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会》 幸会 第1节 《幸会》作者:十一 【文案】 猎头推荐梁时,方竞珩是拒绝的,他想要一个男助理。 梁时也是拒绝的,她不想要一个歧视女性员工的老板。 职场幸会,不必惊动爱情。 她曾经,这样以为。 人物设定 女主梁时不害怕失去,不心存幻想 男主方竞珩战略精英,藏锋敛锐,擅长布局 主角黎咏姿基因很重要,爸爸可以不要 配角程放婚前协议不重要,重要是她想结婚 第1章 江湖救急 电话来的时候,梁时还在睡梦中。她不情愿地摸过在床头震动的手机,闭着眼睛按了接听。 “二小姐,江湖救急!” 电话一接通就传来好友黎咏姿高分贝的声音,“大小姐……”梁时下意识偏了一下头,手机滑到枕头上:“有何吩咐?” “老板娘让我即刻、马上去相亲!” “噢……”梁时放下心来,翻身将手机重新放到耳朵上,两眼一闭尝试召回逐渐涣散的睡意,含糊地敷衍:“深表同情。” “同情是廉价的,”黎咏姿略带委屈地放缓音量,但情绪饱满,“要实际帮助!” “这种忙我向来不帮。”梁时眼都没睁就直接拒绝:“万一被你的相亲对象看上怎么办?” “好办,试试呗!” “你以为试衫咩?” “原理差不多,”咏姿笑起来:“我有心想验证,可惜老板娘亲自押送,搞不了半点小动作。” “伯母英明。” “也是醉了,年轻人谁相亲去喝早茶呀!她一早从顺德开车过来监督我梳妆打扮。” “伯母要回去忙午市吧?” “你是了解她的,德宝楼的日程大过天。” 咏姿是顺德人,家里在本地经营一家有名的私房菜馆德宝楼,因而她一直俏皮地称呼妈妈为老板娘。她是家里的独生女,德宝楼当之无愧的的大小姐,而梁时是家里的老二,万千宠爱的小女儿,咏姿私下也昵称她为二小姐。 “言归正传,”咏姿收住笑声:“是工作上的事。” “什么?” “简单跑个腿。” “网约车同城急送了解一下哇。” “不适用。是接送方总的双胞胎。” 难怪要惊动咏姿这个总裁助理。但是:“小孩难搞。”更何况是老板家的孩子。 “小姑娘们好可爱的哟,方总教养得很好,很有礼貌。”咏姿遗憾地:“如果不是迫于老板娘的威势,我才不会把这么好玩的美差让给你。” “不是人人都像大小姐你那么喜欢孩子的,”梁时叹气:“除了我,没有别人可以帮忙了吗?” “你最有空的。” 梁时被噎了一下,“无业游民也忙着……睡觉。” “孩子不能随便交给别人,”咏姿微叹:“关键时刻只有你能信赖和依赖。” 梁时心里咯噔了一下,睁开眼睛问:“方总出了什么事?” “先生出差时突发心梗,她昨天紧急飞了上海。” “……有点凶险。” “好在急救及时,昨晚做完手术了,方总一时半会回不来,公司的事情倒好安排,就家里两个小姑娘她放心不下。”咏姿无奈:“方总家的阿姨前几天请假回去照顾女儿坐月子,事情都凑一块了。” “我需要做什么?” 咏姿立刻说:“我把孩子的日程安排发给你。” 正是暑假,两个孩子的学习项目安排丰富,上午击剑下午游泳,中间穿插了一节奥数和一节英语。梁时扫了一眼:“我还要管孩子的三餐?” 咏姿不好意思地:“我看方总课程安排比较合理,都在同一个商圈,上完课直接在商场吃饭,晚上送回去就行。” 哪里是跑腿接送,梁时吓得坐起来:“这是全天候保姆啊!” “虽然但是,这份兼职提供路费包吃喝。” “带孩子很容易老你知道的吧?”梁时呵呵一笑:“应该要很多顺德美食才能补返的……” “简单!今天相亲后我奉旨回顺德,明天晚上回来和你汇合。” 梁时想了一下又问:“晚上两个孩子单独在家可以吗?” “没问题,方总弟弟在家。但他貌似行动不便,具体我也不太清楚,我想方总不会希望公司的人知道家里的事。” 原来这样。 收到咏姿发来的地址,方慕瑜竟然就住这个小区,难怪咏姿说自己是最优解决方案。梁时迅速起来洗漱,将长卷发束起,换了套休闲装就出门了。 咏姿是梁时的大学同学,两人从a大公共传播专业毕业十年,一直是彼此身边最亲密的朋友。毕业时,梁时去了一个本土知名的视频媒体,最初从文案做起,因为表现出色,很快调岗负责广告策略营销;咏姿则进了一家国际公关公司服务客户。 4年后,公关公司战略调整,已升任资深客户经理的咏姿因为部门合并需要调往北京,她不想离开广州,选择了补偿方案。方慕瑜在朋友圈看到她离职的消息,问她是否有兴趣加入觅途。 方慕瑜也是a大的校友,本科学财务管理,工作多年后创立时尚箱包品牌觅途,又回a大读emba。当年a大的毕业晚会,方慕瑜和咏姿都是主持人,两人十分投缘,一直保持联络。 于是,咏姿就无缝对接了过去,负责觅途的公关。从代理商跳到甲方,专业和业务都是咏姿的舒适区,良好的公关意识,丰富的项目经验,加上优秀的情商及表达能力,让她在新岗位表现出色,很快调任总经办,成为方慕瑜的得力助手。 梁时和方慕瑜是通过咏姿认识。五年前梁辰出事,梁时离开视频媒体接手管理哥哥的广告公司,最艰难的时期,方慕瑜的觅途给了她项目。这个雪中送炭的人情,梁时一直记着。 ———— 八月初的广州,一早已阳光灿烂。梁时家的别墅区距离方慕瑜的望江高层洋房,走路大约十分钟。到达后,方慕瑜打来电话。 “方总您好,我到了。” “对,我看到了。” “哦?”梁时抬头,朝摄像头挥了挥手。 “梁时……谢谢你愿意帮忙。” “不客气。我想会是有趣的体验。” “两姐妹还不知道爸爸生病。” “明白。” “孩子交给你我很放心的。眼下千头万绪,千言万语都不足以表达我的感谢。” 此刻无需多言,梁时只说:“一切顺利,回来约饭。” “好。” 方慕瑜遥控安排,两姐妹许愿和许诺一早做好出门准备,梁时顺利接上她们出发。 锃亮的电梯门映照三个人的脸,8岁的孩子,身高已快到梁时的肩膀,表情有点礼貌的拘谨。玩完一个简单的破冰游戏,从电梯出来三人已聊得欢快。 一天的课程顺利结束,晚饭时许愿突然提了一句:“不知舅舅吃饭没有?” “舅舅,”梁时想起咏姿说方总的弟弟行动不便,“一个人在家?” 许诺点头:“是。” 梁时:“他自己做饭吗?” 许愿不确定:“许诺,舅舅应该不会做饭吧?” 许诺摊手:“他现在应该没办法做饭。” 梁时惊讶:“那他午饭怎么办?”方慕瑜家的电梯需要刷业主卡或使用密码,外卖只送到保安门岗。 许愿:“舅舅说不吃午饭,他昨晚一直工作,早上给我们检查完书包就回去睡觉了。” “那,”梁时问:“要不要给他带点吃的回去呢?” 许诺:“许愿,打给舅舅问问呗?” “好。”许愿用电话手表打过去:“舅舅,你晚餐吃什么?” “你们有什么建议?” 许诺凑过去:“要不要我们给你打包?” “感激不尽。” 梁时小小声地:“问问舅舅想吃什么?” 许愿:“姐姐问你想吃什么。” “跟你们一样。” “ok。”梁时给那位舅舅点了一份套餐打包回去。 到达后梁时没有进门,依稀听见一个男声在屋里问:“姐姐送你们回来吗?有没有谢谢?” 梁时于是放心,关门离开。 周日只有上午有课,下午梁时带两姐妹去了书店。傍晚咏姿过来请吃大餐,照例给孩子舅舅带了一份晚餐。 幸会 第2节 听孩子们进门跟舅舅接应上了,梁时和咏姿下楼。 “搬家的事都忙完了吗?”咏姿问。 南郊这套别墅是梁辰的物业。梁辰出事后,这几年梁时一直住这边。梁辰康复理想,前段时间她在市区租了一个房子,稍微做了些简装,最近忙着搬家。 “嗯,这周都住那边了,周五才回来整理资料。”梁时笑:“所以你这个忙来得太巧了。” “缘分!”咏姿笑:“看群里的照片,二小姐这两天也玩得很开心。”为了方便沟通,咏姿拉梁时和方慕瑜建了一个小群。 “是。被活泼可爱的两姐妹感染了。”这两天梁时将两姐妹上课吃饭玩耍的照片实时发到群里。“方总教养得很好。” “她简直是我的榜样。” “我现在多少能理解一点你渴望女儿的心了。”梁时笑。咏姿这几年的小目标就是成为一个妈妈。“对了,相亲怎样?” “很难用一句话概括吧。” “哦?”梁时来了兴致:“能让大小姐难以总结的,质素那是相当好了。” “来点小酒?” 梁时兴奋地:“去我新家?” “好!” 咏姿开车来的,两人先回梁辰的别墅搬东西。 咏姿刚将从德宝楼带回来的盘菜礼盒送给梁辰。梁时就推了两箱书出来,咏姿震惊地:“你是早有预谋的吧?” “呵,没办法,”梁时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大小姐也是我的最优解决方案。” 第2章 我拒绝了 将箱子搬上车,两人告别送出门的哥嫂。 咏姿看梁时一直盯着倒后镜,便也瞄了一眼,梁辰正和太太徐晴牵手慢慢走回花园。“辰哥现在身体怎样?” “基本康复了,”梁时收回视线:“就是步态有瑕疵,走得慢,耐力差。” “我看挺正常啊。” 梁时笑:“你有滤镜。” “普通人的步态也不见得多好看。”咏姿笑:“又不是走t台,生活里当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别人定义的标准无需理会。” “是,不影响正常生活。”梁时感恩微叹:“脊髓损伤能恢复到这个程度,堪称奇迹了。” “这几年,你们太不容易了。” “虽然但是,辛苦都是值得的。” “伯父伯母现在还在这边吗?” “他们前段时间回东莞了,爸爸要重开他的小医馆。” “也很好,老人家有自己的生活和价值。源源快上小学了?” “还没,不过晴姐也在紧张他的幼升小。哎,”梁时瞄了好友一眼:“养孩子可操心了!” 咏姿不满地叫:“源源多可爱呐!”然后又叹:“辰哥的小家庭现在状态就挺好。” “嗯,”梁时轻舒一口气,“我也就觉得很好。” 周日的夜晚交通顺畅,不过半小时就到了梁时租的房子。两人将东西搬上17楼,倒了两杯精酿啤酒,沉默碰杯,连着喝了两口,满足地叹息了一声。 咏姿环顾四周,房子收拾整齐,布置温馨。“不错哟,二小姐一如既往的高效。我看你是迫不及待想从辰哥家搬出来了。” “想要一些私人空间。”过去5年一直住在哥哥家,像这样夏日夜晚,一个人或和朋友这样喝点小酒,自由,治愈,惬意。 不过这次搬家也谈不上高效。梁时三个月前就租下了这套顶层带露台的两居室,合同签了3年,经业主同意将两个房间打通,做完软装后又放置了一段时间。她上周从梁辰的公司领意离职,开始陆续搬家。 其实梁时大学时就拥有过自己的房子。 梁辰比梁时大将近10年,大学毕业后在一个国际媒介广告公司任职,从管培生到大客户总监,负责媒介管理及投放业务。然后出来创业成立专注媒介策略及投放服务的广告公司领意。那几年数字营销的大热发展推动了线上媒介投放,领意抓住了时代的红利,发展很快。 也是碰上了好时候,房价还未开始疯狂上涨。创业赚钱后,梁辰先在南郊买了一套联排别墅,很快又在市区买了一套小公寓,作为梁时考入a大的礼物。公寓位置不错,就在cbd边上。梁辰的想法是公寓交楼后租出去,让租金供楼,待梁时毕业,她可以选择自住或继续收租。 大学四年,梁时过得很恣意,毕业后工作心态也很松弛,也正是这份松弛,让她在策划上拥有很多有意思的创意。 “搬出来我可以理解,”咏姿喝了一口啤酒,“怎么突然辞职了?”梁时接手这几年,领意不但度过危机,还进一步稳固和发展了业务。咏姿没想到她会这时候离开。 梁时慢悠悠喝了一口啤酒:“领意的规模不需要两个这么高级的管理人员。”说完忍不住笑了。 “也好。这几年你节奏太快了,跟个上了发条的工作机器似的,好好休个假。” “想试试别的可能。”现在家里一切都安顿好,正是好时候,梁时拿起杯子和咏姿碰杯,高调宣称:“姐姐要开始搞事业了!” “你不一直走的事业路线么?” “严格来讲,这几年走的是家庭路线。” “这个家庭路线走得不要太好了,”咏姿知道好友这几年为家庭的付出,但大小姐的魅力就是任何时候都能给好友情绪价值:“领意vp的履历闪闪发光,找工作都不用愁的。” “也不容易,我的工作经验主要在媒介策划和采购,广州这行圈子不大,如果继续做这方面,难免要去领意的竞争对手。” “你想转行?”咏姿有些惊讶,毕业十年再转行,不是简单的事。咏姿自己是特别懒找工作的人,各种面试自我介绍重复一遍又一遍,没有offer会焦虑,offer多了又纠结。所以当年方慕瑜找她,简直一拍即合。 “不知道,也许考虑一下甲方?” “去个大甲方的话轻松一点,不用伺候那么多客户。” “难说。现在环境不太妙,甲方爸爸们过得不好,很多职位都在收紧;小乙方如履薄冰,领意今年也要谨慎决策。” “有辰哥在,领意不用担心吧?” “嗯,领意的业务和财务还是比较健康的。” “对了,你记得我们觅途合作的猎头公司老板lisa吗,她在个人职业规划方面也很专业,我之前推过微信给你的。” “对,她建议我考虑一下咨询公司。” “你怎么想?” “我没有这个行业的经验,有点保留。” “我倒觉得可能是个好机会,”咏姿有点兴奋:“先不论你是a大王牌管院的mba,这些年你在广告营销及媒介战略积累了丰富的项目经验,覆盖的客户又都是时下赚钱的行业,品牌营销的咨询业务可以讲是你的舒适区。” “大小姐就是对我永远有信心!”梁时笑了一下:“经济不好,这个现在都变成广告公司的增值服务了,品牌不会单独拿这方面的预算,那些专注品牌营销业务的咨询公司可能也要转型。” “lisa既然给你建议,应该有位置推荐吧?” “是。她推荐了一个战略咨询公司高级合伙人的助理职位,可以在协助老板处理日常工作的同时,快速完善这方面的经验空白。” “其实也不能说是完全空白,这几年全面管理领意运营,严格说来你的资历都超过了。跟lisa说,只不过因为转行,我们才愿意接受助理职位的。” “lisa对我挺有信心的。” “那很好。”咏姿点头:“跟在大老板身边成长更快,我深有体会。” “但我拒绝了。” “为啥?” “对方明确要求男助理。” “那是lisa该操心的事。她既然推荐,就有信心将你销售出去啦。” 梁时耸耸肩:“但我不想和一个歧视女性员工的老板共事哇!” “好吧,这个点,无法反驳。”咏姿举起双手投降,“你赢了。”她拿起杯子自顾自地喝了一口啤酒,“看来二小姐一点都不急。” “还行啦,”梁时眨眨眼傲娇地地对她笑:“手上还有一个甲方的职位在谈。” “也是lisa推荐的?” “不是。另一个猎头。” “哈,那我肯定lisa会更抓紧推荐。” 梁时喝了一口酒,不置可否。 “你这么淡定,”咏姿凑过去:“是不是这几年为领意付出那么多,辰哥给了你股份?” “领意是哥哥一手创立的事业,我不会要的。这几年我也不是无偿付出,领意正常发薪水啦,”梁时笑:“哥哥是老板,奖金给得特别大方。”梁时转头瞄了半靠在沙发上的咏姿一眼:“况且我没有买房买车,没有中产返贫的焦虑。” “听上去存款不少哦,”咏姿一脚伸过来,轻轻挠了挠梁时的腰,也学她一样略骄傲地反内涵道:“但大小姐我没有失业!” 嗷,被偷袭的梁时瑟缩了一下:“我也还没有。”她嘚瑟地:“领意还在发工资,因为辰哥说社保不能停。理由这么充分强大,我就顺水推舟地接受了。” “得,二小姐是人间自由花。”咏姿想到另一个点:“晴姐担心吗?” “怎么会!晴姐不会的,她很好。”梁时喝了一口啤酒,“她真的很好。这几年留在哥哥身边不离不弃,这份情谊,不是人人都能做到。”梁时根本不敢想象假如当初徐晴带梁源离开,那对梁辰及他们的家庭将会是怎样毁灭性的打击。 知道梁辰和徐晴拍拖时,梁时还在上大学。徐晴和梁时十分投缘,有时和梁辰出去玩还要求带上她。两人拍拖好几年才结婚,梁时叫晴姐习惯了,结婚后徐晴觉得不用改,梁时便俏皮地继续叫她晴姐,跟哥哥严肃表态,她是站徐晴那边的。 咏姿也点头认同:“晴姐确实令人尊敬。” “嗯,如果她有想要做的事,我们全家人都会支持。” “不过,这几年伯父伯母和你都很辛苦。” “我们是哥哥的亲人,付出都是应该的,我从不觉得自己是在奉献或者牺牲。但晴姐不同,她年轻漂亮,并非只有哥哥一个选择。” ———— 梁辰出事时,是儿子梁源出生的第二天。他一早去公司开了个会处理了紧急的工作,回医院时在门口时被人追尾。当时大家都在排队进停车场,车速很慢,事故很轻微。但撞击之后,梁辰双腿麻痹,几乎无法站立,被紧急送进急诊。 庆幸的是为了确保产妇安全,梁辰为太太选的是综合医院而不是妇产专科医院。因而在医院门口出事后,他得到了及时的救治,急诊医生很快摇了神经外科医生过来,初步诊断后马上做了及时的应对措施,避免了更严重的损伤。 第3章 艰难时间 很不幸,梁辰的脊髓血管畸形,有一个相当于定时炸弹的动脉血管瘤,外力撞击引发血管瘤破裂,血块压迫中枢神经,下半身瘫痪。 这个结果如同晴天霹雳,轰然炸在每个家人的心上。 幸运的是当时北京宣武医院神经外科的大夫正在医院交流,参与了会诊,迅速制定了检查及治疗方案。血管造影确诊后,又以最快的速度安排了血管介入栓塞手术,扼杀了继续出血的风险。防止了损伤扩大,为治疗和康复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纵使享受了几乎是最优的医疗资源,梁辰的康复之路也花了很长一段时间。过去几年,全家人围绕这个目标倾尽全力,个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 幸会 第3节 哪怕已经重新站起来,梁辰仍然有很多脊髓损伤的后遗症,直到今天还必须坚持康复训练。 好像是一种习惯,梁时很少倾诉辛酸。语言苍白无力,问题始终在那里。大部分时候她会倾向接受,忍受,消化,然后尽可能最大限度地解决,将损害降到最低。 积极的心态有利于事情向好的方向发展,永远不要问为什么,命运不会给你任何答案。因为不幸也会这样,毫无征兆地发生在善良的人身上。 作为梁时身边最亲的闺蜜,咏姿知道这些年梁时和家人经历了什么,此刻她听得心酸,俯身过来抱住梁时的肩:“否极泰来。” “我没事。 ”梁时拍拍咏姿的手。最艰难的时间已然过去,现在应该是她过去这几年里,最轻松的时刻。 ———— 尽管万分感恩梁辰最终能重新站起来,但梁时仍然无法感谢这段经历。我们能积极面对生活给的种种考验,但苦难不值得歌颂。 因为,太痛了。 事实上,最痛苦的人,应该是梁辰。这种痛苦只要开始攻击,人是束手无策的,只能感受,只能承受,无处可逃。 神经细胞不能再生,一旦受损就会造成不可逆的伤害。当时医生对梁辰最终能康复到什么程度只能保守估计,“别灰心,也许奇迹会出现。” 奇迹如果会高频出现,就不会被称之为奇迹了。 半年后,医生的安慰又变成:“现代医学发展很快的,脊髓损伤导致的终身瘫痪,未来30年有望攻克。还年轻,不要放弃。” 因为瘫痪,没办法独立上厕所,洗澡需要协助,移动依赖他人,没有任何尊严可言;伴随而来的还有各种神经异常的痛苦,痛觉过敏、被火慢烤、被无数蚂蚁噬咬的感觉在每一个清醒的时刻不断攻击,每一分每一秒,连绵不绝。每晚不被折磨到疲惫不堪都不能入睡,然后醒来,又开始重复感受。 每一天都,筋疲力尽。30年,太久。 意外发生的前一秒,梁辰事业顺利,感情美满,刚刚迎接了一个可爱的小生命,一切生机勃勃。人生最意气风发最幸福的时刻,突然遭受瘫痪的打击,从叱咤职场的精英一夜沦为对自己身体丧失支配能力的残障人士,没有人能真正知道梁辰经历了怎样的痛苦。所谓的感同身受,只是个伪命题。 有时候命运的恶意,让人出离愤怒,你甚至不知道应该向谁抱怨。 无法选择。无从申诉。 然而,梁辰在康复的这5年,几乎没有因为生病而向家人发过脾气。他的成熟沉稳以及强大的精神内核,让他面对命运突如其来的重击时,保持了最大的克制和最好的修养。他反而安慰妻子和家人,没有永远一帆风顺的人生,他有坚定的康复信心,面对未来的挑战。 尽管饱受身体和精神折磨,梁辰始终是这个家庭最稳定的核心。 确实,时间流逝,生活要继续,悲伤抱怨毫无用处,安慰疏导亦无法解决问题。一家人很快收拾负面情绪,齐心协力向命运抗争。 梁时的家庭条件不错,老家在广州旁边的东莞,新一线城市,父亲是中医师,母亲是护士。退休后夫妻开了一个中医康复馆,为街坊提供针灸、艾灸等中医理疗服务,养老生活一直安排得妥妥的,完全不用两兄妹负担。 梁辰出事后,父母迅速关闭医馆来到孩子身边。梁时母亲负责全家的后勤工作,协助儿媳妇带孙子;父亲则肩负起梁辰的康复治疗,除了每天接送陪伴儿子到医院做康复运动,还配合中药对症调理,艾灸理疗,制定不同阶段的食疗计划。 梁辰最初连床椅转移都无法独立完成。出院后,梁时请了一个可靠的住家护工,协助家人一起照顾他。待一切稳定下来,梁时和徐晴商量,卖掉了梁辰原来的suv,换了一台家庭保姆车,梁爸爸每天开车和护工一起陪儿子上医院做物理康复运动,回家再做中医理疗。 整个康复过程,全家人一直陪伴在梁辰身边,鼓励支持,时刻提供帮助。他自己也非常坚定和乐观,每一个康复项目都拼尽全力,一天下来,常常汗湿几套衣服。 应该说,那几年,每个家人流的汗水和泪水,都是自己过去那段人生的总和。 康复要循序渐进,更多只能靠梁辰自己。但让这个迎接幸福又遭受重创的家庭继续正常运作,是梁时的首要任务。 其实梁辰刚出事时,梁时整个人都懵了。从小到大无论发生什么事,总有哥哥在前面,她一直有种有人托底的无畏,无论生活、事业还是爱情,都很松弛。她没想过有一天哥哥会倒下,毫无准备措手不及。但在这个艰难时期,梁时必须在一夜之间调整自己的心态,她要肩负起这个家庭的重担,照顾每个人的情绪。 梁辰一直购买重疾保险,意外发生后,保险公司一次性赔付了一笔保险金。但康复治疗是个漫长的持久战,过程花费巨大,谁也无法估计后续还需要多少时间。虽然此前梁辰收入可观,也正因为对收入有乐观预期,这些年创业买房成家买车换车,消费很爽快,只能算稍有积蓄。倒是父母有退休工资和中医馆收入,加上梁辰工作后便负担了梁时上学的费用,这些年攒了一笔钱。 父母把存折交给梁时统一调动,但梁时不想轻易动用这笔养老钱。嫂子徐晴刚刚生产,在最脆弱最需要照顾时遭遇先生的意外,梁时不想她再操心医疗费用的事,最好的解决方案是卖掉梁辰送的公寓,作为康复专项基金。 公寓在cbd,出手很快,正是房价高位,卖了一个很好的价格。这笔钱梁辰放进投资基金里,覆盖了之后5年的康复治疗。 撇开卖掉公寓的钱,梁时工作这几年手上也有一些积蓄,一家人同舟共济,钱都还是好解决的。更麻烦的是梁辰的公司领意。一家依赖核心创始人的年轻创业公司,老板突发疾病,尚无康复时间表,生意,客户,公司运营,员工的生计,一天都不能停。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令人猝不及防。为了公司稳定,梁辰最初对员工及客户的统一沟通口径是儿子出生,他将休一段时间的陪产假。 梁时之前在视频媒体主要为客户提供广告空间,但也参与一些自制节目的创意营销,而且除了甲方大客户,媒介代理商也是她的合作伙伴,合作过不少成功案例,领意的业务对她来说不算陌生领域;况且整个广告生态都是围绕客户的营销目标各司其职,策略的思路是相通的。 她还曾在领意实习,接触过领意的业务内容,熟悉工作流程。 所以,领意最好最快最简单的解决方案,也是梁时。 当时梁时刚刚辞掉视频媒体客户副总监的职位,拿着一份广告公司客户总监的offer,准备去上海发展。这个关键时刻,她没有任何犹豫就放弃上海的offer,入职领意成为客户总监,在梁辰的支持下接手公司的业务。 广告策略的思路虽然相通,但媒介采购并非没有门槛,甚至称得上是个技术活。相比一般的数字营销创意,媒介策略更需要系统专业的经验支撑,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仓促接手,对梁时来说十分考验,况且除了生意,运营也要顾看,很是挑战。 以往梁时即便做到总监的位置,也只需对客户和团队负责,但在领意,除了业务和技术团队,还有非常多管理工作,财务、人事、行政……各种事情都需要来请示决策,财务刚来报告说这个月的业绩和回款不佳,人事那边人员辞职要启动招聘,行政说写字楼约满租金上涨…… 领意是梁辰的心血,他的身体现在又是这种情况,梁时完全无法用之前的职业经理人心态来对待这份职责,压力一下就成几何式增长。 不够时间,没有经验,兵荒马乱疲于奔命,梁时从未受过这种重负,觉得自己几乎要被压垮,才明白在过去这些年,梁辰有多辛苦、承受了多少压力,才撑起一片供她放肆任性的天空。 第4章 相亲对象 卖掉公寓后,梁时搬回梁辰的别墅。 每晚忙完回家,梁时向梁辰汇报和讨论项目进展,梁辰快速做指引并做一些针对培训。梁辰休息后,梁时回房间洗过澡,还要继续消化培训内容。 一开始,重要的策划会议梁时会安排在梁辰运动的间隙,让他电话接入。业务熟悉之后,梁时基本保持每天和梁辰开早餐会,然后各自出发。实在是她晚上回来比较晚,而梁辰应付白天的康复锻炼已消耗了大量体力,先优先保证他有足够的休息。 很长一段时间,梁时和忙于康复的梁辰一样,没有周末没有年假,一直非常缺眠。 在梁时和梁辰的努力和配合下,领意的运营管理逐渐重回轨道,这个过程不可避免地损失了一些业务。于是梁时很快又面临生意的压力,必须寻求新的机会。方慕瑜的觅途,就在这个时期给了梁时生意。 梁时进领意的第二年,职位改为副总裁,全面代替梁辰管理领意,让他解放更多时间参与儿子梁源的成长,他也力所能及地和妻子一起照顾陪伴儿子。晚上坐在轮椅上抱着儿子聊天,是梁辰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他还学会了坐在轮椅上给孩子喂奶,换尿片,喂辅食,和妻子一起读书给孩子听。 梁辰的康复锻炼非常刻苦,下肢还没有运动能力的那段时间,他在医生的指导下训练上肢力量,逐渐可以独立完成转移,脱离护工。出事11个月后,梁辰撑着助行架第一次巍颤颤地站了起来,梁源正扶着沙发咿咿呀呀地对他说着婴语。最初梁辰只能坚持站立几秒,后来可以扶着助行架走路,非常缓慢地跟再迈着小短腿儿子后面。 他几乎跟儿子同时,重新学会了走路。 虽然进展非常缓慢,但2年后他终于可以只使用一根拐杖慢走;又一年,丢掉拐杖,努力纠正步态,锻炼耐力;第四年,梁辰基本恢复正常生活。虽然仍然不能跑步,其实他这一生大概率都不能再跑,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回想起瘫痪那段日子,康复到这个程度,已经太感恩了…… 梁辰在第三年慢慢回归领意上班。梁时空出一些时间和精力,周末回a大读mba,不断弥补工作中暴露的企业经营管理的短板。这几年她和梁辰一起,将领意的业务规模及管理流程都带到了一个新台阶。 今年6月mba毕业后,梁时开始重新思考自己的职业发展。因为,她又自由了。 ———— “难以想象哥哥背后承受的痛苦和压力,为了重新站起来,他所做的努力难以计数。没有人能够真正感同身受,即便是陪在他身边的最亲的我们。”一个人在和病魔斗争并且没有任何康复时间表,那种感觉应该,非常孤独吧……梁时将杯子里的啤酒一饮而尽。 咏姿不想好友伤感,便换了个话题:“晴姐的美育事业搞得怎样?” “就是个小小工作室,运营都上正轨了,也没想着赚什么大钱,只是做着她喜欢的事情,兼顾照看源源,小家伙画画真的很有天赋。” 徐晴是绘画专业毕业,和梁辰是在一个项目合作中认识。怀孕时,徐晴反应特别严重,便辞职在家养胎。前几年徐晴一直是全职妈妈,重心全在家庭上,专心带孩子以及陪丈夫康复。梁源2岁开始在家附近的机构上早教,改为爷爷奶奶接送,徐晴得以全程陪伴梁辰康复。 徐晴把源源教养得很好,特别是美育启蒙。梁辰回领意上班后,梁源也上幼儿园了。徐晴空出时间来,便将自己和梁源一起画画的视频整理发到小红书,收获了大量互动,很多妈妈来询问,从颜料和画板的牌子,到美育怎么做……徐晴渐渐做出兴趣,又将展览导赏以及大自然美育探究的内容发上来,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妈妈粉丝,误打误撞地成了一个美育博主,也算是这个赛道首批网红博主,享受到平台的流量红利。 5岁时梁源甚至还接到母婴品牌的邀请,为品牌活动创作画作,作品甚至展示在不同城市的地铁广告里,之后陆陆续续都有一些品牌合作找过来。 梁辰见太太和孩子做得那么用心,就建议她在小区开了一个小而美的美育教室,教孩子们作画,也会做一些定期线上招募组团做展览导赏或美育研学活动。 当然了,梁辰没有告诉太太,作为一个专业的媒介策划,除了最初给她一些定位及内容的建议外,他悄咪咪地持续为她的账号做了些推广。 无论生活还是事业,这个家庭的危机,终于过去。 万幸。 “以后会越来越好。”咏姿凑过去和梁时碰杯。 “谢谢。”梁时认真地和她碰杯。 “谢什么呢?”咏姿笑嘻嘻地偏头看她。 梁时看着咏姿漂亮的眼睛:“所有。”谢谢她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安排她去觅途做分享推荐业务,谢谢她提供机会给自己还方慕瑜的人情。 更感谢这些年,无论高低,她一直在身边。用温柔的陪伴,以美食的抚慰,将所有无法言说的心疼、辛酸、疲惫、痛苦,努力埋葬。 “哎,大恩就不必言谢啦。” “哈哈哈,那就来点实际的,”梁时眨眨眼,“帮你评估一下相亲对象?” “没错,入正题!” 大小姐永远有办法把沉重的气氛轻易消融。梁时笑,兴致勃勃地转过来侧身靠着沙发,伸手撑着脑袋,煞有介事地:“先来个简报吧。” “颜值满意的,身材也不错。” “工作?” “大学教授。” “体面,”梁时点头,“受人尊敬的职业。” “但这部分我有点保留。” “嗯,有一点很重要,”梁时调侃:“头发可还浓密?” “刚才说的颜值包含了头发,谢谢。” “年纪不能太老,”梁时正色道:“精子质量会下降的。” “比我们大不到5年。” “咦!”梁时惊讶:“这么年轻的大学教授,智商情商首先就没有问题了。” “是有点,”咏姿微叹:“太过聪明了。” 梁时语气诱惑:“女儿的智商一半遗传自爸爸哦!” 咏姿却略带无奈:“女儿颜值还大部分遗传爸爸呢!” “那你苦恼什么,”梁时伸手按了一下她的眉头,“孩子才是你的重点不是吗?” 咏姿刚上小学,爸爸就因为意外离开了,但她一直在非常有爱的环境里长大。妈妈是佛山本地的独生女,家里年年有分红,外公外婆经营一家几十年的老字号私房菜馆,经济条件一直不错。咏姿妈妈大学毕业后原本在广州一家企业做会计,咏姿爸爸出事后,妈妈便卖掉了广州的房子,带咏姿回了顺德,和父母一起经营德宝楼。 唯一的外孙女早早失去父亲,外公外婆对咏姿心疼的同时加倍疼爱。当年咏姿妈妈决定回来,外公就斥巨资重建了村里的房子。说是村屋,实际上是一栋三层带前后花园的独栋别墅,咏姿公主独拥三楼一整层,房间、书房、甚至还有一个娱乐休闲的多功能房。 即便生意忙,外公尽量争取亲自接送咏姿上下学,从小就灌输学习如果觉得太辛苦就不用太努力的思想,以后工作若是不开心就像妈妈一样回来继承家业。做餐饮态辛苦?也没关系,外公养你啊,外公攒了很多钱。 店里的伙计大多至此工作多年。因为老板格外疼爱,大家从小都笑称咏姿为大小姐。 她也确实是大小姐。 德宝楼经营了几十年,远近闻名的正宗顺德菜,食材甄选严格,做法讲究传统,追求清、鲜、爽、嫩、滑的口味,既最大限度地激发和保留食材的鲜,又以独特的调味方式为食材增香,充分满足广东人挑剔的味蕾。 回来后不久,咏姿妈妈将德宝楼重新定位,走高档路线,对菜馆建筑做了整体升级改造。类似四合院两进的设计,三栋两层的中式小楼,前院做了停车场,进门右手有一棵乌桕树,天井是休闲植物景观。前几年疫情的时餐饮寒冬,妈妈干脆趁空闲重新设计翻新,一楼是开放式的大厅位,楼上全是包厢。因为面积不大,每天可接待的客人不多。 不过 ,即便是生意最好的时候,外公和妈妈也从未想过扩大规模,精力有限,小而精更能保证老字号的稳定出品和良好口碑。 仅此一家,别无分店,晚市基本需要预定。 虽然妈妈在事业上比较松弛,但对咏姿要求颇为严格,教导她成为自尊独立,谦和有礼,明媚开朗的女子。两代人一起抚养第三代,共同经营一份不大的事业,松紧有度,平衡和谐,其乐融融。 咏姿跟家人关系亲密,小时候也有过很多远大志向,随着年龄增长以及外公的纵容,这些所谓理想基本都被现实慢慢缩小或颠覆,唯一没有变过的梦想,就是她始终坚定地想要成为一个妈妈。 幸会 第4节 第5章 基因重要 以后若生一个小女孩,这个家庭将会有多么温馨,她的女儿会有多幸福。咏姿光想想就觉得美好。 至于孩子的爸爸,重要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关系到女儿的颜值智商身体素质,所以必须找一个基因优秀身体健康情绪稳定的男人,至于能不能和这个男人相知相守,不必强求。 女人自己有能力,也不是非得要男人才能养育好孩子。看看现在多少丧偶式育儿,丧偶式养家,爸爸的角色真不是那么必要。 当然了,父母有爱,孩子更聪明,从这个角度来讲,爱情还是能锦上添花的。至于经营婚姻,也可以讲并不在她规划内。 总结起来就是:基因很重要,爸爸可以不要! 其实大学时期咏姿也谈过一段短暂但认真的恋爱,即便现在看来那段感情也是美好的。大四男友决定遵循家人的安排回老家考公,咏姿不愿意离开家人,她想都不用想外公外婆和妈妈肯定不会舍得她远嫁。两人没有感情生变没有第三者也没有狗血撕逼,只是向现实低头,和平分手。 分手后,咏姿也痛苦过一段时间。但爱情里的悸动、甜蜜、迷茫、忧伤,她都拥有过。人生,不就是体验么,爱情也不例外。从这个角度讲,过程没有遗憾就是圆满。 所以现在咏姿对爱情持开放的态度,松弛,不执着。 不过,咏姿30岁后,老板娘开始关心她的感情生活,时不时来八卦打探一番。这些年咏姿沉迷工作,亲情足够,爱情空白。一方面是事业带来的刺激很新鲜,另一方面她自觉自己已很难被打动。她不急,赶在35岁高龄产妇前生孩子,还有很多时间。经历更多,内核更稳,更利于教养孩子。先打好事业和经济基础,给孩子创造更好的环境。 梁时笑她要警惕中产返贫,因为咏姿去年已经在广州买了学位房。近两年房地产市场低迷,她手上小有积蓄,便考虑在名校密集的老城区买套两居室。外公一听就不乐意了,两居室怎么够住,大手一挥做主选了一套210平方的大平层,四个房间外加一个和客厅相连的开放式书房,“以后结婚生了宝宝也能四代同堂一家人住在一起。” 外公的首付给得爽快,咏姿原本买房的钱刚好可以用来装修,但月供翻了3倍,因而今年搬进新家后她便忍不住跟梁时诉苦说元气大伤要节衣缩食。梁时的反应是抬手挡着光:“晒,你继续晒!” 房子的问题解决了,妈妈正式将咏姿的人生大事提上议程,年初试探探地问她对相亲的看法。怎么说呢,咏姿对相亲不抗拒,这些年她对男人的要求渐趋稳定,甚至将一些标准具体量化,比如希望孩子长得漂亮,就要找基因好的男人,身高,体重,五官样貌都不能太差;希望孩子聪明,爸爸的学历是直观的反映,至少本科得是名校毕业;还有,无论将来时一起生活还是分开,孩子的父亲都必须品格好情绪稳定,那么家庭出身也很重要。等等。 毕竟她是以孩子爸爸而不是自己伴侣的眼光在挑选。 也没想到妈妈手上竟也有不少优质男的相亲资源,顺德本地制造业的创二代,来佛山发展的企业高管……甚至经常回乡探亲的港澳熟客,也玩笑般问起大小姐是否单身。 大部分都被妈妈过滤了,能让咏姿去见的都是筛选过的优质男。上半年陆续见过几个,上述的类型都覆盖了,并没遇到合眼缘的。虽说是为孩子选爸爸,但至少得有能让人想继续交流的冲动吧。渐渐兴趣索然。之前只要不是必须留在广州加班的工作,周末咏姿一般至少回顺德陪家人一天,到店里走走看看,跟外公撒撒娇,喝喝外婆的独门功夫汤。最近听妈妈说要安排相亲,她干脆都不回去了。 各种小借口自然逃不过妈妈的火眼金睛,这不昨天周六一早开车过来,突击押送相亲,然后又将她绑回顺德看外公外婆,一直到今天下午才从家里回来和梁时汇合。 ———— 孩子当然是咏姿的重点,“但问题是,日后若分开,他有心跟我抢孩子的话,可能会是大麻烦。” “放心,你也聪明的!” 咏姿耸耸肩没说话。 “不是。”梁时好奇:“这相亲对象到底什么来头,让我们大小姐也妄自菲薄了。”她顿了一下反应过来:“a大?”对喜欢留在本地读大学的广东人眼里,名校除了清北复交,就是a大了。 咏姿点头:“还是王牌学院。” “a大管院?”梁时兴致勃勃地凑过去:“哪个教授?” “程放。” “哎哟,管院最帅副院长,伯母好眼光!”梁时拿起手机快速按了几下,将屏幕展示给咏姿,是程放的百度百科:“呐,程院长可是有百度词条的人,37岁的博导,妥妥的人类高质量男性。” 还是个博导?咏姿微吃了一惊,接过手机看了看,撇撇嘴:“百度百科的图片怎么比真人丑这么多!” “呵,程院长的确容貌出众,一众女生的梦中情人哟喂!”梁时凑过去八卦地:“你该不会在担心这个吧?” “怎么可能,再说师生恋年龄差太远了吧?” “别局限于本科生小姑娘啊,在职mba和emba的精英熟女了解一下哇。” “他不会也教过你吧?” “当然,管院的王牌教授,在外面想上他的课可太难了,出了名的专业能力强,上课也幽默。” 咏姿拉下去瞄了一眼词条上长长的学术论文列表,倒回沙发上:“智商太高了,不好招惹。”虽然只见了一面,但短暂的交手已令她预感自己很可能不是这个男人的对手。 “呐呐呐,有人动心了!”不然大小姐何必苦恼。 “老实讲,”咏姿又叹气:“是挺吸引的。” “这么纠结,不如把主动权先交给对方。交换联系方式了么,昨天分别后他有没有约你?” “没有。但他发了个日程,下周末他有研讨会。” “程院长好直接啊,一上来就分享工作日程,谁想招惹谁还说不定呢!” “他应该也是迫于长辈的压力。” “对了,伯母怎么会认识他?” “好像她妈妈是顺德人,以前就是德宝楼的熟客。你知我妈的性格啦,很多熟客都是朋友。”咏姿想到什么,奸笑一声从沙发上滑下来坐到梁时身旁:“我发现老板娘手上有很多不错的资源!” “很正常啊,德宝楼这么难约,熟客非富则贵。” “就是,”咏姿两只食指点点她的肩:“要不要给你介绍几个?” “打住!”梁时马上撤离,惊恐地做了一个交叉的手势:“我没有结婚生娃的兴趣。”其实梁时挺佩服咏姿的,现在的教育卷成这样,她都还有一腔生娃的热诚。 “别一开始就这么抗拒哇,”咏姿凑过去:“拍拍拖也可以的嘛!” “多谢,也没这个爱好。” “那你爱好什么啊?” “爱自己,爱自由。”前几年是没有谈情说爱的心思,现在是没有必要。经历多了,爱情和婚姻已不是她人生的必需品。 “哎哟,好一个爱自己爱自由,”咏姿不禁举杯和梁时碰杯,“这个也是不接受反驳的啦?” “当然。精神充盈,身心愉悦,财务良好,拥有很多很多的爱,”梁时数着手指,“我很珍惜现在的状态。” 确实。咏姿和她碰杯。 两人聊着时间就有点晚了,咏姿喝了酒,梁时干脆让她住下了。 房间是两间打通,顶层带斜顶的设计,层高感人,空间阔落。梁时充分利用空间,吊了一个小阁楼,做成阅读和娱乐的休闲空间,上面安了一张地台床,偶尔看书累了就直接在阁楼休息了。因为书房相当于调到了阁楼,下面还有颇为从容的空间,做了一个开放式的衣帽间。简约实木床,一组斗柜以及一套蛋壳摇椅,铺上地毯,摆上绿植,充满小复古的氛围感。 “好温馨哦!”咏姿赞叹。 “没办法。”梁时摊手,“毕竟不像富婆可以买大平层,空间利用上可谓绞尽脑汁。” “这么好的设计可不能浪费,”咏姿转身去拥抱梁时,“我会常过来和重温上下铺的情谊。” “别!”梁时伸手挡住她:“我喜欢清静。” “刚好,我喜欢热闹!” “热闹你去找程院长。” “我偏要找你!”咏姿朝她扑了过去…… ———— 方慕瑜的先生还没出院,她暂时不能回来。许愿和许诺的课程安排觅途办公室附近,工作日咏姿负责接送,接下来几天梁时都在整理房间,打理露台。 周三晚上徐晴打给梁时,第二天美术教室有个展览导赏活动,问她有没有兴趣和孩子们一起去美术馆走走。梁时记得方慕瑜的课程安排很科学,周四是空出来的,便问:“我可以带上两个8岁的孩子吗?” 第6章 红了眼睛 徐晴当然欢迎:“可以的,6-12岁的孩子都适合。” 于是梁时跑去群里问方慕瑜,许愿和许诺是否有兴趣参加。隔了一会儿方慕瑜回复:“孩子们说很想去,谢谢梁时。” 梁时:“好极了,明天早上8点去她们。” 第二天一早梁时回了南郊,接上许愿许诺回梁辰家吃早餐,然后和徐晴以及孩子们一起集合出发。 活动结束回到美育教室不过下午4点,梁源去上乐高课,徐晴安排两姐妹画画。完成画作后梁时带两姐妹吃晚饭,想起孩子家里的舅舅,“打包一份回去给舅舅?” 许愿说:“不用了,这几天我们都没有打包。” 许诺:“舅舅说不好意思麻烦姐姐啦。” “那他吃饭怎么办呢?” 许愿想了想:“舅舅会煮泡面。” 许诺笑着补充:“加一只鸡蛋。” “好。”梁时也不勉强。 看着孩子们换鞋进了家,梁时在群里跟方慕瑜说了一声,关好门便下楼回家。结果出了门岗才发现两姐妹的画卷还插在自己的背包上,她折回去重新上楼。 方慕瑜住的是大平层,电梯出来是玄关前厅,她没做繁复的设计,只摆一个柜子以及几盆大型绿植。门铃响过一会儿还没人来开门,梁时便将画卷放在柜子上,从包里拿出便签纸低头写留言。 门锁突然响了一下,听见门缓缓打开,梁时想继续写完手上的字,头也没抬地说:“三只大头虾都把画忘记啦!” 一个男人问:“两个小姑娘落东西了?” 这个声音……似曾相识,方总那个那个不良于行的弟弟……梁时心里一惊,倏地转头,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一手扶着门,正微微笑着看她。他似乎刚刚洗过澡,穿着灰色的棉质运动短裤套装,半湿的头发柔软地散盖在额前。 梁时即刻垂眼去看他的双腿…… ———— 方竞珩最近忙得焦头烂额。 上个月公司团建,打篮球时他不小心造成左脚踝扭伤撕脱性骨折,无需手术,但要打石膏制动4到6周。疼痛称不上难以忍受,只是赶项目特别忙,伤脚不能下地,拄拐很影响工作效率。为了方便他快速移动,杨颂给他弄了一台轮椅。 杨颂是方竞珩的前老板,两人在全球顶级咨询公司的香港办公室共事过,彼此十分欣赏。杨颂父母是新深圳人,参与和见证了深圳高速发展的几十年,一家人十分看好深圳的发展。2年前,杨颂辞职回深圳创立颂扬企业管理咨询公司,专注企业战略咨询业务。 有全球顶尖公司的系统管理背景以及专业的项目能力加持,又积累了一定的客户基础,还有父辈的资源,杨颂的公司发展很快。他一直游说方竞珩加入,“大湾区拥有中国最好的创业资源,年轻人的未来在这里。” 杨颂清楚方竞珩的专业能力,并且拥有丰富的管理服务大客户的经验。不久前方竞珩升任合伙人,比他之前的职位还高。在港深企业战略咨询的圈子里,他是拥有个人品牌和资源的专业人才。 当然了,杨颂之所以力邀方竞珩加入,不只看中他可以用来背书的漂亮履历及专业能力,更重要的是他的销售能力。所谓销售能力,说白了就是一种创业能力。杨颂期望方竞珩的加入,既提升团队服务大公司大项目的能力,又能发展更多顶级客户资源。 年初,方竞珩终于辞职离开香港,以高级合伙人的身份加入颂扬。创业公司的培训及管理系统有待进一步优化,他难免要比之前在体系完善的行业顶尖公司时要多分出心力来带团队。但其实职位越高,花在执行的时间就应该越小,作为合伙人,他更多的精力应该要放在客户开拓及维护上。 虽然有行政秘书帮忙处理日常琐事,方竞珩仍难以从密集的项目时间表中脱身。杨颂建议他找一个助理,将部分团队及项目管理的工作分摊出去,解放时间做更有价值的事。但要入方竞珩的法眼谈何容易,还没找到合适人选,他就光荣负伤,工作负荷过载的问题便更尖锐地暴露出来。 正是分身乏术之时,方竞珩接到姐姐方慕瑜的电话,说姐夫出事她需要马上飞上海,当时情况未明,她暂时不想让老人家们担心,让他先到广州帮忙照看一下女儿。方竞珩马上就过来了。 方慕瑜落地上海安顿好后打电话回来给两姐妹,才知道方竞珩的左脚骨折了。 “没事,过几天就可以拆石膏。我能照顾许愿和许诺,你安心照护姐夫。” 晚些时候方慕瑜又打来电话,孩子接送的事她的助理会安排好,让他不要外出,在家照顾好孩子就行。也好,他刚好也有非常多的工作要处理。白天耽误了时间,他通宵忙碌赶在第二天客户上班前将报告发了出去,然后趁孩子出门补了一觉。 事实上两姐妹生活习惯很好,在家也基本不用他操心,周末两姐妹回来甚至还为他带晚餐。这几天他其实就是换了个地方工作而已。 不过他的复诊时间到了,姐姐方慕瑜还没回来,他一时也无法回深圳。脚上的石膏打了4周,他已觉忍无可忍。周四这天咨询医生后,方竞珩干脆自己将石膏拆了,然后痛痛快快地洗了澡,终于觉得神清气爽。 幸会 第5节 两姐妹这晚回来吱吱喳喳地分享了一轮趣事后,各自去洗澡,方竞珩也回了房间看文件。医生还没看过骨头的恢复情况,建议继续制动,并嘱咐他不能负重用力,等下周过去复诊再确定康复训练的方案。所以听到门铃后他还是滚着轮椅出来的,门铃屏幕显示一个身材高挑纤细的女孩微微低头在柜子上写着什么。 既然她知道电梯的密码上来,方竞珩猜想她应该是方慕瑜的助理。 门打开后,他问是否两姐妹遗漏了东西,她有些惊愕地转过头来。 他几乎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穿了一件纯棉白t恤,扎进卡其色七分裤里,腰肢纤细;光脚穿了一双平底帆布鞋,脚踝精致;大波浪的长卷发松散地编了两条麻花辫,背包斜斜地单肩挎着,充满夏日的松弛。她似乎没怎么变,一如从前,他喜欢她的样子。 “梁时?”他的心尚未作出反应,这个名字已经脱口而出。 方竞珩的声音惊讶中带着惊喜,但梁时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跟随瞳孔在看到轮椅上那明显更纤细的左腿时无法抑制地紧缩了一下。 很长一段时间,梁辰的行动完全依赖轮椅,即便后来重新站起来,他还花了相当一段时间才逐步脱离轮椅及其他助行工具。在无法站立行走那段日子,尽管每天都非常努力地做被动运动,他的双腿肌肉仍然肉眼可见地日渐萎缩。 那种心疼又无能为力的感觉几乎一秒钟就被唤醒,让梁时有种窒息的错觉。方竞珩他怎么会……梁时握着笔的右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柜子的边缘,勉强稳住想要晃动的身体。命运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三番四次地愚弄她? 方竞珩很高兴,他感觉梁时也第一时间认出了他。但她沉默得有点久,他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才想起自己还坐在轮椅上。几周没有运动,他也是今天拆了石膏才发现左腿的肌肉萎缩了。他只顾着重逢的惊喜,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样的状态出现在她面前,多么容易令人误会。 “……”方竞珩只愣了一瞬,反应极快地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梁时抬起视线看方竞珩的脸,一瞬间已经红了眼睛。 “只是轻微骨折。”隔着不到2米的距离,方竞珩微微抬头看她的表情,她的声音有点颤抖,他能感受到她的惊慌和担忧,“很快会好。” “哦……”说不清是此前的担心更多,还是听到这句话的宽慰更多,梁时只觉恐慌过后被攥紧的心脏又被突然松开,瞬间加速的心跳带来某种类似虚脱的感觉,她眼眶一热,眼泪已无法抑制地涌了上来。 梁时低头避开他的视线,一时间喉咙哽咽,无法言语,大概是下意识想要证实他的话,模糊的视线又无法控制地飘向他的左腿……听见方竞珩安抚般的声音:“不要担心。”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电梯即将到达叮了一声,将梁时从失态解放出来,“好……”她将手上的画卷迅速递给他:“祝你早日康复。” 方竞珩机械地伸手接过画卷,突然怔住了,画卷上正在晕开的水印是……她的眼泪?他猛地抬头,梁时已转身匆匆跑进了电梯。 “等等!”方竞珩的轮椅被门槛挡住,他下意识站起来想要追过去,结果左脚一落地就传来一阵剧痛,他扶着门急急地叫了一声,“梁时!” 等他单脚跳出来,电梯早已下行…… 第7章 不良于行 方竞珩看着手中的画卷,有点失神。待两姐妹出来,他严肃认真地发问:“今天送你们回来的姐姐,是妈妈的助理?” 许愿:“不是哦,妈妈的助理是咏姿姐姐。” 许诺补充:“梁时姐姐是咏姿姐姐的闺蜜。” “那这几天都是梁时姐姐在帮忙照顾你们?” 许愿:“不是,上周末和今天是梁时姐姐。其余是咏姿姐姐。” 许诺:“舅舅你知道的呀,之前梁时姐姐把周末的视频发给妈妈,妈妈不是发给你了,然后你给我们看了的。” “……”孩子们的电话手表不能接收视频。当时方竞珩只顾着工作,收到后随手就将手机给了两姐妹,根本没点开看。他即刻又问:“有梁时姐姐的电话吗?” “有。”两姐妹把电话手表通讯录调出来。 方竞珩拿出手机保存号码,然后拨过去,电话响了很久都没接,他按掉电话,对两姐妹说:“用手表打给姐姐说谢谢,她刚才把你们的画送回来了。” 电话手表打过去,很快就接了。 “喂,许愿?” “梁时姐姐,谢谢你把画送回来。” “不客气。做完作业早点睡哦,明天咏姿姐姐接你们去上课。” “梁时,”听上去她马上就要挂电话,方竞珩示意两姐妹把手表给他,“我是方竞珩。” “……” 隔了几秒钟,对面仍然没有声音,方竞珩忍不住摇了摇手表:“梁时?” “嗯……方师兄你好。” “刚才打给你的是我的号码,我5分钟后再打给你。” “……我在外面。” “多久能到家?” “有事吗?” “对。”方竞珩直接做了决定:“我一小时后打给你。” “……” 直到进了地铁站,梁时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在流泪。看到方竞珩在轮椅上的那刻,令她太难受了。 她从未想过,方慕瑜那个“不良于行”的弟弟竟然是方竞珩。这种猝不及防的冲击没有给她任何反应时间,以至于无法做出有效的表情管理。 这几年她好像,从未这样在梁辰面前掉过眼泪,即便是最艰难的那段时间,她也只是深夜克制地哭过几回。医生说家人保持乐观积极的心态对病人康复更有利,她实在也没多少时间放纵自己悲伤,也不希望第二天家人或员工看到自己肿胀的双眼。 她提醒自己要始终坚信,梁辰重新站起来只是时间的问题。退一万步来讲,即便不能,也没关系,只要他还能陪在家人身边。 只要他还在。其他,她都可以克服。 那些伤痛其实早已过去。今晚,她却对着一个多年未见的人泪流不止?太扯了! 方竞珩电话再次打来了时候,梁时回家洗过澡,已经冷静下来。 “到家了吗?” “嗯。” “梁时……”方竞珩的声音很温和:“不要担心,我没事。” “好。” “你明天晚上有时间吗,我们见个面?” 梁时迟疑了一下:“我有约了。” 方竞珩沉默了几秒钟。“你过得好吗?” “挺好的。” “一直在广州?” “是。” “我回深圳了。” “好。” “我下周应该在广州。等你有时间,我们见个面。” “……”他用的不是问句,并未给她拒绝的机会。 “我去找你?” “不用。”梁时想到他现在需要使用轮椅,她怎会让他来找自己?“方师兄,不好意思。我有电话进,有机会再聊。” 梁时匆匆挂了电话,转头看露台,8月的绣球花开得很灿烂。她和方竞珩已经超过十二年没见了,其实也没有什么值得叙旧。 方竞珩有点怔忪地看着被挂掉的电话。她又没有说再见。 以这样的状态再见梁时,即便沉稳如方竞珩,也有点措手不及。担心梁时会因为担心自己而睡不着,所以很焦急地要马上打给她解释,结果这晚睡不着的人,反而是他自己。 他将微信拉上去,点开姐姐上周末发来视频,有几个镜头是她和孩子们的自拍。她的笑容,总是特别有感染力…… ———— 梁时第二天晚上确实有约。a大暑假安排了一些讲座,咏姿有程放这周的日程,梁时怂恿她一起去蹭他的讲座。 其实一开始咏姿是犹豫的,但梁时反驳了她之前的论调:“数学逻辑不能直接运用到生活哲学,如果什么都要计算好才开始,会扼杀一些让爱情自然发生的机会。” 自然发生的机会?这句话太动人了,咏姿决定去看看。 咏姿下班要送许愿和许诺回家,梁时自己先过去。刚到a大就接到许愿的电话,她马上就接了:“许愿,怎么了?咏姿姐姐呢?” “咏姿姐姐已经回去啦。” “那,是有什么事需要姐姐帮忙吗?” 许愿看了一眼舅舅,方竞珩对她眨眨眼示意她继续。“梁时姐姐,我们在你家门口哦,你要不要出来一下?” “哈?”梁时一时搞不清楚状况,咏姿怎会把孩子送到她家? 旁边的许诺插了一句:“就是上次和梁源弟弟一起吃早餐那个家。” “哦哦!我现在不在那边,怎么了?” 许愿抬头对方竞珩说:“舅舅,姐姐不在。” 方竞珩:“……” 梁时:“……” 差点忘记两人的舅舅是方竞珩,梁时深呼吸了一下,问:“舅舅在旁边吗?他怎么过去的?” 两个孩子略带骄傲地几乎同时说:“我们推轮椅过来的!” 方竞珩不禁抬手头疼地按了一下额头。 “……让舅舅听电话可以吗?” 方竞珩拿过手表镇定地:“梁时。” “方师兄?” 他主动解释:“送孩子们去同学家参加生日派对,路过你家门口,她们说想见见你。” “哦。”梁时有点抱歉地:“那边其实是我哥哥的家。” “所以你不住这里?” “嗯。” “你住哪里?”他知道她早已不住原来那套公寓,几年前他过来出差,神差鬼使地上过去。 “……”她不想回答,只说:“我今天出门了,也不在家。” “好……”方竞珩这次沉默得比较久,隔了好几秒才说:“我知道了。” 幸会 第6节 他这么说,梁时又有点心软,叮嘱了一声:“你们注意安全,我先挂了。” “嗯。” 周五下班高峰比较堵,咏姿到的时候讲座马上就要开始了。两人急急地从后门跑进学术报告厅时,程放刚刚上台。咏姿拉着梁时弯腰鬼鬼祟祟地进了倒数第二排的角落位,竟有种梦回大学迟到的心虚。 这节课讲战略管理,比较宏观的一个话题,不过程放风趣幽默,气氛轻松热烈。梁时和咏姿一边听,一边用笔在本子上聊天,从程放的衣着风格到课程内容一一八卦点评。不得不承认,此刻讲台上的程放,风度非凡。 “举个恋爱的例子,问一问大家,如何将战略管理应用到拍拖这个项目里?”程放的问题一出,教室就发出一阵笑声。“教授,有些人已经结婚了!” 程放淡定地:“婚姻管理同理。” 有人起哄:“那看这个项目需要同时管理多少个对象。” 大家再次笑起来。 程放突然看向咏姿,“左边倒数第二排左二的短发女生,可以回答一下吗?” 啊,她已经暴露了吗?咏姿懵了一下,慢吞吞地站了起来。她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便看着程放狡黠地笑了一下:“如果早知课程提供如此优质的增值教学,我高考时就应该填管院的专业!” 教室响起一阵笑声。 “现在也不迟,”程放也笑了,抬手示意她坐下:“你可以认真考虑我,”他停了一下才加上:“报考硕士或博士的时候。” 笑声更欢畅了。 “旁边那位同学,可以帮朋友回答一下吗?” 梁时无端躺枪,有点恼地轻踢了一下咏姿的脚,站起来:“教授,我的朋友暂时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 “为何?” “追求她的人太多了。”教室的男生立刻哇呜了一声。梁时继续说:“她现在要优先考虑的,应该是经济学里的机会成本?” “不错,学以致用。”程放点头,看着咏姿对梁时继续说:“看来你对朋友有准确的评估。” 下课后,咏姿放在桌面的电话亮了,梁时瞄了一眼来电信息,笑:“‘相亲对象10’来电话了。” 咏姿不由得看向前面正单手收拾东西的程放,他也正看着她,指了指自己的手机,示意她接电话。 “你好。” 程放单刀直入:“等我5分钟?” “……”咏姿有点不想,“我们还没吃饭。” “那,你们先去吃饭的地方?我很快过来。” “呃,程教授,我们就是仰慕您的才华,单纯来学习的。” “我知道。我是仰慕您的美貌,单纯想请你们吃饭。” “下次?” “你让梁时听。” “……”咏姿有点不情愿地将电话递给梁时,附带一个警告的眼神。 梁时接过:“程教授您好。好的。我知道。一会儿见。” 出了教室,咏姿问:“他说什么?” “他推荐了一家餐厅,一会儿过来。” “为什么让他来,有点尴尬啊。” “这么晚饭堂应该没什么好吃的,那家餐厅比较近,我好饿。” 咏姿抗议:“这个也算理由?” 第8章 针锋相对? “关于新的工作机会,我也想问问教授的建议。”开玩笑,程教授都开声说请吃饭,怎么拒绝?要知道之前多少同学想约他都约不到的。程放一直是特别注重私人时间的人。 咏姿的车不能开进a大,梁时拉着她向校门走去。餐厅在a大北门附近,两人选了靠窗位置,刚点好菜,程放就来了。 “抱歉,被几个学生抓住,耽误了一会。” “没事。”梁时笑,起身和他握手。“程教授,讲座很精彩。” 二小姐这个架势……咏姿只好也跟着起来和程放握手:“久仰久仰,程教授请坐。” 程放抬手看了看腕表,略带歉意地:“不知道你们过来,之前约了一个多年未见的师弟,他明天要离开广州,我先过去和他打个招呼?” 咏姿耸耸肩:“你随意就好。” 梁时马上明白程放为何让自己带咏姿来这里,原来是事先约了人。出了名难约的程放临时调整时间表,是真的很重视大小姐了。哎哟,高高在上的教授对自己的闺蜜这么有心,刺激得让人有点兴奋,梁时识趣地提议:“如果朋友不介意,要不要一起?” “可以吗?”程放看着咏姿问。 反正都要一起吃饭了,多个人有什么不同?咏姿耸耸肩:“我ok呀。” “好。”程放打电话过去简单说了几句,三人便一起去往里面的包厢。 包厢门打开,里面那个身形俊朗的男人从容淡定地转头望过来,梁时立刻就后悔了。几个小时前自己才再次拒绝了他和孩子们见面的要求,这么快就狭路相逢,今天的刺激,有点过于密集了。 对了,孩子……方竞珩跑出来了,孩子们怎么办?想到这里,梁时一时忘记尴尬,直接问:“许愿和许诺呢?” 方竞珩看到梁时也愣了一下,所以程放说的重要的人,是她? “哈?”咏姿听到梁时这么问也有点懵,“我将孩子们安全送回家啦!”她略微紧张地问:“怎么了?” 梁时转头向咏姿一言难尽地介绍:“这位是方总的弟弟,许愿和许诺的舅舅。” 程放惊讶:“你们认识?” 咏姿下意识看向方竞珩,果然,他是坐轮椅的。她看了一眼腕表,将近10点了,也担心地问:“两姐妹单独在家可以吗?” 方竞珩从梁时那边收回视线,向咏姿解释说:“妈妈回来就不需要舅舅了。” “方总回来了?”咏姿刚问完,电话就响起来,她对梁时说了一句:“方总。”就转身出门听电话了。 今天方慕瑜先生出院,医生不建议立刻乘坐飞机高铁等交通工具,方慕瑜打车将他送回苏州父母家休养。安顿好丈夫后,考虑到接下来工作忙碌,她独自照顾两个孩子会很吃力,于是临时决定飞回来,等孩子们明天完成游泳课测试后将她们送回爷爷奶奶家。爸爸难得暂停忙碌的时间,两姐妹也算有个特别的暑假。 一周没见,方慕瑜到小区就直接去同学家接两姐妹,孩子们非常惊喜,到家就拉着妈妈,小嘴巴巴拉巴拉分享这一周的事。直到现在方慕瑜才得空给咏姿打电话。 “她们的舅舅也很忙,我本想周日从苏州回来再开车送他回深圳,但他明天就要回去,我不放心也没办法,最近实在焦头烂额。” 老板这周确实疲于奔命,咏姿想起刚才看孩子舅舅就是坐在轮椅上的,也有点不忍心,“或者我明天送他回去?” “已经麻烦你太多了。” “没关系,奖金多发一点。” “奖金不足以表达我的感激之情,下周必须先请你和梁时吃饭。” “那就请吃贵一点的。” “哈哈,好!” 看咏姿出去打电话,梁时为免尴尬,也给程放和方竞珩单独沟通的机会,便跟着出去找服务员,吩咐将她们之前点的菜送到包厢来。 等咏姿和方慕瑜聊完,梁时才和她一起回到包厢。 程放站起来介绍:“方竞珩,我读博时在美国认识的师弟。他本科也是a大,应该算你们的师兄。” 梁时了然,百度词条上说程放在北大读的博士是和美国名校联合培养的,有一年时间在美国学习。 “a大的师兄?”咏姿若有所思地看着梁时:“这个名字有点熟?” “方师兄这么优秀,”梁时不想在这里勾起回忆:“在a大听过他的名字也不出奇。” 方竞珩看着梁时,意有所指地:“很怀念a大的生活。”真开心今天还是见到她。昨晚重遇后,他一整晚都陷入回忆。回深圳之前没能约上她,他觉得很遗憾。 今天傍晚送孩子们去同学家,路过一栋别墅,两姐妹吱吱喳喳地说这是梁时姐姐的家,他还以为会见到她的。 既然时间空出来,他约了留学认识的师兄,但程放晚上有讲座,便约在学校附近吃宵夜。结果半路收到程放的信息,问是否可以取消饭约,因为有重要的人突然过来了。大家都忙,下次见面尚未有时间表,高速路也不能掉头,方竞珩提议将见面推迟一些。只是他也没想到程放约的人,竟是梁时和另一位漂亮的短发女生。 梁时微微避开他的视线:“方师兄怀念的应该是青春吧。” “嗯,可能是年纪大了,”方竞珩笑着转向咏姿:“是梁时的同学?” “方师兄你好。”咏姿过去和方竞珩握手,“我是方总的助理黎咏姿。” “原来是咏姿姐姐!”方竞珩诚恳地:“这几天照顾两个小朋友辛苦了,感谢。” 看程放有些不解,梁时又向他解释了一句:“方师兄的姐姐是咏姿的老板。”感觉自己一整晚都在这三个人中来回说明。 “那你和竞珩是之前认识?” 看咏姿也一副探究表情,梁时模棱两可地:“昨天送许愿和许诺回家时遇到了。” “感谢奇妙的缘分。”程放招呼大家落座,气氛热络起来。 很快菜也上来了,这家餐厅出品很好,这个时间梁时已是饿极,反正无论从哪一边算她都不是今晚饭局的主角,所以注意力全在菜上。 然而咏姿却谨记梁时的事情,聊着突然碰碰她的手肘说:“你不是说工作机会想咨询程教授吗?” 专心享受美食的梁时突然被提及,反应有点迟钝。其实她这点小事哪敢惊动教授,不过是看程放言辞恳切地想请咏姿吃饭,她随便找个借口成人之美而已。但她还没来得及解释,方竞珩已抓住重点问:“梁时准备跳槽?” 梁时哀怨地给了咏姿一个我谢谢你的眼神,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在看机会。” 程放说:“我记得你之前在一家广告公司?” “噢,程教授竟然记得!”梁时有点受宠若惊,程放的学生多了去了,她何德何能啊? “当然,今年mba的优秀毕业生,印象深刻。”程放笑:“有没有考虑转做企业咨询?”这句话他是看着方竞珩说的,你小子不是说让我推荐助理人选吗?现成的。 “跨行业不太容易,”梁时摇摇头:“年纪大了,很难从头开始。” 咏姿插了一句:“猎头推荐了一个咨询公司合伙人助理的机会,不用从低做起又可以快速积累经验。” “那可以先了解一下职位发展前景,”有点太巧了吧,程放饶有兴致地:“我能问问是哪家公司吗?” “国内一家很年轻的公司,”梁时想了一下,“好像叫,颂扬?” 方竞珩大吃一惊,马上拿起手机给猎头发信息:“lisa,上次您推荐那位女性候选人,可以将简历发过来吗?”这个猎头是姐姐方慕瑜推荐给他,说合作多年,十分靠谱。他提出自己的要求后,lisa很快推荐了一位候选人,因为是女性,他直接拒绝了,连简历都没收。 “这家公司我也听过,”程放看了一眼方竞珩,这个缘分,已经不能用奇妙来概括了。“发展不错的,可以考虑。” 梁时摊手:“没戏。” 方竞珩放下手机问:“为什么?” 幸会 第7节 “对方明确要求男性候选人。” “这个应该不是硬性规定吧,”程放再次看了一眼方竞珩,“可以灵活处理?” 方竞珩还没接话,梁时已继续说:“既然老板提出要求,肯定有他的考虑吧。女性在找工作的时候,往往会承受一些隐性的不公平考量,比如大龄未婚未育。” 大龄未婚未育……方竞珩心里又是一惊,她还没结婚的吗? 梁时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或者大龄已婚已育,之类。” 方竞珩:“……”低头看手机亮了,收到lisa发过来的候选人简历,果然是梁时。 咏姿也忍不住呵了一声:“剔除这些限制,未婚未育的年轻女孩,大概只能从毕业生里找了。” “问题是,”梁时斟酌地:“大部分职位毕业生都处理不了。回想我们刚工作那会,真的是啥都不懂。” 咏姿附和:“搞不懂那些企业到底在歧视女性什么?” “所以,”梁时耸耸肩:“我应该也没办法和一个歧视女性员工的老板合作。” 方竞珩快速扫完了梁时的简历,放下手机下意识辩解:“也许这个老板只是单纯地想要工作方便一些……” “工作是工作,”梁时打断他:“不是很懂你这个‘方便’的意思?” 第9章 风险管理 “比如这份工作几乎没有明确的下班时间,频繁地和一个男老板加班或出差,会不会影响女助理和伴侣的关系?尤其是,也许猎头推荐时就跟他说,这个候选人年轻漂亮形象气质都特别好;又或者是他的项目负荷太大,他可能会不忍心折磨一个女性助理?” “所以呢,还是不懂。”梁时不解:“为什么歧视年轻漂亮气质特别好的女性?” “不是歧视。”方竞珩不认同这个指控,“只是一些基于工作的考虑。” “既然基于工作,”梁时微笑反驳:“老板雇佣员工,应该优先看她的能力经验是否匹配,而不是性别?目前为止好像没有权威的科学研究证明长得好的女性不聪明吧?工作会不会影响亲密关系,这个应该是女员工自己要考虑的问题,毕竟选择是双向的。”梁时坦荡地看着方竞珩:“至于担心女性助理可能无法负荷工作量,在完全没有接触过任何候选人之前提出这个要求,本身就是对女性的刻板印象。” 方竞珩被她连串反驳搞得愣了一下,差点忘记梁时曾经拿过a大辩论赛的最佳辩手。 “讲得好!”咏姿不由得鼓掌。 “看,”梁时双手朝咏姿做了一个展示的姿势:“长得漂亮气质好聪明得能以一当十的女性总裁助理,我们在座就有一位。” “多谢二小姐颁这个奖给我,我的确是实至名归。”咏姿立刻俏皮地点头致谢:“我要感谢我的妈妈,外公外婆,还有今晚出席的各位,我会继续努力,再攀高峰,多谢!” 咏姿说着甚至还双手举着茶杯敬了一圈然后一饮而尽,节奏把握相当好,有种可爱的侠气,程放忍不住笑出声来。两位聪明女士情商很高,严谨反驳轻松拿捏,将针锋相对的气氛化解于无形。 “那么,”方竞珩当然也不弱:“你在还未接触这个职位的老板就给他扣了一个歧视女性的帽子,似乎也有先入为主的偏见?” “基于客观事实合理质疑,非定论。”梁时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猎头lisa发来说颂扬那边看过她的简历很感兴趣,问她有没有意愿过去面试。“ok,”她放下手机微举了一下双手,示意停止讨论:“如果让男士们感觉冒犯,我收回我的偏见。” “说偏见言重了。”程放适时缓和气氛:“有质疑,有争议,很正常,我恰恰认为这样的对话碰撞很有意义。以不同的立场和角度看问题,科学研究才有进步。” “这本身就是个问题。”咏姿也并未放弃讨论:“现在为什么女性主义作品受欢迎,因为女性需要表达;为什么需要表达,因为愤怒;为什么愤怒?因为要表达才能争取到争议的机会,才有可能推动社会观念的进步。这本身就不平等。” 梁时刚回完lisa的信息,放下手机鼓掌:“大小姐好耶!” 咏姿生动的表情十分吸引,程放忍不住再次笑了:“也有很多觉悟很高的男士,这点我得为男士们辩护一下。而且男士一样面临职场年龄歧视的困境,好比如35岁后一样不能考公务员。” 梁时点头:“不得不说这个政策做到了一视同仁男女平等。” “其实35岁是非常好的年纪,有经验有能力,思想成熟。”程放再次适时为大龄男士发声。 “没关系。”咏姿耸耸肩,“男士们的觉悟是否进步不那么重要了,现在女士们的成长已经next level了。” 程放虚心问:“什么?” “工作,生活,甚至养育,女士们自己就能处理得很好。” “嗯,”梁时点头:“女士们现在有勇气和能力主动选择。”她若有所思地:“好的时代应该是可以很大程度上允许每个人以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不因不同而被歧视、抱怨甚至指责。这点上,也是男女不限。” 方竞珩手机收到lisa的回复,说候选人没有意愿:“她手上已经有别的offer。”他看了一眼手机,不动声色地回归工作的问题:“所以,颂扬进入你的黑名单了?” “谈不上。”如果说黑名单,大概又会被人挑战说她偏见,梁时才不会上当,“主要是这家公司不在广州。” “是外地的公司都不考虑?”方竞珩眉头拧了一下,不考虑外地的工作,因为广州有她放心不下的牵挂? 梁时立刻警觉,不想再被扣帽子:“我也没有地域歧视。” “广州以外的公司怎样才能打动你?” “当然是看钱啊!”梁时笑了,这几年的经历让她深刻认识到,钱可太重要了。 嗯,方竞珩也笑了,她又再次用一句话就将有点紧张的气氛拉回正常的轨道。 程放打圆场:“深圳也不远,高铁跟广州同城通勤的时间也差不多。” “对了,”咏姿听到深圳突然想起一件事,“方师兄,你明天是要回深圳吗?” “是。” “我跟方总说了,明天送你回去。你几点出发?我过去接你。” 程放皱眉:“你一个人可以吗?” 哎,这确实是个实际问题!咏姿有点迟疑:“方师兄能不能自己上下车呢?” “可以。”这句话方竞珩是看着程放说的。原来程放那个重要的人,是咏姿,不是梁时。 梁时收到lisa的微信,咨询公司的薪酬总包算起来比她的要求高25%。嗯,这个涨幅,有点诚意…… 方竞珩看她盯着手机皱着眉有点纠结的表情,终于忍不住扯了一下嘴角。 “我明天要参加研讨会……”程放看向咏姿,他这周末安排很满,没办法和她一起。但她单独送方竞珩回去,他也有点不放心。这个师弟的男性魅力他是清楚的,留学时期就有不少女生主动追求他,这家伙感情冷淡,但吸引力简直跨越国界和种族,覆盖不同的肤色。 关于爱情,程放知道咏姿在想什么。上周相亲,中途两个妈妈离开了一阵,特意给他们留一些单独交流的时间。咏姿单刀直入问他有没有打算生孩子。现代职业女性很多都不想生孩子,他表示对此持开放态度。她点头,即刻又问他能否接受婚前协议。他想到她的家庭条件确实不错,是家人们宠在掌心的大小姐,便说他理解并接受。结果她说婚前协议必须明确一点,就是他日若是离婚,孩子的抚养权归她。 即使程放再怎么预设过咏姿可能会提的刁钻要求,也没想到她关注的竟然是这个。他当时愣了一下,她很大度地说,没关系,可以慢慢考虑。 她似乎在为孩子找一个拥有优秀基因的爸爸,但那有什么关系,他自问自己各方面都很符合,他可以大方自信地让她选。但她刚才说什么,养育也可以自己一个人?意思是这个爸爸在不在一起,也不重要了? 讲座上那个问题她也取巧地逃避了,但梁时对那个问题的答案验证了他的猜想,她那么好,肯定不止他一个人选。 从这点上来看,方竞珩也符合咏姿的要求。 无论咏姿送方竞珩回深圳是不是单纯为了工作,程放都必须先做好风险管理——这是他自己对课堂提的那个问题的第一个答案要点。程放的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台面,“你等等,”他拿起手机,“我找个学生陪你一起。” “学生?”方竞珩笑:“在座不是有位现成的?” “对。”程放也立刻会意地笑了。很好,至少方竞珩那边的警报,可以先解除了。“梁时,能拜托你明天帮一下咏姿吗?” 程放看向自己的眼神明确坦白地告诉她,他对方竞珩的某种戒备。梁时再次感觉自己一整晚都在这三个人中来回协调,无奈点头说,“好。” “就这么愉快地解决了。”咏姿开心地对梁时说:“我们刚好可以打卡深圳的美食。” 程放有点遗憾:“可惜明天不能同行。” 梁时:“有机会的。咏姿安排了潮汕美食之旅。” “自驾游?”程放兴致勃勃:“我可以报名当司机。” 他这么快熟的吗,跟梁时说的高冷教授形象好像有点违和啊。咏姿保守回答:“高铁出行也很方便。” 方竞珩手机收到信息,猎头说梁时明天会在深圳,问他有没有时间安排面试。他笑,她信誓旦旦地说向钱看,结果连面试都是顺便,明显对颂扬也不抱期望。不过她答应面试,他有信心能打动她。 方竞珩回复猎头说可以。 大家聊到11点散场,方竞珩说姐姐会在楼下接他,三人一起送他上车后,梁时也识趣地先打车回家了。 剩下程放和咏姿两个人。 “送你回家?” 咏姿笑:“程教授,我开车来的。”而且他不就住a大教工宿舍么?送她回去,再回来?不嫌折腾? “嗯。”他伸手问她拿钥匙,“我开你的车,送你回去。” “你明天不是一早要去开研讨会吗?”说是这么说,程放的手一直举在她面前,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将车钥匙交到他手上。今晚和大家一起像朋友一样吃过饭,彼此感觉熟悉了不少。 “是。”他接过车钥匙,和她一起向停车场走去,“所以,为了今晚能休息好,先将你安全地送回家。” 咏姿的心被温柔地撩动了一下。 “这周回顺德吗?” “明天要去深圳,这周就不回了吧。” “周日晚上见个面?” “看时间?” “好。”她很会拒绝人,很好。程放替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第10章 出价更高 方竞珩回到姐姐家,孩子们已经睡了。 回来的车上,他仔细看过梁时的简历,她果然如他想的那样,成长得很出色。覆盖甲乙方丰富的项目经验,运营公司的高管经历,刚读完mba,系统提升了企业管理的知识。至于咨询行业的项目经验,他相信通过培训和工作,她能快速积累。 她的电话、邮箱信息早已改变…… 等方慕瑜整理好行李,两人终于有空聊一聊。 “姐姐认识梁时?”方竞珩是直接问的。 “对。之前合作过,还是我助理的好友。怎么,你也认识?” “a大的师妹。” “那应该也很多年没见了。” “嗯。”他又问:“她结婚了吗?” “应该没有。” “那她是,单身妈妈?” “咦?是吗?”方慕瑜很惊讶:“我没听说,不过她对小朋友很有耐心是真的,这几天她也有帮忙带两姐妹,很好的一个女孩子。” “前几年春节你们来香港过年,我在迪士尼见过她。”方竞珩迟疑了一下:“她当时带着一个小男孩。” “哦……”方慕瑜回想了一下,“那个是她哥哥的儿子。” 幸会 第8节 “你确定?”这个事情非常重要,他必须先确认。 弟弟的语气这么严肃,方慕瑜也有点谨慎:“应该确定吧。”她继续认真回忆:“许愿和许诺那晚不是非要住园区看烟花吗?我们第二天早上在酒店大堂遇到他们一家人。”弟弟破天荒对一个陌生人问这么多,方慕瑜反应过来,带点戏谑地:“这么好奇人家的私生活,不像你哦。” “你记得我出国留学前急性阑尾炎做了手术吗?那次是梁时和她哥哥送我去的医院。” “原来就是梁时啊,真是太感谢她了!”方慕瑜只知道当时弟弟邻居帮忙将他送院的,没想到这个邻居就是梁时兄妹。她微微叹息了一声:“这几年她家经历了比较大的变故。” “怎么了?” “她哥哥瘫痪了,好像是高位截瘫。” “怎么会!”方竞珩震惊,他记得她哥哥身体非常硬朗,当时还背着他进的医院。 “好像是因为车祸。”看弟弟一脸担忧:“放心,我听说她哥哥康复得很好,恢复正常生活了。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难怪她昨晚一见自己坐在轮椅上就掉了眼泪,她以为他也……方竞珩的心立刻泛起一阵酸痛……隔了一会儿才低声地说了一句:“应该很不容易。” “是。这几年她一直在打理哥哥的公司。” “领意是她哥哥的公司?” “对,不错的。我和她合作过,能力很出色,大局观和执行力都非常优秀。” “她为什么要离开领意?”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我们接触主要是项目上的合作。需要我跟助理了解一下吗?她们交情很深。” “不用了,她应该不会希望别人打探她的隐私。我只是想如若她有困难,看能不能帮上忙。” 方慕瑜了然:“不用担心,据我所知,她处理得非常好。” …… 回到房间,方竞珩发给杨颂,希望他明天下午两点到三点空出时间来替自己面试一个人选,然后将梁时的简历发了过去。 还不到十二点,杨颂果然还没睡,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 “下周一。” “面试为什么不直接安排到周一?” “你知道我着急用人,我今晚见了一下,觉得可以。” “你的助理,你觉得ok就行了。” “你帮我把把关。这个候选人我认识,你比我更客观。” “也行。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先不要透露直属老板是我,以免影响她的判断,毕竟选择是双向的;此外,我之前要求男性助理,她对我们公司女性友好的工作氛围存疑;另外她家在广州,对异地跨行业重新开始也有点保留。” “前一份工作是广告公司副总裁,确实不太容易放下身段,”杨颂快速看了简历文件,“履历挺优秀的,但也未到非她不可的程度。这么紧张,不太像你。” “她可以立刻到岗。” “嗯,这点的确很适合。”杨颂干脆地:“ok,我知道了。” ———— 方慕瑜住在广州南郊,咏姿计划直接走虎门大桥去深圳。梁时一早打车到她楼下,一起出发去接方竞珩。 咏姿降下副驾驶的车窗,从驾驶座微微低头探过来说:“我没收到通知,要穿这么正式的?” 梁时上车,一边扣安全带一边说:“我决定去深圳那个公司面试看看。” “哎呦,昨晚被方师兄刺激了?” “哈哈,”梁时眨眨眼坦率地:“也不能说完全没有。” “放心,昨晚的辩论,你赢了的。”咏姿笑嘻嘻地将车子开了出去,很好,今天跑这一趟的附加价值还在飙升。 其实咏姿一开始以为老板的弟弟不良于行,没好意思问原因。直到昨晚分别送方竞珩上车时才知他原来只是小骨折,但已经跟老板说了送他回去,也不好再改。不过她完全不纠结,和梁时来个深圳美食一日游就很好。 二小姐这几年沉迷工作和读书,两人的美食探访计划已经暂停多时,难得现在她终于空下来,她马上将潮汕美食之旅安排了。 梁时笑:“我觉得你最后结辩陈词更精彩,整个主题都升华了。” “当然,我站的是广大女性的角度。” “哈哈哈哈,绝对的!” “你现在是怎么考虑,要去深圳工作吗?” 梁时笑:“对方出价更高,了解一下无妨。” “现实!” “打工人就是出卖时间赚报酬的嘛,哪里不是一样?” “深圳挺好,你父母在东莞,回家也一样很近。” “但我和你就隔得远了哦!” “我的私心肯定希望你留在广州啊,之前看的甲方怎样?” “不错,外资食品巨头旗下的糖果事业部。” “乐滋?” “对,他们的总部就在广州。” “外企福利比较系统,就很好。什么职位?” “媒介总监。” “这个职位对你来说是舒适区啦!” “嘿嘿,”梁时爽快地:“以后各种节日的巧克力,我包了。” “这个就很吸引了哈!但我们也不急,慢慢对比挑选。” “我也是这么想。”梁时说完又笑了,讲得好像自己手握大把offer一样。 方慕瑜住的那边人车分流,咏姿的车没有权限进地下车库,只能在门岗前先放下梁时,然后把车开到梁辰别墅那边临停,等梁时接方竞珩下来,她再开过来接上两人出发。 梁时进门岗后,远远看见方竞珩滚着轮椅朝这边过来了,她边走边朝他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打给咏姿让她在前面直接掉头回来。 方竞珩看着时间提前下楼,本想到门岗那边等,结果她们也提早到了。 梁时穿了浅灰蓝的长袖衬衣,衣袖折起到手肘附近,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臂;衬衣扎进高腰直筒裤里,整个人显得特别修长;长卷发略微蓬松地卷成低丸子头,优雅中带着自信的松弛。方竞珩不由自主地停下,看着她快步朝自己走来,高跟鞋敲击地板的节奏,一步一步,仿佛踩在他的心上。 这么多年,终于等到她再次这样径直地走向自己。看着她走近,他在心底微叹,她不是几乎没怎么变,她是比从前,更动人。 待方竞珩上车,梁时熟练地将轮椅收起放到尾箱,顺利出发。 路上聊天的气氛很愉快。方竞珩想起昨晚咏姿的计划,便问:“要不要我推荐美食?” “方师兄对深圳熟吗?”咏姿笑,她听方慕瑜说,方竞珩其实也刚回深圳不久。 “不熟。”方竞珩也笑了,“但我可以问问本地的同事。” “好啊。”咏姿问梁时:“二小姐,你下午要去的地方在哪里?” 梁时打开手机看了一下地图,“咦,就在附近。直线距离的话,不到2公里?” 咏姿轻呼:“太巧了吧!” 方竞珩扯了扯嘴角,明知故问:“梁时下午在附近有安排吗?” “方师兄昨晚不是说我对那个公司有偏见吗?我有诚意修正的。” 咏姿取笑她:“你的诚意是建立在顺风车上的?” “建立在钱上的。”梁时严肃地:“无论生活还是工作,我们都应该向钱看。” “很好。薪酬能够体现工作的价值。”无论梁时抱着怎样的心态,她愿意来颂扬面试,方竞珩很开心。“需要我给些建议吗?”其实她要换工作,咨询他不是比咨询程放更好?他甚至可以为她出一份个性化的职业发展规划。 咏姿插了一句:“对了,方师兄是做什么工作的?” 方竞珩回答:“也是做咨询。” 梁时的心跳了一下,有一些类似欣慰的微妙心情,他应该实现了他的梦想了吧。 咏姿随口又问了一句:“那你也知道颂扬那个公司吗?” “嗯。业内口碑不错。”他自觉回答得很客观。 “谢谢分享。”梁时说完转头问咏姿:“中午我们吃什么?” 梁时换了一个话题,就是不需要他的建议,也没有兴趣了解他的工作。方竞珩轻笑了一下,先回答了这个问题:“粤菜可以吗?我订了位。” “啊,不用了吧?”梁时拒绝:“咏姿,我们吃点辣的?” “湘菜?还是川菜?”方竞珩问。 咏姿玩笑般地:“方师兄不会都订了位吧?” “我对我家附近还是比较熟悉的。” 梁时:“……” 咏姿惊叹:“太有诚意了!” 第11章 无以复加 “至少给我一个机会表达感谢。”方竞珩语气诚恳:“而且我回家一个人也没有饭吃。” “那就,”咏姿干脆地:“湘菜吧!” “好。”方竞珩发信给同事,取消另外的餐厅预定。 那两个人高效达成了共识,剩下那个就只能识趣闭嘴了,反正现在她的意见也不重要了。 必须要说,方竞珩选的餐厅无论环境、出品还是服务都无可挑剔。美食当前,那个之前还偷偷撇嘴的人也毫无抵抗力,愉快地吃完午餐,将方竞珩送回家门口。 分别时,方竞珩拿出手机:“我们加个微信,方便联系?” “好啊!”咏姿爽快地扫了二维码,然后很自然地将他的手机递给梁时,梁时只好接过加上微信,然后难免自我攻略其实也没什么,即便普通校友保持联络也很正常。 颂扬果然离方竞珩家很近,开车过去不到十分钟。 幸会 第9节 梁时昨晚做了些咨询行业的功课。颂扬是年轻的创业公司,她能获取的信息很少,除了猎头lisa那边就只有企业官方渠道。好在她最近面了几个大公司,状态不错。hr考察的来去也就那几个方面,问题大同小异,回答技巧也可以迁移;此外,她搜集了咨询公司面经笔记,特别研究了案例分析的类型及解题思路,然后模拟练习了中英文的面试。 短时间内能做的准备都做了,反正她也没抱什么希望,状态松弛。 然而面试很顺利。 也很意外一面她居然直接见的就是公司的创始人杨颂。气氛比较轻松,甚至都不太像面试,更像朋友互相分享看法。当然了,杨总这是更高段位的面试,因为在话题的引导中,候选人的表达能力、反应能力、灵活应对以及解决问题的思考方式,乃至对一些行业案例或趋势的观点,该考察的一样没落下;也同样在聊天的氛围里,公司的企业文化、战略规划,职位前景都做了简单分享,将梁时的顾虑一一消解。 时间控制得很好,一个小时结束面试。 梁时去楼下咖啡厅找咏姿。 咏姿有点惊讶:“效率挺高。” “嗯,印象也不错。” “虽然但是,这个公司周六还上班,拉低时薪哦!” “忙项目的时候广告公司也差不多了。” “也是。”咏姿看看腕表:“时间有点早,要不稍微绕道回顺德解决晚餐?” “好哇,我也好久没见伯母他们了。” “来一壶外婆的功夫汤?” “极好!”梁时伸手拿过她的车钥匙,“回程我来开。” “ok。” 回到顺德,晚市高峰还没到,咏姿妈妈和外公外婆一起陪着两人吃了饭。出门时,妈妈叫住咏姿,将两个保温打包袋交给她,叮嘱她一份给梁时带回家,一份给程放送过去。 咏姿抗议:“我的呢?” “你家里冰箱还有,我上周过去才帮你补了仓。” “这不算理由吧,这次勉强接受,下不为例。” “喂,你别想着把程放的那盒私吞哈!”老板娘轻拍了一下她的手:“我打电话跟他说了,你会送过去给他。” 果然精明妈妈不好骗,一眼就将她的小算盘看穿了。咏姿不甘心:“你连他的电话都有?” “人家上周见面就主动存了我的电话。知道我咳嗽,这周还给我寄了化州橘红,哪像你,无心无肺!” “呐呐呐,你称赞别人就算了,借机踩人不道德!” “谁有空踩你,我赶着收钱!”妈妈转身向收银台走去,懒得理她地挥挥手:“开车小心,别急。” 嘴上说别急身体语言明显赶人,咏姿叹气:“母爱提示余额不多,有必要做些措施捍卫家庭地位了……” 咏姿回家刚收拾好,程放的电话就来了:“到家了吗?” “嗯,你的电话来得很巧。” 程放轻笑了一声,“听说顺德那边有我的爱心速递?” “是。”咏姿轻轻叹息一声,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累了吗?” “嗯,有点,”他的声音很温和,咏姿的语气也不自觉地亲近:“不过回程是梁时开的车。” “早点休息。” “你把收件信息给我一下,我明天叫个同城急送。” “我还不确定几点能结束回家。” “那你回来后联系我?” “好。” 第二天周日,咏姿在家睡了一天。最近一个月她几乎没有周末,老板周一能回公司上班,她的压力无形中减轻了不少。中午起来随便吃点东西,刷刷剧又睡着了,程放打过来她还在睡。 “研讨会提早结束了?”咏姿看看了时间,不过下午五点。 “因为美食召唤,我提前出来了。” 咏姿笑:“知道了,你把收件信息给我,”程放住a大的教工宿舍,离她家不远,同城急送,一小时内能送到。“应该赶得及吃晚饭。” “自提可能更有诚意。” “……”咏姿吓得一下子坐起来:“你过来了?” 听见她那边窸窸窣窣似乎掀起被子的声音,程放嘴角泛起温柔的笑意,“在你楼下。” “所以,”咏姿扶额:“那个伯母连住址也暴露了?” “嗯,” 程放笑出声来:“她说如果我早一点的话,大概率能赶得及叫你起床。” “……等我十分钟。”中午老板娘打过电话来,跟进她将盘菜礼盒送过去给程放没有,这么不信任她,咏姿觉得有必要稍微反抗一下,便敷衍说下午睡醒了会送过去,结果……都不知道妈妈到底在急什么。 “我不急,你慢慢来。” 咏姿挂掉电话跳起来洗漱换衣,十五分钟后她终于拎着保温打包袋出现在程放面前,据解释是因为有一台电梯检修耽误了几分钟。 ———— 送走了一个不期重逢的人,做了一个愉快的面试,开着车和朋友在高速上飞驰,去顺德见了几个和蔼可亲的长辈,享受了心心念的私房美食……真是高效的一天!周六这晚回家洗过澡,梁时整个人终于松懈下来,趴在床上环顾这个亲手打造的私人空间,一个人的静谧时光,无比舒畅。 周日睡到将近中午,轻微的电话震动将梁时叫醒,昨晚几乎秒睡,连手机也没关。她按了一下窗帘的开关,强光倾泻进来,她抬起手臂挡住眼睛。外面露台的阳光很灿烂,让人完全不想接电话。 手机终于安静下来,她翻过身,扯过被子盖住了头。不想起来……不想工作……不想思考…… 电话再次响到停都没接,方竞珩有点郁闷。 昨天面试结束后,杨颂打给他,“优秀的,思路清晰,问题回答进退有度。就面试表现来说,我很欣赏。” “你觉得她适合做这行吗?” 他反问:“你不是觉得她能力满足职位需求才让我面试的吗?” “我担心自己对她有滤镜。”方竞珩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sam yang看人眼光向来毒辣,我需要你的客观评价。” “很少见你犹豫不决。”杨颂带了点八卦的戏谑,“某人标榜的专业呢?” “专业就是找专业的人做更可靠的判断。” “这不就是我们颂扬的专业么。”杨颂笑,再次肯定:“问题不大,很聪明,看她要不要选择转行了。不过,实际合作的人是你们,我建议你还是正式面试一下,这是更可靠的操作。” “我知道。” 方竞珩确实在认真考虑。 最初听到自己拒绝的候选人是梁时,震惊之余他的第一反应是设法挽回。若是梁时想转行做咨询,他乐意提供机会。但企业战略咨询工作节奏紧张,很考验体力及抗压能力。赶项目时凌晨两点,咨询人可能不是在画方案就是在修改方案的路上,难以追求工作生活平衡。不过,接触及深入研究的行业更多,知识面及能力快速增长,收入也可观。 此外,咨询公司工作经历的含金量,市场也颇为认可。 正如杨颂所说,选择和合作都是双向的。梁时一直不接电话,方竞珩有点动摇。如果她抗拒和自己相处,那他的战略就需要调整。 生意是生意。工作的时间表非常紧张,他迫切需要一个助理,也不可能一直等她。 方竞珩放下电话,继续电脑上的工作。约了明天早上复诊,他得先把周一例会要讨论的工作完成。 梁时午饭后回电话给方竞珩,说抱歉之前睡着了,现在才发现他打过几个电话给她。 他微松了一口气:“睡得好吗?” “嗯。”竟然睡了十几个小时,梁时也很惊讶。 过去5年,梁时无论身心都一直在各种紧急的状态中奔忙,家庭变故,工作调整,搬家卖房,读书进修……最近租房装修搬家面试,还是一直忙。高效好像是一种习惯,她会把事情密集安排,统筹执行,始终绷着一根弦。 人在低谷里待得太久就起不来。她担心一旦松懈,坏情绪会来。 昨晚头发吹到半干她困得不行,趴在床上勉强维持意志用遥控关了灯,临睡前一秒知道自己可以安心坠入睡眠的感觉,太幸福了。 异常倦怠,无以复加。 她现在应该可以,允许自己休息一下。 “昨天的面试感觉如何?”方竞珩问。 第12章 不期而遇 “挺好的。”梁时有点不好意思:“你是对的,我纠正先入为主的偏见。” 方竞珩很高兴她对颂扬持客观开放的态度:“你会考虑这个机会吗?” “还不需要这么快做决定。”她也未必符合人家的需求。 “如果对咨询公司的工作有任何疑问,可以随时打给我。” “谢谢。”梁时迟疑了一下,“方师兄……” “嗯?” “你过得好吗?” “梁时……”她终于问他过得好不好,方竞珩心里微微叹息了一声:“找时间我们单独吃个饭?” “好……有机会的话。” 周一颂扬的hr联系梁时,做了个简单的沟通,主要了解她过去的薪酬架构,她对这份工作的看法以及薪酬要求。特别问了她对加班的看法,是否接受岗位工作时长的不确定性,强调工作节奏紧张,“忙项目时几乎没有所谓的下班时间,需要忍受长时间出差。”然后预了周四下午进行案例面试,她不必到深圳,公司会安排视频面试。 颂扬果然是快节奏,从她上周五晚上跟猎头说可以试试,周六一面直接见了创始人,到今天已是hr的线上二面,流程相当高效。看来这个岗位是真的很急着用人。 第二天梁时去乐滋终面。面完是午饭时间,写字楼电梯使用高峰,人有点多,她被挤着后退,踢到一个人的皮鞋。“不好意思。”她转头道歉,却猛然惊觉自己再次跌进一双温柔的眼睛。 被撞到的那个人,是她的前男友,苏航。 人群还在涌进来,苏航伸手轻轻扶了一下她的肩。 关于以怎样的面貌重遇前男友,梁时从未想过。大家都是成年人,过去就过去了。时间滚滚向前,不可能像年轻那会那么奢侈,失恋都有大把时间痛苦。人大了,成熟了,决定了就应该向前走。 而且苏航在上海,重遇的概率很低。她没想过会在广州遇到他,甚至还是在这样狭窄的空间、拥挤的人群里,避无可避地连对方的微表情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梁时下意识低头避开他的目光,却瞥见他戴着乐滋的公司的工作胸牌,赫然就是她刚刚面试的部门。 她不确定那一刻自己在他的眼睛里是什么表情,她的震惊盖过了所有别的感受。 但5年前,两人的分手很体面,这段关系结束得很完整。彼此应该都不会有什么旧情难忘。 ———— 大学毕业进入视频媒体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梁时沉迷工作,认识的异性基本都与工作相关。那几年,视频媒体的发展迅猛,她更享受忙碌而充实的职场生活,个人能力和职位成长都很快。 幸会 第10节 两人认识的时候,苏航是国际快消饮料品牌的市场总监,梁时公司的大甲方。不过双方的合作中间还隔着一个和领意一样的媒介广告代理商。当时梁时已从文案调岗策划,工作中没怎么接触,对方不过是工作邮件和文件里出现过的名字。 因为不需要对接客户,梁时对苏航的职位和名字都没留意。 而且他的办公室在上海,她甚至没搞清他怎么会注意到自己,某个晚上他突然打了电话,好像是急需确认一个项目策划的数据。梁时还在路上,需要到家翻查策划案才能回复,应他的要求加了微信。 苏航直接找梁时拿数据,严格来说越过了几级,梁时理解他当晚可能很着急,并未在意。不过后来,他也经常在微信找她,开始是咨询一些视频平台的专业问题,其实上两人在实际工作中的交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不过梁时也本着服务大客户的精神详细解答了。之后在微信聊开了,慢慢竟发掘了很多感兴趣的话题。 苏航成熟自信,锋芒内敛,跟他聊天很开心。熟悉之后梁时甚至忘了他的甲方身份。两人几乎每天都会联系几次,白天忙碌会议的间隙也要抽时间发信即便只是提醒吃饭,加班后的晚上有时甚至会聊到深夜。 不久后梁时调岗到客户部,工作的接触多了一些。如此说来,两人可以算是从网恋开始的。 再次见面,是在北京一个广告行业论坛,梁时事先并不知道苏航会参加。苏航有演讲,梁时在台下,看他在台上专业、从容、松弛、幽默,风度翩翩,光芒四射,她微微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虽然乙方私底下笑说甲方之所以拥有咄咄逼人的自信,完全因为品牌大平台的托举以及手握大笔预算的底气,但梁时也心悦诚服地承认,苏航确实是很出色的职业经理人。 她看着他听得非常专注。某个瞬间,台上的他突然朝她望过来,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他看着她很温柔地笑了一下。他的笑容这样好看,她的心跟着跳了一下,有点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直到那一刻她才确定,多年后,终于又遇到了一个令她惊艳心动的男人。 演讲结束,苏航跳下台径直朝她走来,握手,自我介绍,交换名片。工作场合很常规的社交礼仪,但苏航的眼神很惊喜。梁时突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在某个场合,他也曾这样和她交换过名片。 苏航问她什么时候回去。她说第二天分论坛结束后从会场直接去机场。苏航行程紧张,思索了几秒,“晚上见个面?” “好。” “我会尽快联系你。” 梁时笑了笑,比了个ok的手势。 晚上苏航打来时,梁时已在酒店附近吃完晚饭。她知道主办方有个官方晚宴,她的老板要出席。其实下午她也没将苏航的话放心上,这些行业活动老板们的行程都很满,他未必能抽出时间。 挂了电话,梁时跑回酒店门口和苏航会合,一起打车去了北锣鼓巷。白天还挺热闹的北锣鼓巷,晚上颇为安静,但推开店门又能感受那种热烈。两人慢吞吞地一路逛过去,很多特色小店,各种文艺小物件,梁时看了一只很喜欢的复古发卡,苏航有身高优势,非常自然地抬手别在她的发上。 这是他送她的第一份礼物。她的脸微微有些发烫。 出门时梁时有些恍惚,高跟鞋插进砖缝微绊了一下,苏航轻轻扶了一下她的肩,然后他的手收下来,很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宽大温暖,她有点紧张,微微挣扎了一下。苏航没说话,只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两人没再逛店,就这样静静地牵着手一直走到了胡同尽头,进了一个小酒馆。 酒馆的灯光和布置都很温馨,热闹又不失秩序,充满电影渲染的那种老北京风情的氛围感。苏航为梁时点了一杯热红酒,不好意思地说他还没吃饭,有点饿。其实他担心她等太久会失去耐性,参加完晚宴该走的流程,饭也没吃就跑了出来。 梁时有一瞬间的失神,无法想象下午在会场演讲的光芒四射的成熟男人会有这样纯情羞涩的表情。 深秋的北京,夜晚还是很美,胡同的灯影里,银杏叶的颜色姿态很美好。热红酒很好喝,梁时的心怦怦乱跳。窗外北平的秋是老舍先生的天堂,而眼前俊朗又温柔的这一位,是不是她的苏航? 毫无意外地,沦陷了。 自那次论坛见面后,因为出差各自都到对方的城市见过面,吃饭,看电影,逛展览,偷偷去看线下的活动现场;和所有恋爱一样,牵手,拥抱,亲吻,心情悸动。 那段时间也正是两人的事业高速发展的时期,苏航升任资深总监,管着几个饮料品牌的生意营销;梁时也因为表现出色,升职客户副总监。工作上需要投入的精力和时间都很多,异地恋反而给了两人更多的空间。相比同城的热恋情侣,两人拍拖那年,见面约会不算频繁,但精神上的交流很热烈。 那是一段很甜蜜的时光。 随着事业进入了平稳发展时期,渐渐难以忍受长期异地,苏航开始关注上海适合梁时的机会,很快梁时顺利拿到上海一个广告公司的客户总监职位。 如果她如期去上海工作,也许他们现在还在一起。 可是,人生并没有什么如果。 ———— 从电梯出来,苏航叫住梁时,两人一起去了吃饭。 “什么时候过来的?”梁时微微有点尴尬。 “刚安顿下来,正准备找你。” “怎么会过来?”上海的发展机会更多,这也是当年梁时辞职去上海而不是苏航过来广州的原因。况且以苏航的能力,这几年在饮料品牌那边应该晋升顺利。 苏航笑了一下:“广州这几年越来越漂亮了。” “很好的职位?” “还可以。” 梁时没再说话,低头看菜单。 “这几年你过得好吗?” “挺好。你呢?”她抬头看着他笑了一下,招手示意服务员过来,如同之前每次出去吃饭,都是由她来点菜。 “我也挺好。”苏航看着她,可能是经历的原因,她比5年前更成熟了,眉眼看上去少了过去的灵动,多了几分沉静。更有韵味了。 当年的分手,是梁时提的。她不但放弃了上海的机会,也放弃了他。 第13章 心力交瘁 梁辰出事后,梁时和苏航还维持了大约半年的异地恋。 那段时间梁时太忙,压力很大。除了领意的业务和运营要快速接手外,父母年纪大了,对广州的医疗也不熟悉,家里的大小事比如梁辰找医疗资源,确定康复机构,挑选护工,等等,全都得梁时操心,做决定。 最开始必须住院的那段时间,因为医保制度要求,梁辰频繁转院,但好的医院康复科床位紧张,很难预约。梁时要花费大量时间在安排这些事情上,后来她实在分身乏术,便选择了自费的方式让梁辰留在了一家他觉得舒适的医院。 为了让徐晴和梁源得到更好的照顾,更担心的是徐晴在多重压力下引发产后抑郁,梁时尽量不让梁辰医疗上的事情影响她,于是将之前梁辰预订产后42天的月子中心服务继续延长了1个月。把产妇和孩子安顿好,梁时和父母也能有更多精力安排梁辰长期康复的事项。 两个半月后徐晴和孩子回家,梁时已经确定好后续康复机构,聘请了住家护工,办理了梁辰的出院手续。 小家庭一家三口终于回家团聚。 然后是卖公寓,换车……梁时的时间每天都排得很满,休息少得可怜,长期缺乏睡眠让她身心疲惫,她实在没有更多的心力来关顾苏航乃至自己的感受。 但对苏航来说,那正是两人爱得浓烈的时候。不幸突如其来的降临,给这段感情硬生生踩了刹车,但他也深知,此刻她的家庭很需要她。两人隔得远,他工作也忙,只能在精神上支持她。 三个月后,一切终于慢慢上了正轨。梁时因为出差也去过上海,但她基本是当天来回。等她忙完工作两人匆匆在机场附近见面吃个简餐,她就得赶夜机回广州。每天都有必须要她亲自处理的各种事情。 有几次特别想梁时,苏航一冲动就直接飞广州了,结果她周末也还是要回公司工作。看她那么辛苦,自己却什么都帮不上,苏航也很心疼。然而她似乎也并不需要他,事实上,他跑来见她反而增加她的负担,因为她为他花掉的时间,要用休息时间来填补。 这个发现,让向来运筹帷幄意气风发的苏航,甚是挫败。 脊髓损伤康复是个漫长的过程。在可怕的疾病面前,任何人都毫无办法,只能祈求这段艰难的时期尽快过去。只是苏航不知道,自己还要等多久。 他以为自己有充分的耐心和时间,他也以为自己足够成熟和沉稳,他还觉得自己拥有良好的品德和修养,足以理解并体谅这一切,但他还是,爆发了。 也是一个周末,他再次来看梁时。好像是一个广告的执行出了问题,晚饭她一直频繁看手机处理工作,看电影的中途她甚至出去打了一个将近20分钟的电话。 她大概也感受到他隐忍的不满,看完电影小心翼翼地开车送他回酒店,他的情绪稍有缓和,结果她竟然还要回家,因为广告位每一秒都在烧钱,她仍需回去继续处理以及跟进补救措施,确保效果,而且第二天一早她也要和梁辰开早餐会。 苏航简直崩溃了,他不远千里地飞过来,难道是为了看她勤奋工作?他的工作不忙,他的时间不宝贵?他何曾需要为一份爱情如此卑微!他追过去将已打开一半的房间门按回去,捉住她的手腕大声质问:“你要我等多久?你还想让我等多久!” 梁时明显被吓了一跳,好像完全没有想过他会突然情绪失控。 “你优先的永远是你的家人,你的工作,甚至客户,”苏航大声质问:“为什么?为什么我只能排在最后?” 她抬眼看着他,震惊又疲惫地。苏航几乎无法承受她惊痛无奈的眼神,伸手盖住她的眼睛,将她困在门后激烈地吻了下来。她沉默地接纳和承受他的怒气,温柔地将他拥住,直到他终于冷静下来。最后他挫败地伏在她的肩上,颓然说:“你回去吧。” 一个月后,她跟他提了分手。苏航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梁时,我们的开始是一起决定的,我不接受单方面的终止!” “经过这段时间的冷静,我认为我们应该可以达成共识了。” 她语气如此平静,他更加愤怒:“这个结果你是如何计算出来?” “……”她没有回答,沉默了一阵,终于说:“我没有时间表。” “……”所以,她考虑或者演算了一个月,得出的结果不是一个期限,而是分手。 她没有让他等很久,她是不需要他等了。 苏航知道梁时从来不是恋爱脑的女人,但她这么轻易放弃他,他觉得难以接受。 其实也未必全是时间的问题。除了时间,梁时发现自己也无法给苏航别的。陪伴、情绪价值、承诺,她通通都无法提供,他问她还要他等多久,她没有答案。 她不知道。 六个月的黄金康复期已然过去,梁辰的肌肉已明显萎缩,医生尚无法评估他之后的恢复能到什么水平,最坏的结果是一辈子都要依赖轮椅,但可以通过锻炼上肢的力量,尽可能依靠自己最大程度地实现生活自理,“之后再考虑如何回归社会。” 梁时不知道那些身兼多职也做得很好的人是怎样做到的,她只知道每天的精力和时间都不够。如果她能同时做好所有角色,那一定需要很多人帮忙。但父母老了,正遭受儿子突然瘫痪的打击;徐晴要接受丈夫的疾病又要养育嗷嗷待哺的梁源,而从前她最依赖的梁辰现在最依赖她…… 梁时转头看自己的身后,没有人。 是的,没有人。 梁时一直没有办法依靠苏航,她很清楚自己身后的那个人,不可能是他。优秀如他,苏航需要的是一个并肩作战的女人,也许多年后他会选择一个站在他身后的女人,但他绝不是会站在女人身后的男人。 所以她以为保护这段感情最好的方式,是不将压力转移到他的身上,尽可能自己消化。每个人每一刻似乎都在奔忙,痛苦不值得分享。在最初那些疲惫不堪的夜晚,在她跌宕恐惧迷茫的时候,她也曾在心底祈望他会明白她的。 然而所谓爱情,锦上添花是极美好,强求雪中送炭,是道德绑架。 可是,即便明知这段感情生变是自己的问题,但却无法承受对方给的哪怕再多一分的压力和愧疚。因为当时的她,已经心力交瘁,濒临崩溃。 但这个时候,她不具备崩溃的资格。 “我知道家人遇到这样的事情很不幸,”苏航痛心疾首:“但你有你的人生。” “我的人生跟我的家人紧密相连,我没有办法在这个时间抛弃他们。” “没有人要求你抛弃!”苏航几乎要暴走,“我们可以请专业的人护理。领意我也可以找靠谱的猎头物色合适的职业经理人来打理。这些事,是不是真的非你不可?” “并不是非我不可的人,”她清醒又疲惫:“是你。” 人类的意志经不起长期的考验。的确,相比于苏航是否可以接受感情节奏的放缓,梁时更担心的是,梁辰能否承受长期康复的无望。当我们习惯了大部分的疾病和外伤都有康复的时间表,就很难接受有些后遗症可能伴随终生。 “……”他惊痛地看着她。所以她首先放弃的人,是他。 在几乎最甜蜜的时候戛然而止,但也同时卸掉了那份无望的等待,分手最初那段时间苏航一直在痛苦和轻松中反复拉扯。刚好有调动的机会,他终于远走日本。因为表现出色,几年后公司有意调他到美国总部,但母亲中风偏瘫,他拒绝了升迁,申请平调回了上海。 其实回来后,母亲的日常生活基本还是父亲照顾。但父亲年纪大了,去社区医院康复、到三甲医院定期复诊,这些都需要他来操心。工作忙碌的时候,他也分手乏术,需要请陪诊师接送以及处理医院的各种流程。不过他至少能保证周末回父母家吃饭,陪他们聊聊天。 大概是因为生了大病,之前从不干涉他个人生活的母亲,也开始操心他的婚姻大事,亲自安排了几个相亲,都是她知根知底的上海本地姑娘。为了让母亲安心康复,他同意了。 苏航条件优秀,毕竟身材样貌性格年纪家世学识经济基础年薪收入,都属上乘,而且身体健康无不良嗜好,各方面都无可挑剔。当然了,既然能入母亲的法眼,这些姑娘也都势均力敌,相当优秀。 相亲的过程比较顺利,姑娘们对他很是满意,但对他要照料偏瘫母亲比较顾虑,好几个一开始就礼貌拒绝了。他觉得没什么,大家到了这个年纪,经历丰富思想成熟,别说婚姻,就是换个工作都会有各种考量。 当然也有不介意的姑娘,但过了最初的拍拖甜蜜期,渐渐也对他周末雷打不动的家庭日颇有微词。大家平时工作都忙,只有周末可以约会,她觉得年轻人应该要有自己生活,逛街、聚会、露营、围炉煮茶,她需要一些说走就走的短途出行,犒劳自己辛苦努力工作。 他当然理解女友的要求。在一段亲密关系里 ,若连陪伴的时间乃至情绪价值都无法获取,优秀独立的女性又何必谈恋爱? 第14章 因为是你 苏航调整时间表,工作日找两天陪父母吃完晚饭回家再加班处理工作,将周末的时间空出来陪伴女友,尽量在拍拖、家庭以及工作中获得平衡。他自觉两人没有原则性的问题,生活上的安排不会是难以克服的问题。 但生活不会一直在你掌控之中,总有意外会发生。父母一些必须即时响应的需求、临时加班或出差、保姆或陪诊师突然失约……频繁修改计划终于令女友生厌,矛盾日益尖锐。 幸会 第11节 苏航很清楚照顾家人是自己的责任,所以从未要求女友帮忙或陪伴,但她却竟然连这点都无法体谅。坦白讲,他很失望。 每个人都有老去的时候,他是独生子,照顾父母义不容辞。为了尽好这份责任,向来事业优先的他,可以放弃更好的发展机会回来,当然也能放弃一份尚未谈得上深厚的感情。 分手非常迅速,可能对方的忍耐也已经到了极限。 有一瞬间,突然想起了梁时。 这几年他屏蔽了一切关于梁时的消息,刻意不再想起她。她分手后亦没再联系过他,哪怕连一次手滑发错信息都没有,他觉得生气又痛苦。 他曾经,是那么爱她的啊! 人有时候很奇怪,你总以为自己学识丰富,经历多元,你有足够的能力去理解世界共情他人,但实际上并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即便是在亲密关系中,大家的悲欢仍然无法相通。直到这一刻,苏航才意识到,在梁时放弃他之前,也许是他自己先放弃了她。他甚至还残忍地让她来做了分手的决定,然后像个受害者一样,痛苦怨恨,从未有过一丝愧疚。 多么卑鄙! 长这么大,苏航第一次如此鄙视自己。 和上海姑娘分手后,生活很快恢复正常,不用迁就另一个人的时间表,他松了一口气。也很庆幸这段时间一直陪伴父母身边,母亲康复顺利,基本恢复了正常生活。 然后,他又突然深刻地理解了当初梁时的选择。她分手时是否也如释重负?此刻的她是不是也和他一样,欣慰亲人恢复健康,觉得一切都是值得? 包括,放弃他? ———— 梁时微微举着菜牌快速瞄了一眼,拿起手机在行业媒体快速搜索了一下苏航的名字,最新的一条标题显示,他出任乐滋市场营销副总裁。 看她不再说话,苏航又问:“过来工作?” “面试。”几年不见,兜兜转转,前男友已是她面试公司的高管,老板的老板。 “哦?”苏航来了兴致,“那个部门?” 服务员已经过来,梁时很快点了两份商务午餐。“市场部。”她很认真地看他的表情。 “很好。期待成为你的同事。” 苏航表情磊落,似乎对她来终面并不知情。虽然这个职位的直属老板不是他,但他空降过来,应该正在调整团队。猎头主动找她并极力推荐,很难说他对她是候选人之一完全不知情。梁时很礼貌地给了一句官方回答:“我也希望有机会向您学习。” “你的号码没变吧?” “嗯,还是原来那个。” 苏航拿起手机拨过去:“这是我的新号码,保持联络。” “好。” ———— 周四下午四点,颂扬的案例视频面试如期而至。 虽然应聘的并不是咨询顾问,但从上周五决定去颂扬面试后,近一周的时间梁时一直在准备案例面试,看了不少咨询学姐的案例面经,还做了不同类型企业案例的真题,尽可能充分地做好准备。 视频面试大约45分钟,节奏非常紧凑。开场热身阶段,面试官根据她的自我介绍做了一些简单的提问,然后直接进入案例分析环节,包含市场估算、智力题及商务案例三部分。这个过程面试官会考察你的领导力、逻辑思维及分析的能力以及表述能力等。梁时做过针对训练,尚算顺利地结束了面试。 晚上hr联系梁时,约了第二天下午直属上司终面,“如果您的时间ok,方总会打给你。” 既然是直属上司的终面,应该更会聚焦在岗位职责上。协助合伙人管理执行的相关工作,她肯定是没问题的,但涉及咨询战略的专业内容还需继续准备,这晚她在电脑前工作到深夜,也很感谢颂扬安排线上面试,第二天她睡得比较晚。 周五下午3点,深圳的座机电话准时打过来。 “您好,我是梁时。” “梁时,是我。” “……”这个沉稳熟悉的声音,让梁时的思考空白了好几秒。 她沉默的时间里,对方加了一句,“方竞珩。” “……您好,方总。” 方总,方竞珩。她之前竟从未联想过。其实他给过很多提示,那晚辩论时lisa即时的回复,迅速安排的面试,他主动提及所从事的行业,询问是否需要帮助,欢迎她随时讨论…… “抱歉没有事先告诉你。”工作的时候,方竞珩的语速比较快:“我希望我们的合作建立在客观的认识上。” “方总担心我能力不够?”毕竟知道他是老板之后再被刷下来,双方都会有点尴尬。 “恰恰相反。”方竞珩无奈地笑了一下:“我差点连面试机会都没有的。” “噢,似乎是方总没有开放机会给女性?” “如果那个人是梁时,我任何时候都开放的。” “……”她本来只是顺着他的话小小地反驳了一下,他的回答却有点耐人寻味,梁时怔了一下。 他又很快补充了一句:“杨颂以及面试的同事对你的表现十分赞赏。” “他们对你也赞不绝口。” “因为我担心被你刷下来。” “……方总谦虚了。” 方竞珩笑:“那你愿意考虑一下我吗?” 他的反应这么快,她顿了一下才说:“现在好像是方总在面试我?” “不,梁时,选择权在你的手上。”方竞珩认真地:“如果你想挑战一个全新的行业,又愿意到深圳体验不同的生活,我自信这个职位会是不错的选择。我曾在全球知名的战略咨询公司工作,覆盖欧美及亚洲的市场,拥有丰富的项目经验,能够给你专业的指引;正如你分析的那样,助理这个职位不需要从战略咨询师做起,但有更多的机会接触不同的客户和项目,我的经历也可以帮助你快速成长。所以如果你对战略咨询顾问的工作感兴趣,这个职位也是一个不错的跳板。此外,我们彼此了解和信任,工作起来很有默契。” 明明是对她的面试,怎么觉得反而是方竞珩在极力推荐自己?“我当然知道方总非常出色,所以相信方总有更好的选择,比如工作起来更方便的男助理?” 男助理的这个坑还没过去吗?“梁时,”方竞珩忍不住笑了:“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哇,这个指控,当然矢口否认:“怎么会呢?” “我说了,如果那个人是你,那些问题都不存在。” “为什么?” “因为你是梁时。” “……刚才方总说,”梁时困惑地:“要建立在客观的认识上开始合作?” “是,所以我希望你不会因为老板是我,就拒绝这份工作。” “方总,你知不知道自己有点双标?” “为了吸引优秀人才,老板可以稍微任性一点?” “……”梁时竟然无法反驳。 “梁时,”方竞珩言辞恳切:“相信我,我不会令你失望。” 任性的老板其实不必如此卑微,梁时有点被打动:“我会认真考虑。” “好。” 准备了一天的资料完全没有用上,梁时还没反应过来。又似乎有点欣慰,他果然实现了当年的职业目标。真好。 挂了电话,方竞珩放下手上那份梁时的简历,重新开始工作,一个小时后,他通知hr起草offer。 新的周一,梁时同时收到乐滋和颂扬的offer。紧张的面试周圆满结束,她却陷入了纠结。算了,还有时间,她决定停止思考,先享受和大小姐第二天出发的潮汕美食之旅。 下午咏姿打电话来约她晚上到家里吃饭。“你爱的广式佛跳墙,豪华升级版,快来!” “伯母又有爱心速递,好幸福!” “试菜啦!” “没问题,我会出一份详细的试菜报告。” “老板娘的爱都是有条件的,”咏姿叹气:“这次特别指示必须叫上程放。” “噢,原来要写报告的另有其人。”梁时拒绝做电灯胆:“程教授过去的话,臣妾就告退了。” “就是他来你更要来,我和他还未熟悉到可以两个人单独在家吃饭啦,很尴尬的。” “噢,听完第一句我竟傻得再次以为这个诚意邀请是来自亲闺蜜的爱,以后请叫我专业工具人。” “爱么,肯定也是有的。” 梁时哼了一声:“都邀请人家到家里吃饭了还不熟?我看进展挺快的,生米都快煮得成熟饭了。” “妈妈们彼此认识很久,不自觉就把感情自动迁移了。我妈说看着他长大的,也就是他上大学后才见得少了,还说她妈妈也很喜欢我的,不用担心婆媳问题。” “看来妈妈们已认定对方是亲家。” “唉……我不管,你快来!”咏姿果断挂了电话,不给她再次拒绝的机会。 第15章 情报交换 除了一大煲佛跳墙,咏姿还要做两个炒时蔬,梁时在厨房帮忙。 得知梁时拿了两份offer,咏姿问她考虑得如何。 “你知道我在乐滋那边遇到谁吗?”梁时一丝不苟地切着土豆丝,做饭这件事,她一直没什么天赋,但打下手的功夫不错。 “谁?” “苏航。” “哇塞,这么小的概率,我愿称之为缘分未了!”咏姿惊呼一声:“他来出差吗?” “他现在是乐滋的副总裁。” 正在炒菜的咏姿嗷了一声,一把盖上锅盖,“太劲爆了,我需要些时间消化一下。” “我事前也不知道,跟你一样震惊。” “我算算,那以后他就是,你老板的老板?” “虽然但是,我未决定过去。” “哈哈,现在决定权在你手上,爽爽爽!”咏姿笑起来,淡定地打开盖子重新翻炒,“不过,你有信心公私分明地和前男友一起工作咩?” 程放带了一瓶红酒过来,在外面西厨区问咏姿:“大小姐,开瓶器在哪?我先开红酒醒着。” 咏姿把开瓶器找给程放,马上跑回来继续问:“话说,苏航是不是想跟你复合,才从上海过来?” “不可能,我们都多少年没联系过了。他完全是事业型的男人。” 咏姿反应极快:“那不是更应该留在大上海?” 幸会 第12节 “乐滋的职位也很好啊。” “那你现在是什么打算,去深圳?” 梁时切好土豆丝,一言难尽地:“你知道深圳那个职位的直属老板是谁吗?” “谁?”听她这个语气,咏姿连头发丝都闪着八卦的光芒。 “方竞珩。” “方师兄?诶,这个就没什么啦。”咏姿有些失望地继续翻炒,“熟人好办事,这个回合方师兄得分。” “你上次不是说,”梁时朝她眨眨眼:“他的名字有点熟?” “咦?哦哦哦!”这下咏姿一下把燃气关上,“我想起来了,他就是那个师兄!”咏姿压低声音:“当年你暗恋那个?” “都多少年过去了,年少无知的感情早就翻篇了。”梁时帮她将清炒油菜盛起来,示意她继续开火炒土豆丝。 “我怎么觉得那么刺激!怎么办?好难选啊,两个男人势均力敌。” “工作是工作啦。同等条件下我当然倾向广州的机会,”梁时将那盘青菜拿到饭厅,“你知我刚花钱做了装修,不住的话太可惜了,再加上深圳的房租,等于双倍支出。综合考虑,颂扬薪水高那么一点,优势也不那么明显。” “供楼亚历山大的人表示十分理解。” “呸,”梁时回来给她递了一个碟子,“大小姐就不要喊穷了。” 两人聊着,很快土豆丝也熟了,咏姿盛到碟子上,“那方师兄没戏了?” “他就无须我们担心了,”看佛跳墙已经热好,梁时关火:“出价高,还愁找不到优秀助理?男性女性随便他挑啦。” 正在餐厅那边倒酒的程放刚好听到,不由得笑了一下,这句话,估计有人听了会眉心一跳。 美食,美酒,再加上有趣的灵魂,晚餐吃得特别畅快。 作为程教授和咏姿中间那个当之无愧的工具人,梁时谨记自己的角色任务,适时抛出话题,比如分享程教授讲课的高光时刻,从企业管理的课题研究到最近频上热搜的ai的应用,给程教授有充分的展示机会。程放为人谦虚内敛,但谈吐不凡,高智的魅力自然散发。 又比如透露咏姿喜欢摄影,“跟大小姐出行就等于带了一个摄影师,她拍商务照也很绝,我的御用摄影师。” “真的吗?”程放兴致勃勃地看向咏姿:“我正要拍一辑照片,大小姐也可以帮帮忙吗?” “叫我咏姿就可以了。”咏姿轻轻踢了一下梁时的脚:“别被二小姐带歪了。” “店里大家不都叫你大小姐吗?伯母也是这么说的。” “哎呦,”咏姿抬手捂住额头,“老板娘挖的坑,怎么填都填不完的。” “为什么要填?”程放笑:“试着撒上种子,静待花开。” 没想到啊没想到,高冷严谨的程教授,私下里竟如此风趣浪漫。梁时也笑:“程教授果然是德宝楼的熟客。” “近几年少一点。”上大学前每次和妈妈回顺德看外公外婆,必去德宝楼吃饭。回a大工作后不久,外公外婆就走了,这几年他忙于工作也没怎么去过。“我记得以前德宝楼的院子有个观赏鱼池,养了很多锦鲤。” “哇,那你真的是老顾客了!”咏姿不由得惊叹。“那个鱼池我5岁之后就没有了,据说那年我掉进去差点溺死。” “啊?”梁时惊叫了一声:“难怪你到现在都不敢学游泳。” “其实我不怎么记得细节。这件事一直是德宝楼的禁忌。” “大脑会有意识地遗忘一些痛苦的事,”程放马上停止这个话题:“你不要刻意回忆。” “但我一直没办法克服对水的恐惧。” “没关系。”梁时凑过去拥了拥她的肩,“我们去海边度假就是享受……”她唱了一句:“阳光、沙滩、海浪、仙人掌~” 咏姿表情夸张:“这不是我家老板娘的金曲么?” “对。”梁时继续唱了一句:“还有一位老船长。” 咏姿笑着和她碰杯,二小姐和她永远默契,稍有伤感苗头就要扼杀。 程放也拿起酒杯凑过去:“准备去哪里?” 咏姿:“二小姐学成解封的第一次旅行,必须是一场潮汕美食之旅。” 梁时拿着酒杯微微鞠躬:“能和大小姐再次出发,是我的荣幸。” “疫情加上你读书,”咏姿笑,用了那个网络热梗:“三年又三年,我是等了三年又三年啦!” 看两人讲相声似的一唱一和,程放笑问:“几时出发。” 咏姿:“明天。” “很好。”程放开心地:“这周我有时间。” “……”咏姿伸手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我们明天就出发,你赶不及吧?” “短途旅行说走就走。”程放望着她:“不是需要一位老船长?我车开得不错的。” 他可是有老板娘撑腰的人,咏姿吓得放下酒杯,委婉地:“我俩都是女生,就怕你觉得闷。” “很好解决,我也带上一个男生,”程放看了一眼梁时:“叫上方师弟?” “哈?”隔岸观火只顾吃菜梁时没想到一下子火就烧了过来,“那倒不必,司机不用太多,程教授一个就够了。” “好。”程放马上将酒杯放下:“今晚不能过量。” 原来程放醉翁之意根本不在酒,人家不过虚晃一枪,她被套路了。梁时愣了一下,懊恼又歉意地看咏姿。好了,咏姿也不好意思再拒绝了。 现在,梁时有点同意咏姿最初的判断了,即便她们俩加起来,也很可能不是程放的对手。人类高质量男性,不好对付。哎! 方竞珩做完几组康复运动,收到程放的图片,3杯红酒。他不为所动:“骨折康复中,戒酒戒糖,谢谢。” 电话响了,是程放。“我觉得,你应该可以答应讲座邀约了。” “哦?”上周两人约见面最主要的目的,其实是程放希望方竞珩为mba新学期的同学做一期企业战略的案例分享,只不过后来咏姿和梁时也在,两人没机会聊这个话题。之后程放电话过来详细说了一下他那边的想法,方竞珩婉拒了,他确实没有时间,分身乏术。 “请到助理,时间的借口就不成立了。”程放笃定地:“我知道你发了offer。” “首先,时间不是借口,是客观事实。其次,找到助理也不是你的功劳。” “呵,我就知道你会不认账。天地良心日月可鉴,若不是我那晚安排,你能找到二小姐?” “二小姐?”方竞珩反应过来:“梁时?” “不然呢?” “猎头一早将她推荐给我了。”严格来说,面试机会是他极力争取到的。 “……但猎头肯定没有二小姐的可靠情报。” “她喝醉了?” “没有。” “再见。” “你知道自己有几个竞争对手吗?”程放抛出这个信息,笃定方竞珩不会无动于衷。 果然,方竞珩马上问:“对方的offer是什么?” “想要情报就要付出代价,你考虑一下。” “不用考虑,我很有信心。” “好。但愿你不会后悔。”那晚程放就觉得方竞珩和梁时针锋相对的气氛有点微妙,当时他以为方竞珩想为颂扬争取优秀员工,也没多想。现在看这家伙的第一反应不是问情报而是关心梁时是不是喝醉,明显暴露了。 呵,就看你是不是真的能淡定到最后。程放不急,气定神闲地关机睡觉。 自驾路线攻略是之前已经做好,四天三夜,周二出发周五回程,错开暑假的周末。 出发时咏姿开车,中途进服务站休息后换程放开。中午到达潮州,先去古城,打卡广济楼和广济桥,然后入住潮州的酒店。 方竞珩这小子倒是一如既往的沉得住气,没再找他,晚上程放在微信撩他:“真的不需要二小姐的情报吗?” 他把乐滋的logo发了过去。 第16章 为何而来 方竞珩看了一眼,国际品牌,全球领先的零食制造商。称得上劲敌。 “她过去应该发展也不错。”匹配梁时之前的经验,方竞珩猜想猎头找她过去应该是市场营销相关的岗位,“看她是想留在舒适区还是要挑战新的工作经历了。”他了解梁时,敢于尝试自己感兴趣的事务。她读mba不就是为了寻找新的职场体验吗?他自觉颂扬提供的岗位对她来说是有吸引力的。 “可能也要看她想要怎样的老板?”程放优哉游哉地加了一句:“副总裁似乎是二小姐的前男友。” 和刚才快速对话的节奏不一样,屏幕上“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持续了一小段时间后,程放才收到一句回复:“工作是工作。” “同意。二小姐也是这么说。”呵呵,同样的话不同的人说出来,效果千差万别。 方竞珩没再回复。 程放笑了,给方竞珩又发了一条信息,扔下手机关机秒睡,司机不但是个脑力活,还是个体力活。不过,如果他猜得没错,那个口口声声说尊重梁时职业选择的某人,要失眠了。 翻来覆去了几轮,方竞珩忍不住又拿过手机点开微信,视线停在程放最后一条信息上:“友情提示,二小姐明天答复对方。”他终于忍不住掀开被子从床上起来,打开了笔记本…… 第二天一早起来,程放看了一眼交通状况,在“潮汕美食之旅”的微信群@了两位女士,“天气甚好交通顺畅,我们今天直接进南澳岛?” 咏姿和梁时起来看外面阳光灿烂,欣然同意。从潮州古城到南澳岛大约80公里,三人先去逛了西新早市,才施施然出发。 天气好的时候开车走南澳大桥进岛,真是极致享受。蓝天,白云,海风,延绵将近10公里的跨海大桥,无与伦比的夏日海景,心情特别舒畅。 中午在岛上找了一家小餐馆吃本地特色美食,点完菜后,梁时继续在车上的话题:“程教授是德宝楼多年的熟客,一定见过小时候的大小姐吧。” “嗯,”程放的笑意很温柔:“她小时候很可爱。” “咦?”咏姿正色道,“我以为我没有一天是不可爱的。” “当然,现在也很可爱。”他略带遗憾地:“主要是后来很长时间都没在店里再见你。” “杰出科研工作者的表述都那么严谨的吗?”咏姿解释:“小时候家人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家,就总带我去德宝楼,长大了我就不愿意去了。哎,”她假装无奈地:“学业繁重。” “别信她。”梁时笑:“肯定是躲在家里玩,她外公简直在家里给她建了一个游乐场。” “嘿,也有认真学习啦,不然怎么考上a大?” 程放笑:“因为聪明。” “这当然也是原因之一。”咏姿是实至名归的语气,竖起大拇指:“程教授看问题很客观。” 工具人梁时继续发挥作用:“大小姐对程教授没有印象吗?” 咏姿摇头:“真的没有。” “我的问题,”程放笑:“不够可爱。” 幸会 第13节 “不是。客人来来往往,我不太注意的。”她上大学后再去店里,大部分陪着外公外婆在后厨听各种食材菜式的故事。 “那就是可爱了?” “你这个问题,”咏姿转头对他笑:“就非常可爱了。” 程放被她的笑容闪了一下,刚想回应,却看见门口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招招手:“竞珩,这边。” “哈?”咏姿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惊讶地:“方师兄?” 梁时是面对两人背对门口坐的,等她反应过来,方竞珩已经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方师兄好有缘啊,”咏姿笑着看了一眼梁时:“北回归线这么小众的纬度竟然也能偶遇!” 方竞珩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真巧。” 不久前他还需要她们送回深圳,梁时有点懵:“你怎么过来的?” “跟着导航。” “哦?”咏姿转头看程放,他朝她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 “你开车来的?”梁时完全没留意对面两人的小动作,第一时间就低头看方竞珩的脚。 “梁时,”方竞珩有点无奈地解释:“我受伤的是左脚。” “不错,”程放不客气地笑出声来,抬手看腕表:“5个小时就到了。” 今天一早醒来程放就收到方竞珩的微信,只有两个字:“定位?” 按梁时之前的攻略,今天的计划原本是畅享美食的汕头city walk,但这个行程显然不适合深度谈话,程放果断建议将明天的南澳岛行程提前。先不说方竞珩和梁时在北回归线可能会产生怎样的化学反应,他的第一反应是抓住机会拥有和大小姐两个人的岛屿时光——方竞珩过来,原本三人开车的环岛游就能改成两两租小电驴,相信方总也会更欢迎这个安排的。 “路况比较好。”方竞珩言简意赅地回答。他7点不到就从深圳出发,一路颇为顺畅。 菜上来了,不辜负美食,梁时先掩下了心中疑问。实在也是太美味了,特别是紫菜海胆炒饭,堪称镇店之宝。 吃完午饭,如程放的提议,四人租了两辆小电动环岛。 程放带着咏姿已经出发了,方竞珩看着电动车有点为难,他从未开过这种车。不过梁时也似乎没有让他开的意思,戴好头盔后一步跨上电动车,朝身后位置挑了一下眉说:“上车。”梁时高中时就会开电动车,放假时穿街走巷电动车最方便,相比左脚骨折尚未完全康复的方竞珩,她当然更相信自己多年的车技。 方竞珩恍惚间仿佛重见多年前那个自信满满的女孩,也戴上头盔长腿一跨上了车。 梁时开得不快,很稳,但方竞珩第一次坐电动车,看身边车辆不停越过,竟有点胆战心惊,不由自主地抬手抓住了梁时的肩。梁时肩膀受控,被吓了一跳,车头歪了两下,她大声说:“害怕的话就抱着我。” 抱着她?可以这样的吗?方竞珩只犹豫了2秒,手臂一伸就搂住了她的腰。梁时的车重新稳了,环岛路没有电动车道,身后还带着一个重要的人,她的注意力得集中放在路况上。 然后不稳的,似乎是某人的心跳了。她的腰柔软纤细,他觉得有点热。 本来想着骑车比自驾自由,看到喜欢的风景可以随时下车。但八月的午后,岛上的紫外线有点猛,骑行不到半小时梁时就放弃了,在树荫下停下来,双脚撑住地面稳住车子回头对方竞珩说,“太晒了,打给程教授让他们掉头回去开车。” “好。”方竞珩单手拿出手机打电话。 好像仍然担心摔倒,方竞珩轻搂在她腰间的手并没有离开,只将右脚撑地协助她稳住车子。隔着夏天薄薄的衣衫,方竞珩手臂上的体温让停下来的梁时无法忽略,她转头看了一下路况,果断地重新启动车子掉头。正打着电话毫无防备的方竞珩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收紧了手臂。 梁时感到腰间一重,内心不由得哀嚎了一下。后面轰隆隆的开来一辆大货车,她立刻收敛心神,交通状况不容分心! 四人终于回到出发点,考虑到方竞珩的伤脚仍处于康复期间,梁时开了他的车。果然还是坐在车里吹着空调开风景更好。两台车环岛后又开到山上看风车和日落。夏天的傍晚,海风温和,大片大片绚丽的晚霞,染红了彼此的脸。 下山后去吃海鲜大餐,惬意又满足。 为了拥有海上的日出,梁时订的是青澳湾的海景民宿。去民宿还是梁时开的车。两个人的车上,方竞珩终于有机会和她聊工作的事情。 事实上是梁时先开的口:“方师兄过来,是为了offer的事吗?” 她这么坦率,方竞珩也没必要掩饰:“你还没签offer,我有一点担心。” “hr的同事说我这周五答复就可以。” 方竞珩知道梁时收到offer后向hr多要求了几天考虑时间,“我想知道你的顾虑是什么?” “其实这些事电话沟通就可以的。”实在没必要拖着伤脚驱车几百公里特意跑来。 “我担心你休假时会不想被这样的电话打扰。” “你直接过来就不打扰了?”难道心理负担不是更甚? “我其实也是来游玩的。”他靠着副驾驶上微微舒展了一下身体,轻轻叹息:“好久没有试过这么放松了。” “刚才谁说为了offer的事而来?” “这个好像是你说的?”他笑:“我的答案是来度假。” “……”梁时看着前面的路:“那我现在是不是要识趣地终结话题?你度假的时候,应该也不想被这种事情打扰吧。” 他却开心地笑了:“如果你想聊工作以外的话题,我当然也很乐意的。” “抱歉,司机不负责提供话题。” “你不想叙旧的话,我可以了解一下另一个offer吗?” “你怎么确定我有别的offer?” “因为你在犹豫。” “犹豫的因素可以很多。” “我都可以尽力解决。” “……”既然这么自信,“我不太认为你需要为一个助理的职位如此执着。” “那么,”他转头观察她的表情:“你认为我执着的原因是什么?” 第17章 回忆汹涌 梁时专注开车,只给他一个侧面:“我不知道。”开玩笑,司机为什么要负责提供答案? “梁时。”方竞珩认真地:“来颂扬帮我吧,如果你想换个环境,想要新鲜的挑战,我相信我……这份工作不会令你失望的。” “为什么是我?”梁时终于转头看了一眼方竞珩,又转回去看前方,“这个待遇水准应该可以请到比我更有经验的人。” “我需要一个可靠并且能马上到岗的人。” “如果我签了offer,你希望我什么时候上班?” “下周一。” 她吃惊:“这么急?” “猎头跟我说你是空窗期,”他继续巩固选择她的原因:“可以随时到岗。” “但颂扬不在广州啊。”现在是换一个城市工作呢,他以为是旅行啊,说走就走。 “整个大湾区交通都非常便捷。公司会提供两周的酒店住宿,帮助你安顿下来。”