事情烦忧,听到这话,不由得揉了揉额侧,不满道:“他又要做些什么事情?真是越发胡闹起来,连这种江湖骗子都招揽起来。” 慈元殿中无一人敢言,最后反倒是茅心云叹了口气,开口:“罢了,派人去问问有什么需要的,这游方术士能做的,那云隐寺的高僧同样可以,若是同意,还是请这高僧前往才是。” 宁煜那边同样如此,甚至还特意派遣了宫里的内侍前去询问,若是需要,也可以让国师府派人前往一趟。 不过两边来的人都被宁不默打发掉了,景王殿下直言自己既然已经答应了孟道长,那自然不会再请其他大师过来,太皇太后和陛下的好意他已领情,人就不用过来了。 消息被内侍带回来的时候,宁煜摇摇脑袋:“也不知道朕这位皇叔是如何想的,那种骗子的话也会相信。” 国师不语,只是整理着自己面前铜钱。 宁煜也不感慨宁不默了,期待地望着他:“国师,卦象如何?经略使此去,何种结果?” “具体情况,还要结合天象仔细推演,只是大体上,结果是极好的。”柴亦抬眸,冲着面前的少年皇帝笑道,“陛下,此一战,必为大捷。” 此言一出,宁煜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笑着说道:“既如此,那就承国师吉言,等一个好的结果了!” “只希望这胜利的消息,比冬雪来得更快一些。” - 宁不默又做梦了。 梦境依旧延续着上次的情形。 本来若是守住灵州,那么铁山部长久没有粮草供给,自然会退却离开。只是这次对方劫走了他们的军需,反倒是宁不默这边受了掣肘。 寻求救援刻不容缓。 于是,他便计划了秘密离开的事宜。此去人数不能太多,必然得是精锐中的精锐,能够应对突发状况。 可若是没有他镇守灵州,铁山部那边发现情况,必然会对灵州进行猛攻。 再加上军需被劫的事情,宁不默对灵州内部的人也心有怀疑。 于是此行,他只告诉了少数几人,甚至派人伪装成自己,试图拖延时间。 不曾想,他还是被发现了。 也不知道那铁山部的人如何追查到他们的行踪,竟在一处窄口进行伏击。 一切的一切太过巧合,就好像有人在等宁不默出城一般。 混乱中,滚石和箭矢齐齐飞向宁不默等人。就算殊死一搏,捡回一条性命,可宁不默的双腿依旧受伤,就连跟他一起离开的兄弟也有一半丢掉了性命。 也正是这时,那迟迟赶来的援军听到动静,找到宁不默等人,将那铁山部的人的击溃。 可灵州那边,他离开的消息泄露,铁山部自然没有了最后一层顾虑,大举进攻。 蔓延的血色将那梦境都染红一片,宁不默只觉得有怒火,不甘以及深深的怨愤在心中压抑,这让他产生了极强的破坏欲,试图毁灭周围的一切。 下一刻,挥出的手臂被人拦住,微微的痛意伴随着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清醒了吗?”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宁不默一怔,眼前的血色一点点消散,等他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不知为何已经站了起来,只是那屋中还残留着瓷盏破裂的碎片,自己手中则拿着一把剑,此时那剑正对着慕晚,好在对面的人实力高强,将他控制住了。 心中一慌,宁不默手中的剑掉落到地面之上,他着急询问:“你怎么样?没有事吧?我有没有伤到你?” “放心吧,你还伤不到我。”慕晚俯身将掉落到地面的剑捡起,重新塞回他的手中,“剑客的剑可不能随意离身,将它送回去吧。” 宁不默看向手中的长剑,他那握着剑的手仍然心有余悸,甚至还在颤抖,可慕晚的话又让他没有将其抛开。 拿下挂在一侧的剑鞘,宁不默将剑归入其中。 瞬间,那满心的愤怒似乎也随着这个动作的逐渐消散。 心情稍微平和一些,宁不默坐下来喝了杯冷茶,这才开口:“抱歉,我没想到问题不在香上面,明天开始,我们分房睡吧。” “到时候可没有第二个人能让你冷静下来。”慕晚语气平淡,“又梦见战场上的事情了吗?” 宁不默沉默点头。 “其实也不一定不在香上。”研磨着香案上残留的细粉,慕晚若有所思。 他之前还在想,宁不默脾气明显是不错的,就算遭遇重创,影响了心态,却也没有到称得上是反派的地步。 今晚的情况给了他答案。 “有人暗中布置,影响你的情绪。”纤细的手指落在他的额侧,慕晚开口,“借着战场一事对你的影响,激发你的愤懑,不甘以及怨恨,从而让你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易怒,冲动还有被激发出来的凶性。 好在今晚面对的是慕晚,若是普通人,怕是第二天便有景王情绪大变,恶意伤人的消息流传出去。这样子,宁不默战败后本来就受损的形象怕是要更加遭上一分。 “怎么这么招人恨。”手指轻轻点了点面前人的眉心,将宁不默有些游移的思绪抽了回来,慕晚开口,“你有线索吗?有谁怕你,所以想要破坏你的名声,亦或者担心你威胁到他,所以才用这种狠毒的方法对付你?” “那应该有很多了。”按压了一下眉宇,宁不默自己都有些无奈,“看我不顺眼的人多了去了,当然,他们互相之间也不对付,要我指出一个还真有些困难。” 经历了这么一遭,宁不默也没了睡意,索性和慕晚坐在桌前,开始探究那影响他的手段究竟来自哪里。 “你这宅子里的阴气缭绕不散,那黑猫更是肆无忌惮跑向各处,仿佛源头就没在一个地方。”慕晚敲击着桌子,开口说道,“不过任何手段的启用都是有要求的,不可能无缘无故就精准影响到你。” 第17章 “你府中有问题的人多吗?” “那可多了去了,谁都要往这里塞两个有问题的,不过我这段时间有让人监察他们的行动,没有谁做出出格的事情。” 也亏他能将府中漏洞快要成筛子的事情说得如此轻松,慕晚有些无奈,却也还是将自己的破解之法道了出来:“既然无法查到缘由,那就让对方也不能顺利完成对你的安排。” “你是说?” “扰乱他们的计划。” “如何进行?” “这就要那位花了大价钱的孟道长出马了。” -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的孟道长第二天是在侍女的焦急呼唤声醒过来的。 “来了来了!”眼看着快要到嘴的银钱从梦里飞走,醒过来的孟松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连忙穿上衣服打开门,和来传讯的侍女对上视线,“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孟道长,您快去看看吧,殿下他……” “殿下怎么了?”孟松也语气着急起来。 “殿下他……”侍女那个字实在开不了口,叹了口气抓着他的袖子便往寝殿赶去,“哎呀,总之您过去就清楚了。” 两人一路到了寝殿,沿路看到不少来来往往的下人丫鬟,各个都面带慌乱,似乎是遇上了奇事。孟松心里越发打鼓,等到了那寝殿门口,那侍女正要通报,里面却传来一声怒吼:“滚!都给我滚!” 继而,那殿门被打开,从里面抛出来一个细腿黑漆雕花的凳子,迎面砸来,碎屑飞溅。 孟松吓得往后跳了两步,连忙寻求帮助:“这是怎么了?” 昨日还好好的人呢,怎么今日变得如此暴躁?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惹了他呢。 下人们哪敢随意议论王爷,半晌,耳边传来冷淡淡,木呆呆的回答:“王爷疯了。” 孟松诧异回头,便对上一张霞姿月韵,仙人般的面孔。 只是他衣服虽然穿好,领口处却有些凌乱,发丝也是没有梳得顺遂,随便一挽就出来了,像是遇到了麻烦事。 正在孟松疑惑这是谁的时候,便听见这仙人一般的青年继续说道:“他今早要打我。” 不得了,甚至还要动手?! 孟松心道事情不太简单,却又有些疑惑这人是谁,便见那侍女上前焦急说道:“王妃,这话可不敢乱说,也莫要让人听了去!” 这一说孟松哪能不明白,原来面前这位便是那传闻中的景王妃了。 听说景王妃天生痴傻,思维如同稚子,如今一看果然不错。 就是这慕晚话里的意思让孟松有些头疼。要是这王妃没撒谎,景王的情况是否有些太过奇怪了一些。 孟松这么多年走南闯北的,也不是没有真的碰上过几次奇异的事情。只是以往这些事情都靠他的聪明才智给忽悠过去了,谁曾想,这昨天刚接了门生意,今日雇主就发疯了。 宁不默还情况特殊,他想走都走不了,只能听耳边的侍女小声嘱咐:“总之,事情就是这样了,孟道长,也不是我为难你,可王爷身份特殊,既然找了您做事,您务必尽快找出来原因才行啊。” 要么说是王府的侍女呢?说话办事都格外有压迫感。 孟松干笑着应是,却见那王妃突然走过来,好奇打量着他,然后问道:“这是道士?” “回王妃的话,这位是孟道长,殿下请过来的,有他出马,想必不久就能让王爷恢复如初。” 慕晚点点头,突然开口:“我也要去,跟着孟道长。” “这……恐怕有些不适合。”侍女有些迟疑。 慕晚神色立即低落下来:“可他打我,我害怕。” 作孽哦,这都什么人啊,让傻子嫁人也就算了,还找了位脾气不定的主。 孟松看下不去,在旁劝说:“其实问题不大,若是王妃想,跟我一起行动便是,有我在,任那魑魅魍魉也不敢动手。” 他如此保证,再加上慕晚期待的目光,侍女终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又强调了一句让孟松抓紧时间办事,这才一脸担心地让护卫带他们在王府中查探起来。 可真到了这偌大的王府,孟松却感觉自己像个无头苍蝇,一时间不知道要从哪里入手。 手中用来装蒜的罗盘晃了又晃,孟松的目光落在双眸明亮的慕晚身上。 都说这孩童天性未曾受到浊世污染,天生就比别人能多看出来几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没准这王妃也是呢? 而且对方在王府里待得久了,没准就见过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 “殿下,您觉得我们应该先去哪里?”带上考教的语气,孟松询问。 慕晚心道这人也确实有几分忽悠人的本事,继而指向府中寒气最盛的位置:“那儿!” 护卫们顺着他的方向看去,迟疑说道:“是闲云阁,许久没人过去了。” “那就去那儿。”孟松立即开口。 尘封许久的大门被人推开,露出里面的景色。 宁不默少时建府,王府虽大,人丁却不兴旺,到现在也只有他和慕晚两个主人,所以府中的不少院子都是被闲置的。 这闲云阁景色优美,楼阁边挖出一处池塘,旁边还有修竹伴生,他们的到来惊起了一阵飞鸟,却也说明这院子平日没多少人过来。 闲云阁内上了锁,好在知晓他们今日要行动,这钥匙就在陪同的管事手里,上前将其打开以后,众人向内走去。 推开屋门,慕晚一眼就发现了不对。 孟松也嘀咕道:“这也太干净了一些。” 不是说闲置许久了吗?怎么屋子中干干净净一点灰尘都没有? 管事连忙解释:“这些院落虽然闲置,但是大部分都要定期打理一下。” 大家一看屋中,发现可不就是如此。甚至就连那桌子上还摆着一株插好的花束,水仙,兰花簇拥在一起,霎是漂亮,与身后那副悬挂的画像相得益彰。 而这闲云阁的寒气,却也从其中升起。 孟松正打算在这屋中找样东西装模作样做点法事,却见慕晚已经行动上前,那手掌直勾勾拍到了花瓶上,将那插好的花束推到在地面上。 碎片裂开,在地面上溅出一片片光影,大家却顾不得这被破坏的花瓶,连忙上前簇拥在慕晚身旁,护着他离开这满地狼藉。 “王妃,您可有事?!” “若是有事要做,吩咐属下来就好,可千万不要伤到自己。” 慕晚摇摇头,欲言又止看了一眼花瓶碎片,在大家担忧目光下,小声开口:“那里,有东西。” 他声音很小,甚至有些恐惧,众人却听得清清楚楚,再联想到慕晚刚才的行为,分明那日光还明晃晃照着,可大家愣是感受到一阵寒意袭来。 有东西,什么东西? 再联想到宁不默今天的反应,大家心想难不成这王府中真有不干净的东西待着? 征询的目光落在孟松身上,孟大师咽了口唾沫,有些欲哭无泪。 他是想装装样子假装自己驱邪,可真碰上怪事他也怂啊。不过这会众目睽睽,孟松也不敢推辞,当即换上一副严肃表情说道:“王妃所言无错,这地方确实有问题,你们先出去,待我做上一场法事,定让那邪祟落荒而逃。” 事已至此,大家也不敢在这闲云阁多待,连忙恭维了两句,便护着慕晚离开。 很快,闲云阁内便出来道人诵经之声。慕晚听了两句,发现没什么意思便转移了注意。 不过这孟松也是有耐心,一场法事做了许久,眼看着快要中午,外面却传来敲锣打鼓,热热闹闹的表演声。 只听那声音由远及近,向着王府的方向赶来。慕晚好奇看去,便听管事解释:“王妃,是打夜胡的声音,都是贫者扮做的鬼神,祈祷驱邪呢。” 寒冬腊月的,贫者的日子也不容易。这办法也能讨些赏钱。 因为正好碰上这闲云阁的事情,再加上这打夜胡的人来得正巧,管事有心想要上前给点赏钱,讨些吉利。 却听慕晚开口:“铜钱,衣服,一起去。” 管事一怔,反应过来王妃也是这个意思,连忙派人去取了些暖和的衣裳还有几串钱币过来,全都塞到了慕晚手中。 这附近有个运送货物的小门,待到那打夜胡的队伍接近,管事让人开了点门缝,冲着前方扮演钟馗的老人喊道:“老丈,过来一下。” 这队伍只有五人,听到呼唤,“钟馗”带着其他人一起上前。待看到迎面而来的慕晚,戴着面具的老人一顿,连忙又上前两步,说了些吉利话。 慕晚将衣服还有那几串钱币拿出来,亲自递到他们手中。 管事有心帮忙,却被慕晚摇头拒绝。 那老丈双手抬起连忙去接,衣服遮住的地方,慕晚迟疑一瞬,却见那面具下的人似乎冲着他露出一个笑容,又接连说了两句祝福的话语,这才带着衣物离开。 等到这打夜胡的人又吹吹奏奏走远,慕晚这才和管事他们一起回了闲云阁。 第18章 这边孟松也已经结束了的的法事,众人转身离开。期间慕晚一直都很沉默,等到回到寝殿,和众人眼中终于安静了的宁不默对上视线,这才抖了抖自己的衣袖,将刚才那老丈塞到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没错,那扮演钟馗的丈人,竟是在交接衣服的时候,悄无声息给他塞了一张纸团。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慕晚痴傻的事情,这纸团是直接被塞到衣袖中的,估摸是担心慕晚随手将其落下。 可无缘无故,为何有人会给他这个?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这是什么?”宁不默上前。 今日他一直让暗卫跟着慕晚等人,一应事情全都知晓,唯独这纸团的来历却一点都不清楚。 慕晚摇摇头,和他一起将那纸团摊开。 里面是一幅画。 也不能说是画,倒不如说是几个符号。 却见那纸上绘制着一个方形的大致轮廓,而在这轮廓的各处都绘制着一样物品。 “剑,花,水池,蜡烛,土坑。”隐约认出来这几个图案,慕晚继续查看,最后落点到正中心的位置。 “这是个香炉?”他抬头看向宁不默。 男人沉思片刻,手指在方形轮廓上描了一圈,终于开口:“这是王府。” 片刻,他又指到中间的香炉位置:“这是寝殿。” 两人思路走到了一起,慕晚则拿出一支笔,将这几个图案连接起来。 却见这几个物件的点位组合在一起,化作一把悬挂着刺向王府的利剑,而正中的位置,正是宁不默的寝殿。 “我今天确实在这个位置破坏了一瓶花,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这几样物品代表的就是五行,而这香炉就是触发它的机关。”都是聪明人,两人很快就联系到了那天的熏香,“那四合香果然有问题。” 也怪不得宁不默第二天让人换了香却依旧没有作用,因为引子已经生效,真正影响他的还是布置在王府中的器物。 而且能在这王府中埋这么久的线,证明那想要害宁不默的势力已经在这王府中根植许久,这也是宁不默和慕晚为什么没有急着立即破除术法,他们想要找到这暗中行动的人。 今天带着孟松一起行动不过是一个引子,就是为了那暗中做事的人狗急跳墙,自己露出马脚。 而这送到慕晚手中的画为他们进一步提供了证据。 “如果这图里的内容没错的话,现在就看负责这几处的侍从究竟是谁,又是谁第一个忍不住出手。”也许借着这一次机会,还能将这王府彻底清洗一遍。 只是如今唯一的疑虑,还是今日那打夜胡的队伍。 “他们是谁?为什么会帮我们?而且怎么会知道安排在王府中的术法?”无论哪一个都是未解之谜,慕晚唯一能肯定的,大概是那老丈对他并无恶意。 正因此他才疑惑。 作为一个初来这世界的人,他哪来这样的人脉?还是说对方是为了帮助宁不默?可看宁不默的样子,似乎也猜不到是谁? 罢了,无论如何,他们也算有了一个突破点。 - 之后几天,孟松便在慕晚的引导下时不时去王府中逛逛,破坏一下这个,调整一下那个,使得王府那原本某些物品的格局大变模样。 慕晚也没有精准破坏那画中的几处物件,还在其中掺杂了大量的变数混淆真相。 他倒是轻松,只苦了孟松,看着那价值连城的物品被破坏掉,脸上的肉疼都阻挡不住。 只是景王随着他们的这动静明显状态好了很多,甚至一反之前的阴晴不定,模样都看起来康健不少。想到自己那可能会有的赏钱,孟松那是眉开眼笑,看着慕晚的目光都慈祥异常。 这可是他的福星啊。 自打遇到了慕晚,这办事的效率就顺遂非常,原本以为极为困难的事情都轻轻松松完成,一想到自己离开后,慕晚还得面对阴晴不定,情绪不明的景王,孟松就可惜不已。 “殿下啊,您日后在这王府可得万事小心,千万不要受了委屈。” “委屈?”慕晚有些惊奇地看着他,不明白孟松这突然的脑回路从何而来。 却见这孟道长神色变化,似乎在做什么激烈的内心斗争,半晌以后咬咬牙说道:“要是这景王欺负您,你就到那城外的土地庙找人报我孟松的名号。” “你帮我打他?”慕晚乐了,故意询问。 孟松连忙摆手:“不不不,这怎么敢。” “不过我认识一些人,到时候可以帮您散播散播消息,顾忌着言论,没准殿下也会收敛一点。” 他也是秉承着自己的行事理念,能怂就绝对怂一些,如今居然还想着帮一下慕晚,看起来还真是做了巨大的牺牲。 慕晚嘴角含笑,意味深长说道:“放心吧,孟道长,如果有事,我一定会请你帮忙的。”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他倒是没有了那伪装出来的呆愣之感。孟松愣了一下,再去看慕晚的时候,却发现他已经拎着地上的石子,往那池塘中抛去,哪还有刚才的清明语气。 应当是他听错了吧? 挠了挠头,孟松说服了自己。 - 两人行动顺利,可对于一些暗中忙碌的人来说,却是着急非常。 是夜,王府的廊屋内悄悄走出一个侍女。如今的深夜已是极凉,她紧了紧衣服,左右观察一圈,确定此时已经无人,这才悄悄向着闲云阁的方向走去。 真是倒霉。 双雀心里想着。 她是三年前混入景王府的,那时候景王还常年在外,除了节日很少回来。所以王府里的侍从们过得也算滋润。 尤其是双雀。进入王府前,她的主人就已经将林忠的性格特点告知了她。此人是文帝安排下来的,对于王府有着极强的掌控欲。文帝仙逝以后,林忠便将太皇太后当做自己的主子,将这王府的一切当做自己能够掌管的小天地。 此人对于这府中的一事一物都有着严格的规划。便是主子的行为不和他的意了,也敢私下里念叨两句。 知道他这性格,投其所好,平日里夸赞着他将王府管得多好,多得太皇太后和殿下的喜欢,那么想要一个清闲点的职位便轻而易举。 而双雀的任务也不难,便是在这王府中,常年如一日地去闲云阁摆上一瓶新鲜的插花。 可谁曾想,这简简单单的任务,也被人给破坏了。 想到那碎成一地的花瓶,双雀气得握拳。 这新王妃真是晦气,破坏什么不好,偏偏要破坏她摆出来的那花。能对这花花草草的下手,又能是什么好人,没准就是扫把星呢。 发泄着心中的不满,双雀掩盖着自己的心虚。 她宁愿相信慕晚是随手砸碎了那花瓶,也不敢想对方是真的察觉出她摆的这花不对劲。 可真到了行动的时候,双雀却顾忌起来。这不,耐着性子藏了两三天,这才终于忍不住向着闲云阁赶去。 再不过去,被主人知道是她耽搁了任务,想到那可能会有的惩罚,双雀就感觉身体发抖。 而像她这样,开始行动的人不少,甚至可以说,双雀并非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等她拿着闲云阁的备用钥匙将其打开,捧着花瓶和蜡烛小心进入时,却见两道身影正站在自己面前。 烛火光芒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极长,吓得双雀一抖,直接将手中的花瓶全都扔到了地上。 “啊?!”她惊呼出声,等看清楚那两道身影是谁时,心霎时间凉了下来。 “王,王爷王妃?!” 这时候不该是他们休息的时间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慌乱之下,双雀转身就要离开,却被早已等待在门外的护卫按住了肩膀,压倒在地。 - 今夜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 有人想要谋害景王,还是用的巫蛊之术。 三法司的大人们接到消息时,甚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据说这事是景王查出来的,待到挖出那埋藏在庭院之中的猫尸以及挂着他生辰姓氏的牌子时更是震怒不已。 消息传入皇宫,陛下自然不敢怠慢,直接派了皇龙卫的人赶赴王府,将那涉事人员给控制起来。 巫蛊之术,还涉及谋害皇亲,此等大事,可实实在在让那诏狱内扩充了一番。 而那具体的情况也不知道是谁泄露了出去,没过几天,就连市井之间都流传了出来。 据说景王几日前就觉得身体有些不适,不仅头疼难忍不说,还无法控制脾气。他察觉不对,于是特意找了位能力高强的大师回来。 当然,这事大家都是了解过的。毕竟景王府的护卫带走孟松的时候可是光明正大。只是大家都觉得这是他昏了头,才会找那江湖骗子做事,谁能想到,这位孟道长居然真的有本事。 “听说啊,那想要暗害景王的人是用了五行之术,以熏香为引,破坏景王气运,进行咒杀。” 第19章 “可我怎么听说,是有人故意将那猫尸埋藏在王府之中,使得黑猫作祟,凶性难耐,破坏王府风水呢?” “诶都一样都一样,这都是一起进行的。造孽哦,怪不得景王殿下今年如此不顺遂,难不成竟是有人故意谋害,也不知道是谁这么狠毒。” “可不是,你们说灵州之事是不是也有那杀千刀的暗中作祟,不然景王殿下打那胡人哪次不是信手拈来,怎么偏偏这次就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这事可不敢胡乱猜测,说起来,我倒是对那位孟松孟道长有些兴趣,咱们这京城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位大师,之前居然都没有听说过,也不知道和国师比起来如何?” “你竟然不知道,这位孟道长我之前还见过呢?前些日子李府那家还找他做过法事,我就说这位道长是真有本事的,看吧,有实力的人果然不会被埋没。” 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这么厉害呢?而且这位兄台咱们之前并无交集吧? 心里嘀咕着这话,孟松捞起碗中的面条呼了两口送入口中,脑海中却不由得回想起那皇龙卫的人来之前发生的一切。 彼时王府灯火通明,那来通报的侍从找到他,脸上又喜又忧:“多亏了孟道长我们才能找到那混入王府,妄图暗害景王殿下的奸细,如今殿下正找您过去呢。” 于是孟松就被这么稀里糊涂带到了王府花园的大树下面,却见那里被挖出一个大坑,里面正躺着几根猫骨,连带的还有的熏天的腐臭味。而在一旁,还跪着几个被抓住的侍从,有男有女,神色惶恐。 景王殿下一扫之前的疲惫,即便坐在轮椅上也无法掩盖他的神采奕奕,作为王妃的慕晚则陪伴在他的身旁,扫过来的视线竟让孟松感到有些幽深。 “孟道长。”宁不默笑着开口,哪有传闻中被巫蛊之术暗害的愤怒,反倒是神色悠然,“多亏您破除邪术,如今贼人伏法,待到皇龙卫的人将这些胆大包天的家伙带走,我便为您支付报酬。” 可这会,孟松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他望着宁不默,再看了看那跪在地上的贼人,完全没有自己又糊弄了一桩差事的喜悦,反而产生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仿佛即将被卷入某种旋涡之中。 将碗中的面全部吃完,孟松摸了摸怀中热乎的银钱,转身出了面馆,打算立即从这京城之中离开。 短期内,这地方是不能待了。 好在他行事低调,那京城的百姓也没几个认出他就是传闻中的孟大师,待到出了城,孟松终于松了口气,正要离开,却感觉肩膀一重。 那挟持住他两边肩膀的不速之客开口说道:“孟道长,我家主人找你来办件事,麻烦了。” 孟松慌乱一瞬,片刻后却是有种担忧终于发生的尘埃落地感。 脑袋上被套上黑布带走时,他的眼前却是慕晚那完全没有痴傻之态,明亮灵动的双眸,以及他留下的谶言。 记住我教给你的那些话,会有人来找你的。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孟松跟丢了?”慕晚诧异抬眸,“鬼打墙?” 宁不默点头:“说是出了城以后便一直在原地绕圈子,等找到路的时候孟松已经跟丢了。” 不过他们都猜到那暗中布局的人肯定会对孟松感兴趣,这事倒也不出意料。 虽说破阵的事情都是慕晚所做,可因着两人大张旗鼓请来孟松做事,估摸着现在所有人都觉得真正破坏了阵法的人其实就是对方。 这一下可让对方出了名,别说寻常百姓好奇,恐怕布局的人也在暗恨究竟是谁破坏了自己的计划。 不过对方如此迫不及待也是宁不默没有想到的。 “你那天做了什么?”宁不默询问,脑海中出现的却是对方持剑刺穿烛火的模样。 分明寻找前面几个布局之物的时候慕晚都没怎么动手,可等看到那屋中点燃的蜡烛,青年却是好奇地看了许久,继而随手抽出墙上悬挂着的宝剑,将其刺穿。 “那蜡油里含了一丝对方的心头血,我将其破坏,恐怕背后之人也受了反噬。”至于受了多严重的伤,那就看这人对付宁不默的时候下了多少功夫,越是狠毒的术法,受到的反噬也就越强。 “怎么了吗?”见宁不默半天不语,反而是专注看着他,慕晚有些好奇。 不曾想宁不默无所适从地偏移开视线,半晌又注视着慕晚,老实开口:“你持剑的样子很好看。” 分明只是随手一剑,可那三尺青锋在他手中,却如同凛冽寒光,动人心扉。 想到慕晚那天捡起他手中掉落之剑时说的话,宁不默对于他的探究欲.望越发无法满足。 怎么会有人身上有这么多秘密呢? “毕竟我也算是一个剑客。”慕晚开口,第一次透露了一点与他相关的秘密。 宁不默发现,谈论起剑客这个身份时,慕晚意气风发,仿若那是他极为骄傲的身份。 不满足一点点蚕食着宁不默的内心,让他不由追问:“那你的剑呢?” “我的剑吗?”慕晚低头看了一眼掌心,“有机会再让你看看吧。” 毕竟现在,也没有到需要出剑的时刻。 - 因着府里接连出了两次事故,宁不默借机找事,直接将府中人员清理了一遍。 本来王府中的侍从人员混杂,有宫里安排的,有朝廷任命的,也有市场雇佣的,这次之后,宁不默直接大换血,将寝殿以及王府里的管事全都换成了自己的人。 就算宫里不愿意,可也只能忍了下来,毕竟这次景王糟了这么大的罪,还涉及巫蛊之术,对方已然去了宫里和朝堂闹了几回,若是还不满足这愿望,谁知道宁不默还得怎么编排他们。 这下子,林忠等人走了个干干净净,实实在在让慕晚轻松了不少。 冬至日,天气越发冷了起来,前些日子还下了一场小雪。慕晚待在暖阁之中,面前则是一幅还未填色的寒梅图。 他拿起朱笔染红一片花瓣,待到回头,新来的总管江义已经派人将备好的暖锅端了上来。 铜锅里热气腾腾,还有各种底料翻滚,一旁则摆放着已经片好的羊肉,时蔬。各种菜肴摆放在一起,让那门开时的寒气也消散不少。 “谢谢江叔。”慕晚眉眼弯弯,笑着开口。 江义一句话都没说,脸上的笑容却越发慈祥。 他如今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纪,望着慕晚如同小辈一般,再想到宁不默对于慕晚的重视,更是对这位王妃感到亲切。 他是宁不默在边关时的管家,真的跟着宁不默出生入死的老人。本来有林忠在,担心他受了委屈,宁不默便没安排江义回来。如今林忠自己出了问题,江义便在宁不默的安排下顺理成章接管了这个焕然一新的王府。 慕晚挺喜欢这位新管家的,行事有分寸,不像林忠那样管得太宽。尤其是府中如今多是宁不默的人,他日常行动也极为自由,本来就懒得装傻,这下更是不受限制。 温酒等待宁不默一同过来用餐,慕晚突然开口,询问道:“再过几天,是不是就要到宁不默生日了?” 他还记得宁不默之前说过,自己出生在冬日。 万万没想到他还知晓这事,江义脸上笑容更甚,连忙应了一声。 “快要到了,前些日子殿下还和陛下那边说了此次生辰一切从简的事情,到时候只在王府中办个家宴,人不会太多,届时我让人拟一份菜谱,王妃看着挑选,有什么喜欢的到时便让人准备上。” “明天会有新鲜的鹿肉送来,到时候刷上酱料炙烤如何?” “都可以,您安排就好。”这也不是慕晚的托词,实在是江义办事确实妥帖一些。也不知道宁不默怎么和他说的,分明是自己生辰,结果第一安排还是顺着慕晚的心意先来。 “对了,我今天问的事情先不要告诉他。” “不要告诉我什么?”人还未到,宁不默的询问便先到了。 暖阁的门夹杂着呼啸的北风一起迎面而来,宁不默将系着的斗篷拿下,抬眸看着面前两个不再说话,打着哑谜的人。 “不告诉你。”慕晚开口,轻飘飘的语气让人生不出来一点气。 于是宁不默又去看江义。 “您说了,让我听王妃的。”江义笑眯眯说道。 “您二位倒是投缘,已经瞒着我有了小秘密了。”宁不默夹着酸意开口,下一刻便被慕晚塞了一双筷子。 漂亮青年托腮看他,打趣道:“吃点肉,中和一下,可千万不要酸倒了牙。” 宁不默觉得自己是否昏了头,竟觉得这嚣张的模样该死的可爱。 江义含笑看了他们一眼,不再多留,转身便离开了暖阁。等到屋内只有两人,宁不默先去净手,这才拿起筷子开口:“我让人去了一趟钱家药材铺,没发现什么不对劲。这铺子许多年前就在京城开着了,也不像是谁安插下来的暗点。” 第20章 慕晚也不觉得他们这么查能弄清楚什么东西。毕竟了悟那天说了,得是他想离开景王府的时候,亲自去钱家药材铺才行。 轻易之间,慕晚还是不会做这个选择的。 宁不默握住筷子还想说点什么,只是看着那热气腾腾的暖锅到底还是没有开口。慕晚不喜欢吃饭的时候还要聊些烦心事,还是等结束再说吧。 现宰的羊肉醇香浓郁,细嫩没有膻味,搭配着爽口时蔬,实在是冬日不可多得的美味。等到一餐结束,侍从将面前的餐桌清理齐全,慕晚主动问道:“你之前想要说什么?” 他看出宁不默的未尽之言,于是先一步开口。 “今日有快马入了京城,据说是灵州那边有捷报送来。” “我记得杜和光说,现在掌管灵州地区军事的是皇帝派遣过去的经略使卫远?” 宁不默颔首。 也就是说,这位曾经和宁不默不对付的经略使去了灵州,确实也打出了名堂。快马送来的捷报,想必这一战应当是大胜的。 “心里会有些不舒服吗?”毕竟是曾经意见不合的人,貌似还靠着他们的经验拿到了胜果。 “腿没好的话应该会有点吧。”宁不默实话实说。他大概会为灵州的胜利感到高兴,继而愤懑于自己的遭遇。 只是如今,这点影响还没有随着捷报而来的另一条消息来得麻烦。 “卫远获得大胜,还是在年关之前,为了慰劳军士,便决定将此次奖赏以及冬狩合在一起进行,大约半月后,我们便得前往南苑,进行狩猎。” 以宁不默的身份,他是不得不去的,慕晚估计也得同往,到时候两人可不能像现在这样逍遥在府中了。估摸着麻烦事情也会不少。 “你若不想去,我也可以找机会推脱掉。”毕竟宁不默现在是大家眼中的废人,涉及到骑马狩猎这种事情,他大可以用心情不好的借口推辞。 不过在别人眼里,估计就是宁不默受不了卫远大胜,心中不平罢了。 “南苑好玩吗?”慕晚没有立即回应。 “风景还不错,还能看看将士们的演练,食物的话,新鲜猎得滋味也会不同。”宁不默自己说完也觉得没什么意思。 若是他在人前双腿恢复,还能为慕晚猎得头筹,拿点他想要的奖励,如今的话,两人最多观赏一下其他将士的表演。有这时间,还不如出城自己游玩,最起码逍遥一些。 “可冬天的话,别的地方也没什么好玩的,这样的话还不如去看看将士们的演练。” “当然,也有一点点我的私心。”慕晚两根手指捏起一点点距离,“景王殿下,到时候可不要让讨厌的人太过得意啊。” 宁不默怔然。 所以,慕晚是在迁就他吗? - 农历十一月初七,一个并不算特殊的日子,却也是宁不默生辰。 同样,这也是孟松被人带走的第十五天。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何处,只觉得应该是没有回城的。那些人将他弄到了一处宅院,好吃好喝安置了足足十五天。如果不是对方来历实在不明,就这么被人养着貌似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惜,孟松自己心虚,这逍遥日子也过得不太舒心。 那将他带走的人不理会他,反倒像是把利剑悬在头顶,时时刻刻都不安稳。 好在今日,终于有了动静。 “孟道长,我家主人请您过去一趟。”长相普通,扔在人群中都找不到的侍从恭敬说完,带着他前往了这宅子的书房。 这几日,孟松虽然不能离开,却也在这宅子里行动自如。这书房也来过一次,却也没见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没想到所谓的主人第一次见他,却选在这里吗? 屋门被人打开,迎面而来的却是一道立起的屏风,屏风之后则坐着两个身影,一高一矮,身材上看不出来究竟,让人猜不出是谁。 屏风外守着几个手握长刃的护卫,目光紧锁在孟松身上,似乎一旦面前之人有所妄动,便会让他就地伏诛。 咽了口唾沫,孟松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那脑子里全是慕晚让他离开时的嘱托。 “记住我告诉你的那些话,只要你将这些消息一点点透露出去,不仅能保住性命,还能获得意想不到的收获。” 可慕晚那些话,真的有用吗? 心里越发苦恼,可是这么多年锻炼出来的职业操守却让孟松面上镇定得过分。 屏风后的人观察了他许久,高一点的终于开口:“孟道长想必已经猜到我是为何而来?” “无需多言,肯定是为了景王府的事情。”压下颤抖的小拇指,孟松端起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拿出自己毕生的演技,悠然说道,“贫道本不想太过张扬,可那落在景王府的算计太过阴毒,再加上景王找到了我,若是不出手相助,有违我派教导。” “哦,不知道孟道长何门何派,以前是在何处修行?” “无门无派,只是我机缘巧合之下,曾经获得一桩奇遇,那位仙人只留下一句话以及几门术法,却已然让我受益无穷。” “什么话?”稍矮一些的人终于耐不住好奇心,开口询问。 他和另一人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声音模糊听不出来真实声线,不过孟松也没心思去探究这个,抱着孤注一掷的想法,他将慕晚教给他的那八个字复述出来。 “所以,你教给了他什么?” 景王府中,宁不默同样好奇。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用修行之人的话来说,大概是心法的第一句。”当时慕晚刚刚在门派大比上以散修的身份打出名头,这心法奖励便是其中之一。 不过他早年有些奇遇,所以功法对他作用不大,只是将其内容吸收以后就随手放置了。 但是能作为奖励,这心法自然是有独到之处的。 他结合各家之所长,适合任何出身的修士修炼,并且能够为他们打下坚实的基础。而慕晚教给孟松的这句,却是修士突破练气,进入筑基以后修行的第一句。 在修真界,筑基期不过是一个修士的起点。象征着他拥有着比他人更长久的寿命以及迈入更高一步仙途的机会。 可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却已然有了境界上碾压。 甚至可以说,这个世界的人在修行到某个地步,开始寻找突破以后,这简单一句,便会让人有醍醐灌顶之感。 越是修行高深的人,越会理解它带来的好处。 有好处,自然会惹人探究,而孟松这个唯一接触到这句心法的人,便会极为重要。 - 深宅之内,那屏风之后的高瘦身影动作一顿,竟是失态打碎了手边的瓷盏。 另一人和孟松都有些惊讶。 “先生,可是有何问题?” 高瘦身影摇头,透过屏风的目光仿佛要将孟松灼烧:“接下来呢?这句话接下来是什么?” 他这模样一看,孟松就知道自己蒙混过关了。 “只这一句,还不够吗?”他故作高深,继续按照慕晚给的信息胡诌,“只这一句,我便受益无穷,不过仙人曾说,以我现在的修为,再深入了解一些,怕是要走火入魔。” “仔细想来,其实我内心也愧疚无比,毕竟我资质愚钝,到现在都还未彻底参透此句。” 事实上完全不理解什么意思。 “也因此,我到现在都未能再见仙人一面。” “不是说仙人已经离开?”见高瘦身影不语,另一人主动询问。 “仙人曾允诺过我,待到我参透此句,时机到达,他便会入我梦来,告诉我剩下的心法。” “我对心法什么的倒是不了解,只是活了这许久,还从未见过仙人术法,不知道长可让我开开眼界?” “不过,修行越是浅薄的人,越无法理解这句功法的意思,所以,你得表现出一些真才实学,才能唬住他们。”慕晚的话语再次在耳边响起。 莫名也觉得自己被骂的孟松这下是彻底服气了。他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望着面前两人,慢悠悠开口:“自然,只是,若我将这仙术展示出来,二位可否放我离开?” “若你真有仙人术法,荣华富贵,自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可放人的话却是一点都没有答应下来。 心里暗骂这话的狡诈,可为了自己的安危,孟松叹了口气,却还是应了下来。 只希望景王妃那办法确实有用。 - 另一边的景王府,得到答案的宁不默却也没有离开,反而一脸欲言又止看着他。 不如说,从早上开始,宁不默就是这模样了,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却又不好意思开口,这会见慕晚完全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终于忍不住试探道:“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府中有一些不同?” “不同吗?”慕晚故意装傻,“好像确实有点,府中的侍从忙碌了一些,听说还从外面请了位厨娘准备今天的晚膳,怎么,是要犒劳我吗?” 第21章 只这一句,宁不默的神色就再次失落下来。 “难不成还有其他的事情我不知道?”慕晚追问,偏偏这时候宁不默又再次成了锯嘴葫芦,一点都不愿意提自己生辰的事情。 也不知道在别扭什么。 他不说,慕晚也不主动开口,任这人去在那纠结。 他也觉得自己这模样实在有些坏心眼,可没办法,就是忍不住想要逗逗宁不默。 两人就这样一直拉扯到了晚宴开始。 侍从摆设晚宴的时候,宁不默借着赏景的理由看向窗外,只是目光时不时看向一旁到现在都没有反应过来的迟钝家伙,思索等到慕晚终于知晓今日是自己生辰的时候应该会有什么反应。 说是家宴,实际上也就只有他们两人。白天宫里派人送了礼物过来,也是宁不默自己接的。只是那几大箱子抬入了府里,慕晚也像是完全没看到一样,那云淡风轻的样子,实在可恶。 江义全程将他这模样看在眼中,却又爱莫能助。 他们殿下还真是……被王妃吃得死死的啊。 至于慕晚,眼看着那一道道龟鹤延年汤,寿桃糕被摆上来,又被宁不默暗示性地推到自己面前,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宁不默狐疑看着他:“你笑什么?” 偏偏慕晚不回答,就这么笑意盈盈看着他,等看得人一点脾气都没有时,这才调侃说道:“原来是你的生辰啊。你要是想让我为你庆祝,应该早点告诉我的,不然岂不是白期待一场。” “不,也没有特别期待。”宁不默下意识反驳,半晌突然一顿,回看慕晚,抓着他捏住寿桃糕的手腕问道,“慕晚,你是不是在耍我?”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慕晚也许一早就知道了自己的想法,结果心里憋着坏水,愣是看着他在那踌躇纠结。 “可你也没问我啊?”面前的人语气无辜,顺顺遂遂倒打一耙,还可怜地垂下眉宇,“难道是要怪我吗?” 宁不默已经被他这无辜的模样欺骗好几次了,每次都告诉自己不能心软,每次却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 而且他不过是和自己开个玩笑,又有什么错呢? 更不要说,确实是他脾气古怪,明明想要得到慕晚一句祝福,却又在那里碍于面子不直接开口,若是换人这么对他,他肯定也会觉得厌烦。 总之,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宁不默显然已经说服了自己。 于是那攥住慕晚手腕的手松了开来,反倒是寿星大人先懊恼起来:“抱歉,我有些太凶了。” 慕晚卡了一瞬,突然抬起手背按在他的脑袋上。 “做什么?”宁不默奇怪。 “你真不生气?”慕晚是知道自己有点恶趣味的,以往在修真界的时候,还干出过众目睽睽下抢了众人争抢的天材地宝,继而扬长而去的情况,实在是让一群人气得牙痒痒,却又将其奈何不得。 毕竟宝物争夺本就依靠实力,慕晚又是修真界第一人。这人平日里对于讨教的修者也从不藏私,不少人也承过他的情,可不知道为何,看他那悠闲自在的模样就让人火大。 结果今天倒出了一个自适应良好的宁不默,反倒是让慕晚有些宕机了。 等宁不默如实复述了自己的想法,那宕机后知后觉变成了微妙的愧疚。 什么笨蛋心理,笨蛋逻辑嘛。 但是,他认输。 这种心理就是对慕晚很有用。 待到侍从褪去,暖阁中只有他们二人的时候,慕晚支着脸颊,终于不再逗面前的人:“好吧,我承认,我确实一早就知道了这事,但是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所以你不会生气对吧?” 逼近的脸颊带来了慕晚的气息,宁不默顿了一下,这才说道:“本来也没有生气。” 至于礼物,其实宁不默并不在意这个。 归根结底,他大概只是想要慕晚的一句祝福。 宁煜上位之前,其实生辰对慕晚来说是个挺开心的日子。无论父母还是大哥,对于宁不默都极为重视。他也从未有过不知足的时候。 就算是宁煜,这小子以前和他这个叔叔之间也是亲近的。 只是,随着一个个家人离去,宁不默手中的权力影响到了其他人以后,周围人也逐渐离心起来。 就算是如今和宁不默关系不错的外祖家里,因着两方都在军中有着影响,宁不默也不好和他们过于接近。 唯有慕晚是不一样的。 这人见证过他的狼狈,知道他所面临的困境,在他最艰难的时候,降临到他的身边。世俗众人追求的东西对慕晚来说不过只是云烟。 所以,在他面前,宁不默是放松的。 于是这样的特殊的日子,他也希望得到特殊之人的祝福。 至于礼物…… “你真的会给我准备礼物?”宁不默一脸不相信的表情。 慕晚开始反思:“我也没有那么坏吧?” “不,你一点都不坏。”宁不默立即否定。 只是他从未想过,慕晚会给他提前准备礼物。可等到他好奇礼物是何物的时候,慕晚反倒卖起了关子,直到晚宴结束,侍从收拾完毕回去休息,慕晚这才询问:“你知道孟松离开时,我教给了他什么术法吗?” 宁不默不解其意。 却见慕晚抬手,遥指向窗外:“看。” 宁不默顺着他的指引向外看去。 今日又下了一场冬雪,枝头上都盖着雪花,晶莹一片,在灯笼的照耀下散发着淡淡的余晖。只是此时,在那敞开的窗户中,却有一支海棠压了进来,摇曳生姿。 宁不默一怔,突然起身离开暖阁,却见那满园春色连绵盛开,一朵朵,一簇簇,分明是白雪覆盖的冬日,却又枯木逢春,仿若将那灰暗的冬天都掀开一片春光,动人心弦。 “宁不默,生辰快乐。”祝福声响起。 他回首看去。 迎着暖阁的光以及散落的春色,那降临在他世界的仙人眉眼生动,顾盼生辉。 刹那间,似有风动。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不知道是不是慕晚的错觉,他总觉得近日的宁不默黏他许多。 以往的时候,这人也经常绕着他打转,却不像现在这样,只要在一起,便总有一束目光落在身上。 慕晚不是没有被众人注视的经历,可宁不默的目光,却总让他觉得有些不太自然。 几次三番下来,慕晚决定还是和这人好好聊聊。 “你干嘛一直看我?” “有吗?”宁不默从书中抬头,如果不是他那书页已经半晌没有翻动,这话还有些真实性。至于现在,便有种欲盖弥彰之感。 可这人反问的语气又极为真情实意的,仿佛他也不知道自己目光一直落在慕晚身上。 真的会有这么离谱的情况吗? 慕晚不解,偏这目光又不能成为证据,只能偏移话题,给这人找点事情做,免得老是盯着他。 “前几日不是派人去找哪里有逆时节开出来的花吗?有没有结果?” 宁不默放下手中的书:“找到了。” “结果如何?” “位置在城外的一处宅院里,我的人过去时,那里已经人去楼空,只余留下一些生活过的痕迹还有一株盛开的桃花。”只是除此之外,却没有更多有用的信息了。 “那这些人还蛮狡猾的。”慕晚嘟囔。 当初之所以给孟松这枯木胜春的办法,就是因为这事太过奇特,轻易不会发生,没准就能顺着蛛丝马迹找到带走孟松的人,没想到这些人那么警惕,只是一晚,便将自己的踪迹处理得干干净净。 “看起来这边暂时不会有消息传来了,不过冬狩时间不是快到了吗?怎么不见你有所行动?”早点出去忙,也免得天天盯着他,总让慕晚觉得这屋中的氛围都奇怪起来。 “这事不急,到时候跟从其他人一起行动就好,比起这个,我有事情要和你商量。” “什么事?” “我们已经成婚许久,如果在外还只是按照名字或者身份称呼的话,是不是显得太过生疏了一点,难免有些奇怪。” “那要叫什么?”慕晚奇怪。 “晚晚。”宁不默注视着他,语气认真。 亲昵地喊出这几日在心里,口中都徘徊了数遍的称呼,宁不默顿时松了口气。有了第一遍,自然就有第二遍。 “就叫晚晚,怎么样?”他顺遂说完,还欲盖弥彰补充,“当然,我也不会让你吃亏,你也还可以喊我的名字,” “谁要喊了?”慕晚下意识反驳,继而觉得有些不对,“你不觉得这样叫怪怪的吗?” “有吗?”宁不默反问,半晌自问自答,“也许是喊得少了,所以才不习惯,你多听几次,应该就会习惯了。” 这强买强卖的姿态愣是硬控了慕晚好一会。 慕晚三辈子都没被这么亲昵喊过,宁不默是第一个。 第22章 偏偏他也低估了一个人的适应能力。 自打提出了这事,宁不默还真的认真施行起来。平日里在别人面前“晚晚”长,“晚晚”短也就算了,便是只有他们两人了,也是不改口的。 “有外人也就算了?怎么没有外人也这么叫?”冬狩出发前那日,慕晚忍不住说道。 “所以在外面就可以这么称呼了?”宁不默抓住重点。 慕晚一顿,莫名有种被套路的感觉。不过宁不默这两天喊得多了,他也勉强习惯了不少,这会犹豫了下,倒也没有否认。 宁不默脸上立即有了笑意:“好的,晚晚。” 所以这人根本就没有听懂吧。 慕晚无奈,可仔细想想,不过是一个称呼,似乎也没有什么。 算了,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 从京城前往南苑的路程算不上近,宁不默作为景王,车架是跟随皇帝他们一起行动的。 仪仗开路,浩浩荡荡的队伍连绵不绝。 慕晚观察了一眼,发现没几个认识的人以后又回马车中眯起了眼睛。 修士冷热不侵,环境带来的影响不大。可慕晚喜欢在特定的时间表现出特定的状态。这会冬雪在外面铺着,他便没来由来了困意,握着手炉打起了盹。 如此消磨上了半天时日,那浩浩荡荡的队伍终于停了下来。 再之后就是一系列安排入住的麻烦事了。 大雍在南苑设有行宫,随行官员皆可按照安排入住。宁不默和慕晚也有单独的院落,等到了住处,带过来的护卫将此处围住,慕晚他们才算是有了个单独的小空间。 “今日先休息,等到明天典礼还要再忙上一天。”宁不默开口。 他和慕晚如今在外界眼中的形象自然是不适合参与狩猎的,最多就是进行观礼,看看其他将士的表演。 他是如此想的,可耐不住有人故意挑事。 随着一阵哄闹声,不一会,驻守在外面的护卫进了院子,禀告宁不默:“殿下,是经略使大人,说要见您一面,表示感谢。” 经略使,便是此次带来捷报的卫远。也是这次冬狩的主角之一。毕竟皇帝可是直言,此次冬狩除了一展大雍子弟的风采,剩下的便是犒劳此次与铁山部交战时胜利的军士。 “谢?我同他有什么交情,需要他特意拜访过来道谢?”宁不默冷笑一声,不用想便已经猜到了卫远的意思。 以往在朝廷的时候,卫远便多次进言,直言要削减宁不默对于狼骑军的控制,并且一再强调,有狼骑军这样的虎狼之师,换做任何将领,对上胡人都能获得压倒性的实力。仿佛当初狼骑军并非由宁不默招募训练而来。 而这次宁不默的失败以及卫远的成功,大概在这人眼里,就是对他言论最大的支持。 “实际上,若非宁煜年岁还小,我也有交托军权的想法。”只是大雍权力更迭太过频繁,边关外的敌人虎视眈眈,宁不默便打算到了宁煜成婚,权力稳住时再提出此事。 可他等得起,有些人却不敢等。 不欲用这些话来给慕晚增添烦恼,宁不默直接开口:“我一个废了的王爷,和他这位如今的朝廷重臣还是没有交集最好,告诉经略使,让他滚。” - 院外,卫远本来正在与周围经过的同僚交流。 他如今是皇帝眼前的红人,大家都知晓,宁煜多需要一个下属获得胜利来赢得更多朝臣的支持,而卫远,便恰好成了这个合适的人。 如今遇到,大家都愿意给卫远一个面子,只是看到对方站在景王院外,有些惊讶。 “经略大人可是来找景王殿下?” 卫远点头,眉宇间掩盖不去的得意:“确实如此,此次获得胜利,也与杜参将告知我的铁山部信息有关,只可惜他此去岭南,太过遥远,我也无法道谢,只能同景王殿下言说。” 他说得好听,可大家又不是不知道他的为人。 这会哪里是为了道谢,分明就是来宁不默面前耀武扬威。 其余官员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却也好奇景王的反应。 是愤怒还是感到被羞辱? 有热闹看,这一群人倒也不急着离开,那步子在院外转了两圈,终于等来了护卫的回复。 “殿下说了,自己和经略大人没什么好说的,让您滚。”护卫一字一句复述着宁不默的话,配上他的冷脸,愣是有一种幽默感。 谁也没想到,景王居然会这么不给面子,甚至对一位朝廷命官出言不逊。 围观官员瞠目结合,甚至有人差点没有憋住笑容,还是反应过来自己得罪不起卫远,连忙掐住胳膊止住了这即将蔓延的笑意。 就差被指着鼻子骂的卫远脸瞬间涨得通红。 刚才还享受着的他人目光瞬间要将他灼烧殆尽。 他没想到宁不默居然会这么不给面子,竟是让他滚。 他一个废人!怎么敢的?! 卫远有心想要指责回去,可他脑子还没彻底昏了头,知道自己不能对宁不默出言不逊,只能将怒火发泄到面前的护卫身上:“王爷天潢贵胄,怎会说出如此粗鄙之言,可是你这护卫胡编乱造!” 护卫看都没看他一眼。 这经略使大人也是脑子不太好了,若非殿下允许,他哪敢说这么说。 他只是将目光放在了其他打着转儿不肯离开的官员身上,继续开口:“殿下还说了,他与王妃喜静,诸位大人作为朝廷官员,莫要在此处过多徘徊,不符合规矩。” 