他想了想,“我也会让hr的同事帮你推荐房子,你可以把要求告诉她。” 梁时没说话。 “还有别的顾虑?” “如果我说有呢,你都会解决吗?” “是。你知道我是有诚意的。” “唉,”她叹气:“你期望太高了,我未必能达到预期。”如若到岗后做不下去,就比面试被刷下来更难收场了。虽然她想要跳出工作的舒适区,但好像也没必要一下子给自己上那么高的难度? “不要有压力,我对你很有信心。”他笑:“希望你对我也有信心。” “坦白讲……有点困难。” “嗯?” “之前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以及最近的第一次见面,你都在生病。”梁时帅气地一打方向盘,将车子丝滑地倒进车位:“老板身体素质堪忧啊……” “……”一整晚逻辑缜密步步为营的方竞珩,在这一刻终于无言以对。 ———— 一进酒店房间,咏姿就拉梁时坐下,八卦兮兮地:“怎么样,方师兄是不是想重新追你?” “什么叫做重新?” “忍着着伤痛一早开5个小时的车跑过来,难道是为了我吗?” “为了程教授?毕竟是跟着他的导航来的。” “这个问题关系重大,请你严肃认真一点!” “会不会是他想过来享受汕头的美景和美食呢?” “他说的吗?” “嗯。他说来度假。” 咏姿眯了眯眼睛:“你信不信呢?” “好吧,他希望我能选择颂扬。” “就这?”咏姿睁大眼睛:“不信!” “不然呢?这么多年过去了,搞不好他都是孩子她爸啦。” “我刚才跟程教授八卦了一下,问方师兄是不是还是单身。” “哈?”以程教授对咏姿异于常人风险管理意识,梁时忍不住好奇地问:“他怎么说的?” “看吧,”咏姿一副看破梁时的表情:“我就说你对方师兄还有兴趣。” “不。”梁时也一脸八卦:“我感兴趣的是程教授的反应。” “他问我为什么会好奇这个问题。” “你怎么说?” “我当然不会出卖你啦!”咏姿举起右手,信誓旦旦地:“我说方师兄那么出色,纯属八卦。” 很好,你再次成功启动了某人的防御系统。梁时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一口气,“他回答了吗?” “没有,他建议我让你来问方师兄。” “为什么是我?我对这个问题不感兴趣啊。” “她说感兴趣的人会不好意思直接问。” “……”程教授是会挖坑的! 幸会 第14节 “所以呢?你是,”咏姿凑过去:“决定选择苏航了?” “大小姐,就是份工作,没那么暧昧。又不是只有这两个选择,不急。”梁时从行李箱翻出睡衣,“你先,还是我先。” “看吧,这种事,急的永远另有其人。” 梁时没有反驳,因为这是事实。她和程教授,急的人不也不是大小姐么? 咏姿挥挥手:“去吧。” 梁时仰着头,花洒的热水喷洒下来,冲刷一天的汗腻。因为方竞珩今天突然加入,重遇后极力压制的记忆如同此刻头顶的水帘,终于冲破防御,倾泻而下。 其实12年前,方竞珩从未对她明确表达过任何超越好友的情感,如果非要为两个人的关系做个定义,充其量只算是梁时大学时期隐秘的暗恋。 ———— 梁时高考作文满分,当年还作为范文刊登在报纸教育版。那年的a大的入学典礼,她和好几个同学竞选新生代表发言,在藏龙卧虎的a大,她的综合入学成绩不算特别拔尖,但胜在演讲稿写得真诚,最终入选。那天她的演讲大方、自然、流畅,洋溢青春的自信和朝气,令人印象深刻。 没多久辅导员问她有没有兴趣做家教,亲戚家的孩子正在读高中,希望能找个一对一的家教提升语文阅读和作文。梁时有点犹豫,担心自己无法胜任。辅导员鼓励她试试看,帮她要了一个诱人的时薪。 为了不辜负辅导员的信任和家长的诚意,梁时很认真地总结了自己学习语文的心得,用心准备了一份小测,然后和那个正在念高二的女孩林筱筱见了面。详细了解她的情况后,回去做了一份个性化的提升计划。 语文是长期积累的科目,但确实也有一些应试的技巧。学霸们之所以看上去不太费劲,是因为他们善于总结和反思。跳出高考后认真思考,梁时更能理解不同类型题目的考查意图,再根据林筱筱的动态表现制定和调整针对性的提升方案。 林筱筱本身是理科学霸,举一反三的领悟力特别强,家教工作意外地进行得非常顺利。 学期结束,筱筱的语文成绩提升了十几分,主要在阅读和作文上。语文是她的加分项,排名一下跃升到年级前十,妈妈一高兴,又给梁时提了时薪。 其实对比起来,培训机构的课程和教材更系统,但一般是大班教学。有些孩子可能跟不上或者吃不饱,更喜欢一对一个性化的教学;另一方面,高中孩子的时间实在太宝贵了,家教上门也可以节省孩子花在路上的时间。因而有相当部分的家庭会为孩子挑选优质家教。 就这样,梁时的家教在辅导员及那个妈妈的朋友圈里做出了口碑。第二学期,梁时的家教从一份增加到3份,甚至还有一个是高三的男生。当时距离高考不过100天。 男生的名字很特别,叫严立,普通话跟严厉同音。不过见面自我介绍不到一分钟,严立就直接将名字的滤镜打碎,他完全就是阳光明朗大男孩,不羁中又带点幼稚的可爱,挺叫人喜欢的。 严立是林筱筱楼上的邻居。两人念的中学是广州的百年名校,初中就开始同校,彼此熟悉。严立也是更偏理科,语文成绩不太稳定,作文的得分常取决于题目是否是他擅长的题材。因为林筱筱对梁时赞不绝口,严立便在梁时寒假来上课时借口送笔记悄悄旁听了一阵,然后果断让妈妈去请梁时做一对一的作文家教。 他特别强调梁时非常抢手,让妈妈报价时千万不要手软。 所以严立一直说梁时是妈妈竞价投来的。梁时笑,他妈妈的课时费确实给得大方,“但你还得感谢筱筱,因为最大的原因是你住她楼上。”梁时懒,也不那么缺钱,如果放弃一些时薪能换回花一些在路上的时间,她是愿意的。 要短时内提升考场作文,一定要做针对性的训练以及素材准备。梁时重温研究了近15年的高考作文,做了一份高考作文快速提分的攻略,从取材到架构做一些辅导他做技术性的主题训练,然后修改。发挥他擅长的理科强逻辑思维,把不同的题材根据个人实际经历发展成不同的模版,让他像理科公式一样理解强记,再迁移。 这个方式帮助严立在短时间内卓有成效地扩大了题材的舒适区。 后来高考严立的语文考出了历史新高,顺利入读a大金融类专业,成为梁时的同校师弟。严妈妈高兴极了,特别选了一条奢侈品牌的丝巾送给梁时,作为感谢礼物。 就这样,梁时的大一圆满结束,迎来暑假。 暑假很多学生会抓住弯道超车,培训机构的课程特别火热。梁时跑去应聘培训机构的英语助教。皆因梁辰第一份工作就是国际广告公司,一直非常重视培养梁时的英语能力,为她花了大笔的培训费,梁时高中雅思已经拿到7分的成绩。 梁时轻松地获得了这份暑期工。虽然在英语课程组里打杂,但也有机会留意机构语文大阅读的课程,她趁机进一步完善了自己的语文家教的系统性。 梁辰事业发展很好,生活费给得很宽裕,但能自己赚钱的感觉也很爽。大二开学,有5份家教来找梁时,课时费也涨了一点,她只接受了其中3份。兼职这种事不宜太多,课业才是首要,还好她不需要像其他同学那样辛苦准备英语四六级,时间相对比较从容。 梁辰住南郊,a大在老城区,但梁时的学生基本都住cbd附近,梁辰看她做得开心,公寓交楼后没有出租,让她家教的晚上和周末直接住在公寓,免得一个女孩子夜晚还跑来跑去。 梁时之所以认识方竞珩,是因为严立。 原来严立的母亲是方竞珩的姑姑,两人从小关系亲密。方竞珩考入a大后,严立一直想考进表哥的学校。虽然成绩不错,但为了十拿九稳上a大,他高考前100天还突击恶补作文。 梁时记得第一次和方竞珩见面,是在珠城的一个商场。 第18章 我很想你 商场以独特的艺术结合的购物体验出名,当时正举办一个国潮艺术展。为吸引更多人关注,商场在国庆期间特别设置了一个民乐展示舞台。刚好a大的校友负责这个推广,系里的教授推荐梁时去演出。是个很好的宣传民乐的机会,梁时欣然应下了。 她的琵琶独奏安排在1号下午,严立得知后特意拉了林筱筱过来捧场。 没想到表演完竟拿到一笔演出报酬,简直意外之财!三人商量用这笔钱吃顿好的,刚选好餐厅,严立就接到表哥约饭的电话。难得珩哥主动约他,严立有点左右为难,梁时大手一挥,把哥哥叫过来,请他吃饭! 方竞珩到的时候,三人正热烈的讨论菜单,互相认识后,很快就聊开了。梁时因而得知方竞珩是管院大四的师兄,刚结束交换生项目回来,正在申请美国名校的研究生。 林筱筱上了高三,国庆的课程安排紧凑,吃完饭严立就匆匆忙忙送她先走了。那顿饭最后其实是方竞珩埋的单。 饭后,方竞珩提出送梁时回家。埋单都没抢过他,梁时哪还好意思,礼貌地婉拒了。 “严立说梁老师的乐器包里有千军万马,特别发信来叮嘱我务必将你的琵琶安全送回。”他拎起她的琵琶包,“没关系,我开车过来的。” 她笑,严立这个称赞就很有意思,因为她刚才弹奏的曲目,就是琵琶名曲《十面埋伏》。看他已经向电梯走去,梁时也就大方接受了他的好意。 方竞珩开了一台牧马人,直接将琵琶包放进后排,梁时便上了副驾驶。上车导航时,才知两人竟然住同一栋公寓,还是同一层的斜对面。简直不要太巧。 那层公寓有个空中花园,不大,但很精致,晚上微黄的地灯映衬着,特别漂亮。物业在花园放置了一些休闲的户外桌椅。秋天的晚上气温刚刚好,梁时偶尔周末会拿杯东西去发发呆。 后来有一晚,竟然在这里遇见方竞珩。 “梁老师?”方竞珩笑,伸出手来:“幸会。” 梁时有点讶异,但也很快站起来煞有介事地和他握手:“幸会,方师兄。”那次吃饭后,她在学校遇见过他几次,不是在自修室就是在图书馆,特别勤奋。因为不是很熟,她也没有上前打扰。 “真巧,”方竞珩笑:“今晚的天气也很好。 ” “方师兄今天没回学校?” “今天周末。” 她笑:“我以为你是无休的。” 广东话“无休”音同“无忧”,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忧愁很多。”又解释:“最近在准备毕业论文。” “你要在毕业论文的优秀后面添几个加号?” “多多益善少少无拘。你呢,今晚不用家教?” “唉,”梁时双手抱头靠到椅背,抬头看着夜空叹息一声:“揾食艰难。” “以我对姑姐的了解,梁老师的时薪应该不低。” “噢噢,这个属于商业秘密,无可奉告的。” 他笑,将她放在桌上那小瓶尚未开封的果汁拿过去打开喝了一口。 “这个……”梁时指了指他还拿在手上的果汁,“好像是我的?” “是吗?”他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明天赔给你。” 第二天晚上,他果然带着两瓶果汁来了。“梁老师晚上好。” “呃,”梁时有点不好意思,“方师兄叫我梁时就好。” “好的。”他笑,轻轻重复她的名字:“梁时。” …… 然后,好像是一种习惯,只要梁时住公寓,晚上两人会到露台花园聊天。这个习惯一直持续到12月,广州的冬天来临。 两人就这样熟悉起来。大概是注意力法则,之后梁时和方竞珩在学校频繁遇见,自修室、图书馆、饭堂……方竞珩会问她要不要一起回家,大部分时候她都是不需要的,工作日的晚上她多数住学校,要不就是去上家教,跟方竞珩不同路。周末她住在公寓,也无需像方竞珩那样回学校泡图书馆准备论文。 青春的日子过得飞快,很快学期结束,迎来寒假。 梁时假期的家教安排得比较密集,她计划年二十八才和梁辰一起回东莞。方竞珩寒假也一直住在公寓,这天两人已是连续第三天在楼下的茶餐厅遇到。 “发现方师兄也有知识盲区,心理果然平衡了一些。” “原来你对我的评价那么高,”方竞珩在她对面坐下来,笑着反问:“你会做饭?” “不会。你不会的我也不会,很正常。”她摊手:“广州随便可以吃到八大菜系。到美国后你的中国胃怎么办?” “你有什么建议?” “学啊!” “怎么学?你不是也不会吗?” “我虽然不会做,”她的胜负欲突然上来,“但胜在会教。” “可以试试。” 他可能只当她开玩笑,但她却很认真做了资料收集,整理了10款家常菜的菜谱,并且直接做了决定:“时间紧迫,如果你对方案没有更好的建议,我们明天就开始。” 他很快回复问:“在你家做还是我家?” “你家。我家从未开过火,厨具约等于无。” 于是周六上午,梁时去超市买了食材和调料,敲开了方竞珩的门。 虽然梁时的教程安排是从易到难,不过对两个小白来说颇有难度,而且两人配合不算默契,失败率较高,一直到春节前,才终于磕磕绊绊地完成了整个培训计划。 领意初八上班,a大过了正月十五才开学。不过梁时有家教安排,在家待到初六,就跟梁辰回了广州。 那晚梁时去按了好几次方竞珩的门铃,没人开门。她心不在焉地做了一晚的家教的课程资料。严立和林筱筱知道她回来,约她第二天吃饭,她发信息问方竞珩要不要一起。他也没有回复。 她快要睡着的时候,门铃响了,她穿上外套开心地跑过去,从门铃屏幕看到方竞珩靠着门对面的墙上。她打开门,兴奋地跳出来:“方师兄,新春大吉!” “梁时,”他看着她笑,“你回来了……” “对!”梁时开心地:“我给你发了信息。” “是吗……我还没看到。” “明天一起吃饭吗?” 方竞珩没有回答,只朝她勾勾手,“过来。” 梁时关好门走过去,才发现他的脸红得有点不正常,“你不舒服吗?” “嗯……你能不能,送我回家?” 这个要求让梁时有点懵,她转头看向他家门口,隔着一套公寓,目测不过十米的距离。 见她没有回应,方竞珩突然向前一步,俯身把头靠在她的肩上:“我有点晕。” 他几乎整个人的重心都靠了下来,梁时觉得肩头一重,下意识抬头抓住了他的衣袖,鼻息间他的气息带着酒气,“你喝酒了?” “一点。” 梁时皱眉,扶着他踉跄地朝他家走去。方竞珩看上去一点都不胖,但可能因为长得高,又站不稳,特别重。两人走得颇为艰难,歪歪扭扭地终于进了门,梁时气喘吁吁地按住他的肩让他靠在墙上,“别动。”她转身替他从鞋柜将拖鞋拿出来,“换上。” “你为什么,这么凶?”他抗议般地说了一句,倒是很乖地换了鞋。 “呵!”梁时跌跌撞撞地将他送回床上,深呼吸了一下才有力气继续回答:“我为什么要对醉酒的人温柔?” 方竞珩蜷缩身体侧身朝她躺着,认真专注地看着俯身替他盖被子的她,“你知不知道,我很想你?” 幸会 第15节 哈?梁时的心跳瞬间加速,故作镇定地:“我……怎么会知道呢?” 他轻笑了一下,突然将她拉下来,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这样呢,知道了吗?” “……”梁时像被点了穴一样,定住了。 虽然彼此熟悉,两个人关在公寓里一起研究做饭这种事甚至有点暧昧,她也是第一次如此难以自控地和一个男生这样亲近。坦白讲,方竞珩聪明又努力,耀眼又低调,还有一点点冷漠的忧伤。越是了解,便越被吸引,真的让人很难不心动。梁时也无法否认自己之所以归心似箭地回来,是因为思念某个人。 但两人始终保持朋友的界线,一直没有任何亲密的动作。这个直接以吻来表白的节奏快得有点超出梁时的认知。她反应过来下意识撤退,感觉脸庞迅速烧起来。 她的远离触发了方竞珩,他抬起手臂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声音微微有点哽咽:“她不要我了……她真的不要我了……” “谁?”一瞬间似有一盆冷水将胸腔里加速跳动的炽热迎头浇灭……梁时整个人都被冻住了。 方竞珩没有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你不回来,我一个人……好难受……”他的眼泪从手臂下流下来。 所以,他是失恋了,需要朋友的慰藉?梁时几乎被难过淹没,她没有任何处理这种过山车一样短时间内飞跃又跌宕的情绪,无所适从地说了一句:“你喝醉了……”她停了一下,喃喃地仿佛对自己解释:“对,你喝醉了。” 喝醉的人宣泄了情绪很快就睡着了。清醒的人回家后却翻来覆去,第一次尝到了为所谓的爱情失眠的滋味。 他刚才说“想你”的前面,并没有称呼,所以呢,那个吻是他喝醉认错了人,还是自己本来就是他失恋之后的备胎? 抑或是,这些都不过是酒后的胡言乱语,毫无意义? 方竞珩,到底有没有一点喜欢自己? 第19章 十分煎熬 梁时烦躁地踢掉被子起来喝了一杯水,决定第二天找机会问问方竞珩。 结果第二天中午他回复信息,问她是不是回来了,他晚上可以和他们一起吃饭。 他貌似不记得昨晚已经和她见过面了。这……好像也不太能直接问了? 吃饭的时候,梁时再次确定方竞珩完全想不起前一晚发生的事。他断片了。她有点庆幸,又有点失望。 新学期大家有点忙,天气乍暖还寒,晚上没去露台花园闲逛,梁时只偶尔在学校遇见方竞珩。两人又恢复了寒假前那种,怎么说呢,似乎比普通朋友要好一点的相处方式。 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有时梁时甚至怀疑那晚会不会是自己的一个梦。 第一次暗恋别人,她没有任何经验,有点茫然。但她决定不再纠结,觉得可以再给大家一些时间,毕竟方竞珩刚刚失恋。 不过,关于方竞珩有没有一点喜欢自己,她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这学期周六梁时一整天都有家教,因而周五晚上她会在学校自修到九点才回公寓。这周五晚上八点,严立给她发信息,约她八点半到图书馆东侧的小广场,说有要事商量:“非常非常非常重要,务必出席!” 她到的时候小广场围着一小圈人,看她过来,有人开始吹口哨。她走近后,人群自动打开了一个通道,让她走进去。吉他的伴奏响起来,弹奏的人,竟然是方竞珩? 梁时陡然紧张。 光良的《第一次》,吉他的声音清澈动人,严立唱得特别动情。梁时有些不确定,又忍不住开始期待,心脏无法抑制地乱跳,热烈、紧张、担心、呼吸急促,心有点慌。 一曲终了,梁时甚至还无意识地跟着大家一起鼓掌。 严立从旁人手里接过一大束鲜花过来:“梁时,我喜欢你!” 噢,他连梁老师和师姐都不叫了。 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重重地砸到心上,有点钝痛,有点麻痹。意料之外又似乎情理之中,毕竟方竞珩清醒时从对她未明确表示过任何超越友情的好感。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方竞珩,他也静静看着她。 严立向前一步将手中的花递给她:“做我女朋友好吗?” 旁人在起哄:“在一起!在一起!” 情况有点混乱,如同她的心,但她必须先处理眼下的状况。梁时深呼吸了一下,从方竞珩那边收回视线看向严立那张帅气阳光的脸,他的表情意气风发踌躇满志,四周的声音再次整齐划一的继续大叫:“在一起!在一起!”她朝严立勾勾手指,严立会意,低头凑到她面前,她一只手拢住自己的嘴巴侧头附到他的耳边问:“我可以考虑一下的吗?” 严立笑了一下,也附到她的耳边说:“可以。但别太久。等待非常难熬。” “嗯。”她答应了,笑着伸手接过了花束。 两人状态亲密地讲悄悄话,有人又吹起口哨。严立伸手轻轻将她拥进怀抱。全场响起来热烈的掌声。 陌生的怀抱令梁时措手不及,年轻男生的胸膛心跳热烈,她单手还抱着大束鲜花,迟疑着如何给出得体的反应,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方竞珩,他并没有看她,低头专心收拾吉他。 梁时伸手虚拥了一下严立的腰,他很快就松开了她。 方竞珩开车,和严立一起送梁时回公寓。梁时一个人坐在后排,看了一眼方竞珩,不知为什么觉得他侧面的轮廓今天似乎更锋利。他真的是太坏了,总是让她的心情急速跌宕起伏,已经是第二次了。她难过地下了决心,事不过三,她不会再给他这样的机会。 方竞珩识趣地在楼下先放下他们,自己开车进地库。梁时告别严立独自上楼,捧着一大束花,有点沉…… 第二天中午,梁时约严立吃饭。 “这么快就要宣判了?”严立笑嘻嘻地说。 “没那么严重。”她也笑:“你不是说等待的时间很难熬吗?” 梁时将昨晚别在花束里的礼物从桌子上推过去给他。 “怎么拒绝我的表白还不够,”严立表情夸张地捂着心口:“连礼物都要拒绝?” “那么漂亮的花我就毫不客气地收了。这个太贵重了,受之有愧。” “你都没有打开过。”他的脸上终于显出几分落寞来。“甚至还没有妈妈送你的丝巾贵。” “我说的是你的心意。你值得更好的真心。” “……”严立沉默了一阵,似乎在克制情绪。“我可以问问为什么吗?” “我不接受师生恋,”她停了一下,马上补充:“嗯,也不接受姐弟恋。” “你不过虚长我一岁,出生时间没办法选。不接受这个理由!”严立严重抗议,“简直敷衍!” “确实,不是你的错。你很好。”她坦率地:“我有喜欢的人了。”然后她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可以如此坦然承认对方竞珩的感觉。 “不是为了拒绝我的借口吧?” “不是。那个人也不喜欢我。”会帮助别人向她表白,怎么可能喜欢她,她耸耸肩:“我们境况一样,我很珍惜你这份心意,怎会用这个做借口呢?” “哼,别以为这样就安慰到我,我一点都不能共情!”他生气地:“他是谁?这么没眼光!” “就是,他也跟我一样,完全没眼光!”她也愤愤不平地,如同他作文写差时说,不怪你,这个材料题确实出得有点刁钻。 “好吧,这句话安慰了我那么一点点。”严立哀怨地:“其实你昨晚没答应,我也猜到你会拒绝。” “啊?”她惊讶又愧疚:“我表现得那么明显吗?我还想着至少得让你睡一个好觉。” “怎么可能睡得着?我昨晚都失眠了,挫败,忐忑,但还是抱着侥幸心态。但你今天一早就约我,我也知道没戏了。” “噢,对不起。我应该昨晚就跟你讲清楚的。” “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我的面子,在那么多兄弟面前被当面拒绝太丢脸了。” “有没有可能我是为了把这份感动自己珍藏得更久一点呢?毕竟是人生第一次收到浪漫告白。这种高光时刻,以后回忆也会感叹不枉青春一场的。” “哈哈!”严立终于笑了:“好神奇,怎么被你拒绝了,我还能吃下饭呢?” “为什么不?爱情不值一提,但美食不可辜负。” “你知不知道这是你最吸引人的魅力。” “哈哈也是不能完全苟同,我吸引人的魅力多着呢!但你就不必继续发掘了,怕你泥足深陷就不好。” “那我现在已无法自拔怎么办?” “及时止损啊弟弟,不喜欢自己的人不值得。在这点上,我也一样可以做你的老师啰!” “那我们还会像之前那样相处吧?” “你ok,我ok。” “我当然ok啊!你别太自恋啦,天涯何处无芳草?” “你最好说到做到。”梁时终于松了一口气,“筱筱最近怎样?” “你不是前两天才给她上过课吗?” “她有没有跟你透露她准备报那个大学?” “不用说当然是a大啊,我们都在a大,她还想跑哪里去?” “是吗?”梁时耸耸肩,不置可否。哎,傻弟弟,就怕到时候你要哭的哟! ———— 自从严立表白之后,梁时和方竞珩很少碰上面,一开始是她自己有意逃避。a大那么大,想避开一个人易如反掌,换个自修室,换个饭堂,图书馆换一层,还可以错开对方习惯的时间。但后来她竟又在另一个饭堂看到他,噢,原来他也在避开自己啊……那一瞬间的心情复杂得难以形容,但她很确定自己并无轻松的感觉。 爱情真是令人思觉失调,连周五特供的牛腩面也食之无味。 4月中的时候,严立约她,说方竞珩收到美国大学的offer,要请吃饭。 大概担心彼此还有点尴尬,其实最近梁时和严立也没见面。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月,这一点不成熟的情爱也该翻篇了。青春不就是有大把资本洒脱么? 都说了和从前一样做朋友,她没必要拒绝严立的饭约。基于同样的礼貌,她给方竞珩准备了礼物,一把折叠雨伞。不贵,很普通,符合大家的朋友关系。 不过梁时还是用了心的。雨纷纷的春天,她好几次在图书馆二楼阅览室的落地窗看到方竞珩冒着雨从停车的地方跑过来,他好像不喜欢带伞?选礼物的时候不知为什么想起他喝醉那晚失恋的眼泪,希望在异国他乡,他从此不必再一个人淋雨了。 这次吃饭之后,梁时和严立自然地恢复了原来的相处模式。方竞珩要忙着答辩以及准备出国的事宜,梁时在学校也再未遇到。直到他完成答辩,三个人去饭堂坑了方竞珩最后一顿饭。 她以为和方竞珩应该不会再见了。然而暑假两人在公寓还遇到过一次,而且相当惊险。 林筱筱完成高考后,梁时结束了所有的家教工作,暑假到领意实习。那晚加班比较晚,梁辰送她回家,顺手替她整理一下乱糟糟的房间,她屁颠屁颠地跑去倒垃圾。回来时听到一些奇怪的声响,好像从方竞珩的公寓那边传过来。看他那边透出灯光,她迟疑了一下,终于忍不住走了过去。 门打开了大概三分一,方竞珩弯腰撑着门把,姿势有点奇怪。 “方师兄?” “梁时……”方竞珩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在极力忍受不适。 看他满头冷汗,脸色惨白。梁时吓了一跳:“怎么了?” “痛……” “哪里痛?”梁时紧张,伸手扶住他。但他似乎已经痛得说不出话来。 方竞珩再次将所有的重量都倚在梁时的身上,没有回答,只捂紧自己的小腹。 第20章 不必相送 “别担心,我们送你去医院!”梁时踉跄地带着他出来走了几步,朝自己公寓那边大喊:“哥哥,快来!” 幸会 第16节 梁辰以为她出了什么事马上跑出来,却见她佝偻着半背着一个站不直的男生。“怎么回事?” 情况紧急,梁时简短解释说:“a大的师兄,要马上送医院!” 方竞珩痛得几乎不能走路,节省时间,梁辰直接背上他,梁时先跑去按了电梯,又手忙脚乱地跑回去拿车钥匙、关好两套公寓的门。迅速下楼,上车。方竞珩蜷缩着躺在后排,没办法绑安全带,担心他掉下来,梁时坐在后排一手撑在他的前面尽量固定他的身体,一手拿出手机打给严立的母亲。 方竞珩的亲人她只知道这个姑姑,而且就住在附近。 已是夜深,交通顺畅,大约十分钟赶到了最近的医院。梁辰将方竞珩背进急诊室,急诊医生简单检查后高度怀疑是急性阑尾炎,马上安排了进一步检查。然后严立的妈妈就到了,梁时跟梁辰简单介绍说这位是她一个学生的妈妈,“那位生病师兄的姑姑。”梁辰了然,难怪她刚才那么紧张,原来还有这层关系。 两人将情况快速向严立妈妈交待清楚,严妈妈即刻打电话咨询。结束通话后,严妈妈过来和梁时以及梁辰握手,感谢他们危急关头的帮助。“竞珩的情况比较紧急,可能需要马上手术,手术后我告诉梁老师,再次,”她紧握梁时的手诚恳地:“非常感谢!” 完成交接,梁辰和梁时就回去了。 方竞珩出院后打过来感谢,梁时循例问了康复情况然后说了几句祝福的话。沉默了一阵,他终于问:“你现在还是不会考虑出国留学吗?” “嗯。”隔了几秒钟,她也问:“你呢,也是不会考虑回来吗?”梁时一直知道的,方竞珩有非常明确清晰的职业目标路径,在美国知名商学院研究生毕业后,进入全球顶级的公司工作。 “是。” “好的。一切顺利。” “一切顺利。” 就这样挂了电话,两人都没说再见。 那是梁时和方竞珩最后一次见面。 一直到后来,她都没有问他出国的日期。有些人离开,不必相送。 ———— 不过后来,梁时又无意中从严立那里得知,方竞珩大二时谈过一场短暂恋爱,但很快就分手了,之后一直没再拍拖。“他不太适合跟女孩子拍拖。” “那是,”梁时不是很明白:“适合跟男孩子?” “你想哪里去了!”严立有身高优势,忍不住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他性格太清冷了,女孩子哪里受得了?” 方竞珩气质沉稳,不似严立那般阳光活泼,看上去的确有点难以亲近。他实在是太优秀了一些,无端会让人生出一些距离感。但大概有邻居的情谊,又或者因为她曾是严立的家教,梁时感觉方竞珩对她并没有像外表看上去那么冰冷,反而有种温和绅士的体贴,恰到好处的边界感。 “喂,”梁时反应过来,不满地拍了一下严立的手:“你有没有一点尊重师长的意识?” 严立指着自己刚被打的手臂夸张地叫了一声,“你有为人师长的爱心吗?” “不听话的学生老师还可以戒尺打手心,你要不要试试?” “好啦!”严立举手投降,想了想又说:“我觉得舅父舅母离婚对他打击挺大的,他现在就是一爱情绝缘体。” 原来,方竞珩做交换生期间父母离婚了,母亲去了香港,他在广州,其实没有家了。 “不但如此,我感觉他现在连亲情也不想要了。出国这么久就没一个电话打过回来,我的信息和邮件也不回。”严立忧伤地长叹。 “这个表情一点都不适合你!”梁时压住心里的震惊,安慰他:“可能只是事务和课业繁忙吧,到一个新地方安顿下来,不容易啦!” “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舅舅怎么想的,好好的一个家,舅母那么好……” 这句话也很不适合严立,梁时适时打住了话题:“大人的事,小孩子还是不要评价了。” 如此说来……让方竞珩痛哭说被不要他的那个人,是他妈妈?梁时突然意识到那晚他在她面前那么脆弱,他想念的可能真的是自己。那么,他会不会因为她不考虑出国,才放弃了? 于是,她又很没出息地动摇了。然后很冲动地,大三她又再考了一次雅思,收集了好几所美国学校的资料。 不过那年夏天,梁时的母亲出了车祸,手脚都骨折了,手术植入钢板和钢钉固定骨头,一年半后再拆除。出院后梁妈妈需要卧床休养一段时间,因为右脚和左手同时骨折,日常生活非常不便。那个暑假梁时没去领意实习,一直在东莞家中照顾母亲。想到母亲第二年拆钢板需要照顾时,她可能远在国外读书,想留学的热情很自然地熄灭了。 虽然她一再鼓励严立和林筱筱,青春就是勇往直前,但她自己其实做不到,她的根在这里。和方竞珩这种稍纵即逝的感觉也许很美好,但不足以令她舍弃一切奔赴万里去追求一份并不确定的爱情。 如果说他曾经放弃过她。那么后来,她也放弃了他。 况且严格来说,可能也谈不上放弃吧,他清醒的时候从未表白过,她也没办法确定他出国后会不会已经遇到合适的人。他们之间的界限从未跨越,亦从未拥有过对方。 所以,没有误会,没有别人,甚至连对方的心意都没有确定,不过理智却步,各自选择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从前,现在,以后,她都希望他一切顺利,生活安好,美满幸福。 有些人在生命里就只一起走那么一小段路。将回忆里的美好定格安放收藏,不再翻阅,就是对青春最大的尊重。 ———— “二小姐,”咏姿在浴室外敲门:“程教授提议下楼喝点小酒,要不要去?” “你去吧。”三人出行,程教授一定想要和咏姿的二人时间,梁时当然不会做电灯胆,“我不想再换衣服出门啦。” “好。”咏姿一个人出了门。 其实是梁时进浴室的时间有点久,咏姿觉得她应该需要一些独处的空间好好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哪一份工作,所以才主动约了程放。 听见外面房门关掉的声音,梁时关掉了热水的开关,抬手抹了一下脸。 其实目前的状况非常清晰,方竞珩对这个职位不是执着,而是迫切。大概是受伤更加暴露了工作超负荷的问题,令他焦头烂额。许愿和许诺不是也提到过舅舅要通宵工作没办法吃饭么?回想前几年那段兵荒马乱的日子,自己尚且可以健步如飞,走路和吃饭都极快,换位思考,现在行动不便的方竞珩的忙碌境况,确实有点惨。 就如同梁辰当初不能找到值得信任的人来打理公司一样,他怎么可能有时间做康复? 今天她开方竞珩的车,看到车子的后排放了一个拐杖,她太熟悉这些康复辅助器材了。白天他基本没怎么走路,也可能是不好意思,一直没看他使用拐杖。但刚才进酒店时,他走路的姿势明显在迁就伤脚。而且听他和同事的电话,他应该今晚还需要工作到很晚。 有点心软。唉! 其实也有一点感动。毕竟他这么期待和重视和她合作。当然了,她对自己的能力和履历也很有信心,如果接受这份工作,她日后的工作表现应该亦值得他今日的诚意。 很自然地就想到了另一个职位。她最初当然倾向留在广州,也认真准备了乐滋的几轮面试,但知道大老板是苏航后,心态肯定不可能一样了。出行的这两天她也一直在想,虽说工作是工作,但工作并非没有别的选择。她很清楚自己对和苏航那些曾在一起的时光没有遗憾,分手后也从未期待过两人的将来,现在,以后,也不会。 过去就过去了。大家早已不同。 所以,有没有必要非给自己出一个与前男友共事如何公私分明的难题? 旅途总是让人能够看清自己的心意。洗澡出来,梁时登陆手机邮箱,回复了乐滋hr的邮件。 ———— 方竞珩原本约了程放下楼喝点东西聊聊,但他得先回房间处理工作。然后,就华丽丽地被放了鸽子。这次也是因为,程教授有更重要的人要见。 “无情。也不记得从前哪个学霸说过谈情说爱浪费时间?”方竞珩在电脑微信快速输入。 “有情。谁今天一早开5个小时的车过来?” “我是为了工作。” “ok,”程放懒得戳穿他,“你名正言顺。”和一个装睡的人辩论就浪费生命,他跟大小姐多聊一会不好吗? 微信上工作的信息还在不断冒出来,对如此紧张的日程来说,突然跑过来其实有点任性。方竞珩盯着一堆新邮件的邮箱,伸手抚了抚额头。 名正言顺。他大概真的需要一个这样的机会,重新接近梁时。 当年他出国后,两人还偶尔联系,最辛苦的那段时间,收到梁时的邮件几乎是唯一让他能感觉快乐的事。 后来,是梁时先断联的,到他反应过来,她已经失联…… 第21章 刻意靠近 方竞珩第一次见梁时,是在机场的国际到达厅。他刚结束交换从美国回来,推着行李箱出来就看到一群穿着a大polo衫的年轻人,他不由自主地停下来多看了两眼。 《我和我的祖国》的前奏突然响起,他循着声音转头,一个身形苗条的女孩吹着长笛从人群中走出来。长发松散地编成两条麻花辫,浅绿色的衣服扎进浅灰白的七分裤,白色帆布鞋,青春,自信,悠扬。 a大合唱团在机场的国庆快闪活动。很多外国友人被歌声吸引停驻,方竞珩也是听完才离开。 很快他再次见到这个女孩。 国庆假期附近商场有国潮展,他逛了一圈兴味索然,捧着一杯咖啡倚在二楼的栏杆正百无聊赖,一楼中庭的舞台突然一阵骚动。从他角度看过去,一个身材高挑纤瘦的女孩抱着一把琵琶上台,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就过去了。但她一出手,他的注意力又马上被吸引。 《十面埋伏》的前奏,对指法的力度、速度,以及对节奏乐感的把握要求非常高,她的手指在琴弦上弹挑轮拂,手速快得只能看到翻飞的残影。不过30秒的时间,暗流涌动风雨欲来的气氛已霎时紧张。 方竞珩看向她的脸,非常年轻。无袖的小黑裙,刚刚及膝的长度;平底单鞋,并拢的小腿白皙、笔直、修长;栗色的微曲大波浪长发散着,右边的头发用别致的发夹别在耳后,全部拢到另一边,露出右耳精致小巧的悬垂式的耳饰;左肩的长发和右边的耳饰随着她有力的动作有节奏地摇摆;手臂匀称有力,手指在琴弦上翻飞,惊艳,别致,动人。 优雅的气质和快速的演奏,时尚的发型服装与传统的乐器,就如同温柔斯文的脸庞和冷艳凌厉的眼神,以为会充斥反差,但在她的演奏下适配度竟然100%。只用一种乐器就撑起楚汉争霸的恢宏气势和盛大激烈,在他听来,现场音响效果堪比一个交响乐团。 方竞珩成长的圈子里,很多按照名媛标准培养的女生,钢琴、大提琴、竖琴等演奏起来气质优雅的各种西洋乐器,起码熟练掌握一种。但他很少关注民乐,这个现场的琵琶独奏可以说刷新了他对传统民族乐器的认知。 她的演奏里有千军万马,太酷了!他忍不住鼓掌。 结束后他看她从后台拎着黑色的琵琶包出来。因为居高临下,他可以肆无忌惮地看着她走近,刚才她犹抱琵琶半遮面,到此刻他才发现,她好像是,机场那位吹长笛的女孩? 她很快地走向另一个女生,然后两人一起凑过去看一个男生的手机。那个男生竟然是,他的表弟严立!看他们很快商量好,严立替她拎起乐器包,三人一起向电梯走去。神差鬼使地,方竞珩拿出手机打给严立问要不要一起吃午饭。严立有点迟疑地说他们正准备吃饭,他听见旁边一个女孩子说,请哥哥过来,一起吃饭! 就在这个商场一个餐厅,方竞珩笑,隔了好一会才过去。 当然就这样很自然地,认识了梁时。 方竞珩之前猜想梁时是学艺术的,没想到她是a大公共传播专业的师妹,而且还是严立的作文家教老师。他知道自己姑姐的性格,事事高要求,对严立的老师更甚。 尽管只是寥寥可数的信息,但梁时的优秀超出了他的预期。 听严立和林筱筱大力吹捧自己,梁时适时制止,“行了。”她转头笑眯眯地向方竞珩总结了一句:“新时代斜杠青年认识一下。” 一点都不谦虚,但又一点都不违和。好像她本来就值得骄傲。嗯,似乎,也确实。 严立和林筱筱先走,方竞珩刚好可以送梁时回家。然后发现原来两人竟是邻居。在她家门将琵琶包递给她,看她进了门,方竞珩转身就忍不住扯了一下嘴角。 其实那段时间,是当时方竞珩人生中最痛苦的时期。生活好像突然失去了意义,他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行尸走肉般机械地顺着既定的计划向前走。 高考前,父亲建议他读金融,然后出国留学读研。他以为是家里的公司需要,所以他一直按父亲期望的方向努力。大三申请交换生项目,也是为了提前考察和适应美国的留学环境。他快要回来的时候,姐姐方慕瑜打越洋电话和他聊了一个多小时,让他做好心理准备,父母准备离婚。 姐姐怕他一时难以接受,说得比较保守,实际上父母一早签好协议,财产分割很利落。 家里的别墅以及公司归父亲,母亲拿了之前在香港投资的房子和商铺;公司刚刚创立的时尚箱包品牌觅途分给了姐姐,而他得到了一笔可观的现金。爸爸的意思是这笔钱可以作为教育基金,不但覆盖留学的费用,在他毕业以后条件成熟,可以全额提取用于创业或置业。 妈妈搬去香港,姐姐已婚,他亦已成年,连抚养权都没有讨论的必要。 整个离婚过程迅速、干净、彻底。 他回来时,家里的别墅已换了一位新的女主人,以及一个4岁的小男孩,是爸爸和新婚妻子的私生子。方竞珩才突然明白当初高三报志愿,父亲已知道有一个小儿子,他的所有建议,并非为自己的前程考虑,而是一种,放逐? 为了避免两个儿子将来争产的风险,父亲先用一笔现金将他打发了。 方竞珩觉得自己完全被背叛和抛弃了。 这种情况下,他当然没有办法继续在父亲的家住下去。但他还要留在广州准备毕业论文,母亲便帮他在姐姐家附近找了一套公寓。 很幸运地,他在这里,成为了梁时的邻居。 方竞珩觉得很神奇,梁时能非常自洽地将很多矛盾统一。一个大二的女生,辛苦奔波兼职3份家教,却度假般住一套租金不菲的公寓;性格低调,又才华横溢;穿优雅的裙子弹强劲的乐曲;学习兼职安排得很紧凑,非常认真努力,但状态松弛。 她拥有乐观的性格和阳光明媚的笑容,但演奏的时候也会有十分冷艳凌厉的表情;有一点坦荡的小傲娇,但又谦和温柔,一看就是在有爱的家庭里长大。 幸会 第17节 她的生活非常规律,他只稍微留意,就轻易记住了她一周的时间表。他知道她没课时习惯在图书馆阅览室那个靠窗的位置阅读,她读的书籍非常广泛,除了专业相关,时尚杂志,文学作品,艺术画册……不家教的晚上会在2号教学楼一楼的教室自修到很晚,经常去二饭堂吃饭,喜欢到公寓的露台花园发呆…… 每次“偶遇”,她都有点惊讶然后有一点点惊喜。他喜欢听她说话,观察她的表情,聪慧,有趣,大方,真实。因为她的出现,回来之后波澜不惊的生活突然有了生气。他总是被吸引,难以自控地对她充满好奇。 她实在是,太生动了。被爱滋养的生命如此绚烂,每一面都可爱,跟她在一起会让他忘记所有烦恼和痛苦。 他第一次体会到,一个人可以对另一个人释放如此令人着迷的魔力。 熟悉之后,彼此了解更多一些。方竞珩提及知道她会吹奏长笛。梁时笑,说自己的水平不高,只是有机会接触,“不过皮毛而已。” 梁时读的是九年一贯制的私立学校,音乐课可以选修乐器,她选了长笛,然后不小心就混进了学校的管弦乐队,享受了优质的教学和密集的集训;琵琶倒是她从幼儿园大班就开始学习的,一路坚持到初中毕业。考入重点高中后她又加入了学校的合唱团,“其实这些完全谈不上才华,就是坚持,不断练习到熟习。” 虽然但是,她的演奏技巧以及情绪节奏都把握得非常好,即便是自己如此冷淡的人也被感染。 那个寒假两人都住公寓,频繁的遇见让他特别快乐,她竟可爱得教他做饭。他会做一些简单菜式,去做交换生之前妈妈和家里的阿姨给他做了一些针对性的培训。其实他的公寓几乎没有厨具,但他当然要抓住这个相处的机会,还很认真地挑选了二人食的餐具套装。回家拆包装时又忍不住笑了,有点像,情侣装? 原来自己如此期待和她尝试和创造不同的体验,甚至假装对做菜一窍不通。 果然是严立口中的金牌家教,梁时特别会引导学生思考和实操。 首先菜式的选择很有代表性,10款菜式从易到难,面食有如汤面炒面,简单的家常菜如番茄炒蛋、清蒸小排等;考虑到采购和操作的可能性,食材选择也都是普通常见,主打一个高效速成。“只要学会了这些基本招式,可以引申扩展覆盖大部分的家常菜。方师兄这么聪明,掌握后必定可以挑战各种硬菜。” 他笑,她倒是对他信心满满。不过做菜这种事,确实也上升不到要谈天赋的程度。当然有些小失误在所难免,他不过想争取更多和她相处的时间,她却很认真地总结反思,在打印的食谱上写了很多小字的批注,烹饪时间对应不同的口感……她的字清秀中带一点洒脱的笔锋,色彩区分重点,层次分明清晰好看,典型的学霸笔记。 在所有菜式至少尝试了2次之后,她郑重宣布他毕业。气氛很好,因为他聊到民乐的话题,她跑回家取了琵琶过来,来了一首周华健的《刀剑如梦》。 琵琶的声音真的很适合这种曲调。梁时一出手,就是江湖。特别是最后一个音符她突然手一挥,结束得非常干脆,有一种洒脱的侠气。 第22章 适时退出 方竞珩微叹:“我的吉他老师跟我说,吉他是可以撑起整首乐曲的乐器,可婉转可摇滚,一个人就可以弹唱,而且比钢琴携带方便,随时随地可以表演。原来琵琶也可以的。” “呵呵,不止。”梁时来了兴致,“来一个骗人学琵琶系列!”她说着右手上移到琵琶中部随手弹了一小段的音符,声音听上去竟然跟刚才完全不一样,有点像吉他?看他诧异,她得意地:“这是古典吉他。”然后微微变换了姿势和指法:“这是民谣吉他。”最后右手再次移下来,左手升高按弦,“这是电吉他。” 方竞珩惊叹。 “琵琶是不是很酷?”她问,带着她那种独有的坦荡的骄傲。 “当然,”他竖起大拇指,“深刻感受到琵琶丰富的表现力。” “因为琵琶是唯一能成精的乐器。”她自顾自地笑起来:“琵琶精!”她的手指快速地轮拂琴弦:“你要小心哦,可能会被迷惑的哟!” 他知道她不过是开个俏皮的玩笑,但他却觉得这个提醒,会不会太迟?方竞珩低头笑,好奇地问:“为什么会学琵琶?” “因为白居易。” “《琵琶行》?” “对。他说,琵琶~行!所以我就学了。”她是认真的语气,“古人诚不我欺。” “哈哈哈!”他笑出声来。 那个冬天,梁时犹如一只小太阳,温暖热烈地抚慰了方竞珩冰冷的心,大概上天见他太不快乐了,派来一个拯救他的天使。 但那一年的春节特别冷清。他没有心情跟妈妈和外公出国旅游,姐姐回了姐夫的老家。他一个人留在广州,无比想念一个人。 爷爷打电话过来让他初六一定要过去吃晚饭,到爷爷家后他才发现原来是家宴。他完全无法忍受向来威严的父亲拿着碗勺在一群亲人面前追着那个小捣蛋鬼喂饭,气得饭也没吃就走了。约了朋友去酒吧喝酒,但也并没有让心情好起来,他不记得自己到底喝了多少,也不记得怎样回家的。 那是他第一次喝醉。 第二天中午才宿醉醒来,发现自己竟然外套都没脱就睡了。从口袋摸出手机,看到梁时约饭的信息,他兴奋得一下就坐起来,顾不上剧烈的头痛马上回复信息。 和她分别的这周,他每天回来会习惯性地去按她的门铃,然后靠着对面的墙上盯着她的门。明知她还没回来,还是期望她会从里面突然跳出来。当然一次都没有。他失落地转身回家。 没有梁时的春节,非常寂寞。此刻得知她回来了,他才感觉自己焦灼的心终于慢慢安静下来。 开学不久,严立说喜欢上一个女孩子,偷偷策划了一场非常浪漫的草坪表白,让方竞珩去给他伴奏。他答应了。其实他很羡慕严立,性格阳光,喜欢就能冲动地去追求。而他却不能,他不相信爱情,更加鄙视婚姻。然而,在看到梁时走来的那一刻,他的心还是尖锐地疼痛了。 那晚他弹错了好几个和弦,可是,在即将拥有爱情的美好气氛里,谁又会在意呢? 即便已经用一首歌的时间做了心理建设,他竟然还是无法让自己亲眼目睹她和别的男生亲密拥抱,即便那个人是他喜爱并真心祝福的弟弟。那晚方竞珩再次坠入冰窖,他从此失去一颗小太阳。 其实他有什么资格伤心?他从未做过任何争取。梁时明确表示过她不会考虑出国,而他从得知父亲离婚真相那刻已决意不再回来。撇开这点,爱情和婚姻都被他排除在人生计划外,他和她怎会有未来? 他了解严立,姑姐也很喜欢梁时。很好。 然而他高估了自己祝福的能力。意识到梁时避开他时,心口剧烈疼痛。神差鬼使地他又再次找到她吃饭的饭堂以及自修的教室。偶尔会在晚上计算时间,等她专注学习时悄悄地从教室后门进去,在后排找一个能观察她的位置,然后在她离开之前先离开。 那是他奖励给自己的休息时间。 确定美国的学校后,方竞珩约严立吃饭,让他带上梁时。吃饭时他才发现这两人根本没有拍拖。饭后他立刻找机会单独问严立怎么回事,严立不好意思地挠头说自己被拒绝了。 被拒绝了?方竞珩眉头皱起来,那梁时为什么要避开自己? 看表哥眉头深锁,严立解释:“她说她有喜欢的人了。” 这样吗…… 方竞珩当然也猜测过那个人会不会是自己,但他很快就见到了这个人。 进入初夏后,户外的晚上很舒适,方竞珩忍不住经常跑去露台花园,梁时却再也没来过。好几次他看到一个年轻男人拎着大袋东西按密码进了她家,有次梁时还和他一起下楼吃宵夜。 那个男人看上去是个职场精英。所以,为什么兼职家教可以住服务式公寓的原因,似乎也获得了解答。 后来,在珠城某家高档的粤菜餐馆,方竞珩又遇到这个男人,状态亲密地和一个气质很好的年轻女人吃饭。看着那个男人温柔地牵着那个女人的手离开,他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梁时在那个男人的眼里,到底算什么?可是,除了愤怒,他什么都不能做。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愤怒,到底算什么。 论文定稿后,他要准备签证等出国材料,很少回学校,而梁时周末似乎也很少回公寓。一直到论文答辩,他才又在学校看到梁时。她和严立一起跑去听他答辩,让他请吃饭。严立想去贵的餐厅:“以后我们可能会很少有机会狠宰他的!”梁时却说:“既然是我们仨最后一次在学校吃饭,那肯定得去饭堂啊。” 两人很不客气地在饭堂点了一桌的菜,菜上齐后,梁时举着手机自拍了一张三人的合照。她的表情和语气一如从前,仿似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这是他和她唯一一张合照,照片发到三个人的群里,方竞珩点开来看,她的脸离镜头最近,拍得特别清晰,笑容干净、温暖。 最后一次……么?她已将此视为和他的告别。 一切准备好后,方竞珩开始整理行李,他的计划是先搬去妈妈那边,然后直接从香港飞。没想到突然生病了,开始以为只是肠胃不适,到他觉得必须要去医院时,疼痛已非常难忍。换好鞋子踉跄走了两步,他便浑身冷汗地扶着门,连拿出手机拔打120的力气都几乎没有。 梁时出现的时候,他一度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直到她焦急地过来扶起他,她的气息如此真实,她的肩膀单薄而温暖,好像他曾毫无保留地依赖过,熟悉的感觉让他放心地将自己整个人交给她。 她让他别担心,费力地扶着他走了几步。然后他听见她喊人帮忙。哥哥?他忍着疼痛抬头看,哦,是那个经常来看她的男人。那么痛的情况下,他竟然还低头轻轻笑了一下,他怎么从未想过,那个男人,可能是她的哥哥? 疼痛更猛烈地袭来,之后的事情都不怎么记得清了。他只记得自己躺在车子的后排枕在她的腿上,她的手挡在他的身前,防止他因为刹车的惯性掉下去…… 半夜做的紧急手术,醒来姐姐和姑姐都在。妈妈第二天一早赶来照顾他,他住了几天医院,然后和妈妈一起回了香港。 在香港休养的那段时间,他仔细回忆了和梁时认识后相处的每个细节,终于明白她后来之所以避开他,应该是因为他帮严立表白,她以为自己不喜欢她。那么,她喜欢的那个人,很可能就是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非常挣扎,甚至冲动得想马上给她打电话。 冷静下来又克制住了,打给她又能怎样呢,未来这么多不确定的因素,会有一段很长的时间他必须留在美国。他现在能确定的除了自己对她的心意,还有坚定的不婚主义。这种情况下,他怎能开口让她出国? 而且,即便她曾经喜欢自己,但以她后来的表现,想必亦已放下。何必再让她动摇? 爱是想要触碰却又收回的手。如果没办法承诺,就适时退出。 做朋友已经很好。 然而他又再次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在美国安顿下来后,他还是忍不住先发了邮件给她,她很快回复了。一年后,她在邮件提到要实习和准备论文,可能会没时间再写信。 她不过是委婉通知他,她决定连朋友都不做了。 可是,他又能怎么办呢? “方师兄,真诚祝福你幸福快乐,梦想成真!” 看着邮件里她的最后一句话,不知道为什么想起她为他弹《刀剑如梦》时那个干脆的结束。突然觉得很讽刺,他甚至怀疑自己放弃她留在美国坚持和追求的一切,到底还有什么的意义。 毕业后方竞珩按计划留在美国,进了一家顶级战略咨询公司。直到几年前外公年老体弱,妈妈一个人照顾吃力,他才回了香港。 前两年因为外公失智,需要专业的养护,方竞珩和妈妈看了不少香港的养老院,都没选到满意的。后来,方慕瑜托人在深圳一家疗养院订了一个房间,环境和服务很好,性价比也更高。外公住进去后,妈妈干脆也搬回深圳,在疗养院附近租了个房子,方便探望。 方竞珩之所以加入颂扬,更重要的原因是家人都在这边。 第23章 一点歉意 咏姿和程教授聊到10点多才回来。房间只开了床头那盏台灯,梁时半躺在床上看书。 “约会如何?” “就在楼下喝杯东西也算?” “约会的定义应该跟地点的规格没有关系吧?”梁时放下书本笑着看咏姿:“重要的是大小姐的心情。” “呵,”咏姿抱起睡衣:“本小姐的心情是迫切想洗澡。” 好友落荒而逃,梁时摇摇头,重新拿起书本,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咏姿洗澡出来跳到梁时的床上。“怎样怎样?有决定没有?” “什么决定?” “你今天不是要回复乐滋的offer?” 梁时惊讶:“你跑出去是为了给我时间思考?” “不然呢?” 梁时长叹一声:“突然觉得,程教授追妻路漫漫。” “嘿,女孩,”咏姿挠了梁时的腰:“劝你别扯开话题。” “拒绝了。” “那你要不要去方师兄那边?” “假如,我是说假如哈,”梁时放下书坐直身体,一本正经地:“若我也加入颂扬,那我和你都是替方总们打工,就是,鸡蛋好不好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呢?” “哈哈哈哈哈!二小姐的角度永远那么清奇!” “现在这个时势,二小姐说了不算,搞不好一样会上裁员名单的。” “没关系。”咏姿大方地:“补偿到位,我立刻走人。” “你这个私房菜第三代传人肯定不用担心,”梁时伸脚过去挠了一下咏姿的脚,“随时可以回去继承家业。” “正所谓得唔得返顺德!有什么好担心?如果有一天方师兄不要你……” “等等,你说什么?”梁时打断她:“重新讲一次,谁不要谁?” 幸会 第18节 “不就是老板么,惹我二小姐不高兴,随时可以换。”咏姿大手一挥,“万一有一天你不要方师兄,来德宝楼洗碗。” “洗碗就算了。”梁时商量着:“服务员?” “我还以为你不想抛头露脸。既然如此,你这般好姿色,”咏姿伸手勾起梁时的下巴,“做服务员可惜了。”她继续上下打量了一眼,“咨客如何?”说着手极快地轻掐了一下梁时的腰,“这柔软小纤腰若穿上旗袍,可不就是摇曳生姿?” “是咏姿的姿吗?”梁时抓住咏姿的手马上反攻。 咏姿后仰闪躲,声音情绪饱满:“你老实讲,这么犹豫是不是对方师兄还有感觉?” “你想哪里去了?” “合理分析,你刚才拒绝苏总有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这句话成功地让梁时停止了进攻,她轻推了一下咏姿的头,“别说哪一个了,我现在对所有男人都没兴趣。” “啊,你现在喜欢女人了?”咏姿飞快地双手交叉护住自己的胸,“对不起,这方面我还是倾向男人多一点。” “好吧,我替程教授松一口气。”梁时凑过去:“老板随时可以换,但宝宝爸爸不能换。” 咏姿正色道:“所以挑选的标准必须更为谨慎严格。” “程教授完美符合你所有要求啦。”梁时松开她,重新坐回来,“爱情现在对我来说,不是必需品。” “当然不是必需品。但爱情还是有点作用,比如荷尔蒙调剂品?有效调节内分泌?” “嘿,看来最近你很有体会哦。”梁时条看完好友,认真想了一下,“我不知道爱情是什么样子,它以非常多的方式出现。但我想好的爱情,应该不需要我在亲情中做选择。反之亦然,我也不希望我的爱情,成为某个人的负担。” “噢,这个也是不接受任何反驳。”咏姿扑过来隔着被子抱住梁时:“我要一直跟我最爱的家人在一起。” “世事无常。其实成长很大一部分,是学会接受一些人只会陪我们走一段路。爱情和友情,某种程度上来说都是阶段性的,但亲情会伴随终生。” “观点听上去没毛病,但我要强调,我的友情会始终伴随。” “事实上你早已是我的家人 。” “如果从这个角度解读的话,”咏姿点头:“我也认同的。” “有时会怀疑,年轻时让我们痛彻心扉的,可能并不是爱情本身,甚至都不是那一个人,而是我们自己。我们在爱情中那么悸动,会不会只是欣赏那个沉浸在爱情中的自己?” “但爱情并不会只在年轻时发生,”咏姿松开梁时,在她身边坐下来,也严肃讨论:“我们不必被世俗的时间表束缚。” “那些体验我已完成。” “你也说爱情有很多种的方式,不同的年纪和心态,和不同的人在一起,体验也会不同吧?” “一开始总是甜蜜,然后归于平淡。路径大抵一致。” “怎会一样呢?人人都是向死而生,但如何过活,可以自己选择。” “你说的当然也没错。可能穿越过人生的困境吧,”经历过家人的意外和疾病,仓促结束一段恋情……“相比爱情,我更倾向别的体验。” “客观来说,”咏姿若有所思地:“爱情里的感受也很丰富。” “是。但我信奉的时间表是,有机会时就好好追求事业。” “其实世俗的时间表也是前人的生活总结,虽然爱情没有固定的时间表,”咏姿承认:“但人的身体确实有个生理时间表。” “比如,生仔要趁早?”梁时八卦兮兮地鼓励:“我很看好程教授!” “……” ———— 周四这天一早看完日出,按计划是回汕头city walk,但方竞珩明天一早有个重要会议,今天必须要回去。程放有点不放心:“竞珩,你昨晚没怎么睡,开长途车可以吗?” “应该没问题。” 咏姿也有点担心:“方师兄工作到很晚吗?” 方竞珩笑:“昨天那么开心,付出些代价也是值得的。” 几个人说着已经走到停车场,方竞珩和大家握手告别:“旅程愉快。” 程放叮嘱他:“路上小心。” “放心。”方竞珩想朝自己的车走去,结果一转身就撞到自己的行李箱,左脚还没康复,他整个人趔趄了一下。 旁边的梁时反应极快地扶住他,感觉他抓住自己的手腕非常用力以稳住身体,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脚,不确定地:“你开车……真的可以吗?” 方竞珩笑笑:“没问题。” 程放拿出手机:“竞珩你等等,我看能不能找到长途代驾。” 咏姿担忧地:“在岛上找长途代驾应该比较困难,或者方师兄和我们一起先回汕头市区?” “谢谢。就不打扰大家的行程了。”方竞珩婉谢了好意,推着行李箱朝自己的车走去,走两步又忍不住扶着行李箱提起左脚嘶了一下。 看来他刚才又葳了一下伤处,梁时叹了一口,终于快步走上前接过他的行李箱,回头一锤定音地:“程教授和大小姐继续行程,我送方师兄回深圳。” “梁时,我没有那么弱。我ok的。”看她推着两个行李箱向他车尾走去,方竞珩用车钥匙遥控打开了尾箱,“你留下来继续玩。” 梁时刚放好他的行李箱,听他这么说就停下来,从尾箱盖后探出头认真发问:“真的?” 梁时的行李箱立在脚边还未放进去,但她的手已搭在尾箱上,似乎下一秒就要关上,方竞珩怔了一下,马上说:“当然了,路上有人聊天的话没那么容易犯困。” 梁时没再说话,低头将自己的行李箱也放进尾箱。 咏姿看方竞珩站在那里提着左脚,叹气说:“也只能这样了。” 梁时过去虚拥了一下咏姿,轻声在她耳边说:“和程教授玩得开心。广州见。” “好。”咏姿拍拍梁时的背:“你开车小心。” “放心。” 四人分乘两台车,各自出发。 上车后,方竞珩有些歉意,“抱歉,没想到会这样。” “所以为什么不拄拐也不戴护具?”他到底在逞什么能?梁时转头看他一眼,略生气地:“伤筋动骨100天,你现在几天?”当年她和爸爸可是非常严格管控妈妈,直到骨头完全长好,才下地康复的。 “昨晚我才被批判太弱了。”不知为什么被责备了,方竞珩竟有点开心。 “讲事实,也算批判吗?”他好意思用这种委屈的语气? “反正不会是赞美。”方竞珩低头察看自己的伤处,“谢谢你放弃行程送我回去。” “我只是想给程教授和大小姐创造个机会。”程放和咏姿已熟悉,工具人的任务圆满完成。 方竞珩笑了一下。呵,他马上拿出手机发给程放:“我把梁时带走了,这个人情,你肯定不好意思不还吧?” 对方一点都不客气:“我提供了关键性的情报,到现在你只算勉强扯平。” 车子走在南澳大桥,夏日的清早,万里无云海天一色。车载播放器自动链接了方竞珩手机上的音乐软件,单曲循环,来自1999年张国荣温暖轻柔的嗓音,四季的思念,既温情又豁达。 “暑天该很好 你若尚在场 火一般的太阳在脸上 烧得肌肤如情 痕极又痒 滴着汗的一双 笑着唱” 方竞珩谈不上是张国荣的歌迷,他也不经常听音乐,一直都太忙了。但张国荣一些歌却在过去的很多年陪伴他走过孤独,走过低谷。好比如这一首《春夏秋冬》,在美国读书那几年,特别难受的时候他会用吉他弹这首歌。 “能同途偶遇在这星球上 燃亮飘渺人生 我多么够运 无人如你逗留我思潮上” 可是,他思念的人一直不在身边。后来,他觉得此生应该不能再见。但缘分很奇妙,谁又会想到,多年后,他竟能安静地坐在她的身边,听这首歌? “从没再疑问这个世界好得很” 嗯,此刻的天气也,好得很…… 第24章 城市漫步 方竞珩降下车窗,阳光中吹着海风的感觉真好。昨天他开车赶时间,都没留意沿途风景。还是说,此刻是因为身边的人,才安心欣赏? 安心的结果是,不到10公里的南澳大桥还没走完,他就睡着了。 上午九点多的光景,车子在高速上飞驰。一个陌生号码来电,梁时用耳机接听。 “小时,是我。” 熟悉的清冷声音让梁时愣了两秒,“苏总,您好。” 苏航被这个称呼噎了一下。“hr同事说,你拒绝了offer?” “嗯。” 他问:“我能再争取一下吗?” “没有很大的必要?” “原因?职位不合适?薪酬不满意?”苏航语速很快地问了几个原因,“还是,对老板不满意?” “都不是。”梁时飞快地看了一眼方竞珩,还在熟睡,很好。“我想看看别的可能性。” “你着急找工作吗?” “不急。” 苏航的秘书来提醒他马上要进入电话会议,他朝秘书点点头,对梁时说:“我知道了,我会再联系你。” “好。” 尽管梁时尽量压低声音,但在温柔的歌声里她突然出声,方竞珩还是醒了。听上去她似乎拒绝了前男友的offer。呵,他闭着眼睛,微不可闻地扯了扯嘴角。 过来的前一晚,方竞珩睡不着,打开电脑搜了一下乐滋的信息。根据程放的提示,他很容易猜到梁时的前男友应该是苏航,翻了一下对方的相关信息后,他打开了文件,开始处理工作。 虽然乐滋的职位对梁时来说很不错,方竞珩很有信心自己提供的机会更有吸引力。当然了,若她决定留在广州,他会尊重她的选择。但老板是前男友的信息一直刺激他,令他十分冲动地决定开车出发。至少他要再尽力争取一次。 那晚他只睡了两小时。 听她挂了电话,方竞珩很快又睡过去了。他最近一直处于缺眠状态,临时跑过来让本来就紧迫的时间表雪上加霜,这两天他的睡眠加起来都不到6小时,整个人十分疲倦。 中途在服务站停下,导航预计到达深圳的时间比计划要迟一些,两人在服务站吃了东西。梁时很久没开长途车,刚好可以休息了一下。 方竞珩这次下车老老实实地拄了拐杖。看他走路的姿势比昨天更难受,拄拐的小臂皮肤似乎晒伤了。海边紫外线强劲,想必是急着过来连防晒措施都没做。梁时看着他的背影有点心软,上车后让他直接导航到之前看骨折的医院。 “我之前已经复诊了。” 幸会 第19节 梁时懒得跟他争辩,严肃说:“再复诊一次。” 方竞珩被她不容辩驳的语气镇住,乖乖地在车载导航输入了一家私立医院的地址。到达后梁时跟医生说方竞珩早上葳了一下,稳妥起见请医生拍了个片子。还好骨头没事,但肌肉和韧带二次拉伤,医生强调他必须佩戴护踝带,防止再次受伤。 这种情况,方竞珩也不能回公司上班了,梁时便又开车送他回家。在车库停好车,看他拄着拐杖推行李箱的样子特别难受,梁时叹气,本着送佛送到西的心将他送上楼。她没进门,直接将车钥匙还给他。 方竞珩没接,“下周过来要带行李,开车比较方便。” “方老板,我还没签颂扬的offer。” “我都这样了,”方竞珩提起伤脚向她跳了一下,“你不签的话再过100天我也康复不了。” “外伤都有时间表,你严格遵医嘱的话,很快会没事。” “……”他看着她,手坚持举着车钥匙,语气带了些恳求,“我恳请你认真考虑。” 她故意曲解他的意思,看着车钥匙,略微认输的语气:“我今天实在不想再开车。” 方竞珩才想起来她今天已经开了超过七小时的车,他拿出手机来,“我帮你叫车回广州。” “不要操心这些。你回去休息。”梁时拉着自己行李箱转身朝电梯走去,“我订了高铁票。” 洗澡出来后,方竞珩将自己陷进沙发里,一时还无法进入工作状态。这两天和梁时很多相处瞬间跳出来,虽然牺牲了很多睡眠,但是很美好的时间。想起梁时毫不留恋地按上电梯门离开,预感她大概率会接受这个offer,他忍不住笑了,终于心情愉悦地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 从南澳岛到汕头市区的车程大约1个小时。 上车后,咏姿有点犹豫:“我们要不也取消行程回广州?” “为什么?” “计划变化了啊。” “生活不能按照计划走本来就是常态。拥抱变化。”程放笑:“我对今天的citywalk期待已久,跑了这么远过来,你应该也不会忍心让我失望吧。” 咏姿翻了一下手机里的梁时做的攻略,这个行程是美食之旅的重点,路线标注了不少值得打卡的美食,“好诱人,嗷,二小姐好可惜啊!”她转头看窗外南澳大桥的风景,叹一口气:“她好几年没出游了。” “心有良时美景,四季皆可热爱,”程放劝慰她:“怎会可惜呢!” 咏姿笑:“程教授说得对。” 中午吃完午饭,看咏姿打了几个哈欠,程放便开车去酒店办理入住,“太阳太大,我们小睡一会再出来。” 看攻略有几个地方还没去,咏姿有点不好意思:“早上起太早了。” “大小姐,我们出游是为了度假,不是为了吃苦。” 下午咏姿一直睡到程放打过来。两人花1元钱体验广场轮渡,然后坐缆车往返礐石风景区,俯瞰整个汕头。渡轮回程时刚好可以看海上的无边日落,他的时间计算得刚刚好。 回程的轮渡人比较多,程放站在咏姿身旁,微微侧身将她护住。 夏日的海风中,远处的咸蛋黄壮丽而悠远,光影里两人就这么静静的站着,都没说话。 下轮渡的时候,程放回头朝咏姿伸出手,她把手放上去,他很自然地轻轻握住,顺利上岸后很快松开。 漫天的落日余晖映红了咏姿的脸。那一刻程放只觉得汕头的落日,无与伦比的美。 白天几乎都在吃小吃,晚上两人去吃地道的汕头牛肉火锅。据说潮汕地区吃牛肉火锅的历史可以可追溯到南宋时期。新鲜牛肉挂在砧板工作台,顾客可以透过玻璃选择不同的部位,现称现切,马上上锅;锅底以牛骨清汤和白萝卜,非常简单;不同部位的牛肉口感不一样,对时间的要求也有讲究,可以精确到几秒或放在火锅漏勺上下涮多少下;然后配以沙茶酱作为蘸料,是别有一番风味。 “汕头牛肉火锅果然本地吃最正宗。”咏姿竖起大拇指。 程放将烫好的牛肉片放进咏姿的碗里,提醒她小心烫。“应该有一部分是你的心理分数。广州的潮汕牛肉火锅的食材,也能做到从汕头冷链当天送达。” “哎,新鲜的程度,包括本地的水土都不一样的。”咏姿笑,可能从小耳濡目染,对食材的新鲜度比较敏感。“你有没有发现,其实潮汕牛肉火锅对食材品质的追求,还有以简单配料及烹饪方式呈现食物本身的鲜美,跟顺德菜有点像?” “所谓‘大味至淡’,做菜和生活都一样,做些减法可能更容易看到本真。” “哇,好有哲理!”咏姿夸张地:“程教授特别懂如何将理论应用到实际,指导生活。”她想了一下:“又或者是将一些生活经验提炼成理论,反过来解释生活。总之,程教授一出手,气质档次马上有!” 她还押韵,程放笑:“比如?” “比如上次讲座你引导大家将经济学和管理学的商业理论应用到拍拖项目,就相当接地气。” “但你并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咏姿耸耸肩,坦率地:“这题我确实不会,或者程教授分享一下标准答案?” “爱情没有标准答案。”他微微笑着看她,“这方面我也还停留在理论研究阶段。” “那会不会也是,至简现本真?而无需太多技术性的管理?” “这点可以探讨。”程放手上刷牛肉的动作一直没停,“我觉得生活和事业一样,都需要用心经营,那么,爱情同理?” “有点道理。”咏姿点头,“但要做好不同的角色,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我可能天资不够,多角色多任务同时进行会很有压力,必要时要做取舍。” “哦?”她在暗示什么?程放敏锐地捕捉她隐含的关键信息,她会舍弃一些身份而专注做她更看重的身份,比如不做妻子,只做妈妈?但这个问题现在考虑尚早,他温和问:“工作压力很大吗?” “嗯,怎么说呢?”咏姿停下筷子想了一下:“我原来负责公司的公关,那我就只需要做好公关的部分。但到总经办辅助老板,要看的东西就多了很多,比如产品、销售、财务运营,管理战略,等等。品牌的生意不只是销售那么简单,背后有一个庞大复杂的运营系统。” 程放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咏姿也来了兴致:“你知道的,我原本在公关公司,产品就是服务。但制造业很不一样,品牌营销只是后面的一部分,产品得先在工厂实实在在生产出来。从市场调研,规划,设计,原材料,生产,品控,营销,销售,渠道铺货,生产计划及库存管理……等等。” “所以你们是有自己的工厂?”他有些惊讶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第25章 不过工作 咏姿点头。 “那确实比较累,现在也有很多品牌选择轻资产的运营模式。” “你的意思是寻找代工厂合作伙伴?” “是。将生产运营外包,而专注在产品设计、品牌建设,营销等核心业务。” “这样的确会轻松一些,但也会增加品控的风险,某些特殊情况下,比如旺季赶产,品牌的话语权乃至排产计划也会被挑战。”她叹气,重新拿起筷子吃起来,“要找品质过硬又靠谱的合作伙伴不容易的。” 程放笑,很高兴她愿意跟他讨论工作上的事情。他也拿起工具继续给她涮牛肉,“工厂建设和运营的投入是笔大头。” “对,压力很大。我很佩服方总。对了,她也读了a大emba,”咏姿竖起大拇指:“你们管院培养人才杠杠滴。”既然说到这里,她顺势奉承了一句:“那晚去听程教授的讲座,就很有收获。” “真的?”程放却认真的问:“你有兴趣?” 咏姿想起他说可以考虑读他的硕士或者博士,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我就算了。之前看二小姐准备全国研究生入学考试,”她摇头:“太难了,我不行的。” “我可以辅导你。” “周末去上课对我来说也很难坚持。”咏姿捂了一下头,“三年,基本上每个周末都上课,天啊,也就是二小姐那种工作狂才能坚持。” 他饶有兴致地问:“你对工作狂的定义是怎样的?” “大部分时间围绕工作,几乎没有私人生活吧,”咏姿思考了一下:“其实二小姐以前也不这样,我们周末常去美食探店。唉,”咏姿用勺子拨了拨碗里的汤:“她这几年沉迷工作和学习,我觉得有点寂寞了。” “以后带上我。” “啊?”咏姿是不认同的语气,“我们很多时候都是去小吃大排档之类,跟程教授完全不搭的。”他看上去就是只吃德宝楼那种品质的人。 “正好填补这块空白。”程放笑,所谓访寻美食的重点,应该还要加上身边那个人。“我很希望由你来一起完成。” “讲到这方面,我确实有不少值得分享的体验。” “作为回报,一些讲座或者针对性的短期课程怎么样?” 咏姿睁大眼睛,期待地:“可以吗?” “当然。你甚至可以享受一对一个性化定制课程。” “免费?” 他正色地:“我的课程应该值得付费吧?” “梁时说你外面要上你的课好难……”她为难地拿出手机假装查账号:“我看看钱够不够?” “或者,用别的代替?” “……别的……什么呢?”也许是火锅蒸汽的缘故,她觉得脸有点热。 “比如,”他有心提示:“请我吃顺德菜?” “这么简单?” “也不简单了。听程师奶讲,现在德宝楼很难预约的。” “程师奶?”她反应过来:“你妈妈?” “对。” “哈哈!”咏姿也笑了,“你们的称呼好可爱。” “她最近不停督促我尽快追到你,然后德宝楼的预约直接走后门。” “呃……”咏姿觉得脸更热了,“她跟妈妈是好友呢,哪里需要我帮忙?” “但德宝楼老板娘的好友挺多的,早就放出风声来,说好友之间最好不要有利益输送,闺蜜都免谈。” “据我对老板娘的了解,她可喜欢你们过去了。” “所以她给了特别友情提示。”程放将涮好的牛肉再次放进她的碗里。 “什么?” “亲人可以另当别论,而且,”程放看着她:“女婿只有一个。” 嗷,咏姿认输,直接问:“伯母想什么时候过去?我来跟妈妈说。” “原来这么简单的吗?” “不然呢?” “我以为按照流程,”他很开心的笑了,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怎么也应该我先表白?” “……”咏姿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掉坑里了,这掉得也太丝滑了,简直毫无感觉。他好像总是能快一步预判你的答案,然后很自然轻快地让话题朝着他期望的方向发展,不会让你感觉压力,也不会有任何不适或觉察,这就是高知的力量啊……咏姿也起了胜负心:“那你要抓紧哦!”她眨眨眼,“毕竟老板娘的女婿位置,只有一个哟。” 他挑眉问:“也有提示吗?” “没有。”她狡黠地:“这个也是,没有标准答案。” “那,”他目标明确地:“我有几个竞争对手?” “如果你想要,我让妈妈安排。数量不限,你甚至可以提具体要求。” “倒也不必惊动她老人家了。”他已抓住重点:“所以还是要稳住老板娘。” 幸会 第20节 “很明显这方面你目前为止做得甚好。”即便是老板娘,要找和他势均力敌的对手也有点难度。 “谢谢。”他又加了一句:“程师奶对你也很满意。” “她们说的应该不算吧?” “哈哈!”看咏姿一副最后还得看本小姐的表情,程放终于笑出声来,“看来回去得做个详细的课题研究规划了。” “我觉得,也可以有。”咏姿点头,火锅的蒸汽氤氲,她觉得脸上的体表温度再次上升。 他太爱看她这样直率的害羞。 第二天咏姿睡得比较晚,两人随意逛了逛,吃了早午饭再回程。程放开车,到广州时已是傍晚,干脆又一起去吃了晚饭。 吃完饭咏姿觉悟很高地走向驾驶座,“送你回学校。” 程放却去副驾驶那边打开车门:“大小姐,请。” “开了几天车你不累吗?” “累啊。”他笑,“但担心你独自回家,我的心会更累。” “程教授,”咏姿只好走过来,上车前还忍不住回头强调了一下:“我18岁就考了驾照,十几年的老司机,开车技术值得信赖。” “知道,”程放护着她的脑袋让她上了车,“但大小姐跟我一起的时候,可以不用那么强大。” 咏姿看着他绕过车头过去那边上车,虽然认识不久,但他确实好像从没让她独自开车回家。 都说一起旅行会让人容易暴露缺点,但这次旅程,她只看到了他聪明、绅士、松弛、情绪稳定,从不扫兴。 就,真的很难不心动,怎么办? ———— 从深圳回来,梁时去了梁辰家吃晚饭。 梁辰在广告媒介行业锤炼多年,梁时对领意并没什么不放心。即便是由自己全面接管的那两年,她的经验和能力都不足以支撑她独立管理运营这家已相对成熟的公司,策略方向和重大决策始终依靠梁辰。 虽然后来她对领意的管理越来越游刃有余,不过她的底气始终来自梁辰的支持,特别是梁辰逐步回归领意这三年,公司的决策她会很习惯地依赖他。 她很清楚自己尚不具备创业的魄力,这也是最近她找工作主要看总监职位的原因。 正因为深知自己在企业管理方面有很多需要提升的地方,才会花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读mba,一方面是要提升管理及决策水平,拓宽视野;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她对事业仍有野心,而要匹配这一份企图心,就必须有所付出,提升个人竞争力。 相比于乐滋,颂扬的职位无疑更具挑战性和吸引力。但父母回了东莞,她也离开广州的话,还是有点担心。 不过,梁辰和徐晴更在意她的意愿。 “如果是好的机会,去深圳也不远,半小时高铁就回到广州南站了。”梁辰主要考虑的是工作太辛苦,“虽然你说想尝试别的可能,但几乎是全新的行业,会不会压力太大?” “工作内容应该能应付的,节奏可能比领意紧张。”毕竟梁辰全面回归后,她肩上的压力已经卸下不少。 “你自己的想法呢?”徐晴问。 “我想听听你们的建议。” 徐晴笑:“既然来问我们的建议,你应该也是想试试的?” “试试也无妨,”梁辰点点头:“不合适就回来。” 徐晴将一碗汤递给梁时,心疼地:“这几年你太辛苦了。” 梁时笑嘻嘻地接过汤:“压力使人进步,辛苦都是值得的啦。” “最艰难的时候都过去了,下一份工作的压力再大,”徐晴也笑:“应该也不会及得上之前了。” 梁辰:“我对你的期望一直都没变,希望你过得自由轻松快乐,选自己想要做的。” 徐晴:“那就简单一点,反正也没什么试错成本,不喜欢就回来,我们也没有什么损失?” “哇,晴姐大智慧!”梁时感动地:“觉得自己有好多靠山啊!” “别担心。”徐晴举起汤碗:“我们都是经历过风浪的人,一家人在一起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就是福!” 梁时也举起汤碗:“其他一切都是浮云!” “我也要碰杯!”梁源奶声奶气地说。 “好好好!”大家一起把碗移过去和梁源碰杯。 是的,不合适也可以放弃的嘛,不就是一份工作么,何至于如此犹豫不决?撇开和方竞珩那点不值一提的过往,她会不会接受这份工作? 不妨对自己坦白一点,无论从薪酬福利、工作内容还是职业前景,甚至公司文化,合作老板的履历等等的综合考虑,这份工作对她来说,都相当有吸引力。 第26章 早已祛魅 而她和方竞珩的过去有什么呢?几乎什么都没有。谁没年轻过,谁没暗恋?分别这么多年,大家的经历、际遇完全不同,长大了,审美的眼光和角度都成熟了,她自问自己现在对方竞珩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她对所谓的精英成熟男,亦早已祛魅。 至于重遇那一刻她为何那般难过就更好解释了,即使他只是曾经相熟的师兄,她也绝不会希望他发生不好的事情。 反过来看,这些年方竞珩的求学和职场经历只会比自己更丰富,什么优秀的女性没见过?退一万步讲,他真的如她当年单方面猜测的那样,曾经有过那么一点喜欢过自己,也不足以让他做过任何一点努力,甚至都没有表白的冲动。 那么今天,在彼此都经历过沧桑之后,她又凭什么以为他执着的是感情?她明明一早就知道方竞珩对爱情和婚姻没有期待的。 不过一份工作,无需过度解读。她接受自己的过去,不纠结也不留恋;也很清晰未来想要什么。很多重逢,都上升不到要惊动爱情。 第二天周五,梁时一早起来继续恶补战略咨询的行业知识。之前准备面试她快速了解过不同项目案例的解题思路,这天她又找了顶级咨询公司的学习资料,包括一些思维模型,案例分析,以及一些课程等等。 晚上,方竞珩打电话给梁时。 “我听hr说,你签了offer!”他的语气有点兴奋。 “是的。以后请方总多多指教。” “下周一可以过来上班?”方竞珩向她再次确认。 “对。” “你怎么过来?” “高铁。公司会报销吗?” 她的角色进入得那么快,他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可以。” “感觉方总会是个严厉的老板,有什么我需要提前注意或者准备的吗?” “别担心,你这两天已经积累了一些分数。” “看来司机也将是工作内容之一。” “要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真的会很忙。” “好的老板,周一见。” “周一见。” 周六又是高强度学习的一天,下午四点多咏姿打来问晚上怎么安排,梁时才想起和她约了晚饭。 “你想吃什么?”梁时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哇,来见我你竟然还嫌早?”咏姿哼了一声:“我订了琶醍的餐厅,1小时后广州塔地铁站汇合。” “好。”大小姐的安排向来有趣,梁时都不必再问为什么不直接打车去琶醍。 五点多两人在地铁站接上头,“时间刚刚好!”咏姿拉上梁时跑去坐有轨电车。 这条观光电车开通将近10年,梁时从来未坐过。天气炎热,但傍晚的阳光渐趋温和,沿途风景镀上一层温柔的光影。到达餐厅的时候,西边的天空正渲染大片大片绚烂的晚霞,在珠江边上充满工业美学的氛围里,两人在餐厅的露台享受了一个完整的夏日江畔日落。 吹着江风喝着精酿,有一刻大家都没有说话,静静看珠江沾染了夕阳变成琥珀颜色,安静流淌。 夜幕慢慢降临,梁时终于叹了一句:“广州太美好了,舍不得离开呀!” “你决定去深圳了?” “嗯。” 咏姿笑嘻嘻地:“方师兄最终还是打动了你。” “严格来讲,是颂扬的职位很吸引。” “另一角度来看,”咏姿揶揄她:“老板很重要。” 梁时也答得理直气壮:“找工作看老板不是很正常么?” “哎,就是可惜了乐滋的职位,谁当时跟我说承包我未来几年的巧克力?” “呵,这个任务现在应该有更合适的人选了。” “谁?”咏姿假装不懂。 梁时环顾左右:“今晚程教授怎么没来?” “这个问题有点奇怪,明明是你约的我。” “但最近你们都是孖公仔一齐出现的喔!” “喂,去汕头好像是你先答应他的。” “好吧,今晚也是我先说的。”梁时碰了碰她的杯子,叹了一口啤酒:“你邀请他来呀,和高知聊天很畅快的。” “呸,你是在内涵我低智吗?” 咏姿话刚说完,电话响了,是程放。 “在琶醍?” “你怎么知道的?”今晚她出来和梁时约会老板娘是不知道的,那么二五仔是另有其人了,咏姿看了一眼对面那位美女,梁时无辜摊手。 “看了你的朋友圈。” “哦……”原来罪魁祸首是自己刚才忍不住发的几张珠江的晚霞和夜景。 “你和朋友在一起吗?” “二小姐。” “我在附近,可以过来吗?” “……” 梁时插了一句:“程教授快过来,大小姐喝多了。” 幸会 第21节 “不是,”咏姿略急地澄清:“没有啦!” 程放在那边轻笑了一下:“梁时,你帮我照顾大小姐,我一会儿到。” 梁时笑:“好。” 咏姿:“……” 程放:“大小姐也别喝太急,一会儿见。” 咏姿望着挂断的电话,有点懵地:“来琶醍也能遇到?他不似晚上会出来喝酒的。” “发生小概率事件的另一种说法是,有缘。” “有缘成这个样子,也很令人意外。” “会不会他这会还在教工宿舍呢?”梁时笑:“距离也不远,勉强也可称之为附近。” “……” “也没想到课堂上机智利落的程教授,这么温柔。” “怎么说?” “担心你喝多,又不想扫你兴,干脆过来陪你比较放心。” 嗯,认识他之后,只要他在,他从未让她独自回家。咏姿拿起酒杯和梁时碰杯,“程教授是非常老派的绅士作风。” “最紧要是大小姐喜欢。”梁时故意叹气:“明明是我的亲闺蜜,他却拜托我照顾。我这是,地位快要不保了吗?” “……”好像也没喝多少,但咏姿脸庞开始有点热。 天已经黑了,虽然是周六,但对面的珠城夜景璀璨,某一栋高楼里,是领意的办公室,此刻应该也还有项目组在加班。两人喝完一杯酒,梁时微叹:“我好像从未以这个角度看过珠城。”过去的5年,她极少在日落前下班。 “感觉怎样?” “漂亮。” “深圳的摩天大楼数量全球第一哦,cbd的夜景那是一整片的星河璀璨。” “但我错过了太多广州的日落。” “我陪你补上。”咏姿问:“什么时候去上班?” “后天。” “这么快?方师兄到底是有多迫切啊!” “他估计忙得要崩溃了。”梁时喝了一口酒:“但我想短期内我也未必能分担很多。” “他做到那个位置,不会选择会加重自己负担的人。方师兄不可能只见了你一个候选人,很显然你是综合评估后最优解决方案。” “你成功地安慰了我。” “你以为他是做什么的?战略咨询啊,怎么可能连选人的战略眼光都没有!” “哈哈哈!”梁时举起杯子,“突然觉得充满自信。” “怎会是突然之间呢?”咏姿和她碰杯:“你应该是时刻充满自信。”咏姿了解梁时,任何事她只要决定了,就会专心致志,做到最好。 嗯,梁时点头,现在大概可以将过去五年时间折叠起来重新出发,带着敬畏之心,迎接未知的挑战。 程放到的时候,两位女士正在热烈讨论下一个出行的目的地。 “准备去哪里?”和梁时打过招呼后,程放很自然地坐到了咏姿旁边。 咏姿也很自然就问了:“你有什么建议?” “顺德?” “顺德何德何能呀?” “顺德一直是我的度假首选,美味,舒适,每次过去都很放松。” 梁时看两人已经聊开,便起身去上洗手间。 咏姿笑:“那就简单啦,顺德不用计划,随时可以回去。” “是吗?”程放笑,“那就明天。” “啊?你认真的?” 程放展示他的手机屏幕,“老板娘让我们明天回去吃饭。” “我怎么不知道?”咏姿拿起自己的手机,果然妈妈十分钟前发了微信。咏姿转头有点不甘心地问:“你现在压力很大吗?” 程放一秒就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嗯,”他马上揉了揉眉心:“马上开学了。” 他从未在她面前流露过疲态,咏姿有点心软地给妈妈回了一条信息,又问他:“吃晚饭了吗?” “没有。” 咏姿招手服务员加了一些菜,又给程放点了一杯啤酒…… 三人聊到将近十一点才散,各自打车回家。咏姿晚上喝得有点多,上车后不久就睡着了,程放伸手托着她的脸,她就慢慢靠到他的肩上。手掌触感细腻,他不用自主地放轻动作,她却醒了一下,喃喃地叫一声程教授。 “嗯?” “我好困……” “嗯,”近乎撒娇的语气,让程放的的心软得一塌糊涂,“睡一会。” 下一秒她就真的又睡过去了,太可爱了,他忍不住又笑了。 咏姿今晚喝得有点多,下车后程放叮嘱她:“明天等我过来再出发。” 咏姿睡了一会儿清醒了不少:“程教授,我没有喝醉,明天开车没有问题。” “我知道。”他笑:“但我想蹭车。” “……”好吧,程放没有买车,这个理由很强大。 结果第二天上午,程放是开车来的。 第27章 再次幸会 程放下车绕过车头过来替咏姿打开车门,看她表情惊讶,笑着解释:“程师奶让我开她的车过来,说追女孩子一直开人家的车一点都不绅士。” “既然都回家开车了,怎么不带伯母一起过去?”他之前不是说她一直想预约德宝楼? “她是很想啊,但可以来吗?”程放护着她上了车。 咏姿惊讶:“为什么不可以?” “抱歉,我没有好好领悟大小姐的精神,”程放上车,转头对着她笑了:“我以为你不会想那么快安排双方家长吃饭的。” “……”斗不赢,完全斗不赢。她还是闭嘴吧。 快到时老板娘打过来,咏姿看了一下车载导航,回答妈妈大约十分钟后到。 车子拐进德宝楼前的停车场。停车场不大,周末的午市时间,车停得满满当当,外公外婆等在菜馆门口。午市这么忙碌两个老人家特意跑出来迎接,咏姿不禁反思最近是不是太久没回来了,让老人家们都这么想她了。 车子走近,她打开车窗,撒娇般喊了一声外公外婆,两老笑眯眯地应了一声,她还没继续说什么,外公已打手势指挥程放继续向前将车子开进了一个车位。 下车看到外公还拎着那个“预留车位”的牌子,哎,这个老人家永远那么贴心,知道她回来特意留着一个车位。咏姿赶紧跑过去将牌子接过拿去放好,回头看外公外婆正热情地和程放握手聊天,她突然意识到,外公外婆今天热烈欢迎的人,可能并不是自己。 咏姿不由得扁了扁嘴。 程放从车子后排拿出几个礼盒,和两个老人家热烈地聊着走过来,看她还呆呆地站在一边,他将所有礼盒都换到右手,很自然地朝她伸出左手。看他微微笑着,被抢了关注心里有点恼的人假装不懂,只过来替他分担了一个礼盒,跟在他后面进了门。 妈妈正在德宝楼最好的包厢忙着指挥服务员摆上饭菜。咏姿拿着礼盒交给妈妈时,突然醒悟,此情此景,怎么有点像她带着老公回娘家似的?她猛地转头看程放,他从容淡定地朝她笑了一下,仿佛已猜到她在想什么。她懊恼地瞪了他一眼,怎么觉得自己又输了? 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入了座。午餐的话题中心已毫无悬念,始终围绕程放,外公外婆全方位亲切招待,不停地将转盘转过来,介绍推荐菜品。 外公:“今天的烧鹅特别好。” “鱼生很鲜美,”外婆说着,贴心地将姜丝、葱丝、柠檬叶、花生碎、辣椒圈等丰富的配料和薄如蝉翼的鱼片一起拌好,将碟子递给程放:“阿放你试试。” “谢谢外公外婆。”程放一一认真品尝:“嗯!”他竖起大拇指,“就是这个味道,太怀念了!” 妈妈笑:“以后多点回来吃饭。” “好!”程放品尝完又按外婆的搭配,继续拌了一小碟鱼生。 他叫声外公外婆,老板娘就让他多回来吃饭?什么叫回来?哼!看所有好吃的不停移到程放的面前,咏姿忿忿地用筷子戳了戳自己面前那碟花雕蟹陈村粉。 结果转盘又转起来,妈妈将陈村粉转到程放的面前:“我记得阿放很喜欢我们的陈村粉。” 阿放阿放,个个叫他都这么亲切!咏姿心里哼了一声。 “对,谢谢伯母。”程放说着将拌好的小碟鱼生很自然地放到咏姿前面。“陈村粉只有德宝楼才吃得到这个味道。”顺手又拿过咏姿面前的小碗,给她夹了小碗陈村粉。 看他自然娴熟的动作,妈妈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我们家的陈村粉是自己出品,还是用传统的石磨米浆。” “难怪米香浓郁,口感软滑细腻。” 外公笑眯眯地又将另一盘招牌菜转过来:“喜欢就多吃。” “好。” 妈妈外公外婆关心地询问程放的事业发展,问候家人的状况,分享一些旧时故事。咏姿完全插不上话,干脆专心吃饭。程放一边和长辈聊着,一边很自然地将自己面前的菜不断投喂到她的碗里。总是心心念说想吃德宝楼,他自己倒没怎么吃,咏姿便将那壶功夫汤转过来,给他斟了一小碗。“你们怎么那么多问题呀,让他先好好吃饭。” “没事,”程放伸手轻轻按了一下她的手,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这么久没来,我也很想念大家。” 妈妈看咏姿这么主动,笑着招呼程放喝汤:“这个汤大小姐昨晚特别吩咐外婆煲的,说你最近开学工作压力大。” “是吗?”程放惊喜地转头看咏姿。 哎,果然老板娘已经不是自己人了!咏姿连忙解释:“不是……” 他已经拿起汤碗:“谢谢。 ”喝完汤他又转过来笑着看她:“特别好喝。” “……”咏姿小声地:“也不是我煲的。” 结果外婆已经继续说:“阿放忙着若没时间过来的话,就让咏姿煲给你喝。” “好!”程放开心地转头看咏姿:“大小姐会煲汤?” “德宝楼的传人怎可能不懂,”外公略自豪地:“她现在只是还没兴趣经营德宝楼,但该学的一样没少的。” “那一定要找天去试试了!”他话是和长辈们说的,但眼睛却欢喜地看着咏姿。 咏姿无奈地看了一眼外公外婆,号称是她最忠实粉丝的两老严重倒戈。这程放的魅力简直全方位无死角,男女老少动静皆宜。唉,她伸手扶额,她甚至无法否认自己也是被迷惑的其中之一。 幸会 第22节 外婆笑眯眯称赞:“咏姿18岁之后寒暑假都进厨房学习,深得我们的真传,德宝楼传统招牌菜她都做得不错的。” “她自己也喜欢,”妈妈也笑:“可能基因有遗传。” 外公骄傲地:“我们家的人做菜有天份,近几年德宝楼的新推的招牌菜都是咏姿的创意。年轻人出去闯荡也好,见识多,想法也很有意思。” 程放深深地看了一眼咏姿,难怪她去哪里都要尝试美食,品尝的时候那么认真研究,原来一直帮家里的菜馆做菜式创新啊。 咏姿却对他眨眨眼:“不要羡慕,每次老板娘送菜,意味着她需要一份深度试菜报告。” “哈哈哈!”程放笑出声来。 考虑第二天要上班,妈妈没留两人吃晚饭,但准备了两个大大的保温袋,叮嘱程放带一份回去给程妈妈。 保温袋有些重,回咏姿楼下停好车,程放送她上去。两人在门口分别,程放看着她进去。关上门后,咏姿看门锁的显示屏,程放并没有立刻离开。她靠在门上默数了5秒,看他还站在门口,她终于忍不住打开了门,冲动地:“你要不要……” 程放也在问:“我可不可以……” 两人几乎同时说:“喝杯咖啡?” “好!”程放说着已闪身进来,替她关上了门。 一杯咖啡喝完,咏姿催促他赶紧将保温袋送回家,天气炎热,她担心留在车里食物会变坏。 程放出了门突然又回头向她确认:“所以不能留我吃晚饭是因为这个?” “嗯。” 一个小时后,咏姿的门铃响了。 咏姿刚洗完澡,裹着一头湿发出来,看了一眼门铃的屏幕,竟然是程放,她想都没想就打开门,“是忘记什么东西了吗?” “嗯,”程放看到穿着家居服的她明显愣了一下,很快镇定下来:“忘记吃晚饭了。” 咏姿看他熟门熟路地打开鞋柜换好拖鞋,还没反应过来:“你不是回家了吗?我们的晚餐应该是一样的。” “是,但程师奶让我给你送瓶红酒。” 咏姿接过红酒,有点懵地看着他兴致勃勃地径直走向厨房,“今天的试菜报告我和你一起做。”其实以后的菜式创意,他也可以一起。 “……” ———— 梁时周一一早从广州到深圳上班。hr的同事在公司附近帮忙订了两周的酒店,她只带了一个出差的行李箱,直接到了办公室。 前台小姐姐得到指示,梁时一到就内线通知了方竞珩。他亲自出来接她。 方竞珩从办公室转出来,透过玻璃看到前台接待厅的梁时。她穿了一件小圆领的七分袖白衬衣,长卷发扎成优雅的低丸子头,露出修长白皙的脖子;衬衣扎进合身的浅色直筒裤,腰间那根替代皮带的樱花束发带是整套穿搭的亮点,干练利落,气质清爽。 她的身旁立着一只行李箱。他很喜欢这种她来投奔他的感觉。看她跟前台同事说着什么,他不由得加快脚步走过去。 “梁时,”如同当年在露台第一次遇到,方竞珩朝她伸出手,“幸会。” 多年后两人在职场再次重逢,这一幕似曾相似又是崭新的开始。梁时会心一笑,握上去说:“方总,幸会。” hr同事带她在公司走了一圈,简单介绍了部门及工作流程。公司在大会议室安排了一个小型欢迎会,和同事相互认识了一下,然后,梁时就被拉进团队正在进行的项目里。 第一周非常忙碌,梁时和方竞珩的下班时间都在晚上九点以后。 第28章 合理推测 为了帮助梁时迅速跟上项目节奏,方竞珩分享了一份私人积累的案例集,然后每天预留时间和她进行一对一的会议,结合项目做快速的专业培训,包括常用的分析模型,咨询框架,数据逻辑等等。梁时也会整理在工作或学习中遇到的问题或疑问,向他寻求解答。 梁时最初的工作职责介乎于高级行政支持和初级业务协助,既要高效处理方竞珩的日常事务,又需具备一定的专业知识以辅助业务推进。这周下班回酒店后,她要花至少两小时的时间消化案例集的解题思路。这些案例涵盖了各个行业不同的问题,对提升分析和解决商业问题的能力很有帮助。 虽然之前为准备案例面试做了一些学习,但线上找到的简单案例和方竞珩这份培训资料完全没法比,他甚至标注了不同国家商业环境的挑战以及不同公司管理文化差异需要注意的状况,非常细致。 梁时也不免感叹,尽管ai可以大大提升大数据收集和分析的效率,甚至替代部分报告的生成和优化等工作,但战略公司仍然有很多ai难以替代的核心价值,好比如对复杂问题的拆解、非机构化的涉及政治、文化、心理因素的决策,这些都得依赖人际信任和经验直觉。ai能算出答案,跑出模型,但无法算出老板的野心以及会议桌上微妙的平衡。此外,无法替代的信任感和安心感,也是战略公司“人性化”的价值。 案例战略,讲究逻辑思维和框架能力,将大问题拆解成小问题,逐个击破。毕业十年,梁时拥有广告及营销的策划、公司运营及管理的经验,三年mba的课程亦涵盖了各方面的商业知识,包括财务管理、营销、人力资源、战略规划等;当然了,多年的丰富经历,让她建立了成熟的思维模式和高效的学习方法,可以很好地理解和消化案例的战略思路。 也是在这个过程,梁时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之所以如此顺利获得这个职位,有一部分是方竞珩给她开了绿灯。如果不是因为他,她至少需要花费更多时间准备案例面试。战略咨询的岗位是有门槛的,何况是高级合伙人方竞珩的助理。相比找一个更匹配这个岗位经验要求的人,她能即时到岗的优势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虽然梁辰全面回归之后,梁时一直为离开领意做准备,但关于下一份工作,她一直很迷茫。她意识到必须做些什么,让命运的齿轮重新转动。现在看不清楚的,在将来的某一天,也许会出现一个不经意的契机,齿轮碰撞,然后打开那个卡结,重回正常的轨道。所以她去读mba,想要寻找和尝试别的可能。 乐滋的职位不错,工作内容基本在她经验的舒适区。但颂扬的工作充满未知,有机会接触不同的行业和项目,从第一天开始就充满挑战。 她想,也许这就是那个等待已久的契机。 方竞珩也的确是非常好的老板,专业,强大,经验丰富,他服务多年的上一家战略咨询公司,一直是顶级商学院的必争之地。这份案例集详细记录的这些年他所经手的项目,令她尤其确信这点。她久违地有种类似初入职场时那种渴望和兴奋,每天都像海绵一样孜孜地吸收新鲜知识。而老板在日常工作中展现的清晰逻辑以及高速运转的思维,也迫使她每天绷紧一根弦。 新鲜,刺激,心生敬畏。每一天的时间充实而有价值。所以,这个机会那么好,为什么拒绝方竞珩的好意?如果觉得感谢,那就更用心地将工作做得更好。 深圳cbd的公寓寸土寸金,梁时原本计划租房的范围控制在3个地铁站左右,租金稍低又不必花太多通勤时间。不过第一周的工作量也足够令她明白,为什么同事建议她尽量选附近的公寓。别说所谓的生活了,这个工作节奏连休息和运动的时间没法保证。睡眠对她来说太重要了,即便需要多花三分一的房租,她也要争取每天可以多睡哪怕半小时。 第一个周末自然没法回广州,她必须尽快找到一套能拎包入住的公寓。方竞珩团队的行政秘书daisy帮忙给她推荐了附近几个小区,然而还没选到合适的房子,忙碌的周一又如期而至。这天在老板办公室开完一对一的会议,方竞珩循例关心她是否租到合适的房子。 虽然只合作了一周,但梁时也已经知道方竞珩工作时几乎不会多说一句废话。老板是在委婉提醒她公司提供的临时住宿马上要结束了,“这周应该能找到。” “有什么要求?预算?” “大约步行15分钟的范围?房租当然是越低越好。” “梁时,”方竞珩笑了一下,他让daisy推荐几个附近的楼盘,他以为她未找到合适的房子是因为挑剔。“我付的薪水应该可以负担附近的房租。” “广东人的务实也体验在消费理智上,注重性价比。” “不要在这些生活细节上浪费时间,”他走回办公桌在便签纸写了一个号码,“打给这位林女士,她手上应该有合适的房源。” “这是,”梁时接过:“地产中介?” “我的房东。” “谢谢。” “不客气。”方竞珩坐回电脑前开始工作。 梁时走到门口又听他说:“要请我吃饭。” “……ok。” 打给林女士,是公司附近的公寓,大约50平方,房源没公开发布。梁时在线上看了同户型的图片,甚好。和林女士约了傍晚6点半,梁时下班匆忙赶过去看房,实地比线上那些房源更好,新净整洁得跟个样板房似的,家私家电齐全,拎包即可入住。因为是方竞珩介绍的,价格优惠,但要求使用指定的钟点阿姨,确保房子能够被保养好。 竟然还附送钟点工推荐服务!梁时很满意,当即决定租下来。 “有个小缺点,”林女士提醒:“这里不允许明火。” “没关系,我不做饭。” 林女士拿出准备好的合同,迅速将她的面容录入门锁,“可以随时搬进来了。” “谢谢。”梁时快速看了一下合同,签了字。 “对了,我在附近约了人吃饭,你能帮忙推荐一家餐厅吗?” 梁时有点为难,她这些天活动范围就是酒店公司两点一线。“这边我还不熟……” “同事经常去的餐厅?” 梁时便推荐了上次去过的湘菜馆,然后林女士就离开了。梁时看着她踩着高跟鞋优雅离开的背影,房租押金她都还没转账呢,怎么都觉得这租房顺利得有点儿戏? 方竞珩接到通知到餐厅和妈妈汇合时才7点过十分。他的眉头微微拧起来:“公寓她不满意吗?” “怎么可能,也不看看是谁的房子。” 他眉头舒展,称赞道:“那您效率高得有点过分了。” “这么小的房子一眼就能看完,沟通注意事项签合约,15分钟搞掂。” 他还是忍不住要确认:“合同也签了?” “这种小事,难道还值得我再跑一趟?”林锦云看了一眼手机信息,“租金和押金也已经收到了。” 方竞珩知道妈妈的车送保养了,他觉悟很高地:“吃完饭送你回去。” “算了。”林锦云瞄了一眼他的伤脚,“我觉得还是打车稳妥一点。” “……”最近身边已经有两位女士强烈怀疑他的开车技术,方竞珩有点无奈。 林锦云将菜单递给他:“快点菜,我饿了。” 方竞珩接过来,“你想吃什么?” “我喜欢吃什么,难道还要问?” “咦,不是你定的餐厅?” “那位朋友,叫什么,名字特别好,”林锦云想了一下合同上的签名,“梁时,推荐的。” 梁时估计也就试过这家。方竞珩笑了一下,招手喊服务员过来点菜。 “不错,我挺满意的。” “什么?”方竞珩从菜单里抬头看了一眼林女士八卦兮兮的笑容,反应过来她在指什么。“别多想,就是姐姐公司之前的代理商。” “是么?没见你为别人的私事操过心。”林女士瞥了他一眼:“还隔着这么远的关系?” “姐姐说她帮过大忙。”他轻描淡写地扯开话题:“我答应过帮你将那套房子租出去,现在实现承诺,今晚这餐应该你请。” “呵,我合同都做好了,你突然要求这么低的价格,还好意思让我请吃饭?” 方竞珩之前也没想到梁时犹豫的竟然是性价比,无奈地笑了一下:“她的预算比较低。” “那既然明显还了人情,为啥不能暴露我们的关系。”千叮万嘱得有点啰嗦,一点都不似他的风格。 “她会不好意思租你的房子。” “不是慕瑜的代理商么,你怎么了解她?” “……”方竞珩顿了一下:“合理推测。” “嘿,原来你也知对她的关照超过了一般的好意,担心给人家压力啊……” 第29章 见缝插针 方竞珩点好菜,转移话题:“外公最近身体怎样?我下周末过去看他。” “你先把脚伤脚伤养养再去,反正他也不认得你。”林锦云突然警惕地:“对了,你姐姐暑假一个多月也没带孩子过来,问她就说忙。怎么回事,她不会也出了什么事吧?” 幸会 第23节 “工作忙,”方慕瑜之前一般隔周会和孩子过来和外婆吃饭,也难怪妈妈会多想。方竞珩语气轻松地:“所以不是托我们帮她朋友找房子么?” “女人还是要多留点时间给自己,工作哪有不忙的时候,要注意保养身体。”她又警告性地瞥了他一眼,“你俩若真有什么事要跟我说,虽然我现在沉迷享受生活,但还是可以给你们一点建议的。” “是,”方竞珩竖起大拇指:“谁不知道您曾是叱咤商界风云的女强人。” “何止商界,你妈人生阅历丰富,”哼,这个儿子她还不了解,她没那么容易就被他岔开话题。“怎样,我看你姐姐的朋友很不错。你有没有见过?”她探究地凑过去,“要不要我为你的爱情指点一下迷津?” “爱情就算了。”方竞珩不感兴趣:“这方面我一直没有迷津。” “怎么算了呢?你现在正是追求爱情的大好年华。男人四十开始走下坡路,趁还年轻……”她没再往下说,只附了一个“你懂的”眼神。 方竞珩也睨了她一眼:“婚姻失败者就不要提供建议了。” “no!”林锦云完全不认同:“我的婚姻非常成功。” 方竞珩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母亲。 她竟说她的婚姻非常成功? 如何成功? 因为父母离婚,这么多年一家人散落天涯,一直是方竞珩无法言说的痛。 “你这是什么表情?谁规定说离婚了就是婚姻失败的?”林锦云正色道:“这个结果不影响我和你爸爸曾拥有过美好的爱情,并肩创造了称得上辉煌的事业,还养育了一对这么好的子女,这段婚姻的成就超越了世上绝大部分的婚姻。” “可爸爸还是……” “我不认为我们是这段婚姻中的受害者,无论我还是你爸爸。我跟你说过了,我们是平静、和平、友好地分开的。” “知道了。”方竞珩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然而林锦云却往下说:“虽然我和你爸爸都不是陪伴对方走到最后的人生伴侣,但我们在婚姻和事业上都曾是非常合拍的合伙人。” “婚姻也算合约?”方竞珩是不能认同的语气。 “都不过一种契约形式啦。”她想了想:“客观来说,我们都是这段婚姻的既得利益者,爱情、事业、成长,财富,都称得上收获丰富。”菜开始陆续上来,林锦云兴致勃勃地拿起筷子:“试试你的推荐。” 其实这段婚姻到后面,母亲应该也度过了一段非常艰难的时间,只是当时他和姐姐都不知道。她非常孤独但冷静地处理了一切。方竞珩想起一件事:“你在云履还有股份吗?” “没有啦!”林锦云点头称赞菜品:“不错。” “云履是你和爸爸一起创立,你奋斗那么多年,”方竞珩恨铁不成钢地:“股份是你应得的!” “你想哪里去了?当然是我应得的,你以为你妈傻啊?” “我以为你被爸爸的感情蒙蔽了。” “感情是感情,生意是生意。”林女士笑了一下:“离婚是私人事务,但云履是我前半生的事业,该怎样就怎样。也不要把你爸爸想得那么坏,方履途不是无情无义之人。我们的分开很公平,透明,遵循合约精神,没有任何撕逼。” 方竞珩只呵呵笑了一声。 “你别笑,无论事业还是婚姻,能做和平分手这点,就很值得尊敬。” “若是这样,那你现在为何没有股份?” “我主动退出的。” 方竞珩不置可否,母亲一生要强,他不想在言语上再揭她的伤疤,提起筷子给母亲夹菜,“试试这个,他们家的招牌菜。” 无论怎样,过去已经过去,她开心就好。 ———— 这周六一早,梁时回广州整理行李,傍晚回了梁辰家吃饭。 咏姿最近因为双十一的营销项目忙得不可开交,周末也在加班。晚上梁时从哥哥家出来,直接到她公司楼下和她喝了杯东西。 咏姿下楼时梁时已经点了单,她抬手看看腕表,哼了一声:“我好像排在你回广州所有日程的最后?” “如果理解为若今天不能见面,我会因为太挂住你而睡不着——这样会不会好一点?”梁时笑着将一杯果汁递给她,“我是想将你排在我明天的第一,但约早茶大概率会惨遭拒绝的啦。” “可怜的打工人明早还得爬起来加班。”咏姿接过果汁,猛喝了几口才说:“你新工作怎样?” “跟你一样,忙成狗。” “方师兄看上去就是那种要求很高的老板,跟我们家方总一样,”咏姿摇头:“难搞。” “这句话怎么不见你之前提醒我?” “哎呦,你当时明显被方师兄的精英光环迷惑了,哪里听得进去哟。” “我有吗?我一直盯着薪水去的。” “狡辩,我早就提醒过你时薪不高的啦。” 梁时状似苦恼:“现在怎么办?” “好办,多点回广州请我吃饭,”咏姿笑眯眯地拿起大杯果汁碰碰她的杯子:“享受花钱的爽感,就平衡了。” “哈,我更享受躺着看银行账户数字增加的感觉。” “你个小富婆,要那么多钱干嘛!” “金钱带来的安全感很实在,不会提心吊胆疾病和意外什么时候会来。” 咏姿即刻转移话题:“怎样,和方师兄合作,有没有找回一点青春的感觉。” “完全没有,强烈感觉往昔不可追矣。而且,这些年的经历亲测实证,搞事业的时候,爱情最好不要来捣乱。” “假如不是来捣乱的呢?” “人的精力和时间都有限。大数据告诉我们的,大部分事业搞得成功的女性,不是单身就是离异。” 这下,咏姿也有点茫然了,“多成功才算成功?” “我也不知道……尽力去做吧。” 两人聊了一会儿,程放就到了。 “噢,原来见缝插针接见好友的,是另有其人。”梁时看着咏姿叹气,“哎呦,这塑料姐妹情。” “别怪她。”程放无奈笑笑:“我也是见缝插针被接见的另一位。”最近他和咏姿都很忙,今天他也是一整天的emba的课,只能过来借送咏姿回家的机会见个面。 咏姿无辜地:“好像程教授也是刚从课堂上下来喔。” “精英们谈个恋爱都得争分夺秒啊,”就说爱情很负担了,不过身在其中的人应该觉得甜蜜吧。梁时意有所指地:“好啦,我这枚塑料针无法导电,不做电灯胆。”她站起来跟程放握手告别。 程放笑,梁时讲话情商就特别高,风趣又诚恳。这句话听上去是控诉咏姿而识趣撤退,但实质暗搓搓地替忙碌的咏姿解释了程教授这枚才是跟大小姐能导电的针。握手的时候她甚至朝他眨了一下眼,低声说了句:“针与针之间的不同,高下立现。” 程放真心实意地:“梁时,下次一起吃饭。” “好的,听大小姐安排。” 梁时离开后,程放朝咏姿伸出手:“大小姐明天还要加班,我们也回吧。” “好。”咏姿很自然地将手放到他手里。 第二天上午梁时就回了深圳。行李不算很多,主要是生活必须品,整理结束后她又投入到工作中。 新的一周如期展开,梁时平稳顺利地正式开始了在深圳的生活。 很多人对战略咨询不以为然,甚至会贬低战略咨询的价值,认为咨询公司就是一个卖ppt的草台班子。但为什么仍然有很多企业愿意为大笔的咨询费埋单?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出问题的时候,有个公司背锅? 事实上,你的目标客户决定了你的价值面。对于那些年销售额超过10亿美元的品牌来说,一个精准战略如若能提升哪怕只是10%的销售额,那也将是一笔相当可观的增长。战略公司的核心客户主要是大企业的决策层,他们当然有算账的能力。知道那些钱,值不值得花。 但无论是产品还是服务,要吸引和留住优质客户,就需要提供独特的价值,好比如你得拥有强大的资源整合及数据分析能力。方竞珩的团队就曾在24小时内访谈10位高管,分析20份行业报告,然后在第二天早会开始前向客户的ceo提供有价值的结论。 此外,多部门协作以及与高管的沟通能力,只是团队的基本素养了。 当然了,随着经济下行,行业增长放缓以及竞争加剧,战略咨询行业分化和专业化也是必然的趋势。撕开战略咨询“高大上”的滤镜,务实的本土企业确实更愿意为能带来落地效果的方案埋单。 方竞珩加入颂扬后,与杨颂一起根据中国市场需求重新确定了公司的业务定位,和此前工作的全球战略公司专注提供战略方案不一样,颂扬是战略实战派,制定方案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团队会教练式陪伴及协助客户严格执行战略落地,让战略真正产出价值结果。 第30章 高效互补 为了支持这个定位,一方面要拥抱算法、数据等ai工具,重塑技术驱动,另一方面也要深耕专业,提升洞察、说服力和执行力等核心价值。 由方竞珩主导,颂扬从运营、知识、人才乃至科技应用等体系都做了战略性的规划。只是这段时间方竞珩困在密集的项目无法抽身,内部提升计划推进缓慢。 梁时的加入,终于可以逐渐缓解方竞珩的时间压力。 梁时具备强大的统筹协调以及细节执行力,能高效处理复杂的行政事务,清晰利落地管理老板的动态日程;而参与各种项目会议也令她在实践中不断强化案例学习的专业知识,短时间内对项目的跟进把握亦已游刃有余。经过一个月的磨合,她对颂扬的工作流程已相当熟悉,与方竞珩乃至整个团队建立了良好的工作默契。 方竞珩也得以将部分精力放回业务战略及生意的拓展上。 这些年,方竞珩服务顶级客户最大的优势是专业、高效、可靠,客户对他很信任。然而不能忽略的是,有时候客户关系管理也是王道。 相对于在业务上的专业程度,这方面方竞珩较为薄弱,可以说他没太多时间,但本质上是他不乐意花精力在上面,可能跟他的成长及工作环境一直处于高位有关。不过,颂扬的服务范围调整从战略覆盖到落地,意味着和客户的合作将更加长期和紧密,至少在项目执行期间,双方要成为可以背靠背的战友。 而梁时服务客户的经验是除了专业,还秉持真诚、细心、主动服务的原则。适当展示你有温度的生活化的一面,能让客户感受到你是一个活人,而不是一个ai或工作机器。一些业务合作的机会,很可能就是在你和客户的互相帮助和麻烦中建立的。好比如她上次帮方慕瑜照顾许愿和许诺,本意是出于对她的感谢和对咏姿的支持,但方慕瑜很认同徐晴的美育方式,两姐妹也很喜欢画画,新学期很自然就成了徐晴美育教室的学员。 因而令方竞珩惊喜的是,这方面梁时和自己是互补的。她主动迅速地建立并维护高端客户关系管理数据库,详细记录客户的信息及偏好,提供个性化的增值服务,比如定期针对客户需求精选分享行业报告,及时更新客户高层组织架构变动,提醒方竞珩发送祝贺邮件等等,帮助有效提升客户服务体验,增强客户的粘性。 方竞珩年初进入颂扬后不久,一家老牌国产奶粉品牌优悦源通过香港投资银行的一个朋友找到他,这家企业正面临业绩增长困难,想寻求战略咨询支持。因为涉及企业的长期战略目标和整体方向,需要深入的市场研究和趋势分析,以确保战略的前瞻性和可持续性,从战略到落地到产出效果,合作至少需要持续三到五年。 也正是从这个项目开始,杨颂和方竞珩一起确立了颂扬的核心产品服务,一是项目制的战略支持,另一个是从战略咨询到落地的深度陪跑。 过去几个月团队针对这个项目做了大量的调研,目前由方竞珩主导进入了战略规划阶段,杨颂也担任了战略顾问。 梁时最初主要从简单的项目开始熟悉工作,并未参与优悦源的具体业务。 这天晚上,方竞珩和梁时照例在办公室加班。 梁时的位置在方竞珩办公室的外面,有时他从忙碌的工作中抬头,透过玻璃墙刚好看到她专注工作的侧面。他看了一眼腕表,已过九点,便发信问她:“有空聊一聊吗?” “ok。”梁时很快进来。 “这段时间工作感觉如何?”他示意她坐下。 “充实而有成效,果然和优秀的团队共事会令人变得优秀。” 入职的第一天梁时就提了一个请求,她计划跟团队所有人约一对一的会议。方竞珩有点震惊,她竟在未认识同事并且还没任何工作交集的前提下提出这个请求,他饶有兴致地问:“你打算如何说服同事在忙碌的日程里抽时间分享你想了解的信息?” “我不打算花时间去说服他们,我会优先使用最直接高效的方式。” “什么?” “寻求老板的支持。” 他笑:“你希望我怎么做?” “能否请您在欢迎邮件的最后加上这个计划?然后我会一对一地约大家的时间。” 幸会 第24节 “你需要多久?” “每个人大约半小时。” “ok。” 嗯,她用了非常聪明的方式高效地进入了工作角色。从他的项目团队,到公司的行政及人事,包括公司的流程、团队的工作方式;同事的名字和职责,负责的客户,所有项目的进展等……从第一个同事访谈开始,她就建立了客户数据库,两天后她就汇总了所有项目的动态进展表,清晰标注,一目了然。 甚至后来杨颂还特意跑来问,为什么他没有在梁时的预约名单里,他略失望地:“我以为我应该对她很有帮助的。”得知消息后,梁时愉快地占用了杨总一个小时的时间。 方竞珩有点好奇梁时是如何向杨颂解释的。“因为,最重要的人总是压轴出场。”杨颂得意地瞟了他一眼:“很有道理,这个理由我愉快地接受了。” 想到这里,方竞珩很轻地笑了一下:“和大家一对一的谈话有帮助吗?有没有需要我支持的地方?” “很有帮助。”梁时笑:“感谢同事们热情配合。”在颂扬工作满一个月,梁时做了一份简单的工作回顾。她工作围绕方竞珩的事务展开,他很清楚她这段时间产出,所以具体的细节无需累赘,她倒想了解方竞珩接下来的计划以及对她的期望。她已为这个一对一的总结会议做好了准备,等着方总的时间随时可以开始。 然而,方竞珩并不需要她做什么总结,直接开始进入优悦源项目的讨论。他希望她能以最短的时间了解项目的进展及他的思路。 “要了解这家企业的增长困境,你会从哪些方面入手?” “找到增长抓手,内部因素会考虑品牌定位、产品策略、营销手段……”面试时侥幸过关的案例考核终究以这种方式重来一遍,梁时微吸一口气,翻开笔记本开始画分析框架:“大众对奶粉品牌的印象固化,相比外资品牌,国产品牌可能会被认为比较低端;奶粉品牌主要争夺的市场是婴幼儿奶粉,以母乳为营养样本,大部分主打脑发育和免疫力,产品同质化;至于营销方面,我需要时间了解客户目前的状况。” 坐在对面不太能看清她写的字,方竞珩很自然地走到她旁边坐下,将她的笔记本移过来,加上一个新的项目:“渠道方面?” “下沉市场的传统渠道应该运营良好,一二线城市主要依靠线上渠道,包括品牌的电商以及垂直母婴电商,但很难避免会陷入低价旋涡和渠道内卷。” “很好。”她的框架思维很不错,他将笔记本移回去,示意她继续。 “外部的因素……”她接过笔记本,“一眼可见的是行业市场竞争加剧,不但表现在一二线城市的高端产品线,外资品牌也在发力争夺下沉市场;”梁时迅速在笔记本上记录关键词,“此外,人口红利消退,出生率的下降进一步挤压市场需求量;还有客观的经济环境因素,奶粉事件后消费者对国产品牌的不信任等等。” “怎样应对?” 老板的问题快速地一个接一个,烧脑……“品牌升级,解决信任问题,”梁时的脑袋高速运转:“抢占高端市场的份额。” 他再次抛出问题:“消费者对价格的隐形天花板很敏感,国产品牌要如何解决高端化的瓶颈?” 她终于要停下来思考。“强调产品的差异化价值。一些高端奶粉品牌会强调某个营养成分的含量来做差异化,比如强调乳铁蛋白含量,因为乳铁蛋白是母乳中的核心免疫功能蛋白,然后促进脑眼发育的dha,还有a2型蛋白等等。” “嗯,”他认同地总结:“竞争激烈下市场不断细分。” “其实母乳是一种很聪明很智能的喂养方式,比如母乳能够随着孩子的月龄自行调整营养成分,因而以母乳为蓝本的婴幼儿奶粉配方也分不同阶段。虽然妈妈们非常关心宝宝的营养,但无论哪个月龄,妈妈们始终最在意的是安全和健康。” 方竞珩惊讶:“你怎么懂那么多?” “服务过几个外资婴幼儿奶粉品牌的客户。”梁时笑:“刚好都是优悦源的竞争对手。” 他了然,提供信息:“关于安全和品质,优悦源是中国最早的奶粉企业之一,拥有自己的农场、研发中心以及现代化智能工厂。国产品牌饱受质疑那个负面事件,优悦源也是通过各种品质检测的。” “优悦源陪伴了几代中国宝宝的成长,这是独特的价值。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优悦源更了解中国宝宝的营养需求。”梁时灵光一闪:“这会不会是产品差异化的优势? 第31章 恍若隔世 这正是团队思考的其中一个方向,没想到她想到一块了,方竞珩内心有些惊喜,但仍不动声色地问:“当然。”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梁时话音一转:“优悦源是重资产模式,固定成本高企。” “很好的补充。”他笑着表示同意,又将她手中的笔记本移过来,把“成本”项加入“内部因素”的项目下一层,然后在下面增加了一个新的类目,“具体的增长策略?” “现有营收增长的三个方向,提升价格、增加市场份额、降低成本。”梁时是虚心探讨的语气:“应对行业的趋势,一方面升级配方,比如有机奶粉,乳铁蛋白等,开拓高端市场;另一方面打通线上线下全渠道,数字化营销;成本控制方面,”她空出这个项目:“需要基于调研的实际。” 方竞珩忍不住扯了一下嘴角,她真是聪慧又狡黠。两人靠得这么近,他可以闻到她身上很淡的薄荷味,她好像特别喜欢某个牌子的薄荷糖。看她专注在思考和书写上,如同多年前在公寓尝试做某个菜式翻车,他们也是这样这样凑在一起对着打印的菜谱复盘。 她的字很漂亮,因为很喜欢手写的感觉。那本写满批注的菜谱跟着他从一个城市搬到另一个城市,只是多年不再翻阅,如今仍封印在他的香港家中一个箱子里。 “新的增长点……你刚才提到的市场细分……我在想,出生率下降的另一面,是人口老龄化加剧,那么老年人奶粉会不会是一个新的市场增长点?然后……”她仍在专注思考。 多年之后她又这样坐在他身旁,思路清晰地思考,口齿伶俐地演说,快速记录。方竞珩心里微微叹息了一声,恍若隔世。 梁时继续往框架上添加内容:“大部分宝宝2岁之后就不再喝奶粉了,但其实很多家长都有长高焦虑,儿科医生也有建议,在长高效果方面配方奶粉比鲜牛奶营养更全面,那么,成长奶粉也是保证客户存量的一个尝试方向?还有中年的亚健康危机……” “产品高端化以及产品矩阵,”方竞珩收回被回忆突袭而略微发散的思维,总结并引导:“覆盖全生命周期?” “对!”梁时的思维已经调动起来,在框架旁边标注了“2岁”:“从怀孕到宝宝2岁的生命早期1000天,在这个决定孩子一生健康的关键时期,充足的营养是保证体格发育、大脑发育的物质基础。我们刚才提到的更了解中国宝宝的营养需求,是不是可以做一个中国宝宝黄金发育1000天的研究计划?”她若有所思地:“奶粉品牌的特殊性,我觉得品牌的crm也一个重要的渠道,比如妈妈俱乐部之类的?发展私域运营?” “嗯,你已经想到很细了。” “抱歉。”她不好意思地说。战略还没规划,她就跳到执行层面了。 “我觉得挺好。”方竞珩再次移过她的笔记本,在她之前起草的架构里的不同位置总结补充及添加:“品牌营销结合消费者教育,电商及私域精细化运营,关于重资产模式,是不是可以进行全产业链的布局,降低成本?” 梁时虚心请教:“比如?” “刚才你提到的有机奶粉,优悦源拥有自有牧场,有没有可能实现从源头牧草种植、饲料加工、规模化奶牛饲养,到生产加工、售后服务各个环节的全程可控。甚至投资一个能源工厂,将农场的秸秆以及农场的粪便转化成有机肥料或者清洁能源反哺农场和工厂?” 梁时微微靠过去看他画的箭头,已经形成一个生产制造全产业链的闭环。 “除了新的产品,我们是否可以把目光放得更长远一些,”方竞珩继续引导:“开拓新的市场?” 梁时看着他又写上一个关键词“出海?”她再次感觉自己的商业思维逻辑在老板面前真的弱爆了,大概是广告策划习惯了头脑风暴,她的思路过分跳跃,着眼的又都是执行层面的细节,离整个商业逻辑的框架思维有点远。 但战略决策当然不会两个人在这里讨论一下就出来那么简单。这个项目庞大而复杂,每一个诊断都需要大量的数据分析,每个战略决策也需要更多的譬如行业、政策、竞争对手等等的数据支撑。由公司最优的战略顾问组成的项目团队已经努力了几个月,方竞珩只不过是借这个机会引导她思考,理解团队目前已经做了的工作。 她化很淡的妆,连睫毛膏都没有刷,靠过来很专注地看着笔记本上已经画得颇为丰富的框架。从方竞珩的角度看过去,可以看到她微微垂下的长睫毛,柔软又生动。她沉浸在思考消化中的这一刻,突然安静,他放下笔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几乎想要伸过去触碰她温柔的睫毛。 她却突然转过来,两人的脸距离可能不到10公分,他愣了一下,感觉自己马上要跌进她的眼睛。然而她却已经转回去,兴奋地对着他手上的笔记本由衷地惊叹:“老板看问题的高度就是不一样。” 她对着他的作品赞叹的场景似曾相识,某些尘封的记忆再次不合时宜地跳出来,方竞珩神差鬼使地问:“你饿了吗?” “哈?”梁时还沉浸在专注的工作状态,怎么他的思维跳跃得比自己更快? 看她有点懵的表情,他不好意思地:“我好饿。” “那,”梁时斟酌地:“我们下班?” 他看着她,没说话。 梁时的觉悟即刻上线:“给你点份宵夜?”知道老板想什么,也是助理的必备技能。 方竞珩看看腕表,晚上十点多,还不是很晚,“杨颂推荐了附近一个吃宵夜的地方,去试试?” 梁时立刻想起上次他帮忙顺利解决了租房的问题,自己还欠他一顿饭,欣然同意:“好。” 方竞珩没有开车,提议散步过去。梁时不确定地问:“你的脚可以吗?”他骨折恢复好像还不够三个月? “医生说积极使用也是一种康复训练。” 她笑,也好,刚好可以继续刚才的讨论,趁机跟老板多学习。两人慢慢走着,一直聊到坐下来点菜。 餐厅在附近一个购物中心,环境很好,但广告语写着:“别怀疑,我们就是大排档!”相当有反差萌,跟今晚的老板状态无端有点相似。 菜陆续上来,蟹黄捞面用料十足,避风塘炒蟹特别香,“杨总的推荐果然好赞,”梁时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充满地道海鲜大排档的灵魂烟火气!” 看她终于结束工作话题,方竞珩很轻地笑了一下,给她递了一双筷子。“我记得你以前对食物的评价很精准。” “现在也还是。”梁时接过筷子夹了一小碗蟹黄面递给他:“大小姐的专业美食评论员。” “哦?” “咏姿家经营一家非常有名的顺德私房菜,我偶尔会帮忙试吃新菜。” 他感兴趣地:“有机会去试试。” 助理的情商时刻在线:“方总想吃的时候提前告诉我,我帮忙预约。” 他想了一下:“一般情况下,我应该会和你一起去。” “也是,除了工作,你也不会为了一顿饭特意跑到顺德去。” 应该是到目前为止,除了她,还没有别人会让他有冲动地想要花时间在吃饭这件事上?方竞珩没有解释,只问:“做菜呢?这些年有增进吗?”这一个月两人紧密合作,但从未提过从前,今晚这个时刻,私人话题切入得很自然。 “也还是,理论阶段。”她低头专心吃面,顺势结束这个可能会牵扯到回忆的话题。 吃完宵夜,方竞珩问要不要楼下的电玩城看看。梁时有些惊讶,身边这位一身商务衬衣加西裤的精英没有任何一点对这个提议感到违和的自觉。高强度工作后,周五深夜的这个时间,她最大的心愿其实是回家躺平,但转头看老板有点兴奋又期待的表情,想到他最近应付工作的同时还要培训自己,梁助理再次情商上线:“也好。” 果然精英的“精”是精力的“精”,进去后方竞珩的情绪很快就调动起来,完全投入到各种游戏中,两人一直玩到凌晨两点商场打烊才结束。 方竞珩住得比梁时稍远,平时从公司回家会经过梁时家,而商场在另一边的中点,在地图上差不多是一个等腰三角形,两人就此分别各自各家的话用时差不多。不过方竞珩还是绕了一个小圈,先送梁时回去。 两人慢慢散步,走在凌晨空旷的街道。 “梁时,谢谢你。”方竞珩真心实意地说。 “不用谢,”梁时毫不客气:“可以折算成加班费吗?” “哇,”方竞珩低头笑了一下:“如果我没理解错, 你刚才也玩得很开心?” “所以,”梁时耸耸肩,“为什么要感谢?” “谢谢你选择了颂扬。” “公司付了薪水的。”她也认真地:“我也感谢你愿意给我成长的时间。” “你适应得很快,超出预期。” “那我应该庆幸方总对我要求不高。”她俏皮地:“或者是,信心比较低?” 第32章 短兵相接 方竞珩笑,在今晚吃夜宵之前,她几乎抓住了任何一个可以和他交流讨论工作的时间,感觉她对自己的工作表现仍然紧张。“其实咨询行业并非知识和经验的创造者,我们只是知识和经验的迁移者。基于数据和经验的分析,揭示洞察,让客户看见数字背后的真相。而且我们顾问团队会执行项目细节,你无须太担心。” “嗯。我知道同事们都。优秀。” “读mba的时候,你觉得哪一门课最难?” “财务统计和公司理财。” “文科生对涉及财务和金融管理的知识感觉困难很正常,需要在实际项目应用中习得。”他想了想又说:“虽然我们提供战略规划,但任何人都无法在短时间内成为一个行业的专家。我们背靠很多专家资源。” “好。”梁时由衷地:“方总也是我可靠的专家资源。” 很开心,终于能成为你的依靠。方竞珩忍不住嘴角上扬:“周日有个互联网相关的行业峰会,就在深圳,你有没有兴趣一起参加?” “好啊!”她现在对一切有益于提升工作能力的活动都很感兴趣。 周日是国庆节前的调班工作日,梁时跟着方竞珩去参加行业峰会,会议以数智融合为主题,吸引了一众行业精英。梁时遇到好几个熟人,有前东家媒体平台,也有领意的合作方,都是互联网大厂的高管,大家都很热情。梁时简单分享了自己工作的新动向,很自然地介绍了老板给大家认识。方竞珩回深圳工作不久,刚好可以拓展行业圈子。 下午论坛结束后,方竞珩遇到一个女性友人,对方得知他在深圳工作,激动地拉住他热聊,梁时识趣地表示到外面等他。 “梁时!”刚走到大堂,梁时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她愣了一下,苏航快步来到面前,他的声音有点惊喜:“你怎会在这里?” 幸会 第25节 “来学习。” “我正想联系你,一起吃个晚饭?”刚刚在大会上见了一个熟人,他之前了解到对方在找快消行业的广告销售高级总监,特意聊了一下。 “抱歉,今天恐怕不行。” 临时邀约被拒绝很正常,苏航并不在意:“你有没有兴趣到互联网大厂做广告销售?” “哈?”梁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苏航语气略微兴奋:“办公室虽然在深圳,但广深通勤很方便。” 她委婉地:“我跟老板一起来的。” “找到工作了?”苏航有点惊讶,他刚空降乐滋不久,这个月特别忙,频繁出差见各地的团队及熟悉业务,周末基本都就近回上海看望父母。因为梁时说想试试别的可能,他花了一些时间为她重新物色工作。之前hr同事说她还未离职领意,她不是也说不急的吗,怎么,已经上班了? “是,一家咨询公司,也在深圳。” “感觉怎样?” 梁时笑了一下:“挺挑战的。” “如果觉得不适应,可以考虑一下这个机会。”她几乎完全转行了,苏航微微有点担心,“我详细了解过工作内容,很适合你,薪酬也不错。”而且,也可以算是她说的别的可能。 “梁时?”快速结束寒暄出来的方竞珩,听得皱了眉,这人竟然当面挖他的人? “方总。”梁时转头看到方竞珩,微微有点尴尬。 方竞珩问:“遇到熟人?” 苏航转头看到方竞珩,伸出手:“你好,我是梁时的……朋友苏航。” “方总,这是乐滋的苏总。”梁时简单为两人介绍:“这是颂扬咨询的方总,我现在的老板。” 方竞珩的眉心跳了一下,乐滋的苏航,难怪有点眼熟,去汕头的前一晚他从床上爬起来查过此人的资料。没想到就这样,短兵相接。 两人礼貌地交换了名片,社交过场走完,方竞珩问梁时:“车到了,我让司机等一等?” “噢,不用。我们回去吧。”梁时朝苏航伸出手:“苏总,再见。” “好。”苏航握住她的手深深地看着她:“一定要联系我。” “苏总,”方竞珩朝苏航伸出手,“再见。” 苏航转过来和他握手:“方总,辛苦了,保持联络。” ———— 忙碌的时间过得飞快,眨眼来到国庆假期。节前最后一个工作日晚上,方竞珩和梁时如常加班。 从公司到梁时住的公寓步行时间大约20分钟,这个距离打车有点尴尬,下班不必赶时间,天气好的话她一般会步行回家,以维持一点运动量。这晚忙完,梁时照例换上柔软的小羊皮平底单鞋,她刚将高跟鞋用鞋袋套好装进宽大的手袋,方竞珩也正好关灯从办公室出来,两人很自然地一起离开了公司。 好像自从那晚吃宵夜后,只要没出差,方竞珩下班几乎都和她一起步行回家。工作上了正轨后,两人一对一的会议改为每周一次,梁时刚好可以利用下班路上的时间讨论一些问题,寻求老板的指引或支持,白天没来得审批的工作也可顺便催一催。然后她回家洗过澡出来查收邮箱,就能看到方竞珩的回复。 方竞珩的住宅小区在梁时的公寓再往前继续走大约8分钟。工作上从不愿浪费一分钟的人,最近每晚都在路上花半小时?进了电梯,梁时问:“方总车子送去保养了吗?” “嗯?”方竞珩很快反应过来,“医生建议我每天走4000步。” 原来如此。他积极坚持康复,挺好的。 迁就方竞珩的速度,两人又慢慢走在深夜的cbd街头。 “假期回广州吗?”方竞珩问。 梁时笑了一下:“中秋节,回东莞。方总呢?” “我们也是家庭日。应该会和妈妈一起去看外公。” “许愿和许诺也会来吗?” “嗯。不过外公也不认识她们。”他无奈地笑了一下:“他现在连我都不记得了。” “啊?”梁时惊讶地停住了脚步。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外公有阿尔茨海默病。” “……”她的心惊跳了一下,下意识转头看他…… “已经有两三年了吧。”方竞珩没看她,继续向前走:“外公的病情发展比较快,妈妈一个人照顾不了,一年前开始住疗养院。” “住疗养院可以得到专业的照料,”梁时快步追上他,“是很好的安排。” 他有点内疚地:“我们都太忙了,几乎帮不上什么忙。” 老板的情绪有点低落,她微微劝到:“若没有时间,有钱也是好的。” “这个角度看,钱能买到更好的环境和服务,他现在更需要的确实是专业照料而非情感。”方竞珩自嘲地笑了一下:“他基本忘掉亲人了,就算我们有多渴望和努力想要输出情感,他都无法接收。” 有点感伤啊……梁时一时都不知道如何得体回应。道理每个人都懂的,不过个中辛酸,难以言说。 因为她没说话,他转头看她:“这是一个很可怕的病,对吧?” 梁时很不适应这样的方竞珩。从前遇见他的时候,他是优秀得有点冷傲的,成为工作伙伴之后,他展示更多的是成熟沉稳,高效专业,几乎没见过他现在这般,怎么说呢,伤感得近乎软弱?她不由得语气柔软地:“我的经历告诉我,人生中除了生死都不是大事。相比于失去亲人,我们更宁愿去照顾他们。” “嗯,妈妈一直坚持每天去探望。” “……你妈妈很辛苦……”梁时太清楚长期照顾病人对家属来说是多么大的心理压力和精神折磨,尤其是这个亲人还无法进行有效的沟通交流,可能会持续负面反馈,没有任何情绪价值。 “是,我妈妈是独生女。”方竞珩想到她:“你也辛苦了。” “还好吧。毕业工作,升职加薪,”她耸耸肩:“我的经历没什么特别。” “你哥哥的事情……我听姐姐大概讲了一点,她知道的也不多。”她大学时期非常开朗,小太阳似的耀眼又温暖,一看就在很多爱中长大。最近两人合作无间,方竞珩却几乎未见过她如从前那般明媚地笑过。 “噢,我们算很幸运的了。而且一家人互相分担和支持,也很感恩。” 他翻查过脊髓损伤的相关资料,“难以想象你和家人这几年经历了什么。” 她不习惯倾诉这些私人的事,只简单说:“人生有时候,大概就是保住小命,闭着眼咬着牙往前走。” 今晚的话题有点沉重,两人没再说话,默默再走了一段路。 方竞珩停下来:“你到了。” “噢,”梁时松了一口气:“方总假期愉快。” “假期愉快。” 梁时走出几步后忍不住转头,看他高大的背影在深夜空旷的街道有些寂寥,她的心又微微扯了一下。 不过这种微妙的情绪也就持续了一小会,回家洗过澡出来,邮箱已经躺了几封方竞珩的新邮件,假期的最后两天她需要和他一起出差。 呵,工作狂一到家又开始处理工作。打工牛马,你凭什么以为自己有资格同情老板?梁时自嘲地笑了一下,掀开电脑,开始列出差准备事项清单。 第33章 莞式烧鹅 方竞珩到家循例先查收邮件。 优悦源的方案终于完成,团队节后在优悦源总部演示方案。这是颂扬重新确立业务体系后的第一个大项目,不但由方竞珩亲自领导,杨颂也全程参与,两人会提前过去,先拜访几位优悦源的高层。 让梁时一起出差是临时决定。他的工作越来越依赖她。 除了此前观察到的,方竞珩没想到梁时在数据分析方面也相当出色,大概是因为做媒介策略的经验,她对数据的敏感和把握十分精准;此外,她亦很擅长故事结构表达(storytelling),将数据和洞察转化为“角色与冲突”,通过情感共鸣增强说服力,更高效地提升方案的记忆点。她现在甚至连战略方案的ppt都能先理一遍再送到他手上。 梁时好像有一个哆啦a梦的百宝袋,只要你给她描述合理要求,她会给你解决方案。短短一个多月,方竞珩已觉无法失去这个助理。基于这点,他很难说没有被苏航挖角的危机感。 并且,非常严重。 两人今天在方竞珩的办公室开会,梁时将老板更新的信息要点飞快地记录到电脑,期间她的屏幕右上角快地冒出几条微信通知,来自苏航。 “之前提及的职位,他们对你的简历很感兴趣。” “我还是建议你可以再考虑一下。” “假期我会提前回广州,到时我们见个面。” “我先将jd发给你。” 然后是一个pdf文件。 梁时工作时比较专注,并且在做快速记录,电脑右上角不停跳出的微信通知,她基本自动忽略,等会后再处理。但坐在旁边的方竞珩却看得清楚。 这个苏航,真是阴魂不散! 此刻方竞珩盯着团队发来的优悦源项目出差安排的邮件,思考了2秒,转发给梁时,让她准备一起出差的事宜。 苏总不是假期要提前回广州约她见面么,那就让她提前和自己去出差。 ———— 觅途计划双十一前发布新品,咏姿有非常多的事情要准备,假期前三天都在疯狂加班。 事实上咏姿八月休年假去潮汕回来后,就一直很忙,工作日鲜少在晚上九点前下班。但开学后程教授周末经常有课程安排,两人的时间基本对不上。不过自从汕头牵手后,程放就自动代入了男友的角色,只要有时间就争取和她见面。虽然咏姿表面上没承认,却也默许了他越来越深入地渗进她的生活。 程放国庆假期没有工作安排,和父母自驾省内游,老人家不喜欢去挤景点,最后去山上的度假酒店住了两晚。 咏姿本来忙完想回顺德,不过德宝楼节日预定爆满,老板娘没空招呼她,给她发了一个大红包,说是拍拖专项经费,让她和程放出去玩。咏姿毫不客气地收了,转头约了梁时第二天饭聚。 程放3号晚上回了广州。想着咏姿前一晚加班到深夜,4号这天早上他特意过了10点才联系她,结果她说她在开车去东莞的路上。“二小姐准备了丰富的美食打卡计划。” “那我呢?”程教授的语气哀怨。她一忙完就飞奔去见面的人,并不是他。 “咦,你不是陪伯父伯母吗?” “从昨晚开始,我假期剩下的时间都是你的。”她明明知道他昨晚就回来了。程放控诉地:“隔了这么多天没见,我怀疑你一点都没有想我。” “也……”咏姿否认:“不能说完全没有的。” “……”程放更觉扎心,“肯定就没有二小姐多了。” “那,”他的语气强烈地将委屈的表情隔空展示了,咏姿心软:“你有没有兴趣一起?” “你现在到哪里?” “还没上高速。”咏姿看了一眼路牌,商量地:“我回去接你?” “你找个安全的地方停下发定位给我,我过去。” “好。” 半小时后程放到达,还给她带了满满一保温壶的手冲咖啡。好了,有了司机后,香喷喷的咖啡也没挡住咏姿的睡意,实在是最近睡眠太少了些。 难得长假全家相聚,梁时这几天都在东莞和家人待在一起。大小姐说过来,她才出了家门。 幸会 第26节 厚街的烧鹅濑粉不能错过,虎门麻虾也值得一试。三个人开着车兜风似的打卡美食。晚上自然少不了要吃地道的莞式烧鹅,去往餐厅的路上,咏姿问梁时:“要不要将方师兄叫过来?” 梁时虚心反问:“为什么呢?” “多个人可以多点一个菜啊嘛,深圳过来很快的。” “直接多点一个菜更快,吃不完打包回家。”她理由十分充分:“我家更近。” “和方师兄聊天很愉快的,”哼,上次在琶醍吃饭,二小姐怎么说的来着,和高知聊天很开心?咏姿笑眯眯地:“和职场精英饭聚可以拓宽视野。” 梁时不接招:“可他现在是我老板了。” “有什么区别?”咏姿故意地:“他也还是方师兄。” “老板出现的话,”梁时摊手:“就变团建了。” 认真开车的那位教授司机差点笑出来。 “虽然但是,”咏姿不死心:“老板通常会负责埋单。” “我提醒你哦,东莞是我的地头。” “好吧,”咏姿耸耸肩放弃,“地头蛇埋单,地头蛇话事。” 晚饭时程放发了一张烧鹅的照片,撩了撩那位被蒙在鼓里本来有望出席但又被无情拒绝的老板。 “原本想邀请方总来试试莞式烧鹅。” “然后?” “东道主说不想把朋友聚会变成团建。” 梁时向来对两人的身份界线十分清晰。方竞珩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回复有点失笑,向程教授发出邀请:“下次来深圳。” 嗯,他来做东道主,问题就迎刃而解。 几天没见,有点想念机灵的梁助理。方竞珩伸手揉了揉额头,笑了一下,调出手机通讯录打了一个电话:“明天来深圳的话,一起吃晚饭?” 对方笑:“你安排。” 程放和咏姿晚饭后回广州。 咏姿和梁时一起喝了酒,回程又睡着了,一直回到楼下还没醒。程放知道她的车位,直接将车开进了车库。慢慢倒车入库,转头看那个人歪向这边还没醒,程放心头泛起温柔的涟漪。咏姿是短发,刘海散落遮住额头,程放伸手将她的头发轻轻别到耳后。 车库里灯光昏暗,程放单手撑住副驾驶的靠背,忍不住靠过去,咏姿是标准的双眼皮,眼睫毛乌黑浓密,鼻梁曲线流畅……难得可以这样近距离放肆地看她,程放连呼吸都放轻了,然而咏姿却好像有感应一样突然睁开眼睛,两人的距离不到5公分,四目相对,程放温柔地问:“醒了?” 咏姿没说话,只是就这样看着程放,隔了几秒钟,她突然凑过来,很轻地吻了一下他的唇。 程放愣了一下,很快地笑了。 咏姿却觉得他的笑容充满蛊惑,神差鬼使地又凑过去吻了一下。 程放更愉悦地笑,问她:“你现在清醒吗?” “应该,”咏姿后撤了一点:“不是。” “没关系,我也是。”程放凑过去想继续吻她,才发现自己的安全带还没打开,待他拔掉安全带,她已迅速下车。“等一下,”程放马上转身推门下车,“我送你上去。” 咏姿转身做了一个停止过来的手势,微微低头不敢看他,脸红红地:“你将车子开回去,路上小心。” 看着她逃也似的刷卡跑进了电梯厅,程放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忍不住又笑了。她还记得小区人车分流,他从车库走出去不安全也不方便,所以让他把车开走。呵,还不承认自己是清醒的? 咏姿第二天终于可以睡到自然醒,手机躺了几条程放的微信,问她今天有什么安排。她回复:“我今天不想出门了,车子不用急着开回来。” 半小时后,咏姿的门铃响了。是程放。 “咦?”咏姿疑惑地打开门,“我给你发了信息。” “收到了。”程放提起手上满满一袋食材向她展示:“刚好,我今天也不想出门。” 咏姿笑,接过他手上的袋子去厨房的岛台整理,程放换好鞋子进来,在她旁边洗手。咏姿将食材全部拿出来大致看了一眼,转头问他:“中午你想先吃什么?” “嗯,我想先……”他看着她思考。 她很认真地等待他的答案,他抬手托住她的后颈温柔地吻了下来。 咏姿本能伸手抵着他的胸膛地后退了一步,程放向前一步将她困在岛台前,伸手揽紧她的腰,专注又放肆地吻她…… 良久,两人终于结束了缠绵的热吻。“你知不知道,”他抬手捏了一下她秀气的鼻尖,“我昨晚一晚都没有睡好。” “嗯?”咏姿思维都慢了半拍,困惑地抬头看他。 “如果当天的事情没有做完,会令我睡不好觉。” “哈?”她还是没反应过来,意思是教授在生活中也这么自律? “到这一刻才,”他又再轻吻了一下她的唇,意有所指地微叹地:“终于圆满了!” “……” 第34章 老板光环 10月6号一早从深圳机场飞,梁时5号上午回了深圳。 方竞珩中午打给她。 “方总?” “梁时,回深圳了吗?” “回来了。是有什么需要安排吗?” “如果你方便的话,晚上一起和林浩吃饭?”方竞珩略感歉意地:“他和太太女儿来深圳玩。” 梁时知道林浩,香港一家投资银行的高级经理,优悦源这个客户就是他推荐给颂扬。在她的客户数据库里,他是被标注的重点维护的客户资源。 “好的,我预定餐厅?” “不用,我安排好了。” “是否需要准备礼物?” “不需要,私下联络感情,不是商务宴请。”方竞珩将餐厅定位发给她,“下午五点,我来接你。” “好的。” 是一家创意粤菜餐厅,离两人住的地方大约半小时的车程。方竞珩开车过来,梁时已在路边等候。她穿了宽版蓝白竖条纹短袖衬衫,白色直筒亚麻面料的休闲裤,拼色渔夫鞋,浅色单肩帆布包,清爽松弛,没有商务装的距离感,很符合他说的私下宴请氛围。 虽然方竞珩说不需要准备礼物,但梁时还是带了一本展览导赏画册。 徐晴的展览导赏做得十分细致,不但有展览主题及展品的讲解,还融合了她个人的思考及丰富的艺术关联,每一次导赏都如同一篇艺术深度小论文;此外徐晴的图文排版设计也充满巧思,生动易懂。梁辰让她挑选了一些精彩的展览导赏重编设计印成画册,放在工作室供孩子们课后翻阅。 画册出来后领意的同事觉得很惊艳,好几个都跑来问可否拿一本。梁辰灵犀一动,干脆加印了一批,配上徐晴手绘的礼盒及帆布礼袋,印上领意的logo,作为高端客户的礼品。梁时看过后十分喜欢,特意叮嘱梁辰国庆假期带了几套过来给她。 路上梁时简单介绍了这本导赏作品,询问老板要不要送给客户的女儿,方竞珩很感兴趣。车子停好不过五点,时间还早,方竞珩凑过来和她一起翻看画册,阅读体验很好,是眼前一亮的感觉。 “我有点后悔了。”方竞珩商量地:“我们能再买一份礼物给林浩的女儿吗?” 梁时不解地:“这份不合适?” “感觉我妈妈会很喜欢。”方竞珩将画册合上放回礼盒和礼袋,“我想据为己有了。” “嗯,那就,”梁时从自己的帆布包拿出另一套,“也送一本给你妈妈?” “我以为是限量版。”方竞珩接过来,有点惊喜。 “确实是限量版,但我是vvip。”梁时笑:“本想请你帮忙送给许愿和许诺,你不是说她们来深圳了么?” “呵,她俩回广州可以去画室看。”他毫不客气地转头将自己手上那套放到车子的后排,“我要借花敬佛了。” 晚餐吃得很愉快。方竞珩和林浩聊天,梁时主要是招待林太太和小公主。不聊不知道,原来林太太竟然是策展人,对艺术颇有研究,对梁时送的画册简直爱不释手。看完徐晴的小红书号,还问徐晴是否有兴趣做她们的展览宣传,邀请梁时有机会和徐晴去香港看展。 林太太越聊越兴奋,梁时笑着说:“方总应该早点介绍我们认识。” “就是!”林太太拿出手机加了梁时的微信,“梁助理,我叫elaine。” “ok,elaine。叫我梁时就好。”这是积极交往的信号,意味着她们以后可以撇开对面热聊的两位男士,成为朋友。 “其实我们也很想将展览推广给更多人。香港作为国际文化交流中心,艺术展览经验成熟,项目引进上还是很有优势的。” “当然。现在大湾区交通非常便捷,很多展览可以到香港先赏为快。” “我们也希望将更多优质的展览带到内地。” “期待。”梁时想到徐晴之前读了艺术管理的研究生,便说:“晴姐和她的研究生导师也一直在做相关的工作,你们应该会有很多共同话题。”梁时将林太太的微信推荐给徐晴,两人也很快就加上了。 分别的时候林太太特意过来拉着梁时的手:“梁时,今天聊得很开心,到香港找我。”她瞥了那两位正握手告别的男士:“不必通过他们。” 梁时笑:“好。” 告别客户后两人走回停车场,梁时很自觉地走向驾驶座。 “梁时,”方竞珩叫住她:“我今晚没有喝酒。” “是否喝酒应该不影响你是老板的身份?” “今天假期。让你免费加班,老板也要提升觉悟。”方竞珩打开了副驾驶的门,示意她上车。“我的脚基本好了,很安全,你可以放心。” 他都这么说了,梁时只好上车。 “假期过得怎样?”路上方竞珩问。 “不错。”梁时心情很好。 “听说有人昨晚不想请我吃饭?” “呃……”万没想到程教授这样的身份,还会幼稚到打小报告的。“误会啦。方总不喜欢应酬,吃饭这种小事就不惊动老板了。” “吃饭是人生大事。多年前有人曾郑重对我说过。” “呵呵呵,”梁时尴尬地笑,“现在也是,十分同意那位高人的见解。” 方竞珩特别喜欢看她一时语塞然后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朋友间的聚会应该不算应酬?” “老板的光环太强,一时没想起您是程教授的朋友。” 他语气有些不满:“我不是你的朋友?” “我的荣幸。”但她不会蠢到不记得老板的身份优先于朋友。 “梁时,”方竞珩正色地:“你这样会让我偶尔不想做你的老板。” “啊,万不可有这种想法!”梁时语带惊恐地:“方总,我会非常努力工作,请让容许我继续跟着您学习!” 幸会 第27节 她怎么那么可爱?刚才跟林太太聊艺术时那么成熟优雅,此刻又如此俏皮精灵,仿佛多年前的那个机智明朗少女又跳了出来,方竞珩笑出声:“那你要经常请吃饭了。”他将特意将“经常”两个字着重发音。 “拿回公司报销,杨总会不会批呢?” “为什么要考虑他?你的报销是我签的。” “哈,那我请吃饭的频率,还不是老板你决定的?” 她果然一秒领悟到他的重点,然后巧妙化解他给的难题。方竞珩靠边停好车,转头看她生动的表情,忍不住伸手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真心实意地:“谢谢你,今晚表现很好。” 他的动作太突然了,梁时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好好休息,明天见。” 梁时推门下车:“明天见。” ———— 第二天上午,梁时和杨颂、方竞珩一起出差。 杨颂是航空公司的金卡会员,在柜台直接办理了三人的登机牌。方竞珩的偏好是窗边,而杨颂喜欢过道位,梁时坐中间。 从南到北飞行时间超过4小时,方竞珩起飞后不久就开始睡觉。杨颂兴致勃勃的询问梁时最近工作适应得如何。 杨颂平时工作很忙,频繁出差,梁时跟他几乎没什么工作上的接触,真正的交流就是第一次来颂扬面试以及后来他主动邀约的一对一会议。梁时对杨总印象很好,是个很有战略眼光又极具亲和力的领导,工作时不似方竞珩那般冷冰冰,聪明温和,也可能因为他不是自己直属老板的缘故。 杨颂面试时对梁时的评价就很不错,对她入职后和同事半小时一对一的方式十分赞赏,不但帮助她高效了解公司流程及业务,厘清项目进度,并能迅速熟悉并融入团队。和方竞珩了解得知这是梁时主动提出后,他更感兴趣,主动抽了一个小时加入这个计划。那次和她聊得很愉快,解答她提出的问题过程里的互动,她也给了他一些新的思考方向及启发。 人才就是这样,如果你给她一点点引导,她可能会反馈很多很多惊喜。 所以杨颂就挺喜欢和梁时聊天。两人从梁时近期的工作,讲到公司附近的美食娱乐,梁时特别感谢他推荐的大排档,非常正宗。 “你和竞珩一起去吃的吗?” “是。方总请吃宵夜。”那天最后也是方竞珩埋的单。 “下次这种好事叫上我。”杨颂来了兴致:“有没有试他们的蟹黄捞面?” “必点招牌菜,”梁时赞叹:“用料十足,鲜香劲道。” “确实。”杨颂很高兴找到美食知音,“现在觅食难有惊喜,你有没有什么新推荐?” 梁时对公司附近还不熟悉,“如果你不介意将范围扩大一些,要不要试试东莞那边?我知道有几家荔枝烧鹅做得不错,有一家吃生蚝的也很出名。”她最忙那段时间,偶尔还会和咏姿特意从广州开车到东莞或者顺德吃晚饭,深夜到家睡一觉,第二天满血复活。 “好啊,我们找天晚上下班就过去。” “没问题,”梁时笑:“我来安排。” 窗边盖着毛毯一直熟睡的方竞珩不知是不是因为姿势有点累,微微向梁时这边侧了侧身体。梁时觉察老板有点不耐,以为聊天的声音吵着他,身体有意识地偏向杨总并降低了音量…… 第35章 爆些猛料 很快美食的话题揭过,两人又聊回工作。 “你觉得公司现在的业务体系如何?”杨颂问。 “哈?”梁时倒抽一口冷气。以她目前的专业水平,不足以在这方面提供有效建议,这点大老板杨颂肯定也知道。她四两拨千斤,玩笑般地:“杨总提这么开放性的问题?” 杨颂也笑,指指方竞珩:“你老板睡着了,”他低头略微凑过去轻声说:“你随便说,没关系。” “上次和您的一对一,我感受最深的是公司有一个非常清晰的定位,目前项目也在运营中根据中国市场及客户的需求不断践行和完善我们的服务,产品体系和差异化也做得很好。” 呵,她的答案很标准,杨颂要的当然不是这些。“比如?” “从战略到落地全程跟进的服务体系,就很符合中国企业的务实精神。” “哈哈,务实这个词我很喜欢。”杨颂笑出声来,“嗯,我们不来虚的,确保每一个战略都能产出价值。” “其实我们做无形的咨询服务,跟客户做有形的产品,经营思路也是相通的。” “当然。”他鼓励她继续说。 “这次的优悦源方案,在产品维度方面我就很惊叹我们的战略方案,很好地找到了本土市场产品差异化的突破口。” 她说得很诚恳,他一点都不觉得是客套的恭维,“你得出的结论是什么?” “我在想,杨总和方总这些战略指导思想,有没有可能在将来更多的项目实践中形成一套理论体系?”梁时思考了一下:“好比如您上次提到将孙子兵法的战略思维应用到当代企业管理,就很有文化底蕴,本土企业家应该会很有共鸣。” “然后?” 梁时眨眨眼:“然后玩法就很多了。” “看来你已经有思路!”杨颂原本只是觉得漫长的飞行时间和梁时闲聊会很有趣,没想到她的反馈再次令人惊喜。她的想法好像永远会比老板期待的更多。 梁时笑了笑,回答得比较保守:“我能想到的,老板们肯定已经想到了。” “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我想到的更多偏执行和营销,方总的战略大局观才是令人折服。” “那家伙睡着了。”杨颂提醒说。 梁时耸耸肩,无辜地:“我讲的不是坏话?” 他好心建议:“好话适合在老板清醒的时候讲。” 梁时马上领悟:“杨总的发展眼光以及对市场趋势的敏锐洞察,很可能改变本土未来战略咨询行业的竞争格局。” 她有点太可爱了吧,奉承话坦坦荡荡讲得一点都不油腻,而且她反应这么快,杨颂愣了一下才笑出声来,“这点么,我也是认同的。不过,”他话锋一转:“我们的客户都是大企业的精英高管,战略格局和眼光都不会差,为什么还是需要外部的咨询服务呢?” 梁时再次聪明地将主场交回老板:“为什么呢?” “一方面是术业有专攻,高管的能力难以做到覆盖所有的细分战略;更重要的是,企业内部的日常管理占掉了他们大部分的注意力和精力,但战略是要对未来做出判断,除了老板们熟悉的产品、用户、渠道等微观的问题,还要懂得自己的竞争对手、预判市场的趋势、了解创新技术乃至政策的变化等等,这就需要宏观的第二视觉。” “告诉他有些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变化可能会发生,在战略上如何提前应对?” “对。”杨颂点头:“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们一样需要第二视觉。”他挑挑眉:“所以你能想到的,我和竞珩很可能还未想到。” “那么,我试试?”梁时不再推托,很快地组织了一下语言,“将我们的战略思维提炼总结成一套完整的理论兵法的话,既可以增强客户的信心,同时可以建设颂扬的品牌,待我们有足够的成功案例支持,甚至可以成立以颂扬为名的‘商学院’,卖战略课程。” “你是说,加入现在流行的线上卖课赛道?” “不。”梁时摇摇头,“要做高端的线下课。”梁时联想到徐晴的美育导赏,忍不住笑了一下:“可以理解为类似小朋友的三天两夜的研学活动?” 这个比喻有点意思。杨颂饶有兴致地示意她继续讲下去。 “找一个高端场地,闭门培训。费用大胆设更高的门槛?这个主要将大企业的高管筛选出来,因为他们才是我们潜在的目标客户。”她若有所思地:“培训费的创收可以算作其中一个收益,不过我认为更大的效果可能是品牌公关,不花一分钱可以拥有一个高净值管理精英的资源库,这些人日后的工作变动,甚至他们本身的资源圈,都可能会带来新的生意机会。” “嗯,”杨颂也深有体会地:“前十年很多品牌在市场营销方面投入了相当大的预算和人力,但我认为,未来十年的趋势,品牌公关可能才是首位。” “认同。现在的市场和传播环境空前复杂,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公关危机。但这都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品牌和消费者的关系也和人与人的关系一样,需要建立自己的不可替代性。产品功能可以相似,但是价值观和情感共鸣要独特。” “没错,品牌传播要有观念意识,这也是现在很多ip品牌打造成功的原因之一。”杨颂示意她继续:“你的建议是什么?” “课程方面,除了我们的成功案例,我们背靠的专家资源可以利用起来,邀请他们来讲课,好比如方总在金融圈的朋友们;包括我们已达成成功合作的大客户来背书;”梁时的思维开始兴奋:“还有知名院校比如a大管理学院的教授等等。我们完全有能力和资源制定一个全方位的战略课程。” “天啊,”她的脑中甚至已经有了一幅完整的导图,在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做到的?“你都想到具体的执行去了。” “抱歉,”噢噢,又跳到执行了,梁时不好意思地:“可能是过去的工作经历经常会做营销头脑风暴,思维比较跳跃。” “不,我觉得非常好!”杨颂是真心实意地赞赏。“你能把这个项目的导图画出来吗?” 梁时的创意都很容易操作落地,她兼具了甲乙方的思维,从一开始就奔着可实现的目标去的。很多战略顾问被诟病是卖ppt的,因为他们没在企业受过管理运营的毒打,做出来的战略框架可能难以落地,要知道公司运营每天都可能会发生需要救火的突发事件,好比如库存挤压,渠道物流不顺,客服舆情等等。 事实上,颂扬的业务要覆盖从战略方案到落地产出价值,对团队来说相当挑战。相比于资深的战略顾问,颂扬现在更加缺乏的可能是梁时这种既懂公司运营又懂产品营销的管理人才。的确,杨颂和方竞珩也一样走进了他刚才所说的企业高管的怪圈,精力大部分用在公司的运营、服务体系的创新完善以及如何提升团队的能力,以满足业务的全新定位上,但咨询公司同样需要品牌营销。 业务要可持续发展,品牌建设势在必行。 “只是一些不成熟的想法。”梁时惊讶地:“杨总你认真的?” “当然,想法可以继续完善。”杨颂鼓励地:“我记得你之前是做媒介采购?” “是,也有一段时间做视频营销策划。”梁时谦虚地:“但基本都在品牌营销的范畴,勉强跟品牌公关扯上一点边。” “你刚才说我们背靠很多专家。那你知不知道,这方面你就是我们的专家?” “这个评价太高了,”梁时将身体稍微后撤双手做了一个交叉的手势,警惕地:“前方可能有坑?” 她真的坦荡得特别可爱,杨颂笑:“我想你给大家做一个品牌营销的培训。” “恐怕要跟方总商量一下。” “你老板是比较难搞。放心,我负责搞掂他。” “如果方总ok的话,我考虑一下。” “完成后我请你去东莞吃大餐?” “哈,这个吸引力太大了,”梁时顺水推舟地伸出手:“成交!” 其实方竞珩并未真正睡着,身体很累,关闭起来完全不想动,但耳朵是打开的,一直听到旁边两人讲话。刚开始的循例话题他完全不感兴趣,迷迷糊糊想要睡过去,可这两人的关注点是不是跑偏了,竟私下约饭? 后来讲到工作话题,方竞珩彻底清醒。他做过杨颂的下属,这家伙十分擅长在放松的聊天氛围中获取他想要的信息,他有点担心梁时招架不住。 结果梁时应对得很好,他忍不住扯了一下嘴角。但梁时是他的人,杨颂绕过自己给她安排任务也就算了,还顺便将约饭落实了?他的眉头无意识地皱了一下。 “既然我们现在是同盟了,”杨颂和梁时击掌,朝方竞珩努努嘴,“这么好的机会,要不要趁机爆些猛料。” “什么?” “你老板,”杨总凑近压低声音:“是不是gay?” 梁时震惊:“啊?!” 方竞珩感觉自己的眉心跳了一下…… 第36章 太过分了 梁时有点懵地:“为什么问我?” “你不是他师妹吗?” “是。”但方竞珩达到个人取向跟他和她是不是师兄妹有什么关系?梁时的思维有点没跟上,本能地反问:“ 他是的吗?” “不知道,”杨颂耸耸肩:“我认识他那么多年,从没见过他有女朋友。” 原来这样的吗?难怪当年严立就说过方竞珩不合适和女孩子谈恋爱,所以不婚主义者原来是因为这个吗?“我也,”梁时一言难尽地:“没见过。” 方竞珩的眉头皱得几乎要拧起来。 幸会 第28节 杨颂有身高优势,视线越过梁时瞄了方竞珩一眼,拧开矿泉水的瓶盖,语气遗憾地对她说:“我还以为你知道内幕呢。” “我不知道……”可是,杨颂为什么要在此刻问这种隐私问题,过去他应该有很多机会直接问方竞珩的。梁时觉得自己终于找回了一点思路,“所以,”她惊疑地:“杨总您是?” 正在喝水的杨颂一口水几乎要喷出来,但修养让他硬生生地吞下去,但就难免被呛得咳嗽起来。 方竞珩被梁时这个反问搞得差点破功笑出来,她怎么那么聪明,为他扳回一局! “怎么可能!”杨颂好不容易把咳嗽压住,坚决否认。 梁时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不是,我怎么觉得,”杨颂被她这个表情伤害了,“你似乎认为我配不上你的老板?” “不是。”梁时立刻否认。 “那是,”杨颂又瞄了那个熟睡的人一眼,“他配不上我?” 他简直越来越离谱,方竞珩想掀掉身上的毛毯。 梁时顿时觉得有点头大。“您刚才不是说您不是吗?” 看一直自信从容情商极高的梁时露出这种为难的表情,杨颂忍住笑:“我绝对是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单身~直男。” 他刻意着重咬了“单身”的发音,到底想暗示什么?方竞珩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才能将胸口升腾起来的闷气压制下去。 “对于两个都是顶配的人,”梁时犹在斟酌地:“这个配不配的问题,根本不是问题?” “哈哈!”这个回答就很高明了,她简直太有趣,杨颂笑:“有一天你厌烦了你老板,第一时间来找我,颂扬有很多岗位适合你。” 过分了,怎么都想挖他的人,内忧外患!方竞珩忍不住咬了咬后槽牙。 “噢,”开玩笑,已经工作了十年的梁时,怎会不提防某些可能潜在风险的试探,她没有正面回答,笑着问:“我可以将此当成是大老板对我的认可吗?” “当然。”杨颂也笑:“如果工作上遇到困难,你也可以来找我。” “感谢杨总。” 空姐来发饮料,方竞珩终于可以自然醒来,之后他没再睡,实在不能再放任旁边两人无法无天地聊天了。 晚饭是优悦源的高层设宴,回酒店后杨颂去方竞珩的房间开简短会议,中途收到梁时整理的饭局上客户透露的一些重要信息。杨颂一眼看完邮件,笑:“我有点理解你当时为什么那么迫切地想要梁时过来了。” “她手上不止一个offer。” “她很赞。” 方竞珩警告性地:“别打她的主意。想要人才,你自己找。” “哈哈!”杨颂揶揄他笑:“今天在机上,你没有睡着的吗?” 方竞珩瞥他一眼,就知道此人是故意的。他不想回答,直接拿出手机打电话将负责优悦源项目的资深经理赵剑晖叫过来,三人一起再过了一次方案,调整了几个细节。 第二天是假期最后一天,优悦源工厂有开放活动,接待当地的小学生进厂参观。赵剑晖早前已安排好,颂扬的项目团队跟随孩子们一起参访,帮助大家更直观深入地了解客户。 假期后上班的第一天,团队一起到优悦源做方案演示。做足万全的准备,会议开得很顺利。结束后,这个项目就正式进入调试落地的执行阶段,后面主要由赵剑晖带团队负责,方竞珩和杨颂会在必要时介入,提供支持。 赵剑晖和同事这周留在客户这边协助客户开展项目。杨颂要去苏州出差,先飞上海,方竞珩和梁时回深圳。某人松一口气,终于不用再和那个碍眼的人同机了。 结果梁时生病了。将近10月中旬,北方昼夜温差大,梁时回程前一晚开始喉咙痛,早上起来头也痛了。飞机平稳后她几乎都在睡觉,飞机餐也没吃。 飞机开始下降后梁时因为耳压不适醒来,方竞珩看她起来,便收起电脑,问她有没有好一点。 “方总一直在工作?”梁时有点不好意思,第一次和老板出差,自己却一直睡觉。 方竞珩被她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你的感冒严重了。” “嗯,”梁时发声有点困难,她清了清嗓子:“有一点。”然后她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手已经按在她的额上,动作温和,手指微凉。 方竞珩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额头,感受了一下她的体温。“你发烧了。” “有一点,没关系的。”梁时后仰了一下,有点尴尬地捂住自己的额头。 方竞珩让空姐给梁时倒了一杯热水。 梁时解释:“登机前我吃过药了。”飞机下降耳朵受压,她感觉头晕,难受地闭上了眼睛。 落机后梁时的头晕没有减轻,上车后更觉难受。方竞珩再次伸手探了探她的体温,她已经在高烧,“去医院看看。”他并不是征求意见的语气。 梁时摇头。因为北方气温低两人都带了羽绒服,难以想象让老板带着她及两只行李箱去看急诊会有多狼狈,“回家吃药就好。”梁时觉得车上空调有点冷,收紧了外套。 深圳气温还很高,但是落机后她没有脱掉外套。方竞珩问:“冷吗?” “嗯。”喉咙刀割一样痛,她闭着眼睛不想说话。 方竞珩伸手托起她的肩,将手上的西装从她身后铺进去盖住她的肩膀,收紧。看她整个人裹进他的西装里,小小的一只,又乖又疲惫,他的心泛起一阵微痛,手臂一收,她就软软地被他拥在肩上。某些画面突然从记忆中跳出来,当年她送他去医院的那一晚,自己在她眼里是不是也这样的,软弱? 梁时不想说话也不想动,靠在方竞珩的肩上获得的稳定,让恶心的感觉减轻了一些。 到达后,方竞珩送她上楼,她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梁时门边的快递篮里有一份外卖,她以为送错了,结果方竞珩将外卖拿出来示意她开门,“你没吃午饭,我叫了外卖。” 门锁识别梁时的面容自动打开。她惊讶地转头看他,她之前好像从没跟他说过她的具体地址? 方竞珩轻轻拉住她的手腕进了门。“林女士。”解答她的疑问:“我询问时,她提供了几套房源,我觉得这套最合适。” 原来这套房也是他帮她筛选过的,难怪这么好。梁时有点感动。 梁时的公寓是开放式设计,小小的入户花园进去后,就跟酒店房间差不多,一眼就能看到床和阳台。方竞珩很不放心她一个人,但也知道自己留下来她会尴尬,“你一个人可以吗?”他商量地问:“我等你退烧再回去?” “不用。吃药睡一会就好。”梁时将他的西服拉下来递给他,“谢谢方总。” “吃了粥再吃药,然后休息。”他接过西服,叮嘱:“有什么不适立刻打给我。” “好。” 方竞珩替她关好门离开。 过去几年梁时很少发烧,很多事情要忙,身体会很配合地适应节奏,感冒也只是多喝水睡一觉,声音沙哑几天就过去了。疫情开放后的两个高峰她中招新冠,那两次是真的非常难受,但和家人住一起,有父母照顾,也顺利过去了。 测了一下体温,39.6度,梁时勉强吃了一点粥,吃了退烧药,连行李都懒得收拾,换了睡衣就把自己扔到床上睡了。 第二天梁时请了病假,下午她终于感觉好些,起来查收了邮件并处理了一些紧急的工作,方竞珩的电话就来了。 “好点了吗?” “好多了,”他早上也发过信息来提醒她吃药。梁时觉悟很高地:“明天可以上班。” “梁时,”方竞珩有点无奈:“我不是催你上班。不要担心工作,把身体养好。”他安慰她:“没有你,颂扬也照样运转。” “我知道。”她只是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原因把工作转嫁到老板身上。 她的声音听上去确实好多了,方竞珩抬头看着外面,今天她的位置一直空着,他有点不习惯。“晚餐吃什么?” “还没想好。” “还有时间,”他看着腕表,“再休息一会。” “好。方总明天见。” “ok。” 挂了电话,梁时又回去睡了,直到苏航的电话打来。 “小时,我们见个面?” “是为那个职位的事吗?”梁时坐起来,感觉头有点疼。 “不完全是。见面聊?我在你公司楼下。” “……”梁时愣了一下,才想起论坛那天方竞珩和苏航交换了名片,他知道颂扬的地址。“我今天没去公司。” “位置发给我,我过去找你。” “……” 第37章 不必悔疚 梁时看了一眼时间,将近傍晚六点。之前她明确回复了不打算跳槽,但苏航似乎并不这样认为。有些事,还是需要见面说清楚,她很快做了决定:“我去找你。” “好。” 苏航喜欢粤菜,梁时给他发了颂扬楼下旁边一家粤菜餐厅,然后换衣服出门。 她到的时候苏航已经点好菜。 方竞珩和梁时结束通话后处理了手头的紧急工作匆匆下班,等电梯时还忍不住频繁看腕表,然后又不免觉得好笑,明明他才是老板,但梁时不在,他就不想加班了。 他之所以赶着下班,是因为想赶在梁时醒来吃晚饭前打包晚餐。嗯,回家顺路带给她,就很自然。 方竞珩点好菜,无意间从菜单上抬头,就看见梁时从那边匆匆过去了。他惊讶地顺着她的身影转头看,透过木制屏风的格子,斜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起身迎接,替她拉开了椅子。 那个男人,是她的前男友苏航?方竞珩机械地看着那边,有一瞬间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梁时还有点畏寒,穿了浅蓝色的长袖休闲衬衫,内搭配简约的白色背心,直筒长裤,光脚踩了一双帆布鞋。 看她的穿着似乎不是在上班。“今天回来的?”苏航问。假期约她说要出差,他不确定是不是拒绝他的借口。现在看来,确实是真的。 “昨天。” “请问还需要点什么吗?”服务员再问了一遍,方竞珩反应过来,回头合上菜单:“谢谢,不用了。” “好的,请稍等。”服务员接过他手上的菜单离开。方竞珩不敢置信地又转头确认。 听梁时的声音沙哑,苏航担心地:“感冒了?”好像是本能反应,下一秒他已经伸手覆上她的额头。 听不到两人说什么,但苏航放梁时的额上的手,让方竞珩的心惊醒般跳了一下,下意识回过头,不愿再看。 苏航的突然触碰让梁时有点尴尬,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撤离。 “你在低烧。”苏航有些懊恼地:“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生病了。” “没关系。苏总日程紧张,按你的时间表。” “……”苏航被“时间表”噎了一下,“小时,我的初衷并非要给你压力,我只是……担心被拒绝。”所以没跟她预约就直接过来,他叹了一口气,“一直都是。”包括分手前那段时间,梁时紧急优先的都是家人和工作,他是知道的。可是怎么办,他也很需要她。 所以忍不住飞过来,忍不住给她压力,忍不住要她做选择。他只是,太想她了。 “我知道。”她能理解并且尊重、珍惜他的心意,所以才会觉得应该还是要见个面。 “看医生了吗?” “休息一下就好。”梁时直奔主题:“关于那份工作,很感谢苏总的推荐,对方打过电话来了,条件很吸引,很有诚意的。但我刚刚稳定下来,暂时不想跳动。”她猜想应该是苏航和对方详细谈过了,如同多年前,他希望她去上海,他会很用心替她安排。那份广告公司客户总监的工作,也是他引荐的。 幸会 第29节 “我只是担心你太辛苦了。”她比上次见面瘦了一些,也憔悴了。 “每一份工作,若想用心做好,都不会太轻松的。” “也行,你开心就好。”菜陆续上来,苏航将一碗汤递到她面前:“趁热喝。” “谢谢。”梁时喝了一口热汤,迟疑了一下,终于说:“不用担心,我有选择合适工作的能力。” 苏航不说话,只是替她夹菜。 “谢谢。”梁时盛情难却地吃了一点,“其实,苏总没有义务替我考虑这些。” 她步步都是防守,苏航有点无奈地:“是没有资格吧?” “你很好,”她没否认他的问题,只说:“我一直很感谢你。” “小时……”他还没说什么,她就发好人卡,苏航微微叹息了一句:“家里还好吗?” 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梁时愣了一下,“挺好的。我们都很感恩。” “对不起……当年,我对感情的处理很不成熟,才让你选择离开我。” “不是你的错。”既然说到这里,梁时停下来诚恳地:“我们分开,大部分责任在我。”她放弃得很快,至少是没有尽力。“但我相信你也已经理解并且原谅了我。” “但我后悔了。”即便她说分手,他也不应该放开她的手,他应该坚定地陪伴她度过难关。“主要是因为那段时间我也累了。” “我知道。现在回头看,更能理解那个当下你所承受的压力。”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困境,她和苏航之间,没有对错,只能说,差一点缘分。“其实无论当时我们做什么选择,都会有遗憾的。”梁时看着他:“假如有机会重新回去,我们可能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或者做了不一样的选择,”她委婉地:“今天可能还是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你认为即便没有选择错误,我们还是一样会分开?” “我不认为是错误的选择。”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所以已经发生的……”即便已经到了这一刻,他还是连分手这两个字都不愿意说出口,“就是唯一会发生的。” “我只是觉得,可能也没必要美化那条没被选择的路?”但人总得学会接受自己所做的选择并承受所带来的后果。当年的分别,她和他一样,并非没有痛苦。但是,“过去了就过去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宿命的?”她从前不是这样的,即便最艰难的那段时期,她给他的都是拼尽全力向命运抗争的感觉。 梁时深呼吸了一下:“就当是年纪和经历给的吧。” “小时……”苏航刚想说什么,服务员过来上最后一道菜:“您好,您的菜已经上齐。”苏航将菜移到她面前:“我记得你喜欢这个菜。” “谢谢。”她笑了一下,“人的口味是会变的。” 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但他不想接她的招,“你现在喜欢吃什么?” 梁时没回答这个问题,生病没什么胃口,但还是不想辜负他的心意,每样都吃了一些。“工作都安定下来了吗?”他空降这个职位,“应该有很多重要的事情需要整理?”工作日实在也没必要赶过来和她吃这一餐饭。 他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和你吃饭的时间还是有的。”他殷殷地看着她:“我选择来乐滋,很重要的原因是因为你在广州。” 梁时放下筷子:“我现在在深圳。” “这点距离,和以前相比,甚至可以忽略不计。”苏航伸手将她的手轻轻握住,“重要的是我能够争取机会修正偏差。” 服务员将打包好的菜拿过来,方竞珩买完单忍不住又转头看,苏航正握住梁时的手表情恳切地说着什么,他根本无法继续看下去,拎着打包的保温袋逃避地离开了餐厅。 梁时的手挣了一下,苏航握得更紧了,她无奈地:“为什么要修正?” “这几年好好坏坏,经历多了才意识到,原来自从和你分手,我的人生开始偏航。” “没有规定那一条才算正确的轨道。”她深呼吸了一下:“人生也不是一定要重启回到某个路口才能拿到别的可能性,人生应该是每一个选择,都可以带来可能。” “所以我更要把握当下能够做的选择。” “但那些选择,”梁时将手抽出来:“不应该包括我。” “为什么?”苏航的心随着手指落空一直下沉。 “爱情不是我想追寻的,我向往更丰富的人生。”经历过一场隐秘又莽撞的暗恋,尝过了恋爱的甜蜜和痛苦,她现在更期待事业带来挑战和成就。 当一个女性的眼界提升了,世面见过了,就没必要只想着结婚了。然而苏航恰恰相反,享受过事业的成功,厌倦了飘泊,他现在更渴望或者更需要的可能是安稳温馨的家庭。 好像他们的状态总是差那么一点,无法同步。 “这并不冲突,两个人互相陪伴和支持,可以体验更丰富的人生。” “一个人很舒适,不会害怕失去,也不会心存幻想。但爱情往往会让我们不自由。”她早已清楚一个人很难找到另一个思想和步伐都与自己同频的人,她亦不想再为谁提供或更改自己的时间表。 她珍惜并且满意目前全情投入追求自己喜欢的事业的状态。 然而相比自由,苏航更想拥有的是来自梁时甜蜜的束缚。“我过去曾经让你很失望……” “并没有。”梁时不想他继续悔疚:“我很幸运遇见了你,彼此付出了真心,一起走了一段美好的时光。过去不需要也无从修正。”体面地告别,也是一种成长。“经历过这么多,我已学会接受我们遇到的很多人和感情,其实是阶段性的。” “只要你愿意,有些关系也可以是永恒的。小时,”苏航痛苦地:“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挽回你?” 第38章 如何放弃? 梁时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抱歉……”这个电话来得及时,将梁时从尴尬的气氛里解救了出来,她几乎如释重负地接了电话。“方总?” 离开餐厅后方竞珩一阵疾走,很快到了梁时租住的公寓楼下,双脚似有意识地停了下来。她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坐在小广场休闲椅上看着步履匆匆来来往往的人,他终于忍不住拨通了她的电话。 听到她仍旧沙哑但有点惊喜的声音,方竞珩翻腾的心终于安定了一些,语气柔软地:“醒来了?” “嗯。有什么需要安排吗?”梁时的语气竟微微有点兴奋。 “我买了晚餐,送上去给你?” “我在外面……” “那你,”方竞珩有些忐忑:“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梁时看了一眼腕表:“现在?” “好!”他开心地:“等你。” “ok。” 挂了电话, 梁时和苏航告别,“抱歉,老板有些事需要处理。” “你汤还没喝……”苏航不舍。 “你多喝点,他们家出品很好。”接完电话,梁时的情绪神奇地快速恢复,她站起来朝他伸出手:“苏总,向前走,一定会有新的经历。祝你幸福,”她诚恳地:“衷心的。”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时间扑面而来,一切终将过去,如果还没过去,那就是时间尚未到。梁时相信,苏航始终会和自己和解。 苏航看着梁时步履匆匆地离开,难过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所受的教育,没什么是不可以通过努力获得,包括爱情。如果失败,那就更努力争取。事实上因为成长出色,他几乎不怎么需要为得到一份爱情付出什么努力。 但往往总是这样,得到得太过轻易,便不太懂的如何珍惜。 梁时不知道,当初,是苏航先爱上她。 视频媒体的年度大客户答谢晚宴,苏航刚好在广州出差,就过去参加了。他的项目有些变化,和媒体客户总监约了提前在会场先碰个头。他到的时候,一个身材高挑女孩子站在舞台上运筹帷幄地指挥做最后的灯光调试。 他顺着中间的过道走上前,某一刻她突然转过来,朝他惊喜地挥了挥手:“你来啦!”然后他就看着她单手撑着舞台边沿从1米多高的地方直接跳了下来,他的心无法抑制地跟着一跳,不由自主地看着她兴奋地带着一束聚光灯朝自己跑了过来。 灯光下她的笑容称得上灿烂,他很自然地跟着笑了。看着她跑近向他伸出右手来,虽然有点错愕,但他的手忍不住动了一下想是不是应该和她握手,然而她却很快越过他,和他身后走来的一个女孩子握手。 他跟随她的身影转身看,结果她朝那个女孩奶凶奶凶地说了一句:“我迟早会死在你手上!” 出乎意料的,生动。在这样严肃的工作及社交场合。 总监看到他赶紧过来接待,谈完工作闲聊这个活动,苏航很自然地知道了仍在台上的她是策划部的梁时,负责当晚活动的策划及现场执行。然后他用一个问题,轻易和她交换了名片。 苏航以为梁时会联系他, 然而并没有。她甚至连微信都没加他。他悲哀地发现,她完全忘了自己。但他却从此开始关注她,越了解,就越被吸引。第一次,他很想要用心去追求一个女孩子,终于找了一个工作的借口,打了第一个电话。 两人线下奔现见面的那个行业论坛,他其实早就从别的渠道知道梁时会过去。 会场外面的屏幕和展示海报有他演讲的预告,他心里隐隐地期盼她会过来,所以在台上时他一直搜寻她的身影。见到她的那一刻他听见自己的心终于从忐忑中笃定。演讲结束后他从台上跳下去径直去找她,看着她眼中的惊愕慢慢变成惊喜。 他曾经跟自己说过,第一次见面时她没有跑向自己,那么,再次见面的时候,他会径直走向她。 他做到了。从台上跳下去的那一刻,连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和她的缘分颇有点宿命的感觉,就是那种从此厮守一生的宿命。这一次,他握住了她的手。 那段时间,他多么幸福。他甜蜜地关注寻找适合她的工作,准备好迎接她的到来。 然而那个令他幸运的宿命并没有持续多久,命运的齿轮重新转动,将美丽又浅薄的爱情泡沫,无情碾碎。 她是曾经令他煞费苦心的女子啊,他当初真的是昏了头,才会任凭她离开。 事实上,他根本不可能忘掉一个如此认真用心地爱过的人。他以为自己错过的只是一段感情,多年后他终于明白,他错过的可能是自己的青春,乃至整个人生。 苏航独自坐在人来人往的热闹餐厅,桌上的菜早已冷掉。这个年纪,他当然也明白,成长很大的一部分并不是学到多少东西,而是要学会接受挫败,接受相爱的人会分道扬镳,接受世事永远无常。 然而,他却不知道,要如何做,才能放弃她? ———— 梁时赶回公寓楼下已将近晚上八点。她看了一下四周,拿出手机打给方竞珩。 方竞珩坐在椅子上一直看着梁时过来的方向,他看她拿出手机来,心里微微一动,立刻低头看自己的手机,她果然是打给自己。 音乐突然响起来,广场的地面嘭的一声射出一束束灯光和水柱,梁时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已被音乐喷泉的层层水柱包围。电话刚接通方竞珩就听见梁时轻呼一声,抬头看她被困在灯光绚烂的喷泉中,拿着手机茫然四顾。隔着层层的水帘,灯光里的她朦胧美好。 “你别动,我马上来。”方竞珩说着快步朝她走去。 其实音乐声那么大,梁时根本没听清方竞珩说的是什么。她从未在这个时间经过这里,竟不知道这是个音乐喷泉。喷泉启动得很突然,水雾飞舞跳进眼睛,梁时还没看清水柱的布局,方竞珩已穿过水帘来到身边,握住了她的手腕。 方竞珩本来非常有信心将梁时顺利带出去。但喷泉是会跟随音乐节奏改变高度力度以及形状的,他刚拉住她的手腕,水柱突然变化队形相互交汇,形成一个水阵将两人完全困住。他牵着随着动感的节奏左右躲避,等音乐节奏放缓,才终于将她带出来。很难避免地,两人的头发和衣服都打湿了一些。 额上湿发的水滴下来,梁时的眼睛睁不开,方竞珩伸手替她将刘海拨到一边,她仰起脸眯着眼睛看他,忍不住笑起来,好像第一次看到方竞珩如此狼狈。 方竞珩愣住了,这么近的距离,他甚至可以看到她眼睫毛上的水雾,重逢这么久,终于再次见她笑得这样放肆。眼前生动的笑脸和记忆中重合,一瞬间已感慨万千。 看老板不说话,梁时不好意思地收住笑容,“抱歉,我有点过分了。” 她的声音还是很沙哑,他看着她:“你可以更过分一点。” “嗯?” “你现在是病人。”他抬手轻轻拭去她额上的水珠,“冷吗?” 她摇头,向他摊开手:“不是有病号员工福利吗?”此刻她才发现他仍然握住自己的手腕。 “对。”他没有松手,牵着她走向那边的椅子。 “这么多?”梁时震惊地看着满满当当的两个大保温袋。 “担心你没胃口,多叫了几道菜。”方竞珩有些不好意思,“如果你已经吃过了,要不就,”他松开她,翻了一下袋子将汤盅拿出来:“喝点热汤?你刚淋了雨。” 幸会 第30节 “方总,你是不是还没吃饭?” “嗯。”方竞珩终于发现吃饭地点是个问题,看一眼四周,“你不介意的话,陪我过那边吃一点?” 梁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边的便利店有张户外的小桌子,实在有点难以想象穿着讲究的老板坐在那边吃饭的样子,而且,“便利店老板可能会出来赶人。” “我们买些东西,果汁?”他笑了一下:“或者公寓楼上是否有公共空间?” 梁时从他的笑容里一下想起多年前在露台聊天的时光,看他头发还滴着水,肩膀上衬衣也已经湿透,“你不介意的话,或者上我家里?” “当然不介意。”她回家的话可以换件衣服,可别再发烧了。 很快回到楼上。 梁时给方竞珩干净毛巾让他擦擦头发和衣服,自己进浴室换了衬衣,稍微吹了一下头发。她出来时,方竞珩已经将饭菜一一打开。她家的茶几有点低,他直接在地毯上盘腿坐着。看他一点都不拘束,梁时也忍不住笑了一下,跑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饭菜摆满她的小茶几。方竞珩给她递了一碗热汤,梁时小口小口地喝着,微烫的温度喝下去,身体很快热起来。 方竞珩似乎没什么胃口,几乎没动筷子,就这样看她将汤喝完。“我好像一直没有问你,工作适应了吗?” 梁时反问:“老板对我的工作表现是否满意呢?” 第39章 一点善意 “当然。所以我默认你很好地适应了这份工作。” “嗯。”梁时点头,“我也这样认为。” “有任何想法,你都可以来找我。”方竞珩略微迟疑地:“如果觉得目前的岗位不合适……” “方总?”梁时转头惊讶地叫了他一声。 方竞珩却继续说了下去:“颂扬可以开放别的职位。” “为什么?”前一秒对她说满意,下一秒和她谈转岗?梁时觉得头又突突突地痛起来,她低头用手揉了一下太阳穴,瞥见一旁打包袋上的logo,她顿了一下,反应过来:“刚才在餐厅,你看到了?” “苏总过来,”方竞珩没有否认,转头看她:“是想挖你吗?” “不是。”原来以为她要跳槽啊,梁时有些失笑地解释:“来颂扬之前我拒绝了乐滋的offer。” “但他还推荐了别的机会?” “所以,”梁时这次反应很快:“上次在会场外,你也听到了?” “他那么明目张胆的当面挖人,”方竞珩有点生气地:“难道还不能听?” 梁时看他有点孩子气的表情,终于忍不住笑了。嗯,现在这个处境,很有必要向老板表一表忠心,“我很满意现在的工作,并且非常期待在方总的带领下继续成长。”看他脸色稍霁,她又多解释了一句:“我和苏总是多年的朋友,他以为我还在找工作,所以帮忙留意了一个不错的机会,并不是恶意挖人,是好意啦。” 他都担心死了,她居然还笑?“好意应该视乎对方是否需要吧?” “嗯。”梁时再次点头认可,“不能同意更多。” 方竞珩认真观察她的表情:“那你是,真的没打算跳槽了?” “当然。没有。” “好。”她特意跑回公司楼下见苏航,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她对他的界线仅限工作交流?但此刻自己在她家喔,她主动邀请的!想到这里,方竞珩的嘴角差点压不住要扬起来。 “不过,”看他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梁时试探地:“既然杨总和方总都不约而同地提出了转岗的建议,是想调我去哪个岗位?我需要找杨总商量……” “不必!”方竞珩直接打断她,重申:“你的老板是我。” “ok。”梁时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老板有什么安排,请指示。” “快快好起来。”他又补了一句:“上班。” “我依稀记得,下午有位老板对我说不用担心工作,不必急着上班?” “我收回。”他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 她震惊地看着他,一时无语。确实没想到方竞珩也会有如此厚颜无耻的表情。 他轻哼了一声:“你能出去赴约,想必身体已无大碍。” 她呵呵了两声:“是谁说,没有我,颂扬照样运转。” “对。”他仍旧大言不惭:“但若没有你,方竞珩效率堪忧。” “这个评价有点高……”他转变得太快,她有点意外。 然而他已结束话题转回去对付食物:“我好饿。” “……”将近晚上九点,不饿才怪。 第二天梁时撤销病假回去上班,不过老板这天的工作不多,她第一次能准时下班。感谢她带病工作,大方的老板请她吃了一个很贵的晚餐。即便是为了不辜负餐厅的出品,胃口也必须好起来。 就是有点觉得,老板似乎更开心的是确认她不跳槽?也是,如果她现在离开,方竞珩会忙到崩溃的。 方竞珩有一个小家电品牌出海的战略项目,梁时回来上班的第二天他就出差了。这个周六要补国庆假期的调休,咏姿仍旧为双十一忙得天昏地暗不召见,梁时决定留在深圳休养生息。 周日上午,梁时起来后不久就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梁时,不好意思打扰你。”林锦云的声音充满了歉意,“如果你时间方便的话,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林女士?”梁时和林锦云接触不算很多,但对这个房东印象很好,前几天交房租两人还在微信上聊了几句。印象中她年纪不大,气质非常优雅,干练中带些冷傲,看上去颇有距离感,但和她聊起来又很率性,特别可爱。“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你穿几号的鞋?” “37。” “能借我一双鞋子吗?”林锦云尴尬地:“我的高跟鞋罢工了,现在有点,”她叹气:“动弹不得。” “您现在在哪里?” “你楼下。” 梁时的微信很快收到一张楼下的图片,“我马上下来。” 梁时带了一双干净的平底帆布鞋下楼,见到林锦云的时候吃了一惊。她坐在椅子上,地上躺着一只漂亮的高跟鞋,鞋跟已经断掉,原本白皙的右脚脚踝红肿明显。难怪她说动弹不得,原来不止是高跟鞋,她的脚也罢工了。“这么严重?” “被直排轮小朋友撞了一下,就这样了。”林锦云摊手,“抱歉休息日找你救急,儿子出国了,我在深圳没什么朋友,一时找不到可以麻烦的人。” 林锦云穿了浅灰粉的针织短袖衫搭米白色a字裙,受伤让她有点狼狈,但情绪稳定,言谈举止仍然优雅。 “没事,我刚好也没在忙。”梁时蹲下去将帆布鞋放在林锦云的脚边,很快地察看了一下她的伤势,抬头问:“脚踝能转动吗?” “能,”林锦云低头可怜兮兮地对她皱了一下鼻子:“但有点痛。” 梁时伸手握住她的脚腕,摸了一下骨头,“应该没有骨折,稍等一下。”她跑进旁边的便利店,从冰箱拿了两瓶水,回来递给林锦云放在伤处冰敷,“最好还是去医院处理一下。” “我最讨厌去医院了。”林锦云慢慢转动自己的伤脚,“这种情况,应该去看跌打医生比较快?” “您有相熟的跌打医生吗?” “有。” “在哪里?” “香港。” “……” 看梁时站起来,林锦云马上从手袋拿出车钥匙抬头巴巴地看着她:“或者,你可不可以送我回家?” “那您的脚怎么办?” “搽点活络油?” 怎么一个个的都觉得脚受伤没什么大碍啊,知不知道不能行走是多么痛苦的事?梁时接过车钥匙,果断地:“您接下来有时间吗?我认识一个跌打师傅,在东莞。” “真的吗?”林锦云双眼放光,“那我们一起去东莞呗,顺便在那边吃午饭,听说东莞的荔枝木烧鹅很赞!” 受伤还这么兴奋,大概率寂寞很久了。梁时叹气,又是一个儿女在国外的空巢老人。“您车停在哪?” “就前面路边。”林锦云单脚站起来。 哎呦,她还穿着高跟鞋呢!“您在这里别动,”梁时将她按回椅子:“我开过来接您。” “好嘞!” 梁时找到林锦云的车,打了个电话给父亲,简单描述了一下伤势,“大约45分钟后到。”挂电话前她又问了一句:“中午有没有可能吃到烧鹅呢?” 梁爸爸大手一挥:“无问题!” 路上梁时才知道原来林锦云今天过来是为出租的房子进家具。 应林锦云“不必太见外”的要求,梁时叫她云姐。“云姐到底有几套房子出租呀。” “哈,房子比儿子靠谱。” “有物业傍身是更有安全感。” “到底几套在出租,”林锦云认真地:“我数数?” “我随口问,不用回答。”梁时提醒她:“这种信息不要随便透露给别人。”现在可太多人盯着空巢老人的财产了,虽然云姐看上去跟老人还有些距离。 “对哦!”林锦云笑,越来越喜欢这个女孩。“但你让我觉得,你不是别人。”难得让大女儿跟家人开口要求帮忙的女孩子,怎可能会差? “亲和力天生的,”梁时耸耸肩:“我的错。” “哈哈哈!”林锦云兴奋地:“你跟我儿子的性格很互补。” 打住!梁时警惕地:“云姐应该不是会为儿子安排相亲那种老土的人吧?” “我觉得,我也可以是。”她八卦兮兮地向梁时那边凑了凑:“你现在是单身吧?” “嗯哼?”梁时抗议地:“我行情看上去那么不好的咩?” “质素高的女孩子一般都单身。” “何解?” “自我价值感比较高,向往自由。” “确实,一个人就很好。” “深有同感,单身好幸福啊。” “不过,”梁时担心云姐真的给她安排相亲,决定打个预防针:“我也不算单身吧。” “怎么说?” “我比较喜欢跟工作谈恋爱,已经容不下别的男人啦。” 幸会 第31节 “那你跟我儿子会有很多共同语言。” “……”这都能找到相同点?她还是换个话题吧。 路况顺畅,很快就到了。如同梁时的判断,林锦云只是扭伤,但有明显肿胀和压痛,关节活动受限,估计是部分韧带撕裂。梁爸爸做了处理后,叮嘱至少制动一周,视恢复情况再定是否延长制动。 “梁医师,”林锦云问:“我需要忌口吗?” “不用特别忌口,当然不健康的食品就建议少吃。” “烧鹅呢?” “可以。” 耶!林锦云立刻举起手和梁时击掌。 梁爸爸见状笑:“她妈妈已经安排了。” 林锦云惊讶地看向梁时,梁时俏皮地介绍:“梁医师,我爸爸。” 第40章 忘年之交 “哦!”林锦云惊喜地立刻转头和梁爸爸握手:“梁医师你好。你们教育得真好,小时很有爱心。” “应该是我们感谢你,她一个人在深圳,幸得你照应。” “不用客气哈,”梁时俏皮地打断他们:“我们快过去吧,妈妈已经在等了。” 午饭后梁时将林锦云送回家,然后回家倒头睡到晚上。 过了几天,梁时收到林锦云寄来的包裹,帆布鞋已经洗干净,另外还附送了一双品牌高跟鞋,6.5公分的鞋跟高度,适合职场日常穿搭。 优雅又百搭的款式,云姐的品味,真是一如既往的好呀! 这份谢礼有点重,梁时受之有愧。林锦云却认为更可贵的是梁时和家人帮助她的心意,“相比于你们付出的心意和时间,一双鞋子根本不足以表达我的谢意。我只是觉得你穿起来会很漂亮。”然后她又发了一个可爱的表情:“香港买的,有折扣~~” “谢谢。看来我一定要请吃饭了。” 林锦云开心地:“我倒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方竞珩出差,梁时的工作稍微轻松,便着手准备飞机上和杨颂讨论的关于颂扬品牌建设的提案,她先做了一个导图将想法梳理清晰,然后邮件发给了方竞珩。因为她和杨颂在飞机上讨论的时候方竞珩睡着了,她大致复述了背景。方竞珩的行程很满,深夜才回复,他直接在她的导图上做了修改然后发给了杨颂,抄送给她。 杨颂凌晨回复了邮件,对提案大加赞赏,建议成立以三个人为核心的品牌小组,由梁时负责项目管理,他和方竞珩“随时接受任务分配”,最后还不忘跟梁时约了一个媒介营销的内部培训。 老板们的勤奋真是让人汗颜。不过品牌建设是个长期的过程,并非一朝一夕的事。现在马上能做的,是先把公司内部的产品服务的理论体系完善,这些需要老板们的战略大脑;然后把可利用的资源快速整合。媒介及品牌营销是梁时的强项,方案的撰写颇为顺利。 梁时很少刷短视频也几乎不追剧,但晚上一个人走路回家时会用耳机听播客,想到林锦云扭伤这周行动受限,便分享了她喜欢的优质播客节目清单。 结果两个人都很惊喜。 短视频大行其道的今天,林锦云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听有声节目是什么时候。读书时爱听的电台早已湮灭在大众传媒的发展史,她都不知道原来还有一群优秀的人在坚持做播客。以梁时的年纪,成长时期电台亦不算主流媒体了,她有些好奇:“你怎会喜欢听播客?” 相比于一些低质量的社交,梁时更倾向这种高质量的独处。 《牛津英语词典》每年评选并公布一个年度词汇,反映当年社会语言使用趋势和文化现象,2024年牛津的年度词为“脑腐”。经常使用ai或短视频的重度依赖者,大脑的活动量会变低,而后大脑的运作以及硬件结构被改变,人的思维能力就会下降,只能接受碎片化信息。 换言之就是人会慢慢变笨变傻。 工作中使用ai可以提升效率,但对“3秒钩子”、“5秒反转”的短视频,梁时一直有意识地镇压。播客不抢时间和注意力,知识密度适中,提供留白思考以及想象空间。 “为了对抗信息碎片化焦虑,慢下来思考。” 林锦云笑。的确,对梁时这种注重时间效率又坚持自我成长的女性来说,播客节目提供的“认知颜值”比短视频的滤镜过重的视觉冲击更有吸引力。播客可以讲是旧时广播电台的“升级版”,既有深度聊天的知识干货,又有深夜电台的治愈感,可以边听边做点什么,或者什么都不做……宅家的这周,林锦云就听了不少节目,然后她有很多感想要分享。这个对象,自然是梁时了。 很喜欢梁时推荐的一个女性博客,节奏舒缓但是很有力量。比如听到嘉宾推荐某个国家的小众旅游地点,她会想起早些年和父亲去某个地方进行的对谈;又比如节目里推荐的某本她看过的书,她有一些不同的感想…… 其实这种分享欲,在林锦云40岁之后已经下降到几乎为零,连自己都觉得奇怪,怎会在20多年后突然重新拥有这种倾诉的热情,是因为父亲年迈失智的这几年,自己的养老生活太寂寞,还是因为梁时总是给她恰当而又积极的反馈? 而对梁时来说,听林锦云在微信上的分享,亦犹如听一个粤语播客。这几天下班,她在慢慢走路回家时,在习习的晚风中听完所有林锦云白天发给她的语音,到家就会迫不及待到电脑前给她回复。关于美食、书籍、电影、音乐、旅行,她们都有很多的共同话题。梁时发现,林锦云的观点丰富睿智,往往能给她强烈的刺激,启发,思考,而后表达。 梁时遇到过很多优秀的女性,比如像方慕瑜这种兼顾家庭事业的职场强人,像徐晴那样暂时放弃事业全职照顾丈夫和孩子的温柔女性,还有充满勃勃生机、永远热烈的咏姿……但她好像从未遇见过林锦云这样的女性,拥有年纪和经历赋予的成熟知性,却仍然对世界保持好奇,积极探索和思考,知世故而不世故,始终优雅、轻盈。 有时两个人在微信里讨论到深夜,话题和思维自由发散,没有主题,但很有火花。 ———— 方竞珩周五傍晚降落深圳,他从机场直接回了公司。 梁时还没下班,抓住机会进他的办公很快地汇报了一下这周的工作。 “感冒完全好了吗?”方竞珩问。如果她没有重感冒,他原本计划和她一起出差的。 “好了。”梁时举起右手正色地:“老板请放心,小的们这几天都非常认真工作,一切进展顺利。” “是吗?”他盖上笔记本电脑,“看来老板要请吃饭了。” “不用不用,”梁时摆手,谦虚地:“都是小的们应该做的。” “梁时,”他笑起来,“我现在有一点回到家的实感了。”她来公司还不到两个月,他怎么已经如此习惯和依赖她在身边的感觉呢,一个多星期没见,甚是想念。 “噢,还未到。”工作狂真是将公司当家,但打工人想要下班啦!梁时抬手看腕表,一本正经:“大约还有30分钟的步行距离。但我建议你今天还是打车吧。” “是有点累了。”他靠到椅背上抬手按了按额头。 “那老板早点下班回去休息,”很少见方竞珩露出疲态,梁时识趣地站起来朝外面走:“小的告退。” 方竞珩直起身惊讶地问:“不一起吃晚饭?” “抱歉,我有约啦!”呵呵,虽然享受工作,但员工也是有私生活的。 “……”他一路奔波,这么累还赶回公司,以为她会和他吃晚饭的…… 方竞珩透过玻璃看梁时匆匆收拾好东西飞快地离开,她甚至都没有换平底鞋。哦,她今天的高跟鞋好像是,新的? 她怎么那么的,漂亮!而且她似乎一点都没有想他。方竞珩重新靠到椅背上,叹气。 梁时约了林锦云。考虑她的脚还未全好,两人直接约在林锦云的家。 免林锦云操心,梁时提前预定了晚餐外卖。周五的晚上有点堵,她到的时候已经八点。 “抱歉云姐,老板突然回来检查工作,耽误了一会儿。” “没关系。”林锦云为她准备好拖鞋,她惊喜地:“你穿了那双高跟鞋!” “对,”梁时立刻停下换鞋的动作,微微拉起阔脚裤,变换了几个姿势展示鞋子,“怎么样, 我穿果然很漂亮吧?” “哈哈哈!”就喜欢她大方坦荡的样子,林锦云笑:“当然,我的眼光向来很好。” 客厅十分阔落,但布置相当朴素,除了必要的沙发茶几餐桌,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最显眼的是客厅旁边的开放式书房,书籍不多,但很多书画作品,除了书架里的卷轴,宣纸作品也堆满了一张宽大的书台。 林锦云的脚踝恢复得不错,两人直接在客厅的茶几吃饭,坐在地毯上边吃边聊,松弛舒适。很快又聊到了播客。“对了,云姐,”梁时伸手拿过放在沙发上的手袋,“方便你听播客,我选了一款开放式的无线蓝牙耳机。”她很自然地取出一个白色的盒子递给林锦云。 “送给我的?”林锦云接过打开,惊喜地:“好漂亮!” “当然。和我的是同款,”梁时将自己的长发别到耳后展示她的耳机,眨眨眼俏皮地:“亲测实证,很好用。” 林锦云拿起来,有点困惑地:“怎么用?” “这样, ”梁时靠过去将耳机夹在她的耳朵上,然后打开手机摄像头让她看效果,“这个颜色很衬云姐。” “是哦!”林锦云开心地:“像时尚耳饰。” “重要的是开放式耳机不用入耳,对耳道敏感的人特别友好。”梁时一步一步耐心教她链接手机蓝牙,打开播客节目,林锦云竖起大拇指:“声音效果也很好!” 嗯,感受到了,梁时笑,往后撤退了一些,提醒道:“但每次时长尽量不要超过1小时哦。”她拿过自己的手机发了几条书籍购买链接,“阅读才是让大脑保持思考的更健康方式。分享我今年觉得不错而且适合云姐的书单。” 两人聊得很热烈。梁时看她书台那些书画作品,兴致勃勃地问,“云姐的作品?” “打发时间。”林锦云过去,随便抽出一卷宣纸打开:“我55岁才开始学习国画和书法。” 是一幅花山水画作品,梁时惊叹:“很有意境。可见人生的尝试,任何时候开始都不晚。” “师从从小习画的老教授。”林锦云笑笑:“我父亲。” “不是人人到这个年纪,”梁时竖起大拇指,“还能拥有父亲的悉心指导。” “如此讲来,”林锦云笑了一下,“我父亲一直到现在90岁,都还在培养我,他现在偶尔会突然让我交功课。” “他身体应该不错?” “还好,我每次去看他,他都笑呵呵。” “真好。” “我53岁那年,大女儿结婚了,而我却决定离婚。”林锦云将画作卷起来收好,“那年我母亲离世了,促使我重新思考婚姻和人生的意义。” 今晚这个气氛,很适合回忆,林锦云干脆开了一瓶红酒,“我们还是来点小酒吧。” 第41章 束手无策 林锦云和先生是大学恋人,毕业就结婚,第二年生下方慕瑜。这个节奏,即便在今天也称得上是相当新潮果敢的。 “太年轻了,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完全不知道如何做妈妈。”林锦云当时有一份不错的工作,母亲刚退休,便全职帮她照顾女儿。因为父母觉得他们如此用心培养的孩子,不是为了让她做家庭主妇。 梁时想到梁辰困难时期父母也一直在身边,也感叹了一句:“有父母支持的孩子最幸福。” “没有后顾之忧就开始无所畏惧,”林锦云喝了一点酒:“30岁辞职和丈夫一起创业,这么忙的日程下,31岁又生了儿子。”她耸耸肩,“如果没有父母在身后托举,我无法成功。” “成功的内涵和定义很广泛,我认为和父母子女拥有亲密稳定的关系,也算是成功的一种。” “小时,我好像有点明白为何这么喜欢和你聊天。”林锦云和她碰杯:“任何事,你总有特别治愈的角度。” “哈哈,别忘了我是中医师的女儿。”梁时俏皮地:“人生总有机会受伤,从小耳濡目染,我可能比较熟习如何医治伤势。” “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拥有这么好的父母,然后拥有一双很棒的儿女,客观来说,早年忙于事业,孩子们的成长我并没有付出很多,他们的外公外婆功劳还更大一些。” “祖父辈帮忙照料,但父辈的言传身教一样重要。所谓幸运,不是必然,一定是因为你很好很努力,幸运才会眷顾你。”梁时感慨:“28岁之前我也一直觉得自己非常幸运,以至于感情上遇到过的那些小小挫折都不值一提。” “爱情只是人生的一部分,但要经历过之后才能明白这个道理。当年我母亲走后,我突然要离婚,我父亲坚定地站在了我这边,他甚至都没问我缘由。他坚信能够让我做出这个决定,一定是因为已经无法挽回。” 这点梁时很有感触:“亲情是我们治愈痛苦的良药。几年前命运开了一个可怕的玩笑,我们一家人也花了5年时间,才慢慢走出困境。”她喝了一口酒:“所以,人生一定会有很多痛苦无法避免,但我们可以选择承受和跨越的方式。” “对!”林锦云和梁时碰杯。“很多人不理解,为什么退休年纪还要离婚,夫妻的事业做到那么大,就算为孩子的将来,也应该忍一忍,何必让别人收割自己打下的江山。”林锦云轻笑一声:“忍?为什么要忍,这是我自己的人生,每一步都应该由我自己决定。” “云姐,你好酷!”梁时赞叹。 “当然了,是我的江山我亦寸步不让。我不过是,不想再和不重要的人耗费自己的时间。” “你的子女应该为拥有一个如此优秀的母亲骄傲。即使一开始没有,时间也会慢慢证明。” 幸会 第32节 “他们理解并尊重我的决定。”林锦云停了一下,“不过这件事对我儿子打击比较大,从小带大他的外婆离世,姐姐出嫁,父母离婚。他觉得整个家都散了。”她有点感伤:“我母亲一直身体健康,脑出血摔了一跤就走了,太突然了,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梁时承受过这种毫无征兆的厄运,“确实难以接受。”她又忍不住安慰:“但从另一角度看,母亲没有受过多病痛的折磨,离开得很干脆,也算是上天眷顾的一种福分。” “小时,你知不知道自己很会安慰人?” “云姐是经历丰富的女性,其实比我看得更通透。”很多时候,安慰并无实质作用,但陪伴总是温柔。梁时心有感触,拿起酒杯喝酒。 “看透和接受,是两回事。亲人的离去不是台风过境,是绵长的雨季。我对母亲有无尽的不舍和愧疚。她其实是非常聪颖的女子,那个年代的大学生,很优秀的。但她几乎一生困于家庭,年轻是为了支持丈夫主动放弃了事业上的更多可能,退休后又一个接一个帮我照顾孩子。她的牺牲让我们都拥有了更多的自由。” 梁时靠过去轻轻拥住她,有时候千言万语,抵不过一个拥抱。 “没事。”林锦云拍拍她的肩,转身回去喝了一点酒,“ 所以我必须离婚,我无法再辜负母亲奉献一生换得的自由。这些年我和父亲去了很多地方,感受各地的风土人情,写生,画画……我原以为我是为了陪伴父亲养老,但回过头,更像是他陪伴我,重新养育了自己。” “真好。”梁时和她碰杯。 “你呢?走出困境之后,你的感悟是什么。” “享受自由。”梁时偏头认真地:“有工作,有朋友,有赚钱的能力,有独处的时间和空间,就,很好。” “哈哈,理解!”林锦云给两人加了一点酒,“还年轻,有机会还是可以体验体验爱情。”她朝梁时眨眨眼,“我儿子不错的。” 梁时不接这个话题:“云姐也很年轻呀。而且,爱情也不只是年轻的时候才能发生。” “我这个年纪,时间太宝贵了,不会再浪费在爱情上,我现在更追求个体对生命不同的体验。不然我何必离婚。”她又耸耸肩:“直到今天,我从未后悔过我做的所有决定,因为过去的每一个选择,才成就了今天的我。” “讲得好!”梁时和她碰杯,将酒一饮而尽。 “拍拖、结婚、生女育儿;工作,创业,离婚,自由养老。我自己经历过,释然了。但仍鼓励孩子们去尝试、去体会,人生就像一张门票,不论结果如何,当然要体验更多的项目,才不枉此行。” “这个类比,很接地气哈哈哈!” “虽然不可能每个项目都那么美好,但就有如坐过山车,刺激的失重感之后,更懂得脚踏实地的可贵。” 两人聊着,竟然喝完了一瓶红酒。梁时打车离开时,觉得有点困。 ———— 梁时下班后,方竞珩寂寞地在公司加班到深夜才离开,发了很多邮件。然而,处理完所有紧急的工作,直到他离开办公室,梁时一封都没有回复。他知道她和他一样每晚到家会习惯性地检查邮箱。也就是说,她约会到这个时间还没回家? 方竞珩郁闷地盖上电脑,离开了办公室。 梁时不在,他连走路都懒,用软件叫了车。结果车子开到梁时家楼下,他又神差鬼使地下了车。 汽车绝尘而去。方竞珩站在路边,身旁立着出差带回的行李箱。距离他家还有大约8分钟的步行路程,出差奔波这么多天,已经很累了,他拉着行李箱走到那天的休闲椅,坐了下来。 深圳几乎没什么秋天,夏天总是无限延长,等一个冷空气南下然后突然跌入冬天。虽然已过中秋,白天依然炎热。不过此刻深夜的街头,温度刚刚好,小广场也很安静。 方竞珩看过去,上次在这个地方,他们被喷泉的水阵困住,她对他笑得那么灿烂,一如当年那样明媚…… 如果她这样对别的男人笑…… 如果她也和别的男人一起做饭…… 如果要再次眼睁睁地看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拥抱…… 方竞珩只要这样想一想,就忍不住抬手捂住了隐隐作痛的心口。 刚出国那几年,想念梁时是一种习惯。他花了好久才戒掉。他明明知道,如果以工作的藉口将她留在身边,他只会越来越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心。可是,他更不可能再次放任她远离。 出差的这一周,只要一放松下来,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她。然后他用各种工作的理由给她发邮件,发微信,因为这样很快就能收到她的回复。然后在深夜聊完工作之后,他可以在和她道完晚安后,安心沉睡。 他对她有私心,一开始就是。从来都是。但她对他,似乎没有感情上的企图,她的眼里一直只有工作。他只能小心又谨慎,慢慢靠近。 他再次看了一眼手机,梁时还是没有回复邮件。他靠在椅子上叹了一口气,又开始想她了。 束手无策。 他终于忍不住给她发微信:“睡了吗?” 她没有回复。她不是说现在对她来说,工作非常重要吗,为什么不回复老板的信息? 梁时在车上睡了一会儿,下车时清醒了一些。咦?那个人怎么那么像方竞珩,这么晚了,他还坐在这里盯着手机,回邮件? “方总?” 这个声音,方竞珩惊讶地从手机上抬起头,梁时正站在前面俯身看他。他惊喜地刚要说什么,梁时已经又凑近了一些,确认般笑了,“真的是你哦!” 她靠得很近,脸颊粉红,衬衣上面空着两颗纽扣,这个角度能看到她宽松的领口里白皙的皮肤,方竞珩的脸有点热,下意识地后撤了一点,然后马上又反应过来,“喝酒了?”他的眉毛拧起来,她到底跟谁喝酒喝到这么晚? “嗯。我帮你叫车回家?”她还记得他说出差回来很累,但拿出手机后她又顿住了:“打车是哪个软件来着?”这个问题有点困难,她在他身边坐下来,划拉手机屏幕想要找出打车软件。 他叹气,抽走她的手机,“我先送你回家。” “我家到了呀,就这里。” “……”她这是醉了呢还是没有? 看他没说话,梁时突然又说:“方师兄,对不起,”她的声音低下去,“我有点困,”她终于意志薄弱地靠到他的肩上:“先让我,休息一下……” “……”方竞珩怔住了,有一瞬间都不敢动。他本来还不知该庆幸她喝多了还记挂为他打车回家呢,还是生气她竟敢喝醉后一个人回家。结果她这样毫不设防地靠在他肩上,他的心就柔软得一塌糊涂,隔了一会才轻轻叫她:“梁时。” “嗯?” 他扶起她的肩:“回家再睡。” “嗯。”她很慢地直起身,晃了晃头,清醒了一下。结果站起来走了两步困意又再度袭来。 看她走得歪歪扭扭,方竞珩连忙拉上行李箱,大步过去温柔地揽住了她的肩,她柔软地靠到了他的身上。 梁时靠着方竞珩,勉强维持意志回了家,一进去她就甩掉了高跟鞋。待方竞珩关上门帮她将鞋子放进鞋柜,转头看她已经在沙发上蜷缩着睡着了。 “梁时,”他将她的拖鞋拿到沙发前,俯身轻轻拍醒她:“回床上去睡,会着凉。” “不行,”梁时喃喃地应了一句:“我还没洗澡……” 都喝醉了还记得不洗澡换衣服不能回床上呀,他迟疑了一下,“那,先去洗澡?” 第42章 意料之外 “不想,”梁时撒娇般:“我好困呐……” 跟平时在工作上干练的形象完全不一样,此刻的梁时柔软又任性,方竞珩在她身边坐下来,伸手将她的头发别到耳后,微叹:“你到底喝了多少酒?” 梁时闭着眼睛,似乎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不确定地:“大半瓶?”云姐的扭伤刚好,她很自觉地多喝了一些。 “啤酒?” “应该是,红酒?”噢,隔太久没喝酒了,酒量都下降了。 “……”红酒的后劲是慢慢出来的,她竟然喝了大半瓶,难怪醉成这样。方竞珩伸手覆住了她的额头:“头痛不痛?” “呜呜,”她抬手固定他手,用额头蹭了蹭他的手掌:“痛的。” 她又来了,这样柔软地撒娇,他真是对此刻的她毫无办法。她的温软的手还覆在他的手上,方竞珩反手轻轻握住:“你希望我怎么做?” 她却将手抽出来,嘟了一下嘴:“别管我……” “……”她怎么这么可爱?“那你告诉我,”他曲起手指温柔地擦过她的脸颊,轻轻低问:“怎样才能不管你,嗯?” “我不知道……” “嗯,没有公式,这道题我这么多年也没办法解出来。” 她睡着了。他无奈地笑了一下,环顾四周,从写字台的椅子拿了一张毛毯给她盖上。她小巧的脚在深色的沙发上显得更为白皙,他将毛毯拉下来盖住她的脚,赫然发现她的脚后跟有两个鲜红的伤口,他嘶了一声,握住她纤细的脚腕察看,“怎么弄伤的?” “嗯?”梁时慢慢张开眼睛,费劲地思考了一下:“高跟鞋……打脚。” 他气结地:“打脚为什么要穿?” “噢,别人送的,”她重新闭上眼睛,隔了一会儿才回答:“不好辜负人家的……诚意啦……” 方竞珩更生气了,“到底是谁送的这么重要!”然而她却真的睡着了,看上去那么乖。他叹气,又伸手温柔地将她散落的长发理了理…… 沙发小,梁时蜷缩着睡到半夜就醒了,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赶紧去洗澡,然后发现脚后跟贴了两只防水的创可贴,她都想不起来自己有去翻过药箱。 吹干头发趴到床上,梁时舒适地喟叹了一声,头还有点痛,但洗澡后清醒了一些,吹过的头发尚未完全干透,她又强迫症地拿起手机查看邮件,顺手回了两封邮件,终于放松下来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已经十点,方竞珩早上发过信息来:“头不痛了吗,怎么半夜回邮件?” 他怎么知道她昨晚头痛的?梁时躺在床上,抬起手臂盖住额头,一些模糊的零星记忆复苏,昨晚她在楼下遇到他,他送了她上楼……所以那两只创可贴,是方竞珩贴的? 她怎么对回家后的事情一点印象都没有?梁时一下掀开被子坐起来,结果起得太猛太阳穴又突突突地痛起来。 她都多少年没喝醉过了,这么低的概率竟然被老板撞到,也太倒霉了!话说方竞珩干嘛拿着行李箱在路上回邮件,有这么急吗?而且他不是说很累,怎么还走路回家? 不过他坚持康复,好像也值得表扬。 梁时倒回床上,决定不提昨晚遇到他的事。“老板出差回来还加班,小的惶恐。” 方竞珩今天约了妈妈去看外公,刚上车设置导航,梁时的微信跳出来,他将手机从支架上拿下来,快速输入:“我给你压力了吗?” “动力。”来自下属的高情商标准回答:“加油.jpg!” 他笑,将手机放回支架,启动车子出发。 梁时花了一天将杨颂要求的媒介营销的内部培训资料完成,发给了两个老板。因为同事们都是商业精英,话题做得比较深入,从媒介策略讲到整合营销传播,包括多渠道的整合投放、多平台的矩阵运营、精准人群定向、如何设计动态出价以及持续优化测试,数据驱动及创意内容迭代等等。将媒介放在整个营销策略里有节奏有效率地形成合力,让市场营销与品牌创意全链路联结,确保品牌传播不再“散装”。 考虑到颂扬的客户群体以及同事手上正在进行的项目,她在后面简单分享了几个比较有代表性的案例,包括奶粉、家电、快时尚品牌。最后开放讨论:短视频冲击下传统视频媒体如何竞争与合作? 梁时的ppt做得比较简单,将关注力放在引导思考上,但简洁文案的排版亦做得很具视觉冲击力。杨颂觉得非常满意,循例问了一下方竞珩还有什么建议。方竞珩回复说很好,没有任何更好的输入。 这周方竞珩没有出差,每晚和梁时一起步行回家。脚伤已完全康复,不过他表示和梁时在路上的讨论很高效。老板愿意,梁时当然欢迎,包括这次的培训ppt,方竞珩就建议她发挥自己擅长的创意。梁时想想数据分析策略框架什么的同事们都是行家,没必要班门弄斧,于是决定用讲故事的方式做这个培训。 第一次在全公司同事前正式演讲,梁时上台时难免紧张,开始前下意识看了一眼方竞珩,他朝她微笑点头,示意她可以开始。她心里不禁赞叹了一句,方总在职场上真的很有腔调,那淡定沉稳,运筹帷幄的气场,给足下属安全感和自信心。 这么分散了一下注意力,竟慢慢消解紧张情绪,很快进入状态。 整个过程气氛热烈,梁时自觉效果不错。 这晚下班,两人慢慢走在路上。 “今天的培训做得很好。”方竞珩称赞。 “老板,”梁时笑:“建议你某些地方适当跟杨总学习一下。” “嗯?” “比如正面的反馈可以更及时一点,”她提示:“培训一结束,杨总马上过来跟我说很棒啦。” “你在等我吗?” “哎,”她叹气:“等了一整晚。” 幸会 第33节 方竞珩轻笑:“突然觉得自己很重要。” “当然重要,”梁时也笑,他不是一直跟她强调这点么:“你是我老板啊!” “那我的看法也比杨总更重要啰?” “毋庸置疑!”梁时斩钉截铁地。然后她就看见此人上一秒还含蓄的笑容马上舒展开来。看吧,他果然很在意这个点。作为一个有追求的优秀助理,让老板愉快地工作,也是职责和能力的一部分。 “梁时,”方竞珩停下来看她:“谢谢你。” “为什么呢?” “你来了之后,带给我……们很多惊喜。” “不用谢,公司付了薪水。” 他笑,不说话,继续向前走。 “如果你还是觉得感谢,”梁时追上去,“那就,”她故意停了一下:“多付一些薪水?” “呵!”他抬手轻轻揉乱她的刘海:“才2个月就想加薪,你会不会贪心了一点?” “进公司之前你不是说了吗,”梁时将刘海理好,“这个职位很有前景。” “我是长期主义者,”他迈开长腿就走,“请继续认真工作。” “老板,”她再次追上去:“真的不能考虑一下吗?” 这个小财迷!他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我可以先给你一些情绪价值。” “……”梁时叹气,“老板个个都一样,喜欢画饼啊……” “哈哈哈哈!”他笑出声来。“刚才是谁主动要求我这方面要积极一点?” “……” 看她无法反驳的样子,方竞珩忍不住又笑了,最近每天都很期待和她一起下班散步回家。就,很开心。 ———— 第二天周六,梁时回了广州。 觅途这晚举行新品发布及晚宴,咏姿是项目负责人。梁时下午到会场找她,帮忙把关最后一次彩排。 梁时在视频媒体策划部时,经常负责营销活动,拥有丰富的线下活动策划及执行经验。咏姿之前在公关公司,这种活动可以讲是老本行,两人合作盯着,彩排每个漏洞都获得迅速修正。 领意负责觅途整个双十一的媒介策略及投放,因为是咏姿的项目,梁辰晚上亲自过来支持。两兄妹还是中秋时见过面,晚宴开始后流程进展顺利,梁时跑过去和哥哥聊了一阵。 “梁时?” “嗯?”梁时惊讶地转身,方竞珩已经来到面前,手上拿着一杯香槟。 虽然方竞珩平时上班穿得时尚精致,但主要是休闲商务风,梁时也是第一次看他穿得这么正式。藏青色的西装套装搭浅色衬衣,条纹领带,牛津鞋,明明是低调内敛的一套正装穿搭,穿在身材颀长的方竞珩身上,散发成熟男士稳重雅致的气质。 向来低调的方总,今晚是毫不掩饰自己的魅力啊!梁时被闪得愣了一下。环顾四周,衣香鬓影,美女云集。嗯,她会意地点头,情理之中。 方竞珩从容地朝梁辰伸出手:“你好,方竞珩。” 哎哟。梁时心里不免赞叹了一声,老板在正式场合这成熟绅士的腔调,真是赏心悦目! “你好。”梁辰微笑握手,“梁辰。” 梁时为哥哥解释说:“这位是方总的弟弟,我现在的老板。”又转头向方竞珩介绍:“领意的梁总。” 领意的,梁总?方竞珩惊讶地看了梁时一眼。“嗯,”梁时接收到他的疑问,点头:“也是我的哥哥。” 完全地, 意料之外…… 第43章 为爱狂奔 方慕瑜早前邀请方竞珩来参加发布晚宴,跟他开玩笑说:“我们下了重本,明星、模特、网红,各种不同类型的漂亮女生哦!”他原本不想来,但昨晚知道梁时回广州后,他又临时改变主意,想着周日可以和她一起回深圳,于是他下午从深圳开车过来了。 不过他的确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梁时,她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但他的惊喜并没持续多久,台上的声音有点大,她一直跟一位成熟男士状态亲密地聊天。他看了一会,默默地转开脸,又忍不住转回来,终于决定过来打断她。 结果竟然是,她的哥哥? 当年那么疼痛的情况下,方竞珩对梁辰只有一面之缘,完全没有认出来。 方竞珩惊喜地:“原来是哥哥!”难怪握手时觉得梁辰手掌粗糙,应该是这几年康复锻炼的缘故,他诚恳地再次伸出手:“一直想找机会亲自向你道谢。” “哦?”梁辰有些困惑地和他再次握手。 “就是,”今晚的兄妹姐弟的关系有点复杂,梁时抚了一下额,跟梁辰解释:“当年我们送过方总去医院。” “哦……”梁辰意味深长地看了梁时一眼:“那个后来出国留学的师兄?” “呃……”哥哥指代得那么明显,梁时稍微有点心虚:“对。” 接收到妹妹这个闪躲的表情,梁辰对方竞珩回复得很官方:“方总有心,那种情况大家都会帮忙的,不足挂齿。”他转头又看着妹妹,“以后梁时还请方总多指教。” “梁总谦虚了。梁时很优秀……” 梁时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望向前面的舞台打断两人的交谈:“我先失陪啦!”然后她就丢下他们跑到前面去了。 两位男士看着她跑远。 梁辰拿起香槟碰了碰方竞珩的杯子,不经意地问:“方总此前在哪里留学?” “美国波士顿。” 梁辰喝了小口酒,笑了一下:“小时曾经想申请那边的大学。” “哦?”即便沉稳如方竞珩,听到这个信息也难掩震惊,马上转头问:“什么时候?” “大概大三吧?她又跑去考了雅思。” 她当年不是说不会考虑出国的吗?她是想来找自己吗?方竞珩深呼吸了一下,“后来,为什么没有去?”以梁时的成绩和表现,应该能申请到好学校的。 “不知道。”梁辰看了他一眼,“她原本并没有留学计划。” 梁辰的眼神耐人寻味,方竞珩不由得望向舞台那边,梁时已不见踪影。 “梁总,”方竞珩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找机会我们一起吃个饭。” “好。” 方竞珩在控制台找到了梁时。“看来你对薪水真的很不满意。” “哈?”老板的语气有点幽怨,梁时一时没反应过来。 难怪刚才她突然冒出来的,方竞珩瞄了一眼她胸前的工作证,“我要深刻反省,为何要令你周末跑回广州兼职?”其实看她今天穿了短裤西装套装而不是礼服,他就应该想到她是来帮忙的,只是疯狂的醋意让他短暂丧失了部分思考能力。 “免费的,”梁时求生欲即刻上线,将工作证的正面翻过去。晚宴咏姿要招待大客户及媒体,她干脆戴上工作证帮忙看着点现场流程。 “方慕瑜竟然连这点钱都省?”方竞珩皱眉:“我去找她!” “哎!”梁时赶紧制止他。“我私人帮忙的。” 方竞珩看她紧紧抓住自己的西装衣袖,轻笑了一下:“那下次我需要私人帮忙……” “可以!” 她没有一丝犹豫,方竞珩终于满意。 梁时果断换个话题,看着会场穿着斜肩礼服的咏姿赞叹地:“大小姐今晚好美,对吧?” “这个问题,应该问程放。”他拿出手机来拍了几张会场的照片,发到四个人的群里@了陈放,然后对梁时说:“他要请我吃饭。” “为什么?” “免费帮他女友这么大的忙,他好意思吗?” “跟你有什么关系?”他刚说去找方总拿钱,这么快又想坑程教授的饭。 他理直气壮地:“你是我的人。” “……”她无语地瞪了他一样,有时候,外表斯文绅士的方总,也挺厚颜无耻的。 他无辜地看着她,只觉得她微愠的表情可爱极了。 ———— 时间过得很快,疯狂的双十一后,咏姿休假。一个多月没回家,假期第一天她就回了顺德。 程放有课,便计划周六去顺德接她。 周五下午上完课,程放往办公室走去,前面有人吹了一声口哨。程放望了一眼,路旁的休息长椅坐着一个戴着墨镜的短发女生。看他望过来,女孩又吹了几声口哨,他没理会径直过去。没多久手机震动,是咏姿的电话。 呵,大小姐终于想他了。他笑着接通了电话。 “程教授,”咏姿问:“美女跟你打招呼,你为什么不理?” “我觉悟向来很高。”他立刻反应过来,停下来环顾四周,惊喜地:“你过来了?” “你猜。” “在哪里?”林荫道树木很多,不知道她藏在哪棵树后。 她笑嘻嘻地:“应该一直在你心里?” 他也笑了:“这个不应该是疑问句。” “但不在你眼里。”咏姿不满地嘟了一下嘴:“这个是肯定句。” 程放“嚯”地转身,刚才休闲椅上的女孩果然正在打电话。他惊喜地说:“你别动,”他快步向她走去,“我来找你。” 咏姿见他发现了自己,哼哼了两声挂掉电话,像只小炮弹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跑走。 程放一看她的方向是停车场,赶紧追过去。外来车辆不能进入大学,但他此前登记了咏姿的车牌方便出入,咏姿今天应该是从顺德开车过来。 因为刚下课不久,同学们都还没走远,很快管院同学的朋友圈出现了程副院长穿着皮鞋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拎着公事包在校园里飞奔的小视频,从行政楼门前经过管院教学楼穿过二饭堂旁边的小巷,几乎可以剪接成一个完整的路径。同学们从未见过翩翩公子程教授如此奔放的一面,这是,赶着去饭堂吃饭吗? 跑过教学楼后拐了个弯,咏姿的速度逐渐下降,上一次这样极速前进还是十几年前大一运动会跑4*100,体能已完全不可比。果然生理时钟是客观存在,她心有戚戚焉地回头看,咦,程放竟然还没追上来?也是,她微叹,他也已经,不年轻了…… 程放抄近路从小巷跑出来时,咏姿正频频回首察看“敌情”。他松一口气,将手机丢进公事包,调整了一下呼吸,等她跑近才跳出来,今天的装束实在限制了他的发挥,不然在抄近路之前他就应该追上她的。 等咏姿再次回过头来,程放已在面前拦截,她下意识刹住脚步,眼睁睁地看他淡定的过来,捉住了她的手腕。 完败。咏姿叹气,乖乖地交出了车钥匙。 咏姿的确是从顺德直接过来的,奉命给程教授送晚餐。 下午在后厨,咏姿看着妈妈亲自打包菜品,不由得提醒道:“我才是你的女儿,但程放未必是你女婿。” 幸会 第34节 “他不能成为我的女婿,就是你的损失。” “呵呵,我怎么觉得,”咏姿醋意满满:“你们的损失更大?” “我没有损失啊,”妈妈连手上的动作都没停:“就算你不想跟他一起,那他也是我的干儿子。” “有没有可能不想一起的人是他?”她酸溜溜地:“毕竟你们都觉得他那么优秀了。” “不可能。”妈妈语气笃定,“肯定是你的问题。” “嘿!我就不懂了,他到底做了什么,让你们滤镜这么厚?” 妈妈将保温袋拉链拉好,“他从小就喜欢你的。” 哈?咏姿倒抽一口气。“我怎么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算了,不说了,总之,你对他好一点。”妈妈转身想去忙。 “哎,你别不说啊,”咏姿拉住她:“你们每次都这样,真的让我很困惑!” “阿放叮嘱我们不要跟你说,怕你想起不好的回忆。” “他小时候欺负过我?” “你想哪里去了?”妈妈用手指点着她的额头推了一下。 “那为什么不能说?” “你真要听?” “真的,快说!你女儿坚强得很,承受得住。” “好吧,”妈妈走回她的办公室,关上门,“小时候你在德宝楼鱼池溺水,是阿放把你救上来的。” 咏姿完全愣住了,任她怎么想,都想不到是这个原因。 妈妈心有余悸地抚着胸口:“我们太大意了,每每讲起来都后怕。”咏姿和她都是独生女,“如果当时不是他把你及时救起……”妈妈连声音都颤抖:“真的想都不敢想……” “难怪外公外婆对他那么的……尊敬。”咏姿喃喃地说,还没从震惊状态脱离。 “当然尊敬,他挽救了我们整个家庭啊!救命之恩,”她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咏姿一眼,嗔笑地:“这种情况在旧时,你长大了都是要以身相许的,结果呢!” “结果呢?” 第44章 不是坏人 老板娘叹气:“结果你一见他就崩溃。” “啊!为什么呀?” “他看到后一边喊大人一边跳下去把你抱上来,当时店里客人很多,没听到他的叫声,情急之下他就直接帮你做心肺复苏了。”老板娘继续说:“到我们过去时,你刚醒过来,可能是第一眼看到他半跪在你身上按压你的心脏,哇的一声就哭了。之后你只要一见到他就发癫,哭得惨绝人寰……” “……” “他有什么办法,每次和家人来吃饭都只能尽量避开你,又忍不住偷偷看看你。” “他那时候才多大,十岁?”咏姿震惊地:“他怎么会做心肺复苏?” “他爸爸是心脏外科医生,从小家里就培训演习救急技能,”妈妈感恩地:“遇到他真的是我们的幸运。” “……”一个10岁的小孩,尽最大努力做了正确和及时的处置。 “自从那件事后,阿放就去了学游泳,中学还拿过校际联赛的冠军,当时他妈妈就笑他是为了你才学得那么用心。” “后来呢?” “哪有什么后来?过了几年好不容易等那件事的阴影褪去了,你也把人家忘得一干二净了。后来他去读书,你也长大了,各自都有自己的生活,我们都觉得你们没有爱情的缘分。” “那为什么又安排相亲?” “前段时间他妈妈回来吃饭看到你,回去跟他提了一下,他要求的。” “不是你安排的?” “我哪里好意思哟!”妈妈瞪了她一眼:“他条件那么好。” 咏姿不服:“你女儿条件很差咩?” “不差啊!”妈妈哼哼了一下:“就是忘恩负义啰。” “……” “他们真的家教很好的,你这么任性,他们都很理解。我们真的非常感激,又过意不去,但他们医生世家,知道你有创伤后应激障碍,一直叮嘱我们不要强迫你感谢。你年纪小,最好让你忘记。真的是很温柔善良的一家人。”妈妈看了一下时间,催她出门:“你早点出发,别开快车,我要准备晚市了。” 从顺德到a大,不过一个小时的车程,咏姿还没整理好心情就已经到了。她看过程放的课表,知道他下课后会回办公室,便在路边等他。 掀开这些被自己遗忘的过去,咏姿震惊过后心里全是感动。她知道程放喜欢自己的,她能感受他的心意;她也很喜欢他,无论身材样貌智商情商,他都无可挑剔,甚至年纪家境性格各方面都很合适,她真的觉得他会是一个很好的爸爸人选。 成年男女的爱情,不过合适二字,她从未想过他已经那么爱她。 看着那个俊雅斐然的男人沉稳地朝自己走来,一种类似近乡情怯的心情让她陡然紧张,只好用不羁的方式来掩饰。看他转身向她跑来,她下意识就逃跑了。 直到他过来握住她的手腕,跟她说对不起没有认出她,她还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程放解释:“除了女友,我不太留意的别的女生。” 明明是他是在道歉,咏姿的内心升却起一种“束手就擒”的感觉。她知道自己完了。 程放将车子开回宿舍楼下。因为她太调皮了,他跑出一身汗,进门便去了洗澡。等他出来,咏姿已经摆好饭菜。 “好想念德宝楼的菜。”女朋友送餐,非一般的惊喜和幸福。 “除了外婆的功夫汤,其余都是老板娘亲自下厨。” “嗯,”程放吃了几口菜:“就是这个味道!” “程教授,”咏姿无心吃饭,“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当然可以。”程放看她没怎么动筷,又开始习惯性给她夹菜。 “什么都可以问吗?” “嗯。” “包括情史?” 程放愣了一下,停下来看着她笑:“大小姐想了解什么?” “你的初恋是个什么样的人?” “嗯,”程放很认真的想了一下:“可爱,单纯,跟她在一起的话,应该会觉得生活很热闹。” “你没跟她一起吗?” “没有。”他笑了一下,重新拿起筷子。“她都不知道我喜欢她。” “如果你表白,”她诚实地:”大部分女孩子都会没办法拒绝的。” “这个大部分,不包括她。” “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她觉得我是坏人。”他有点无奈:“因为我伴随了一些不好的记忆。” 咏姿的心一瞬间升起尖锐的疼痛,“那你跟她解释啊,你怎么可能是坏人呢!” “比起被她误会,我可能更不希望她想起那些痛苦吧。” “程教授,”咏姿的眼泪几乎要涌出来,“你真的真的,好温柔……” 程放没觉察她的情绪,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将筷子送到她手上:“快吃饭,一会儿凉了。” 吃完饭,程放又坚持送咏姿回家。 第二天是周末,难得两人都有时间,咏姿提前订了温泉民宿,因而在小区门口下车后,她让程放将车开回去了,明早再来接她出发。 程放回到半路想起冷空气要来,山上降温更快,便打给咏姿叮嘱她带上外套,结果咏姿的手机在副驾驶座椅下响起来,他靠边停下来,伸手过去摸索了一会儿才找到,她刚才在车上回邮件,应该是不小心掉下去了不知道。 咏姿只有一台手机,家里也没有座机,意味着他明天见到她之前都没办法联系她,这种感觉非常不好。 “大头虾。”程放无奈地说了一句,看了看倒后镜,打转向灯掉头。 门铃响了两次都没人来开门。上次咏姿出差,他去帮她取保养的车子停回车库,她给了他家门的密码让他将车钥匙放回家。于是程放直接按密码进了门。 咏姿在主卧洗手间吹头发,客厅好像有点声响?她关掉风筒,留意听了一下,似乎真的有声音!她蓦地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第一时间去衣帽间翻手袋里的手机,结果越是紧张越是找不到,越是找不到就越紧张,手袋里的东西哗啦一声全散落到地上…… 程放听到咏姿房间里传来闷响,“咏姿?”他叫了一声,但咏姿没回应,他有点担心,便朝主卧走了过来。 咏姿眼看手袋里掉出来的防狼喷雾骨碌碌地滚开了去,门外走廊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一瞬间她不知是应该冲过去锁上门还是应该找防身物件。离房门的距离有点远,最终她惊慌地扑到地上去捡那支喷雾。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房门突然打开……她尖叫一声,下意识闭上眼睛捂住了耳朵! 程放一开门就听到一声尖叫,“咏姿!” 咏姿的房间有些大,程放很快地扫视了一圈,转头见她跪在衣帽间的地上缩起来抱住头,地上一片凌乱。他的心脏一阵紧缩,快步走进去,“怎么了?摔倒了?”他半跪在她身旁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想打开察看她的表情。 这个动作却触发了她,咏姿觉察自己被控制,又惊恐地尖叫了一声。 恐惧令她整个人都在颤抖,程放伸手将她拥进怀里:“没事了,咏姿没事。” 感觉到他熟悉的气息,咏姿声音哽咽地向他确认:“程放?” “是我。”他轻轻抚着的脊背:“别怕。” “呜呜,”感受到安全的一瞬间咏姿已经哭出声来:“我以为,我以为,是坏人……” “不是,不是坏人,”程放伸手抚着她的后脑企图尽快安抚她,看她身体一直发抖,他觉得心都快要碎了:“我怎么会是坏人呢?” 这句话让咏姿刚刚放松的心脏又疼痛得缩起来,小小的他曾被她那样误会了多年啊……她任何话都说不出来,只紧紧拥住了他的腰。 程放感觉心口被温柔地撞击了一下。 ———— 咏姿中学后课业渐重,不再天天到德宝楼。有一年临近春节,德宝楼的盘菜订单特别多,家人每晚都深夜才能回家。那时村里的防盗意识没有那么高,有一晚咏姿独自一人在家时,遭遇了歹徒入室盗窃。 歹徒是从一楼开始搜索上来的,咏姿听到黑暗里那些不寻常的声音,躲到房间窗帘后面。万幸是家人及时回来,歹徒受惊逃走,只偷走一些现金,没造成什么大损失。但咏姿好久没缓过来,因为歹徒拉开窗帘从窗口逃走那一刻,她分明看到他手上明晃晃的刀,她吓得闭上眼睛捂紧了自己的嘴巴。 之后家里非常注意防盗安全,村里也成立了保安队。这件事令他们全家人很长一段时间有如惊弓之鸟。咏姿大学毕业,家里就给她买了车上下班代步,因为她不敢深夜一个人走在街上,包括选择现在这套房子,其中重要一点是小区的安保很严格。 正因为知道咏姿曾遭遇过什么,所以程放只要和她在一起,都会送她回家。 紧张的情绪终于慢慢舒缓下来,手掌传来她纤细颈脖的柔滑触感,程放现在才反应过来咏姿穿的是吊带睡裙,法式复古宽肩带,虽然略略盖住肩膀,但原来背后竟是深v露背的设计,中间只用一根细丝带系了个蝴蝶结防止肩带滑落,偏偏咏姿还是短发,以程放角度,大片雪白美背一览无遗…… 幸会 第35节 第45章 致命考验 咏姿刚刚洗完澡,整个人都是清爽的香气,更要命的是,她连内衣都没有穿。 太性感了! 程放的内心不禁喟叹了一声,克制着轻轻握住咏姿的肩膀想要松开她,结果她更紧地揽紧了他。温柔的冲击,让他的心再次漏跳一拍。但她这么害怕,他的心很快又疼痛起来,“对不起,”他抬手轻轻覆到她脑后:“我又吓到你。” 咏姿终于平复下来,感觉跪在地上的膝盖火辣辣的疼,她艰难地松开他察看伤口,程放随着她的目光一看,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咏姿的两只膝盖有大片淤青,有些地方甚至擦损了皮。 他立刻将她抱回床上,去拿药箱给她处理伤口。 咏姿坐在床边,双脚垂下来,程放蹲在她身前轻轻帮她上药,“对不起,我不应该直接进来的。”他抬头懊恼解释说:“你的手机落在车上,我没办法联系你。” “是我太胆小了。”咏姿还有点惊魂未定。“这个时间,妈妈不可能过来,而你刚刚回去。”只有家人和他知道她家的密码。 程放转头看衣帽间散落的东西,她分明是用尽力气扑下去,所以膝盖伤得那么重。“刚才是想找手机报警吗?” “不是,我想打给你。”咏姿双手捂住脸,有点哽咽:“我第一反应是,不应该让你走的……” 程放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站起来将她轻轻拥向自己。咏姿靠在他身上,极度恐慌过后,有种虚脱的疲惫。 咏姿的睡裙,前面也是深v的设计,程放刚才蹲下来帮她处理伤口,抬头一不小心就看到她白皙精致的锁骨,根本没无法忽略。现在这个姿势和高度,面对她姣好的身材,一样是挑战。 当心爱的人如此性感地对你毫不设防地信任和依赖,她每个动作对你来说都是极度诱惑,最致命的是,她偏偏还不自知。 他程放何曾受过这种考验?他就从不给任何人这样的机会考验他! 程放抬头深呼吸了一下,环顾房间,床尾放着她睡裙的外袍,应该是她还没来得及出来穿的,他伸手扯过来盖到她的肩上,迅速将她裹住,低声说:“别着凉了。” 咏姿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气血上涌,刚才吓得苍白的脸色很快就红了。 见她不好意思,程放松开她去整理凌乱的衣帽间,然后给她倒了半杯热水,看她喝完,他将杯子收出去。 浴室的护肤品还没来得及收拾,咏姿想着过去整理,一走动就痛得她嘶了一下,听见外面有门关上的声音,她一急就忍痛跑了出来。 程放刚锁好阳台的落地玻璃门,“怎么跑出来了?”他皱眉看了一眼她的膝盖,弯腰将她抱起来。 咏姿轻呼一声,伸手揽住他的肩,“我以为你走了。” “我怎会不说一声就离开呢。”他将她整个人小心地放到床上,“别担心,所有门窗我都检查过锁好了。” “嗯。”有点草木皆兵了,咏姿觉得很丢脸。 他坐到她的对面,轻轻拥抱她:“现在还害怕吗?” 她的手下意识抓住他腰间的衣服,“你要回去了吗?” 看时间是应该要回去了,但程放又有点不放心。她的头靠在他的肩上,白皙修长的脖子一直在诱惑他,他忍不住偏头用下巴轻轻蹭了一下。噢,除了担心,此刻他更多的应该是,不舍…… 嗷!深夜寂静,他的胡茬已经长出来了,这个动作杀伤力不要太大!咏姿瑟缩了一下,马上偏头,欠身撤离了一点。 呵,她的脖子怎么那么敏感?可是她稍微撤离后,这个诱惑更完整地暴露在他眼前了,程放终于忍不住轻轻吻了上去,果然温香细腻。然后他就有点收不住了,托着她慢慢将她吻躺到床上。 绵密温柔的吻一下又一下地吻在颈脖,咏姿有点难耐,等她反应过来,他的长腿已经跨上床来,将她整个人困在身下,她下意识用手抵住他的胸膛,他的运动服触感温柔,手掌下他的心跳急速有力。 她的心跳更快了。 咏姿的手按在胸口的那一刻,程放的吻更觉无法自持:“你刚才说,不应该让我走的。”他吻着她的耳垂:“现在,你的想法还一样吗?” 他的气息在耳边一直诱惑,咏姿难以抗拒地仰着脖子,勉强维持理智:“你的行李还在家。” “明天一早再回去整理。”他收紧了揽在她肩下的手臂,身体无法自控地贴向她。 “可是……你没有睡衣。” “没关系,”他凑到她耳边低低地:“我可以不穿。” 咏姿羞耻地抬起双手捂住了脸。 天啊,她的手放弃抵抗之后,隔着薄薄的丝质睡衣,他再次被柔软冲击!程放不再和她讲道理,迫切地吻住了她的唇……难以想象一整晚,他用了多么强大的意志,才克制到此刻…… 于是,刚才为她穿上的那件外袍,很快又亲手为她脱下…… 第二天,咏姿一直睡到程放叫她起来吃早餐。 等她洗漱出来,餐桌上摆好了早餐。 咏姿惊讶地:“你做的?” “学校饭堂打包,a大的肠粉不错的。” “你回去了?”咏姿这才注意到客厅那边立着一只行李箱。 “昨晚答应你一早回去收拾行李的。” “可是,你后来不是说膝盖受伤了不适合泡温泉,让我把民宿取消了么?” “对。可是,”他的理由非常充分:“你也说了,我在这里没有睡衣。” “……” 嗯,有了睡衣就方便很多了,早餐后程放洗过澡就换上了睡衣,然后理所当然地赖在被他勒令在床上“养伤”的咏姿身边。于是秋高气爽的大好周末,两人躺在床上聊天。 “程教授。” “嗯?” “你为什么不想让我知道小时候你救过我的事?” 他惊讶地转头看她,担忧地:“你想起来了?” “妈妈告诉我了。” 他叹气,伸手将她拥进臂弯,“我担心你想起来后又觉得我是坏人。” 明明是他救了自己,却被误会成创伤的阴影,他那时候都还是个小孩啊,该有多委屈和伤心啊。“对不起……”咏姿心疼地拥紧他,“我觉得自己才是你的阴影。”上次和梁时一起聊天,他还说记得她小时候很可爱呢,怎可能可爱?她觉得自己简直太坏了。 “傻瓜,”他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你一直那么耀眼。” “突然觉得我拥有好多爱哦!我那么坏,你们都没有跟我解释,也没有强迫我纠正,反而想尽办法让我忘记。妈妈甚至将整个德宝楼的户外景观都改了,到今天我都不记得我怎么掉进去的。” “痛苦的创伤会启动大脑的保护程序,忘掉一些记忆。” “我也不记得我是怎么忘掉你的。” “不要再想了。”他本来就不希望她想起来,也不想她再纠结愧疚。程放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肩上,“睡一会儿。”昨晚她后来睡着的时候,已经凌晨了。 咏姿没几秒又抬头问:“你几时开始对我死心的?” “我没有对你死心。” “哼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前女友都是高知女性。” “谁说的?”他低头小心观察她的表情。 “以前妈妈们闲聊时听到的,”她用手戳戳他的胸口:“可信度很高。” “哇,程师奶连这个都跟你们说,她还有没有一点未来奶奶的觉悟?” “当时你在拍拖啊,”她语气有点酸,“她的觉悟在别人那边的。” 他却满意地笑:“让大小姐吃醋的感觉真不错。” “我是吃程师奶的醋,”她轻哼了一声,“不是你的。” “没关系,”他笑眯眯地:“也足以说明其实你早些年就开始关注我了。” “不是啦!当时我并未留意,就只知道伯母闲聊了几句儿子的近况,你知道的,儿子优秀妈妈很骄傲的嘛。然后不知道为什么昨天下午开车过来找你的时候,所有关于你的零星信息突然全都冒了出来,对上了号。” “嗯,我感觉有点安慰了。”他拥紧她,轻轻抚着她脑后的短发。 “喂,你别扯开话题。” “什么都是,”他马上坦白:“我就只谈过一次。” 程妈妈当时说的是儿子很专一,这个“都是”确实是咏姿诈他的。“什么时候?” “在北京读博的时候,后来各自出国就分手了。”他捏了一下她的鼻梁:“你一直都不要我,我有什么办法?” “嗯,”咏姿有点不好意思地:“我也要跟你坦白一下,我也谈过一次。” “我知道。” “你知道?”咏姿震惊地:“所以你是知道我拍拖之后,才拍拖的?” “嗯。”听程师奶说大小姐在拍拖的时候,他的确觉得这么多年了梦也该醒了。 “那你也知道我们很快分手了?” “不知道。我后来没再关注你的消息,没过久也分手出国了。”他坦承:“我已经接受,我们可能就只能这样了。” “那为什么还要求和我相亲?” “程师奶说你在相亲,我就想,我还能不能再争取多一次。”他笑:“其实在茶楼见面那天我非常紧张,担心你又像从前那样抗拒我。但看你真的完全不记得我,心情又很复杂,有点庆幸,又有点,失落?” “不会啊,你表现得非常专业,看上去拥有丰富的相亲经验。” “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并不是在赞美,”什么专业、丰富,她是偷偷给他挖坑,“你是我唯一一次相亲。” “但和你见面已经是我,”咏姿伸出手指认真地回忆,“第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第十个相亲对象了。” “黎咏姿!”她故意气他的,程放生气地低头要咬她。 她笑着捂住他的嘴巴:“恭喜你,你的数字是最圆满的。” “这个解释勉强接受。” “我大三才拍拖,大四他说决定回老家考公,我们就分手了。”她用手指点点他的肩,强调:“大学里的恋爱很纯洁的。” “我知道。”他笑着拥住她:“博士生的恋爱也很纯洁。”其实这些年学业和工作都很繁重,他本也没什么时间分给爱情,因为专注,所以才能成为这么年轻的博士生导师和学院副院长。但咏姿对他来说很不同,他必须谨慎地把握节奏。“相亲后我很担心你没看上我。那晚你和梁时来听课,我简直欣喜若狂。” “二小姐拉我过去的,说你讲的课非常好。” “感谢她。” “你那晚也非常正常。”她不好意思地:“其实我心动的。但你太聪明了,我自觉不是你的对手。” 他惊讶地:“你为什么要做我的对手?你应该做我的对象。” “哼,不接受甜言蜜语的感情蒙蔽,婚前协议还是要签的。” “那,接受男色诱惑吗?”他低头想要吻她。 她立刻后撤:“不接受!” 幸会 第36节 “是吗?我挑战一下!”他手脚一收,热烈地吻了下来…… 第46章 我一起去 眨眼梁时在颂扬工作将近3个月,她的试用期本来是六个月,因为表现良好,公司决定给她提前转正。 周五下午,老板和她开会聊了这件事,然后说晚上和她吃饭庆祝。其实试用期和正式员工的待遇一样,好像也没有隆重到需要庆祝的程度? 最近老板请吃饭的频率是不是太高了一点? 梁时入职后,工作日基本每天都加班,晚餐一般直接叫外卖。即便最怎么工作狂,外卖吃多了也会厌倦。周五晚上或周末加班,方竞珩若没出差都会和梁时出去吃饭再回去加班。附近好吃的餐厅基本都被打卡了。梁时对吃饭这件事向来认真,作为一个优秀的助理,她还在持续搜索开发附近的优质餐厅中。 于是周五晚一起改善伙食,就成了两人在忙碌中心照不宣的约定。 不过今天不行,梁时有点不好意思地:“我约了人。下周我请方总吃饭?”梁辰和徐晴带梁源来深圳看展览,下午问她有没有空一起吃晚饭。 据方竞珩了解,梁时在深圳好像没有别的朋友,难道苏航又来了?他试探地:“大小姐来深圳了?” “不是,是哥哥他们过来了。” 方竞珩立刻兴奋地:“我一起去!” 他热情得令人惊讶,她委婉地:“我帮你订个商务套餐?” 方竞珩不想一个人吃饭。“我上次和辰哥约好了,他来深圳的话我请他吃饭。” “什么时候?”他们应该还没熟悉到跳过她直接约饭的程度吧? “觅途晚宴那天。”他拿起内线电话,“我让daisy订餐厅。” “不用,我已经订了。”她认为有必要先明确一点:“晴姐和梁源也在的,你真的要去吗?” “哦,太好了!”他思考了一下,认真问:“第一次见面,我是不是应该买份礼物给梁源?”他看了看腕表,不想给她拒绝的机会,盖上电脑站起来:“我们现在先去商场?” “……不需要。”她严肃地:“现在就想下班,方总的工作都做完了吗?” “噢。”方竞珩坐下来,乖乖地重新掀开了电脑。看她回了位置工作,应该已经默认带他吃饭了,他的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梁时发给梁辰,说方竞珩会一起吃饭。梁辰回复:“欢迎。” 两人六点准时下班打车去约定地点,方竞珩拎了一只山姆的购物袋,上车后梁时才知道他让daisy去买了一个乐高礼盒。 晚餐很愉快。梁源收到礼物很开心,迅速吃完饭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研究说明书,非常安静。梁时也不得不承认方竞珩的礼物策略是对的。 两位男士有自己的话题,梁时便和徐晴聊起来。 前段时间徐晴受elaine的邀请,组织一个香港展览的导赏活动,之后在自己的账号做了视频分享,效果不错,elaine很满意,特意发信来感谢梁时牵线认识徐晴,并期待以后可以做更多深度的合作。 “源源也快上小学了,晴姐之后的时间自由一些,想不想做些新的尝试?”梁时问徐晴。 “新的尝试?”徐晴有些不解,“你指那方面?”重回职场做疯狂加班的设计师,显然已经不适合她了。 “有没有可能往独立策展人的方向发展?” “哈?”徐晴有些惊讶:“为什么这样想?” “我一直都觉得以晴姐的才华,只做美育和展览导赏有点可惜。当然我不是说这些工作不好,对现在的孩子来说,甄别适合他们的艺术提高鉴赏和审美能力,特别有意义。但我总觉得,你应该拥有属于自己的作品。” 徐晴微叹:“其实孩子上小学,对父母的要求并不会降低。” “确实。”梁时也深知养育孩子是件多么不易的事,特别对母亲来说。“独立策展人的时间相对自由,一些比如接送以及辅导功课的工作,可以物色专业的托管班,解放时间和精力。” “独立策展人的要求比较高。” “之前导师那边的展览项目你不是参与策划并且负责统筹和执行吗?才华、能力、经验、资源,对艺术和市场的理解,你都具备。” “我甚至还拥有资深的媒介策略及推广专家,”徐晴看了一眼对面正和方竞珩热聊的梁辰,“享受vvvip的待遇。” “不止,全家人都会是你的坚强后援。而且你也不必放弃现在的美育项目,以后条件成熟,甚至可以给孩子们的艺术作品举办展览。” “这个未来,有点吸引。”因为时间有限,徐晴之前一直是兼职帮忙的方式做展览相关的工作,独立策展是一个更大的梦想了。她笑:“我都被你说得动心了。” “不要因为家庭放弃梦想,拥有自己事业的妈妈,孩子也会更骄傲的。” “你真的觉得我可以哦?” “当然!你忙的时候让哥哥调整时间带源源,他肯定会支持你的。” “嗯,我知道他会。” “行动起来。国内的展览市场状况你很了解,或者从引进一些优质的展览项目开始积累经验?elaine那边就是一个很好的合作资源。” “是的,我们一直保持交流,我的导师也很感兴趣。” “先把手上所有的资源盘活,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随时联系我。” “好。” 梁辰一家晚上回东莞。下楼后徐晴带梁源去开车,方竞珩走到一旁接电话。两兄妹站在路边,终于有机会单独聊了几句。 “领意在竞标慕丝下一年的整体媒介策略项目。” “很好啊,他们媒介预算可观的,拿到的话明年生意压力小一点。” “你觉得,”梁辰斟酌地问:“我们要不要争取这个合作?” “为什么不?领意完全有实力服务更多国际品牌。” “慕丝是乐滋旗下的巧克力品牌。” 这个品牌常识广告人都知道,为什么要强调?梁时转头惊讶地看着哥哥,他的眼神有点复杂。原来他今晚特意过来吃饭,是因为这个?梁时心里叹息了一声:“所以呢?” “那天比稿结束后,乐滋的stephen su过来和我们聊了几句。” 虽然是最后一轮,但旗下品牌的竞标似乎并不需要惊动stephen su那个级别,梁辰和团队也是到乐滋的会议室后才被告知大老板今天会来旁听。领意很想拿到这个业务,所以竞标从第一轮开始就由梁辰亲自领导和演示的。 结束后stephen上来和他握手:“梁总,感谢。” “stephen,幸会。” “提案很精彩。” “感谢慕丝提供互相了解的机会。” “我对领意的了解可能比您想象的要多,只是遗憾一直没机会认识梁总。能在工作场合这样相遇,也是另一种缘分。” “谢谢,”梁辰以为只是职场社交,两人之前没有任何交集,他亦确信领意的知名度还未至于几年前就让对方如此关注的程度,所以回答得诚恳又官方:“我们很期待与慕丝以及更多乐滋的品牌合作。” “几年前,有幸听另一位梁总分享过你们的业务,领意的媒介策略果然非常专业。” 梁辰竞标前曾想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关于stephen su的更多信息,但他刚跳槽过来,除了官方的公关信息,并未得到更多私人信息。几年前就认识梁时,他是从上海过来……梁辰抬眼看苏航,突然领悟到他话里的丰富含义,他试探地说:“这几年在梁时的带领下,领意的成长更快了。” “嗯,她非常优秀。”苏航回答得很自然,然后伸出手,“梁总,期待有机会一起合作,再会。” 看苏航的眉眼染上一丝不易觉察的温柔,梁辰收起神色:“谢谢stephen的认可,再会。” ———— “哦,是吗?”梁时淡淡地应了一句。 “他就是那个,”梁辰看着妹妹,眼内有难掩的痛楚,“让你曾经想去上海的人吧?” “……”难怪晴姐去开车也把梁源带上,原来想留空间给两人聊一聊。梁时深呼吸了一下,一时没有回答。 “过去这几年,”梁辰缓慢地抬起右脚轻轻踢了一下路沿,“因为我,你放弃了很多。” 其实梁时从未跟梁辰提过那个当年曾让她放弃广州的事业要飞赴上海的男人。但她辞职前曾跟他说,她想试试。他仿佛看到多年前她突然说想出国留学时的表情,有一点坚决有一点憧憬还有一点不确定。当年他问她为什么突然想去留学,她也只说想要努力试试。家人从小捧在手心的妹妹,只要离开广东他都会觉得不舍,但她说决定了,他唯有支持她,他甚至准备好了留学的费用。但后来她又说不想出去了,就跟当时说要出去一样,非常突然。 妹妹长大了,有自己的心事。梁辰知道她有能力替自己做合适的决定。所以她说不出国,那就留在广州工作。也很好。 他出意外后,梁时未再提过上海的事情,他隐约觉察她可能分手了。但她不愿说,他也无法问。他了解她,即便他让她放下负担勉强去上海,她也不会感觉幸福。 况且从另个角度看,这个男人能在她最艰难时放弃她,梁辰并不觉得可惜。梁时值得更好的人,他知道自己的妹妹有多珍贵。 第47章 在商言商 这些年,家人也旁敲侧击地问过梁时的感情事,父母也曾想为她安排相亲。 她明确表示不想拍拖,也不考虑婚姻。还反问他们是不是想要把她嫁出去不要她了。笑,她从小就知道如何用一句话就让家人妥协。其实经历过这么多,只要她开心、健康,她结不结婚,又有什么关系? 他的妹妹完全可以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生活。 但人总是这样,对你爱的人常怀愧疚。梁辰一直无法对梁时讲出这些年的感谢。但他也知道,即使他不讲,她也会懂。她想要的,也从不是他的感谢,她要的是他好好的。 “得到的更多。”人生本来就是这样,一边失去,一边获得。梁时转头看着哥哥坚定地:“我知道对我来说,什么是重要的。” “现在呢,你现在怎么想?”梁辰迟疑了一下,“还会考虑他吗?” 梁时回头看着路的那边,“我对当初的选择从未有过任何后悔。” 两人有一瞬间没有说话。梁辰知道关于苏航的话题,她已经结束了。 “这些年我最大的底气,是你和爸妈永远不会放弃我。”两兄妹很少讲这些,一切尽在不言中,但今天既然说到这里,梁辰坦承:“出事后我其实做好了小晴带梁源离开的准备,我甚至都想好了几套方案,尽力安排好他们的生活。” “晴姐真的很好。”回忆沉重,她干脆顺势转个话题:“她很有潜质做独立策展人。” “无论她想做什么,”提起太太,梁辰很温柔地笑了:“我都支持。” “哈,一定会有很多需要你支持的地方哈,你最好继续提升觉悟。” 她惯会扯开话题。“小时,我也知道什么对我来说是重要的。”梁辰认真地:“领意随时可以退出慕丝的竞标。” “我知道。但这是很好的机会。”梁时转头看梁辰,也不再回避:“苏航并非公私不分的人,如果领意能够中标,一定是因为我们的实力。”以梁时对苏航的了解,他之所以特意去跟梁辰打招呼,应该是衷心为他的康复感到高兴,毕竟苏航是最清楚最初那段时间,他们一家有多艰难的人。苏航曾经是那么重要的人啊,她心里微微叹息了一声。 远远的看到徐晴的车开过来,梁时不想哥哥再有任何负担:“生意是生意,在商言商。” “好。我知道了。” 徐晴的车到了,方竞珩挂掉电话,过来和梁辰握手告别,又弯腰对后排的梁源说:“源源,待你拼好乐高我们再见。” “噢,”梁源淡定地:“那应该很快又要见面了。” “是吗,那我要拭目以待了!”方竞珩和梁源击掌:“到时你让姑姐安排。” “ok。” 大家笑起来,汽车启动出发。 ———— 幸会 第37节 周末难得有空,梁时周六上午回了广州,天气渐凉,秋冬装的衣服也要带来深圳了。 工作忙碌,她最近很少回来,到家未免又要清洁一番。露台的植物都已死掉,看着荒芜,她忍不住又全部清理了。因而大小姐约晚上吃饭时,她累得几乎不想出门。 “那,要不要来家里吃饭?我刚从顺德回来。” “要!”梁时来了精神:“没有什么是一顿顺德菜治愈不了的。” 一进咏姿家的客厅,梁时就软绵绵地趴到沙发靠背上。 “怎么累成这个样子?”咏姿给她倒了杯果汁。“方师兄这么难搞的吗?” “不是。”梁时有气无力地:“太久没回来了,搞了一下午的卫生,不然今晚都没法睡了。” 咏姿看她惨兮兮的样子:“你现在也未必需要继续租这个房子了。” “退租的话,”梁时叹气,“好可惜啊!”当时没想过会离开广州到深圳工作,租约一签三年,因为她不想将就,花了不少心思做软装的。 “也是。”咏姿想了一下,“那边位置不错,要不转租出去?” “现在这个不是重点。”梁时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快去做饭,我午饭都没吃。” 咏姿却没动,优哉游哉地拿起杯子喝咖啡,“今天有特约厨师,我们只管聊天。” “伯母过来了?”梁时高兴地起来走向餐厅,“我很久没见她了。”结果很快看到穿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程教授,她意外地回头看咏姿。 咏姿眨眨眼,嗯,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hi,程教授,”梁时跟程放打招呼,“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二小姐到啦!”程放转头看到梁时便笑,手上的动作没停:“还真有任务要给你。” “什么?” “陪大小姐聊天。” “哈哈哈!”程教授太可爱了,梁时立刻躬身后退:“领旨!” 两人关上厨房门,回到客厅沙发。 “我去深圳不过三个月,”梁时低声地:“你们就进展到这一步了?” “哪一步?”咏姿假装不懂。 “成年人,你知我在讲什么。” 咏姿不想被她轻易诈出来。“何以见得?” “程教授穿着休闲家居服和专属拖鞋。”梁时知道咏姿家客用拖鞋是什么款式,她凑过去八卦地:“要不要进你主卧的浴室,验证一下有没有男士用品?” “你简直火眼金睛。”咏姿放弃抵抗,本来今天让梁时过来,就是想要告诉好友。 “什么时候开始的?” “开始什么?” “非法同居啊!” “应该不算吧?” “已经合法了?!”梁时一脸震撼,“这么大的事,居然也没通传一声,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娘家人?” “不是!他没有搬过来,所以不算同居啦。” 其实咏姿也知道自己不过是嘴硬。最初程放的确只带了一只旅行的行李箱,就是私人的生活用品及睡衣家居服。接下来这周,程放周三和周五的晚上都过来了,他每晚过来都会带一只背包,然后他的通勤服装,电脑,教案资料等等,就慢慢侵占了她的衣帽间和书房。 接下来是周末,他理所当然地没有回去。今天早上两人睡了一个懒觉起来,回顺德吃午饭,然后晚市开始忙碌之前又带着爱心餐盒从顺德回来。 大概担心一下子搬过来她会反对,所以他用了非常高明的方式,试探着蚂蚁搬家似的慢慢地把自己生活必需的行李一点一点地搬了进来。这个不那么明显的方式很明显地表明,按照这个进度推算,下周他的频率将变成一三五,月底前他就能完全搬过来了。 但无论是咏姿自己还是她的家人,都已经适应甚至欢迎程放的到来。 “迟早的事啦。”梁时一眼看穿好友,“所以,你现在是已经准备好跟程教授生孩子了?” 咏姿有点脸红:“程教授好像没有准备好?” “还没准备好?以程教授的身份,a大从附属幼儿园、附小到附中,一条龙到大学的教育,千万学位房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全解决了。” “不是学位的问题。” 梁时突然想到什么:“嗯?”她意外又迟疑地:“他看上去很健康啊?” “他觉得可以先享受二人世界。” “……感觉单身狗的担心有点多余!”梁时捂着心口,一副被狗粮暴击的表情。 咏姿扯开话题:“最近工作怎样?方总有没有作妖?” “渐入佳境。” “呵,看来你的老板也没有很难搞嘛!” “错,他仍然难搞。”她傲娇地:“但我提升了,非常犀利。” “那方师兄对你,”咏姿奸笑了一声:“有没有那么一点非分之想?” “完全没有,他在职场十分专业。” “会不会是你太迟钝?” “不可能。”梁时自问这方面非常警觉,苏航还没行动之前她已经开始扼杀。 “那你呢?”咏姿八卦地:“你对他有没有企图?” “当然有,不然我跑去深圳干嘛?房子租约三年啊,装修花了那么多钱,”梁时简直痛心疾首:“现在骑虎难下的。” “事业上的企图不算。” “现在除了事业,”梁时摊手:“我对别的都没有企图。” “女人成熟的标志,就是能够对自己诚实。” “所以程教授搬进来,是大小姐对自己诚实的结果吗?” 咏姿忍不住哈哈笑了两声:“确实。”身体也很诚实。 那边程放在厨房叫开饭。 “讲真,在讲台上侃侃而谈光芒四射的程教授走下神坛为大小姐洗手煮羹汤的场景,我还真有点不适应。”两人走向餐厅的时候梁时凑到好友的耳边,“不过,也是帅的!” 嗯!程放在自己的专业领域确实闪闪发光,而且,做饭也很不错,最近两人一起住,关于美食也有很多愉快的探讨。大家对生活有共同的热情,感觉非常好!咏姿笑,轻轻捶了一下好友。 ———— 梁时回家后认真考虑了咏姿的建议,确实没什么必要在在广州租一个房子。偶尔回来一次,也可以住哥哥家。 征得房东同意,她决定将房子转租出去。 于是周日她花了一天时间整理行李,常用的衣饰鞋履带到深圳,剩下的先整理打包。 梁时是东莞本地人,家里住一栋三层的自建小别墅。面积不大,前后各有20平方左右的院子。一楼是父母日常生活居住,梁辰和梁时各自拥有二楼和三楼。 虽然面积不大,但随着城市化发展进程,不远就有商业中心,商场和写字楼林立,带动地产升值,这种小别墅价值也挺高。 第48章 也看看我 梁时家在村里另有两块宅基地,梁辰病情稳定后,前两年父母出资盖了两栋三层的村屋出租。后来农村房屋确权,父母将这两套小楼分别放到了梁辰和梁时的名下。 村屋租金不高,都是父母在管理,但梁时也算是有房产的人。 深圳的公寓比较小,这些打包好的行李,回头再快递送回东莞爸妈的家。 整理得差不多,她便将房子拍了照片,制作海报广告发给咏姿,让她帮忙看身边是否有同事朋友想租房。那么用心装点过的房子,还是希望能够找到靠谱的珍惜它的人。 ———— 杨颂那边的团队正在服务一个国内资深品牌羽绒服品牌羽御。羽御虽是行业头部企业,但也面临很多棘手的问题:好比如品牌老化,消费者的品牌认知囿于传统老牌形象;发展瓶颈,营收和利润长期停滞不前;业务单一,受暖冬天气及季节影响较大;运营成本高居不下,行业市场竞争激烈难以突围…… 之前已有两家国际知名的咨询公司提供过服务,效果一直未达预期。为了改善营收提升经营效率,国际咨询公司不约而同地建议将羽御的产品战略向四季化转型,这一决策削弱了羽御核心业务的优势,陷入发展迷航。 杨颂的团队接手羽御的项目后,做了深入的调研,将困境和优势重新梳理。尽管品牌老化,但品牌认知渗透度高,消费者对品牌的质量相当认可,羽御=羽绒服=大品牌=好品质的固化印象背后,隐藏巨大的潜力;此外,羽御真正的竞争对手并非是其他羽绒服品牌,而是冬季销售羽绒服的四季服装品牌,因而羽御在大众中高端市场的份额,仍有极大提升空间。 对于羽御的品牌战略,之前杨颂来找过方竞珩讨论,两人一致认为大方向是回归品牌主航道,重新激活品牌的核心竞争力。 