其他人可没有军功在身,又担心看了卫远出糗,再留下会惹他记恨,连声应是,转身告辞,徒留下卫远死死望着面前这护卫还有他身后的庭院,双拳紧握,半晌恨恨离开。 宁不默! 他最好一辈子当好那废人,莫要给他找到机会,落井下石!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此次冬狩因着要办的事情比较多,所以直接延长到了十天。第二天一早,慕晚他们就得按照安排进入看城落座。 此次进行狩猎的多是些年轻子弟还有军营将士,像是慕晚和宁不默这种情况,自然是和那些文官观看便好。 这还是景王生病以后第一次公开露面,一经出现便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大家看的不止他,还有同他一起行动,目光流转,将这冬狩猎场逛成了后花园的慕晚。 要不说这两人身份特殊呢?一个身体受损,似乎自暴自弃,对于外界目光全然不顾,另一个天生痴傻,更不可能有什么规矩的想法。 明明是这严肃的冬狩时期,待会陛下就得来了,众目睽睽之下,这松弛感,他们可是一点都学不来。 - 观礼台一侧,魏群目光落在慕晚身上,好奇捅了一下身边的人:“诶,那是谁啊?” 此时典礼还未开始,正是混乱的时候,同伴见他还有时间关心别人,左右看了一圈,见无人注意到他们,这才无语说道:“景王啊,这你不清楚?” “诶呀,这我能不认识?我说的不是景王,是他身旁那位。” “还能是谁,应当是景王妃吧?不过我也没见过,不太确定。” “景王妃?!”魏群眼睛睁大,稀奇说道,“不是说景王妃是个……那什么吗?”可他这么一看,哪有痴傻之态,分明是个灵动非常的美人。 同伴哪会不知道他的性格。这人平日游手好闲,最爱与人厮混,见那模样出众之人便走不开道,可这会被他盯上的是景王妃,这人不要命了。 “不是吧你,可不要随便什么人都胡乱肖想。” “诶,别乱说,我有分寸,这不是觉得有些可惜吗?” “可惜什么?” “可惜啊,那钟灵毓秀的美玉,偏偏配了个……”剩下的话语在同伴猛烈踢他脚腕的动作下停了下来,魏群吃痛抬头,这才发现刚刚问话的可不是好友,而是穿着侍卫明甲,模样清俊的少年。 见到他,魏群一脸晦气地翻了个白眼,这才说道:“关你什么事,茅小将军不去盯着那可能会有的宵小,找我们的晦气做什么?”念到茅小将军四个字的时候,他刻意压重了语气,听起来讽刺非常。 周围都是和他关系不错的狐朋狗友,听到这话不由得笑出了声,也应和起来。 茅乐轩看了几人一眼,没有搭理他们的话语,只是说道:“你最好老老实实。” 说罢,他扭头离开,徒留下魏群等人气得咬牙切齿。 “装货,不就是有太皇太后为茅家撑腰,看他那得意的样子。”魏群含糊着骂完,心里总算是舒了一口气。 只是这脑海里却抓耳挠腮般记着刚刚惊鸿一瞥扫到的面孔。 怎么景王就这么好运,娶的傻子也是如此容貌出众。 - 不过很快,魏群就没时间惦记这事了。 随着布围的军士将那猎物逐渐驱赶到猎场中间,此次冬狩也终于拉开帷幕。 第23章 大雍的小皇帝在众人簇拥下终于走上高台,待到他射出第一箭,中了猎物,这便代表着此次冬狩正式开始。 “那要是射不中呢?”慕晚好奇询问,甚至恶趣味地想要吹来一阵邪风,看看到时候这众人会有什么反应。 不过很快他就打消了这念头。 太损了,而且谁知道皇帝要是失利,会不会怪罪到安排此事的人员上面,到时候害了别人反倒不好。 宁不默也是同样的想法。 “最好还是中的,而且一切都早有安排。”这种重大时刻,甚至还有他国使者存在,能够尽善尽美自然最好。 还不知道自己躲过了一场麻烦。伴随着首射的胜利,小皇帝宁煜在文武百官的山呼万岁声中落座。 当然,慕晚和宁不默情况特殊,自然不能行礼。 不过宁煜一点都不在意这点。 作为亲叔叔,宁不默的位置自然是安排在圣驾左右,而另一边,则是宁煜口中的大功臣卫远。 这次对方获得胜利,宁煜特意将他的位置安排到了身边,荣宠可见一斑。 此时见到宁不默,宁煜先一步问道:“皇叔近来身体可好?听太医说,你已经许久没有召他过去了。” “托陛下的福,好得不得了。也多亏陛下为我找了一桩好婚事,与晚晚相处,我心情越发好了起来,甚至觉得事事顺遂,想来也是晚晚带来的福气。” 一连两个晚晚,听得慕晚无语凝噎。 这人也真是的,谁问他了? 可这炫耀的语气在他人看来却有些阴阳怪气,一旁跟随的勋贵官员们愣是听不出他这话是真心实意还是借机反讽。 宁煜都顿了一下,半晌才笑着说道:“既如此,朕便放心了。” “皇叔遭此劫难,朕心中也担心至极,好在如今事情都一路向好,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如此言辞恳切,不说众人真实想法如何,那大臣面上却是感动至极,连连恭维起来。 慕晚和宁不默对视一眼,宁不默拿起一枚炒栗子,捏碎剥好后送到他的手中。 “吃吧。”就着如此热闹,口中不吃点什么岂不是没有意思。 慕晚将栗子送到口中,绵软甜蜜的滋味让他不由得眼前一亮。宁不默立马知道他这是喜欢这味道了,殷勤地继续投喂起来。 说着,两人就这样一个剥,一个尝,将那周围人视若无物,若是不知晓这幢婚事的详情,众人怕是真以为这是多么柔情蜜意的一对情人。 宁煜不动声色观察许久,也有些琢磨不明白宁不默是什么意思。 他这位皇叔少年时便没有什么知慕少艾的心思,更是对他人不假辞色,也唯有对待亲人才会和颜悦色一点,结果如今却对人百般宠溺?一个人能有这么大的变化吗? 偏偏宁不默还真就这么耐心给慕晚投喂倒水,看起来周道无比,宁煜看得久了,只觉得牙酸不已,难以理解一个人能被儿女情长影响到这种程度。 而这样的情况足足维持了一刻钟的时间,还是慕晚自己吃得满足了,这才阻止了宁不默。 眼看着两人那旁若无人的氛围终于消失,慕晚的目光落在狩猎场上,宁煜好奇问道:“皇婶可是对狩猎感兴趣?可惜了,若是皇叔没有出事,定然能为你狩得不少猎物回来。” “不过我大雍不缺少年英才,待到这些入场的儿郎得了猎物,便让人送些到你们那里。” 在宁不默面前一直提这个事情,慕晚觉得这小皇帝要么是小的时候脑子被驴踹过天生不会说话,要么就是故意的。 他后悔了,早知道这小皇帝说话这么不中听,刚才就应该这机会让他丢个脸,免得来找自己和宁不默晦气。 “很难吗?”他盯着场上追随猎物散落到各处区域的武官和勋贵子弟,反问道。 宁煜愣了一下:“皇婶何意?” 宁不默在一旁给他翻译:“晚晚的意思是,这狩猎不是什么难事,真要猎物他自己就会出手,就不劳烦陛下操心了。” “皇叔在和我开玩笑吗?”宁煜目光在慕晚身上转了一圈,又回到宁不默身上,“据我所知,皇婶以往都没有接触过这些,若是误会了他的意思,让他进了狩猎场中,受伤了可怎么办?” “陛下这就不懂了,有些人本就天赋异禀,越是心灵纯粹,不被那外界的杂事所扰,生出一颗浊心,学习能力便越强,晚晚便是如此。”宁不默夸完,好奇看向慕晚,“你要去试试吗?” 他还以为慕晚对这些没兴趣的,却见青年点点头,目光落在他旁边的弓箭上面。 宁不默是无法上场狩猎的,可他带了武器过来。 此时见慕晚感兴趣,他将那弓递到了对方手里,心里却升起了十足的兴趣。 到现在,他也只知道慕晚曾经是个剑客,可更多的信息却完全不清楚。看现在的样子,难不成还能一睹对方挽弓射箭的风采? “我来教你。”他将弓递到了慕晚手中,装模作样讲着射术最基础的办法,这玩笑一般的画面惹得众人好奇不已,目光全落在两人身上,就想看看这景王妃的能力是否真的有宁不默说得这般神奇。 宁煜神色不定,却也没有多言,同样仔细观察起来。 众人目光之下,慕晚拿起手中弓箭,对准那天空之上盘旋的大雁。 却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啼鸣响起,刚开始只是远处嘹亮的一声,下一刻,这鸣叫声却一声高过一声,一片连绵成一片,逐渐向着慕晚的方向围拢而来。 作者有话说: ---------------------- 下下章就要入v啦 第21章 慕晚一顿,将手中弓箭放下,抬眸看去。 围观众人的惊诧不比他小上多少。 只因那啼鸣声中,无数飞鸟竟然来到猎场上空,在其上盘旋。 一只,两只,一行,一片。远远望去,除了那猎场中本就存在的大雁,白鹤,竟然还有布谷,画眉等等鸟类加入其中。 这样的异动别说朝堂之上的大臣,就算是那散落在猎场各处的人员都发现了不对。不少人发现自己面前的猎物突然一转逃跑的方向,转而向着猎场最中心的区域赶去,可那方向,分明就是看城的位置才对。 “发生了何事?”茅乐轩扯住缰绳,和好友对视一眼,也顾不得狩猎,追随着这些动物而行。 与他有同样动作的年轻人不少,一些是贪心这突然聚集在一起的猎物,还有一些是担心野兽聚集看城,是否会扰了圣驾,一时间,这猎场中竟然乱成一团。 可那盘旋在天空之上的飞鸟,聚集在猎场之中的走兽却井然有序多了。 此时它们聚集在一起,种类不同,模样不同,可那朝向却明确不已,竟全是冲着看城的位置。 如此奇景,便是那台上众人也惊诧不已,若非此时不太合适,此情此景,合该吟诵两句纪念下来才对。 大学士郁林开口说道:“百鸟齐鸣,百兽齐聚,陛下,虽不知为何,可此等奇景百年未有,还需停下狩猎,看看究竟才好。” 宁煜点头,只恨今日柴亦还在那院中修炼,不然有对方在,还能为他解惑。 不过,能让动物们舍弃天性,不顾狩猎的危险都要过来,也不知道是为了何事?究竟是吉是凶? 一旁的卫远神色微动,上前两步,抢先恭维:“陛下,此乃吉兆,大雍刚刚获得战事上的胜利,今日冬狩,便有如此奇景,定是陛下治理得当,天下太平的征兆啊。” 这会能靠近皇帝的官员品级本就不小,听到这话眉毛微动,没有说什么,却对卫远这行为不太赞同。 谁不知道此等奇景可以成为歌功颂德的事迹,就算不是,今日过去,到了外界耳中也得是这个结果。可在还没有弄清楚缘由,甚至不知道待会会有何发展的时候,卫远却已经开始庆贺,未免太过心急了一些。 宁煜也是同样的想法,甚至对卫远这行为有些不喜。 可惜他手上能彻底为他所用的人实在算不上太多,只要卫远不要做出什么太过离谱的行为,倒也能勉强忍耐。 一片混乱中,慕晚看向指尖。 近来完成两个任务,再加上吸收了功德,他的实力其实已经恢复了不少。刚才射箭的时候想到了一点修真界的事情,灵气逸散了出来,这些动物天性敏锐,估计也是被他们察觉到了。 既如此,今日这箭是万万不能再飞出去了。 他没有什么不能杀生的想法,只是这一刻,他与这些走兽飞鸟不是猎物与猎人的关系。 仿佛是为了应和他的想法,那些动物终于有了动静。 却见那停驻的飞鸟之中,一只白鹤口衔兰草,绕着天空盘旋两圈,向着慕晚靠近。 而那最下面的走兽中更是走出一只罕见白鹿,同样向着看台移动。 白鹤,兰草,白鹿,无论哪一种都是众人印象中大雅祥瑞之物,这会却全都一齐出现,若非亲眼所见,在场诸人没有一个人能够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能看到这么一幕。 第24章 既如此,它们走向的究竟是谁?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白鹿、白鹤身上。 宁煜同样如此。 他甚至连呼吸都有些停滞。 没有谁比他清楚,世人对于这些风雅之物,祥瑞之兆的追捧,但凡今日这天降的奇景落在他的身上,那么今后,便是朝堂上那些摇摆不定的士大夫,都要偏向他两分。 万众瞩目之下,慕晚抬起了指尖。 此时的猎场寂静一片,以至于他这动作太过突兀,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偏偏,那飞鸟确实为他停留。 鸟喙亲昵地蹭了蹭慕晚的指尖,白鹤将口中叼着的兰草送入他的手心。 这奇景,竟是因为景王妃而出现吗? 众人有些不敢相信,却又觉得并非没有道理,毕竟这异象就是在慕晚拿起弓箭才开始出现的。 可道理是这个道理,真让众人接受,他们却接受不了。 凭什么?慕晚一个痴傻之人,有什么资格引起这样的祥瑞? “动物天性喜爱纯善之人,王妃至善至美,获得它们喜爱不是正常?”宁不默开口,模样看着倒是比慕晚还要高兴一些。 只是这高兴并非伴侣获得了如此祥瑞,能为他挣到什么利益,倒更像是一种纯粹的欣赏。 他是高兴了,宁煜却高兴不起来。 幸好,幸好慕晚只是个男妻,一个男妻,便是有如此异象为他出现,想来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宁煜安慰着自己,试图调理心情。 可他根本调理不好。 “国师,你向我保证过,景王妃定然没有特别之处才是?今日之事又是为何?”回到寝殿,宁煜立即让人将柴亦招了过来,厉声质问。 柴亦没有说话,神色却有些不耐。 他这两日隐隐约约有种突破境界的感觉,所以一直在潜心修炼,今日听到这事也并未有什么反应,只是说道:“陛下确认,这异象是为了景王妃而来?” “当时众人可都看着,景王妃手掌抬起,那白鹤便将兰草送到他的手中。”宁煜目光一肃,直直注视着柴亦,“国师可能做到?” “这有何难?”柴亦抬手,指尖微光浮现,却见那原本停留在屋中的雀儿便像是疯了一样,想要冲向他的方向,只是因为有笼子阻拦,所以只能被迫停下。 柴亦将手中的力量收回,对上宁煜有些错愕的视线:“陛下也看到了,若是用了特殊的办法,引起这样的异动是极为正常的事情。” “更何况不管是不是景王妃引起,这异象都出现在大雍境内,出现在你的统治之下,景王妃还是你安排着嫁给景王的,若是舆情安排得当,对你也并非一件坏事。” 宁煜怎会不知道这点,可一想到慕晚可能身怀奇异之处,甚至如今就和宁不默关系亲密,就总觉得坐立难安。 “既如此,陛下何不试试?” “试试?” “试试看如今的景王,还剩下几分运道。” - 白鹤衔草的事情已经过了好几天,除了第一天宁煜下令,禁止众人狩猎之外,其余时间都依照惯例正常行动。 慕晚也不可能天天去看他人如何狩猎,可是窝在屋里又实在无聊,于是在宁不默的建议下,两人打算去附近的梅园逛逛。 “这是太祖时期就种下的梅树,里面还有野鹿生长,只是因着环境影响,不太适合打猎,所以不参与狩猎的人也可以来这里游玩。” 梅园之中,宁不默被推着来到一处梅树前,抬手摘下面前一支最好看的红梅,送到了慕晚的面前。 “给我?”慕晚疑惑一下,却还是接到手中。 他今日穿着浅色绣金的衣衫,红梅落在手中,非但不俗气,反衬得慕晚如清逸出尘。 宁不默眸中划过痴迷之色,注视着他,呢喃道:“晚晚,我……” 剩下的未尽话语伴随着一株飞来的利箭消失殆尽。宁不默察觉到不对时,慕晚已经拉着他后退一步,可那不速之客非但没有见好就收,反而咄咄逼人,显露出了真实面目。 是一群黑衣人,他们的身影掩映在冬雪之中,落雪、寒梅以及那凛冽袭来的剑锋构成此图。 “有刺客?!”听到动静的护卫连忙赶来,继而露出凝重之色。 冬狩情况特殊,各家都不允许带太多护卫过来,就算他们不少是宁不默精挑细选出来的高手,可对面足有数十人,他们也双拳难敌四手。 即将出口的话被这么打断,再看到那明显冲着自己而来的刺客,宁不默只觉得可笑:“这就是禁卫严格把守,检查过的猎场吗?还真是安全至极。” 然而那刺客的攻击却不会因为宁不默的话语停止。他们显然目标明确,今日便是冲着宁不默而来。锋利刀刃与护卫的武器缠斗在一起,然而对方占有人数优势,又岂会轻易被拦住。 更遑论…… 护卫之中出了内贼。 腰腹被从身后袭来的刀刃划伤之时,护卫张宇不可置信看着身旁的同僚,而这样的情况,甚至在不少护卫身边都有出现。 此次带来的护卫,竟足足有的三分之一全都背叛。 更糟糕的是,梅园之内还有人逐渐逼近。 “这些人不会是你特意选的吧?”慕晚开口,都猜不准宁不默的想法。 “抱歉,但是别担心,不会有事。”宁不默牵住他的手安抚,继而打算起身结束这场闹剧,不曾想肩膀却被人按住。 “还不是你起身的时候。”慕晚手执他送的那支梅花,直面刺客,“我记得你说过,想看看我的剑。” 霎时间,满园寒梅无风自动。 作者有话说: ---------------------- 晚上还会有一张入v章 第22章 慕晚的剑,名为梁尘,为他亲手所锻,只是出鞘,便可杀人于无形。 在他修为倒退,进入这个世界以后,梁尘便也进入沉睡。 即便现在,慕晚也不能随意将其取出。 但,形不能出,神却无影响。 对于剑修而言,万物皆可为剑。 却见慕晚右手垂落,那捏于指尖的寒梅化作一柄长剑。霜华凝结,剑身如雪,只是出现,便听见那天际间似乎有龙吟之声传来。 修真界众人皆知,剑仙慕晚,有剑梁尘,所过之处,清音嘹亮,似有天上仙音,久久不绝。 很少有人敢试慕晚之剑,如今第一次出鞘,居然是在此刻。 如今正是那众人狩猎之时,大雍的皇室,勋贵还有官员们齐聚一堂,当那龙吟之声出现,众人只觉得脑海中空白一片,仿若有什么穿透了虚空,竟让人身体发寒,许久都不敢有所动静。 等到回神,众人面面相觑。 “那是何种声音?”有人惊声询问。 “低沉浩瀚,振聋发聩,不似人间之音,倒像是源于天际,响于坤仪。”大学士郁林开口,若有所思。 然而,有一个人却比他们还要惊讶。 彼时,宁煜正将众人聚在一起,商量冬狩之后,行赏与设宴之事,国师也在其中。 此时,柴亦骤然坐起,脸色凝重许久,回答了众人疑问:“龙吟,那是龙吟之声。” 此间并无龙,却有龙脉。柴亦曾在龙脉之上,隐约听见那声音。可那龙吟声从未像现在这样嘹亮。 “龙吟?”宁煜失色,等弄清楚那声音来自何处,脸色更是难看。 “陛下,是梅园,若真是龙吟,我们务必要去看上一看。”郁林当即提醒。 前些日子刚刚有百鸟齐鸣,百兽齐聚的场面出现,今日又有龙吟之声,好在两次似乎都没有祸事降临,若真是祥瑞之兆,就更要弄清楚由来如何。 其余官员也是同样的想法。 热衷于探究此事的他们也就没有注意到,宁煜不怎么好看的脸色以及他看向国师的质疑表情。 - 然而,待到众人赶往梅园,看到的景象却让他们久久失语。 “这,这是发生了何事?” 却见那满园之内,刺客尸体趟于一地,唯有那伤口,如同一道细细的剑锋,除此之外再无攻击痕迹。 倒下的人不止刺客,还有部分王府的护卫。 除此之外,便剩下受持寒梅站立的慕晚,以及目光之中唯有他一人的景王。 他们到来的吸引了慕晚等人的注意,宁不默回神,看着一行人冷笑一声:“诸位来得倒是挺早,何不再慢一点,还能欣赏一下本王的尸体。” 此言一出,大家哪能不明白,今日这刺客居然就是冲着景王而来。 何等夸张,冬狩猎场,如此重要的地方,居然集结如此多的刺客,还要对皇亲行凶,实在是嚣张至极,可恶至极。 “陛下,此事绝不能姑息,务必找到那背后主使,将其彻底解决,否则贻害无穷。” 纷纷劝诫声中,宁煜看向身边内侍:“让宋珏给我滚过来,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是如何警戒的?” 第25章 宋珏是皇龙卫的指挥使,也负责此次冬狩的一切安全事务。 眼看着那内侍匆匆离开,众人的目光再次放到景王身上:“殿下刚才是否听到什么异样的动静,应当就是在这梅园附近发出。” 宁煜同样担心询问:“可是皇叔的护卫解决了这些胆大包天之人,幸好有他们在身边,若是皇叔出事,朕真是追悔莫及。” 一句句问题落在耳边,也让宁不默眼前重新浮现刚才慕晚出手那一幕。 其实慕晚那一剑很快,甚至众人只来得及看到一抹白练在眼前划过,再见时,那些刺客包括背叛者已经全部倒下。 “没看清楚,就这么死了。”他开口,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宁煜蹙眉:“皇叔,朕知道你遭此一劫心中定然不满,可若是不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好查明事情究竟。” “信不信由你,还是你觉得我一个废人能将这么多刺客瞬间斩杀?那你也不用担心大雍安危了,若是有人对大雍发难,我直接将他项上人头取来就行。” 可宁煜担心的,不就是这一招一式会用到他的身上吗? 眼看宁不默不配合,他又将目光放在那几个仍然活着的护卫身上,嘉许道:“你们几人保护景王有功,待到此次回去,必有嘉奖。” 哪知这话一开口,几个护卫全都跪了下来,连连推辞:“陛下,这些刺客并非小人所杀,而是,自己死的。” “自己死的?” 为首的张宇点头,神色犹带惶恐:“当时刺客将我等围住,本以为难逃一劫,不曾想就在此时,周围的梅花突然无风自动,同时有清音响起,等我们再看时,这些刺客便已经倒下了。” 这话说得玄而又玄,可搭配上几个护卫茫然的模样,却又像是真的如此。 “我都说了,你自己不信的。”宁不默冷嘲热讽。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是慕晚出手,恐怕宁不默自己也不知道当时那道白练源于对方。可正因为知晓,那一幕才深深映入他的脑海,与此同时,还有一抹不易察觉的担忧升起。 这样的慕晚,为何会来到景王府,又真的会停留在这里吗? 一片沉默之中,慕晚突然开口:“太祖显灵了。” 霎时间,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他的身上。 慕晚还是那副模样,若非开口,恐怕众人都不会注意到他正在做什么。 郁林谨慎询问:“王妃可是看到什么?” 慕晚没有回答,只是那若寒星般的双眸从众人身上扫过,仿若一面明镜,照得人心神不宁时,这才莞尔一笑:“有人欺负宁不默,太祖显灵了。” 同样的话再说第二遍,搭配着他那突兀于此间的容貌,硬是让这番话多了两份谶言的感觉。 众人后知后觉回忆起来,此处梅园为太祖时期种植。南苑作为冬狩猎场,有禁军把守,如今却让刺客进来,对其动手,若说这里面没有问题,众人是完全不信的。 分明是一个已经身体有疾,完全失去竞争力的王爷,如今却被如此相逼,若非今日有异象出现,宁不默岂不是真的要命丧于此? 更何况,那龙吟之声出得奇特,世间除了皇家,还有谁担得上龙之一字。 既如此,这个本该荒谬的回答似乎成了真相。 “莫非,真是太祖显灵?” 有人开口道出这句,只让众人觉得惶然不已,若非自己这凡人双眸看不到太祖,那定然是要跪下来,迎接对方。 唯有柴亦目光紧紧锁在慕晚身上:“王妃所言当真?您真的看到了太祖?他是何模样,又如何杀死这些刺客?我看他们分明是死于利刃。” 一连几个问题,柴亦咄咄逼人,结果慕晚看了他一眼,便径直躲在了宁不默后面,让他将自己藏起来,一副不想交流的样子。 “有事就问,凶王妃作甚?晚晚还能骗你不成?”牵住慕晚的手,宁不默挡在他的面前,语气不悦,“我早就说了,晚晚至纯至善,看到他人所不能看到的事物也是理所当然,如今大家说不出缘由,晚晚好心告诉了你们,国师却还是如此质疑,难不成是知道这事情的真相?那你说,是谁要害本王,又是谁救了我?” 晚晚长,晚晚短。 宁不默成天念叨慕晚的时候,还不忘将这脏水直接甩到柴亦身上。 偏偏他今日刚被太祖庇佑过,大家不敢多言。毕竟太祖怎么就不去庇佑别人呢?那肯定也是看不下去景王受委屈啊。 谁不知道太祖一向护短,这要是他们多嘴,也被太祖怪上,那可怎么办? 此事决不能掺和! 做好决定的众人看了一眼神色越发难看的柴亦,表示爱莫能助。 僵持之下,宁煜开口,缓和气氛:“皇叔多虑了,国师作为修者,比我们更知道这些奇特之事,要知道,也是他告知我们那道声音乃为龙吟,既如此,他肯定更想探究来由,因此说话不好听,惊扰了景王妃,也望你莫要太过怪罪。” 说罢,他看向柴亦,神色不满:“国师,还是向景王妃道个歉吧,正好关于太祖之事,朕也想向你问些问题。” 言辞之间,竟是对柴亦多有不满。 只是大臣们早就看不下去陛下过于沉溺黄老之术,对此倒也喜闻乐见。 柴亦深深看了一眼宁煜,等再看慕晚时,终究还是选择低头:“抱歉,王妃,是臣逾矩了。” 慕晚没有回应,仿佛那句谶言般的话语过后又回到了从前的痴态。可如今,在场诸人却不敢再将他当做一个痴傻之人对待。 先是获得白鹤所衔兰草,如今又看到了大家看不到的太祖显灵事迹,也许真像宁不默说得那样,这景王妃确实身上有奇特之处呢? 于是等到大臣散去之时,不少人都来到慕哲面前,恭喜道:“慕大人好福气,生的孩子也是钟灵毓秀,没准再过不久,景王妃就能恢复如初了。” 可恭维的众人却没有注意到,慕哲那嘴角牵强,扯不出来笑脸的模样。 - 冬狩时期闹出这么一桩事情,虽然听上去不算坏事,可对宁不默来说,却可以大做文章。 于是这冬狩他也不愿意参与了,直接以身体不舒服的缘由向宁煜提出回家修养的想法。 本来这边他遇刺,宁煜就理亏,再加上还有“太祖显灵”,看不下去自家子孙被欺负的言论,宁煜更是不敢拦着。 那本来要在宁不默面前炫耀一番的庆功宴看着也只能草草结束。 回去的马车上,宁不默犹在回味慕晚为他拔剑那一幕,继而有些好奇:“为什么会用太祖显灵的说法吓唬他们?” “怎么,觉得我拿你家的老祖宗说事太过不敬?” 宁不默当即否定:“当然没有,而且太祖真的显灵,没准还要亲手教训一下宁煜这个小兔崽子。” 没错,对于这次刺客的来历,宁不默基本已经确认是自己这位好皇侄安排的。 就算不是宁煜,当个皇帝出来冬狩还能将这么多刺客放进来,他这废物皇帝也基本不用干了。 这回答终于让慕晚满意,这才反问:“那些人那么欺负你,不让他们寝食难安一下,你甘心吗?” 当然不甘心,他恨不得掀了那层和平的面纱,将真相彻底捅出来,问问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让宁煜等人如此对待。 可,时机未到。 以那群士大夫的性子,这会是绝对会保着宁煜的。更何况现在的宁不默还有战败和受伤双重失利的影响,除非他真的想要离开京城,直接造反,不然的话,暂时还不能立即撕破脸皮。 更何况,对付他的人都有谁,究竟又做了多少,宁不默还没有弄清楚,既如此,无论暗中多难看,表面上还要继续周旋。 可慕晚的话却让他有些欣喜。 晚晚是在……为他出气吗? “我还以为你不会出手呢。”毕竟以慕晚的性子,似乎事情越简单越好,千万不要麻烦到他。如今不仅体谅他的情况,为他拔剑解决刺客,还用太祖显灵的话震慑某些心怀鬼胎的家伙。 怎么不让他感到受宠若惊。 连带得还有异样的甜蜜席卷内心。 “大概是……有一点点生气吧。”慕晚开口。 修真界中弱肉强食不过是常态罢了,慕晚在里面久了,也逐渐习惯了那一套,只是内心深处,最初受到的教导的还在影响着他。 他看不下去守护在最前方的将士被人暗害,甚至在明面上已经没有了威胁的情况下,还要咄咄逼人,对他们赶尽杀绝。 让人恶心。 仅这一句,却足够宁不默心花怒放,脸上的笑容再也无法止住。 慕晚早就说这人很奇怪。 “被人针对你还这么高兴?” “当然不是。”宁不默认真看着他,“我不在乎他们的想法,可高兴你偏心我。” 猝不及防的直白表达让慕晚脑海一片空白,启唇半晌,硬是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只觉得面颊都有些不自觉的发烫。 第26章 大……大雍民风如此开放?就连表达喜悦都这么让人招架不住吗? 好在宁不默刚才那话似乎就是随口一提,没有再说太多,慕晚不自觉松了口气,却又不知道自己那莫名的紧张从何而来。 将他那点小表情收入眼底,宁不默眸中闪着零星笑意,除此之外,更多的却是探究。 他对慕晚的探究欲望从未像现在这样的强烈。 想知道他究竟是谁?为何会有那样神奇的能力,又为什么愿意留在自己这样一个小小的王府。 “你……真的是慕府的那个慕晚吗?”终究,宁不默还是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慕晚今日已经明牌表现自己的不同。 再加上他对自己表现出的一些特例,是不是也说明,这些问题不会惹慕晚生气。 一颗心忽上忽下,宁不默藏在袖中的拳头紧握,等待着那个答案。 “是,却也不是。慕府的那个慕晚是我,剑客的慕晚也是我。”慕晚确实没有隐瞒,甚至说得算是直白,“至于为什么会愿意在你这里,大概是因为要养伤。” 哪知说了这么多信息,宁不默却只抓住了一句。 “你受伤了?”男人担心询问。 “对啊,不过即便受伤了,还能将那么多人一下子杀死,恐怖不恐怖?”慕晚凑近,故意吓唬他。 他可是知道的,不少人对未知会表现出害怕的想法。 宁不默却摇头。 怎么会恐怖,对他来说,慕晚救了他,帮助了他许多,又从未伤及无辜,这样的人,怎么能用恐怖来形容。 他只关心,这样强大的慕晚,究竟会被谁伤到,又疼不疼。 “我们刚认识不久,你那次晕倒是不是就和受的伤有关系?”下意识握住面前的人手,宁不默的眼前却已经浮现慕晚脆弱又苍白的那一面,神色越发担忧,“我能为你做什么吗?” 滚烫的手掌捏住指尖,竟然让人感到有种灼烧之感。慕晚下意识后退一下,可对上那满眼的关心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半晌,目光移开,他垂着眼眸说道:“大概是,支持相信我的所有决定?” 毕竟他完成的任务换个人就有挑衅的嫌疑,要是宁不默相信他的决定,那会简单很多。 “好,我一定做到。”宁不默语气坚定。 慕晚有些不相信。就算是至亲之人也不做到完全信任依赖吧。 “你确定吗?只要我说的要求,全都会相信支持?” 宁不默肯定颔首。 “比如说你今天要处理府中的叛徒,我让你放了谁,你也同意?” 这还是慕晚刚才接到的任务呢。 这次遇袭,宁不默府中的护卫明显有些叛徒,对方这次特意带了一部分,就是想看看那暗中之人要做些什么。若是能抓住机会,再将王府护卫也清理一波最好。 没想到却是如此不加掩饰的刺杀。 如今拔掉了一部分钉子,再用这次刺杀为由,处理一些府中的毒瘤就越发顺理成章起来。 系统检测点这点,忙不迭就开始布置任务,让他务必保下其中一人。 慕晚还在想如何开口,结果宁不默自己先给了机会。 结果问题一出,宁不默比他还失望:“只是这个吗?作为考验是不是太过简单了一些?” 甚至只是放了其中一人的性命,对宁不默来说没有任何损失。倒显得他的承诺没有重量。 慕晚被他逗笑:“哪有你这样,求着人给你添麻烦的。” “可你的事从来不是麻烦。” 见缝插针般的肉麻话听得慕晚耳朵通红,也不知道宁不默怎么说出这些话的,也不嫌害臊。 可这轻微的表情变化,对宁不默来说却已经是莫大的惊喜了。 只是想到慕晚的情况,他的心情却不由得有些低沉起来。 “等你养好伤,会离开吗?” “会的吧。” 肯定的话语让宁不默心情越发低沉:“是成仙吗?” “成仙?” “传说中,仙人经过历练,修为高深以后便会飞入仙界,你是不是也一样呢?” “仙界什么的我倒是不清楚,只是等我养好伤,想要追求更高的境界,应当就不会留在这里了。”大雍不过是慕晚修仙生涯中的一个驿站,在这里短暂歇息片刻,却也不会停留下来。 “你倒是对这里一点都不留恋。”宁不默扯扯嘴角,笑容有些苦涩。 可又能如何? 他难道还能拦着慕晚,留在这个对他来说并不算最好的环境里吗?太自私了吧。 “怎么,舍不得我?”慕晚双手拖住脸颊,凑近看他,“不过别担心,要是我真的能离开此间,应该也有回来的能力,回来看看你这个老朋友也是可以的。” 谁要当你的朋友。 心里的阴郁累积着,宁不默将不甘说成了玩笑之语:“就怕到时候,我已经行将就木,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你都认不出我来。” 慕晚思考了一下面前这人变成老头的样子。宁不默长得英俊,就算变成老头那肯定也是帅老头。 可真到那时候,那双手似乎给他递不了糕点,折不了红梅,也不能站在别人面前,一脸炫耀地念叨着“晚晚”二字。 作为修士,分明应该已经习惯了寿命带来的分离,可这一刻,慕晚却发现自己似乎不能那么坦然接受这个结果。 脸上的笑容收起,他眉头微锁,有些迷茫和疑虑。 为什么会觉得,有些难过呢? - 一路沉默地回了府中,只是简单修整一下,宁不默却已经开始派人抓起了府中的毒瘤。 等待侍卫将人带来的路上,宁不默还在反复询问:“留下一个人的性命就能帮你吗?让他们全都活下来,是不是身体能恢复更多一点?” 慕晚还惦念着两人之前那番话,听到这话,心里莫名的酸涩又多了一点。 这人是不是对他太好了一点。 真的会有人无条件对另一个人这么好吗? 慕晚不明白,他只是盯着宁不默试图弄清楚自己这莫名情绪的由来,结果自己没弄清楚,反倒将宁不默看得身体僵硬。 □□嘛一直看他,是他哪里做的不好吗? 亦或者在考验自己? 知道慕晚一心要离开这个地方,宁不默完全不敢贪心地多想一点对方是为了自己,只恨不得表现出最完美的状态,让慕晚看得开心。 最终还是被带上来的奸细打破了这个僵局。 “殿下,府中这二十一人已全部带到。”影十一说完退到一边。 慕晚和宁不默的视线落在面前这些奸细身上。 他们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带过来时犹有些惶恐,却也不忘为自己狡辩:“冤枉啊殿下,我们根本不知道什么奸细的事情。” 是不是宁不默自有决断,他询问慕晚:“可有挑好的人选?” 慕晚抬手,指向其中一人。 修士对他人身上的气息极为敏锐,是恶是善,因果纠缠都能让这个人身上的气息有着莫大的变化。 原本这些人零零散散分开还不明显,等到聚在一起,有些人身上腐烂般的恶臭味就越发明显。 只是这其中有几人,虽然身上有着杀气,除此之外却也足够干净。 宁不默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顿了一瞬,又等剩下的奸细被带走后,这才指着那被留下来的一人问:“你确定是这个?” “确定啊,为什么确定你不知道?”慕晚反倒奇怪。 他还以为这混在其中的几人是宁不默故意的呢。 宁不默当然是故意的。 他知道这些奸细定然不会说实话,于是便往里面混入几人,仗着他们互相也不清楚对方的身份,等到将这些人分开关起来,总能弄到一些想要的信息。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慕晚一下子就挑中了自己的下属。 别说宁不默,便是那突然被救的影卫都有些发蒙。 这奸细任务还做不做了? 可他也不敢问,毕竟他们殿下这会似乎很忙,忙着和王妃调情。 “晚晚心地善良,颖悟绝伦,我当然比不上了。”宁不默说着,满心满眼都是慕晚。 其实慕晚就算放了所有人,宁不默也不会不乐意。可他这么做,分明就是偏颇自己的。 炙热的视线落在慕晚身上,让他越发不自然。 这个人好烦。在修真界一定是个修魔的好苗子,怎么会这么扰乱别人道心。 无理取闹想着,慕晚皱了皱鼻尖。 他这会不想和宁不默说话了,免得心里越来越乱,于是目光便落到一旁不敢置信打量着自己任务完成面板的系统,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它把积分交出来。 一连三个任务完成得如此轻易,再看那满眼都是慕晚,完全没有一点意见的宁不默,系统觉得自己被这对恶人夫夫算计了。 哪有这样做任务的?当它的积分是什么很好拿到的东西吗? 第27章 可……有天道在头上压着,就算系统想要反抗都没机会,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掏出丰厚的积分,送到了慕晚面板。 任务到了现在,给的积分其实已经不少。除了固定购买几颗灵石之外,慕晚将更多的积分都拿来购买了炼丹炉和药草。 实际上,有了那些功德,他对于灵气需求就少上很多,倒不如像现在这样,炼制一些丹药,来帮助自己体内的能量融会贯通。 里面有些灵草需要在系统商城购买,有些药草为了省积分,反倒在这个世界收购更容易一些。 宁不默得知,主动帮他寻人购买起来。 即便里面有不少在大雍都算得上是稀有的药草,可宁不默寻找得也不遗余力。 “怎么比我还认真。”慕晚处理着面前的炼丹炉,开玩笑说道,“急着让我离开?” 宁不默却有些难过看着他:“我只是怕你疼。” 但凡慕晚能晚离开一刻,他都是开心的。可如果代价是这人像之前那样,会疼得晕过去,冷得像快寒冰,那宁不默一点都不想要。 如此健全正向的表达倒显得慕晚刚才的问题太过伤人。 他动作一顿,突然伸出手,看向宁不默:“把你的手给我。” 宁不默不解,却还是将手递到他的面前,等慕晚握住他的手腕,闭眸不知道做什么时,他却低头看起来面前牵着自己的手。 细白纤长,柔软细腻。展开的手掌轻轻拢住慕晚手背,却又不敢真的扣住,就害怕泄露了真实心思,惹来慕晚的躲避。 因为珍重,反而胆小起来。 晚晚。 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宁不默却从未像现在这样无力过。 那是一道比死生还要遥远的天堑,时刻告知着宁不默,他和慕晚并非一个世界的人。 对方短暂停留到他的世界,却终有一日就会离开。 阻止慕晚吗?当然不。但是就算他要离开,自己也要做慕晚心中最特殊的那一个。 心里默下决心,宁不默和睁开眼的慕晚对上视线:”怎么了吗?” “没什么。”慕晚低头,却又执笔写了一张药方递到这人面前,“这个药方里的药草也帮我找一下,两个分开,不要混在一起。” 宁不默不解,却还是认真执行,找人安排起了采购药草的事宜。 慕晚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指尖敲了敲脸颊。 他想清楚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谈起离开的话题有些难过,但是他还是不希望宁不默像他们对话中那样,再见时已年华流逝。 在这个世界,没有修炼的法门是无法引气入体的,也注定不会像他这样有更高的修为。可若是先行调理身体,仔细锻体,也不是没有延长寿命的机会。 所以帅老头什么的,还是等到日后吧。最起码现在,这个人得给他活得好好的。 - 和慕晚需要的药材相比,给宁不默锻体的丹药炼制起来就简单很多了。 三日后,第一炉丹药出炉,宁不默打量着那颜色清透的白色药丸,好奇问道:“这个吃了就能改善你的身体吗?有没有危险性?黄老之术虽然流传许久,可也不是没有人吃了丹药反倒耽误了性命。” 他说得忧心忡忡,脑海里都是以往那些追求长生之法去尝丹药,反倒被其所误的例子。 慕晚却摊开药丸送到他面前:“这个是给你吃的。” “哦,原来是……给我?!”宁不默不确定反问了一下,等慕晚点头,却毫不犹豫拿了一颗,塞到了自己的口中,那模样哪还有刚才担心的样子。 “不是你怎么立即就吃了?”慕晚想阻止都来不及,抬起他下巴看着那滚动的喉结,继而捏着面前的脸警告道,“小心下次给你下毒。” “你给我的怎么会是毒药。”宁不默笑着开口,全然信任的模样让慕晚想要打开他的脑袋看看脑回路。 笨蛋吧。 做的笨蛋事,说的也是笨蛋话。 心里嘀嘀咕咕,慕晚却还是说了实话:“这个是给你锻体的药物,十天一粒,吃的时候能去除你身体中的杂质,虽说没有什么长生不老的功效,但是加上锻炼,会让你的身体更好一些。” “所以,是给我提高体魄的?”宁不默受宠若惊。 待到慕晚点头,宁不默再也无法伪装平静,冲上前将面前的人搂在怀里。 原来,慕晚近日的忙碌是为了他,原来,对方也将他放在心里。 紧扣的怀抱仿佛连呼吸都要抽离,慕晚双手无措地放了一会,才不好意思地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喂,就算感动也不用这样吧,只是锻体而已。” 怎么宁不默这样子,倒像是要把他融在怀里。 “不一样。”宁不默开口,语气闷闷的,还有些沙哑。 可究竟哪里不一样,他却不说,反倒是抱了许久,这才抽离开身体,眼底带着红血丝转移话题:“对了,我今天收到消息,说慕家那边最近有些不对。” 这下慕晚又被吸引了注意力,也没时间追问他刚才的不对劲了。 之前得到了褚雪晴的功德,慕晚是要一定要还了这个因果的。可惜无论是褚家还是慕家都没有相关的信息传来,他便拜托宁不默盯着慕府,哪知过了这么久,才终于有了线索。 “发生了什么?” “这事还要从冬狩结束说起。” 不知道是不是慕晚那句“太祖显灵”震慑了一堆人,这段时间,无论是宫里的太皇太后和宁煜,还是外面的旁人,都没再来找宁不默晦气。 有时间了,一些事情便再次被提上议题。 其中便包括宁煜选妃的事情。 太皇太后那边自然是不同意的。可不同意也不行。随着宁煜年纪越来越大,不少大臣已经提出让她撤帘,还政于君。 虽然这事看起来还要拖上许久,可宁煜成亲这事却不能再拖了。 毕竟先帝留下子嗣不多,宁煜成亲的事情更要提上日程。 太皇太后想拦也拦不住,便只能在这人选之上下功夫。 “我记得你说过,太皇太后人选有意放到茅乐悠身上。” 宁不默颔首:“不过这事很大可能是成不了的,朝堂那边不会允许,不过我要说的和那个慕雨薇有关。” 他没说对方是慕晚的妹妹,也不觉得慕家有资格攀附慕晚。 “本来,这慕哲之女也在初选的名单里,慕家那边其实在你嫁给我之前就已经早有准备,可这么重要的一个时期,慕哲心思却不在选妃之事,反而找了些道士,僧人进入慕府,让人做起了法事。” 大概是知道这行为很古怪,所以慕哲进行得格外低调,可再低调,耐不住宁不默派了影卫天天蹲守。 可无缘无故的,慕哲为什么这么做? 第23章 “因为心中有鬼。”慕晚开口,语气笃定。 大抵涉及神鬼之事,若非近来糟了霉运,想去去晦气,亦或者寻求祝福,否则的话,并非逢年过节,一般人很难想到这点,还特意找各处的人来做法事。 除非近来有什么事惹了慕哲心虚,才会让他如此反应。甚至就连选妃这样准备了许久的事情都顾不上了。 “他们找了不少人,内部又不是铁板一块,能不能帮我拿到一些有关他们所做法事的信息,也许我能弄清楚慕哲是做的哪方面的法事。” 这对宁不默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他既然有了这样的信息,自然提前做了准备。 不过有件事他得提前告诉慕晚一声。 “追查那些僧人,道士的时候,我发现还有人在查探慕府的消息。那个人你应该有些记忆。” “是谁?” “了悟。” 那个给了慕晚一张符箓以及长命锁的人。 “他知道你的王府不太安全,还要查探慕府的情况……”单单分出来一个,慕晚还能理解,也许是和慕府或者王府有关的人,可要是联系到一起,慕晚就怎么也弄不清楚了。 “也许,我们可以去见一面这位了悟大师。”将那张符箓拿出,慕晚心中已然有了决定。 - 云隐寺药田。 这是个不太容易接触到外界信息的地方。里面的僧人不用同香客们接触,自然也很少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好在寺中僧人也不全都是一心修炼,全然不讨论外事的性子,更何况还涉及到了那等奇异之事。 “听人说,景王妃在冬狩之时,百鸟齐鸣,百兽齐聚,甚至衔着兰草送入他的手中,如此祥瑞,真是罕见,可惜我等没有机会见上一面。” “真有这种奇事?莫不是夸张其词?” “怎么可能夸张,这还是某位国公夫人来时讲述的,而且不止这点,听说景王妃还看到了太祖显灵……”后面四个字压得极低,却还是被低头浇水的了悟听到。 “这,真是如此?!为何会突然看到……”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那位谈起此事时也是讳莫如深,似乎不好开口,不过想来,景王妃身上真的有些奇异。” 第28章 讨论的小僧人越走越远,了悟从药田之中站起,神色忧虑。 若真如两人所说,小公子那边可是会遇上什么麻烦事。 今日本不是了悟下山的日子,可他实在有些担心,思索片刻,他禀告了知客,转身向城内赶去。 到了城内,他先去了一趟钱家药材铺,买了几副药,转而才来到了景王府附近徘徊起来,犹豫着该如何和慕晚取得联系。 思索间,两道身影已经来到他的面前。 “了悟大师,景王殿下请您进府一叙。” 上次和慕晚见过面,了悟也没想过能隐瞒景王。只是景王当时不来找自己,这会又为何来找他。再联想到慕晚在冬狩猎场的遭遇,了悟越发忐忑。 难不成这其中有景王手笔?亦或者他要利用小公子做些什么? 担忧之下,了悟管不了太多,肃穆着表情同侍卫一同进入景王府中。 去之前,他忐忑无比,已经开始思索景王若是真的欺负了小公子,他应该怎么做才能带对方逃离这龙潭虎穴。 可真到了两人面前,看到的画面却让了悟震惊不已。 “等一下,别打扰我。”慕晚推开某人凑过来捣乱的脸颊,继续绘制手下的心法,偏偏宁不默就是不听话,两只眼睛老是盯着他看,看得人心里怪不对劲的。 手里受此干扰,直接错了一笔,慕晚一顿,正要找宁不默麻烦,抬头却看到了不远处怔怔看着他们互动的僧人。 “了悟大师。”他将手中的书页合了起来,推了下宁不默示意他严肃一点,这才让侍卫将人带到他们面前。 了悟惊疑不定地观察着慕晚的状态,迟疑打着招呼:“景王殿下,小公子。” “明明是王妃。”宁不默不满强调。 这小公子的称呼把他和慕晚给叫远了。 偏了悟却不配合,只观察着慕晚的模样,似是不敢相信,却又期待询问:“小公子可是清醒了?” “清醒了。”慕晚回答,看着了悟脸上露出的欣喜之色,继续开口,“其实今日也是我让宁不默带您过来的。” “我有些问题想要向您请教。” 他拿出当初了悟交到手中的锦囊,又将里面的符箓还有长命锁拿了出来。 了悟立即警惕地看着宁不默,却听慕晚说道:“别担心,宁不默不是坏人,他是同我一起的。” 一旁的宁不默适时端正了坐姿,满脸被认可的得意。 了悟的目光在他和宁不默身上游移许久,最终还是相信了慕晚的选择。只是这符箓和长命锁的事情,他却仍旧没有开口,也不知道有什么难言之隐。 慕晚将那张符箓上下打量了一下,没有多言,只是握着那枚长命锁说道:“了悟大师是否好奇我为何能清醒过来?” 这下了悟果然眉头动了动。 慕晚先让他坐了下来,这才做出回忆表情:“这还要从我回门那日说起。” “当时我和宁不默去了慕府,期间慕晏百般看我不顺眼,我觉得厌烦,就去府中转了转,这一下便来到了一个房间。” “那里位于正房的西侧,以往的时候从来没人带我去过,也没人说过那究竟是什么地方,可等我打开门以后,却在里面看到了一个女子的身影。” 慕晚稍微加工了一下,将他那天在慕府看到的有关褚雪晴的事情全都描绘出来,谈到女子与孩童玩闹,还有她临走前不甘心的神情,面前的了悟终究是掩盖不住情绪,露出悲伤之色。 “小姐。”他泣音喊出这两个字,却再也无法出声。 慕晚和宁不默对视一样,都有些惊讶。小姐这个词带来的信息量太大了,这是不是说明,了悟曾经是褚府的人。 “那这块长命锁是?” “是老爷听说你出生后,特意找人打造的,本打算回京以后再让人送过来,不曾想却遇到了水灾,便在那一去不回了。” 大约是终于打开了话匣子,了悟再也憋不住那隐藏在心中许久的真相,沉声开口。 “您大概也猜到了,小的名为巩元,曾是褚光远大人的管家,当初大人被外派出去做知州,我便是同他一起的。只是不曾想却遇到了意外。” “不,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蓄意谋害!”了悟神色骤然狠厉起来,带着深深的怨愤。 这倒是出乎慕晚的意料了。 毕竟褚光远要是真的为他人所害,不该没有丝毫痕迹,而了悟又为何不在当时就为褚光远伸冤呢? 他将疑惑问出。 “因为,老爷并非死于普通的谋害,而是中了咒术。”了悟叹息一声,开始回忆,“事情还要从水灾发生的时候说起,我们依旧像往常那样参与救灾,只是这一日,却有一位道士拜访了老爷。” “他说,大人身中毒咒,这咒不能立刻夺人性命,却会夺人气运,一点点消磨人的精神。” “为今之计,只有好好休息,待那咒术消失,便可以躲过一劫。” “只是当时灾情正盛,我们哪有时间休息,而且这毒咒的说法也太过莫名,我们都没有放在心上。” “那位道长似乎也看出来这点,叹息一声,送了一枚符箓到我们手中。” 慕晚的目光放在面前的符箓上。 “并非这枚,只是效果是差不多的,能够阻挡阴邪之物影响。”说到这里,了悟面上已然痛苦不已,“只是这符箓的效果,却终究抵不过那背后之人的狠毒心肠,老爷去世前的两日,符箓突然自燃,他的面色也看起来极为不好了。” 那时候了悟他们就猜到,也许那位道长说的话可能便是真相。 可,真让褚光远停止手上的工作,他却做不到。 “岂可因我一人之故耽误万千百姓的性命,老巩啊,这个你拿着。”褚光远将那枚长命锁送到他的手中,“也不知道雪晴和晚晚如今何样,到时候我们回去还得看看我那小孙子呢。” 可两人都知道,褚光远这将长命锁交出来的行为,无异于将自己的死生已经放弃。 “后来,大人夙夜辛劳,操劳过度而逝,大家都夸大人忠君爱民,鞠躬尽瘁,可唯有我知道,这其中还有另外的原因。” 心里积攒着怨愤,了悟便想到了褚雪晴,他觉得自己该告诉对方真相,再看看能否在慕哲的帮助下调查此事。 “哪知我手里的信刚刚送到小姐手上,便遭到了追杀。” 中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了悟没说。 “后来我便改变了容貌,削发为僧,进入这云隐寺低调生活,没想到没过多久,却传来小姐逝世的消息。” “既如此,你为何一直没有来见慕晚?就没想过他可能在慕府过得不好吗?” “我当然想,可我不敢。”了悟愧疚地红了眼睛,“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小姐生育后身体就一直虚弱,再加上老爷去世以及那封信,我便认为是自己害了小姐,没有脸面来见小公子。” “而那慕哲前两年一直维持着爱护妻子的态度,对小公子照顾也极为上心,就连老爷昔日的故友都对其多有赞赏,我便以为,他对公子是好的。” 至于后来慕哲再娶,因为他也是正经娶的续弦,便是旁人也说不了什么。 直到此次赐婚,这人才暴露了真实面目。 “是我太过无知胆怯,不敢面对可能害了小姐的心理,也不敢真的来看一眼小公子,见见他,了解他的情况,这才酿成了现在的结果。” 宁不默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却住了口。 可慕晚却还是莫名猜到了这人的心思,观察着宁不默的神色,为他说道:“其实也算因祸得福,我和宁不默如今也挺好的,比在那慕府逍遥多了。” 果不其然,身旁人立即露出了高兴的神色。 还赞同颔首。 也太好懂一些吧。 慕晚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了悟一直观察他,自然看到了他与宁不默这细微的互动,怔了一下,半晌却又释然。 罢了,小公子开心就好。 - 了悟的身份揭晓,慕晚也终于说起来正事。 “不知道您是否清楚,慕家最近寻找不少人在做法事?” “我拜托宁不默观察慕家,这些日子察觉到了这点,后来他发现您似乎也在观察对方,这才让人请您过来一叙。” 谁曾想还揭晓了一桩陈年旧事。 如果褚光远的死真的有人暗中作祟,那么背后之人是谁,那个告诉褚光远一切的道人又是谁,了悟为何会受到追杀,褚雪晴的死真的只是悲伤过度?还有那枚送给慕晚的符箓。 他确信这枚符箓是没有任何害处的,说明绘制符箓的人没有恶意。 可关于这符箓以及王府的情况,了悟却全都含糊了过去,显然是还隐瞒了重要的事情。 待到将人送走,慕晚和宁不默就此事讨论起来。 “他应当没有完全说实话,但是对你也确实偏爱。就是我这位小公子的夫婿不太讨他喜欢。”宁不默心里还念叨着这事,说话也怪里怪气的。 第29章 倒是没有针对了悟,就是有种分明自己和慕晚才该是最亲的,可莫名出现位娘家人,对方还不太满意他们这门婚事的不是滋味。 不过这点不是滋味很快就在慕晚接下来的话消失殆尽。 “我清醒当晚便是我们成亲的日子,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你。”慕晚说完,对上宁不默骤然看来的目光,笑着调侃,“所以小心眼的景王殿下,目前为止我还是和你最要好。” “只有目前吗?”宁不默心里高兴得要死,嘴上却仍旧贪心。 “那就要看你表现了。”