商业战略方面,杨颂的战略团队很有经验,发挥品牌优势,针对困境提供战略解决方案。从品牌年轻化策略、产品矩阵升级多元发展、构建经营壁垒提升竞争力,提升运营效率化解淡季掣肘,乃至渠道升级、营销升级提升品牌溢价等等,一整套的组合打法排兵布阵,逐个击破。 梁时是在给公司内部培训后,杨颂建议项目经理秦亦风邀请进来的,项目组期望梁时在品牌年轻化策略营销战略方面提供专业的建议。 梁时先看了调研分析报告,了解了目前的进展。秦亦风约了一对一的会议和她过了一下已经制定的战略。方竞珩手上事情很多,自从和杨颂确定了顶层战略后就没再参与这个项目,但他鼓励梁时多参加不同项目的战略讨论,对她快速积累实战经验很有帮助。 这晚下班两人散步回家的时候,梁时和方竞珩大致讲了她的想法。 品牌已经做了这么多年,从消费者出发打破品牌老化的固有印象,并非一朝一夕的事。 哈佛大学曾做过一个经典的盲测实验:实验者将可口可乐、百事可乐、皇冠可乐给受试者盲测,结果认可度排名是皇冠可乐、百事可乐、可口可乐。 随后,实验者进行明测,每个人知道自己喝的是什么品牌,然后再度投票。结果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认可度排名分别是可口可乐、百事可乐、皇冠可乐。 可见,品牌会改变人们对产品的判断,甚至到了能改变味觉的程度。 面料黑科技方面,羽御是专家,他们甚至还拥有服装行业首个极地环境模拟验证实验室,技术和质量方面品牌已经拥有非常好的优势,所以梁时的看法是从设计入手。 “产品矩阵升级,我会建议从两个维度扩大覆盖,场景维度可以划分户外、商务、休闲和运动;价值维度的话,发挥品牌原本的优势,打造经典款和创新款。一方面可以实现产品的全场景价值覆盖,另一方面也全方位强化羽御作为羽绒服专家的产品壁垒。” “看来你已经把杨颂他们的战略底层逻辑吃透了,发挥品牌的核心竞争力是这次战略的亮点。”她果然没有令他失望,方竞珩笑,“要在变与不变中找到微妙的平衡,如何做?” 梁时认真地:“首先改变羽绒服臃肿不时尚的印象。为什么冲锋衣那么受户外爱好者欢迎,除了专业的防护及气候适应,它们在色彩革命及设计进化都有大胆尝试,假如我们将冲锋衣和羽绒服的优点结合呢?” “嗯,特别好。”方竞珩对这个打破传统刻板印象的想法十分赞赏,示意她继续。 “保暖,轻薄、防水、防风、透气,满足天气变化及不同的保暖需求,那么,我们以时尚的叠穿方式,比如适应0c至20c的温度变化?” “如此,就可以达成你刚才提到的所有场景维度的需求。” “对!”她的思维调动起来,“将这种创新继续延伸,还可以有风衣羽绒服、卫衣羽绒服、针织羽绒服,甚至衬衫羽绒服!然后和时尚设计师合作,品牌跨界联名,又有很多方式可以玩了。” 方竞珩总结道:“变化的是设计,不变的是产品的核心价值。” “哈哈,变化的是天气,不变的是~能够始终选择羽御。”梁时有点兴奋:“这样可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季节变换对业务的掣肘。” 按照梁时的思维方式和速度:“合理怀疑你连产品应用场景视频的脚本都要想好了。” “我确实有一些想法。”她有点不好意思:“你知我做策略会习惯考虑执行,确保策略可行。” 幸会 第38节 “很好。可落地的战略,才会产生价值。” “那么,产品矩阵方面,多元化的布局还可以考虑拓展防晒服品类,你觉得呢?” “跟品牌调性和品牌专业形象很符合,战略落地做得好的话,应该会有效提升品牌夏季生意。” “嗯嗯,”她点头:“我考虑的是这个品类目前的竞争不算激烈,以羽御的品牌知名度进入,应该会很有优势。” “你甚至还做过行业研究了。” 梁时莞尔。她的思维虽然跳跃习惯头脑风暴,但她的出品永远不是一拍脑袋张口就来。“如果你也觉得ok,我就往前做个建议的方案了。” “我觉得,”他故意停了一下:“杨颂和秦亦风应该要请我们吃饭。” “哈,”得到老板认同,梁时开心地:“我也觉得是。” “梁时,”方竞珩停下来转头看她,“你也看看我吧。” “嗯?”梁时也停下来看着他,有点困惑。 “我也很需要你。” 梁时一愣,她虽然有想法就第一时间和方竞珩分享,但她时刻谨记自己的职位是他的助理。“方总一直是优先级别最高的。” “任何时候?” 她脱口而出:“任何时候。” 方竞珩终于满意,重新向前走:“家电品牌的出海战略,你也谈谈你的想法?” “咦?我看你们的方案都做完了。” “出海产品策略方面,我认为还要再斟酌一下。” …… 基于秦亦风的战略逻辑,梁时做了一份羽御产品策略及营销方案。如方竞珩所说,杨颂收到方案后很兴奋,跑来他的办公室说梁时提供很好的思路方向,解决了一个难题,要请她吃饭。 “餐厅我来定。”方竞珩马上搜索附近的贵价餐厅。 “抱歉,”杨颂抽走他的手机:“你不在邀请之列。” “呵,”方竞珩按内线将梁时叫进来,“你试试看。” “梁时,感谢你在羽御项目的支持,”杨颂笑眯眯地对进来的梁时说:“今晚秦亦风请吃饭,你想吃什么?” 梁时很自然地看向方竞珩,“方总决定?” “跟他有什么关系?”杨颂抗议。 “方总给了很多很有价值的指引,如果觉得有帮助,他的功劳最大。” 杨颂转头看方竞珩,那家伙挑衅般挑了挑眉,他咬牙:“那什么,方总有什么建议?” 方竞珩十分友好:“我都ok。” 杨颂还想,嘿,梁时一进来这家伙就转性了?结果方竞珩淡淡地加了一句:“贵的就可以。” 于是四人提早下班开车去了一个海景餐厅,享受了一个完整的日落以及一顿高品质的晚餐。风景很好,晚餐很愉快,这个价格还是值得的。 席间秦亦风得知和梁时竟然租住同一个小区,便问梁时有没有兴趣一起晨跑。 梁时当然没有,早上她能多睡一分钟都绝不会起来的。“晨跑这么健康的活动,不太适合我。” “那……夜跑?” “这个,”梁时转向方竞珩:“得先问问方总。” “哦?这个,”杨颂语气玩味:“也要问方总?” 梁时叹气:“方总早点下班,小助理才有时间夜跑哇。” 她说要问他的时候,方竞珩心还真的跳了一下。原来只是利用他呀,不过这个话题被她机智揭过,他一样觉得满意。 杨颂和秦亦风都开了车。因为同路,回程秦亦风很自然就带上了梁时,方竞珩正要跟过去,就被杨颂叫住,“竞珩,我有点事要和你商量一下。” 方竞珩只好转头上了他的车。 第49章 非常年轻 “什么事?”一上车,方竞珩就语气不耐地问杨颂。 “喂,”杨颂心有不甘,“现在是我绕个圈送你回家,请你态度端正一点。” “我坐秦亦风的车也顺路。” “你有没有一点眼力见,能不能给年轻人一些交流机会,你没见小秦对梁时很感兴趣吗?” 方竞珩当然不会那么迟钝,可就是知道他有企图才不想给机会!“老板难道还要操心下属的私人感情?” “嘿!”杨颂不同意地:“梁时都暗示了,你天天加班,人家都没时间拍拖了。” “……”是暗示吗,她不是拒绝而是暗示吗?方竞珩顿时觉得刚才那点满意顷刻间烟消云散。这个问题,有点困扰了。 隔了一会方竞珩才说:“办公室恋情真的好吗?” “公司大了,员工的感情哪管得住?只要不影响工作,没有利益冲突,有什么关系,你没年轻过吗?” “没有过。”他的“过”字特意咬了一下后槽牙,十分义正词严地:“我现在、一直,都,非常年轻。” “……” 后来某晚下班回家,方竞珩找了个机会问梁时对办公室恋情的看法,梁时答得非常干脆:“搞事业的时候,爱情最好不要来捣乱!” 呵,就说了她那晚是拒绝而不是暗示了。方竞珩忍不住笑了。反应过来后又觉得,好像,似乎也不那么值得高兴。 ———— 周六林锦云约了梁时去香港。 这段时间梁时林锦云一直联系,也见过几次面。原来林锦云的父亲原本是历史教授,主要研究古文献和古文字学,退休后去香港的大学做客座教授。他自幼师从名师习书画,晚年更是潜心创作。 林锦云离婚后和父亲在香港生活。直到前两年失智前,林父一直没有停止思考和创作,而她也在父亲的影响下开始学习书画以及摄影。 从青春期住校开始,林锦云已经四十多年没有和父亲长期生活,一起养老的这些年让她更深刻感受到父亲的豁达睿智以及对她深沉的爱。她用摄影以及散文的方式,将父亲的日常以及旅途的美景保留下来。 最初几年他们经常游历,还曾在云南旅居半年多。旅途中两人有很多关于人生的深度思考和讨论,也产生了不少的作品。父亲不再适合长途出行后,开始整理自己的研究成果及书画作品,林锦云得以更直观感受到父亲一生都以近乎虔诚的态度在做学问。 很可惜父亲还没完成这些整理工作便开始失智,年纪太大了一些,病程发展比较快,不得不住进疗养院。林锦云便接手父亲未完成的工作。 两父女的作品主要在香港的家中。梁时之前看过几幅林老在云南创作的作品,个人风格鲜明。云姐回忆当时的创作情景以及两人琐碎的对话时,竟让梁时落了泪。关于云姐说的即便自己退休了父亲还将她再次养育,这点梁时特别感同身受,过去那段艰难的时间如浮影掠过,她的父母对梁辰乃至对自己,何尝不是一次重新养育呢?只不过林锦云父女更多的是精神养育,而自己的父母则是身体力行竭尽所能地给孩子所需全部支持。 没有比这更令人动容的爱了。 其实这次去香港梁时主要想帮林锦云整理她在旅途拍摄的作品。因为林锦云的讲述不但令她了解了两父女高质量养老的故事,也让梁时感受到了林锦云的才情,她建议林锦云开通自媒体账号。 林锦云一开始是拒绝的:“那都是年轻人玩的,我都66岁啦!谁会愿意看一个老太太的故事?” 看上去林锦云不过五十出头,没想到竟然跟自己妈妈同年,梁时真的是吃了一惊,不由感叹说:“云姐分享养生和护肤的话,一定会很受欢迎的。” “这种没办法教,”林锦云学着梁时叹气:“天生丽质难自弃。” “心态很重要。” “的确。”林锦云又怀疑地:“你真的觉得会有人看吗?” “我在想,我们开始某一件事时,是不是可以先考虑自己而非别人?比如记录那些令人深刻的瞬间,表达分享的快乐。我们也不需要通过这个赚钱,对做网红也不感兴趣,有多少人看,也不那么重要了。” “哈哈哈哈,听上去就很有道理。” “其实这方面根本不用担心。你们的故事真实温情,又充满智慧,你分享的那些父女间深度对谈,很值得父母子女们反思和学习,我甚至觉得都可以直接做成播客节目。所以,不能看到这些优质的内容,是他们的损失。” “那么,”林锦云眨眨眼略略傲娇地:“我现在要考虑的是,我是否还有这种分享的欲望和快感了!” “嗯,反正又不赚钱,当然先要满足自己。”梁时诚恳地:“或者我们退一步来看,运营自媒体可以作为整理父亲作品的一部分,因为父亲对你的重新养育,对世界和人生的看法,何尝不是林老精神世界的作品呢?” 林锦云惊喜地:“你能感受到这点吗?” “必须的,我会是你第一个忠实读者。” 林锦云陷入思考。 梁时翻看了林父一些创作的照片以及作品,惊叹地问:“云姐有没有考虑过整理林老的作品后做个展?” “其实做个展是父亲最期望的告别这个世界的方式。” “那么,你这个自媒体账号分享回顾和父亲那10年的经历,相当于为这个未来的展览亲自整理撰写的创作的背景以及作品阐释。这种表达,本身就很有意义。” “从这个角度来看,”林锦云点头:“我很认同。” “自媒体也是展览非常重要的宣传窗口。”梁时思维已经开始跳到很远:“到时候我们在账号上分享的这些文字及影像,甚至可以作为展品展出,那么这个就不是个人展览,是你和爸爸两个人的展览了。”她忍不住微微的笑意:“和父亲漫长的告别,简直就是在制作一个无声的记录片。一直陪伴,慢慢告别,真的很浪漫的方式。” 梁时并不是说说而已,她再次发挥了她强大高效的执行力。她回去就咨询了公关达人咏姿大小姐,将这个自媒体的策略方案做了出来。平台她建议选在小红书,图文笔记更适合云姐的表达习惯,账号的名字也特别温情,“慢慢陪着你走”,希望你走得慢些,更慢一些。 然后她顺便把运营及推广计划都做了,她已经有一揽子的想法。先从图文笔记这种林锦云最擅长文字和摄影语言开始,接下来她还要教云姐学习视频剪辑……最近操心这些事情,占据了梁时大部分的空闲时间,累,但很有意义。 ———— 这天梁时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竟然是多年未见的林筱筱打来的。 当年严立一直笃定林筱筱会报读a大。高考的成绩出来,她的分数很漂亮,a大是绝对没有问题的。严立还得意地在微信跟梁时说,等着林筱筱来a大投靠他。梁时惊讶他竟然还不知道,忍不住怜悯地告诉他,林筱筱报的是武汉大学。 这两人也算青梅竹马多年的感情,梁时本来不好过多介入,但她之前不是都暗示过严立了么?“怎么,你还没有问她吗?” 严立当时就愣住了,马上发信息跟林筱筱确认。林筱筱去了同学聚会,回家的路上才复他的电话,说十五分钟后到家见面聊。 严立一刻都不能等地跑到楼下花园等她。结果一个男生送她回来,羞涩地向她表白说和她一起报了武大。严立听得眉头紧锁,终于在那个男生说“我喜欢你很久了,请让我照顾你”的时候,终于克制不住怒火跑出来说:“她不需要!” 严立突然出声,筱筱和那个男生都吓得怔住。他走过去,牵起筱筱的手对那个男生说:“她已经有人照顾了。” 场面一度尴尬。男生走了之后,林筱筱看着他,有点生气:“你凭什么帮我拒绝别人,你怎么知道我不想接受?” “他不适合你。” “何以见得?” “这个告白一点诚意都没有。我怎能将你交给这样的人。” “好吧,多谢!”林筱筱朝电梯走去。“没关系,我预感很快会遇见那个更值得的人。武大校园樱花漂亮,拍拖一定很浪漫。”筱筱按了两人的电梯楼层,“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你很急吗?”严立不满,报武大就是为了樱花浪漫?a大的树张力不香吗? “你不也拍拖了吗?” 幸会 第39节 “谁说的,我没有!” “你自己的说的。” “……” 噢,有一次林筱筱在a大附近上课,他便带她去吃二饭堂的牛腩粉,碰到隔壁宿舍的同学,对方八卦兮兮地说:“女朋友好漂亮!”严立笑了一下,一点都不想澄清,结果同学继续说:“错过了你那晚精彩浪漫的表白,好可惜啊!”严立马上下意识地转头看林筱筱,看她的脸色变了,他心里一慌,赶紧把同学赶走:“别乱说!” 那一刻他终于后悔当时为了面子没跟同学说那次被拒绝的事,大家以为他表白成功了在拍拖。 第50章 猝不及防 “你进不进?”林筱筱还按着电梯。 “误会!我根本没有拍拖,”严立走进来大喊:“我太冤了!” “那就是表白被拒绝了啰!” “……” 严立打给梁时,郁闷地告诉她有人正在追林筱筱。 “她那么好,肯定会有人追的啊!即便现在没有,以后只会更多。”梁时笑,这两个人也真够可爱的。前段时间林筱筱在上课前和梁时讲了饭堂事件,问梁时知不知道严立在拍拖,梁时也很惊讶,实话实说地:“据我所知,他没有。”看林筱筱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梁时微微叹息了一声:“我感觉严立喜欢你,但他自己似乎不知道。” “你真的这样觉得?” “嗯。”梁时摊手:“爱情这方面我毫无经验,无法给你好的建议。”她翻开课件资料:“但是语文呢,我确实可以分享过来人的方法。马上高考了,把心专注在这件事上,爱情该来的时候,会来的。” “嗯。” “其实高考也可以算是筛选优质男性朋友的一种考核。” “我知道。” 林筱筱很快被武大录取。 想到她即将奔赴一个千里之外的校园,和另一个男生牵手漫步,拥抱,甚至亲吻,严立就开始坐立不安。为什么见到林筱筱被表白的冲击竟比自己被梁时拒绝更难受?思来想去睡不着踢掉被子跳起来,他终于意识到林筱筱对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 一夜无眠,第二天早上他迫不及待地打给林筱筱,让她打开窗帘。然后很满意地听到林筱筱惊喜地叫了一声。 他折腾了大半夜夜,一丝不苟地计算、制作,终于让她睁开眼睛就能看到他遥控无人机送去的告白。 很好,严立送给林筱筱的入学礼物,就是赶在她去武大之前,让她先拥有了男朋友。 也没想到,外表不羁的严立,拍起拖来那么粘人。大学期间,两人基本保持隔周见面的频率,除了节假日林筱筱回广州,大部分是严立去武汉。那个和她一起考入的男同学,一直隐隐刺激着他,武大校园那么漂亮,他真担心别人趁虚而入,必须严防死守。 广州南出发的武广高铁沿途风景,他从秋天看到夏天,几年的高铁票,厚厚一叠。 林筱筱读生物技术,她一早定好计划考上海交大医学生物工程学院的研究生。严立读的是金融投资专业,为了尽快结束两人的异地恋,在上海汇合,他要先考上了复旦大学研究生。因为有了目标,两人拍拖后反而更专注学业,除了隔周见面的周末,异地恋也为两人预留了更多自律学习的时间。 严立研究生毕业后,在上海一家外资投行工作。一年后林筱筱在交大毕业,入职深圳一家医学科学院工作,两人再次异地。又两年,严立跳槽到香港的投行,开始港深双城记。 这两人大学生活一开始就过得非常忙碌,不是忙着学习就是奔赴拍拖,几乎挤不下别的行程。严立的专业大三搬到a大的另一个校区,梁时大四也要实习和找工作,跟他们慢慢断了联系。 一眨眼已过去多年。 ———— 梁时和林筱筱约了周五晚上见面,大家下班都比较晚,直接约在一个音乐清吧。 多年后再见,曾经家教的学生已是科学院的研究骨干,梁时真的非常开心,举起酒杯:“为前途无量的科学家。与有荣焉。” “哈哈,那是!”筱筱见到梁时也很开心。 “你怎么找到我的联系方式?” “严立告诉我的。” “哈?我们应该都没有彼此的联系方式了。”梁时大四和工作后不久都因丢手机换过号码,工作不相关的很多人都断联了。 “他说从他表哥那里拿到你的号码。你还记得他表哥吗,当年我们一起吃过饭。” “噢!对,”梁时才想起方竞珩和严立还有这一层关系,“他表哥现在是我老板。” “好有缘哦!珩哥在国外多年,前几年回了香港,严立香港的工作就是他推荐。他好像是今年初才回深圳工作的,你们怎会成为同事?” 方竞珩拥有不少资源,梁时从大客户数据库可窥一斑。之前一起吃饭的林浩就是香港投行的高管,他能推荐严立去投行工作一点都不意外。梁时简单揭过:“机缘巧合,就这样了。”她原本不好意思提严立,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这两人还在不在一起,结果林筱筱主动提了。“你们最近怎样?” “我们要结婚啦!”林筱筱伸出右手,展示无名指上的戒指。 “哇,恭喜!”梁时高兴地举杯:“有情人终成眷属,太好了!” “还是可以相信爱情的,哈哈!对了,我给你的邮箱发了婚礼请柬,但不确定你有没有收到,因为你从没回复过我的邮件。”林筱筱大学毕业才发现之前的号码联系不上,给梁时发了邮件索要新的联系方式。 邮箱?她好像从来没有收到?噢,梁时拍了拍脑门,她以前为家教兼职申请了一个专门的邮箱发学习资料给学生打印,“那个邮箱只在家教时期使用过,我连地址都忘记了。”她重新发了一个私人邮箱地址给筱筱,“我常用的私人邮箱其实是这个。” “啊,原来这样啊!记下了。”林筱筱幸福地:“我重新发请柬给你。新年假期,就在深圳,你要来哦。” “一定!”两人再次碰杯。 ———— 优悦源和羽御两个大客户的项目落地进展顺利,大老板杨颂决定来个团建庆祝。因为大家工作日程紧张,公司就近预定了大梅沙的海边度假酒店。 11月底正是深圳的秋天,天气晴朗,海边天空湛蓝,气温也刚刚好。 周六上午出发,先去吃了一顿丰盛的海鲜午餐,然后是沙滩团队活动。鉴于上次篮球赛的不良表现,方竞珩这次被剥夺了团队对抗游戏的资格,只能在一旁做观众。 梁时没有参加沙滩排球,方竞珩在沙滩上搜索了一圈,终于在上面那排沙滩椅找到了她。她正光脚站在沙滩椅上用一根小树枝想将挂在沙滩伞顶上的气球勾下来,一个穿着裙子的小女孩站在沙滩上,正巴巴地望着她。 他朝她快步走过去。 伞不高,但比较宽,气球绳子绕缠在仿真草伞的顶缝,对梁时的身高来说有点难度。她今天穿了休闲运动短裤套装,正奋力踮起脚,修长的小腿精致的脚踝和小巧的足弓,笔直的长腿,有点性感……方竞珩就这么一分神,她已经跳下椅子很快地跑上后面的小沙坡,直接从伞顶用树枝挑解绳子。 沙坡已经接近酒店的草坪,离沙滩目测有将近2米的高度,她光着脚,脚下的沙子有点松动。方竞珩有种不好的预感,“梁时,”他急急地叫了一声,快速跑上去,“你别动,等我来。” 梁时转身看到他紧张地跑过来,下意识地朝他走了一步。也不知是因为他突然过来令沙子有点松滑还是因为自己没注意,她脚下一滑失去平衡,后仰往下面的沙滩倒去,方竞珩离她还有一点点距离,他大步朝她一跃,伸手揽过她的腰就和她一起掉了下去。好像是本能反应,他另一只手护住了她的头…… 两人倒在沙滩上时,方竞珩将梁时紧紧拥在怀里,她听到了骨头轻微的咔嚓声。 “有没有事?”方竞珩反应过来第一时间察看梁时的脸。 “没有。”梁时摇头,有点紧张地问:“方总呢?” “我好像,”方竞珩松开还护在她脑后的右手,感觉被她压着的左肩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但他的声音还算镇定,“左手不能动了……” 梁时脸色立刻就变了,马上起来将他慢慢扶起坐在沙滩上。方竞珩穿着休闲polo衫,从衣服就能看到肩膀关节的位置不对。她深呼吸一下,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轻轻触碰他的肩部,简单评估他的肌肉紧张度和疼痛范围。 方竞珩忍痛嘶了几声。 “你的关节脱位了。”骨头应该没事,梁时微松一口气,立刻偏头扯开发尾的蝴蝶结,抽出丝巾发带。因为来海滩度假,她今天用长丝巾从额上绕到脑后穿插着编进三股辫里,做了个慵懒优雅的海滩风发型。 她的头发有点长,长款的丝巾打开后超过1.5米,她简单打结后挂在方竞珩的脖子前,调整长度,将他的左手小心弯曲悬吊。但发带丝巾宽度太小了无法做成三角带,她只能拉过他的右手让他将自己左手小臂托住。 她半跪在他身前动作迅速有条不紊,如同工作中养成的默契,整个过程他都很配合。 “马上去医院!”梁时将方竞珩扶起来,胡乱踩上椅子旁边的帆布鞋,“车钥匙呢?” 疼痛越来越厉害,方竞珩托着自己的左手臂完全不敢动,只向她微微侧身。梁时从他休闲裤的口袋找到钥匙,扶着他尽量维持他上半身稳定,快速朝停车场走去。 第51章 也是我家 协助方竞珩坐进副驾驶,梁时探身进去,拉过安全带小心翼翼地穿过他的手臂扣好。她的微曲的长发散下来,轻轻拂过方竞珩的手臂,有点温柔。 两人靠得很近,方竞珩闻到她头发的味道,清晰看到她的眼睫毛。 担心弄到他,她动作轻慢,神情谨慎又专注,但他的心跳有些快,有一瞬间疼痛似乎减轻了。“梁时……”方竞珩下意识地叫了她一声。 “嗯?”她转过头来,很温柔地伸手拂去他脸上的沙子。她知道这种情况他会非常疼痛,声音微微颤抖地:“坚持一下,很快就好。”然后她迅速撤离,轻轻关上车门。 梁时绕过去上车时,已经在打电话。方竞珩只听她语速很快地说话。 “还在华侨城吗?”梁时快速扣好安全带,“梁医师呢?” “我马上过去。”她启动车子慢慢打方向盘将车子稳稳地开出去,言简意赅地:“左肩脱臼,让梁医师准备一下。” “不是我。”她瞄了一眼导航,车子开始加速:“我几分钟后到达停车场。” 方竞珩原本以为她要带他去医院,大概是医院路程太远,她似乎临时改变了主意。无论是什么,他相信她会为他做最好的安排。几分钟的车程,疼痛严重,他一直谨遵她的嘱咐保持身体稳定减轻痛楚。 车一停稳,梁时又打了一个电话,不一会儿看到一辆保姆车驶过来。梁时马上朝方竞珩靠过去轻轻替他解开安全带。待她下车绕过来小心地扶着他下车,梁辰和一位头发全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先生也从保姆车上下来。 方竞珩和梁辰见到对方都相当惊讶。 “方总?”梁辰看着他的肩膀,惊吓地:“怎么弄的?” “在沙滩上摔了一下。”梁时替方竞珩简单说了一句。 “我看看。”梁爸爸过来察看方竞珩的肩膀。 保姆车上一个温柔和蔼的老太太也下车来,紧张地问:“妹妹有没有事?” 梁时还扶着方竞珩,只转过去摇了摇头:“我没事。” 方竞珩反应过来正要打招呼,梁源从车里探出头来叫了一声:“方叔叔!” “hi,”方竞珩忍着痛:“梁源你好呀。” 梁爸爸将方竞珩的手从丝巾里解放出来简单触诊,方竞珩倒抽几口冷气,虽然他极力克制,但还是痛得忍不住轻呼出声。 梁爸爸安抚道:“移位不严重,不用担心。” 梁辰听到这句话,意味深长地看了方竞珩一眼。方竞珩没来得及细想,梁源又在车里兴奋地:“方叔叔,我的乐高拼好啦!” “真的吗?”方竞珩忍痛转头说对梁源说:“那我要请你吃饭。” 徐晴也从驾驶座那边下车走了过来:“方总还好吗?” “晴姐……啊!”方竞珩还没说完就痛得大喊一声,忍痛回过头来,梁医师笑眯眯地对他说:“好了。” 好了?就这样?有没有3秒钟?方竞珩震惊地随着梁爸爸的手转动左肩膀,虽然肌肉还是疼痛,但关节果然可以活动了。 梁源尤在那边继续说:“不用请吃饭啦,姑姐说照片拍给你就好,你看到了吗?” 方竞珩看着梁时:“你姑姐的网络传送,好像有点慢?” “我都发了好几天啦!”梁源困惑地:“姑姐的手机不是5g信号咩?” 大家笑起来。 幸会 第40节 “小伙子没什么大问题。”梁医师将方竞珩的手重新放进丝巾圈里调整长度悬吊好:“阿妹你带他去拍个片子。” 方竞珩连忙和他握手致谢:“感谢!梁医师手法高超,我感觉好多了。” 梁爸爸摆摆手:“这个程度,”他转头疑惑地用粤语对梁时说:“阿妹都能直接处理的。” 梁辰也看着梁时笑:“阿妹现在可以放心了。” 梁时老实地“嗯”了一声。 什么意思?梁时会关节复位?还有,他们都称呼梁时为阿妹,所以,梁医师是,梁时的爸爸? 疼痛真是让人思考迟钝,方竞珩还没确认,梁辰已转头过来和他握手:“那么方总,再见。” “梁总再见。”他下意识地道别,下一秒才终于反应过来:“梁总晚上还在深圳的话,我和梁时过来和大家吃饭。” 复位后还要痛好几天的,他还想着跑过来?这是有多想和他们吃饭呀,梁辰委婉地:“我们听阿妹的安排。” 果然,梁时干脆地:“你们回去玩吧,我们先去医院。” 安顿方竞珩上车扣好安全带,梁时绕回去坐上驾驶座后,转身对着车门脱掉鞋子将沙子倒出来,刚才她在沙滩走得匆忙,鞋子里都是沙子。 路上方竞珩接到杨颂的电话,问怎么不见他。方竞珩无奈:“刚才在沙滩摔了一下,要去趟医院。” 杨颂吓了一跳:“你在哪里?我马上过来。” “不用了,你留下主持大局,梁时送我过去。” “摔哪里了,严不严重?” “还好。” 听他声音没有异常,杨颂判断应该不是大事,“晚上能不能回来吃饭呀?” “不能,”方竞珩还想着晚上和梁时家人吃饭,“肩膀关节脱位了。” “啧啧,不是脚骨折就是手脱节,你今年是不是犯太岁啊,要不要回香港拜拜黄大仙?” “我觉得我可能犯团建了。” “……”杨颂被噎了一下,“那梁时呢,她回来吗?” “她也不回。”方竞珩问都没问就替她拒绝了。 “她为什么不能来?”杨颂冲着电话大喊:“梁时,送方总回家后就过来,今晚我们节目很丰富……”他还没讲完,电话就被方总无情挂断了。 酒店是两点钟后由行政的同事安排一起入住,大家到达后就先去了沙滩,两人的行李都还在方竞珩的车上,确实是不需要再回去了。 去的还是上次看骨折的私立医院。片子结果出来,医生表示处理得很好,给方竞珩配戴了一个医用肩托,帮助关节恢复期的固定,就让他们回去了。 两人重新上车,方竞珩用自己的手机导航。两人本来住得不远,快要到的时候梁时才发现目的地是自己的家。 “我送你回家。”这个情况,他不会认为她下车后还能自己开回去吧? “嗯。”他迟疑了一下,终于老实地:“这里也是我的家。” “嗯?” “我搬过来了。” “什么时候?”梁时惊讶地转头看他。 “上周末。” 哦,上周末她回广州了。“搬哪里了?” “你对面。” “……”梁时顿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前云姐说为新租客进家具,“也是云姐的房子?” “云姐?”方竞珩也惊讶了。 梁时解释:“就是林女士,我们的房东。” “是。一年的租期快满了,我现在住的地方不太能满足工作需要。前段时间她说这边有房子空出来,更近公司,我就预定了。” 梁时再次惊叹:“她到底有几套房子啊!” 方竞珩摊手:“我也不知道。” 早上是方竞珩开车在楼下接她一起过去的海边,当时梁时以为是顺路,结果原来他是从地下车库开出来的?那这周有几晚他们下班一起走回来,他也没说呀,她都是自己进楼搭的电梯。那他是等她走了之后,再上楼的? 梁时不知道方竞珩之前住的房子多大,但他现在搬过来的这套她在网上看过房源,是130多平方的一房一厅户型,包括入户花园、阳台和衣帽间,堪称豪华单身公寓。 车子停进地下车库,两人上楼后在走廊分别。方竞珩的房子在梁时的斜对面,他开了门忍不住又回头叮嘱她:“你等我一下,我洗澡换个衣服就和你出门。” “去哪里?” “不是去和梁总他们吃饭吗?” “你的手不痛吗?” “痛的。”他老实地。 她深呼吸了一下:“我一会过来。” “好。”他转身单手开了门,然后又转身兴奋地:“梁时,我很开心!” “痛成这样还开心?”今天的团建也泡汤了。 “我们又做邻居了!” “……” 梁时身上头发都有不少沙子,感觉很不舒服,刚才只顾着方竞珩,她完全没顾得上整理,一直到回家关上门,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刚刚过去称得上惊心动魄几小时,令她不得不重新审视方竞珩在自己心中的分量。听到他说手不能动的那一刻,她的眼泪几乎要涌出来,担心、难受、心疼,生气他不顾自己安全,又感动他下意识保护自己。 其实对他的感情,一直就很复杂。虽然她一再提醒自己,他只是一个很好的老板,因为是旧识,甚至她还称得上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对自己多有照顾也很正常;就如同她也会竭尽全力地辅助他做好事业一样,工作上是合作默契的好搭档,即便是比别的职场关系边界感宽容一些,也可以理解,人都是有感情的嘛。 但她一直抗拒将此认定为爱情。朋友旧识?师兄妹的情谊?彼此信任和依赖的上下级?无论别的什么,似乎都比爱情让她感觉更容易接受一些。 那么,撇开这些所谓爱情的考量,他对她是真的很好,从前,现在,都是。必须要承认,他对自己或者是自己对他,那份特别的情谊一直都还在。 第52章 对我负责 打开花洒,热水倾泻下来,梁时感觉双脚的皮肤火辣辣的痛。因为鞋子里有很多沙子,从沙滩到停车场一路急走,然后开车,直到他的关节完成复位才清理。沙子粗糙带点咸,不停摩擦,她的脚底和脚面都有不少皮肤轻微磨损。 洗过澡换了一套宽松的休闲运动服,终于觉得清爽了。不放心方竞珩,她急急踩了一双布鞋就过去按门铃了。 方竞珩打开门,有点不好意思,他还没来得及洗澡。左手悬吊固定,左肩动一动又剧痛,他单手很难操作,照着镜子搞半天还没把肩托卸下来,反而痛得龇牙裂嘴。 方竞珩的家是简约装修风格,家具不多,暖色,简单,有种整洁的温柔。开放式厨房,客餐厅一体。客厅的布置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的办公室,除了一张黄色的磨砂真皮沙发,就是到顶的书柜以及宽阔的办公台。宽大的阳台加封了隔音玻璃,放了一张可供开小型会议的实木办公长桌。 她终于明白他那句之前的房子不太能满足办公需求的意思了。住宅小区同等的面积的户型应该不会拥有如此奢侈的客厅。 梁时让他在沙发上坐下来,一步一步教他如何拆,先把脖子上的悬吊带打开,松开肩膀的魔术贴,最后打开穿过右手腋下的固定带……噢,原来背后的固定带是个松紧扣,得先撕开魔术贴,再从扣子里将调节带抽出来才能松开。单手很难操作,难怪他拆不掉。 梁时原本站在方竞珩前面,因为悬吊带已经拆掉,担心后面的松紧带放得太快令他肩膀受力再次脱位,她在他身侧单脚跪到沙发上,一手托着他的手肘,一手在后面撕开魔术贴,慢慢放松带子,然后才将整个肩带轻轻卸下来。 她连头发都没吹就过来看他了,方竞珩鼻息里都是她好闻的味道,有点心猿意马……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身旁她小巧白皙的脚掌,然后他到抽一口冷气地嘶了一声。 梁时以为将他弄痛,都不敢松开自己的手,结果他获得自由的右手下一秒已经握住她跪在沙发上的右脚踝,“沙子弄的?”他抬头看她,眼里都是心疼。 梁时低头看,她的右脚掌皮肤磨损有点明显,“嗯。”她后撤身体穿上鞋子,将他的右手带到左手臂,“托住,尽量保持左手稳定。” 他站起来去找药箱:“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很小事,不用处理。”梁时轻描淡写地:“你快去洗澡。”两人摔下去的力度很大,他的头发里还有很多沙子。看他乖乖地一直用右手托住左手臂,她皱了一下眉头问:“你能自己脱衣服吗?” “嗯?”他停下来转头认真问:“如果我说不能,你会帮忙吗?” “呃……不会。”她愣了一下,有点脸红地:“但我可以教你。” 多年前就被她这句话俘虏。方竞珩看着她微微叹息了一声,即便多了这么多年,他仍然为这句话心动。 梁时听他叹气,误以为他疼痛难受。其实方竞珩现在就是个病人,她很快收起那点不合时宜的羞涩。“在浴室找一个支点托住左手,先把右手从衣服里解放出来,然后用右手将衣服往左边拉,最后迁就左手臂的姿势拉出来。”她想想又加上了一句:“穿衣服按照相反的逻辑。” “好。”他走到房间门口又回头,“你会等我吃饭的吧?” “当然。” 他满意地进去洗澡。整个洗澡的过程,只能说非常痛以及不方便,以至于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将衣服穿好。 出来时梁时叫的晚餐已经到了,看到外卖,方竞珩未免失望:“是我花的时间太久了吗?” “不是。”梁时看他穿的是外出的衬衣,扣钮现在对他来说应该比较费劲,难怪这么久。“你的谢意已经表达过,不需要再请梁总吃饭。” 看梁时拿了肩带过来,他很配合地将左肩移向她,然后抬起右手。“梁医师今天帮我复位关节,我也想请他吃饭。”用这种方式跟她父母见面,甚至都没正式打个招呼,有点失礼。他亦很介意离开得匆忙,自己竟连感谢都忘记说。 梁时用护肩将他的左肩固定,然后将肩带从他胸前穿过右边肋下绕道后面扣紧,再调整护肩的松紧。 她有一刻几乎从侧面将他虚拥,他深呼吸了一下,心跳有些快。 “如果他知道你是因为他的女儿才受伤,他应该会想请你吃饭。” “那么,”他笑,“下次我去东莞拜访他们?” “下次?”他还想有下次?梁时抬头瞪了他一眼,“下次请你好好待着,不要再受伤了。” “我没办法看着你受伤。” 梁时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我可以保护好自己。” “梁时,如果我受伤了,工作生活都不会有太大影响;但如果你受伤了,方竞珩会停摆。” 她正在调整他肩带以及袖口处的加固魔术贴,这句话让她的心口一阵悸动,扯开话题问:“这个松紧度可以吗?” “可以。” 她转身拿起悬吊带挂到他的脖子,将他的手腕轻轻放了进去:“我也不想你受伤……”她提醒道:“下周二你还要出差北京。” “你和我一起去。”他一点都不紧张,“你会对我负责的?” “你怎知我一定会负责?”梁时教育他:“这种情况不能冲动救人。” “本能反应。”他捂住自己的心口:“如果你不负责,我会更痛。” “……”他知道怎样令她心软。她转身往餐台那边走去。 吃完饭收拾好,梁时去倒垃圾时顺便回家了。没多久方竞珩微信来了:“这个护肩睡觉还要戴着吗?” “要。” 呵呵,感谢医生选的是一个人无法独立完成拆卸的护肩款式。他笑着回复:“我还没换睡衣。” 幸会 第41节 “你几点要睡觉?” “现在?” “我过来。” 梁时刚打开自己的家门,方竞珩的门就开了,他用没有受伤的右手,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梁时:“……” 拆解的程序结束后,等方竞珩进衣帽间换了睡衣出来,穿戴的程序也要重来一遍。他穿的是双层纱织长袖睡衣,触感温柔。第一次如此亲密地照顾一个男人,梁时有一瞬间恍惚。 方竞珩问:“明天早上你也会过来?” “如果你有别的人帮忙或者自己能够解决,我就不需要来了。” “不,我非常需要你的帮助。”开玩笑,除了她,他怎可能容忍别的女性如此亲近地侵入他的生活。 “咦?”梁时想到什么,绕到他后面观察肩带,“我试试看能不能帮你先将后面调节带按现在的尺寸扣紧,这样你可以整套直接从头上穿进来,然后再调整袖口和肩上的松紧就可以了。” 她竟然想研究这个方向!方竞珩抗拒地闪身避开她探究的目光,结果动作太大,让他深吸一口气,伸手难受地捂住了左肩。 “怎么了?” “痛……” “算了,”梁时看他表情痛苦,马上就放弃了,“这几天处于急性炎症期,要严格制动。”她去餐边柜拿出医生开的止痛药,“疼痛厉害的话吃一颗再睡觉。 ” “我工作还没做完。” “……”刚才谁说要睡觉的? 方竞珩走回自己的书台,开始单手操作电脑。 梁时将止痛药和水杯放到他的书台,“那我先回去了。” “嗯。”因为坐着无法使用左手,方竞珩只好站起来弯腰用双手敲击键盘,不过才打了几个字,他就无奈放弃,只能用右手单手打字。 这个姿势和效率确实会令他非常难受,梁时愧疚:“我可以帮你吗?” 方竞珩立刻侧身将位置让出来,“你帮我回几封邮件?” 梁时走过去坐下,方竞珩马上坐另一张办公椅滑到她旁边指引,两人一工作起来,时间就过得很快,很快就过了十点。 “好了,”梁时站起来,将止痛片和水杯递给他:“现在必须要睡觉了。” 他送她出门:“你明天几点起来?” 明天大家还在沙滩团建,所以方竞珩应该没别的计划,她说:“你明天在家好好休息。” 他很乖地答应:“好。” 结果她说:“那就不需要换睡衣了。” “……”方竞珩马上反应过来自己掉坑里了,他不死心地:“那我明天吃饭怎么办?” “我会帮你叫外卖。” 他拉住她,有点急地:“你明天要去哪里?” “休息日也要向老板报备行程吗?” 他只好松开手,哀怨地问:“你是不是想偷偷一个人去跟梁总他们吃饭?” “你这么想他,下次让梁总专程过来和你吃饭好不好?” 他终于笑了:“我也可以去广州找他。” “这么喜欢梁总的吗?” “嗯。很喜欢梁总。”他看着眼前的这个梁总笑,一点都不否认。“我们都听你来安排。” “我安排你现在快去睡觉。”她换好鞋子打开门:“明天你需要的话打给我。我在家。”他为她受伤这么痛又不方便,她哪还放心出门,心里也庆幸他搬过来了,不然真不知道怎么照顾他了。 他终于满意,乖乖吃药睡觉。 第53章 严格制动 新的周一,早上两人已经很习惯地在方竞珩家吃了早餐。 梁时帮方竞珩卸掉护肩后,他去换了衬衣。重新戴上护肩后,他才想起今天要见一个重要的客户,需要打领带。他轻轻摇了摇悬吊着的左手,可怜兮兮地对她说:“你也,帮帮我?” 单手确实没办法系领带,但梁时也有点为难,关键是:“我不会。”和苏航拍拖时,他都是打扮好才和她见面的。 “没关系,”他朝衣帽间走去,用她的话:“我会教你。” 方竞珩拉开领带的格子抽屉:“选哪条?” 这个,也要问她?梁时选了一条,迟疑地:“这条?” “好。” 方竞珩对着落地镜单手向她示范讲解了一次。因为打领带时要先将脖子上的悬吊带先取下来,他的右手需要把自己的左臂托住,整个过程得梁时独立完成。 梁时背对镜子站在方竞珩身前操作,他看着镜子指引。系领带是她的陌生领域,有点紧张,而且他要微微躬身方便她操作。这个姿势有点亲密,本来就不熟悉技术,还要尽量避免触碰,搞得她步骤都忘记了,按照他的提示手忙脚乱地试了两次,还是不行。 “不要急,慢慢来。”方竞珩安慰她,“老板还没出门,你不必担心迟到。” 梁时穿着上班的衣服,白色的立领长袖衬衫扎进深色的阔脚裤里,镜子里是她挺直的腰背和纤细的腰线,松弛的低马尾,长卷发厚厚一束铺在背上,背影很动人;她的衣袖捋起到手肘处,小臂修长纤细,动作有点笨拙,可爱极了。虽然他只穿了袜子,她的发顶还只是到他的下巴。他俯身靠向她,感觉再稍微向前,嘴唇就可以擦过她的额头。 心跳开始蠢蠢欲动,如果能将她再拥过来一点……可是,他现在双手都不能动。 噢,她说的严格制动,原来真的,很难熬啊! 第三次在方竞珩的提点下仍旧失败。意外地,方总在生活事务的指引远不如在工作中清晰高效。梁时果断放弃,拿出手机搜索领带视频教程,对比前面的操作,在脑中快速纠正并记住步骤,再来一次就成功了。虽然调整领带结上那两个小酒窝花了一点时间,但效果非常好,她侧身回头看镜子里的效果,满意地笑了。 嗯,方竞珩穿衬衣是真的帅,两人这样站一起看镜子,有点像,情侣?梁时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马上后退撤出镜子范围,看了一下腕表:“上班了。”便匆匆走了出去。 方竞珩跟在后面,不由得叹了一声。他刻意讲得笼统,但她太聪明,学什么都太快了。 回公司后,梁时给方竞珩的笔记本电脑连了一个无线键盘,然后将他的办公椅调整到合适的高度,他便可以使用双手同时打字。“左手小范围地保持活动也好,避免关节僵硬。” 工作是能工作,但就真的很影响效率,而且疼痛,一到六点方总就要求下班。因为回家后,他能理直气壮地坐在梁时旁边,让她帮忙处理电脑上的工作。 第一次肩关节脱位如果不护理康复好,很容易造成习惯性脱臼,严重时还可能要动手术。梁时一点都不敢大意,严格监管细微照顾,考虑方竞珩要忍受疼痛和诸多不便,对他甚是迁就。 虽然这周因为左手制动,工作和生活上比较麻烦,但梁时早晚都过来照顾他穿戴,陪伴出差,方竞珩觉得异常幸福。呵,她现在打领带的技术相当醇熟,以至于他每天上班都选不同的领带款式。 周五下午从北京出差回来,两人直接回了家。 梁时帮方竞珩拆掉护肩,等他洗完澡又穿好护肩,替他叫了外卖就离开。 他惊讶地追到入户花园,看着她换鞋:“你不和我吃饭了?” “抱歉。我临时有约。”梁时抬手看腕表,“外卖六点左右能到。” “要开车去吗?”他转身想回去拿车钥匙。 “不用。”她笑了一下:“我今晚应该会喝酒。” “……” “你自己在家小心一点,早点休息。” 他难以置信地看她关门离开,不知为什么左肩又开始隐隐作痛。事实上过了急性炎症期,左肩的疼痛已逐渐减轻,这两天只剩下酸胀。梁时从小跟着梁医师了解病例,她很清楚这些过程,所以,他才好一点,她就放心一点了? 味同嚼蜡地吃完饭,方竞珩无心工作,晚上天气渐凉,他回衣帽间拿了件针织外套。结果发现他的领带被梁时打好领带结挂在衣架上,穿戴的时候只需要套进衣领,左手拉着领带固定,然后右手收紧就可以了。 她知道的,这个程度他现在已经可以独立完成了。所以在他傍晚洗澡的时间,她完成了这些。也就是说,下周她将不需要亲自为他打领带了。 他预感不妙地快步过去拉开收纳领带的格子抽屉,果然,全部清空了。嗯,她将所有领带都打好了,让他完全无法再找借口。天啊,梁助理可否不要在生活上也如此严谨? 方竞珩不由得长叹一声…… ———— 林锦云在梁时的帮助和支持下开通了小红书账号,正做得不亦乐乎。不过实际运营中产生了有不少操作上的问题需要解决。一些简单的问题梁时直接在线上解答了,但有些还是面对面需要手把手示范教学更直接。 方竞珩恢复进展不错,梁时这晚直奔林锦云家。把她能想到的问题做了详细的讲解,并将过程录制视频,方便她忘记的时候可以会看。 “我儿子出国了。”两人忙完后,林锦云照例倒了两杯红酒聊天,她叹气:“他这样沉迷工作,以后老了会后悔的。” “能做事业的时候,先专注事业也不错。” “也是。”林锦云笑:“我现在也很享受开拓新领域。” “事业带来的幸福感很直接。” “我也有点理解孩子们很少和我讨论工作上事情,因为我也不打算告诉他们我在忙什么。” “到时候给他们一个惊喜。” “感觉自己正在干一件大事。” “了不起的云姐!”梁时和她碰杯:“哎,我们的账号名其实也可以改这个的。” “哈哈哈!” 九点多方竞珩忍不住发信息问梁时什么时候回来,结果她回复说他已经换好睡衣戴好护肩不用等她随时可以睡了。 方竞珩郁闷地扔下手机,过了几秒钟又发过去提醒她不要喝醉。她没再回复。 梁时十点多告别林锦云打车回家,上车后才发现手机没电关机了,最近有点忙累。到家已十一点多。她本来已经走到家门口,又忍不住转身过去轻手轻脚地开了方竞珩的门。想想也有点好笑,她最近怎么跟个带小孩的妈妈似的,出门前要先安顿好孩子,回来还不放心,得先确认孩子有没有乖乖睡觉? 梁时站在入户花园探头进去瞄了一眼,家里的灯都已经关了,连房门都没有透出光。嗯,她点头,蹑手蹑脚地转身回去。 “喝醉了?”方竞珩在漆黑的客厅突然出声,将梁时吓了一跳。入户花园的灯是红外感应,梁时一进来就亮了,他将她的动静看得清清楚楚。 整个晚上方竞珩都在担心梁时,她会不会去了酒吧?喝醉了怎么办?因为她不再回复微信,电话也不通,九点半之后他每隔半小时就忍不住去按她的门铃。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多年前他也曾这样在深夜,无比盼望她会出现。 又一次失望而回后,方竞珩独自一人坐在漆黑里,有点感伤。 他知道梁时只想专注事业,不想染指爱情,如果他太急躁,她可能会连工作都不要就逃走。所以他告诫自己不能急,要一步一步来,让她先爱上这份工作,慢慢习惯他在她身边。这次受伤他甚至有点庆幸,觉得两人的感情进展了一大步,即便她只是因为愧疚,又或者是对老板的习惯性照顾,他都觉得很开心,至少他很自然地分享了他的门匙密码。 爱是克制。但他这么爱她,已经快要压制不了自己的感情了。 “没有。”梁时举手否认。 “我以为你不认得自己的家门。”刚才听到她按密码的声音,他的心跳都加快了。 “怎么会呢!”她有点心虚地:“有点担心,来看看你睡了没有。” 幸会 第42节 这句话明显顺了方竞珩炸起来的毛。“梁时,”他从黑暗里走过来,伸出右手轻轻拥住她的肩,“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 “呃……”这个突如其来的怀抱,她有点没反应过来,抑或是红酒的酒劲出来,她的反应有点迟钝,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关的问题:“为什么不开灯?” “因为在专心等你。” “对不起。”这周受伤,但他的工作节奏一点都没有放缓,甚至还出差了几天。他看上去很疲惫又软弱,她的心有点酸软,隔了几秒钟终于伸手回抱了他,“我会照顾好自己,不用担心。” 他的手臂突然用力一收,将她拥紧。 第54章 不要捣乱 方竞珩的力气有点大,梁时撞到他胸前的左臂,担心弄痛他,她都不敢动。他的怀抱有点灼热,深夜微凉的气温里令人贪恋。两人就这样安静拥着,隔了一会儿,梁时安宁得几乎要睡过去,“好困,”她安抚般轻轻拍拍他的背,“我要回去了。” “嗯。”他终于松开她说:“我送你回去。” 这么近也要送?某些记忆突然冒出来,梁时忍不住笑了:“你记不记得,你以前也这样让我送你回家。” “什么时候?”他笑,她微醺的感觉,就好可爱。 “嗯……就是那年春节,初六?你很晚来敲我的门,让我送你回家。” “在广州那套公寓?”他突然想起来:“我那晚喝醉了。” “对,”梁时点头,然后抬头瞪了他一眼:“你什么都不记得!” 方竞珩笑,她生气的样子也好可爱! 梁时来颂扬已经三个多月,大部分时间展现的都是一个优秀的职场女性面貌,高效,专业,柔韧,思想成熟,情商以及职业化的程度都很高。这几天因为受伤,他得以更亲近地看到她很多不一样的情绪,心疼、担心、紧张、害羞。他喜欢她严格管控他,毫不留情拒绝他不合理的要求,乃至这一刻生气的娇嗔。那么真实的她,有点熟悉,又有点新鲜。 每当两人距离这么近,她每一个表情,都如此让人心动。 方竞珩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帮我回忆一下?”他只记得那晚很不开心,喝了很多酒,但不记得自己曾经见过她。 “不要!”她轻哼了一声,打开门回家。 他笑,跟上去送她进门,“锁好门,”他替她关上门,“晚安。” 他靠在她的门上,好舍不得她啊…… 梁时回家挣扎着洗了澡,第二天睡到将近中午。因为昨晚没有洗头,她起来又去了洗澡洗头发。 云姐当时租房时推荐那个钟点阿姨相当靠谱。梁时工作日基本就是回家洗澡睡觉,所以约的是周一和周五早上。现在想来确实是一个明智的安排,周末她可以好好休息。 头微微有点痛,头发还没干透,她像只懒蟹一样趴在床上,什么都不想做。手机响了,方竞珩叫她过去吃午饭。 昨晚她并未完全喝醉,记得他热烈的拥抱,只要想起来心跳就有点失控。他今天没有出门计划,不需要她帮忙。“我有点累……” “我过来。”下一秒他挂了电话。 “哎,不是……”梁时愣了一下,跳起来换衣服出门。 她打开方竞珩的家门时,他正单手拎着外卖换鞋,看她进来,他有点惊讶。 “还是,”她松一口气地换上拖鞋,“我过来吧。” 梁时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一点点。方竞珩皱眉:“你是不是很喜欢喝酒?” “啊?”梁时愣了一下,有点心虚:“也不是。偶尔喝点。” “下次,”方竞珩看着她:“偶尔想喝的时候,叫上我。” “肩关节复位后不建议饮酒。” 他挑了一下眉:“难道你现在还想喝?” “呃,”老板的语气有点压迫,她不由自主地伸手扶额:“不是很想了。” “不要一个人跑出去喝酒。”他拿起手机,很快地发了一条信息。 “嗯。” 看她明显不想听批评,他换了个话题:“严立和筱筱要结婚,你知道了吗?”他把梁时的联系方式给了严立,他们应该会通知她的。 “筱筱跟我说了。” “去参加吗?” “当然去啊,很替他们开心。” “严立找我做伴郎。” “还有三周时间,你严格遵医嘱,康复好没问题的。” “筱筱找你做伴娘了吗?” “没有。” “那你做婚车司机?开我的车。” “……” “伴郎应该需要喝酒,”他笑:“结束后我们一起开车回家。” 噢,原来现在是在讨论一个助理的职业操守呀,她笑了:“我可以要求加班费吗?新年假期算3倍?” “可以,我会私人转账给你。” “领旨~~” “严立说不放心我是否有能力胜任伴郎,下午过来看我的伤势,你想见他吗?” “不太想。”其实她现在不想见的人,并不是严立。虽然让严立躺枪有点抱歉,但她一想起昨晚的拥抱,就想回家。梁时打了个哈欠,“我好困。” “好。那就让他不要来了。” “哈???”不用这样吧,她更愧疚了。 “或者让他带好吃的晚餐过来,不打扰你睡午觉。”他加了一句,“筱筱也会过来的。” “好吧。” 梁时回家将自己扔到床上。其实一个拥抱而已,方竞珩对自己的担心也在正常范围,她是他的助理嘛,看他今天表现多自然。他出国多年,大概在他眼里不过一个礼节。所以呢,自己到底在别扭个什么劲,之后还要不要一起工作了? 她扯过被子翻个身将自己包裹,默念三遍:忘掉昨晚的事! 林筱筱要来,方竞珩晚饭前得先洗澡换掉睡衣,梁时提前过来帮他卸掉护肩,做一些小范围的关节活动。 “恢复的很好。”梁时满意点头:“下周应该可以自己拆卸护肩带了。” “这么快?”所以下周她不但不再帮他打领带,也不需要像现在这样照顾他了? “还快啊,再慢一点你就没有做伴郎的资格了。” “我没那么想做伴郎,是严立苦苦哀求我才勉强答应的。” “……” “康复好才是大事。”他商量着问:“要不要再严格制动一周呢?” “不需要。” “……” 严立带了两瓶红酒过来,晚餐很愉快,基本都在回忆过去家教的趣事,还有严立筱筱两人的恋爱奋斗史。方竞珩一直微笑听三人讲着笑着闹着,了解那些他缺席的时光,一直体贴地单手替他们倒酒。 青春真好啊, 除了不能喝酒的那位老板,三个人聊着很快喝完了两瓶红酒,意犹未尽地又开了一瓶方竞珩的珍藏,最后梁时和筱筱都醉了。 严立拥着筱筱回去,方竞珩送他们出门,和严立在电梯前聊了几句。严立的婚礼也邀请了林锦云,他一直很敬重这位前舅母。林锦云婉转表达抽不出时间,买了贺礼让方竞珩转送。 方竞珩回来时梁时在他的沙发上睡着了。 每次看她这样睡在他身边,他都觉得柔情万千。方竞珩嘴角都是温柔的笑意,俯身轻拍她的肩:“梁时,醒醒。” “嗯……”梁时睁开眼睛,起来双手抹了抹脸,“我帮你……拆掉……换睡衣。” 呵,她都喝醉了还记得他的事,方竞珩配合地坐在她身前的地毯上,将整个背交给她。 梁时非常困倦,她甩了甩头,让自己清醒一点,因为记着这件事还没完成,她一直坚持着没回家。但真的很困啊……才刚松开后面的扣子,她支持不住地倒伏在他的肩上。 她的呼吸轻轻喷在他的颈脖,有点痒。“梁时?” “嗯……”她的脸微微蹭了一下他的肩,“方竞珩……我好困呀……” 天啊,方竞珩第一次听她这样撒娇般地叫他的名字,他忍不住转头,嘴唇轻轻擦过她光洁的额头。他一动,她就整个人软软的倒到他的背上,方竞珩立刻扯掉自己护肩带,伸手想要接住她。结果一用力,牵动左肩就传来一阵刺痛,他悲催地发现,单靠一只右手,他无法背起或者抱起她。 这该死的制动! 方竞珩只好微微侧身,用右手臂托住她的头将她放回沙发躺好,温柔地问:“你想回家吗?还是,”他轻轻拨开她掉下来的额发,“在这里睡一晚?” “要……回家的。”梁时勉强维持意志,抬起手臂盖住自己的额头,“但是让我……先休息一会……” “好。”方竞珩转身坐在地毯上看她,她非常乖,额上的手臂慢慢滑下去,很快睡着了。隔了一会儿,可能只有几秒钟,他就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抚过她的眉毛,鼻梁,嘴唇…… 梁时不满睡眠被打扰,不耐地移开了脸,“不要……” “不要什么?” “不要……再动摇我……” 他立刻追问:“动摇什么?” “搞事业……爱情不要来捣乱……” 呵,他已经成功动摇她了吗?方竞珩期待地:“如果那个人是方竞珩呢?” “方竞珩……”她皱眉:“不行!” “为什么?” “他会让我,意志薄弱……” “但他很乖,从不捣乱。”他期待地:“这样呢,这样你能不能和他一起?” “我不知道……”梁时捂住额头,苦恼地:“我很乱……” “或者我帮你理一理?”如同工作上的引导,他步步紧逼地:“方竞珩关节脱位时,你明明可以在现场直接帮他复位,为什么没有?” “我不敢……”她侧身蜷缩起来,伸手抓住了心口的衣服:“我怕他痛……” 方竞珩的心因她的话柔软而热烈地跳动。在职场上冷静高效的梁时,听到他受伤,脸色大变,触碰他的关节时手都在抖,满鞋的沙都来不及倒掉就飙车过去找爸爸。假如他只是她老板,她送他去医院就足够了,而不是让正在游玩的全家人紧张兮兮地开到停车场等她。 那一刻,她大概只信任父亲多年的经验。 幸会 第43节 他受伤后,她的感情藏头露尾到这种程度,他仍然这样担心,这些年他到底是如何厘清复杂的商业问题,怎么做战略的?方竞珩不由得叹气,这么多年,唯独是梁时,即便花费这么多时间研究,还是让他不自信,不理智,不果断,小心翼翼,唯恐惊醒她的警觉,令期待落空。 可是,即便她那么紧张他,但她不想承认,或者是,不敢承认。他必须想办法确认她的心意。她不是喜欢喝红酒吗,喝酒后又乖又诚实,那他就让严立带两瓶好酒和林筱筱一起过来好了。 梁时翻身时口袋里掉出照片的一角,应该是刚刚筱筱鬼鬼祟祟地给她的。他当时和严立聊天,隐约听到筱筱说整理婚礼上要用的照片时翻出来的。方竞珩轻轻将照片抽出来,是严立向她表白的场景,她站在草坪中间望向两人,而自己刚好也在看她。“筱筱为什么给你照片?” “她以为方竞珩向我表白。”她睁开眼看了一下照片,笑:“我也曾经以为是。” “……”方竞珩心里一动:“当年你是不是想出国留学?” “应该是……年少无知……”她重新闭上眼睛,自嘲地笑了一下,“以为可以……争取想要的爱情。” “你想要争取的那个人,是不是,”方竞珩觉得自己的心紧张得几乎要跳出来:“方竞珩?” 梁时倏地睁开眼睛,和他四目相对,她下意识地:“不是。” “那是谁?” “没有人。”她挣扎着起来,“我要回家了。” 第55章 我也爱过 进入12月,深圳的气温也降了不少,晚上从写字楼的森林里穿行,风很大。方竞珩受伤后,两人上下班基本都是梁时开车。 肩关节复位的第二周,如梁时所熟知的那样,方竞珩可以自己穿戴护肩。不需要再早晚去他家里报到,让她微松一口气。现在他即便出差她也基本会一起去,每天工作结束后她会来帮他做一些物理训练,方竞珩相当于拥有专业的康复治疗师,关节康复进展良好。 第三周,顺利撤掉悬吊,继续佩戴护肩;又一周,刚好赶在严立的婚礼前,将护肩完全拆掉。 严立和林筱筱早前在广州办过一场婚礼宴请亲戚。深圳的这场主要是同学、同事和朋友,是个小型的创意婚礼,在一家度假酒店的户外草坪,年轻人玩得很开心。 严立没有租车,接新娘的花车队都是朋友的车,梁时开方竞珩的车,是其中一辆。伴郎方竞珩和新郎坐主婚车。看着4个年轻帅男上了自己的车,方竞珩才暗叫失策。 果然,到达接新娘的酒店,下车就听到严立那几个兄弟已经加了梁时的微信,方便联系。 虽然是当司机,但尊重婚礼,梁时当天穿了一件暖色的宽松针织衫,白色内搭吊带背心,下面是轻盈的同色系九分纱裙,平底小羊皮单鞋,低丸子头,墨镜。时尚又清爽,整个人散发轻熟女性的魅力。 就有点,过于好看了。方竞珩和她出门时就暗叹了一声。 婚礼上梁时再次见到林筱筱和严立的母亲,隔了这么多年再相见,大家都很惊喜。两个妈妈都很客气,特别感谢当年梁时用心家教。严立的母亲拉着梁时的手跟她说方竞珩的母亲也在深圳,“当年她一直想亲自感谢你们兄妹,但你说不必。现在大家都在深圳,要不要我安排你们一起吃个饭?” “谢谢伯母,真的不用麻烦了。方总已经用他的方式表达了感谢。” 严立母亲主要是替方竞珩母亲表达谢意,便也不勉强:“好。” 婚礼结束时,伴郎方竞珩毫无意外地喝醉了。按照他的计划,他的助理小姐,尽职地将他送回家。 回家的路上方竞珩在车上睡了一会,下车时稍微清醒了一点。尽管如此,从车库到家的过程,梁时扶着他还是走得颇为艰难。 好不容易把他扶回床上。 “坐好。”梁时将方竞珩的西服外套向后褪下去,他身体摇晃,她严肃地叮嘱他:“别动。”他把头靠到她的身上,终于把自己的身体稳定下来,配合她将西服脱了下来。 西服沾染了烟酒的味道,梁时转头帮他拿进浴室放进洗衣袋。方竞珩困倦极了,她一离开,他整个人无法支撑地倒到床上。 梁时出来看他已经睡着,无奈地俯身帮他解开领带。看他不适地扯了一下衣领,她又好心地替他解开衬衣上面的两颗纽扣。第二颗还没解完,她的两只手腕就被他握住了。他睁开眼睛迷蒙地看她:“梁时……是你吗?” “嗯。”呵,不错,喝得这么醉,警觉性还挺高。“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我很欢迎……”他轻笑一声:“你对我做点什么。”话音刚落,他的双手一拉,梁时没有防备一下就扑到他的身上,她双手被他握着撑在他的身侧,相当于将他虚拥。 梁时吓了一跳,马上撑起身体想撤离,但他的双手已经环上来按住她的腰和肩,令她无法离开,他闭上眼睛满意地呢喃了一句:“真好。” “……” “梁时,”方竞珩收紧手臂,将她拥进怀抱,叹息般:“我很想你……一直……很想你……”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啊,梁时无奈地叹息。但现在的她再听这句话,已不似当年那般小鹿乱撞,她被动地趴在他身上,往事一点点涌过来,令人羞恼:“我知道。” “你知道?”他睁开眼睛惊讶地察看她的表情,然后开心地笑了:“我就知道你会知道……” 语无伦次,此情此景,简直和当年他喝醉的情景一模一样。现在不能跟他较劲,她深呼吸了一下,尽量平静地:“十二年前,你说过了。” “我说过了?”酒精让方竞珩的脑袋转速变慢。 “这次,”趁着他分神,梁时挣脱他,自嘲地笑了笑:“谁又不要你了吗?” “谁?”他明显被吓一跳。 “谁知道,前女友?”最近对方竞珩更深入了解后,梁时感觉他跟母亲的关系很不错,当年不要他的那个人大概率不是他妈妈,可能是严立也不知道的另一段感情经历?方竞珩并不是那种清醒时会向人倾诉私事的人,严立怎可能知道全部?“你醉了。”梁时不想纠缠,帮他盖上被子:“好好睡一觉,明天就没事了。” 看她转身就走,方竞珩立刻起来惊慌地将她拉回来坐到他身边,“不对!”他敏感地意识到和她之间可能曾发生了一些他不知道的误会。“从来只有梁时,”他现在没办法很好地思考,大幅度的动作令人头晕,他闭上眼睛用力深呼吸让自己清醒了一点,然后笃定地:“我只爱过你一个人。” 梁时有一瞬间整个人像被轻微的电流击过, 心脏传来的悸动让她好几秒都无法做出得体的回应。 你已经不是20岁的梁时,你马上33岁了,你是一个思想成熟的女性,你经历过爱情,你应该懂得这是怎么回事。梁时告诫自己,事不过三,这是第三次了,她不会再为这个男人的酒后胡言心动。深呼吸,压制疯狂乱跳的心脏,“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反驳:“我知道。” “好,你知道。”她将他的手从自己的手腕上扯下来。“睡吧。”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他的手只离开了一秒,又捉住她的手。 “我相信的。” “我很确定,”他看她的表情,语气有点急:“你不相信。” “我向来相信自己的老板,”她用职场身份再次提醒自己,“方总,好好睡觉。” 他刚躺下去又立刻坐起来问:“那你呢?” 梁时叹气,他喝醉后真的非常难缠。“我又怎么了?” “你……是不是……也爱我?” “嗯……”心动过速可能会做出不理智的行为,她必须要尽快撤离。反正第二天他什么都不会记得,“我也爱过。” 他终于满意地笑了:“梁时……” “好了,”她的耐心即将用尽,“快睡吧。” “我这样想你……”他将她拉过来坐在自己身边,专注地看着她的眼睛,低头靠过来…… “又来?”梁时手速极快地捂住他的嘴唇,“不要!”她毫不留情地将他的脸推离。 “又?”他拿开她的手,困惑地:“我已经吻过你了?” “对,”她终于气急败坏:“你有前科!” “不行,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他反对,“除非……”捉住她的手腕又靠过来:“你让我验证一下。” “不接受!”梁时马上抬起另一只手臂抵住他的肩膀。 “不接受什么?”他的爱?思念?还是,吻? “任何!全部!”他的肩膀还没全好,梁时不敢太用力,又担心他继续过来,只好扭开脸急急地:“不接受醉酒状态。” “好,清楚了。”他下了结论:“那就是清醒状态可以。” 喝醉了逻辑漏洞还抓得这么快,她回头震惊地:“你现在是,清醒的?” “嗯,梁时,”他看着她,“我很清醒。所以,”他将她抵在肩膀的手轻轻捉下来,“我可以……” 他没有说下去,但她听懂了。某一瞬间她有点困惑,喝醉的人是不是会偏执地认为自己是清醒的?方竞珩眼神迷离又专注,喝醉酒的他眼睛微红,有点委屈又带着某种蛊惑,她觉得自己的思维快要掉进他的深情里,他的吻已轻轻落在她的额上,眼睛,鼻子,脸颊……带着薄荷的香甜,一下一下如同印在梁时的心上,她勉强维持意志转脸躲开。 方竞珩对她的闪躲一点也不急,直接就吻在她的耳垂、脖子……梁时的双手还被他捉在手里,只好后仰撤离,他却得寸进尺地欺身过来。梁时很快被他逼退,向着床上躺倒下去,他将她虚围在身下,“梁时……”他看进她的眼睛,轻轻叫她。 他的眼神专注深情,梁时无意识地“嗯”了一声,他就温柔地吻住了她的唇,那么细致,那么柔软,那么,诱惑……明天起来,他也会一点印象都没有的,说不清是失落还是侥幸,她终于情不自禁地回应他。 “梁时……”一旦获得回应,他的热情就难以自控地,激烈起来…… 良久,他终于停下来,伏在她的肩侧平复了一下呼吸,“我现在,”他撑起手臂看着她很温柔地笑:“好像有点醉了。” “……”嗷,有什么轰然一声在梁时的心里突然炸开,她下意识地推开他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方竞珩听着她踢到外面的椅子又急急换了拖鞋,然后门被打开又自动关上。 她几乎是夺门而出。她害羞时,那么可爱的? 第56章 无法隐藏 方竞珩维持被梁时推倒的姿势躺在床上,抬起手臂盖住眼睛,轻轻笑出声来。她真的好甜啊,好舍不得让她回去……他侧身拥住被子,忍不住又笑了。 刚才她那么热烈地回吻他,有一刻他几乎无法自控。不过一个吻,他的身体就对她燃起蓬勃的欲望。梁时真的一直都,那么令人难以抗拒。不对,她比从前更动人。无论是职场上高效高情商地处理复杂的工作和关系,还是生活中展示的机智灵活温和细致,她的每一面,他都觉得如此吸引。 不能再想了……他起身进了浴室。 打开花洒,热水倾斜下来。“梁时……你知不知道,”方竞珩伸手拨开脸上的水珠,“你是我这么多年,做得最谨慎的战略……” 方竞珩在婚礼上的确喝了酒。但严立知道他的肩膀刚好,不敢让他喝太多,偷偷给他准备了一瓶葡萄汁,到后面他基本都在喝葡萄汁,大家都已经喝兴奋了,没在意这些细节。 之前因为骨折,他近半年都没喝酒,前面一下子喝这么猛,醉意渐浓。回家后,红酒的后劲慢慢出来,酒精上头,兴奋和冲动都有,更多的是不想再隐藏对她的感情。 此前他担心自己表白的话会将她吓走,一直不敢轻举妄动。那时她连广州租住的房子都没退租,试用期内辞职,她三天就可以离开他。但公司有管理流程,他不能做得太明显,三个月转正,已是他的极限。 签完正式合同,她即便要辞职,他至少还有一个月可以挽回她。 此刻,他很确定她也喜欢自己,当年和现在,都是。上次梁时喝醉否认曾因为他想留学。之后他去找了程放,用一个免费的案例讲座,成功让他从大小姐那边套取了可靠信息,确认当年梁时喜欢的那个人,就是自己。 今天接新娘后到了酒店,那几个年轻男人跑来跟严立打听她信息的场景,一直隐隐刺激他。她那么漂亮,那么美好,对她的爱意越是浓烈,就愈是没有安全感。 但她那么温柔地照顾他,他就很想依赖她,真的一刻都不想再等了。待他终于靠在她的身上,任由她替他脱掉西装,他安宁得想马上睡过去。 无比困倦时,他知道她来帮他解开领带,呵,她现在系领带的技术已经很醇熟了……他觉得身体燥热,扯了一下衣领,她就默契地替他解开纽扣,可是她不知道,这个细微的动作犹如点火,他还能怎么忍? 洗过澡,方竞珩躺回床上,忍不住回味刚刚过去的那些甜蜜时刻。修长的手指抚过嘴唇,和她热吻的感觉令人着迷,但他实在太困了,很快进入梦乡。 ———— 梁时慌张地跑回家关上门,靠在门上,伸手捂住心口,心脏仍然失控地狂跳。 方竞珩是清醒的,他甚至在回来的路上,吃了她喜欢的薄荷糖! 她以为他喝醉了,跟当年一样,第二天什么都会忘记。可是,他是清醒的! 咏姿的话突然冒出来:“女人成熟的标志,就是能够对自己诚实。” 天啊!梁时抬手捂住脸,她刚才,到底做了什么? 即便她对自己仍旧可以抵赖,她的身体也已经诚实地出卖了她…… 幸会 第44节 第二天还是新年假期,酒后的方竞珩很晚才醒来,昨晚那个甜蜜的吻历历在目,伸手拿过手机,梁时的信息果然来了,他笑,点开对话框,她提醒他西服要送洗。 嗯?就这样? 跟预料的完全不同。他立刻拨过去,电话关机。 呵呵, 她又假装忘记。她昨天要开车,根本没有喝酒。 方竞珩洗漱后将衣服送洗,回来继续打梁时的电话,仍旧关机。快中午了还没起来?他忍不住去按她的门铃。 没人开门。她逃走了。 好像也是意料之中,她应该需要一些时间整理自己的心。方竞珩无奈地笑了一下,转身回了家。 之前因为手受伤,方竞珩跟妈妈说要出个长差,两人有一个月没见面。下午他过去陪妈妈探望外公,妈妈竟然提起梁时。 “接下来还是那么忙吗?”林锦云问。 “差不多。”他笑:“怎么我觉得妈妈最近比我更忙。”打电话也是聊几句就说要忙了,“你在约会吗?” “嘿,我没有干涉你,你也别打听大人的事。” “你要小心,别被骗了。” 她不以为然:“你妈纵横商场30年。” “就怕你又被爱情蒙蔽。” “我这个年纪,正是拼事业的时候,爱情留给你们年轻人体验啦。” “不是说在云履没有股份了吗?”他想了一下:“除了房产和商铺,你还做了别的投资?”据他的观察,这些年妈妈一直忙着照顾外公,对生意已全无兴趣。 “别扯开话题,”妈妈兴致勃勃地:“上次你姐姐那个来租房子的朋友,你要不要见见?” 梁时?方竞珩惊讶地:“她怎么了?” “她质素很好啊!” “你又知?你跟租客这么熟的么?” “她例外啦。”林锦云笑眯眯地揶揄他:“感觉她做儿媳妇的话,不会有婆媳矛盾。” 方竞珩呵了一声:“你何时担心过这个?” “是,我更担心的是娶不到儿媳妇。”林锦云挑眉,“她很难追的,你亦未必能追到。” “有多难?” 她怂恿他:“敢不敢挑战一下?” 方竞珩没回答,低头喝咖啡。 “你搬过去没?”按他要求的软装以及购置的家具已准备好一段时间了,早就做过了严格的去甲醛措施。 “搬了。我之前住的那套也整理好了,可以租出去了。” “那你们现在住同一层咧!”林锦云兴奋地:“以后可以经常偶遇?” “下次遇到告诉你。” 晚上方慕瑜一家过来吃饭。从热闹的家宴回家,一室黑暗,方竞珩在客厅坐了一会,噢,好想梁时,拿起来手机,她真的一天都没有找他。他无奈地笑了一下,去衣帽间拿睡衣,又想起梁时在这里帮他系领带的情景…… ———— 梁时几乎一晚没睡,一早回了东莞。头痛欲裂,妈妈给她针灸之后,她关闭手机去睡觉,完全不想起来。 这一个月,真的是犹如坐过山车一般惊心动魄。情绪消耗太大了。 梁时一直睡到傍晚。梁辰一家回来后,梁源跑来叫醒她吃饭。 饭后梁辰和梁时在楼上聊天。 “后来拿到慕丝的项目了吗?”梁时最近工作外还忙着照顾“恩人”,都没有关心领意的业务。 “没有。” “为什么?”梁时惊讶,之前已是最后一轮比稿,竞争对手剩下一两个,领意拿到项目的概率应该很大的。 梁辰笑:“报价太高。” “你是故意的吧?” “觉得已经没必要给苏总优惠了。”虽然梁时说在商言商,但苏航在那个时候和梁时分手,如果价格不吸引,何必跟他做生意? “哈哈。”梁时看着哥哥会心一笑,她知道他在想什么。“虽然但是,现在大企业都在收紧,批预算不会像从前那么爽快。”年底了,要考虑明年的生意压力,她还是建议谨慎应对:“领意的报价也要见好就收。” “不用担心,有几个大公司的新竞标。” “机会大吗?” “在比稿。”梁辰笑:“你不是说要对领意的实力有信心么。” “那就好。” 第二天梁时跟着梁辰他们一起回了广州。 因为要将房子空出来交给新的租客,梁时元旦假期前就申请了2天年假,休假到6号才上班。事实上整个12月,她的时间都被工作和方竞珩占满了,也没什么心力推动出租的事情,最后是程教授一个学生租的。 梁辰一家三口一起上楼帮忙整理。大部分行李梁时上次收拾好了,简单处理一下将行李发出快递,又把卫生清理了一番。完成后徐晴带梁辰和梁源先回家,梁时和租客见面,签合同,交钥匙。 晚上梁时回了哥哥家吃饭。饭后梁源将他新拼好的乐高作品拿出来展示。 “咦,这个带编程的哦,”梁时称赞:“梁源越来越棒了!” “嗯,这次你得发视频给方叔叔!”梁源拿起遥控,示意姑姐将操作过程录下来。 “又要发给他?”梁时拿出手机录制:“你现在跟他这么好朋友的么?” “他送的礼物,当然要发给他。” “他送的?”梁时讶异:“你什么时候见过他?” “爸爸带回来给我的。” “所以爸爸跟他见过面啰?”梁时望向梁辰。 还在跟梁源使眼色的梁辰还没来得及收回表情,只好无奈地:“竞珩说,不要告诉你的。” 梁时惊讶地:“什么时候?” “上次在深圳吃完饭不久,他说来广州出差,约我吃饭,我到了才知道还有一个快消品牌的高层。” “所以呢?” “就,互相认识了一下。”梁辰本想轻描淡写一笔带过,结果梁时一直盯着他,他只好补充:“走正常的流程提交资料通过审核后进入品牌代理商数据库,竞标合规合法。” “我当然知道你们都不会做擦边的事。可是,”梁时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要瞒着我?”甚至后来方竞珩受伤,他们在华侨城还短暂见过一面,当时这两人一点端倪都没有,男人们的演技真不一般,好! “他觉得你不必知道是为免你有压力。”梁辰点头:“看你现在紧张兮兮的表现,我认为他考虑得很周到。” 梁时不禁问:“那慕丝的竞标项目,为什么你最后要提高报价?”这种竞标客户一般在项目简报阶段就标明了预算,领意最后一步才提高报价,明显是故意放弃。 这下轮到梁辰惊讶:“竞珩和苏航对你来说,是一样的吗?” “……” “竞珩只是提供了解的机会,能否合作也要看机缘。”梁辰也不再隐瞒,“他后来陆续推荐了几个品牌机会。”然后又安抚般说:“但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交情,跟你没有关系。” “你们什么时候有交情?”一口一个竞珩,真是一点都不见外。 “当年我背他去医院的呀,你忘记啦?”梁辰难得看妹妹吃瘪,继续说:“上次觅途的发布会,他先约我的。严格来说,我是他的救命恩人,是过命的交情,”他故意眨眨眼:“呐,最后这句话不是我说的。” “ok。”跟我没关系,梁时举起双手投降,“你俩赢了!” “耶,姑姐说我们赢了咧!”梁源开心地和爸爸击掌。 “哈哈,”梁辰和儿子击掌:“爸爸帮你拍视频发给方叔叔。” “好!” ”……“梁时认输地转身上楼回房,她之所以回来跟家人在一起,就是因为拒绝继续思考关于方竞珩的任何问题。 第57章 还是喜欢 徐晴最近一直忙着和导师的朋友一起做一个策展项目,即将在广州展出。假期后第一个工作日,梁时跟她去看场地布置,消磨了一天的时间,晚上约了咏姿吃饭,感谢程教授帮忙将房子租出去。 程放去停车,咏姿先上来的。 咏姿和程放元旦假期去了温泉酒店度假,今天下班了才得空接见梁时。一见面梁时就揶揄好友:“提前度蜜月的感觉如何?” 咏姿笑嘻嘻地落座:“棒极了!值得推荐给你哦。” “哈,酒店链接发给我。” “我跟你说,”咏姿兴致勃勃地拿出手机翻找:“一定要订带温泉泳池的房间,太爽了。” “二小姐打算和谁一起去?”程放刚好上来,很自然加入话题:“那边空气和风景都不错,安静。” “程教授你好呀!”梁时笑着站起来给他斟茶:“现在大小姐忙着拍拖,我只能自己耍啦!” 咏姿笑她:“天天跟方师兄那么帅的人一起耍,也不知惹多少人艳羡。” “工作跟耍呢,是有本质区别的。”梁时不认同,“任何帅哥只要做了老板,就不可爱了。” “这句话内涵丰富呀,”咏姿回想了一下方竞珩高冷的气质:“方师兄不太适合用可爱来形容吧?” “如果二小姐约他,他应该会很感兴趣,”某人总是用工作欲盖弥彰,现在尝到苦果了,程放又笑着加了一句:“风景和环境不是重点,重要的是和谁一起去。” “哎哟,这狗粮撒得真有水平。”梁时竖起大拇指,抓住机会问:“程教授会不会开放一些比如课程或讲座合作的机会?”她知道a大有一些针对企业高管定制的短期管理课程项目。 “怎么?”程放感兴趣地:“你有推荐的人选吗?” “我们方总,你觉得怎样?” “哦?”程放心里有点惊讶,但仍不动声色。 梁时开始不遗余力地吹捧老板:“你是知道他履历含金量的,主导的项目覆盖欧美及亚洲市场,回香港后也做过一些内地知名品牌的项目。我看过他个人的案例集,叹为观止!” 让方竞珩做课程合作这么简单的么?程放即刻有种掉坑里的感觉,试探地:“竞珩愿意吗,需不需要先跟他确认一下?” “方总授权给我了,他欢迎的。” “好!” 幸会 第45节 梁时不在办公室,方竞珩觉得有点心不在焉但又十分繁忙,收到程放信息时他还没下班。一张图片,梁时和咏姿两人正聊得欢快。看她那么开心,他也忍不住嘴角的笑意,还没回复,程放的微信又进来了:“听说颂扬正在寻找优质商学院做课程类合作项目?” “嗯。” “所以你要来a大做案例交流了?” “二小姐负责的项目,听她的安排。” 哼,原来他们公司早有计划!“那谁,非得让我打探情报还附送租房中介服务才答应的?”程放咬牙,“你的良心不会痛吗?”为了套取二小姐的情报,他和大小姐在家里喝了一瓶红酒,虽然酒后更有情趣。但是!在emba的学生群里发租房信息,他这个教授不要脸吗? “做讲座的人一样是我,而且一样免费。”方竞珩毫无愧疚之心:“核心目标一直没变。” “……”一个愤恨的表情。 “放心,我会用心准备并且会记着这份人情。”方竞珩看了一下腕表:“你们在哪里吃饭?” 程放已经不想说话,只发了一个定位过来。 方竞珩迅速收拾东西下班。上车看导航,发给程放,言简意赅:“大约1小时45分到达。拖住她。” 程放看了一眼信息,将手机扣在桌上,不想理他! 和好友以及高知聊天就是开心。难得一聚,晚饭后时间尚早,离开时看到商场电梯的ktv广告,程放知道咏姿喜欢唱歌,便问要不要去唱k。咏姿和梁时对望一眼,默契地按了ktv的楼层。 其实咏姿和梁时都是麦霸。以往压力大的时候,除了到处觅食,两人还热衷到ktv订间房,尽情释放。唱到兴起时,光脚跳到沙发上声嘶力竭地吼一首《死了都要爱》,顿时身心舒畅。 疯狂的一面是亲闺蜜专属,这晚因为程放也在,两人相当克制,选的歌都比较温柔。咏姿唱的是邝美云的代表作《堆积情感》以及《再坐一会》,程放惊讶地发现这两首歌竟然这样好听。他拿出手机录视频,咏姿刚好在念歌中的独白: “唔敢斟香浓既酒 怕你心中误会 但系一杯清淡的茶 你又可曾领会” 他不由得想起大小姐第一次留他在家喝咖啡的场景。她微微低沉的声线念这样的独白简直是邀请诱惑。待她唱完,他惊喜地:“我怎么从未听过她的歌?” “啊,广东长大你竟不知道邝美云?老板娘眼中的最美港姐哇,家里还珍藏她的黑胶唱片。” “好,记下了。” 哈?虽然他说要稳住老板娘,但也不用那么认真吧。屏幕里陈慧娴的《月亮》出来。咏姿转头将麦克风递给梁时:“呐,特意为你的点的。”她已经知道苏航曾来求复合但被梁时拒绝了,她凑过去八卦兮兮地:“你的心声。” 梁时无奈地:“要不要这么应景啊!” 话是这么说,前奏响起,她一开口已投入。程放认真听了一段,然后在音乐软件搜索了这首歌。 第二天要上班,三人只欢唱两小时就散场。咏姿的车停在地下车库,梁时在电梯和他们分别。出了商场门口,她在路边拿出手机打车回南郊,一辆车在她前面停下,“梁时,上车。” 梁时惊讶地侧身看过去,从副驾驶降下的车窗看进去,正是她的老板方竞珩。 “方总?”这两天她一直克制自己不去想他,根本还没想好如何处理两人目前的状况。 “上车再说。” 梁时上车,有点尴尬地:“真巧。” “不巧,我特意来接你的。”方竞珩转头提醒她:“安全带。” “啊?有紧急项目?”她机械地扣好安全带:“我还在休假中。” “非常紧急。”方竞珩启动车子:“但如果你不想回去的话,”他将自己手机递给她,是打开的导航app:“看想去哪里?” “……” “梁时,我们需要聊一聊。”看她陡然紧张,他转头看着她笑了一下:“不过我可能要先吃点东西。” 她紧张的情绪果然被这个更迫切的问题消融:“你还没吃晚饭?” “嗯,收到消息就直接从公司过来了。” 梁时心里叹气,也不知是感动他赶过来呢还是生气他不按时吃饭。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操作他的手机默默地导航到一个夜宵大排档。 干炒牛河和砂锅粥上来,方竞珩更觉饥肠辘辘:“我好饿!” 已经晚上十一点了,梁时是一点都不想共情的语气:“谁让你不吃晚饭?” “所以,”方竞珩也很无辜:“你为什么一直不理我?”不听电话,不回信息。他一开始还觉得要给她一点时间,后来越来越焦虑。 “……这个,也是我的责任?”她在休假啊,不想被老板打扰也很正常吧? “你说呢?”幸好她仍有回复工作邮件,广州的房子也顺利租了出去,不然他真担心她连工作都不要了。 “……”梁时本来还觉得自己有道理,但他的表情和语气都很委屈,搞得她有些愧疚。砂锅粥还冒着几个沸腾的气泡,她终于不忍心,为他勺了小碗粥摊凉递过去,“你先吃饭。”然后发信息跟梁辰和徐晴说,公司有急事要处理她提前回深圳了。 回程是梁时开的车,方竞珩有点憔悴,明显睡眠不足。假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邮件一直在轰炸,她今天不在办公室,估计他一整天都忙得不可开交。果然,上车不久他就睡着了。 事实上,梁时保持沉默的这几天,方竞珩就没怎么睡好,此刻她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回家,他的确是松了一口气,困倦很自然就来了,一直到车停下来,他才醒。 从电梯出来,梁时先主动提了:“今天太晚了,我们明天再谈?” 方竞珩很快答应了:“好。” 这几天梁时当然不可能完全没有想过方竞珩,对回来面对他也有点尴尬和胆怯,结果他突然出现,她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和他见面,反而没时间继续纠结。原来和他在一起谈什么或者不谈什么,并不需要想象中那么多的心理建设,就这样很自然地一起吃了宵夜,然后开车回来。 好像一切都没变。又似乎一切都变了。 她无法欺骗自己没有心动,从前是,现在也是。即便她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憧憬爱情的梁时,当方竞珩拥着她热吻,她脑里一片空白,理智自动屏蔽,最原始的本能冲破压制,渴望和他亲近,热烈回应。 她还是喜欢他啊,这么喜欢的他。 但冷静下来后,她知道自己要什么。这几年的经历浓度太高,迫使她改变了对很多事情的看法。迷茫困惑疲惫沮丧当然都有,人生就这样向前,遇见和告别了很多人,始终在身边的,唯有家人和咏姿。回看当年和苏航的分手,痛苦都已经遥远得很模糊了。这些年她一直在练习适应不同的疼痛,然后为那些伤口覆盖痂壳。 现在,家人乃至自己的人生,终于打开新的一章。似乎没有很大的必要,再体验一次爱情的美好与哀愁? 况且,她非常喜欢并珍惜这份工作,一方面通过接触不同行业的企业和项目,可以将她新学的知识在实践中理解和深化;另一方面,杨颂和方竞珩的将东方古老的战略思维与西方现在企业管理理论结合,帮助更多的国内自主品牌面对经济大环境的负面冲击重新焕发生机,乃至出海让更多人享受到中国智造的魅力,也很有意义。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老板也很好,无论经验、实力、管理风格乃至节奏她都非常喜欢。 现在两个人的合作非常默契,她确定自己无意改变现状。 关于所谓的爱情,她未必会有勇气去揭开那些伤痂,再承受多一次伤害。尤其,这个人是方竞珩,她深知和他一旦开始,两人都不可能再全身而退。 第二天醒来,梁时收到方竞珩的信息:“你想不想来公司附近吃饭?” 梁时还在休假中呢,当然是:“不想。谢谢。” “ok。” 梁时起来后回复了几封邮件,将方竞珩想要的数据资料发给了他。然后开始苦恼午餐吃什么,在点餐app上翻来覆去找了一轮,仍然无法决定。门铃响了,方竞珩等在门外。 “方总?”梁时从门后探出头来:“你不是回公司了吗?” “是。”他举了举手中的打包盒,无辜地:“但你说不想出门。” “……” 第58章 达成共识 “五分钟后来我家会合?还是,”方竞珩是商量的语气:“就在你这边?” “我过去。”梁时果断关上门。也好,解决眼前苦恼的问题。虽然吃完饭要面对更大的苦恼。 梁时换好衣服过来,刚好五分钟。如同在公司的午餐会,两人聊着上午需要处理的工作速战速决地解决了午餐。类似工作的氛围,很好的缓解了梁时的紧张。 “梁时,我喜欢你,”方竞珩非常直接地进入了主题:“这是我个人的感情,不影响我们的合作。” “……” 方竞珩没有为自己那晚的失控道歉,那个热吻虽是他先主动,可她也热烈地回应了。不过他也知道,梁时沉默这么久,大概率是在思考如何在不影响工作的前提下体面地拒绝他。 昨晚到达后,方竞珩在商场的楼下等他们散场时,收到了程放分享的歌曲,“据说这是二小姐的心声。” 陈慧娴的声线清澈纯净,极具穿透力: “临别了,拥抱吧,不必说话,倘你心暗地有雷雨在降下, 明白我要飞去,不用牵挂,倘要哭,让我先走了好吗, 愿我的生命璀璨要闪得漂亮,愿我足迹如风如霜” 成熟地处理离别,克制隐忍地承受哀伤,但仍然向往和享受自由,似乎是这首歌的主题。他反复听了几次,最后靠在座椅上长叹了一声。他知道梁时向来性格果断,下了决定就不再回头,当年她说不联系就真的不要了。 爱情现在不是她的必选项。他必须,先退一步。 所以他首先表达了自己的立场:“无论你接受与否,答应我,”他诚恳地:“不要放弃这份工作。” 那晚只顾着甜蜜和兴奋,这几天冷却下来客观思考。方竞珩反复复盘了那晚两人的对话。和梁时认识后,他唯一一次喝醉断片是那年春节,上次她也提过,他那晚其实和她见过面。他那么喜欢她,以他当时的定力,失控吻她也是情理之中了。但此后不久,他却帮严立向她表白,他几乎可以想象那晚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多么失望。在她眼里,他可能是个对感情儿戏的男人。 然而直到今天,他甚至都无从解释。因而现在更迫切的是,稳住她!他知道她喜欢这份工作,从一开始,他就在职场上给她专业的引导、新鲜的激情、发挥的空间以及一眼可以看到的未来……所有在事业上让她无法抗拒的诱惑。只要将她留在身边,即便她现在拒绝他,假以时日,问题能被逐个击破。 他有信心,也有耐心。 “好。”梁时机械地点了点头。她相信方竞珩在感情处理方面经验丰富,方式成熟,他那天之所以酒后才表露感情,不就是为免大家的关系变尴尬而留有空间么?可是,她怎么想也没想到竟会顺利成这样。 方总真的是一如既往高效啊,一分钟内结束战斗。令人敬佩得,一言难尽…… 昨晚他直接从公司开了将近两小时的车到广州说需要跟她谈一谈,害她一整晚都在思考如何做才不伤害他以及两人现在的关系,结果他一句话就定了调,她心里又不免升起一股羞恼,还说只爱过她一个人,真是呵呵了,简直和当年一模一样!梁时不由得紧握放在桌下的双手,尽量平静地:“好。就这样。” “就,”方竞珩有点没明白:“哪样?” “我们继续合作。”梁时心里特别矛盾地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失望,不得不用力将剪得平整的指甲掐进掌心。再这样下去就要失态了,她起来转身就走:“方总,明天见。” 方竞珩反应极快地拉住她的手腕,不敢置信地:“就这样?” “高效达成共识,”她极力冷静,重复他的决定:“个人感情不影响合作?” “你这么干脆地拒绝,”方竞珩捂着心口,“我很伤心。”他没有说谎,虽然她会拒绝自己已是意料之内,也做好了风险预案,但他仍未放弃期待,此刻真正到来,还是很失落。 他的表情与多年前那个男孩如出一撤,他总是懂得如何化解紧张和尴尬的气氛。她终于缓缓松开拳头,将自己心里的失望关好,坚定维持现状是最好的选择,“那要怎样,方总才不那么伤心呢?” 看她明显松一口气的表情,方竞珩更觉受伤,语气难掩委屈:“你老板现在失恋,你以为你能毫发无损?” 虽然她并不认同他所谓失恋的说法,但也担忧地问:“会有什么后果?” “呵,非常严重,”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测会有疯狂的加班计划。” 她马上去换鞋:“我要抓紧时间回去休息了!” “呵,迟了!”他握紧她的手腕,“你的休假即时取消。按照公司规定,午休在下午1点结束,”他看了一眼腕表,“你还有五分钟时间回家取笔记本电脑。” “……” 下午两人在家工作,方竞珩的客厅就相当于一个宽阔的办公室。他将家里最好的位置都留给了工作。忙碌的间隙,梁时忍不住感叹,一个对工作热爱成这个样子的工作狂,怎会有爱情?怎么看都像是被青春回忆的滤镜蒙蔽而一时冲动的决定。 方竞珩应该也是冷静下来意识到这点吧。他抛出问题后,又很负责地自己快速解决了。虽然和预想的方式不太一样,也算殊途同归,免她再独自苦恼。 幸会 第46节 很好。 噢,必须终止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究。梁时深呼吸了一下,环顾四周,家具几乎都是黑胡桃木,连沙发也是黑胡桃实木与黄色真皮的组合,整个房子看上去很有质感。嗯,云姐的品味,是一如既往的好呀! 确实是有非常多的工作要处理,优悦源的战略在落地过程中遭遇不少困难,需要大量的沟通和协调;小家电出海的项目虽然顺利拿下,但也有面临一系列的执行挑战;还有来年生意的压力,新客户和新项目的开拓也迫在眉睫。 从这个角度看,梁时真心认为现在目前的工作节奏,两人都没多余的时间和精力谈恋爱。本来爱情就都在大家的计划之外,先专注眼下的事业才是更明智的选择。 晚餐毫无意外也是外卖套餐,吃完后继续加班到将近十一点,梁时才回家。 工作接踵而来,梁时和方竞珩在忙碌中恢复了之前的相处节奏。两人都很成熟地没再提过任何关于感情的事,就好像,从未发生。 ———— 方竞珩的案例分享安排在1月底的周六晚上,白天是程教授的课程,晚上方竞珩的讲座是自愿参加。讲座信息在一周前更新到emba的班级群,助教一开始担心参加人数不多,还打算附加一个课程积分。结果方竞珩个人履历背景及讲座介绍的海报发出后,报名非常积极,甚至往届的校友群也询问是否可以参加。于是场地换成了更大的学术报告厅。 方竞珩的案例集有现成的资料,讨论确定了内容,由梁时做的课件和海报。方竞珩的结构框架设计思维是顶级的,案例本身就是流畅的叙述结构,而梁时擅长图形化讲故事,为这些案例设置故事线,将数据和洞察转化为角色冲突。 ppt做好后方竞珩只做了微调和细节上的完善,两人的合作是越来越高效。 周六上午回公司加班,午饭后从深圳开车出发,到a大时程教授还在上课。方竞珩之所以提早出发,是想和梁时在a大散散步,重温青春。结果她停好车直奔教室去蹭程教授的课,方竞珩无奈只好跟上。 不过,梁时握住他的手腕弯着腰悄咪咪地从后门溜进去的情景,也很青春。方竞珩笑了笑,任她牵着在教室后面的角落坐下。 晚饭程教授在a大的饭堂做东,咏姿过来一起吃饭,说慕名来学习。 方竞珩和程放两人在聊课程。 梁时凑过去低声调侃咏姿:“大小姐拥有一个知名教授,还缺学习机会?” “方师兄那么优秀,他的课程不容错失。”咏姿说完八卦兮兮地凑过去拢住手在梁时耳边说:“有来有往啊嘛!你拥有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板,不也来蹭我们家程教授的课了。” “你跟程教授一起之后,牙尖嘴利了。” “你跟方师兄一起之后,倒是锋芒内敛了。” “我的职位是助理,在老板手下讨生活,必须低调点啊。” “那就对了。”咏姿笑眯眯地:“我现在是程教授的领导了。” “……大小姐,你赢了,”梁时竖起拇指,心悦诚服:“彻底地。” “哈哈!” 即便资料是自己做的,方竞珩在台上分享的时候,梁时还是被深深吸引。 方竞珩不太喜欢甚至有点抗拒营销自己,合作将近半年,梁时从未看他在公开场合发言。对外公关活动,譬如采访、演讲、论坛发言,通通谢绝或推给杨颂。大客户的重要方案他也从不亲自演说,但会提前和项目总监和经理开会预演,站在客户的角度发问、挑战,然后让团队继续调整方案及演示节奏,正式提案现场若有需要他才会做补充。 以至于梁时一直以为他有公众场合羞涩的心理。 这是梁时第一次看方竞珩的正式演讲。自信,幽默,言简意赅,字字珠玑,因为都是自己经手的案例,他十分擅长从经历感受出发,通过真实场景增强说服力,扣人心弦地引发“情感共鸣”。 其实方竞珩在顶级咨询公司锻炼多年,做咨询顾问时,一周做10个方案演说也是常态。他不是不擅长,只是单纯不想。和他合作久了,梁时发现他在事业上有时会不太进取,在应酬客户方面,甚至称得上“懒惰”。气得杨颂有时冲到他的办公室却又对他毫无办法,只能跟梁时抱怨,“你老板真的很难搞!” 嗯。梁时也只能点头附和,偷偷给他一个安慰的眼神。因为方总说了,老板可以任性一点。 大部分时候,方竞珩都会令人无法反驳。梁时望了一眼台上那个运筹帷幄把控节奏的人,微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 “方师兄简直闪闪发光啊!”咏姿惊叹,凑到梁时的耳边问:“从前你就那么喜欢他,现在怎么把持得住的?” “其实,”梁时也附到她的耳边坦白:“我也不怎么能把持住。” “哈?”咏姿倒抽一口气,立刻转头瞪大眼睛看她。 “你说的,”梁时摊手:“要对自己诚实。”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啊,搞事业的人,何来爱情,荷尔蒙冲动啦,我向来不支持办公室恋情,何必耗损一份好工作?” 第59章 情何以堪 咏姿无奈:“在你眼里还不如一份工作,方师兄情何以堪啊!” “嘘!”梁时看了一眼台上的方竞珩,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意有所指地停止了这个话题。 “大家应该已经知道,a大是我的母校。”方竞珩做结束语:“感谢程教授的邀请以及在座各位的时间,”他的目光越过很多个人,看着梁时:“让我在a大再次拥有了一个美好的夜晚。” 在热烈的掌声中,程放上台拿过话筒主持提问环节。 咏姿凑过去点了点腕表,晚上九点,“要不要去琶醍喝杯小酒?” “我是很想,”梁时无奈摊手:“但要开车送老板回深圳。” “还要兼职司机的?”咏姿摇头:“难怪你说他对你没企图了。方师兄现在完全是个苛刻老板的形象了。” 梁时递给她一个不容易的眼神。 “不是,”咏姿有点愤愤不平:“入职前方师兄有和你明确过这个工作职责吗?” “其实我也觉得这部分应该给我加薪。”梁时讨教地:“你一般怎样暗示你那位方总加薪?” “我不暗示啊,我都是直接明示的。” “这招对我这个方总不管用,上次我就被当面批评了才2个月就想加薪。” “哈哈,你也没有放过他。”咏姿对她竖起大拇指敬佩地:“试用期都没过,暗示都不好意思啊,你还真敢明示,职场勇士!这个点上,我真的很难继续站你这边的。” “打工人当然要向钱看。” “既然这样,还有一个办法,”咏姿忍住笑:“方总下班时堵住他的门,对他哭,不加薪就不让他走。” “……”梁时都不记得上次哭是什么时候了,她好奇地:“如果你对程教授哭,会发生什么?” “后果非常严重!”咏姿想起上次以为有坏人入室的乌龙,不由得脸红。 看好友的表情,看来是相当甜蜜了,梁时心里很替两人开心。前面台上的提问环节结束,两个好友结束了话题。 方竞珩第二天一早要陪妈妈去做体检,所以今晚就要回深圳。程放和咏姿送他们去停车场。 程放和方竞珩握手道别:“非常精彩,”他拍了拍他的手臂:“用心了,感谢。” 方竞珩对他眨了一下眼睛:“应该的。” 回程是方竞珩开的车。好吧,梁时细想了一下,除去受伤的那些时间,老板当司机的时间也不少,加薪理由,果然不成立。 “你笑什么?”方竞珩看她那么开心,也忍不住笑了。 “想起一件和大小姐讨论的趣事。” “可以分享吗?” “你不会想听的。” “怎么会呢?”关于她的话题,除了情敌的部分,他应该不会再有其他不想听的。“深夜开车,讲出来提提神。” “论如何快速让老板加薪。” “……”她果然三句不离工作。 “看吧。就说老板不会欢迎这个话题的。” “所以呢,”他却兴致勃勃地:“你们的结论是什么?” “呵呵,”她干笑一声:“没有捷径,只有努力、努力、更努力!” “哦,收到。”方竞珩是立刻领悟的语气:“所以呢,梁总觉得我今晚表现如何?” 梁时正色地:“非常赞!” “有没有达成你的期望?” “远超预期!”她略骄傲地:“我觉得程教授可以考虑和我们做一些科研的校企合作,他在主持一个大数据管理行为与决策的国家级课题。” “呵,我以为你会说一些针对企业高层管理人员的短期培训项目。” “这种层面的合作不在话下,上次和程教授谈,我认为他是很感兴趣的。但今天听完你的分享,我在想,有没有可能和a大管院做一些高端智库类的项目绑定?” “为什么会想到做这个?” 她偏头想了一下:“我记得程教授的课题关键任务是解决企业高质发展与经济风险防控理论与技术,”她拿出手机很快地查询确认,“这个研究的应用领域包括数智管理、数字经济、金融管理以及社会治理等。其实很多方面跟我们的企业战略探索重合,应该可以相互促进。”她又补充了一句:“我的mba毕业论文就是基于大数据研究影响消费者购买行为的决策因素,进而提出解决企业数字整合营销的决策模型。” “这方面领意应该有庞大的数据库。” “对。这个模型现在领意新项目投标中应用良好,还挺有实用价值的。” “我听说领意最近拿到几个新项目。” “是吗?”她笑了一下:“是方总推荐的项目吧?梁总说,这是他和你之间的交情,与我无关。” “呵,”她的语气有点酸,他轻笑一声,“你吃醋了?” “怎么可能。”他的关注点怎么那么奇特,她立刻否认:“我能吃谁的醋?”这两个男人是不是都有点太自恋了? 他笑了一下:“当然最好是吃我的。” “……”梁时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热,好在车里黑暗,认真开车的那个人并不知道。 “有朋友在找媒介采购的靠谱代理商,我就帮忙牵个线。你不要有压力。” “我为什么要有压力?我都不需要知道的。” “对不起,不是有意瞒着你。” “……”他马上就道歉,又令她觉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不要扯开话题。” “ok。”车子上了高速,方竞珩设置了定速巡航,伸出右手朝她做了个请的姿势。 “我的意思是,”她深呼吸一下重新回到之前的讨论,“研究理论需要数据及实验的探索支持,也需要应用验证。这两方面我们都可以成为程教授的优质伙伴。” “梁总这么有信心?” “嗯,这个信心在刚刚获得了明确的确认。”她趁机吹了一下彩虹屁:“实在是今晚方总的表现太精彩了!啧啧啧,”她翻了一下手机拍的图片,“一众高管们的表情认真中带点兴奋,兴奋中有着期待和钦佩。连大小姐都说好。” 听她略夸张的语气,他忍不住笑出声来,“二小姐呢?” “二小姐觉得非常好!” “嗯。”他满意地点头:“二小姐的评价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 “呃……”她稳了稳心跳:“老板应该要有自信。” “这个项目,”他意有所指地:“你是老板。” 幸会 第47节 “嗯。”她没在这个细节上纠结,继续说:“一方面程教授可以做我们的智囊团,他的团队也在为政府和国企的发展规划做战略咨询,另一方面,我们为企业做的战略发展和风险规避,和他们的课题研究不谋而合。” “有没有可能,我们之间存在竞争关系呢?”他也认真地:“比如战略咨询客户,你不是也想颂扬做的企业的短期培训项目?” “市场细分啊老板。大家的客户群体不一样,我们的主要目标是正在崛起的中国民营品牌,而政府和国企挑选智囊团更青睐程教授那种学院派;至于企业的短期培训项目……”她思考了一下:“他们更倾向如何用理论快速解决实际问题,而我们的实战模型,对!”她一拍手直接就为课程做了定位:“我们的课程就叫‘十亿美元商战课’?” “梁时,”他笑,从飞机上即兴讨论,她说要总结颂扬的战略兵法理论体系到建立颂扬商学院,建设公司品牌行业口碑以及培养潜在客户,到现在的校企合作,灵活定位,她又一次刷新这个项目的高度,“你知道不知道自己的商业创意思维有多强大?” “关于这点么,我知道也是知道的,但老板的认可我更想要。”她笑着提醒:“最好年底奖金多一点!” “哈哈哈哈,你个小财迷!”她永远都是坦荡得,那么动人。 ———— 徐晴参与策划的展览在广州展出后,2月初来深圳展出。梁时周末约林锦云一起去现场支持。 因为太忙,周末也经常需要在家加班工作,梁时和林锦云已有一段时间没见面。 林锦云最近沉迷小红书运营,她的摄影作品本来就很棒,图文笔记品质很高。虽然内容比较小众,但养老这个赛道优质的内容不算很多,大都是健康或医疗或者养老机构相关的,像她这种关注精神探索的真实故事显得更新颖而珍贵,反而获得了一些平台的流量,几乎所有留言都是正面的,大大地鼓励了她的记录和创作的热情。 徐晴亲自为两人做全程导赏,梁时笑称享受了vvip级别的待遇。三人慢走细赏,发散分享,气氛很愉快。 结束后徐晴送她们朝展馆外走去,梁时谈到徐晴除了展览相关的工作外,一直致力美育探索,常做亲子展览导赏时,林锦云突然想到什么,“哦,”她惊呼一声:“我家里有一本展览导赏画册,就是梁太太做的对不对?”她思考了一下:“对,徐晴,跟你名字一样的!” “我是做过一本类似的画册,”徐晴惊讶:“但没有公开发行。” 虽然领意做为礼品送过给一些大客户,但流转到林锦云手上的概率应该很小。梁时和徐晴反应一样诧异:“云姐怎会有这本画册?” “孩子拿回来送给我,我十分喜欢,你做得特别美!”林锦云惊喜又赞赏:“难怪刚才听梁太太导赏时,我就有种似曾相似的感觉。” 梁时反应过来,震惊地:“所以云姐是,方总的母亲?” “是。 ”林锦云以为梁时说的是女儿,有点不好意思地:“我答应过不透露我们的关系,感谢你帮助慕瑜,我们只是在房子上帮了个小忙,不想你有压力。” 徐晴也反应过来:“原来云姐是方总的母亲,许愿和许诺也在我们美育教室上课。” “哎,那我应该叫徐老师。”林锦云立刻转身再次和徐晴握手,“孩子们让你费心了。” “云姐客气了,叫我阿晴就可。” “阿晴,好。”林锦云高兴继续往前走:“今天好开心,原来都是自己人,奇妙的缘分!” 还有更奇妙的,梁时有点被砸中的感觉:“所以云姐那位出国的儿子,是……方竞珩?”她一直以为林锦云是孩子都在国外工作的空巢老人,而且方竞珩描述的外公,跟云姐分享的父亲完全不同,原谅她,真的从未将林锦云和两个方总联系在一起。 “对!”林锦云笑:“你们现在是邻居,我也猜你们可能已经见过面,他搬过去一段时间了。” “对哦,还有另一位方总。”徐晴恍然大悟地:“难怪两位方总都这么优秀,今天看到云姐就明白了。” 徐晴一直在广州,林锦云惊讶地:“阿晴也见过竞珩?” 第60章 见机行事 “我们和另一位方总,应该也算,”徐晴转头望着梁时那不可思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比较熟悉了。” “哦?”林锦云随着徐晴的视线,有点困惑地看向梁时。 “方总给我推荐房子时,”梁时一言难尽地,“只说你是他的房东。所以,”她有点不知道如何向林锦云解释这段时间自己和她的交往纯粹是两人之间的投缘:“我不知道云姐是他的母亲……”说到这里,她突然又想起梁辰说和方竞珩的交情与她无关那句话,呵呵,苍天饶过谁? “我确实是他的房东,他一样要付房租的。”林锦云笑了一下:“当然他比别人还是多些选择机会的。他说想要这套,我就空出来给他。” “他主动要求的吗?”爆炸性的消息密集涌过来,梁时震惊地:“什么时候?” “嗯,”林锦云回想了一下,“去年八月份?他很喜欢你们现在住的那个小区,所以也给你推荐了。” 梁时抬手捂了一下额头,有点无奈地:“我是方总的助理。他应该也没跟你说吧?” 林锦云愣住,好小子,瞒得真紧密,枉她还一直说安排两人见面!“他只说你帮过姐姐。我一直以为是慕瑜拜托他帮忙的。” “为什么不能说呢?”徐晴有些不解。 “我不知道。”今天的信息量有点大,梁时需要时间消化一下。 关于儿子为何要在两边隐瞒关系,林锦云一时没来得及深思,但原因肯定不是方竞珩说的那么简单,她下意识先替他解释:“可能觉得没有必要吧,他应该没想到我会和你成为好朋友。” 三人说着来到展馆门口,徐晴要回去工作,就和两人告别了。 “小时,一起吃午饭?” “云姐中午不是约了人吗?” “反正关系已经暴露,”林锦云摊手:“我约的人你现在也可以见了。” 梁时被她的幽默感逗笑:“这种场面,可能会令那个人受惊喔。” “哈哈哈,以他的能力应该能处理吧?”林锦云哼哼一声:“当初瞒着我们的时候,难道没想过有一天关系会暴露?” “他还真可能没有想过。”确实也是,连梁时自己亦没有想到。 林锦云此刻也已反应过来,以她对儿子的了解,对一个女孩如此上心谨慎,很难不承认是因为喜欢。那么,他对以后梁时和自己相见,应该是有预案的。不过,那个预案显然不适用于今天这种突发情况。林锦云笑了笑,还是给儿子发了信息:“我和梁时在一起,你自己执生。” 结果方竞珩在开车没看信息。因为妈妈说要和朋友看展,两人约了下午一起去看外公,他中午过来接她。车子不能开进去,在路边停好车,看到梁时走出来,他惊喜地跳下车,从车头绕过来,才看清楚她旁边的人是母亲。 “方总,这么巧?”林锦云对儿子眨眨眼,笑着揶揄了一句。 “你们怎会在一起?”方竞珩有点惊讶。 梁时微微笑:“看展时碰到了。” “梁时,你要去哪里?要不要先送你?”方竞珩说完下一秒就发现自己的话里有漏洞,母亲也已经在旁边笑出声来。 “不用了,你和林女士好好吃饭。”梁时看了看震动的手机,向正在驶过来的车招了招手,“我约的人也到了。” 方竞珩回头,一辆车在他的车前面停下来,一个年轻帅气的男人下车走过来。 梁时完全没有介绍双方认识的意思,转身告别:“林女士,再约。”她煞有介事地和林锦云握手,又转头跟方竞珩说:“方总,再见。” 然后方竞珩就眼睁睁地看着梁时跑了过去。那个男人替她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绅士地护着她上了车。 车子绝尘而去。 “方总,”林锦云朝还盯着那辆车的儿子挥了挥手:“我们也去吃饭吧。” “哦。” 两人也转身上车出发。方竞珩上车后才反应过来:“所以妈妈今天约的朋友,是梁时?” “看来你跟她很熟嘛,难怪不用我安排你们见面。”之前她都提过几次介绍梁时和他认识了?他还假装不感兴趣,原来早就安排在身边做助理。刚才看梁时上了别的男人的车,哎哟,儿子那难得一见的哀怨又担忧的眼神,林锦云一瞬间就明白了,说什么合理推测梁时知道他们的关系后会有压力,分明是担心自己的关心表现得太明显把人家吓跑了。 “我从未说过我不认识她。” “儿子,你一直在误导我,没必要再抵赖了。” 他直接问:“她知道了多少?” “该知道的都知道得差不多了吧。”林锦云故意逗他。看来,儿子在将公寓推荐给梁时的时候,已经在下一盘追爱大棋。呵,现在回想细节,甚至可能更早。 “……”他单手握住方向盘,抬手捂了一下额头:“你怎么暴露的?” “你送的导赏画册作者,是今天的策展人之一。” “……今天的展览,是晴姐做的?”方竞珩惊讶后马上又觉失落,梁时竟没送票给他。 “哟,原来你跟人家的家人也很熟了。”林锦云笑:“明显是我操心太多啦。” 方竞珩叹气,在他所有的计划里,妈妈会跟梁时成为朋友完全是意料之外。他知道妈妈的,虽然气质优雅为人低调,但大半生一直处于高位,叱咤商界几十年,光气场就令人很有距离感。此外,她看事看人眼光都很高,事实上很难亲近的。 “我和梁时,很多年前就认识。她是a大的师妹,严立高三时的作文家教。” “严立的家教?”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在记忆中呼之欲出。 “嗯,”事到如今,方竞珩也没必要再隐瞒:“她和她哥哥梁辰,是当年送我去医院的人。” “你说什么?”林锦云不敢置信地转头看儿子。 “嗯,”方竞珩看着前方的路况,“她就是你这么多年一直想感谢的人。” “你怎么不早说!”林锦云简直想打他!当年她就一直说要亲自拜访感谢送他到医院的人,他非说不用,也不知他在较个什么劲。因为她和他爸爸离婚,那段时间他非常别扭,执拗得令人毫无办法。她也是后来才知道是严立的家教老师帮忙送医的,便想通过严立母亲表达感谢,对方也婉拒了。“当年我们的礼数就没有做到位!” “小时,我现在才知道当年是你们送竞珩去的医院。”林锦云马上发信给梁时:“太失礼了,一直都没正式感谢你们。” 梁时很快回复了:“云姐太客气了。上次严立的婚礼,他母亲再次替你表达了感谢。其实那种情况大部分人见了都会帮忙的,不值得你们记挂这么多年。” 方竞珩开着车,不知两人在微信上聊着,还是用了当年一样的话安慰:“他们不计较这些。 ” “人家不计较不代表我们可以不做!”林锦云原以为她给梁时的公寓租金很有诚意了。现在回过神来,哎,她应该给更低的价格的。“如果当初你没有被及时送医会造成怎样严重的后果,我想都不敢想!” “嗯。”当年他的情况确实比较严重,收到姑姑的通知后,爸爸和姐姐也跟着到了,紧急摇人安排了手术。 “慕瑜也知道吗?还是只有我不知道?” “她也是最近才知道。” “所以你说的小时是慕瑜的代理商帮过她也是烟雾弹,其实她帮的是你?” “也不是,她之前确实是姐姐的代理商,而且在私人事务上也帮过姐姐的大忙。”看姐夫现在身体恢复得不错,他也不想妈妈再为这件事担心,笼统带过。 “那拜托我帮忙找房子的人,到底是姐姐还是你?” “我。”他老实地:“姐姐不知道梁时在我身边工作。” 对,林锦云想到梁时现在是他的助理,不免又叮嘱:“你对小时好一点!” “知道。” “哼,你知道的可太少了。”林锦云提高声量,“上次帮你进家具,我在楼下扭了脚,动弹不得,也是小时她帮的忙,开车送我去东莞让自己爸爸亲自看诊,她父母还请我吃了正宗东莞烧鹅。” “什么时候扭伤的?”方竞珩吓了一跳,看了一眼倒后镜,变道到路边停下,“怎么回事?” “已经好了。” “怎么不告诉我?”方竞珩自责,他回深圳就是为了能更及时响应家人有可能出现的意外,结果原来也还是除了工作,其余都未能顾及。 “别担心。”林锦云左右扭动脚腕展示了一下:“梁医师的手法很好,一点后遗症都没有,原来小时的爷爷旧时开医馆的,是当地有名的正骨医生。” 方竞珩点头,他也亲身体验过梁医师的高超技术了。“妈妈,如果你有事一定要告诉我。” “你那会还在外国出差。你们工作那么忙,一点小事能自己消化就不麻烦儿女了。” 方竞珩将车子重新开出去,难怪他出差回来那两周母亲总说忙让他不要过去。“梁时你就不怕麻烦?” “难得的休息日耽误她一天,我当然过意不去啦,梁医师诊金也没收。我买鞋子时很自然给小时选了一双,结果没几天她又回送了几乎同等价值的礼物……” 方竞珩惊讶地转头打断她:“那双高跟鞋是你送的?” 幸会 第48节 “怎么,”林锦云反应极快:“难道你以为是情敌送的?” “……”不是就好,他忍不住扯了一下嘴角。 梁时待人接物谦和有礼又有分寸,林锦云是满心欢喜,“她很聪明的,推荐我听播客后,很自然就送了耳机。” “其实晴姐那套画册也是她送给你的。” “哈?她还送了一双漂亮的平底鞋,因为我约她去香港逛街,她说扫货必备。” 方竞珩不免惊讶:“你们甚至还约去香港了?” “我还说介绍儿子给她认识呢!” 他笑:“她肯定拒绝了。” “是啊。”她故意:“我想想也好,我这么喜欢她,做朋友好过做婆媳。” “嗯?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你说如果是她,就不会有婆媳矛盾。” “这个结论可以推翻了。有你这个绊脚石,分分钟搞坏我们的关系。” “……” “话说,你能不能给小时加个薪啊?” “怎么,她提过对薪水不满意吗?” “没有。我现在才说降租金肯定不合适了。”林锦云想了一下:“她工作能力那么好,你来加薪就很自然。” “你又知道她能力好?” “这方面我看人的眼光还是很准的。”林锦云斟酌了一下:“小时应该是那种老板不太能离得开的助理。呵,”她瞥了儿子一眼:“你小心她被人挖走!” “……”妈妈的眼光不止很准,而且一如既往的毒辣。 第61章 长期主义 看完外公回来,方竞珩回母亲家吃饭,大致了解了母亲和梁时交往的时间线,才发现原来最近让他频繁吃醋的人,竟是自己的妈妈。 饭后方竞珩终于按捺不住,发给梁时,问她在哪里,“我去接你?” “不用了。”梁时知道云姐家的地址,“不顺路。”她快速打字:“演出马上开始,我要关机了,回头再聊。” 方竞珩独自回家,洗过澡,掀开电脑,看了几封邮件,好像没什么心情工作;他转身从书架拿了一本书,试图让自己沉静下来。 噢,她跟别的男人去看演出了,这次吃的是真醋了。那个男人,看上去比她还要年轻些,她是不是像杨颂说的,女人成熟之后更喜欢小鲜肉? 他扔掉手上的书,看了一眼时间,将近11点,演出应该结束了?他打过去,还是关机。 方竞珩有点烦躁地扔掉手机站起来,到餐厅倒了一杯水,她会不会跟他去喝酒了?又喝醉了怎么办?忍不住又回书台拿起手机发过去:“看到信息立刻打给我!!!” 他盯着安静的手机,大约只有十几分钟,或者更短,他觉得无法再等下去,换了衣服拿上车钥匙出门。 门突然打开,把刚想按门铃的梁时吓了一跳,她惊讶地:“这么晚方总还要出门?” “梁时!”经过了长时间的等待和担心,方竞珩见到梁时的这一刻完全不想克制,一把将她拉进门拥进怀里。 梁时被紧紧拥着,双手有点无处安放,“发生了什么事?”他的怀抱有些灼热,她担忧地:“现在要去疗养院吗?” “不是……”他抬手覆在她的脑后,将她的脸轻轻按在自己的肩膀。她好像刚刚洗过澡,头发还未完全干透。他深呼吸了一下,鼻子里都是她好闻的洗发水味道,喧嚣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怎么了?”她握住他的手臂轻轻推开他,微微仰头看他的表情。 “担心你喝醉了,正要出门去接你。” “可是,”她不解:“你怎么知道我在哪里?” “我不知道。”他笑:“我只是想,如果你打回来的话,我在路上会不会更快一点到达。” 他果然是等了她一整晚啊……她突然什么话都讲不出来,隔了几秒钟才说:“我没那么容易喝醉。” “是吗?”他笑:“那你要不要陪我喝一点?” “现在?”已经很晚了。 “嗯,现在。明天不用上班。”他兴致勃勃地拉着她的手腕进去,“我们聊聊天。”想了她一整天,他现在一点都不想睡觉。 梁时被他拉着匆匆换上地上摆好的棉拖鞋,她突然发现,她在他家有专属的拖鞋,夏季和冬季。 家里开了暖气,方竞珩脱掉外套随手扔到沙发那边,然后去餐厅开一瓶红酒。 方竞珩穿着藏青色的薄款羊毛衫搭休闲裤,身材颀长,操作起瓶器的手指很修长。 每次看方竞珩双手在笔记本的键盘上快速敲击,梁时都感叹,真是一双漂亮手。她默默移开眼睛,在小矮几旁边地毯上坐了下来。 有个外国合唱团来深圳演出,之前在a大合唱团的几个小伙伴约一起去听。因为很久没见,从午饭开始聚会,听完音乐会大家继续去酒吧续摊,她有些心烦意乱,就先回来了。 林锦云是方竞珩的母亲带来的震惊,其实并没有那么多,真正让她心乱如麻的,是她猛然意识到方竞珩对她的感情,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早有预谋。 他说过的,他是个长期主义者。即便做项目类的战略,他亦会考虑对企业未来长期发展的影响。所以呢,这种思维方式和行为准则同样渗透在他生活的方方面面,他甚至可能从给她推荐这个公寓,就开始布局。 “晴姐来深圳开展览,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他过来递给她一杯红酒,在她身边坐下来。 “我以为你不会感兴趣的。” “你没有送票给我,我很伤心。”他有点委屈地:“林女士都有的。” 林女士,他还好意思说林女士啊!她笑起来反击:“你跟梁总交情那么深,他没有邀请你吗?” 他叹气:“看来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感觉耳朵有点热。 “音乐会怎样?”他换了个话题。 “还可以。”梁时慢慢地喝了一口。 “中午来接你的人是谁?” “a大合唱团的师弟。”好像下意识地,她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几个朋友一起的。” “嗯。”他很满意她主动解释,“结束后为什么不打给我?” “噢,忘记手机关机了。”其实并不是,她只是想屏蔽任何声音,迫切地想要回家洗澡,洗头发,让自己冷静下来。擦掉浴室镜上的水雾,镜子里是她干净的脸。其实要看清自己的心并不那么困难,只需要假设这个人不是方竞珩,那么,换成别的任何人,她都不行。 甚至从一开始,她就谢绝了会继续与苏航产生联系的可能。 她分明知道,令自己这样去照顾另一个男人,除了爱,不会有任何别的原因。 她只是又再一次不能自控地,爱上方竞珩。 承认这一点,也不难。难的也是,这个人是方竞珩而不是别人。方竞珩会令人上瘾,她试过的。她不想伤害他亦不想伤害自己。理智告诉她,不开始才是正确的选择。她没有自信能再次全身而退,也不想影响两个人的事业。 人生在世,总有些不忍触碰的眷顾。这个决定依然不变。 所以她一直到临睡才打开手机,方竞珩的信息密集地涌进来,开始只是问她音乐会什么时候结束,后来问了几个工作数据,然后问怎么还没开机,是不是喝醉了,最后那句带了几个感叹号的“看到信息立刻打给我”,终于让她愧疚地从床上爬起来,过来告诉他已平安到家。 还好她来了,不然他就跑出去了。 “梁时,不要再失联。”他转头看进她的眼睛,“一旦找不到你,我会非常焦虑。” “……”她简直无法直视他恳切的眼睛,转头将杯子里的酒喝完。他给她的杯子慢慢倒酒的声音很动听。她深呼吸了一下,终于还是问出口:“那一晚,你在楼下等了多久?” “哪一晚?”方竞珩很快反应过来她指的是她和母亲喝醉那晚,“我觉得很久,”他笑:“但实际上,可能也没有多久?” “对不起……”她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酒。“我很少喝醉的。” “觉得抱歉,就要乖一点。”他曲起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小酒怡情,不要贪杯。”他想了想,加了一句:“除非我在身边。” 虽然达成共识维持现状,但其实两个人最近私下在家时,他对她比之前亲近很多。梁时捂住被敲的额头,有点困惑:“你什么时候开始……” “一开始。”他知道她想问什么。他一点都不想再隐藏。 “你是因为准备搬过来,才推荐这个公寓给我。”她这个也并不是问句。 “更早一点。和程教授和大小姐在a大见面那晚。”以她的聪明才智,今天见过母亲之后,会将所有信息串联起来:“妈妈不是告诉了你我八月份就要求了这个公寓吗?”他笑:“因为是突然提出来的,我给之前的租客赔付了2个月的租金。” 天啊,梁时震惊得睁大眼睛。 “别担心,妈妈提供了另一套房子让他搬走,他很愉快地接受了的。” “你怎么确定我会接受这份工作?”她当晚不过决定来面试而已。 “我尽力争取。”他也喝了一点酒:“梁时,来颂扬这段时间,你应该明白,我无须为聘请一个助理而一早忍着伤痛开5小时的车?” “……”确实。不但是助理,以方竞珩的质素,即便他想要女人,也有很多选择。梁时叹气:“我何德何能啊!” “因为你是梁时。” 是的,他从一开始就说了,所有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因为她是梁时。可是,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不直接推荐你之前那边的房子?”而要如此迂回曲折? “你不会接受的。”他料到她肯定不会和他租同一个小区。但他对生活品质有要求,这边的租客搬走后他需要做简装,而且他的家具比较贵,打包搬家也需要时间,所以他必须提前布局。 “你怎么知道的?”其实这部分,他也是精准预判。 他学着她的语气:“谁要跟老板住一起,7*24随时候命。” 她被他逗笑,“有没有可能我只是单纯觉得你之前的住宅小区租金太贵?” “别忘记有人讲我参加朋友聚会的话,就会变成团建。” 她笑这转移注意力:“想不到程教授这么……可爱!”她生生地刹住了幼稚这个词。 “呵,他应该是想要挟我。” “他想你做什么?” “案例分享讲座。” “我不是主动跟他约了时间,然后也圆满完成了。” “所以他觉得自己被欺骗了。”他笑,轻碰了一下她的杯子,将杯中的酒喝完。 “这么严重,”她也马上就反应过来了:“他还给了你别的情报?” 他认真看着她的表情:“那个曾经让你想要出国的人,的确是方竞珩。” ггnnщ “……”她避开他的眼神,低头喝酒。 “梁时,你知道吗,最近知道真相后,我觉得很遗憾。我太遗憾了,”方竞珩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当年错过了你的时间。” “方竞珩……”她不想他伤感,心里一冲动:“你倒酒的样子,很好看。” 幸会 第49节 “嗯?”他很惊讶她会说出这句话,转头饶有兴致地看她:“怎么好看?” “就,让人很想……”几乎想要伸手过去,她克制着握了一下拳,“再多喝一杯。” “你为什么喜欢喝酒?” “因为,红酒从瓶子里倒进酒杯的声音、姿态以及颜色,都很动人。” “像这样?”他笑,给她的杯子慢慢添了一些酒。 “嗯……”一定是喝多了,梁时用力闭了一下眼睛,怎么觉得方竞珩今晚的每个动作,都在诱惑她? “你还想知道什么?” “你都会说吗?”她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转头问他。 “当然。”他看着她,温柔地把她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又来了!他又如此深情专注地看她,梁时的心再次被撩动。“你为什么,”她现在能深刻地感觉到,他对她的感情,每一步都非常明确,“可以那么坚定?” “梁时,我很清楚自己有多么想要你,并非重逢那刻才知道,而是一早,一直,从未变过。然后,那晚知道你在找工作,并且还是单身,难以言说那一刻我有多感恩……” 第62章 精确计算 方竞珩停了来,喝了一点酒:“我一定一定要争取你到我身边来。”他主动说下去:“当晚我就打给妈妈说我要住这套房子。因为她投资的公寓里,只有这里,她是同一层买了两套不同的户型。” “……” “很惊讶吗?”方竞珩看梁时生动的表情,忍不住曲起手指刮了刮她的脸颊,坦承自己的小心机:“最重要的是,在没有搬过来之前,这个位置可以让我很自然地在晚上加班后,送你回家。” “原来你和我步行回家,不是为了康复。” “康复是很好的借口。”他每天有在家遵医嘱做康复运动,晚上散步不是必选项。 “那,如果我没有租这里呢?” “不,你一定会。这套公寓是为你量身订造。按照对你的了解,两套公寓同时重新做了简单软装,购买了家具,然后严格去甲醛。” “你怎么说服云姐的?” “我答应很快帮她租出去。” “……” 方竞珩笑:“那两周那么忙,会迫使你缩小考虑的范围。当你看过附近的房源,再来看这套,你一定会被打动。” “噢,甚至连daisy给我推荐的小区,都是你筛选过的。” “我确实向她提了一点点建议。”方竞珩自信地:“你要相信林女士的战略眼光,附近的公寓小区,无论位置还是户型,她选的都是最好的。” “……”梁时猛喝了两口酒,才将内心的惊叹压下,她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完全给她编织了一个甜蜜的圈套,而她毫无警觉非常丝滑地跳了进去。“还有什么是你没有计算到的?” “价格。你犹豫的最大原因竟然是价格,”他笑,那么高的薪水,她居然最纠结的是公寓之间的租金差。“这点确实令我很意外,我以为你会优先追求生活品质的。” 当时她要同时付广州和深圳的房租,当然会考虑这点。“可是,这套公寓的性价比是最好的,你仍然计算在内。” “因为要让你从广州搬过来,我私心地想要给你一些补偿。我甚至还花时间物色了一个可靠的家政,令这个低于市场的价格显得更自然。当然了,更大的原因是我希望你不必被这些生活琐事打扰。不然你就太累了。” “你是故意让我那么忙的。”她嘴上是这么说,但心里很感动,一个跟她说不要在这些细节上浪费时间的人,却花了更多的时间替她物色家政人选。那段日子他明明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几乎不够。 “我好像并没有很刻意?”他无辜地:“你主动配合的。” “哼,你让我参加那么多项目会,又给我一份那么优质的案例集,你知道我肯定会花大量时间学习的。”如果现在还想不明白,难道她没有智商吗? “好吧。”她那么聪明,他自罚一杯:“我不否认这点。” “你到底什么时候搬过来的?” “妈妈不是已经暴露了吗?”方竞珩提示:“据说你们那天还一起去了东莞?” “啊?十月中,不可能!”之后他们一起下班回家,她知道他仍然住之前的小区。 “就是从那天开始的。”工作后他到过很多不同的城市居住,跟在身边的行李始终不多,每次移动都非常迅速。他无奈地:“这是我耗时最长的一次搬家。” “为什么?” “担心被你发现,”他捂着眼睛笑了一下,“你太敏锐了,我必须用蚂蚁搬家的方式,先将之前家里的家具打包,分批次搬过来。而且还得在工作日搬,拜托妈妈过来帮忙签收。” “你怎么跟云姐解释的?”这么低的价格,这么奇葩的搬家计划。 “我没有跟她解释。这点小事,她一般不会追问。” 好吧,云姐确实是不拘这些小节的人,大概有钱人的世界,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什么大事吧。梁时转头喝酒,“不对,你说原来的家满足不了工作需求,但这些办公家具都是从那边搬过来的?” “不是空间的问题。”他之前说的也是实话,“是因为你不在那里。” “……”她觉得脸有点热,掩饰地又喝了一口酒:“为什么怕我发现?” “我怕你逃走。公司的合同模版,试用期内辞职,三天就可以直接离开。”他叹气:“最后我只搬剩一张床和一个行李箱的衣服。等和你谈完正式合同才敢过来住的。” “方竞珩……”她感动又心疼,眼睛一红,“你不必这么小心翼翼的。” “梁时, 三个月,已经是我的极限。”他转头看她:“因为,我没办法再克制自己对你的感情。” 她又觉得委屈:“那你为什么又那么轻易放弃了?” “怎会放弃呢?即便你再拒绝我,我也不可能放弃你。”他将她的手拿过来握在手里:“我只是在等。只要你仍然留在我身边,我可以先退一步。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先用三个月,让你爱上这份工作。” “爱上这份工作?”她感觉心里的酸涩正慢慢聚集到眼睛里。 “你不是要搞事业吗?”他宠溺地看着她笑:“那我就陪你啊!确保你不会放弃这份工作,我就能争取时间让你重新爱上我。” “……”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梁时,我真的真的,非常想你。一直都,非常想你……”他低头将她的手握紧:“但是没关系,你不要有压力,我们按你的时间,慢慢来。” 按她的时间,慢慢来?梁时忍耐已久的眼泪,一瞬间就从心底涌了上来。 “不过,”既然现在她都已经知道,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有点不好意思地:“从今天开始,我要毫无保留地对你施展魅力了。” “怎样……施展?”她低着头轻轻问,觉得自己几乎要哽咽了。 她今晚真的好乖。“你要怎样,”他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发间覆住她的后脑,大拇指轻轻抚过她的耳垂:“才能被我迷倒?” “我要怎样,”她转头看他:“才能不被你迷倒?” 她这样一瞬间回眸红着眼睛看他,黑白分明的眼睛盈满晶莹的泪水。方竞珩完全怔住了,也不知道是因为她的话,还是因为她的眼泪。他很希望很希望她能喜欢他,但又不忍心她纠结,不想给她压力。“对不起……”他手一收将她拥进怀里,心疼地:“你希望我怎么做?” 梁时靠在他的肩上,眼泪滴进他质地柔软的羊毛衫,无声地晕染开去,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流眼泪,事实上她已经好几年没有哭过了。哭能解决什么问题呢?她连倾诉都放弃了的。 词不达意。不足为外人道。 那些已经在心底埋葬了的苦涩,此刻也仍然没有办法说出口,却又似乎化作眼泪汹涌而出。 方竞珩那么好,他的爱那么温柔。要怎样告诉他,他从一开始就错了,她之所以义无反顾地来到并留在他身边,从来不是因为爱上这份工作? 从来不是的啊…… 可是,爱会教人脆弱,命运无常,她都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能力爱人。梁时竭力压制自己的情绪离开他的怀抱,她伸手捂住脸,“对不起,”她难以自控地哽咽,“我喝多了……” “傻瓜。”她才喝了两杯多点的红酒,怎会醉,她什么时候才能在他面前放弃这该死的分寸感?他再次将她拥过来:“你可以哭。”他轻轻抚着她脑后的头发,“哭出来会舒服一些。” 然而,她真的痛哭失声,他又心疼得要死。即便大概知道她这些年经历了什么,方竞珩仍无法想象梁时内心究竟隐藏了多少痛苦,只能拥着她,轻轻抚着她的背:“没事了……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回来的……以后我都在你身边,不再让你一个人,好不好……” 梁时是真的失声痛哭,好像只是一瞬间,刚刚收敛的情绪又崩塌。她伏在他的肩上,眼泪一直无声地流,抽噎,无法讲话。 待她慢慢平复了一些,他去洗手间拿热毛巾给她洗脸,结果出来时她已经趴在茶几上睡着了。 方竞珩将梁时扶起来让她靠着自己,帮她轻轻擦脸,“梁时。”她没有醒,只软软地靠在他身上。想起她刚才问要怎么做才能不被他迷倒,心里开始有绵密的喜悦密集地升起,他忍不住偏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轻轻问:“你要回家睡吗?” 她没有回答。 “那,”他开心地抱起她:“我们回床上去睡?” 太感恩了,他的肩膀已经完全康复。 方竞珩将梁时抱回床上盖好被子,然后回客厅收拾。 房间只开了一盏落地台灯,亮度调成最低,梁时一直没有醒。方竞珩洗漱回来侧身半躺在她身边,静静地看着她。看她哭得红肿的双眼,心里有很多很多的爱和疼惜,又起来去浴室热了一条毛巾,轻轻覆在她的眼睛上热敷,她只微微瑟缩了一下。 方竞珩终于也困了,在她身边躺下来,看她的手就放在枕侧,他轻轻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上。