慕晚起身,向他伸出手,“走吧,该去见见那几位道长高僧了。” 宁不默握紧他的手,将未开口的回答藏在心里。 不会有其他人的,没人能抢走他在晚晚身边的位置。 - 云华是个云游四方的道人。若说出他的名号,别人肯定不认识他。但等他说,自己和那位名声大噪,帮助景王找出祸患的孟松道长同行过一段时间,周围人立即露出恍然之色。纷纷向他打听起了那位道长的消息。 每到这个时候,云华虽然脸上含笑,心里却极不是滋味。 他倒也没有撒谎,确实和孟松有些交集。 不过那时候,多是孟松来讨好他,向他讨教一些驱邪纳吉的符咒,来给自己充当门面。 当时云华还看不上孟松呢,哪知对方摇身一变却成了景王府的贵客,便是在这京城之内都名声大噪。 可惜自那之后孟松就没了踪迹,让不少想要找他办事的人都无功而返,反倒是云华这曾经和对方同行过一段时间的人沾了光,得到了不少人的邀请。 只是有孟松遭遇在前,那京城里的商贾贵人倒是显得太过普通,也不能帮助云华完成一鸣惊人的目标。 凭什么,孟松能这么幸运,闯出名声,他分明比孟松那个江湖骗子能力强多了,反而却不能遇到伯乐。 越想云华心里越不舒服,更是差点成了他的心魔。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到底是有些真本事的,在过往雇主的推荐下,终于,云华接到了一单不错的生意。 而这位新雇主的身份便是户部侍郎慕哲。 身份虽然比不上景王尊贵,却也是朝廷要员,再加上慕哲的儿子便是那位景王妃,接到消息进入慕府的时候,云华便觉得,自己应当是转运了。 当初孟松能做到的事,他定然也能做到,甚至还做得更好。 可他万万没想到,事情却没有那么简单。 不说那慕府中已经待了四五个来自不同地方,身份不同的道士,僧人,便说慕哲这人也才实实在在像是个需要驱邪的。 “不可能,你们确定这府中真的没有东西?”这位在外温文尔雅,博得不少好名声的部堂大人这会却有些神经质地重复这些话语,目光从面前这几位大师身上掠过,满眼都是怀疑。 众人面面相觑,一位僧人开口:“部堂大人为何不信,我等是分别请来探查府中究竟的,一人两人可以胡说,五人六人难道还能维持一样的说法吗?” 言语间,这位僧人已然有些不满。 或者说,在场众人又有谁能满意。 不说他们释道本就不同,便是同为遁入空门的僧人,那也是有不同派系,不同法门的。结果这慕哲一点都不给他们面子,请了一个又一个过来探查他这慕府,还对他们的判断完全不信任,实在是无礼至极。 偏偏这慕哲就和着了魔一样,任他们如何劝说都不信任。 云华其实也不耐烦伺候这种傻子,可他挺看重此次机会,于是便想了个法子,开口说道:“其实,若是部堂大人不放心,我也可以做上几场法事,护佑慕府,保管那阴邪之物不敢造次。” 他是第一次提出这个说法的人,慕哲脸色好看一些,询问道:“依道长的想法,应该办个怎么样的法事呢?” “这就看部堂大人担心哪一方面,要从哪里入手了,不管是祈福禳灾还是驱邪纳吉,都有不同的办法,越是精准,效果也就越好。” 一番话终于让慕哲动心起来,思索片刻,目光落在云华身上:“既如此,道长请借一步说话。” 到了这一步,云华以为自己终于说服了慕哲,将这事情给他来办。 不曾想这人实在是个蠢货,让他办了法事也就算了,还让另外几人也一人办了一场,甚至每一场法事的目的还不一样。有超度亡灵的,有祈福纳吉的…… 反倒是云华这个提出来的人被冷落了下来。 - “所以,你们都办了哪些法事,具体都是在什么位置?办前慕哲有没有嘱咐你们什么?” 询问声将云华思绪打断,他抬头望着对面坐着的二人,心剧烈跳动。 谁曾想峰回路转,他没在慕哲那里有所发挥,反倒是被景王府这边注意到了。 面前这两人,可不就是让孟松声名大噪,成为所谓大师的景王夫夫。 “贫道确实办了法事,只是却是最普通的祈福禳灾的法事,若是两位殿下需要,我可以立即为二位绘制出来。” “那就麻烦道长了。”宁不默摆手,示意侍从将需要的东西全都摆放在了云华面前。 云华忙着表现,不一会就将那法阵摆了出来,宁不默起身,拉着慕晚来到那法阵之前。他自己是不懂这些的,于是将目光落在慕晚身上。 云华虽然不解,可在慕家的时日,却也偶有听闻景王对王妃喜爱非常的消息,这会同样将目光落在慕晚身上。 虽然很不想自己的未来堵在景王妃这位痴傻之人身上,可谁让景王愿意呢。 半晌,慕晚终于开口:“孟松,不行。” “云华道长,很好。” 只这两句,却让云华惊喜不已,原本对于慕晚决定自己未来的不满消失了个干干净净。 谁说景王妃痴傻,这分明比谁都聪明有眼光啊。 压住喜悦,云华迫不及待表现起来:“实不相瞒,除了我自己绘制的这个法阵,其余几位道友的法阵我也曾观摩一二,两位殿下若是需要,我也可以立即绘制出来。” “哦,道长居然还有这样的本事?”宁不默笑着说道,“看来晚晚说得没错,云华道长确实有几分本事,既如此,那便拜托道长绘制一二了。” “至于这报酬也请您放心,必然是少不了的。” “报酬只是小事,贫道并不在乎这些,只要能帮上二位殿下,贫道便心满意足了。”云华自认不是目光短浅之人,所谓报酬哪比得上名声传出去之后得到的好处,当即以谦逊之态婉拒。 不过事情可不能真的按照他所说的办,等到他将几个法阵绘制完毕,宁不默立即吩咐人给他安排住处,还派人送上报酬好吃好喝招待上,这真诚态度和慕哲形成鲜明对比,让云华心中越发满意,只觉得今日所做一切极为值得。 等到他离开以后,宁不默这才开口:“还真和获得的情报一样,云华对孟松一直不满。” “可能正是因为他什么都没做,反而名声大噪,所以让云华这么不平吧。”慕晚看着面前由云华绘制,明显带着淡淡灵气的阵法说道。 而他也正是利用对方这点心理,拉踩了一下孟松,果不其然便让云华将信息拿了出来。 现在就看慕哲鼓弄出来的这几个阵法究竟是什么目的了。 第24章 虽说两个世界修炼体系并不完全相同,可以慕晚的境界,参透此间的修炼法门是很简单的事情。 再加上这世界有真才实学的实在不多,慕哲请的这几个人里,云华反倒算是稍有实力的那个,这也就导致,这几个法阵,水平参差不齐,甚至有些还有明显错误,反倒耽误了慕晚对这几个法阵的研究。 “这里的流程是不是有问题?”宁不默指着其中一处开口,“你之前说过。” “你居然还记得?”慕晚惊讶。 这些日子他研究此间修炼书籍的时候,宁不默也会跟着看一些,有些不懂的内容慕晚也会给他解释,当时宁不默似懂非懂,没想到这才没过几日,却已经有些心得了。 “你教的我当然都记在心里。”宁不默被夸奖,有些得意。 他想离慕晚的世界更近一些。也许这只是个奢望,可是能近一点点便已经心满意足。 两人就这么琢磨研究,偶尔猜到奇形怪状的法阵就凑到一起思索半晌,最后因为有些错误太过离谱,反倒把自己逗笑。 “这里,本来是个净化身心的法阵,结果布置的人估计是担心和书上的一样太普通,所以将两个合在一起,二者相冲,反倒让人心烦意乱,我估计这两天慕哲得胡思乱想还找不到原因了。” “还有这个……” 一个又一个法阵研究下去,等落到最后一个超度亡灵,安抚生者的法阵上,慕晚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这里有些奇怪。”慕晚拿起其中一样符箓,“分明是安抚亡灵的法阵,可里面却隐约含着一丝煞气,不仅如此,这煞气好像是精准地面向了某个方向。” 第30章 慕晚用灵气模仿法阵流转的位置,顺着它生效的方向指向西南方。 “那里是何处?”问完慕晚自己又觉得这问题实在太难为人了。 只是一个西南方,这问题太笼统了,不是为难宁不默吗?却不想这人神色反倒凝重起来。 “西南方便是京郊,若说最有名的,大概是不少官员的墓葬安排在那里。” 不是所有官员祖坟都在京城附近,还有不少南方来的官员,因着距离家乡太过偏远,所以在朝廷的允许下,可以有一处安葬的区域。 “可这地方应当和慕哲没有多大的关系。” 慕哲此人,虽也是南方考取功名入朝做官,可年纪尚轻,也没到给自己安置墓葬的时候。据说他的家人少时便已经离去,是受了村里人以及亲戚叔伯的接济,外加上家人留下的家底才能勉强将这书读了下来。 好在慕哲自己也争气,最终考取功名,还得了褚光远的青眼,迎娶了对方唯一的女儿,并且在这京城立足。 可正因为如此,慕哲此人也该和京郊的那片墓葬区没什么关系才是。 “也不一定。”慕晚垂眸,望着这法阵中,其中一样绘制成虎头帽样式的物品,“褚大人和他的女儿应该葬在哪里?” 宁不默一顿,立即派人调查。 这并非什么秘密,再加上褚雪晴的墓葬安排在当初还有些说法,很快消息就送到了两人手中。 “褚大人是在父皇的安排下入的京郊,没过多久,褚雪晴去世,当时的慕哲尚且没有坐到侍郎的位置,还不够资格进入京郊墓葬,夫人自然也无法安排到那里,还是慕哲请了一道旨意,说不忍妻子与父亲分离太远,便在父皇允许下,特意辟了一块距离褚大人近的墓葬给她。日后若是慕哲去世,下葬也会同妻子在一个地方。” “你,要去那里看看吗?”宁不默只知道慕晚和褚光远还有褚雪晴并非真正的亲人,却不知道他对两人是否有感情,“无论是以祭拜的名义还是暗中查探,都可以。” “先不急着过去,在这之前,我想先去慕家看看。” - 几日后,安静许久的景王突然上了道折子,说是近日王妃总是睡不安稳,经常梦到母亲,甚至因此扰了情绪,郁郁不欢。 景王心想大约是王妃幼时就失去母亲,又因为天生痴儿也无法行祭拜之礼,所以才会受到如此影响。 经过多重考虑,宁不默这才上了奏折,希望陛下能够允许慕晚前往慕府看望生母故居,再去京郊祭拜。 说是请求,宁不默在折子最后却不忘强调自己不忍心看到爱侣天天忧心此事,若是陛下不允许,便是冒着不尊礼法的罪名,他也要带着慕晚过去一趟。 毕竟,骨肉亲情之事岂能轻易放下。 这折子不仅皇帝看了,太皇太后也看了,宁不默还逢人就说慕晚如今模样有多可怜,看得他心碎不已,言辞夸张令人咋舌。 再加上“孝”之一字拦在前面,还真没人敢反驳这条提议。 于是没多久,景王妃回府祭拜的事情就提上日程。皇帝还特别允许景王陪同。 如此一来,慕晚和宁不默倒是满意了,可那慕哲心里却是忐忑难安。 前些日子,宫里刚将通过复选的女子一同接入宫中学习礼仪,慕雨薇也在其中,未来可见一片光明,可慕哲这心里却没有一点喜意。 “你说,他怎么就突然梦到褚雪晴了呢?”慕哲在房间踱步,越想越难以入睡。 明日慕晚就要回府中了,他却没想好要怎么面对这个儿子。 “梦到有什么好奇怪的,倒是夫君想得太多了。”齐月散落着头发,惯常柔顺的语调压下了她话语中隐隐的不满,“而且您这几日天天派人来府中安排法事,容易被人发现问题,既然几位大师都说过,府中什么都没有,为何就是不相信呢?” “你不懂。”慕哲回忆着梅园之中,慕晚那霎时间灵动的笑容,只觉得遍体生寒。 那实在不像是一个痴傻之人会有的模样,和以往记忆中的慕晚更是有极大的区别。 好端端的,慕晚怎么会变成那样子呢?定然是有什么东西影响了他。 不是在景王府,就是在家里。 “你忘记了吗?回门那天,跟着他的丫鬟说的话,他突然就闯入了放着褚雪晴遗物的屋子,还不知道和谁说了句话,你说,这屋子是不是有问题?” 此言一出,便是齐月也觉得身体一阵寒意。 褚雪晴那放置遗物的屋子本就距离他们不远,这会夜风一扫,便觉得身体也冷飕飕的。 她连忙摇摇头,劝说道:“你就别乱想了,她褚雪晴是自己身体不好走了的,就算真在,那又如何?而且她怎么可能还在?” 一番话下来,慕哲到底心情稍微好了一些,只是这睡着以后,却越发难耐,总觉得心里不太安宁。 第二天一早,因着要迎接慕晚,慕哲早早起来,惦记着昨天没睡好的事情,他心中越发烦躁。 却不曾想这好好的休沐日他用来迎接慕晚,结果直到晌午,眼看着快要吃午饭了,这景王和景王妃才姗姗来迟。 “是我忘记说了,我与王妃平日里不起这么早的,难为慕大人早早等待了,大人可会生气?” “微臣不敢,是臣自己考虑不周,与王爷王妃又有些干系?”到了人前,慕哲又恢复了那谨小慎微的模样,就算心里有怨气,却也不会明面表现出来。 而且慕晚和宁不默晚点来,他还高兴,不然多呆一会,他都觉得对方在找自己晦气。 如此想着,慕哲抬头,目光在慕晚身上扫了一眼。 这一看倒是有些惊讶。他这些日子折腾来折腾去,模样已然憔悴不少,结果慕晚看起来比他还要脆弱一些。 脸色苍白,唇色浅淡,就连眉宇都轻轻垂落下来,俨然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 再想到宁不默上奏时所说的话,难不成对方最近也确实不好受? 心里正猜测着,却见景王将慕晚半揽在怀中,心疼说道:“晚晚近日一直受梦境困扰,休息不好,也没有食欲,也不知道等见了母亲,会不会稍微好一些。” 早知道宁不默对慕晚不太一般,可真看到他对一个傻子情深义重,慕哲还是觉得稀奇。 可不管是真是假,这会景王如此表现,他们也得恭维着。 慕哲叹息说道:“这孩子从小就受了不少苦,好在幸运遇到了殿下,有殿下关心,我这个当父亲的怎么都该心满意足了。” 那强摆出来的慈父表情看着其实挺让人恶心的。慕晚揪了一下宁不默的袖子,宁不默立即开口:“算了,闲话不再多说,听说慕大人准备了午膳,既如此,我们边吃边聊。” 说着他看了一眼天色:“这时间还真是不早了,大人可是等得久了?” 已经饿了许久的慕哲扯了下嘴角:“怎么会,这点时间臣还是等得起的。” 他招待二人进入外厅,谈话的时间,一样样菜式已经摆了上来。宁不默打眼一看,发现都是些清鲜咸甜的口味,挑了挑眉:“这菜式倒是都偏向南边的样子。” “我和夫人口味都是如此,所以府中的厨子也做得习惯了一些。若是殿下不喜,还可以让厨子换些京城口味的菜式来。” “不,这倒不用了,偶尔换换口味也是不错。”说着宁不默拿起筷子,先帮慕晚夹菜。 慕家不算大,规矩没那么多,平日里也经常一起用餐,可慕哲和妻子却也没有亲密到这种程度。 分明上次回门,宁不默和慕晚关系还算不上亲近,宁不默口中说着帮王妃教训人,实际上做事随心所欲,也没太关注到慕晚。 结果今日却和从前大为不同,那殷勤周到的样子,哪有什么王爷的样子,分明就是被爱意蒙住了双眼,满脑子都是慕晚。 别说他不明白,慕晚也不明白。 平日里宁不默虽然也会给他推荐哪个好吃的,哪个好玩的,却也没有像今天这样亲自上手,桌子下的手悄悄戳了戳宁不默的胳膊,结果反倒被人握起,碍于有外人在场,慕晚还在装虚弱,只能给了宁不默一个事后再说的眼神,继而任由他的安排。 他哪知宁不默为何戏瘾大发。 还不是平日里那点小心思不敢说出口,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慕晚装虚弱的机会,再加上他在外痴儿的身份,这才伴侣瘾大作,恨不得在人前和慕晚表现得亲密才好。 尤其是还能一手安排慕晚的食物,简直不要太过满足。 而慕晚在度过原本的不适应以后,也很快习惯了身边人的安排。总归宁不默对他的口味极为了解。他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只需一眼便能发现,继而将那不爱吃的菜全都抛开。 有人伺候有什么不满意的,索性便随这人去了。 两人倒是氛围正好,可苦了慕哲,想问些和褚雪晴有关的事情都不知道如何开口。 第31章 好在随着慕晚吃饱,宁不默那边也终于停下了动作,还一脸惊讶地询问:“慕大人为何不用膳,是不符合口味吗?” 慕哲扯了下嘴角,有心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为什么不用膳你们自己不清楚吗?他光看这两人卿卿我我就已经饱了,哪来的胃口。 深吸口气,慕哲缓了一下心情,这才开口:“实不相瞒,不止王妃,我这两天也没来由得想起故妻,她走得突然,留下我和晚晚,当时不觉,如今再回想,思念之情却无法抑制。” “是这样吗?”宁不默好奇说道,“我倒和慕大人不同,是我的话,若是心爱之人离去,决计不会再娶,一个人的心哪能这么快再分一点出去。” 说着,他目光落到慕晚身上,分明没有指名道姓,却让慕晚有些心颤。 应当不是在说他吧?毕竟他俩是算盲婚哑嫁。 心里是这么想的,可这话到底是在慕晚心里留了些痕迹。 可对慕哲来说,这和埋汰他也没什么区别,尴尬笑了一下,转而恭维道:“殿下这样痴情的人,确实少有。” “世人总是这样,拿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当做稀奇,还爱将自己的想法融入世俗的口吻,以此来证明自己行为的合理性。”宁不默讽刺了一句,却不再多言,转而说起来褚雪晴的事情,“晚晚近来确实常梦见母亲,我本来还在想,他不该见过母亲容貌才是,不曾想拿了一副慕夫人的画像过来,却被他一眼认出,你说神不神奇。” “神奇,确实神奇。”慕哲讪讪应了一句,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这样离谱的话。 宁不默却没放过他,反而将慕晚那日在慕府的所见所闻叙述出来,继而好奇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这难不成是晚晚同母亲的回忆?” 他讲述的时候,慕哲已经双眼瞪大,不敢置信,待到听到这句询问,竟是胸膛难以平复,半晌才追问道:“殿下确信,这是慕晚所见?” 他也是急了,这会都忘记了王妃的称呼,等不到宁不默点头,越发神思不属。 知道自己表现奇特,沉默半晌,慕哲终于开口:“殿下所言,确实是故妻与晚晚曾经相处经历,以往的时候,这孩子从未有如此表现,没想到这么久了,他反倒是回忆起来了母亲。” “也好也好。”这么说着,可慕哲的神情却说不上轻松。 待到午膳结束,宁不默提出再去褚雪晴的故居看上一眼时,慕哲更是沉默。 不过最后他还是同意了这个要求。 安置褚雪晴遗物的房间依旧和往常一样没有区别,慕晚来之前什么样子,现在依旧是什么样子。 这慕府也和第一次来时那样,干净得吓人。 若说这唯一有疑点的,大概就是云华口中的法阵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可惜了…… 慕晚本来还想趁机看看那几个法阵都是什么样子,如此一来,只能前往京郊坟墓一探究竟了。 不过在这之前,他要给慕哲一个惊喜。 - 本该空无一人的房间中,骤然有一个虚影浮现。 宁不默是最先发现这点的。他未曾见过褚雪晴的样子,骤然这么一下还真的挺吓人,正要开口,慕晚的手却撞了一下他的,提醒的意思不言而喻。 宁不默立即心领神会,闭上了嘴。 慕哲可没人提醒。待到他看清楚那坐在窗前,含笑看着面前的身影时,霎时间肝胆俱裂,连连后退两步,颤声说道:“雪……雪晴!” 此言一出,宁不默和慕晚同时向他看去。 宁不默还好奇问道:“慕大人在说什么?可是看到了谁?” “你们没有看到?”慕哲指着窗口的位置,急忙询问。 宁不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半晌奇怪摇头:“谁都没有看到,慕大人可是没休息好,所以看错了。” “怎么会看……”剩下的话伴随着窗口前消失的身影也吞入口中。 慕哲不敢置信地又看了窗口数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以后,神情越发茫然。 “怎会如此?难道真是我看错了?” “可能是听了我们的话,再加上回忆影响,所以一时间看岔了吧,大人莫要多想,等晚晚再休息一会,我们便前往京郊一趟,也算是了了晚晚一桩心事。” 他说得简单,可经历了刚才那一遭,慕哲却完全不想去褚雪晴的墓穴。可哪是他不想去就能不去的? 被不存在的人吓唬一下尚且有办法解决,可若是不陪同慕晚前往祭拜,违了礼法,那现实中能找他麻烦的人却也不少。 被逼无奈,慕哲只能陪同,只是那前往京郊的双脚却格外悬浮。 - 慕晚坐在马车上,正在思索到了墓穴要如何查探情况,却听宁不默说道:“你还记得用膳时慕哲说的话吗?” 慕晚摇头。 那会他光惦记宁不默忙前忙后给夹菜的事情了,哪有时间去思索慕哲说了什么虚话。 难得在他面前有表现一下的机会,宁不默当即重视起来,神情严肃开口:“是江南菜的事情,慕哲说,他和夫人都喜欢这个口味,这岂不是说明,二人以前都不是京城人士?” 他这么一说,倒确实有这么些意思。 “齐月是怎么成了慕哲续弦的?”慕晚有些好奇。 宁不默又将那和慕家有关的情报拿了出来。因为褚雪晴和褚光远是在齐月嫁入慕府前出事的,所以他们主要调查的都和慕哲有关,有关齐月的消息确实不多。信息里只说齐月是经人介绍是嫁给慕哲成了续弦。 而在嫁给慕哲前,他只是城中一富商的养女,再多的却完全没有了。 这么一看,有关这人的信息却也挺少的。 “我再让人查查,没准能顺藤摸瓜找出来不少东西。”宁不默下意识拍了拍慕晚的手说道。 也是让他借机占便宜习惯了,这会没有人的时候都忘记了分寸,这会被慕晚抓住手腕,拎起来问道:“我还没问你呢?怎么突然这么殷勤?” 宁不默心里一突,和那双清凌凌的视线对上,继而直接求饶:“冤枉,我对你不是一向殷勤?而且我们在外不是恩爱夫夫吗?亲密一点也是应该的,对不对?” 慕晚觉得他在忽悠自己,可宁不默投来的视线热情又真诚,那否定的话语到嘴边转了一圈,最后变为放任:“算了,随便你。” 等宁不默脸上露出喜悦之色,他便觉得自己刚才的决定挺对的。 反正也不是他吃亏,没什么好纠结的。 言语间,车马终于到了京郊入口。 到了这区域,便只能徒步而行了。 依靠着父亲的墓穴,褚雪晴之墓的位置也相对不远。 作为安葬逝者的地方,这区域的气息自然算不上干净,可到了褚雪晴的墓前,慕晚的眉头却骤然蹙起。 “怎么了?”宁不默一直关注着他,自然看出来他情绪不对。 慕晚摇摇头没有多言,只是在他正要祭拜之时,那天空之上骤然有阴云聚集,片刻后,有惊雷从天而降,竟然是直勾勾砸入那墓穴之上。 沙石飞溅,跟随慕晚一行人来的内侍面露异色,惊呼出声:“这,这天雷降下,是为何故?” 好端端的,怎么会有一道雷直勾勾劈到了褚雪晴的墓碑上?莫非是这已逝的侍郎夫人做了什么惹怒老天的事情? 无论如何,发生了如此大的事情,可务必要和圣上言明。 一片嘈杂声中,唯有慕哲看着那在惊雷下裸露出来的棺木,脸上彻底失去血色。 他却不知,在他惊慌失措之时,一束目光一直落在身上。 片刻后,慕晚移开视线,越过慌乱众人,直勾勾上前,来到了棺木之前。 他一动,其他人也同样动了起来,这一下,众人全都看清楚里面棺木的模样,霎时神色骇然。 第25章 却见那放置在墓穴中的棺木被足足钉入数个粗长的钉子,一张张如同被鲜血绘制的符箓便在上面,让那棺木越发显得可怖起来。 不等他人出声,有一人却先众人一步跑到棺木前,悲伤愤怒地说道:“雪晴?!究竟是何人所做?” 是慕哲。 内侍度过最初的震惊,探究地看向他:“这话说的,褚夫人是您亲自下葬,您不清楚是谁做的?” “内使此言,难道是怀疑下官所做?”慕哲反问,泪水已然落下,“故妻遭此一劫,我已然是心碎不已,雪晴在时,我与她夫妻和睦,甚至不曾有过红脸的时刻,她早早离开,我悔恨都来不及,为何还会对她做出如此有悖天理之事?” “小的不敢妄言,只是这情理不能乱了法度,究竟是何人所为,还得等三法司的大人们探查之后再做决定,毕竟此事可不算小。” 说着这内侍又看了一眼那棺木,继而心有余悸地移开视线。 这褚夫人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没想到死后还不得安宁。也不知道是何种丧尽天良的人,才能用这种阴邪的法子害人。 第32章 铁钉入棺,符箓压制,分明就是要镇压那棺中之人的魂魄,让其永世不得超生啊。 一片混乱之中,原本站在人群中的景王妃突然双腿一软,倒在了宁不默的怀里。 “晚晚?!”宁不默连忙将人扶起来,担忧出声,等到慕晚悄无声息拽了下他的衣领,宁不默这才稍微放下心来,只是不知道慕晚此行是何原因。 可这突然的一幕却吓坏了随行众人。 褚雪晴棺木的情况就已经够吓人了,景王妃还这么生生晕倒,顾不得其他,内侍连忙招呼着众人帮着景王将人扶上马车,又派人去三法司那边通报此事,这才看着面前被天雷击碎的坟墓,惆怅不已。 这都什么事啊,怪不得一个个的都不爱接景王这的差事,怎么好端端一个祭拜之礼,就莫名卷入这鬼神害人的漩涡里了呢? - 不过这调查还是要继续的。 首当其冲的便是慕哲。他是褚雪晴的丈夫,还是当年亲手为褚雪晴下葬的人,妻子棺木变成这个样子,他要想完全撇清是不可能的。 “只是慕哲却全都否定了,他说当初入葬之时,自己虽然亲手操办,可那棺木入土,也不可能一人完成,当时随行的人都可以证明,那时候棺木内部其实是没有问题的。” “比起被审讯,他更担心的是放跑了真正伤害妻子的人,目前只希望能尽快找到真凶,还妻子一个公道。” 宁不默复述着对于慕哲审讯的结果。 “情况不太顺利,不管慕哲是否参与其中,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也不能真的给他定罪。朝廷那边,皇帝下旨让他暂时留在家里等候传讯,可若是没有进一步的审查结果,对于慕哲来说应该没有太大的影响。” 不过仕途上慕哲应当也要烦恼一段时间了。 毕竟他当初一步步走到这个位置,也和他风评一向不错有关。 只是现在,将慕晚推给宁不默破了一层他的慈父滤镜,如今褚雪晴的棺木还被如此对待,那原本算是痴情好丈夫的人设也消失殆尽。 恐怕当时不少看在褚光远面子上,对他有所提携的大臣心里正在后悔呢。 “其实,当初宁煜赐这门婚事,也有逼慕哲站队的意思。”将那炉火旁炙烤过的橘子掰开,宁不默拿了一瓣送到慕晚手中,给他细细讲述,“慕哲肯定不舍得女儿入我王府,所以不管拒绝还是换人,都明摆着是看不起已经成了废人的我,这样,慕哲自然也会得罪了我。” “宁煜就是这么个小心眼的家伙,眼看着有踩死我的机会,便绝对不会放过。”宁不默卖着惨,琢磨着该是慕晚心软以后,这才牵住他的手说道,“不过他却没有想到,反倒是阴差阳错成就了我和晚晚。” “偏偏让我担上如此幸运之事,宁煜知道了,怕是要恨得咬牙切齿。” 此时的暖阁被烧得灼热,连带得周围的空间似乎也变得严密狭小,宁不默的脸庞掩映在烛火里,越发显得眉眼英俊。而那双是热切的,饱含着丰富情意的眼神就这么盯着慕晚,将他看得格外不自在起来。 就好像,下一刻,宁不默就会做出一些超出他想象的事情。 慕晚莫名有些慌乱,想要将手抽出来。 好在这一下却格外容易,宁不默也没有为难他。 慕晚垂着眼睛,神思不属地掐着手中那瓣橘子,等清甜酸涩的汁水在面前的小空间溢开,他才稍微回神,不大淡定开口:“也得看人,换个人,我可不一定救。” 分明自己还是有些害羞躲闪的,可说的话却极为直白。 宁不默心想家中的小仙人怎么如此可爱,一边拿着帕子给慕晚擦干净手,那瓣橘子也被他直接丢到了嘴里。 “都破了。”慕晚阻止都来不及。 “这有什么,在军营里哪有如此干净新鲜的水果。”宁不默满不在意。 “那也是被我掐破的,你也不嫌脏。”慕晚嘴里嘟囔着,下一刻就被塞了一片橘瓣到口中。 炉火烤过的橘子一点都不酸,清甜的汁水满溢,连带得宁不默的话语似乎都卷上了一层甜意。 “高兴都来不及,哪会嫌弃?” - 也就这么一句话,之后却困扰了慕晚好几天。 清晨,慕晚缩在被子中装睡。等到身旁的人小心起身离开,这才从里面冒出个脑袋,然后坐起来扯了扯耳边垂落的发丝。 宁不默好烦。 心里如此想着,慕晚还拧了一下旁边人堆起来的锦被,假装是宁不默悄悄点了两指头。 他没记错的话,大雍民风虽然没到刻板严肃的地步,却也绝对算不上开放吧。 怎么面前这人说话就那么直白,甚至听得人耳朵害臊。 偏偏慕晚还不能让他尽量别说,不然这人就会用一副委屈,不敢置信的表情看着他,仿佛自己被嫌弃了一般。 那模样,没过两秒慕晚就开始心软了。 可仔细一想,他对宁不默底线一步一步是不是放得太快了。 先是称呼,再是偶尔的动手动脚…… 慕晚敲着下巴思索,正要做个决定,下次稍微坚持一下原则的时候,宁不默回来了。 “你醒了?”他手里还拿着几封加急送回来的信,却顾不得这些,先关心道,“我让人将早膳送上来,你先起来洗漱。”说着又担心他被冷风吹到,拎起一旁的衣服披在慕晚身上。 如此一套丝滑的小连招,慕晚还未彻底下定的决心又瞬间融化,比那雪花消得还要快上一些。 等到用完早膳,宁不默将获得的消息拿出来时,慕晚就更加顾不得其他事情了。 “你是说,根据齐月养父那里探查到的情报,齐月原本和慕哲来自同一个地方?” 宁不默颔首:“不仅如此,慕哲少时曾经受雇在一家书坊编选,校勘过书籍,而那书坊的老板恰恰姓齐,根据那边人的说法,这书坊老板家有个姑娘,在家中留了许久,上门说亲的人也有许多,却全都被婉拒了。巧合的是,在褚雪晴去世的前一年,这个姑娘也消失无踪,因着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所以提供信息的人也不能完全确定,可无数的巧合放在一起,那就显然有些怪异起来。” “可就算证明,以前齐月和慕哲认识,也不过是在道德上让他有了瑕疵,并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他就是害了褚大人以及褚雪晴的人。” 三法司那边也是同样的道理,谁也没有找到慕哲犯错的证据,若是随便以鬼神之说来给对方定罪,未免太过荒谬一些。 “所以也没必要用常理来对付他。”慕晚将那情报翻了两页,继而放了下来,转而再拿起的,却是一些了悟提供的,褚雪晴的生活习惯。 对于褚雪晴,慕晚了解不多,除了那天在慕家看到的虚影,便再没有多余的信息。所以,慕晚便特意找了了悟一趟,让他给自己多讲述了一些褚雪晴的小习惯。 比如说对方喜欢看书,插花,年轻时性情活泼,无论婚前还是婚后,都会去慈幼局,安济坊进行接济,如此种种加在一起,便让慕晚手中出现的褚雪晴越发活灵活现。 而这一次,出现在慕府的褚雪晴,却是她和慕哲最早认识的时期。 - 实际上,最开始是褚雪晴主动向父亲表达了对慕哲的倾慕,褚光远是反对的。 “你与他见面次数并不算多,如果只是倾慕一张英俊的面庞,却也要再多考虑一番。” “他都算是您的学生了,您还不了解品性吗?”褚雪晴有些不大赞同。 “一个好的学生,或者一个合适的官员,并不一定能成为一个好的丈夫。”褚光远如此说道。 可当时的褚雪晴却没有听进去。 慕哲和褚雪晴的初见并非在父亲的府上,反倒是在安济坊。因着褚雪晴有这样的习惯,所以偶然几次遇到一个模样和这里格格不入的人时是极为好奇的。几次三番下来,看着面容儒雅英俊,行事彬彬有礼的慕哲,她心里已经有了好感。 等到后来在府中偶然看到慕哲,得知对方算是父亲的学生时,褚雪晴更是惊喜。 良好的印象再加上这如同天定一般的缘分,没过多久,褚雪晴便沦陷了。 巧的是,慕哲同样也对她表现出了好感。 - 今夜无月,府中越发寂静,慕哲却翻来覆去都睡不着觉。 府上问询的人来来去去,到现在也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也许不久之后,他便能够脱离嫌疑,继而那棺木上发生的一切也就成了悬案。 可今日来询问的官员所说之话却让人惦记不已。 “前些天,我们已经和景王府一起为尊夫人换了棺木,待到选个合适的时辰便可重新下葬,只希望逝去者早日安息。” 可,棺木上的符箓没了,里面被镇压的人不也就跑出来了吗? 越想越睡不着,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的妻子,慕哲起身披上衣服到了院外。 第33章 虽说无月,屋子外却不算是漆黑,通过云层的遮挡,倒也能照出来一些隐约的影子。 同样,当那身姿灵动的少女从花丛中走出之时,慕哲也能瞬间认出对方是谁。 毕竟,他这些日子可不都在想着有关对方的一切。 想着当初如何与她遇见,相识,成婚,还有最后褚雪晴那带着恨意的血眸。 “慕哲!”清越的呼唤声将他唤醒,慕哲骤然抬眸,和面前人对上视线。 那呼唤声一如过往,甚至和记忆中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嘴唇颤了颤,慕哲下意识后退一步。 “你躲什么?看到我这么害怕吗?” 如此真实的反应却更让慕哲心中忐忑,他惊疑不定看着面前的人,询问道:“雪,雪晴,是你吗?你回来了?” “什么回来不回来,我不是告诉你,要和爹说我们的事情吗?结果这会怎么一副害怕的样子,不会是后悔了吧?” “还是说……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骤然逼近的脸庞一如既往清秀动人,可那僵硬的神情却反倒增添了几分恐怖的色彩,慕哲吓得惊呼一声,连忙将身旁的人推开,可双手却仿佛触碰到了空气,等他再看之时,面前哪还有褚雪晴的影子。 “夫君。”身后有淡淡的呼唤声响起,慕哲刚落下去的心再次提了起来,他连忙回头,等看到齐月的时候才松了口气。 “原来是你。” “不然你以为是谁?褚雪晴吗?” “你刚才看到了?”慕哲心里一突,连忙向她走近,“你也看到了对不对?不是我的错觉?” “当然看到了,不止看到了,还发现你们亲密得很呢。” 略显讽刺的语气终于让慕哲反应过来她的不对劲,片刻后,他压抑着怒火说道:“都到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拈酸吃醋,你就不怕褚雪晴回来报复吗?” “怕?她强逼别人为夫都不怕,我怕什么?”齐月终于爆发。 她此时脑海中乱哄哄的,全都是慕哲和褚雪晴贴近说话的样子。可比起这点,更让她难受的是褚雪晴刚才说的那番话。 “你不是说,是褚光远逼着你娶他女儿,以你的前途威胁你吗?可为什么听褚雪晴的意思?你和她早就有了关系,甚至她爹还不清楚?” “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说出的话你也相信?你宁愿相信那玩意也不相信我的话?” 理直气壮的语气让齐月怔了一下,半晌才反应过来,垂眸说道:“对不起,我有些太激动了。” 可她心里就是害怕。 对输的害怕。 - 因着晚上这一遭,齐月和慕哲再也睡不着了。两人坐在屋子里大眼瞪小眼,等到眼睛都快酸了的时候,都没有等来褚雪晴的再次出现。 反倒是宫里传来了一道消息。 慕雨薇被送回来了。 之前的对方过了初选,近日便要考察德行,不曾想慕晚回去祭拜了一趟母亲,差点将她爹也送进了牢狱。 牵扯上这么一桩事情,就算慕哲身上没什么嫌疑,可慕雨薇在宫里却是万万留不下去了。 如此一来,可不得被遣送回府。 齐月听完,心疼不已:“都怪慕晚这个祸害,早不去晚不去,偏偏要在这个时候祭拜他那该死的娘,如今不仅耽误了你,还耽误我的薇薇。” 齐月说着就抱住了她可怜的女儿,一旁的慕哲也是神色难看,唯有慕雨薇本人却神色茫然,显然还没从这莫大的羞辱中回过神来。 她若是最初或者最后落选也就罢了,偏偏是被遣送回来。 双手捂住脸颊,慕雨薇不想让自己难堪地哭出来。 她一哭,齐月心里也难过,正要抱着女儿一起也哭,却被慕雨薇一把推开。 “雨薇?你怎么了?”齐月两只手伸着。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上去抱住女儿。 慕雨薇却质问道:“爹娘口口声声告诉我,我日后是要进宫的,学识才情样样都不能落后,我也一直按照你们的要求行事。” “当日陛下赐婚,你们将慕晚推了出去,外人虽没说什么,可那些闺阁中的姐妹却开始躲我,觉得我冷漠至极。” “可现在,我按照你们的吩咐,通过了初选,认认真真完成着你们的要求,为何你们反而拖了我的后腿?”想到慕晚回门那日不屑又尖锐的话语,被冠上“虚伪”之名,日日夜夜难受至极的慕雨薇终于忍不住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凭什么慕晚能如此嘲讽她,她不甘心,她也想要有朝一日站在对方面前,让对方俯首,尝一尝那日她的难堪。 这歇斯底里的样子越发惹得慕哲心烦。 “行了!”一巴掌甩到慕雨薇脸上,慕哲望着她的眼神甚至有些狠厉,“真让你嫁给景王你难道就乐意了?还是你以为入宫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有个太皇太后在那压着那,心思再高又能如何?” 慕雨薇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捂着脸颊有些害怕。 齐月更是抱着她哭了出来:“你在这里耍什么威风?说来说去,还不是慕晚那个扫把星害得我们?你有本事去打他啊?当初怎么就没把那小杂种淹死,让他来讨债!” 接二连三的辱骂从母亲口中而出,更让慕雨薇感到陌生。 分明什么都没有发生,可这一刻,她却有种极为不详的预感。 恰在这时,女人的声音传来。 “晚晚,晚晚,你在哪里?娘的宝贝,刚才还听到有人喊你呢?” 慕哲和齐月同时一怔,当即向门外看去,却见已然梳了妇人发髻的女子正望向他们,笑着问道:“慕哲,你见到晚晚了吗?我找不到他了?” “这又是谁?怎么从没见你提过?”褚雪晴好奇地看着齐月。 这幅模样何其无辜,仿佛将他们家搅得天翻地覆的人不是她一般。齐月怒火更甚,快步向着褚雪晴走去:“我不管你是人是鬼,现在立马给我从这府中滚出去!” “齐月!”慕哲一惊,同样追了上去。 徒留下慕雨薇惊恐地看着父母对着虚空说话:“爹,娘,你们怎么了?” 她连声追问,双腿却没敢迈出一步,只能看着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继而像个疯子一般在府中大喊大叫。 - 慕哲死了。 消息传过来的时候,已然是七日之后。本来三法司的人都打算离开,如此一遭却又要回去,彻查此事。可仵作验出来的答案却让他们难以置信:“什么叫做,慕大人是被吓死的?” “结果确实是这个结果,具体发生了什么,恐怕还得诸位大人前去调查了。”仵作淡定开口,对他们的质问也没什么想法。 毕竟这慕哲好端端的,就如此死了,也确实奇特。 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这慕部堂,也不知道是做了多少亏心之事。 就算再奇特,可慕哲的死也非他杀,既如此,那调查之后还得停灵等待入棺。 作为儿子,慕晚这个王妃就算不能守灵,却也要去祭奠一番。 实际上,对于慕哲被吓死这个事情,慕晚同样有些意外。 “我以为他最多被吓疯,还能泄露两句自己所做之事。”毕竟,慕晚当初设在慕府那个法阵,只是将那内心有鬼之人的恐惧给引诱出来。本人做的事越坏,内心越恐惧,受到的影响也就越深。 可就连慕晚也没有想到,慕哲会心虚到把自己吓死。 这反倒不太好。 毕竟人死了,很多信息也就消失了。 “就是不知道慕哲意识混乱的时候有没有说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慕晚开口,“看来这慕府必须得再去一趟。” 不过和之前不同。 以往慕晚过去,都是以痴傻之人的身份。可是这一次,他要以清醒的姿态回到那个地方。 “不再伪装了吗?会不会太突兀了?”宁不默有些担心。 “这有什么突兀的。”慕晚满不在乎,“理由我都找好了,之前回门和墓前不都晕倒了两次吗?到时候就直说是梦见了母亲,所以才清醒了,这样就算他们想要挑错也找不出来。” 也恰好,慕晚不想再装傻子了。 有关慕府的一切,也该有个了解,好还了褚雪晴的因果。 吊唁当日。 慕府泣声一片,下人们神色惶惶,主子披麻戴孝,垂眸哭泣。 慕哲的身体躺在那棺木之中,面前长明灯闪烁。 一片凄苦氛围之中,慕晚踏入灵堂。 听着内侍唤着景王与景王妃的名字,慕雨薇和慕晏同时抬眸,气愤地看向来人。 第26章 “慕晚,你还敢过来?!”甚至顾不得来吊唁的其他客人,慕晏突然的暴起,冲到慕晚面前喊道,“都怪你,是你害死的爹?” “怪我?”慕晚一脸稀奇,“他是被活活吓死的,你们不该思考他究竟做了什么亏心事,反倒怪起我来了,还是说你们已经清楚,他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才会这样?” 第34章 慕晏下意识想要反驳,半晌突然发现不对劲。 “你你你!” “我我我?”慕晚回应。 这下别说慕晏了,其他人似乎都反应了过来不对劲。 看着面前目光明亮,言辞爽利的慕晚,慕雨薇扶着膝盖起身,惊疑不定:“慕晚,你不痴了?” “确实。也许是托了母亲的福,那日从京郊回来,晕了一场,整个人瞬间像是醍醐灌顶,原本脑海里的混沌也消失了个干干净净,竟是直接清醒了过来。” 如今的慕晚看起来风姿特秀,哪有之前众人记忆中的呆滞,可他越是如此,慕家众人越发心中不是滋味。 好好的一个家毁了,慕哲身亡,齐月发疯,慕雨薇也失去了进宫的机会,慕晏更是担不起来事情。 众多事情齐聚在一起,反倒是当初被他们当成弃子一般抛弃的慕晚,不仅成了景王妃,还被景王护持宠爱,如今更是痴症尽消,如何不让慕家众人心中不是滋味。 和慕晚一比,如今的他们和笑话又有什么区别? 顶着慕晚如看草芥的眼神,慕晏脑袋一热,突然质问:“是不是你!是不是爹这样都是你害的?不然为什么你好好的,爹反倒出事了?” 说着他举起手就要拎起慕晚的衣领质问。 可面前人哪还有他记忆中被大吼一声就胆怯害怕的模样。轻松擒住慕晏伸来的胳膊,慕晚含笑看他:“所谓多行不义必自毙,谁又知道你爹究竟是做了什么,才会弄到如此地步?” 骤然锐利的眼神在慕家人身上扫去,对上慕雨薇时,看着对方那略显心虚的神色,慕晚移开视线,而是先一步来到了那站在灵柩右侧,从刚才开始便神色错乱,仿若对万事万物都不关心的齐月身上。 听说慕哲死后,齐月便也有些疯了,做事也需要别人提点,平日里不言不语,若是不长久和她说话,便神色空落落的。 这会众人闹了那么久,他还没有动静。 见到慕晚向母亲走去,慕晏连忙挡在他的面前:“你要做什么?” “来人,将他拽开,莫要让他扰了王妃做事。”宁不默开口,王府的护卫立即上前将慕晏控制住。 一旁前来吊唁的官员有些看不下去,询问道:“殿下,这样是否有些不好?” 慕哲的灵堂,慕晚这个亲子直接将弟弟给控制住,这和大闹灵堂又有什么区别。 “不好,哪里不好?”宁不默反问,“不是慕晏在这里大吵大闹,还要对兄长动手吗?再说了,离开兄长的身份,慕晚还是本王的王妃,容得下他来撒野?” 他脱离了战场,如今就算坐在轮椅之上,却也掩盖不了那一身的煞气,如今维护慕晚,更是让其他人说不出话来。 慕雨薇看到这一幕,心里莫名不是滋味。 本来这一切都该是她的,如今却被爹娘祸害没了。 可她这点小心思却没人在意。 宁不默让人将自己推到慕晚身边,还不忘嘱咐:“小心些,慕家这风水不太好,一个个都心态不正,小心伤了你。” 他可还记得这群人骂慕晚害人的事情,这话宁不默也没有压低声音,清清楚楚落在这屋中,让这慕家几人霎时间心里一哽,生生说不出话来。 宁不默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竟是完全不给大家面子。 可谁在乎他们。 慕晚观察着齐月。他的到来似乎惊扰到了对方,齐月呆呆地看了慕晚好一会,半天都没有反应。 只是看这模样,倒像是真的疯了。 可她不能疯。 慕哲死前究竟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恐怕只有齐月这个枕边人清楚。毕竟按照三法司的人所言,慕哲死时,齐月就在他面前,也是他的死,才让齐月变成这个模样。 “齐夫人。”慕晚喊着她的名字,“你可知,慕哲死时,究竟遇到了什么?” 齐月一言不发,只是呆呆望着他。 却在这时,一道虚影出现在了慕晚身后,逐渐凝结成形,此时正慈爱地看着慕晚,那容颜,可不就是褚雪晴。 霎时间,齐月应激一般,向着慕晚抓来:“褚雪晴,是你,果然是你,都是你害的!” 这满堂人霎时间吓了一跳,连忙左右观看,可屋中哪有褚雪晴的样子,再看齐月这发丝凌乱,魔怔一般的样子,更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关键时刻,慕雨薇突然冲上前,一把将母亲搂住,哭着喊道:“娘,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又这样了,您好好的吧,就当是为了我和弟弟。”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话起了作用,齐月身体一震,刚才那癫狂的模样再次消退,又恢复了之前的呆滞。 慕晚看了一眼哭得梨花带雨,泣不成声的慕雨薇,垂眸过后转身离开,拿起一炷香,也没跪,点燃后送到了面前的香炉里。 宁不默也有样学样,脸上还带着笑,哪有吊唁之人的样子:“慕大人,虽然你我之前多有不快,可您也不是没有做过好事,看在您给我同晚晚牵线的事情上,这炷香怎么也该给你。” 而在两人上香之时,褚雪晴的身影再次出现,不过此时却是她少女的模样。 “真的吗?你要向我爹提亲?” 也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褚雪晴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下耳边的发丝:“我当然也喜欢你了,之前好几次都碰巧在安济坊遇到你,我还心道是谁,没想到你居然还会出现在府中。” “放心吧,爹爹不是在乎家世之人,我也不在乎,我们既然情投意合,和他好好保证,定然会得到爹爹同意的。” 齐月眉宇微动,可感受着女儿颤抖的身躯以及紧握住胳膊的双手,还是没有动作。 偏偏那褚雪晴的身影却阴魂不散,只是这次却换了个话题:“我们若是成亲,是不是该请你家乡的叔伯过来?不是说他们帮了你许多吗?” “我家这里只有我和爹爹,亲缘浅薄,你那边似乎也是同样,可即便如此,也万万不能做忘恩负义之人,就是不知道路途遥远,他们愿不愿意过来,或者等到有时间了,我们回去一趟见见他们?” “不能来吗?这样啊,也对,他们也需要顾忌家里,就算我们能承担来回的费用,可浪费的时间和农时也不能弥补。既如此,有机会再回去看看他们吧。” “对了,还有这个。”褚雪晴背在身后的手伸到前面,手心里却是一个绣得歪歪扭扭,不怎么好看的荷包,她红着脸颊说道,“比不上你那个旧的荷包精致,你不要嫌弃啊。” “诶,好端端的怎么就丢了?就算是买的也不能如此啊。” 之前的对话似乎一直都是褚雪晴的独角戏,可这一次,却见她的脚边落下一个绣着比翼鸟的荷包,靛青色的荷包散落到地面上,破旧又凄凉,仿若一颗散落的真心。 这一次,齐月终于忍不住了。 她从慕雨薇的怀抱中挣出,恨恨地看着那面前捡起荷包的虚影,愤怒说道:“把它放下!” “放下什么,这个吗?”漂亮白皙的手拿着破旧的荷包送到她的面前,慕晚开口。 可齐月这会已然分不清现实和虚幻,她抢过那个荷包,心碎说道:“他明明说是不小心丢掉的,为何,为何会这样对我?!” “荷包是慕哲丢掉的,褚夫人觉得可惜,将它捡回来收下,后来一直存放在褚家宅子里。”宁不默开口。 也多亏了了悟,让他们翻到了这个。没想到还真是齐月给慕哲的。 “谁要她假惺惺了?!”齐月不甘心喊道,“如果不是褚光远威逼慕哲娶她女儿,他怎么可能离开我?!”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众人皆知,慕哲以往的时候,一直营造着自己同褚雪晴琴瑟和鸣的好名声,岳丈,妻子还有孩子,都曾经给他带来不少的利益。 可听齐月这意思,她居然一早就和慕哲有染? 可她不是慕哲在褚雪晴去世后娶的续弦吗? 众人也不是没有见过那妻子尚在,就在外面搞三搞四的男人。可慕哲和齐月的结合,完全是符合常理的,在这之前也不曾见过二人有关系。若非齐月这番话,众人可能还真猜不到这点。 “娘,您在乱说什么啊?您和爹以前哪里认识?”慕雨薇连连爬到她的身边,想要阻拦,可此时的齐月满是被羞辱的愤怒,哪里管得了她。 将人推开,齐月冷笑着说道:“我有什么错?和慕哲青梅竹马的人是我?他当初读书,若非我爹的支持,慕哲哪来的钱交束脩,哪来的钱进京赶考?结果褚雪晴却半路插进来,仗着她是褚光远的女儿,凭什么?” “他没有嘴吗?不愿意不能说出来?真被威逼,还能堵上他的嘴不成?”慕晚来到她的面前,和齐月对视,“你是不愿意相信,自己喜欢的就是个烂人,还是真的信了这番鬼话呢?” “倒不如说,当初如果不是慕哲三番四次前往安济坊,又怎么会博得褚雪晴的好感?神奇的是,在褚雪晴去世后,慕哲却再也没有了这个习惯,你说,他又是做给谁看的?” 第35章 一字一句,像是一把刀刮在齐月心上,让她痛苦不堪。 她怎么可能猜不到,这段日子,慕哲日日受到褚雪晴的干扰,情绪崩溃下,透露出来的情绪齐月又怎么能感知不到。 齐月一直认为,自己是赢了褚雪晴的,最起码在慕哲的爱上。 可结果这一切不过是慕哲给她编造的谎言。 这样让她一直以来的坚持何其可悲。 “祈祷烂人的真心以此获得优越感,何必呢。” “更何况是一个设下咒术杀死岳父,夺取他的气运,又丧尽天良害死妻子的人。”慕晚此言一出,满室骇然。 刚才不还在讨论慕哲背着妻子和人私通的事情吗?如今怎么又到了害死褚大人的事情?褚大人不是治病救灾时牺牲的吗? 众人脑子里乱得吓人,只觉得今天一天听到的消息消化起来都困难。 可齐月同样震惊:“气运?谁夺取他的气运了?你莫要胡言乱语?!” 下一刻,一张脸骤然逼近。 “真的吗?” 褚雪晴苍白着面容看她,哀怨的神情终究是点燃了齐月躁动下隐藏的恐惧,她吓得连连后退两步,晃着手说道:“你不要过来,不是我干的,是慕哲,是慕哲杀死的你!” “谁让你偷偷看到了他杀死你爹的证据!不然这个混蛋甚至不想杀了你!”越说齐月越愤怒,脑海中也不由得出现慕哲死前发生的事情。 这段日子,褚雪晴一直在宅子之中游荡,偶尔在前宅,偶尔在后院,有时候还会出现在堂屋之中。 这日,她是出现在书房的。 可就是这么一个位置,却让慕哲彻底应激。 当时齐月只是发现慕哲许久不见,再找过去,却听到他崩溃的诉说。 “你到底要怎么样?一日夫妻百日恩,杀死你之前,我对你还不好吗?你为什么不怪自己?为什么要去接巩元的那封信,为什么会知道你爹死在被咒杀,又为什么会发现我屋子中的符箓,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我是不想杀你的啊。” “雪晴,其实我对你也是有感情的,可我不喜欢你爹压在脑袋上,我也不喜欢做什么接济老弱病残的善事,可你爹已经怀疑起我来了,他去查了我的过去,很快就知道齐月和我的事情,到时候要是发现了,我该怎么办?我们和离吗?我丢不起这个人?” “而且我知道你怕疼,特意让你安静走的,可你呢?你却诅咒我,咒我不得好死,说做鬼也不会放过我?如果不是这样,我为何会将你钉在棺中,让你永世不得超生呢?”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自己真的对褚雪晴有多好一般。 可是这话之后,里面却响起了凄厉的惨叫。 是慕哲?! 齐月连忙推门进去,却见慕哲倒在地上,两只手用力掐着自己的脖子,仿佛是谁在掐他一般。可这屋中却何人都没有。 当时,齐月将人救了下来。可这次过后,慕哲就彻底不大好了。 他仿佛代替了褚雪晴承受了那锁链加身,永世不得超生的痛苦,偶尔还会暴躁地攻击一旁的齐月。待到齐月被吓走,又开始自己吓唬自己。 齐月颤着嘴唇叙说着。 而慕哲死的那天,就躺在她的身边,双眸睁大,仿佛蕴含着无限的恐惧。谁也不知道他死前经历了什么,可床边的木头上,还留着他仿佛跪地求饶时,磕出来的鲜血。 “所以,当真是慕哲害死的褚大人和褚雪晴?!”这时围观的客人终于忍不住出声质问,脸上还有憋不住的愤怒。 何等荒谬,褚大人救灾之时,却有一只豺狼暗中作祟,借着救灾的隐患,将其咒杀。不仅如此,还残忍地杀害发妻,这样的人,和畜生又有什么区别? 刚才还在吊唁的人此时恨不得一脚踹翻慕哲的棺木,好让这畜生谢罪。 还有人开始思索自己有没有得罪过慕哲,若是被他用同样的办法害了可怎么办? 好在这人最终糟了报应啊。 “娘,您在乱说什么啊,世上怎么会有鬼神害人之事?这种事情怎么能乱说?”慕雨薇连忙开口,想要晃晃齐月让她清醒一点。 “是否有此事,既然今日齐夫人漏了消息,顺着调查自然会有结果,留在褚雪晴棺木上的东西做不了假,若不是心中有鬼,为何又要这样对待一个逝者?!”慕晚将手中的荷包递到齐月手中,轻飘飘说道,“你当日若是真能闯到褚雪晴面前,告诉她,慕哲与你有旧,你为何要将他抢走,恐怕,这么个烂人她也不会多留。” 事到如今,那留着齐月心意的荷包,居然是留在褚雪晴那里,何其可笑。 不过慕晚可不会觉得,齐月就是无辜的。 巴掌一只手拍不响,烂人就是烂了一对。哪有一个好一个坏的道理。 可有一个人,却让慕晚极为在意。 那就是出现在这个故事之中,一直隐藏了真正危险的施咒者。 “慕哲一个普普通通的书生,又如何能知晓咒杀人的法子,是谁接触了他,告诉了他这个办法?” 齐月恍惚了片刻。可是该说都说的差不多了,也不差着一两条消息。 “那是个道士,我到了京城以后,偶然遇到的,他很厉害,一眼就看出有人阻了我的命格,还说只要扫清面前障碍,便可以海阔云清。” 只是那时候,齐月虽然心动,却又觉得他是个骗子,没接触。后来她将这事告诉了慕哲,两人也不知道怎么搅在了一起。 褚光远是慕哲的岳丈,要拿到他的发丝生辰简单得很,再加上咒术,便能让其身体虚弱。给褚雪晴用的也是同样的办法。 “可是我们绝对没有夺他的气运,按那道士的说法,是他挡了我们的气运还差不多!” “那个道士是谁?叫什么名字?” “他说,他叫……” - “云崖子,那个道士应该叫做云崖子。”云隐寺中,了悟闭着眼眸,说出这个名字。 “你果然知道这个。”慕晚开口。 了悟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此时模样清明的他,眼中有欣慰,也有难过。 这次慕晚过来,便是带来了慕哲死亡,齐月被抓的消息。这夫妻二人害人不浅,待到三法司那边找到证据,便可以将其定罪。 至于慕雨薇和慕晏,虽然不知情,可是慕哲此举涉及到巫蛊之术,偌大的侍郎府自然也就倒了,这两人过惯了小姐公子的生活,如今没了慕家支撑,未来如何,就看他们自己了。 可这会,了悟除了大仇得报的痛快以外,却也高兴不起来。 无论如何,小姐和老爷到底回不来了。 擦拭了下眼角的泪水,了悟继续开口:“公子可还记得我当初说过,那位告知我们,大人被咒术所扰的道人,他便是云崖子的师弟。” “这个云崖子究竟是何人?”慕晚好奇。 到目前为止,他们都没有得到对方任何的讯息。按照齐月的说法,在解决完褚光远和褚雪晴之后,这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近来褚雪晴在家中频繁出现,慕哲也不是没有想过要找对方,却一直无疾而终,这个人出现得突然,消失得也突然,谁也不知道他为何对付褚光远和褚雪晴,甚至做了这种事情,对方也不过收了慕哲少许报酬。 “殿下和小公子可曾听说过青崖山云越观?” 慕晚和宁不默同时摇头。他们两个一个刚到这个世界,一个从来对这地方没有兴趣,自然是没有听过的。 “这地方位于江州,是个隐世的小道观,可里面的人却并非沽名钓誉之辈,而是确实有些真的本事。” “云崖子是这个道观曾经天赋最为出众的弟子,此人天赋高到何种地步呢?十二岁那年便已然参悟观中经文,可至此,反倒成了一件祸事。” “在他十五岁那年,云崖子告诉主持,说此间修炼法门,并不能再教他太多,也没有真的能成仙的机缘。” 比起强大更可怕的,是一眼望去,看不到结果的未来。 云崖子便是如此。 他不甘心至极,妄图能够更进一步。可世间似乎已经没有人能够再去教导他。他也曾遍访各地,发现大多数所谓高人要么境界上不高于他,要么仍然困囿于这方小天地之中。 失望至极之下,云崖子选择走了偏门。 “他开始不再拘泥于所学的知识,无论是好是坏,是正是邪,全都纳于心中,主持在发现这点之后,失望至极,可他也知晓,自己确实无法继续教导云崖子,于是便决定将其赶出师门。哪知,这行为却激发了云崖子的凶性。” “无知之人,我分明是在走一条他人从未成功之路,可偏偏却被你们轻视,还称呼我为歪门邪道。” “然后呢?”慕晚蹙眉。 “然后,他灭了云越观满门,抽了同门道骨,以他们毕生所学积攒的修为,填充自己的力量。” “至于皮囊,则被其祭炼成了一道噬魂幡。” 第36章 第27章 “真有人会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 宁不默蹙眉,“既如此,为何没人汇报呢?” 毕竟涉及到灭门惨案,不该什么动静都没有才对。 “汇报过了,只是无疾而终,谁也找不到云崖子去了哪里,只有他当年在那场灭门之案中逃过一劫的师弟才能勉强捕捉到对方的一点踪迹,然而也只是这样了。” “那个师弟,就是当年提醒你们的人?” 了悟点头:“他那些年一直在试图寻找云崖子,想要将对方所做之事散播出去,若是能将其剿灭,也算是一场幸事。” “可,实力差距如此悬殊,他在找云崖子,可云崖子也打算消灭他这个漏网之鱼。这些年来,对方也在躲藏,不想就这么死在云崖子的手上,让这个祸害彻底没有了牵制。” “景王府的法阵不会也有云崖子的手笔吧?”慕晚记起那张送到自己手上的图纸以及那个扮演“钟馗”的丈人眸中的笑意,对方的善意如今似乎也有迹可循了。 了悟神色有些尴尬:“确实如此,那个法阵是云崖子曾经的手笔,所以我才会提醒您,尽量小心在景王府的行动。” 那时候他一心想着如何才能将小公子从景王府解救出来。可一时半会自己也确实没有这个实力,便只能先提醒一下景王,不曾想,当时正巧是慕晚接下那个图纸。 “老爷小姐去世后,我也没有一直消沉。虽然京城里有慕哲,还有不知道藏在哪里的云崖子,可要是不找他们麻烦,也能勉强生活。有曾经的人脉,再加上现在云隐寺僧人的身份,我也置办了一些家业,那天送信的便是我的下属,等到公子有时间,我便将这些全都记录下来,正好给您接手。”了悟说着,看向慕晚的目光慈爱无比。 他年轻时就跟着老爷,后来进入云隐寺剃发为僧,也没有孩子,慕晚如今是他这儿最重要的人。 有些好的自然紧着给他。 可这些都是他的心血,慕晚也没有什么经营的经验,连忙摇头:“还是不用了,这些我都不懂,给我了也没用,若是弄巧成拙,营收不好,岂不是还害了跟着你的人,还是你继续管着吧。” 他若是直白推拒,了悟还会心里难受。可这么一说,了悟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算了,总归有他在,不会少了小公子的银钱,倒不如一直存着,等到小公子用时再交给他。 至于云崖子和他的师弟。 “那个师弟还在这里吗?”慕晚询问。 这次了悟却没有多言:“我答应过他,不会向人透露他的踪迹,承诺重如山,便是小公子我也不能告诉。” 这点慕晚其实已经猜到,听到这话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拿出两个锦囊送到了了悟面前。 “当初您给了我一个锦囊,保护我的安全,如今我还您两个,一个给您,一个给那位道人,就当还情。” 了悟不解地拿出两个锦囊,抽开给自己的那个,发现居然也是一道符箓,他有些诧异抬头,却发现慕晚什么都没说。 可既然公子给了他,那应当是没有问题的。 等到了悟将那两枚符箓收下,慕晚也和宁不默回了景王府。 “真的会有人仅仅因为境界突破不了就丧心病狂到灭了自己师门吗?为什么会这样?”宁不默实在不解,他的正直也让他理解不了这种心情,“分明已经成了那么强大的人,却因为迷茫而做出这种事情?” “无人能为师的茫然吧。”慕晚开口。 他所在的修真界其实也快到了末法时代,上古之后,已经许久没有人能飞升了。慕晚穿越到修真界以后,最开始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炼气期修士,他一路跌跌撞撞摸爬滚打,修为却比那修真界的本土人士上升得还要快上一些。 等到他强大以后出现在众人面前,修真界众人才发现,原来还有这么一个不世出的天才刚刚崭露头角。 那时候,有人欣赏慕晚的才能,有人艳羡慕晚的天赋,可这么个人却在修真界蛮横生长,以一种无法阻挡的姿态成功登顶修真界第一人,便是曾经那些可以当做他前辈的修士,最终也只能在天才的光辉下黯然失色。 也是那一刻开始,慕晚发现,自己能够从别人身上学习的东西已经太少了。 因为他已经快要到达那个世界的极致,再进一步便是破碎虚空。而这也是慕晚的目标,他想知道自己破碎虚空后,会到达什么地方,又是否能够回到曾经的世界。 没想到出现在他面前的却是时空乱流。 “不过,迷茫却不是害人的理由,因果报应本就存在,云崖子自以为无人能够对付他,便做了这许多恶事,终有一日会得到该有的结局。” 慕晚不知道自己落在云崖子那个位置会如何。可他在修真界的时候却幸运不少,毕竟,在即将破碎虚空之时,他已然能触摸到片刻天道的运行轨迹,以其为师。 不过想来,做坏事这种事情,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毕竟我以前面对过的诱惑可比他大多了。”修真界的人,修炼之法百花齐放,便说其中的魔修,更是走捷径的高手。慕晚最开始进入修真界的时候,也不是没有人看他天赋不错,想要引诱他来修魔,最后还是被他拒绝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 慕晚的性子让他不相信真的会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哪知这话却让宁不默担心起来。 “诱惑,什么样的?不会有人觊觎你吧?”一想到可能有人比他先认识慕晚,还对着慕晚百般诱惑,宁不默心里的酸劲就抑制不住。 “不是吧?你脑子一天天都在想什么?”慕晚手指头戳了戳他的胸膛,继而被一把攥住。 “所以有吗?”宁不默眼巴巴看着他,甚至让慕晚有些幻视摇晃的尾巴。 之前还在想宁不默适合修魔,喜欢乱人道心,这会发现当妖修也不错,分明就是个犬科的好苗子。 至于他口中那所谓的乱七八糟的诱惑。 “应该没有吧?没注意?”慕晚自己从未发现过,倒是偶尔有道友会告诉他谁谁曾经对他表达过双修之心,不过慕晚仔细回忆发现完全没有相关的记忆,估摸着就是随意的调侃。 可宁不默觉得应当是有的,毕竟他家晚晚如此强大可爱,好在家里的小仙人是个小木头,对自己不开窍,对上外人也不开窍。 而他宁不默还幸运得有了近水楼台的优势,只看这弯月亮会不会落入他的怀里。 - 云崖子的事情,目前也只有一个名字,此人具体什么模样,到了哪里,慕晚他们也没有线索。 至于宫里,本来是要选妃的,结果近来事情繁多,又推迟了一番。这显然合了太皇太后心意,过年家宴那天脸上都有些笑容,至于宁煜,却郁闷多了。 不过这两人倒是都没有触宁不默霉头,反而对于慕晚清醒的事情颇为好奇。 毕竟痴傻之人骤然清醒,再加上发生在褚雪晴和褚光远身上的新奇事情,哪会不让人好奇慕晚的经历。 可惜慕晚一口咬死自己也不清楚,他们就算想要探究也没有办法。 等宫里的宴会结束,直到开春,慕晚和宁不默的景王府都没有人再过多打扰。 那九九消寒图落下最后一笔,冬去春来,京城百花盛开,而景王府里,却也收到了一张请帖。 “是魏国公府送来的,说是魏国公夫人打算办一个赏花宴,邀请了不少京城里的贵女夫人参加,也邀请了你。” “既然是后宅里举办的,我去是不是不合适?”慕晚询问。 他倒是不在乎这个,可若是只有他一个男的过去,要是影响了别人的名声也不太好。 “这个无需在意,国公府那边能处理好。主要是魏国公那边也不好不邀请你,你若想去,其他的无需管。” “听说魏国公夫人还邀请了近来很火的写真画师喻毓,传闻此人画技高超,绘制的人物肖像栩栩如生,甚至有了不可入其画,必然会被夺掉神魄的评价,所以想着你应该会感兴趣。” “对了,那国公府的桃花糕味道也极为不错。” 宁不默知道慕晚喜欢这些,所以提前说好,免得这次错过了,后来慕晚会觉得可惜。 两件事夹在一起,慕晚果然有了些兴趣。 雍朝是流行写真画的,文人们就喜欢找人绘制上一两张放置在屋子里,可是不是真的栩栩如生,慕晚还没见过呢,这次有机会,倒是可以开开眼。 他想去,宁不默便让江义准备了车马,等到赏花宴那天,让人带着慕晚去了国公府。 只是这人送走了,他自己反倒舍不得了。 果然,不能陪在慕晚身边,他就百般不放心,若是谁把他家小仙人掳走了怎么办?可慕晚还能去参加这赏花宴,他却是万万不能的,也实在不像话。 江义看得好笑,开口说道:“殿下,这人哪有天天贴在一起不分开的,还得有松有紧才好。” 第37章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殿下我就是不放心啊。”宁不默坐在摇椅里,看着王府一角外的天空。 毕竟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狭小的王府注定留不下展翅的飞鸟,所以便贪心地想要多留下慕晚一点,想多陪在他身边一会。 “罢了,之前让人找的药材都找好了吗?” “都找到了,过段时间就让人送来。”药材都是慕晚用来炼制恢复身体的,冬日的时候有些实在不好寻,如今到了春日,这些东西搜集起来也快了一些。 “对了殿下,岭南那边来了封信。” 岭南,那得是杜和光那边的消息了。宁不默之前也派人打点过,希望他们在那边好过一些,唯一要担心的就是那边的瘴气会不会影响了几人。 如今有信传了过来,他顾不上太多,连忙让江义交给自己,仔细看了起来。 信的开头,杜和光先感谢了慕晚的帮助,有他的药丸,他们一行人虽然在岭南受了些苦楚,可很快就恢复了健康,不仅如此,与他们同行的不少人也受不了岭南的环境,他们便将药丸融进水中,帮助那些人恢复了健康。 有了这层恩情,再加上宁不默的打点,杜和光一行人不仅没有遇到麻烦,在岭南过得竟然意外不错。 这次之所以送信回来,除了感谢慕晚的帮助,还是因为杜和光在岭南发现了点奇怪的事情。 因为地缘因素,所以岭南那边土著时常会有暴乱,虽然很快就会平息,可很快又会卷土重来。 杜和光如今的身份,也在参与平乱的人里面,只是接触以后他却发现,这暴动背后似乎还有当地贩卖私盐的盐商支持。 不过此时的他只是一个罪臣,就算发现了却也没有太多办法解决,只能给宁不默传个消息,让他心里能有点底。 将信封卷起来,宁不默神色有些低落。 “殿下,这种事情是常有的事情,便是您好着的时候,要解决也得看朝廷如何处理,也不是我们一人能顾及过来的。” “我知道这点,只是那会,还不至于有了这样的消息,亲自送都送不上去。” “罢了,让人整理一下,在朝堂上提个醒,届时要如何处理,就看宁煜自己了。” 宁不默收起信封,索性眼不见为净。也不知道慕晚那边如何,玩得开不开心。 - 三月正是桃花盛开的时候,魏国公夫人的赏花宴自然也是与此有关。 王府的马车停在国公府门口,得知慕晚到来,还是国公夫人亲自迎接。 “殿下赏脸过来,我这寒舍可是蓬荜生辉啊。”国公夫人年近五十,却是保养得当,脸上笑意盈盈,看到慕晚这清隽模样更是眼前一亮。 她这生平没什么爱好,就喜欢美酒美景美人,若是能活得惬意些,那自然是极好的。 恰恰好,慕晚这长相就长在她心坎上了,那自然让她高兴不已。 “我已经为殿下提前准备了亭子,届时有屏风遮挡,不算在一处,却也能同赏一景。”想着自己院子里那些漂亮的美人们立于桃花之下,人面桃花相映红的美景,国公夫人心情越发愉悦,就连带着慕晚去园子的身姿都挺拔飒爽,看得慕晚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国公夫人这好相处的模样倒是消解了不少他对于新环境的陌生,连带得多好起来接下来的遭遇。 此次赏景定在国公府的芳菲苑中,彼时桃花开得正是娇艳,春风一吹,花瓣洒落,鸟儿与园中女子的娇俏笑声汇聚在一起,热闹非常。 慕晚的到来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大家好奇地探出脑袋观察着这位传闻中的景王妃。 要说这京城前段时间最受瞩目的人,那非慕晚不可了。不说他代替妹妹嫁给景王的事情,就说后来人家与景王琴瑟和鸣,关系亲密就让众人津津乐道了。 谁不知道景王对他人从来不假辞色,分明身份尊贵,却对于那慕艾之事完全没有兴趣,便是文帝和先帝也改变不了他的想法。 结果大家都以为这位殿下要在边关孤独终老呢,偏偏就阴差阳错遇到了慕晚。 也不知道是不是患难见真情,还真让两人看对眼了。 可除了景王妃这个身份,慕晚本人也让大家好奇不已。 好奇他的身世,好奇慕哲对褚大人以及褚雪晴的迫害,还有慕晚在这样的遭遇里,居然能逢凶化吉,还教训了那不是人的渣爹,甚至就连痴傻都解开了,可不让人津津乐道。 再加上今儿个能参与赏花宴的贵女哪个家里不是消息灵通,再联想到慕晚能看到太祖显灵,还能引来百鸟齐鸣的事情,那就越发好奇了。 以至于那屏风挡在面前,都阻挡不了她们的好奇心。 “听说王妃可以让百鸟齐鸣,那能不能让这园里的小鸟儿聚在一块呀?” “这芳菲苑中可有奇特之处?王妃可会看相?能否帮我看看?” “刚才远远看见殿下,就觉得模样出众极了,能不能让我们看上一眼。” 此言一出,大家一同看向这出声的姑娘,然后笑嘻嘻捏她的脸:“不害臊,大家都想看,就你说得最明白。” 说是调侃,其实也是解围,毕竟就算慕晚是景王妃,到底是男子,哪有她这么直勾勾询问的。 只是若是众人都好奇,那就没什么了。 毕竟慕晚作为修道之人,气质是独一份的出尘,只是站在那里,便觉得周围空气一清,让人不自觉想到那瑶台仙乐,玉树琼枝。 这样的人,就算对他没什么额外的想法,可是见上一面,总归是极为值得的。 就连慕晚都没想到,他目前为止遇到的困境居然是这个事情,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不过众人都没有恶意,他也能感觉出来,自然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自在。就是大家都不去看景,绕在身边也有些不太好,想了想,他甩出一点灵力到了不远处的桃园里,霎时间,受到灵气牵引,那满园的生灵都好奇地凑起了堆。 国公府内养的小动物也是不少,还有两只孔雀,一只白鹇,展翅欲飞,仿若真像那传闻中的凤凰,刚才还围在这里的姑娘立即就惊喜跑开,去追逐那鸟儿了。 国公夫人笑着开口:“你不要在意,她们没什么恶意,都是极好相处的。” 慕晚颔首,正要应声,却见国公夫人眼前一亮:“呀,是喻画师来了,王妃可曾听过她的名字,这可是京城如今的名人儿,多少人请都请不来呢,亏我请了好久,才有了让她给大家作画的机会。” “听说这位画师极挑人,可不是谁都愿画的,必然得是那才气灵气皆备的人物才行,我看王妃就可以,也不知道这喻毓画师能否真像传闻中那样,画出来殿下的三分神韵。” 听了这话,慕晚同她一起看去,却见那桃花园中立着一个挺拔身影。虽然是作书生装扮,可是又让人能看出来,她确实是个女子。 只是对方模样清爽,这身装扮又不会显得突兀,倒是意外和谐。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喻毓回头,和慕晚还有国公夫人对上视线,片刻后,又移开目光,看起来是个极为冷淡的人物。 那边追逐孔雀回来的贵女们自然也看到了对方。她们消息都是极为灵通的,也知道喻毓画写真的要求,于是这会又换了个围着的对象,询问道:“喻毓画师,那你看看,我们这些人,谁能入得你的画呢?” “都说您的画能摄人魂魄,可是真的?若是被摄了魂魄,得是什么模样,会昏昏欲睡,整日不想醒来吗?” “那是你在发懒吧,都不用写真的影响,自个就天天昏昏欲睡了。” 她们闹作一团,却影响不了喻毓的情绪。画师在众人面上扫了一遍,开口道:“小姐夫人们自然都是可以入画的,倒不如你们寻个比试,谁赢了就为谁作画。” 既如此,也免得选了这个落了那个,惹得剩下的人不开心。 察觉到她的想法,众人的笑意更盛,觉得这位画师哪有传闻中冷漠,分明是个极好说话的人。 不曾想这个时候,喻毓却突然发难。 “只是,有一个人我是绝对不会画的。” 此言一出,大家都有些诧异地看着神色突然变得冰冷的喻毓,便见她将目光落在屏风后的慕晚身上,笃定开口:“景王妃,我不画。” 如此冷漠冰冷的语气,和嫌弃又有什么区别。只这一句,便让桃园中的氛围都冷了下来。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为何喻毓要针对慕晚。 别说她们好奇,就是慕晚也好奇。 自己是有哪里得罪这位画师了吗?让她态度如此冷漠,不给面子。 慕晚也不是内耗的人,主动询问:“可是我哪里惹了喻毓画师不满,所以才被如此斩钉截铁拒绝。” “没有什么理由,只是不适合罢了。”这话一出,倒又不像是刻意针对了。 可是之前分明答应好了众人都画,却给了慕晚独一份的待遇,又怎么能说不是被针对呢? 第38章 没准是有些怪癖? “既如此,那就不画了,不过我可否围观一下?”慕晚又继续询问。 他对于那所谓夺人心魄的画还是很感情兴趣的,想看看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好奇。 “随意。”喻毓不再多言,而是已经铺展开了画纸,等待贵女们的比试结果。 第28章 因为急着要分出个胜负来,所以大家也没有用太复杂的办法,就是简单的行酒令,很快结果就出来了,而那第一轮的胜者,便是喻毓要画之人。 慕晚这才探去目光,想看看这写真究竟是个什么画法。 随着喻毓一笔笔描画,画中的贵女终于显露出来了模样,可仔细一看,和慕晚记忆中的那些古画也没什么区别。只是主题从山水鸟兽,花鸟虫鱼变成了人物罢了。 用笔确实细致,画工也很不错,可也就这样了。 不似后世如同照片那般的画风,一下子就把他那刚刚升腾起来的好奇心打散。 被作画的贵女们倒是很喜欢,拿在手里传阅,显然对其满意至极。 想来,喻毓的功底确实没有问题,名声也非虚传,只是没有传闻中那么夸张罢了。 眼看众人都聚在喻毓身旁等待作画,慕晚没什么意思,左右观察了一圈,同国公夫人打过招呼以后,便跟随国公府的侍从在这园子中逛了起来。 - 今儿一早,得知母亲要办宴会的魏群就被国公夫人从家里赶了出去。 无他,实在是国公夫人对自己这个儿子太过了解了。 她喜欢美人,她儿子也喜欢美人,可她儿子还是个下流胚子,姑娘们聚集的时候,国公夫人是万万不允许儿子在家的。 管他在外沾染什么风流事情,可在家里,那就得安安分分。 可她哪知,魏群心里还藏着事呢。 出去转了一圈,魏群想着母亲邀请了景王妃的消息,越发觉得索然无味。 虽然只有惊鸿一瞥,可那日慕晚给他留下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他目前所见美人之中,还未有一人能比得上慕晚的模样,只是想着便觉得心里发痒,便是说上两句话都是值得的。 怀着这份期待,他在外面只待了一会就回了府中。门卒看到他连忙迎了上来,魏群眼睛往府中瞟着:“赏花宴还没结束呢?” 门卒一脸迷惑。这赏花宴不是才开始没多久吗?公子怎么就问结束的事情了呢? 可他也不敢和魏群对着干,只能解释道:“还没呢,那位画师刚进府,估摸着许久都不能散。” 魏群应了一声,也不再多言,转而带着身后的小厮向芳菲苑的方向赶去。 他娘还在那,魏群也不敢真的闯进园子里,就在外围乱转圈,不曾想正好撞上了出来闲逛的慕晚。 魏群眼前一亮,连忙快步向着慕晚的方向走去。 反正他娘说的是别招惹来府中的贵女,景王妃是男的,聊两句总该没有问题。 深浅交错的桃花树下,慕晚恰巧抬眸,和他对上了视线了。 魏群越发惊喜,只觉得这巧合实在太妙,却不曾想慕晚突然皱起了眉头,狐疑地盯着他。 他哪知道,在他正要接近的时候,慕晚那已经安静了一个冬天的系统突然又开始作妖起来。 【检测到任务对象接近,任务已刷新】 【羞辱自己,赶走家中侍从,还听信慕家的话语,对自己一直保持敌意,慕晚的所作所为让宁不默越发不满……】 说到这里,系统似乎也被这一段和现实相悖的剧情搞得沉默许久,半晌才继续交代任务。 【宁不默的冷漠越发让慕晚孤单害怕,便是在这个时候,他遇到了魏群,魏群贪恋他的美色,装着知心好友的模样接近他,一来二去,慕晚也越发亲近起来魏群,觉得这人和宁不默实在不同】 【慕晚很喜欢这个新朋友,可他却忘了,自己如今的身份是景王妃,和对他图谋不轨的男人在一起,同羞辱宁不默又有什么区别?事情败露,魏群却一口断定是慕晚勾引的他,将锅甩到了慕晚身上,可无论他还是慕晚,宁不默都不会放过……】 【任务已解锁:请宿主勾引魏群,惹怒反派】 【任务奖励:积分五千】 听了半天荒谬发言的慕晚这才挑了挑眉。他还是第一次看到系统这么大方,之前完成的几个任务加起来也不过一千积分,可这个新任务却足足能拿到五千积分,有了这个积分,慕晚便可以兑换治疗身体的药物,再加上那团功德,只要有时间,便可以让身上的伤势完全痊愈。 届时阻挡在他面前的只有这个小世界对于力量的压制了。不然他力量要是太盛,对这个小世界威胁太大,天道自然会将他排斥出去。 所以这个任务对于系统很重要? 他哪知,自己接二连三破坏剧情,和宁不默一起薅系统羊毛已经让系统极为苦恼了,这会眼看着有机会离间他和宁不默那个满眼都是“晚晚”的家伙,系统怎么能不卖点力。 系统就不相信了,都这样了宁不默这家伙还能忍。 它相信,只要宁不默那边出点事情,以这位宿主高傲的性子,两人定然会出点嫌隙,最起码它这边也快活点。 为此系统还特意往任务里多添加了一些奖励,就是想让慕晚不得不做这个任务。 不曾想,慕晚却开口:“他自己凑上来的,应该不算我任务没有完成吧?” 系统一愣,抬头去看,发现宿主还没发力呢,那任务对象却已经巴巴地凑了上来,笑着搭讪:“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王妃殿下,殿下怎么不在芳菲苑,可是那里的风景不合您的心意?若是不介意,我倒是知道府中风景不错的几处地方,可否赏脸让我带你去看看?” 可等他说得一旁的侍从都有些为难,就害怕自家公子脑袋不清醒主意打到王妃身上,慕晚却没有动静,反倒是挑眉看向虚空中的系统。 “就就算宿主不需要勾引他已经上钩,可也要让惹怒宁不默才是,最起码得让他看到!”系统嘴硬。 话音刚落,却听不远处传来一声熟悉的“晚晚”。 慕晚当即扭头,可不就是宁不默。 只是这会的宁不默却没有以往的柔和笑意,反倒是唇角压平,仿佛隐含着怒意。 就算是初见的时候,宁不默都没有这个模样,更不要说两人相处时,这人从来都是眉眼柔和,只对他有着笑意。 慕晚甚至还恍惚了一下,以为系统那个离谱的任务就这么完成了。 哪知宁不默刚被侍从推过来,就牵住他的手,先紧握住,这才不大高兴说道:“不是说来赏花吗?这又是谁?” 若是平时,慕晚还真察觉不出来他语气中那点酸味,可经过系统那通任务影响,他这会莫名就琢磨出来一丝不对劲来。 毕竟按照系统的说法,这个突然出现的男的应该是对他有些兴趣,虽然他没有勾引,可宁不默也确实按照任务中所说那样,看到了一切,并且确实生气了。 只是这生气的对象……似乎没有冲着他? 像是头领地被外人进入的大猫,宁不默即便尽力收敛,却也完全没有压抑那被触怒到的愤怒以及警惕。而魏群首当其冲,变成了这个被针对的人? “这是谁?青天白日的不去做事,在国公府中闲逛?” 侍从连忙开口:“殿下,这是我家公子。” “魏国公的幼子,倒是听过些名字,这个年纪的同龄人都去读书学习,魏公子反倒是在家里闲游起来,平日里过得倒是自在。” 一通冷嘲热讽,魏群脸涨得通红。偏偏面前的人还是宁不默,如今的景王殿下,当今陛下的亲叔叔,就算如今落魄了,却也不是他能得罪起的。而且再过一会要是闹起来被他娘发现,一准能猜中他的想法,没准今天就要被他爹家法伺候。 要不说曹操曹操到呢?正想着呢?那边听说景王也来府上的国公夫人连忙出来迎接,等看到自己那没出息的小儿子,眼前霎时一黑。 这会国公和大儿子都不在府上,就只能她来迎接景王,如今看到宁不默护着慕晚,锐利的视线落在魏群身上,脑袋一转,国公夫人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她连忙上前先同宁不默行了礼,这才推了一把儿子:“在这站着干什么?看到景王殿下和王妃不好好迎接,就知道杵着当个柱子,行了行了,看到你就碍眼,赶紧下去!” 魏群还有些恋恋不舍,可耐不住他娘用力拧了胳膊一把,他立即脸色一变,只能在行礼之后退下。 国公夫人这才看向宁不默和慕晚。 刚才宁不默那带着怒火的表情她可看在眼里,心思一转,连忙开口:“殿下来这府上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也好让国公及时迎接,如今只有我和犬子,冒犯了殿下可一定要见谅。” “无事,只是我思念晚晚了,于是过来看看。” 也幸好他过来了,不然什么苍蝇虫子都来骚扰他家晚晚。 第39章 想到魏群那看着慕晚的眼神,宁不默就恨不得让人教训这纨绔一顿,也让他好明白不是什么人都能觊觎的。 可他说得理直气壮,慕晚和国公夫人都是愣了一下。 半晌国公夫人笑着说道:“都说殿下同王妃琴瑟和鸣,如今看来,这传闻一点都不出错,看看,这才分开一会,就已经迫不及待找过来了呢。” 慕晚不好意思笑了一下,略有些疑惑地看着宁不默。 这人显然还没从雄竞氛围中脱离出来,盯眼珠子一样看着慕晚,仿佛要是错过一会,慕晚就能被人抓了去,也不知道怎么这么黏人。 不过经过这么一遭,慕晚他们也不好继续留在国公府,便同国公夫人道了别。 国公夫人虽然遗憾,可想到慕晚先是被喻毓那边拒绝,落了面子,又被自己那蠢蛋儿子骚扰,显然是受了委屈的,也不好再拦,只是心里已经惦记着待会要去库里取些礼物,到时候让人送到景王府赔礼道歉了。 回去的路上,慕晚看着还有些余怒的宁不默,迟疑问道:“你怎么那么生气?” “怎么可能不生气,晚晚,那个魏群一看就心怀不轨,而且这人平日里就不干好事,最爱骚扰模样出众的人,今日特意和你偶遇,没准就是为了勾引你。”说着宁不默牵住了慕晚的手,又向他靠近一些,远远看去,倒像是将慕晚半拢在怀里。 逐渐逼近的距离让这里的空间越发显得逼仄,慕晚想到系统那个任务,好奇问道:“怎么就是他勾引我了?没准是我勾引他呢?” “他配让你勾引?”宁不默当即反驳。 不过只是假设一下,他便嫉妒得不得了,酸水堆积在心里,已然迫不及待诋毁起了魏群:“你都懒得理他。” 一句话,不仅慕晚失笑,一旁的系统也是气绝。 没出息的家伙。 本该作为炮灰的魏群没什么出息,宁不默这个原著里的反派更是没有出息。 这模样哪是什么反派,分明已经是个满眼都是慕晚的恋爱脑。 呸,恶心! 系统在心里怒骂着,却还是要乖乖将自己积攒起来的积分交上去,眼看着商城里的货物在慕晚的手下一点点消失殆尽,系统只觉得不存在的心都在滴血。 等慕晚和宁不默又凑在一起黏黏糊糊,它更是懒得看,直接消失,假装这样就不知道自己消失的积分源于哪里。 至于慕晚,这会心情愉悦看着重新开辟出来的储物袋还有里面存在的天材地宝,眉眼越发愉悦。再看面前帮他轻松完成任务的宁不默,这会似乎怒火还没有消除呢。 不是吧,就是一个莫名其妙的人,至于那么生气吗? 他也把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 “你不懂。”宁不默卖着惨,顺势将脑袋埋到慕晚肩窝蹭了蹭,“总之,我就是看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不顺眼。” 他都小心翼翼,害怕泄露想法吓跑了慕晚,这群人凭什么能凑到慕晚面前开屏。 嫉妒的话语,亲昵的动作,再加上今日系统那个莫名其妙的任务。慕晚虽然不开窍,却也不是真的木头。 他迟疑地抬起手落在宁不默的胳膊上,犹豫着问道:“宁不默,你……” “什么?”抱着他的人抬起脸颊,明亮纯粹的双眸竟是让慕晚刚才要问出的问题又悄悄吞入腹中。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问些什么,总觉得有个答案呼之欲出,却一直纠缠在心里,理不出来它的线头。 半晌,慕晚垂眸转移话题:“只是想说你没必要为了莫名其妙的人生气,我连那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呢。” “而且我今天可惨了,被人直白拒绝了,你都不安慰安慰我吗?” 落在慕晚身上的话题果然比直白的澄清更有效果。听到他受了委屈,宁不默当即不在乎什么江群魏群,只惦记着今天谁欺负了他。 等慕晚说完喻毓的事情,他不高兴说道:“什么人啊,是他没有眼光,他不画,我给你画。” “你还会作画?” “以往学过一点。”毕竟是曾经的皇子,怎么着各方面也会有所涉猎,不过宁不默终究还是更对战场感兴趣一些,所以早早就丢下自己的丹青方面的天赋,转而投向了武器。 可他这话还是挑起了慕晚的兴趣,回去以后拉着宁不默让他展露了一下自己的画技。 至于这成果…… 慕晚看着画中墨色身影,半晌终于评价道:“嗯,这写意风格确实不错。” 就是他对喻毓画技的评价似乎还能再升高一些。 宁不默哪听不出他这话中的调侃,可慕晚都愿意花心思给他找补了,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不过他还是贪心问道:“只有这个吗?我都为你作画了,你也得给我点回礼吧?” “那我也给你画一副?”慕晚迟疑开口,可上手的时候,却倒是没有多少犹豫。 他的画的是素描。重在写实。 随着笔触下的宁不默一点点显露出模样,慕晚惊讶发现,不知不觉,自己似乎已经对面前人的模样极为熟悉,眉眼英俊,鼻梁高挺,偶尔笑着的时候,其实还会露出一颗虎牙。面对别人的时候,宁不默其实是严肃的,冷淡的。 可到了慕晚面前,却总是带着笑,仿佛一看到他,心情就已经开始愉悦起来。 一笔笔落下,一个宁不默,慕晚心里的宁不默也开始凝聚成形。他原本沉稳的笔触到了最后,却压得格外重了一些。 薄薄的纸被他递出去,等宁不默好奇捏住另外一端,慕晚却没有直接给他,而是对上面前人惊喜好奇的眼眸,有些话蕴藏在心里,却又吐露不出来。 暧昧不明的态度同样影响着宁不默。 他本来还等待着慕晚的回礼,这会两人四目相对,那心中突然就打起鼓来。 晚晚怎么这么看着他,是察觉到什么了吗? 一种混杂着激动,担忧以及迫不及待的心情落在心里,让宁不默同样欲言又止。 “晚晚,我……” “什么?”捏着画纸另一端的手指握得更紧,慕晚莫名也紧张起来。 便听面前人轻咳一声,然后问道:“三日后的上元节,我们一同去看花灯吧?” 第29章 原来只是看花灯啊。 慕晚心里想着,发现自己居然有些失落。 可他想要一个什么答案呢? 心里不清楚,可他口中却不已经不大有兴致地应了一声。 “是不愿意吗?”宁不默小心询问。 他已经懊恼自己刚才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了,分明他想说的是…… 结果到头来自己却先露了怯,这会倒好,估计慕晚都觉得自己这个问题很奇怪,不愿意理他了。 慕晚却摇摇头:“没有啊,花灯的话我还没看过呢,我们一起去看吧。” 两人定下了三日后的约定,可心底里却都计较着之前还没有说清楚的那番话,就算是晚上睡觉都辗转反侧。 慕晚抠了抠锦被上的刺绣,还是不明白,自己当时究竟在失落什么,他又想从宁不默那里得到什么答案。 至于宁不默就想得更多了。 想着自己是不是行事太过放肆,让慕晚猜到了什么,又在想自己当时说的话不是邀请去看花灯,而是直接表明心意,会不会打晚晚一个措手不及,让他稀里糊涂就接受了。 可要是不接受,晚晚觉得他有问题,岂不是连现在的关系都维持不住? 越想越烦躁的两个人翻了个身,不曾想正对上一双明亮的,完全没有困意的双眸。 宁不默:…… 慕晚:…… 一个人睡不着就是尴尬的独角戏,可两人都睡不着,那点本来就纠结的想法更是开始在心里发酵,以至于才刚刚消弭不久的暧昧气息又在这小小的空间里流淌。 同时滋长的,还有刚刚压下去的贪念。 落在身上的目光越发热切,让慕晚觉得自己像是被盯上许久的猎物,只是面前的猎人平时伪装着大狗的模样,将锋利的进食欲望全都藏了起来。 可等到慕晚再看时,发现哪有什么猎物,只有面前人殷切看他的目光。 被子下的手紧握住,慕晚不自在说道:“你怎么也没睡?” “那你呢?”宁不默期待看着他,试图得到一个自己也知道不可能的答案。 慕晚的回答却不如他的心意:“我修为恢复的药物都已经找得差不多了,等到炼制齐全,吸收完毕,估计就可以恢复健康。” 只是在这个小世界的时候,他不可能解锁全部的力量,不然若是对这个世界太过危险,会被主动排斥。 如同一瓢凉水当头浇下,宁不默眼里的热切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紧张和失落:“那等你身体恢复,也就该离开了。” 亏他之前还想着,慕晚是不是察觉到他的心意,也有一点点被他打动,现在想来,也许慕晚只是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他这个事情罢了。 第40章 宁不默觉得自己应该高兴的,毕竟慕晚那么强大,以前身体受损,现在好不容易恢复健康,还能够回到属于他的地方。可真的要面临这一切了,不舍和失落还是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舍不得慕晚,也不想和他分开,更不想在他之后的人生里,只是一个过客。甚至时间久了,慕晚连他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都要忘记。 就算慕晚真要离开,他也想要成为他心里最特殊的那一个,就算成为回忆,也要留下一段痕迹。 所以,就在上元节吧。 把自己的心意告诉他。 心里下定了决心,宁不默抬头,等着慕晚给他一个确切的答案。 谁曾想,上次还斩钉截铁说自己一定要离开的慕晚,这次却犹豫了许久没有说话。 “难不成是还被其他的东西影响了吗?会不会很麻烦?” 关心的问题反倒惹得慕晚烦乱,本来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宁不默,这个人还一直问问问,他没好气说道:“怎么,这么期待我离开啊……” 剩下的话语全在宁不默难过的表情下收了回去。 小气鬼。 明明是他先问的,自己反问一下,倒是先他不高兴起来了。 “总之你先别管,最起码得把那个云崖子的事情解决了才行,至于离不离开的事情,你不嫌弃我占了景王妃的位置,待在你王府里就好了。” “谁会嫌弃啊。”宁不默难得有点凶,半压在慕晚身前,和他直勾勾四目相对,“没有你,也不会有其他人的?” 所以,只有慕晚是不一样的。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心里的想法却又仿佛呼之欲出。 灼热的气息喷吐在颈侧,慕晚从胸膛到的脖颈的位置霎时间绯红一片。他连忙拉住被子挡住自己半张脸颊,侧过脸说道:“哦,睡了。” 软趴趴的模样让人没一点力气。 宁不默气得想在他的漂亮脸蛋上咬上一口,又觉得这样会弄疼慕晚,最后只能卷起被子同样也把自己缩到里面。 好在,慕晚答应了他,不会一声不吭离开。 所以,他们的相处时间应该还能再多上一些。 床的另一边,听着耳边逐渐平缓了的呼吸声,慕晚轻轻捏了一下自己滚烫的耳朵,最终,那点绯色蔓延到了脸颊之上。 - 三日的时间转瞬即逝。 大雍虽然在宵禁制度上管理没有那么严格,坊市之间就算到晚上也算是热闹。可上元佳节的夜晚和平时却也是大为不同的。 白天的时候,街市便已经热闹非常。景王府中更是张挂起了彩灯。 可慕晚和宁不默自然不想一直待在府中。这种热闹,若是不出去凑一凑,岂不是可惜。 只是出门前还是要做些准备,最起码宁不默是这样的。 平日里百姓们也不是谁都会去关心景王是什么模样。就算听说过他的事迹,知道他这个人,可他真要处于人群之中,大家还真不一定认识他是谁。 但谁让宁不默现在的情况极为特殊。 他要是坐着轮椅出去,这种极为有标志性的东西一下子就会让普通大众联想到他的样子。可他若是正常行走,路上遇到见过宁不默的人,那双腿的事情自然也就暴露。 所以,还是得做伪装。 宁不默是在琢磨着易容的可能性,可慕晚在这,哪用那么麻烦。 “过来一点。”慕晚示意他凑过来一些,然后捧住宁不默的脸颊。骤然贴近的距离让宁不默呼吸都有片刻的停滞。 他视线下落,将慕晚微垂的眉宇,挺翘的鼻尖,还有莹润的唇瓣都收入眼中,还未等内心的渴望冒头,慕晚的手就又将他轻飘飘推开。 “好了。” “这就好了?”宁不默遗憾地想着,目光落在镜子上,发现和自己平时的模样没什么不一样。 “当然没什么不一样,只是一个障眼法,让别人认不出我们的样子。” 宁不默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当即便拉着慕晚去找人试验。 首当其冲便是江义。 老管家平日里平和不已,如今看到面前两个穿着王爷王妃服饰,却模样陌生的家伙时,战场上经历过的锐利目光却再也收敛不住,警告问道:“你们是谁?来人……” “诶,江义等一下。”宁不默连忙开口,继而问道,“你真的认不出我们来?” 他指了指自己和慕晚,然后在江义惊讶的目光下,立刻得到了答案。 居然真的有用,慕晚只是在他脸颊上点了点,就有易容的效果了。 “殿下,这是易容?”江义迟疑开口,目光在两人身上看了看,不可思议说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完美的伪装,真是奇事。” “别说你,殿下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呢。”说完宁不默自己就乐了。 江义肯定不会骗他,晚晚这伪装若是不主动暴露,竟是连亲近的人都可以骗过,既如此,他们这次出门,便可以相携而行,也不用在乎外人的眼光了。 眼看着有个出府自由行动的机会,便是宁不默都不想在府中多待。到了傍晚,外面灯火点点燃起,正是热闹之时,宁不默带着慕晚悄悄从王府离开。 最起码今日,他不想让任何人打扰到两人。 “可惜这是京城,不能随意骑马。若是到了灵州,我便可以带着你在那儿任意驰骋。”真的能不受到任何人的影响和关注重新离开府外,宁不默语气都活跃了不少。 “可骑马我自己也会。”慕晚说完,便看到面前人立即有些失望的神情。 于是口吻一转: “不过景王殿下愿意载我,那我是极为乐意的。” 只是两句,却让宁不默心情也仿佛被操控了一样,只能跟着他的想法跳动。 宁不默觉得慕晚肯定知道这点的,不然为什么老是逗他。可既然都已经拿到了他心情表演带来的乐趣,那么给一点点小的回报也是可以的吧? 景王府出来的巷子距离那最热闹的市集还要远上一些,遥远的灯火洒了进来,诱人前行,宁不默却在这个时候抬起手,伸到慕晚面前:“牵着我吧,不然人流太多,我怕冲散了。” 他没敢看慕晚,害怕得到拒绝的答案,没想到只是片刻,一双温凉的,带着慕晚体温的手轻飘飘落了上来,继而被宁不默狠狠攥住。 喜悦在心里碎开了浪花,宁不默惊喜回眸,对上慕晚被眼睫遮住的漂亮眼眸。 轻飘飘的,仿佛一只蝴蝶,落在了他的心上。 宁不默再次认识到,他果然被慕晚吃的死死的,只是这么一个细小的动作,却已经让他被幸福淹没。 两人牵着手迎着灯火走去。 慕晚跟在宁不默后面,小心瞥了一眼两人相牵的手,继而又飞快移开。 其实,只要留下印记,那么宁不默不管去哪,他总能找到,可莫名地,慕晚不想说。 大概是宁不默期待的心情太过明显,而他也并非无动于衷。 - 大约是慕晚的默许鼓励了宁不默,之后逛灯会的时候,慕晚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的情绪都活跃了几分,一路上牵着慕晚的手,给他介绍这京城里的一事一物。 慕晚还以为他作为皇子,对于这些不会太过了解,没想到就算是一些细小的东西,宁不默都能注意到。 听到慕晚的疑惑,宁不默失笑说道:“怎么会注意不到,京城,雍朝是我的家,我从小在这里长大,这里是我要守护的地方。” 再加上宁不默小时候就是个闲不住的性格,以至于将京城的一砖一瓦都纳于心中。 这会他带慕晚赏了花灯,看了百戏,又带着去了傀儡表演的地方。 可无论去哪一处,宁不默都将慕晚的手攥得极紧。 两人买了之后要放的河灯,待到往河灯中写下祈愿的时候,宁不默却挡住不让慕晚看了。 “这么小气?那我的也不让你看了。”慕晚也把自己的河灯移开,扭过脑袋说道。只是那语气,说是置气,倒不如说是撒娇。 宁不默听得心软,可又担心给他看了就不灵了,于是虽然也想看慕晚的,最后却还是忍住了。 正讨论着,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惊呼之声。 慕晚和宁不默抬眼去看,以为又是什么热闹。却见人群簇拥着一道清瘦的身影,坐在人堆里的画师正在一笔笔描绘着面前女孩的模样。 画中的小女孩大约才五六岁的样子,此时正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下,成为了画中的人物。 “居然这么像啊,要是没见过我可不敢相信,可惜我这老汉没有被选上,不然也能留下这画给自己喽。” “看这眉眼,多灵动啊,没想到画人也能这么清楚。” 宁不默顺着他的视线看进去:“你认识那个画师?” “就是那天在景王府给我画的那位。”慕晚开口,“听说她给人画写真时要求极多,现在看,其实也没有那么严苛吧。” 第41章 不拘贵女还是普通人,似乎皆可入画。 可宁不默还计较着这人不愿意画晚晚的事情,对喻毓百般看不顺眼,只扫了一眼便说道:“我看画得也就那样,刚才吃了那么多甜的腻的,我看那边有卖梅汤的,正好能够解腻,要不要去尝尝?” 慕晚点头,也没在注意那边,和宁不默一起离开。 只是临到快要放灯的时候,两人正要行动,却见那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声:“小玉,你怎么了?可别吓娘啊!” 如此吵闹的人群里,这声音本不该惹人注意,可没过一会,那人堆却散开了一处小空间,还能传来成年人一个接一个的提醒声:“快,让开一点,有小孩晕倒了!” 如此一来,便是这么热闹的场景,也该挤出来一点空间。 宁不默和慕晚当即也顾不上花灯的事情,同样过去帮忙,可等看到那晕倒的小孩时,慕晚却是一怔。 这不就是刚才被喻毓作画的那个孩子吗? 第30章 周围的人闹成一团,连忙去救助这个晕过去的小女孩。 慕晚却在另外一堆人里看到了神色冷漠的喻毓。 她依旧是一副疏离模样,等到女孩被人抬走,这才扭头消失在人群之中。 慕晚拉着宁不默当即跟了上去。 分明是人流攒动的情况,喻毓走得却很顺利,似乎对这京城的大街小巷也极为了解。很快便进了一处巷子。 慕晚和宁不默跟了上去,饶了几圈以后,周围属于喻毓的气息却变得杂乱起来,而那人也没了踪迹。 反倒是一座年久失修,上面还有些火焰灼烧痕迹的院子出现在他们面前。 院子的外面则挂着“慈幼局”的牌子。 “昔年的时候慈幼局走了水,后来这个地方就被废弃了,里面的孩子都移到了其他的地方,这里应当是要重建的。”宁不默解释。 只是这会这个废弃的慈幼局还被锁着,里面也不知道什么情况,慕晚手指落到锁上,轻轻一捏,门锁便被打了开来。 回头一看,宁不默一脸新奇看着他。 “怎么了?” “没想到你还会撬锁。”毕竟平日里的慕晚都是神秘至极,强大至极,以至于换到这小小的开锁事情上,就让宁不默有种多了解了他一些的喜悦。 “你没想到的事情多着呢。”慕晚轻哼一声。 修真界的时候,他最开始面对的都是实力差不多甚至比他更强大的修士,那里的竞争更为激烈,想要活下去,强过其他人,便要有更多的自保手段。 如今的强大,不过是曾经一点点摸爬滚打带来的积累罢了。 “那你下次可以多让我了解一些吗?”宁不默见缝插针,不错过任何一点多了解他的机会。 “有机会的话。”说罢,慕晚向门内走去,只是耳朵却红了起来。 慈幼局内部安静得吓人,完全没有任何人活动过的痕迹,也让人猜不出来喻毓刚才是否到了这里。 两人也有耐心,基本每个房间都观察了一遍。 “慕晚,这里。”宁不默招手,又从房间的桌案上翻出来一个瓷盒,打开一看,里面却是一盒颜料。 慕晚手指触碰了一点,看着在掌心晕开的青色痕迹,和宁不默对视。 “颜料,会不会是喻毓的?” “她以前是慈幼局的人?” 问题太多,一时间却没有答案,最终如何,还是得回去探查一下。 可就算慕晚都没有想到,没多久,他们却等来了喻毓被抓的消息。 这消息还是国公夫人送来的。 “说是那个小女孩到现在都没有醒过来,像是被魇住了一般。分明是酣眠的模样,可怎么叫都叫不醒,法司那边调查了许久,最后发现女孩晕倒前唯一接触过的可疑人员就是喻毓,即便小姑娘晕倒的时候,手里还握着喻毓的那副画,怎么都不愿意放开。” “现在有传言,是喻毓的画摄走了那小女孩的魂魄,所以才让她到现在都没有醒来。” “国公夫人想起来那天还让她给贵女们作画的事情,这会心里都有些发怵,就害怕也连累到她们。”信里的最后她还庆幸喻毓没给慕晚作画,不然太对不起他了。 “可没有证据的事情,法司那边也轻易判定不了喻毓的罪行吧?更不要说还不知道是不是她做的?”慕晚不解开口。 宁不默这边也派人查了信息回来,颔首说道:“喻毓那边没有承认,还说法司居然以鬼神之事来处置她的罪名,太过可笑,如今两边僵持起来。” 若是没有景王府和慕哲这边的事情,法司那边也不可能将所谓摄人魂魄的说法放在心里,可近来京城连续两个案子,让他们不得不斟酌一番。 所以喻毓的罪行虽然无法确定,可人暂时在衙门是出不来的。 “你觉得呢?她绘制的画有没有那样奇特的功能?”宁不默好奇询问。 慕晚摇头:“只看她作画的两次,我都没有感觉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除非能将她绘制的所有画都看上一遍,这才能弄清楚。” “这个不难,经过这样的事情,如今被喻毓作画的人就算不信,可留下这么一幅画心里也会顾虑,只要想,应该很快就能弄到手里。至于小女孩手中的,还得从法司那边入手,不过也并非不能试试。” - 大理寺卿近日极为苦恼,他平日里也不是没有接触过什么奇案难案,可是大多都是些能找到证据,由普通人作案的案子,可谁曾想,自打景王大婚,这接触过的案子真的是越来越奇怪。 先是有人用巫蛊之术咒害景王,之后又查出,户部侍郎慕哲咒杀岳丈,害死妻子的事情。再到如今,又来了一个夺人魂魄的喻毓。 没记错的话他们的职责是审理案件,而非捉鬼驱邪吧? 若是可以,大理寺卿特别想恳求陛下给他们安排一个场外援助,最起码在这些奇怪的神鬼之事上,能找些大师给他们解惑。免得一群人像是摸不着头的苍蝇,四处乱转也得不到一个答案。 宁不默的帖子就是在这个时候递上来的。 “景王妃想要看看摄走女孩的那副画?”大理寺卿看着里面的内容,有些踌躇。 他当然听说过慕晚身上的奇异,那天还亲眼见到对方在梅园中展露出来的不同。再加上慕晚一夜之间突然由痴变慧,哪一个都说得上奇异,没准对方真的能帮助他们。 可这涉及到证物的东西,便是景王也不能随随便便调查啊。 惦记着慕晚这边的能力,又碍着规矩,大理寺卿思考半晌,还是决定将此事上奏给陛下,由他来决断。 - 法司这边许久没有给到回答,不过大理寺卿既然已经心动,拿到那副画也是迟早的事情。 