听着她绵长的呼吸,他转头关灯,满意地闭上眼睛。 他的心无比安宁,很快睡着。 梁时好像做了一个冗长的梦,然后突然惊醒了,黑暗里她感觉自己的手被一只温暖的大手虚松地包裹,她再次整个人惊跳了一下。“做噩梦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轻轻问,下一秒她被拉进了他的怀抱。 “方竞珩?”梁时觉得很困倦,但他的声音和气息还是让她安定下来。 “嗯。”他轻轻抚着她的脊背。 “你怎么,在这里?” “这是我家。”他的声音里也有浓浓的睡意。 她累极了:“我怎么,在这里?” “你睡着了,”他解释:“我没办法送你回家。” “……”这么近,他没办法?梁时思维有点慢,抬手捂住了头…… 仿佛知道她会质疑,方竞珩无奈地继续说:“我可以抱你回去,但那个姿势,门锁很难识别你的面容。” 她完全想不起自己怎么睡到他的床上的,很难避免地顺着他的话想象自己睡得那么沉被他抱着靠在他胸前的情景,不由得捂住了脸。 然后他又笑了一下:“当然了,物理上的困难想一下办法还是可以解决的,但心理上很难克服。” “什么?” “我想陪着你,也不放心你喝醉后一个人。” “……”他宣布不再克制对她的感情之后,坦诚得教人面红。“几点了?”她努力让自己清醒了一点,抬起沉重的手慢慢掀开被子想要起来,“我要回家了。” 方竞珩将她拉回怀里,疲惫地:“梁时,我好困。” “那你睡。” “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回家?” “就对面……”她觉得头有点晕,“也不放心?” 幸会 第50节 第63章 无法回家 “嗯,不放心,非常。”方竞珩一点都不掩饰,长腿搭上来微微一收,将她轻轻锁住:“睡吧。” 梁时静止了一会,浑身没有力气,人很疲乏,但意识告诉她应该回家。她试探着微微向外移了一点,再一点点。 “梁时,”方竞珩隐忍地叫她了一声:“你再动,”他克制着稍微撤离一点:“我们就都没办法睡觉了。” 方竞珩突然出声,把刚挣扎着坐起来的梁时吓了一跳,心跳加速后带来的头晕恶心,她浑身一软掉回床上。 “怎么了?”方竞珩觉察她的状态不对,转头打开了灯。 其实灯的亮度很低,但梁时觉得很不适应,伸手捂住了眼睛,头晕的感觉更甚了。 “头痛吗?” “嗯……”躺着的姿势让梁时缓过来一些,但身体像被重物压住,不想动,也不太能动,手脚都异常沉重。 “晚餐喝酒了?”方竞珩的语气有点严肃。他刚才一直注意着,不到三杯的红酒,以她的酒量,本来不至于会醉。 梁时的手无力地从眼睛上滑了下来,心虚地:“一点、点。” 他担心得责备:“你能不能不要在我不在身边时喝醉?” “我今晚是……”她头晕得厉害,但还是觉得无辜,很慢很轻地反驳:“和你一起时,才喝醉……” “……我不知道你之前喝了酒。”他终于感觉歉意,哄她说:“作为补偿,你想不想做坏事?” “我是……好人。” “没关系,你做什么我都会原谅你。” “比如?” “蹂躏你的老板?”和她在床上如此亲密斗嘴的感觉,令他新鲜又欢喜。 “不想。” “为什么?我对你开放的。” “我担心,酒醒后,”梁时非常累,每句话都得在不必要地方断句才能完成,“会被,打击报复。” “逻辑还这么清晰,看来没怎么醉。”他轻笑一声:“那就聊聊工作?你今晚一整晚都没有回复我的邮件。” “现在应该是,蹂躏员工?”她的声音逐渐放缓放低,困意越来越浓,“打击报复……来得……太快……” “好了,不要有压力。”每次只要谈工作或者美食,她就会放松下来,屡试不爽。他转头关灯,“就这样留在我身边,好好睡觉。” “……方竞珩……” “嗯?”她今晚一整晚都叫他的名字,那么亲近,那么软弱,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靠过去重新将她虚拥。 “对不起……”梁时浑身无力,脑袋运转速度很缓慢,隔了一会儿才抱歉地:“我可能,真的,没办法,一个人回家……” “那就乖乖睡。”方竞珩温柔地替她掖好被子。 “我突然,想起……”梁时勉强维持意识清醒,低低地说:“我,过来,之前,吃了,艾司唑仑片……” “什么?” “就是……一种……” 她的语速很慢,轻轻咕哝了一句,他没有听清,但她似乎已经没办法再说下去。 听上去是个药名?但她刚才喝酒了!方竞珩吓一跳,马上开灯,拿过手机查询。艾司唑仑片是镇静催眠类药物,与酒精合用可能会造成危险……酒精会加重安眠药的镇静效果,对大脑活动有抑制作用,可能引起严重的困倦和眩晕…… 他快速扫了一眼令人不寒而栗的资料,扶起她的肩紧张地问:“你吃了多少?” 梁时的头软软地掉进他的怀里,没有回答。 “梁时!”他第一时间用手测她的额头和后颈,体温正常的,“能听到吗?”他托着她的后脑将她拥到自己肩上,声音颤抖:“梁时,告诉我,”他将耳朵靠向她的脸:“你吃了多少安眠药?” 隔了仿佛一世纪那么长,终于听到她很轻地在耳边说:“两……颗……” “那你还喝酒?”方竞珩声音仍然无法控制地颤抖,她就知道怎样令他心惊胆颤。 “你说,陪你,喝一点……”她的反应越来越慢,但还是记得安慰他:“量,很少,没事……” 不应该让她喝酒的。只是经过长时间等待后的这样一个夜晚,他很想很想跟她待在一起,再久一点。方竞珩后悔极了,担心得几近哽咽:“哪里不舒服?”他立刻起来,“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她花尽全身力气才抬起手拉住他的衣角,“只是……困……”他掀开被子带来的凉气让她颤抖了一下,“也……有点……冷……” 他赶紧躺下来将她重新拥进怀里,她的脚还是冰凉的,“确定不用看医生?” “让……我……睡……”她感觉自己说话已越来越费劲。 “好,”他轻轻抚着她的背:“睡吧。” 梁时觉得自己的意识尚清醒,她心里想说“别担心”,但又似乎并未说出口…… 上午十点多,梁时艰难地睁开眼睛,过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方竞珩的房间,昨晚的一些记忆断断续续地跳出来,跌入睡眠的前一秒,他的怀抱很温暖……她惊吓地坐起来。起得太猛,她又痛苦地捂住了额头。 床的另一边是空的,方竞珩不在。梁时有点头晕,慢慢转身坐到床沿,地上整齐地摆了她的棉拖鞋。她在床边缓了一会才能起来。 昨晚想着今天周日,她临睡前吃了两颗安眠药,结果在床上盯着手机的对话框翻来覆去,感觉只要一回复信息,方竞珩就会立刻过来确认她是否真的到家。纠结了一阵,终于还是直接过来了。见到他时有点紧张,完全忘记了自己吃过药的事。谁会想到那个时间他会邀请她喝酒呢?聊着喝着什么都忘了,唉,他总是让她心神大乱。 浑身无力,还是很疲倦啊……以后再也不敢吃安眠药后喝酒了,昨晚不但在老板面前情绪崩溃,还赖在人家床上睡一晚,她都失控成什么样子了? 太尴尬了。 梁时提着棉拖鞋蹑手蹑脚地走到房门口,靠在门边看了一眼又缩回来,很好,从餐厅到入户都没有他的人影,回家的通道,无障碍! 她靠在墙上深呼吸了几下,踮着脚尖缩着肩膀尽量降低存在感,蹑手蹑脚穿过走廊朝门外走去。 “梁时,地板凉,穿上鞋子。”方竞珩一早就醒来了,看她还在睡,他起来将昨晚无心工作的邮件都处理了。房间门没关,她窸窸窣窣起来时他就听到了,知道她会不好意思,所以没进去。但气温这么低,她袜子都没穿光脚直接踩在地板上,他才忍不住提醒的。 方竞珩的声音突然从客厅那边传过来,梁时吓得手上的拖鞋都掉地上,她完全不敢回头,迅速穿上拖鞋直接小跑出门回家。 刚进家门,手机就响了,方竞珩的电话:“方总?” “还有没有不舒服?”昨晚还温柔叫他方竞珩,她一清醒,自己又变回方总了。 “没有了。” “午餐想吃什么?” 梁时说着进了浴室,被镜子里的自己红肿的眼睛吓了一跳,马上果断拒绝:“不想吃。” “你早餐也没有吃。”他不再跟她讨论:“我来决定。” “……” 她简直无法直视自己的鬼样子,伸手捂住了脸,难以想象对生活细节极其注重的方竞珩,是如何忍受这样邋遢的自己在身边睡一晚的。 重新洗过澡,吹干头发,仍然觉得眼睛涩痛,眼皮沉重,梁时回床上闭眼休息,很快又睡沉了。 两颗安眠药的量会让她第二天持续困倦,然后一直睡觉,让脑袋休息,不再想那些复杂的问题。 门铃急促地响,梁时完全不想睁开眼睛。“梁时?梁时!”门外好像是方竞珩的声音?隔了几秒她才反应过来不是梦,手机在床边无声地亮着,是方竞珩的电话。 “方竞珩,”她捂着额头,“我好困啊……” 听她终于接电话,方竞珩明显松了一口气,“我知道,吃完饭再睡。” “能不能不吃饭啊?” 她带着睡意的声音就类似撒娇,他语气软下来:“你先开门。” “头晕……” “你慢慢起来开门,不用急,我等你。”他又加了一句,“不要挂电话。” 身体反应有点慢,梁时坐在床沿等晕眩缓了一些,才能过去开门。 门一开方竞珩就将梁时接进怀抱,因为保持通话,她的手机拿在手上。他转身果断关上门,拥着她朝自己家走去。 梁时停下来:“我不想吃饭。” “药效未过之前,”他不是商量的语气:“你在我家睡。”他没有她家的门匙,太担心了。刚才她一直不接电话,他即刻跑过来按门铃,一直后悔不应该让她自己回家。 “……” 看她皱着眉,他停下来,非常民主的征询:“或者你向我开放门锁?” “……” 很显然她选择了前一个选项,他偷偷扯了一下嘴角,打开了自己的家门。 拥着她到餐桌边坐好。“我知道你没有胃口,”他俯身扶着她的肩,看着她的眼睛温柔地:“但是稍微吃一点再睡,好不好?” 又来了,他这个恳切的眼神……梁时终于无法拒绝地嗯了一声。 桌上已经摆好两碗煮好的线面,上面还放了几根盐水烫过的菜心。方竞珩从开放式厨房那边端来一个炖盅,用隔热手套揭开盖子,淮山排骨汤,排骨炖得软嫩,但汤色清亮,一点都不肥腻。 看来是传统的广式排骨汤面。 “你自己做的?”梁时惊讶地。 “当然。要全方位无死角地施展方竞珩的魅力,”方竞珩汤加入她的面碗,用筷子轻柔地将面团打开,让汤汁能够充分吸收。“厨艺应该算是居家必备的重要考核?” “……” 他将完成的汤面递给她:“梁老师试试,看我的手艺有没有长进。” 她从前的确教他做过面,但是,“这个功夫应该在炖汤上。” “我们客户的产品。”他指了指那个电炖锅,语带惊喜地:“现在的小家电真的非常智能,食材处理好直接放进炖盅,营养炖汤的模式,一键操作。然后可以专心工作,3小时后自动获取。” 三小时啊……“你还一早出去买食材了?” 他摇头:“深圳生活非常便捷,手机下单,新鲜食材半小时就能送到。” 她笑,低头吃面:“现在的中国应该是个很难让人离开的地方。” “其实一直都是。”他抬头看她:“如果更早一点遇见你,我也许就不能出去了。” “怎么会呢!”她尴尬地笑了一下:“我的能量不会大到影响你的签证。” “你会让我难以离开。” 呵呵,梁时并不这样觉得,他当年明明很潇洒地离开了。她最后一次见他是送他去医院,他出院后直接离开了广州。 第64章 继续证明? 幸会 第51节 梁时不说话,继续吃面。清淡的汤面暖暖的吃进胃里,整个人都振作了一些。她不由得称赞:“色香味俱全,方总的厨艺与当年不可同日而语。” “嗯,”他认真点头:“我也觉得是。” 在职场上沉稳果断的方总,其实私下里很可爱……梁时低头将面汤全部喝完,身体暖得连心都跟着感动了。 吃完面,方竞珩拉她回房间,“安心睡觉,我不会吵你。” 他贴心替她盖好被子,然后关上门出去了。 大概担心她不习惯,他甚至还换了新的被单。遮光窗帘拉得严密,梁时听着他在外面收拾碗筷整理厨房的轻微声音,很快又睡着了。跌入睡眠的前一秒,不知道是不是药效的作用,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一点都不认床…… 方竞珩加了一会儿班,然后进浴室将烘干的床单放进衣物护理机除菌。一直到午后三点才回房间。梁时还一直维持睡下那个姿势,呼吸绵长,睡得很沉。他轻轻掀开被子,在她身边躺下来。 担心吵醒她,他和她隔着一小段距离,看着她安静沉睡的脸,他终于放松下来。昨晚因为担心,他一直注意观察她的状态,不停用手机询问不同的ai工具,吃安眠药前后都喝了酒的情况会有什么不良反应,大概需要多久药效才能散去,对比答案相互验证,以确定是否真的不需要去医院。 他几乎没怎么睡,此刻困倦袭来,很快睡着了。 梁时在傍晚醒来。睡得太久,整个人有点懵。方竞珩侧身向着她睡着了。她好像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肆无忌惮地观察他的脸。 方竞珩长得像妈妈,星眉剑目,睫毛很长,鼻梁高挺,下颌线分明,嘴唇柔软……他全都长在她的审美点上啊!她微微叹气,这么多年,从未有人超越。即便俊朗如苏总,亦不及的。 “醒了吗?”方竞珩闭着眼睛轻轻问,声音里还有未来得及散去的睡意。 “嗯。” 他睁开眼睛,“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嗯。”房间很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很快靠过来,将她托进自己的臂弯。 “你吓死我了!”他心有余悸地抚过她的头发:“我不该让你喝酒的。” “对不起,是我自己大意。”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严肃地问:“要吃安眠药?” 她没有直接回答,只避重就轻地:“我现在只是偶尔会吃。” “以前呢?” “嗯……”她有点迟疑。 梁时不太习惯讲这些。家人和咏姿都不知道,她曾经要依赖安眠药入睡。 梁辰刚出意外的那半年,医生的诊断不是很乐观,各种的事扑面而来,梁时压力很大。每天都有很多的事需要处理,有时会顾不上吃饭,然后过了饭点又觉得吃不下了。三餐不定时导致胃偶尔会抗议,吃完胃药就好,她也没在意。 大概是梁辰的黄金恢复期过去,她和苏航分手后,胃的毛病开始严重。 白天高度集中工作的时候还好,就是晚上睡着常常会被胃灼烧的感觉痛醒,起来喝杯温水感觉好些,但躺下刚睡着又被烧醒,反复折磨到整个人完全清醒无法再入睡。有时梁时会干脆起来看书,困极就靠在办公椅上睡过去。 然后她发现,原来只要躺久就会胃烧心,夜深人静,特别是睡着后会加剧。 一直没办法好好睡觉,让人很崩溃。 咏姿陪她去做了胃镜,浅表性慢性胃炎,医生听了她的症状,说大概率是胆汁反流引起的,需要做4~8周的抑酸疗程。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事,严格遵医嘱规律饮食,吃药,两周复诊一次。一开始也是有效的,久违的能睡着的感觉太幸福了。 然而没多久药物的效果开始降低,时好时坏,反反复复,连白天也开始隐隐作痛,8周之后又增加了2周的疗程,还是没有好。 医生说抑酸剂不能长期吃,返流的疗程已经足够,问她是否有情绪问题。她觉得自己的焦虑在正常的范围。现代人,谁不焦虑谁没痛苦?医生安慰性地给她开了两周肠胃运动调节剂,说如果好了,就不需要再来了。 可是,怎么可能会好呢?她都搞不懂药到底有没有效,吃了好像不痛,但夜里也还是被烧醒,一直不怎么能睡觉。然而再去看医生似乎也没有很大的帮助。有时累极,梁时会在工作的间隙靠着办公椅半躺着小睡一会。 然后,疼痛的位置发生了变化,肋骨下的右上腹开始疼痛,日夜持续。之前胃烧心主要是晚上加剧,白天依靠强大的意志力和责任感,加之专注工作分散注意力,还能保持高效工作。但这个右上腹一直痛,越是觉得痛便越是更痛,忍了几天,痛到怀疑人生。 上网查资料说可能是胆囊炎,梁时又一个人跑去做了肝胆脾胰的彩超,结果只是胆囊壁稍毛糙而已。医生说问题不大,询问后发现各种引起胆部不适的坏习惯她都几乎没有,最后医生问,“经常熬夜吗?”她也下意识地说:“没有。”然后反应过来,说因为胃烧心她已有半年无法好好睡觉。 医生调出她之前所有的检查结果,不认为她暂时不需要做更多的检查了,“先试试解决睡眠的问题。”然后给了她开了艾司唑仑片。 她有些迟疑,担心会对安眠药产生依赖。 “相比于安眠药的副作用,”医生恨铁不成钢地:“长期不能睡觉对身体的危害更大。” 果然如医生所说,睡着之后,胆就不痛了。 后来咏姿打来问她最近睡得好不好,她还调侃说倘若继续睡不好会胆生毛。 咏姿只以为她开玩笑:“一个人抗下所有,你现在就是胆生毛啦。”然后笑着又掉了眼泪。从未受过人间疾苦的二小姐,命运二话不说迎面一记重锤,几个人受得了啊!但疾病来的时候,旁人几乎无法分担。 也正因为这样,看着梁辰的梁时,才更痛苦吧。 右上腹不痛之后,梁时带着侥幸的心理停了安眠药。事实上她并没有入睡困难,她一直非常困倦。结果停药后,只要一睡着她的胃又开始烧。就这样反复抗争、崩溃、投降,然后继续吃药。 就很神奇,她只要吃着安眠药,胃就不烧,一停药,不出两天胃就会故伎重演。反复验证折腾了一个月,她终于认输地确认了一个结论:胃是最容易受情绪影响的器官,胃烧心是焦虑症躯体化比较常见的症状。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有情绪焦虑。 艾司唑仑片是镇静安眠类药物 ,通过调节大脑神经递质帮助缓解焦虑、促进睡眠。和自己的症状和解后,梁时开始规律地每天临睡吃安眠药,最初只吃一颗,后来逐渐变成两颗。 也许缺乏了大半年的睡眠争先恐后想补回来,又或是药效未完全代谢,梁时白天仍然感觉非常困倦。胃不好不能喝咖啡,于是有一段时间,特别疲惫时,她会去写字楼的楼梯间抽烟。 细长的女士薄荷烟,夹在指间,吸进口腔,有一点微呛的清凉;烟灰的颜色好看又脆弱,带着香气燃亮的火花在昏暗的楼梯间闪亮过又很快熄灭,与浅薄的爱情真他妈有点类似。 太忙了,她也只能给自己一支香烟的时间。那段时期她甚至头发都懒得打理,剪了90年代初香港女星那种干练的短发。晚上洗过澡头发都不用吹,处理完工作刚好自然干透,吃药后沉沉睡去。 一直到梁辰重新练习走路,她才开始慢慢将安眠的药量降低,先减回一颗,然后半颗,然后是隔天吃,隔两天…… 梁辰因为严重的神经系统紊乱及疼痛,一直睡不好,梁医师给他开了安神助眠的方子,看了梁时睡眠不足的脉象,让她也一起喝。大概是焦虑慢慢减轻了,也有可能是处理情绪的能力更成熟了,又或者是爸爸的食疗调理起了作用,总之后来,梁时的胃不再烧心,慢慢戒掉了安眠药。 偶尔压力大入睡困难,她起来喝一杯红酒。 然后她将薄荷烟换成薄荷糖。 这些年,她似乎一直在用忙碌抗拒疲倦,用一种痛苦掩盖另一种痛苦,用损伤更轻的新习惯戒掉旧习惯。她一步一步地强迫自己戒掉不同的瘾,以及人。 ———— 方竞珩猜想她之前需要吃安眠药应该是因为焦虑。她对工作早已游刃有余,所以,“重新吃药是因为,我的感情给你压力了?” “……”最近空下来会忍不住思考关于他的问题,昨天的信息来得有点猛烈,她得用两颗安眠药来镇压自己的脑袋,强迫自己休息。 “梁时,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担忧是什么?”看她不说话,他继续说:“让我猜猜,大概率应该是,如何更好地隐藏自己的感情、体面地拒绝老板?” “噗!”她忍不住笑了,“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在想,如何在不伤害老板、不破坏合作关系的前提下,让他知难而退?” “你很清楚,我不会再放弃。” “可是,如果我不爱你呢?” “你不爱吗?”他松开一点低头看她。看他一副震惊又受伤的表情,她刚开始心软,他已经继续说:“你怎么可能做得到,这么高难度的事?” 她忍不住轻捶了一下他的手臂。他的吻突然毫无预警地下来了,轻轻的,温暖地吻她的唇。他太诱人了,她有一点懵,情不自禁地回吻了一下他,然后又突然醒悟过来,微微后退了一点。他的手上来覆住她的后脑,不再允许她撤离,炽热的吻不断落下,令人无法招架。 如同做商业策略上,方竞珩有足够的耐心伺机而动,他的感觉向来敏锐,反应非常敏捷,一点空隙或机会,他会立即抓住。他早就知道的,她这样爱他。她或者可以欺骗自己,但怎么可能骗得了他?梁时放弃自我挣扎,热烈放纵地回吻他…… 她的吻这么甜,他的手脚不用自主地收紧,让她整个人更紧地贴向自己。被子里的温度逐渐上升,他艰难地停下来,靠在她的颈脖,低声问:“你到底爱不爱我,”他的手隔着衣服轻轻挠了挠她的腰:“还要我继续证明吗?” “不用了。”梁时瑟缩了一下,羞恼地按住了他的手。 他反手将她的手握在手里,“晚餐想吃什么?” 每次她不想谈的话题,他都不会勉强继续追问,就很好。 第65章 办公区域 “方总想吃什么呢?”梁时问。 “你请我吃饭好不好?” “外面好冷哦!”她觉得疲倦,一点都不想出门。 “出去走一走清醒一点。”他握住她的双手将拉她起来,“你一天都没出门了。” “我出门了啊!”她无辜地:“我还串门了。” “不算。”他笑:“我家就是你家。” “……”她觉得脸有点热,逃避似地转身扑到被子上。 梁时穿了柔软的毛衣套装,宽松的羊毛上衣搭长及脚踝的长裙,居家的舒适慵懒感拉满。深灰色的毛衣更显得她皮肤白皙,她这样撒娇般赖在他的床上,方竞珩几乎都不想出门了。但担心安眠药再次产生依赖会令她情绪低落,还是要出门散步。 昨晚看她那样哭,他觉得心都要碎了。 “我好饿。”他知道他这样说,她会不忍心拒绝。方竞珩去衣帽间拿了一件长款的羽绒将她罩住:“穿这件?” “不要。”她果然妥协地:“我回去换衣服。”她趿着中午从家里穿过来的棉拖鞋走了,反正也要回家换鞋才能出门。 等梁时换好衣服出来,方竞珩已在家门外等。两人去附近商场的餐厅吃了饭,慢慢走路回家。气温不是很低,但晚上的风比较冷,方竞珩替她盖上了卫衣的帽子。 楼下的小广场有孩子在练直排轮,梁时戴着帽子没看到旁边有人滑过来,方竞珩反应极快地搂着她转了个身,堪堪地避开风一样冲过去的孩子们。 “好可怕!”梁时吓了一跳,这些孩子都没家长看护,在广场上横冲直撞,难怪上次云姐在这里被小孩撞倒,连高跟鞋都断掉。 “没事。”他的手过来,牵住她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我们回家。” 她尝试微微挣了一下,他握得很紧,小心地带着她穿过那群小孩。就如同那天,他带她穿出变幻莫测的音乐喷泉阵。她突然有种宿命般的启示,他要牵着她重新启动命运的齿轮,回到平凡幸福的人生轨道。 她的手就这样安静地躺在他的温暖干燥的掌心里,跟着他一路走回家。 门锁识别梁时的面容打开,方竞珩仍然没有松开她的手。 “方总。”她回头微微仰脸看他。 “嗯?” “你说,”她深呼吸了一下,鼓起勇气确认:“可以按我的时间表?” “当然。”他看着她很温柔地笑,伸手理了理她被帽子弄乱的头发。“我会等你。” “你会……等多久?” 他笑:“看二小姐要我等多久。” “我不知道,”她为难地:“我没有时间表。” “没关系,我擅长等你。” “如果很久很久之后,我的时间还是没有到呢?” “那就继续等。”梁时的帽子已经脱掉,方竞珩怕她着凉,伸手拉开门,拉着她进了家。“一直等。” “不会有人能做到的。”她轻轻说。她也曾经相信过的,但那个信任,只坚持了三个月。 人类的意志经不起长期的考验。嗯,大概三个月,也是那个人的极限。 幸会 第52节 “梁时。”他将她拥过来,她没有拒绝,就这样乖乖地待在他的怀抱里。他满足的喟叹了一声。“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如果你因为事业才想要扼杀我们的感情,我不同意。会有很多的解决方式。” “比如?” “等你觉得现在这个岗位没有可以学习和上升的空间,我可以给你调岗,如果你还是觉得不行,我离开颂扬。” “怎么可能让你离开?”他是合伙人啊,要离开也应该是她离开。“杨总会恨我的。” “我们的事情,不需要考虑第三个人。”他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我最想拥有的是你。如果要在放弃一份工作和放弃你中做选择,我一秒钟都不会犹豫。” “但我应该,”她自问做不到他这么义无反顾,“不能放弃工作的。” “你为什么要放弃?我会陪伴并支持你去往你想要到达的地方。” “那你呢,你想到达的地方呢?” “有你的地方。” “……” “其实事业发展到这个阶段,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已经不知道这个职业对我的意义。”他甜蜜地笑了:“我们重逢后,我才重新找到工作的激情。” “什么?” “成为你的仰慕和支持。”方竞珩微微低头吻她的额头:“梁时,你总是让我想要成为更好的人。而我希望自己永远不会令你失望。” “其实,”梁时拥着他:“我也是。”因为你想要成为更好的人。 “你想不想要我?”他语带诱惑,微微俯身将头靠到她的肩上:“这段时间我应该通过考核了?” 她惊讶:“什么考核?” “你说搞事业的时候爱情不要来捣乱。” “嗯,我现在想法也还是一样的。” “你不必改变你的想法。你已经知道,我从一开始就对你有非分之想,但事实证明我一点都不会捣乱。我努力、踏实、认真地工作,我们的合作非常默契,成果也超出预期。梁时,我真的会做得很好,比你想象的比你要求的比你期望的,还要好。你不要担心,好不好?” 他用了好多形容词呀。“可是,”她从未想过要去体验办公室恋情,“拍拖的话应该很难做到公私分明吧?” “为什么要分明?”他理直气壮地:“很明显你是优先于工作的呀,”他笑着,撒娇般蹭了蹭她的肩,“你才是我最高优先级。” “不要企图动摇我,”她也忍不住甜蜜的笑意:“我仍然保留按照我时间表的权利。” “嗯,”他立刻严肃认真地:“你当然可以。” 她将手连同他的手从他的口袋抽出来,“那方总的手现在可以放开了吗?” 他笑:“那我是不是应该也有紧握你手的自由?” “……”她瞪了她一眼。 “怎么办,”她微愠的神态就如同撒娇,他低头靠到她的肩上耍赖:“我好舍不得,也不想放开你的手。” “我感觉我被骗了。”她叹气:“事实上我们一直在按你的时间表,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全部都计算好的。” “好吧,明天见。”二小姐生气的震慑力很猛烈,他立刻松开她,开门离开。才刚走出一步,他又停下来,“如果我向你申请,”他不甘心地回头问:“现在对我开放你的门锁权限,也算是按我的时间表吗?” “当然!”她毫不客气地伸手关门:“方总晚安。” 他拉住门,问:“你明天可以上班吗?” “可以。”她想了想,加了一句说明:“工作按你的时间表。” 后面那句她没说,他当然听明白了。没办法,私人感情上,她才是领导。但他也是,心甘情愿的。 第二天两人一起上班。 “昨晚睡得好吗?”方竞珩启动车子问。 “嗯,你呢?”可能是药效还没完全消散,她昨晚也很快就睡着了。 “我很晚都无法入睡。” “为什么?” “你不在我身边。” “……”她立刻想起自己前一晚缩在他怀里的感觉,有点脸红。 结果方竞珩很快又加了一句:“担心,以及,”他一打方向盘,车子开了出去,“想你。” “……那之前你都是怎么睡着的?”她是虚心的发问。 “你来过之后,我对你的需求提升了。”他也是,很真诚的回答。 “……” 很快到公司,解开安全带时梁时强调了一下:“进入办公区域,非公事免谈。”然后她推门下车, 关门,头也不回地去搭电梯了。作为一名优秀的助理,她决定比老板更早打卡。 “……”方竞珩看着她的背影,扁了扁嘴。 上次方竞珩去a大演讲回来后,梁时深入了解了程教授的科研课题,将与a大管院的合作加入到品牌建设的项目中。然后约杨颂和方竞珩一起讨论了这个想法,两个老板也分别从不同的角度做了补充,而且向她交了功课,实战理论体系的大致框架已经确定,内容也更臻完善,让梁时觉得更有底气找程教授谈合作。 汇报品牌项目进展的时候,梁时提到方竞珩去a大做的那个演讲可以组织大客户做个分享,作为商战课的试水预热。“那么精彩的内容,也给我们的大客户一些附加福利,增强客户粘性。” 方竞珩即刻不可思议地看了梁时一眼,梁时回了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杨颂当即拍板办一个小规模的年度大客户答谢活动。 “既然这样,”梁时提议:“杨总也趁机将我们的产品体系介绍一下,争取一下明年的生意机会?” “可以!”杨颂沉吟了一下:“年前应该赶不及了,我们下周就放假了。” “春节后上班后的第三周如何?”梁时想了想,“就在我们年会后的第二天,场地直接跟酒店方追加预定。年会上杨总也可以在内部跟同事们正式发布我们的服务体系。” “好提议!”简直是省时省力省心省钱的方案,杨颂转头问:“方总有没有补充?” “没有。” “那这个答谢会就交给梁时了。” “ok。” 杨颂率先离开会议室,然后给方竞珩发信:“梁时是个宝藏,感觉只做你的助理,有点可惜。” “她现在不也承担了公司品牌公关的工作吗?”想起梁时对加薪的事很感兴趣,方竞珩笑了笑,提议说:“我觉得杨总可以多发她一份薪水。”因为合伙人的制度,梁时的工资是从方竞珩的成本中心结算的。 杨颂聪明地不接这个话。“我是觉得颂扬未来还可以给她提供更多发挥的空间。” “先让她在助理这个职位上继续锻炼一段时间,相信她日后能给我们更多惊喜。” “同意。” 方竞珩看梁时收拾好准备离开会议室,就问:“什么时候约程教授谈合作?我和你一起去。” “程教授这个月初放寒假了,正忙着给大小姐做饭,不接受任何工作洽谈。” “哎!”方竞珩单手托脸,看着她叹气。梁时以为他紧张项目进展,正想说尽量调整时间,结果他悠悠地说了一句:“好羡慕~~” “……”说好的在公司不谈私事呢?梁时马上刹住话题,果断离开会议室。 这晚冷空气南下,方总完全不想加班,但其实最主要的应该是他迫不及待想离开办公区域。 两人七点回到家,方竞珩的家门口已经放了一袋外卖配送的食材,他兴致勃勃地拉梁时进门,“今晚的气温很适合吃火锅!” 不是说家里电脑有之前的资料可参考,所以回家工作的吗? 第66章 能忍受吗? 梁时惊讶地看着方竞珩从橱柜里搬出一个还未开封的箱子,竟然是一只电锅,不用说也是那个小家电客户的产品。 “怎么觉得方总这么着急回来,是为了做饭?” “对,试试客户的新产品,也是工作内容之一。”方竞珩大言不惭,兴致勃勃地拆开包装:“上次在客户公司开会时看了一下他们的直播,我当时就想,冬天和你一起吃火锅一定很有爱。” “客户到底给你送了几个样品?” “他们本来一定要送我,但我是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现场下单买的。”他转头殷殷地望着她:“因为我说要送给女友,必须亲自买才有诚意。” 他的情话总是来得出其不意但又诚恳自然。一离开办公区域,他就开始诱惑她了,真是时刻谨记要毫无保留地对她施展魅力。梁时默默地将食材拿到厨房处理。 “我觉悟是不是很高?”他是一副求称赞的表情。 “嗯,”她也满足他:“积极为客户贡献销量,你的确是模范乙方。” “男朋友呢?” “……方总觉悟高的话,此刻应该不会有这个问题。” 方竞珩扁了一下嘴,过去和她一起洗菜。 因为增加了一个客户答谢活动的组织任务,晚饭后梁时想回自己家写方案。白天在公司时她已把方案的大致方向想好了。方竞珩收拾碗筷放进洗碗机,她帮忙整理餐桌,趁机征求老板的建议,“客户时间都很宝贵,答谢会就不必搞什么活跃气氛的环节了,直接进入大家关心的主题,我们做一个氛围轻松的研讨会如何?” 意外地,方竞珩拒绝回答:“私人空间谢绝讨论工作问题。” “……”真记仇啊!梁时扔掉抹布跑到客厅,“我进入办公区了。” “抱歉,我仍在餐区。” 梁时只好自己先去办公台打开笔记本电脑工作。结果方竞珩忙完过来拿起收纳篮里的一个遥控按了一下,天花板缓缓降下了一幅幕布将整个书柜覆盖,“不好意思,”他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现在这里也是私人空间了。” 呵,他尊重她的原则。但办公区域和私人空间,不过看他的心意如何定义。方竞珩换一个遥控器打开投影仪,期待地:“我们看场电影!” 梁时惊讶地看着他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她一直未留意到他家的天花板隐藏了这么大的一幅幕布,也不知道沙发后面的柜子原来可以升起一个投影仪。 光影投射,幕布上显示投影仪的界面,方竞珩气定神闲地坐到沙发上,操作遥控调出搜索的页面,问:“你想看什么?”他突然发现,他从未和梁时一起看过电影。 梁时终于回过神来,转头看自己的电脑,呵呵,蓝牙自动连接,屏幕的右上角出现了一个投屏的按钮,她果断点击,很快幕布上的画面换成了她的电脑屏幕,是她正在写那份研讨会的方案。 某人忍不住咬牙:“梁时。”声量不高,但语气里警告的意味很浓。 方竞珩性格清冷,专注工作时笑容欠奉,他严肃时的震慑力颇为恐怖。梁时秒怂,马上合上电脑塞进公事包。方竞珩满意地扬起嘴角,结果她拎起公事包挽起外套,微微躬身,“小的告退。” 方竞珩气结,脱口而出地:“梁助理,谁跟你说下班了?” “要把私人空间留给方总您,”梁时故意困惑地:“那不就意味着我下班了?” 他终于认输,无奈地哄她:“你先陪我看电影,我会陪你做方案。”看她明显在犹豫,他又加上一句:“你今天无端端又给我安排了一个演讲,我需要补偿。” 她当然接收到他当时抗议的眼神,但是,她非常无辜:“我不马上也给杨总安排了么,很公平啊。” “我才不要管杨颂有没有任务。”方竞珩已经起来将她手上的公事包和外套接过来放到一边,“你安排了工作给我,要给我奖励,这才是我想要的公平。” 幸会 第53节 “方总,现在到底谁是老板?”他的大客户,他干点活还这么不积极? “这个项目,”他义正辞严:“你才是老板。” “那老板现在说加班,为什么不可以?” 哇,梁助理真的牙尖嘴利,逻辑严谨。方竞珩即刻改变策略,“当然可以。”他温柔地握住她的手腕牵着她到沙发坐好,重新拿起遥控器,“先看电影。” “……” 对梁时来说,看电影才是不公平的要求。因而电影才播了一半,她就开始犯困。免费加班,开小差是难免的,她这样想着,头慢慢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方竞珩转头看她已经睡沉,便轻轻移过去,将她的头托到自己的肩上,然后他开心地,拥着她看完了整部电影。 梁时醒来时电影已经结束,幕布正缓缓升回去。她反应过来,有点尴尬地从方竞珩的肩上起来,“对不起,”她低头将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不知道为什么在你家总是很容易睡着。” 话一说完她就后悔了,真的是刚刚睡醒整个人还是无戒备状态。 果然,方竞珩立刻笑了,“以后你睡不着就到我家睡,不要吃药。”他马上又加了一句:“睡得着的时候,也欢迎你来睡。” “……” “如果想哭,要来找我。” “我很少会哭的。”但最近两次掉眼泪都是在方竞珩面前,这句话没什么说服力,梁时不好意思地捂住脸。 “我知道。我的梁助理最棒了!”他称赞完,又认真地:“但你可以把一切担忧的事情交给我。” “这样,也可以?”她不习惯把自己的问题交给别人。 所有人都觉得她很坚强,其实不过是她没有选择的机会。当命运的重拳砸来,将你按倒在地,你甚至都没有反应时间。她当然也会有胆小退缩想要逃避的时候,所以她才要一直那么努力,在工作和错误中不停学习,持续奔跑。 即便梁辰恢复得那么令人欣喜,她依然无法停下来,她一直背负相当沉重的危机感,去读书,换更好的工作,疯狂储蓄……因为有能力独立,有能力照顾家人,让她更有安全感。 是的,她非常强烈地想要通过自己的努力和成长赚很多很多的钱,可以在疾病和意外毫无预警地到来时,让自己以及家人拥有更多选择的机会,更有尊严地对抗命运。 “当然。”看她的表情有些凝重,方竞珩轻松地:“不然老板凭什么比你赚得多?”对工作和生活保持一定的紧张感是好事,但他希望她能过得像从前那样轻盈松弛。 “很有道理。”梁时终于忍不住笑了:“大小姐说,如果我找你哭,你会忍不住给我加薪。” “嗯……”方竞珩很认真地思考了几秒钟,“我可能不能那么做,因为公司有公司的制度。” 呵,梁时忍不住撇了一下嘴角,昨晚信誓旦旦地说无须公私分明、她才是最高优先级的那个人,是谁? 虽然梁时的薪资由方竞珩决定并且从他的成本中心里出,但相比于挑战公司系统的薪酬架构,他有更快的方法,“如果加薪能让你开心,我从私人账户转给你?” “……”这,怎么可能一样?梁时不想再讨论下去,起身去拿电脑,“现在是我的时间了对吗?” 方竞珩还沉浸在这个问题里,自觉这个方案不错,“嗯,”他点头:“不用交税。” 梁时完全被打败,拿到电脑转身走回来。 投影仪关掉之后,方竞珩本以为梁时还会继续睡,所以将落地台灯的亮度调到最暗,黑暗里她被地毯的边沿拌了一下,踉跄两步失去平衡往前倒去。 方竞珩反应极快地伸手拉她,因为太急他下意识地用了力,梁时被他拉得一下跌坐到他的腿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梁时惊魂未定地抚了抚她的笔记本:“谢天谢地完好无损。”电脑里这么多工作资料,摔坏会非常麻烦。 方竞珩脸都黑了,这么亲密的姿势,她第一时间关心的居然是她的电脑?“梁时,你的电脑没事,”他将她的笔记本拿开放好,隐忍地:“但你的老板有事。” 方竞珩的声音就响在耳边,梁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坐在他的腿上,她马上起来:“对不起,”看他捂住胸口,她惊吓地问:“被笔记本撞了?” 他只闷哼了一声。 她手忙脚乱地抚了抚他的胸口:“痛吗?” 他表情痛苦:“嗯。” “我看看!”她伸手去解他的衣扣。 方竞珩在家只穿了衬衣和v领的羊毛开衫,梁时很快解开他的衬衣和开衫上面的几颗纽扣,方竞珩按住了她的手腕:“你确定,要看?” “嗯。”梁时没有一丝犹豫,她现在非常担心。她从小就在正骨医生的爷爷身边长大,很清楚外力或运动撞击可能造成肋骨骨裂或骨折。她的笔记本虽然轻薄,但刚才那个冲撞力,如果被电脑角撞上,也不是闹着玩的。 他轻轻松开了手,她马上拉开他的衣服,他的左胸有一小片明显的淤青,她伸出右手的两只手指轻轻摸了一下,“痛吗?” “痛。” “记住这个疼痛的程度,”她按压了一下,“这样呢?” 他嘶了一声:“更痛。” 梁时的手指移动了大约两指的距离,摸到他的肋骨,按了按,“这样呢,会更痛吗?” 他没说话。她抬头察看他的表情,又移动了一点,同样的力度按压,“痛吗?” 方竞珩简直倒抽了一口气。 她更担心了:“深呼吸会不会痛?” 方竞珩还是没回答,似乎正在忍受。微微的灯光里,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神色晦暗难辨,梁时轻轻往他的伤处吹气,手指再往旁边移了一点,又按了一下,愈加紧张地问:“能忍受吗?” “不能……”方竞珩喟叹了一声,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右手揽住她的腰一转身,下一秒梁时已被他压在沙发上。 梁时有点懵,不过他身手这样敏捷,肋骨应该可以确认没事了,她刚微松一口气,他的吻已经下来了…… 绵长的热吻过后,他拥着她不愿起来。 “我的时间表呢?”她发出一句灵魂拷问。 “你先主动的……”他无辜地,微微扯下她的衣领轻咬了一口她的肩:“你这样考验我,我怎么忍得了?” 她检查他的伤势时一点私心杂念都没有的,只是后来他这样热烈地吻她,她才……明明是他诱惑她!嗷,梁时羞恼地推开他起来跑走,“明天开始,下班后各回各家!” 第67章 效率太低 方竞珩还沉浸在甜蜜中,有点懵地看着她跑出去。门自动关上了,他把自己重新扔进沙发躺着,他的几颗纽扣还是打开的状态,她手指抚过皮肤的感觉也仍然温柔清晰。一下又一下按压在他的心上,简直令人颤抖,她竟然还问他能不能忍受? 他不由得抬手捂住自己的左胸,这里此刻还在狂跳,怎么忍? 她的时间,到底什么时候才到? 距离她离开有没有一分钟?他已经开始想她了……他抬起手臂压住了额头,无奈地笑了一下。 门铃响了,他兴奋地跑过去开门,果然是她,“梁时!” 结果她完全没理他,径直从他身侧闪进去,一一将她的外套,电脑,手机,公事包捡走。他靠在门边的墙上,看她风一样的进来又跑走,听见她在对面关上家门的声音,他才无奈地伸手带上了门。 呵,梁助理严肃飒爽,生气的话,很严重。 基于昨晚的失误,第二天梁助理在公司加班到十点。虽然办公区域只能谈工作,总好过她回去关上自己的家门,毕竟在公司还能找个借口让她进他的办公室一起讨论,所以方总也是,乐意奉陪的。 周三凌晨,方竞珩接到严立的电话,说他的外婆,也就是方竞珩的奶奶病危,两人要马上回广州。 “好,你来接我。”方竞珩立刻起来换衣服。 梁时早上起来看到方竞珩半夜发来的信息,说家里有事他要和严立去广州几天,车钥匙放在书台上的收纳盒,让她自己开车上班。 第一次听方竞珩说广州的家里有事,还是和严立一起回去,走得如此匆忙,梁时直觉不是好事,很是担心。但老板没说,她也不好问。 一个人上班,有点不习惯…… 颂扬还有三个工作日就放假了,年前梁时有很多文书工作,节日祝福和假期通知也要一一发给客户,到公司后她就进入了忙碌的状态。中午方竞珩终于打电话回来,很快地回复了几个关于工作的问题。然后他非常虚心地请教:“我在外地打工作电话,属于办公区域吗?” “……我可以帮上什么忙吗?” “梁时,我很想你。” “发生了什么事?” “奶奶病重,我过来看看。” “方总……”梁时心里一紧:“你还好吗?” “不太好。”还在医院,见了一些不想见的人,四周闹哄哄的,方竞珩走开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我特别想你。” “嗯……”她也想他。 两人沉默了一阵。他换了个话题:“早上去拿钥匙开车上班了吗?” “没有。” “天气那么冷,为什么不开?”他语气有点委屈:“我会心疼的。” “老板不在,感觉开老板的车怪怪的。”她想了一个词:“公车私用?” “车子是我的私人财产,跟公司没有关系。格局打开,如果是开男朋友的车呢?” “……方总试着换个角度,如果只是助理没有开车呢?” “梁助理,”他终于笑了:“你知道我无法做这种假设。” “不用担心工作。”梁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他,只能尽量替他处理好工作。“你好好吃饭。” “嗯。”他很乖地答应了,挂了电话。 方竞珩四天后的深夜才回来,梁时已回东莞过年。一室黑暗。房子还是他离开前的样子,收纳篮里的车钥匙静静躺着,她应该一直没开过车。 他将自己扔进沙发里,疲倦潮水一般涌过来。 和严立去医院见奶奶的时候,她已是弥留之际,但还是认出他,朝他伸出手来。他和姐姐都是外婆外公带大的,和爷爷奶奶没怎么一起生活过,不过两个老人家从小也是疼爱他的。 那年春节的家宴,爸爸追着那个小男孩喂饭,而大家都在欢笑的温馨情景还历历在目,恍如昨日。而那个所谓的弟弟如今已快成年,据说在英国读高中。方竞珩进去的时候,他正窝在病房的沙发低头打游戏,漫不经心地抬头,那几分像方履途的眉眼瞥过来,陌生,冷漠,不屑。 方竞珩出国留学后,和爷爷奶奶见面的次数寥寥可数。老人家有新的可爱孙子承欢膝下,想必不会寂寞。最初那几年他甚至都没回国,妈妈和外公还有方慕瑜一家倒是每年出国旅游,顺便去看望他。 两个老人家之前住在老城区一套小别墅,爷爷走了之后,老太太拒绝了儿子和女儿的邀请,直接住进高端养老院。今年回深圳工作后,方竞珩曾和严立一起去探望过她几次,当时她身体尚算健康。 送走奶奶,然后是葬礼,宣读遗嘱,办理相关手续。老太太搬进养老院后便将名下两套房产卖掉,所得的房款及个人存款平分给四个孙辈,包括方慕瑜、方竞珩、严立以及那位弟弟,白纸黑字,透明,公开,公平。 现在看来,老太太卖房的时机非常好,几乎是近十年广州房产价位的最高峰。之后她所有现金一直存在银行拿定期利息。 方竞珩没想到老太太的遗产会平分给四个孙辈。他认为父母离婚时,父亲从个人账户给他的那笔钱,是让他与这个家庭划清界线的讯号。他和父亲心照不宣,这些年几乎没直接联系。因而那个女人冷笑说从未照料过老人的孙辈拿到遗产不知会不会有不配得感,方竞珩的内心毫无波澜。 事实上,两个老人家几乎没怎麻烦儿女或孙辈履行照料的责任。那个女人未成年的孩子就更指望不上了。 所以有点惊讶,这么多年过去,小三上位的那位,格局似乎毫无长进。这点小钱,今时今日作为方履途的太太,上市公司的高管,根本不值一提。 方履途威严仍在,大概知道他不会容许有人质疑母亲的遗愿,他一出现,那个女人立刻噤声,红着眼睛悲伤。 在广州的几天,方竞珩连话都懒得讲,从医院到灵堂,父亲好几次想过来跟他聊,他都提前走开了。送走奶奶之后,他跟那个家庭,应该算彻底了断了。 ———— 方竞珩独自在沙发坐了一会才去洗澡,进衣帽间拿睡衣时才发现,那天半夜走得匆忙,梁时来将他穿过的衣服洗过烘干了,衣物护理机的衣服也都收进了衣帽间。他终于低头笑了一下。 幸会 第54节 这几天一直住酒店。洗过澡躺回床上,侧身转向上周梁时睡过的位置,终于有了一点回家的实感。 不过才四天,怎么觉得已经好久没有见她了? 第二天是除夕,方竞珩回了妈妈家,两人一起去疗养院陪外公吃了午饭,然后回家吃晚饭。 两个人的年夜饭吃得早,吃完还不到七点,两母子难得坐下来慢慢喝茶聊天。 “你奶奶前段时间托护工打了电话给我,大概是知道要走了,让我过去见了一面。” 方竞珩有点惊讶,父母离婚这么多年,没想到老太太还要见妈妈。“她说什么?” “她说这些年辛苦我了,是方家对不起我。”林锦云起身去书柜的抽屉拿出一个珠宝盒,里面有一个玉镯子:“方家唯一的传家之宝,最困难的时候她都没有卖掉。她要我代她送给你将来的太太。” 方竞珩冷笑:“方家现在不也有传人么。” “老人家思想传统,你才是长子嫡孙。”林锦云慢慢喝茶:“我本来也是拒绝的,说你也未必会想结婚。” “她怎么说?” “老太太活得通透,知道你是个傲气又孤独的孩子,要找到合意的另一半,才能幸福。”她将珠宝盒交到他手上:“也是老人家的一番心意和祝福。” “爸爸也知道吗,”方竞珩接过来:“这件事?” “嗯。见完你奶奶之后,我和你爸爸短暂见了一面。” 两人当天约在一个茶馆的包厢,林锦云将珠宝盒放在桌面推过去给方履途。虽说是老人家的意愿,但她为人光明磊落处事坦荡,将决定权交回给他。方履途没有接,轻轻移回来:“是竞珩应得的。” 林锦云淡淡地:“你爸爸认可并且尊重你奶奶的决定。他很关心你,问了你的近况。” 方竞珩笑了一下,难怪那天那位阴阳怪气,大概是知道了这件事。镯子成色不错,但亦算不上很贵重的东西,那位不忿的应该无关乎价值,更在意的或者是这个正统传承背后的厚此薄彼。“关心就免了,我早已过了需要父爱的年纪。”他嗤笑一声:“需要父爱的现在另有其人。” “也不必对你爸爸怀有敌意。你都是带着他的喜悦和期待出生和成长起来的。” “那个人的孩子出生他不喜悦吗?”喜悦得都放弃原本幸福的家庭了。 “你无需跟他比较。”林锦云的语气少有的严肃:“我跟你讲过,我和你爸爸的婚姻,结束时已经圆满完成了它的使命。” “我无意跟他比较。”方竞珩耸耸肩,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给妈妈的伤口撒盐。他将盒子交回给妈妈:“你帮我收着,假若有一天我要结婚,你再送给儿媳妇。” “也好。”林锦云起身将珠宝盒放好。“话说回来,”她转身走回来问:“你跟小时现在怎样?” 他笑了一下,坦承:“在追。” “循例都要提醒一句,你对她是认真的吧?” “当然。” “那还在追?”林锦云的语气明显不满:“我都已经在物色送给儿媳妇的传家宝了,你好意思给给我这个答案?” “你不是说她很难追,我也未必能追上么?” “我那是鞭策你好吗?方竞珩,你不要告诉我你真的追不到哦!” 他不说话,低头喝茶。 林锦云看儿子嘴角难掩的温柔笑意,也忍不住笑了。“相比工作,你追女孩子的效率是意外的低,我都担心小时被人抢走了,”她拿起茶杯叹了一口:“堪忧啊!” “怎么,”他蹙眉:“有人在追她吗?” “有人追她很出奇吗?” “很正常。”但最近她的时间都被自己占满了,应该没有人能插进来才对,怎么还有他不知道的情敌? “你之前一直说不会结婚,会因为小时改变吗?” 他认真想了一下:“如果结婚可以让她在我身边稳定下来,我不抗拒的。” 看了一眼儿子的表情,呵,都这样了还嘴硬呢,就没见他为哪个女孩这样费心过。不过,他的进展就真的好慢啰,让人都忍不住要出手。她拿起手机拨了微信视频电话。 “云姐,新年好啊!”梁时很快就接了。 “小时新年好啊!”林锦云听她那边一阵欢呼:“你那边好热闹。” “嗯,”梁时将手机摄像头对着天空:“我们在放烟花。” “哇!”林锦云兴奋地:“好久没放过烟花了,我可以过去吗?” 第68章 不按套路 “当然可以!”梁时马上将定位发了过来。 “那你要留些烟花等我们过去再放哦。我们大概……”林锦云看了一眼方竞珩,他果然已经笑着打开了导航,朝她竖起四根手指,“四十分钟后到。” “ok!” 挂了电话,两人迅速出发。 除夕的晚上交通顺畅,方竞珩和林锦云按时到达。梁时已等在路边。 梁时回东莞这两天也很忙。之前她快递回来的行李和书籍还没整理,趁着这次机会她干脆将自己的三楼彻底清理了一番,断离舍扔掉了很多东西,整个空间宽敞明亮。 人生大概也是这样,不断遇见,告别,轻装再上阵,重新出发。 林锦云下车就和梁时拥抱,方竞珩在旁边对她眨眨眼,领着礼盒的双手微微打开,用口型对她说:“我也要。” 这几天方竞珩一直有给她的微信发信息,因为他理所当然地认为私人微信不属于办公区域的范畴,会很坦诚地倾诉对她的想念。 他的情话虽然平淡,但总是动人。梁时其实也是想他的。但她怎么好意思在云姐面前跟他拥抱?只说了句方总好,就和林锦云挽手先往前走了。 三人从巷子走回去,一路都有孩子和大人在放烟花。 “你们这里很有过年气氛哦!”林锦云见到梁时很开心,“好多年没感受这种热闹。” 梁时笑:“小城市传统节日的气氛会浓一些。” 梁时一家人热情地迎在门口,林锦云和梁医师父母打招呼,并送上礼物。出来得匆忙,她直接从家里带了一些海味年货的礼盒。方竞珩和梁辰握手,梁源听到声音小炮弹冲出来,煞有介事地和方叔叔也握了手。 天气暖和,大家一起在家门口放烟花,然后在院子里喝茶聊天。梁医师还不放心检查了一下方竞珩肩膀的情况,“恢复得很好。这种情况不是什么大事,但必须好好休养,太急躁容易造成习惯性脱臼。” 方竞珩看了梁时一眼:“我都有遵医嘱严格制动。” “很好。年轻人要沉稳耐得住寂寞,不简单的。” 方竞珩点头表示受教:“是。”确实是段甜蜜又难耐的时间。 林锦云也借这个机会对梁辰正式而诚挚地表达了感谢,又跟梁时父母讲了这段缘分。梁辰笑:“竞珩已经感谢过很多次了,自己人不必客气。” 方竞珩也笑了。 将近零点,一楼客厅一直开着的电视,春晚在倒数,梁时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苏航的来电。 梁时犹豫了一下,按了接听。 “小时,新春如意。” “苏总平安喜乐。” “和家人在一起吗?” “嗯,”梁时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不着痕迹慢慢靠过来的方竞珩。“和家人在一起。” 方竞珩蹙眉侧耳听着两人的对话,但这句话明显顺了他从她接起电话那刻就开始竖起的刺毛。 “代我问候家人。” “谢谢,祝苏总和家人健康吉祥。”梁时结束通话:“再见。” “好,再约。” 零时一到,街坊们开始放鞭炮迎接新春,四周热闹得有点吵闹,方竞珩凑近她耳边:“苏总还没放弃吗?” 梁时吓一跳,很惊讶他会这么问。苏航确实偶尔还在给她发信,但基本都是些行业资讯类的资料。她自认感情上两人早已翻篇。 方竞珩挑眉:“难道他现在还未放弃……替你找工作?” “不是,只是春节问候。” “那为什么我没有,”他看着她:“春节问候?” “方总,”她马上狗腿地给他递了一个桔子,“大吉大利,心想事成!” “承你吉言,今年要心想事成。”他满意地将桔子放进大衣的口袋。 回深圳后方竞珩给梁时发了一张照片,她拿着一根燃烧的仙女棒绕圈,火光映着她的脸,笑容灿烂。“这是我最喜欢的笑容。” 梁时也给他回了一张,他以侧身站立起跑的姿势捂住一边耳朵伸手去点燃一盒烟花,表情里满是躲闪,全然一个又怕又贪玩的大孩子。“这是最可爱的方总。” 她在他镜头里那么美好,他在她眼里如此调皮。方竞珩盯着屏幕,无奈地笑出声来。 拿出口袋里她送的那只桔子,已被体温烤得暖暖的。嗯,还有一叠红包,梁时的父母,梁辰和徐晴都给他发了新年红包。梁辰说他是自己人,她跟前男友说,她跟家人一起。嗯,圆满的除夕夜。 这晚和梁时一家一起跨年回来后,方竞珩住在妈妈家。初一两人一起去喝茶,然后将外公喜爱的点心打包去疗养院。天气很好,难得可以这样慢慢地陪一陪老人家,他们推着外公在户外聊天,消磨了一下午。 晚上陪外公吃过晚饭,两人又去看了灯会。方竞珩将妈妈送回家后,严立打来说和筱筱从广州回来了,问他要不要出来喝杯东西,他便掉头去了一个音乐吧。 ———— 初一喝完早茶,梁时和家人去看醒狮巡游,然后逛街买礼物。因为初二梁医师夫妇和梁辰徐晴他们一起回娘家,之后和亲家一家短途省内游,初八才回东莞。 梁医师夫妇逛了一会儿超市就决定转战海味铺,说那些品质才正宗。梁源看完舞狮整个人还十分兴奋,但梁辰的耐力不能支撑长时间行走。徐晴便将梁源丢进商场的儿童乐园继续消耗电力,给梁辰买了杯咖啡,让他在家长等候区休息。 把两个“小孩”安顿好,徐晴和梁时难得一起逛街。 徐晴长得高,气质好,审美又在线,她试的每一套,梁时都说好。 “哇,你这样子,我好难决定的。”徐晴站在镜子前,欢喜又犹豫。 “都买呀,刷哥哥的副卡。” 徐晴笑:“他会心疼的。” “你喜欢又不舍得买的为难表情,”梁时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他看更心疼。” 果然,梁辰几乎秒回:“好看,买!”梁时给徐晴展示哥哥的回复。“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哥哥当年是怎样向你表白的?” “他好像,”徐晴回忆了一下:“没有表白。” ———— 徐晴老家在广东一个四线城市,父亲是警察,妈妈是小学美术老师。小城市结婚生娃比较早,徐晴大二时,妈妈意外怀孕,那年国家开放二胎,父母打电话来问她的意见要不要生下来。她第一考虑是妈妈的安全,第二是父母是否有精力照顾小朋友。如果这两点都可以确保,她尊重父母的决定。 “四十多岁正值壮年,怎会没精力呢,”得到女儿的同意,父亲松了一口气,兴奋地:“以后退休我们都还可以帮你照顾孩子呢!” 幸会 第55节 徐晴从小跟妈妈习画,很早就决定走艺考路线。小城市没有备考的条件,她高三第一学期就到广州参加昂贵的专业艺考集训。虽然家里是双职工,但小城市工薪阶层的收入也不高,不过父母一直竭尽全力培养她。 自从她出来读书,父母就笑称成了空巢老人。妈妈四十多岁还能自然怀孕,一家人都觉得是上天送的礼物, 开心地迎接了小生命的到来。 是个弟弟。徐晴为他起的名字,徐朗。和她一起,就是晴朗。 可惜人生不会一直晴朗,徐爸爸没多久因公殉职。当时徐晴还没大学毕业,弟弟刚刚一岁。 痛失至亲,徐晴抱着弟弟,哭着对妈妈说:“别担心,还有我。” 妈妈擦干眼泪接过弟弟:“弟弟不是你的责任,你只管在大城市找份好工作立足。” 妈妈是这样说,也是这样做。 徐晴毕业后留在广州,进了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两年后妈妈也调到市区的小学工作。考虑弟弟将来上学,便跟徐晴商量,将县城的老房子卖掉,换一套市区的学位房。徐晴工作后薪水一直在涨,也小有积蓄,但妈妈拒绝了她的心意,说老房子卖掉后够付新房的首期。教师工资稳定,弟弟读公立学校花费不大,寒暑假她还带画画班,“妈妈可以负担。” 徐晴还是执意每月转钱回去供楼。四线城市的房价不高,月供不算吃力。相比于觉得负担,其实她更感恩弟弟的到来,因为他,分散大家失去父亲的痛苦,因为他,妈妈才不会寂寞。 一家人健健康康的,弟弟一天天长大,生活也不错。 也是这个时候,她遇到梁辰。两人各方面差距都有点大,一开始她是拒绝的,况且她本来就没打算结婚,并不是爸爸突然离开迫使她赋予自己更多家庭责任,除去青春期那些懵懂的悸动,她从没遇到能真正动心的人。 她对异性的要求可能会潜意识参考父亲,性格刚毅,责任心强,非常自律;但学艺术又令她的感受力和创造力都相当突出,对审美有自己的独特的要求,一般的男生她还真不容易看上。 但梁辰一直约她,合作中他给她留下很好的印象,成熟睿智,情绪稳定。她最终答应了见面。 抱着速战速决的心态,一见面她就直奔主题:“我有一个准备上小学的弟弟。” 梁辰愣了一下,然后很高兴地笑了:“我有一个上大学的妹妹。” “你可能不明白我的意思,从高中开始我可能就要供弟弟上学。” “真巧,我也从妹妹高中开始供她上学。” “你不觉得负担吗?” 他反问:“你觉得吗?” 徐晴怔了一下,想起当初弟弟出生,一家人特别是爸爸的幸福笑容。“我有能力。” “所以呢?”他笑,“为什么觉得是问题?” “再过几年,我妈妈退休,弟弟还小,还有外婆要照顾。” 他还是很淡定:“我的父母年纪更大,已经退休了。” “我爸爸已经走了。” “对不起,”梁辰看着她,眼里都是心疼:“我很遗憾。” “所以,所有的这些,将来都会是问题。” “人生经历各种,不幸一定会发生,我们都要有这样的觉悟。期待美好的发生,但不惧怕问题的出现,尽力解决。除了未来,你还有很多的现在。为什么不先把能够把握的现在过好?” 一般听说她要养弟弟、母亲和外婆都会退缩,很少像梁辰这样油盐不进,她无奈地:“我以后可能还会帮弟弟买房,你不觉得我是个扶弟魔吗?” “如果你非要这么说, 我也是个扶妹魔。”梁辰笑:“我已经为她买了一套公寓。” “……”完了,这个人,完全不按套路出牌,两人不在一个频道,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徐晴有点无力。 “我很欣赏你刚才那句话,你有能力。我觉得还可以加一句,你还有选择自己赚的钱怎么花的自由。只要你高兴。” 第69章 超越世俗 徐晴有点困惑: “现在不是很多人都觉得为原生家庭付出是愚蠢的。” “每个家庭的情况不一样吧。广东人常说,兄弟姊妹有今生无来世。手足是上天给的缘分,好好珍惜并没什么错。不过,有能力才能慷慨。你想负责,就要先让自己强大。这个过程,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联系我。”梁辰看着她:“任何时候,都可以。” 徐晴觉得自己,沦陷了。 这次见面后,梁辰经常约徐晴看不同的展览和演出,她不知他从哪里收集那么多展览的信息,有些甚至冷门到连她都没听过。 好像很自然地就在一起了。广州,深圳,香港,上海,北京,成都,杭州,苏州、大理……博物馆展览、民间表演、非遗艺术、自然风光……他们去过很多地方,看了很多风景,一起讨论展览的主题与展陈设计,多媒体数字化应用,乃至观展动线与视觉体验,等等。 徐晴的思考方式和设计创意能力也更臻成熟。三年后,她手上小有存款,决定辞职回校读全日制硕士研究生。梁辰非常支持:“提升自己无须时机,决定了就付诸行动。”然后和她一起选择报考的专业和导师。 她考上后,梁辰并没有为她提供学费,但他不断为她推荐项目工作,确保读研期间她仍能保持相当的收入。如同他一直以来所做的那样,他尊重她为家人付出的心意和责任,并未在这方面为她提供直接的经济资助。他只负责不停带她去见识、欣赏各种艺术的魅力,以这种形式和世界保持接触和对话,帮助她拓宽视野,丰富阅历,并提供建议和支持。 某种程度上来说,梁辰引领了她的成长,成就了今天的徐晴。 毕业后徐晴曾一度希望去博物馆做策展类的工作,但没有成功,于是又回了广告公司做设计。 ———— “啊?辰哥这么不浪漫的吗?”梁时抗议地:“他都没表白,你就跟他在一起啦?” “不会啊,辰哥温柔坚定地陪在我身边,在每一个细节都尊重我,爱惜我。他的表白很长情。”梁辰大徐晴五年,徐晴和梁时私下吐槽时,两人会俏皮地称梁辰为辰哥。她语重心长地对梁时说:“花言巧语很简单,不要只看一个男人说什么,要看他怎么做。” 徐晴快结婚才带梁辰回去见妈妈。她家的房子是小三房,弟弟上小学后开始自己睡一间,妈妈说方便照顾外婆,两人一起住主卧。虽然徐晴回家不多,但家里始终有她的房间,摞着一箱箱以前爸爸整理保存的她从小到大的画作。 广东人结婚对彩礼没什么硬性要求。但结婚前梁辰突然跟徐晴说,他在她老家市区看中了一套房子,已经下了定金,征询她是写她的名字还是她妈妈的名字。 徐晴完全地措手不及。这是梁辰第一次没有和她商量做的决定。“为什么这么急着下定金?”定金下了就不能退了。 “位置、户型、价格和楼层都很好。”他的理由很充分。 梁辰建议房子写她的名字,家人搬过来后,老房子出租供弟弟读书,以后有需要也可以作为弟弟的婚房。“这样你就不用担心要变成扶弟魔啦。” 任何事都举重若轻,他真的是这样成熟温柔地爱着她……徐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眼泪却流了下来。 那个周末他们开车回去,带妈妈外婆和弟弟一起去看了那套房子,180平方的四房,在老家称得上是豪宅了。当然相比于当时的广州,这里的房价仍是白菜价。 梁辰直接付了全款。房产证是徐晴一个人的名字,徐妈妈也很震惊,叮嘱女儿:“要珍惜。” 当然要珍惜。在梁辰身边多年也算同行的徐晴很清楚,他的钱不是大风刮来,是通过自己努力无数个加班的日夜辛苦赚得。 然后他抽时间陪她去顺德的家具城按她的心意选了全屋的家私送回去。结婚前,徐晴一家先搬进了新家。 这套房子属于她的婚前财产。他们的拍拖一直如她所渴望的那样,平等纯粹。但他原来一直就想好了,要用这种方式,给她结婚的底气,让她毫无后顾之忧地和他组建新的家庭。 老房子很快出租,三房的学区房相当抢手,租金抵月供外还节余一点,可用在弟弟的教育上。梁辰真的令徐晴感受到,虽然没有父亲,她仍然可以无忧无虑地出嫁。 ———— 徐晴说衣服太难抉择,她向来不主张冲动购物,先去喝杯咖啡冷静一下。于是两姑嫂转进咖啡厅,难得地坐下来聊天。 “哥哥当时很担心你,”这么多年,梁时也是第一次和徐晴聊这件事,“他说甚至为你的离开准备了几套方案。” “是。”徐晴无奈地笑了一下。 虽然她刚生完孩子,但家人并没对她和梁辰隐瞒病情,他们都有权第一时间知道,并一起做决策。徐晴是剖腹产,可以下床的第一时间去病房看了梁辰。当时一见面她就哭了,无法接受一直站在身后无限支持她的梁辰,就这样倒下了。 梁辰感到无比的心疼和抱歉,让她在生完孩子最脆弱的时候,要面对这些。 在他瘫痪之前,徐晴从未听说过这个病,现在医学如此发达,怎么会对脊髓血管破裂出血毫无办法?“剖腹产的麻醉都可以直接打进腰椎脊髓里,脊髓血管破裂为什么不能将淤血抽出来?” 医生理解她的心情。之后的会诊和家属谈话,徐晴都穿着医院的病号服和梁时一起参加了。 神经损伤不可逆。梁辰在出血急性期得到及时的救治已属万幸,但大家仍难预测康复会到什么程度。六个月黄金恢复期后,梁辰确实和徐晴深谈了一次。他非常冷静地提供了几套离婚方案,包括房子、现金、工作资源,还有他给她和儿子购买的完善的保险。她可以选择继续留在广州,或者回家乡。 “不用担心我。”梁辰尽力维持平静:“爸妈和梁时会照顾好我。” 是的,这个家庭非常强大。她刚开始要考虑卖掉老家那套房子给梁辰治疗,梁时已将公寓卖房款拿了回来。甚至一直到梁辰康复重新工作,都没有动用过他们小家庭的基金。大家庭始终是最有力的后援支柱,最大限度地降低她的顾虑,无论选择留下和离开。 她看着这摊开的一叠文件,天知道这个男人在忍受痛苦无望以及大量康复运动的同时,为保障她和孩子以后的生活深思熟虑了多久。“源源那么可爱,你都不想要吗?” 梁辰没说话。他当然想要,但他是最清楚她怀孕和生产有多辛苦的人。他怎能把源源从她身边抢走? “那我呢?你也不要我了吗?” 他低下头看自己的腿:“你还年轻……我希望你幸福……” 她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有时候,爱得深沉才会想到放弃。 徐晴是读艺术的,更懂得欣赏美的内涵和深度。她很清楚幸福并不来自那一点情欲,而是内心的充盈,灵魂的契合。他现在坐在轮椅上,比她矮很多,她俯身过去捧起他的脸,发现他竟然泪流满面。这是成熟稳重的梁辰第一次在她面前哭,她觉得自己再次心碎。 她站起来靠过去将他的头拥进自己的怀里,“可是怎么办,我一点都不想离开你,也不想离开这个家。你继续要我好不好?” …… “晴姐……”梁时认真地:“你知道的,我们一直非常非常感激你。你让我们整个家庭,感受到了非凡的幸福。” “我也很感谢你们。梁辰除了是你们的亲人,更是我的伴侣、儿子的爸爸。”徐晴喝了一口咖啡,“我跟他拍拖好几年才结婚,该痒的都痒过了。结不结婚其实也不那么重要的,他求了三次婚我才答应。我是认真思考很久才做的决定,结婚不是谈恋爱合则来不合则去,而更像是对彼此人生的允诺。在民政局宣读誓词时,我们互相承诺过,以后无论顺景逆境,健康还是疾病,贫穷还是富有,我们都会彼此珍惜,忠贞不渝。” “但现实的变化也很复杂,并非很多人能做到。有时候做不到,也未必是某个人的错。” “梁辰能做到。假如生病的人是我,我坚信他会做同样的选择。”徐晴有点困惑,“对婚姻和家庭负责,不是应该的吗?” “可是,”她长叹一声:“还是会觉得很不幸吧?” “这么多年过去,梁辰依然被各种神经异常的后遗症折磨,可能大家都会觉得,都这么久了,他早就习惯了。可是,怎么可能习惯?他只不过是在忍耐。”徐晴心疼地:“我当然会觉得很不幸,也因为我的爱人遭受了如此不幸。” “晴姐,”梁时捂住脸深呼吸了一下,“我太感动了……” “哈哈,怎么样,看看我们,你还是可以相信爱情滴!” “但我觉得你和哥哥之间的爱,”梁时正色地:“超越了世俗对爱情的定义。” “经历过很多很多以后,你会由衷地发现,人生最重要的,还是爱,而非别的任何。只要有足够的爱,可以克服绝大部分的困难。” “所以人们才说,相爱的人,运气总不会太差。” “小时,”徐晴突然认真地,“如果有一天你遇到那个人,不要害怕,不要犹豫,牢牢抓住。” “哪个人?” “你想要去爱的、值得你爱的人。”徐晴笑:“说不定已经出现了呢。” “……” “你也知道的吧,除了梁辰,”徐晴笑眯眯地:“我也很爱你和爸妈哦。” “我知道也是知道的,”梁时贪心地:“但甜言蜜语也想听,你表白一下呗。” “甜言蜜语表白这种事,就留给方总了。” “……你决定没有?”梁时假装没听到,拿着咖啡杯站起来:“回去付款了。” 徐晴笑:“我们去男装逛逛吧,给辰哥选几套衣服。” 买男装就简单的多了,直奔梁辰喜欢的品牌,很快就选了两件衬衣和一件羊毛开衫。徐晴付完款转头看梁时站在领带柜前认真看,她走过去:“要不要给方总选一条?” “哈?”梁时微微有种被识破的窘迫,“贿赂老板这种事,我向来不做的。” 幸会 第56节 “如果是男朋友呢,会不会名正言顺一点?” “晴姐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八卦的?”梁时恢复镇定,拉徐晴出了店门。 “辰哥说,”徐晴看梁时脸红,更想逗她:“方总想要追你。” “……他乱讲。” “我开始也是不信的。” “然后?” “然后昨晚方总就来了。” “他只是老板啦。” “谁家老板没事跑去下属家过年?” “是云姐约的我,他只是送她过来,可能两个人过年有点冷清。” “嗯,确实。”徐晴点头。“那个思念的人不在身边,寂寞呀……” “现在寂寞的人应该是辰哥,他已经等得太久啦。” 梁时将自己还没喝完的咖啡杯交给徐晴,“你先上去,我去个洗手间。”然后逃也似的跑走了。 第70章 迟来情信 徐晴看梁时落荒而逃,笑着摇摇头,搭电梯去儿童乐园的楼层。 梁时过了一会儿才到,原来她去将徐晴刚才试穿的三套衣服都买了。 “咦?”徐晴惊讶。 “别误会,我把账单发给辰哥了。”梁时呵呵笑了两声:“我可不敢抢某人秀恩爱的机会。” 梁辰看着太太笑:“你值得拥有。” “哎呦,”徐晴开心笑起来:“明明是奉命去陪妹妹聊天的,结果还赚了几套新衣服。” 梁时懵了一下:“什么意思?” 徐晴笑:“辰哥想知道方总是不是在追你。” “哇,”梁时抗议:“你们真的好八卦!” 梁辰正色地:“是关心。”他转头问太太:“所以呢,打探出来了吗?不出意外应该是我赢的。” “尚未分出胜负的哟!她严防死守,你现在直接当面问,这样更公平。” “……所以呢,赌约是什么?”梁时转移注意力。 “赌博儿童不宜,”徐晴故意卖关子:“不能告诉你。” “我看已经不用了。”梁辰笑:“她这么严阵以待,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也不能这么说。”梁时不承认。 “如果不是,你早就否认了。” “我否认了啊,晴姐不信。”梁时不再理这对八卦夫妻,脱掉鞋子跑进儿童乐园找梁源玩了。 因为不想家人辛苦做饭,梁辰早几天已经订了位,晚饭一家人直接在外面吃。回家的路上,八卦的队伍继续壮大,连父母都问起方竞珩的家庭情况。 “他姐姐在广州,有对双胞胎姐妹在晴姐的美育教室学画画。对了,他姐姐就是咏姿的老板,觅途的创始人,也是哥哥的客户。”梁时其实也只知道林锦云这边的情况,对方竞珩的父亲一无所知。“老板的私事,下属不好问的啦。”她转头看窗外,再次想揭过这个话题。 梁辰却插了一句:“他父亲再婚了,那边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好像刚上高中。” 梁时转头震惊地:“你怎么知道?” “上周竞珩在广州,我们抽空喝了杯东西。” “你俩的交情真实突飞猛进啊。”以她对方竞珩的了解,他几乎从不会主动向别人提起私事的。 “看他情绪不太好,我随口问了几句。” “他奶奶上周走了,心情难免影响吧。”梁时默了一下,难怪他说见了一些不想见的人。 “他昨晚和母亲一起来,我挺意外的。”梁辰微微叹了一下,“不过出来走走也挺好,我们这边过年热闹。” 其实梁时也没想到方竞珩和自己的家人竟然就这样自然而然地一起跨年了。她没继续这个话题,转头和梁源聊天。 到家后梁时回了三楼。洗过澡有点无聊,随手打开了书台上的一体机。这台电脑是刚上大学时梁辰送给她的。后来公寓交楼,她因为家教工作学校宿舍和公寓两头跑,梁辰又给她买了笔记本,这台一体机便从宿舍搬回东莞家里。这些年除了翻过几次照片,她几乎没怎么用过。 开机速度很慢,但竟然运行良好,不愧是当年花了大价钱的品质。 春节假期最好的地方是客户和全国人民一起放假,这几天梁时都没开过工作电脑。此刻想起年前筱筱说终于得空整理了婚礼的照片发到她的邮箱了,她便顺便登陆了。单击地址栏后,下拉出现了两个邮箱地址,其中一个竟还是那个专门用于家教的邮箱。 噢,原来它还在这里啊。 梁时之所以忘记这个邮箱地址,是因为她申请后一直设置的是自动登录,大四忙着查论文资料时,她在学校图书馆丢失了手机和笔记本电脑。当时那个邮箱也已很久不用,所以重新买电脑后,她只记得一直使用的私人邮箱。 神差鬼使地点了这个地址,一步一步找回密码。竟有几十封未读邮件,第一页除了筱筱给她发的婚礼请柬,几乎全是广告。梁时在工作中有邮件处理强迫症,几乎下意识就移动鼠标将第一页的广告邮件删掉。然后下面不断有新的邮件从下一页冒上来,梁时干脆直接翻页将所有垃圾邮件勾选删除。 然后,她就看到方竞珩的邮件。 方竞珩出国后曾和她互通邮件。最初是他先发过来的,大约在他出国后不到三个月吧?邮箱地址应该是从严立那边拿到的,其实她结束家教工作后没再使用这个邮箱,只是有天电脑自动登陆后提示新邮件,她才没错过他。两人在邮箱联络了大约一年时间,也是这期间,梁时动了出国留学的念头。 现在回想,这个想法确实冲动,她本来就不愿与家人分隔太远,高考分数不错但大学也是在广州读的。后来妈妈的意外果然让她冷却下来。 方竞珩对她来说,有种难以言说的吸引力,继续保持这样的联络是有风险的,她很难对自己保证不会越陷越深。既然她决定不出国,他也不会回来,明知道没有未来还继续下去,只会更痛苦。 她不想消耗自己,也不想受伤,所以她先叫停了。不过这也并非她单方面的决定,她认为他也同意了的。她还记得他当年回复的邮件非常简洁:“好。好好学习,天天开心。” 就,这样??? 她未免又有些失望,之后一段时间她曾打开笔记本就习惯性地下拉邮箱地址自动登陆这个邮箱,没有新邮件。她也没再发,然后登陆的频率慢慢降低,她不想令自己重复失望,便将自动登陆撤销了。 身边也有很多朋友,上课,吃饭,聊天,散步,然后实习,做论文,每天都很忙。后来电脑和手机都丢了,令她焦头烂额了一轮,好在重要的论文和实习资料都有移动硬盘备份。 她安慰自己,能被清零的,就是不重要的。于是买手机时,她重新选了一个号码。和严立已经不同校区,大家都忙几乎没再见面或联络,于是连严立和筱筱联系方式也没有了。也挺好,她甚至微松一口气,因为若从别处不经意听到方竞珩的近况,她的心还是会有涟漪。 然后答辩,毕业,入职,一切上了轨道。 这是梁时第一段戒断经历,后来想来,并不算很痛苦。唯一的后遗症是,好像难以心动了。直到几年后遇到苏航。 可是,方竞珩,他后来继续给她发邮件了么?为什么? 继续往下看,筱筱来深圳工作以及考上研究生去上海读书时也都给她发了邮件,难怪她说自己一直没有回复。 有一点近乡情怯的紧张,梁时先快速将所有无关紧要的邮件看完或删除。最后剩下11封未读新邮件,全部来自方竞珩。时间跨度超过八年。最后一封,来自四年前的春节。 她错过的这些年里,他都跟她说了什么?梁时心脏紧缩,点击鼠标的手指微微有点颤抖。 第一封是在他回复完她所以为的最后一封邮件,大约两个半月后发来的,标题是: 可以反悔吗? 方竞珩在往常那样在邮件里分享了一点他近期的生活,询问了她论文的进展。最后说,他后悔了,这段时间他每天都盼望收到她的回信,问她能不能在不影响论文和实习的情况下,继续写信给他? 隔了两周,他发了第二封邮件,没有标题,但信有点长,一些生活和学习令人愉快的进展,但他说特别难过,因为他知道她一直没有阅读他的邮件,“我是不是已经错失了时机?”最后一句,他终于第一次郑重地对她倾诉:“梁时,我非常想念你。每一天。” 梁时脑里突然冒出方竞珩那一句:“三个月,已经是我的极限。”直到这一刻,她才感受到这句话背后隐藏的冲击力。当年她叫停这一段暗恋,是自己的主动行为。从小到大,她做的每个决定她知道如何面对后果,况且身边亲人朋友环绕,工作也很有前景,一段尚未开始就结束的失恋,就如她所说,没什么大不了。 即便是在梁辰出意外又跟苏航分手的那段艰难时期,她都有大小姐见缝插针地安排美食探访计划,带她品尝周边各种美食,既不花费太多时间又能让她获得治愈;身边还有父母悉心照顾生活起居,小侄子可爱环绕,和徐晴以及梁辰思想同频,难得休息时一起在家喝茶聊天讨论,一直互相支持和鼓励。 她始终被很多很多的爱包围。 但对方竞珩来说,这是一个被动的判决。当时他一个人在国外,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甚至,他可能连美食都没有。 婚礼前来喝酒的那晚,严立曾借酒意控诉方竞珩出国后很长时间不和他联系。“你生舅舅的气我能理解,但你那些年简直连我都狠心不理。” 方竞珩关闭了一切和过去的联系,只给她留了一个缺口。然而她却对他关闭了。她无法想象当时他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想念自己的时候有多孤独,才让一直克制自持的他说出“非常想念你”这句话。 此后隔了半年,方竞珩才发了第三封邮件。询问她答辩如何,“怀着侥幸的心理,你会不会开始有一点时间阅读和回复我的邮件?” 第四封应该是在他毕业前夕,告诉她,他拿到了他最想要的offer,他觉得应该可以算证明了自己,并且完成了某份承诺。“所以,如果你愿意回应我的感情,我会毫不犹豫放弃这份offer回国。” 第五封邮件,他已经上班一段时间了,非常忙碌。此后他仍以相隔大约半年的频率发了三封邮件,一模一样: 标题:还是非常想你 正文:如题。 第八封开始,大概是工作更从容了一些,他又恢复了分享他的生活,升职,加薪,以及一些失败的经历,邮件附上了一首张国荣的《春夏秋冬》,“若你尚在身边,异国他乡的四季会不会更加色彩分明?” 她记得这首歌,从南澳岛回来的路上,他的车里一直循环播放。那句有点励志的歌词令她印象深刻:“能同途偶遇在这星球上,燃亮缥缈人生,我多么够运……从没再疑问,这个世界好得很。” 方竞珩当时,在想什么? 第十封的最后,他告诉她即将调回香港办公室,他问:“这么多年过去,我还有没有机会再争取你?”这封邮件也附上了一首歌,《没名字的歌,无名字的你》。 梁时知道这首歌,黎明1996年的专辑。很奇怪,黎明的歌听上去好像不太难唱 ,他也不算四大天王唱功最出色的那一位,但他的歌少有翻唱好听的版本。梁时也是这两年看他出来开演唱会,才懂得从歌手的角度欣赏这位当年的红透半边天的顶流。 她点开歌曲文件,吉他独奏,她怔了一下,突然想起严立表白那晚方竞珩的伴奏。熟悉的前奏过去,是方竞珩温暖浑厚的中低音: “多孤单也习惯随时随地将寂寞承受,泪纵使不停流,不可停留,路始终都要走…… “只可惜我自觉无能为力竟日夜回望,就算多么繁忙,总不能忘,别要让你失望…… “一心想要你无论人在何方,仍旧听得见我旧爱并未遗忘…… “要让来日你想起,曾拥有那段情怀是多细腻,用我歌中每个字,亲吻着你……” 大概是感情太投入,方竞珩唱得出奇的好听。以至于只一瞬间,梁时的眼泪就涌了出来…… 第71章 谁愿放手 梁时想起那晚方竞珩对她说,他很清楚自己多么想要她,并不是重逢才知道,而是一早,一直,从未变过……命运兜兜转转,冥冥之中齿轮好像又回到了某个碰撞合缝的点位。他是不是想要以这种方式,覆盖严立的那次阴差阳错的表白? 然而没多久后的春节,方竞珩发了最后一封邮件,没有标题。他说在香港迪士尼遇见一个非常像她的人,牵着一个小男孩。 “那一刻我眼眶温热。 梁时,我如此想你,仍然,一直…… 幸会 第57节 大概到这一刻我才肯真切刻骨地相信,我已经错过了另一种人生。 我但愿你如她一样,幸福快乐。” 十一封迟来的情信,字字句句对是对她克制的思念。梁时无法言说,此刻的心情…… 她从前以为她和方竞珩不过是一场隐秘的暗恋,即便是双向的,如果真的放不下,也就表白了,然后或者她出去,或者他回来。然而她没有,他也没有。如同丢失电脑,总有一些找不回的资料,但找不回来似乎也不影响未来的生活。那么,就意味着这部分对你来说不那么重要。 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这些年,她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工作,成长,失去了一些也收获了很多。从撤销邮箱自动登陆之后,她再未考虑过方竞珩的感受。她单方面做了判断和结论,他能比她更洒脱。 因为他毫不留恋地离开,轻易说了再见。 可是,她凭什么,这样以为? 她凭什么,对他如此傲慢? 然而真相却是,他表白了。这么多年,明知道她从未阅读也不会再阅读这些邮件,但这个邮箱地址,从此成为他的牵挂,一个倾诉感情的树洞? 他到底有多难过,才会在那晚两人散步回家提到外公的病时,对她说出那句:“无论我多么渴望和努力地想要输出情感,他都无法接收。” 一个毫无回应的习惯,他花了八年时间才戒掉。 不,这个习惯,他甚至可能一直没有戒掉,他只不过是用更隐秘的方式独自埋藏。 爱上一个人多么简单,有时可能一瞬间的荷尔蒙冲动就够了,真正难的是如何爱下去。人类的意志经不起长期的考验。而方竞珩,似乎是例外的?多年前,他说如果她回应,他会立刻放弃offer回国;多年后,他也说如果要在一份工作和她之间做选择,他一秒钟都不会犹豫。 他说他忍耐的极限是三个月。而她等待的极限,大概两个月不到? 重逢后三个月又三个月过去了,方竞珩也对她倾诉过多次,但她也直到此刻才终于明白,那晚两人在家里深夜喝酒,他为什么说很遗憾当年错过了她的时间……因为他意识到那些他渴望的回应,本应是他一早可以拥有的。 究竟有多可惜?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亦只有他独自承受。 这十一封,甚至都不能说是迟来的情信,而是她错过的情信。其实她也一样,错过了那些她本来可以一早拥有的,所有。 庆幸的是,他们今天仍然有机会争取对方。所以她现在是不是也能更深地体会到他那晚说知道她还是单身那刻难以述说的感恩? 梁时泪流满面地看完所有邮件。泪眼朦胧中,她拿起手机给方竞珩发信,问他在哪里。 他很快回复了:“陪妈妈看完灯会就回家。”然后他又发了一句:“梁时,我很想你。” 他说一定一定要争取她到他身边来。但这次,换她来争取。梁时一秒钟都没有犹豫,关电脑换衣服约车下楼,她要立刻马上回深圳! ———— 严立和筱筱除夕回广州陪家人,晚上回深圳。因为筱筱的项目研究太忙,而且出国要向单位提前申请,所以他们的蜜月旅行只能安排在春节假期。严立休了年假,两人计划初二从香港出发,因而初一在广州和父母们吃完晚饭就回了深圳,约了方竞珩。 虽然都在深圳,但平时各自工作都很忙,大家见面的机会也不多。 聊了一会,筱筱突然问:“和时姐一起工作,珩哥有没有再次心动的感觉?” “嗯?”方竞珩有点意外她会问这个问题。 “就是,你大学时不是喜欢时姐吗,”筱筱神秘兮兮地:“我看到你表白的照片了,据说被拒绝了?” 方竞珩看了一眼严立,对方一脸求配合的表情。“嗯。” “时姐简直我的偶像,”筱筱啧啧了两声:“她怎么能做到拒绝珩哥的?” 方竞珩无奈地笑了一下:“她不想出国。” “哦,原来这样。”筱筱拉长声音,“那珩哥呢,只是大学时喜欢时姐,还是现在也心动?” 他温柔地:“一直。” 这下,严立也惊讶地看着他,“一直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 严立不敢置信地:“所以你这么多年没有拍拖,是因为没有忘记她?” “嗯。”方竞珩拿起杯子喝了一点酒。 “哇哦,”筱筱兴奋地叫了一声,“时姐很好,珩哥快追!” “她现在只想搞事业。”方竞珩笃定地:“但我不会再放手。” 严立一下听懂了这句话,感慨地和他碰杯:“珩哥加油!” “珩哥好耶!”筱筱也加入碰杯。 “能够在人生最好的时间里相识、相知、相爱,携手走过长长的青春,从未错过,你们拥有很多人都羡慕不来的福气。”方竞珩举杯:“一定要好好珍惜,永远相守。” “听见没有?”筱筱转头对严立说:“对我好一点!” 严立笑嘻嘻地:“必须无条件付出我的全部!” …… 梁时回到公寓,一出电梯就直接去按方竞珩的门铃,他还没回来。她深呼吸了一下,先回了自己家。 过来的路上她一直思绪万千,即便是回到家的此刻,她仍觉思潮起伏。洗完澡换上家居服,她的情绪才稍稍冷静,坐在床上打开笔记本,忍不住又重新看了一遍那些邮件。 噢,她好像,一直欠方竞珩一个答复。 梁时再次点开第四封邮件,轻轻念了最后一句: “如果你回应我的感情,我会毫不犹豫放弃这份offer回国。” 这个答复,方竞珩等了十一年。 梁时再也不想让他再多等哪怕一分一秒,快速打字回复: “你什么时候回来?等你回来,我们就在一起。” 多年前和多年后,她的答案都是一样。感觉心脏砰砰直跳,在鼠标触摸板上移动的手指微微发抖。点击发送后,梁时又觉得有点害羞,担心被发现秘密似的急急合上电脑,俯身趴到被子上,蒙住了脸。 怎么办,她现在有点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他,但又夹杂了一些类似胆怯的心情。她在床上盖着被子紧张地翻滚了一会,终于还是决定到方竞珩家里等他。 方竞珩手臂受伤时向她分享了他的门锁密码,不过他康复后,基于礼貌的边界感,她都是按门铃的。 房间非常安静,他仍然还没回家。梁时打开了沙发旁边的落地灯,等待令人有点焦躁,她的心情一直没办法安静下来。在客厅的书柜四处看看,转身坐到办公椅上,随手拿起桌上的维c无糖薄荷含片吃了一颗。薄荷的清凉在口腔爆发,让她镇定了一些。她蹬了一下地板,办公椅转了一圈,哦,这款设计简约的复古办公椅,她第一次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准备了两张的。 他说,这套公寓才能满足他的办公需求,因为她在这里——方竞珩其实,一直都好甜…… 梁时又跑到沙发上坐下,看看时间,11点多了。这几天准备过年收拾整理各种体力活,昨晚半夜才睡,今天和家人出去逛了一整天,她已经很累了。又等了一会,她在沙发上躺了下来。方竞珩回来得有点晚啊,他今晚应该会留在妈妈家了吧? 可即便是这样,她等待的时间都将不会超过24小时,方竞珩,他到底如何度过这么多年的呢? 梁时向外侧过身,第一次以这个角度环顾整个空间,突然发现她爱吃的无糖薄荷含片,在方竞珩的家几乎随处可见,办公台,会议桌,餐边柜,沙发旁边的小圆几,哦,还有公司的办公室,他的车……嗯,对,他喝醉那晚甚至还在车上吃了薄荷糖。 他爱她的细节,一直有迹可循呀!晴姐下午的话突然冒出来:“不要只看男人说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 呵,如此长情的告白……梁时扯过沙发上叠着的毛毯裹住自己。跌入睡眠的那刻她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在方竞珩的家总是很容易睡着,是因为他让她,内心安宁…… ———— 方竞珩从电梯出来已将近12点,走到家门口他的脚步又不由自主地停下来,转身走到梁时的门口按了她的门铃,他撑着门框等了几秒钟,又再按了一次。依然是,没有人开门。 好多年前的春节,他也曾这样在深夜按过她的门铃。他笑,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严格算来,他和她分别还不到24小时,怎么已经如此想她? 可是,颂扬初八上班,天啊,还有一周!到底谁提议公司春节放十天假的,不用做生意了吗?简直离谱! 回家进门,竟然看到梁时从她家穿过来的棉拖鞋,他马上抬头看客厅,台灯调得很暗,他买给她的棉拖鞋正安安静静地放在沙发前。一瞬间,惊喜几乎席卷而来,梁时回来了?她竟然,回来了吗? 方竞珩按捺心中的狂喜,胡乱穿上棉拖鞋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慢慢看见梁时侧身蜷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只盖了一床薄薄的羊毛毯。自从她上次在沙发睡着他却没办法抱她回房间,他便买了一条羊毛毯备在沙发上。毛毯有点短,她的肩膀裹在在里面,袜子也没穿,双脚叠在一起缩进毛衣长裙里,露出十只小巧的脚趾。 大概是出身中医世家,梁时不喜欢做夸张的美甲,手指甲总是剪得整齐圆润,打字速度极快。她的脚指甲粉红粉红的,好似一只只可爱的笑脸,充满邀请。 方竞珩笑,伸手温柔地握上去,有点凉。他拿过遥控打开暖气,又脱下身上的长款大衣轻轻铺了上去,回头看她的脸,呵,她睡着的样子真是又乖又可人。 他静静看了她一阵,蹑手蹑脚地进了房间的浴室洗澡。 担心吵醒她,他头发都没吹。出来看她还安安静静地睡在沙发上,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来。昨晚看到苏航的电话,他心里一直醋意大发,她那么好,那么多人喜欢,他不愿放手,别人也一样。不过此刻,那些醋意又被她的到来甜蜜稀释,她甚至什么都还没做,他已经无比幸福。 “梁时,”他俯身轻轻将她连毛毯一起抱起,“回床上睡。” “方竞珩……”梁时微微醒了一下。 “嗯?”他抱着她往房间走去,温柔地问:“等很久了?” “有点。”她困意还很浓,不愿睁开眼睛。 “回来怎么不打给我?” “我以为你今晚要留在云姐家的。”她埋头蹭了蹭他的胸口。 “没有。”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我不知道你回来。路上被严立和筱筱叫出去喝了杯东西。” “嗯。”终于等到他回来,梁时闭着眼睛开心地笑了,“我有话想跟你说,但现在好像,太晚了。” 第72章 她的进度 “不会。”方竞珩单膝跪到床上,将梁时轻轻放进去,替她盖好被子:“任何时候,我的时间都对你开放的。”仿佛担心她起来,他迅速在她身边侧躺下来,臂弯轻轻穿过她的颈脖拥住她的肩,“你想说什么?” 刚刚洗过澡的方竞珩,整个人都很清爽,被他这样拥着,梁时完全清醒了,睁开眼睛看他,“噢,”她抬手轻轻拂过他的湿发,“你的头发还没干。” “嗯,我没有吹头发。” “为什么不吹呢?” “担心把你吵醒,”他不好意思地笑,“然后你就回家了。” “我不会偷偷回去,你先去把头发吹干。” “你确定哦!”今晚见到她太幸福了,他一点都不想跟她分开,即便她就住在对面。 “确定。”她被他孩子气的表情弄得内心柔软:“我的时间也对你开放。” “好!”他马上起来跑进浴室吹头发,然后很快又探出头来,看她掀开被子坐起来,他忍不住叮嘱她:“地板凉,你的拖鞋还在客厅,不要下来。” 感觉他还是很担心自己离开,梁时非常配合地:“好。” 她刚把身上盖着的毛毯叠好,方竞珩已经跑了出来。他吹头发的时间,有没有一分钟?梁时怀疑地:“吹干了吗?” “嗯。”他跑回床上一把掀过被子将两人盖住,再次将她拥过来紧紧抱住:“好冷啊!” 方竞珩只穿了一套全棉磨毛绒布的长袖睡衣,不过房间似乎提前开了暖气,温度舒适。隔着软糯亲肤但称得上单薄的面料,他的怀抱滚烫热烈,比刚才盖着毛毯的梁时还暖。 “……”梁时被他拉得半躺下来,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果然只吹了半干。 “梁时,”他顺势把脸埋进她的肩窝,满足地叹息:“我好想你啊……” “嗯。”她终于可以积极地回应他:“我也是,好想你。” 幸会 第58节 她今晚怎么那么甜?这样拥着她,一些蠢蠢欲动的欲望很快就升腾起来,方竞珩抬头看她,目光闪闪地问:“你的时间表,进度到哪里?” 他的头发还没干透,梁时掀开被子拉他坐起来。“要到哪里,”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问:“才能追上你?” 他怎么舍得让她来追他?这么多年,一直就是他倾慕和迷恋她。但此刻她这句话令方竞珩异常甜蜜。他转过来和她面对面坐着,握住她的双手:“你不必追,”他轻轻亲了一下她的脸颊:“我会等你。” 想起他说擅长等她,梁时不由得眼眶温热。“我刚才突然发现,原来等待的时间真的非常难熬。所以,”她也很快地亲了一下他的脸颊,“我不想再让你等很久。” 噢,梁助理第一次这么主动,要命!方竞珩深吸了一口气,“梁时,”他第一时间要跟她确认:“你今晚有没有喝酒?” “没有。” “也没有吃药?” “嗯。”她特别认真地:“我现在非常清醒。” 他很开心地笑了。 方竞珩的笑容真好看,他平时太冷淡了,应该多笑一些的,梁时忍不住伸手抚过他的脸颊,“你呢?” “我本来也没醉……”他抬手将她的碎发温柔地别到耳后,动情地:“但你有点醉人。” “所以你今晚这么迷人……”她恍然大悟般:“是因为,我传染的吗?” “呵!”他又笑了,马上亲她另一边的脸颊,一下,两下,“迷住了吗?” 他对她的信息接收和解读,一如既往的快,永远和她保持默契。“嗯,”她也亲了他另一边的脸颊,一下,两下,笑:“追上了吗?” 嗯?原来“追上他”还可以这样理解的?方竞珩明显愣了一下,不敢置信地看着梁时的眼睛,她的眼神坦荡赤诚,爱意毫不掩饰。他只迟疑了一秒钟,立刻试探般轻轻亲了亲她的唇,她也很快温柔地回亲了他的唇。这次,她刚一离开,他已经反应极快地追上来,热烈地吻她。 梁时也热烈地回应他。 噢,原来她说的是这种追逐啊,他当然无任欢迎!方竞珩的手臂不可自控地收紧,将她整个人更紧地拥向自己,她果然也紧紧地拥住了他…… 绵长的热吻终于艰难地结束,方竞珩再次伏在她的肩窝,这种欲罢不能又适可而止、在放肆和克制中来回拉扯的感觉,新鲜刺激,令人难耐。“梁时,”他宠溺又隐忍地笑:“你若再撩我,就要按我的时间表了……” 她十分无辜:“你确定这次也是我先主动的吗?” 他淡定承认:“我主动的。”当然也仍旧振振有词:“但我刚刚发现,我对你的抵抗力下降了。”她此刻这样亲密的在他的床上和他相对而坐,她一点小动作哪怕只是言语上的回应,都会令他的身体和心脏更加热烈,无比冲动。 “那,更新抵抗力之后,你今晚的时间表,”她好奇地问:“进度会去到哪里?”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鼻梁:“你知不知道,这个问题会很危险?” “有多危险?” “我可能会,”他长腿一伸,在她身后交叠将她整个人圈住,更紧地锁在身前,“不让你回家。” “然后呢?”他虽然喜欢热烈地吻她,但身体一直很规矩。他始终非常尊重她的时间表。 他不过想像上次那样留住她,轻握她的手确定她在身边地安宁入睡,仅此而已。但结果竟然:“还能,有然后?”他松开她认真察看她的表情,再次不敢置信地跟她确认。 “嗯,我也是刚刚发现,”她模仿他刚才的语气:“我的进度加快了。”梁时说完,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有多快?”他极力压制愈加疯狂的心跳,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双手轻轻拉开。不知道是房间的暖气温度太高,还是因为害羞,她脸颊如桃花般细腻的粉美一直蔓延到耳尖,极致动人。 “应该,”梁时无法直视他深情的眼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已经追上你的进度了?” 他殷殷地望着她,期待她继续说下去。 “就是,”梁时觉得非常害羞,但还是微微仰头亲了一下他的下巴,新鲜长出来的胡茬擦过嘴唇,如同此刻的心跳,有点痒:“我可能也会,不想回家?” 一整晚,方竞珩感觉自己的心率和期待值一直飙升。她怎么那么会?如同拨弄琵琶的琴弦那般熟练轻盈地撩拨他的心弦,总是轻而易举就令他一直引而为傲的自控系统濒临失控。 “你确定……我们的进度一样吗?”此刻的她已经令人冲动得颤抖。他将她的手放到自己的小腹,她的手指紧张得微微蜷缩,他克制着停下来,带着某种蛊惑地说了一句含义丰富的话:“再往下继续,我就无法通过你的考验了。” “如果……你一定要理解为考验,可不可以允许,”她忍不住用指腹轻轻摸了摸,噢,他的小腹结实紧致,手感真好,“我先沦陷的呢?” 天啊!被她抚摸的感觉教人着迷,如此刺激的诱惑,令方竞珩难以自持。 和职场上干练疏离的穿搭不同,梁时假日的穿着风格偏好舒适,好比如冬天在家时她就很喜欢这套深灰的毛衣套装,宽松的套头毛衣配长及脚踝的长裙,裙子的垂感和弹性都很好,将她高挑修长的身材优势修饰得淋漓尽致。 很奇怪,慵懒漂亮,松弛紧致,时尚传统,明艳纯情,这些冲突的感觉在梁时的身上总是和谐融洽。裙子很合身,连领口都和她白皙的脖子恰到好处地完美贴合,甚至连锁骨都不露,就是,明明这样一套保守到保暖的穿搭,却常常令方竞珩心猿意马。 梁时的性感,一直特别高级。 然而此刻的她却还嫌不够,抬头看着他,“方竞珩,你可能也已经知道了,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 方竞珩专注地看着她的表情,一再确认她眼眸里浓郁的思慕,“有多久?”他无法自控地引领着她的温柔的手指,从自己的小腹,继续往下…… “比你知道的、比你想象的,”梁时感觉心里情感满得几乎要从眼睛溢出来:“更久。” 深灰色的面料衬得她的脖子更加白皙,此刻的她,整个人性感得无以复加。“梁时……你不知道,”方竞珩再也无法压抑自己,拥紧她的肩托着她的后脑,热烈地吻了过来,“我多么爱你……” 大概是克制得太久,他有点急躁,也可能是梁时的毛衣弹性太好,反正他手稍微一用力,她的衣领就被扯到一边,白皙的肩膀和精致的锁骨散发迷人的光泽,他情难自禁地吻了下去。 “方竞珩……”绵密的热吻间隙,梁时难耐地叫了他一声。 这一声对濒临失控的方竞珩来说,势如点火,缠绵的吻绵密地落在她的耳垂,颈脖,锁骨……但她却微微推开了他。 他艰难地停下,睁开眼睛看她,“梁时,”他克制着稍微离开她:“我现在真的,非常想你……”进度已经到这里,他未必有信心能停下来了。 他的眼睛里全是对她无法掩饰的爱慕,眼眶因为渴望微微发红,她的手指轻轻抚过他柔软的嘴唇:“我知道的。” “嗯?” “我知道你有,”梁时双手交叉将自己的套头毛衣脱了,“多么爱我。” 现在,她身上只剩下一件黑色的内衣。微黄的灯光下,姣好的身材,白雪冰肌,肤如凝脂,天啊,致命诱惑!几乎是本能反应,方竞珩欺身上前一下将她压躺到床上,急速地吻她每一寸肌肤…… 好像只是一瞬间,他眼睛里克制的渴望变成了侵略的欲望。梁时情难自控地回应他,伸手去解他的睡衣纽扣,她只解开了第一颗,他就抬手将睡衣直接从领口扯掉,然后又迫不及待地覆上来,双手迫切地从她光滑的脊背下探进去松开她的内衣扣子。 他感受到紧贴着她的胸前柔软地一松,类似某个开关终于被打开。就是此刻,他要跟她在一起,一秒钟都不想再等…… 梁时白天出去跑了一天本就疲倦,激烈的运动后,很快就睡着了。 方竞珩却有点睡不着,心里充盈着满满的幸福,织潮般来回冲荡。她那么热烈美好,令人甜蜜上瘾。其实他今晚原本只是想跟她待在在一起,现在只要她在深圳,他都不想一个人。 很奇怪,在国外那几年那么艰难,也一直很想她,但可能知道遥不可及,工作日程也很忙碌,孤独和寂寞并不是那么难以忍受。回国见到她以后,思念反而加倍汹涌,即便已经住到她的对面,即便每天如此紧密合作,还是觉得不够…… 第73章 自由切换 方竞珩越来越觉得,只要梁时不在,无论公司还是家里,都空旷寂寥。 越是接近,便越想接近。无法想象自己对另一个人的需求竟会高到这种程度,一旦联系不上,就开始担心和焦虑。 但他一直知道不能急,必须谨慎地观察、研究、制定以及调整战略。反正她在身边工作,他有耐心和信心等她慢慢承认自己的感情。现在除了她,他没有别的梦想,他愿意、她也值得他花更多的时间和心思。其实按照他的时间表,追求她的路还很长。他亦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今晚她的进度快得出乎意料,令他几乎措手不及。但他方竞珩是什么人,向来对机会反应敏捷,图谋深远擅长计算,一旦觉察立刻调整战略,一击即中。 不过,今晚面对如此性感和赤诚的她,还谈何战略?他仿似从未成长,甚至比年轻遇到她那时更加冲动,急躁、焦灼,理智全无,全凭感情和直觉寻觅,迫切地想要抵达她的灵魂。 此刻看她蜷缩身体,额头靠向他的肩膀睡得很沉,他的心里涌起无限柔情,抬手小心翼翼地将她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她的睡颜就这样毫无戒备地展露出来…… 他曾经以为,自己可以放弃梁时。那时他太年轻,无知狂妄,不懂爱情,自我感动还自以为是,以为退出才是对彼此最好的选择。直到坠入思念挣扎得不知所措,他才惊觉完全低估自己对爱情的需求和渴望。 爱情原是无法计算,因为他遇到的这个人,是梁时。 梁时情商极高,之前她在职场一直恪守合作关系的边界,而他担心被她觉察,极力隐藏自己的感情。两人终于互相依靠的这一刻,太美好了,他渴望以后都能和她在一起。 他尝过没有她的日子有多痛楚,如果要在拥有过后再次失去,那将会是一场人生无法承受的灾难。激情褪去,冷静下来的方竞珩,终于开始不安。 昨天一起跨年时她的表现很正常,今晚却突然跑回来等他,对了,她刚才想说的是什么?一定发生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 如同在商场上,机遇总是伴随某些潜在的风险,他必须时刻评估并排除可能会出现的危机。 在博大精深的中文里,方竞珩最警惕的一个成语是“得意忘形”,而最可怕的是“乐极生悲”。因为多年的人生及职场经历告诉他,幸福和成功一样,如履薄冰。 他伸手拿过私人手机,已是凌晨,这个时间显然无法从别处侧面了解她发生了什么。他无奈关掉手机屏幕,然后又不敢相信地重新打开确认,屏幕上邮件app的右上角赫然标注了新的数字。这个私人手机邮箱app,添加的是两个私人邮箱,其中一个,是他专门和梁时发邮件的。 他心里一动,马上点进app,果然这些数字标注都来自那个邮箱,一共11封邮件的已读回执以及1封新邮件。他带着微微颤抖的心情,打开收件箱列表看了一下时间,她在今晚早些时间花了大约半小时看完了11封邮件。他立刻拿出工作手机,将收到微信的时间做比照,果然,她看完邮件后立刻给他发了信息,问他在哪里。然后大约1个半小时后,她第一次回复了他等待多年的邮件,她问: “你什么时候回来?等你回来,我们就在一起。” 噢,梁时是在微信确认他会回家后,立刻从东莞回来了,结果到家后他还没回来,然后她回复了他毕业那年想回国的那封邮件。 等你回来,我们就在一起……她那么明确坚定地告诉他了呀,她的决定。 今晚和严立筱筱聊天,他没看手机邮件。事实上这个邮箱沉寂多年,他都不会主动去查收了。她那么重视家人,大年初一的这个时间,他根本不会想到她会丢下家人跑回来找他。 他竟然差一点又错过她! 这些时间线跳进脑中,很快就自动排序形成了梁时今晚的进度表。方竞珩眼眶湿润,原来她也已经,那么爱他了呀!他轻轻将手机放到床头柜,转头看她沉静的睡颜,结束后她只穿了一件他的白t恤,领口宽松,露出白皙的肩膀,她那么那么的美好……他忍不住低头轻吻她的性感的锁骨。 他的发丝和新长的胡茬擦过颈脖的皮肤有点痒,她无意识地微微转开头,却露出更多肌肤,他情不自禁又密密麻麻地吻了上去。 “方竞珩……”她温柔地呢喃了一句:“我好困……” “嗯。”天啊,他对她的撒娇简直毫无抵抗力,他温情脉脉吻了吻她的额头:“睡吧。” 梁时还不习惯和别人分享一张床,一点都没感受到他的柔情蜜意。不满被打扰,她不耐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梁助理真是一如既往的飒啊!方竞珩无奈地笑了一下,将额头靠向她的后颈。嗯,这一刻,他终于抵达了安宁,酣然入睡。 ———— 房间的遮光窗帘拉得很严密,第二天梁时醒来有点晚。昨天运动量太大了,她觉得浑身散架一样疲惫。 拿过手机一看,竟然已经上午十点!她的闹钟没有响?微信收到方竞珩一早发的信息,说他有事要出门一趟,“我很快回来,不要乱跑,一定一定要等我回家。” 哦,方竞珩不在,太好了!虽然已决定和他在一起,但她还是有点想象不了此刻若见到他会有多尴尬。梁时迅速起来去浴室换回自己衣服,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将两人换下的衣服塞进了洗烘机,然后急匆匆地跑回了家。 马上就33岁了,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怎么还会觉得害羞胆怯又紧张呢……梁时靠在自己的门上,伸手捂住了脸。 林锦云这几年照顾爸爸都没出游。这次春节假期方竞珩说留在深圳看顾外公,让妈妈跟姐姐他们去玩。方慕瑜一家除夕前去了香港,先带孩子们在香港玩几天,然后等林锦云初二过去再一起飞马尔代夫。所以方竞珩昨晚和妈妈约好了今天一早过来送她到口岸,过关后她直接打车到机场。 方竞珩起来时梁时还睡得很沉,担心把她吵醒,他洗漱都在外面的浴室。临出门他发信给她留言,结果发现她的手机还在客厅沙发。他知道她的手机密码,便关掉了她的闹钟,将手机静音后轻手轻脚地放回她的床头。 春节很多门店不提供外卖,方竞珩回来的路上去酒楼打包了点心,想着回家刚好和梁时一起吃早午饭。 结果到家就发现入户摆着的是他家的棉拖鞋而不是她昨晚穿来的那双。他拖鞋都没穿,只穿着袜子就进屋,放下餐盒后快步走进房间确认,“梁时?” 没有人应。 房间很暗,他按了遥控,窗帘徐徐打开,床上没有人,被子铺得整整齐齐,连床单都换了,仿似她从未来过。拿出手机,没有任何来自她的信息。 他不是让她等他回来么,她已经回东莞了? 他好舍不得她啊……昨晚她怎么答应他的,说不会偷偷回去的。 外面的浴室有轻微的声响,他跑去打开门,是洗衣机在运作。因为开放式厨房外面没有阳台,客厅的阳台又被他加封作为书房的一部分,因而他将洗烘一体机以及衣物护理机放在公共浴室的干区,作为洗衣区。 噢,她甚至还把自己穿过他的衣服洗了。她离开得如此干净利落,他怎么觉得有点心慌? 幸会 第59节 方竞珩立刻转身打给她,一直走到她家还没有人接,他直接按了门铃,也没有人开门。 他安慰自己,今天才初二,她应该只是回爸妈家了。 “你在哪里?”方竞珩失望地回了家。 打包袋完封不动地放在餐桌。梁时不在,他连吃东西的欲望都没有。好想她啊…… 方竞和无精打采地躺倒在沙发里,她昨晚躺着这里等他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想他?他又拿起手机发过去: “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可不可以去找你?” “我很想你……” “梁时,你看到信息能不能马上复我?” 方竞珩打开手机邮箱,一般情况下,梁时会及时回复工作邮件。他点了她的邮件地址,正要给她写邮件,微信进来了新的信息,他退出邮件窗口,微信里梁时引用了他问在哪里的那句回复说:“在家。” 方竞珩一秒钟就跳起来,穿着家里的拖鞋就跑了出去,他刚出门,梁时恰好也在对面打开门,“梁时!”他随手把自己的门往后一推就跑过去紧紧拥住了她。“我好想你……” 梁时回家后去了洗澡,中途她听到门铃,猜想应该方竞珩回来了。果然出来看到手机有2个他的未接电话,她刚想回电话,微信提示他的信息进来,她点进去打字回复,信息还在一直不停冒进来,她想干脆直接过去找他好了。结果门一开,他就跑过来将她抱住了。 “怎么了?”他这样冲过来,她反而没有时间尴尬和纠结,很自然就回抱了他。 “我以为你回东莞了。”他的声音还有一点点没来得及消散的惊慌。 “我不会不告诉你一声就离开的。” “那你为什么不回我信息?” “我刚才在洗澡。” “……” 方竞珩已无法再忍受她明明就在对面却经常失联的感觉,他果断抽过她手中的手机,进入门锁的app,点击添加用户,拉她出门验证密码,然后将自己的面容添加进去。所有动作一气呵成,梁时甚至只是下意识地跟着他的指示在屏幕上按了管理密码,他就快速完成了整个流程。 有一种不由分说的顺畅。他真是,一秒就能切换到方总的角色。 梁时还有点懵,方竞珩已经关上门,她跟随他的动作转头看,他却再次揽住她的腰拥紧她,抬手覆住她的后脑将她的脸轻按在肩上。然后,她就听见门锁丝滑解锁的声音,“欢迎回家。” 噢,他在验证自己的面容是否已经能成功解锁她的家门。 “所以门锁也是,”他的操作如此流畅,她合理推测:“云姐按照你的要求和你家的一起换的?” “对,我选的同款。” “……”他的语气甚至有点自豪? “你说,”方竞珩满意地重新关上门,“你已经追上我的进度,”他笑眯眯地将手机放回她毛衣外套的口袋,“这是我的时间表。”他拉着她回到自己的家门口,很快以同样的操作流程将她的面容录入自己的门锁。 她提醒他:“我已经有你的密码。”似乎没必要多此一举? “密码是梁助理的权限。面容解锁是女朋友的权利。”他理直气壮地强调:“我现在是你的男朋友了。” “……”哈,他又切换回男朋友了。“这点,暂时保留商榷?” 第74章 不想负责? 呵,梁助理睡醒后就不想负责?但方总岂是可以随便玩弄的。方竞珩都不想说话了,拉她进门就将她按在门边吻了下来…… 热吻结束,梁时发出一句来自他之前的灵魂拷问:“可以反悔吗?” “抱歉,”方竞珩轻咬了一口她的肩膀,斩钉截铁地:“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提供这个选项!” “……” 吃完早午饭,两人在沙发上聊天。 方竞珩问梁时要不要和他一起去看望外公。“我有点担心我出门后,你又跑了。” “我刚才也没跑。”梁时纠正他。为免他继续担心:“领意初九才上班,哥哥和晴姐带两边的家人一起出游了,初八才错峰回来。” “那就是,”方竞珩期待地:“你会一直留在深圳了?” 她想了想:“应该会去找大小姐吃饭。你什么计划?” 他把头靠到她的肩上:“我的计划是跟着你。” “去看外公好像是要求我跟着你吧?” “我导航,你开车?这样也算我跟着你的。” “……” 出发后方竞珩发给程放。“程教授和大小姐在顺德还是广州?” “刚回广州。” “欢迎骚扰吗?” “最好不要。”程放回复了一个“勿扰”的表情。 程放的父亲春节难得不用出诊,所以吃完团年饭就不客气地警告儿子不要再赖在家里让他太太做饭。 程放委屈又无害:“那我吃饭怎么办?” “去找你自己的太太。” 程放忍住差点漏出嘴边的笑意,程主任果然是a大附一院心外一把刀,特别擅长看人心!但咏姿家的菜馆春节假期特别繁忙,程放初一早上还只能赖在家里不走,程医生果断开车和太太去山上的酒店享受二人世界了。 好了,现在程教授的理由十分充分了,初一中午就跑去顺德投奔女友。 虽然长辈们说不需要,但咏姿放假后一直在店里帮忙,除了年夜饭,还有很多盘菜的订单要赶在除夕前两天发出冷链快递,初一店里的预定也是满的,一直非常忙碌。所以程教授说要过来时咏姿是拒绝的,哪有空招呼他,但他非说他要来帮忙,“我可以减轻大小姐的负担。” “老板娘不会舍得让你帮忙的。” 程放已经在过来的路上,早猜到大小姐会用这个理由谢绝。“但我现在被遗弃在广州,”他惨兮兮地撒娇:“孤零零过年好惨的。” 他这么说,咏姿只好让他来“帮忙”了。 果然,堂堂一个教授来店里端盘子,老板娘哪里舍得,而且程放根本没做过这种活,不是添乱吗?一会儿担心他弄脏衣服,一会儿担心他打翻菜碟,老板娘看着他进进出出简直比自己做更累,第二天一早就包了一个厚厚的新年红包给两人,让咏姿赶紧带程放去玩。 结果程教授说假期哪里都是人,不想出游,于是两人初二午饭后就回了广州。方竞珩信息来的时候,两人刚到家不久。 听程教授暗搓搓地晒“打工失败”却拿了n倍假期补贴的经历,方竞珩笑,“我记得某人端盘子的经验丰富,这种程度应该游刃有余。” “那倒没有,”程放读博时期在美国那年的确有去餐馆打过工,但他习惯保持谦虚:“客流和菜式那都不可同日而语的。” “得了,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方竞珩无情戳穿:“上层战略做得那么好,谁挡得住你?” 程放也笑,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的咏姿,回了一句:“大小姐累坏了。” 方竞珩原以为好友故意去“帮忙”是因为想争取和大小姐回广州拍拖,原来是心疼老婆。“收到了。年后再约。” “好。”程放记着合作的事情,“我会约你和梁时。” “ok。”方竞珩放下手机,转头对梁时说,“程教授说大小姐这几天累坏了,不接见。” “哦,假期确实是她家最忙的时候。”车子开出一段路,梁时在红灯前停下来,警觉地问:“你不会是故意让我开车,然后和程教授合谋年后再约吧?”事实上他向她表明心意之后,大部分时间即便是上下班或者工作外出都是他开车的。 “你原来是这样想我的吗?”方竞珩语带委屈,将手机递向她展示屏幕,“呐,我是无辜的!” 梁时才刚扫了一眼,方竞珩就指了指前面,提醒她红灯马上转绿,她转头重新启动车子。 “是程教授想享受二人世界。” “你不想吗?”哼,别以为她不知道,方竞珩和程放一样,行动之前都是计算过的。 “我当然也很想。” “程教授走上层战略,你就是在身边人部署啰。” “呵!”她发现了。不是,她阅读速度也太快了吧,才看了一眼。 “你说说,我身边的人现在还有谁没有叛变?”她已被全面包围了吧,家人朋友都是他的助攻。 “怎么会是叛变呢,他们都是爱你的。”他说完又殷殷地加了一句,“我更加是。” 梁时没说话,专注开车。但方竞珩看见她的耳朵红了,太可爱了! 梁时第一次见方竞珩的外公。老人家被照顾得很好,精神也不错,看到方竞珩和梁时很高兴,以为是来找自己请教论文的学生。难怪之前云姐说她父亲偶尔还会让她交功课。 天气不错,两人推着轮椅带外公去楼下散步晒太阳,梁时因此有幸了解了不少古文献的知识,虽然对她来说是个全新而陌生的领域,但老人家谈到专业领域时思路还算清晰,娓娓道来,陪他一个下午犹如听了一场讲座。 “为什么要学史?因为历史可以作为世界的参考答案。”这是外公讲座的结束语。 人的大脑真的很神奇,有时连科学都没办法解释。他忘记了很多人,却未忘记毕生所学。可能因为这是他奉献一生的时间和精力做的研究吧,又或者这就是他人生的意义。想起在云姐香港家中看过的外公的作品,风骨,雅致,自成一格,从这个角度看,梁时惊叹,“外公这一生,好浪漫。” 梁时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和方竞珩一起慢慢散步走向停车场。 “浪漫?”方竞珩惊讶地:“你怎会有这样的感觉?” “你不觉得吗?他这一生,”梁时掰起手指:“拥有一生相伴到老的美好伴侣;在专业领域取得优秀成就,实现了自己的梦想;女儿培养得那么好,孙辈们的生活也很美满。” 他用力握了握两人十指紧扣的手,意有所指地:“我的生活最近才开始美满的。” “才不是,你从小到大都很幸福。”方竞珩的妈妈姐姐都对他疼爱的很,看样子外公外婆对他也非常宠爱。 方竞珩没反驳,只说:“外公所有的幸运,都来自外婆。” 梁时点头,她听云姐讲过母亲,很传统的女性,高知,独立,慈爱,吃苦耐劳,为家庭奉献一生,拥有那个时代所有美好的女性特质。 “而我的幸运,要依赖梁时。” “噢,”梁时马上警觉地:“我没有那么伟大。”到目前为止,她对婚姻依然没有幻想,也不向往做妈妈。“时代也不同了。” 他笑,他知道她在恐惧什么,识趣地回归之前的话题:“外公失智之后,我一直觉得很不幸。这个病太可怕了,即便曾经多聪明,到最后连自己最重要的亲人都不认识。” “就当他是个小孩,会不会觉得可爱一点?” 长期照顾患病的亲人并非一件容易的事,甚至可能非常内耗。“梁时,”他停下来转头对她认真地:“外公若携带风险基因,妈妈和我有50%和25%的可能会遗传。” “这是你回国后没有来找我的原因吗?” 他坦承:“之一。” “你计算能力那么好,”她轻叹:“为什么要为可能并不存在的25%的可能,放弃100%的人生?” “你怎么知道不存在?” “外公将近90岁才得病,晚发性阿尔茨海默病不是由单一基因突变引起的,而是多个基因变异与环境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比如心血管的疾病、不健康的生活方式等等。退一步来讲,即便携带风险基因,也大概率不会发病。”她的语气很镇定:“大约75%的携带者一生都不会发展为阿尔茨海默病。” 幸会 第60节 “你怎会知道得这么清楚的?” “我问了ai。” 他震惊地:“你为什么会问……”她是不是也和他有一样的,担忧? 方竞珩的惊慌明白地写在脸上 ,完全没有商场上喜形不露于色的沉稳。“不是你想的那样。”她也知道他担心的是什么,“我只是基于上述疑问,验证我的猜想。” 那晚看完邮件,她在回来的车上一直在想,为什么他那么喜欢她,但回香港工作后却没有来找她?聪颖如她,推算了一下他外公发病的时间,完全吻合。“你知我惯会用数据说话,所以我必须严肃认真告诉你,你的顾虑有点多余。”她牵起他的手重新向前走:“不过,也有点可爱。” “梁时……”他一下将拉回怀中紧紧拥住,“虽然你已经知道,但我还想再说,”他偏头用下巴在她的额上蹭了蹭,“我真的,好爱你哦!” 第75章 某种邀请? “呃……”方竞珩这样突然对她表白,梁时有点害羞,这都还是在外面呢!“回家再说?” “好,”他开心地:“我们回家。” 两人先去附近餐厅吃了晚饭。回程是方竞珩开车,梁时一直看手机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出电梯就看到梁时门前的快递篮放着一小袋外卖,她很自然地回了自己家。进门第一件事照例是进浴室洗澡洗头发。 方竞珩回家迅速洗完澡,头发都还没吹干就跑过来了。 梁时还在浴室洗澡,哗哗的水声让人心猿意马,方竞珩在小沙发上坐下后,看到茶几上放着刚才挂门上的外卖袋子。是药物外送的纸袋?担心她还要继续吃安眠药,他打开了纸袋,结果竟然是,事后紧急补救药物? 原来她刚才在车上在找这个啊…… 他之前根本没想到她的进展会突然加快到这个程度,所以昨晚两人什么措施都没做。美好是美好,但要令她吃药,他十分愧疚,默默地拿出手机也下单了外送。 梁时做了简单的皮肤护理,吹干头发才出来,看到方竞珩时有点意外,噢,差点忘记他已经拥有她的门匙。 方竞珩看她出来就上前拥住她,“对不起……” “怎么了?”梁时愣了一下,看见茶几上的药袋才反应过来,客观来说,昨晚是她先主动的,不是他的责任。“没事,72小时内都有效的。”然而说完她马上后悔了,这句话听上去,似乎有某种邀请的嫌疑? 果然,方竞珩即刻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哦!” 她今晚穿了一套浅灰色的半边绒三件套素色家居服,宽松的外套和直筒裤。梁时净身高168,不算很高但胜在比例好,身材相当动人;卷曲的头发刚刚干透,松散地披在肩背,整个人有种慵懒的美好。他一拥抱她,身体已经开始冲动。 方竞珩的眼神明明白白地告诉梁时他想要做什么,她警觉地拉起他的手腕转身向门外走去,“方总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她的“见”字还没说完,已被他拉回怀中吻了下来。 很温柔很缠绵的吻…… “我不想和你分开,”他低低地恳求,无尽诱惑:“我今晚留下来好不好?” 梁时哪里受得了这个,被他拥着吻着慢慢就退到了床边。跟昨晚的急躁不一样,方竞珩今天简直要将无限的柔情和爱意融进每个吻中,耐心地诱惑又势不可挡地进攻。他一边吻她,一边解开她的纽扣,将软糯的外套从她身后慢慢褪了下去。 梁时反应过来,已经在床上被他困在身下。 他的怀抱这样可靠热烈,意乱情迷啊情迷意乱,为什么他总是令她难以抗拒? 方竞珩比她更冲动。外套脱掉后,她里面是一件同色短款无袖衫,白皙修长的手臂性感无比,她洗过澡后连内衣都没穿,那么柔软温香的身体,他怎么舍得离开? 神魂颠倒啊颠倒神魂! “方竞珩……”梁时难耐地按住了他已经伸衣服里的手。 “嗯?”他紧紧扣住她的手指,依然继续吻她。 “其实,”梁时仰脸承受他的热吻:“我都曾经想去找你,也曾在心里等过你。” “我知道。”正因为知道,他更觉惋惜。 “所以,错过的只是一些时间。”她双手捧着他的脸:“我们以后好好在一起,你不要再遗憾了。” “好。”他收紧揽住她肩膀的手臂,看着她迷离的眼睛:“那你答应我,以后都不离开我好不好?” “……我大概,不能保证,”虽然气氛缱绻缠绵,但梁时还保持一丝清明,她不确定地:“我们都无法预知明天会发生什么……” “不论会发生什么,我都不想离开你……”方竞珩拥紧她,无法再克制地加快了节奏…… 初三梁时不愿出门,她这边没有厨具,方竞珩拉她回家做饭。 “我的厨艺依然停留在当年的水平。”梁时笑:“但要求变提高了。”这些年工作学习日程忙碌,又跟家人一起住,偶尔还被大小姐投喂,对食物不容易有惊喜了。 “放心,”他捏捏她的鼻子,“你男朋友的厨艺大有长进。” 选了食谱,在会员超市下单买食材,两人在开放式厨房一起做饭。梁时觉得好神奇,当年她还要拿着纸质的菜谱指挥,现在只需要手机看短视频。时代已经变化太多,但他们竟然又站在了彼此的身边。 穿着家居服外面套着围裙的方竞珩,正认真地按照她的提示一步一步腌制食材,梁时脑里突然响起邮件里他翻唱黎明的那首歌:“要让来日你想起,曾拥有那段情怀是多细腻……仍渴望歌中每个字都可抱紧你。”她不由得将手机放下,过去从背后轻轻拥住了他。 “怎么了?” “就是,”梁时的脸不好意思地在他的背脊蹭了蹭,“突然好想你。”她不由自主地收紧手臂:“为什么已经这样站在你身边,还是会想你呢?” 就如同他每天跟她在一起,还总是觉得不够——可是,同样的情话由梁助理讲出来,会让人特别悸动。方竞珩双手还戴着食用手套无法施展,只得转身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那你表示一下。” 梁时捧住他的脸踮起脚也吻他的额头。 噢,梁助理太甜,偏偏欺负他在忙,时不时故意来捣一下乱,令他一直心猿意马却只能浅浅地回应她。这餐饭方总做得有点艰难,但还是没影响出品,可见方总多项目推进的能力渗透在生活的方方面面。 吃完饭方竞珩收拾餐桌,梁时从书柜上拿了一本书,跑到沙发躺着看。方竞珩忙完过来直接侧躺到她身边,搬家时他特意换了这款宽大柔软的沙发,就是为了这一刻,能和她这样相拥。 梁时扔下书,和他依偎在一起聊天。 “回香港工作后,其实我还是忍不住来广州找过你,但你不住那套公寓,租客表示并不认识你,而且据他所知,公寓的房东也不姓梁。” “哦,哥哥生病后,我把公寓卖掉了。医生说他将面临漫长的康复之路。”她微叹,“那段时间兵荒马乱。” “梁时,我很抱歉,”这些年,外婆骤然离世、父母突然离婚,外公失智……方竞珩很清楚面对命运的无常,个人的力量多么渺小。他心疼地拥紧她:“我应该早一点找到你,这样你就不用一个人面对如此艰难的境地。” “其实,”梁时默了默,还是坦率地:“我当时有男朋友的,但分手了。” 方竞珩震惊中带着薄怒:“所以他是因为辰哥生病跟你分的手?” “也不能这么说吧,”梁时客观地:“那时的情况比较复杂。” 有多复杂?以方竞珩对梁时的了解,她需要的大概率不过是那个人能坚定地站在她身边。呵,他竟然在她最艰难的时候离场,方竞珩生气地:“他怎么好意思再来找你!” “是我提的分手。”她反应过来,震惊地:“你怎会知道他来找过我?” “苏航对你打的什么心思,难道我看不出来?” 虽然合作这段时间,梁时更清晰地感受到方竞珩有多聪明敏锐,但还是惊愕地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开始!”想起苏航两次三番当着他的面挖她,他就想咬牙。 “……大小姐告诉你的?” “不是。”当时大家还不熟,大小姐肯定不会随便透露梁时的信息。“程放跟我说,你另一份offer应该是乐滋,而且老板很可能是前男友。我就猜到了。”他幽怨地:“那晚我只睡了两小时,第二天一早就开车去汕头找你。我都多少年没在国内开过长途了,”他提醒般用曾经受伤的左脚勾着她的脚,哼哼了两声:“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如此焦虑。”她选择颂扬是最好的,虽然她选择别的机会,他也不会放弃追她。但前男友的公司不行,免谈! “……所以,”梁时感觉自己终于将所有事串联起来:“你给领意推荐新的生意机会,因为你知道辰哥推掉了慕丝的项目?” “不完全是。我更不想你为这些事情操心,我有能力帮你照顾家人。” 其实那晚吃完饭在楼下后,方竞珩在一旁接听突然进来的电话,但他想分别前再和梁辰聊几句,很快就结束了通话。听到两兄妹在谈话,他便礼貌地没过去打断。至于为什么听到这么多信息,他只能说,不是故意的但的确是有意的,实在是慕丝、乐滋和stephen su这几个关键词太敏感了。 不久后他独自去广州约了梁辰。 梁时有点感动:“我也有能力的。” “但我想为你分担。”他笑着亲她:“你无后顾之忧地安心留在我身边,可以照顾我多些。” “……” “当然了,”方竞珩一点都不掩饰地:“我对苏航难免会有天然的敌意。” “你不必在意他。” “我在意的是,你是否还在意他?” 她坦率地:“我希望他幸福快乐。”看方总脸色有点黑,她举起右手补充:“但这些早就与我无关。” “那我呢?” “呵,”她点了点他的鼻子:“方总吃醋了?” “我一直都表现得很明显。” “不会啊,”想起两位男士第一次在会场外握手交换名片的场面,梁时称赞:“你非常有风度。” “喂,”他揉了揉她的头发,“不要扯开话题。” 想到他这段时间可能因为默默吃苏航的干醋而独自难受,她认真解释了一下:“苏总之前在上海,我们从线上互相了解一段时间后开始异地恋,真正拍拖的时间很少。辰哥出事后,我们在一些事情的处理方式上有分歧,我亦无法提供明确的时间表,所以和平友好地结束了。” 方竞珩眯了眯眼:“他果然是为了重新追你才来的广州。” 他的关注点怎么还是这个?“可是,从这个点上来说,我一开始就选择了你,甚至你都不是为了我而来的深圳。” 他点头:“从这个角度分析,你的第一句很客观。”但他马上又正色道:“但第二句我很难苟同。为了你,我可以从全世界回来。” 哈哈,方总在这方面的胜负欲强烈而可爱,梁时马上举起右手的两只手指向老板表忠心,“我希望以后能成为,让方总幸福快乐的那个人。” 他终于笑了,满意地搂着她翻了个身,平躺着让她趴在自己身上。宽大双人位的沙发,他的长腿已经伸到另一边,他踩在扶手上微微打开双脚曲起双腿护着她。梁时白皙精致的足弓慵懒地勾在他的脚面上,用手垫着下巴趴在他的胸口上看他的脸。方总的眼神好温柔啊,今天他又帅出了新高度。 这一刻太甜蜜啦,方竞珩伸手温柔抚过她的头发:“以前,现在,以后,你一直就是那个人。” 第76章 一眼万年 情话动人,梁时害羞地把脸埋到自己的手里。 家里暖气温度刚刚好,梁时只穿了三件套家居服里面的无袖衫。方竞珩抬手揽住她的肩,手指轻轻摩挲她手臂光洁细腻的皮肤,随手拿起她刚刚扔下的书,失笑地:“《财务报表分析与股票估值》?” “我之前草率了,”梁时抬头看他:“现在深刻意识到要追上方总,太难!” “有多难?”他看着她笑:“你勾勾手指我就过来了,你都不用追。” “嗯,”她认同地:“我好像都没勾手指,你就来了。” 他笑:“方总在梁助理面前,有点不值钱的感觉。” “不,恰恰相反,方总可太珍贵了!”这一刻她真的幸福而感恩:“谢谢你,从全世界重新回到我身边。” “我也谢谢你给我机会,继续全方位展示魅力,”方竞珩看着手上的书,循循善诱地:“财报分析是个逆向过程,从数字表现反推企业的会计政策及经济活动是否符合公司的战略,其实就是为了评估企业是否创造了高于资本成本的价值。” 梁时打了个哈欠:“比较助眠……” “真的?”方竞珩低头开心地:“那以后你失眠的话我就读这本书哄你睡觉好不好,不要再吃药了。” 幸会 第61节 梁时安抚他:“吃安眠药没那么可怕。” “还不可怕?你知不知道我那晚多担心!”看她整个人软软地倒在他怀里,他真的要被吓死,现在想起都心有余悸。 “那晚是意外啦。” “总之,”他不接受反驳地:“以后我就是你的安眠药。” “这个解决方案存在高风险。”她嘟着嘴摇头:“很可能戒掉了安眠药,但对方竞珩产生依赖。” “呵,最好是这样。 ”他扔下书,兴奋地用双手捧着她的脸:“让你永远都离不开我。” “方竞珩。”她伸出食指轻轻抚过他的下巴,“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也,一定比你想象的要早。” “有多早?”她想了一下:“我们在公寓花园聊天的时候?” “不是。我对你是一见钟情。” “那是,”她认真想了一下第一次见面的时间,“不会是和严立他们在商场吃饭的时候吧?”她难以置信地:“我魅力这么大?” “更早。”她的手挠挠他的下巴又轻轻抚过他的喉结,有点痒,他握住她调皮的手腕。“结束交换生项目回来那天在机场,你吹着长笛从人群中走出来,眼神交汇的那刻,”他笑:“一眼万年。” 梁时震惊地坐起来:“那次机场快闪活动,你在现场?” “嗯。”他宠溺地笑:“太过惊艳。” “怎么惊艳的?”她完全不信:“那天大家都穿了合唱团的团服。” “不知为什么,我总能在人群中一眼看见你。”他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尖,“后来我和你的频繁遇见,大部分是我预谋。” “不可能,”梁时不信:“那时我们根本不认识。” “你仔细回想一下,”他也坐起来和她面对面,理了理她的长发,“我们第一次一起吃饭,是不是因为严立接到我的电话?” “……天啊!”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先暗恋他的。如果严立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被利用,也会跳起来的。 “虽然那天是我们初次相识,我却有一种难言的亲切和喜悦。” 其实她也有同样的感觉。“那后来我们在学校遇见……” “嗯,也是。”他有点不好意思,“包括公寓的露台花园。” 原来不止重逢后的每一步,多年前他也是蓄谋已久,她怎么可能逃得过这样的男人?可是,“那你为什么要帮严立……” “我不知道他要表白的人是你。”他无奈:“后来你避开我,我好难过,忍不住又找到你,沿着你新的习惯路径。” “……”所以她后来见到他,不是因为他也避开她,而是来找她?梁时心里一酸,“那几年前在香港迪士尼,你怎么舍得让我走掉的?” “你当时带着一个小男孩,对我非常抗拒。我刚反应过来可能是你,你已经不见了。” 