至于其他的画作,宁不默已经拿到了七七八八,剩余的一些都是些不相信鬼神之说的人,慕晚也没有太过强求。 只说这拿到的画作里,还真的有很大问题。 “那天贵女的画作我只看了一副就离开了,其余的也没有见过,这第一幅也确实没有问题,可这两幅却不一样。”慕晚将那五幅画中的其中之二拿了出来,询问道,“这两人是谁?家里可有什么显贵之人?亦或者有什么出众之处?” 国公夫人将画送过来的时候,也顺带将册子里的人身份递了过来。 宁不默打开册子,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这一位来自宁家,家里有一位便是宫中的太妃,不过一向行事低调。” “至于这位来自江家,是有名的书香门第,家中子弟多数在文坛有着名气,以前还有位家人进士及第。” 其余三人和她们比起来,身世便要普通一些。 慕晚心道果然,然后捏住两幅画,让灵力将上面的邪气击碎,这才开口:“这画确实有问题,不过并非夺人魂魄,而是夺人气运。” 不仅如此,这画纸上甚至还有淡淡的血气。 慕晚拿起刀刃,将面前的画纸轻轻剥开。这纸张他拿到手之后就觉得厚重异常,此时再看,果然内有乾坤,却见那画纸中间还夹杂一张被处理过的薄薄物体,慕晚将其取出,和宁不默对视一眼,开口说道:“看来,得请法司的大人们过来一趟了。” - 大理寺卿都没有想到,送走宁不默没多久,陛下的回复还没有送回来,他就得去派人去景王府一趟了。 “您是说,在画卷中找到了人皮?”法司官员神色大变。 “是不是,大人看一眼便能知晓。”慕晚让人将托盘中的两张人皮拿了出来,递到了法司众人面前。 都是经常和这些东西打交道的人,就算面前这人皮炼制而成的薄薄纸张有些变形,却也足够他们看出来,慕晚所言确实无错。 不仅如此,这人皮纸张上还用不知道是朱砂笔还是鲜血绘制的淡淡纹路,因为祭炼得当,所以颜色浅显,继而被掩藏在了画纸之下。 第42章 “这喻毓果然有问题。”法司官员冷声开口。 一般人谁会将人皮夹杂于画纸之中,如此一来,就算装神弄鬼之事难成证据,可这人皮却成为了关键。 “可她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应该是盗取人的气运吧。”慕晚开口,“这画像中的人心甘情愿让她作画,继而模样落在画纸之上,与下方的人皮纸张相呼应,长此以往,此人以及周围之人的气运便会被吸收。” 而无论是那位家里有人做了太妃的宁家小姐,还是家族众人文采斐然的江家小姐,气运显然都是贵极且万里挑一的。 可慕晚不明白的是,那个小姑娘又是为了什么。 这夺人气运的画像,也不该让人晕倒才是。 “大人,到了这个时候,那绘制了小姑娘模样的画像,总该让我们看上一看吧?”慕晚出声询问。 如果之前,法司那边还要犹豫,可这会慕晚给他们的案子带来了极大的突破,那事情自然要另外处理。 法司这边不做犹豫,便让人去取那绘制了小玉模样的画像过来。 至于剩下的时间,自然是要提审喻毓,还有派人将她手中流出的画像全都回收,免得更多人遇到危险。 至于慕晚这里,喻毓绘制过的画像还不少,法司的人当即行动起来,将剩余的画像全部揭开,看看还有哪些人是对方的目标。 慕晚任由他们行动,脑海中却还是初见之时,喻毓的拒绝。 “你说,她当时为什么斩钉截铁,说不画我呢?” 法司的人正在忙碌,听到这话说道:“那定然王妃洪福齐天,怕在您面前,漏了真面目呗。” 第31章 慕晚笑了笑,没有真把这话当回事。 若是忌惮,喻毓当时的态度也不该那么冷漠。 好在大理寺的人速度很快,不一会就将那张画像取了过来。 “如何?殿下可有看出来什么?”法司官员询问。他们来之前也查看过这幅画,可都没有从里面找到有关人皮纸张的信息。 慕晚捏着那张纸看了许久,突然说道:“我可以见一面喻毓吗?” 此言一出,大理寺官员有些犹豫。倒不是不能见,但是得有个流程。可慕晚今儿个帮他们破案了许多,这会还要仰仗对方,所以片刻后,他便同意了此事。 - 喻毓没有想到,自己和慕晚再次见面,会是在大理寺的牢房之中。 “怎么?大理寺查不清楚我是否犯了事情,都开始求起了外援?还求到了王妃身上?”冷嘲热讽一连串冒了出来,惹得那一旁的审讯人员面带愠色。 “喻毓,你以为自己犯下的罪行无人能够知晓吗?如今还敢对殿下不敬?” 喻毓扭头,懒得理会他们。 审讯人员还要再说,却被慕晚摇头拒绝。 “我想和喻毓画师单独聊聊,可以吗?” “这,王妃……” “拜托了,有什么问题的话你可以和宁不默商讨,谢谢。”没给对方拒绝的机会,慕晚说完,笑眯眯看着门外,送客的意思格外明显。 那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那大理寺卿。 这官员也不可能真的和他对着干。而且若不是慕晚,他们还真不一定能找到喻毓作恶的证据,届时要是耽误了事情,害了那些贵人的性命,对于他们来说危险更大。 考虑过后,此人还是离开。 等到房间中只剩两人,慕晚这才看向喻毓:“现在我们可以聊聊了,为什么你要主动暴露自己所做的事情?” 喻毓面色不变:“主动暴露,你在说什么?而且我做了什么?又哪里需要主动暴露?” “你绘制画的纸张里有人皮存在,你知道吗?” “人皮?!”喻毓面色终于有了变化,半晌缓缓开口,“我哪里清楚,我是画师,又不是造纸的,里面有人皮,不该去找给我卖画纸的人吗?你们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们提供那铺子的名字。” “那你为何又故意给小玉绘制的画上,留下让人昏迷的药引。”再检查小玉的那副画时,慕晚就发现了不对。 喻毓给其他人绘制的作品是为了夺取气运,可是给小玉绘制的却不同。作用是让人好好睡上一觉,只是这时间会有点久,可是这闹出的动静可比夺人气运要大上不少。 “小玉晕倒前,你当时就看在眼里,那模样没有丝毫的震惊,说明你有很大可能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明知道会有这么大的风险,你为什么要主动暴露出来,还是说,这反而对你来说是件好事?” “与我无关的事情,我当然不会震惊。倒不如说,不过是画了幅画,现在就给我添了这么多罪名,我还奇怪呢。”喻毓说得滴水不漏,仿佛真的就是无辜的那一个。 慕晚叹气一声:“实际上,我之所以与你说这些,是为了帮你。来之前,我还未和大理寺的人说小玉画像的问题,不过他们既然已经知道了人皮的事情,审讯上自然不会将你轻松放过,就像我猜测你做此事可能有疑虑,可他们却不一定一样。” 他望着喻毓侧过去的脸颊,最后说道:“之所以会想来见你一面,是因为当初你直白拒绝了要给我画像,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是这片刻的善意我接了下来。” “请不要自作多情好吗?”喻毓冷笑出声,“我只是单纯不喜欢景王妃罢了,没有什么善意,至于你说的那些,我也没一个要承认的,大理寺若是要查,就让他们好好去查,至于王妃殿下,还是在自己的府中好好待着吧,别来掺和太多。” 慕晚安静看着她,突然开口:“慈幼院。” 只这三字,刚才还全然冷漠的喻毓神色终于有了轻微的变化,不过很快这点情绪也被她收敛了过去。 即便如此,慕晚还是将这些看在眼里。 “虽然不知道你是否有所顾虑,但是如果找我的话,可以告知狱卒。” “我比你想象中要强大一些。” 离开前,慕晚如此说道。 - “也许是我们猜错了?她可能只是失误了,本来的凶手就是她。”宁不默开口。 听说大理寺那边也觉得难办,其实证据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但是喻毓那边的理由也找得充分,这会正准备去那卖纸的铺子查探。 “不过等到查明,那铺子里的画纸没有问题,喻毓这罪名估计也该成立了。”尤其是这次对方所做之事涉及到的人非富即贵,不少人都盯着,最后若真的确定是她的问题,此人的结局也不会太好。 “可无论哪一种,这事都同你没有关系,毕竟你该做的都已经做了。”担心慕晚心里有负担,宁不默说道。 相处这么久,他早就已经看出来,慕晚并非自己所说那样对万事万物都不上心,相反,他其实极有责任心,看到那有麻烦的人也会拉上一把。 他是如此,喻毓也是如此,包括被害的褚大人和褚雪晴,还有帮助他的了悟,慕晚都有过回报。 如此种种加在一起,宁不默担心,若是喻毓那里出了差错,会影响到慕晚的心情。 “怎么会,我只是觉得若是能帮一下就帮一下,可若是帮不了,也就罢了。”如今之所以管上那么多,实际上也是和喻毓当时拒绝为他画像,还有她主动暴露自己的行为有关。 “也许真的是我猜错了吧,一切只是巧合。”慕晚垂眸说道,“慈幼院那边也没有相关的线索吗?” 宁不默摇头:“没有太多,这地方人员流动其实不小,老人离开,孩子长大成人,都可能会让里面的人产生变动,但也不是没有其他的突破。” “我查了喻毓出身,发现她的履历非常干净,干净到甚至有造假的嫌疑。” 慕晚有些不解。 对这个他确实不如宁不默了解得多,所以需要他的解惑。 “一般来说,一个人的经历虽然有迹可循,但因为信息的流通以及雍朝地域的宽广,所以总会有些杂乱,可喻毓的却非常干净清晰。上面显示她出身南方,在当地也极为有名,一路游历到了京城,先是为一位翰林学士作画,继而又通过此人在文人圈子里知名起来,直到最后,整个权贵阶层都知晓了她的名字。” “可她的声名鹊起,只用了短短十天。” 在这个春天,喻毓一下子就进入了众人的目光,成为了受人追捧的画师。 “你的意思是,她的背后可能还有其他的推手?”慕晚若有所思,“其实我也这么觉得,而且不是说她出身南方吗?结果慈幼院也和她有关系,这就已经相悖了。” 而且喻毓成名的速度太快了,甚至显得有些虚浮,便是后世造星,十天内想要她火起来,也得花大价钱推流。 喻毓虽然是进入文人圈子以后逐渐有了名声,可她一个在资料中人不生地不熟的外乡人,能迅速接触到翰林学士,便已经是个奇闻了。 也许,突破点正在此处。 第43章 - 阮元近来心情实在不好,一切还要从他当初接受了喻毓作画,将她推入自己的好友圈子说起。 眼看着喻毓名声起来,他还颇有一种千里马伯乐的心理,可随着对方目暴露,绘制的画像居然有夺人气运的作用,阮元这个推荐了对方的人便开始不受待见起来。 谁知道他推荐阮元是不是别有用心。 可阮元实在冤枉。 他可是也被喻毓画过写真的,难道要自己害自己吗? 虽然喻毓没看上他,那写真画就是最普通的那种。 阮元想到这还有些憋屈。 人的劣根性就是这样,得知那画纸夺人气运,第一想法是害怕,可等到危险脱离,那反倒是攀比起来了。比如说,就连那喻毓害人都看不上,想来这人身上也没有气运一说。 于是阮元被排挤得更厉害了。 他这和谁说理去。 越想阮元心里越愁苦,在书房中转了两圈,他突然起身来到了墙壁的一副山水画上。确定无人经过,阮元将那山水画给揭开,画像下面,则是一个小暗格,而暗格之下,却藏着一个紫檀木匣,阮元小心将那木匣打开,让那其中的物品露出庐山真面目。 可不就是一块墨锭。 可若是识货之人,便可以发现,这墨锭并非普通墨锭,而是前朝白家所制的松烟墨,因着工艺失传,到了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了。 阮元这一小块,到了外界可以说是有市无价。 “若非为了你,我哪里会去招惹喻毓那个麻烦的家伙。”阮元叹口气,既宝贝手中这墨锭,又有些担心。 这喻毓进入他们的圈子就是为了害人,那手中这墨锭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可让他将这墨锭送走,阮元又百般不愿意。 都得罪了那么多同僚了,这会连这墨锭也失去,他岂不是血本无归吗? 赌徒心理作祟,阮元又重新将墨锭收了回去。 而他也没有注意到,那书房的窗户旁,一道一闪而过的身影。 - “墨锭?”听着影卫传回来的消息,慕晚有些好奇,“很值钱吗?” “当然值钱,白家所制的墨锭是墨中精品,尤其是那些士大夫,追捧至极,便是宫中也所存不多。” “就是不知,是谁和阮元进行了交易。” 第32章 “这个其实不难。”慕晚琢磨着影卫复述阮元的那番话,“从他的意思来看,他其实也担心那送给他墨锭的人做了手脚,既然担心,那一旦有一点风吹草动,便会疑神疑鬼。” 而阮元很快就会发现,自己开始倒霉起来。 要说如何倒霉,他具体也说不上来。不过就是平地翻个跟头,喝个凉水塞牙,每日看书之时还会忽觉窗外鬼影重重。 可等他询问家里妻子和下人,大家又说都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仿佛这一切都是他的疑神疑鬼。 可阮元心里却完全踏实不下来。 喻毓那里出了问题,他心里本来就不大爽利,这几天又哪哪都是事情,阮元怎么可能不多想。 难不成真是那墨锭的问题? 可要是直接退走或者丢弃,阮元却一点都不舍得。 为今之计,只有和那当初给他墨锭的人对峙一番才是。 - 黄有德近日惯例去田庄里巡视了一番,等回到庄园的时候,却看到不远处的宅子前停着辆朱轮华毂,气派不已的车马,宅子的侍从围在旁边,簇拥着两个青年。 其中一人容貌出众,气质不似凡人,另一人则特殊很多,居然是坐着轮椅被人推动着前行。 这样的搭配可不多见,再联想到这宅子真正的主人,黄有德心里一惊,很快就想到了那位传闻中战败以后,便一直赋闲在家的景王殿下。 好端端的,这两人怎么会来这里? 大概是他的目光太过明显,不一会,那被簇拥着的二人就转身回看,正和他对上视线。 黄有德心里一突,却是主动上前两步,向两人行礼,继而询问:“不知二位可是景王殿下和王妃?” “确实如此,你又是谁?” “在下不过是一普通商人,只是田庄正好安排在此处,不曾想今日有幸撞到两位殿下,这才上前行礼,若有冒犯,还望殿下海涵。” “原来是这田庄的主人,无碍,我与王妃在家闲居实在无聊,这才出来换换风景,你无需多虑。”宁不默说着,就叹息一声,“说起这个,还要怪那前些日子搅得人不得安宁的写真画师喻毓,本来晚晚是要前往国公府看景的,偏偏她扰人心情,让晚晚败兴而归,我这才想着庄园里的牡丹花开了,便邀请他来看看。” “不知黄掌柜可听过这件事情?” “喻毓吗?倒是听说过一点,说是她那画居然可以夺走人的气运,可真是吓人。”黄有德连连摇头,“我当初听说过她的名声,还想着有机会的话,一定要让她给我绘制一幅写真,到时候也能留给子孙,记住我的模样和名字,现在想来,幸好我身份不够格,不然若是也得了这么一幅,这会后悔都来不及呢。” “王妃殿下没和这人产生交集是好事,合该庆祝才对。” “黄掌柜说得在理,可惜了,我同晚晚舟车劳顿,如今有些累了,不然一定要找你再畅谈一番,现在的话,我们便先告辞休息了。” “不敢不敢,两位殿下请。”黄有德连忙绕开身子,等看到慕晚和宁不默进了宅子,这才捏了捏手中的玉牌,转身回了田庄。 - “这就是阮元找的人?”慕晚询问。 宁不默颔首:“是个身份极为普通的商人,不过倒是有些许传言流出,说他是有个在京城做官的亲戚才能在京郊买下这么一块田庄的,不然也挤不进这圈子里。” 至于这亲戚是谁,就没人知道了,有人猜测是京城里的官员,有人猜测是皇龙卫的人,也有人猜测是宫里的内侍。 可无论哪一种,都暂时和他们想要探查的东西没有关系。 可这黄有德,还是得仔细探查探查。 最重要的一个疑点,就是他为什么要花费那么大功夫让阮元推荐喻毓进入这京城的圈子?而他便是那最终盗取气运之人吗? 怀着这样的疑问,两人递了登门造访的帖子,表面上的借口是要去黄有德的田庄做客,实际上却是想去探探此人究竟。 景王造访,黄有德哪会拒绝,不仅同意,还一早就开始做了准备,热情招待起了二人。 黄有德经营这田庄显然极为认真,就连宅子都搭建得雅致至极。虽说碍于身份,再加上附近还有景王府的田庄在,所以他的住宅规格并不算逾越,可是一草一木皆为珍品。 慕晚捧着手中的青花盏,品尝着香气浓郁的日铸雪芽,笑着说道:“黄掌柜如此费心,倒让我们受宠若惊了。” “哪敢哪敢,我还嫌弃这东西招待两位殿下不够格呢。”话是这么说,可黄有德脸上满是被恭维到的笑容。 只从这点来看,对方似乎就是个普通的商人,看不出来什么大问题。 可还是有些细微的不对劲。 慕晚看着杯中茶水轻荡的波纹,开口说道:“不知我们可否去这宅子中逛上一逛,还是说,有哪些不适合我们去的地方,提前说了也好避开?” 黄有德当即说道:“哪会有什么不适合去的地方,基本都是可以去的,只是有些比较脏污的场所怕是不适合二位,到时候我会让侍从带殿下绕开,若是两位殿下不介意,我带领你们游览也是可以的。” “麻烦黄掌柜了。” 等到黄有德离开去安排此事,宁不默才说道:“怎么,这宅子果然不对劲?” 慕晚颔首:“奇门遁甲。” 有人在这里故布迷阵,虽然只有很细微的波纹,可若是境界不强的人,还真不一定能够察觉。 “那也难怪他丝毫不慌我们的到来。”若是换了旁人,便是在这宅子中逛上数圈都不一定能找到什么破绽,好在,今日来的是慕晚。 短短一段对话结束,黄有德也重新回来:“两位殿下,我已经安排完毕,可要让侍从推着景王殿下?” “不用了,我来就好。”慕晚说道。 黄有德立即开口:“是我多事了,两位殿下一向恩爱,这种事情自然无需我们。” 他倒是挺会说话的,一番话说得宁不默心情大好。 黄有德看在心里,对于这两人的关系大约已经有了些猜测。 只是,就在他想着之后该如何投其所好,在景王这边拉点关系时,这个梦想却已经瞬间粉碎。 “黄掌柜,那儿是什么地方?”慕晚指着偏僻角落询问。 黄有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心里霎时间一咯噔,半晌连忙开口:“是下人们平时住的地方,没什么好看的,殿下还是不要过去,免得冒犯了你们。” “这有什么好冒犯的,我看那边风景不错,少了几分精巧,显得更加自然,就去那看看吧。” 第44章 黄有德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越接近那排屋子,周围阵法的波动就越发明显。只是这院子附近却安静得吓人,仿佛没有人居住一般。 黄有德心里松了口气,继而笑着开口:“平日里他们都会去田庄里做事,不到傍晚不会回来,这也正好,殿下赏景的时候不怕有人冲撞。” “原来如此。”慕晚颔首,继而抬起脚,将不远处的一个花盆一脚踢开,伴随着花盆碎裂的声音,霎时间,刚才的幽静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身体不断撞击门扉,还有仿佛被捂住嘴一般,挣扎的呜咽声。 慕晚回头,看向神色大变,再也维持不住冷静的黄有德,疑惑询问:“可我怎么听见,这里有很多人呢?” - 喻毓的案子还没有处理完毕,又有人来报大批人员被强行扣留的案子,看着那熟悉的景王府护卫面孔,大理寺卿脑袋越发疼了起来。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两件事情居然还有关联。 被关在黄有德田庄上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然而却都是恰好相识之人,问及他们的身份才知晓,原来他们都曾经在京城的慈幼局待过,而喻毓在他们口中,也是慈幼局的人。 “我们只是些小人物,平日里认识的朋友也都是慈幼局出来的人,消失了一时间也没人能够知晓,至于小毓,是被他们逼得啊。” 说话的老妇人泪水从粗糙的脸颊流下,没有被拯救的喜悦,只有对喻毓的担心:“大人,您快去找找小毓,这丧天良的东西将我们关起来,说要是小毓不按照他们的要求做事,就让我们全都消失,还说这京城里面,他要做到这点非常容易,大人,请您千万拦住喻毓啊。” 法司官员被她握住胳膊,犹豫了半晌,这才开口:“其实不用拦,她现在已经在牢里了。” 此言一出,那本就担忧至极的老妇人差点晕了过去,还是慕晚将人扶住,给她度了点灵气才让人没有就这么昏过去。 “您不要太过担心,若是真的能查出,喻毓是被人所逼,那么事情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老妇人知道他是救了大家的人,这会连连点头,继而感激问道:“不知道您是哪位贵人?” “这位是景王妃,曾经的户部侍郎,慕哲之子慕晚。”法司的官员替慕晚介绍,哪知听到这话,老妇人眼睛一亮,看着慕晚说道,“竟是褚夫人的孩子吗?” 慕晚一顿,看向她:“您认识我的母亲?” “认识的,当然认识,褚夫人离开前,不少来我们慈幼局呢,这几个孩子都见过她,可惜好人不长命啊。”老妇人说着抹了抹眼泪,继而又有些疑惑地看着慕晚和宁不默,“可您不是户部侍郎的孩子吗?怎么会……成了王妃呢?” 第33章 看来这慈幼局的几位很早就不在京城了,连慕哲那边的消息都没有听说过。 有关慕晚的情况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法司的人也不好妄议,于是便将话题岔开,转而谈论起了喻毓的事情。 “王妃殿下曾说喻毓之事可能存在隐情,我们当时还不相信,如今来看,此事恐怕要重审一遍了。”法司的人说着叹了口气,“这喻毓也是,若是有顾虑,提前告诉我们便是,将真相憋在心里,那也不能解决她的问题啊。” “那就要等到你们重新审问,才能得知答案了。”慕晚说道。 - 喻毓待在牢房之中,神色平静。 听狱卒说,她的审讯结果也快要出来了,如今一群人巴不得她去死,连着催促了大理寺许久的结果。 也许用不了多久,这样受人桎梏的日子就能够结束了。 这样的话,她的亲人们应该也能平安无忧。 如此想着,却听见牢房传来了锁链解开的声音,喻毓皱起眉头去看,询问道:“怎么,是还有什么信息需要我提供的吗?先说好,凭空捏造的罪名,我是不会承认的。” 她这话语又硬又臭,听得就让人不高兴。法司的官员本来想要冷嘲热讽两句,可想到今日办的案子,还有那搜集到的信息,又觉得喻毓这人也是挺惨,难听的话倒是说不出来了,只没好气说道:“什么罪名,你的案子有了新进展,大人让我们带你过去,重新审理。” 喻毓一怔,不敢置信看着他。 难得她这么一副表情,法司官员没忍住笑了一下,却也没有多言,只让人将喻毓带去审理。 走在她的身后,喻毓仍旧有些不敢相信。 有了新进展是什么意思? 得罪了那么多人,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要赴死的准备,结果峰回路转,还有其他的机会吗? 莫名的,喻毓想到了慕晚离开前的那番话。 “我比你想象的更要强大。” 难道,真的是慕晚的帮助吗? 迟疑着被带到法司的官员面前,然而喻毓第一眼注意到的并非他人,而是那站在大堂之内,同样一脸担忧的慈幼局亲人。 “王婆婆?!小年……”一连串的名字从喻毓口中喊出,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大家,甚至觉得自己在做梦。怎么会?他们不是被黄有德带走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可大理寺却不会给他们多余叙旧的机会。眼看着喻毓确实与王婆婆等人相识,大理寺卿开口说道:“喻毓,关于你以人皮作画,夺人气运之事,如今已经有了新的进展,现在,你可要改口,将真相阐明?” 深呼了一口气,喻毓询问道:“大人,请问你们是在哪里找到我的亲人的?”这会的她,哪还有之前冷若冰霜的模样,仿佛一切不过是一场伪装。 “此事与你无关,你现在只需要将自己所做作为以及目的如实交代便可。” 法司的官员不让说,王婆婆他们犹豫着也不知道要不要开口。 不过喻毓看到他们平安无事便好,这会不再有任何隐瞒,将实情说出。 “去年秋日,黄有德找上了我,说对我的画很感兴趣,想要让我为他长期画写真。” 那时候的喻毓空有技术,却没有门路,只能靠着画画饱腹。可黄有德的到来,却给她带来了大量的报酬。 “如果可以,我很希望回到过去,阻止那时候因为报酬心动的自己。” 黄有德是个极为大方的雇主,有了这些钱,喻毓也有机会给自己和身边的人提升生活品质。可她没想到,在逐渐失去戒心以后,黄有德会在这个时候出手,将她的家人绑架。 “这段时间的过家家也该结束了,喻毓画师,我对你的作品极为满意,甚至能帮你提供一条成名之路,可你也要为我做一件事情。”黄有德一改之前的和善,脸上笑容依旧,却精明算计。 “我会给你一份名单,你要将这些人的模样绘制在纸上,以你的能力,只要稍加包装,成功起来会很容易,对吧?” 这时候的喻毓才发现,黄有德的接近实际上是别有用心。她不是蠢笨到无可救药,很快就意识到黄有德让她绘制写真绝对不是表面上所说那么简单,可问他为何如此,他却不肯直言,只说喻毓好好做事便罢,只要她不主动开口,无人知道会发生什么。 “若是我不做,他就会对王婆婆他们动手。”喻毓低头,掩盖住眸中可能失去亲人的恐惧,“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我明明能够听到王婆婆他们的声音,却完全见不到他们的身影。” 喻毓找了位新雇主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因为之前黄有德表面上极为和善,田庄里的人对他评价也极好,所以王婆婆等人对这位大善人也是极为感谢的。于是对方借喻毓之名邀请他们去田庄做客的时候,他们也没有拒绝,不想反受到他的控制。 本来喻毓他们就不可能敌过黄有德这个富商,更不要说对方还用了新奇的手段。 “你猜猜,就算报官,官府里的人进来以后什么都没有搜查到,会有个什么结果?” “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喻毓,你现在还能听到亲人平安无事的声音,可要是惹怒了我,可就不一定了。” 喻毓只是个普通人,又哪里知晓什么鬼神之事,再加上她周围一直被黄有德的人盯着,就算想要求助也没有门路。 走投无路之下,她还是决定反抗。 第一次反抗,便是她拒绝为慕晚画像。第二次则是将小玉弄晕,闹出大动静,让大理寺的人将她带走。 “只要大理寺将我控制起来,黄有德便不能迁怒到我的家人身上,这样,我也不至于继续为虎作伥。” 若是大理寺能查出来什么最好,若是查不出来,将她处死,她没有了利用价值,也许自己的家人也能得到自由。 这反抗听起来很可笑很卑微,却是喻毓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至于为何拒绝为慕晚画写真。 “褚夫人还在的时候,经常会来慈幼局,我学习丹青,最开始也是她为我提供的支持。”否则,以喻毓慈幼局孩子的身份,哪来的财力接触到那些。 第45章 后来褚雪晴离开,喻毓虽然还是靠着天赋误打误撞走上了这条路,可对于褚雪晴,她还是非常感谢的。 所以在见到慕晚的时候,她便拒绝了为对方作画,不想将对方扯到这桩危险之中。 “实际上,在黄有德要求作画的名单里,王妃殿下也在其中。” 听到这事还涉及到慕晚,大理寺卿彻底坐不住了,将这次案件涉事的人全都带了回去,其中,慕晚,宁不默,阮元还有黄有德全都在内。 等大理寺卿将喻毓所说复述完毕,宁不默锐利的视线瞬间落在了黄有德身上。 他没想到这个老家伙居然还敢盯上慕晚。 “我有些好奇,既然利用写真夺人气运,为何不直接将其面孔绘制其上,反倒还要亲自为其作画才行?”大理寺卿有些奇怪。 “那样也太过神奇了一些。”慕晚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个法阵应该是有前置条件的,比如说,亲自为某人作画,喊出他的名字,得到他的回应?” 就如同契约一般,只有契约另一方的人认同此次行为,法阵才会生效。 这也是为什么,黄有德要花大价钱将喻毓推荐到文人圈子,再让整个京城的勋贵圈子都知晓她的名声。 此言一出,别说是大理寺卿他们这种完全没接触过的,便是黄有德和喻毓也露出惊讶之色。 “您为什么知道?”喻毓询问,继而将心中疑惑道出,“请问,是您找到我的亲人的吗?” 慕晚含笑说道:“我不是说过吗?比你想象中更强大一些。” 喻毓眼睛一热,想到自己当时对慕晚那些冷言,对方居然还愿意帮她,不由得羞愧不已。 至此,这写真夺人气运之事,也算是告一段落。 对于喻毓,黄有德还有阮元他们的审讯还未出来结束,只是想来,调查结果出来,就算喻毓会受到惩罚,却也不会太过严苛。 从大理寺的审讯厅中走出,慕晚和宁不默正要离开,却见一个法司官员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盒子走了出来。 “这是何物?”慕晚好奇询问。 他帮助大理寺破了一桩案子,如今正是大理寺的红人,法司官员便也没有隐瞒,开口说道:“是阮元那里搜出来的,便是黄有德行贿他所用的墨锭。” “可否让我们看看?”慕晚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墨锭呢。 法司官员小心将盒子打开,露出里面那块墨锭,两人正要研究一番,却见旁边横出来一只手,将墨锭拿走。 慕晚回头,便看到墨锭落在宁不默的手中。只是这会,男人死死地盯着手中墨锭上一小块磕破的凹陷区域,神色难看。 “怎么了吗?”慕晚询问。 “没什么。”宁不默开口,声音却无比干涩。 他将墨锭放回了盒子里,转而看向慕晚,一向热切的目光此时却有些脆弱:“晚晚,我们回府吧。” 这陌生的模样让慕晚有些担忧,同法司官员告别以后,两人沉默地回到了王府。 等回了寝殿,慕晚用术法将周围隔绝起来,确定无人能听到他们对话以后,这才开口:“那墨锭是不是有问题?” “你放心,这会没人能听到我们的对话。” 宁不默沉默片刻,颔首说道:“你还记得,我曾告诉过你,皇宫内库之中也有一块白家所制的墨锭吗?” 第34章 “你是说,黄有德用来行贿的那块墨锭便是宫中内库的那块?” 宁不默没有说什么,可失落的神色却已然给出了答案。 那还是宁不默小时候的事情。文帝喜爱这些附庸风雅的东西,那日拿出来鉴赏,却不小心被调皮的宁不默给摔了个凹陷的缺口。 知道自己闯祸的宁不默难得安静下来,好在文帝当时未说什么,只是让人将墨锭重新收了回去,却不想过了这么多年,再次见到它,却是出现在阮元的手中。 若真的是同一块,岂不是证明,黄有德一事幕后真正的主使,很可能就是宫里的人,甚至极有可能就是宁不默的亲人。 “你是如何想的?”慕晚询问。 宁不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却紧握住慕晚的双手,似乎这样就能给他带来一点支持。 其实,早在灵州一役过后,他就有过心理准备,那就是自己的亲人做了违背一个君主以及雍朝统治者身份的决定。 可在心里,他又怎么可能没有期盼过,这不过是一场误会。 如今,墨锭的再次出现,却将他之前的期待彻底打碎。 他的亲人,这大雍享受着最顶端权力的那批人,不但没有尽心尽力为百姓,为大雍做事,反而将将士和边关防线后百姓的生命当做儿戏,甚至做出了夺取大雍子民气运的事情。 何其可笑。 将自己的未来寄托在他人的失利以及虚无缥缈的运气之中,这是一个合格的统治者该有的行为吗? 失望,难过以及不可置信席卷着宁不默的内心,让他甚至无法发声,只能紧握着慕晚的双手来汲取温度。 如此安静了许久,宁不默终于将慕晚的手放开,继而懊恼地看着上面隐约的红痕:“抱歉,我下手没轻没重。” 慕晚没有说话,可属于他的手指却落在了宁不默眼角,继而在上面擦拭了一下。 分明那里是没有眼泪的,可是这一刻,两人都知道,他们那片刻的心意相通。 “我不会安慰你说这一切都只是猜测,毕竟能做出夺人气运的事情,说明做这事情的人已经走上了偏门。”越是替他们掩盖,便越会让更多的人遇到为难。 “其实我一早就想说了,目前见过的人里面,能布置出这些法阵的人其实不多。像是这样的才能,便是这个世界恐怕也只有寥寥几人拥有,而目前为止,我见过最强的修者,便是那位国师。”若是以修真界的境界来判断一个人的实力,那么这个世界大多数的修者可能只到了炼气期,甚至只是炼气初期。 可国师柴亦却已然突破了这个门槛,再联想到对方的身份以及从宫中流出的那枚墨锭,有什么答案已然呼之欲出。 “你打算怎么做?”慕晚询问。 “如果真的是宁煜或者……太皇太后所做,我不会坐视不管,任由他们在这条歧路上继续走下去,将大雍百姓的安危视为儿戏。”目光落在双腿之上,宁不默开口,“也许该找个机会,将我双腿恢复的消息告知他们了。” 士大夫们是天然偏向于皇帝的,只要宁煜不要做出特别出格的事情,他们也会容忍小皇帝的作为。因为他们的利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可这不代表,他们全然忌惮和敌视宁不默,权衡不过是大多数人会做的选择。 宁不默灵州失利,在他人眼中成为废人以后,便是对他处于观望状态的大臣们也逐渐放弃,可一旦宁不默再次恢复,依旧会成为宁煜的劲敌。 只是,该如何漂亮地,出其不意地将自己的实际消息透露出来,还要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 - 喻毓之事告一段落,慕晚和宁不默却没有放松下来。 阮元那块墨锭带来的信息太大,由不得宁不默再闲散下去。 这段时间,他时常忙碌,等到晚上才会回来,然后疲惫地靠在慕晚肩膀上休息一会。 老实说,没个人天天跟着,注视着,还挺不习惯的。 慕晚靠在窗边,目光不经意落到了收拾完房间准备离开的双燕身上,继而一怔。 她手里拎着两盏河灯。 是上元节那日他们买的,还没来得及放,就遇到了小玉晕倒的事情,之后两人忙着追查喻毓的事情,直到现在,这河灯还在那里放置着,只是边缘看起来有点松垮了。 连带的还有当时那莫名悸动,又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心情。 “这是要带去哪?” 双燕被问及,回答道:“殿下说这河灯看起来不大精致了,让我们先存放到仓库里。” “先放下吧,我有用。”慕晚说道。 等双燕放下河灯离开,他这才走到桌前,先拿起自己的那一盏。放河灯的时候,大家总是会将愿望也写在纸上,放于其中,希望伴随着河灯一起,将那祈愿也一起实现。 慕晚将自己的那盏河灯拿起来。他当日询问宁不默在纸上写了什么,对方没说,于是便也使性不告诉他自己在里面放置了什么。 如今,一张符箓被他从里面取出。这其中蕴含了一丝慕晚对此间天道的理解,能够保佑宁不默逢凶化吉。 可惜那天忘了点上了。 至于宁不默的…… 目光落在那盏河灯上,他小声嘀咕:“都说要暂时放置了,所以看一眼也没什么吧?” 取掉上方的蜡烛,压在下面的是一张薄薄的纸条。两只手按在纸条上,慕晚心里下意识思索这里面会写着什么? 脑子里纷繁错乱,慕晚自己都抓不住那些嘈杂的思绪,然而所有的想法在打开纸条,看到上面的字以后都安静了下来。 第46章 慕晚长乐无忧。 属于宁不默的河灯里,只有这六个字。 他平日里惯叫慕晚晚晚,可此时用笔却无比认真,仿佛就怕那听到祈祷的神灵不知晓他说的究竟是谁。 没有一丝贪婪的对于自己的祈愿,只有对慕晚的祝佑。 他分明知道,慕晚比谁都要强大,世间真不一定能有谁可以护佑慕晚,却还是以凡人的身躯,写下了这道祈愿。 可偏偏这么一句话,却更能触动慕晚。 大约是因为那笨拙的真心。 - 晚上回来的时候,宁不默脸上有些严肃,这不大好的心情在发现慕晚不在房间以后越发累积起来。 “王妃在哪?”他询问道。 “去了流玉池,说是要放河灯?” “河灯?”宁不默那点严肃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疑惑。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放河灯? 半晌他突然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 不会是看到他河灯里写的东西了吧?那番话本来就是他的想法,可是已然错过了上元佳节,宁不默觉得再去放也没有效果,显得心太过不诚,便打算让双燕将河灯好好收起来。 那是他和慕晚一起买的,以后慕晚离开了,他还能时不时拿出来看看,回忆一下呢。 又是怨念又是怅然想着,宁不默向着流玉池赶去。 那是王府里的一片水池,因池水碧波如玉而得名,占了不小的一片区域,此时宁不默赶到那里,便看到火光在池水上浅浅飘荡,连带得波光都泛上了金色。 等他走近这才发现,是慕晚在放河灯。 他坐在池中亭子里,倚靠着栏杆,手掌轻轻拨动着面前的池水。火光掩映着慕晚的面容,让他模样越发精致俊俏,连带宁不默的心都柔和下来。 “怎么一个人待在这里,小心池水太凉。”将他的手从池水中拢起,宁不默拿出帕子擦拭掉上面的水珠,感受着慕晚因为和池水接触太久而有些冰凉的双手,语气都心疼起来。 “而且是我们俩一起买的河灯,你怎么悄悄放了起来,都不等我。”他抱怨道。 慕晚却没有回应这话,转而说道:“我发现你有时候会变得很笨。” 莫名就被扣上了这么一顶帽子,宁不默抬头看他,想知道这人是怎么说出这么冷冰冰的话来。 “怎么就变得很笨了?”他不解询问,想知道是不是自己哪里惹得慕晚不高兴了。 却见面前人盯着他们交握的手,一句一句细数起来:“比如说,我和你说自己的身份,你却只在乎我当时为什么受伤,会不会难受,可对于修真之人来说,危机四伏不过是常有的事情,这些都是家常便饭,并不算什么。” 说完,他便看到宁不默脸上又露出心疼之色。 慕晚好笑说道:“你作为常年征战的将领应该明白才是,这种事情是常有的事情,你会时常去心疼自己吗?” “可这不一样。”至于哪不一样,宁不默又不敢直白开口。 慕晚不理他,继续说道:“再比如说,今天晚上,分明知道这所谓的池水温度对我不会有什么影响,你却担心我受了冷。” 不等宁不默说话,他继续说道:“又比如说,这河灯的祈愿里,没有一点你自己,反倒是希望我长乐无忧。” “可宁不默,我已经比这世间大多数人都要来得强大,这个愿望太小了,恐怕别人听了都会奇怪。” “别人是别人的事情,我只在乎你。”这次,宁不默终于开口,热烈炽热的目光注视着他,将那天未尽的话语吐露,“不管你如何强大,我都担心你是否会不舒服,会不会遇到危险,有没有难过。” 这视线太过灼热,慕晚想要移开又无法做到,只能和他对视着,将那横在两人之间,要破不破的窗户纸捅开:“那你,是以什么想法说出这些话,又想到得到我什么样的回答呢?” 第35章 “因为,我喜欢你。” 宁不默以为这几个字自己应当很难说出口的,可不知道是否此时氛围太好,慕晚看他的神情太过纵容,以至于他忘记了太多的顾忌,将真实想法全盘道出。 “因为喜欢你,所以就算知道你强大无比,却还是会担心你,关心你的身体,希望你长乐无忧,不要被外事所扰。” “别人的想法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在乎你的想法。” 一连串的话语说完,宁不默后知后觉紧张起来,目光直勾勾看向慕晚,期待问道:“那你呢?你会抵触我,讨厌我的喜欢吗?” 讨厌吗?当然不会。 甚至慕晚发现,自己是喜悦的。 仿佛刹那间,含苞待放的花朵骤然舒卷了花瓣,将那隐藏在内心深处,不知道积攒了多久的触动全都迸发出来,也让他后知后觉明白,自己这种感情应该就是喜欢。 没错,不止宁不默喜欢他,他应当也是喜欢宁不默的。 活了这么久,慕晚以为自己应当不会去喜欢谁了,可偏偏宁不默笨拙的真心捧到他的面前,一点点消弭了他心中的防线。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之间的关系很可能并不对等,对你来说,很可能你只是我人生中的一个过客,对我来说,我也不一定会陪伴你过完一生。” “当然不,你不需要为我停留。”宁不默斩钉截铁,“不用迁就,不用陪伴我,我只希望在你有限的时间里,知道我的心意,这样我才不会后悔。” “我想成为你心里特殊的那一个。”即便只有这短短的时间。 毫无保留的情感落在慕晚身上,让他想要躲避也无法做到,最终,他询问道:“你确定吗?如果真的在一起,就不能反悔了。” “绝不反悔。”宁不默说完,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惊喜说道,“晚晚,所以说,你答应了吗?和我在一起?” “不然呢?”慕晚反问,下一刻,他便被面前人抱了满怀。 热烈霸道的怀抱仿佛要将慕晚锁入身体之内,却又隐隐克制着这样极端的想法。 慕晚枕着他的肩膀,耳侧红得烫人,却还是说道:“忘了说了,我也是喜欢你的。” 也许没有宁不默这么炽热浓烈,却也一直在提醒着他,自己的心动。 仅这一句,便让宁不默如置云端,仿若活在梦中。 他和晚晚居然真的在一起了,不仅在一起了,晚晚还说喜欢自己。 若不是条件不允许,宁不默一定要好好验证一下自己是否做梦,可这会,他却只想抱着慕晚,在这样如同梦境的现实里不愿意醒来。 最终还是慕晚受不了这逐渐冷下去的夜色,轻轻推了推他:“好了,也该回去休息了。” 那池中的河灯早在他们拥抱的时候就燃烧殆尽,残余的碎片也在慕晚的灵力下荡为齑粉,可因着河灯带来的触动,却久久留在两人心里。 回去的路上,慕晚被宁不默紧攥着手掌,分明该是牵手的动作,这人却好像怕慕晚跑了一下,攥得极紧。 慕晚有些好笑,又觉得不好意思,只能转移话题:“你今天出去做了什么?” “去了解了一些朝堂上的消息。”宁不默的神色严肃下来,“岭南那边发生了暴乱,当地土著在盐商的引导下对周围发起了叛乱,宁煜下令让人镇压,却不想镇压的军队失利,如今朝野上下担忧不已,民间还对朝廷办事的能力产生了质疑。” “我记得,你那位参将就是流放到了岭南?” 宁不默颔首,又谈起了杜和光当时送来的信件。 “我早就安排人提醒了宁煜,可他却没放在心上,结果却导致现在的结果。” “大雍在军队的训练上不怎么上心吗?按理来说,无论是装备还是武器,都应该比当地的土著更强一些才是。” “确实如此,可是这次却有意外,毕竟岭南当地的人习惯了那里的生活环境,瘴气等等影响不到他们,却对当地军队的影响很大,另一方面,在这次的争斗中,那些叛军不知道拿到了哪里来的武器,兵器强度使用了新的锻造方法,夸张点说,甚至有削铁如泥的效果,这也导致平叛效果一直不好。” “叛军的兵器居然会比军队的更好。”慕晚说完都有些新奇。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应该是有人给他们提供了武器,不过最主要的影响还是当地的环境,如果能克服这点,就算有兵器上的优势,应当也能很快成功。” 如今几次失利,宁煜那边也有了压力,再挑选平叛此次叛乱的将领时,也犹豫了许多。 “也许,这是我的一次机会。”宁不默开口。 “机会?你是说利用此次事件将双腿恢复的事情告知出去?”慕晚蹙眉,“可宁煜那边能同意吗?更何况你现在表面上的情况并不能指挥作战。” “不一定要以将领的身份。”宁不默说道。只是现在这事还不确定结果,他也无法绝对保证成功,于是便没有继续。 第47章 比起这个,还是今夜的告白更让他心情躁动。 他仍旧处于不敢相信的梦幻之中。 自己居然真的和慕晚在一起了,他家的小仙人也对他有感情,甚至直白说了喜欢。 他只恨无人能分享这种喜悦,又觉得与其和别人告知这事浪费时间,还不如和慕晚多待一会。 如此心情之下,待到回了房间,宁不默那牵着慕晚的手都没有放开。 慕晚好笑提起两人的手:“你不会要抓一晚上吧?” “不可以吗?”宁不默期待看着他,还真有这个想法。 这模样,哪还有他们初遇之时冷若冰霜的样子。那时候宁不默还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呢,这会就缠着他不放了。 慕晚想着想着,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前段时间宁不默那些很异常的行为。 “你当时对我摸摸抱抱的,不会是故意的吧?” 宁不默这次不回答了,只是默默看着他,仿佛这样就能蒙混过关。 可这和答案交给了慕晚有什么区别。 慕晚失笑,却也没有继续追究,只是转身去进行洗漱。这次宁不默倒终于松开了他,转而去了床边。 等慕晚回来一看,平日里属于宁不默和他的那两床被子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更大的锦被。 “你故意的吧?” “可我们已经是恋人了,还成了亲,哪有夫夫不睡一张床,盖一张被子的。”宁不默歪理一条一条,竟让人觉得有些道理。 可慕晚就是不想这家伙这么得意。转身上了床,却还是笑盈盈看着宁不默:“景王殿下,您忘记了,咋俩可没有成亲。” 那时候宁不默还在床上倒着呢,玉辂送慕晚过来以后,那拜堂成亲的流程可就结束了。 这可说到了宁不默的心酸事,景王殿下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半晌却是将慕晚紧紧搂住:“我要是能回到那时候,就算让人拖着我起来,我都要拜堂成亲。” “满脑子天天稀奇古怪的想法。”慕晚说着,却任由自己被宁不默抱着。 他看出来宁不默是有些遗憾的,也有些后悔自己提起刚才这个话题。 不过很快,这点后悔就消失无踪。 某位殿下抱了会慕晚,突然小声说道:“而且,虽然没有拜堂,但是洞房是……” 剩余的话他越来越小声,说到最后给自己说得不好意思了,脖子都红了起来,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只是那抱着慕晚的双臂却收得越紧,就连紧贴的胸膛都升温起来。 两人都没有恋爱的经验,甚至可以说是从未开窍,如今第一次和喜欢的人心意互通,有些暧昧的想法却又不好意思开口,偏偏又不知道对方想法,只能自己在心里消化。 最后,宁不默还是先败下阵来,丧气说道:“算了,很晚了,还是先休息吧。” “好。”慕晚红着耳朵应了一声,可等到缩回被子里,身体的肌肤隔着薄薄的里衣相贴在一起,那压抑在心里的微妙情愫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发浓烈。 手指卷了卷里衣的布料,慕晚突然去看身边的宁不默,不曾想对方也没有睡,四目相对,慕晚移开视线不好意思问道:“作为恋人的话,好像是该亲密一点吧?” “比如说?”宁不默有些紧张。 可他这犹犹豫豫的态度却让慕晚有些不满意。他暗示的应该挺明显了吧,结果这家伙这会倒是不上道了,之前不是挺会找机会贴贴抱抱的吗? “算了,不知道。”泄气说了一句,慕晚正要闭眸休息,却感觉肩膀被人按住,下一刻,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将他容纳,炽热的吻落在唇边。 最开始还只是青涩的相贴,片刻后,搂着他的人却无师自通一般,撬开慕晚的牙关,掠夺着属于他的气息。 双眸骤然睁大,然而不待慕晚有所反应,却已经被宁不默带入属于他的进攻节奏之内。 屈从于最原始的欲.望之时,便是拥有再强大的力量似乎都无所适从,慕晚只能任由自己跟随宁不默在情感的浪潮中起伏,情到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向他体内涌来,身体的丹田下意识接纳着外来的力量,片刻后,慕晚神色一变,突然将宁不默推开。 “晚晚?”宁不默有些错愕,此时的心情不亚于从云端骤然跌落。 可慕晚却是一脸严肃,仔细认真看了他片刻,开口说道:“宁不默,我们暂时先不要亲密接触了。” 第36章 这下宁不默心情是真的从云端被打落下来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慕晚,难以理解这样冰冷的话语会从对方口中流出。 “什么叫我们之后一段时间都不要亲密接触了?”宁不默失落开口,“难道是我刚才表现很差劲吗?” 一句话将慕晚刚刚才建立起来的严肃心情彻底打散,他略有些无奈地看了宁不默一眼,这才开口:“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为什么?”宁不默很难不去多想,“或者说你和我接触以后才发现自己并不喜欢男子,会觉得不舒服?” “这倒没有。”实际上还挺舒服的。 可就是因为太舒服了,才会显得不对。 慕晚视线落在自己丹田的位置,开口说道:“和你亲密接触的时候,我感觉到源源不断的力量涌入丹田,一点点修复着我受损的身体。” “可这不是好事吗?” “对我来说是好事,对你来说可不一定。”慕晚神色严肃,“因为那流向我的力量,是你身上的气运。” 说到这里,慕晚越发无奈。 正常来说,一个人的气运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流向另一个人,归根结底,很大可能是宁不默这家伙内心的想法太过真挚,他想让慕晚恢复健康,将一颗真心全都捧给了他,于是在两人互通心意,亲密接触以后,这些气运才会源源不断流向慕晚,治愈着他的身体。 给予成为了本能,在宁不默不知不觉的时候,他便将这些送给了慕晚。 “所以,如果我的气运治好了你的身体,我会怎么样?健康受损?还是去世?” 剩下的话语伴随着慕晚捂住他嘴的手全都消失在口中。 “不要胡言乱语。”慕晚这会格外严肃,就怕他那胡乱说的话也被天道听信了过去,真给宁不默再增添点麻烦,“你说的这些不会发生,却也会丢掉了他人求都求不来的好运气。” 每个人身上的气运不同,可总有一些人比较特殊。 像宁不默这样的皇子,天生就比常人多几分的气运,不然也不会从出生就享受着尊贵的待遇,可人与人之间也有不同。 宁不默的气运应当是极为特殊的,不然也不会治疗好慕晚的伤势。可这种特殊出现在哪里,慕晚暂时还真的无法确定。就如同他当初观察宁不默面相之时,因着两人关系已经成了夫夫,所以格外模糊一样,气运之事更是如此。 可不管如何,在解决这件事情的影响前,宁不默都不许和他继续亲近了。 “可既然不会影响到身体,对你也有益,不是一件好事吗?”宁不默偏偏犟得很,小声说道,“而且我遇到你不就已经是别人求也求不来的好运气了?你帮我治疗身体,又找到了府中危害我的法阵,若不是你,那所谓的好运气又从何而来?” 左一句右一句,最他理直气壮,偏偏这执拗的态度仿佛怎么说都改不过来,慕晚只能使出杀手锏:“我忘了给你说,我实力越强,这个世界对我的排斥就会越深,等我真的恢复了,到时候这个世界害怕我轻轻一动手就捏死普通生灵,可能会将我赶出去,到时候你就真的见不到我了。” 只这一句,宁不默果然闭嘴。 慕晚终于舒了口气,正要好好扭转一下他这不正确的想法,便听宁不默又询问道:“那就不能亲到你身体恢复健康吗?”实力就算不能完全恢复,最起码不会受到伤口的折磨。 慕晚这下确定这家伙是无可救药了,忍不住上前捏住他的脸晃了晃:“都说了我自己用药物就可以缓慢恢复,哪需要你付出这么多。” 可景王殿下也委屈啊。 好不容易和喜欢的人心意相通,结果就被告知日后要注意分寸,不能再有亲密的行动。这就算了,自己分明是愿意给慕晚分享气运的,可他一点都不想要,就算知道慕晚是为了他好,却也无法立即调理过来。 “没出息。”慕晚小声说道。 “对上你要有什么出息?”宁不默说着抱住慕晚晃了晃,半晌又记起来慕晚刚才立的规矩,询问道,“那抱总该可以吧?” 这话说得可怜不已,以至于慕晚都开始反思自己态度是不是太苛刻一些,然后点头说道:“只要不像刚才那样,应当就没有什么问题。” 宁不默这才松了口气。可幸好还能亲近,不然他之后都得睡不着觉了。 闹了这么一遭,两人也没有了做其他事情的兴致,之前缺失的睡意终于涌了上来。 第48章 而另一边的宁煜却睡不着觉。 文华殿内灯火通明,却完全照亮不了宁煜的心情:“国师,你觉得,此次平叛,该挑选何人过去?” 柴亦许久没有说话,半晌才睁开眼睛:“陛下,你要知道,有时候,生死有命,人定并非能够胜天。” 这和预告没什么区别的话让宁煜面色一变:“您是说,此次平叛结果会非常不好?” 柴亦没有继续开口,可表露的意思却已然格外明显。 大雍皇位更迭频繁,气运本就不稳,可如同那定海神针般镇守大雍的景王却出了意外,如今再也无法震慑外敌。 这便让大雍繁华的表面下越发风雨飘摇。 此次平叛的失利,不过是一个本来就会有的局面。 “重点在于,陛下要如何利用这次失利。”柴亦抬眸,和宁煜对上视线,“有时候,坏事也能变为好事,不是吗?” - 之后几日,经过朝臣们数番的讨论,最终新的平叛总兵人选已经决出,可在统帅的选择上,却出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人选。 “皇叔,朕确实没有办法了。”宁煜目露悲色,“派出去的几任将领都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若非实在无人可用,朕也不能麻烦到你的身上。” “臣已然成了一个废人,陛下又何必为难我呢?” “皇叔何出此言,若是连你都没有办法,又有谁能结束此次叛乱?而且你作为统帅,也无需亲上战场,只需要指挥他们便好,我想,这臣子中,也少有人能抵得上你作战的经验丰富了。” 宁不默却还是不肯:“我如今已经习惯了同晚晚在王府的生活,当个闲散王爷有何不好?战场之事生疏太久,怕是耽误了事情,陛下还是另寻他人吧。” 他拒绝如此明显,宁煜反倒狐疑起来。 难不成宁不默真对这朝堂战场之上的事情没有兴趣了?宁煜不解,可这次,他还真的需要宁煜过去,于是叹息说道:“我知道皇叔还是在气我,当初灵州一役,我们支援太迟,才会导致失败,可是当时情况,消息被封锁,京城这边也听不到消息,要不然,便是我亲自前往灵州,也是要接应皇叔的。” 宁不默听到这话终于无语看他一眼:“陛下,有些话说得太过就显得虚伪起来。” 宁煜竟也不尴尬,继续说道:”不管皇叔对我有何误会,可是岭南那边的军民却等不起,就算皇叔不为朝廷着想,也要为当地百姓,军士还有整个大雍着想啊。” 一顶顶帽子扣了过来,宁不默终究还是无法拒绝。等看到他离去的背影,宁煜才神色不明地将岭南那边的奏折扣了起来。 - “你是说,宁煜主动提出让你成为此次平叛军的统帅,和任命的总兵一起镇压岭南的叛军?” 宁不默颔首:“我还没有让人给宁煜提议这事,他就自己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估计没多少好事。” “岭南的事情会不会有他的参与?”甚至很可能宁煜在那里设置了陷阱,就等着宁不默过去。 “我也有这样的考量,不过这次的状况倒不是太像,毕竟他失败太多次了。” 连续的失败就不是陷阱,而是打在宁煜脸上的一巴掌了。 可不管如何,这岭南宁不默正好也想去上一趟。 “他还不知道我双腿已经恢复,就算有危险,估计我也能够自保。” 可慕晚还是不放心:“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 宁不默一怔:“我确实想,可宁煜应该不会同意的。” 别看对方同意他成为了此次平叛的统帅,可心里估计还是不放心,慕晚还得留在京城成为挟制宁不默的工具。 虽然慕晚实力高强,所谓的挟制只是假象,可是两人一同离开京城却也是不可能的。 “谁管他。”慕晚无所谓开口,“要离开有的是办法,不用担心。” 因着平叛的规模并不算大,而且士兵都从当地调集,所以几日后,宁不默只率领了少部分精锐禁军便向着岭南出发,而在他们离开不久,却有一道身影迅速跟上了几人。 是夜,军队到了城外的破庙休息。 宁不默的房间灯火通明,正在处理到了岭南以后要统筹的战事,不曾想窗户却被人从外面敲响。 院子外面一直有王府的护卫守着,外围更是有禁军把守,这个时候能进来的是谁? 宁不默怀着警惕心思,侧过身将窗户打开,不曾想却对上一张笑意盈盈的面孔。 慕晚撑着胳膊趴在窗边,冲他挥挥手:“景王殿下,惊不惊喜?” 片刻的怔愣之后,宁不默立即喜悦起来,也顾不得所谓的伪装,从椅子上坐起,将慕晚从窗外拖着抱了进来。 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举动,猝不及防甩到宁不默怀里,慕晚身体晃了晃,感受着胳膊紧贴着胸膛位置的跳动,到底没有挣扎,而是任由宁不默将自己抱到桌边坐下,喜悦开口:“你真的过来了?” 第37章 今日出发前,慕晚就告诉他,让他先行离开,自己自然有办法离开京城。 只是就连宁不默都没有想到,居然会这么快。 “毕竟你京城的护卫能拦住从城门经过的人,却拦不住天上的人,不是吗?”御剑飞行不过是修真界筑基期修士都能学会的能力,在这个世界使用倒也不是困难。 “例如冯虚御风?”宁不默询问。 “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得借助自身的剑或者法器才是。不过这个不重要,以后带你试试你就知道了。”慕晚说完,便谈起了他离开景王府的事情。 “我在里面放置了一个傀儡,里面还有一缕神识,只要不是有人刻意闯入探究,那么足够蒙混过关。” 甚至就连王府中的江义他们都不知道,王妃已然换了一个身份。 毕竟越少人知道的伪装效果才会越好。 再多的便也没必要说了,慕晚看了一眼他疲惫的神色,主动说道:“今天累了一天,还是先休息一会。” 此去岭南路途遥远,再多的话都有机会说完,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 第二日凌晨,军队众人早早起来,却发现景王已经到达自己的马车之内。 因着对方身体原因,所以这次陛下特意允许宁不默乘坐马车而行,也正因为如此,除了日常上下车马,宁不默与众人的接触其实并不算多。以至于这些禁军的士兵也有些遗憾。 毕竟景王曾经的名声谁不知晓,作为将士,多多少少都以对方为偶像,可如今真的见到景王,对方却已经是这幅模样。 此去岭南,陛下虽说唯有景王才是解决问题的人,可大家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些打鼓。 若是曾经的宁不默,谁不觉得这个平叛统帅的身份,除了他无人能够担当。可现在的宁不默,真的行吗? 怀着这样的忧思,一行人继续踏上行程。可随着越来越到南边,将士们显然也开始了水土不服的情况。 先是气候越发炎热,再是晚上毒虫侵扰,还没到岭南呢,一个个将士便已经被折磨得身心疲惫,等到了那边会是个什么结果大家还不清楚。舟车劳顿几个月,实在是难受至极。 “问题不大,到时候熬上几副药剂就好。”慕晚帮一个面如土色的士兵治疗完毕,又开始写起了药方。 前一个月,宁不默便不着痕迹将他带到了将士面前,至于身份,便说是担心军队不适应这边气候,特意找过来的大夫。 而慕晚确实是有真本事的。 提前准备好的药丸与当地随处可见的草药相结合,一来二去,将士们的情况反倒好了起来。 经过这么一番周折,将士们对于宁不默和慕晚倒是越发亲近起来,只觉得慕晚能力不凡,宁不默不仅有先见之明,还将大家放在心里。 而且在进入岭南前大家也有过部署,宁不默对战事的了解与分析也让禁军的将领们越发佩服,没过多久,一行人便对他心服口服,对于宁不默的决定也绝对执行。 慕晚还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宁不默,游刃有余又锐利冷静,散发着在他面前不会有控场能力,可却有一番别样的魅力。 于是等宁不默回头,看他家小仙人正眼都不错开地观察着他,不由得有些好奇:“怎么了吗?” 这会临到午饭的时候,将士们已经离开,房间中只有他们两个,慕晚也不隐瞒,笑着开口:“就是觉得你这个样子也蛮帅的嘛。” 帅这个词并不常听他提起,可不代表宁不默听不出来这是夸奖的意思。刚才还游刃有余的景王殿下霎时间换了一副面孔,就连耳朵都染上了红色,竟是有些不好意思。 “不会吧?”慕晚新奇凑上前观察他这模样,“只是夸你一句,你怎么就不好意思了?” “这不一样。”宁不默摸着脖子别扭开口。 “哪里不一样了?” 他连续追问,宁不默似乎不开口也不行,过了半晌,才终于犹豫着说道:“我以为,自己是没有让你喜欢的地方的。” 第49章 这话听起来很离谱。作为雍朝的景王殿下,从小到大,宁不默听到的夸奖不知凡几,他也从来不会感觉自己配不上谁或者处于低姿态的状况。 可慕晚不一样,他是降临在家中的仙人,是宁不默最低谷之时的救赎,是他可能随时离开的恋人。甚至到现在,宁不默对于慕晚的了解也是不完整的,不知道他的一切,不知道他为什么愿意留在景王府,还愿意成为自己的王妃,救自己的伤势。 可不管哪一种,宁不默都感谢这一切的到来。 可这不代表,内心深处他没有恐慌以及面对慕晚的卑微心理。 所以,当慕晚用一种欣赏,喜爱的态度直白赞赏他时,宁不默才会觉得不可思议,继而陷入莫大的喜悦之中。 就算慕晚当初说过喜欢他,可真正意识到这一点,宁不默的那颗心才终于落下。 他这次没有隐瞒,将内心的想法和盘托出。听完后慕晚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所以说你这家伙有时候真的是个笨蛋。” 被骂了宁不默也不生气,反而握着他的手贴在脸上,赖皮说道:“笨蛋就笨蛋,只要你喜欢就行。” 话虽如此,可慕晚是真的将他刚才说的那些放在心上的。 “那我给你说说,我成为修者之前的事情吧?”慕晚开口。 其实他能说的并不算多,在穿越到修真界之前,慕晚只是现代生活中一个普通人。从小一个人长大,受过社会和好心人的帮扶,也遇到别人的欺负,早早接触了社会中的不易,了解了生活的艰辛。 那时候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那张漂亮的脸蛋以及还算不错的成绩。 不过还不等他学成进入社会,便已经穿越到了修真界。 “也得益于曾经的经历,过往的日子给了我很大的经验,最起码面对麻烦这一块,还算颇有些韧性。”知道该隐藏自己的时候隐藏自己,该动手的时候动手,再加上绝佳的天赋,便成就了最后的慕晚。 “可如果我最初的身份来到这个世界,我恐怕连见到景王殿下的资格都没有。”慕晚说道,“就像是……雍朝最普通的一员一样。” 所以,所谓的身份区别是不该提及的。而就算是慕晚,也并非无所不能,最起码面对宁不默的恋情与寿命间的问题便是如此。 可归根结底,宁不默的担忧本就没有必要。 “本来就看不起你的话,为什么要救你呢?” “心疼你的经历,欣赏你曾经在边关所做的一切,替你感到不甘心以及愤怒,为你出头,难道就是假的吗?” 一件件说出来,是慕晚自己曾经都没有意识到的动心瞬间。别人也不会像宁不默这样,傻傻的将一颗真心捧给他,自始至终支持他的一切决定,仿佛只要是慕晚所做的就绝对正确,甚至连自己的安危都不去顾及。 可宁不默做到了这些。 于是,慕晚这个经历了三个世界的人,终究还是动心了。 “你知道不知道,你这种随意将自己的气运分享出来,连自己安危都不顾的人,在我以前遇到的地方就是纯粹的傻瓜。” “可我也只会分给你,对上别人我可不会这么大方。”宁不默依旧和以前那样,每一句似乎都是甜言蜜语。 慕晚却知道,他这些话都是出自真心,于是那刚刚意识到的每一个动心瞬间也都在扩散,逐渐织成一张细密的网,而网中便是他和宁不默的这段姻缘。 “总之,你根本没必要在乎那些有的没的,我喜欢你,和你喜欢我一样,都是源自最纯粹的动心,是互相欣赏。而且没准你在我曾经待的地方,也能成为很强大的修士。” 说到此处,慕晚一顿。 这个世界很特殊,灵气稀少,已经走入末法时代,那个国师柴亦和故事中出现的无崖子估计已经是其中的佼佼者,即便如此,他们最后的结果也不会像修真界的修士那样,更进一步。 再加上修炼体系的不同,所以慕晚之前也只是想着帮宁不默调理身体,延长他的寿命。 可其实,若是修炼,似乎也不是不行。 修士们所修行的功法都是上古时期亦或者即将破碎虚空的大能们留下来的,慕晚作为当时的修真界第一人,自然也懂得如何创造功法,而且曾经,他在一处洞天福地得到过一本合欢宗前身老祖留下的……双修功法。因着并非采阳补阴,反倒是对双方都有益的办法,那会的合欢宗宗主还特意用不少资源交换了一份抄录的内容过去。 而其中的内容,慕晚自然是看过的,不过没什么用就被他丢之脑后。 本来宁不默是无法修炼的,毕竟这个世界没有太多的灵气。 可上次接触时宁不默的气运似乎能够成为转机,若是加以双修之法,以及慕晚身体中的灵气,由纯粹的自己修补身体变为对双方都有好处的双修,就能让宁不默变得强大,加强身体躯壳以及元神的稳固性,不至于被时空中的乱流伤害。 就算不会如同修真界的修士一样,步入大乘渡劫这个地步,却也能突破这个世界的巅峰。 届时,若是自己离开此处,便也能带着宁不默一起。 只是这功法还需得和此间的天道运行轨迹相结合,这样的话,之后一段时间,慕晚就得将这功法的创造提上日程。 可这不就代表,自己得和宁不默……双修了? 第38章 慕晚连忙晃开脑子里这个想法。 虽然要是想法成了,双修不过是早晚得事情,可事情没到眼前,还是允许他逃避一下吧。 这可苦了宁不默。因为他发现慕晚开始变得非常忙碌,甚至已经到了不理他程度。 这种不理他不单单是不和他说话那么简单,而是无论什么时候,注意力都没有在周围人身上,就连晚上睡觉的时候,慕晚都是进行打坐冥想。 就算知道慕晚不是普通人,可这样下去真的没关系吗? 终究宁不默还是没忍住,询问了出来。 “其实,修士比起睡眠,打坐反而是更能恢复精力的办法。”不过无事的时候,慕晚还是喜欢做一个普通人, 吃饭睡觉与常人没有什么区别,不曾想反倒让宁不默误会起来。 至于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 在宁不默担心的目光下,慕晚说道:“是我近日有些修炼上的问题需要参悟,事情比较着急,急需突破,所以才会加紧时间修炼,你不要担心,等事情解决就没关系了。” 至于双修一事,具体能不能施行还不清楚,他不想宁不默白高兴一场。 却不想这反而吓坏了宁不默,以为他很快就要离开自己,于是看慕晚越发紧了起来。 如此又是一个月,终于快要到达是潮安府的时候,慕晚结束了自己的参悟。 “如何?是有结果了?你快要离开了吗?”宁不默忧心忡忡。 “离开,谁说要离开了?”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在担心什么,慕晚无奈抱臂,“你又在胡思乱想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总之,对我们来说应该都是个不错的好事,不过没有成功前,暂时不能告诉你,你就当一个……只有我们知道的小秘密,然后期待某天而来的惊喜吧?” 这话比起普通的安抚更有效果。宁不默喜欢“我们”这个词,仿佛只有自己和慕晚两人,亲密无间。那颗提起来的心也终于掉落下去。 - 另一边的潮安府却不像他们心情那么放松。 此次反叛的总兵左玉同样到达潮安府,并且一早就驻扎在此处。 朝廷的圣旨比宁不默他们的行程更快一些,众人也早已得知,此次陛下派来的统帅居然是本该卧床休息的宁不默。 对于这位殿下,他们自然是知晓名声,甚至了解些他的情况。可是岭南和灵州等地的情况截然不同,面对的敌人也不同。 便是能征善战的宁不默,骤然从一处到了另一处,想来也是无法立即融入战场。更不要说,还是现在受伤的宁不默了。 “也不知道圣意为何如此?”下属叹了口气,实在有些忧愁。 他们倒不是针对宁不默,只是实在不放心将战事交给一个受伤已久,许久不曾经历战事的人。 如今叛军已然攻陷了十多个州,身后百姓怨声载道,对于他们越发不满,无论是朝廷还是民间,施加给他们的压力也越来越大,这种时候,他们是万万不敢犯错,宁不默来,可别添麻烦更好。 正讨论着,外面士兵已然进来汇报:“总兵大人,景王殿下以及同行的禁军精锐已经到达。” 左玉和下属对视一眼,不管心中有多少计较,此时也连忙上去迎接。 彼时已经连续下了几天的雨,潮湿闷热的天气让士兵们越发难受。便是当地的军队也难以接受。所以在迎接宁不默的时候,左玉他们已经能够想到对方和禁军们会是什么样的状态。 不曾想,真的看清楚他们的模样,左玉却是大吃一惊。 第50章 无他,宁不默等人的状态,竟是比他们这些当地驻扎的军士还要好上一些。 尤其是宁不默和他身边那位年轻公子,比起长途跋涉,倒更像是来游玩的。 不对,游玩也会累呢,这比那游山玩水之人还要精神百倍。 “景王殿下。”左玉上前行礼,继而看向身后的禁军,“一路来可是累了,我这就让人安排伙食,虽说不上太多,却也可以饱腹。” “不用太麻烦,随意做些食物就行,接下来还有场仗要打,没必要在这方面浪费时间。” 左玉奇怪说道:“如今下了大雨,不适宜作战,休憩的时间还是有的。” “正是因为如此,才要立即行动。” 宁不默说道,却没有继续解释。 左玉摸不着头脑,却也不好真的违背他的决定,先让人去准备食物给一路带来的禁军充饥,自己则和宁不默商量此次进攻的事情。 - 潮安府之外的营地,大大小小的营帐错落在山岭之中,借着当地人的优势,反叛军很快就将此地占领,既能观察潮安府的情况,又能做一个防守的阵势。 朝廷的命令他们也有所听闻,得知皇帝居然派了宁不默过来,不由得嘲讽大笑:”这小皇帝真是昏了脑袋了,派了个废人过来,这是真的没人可用了才会如此吧?” “可听说这位景王殿下在北边的时候所向披靡,打得胡人四窜,也许真的有两把刷子?” “有两把刷子还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而且这里是岭南,到了这里,就算是神仙也得乖乖卧着,哪有他们撒野的地方?”首领说完不再理会,端起面前的酒灌入喉中。 他们没什么军纪,也没有战事中喝酒耽误事的想法,总归如今天气不好,下着大雨,道路泥泞,再加上禁军长途跋涉,想必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就算是之前气候好的时候,那左玉也畏畏缩缩不敢上前,反叛军信心大增,同样也懈怠起来。 以至于左玉率领禁军夜袭营地之时,众人居然没能反应过来。 军士的喊杀声如同一道惊雷,骤然在外响起,营地的大多数反叛军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已然落于下风。 在这样的突袭之下,任何的阻拦已然没有作用。被吓了一跳的反叛军下意识节节败退,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禁军们已然占领了高地。 众将士之中,最前方的身影坐在轮椅之上,淡然地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身影,显然已经预料到了此次的结果。 宁不默和禁军初次到来,便打了反叛军一个措手不及,将他们从潮安府赶离,向后退去。 之前的怀疑虽然还未完全消失,可对于宁不默,左玉已然多了几分信任。 “多靠殿下计策,将那叛贼赶了回去。”左玉说着,看着庆祝的军士,脸上也是止不住的笑容。 将士们期待这样一场胜利许久了。此次奇袭,便能让大家信心大增,之后攻守之势改变,压力到了叛军身上,他们也能缓一口气,开始思考如何夺回失去的领地。 “只是有了此次的经历,叛军想来也会长点心,同样的计策也很难用到第二遍了。” “本来就是用一次的法子,结果是好的就行,之后要如何进行,还要具体结合当地的实际情况而来。”宁不默说罢,看向在一旁观察叛军武器的慕晚。 他上次说了,叛军胜利除了环境还有兵器上的优势,没想到对方就听在了心里。 “如何,有什么发现吗?” “他们这种武器也不多啊。”慕晚开口。大多数精锻出来的武器只有一些头领手中拥有,普通士兵用的还是一般的武器,大多都是从被打败的州县中搜刮出来的。 至于这些精锻出来的武器。 慕晚用手指敲了敲,又让宁不默拿来一把大雍士兵的武器过来进行对比。 眼见宁不默对他的行为言听计从,左玉眼皮跳了跳,连声询问:“景王殿下,这位是谁?” 这身份不明也就算了,哪能什么东西都由着对方观察。 “你说这位,这是我请来的外援,一路上,将士们之所以没有受到岭南瘴气和环境的影响,就是有他的帮助,你们可以称呼他为……” “梁尘。”慕晚开口。 这是他的剑的名字,必要时刻也可以成为代号。 “梁尘先生。”左玉谨慎开口。脑海中又过了一遍士兵们的情况,发现禁军的状态确实不错,果真如同宁不默所说,那这梁尘就是有能力之人,没准能在他们与叛军的作战之中有所帮助。 只是这兵器之事可是大事,他一个治病救人的人,能懂这些? 偏偏,慕晚还真的懂。 修真界谁人不知剑修烧钱,有钱却也花钱多,资源除了自己,就花在那柄剑之上了。而剑修还有不少都是知名的锻造大师,要说锻器这方面,这个世界可能还真不找出比慕晚还要强的。 两把兵器比较了一下,慕晚开口说道:“我大约知道是哪里的流程有问题,到时候我将两份武器的锻造流程写出来一份,你们对比一下是否一样,到时候就知道结果了。” 左玉犹豫开口:“这是否有些太过草率?” 真有人能一眼就看出两把兵器的锻造流程,还知道原因吗?这不是锻器大师,这是神仙了吧? “有何不可?”慕晚奇怪看了他一眼,“不过最大的问题应该是你们也来不及锻造这么一批兵器出来了,不过将少部分武器重新锻造一下还是赶得及的,总兵大人,时间紧任务重,还是不要耽搁了。” 说着,慕晚已经让人将纸笔拿来。 可以的话,慕晚当然可以能够给出一份远超这个时代的锻造武器的方法,不过时机不对,这个时代的材料技术工具也有局限,所以小小的提升已经足够。 很快,两张方子已经成慕晚手中抄录而出,他将其递到了宁不默手中,又经由宁不默送到了左玉手里,只是一眼,便让这位总兵大为骇然。 第39章 这居然和他所知的锻造方法分毫不差?甚至慕晚还指出了锻造过程中可能出现的遗漏以及改进办法,至于另一张,就是叛军手中武器的锻造方法。总兵虽然不锻造兵器,可和兵器的接触可不少,稍微一思索就发现,这方法还真是可行的。 慕晚甚至对工具以及锻造温度的要求都做了提醒,简直是详细至极,但凡不蠢,就能看出这份锻造方法的价值。 一时间,左玉只觉得手中捧着的这张纸都开始发烫起来。 要知道,一旦真的通过这个办法锻造出新的更加锐利的兵器,那么面前这位梁尘先生作为方法的提供者,定然会获得极大的嘉奖。 可慕晚居然一点都不藏私,反而将锻造的方法完完全全交给了他们。 左玉神情严肃起来,看着慕晚的目光都带了几分郑重:“梁尘先生,若是办法真的有用,我定然向陛下汇报此事,为你争取赏赐。” “赏赐的事情另说,还是先解决叛军的事情吧。”慕晚好奇问道,“我看这潮安府的士兵们也是训练有素,为何会被打得节节败退呢?” “若是因为瘴气,我倒是可以准备一些解毒的方子,暂时缓解一下大家的症状。药草也不必担心,都是当地随处可见的东西。” 有禁军的状态为证,再加上慕晚提供的锻造方子,左玉如今对慕晚好感极高,听到这话倒也没有隐瞒,露出尴尬神色:“其实,也同当地民众的抵触情绪有关系。” 听到这话,慕晚倒也没有意外,细细听左玉讲来。 实际上,这还要和大雍设立的土官制度有关系。毕竟要管理当地人,由雍朝自己的人来管,难免有些水土不服,所以在岭南几个土著依附大雍以后,大雍就设立了土官制度。 结果这些人倒好,将自己变成了土皇帝,平日里联合着朝廷派下来的官员,没少欺压普通百姓,一来二去,当地的民众自然积攒了不少怨气。这次的反叛军便是打着反抗土官和朝廷欺凌的口号起来的,所以那些心有怨气的百姓自然也是时常对他们进行帮助,打着掩护。 “可那叛军也好不到哪里去,百姓们被他们蒙骗,以为他们是什么好人,就在那里帮助他们,可等到这些人真的入了城,说不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却也掠夺了不少财富,哪里真的为了他们好?” “有人让他们过得不好了,他们自然得反抗,哪有乖乖受压迫的道理。若是这个也不好,也是那哄骗他们,拿他们的真心当筹码的人有问题,如今之计,还是先想想如何挽回城中百姓为好。” 慕晚说罢,询问道:“那些土官呢?还有同他们合作的官员,如今都在哪里?” “有些没有逃出来,已经被反叛军杀了,还有些则逃了出来,四散到了各处,潮安府也有一些。” “既如此,那该做什么不是已经了然?”慕晚开口,“分明做了坏事,哪有安安分分躲着的道理,我的建议是,将军还是对他们早做惩处,以泄民愤。” 第51章 “他们确实该罚,可没有经过法司的处理,陛下的命令,直接处置,是否有些不好?” “不好在何处?”慕晚反问,“你们等得起陛下的旨意,可所失州县的百姓们可等不起,可别等你们旨意下完了,人处置了,就连潮安府都要丢了。” 这话说出来难听,却也实在有着道理。可,左玉也不敢做这个决定啊。 他也没有这个魄力。 到时候陛下追究起来,怪罪到他的头上,左玉又该如何。 宁不默摇头,开口说道:“既如此,就将人全都抓捕起来,暂时关押牢中,审审他们究竟做了什么,这年头鱼肉百姓多久,等到结果出来,收回州县之时,将这些人带上。” 眼看左玉还在犹豫,宁不默沉声说道:“日后若是陛下问起,就说是本王要求的。” 他都如此说了,左玉若还不做,怕是要让人看不起了。终于,他缓缓点头:“好,我这就派人去将其暂时拘押起来,只是,若没有城内百姓的证据,怕是也不好给他们定罪。” 若是误杀了,那更是天大的祸事,倒显得他们为了平息民怒不择手段起来。 可这会最大的问题还是该如何接触到那些百姓,找到他的罪证。 慕晚和宁不默对视一样,心里略微有了主意,只是左玉在场,也不好明说。 倒是宁不默谈起了另一件事:“对了,我有一位下属当初被流放到了岭南这边,不知是否能在潮安府找到。” 左玉神色有些尴尬:“殿下说得可是杜和光参军?” “确实是他们,有什么问题吗?” “实际上,他们被流放的位置是已然沦陷的州县,当时叛军来得急,城里很快被攻破,如今杜参军以及他一起的那些将士也和我们分开,不知道如今会在哪里。” 可想来,已经分开这么久,叛军还将这些地方把控,原本作为朝廷将士的杜和光他们,恐怕也不会太过轻松,甚至可能……已经出事。 - 回到安排给统帅的府中,宁不默神思不属,有些担心杜和光他们的情况。 “那个左玉说过,杜和光他们是被安排驻守在连岳州的?之前被咱们打退的叛军就回到了那里,也是朝廷接下来要夺回的地方?” 宁不默点头。 “如此的话,我倒是可以过去一趟。” “你过去?”宁不默惊讶抬头,“可如今叛军失败,想必会固守连岳州,进去里面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你忘了?”慕晚敲敲他的眉心,提醒道,“你们那京城我都来去自如,更不要说一个小小的连岳州了,进去只是最简单的事情,就是找人麻烦了一些,毕竟那么大个地方,能不能找到杜和光反而成了难事,不过不是要找土官以及官员结合鱼肉百姓的证据吗?这两件事情正好一起办了,也帮你减轻一些负担。” 对于叛军,慕晚和宁不默的想法一样,一味攻击效果不一定好。倒不如剿灭以及安抚相结合,能够让叛军主动溃散,也是个不错的办法。 “说来说去,还是监督不到位,官员们平日里压迫太多,若非实在过不下去,这么多人怎么可能放弃本来存在的安定日子,突然要造反呢。” 这话说得直白,宁不默却觉得极有道理。 他思索半晌,倒也没有直接先斩后奏,而是将此地的情况以及他们打算施行的办法全都写入奏折之内,快马加鞭送到京城,也算是通知了宁煜一声,至于皇帝同不同意,谁管他。 “我离开前要求宁煜,必须同意我在这边所做的一切决定,他为了让我答应平叛,还真的答应下来,这个时候也是一道保障,免得那些言官找我麻烦。” 宁不默以往的时候行事不羁,所以最是容易被弹劾,不过他倒是不讨厌这些人,总归他们说他们的,不会对他有什么危害,就是多了的时候,容易惹人生烦,如果可以,这些大人还是少说些他的事情为好。 至于慕晚的提议,宁不默思考过后倒是觉得可惜,只是这样的话,他是真的不能和慕晚一起行动了。 送慕晚离开前,他嘱咐道:“总之,无论结果如何,你都不要在那边逗留太久,有什么消息一定要告诉我,不然我会担心的。” 他说得忧心忡忡,可担心的事情却无异于害怕林中的野兽会被误闯的普通人所伤,全是情感,没有丝毫理智而言。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慕晚应着,又在他唇边“啾”了一下。眼看宁不默果然安静,这才笑着说道:“放心,最迟不过两天我就会回来一次,倒是你,记得给我准备晚饭才是。” - 连岳州的一处普通巷子。 杜和光推着小车从里面经过,耳边都是讨论此次反叛军战事失利的事情,不过具体情况如何,他们这些普通人也不清楚,可显然,这次官府新派来的将领似乎也不是个孬人,居然还真让他们找到机会了。 也不知道这连岳府什么时候被夺回来。 杜和光心里想着,扭头进了一处屋子。 这是一处普通的院子,院子的主人世代生活在这连岳府,家里有两个老人,一对夫妻还有三个孙子孙女。 杜和光进去以后,赵婆婆连忙说道:“怎么又出去了?这两日那些人输了仗,心里正不得劲着呢,小心点别被他们发现了。” “出去买了点退热的药,到时候给小光熬上。”杜和光说着,将怀里的药包送到他的面前。 前段时间大雨过后,城内就有不少人发热,赵婆婆家的小孙子也是如此,然而近日反叛军把控了城门口,不让任何人出入,这药材也被进不来,眼看着就要紧缺了,杜和光就提前买了些过来。 赵婆婆叹口气说道:“都说这新的反叛军比土官老爷们好,可好到哪里去,也看不出来啊。” 倒是面前这位被他们收留的年轻人,虽然是朝廷的将士,却前前后后帮了不少忙,还救了他儿子的性命。 只是想到杜和光是被流放过来的,赵婆婆又说不出来朝廷的好话。 总归,哪里都是普通人在颠簸啊。 心里感慨了一句,赵婆婆将药小心装上,又继续嘱咐道:“下次可不敢再随意出去了,这不仅是为了你和你的同伴,也是为了我们啊。” “记住了婆婆,您放心吧。”杜和光说着,又想起了他和赵婆婆他们一家的缘分。 第40章 事情还要从他们到达岭南说起。 因着慕晚当初留下的药丸,杜和光等人在连岳州的日子过得也算不错。他们也更加明白慕晚给的药丸是好东西,所以每个人手中都留了一些,平日里谨慎藏起来,不让别人知晓。 作为流放过来的将士,不管之前是什么身份,到了岭南以后,除了时常的防守,还要加上干活等等事宜。 而赵婆婆的儿子就是他们在那个时候救治到的。 当时对方在山上不小心被毒虫啃咬,人都昏迷了过去,还是杜和光几人发现了不对,给他喂了解毒丸,又将其背回城内。 赵婆婆一家人便将他们的恩情记在了心里,等待机会报答。 本以为此事没有机会,不曾想反叛军突然打入了连岳州,当地的守军四散而逃,杜和光他们这些本打算坚守的反倒被落了下来。 等到后来反叛军大肆抓捕城内的士兵之时,赵婆婆等人连忙找到了正打算躲藏的杜和光等人,将他们藏到了地窖里面。 好在三人只是普通的流放士兵,也好在没有过多人关注他们,这才险而又险保下了性命。 前两天叛军要攻打潮安府,不少人都赶了过去,这连岳州的氛围也没有之前那么紧张,杜和光他们才能出来透透气。 哪知道反叛军又打了败仗,这会气正没地方撒呢,还是别触他们眉头为好。 赵婆婆想着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这事什么时候才有个结果。 - 第二日,杜和光等人倒是没有继续出门,反倒是午后的时候,赵婆婆一脸舒爽地走进来,脸上的皱纹都消散了些许。 杜和光好奇问道:“婆婆,可是有什么好事?” “好事说不上,就是你说奇怪不奇怪,有人撒钱让大家讲那土官老爷们都做过什么样的恶事,说是要记录下来,日后写到文章里,来说道他们。钱也不多,就是些铜子,可耐不住他问的事情奇怪啊,于是大家都参与进去。” 最开始的时候,大家还觉得这人是在说笑呢。 哪有花钱找人发泄的道理,那土官早就被赶走了,大家平日里骂他们做的恶事,街头巷尾可多了,随便不都能听上两句,便是他不给钱,大家还要说呢。 不过那人也奇怪,钱是一定要给的,还说让大家互相监督,不能胡编乱造,必须得求真务实才是。 有钱拿还能骂那杀千刀的土官,谁不愿意。于是这一说就快到饭后,眼看着嘴皮子都快磨干了,赵婆婆才拎着自己那几吊钱回来。像她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大家还商量着吃完饭继续去那里说这土官做的恶事,赚点小食钱呢。 第52章 “会不会有什么问题?”杜和光狐疑说道。 “哎呀,这要是给的钱多,我肯定怀疑有问题,可谁会用几个铜子害人呢?估摸着是看我们几个老婆子老头闲着没事干,打发我们呢。” 话是这么说,可杜和光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等到下午赵婆婆再次出门的时候,他也跟了上去。 出乎意料,那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是个身姿挺拔,气质不凡的年轻人,样貌看着有些陌生,不像是这条巷子里常来的人,这会众人围在一起,给他细细讲述那土官作恶之事,而年轻人也全都耐心记了下来,还会同众人求证。等结束了,他便笑着让大家从面前的竹篮里抓上一把铜钱,算作是报酬。 神奇的是,虽然都是主动拿取报酬,可众人都没有贪心多拿,反倒是颇有规矩。 而赵婆婆就在其中,此时看着那听他们讲述的年轻人满脸笑意,显然,大家都对他极为喜爱。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杜和光的目光,人群中的年轻人抬头,恰恰好好和他对上视线,片刻的错愕之后,对方笑容更盛。 杜和光猜不出这笑意是为了什么,心里却越发警惕。抚摸了一下藏在腰间的小刀,确定它还存在以后,盯得这年轻人更紧。 很快,今日的讲述结束,忙着回家的众人开始散开。 杜和光躲到角落里,打算观察一下这年轻人的动向,不曾想对方却直勾勾冲着他的方向走来。 杜和光愣了一下,当即往后退了好几步,可那年轻人就像是在他身上下了标记一样,无论他走到哪里都能跟上。 思索间,他绕进一个巷子躲藏起来,听着逐渐接近的脚步声,手中已经出鞘的匕首骤然向着对方袭去。 手掌与手臂相撞,轻微的震颤声中,来人含笑看着杜和光,开口询问:“怎么,杜参军不认识我了?” 此言一出,杜和光一怔,再仔细看向面前的人,却见那张面容已然换成了一张极为熟悉,却灵动不已的模样。 他当即惊呼出声:“王妃殿下?!您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慕晚松开杜和光的胳膊:“说来话长,此地应该不适合讨论这些,还是换个地方为好。” 杜和光点头,两人一路来到了赵婆婆家。听到敲门声,赵婆婆把门打开,发现杜和光居然领着刚才那位同他们聊天的小青年赶了过来,于是好奇问道:“这,小杜你怎么把梁尘带回来了?可是你也有话要说?” 杜和光犹豫看了慕晚一眼,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成了之前那个陌生青年的模样,此时笑着开口:“赵婆婆,抱歉,我之前骗了你,其实我不是来采集故事的,而是帮朝廷以及景王殿下收集土官犯罪的证据。” 这话分开赵婆婆还能听懂,混在一起立即两眼迷茫。 什么叫景王殿下,什么叫搜集证据?还有朝廷的人?朝廷的人敢这么大张旗鼓在这反叛军所在的连岳府? “毕竟他们也不清楚我的身份,不是吗?”慕晚开口说道,“至于景王殿下,便是如今来平叛的统帅,他得知岭南的百姓长期受到土官和朝廷官员的压迫,非常不满,便决定将他们治罪,只是治罪前得有个名头,所以我才过来搜集证据。” “上次反叛军大败,便是景王率领禁军将他们驱除。” 经过慕晚这么一说,杜和光和赵婆婆才将时间线彻底连起来。 可他们都有一个同样的疑问。那就是慕晚如何进来的这连岳州,又是如何和景王取得联系? “这个就是我自己的办法了。”慕晚说道。 可他这样含糊不清,倒是让赵婆婆有些担忧。 她收留杜和光他们已经是冒了极大的风险,如今再来一位平叛军统帅的人,这要是暴露了,岂不是自身难保。 看出他的为难,慕晚开口:“不用担心,我过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收集土官的信息,其他不会多做,等到晚上我自然就会离开了。” 不然潮安府还留着个宁不默,要是回去迟了,那家伙又要有怨念了。 他这么通情达理,赵婆婆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哪能这样,晚上有宵禁,你要是出去被抓住了可不好,罢了,留一个是留,留两个也是留,你也跟着一起待在这里吧。” 慕晚正要摇头,突然一顿,看向院中的房屋,询问道:“家里是否有病人?” 赵婆婆一愣,不知道他从哪里猜到的,倒是杜和光点头说道:“确实如此,赵婆婆家的小孙子大雨过后发了热,如今正在吃药。” 说完他又看向赵婆婆:“婆婆,您恐怕不清楚,其实当初我们救了赵大哥的药物,便是王……梁尘公子赠予的,他对这些可了解不少。” 慕晚的神色却不轻松,询问道:“可以的话,能让我过去看看那孩子吗?” 他眉头紧锁,看起来有些为难,这可吓坏了赵婆婆,连连点头。 几人进屋的时候,杜和光还在讲述城内的情况:“如今城门紧闭,不许出也不许进,药材更是送不进来,城内不少人都发了热,却又无法救治,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慕晚颔首,继而低头看着床上面色通红,嘴皮干燥的男孩。他睡得很沉,模样却看起来不大轻松,若是长久下去,不是一件好事。 “不能再等下去了。”慕晚开口说道,“必须得提前将这里夺下来,开放城门,让药物尽快流通,不然长久以往,容易滋生疫病。” 之前反叛军和朝廷的人交手,本就留下了不少尸体,这些人还不会合理掩埋,直到前些日子一场大雨,潜在的病菌已经开始蔓延。结果反叛军这边还直接截断了民众获取药物的途径,长此以往,必然酿成大灾。 听到这话,赵婆婆两眼一翻差点晕了过去,等回过神,连忙握住慕晚的手询问道:“那小公子,这病情可还有办法救治?可是要朝廷的人进来才行?您需要我们做什么,请一定要说啊。” “不要担心,暂时还没到那么严重的地步。”慕晚拍拍她的胳膊让她冷静一些,自己则从储物空间取出一瓶药丸,送了一粒到男孩的口中。 等到对方艰难吞咽下去,半晌,男孩刚才还潮红的面色瞬间消退了不少,就连神色也安宁下来。 赵婆婆看在眼里,一颗提起来的心终于放了下去。她这会只感谢自己当初收留杜和光的决定,要不然,恐怕等到那疫病发了,自己一家人都不知道要如何办才是。 可她能放心,杜和光却放心不下来。 “殿下,城内如今发热的人不少,是否都有可能引起疫病蔓延?恐怕不能放任此事,任由它们彻底爆发啊。” 慕晚点头。 确实如此,可他们也不能一个个到那发热的人家去给解药。想到此处,慕晚看向自己指尖的灵力。 第41章 若说人每日都离不开的东西,自然得是水了。 水源对人来说极为重要,也是不可缺失的东西。 “赵婆婆,你可知平日里,大家的用水都是从何处而来?” “这个嘛,有人家里自己凿了井,不过大多数人用的都是竹笕引来的水。” “竹笕?” 顺着赵婆婆的目光,慕晚看向院中那接好的长竹管,此时正有水一点点落下,应当是用了什么特殊的办法,所以这会只有轻微的滴水。 “等到使用的时候将那塞子一拔,也就能用水了,可方便了。” “那这些水从何而来?” “是处理的城外的水,借着地势修建好的,不过大多数水进入城内后都被蓄在一个池子里,平日里有人把守,不能随意进入。” 毕竟那可是满城百姓都要使用的,肯定要注意安全。 慕晚若有所思,又同赵婆婆问了那蓄水池的位置,心里已然有了主意。 他打算往里面加入一点灵力,虽然不算多,不能立即解决这满城人的健康,却也足以阻止疫病的扩散,等到平叛军进城,自然会有人处理此地的事宜。 同样,这疫病的事情似乎也可以利用一下。 心里有了主意,慕晚又将剩余的药丸全都给了杜和光,让他们看到那些不能饮用竹笕之水的发热群体就赠予使用,自己则快速离开了赵家,向着城内蓄水的池子赶去。 这行为让赵婆婆担忧不已,拍着大腿说道:“哎呀这小公子,外面这么危险,大晚上的,要是撞到巡夜的人可怎么办啊?” “没关系,公子这么做,应当是有他的道理的。”杜和光说着,心里的疑惑其实不比赵婆婆少。 慕晚之前什么样子他们兄弟几个都是见过的,京城里待过的人也都知晓,嫁给景王殿下的慕家公子是位痴儿。可如今,对方不仅模样灵动,行事也比常人更为聪慧。还有这入城之事,慕晚是怎么做到在叛军把守的时候进入城内,又是如何隐瞒过那些人。 而且,就算王爷成为了平叛军的统帅,可这么大的权力放出来,陛下真的放心让王妃也一起离开京城吗? 第53章 无数的念头涌在一起,杜和光脑袋生痛,可既然王妃如此决定,那应当是有自己的道理吧。只希望一切顺利。 如此想着,杜和光和赵婆婆却是一晚上没有睡着。 两人也不敢将慕晚的消息随意泄露出去,搞得赵家人也奇怪不已。好在家里的小孩子晚上终于醒了过来,一家人心思放在孩子上,也没时间去计较两人奇怪的行为。 终于,晚上寅时,院门被人敲响。 赵婆婆和杜和光连灯都不敢点,赶忙将人放了进来,发现确实是慕晚后终于松了口气。 “小公子,可曾遇上麻烦,事情办的如何?” “差不多了,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思索片刻,慕晚说道,“只是过两天可能会有疫病的消息传来,你们不要担心,很快就能解决。” 赵婆婆不懂这些,只知道他是个好人,连连点头,至于杜和光能想到的可就多了。 神色复杂地看了慕晚一眼,杜和光心里琢磨着他们这位王妃究竟是何方神圣,也不知道殿下是否知道这点。 然而慕晚接下来的话语还是让他们大吃一惊。 “什么,您说您要离开?” “对啊,我答应了某人,晚上要回去找他的,不然他可得有怨念了。”慕晚打趣说着,语气中却是止不住的包容。 赵婆婆看在眼里,本来念叨一下这究竟是何人居然会有这么离谱的行为,还要劝说慕晚谨慎交友的想法也打消了干干净净。 总归是人家自己乐意,她这个老婆子还是不随便乱说惹人厌烦了。 只是慕晚的话,赵婆婆和杜和光却全都记在了心里。 - 两日后,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城内开始出现了疫病的传闻。 “说是发热就是疫病的原因,因为尸体没有处理,再加上大雨,将疫病也带到了城里。” “可最近城门一直关着,也没有药物治疗,要是传染给大家可怎么办?!” “诶,那谁家的是不是也生病了?” “是,可是前些天好了,说是晚上的时候梦见了一只白鹿,等醒来的时候,发热也退下去了。” “白鹿?我听那王家的孩子也是,说是梦里也梦见了祥瑞,这才醒过来的?不会是同一件事情吧?” “难不成是神仙看不下去,所以才进行保佑?” “不管有没有疫病,这事情都不能再拖下去了,要是真的救治不及,扩散开来,这可怎么办啊?” “现在城中是何人在管?他总得帮我们想个办法才是吧?” “想什么办法?反叛军哪能有应付疫病的经验?真要这些还是得朝廷那边派人来。” 这对话悄无声息在城内进行,虽说不敢让反叛军的人知道,可是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谁做得好,谁做得不好,面对危机时谁的应急手段更有效,大家全都看在眼里。 众人当然记恨着压迫他们的土官,可撇开土官这群人,以往朝廷的运行方式最起码是有效及时的。更不用说,一遇到事情大家才发现,这反叛军和那土官们貌似也没什么两样,一时间,原本高涨的情绪冷静下来,大家也开始思考应该何去何从。 只是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还是疫病的处理。 就算是最普通的人都知道疫病的可怕,在它面前众生平等,若是真的席卷,该怎么办? 反叛军占领连岳州以后,城内的衙门同样也被占领,平日这里无人打扰,可今日,衙门前却挤满了民众,全都要求反叛军对于可能存在的疫病想个办法。 还有人要求立即打开城门。 提出这个要求的人最多,有些是担心疫病影响到自己,想要趁机跑掉,离开连岳州的,还有的是担心疫病影响,城内药材供应不及。 那城内的反叛军刚被打败,成为土皇帝的梦想还没有实现,便陷入了无尽的内乱之中。 可他们又不可能真的放民众离开,只能利用强硬的手段试图让他们冷静下来,并且提出会去寻找药材。 然而此时,口头上的安抚已然完全没有作用,随着一天又一天的低沉情绪积压,城内百姓反抗的情绪越发强烈,积攒的不满也开始落在这个新出现的叛军群体上。 就在这时,宁不默率领的平叛军终于袭来。 军队黑压压一片落于城门之外,精神面貌远非如今积攒了许多怨念的反叛军可以相比。就算不远处望向城内的宁不默坐在轮椅之上,可那从容的姿态却让人觉得,此战必胜。 - 城外,左鱼担忧问道:“殿下,今日真的能夺回连岳州吗?想必叛军那边不会轻易罢休。” 毕竟对方已经占据此处许久,若是死守不出,他们也不能一直守在城外。 好在这些叛军经验不足,若是坚壁清野,到时候他们包围此地的时间还要大大减少。 “无须担心,不用我们坚持,城门自会打开。”宁不默看向身旁的慕晚。 对方早就告诉了他连岳州此时的情况,而城内的信息当然也在其中。想到此处,宁不默又继续说道:“对了,将那些涉及连岳州一事的土官全都带出来,时间到了,便将他们的罪名冲着城内大声念上一遍,继而喊出对他们的惩罚。” 众人面面相觑。 宁不默反问:“怎么,你们说罪名不好定罪,梁尘便找来了他们的罪行,我也直说可以承担此次处罚可能会引起的陛下怒火,怎么还犹豫不决?” 说到最后,宁不默语气中已然有些不悦。 见此,左鱼哪还敢继续犹犹豫豫,当即开始行动起来。 很快,随着第一个约定好的时间到达,左鱼从那土官中线揪出来一个官职最小的,开始让人谈起了他们的罪行。 最开始,无论是城内的守军还是好奇的百姓都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可随着那官员所做的事情被一一拎了出来进行审判,众人才惊觉——这是朝廷的军队来给他们伸冤了! 可,他们该相信吗? 大家犹豫不决之时,第一个官员的罪行已经讲述完毕,而处罚也随之开始。 伴随着板子落下的哀嚎声,城内百姓怔了片刻之后,心情瞬间通畅爽快起来。 居然,真的会被处罚啊。 这些压在他们头顶,平日里欺压他们的人,也等来了审判他们的人。 城内,平叛军自然也听到了此事,可他们近来被疫病的事情惹得烦乱,听到这话也没有放在心上。 “不就是杀了几个土官?我们也不是没杀过?这能兴起来什么风浪。看看你们那胆小如鼠的样子?”首领摇了摇头,没有放在心上。 可那汇报的人神色却是掩不下的担忧。 而城外,每一时辰便会有一个土官被推出,直到傍晚,夕阳洒下的余晖如同鲜血一般,那欺压百姓最久,最被熟知名字的土官终于被推了出来。 拿着他罪行的将士将那一条条罗列下来,罄竹难书的罪行念出。在慕晚的帮助下,那声音飘进了城内,飘进了每一个普通百姓的耳中,而他迎来的结局,便是真正的死亡。 当土官被慌乱推到城门前,执行命令的将士拿起手中的刀刃时,便是那守城的将士也是一怔。 伴随着刀刃落下,鲜血与夕阳的余晖融合在一起,仿若一道敲开城门的巨响,落在了城内百姓的心中。 那欺负他们的人,真的死了?! 第42章 轰然间,似乎有什么正在倒塌。 是那压在脑袋上的强权,是那终日受着欺凌,藏在心里的憋屈,还有那隐约出现的,对于反叛军的不满。 是夜,本该安静的大街却有人正在一点一点汇聚,他们都不清楚对方的目的,可等看着那张脸,注意到对方前往的方向,心里却都已经了然。 城内骤然乱了起来,最开始是守城的士兵被压制,紧接着,城门上传来了呼喊声:“景王殿下,我们来请您进城了!” 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连带着城墙上的火把也跟着一起移动。 平叛军的哨兵一惊,连忙去请宁不默,却发现景王殿下甚至未曾更衣,似乎早就料到此事,看到他们笑着开口:“看来连岳州的收复要顺利完成了,走吧。” 有他的命令,众人很快来到城门之下,那城内的百姓合在一起,将那城门推开,迎接着他们的到来。 等到反叛军的人反应过来之时,却已经姗姗来迟。 朝廷的军队进入城内,快速将他们控制。 至于普通百姓,有宁不默在,谁也不敢打扰他们。 解决完节节溃败的反叛军,宁不默也没有忘记城中百姓受到疫病影响的事情,虽然慕晚已经告诉他,众人的病情早在他灵力之下得到控制,可是该有的安抚还是要有的,更不要说慕晚只是阻止了疫病可能会有的泛滥,却并未完全消除他们生病的症状。 于是大批的药材被运入城内。 待到一切尘埃落定,一场细雨落下,不是前几日那仿佛要将人淹没一般的瓢泼大雨,而是温柔的,仿佛轻抚般的细雨。沐浴在这雨中,众人只觉得身体舒爽,连带着战争和疾病带来的不适之感也消散无踪。 第54章 连岳州的消息一路传到了其他州县,平叛军势如破竹,如此连破十州,众人的步伐终于缓慢下来。 而京城之内,和大臣们的喜悦不同,宁煜是既高兴,又心情复杂。 失去的土地夺回,朝廷的颜面重拾,他怎么可能不高兴。 可另一方面,宁不默的顺利却超出他的预料。 “国师,你不是说,此次平叛极为不顺吗?为何皇叔却如此顺利?” “莫不是有神仙保佑不成?” 说到后面,宁煜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这话听起来极为荒谬,可仔细一想,宁不默这一路的日子,可不是有如神助。 本来以为他战事失利,日后也就废了。结果宁不默却一路高歌猛进,日子越过越好。 先是慕晚这个傻王妃清醒过来,之后又发现了藏在府中对他有害的法阵。那个慕晚也多有奇异之处,身上祥瑞之兆不断,甚至给宁不默也带来了无形的好处。 到了现在,宁不默成为废人的时候,都能带领军队夺回其他人失去了的州县和土地,不仅显得朝中将士太过无能,还为宁不默增添了一分传奇色彩。 “他现在,可就差站起来了!”说到这里,宁煜心中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看向柴亦,紧张问道:“他不会真的站起来吧?” 柴亦瞥了他一眼,肯定说道:“绝无可能,就算是贫道也无法做到这此事,除非这世间还有人实力在我之上,若真是如此,那就更要见识一下了。” 他如此笃定,可宁煜却越发放心不下来。 平日里若是柴亦说了什么,宁煜定然是绝对听从的。毕竟对方是他此生见过的最为强大神秘的修者,可如今,这个想法却在一点点坍塌甚至被打破。 想到那日看到的奇景,宁煜顿了一下,等到柴亦离开后,他在皇龙卫的保护下,悄无声息来到了皇宫内一处许久无人踏足的殿宇。 这对皇宫来说不是什么奇景。到了宁煜这一代,宫内的人越发少了起来,许多殿宇自然也就荒败下来。 而这小小的一处空间,若是无人指引,却也能将人困在其中。 等到了殿宇前,宁煜先一步进入殿内,继而摆摆手,示意皇龙卫的人将那人控制,带到自己面前。 - 宁不默他们的进程在打到反叛军老巢时终于停了下来。 再往前,就是对方最舒适的环境了。虽然朝廷已经快速给士兵们换了一批重新锻造的武器,再加上慕晚的药物,两方面都有了优势,可等到进了山林,反叛军就像是突然开了智,打架也有了章法起来。 不说平叛军不能大规模进入山林追捕反叛军,就说一旦他们行动,那便会被对方持续骚扰,他们想要进攻,对方就会躲起来,等到平叛军追累以后,这群人再猝不及防出来偷袭。 