香港春节假期很短,那天方竞珩因为要工作,傍晚才进园和姐姐一家汇合。假期人比较多,快到指定地点时,前面一个女人的背影让他有点在意,她牵着一个小男孩,小男孩停下来不愿意走,她俯身温柔地将他抱起,孩子趴在她的肩膀很快睡着了。 可能因为孩子睡着了,她掉头穿过人群转身朝这边走来。看她抱着孩子非常吃力,他上前问她是否需要帮忙。她刚刚摘下口罩,低头警惕地退一步说谢谢不用,很快从他身边闪身过去。他怔了一下,下意识转身要拉住她,她慌张地躲开,双手抱紧孩子急急跑走。 他还想继续追上去,结果许愿和许诺跳过来抓住了他,他急急地打招呼然后轻轻挣脱,转头她已消失在人群里。 梁时想起来了,那是梁辰生病后全家人第一次出游。虽然梁辰已重新走路,但这种步行量大的出游他们还需带上轮椅。下午人比较多,推轮椅移动不是很方便,梁源吵着还要玩,梁时就让徐晴带梁辰和已露疲态的父母先回园区的酒店。她带梁源继续玩,排队等待的时间比较长,玩完一个项目下来,小家伙就已困得不能走了,她只能抱着他往回走。 但两岁多的梁源长得虎头虎脑身体结实,梁时只抱了一会就把自己累得不行,必须摘下口罩才能确保呼吸顺畅,心里不禁感叹妈妈的伟大,晴姐看上去比自己更清瘦,但她甚至还可以单手将梁源抱在腰侧。 一个戴着黑色口罩和鸭舌帽的年轻男人原本跟着她走了一段路,见她往回走之后竟掉头追上来想拉住她。当时香港风暴过后不久,梁时自己倒是不怕,但梁源可不能有什么闪失。园区人多,她警惕性非常高,抱紧梁源急匆匆地走了。 她根本没想过这个人会是方竞珩。 “我不确定你有没有认出我,”方竞珩自嘲地:“但无论哪一种,都令我非常难受。” “你以为源源是我的孩子,”这句话并不是问句,“所以你从此不再给我写邮件也不再找我了?” “嗯。如果你已拥有幸福家庭,那我的感情就是打扰和冒犯。” 那些看完邮件既心痛又困惑的谜团全部解开,阴差阳错!梁时心口涌起复杂的情绪,“方竞珩……”她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就哽咽得说不出话。 她的眼泪滴在他的手上,他一惊,“怎么又哭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和他在一起,眼泪总是这么轻易就流出来。大概是因为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让爱她的人那么痛楚。“因为,”她抬头看他的眼睛:“我可能比我自己以为的,更爱你。” 方竞珩的脑里有一瞬间空白,目光紧紧锁住她的脸,她眼里盈满晶莹的泪水,就这样看着他,清澈,赤诚,纯粹,坦率,坚定。此刻的她,粉黛未施,却美得倾城,她是他的梁时啊……方竞珩伸手将她整个人抱到腿上。梁时的眼泪还是不停涌出来,他抽过纸巾替她擦眼泪,“梁时,我再也不要离开你了。” “嗯。”梁时像个小孩一样半跪在沙发坐在他的腿上搂住他的腰:“我会好好爱你。” 他心里被绵密的喜悦和幸福包裹,抬手覆住她后脑,温柔地叹息:“大小姐错了,原来如果你哭,我不但忍不住要给你加薪,我甚至想把我的个人资产全给你。”他轻抚她的长发:“只要你不要再哭了。” 这个时候还开她的玩笑,她羞恼地捶了一下他的手臂,把脸埋进了他的肩膀。然后又正色道:“我不要你的个人资产,我自己有钱。” “听上去梁助理是个富豪小姐姐,那你包养我好不好?”他扶起她肩用一种你懂的语气说:“我服务很专业的。” 让助理包养老板,方总的思路总是奇特。“我比较关心贵不贵。” “哈哈!”想起她说要务实地追求性价比,他托着她的臀直接将她抱起来向房间走去,“你可以先体验,再决定价值。” “这么有自信?”她脸红地:“不满意的话不收货的哦!” “放心,我会让你睡得很好,彻底戒掉安眠药。” 嗯,他还不忘侧身带上了那本,催眠的书…… ———— 方竞珩醒来看梁时还在睡,他轻轻起来,将中午放进去炖的汤取出来送过去给外公。梁时傍晚打给他,“怎么不叫醒我一起过去?” 看她那么累,“想你多睡一会儿。”他在开车回来的路上,看了一眼导航的时间:“你晚上想不想出来?我们去拍拖好不好,”他很快地提供选项:“吃饭,逛街,看电影,去游戏城?” “在家看电影,喝点小酒?或者,加班?”梁时刚好也想把年后客户答谢研讨会的方案完善一下,方竞珩上次去a大那个分享的资料素材也要根据这次的目标对象和主题,做针对性的微调。 “梁助理,”他无奈地:“这是我的私人假期,我只想和女朋友约会。” “你不觉得一起加班也很浪漫吗?” “之前你都是带着这样的心情我和加班的?” 他反应太快了,梁时只得坦承:“也很难说完全没有。” “呵呵。”他甜蜜地笑,又问:“你想不想知道我一定要留住你加班的心情?” “什么心情?” “我担心你不加班的话,会和别人去夜跑。” “……这应该是心机吧?”她其实当时也担心他误会,所以才开玩笑地说夜跑要先征得他的同意,不过此刻她也不想让他为此得意:“以后,请你带着同样的敬畏之心,和我继续加班。” “你说过的,”他提醒:“工作的部分按我的时间表。” “那生活按我的时间表?” “好。” “愉快达成共识。”她兴奋地:“那我选择我们今晚的生活活动就是,在家加班。” “梁时……”方竞珩无奈,男人和女人真的很不同,他拍拖后只想跟她在一起,她呢,一直都只想跟她的工作在一起。“你什么时候才能被我迷倒?” “好啦!”她几乎可以想象他略带失望又有点委屈的表情,心软地:“吃饭,逛街,看电影,游戏城,方总想选哪个,我都陪你。” “呵,你都陪我的话,”他笑,“我当然全部都想要。” “ok,收到。” 第77章 正向补偿 这个春节假期阳光温暖,气温舒适,刚好适合拍拖。 方竞珩回到小区门口,梁时等在路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路沿踢着鞋跟。 梁时穿了宝石蓝色的毛衣开衫搭深灰羊毛格纹抽褶裙,七分的长度配上低跟及踝靴,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高级的配色以及软糯的面料,充满冬天的氛围感;长卷发认真打理过了,慵懒地披散在肩后;肩膀挂了一个小小的链条包,随意又优雅。 对方竞珩来说,梁时的身材和穿搭辨识度很高,远远就认出了她。上车后,她非常主动地凑过来很浅地吻了一下他的唇。呵,梁助理今晚又美又甜,方总惊喜又满意。“想吃什么?” “我来定吗?” “当然。” 梁时直接用手机导航,去了一家高层酒店的粤菜餐厅,服务员将他们带到窗边的位置,原来她早已订了位。 梁时体贴地拉开椅子邀请方竞珩入座:“方师兄,欢迎回来。”欢迎你,回到我身边。 第一次约会,她特意选了正宗的粤菜,他当然能领会到她的深意。“谢谢你,让我回来。” 两人吃完饭去了游戏城。 “其实你一早想好今晚要和我约会对不对?” “我尽量安排得,”她笑眯眯地:“不令方总失望。” “何止,惊喜效果拉满。”她甚至还花了淡妆,居然骗他说要加班。 到家后两人在门前的走廊分别。开门时,方竞珩忍不住回过头确认:“你今晚会过来吗?” “不会。”梁时答得很干脆。 “那我过去。”他立刻转身开门,得赶紧回去洗澡。 “方总,”她叫住他:“我们要不要玩个游戏?” “什么游戏?” “嗯,”她想了一下,“寻宝游戏?我在你家里藏了一份礼物。” 哈,梁助理的惊喜简直层出不穷,方竞珩欢喜地:“我好期待!” “我也很期待,”看他这么兴奋,她很开心:“找到联系我。” 什么意思?所以,“找到之前不能去找你?” 她只笑说:“晚安。” 如他的理解,她关上了门。 方竞珩按捺雀跃的心情洗了一个战斗澡,胡乱擦了一下湿发就迫不及待开始寻找。他第一个地方是卧室,因为梁时下午在这里午睡。卧室宽敞,但摆设非常简单,床,沙发加柜子,一下就能找完。他连窗台和窗帘都翻过,意外地,没有。 他想了一下,以梁时有条不紊的工作习惯,会不会优先藏在客厅的办公区? 方竞珩站在客厅,默默地环顾了一圈,办公台,书柜,沙发,各种抽屉,收纳盒,太多地方都可以隐藏了,关键是他还不知道那份礼物的大小,有点无从下手。他实在不想一个人睡,看了一眼时间,果断地拿起手机发过去: 幸会 第62节 “范围太大……” “难度太高……” “毫无头绪……” 附送一串委屈大哭的表情,“需要提示。” 梁时刚刚吹干头发,看到他的信息忍不住笑了,有点心软地思考了一下,发过去:“这个游戏的关键词应该是:找不同。” 找不同?也就是说,她送的礼物是某种他原本就拥有相同类别的东西。那会是什么呢?方竞珩看了一眼书柜,书?可以排除了,上次她才说他的书难懂催眠,低调谦虚如她不会班门弄斧;衣服?他跑回衣帽间,扫了一眼,快速锁定了几个可以藏东西的地方,抽屉,收纳盒,甚至连挂衣区下面隐藏的角落他都伸手摸了一遍,没有。 奇怪了。梁时不爱做饭,所以这个礼物肯定不是厨房用品,浴室他刚才洗澡时特别留意了,没有。 所以,最大的可能,还是藏在衣帽间。 方竞珩再次环顾了这个空间,落地镜里的自己正颦眉思考,他不由得想起梁时第一次在这里克服强烈的羞涩替他系领带的场景,那天他的心脏狂跳,但双手却被严格制动……噢,方竞珩灵光一闪,如果梁时要送他礼物,会不会是,领带?他转身快步走过去,拉开了收纳领带的抽屉。 方竞珩有很多领带,他习惯将领带卷起来放在格子里整齐收纳,拉出来一目了然节省挑选时间。在一格格卷得整齐规律的领带里,最里面一行最右边的角落,一条新的藏蓝色格纹领带,被卷成一朵玫瑰花的形状。他不由得笑了一下,梁助理诚不我欺,果然是“找不同”。 他兴奋地将领带拿出来,来自某奢侈品牌的款式。格子里躺着一张小卡片,他小心地取出来,是梁时雅致洒脱的笔迹: 庆祝获得心仪的offer 从领带开始 今晚的甜蜜指数到这一刻,终于爆表了! 梁时刚刚睡下,门突然打开的声音将她吓了一跳。“方竞珩?”她坐起来按亮了床头灯。 “是我。”方竞珩拿着领带跑进来,邀功似的展示他的礼物。 她惊讶地:“这么快?” 还快?“再慢一点你都要睡着了。”如果不是他先入为主地以为她的礼物是那种包装精致的礼盒,他应该只需更短的时间。 “假期这么长,你可以慢慢找的。” “我怎么可能忍得住?”他用了一个含义丰富的回答,然后迫不及待向她展示那张卡片,“什么意思?” “积极的~正向补偿。”她笑起来:“喜欢吗?”梁时那天和徐晴逛街,确实看中了这条领带,当时就觉得很适合方竞珩。回深圳后她在品牌的线上旗舰店下单,顺丰快递春节不打烊,很快就收到了。 她怎么那么细致贴心!“无与伦比!”他将领带递给她,“你帮我系。” “现在?”她看着他的纯棉睡衣,虽然也是翻领扣钮的款式,但跟领带也太违和了。 “嗯,现在。”他坐到床上,朝她微微仰起脖子。 梁时很认真地为他系领带。方竞珩伸手搂过她的腰,开始吻她的脸颊,从左边到右边,梁时笑着后仰躲开,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别捣乱。” “做不到。”方竞珩厚颜无耻地收紧了在她腰间的手:“我现在无须严格制动。” “……”他特意一收到礼物就重现当天的场景,是为了马上弥补遗憾啊。 “你都不知道,”他亲了一下她的唇,“我当时有多想抱紧你。” “那你要不要也猜一下,我当时在想什么?” “你表现得很明显了。”他不满地:“才帮我系了几天?你就预先把所有领带打好挂起来,害我好失落。” “会不会是,”她完成最后一个收紧的动作,也亲了他一下,“我也在担心自己无法制动呢?” “呵呵,你为什么要担心?”他立刻张开双手,“我对你任何时候都开放的。” 她笑,轻轻拥住他。那么冷的天,只穿着单薄的睡衣就跑来,她抚了抚他的脊背,“冷不冷?” “好冷!”他马上拥着她钻进被窝,“梁时,”他叹息了一声:“你好暖……” 第二天初四,两人去疗养院陪外公吃了午饭,然后去拍拖。 梁时提前查看了天气预报,预约了深圳地标的云端下午茶。天气很好,能见度很高,两人手牵手看夕阳的余晖染红了整个城市,享受了一个完整绝美的日落;夜幕降临,整个城市的灯火就在脚下,还能远眺香港的夜景。 梁时望向窗外:“来之前大小姐跟我说,深圳是摩天大楼最多的城市,夜景璀璨。” “确实漂亮。”方竞珩看转头看她,“但重要的从来不是风景,而是陪着你的那个人。”这些年因为工作,到过很多漂亮的城市,住过很多云端酒店,但无暇欣赏;用很短的时间吃很贵的食物;业绩斐然升迁很快,也并未感受到多少幸福。 梁时紧握他的手,“收到。那个重要的人,会继续宠你。”她笑着牵他离开。 “去哪里?”方竞珩看了一眼腕表,将近晚上八点。 “八点半的电影票,现在下去刚刚好。” “所以,明天的行程就是逛街了?”他的语气兴奋又期待。梁助理一如既往的高效,上次他说通通都想要的拍拖项目,就只剩这一项还未实现了。 “可以,”她手一挥:“安排。” 他感觉自己的嘴角已经压不住,满意地跟着她去搭电梯。 初五这天梁时睡晚了。昨晚洗过澡后方竞珩又跑了过来,到睡着的时候又是深夜了。 “梁时小懒猪,起床了。”方竞珩用大拇指轻轻抚过她的眉毛。 梁时迷蒙地睁开眼睛,看他穿着出门的衣服,“嗯。”她应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几点了?” “十点半了。” “这么晚了?”她睁开眼睛马上起来掀开被子,“你等我一下。” “不用急,”他帮她盖上被子,取过她的家居毛衣外套将她裹住,“我已经去看过外公了。” “哈?”她还没反应过来。 “去陪他吃了个早餐。”方竞珩一早就轻手轻脚地起来了,担心吵醒她,他是回自己家洗漱的。 “噢,”她穿好衣服下床去洗漱,“你应该叫我的。” 昨晚她太累了,他跟进浴室从后面拥着她:“你的精力留着陪我就好。” 她笑:“你今天想买什么呀?” “看到喜欢的就买?”方竞珩已经想不起自己上次逛街是什么时候了。 “好,方总喜欢的,我们都买。” 呵呵梁助理好甜。但方总又不免担心,她这么宠他,是因为她习惯了配合老板呢,还是因为他男朋友呢? 除了摩天大厦写字楼,大型综合商业体可能也算得上是深圳的特产,从万象系列到coco park再到壹方城,随便一个拿出来在全国都是很能打的存在。两人就近去了壹方城。现在网购便捷,也没什么特别需要买,不过商场春节气氛很浓,可以手牵手随处逛逛看看,这些都是线上购物无法提供的体验。 虽然方总想任性花钱,但无奈女友只关注美食攻略,竟然还拉他去吃冰淇淋。 “不可以。”他第一次拒绝她,并且非常干脆,“这么冷的天,你吃了胃会不舒服的。” 她就是因为之前胃不太好,一直很克制,“难道第一次约会逛街我也不能恣意一点吗?” “可以。”他笑,“我会从别的地方补偿你。” “冰淇淋应该没有替代品吧?” “人类多巴胺分泌数量排行榜,”他微微低头凑到她的耳边:“男亲女爱产生的快乐因子远高于美食。很明显,我可以给你更多愉悦。” 梁时的耳朵噌的一下就热了,“乱讲。” “550对130,超过4倍。”他淡定地:“你喜欢的,数据说话。” “……” “更重要的是,这个方式健康。而且,必须要强调一点,我才是,”他略骄傲地:“无可替代的。” 第78章 付出代价 梁时羞恼地:“那你又那么期待逛街?” “呵,原来你更期待的是和我在家亲热呀……”他美滋滋地:“那明天我们就不出门了。” 她简直不想再理他,继续向前走。 壹方城的中庭是错落布局,空间的层次感和趣味性更强。方竞珩上前牵着她慢慢走着。 从楼上的栏杆旁看下去,首层的主中庭有商家入驻邀请港台明星过来造势的活动舞台。活动下午三点才开始,人潮还没开始聚集。方竞珩笑,“我当年大概也是这样的角度看你弹琵琶。” “哦……”梁时恍然大悟地:“当时你就认出我了?” “不然我为什么打给严立?十面埋伏的威力,千军万马。”他惊叹一声,“从此再也逃不掉了。” “哼哼,什么逃不掉?你一直都是自由的,”她松开他的手,“当年你不也毫不留恋地飞去美国?” 梁时其实只是逗一逗他,方竞珩却一瞬间露出一个非常难过的表情,“所以我花这么多年,才能和你逛商场。” 他说得那么遗憾,她故意问:“购物的多巴胺排第几?” “甚至不在前20。” “呵呵,所以,”他明明就是不会花时间在逛街上的人,她之前看房子时他怎么说的来着,“不要在这些生活细节上浪费时间?” “花时间这种事情,要看对象。我说了,”他和她十指紧扣:“如果是梁时,我任何时候都开放的。” “如果是方总……我恰恰相反,”梁时俏皮地甩开他的手向前走,“很多时候都不能开放。” “嗯?”他反应过来追上去强调:“方总现在是你的男朋友!” “意思是,上班后不是?” “我必须再次强调,”他握紧她的手,“男朋友的身份,优先于老板,并且不应该受办公区域限制。” “……方总现在是要重新制定游戏规则吗?” “不是。” 她笑。结果他马上义正词严地:“从来不是游戏。我是非常认真地带着长相厮守的目标朝你飞奔过来的。” 他的情话那么动人,节节败退啊。“飞奔这个词有点不严谨,”她决心找回一点主动权:“跑了这么多年,你的时速有点慢啰。” “……因为,”他被噎了一下,但还是有点冤枉的语气:“我是从全世界跑回来的。” “……” 在方总的强烈要求下,连睡衣和家居服都买了情侣装,最后还是收获颇丰。吃完午饭,梁时不愿再逛。方竞珩说回家看电影,两人一起回了他家。 看完电影已是傍晚,晚餐的外卖还没到,梁时想要回家洗澡,却被方竞珩拉进了房间的浴室,她的换洗家居服、浴巾等都已经整齐叠放在架子上,都是今天刚刚购买的情侣款。 “已经洗好烘干了。”方竞珩笑眯眯地:“你今晚可以不用回家了。” 难怪他看电影期间来回跑了几趟浴室,但其实两人的家相隔大概也不超过10米,来回都很方便,“好像没有很大的必要?” 幸会 第63节 “相当必要。这是男女朋友身份的互相认证。”他拿起旁边的另一叠自己的衣物朝门外走去。 “所以呢,”她已经猜到他要做什么,“我家也要备上你的衣服?” “当然,但你不用操心,”他语气体贴地:“我会过去整理好。你慢慢来。”他退出去,贴心地替她关上门。 “……” 方竞珩的房间很宽敞,有一个270度的落地玻璃窗。27楼的高度可以看到cbd密集的高楼夜景。房间只开了一盏很暗的落地灯,吃完晚饭两人回房间窝在宽大的飘窗慢慢地喝着红酒聊天。 “明天想不想去香港?”方竞珩突然问。 “今天还没逛够吗?”梁时拿起红酒喝了一口,揶揄地:“你想了解零售业,深圳还有不少值得打卡的商场。” 想起今天逛街她就有点想笑,方总一如既往的高效,除了目标明确的购物,还顺便研究了商场的动线设计,点头称赞说:“既提升整体的流畅性和通行效率,又最大限度留存客流,还同时兼具休闲和消费功能的舒适体验。” “方总,提醒你现在是拍拖时间哦。”她模仿他之前的语气,“想分析零售行业客户,请在工作时间谈。” “嘿嘿,别歪曲我的意图,我很明显是在全方位展示我的魅力。”他一手拎着几袋战利品,一手牵着她的手甩了甩:“和梁时拍拖,工作必须靠边站。” 方竞珩知道梁时在逗他,但他很认真地:“我想回去拿点行李。” “那你一个人应该ok?” 他幽怨地:“你现在都没有一点梁助理的觉悟了……” “是谁说男朋友的身份优于老板?我现在是尊重假期。” “男朋友地位那么高,那么,”他商量着问:“是不是也不应该区分工作和生活的时间表?” “既然方总如此双标,那要不,”呵,这次她必须捍卫自己的话语权。梁时狡黠地眨眨眼睛:“女朋友和梁助理的身份也可以随意切换?” “嘶……”他马上换了战略,转头靠在她的肩上:“你陪我去好不好?” “撒娇也没用。明天大小姐过来。” 昨晚咏姿找她,问有没有空吃饭。梁时惊讶地:“咦,我听说你们不欢迎打扰?” 咏姿愣了一下,难怪二小姐整个假期都没来找自己。“别人说的不算,现在大小姐要出去耍!” “必须安排,明天来深圳。”梁时把定位发过去。 咏姿惊讶:“你这么早回深圳了?我以为你在东莞。” “东莞上次吃过了嘛。这次就改到深圳,一定让大小姐满意。” 方竞珩一听梁时跟大小姐有约,果断地:“我跟你一起。” “她未必会带程教授一起来的。”大小姐说为了惩罚某人自作主张,挑战一下不惊动程教授偷偷开车到深圳找她。梁时警告方竞珩:“你不要私下联系程教授哈!” “为什么要联系他?他来不来,不重要。”他兴奋地:“明天你会向大小姐官宣我们的关系吧?” “这个,还要官宣?” “当然,大小姐是你最重要的朋友。”他笑,以他对某人浅薄的了解,“程教授一定会来的。刚好,我也可以向他官宣。”他高兴地拿起酒杯和她碰杯。 “……” 第二天咏姿果然是和程教授一起来的,行动果然失败了。 下车看到方竞珩的时候,咏姿稍微愣了一下,“方师兄,”她笑眯眯地拱手祝福:“恭喜发财!” “大小姐,新春大吉!”方竞珩和程放握手:“欢迎两位。” 不寻常,明明是她来找二小姐,结果方总俨然东道主的姿态。呵,咏姿反应过来,原来二小姐道听途说的来源在这里啊,看来某人的境况也没比自己好多少。她揶揄地着看梁时:“初六就开始团建?” “朋友聚会。”梁时有点脸红。 那边方竞珩也凑过去笑问程放:“不接受骚扰?” “仍然成立,”程放面不改色:“现在是我们到访深圳,骚扰你们。” 方竞珩微笑着看了梁时一眼。真是工作中建立的默契,梁助理一眼就领悟到老板的意图。迫于压力,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咳,跟大家正式介绍一下,”她双手朝身边的方竞珩做了一个展示的手势:“这位方总,现在是我的男朋友啦。” 她怎么说得好像自己是她春节假期应付亲友的兼职男友似的?方竞珩不满地握住她的手重申:“以后也是。” “嗯。”梁时笑着点头:”认可这句补充。” 程教授已经会意地恭喜两位。 上次在a大梁时信誓旦旦的话语犹在耳边,咏姿凑到过去低声笑:“何必损耗一份好工作?” “不必损耗。”梁时也仍然嘴硬:“事实上这份工作的含金量在继续提升。” “你赢了。”咏姿笑着点头:“额外收获了一个优质男友。” 虽然在深圳工作超过半年,但梁时对附近仍然不太熟悉。根据一个博主的推荐,四个人漫步去了附近的梧桐村,在湖边喝茶聊天,午饭后去了打卡了钟书阁,傍晚在欢乐港湾乘坐摩天轮看日落,然后是必不可少的节目,享受晚餐美食。 方竞珩订了一个海景西餐厅。“这家店在香港兰桂坊很出名,深圳这家我还没来试过,据说好评如潮。” 咏姿赞叹:“环境和风景一流,方师兄用心了。” “我听说大小姐家里经营一家非常出名的顺德私房菜,一直想找机会去试试。” 咏姿马上提议:“明天和我们一起回去呀。”程放还在寒假,觅途是初八上班,两人计划在深圳住一晚,第二天一早一起回顺德。 “可以吗?”方竞珩期待地。 “不可以。”咏姿还没来得及回答,梁时已经打断说:“方总明天要工作。” 方竞珩温和提醒:“颂扬也是初八才上班。” “是。所以你明天开始要加班。” “……” “二小姐是个工作狂,”咏姿故意跟程放笑说,“方师兄好惨。” 程放看老友一直压不下去的嘴角:“说不定他更喜欢和二小姐一起加班。” 咏姿看了一眼和梁时凑到一起低头看菜单的方竞珩,对程放竖起大拇指,“你是懂他的。” 果然,当晚梁时被方竞珩轻易留在了自己家,毕竟让矜贵的方总第二天牺牲拍拖假期加班,是要付出代价的。虽然在她的角度,两人在家加班也称得上是拍拖时间。 临睡前,方总各种不合理的要求层出不穷,比如必须面对面坐着诚实回答一些让人脸红心跳的问题。问题的尺度有点大,梁时觉得很羞耻,但本着合约精神也配合地认真回答了。 “然后……”方竞珩想了想。 梁时震惊地:“还要然后?” “明天工作时我也可以这样没有耐心吗?”他抗议:“现在才刚刚开始。” 梁时举手投降,示意他继续。 “那就简单一点,主动亲吻13个不同的身体部位吧。” 数目这么大还简单?梁时瞪大眼睛倒抽一口气,但看方竞珩闭上眼睛微微仰脸期待的表情,她又不忍心拒绝了。他爱了她将近十三年啊!她很温柔很温柔地从额头开始吻他。方竞珩竟然真的在数数,她只好一路向下…… 梁时俯身吻到他的腹肌才刚刚数到十一,方竞珩已被撩得难以自持。其实从她回答问题,他就开始冲动,每回答一个问题,他就脱掉她一件衣服,坦诚相见的情况下她还这样柔软地吻他,他怎么忍得住?“梁时……”他双手托住她的臀将她整个人抱到自己腿上,“今晚的最后一个要求,你在上面……” “……” 第79章 欢迎回家 他的要求会不会太过分了? 但其实方竞珩这句并不是询问,他已经直接决定了的,并且很快就调整位置进入主题。梁时感觉很害羞,没多久就停下来伏在他的肩上。他提醒她继续:“还差两个部位……” 她亲了亲他的耳边,羞愤地:“加班为什么要我付代价,你才是老板好不好?” “ok,接受反驳。”他偏头吻她细腻的脖子,“换我来取悦你。”他托住她向前倾躺下去,两人的体位就互换了,实在是她太会磨人了,节奏时快时慢令他相当渴望,难耐到极点…… 初七这天方总实践承诺,很乖地将大客户答谢会的案例分享方案按照梁助理的要求调整了,然后为沉迷加班的女友洗手做羹汤。 不过女友似乎并没有感受到多少他的柔情蜜意,当晚头也不回地回家了,理由非常充分,“要养精蓄锐迎接新一年的工作。” 这周每晚他都赖着她一起睡的,好不习惯。方竞珩叹气,侧身抱着被子,无比寂寞。真不想上班啊…… 这么多年,享受寄情工作的方竞珩第一次出现了长假综合症。所以,到底是谁决定初八就上班的?平时工作那么忙,春节假就应该放长一点! 噢,方总,梁助理提醒你,其实初七已经春节后的第一个法定工作日了。 ———— 初七工作日,德宝楼的老板娘终于得空约了程放一家来吃晚饭。咏姿和程放初七上午直接从深圳回顺德,中午就到了。程放下午带咏姿去外公家的祖屋走了走。程爸爸已经上班,下班后才和程妈妈一起过来。 咏姿就这样很自然地见了家长。虽然近几年联络较少,但长辈们彼此都很熟悉。前些年为了保护咏姿,家人都没在她面前提及与溺水事件相关的人和事,但程放的父母其实也算看着她长大。见面大家都觉得很亲切,程师奶拿出手机要加咏姿的微信,程放顺势把咏姿拉进了他们的家庭群里。 加上咏姿,是四个人的小群。 长辈们见面就熟络叙旧,仿佛程放和咏姿在一起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连咏姿都有种错觉,恍惚觉得和程放已经拍拖很久了。 就好像,随时都可以结婚了…… ———— 为了补偿方总独守空房的委屈,梁助理初八一早来提供温柔叫醒服务。 “方总,”她坐在床边轻拍方竞珩的肩,“该起床上班啦。” “闹钟还没响……”他闭着眼睛将她拉下来让她趴在身上,“陪我再睡十分钟。” 梁时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服,但他一直不放手,她又有点心软,脱掉拖鞋上床躺在他身边,“五分钟。” 方竞珩搂紧她翻了个身,就用被子将她裹住拥紧。“我昨晚一点都没睡好。” 梁时笑,伸手去抱他,他立刻配合地抬起头,让她将手伸到他的颈脖下面,她刚拥住他,他马上就把自己的脸埋进她的颈窝。 噢,第一个工作日,方总的起床气很重。梁时也很想哄哄他,设了一个八分钟后的闹钟,拥着他闭上了眼睛。两人的闹钟几乎同时响起,这次是真的要起床了,梁时将他拉起来送进了浴室。 然后去客厅的帮他收拾电脑。 方竞珩的浴室收纳做得十分极致,洗脸盆上没有摆放任何东西。他拉开浴室柜下面的抽屉,将放在充电座上电动剃须刀拿出来,膝盖轻轻碰了一下面板,抽屉就轻轻滑回去了。唔?好像手感有点不一样?手上的这个应该是,他用的剃须刀品牌的最新款?他重新拉开抽屉,果然充电座下面露出卡片的一角,他惊喜地抽出来: 工作后你应该开始频繁出差了 第二份礼物,时刻保持清爽状态 呵,所以她那晚跟他说错过的只是一些时间,原来是这个意思吗?方竞珩简直太爱她这种正向补偿的心意了! 梁时听到方竞珩在浴室惊喜地叫了一声,忍不住笑了。这下,方总起床气应该消散得差不多了吧。 没多久方竞珩就跑出来,梁时正拆开刚才躺下弄乱的头发,他过来搂紧她的腰不由分说地吻了下来。刚刚洗漱完的方总带着清爽的香气,梁时微微后仰着头,一边回应他的热吻,还坚持继续完成了她的低丸子头发型。 幸会 第64节 结束热吻后,她仰脸用下巴擦了擦他的下巴,确认了一下礼物的效果,嗯,令人满意。 梁时的礼物补偿,持续了大约一个月。所有礼物都没包装,藏在他家不同的地方,让他在生活中不经意间突然发现。好比如某天他早上选衬衣的时候,发现了一件新衬衣;出差确认身份证时,抽屉里的钱包换了新的;又一周,到公司楼下后两人下车分开走,他才反应今天是一个新的公事包;过几天上班发现鞋柜有一双新皮鞋…… 不定期的礼物让人充满了期待和惊喜,领带、剃须刀、衬衣、钱包、公事包,皮鞋、袖扣、皮带、情侣马克杯、腕表,每件礼物都配了标注序号的小卡片,回应她错过他的十一封邮件。 最近只要一有空,方竞珩就会忍不住在房子里寻寻觅觅。不过第十一份礼物迟迟没有出现。 避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两人没有公开恋情,上班的第一天梁时跟着大伙一起去找方竞珩讨老板利是。晚上回家方竞珩又给她一个颇为厚实的红包,说是男友的新年利是,呵,梁时笑,年都快过完了,这个利是会不会来得太晚了一些,不过她也照收了。 虽然方总假期曾经提出过男朋友身份不应受限于区域和时间表,不过上班后两人仍然遵循办公区域不谈感情的原则。最近大部分时间梁时基本都在方竞珩家住,皆因方总拍拖后总是不想加班,但工作还是那么多,怎么办?梁助理只能陪他回家吃饭后再加班,然后时间晚了,他就让她直接睡下了。反正第二天早上也要从他家收拾上班的电脑以及文件资料再一起出发。 其实梁时家也很好,方竞珩之所以想留住她,是因为他的床和沙发更宽大,亲热的时候可以更加恣意。当然了,这个隐蔽的理由他自觉不能让梁助理知道。 事实上,这个月两人都非常忙碌。除了项目工作迅速回到正轨,颂扬还开了年会和大客户答谢会。按照此前的计划,杨颂在内部年会及客户答谢会上正式发布了颂扬的产品服务体系: “颂扬将打破传统咨询的角色定位,作为‘事业伙伴’协助客户转变增长方式、提升盈利能力、筑高市场地位。我们不只为客户量身定制战略方案,更注重协助客户落地战略、动态应对发展,最终达成战略目标、创造经营成果、定义市场未来。我们以客户的成果为荣,并致力于卓越的项目续约率和客户满意度。” 程教授应邀出席了颂扬的大客户答谢会。初六见面时,梁时就跟程教授大致讲了答谢会的内容安排,然后初八一上班她就发了正式的邀请函。让程教授增加对颂扬的了解和信心,有利于双方接下来开展更加广泛和深度的合作。 就这样,新的一年的工作和生活平稳顺利地开展了。 期间,第一个工作周的周五,林锦云约梁时一起吃饭,她从马尔代夫给她带了手信。方竞珩知道后表示要一起去,惨遭梁时拒绝,谁让他当初两头骗呢!但方竞珩觉得很无辜,马上拉了一个三人的小群,强调他一直对两位优秀女士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 那边两人回想了一下,似乎也确实。但是,两头瞒也不行! “我错了。”方竞珩发了一个小人举着一个“求原谅”的表情。 “@梁时 ,”他引诱她:“如果我陪你一起去,你可以和妈妈喝红酒。” 梁时不为所动:“我可以叫车回家。” “不行。”他断然拒绝。上次她喝醉失联,他在楼下茫然地等,担心得要死。 “那就让小时在我这里睡一晚吧,反正明天周末,”林锦云笑眯眯地输入:“小时,我们也很久没去逛街了。” 今晚让他独守空房就算了,明天还不想回来?“那我今晚也去妈妈家住好了。”刚发出信息,就收到梁时私发过来:“我突然发现,按照辈分,你是不是应该叫我小姨?”然后小群里她已经马上加了一句:“长辈们聚会,小孩子不要捣乱。” 又是捣乱,他什么时候捣过乱了? 林锦云忍住笑:“幼儿园之后,第一次发现儿子这么粘人的。” 妈妈也在,方竞珩也不好跟梁时撒娇,只好退一步说:“ok,你们好好聊。”他又单独给梁时发了一条:“我晚些去接你回家。” 梁时没再回复。 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看她收拾好东西直接下班了,方竞珩靠到办公椅上,长叹了一口气。不过隔了几秒钟他又起来快速敲击键盘,继续工作。尽快忙完才能去接女友回家。 梁时和林锦云之所以不想带上方竞珩,因为两人要一起回顾总结林锦云前段时间小红书的运营,讨论新一年的内容方向。林锦云这次去游玩拍摄了不少素材,也想和梁时看看如何分享。此外,她还从香港带回一些父亲的字画及回忆散文,也计划在近期整理。 梁时在假期加班时就认真分析过林锦云的运营内容及数据,之前也规划过内容,所以账号会议开得很快。虽然梁时不太了解林锦云之前的工作,但她思路清晰,吸收信息非常高效,两人大约一小时就结束工作,然后慢慢喝酒聊天。 方竞珩大约10点到的,时间有点晚了,林锦云就没多留他们。 方竞珩护着梁时上了副驾驶,又探进去帮她扣安全带,“有没有喝醉?” “没有。” “那,有没有想我?” 她没回答,亲了一下他的脸。 他笑,终于满意。 不出差的工作日两人要加班,基本都住方竞珩家,但周末梁时是住自己家的。今晚是周五,梁时一进自己的家门就脱掉鞋子光脚跑进去了,方竞珩打开鞋柜给她拿拖鞋。然后,他就看见了一双全新的深灰男士棉拖鞋,原来第十一份礼物,是在她家呀。 方竞珩将拖鞋轻轻拿出来,果然里面夹着第十一张卡片: 欢迎方总回家 和她同款的棉拖鞋整齐地摆放在他身前,可爱又亲密。方竞珩伸脚穿进去,柔软的温暖的。他突然想到什么,跑出门外重新开门,门锁识别的声音果然已经改为梁时的录音,她温柔又热烈地:“欢迎方总回家。” 一瞬间眼眶温热。原来同样的话,由她来讲出来,真的如此不同呀! 他拎着她的拖鞋进来,她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她喝多了就会乖乖睡觉。他笑,去浴室给她弄热毛巾,却发现她为他准备了浴巾和男士护肤品。 欢迎他回家,她不只是说说而已。 第80章 地位更高 方竞珩的笑容已经压不住荡漾开去了。他甜蜜地拧开水龙头准备热毛巾,出来替梁时敷眼睛,他点了点她的鼻子:“梁助理,要不要去洗澡?” “要。”梁时就着他的手,蹭了蹭温热的毛巾。 “要我帮忙吗?” 她笑:“不用。” 这晚方竞珩留在梁时家。虽然之前只要她回来,他也会忍不住跟过来,但不知为什么今晚他十分强烈地感觉到,其实床小一点,也另有一番乐趣。 他还发现了一个小情趣,就是微醺的梁助理,会特别主动热情,呵呵! ———— 开学前,a大管院校友会举办了一场春茗。 春节假期除了去深圳和回顺德,其余时间程放都和咏姿待在家里。程放要做研究课题的资料,咏姿看他辛苦,总想给他做好吃的,每晚临睡都征询他明天想吃什么。 一起研究第二天的菜单,竟然成了两人相拥而眠的前菜,也是别有一番乐趣。对此程教授有一句很贴切的解释,所谓“食色,性也”。 相比于修改学生的论文,程放当然更喜欢和她一起下厨,两人在美食探索上有很多共同话题,秉持课题研究的锐意创新精神,他常提议做一些意想不到的食材搭配。不过最后成品是黑暗料理的概率很低,因为德宝楼的传人果然名不虚传,大小姐厨艺了得。 虽然两人一个是企业高管,一个是高校教授,但正如咏姿笑说的那样,他们的亲密时光,充满了人家烟火气。可能这就是和喜欢的人做喜欢的事,怎样都觉得很快乐吧。 咏姿初八开始上班,程放一样乐意做家庭煮夫,每晚洗手作羹汤等大小姐回家撑抬脚,是平凡的甜蜜。 校友会春茗从下午持续到晚上,占用了做晚饭的时间,程放本来不想参加,但院长亲自打电话让他出席,他只好去了。 循例应邀上台讲了几句感谢祝愿之类的话,下来后不少人过来交换名片,应酬的间隙程放看了几次时间,寻思着走完过场提前溜的话,还够不够时间回家做晚饭。 一个成熟优雅的女士过来交换名片:“久闻程院长大名,今天终于有幸认识。” “过誉了。”看了她的名片,程放惊讶地:“觅途的方总,咏姿的老板?” “对。”方慕瑜伸出手,“程教授认识我们咏姿?” “方总您好,”程放和她握手:“我是咏姿的男朋友,程放。” 方慕瑜有一瞬间很惊讶, 但很快就笑了:“原来是自家人。” “是。咏姿常提起您,说您是当代独立女性的榜样。” “哈哈,”方慕瑜提起自家助理也很骄傲:“咏姿一直那么优秀。” “要感谢方总的提携。” “应该是我感谢咏姿,公司很多工作要依赖她。” “她是很聪颖,不过也仍有很大成长空间,有赖方总继续支持。” “程院长客气了。”方慕瑜其实早听说过程放,在人才济济竞争激烈的a大管院脱颖而出成为最年轻的副院长,她原以为是个长袖善舞八面玲珑享受簇拥的角色。但据她刚才观察,他似乎不太喜欢这种社交,频繁看时间,仿佛随时找机会离开。她试探着问:“找机会一起吃个饭?” “好。” 他答应得那么快,方慕瑜又愣了一下。据她了解,程放是a大工商管理博士及硕士项目的学术主任,还有教学及管理任务,身兼多职工作繁忙,非常难约。 程放笑:“方总跟咏姿约就好,我工作以外的时间归她管理。” 原来是看在助理的面子上啊。也没想到礼貌疏离的程院长谈到女朋友表情这样柔软,看他嘴角难掩的温柔笑意,方慕瑜也忍不住笑了。 程放伸出手来和她再次握手:“那我们回头见。”他看了一眼四周,人很多,少他一个不少,“我有事先走了。”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如果院长问起,你就说我刚刚走开。” 他果然在找机会离开,呵呵,有点可爱。方慕瑜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咏姿晚上回来稍晚:“下班时有点突发情况,方总不在公司,花了些时间处理。” 程放已经做好晚餐。“刚刚好。洗手吃饭。” 第二天开完会,方慕瑜留下咏姿:“昨天在宴会上遇到程院长,没来得及细聊。他说可以让你安排时间一起吃个饭。” “程院长?”咏姿一时没反应过来,在脑中快速搜索,是公司哪个合作的设计院吗? “他自我介绍,”方慕瑜笑:“是你的男朋友。” “哈?”咏姿恍然大悟,原来说的是程教授。方慕瑜昨天下午去参加校友会她是知道的,可程放在家呀,“我不知道他昨天有活动。” “他说有事急急地走了。”方慕瑜八卦地:“是不是约了你?” “是……” 咏姿昨天下午心血来潮想吃花菇扒生菜,给程放发了一个美食博主的视频,问晚餐能不能实现。他隔了一段时间才回复说:“可以满足。”原来是从宴会上提早回家给她做饭的呀?咏姿心里觉得有点愧疚但异常甜蜜,决定今晚回去也要好好满足程教授。 “你看我们这周有可能约程院长吃个晚饭吗?” “是有什么他可以帮忙的吗?关于迁厂的事?”觅途的工厂在广州北郊,但厂房和地皮是租的,最近租约出了些问题,需要在半年内迁出。老板正为这件事头疼。 “不是,是私人事务,当面拜托更有诚意。” 咏姿惊讶,程放和方慕瑜应该不会什么交集? 方慕瑜看她的表情,“你知道程院长的爸爸是知名的心脏外科医生吗?” 知道是知道,但对有多“知名”其实也没什么实感。咏姿春节时见过程爸爸一面,虽然眉宇间有些威严,但他给她的感觉和蔼可亲又风趣幽默。“所以方总想找的是程主任?” “对,程主任只有周三下午出特需门诊,我抢了两周都没抢到号。”方慕瑜叹气,本来打听到程主任的儿子是a大管院的副院长,她曾想通过校友约程放,但没成功。可能太多想托关系办事的人,这对父子一模一样谢绝非必要社交。方慕瑜脸露忧色:“许愿许诺的爸爸最近胸痛胸闷心率失常的症状有加重的趋势。” “啊?我看能不能帮忙约上。” “谢谢!” 咏姿回位置后发信给程放,简单说了情况,“原来伯父的号那么难约的呀!” “嗯,程主任有个心脏外科团队,手术也还在操刀,出诊时间要控制。他一直太忙了,退休后返聘后答应了程师奶减轻工作强度,除非有紧急手术,否则程主任周三门诊结束就回家陪太太吃晚饭。” “那怎么办,你帮我问问?” “程主任铁面无私,我也搞不掂。建议你直接找他,成功率更高。” “怎么可能?” “我们可以试试看。” 咏姿还没回复,程放在家庭群里@了程主任,问能不能帮朋友加个号。隔了好一会儿,程主任无情地:“请按流程挂号。”附送了一个医院公众号挂号流程的科普文章链接。 幸会 第65节 咏姿只好硬着头皮在家庭群里@了程主任,其实是她老板的先生心脏有问题。 这次程主任很快回复了:“周三下班过来,我给他加个号。”然后程主任@了自己的太太,“这种情况,可以申请晚点回家不?” 程师奶:“儿媳妇的事,必须特事特办。” 程放:“@咏姿 看吧,儿媳妇地位更高。” “强烈感受到了!”咏姿发了一串开心的表情:“谢谢伯父伯母!” 咏姿将程主任发的一个博士生的联系方式发给方慕瑜。“联系这个医生。程主任得看完当天预约的号,才能给您先生加号看诊。” 方慕瑜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解决了一个多月的大难题,高兴得过来虚拥了一下咏姿,要知道程主任的团队里,都是全国顶尖的心脏外科专家。“感谢!” “不客气。问题解决,就不需要约饭啦,毕竟您和程教授的时间表都很紧张。” “我还是想向程院长表达感谢。” “他应该也很高兴能帮上忙。” “感谢。” “对了,”咏姿想起一件事:“迁厂的事我跟程教授顺便提了一下。” “哦?”方慕瑜期待地:“他有什么建议?” “他不了解觅途的具体情况,建议找方师兄。” “竞珩?”方慕瑜顿了一下:“他们俩也认识?” “程教授是方师兄的师兄。”咏姿讲完也笑了:“梁时现在是方师兄的助理。” “哦哦哦,原来都是自己人!”方慕瑜惊讶之后忍不住笑了。“太忙了,一直都没怎么关心竞珩在搞什么,我会找他看看。” 这天程教授开始回校上班,开学事情多而繁复,照例加班。咏姿提前回家做好晚餐。等程教授回家,她开心地展示成果:“两菜一汤。” “嗯!”程放坐下来凑过去吸吸鼻子,“色香味俱全。” “应该会很满足哦。” “嗯?”程放惊讶地抬起头来,相当不满地:“我以为你会在别的地方满足我。” 第81章 情侣对戒 “哇,还不满足啊?”咏姿把炖盅端过来揭开盖子一一细数:“羊肚菌、姬松茸、竹荪、响螺片、瘦肉、红枣,堪称豪华元气汤。” “但你白天发信息时说得那么暧昧,我很难不想入非非。” “……可是,从昨天开始一直说的就是晚餐不是吗?” “不,我的理解一直是配套服务。”他下了结论:“你要负责。” “……好,”咏姿投降:“快趁热喝汤。” 冷空气来袭的晚上下班回家,喝一口热汤,全身暖意融融,程放赞叹般:“大小姐总是令人满血复活。” 她笑眯眯地:“那今晚的配套服务,要不要也来个豪华版?” “当然,”他兴奋地:“非常期待!” ———— 年会、答谢会、落地项目执行调整、新项目调研,各种事情扑面而来,上班后这个月方竞珩和梁时恢复了频繁加班出差的节奏,直到这周六,才终于如愿去了香港。 “咦?”梁时看着前面正在开门的方竞珩:“我来过你家。” 方竞珩惊讶:“什么时候?” “去年11月,和云姐一起来的。”她笑:“但我不知道这是你家。” “看来林女士真的很喜欢你,她几乎不会邀请客人到家里。”方竞珩打开门:“不过在香港工作时我也没住这边,在公司附近租房子。你知道我们的工作的,太不定时了,妈妈和外公作息规律喜欢安静,我住家里的话会让他们很负担。” 是套四房的海景住宅,之前林锦云和爸爸各住一间,另一间是书房。方竞珩的房间因为很少住,上次梁时来的时候,是锁着的。 这套房子面积不算很大,但在香港完全称得上豪宅。 方竞珩带她进了自己的房间,打开角落的一个收纳箱,“退租回深圳时,我把一些行李放到这里。”当时他并不确定会在深圳工作多久。以后他和妈妈会不会搬回香港生活,也要视外公的身体情况决定。 方竞珩想回去拿的,是箱子里一个小小的密封收纳盒。a4纸的大小,厚度并不高,他这么执着要回来拿,梁时猜想应该是证书证件之类的资料。结果打开后,首先冲击她视线的是放在最底层的一叠陈旧的a4纸,只能看到标题《方小厨家常菜挑战计划》——“我们就是速成计划,目标不必定太高,大厨就先不考虑了,做个小厨就行。” 当年自己的话犹在耳边……梁时不由自主地伸出右手想去拿,左手腕却被方竞珩轻轻握住,“试试合不合适?”她竟没留意他已经打开了一个盒子,里面是一条奢侈品牌手链,还没来得及细看,手链就圈在她的手腕上:“这个品牌手镯似乎更出名,但我不确定你的手腕尺寸,选了可以调整的手链。” 看他细心根据她的手腕选择合适的长度扣好,她惊讶:“什么时候买的?”最近他都没回过香港。 “第一次升职时,”他笑:“十年前的款式。但我觉得你戴任何款式都不会过时。” 十年前就准备的!难怪第一次收到她送的领带,他就说要来香港。她低头看这款名手链,设计简约,黄金的材质,中间有两个连环相扣的小圈,类似两只亲密戒指,镶钻的小圈内刻了ls,另一个则刻了jh。 可是,他当时根本不确定有没有机会送给她的呀。 方竞珩又打开另一个礼盒,将她的头发别到耳后,“不确定是不是这样戴的?”他小心翼翼地将一个玫瑰金的小号耳环穿过她的耳孔,“好漂亮!”他赞叹。 “还有?”她微微侧头配合他的动作,伸手拿出盒子里的另一只耳环,里面也刻了js,是另一个奢侈品牌简约优雅的设计。梁时知道这个系列,据说设计灵感来自一款100多年前的绳结作品,象征生命中坚韧的联结和意义不凡的情感牵挂。 “还有披肩。”他又从箱子取出一个知名品牌的礼盒。赚钱越来越多之后,特别想念她时总想给她买礼物,“还买过口红和香水,”他笑:“都过期了。” 她觉得眼泪快要从心底迅速涌上来,“方竞珩……” “别动,”担心弄痛她,他正笨拙而小心地替她戴上另一边的耳环:“还差一点点。” “好了。”他后退半步欣赏,满意地点头,“在店里看到的时候,我就想你戴上弹琵琶的话,一定很好看。” 她眼泪已经涌出来,转身紧紧拥住了他。 “怎么感动成这样?”方竞珩拥着她笑:“你送我的礼物更多。” “但我都是带着幸福的心情选的。”难以想象他在异国他乡以怎样的心情买下这些礼物。 “我也是。”他偏头亲了亲她的耳边,“其实我最想买的一直还没机会。” “嗯?” 他捏了捏她右手的中指:“情侣对戒。”他兴奋地:“我们去买吧!” “现在?” “嗯!”他松开她,将披肩围到她的脖子上变成围巾:“嗯,”他称赞一句:“围巾也很漂亮!”然后他迅速收拾好箱子,将那个装着照片明信片和菜谱等零碎资料的收纳盒放进包里,“这个我们带回深圳。” 两人出发去了那家以浪漫求婚钻戒出名的百年品牌,选了一对铂金对戒,两人互相为对方戴上后。方竞珩的左手紧扣着她的右手,感觉很满意。 “会不会太张扬了?”梁时有点迟疑,两人戴情侣对戒上班,不就等于昭告天下了么。 “那,你放假时戴着,上班放钱包里?” “可以。”她笑着同意,“你呢?” “我要戴着,”方竞珩笑着:“以示名花有主。” 她满意称赞:“方总觉悟很高。” 觉悟必须要高啊。记得多年前和筱筱严立他们一起吃饭,梁时曾无意谈论过自己的爱情观。“爱情这方面我没什么进取心,应该讲,没什么攻击性?如果需要我去竞争的爱情,那可能不属于我,至少应该是不适合我的?我的爱情观有些奇葩,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不会舍得将她或他置于竞争环境里去受煎熬和折磨的。” 方竞珩要主动杜绝烂桃花,降低潜在风险,因为他一点都不想她受煎熬。 两人原本订了酒店打算在香港住一晚,逛逛方竞珩以前生活和工作的地方,但午饭后方竞珩接到方慕瑜的电话,说她正准备从广州出发去深圳,晚上要和他见个面。 没有按计划完成第一次出游,方竞珩感觉很抱歉,梁时拉他去坐车:“以后还有很多机会过来。” “也是。”港深交通方便,通勤上学和上班都不是问题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吃晚饭?妈妈和姐姐你也很熟悉。” “下次吧。”听上去他姐姐似乎有紧要事和他谈。 回深圳后,梁时独自回家,方竞珩去餐厅和妈妈姐姐吃饭。 晚饭后,方慕瑜找机会和方竞珩简单聊了一下。 觅途最初是云履国际集团旗下的子品牌,由方慕瑜负责创立和运营。当时云履国际的鞋履品牌非常出名,主要资源都放在鞋履。旅行箱包只是试水,避免品类失败影响云履的股价,觅途的品牌推广宣传刻意淡化了与云履的关系。 但觅途的确是在享受了云履完善的供应链以及销售渠道等顶级资源的基础上,迅速发展起来的。 父母离婚时,觅途分拆出来成为独立品牌,正式由方慕瑜独立经营,原则上跟云履国际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但觅途在广州北郊的工厂,厂房和地皮仍然属于云履国际。过去这些年,云履国际只象征性地收取了觅途小额的租金。 随着这几年云履陷入经营困境,觅途的厂房及地皮被抵押给银行,由于贷款逾期未还,银行即将启动拍卖程序。 “所以现在觅途面临一个比较迫切的困境,如何解决生产线和厂房的问题。”方慕瑜尽量轻描淡写地。 “听懂了。”方竞珩语气有点冷:“方履途做事怎么都爱留个尾巴。”为什么不把工厂一起转给觅途,当年给他教育创业基金也是一堆条件。对自己的亲生儿女何必如此提防?他和姐姐对他的云履国际根本没兴趣。 “爸爸可能也没想到云履会到今天这个境地吧?” “觅途的厂房和地皮才值几个钱?”方竞珩有点惊讶,云履称得上国内数一数二的本土鞋履品牌,多年前已在港交所上市,“云履现在已经不景气到这个程度了?”他这些年刻意不关注云履,也拒绝了解这个行业。回国后,避免利益冲突,他也没有服务过任何这个行业的客户。 “应该还不算太坏吧。”方慕瑜也不是很清楚:“我跟爸爸也很少联系。现在应该是那位在做决策,先放弃觅途工厂,也很好理解。” 方竞珩不想再谈关于云履的话题,直截了当地:“觅途的财务报表、审计报告及业务资料带来了吗?” “带了。”方慕瑜交给他一个移动硬盘。“我今晚要回广州,你姐夫住院了。” “怎么了?”方竞珩担忧地问,难怪她今天一个人开车过来。 “术后大半年出现了支架内再狭窄,刚做完冠状动脉造影,可能需要再做个介入治疗。” “怎会这样?”方竞珩心里一惊:“需要去香港看看吗?” “不用,我找了内地顶级的心脏外科医疗团队。”方慕瑜想起什么:“对了,是咏姿和程院长帮忙安排的。” “程放?” “是啊,我都不知道你们认识。”早知道她就不用自己抢号还四处找关系了。“程院长的爸爸是知名的心脏外科专家,替我好好感谢他。” “知道,不用操心这个。”方竞珩宽慰她:“觅途的问题不必担心,我会处理。你先照顾好姐夫和孩子们。” “觅途最大的挑战是时间太紧。” “大概有多少时间?” “6个月。” “时间足够的,能解决。” 当晚方竞珩回家快速认真地消化了觅途的资料。 和人一样,要判断一个企业的健康情况,要看体检报告。企业的《财务报表》里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以及现金流表相当于企业的“心电图”、“血常规”和“血压表”,是企业健康状况最直接的量化体现。假如利润表很好看,但现金流量表很糟糕,说明盈利质量差,可能是钱没有收回来;资产负债表规模很大,但利润表很差,那么就是资产运营效率低下。 幸会 第66节 因而,要同时关注报表附注里的重要的会计政策、应收账款的具体对象、存货的构成、长期投资的明细、关联方交易等;此外,审计报告对财务报表的审计意见,也是重要的辅助判断资料。 第82章 进退维艰 然后是觅途的业务资料,产品手册、市场分析报告、行业排名等,用于判断企业的市场竞争力、品牌影响力和行业地位。 当然了,企业的健康是相对的,必须放在整个行业背景下比较。如果整个行业都在下滑,那个体的逆势增长就尤为可贵。 方竞珩花了一些时间去了解行业研究报告、政策法规、竞争对手的财报表现等等。 忙到半夜,他大致有个框架,还有一些关于战略规划的问题需要明天找姐姐了解。 洗澡后躺在床上已将近凌晨4点。也许是因为过了困倦的时间,又或者是今晚罕见地谈到了父亲,令他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往事。总之,方竞珩突然非常非常想念梁时。 犹豫了一阵,终于起来,换鞋出门。 梁时的门锁打开照例说了那句“欢迎方总回家”。担心把她吵醒,他很慢很慢地关上门。看到他的拖鞋整齐地放在鞋柜前,不知道为什么,烦乱的心一瞬间安静了下来。他换上拖鞋,轻轻进来。 梁时侧身睡着,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躺下来。 “方竞珩?”梁时迷迷糊糊地问。 “是我。”他歉意地将她拥进臂弯,“吵醒你了?” “嗯。”她原本吓了一跳,但听到“欢迎方总回家”,就知道是他来了。这个时间还跑过来,她伸手搭到他的腰上:“你还好吗?” “本来不太好。但现在好了。”他将她的被子掖好:“睡吧。” “嗯……”她很快又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方竞珩和在医院陪护的方慕瑜开了将近2小时的电话会议,把他想要了解的问题都搞清楚了。 午饭后,方竞珩和梁时坐在沙发聊天,大致跟她说了一下觅途目前的困境,“如果是你,会怎么做?” 梁时想了一下:“生产线是觅途自己的吗?” “对,两年前刚做了全面升级。” “时间太紧了,另外选址建厂房的话,要谈判、装修,还要拆卸、搬迁以及组装,应该赶不及了。” “是,她现在相当为难。” “嗯……我只想到两个方向,一是在银行启动拍卖程序之前,先交易,将地皮和厂房买下来。” “觅途现金流比较紧张,即便银行贷款最快速度放款,继续增加资产投入亦会加重他们的负担。” “那么第二个方向,趁机转轻资产模式,将生产线卖掉。” “会影响生产?”他引导她思考。 “先找一个代工厂,保证订单的生产。” “如何在短时间内确保产品符合品质?”他继续问:“生产线要找合适的买家同样是挑战,拍卖公告一出,生产线急着要撤出,如果你是买家,会不会抓住机会压价?” “反正卖家留着已经没地方用,我会疯狂压价。”她说完后扁嘴:“我就知道方总出的题没那么简单的。” “这么快就投降,”他曲起手指刮她的脸颊,“不似梁助理的风格。” “梁助理现在有个十分厉害的男友,当然要积极使用。” “呵!”他笑,将她抱到自己的腿上,“有多厉害?” “给他提示词,就能高效提供答案。” “你怎么把我说得跟ai似的?” “不,你比ai更聪明,更靠谱,”她抬起双手将他的帅脸压得变形,“更帅。” “但他比ai更需要爱。”他仰起脸,示意她吻他,“鼓励一下。” 她笑,捧着他的脸很温柔地吻了吻他的唇。他刚想要深入,她已经撤离,“嘘,”她用手指按住他的嘴唇:“聊正事。” 他很乖地停下来,将她的头按到自己的肩膀,重新回到话题上:“其实两年前升级生产线之前,甚至更早的时候,觅途都曾有机会转轻资产模式。可是姐姐都没有这样做。她掉进了一个惯性的思维,认为品质、货期的主动权必须要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上。厂房是长期租约,租金不高,她对此没有危机感更没有预案,因为没想过有一天这些资产会被业主抵押甚至被银行拍卖。” “买卖不破租赁。即便银行拍卖,新业主仍需继续履行租赁合同。” “问题是业主在厂房抵押后,和她重新签订了合同。抵押在前租赁在后,这种情况租赁不能对抗所有权变更,新业主有权要求租客腾退厂房。虽然相关损失可以向原业主追讨,但搬迁的问题仍然迫在眉睫。”抵押后重新签租约合同说明了这是云履目标明确地选择的预案,一旦出问题,最先放弃的必然是这套几乎没有营收的厂房和地块。“他们的租赁关系本身比较复杂,这个日后有机会我再跟你解释,眼下纠结这点没有意义,需要切实解决问题。” “那就又回到了问题的原点,既要确保货期和品质,又要搬迁,进退维艰。”她靠在他的肩上,有点泄气:“无解。” 他引导地问:“有没有可能来一个折中的方案?” “怎么折中?” “我在想,将生产线折算成现金价值的方式,入股一家管理成熟的工厂作为代工战略合作伙伴,让专业的人来管理生产,既在资产上做了瘦身,同时保留了方慕瑜担忧的品质和货期的话语权。” “太优秀了!你怎么想到的,”她抬起头看着他景仰地:“完美解决所有困境!” 他笑:“展开说说。” 她数着手指:“无须额外的资金投入重资产,不必被压价贱卖生产线,相当于不花一分钱就完成品牌资产重新配置,优化资源,解决以后的发展问题,还能争取时间,比如先将现有以及预估的订单提前完成,预留拆卸搬迁及落地调试。” “聪明。”他鼓励般亲了一下她的脸颊,就知道她能很快跟上他的思维。 “相当于以非常巧妙的方式物色了战略合作伙伴,因为能够接手生产线的厂家,意味着有能力管理生产,顺便解决了日后发展的问题。不过,”她的眉头又皱起来:“去哪里找到一家符合要求的厂家?” “这个,”他笑,“就需要林总出马了。” “林总?”她从他的笑容里反应过来,“云姐?” “嗯。别看她现在沉迷书画,不问世事,她当年也称得上是鞋履行业叱咤风云的女魔头。” “我一直都觉得她很厉害!” “好,问题解决。”他抱着她站起来朝房间走去,“午睡。” “哪有这么简单,有很多计划需要细化落实。” “那些留给你男朋友。”他把她放到床上盖好被子:“我下周的时间大部分会放在觅途,公司这边的事情你来处理。所以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可是……” 他俯身吻她的唇,“听话。”然后他关门出去了。 确实有很多事情要做。 方竞珩深呼吸一口气,掀起电脑进入工作状态。 首先要将思路厘清,搭建整个计划框架;短时间很难找到完全匹配的工厂,要细化代工厂战略合作伙伴的筛选条件,排序……然后,方竞珩盯着觅途的财务报表,陷入了思考。 觅途主要的产品是时尚箱包,虽然多年深耕细分市场,品牌知名度不错,但发展已进入瓶颈期,特别是前年投入大量资金升级生产线后,去年国内外的销售都未达预期,业绩压力、库存积压、产能过剩的问题会逐渐出现。 可以看到方慕瑜也一直在寻求解决方案,包括提升箱包的智能黑科技,加大数字化营销的投入,拓宽销售渠道,跨界生活方式与潮牌联名等等。去年双十一新品发布会就邀请了不同平台网红博主合作,尝试直播带货,还打造了一些主题概念的传播,品牌营销也取得了明显的成效。 但在一眼能见的未来,经济下行及出口受挫,乃至愈加复杂的传播环境,觅途发展稍显疲态,后继乏力,亟需明确发展方向,调整战略。 他合上电脑,回衣帽间换衣服。出去前他在门口停下的脚步,转身看安静睡在他床上的的梁时,忍不住进去俯身轻轻吻了她的额角再出门。 梁时醒来后收到方竞珩的信息,说去找妈妈商量觅途的事。 “我给你预定了晚餐,六点半前到。” “好好吃饭。” “我应该会很晚才能回来,不用等。” 嗯,无论多忙碌,方竞珩仍然记得先优先安排好她的事情,梁时甜蜜地按了按仍然困倦的眉心,方总真是,令人上瘾。 晚饭后她便回了自己家,一个人在家,她习惯性地打开电脑工作到深夜。 ———— 昨晚才一起吃过饭,今天方竞珩又突然过来,林锦云有些惊讶,她正在将旅途拍摄的照片剪辑成视频。 儿子的表情有点凝重,他几乎没试过在这个时间不打招呼直接过来。林锦云合上电脑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晚饭在这里吃吗?” “嗯,我点了晚餐外送。” 林锦云直接问:“发生了什么事?” “姐姐的公司出了点状况。” 春节去旅行,当时方慕瑜说觅途发展顺利,财务健康。这才多久?林锦云沉默了一下,平静地问:“工厂的租约出现变数?” “你知道?”这下是方竞珩吃惊,在还没明确方向之前,以方慕瑜的性格,应该不会跟妈妈说的。 林锦云解释说:“觅途从云履独立时,牵涉的问题比较多,因为云履是上市公司,也不是只有我和你爸爸两个股东,品牌资产剥离过程有点曲折,工厂没能一起转移过去。”她叹了一口气:“怎么,云履现在要收回吗?” “可能会被银行拍卖。”方竞珩大致讲了目前的情况以及他的解决方案,“需要妈妈动用资源看能不能找一个靠谱的代工厂。” “好。你先提要求。” 方竞珩打开了电脑,解释了他的考虑。 林锦云听完,拿过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展示了一家鞋履制造商。百行鞋业,成立超过10年,总部位于东莞,为国内外知名鞋履品牌提供开发设计与制造服务。“你觉得如何?” 看上去规模不错。“云履的代工厂?” “不是。他们跟云履没有任何形式的合作。” “他们专注鞋履设计制造,”他有点保留:“没有箱包生产的经验。” 林锦云笑:“但我在那边有点影响力,他们去年年底扩大了厂房,可以去谈谈看他们是否有兴趣开发箱包的业务。” 他惊讶地:“你投资的?” “一点点。” “因为觅途?”据他所知,妈妈离婚即退休,这些年一直沉迷和外公的养老生活,投资倾向保守。 “很难说没有这方面的原因。当年拆分留下这个手尾一直让我有点担心。” 方竞珩的理解没错,当初林锦云决定离开云履,已对所谓的事业意兴阑珊。她走的是老钱的投资路径,追求保值传承,比如核心地段的不动产,比如家族信托投资。 林锦云笑了一下:“但投资确实也算是机缘巧合。” 第83章 主动退出 在外界看来,当年林锦云离婚败走。 幸会 第67节 方履途的秘书贺楠母凭子贵上位,第一时间在重点岗位安插自己人,稳固管理地位,负责生产的向阳就被裁掉了。 当时向阳四十多岁,拿到一笔不错的补偿金,也小有积蓄。但单凭他一个人的资金、资源,乃至个人魄力都不足以在制造业投资创业,此外,上有老下有小的压力也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迷茫之时向阳来找林锦云,征求前老板的建议。向阳一毕业就跟着林锦云,在云履工作了20年,一步一个脚印踏实地成长到厂长位置。林锦云知道向阳在鞋履制造工厂运营方面的能力,便让他做一份详细的创业计划书。最终她投资了200万占股30%作为百行工厂启动资金。 百行鞋业成立时不过一个小公司,最初的设备采购以及订单业务都是林锦云的资源。她决心退休,不参与任何经营事务。工厂业务上轨道之后,向阳也只在特别重要的项目才会惊动她,有需要的话她会动用资源网络,让他去找关键人。 中国贡献了约全球45%的制鞋增量,得益于整个产业规模的发展,以及林锦云和向阳丰富的资源经验加持,短短十年,百行的代工生产能力囊括了运动休闲鞋、户外靴鞋、运动凉鞋等,覆盖跑步、健步、越野、徒步、篮球、滑板、滑雪等专业运动、大众运动及日常通勤、时尚穿搭等着装场合,规模翻了几番,在业内口碑良好。 林锦云打开文件展示百行的运营及业绩数据,“百行有能力接手觅途的生产线。但我不干涉管理,”林锦云摊手:“业务上的策略,你要先做一份能打动他们的方案。” 方竞珩快速看完资料。“可以。” “你准备好我可以随时约他们。” “好。”他想了想,终于还是忍不住说:“我看了云履国际的股价,几乎跌回发行价。比高峰时期市值缩水了三分之二。” 林锦云并不意外,微叹:“方履途真是没有让人失望。” 云履国际由方履途创办,最初只是做鞋业制造。之后他游说林锦云辞职加入创业,云履开始了自主品牌之路,逐渐转向纵向一体化的业务模式,覆盖了从产品设计、开发、生产到营销、分销和零售的全链条。 上世纪90年代,云履通过与个体分销商合作等方式,巧妙地在政策限制下快速拓展了零售网络,为日后成为零售巨头奠定了基础。之后,云履通过覆盖中高端的多品牌矩阵以及密集开店的模式迅速占领市场。庞大的零售网络是其成功的关键要素之一。 16年后,云履国际在香港上市。上市首日,总市值就超过了500亿港元,成为当时港交所市值最大的内地零售类上市公司。最高峰时,也就是上市后十年,云履鞋类自营门店将近2万家,覆盖全国大城市的百货商场。 林锦云和方履途合共持有云履超过28%的股份,其中林锦云持有大约10%,是云履的第一和第二大股东。上市的第七年,两人离婚,林锦云辞去公司职务,并将持有的所有股份约定分五年全数转让给方履途。 作为上市公司,云履当时主动、清晰地披露整个计划,包括减持的时间框架、转让方式、签署一致行动协议等等。充分的沟通是消除市场疑虑的关键,此举旨在保持公司控制权稳定,尽量将大股东的减持计划对股价的影响降到最小。 事实上减持计划执行的前三年,云履一直保持快速增长和扩张,甚至在第三年,云履的市值达到最高峰,超过1500亿港元。此后两年股价虽略有回落但整体比较稳定。 股权完成转让后又三年,财报显示,云履鞋类业务的收入和盈利能力开始下滑,尽管运动服饰业务有所增长,但由于其利润率较低,无法抵消鞋类业务利润大幅萎缩带来的负面影响。两年后,云履开始出现了大规模的关店潮,直接影响了公司在资本市场的表现和投资者信心,股价一路下滑。 最近几年,云履一直尝试数字化电商转型,但股价仍然持续低迷。 昨晚,方竞珩第一次在港交所的官方平台翻查了父母离婚前后这些年云履国际的财报。林锦云持续五年时间的减持几乎算是云履股价最好的时期。他转头看妈妈:“所以你当初,你真的是主动退出的?” “当然是真的。”林锦云笑了一下:“离婚时,你爸爸甚至还希望我留在公司,并且不必出售股份,他很有信心公司的市值会继续提升。” “呵,”方竞珩冷笑:“这算什么,从商业角度给你建议?” “一方面他非常了解并认可我的能力,我留任管理层对公司更好。我姑且理解他的心意,大家一起经历了最初那段艰难的日子以及一路的风浪,正是享受成果的时候,他觉得我这个时候放弃,完全是意气用事。” “他跟你道歉了吗?” “他当然知道是自己对不起我,但亦知道我不会接受虚伪的道歉。以我的角度,如果他觉得歉意,还不如在我决定之后痛快分开。”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爸爸出轨?” “就在眼皮底下,你以为你妈傻的?”林锦云笑了一下,“方履途既然选择出轨秘书,就不会担心我知道,他自信我不会离开他。事业做到那么大,分手也是一件非常庞大复杂的事。他了解我的,向来怕麻烦。他赌我会为了家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们离婚时,”方竞珩沉沉地说:“他儿子已经4岁。” “是,必须承认我犹豫的过程太长,因为这肯定不会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撇开夫妻这层关系,我们在事业上还是非常默契的合作伙伴,坦率讲,甚至还称得上是知己。拍拖结婚创业同舟共济三十多年,难能可贵。” “他背叛你的时候,”方竞珩一点都不感动:“也不见得记得这些情谊。” “他觉得让他发达后不出轨,比要个球他将资产翻倍更难。”她耸耸肩:“那几年,他确实做到了,门店规模一直积极扩张,公司股价也一路飙升。” “所以呢,他不同意离婚?” “他只是觉得很意外吧。某种程度上来讲,他让我知道就是在等我抉择。时间很快过去,他默认我选择了隐忍维持婚姻,他养得起两个家庭,各自相安无事,他是享受这种状态的。”林锦云第一次这么坦率地跟儿子谈论当年离婚的过程,“他真是天真,总以为很了解我,但忘记了我也太了解他。” 妈妈的性格果敢,商场上什么风浪没见过?明明痛苦还拖了五年才决心离婚,他抬眼心疼地:“你是不是担心离婚后,我和姐姐会失去云履股份的继承机会?” “不。恰恰相反。最大限度的保障你们的权益,是让我最终下定决心离婚的最主要原因。我咨询过律师,认为这是我当时能够选的最佳方案。”林锦云嘲弄般笑了一下,“私生子女在父母遗产分配中与婚生子女享有同等的继承权。方履途的财产,肯定会有一份留给那个儿子。既成事实,没必要纠结;但你和慕瑜也必然会有,这个也不用怀疑。” 方竞珩冷笑了一声。 “真正让我幡然醒悟的契机,是你外婆突然离世。”说到这里,林锦云突然长叹一声:“人有时真的很化学,说走就走。” “……”讲到外婆一句话都没留下就离开,方竞珩的心又开始隐隐痛起来。 “假如我有一天也这样突然离开呢?” “妈妈!”方竞珩无法听如此残忍的假设,马上打断她。 林锦云安抚般地拍拍他的手,继续说:“那么,我的个人财产有一半会先分配给你爸爸,另一半再由他和你们平分,相当于他会获得大部分。这就很难避免有一部分会落入他人之手。从法律的角度严格来说,我毕业就结婚,手上所有股权现金不动产等等,虽然也是个人努力奋斗所得,但通通都应算作夫妻婚后的共同财产。即便我提前立个人遗嘱也无权处置这里面属于方履途的部分,他一样可以提起诉讼主张享有一半的继承权。反之亦然,就看我们俩谁能熬过谁。可是呢,继续纠缠没有意义,我不想浪费你外婆给我的自由。” 她又笑了一声:“当然了,假如我先走,你爸爸也未必会和你们去争这部分。可是,儿子,人性是如此经不起考验。他既然可以背弃我们二十年的夫妻情,我不能让我打下的江山捏在他的良心里。” “呵,谁一直跟我说方履途不是无情无义之人?” “做好风险预案和对人性心存希望并不冲突。除了在爱情上负了我,方履途在其他的方面,的确很念我们之间的情谊。 ” “那爸爸一开始就同意了?”方竞珩不相信地:“他应该不想离婚的。” “他是不想,但他没办法不同意。”她笑了一下:“他也知道的,我一旦决定,就不会给他拒绝的机会。” 林锦云是直接带着律师起草的离婚方案和方履途谈的。作为一个在商场上奋斗摸爬二十多年的人,深谙人性,风险意识极强。这五年她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只是不同的预案,意味不同的选择。 她掌握一切他出轨的证据,包括他所有赠予给贺楠的现金、房产、私生子的信息。她可以要求在离婚前先追回这些财产,也可以不理公司股价两败俱伤让他身败名裂社会性死亡。但她没有这样做,正如她所说,没有了爱情,他们都曾是并且以后也还有可能会是彼此人生中重要的人。 况且云履国际,也是她奋斗半生的辉煌作品。 “体面地分开,对彼此,对公司都好。事业做到这个规模,婚姻和公司都不是个人的,除了对自己和家庭,还要对股东和股民负责。” “你没有要求分割爸爸的股权,也是因为不想影响云履的实际控制权吗?”正如林锦云所说的,按照法律,方履途的财产一样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而且他持有的股份几乎是林锦云的两倍。 “其实财富累积到一定的程度,多一点少一点对我来说差别已经不是很大。我尽量将个人选择对公司的影响降到最低。但相应地,你爸爸必须做出一些补偿,比如将觅途从云履剥离分给慕瑜,那笔钱是从他的个人资产里出;此外,他也需要为你设立教育和创业基金。” 相比于分割股份,这个方案显然对方履途更友好。林锦云一方面让他没有办法拒绝,另一方面她也拿出了诚意,除了属于自己个人的部分,她相当于一分钱都没有要他的,只要求他补偿两个孩子。 “他亦知我的性格,有备而来,无可挽回。他也没什么好说的。”她终于冷笑:“结婚可能是因为相爱,但离婚却是一场伤筋动骨的博弈。”从犹豫以及准备的前五年,到股份完成整个股份转让,整整花费了十年。 人生有几个十年? “所以,”方竞珩惨然一笑:“把我困在美国那么多年,也是你们博弈的结果吗?” 第84章 信托基金 儿子痛楚的表情让林锦云愣了一下,但她很快冷静而笃定地:“我认为不是。” 方履途是动用国内的资金完成了觅途品牌从云履的拆分,但分给方竞珩的那笔钱,他是通过离岸公司设立的离岸信托实现的。 这份信托基金做了清晰而明确的条款: 考取美国顶级名校研究生后,基金首次支付10%的本金作为学费; 另有10%作为求学期间生活费分两年按月提取; 研究生毕业可获得30%的本金; 毕业后需在美国入职世界500强公司工作5年或晋升到经理职位,才可获得剩下50%的本金及收益; 否则,剩下的所有资金及收益将在十年后,也就是方竞珩35岁时一次性全部支付。 对于顶级名校以及世界500强公司,条款也有列明标准并附细致的清单说明。 离岸信托兼具低税、资产的保护及隔离功能,是高净值人士青睐的方式。林锦云一直认为以儿子的见识和学识,应该能很好地理解这点。 方竞珩入职的顶级咨询公司,晋升到经理级别的时间因人而异,但通常需要三到五年。也就是说,从读研到工作,按照最短的晋升路径计算,他至少需要留在美国五年才能获得全部信托资金。 若晋升路径拉长,他有可能要在美国学习工作八年。 本科毕业后出国留学,确实是他和父母很早前就一起确定的学习路径,但毕业后还要留在美国工作,明显是因为父母离婚而设立的条款。“迫不及待借留学将我放逐到美国,不就因为贺楠担心我毕业后进入公司么?” “你爸爸的解释是那么大一笔钱,担心你年轻冲动创业血本无归,希望你进顶级公司历练至少三年。” “你信吗?” “获得大笔财富之前,年轻人先拓宽见识,这点我是认同的。基金获取路径并不复杂,分阶段让你掌控那些资金,我认为爸爸的考虑和设置比较全面和科学。” 方竞珩冷哼一声:“为了让我安心待在美国,爸爸甚至在我一毕业就迫不及待将美国的房子转给我。” 林锦云笑:“爸爸多给你一套房子有什么不好?” “……”也不是说不好。 林锦云有点无奈:“从去留学开始,你就一直很拧巴。”她坦率地:“但我从不觉得信托基金是离婚博弈里我退让的结果。当然贺楠可能不会这样认为。你已经大学毕业,她的孩子还那么小,她需要时间稳固自己在公司的地位,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一定会想办法延迟你进入公司的时间。” “你既然都知道,为什么同意?” “这个条款无关紧要,我从没想过要让你加入云履。” 妈妈原来是这样想的吗?方竞和震惊地:“即便没有和爸爸离婚,你的想法也一样?” “一样。”林锦云平静地。“公司上市后,我和方履途在生意上的分歧越来越大。他比较激进,一心想乘胜追击扩大规模,而我却在踩刹车。时代不同了,经济环境和科技发展瞬息万变,我更主张稳中求发展,比如更好地规划品牌线,拓展多元化销售渠道……” 林锦云喝了一口茶:“事业上的矛盾也是导致我们感情生变的原因之一吧。贺楠恰好填补一个男人在事业获得巨大成功后带来的空虚,满足他日渐失控的自我膨胀。年轻漂亮的身体,不加掩饰的仰慕,适时的情绪价值,会令中年男人有种找回青春的错觉。这些,恰恰也会加剧男人的自负。” “我之前一直没想明白,当时云履的股价和估值都在向上走,妈妈为什么离婚就决定转让股权。”虽然现在回头看,她的决策无比正确,他一度以为她是受了情伤才离开的这么彻底。 “对,我不放心自己的资产掌控在别人手上。”林锦云笑,她儿子就是聪明。“贺楠的智商和手段或者可以匹配她的美貌,但她的能力和格局,无法匹配她的野心。”她慢慢地喝了一口热茶:“之所以说我和方履途是事业上非常合拍的伙伴,有一个原因是我们彼此互补。我知道他做生意的弱点,而我的优点恰好可以平衡乃至将此变成优势。但贺楠在他身边,只会放大这个弱点。我预计我离开后最多十年,云履会走下坡路。虽然过早离场会损失一些分红,但风险太大的投资,我一向不做。” “云履最大的决策错误,一眼能见的原因应该是疯狂扩张门店,过度依赖线下零售网络,数字化转型失败。” “体量庞大,从意识到要转型再到执行落地,决策路径繁复,无法快速反应。”她放下茶杯:“这种情况,如果你毕业后进入云履,你觉得自己有效阻止的概率大吗?” 方竞珩愣了一下,妈妈的问题非常尖锐。如果没有这些年在顶级公司经手如此多高品质的项目,他大概率不会有今天这样的商业格局。包括上述对云履一针见血的诊断,也是他以外部第二视觉冷静分析的结果。一直身中其中的人,未必会有这种冷眼旁观的清醒。 “我和你爸爸的成功,除了个人的努力和能力,还有很多是经济发展红利的加持。那些年,各行各业只要有些魄力的创业者,很多都成功了。”所谓天时地利人和,哪怕缺少一个,都不可能成功。“但成功往往令人迷失,方履途性格刚愎自用,我太了解他了, 你们若一起工作,再加上贺楠从中稍微作梗,父子关系会更恶劣。” 方竞珩苦笑:“我们现在也没见得有多好。” “不管怎样,你是方家的长子嫡孙。云履发展得好,你和慕瑜肯定是合法继承人。但若云履真的那么糟有一天要破产,那也烧不到你们这边。” 方竞珩终于明白,妈妈之所以在最好的时期提前抽身,是为子女做风险隔离。“你和爸爸还有联系吗?” “近年他偶尔会打给我。年纪大了,喜欢追忆从前。” 方竞珩毫不客气:“应该是不如意吧。” “你爸爸一直试图修补和你的关系。”她微微一笑:“我和你的看法恰恰相反,我认为将美国的房子转给你,是你爸爸先释放的和解信号。” “房子是妈妈要求的?” “不是,他主动的。我们的离婚分割得很清晰彻底,我对他不可能再有任何资产上的建议。但他转让前的确知会了我。”她耸耸肩:“我当然同意。” “抱歉,我跟他的频道不一样,”他一点都不领情:“我完全接收不到他的信号。” “没关系,不必强求。”林锦云认真地:“虽然但是,我还是要重申一下,当初同意信托条款并非要把你放逐或者困在美国,是因为我们有条件有时间也有自由让你去开阔视野,拥有更广阔的经历。你经手过那么多国家市场的项目,也深知二代接班非常挑战。变化太快,守业比创业更难。” 幸会 第68节 “的确。” “慕瑜也是在云履历练后我才建议她负责开拓觅途。觅途虽然最初是在云履的羽翼下成长,但也算是她自己创业,所以离婚时我要求剥离给她。”她忍不住笑出声:“你看,我和姐姐都不跟他们玩了,我怎会让你进去给自己压力和难受。如果你要创业,应该拥抱你的时代,创造属于自己的作品。你有这样的资本。” “我曾经以为爸爸想让我进入云履的。” “不排除他曾有这样的想法。可是,”林锦云话锋一转,“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进入云履在爸爸身边工作,影不影响父子关系很难说,而是你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发挥自己在商业战略上的潜力,拥有自己一手打造事业的成就感?再退一步,这些或许也都不那么重要,关键是,以方履途要把生意做得更大的决心,包括他今天遇到资金上的困境,你觉得会不会给你安排商业联姻?” “……”妈妈真是一步一步直击他的最痛点。 “大二那年,爸爸不过让你接触一个女生,那个女生还是在云履的上升期他精挑细选觉得各方面都势均力敌的,但你接触了有没有两个月?是人家不好吗?” “……她很好,做朋友也不错,但我没有感觉。”他实在没有办法跟那个女生谈恋爱。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感觉甚至感情,在商业联姻中都不是首位。即便现在你想去云履也不迟,可是,”她故意睨了他一眼:“你愿意为那样的事业,放弃梁时吗?” 他心头一震,斩钉截铁地:“不可能!” “你现在为什么有底气说不?因为你有能力和力量了。” 林锦云没继续说后面的话,但方竞珩也领悟到了:“妈妈,我比任何时候都更强烈地意识到,你是一位非常出色的商界精英。一直都,非常清醒。” “何止,在人生道路的选择上,我也做得很好。所以你要相信,妈妈有能力为你们做最好的风险规划。” “所以爸爸也是这样想吗?”他伸手抹了一下脸:“关于我的创业。” 林锦云惊讶:“他的想法对你来说还重要吗?” “……”这些年他一直拒绝和父亲沟通。 “他没有和我讨论过这点,反而旁敲侧击问过你的感情,要不要为你安排相亲。” “怎么,”方竞珩咬牙:“他还想联姻?” “不。你一直不拍拖,他有些担心你不喜欢女生。” “……你怎么说?” “我说,就算是,我们也没有任何办法。你爸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哈哈哈哈!” “……” 她无辜地:“我当时也不知道啊。” “其实妈妈也怀疑过的。”他咬牙,现在才反应过来她有段时间总是提醒他注意安全是什么意思。 “不能说完全没有吧。”她摊手:“现在不用担心啦!” “……” “话说回来,如果你想创业,也并不是非得要动用那份信托。别说创业,即便你说不想去美国读书,或者毕业后直接回来,从来不是问题。那笔钱的本金和收益就是你的,35岁再拿又有什么关系?你急需的话,你妈妈我没钱吗?”从自己父母那一代开始,两代人的努力和积累,就是为第三代换来的自由和底气。“难道你还没明白吗?你一直都是自由的。”她恶作剧地笑了两声:“即便你说你喜欢男生。” “……”妈妈的连串反问让方竞珩无言以对。确实,股权转让之后,妈妈手上的流动资金,肯定比爸爸更多,他长叹一声:“这些,你之前为什么都没告诉我?” “我问过几次你要不要回国,你说不想。”从商学院毕业后,方竞珩说拿到offer要留在美国,拿到信托基金后他也表示没有兴趣创业。林锦云非常无辜:“你一身傲气想证明自己,年轻人就是要去经历才能获得领悟,我不能剥夺你用最短的时间拿到那笔钱的成就感。” “……” 讲真,创业从来不是唯一的选择,林锦云亦不想儿子进入云履在父亲的光环下工作。方竞珩这些年做职业经理人也非常成功,她很为儿子骄傲。“正如小时说的,如果现在还不能理解,你有一天也会理解我的选择。” “你怎会跟她说这些?”方竞珩震惊地:“她也知道信托的事?” 第85章 无法反驳 “没有。我们只是在讨论女性对爱情、婚姻以及人生态度时提及。当时我们彼此都还不知道对方和你的关系,她只是觉得我的子女有一天会理解我离婚的选择。”她警告性地瞥了一眼儿子:“千万别学你爸爸,如果你行差踏错,小时是绝不会回头的。” “我很清楚她对我有多重要。”这么多年,除了她,他无法再要别人。 林锦云想了想:“春节时看你姐夫脸色不是很好,他身体有没有问题?” 方竞珩有点迟疑:“姐姐怎么说?” “什么问题?”林锦云再次直接问。 这些年妈妈少有如此严肃的时候,方竞珩自觉无法再隐瞒。“姐夫去年夏天出差突发心梗,植入了支架。最近有些不太好,需要再做个介入治疗。放心,我们好友的爸爸带团队亲自负责,不是大问题。”和方慕瑜见完面,他就打过电话给程放。程放亦料到他会来问,提前从父亲那里详细了解过,给了他专业的解答。 “好。”林锦云马上做了决定:“我收拾几套衣服,明天去慕瑜家小住。” “外公怎么办?” “养老院有专业的护工看着,慕瑜现在更需要我们。”女儿丈夫身体出问题,孩子还小,公司也有麻烦,她现在是分身乏术的艰难时候。 “好。我准备下周在觅途调研,明天接你一起过去。” “你觉得,”林锦云想到什么,“我拿一笔钱出来给慕瑜从云履买下厂房和地皮,会不会是更直接的解决方案?” “以目前掌握的情况,我更倾向觅途抓住这个机会转型为轻资产模式,初步判断和百行合作是最优解。” “好。”林锦云转身去收拾行李。 方竞珩将妈妈电脑里关于百行的资料迁移到自己的电脑,微信收到梁时的信息,一个文件压缩包,关于时尚箱包的行业资料。“感觉你可能会想觅途重新做战略规划,供参考。”梁时发了一个“老板快表扬我”的表情。 和妈妈心情沉重地聊了一晚,在收到梁时信息的这一刻,方竞珩终于浮现笑意。他看了一眼时间:“怎么还没睡?”他又发了一句补充:“这句是男朋友问的。” “感觉帮方总分担一些,会睡得更好。”梁时发了一个笑嘻嘻的表情:“老板没有表扬吗?” “当然会有的。” 方竞珩合上电脑告别妈妈。刚上车,梁时的信息又进来了:“领意应该有时尚行业媒介采购的数据,可以找辰哥拿些资料。不过你们交情匪浅,我也不必瞎操心了。” “不用担心,我们会处理好。” “好。晚安。” 哦,原来隔空的晚安会让人分外思念啊,方竞珩快速将车子开了出去。 方竞珩进来的时候,梁时已经睡熟了。他在自己家洗过澡才过来的,带着微凉的清爽,将她轻轻拥过来。 “回来了?”配合他的怀抱,梁时迷糊中翻了个身。 “嗯。”他开始温柔地吻她。 她闭着眼睛躲了一下:“很晚了。” “可是,刚才梁助理不是问我拿奖励吗?”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笑:“但方总不也说过让我养精蓄锐,好好休息嘛?” “对,但你说,我会让你睡得更好。”他很快地脱掉两人的衣服,覆上来拥吻她。 “我似乎不是哪个意思?”她说是这么说,但还是忍不住被他的温柔调动起来,“有没有可能,”她有点不甘心地:“你的理解有误?” “有一点非常明确,我接下来一周要出差,急需充电……”他吻着她,慢慢进入了主题,然后他停下来伏在她身上喟叹一声,今晚一整晚都,太想她了…… 第二天方竞珩和妈妈一起去了广州。 一整周方竞珩都在忙觅途的事,和方慕瑜一起深入剖析了觅途和行业的发展趋势,确定了战略方向。 觅途之前一直专注时尚箱包,各种系列的手袋,商务包以及旅行箱,走的是精英商务路线。除了轻资产模式的转型,方竞珩认为业务方亦应该多元发展,以覆盖更多的年轻群体。随着科技和社会缓解的迅猛发展,崇尚自由的年轻人对生活和消费的观念亦不断迭代,品牌如果无法跟上潮流,很快会面临品牌老化的问题。 必须提前布局,发展年轻人更喜欢的运动休闲品类。 “会不会影响我们核心业务的高端形象?”方慕瑜有点迟疑。 “运动休闲同样有高端市场。”方竞珩有备而来:“不但年轻人,很多中产也热衷休闲运动。人们更愿意为情绪价值以及兴趣埋单。”他分享了国内年轻人消费市场趋势的洞察报告以及相似类型公司的成功案例。 方竞珩几年前在香港办公室,曾服务过一个国内高端休闲服装品牌适意,为他们提供多元化产品拓展以及数字化转型的战略方案。适意的定位非常清晰,主打高端市场,最初以线下专卖店为主要的销售渠道。这些分布在一线城市的机场、高尔夫球场以及高端购物中心的专卖店,同时承担品牌形象的展示和推广。 但市场瞬息万变,除了定位清晰,需要洞察行业趋势,紧跟时代潮流的脉搏,赢得消费者的心。从创立到成为国内市场占有率前五位的品牌,适意用了13年。而数字化转型成功后,适意只用了2年就跃升为前三的国产休闲运动品牌。 这个成功案例,很直观地诠释了品牌如何化解一二线聚焦与下沉市场潜力的结构性失衡以及产品中心主义与用户使用场景脱节的问题。 这些传统商业模式的惯性陷阱,觅途同样存在。 方竞珩过来前两晚几乎没怎么睡,除了研究觅途之外,整个行业,乃至一些相关行业的数据、趋势以及案例,他都仔细了解过,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大致的方向。 除了为觅途量身定制未来三年的战略方案,方竞珩和和林锦云一起拜访了百行的工厂,回来后,他起草了与百行战略合作的框架建议书。正如临林锦云所说,谈判之前,他必须拿出一份有说服力的方案。 方慕瑜先生许昂的介入手术很顺利,周三出院。 许昂比方慕瑜大几年,原本在一家大律所做非诉业务,曾负责云履上市前期内地部分的法律事务。婚后,他和朋友合伙开了一家律所,这些年工作也是非常忙碌。他身体康复得不错,很快加入了觅途与百行合作的项目组,提供相关法律服务,包括但不限于战略框架的法律合规及风险规避,员工遣散或者迁移的补偿方案等等。 虽然梁时笑说梁辰和方竞珩之间的交情无需她介入,实际上她还是亲自找了哥哥。领意和专业的媒介大数据公司合作,可以拿到时尚行业乃至鞋履行业的媒介投放数据,一定程度上反映行业现状及趋势。 当然了方竞珩在战略规划方面是专业的,梁时只是想尽量减轻他在数据收集和分析上的时间。梁辰很快将所需要的行业数据报告直接发了过来,方竞珩本意想约他吃个饭,但是太忙了,最终只能作罢。 因为妈妈过来帮忙看着家里,许昂的身体恢复良好,方慕瑜得以全身心投入工作。她本身就是十分清醒的企业管理人才,在行业也有多年的经验,加上方竞珩有备而来,两人的合作很高效。高强度连续奋战了几天,终于确定了觅途的战略调整方案,其中最迫切的部分是和百行的战略入股合作。 有林锦云从中擀旋,百行那边也对方案展示了极大的兴趣,他们原本就有意扩大业务范围。双方几乎一拍即合,很快组织高层人员过来实地考察生产线。 接下来的执行层面就很明确了。 在没有确定迁厂方案之前,为免动摇产线员工的心,只有几个高层的闭门讨论会议,咏姿参与了整个过程,这一周都在疯狂加班。然后回家又不免在程放面前感叹方竞珩的思路十分清晰,“第一次和方师兄一起工作,见识了顶级咨询公司的专业思维,他工作时,一句废话都没有,真的好酷。” “你第一次来听我的课,”程放修长的手指翻了一页手上的书,似漫不经心地问:“是什么感觉?” “风度非凡。” “还有呢?”程教授依旧是波澜不惊的语气。 咏姿很认真回想:“从容,专业,风趣,优质,就有点过于吸引了。” “呵!”他终于笑了,放下手中的书朝她伸出双手,待咏姿过来,他将她抱到腿上拥住,靠到她的肩上蹭了蹭。 “程教授,”咏姿试探地:“你是不是,有点吃醋了?” “大小姐,”他的脸埋在她肩上闷闷地:“这个程度,我已经非常吃醋了。” “哈?不是,”她完全不解:“方师兄和二小姐的关系你知道的呀!”这是哪门子的飞醋? “你这样不遗余力地称赞另一个男人,”他也很无辜:“还不允许吃醋啊?” “我也不遗余力地称赞你啊,”她狡黠地:“你的形容词更多。” 他回想了一下:“确实感觉平衡了一些。”他也笑,“你知不知道我们几个第一次见面那晚,我很担心你看上他?” “怎么可能?我那晚看上的明显是你。” “真的?” “当然是真的啊,你以为我会随便让男人开我的车送我回家吗?”第二次见面就暴露家庭住址,她强调:“不要怀疑,你是唯一一个。” “呵呵!”他抱起她,直接朝房间走去。 幸会 第69节 他的意图很明显,她想起一件事:“我们好像没有存货了。” 程放笑,将她放到床上:“今天是你的安全期。” “安全期不安全,怀孕了怎么办?” “那就结婚啊,”他答得理直气壮:“你不是一直想跟我生孩子吗?” 是也是的,但他这么坦率地讲这件事,她也有点害羞:“你不是不想吗?” “我没有不想,我只是贪享和你的二人世界,久一点。”他低头吻她,“但我随时可以和你结婚的。” 她立刻推开他起来,“那我们先起草个婚前协议!” 他快手地将她重新拉下来困在身下:“妈妈专心一点,宝宝会更健康聪明。” “……” 咏姿没空继续抗议,因为程放总有办法让她更忙…… 不过后来,大小姐还是来找二小姐聊了一下她和方竞珩合作的感受。“难怪你之前说方师兄对你没有企图,他工作起来简直像个绝缘体,别说爱情,人情都几乎没有的。” “看来被折磨惨了。”梁时认真回想了一下,虽然方总早就在她面前完全颠覆了这个形象,但最初那段时间确实……她实事求是地:“人情么,也是有的,但不多。” “今晚若是再凌晨两点下班,程教授估计要坐不住了。” “应该是睡不着吧?” “哈哈,无法反驳。” 事实上周五当晚咏姿是按时下班的,因为程放发了微信给方竞珩:“以方总的履历,区区一个迁厂计划那么难的吗?让我有点刮目相看了。” “……”方竞珩难得地在程教授面前,无言以对…… 第86章 官宣恋情 周六方竞珩在酒店继续加班。 这周颂扬那边的项目由梁时直接推进,他几乎没管,不是必须他来做决策的事她都没来打扰他。两人工作时投入专注,每天的时间都过得飞快,但这么多天没见,他已经太想她了。为了尽快完成整个战略方案并迁厂计划,他一直疯狂加班。 因为明天他必须要回深圳了。 梁时是中午前到的,过来之前并没有告诉方竞珩。他住的酒店就在方慕瑜和梁辰那个小区旁边,她在这边住了几年,对这个商圈非常熟悉,直接打包了午餐上去。 门铃响,方竞珩以为是服务员将干洗的衣服送回来。他过去打开门,梁时举着打包袋挡住自己的脸,压低声线:“您好,您点的餐到了。” “送错了,”方竞珩看都没看就想关门:“我没点餐。” “没有吗,您确定?” 这个声音?方竞珩马上重新打开关上的门,梁时正困惑地看着袋子:“可订单上说是梁助理送给方总的爱心速递……” “梁时!”他惊喜地迎出来。 “所以,送对了吗?”她看着他故意不确定地:“方总?” “对,我就是梁助理的方总!”他开心的应了一声。一手接过外卖袋,一手牵着她快快进了门。 一放下外卖,方竞珩就转身紧紧拥抱她。“我好想你啊……”隔了一阵,他终于松开她,“让我好好看看你。” 她今天穿了黄色的宽松长袖卫衣搭深棕色的休闲阔腿裤,长卷发披散着,戴了一顶棕色的棒球帽,背着一个同色系的宽大的斜挎包。衣服的质感很好,配色高级,是她喜欢的慵懒轻奢的风格。他将她的长发别到耳后,叹息了一句:“我女朋友真的是,太好看了!” 她笑颜如花:“有多好看呀?” 他不说话,扣下她的帽子直接吻了下来…… 方便工作,方竞珩住的是行政套房。 梁时看他笔记本电脑周围散放了不少打印的资料。觅途的项目虽然相对简单,但没有咨询顾问帮忙,方竞珩这周既要做分析又要撰写方案,还要考察工厂和谈判,相当忙碌。 两人速战速决地吃完午餐。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梁时坐到办公桌拿起一份数据分析文件。 他却殷殷地先向她确认:“今晚留在酒店陪我?” “不会。”她摇头,“我今晚回哥哥家。” “那你带我一起回去吃饭?” 她反问:“你工作做完了吗?” “……”他不满地提醒:“我已经是你的男朋友。” “哇!”她夸张地叫了一声,“才拍拖两个月就想以男朋友身份见家长,你会不会太迫切了?”她完全是他之前一模一样的语气:“我是长期主义者,请继续好好表现。” “收到,我会好好表现。”他径直过来抱起她。 她吓一跳,下意识伸手搂住了他的肩。“别闹,”她轻拍他的肩示意把她放下来:“先忙正事。” 他不理,抱着她往房间走去。 “喂,”她抗议:“我过来是为了减轻你的工作。” “难道不是因为想我?” “误会。”她正色道:“我认真的,先把工作做完。” “我也认真的。现在和女朋友亲热才是我的更重要的,正事。”他把她放到床上:“放心,你来减轻我的负担,解放了我的时间。” “……所以我现在等于送羊入虎口了?” “不,你送的是惊喜。”他俯身困住她,吻下来。 “不行。”她推开他从床上迅速起来。 “嗯?”他的箭都在弦上了,她说不行? 她的理由十分充分:“我没带睡衣。” “没关系。”他也一秒就提供了解决方案,“穿我的。”他过去,不由分说地吻下来,她那么漂亮柔软的小嘴巴,现在应该做更有意义的事…… 结束后两人又各自打开电脑投入工作,方竞珩要按照这几天团队考察实际及谈判的结果更新完善方案,梁时细化执行时间表。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电脑快速键盘的声音。下午四点左右,门铃突然响了,梁时下意识起来去开门,方竞珩开始没留意,但她经过他时他突然反应过来,连忙伸手拉住她:“我来。”亲热后他只给她套了一件他的衬衣,长度才堪堪到大腿。 方竞珩出去开门,是服务员帮忙将他买的东西送上来。 梁时看他提着一只山姆的大购物袋进来,凑过去看了一下,又是一个乐高礼盒! 看她盯着自己,他笑:“嗯,给梁源的。” “他9月就上小学啦,最近都要忙幼升小的功课。” “功课要做,但童年的主业就是玩。”他笑了一下:“这次年龄推荐是8岁+,对他应该有点难度。” “你连这个都研究了?”她拿出礼盒看了一眼,“看来以后方总是个会陪孩子玩的慈父。” “嗯,恭喜你,你的孩子会很幸福的。” “不一定,我可能是个虎妈。”梁时说完才反应过来,她没想过要生孩子的呀。她有点好奇的问:“方总你以后会想生孩子吗?” “这个我说了不算,要问方太太,”他看着她笑:“你想生吗?” “……”手上的礼盒仿佛烫手山芋一样被她塞进袋子:“我今晚帮你拿回去送给源源。” “不用了,亲手送更有诚意。”方竞珩手指在键盘上翻飞,波澜不惊地:“我跟辰哥约好了今晚一起吃饭,我预定了楼下的餐厅。” “……”噢,差点忘记这两人有过命的交情,“请问我是最后一个被知会的吗?” “怎么会呢。” “还有谁比我更晚?” “梁源的课五点半才结束。”他停下来伸出手指轻轻按了一下她微微嘟起的唇,“但我觉得他应该会很开心。” “……” 虽然衬衫只有最上面的纽扣没扣,但他的衬衫穿在她身上领口宽松,她这样微愠地盯着他,指腹下她的嘴唇很柔软,异常性感。“梁时,”他笑,“你再这样勾引我,我们就没办法继续工作了。”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不想解释了,她果断转头看电脑,重新专注对付工作。 六点钟,方总准时要求下班,两人换衣服下楼,到酒店对面的酒楼吃饭。梁辰一家还没到,方竞珩拉她去海鲜区点菜。 梁时听了服务员的推荐,兴致勃勃去捞虾。看她微微俯身,散开的长卷发掉下来,新鲜的大虾活蹦乱跳,方竞珩担心水花溅到她的的头发,便伸手将她的头发全部拢到脑后松松地帮她抓住,有点惊讶地:“你竟然不怕这些张牙舞爪的大虾和螃蟹。” “哼哼,”梁时骄傲地捞起大虾仔细看了看:“深得大小姐的真传,我连虾线都会挑,问你怕未!”论做菜,打下手她是专业的。 方竞珩看着她宠溺地笑。 梁辰和徐晴牵着梁源慢慢从门口走过来。 “梁总?” 梁辰惊讶地转头:“hi,stephen。” “这么巧,”苏航看梁辰和一个气质优雅的女士一起牵着孩子:“和家人来吃饭?” “对,我太太和儿子。”梁辰笑,简单介绍了 一下。“苏总也来南郊吃饭?” “听说这家顺德菜非常出名,朋友说一定要来试试。” 梁源的注意力早就被海鲜区玻璃柜里各种生猛海鲜吸引,然后他就眼尖地发现了梁时,“姑姐!”他挣脱父母的手跑过去。 梁时听到声音转头看着小家伙跑过来,朝他举了举网兜兴奋地:“源源,快来,大鱼鱼好可爱!”结果网兜里的鱼一离开水面就极力挣扎,梁时双手齐上都几乎控制不住,方竞珩伸手握住她的手,帮她固定网兜。 梁源于是看到梁时身后的方竞珩,他兴奋的大叫一声:“方叔叔!” 然后梁辰、徐晴和苏航几乎同时转头,看到方竞珩站在梁时后侧一手拢住她的长发,一手和她一起握住捞鱼的网兜。这个站位和姿势,身材颀长的他相当于将梁时虚拥,两人状态亲密,十分自然。 “源源你好呀,”方竞珩示意服务员接过网兜,“让小姐姐带你选海鲜,看看你想吃什么。”然后他松开梁时的头发,从容地牵起她的手走过去,“辰哥,晴姐来了。” 噢,这个前后任相见的大型尴尬现场……徐晴率先反应过来,微笑说:“你们聊,我去看源源。” 方竞珩朝苏航伸出手:“苏总,好巧,又见面了。” 苏航还没完全从震惊的状态抽离,机械地和他握手:“方总,你好。”他看了一眼两人仍然紧握的手,“小时,最近好吗?” 梁时也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遇见苏航,基于社交礼仪,她应该和苏总握个手,但她右手刚稍微一动就发现被方竞珩紧紧牵制,情商立刻上线:“挺好的,苏总有心。” “好。”苏航也已恢复镇定,笑了一下,“那么,梁总,方总,不打扰你们吃饭。再联络。” 方竞珩从容地:“再见,苏总。” 幸会 第70节 梁辰微笑和他握手:“再见stephen。” 就此分别,苏航走向预定的包厢。一转身,他就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以为只要回头努力,她会重新和自己在一起,原是多么傲慢的奢望。 梁时三人加入梁源和徐晴继续点海鲜。 “呐!”几个人一会合,梁辰第一时间转头对太太说:“我赢了哈,请你今晚履行赌约。” 徐晴脸红:“知道了。” 方竞珩困惑:“什么?” 梁时:“算了,他们的赌约儿童不宜,你还是不要知道了。” “他们赌的是什么?”方竞珩一下仿佛已经猜到,相当自信地:“很明显我能赢苏总的啊。” “……”梁时无语地:“他们只是赌你是不是想追我。” “这不是更明显吗?”方竞珩恍然大悟地:“所以晴姐是故意输给辰哥的?你们好有情趣。” 徐晴回复了一个一言难尽生无可恋的表情。 点好菜进了包厢准备落座,看着方竞珩还握住梁时的手,徐晴忍不住笑:“什么时候开始的。” 梁时有点脸红:“刚开始。” 结果方竞珩几乎同时说:“有一段时间了。” 梁时:“……” 好吧,方竞珩更正了一个具体的时间:“大约两个月。” 看梁时有点害羞,徐晴也没有继续八卦追问。 菜很快上来,彼此都已很熟悉,晚餐吃得愉快,聊了一些觅途的项目,还有徐晴在做的策展活动。因为工作渐渐忙起来,两人请了一个全天的阿姨,帮忙打理家务和接送梁源。 知道两人工作很忙,吃完饭,梁辰问梁时:“阿妹今晚回家吗?” 梁时还没出声,方竞珩已经先回答了:“我们明天要回深圳了,今晚会加班到很晚,她就直接住酒店吧。” “好。”两人都是成熟的成年人,做事有分寸,梁辰也不想干涉太多,“那你们赶紧回去忙工作,注意休息。” “知道。” “……”告别哥嫂,梁时跟方竞珩回了酒店。 “方总心情好像很好?”进了酒店的电梯,梁时看镜面里他嘴角一直保持微笑的弧度。 “嗯!”他兴奋地:“太高效了。” “嗯?” “一次性跟家人和情敌官宣了恋情。” “……虽然但是,苏总不是你的情敌。” 他警惕地:“那谁是?” “工作。” “……” 第87章 后悔莫及 好梁时进门直奔电脑,方竞珩叹气, 有点寂寞。 战略方案整体框架已经确定,现在要做的细化品类业务拓展计划。要覆盖运动休闲的产品场景,一些数据分析以及战略方向可以参考之前的羽御案例,有现成的行业数据及趋势分析乃至成功案例,两人的讨论效率很高。 整体方向是从都市拓展到野外,切入“山系”轻机能潮流赛道,比如轻量化和时尚化的徒步包、越野跑的快速行进包、露营或旅行的收纳包等,满足不同的场景需求。核心功能和设计元素是户外产品的灵魂,这方面涉及到材质、防水防风又保证轻盈的黑科技、乃至结构设计如何符合人体工学等方面,这些是方慕瑜的强项,就无需再累赘研究了。 不过关于跨界合作,乃至一些面料科技的交流,方竞珩这边可以提供一些资源。至于产品之后如何结合场景营销,则是咏姿大小姐的强项了。 两人奋战到深夜,第二天一直忙到傍晚,终于将方案完成。战略调整不是一两天的事情,接下来的落地执行也仍需要不断根据实际调整。现在首要任务是先把迁厂计划完成,这个方慕瑜会处理,方竞珩的任务可以暂告一段落。 晚上方竞珩约了程放和咏姿吃饭,方慕瑜夫妇也来了,正式对程放一家的帮助表达感谢。 饭后方竞珩和梁时终于回了深圳。 ———— 林锦云是周六那天回的深圳,事情基本落实了,执行的事她就不再操心了。 父亲虽然已不记得她是女儿,但她几乎每天都去看他,他知道她是自己亲近的人,每次见到她都很高兴。上次她扭伤脚踝,不过隔了3天没去看他,他见到她时又高兴又委屈,竟然哭了。他现在真的跟个小宝宝没什么区别。 虽然每天她都会和医护人员通话了解父亲的情况。但这次隔了一周没见,她担心见面他会哭惨。记挂父亲,她到深圳就直接去了疗养院。 她到的时候,父亲已经午睡起来,在看一本书。 “嘘!”他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她安静。 “咦,林女士过来了。”护士过来量血压。 “对。我父亲这几天乖吗?” “可乖了。你儿子的女朋友带了书过来给他,说他乖乖吃饭睡觉,就继续带过来。” “梁时?”林锦云惊讶,“她来过了?” “她这周都是隔天早上来陪老先生吃早餐,上午才刚来过。” “哦。”她没听竞珩和梁时说过来,看父亲看得津津有味,她凑过去看,竟然是旧时的连环画《大明英烈传》。父亲看她凑过来,大方地移过去和她一起看:“连载的。” 呵,林锦云忍不住笑了,父亲现在就是个小孩啊,她怎么从未想过可以用这种方式哄他呢! 也不知梁时从哪里找到这种绝版书,真是聪明又温暖。 ———— 经过一个月疯狂的加班,觅途迁厂以及品类战略拓展计划终于上了顺利推进的轨道。一眨眼到了雨纷纷的清明时节,清明假期天气甚好,难得大家都有空,咏姿和程放陪父母去行山。 春末夏初,真是踏青的好时光。四个人慢慢走着,天南海北地聊着天,相当惬意。走到半山腰,从大路拐进了森林小径,树叶抽出一层新绿,空气中都是清爽的负离子。这条小径很多人推荐,是原始的泥路而不是石阶,对老人家的膝盖十分友好,难度系数很低。 程主任和太太走前面,咏姿和程放殿后,大家走得很放松。 走了一小段路,都是山林原本的样子。咏姿见小径旁突兀地长出一棵大王椰,粗壮挺拔的树干一枝独秀地穿破旁边各种自由生长的弯曲树枝直插天空,她跟程放说:“怎会在这里种一棵大王椰?好违和。” 刚好一阵风吹过,上面传来几声撕裂的声音,程放抬头一看,一片大王椰的树叶正在剥落,他极快地冲前两步:“接住妈妈!”下一秒他用力将妈妈推向旁边的爸爸。 程主任多年外科手术经验,反应敏捷,立刻伸手扶住了太太。冲力太大,两人都不能自控地向旁边踉跄了几步。 大王椰的树叶掉下来打到旁边的树枝,在空中翻转了一下掉了下来,虽然被树枝稍微缓冲,但大王椰的树叶太大太长了,一切又发生得太快,程放只来得及推开妈妈。咏姿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树叶砸中一扫,整个人晃了两下掉落路下滚了下去…… 那一刻她什么都没想,甚至连惊呼都没有发出,一切都是本能反应,她就这样毫不犹豫地冲过去跟着跳了下去。 程主任拥着太太刚刚稳定好重心转头,咏姿已经跳下小径朝程放追了下去。两人反应过来,急急地跑到路边看下去。 小径下长了一些草和小树,目测高度差接近两米,是一个比较平缓的小坡,程放掉下去后往前滚了几米,终于被小树拦住。 咏姿落地那一刻几乎跪了下去,向前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体。她第一时间冲到程放身边,“程放!程放!”他的头上有伤口,在汩汩地流血。担心他有骨折,她完全不敢动他。 程放有一刻似乎失去了意识,他记不起自己怎么掉下来的。听见咏姿焦急的声音从远而近越来越清晰,他艰难地睁开眼睛,她的眼泪疯狂涌出来,他轻轻安慰她:“没事。” “你在流血,你流好多血!”他的脸上衣服上都是血,咏姿声音颤抖,想要去按住他的伤口,但她的手刚才撑到地上沾染了腐叶和泥土,举在空中心疼难忍手足无措,无法思考。 “别看……”他抬手想盖住她的眼,“叫爸爸来……” “爸爸!”咏姿本能地拿下他的手紧紧握住,转头大喊。 “在!阿放怎样,清醒吗?”程爸爸非常担心,但仍保持镇定,他已试探着往下跳。 “清醒,但流很多血!”咏姿声音哽咽。 “大小姐,别怕。”程放安抚般轻轻回握了一下她的手,“不要吓到妈妈。” “嗯!”咏姿的眼泪不停掉下来,她吸吸鼻子,竭力让自己冷静,转头看了一下地势,指着来时路,“爸爸,你绕回那个弯道,从那边过来,不要跳!”那个高度跳下来的冲击力令人非常难受,她刚才缓了几秒钟才能移动。程爸爸已经67岁了,跳下来的风险很大。 看程爸爸按她的指引跑下弯道,咏姿的理智终于恢复,一边跑过去为他开路,一边大喊:“妈妈,叫救护车!” “好,好!”程妈妈颤抖着拔打120。 程爸爸和咏姿一起从两个方向拨开并压倒草丛树木,很快汇合开出一条小路。程爸爸马上跑到儿子身边,迅速拿出背包里的急救包,察看程放头上的伤口:“阿放,手脚能不能动?抬一下给爸爸看!” “可以。”程放慢慢地抬起了手脚,头痛极了,“爸爸,头晕。” “没事。”意识很清醒,运动功能没有影响,程主任松一口气,“我帮你止血,会有点痛,你忍一下。” 程主任简单检查伤势时咏姿已在一旁将急救包所有东西摊开。程主任一边熟练包扎,一边稳住程放的心态。“阿放,听爸爸话,坚持住,咏姿和妈妈都在这里,不要让她们担心。” “嗯……” 程主任手上的动作非常快,抬头看了一眼咏姿,咏姿马上会意,握住程放的手和他讲话:“程教授,回去我煲功夫汤给你好不好?” “好,大小姐……”程放艰难地笑了一下:“我有点困。” “但你现在不要睡。”咏姿的眼泪又开始断线一样掉下来,“今晚回家再一起睡。” “嗯……” “不要嗯,你要睁开眼睛答应我!” 但程放仍然无法坚持一样,慢慢合上眼睛。 “程放,不要睡!看着我!”咏姿急急地叫他。 “大小姐,”他终于回应:“我好后悔……我应该……早点向你求婚……” “我等你,你快点好起来向我求婚,”这个性命攸关的关头,他最遗憾的竟然是还没求婚,她真的忍不住又要哭了:“我会答应的!” “真的吗?”程放终于睁开眼睛:“你愿意吗?” “嗯,我愿意!”咏姿用力点头:“我非常愿意的!” “好,我也答应你……” 咏姿转头问:“妈妈,救护车多久能到?” “20分钟。”程妈妈太担心了,打着电话跑下弯道从开辟的小路跌跌撞撞地冲进来看儿子。 伤口比较长,包扎后血尚未完全止住,还在慢慢沁出纱布。听程爸爸说被砸的地方应该是血管,看程放满面是血,咏姿一分钟都不想耽误。“爸爸,”咏姿问:“我们可以移动他吗?” “阿放,你有没有觉得身体哪里痛?”程爸爸快速为儿子全身做了触诊,确认骨头没事。 “浑身痛,应该是皮外伤……可以忍受。” 幸会 第71节 “受伤的位置不太好,”程爸爸皱眉对咏姿轻声说:“出血量有点大,尽量争取时间。” 咏姿扶起程放,蹲在他身前对程爸爸说:“救护车没法上来,我们先背他下去。” “大小姐,你不行……我太重了。” 程爸爸也蹲下来制止她:“我来。” “爸爸,程放身高178体重155斤,你背他可能会伤害腰骨。”她将程放的双手搭到自己的肩上:“我身高170体重120斤,一直有练舞,核心力量可以的。”她转头对程放说:“程教授,我可以,你配合我。”她直接将他的双脚挽起来扣在自己身侧:“妈妈,你和急救人员保持通话。” “好。”两个长辈立刻同意了。 程爸爸扶着程放帮助咏姿起来,不过第一次并没有成功,太重了,和咏姿的预估有偏差。她整个人被压得前扑下去。她一手还托着他的大腿固定,单手向前撑了一下地面,确保程放的脸不被杂草枯枝刮擦,冲击力有点大,但她自己的脸和脖子就无法避免地和它们亲密接触了一下,她也顾不上痛,“再来!爸爸你帮我再用力托一下。” “好!” 程妈妈将开着免提的手机放进口袋,两人一人一边帮忙托着,一二三一起发力,咏姿终于将程放背起来。三个人齐心协作,从刚才开辟的小路出来,回到徒步小径。咏姿累得微微弯腰停下来喘了口气,程放在她的背上感受到她急促的呼吸,太心疼了,“大小姐……休息……我顶得住……” “不行,”咏姿看地上滴下来的血,马上重新走起来:“停下来的话会很难起来,爸爸妈妈,我们争取时间,一鼓作气。”她晃晃悠悠地加快了脚步。 电话里急救人员说救护车已经出发,让他们保持通话,确保定位准确。两个老人家竭尽全力托着程放,协助咏姿保持稳定的方向。三人憋着劲一阵快走。 其实他们从环山路转到森林小径不久,离救护车可以到达的地方,大约只有200米。咏姿第一次如此直观而深刻地感受到200米和20分钟,是如此漫长。不过走了一半,她已觉得几乎没有力气了,只能越来越低地佝偻身体,艰难前行。但每走几步就看到程放的血滴下来,时刻提醒她不能放松。 她心里一直提着一口气,一定可以,一定可以把他背下去。 她一定可以救他!如同他当年救自己。 第88章 命运号码 三人跌跌撞撞往前走。 “怎么了这是?”迎面来了一个亲子徒步的家庭,被程放的血迹吓一跳,“要帮忙吗?” 咏姿大口喘气完全无法讲话,程妈妈焦急地:“被树叶砸伤了,请你们帮帮忙,我儿媳快要没力气了!” “我来!”那个年轻爸爸马上半蹲身体从咏姿背上将程放接过来。 年轻妈妈也着急问:“叫救护车了吗?” “叫了,应该马上到。” 一行人迅速将程放背到路上时,救护车已经转到上山的弯道。因为只允许一名家属随车,程爸爸上车出发。咏姿一刻不能放松,和程妈妈一边往山下跑,一边跟那对夫妇道谢,她拿出手机:“给我电话号码!我告诉你们他平安的消息!”年轻妈妈看她跑走,大声说了自己的号码,咏姿边跑边记,接通了又按掉。 两人急急跑下山,程妈妈双手颤抖心神不宁,已经快要坚持不住。咏姿让她在路口等,她自己继续马不停蹄地跑向停车场。远远的拿出遥控打开车锁,她一点都没耽搁地跳上车,稳住心神将车子开出去,很快绕过去接上程妈妈。 也不知道是安慰程妈妈还是自己,咏姿一路上一直不停反复说:“会没事的。” 幸而程爸爸很快打给太太,说程放的伤口在救护车上止住血了,他人暂时还是清醒的,“我已经让急诊的同事做好准备了,你和咏姿开车注意安全。” “好。”程妈妈挂掉电话,导航到程爸爸的医院…… 程放出血量大,伤势看上去很吓人,急诊的同事一接手马上投入救治工作,很快送进去做脑部扫描。咏姿和程妈妈脸色苍白地赶到检查室门口,程爸爸安慰说:“大概率是外伤,排除颅内出血就不用太担心了。” “真的吗?”咏姿担忧地一再确认:“爸爸有没有参与急救过程?是真的会没事的对吧?” “有,我全程在场,急诊的同事都很有经验。”程爸爸也松了一口气:“神经外科的主任过来了,阿放意识清醒,运动功能正常,应该问题不大。” 到这一刻咏姿才终于瘫软地跌坐到椅子上。她的衣服和鞋子上血迹斑斑,脸、脖子以及手都有不少擦伤,混着血迹和泥土,整个人非常狼狈。程主任看得不忍,对太太说:“带咏姿去洗洗脸。” “不用,我在这里等。” “听话。阿放没那么快出来。”程爸爸轻轻劝她。“爸爸和同事一直在这里,你放心。” 程妈妈起lz来拉起咏姿的手:“阿放出来看你这样,肯定比自己更痛。” 咏姿只觉周身乏力,全身酸痛,双脚一直在打颤,撑着椅子好不容易才站起来。肚子突然一阵钻心的疼,感觉一小股热流涌了出来,她忍不住弯腰按住了小腹。 “怎么了?”程妈妈赶紧将她扶住,“是不是刚才用力太猛,拉伤肌肉了?” “应该不是,”咏姿艰难地扯了一下嘴角,轻轻对她说:“应该是生理期。这段时间太忙了,有点痛。”可能今天情绪波动太大,突然来了。她缓了一下慢慢直起腰,然而她才迈开一步就腹痛得无法站稳,只好扶着椅子又坐了下来。 已经知道程放的状况稳定,但咏姿的面色比刚才更苍白了,程爸爸有种不好的预感,和太太交换了一下眼神。程妈妈握住她的手马上问:“生理期有没有推迟?” “应该有,”咏姿想了一下:“十天?” 咏姿双手冰凉,程妈妈心里咯噔了一下:“肚子很痛?” 虽然已经极力忍受,但咏姿的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好痛……”她抓紧程妈妈的手:“为什么那么痛?” “没事,孩子,妈妈在这里。”程妈妈抬头对丈夫说,“让急诊同事马上过来,请妇产科下来会诊!” 急诊医生很快推着床跑过来。咏姿侧躺着痛得蜷缩起来:“为什么要请妇产科?” “只是以防万一。”程妈妈握住她的手跟着推床跑着安慰她。 “我是不是怀孕了,宝宝会不会有事?” “不会有事。”程妈妈心疼极了:“别怕,医生在这里。我们保持情绪稳定,好吗?” “嗯。”咏姿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眼泪却抑制不住不停地涌出来。 检查就结果很快出来,孕六周,胚胎刚刚完成着床,就像一颗刚刚种下、尚未扎根的种子,非常脆弱。因为负重快走,腹部受压以及核心肌群过度用力,冲击刺激子宫收缩,还有精神高度紧张等多重风险叠加,很不幸,咏姿流产了。 出血量比较大,医生安排做了无痛的清宫手术。 咏姿醒来时老板娘已经到了,和程妈妈一起守着她。她一看妈妈就哭了,但开口第一句是先问程放怎样。 “阿放没事,外伤缝了针,但出血量太大,人很虚弱,睡着了。”老板娘心疼地握住她的手:“出来没看到你他很担心,一直问你怎样。” 咏姿的眼泪不断涌出来:“不要告诉他……”太残忍了。 “嗯嗯,知道。”老板娘红着眼睛忍着没哭:“你也要先保重好自己的身体。” 程妈妈特别自责,那树叶还不如砸到自己好了,现在儿子头部受伤,儿媳妇流产,她更痛苦。 其实大家很痛苦,但意外无法避免。咏姿和妈妈安慰程妈妈,不是她的错。有一刻三人拥在一起,默默流泪。 即便重新回到当时那个危急情景,大家的反应和选择仍然是一样的。 程妈妈年纪大了,很可能承受不了那重重一砸。后来森林公园的人去处理那个落叶,竟然有将近30斤,幸亏被树枝挡了一下,而且程放反应比较快只是被叶尾砸到然后将他扫落。也要感谢前一周的连绵雨让泥土松软;还要感谢广州的春天,树木总是一边抽出新芽一边落叶,泥土上铺了厚厚一层落叶。 总之,现在这个结果,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咏姿这一天可谓身心受创,过度用力之后周身肌肉异常酸痛,整个人非常疲惫,医生建议她留院观察一晚。咏姿不放心程放,让程妈妈赶紧去照顾他。 程放当晚醒来仍然没有见到咏姿,他敏锐地觉察她可能出事了。他那么聪明,有这个反应大家都猜到了,统一口径是咏姿有一些擦伤和肌肉拉伤,“你爸爸不放心,让她留院做个全面的检查比较放心。” 为了让他安心,咏姿还和他视频通话了,“我没事,就是检查要排队医生让住一晚。哈哈,我也算是以这个方式陪你共患难。” “乱讲!我才不要你这样受伤陪我。”程放看她脸上和脖子上都有擦伤,好心疼。“痛不痛?” 明明他受伤更重,却第一时间担心她太痛。“程教授,我的心更疼,你严格遵医嘱快快好起来。”她知道程妈妈在程放旁边,“伯母你盯着他,如果不乖,就打屁股。” 程妈妈在屏幕外应了一声:“好。” 其实早前程放还在睡时咏姿去看过他,他伤口处的头发剃掉了,盖了纱布,平时那么意气风发的人躺着病床上闭着眼睛,面色苍白,那么虚弱,她的心都要碎了。如果他知道他们失去了一个宝宝,一定会哭的。咏姿觉得自己不能再讲下去,“好了,我明天早上去看你,你好好睡觉。” “嗯。”程放终于放下心来。伤口非常痛,医生给了止痛的药物,他很快睡着了。 咏姿第二天上午办理了出院,换好衣服才去看程放,他今天感觉好一些了,人也精神了一点。两人聊了一会儿天,程妈妈就跟程放说:“咏姿昨天体力消耗太大了,让她回家好好休息。” “嗯。你回家小心点。”程放抓住她的手,“好好的。” “好,我明天来看你。” 咏姿肚子还在隐隐痛,回家后就睡了,妈妈在厨房给她煲汤。梁时是中午到的,清明假期她回了东莞,上午收到消息立刻从东莞赶过来了。 有梁时陪着咏姿,午饭后老板娘回了一趟顺德,昨天接到消息立刻过来的,她得回去安排好店里的事,顺便把煲汤的干货带过来给咏姿调理身体。 老板娘出发后,家里只剩下咏姿和梁时。从程放出事开始咏姿一直很克制,直到这一刻,她的情绪才开始崩溃。 因为知道咏姿有多么想要一个宝宝,梁时有一刻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她知道咏姿和程教授都还年轻,以后还有很多机会,但她怎能说出如此残忍的话?以后是以后,今天是今天,失去了就是失去了。 语言苍白无力,那种对亲人的苦难心疼又无能为力的感觉又出现了,梁时只能就这样抱着她。 “二小姐,我太痛苦了!”咏姿掩面痛哭:“可是,即便重来一遍,即便知道我会失去宝宝,我还是会选择程放。” 她以为基因重要,但原来爸爸更重要。就正如假如有一天她在产房里遇到危险,医生问程放保大人还是保小孩,她知道他也一定会选择保她。 “你做得很好。”梁时紧紧拥住她,“我听说如果宝宝没有准备好,会自动放弃。说不定宝宝现在回去重新排队。” “真的吗?”咏姿又哭起来:“但他肯定不会再选择我这样的妈妈了。” “拥有顶级大脑和优秀基因的父母,还有这么有爱有文化的家庭,每个宝宝都想选的。妈妈那么坚强那么勇敢救了爸爸,宝宝一定是因为理解,所以回去耐心等待。”梁时轻轻拍着咏姿的背脊,她明显瘦了。“你最紧要是养好身体,等你的身体准备好了,宝宝会更健康地再来。”梁时扶着咏姿的肩看着她的眼睛:“我们不要让宝宝等太久好不好?” 咏姿泪眼朦胧:“他真的会重新选我吗?” “我确信!宝宝会紧握这张号码牌。”梁时抚过她的短发:“你也一定会成为宝宝最好的妈妈。” 有一刻两人什么都没再说,这样抱着默默流泪。等咏姿的情绪尽情宣泄,终于睡着,梁时帮她轻轻掖好被子。让她好好睡一觉吧,她的身体和心都太累了。 梁时过来后,方竞珩也收到消息从深圳过来了,他第一时间去医院看望了程放。晚上和梁时一起去和方慕瑜开会。觅途的项目落地执行方竞珩和梁时虽然没有参与,但也有一直跟踪,三个人一起商议接下来的工作调整。梁时会抽更多时间在觅途的项目上接替咏姿的部分工作,让她安心休假。 第二天还是清明假期,为免程放发现端倪,咏姿和妈妈一起去医院给他送饭。然后和程放一起打了电话给那对帮忙的年轻夫妻报平安,表达了诚挚的感谢,对方也很高兴听到他救治顺利的消息。 医生说程放恢复良好,大概一周就可以出院,程爸爸让咏姿回家休养,“我保证会和他妈妈照顾好他。” 咏姿也自觉一直跟程放相处她很可能会无法控制情绪,于是很抱歉地跟程放说迁厂时间实在太紧了,她要和老板出差几天。程放让她放心工作:“等你回来,我就可以出院了。” 咏姿和妈妈一起回了顺德。 第89章 残忍真相 咏姿跟外公外婆说休了年假但程放要上课,她哪里都不想去,就想回家陪陪他们。外公外婆一点都没怀疑,天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 上次和方竞珩他们吃饭,程放才知道觅途不只是迁厂这么简单,而是同时做轻资产模式转型以及业务战略调整,所以他也有心理准备咏姿的工作会有比较长一段忙碌的时间,就是好几天不见,有点想她了,虽然咏姿每天早中晚都会抽时间和他视频聊天。 咏姿在家吃吃睡睡,直到周五程放出院,她才回来接他。 过来前她特意化了淡妆,气色看上去不错,但程放一眼就看出她瘦了。“工作的事不要太拼。”他心疼地:“竞珩他们有能力处理好的。” “知道。”她低头替他收拾东西。其实受伤加大量出血,程放瘦得更多,然而此刻她的心疼,却无法说出口。 接上程放,程放父母和两人一起回了咏姿家,老板娘已在家做好了丰盛的饭菜。午饭后程放要休息,父母们就离开了。 程放的伤口刚刚拆线,旁边长出胡茬一样短短的头发,咏姿在浴室用电动推剪帮他剪了一个板寸头。 “难怪说板寸头是检验帅哥的标准。”咏姿退后两步笑嘻嘻地欣赏:“程教授的面部轮廓、五官比例和头型都相当优越呢,要感谢伯父伯母把你生得这么完美。” 幸会 第72节 “我记得之前你不是这么称呼他们的?” “……”那天情况紧急,她一直跟着他叫爸爸妈妈。她有点脸红将他的脸扭回去照镜子:“怎么样,我家程教授是不是很帅?” 程放看着镜子笑:“是大小姐的手艺太好了。” “那是,外公的头发一直是我帮他剪的。” “大小姐,”他看着镜子里她好看的眼睛:“你那天答应了会和我结婚。” “我有吗?” 呵,就知道她会想耍赖,“我到医院都还意识清醒。” “我记得我说的是,如果你求婚,我会答应。但是,”她也提醒他:“婚前协议还没签呢!” “你想怎么签?”他转身拥住她:“我都答应你。” 她想起相亲的第一天就跟他说婚前协议要约定他日离婚的话,孩子的抚养权归她,孩子……她的鼻头一酸,差点流出眼泪来,只好转头收拾工具,夸张地哇了一声:“程教授这么大方,我要好好想想怎样狮子开大口。” “不用考虑了,”他仰起脖子来,“我随便让你咬。” “……”她的手指温柔地抚过他修长的颈脖,“伤口不痛了吗?” “不影响领证。” “虽然我说了会答应,但你这求婚太儿戏的吧?” “怎会儿戏呢,我是用整颗真心向你求婚的。” “现在拍照片不好看啦,”咏姿转身去弄热毛巾,伤口不能沾水,程放这几天都没法用水洗头,估计都憋坏了。她弄了热毛巾轻轻给他擦头发:“等你的伤口和头发都长好了,再考虑。” “那我先以身相许吧,”他拥住她的腰:“多谢救命恩人。” “医生说你至少一个月不能激烈运动哦。”她松开他,过去打开浴缸的热水,“泡个热水澡,然后好好休息。” “哪个医生说的?”他不相信地:“一个月?不科学!” “主治医生。”她把他的睡衣和浴巾放到置物架上,“伤到头部的血管必须要很小心。”她替他解开毛衣开衫:“你知道你最性感的地方是什么吗?” “答案显而易见,”他指着她替他脱衣服的手:“身材。” “噗!”她摸了一把他消瘦后显得有点明显的肋骨,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这个反应,有点侮辱人了啊。” “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你最性感的地方是聪明的大脑。如果你不好好休养,”她轻轻点点他的额头:“这里变傻了的话,我是会悔婚的哦。” “……”他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关上门出去了。 一个星期都已经这么想念大小姐了,天啊,还有三周,太可怜了。程放将自己的肩没进浴缸。 第二天是周末,两人窝在家里疗伤。 咏姿在微信找梁时,告诉她准备周一回去上班。梁时劝她再多休息一周,“你的工作我会继续辅助方总跟进落实的。” “程教授明天也要上班了,我一个人留在家里会很可疑。”明明这周她都忙得丢下住院的他跑去出差了呢。 “好吧。”梁时不再勉强,这种事不容易复原,分散注意力反而可能好些,反正咏姿的手头的工作她也已经上手了,“工作的事多给我这个乙方表现的机会。” 咏姿终于笑了:“我们以这样的方式合作,也挺有意思的。” “甲方的认可,我的荣幸。” 其实咏姿知道这个项目是方竞珩私人帮忙,并没有走颂扬的合作。梁时只是担心自己太累,私人帮她分担。 上班后,咏姿和程放的工作重新上了轨道。虽然程放的伤口愈合不错,但大家都不敢大意,程妈妈每天下午过来为两个孩子煲汤做饭,再回家给先生做饭;老板娘周末也会抽空带新鲜食材过来,好让两个孩子安心工作和休养。 咏姿最近都没加班,程放有点奇怪,他还预想她接下来会很忙的。咏姿笑:“二小姐一到下班时间就闹钟一样提醒我回家好好照顾程教授,她有好几个项目等着和你合作呢。” 这个理由相当自然。 程放也知道梁时和方竞珩是真心关心自己。“二小姐和竞珩一样,很讲义气。” “大小姐严选的亲闺蜜,绝对的可靠。” 很快到了五一假期,这晚程爸爸也过来吃晚饭。 程放问:“程主任难得假期,不和程师奶出去走走吗?” “你妈妈哪里放心出去……” 程爸爸这句话一说完,程妈妈立刻在台下轻轻踢了他一脚。 程放已经接了话题:“不用担心啊,我完全康复了。” “是你爸爸要值班啦,还赖我哦!”程妈妈转头问:“咏姿,我明天想去看医生,你有空的话能不能陪我一起?” 咏姿术后一个月复查b超要提前预约,程妈妈前两天去医院的自助机预约好了,免得孩子特意跑一趟。程放实在太聪明了,要想瞒着他得半真半假,合理告诉他要去医院的原因。 “好。”咏姿笑:“我明天去接你。” 程放说:“明天我没安排,陪你们一起去。” “婉拒了哈,”妈妈做了一个交叉的手势,“我要做妇科检查,谢绝男士陪护。” 第二天咏姿早早出发了。 程放送她出门搭电梯,返回家里才发现她忘记带车钥匙。“真是大头虾。”他马上打给咏姿,她没接,大概是早上起来还没来得及将静音的手机打开铃声。 他立刻拿上帽子和钥匙出门。最初伤口处的头发参差不齐,他戴着棒球帽上课。后来头发长长了一点,咏姿又替他剃了一次头发,现在已经基本整齐了,但头发太短,疤痕有点触目惊心,他出门还是戴棒球帽。 程放到地下车库却没找到她。难不成她又回去拿钥匙了?他再次打给她,这次她接了。 “你在哪?我给你送车钥匙下来了。” “哦哦哦,”咏姿明显愣了一下:“我懒得回去拿钥匙,出来打车了。” “在路边等我,”程放打开车门,“我送你去接程师奶。” “不用!”咏姿语气有点急,“我已经上车了,你忙一下工作就好好休息,别太累。”虽然程放还在养伤,但工作一点都没减少,课是一定要上的;临近毕业季,学生的论文也要讨论和修改。 程放只好回家,回复了几封关于论文的学生邮件,看了一眼时间,不知为什么有点心神不宁,终于还是下楼开车去医院接妈妈和咏姿。 其实咏姿并非忘记带车钥匙,而是程妈妈开车来接的她。做完b超,已经憋尿一个早上的咏姿跑去上厕所,程妈妈在等候区等待b超结果。 程放就是这时候上来的,他对爸爸工作几十年的医院极为熟悉,扫了一眼很快就找到妈妈。程妈妈见到儿子那一刻整个人吓得一跳。 程放看妈妈脸色苍白以为她身体出问题,担心地问:“检查做完了?咏姿呢?” “去洗手间了。” 护士在那边喊:“黎咏姿,结果出来了。” “咏姿也做了检查吗?”程放转身向护士走去。 “是!”程妈妈反应过来冲过去,“我让她顺便检查一下。” 程妈妈赶在儿子前面接过护士手上那份结果,但她刚拿到,有身高优势的儿子很自然地从她手上抽走了。“妈妈的报告呢?你有没有事?” “没事。”程妈妈忍不住伸手去抢那份报告:“让我看看。” 程放微微抬高手很快地看了一眼结果,子宫大小形态正常……子宫内膜厚度均匀……宫腔未见异常回声……结论:子宫及双附件区声像图未见明显异常。“她没事。”他将报告递给妈妈,不经意扫了一眼上面咏姿的名字和诊断。嗯?他不敢置信地拿回确认,临床诊断:流产术后复查。 轰隆的一声,程放的脑袋似有什么炸了一下,所有他之前觉得有点奇怪的地方,突然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明明她那么担心,但那天他做完检查出来没有看到她; 大家说她擦伤和拉伤,然而她要住院观察; 他重伤住院,她却安排出差; 最近她常在人前强颜欢笑,独自一人时神情哀伤…… 他以为她只是在担心他。 程放攥紧手上那张薄薄的报告单,仿佛被重锤击中般晃了一下,脸色刷的一下变得苍白。他转身快步走到一旁的自助机,扫描报告单上的id条码,将咏姿近期的病历和所有检查报告全部打印了出来。 “阿放……”程妈妈追过来,已经太迟。 程放的阅读速度很快,扫完所有病历报告已经明白前因后果。他下意识抬手捂了一下头上的伤口。 程妈妈难过极了:“对不起儿子,是妈妈的错。” 他声音颤抖地:“怎会是妈妈的错呢,都是我的错啊……” “医生说你脑震荡不能受刺激的,咏姿不想影响你康复。”程妈妈从未看到过儿子这种悲痛的表情,眼眶一下就红了:“你听话,不要辜负她的心意。”那树叶还不如砸中自己,她心疼哽咽:“她这段时间,真的非常辛苦……” 程放极力克制情绪,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爸爸,你来门诊五楼接一下妈妈。” “发生了什么事?”平时程放都叫父母程主任和程师奶,他这样正式地叫爸爸妈妈,正在门诊值班的程主任心里一惊。 “我想带咏姿回家,妈妈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独自回家。” “我马上过来。” 儿子这个时间跑到医院,程主任已猜到怎么回事,带太太离开前忍不住叮嘱:“能答应爸爸冷静处理吗?” 程放颓然坐在椅子上,双手抹了一把脸,声音有点哽咽:“我尽量。” “你必须做到。”程主任严肃认真地:“在你最危急的关头,咏姿都能做到控制情绪冷静处理,有条不紊地做最好的安排,她尽最大的努力保住你。现在、以后,换你守护她!” 他深呼吸几下:“好。” 第90章 继续前行 咏姿上完洗手间,在镜子前洗手,想起检查时的情景。b超医生对实习生说:“宫内未见明显异常回声团及液性暗区,很干净。” 她转头安慰般地对咏姿说:“恢复得很好,不用担心。” 她恢复得很好,宝宝走得很彻底……好像是某种补偿的心理作祟,咏姿突然觉得反胃,打开水龙头低头干呕起来。 事实上她什么都没吐出来。 怎么会吐得出来呢?她已经没有宝宝了啊,她不可能会有妊娠反应的。 可是,为什么她的胃那么难受?一直干呕,让她泪流满脸。 