一场场小游击战让平叛军们精神匮乏,难以招架。原本顺利的平叛之旅也开始变得缓慢起来。 “最好能有人做向导,而且想办法进行招安。”左玉眼底青黑,满是没有睡好的疲惫。 “先暂停进攻的步伐,回去修整,等到几日后,调出一支精锐起来,先同我进山记录路线。”要想打败敌人,一份详细的地图是必不可少的。 这段时间大家吃了不熟悉地形的亏,若是能重新规划此地的路线,也许会有不错的效果。 左玉听了却眼前一黑,连声追问:“殿下可是说,您要亲自带人进山?” “有何不可?” 左玉看了一眼他的腿,什么话都没有说,可一切也尽在不言中。 “此事不用你管,我自然有自己的道理,放心,我只带着一小批禁军和杜和光他们就行,和你们不在一路。” 可这哪里是一路不一路的问题,他担心的是宁不默的安全问题啊。 然而宁不默决心如此,又怎么可能受到左玉干涉。 等到左玉离开,慕晚这才说道:“你是不是决定要泄露自己的真实情况了?” 宁不默点头。 - 计划开始那天,慕晚和宁不默一起行动,同行的还有杜和光等人。 进入山林之中,周围环境霎时间一变,丛生的林木和林中的瘴气积压在众人胸口,让人喘不过气来。 其实进来前他们已经吃过慕晚给的药丸,可真的到了这林中,看着林间的雾气,却依旧会觉得不太舒服。 这是心理作用,吃了药也没有用。 可战场却由不得他们放松警惕。 宁不默正要提醒,突然,林中有一道利箭飞来,直冲向他的方向。 “殿下当心!”杜和光正要开口,却见慕晚已经推着宁不默巧妙地绕开了这飞来的武器,分明只是偏移了一点距离,却没有伤到他们分毫。 杜和光心中一惊,暗道慕晚好身手,继而带着其他人迅速追上那刚才就要对他们动手的反叛军。 这速度太快,想拦都来不及。 慕晚无奈说道:“都说了要冷静一点的。” 对面明摆着就是骚扰他们,想必杜和光一行人过去也没有办法成功抓捕。 好在他可以迅速追踪到杜和光他们的行动路径,不至于将人弄丢。 “沿着他们的路线跟上去。”宁不默说罢,看向身旁职方司的成员,“绘制地图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这对我们和其他人都极为重要。” “是,殿下!” 众人一路向前,可他们还是低估了这林子的复杂性,等追到前面,只能隐约听到杜和光他们的脚步声。只是这声音杂乱在四处,若是不仔细听,恐怕还真的发现不了。 而暗处,刚才躲过杜和光一行人追捕的反叛军悄悄冒出了脑袋。 此次宁不默带来的禁军不多,杜和光带走了一部分,剩余的虽然留下来保护宁不默,却也不算太多。 自以为抓住了机会,还有个被落下且受伤的景王。若是能抓住这个朝廷派来的统帅,岂不是立下了天大的功劳? 被巨大的利益蒙蔽住了头脑,原本终于开智,利用游击战术骚扰了众人许久的反叛军将领还是没忍住这个好机会,一声令下,向着被众人围拢保护的宁不默,慕晚冲去。 突如其来的攻击太过迅猛,好在禁军们训练有素,片刻后已然开始上前迎击。 而被众人围在中心的慕晚和宁不默对视一眼,心领神会,知道此次的平叛也终于要有个结果了。 其实这支反叛军的数量并不算非常多,可耐不住宁不默身边的人更少,再加上还有个双腿成为废人的景王如同活靶子一样,那反叛军的人顿时如同失了智一般向着宁不默他们冲来。 可朝廷的士兵不怕和你正面冲突,就怕你和他四处周旋。 很快,禁军这边便占了上风,眼看着此次的行动就要这么砸在自己手里,那下了命令的将领咬咬牙,突然撞开人群,向着人群中冷眼坐着的宁不默冲去。 只要能解决掉宁不默这心腹大患,就算他此次行动惨败,也不算辜负大家。 拼着这口气,这人居然还真的闯出来一条路。 眼看那刀刃即将落下,慕晚放在腰侧的手顿了一下,终究还是忍住拔剑的冲动。 却听一声清脆响声,两道刀刃相撞,原本坐于轮椅之上的宁不默此时骤然起身,轻松击开面前刀刃,继而抬脚,直接将人踹飞。 那干净利落的样子哪里有什么久坐之人的孱弱,看着分明比他们在场所有人还要矫健,别说反叛军的人,便是朝廷来的将士们都是一愣。 若有人都只有一个想法。 不是说宁不默成了废人吗?怎么又能走了? 思考间,宁不默已经将反叛军将领活捉,继而看向其他人,询问道:“怎么,战场之上还敢走神?” 他平日积威已久,此时站起来威势更盛,众人不敢再犯,连忙行动起来。 第43章 一个绝对强大的统帅带来的作用不言而喻。 眼看着宁不默恢复健康,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恢复,可众人却还是精神大作,打起精神很快便将反叛军的人俘虏。 杜和光那边听到消息赶过来时,宁不默已经让人将这些家伙押解出山了。 “现在那边还不清楚我们的情况,回去以后从这个小将领手上弄清楚反叛军行动的路线,有他们带路,我们的行动会更加顺利。” 杜和光连连点头,可是那脑子里记住了几句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只知道两眼盯着宁不默行动自如的双腿,看了好几眼。 “怎么,没想到我能恢复?”宁不默开口。 杜和光眼睛一红,忍不住说道:“殿下,您……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他语气激动,继而有些好奇:“是如何做到的?什么时候好的?” 宁不默没有说话,而是目光落在慕晚身上,两人对视一样,他立即露出甜蜜的笑容:“当然是靠着晚晚。” 杜和光已然见识过慕晚的神奇之处,此时忍不住说道:“看来,这桩婚事可真是天造地设的缘分。” 第55章 “那当然了,若非我,谁来配晚晚?”宁不默就喜欢听他人夸自己和慕晚的缘分,这会更加开心。 慕晚看在眼里,无奈地拽了下他的袖子让他收敛一些。 仅这一下,宁不默就彻底老实下来。 杜和光哪还看不出来。他们殿下这是被王妃吃得死死的,听话着呢。 可他还是那句话,这婚事确实是天造地设的好姻缘。 虽然不好置喙陛下,可杜和光心里其实也觉得,王爷在灵州战争失利,陛下肯定乐见其成,之后那桩婚事在对方心里估计也是在侮辱殿下。 可谁曾想,这反倒帮助了宁不默。 再看如今身体恢复健康,与王妃关系亲密的宁不默,杜和光只觉得老天还是开了眼的,最起码没让殿下这样的人真的毁在阴谋算计里面。 - 此次战役获得突破性胜利,再加上反叛军小将领的带领,降服反叛军,对其进行安抚,使其投降,重新向大雍称臣也不过是时间上的问题。 消息一路传到了京城,一同送到的还有宁不默双腿恢复的讯息。 得知此事的宁煜面上笑意盎然,私下里却摔碎了几盏上好的瓷器,其中有多少无能以及怒火,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可是自那以后,众人明显能够感觉到,陛下和国师的关系似乎更差了一些。 柴亦同样能够感觉到这点,不过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宁不默一行人班师回朝之时,这才开口:“时间正好,趁着此次胜利,陛下何不前往泰山封禅,以答谢天地恩情,稳固自己的地位。” “封禅?”宁煜看他,“国师可在开玩笑?” 其实大雍自从太祖以后,便很少有人提起封禅一事了。劳民伤财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随着皇帝手中的权力加深,对于受命于天的想法也逐渐变淡,所以封禅大典什么的,除非是急需证明正统地位,亦或者需要用一些手段来增加百姓信心,除此之外,已然很少进行。 可柴亦看着他,目光却格外坚定:“陛下,我曾经和你说过,景王命格极贵,潜龙在渊,非常人能够比拟,甚至就连陛下……也是同样!” “他便如同一根定海神针,立于大雍之内……” “够了!朕已知晓!”宁煜厉声呵斥。 当初见到柴亦,对方说出这话之时,宁煜内心只有深深的惶恐。谁都不曾知晓,文帝离开之前同太子说过什么。他告诉自己即将继任的儿子,宁不默是个极为重感情的人,所以他才会放心将兵权交到对方手上。 只要太子不做多余的事情,好好待着宁不默,那便是缠绕在对方身上最大的枷锁,比起任何所谓的权力剥夺都更有用。 太子也确实贯彻着这个行为,对于宁不默十分信任,待到他离开之前,他又将这番话告知了自己的儿子宁煜。 宁煜最开始自然也是听话的。毕竟那时的他尚且年幼。 可作为帝王,一个正在被培养出来的帝王,年龄渐长以后,猜忌,疑虑,嫉妒以及担忧便让他夜不能寐。 他尚且年幼,不过是只雏鹰罢了,可宁不默却不一样。 强大的皇叔像是挡在他面前的高大猛兽,让宁煜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他总是担忧着周围的一切,曾经待他慈爱的太皇太后,如今不也握着权力不愿意放开。既然如此,和他关系隔着一层的皇叔又怎么可能全心全意当个臣子。 这一切的担忧,在初见柴亦,对方说出那句关于宁不默的批命时,彻底爆发。 潜龙在渊,定住大雍的那根枝干,既然如此,那他算什么? 他不是天子吗?不是皇帝吗? 比他还贵还要重要的命格,那岂不是说明,日后宁不默会威胁到他的皇位?、 这个可能让宁煜心中积攒许久的担忧彻底爆发。他不敢赌宁不默对他动手的可能,只能先下手为强,将其未来的辉煌彻底斩断。 潜龙在渊?既然如此,那就彻底卧着,再也不要有飞龙在天的可能。 “可你说可不可笑,朕的祖母分明猜到了一些,却放任我对付宁不默的行动。因为她也怕,她也忌惮宁不默,你说,有这么一个人立于朝堂之上,是不是非常可怕?” 柴亦没有开口,只是淡淡看着他,仿佛当初提出对付宁不默的人并非他一般。 发泄完毕,宁煜终于冷静下来,扫向柴亦的眼神再次变得锐利:“可这和封禅有什么关系?” 难道封禅还能增加他的命格,让老天帮忙压制住宁不默吗? “泰山封禅自然不能影响人的命格,可……利用那里潜藏的龙脉和灵气,却能够帮助我们压制宁不默。”柴亦望着他说道,“陛下,万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啊。” 宁煜闭眸,半晌开口说道:“朕已知晓,我会仔细思考的,国师,你先下去吧。” 柴亦扶手冲他行礼,继而转身离开。 宁煜怔了一下。 以往相处,柴亦虽然对他恭敬,却自带一份修行之人的傲慢,可刚刚那个行礼却郑重无比。 莫非是察觉到他最近的冷淡,所以才不敢放肆了? 哼,早干嘛去了。 宁煜如此想着,起身继续去了上次那个废弃的殿宇。 依旧和上次一样,让皇龙卫将人带上来后,宁煜便让他们出去,单独召见了面前的人。 隔着一道屏风,他出声问道:“孟大师,你上次说,景王此次平叛,必然顺利无比,此事已然应验,不知您是如何算出的?” 若是慕晚他们在这里,便会发现,宁煜对面的术士赫然便是被人带走的孟松。 上次被绑架以后,孟松便过上了被人好吃好喝伺候,却绝对不允许离开的日子。 他也不知道谁抓了他,也不知道这些人的目的是什么,更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哪里。那捉他的人甚至在之前的几个月里都没过来与他相见几次。 好在,当初展露的那一手枯木逢春的办法确实有效,就算没有得到重视,可孟松也没有被冷待。 直到前几日,抓他的人再次出现,不过这一次出现的,却是其中年纪稍轻的那一个。 其实在对方之前,另一人也来找过孟松,对方对孟松说了许多奇奇怪怪的话语,孟松完全没听懂。不过有慕晚的嘱咐,孟松只要在听不懂的时候将慕晚的那些话一句一句慢慢说出来,然后说自己脑袋疼,仙人暂时无法降临,那个年长的家伙也就匆匆离开。 只是偶尔的时候,孟松能听到这人似是发泄又像不满的怨念。 “老天不公,让这样的蠢材遇到仙人,撞此机缘……” 虽然没有听全,可孟松那是清清楚楚,这人就是在骂他呢。 呸,活该遇不到仙人,像这种悄悄躲藏起来害人的家伙好意思说仙人为何不来,为什么不来自己不清楚吗? 而最近,另一人找他的概率越发频繁,一来就问景王前往平叛的结果。当时的孟松一口咬定,此次平叛会极为顺利。 至于为什么?有慕晚那位神秘的景王妃在,孟松就是有这个自信。 如今看来,他猜对了。 而这次,来询问他的人显然依旧有所求。 “我这次来找道长,是想询问,若是此时大雍举办一场封禅仪式?是否合适?” “封禅?”孟松惊呼,继而有些迟疑。 “可是有什么问题?”宁煜询问,见他半天不答,突然拍了拍手。 半晌,殿门被人推开,进来的侍从手中端着一份托盘送到了孟松面前,等到上面的红布揭开,下面金灿灿的元宝看得孟松眼睛都快要瞪了出来。 待到屋中只剩下他们两人,宁煜笑着开口:“是我忘记了,孟大师为我算了一场,我还未给出应有的报酬,不知这些东西你可满意?” 满意,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他在这里坑蒙拐骗这么多天,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而且算命这玩意,算的不就是人心,他显然就是算到了对方心里,那报酬该拿还是得拿的。 就是希望这东西别是用他小命来换。 想到此处,孟松不由得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谁也不知道,那里有一道已然变成透明的符箓,而这符箓,也是慕晚留给他的保命符。 只希望像景王妃说的那样,一旦有危险,他就能够过来吧。 将托盘上的红布合上,孟松终于开始回答问题:“这封禅,我觉得还是不太合适的。” 第44章 “此话怎讲?”宁煜当即询问。 倒不如说孟松这话说到他的心坎上了。 若说封禅,哪个帝王不想要这样风光的大事,可有了此次宁不默双腿恢复以及凯旋的事情,对于柴亦,宁煜如今也有许多疑虑。 他不再完全相信柴亦的判断,甚至开始思考国师的选择是否错误。 这种逆反心理下,一旦柴亦提出什么想法,宁煜脑海里已经下意识进行反驳。 而孟松,便是为他这下意识的反驳提供了支持。 第56章 可这问题就很奇怪。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劳民伤财,对他们这些普通人不好。 孟松心里翻了个白眼,口中却知道不能如此说话,于是思索半晌,穷尽自己所学知识,开始瞎编乱造:“要说过往不是没有哪位皇帝想过封禅的事情,可是能成功者太少了,要么就是即将封禅之时受到天灾影响,要么就是出现些不利于民生的事情。这种情况下,去封禅便显得极为不详。” “而成功封禅的帝王,都是在历史上留下名声的,当然,我不是说咱们这位陛下的不是,而是说陛下到底年幼,若是到了壮年,积累了底子再做出这样的选择倒是正常,可现在的孱弱之躯登上泰山,若是出了差错?可怎么办?”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同样也让宁煜谨慎起来。 虽然不甘,可如今的他确实还没有到独当一面的地步,就算说了封禅的事情,那些大臣也不一定同意。 而且先是灵州一役,再是岭南反叛,两次战事使得民众压力更大,这个时候要是提出封禅的事情,怕是对他这陛下的形象不好。 心里说服了自己,宁煜起身说道:“多谢道长解惑,报酬还请收下,日后用得上道长的地方还多,务必不要推辞。” 孟松都没有想到自己能忽悠成功,听到这话都有些想问他究竟被说服了什么。 不过日子能混一日是一日,他也不多言,笑着开口:“既如此,就多谢贵人了。” 等到再次被蒙上眼睛带走,孟松想着那金灿灿的黄金,心里可惜。 也不知道自己这好吃好喝的日子能混多久,要是日后被人发现是个骗子,那位王妃殿下救他时,能不能带走那么一两块呢? - 而这会被人惦记的慕晚等人还在返回京城的路上。 可惜的是杜和光还是戴罪之身,所以不能同他们一起回去,不过宁不默说这次杜和光三人立了功,若是争取一下,也许有办法将他们从岭南召回。 杜和光他们倒是没什么执念。 在岭南待久了他们也算是适应了那边的生活,如今最多就是思念家中亲人一些。可是曾经戍边也要离开亲人,如今到了岭南也是同样,倒也还算可以接受。 不过回来的时候,他们还让宁不默带了一封信给家里,算是寄托思乡之情。 前往岭南的路途不近,回来的时候依旧挺远,好在这次大家凯旋,心情都还算高昂,除了前去汇报军情的将士,其他人行程也没有那么急迫。 而这中途,慕晚也终于有时间完善一下自己的功法。有了闲时间,这个事情倒是完成得挺快。 在原来的世界,慕晚就已经触摸到了一些天道法则,有了基础,对这个世界的理解自然也会简单一些。 随着大军回到京城,那本双修功法也终于改编成功。 之后宁不默还要回到皇宫去见皇帝,慕晚则回了府里。明明离开了这么久,王府众人却没有发现王妃已然换了一个身份,回去的时候没发现,回来依旧没有。 而慕晚在洗漱一番后,坐在房间中却完全冷静不下来。 他撑着下巴看向窗外,淡淡的花香蔓延在鼻尖,分明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可那内心的躁动却仿佛也随着花香一起蔓延起来,连带得周围的空气都浮动着异样的情愫。 所以真的要双修吗? 慕晚问着自己,思考了一下可能发生的情况,意外发现,微妙的紧张之余,自己似乎并不嫌弃? - “晚晚?”宁不默踩着花香味进入房间,却见到他一脸深思的模样,好奇问道,“发生了什么?” 慕晚回神,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从宫里回来了?那边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宁不默不大有兴致地笑了一下,“就是些恭维的场面话,皇上和太皇太后都赏赐了些东西,还说很高兴我恢复健康。” 至于这里有几分真几分假,宁不默就不清楚了。 “不过被拿走的兵权还是要上交回去,好不容易将我拉下来,他们不会再给机会的。”所以赏赐虽然不少,也一直在进行夸赞,但是日后宁不默的去处却还是没有定下来,估摸着装死一段时间,他依旧还得在京城做闲散王爷。 “有事的时候就进行召集,没有事情就剥夺权力,哪有这种好事?”慕晚开口,有些不赞同。 更何况将领不进行训练,与士兵之间也没有磨合,真到打起仗来,后患无穷。 就算宁不默再厉害,可没有经过磨合的队伍,不可能真的百战百胜。 “不用为了他们生气,我还是和以前一样,有时间陪着你不好吗?”宁不默上前蹲在他的面前,牵住慕晚的手抬头看他,“而且现在双腿恢复的事情摆在明面上,我可以同你大大方方出门游玩,带你去马场骑马,游山玩水,比在战场上安全多了。” 话虽如此,可真到了需要他的事情,宁不默又怎么可能不去做些什么。 慕晚垂眸,手掌突然抚摸上他的脸颊,继而在宁不默受宠若惊的目光中询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个机会可以让你同我一起离开,但是代价是离开你的这些亲人,熟悉的人,还有这个世界,你会愿意吗?” “同你一起离开?”宁不默贴上他抚摸自己的手。 慕晚颔首:“没错,我想到了一个办法,可以在离开的时候,带上你。我肯定是要离开的,这个世界不适合我进行突破,问题就在于,你愿不愿意?” 这次宁不默没有立即回答。不是他不愿意,而是在给慕晚这个答案上,他必须要郑重考虑,排除一切疑虑。 “我愿意。”他终于开口。 “真的吗?”慕晚反问,“你的亲人,你的故土,熟悉的这些全都要抛弃,要是日后后悔怎么办?” “所以我刚才已经想过日后了。”宁不默扭头吻了吻的他的手心,笑着开口,“至于你说的这些,晚晚,你曾经都经历过吧?” 离开熟悉的地方,离开亲朋,进入陌生的环境。 “这一次,有我陪着你,有你陪着我,会不会没那么孤独一些?” 慕晚怔然。 从未有人同他说过这些话。 宁不默是第一个了解到他过去人生的人,对方也全都记在心里,继而还惦记着他这三世的旅行是否孤独。 所以,怎么可能不喜欢面前的家伙。 笨拙的,真挚的,全心全意都是他的。 “至于亲人。”宁不默低头,自嘲笑了一下,“其实有时候我觉得,也许我的离开会让他们更好一些,没准就不会有这么多勾心斗角了。” 就算他知道自己没什么坏心思,可宁煜他们却不清楚,所以,他这个强大的景王消失,对于母亲还有宁煜都是一件好事吧。 “如今,比起其他所有,我更舍不得你。” “我想要陪着你,不同你分开,放弃其他也无所谓。” “这话听起来确实不负责,可面对你,我想要自私一些。” 慕晚是不一样,是他唯一的,绝对不能舍弃的人。 他以前奢望着要和慕晚在一起,如今有这个机会,怎么可能不珍惜。 “其实,我以前甚至在想……”说到这里,宁不默将脑袋埋在他的手心,半晌终于抬头,却显露几分未曾在慕晚面前展露的獠牙,“我在想,慕晚,就算是死,老子也要做你心里最特殊的那一个,除了我,你不许有别人。” 如此自私,如此强的独占欲,他甚至不敢表露出来,就害怕慕晚嫌弃他麻烦。毕竟,对方的生命那么长久,他有什么资格让慕晚心里只有他一个呢? 可现在,慕晚告诉他,有机会参与到他们的未来,宁不默怎么愿意舍弃。 一字一句落在耳边,慕晚垂了垂睫毛,和他对视一眼,然后移开视线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双修吧。” “双……双修?”宁不默迟疑着重复这个词汇,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却见慕晚垂下来的脸颊正在升起淡淡的红晕,仿若浸染了桃花的纤细纸张,脆弱美丽。 他看得有些痴迷,却听面前人继续说道:“双修,就是两人通过精气融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我通过你的气运修补身体,你通过我的力量迈入修炼门槛。” 慕晚说到这里一顿,看到面前人还是一副榆木脑袋的样子,终于恼羞成怒开口:“总而言之,要通过交.欢完成。” 宁不默又不是真的蠢,这会终于明了,于是,慕晚刚才那点不好意思也转移到了他的身上,与其一同到来的,还有一种期待已久的愿望被满足时的喜悦。 “那,那要如何开始?”他站起来,无措地看着面前的人。 却见慕晚突然投入他的怀里,搂住他的脖颈,红着耳朵说道:“现在就可以了。” 话音落下,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接近,清甜的滋味在唇边散开,宁不默一顿,无师自通般将人搂在怀里,带着慕晚向床上走去。 第57章 第45章 慕晚以为,破碎虚空之后,应当很少有东西能调动他的情绪,让他沐浴在这种飘飘欲仙,仿若忘乎所以的情境了。可他还是低估了水乳交融时那异常奇妙的感觉。 仿若一切都已经失控,情绪伴随着另一个人的一举一动沉浮。 他是如此,宁不默也是同样。 “晚晚,叫叫我的名字好不好?”宁不默在他耳边说着,语气急促。 慕晚轻缓了口气,轻轻开口:“宁不默……嘶……” 分明按照他所说的做了,可面前的人却还是十分的不满意,光滑的肩膀被轻咬了一口气,像是存着郁气。 也不知道在不高兴什么? 慕晚失神想着,却凑到他的面前,故意使坏:“那你想让我叫什么?不默?景王殿下?夫君……” 后面的话在随之而来的攻势中彻底消失殆尽,慕晚抱紧面前人肩膀,片刻后,运转功法,带动着宁不默一起修炼起来。 - 第二天一早,宁不默从床上醒来,只觉得浑身舒爽。 他连忙去看身侧,发现慕晚就睡在自己身边。经过了一夜的时间,对方身上的痕迹在强大的修复能力下至余下淡淡的浅粉,却更吸引人靠近。 他凑上前将慕晚搂在怀里,等慕晚睁开眼,又笑着亲了亲他的眼睛。 “真黏糊。”慕晚嘀咕着将他的脸颊推开,结果发现这人跟粘了胶水一样,没办法只能任由他靠在肩膀上。 可要说惬意,却也还是真的惬意。 缩在宁不默怀里,慕晚盯着拔步床最上空的花纹,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的和宁不默走到了这一步,可再仔细想想,又似乎是理所当然。 毕竟,他喜欢这个人。 可正因此,时间不能浪费,有些事情也得提上日常来了。 慕晚想着,捏住宁不默对他头发动手动脚的手。 “怎么了吗?”宁不默好奇。 “别动。”慕晚开口,转而握住他的手腕,灵气从身体没入宁不默的身躯。 两人双修过后,慕晚早就清楚了对方体内经脉的构造。经过一晚的修行,此时宁不默可以说是一步登天,甚至还未修炼,体内积累的灵力便已经许多。若是到了修真界,已然可以立即突破筑基。 “便宜你了,和修真界的大能双修,可是别人求不来的好事。”这和炉鼎不是一类事情,炉鼎是单方面的索取,双修对于修为低的人却有天大的好处。 当然,其实宁不默给他的气运也是别人求不来的东西。 所以慕晚就是打趣一说。 结果这可捅了面前的大醋桶,抱着他酸涩说道:”那岂不是有很多人想同你双修?” “有吗?没注意?”慕晚开口。 这回答却比直白的拒绝效果最好。宁不默又将自己哄好了。总归就算有人觊觎晚晚,晚晚也不会将他们放在眼里就是了。 收起那些无端的醋意,宁不默好奇感受着慕晚灵气在身体之中流淌,奇怪问道:“这就是灵力吗?” 慕晚颔首:“你试着跟着我灵力运行的轨迹,也跟着一起运行体中的灵力。” 现在宁不默是有修炼的底子了,只要等到之后融会贯通,那么很快便能迈入修真的步伐。 如此一来,两人双修带来的好处也会越大。 “所以,你要尽快修炼了。”慕晚起身说道。 他随手拽过旁边干净的衣服穿上,瞬间消失的美好背影让宁不默“啧”了一声,却也同样起身说道:“知道了知道了,我肯定会好好修炼的。” 语气随意,可宁不默心里比谁都认真,毕竟他要努力追上慕晚定下的进度,这样才能陪着慕晚离开。 若是连努力都做不到,有什么资格说出要同晚晚一起,伴随他去任何地方这种话? 之后的日子,宁不默和慕晚都处在一人修炼一人指导的状态中。 宁不默修炼完毕,继而凑到他面前讨了个亲亲,这才好奇问道:“那你以前有过徒弟吗?” “徒弟?没有。我不喜欢和别人牵扯太多。” “所以我算是第一个受到你指导的?”宁不默有些开心。 “这倒不是,修真界里,偶尔指点他人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我也是同样。”至于那被指导的人能明了多少,就要看他的悟性了。 这话可让宁不默不太满意,凑到他身边,越想越气。 慕晚心里想着这人怎么那么爱吃醋,却还是随着心意说道:“不过双修的人可只有景王殿下一个。” “还是你觉得,我对你的指导不用心?”勾住宁不默衣领的手指轻轻拽了一下,慕晚凑近询问,继而便被抓在怀里,不打算放开。 “那还请晚晚下次再多讲解一些了。”宁不默开口,也不知道所谓的指导究竟是指何物,只是慕晚的耳朵却更加通红。 - 他们生活和谐,安静得和从前宁不默蛰伏时没有丝毫区别。得到消息宁煜都有些不敢相信,看向面前搜集信息的下属,询问道:“景王回去以后什么都没说,每日就陪着王妃在府中,或者带他去马场游玩?” 下属点头。其实搜集来的信息基本把宁不默每天要做的事情每天要见的人都记录下来了。景王如今似乎对那些权势,战场的事情都没有兴趣,整日里也不见外人,每日与王妃待在一起,只是这些消息旁人听起来怕是不敢相信的。 示意下属离开,宁煜看向一旁的柴亦,笑着说道:“还真没有想到,我那位皇叔居然还是个痴情的人。” 他们宁家要说痴情,倒也说不上。文帝和太皇太后关系和谐,对于他们的孩子也是当做继承人来培养,这却不影响他后宫里也总是有人填充。至于他的父皇,要说多喜欢他的母后也算不上。只是比起一个被太皇太后塞过来的妻子,他的母亲最起码是他自己挑选的。但这也不影响,他同样也有妃子,还给宁煜留下了几个弟弟。 到了宁煜这里,感情是什么?他可完全不相信,不过是可有可无可以利用的东西罢了。 他的婚事也快定了下来,大皇太后在大臣的威胁下不得不妥协。妻子母家虽然算不上权高势重,可外戚太过强势也不太好。给他能带来一定的支持已经足够。 所以,相比起来,宁不默就显得过于异类。 再想到文帝离开前对宁不默的断言,宁煜眼皮动了动,隐隐有些后悔之前答应柴亦要求所做的选择,可片刻之后却冷静下来。 不说宁不默会不会知道,若是没有灵州那事,宁不默这会还是如日中天呢。 他不后悔。 只是谈起宁不默,宁煜已经下意识贬低起来:“有时候,朕都不知道,自己这位皇叔是不是真的这么愚蠢,居然如此重感情,又觉得从皇室出来,不应该才是。” 却听柴亦说道:“景王是文帝嫡子,还是年纪最小的那个,兄长又是太子,从小便在父母与家人的关爱中长大,不会患得患失。文帝对他也是极为放任,甚至对于其他皇子来说奢侈的兵权也交到他的手中,这样的人,自然对于感情也和处境不同的一般皇室不同。” 一番话说得宁煜眼皮跳了跳,简直就像是在暗中点他。 周围危机四伏,有个把住权力的祖母,还有个如日中天,强大无比的皇叔。 其实也算是众望所归,被全心培养的宁煜却觉得自己实在比不上宁煜幸运,于是冷哼一声开口:“国师话有些太多了,朕一直不知晓,您如此看好皇叔呢。” “贫道本来就很看好景王殿下,我们见面之时,那句批语不就是了吗?”柴亦说道,抬起眼皮看他,“至于景王是否真的想当个闲散王爷……” 柴亦轻笑一声,似含讽刺:“他双腿恢复的事情陛下不也没有查到吗?” 宁煜脸色黑了下来,不得不承认他所说确实没错。 宁不默双腿究竟是如何恢复,他到现在还没有解开疑惑。太医当时的诊断犹然在耳边响起,他们说景王应当没有重新站立的可能了。宁煜相信他们不会在此事上撒谎,所以宁不默双腿恢复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刚才稍微放下点的疑心又冒了出来。 宁煜看向柴亦:“国师还是觉得,应该进行封禅大典吗?” “我认为是这样,不过最后选择还是要看陛下。”柴亦垂眸,盯着自己的手掌说道,“只是好时候并不等人,时间久了,再要压制景王就该晚了,还是说,陛下不知道如今朝野间对于景王的评价?” 评价,什么评价。当然是对于景王此次临危受命,一举打败反叛军的夸奖。 大家说景王还是那个景王,在其他人都无法做到的时候,一出马就替大雍打回了面子,打回了失去的土地。 灵州一役后,关于景王的负面舆论彻底消除,大家甚至开始思考,这么厉害的景王,为什么会在灵州一役之中失败,甚至明面上没人敢说,私底下却都开始各种阴谋论起来。 第58章 而宁煜这个陛下,少不了被当成猜测的一部分。 一时间,本来就犹豫的决定在宁煜脑海中开始疯狂撕扯起来。 一边是柴亦的劝说,一边是孟松的回答,两边摇摆不定,让他挣扎不已。 可就在这样的挣扎中,一场席卷大雍的旱灾骤然袭来。 这场大旱来势汹汹,遍及数个地区,眼看着快要到了秋收之时,庄稼却开始缺水,别说动物,人想要喝口水都开始困难起来,还惦记什么封禅,宁煜现在只苦恼该怎么解决这大旱带来的危机。 第46章 他第一时间想得到自然是国师。 对方作为修者,当然是有些呼风唤雨的本事。宁煜曾经也见识过国师指引雷霆落下,也许有办法祈雨。 于是,他一边吩咐朝臣处理应急救灾的事宜,一边询问柴亦是否有解决的办法。 朝廷这边,减税赈灾当然是必然要有的决定,除此之外,寻找水源,帮助百姓缓解粮食压力也必不可少。 很快,整个朝堂开始忙碌起来。而柴亦那边在计算过后,也准备起了祈雨需要的仪式。 慕晚和宁不默自然也是知道旱灾的事情。 可他却并不像宁煜那么乐观。 在得知旱情的问题后,慕晚就去旱灾区域走了一番,得到的结论却让宁不默忧心不已。 “这不仅仅是天灾,还是人祸。”慕晚拧起眉宇,“如果不是此次大旱,我还没有察觉到,有人在动龙脉。” 他也不是天道,能时时刻刻察觉到这个世界瞬息之间的变化。不想,龙脉被人动了手脚,导致雍朝国祚出现问题,连带得整个雍朝的气运都开始发生了混乱。 于是灾情便出现了。 这样的情况,简简单单的祈雨仪式是绝对没有作用的。除非有大能力者整合四散的雍朝气运,让其恢复正常。 “如果没人做到,那这样的旱灾会持续多久?” “短则一两个月,长则可以到达明年春天。” 若真的足足有半年的旱灾,当地的百姓该如何生存? 宁不默已然没有了玩闹的心思,满心都是眼前的灾情。 他这个时候是真的希望柴亦能有些真本事了,若是能够祈雨成功,便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如此期待之下,随着赈灾一步一步进行,朝廷也终于按照柴亦的要求,立下了祈雨的祭坛。这祭坛就设在京郊,虽然有官兵把守,却并不限制百姓围观。 此次灾情京城虽然未曾受到影响,却也让百姓们担心不已。如今听说此事,大家约好了祈雨的日子,相继出行,就想看看国师的行动是否能够成功。 慕晚和宁不默也在其中。 “这个时候,我倒希望柴亦是有些真本事的。”宁不默苦笑着说道。 食百姓俸禄,沽名钓誉这么久,总该拿出点实际的回报来了吧? 如此想着,他牵着慕晚,同他一起进入围观的大臣行列。 不少人都注意到了他们。 要说这两人也是颇有传奇色彩。一个本来成了废人的王爷,却在某日奇迹般恢复健康,一个本该是痴儿的王妃,同样也恢复了神智。 这些日子,百姓们对于宁不默的讨论就没有停止过,说他的经历,说他是否遭到过陷害。 至于慕晚,实际上,不少人还真的没有见过他的模样。 毕竟自打进入景王府,除了皇室成员必要的出行活动,慕晚都是不出门的。众人笑说景王取了位懒王妃,可真的看到慕晚,第一眼却全都惊艳。 慕晚确实好看,这种好看不止是那张精雕细琢,仿若造物主最满意作品的面孔,还是那独一份的,他人身上绝不会有的出尘气质。 国师模样已然仙风道骨,不少人看到他的时候都觉得此人必然是有着真本事的修士。 可到了慕晚身上,大家却立马觉得,对方这气质,便是仙人临世也不为过。 可真是好看啊。 不知道多少次感慨后,众人还是将目光勉强放回到国师身上。 可这没有对比还好,一有对比,大家看着国师就觉得他身上差了点东西。可今日祈雨仪式还得国师准备呢,他们还是莫要妄议好了。 连忙将脑子里的想法挥走,大家期待地看着柴亦。 却见那道人上台以后并未开始仪式,而是向着大臣的区域扫了一眼。 “他在看我们。”慕晚开口。 宁不默颔首。他也感觉到了。遥想初见之时,柴亦对于慕晚还是无视,对他也是嘲讽的模样,这会却又将目光放在他们身上,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思索间,柴亦终于行动起来。 他对于这些东西早已驾轻就熟,如何迈出罡步,如何挥舞手中七星剑,又如何念出咒语点燃手中符箓。 当最后一步完成,柴亦施行祈雨之术时,却见那天空骤然暗了下来,隐隐约约竟然是有乌云正在集结。 难道真的要有雨水落下? 众人心中期盼,只希望这可能落在京城的甘霖也福泽到旱灾区域。 却见那乌云凝聚,天空中甚至已经有雷鸣之声传来。 坐在众人首位的宁煜脸上露出激动的笑容,就要迎来祈雨仪式的胜利,却听“啪”的一声,就像是迸溅出的火苗碎裂消失,那桌子上的烛火骤然熄灭,同一时间,天空上的乌云消散,旭日升空,竟是比之前还要亮了一些。 烈日炙烤着大家的面容,让他们的心也跟着一起煎熬起来。 而柴亦也终于没有了之前悠闲从容的模样,反倒是不敢置信看着自己面前的七星剑。 他失败了? 他居然失败了? 如此想法之下,垂下脑袋的人看上去竟然是有些阴郁。 “半瓶子的水果然害人。”慕晚叹了口气,同宁不默传音。 “发生了什么?”他追问道。 两人只有他一人在说话,不过这问题倒像是在询问柴亦此时的情况,于是一旁的官员下意识搭话:“应当是出了点小问题吧,看国师自信的样子,没准很快就能解决。” “不,他已经解决不了了。”慕晚说道。 不仅解决不了,柴亦此法还让此地地脉越发越发混乱,这也就导致,刚才的行为不仅没有解决旱灾,反而还会扰乱京城的气候。 而台上的柴亦显然也不相信这点,他再次执行祈雨仪式,试图召唤雨水,可依旧失败,同样的情况过后,天空之上的太阳再度炙热起来。 围观的百姓忍不住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小声嘀咕:“国师究竟成功了没有?怎么干打雷不下雨啊?” “不仅没有下雨,我觉得京城的天气似乎都热乎了不少,该不会连我们这里也受到影响吧?” “嘘,可不敢乱说,不过我觉得,国师怎么看起来有点气急败坏呢?” 听他这么一说,大家抬眼一看,发现可不就是。 以往的时候,柴亦出现在人前时,哪次不是仙风道骨,从容不已。可今日就像是被破开了外部的伪装一样,这会整个人都处于极为不敢置信的状态。 而那场上的祈雨仪式更是进行了两遍,三遍,四遍。眼看着周围人都开始议论纷纷,宁煜的脸黑了下来,就要起身阻止,却见身侧有一人走出,向着祈雨台走去。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再看那熟悉的面容,可不就是慕晚。 “晚晚?!”宁不默抓住他的手,有些担心。 他大约能猜到一点东西,比如说晚晚可能看不下去百姓受苦,所以调理此处地脉,可他更担心,这件事情会不会对慕晚有危害,会不会打破如今平静的生活。 两相抉择之下,那只握着慕晚的手攥得越发紧了起来。 “别担心。”慕晚开口,“很快就会解决的。” 他唇角笑意未散,静静看着两人相握的手。宁不默犹豫片刻,终于将他松开。 慕晚扭头继续向祈雨台上走去。 “景王妃?”宁煜有些惊讶,继而看向宁不默,“皇叔,这是……” “陛下安静看着不就明白了吗?”宁不默冷声开口,竟是不给他一点面子。 就算是他身体受伤的时候,面对宁煜,宁不默最起码都有点对皇帝的尊敬,可这会,却是完全不顾及君臣之间的差别,口出不逊。 宁煜脸霎时间就冷了下来,可是当着众多官员,无数的百姓的面,他又无法立刻发泄怒火。更何况此时旱灾犹未解决,他更不可能表现出太过的激烈的情绪。 一时间,难堪的情绪在宁煜心里发酵,让他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样复杂。 而慕晚已经到了祈雨台上。 再次失败的柴亦低头看着手中的符箓,将目光投入到他的身上。 景王妃…… 这个人,柴亦不是第一次见到了,可他之前几次都从未在这人面相上察觉到什么特殊之处,可偏偏,有他在的地方,都会有奇异事件发生? 第59章 是他看错了吗? 不,也许是宁不默的那奇特气运带来的影响吧? 直到此时,柴亦还是不相信自己会判断错误。 却听慕晚开口:“有时候实在懒得管这些,但是你们未免也太不像话了吧。” 柴亦一怔。 慕晚却已经拿起他面前的黄纸,笔上蘸了朱砂。那无字的黄纸无风自动,竟是就这么漂浮在了空中,慕晚抬笔在上面进行绘制。 他绘制的速度很快,每一笔却都极为雅致,便是流动的轨迹都吸引人的眼球。不知不觉,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到了慕晚身上。 包括刚才还百般寻找理由的柴亦。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刹那间,似有清风拂面,连带的,还有微弱的水汽伴随。天空重新积聚乌云,可同柴亦所聚集的乌云不同,不猛烈,却大片连绵,吹来的风是温柔的,落下的雨也是。 不对,下雨了? 有人抚摸了一下脸颊上打下来的水滴,抬头看去,却见那甘霖一点点洒落,浇灌在人们的脸颊,干涸的土地之上。 而如此细雨甘霖之中,慕晚面前那符箓却已然引动,如同希望的星火,在空中明灭。 “祈雨仪式成功了?真的下雨了?!”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继而欢呼声四起。 “是王妃,是王妃做到的!” ----------------------- 作者有话说:快完结了! 第47章 “天哪,国师做不到的事情,王妃居然做到了。” “是雨,真的下雨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极为舒适,前几天的时候,老感觉这心里不太舒坦,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着,刚才开始却觉得神清气爽。” “莫不是这甘霖的作用?” 台下议论纷纷,慕晚的动作却依旧继续。他闭眸动用着灵力,一点一点修改着紊乱的地脉,所谓风调雨顺,说起来简单,可要实现却是个麻烦的事情。 而慕晚要做的,便是要让这件事情成为现实。 清风拂面,细雨沾衣,柴亦抬头,恍惚看着天空上一点点落下的雨水。他比起普通人更要敏锐一些,以至于慕晚动用术法时那微弱的灵气波动居然也能让他捕捉到些许。 那是何物?仿佛他梦寐以求,一直想要抓住的东西! 柴亦抬起手,试图去抓这机缘,却对上一双清澈如水,看透一切的双眸。 刹那间,他脑中一懵,仿佛灵识被打中一般,一种迷茫,疼痛的感觉从脑海深处升起,那抬起的手也伸到半空中停了下来。 “国师,甘霖落下,此次祈雨也该结束了。”似笑非笑看了柴亦一眼,慕晚扭身下了祈雨台,仿佛刚才所做一切不过是他随手所为。 不,本来就该是随手所为。 柴亦死死盯着慕晚的背影,大袖中的拳头悄悄握起。 他必须尽快弄清楚这位景王妃的庐山真面目,他究竟是谁,为何会有这样的神奇的力量。 自己在他身上,是否能够找到突破的契机? - “我可记得有人说过,若景王妃真是仙人,无需他人,自己定然第一个三拜九叩,俯首跪迎。”宁煜冷笑着抬头,将面前的瓷盏甩到柴亦脚下,“既如此,国师,当时在祈雨台,你为何不跪呢?” 柴亦恍惚着抬起头,意识到他在和自己讨论慕晚的话题。 “景王妃,身上确实有神奇之处。” “还用你说?!”宁煜再也掩盖不住怒火,起身用力拍了下桌子,“国师当时怎么和我保证的?说景王妃命格平平无奇,甚至同宁不默相冲,二人在一起,终究会闹个不得安宁?结果呢?之前我还说,宁不默的身体怎么会恢复,现在可算是明白了,原来是朕亲自将神医送到他面前的。” 那慕晚哪是什么痴儿,分明是个深藏不露的修者,甚至,宁煜觉得他比国师还要强大一些。 他怒视着柴亦,想让他给自己一个解释。 却见自己这位好国师沉默了许久,突然开口:“贫道穷尽一生,都在寻找修为突破,飞升成仙的机会。” “那您找到了吗?”宁煜反讽,“我看着雷公电母你都攀扯不上交情呢,还什么得道成仙。” 他也是彻底不想忍着柴亦了,说话怎么难听怎么说。 柴亦却好似一点都不在意,反倒是看着他,认真说道:“泰山之行,必须得启程了,陛下,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要将宁不默和慕晚带到泰山之上,届时,我会为你杀了他们,你做你的皇帝,我成就我的仙途。” 宁煜神色不明看着他。 以为他不愿意,柴亦再次开口:“当然,陛下若是对长生感兴趣,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我也不介意带陛下一同前往。” “朕对长生不老没什么兴趣。”宁煜开口。 他是狠毒,却不是傻子。长生不老若真是这么容易,那么历代那些追求仙途的帝王怎么全都失败了? 更何况他对柴亦现在信任度极低。 比起虚无缥缈的仙途,还是握在手中的皇位更重要一些。 至于柴亦提议的事情。 宁煜抬眸看他:“你确定,自己能够成功?” “借助泰山之力,对付宁不默和慕晚不是难事。”柴亦语气笃定,“更何况,登泰山之时,上去的人不会太多,就算做了什么,其他人也不会清楚,死无对证,不正好处理一些不讨人喜欢的家伙吗?” 半晌,宁煜终于开口:“好,我同意。” “只是,登泰山可以,却不能用封禅的名义。” - 数日后,陛下登临泰山,要向上天阐述自身过失,为百姓祈福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 “他又要做什么?”慕晚开口,对于这位小皇帝的行为已然有些不耐。 总归此人不会做什么好事。 而且这个时候莫名其妙要去登泰山,慕晚也不觉得他单纯只是为了祈雨那么简单。 偏偏,宁煜铁了心要做此事。 而且理由也给得格外充分,几次三番的战役,还有突如其来的旱灾,宁煜深感这些事情的发生也与自己这个帝王管理不当有着非常重要的关系,而泰山之行,便是为了此事。 因着慕晚在之前祈雨仪式上表现出来的实力,所以他和宁不默也在此行随从的行列。 一起前往的除了禁军,便只剩下不多的几个大臣。 圣旨一路送到了景王府,一同到来的还有前往泰山的具体日期。 虽然看起来是临时决定的行动,可是宁煜此次却极为坚定。慕晚不怀疑一个国家认真起来的执行力,在宁煜的要求下,很快,泰山祈福的事情便彻底定了下来。 “你若不想去,我直接拒绝就好了。” “不,去,必须得去。”慕晚开口。 刚才他的脑海中一瞬间有什么东西闪过。这在修真界是常有的事情,一般有什么关乎自己的重要事情发生,那么便会有这样的感应出现。 甚至慕晚莫名有种预感,也许此行能彻底解开不少疑惑,并且为他在这个世界的一些事情画上句号。 不过在这之前,未免这最后的结果可能导致自己被排斥出这个世界,还是得进一步提升宁不默的修为。 所以,之后的日子,可能就得在双修之中度过了。 慕晚红着耳朵想到。 - “宁不默答应了,之后呢?他们去做了什么?” “之后,殿下和景王妃便一直在府中休息,没有其他的动静了。” 可这两人越是平和,宁煜便越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他看向柴亦,再次追问道:“你确定自己可以对付慕晚和宁不默吗?上次祈雨仪式,慕晚可成功了,国师真有把握?” “他便是实力再强,如何比得上泰山这种汇聚灵气之地,只要我们准备得当,先手对付他们,绝对不会出意外的。” “我会取下宁不默的性命,完成对陛下的承诺。” 柴亦自信无比,可另一边的系统302号却实在高兴不起来。 “宿主,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在慕晚与宁不默再次双修以后,系统飞到他的面前,谨慎提醒,但是语气还是有些气急败坏,“不是说好要修复主线,给反派一个该有的结局吗?怎么您还同他双修起来,甚至帮助他提升修为?” “不是挺好?等我带他离开这里,你们就不用担心宁不默影响剧情了。”慕晚含笑说道,眼底却寒潭一片。 “可是这不对啊……”系统着急起来,剩下的话语却在隐约的威压下消失殆尽。 这段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很难捕捉到与慕晚相关的情况,对方与宁不默双修之时,也有意开辟出一小块空间,让其他人无法介入。 甚至就连慕晚平日做了什么事情,系统都很难进行察觉,这是一个不好的信息。 最起码刚刚受伤进入这个世界的慕晚它还是能够把握对方实力的,可是现在的慕晚,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深不可测的剑仙状态。 第60章 难道说慕晚的实力已经恢复? 不,不应该的。双修虽然说对双方都有好处,可是宁不默只是一个凡人,慕晚同他双修,更多的是带着宁不默实力骤增,可对自己来说用处不大。 而且它没记错的话,慕晚那恢复伤势的药物应该还在炼制,不应该现在就恢复实力才对? 只是大能境界碾压带来的压迫感依旧存在吧? 系统心里想着,终于从刚才恐惧带来的震慑中恢复冷静。 应当是它多想了。 只是有了慕晚刚才的的威慑,系统也不敢多言,只希望那皇帝和国师卖力一点,早日将宁不默解决吧。 很快,众人前往泰山的日子到来。 皇宫里的车架一辆辆离开,离开京城,向着泰山赶去。 以往的时候慕晚和宁不默都是坐的马车,如今终于不用伪装,那马车就在后面缀着,两人骑马并肩而行。 车内,宁煜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见到两人只顾着游山玩水,将他人视作无物的模样,又开始思考今日这一行是否值当。 “怎么,陛下还惦念着亲情,不想动手?” “与此无关。”宁煜不耐烦说着,目光落在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手中把玩的物件上。 那是一面巴掌大的小旗,或者说,用幡来形容更为恰当一点。小旗整体黑色,上面还用红线绘制出了一些纹路,看不出来是什么意味,倒是那红色格外鲜艳。 “如此艳丽的丝线,便是宫中也很少见到。”他随口说完,却见柴亦意味不明笑了一下。 “这也是正常的。”柴亦将小旗收起,认真开口,“毕竟,这世间可就这么一面幡。” 说这话时,他本该仙风道骨的面容却有一瞬间阴冷起来,待到宁煜想要再次追究的时候,刚才的那一幕又仿佛成为了错觉。 可他是个多疑的人,没有轻易放置下那一瞬间的疑惑。只是想到后面跟随的马车中,被一同带来的孟松,宁煜又稍微放心一些。 应当没什么大事吧? 第48章 登泰山并非一件容易事情,以往的时候,光是攀爬上去就得耗费许多的力气,更不要说带领太多的人。 宁煜作为帝王,自然是有人抬着他走上一段路程,等到了陡坡的时候再自行前往。 即便如此,这对他来说也不是件容易事。 好在他这些年也在坚持习武,又让柴亦帮忙调理身体,一路上去倒也不是什么难于登天的事情。 可问题在于,身旁的几个家伙都太气人了。 宁煜扭头看去。 他这次带的人不多,下属都在后面一排排往上攀爬,连带得那被做了伪装的孟松也看不分明。 至于他身边跟着的。 那几个大臣他懒得说了,体质还不如他强健一些。可到了柴亦,慕晚,宁不默三人这里,这泰山在他们脚下仿若平地,走起来气都不带喘的。 慕晚和柴亦也就算了,宁不默凭什么? 就因为他平日在战场之上奔波?可看情况,宁煜又觉得不单单是这样。 一边走,宁煜一边纳闷地扫了两人好几眼。 宁不默询问道:“陛下被风吹了?” “景王何出此言?” “不然为什么眼睛一直乱撇,停不下来?” 暗讽的话让宁煜一梗,想要反驳竟然找不出话来。 想到今天可能发生的事情,他咬咬牙,将这点不悦全都忍了下来。 罢了,何必和一个将死之人计较呢? 咬牙继续向山顶攀登,慕晚和宁不默对视一样,有些好奇他居然就这么忍了下来。 “也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慕晚传音说道。 这一路上宁煜和柴亦都安静到有些诡异,仿佛心里憋着一口气一般,也没有什么作妖的迹象。 整个队伍就在这诡异的氛围一直到达了山顶。 接下来就是安排祭天仪式了。雍朝成立了这么久,再加历史上各朝各代的经验,下罪己诏,如何进行,如何安排得诚心诚意已经有了规范化的流程。翰林们早已将文章拟好,如今就等国师布置好祭坛。 按照规格,他们向后挪动几步,到了台子下方,静静观察着柴亦的一举一动。 慕晚和宁不默也是同样。 “如何?”宁不默开口询问。 慕晚眉头拧了起来,落在那一把把插落的小旗之上,继而冷笑一声:“可真是胡闹,也不知道皇帝知道不知道柴亦在做什么?” 能让他用这种语气说话,显然柴亦的行为已经让慕晚非常不满。 上次这样,还是有人乱了雍朝龙脉,使得雍朝风水受到影响,今日又是为了什么? 却见那柴亦终于将小旗摆好,继而又布置了案几,准备进行斋醮。实际上,祭天,悔过,祈福甚至是封禅都是有过的事情,但是在泰山之上做这些,就有些奇怪。 好在礼部的官员忙了几天几夜,终于有了合适的流程。待到宁煜换上厚重的衮服,继而在柴亦的指引下开始祭祀时,其他官员便后悔了几步,向着台阶之下走去。 而慕晚和宁不默的位置却比他们稍前一些。 这是宁煜特意为他们留下的区域。 伴随着斋醮进一步进行,却见这山巅突然起了浓雾。这浓雾由来奇怪,别说是宁不默,就算是台下的官员也察觉到不对劲,可等他们抬起头正要仔细观察,却见这迷雾骤然浓烈起来,等到抬眼再看之时,竟然已经看不出慕晚四人的踪迹。 “陛下?国师?景王殿下?王妃殿下?”一连串的称呼喊了出来,却未曾见到有人回应,官员们面面相觑,心里莫名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人呢? 众人不敢大意,连忙聚集在了这迷雾之前。有胆子比较大的官员找来一根绳子绑在自己腰间,让其他人拽住绳子一头,他便进入这迷雾之中。 大家期待地看着手中一点一点变短的绳子,不曾想一盏茶的时间过后,刚才进入的官员再次出来,看到他们还是脸上一愣:“我怎么又回来了?” 其他人还想问他呢? “赵大人,你究竟看到了什么?陛下在何处?” “什么都没有,进去以后就是一片迷雾,根本没有陛下的踪迹,我只能凭着感觉在里面行动,结果我都觉得腰后的绳子越来越短了,回头一看,却正好看见了你们。” “莫不是什么迷阵?”有人开口,忧心忡忡。 出来祭坛,结果将陛下给弄丢了,这要是出了事,他们怎么和太皇太后,怎么和大雍百姓交代啊! 正想着,隐约间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一声嗡鸣,那声音分明不大,却仿佛在众人脑海之中响起。为首年纪最大的大臣脑子轰鸣声阵阵,只觉得分不清天地万物。其他人连忙将他扶住,可是各自脸上都是一片迷茫,显然也从刚才那片刻的震慑中没有走出。 “这……这是何声音?”有人开口,惊疑不定。 “听到倒像是在山中传来的。”此话一出,众人面色剧变。 泰山突然出现了异动,便是他们不曾登临,平日里观察到也得好好观察,不敢大意。可这会他们还在山上呢,就出现了这样的动静,若非陛下不知踪迹,一行人早就想办法离开此处,向着山下赶去。 可这会,谁敢这么做?陛下没有出来,他们哪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只是这心里却完全踏实不下来,究竟发生了什么?陛下他们又遇到了什么? - 迷雾之中,慕晚和宁不默倒是颇为淡定。 那迷雾包围他们的时候慕晚就发现不对劲了,不过它来得不太寻常,显然是有人做了手脚。于是慕晚便什么都没有做,同宁不默一起观察着这背后的人想要做些什么。 不曾想,对面的手段比他想象中还要直白低劣一点。 望着祭坛之中余留下的宁煜,柴亦二人,慕晚笑着说道:“陛下和国师这是何意?将我们突然困在这里?是不打算继续伪装了吗?” 宁煜没有回答,他也没有同两个将死之人说话的兴趣,只扭头来到了祭坛边缘,沉声说道:“国师,动手吧。” 柴亦却没有动作,他只是紧盯着慕晚,半晌才询问道:“你究竟是谁?” “国师觉得我是谁?”慕晚笑着反问。 “慕家的慕晚不该有你这样的能力?他本该和景王相看两厌,最后落得一个凄惨的下场才对。” 这是柴亦对慕晚的批命,也是系统给“慕晚”这个人设定下的结局。 这柴亦也不是全无本事,显然还是有些水准的。 不过也就这样了。 目光落在他手执的那面小旗上,慕晚神色冷了下来。 “在我回答这个问题前,我也想要从你们身上得到一些答案。”慕晚盯着二人,语气冷厉,“总归,二位今日是不想放我们离开了,既然如此,那也得让人当个明白鬼,当初,宁不默灵州一役,是否有你们的手笔?” 第61章 他这个问题是看着宁煜问的,结果对方目光躲闪,到这个时候都一副不打算开口的样子。 倒是柴亦颔首说道:“没错,确实如此。” “景王命格特殊,身上怀有大气运,这样的人在朝堂之上,还同为皇室,陛下怎么可能允许?”他似笑非笑看了宁不默一眼,“所以,灵州一役,铁山部得到了有关景王活动的讯息,以及他巡边之时的行动路线。” 敌人知道的消息多一点,自己人支援的速度慢一点。 战场之事瞬息万变,仅这两点,就足够景王吃不消了。 “所以,意见是你提出来的,决策是宁煜做的,那太皇太后呢,她做了什么?”慕晚嘴角还含着笑意,却又仿佛在那深潭下积蓄着名为怒意的火焰。 “她什么都没有做。”眼看着柴亦将事情都抖落了出去,宁煜终于开口了,他幸灾乐祸地看了宁不默一眼,似是怜悯,却又极为讽刺,“她清楚明白这一切,可她什么都没有做。” 她放任了宁煜的行为,连阻止的态度都没有。 即便早知道,太皇太后早已发生改变,可真的从宁煜口中得到这个答案,宁不默还是觉得有些难过。 又怎么可能不难过呢? 他们都是他的亲人,却又恨不得他早日死去,不再阻拦他们的辉煌前程。 宁不默脑海中闪过曾经的回忆。那时候的他,父母宠爱,母亲更是骄傲地说我儿英姿勃发,他有着皇室尊贵的血脉,还继承了茅家在战场之上的天赋,定能将那胡人驱赶出大雍领土。 可真到宁不默完成这一切,得到的却只剩下无尽的猜忌。 就算是宁煜,皇兄在时,他们也曾关系不错。宁不默外出回来,这个侄子每次都会期待迎接,等得到了他从边关带回来的那些小玩意,便会惊喜感谢皇叔,然后拿给父母去看。 可现在,一切都已经成为泡影。 他与这两人,终究形同陌路。 其实早就意识到这点了不是吗?可答案真从宁煜口中说出,听他那憎恶的言语,宁不默还是免不了心头沉郁,甚至积压已久的负面情绪全都涌现出来。 “你要原谅他们吗?”慕晚开口。 宁不默看他,在慕晚的眼中,看到了燃烧的怒火。他第一次看慕晚这么生气,而这怒意,是为了他? 没有等来答案,慕晚却已经自问自答:“可你凭什么原谅他们?你的一切不该是我的吗?我不允许你原谅。” 霸道的话语反而让宁不默心中郁气逐渐消散。 也许,人生本来是这样,总会有人越走越远,却也会遇到那注定不愿意分开的人。 “好,不原谅。”宁不默说着,牵住慕晚的手,“我只有晚晚。” 第49章 两人情深意切,看在宁煜眼里却只觉得不耐烦。 “国师,还在等什么,动手吧。” 这慕晚也是胆大包天,还敢审判他,说什么原谅不原谅,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柴亦却没有动手,而是盯着慕晚说道:“现在,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被无视的宁煜面色扭曲:“柴亦,你什么意思?” 在场几人却都没有理他。慕晚笑着说道:“哪个慕晚都是我,你能看到哪个我,取决于你眼前的世界有多大,不过今日过后,怕是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柴亦最为自负,听到这话自然不满,冷哼一声:“那我倒要看看,是谁没有这样的机会。” “放心,等到杀了景王,关于你的一切,我自然也会好好研究。”说罢,柴亦脚踏罡步,手中小旗摇晃。 刹那间,阴气四溢,隐约间似有百鬼出没,凄厉嚎叫,就连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他以往都是仙风道骨的模样,突然来上这么一遭,便是宁煜都有些惊疑不定。 慕晚注意力却在他处:“曾经有人告诉过我,青崖山有个云越观,观里有个叫做云崖子的道人,他自认天下无人能教导他,于是走入邪路,在被主持发现,赶出师门后,残忍杀害师门上下所有弟子,剥皮以后,与他们的魂魄一起炼制了噬魂幡,关于此人,国师是否知晓呢?” “云阳子,这个漏网之鱼可真是烦人。”柴亦嗤笑一声,却也不再伪装,“没错,我就是那个灭了师门的云崖子,很奇怪吗?这样一群蠢材,不仅不支持我的修炼,还在那里阻碍于我,不过是让他们成为我成仙路上的垫脚石罢了,他们应该感恩才是,毕竟日后登仙,他们也能同我一起享受这荣耀时刻。” “登仙?痴心妄想。”慕晚反问,“你不会真以为,靠着这些下作的手段就能成仙吗?” 柴亦阴翳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片刻后却冷哼说道:“你懂什么?” 说罢,他不再多言,继续挥舞手中小旗。那百鬼哭嚎立即化作怒吼,继而凝聚在一起,如同聚集在头顶的层层黑雾,向着慕晚身后的宁不默飞去。 他从来没忘记自己的真实目的。只要将宁不默杀死,定下的目标触手可得! 仿佛是同主人的想法共鸣,黑雾化成一条巨大的黑龙,张口向着宁不默咬去。 慕晚抬手,片刻后却动作一顿。 因为就在那黑龙要攻击的宁不默的时候,他居然在宁不默身上看到了淡淡的金光闪烁。那光芒已然微弱不少,可凶猛的黑龙看到金光,居然下意识退避了一分,继而不知道是否察觉到了这金光的虚弱,胆怯化作贪婪,俯身冲下的速度更快。 不再多想,慕晚抬手,决定中止这场闹剧。 仿佛能够冲天的黑龙蔓延而下,将站在那里的慕晚和宁不默瞬间淹没。和黑龙对比起来,他们那么渺小,仿若瞬间就能被碾碎成为齑粉。 死亡,应当是他们最终的结局。 可,宁煜不知为何,却没有一个除掉大敌的痛快。 并非是他愧疚或者遗憾。 而是慕晚那番话一直在他耳边响起。 柴亦以前居然是灭了师门的云崖子。这样的人,连师门都能灭掉,现在还在他面前撕破了伪装,他真的能够将其控制吗? 亦或者,柴亦为什么要帮助他对付宁不默。 是为了成仙?可为何杀了宁不默却能成仙? 不好的预感在心中积聚,宁煜回头去看柴亦,却见他也在看着自己,目光冰冷,仿佛看着的不是一个皇帝,而是路边草芥。 压下心底的疑虑,宁煜故作镇定,看着前面的黑龙开口:“国师,待你目标完成,也该驱散黑雾,让其他人进来了。” 柴亦笑了一下,正要开口。 却听这时,一道清鸣响彻寰宇。上一次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还是在狩场的梅园,柴亦心中一惊,回头看去。 却将那黑云荡开,一股清气直冲云霄,任尔魑魅魍魉,在这浩然正气下全都荡然无存。 那奔腾的黑龙中,一抹剑光划过,有一人从其中走出,手持长剑,衣袂飘飘,宛若天上仙人临尘,连带得那围绕在他周身的清风以及拂动的发丝都自成一片领域。 此人,便是慕晚。 宁不默站于他的身后,眸中惊艳之色不绝。 而立于慕晚身前的两人,却只觉得阵阵压迫感袭来。 “噬魂幡?”慕晚开口,右手抬起,却见那原本落于柴亦手中的小旗已然不受他控制,悄悄飞入慕晚手中。 柴亦面色一变:“还给我?” 慕晚却没有理会。此时的他没有掩饰,周身自有一股不可靠近的凛然。 他一步步向柴亦走去,分明什么都没有做,柴亦却只觉得膝盖沉重,仿若被万钧重力压住,无法起身。 慕晚就这样持剑向他走来。 凛冽孤傲,不似凡人。 或者说,他本来就不是凡人? 终于,当慕晚带着宁不默来到他面前的那一刻,柴亦双腿再也坚持不住,重重跪下。 那模样看得宁煜只觉得膝盖同样一痛,可脑海中却不由得闪过当初,柴亦如同谶言般的那句话。 若是慕晚真是仙人,他必当俯首跪迎。 难不成,慕晚真是? 他不敢置信看着这一切。 却见柴亦同样抬头,咬牙和慕晚对视,追问道:“你究竟是谁?” “谁?慕晚?亦或者你口中追求的仙道的极致?”随口说着,眼看柴亦眼睛越睁越大,满是不甘,他心中这才怒意消减了几分,“说说吧,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对付宁不默,夺取他的性命?” 柴亦冷笑:“所谓仙道的极致,却连这点都猜不透吗?” 慕晚挑眉,却又懒得同他解释什么自己同宁不默关系太近,命格模糊的事情。 “罢了,和你废话什么。”呢喃一声,慕晚偏转剑锋,甚至没有给众人反应的机会,就连柴亦都只来得及睁大眼睛,却已经身首分离。 修炼过的身体让他能勉强保持一点意识,等到脑袋在地上骨碌碌转了两圈,柴亦才终于反应过来。 第62章 他死了。 就这么轻而易举死了。 临死之前,他只看到慕晚捏碎了他精心制造,毕生以来最伟大的作品——噬魂幡。那轻松的模样,只让柴亦痛心至极,难堪至极。 可再多的想法,伴随着身死,却也全部消碎。 慕晚甚至没有给柴亦转世重生的机会,伸手将其魂魄捏碎,让这个做了不少坏事的恶人得到应有的结局。 做完一切,他回头看向宁煜。 亲眼看到柴亦死在自己面前,还是这么狼狈的模样,小皇帝已然肝胆俱裂,面上却还要维持镇定。 慕晚却没有杀他,而是突然开口:“他本来要随我离开的。” 他看向宁不默,说了一句让宁煜怔然的话。 “本来,我们对你们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兴趣,宁不默也不想参与到你们的勾心斗角,等到时机成熟,你们所谓的皇室,大雍,都与他没有关系。” “不可能。”宁煜下意识反驳,“他不是很重情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抛下亲人,太皇太后,茅家还有大雍的百姓离开?” “原来你知道啊。”慕晚扯了扯嘴角,看着他的神色骤然冷厉起来,“既然知道,为什么你敢这么对宁不默呢?他有对不起你们吗?” “还是说,你觉得自己坐稳皇位,同宁不默,同边疆驻守的将士们没有关系?” 宁煜还想要嘴硬,可想到自己眼中强大无比的国师在慕晚面前像是被随意踩死的蚂蚁,又不敢轻易开口。 却在这时,周围的浓雾随着柴亦的死亡四散开来,外面等待的大臣们显露出身影,一同出现的还有禁军的队伍。 宁煜面上一喜,不愿和慕晚过多纠缠,向着众人跑去。 “诸位,救朕!景王妃疯了,居然敢犯上作乱!” 他如此说着,却不曾想外面的大臣面色复杂,看他如此模样不仅没有上前护驾,还犹豫不决。 宁煜不解,不知道他们怎么敢如此? 却听到脑袋上空同样传来一道呼唤,和他刚才说的话一模一样。 宁煜惊讶抬眸,只见祭坛上空正悬起一道天幕,将他的一言一行忠实记录。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在迷雾之中说的那些话,岂不是被众人看在眼里。 “陛下?天幕之中的内容可是真的?您真的将景王殿下的消息泄露给了铁山部?”大学士郁林连声追问,面色铁青。 宁煜这行为,和背叛大雍有什么区别? 他可以是任何一个人做的,却绝对不能是宁煜这个一国之主,他怎么敢的?! 宁煜唇色惨白,颤抖着没有开口。 而慕晚已经提剑向他走来,想到对方对付柴亦的手段,宁煜心中越慌,目光向周围扫去,想要找到能帮助自己的人,终于,他看到了禁军中被控制住的孟松,脸上一喜,当即开口:“孟松,你不是大师吗?你不是有枯木逢春的本事吗?拦住他,拦住慕晚,日后荣华富贵,定让你应有尽有!” 孟松尴尬笑了一下,在众人目光下上前行了个礼,只是这礼却不是对着宁煜,反倒是冲着慕晚:“王妃殿下。” 眼看众人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连忙解释:“我可没有同陛下一起害人,是他以为我解决了景王府的事情,所以让人抓了我,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害景王的人居然是陛下和国师呢。” 前面一桩罪行还没有解释清楚,新的罪名就已经落下。 郁林的面色越加难看,看着宁煜的目光都恨铁不成钢起来。 他都不清楚,宁煜怎么能这么蠢。名正言顺的帝王,虽然有太皇太后掌权,景王兵权压制,可是有他们这些人的支持,但凡宁煜不要犯蠢,其他人最终还是要将权力交还到他的手上,他究竟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事情。 “不仅如此。”慕晚冷笑一声,继续说道,“之前京城贵族被夺取气运,还有大雍天灾出现,皆和你们的好陛下好国师有关系。” “扰乱龙脉,试图用普通人的气运来为自己修炼,你们大可以去查,但是宁煜是否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诸位应该比我更清楚一些。” 众人已经见过他在迷雾的手段,也知道慕晚的实力强大,也许,若非宁煜太过糟糕的行为,对方恐怕也不会轻易撕破和平的伪装,更何况,单是今天国师和宁煜要借着阐述罪行的机会对付宁不默,答案就已经显而易见。 众人失望的目光落在身上,还有个慕晚虎视眈眈,此时此刻,宁煜终于撑不住镇定模样,半跪下来,哭着向慕晚求饶:“皇婶,是那柴亦哄骗我的,我也是情非得已啊皇婶!” ----------------------- 作者有话说:还有两三章完结 第50章 他哪还有迷雾中的趾高气昂,眼看着柴亦瞬间就死在慕晚手中,宁煜是真的怕了。 宁煜也许会看在亲人的份上饶他一马,可是慕晚同他可是没什么亲情的,对方那模样,显然皇帝的身份也不算什么,他不能死啊,他是大雍的皇帝。 宁煜痛哭流涕,撕心裂肺,恨不得将自己的悔意全都哭诉出来,好让慕晚有片刻的心软。 慕晚见多了这样的人。 他们总是如此,等到将死之时才开始悔悟自己的错误,仿佛这些错误之前没有犯过,仿佛嚣张得意,谋害他人的事情没有发生。 怎么可能这样。 “被哄骗?我看是他说到了你的心坎里,你顺势而为吧。”慕晚话语尖锐,丝毫没有被他可怜的模样影响,“那些决定不都是你下的?柴亦没有逼着你动手,不过是引诱出了你的想法罢了。” “不知道还以为你被他的术法哄骗了呢?” 这话却给了宁煜灵感,他连忙开口:“就是如此,是那妖道害我,他想要皇叔的性命登仙,真正要害皇叔的人是他啊。” “登仙……”慕晚若有所思。 其实他一早就发现了,这柴亦一直想要杀了宁不默。难不成真的是因为宁不默身上有特殊之处。 想到那不自觉落到自己身上的气运,慕晚若有所思。 “怎么了?”见他一直看自己,宁不默询问。 “没什么。”慕晚摇头,目光再落到宁煜身上时,依旧冷漠,“有没有被妖术影响,你觉得是你清楚还是我更清楚?不过,死确实太便宜你了。” 慕晚抬起手中梁尘,落于宁煜脖颈。 锋利的刀刃仿佛还有刚才斩灭一切的寒芒,宁煜吓得双眼闭上,等到再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没死之时这才舒了口气。 幸好,幸好还活着。 他撑着身体想要再次求饶,这次却惊恐发现自己双腿居然使不上力气了。 “这只是回报给你的第一步。”梁尘消失在慕晚手中,没有在乎周围人被这一幕惊到的目光,慕晚扭头看向他们,“诸位,你们这位陛下,还能当大雍的皇帝吗?” 他威胁的目光落在大臣们身上,让他们如芒在背。 众人哪敢继续支持宁煜。 这模样,分明他们敢这么说,慕晚就敢一剑落在他们身上。 更不要说,宁煜做出的事情早就已经丧失了一个帝王,一国之主的责任,大臣们自然也是不愿意他继任的。 宁煜双腿正常时就不说了,谁知道他日后会不会想要做出类似夺人气运的事情。而且他们知道了对方所作所为,真回去宁煜也不一定留下他们。 现在宁煜双腿有疾,那就更不可能让他当皇帝了。 郁林开口:“陛下祭祀之后,自感能力不足,不足以担此大任,决定退位让贤,由……” “郁林?!”宁煜惊怒地看着他,没想到他真的敢做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这位大学士平日恪守纲常,现在居然会做出犯上作乱的事情? 失望至极的郁林却没有理他,只将目光落在宁不默身上,宁不默当即拒绝:“我对做皇帝可没有兴趣。” 他还惦记着早点修炼成功陪着慕晚一起离开呢,谁要当什么皇帝。如今的宁不默对于这些事情厌烦至极,早已经不想参与到这些勾心斗角之中。 他态度如此明确,郁林却忧心忡忡:“可是殿下,大雍再耽误不起又一位幼主的更换了。” 先皇走得太早,留下的皇子也太过年轻,他们好不容易等到宁煜长大,偏偏他却不争气,再要换一个新的皇子,年纪却又更小。 频繁更换幼主,只会让大雍更加动荡,届时,整个大雍包括百姓都会陷入乱象之中。 宁不默当然知道这点,可是谁又来管他呢。 在他遇到危险,危在旦夕的时候,只有慕晚,是慕晚拯救了他。这些年来为大雍,为宁家做的一切,宁不默自认足够抵消他曾经作为景王享受过的荣华富贵,所以,对他来说,现在慕晚的事情是最重要的。 “皇位的事情之后再说,现在的话,该算的账还没全部算完呢。”慕晚冷笑一声,然后从袖中抛出一艘小小的宝船。那宝船飞到空中,竟然是直接变成足以容纳数百人的巨船。巨船之上还打造了宫阙楼台,周围镶嵌有宝石,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第63章 最重要的是,这巨船居然是飞在空中的。 “诸位,还要拜托你们同我回皇宫一趟了。”他看向诸位大臣,那宝船也落下台阶,足以让众人登船。 至于剩下的士兵,只感觉自己身体一轻,一阵清风一卷,便被送到了山腰:“告诉其他人,启程回宫,不用再在山下等待了。” 一切的一切让众人如置梦中,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这不是仙家手段,又是什么? 天上浮空的巨船,迅速将人移动到他处的手法。同他比起来,柴亦的手段简直的低劣。 有生之年,他们居然真的能看到这样神奇的事情,也算是开了眼界了。 然而,真的等到众人上了宝船,他在天空之中漂浮起来的时候,大家才发现,自己的眼界还是太小了。 御空而行,这种传说中才会出现的画面,居然有一天发生在他们的身上,众人还能亲身经历,奇妙,太过奇妙。 对于慕晚,他们的态度也越发谨慎。 今日的一切已然让他们明白,慕晚不是国师那种有点小手段的家伙,人家是真的能随手就碾死他们,所以,能好好对待还是好好对待吧。 - 皇宫之内,茅心云正在闭目养神,却见宫人匆匆忙忙跑了进来,看着她欲言又止。 “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慌慌张张的?” “太皇太后,陛下,陛下他们回来了。” “回来了?不是才刚离开不久吗?”茅心云计算着来往两地的时间,怎么琢磨都对不上,心里猛然一突,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却见宫女神色越发复杂,指着殿外说道:“您去了就知道了,陛下他们……是飞回来的。” “飞回来?”茅心云冷笑一声,“能怎么飞回来?他们莫不是在泰山遇到了神仙不成?” 她甩袖向外面走去,倒要看看一群人在胡闹什么。 然而,等到了外面,目光看到的一切还是超出了茅心云的预料。 那宝船是直接降落到她茅心云的慈元殿之前的。庞然大物落下之时,压迫感让茅心云居然觉得有些呼吸困难。片刻后,一个人像是死狗一般被丢了下来,茅心云低头一看,那模样狼狈,心如死灰的人可不就是她的好孙子宁煜。 “太皇太后。”慕晚从船头走出,携着宁不默看着她,“好久不见。” 茅心云抬起下巴,迎着阳光打量他的模样。 和最初相比,此时的慕晚如同被擦掉灰尘的宝石,熠熠生辉。谁又能想到,最开始嫁给宁不默的他,还是一个痴儿呢? 她没想到,宁煜同样也没想到,否则此时也不会是这个样子了。 至于宁不默…… 和自己这个曾经宠爱的儿子对上视线,那疏离的目光让茅心云心里一突,片刻后突然明了。 宁不默应当是知情了。 其实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可茅心云也没有想到,自己成为败者的事情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如其来。 而且还是被一个外人所终结的。 “你要和母亲如此说话吗?”茅心云开口,“下来吧,就算是要审判我,也得你亲自来,而不是一个外人。” “外人吗?”宁不默重复,“母亲,对于如今的我来说,晚晚才是唯一亲近之人。” “他替我出头,替我不高兴,作为爱人,亲人,重要之人,哪有外人的说法。” 宁不默轻笑一声,牵着慕晚,同其他大臣下了宝船,继而开口,语气坚定:“我们的母子之情,早在母亲袖手旁观之时,就该断了。” 不是不心痛,也不是不难过,可该有的心痛难过早就在之前的时光中消磨掉了。 他的母亲选择了权力,宁不默选择了慕晚,既然做出了决定,自然也要尊重对方的选择。 “所以,你们要如何处置我呢?”茅心云开口,垂眸说道。 她以为自己是不后悔的,可真到了这一刻,心中却空落落的,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我想,大雍不需要一位为了一己私利,不顾百姓安危的皇帝,也不需要一位自私自利,大权在握的太皇太后。”慕晚看了一眼她,又看了一眼宁煜,这才说道,“只不过,是想让你们失去最想要的,体会一下当初宁不默的无助罢了。” 而恰好,慕晚有着这样的实力。 这些话由他开口,众人甚至都无法反驳。 甚至于,在慕晚做出这个决定之后,没过多久,宁煜退位让贤,太皇太后撤帘还政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整个朝野。 如此突然,别说其他未曾参与到此事的大臣,就算是大雍百姓和周边的敌人都同样震惊。 他们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这些最重纲常的重臣做出这样的决定,可对上他们讳莫如深的眼神以及隐约间流传出的,有关灵州一役的隐情,最终,此事还是决定了下来。 只是这新的皇帝由谁来做,大家却必须得有个决定。 就在这样热闹的交接之中,泰山之上,柴亦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半晌,那尸体竟然是缓缓攀爬起来。他甩了甩僵硬的四肢,左右环顾一圈,继而飞快向着皇宫的方向奔去。 那速度极快,与普通人类已经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姿势却有点像是第一次驯服身体,极为奇怪。 ----------------------- 作者有话说:明天应该就完结了_(:3」∠)_ 第51章 身体问题被解决,还和晚晚两心相悦,虽说与曾经的家人斩断关系是个痛点,可等到这痛点结束,剩下的便是无尽的轻松。 要说最让宁不默苦恼的,当属那些希望他暂时继位,稳住朝纲的大臣。 “好麻烦。”脑袋埋在慕晚的肩膀上,趁机狠狠弥补了一下自己的慕晚不足症以后,宁不默抱怨着开口。 “当皇帝的事情,别人求都求不来,你还觉得麻烦,说出去定然让人觉得身在福中不知福。”慕晚好笑说道。 “你分明知道是为了什么,而且所谓的皇室争夺里,我也没有获得多少快乐的日子。”宁不默越说越理直气壮,“再说了,要是别人知道,我是跟随着小神仙离开,走的是修行成仙的路子,怕是要羡慕死了。” 他说的头头是道,听起来倒是有那么几分道理。 “那你就不怕我其实是坏人,将你拐带着离开,所做的这些都是骗你,其实是因为你身上有利可图?” “不怕。” “真的?”慕晚反问,意味深长说道,“你忘记了柴亦吗?他说了,杀了你便可以成仙,这说明你身上肯定有什么可取之处,也许对我也有好处呢?” “可晚晚你现在都不清楚可取之处是什么,不是吗?”宁不默笑着问道。 慕晚一顿,去捏他的脸颊,撇嘴说道:“就你话多。” 一点面子都不给。 “就算有,我也不怕。”宁不默亲亲他的脸颊,“你是什么样的我还不了解吗?我巴不得能为你所用的东西多一点,这样才够配得上你,让你离不开我。” 他语气偏执,却是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这样的感情听起来有些沉重,偏偏最能打动慕晚。 不过继位的事情,慕晚倒是觉得可以考虑。 “不可能真的不管大雍。”就像郁林他们说的那样,大雍经不起再换一个幼主带来的动荡了。 “其实距离我们离开还久,这段时间足够他们培养出一个新的帝王,等到新的皇帝培养成功,我们再离开也不迟。” “真的吗?”宁不默有些担心。 “难道你真的会弃置这里不管不顾?”慕晚反问,“而且宁不默,修行一途,修心同样关键,今日在这里留有遗憾,日后等到境界提升,也许被抛下的大雍会走向何种未来也会成为你的一个心病,所以在这之前,就将在大雍的日子也当做修行的一环吧。” 在他这番话下,宁不默沉默下来。 确实如此,他不会后悔同慕晚离开,但是,内心深处还是会关心着大雍,担忧着它的未来。 “所以,暂时先和大雍一起度过这段时期的难关吧。” 慕晚弯弯眉眼,向他伸出了手。 宁不默将其紧紧攥住,继而抱住他,提出了要求:“那你还得是我的皇后,我们还得重新举办婚礼,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 “这么霸道?” “或者你对当皇帝有兴趣?”宁不默眼前一亮,继而被慕晚狠狠按下这个想法。 “停止吧,再这样下去你们老祖宗的棺材板真的要按不住了。”没忍住吐槽了一句,慕晚无奈说道,“谁要当那个皇帝啊,担上这种责任又不好好做的话可是会无缘无故沾上因果的。” 所以这种努力还是宁不默去做吧,他就算了。 更何况,经历过泰山之行,那群大雍的重臣在对待他的事情上,应当不会有不慎重的行为。 毕竟,别人不做皇帝是做不到,慕晚是真的可以轻而易举将皇帝推翻换上一个新的。 第64章 至于婚礼的事情,倒也不是不能补办一个。 等他答应下来,很多事情就由着宁不默操办了。 于是,得知宁不默愿意继任的大臣们还未高兴太久,就听到对方想一出是一出一般,提出了一个极其离谱的建议。 “您是说,将登基大典和封后仪式一起进行?”郁林语气犹豫,“是否不合规矩?” “我以为自己的继任其实就已经不符合规矩了?”宁不默抱臂,无赖说道,“而且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我和晚晚做事从来不在乎这些,再说了,他愿意当我的皇后,你们偷着乐还来不及呢,有什么好在乎规矩的?” 这话初听有些无理取闹,可是再一想,大臣们觉得他居然说得挺对。 那可是仙人啊!是真的拥有仙家手段,不是话本里的人。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到了宁不默身边,还一直帮他,可仔细想来,对方愿意留在宁不默身边,别说对宁不默,就是对大雍也是极大的荣耀。 更不要说慕晚之前已经帮了大雍多次。无论是斩杀了妖道柴亦,还是帮忙调理大雍地脉,这些都是对方所做的。 “殿下真的愿意吗?”郁林迟疑开口,这次反倒怀疑慕晚不愿意起来了。 “什么意思?您在怀疑晚晚和我的感情?”宁不默这下可不乐意了,当即强调,“他与我关系最好,当然愿意同我在一起了。” 这些话众人听得耳朵都要出来茧子了。 作为景王时,宁不默就喜欢拉着慕晚,到处和别人说自己同慕晚的关系有多好,如今大家相处的这段日子,宁不默更是晚晚长晚晚短,说不尽的恩爱。 不过这会,大家倒是庆幸起来。 也幸亏两人恩爱,慕晚喜欢景王,既如此,他们大雍也算是多了一份助力。 他们那些想法,宁不默不用想就知道,当即强调道:“不过你们也别指望晚晚会动用能力帮大雍,这是不可能的,哪能天天祈祷仙家术法帮自己,要是他不高兴转身就走了,我也会跟着一起离开,你们自己就继续看看哪位愿意当这陛下吧。” “不过其实走一个我也没什么,这天下之大,真正的人才不知凡几,这天命之子怎么可能单单落在宁家身上,所以,没准新的帝王比我有用多了。” 一番看似自贬的话却将威胁暗藏其中,归根结底,不过是不想让这些大臣扰了慕晚。 众人都是人精,也确实害怕宁不默撂挑子走人,当即开口否定了宁不默的提议,也将那最初的意动全都压了下来。 罢了罢了,这世上的捷径哪有好走的,他们还是安安稳稳,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吧。 - 如此一来,登基大典和封后仪式一起进行的事情就已经板上钉钉。 前一日晚上,忙碌仪式的宁不默和慕晚难得分开。白日里他还得去祭祀先祖,等到回了宫中,便会同慕晚一起参加仪式。 烛火摇晃的宫殿里,化作云朵模样的系统发布了最后一项任务。 “宿主,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一旦宁不默称帝,时间线就会彻底紊乱,届时这个小世界都会受到影响,现在是剧情的最重要的结局,请您按照剧情中那样,杀了他,背叛他!” 慕晚扫向他,漆黑眼底是系统都看不分明的深邃:“宁不默真的是反派吗?” “当然!我还能说谎不成?”系统提高语气。 “那主角是谁?” “什,什么主角?”系统突然结巴起来。 “都是一个故事的反派了,那其中不也该有反派对应的主角,可我们怎么没有看到过?还是说你口中的主角是宁煜和柴亦他们?” 慕晚起身,一步一步逼近系统:“我早就有些好奇了,为什么你一个系统会如此针对宁不默,还是在明知道对方被算计暗害的情况下,而柴亦一门心思想要杀了宁不默的事情也很奇怪。” “是不是因为,宁不默身上有你们想要的东西?” 他走一步,系统就退一步,最终,慕晚开口:“还是说,宁不默其实并不是反派,反倒是相当重要的角色?” “甚至是主角呢?” 含笑的目光落在系统身上,却让它越发心惊胆战。 “宿,宿主,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天命之子。”慕晚说出这个称谓。 曾经的慕晚也得到过这样的戏称,不过大家都知道这不过是玩笑罢了。 更多时候,大家都说慕晚的修炼天赋,同那传闻中的天道之子也没有区别。他们天生受到天道钟爱,身上蕴含有一丝此间天道运行的轨迹,不过这样的人同样也多磨难,于磨难中淬炼己身,最后登上他人所仰望的高峰。 如果真是如此,也难怪慕晚在和宁不默成亲以后,便很难捕捉到对方的命格。 也足以说明,为什么柴亦和系统都争着要取走宁不默的性命。 因为他们盯上了宁不默的命格,盯上了宁不默气运。 一番话说得系统心虚不已,正在这时,却听宁不默所处的殿宇突然传来一道巨响,惊天动地。 系统松了口气,终于不再伪装:“宿主说得没错,情况也确实属实,我本来是想要通过宿主斩断宁不默彻底崛起的途径,哪知道您居然如此……恋爱脑,居然会对一个凡人产生感情。” “本来我杀了宁不默夺走天道运行的能量,您得到报酬,我们都能获利,可谁让您先违背了约定呢?!”越想系统越是生气。 这怒气让慕晚难以理解。 “你不会觉得,我是这么天真的人吧?”慕晚扫了它一眼,“从欺骗开始的契约,还是个掠夺为生的系统,你以为自己多能让人信任吗?” 至于所谓的两人都得到好处,这种事情在经历过修真界众人为了天材地宝杀红眼,什么都做得出来时,慕晚就已经不相信了。 不是谁都是宁不默,一片真心给了他就毫不后悔。 说罢,慕晚不再停留,当即就要前往宁不默所在寝殿,结果系统却突然发难。 无数如同数据的链条从他身体之中飞出,就要将慕晚控制。 “抱歉了宿主,今日谁都不能阻止宁不默的死亡。”眼看着自己就要胜利,系统怎么可能让他打扰。 慕晚神色冷了下来,正要动手,却听见那打斗的响声再次响起,继而却听见“砰”的一声,一道身影撞碎墙壁之间飞了过来,可仔细一看,却见那躺在地上的身体居然是本该死去的柴亦。 此时对方被打倒,身体却一直努力支撑着爬了起来,整个人像是被控制的傀儡一样,不知苦痛。 “你控制了他的尸体?”慕晚心思一转,很快就理解了系统的做法,怪不得对方拦住他,原来是想双线操控杀死宁不默。 可显然,它低估了宁不默的实力。 “咳咳,这什么玩意?”宁不默一边挥开旁边的灰尘,一边持枪向他们走来。 青年身姿挺拔,枪尖寒芒毕现,已然初具修士风采,只是这会他却没有耍帅的心思,还未见到慕晚,就已经开始卖惨:“晚晚,我就说你不能和我分开,这才没一会,这柴亦就变成僵尸来杀我了……” 剩余的话语一顿,宁不默望着被数据链条控制的慕晚,卖惨的语气一收,神色冷了下来,看向系统:“你是什么玩意?” 他本想趁机卖惨一下,让慕晚同意今晚和他一起睡,结果一来就看到有稀奇古怪的玩意要对慕晚动手,宁不默哪里能忍。 系统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再落在宁不默的身上,突然冷笑一声:“是我小看了双修的效果,居然让你一个凡人也拥有了如此实力。” 不如说,除了双修,还有宁不默本身天命之子的天赋在,才会如此进步神速。 甚至慕晚和宁不默可能都得到了好处。 想到这点,系统就心里就越发扭曲嫉妒。 凭什么? 凭什么合作一场,慕晚和宁不默什么都有了,它却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想看这两人太过得意,系统恶意满满,挑拨离间:“我是谁,你得问问我的好宿主啊,你难道就不好奇,慕晚为什么愿意留在你的身边吗?” “关你什么事?他就想留在我身边不行吗?”宁不默反问。 他最讨厌涉及慕晚的事情,别人有着比他更多的了解,这会看到系统警惕心瞬间大作。 酝酿半天结果就等来这么一句话,系统一哽,忍住想要和宁不默同归于尽的冲动,继续挑拨:“当然是因为他要利用你完成我交出的任务,以此来获取我手中治疗身体的药物罢了,你,不过是个任务对象罢了。” 所以什么喜欢,什么恋爱脑,全都是在虚假的任务上进行的。 系统盯着两人,期待着他们关系破裂,反目成仇的戏码。 结果它还是低估了宁不默的脑回路。 “原来只是这任务啊。”宁不默长舒了一口气,“原来只是通过完成和我相关的任务来获取奖励啊,我还以为是晚晚要离开我呢。” 第65章 “你就不能有点出息吗?”系统终于忍不住,崩溃大骂。 “关你什么事?而且只是个任务发布人,别说得好像你有多了解晚晚一样。”宁不默奇怪看了他一眼,继而看向慕晚,“那晚晚,任务完成了吗?它有没有亏损你的奖励?它现在对付你是不是任务没有完成的惩罚?需要先下手为强处理掉它吗?” 恶人夫夫! 这才是真的恶人! 听着宁不默当着它的面就开始密谋,系统气得数据库里紊乱一片。 一片混乱中,慕晚轻笑一声。 “你这家伙,还真是,气死人不偿命。”不过系统也不能算是人。它也确实该迎来自己的死期了。 “我应该有告诉过你,最不喜欢的就是受人掣肘。”他突然动身,再次向着系统走去。 系统心里一慌,连忙用数据锁链想要控制他,却发现刚才还有用的东西这会完全无法近身慕晚,慕晚所到之处,它的力量就像是被分离开的海水,躲避开来。等它发现不对劲想要离开的时候,身体却已然无法动弹。 “我给过你机会的,看在你提供了我早期修复身体灵石的份上,可惜了……”慕晚摇头,“你说,今晚是杀死宁不默最后的机会,却不知道,你也错过了我给你的唯一机会。” 到目前为止,慕晚梁尘一共出鞘过两次。 今晚,便是第二次。 锋利刀刃飞向自己时,系统试图脱离这具伪装出来的身体,想要趁机逃离,可它惊恐发现,自己依旧无法动弹。 分明它的核心已然被精心隐藏起来,可慕晚的剑锋却精准锐利地刺入它的身躯,继而将那核心刺穿,碾碎。 在这之前,系统一直以为,它们的死亡只能是被格式化,清除掉一切的痕迹,可这会才发现,原来还有另一个选择,那就是化为齑粉。 无尽数据组成的身躯逐渐消散,面前的地面上掉落下一块芯片一样的东西。慕晚将其剑气碾碎,很快,里面与系统相关的信息也落入脑海。 系统302是高维世界的产物,它还有另一个名字,反派逆袭系统。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运气不好,它绑定的宿主都是一群蠢货,在以往世界的尝试中,它的宿主们不仅没有完成任务,反而次次在那些天命之子的手中失败。 长此以往,302号发现自己身体中的能量越来越少,如此下去,可能会被废弃。 宁不默是它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新的任务目标。 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在302看来开局凄惨极了。 母亲,侄子全都虎视眈眈,试图将它暗害,还有个道士柴亦盯上了他。当然,原本的故事线里,是没有慕晚存在的,宁不默在成功以后,孤独终老。 可,系统试过绑定宁煜,茅心云,甚至是柴亦,最后都被宁不默逢凶化吉。 没办法,它只能利用自己的能力,让柴亦突破这个世界的极限,洞察一些更强大的力量,以此来提升实力,试图杀死宁不默。 可它低估了一个人的野心。 在发现宁不默身上的气运以后,柴亦居然做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夺取宁不默的气运,飞升成仙。 有时候,人甚至比机器还要敢想。 可这样的妄念,却给了系统一个思路。 它身上的能量越来越少了,它不希望被放逐到这些任务世界,而天命之子身上的能量超乎寻常,若是能吞了他的力量,继而探查到此处天道的本质,再将这个小世界同样吞噬,那么,什么系统,什么宿主,什么任务,不过都是它的踏脚板,它甚至能摆脱现在循环不断的任务,摆脱被放逐的命运,成为最特殊的那个系统。 可是柴亦不行,此人能力不足,只顾着完成自己的计划,却不知道雍朝地脉早在他的行为下混乱一片,继而反受其害,遭到天道反噬。 就是这个时候,慕晚出现了。 这个突破了原本世界限制,二度穿越的人身上有着系统想要的东西。 强大的实力,以及能暂时躲避天道查探的混乱命格。也许,利用慕晚,它能完成自己的目标。 至于所谓的,它和慕晚双赢的事情,系统从来没有想过。 吞噬掉宁不默和此处天道的力量,届时受伤的慕晚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到时候同样也会成为系统的口粮。 可它低估了慕晚。对方从来不是一个短视的人,面对落在面前的契约也没有动心,反将了系统一军,契约上动手脚的想法直接破灭,甚至就连任务的发布也开始受到掣肘。 直到现在,剧情的走向到了一个系统都无法控制的地步。 宁不默身上的剧情确实改变了,但是全都改变成了和慕晚一起的,慕晚倒是获利了,甚至还得到了天命之子气运的馈赠,修补了身体。 天道对此居然也没有一点反应?! 怎么他们想要改变剧情就费了天大的功夫,到了慕晚身上就轻而易举,什么都能轻轻松松获得。 系统不服气,他试图做出最后的努力,杀死宁不默,强行夺走对方身上的能量。 结果宁不默也在和慕晚双修以后实力倍增,那一刻,系统只有一个想法,它要和这两个恶人夫夫爆了。 结果它确实爆了,但是对慕晚和宁不默没有造成任何危害,反倒是自己化成了齑粉,系统商城里的东西,它这些年积攒的相关信息也全都落在了慕晚手中。 “高维世界吗?”慕晚若有所思,“看来这就是进入更高一层的关键。” 听他说完一切的宁不默这会却有些紧张:“那你现在就要走吗?” “走,当然不行,我们的修炼还没有结束,不把你带上,我们去哪里?至于现在……”听着外面传来的动静以及越来越接近的护卫们,慕晚抬头,在他脸颊落下一吻,“之后的日子也请多多指教了,皇帝陛下。” ----------------------- 作者有话说:完结了! 第52章 宁不默不知道自己到了个什么地方,进来以后突然遇到一只脑袋比人还大的猛兽,而宁不默不幸成为了那野兽的目标,好在半路突然闯来一群人盯上那野兽,居然直接和猛兽鏖战起来。 宁不默观察了一下,确定这群人实力非凡,能够招架以后,连忙顺着这几人来的方向跑了过来。 不曾想他还是高估了自己在陌生地方的方向感,等到再回神时,面前已经是一处僻静的湖畔,湖边有一身影倚坐在青石边,白衣胜雪。 宁不默心中一动,又上前一步。 “你是谁?”抱剑休憩的少年扭头看来,惊鸿一面,动人心扉。 “我叫宁不默,是……”宁不默环顾一周,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于是询问道,“我莫名其妙来到这个地方,冒昧问一下,这里是哪里,小公子你又是何人?” 慕晚蹙眉,宁不默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便莫名其妙被抓到了对面人面前,继而握住了手腕。 “这这这,初次见面就这样不太好吧?!”宁不默红着脸开口。 他长这么大还没和人这么亲近过呢,前段时间刚和父皇母后说过自己对感情的事情没兴趣,日后回去突然改变了想法,会不会被他们和兄长笑话啊。 不理解他在胡乱说些什么,慕晚奇怪了看了这人一眼,若有所思说道:“你一个凡人,怎么会落在洞天福地里。” “凡人?洞天福地?”宁不默听不明白,“那你是仙人喽?我就说,普通人哪能这么好看。” 直白的夸奖让慕晚顿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应。修真界里,就算是凡人也是知道修士的,甚至他们面对修者态度会更恭敬一点,就害怕这些修仙之人哪里不高兴将他们随手碾死,到时候可没处说理。 面前人随意的态度倒是少见。 至于他的模样…… 目光在宁不默身上打量一下,慕晚若有所思:“你身上这服饰风格倒是少见,是哪个国家?来自哪座城池?贸然将凡人扔到这里,真是胡闹,等到了外面,我会将你送到散修盟,那里会有人送你回去。” “那你呢?你去哪?”宁不默有些遗憾,发现慕晚没有回应自己的意思,这才开口,“我来自大雍,应该算是周边最大的国家了,不知道仙人你有没有听过。” “别叫我仙人。”慕晚开口,迟疑说道,“大雍,倒是没听说过。” 他走南闯北,洞天福地去过,凡人的国家也走过,可从未听过大雍的名号,是哪里的小国吗? 思索半晌,慕晚正要询问,突然,那平静无波的水面冒起了涟漪,片刻后,一条巨大的尾巴从里面飞出,向着慕晚袭击。 “果然出现了。”慕晚冷哼一声,抓起宁不默丢到一旁的阵法里,自己拔剑而起,向着这触手冲去。 他修为已近化神,正是要突破的时候,不过慕晚想要压一压修为。等他最开始无人教导时冲击太快,导致太过虚浮的根基稳定一些,再去考虑突破的事情。 第66章 听说这秘境之中有黑魂蛟,慕晚才会过来的,没想到还真让他逮到了。 不过也是奇怪。 等了三天都没有动静,怎么这会这家伙倒是动手。 是察觉到那个凡人太过弱小,所以才有了动手的想法吗? 心中思索,慕晚手上动作却格外漂亮。少年剑修手中的剑如同霜雪,待到白芒从眼前飘过,宁不默才迟疑意识到,有血花在空中散落。 白与红交织在一起,织就了一份游动的画卷,而画卷中心,便是那挽剑攻击的少年。 真好看啊。 不知道第多少次,宁不默想到。 可那攻击却并非只是好看,还相当凌厉。剑锋所到之处,怪物的所有攻击全都被挡了下来。不仅如此,少年转守为攻,很快就找到黑蛟的弱点,将剑锋狠狠钉入。黑蛟吃痛,怒吼一声,藏在水中的脑袋终于冒了出来。 “龙?!”宁不默惊呼一声,继而有些迟疑,“好像又不是。” 作为皇室成员,宁不默下意识对这种形似龙的生物有些敬畏,不过看少年与其搏斗,而且黑蛟也不像瑞兽的样子,还是没有多言。 不过慕晚却没有错过他的话语。 这家伙看起来常识不太多的样子,倒是有点像他刚刚误入这个世界。 片刻的灵感来得快去得也快,慕晚一顿,突然加快手中斩杀黑蛟的动作。 这动静闹得太大,很快引来周围同样来历练的修士。见到黑蛟,他们忍不住有些心动。这黑魂蛟一身的宝贝,若是能得到一点,都足够交差,而且他们这么多人,若是能分一杯羹…… 剩余的贪念在少年剑锋清鸣中消失殆尽。 慕晚回头,甩掉剑上鲜血,冷冷扫了他们一眼:“滚。” “梁尘剑?” “是慕晚?!那个煞星!” “快走快走,他的猎物可不敢动。” 临走前,他们还怜悯看了宁不默一眼。据说这慕晚身世成谜,横空出世之时,已经是能将各大世家精心培养的人才全都踩在脚下的家伙,甚至对方还能越阶战斗,凡是想要对慕晚动手的人,全都讨不了好。 就算一时间对付了他,待到日后这家伙找到机会,也会狠狠撕咬回来。 对于慕晚,众人大多敬畏不已。 也不知道那个人居然做了什么,会被慕晚困住,估计凶多吉少了。 他们的想法宁不默却不知情,待到慕晚拎着黑蛟的尸体落在湖边,他凑上前,激动说道:“你还说自己不是仙人?蛟龙在你面前都不是对手,那些人还被你一下吓走了。” 别说,宁不默曾经也是沉迷过一段时间话本的,如今亲眼看到这种话本上都不会出现的情况,只觉得心潮澎湃,完全不能冷静。 “若是我也有这样的实力就好了,定然能让那胡人不敢再犯我大雍边境。” “怎么还有胡人?”这个慕晚倒是听懂了,可是修真界的势力格外复杂,人间偶尔也有修士驻留,甚至不少大门派也驻守其中,守护着这些国家的稳定,胡人这种情况,从未听闻。 刚才对付黑蛟时的想法再次出现,慕晚一顿,和宁不默对上视线:“你听说过修仙之人吗?” “修仙之人?是像你这样的吗?你这么厉害的可没有见过,我们那边的和尚道士看起来也不像是有真本事的样子。” 仅这一句,就让慕晚动作一顿,捏住黑蛟的动作越发紧了起来。 难道说,这人也和自己一样,原本不属于修仙界? 不,也不一定,可能是海外仙岛上的势力。 话虽如此,心里的那个想法却愈演愈烈。慕晚到达修仙界以后,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一直都是孤独的,作为一个异类,以至于宁不默的出现显得如此特殊。 原本要将对方送到散修盟的想法一顿,慕晚打算再多试探一下这人的情况…… 不过他没想到,宁不默比他想象中还像个大漏勺,问起有关他的情况,丝毫没有隐瞒。 “我来自大雍,是大雍朝的皇子,大雍你好像没有听说过……”宁不默说了一大堆,虽然在父母具体情况还有大雍的位置上有所隐瞒,可其他的都像是真有其事。 “只有这些?”慕晚追问。其实他想知道的也已经差不多了,比如说大雍国富民强,处于大陆之内,绝对不是海外岛屿之上,除非修真界有他们不知道的地方,那么对方很可能也同他一样是穿越之人。 “你太厉害了,虽然觉得你不是坏人,可我还是不敢将他们具体的情况告知出来。”宁不默靠在石壁上,神色终于有些落寞,“我大概有些预感,可能要见不到父皇母后了。” 这个世界和他的世界完全不一样,有会喷火吐水的猛兽,还有的能在天上飞的修士,一切的一切都告诉宁不默,他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那你还可以努力修炼,然后回去找他们。”慕晚开口,不知道是对他说,还是对自己,只是片刻后又化为一种轻微羡慕,“有人等你回去也挺好的。” 不像他,回家似乎只是个执念,可是回去见谁,干什么,想到这里却已经成了迷茫。 不再多想,慕晚拎起黑蛟的尸体开始处理,这一下却发现,今日收货破丰。除了他本身就需要的材料以外,居然还在黑蛟的尸体中刨出了一颗泛着紫光的金丹。 “运气不错,虽说不到化龙的地步,却已经是不错的材料了,我什么时候有这样的运气了。”慕晚心里想着,目光再次落到宁不默的身上。 不会是这家伙吧? 思索片刻,他神识探入储物袋,突然从里面掏出一块罗盘拍在了宁不默怀里。 却见那罗盘迅速转动了几下,继而金光大作,散发出耀眼光芒。 这是慕晚斩杀一个魔修时拿到的法宝,那魔修喜欢吞吃气运强盛之人来进行滋补,手中的法宝就是能大致琢磨出对面之人气运的东西。 不过这东西一年才能用上一次。 这魔修上一个盯上的目标还是慕晚,结果踩到了硬石头,直接被斩杀了。 慕晚虽然觉得这法宝鸡肋,却也留了下来,没想到今日却碰上了用场。 虽然不知道这人运气是真好还是假好,可是看在可能同为穿越者的份上,慕晚觉得,带上这家伙倒也不是不可以。 “真的吗?那我能跟着你修行吗?”宁不默语气愉悦,片刻后又迟疑起来,“可是这样的话,我岂不是要称呼你为师长了?” 这称呼听起来怪奇怪的,仿佛莫名年长了几岁,慕晚不喜欢,却还是挑刺了一下:“怎么,你难道还想要我白白教你?” “怎了可能?”宁不默凑上前,“你若是教导了我,那我肯定要回报于你,不过你们这里,作为被教导的人,要如何才能回报呢?或者说等我实力强了,也来猎取这些……天材地宝,对,就是这个回报你?” “不过我要是不能修炼怎么办?” 他想得还挺多,连以后都想到了,可想了这么多,却不愿意和慕晚有师徒关系,又是为何? “这个嘛……”宁不默看了他一眼,突然移开视线,红着耳朵说道,“总之,反正就是不行。” 慕晚狐疑打量他耳朵的红意一眼,最后还是选择不去追问。 罢了,和这种笨蛋计较什么。 日子还长,总归有机会知道。 现在的话,只希望他这位未来的同行人聪明一点,不要给他惹上麻烦。 只是,就连慕晚都没想到,这一同行,便是永远。 ----------------------- 作者有话说:是一个短短的if线小番外,彻底完结啦,谢谢大家支持[抱抱][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