最近程师奶既担心又自责,一直奔波医院和两个家照顾他们,眼看她整个人都消瘦憔悴了,大概睡眠也不太好。不想她担心,咏姿深呼吸了几下,低头将冷水扑到脸上让自己冷静下来,镜子里她的嘴唇毫无血色,她拿出口红涂了一下,想了想又用纸巾擦掉一些,尽量让唇色看上去自然一些。 从洗手间出来,为缓冲情绪,让微红的眼睛更加自然,咏姿独自去见了医生。医生在电脑看了她的结果,叮嘱了几句就让她回去了。 回b超候诊室看到程放,咏姿吓了一跳:“怎么来了,头痛吗?” 最近程放还处在恢复中,因为用脑过度经常头痛,医生给他开了止痛片。 幸会 第73节 “没有,”程放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你没开车,过来接你。” “伯母呢?”咏姿不是很信:“真的没事吗?” “爸爸看她有点累,给她约了康复理疗。”他朝她伸出手:“有没有想去的地方,陪你逛逛街?” “不想。”咏姿摇头,她只想回家。 到家后咏姿给程妈妈发微信:“我们到家了。医生说恢复很好,不用担心。” 程妈妈很快回复:“孩子,你受苦了。”咏姿刚放下手机,又进来一条:“阿放拿了你的b超报告。”咏姿惊吓地看了一眼程放,受伤后他的脸色一直比较苍白,因为消瘦得厉害,下颌线更加凌厉。手机又进来一条信息:“他很伤心。” “怎么了?”程放拉咏姿去浴室洗手,等待热水出来的时间,他抬眼看着镜子里偷看他的咏姿。 “看你怎么那么帅呢?” 程放苦涩地笑了一下,低头替她很温柔地洗手。出院的那天他在这里开心地跟她求婚,当时他充满劫后余生的感恩,一点都不知道她内心的痛苦。他怎么可以那么无耻地在那个时候,向她求婚? 太残忍了! 咏姿看着镜子里一直低头认真洗手的程放:“程教授。” “嗯?” “我想跟你讲一件事……”她知道有一天他总会知道,只是没想到他还未完全康复就发现。虽然有点措手不及,但始终要正面面对,才能从创伤中走出来。 “嗯……”从拿到报告后竭力克制的情绪从心底开始汩汩地冒出来,越来越快、越来越多地冲上来,如鲠在喉。程放知道只要他一开口,这些痛苦就会喷薄而出。 “我们,失去了一个宝宝……” 咏姿期望自己有足够的心理建设,可以尽量平静地讲出这句话,但是原来不行,太残忍了,她难以自控地带了哽咽的尾音。只一瞬间,她就看见程放的眼泪大滴大滴地掉下来,滴在她的手腕上,被哗哗流出的热水冲走。 “嗯……”程放仍然讲不出话来。大家都说不是他的错。可就是他的错啊,她明明说了安全期不安全,他却以为他们随时可以结婚生孩子。如果他做了措施,或者在意外来临时他能保护好自己,咏姿都不至于受那么大的伤害。出事后,他甚至什么都没能做。 他知道的,她会有多么珍惜宝宝的缘分,然而身心重创的艰难时间,他毫不知情,她还必须强颜欢笑地悉心照顾他…… 他的眼泪仍然无声地不停滴下,比热水更加灼人。镜子里向来俊雅沉稳的程教授如此痛楚和脆弱,比他受伤躺在床上昏睡的那一刻更加破碎。咏姿最近已经碎过多次的心脏又被疼痛攥紧缩成一团,她按住他的手,关掉了水龙头。 “不要哭,”她替他擦去眼泪:“二小姐说,宝宝只是暂时回去排队了,他拿到了我们的号码牌,会继续选我们做爸爸妈妈的。” 程放终于崩溃,转身紧紧拥抱她,痛苦难忍地伏在她的肩上。在最痛苦愧疚的时刻,他甚至连一句“对不起”都讲不出来。道歉有时候,也是一件多么卑鄙的事情,因为人们总以为已经道过歉,就不再罪孽深重。可是,真的可以吗,即便对她讲一万遍对不起,也无法表达他内心愧疚和心疼的万分之一,“咏姿,我爱你啊!”他哽咽着:“我那么爱你……” 可是,可是让你受伤最深的人却也是我。程放第一次感受到生命中难以承受的痛。 “程教授,我也爱你,我如此爱你。所以你不知道我有多感恩,这一刻仍然可以拥抱你。”咏姿拥着他,轻轻拍他瘦削的脊背。他短短的头发轻轻擦过她的脖子,她知道他这样情绪激动,伤口仍然会痛。“我们都快点好起来,我们也重新排队,不要让宝宝等太久,好吗?” 人生怎会永远一帆风顺呢,生活的魅力之一,就在于你无法全部拥有。就算再怎么努力也没有用,你仍然会失去,仍然会受伤。但只要在一起,即便带着伤痛苦楚,也能更勇敢地,继续前行。 这大概就是伴侣的意义——拥抱着痛哭失声的爱人的这一刻,咏姿这样想。 ———— 方竞珩和梁时这几个月还是忙忙忙,除了手上一直跟进落地执行的几个大项目,新客户的项目也陆续有来。此外还要看顾觅途的项目,两人连五一都没有休假。 虽然市道低迷对生意造成一些影响,但国内外政治经济环境的快速变化,也迫使企业在做战略时更趋谨慎,尤其一些大品牌,更信任能对行业及未来趋势做出准确判断的专业的第二视觉。 颂扬之前就在客户群建立了一定的口碑,方竞珩加入完善了战略落地深度陪跑的产品服务体系后,包括优悦源、羽御以及小家电出海等项目执行的效果明显,品牌的知名度和美誉度在圈子里逐渐提升,尤其是在销售上获得了非常良好的市场数据反馈。 年后的客户答谢的战略课也慢慢吸引了一些新客户。梁时正式兼任颂扬的品牌负责人,领导颂扬公司品牌的建设、公关以及营销。 也好在一起上班,不然两人这种工作节奏,连相处的时间都没有,估计方总会撂担子的。 觅途的迁厂按计划在六月完成,战略转型进军户外轻机能潮流市场的计划也在有条不紊地推进中,方竞珩和梁时正式从这个项目抽身,专注开拓颂扬的新项目。 方慕瑜原本调任咏姿到总经办就是看中她的战略思维及资源整合能力,这几年一直带在身边就是往副总方向重点培养的。迁厂完成后,咏姿升任觅途的副总裁,全面负责进军新品类市场的业务。 学生的论文基本定稿,进入毕业答辩阶段,程放忙碌的工作并没有得以放缓,准备期末总结,还有手上的课题推进以及论文撰写等工作也让他的日程一样紧张。 好在头部的外伤恢复良好,周末又有大小姐、老板娘和程师奶的轮番上阵的各种食疗汤补,他终于回到了受伤前的体重水平,“嗯,”咏姿看着镜子里的他点头:“现在的发型,也是帅的。” 时间果然是最好的良药。而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更快。 眨眼到了六月底,这天在方竞珩家吃晚饭,他突然跟梁时说下周六晚上需要出席一个上市公司38周年的庆祝酒会,“我想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 梁时心里第一反应,又是一个与潜在客户社交的机会,“我需要提前准备什么?” “不需要。我们可以接受邀请,但不必重视。” “嗯?”梁时惊讶:“哪家公司?”她至少可以先了解这个主办方的信息,推算被邀请参加的都有哪些行业的人,并基于她最近总结出来的颂扬的目标客户筛选基准,圈出颂扬的潜在客户。 “梁助理,”方竞珩无奈地:“现在是私人空间以及私人时间,请你专心在你男朋友身上。”最近都没时间约会,他已经很郁闷了,根本不想那么努力工作。 近来找方竞珩的项目确实有点太多了,但梁时很无辜:“这个工作话题明明是方总先说的哟。” “这不是工作,你可以理解为,就是去蹭顿饭。”他想了一下:“你有特别想吃的菜吗,要不要我建议他们加上?” 她挑眉:“还可以点菜的?” “如果我说这个待遇是梁时专属,你信吗?” “当然相信啊!”她非常配合:“我的待遇也只对方总开放,你想吃什么呀?” “ok,”她又把问题抛回来,他笑:“我来决定。” 开个玩笑他的表情还那么认真,梁时也忍不住笑了。 结果晚宴的前一晚回家,梁时收到方竞珩送的礼盒,打开是一条黑色礼服裙,“不是说不用重视吗?” “我想趁机送女友礼服,试试看?”方竞珩将裙子取出来,“我帮你?” “不用,”梁时接过礼服果断转身:“我自己可以。” 黑色的法式斜肩长款礼服裙,腰身收得刚刚好,下摆微微有些宽松的皱褶,走起路很轻盈。裙子长及脚跟,走出来的时候轻轻拂过木地板。 “很适合你。”方竞珩眼前一亮,过来帮她理了理长发:“好漂亮!” “是方总眼光太好了。” “我眼光向来很好。”他在她身前半蹲下去,从另一个礼盒里提出一双黑色的一字带高跟鞋,扶住她的手示意她换上。 “哇!”鞋子也很合脚,穿上后裙子的长度刚刚好,梁时惊叹:“你怎么那么会选?” “因为用心。”他站起来满意地看着她:“明天需要化妆师上门吗?” 梁时惊吓地:“这么隆重的吗?” “妈妈只是问问需不需要,她可以安排。你不用有负担。” “云姐也会去吗?” “她应该也收到邀请,但她不去。” “哦……明晚会有很多青年才俊吗?” “你不必关注那些。”他警惕地刮她鼻子:“看着我,不要看别的男人。” 她笑嘻嘻地:“那我还是不要太美了。” “这个不太容易做到,你怎样都很美。”他朝她靠了一步,嗯,现在的身高差,就很适合拥抱,以及,接吻。 热吻中,他的手抚上来,将斜肩拉下,她圆润白皙的双肩就完整地展示在眼前,他难以自控地吻下去,手却从她纤细的后腰上攀过来,将裙子腰侧的暗链慢慢拉下。然后,他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挑,内衬质地柔软的裙子就丝滑地掉了下去…… 第91章 合适场合 虽然最近两人几乎没有出去逛街约会,但方竞珩却一直在线上买买买。为了让梁时安心地住在他家,她惯用的日用品、化妆品、护肤品通通照着她家买了全套。然后他好像突然找到了购物的乐趣,刚好这几个月横跨了深圳的冬春夏三季,购买各种衣服鞋履让他有很大的发挥空间。 衣服买多了之后,梁时才发现他的衣帽原来有一半空间是按照女士的衣饰需求设计的。更神奇的是,她开始工作日规律住这边后,某个周一晚上下班回来,她突然发现方竞珩的衣帽间全身镜旁边靠窗空着的地方摆了一张梳妆台,外观与设计浑然一体,空间利用堪称严丝合缝。她所有的化妆品护肤品都在上面被整齐分类放好。 她不过回了一趟东莞,隔了一个周末没来。 梁时惊叹地望着正在换衣服的方总。 “嗯。”方竞珩淡定坦承:“一开始就是整体设计,担心被你发现,周末才让他们送来的。”单身男士的衣帽间放了女士的梳妆台,他当时更担心的其实是她会误会。“作为奖励,你今晚可不可以主动且积极地表达爱意?” “……” 然后,方竞珩又开始了持续但不规律的小礼物惊喜,腕表,首饰,包包,仿似将属于她的那一半衣帽间填满,他也有一个时间表。必须要说方竞珩的审美能力非常好,非常懂怎样的衣饰适合她,既能发挥她身材的优势,又能提升她整个人的气质,关键是,很合她的心意。 但其实眼光好也不难做到,真正让人叹为观止的是方总的购买力,出手的几乎全是奢侈品牌。最初梁时说要对他做正向补偿,不停给他买礼物,但很快她就跟不上他的节奏了。 于是提醒他没必要太浪费,衣帽间有些衣服连标签都还没来得及拆。他却说终于找到了这么多年努力赚钱的意义。事实上他十分享受她在衣帽间为他一个人试穿新衣的时间,他认为这是另一种更为赏心悦目的私密约会。“放心,你的男朋友非常有钱。” 看云姐就知道方竞珩家境不错,梁时也很清楚他赚钱的能力。总之,她感觉已经无法阻止他了。 配合礼服的造型,第二天梁时挽了一个低盘发,化了一个略带深邃感的浓颜妆。 方竞珩换好衣服过来,她正在对着镜子涂口红,“我马上好了。” “还差一点。”方竞珩站在她身后,变戏法一般从掌心里漏下一条项链,替她戴上。双层满天星铂金灰珍珠项链,挂在她纤细修长的脖子上,更显皮肤白皙。他看着镜子微叹:“我后悔了。” “嗯?”她站起来面对着他。 “不应该选这条露肩的礼服。”他笑,轻轻揽住她的腰:“你明艳动人得太过性感了,我担心我今晚会吃醋。” “允许你吃醋。”她笑:“不过,我想拥有过方总之后,应该很难再看得上别的男人了。” “应该?用词不当。”他挠了挠她的纤腰,“惩罚你今晚弥补我。” “我现在就可以弥补。”她拉他到全身镜前替他系好领带,然后看着镜子笑眯眯地:“和穿正装的方总站在一起,我总有种与有荣焉的骄傲。” “真的吗?”他兴奋地揽住她的纤腰。 “当然,这么帅的男人,是我的男朋友呀!” “呵!”他收紧手臂在她耳边低语,“那我今晚就让你拥有!” “……” 两人下楼,车子已经在等。宴会在广州,结束后他们会住一晚,梁时原本以为方竞珩会开车过去,结果原来主办方派了车子来接。司机一看到方竞珩便过来接过他的行李箱放到后备箱。 她震惊地:“享受这么高规格的接待?” “嗯。”他笑打开车门绅士地护着她上了车:“对方希望我帮他们做战略,但我有点不想。” “现在上市公司客户都这么卑微的吗?” “错,是因为你的男朋友非常厉害。” “嗯,”她点头:“这点的确,很难不认同。” “你不好奇我今晚会介绍谁给你认识吗?” 幸会 第74节 “我很好奇的。”但他似乎想将神秘感留到最后,梁时笑:“那么多青年才俊,为什么只介绍一个?” “因为其他的,”方竞珩也笑:“都不重要。” “所以这位也是非常厉害的啰!” “这点,确实也很难不认同。” 宴会设在云端酒店的高层宴会厅,从酒店大堂开始就有明显的水牌指引,“云履国际38周年挚友答谢晚宴”。梁时之前没有服务过鞋履行业的客户,进电梯后很快地搜索这家公司,原来几个耳熟能详的中高端国产女鞋品牌都是云履国际旗下的。 会场不算很大,商务冷餐会的形式。既然是挚友答谢会,应该是只邀请了公司最高优先级的目标群体。有不少嘉宾已经到场,是自由轻松交流的氛围。 方竞珩果然完全没有一点营业的样子,进会场就开始拉着她觅食。梁时拿出手机问ai,想快速恶补主办方的信息。 “不用看。”方竞珩递给她一杯香槟:“云履现在市值相比高峰期已经缩水三分之二,几乎跌回发行价。” “难怪他们这么迫切找方总了。”梁时从善如流地放下手机接过香槟喝了一口,环顾四周:“晚宴规格还是很高啊。” “云履曾是港交所市值最大的内地零售类上市公司,所谓烂船还有三斤钉,他们现在市值应该还超过500亿港元。” 500亿!梁时倒抽一口冷气:“方总是不是对烂船有什么误会?感觉我们的标准差距有点大。” 方竞珩短促地笑了一声:“转型失败,发展瓶颈,债务危机,他们现在面临很大的压力和挑战。”他拉着她在食物展示台随意走动,“假如让你办这个冷餐会,你会想怎么做?” “哈?”方总又切换上线,考题出得这么突然,梁时再次认真观察会场:“今晚邀请的都是对云履来说最核心的目标吧?” 他想了一下:“应该包括但不限于投资人、战略合作伙伴、重要的客户、影响力巨大的媒体,因为要通过他们向市场传递积极的信号。” “如果是公关达人大小姐,她可能会在设计宾客的动线时嵌入一个历史画廊,展示企业辉煌的成长里程碑,比如第一个品牌的诞生、第一双女鞋,用有温度的故事唤起品牌引领时尚的记忆,应该会很有共鸣。”她有点兴奋地:“讲出来好像有点缘分,我刚刚才发现,我毕业时第一双高跟鞋就是他们旗下的品牌。” “是吗,那是他们的荣幸。”他淡淡说完,突然很惊喜地:“找到了!” “什么?” “你最近的新宠,”他往盘子上夹了两块:“陈皮鲜肉干蒸。” “咦?”梁时有点惊喜,虽然冷餐会也提供热食,但在一堆西式甜点中,突然有款创意中式点心,也挺令人意外的。 前不久梁时说庆祝大小姐升职,四人约在德宝楼。梁时很喜欢德宝楼新推的陈皮鲜肉干蒸,老板娘马上让厨房做了一些,真空打包急冻,让她和咏姿分别带了些回家。 早上起来扔进空气炸锅,洗漱完就可以吃上,是别有一番风味的早餐。 到场的嘉宾越来越多,都在三三两两地社交。几个年轻男士目光朝梁时看来,蠢蠢欲动要来交换名片,方竞珩拿了些她爱吃的食物找了个位置稍偏的小圆桌。 “方总这个架势真的有点像来蹭饭的。” “什么有点像?就是真的,我是看过菜单才决定过来的。” “哈哈!”梁时笑:“杨总若知道你想拒绝一个市值500亿的上市公司客户,估计会跳起来。” “为什么要告诉他讨骂?” “哎,我们真的不争取一下吗?”梁时最近在筹备成立颂扬的“品牌增长部”,计划将颂扬的品牌推广、服务体系、用户洞察以及客户开拓维护形成一个生意增长闭环。谈到这个她又开始兴奋:“搞掂这个客户,以后我们的课程名称就可以改为‘百亿商战课’,很厉害有没有?” 他没回答,叉了一只干蒸送到她嘴边:“试试。” “嗯,”梁时点头,“不错!”果然星级酒店考虑周全,做得这么精致的一小口,女宾客都不必担心蹭花口红。 “竞珩,你们来了。”一个低沉清冷的声音从梁时背后传来。 “嗯。”方竞珩应了一声,凑到梁时耳边:“我要介绍你认识的人来了。” 梁时还没转身,那人已经来到眼前。立领的中式白衬衫,看上去应该有五六十岁的年纪,但身材保养极好,气度非凡,从容成熟的绅士感中又暗藏威严,一看就是长期处于高位的商界精英。 对方看着梁时微笑:“这位应该就是,梁小姐?” “嗯!”梁时嘴里还含着食物,有点不好意思地抬手半掩嘴巴偏头急急地咀嚼两下。 “慢慢吃,别呛到。”方竞珩安抚般握了握她放在桌上的手。 梁时快速吞下嘴里的食物,暗暗清了一下喉咙,转回来微微躬身和那位长者握手:“您好,我是方总的助理梁时。” 方竞珩明显不满地看了她一眼,不是说了这个不算工作场合吗?他马上补充:“梁时是我的女朋友。” 嗯?什么意思?这个场合说这个?梁时震惊地睁了一下眼睛,轻吸了一口气。 结果对方一点都不惊讶:“我听他妈妈提过梁小姐,果然十分可爱。” 云姐提过?所以这位男士是方竞珩的世叔伯?那就合理了。“云姐过誉了。” 世叔伯眉眼温和:“云姐不会随便称赞别人。” “那我也就谦虚收下,继续努力了。” “哈哈。”他爽朗地笑,看她盘子的食物:“竞珩说你喜欢这款点心,特意让酒店加的,选用十五年的新会陈皮,他们的出品还可以吗?” 这个问题梁时反应很快:“非常好!陈皮甘香,口感软弹,理气健脾。”原来真的可以点菜的?她狐疑地看了一眼方竞珩。 “梁时,”方竞珩微叹:“我正式介绍一下,这位也是方总,是我的爸爸。” “……”谁?他的爸爸?为什么她没被通知今晚要见家长? 她讶异得措手不及的表情太可爱,方履途忍不住又笑了:“看来竞珩从未向梁小姐提起我。” “……方总比较低调。”梁时下意识再次微微躬身伸出手重新自我介绍:“方伯父好,我是方总的女朋友梁时。” “梁小姐你好,我是竞珩的父亲方履途。” “方伯父叫我梁时就好,时辰的时。” “梁时,良时。”方履途轻念了两声,“好名字。” “梁时,”方竞珩也忍不住出声:“叫我竞珩就好。”什么叫做她是方总的女朋友? “哈?”梁时有点没反应过来。 看两人这么自然亲密相处,方履途笑出声来。 方竞珩看了一眼腕表:“爸爸,你先去忙吧。” “好。你们先吃些东西,”方履途转头对梁时说:“我晚些再过来。” 梁时看着方履途一路走过去,不时和不同的人热聊几句。转头问方竞珩:“方总,解释一下?” 方竞珩知道她指的是什么,笑:“我一直想找机会正式介绍爸爸和你认识。今天这个场合我认为是合适的。” 还合适呢?她刚才惊吓得差点无法管理面部表情。“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比起见妈妈,你今天的准备非常充分。”他拿杯子碰她的杯子,凑到她耳边:“很漂亮。” “……”老板,是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第92章 豪门弃子? 方竞珩没什么社交的欲望,在场宾客也不认识他。两人继续慢悠悠地吃吃喝喝,时不时点评一下场地和菜品。 过了一会,方慕瑜和先生许昂也到了,四人围着小圆桌聊了几句。 “带梁时见爸爸了吗?”方慕瑜问弟弟。 “嗯,他刚才过来了。” “得知被拍卖的是觅途的厂房后,爸爸找过我。他很赞赏迁厂及转型的方案,可能会来找你。” “来过了。” 方慕瑜听他公事公办的语气:“还在生他的气吗?” 方竞珩漫不经心:“谈不上。” “你愿意带梁时过来,我还以为是个积极的信号。” “我不想来。”他终于笑了,看着梁时:“但听说有好吃的。” “……”梁时有点脸红地拿起杯子喝香槟:“嗯,方总说可以来免费蹭吃蹭喝,我就来了。” 方慕瑜爽朗地笑出声来。有人和她打招呼,她就和许昂过去了。 “大家晚上好,感谢各位莅临……”主持人开始晚宴的开场白,“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有请云履国际创始人、董事长方履途先生致欢迎词……” 梁时一开始对这个名字还没什么反应,只是下意识跟着大家鼓掌,然后,她就看着刚才笑得和蔼可亲的那位父亲,华丽丽地上台致辞了…… 今晚冲击有点过于密集了……台上的致辞说了什么梁时完全没听清,一些信息不停在她脑中混乱地跳来跳去: 晚宴主办方云履国际,市值超过500亿港元的上市公司 创始人方履途,是方竞珩的父亲 云履国际,是林锦云的‘云’与方履途的‘履’ 所以,今晚这个不算工作的场合,是方竞珩认为适合向她正式介绍他父亲的机会…… 呵,百亿豪门,梁时咬牙,她的男朋友果然,非常有钱! 父亲一上台,方竞珩就一直观察梁时的表情,看她表情从惊愕变得凝重,他心虚地握住了她的手。梁时挣了一下没挣开,愠怒地瞪了他一眼。 “我可以解释的。” “好,你解释。” “……比较复杂,今晚回去再说?” “有多复杂?” “会令你有这种表情的状况,对我来说就是很棘手的难题。” “……”第一次看方竞珩有这种为难的表情,梁时顿时又心软。想他可能被这个问题困扰已久,不是说一直想找合适场合么?深呼吸,不讨论,尊重大会。她将注意力重新放到台上的发言上。 方履途整个晚上都很忙,中途找机会过来跟两人说了几句。“明天早餐我有几个宾客要招待,”他商量地问:“中午一起吃个饭?” 方竞珩看了一眼梁时,答应了。之后他无心逗留,跟方慕瑜夫妇打过招呼就和梁时提前离开了。 傍晚到达时司机已请酒店服务员将行李箱送到房间,两人从宴会厅出来就直接搭电梯到酒店客房。 一路沉默。 方竞珩十指紧扣地握住梁时的手,进门就拥住了她。 梁时抬手看腕表,晚上八点多,这个时间回深圳一点也不晚。“你故意要求的,在广州住一晚?” 他不承认:“你刚才听到的,爸爸想和我们吃个午饭。” “……”她稍微用力,想推开他观察他的表情。 幸会 第75节 觉察她的意图,他拥得更紧,下巴蹭了蹭她的额头柔软地:“你不是答应了听我解释吗?” 他抱得这么紧,纹丝未动,她无奈晃了晃无从施展的双手:“你愿意提供别的选项吗?” “不愿意,”他笑,不再抵赖:“我担心回深圳的话,你会不让我进门。这件事解释起来比较复杂,我需要安静的空间和时间。” “……我那么不讲道理的吗?”她尽量放松他紧张的心情:“我是受过高等教育思想成熟的女性。” “我知道。但我犯错严重,你完全有理由发脾气。” “那,”她叹一口气:“我可以先脱掉高跟鞋吗?” “当然。”他马上松开她,蹲下去替她换上酒店的拖鞋。“你要不要先去洗个澡?” “要。”她现在迫切需要冷静一下。 洗完澡,方竞珩跑进来帮她吹头发,她让他先去洗澡。 “那你承诺,你不会趁机跑掉。” “不是说可以发脾气么?” 他笑:“除了逃跑。” “还设范围,诚意欠奉。”她故意逗他:“如果我会呢,你怎么办?” “如果你想我不穿衣服就追出来。” “不信。”完全无法想象方总会做这样的事。 “你想试试?”他轻笑:“但被抓到的话,会有严厉的惩罚。”他打开了浴缸的水龙头,望向窗外:“这么好的夜景,比较适合泡澡。” 酒店浴室很大,跟房间的进深是一样的,浴室门开在房间里面的窗边,旁边就是浴缸。外面是无敌珠江夜景,可以欣赏小蛮腰的璀璨灯光;但淋浴间在浴室的最里面,隔着宽大的双人洗漱台。 “如果我没猜错,现在房间门双重反锁以及保险链应该都加上了,而你计算过打开门需要多少时间。” “以你的速度,至少10秒钟?”这个时间足够他从浴缸跳出来抓住她。在房间里穿不穿衣服有什么关系,不是更方便他更快地惩罚她吗? “……”看吧,擅长计算的人就是这么自信。 但其实梁时从未想过要跑。虽然今晚刺激的信息来得很突然,令她一度处于宕机的状态,但冷静下来也很容易理解他。大概为这件事纠结了一段时间,他最终选了今晚这个他认为合适的时机和场合,然后提前做了一系列的铺垫,礼服、车辆、房间,甚至还干预了今晚的菜单。 他希望保护好她的情绪,然后能够平静不受打扰地和她好好沟通,她为什么要辜负他的心意?她的时间也对他开放,她亦有足够的诚意和耐心。 “我不会跑,你安心泡澡。” 方竞珩没关浴室门,隔了几秒钟,“梁时,”他问:“你能跟我聊聊天吗?” “可以,我就在外面。”方竞珩只要从浴缸稍稍探出头来就能看到坐在窗边沙发的她,为了让他更放心:“我手机在你旁边,哪里都去不了。” 他终于不好意思的笑了。 方竞珩出来后,从行李箱取出一瓶红酒。看她一脸震惊:“你喜欢的,聊天时喝点小酒。” “可以叫客房服务?” “不一样,”他摇摇头笑,“这是妈妈的珍藏。” 噢,他甚至细致到从深圳带了一瓶好酒过来。“所以云履是云姐和你父亲一起创立的?”她记得他曾经说过林锦云当年是鞋履行业叱咤风云的女魔头。 “嗯。”他过来给她递了一杯红酒,坐到她身边,“但她多年前就彻底退出云履了。” 梁时接过酒杯喝了一口酒,然后甩掉鞋子盘腿坐在沙发上,侧身面对方竞珩,“来吧,我洗耳恭听。” 方竞珩家境很好,梁时从前就知道的。大四时他就玩儿般开一台五六十万的牧马人,和严立他们一起出去吃饭,每次都默认是他埋单,衣服鞋履不是那种logo张扬的品牌,但质地都很好,举手投足有一种有钱人的矜贵和松弛。 及至两人重逢后拍拖,他买礼物给她从不看价格,当然也不会贵得十分离谱,房子车子都很好,但所有这些都在他个人赚钱的能力范围内。跟梁时所以为的那种豪门是有差距的,好比如相当于一线城市一套房子那种名表跑车,他是没有的。 即便是不知道有几套房子在出租的林锦云,梁时也从未见她背超过20万的手袋。 她怎么也没想到,他家会有钱到这个程度。 广东人不太爱高调炫富,但他们一家是不是有点太低调了?大小姐应该也不知道自己的老板出身百亿豪门。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隐瞒你。”方竞珩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诚恳道歉:“只是觉得我跟那个家庭早就没关系了。”他一直不知道如何开口告诉她,难道他要说自己是一个豪门弃子? “吓我一跳,”梁时惊吓地抚了抚心口,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我以为你是因为担心,我爱的是你的钱。” “哈?”她怎么那么可爱!“我是担心你知道后会连我都不爱了。” “怎么会呢,都说了方总是拥有过之后很难放弃的。”她拿过酒杯喝了一口,狡黠地看着他笑:“不过,方总的钱我也是爱的。毕竟人们都说,爱一个人,就要爱他的全部,哈哈!” “如果钱能绑住你的心就太好了。”他多害怕她知道后会说,算了方竞珩,我们差距太大了。 “不合理。”她睁大眼睛他:“你的反应怎么不按剧本走的?这时候你应该说,”她表情夸张地伸手抓住空气:“不可以!你只能爱我的人!” 他忍不住笑出声:“你走的就不是灰姑娘路线。” “那我是什么姑娘?” “我爱的姑娘。” “你爱的姑娘是什么类型?” “梁时。”他点一下她的鼻子:“世上所有适婚姑娘对我来说一直只有两个类型,梁时以及其他。” “方总情话那么动人,”她笑眯眯地拿过酒杯和他碰杯:“所以今晚无论你接下来要说什么,我都原谅你。” “君子一言?”他伸出右手的小指。 “驷马难追。”她和他拉钩,然后将酒杯里的酒喝完,“好了,结论已事先声明,”她放下酒杯,“方总可以畅所欲言了。” 他笑,她很体贴地用他们汇报的结构,让他先将连日来悬着的心放下来。虽然他为今晚准备已久,但真正开始时,其实也有点,不知从何说起。 “要从哪里开始呢?”他伸手替她再倒了一杯酒:“嗯……遇见你的时候,我正处在人生的第一个低谷。”他大致将当时父母离婚的事情讲了一下,“而你是照进谷底的一束光。” “原来是因为这样,你才从此对我有了执念。” “我更倾向的是,我从此执着地追着光,爱着你。” “很好,我更喜欢这个注释。” “梁时,”他低头握住她的手:“其实当年我并没有很洒脱地离开你,虽然出国留学是一早规划的,但做出放弃你的决定非常艰难。”他复又看着她的眼睛:“离婚时妈妈没有要求分割爸爸的股权,但爸爸给了我一笔信托基金。” 方竞珩的眼神很忧伤,她预感他接下来的话可能会带来一些冲击。 “那笔基金做了明确规定,我毕业后必须先留在美国工作并且晋升到一定的职位,也就是说我至少需要留在美国5年,也有可能是8年,才能获得整笔基金。” 这个冲击的强烈程度超出了梁时的心理准备,她震惊地看着他。 方竞珩苦笑:“因为你不想离开家人出国,我难以评估那么长的时间会发生什么,亦无法给你任何承诺,最终选择克制和隐藏自己的感情。事实证明,那是一个很不理智的决定。” “……”即便梁时再怎么预设过他可能会做的解释,也不能想到一切又回到他们最初相遇的那年。 原来命运在那一瞬间,已经埋下了伏线。 “但你不再回复邮件后,我很快对自己反悔了。” “如果……”梁时眼眶发热喉咙哽咽:“你毕业就回来,会有什么后果?” 第93章 盛大悲伤 “基金剩下50%的本金及收益需要在10年后,也就是我35岁时再全部支付。”方竞珩停下来喝了一口酒,才能继续说下去:“可是,35岁终于重遇你之后,我突然发现,提早获得那笔基金,完全是个讽刺。” “……”她终于理解他为什么听到她说他当年洒脱离开时那么难受。“你用最短的时间获得了那笔钱,你证明了你自己。”她还有点被砸到的晕眩,喃喃地加了一句:“你真的很厉害。” 他惨笑:“但并未感受多少幸福。”他到底明白了妈妈说的那句,钱到了一定的程度,多一点少一点差别不会很大。因为他和妈妈一样,并不是那种在物质上十分挥霍的人。 “方竞珩……”梁时再次感觉,言语苍白无力。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有段时间我非常憎恨爸爸,应该说这么多年我一直憎恨他。他背叛家庭,将我放逐到美国……可是,”他红着眼睛:“妈妈却说,我一直是自由的,那笔钱什么时候提取对我的人生本质上不会有什么影响。”他终于伸手捂住脸,声音哽咽:“所以放弃你竟然是,我自己选择的?” 窗外是盛大的珠江夜景,她深爱的人却那么悲伤,一直困在过去。梁时的心疼痛得紧缩,她靠过去翻身坐到他的腿上将他紧紧拥住。 “那时候我们都太小了,以为答案非此即彼,无法做出更成熟的选择。”她松开方竞珩,看着他微红的眼睛:“如果你非要这样讲,我当年也没有尽力,我应该用家教赚来的钱买机票去美国追你!” 方竞珩扁扁嘴:“你才不会那样做。” “是啊,即便是那个年纪,我也没有义无反顾的孤勇。我会想,如果去到美国你拒绝我呢?那将是怎样的一场人生灾难。” “方竞珩根本没办法拒绝梁时。如果你能来,我会欣喜若狂。” “可是我没有去。”梁时伸出手指轻轻划过他的眉毛:“我怕自己受伤害。而你不同,你怕的是,伤害我。” 她总是非常快地接收并体谅他的心意。“你不会觉得我很胆怯吗?” “我连继续查收邮箱的勇气都没有。” “是我错过了你的时间。” 明明做商业策略那么果断的人,面对感情时却小心翼翼得有点卑微。“其实我们在人生的不同的阶段都有自己的局限性,但我想所有由局限产生的,都可以不称之为局限。”梁时看着他的眼睛:“苏总来找我的时候,我曾跟他说,向前看,不要美化那条没被选择的路。” 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跟他说同样的话?方竞珩心里一慌,双手不由自主地握住了她的腰。 “假如我们年轻时就在一起,今天也可能会有更多遗憾。”她轻轻抚了抚他脑后的短发:“所以我相信现在是最好的安排。” “梁时……”他终于放松下来,把脸伏到她的肩上,撒娇地蹭了蹭:“谢谢你。” “不过,循例都要问一句。” “什么?”她的语气有点严肃,他抬头有点紧张地看她的表情。 “这几年那笔钱的投资收益,超过20%吗?” “不止。”除了金融理财部分的收益,“朋友创业时,我做了天使投资人,现在他们已经是人工智能领域的独角兽企业了。” “方总可太棒了!”她捧着他的脸亲了一下他的唇,“所以,提早拿到那笔钱创造了非凡的价值,怎会是讽刺呢?” “但我可能连憎恨爸爸的理由都没有了。” “你可以不用憎恨他呀,”她双手挤了挤他的脸颊:“当然,你也可以不用原谅他。” “我也循例坦白一句,虽然但是,我在云履没有任何股份。” “有什么关系?”她一点都不意外,认真老实地:“我也没有。” 他终于笑出声来:“你已经不生气了是吗?” “我本来就没生气,”她很温柔地抚了抚他的脊背,“恰恰相反,我很感谢你愿意和我分享这一部分。我想,这应该是很不容易的。” “我原本也以为会很困难。”他将下巴搁在她的肩上,但她总是知道如何接纳和拥抱他的情绪。“这个宴会我真的没想过要来。” “然后?” 幸会 第76节 “爸爸说希望我能带你来见见。” “多谢你,为了我还向大会提了那么多要求。” “这算什么?”他蹭了蹭她的肩,“我为你做得太少了。” “方总,我必须重申一下,从一开始,我爱的就是方竞珩,不是谁和谁的儿子,也不需要是哪个集团的继承人。”她捧着他的脸:“你要相信,原本的你就已经多么值得深爱。” “是吗?”他目光灼热地看她:“那你可不可以行动证明?” “……我觉得,”她望向他身后的窗外的夜景:“我们今晚这样坦承交流,就很好。” “嗯,我也一直很喜欢和你交流,坦承地。”他特意强调坦承二字,抱着她站起来向床上走去。 看着缓缓关上的窗帘,梁时发出灵魂拷问:“为什么没有逃跑也要惩罚?” “不是惩罚。是爱慕。”他俯身下来吻她:“我想让你快乐。” 她笑,点点他的心口:“是你快乐还是我快乐?” “你快乐,所以我快乐。” …… 第二天周日,两人和方履途在酒店的中餐厅吃午饭。 之前梁时不知道要见方竞珩的父亲,带的衣服比较随意。深绿色的短袖衬衣搭浅卡其色的阔脚长裤,衬衣扎进裤子里,腰带是方竞珩最近送的一条细丝巾,偏左侧系了一个蝴蝶结,恰到好处地点缀素净的穿搭。然后昨晚搭配晚礼服那双高跟鞋一穿,优雅干练的气场也出来了。 两人提早到的,但是方履途已经先到了,正在看菜单。 “爸爸。”方竞珩叫了一声。 “来了。”方履途站起来。 梁时很自然地微微躬身和他握手:“方总您好。” “梁时,不用见外,还是叫方伯父亲切一些。” “好的,方伯父。” “来很久了吗?”方竞珩问。 “早上就过来了,见了几拨人。”方履途把菜单递给梁时:“梁时看看想吃什么?” “方伯父决定就好。” “我听竞珩说,你对美食颇有研究。”他笑:“按你的喜好。” 梁时想起宴会菜单还因为她做了修改,有点不好意思地接过。 方履途转头问:“外公最近身体好吗?” 方竞珩淡淡地:“挺好。” 看两父子聊起来,梁时招手让服务员过来点菜。 “我还是好几年前在香港见过他一面。”方履途有点感慨:“听说他回了深圳的疗养院?” “是。” “抽个时间我去看看他。” “意义不大,他应该不记得你。” “怎么会?”方履途震惊地看儿子,上次见面林父还精神矍铄,智慧在线,短短几句话就将自己和女儿离婚的事定性了,并且委婉给了他人生建议。 “嗯,阿尔茨海默病。他现在连妈妈都不认得了。” ———— 近年云履的股价不断下跌,偏偏小儿子上初中后特别叛逆,家里天天鸡飞狗跳。 几年前,方履途在香港为工作焦头烂额时,接到太太贺楠的电话,说小儿子方皓在学校将同学打伤,对方家长报警了,正在派出所,问他怎么办。怎么办?还能怎么办,是自己的错就认错认罚,该道歉道歉该赔偿赔偿。 这些年贺楠的精力几乎都在公司上,方履途自己就更不用说了,方皓一直是贺楠父母看着保姆带的。方皓小时候也是虎头虎脑挺可爱一孩子,谁承想越大越难搞,上初中后还搞了个小团体成了校霸,现在竟然发展到打伤同学。 事已至此,身为做错那一方的家长本应端正态度立正挨打,赶紧了结这件事。结果贺楠说要找公司律师去谈判。现在是全民媒体时代她不知道吗,聪明人都知道这种时候不能暴露身份,最好她那些奢侈品牌的衣饰包包都别穿着过去招摇,她还敢开口让公司的律师过去处理?这种仗着家境霸凌同学的行为,一发到网上分分钟让公司股价跌停。 “你们再这样溺爱下去,他更加无法无天。就这么着急想把儿子送进去?” 贺楠也生气:“不帮忙就算了,何必这样说儿子!”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方履途觉得头痛极了,他只要在方皓的教育上提出一点建议,贺楠一句儿子现在叛逆期就能把他所有话堵住。可能是年纪大了精力渐渐不如从前,生意上危机四伏,儿子屡教不改,内外交困令人疲于奔命。 回想自己前面两个孩子,好像没什么叛逆期?很顺利就长大了,非常优秀。相比姐姐哥哥,其实方皓才算得上含着金钥匙出生,贺楠怀孕时公司上市不久,股价一路飙升,是他一生中最意气风发的时期,方履途一度认为是小儿子带来了好彩头。 明明方皓能享受各种资源和条件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从小到大,家里光照顾他的保姆就有两个,还有家庭教师全程跟踪学习。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他最不成才? 他按了按突突跳的太阳穴,终于忍不住苦笑。哪里是时间的问题,慕瑜和竞珩小时候他只有更忙,教育和学习上根本就没操过心,偶尔指出小问题,也很快获得修正。之所以成长得那么好,全是外公外婆和母亲的功劳。试问世上有几个孩子单靠自己就能成长得那么优秀,不过是有人替你承担了那份父职。 他当然请得起很多的保姆和家庭教师,但负责监督教育的外公外婆总归格局不一样。他也曾劝贺楠多花时间在儿子的教育上,但她的反应非常激烈。他知道她担心什么,即便结婚多年,锦云及两个孩子已经完全退出云履,乃至退出他的生活,但贺楠仍然非常忌惮,为了巩固在公司的地位,她不停在重要岗位安插自己的人,不惜裁掉一批很有才干和经验的老员工。 更甚的是贺楠害怕他再次出轨,对他严防死守几乎达到变态的程度,除了跟着他多年的助理,董事长办公室所有工作人员连行政文员换成了男人,全是她的眼线。 他倒无所谓,员工只要能做事,男女都一样。公司现在这个情况,他对情事也早已没有兴趣和精力。可贺楠的紧张是会令身边所有人一起紧张的,家里气氛压抑,有时她甚至会趁他睡着用他的指纹解锁偷偷翻看他的手机。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家也不都是可以让人放松的地方。从前那个善解人意温柔可人的秘书早就不见了,结婚那一刻开始贺楠就热衷为他编织密密麻麻的牢笼。 为了喘口气,除了工作需要,方履途宁愿留在香港的办公室。 结果因为林锦云和父亲在香港,贺楠更紧张了。经常丢下工作过来突袭检查。其实她的担心很多余,离婚后林锦云从不主动联系他,她和父亲到处旅居,在香港的时间比他更少。 这天挂掉贺楠的电话,方履途心情烦闷,神差鬼使地打了电话给林父。他对前岳父岳母向来敬重,感激他们为他们小家庭的付出,而且老人家为人处世、学识风度也给了他非常积极正面的影响。可以说他在娶了林锦云之后,重塑了自己的世界观、拓展了思维格局。 他和林锦云离婚多年,但他仍然习惯称林父为爸爸,很意外地,林父竟然答应了见面。 第94章 但凭良心 方履途跟助理说头痛提前离开了公司,没有要求司机陪同。他直接打车到林锦云楼下的咖啡馆,和林父两个人看着海,喝了杯咖啡。 “锦云没说你们离婚的原因,我亦不必问。若能让她下这个决定,一定是你做了无可挽回的事。”林父很平静。“我想过有一天你或许会来找我,但过去那么久,已经都不重要了。出来前我问过锦云,要不要来见你。她说可以,可能你正遭遇什么困惑。” “锦云一直那么聪敏。”而他的老岳父,永远那么体面。 “你的事业做得那么成功,超过了绝大部分的人。我没什么人生经验值得分享。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课题和研究方法。”林父喝了一口咖啡:“这么多年,我教导锦云的都是,做人做事,但凭良心。” 方履途羞愧:“是。”前妻是个有大智慧的人,她起草的离婚协议,每个条款都是她最后的宽容。 “你们能够友好和平地分开,未尝不是好事。不必觉得可惜。” “……”是啊,觉得可惜的那个人的确不应该是他们,“这几年,你们过得好吗?” “非常好。”老人家爽朗笑了笑,又喝了一口咖啡,“希望你也一样。” 他大概是不能了,方履途低头喝咖啡。这家咖啡馆的手磨咖啡,有点苦。 人生哪可能不踩坑不犯错?但凭良心,所以体面。相比林父,他大概从未懂得如何做一个父亲。 告别林父后,方履途立刻回了广州,当晚和贺楠带着儿子去医院看望受伤的同学,亲自向同学及其父母诚恳道歉。后来这件事确实如他所愿低调圆满解决了。 不过,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方皓的问题一个叠着一个,以他的成绩中考就会被分流,方履途的本意是花钱让儿子在广州读国际学校。但贺楠执意将他送去英国读高中。 方皓在国内读完三年高中也大概率考不上什么好学校,去英国或许可以远离国内这帮狐朋狗友。罢了,他妈妈喜欢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他实在没那么多的精力和耐心对儿子一直做无效输出。碍于父亲的威严,方皓一般不会顶撞他,但也照样我行我素拒绝改正。反正从小到大,即便他惩罚儿子,贺楠和她父母都会偷偷帮他免于受罚。 一个人为什么可以肆无忌惮,因为永远有人兜底的底气。但愿方皓出国后会懂事一点,不再闯祸,否则,按照贺楠一家这样的教育风格,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为方皓兜底到什么程度。 他甚至开始隐约觉得,这个孩子到来并非他所以为的好彩,反而可能是上天对他出轨背叛家庭惩罚。 ———— 方履途从那天之后,没再联系或者见过林父。“你妈妈没有和我说过……”这个消息,令人哀伤。 “你们分开那么久,对彼此的家人没有义务。”方竞珩目光坦荡地看着父亲:“妈妈做事有分寸。没必要引起误会和麻烦。” “即使我和你妈妈分开,你外公始终是我非常敬重的长辈。”方履途叹了一口气:“奶奶临走前,你妈妈还去见了她,帮她了了心愿。我很感激。” “妈妈是闲人,不似爸爸贵人事忙。” 方履途感受到儿子语气里明显的讽刺意味:“怎么?” “姐夫之前要找a大附院的心脏团队,姐姐联系不上爸爸?” 方履途又是一惊:“许昂什么问题?” 方竞珩不想多说:“已经解决了。” “我认识a大附院的院长,但我没接到过慕瑜的电话。” “也许,可能,”方竞珩轻笑了一声:“你会不会不小心设置了阻止她的来电呢?”毕竟觅途被迫限期搬迁,爸爸是后来才知道。听说觅途确定搬走后那笔贷款云履和银行谈妥了宽容期限,虽然地皮和厂房仍需出售,但至少不必被拍贱卖。 “……”方履途陷入沉默和思考。 方竞珩点到即止。看爸爸的表情,应该已经知道问题是怎样在何时发生。 梁时点好菜回头看气氛有点冷,便给两位方总斟茶,缓和气氛地称赞了一句:“方伯父昨晚的发言好棒。” 方履途终于微笑:“你真的这样觉得?” “是,印象深刻。” “可惜公关创意太差。”方竞珩非常直接。 他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啊,梁时伸手在桌下轻拍了两下方竞珩的膝盖,示意他别太过分了。他却捉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腿上,继续说:“花大力气请来这么多重量级嘉宾,当然要抓住机会将宴会的公关效果最大化。” “品牌的露出很明显。”梁时继续打圆场。 “自家的宴会做个品牌logo背景板,”方竞珩依然毫不客气:“还以为是活动赞助商。” 梁时无奈的转头瞪了他一眼,他无辜地:“你昨晚那个建议就很好。” “哦?”方履途一点都没生气,反而兴致勃勃地:“什么建议?” “不是,我不太了解云履,乱说的,没有参考价值。” “没关系,自己人闲聊,不要有负担。” 梁时怎可能会没负担,她有什么立场和资格当面质疑别人花大价钱做的活动?“官方的答谢晚宴专注做答谢完全没问题,38周年的公关营销有很多玩法。” 两位方总一脸鼓励期待的表情示意她说下去,梁时只好继续:“根据不同的品牌定位,在高端商业综合体做快闪店、赞助时尚杂志活动或拍摄、参加时装周、设计限量周年纪念版等等。时尚品牌可以觅途跨界联名,运动品牌则可和适意这些高度契合的品牌联合走秀,甚至秀场都可以设在高尔夫球场,很多物料和话题就可以通过不同的参会人员全平台触及不同圈层的目标消费者。” 其实昨晚见到梁时的反应,方履途一眼看出她之前对自己这边的情况并不知情,此刻的创意她也似乎是顺手拈来,但听完令人很惊喜:“有趣,特别是快闪店和高尔夫秀场,很有新意。” 方竞珩也忍不住笑了。她绕开昨晚的活动,选择从别的角度切入,既肯定了答谢晚宴达到目标,又提供了新的建议,梁助理的情商,一如既往的高。 幸会 第77节 “结合品牌调性和营销目标,相信云履有一揽子的计划。”梁时不太了解云履的内部运作,无意讲太多,刚好服务员来上菜,她顺势结束这个话题,回到食物上。 分别时,方履途看着方竞珩语带恳切地:“云履战略咨询的项目,希望你能再慎重考虑一下。” “嗯。不要抱太大的期望,我对合作伙伴要求比较高。” 方履途无奈笑笑,转头和梁时告别。“梁时,感谢你能来。”能够这样心平气和地与儿子坐下来吃饭聊天,是托了梁时的福。 方竞珩和梁时约了大小姐和程教授吃晚饭。时间还早,梁时看方竞珩情绪有点恹恹,刚好新闻说有轨电车广州塔站升级改造完成投入使用,便带他去体验。两人坐了一个来回,慢慢地欣赏了沿途的风景,然后在琶醍享受了一份完整的日落。 珠江的夏日晚霞美得让人热泪盈眶,完美的约会。 去年夏天她和大小姐在这里,她还感叹错过了太多广州的日落,这个夏天她们又回到这里,彼此身边都多了一个人。 程教授和咏姿到了之后,四个人很难避免又聊到了工作的话题。 毕业后的工作经验都在海外市场,方竞珩回深圳这一年工作最大的感受是,自己对宏观经济政策的敏感度还需要提升。 程放便提了一下:“下个月a大emba课程会有清华大学的教授过来主讲《宏观经济分析与政策》。” 方竞珩很感兴趣:“有可能申请去旁听吗?” “难得请到这个重量级的老教授,我们开放了一些外部名额,到时你和梁时一起过来,结束后一起和教授吃个饭。” “好。感谢。” 吃完饭出来,昨天的司机已经等在门口。 梁时笑嘻嘻地叹了一声:“直观感受到豪门的规格。” “这种程度网约车也能做到。”方竞珩捏了捏她的手:“你平时享受的才算。” “嗯?”平时?“少爷做司机?”她反应过来:“还真是!” 呵呵,方竞珩笑,她太配合了。“其实我享受的待遇才是顶级的,”方竞珩护着她上车时在她耳边暧昧地:“比如昨晚。” “……” 第二天周一,方竞珩去了香港出差,好像要见几个投资机构的人。他临时加的行程,梁时也不太清楚具体情况。 林锦云约了梁时吃晚饭。 梁时抽空去港交所官方平台查看了这些年云履的财报及重大信息披露的资料,然后她第一次在搜索引擎输入了林锦云的名字,虽然已经离开商界多年,但互联网是有记忆的。方竞珩诚不我欺,云姐绝对称得上是内地鞋履行业叱咤风云的时尚女魔头。 懂时尚、懂设计、懂战略,还曾是云履国际任职多年的首席财务官,云履能够在港交所顺利上市,她功不可没。 看完林锦云的职场经历,梁时对云姐的敬佩更加全面立体了。 “我听云履的方总说,竞珩带你和他见面了。” “是。” “竞珩之前应该没跟你提过他爸爸,有没有吓一跳?” “不可能会没有。”梁时想起自己当晚惊愕的反应,忍不住笑:“我表情管理都失控了。” “不要有压力,方总对你印象很好。大气明朗,坦荡聪明。” “这是云姐说的吧?” “不。我说的是明媚温暖,漂亮可人。” 梁时笑着眨眨眼:“云姐就会说动人的实话。” “哈哈哈!你无须谦虚。” 两人边吃边聊,中间有很大一部分时间都在聊林锦云的小红书账号运营以及林父作品整理,梁时通过领意对“慢慢陪着你走”做了一些针对性的推广,最近互动数据的表现很亮眼。 林锦云问:“你觉得阿晴有没有可能做我们的策展人?” “她应该会很感兴趣。”徐晴现在介入的话就可以和云姐一起做展览主题和作品清单的策划。“我约个时间让你们见面详聊,你看看是否合适?” “好。” 在林锦云家附近吃的饭,饭后时间还早,梁时散步送她回去。进门后林锦云过去茶台泡茶,梁时看她似有话要说,便留了下来。 “他爸爸希望竞珩为云履做战略,你知道吗?”林锦云问。 “知道。他好像在犹豫?” “小时,”林锦云将茶杯递给她:“我心里有个疑问,竞珩他是不是,大学时就喜欢你?” “嗯。不过他大四时我们才认识的。” “你当时,也喜欢他?” “是。”她坦率地:“也喜欢的。” 林锦云终于明白儿子那几年到底在别扭什么,她还以为因为她和方履途离婚诱发了他延迟的叛逆期。“竞珩一直生他爸爸的气。我理解很大程度是因为他爸爸背叛了家庭,但我最近才发现,他更在意的可能是,爸爸的那份信托,令他错过了你。” “……” 第95章 无语会笑 方竞珩说他憎恨爸爸,因为他背叛家庭,将他困在美国……但更深层的原因,原来是他因此而错过自己吗?所以他才说,现在没有憎恨爸爸的理由?梁时思绪交织,一时没有回答。 “这些年他爸爸一直试图向他释放和好的信号,”林锦云有点无奈:“但他拒绝沟通。” “这次宴会,”梁时反应很快:“是云姐建议方伯父邀请我的?” “不算。他知道儿子有女朋友后非常高兴。他是真的很想见见你。”林锦云能体会方履途终于确定儿子取向正常的老父亲心情:“他自己去找的竞珩,我猜应该做了些谈判。” 嗯,确实是。“我有点意外。”梁时也有疑问:“方总这样显赫的背景,其实可以选择更匹配的家世。” “你们的家世就很好啊。我特别喜欢你们一家人,非常有爱。”她朝梁时会心一笑:“我早就中意你的。” “当然,哈哈哈哈,我完全没有说我们家不好的意思。” “那么,”林锦云反问:“你觉得要怎样的家世,才会让竞珩幸福?”所谓财富,可以永远都不够,但实际需要的,也可能没有想象中那么多。“我们不必依靠他的婚姻来锦上添花。” “方伯父的想法也和云姐一样吗?” “关键是竞珩怎么想。方伯父对他的影响力远在在你之下。” “云姐希望方总接云履的项目吗?” “坦白讲我很矛盾。”林锦云喝了一口热茶:“有几个机构在接触云履,可以解决他们目前的资金困境,但涉及对赌协议,方履途有点犹豫,来问过我的建议。我不太了解云履目前的具体情况,很难给出有效的建议。”她放下茶杯问:“小时,你觉得呢?” 梁时愣了一下:“以我的经验和能力,更加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你觉得竞珩应该介入吗?” “你想我去影响方总?” “不。这个问题是林锦云问梁时,不是竞珩的妈妈问他的女友。我知你极重亲情,在很多方面,我都觉得我们是同一类人。因为母亲突然离开,我有很多遗憾,但和父亲一起养老慢慢治愈了我。我并不希望孩子们憎恨父亲,我和方履途离婚是一回事,他爱孩子也是事实。我说得有点乱,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你担心方总将来后悔。” “谢谢,小时。” “我也希望方总幸福。”梁时为她续了一杯热茶,“其实他很在意爸爸。”但每个人对背弃感所承受的创伤程度都不一样,“太在意了,所以更觉受伤。” “我最近才发现他这些年过得挺痛苦的,但他把自己关闭起来了,我们只看能到他风光洒脱到近乎冷漠的一面。小时,你是能打开他的那把钥匙。只有你,才是。” “我知道了,我会和他好好聊聊。” ———— 方竞珩在香港住了两晚,周三早上离开时,从房间出来后在走廊遇到严立。 严立也刚从房间出来,见到他明显吓了一跳,想要退缩已经来不及。方竞珩冷冷地扫过他惊慌的眼神,皱眉看了一眼他身后拉着行李箱跟着出来的年轻女孩,径直越过两人下楼退房。 方竞珩在电梯里咬了一下牙,给严立发了信息:“大堂吧。” 严立陪女孩退房后,两人讲了几句,女孩明显不愿意,严立脸色有点黑,之后女孩踮脚吻了一下他,转身依依不舍地离开。 方竞珩冷冷地看着严立走过来。 从小到大,严立对方竞珩既景仰又崇拜,最怕方竞珩生气。此刻被他这样严肃盯着,他心虚得有点脚步虚浮。 “谁?”方竞珩言简意赅劈头就问。 “以前上海的同事。” “持续多长时间了?” “不是,就是……以前团队里一个师妹来出差……”严立在方竞珩凌厉的目光下,说出口的话不由自主带了狡辩的意味,他只好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方竞珩打断他:“我想的是哪样?” “我没有……我可以解释的。” “你是成年人,没必要向我解释你的私生活,你需要交待的那个人,也不是我。”方竞珩头痛地闭了一下眼睛:“我不管你们怎么认识的有什么渊源,马上停止整理干净!”他克制怒火:“你记不记得自己已经结婚了?”追着筱筱长跑多年求来的新婚还没一年,“做这些之前有没有考虑过自己能不能承受失去筱筱的后果?” “珩哥,求你不要告诉她!” “那么怕她知道,为什么要做?”方竞珩恨铁不成钢地:“你是不是觉得筱筱来香港需要跟单位申请你就很安全?这个女孩这么年轻,不可能甘心跟你维持地下约会,筱筱知道是迟早的事,相信不会需要很久。” “……”这些话让严立一身冷汗地低头伸手捂住了脸。 “嗯。不需要很久。”旁边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来:“珩哥说得对。” 严立震惊地抬头,邻桌那个穿着黑色连衣裙戴着软边大沿沙滩帽的女子站起来,“筱筱……”他惊慌地站起来。 “据我了解的行程,这个时间你应该在公司准备跟客户开会。所以这次的锅,珩哥也可以帮忙背吗?”筱筱转向方竞珩,捏紧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要我打给时姐吗?” “……”方竞珩十分头疼地伸手按住了太阳穴。林筱筱是本科武大硕士交大的理科学霸,单位重点培养的医学生物科学家,思维缜密逻辑推理能力极强。此刻她的语气冷静得可怕,严立在她面前已经无所遁形。 严立颓然立在她的身边,红着眼睛去牵筱筱的手。她冷冷地:“松开。” 严立无奈松开,颤抖着叫了一声:“筱筱……”眼泪已经涌了上来。 筱筱转身向外走。 “筱筱,”方竞珩起来拉住她的手腕,“我送你回深圳。” “放心,”筱筱深呼吸了一下:“我没事。” “不。”方竞珩坚持:“我送你回家。”他打了个电话,“走吧,司机马上过来。”方竞珩这两天陪父亲见了一些投资人,方履途安排了车送他回深圳。 筱筱朝门外走去。方竞珩回头看了一眼还不知所措的严立,示意他跟上。三人一起上了一辆等在门外的粤港两地牌照的保姆车。车子开动,经过酒店门外正在等候的士那一小截队伍,刚才那个亲吻严立的女孩的脸一闪而过。 筱筱一路没再说话。两人下车时,方竞珩低声严肃地叮嘱严立:“好好解释,深刻检讨,冷静沟通。”他转头对筱筱说:“筱筱,如果想找人聊天,打给时姐。” 幸会 第78节 “好。谢谢珩哥。” ———— 大约一周前,林筱筱的手机收到两条彩信,是上海到香港的机票及酒店预订截图。她以为发错,没有理会。 严立在投资银行工作,几乎每天都加班,他在公司附近租了房子,一般周末才回深圳。筱筱的工作也很忙,晚上经常要盯实验,平时两地分居反而给了大家空间和自由发展事业。即便已经结婚,两人也一直维持拍拖的甜蜜。偶尔严立处理好工作,周中晚上也会突然回来给她惊喜。 昨天是严立向筱筱表白纪念日,两人从拍拖到现在,竟已十三年了。 筱筱知道严立最近在赶一个公司上市项目,尽职调查和方案设计等工作忙得不可开交,因而筱筱提前向单位申请了年假,报备了香港旅游,准备给他惊喜。 因为严立说要加班到很晚,筱筱昨天是下班后从公司直接过来的,她独自到严立租的公寓,简单准备了花束和香槟营造了小小的仪式感。 一直等到将近12点,严立都没有回来。她发信息问他下班没有,他回复说到家了。他的公寓很小,她飞快地从床上跳起来跑过去躲在门后。等待的时间特别漫长,门一直没有打开。隔了一会她的手机终于进了一条信息:“好累,我要睡了。你也早点休息,晚安,亲亲.jpg。” 果然成年人都经不起惊喜的考验吗?一瞬间,筱筱只觉得穿着性感睡裙等待了一晚的自己,像个小丑。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了差错? 手机里拿那两条奇怪的短信突然在脑中冒出来,她几乎颤抖着重新打开两张截图,颜汐,一个女孩子的名字。噢,酒店在附近,和严立这套公寓的直线距离,不超过500米。 林筱筱几乎一夜没睡。惊愕、愤怒、屈辱、不甘、痛苦……他们识于微时,支持和陪伴了超过了彼此人生大半的时间。在一起的十三年,他对她那么好,偶尔争吵,也是他先主动和好;读书工作,都以她选择为先。她知道的,他有多爱她。她亦那么爱他,信任他比信任自己更甚。 或许他只是在公司通宵加班,担心自己心疼才没有告诉她? 对,一定是这样。 可是,万一不是呢? 翻来覆去一直到凌晨6点,她终于起来换衣服,出门又折回来拿了一顶之前和严立去海滩买的大沿沙滩帽。她走路过去的,清晨的街道还没来得及喧嚣。她跟着手机导航,走捷径穿过狭窄的街道,高跟鞋敲在地上,有种寂静的回响。 林筱筱上班时站立和走动的情况比较多,平时基本穿方便舒适的平底鞋;工作累,又经常穿白大褂泡在实验室里,相比起早起化妆她更愿意多睡二十分钟。而严立所处的行业很不同,身边都是走精致路线的高级精英。即便前一晚加班到深夜,第二天一早还是会爬起来赶在上班前先去趟健身房,然后在跑步机上抓紧时间看财经新闻。仿佛不提升个人穿搭品味、不管理好身材,便不值得客户信任。 因为某种程度上,你的个人形象的确反应了你的收入和自律能力。 因而为了准备这个惊喜,林筱筱还选购了新的裙子和高跟鞋。新鞋打脚,每一步都刺激神经。疼痛让人清醒,她的心慢慢冷静下来。进便利店买了创可贴将脚后跟的伤口保护起来,心里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她提醒自己应该先做好最坏的打算。 要预设可能会遇到的所有不堪,才能计算和练习应变方案。 大概7点半左右,她到达酒店大堂,买了一杯热咖啡,在旁边的沙发找了一个可以观察前台的位置。 像平时一样,筱筱在上班出门的时间发信息给严立,他说也准备出门了,因为九点半有个客户的会议。所以她计划等到10点,如果没有看见他,那这件事就当没有发生。 然而严立并没有让她等太久,八点不到就从客房电梯那边出来了。 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呵,九点半的客户会议,大概是真的。 第96章 如何继续 其实林筱筱最先看到的是方竞珩。 方竞珩退房后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到了旁边的大堂吧。筱筱甚至还想,有没有可能因为方竞珩过来了,严立才没有回家?可是,见珩哥没必要瞒着她?划开手机正犹豫要不要打过去,严立就和一个女孩出来了。两人虽然保持一些距离,但筱筱看得心脏紧缩,她颤抖着打开相机,不由自主地拉近镜头。 漂亮、精致、时尚,很年轻,毫无包袱可爱地撒娇。 手抖厉害,拍照都糊掉了,她转到视频模式,刚好拍到女孩对他临别索吻。严立没有回应她,但也没有推开。 筱筱原本想过,严立会不会因为业绩的压力要应酬女客户。虽然两人并无经济上的压力,但她知道他在事业上很进取,野心也很大。没错,即便他说谎一夜未归,自己还试图为他寻找各种开脱的理由。 但这么年轻漂亮的女孩主动撒娇索吻,大概率是他主动选择的。 她预设过最坏的情况,但原来没有最坏,只有更坏。 所以出轨需要什么合理的理由?出轨,就只是出轨了。 真他妈的,可悲! 其实事实从他和那个女孩一起从客房电梯那边转出来时就很清晰,但筱筱脑袋好像是麻木的,视觉的冲击远比思考推理来得更加直接且残酷。那个分别的吻,如同尖刀刺入心脏,令她疼痛到窒息。 女孩离开后,看严立转身走向大堂吧。筱筱下意识压低帽檐从另一边过去,坐到了他们的旁边。她现在无法快速对信息做出准确判断和思考,也是下意识地,她打开了手机录音…… 心脏在疼痛中慢慢紧缩成一团,在自我保护的麻痹中变得坚硬迟钝。呵呵,听严立和珩哥的对话,他们甚至,从上海就已经开始了? 筱筱的本意并不想那么狼狈,但她实在无法再承受更多的欺瞒。她亦无法欺骗自己,假装不知道。本质上来讲,她站起来撕破残忍的真相,并不是因为冲动,而是她从小所受的教育,不允许她“忍气吞声”,她不可能会独自“体面离开”。 回深圳的路上,林筱筱的思绪一直混乱不堪,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思考,难以准确感知及描述自己的状态。她刻意麻木一言不发,为了不提前崩溃。 严立克制内心的恐慌,打了几个工作电话,临时调配安排手头紧急的工作。筱筱会出现在酒店,只有一个原因。他发给颜汐:“为什么?”不是说只要他来见她,她以后就不会再出现了么? “好奇。”颜汐看见严立三人一起上了车。她没有看到林筱筱的样子,但看上去的确气质很好,身形优越。“只是想知道你捧在手心的人,会不会像你坚信她一样坚信你。”颜汐知道林筱筱在事业单位工作,提前预定了机票和酒店,预留了足够的时间给她反应、调查、申请港澳通行。 事实上她上周发了信息之后,一直没有任何回复。她一度以为林筱筱不会来的。 严立直接拉黑了颜汐。 到家后筱筱觉得身心俱疲,她倒在沙发上,身体像被千斤重物压住,动弹不得。 严立惴惴不安地坐到她前面的地毯上看着她。她闭着眼睛,很安静,没有指责没有大吵没有崩溃,却更让人心惊胆战。 他不知如何开口解释。 “什么时候……开始的?”筱筱尽力克制,但一开口已经哽咽。 “从来没有开始过。”看她那么难受,严立的眼睛马上红了。 “我只给你一次解释的机会。” “我知道很荒唐。但真的只有一晚酒后失控……她是利用我的。” “什么时候?”她再次凄厉地问。 “去香港工作前大约半年……有一次项目庆功会,大家都喝了酒,中途我离开和你打电话报备。团队都知道我很骄傲有个科学家女朋友,一直捧在心上。颜汐之前向我表达过感情,但我明确拒绝了。她说心里的胜负欲一直燃烧,所以那晚故意装醉让我送她回家……”严立一点不敢隐瞒:“我马上就后悔了,她却利用这件事威胁我,在项目资源上向她倾斜。你来深圳后我原本在等机会完成一个漂亮的项目后可以跳槽过来,这件事加速了我离开的计划,我直接找了珩哥。” “她利用你获得资源,你呢,你利用她什么?” “……” “贪图她年轻的身体?享受脱轨的刺激?” “……我没再和她联系过。” “这次呢?” “我不知她受了什么刺激,从别的同事那里拿到我香港的联系方式,打过来后我将她拉黑了,然后她用别的号码把你的电话号码发给了我……”他痛苦地:“她是有预谋的。从来都是。” “她要求你做什么?” “她要我到酒店见她。” “所以昨晚你过去了?” “没有!昨晚在公司通宵加班。她说如果退房之前我没有过来,她就直接来深圳找你。九点半客户会来公司开会,但工作还没完全收尾,我是早上将近7点出来买咖啡时抽空过去的……” “感觉怎样?”她突然打断他问:“会更快乐吗?” “什么?”意识到她问的是什么,他立刻紧张地解释:“我只是和她谈判,什么都没做!真的,到酒店后,她不肯下来,必须要我上去。”他举起右手:“我在大堂和她打电话僵持了一会,七点二十五分左右才上去的。”他试图合理分析:“那么短的时间,如果要做什么也不可能已经穿戴整齐地和她下来。” 也就是说,他在她到达前几分钟才上去的,“你觉得我还能相信你吗?” “酒店有监控,真的!我也不可能再犯同样的错误。她就是故意让我上去,然后让你看到这个场景,”明明他们在房间一直冷静谈判,她想要跳槽,他承诺会推荐资源,她也答应以后再不联络。两人根本没有任何亲密举动,她却突然在分别时吻他,“太可怕了!” “如果她不是可怕,而是可爱呢,你是不是就可以和她继续?” “……筱筱,不是这样的……那一次是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一直非常后悔,”这几年内疚和担忧从未停止折磨,总担心有天筱筱知道了会离开。颜汐知道这是他的软肋,所以她千方百计勾引他,然后肆无忌惮地要挟他。 “多年前时姐跟我说,她觉得你喜欢我但你并不自知,我相信的。可是,”她终于睁开眼睛看着他:“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心里爱的是谁,你还不知道吗?” “我知道的,我爱的自始至终都只有你。你一定要相信我。” “那颜汐呢?” “我对她真的没有任何感情。只是一时失控的荷尔蒙冲动。我知道这样说很无耻,也很不应该……很后悔很自责……我怎样做才能让你好受一点?”严立语无伦次地解释。 “如果没有控制荷尔蒙冲动和别人一夜情的人是我,如果今天目睹爱人和别人从酒店出来的人是你,你怎样做?”她侧躺着痛苦地把身体蜷缩起来,抱住自己的膝盖,“你也教教我好不好?” “……对不起……”他跪在地毯上伸手将她的头抱进怀里,哭着说:“你怎样惩罚我都可以。” “严立,我有点不懂。你说你爱我,可是,”她捂住心口:“却亲手拿刀插我。” “对不起,筱筱,对不起……” 他的眼睛布满通宵后的血丝,他的身上没有香水的味道,他对撒娇索吻没有任何回应。筱筱当然知道颜汐是早有预谋,严立讲的也大概率是真的,颜汐预定的酒店其实故意选在他的公司附近,甚至并不知道他租住的公寓在哪里。 可是,她仍然那么难受。他的的确确出轨了啊,还是三年前……她突然感觉恶心,推开他冲向洗手间,一直干呕。 隔着洗手间的门,严立听见她打开了水龙头在呕吐,然后是她隐忍压抑的哭声,像个受伤的动物一样的呜咽。他颓然地靠在墙上,疼痛和恐慌从心脏向四肢百骸发射乱窜。他那么爱她,却伤她最深。 筱筱洗了一个漫长的热水澡,好像要将所有不堪的记忆冲刷干净。从情窦初开到三十岁,她只爱过一个男人。人生有几个十三年?事到如今,如何继续,如何放弃? 昨晚一夜没睡,痛哭一场之后筱筱觉得整个人都被抽空了,出来后她吃了一颗安定,然后昏睡了一天。 晚上严立忍不住叫她起来吃饭。她尽量吃了一些,又开始呕吐。心里的痛苦难以承受,身体启动了保护机制。 第二天林筱筱像往常一样起来上班了,严立默默跟着她。她打开门,没有回头:“给我一些时间。你也回去上班吧。” 严立只好回了香港,昨天丢下工作的摊子要收拾,而且他也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一直忙到深夜才回公寓。进门开灯,就看到小餐桌上的花束和卡片,他愣了一下。打开卡片: “十三周年快乐~~让我们长长久久地继续爱下去吧!” 落款日期是周二。哦,十三年前的那天,他忙碌了一夜,让无人机给她送去告白…… 一瞬间他的眼泪已经控制不住涌了上来,他的女孩,一直如他坚信她一样坚信他啊。她来香港从来不是因为怀疑他,而是要和他庆祝啊!想到她在忙碌的工作中默默提前准备这些,而自己一无所知,还告诉她已经到家要睡了……难以想象原本满心欢喜的她,昨天是如何从公寓去酒店面对那些难堪的场景。 他对她太残忍了。 眼泪无法浇灭严立心中燃烧的悔恨,他转身打开冰箱想要拿一瓶冰水,里面躺着一个四寸的精致小蛋糕,那几个巧克力写的“要继续爱我哟!”终于让他情绪溃败,他难以忍受地抱着蛋糕瘫坐到地上,痛哭失声。 周五中午筱筱收到了严立发来的文件,包括公司的打卡记录,周三一早离开公司以及写字楼的监控,到达酒店大堂、电梯以及出入房间的客房走廊截图,还原了清晰的时间线。他这么短时间内收集到这些,应该费了些功夫。 “我今晚可以回家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可以。”她叹气。她在起草离婚协议,而他在自证清白。这几天她强迫自己再次看了手机里的视频,听完了录音。难么残忍,那么痛苦,才有足够的绝望,做出决定。 她离开单位,直接开车回了广州的父母家。 这晚严立回到深圳的家,一室黑暗。一直到他周一早上回香港上班,筱筱都没有回来。她是周一一早从广州直接回的单位。 两人各自忙碌,周三的晚上,筱筱主动问严立周四晚上能否回来。 严立当然要回来,现在无论筱筱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去做,只要她不再那么痛苦。 “你想要什么?”筱筱递给严立一份离婚协议,婚内财产那一块是空着的。 幸会 第79节 第97章 如何放弃 其实两人可以讲没什么婚内财产。房子车子都是筱筱回深圳后,她父母送给她的。房子结婚前重新做了软装、选购了家私家电,是严立出的钱,婚后也一直是他在供的。 “我想不要离婚。”严立的眼圈又红了:“筱筱,你怎样惩罚我都可以,不要离开我。” “我不想惩罚你,更加不想惩罚自己。” “我求求你,能不能原谅我一次,我真的只有那一次……”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会有什么不同吗?在她看来,出轨的区别应该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一次就触底。 “我是真的很爱你,”他迫切地握住她的手:“只爱你。” “嗯。我也是。”筱筱想把手抽出来,没有如愿。“你那么爱我,换到我的立场,你教教我,还能如何继续?” “……”她称赞实验室的优秀师兄他都要吃醋,如果她要跟别的男人拥抱接吻……严立连想都不要想。 筱筱平静地:“我已经跟爸妈说了,我准备和你离婚。” 严立没想到这么短时间她已经这么坚决,他的声音抑制不住的颤抖:“他们也同意了?” “我不需要他们的同意。”她闭着眼睛深呼吸了一下,“他们只是希望我考虑清楚,尊重我的选择。” “筱筱,我求你,慢慢再考虑一下好不好?”他哭着恳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想得很清楚了,你也很了解我不是吗?所以你才忌惮颜汐,被她拿捏。因为你知道我不可能接受爱情或婚姻里任何形式的背弃。”她的眼泪流下来:“勉强一起,我既无法再和你维持亲密,也会不断怀疑和否定自己,是不再年轻性感,不够温柔体贴,还是没有魅力?” “不是的,不是的……”他哽咽着,无法说下去。 “我会越来越厌恶和憎恨你,而我不想那样。因为我仍然这样爱你,所以我会越来越痛苦。很悲哀,我们不可能再幸福了。所以,严立,我恳请你,你放我走吧。” “……真的,”他颤抖着问:“没有可能了吗?” “事已至此,平静友好地分开,才不会辜负那么多年的美好。” 严立无力地松开了手。 筱筱提前预约了周五的离婚登记,第二天一早两人去民政局提交申请,然后是30天的冷静期。 她确实是已经决定了,不是征求任何人的同意,包括他。 而他,即便再不舍,也已经丧失了反对的资格。命运给你的任何诱惑,其实你也预知了可能将要面对的代价。明知是深渊,他仍然抵受不住,跳了下去。 一失足成千古恨。万劫不复。 ———— 周三的这天,送严立和筱筱回去后,方竞珩没有回公司。 各种烦扰接踵而来,令人十分疲累。特别看到严立和筱筱陷入这种状态,心疼难受无奈叹息,他逃避似的让司机开去疗养院看外公。 外公在笑眯眯地看连环画,据说梁时给他买了两套绝版书,叮嘱妈妈每天只给一本,看完一套后他又已经忘记上一套,周而复始的快乐源源不断。 窗外鸟语花香,房间里很安静。外公坐在单人沙发上,嘴角带笑地认真看书。窗台的阳光很好,洒在外公的背后,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光圈。方竞珩在旁边沙发上就那么静静看着他,连日来纷纷扰扰的心慢慢安静下来。 梁时说得没错,换个角度,把外公当做小孩子,这样看上去他也很幸福。跟梁时一起之后,他总是很容易感知生活里的温情。她真的很擅长让他在不经意中领略到这种亮晶晶的幸福感。 不知严立和筱筱沟通得怎样了?还记得当初严立得意地告诉他有女朋友的兴奋表情,也记得他迫切地想要来深圳工作的心情,当时方竞珩在香港工作,资源都在那边,严立马上说香港也可以,他可以两地跑。 严立履历本来就很不错,他推荐后,工作面试都很顺利。投行工作没办法做到每日港深通勤,还是要在香港租一个房子。工作确定下来后,方竞珩陪他和筱筱一起在公司附近看了几套房子,最终筱筱选了一套。那时候他们那么甜蜜,眼里都是令人艳羡的幸福光芒。 后来,严立有天又开心地来告诉他求婚成功,“对不起,”他骄傲地:“我又跑在你前面,我要结婚啦!” 明明是那么爱她的人,怎么会犯这种不可饶恕的错误?方竞珩叹气,躺下去抬起手臂遮住了眼睛。 “竞珩,起来吃饭了。”有人轻轻拍他的肩,方竞珩移开手臂睁开眼睛,中午时分,房间的阳光已经褪去,他身上盖着薄薄的毛毯。太累了,竟在外公这里睡着了……“外公,”他反应过来一跃而起:“你刚刚叫我什么?” “吃饭了。”外公已经回到餐椅,在护士的帮助下戴上吃饭的围兜。 方竞珩过去蹲在外公身前惊喜地:“外公,你想起我啦?” “你是谁?” “我是竞珩啊。” “竞珩是……我的外孙。” “对,外公,你好棒!” 看方竞珩兴奋地拥住外公苍老瘦削的身体,护士笑了,“刚才过来量血压,老爷子神神秘秘地嘘了一声让我别吵,说外孙在睡觉,还小心翼翼给你盖了毯子。” 外公插了一句问:“竞珩也有饭吗?”他转头又对方竞珩轻轻说:“姑娘说今天有清蒸小排,竞珩喜欢的,我偷偷申请了一份。” “有有有,”护士笑着将餐车里的饭菜拿出来,“呐,您特意吩咐的!” “嘘!”外公手指放嘴巴上嘘了一声,“不要吵醒竞珩。” 护士马上做了一个拉上嘴巴的动作,外公满意地,乖乖吃饭。方竞珩也满意地坐下来,乖乖吃饭。 外公作息规律,吃过饭就要午睡。但方竞珩还不想回公司工作,好可惜啊,梁助理太忙了,肯定不会同意翘班约会的。 打车回到家附近的大型超市,他心血来潮地下车进去逛。那么多新鲜食材,各种水果零食,他都很想买,怎么办?他拿起手机拍了一堆照片给梁时。 “冰箱放不下。” “……”她果然会制止他,他扁嘴,发了一句:“你在做什么?” “想你。” 呵,明知道她不是,但梁助理情话动听,他终于笑了,双手并用地快速输入:“不信。” “???”一个大大的表情。 “现在是你的工作时间,你也在工作区域。” “方总太调皮。” “怎么?” “总跑进心里捣乱。”她很快又发了一条:“你数数我已经发了几条私人信息?” “少于8个中文字不算,符合标准的只有最后这一条。”在工作的间隙敷衍他,哼哼,他引用她第一条回复:“不行,我要买!” “买完回办公室吗?” “不回!” “稍等……” 隔了一会,他发过去的图片都被返回来,每张有两款商品被打钩了。 “请开始方总的开心购物之旅。” “呐,超过八个中文字了!” 她很快又连续发了两条信息,方竞珩几乎可以想象她得意的表情。嗯,购物果然会让人心情变好。 不过,埋完单出来,拉着行李箱拎着几大袋东西的感觉就不是那么美妙了。梁时的电话进来,他停下来接听。 “方总,买好了吗?” “嗯,我准备回家了。你几点下班?” “应该……马上?”她笑了一声:“如果老板同意的话。” 他果断地:“请你立刻下班!” “好。” 响起一声口哨,方竞珩转头就看到戴着墨镜的梁时从旁边的糖果店跳了出来,又美又飒。他挂掉电话惊喜地:“你怎么会来?” “接少爷回家呀!”不喜欢在生活细节上浪费时间的方总工作日要去购物,说明情绪受到了一些冲击,所以当他说不回公司后,梁时一秒就决定来接他。她快速收拾下楼,开车前先将购物任务发给他,这么近的距离,她能在他离开前到达。 “你不是在上班吗?” “我记得说的是在想你。而且我老板刚刚说我可以下班了。” “呵呵!”他笑,果然回到她身边烦恼会消失不见。“梁助理好甜。” “,!”她指了指身后的糖果店,“我刚是从糖罐里出来的。” “哈哈!” 两人回到家,一进门方竞珩就长久地拥抱梁时。这几天艰难而漫长,他可太想她了。 结果梁时到家又开始工作,方竞珩去厨房整理食材,分类放进冰箱,炖上菌汤,清洗排骨。然后,他拿了一碟洗好的青提过来问:“今晚吃清蒸小排?” “好。”梁时双手一直在键盘上敲击,头也没回:“排骨用盐和淀粉浸泡二十分钟,冲洗干净后吸干水分,调味腌制,最后一定要加少许陈皮,点睛之笔。” “你怎么那么熟悉?”他将一颗青提递到她嘴边。 “大小姐的秘方。”她眼睛都没离开屏幕,只微微偏过来头来将青提咬进嘴巴。 方竞珩按步骤准备好,等汤炖得差不多,就在上面加了一层蒸屉将排骨放进去一起蒸,就说这个电炖盅很好使。然后他去了洗澡,出来后,梁助理还是在忙。 “咦?老板不是让你下班了吗?” 第98章 危机重重 梁时耸耸肩:“没办法,老板不想上班。” 方竞珩笑,拉她起来将她送进浴室。“你陪老板吃饭,他会陪你加班。” 晚饭后两人一起加班到12点,其实很累了,但躺在床上还不舍得睡,都有话想说。 “筱筱有没有找你?”方竞珩枕着自己的手臂,侧向梁时问。 “没有,怎么了?” 方竞珩长叹,简明扼要地将遇到严立和筱筱的事讲了一下。 梁时震惊地:“严立怎会犯这种错?” “这个错误的代价太大了,他无法承受的。但看筱筱那么悲痛的表情,我一句为他开脱的话都说不出口。” “这种事对当事人的伤害到底有多深,别人是无法评估和帮忙的。” “嗯,只能他们自己好好沟通解决了。” 有一刻两人陷入了沉默。隔了一会,梁时问:“男生是不是都无法忍受寂寞?” 幸会 第80节 嗯?方竞珩立刻警惕地:“你想说什么?” “就是,如果可以的话,”她有点不好意思:“了解一下方总的情史?”从迪士尼偶遇,他以为她已经结婚生娃,到去年重遇,中间也隔了好几年。 “我的历史和未来都是梁时。” “前女友呢?” “我的字典里没有这个词。” “云姐没有安排?她一直担心你找不到女友。” “她不也说过要介绍你给我认识么?”说完方竞珩突然灵光一闪,原来母亲从未怀疑过他的取向,只是顺势放了个烟雾弹,降低父亲对自己伴侣的期望。方履途知道他有女朋友之后,立刻兴奋打来,邀请他们去周年纪念晚宴。其实爸爸还计划在晚宴上向来宾介绍自己,他拒绝了。 但妈妈长远的战略眼光,可见一斑,敬佩。 “那,”梁时试探地:“约会?” 她说得很隐晦,但方竞珩明白了。“你想什么呀?”他点点她的额头:“方总是那么容易拥有的吗?” “那你寂寞的时候怎么办?” “工作。”最初为了尽快晋升一直高强度工作,适应了那种节奏后就慢不下来了。他也很需要工作上获得的成就感,来弥补感情的缺失。 “不工作的时候呢?” “就……只是……想着你……”方竞珩的耳尖红了,手伸进她的衣服里:“你再聊这个话题,就不能好好聊下去了哦!” 梁时笑着按住他的手,换了个话题:“这两天工作顺利吗?” “嗯……”他诚实地:“不太顺利。” 企业低潮时期谈债务融资极其困难,借新债还旧债,条件当然苛刻,本质上是在增加未来的偿债压力和利息支出。 “出售非核心具有价值的资产换取现金?类似之前觅途厂房和地皮出售。” “杯水车薪。体量太大,每天都在烧钱。” “债权人转股权?这个是削减债务最直接的降杠杆方式?可以绑定债权人利益,共渡难关。” “同样挑战,债权人这么多,谈判过程复杂而漫长,耗不起。”他翻身将双手交叉枕在脑后,“也还可以选择做股权融资,通过稀释原有股东权益来引入新资金。” “可是现在股价低迷,需要增发大量股份才能募得少量资金,关键是市场信心不足,增发可能导致股价进一步下跌,甚至会失去控制权。” “是的。爸爸为云履奋斗了38年,不到最后一步,他都不想走这一步棋。” “他希望你怎么做?” “他问我可不可以回云履帮他。” “你想去吗?” “不想。我对你承诺过,如果你来颂扬,我会带领你在战略咨询领域快速成长。现在把你挖过来都还没到一年,怎么可以自己跑掉,”他停了一下:“除非你想去云履?” “如果我们两个都跑,杨总会不会哭呢?”她笑:“不要考虑我,做你想做的。没有你的时候,我在职场上也发展得不错。” “可现在若没有你,我什么都不可能做得到。你是我的未来啊。”他握住她的手:“任何变化,我的第一反应都是优先考虑你。” “方总,谢谢你哦!”她靠过去拥住他。 “梁时,”方竞珩伸手将她拥进怀里:“你要相信我,我说的不是哄你的情话,而是认真的承诺。” “好。”她又问:“颂扬会与云履合作吗?” “其实我也不想。” “这个决定,杨总真的会哭。”她哈哈了两声,将有点沉重的气氛扭回来。 “杨总没那么脆弱。不是,你为什么要担心他?” “其实我是怕你以后会哭。” “为什么会哭?”他脸色一变:“我也不打算在字典里增加那个词,你想都别想!” “……哪个词?”她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顺着说了一句:“怎么办,我的字典里已经有了另一个词。” 他咬牙:“那我就给你的字典再增加一个。” “什么?” “老公。” “……”ok,她举手投降。现在话题已经成功被他带歪了。 他还不解气,生气般低头轻咬了一下她的脖子。 她推开他:“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云履状况继续恶化,方伯父未必能够承受这个打击?” 方竞珩没有说话,其实这也正是他犹豫和担心的。“这几年,爸爸苍老了很多。” “有能力但是没有出手,一旦局面不可逆,你想像之前那样反悔也没有机会了。”她叹气:“方伯父对家庭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这部分你可以永远不原谅他。” 其实梁时也无法理解方履途,云姐简直太好了,他怎么舍得放弃的?听说贺楠只比方慕瑜大几岁,年轻的身体就那么无法抗拒吗,令众多中年男人疯狂? 可能女性欣赏女性的角度不一样吧,在梁时看来,云姐的魅力随着年龄和阅历增长愈加芬芳。她的性感那么高级,聪颖的头脑,智慧的沉淀,宽广的格局,超越年龄,无可比拟。 即便她也是女性,都要爱上云姐的。 同理,她也无法共情严立,筱筱是那么那么的美好呀! 筱筱是梁时第一个家教学生,她难免带着滤镜。但筱筱是那种第一次见面就会令人觉得很幸运能相遇的女孩子。聪明,纯真,自律,阳光,有远大的目标,有计划地付诸努力,坚持,谦逊,对科学研究永远带着敬畏探索,拥有很多很多优秀得称颂的品质。 严立怎么舍得如此伤害她的? “因为这场背叛对你的人生来说意味着什么,带给你怎样久远的负面影响,除了你自己,任何人都没有资格评判。被背弃感以及挫败感可以摧毁很多。我的本意亦不是要左右你的决定,你有自由决定如何做。我只是不想你后悔。” 他听得感动,握住她的手:“谢谢你,梁时。” “你心里一直很想帮助爸爸。” “你怎么知道?” “这两个月你一直在研究箱包鞋履和运动服饰的行业市场,觅途和适意都是客户,也很好理解。”她数着手指:“但你连鞋履细分市场的数据分析都做得十分深入;即便对时尚及运动服饰的市场趋势研究都很了解,你仍觉得不够,还跟程教授申请了旁听a大下周的课程。” “我是这样暴露了吗?” “很明显。”她微微抬头看他的眼睛:“方伯父无法放弃云履。而你无法放弃他。” “梁时,”他轻轻抚过她的长发:“你知不知道自己很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你。” “方总更聪明,把我骗的团团转。” “那怎能叫骗呢?”他举起右手:“我从没骗过你。” “那叫什么?”她点点他的心口:“重逢后的每一步,所有。” “战略隐藏?阶段性披露?” “……” “你不能否认,我是诚恳、诚实、诚挚的。” “你也不能否认,你是有心、有意、有预谋的。” 他果断回到之前的话题:“虽然但是,不跟贺楠一起工作,是我的底线。” “只要合作,很难避免接触吧,”梁时认真地问:“方伯父怎么说?” “他承诺我只需和他对接。” “但他的精力应该很难覆盖执行落地。” “是的。” “所以你的解决方案是什么?像觅途时那样,找一个折中的方案?” “否决了前面提到的可能性之后,方向就清晰了。” “我能帮上什么吗?” “你当然能帮非常大的忙。”最近颂扬的工作她都帮他过滤分担了大部分,他看了一眼时间,亲吻她的额头:“但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睡觉。” 第二天方竞珩回公司后,联系了一家顶尖投资机构的创始人钱进。 钱进十多年前在北京创立领秀资本,专注长期结构性价值投资,现在是亚洲地区资产管理规模最大、业绩最为优秀的投资基金之一。方竞珩在香港的时候,曾经为领秀投资的企业提供过战略咨询服务,两人因此结识,一见如故,彼此欣赏,钱进来香港出差时两人约过几次饭。 钱进对方竞珩履历、能力、商业敏感和格局十分认可,问他是否有意到领秀领导他们深度赋能团队。这个团队覆盖数字化升级、精益管理、组织人才等多个专业领域,为其投资的企业提供战略价值创造,并将顶尖的科技咨询能力融入企业系统,挖掘并深度赋能企业被市场低估的价值。 第99章 置之死地 这个团队堪称领秀旗下一个覆盖战略和管理乃至执行的企业咨询公司。 钱进很需要一个拥有战略思维和丰富项目管理经验的人来领导这个团队。他的邀请很有诚意,但方竞珩之所以回香港是因为家人,拒绝了这个北京的机会。 方竞珩知道领秀持续研究传统经济转型升级机会,“鞋王”云履国际也一直在其长期关注观察的名单,并在做深入的调研评估。另一方面,钱进也知道云履近期在接触其他的投资机构,之前云履曾收到多方的私有化要约,但他们都拒绝了。 钱进在等一个合适的出手时机。刚好方竞珩递了橄榄枝。 两人聊了将近1小时。钱进对方竞珩的提议很感兴趣,接下来方竞珩会先做一个战略框架方案,然后飞北京和他细谈。 过去两三个月,方竞珩的确一有时间就研究行业信息,大约一个多月前,方履途找了他。拿到更多云履的财务及业绩等数据之后,他继续做了更详细的分析。 云履是非常典型的传统零售业在电商冲击和消费变革背景下艰难转型的一个缩影。 首先,上市后疯狂扩张,线下渠道优势变负担。 云履过去成功的一大关键是深度布局百货商场渠道,旗下多个品牌占据了商场女鞋区的半壁江山。然而,随着电商冲击和消费渠道向购物中心转移,传统的百货渠道客流减少,庞大的线下门店网络就变了成本和包袱。 其实云履很早尝试电商,但却没意识到网购会带来整个消费模式的变革,只将电商作为处理过季商品的渠道,投入巨大但成效不佳。 其次,品牌老化,产品与品牌创新不足;定位不清晰,品牌之间相互打架。 面对市场变化和消费者偏好的转变,例如更追求个性化、时尚化和舒适度,云履的产品设计被指未能及时跟上潮流,性价比不高。 方履途不得不承认,公司上市特别是市值暴涨后,自己的确膨胀了,盲目自信,对市场变化预判不足,导致业绩下滑转型失败引发的股价下跌及巨额债务,令公司陷入危机。 但云履仍然具有不少被市场低估的优势。 尽管过去几年业务调整,云履的自营门店已经减少了大约7000家,但仍拥有约1.3万家门店以及5万名左右的一线零售员工,每天进店人流量超过300万人次,堪称国内顶级的线下流量入口,一旦通过数字化转型深度绑定,就会形成一个巨大的流量池。同时,从门店获得大量一线数据也可以帮助领秀完善整个零售行业的洞察,服务更多的投资决策及深度赋能。 此外,云履拥有从设计、生产到零售的全产业链掌控能力,还有运动品牌业务的优质资产,都是可以通过资本和科技赋能重塑价值的核心资产。 和钱进结束通话之后,方竞和去跟杨颂开了一个将近两小时的会议。 幸会 第81节 接下来的两天方竞珩做了一个粗略的建议方案,约了方履途周六见面。 方履途最近一直在香港,周六一早回了深圳。简单听完方竞珩的提案结论后,他吃了一惊,迟疑了一下,终于说:“这么重大的决策,能不能找妈妈一起商量?” 梁时这天一早就到了林锦云家。林父的展览策划工作逐步推进中,主题和作品分类已经确定下来了,梁时过来陪林锦云一起和徐晴开了个电话会议,根据作品确定展览的结构。会后梁时又根据策展时间表重新调整了小红书的内容计划。 林锦云在另一边的书台继续整理作品,记录清单。接到方竞珩的电话后,她直接说,到我家里来。 方竞珩进来的时候,梁时正在盘腿坐在地毯上专注敲击电脑,茶几上摆了一些打印的资料。方竞珩很惊讶,梁时早上说约了朋友,虽然妈妈也算是她的朋友,但她这个状态,明显是在工作,她特意跑来妈妈家加班? 梁时也没有想到方竞珩早上去见的人是方履途,他说的是有一个工作洽谈。她快速收拾桌上的资料,合上电脑,“我需要回避一下?” “不用。梁时,你一起参加。”林锦云语气严肃,扔了几个坐垫到茶几旁的地毯上,直截了当地:“书房很乱,就在这边谈。” 看三人围坐在宽大的实木茶几前,梁时起来给大家上了一壶茶,林锦云把她拉下来在自己身边坐下,“我是因为你刚好在这边,才让他们过来。”另一方面,这个话题也需要一个安全的环境闭门讨论。 方履途是第一次知道林锦云在深圳的住址,房子的装修很朴素,开放式书房里都是各种书画作品。他喝了一口茶,先开了口:“锦云,”他这句话是看着林锦云的眼睛说的:“竞珩提议,云履国际做私有化退市。” 方竞珩刚才在电话里没有详细说,只说关于云履国际接下来的解决方案,他和爸爸想和她讨论。因而这句话一出,林锦云和梁时一样,都吃了一惊。“竞珩,你讲讲你的想法。” 方竞珩打开电脑,大致讲了一下云履面临的问题和挑战,详细的数据最终指向一个结论:“核心业务结构性衰退、数字化转型失败、资本市场信心崩塌。” “这些分析,”林锦云转向方履途:“方总同意吗?” “同意的,”方履途羞愧地点头:“很精准。” 林锦云闭了一下眼睛,云履的状况比她预计的更惨烈,她深呼吸了一下:“竞珩,你继续。” “可以说云履困在自己传统业务的成功模式里,在电商冲击和消费变革下引发系统失灵。”方竞展示了另一组的数据,“现在的困境是,云履的优势在公开市场被严重低估,这使得我们难以通过资本市场进行融资以支持转型。”他停了一下,看着梁时:“而我计划是,在一年内关掉5000家门店。” 这个数字可以直接让股价崩溃了。梁时倒抽一口冷气,但她也知道数字经过方竞珩严谨的计算。看两个长辈的脸色都变了,她委婉地:“股价和市场信心会受负面影响。” “直接一点,是会全面崩塌。”方竞珩冷静地:“应对业绩持续下滑、转型压力巨大以及资本市场估值偏低等复杂的状况,我们需要摆脱短期业绩的压力以及股市波动的影响,才能专注于长期战略和彻底改革。”他一锤定音:“私有化退市是综合所有因素后最优并且是唯一的解决方案。” 方履途不由自主地撑着双手按住了自己的脸。 “这个结论,”林锦云恢复镇定:“除了前面的分析,后面应该也要有一系列的措施?” “当然。”方竞珩继续往下:“初步有一个五年的战略规划。除了专注数字化转型、品牌年轻化等变革,包括但不限于品牌矩阵的重新规划完善。此外,更重要的是对云履的业务进行重组和拆分,我的目标是,两年内将盈利能力较强的运动业务板块‘云行’分拆,在港交所独立上市。” 梁时抿了抿嘴唇,虽然知道方总私有化退市肯定会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策,但也没想到他的野心这么大。两年?是不是有点激进了?毕竟在资本市场,云履才刚刚黯然离场。 方履途抹了一把脸,终于感觉振作了一些:“如何实现?” 方竞珩于是着重介绍了领秀资本的信息,并分享了钱进这两天发过来成功投资案例。“我和他们的创始人合作过,有些私交,知道他们对云履一直关注。初步交流后,他们对我们的方案很感兴趣。” “锦云,你觉得呢?” “基于这份分析,这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策略,的确是目前唯一最优解。”林锦云沉吟了一下:“竞珩,你能先安排爸爸和这位钱进先生见个面吗?这个项目需要先通过董事会决议,在这之前,我觉得双方需要一个非正式的面谈。” “如果你们也同意这个方向,”他转向梁时:“梁时会帮忙约一个下周的时间,爸爸和我飞一趟北京。” 梁时记下,“没问题。” “私有化退市过程大概需要多久?两年内完成优质业务拆分上市,会不会有点盲目乐观?”林锦云不想方履途期望太高,年纪大了心脑血管潜在风险增高,万一上市失败他承受不了呢?那方竞珩可能一辈子都要背负严重的负疚感。“一步一步来,目标可以先不要定太高。” 梁时认同地点头。 方竞珩却有不同的看法:“云履的私有化退市战略,就是一个典型的 ‘买入、赋能、重组、价值重估’的私募股权运作。以云行的潜力以及领秀的实力,可以做到的。”他亦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战略:“云行上市后,云履的时尚业务可以得到喘息,争取三年内提交重新上市的申请。” 方履途问了他最关心的问题:“你会全程跟进项目?” “不会。完成私有化退市后,领秀有专门的团队进驻云履确保从战略到落地的深度赋能,云履无须再另外找战略咨询合作伙伴。” 方履途:“……” 第100章 领悟太迟 看方履途的表情明显垮了,方竞珩补充说:“如果爸爸觉得有必要,我可以作为云履私有化退市项目的战略顾问,提供包括前期战略规划、资源对接、谈判等服务。云履可以向颂扬提出合作邀约,我们会做详细的项目报价。” 虽然是方履途控股,但公司不是他一个人的,公对公的业务就要走正式的流程签订合同,约定详细的服务内容、时间以及报价表,避免将来产生纠纷。 从觅途的迁厂项目发现云履的危机后,方竞珩就开始相关行业的市场研究,深入分析云履的财务及运营等数据,即便他丰富的项目经验覆盖多个行业,做适意以及羽御的项目时也对运动服饰及时尚行业做过分析,但因为项目保密不能假手于人,花费了他大量的时间。 这期间梁时承担了很大部分他在颂扬的管理工作。 “谢谢你们愿意帮忙。” “梁时,”方竞珩转向她:“正常报价。” 梁时愣了一下。方履途已经接上了:“没关系,按你们的价格体系来。” “好。”梁时低头记下跟进事项。 “要有心理准备,这将是一个庞大复杂的过程,还需要聘请财务顾问、法律顾问等专业机构协助制定详细的退市方案。” “当然。”方履途明显松一口气:“前期的准备工作千头万绪,谈判也非常重要,我没有处理这种项目的经验,有你在身边,我的心安定很多。” 大方向达成之后,四个人就方竞珩目前的框架方案做了进一步的讨论和完善。基于方履途的阅读习惯,梁时将修改后的方案打印出来,装订给他带回去详细研究,以便做更进一步的研判。 方履途是坐方竞珩的车过来的,他的司机还在两人早上约定的地方附近等候。看方履途对林锦云欲言又止的样子,梁时便先拉方竞珩下楼开车。 “你在最好的时候将云履交到我的手上,走到今时今日这个地步,我感到很惭愧。” “时代变化太快。”说一点都不遗憾是假的,但林锦云自觉没有立场做评价,给他续了一杯热茶。 “现在回想,你是对的。”他长叹一声,林锦云执掌财务时,云履的发展一直非常稳健,这也是云履当年能够上市即刷新港交所记录的重要原因。自从她离开,一切开始脱轨,后面那几年都是虚假繁荣,“经济环境一片看好,人民收入和生活水平提高了,会追求更好的物质享受,我以为这是我们的机会。” 这个大方向也不能说是错的。但市场永远不变的是始终瞬息万变,那个踩刹车的人不在身边,巨大的成功让人头脑发热,丧失敬畏之心。 年轻时总认为你能获得成功是因为自己足够聪明和努力,上了年纪才发现原来是因为幸运。我们任何人都是一样,都站在前辈的肩膀上,享受时代的红利,才看得这么高这么远,获得了更多体验的机会。 要慢慢学会感恩这一路上你遇到的人和事。你所获得的资源和帮助,都不是必然的。方履途慢慢地喝了一口茶。不对,脱轨发生在更早的时候,所有的一切,从他出轨那一刻已经埋下隐患。 时间证明林锦云当初的离场决定,无比清醒和正确。她在商场上的格局眼光和决策能力,都在他之上。 乃至人生。 可怜的是,他领悟得太迟。 “其实我也过时了。”看方履途的眉头拧起来,林锦云不愿多说:“庆幸竞珩还能帮上忙。” “竞珩商业思维很成熟,他的成长远超我的预期,慕瑜也是,很出色。”他捧着热茶叹息了一声:“要感谢他们的外公外婆,还有你。”是的,懂得感恩,是人生在社会立足的根本。 “他们是我孩子,不必感谢。”她看了一下时间:“竞珩他们应该差不多了。” 其实他之所以要来和锦云一起听儿子的提案,一方面是对林锦云作为缔造云履商业神话最重要功臣的尊重。上市是他们当年共同的决定,那么退市,也应该要是。不过更重要的是,有她在身边,即便她不再对云履的业务做任何建议,他也觉得安心。 她没有反对,就是可行。 “嗯。”方履途站起来:“我先回去。” “好。”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清晰了。 方竞珩和方履途飞北京和钱进见了面,然后他单独拜访参观了领秀总部,深入了解了他们的深度赋能团队,双方就合作交换了初步的看法。 这次会面之后,基于方竞珩的分析及战略框架,领秀资本结合自身团队的深度调研,做了进一步的项目评估。内部研判后组建财团准备资金,正式向云履提出私有化要约。 收到要约后,方履途主导迅速通过了董事会决议,并和颂扬达成了合作协议。 之后按照流程召开股东大会,方竞珩作为项目战略顾问,在股东大会上演示了私有化退市的战略方案。 方履途是创始人及最大的股东,投票权重更高,况且云履现在危机重重,急需新鲜血液注入,而领秀是亚洲顶级的投资基金,相信运作得好的话会是多赢的合作。方案最终顺利表决通过。 不过,股东大会后,贺楠和方履途大吵了一架。 方履途的和贺楠有婚前协议,方履途在云履的股份及其收益包括但不限于分红、增值等都将属于他的个人财产。贺楠没有云履的股权,没有担任董事,也没有投票权。但私有化退市属于重大决策,她以列席旁听的方式参加了股东大会。 虽然方履途身边基本都是贺楠的眼线,但以免引发股价波动,这个项目在初步计划时期一直是严格保密,贺楠直到董事会决议通过后公司发了公告才得知这个计划。本来被隐瞒已经很不爽,看到战略方案由方竞珩来操刀,令她的危机感连同愤怒一起激增。 前段时间方履途在深圳和方竞珩见面后曾撇开司机去了一个住宅小区,几个小时后方履途才回到见面地点联系司机接他。当时司机在她授意后悄悄跟上,确定定位后才回原位待命的。 现在想来,应该那次见面他们就在密谋这个计划。 不对!贺楠反应过来,那个小区离方竞珩上班的地方很远,按照他在咨询公司的工作节奏,明显不是他的住处。 她快速用手机查了一下小区位置,竟然就在林锦云父亲的疗养院附近! “凭什么?”方履途刚洗完澡出来,贺楠就朝他狠狠地扔过来一个枕头。 这两年大概是工作和儿子的教育都不如意,贺楠越来越不可理喻了,方履途接住枕头:“你又发什么神经?” “私有化退市的项目,为什么找你的前妻商量?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要我提醒你现在谁才是你的妻子吗!” 方履途静了一秒,他咬牙:“你让司机跟踪我?” “这十几年,”贺楠回避问题,继续控诉:“都是我在管理公司!” “所以呢,这十几年,你的管理都取得了什么成绩?”方履途将枕头放回床上,“如果不是我的妻子,你早就下台了。”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怎么,”他躺下来:“不是要求承认你现在是我的妻子么,也令你这么难受?” “搞笑了,到今时今日你来怨我管理不善?哪一次不是你签字的决策!” “既然如此,那这个项目有什么必要找你商量?” “又有什么必要找她商量,她是董事会成员吗?这十几年她做了什么,她拿着大笔钱风流快活。谁在你身边任劳任怨为你守住家业,我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对对对,你有苦劳。”工作已经焦头烂额了,方履途不想和贺楠继续吵,背对她侧躺下来:“那锦云有的就都是功劳,那些钱都是她应得的。” “你!那我应得的呢?”贺楠气极,一把掀掉他的被子盯着他的身体:“现在没有身体需求不需要我了,就和前妻重燃灵魂爱火是吧!” “你的想法能不能不要那么龌龊?” “哈哈哈哈,我龌龊?”贺楠都被气笑了:“你不龌龊当初怎么跟你女儿年纪差不多的年轻女孩上床?” “不是你千方百计爬上我的床吗?” “一个巴掌拍得响吗?” “是是是,”方履途把被子拉回来,息事宁人:“我错了。” “讲清楚!”贺楠更生气了,一把又扯开他的被子:“你现在是后悔了吗?” “都结婚多少年了,讨论这个还有意义吗?” “可太有意义了!当年林锦云不是对我嗤之以鼻么,现在她自己怎么也临老入花丛,知三当三!” “请你讲话放尊重一点!”方履途握了一下拳头,克制怒气:“你不是也知道吗?锦云离开得很彻底。”这些年她几乎从不主动联系他。“是我恳请她见面的。” 幸会 第82节 大概因为这样,才更让人恼火吧。 这些年贺楠从未试过和方履途像今天这样撕破脸大吵。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不对等。 贺楠习惯并且熟悉如何察言观色,知道方履途的底线在哪里,会尽量避免和他直接冲突。而且,他年纪比她大很多,思想也更成熟,若是惹他生气,在床上哄一哄就好了。 可以说在一起后,大部分时候都是他迁就和容忍她。 第101章 眼里有光 但贺楠确实通过这场婚姻获得很多。 从小镇做题家考入名校,她有一股令人敬佩的拼劲。大学时期她坚持努力提升自己,活跃社团,丰富各种项目实践。因为成绩亮眼,毕业后她很顺利以管培生的身份进入云履。最初在企业公关部,但她善于抓住一切机会展示自己的能力。在一次完美解决公关危机后,她调任方履途的总经办,负责公司领导人的公关工作,方履途当然是她工作的重中之重。 她第一次真正见识了有钱人的生活。也第一次意识到,只是兢兢业业地发展事业,不可能到达她想去的地方。 但她一直认为两人最终走到一起,是有爱情的。那时方履途还不到50岁,拥有一家市值超过500亿港元的企业,意气风发,浑身上下都散发成熟稳重的上位者魅力。用今天的话来讲,当年的方履途,是妥妥的叔圈天菜。 她会倾慕他,是很正常的。 他简直拥有顶级的大脑和资源,处事成熟睿智,身边权贵围绕。在他身边,贺楠成长得很快;她也很上进,逐渐成为他无论工作或者生活都越来越依赖的秘书。 然后,当然要想方设法动摇他。野心和欲望,并不是贬义词,适当地用些手段,一点都不可耻。 如果错过他,她这辈子大概率不会遇到更优质的男人了。这是她人生最重要的一场投资,她应该有深入的研究、严谨的计划以及足够的耐心,聪明地循序渐进。 所谓近水楼台,她的职位使得她拥有天然的优势。抓住每一个和他独处的机会,适当让他看到她除了能力以外的另一面。倔强又脆弱,不经意的性感,偶尔天真,展示年轻的欲望及蓬勃的活力,再加上适时的情绪价值,最能打动老男人。 当然有这种想法的年轻女孩不止她一个,但她认为自己对他来说是不同的。如她的计划,感情慢慢发生,自然而然地水到渠成。 婚姻就是她的人生跳板。已经到了适婚适育的年纪,怎可能甘心做地下情人,像后宫的妃子一样,尽快怀孕,顺利生下儿子,再想办法制造蛛丝马迹,向原配泄露信息。 虽然花了一些时间,最终守得云开见月明。方履途离婚后,她迫不及待地带着孩子搬进他的别墅,他没有拒绝,但也似乎没有一点和她结婚的打算。一年后,她终于坐不住,提出要结婚。他同意了,前提是签署婚前协议,她也同意了。 有什么关系?结婚后她就是方太太,她热切渴望并迷恋这个身份。这场婚姻不但改变她的命运,连同她的儿子父母都能一起完成阶层跃升。 她不同意将此归结为幸运,一切都是她苦心经营努力得来。她值得拥有。 因为婚前协议,结婚后她只算得到了他的人,但钱和权她也想要,她必须牢牢把云履的经营抓在自己手里。 可是,到刚刚这一刻她才发现,她勾引他的所有小心机他都知道,她的百般讨好他亦都看在眼内。他笑而不语,容许并享受这一切发生的掌控感。事实上当初如果不是林锦云主动退出,她根本不可能有机会上位。她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 包括她搬进来后,他为什么一直不提结婚,因为她比他更迫切。只要一开口她就输了,因为她完全丧失谈判的主动权。事实上,她从没有赢的可能,从一开始 ,这个婚他就是结不结都无所谓的。 方履途很清楚她的来路,如果非要结,那么就厘清财产,云履的股权和控制权是他的底线。除了林锦云,他从未允许任何一个人染指这一部分。林锦云以及她的孩子,才能让他完全信任病主动放弃掌控。 所以她十几年费劲心机,林锦云和方竞珩轻轻一个回马枪,就将她杀得措手不及。她这个方太太、云履现任的ceo,不过是个竭力握紧流沙的的可怜虫。 他让她如何接受? “难道当年是我恳请你去的吗?”当年他非常大方,在一起后马上给她买了房子,下班经常送她回家温存一番。 方履途平静客观:“至少不是我主动的。”离婚前,他从未在贺楠的房子过夜。因为他潜意识里始终觉得林锦云在的地方,才是家。 “所以呢,现在你老了力不从心,林锦云终于等到机会报复我了。” “你脑子里就只有那些事吗?”他终于冷冷地:“她跟你不一样。不要自取其辱。”他拿起枕头和被子离开:“我去客房睡。” 去死吧!贺楠气极地朝方履途刚刚关上的房门扔了一只抱枕。 可是,她又能做什么呢?虽然她上了昂贵的emba班,尽力通过学习去弥补自己的企业及财务管理等方面的短板,拓宽人脉资源,不惜高薪聘请一批有实力的职业经理人,帮助自己更高效全面地管理公司。但她执掌的这些年,没有任何值得炫耀的成绩,反而业绩一路下滑。 她知道他知道她这些年在背后搞的一切小动作,比如一定要上位做ceo,然后在公司重要岗位安插自己的心腹,将他身边的人慢慢换掉。他没有提出异议,她就误以为自己很重要,然而他不过是觉得无伤大雅,你觉得开心,我就陪你玩。 方履途从未远离管理层的决策核心,她亦从未有机会触碰到他真正在意的。他不必和她商量就可以将美国的别墅转给方竞珩,老太太临死前还将传家宝交给林锦云。 可是,她毫无反抗的能力。关系从一开始就不对等,他的婚前财产,她无权干涉。 如同当初他可以力排众议扶持她坐上ceo的位置,今天,他也能轻而易举地将这个人换成自己的儿子。 方竞珩比她更有能力,而方履途比她更狡猾。几十年的老狐狸,什么样的牛鬼蛇神没有见过?只要他不愿意,她所谓的那些手段,通通都将不起作用。除非,自己的儿子争气。 除此之外,孤身奋战的她没有任何胜算。她甚至连朝门口扔台手机的勇气都没有。因为发泄情绪的声音,只会更加激怒他。 贺楠深呼吸了一下,拿起手机,打给方皓,叮嘱他一定要好好学习。 “知道了,知道了。”儿子的声音很敷衍。但她获得了短暂的安慰。 ———— 眨眼到了七月底,周末林筱筱约梁时吃饭。 正如计划的那样,私有化是个庞大复杂的过程,更何况颂扬这边还有不同的项目在落地执行,也有一些新的项目进来。这个月方竞珩非常忙碌,梁时跟着他频繁出差,周末也都在加班。 不过梁时没有联系筱筱并不是因为忙碌,而是她觉得应该给时间和空间他们冷静处理问题。旁人无法帮忙,最好不要打扰。有时过于关心会令对方感到不适和负担,对方没有寻求帮助而主动提供建议,有事可能是种变相指责。道理谁都懂,谁也不比谁聪明。 梁时在面对问题时很少通过倾诉来解决,基于同样的尊重,她也不热衷窥探朋友的隐私。等筱筱觉得可以去面对的时候,或者她认为需要,她会打来。 “时姐,我离婚啦!”见面筱筱就举起自己右手,婚戒已经摘掉。戴的时间很短,手指上淡淡的一圈痕迹已经消失。 “……”这个结果其实不算很意外,婚姻本来就不是职业女性的必选项。只是去年筱筱第一次单独约她是分享结婚喜讯,而这一次,是离婚。及时止损或者遗憾这种话梁时是说不出口的,看着两个青梅竹马的人走到今天,很难过很伤感,她伸手叫了两杯扎啤。 “不要用这个表情看我啊,”筱筱笑嘻嘻地:“你应该为医学界感到庆幸,从此多了一个专注投身研究的人。” “我一直坚信你会在事业上大放异彩,从认识你的第一天开始。永远不要放弃自己的职场,不然就太可惜了。” “我还记得高考前你曾经说过,在爱情方面无法给我建议,但是该来的时候会来。让我先专注眼前的事情。” “我到今天的看法仍然是一样的。爱情无法强求,但学识和经历都可以通过努力创造。” “所以,我准备飞啦!” “去哪?” “瑞典。” “留学?” “短期交流研究,半年而已。”筱筱略骄傲地:“虽然但是,单位里竞争也非常激烈,可以讲我是突破重围脱颖而出。” 年初筱筱跟领导去了瑞典一个医学院参加学术会议,他们在生命科学研究方面走在前沿,每年负责评审和颁发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因而这个交流项目一出来,她马上就申请了。单位里的研究员藏龙卧虎,她也没什么信心。当时严立安慰她不用太在意,以后还有很多机会。两人还约定,如果她通过申请,他休年假送她过去安顿好。 公布的日期在离婚冷静期,筱筱预感自己可能会获得这个机会,毕竟情场如此失意,职场怎么也得补回来吧。 “太好了,恭喜你!”梁时和她举杯:“可以趁机在北欧走一圈。” “正有此意。” “什么时候出发?” “下周一。”筱筱放下酒杯,暗示般地:“时姐是我出国前唯一约的朋友,你懂的,这种招人忌恨的事,要低调。” “收到。”梁时做了一个嘴巴拉链的动作,将菜牌递给筱筱:“践行这一顿怎么都必须我来请了。” “哇塞,”筱筱接过菜牌,两眼放光地:“那我就不客气了。” “大胆点!”梁时哈哈笑了两声:“别忘了我是在你身上赚到第一桶金的人。” “哈哈,那是可以狠下心来。来个帝王蟹再加只大龙虾?” “你是要把那桶金一次性吃回去吗?”梁时故意捂住心口。“不过偶尔请你吃顿好的,时姐还是消费得起的。” “你知道吗,我们单位和西湖大学和清华大学都有联合培养博士生项目,我领导让我考虑一下要不要申请。” “你想吗?” “时姐觉得呢?” “我的看法一直没变,有机会的时候不要埋没才华。学识是自己的谁也抢不走。不过读博也是一个漫长艰难的过程,压力会很大,也要考虑你是否已经准备好接受更多的挑战。”难以想象这段时间筱筱经历的痛苦,但梁时很高兴筱筱的眼里依然有光。 这一晚两人没有提起严立,甚至没有提及方竞珩,没有谈论任何男人。她们谈美食、谈电影、阅读和旅行,个人心态的成长,价值观的修正,乃至一些无关重要的八卦。 而在谈到课题研究、未来计划时,林筱筱整个人是闪闪发光的。 真好。女性并不需要时刻谈恋爱,也未必一定需要婚姻。我们能够确定的一定会厮守终生的,其实是我们自己。 所以,不因任何人放弃自己的梦想,不为别人的错误停下脚步,有勇气承受挫折和伤害,创造更多选择的自由。 筱筱,正在用实力践行这一点。 有一刻突然想起林锦云,想起大小姐,梁时感动得热泪盈眶。 假如有一天,她和方竞珩也要走到分手这一步,她也能带着祝福继续前行。这是女性给女性的力量。 真的,好感动。 第102章 佳偶良缘 咏姿升职后工作非常忙。要从零到一开发“山系户外”的新品类,虽然战略和计划清晰明确,觅途也拥有成熟的设计生产流程,但落地执行仍有很多事需要考虑和关顾,一时间压力蜂拥而来。 好在她拥有一个企业管理专家,实际运作的问题或方向性的困惑,临睡前讨论一下,即便当晚没有即时解决,程教授也会在之后很短的时间内给她不同的思路,供她结合实际综合考量后,演算出最优的解决方案。 忙碌日程的好处就是没有时间胡思乱想。但咏姿也有一段时间相当自闭,那些她不愿意出门的周末,程放变着花样给她做吃的,或是花式哄着她指导他做菜。 程放知道咏姿在万千宠爱中长大,因而一些不好的经历在某些方面担心得犹如惊弓之鸟,但事实上她的内心坚韧强大,在关键时刻甚至是家人的依靠。假以时日,她能医治好自己心里的伤势;他亦知道时间是最好的良药,但他仍然不想她再多痛苦一分一秒。对咏姿来说,除了时间,美食最治愈。于是他向老板娘咨询了很多关于食材搭配和食疗的知识,以做科研的虔诚态度思考和开发新菜。 他很欣慰地看着她的状态气色一天天地好起来,全身心投入到新的事业里。 然后,他根据之前在她的问题中发现的薄弱环节,有计划地带她认识相关的行业精英,在饭聚中轻松讨论,不断完善她的管理体系及专业知识。 回来后,他还会和她复盘分析讨论成果,引导思考。“零售需要不断观察你的目标用户需求,创造提供差异化的价值。市场和需求瞬息万变,产品有时甚至都不能算是你的核心竞争力,时刻保持产品创新的能力,才是品牌的价值。” 咏姿对此深以为然。有程教授顶级大脑和优质资源的支持,新品类开拓项目在解决问题和困难中,快速向前推进。 对提供新颖角度和专业观点的这些程教授的朋友们,咏姿很感谢,打算系列正式上市后,给他们送新品套装。这晚临睡,程教授看着她平板电脑上的清单,皱了皱眉头。 咏姿自觉做得很细致,根据不同的职业年龄以及她所了解的偏好,挑选了不同的产品。“怎么,有遗漏的吗?”她打开自己手机日程,凑过去对着表格确认,“不会呀,都在上面了。” “大小姐,”他叹气:“你不欠他们的人情。” “我也不想你欠他们的人情啦。”她有点歉意:“感觉为了我,程教授的面子都豁出去了。”她知道他不喜欢应酬,下班就想回家。 “大家见面互相交流,没到这种程度。”他不也在饭桌上解答了他们的问题么,“相反,他们应该感谢你。” “感谢我?”她反应过来:“那是,我家程教授那么厉害,想约他的人都在排队。”梁时和方慕瑜就说过程放非常难约。 “所以,”他笑,修长的手指轻点平板:“你现在知道真正应该感谢的人是谁了?” 皱眉头原来因为这个啊,她故意逗他:“程教授这种大恩,就不必言谢啦!” 幸会 第83节 “同意。”他凑到她的唇边,“我更喜欢你用行动来表达。” 她很配合地吻了他的脸颊,看他还闭着眼睛,她又吻了另一边。 他睁开眼睛,不敢置信地:“就这样?” “不然呢?”她虚心请教。 “所谓大恩,至少应该,”他吻着她,将她的平板和手机放到一边,“以身相许?” 她笑着躲闪,用他的话反驳:“没到这个程度?” “嗯?”他不认同地伸手去挠她的腰。 “不过,”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程教授的大脑太性感啦,我有点把持不住。” “呵!”他热切地吻她,并且重申:“我的身体也很性感。”逐渐恢复锻炼后,他的身材已经完全恢复了。 热吻的间隙,咏姿突然想起还有话没说。“虽然但是,”她狡黠地:“他们是我的目标消费者,顺便做做品牌推广。” “大小姐,请你专心一点。”他忍无可忍地脱掉了她的睡衣…… 程教授的暑假在八月正式开始。 不过假期的第一个周末,他仍有一个大湾区企业创新的活动要出席,咏姿没留意他说的地点在哪里,反正周六他一早出去了,说周日晚上才能回来。 最近太忙,咏姿都没回顺德,刚好趁着程教授不在家回去一趟,没想到却惨遭老板娘拒绝。理由有点牵强,说德宝楼预订爆满,没空招待她。 她回自己家,什么时候需要招待了?再说了,德宝楼的周末哪有空闲过?不过,她每次回去妈妈和外公外婆的确十分重视。广州顺德很近,但她工作忙碌,也不是经常回去,拍拖后就更少了,以至于家人的接待规格越来越夸张,提前几天问她和程教授想吃什么;确认几点出发以便计算她到达的时间;轮流亲自下厨,到家就上菜;三个长辈一起陪着吃饭,回广州时又塞一堆好食材。 所以她周末回不回家,家人可能提前一周就开始询问了。和程教授拍拖后,她的确很少没有提前通知就突然说回去的。算了,下周程放在家再一起回去好了,搞不好老人家们更想念的人是他。 家庭地位直线下降啊!咏姿幸福轻叹。然后干脆在家加班。结果周日午后老板娘来电话,让她晚上回家吃饭。 “老板娘,”咏姿还在午睡,有点起床气:“我是你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吗?” “你怎能这样想妈妈呢?”老板娘正色道:“你应该是呼之则来挥之也不去的。” “……不想跟你耍了!” “我找了个新厨师,今晚回来帮我试菜。” “哼哼,原来是有求于人。有厨师离职了吗?” “德宝楼跟你的公司一样也需要新鲜血液的呀,”老板娘神秘兮兮地放低声音:“这个是我精挑细选的。” “资历很好?很有经验?”不知妈妈从哪里挖来的。“靠谱吗?” “总之目前来看各方面都很满意。六点左右回到哈,小时也是这个时间过来。” “二小姐都出动啦,这么大阵仗?” “当然。” “那,”咏姿犹豫了一下,“要不要问问程教授几点回到?” “我问过他了,他还在忙,你别打扰他工作了。”老板娘正色道:“但请你重视起来,穿漂亮点。” “着装都有要求?太夸张了吧。” “硬性要求,这是非常严肃神圣的场合。”老板娘不由分说地挂了电话。 咏姿忍不住发微信跟程放吐槽。程放隔了一会才回复:“老板娘的话有漏洞,大小姐穿什么都很漂亮。”他很快又提供了建议:“我觉得你穿那条法式拼接鱼尾裙就很好。” “怎么好?” “面料舒适,能静能动。很漂亮。” 那条裙子是程教授送的生日礼物。非常百搭,高跟鞋、凉鞋、平底单鞋甚至休闲布鞋都能轻松驾驭,穿搭出不同的风格。 然后咏姿跑去微信找梁时聊了一会。这段时间大家都很忙,两人还是上次咏姿升职后在德宝楼吃饭时见过面。梁时之前参加云履的周年晚宴后,大致跟她讲了方竞珩的家庭背景,咏姿果然也不知道方慕瑜是云履的大小姐。 程放得知后也有点惊讶,虽然知道方竞珩家境很好,但是,“你这小子也隐藏太深了。”方竞珩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你应该也不会好奇。” 也是,两人都是优秀到不会轻易交朋友的人,友谊的开始是基于对方的欣赏。交往中边界感很强,彼此都没追问对方的家庭情况。方竞珩也不知道程放的父亲是国内顶尖的心脏外科专家。 咏姿到的时候,梁时已经到了,正站在门口等她。 整个停车场只有几辆车。咏姿觉得有点奇怪,今天生意这么差?昨天妈妈不是还说预订爆满么。 “大小姐,好漂亮!”看咏姿从车上走下来,梁时觉得眼前一亮。她穿了黑色的拼接连衣裙,显得皮肤更加白皙;宽松直筒版型的连衣裙,刚刚过膝的长度,很好地修饰了她高挑优越的身形;黄白拼接的透气渔夫鞋以及鱼尾裙摆相当轻盈;她的头发又剪短了,圆领版型很好地将她修长的颈脖展示出来。整个人优雅灵动,有种慵懒松弛的美。 “老板娘下了死命令。”咏姿笑眯眯地把脸凑过去,“尊重这餐饭,我甚至还化了妆。” “好看极了!” “咦,你也化妆了。” “哈哈,也是老板娘明确要求。” “等等,”咏姿回头看了一下门前的一闪而过的水牌——“东主有喜,今晚暂停营业”。哈?所以昨天爆满原来是因为今晚不营业吗?从她记事起,德宝楼完全不开市的情况几乎没有。“这么隆重?” “我刚才也好奇来着。”梁时随手关上大门,“老板娘说厨房不上班,才能看出厨师的真实水平,免得我们的老师傅给他漏题。” “到底什么来头,我去看看!”咏姿转身就朝后厨走去。 “哎!”梁时拉住她,“据说这些菜式属于那位厨师独创,除了外公外婆和老板娘可以现场考核外,谢绝观摩。” “好吧,尊重知识产权。” “我们有更重要的任务,直接试菜!”梁时拉着咏姿快步上去,进了二楼位置最好的包厢。 两人坐下刚喝了一口茶,老板娘就把第一道菜送了上来。 看梁时把公事包里的手提电脑拿了出来,咏姿震惊地转头问老板娘:“试菜报告也要即时出?” “高手很抢手的哦,今晚就要答复厨师的。” “不是,这也太急了吧?” “我赶着明天营业啦!”老板娘神秘一笑,放低声音:“相应地,我提高了一点难度,他需要限时用厨房现成的食材,以爱情为主题做出六菜一汤外加一个甜品。” “爱情为主题?”咏姿倒抽了一口气:“烟火气非要加上爱情的气质,你也太难为人家了!” “你真以为有情饮水饱啊,爱情也离不开一日三餐。”老板娘理直气壮地:“这个题恰恰可以考验厨师的功力和创意。”她掀开透明的保温盖,由很多个修剪成爱心形状的煎酿藕片,斜斜叠排成一个大爱心,“第一道菜,佳偶良缘。” “好名字!”梁时惊叹一声,手指飞快敲击键盘开始记录。 “严肃认真。”老板娘出去前叮嘱咏姿:“这个厨师一生的幸福就看你今晚的决定了。” “夸张了。德宝楼虽然好,但也没到影响人家一生职业生涯的程度。”咏姿凑过去看梁时的屏幕,她竟然特别为今晚开发了一个试菜表格,包括菜名,食材,烹饪方式,以及评价等。单是评价这一项就细分了色香味以及摆盘,一一量化。“哇塞,你这个架势,就是我不认真都不行的啦!” “嗯。”梁时点头:“必须非常认真。” 咏姿夹起一块藕片细细地咀嚼品尝。 肉馅采用的是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手工剁碎,加了陈皮和黑椒。陈皮黑椒均属性温,两者结合不但香气碰撞的层次更为丰富,而且具有理气健脾,温中散寒的功效,果真称得上是良缘。藕除了取偶的巧音之外,爽脆可口,更是增加了口感。整体火候也控制得不错,外焦内嫩。 虽然食材平平无奇,但这道菜的创意构思非常巧妙。咏姿点头称赞。 第103章 结婚协议 第二道菜很快上来。十只鹅掌围成一圈,中间是米白色的“小珍珠”。 鹅掌采用鲍汁扣的做法,精细地去掉骨头后通过多道工序去除腥味并使其皮松弛,以便后续吸收汤汁。这个菜的难度是对火候甚为讲究,需要慢火长时间煨,让鹅掌的胶质软化,使得浓稠的鲍汁渗透到鹅掌的纤维中,软糯入味又保留筋道和弹性。 咏姿更好奇的是“珍珠”的食材,看质地和光泽不似糯米圆子。试了一颗,竟然是,带子?好特别。厨师将新鲜的带子做成泥,调味后手工搓成圆形,经过慢火油炸定型。 这种口感香脆爽口。虾滑太软而墨鱼丸太硬,带子介乎两者之间,他怎么想到的?哦,带子干制后叫干贝,取宝贝之意。因为这道菜取名“掌中明珠”。 第三道为蟹黄粉丝焗菜花,称“锦上添花”。金色晶亮的蟹黄粉丝,星星点点地缀着分拆成细细一朵的台山菜花,如同晶莹的底锦上插了满天星。 这个厨师的创意简直天马行空,普通食材经他妙手搭配,每一款都很相衬,每一款都很深情,完全紧扣了老板娘这个爱情的刁钻主题。 “天啊,”咏姿惊喜的惊叹:“这个厨师好有文化!” 梁时也赞叹点头:“不能同意更多。” 第四道煎焗鱼嘴。这道菜是顺德名菜,选鱼嘴和鱼脸的部分调料煎香。但厨师聪明地做了一对大鱼头嘴对嘴的造型,并且起了一个非常别致的名字:“亲亲蜜蜜”。他似乎特意使用了这个“蜜”而不是“密”,寓意亲密带来的甜蜜。 所谓“无鸡不成宴”,第五道菜是铜盘蒸鸡,取名“同心同德”。顺德菜讲究“鸡有鸡味”,蒸是保留食材原真味道的做法,铜盘导热快,能瞬间锁住食材的汁水,寓意纯粹真挚;而香菇等食材与鸡肉的味道交相融合,又象征你中有我,堪称圆满。 第六道上来的是山药鲍鱼汤。当山津遇上海味,砂锅文火慢炖两小时,清香透亮,是一眼看到底彼此坦诚的“山盟海誓”。 最后一道菜是百合炒年糕,“百年好合”。百合香甜,年糕弹性,口感丰富,适合反复咀嚼细品,真真应了广东人形容亲密关系的那个词:“鸳鸳韧韧”。 六菜一汤,简直了!咏姿凑过去看了一眼梁时的记录,从食材来说,荤素搭配合理,有鸡有鱼有素;烹饪方式更是煎炒焖蒸焗炖全覆盖。虽然厨师的功力并没有突出到让老板娘暂停营业的程度,但短时间内用现有食材炮制这一桌也不简单。 诚意和创意,还有每一道菜的寓意,更令人惊艳。咏姿若有所思地:“上菜顺序将爱情从相遇发生,到相知相许,再到长久承诺,然后拉埋天窗的过程,完整地展示出来了。” “用讲故事的方式来传递价值,是大小姐的专业。”梁时手指翻飞地记录咏姿评价,“餐桌上也需要这种创新的意识。” 咏姿突然想起程教授说的,产品甚至都不能算是你的核心竞争力,时刻保持创新的能力,不断做到产品差异化,才是品牌长青的秘诀。嗯,她点头,这个厨师,必须留下! 最后一个上的是双皮奶,顺德传统特色甜品,厨师取名“心意交融”。上面用干桂花非常细致地排了两个英文字母“marry me”,很好,来一个甜蜜的收尾。 细品这满满一桌,不但讲了一个丰富完整的爱情故事,甚至连广东人最重视的数字意头都考虑到,比如鹅掌是十全十美,六菜是“六六大顺”,单是这些寓意里融入的心思,这个marry me都要顺利答应的。 等等,求婚? 这个厨师很有文化,创意无限; 厨艺不算惊艳,但心思缜密步步为营面面俱到; 她今晚的决定,关系他一生的幸福! 所以,这些美味佳肴讲述的,是她和程放的爱情故事?他们相亲见面,旅行牵手,他很珍惜很克制;然后拍拖,接吻,彼此交付…… 咏姿立刻拿出电话拨打程放的号码,梁时还没来得及阻止,手机铃声已经在隔壁响起。 “大小姐,”梁时即刻扰乱视听:“甜品还没试。” 咏姿已经迫不及待地走到包厢那边,用力推开了那排厚重的实木墙…… 梁时有点措手不及,她都不知道那堵木墙竟然可以折叠的! 原来这是德宝楼最大的大包厢,可以容纳十二人和十人两张大台。没有这么大的预订时,用厚重的实木折叠门隔开分成两个小包厢。 铃声愈加清晰,程放背对着她似乎在系领带,旁边还有程主任,程师奶,外公外婆,老板娘,甚至方竞珩。 大家本来很安静,看着被突然打开的门更是惊了一下。但大家都默契地保持安静,将主场留给两位主角。 程放站得比较远,他的手机在餐边柜上响着,并没注意到开门的动静。他将领带收上去,转头去看手机屏幕。铃声戛然而止。咏姿已经冲过去从背后紧紧地拥住了他。 幸会 第84节 “大小姐?”程放惊讶地:“这么快试完了?”因为要用小镊子一点点将桂花干洒上去排成字,他多花了一些时间。老板娘将甜品端走后他迅速跑去换了衬衣和西裤,进来后妈妈给他递了领带,他就背过身去系。按照他的计算,时间应该仍然足够的,那份甜品口感层次很丰富,他预备她会花一些时间品尝的。 “没有。但我知道是你了。” “怎么这样急?”他转过身来扶着她的肩,宠溺地笑了:“你先试完甜品,再给我一点时间?” “好。” 咏姿于是坐回去试甜品,那道木墙又神秘地关上了。 克制了一下怦怦乱跳的心脏,咏姿挖了小口双皮奶,嗯?下面是,姜撞奶?噢,原来真正的“心意交融”藏在这里! 姜撞奶和双皮奶制作原理不同,严格来说姜撞奶是化学反应,而双皮奶是物理反应,口感和风味都很大差别。她观察碗里的层次感,程放应该是先做了一个姜撞奶的底层,然后在上面覆盖双皮奶。但这个操作过程要非常耐心和细心,因为姜撞奶十分嫩滑,双皮奶必须沿着碗沿慢慢流入,否则会会冲散底层的姜撞奶。 没错,程放也有一双稳如外科医生的手。因为他曾经梦想和爸爸一样成为顶级的外科医生,从小就训练过用持针器缝合橙子皮。 再次看今晚的出品,咏姿的心情已经完全不同,六菜一汤外加一份甜品。他怎么做到的?简直不可思议! 眼泪几乎要涌出来,她伸手捂住脸。 那道门重新打开。 包厢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安装了一幅巨大的幕布,正徐徐降下。梁时的电脑和投影仪连接,屏幕上展示了一份表格文件,左边是程教授对每道菜创意解释,右边是咏姿对每道菜的评价。 原来这个表格模版是程教授开发的,梁时直接沿用记录,在刚才出现意外的小插曲时,她保持了稳定的素养,迅速整合了两份文件。 大家转头看屏幕,两个人的解读竟然高度一致。下一页,是梁时速成的撒花动画: “心意交融!” 在大家的掌声中,咏姿感动得热泪盈眶,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泪眼朦胧中,程放抱着一束马蹄莲向她走来,他将花送到她的怀里,并没有半跪下去,只执起她的右手,然后拿出戒指:“黎咏姿,”他看进她的眼睛:“你愿意和程放共度一生吗?” 咏姿的眼泪终于涌了出来,哽咽着说:“我愿意的。” 他将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然后十指紧握,举着手回头对大家笑:“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程太太。”他又指指自己:“这位是大小姐的老公。” 咏姿还沉浸在感动气氛中,特别看着几位长辈也都眼湿湿的,结果一下就被他逗笑了。 老板娘也笑了:“循例问一句,这个厨师应该算是,过关了?” “当然。”咏姿不好意思地笑了,“他会一生幸福的。” 是的,如此时刻,笑起来最美。 晚上咏姿和程放回了广州。临睡前,两人相拥着躺在床上聊天。 “你怎会想到用这个方式求婚?” “外公不是说了吗,德宝楼的传人必须要懂顺德菜。” “哈哈,你这都不是懂那么简单,你简直要把德宝楼的菜式发扬光大。” “嗯,我想为你分摊传承的责任。” “哼哼,你该不会在觊觎德宝楼吧?” “不止,”他大方地承认:“我觊觎你的一切,你的灵魂、身体、亲人……”他说着开始低头吻她。 她躲闪到他怀里蹭了蹭,又问:“准备多久了?” “菜的创意是之前想好的。”整个过程超过一个月。六月底学生答辩完成后他就开始准备,几番更改创意,甚至还征询了梁时,她看完惊叹,表示已臻完美,无法做更好的建议了。“上周我每天都到德宝楼的后厨报到,和师傅们讨论完善,然后在实践中微调。” “所以你每天说上班不是回学校,”她惊讶地抬头:“是回德宝楼的后厨?” “一样是上班。”他笑。 “哈哈,”想象了一下他在后厨向外公他们请教的样子,“到今天这个程度,应该有很多残次品吧?” “我的计划是一天攻克一个菜,他们都赞我有天赋。”他笑:“不过大家确实都当过小白鼠了。” “老板娘还暂停营业陪你一起闹。”她点点她的胸口:“你知道她今晚损失多少吗?” “但我感觉她更高兴的是今晚收获了一个好女婿喔!” “哦,对,”她掀开被子要起来:“婚前协议还没写。” 他手臂一收,长脚搭上来将她整个人锁住。“都答应和我共度一生了,还有什么婚前协议的必要。” “哇,程教授竟是出尔反尔之人,之前不是说我要怎样写你都答应吗?” “我的要求只有一条,他日若离婚的话,我的抚养权也必须归你。”他理直气壮地:“孩子和我都跟着你。” 她反驳:“那还离什么婚?” “就是。”他笑:“都不会离婚,还需要什么协议?” “……”以后的事谁能够保证? “程太太,我没有办法离开你,所以我会穷尽一切办法让你也没有办法离开我。”他捧着她的脸:“如果会让你产生离开的想法,一定是我的责任。而我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程教授……” “大小姐,你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她认真地想了一下:“嗷,是我们去年相亲的日子?” “是的,一年了。虽然时间不算很长,但你应该也认识到,我有长久维持稳定亲密关系的能力。” 是的,这一年,他们遇到了很多事,很多的甜蜜,也有各种各样的挑战,甚至磨难,但几乎没吵过架。他总是成熟地处理每一次危机。 “如果你觉得一定需要一个协议才能拥有安全感,那我们就签。不过我建议将此定义为结婚协议。”他吻她的额头:“你可以任意起草条款,但我永远不会跟你离婚,因为我很清楚,你是我多么坚定的选择。” “那我真的会写得很过分的哦!” “可以。”他笑吻下来:“协议后补,仪式先行。” “……” 第104章 节外生枝 云履国际的私有化退市项目在股东大会表决通过后,正式向港交所提交申请并进入审核流程。整个过程历时4个月,在这年年底的最后一个交易日摘牌退市。 云履最终以略高于发行价的股价退市,估值超过500亿港元,成为港交所最大规模的私有化交易之一。 在新的股权构成中,管理层的股权占比略高于领秀资本,其余由财团其他投资机构持有。新的董事会对公司的管理架构进行了重大调整,撤销原集团ceo的职位,分设不同事业部的总裁;由留任的核心高管与领秀资本组成新的管理层,共同负责公司的日常运营和战略执行。 方履途继续留任公司董事长。 事实上私有化进入审核流程后,方竞珩可以做的工作已经很少了,除了必要时提供一些决策支持外,他的精力更多地放回颂扬的生意上。 这一年可以说是颂扬厚积薄发的一年,优悦源和羽御的战略落地一年多,销售额增长超过60%,而且还保持强劲增长趋势;小家电的出海项目以及其他品牌的战略也取得了令人满意的成绩。 得益于之前完善了系统的培训及工作流程,在方竞珩的时间被觅途和云履分走的大半年时间里,团队的运作并没有受到影响,这当中除了整个团队的成长,当然最重要的是要感谢梁时付出,她展示了卓越的学习力以及领导力,承担了很多管理工作,只在关键决策时才请示方竞珩。她所创造的价值,远超预期。整整一年,她是他可以全心交托的信赖和依赖。 元旦假期后的第二个工作日,应父亲的要求,方竞珩到广州云履的办公室陪他一起看了云履接下来的战略方案。 领秀深度赋能团队制定了清晰的转型策略,将派驻超过100人的数字化专业团队进入云履工作,包括数字化升级、精益管理等多个领域,将领秀在互联网及其他行业积累的数字化经验应用到云履的实际运营中。 方履途说一起吃午饭,打内线让秘书订餐厅。 方竞珩趁空档打给梁时,她在休年假,昨天就来了广州,他今天特意跑过来陪爸爸面对面地看方案,其实更主要的原因是想接梁时一起回深圳。 他已经五天没有见她了。 结果梁助理严词拒绝,并表示不欢迎老板来电。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你批了六天假呀。”连在一起她有十一天不用上班的。 她忙碌太久了,他希望她好好休息,但并不想她这么长时间不在身边。“可以撤回部分假期吗?” “哼,除非加薪。”即便老板是男友,对加薪一样选择性遗忘。 梁时年中时兼任颂扬品牌负责人后加过一次薪,但这部分是从杨总的成本中心出的。 “没问题。” “我保留换岗或跳槽的权利。” “下午接你?” “不要!工作满一年就应该主动谈加薪的,”她控诉:“老板太不积极了。” “抱歉,前段时间太忙,”用撒娇的语气下指示,梁助理是懂得怎样拿捏他的。方竞珩宠溺地笑了:“我会将这几个月的加薪幅度补回来。” 方履途那边挂了电话,问:“梁时吗?” 方竞珩点头,回了父亲一句:“她也在广州。” 看儿子的表情,方履途会意,朝电话那边说:“梁时,中午和方伯父吃个饭?”方竞珩按了免提,他继续说:“我让司机去接你。” “方伯父好,噢,不用司机来接,我打车过去比较快。” “我让竞珩把定位发给你。一会儿见。” “好的。” 挂了电话,方竞珩不忘提醒父亲请尽快结清项目顾问费,要发年度奖金给女友。方履途笑,“在走付款流程了。” 半小时后,方竞珩终于在写字楼楼下的粤菜餐厅见到了梁时。 因为还有工作要谈,三人吃完午饭又回了方履途的办公室。两位方总专注讨论,梁时没有加入,一直和徐晴及林锦云在微信小群里聊天。 广州有个不错的展览,昨天徐晴为梁时和林锦云做了详细的导赏,林锦云认为很有启发,回去仔细思考后,刚才三人又热烈讨论起来。期间林锦云嫌打字太慢,干脆直接打了电话过来,梁时出门接听。 外面是总经办,大家都在安静工作,梁时很自然地走去了写字楼的楼梯间。里面有个年轻男人在抽烟,可能因为突然被打扰,那人显得有些暴躁,忍受般抬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梁时没有停留,放低声音朝下一层走去。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她没想到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会有这么大的恶意,一点都没防备。她刚走下一级楼梯,那个男人突然从背后恶狠狠地将她推了下去。梁时很短促地惊呼了一声,往前摔倒,然后滚了下去。她甚至没反应过来一切是怎样发生的,只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一阵天旋地转过后,她撞上楼梯转角平台的墙壁,终于静止下来。 梁时感觉被撞的脑袋嗡了一下,耳鸣持续了好几秒,然后身体各处尖锐的疼痛开始疯狂袭来。整个人还无法动弹,听到一起滚落下来的电话那头,林锦云一直焦急地问:“发生什么事?小时,小时,能听到吗?” 她艰难地睁开眼睛,逐渐清明的视线里一双限量版的球鞋一步步走下楼梯,那人捡起她的手机奋力扔到墙上,嘭的一声,她被吓了一跳,再次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听到手机被摔碎零件散落的声音,她重新睁开眼睛时,那只昂贵的球鞋已经用力踩在她的左手手腕上。 “啊!”梁时痛得喊出声来,右手本能地去推那只脚。 那只脚不但纹丝未动,反而更用力地转动碾压。那几秒钟犹如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无法评估这个人会不会继续做出更严重的伤害行为,楼梯间隔着电梯间再隔着云履总经办的玻璃门,她知道自己的呼救不会有任何人听到,只会更加激怒对方。 但是太痛了,她还是无法自控地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惨叫。 “吵死了!”那只脚终于烦躁地踩过她的手腕,走下楼梯,从下一层离开了。 最后那一踩几乎要承受整个人重量,疼痛简直令人无法忍受。梁时整个人维持摔下来的姿势躺在坚硬的地板上,有一刻完全不能动。她看过很多跌倒损伤的患者,知道不同的部位受伤会产生不同程度的疼痛,但原来,知道和亲身经历是两回事。 幸会 第85节 并没有什么所谓的感同身受,针要真切地扎入自己身体,你才会懂得到底有多痛。 疼痛的神经强烈地刺激她的大脑,令她的思维空白了一段时间,她不敢移动受伤的手,无法判断是否骨折。 但她知道自己仍未脱离危险,那个人随时可能会折返,理智告诉她应该逃跑,然而不知是恐惧还是疼痛,这刻她完全丧失了离开的能力,筋疲力尽地闭上了眼睛…… 林锦云听见梁时的惊呼,然后是一串连续的砰砰声,她心里咯噔了一下,大声反复询问她是否有事,很快又是砰的一声,电话尖锐地响了一声,断线,再打过去,关机。 肯定出事了!林锦云即刻拨打方竞珩的电话。 方竞珩和爸爸一直看着电脑里的数据在讨论,手机在桌面上震动,“妈妈的电话。”方履途提醒他。 “妈妈?” “竞珩,小时可能出事了!” 方竞珩第一次听妈妈如此惊慌的声音,他马上抬头看,原本坐在那边沙发上的梁时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他倏地站起来:“怎么了?” “不知道,刚和她打着电话,突然听到很奇怪的声响,她可能被撞到了?电话断线了……我不知道她在哪里,怎么办?” 方竞珩冲出办公室,扫了一眼,总经办没有她的身影。他马上朝门口跑去,“多久前发生的?” “大约……两分钟?”她焦急地:“打不通她的电话后我马上打给你了。” “通话时有没有关于环境的信息,比如一些声响?” “安静,不是户外……”林锦云很快地回忆 :“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似乎是密闭空间,有回声!” 原来她出去和妈妈通电话,这么短的时间……方竞珩马上冲向楼梯间打开门,没有,他快速抬头看了一眼楼上,没有。他跑进去迅速看向楼下,这一眼让他心脏紧缩。“我找到她了……” “梁时!”梁时长发凌乱地靠着墙壁侧躺在地上,手机已经碎了,方竞珩三步就跳下了楼梯来到她身边。 方竞珩来得有点快,梁时还没完全从剧烈的疼痛中缓过来,“方竞珩,”她看到他后马上就哭了,感觉自己终于安全了:“我好痛……” “我来了……”方竞珩很轻很慢扶起她,她无力地靠在怀里,他觉得心都碎了,哽咽着安慰她:“没事了。” 因为在休假,天气暖和,梁时穿了长袖衬衣和阔脚休闲裤,办公室很暖,她脱了外套。他轻轻拨开她的头发,她的额头、脸颊、手掌,膝盖以及小腿都有大片擦伤,右脚脚踝红肿,“发生什么事?” 他快速观察了四周,她今天穿了平底小白鞋,自己摔下来的概率很小,而且她自己摔倒的话,手机最多只是屏幕开裂,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四分五裂,零件甚至散落到下一层。 手机明显是被暴力摔碎的。 “有人将我推了下来……”想起那只踩在手腕上碾压的运动鞋,她惊魂未定地打了一个寒颤,不由自主地看向自己的手腕,破皮出血。“报警。” 方竞珩随着她的视线,才发现她纤细白皙的手腕内侧有大片瘀黑,中间流血,四周红肿,看上去触目惊心。“我先送你去医院!” 动脉受压时手指供血不足,梁时左手的手指还是麻的,但手腕的疼痛感越来越明显,她完全不敢运动手指。“应该都是软组织挫伤,骨头没事。” cbd的中心,警察应该5分钟就能到达现场,她能忍受。 方履途看儿子听着妈妈的电话跑了出去,以为是林锦云出事,马上跟着跑出来,他出来时电梯间没有人,但电梯都在楼下上行中,方竞珩应该没有搭上电梯。他连忙转身朝楼梯间跑去,进去才发现是梁时受伤了。 楼梯的平台一片狼藉,都是散落的手机零件。受伤的梁时也很狼狈。方履途吓了一跳:“发生了什么事?” 方竞珩半跪在地上拥着梁时,小心地托着她的左手臂。“有人恶意伤害,在等警察过来调查。” 警察很快就来了。 梁时的复述简短清晰,她进来时看见一个男人在抽烟,她下楼时这个人毫无征兆从背后将她推了下去。力气很大,她滚下来撞到墙壁才静止,之后他泄愤般将她的手机摔到墙上,用脚踩着碾压了她的手腕。 警察马上看了她的后背,衣服上依稀能辨认出一只鞋印:“他应该是用右脚将你踢下来的。” 竟然是踢下来的?还踩压她的手,如此恶意!方竞珩听得眼泪都来了,忍不住又察看她的手腕,现在更肿了。 “身高大约180公分,较瘦,没看清长相;穿的是球星联名限量版球鞋,售价应该超过8000元。”前段时间做运动服饰鞋履的行业研究时,梁时看了名人及奢侈品联名限量版球鞋溢价研究报告。“这款鞋在二手市场的价格可能会翻几倍。” 极具辨识度的物品信息能快速识别加害者的身份。 方履途的心咯噔了一下。 方竞珩几乎已经猜到,咬牙问:“方皓今天来过公司吗?” 第105章 为爱埋单? 当年为了隐秘和方便,方皓是在美国出生的,为此方履途在纽约专门购置了一栋别墅。 方皓因为上寄宿学校一直抱怨食物难吃。去年夏天,贺楠将方皓从英国转回美国读高中,由她的父母一起过去照顾。 美国高中在放圣诞假期,贺楠的父母在那边语言不通,平时只能去附近的中国超市逛逛,大部分时间只能在大院子里种种菜。坐牢一样待了几个月,实在受不了,但方皓认识了很多朋友,根本不想回来。 可是他不回来的话,外公外婆也无法回来,谈判了一周,贺楠帮他们订了机票。方皓被迫回来,非常不爽。 贺楠的心情也很差。董事会撤销了她的职位,说是管理架构优化,其实就是她被炒了。 令人恼火的是,方履途并没有阻止这件事发生。 这天贺楠回办公室整理个人物品,竟看到方竞珩过来了,方履途和他关在办公室密谈了一个多小时,吃饭后回来还多了一个年轻女人。 贺楠在云履38周年答谢晚宴见过她,方竞珩的女友。据说非常聪慧,方履途是满意得不行。 怎么,才刚把自己赶走呢,这么迫不及待吗? 偏偏混不吝的方皓又跑来向她拿钱。 “你爸爸不是每月给你一笔生活费吗,怎么还总来问我?” “不给钱你叫我回来干嘛?” “来回机票是我订的好吗?” “爸爸那点钱只够生活,我回来也要社交的好吗?” “没钱,”她没好气地:“去问你爸!” “爸爸说你拿了公司一大笔补偿款。” “但你妈以后没工作了!” “我爸是养不起你吗?”明明爸爸每个月给她那么多家用,“我真是搞不懂你!”小时候他总想妈妈多陪陪他,爸爸也劝妈妈多花点心思在他身上,可是妈妈爱的从来只有工作。 “长点心吧!”贺楠恨铁不成钢地:“我为什么要那么辛苦?公司落入别人手里,你渣都没有!” “谁?” “你爸只有你一个儿子吗?”她抬手用了点了点儿子的额角:“看看你的鬼样子!我都不求你像别人那样上什么名校了,你给我在美国好好读完高中上个大学行不行?” 方皓不耐烦地打断他:“不要拿我跟那个人比!”从小到大他最厌烦的就是听到那个人名字,爸爸、爷爷、奶奶,所有亲戚整天挂在嘴边称赞,甚至外公外婆和妈妈,也叨叨让他要争气啊,要比那个哥哥更厉害。哥哥?哼,他哪有什么哥哥,分明是阴魂不散的恶心鬼! “比?”贺楠冷笑:“你那点比得上人家?人家连女朋友都那么优秀,看整天跟你混一起的女孩子都是什么人!” “别说了!对手强得可怕,我毫无反抗之力,可以了吗?”又来了,那种很想原地爆炸的感觉,窒息!但他还要拿钱,只好强忍着将她的手机递过去:“给我转三万,我今晚约了同学吃饭。” “我说了没有!”贺楠气极,将手机扔进抽屉,咬牙切齿地:“你再不争气,就等着爸爸把你的生活费砍掉!” 方皓气得脸色涨红。本来昨晚他就问妈妈拿钱,她说让他先倒时差明天再说,他今天起来发现她不在家。跑来公司找她,说要先陪她吃饭,其实是跟踪爸爸看他是不是和那个人吃饭,结果看人家进了餐厅的包厢,她又回来发脾气。他已经很忍气吞声耐着性子求她了,怎么跟她要点小钱都这么难! 可是还没拿到钱,他既不能走,也不能发脾气,因为继续激怒妈妈更不可能拿到钱。但他今天必须拿到钱!必须!所以他拳头紧握地,去了楼梯间抽烟。 ———— 方履途被方竞珩尖锐的问题堵得哑口无言。 方皓确实回来了,方履途不知他今天有没有来公司。但穿着限量版球鞋在总经办外面抽烟的年轻男人,即便正常推理答案也显而易见。“先送梁时去医院!”方履途打给司机让他马上到楼下等待。 现场证据收集结束,方竞珩抱起梁时去搭电梯,回头冷冷地对方履途说:“请你不要阻挠影响办案流程。” 警察很快去查看了写字楼电梯间的监控。 这么简单的案情,很快就有结果。监控时间一对比事实就非常清晰了。整个过程只有方皓和梁时进过楼梯间。方皓从下一层出来后按电梯回了贺楠的办公室。 楼梯间没有监控,警察进去时,方皓淡定表示不知道发生什么,而贺楠说他从未离开。 “现在伤者送院了,伤情结果很快会出来。你先跟我们回派出所。” “妈妈,”方皓立刻躲到贺楠身后,大叫:“我不能进去!” “警察不能随便抓人!”贺楠拿起电话:“我让律师马上过来。” “可以。”警察语气平静:“请律师直接去派出所。” 看警察上前,方皓突然朝外跑去,但有人反应更快,他刚跑到门边,就被另一名警察抓住按到墙上,“请你配合调查,否则我们会采取强制手段。”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方皓满头大汗地挣扎。 “哎!”贺楠情急之下喊了一声:“你们别乱来,他是未成年人!” 方皓人高马大穿着成熟,头发染得五颜六色,怎么看都不像在上学的人,警察确实没想到他竟然还没成年。“监护人可以要求一起到场。” 方履途送方竞珩和梁时上车后再返回楼上,他推门进来,看到方皓被按在墙上,已经明白了。 “爸爸救我!”方皓又开始剧烈挣扎。 警察用力压制方皓并再次警告:“如果你继续不配合的行为,我们会考虑使用约束性警械。” “方皓,”方履途严肃无奈地:“配合警察工作,不然你会受伤的。” “方履途,你说什么呢?”贺楠冲过来:“快让他们放开方皓!” 方履途凌厉地瞪了她一眼:“如果你不想儿子戴着手铐从这个办公室出去,就闭嘴!” 听到手铐两个字,方皓吓得停止挣扎。贺楠也惊在了原地,到这一刻,她还不知道方皓到底犯了什么事。 “谢谢配合。”两个警察一人一手挽着方皓离开了云履。贺楠赶紧跟上。 方履途后面还有会议,先安排了工作再过去的。 警察对方皓进行了询问和笔录,期间贺楠在派出所指定的区域等候。 警方核实方皓的信息后,很快就调取到之前他霸凌同学导致他人受伤住院的报警记录。 方皓在询问期间非常紧张,不安,焦躁,寒战发抖,不停向民警要求抽烟,警察拒绝:“未成年人不允许吸烟。” “求你们了,我什么都说,给我抽烟,我不抽烟会死的。”他一股脑地将前因后果讲了,然后眼泪鼻涕一起不停恳求抽烟。 民警相视一眼,依法对方皓进行了毒品检测。现场尿液快速检测显示阴性,但他对香烟的渴求超出了正常人的范围,警察对他的毛发进行检测,结果呈阳性。 也就是说,方皓之前有吸食大麻,但最近几天停止了吸食。 检测样本将送往实验室做进一步确认,最终结果还需数个工作日。 ———— 梁时被方竞珩送到一家高端私立医院,很快地做了详细的检查。除了肉眼能见的皮外伤,她的后脑还被撞了一个大包,万幸没有造成颅内出血,只是轻微脑震荡。更严重的伤势其实是在手腕,被一个相当于成年男性重量的恶意踩踏和碾压,整个手腕瘀黑肿胀。 幸会 第86节 轻微脑震荡及全身软组织挫伤虽然很痛,但只属于轻微伤,即便对方明显故意但也只算违法,不属犯罪。 林锦云挂了电话第一时间从深圳赶过来。 方履途和贺楠在广州有人脉,她一样有,她几乎是与监护人同时得知了方皓笔录的内容。 林锦云到医院时,梁时的检查结果基本都出来了,民警在和她做补充笔录。 林锦云看到梁时全身的伤势时,心疼得眼泪都来了,听到她向民警回忆经过,再看她的手腕,虽然血迹被清理,但肿胀以及破皮瘀黑的严重程度,令人不忍直视。她转头对民警说:“对方这么大的恶意,我们不接受和解,不需要赔偿。请依法严肃处理!” 梁时处理伤口后因为疼痛难忍,医生给她口服了止痛片。她的情况并不需要住院,但刚刚笔录再次回忆可怕经历令她心力交瘁,方竞珩请医生安排了一间单人病房让她休息。 止痛药让梁时暂时睡着,方竞珩和妈妈到门外聊了几句。 “那个人已经承认,是受了他妈妈的刺激和怂恿。他们认为你要回去抢走云履。但他没法对你做什么,刚好碰到梁时就临时起意……他认为伤害梁时比伤害你更能让你痛苦。” “他做到了……”方竞珩痛苦地捂着脸,“如果不是因为我,梁时无须遭受这些。” “不是你的错。如果我不是那个时候打电话给小时,她也不会遇到他。”林锦云长吐了一口气,“万幸没有造成更大的伤害。”她心有余悸地:“这个孩子有点暴力倾向,之前也曾因打伤同学被警察教育过。应该因为这件事方履途才将他送出国。” 林锦云刚才从熟人那边得知了更多信息。“警察高度怀疑他吸毒,听说刚从美国回来,若没有毒品来源,戒断反应会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这种人已经没救了。” 方竞珩的电话响起来,是方履途的电话,问他们在哪里,说想来看看梁时。方竞珩不想梁时再次面对这些,便想拒绝,结果林锦云发话:“让他们现在过来。” 大概是律师说争取受害者谅解有可能免于行政拘留,贺楠和方履途一起来了医院。方竞珩没让他们进病房。 方履途愧疚地:“梁时情况怎样?” 林锦云没回答,上前非常直接利落地给贺楠甩了一巴掌。 啪地一声,在安静走廊非常突兀。所有人都没想到向来优雅的林锦云会突然打人,连方竞珩都吓了一跳。 贺楠被打得偏了头,懵了一下,捂着自己的脸转回来愤怒地盯着林锦云。 “妈妈。”方竞珩见状,立刻上前护住林锦云。林锦云将他拉到身后,按按他的手让他稍安。 “这点痛就已经忍受不了了?”林锦云轻蔑地:“我都没推你滚下楼梯。” “……”贺楠深呼吸,极力克制怒气。 “怎么,做了云履这么多年的高管,”林锦云严厉地看着她:“手段还是一点没长进。” “锦云……”方履途为难地:“我们是诚心想向梁时道歉。” “闭嘴!”林锦云头也没回,只对贺楠冷笑:“你儿子知道吗,你一次又一次把他当枪使。” 贺楠愤怒的视线终于泄气般垂了下来,当年自己做得那么隐秘,她以为林锦云不会知道的。 “你怎么搞你的儿子,是你的事。但你要动我的孩子,我绝不会放过你!你且看看,能不能承受后果。” “方皓肯定是做错了,”方履途试图缓和气氛:“我们一定会尽力弥补的。” “呵!”林锦云转身,对着方履途又是清脆的一巴掌。 “锦云!”即便当年出轨,林锦云也没有动手。方履途自知理亏,但当着儿子和太太的面被前妻甩巴掌,侮辱性太强了。“你冷静一点!” “我非常冷静。对手撕渣男和小三的戏码一点兴趣都没有。”林锦云按了按自己发痛的手掌,语气凌厉:“你应该庆幸梁时没有怀孕,否则,你的儿子杀死你的孙子,这个罪孽够不够为你当年追求的所谓爱情埋单?” “……” 第106章 未够资格 方履途被戳到痛处,面色唰的一下变得煞白,脸庞上那被打的掌印越发清晰。 那么高的楼梯,如此暴力地推下,可能会造成骨折、脊髓损伤、颅脑出血,稍微偏差就会瘫痪乃至死亡。一个拥有正常思考能力并且将近成年的人,难道不知道这一推可能造成的后果吗?方皓当然知道,他就是为了让别人痛苦。 所以他觉得还不够,要继续加害。 就像林锦云跟刚才来笔录的民警强调的,这是性质特别恶劣,影响极坏的行为。身材、思想、年龄都跟成年无异,辩称未成年人不过钻几个月时间的空子,我们家属强烈要求在法律范围内顶格处理。 “别奢望任何事只要道歉就能获得谅解。”涉及到利害关系,有种人永远不可能换位思考,林锦云不想和这两人再费口舌。父母不作为,法律就出手。“这是法律存在的意义。” 方履途无比羞愧:“对不起。” “对不起,不接受。”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林锦云转身示意方竞珩回病房。 “梁时她……还好吗?” “你不也看到了吗,她的惨状。感谢她优秀的平衡能力以及良好的身体素质,在关键的时刻很好地保护了自己。不然你儿子可以等着进去了。” 贺楠的脸上还火辣辣的痛,看着被关上的病房,气呼呼地:“不接受道歉让我们过来干嘛!” 方履途低喝了一声:“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不是故意折腾人吗?”以为能拿到谅解书,他们马不停蹄地从派出所赶过来。 “对,”病房门重新打开,林锦云冷酷地:“就是为了,教训你们!” 当晚方皓没能回家。但方履途和贺楠都已经知道毒品快速检测的结果。 这晚方家的别墅气压很低。 “除了我每个月给方皓的生活费,你们另外还给了他钱吗?” 没有人回答。 答案显而易见,在座的每一位,都给了钱,而且都不少。而这些钱被方皓用来买了什么,也已经不用说了。“你们就继续溺爱吧,看还能把他推到怎样的深渊。”事已至此,筋疲力尽,方履途转身上楼回房。 从上次董事会后大吵,方履途和贺楠一直分房。很多东西撕开了真相,就无法继续伪装。不过这晚洗澡之后,方履途还是去主卧找了贺楠。 “我们谈谈吧。” “你想谈什么?” 一直虚张声势的贺楠,因为方皓吸毒的打击,此刻有点萎靡不振,没有心情做护理,皮肤衰老的迹象很明显。是啊,她也已经不年轻了。“当年关于方皓的信息,是你主动泄露给锦云的吗?” “现在谈这个,”贺楠惨淡一笑,学着他说:“还有意义吗?” “那次方皓走失,是你故意安排。” 他用的不是疑问句。她也没有辩解。 当年她不停给了各种蛛丝马迹,但没有击起一丝涟漪。方履途和林锦云多年并肩作战,信任坚不可摧。方皓已经三岁多了,她和方履途的关系没任何进展,于是她拿着林锦云的照片教方皓,如果走丢了,这个姨姨会帮助他,告诉她:爸爸是方履途,妈妈是贺楠,姨姨就会把他送回家。她不断强化,直到他能够条件反射般对答如流。 然后她打听了林锦云的行程,让父母把孩子丢在她必经之路。林锦云是个很温柔的母亲,看到孩子孤零零地哭,肯定会伸以援手的。 她很有信心。 然而那天林锦云从合作工厂开会出来一直打电话,并没过去和哭得惨兮兮的孩子交谈,司机的车一来,她就直接上车走了。在远处暗中观察的贺楠父母看车子开远,才敢过去找孩子,结果这么眨眼的功夫,孩子不见了。 这可吓坏了贺楠的父母,沿着工厂四处找孩子。方皓是全家人的金叵罗,虽然现在贺楠和他们已经在广州住上了大平层,但贺楠弟弟的房子还得靠方皓爸爸呢。这下要被女儿骂死了,但找了一轮没找到,只能硬着头皮打给女儿。 贺楠简直要疯了,父母就是拖累,一点忙都帮不了!没办法只能报警,然后告诉方履途,让他赶紧找人脉,看能不能尽快找到孩子。 方履途立刻各种打电话,人仰马翻折腾到晚上,终于在另一个区的派出所找到了。方皓被好心人送到了派出所。据说开车路过看孩子一个人在路上哭,太危险了,就把孩子带上车了。原本他想把孩子送回家,但孩子说要找外公外婆,他跟着孩子零星的描述绕了一圈都没找到,然后孩子一直哭也说不清住址,只好顺路送到了自己公司附近的派出所。 事后方履途想向好心人表达感谢,但警察回复好心人没有留下联系信息,只说为人父母,这种事大家看了都会帮忙的,不足挂齿。 事后方履途非常奇怪贺楠的父母怎会带孩子去工业园,他们的说法是老乡在那边工作,搬了新房,他们是过去祝贺的。 后来贺楠也问过方皓为什么不告诉警察叔叔父母的名字,方皓的答案是,他们都不是妈妈说的那个姨姨。贺楠震惊了,原来孩子的逻辑是这样的吗? “你知不知道工业园很多货柜车来往,那么小的孩子,完全在司机的盲区。”想起当初那个好心人留言说为人父母不足挂齿,真是讽刺。“你真的太可怕了!” “……”贺楠当时的确没有考虑这方面的安全。她只是觉得以自己父母的能力,这种空旷的环境比人来人往的闹市区更好处理。 “方皓和我说是外公外婆把他丢了,他非常害怕。” “……我也没想到我爸妈这么不靠谱!”讲起这件事,贺楠也很恼火。 “你是不是以为锦云不知道我们的事?”方履途叹气,“我第一次和你一起,她就和我分房了。我在美国买的房产、方皓在美国出生的医疗记录、出生证明,在广州送给你的房子、车子,她都有复印件。” “她早就知道的?”贺楠泄气地倒在椅背上。 “她能把云履从一个小工厂带到市值1000亿的上市公司,单凭运气吗?”方履途恨铁不成钢地:“你的小动作她不知道吗,她只是不屑跟你斗,你未够资格。” “……”贺楠还嘴硬:“她能怎么斗,大不了不跟你离婚。” “收回所有我赠予你的财产,让你身败名裂社会性死亡无法在这个行业立足,易如反掌,还要继续说吗?”他冷笑:“那天方皓为什么会被好心人送到另一个区的派出所,给我们一点小麻烦已经是她最大的仁慈。你选的是什么地方?假如她放任不管,只有两种可能,方皓被车撞死,或被人贩子拐走。” 哼,原来是林锦云安排的,让他们担心焦虑一顿好找!贺楠咬牙:“你当我父母是死的吗?” “跟死了差不多。”他毫不客气:“那天他们看见方皓被带上车吗,别说车牌,汽车尾气都没看到吧?” “……既然她一早就知道,为什么不离婚?” “她奋斗了几十年,凭什么给你享受成果?” “……”贺楠已经一肚子气了:“那她为什么又离婚?” “因为你太蠢了!”方履途头痛地按住自己的头,其实作为丈夫,锦云从他出轨那刻就放弃他了;作为战友,自己和这么蠢的对手搞到一起,公司迟早会走下坡路,所以她不屑再和他周旋。“而我,也太蠢了。” 他早该承认的,他的格局一直都不如锦云。 “是,我就是太蠢,才会签那种不平等的婚前财产协议!” “我在云履所创造的辉煌,是锦云以及他们一家全力托举才得以成就。”他冷静地:“我之前的妻子、孩子、岳父母,都因为支持我受了很多苦。”认识林锦云的时候,除了蓬勃的欲望,他一无所有。“而你和你的家人,甚至方皓,都是直接来享受的。你我都很清楚,如果没有这样的物质条件,你不会选择我。” “难道我没有支持你、没有受苦?这么多年我管着公司,我父母带着孩子,容易吗?” “你拿着这个职位的优厚年薪,但大部分压力都是我在承担。是,你父母帮忙带方皓,我很感激。但你有没有想过,家里两个保姆一个司机,还有家庭教师辅导学习,你父母连陪孩子玩都不需要,大部分时间都在享福。” “我的父母已经养大我,供我上了大学,我让他们享享福怎么了?” “享福没有问题,他们愿意去美国照顾方皓我也按时给了优厚的生活费。但是贺楠,人要怀着感恩的心互相体谅,你和我结婚这些年,你赚的钱是你的,我的年薪一直养着你全家,包括你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但你完全感受不到我的诚意。坦白讲,”他站起来离开:“我很失望。” 每次都是这样,她还没吵完他就走了,“我更失望好吗?”贺楠朝关上的门扔了一只枕头。 事实上方皓半个月后才得以回家。 虽然方皓是未成年人,按照法规有从轻处罚的规定。但是,警察解释得很清楚: 恶意推人下楼梯、踩踏致伤; 曾有暴力霸凌致伤的报警记录,并非初犯; 被抓捕时企图逃跑、激烈反抗; 受害人身心受创,拒绝和解; 此外,他还有吸毒行为,多种违法行为影响恶劣,最终从重处于行政拘留十五天并处罚金。 贺楠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指责方履途不作为,没有去运作,害儿子受折磨。 幸会 第87节 方履途的确任何事都没有做,小儿子为了伤害了大儿子将他的女朋友推下楼梯,他作为父亲,可以做什么?自己已经羞愧难当,传出去都要笑死人的。 细想一下,作为父亲,他又为方竞珩做过什么?没有换过尿片、没有喂过饭、没有开过家长会,没有陪伴,难得见面永远在提更高的要求。除了那一份冷冰冰的信托基金,他几乎什么都没有付出。他把自己对小孩子的耐性都花在了小儿子的身上。 然后呢,公司是锦云他们帮助发展起来的;出现危机时,还是竞珩提供帮助。他知道的,竞珩不想卷入云履,是他恳请儿子帮忙。结果钱还没付过去,梁时先受伤了。 他都不知道以后怎样面对竞珩和梁时,估计他们亦不会愿意见他了。 方皓在拘留所度过了地狱般的十五天。 从小锦衣玉食的他没有受过一点点苦,别说拘留所这样的环境了,他连贫穷都没有见识过。富贵没有让他超越认知,反而限制了他的想象。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他的戒断反应更加汹涌,令他一度生不如死。 即便同是天涯沦落人,拘留所里也有鄙视链,欺侮妇孺处于鄙视链的底层。方皓将同父异母大哥的女友推下楼梯,还是个瘾君子,简直精准垫底。大家轻蔑地称呼他白粉仔,因为白粉仔最无人性。 方皓何时受过这等屈辱,从来只有他霸凌别人,没人敢挑战他。皆因他大把钱,去哪里不是簇拥着一堆哈巴狗?年轻气盛,落差叠加戒断反应,他无比焦躁直接动手,当然换来一阵暴打,几次之后他终于不敢再造次,被大哥分配去洗厕所。 他从来没有用过这么脏的蹲厕,本来戒断反应就恶心,见到厕所更加反胃,但也只能一边呕吐一边洗,吐完又洗,洗完又吐。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他惊讶自己竟然记得这句话,应该也算二世祖留学生里中文学得比较扎实的了,唉! 十五天后出来,方皓整个人瘦了一圈,脸庞发黑,全身发臭。 到家洗完澡出来,他扑通一声就跪到方履途面前:“爸爸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第107章 重新评估 梁时只睡了不到一小时就醒了。高度紧张过后,压力引起的肌肉紧张、乳酸堆积以及自主神经系统失衡导致浑身酸痛,有种吃了安眠药中途醒来的虚脱感。 她非常非常想要回家。 方竞珩的车子原本停在云履楼下,当时着急送梁时到医院,他除了手机什么都没拿。不过方履途的秘书很快将他的公事包和车子送了过来。 她说想回家,方竞珩不确定她是想回梁辰那边还是东莞的家,但现在他犹如惊弓之鸟,只要她不是在他身边,他都不会放心。“妈妈过来了,”他商量着问:“一起回深圳好吗?” “好。” 梁时脚踝扭伤,护士推了轮椅过来送他们下楼。方竞珩过去开车。等待的时间里林锦云一直没说话,只轻轻握住梁时的手。 “云姐,”梁时感觉到她的心疼和担忧:“别担心,皮外伤很快会好。” “嗯。”林锦云哽咽地:“好孩子,你受苦了。” 因为药效,回程梁时迷迷糊糊醒醒睡睡,方竞珩先送了妈妈回去,到家已将近晚上8点了。 方竞珩刚叫完外卖,发现梁时进了浴室。他赶紧跟进去:“今天不洗澡可以吗?” “不行!” “伤口会痛。” 她非常坚持。他从未见过她这样任性。“好。”他退了一步,转身关门:“那我帮你。” 方竞珩为她细细地洗了头发,她说自己可以洗澡。他只好退了出来。 温热的水冲刷身体,可以让梁时洗掉一些狼狈,但伤口被热水刺激的疼痛又不断提醒她刚刚经历过一场可怕的暴力。是的,非常恶意的暴力,而她完全没有反抗能力,毫无尊严地被践踏。 其实反应过来自己摔下来的那一刻,她极度恐惧,所有的感官迅速集中到脊背,感觉到那里传来非常尖锐的疼痛,有一刻她真的惊恐得无法动弹。因为梁辰的病,她研究了很多关于脊髓损伤的资料,人体的神经系统非常精密复杂,外伤造成的脊髓完全性损伤,会让人永久瘫痪。 这种心理负担令她无法第一时间调动自己的运动功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双运动鞋一步步靠近,继续加害。 她无法继续回忆那可怕的几分钟,下意识伸手捂住自己的脸,结果扯到手腕的伤口,让她倒抽一口气。 “梁时,”方竞珩一直等在门外,听到她克制的痛呼,“要我进去吗?” “不用……”她深呼吸了一下:“我快好了。” 听见她关掉花洒,他进来帮她穿衣服,却发现她背脊和左肩都有大片淤青。原来他只看到裸露皮肤的伤口,他手指轻轻抚过那些淤青,心疼地:“怎么没跟医生说?” “我也没发现。”事实上全身都很痛,脊背是最先感受到痛楚的。那股推力太大了,她快速滚下来直到头和背撞到转角平台的墙壁才静止。方竞珩来到后,她终于恢复了正常的感官,确认运动和感觉都正常后她知道大概率没有脊髓损伤,后来ct扫描显示腰椎骨头正常,又排除了压缩性骨折。 万幸。 方竞珩重新替她上药,要一个一个地直面她的伤口,对他来说也是强烈的冲击。从受伤到现在,她只有见到他的那一瞬崩溃了,说她好痛,包括向现场警察简述经过以及后来的补充笔录,她都是冷静克制的。 他小心地:“疼吗?” “好一些了。” “可是我好疼……”她不知道,从楼梯间望下去,看到到她躺倒在地上的那一刻起,他就开始一直好疼。 “没事的。皮外伤都有痊愈的时间表。” “对不起,”他轻轻拥住她,不应该让她在云履出现在贺楠母子面前的,他只是想尽快完成工作直接和她回深圳,一点都没有考虑过她的风险。他哽咽着:“因为我,你才受伤……” “放心,我没那么脆弱。”梁时迟疑了一下:“那个人……” 正常推理,楼梯间就在总经办外面,如果这个人不是无差别攻击,那么肯定是有利益相关的人。在警察到来之前,方竞珩已经有怀疑的对象,他用那个语气质问他爸爸说方皓。之后大家好像默契般没再提过这个名字,梁时大概猜到这个人是谁。后来警察问询及补充笔录,她客观地复述她所知道的经过,尽量避免添加带有感情或情绪色彩的词语。 因为方竞珩一直陪着她,其实他也在经历。 当初方竞珩对云履的项目就很犹豫,既不想介入,亦放心不下。她担心他后悔,两人有过一次讨论,尽管她嘴上说不想影响他的决定,也刻意用了很轻松的语气,但她很清楚,是自己的支持让他最终下了决心。 现在她受了伤,心理压力最大的那个人,一定是方竞珩。事实上他整个过程已经处理得很谨慎,非常低调,除了方履途身边的工作多年的老人,都没人知道他是董事长的大公子。项目顺利完成了,他们也从未意识到会有危险。只能说,不能太高估别人的道德水平。 算了,梁时不想他继续自责和愧疚。“我饿了,可以吃饭了吗?” “好。” 梁时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一点就回去睡了。 等方竞珩收拾好东西洗过澡回来,发现她还没睡着。 “你想知道吗?关于这件事。”他小心地问。 “如果你不想说……” “那个人是方履途和贺楠的儿子。”他非常抗拒使用弟弟这个词语。他不想隐瞒她,他必须让她知道,这件事里她完全是无辜的。 方竞珩很快讲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顺带讲了一下当年父母离婚的事。 “云姐真的,特意让他们过来,”梁时震惊地:“打了他们一巴掌?” “嗯,用尽全力,手掌也肿了。”方竞珩第一次见妈妈发怒:“爸爸一点也不无辜,所有事都因他而起。” “云姐太飒了!” “所以不要害怕,”他拥住她:“我和妈妈都在。” “嗯。” “还很痛吗?”他轻轻抚过她的眉毛:“吃点止痛片?” “嗯……”她迟疑地问:“我可以,吃两颗安眠药吗?”她完全没有办法睡觉,因为一闭上眼睛,那双运动鞋一直一步步地靠近,带着高层楼梯间那种寂静空旷的回响。 “……”他的心马上又尖锐地疼痛起来。因为他意识到她真正无法睡着的原因不是疼痛,而是严重到需要两颗安眠药才能镇压的恐惧。 吃药之后,梁时终于睡着,但她整晚都睡得极不安稳。第二天方竞珩没有去公司,梁时药效没有完全过,一直都很疲倦,勉强吃了东西又回去睡,昏昏沉沉中噩梦不断。 方竞珩有事必须回公司一趟,隔天一早他就出门。他原本想赶在梁时醒来前回家。结果他到公司后不久,梁时发信息给他,说她回趟东莞。“脚踝的伤爸爸比较有经验。” 方竞珩与团队一起和客户开视频会议,看到电脑有梁时发的信息,他担心她出事马上就打开看了。“好。”他松一口气:“晚上去接你。” “不用过来,爸爸妈妈会照顾我。你安心工作。” 方竞珩还想继续回复,但客户那边点名问他怎么看,他只好先开会。 其实方竞珩起来时,梁时就醒了。她知道他很忙。她说要休年假时,方竞珩的第一反应就是和她出去旅行。但很遗憾,年底公司很忙,他们不能两个人同时休假。 她不想因为自己这点皮外伤就耽误团队的工作,所以忍着痛跳下楼打车回东莞了。 时间还比较早,梁时父母刚刚忙完理疗馆开门的准备工作,见到她进来吓了一跳,擦伤都已经结痂了,但她脸上手上不同面积和程度的擦损就更明显了。 “发生了什么事?”妈妈连忙上前察看她的伤口。 她尽量轻描淡写:“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爸爸已经看到她脚踝的伤势,马上把门关了,让她躺下来,专门替她治疗。 一看就是旧伤。“什么时候摔的?” “前天。” 爸爸责备:“怎么现在才回来?” 妈妈想到什么:“你打电话,我们直接去深圳啊。” “在广州摔的。” 妈妈生气地:“梁辰怎么也没说!” “哥哥不知道。” 妈妈处理手腕的伤口,爸爸处理脚踝扭伤,相当于左右夹击。“呜呜,好痛,好痛……”梁时忍不住哭了,眼泪哗哗流下,终于可以大声说痛了。 爸爸的动作已经很轻了:“早点处理就没那么痛了。” 重新处理了患处,父母无心开馆,用馆里方便骨折病人移动的小推车,送她回家。 “妈妈,先不要回家。”梁时迫切地:“带我去剪头发!” 妈妈考虑到她手腕受伤不方便洗头,把她送到发廊。 没想到梁时剪了一个三七分的短发,剪完妈妈都吓了一跳:“怎么剪这么短?”上次她剪这么短的头发,还是梁辰生病她忙着管理领意那两年。 “不好看吗?” “当然好看,我女儿剪什么发型都好看。”妈妈看着镜子笑:“我真的把你生得很好。” 剪掉了长发,梁时感到头都轻松了,俏皮地问:“光头也好看吗?” “光头也好看,你小时候睡觉我可注意了,你的头型很漂亮的。”妈妈抚了抚她的短发,又笑着感叹:“我可把你养得太好了。” “哎哎哎,”在旁边等候多时的爸爸也过来:“补充一句,爸爸也有一份功劳哈。” “哈哈哈。” 两人慢慢推着梁时去附近市场买她喜欢吃的菜,好久没有和爸妈这样悠闲地聊天,感受到父母无微不至的爱,梁时暂时忘了伤痛。 到家后父母去厨房忙碌,梁时在客厅沙发看手机。 没多久,梁辰和徐晴就回来了。 “咦,”梁时看哥嫂走进前院,惊讶地:“工作日你俩怎么回来了?” 幸会 第88节 “妈妈说你受伤!”徐晴先跑进来,“怎么回事?” 梁辰走得比较慢,但声音很急:“怎么在广州受伤了也不通知我们?” “哎呀,就是摔了一下,爸妈太紧张了,把你们都给惊动了。” “还不紧张?”徐晴察看完她的伤势,心疼地:“这种程度肯定痛死了。” 父母听到声音也回到客厅。 “说吧,”梁辰示意大家坐下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是说了吗,”梁时装傻:“不小心从楼梯摔下来了。” “你以为爸妈做了一辈子医生,分不清伤势吗?”梁辰轻轻托过她的手臂,看着她的伤口严肃地:“连我都能看出,肌肉组织受损到这种程度,根本不是摔下楼梯造成的。” “好吧。”梁时叹气:“我就知道瞒不住你们,所以一开始没想回来。” “你还敢不回来?”梁辰看着她的伤口眼圈都红了,说出来的话却咬着牙:“妈妈刚才打给我都哭了。” “辰哥,”徐晴按住他,“你让小时慢慢说。” 梁时只好言简意赅地把事情讲了一下,当然为免大家担心,她忽略了细节。 “也就是说,”梁辰倒抽一口冷气:“是竞珩同父异母的弟弟将你推下了楼梯?” “可以这么说。”方总其实未必会承认那个人是他弟弟。 “小时,”梁辰担忧地:“我是很喜欢很欣赏竞珩的,我也知道他和他母亲都是很好的人。可是,”他长叹一声,斟酌地:“他们的家庭那么复杂,你是不是重新认真考虑,有没有必要卷入这些家族斗争?涉及到你的安全问题,我们是任何可预见的风险都不能容忍的。” 处理完紧急工作赶到门外的方竞珩,听到这句话如坠冰窖,瞬间冰封…… 第108章 无人能及 梁时曾跟家人明确表示不考虑婚姻,梁辰对此持开放态度。如果梁时找到自己真正喜欢又懂得欣赏和珍惜她的伴侣,那自然最好。但若没有也没关系,只要她健康、平安、快乐,她有自由做自己热爱的事,就这样一家人生活,也很幸福。 事实上经过了这几年命运的洗礼,梁辰对人生的态度更豁达了。况且结婚生孩子也不是现代女性的必选项,即便当年徐晴想要离开,他都能理解并祝福,只要她过得更好。 门外的方竞珩屏住呼吸,紧张地握紧了手上的公事包,然而梁时没有回答。她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当然她和方竞珩将来也有可能会分手,但不会是现在,也不会是这个原因。 “一个人如果有心使坏,我们是防不胜防的,你不知道他哪一天会在哪里突然冒出来。”梁辰看她不说话,“我不是要干涉你和竞珩的感情,相信你们可以成熟处理。只是,”他商量地问:“我们是不是,也不需要急着下决定?” “当然。”她理解家人的担忧,这件事的确太可怕了。看着家人们看向自己的关切眼神,她宽慰说:“放心,我们没想过结婚。” 结果梁辰脸色又是一变:“竞珩也没想过?” “至少目前没有打算。”梁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好香!妈妈,你的汤是不是要去看看火了。” “啊,对!”妈妈站起来,刚转身就看到门外的人,“竞珩来了?” 梁时闻言转头看,惊讶地:“方总,你怎么来了?” “担心你。”方竞珩看着她笑,进来和大家打招呼。 “哈哈,”梁时笑眯眯地:“你有口福了,我们买了好多菜。” 午饭后梁时父母接到街坊的需求,去理疗馆工作了。梁时回三楼休息,方竞珩直接把她抱了上去。 “其实方总不用跑过来。” “我知道家人会把你照顾得很好,但你要一个人住三楼,做噩梦怎么办?” “噩梦而已,醒来就没事。”她躺到床上,叹气:“我原本不想影响你,结果更麻烦你了。”但若他没有过来,她自己上三楼还真有点辛苦,父亲年纪大了,梁辰的运动能力也不足以背她上楼。 “怎会更麻烦?”他为她盖上被子,点点她的鼻子:“都是在家工作,你在哪里,家就在那里。我行李都带过来了。” 她笑,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方竞珩在她的书台工作,看她睡着了,发微信问梁辰是否有时间聊聊。 虽然已经一月份,但这几天阳光很好,气温舒适,梁辰带方竞珩上了天台。 梁时父母在天台打造了一个小菜圃,旁边是一套户外遮阳伞和藤椅套装。两人面对面,坦诚地来了一场男人对男人的交谈。 “可能辰哥也猜到,我和梁时大学时就彼此喜欢。”方竞珩先开的口:“这么多年,我认识了很多优秀的女性,但那道照亮自己的光出现过了,全世界都会黯然失色沦为背景。就好像在辰哥眼里的晴姐,别的任何女性都不及。” 梁辰之前也隐约猜到梁时曾因为方竞珩想出国,但也难掩惊讶:“这么多年,你一直在等梁时?” “严格来说,我没有在等她。”方竞珩很坦率。“但除了她,我也没有办法开始。我试过,是真的不行。” “梁时也跟你一样,用情那么深吗?”梁辰问了一个尖锐的问题,“你对她是否抱有同等的期待?” “我当然渴望她能爱我。但在没有她的那些年,我接受单身。” 梁辰看着他的眼睛:“你知道梁时曾经拍拖吗?” “知道,但不重要。因为从此以后,在她身边的人是我。” “如果我们反对呢?” “无论要经历怎样的波折、风浪,我不会、也不可能再放弃梁时,我亦会尽最大的努力给她幸福,这点我非常坚定。除非她说不要。”方竞珩也看着梁辰的眼睛,诚恳地:“但是辰哥,我真心希望能够得到你们的祝福,因为只有这样,梁时才能获得安宁。” “你拥有很多优秀的品质,我一直很欣赏你。”梁辰叹气:“正如你看到的,我们从未期待她嫁入豪门,对阶层跃升也没有欲望,我更希望的是她不需要面对太复杂的家庭关系。” “我的家境确实比较好,但家庭关系并不复杂,就是妈妈和姐姐,你们知道的。我父亲的家庭与我们无关,所以向大家介绍时,我直接忽略了。” “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作为梁时的家人,看到她受伤我们很心疼,这种恶意也令人非常担忧。” “我知道你们会和我一样心疼。这也是她受伤后我没有第一时间送她回来的原因。我很内疚这次没有保护好梁时,但我保证,那个人永远不会再有机会见到她。”他重申:“我对云履没有兴趣,以后梁时亦不需要应付相关的人事。请你相信我。” “好,既然你这么说,相信你能处理好。”梁辰伸出手:“我当然希望你们能幸福。” “谢谢辰哥。我们一定会的。” 因为梁辰是听到消息即刻和徐晴回来的,梁源还在上学,和方竞珩聊完,他们就得先要回广州。方竞珩送他们上车后慢慢走回三楼。他刚转上二楼的楼梯转台,就看到站在三楼楼梯口的梁时。 “怎么出来了?”方竞珩吓一跳,三步并两步地跑上楼梯。 梁时这几天的睡眠特别浅,一点声响就惊醒,听到梁辰他们准备回广州,她本想下楼送一送。然而她站到楼梯口看到梯级,腿就开始发软,那种脊背被人猛推后失去平衡的恐惧,让她反射性倏地回头看,空无一人。她提醒自己,这是家里的楼梯,她很安全。但扶着扶手想要踏出一步,她又忍不住回头看,确定,是真的没有别人。 脊背发凉的感觉很折磨,她只好侧身靠着楼梯的玻璃栏,双手握紧栏杆,闭上眼睛,咬着牙伸出脚试着向第一级楼梯踏下去,心跳很快,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又来了……太可怕了,她呼吸急促地收回脚;睁开眼睛再次确认熟悉的环境,深呼吸安慰自己,隔了一会,她企图克服恐惧,再次慢慢试着把脚伸出去……还是,不行! 怎么会这样?她明明知道,自己是安全的。 方竞珩伸手扶住她的肩,梁时被吓了一跳。“方竞珩,”就如同摔倒那天他来到身边,她睁开眼一见到他就崩溃了:“我没有办法下楼梯……” 感觉她全身都在发抖,方竞珩的心尖锐地疼痛,她出现急性应激障碍了……他将她紧紧拥进怀里,“没事,”他安抚地轻拍她的脊背:“因为你的脚还没好。” 不是的。她摇摇头。她清楚的,她的扭伤没有手腕严重,只需尽量制动,上楼梯会有困难,但扶着慢慢下楼是可以承受的。可是,她做不到。 她靠在他怀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方竞珩将梁时抱回三楼的沙发,她的短发被冷汗汗湿了,他拿热毛巾替她擦脸,她仍然惊魂未定,他心疼地握住她的手:“脚伤不适合爬楼梯,我们先回深圳好不好?” “好。”她终于筋疲力尽地应了一声。 方竞珩将她抱下楼,两人去理疗馆告别梁时父母,回了深圳。 到家后方竞珩替她洗澡,梁时没有拒绝。她的手腕上了药后包扎了纱布,严重的软组织损伤会诱发筋膜室综合征,可能需要手术甚至会造成永久性残疾。除了手腕疼痛,她的手指仍有轻微麻木感,妈妈一再叮嘱不能大意,尽量不要湿水令伤口感染。 吹头发时方竞珩问:“怎么突然把头发剪短?” “太长了不方便。” “我可以帮你。” 她笑笑,没再说话。 方竞珩洗过澡后也回了床上,梁时没有睡着,他轻轻将她拥进自己的臂弯。 “不用查收邮件吗?”今天因为她突然跑回东莞,他折腾了一天都没怎么工作。 “嗯。不用。”他用下巴蹭她的额发,“我现在只想这样抱着你。” “我也是。”她伸手揽住他的腰。很奇怪,过去这么多年,即便休假她还是会习惯性查收邮件,有时专注工作对她来说,也是一种疗愈。但这几天她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直到没办法下楼梯那一刻,她才意识到其实并非完全因为伤痛,而是自己的心可能也出了问题。“方总,”她忍不住往他怀里钻了钻,“你好香。” 梁助理今晚好主动啊,方竞珩的心安定了一些,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后脑,“头发那么好,剪掉太可惜了。” “不想要了。” 她明显厌弃的语气让他愣了一下。今天在梁家门外,他一眼就看到她剪了头发,当时她没有回答梁辰的问题,他的心就有点慌。假如梁时重新评估他们的关系,假如她真说不要,自己真的可以像对梁辰承诺的那样,对她放手吗? 不,他仍然无法放弃她。 她一直很珍惜自己的长发……拥着她肩膀的手臂不由得收紧了一点,他语气委屈地:“为什么不要?” “短发……”她深呼吸了一下:“不好看吗?” 他捧起她的脸,低头看她,诚实地:“好看。” 梁时蹭了蹭他的胸口,闭上眼睛睡觉。 第二天方竞珩在家工作,林锦云过来看梁时。 “小时,感觉好些了吗?”林锦云一进客厅就拥抱她。 “好多了。” “让我看看,嗯,头发剪得好,”林锦云点头,“真好!” “漂亮吧?”梁时特意转了半圈。 “好看极了!” “哈哈,云姐,”她瞄了一眼方竞珩,“我觉得方总在很多地方都还需要向你学习。” “若他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可随时送他入厂返修,我24小时开放的。” 终于重见梁时的笑容,方竞珩开心配合:“震慑力太大了。” 林锦云还要去看父亲,午饭后就回去了。方竞珩送妈妈下楼打车。 “你要多留意小时的状态,她可能需要更多时间才能走出来。” “她连长发都剪了,”方竞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昨天他是最快速度忙完紧急工作,拉上放在公司的行李箱就直接赶去东莞,但他到达时她都剪好头发回家了,她甚至是迫不及待的,“很突然地。” 林锦云停下来惊讶地:“你不知道吗?”那天她到医院时,梁时的补充笔录已经做了一部分,方竞珩一直陪在梁时身边,她以为儿子是知道的。 “什么?”妈妈的语气让方竞珩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那个坏小子全招认了,他踩着小时的手腕碾压时,她反抗了,他为了控制她,踩住了她的头发……”林锦云难过地:“我听说现场掉落了很多头发。” “……” 幸会 第89节 第109章 女性力量 方竞珩被击中般晃了一下,那天他只顾察看她的伤势急着送院,竟未留意到。他知道她头很痛,但他只是以为撞到了。 林锦云问:“小时的笔录没有说?” “没有……” “这个经历太可怕了,她可能潜意识在选择性遗忘。我咨询了心理医生,毫无征兆、意图明确的严重暴力,极可能会产生心理创伤,这种伤害远超身体的表面伤痕,如果处理不好会发展为创伤后应激障碍。”林锦云从手袋拿出一张名片,“一旦需要协助,打给这位何璐医生。” “好……” “必要时要寻求专业的帮助。”林锦云之所以让方竞珩出来就是提醒这件事,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她挥挥手:“赶紧回去吧,小时现在很需要你。” “嗯,我要回去了。”方竞珩转身快步走向电梯大堂:“妈妈,回去小心。” 梁时把自己陷在沙发里,受伤的手腕放在扶手上;地毯上趴着一只巨大的小熊公仔,托着她的右脚。昨天爸爸重新处理了扭伤,脚踝今天明显消肿了。她无意识地看着前面,有点恍惚,连方竞珩回来都没留意。 方竞珩在旁边坐下来,把她轻轻抱到腿上。 “那个人,是不是,”方竞珩艰难地:“做了更多伤害你的动作?”虽然回忆很残忍,但正面释放,有助于减轻她的情绪压力。 梁时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妈妈看了对方的笔录,很担心你。”他心疼地叹气:“为什么不告诉警察?” “会有什么改变?”警察跟她说了,轻微伤最多只能行政拘留,而且对方还是未成年人,“已经定性了。” “主观恶意足够抵消未成年人所谓的从轻处罚。”她对警方的所有表述简明客观、逻辑清晰,他知道她不是选择性遗忘,而是刻意隐瞒。“为什么?” “因为,”她伸手捂住了脸,“你一直在场。” 那天休假,梁时的头发没扎起,摔下来后,她大片卷曲长发凌乱地铺在地上。被方皓踩着手腕碾压时,她奋力抬起身体用右手去推他的脚,但他马上用另一只脚踩住了她的长发。太痛了啊,她的头都被头发扯得重新摔到地上,他还嫌不够,顺着长发慢慢压上来,紧贴她的耳边,她听见自己的头发在他脚下混乱地与地面摩擦的声音,然后听见自己痛苦的哀鸣。 她从不知道自己会发出这样陌生的声音。 楼梯门紧闭,狭窄的螺旋上升的空间,哀鸣和冷笑的回声叠加,除了她和那个人,没有别人能听到。头皮疼痛发麻,两个人的位置、状态、力量完全不对等,他居高临下,全程双手插兜。她不认识这个人,她看不到他的脸,但他是如此狰狞暴虐,用一双脚就轻易将她碾压。 而她,毫无反抗能力。她不知道这样的折磨会在什么时候结束。无比绝望。 “因为我?”方竞珩喃喃地:“我以为,我陪着你会好一些的……” “可是,我怎么可以让你经历这样可怕的过程?”现场警察问询时,听到对方踩压她的手,他已经忍不住哭了啊。若这样的经历在他面前再复述一遍,尤其是这个加害者还跟他父亲、跟他有密切的关系,她接下来所讲的每一句都会将他凌迟,所以她刹住了后面的内容。“即便只是言语的客观描述,对来你说,都太残忍了。” “……”所以呢,那漫长的几分钟,到底遭受了怎样恐怖的折磨,才会令她无法在他面前复述?方竞珩愣了两秒钟,突然不能自控地痛哭失声。 原来成年人的崩溃,真的只在一瞬间。“梁时也跟你一样用情那么深吗?”梁辰尖锐的问题犹在脑里回响,这个问题,在这一刻之前方竞珩并未有确切的答案。但从这刻开始,这个问题不再是问题。 就在情绪失控的这一瞬间,他明白了她受伤后所有的克制,她是这样的爱他啊……他的心头升起难以言表的悲伤,夹杂出离的愤怒。 “梁时,”他伏在她的肩上哽咽:“我不会原谅爸爸……永远不会……” “虽然这不是我的初衷。”她用右手轻轻拥住他,“但在这个时间,你不必强迫自己。” 她之所以支持方竞珩做云履私有化项目的顾问,从来也不是为了云履。她只是希望方竞珩能够和过去和解。如果他的好意换来的只是恶意,那么,他从此亦无须宽容。 “这件事,”他咬牙:“不可能就这样过去的……” “我正在努力让这件事平稳过去。算了,当他恶作剧吧。” “他是恶意,”他生气地:“不是恶作剧!” “他是未成年人,交给法律吧。你答应我,不要冲动。”她还拥着他,只能用受伤的左手轻轻替他擦眼泪,“不要再哭了,我的手还很痛。” “嗯。”他拥紧她,慢慢平静下来。 第二天,方竞珩带梁时去医院做详细的复查。出门时,梁时才发现鞋柜里的运动鞋全都换了,那个人穿的品牌比较出名,之前她和方竞珩都有他们家的鞋子。 医生排除了迟发性筋膜室综合征的风险,说恢复理想,方竞珩终于松一口气。开车回来的路上,他问她晚上是否有兴趣见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梁时兴致不高,她没什么社交的欲望。 “一个律师。我们认识很久了,几年前曾服务过同一个香港的客户。” 方竞珩很少会跟工作上认识的人成为真正的朋友,私下会带家属见面的,她只知道林浩。他的朋友就很少。这个关系维持了几年的律师,应该对他来说比较特别。“他从香港过来吗?” “不是,他的家和律所都在深圳,但在香港也有办公室。对了,他和他太太都是a大的校友。” “是吗?” “他太太以前跟你是同行,做线上广告投放,你们应该会有很多共同话题。” “下次?” “他约了我好几次了。” “你很想去?” “他订了晚上的餐厅,太太也一起过来。”他转头撒娇地恳求:“你陪我好不好?” 梁时不忍拒绝。 礼貌交换名片之后,梁时有点意外。“何苏律师事务所,”沈敬知,合伙人,“云履私有化退市项目的律师顾问团队?” 方竞珩担心梁时想起不好的记忆,特意没提这个,颂扬和律师团队不用对接工作,没想到梁时竟记得。“敬知熟悉香港及内地的法律,在非诉领域很有经验。” 梁时笑着握手:“能做云履的项目当然不简单。” “对了,”方竞珩提了一下:“敬知和沈太太之前都分别在适意工作过。适意的苏总是敬知的姐姐。” “适意太强了,”梁时竖起拇指:“优秀!” “梁时?”那边沈太太也很惊讶:“我知道你。” “嗯?” “对,我好喜欢这个名字,印象很深刻。去年我辞职时,前老板给我看了你的简历,当时我们很想你过来。”她呵呵笑了一声:“原来挖走你的是方总啊,难怪。” “什么职位?”方竞珩有点讶异。 “互联网大厂广告销售高级总监?”梁时也忍不住笑了:“这个圈子太小了。”她向方竞珩解释了一下:“苏总之前推荐的职位。” 方竞珩:“……” 梁时转头跟沈太太聊起来:“hr打过电话给我,那个职位很吸引。” 方竞珩转头朝她很快地瘪了一下嘴。 “一定没有方总的职位吸引了,”佳音笑:“我老板很遗憾呢!” 方竞珩嘴角扬了扬,认同地点头。 “失去你这么优秀的人才,当然遗憾。”梁时又问:“所以呢,后来沈太太去了哪里工作?” “哎,”林佳音略无奈:“转型了,7*24全年无休。” “哇,恭喜你哦!” 方竞珩好奇:“什么工作?” “妈妈!”两位女性几乎异口同声地。 “是,”佳音笑:“抽空生了个娃。” 方竞珩兴致勃勃地问:“女孩还是男孩?” “女孩,”沈敬知掩不住幸福笑意:“像妈妈,太可爱了。” 佳音也笑:“像爸爸多一点,很漂亮。” “恭喜!”方竞珩拿起杯子和沈敬知碰杯,“好羡慕。” “梁时,我们年纪差不多,叫我佳音就好。” “佳音,你的名字也很好。” 沈敬知笑:“你俩一个佳音,一个良时,天生的好朋友。” 梁时:“遇见佳音,就是良时。” 沈敬知由衷佩服梁时高情商的快速反应。 …… 分别时两位男士聊着工作走在前面。 “梁时,”佳音笑着拉住她:“下次我可以单独约你吗?” “当然。” “那就,明天?” “哈?”梁时以为佳音只是客套话,这也太快了吧。 “我有一个在适意做设计师的朋友想介绍你认识,哈哈,”佳音忍不住先笑起来:“她看到你肯定双眼放光,你身材比例太好啦,气质独特,她应该会忍不住给你试衫。” “果然可爱的人都会跟可爱的人做朋友。” “对,也是,因为你太可爱了。”两人边走边聊:“明天来我家?我们可以叫很多好吃的,喝着茶慢慢聊。” “这个就很吸引了。但是,”梁时好奇:“你不用带娃吗?” “明天周六啊,沈律师值班。”佳音狡黠地眨眨眼:“妈妈也要有自己的生活啦,她1岁戒母乳了,爸爸带一样的。” 林佳音和沈敬知结婚前,沈家别墅斜对面有套小别墅急售,那时疫情,价格不错,沈母就做主先买下来了,结婚时佳音的父母表示出资装修,但是两人工作很忙,婚后还是住在沈敬知的大平层里,怀孕后才搬进了别墅。 “你身材恢复得很好,完全看不出是1岁孩子的妈妈。” 佳音故意低声地:“沈律师婚前这套房子是我的秘密基地,带娃累了就跑回去睡一觉,神奇地获得了平衡。” 很快梁时的微信收到一个定位。“明天见。” “怎么办,我现在已经开始兴奋了。” 梁时简直被她感染:“我也很期待。” 第二天方竞珩送梁时到佳音那边,回家恶补工作。 梁时晚饭后才回来。 临睡时方竞珩趴在梁时身边问:“玩得开心吗?” “嗯,佳音的朋友很有趣。”一起吃饭时,刘雅打视频给了广州的朋友盈盈,她大喊被背叛了,没有提前通知她过来集合。 幸会 第90节 “一整天,你们做了什么啊?” “吃吃吃,喝喝喝,哈哈哈。”梁时笑,她们聊了很多很多。“获得了很多能量。” 佳音喜欢唱歌,沈敬知在家里搞了一套特别好的音响,唱k的设备齐全。但唱k这种事一个人总是差点意思,因为带娃佳音已经封麦太久了,得知梁时也是麦霸,她简直双眼发光。两人都是广东人,十分解压地飚了一轮港乐黄金时代的粤语歌。 命运是对手,永不低头 从未抱怨半句,不去问理由 仍踏着前路走,青春走到白头 成功只有靠坚守信心,奋斗 唱叶倩文这首歌时,这几年经历好像电影一样快速略过,最后一句梁时突然泪流满面。 她们每个人都经历过很多挫折,从来没有一帆风顺的人生,可是,大家仍然可以那样美好。 真好。 这是女性给予女性的力量。 第110章 不可抗力 “方总,”想到这里,梁时朝他侧过身来:“你知道吗,佳音曾被歹徒劫持。” “是吗?” “你知道的,”她看着方竞珩的眼睛,“对不对?” “嗯,听敬知提过,那次很惊险,他差点被吓死。” “所以你特意安排的?让我认识佳音。” 他没正面回答:“敬知说他太太这两年非常辛苦,大部分时间都放在家庭和孩子身上。他很想支持她重归职场,最近和我联系比较多。” “佳音说她准备开一个管理咨询公司,专注辅导企业如何拥抱ai时代,为他们提供针对性的ai精益管理方案。” “敬知当年为了让沈太太来深圳,用了一个创业项目来求婚。现在他要实现承诺,想请我帮忙做个战略调研。” “佳音媒体大厂出来的,对企业ai前沿应用也有自己的理解。” “我的建议是聚焦企业ai落地最后一公里的咨询细分领域,当前大部分企业并没有真正通过ai实现降本增效,90%的企业都有ai焦虑。” “若是可以为企业管理全流程提供ai赋能,包括诊断、规划、落地、迭代的闭环服务,项目很有前景。” “你认为那些企业可以成为首要的核心目标?” “制造业?相比于运用ai工具替代低级文书或分析工作的广告咨询类行业,这种能更直接快速地看到成效,比如云履,从订单生产到供应链排期再到库存及店铺销售的高效管理。” “精确!”方竞珩赞赏地引导:“那么,领秀这种关注结构性价值投资的资本机构也可以成为项目合作伙伴。” “噢,”梁时景仰地竖起大拇指:“方总的战略眼光总是令人惊叹,一旦搭上这样的快车,不但业务源源不断,项目的估值也会直线提升,融资上市都有可能的。” “梁助理的战略格局也不容小觑,已经想到上市的小目标去了。”方竞珩笑:“大家是朋友,我不想太正式地谈收费的项目合作。但我在想,她或者可以多和你聊聊,你在这方面的创意和格局特别好,应该可以给她一些启发,我预感你们在一起会有火花。” 其实方竞珩旁敲侧击地试探过,梁时不愿去做心理辅导。大小姐在广州,筱筱出国了,她在深圳几乎没有别的朋友,他觉得如果能认识佳音,对她会有帮助。 “多谢方总的认可哦,”梁时笑眯眯地:“嗯,你的结论我表示非常认同,哈哈哈!” 灯光下梁时这样兴致勃勃地讨论项目,脸上仿佛镀上一层柔和的光圈,这一刻方竞珩很感恩,她再次找回这种状态。其实他知道,沈敬知和他的想法一样,商业上的需求或进展,只是高情商包装的说辞,两人真正想做的,是为自己的伴侣挑选志同道合的好朋友,让她们拥有更多自己的时间,更多释放情绪的渠道。而朋友的爱人都经过对方严选,质素很高,很安全。 这是他们不言而喻的默契。 “沈太太的公司要上市,连律师都不用请。” “沈律师对他太太是真的很好。”梁时由衷赞叹:“佳音说她带娃累了的话,孩子交给外婆或奶奶,她自己跑回沈律师婚前的房子睡一觉。其实她哪里是睡一觉那么简单,简直是压力全释放。沈律师把他的大平层变成了她的游乐场,她喜欢的文娱活动设备齐全,她甚至还拥有一个隔音的乐器房。你可能不知道,佳音还会打架子鼓。” “她好像会弹古筝?” “对,她说等我的手腕好了,去她家合奏一首《刀剑如梦》,古筝和琵琶演奏这首歌,梦幻组合。” “到时候,老公们可以被邀请吗?” “嗯,”她认真地想了一下,“你可以以男友的身份出席。” “梁时,”谈到这里,方竞珩干脆问:“你为什么对家人说,我们不打算结婚?” “你听到啦?”梁时有点不好意思:“我们确实没有啊。” “你怎知我没有?”他抗议地:“而且你这样说,让辰哥怎么想我?” “别担心,即便你只是想耍流氓,我也不亏的,”她安抚地摸了一把他结实的小腹:“毕竟方总的质素那么高。” “所以,”他委屈地:“你就只想对我耍流氓?” “怎么,”她故意震惊地:“你还想我对别人耍?” “梁时!”他咬牙。 “不是。”他语气里的警告意味太浓,她认真地:“我们才拍拖一年不到,这个问题太早了。” “程教授求婚时,和大小姐拍拖多久?” “……”梁时惊讶地:“你认真的?” “我当然认真。这几天我一直在反省,到底哪个部分让你觉得我不想结婚?” 他不是不婚主义者吗?“两个人在一起,不一定都会结婚啊,也可能会分手的。” 嘶!方竞珩心底倒抽一口冷气,她不只是不想结婚,还想着分手!“你觉得我们为什么会分手?” “不知道啊,未来也可能会有一些不抗力的因素?”可能这些年经历太丰富,她对爱情不那么执着,“在一起时好好珍惜,分开也不觉得遗憾。” 啧啧,她竟然还不遗憾,她怎么敢的?他深呼吸了一下:“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家庭复杂,”会被嫌弃出身这件事的确刷新了方竞珩的自我认知,“才不想和我结婚?” “怎么会呢,”这个必须马上否认的啊,梁时举起右手:“我最爱云姐了。” 结果他更伤心:“你最爱的人也不是我。” 梁时愣了一下,在委屈或者撒娇的方总面前,她优秀的情商总是自动下线,束手无策。她果断放弃言语拉扯,伸手将他拉下来,热烈地吻他! 嗯,这个策略就真的屡试不爽。方总果然马上忘记刚才未有结果的争论,很快被她吻得神魂颠倒,长腿不由自主地搭上来一勾,把自己更紧地贴向她。 炽热的吻难以自持,良久方竞珩才艰难地停下来,“梁助理,”他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梁:“你再主动一点,我就要把持不住了。” “为什么要把持?”梁时假装不解:“你不是都想和我结婚了吗?” 方竞珩已将近两周没有和她亲热,此刻她连笑容都充满诱惑了,还刻意挑逗他?他无奈松开她平躺下来,“伤还没好,我担心把你弄疼了。” “噢,那就不要起来了,”梁时恶作剧地用手指点了点他身体某个已经无法隐藏的地方,“乖乖睡觉吧。” “梁时……”他情动地叫她的名字。 “这样就要把持不住啦?那,”她眨眨眼,手上的动作没有停:“这样呢,这样呢?” 他低低地叹息了一声,忍无可忍地翻身上来将她虚困在身下,低头吻她。 “呐呐呐,方总犯规了。” “没有。你先耍的流氓,我警告过你的。”他将自己的睡衣扯掉,俯身继续吻她,“三次考验机会已经用完。” “喂,”梁时笑着偏开脸,“不是说怕吗?” “嗯,也还是怕的。”他脱掉她的衣服,将她的左手臂举到头顶。天啊,这个姿势她简直不要太性感……他覆上来,抬手轻轻按住她白皙的手臂,固定,吻下去:“所以你要配合我。” “……” 情到浓处,方竞珩伏到她的耳边:“梁时,除了你,我没有别的不可抗力。” 噢,方总的情话简直了,他怎么那么会,总是让人在欲罢不能的时刻疯狂地想对他,热烈地耍流氓…… 酣畅淋漓的运动结束后,两人终于睡了这周以来最安稳的一觉。 第二天梁时醒来时,方竞珩已经在工作。 早餐后梁时开始查收邮件。 “你明天可以上班了?” “嗯。”她是遗憾的语气:“假期总是过得特别快。” 他也好心建议:“你可以像昨晚那样贿赂老板,再拿一些假期。” “不,我约了老板明天谈加薪。”她指指他的电脑示意他看邮件:“我已经锁了你明天下午半小时的会议时间。” 方竞珩很开心她在工作上重新振作。陪伴,隔离、转移、回归,是他认为可以高效地帮助她走出负面情绪的方式。所以除了即时的情绪安抚,他马上隔绝了与当天暴力相关的人和事物,带她认识新朋友转移注意力,释放压力,最后回到正常的工作环境里,重建安全感。 他看了一眼日程表,点击接受会议邀请:“明天我可以多给你半小时。” “要干嘛?” “不是说工作上要进取一些吗,谈你想谈的?或者,做我想做的?” “多谢,但我没有时间给你。”她休假这么多天,堆积了各种年度总结计划之类的文书工作。 “谈完钱就走,好无情。” “工作区域谈什么情?我提醒你哦,钱不够,我一样走的。”昨天佳音还笑问她要不要和她一起创业,“但我担心把你挖走方总会打人。”梁时当时就笑,“打人他应该是不会的。但是,应该会哭。”工作方面么,她还真对自己的能力很有自信。 方竞珩被噎了一下:“……”差点忘了有人等着挖她呢,过去这么久,她还跟佳音怎么说的来着,苏总推荐那份工作很吸引?哼! 梁时的左手打字还会扯到手腕,周日她先把这么多天堆积的邮件全部看完,然后在笔记本上手写了需要跟进处理的事项。此外,她还很认真准备了跟老板谈加薪的12345点理由,跟拥有丰富谈判经验的老板谈判,必须预设他的策略,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方竞珩一整天都很忙,进入状态后就异常专注,神神秘秘的似乎在做什么计划。 昨天送梁时去玩之后,方竞珩在家快速完成了堆积的工作,又做了一些资料搜集,然后在去接梁时回来之前,他先去了一趟母亲的家。 “我听说,贺楠有个弟弟在云履工作?” “果然母子连心,心有灵犀。”林锦云笑了,起身去拿了一份资料过来。 方竞珩快速翻看了一下文件,也笑了。“妈妈怎么能这么快搞到这些?” “你妈混迹江湖那么多年,不发威别人真以为我是病猫。”她在云履经营那么多年,贺楠怎么可能把她的人全换掉,她要想知道云履的情况不过分分钟的事,之前她是没有兴趣知道,也不想宝贵时间浪费在这些无意义的事上。 “这几天我认真反思,当年想着做人留一线他日好相见,毕竟跟方履途这么多年感情,也不想你们子女夹在中间难做。却没想到反而给你们留下了后患,对贱人果然不应心慈手软。” “妈妈的计划是什么?” 幸会 第91节 第111章 不可思议 “那个贺明大学都没上,烂泥难当大任。贺楠安排他去工厂做采购,看似低调,实质无奈。他多年甘心守着这个小职位,全因采购是个肥差。”林锦云冷笑:“他通过这家皮包公司赚了不少差价,中饱私囊。” 方竞珩看了一下采购表,这些年贺明从这个贸易公司为云履采购的每笔原材料以及供应商的明细、差价利润、总额通通拉了出来。“你打算怎么做?” “法人代表是贺明的老婆,股东是父母。如果说贺楠不知道我是不信的,这么高的价格还每年涨价,没她的默许不可能做到,她绝对有从中获利。”她将资料翻了几页:“前些年方履途给贺明在广州市区买了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没多久贺明自己买了一套210平方的大平层。贺楠在珠城拥有一层写字楼以及两个商铺,她父母各自持有一套复式公寓。” “方履途知道吗?” “大概率不知。”这个贸易公司对方履途来说,甚至可以讲是个定时炸弹。 方竞珩扫了一眼,房产地址、照片,甚至连从购入到目前的同等房源的房价以及租金曲线图都整理了,直接可以推算收益。从梁时受伤到今天不过5天,他竖起大拇指:“林总的决断力和执行力从未令人失望,太厉害了!” “我在想,用一种什么方式让他们暴雷,挪用货款无法交货?” “太轻了。虽然财团联合起来方履途已不算云履最大股东,但以贺楠和他的深度绑定,在云履退市寻求转型重新上市的节骨眼,他会想办法让这件事最终不了了之。” “你的计划呢?” “大部分人无法守住认知以外的财富。尤其是无知自大又贪婪的这种。” “你的意思是,”林锦云望了一眼那些房产资料:“让他们失去全部?” “至少要这种程度才值得出手吧?”他轻笑一声:“这些不是他们最想抓住的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呗。” “如果能一网打尽肯定是大快人心。” “不够。只失去财富,还可以重头再来。”方竞珩目光冷酷:“只要有一根烂木头,整个家庭基业会全线坍塌。”他冷笑:“方履途也很快就会深刻意识到这点。” “以我对方履途的了解,他大概率会选择及时止损。” “那就算他明智,但愿他不会令我再次失望,不然我真的会看不起他。” “我盯着他呢,若他胆敢找关系影响处罚流程,我亦不会善罢甘休。他知道我的,动了我的底线,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目前的情况,在法律范围内解决这件事已是我最大的克制。” “法律解决不了的,就人来解决。梁时顾忌方皓是未成人,担心我冲动犯错,我答应过她,不会对他做什么。”方竞珩冷笑:“这家人苦心经营的事业漏洞百出,我根本不需要也不屑于对付小屁孩。他们的地基不是腐败就是虫蛀,要令其坍塌易如反掌。” “那就,”林锦云笑:“妈妈不用操心了?” 他笑了一下:“适当时可能会需要妈妈那边的人操作一下。” “我这边的人随时等候差遣。” “守不住认知以外的财物的人,往往还想赚认知以外的钱。无知者无畏,让他们在贪婪中起高楼、宴宾客,再掉下来粉身碎骨万劫不复。”方竞珩的脸色冷下来:“我们只需要刮那阵东风,冷眼旁观。” “我静待佳音。” “放心。”小屁孩自然不值得直接出手,但他是直接伤害梁时的人,下场必须最惨烈,才解恨。其余的,也一个都不会放过。 ———— 之前程教授周日求婚成功后,第二天一早就和咏姿去民政局登记结婚,皆因他一早计算时间线上做了预约。 “你怎知道我一定会答应?” “嗯,你一定会。”他笑着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我学识高,身材好,大脑性感,无法抵抗。” 这些都是平时咏姿哄他的情话,他甚至还连在一起押韵了,“哎,”咏姿被他护着上了车,叹气:“程教授的魅力在大小姐这里真是全方位无死角。” “我的荣幸。” 车子开到一半,咏姿突然大叫一声:“不对,我们结婚协议还没签!” “别急,我预留了时间,这种庄严的事情,当然要在民政局签更有仪式感。” “可我还没想好要写什么啊!” “没事,”他看了一眼导航:“还有30分钟路程,你现在开始慢慢想。” 只有30分钟!还要她慢慢想?咏姿都要怀疑这是他策略的一部分了。 到达后,两人找了一个填写资料的工作台,程教授从包里拿出一张a4纸和钢笔,写上了《结婚协议》的标题。 咏姿惊讶:“手写?”她以为他会拿电脑出来的。 “手写更有情怀,我很有诚意的,日后可以裱起来。”他已经迅速地写了一小段引语:双方本着平等尊重、相亲相爱的精神,签订本协议,其条款如下。 “你讲,我写。” “我真的可以任意说对吧。” “可以。” 咏姿很快口述了123456条,大致是必须互尊互助互爱之类,看纸张幅度写得差不多,她加上了最后一条: 7他日无论双方以何种原因及方式离婚,两人婚内所生子女之抚养权均归女方所有 程教授如昨夜承诺,完全按照咏姿所讲一字一句写下来,没有任何建议或改动。嗯,他的字真的很漂亮,行间距整齐均匀,赏心悦目,果然比打印的更有感情和温度。咏姿认真阅读,签名。 程教授随后签名,从公事包拿出一盒印泥。 “不是一式两份的吗?”咏姿很自然地盖上了手指印。 “我不需要,你拿着就行了。”程教授给咏姿递了一张擦手纸的纸巾,将协议拿回来。 咏姿擦完手指后才发现程教授又拿起笔,她立刻警觉,实在是程教授太聪明,不得不提防。结果他只是在每个条款后面添上标点符号,她还笑了一下自己太敏感。123456后面都是分号,但第7后面,他打了一个逗号。嗯?什么意思?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程教授在后面很快地加了一句:“基于上述条款,男方抚养权一并归女方所有”,然后,句号。下一行:以下无正文。 程放放下笔,右手大拇指轻按印泥,从容地在自己签好的名字上按上手印。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用时不超过30秒。简直排练过都没那么顺畅!咏姿反应过来一切已成定局。 “这个……”她震惊地拿起完成的协议:“是合同欺诈吧?” “不算。”他语气笃定:“我昨晚知会过,我只有这一条要求,你没有提出异议;刚才是在你全程监督下手写的协议,过程你也没有提出异议。我的理解是,你接受这个条款的。” “我没有异议吗,我记得我昨晚说的是,如果这样还谈什么离婚。” “很好。逻辑完美闭环。”他淡定地拿过她手上的纸巾把大拇指擦干,“不谈离婚的话,这个条款无关紧要,不影响协议的所有条款。” “那你为什么要在签名后才加上?” “签名后才想起来,基于上述原因,我很自然就直接写了。” “……”又被套路了!她是输在智商呢,还是因为太爱他呢? 广播在叫他们的预约号,时间简直没有浪费一分钟。程教授把协议放到她的公事包,收拾好东西,牵起她的手向办理窗口走去。 “等等。”咏姿抗议地挣开他的手。 “放心,关于我的抚养权这部分,程主任和程师奶完全没有意见,”他安抚般重新牵住她的手:“他们早就放弃我的抚养权了。” 谁担心这个了?咏姿严肃地:“别转移视线!” “我已经像皮球一样被踢出来了,他们动不动就让我去找自己的太太,我连饭都没得吃。难道你忍心把我踢回去?”程教授可怜兮兮地:“我会撞板的。” 撞板在广东话里比喻做事受阻或遭拒绝,贬义。“呸呸!重新讲过,大好日子不可以讲这种不吉利的说话。” “我说的是门板,他们狠心地,”他长吐一口气:“关上了家门。” “噗!”咏姿终于笑了。 “不过呢,如果惹太太不高兴,肯定会撞板。”他又举起右手发誓:“我保证我很好养的,还可以帮你赚钱养家买花,打扫煮饭带娃!” “洗衣服呢?” “我的责任。”看咏姿点头笑意加深,他斗胆地加了一句:“你洗碗?” 她正色道:“这是洗碗机的工作。” 工作人员看两人拉拉扯扯地过来,循例问了一句:“两位是自愿结婚的吗?” “当然。”程教授将一早准备好的所有资料递上。 咏姿也说:“自愿的。”看工作人员探究地看着自己,她不好意思地补充了一句:“我们只是耍花枪。” 嗯,程教授笑着点头,他很喜欢这个解释。 幸亏结婚没有冷静期,两人就这样一鼓作气把证领了。程教授松一口气,现在他是受法律保护的啦。他开心地牵起大小姐的手,哦,她现在是他的程太太了!开车送她回公司上班时,他忍不住哼起了歌。 是的,因为是惊喜安排,忙碌的副总裁事前没有请假,领完证后大小姐又回去上班了。不过当晚正式升级人夫的程教授做了丰盛的领证宴和他的太太在家撑台脚。 经过德宝楼的大厨们近十天毫无保留的精心教学,程教授的厨艺突飞猛进,咏姿不得不承认,聪明的人学什么都快。 程教授补充了一句,是因为用心了。 嗯,这点,大小姐也是同意的。 虽然外公外婆多年来一直设想咏姿结婚时,要按照顺德的习俗大操大办将她风光大嫁,但咏姿光想想就觉得累,婉拒了家人的几套方案,明确表示不办婚礼。程主任和程师奶那边向来尊重年轻人的想法,他们说不办,那就不办。 所以婚后生活对两人来说并没很大的区别,就是多了一个偶尔周末回程主任家吃饭的保留节目。这晚吃饭,程师奶问他们要不要搬来程放的房子,“可能要重新装修,”程师奶笑眯眯地:“咏姿,按你的喜好找设计公司做方案,我和爸爸出资。” 原来早些年程放父母就为他在a大旁边的望江小区买了婚房,当时价格比较好,买的时候也没想到他这么多年还不结婚的。 咏姿认识程教授时他住a大的单身宿舍,也很快搬过来了,她一直不知他名下有房子。 看咏姿惊讶的表情,程师奶也吃了一惊:“阿放没跟你说吗,他回a大工作后就搬过去了。” 咏姿不可思议地转头瞪了程放一眼,程放马上举手:“我就说了吧,他们早把我赶出家门了。” “妈妈说的是你自己搬出去。” “没区别,反正这个家早就没有我的位置。” 怎么没区别?区别大了,她当初以为他工作忙住家里不方便,看他孤单单惨兮兮地住简陋的宿舍,所以她很快默许他搬进她家,结果他是有房子的,哼,他完全是精准利用她泛滥的爱心。 她现在一点都不想跟他说话了。 第112章 甜蜜套路 程放自知理亏,凑到咏姿耳边:“我可以解释的。” 好,看你怎么解释!咏姿把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将软骨咬得咯吱响。 看她咬着食物气鼓鼓的脸庞,程放难得惊吓地缩了一下脖子。 吃完饭程放立刻带咏姿去看他的房子。一线江景,180平方的四房,还是多年前开放商附赠的装修,老土又陈旧,沙发和餐桌铺了防尘布,因为很久没住,积了一层厚灰。 “衣服鞋履书籍都搬到你那边了,这里什么都没有的。”程放老实认真地:“我连餐厨具都没买,之前吃饭基本都在学校饭堂解决,干脆申请了单身宿舍。” 两人站在阳台看楼下的珠江夜景。咏姿生气地:“上次你还敢调侃人家方师兄低调,结果原来自己跟他是一个套路,刻意隐瞒婚前财产!” “怎么能算隐瞒呢,只是觉得这不重要。”程放从背后拥住她:“不要生气好不好?我根本没在这边住,不是故意不告诉你。” 幸会 第92节 “不是故意,也是有心。” “嗯,我承认我有私心,我就是天天都想跟你住一起,不想回这个冷冰冰的房子。” “心机!” “你想怎么装修?”他果断切回主话题。 “租出去吧,”因为城区发展中心转移,这个地段目前的房价跟珠城和琶洲已经没法比,但这边还是不错的学区,租金可观。咏姿想了想:“等我们的孩子要上幼儿园,再重新装修搬过来。” “好!”程太太规划的未来,很美好。“租金都归程太太。” “租金作为装修基金,到时就不要爸妈再拿钱出来了。” “那我的钱也归程太太管。”程放从钱包拿出一张卡:“上交工资卡,密码是你的生日。”他非常主动:“婚前财产基本都在这啦,而且我没绑定手机银行,只有你能调动这些钱。” 程放的年薪应该跟咏姿差不多,此外他还有人才补贴、专著版税等收入,这些其实也不多,但他对物质追求没有很强的欲望。之前住宿舍,他甚至连车都没买;房子是父母早年买的,总价不高,公积金就可覆盖供楼。不用供车供楼,没有拍拖约会,吃饭还都在饭堂,他平时不怎么花钱。 不过,形象管理方面程教授还是很注重的,衣服鞋履品质都很好,但来去也就是衬衣西裤polo衫休闲裤运动服。咏姿和他在一起后,倒是给他买了很多。 其实只要程放愿意,也有不少机构或企业邀请他去讲课,知识付费的收入比他的工资来得更容易和直接,好比如梁时就预约了他寒假的时间,为颂扬的高端战略课程讲课。不过这些大部分他是拒绝的,除非是学校安排。 他没经济压力,工作又忙。相比之下时间更宝贵。他希望能做更有意义的事,比如做课题研究,指导学生论文,现在还有最重要的,和大小姐一起煮饭,拍拖。 哼,咏姿毫不客气地收了银行卡:“里面有多少钱?” “我也不知道,这几年的工资基本没动。”他笑:“应该够沈太太买衣服和包包?” “我没有那么败家啦!”这差不多是程教授的全副身家,她怎么舍得乱用。 “有你才有家的,你喜欢怎么败就怎么败。”他又拥紧她,是找到靠山的委屈语气:“呐,现在你知道啦,程主任和程师奶早就想抛弃我了,你看他们,那么多年前就准备好要将我赶出来。” 早早给你买房还可怜上了?咏姿咬牙拍了一下他的手臂:“我真想替妈妈打你屁股!” “好,回家!”他拉上她离开:“我最喜欢和程太太在床上打架。” “才不要。”咏姿被他牵着走,不情愿地:“每次都是我输。” 他温柔地哄她:“今晚让你赢好不好?” “那你不准动,”咏姿得寸进尺地:“完全任我欺负?” “……这个,”程放迟疑了一下,“我不能保证。” “……”反正她再怎么聪明,也难逃程教授的甜蜜套路。 ———— 梁时的年度加薪谈得很顺利,结合成果数据讲了12345点理由之后,老板单刀直入问她的期望是多少。 “如果我说出来,老板达不到的话就很尴尬了。” “都准备了12345了,梁助理应该对自己期望的涨幅很自信了。” “理想很丰满,就怕现实太骨感。”梁时耸耸肩,趁机内涵:“我老板对加薪这种事就很不积极。” “如果你不好意思说,”方竞珩兴致勃勃地:“我们玩个游戏吧。” “怎么玩?” “我们各自把认为合理的涨幅写到纸上,一二三一起揭晓。” “这么儿戏?” “不会,我是综合公司业务、行业水平以及你的工作表现客观计算的。” “那谁高就按谁的?” “可以。” 结果梁时写了10%,方竞珩写了13%。 今年行业薪资的整体涨幅不会很好的,但颂扬的业务逆势上扬,综合来看,8%-10%的涨幅应该是比较合理的,梁时故意写了高的那个。 “我觉得,”她开心地:“方总魔高一丈!” “是你的工作成果大大超出预期。” “感谢方总认可。” “我在前一家咨询公司工作时,在没有升职的情况下,每年保持10%~20%的自然涨薪。” 她果然立刻跳起来:“13%甚至都没到中位数!” “按照约定,公司会一次性从9月到12月的涨薪部分。所以个税年度汇算的时候,你应该要补税。” “……” 他又神秘地笑了一下:“去年9月是我们相识十三周年。” 说好的客观计算呢?“以此类推,那我可以认为明年的涨幅是14%吗?” 呵,她反应太快了,他忍不住笑了,又不想她太骄傲:“看表现。” “嗯,假若明年没有人以高于25%的涨幅来挖我的话,我也会考虑继续留下来。” “梁助理,”他无奈地按住额头:“你这样会让我很有危机感。” “保持适当的紧张有利于血液循环身体健康。”好好谈着钱的事,他突然跟她谈情,方总的情话向来难以抵抗,此地不宜久留。梁时起身离开他的办公室,“多谢方总,我会继续努力。” 呵,办公区域,拒绝动摇,她是有原则的! 去年颂扬的几个大客户战略落地成效显著,销售额直指百亿目标。而颂扬也在实践中不断完善了独特的战略理论以及差异化落地陪伴的教练服务,梁时负责的品牌建设,就多了很多故事可讲。 颂扬成立由梁时领导的“品牌增长部”,其实就是将品牌建设和生意增长结合起来。区别于拥有有形产品的客户,颂扬的核心资产是他们的大脑和服务。他们非常了解市场和消费者但又不需要直接面对消费者,品牌的推广范围会更有针对性。 因而今年的一个重要项目,是梁时去年就开始试水的针对高端客户及其圈子的培训课程,这个项目一方面增强客户的粘性,同时可以挖掘更多潜在的目标客户,梁时有意将其打造成颂扬企业战略的一个ip品牌,今年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启用她之前想的名字,“百亿商战课”,相当吸引眼球。 当然了,课程的含金量也要不断提升。除了杨颂、方竞珩这种级别的战略大佬,她还出动了颂扬的资深战略顾问,还有程教授这张王牌,可以说覆盖了全球经济、行业、政策的解读、ai应用迭代分析,乃至不同成功案例分享,还有程教授国家级课题研究成果在企业数智及金融的管理应用,等等。 为期三天的闭门课程,1月下旬在深圳一家度假酒店举行。为保证质量,只准备了10个现有客户的席位以及20个潜在客户的席位。位置有限,收费高昂,但正如梁时一早预料的,这个课程一经推出报名就爆满。按照她和老板们设定的标准,最终筛选了30名学员。 梁时休假结束回来后,就一直忙着这件事的最终细节落实。这晚得以早点下班,梁时便打给咏姿,让她若感兴趣的话可以和程教授一起过来。 “虽然大小姐已经拥有一个高端移动智库,但我想免费的位置,不要白不要?” “要要要!”咏姿大叫一声,“不止薅羊毛的快乐,我是真的很需要全方位提升商业格局。”以往这种活动,程教授讲完立刻回家,但这次他看完日程后竟决定听完全程再回来。就说了二小姐用心准备的重头戏,价值含量肯定杠杠滴。 “那就,”梁时故意商量地问:“安排你和程教授一间房?” “如果可以的话,跟你一间房可以吗?” “我担心会得罪我们的重量级讲师。” “哈哈哈,方师兄应该意见更大吧?” “不会,我跟他本来就一人一间房的。” “哇塞,你们还是地下恋吗,好刺激!” 梁时懒理好友调侃:“如果你能摆脱程教授,你可以偷偷跑来找我,喝杯小酒?” “不好吧,若碰到方师兄也偷偷去找你,就尴尬了。” 梁时在整理衣服,开了免提和大小姐聊的电话,方竞珩洗完澡出来听见,擦着头发就凑过来:“大小姐不用担心,你来不了。” 两位好友还没反应过来,方竞珩又笃定地加了一句:“基于我对程放浅薄的了解,这种情况不会出现。” 梁时:“……” 咏姿:“……” 课程如期而至。 方慕瑜听咏姿休假去参加这个课程后,立刻联系方竞珩要求参加。于是梁时增加了两个免费的席位,最终32个商界精英参加了这场活动。 活动期间梁时忙着活动执行的各种细节,大小姐忙着汲取知识,程教授和方竞珩完成自己的部分后亦认真学习了别的分享,大家都没机会怎么说上话。 正式的课程在第三天中午结束,下午大家去参访了颂扬深圳的一个客户。结束后梁时一一和大家握手告别,将从外地专程过来的客户安排送上去机场和高铁站的车,才算忙完。 方慕瑜特意过来跟梁时说课程很棒,但因为是周末,许昂带了双胞胎过来,她要直接去母亲家和他们吃饭,约定回头再聊。梁时让她不用担心,她会给大家发课程报告并一份详细的反馈表,关于课程的建议可在上面畅所欲言。 梁时和方竞珩一起与程教授大小姐一起吃晚饭。 三天的密集课程很费脑,咏姿觉得很累但又有点兴奋,“太有收获了!” 看咏姿不停说话,程教授笑,给她夹了菜:“先吃点东西。” 餐厅很暖和,进来后大家脱掉了外套,梁时吃饭时很自然地拉起了羊毛衫的衣袖。此刻听着大小姐的积极分享,她长舒一口气,抬手叫服务员过来,开了一瓶红酒。 “二小姐,”咏姿惊吓地:“你的手怎么了?” 梁时的手腕其实已经好了,不过之前淤青和破皮的面积比较大,伤痂脱掉后跟正常的肤色还有区别,一看就知道受过伤。 “哦,这个啊……”她将手腕转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月初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咏姿拿过她的手,满眼心疼:“我怎么不知道?” 第113章 又犯团建 “哎,小伤。”梁时轻描淡写地:“没必要惊动大小姐。” “怎会伤成这样?我以为是烫伤,”咏姿抬头问:“发生了什么事?” “咳,一匹布甘长,有机会跟你讲,”梁时眼睛朝正在和程教授热聊的方竞珩那边瞄了一下,眨眼:“好饿。” 咏姿会意,收住话题。 三天的课程占用了两个工作日,咏姿周末要加班,吃完饭就和程教授就回广州了。到广州后她打给梁时:“现在电话方便吗?” “稍等。”方竞珩在洗澡,梁时打着电话回了自己家,简单讲了一下事件经过。她开了免提,讲着进了浴室洗脸。 “天啊,没想到方师兄的家庭关系这么复杂,”咏姿心有余悸地:“这都还没结婚呢,豪门危险指数那么高的吗?” “我也第一次遇到,”梁时笑:“所以电视剧艺术来源于生活有点道理。” 幸会 第93节 “我们这样单纯的人,在宫斗剧里都活不过一集。”她心有余悸地:“你知不知道那个高度滚下来是多危险的事,如果磕到脑袋……”咏姿刹住,后面的可能她想都不敢想。 梁时当然知道。程教授上次头部受伤才刚把大小姐吓坏了,还失去一个宝宝,梁时怎么忍心再让她受这样的惊吓。她故意调侃地转移话题:“你现在知道程教授的家世有多好啦!” “程主任和程师奶是真的恩爱又可爱,我好爱他们!” “要珍惜。” 两人又聊了一阵这几天的课程,梁时洗完脸就把电话挂了。她洗澡出来时,方竞珩正半躺在她的床上回邮件。 “咦,方总怎么过来了?” 他理所当然地:“你过来了呀。” “今天周六呀。” 他仍然头也没抬:“周六我不能来?” “……”确实也没这个约定。 感觉方总今晚的气压有点低,但梁时累坏了。这个活动有非常多细碎的准备工作,课程设计及确认、场地挑选洽谈、邀请客户并开放报名,名单筛选确定等等,中间几经波折,幸亏她有一个机灵的客户主任以及公司行政帮忙分摊执行的工作,到今天终于算是圆满完成。除去她中间休假,历时一个多月,太不简单了。 接下来还有不少整理工作,包括课程的复盘总结,跟进收集大家的反馈,给每个潜在客户发送针对性的研究报告等等。但是明天她是真的要休息了。梁时这么想着,盖好被子就秒睡了。 方竞珩看她背向自己侧躺着睡着了,便合上笔记本放到床头柜,躺下关灯,轻轻把头靠到她的颈脖后。他过来时梁时听到两人聊到家庭背景,梁时盛赞了程放。唉,他轻轻蹭了蹭她的后脑,这道题到底怎么破? 睡着的梁时不满被打扰,不耐地向前移了一点。 呜,她真的好嫌弃自己哦…… 完成“百亿商战课”的总结工作后就到了一月底。今年的春节来得比较迟,二月颂扬忙碌的节奏可以慢慢放缓,去年业绩增长创了新高,而且因为项目一个接一个,一整年都没有团建和公司旅游,于是杨总大手一挥,这个周末来了一个两天一夜的团建旅游。 这次去的是温泉度假酒店。周五一早出发,周六下午回程。 度假酒店比较远,所有人统一搭大巴过去。行程照例是中午到达附近的农庄先吃大餐,然后去酒店办理入住。下午到团建场地集合,玩团队游戏。 方竞珩因为前两次团建的不良记录,成功荣登颂扬容易受伤的男人榜首,成为被重点监督保护的荣誉观众。 不是开玩笑,“百亿商战课”的反馈非常积极,不少潜在客户表示了进一步了解的兴趣,梁时正和他们保持密切的沟通,抓住机会做颂扬的品牌公关,预计春节后会有两三个新客户的项目进入洽谈阶段,若方竞珩这时再搞出什么意外,杨颂真的会呕血。 虽然客观来说,方竞珩前两次受伤也不算对工作造成明显障碍,他本身是非常重视约定和承诺的人,无论对朋友还是客户。但看他受伤还要那么努力工作,杨总也心疼啊。 他杨颂又不是眼里只有钱的老板,他也是很温情的好吗? 所以完全没商量,继续剥夺方总参加游戏的资格。为了平衡方总的心理落差,杨总也没有参加活动,陪他一起做观众。 考验团队的互信和配合,整个公司的人全部打乱,分成两队竞技,挑战同一条赛道。赛道包括了:跳过类似梅花桩的蘑菇石林,走吊索桥,独木桥等。酒店的这种设施就是玩,而不似军事障碍赛为了挑战,每个人都能跑完全程。因而设计游戏规则时为了增加难度,要求每队里两两成组分别从两边出发,这就会出现队员至少在一个位置相遇的情况,如何在最短时间默契交换位置继续按自己的方向完成全程,是这个游戏有趣的地方。 规定时间内完成全程组数最多那一队获胜。 在蘑菇石林和吊索桥相遇比较容易错开,有困难的是独木桥。独木桥大约离地将近两米的高度,宽度适中,对两个女生来说,克服高处的恐惧互相拥抱可较为轻松地调换位置,但如果一个男同事遇到一个女同事,身形差距就会让交换的难度提升。聪明的策略是避开在独木桥相遇,甚至避开男女同组,以争取时间。 然而,和梁时在独木桥相遇的队员,是秦亦风。 方竞珩眼看梁时走那么高的独木桥心已经提起来,结果那边还要上来一个秦亦风,简直添乱。其实秦亦风稍微加快或降低速度,都不会和梁时在独木桥相遇。事实上即便前面降低速度,能避开在独木桥交汇,最终费时会更短。 杨颂看得明白,笑了一句:“心机!” 只见梁时和秦亦风两人双手互握对方的手腕,梁时从秦亦风身边先跨一步过去,秦亦风再微微转身,和她交换位置,有一瞬间两人几乎要拥抱。 方竞珩原本只关注梁时的安全,听到杨颂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脸都黑了。 杨颂看着那边两人顺利交换后继续往各自的目标奔跑。“看来,秦亦风这小子还没放弃呀。” 方竞珩拧着眉:“什么意思?” “你不是知道吗,他一直对梁时很感兴趣。约了好几次,都失败了。” “我不知道。”这句话方竞珩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的。 “秦亦风家境不错的,本地土著,家里几栋楼在收租。” “城中村吧?”又来家庭碾压?程放就算了,他的家世确实无可挑剔。但这秦亦风方竞珩是完全不服的,他家林女士出租的还都是高端公寓写字楼还有商铺呢。 “你别管,人家一拆迁就财富自由,好比上市公司原始股。亦风也是个好仔啦,没躺平,外国名校毕业,性格样貌没得挑,还特别自律,啧啧,你瞧瞧那肌肉线条,年轻就是好,我是男人看了都羡慕。” 我躺平了吗,名校毕业就进全球顶级咨询公司,我骄傲了吗?但肌肉么,方竞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虽然没那么厉害吧,但身材总归还是抗打的! 因为秦亦风和梁时这对拖了后腿,最终他们这队以微弱时差落败。秦亦风主动承认错误,请大家到大堂吧喝咖啡。 晚上是在酒店户外的烧烤自助晚餐,玩兴奋之后,又来一个小型的篝火晚会,大家围着篝火跳了一轮舞。这次方竞珩挤开了秦亦风,牵住了梁时的手。很好,她的另一边,是那个她招进来的品牌增长部的新员工,女生。 之后是自由泡温泉时间。 说是自由时间,但难得放松,大家基本都去了泡温泉,于是又在温泉池遇到了。 一看梁时脱掉浴袍,方竞珩就暗叫不妙。她穿了运动款的泳衣,明明是很保守背心短裤套装,偏偏将她手长脚长的身材优势完美展示,她的身材比例太好了,白皙匀称的长腿纤长细嫩的手臂,泡过温泉后微微红润的脸庞,带着氤氲雾气的眼眸,性感得叫人移不开视线! 看她和两个女同事一起泡在那边的温泉池,方竞珩也不好意思过去。然而不好意思的似乎只有他,不一会儿秦亦风就和另一个男同事过去了。 杨颂在旁边和他聊着来年的蓝图,方竞珩一点都听不进去,只觉得那几个人一起在温泉池里聊天,特别碍眼。 她为什么笑得那么好看?方竞珩黑着脸看了一阵,终于确定了一点,他的确犯团建!每一次! “喂,你去哪里?”看着方竞珩突然起来拿过旁边的浴袍,杨颂抗议:“我还没讲完。” 方竞珩咬牙:“去落实杨总的计划精神!” 方竞珩走到梁时那边时,已经穿上浴袍,“梁时,杨总有些工作需要我们马上处理一下。” “哦?”梁时抬头看,方竞珩的表情很严肃,朝她伸出手,发生了什么紧急的事?她下意识地把手放上去。方竞珩将她拉上来,迅速为她覆上了浴袍。两人急急地朝酒店大堂走去。 杨颂完全愣住了,看着两人的背影喃喃地说了一句:“年度目标么,也没那么急……” 夜晚天气有些冷。方竞珩将梁时直接带回自己的房间,进浴室打开花洒,调好温度。然后拉她进来脱掉她的泳衣,源源不断的热水倾泻到梁时的身上,让她瑟缩了一下。 “不要着凉。”他简短地说了一句。 梁时的身体很快暖起来,她伸手抹去脸上的水,睁开眼睛,方竞珩已经脱掉衣服进来,从后面拥住了她。 “不是说有紧要事吗?”梁时低头看了一眼他从后面爬上来的手,有点困惑。 “嗯。”方竞珩双手很不安分,密密地吻着她的后颈,“非常迫切。” 梁时将自己湿透盖下来的短发拨到脑后,转头问:“怎么了?” 她光洁的额头完全露出来,水珠沿着她的眼睫毛和鼻尖滴下;水帘从她圆润的肩膀,精致的锁骨不停流向让他流连忘返的地方……方竞珩很快调整了一下花洒的角度,无法自控地向前双手垫在她的脑后和腰背将她压到玻璃上,激烈地吻她。 热水从方竞珩的身后喷洒过来,梁时完全睁不开眼睛。拥着他闭着眼睛的后果是,身体的每一处的感官感觉都被无限放大,他无限需求地索取,动作霸道,不容抗拒,但触碰时又始终克制,温柔。 梁时第一次见识这样的方总,浑身散发的侵略气息,火热得让人难以招架。她被吻到几乎窒息,他才离开…… 第114章 极致巅峰 太刺激了,情欲上头,缺氧……梁时还在大口喘气,方竞珩已迅速冲洗完,将她抱坐到垫了衣服的洗漱台。 担心她着凉,他马上扯过干净的浴巾从头将她裹住,只露出仍然带着水珠的脸庞,湿漉漉的眼睫毛一眨一眨,那么那么的可人……他一秒都不想再等,一手在她下巴扣紧浴巾,一手按在她的脑后,一边吻她的唇,一边擦干她的头发。 然后浴巾从她的头上被拉下。他包裹着她,继续擦拭她的身体。噢,方总现在已经很清楚怎样能快速撩拨并调动她的热情,梁时情难自禁地捧着他的脸庞热烈地回吻他…… 她那么乖,那么香软,那么热情,就好像,他是她的挚爱一样。方竞珩终于无法克制地扔掉浴巾,双手托住她的腰臀,迫不及待地进入主题……两人从浴室一直回到床上,失控到疯狂…… 然而,在梁时意乱情迷的时候,方竞珩突然停下来。“梁时,”他吻着她:“告诉我,你不会介意我的出身。” 梁时愣了一下,“我从未介意呀。” 这个回答让他难耐地又动作起来,“你说,”他缓慢地掌控进展:“你只爱我。” “嗯……”她忍不住将他拉下来热吻:“我只爱你。” “梁时,看着我。”他再次停下来,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梁时睁开迷离的眼睛,不知是因为情欲,还是因为委屈,他的眼睛微微红了一圈。 “答应我,”他耐心温柔地引诱她:“你会只看我,不会再看别的男人。” “嗯。” 还是不够。他停下来:“你说出来。” 嘿,他还有完没完了?梁时突然用力一推,方竞珩没防备,梁时已经敏捷地翻身上来,俯身看着他的眼睛:“我只看着方竞珩。” 因为位置转换的动作太大,两人有一刻离开了对方,方竞珩非常不适,反应极快地回到主题,“梁时……”天气太冷,重新拥住她温暖而充实的感觉让他满足地喟叹一声。 “嘘,”梁时已不想再回答他的问题,伸出手指按住他的嘴唇,“专心一点。”她将他的双手按在他的颈侧。“方竞珩太撩人了……”现在她要按自己的节奏了,嗯,她也难以压抑地叹息。 不过,她掌握主动权的时间很短,方竞珩很快就轻易挣脱她的钳制,搂紧她的腰背重新翻到上面,实在也是,她太会磨人了。 又被压在他身下的梁时不禁暗叹,方总的核心力量太好了,他主导的体位改变对他完全没有影响,下一秒他已经重新掌控了节奏……情迷意乱地沦陷啊,直至两人极致地抵达巅峰。 结束后,梁时去洗澡,快洗完才想起她的行李箱在自己的房间,“方竞珩,”她喊了一声,“怎么办?我没有衣服!” 在外面的方竞珩宠溺又满足地笑了,他发现梁时会在非常亲密或者特别需要自己时,下意识地叫他的名字。他从自己的行李箱拿了一套她的衣服进去。 “咦,你还帮我带了衣服?” 因为要团建和泡温泉,很容易弄湿衣服,“备用。”他用浴巾将她裹住。 “方总,”她踮脚亲了一下他的脸:“太体贴了。” “噢,”他笑:“又变回方总了?” “啊,对了。”梁时穿好衣服,“你刚才说,杨总要处理什么工作?” “忘记了。”他漫不经心地:“那就是不重要。” “……” 梁时的房间在方竞珩的斜对面,她打开门左右看了一下走廊,确定没人后才鬼鬼祟祟地冲过去,迅速开门进去了。 团建运动后又泡了温泉,消耗很大,回房间吹干头发,梁时就上床睡觉了。 迷糊中感觉门似乎响了一下,她没搞清楚是在自己家还是方竞珩家,下意识的叫了一声:“方竞珩?” “嗯,是我。” 她放下心,又睡着了。 方竞珩只开了房间的地灯,轻手轻脚走进来。很快看她的背包和钱包随意放在桌面,他从钱包拿出那只情侣对戒,轻轻回她身边躺下。 方竞珩经常工作到深夜,梁时已经习惯睡着后他才回来,因而感觉他靠过来时只轻轻嗯了一声。她太困了。 握在手心的女戒被捂得暖暖的,方竞珩轻轻拿过梁时的右手,将戒指慢慢套进了她的中指。 幸会 第94节 第二天早上,梁时醒来才反应过来两人是在团建的酒店,“你怎么过来了?” 他的理由十分充分,怕冷似地拥紧她:“我的床好冷。” 哦,昨晚两人激烈亲热时连头发都没吹,很难避免地将枕头和床单弄湿了一些。梁时不禁捂脸,方竞珩有时简直就是个妖孽,总是将她如此放纵的一面暴露无遗。“你过来时没被同事看到吧?” “没有。” “那你一会儿回去小心。”梁时刚掀开被子要起来,又被他拉回去。 “让我抱五分钟。”他闭着眼睛,还很困。 过了一会儿,梁时的手机响了。“五分钟到了。” “……”方竞珩刚刚召唤回来的睡意都被她气跑了,“你还设闹钟?” 她拉他起来:“你快回去,一会儿被同事看到就麻烦了。” “……”他有这么不见得光吗? 这天的行程是轻徒步,回来退房后坐大巴去农庄吃大餐,然后回程。 酒店就在半山,旁边有徒步小径,到达山顶后坐观光车回来,主打一个轻松交流,漂亮出片。 自助早餐。杨颂看到梁时,跑过来和她一起坐。很快,秦亦风也加入了。 被勒令必须十分钟后才能下楼的方竞珩进餐厅很快搜寻到梁时的身影,窗边的四人小方桌,杨颂和秦亦风坐在她两边,三人正聊得火热。 方竞珩随便拿了一点吃的便走了过去。“早。”他淡定地坐到了梁时的对面。 “方总早呀。”梁时和秦亦风分别和他打招呼。 “竞珩,”杨颂兴致勃勃:“亦风推荐了一家本地小餐厅,几十年的老字号,我们正说着找天一起去。” “好。”方竞珩向旁边的服务员招了一下手,“麻烦给我一杯热牛奶。” 热牛奶很快上来。“梁时,”方竞珩很自然地递过去,“喝杯热奶。” “谢谢。”梁时伸手接过。 两人的手在杯子上交汇的时间很短暂,实在是早上的阳光暖洋洋,背光坐在窗边的杨颂被闪了一下,马上发现了亮点,这两人手指上戴的,是情侣对戒! 皆因这个品牌的情侣对戒太有辨识度了。 杨颂惊了一瞬。 方竞珩拍拖,他是知道的,毕竟那家伙左手中指上的对戒戴上一段时间了。但梁时之前肯定是没戴的,不然自己怎么可能没发现? 其实方竞珩刚戴上对戒时杨颂就旁敲侧击地八卦过。但方竞珩神神秘秘,甜蜜克制欲言又止的样子十分可疑,杨颂很难避免地加深了对他取向的怀疑。两人相识多年,彼此很有边界感,绝对尊重对方隐私。甚至直到方竞珩来谈云履的项目建议时,杨颂才知道这家伙竟然是云履的大少爷。 方竞珩虽然性格清冷,但拍拖后的改变还是颇为明显,比如抱怨没时间就将新项目扔给他,有生意杨颂当然开心,人手不够就扩大团队规模嘛。不过也趁机调侃方竞珩几句,说他现在爱人大过天。方竞珩只是温柔的笑,并不否认。杨颂明显感觉相比“女友”,方竞珩更喜欢“爱人”这个词,这让他进一步确认了自己猜想。 所以,论固有思维多么可怕!多少企业家就死在对成功的路径依赖,警惕啊! 阳光透过玻璃晒得脊背暖洋洋,杨颂却打了一个寒颤。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竟在方竞珩面前多次制造机会撮合秦亦风和梁时,包括刚才! 他竟然在正主面前一直表错情,三番四次,四次三番。他何曾试过如此失策。 所以,方竞珩是特意用左手给梁时递的牛奶,因为梁时会下意识用右手接,两只对戒就能明晃晃地让他看到,靠,心机!杨颂心里暗骂了一句。这家伙自己隐藏那么深,放那么多烟雾弹,说什么梁时还有很多提升空间,杨颂都忍不住提醒有吸引力的薪酬是留住人才的根本,他怎么回答的?说如果她觉得不满意会提出来。 杨颂头疼地看了一眼始作俑者,他正优哉悠哉地用刀叉切着一根烤肠,左手的对戒在阳光照射下,对着自己晃得刺眼,分明诉说主人对某人的迟钝已经忍无可忍。 杨颂伸手捂了一下额头。 方竞珩来了不久,梁时就吃完先走了,杨颂随后跟上。 “今天的徒步能接受吗?”要走到山顶会比昨天的团队游戏对脚踝更挑战。 “没问题。” “如果觉得不适,不要勉强。” “知道。” “不过,”杨颂笑:“竞珩紧张看顾,放心的。” 杨总这个笑容,怎么让人觉得气氛有点诡异? “现在才领悟到你们的官宣,”杨颂指了指她的右手,“说恭喜好像有点太迟?” 梁时不明所以地举起右手,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只戒指周末方竞珩是要求戴上的,她已经很适应这个感觉,可是,他到底什么时候给她戴上的? 搞战略的男人,就是难搞。“噢,貌似不是什么值得恭喜的状况?”梁时一手盖住戒指,“杨总会帮忙保密吧?” 呵,原来方竞珩的小心机根源在此。“这个问题,得问方总。”杨颂学着她的语气。 “您应该不会希望我们其中一个离开颂扬吧?” “哈!”杨颂故意惊吓地:“玩这么大的么?” 梁时正色道:“一切都是为了工作。” 杨颂立刻在嘴上做了一个拉链的动作。梁时向他举了一个大拇指,急急地跑走了。 方竞珩出来,梁时已经走远。 “噢,”杨颂有点幸灾乐祸:“你的小心机被发现了。” “你对她说了什么?” “恭喜。” “然后?” “不值得。”杨颂埋怨地望了方竞珩一眼:“我们应该收到一样的威胁。” 两个讲起战略头头是道的男人,竟被一句话拿捏得死死的。方竞珩无奈地笑了一下,向梁时那边追了过去。 方竞珩进来时,梁时正在房间整理行李,对他的到来置若罔闻。方竞珩走到她身后轻轻拥住她,捉过她的右手,戒指果然已经摘下了。 梁时挣脱他的怀抱转身看着他:“什么时候戴的?” “什么?” 梁时瞪他一眼:“严肃点。” 他老实地:“昨晚。”然后又为自己解释:“今日是周六,戴戒指的时间。”他理直气壮:“我严格遵守了规则。” “别玩逻辑漏洞,”她生气:“为什么周末才戴你不知道吗?” “那秦亦风一直约你,”他也有点生气:“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虽然归属不同的合伙人团队,但是,“同事之间有联络很正常。” “他那是正常工作交流吗,”他的脸色阴沉,语气很冷:“他是想追你。” 第115章 冷战升级 “工作以外的邀约我从未去过。” “我知道,”方竞珩语气缓和下来,将梁时拥到怀里,“但这些麻烦你要告诉我,我会解决。” “怎么解决?”梁时还有点生气:“除了他也还有会有别人想要约我,那么忙,你难道要一一处理?” 嘶,情敌那么多?而他竟然毫不知情!他倒抽一口冷气,现在忙是重点吗?“还有谁?”他松开她,表情严肃:“苏总还在找你?” “不止,”她负气地:“合唱团的师弟,同学,客户……” “哪个客户?”他马上抓住关键词,愤怒地:“可以进入颂扬的黑名单了!” “所以呢,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种事情,他介入的话只会更麻烦,“我有能力处理自己的事情。” “什么叫做,你的事情?”他简直要被气疯:“你知不知道自己已经拍拖?” “我们拍拖,”梁时挑起眉梢:“本来就建立在不影响工作的前提下开始的。” “不,”方竞珩不满地重申:“我的原则一直都是,我们的感情必须优先于工作。” “抱歉,”她冷冷地:“我的原则恰恰相反。” “……”她怎么那么会伤人?方竞珩无力地松开她,跌坐在床上。他双手捂住脸,极力压制心里不断上跳下窜的各种情绪,愤怒、失望、委屈、无奈、悲伤……他深呼吸了几下,终于冷着脸起来,离开了她的房间。 梁时看他高大落寞的背影,有点心软,但她马上就克制住了,她不想妥协。他怎么可以这样做呢,他明明知道的,两人的关系一旦暴露,会给工作带来诸多不便。 他们一早就达成过共识的。 徒步时梁时一直和同事们三三两两边走边聊,方竞珩跟杨颂一起走。难得彼此都没别的会议,可以长时间讨论,两人聊了目前的项目和计划,包括如何争取梁时正在做前期沟通的几个潜在客户,此外,公司的组织结构也要根据业务做一些必要的调整。好比如梁时的品牌增长部的承担的工作和目标越来越多,她现在有一个客户主任帮忙处理执行的工作,接下来需要找个更资深的品牌公关营销策划;而应对更多的新客户和项目,资深的战略顾问团队也要培训补充。 “你有没有考虑过重新找个助理,把梁时释放出来?” “我对她的职业规划的确不止于此,她有能力承担更大职责。”方竞珩让梁时来颂扬时承诺过的,如果她对战略咨询感兴趣,他会是她很好的跳板。 “你对她的期望?” “我对她从不设限。”方竞珩看着前面的梁时,“杨总有什么建议?” “我在想,随着公司业务规模扩大,我们可能需要设立管理运营的领导岗位,对外负责品牌增长、公关推广、客户维护;对内提升战斗力,包括协调团队培训、产出研究报告诸如此类,而这个人需要和我俩保持高度同频。” “你的意思是,将我们的运营管理工作拆分出来?” “没错。我你需要更聚焦在生意上,战略团队则专注项目。我认为梁时是合适的管理人选。” “领导品牌增长的工作以及公司管理运营是她的舒适区,但关于企业战略,包括商业模式、行业分析的长远格局,她还需要继续锻炼。助理的岗位可以帮助她快速累积实战经验,一步一步来,再给她一点时间。” 杨颂笑:“我以为你会因为私心将她绑在身边。” “她不是能够被绑住的人。” “包括你吗?” “包括任何人。”他无奈又宠溺:“除非她自己愿意。” “看来你对她是认真的。” 方竞珩惊讶地转头,异常认真地问:“我看起来很不认真吗?” “你看起来是很不需要认真的那一类人。” 方竞珩若有所思地转回去看前面。所以,梁时会因为这个,没有安全感吗? 方竞珩一路上都和梁时保持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视线几乎没怎么离开过走在前面的她。徒步线路是可以行车的环山沥青路,但他仍然担心她刚刚好的脚踝是否能承受。偶尔他也会忍不住看一眼秦亦风,长期自律健身的身材,薄薄的运动服无法掩盖肌肉线条的张力。 他的确如杨颂说的,是个值得欣赏的积极上进的年轻人。 幸会 第95节 方竞珩不喜欢跑步也不喜欢撸铁,但他长年坚持游泳,对公寓会所的要求是必须有恒温泳池。客观来说,他的身材也很不错,她特别称赞过的。 所以她不想结婚是真的只贪图他的身体? 他的身材魅力下降了吗? 他随时可能被更年轻身材更好的男人替代? 可是,昨晚她明明也那么热烈地和他亲热,那么爱他的。 下山回来退房吃饭,梁时一直避开方竞珩。回程的大巴,她是跟前台小姐姐坐的。方竞珩接近开车才上车,他径直走到前台同事旁边:“小茹,我有工作邮件需要和梁时讨论,可以跟你换个位置吗?” “方总,”小茹马上站起来:“当然没问题。” “谢谢。” 梁时:“……” 车子开动,方竞珩一直没说话。梁时很快地翻了一下手机邮箱,似乎没有需要即时跟进讨论的急事。“方总说的是哪封邮件?” 方竞珩抽过她的手机退出邮箱,打开她微信里自己的对话框:“这里。”才跟她吵完架多久?他就希望她来哄他了。他真的很不喜欢和她冷战的感觉,忍不住发了很多微信给她,问她累不累,要不要休息,最后一句他有点撒娇,要求回程时和她一起坐。她都没回复。 梁时从手机屏幕转头对他说:“那现在已经达成方总的要求了。” “……”她又一句话就结束了。他都主动来找她了,她却完全没想过要哄他。早上她还每一句都戳在他心上,让他难受极了。 呐,她若再这样的话,他真的会生气啰! 然而方竞珩冷着脸等了一阵,梁时还是没动静,他忍不住转头看,她歪在窗边睡着了。他都伤心死了,她竟然还敢睡着哦!他气得咬牙。 不过,这两天运动量太大,她肯定累坏了。他又心软,轻轻把她的头托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大巴开到公司楼下,大家各自回家。方竞珩从车库开车出来,梁时已经走了。他叹气,独自开车回家。毫无意外,家里也不见梁时,他放下行李箱,转身去了她家。 梁时不在家,行李箱还立在入户的位置,看了一眼洗衣篮,她应该匆匆忙换了衣服就出门了。 方竞珩叹气,把梁时的行李箱整理了一下,然后将她的洗衣篮拿回家一起处理。 晚上九点,她还没回来,他忍不住打过去。隔了一阵她才接了。 “去了哪里?”方竞珩的本意并不想这样生硬的,但经过长时间的等待和挣扎,那么晚她一点都没有主动联系自己的意思,他一开口就不自觉地变成了质问,自己都吓了一跳。 梁时倒没介意,也知道他在担心自己。“我在外面,约了……”看旁边的人疯狂朝自己摆手,她临时刹住了,含糊地:“一个朋友。” “什么时候回来?” 梁时看了一眼眼前的状况,“我今晚未必能回去。你不用等我。” 今晚都不回来?方竞珩觉得心底的怒火又蹭蹭地升起来,不由分说地:“在哪里?定位?我现在去接你。” 梁时只好撒谎:“我今晚回东莞。” “那我也过去。” “你过去干嘛?” 呵,她居然还问他过去干嘛?她就一点都不想跟他和好了吗?他主动这么多次了,她有没有心的?“我不放心。”这一个月她一直避免使用楼梯,他不能确定她是否已经克服。 他的语气很不好,她本来生气的,但听到他这句话又心软地退了一步:“我在朋友家里,很安全。” 他脱口就问了出来:“男的还是女的?” “……” “梁时,”他无奈地:“不要任性,你知道我会很担心。” “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梁时走到阳台关上门,冷冷地问:“你对我连这点了解和信任都没有吗?” “你都离家出走了,”他的怒气值也在上升:“我还不能担心?” “我没有。”这个时间她实在不想和他吵架,语气软下来:“我真的有事,我回去再跟你解释。你先好好睡觉好不好?” 她温柔的态度有效地安抚了他,“那你说,”他跟她确认:“是不是因为生气才不回家?” “不是。”隔着电话,她甚至还举起了右手。 “那你还生气吗?” “生气也还是生气的。”她嗔怒地:“你别想蒙混过关。” 他松一口气,马上退了一步,“那你快点回来,我任你处置,行吗?” “我的朋友现在很需要我。”她重申:“但我眼里心里都只有方竞珩,再也看不上别的男人。” “那你说,你很爱我。” “我最爱你。只爱你。” 他终于满意:“你若回来时打给我去接你,无论多晚。” “嗯,但你不用等,乖乖睡觉。我需要的话会第一时间打给你。” “好。”挂了电话,方竞珩又反应过来,他还不知道那个很需要她的朋友是男的还是女的?唉,他叹气,自己实在太容易被梁时哄好了。 虽然知道梁时爱他,也很相信她不会做任何失分寸的事。他明明都很清楚,但若她要去照顾一个男性朋友,他还是会很吃醋的。方竞珩扔掉电话,整个人倒到床上。手机滴了一声,他有气无力地拿过来,是梁时的微信:“是女性朋友。” 呵,他一下子坐起来,想到什么。“筱筱回来了吗?” 她没正面回答。“回头再跟你解释好吗?” “好。”这次他是真的放心了,轻松地躺到床上,扯过被子把自己卷了起来。 其实梁时几乎在方竞珩出电梯的同时进了电梯。 林筱筱完成半年交流研究项目,周四回来了,倒了两天时差,约了梁时今晚见面,太累了,她不太想出门。“直接来我的新家吧,有点乱,但我有一个很大的惊喜给你。” 虽然之前的房子是父母买给她,但决定离婚后筱筱一天都不想再住那个家。离婚冷静期就在单位附近租了公寓,严立搬出去后她也很快搬走。出国后她让父母来深圳将房子挂到中介,虽然现在卖房不是一个好时机,但若目标是置换的话还是有好处,毕竟单价低了,总价的差距就没那么大。 是的,她决定换一个更大的房子,回来后就将父母接过来深圳。 之前中介表示有几个买家很感兴趣,但她不想特意为了签约回来,买家都不愿意等。不过后来有个买家非常喜欢她家的装修,交了定金,约定她回来后再签合同。 她回来要见的第一个人,还是梁时。 “我回来啦!有没有很想我?”筱筱一开门就拥抱梁时。“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这个热情的拥抱太意外,以至于梁时觉得惊吓更多一些。 因为林筱筱,怀孕了。 第116章 命运馈赠? 梁时震惊地松开林筱筱:“你有宝宝了?” “32周,怎么样,我是不是很棒?” “离婚后才发现的?” “嗯,到瑞典后才确认。” 那段时间兵荒马乱,巨大的情绪冲击,那一个月的冷静期她必须让自己保持非常忙碌的日程才不至于溃散,安排工作、准备出国、搬家、离婚,这种情况下疲惫困倦情绪低落乃至月经延迟都很正常,她也没有额外的精力关注自己的身体。 她很感恩很珍惜出国研修的机会,让她有正当的理由暂离伤心环境。 但到瑞典后她出现严重的肠胃不适,一开始以为水土不服,但也不可能盯个实验都恶心成这个样子?她很快意识到自己可能怀孕,冷静地买了验孕棒,然后在医院做了检查,孕七周,宝宝发育很健康。 b超检查听到宝宝心跳的那一刻,心情难以形容,惊讶、惊喜、感动充盈她的心,尘埃落定的踏实感一瞬间让她热泪盈眶。在她那么艰难的时期,宝宝顽强地坚持了下来,一直陪伴着她。直到她处理好一切,在异国他乡安顿下来,他才告诉她,他来了。 她不是只有她自己了。从此以后,她都将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是那么那么的美好。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决定要这个孩子。 其实有点庆幸,离婚后才发现怀孕,很难说不是命运给她的馈赠,或者是,宝宝给她的温柔。 事实上结婚后她和严立一直准备要宝宝。这个宝宝是在两人还很相爱的状态下到来的,他将会遗传她和严立的优秀基因,一定会非常健康可爱。 她希望做妈妈,也有能力抚养一个孩子,并且不打算继续找一个男人结婚。所以,有什么比离婚后还能拥有一个天使宝宝更幸运呢? 虽然有点措手不及,但宝宝来得,简直太妙了! 她兴奋又期待地将这个决定告诉父母,他们问她是否想清楚,她说是的,她很肯定并且确定。她从小就是非常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的孩子,父母也相信她有能力为自己人生选择每一步,马上申请旅游签证,将深圳的房子挂到中介。 签证下来后,父母到瑞典待了3个月,照顾和陪伴筱筱度过最艰难和最不稳定的时期。 因为父母的支持,筱筱一直坚持上班,可不能浪费这么难得的研究机会。 签证到期后父母先回来,开始在深圳看房。 林筱筱的父母都是较早进入外企工作的那批大学生,多年一直在外企做职业经理人,退休时已是高管。早期的外企福利非常好,员工买房公司甚至还提供免息贷款。因而除了珠城那套在严立家楼下的平层,筱筱的父母在广州各自还有一套住宅出租,实在是当时广州房价便宜,也没限购,丰厚的公积金就可覆盖首期和供楼。 所以,卖掉筱筱之前的房子置换一套单位附近带学位的四房,对筱筱一家来说并不困难。 父母筛选了一轮,有几个新楼盘都觉得不错,等她回来看过再确定,到时签约卖房和签约买房同时进行。然后做软装,进家私,去甲醛,等宝宝出生,从月子中心回来直接住新家。 一切规划得刚刚好。她是肯定会坚持上班到宝宝出生的,父母提前在她单位旁边租了一套两房的公寓,准备过来照顾她。 简单听完筱筱这几个月的经历,梁时已从震惊状态解除,“你可太棒了!” 像筱筱这样的职业女性,有经济基础、有学识、有能力,还有全力支持和托举她的父母,抚养孩子完全没问题。现实婚姻中大部分爸爸在育儿中发挥的作用约等于无,基本可忽略不计。梁时轻轻抚摸筱筱的肚子:“宝宝,你好幸运,拥有一个聪明、善良、勇敢的妈妈。” “何止,他还会拥有一个坚强、智慧、乐观的契妈!” “我吗?” “当然,认准梁时牌契妈。” “我的优点就明显不止这些啦,”梁时摇头:“形容词太少,不收货。” “钱多多就行,衣服玩具奶粉纸尿片,欢迎赞助。” “对了,”梁时突然想起:“我刚好可以介绍一个妈妈朋友给你认识。”梁时拿出手机发微信给佳音,很快回头对筱筱说:“她有很多宝宝的衣服和玩具可以送你,都还特别好,因为宝宝长得快,很多都没怎么穿。” “太好了,我还什么都没准备呢。”筱筱有点内疚:“这段时间太忙了,要恶补育儿知识了。” 梁时收起手机:“这位朋友的育儿知识储备堪比10个妈妈博主,她不打算生二胎,很乐意分享,不然太可惜了。” “那我们尽快约一约?” “好啊,刚好她在准备做一个关于ai企业应用的创业项目,ai在科研里发挥的作用也越来越大,很多搜集分析及计算的工作都在替代,我觉得你们可以交流一下。” “时姐是个宝藏,赶紧安排。” 狭窄的公寓混乱地摆满筱筱带回的几个行李箱以及从原来房子搬过来的各种行李。当时赶着出国,什么都没整理,现在计划变化,身形已经很不方便,她的解决方案简单直接:“到时直接搬到新家好了。” 幸会 第96节 但梁时觉得这个环境对一个孕妇来说实在太不友好了。“爸妈租的公寓大概什么时候准备好?” “下周末搬,也在附近。”父母对居住环境要求比较高,特别是女儿怀着孕,多花了一些租金选了高档公寓,然后床品什么的都是重新买的,洗过晒过,等她回来拎包入住。 梁时撸起袖子:“你跟我说说哪些是下周要搬过去的?” 筱筱选了一些,梁时就直接干起来,先把要搬走的挑选出来整齐放一边,剩下那些等买房后再搬的行李小家具也重新整理,叠放整齐贴上分类贴纸,空出安全活动空间,清除这周孕妇在此独自生活的潜在风险。 方竞珩的电话就在这时打来的,筱筱拼命挥手用口型示意不能让珩哥知道,梁时明白筱筱的担心,就含糊过去了。结果方竞珩竟怀疑她离家出走跟男性朋友一起,她也生气了,但不想筱筱知道他们吵架,她不得已去阳台哄了一下他,尽快结束了通话。 但其实她心里是气愤又无奈的。 梁时整理好所有东西已过12点,筱筱10点前就被勒令回去休息了,她轻轻关上门离开。 回家洗澡后,梁时躺在床上越想越生气,越生气就越睡不着,周日一早就回了东莞。 方竞珩早起去了游泳,回来去找梁时,她不在家,洗烘机正在运转。 他打过去:“昨晚回来了?” “嗯。” “为什么没打给我?” “太晚了。” “……你现在在哪里?” “东莞。” 他有点为难,他今天要和妈妈去一趟广州。“我未必能抽出时间去接你。” “不用接。” “那晚上回家再说?” “好。” 方竞珩回来有点晚,洗澡后去找梁时,发现进不去她的家门,她在里面反锁了。打过去她说吃了药好困,“明天公司见。” 她挂了电话。方竞珩郁闷地回了家。 第二天他一早起来游泳,回来发现梁时已经出门。八点都不到,她这么早去上班,分明是避开他。车子快到公司楼下,才看到走在路边的梁时。他叹气,拐弯开进了地下车库。 一整天,梁时都在忙碌工作,工作区域她是拒绝沟通私人事务的,方竞珩根本找不到机会和她好好聊聊。罢了,他也有很多事情要忙,晚上回家再说。忙着很快过了下班时间,他抬头一看,梁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他头疼地用双手捂住脸,深呼吸了几下,将注意力重新回到屏幕,手指继续快速敲击键盘。 梁时和筱筱去了吃顺德菜。 “我对国外的食物真的适应不了一点。”筱筱点了好几个菜:“回国后我的食量非常惊人。” “你现在是两个人。” “宝宝跟妈妈一样,有个中国胃。”筱筱笑:“一落机,我的胃口马上复苏。”父母回国后,她一个人怀着孕在国外,工作又忙,食物又那么难吃,她真的从小到大都没受过这种苦。“深刻感受到我是如此热爱我大中华,几千年的美食文化对人生体验来说,简直不要太重要。” “不能同意更多。” 菜陆续上来,“你慢点儿。”梁时给她倒了一杯温开水。“先统一口径,昨晚我和方竞珩打电话,你的表情意思是,这件事不能让严立知道?” 筱筱专注食物,头都没抬:“也没必要让他知道呀。” “好。” “珩哥知道了?” “没你的准许我哪敢呐!”梁时笑:“昨晚被你搞得我也紧张兮兮的,一整天都尽量避免跟他接触。” “珩哥又不是严立,不用严防死守啦。” “他知道等于严立也知道。我发现他不怎么能守住秘密,他连我们的关系都想公开。” “你俩都拍拖这么久了,他想公开很正常啦。” “我们在同一家公司工作啊,还是上下级,公开的话很敏感的。”梁时喝了一口水,“我的处境会很尴尬,明明我是靠实力的嘛!” “可是珩哥也会很有危机感吧,”筱筱哈哈笑了两声,“你实力那么强。” “他也不能为了自己的安全感,不顾我的感受吧?” “那你不也只顾自己职场,不照顾他的安全感么?” “……起码不能偷偷来吧,他单方面违反约定的哦。” “会不会因为跟你商量,成功的概率接近零?” “喂!”梁时反应过来,“科学家的严谨不应该用在驳斥闺蜜的感情困惑。吃人的嘴软这个生活哲学你懂不懂?” “好好好,你埋单你大晒。”筱筱一刻都没停止摄入食物:“让男人们见鬼去吧,女性们独自就可以过得很精彩。怀孕生娃育儿女人一条龙搞掂,要男人什么用?” “很有道理。” “女人们要多些玩乐,少些反思。一会儿我们去唱k,消消食。” “哈,这么吵,宝宝可以接受吗?” “他会很兴奋地踢我。哈哈哈哈。”林筱筱不以为意地:“妈妈不要总怀有那种自我感动的牺牲精神,先让自己开心更重要。” “妈妈拥有这种精神状态,”梁时竖起大拇指:“宝宝怎么可能不健康!” “你晚点回家,珩哥没意见吧?” “呵,他凭什么有意见?我们都是自由的个体,”梁时若有所思地:“我这几天一直在想,是不是要重新考虑一下,寻找另一种让我们更舒适的相处方式?” “比如?” “保持一些距离?” “如果珩哥知道你这么想,估计会即刻杀过来。” “嘘!”梁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男朋友战略意识太强,她要争取更多时间思考策略才有胜算。 两人吃完饭直接去了商场的ktv。林筱筱反复只唱一首歌,王菲1990年发行的《多得他》。 真的要多得他 去使我懂得 每一个故事结尾 无非别离 总是别离 失去他先知 我也可不需要那臂弯 不哭也不生气 梁时是王菲的粉丝,以前就看过王菲1994年香港演唱会这首歌的神级现场。难度很高的一首歌,看筱筱唱得那么投入,梁时也加入了,结果两个多小时,两人全程就只挑战了这首歌,笑。 但又有什么关系?她们就是那么率真可爱,任性又自由。就像林筱筱说的,最重要是自己开心,妈妈快乐,宝宝更健康。 同理,自己愉悦,爱侣才会幸福。 那么,反之,亦然? 第117章 首当其冲 这晚梁时第一次感受到宝宝胎动踢腿时,妈妈的肚子真的会鼓起一个轮廓。原来小生命是以这样的方式参与妈妈的生活,与妈妈情绪同频。真是神奇又感动的体验。 突然想起咏姿。 曾经喊着基因更重要大小姐,意识到爸爸也很重要。而那么珍惜爱情的筱筱,正实力践行爸爸不重要的育儿观。 人生的际遇真的很奇妙。 筱筱这晚有点兴奋,结束后梁时不放心,先将她安全送达后再回家。 方竞珩一整晚都没有找她。独自回程时梁时冷静地想了很多。 方竞珩没有和她商量私自违反约定,她的确很生气,觉得自己的意愿没有得到尊重。可是,筱筱那句话一针见血,她其实也没有尊重过,方竞珩的意愿。 在这段感情里,更自私的那个人,可能是自己。 反之亦然的那个道理,是爱侣能感受幸福,自己才更愉悦。这几天的冷战,两个人都很不开心。但方竞珩很克制,很成熟,即便最伤心生气的时候,他第一优先还是关心她的安全和状态,多次主动试图和她沟通。 他原本多么傲气倔强,即便是父亲,这么多年他都拒绝修复关系。但为了她,一退再退,不断刷新自己的底线。 两个人要相爱地走下去,就意味着要放弃一些任性的自由,你要以同样爱护自己的心去爱护爱人的心。一直以来,大部份时间都是方竞珩在迁就她,尊重她,支持她。反而是她很不成熟,甚至比六年前的自己更肆意。 大概是因为在方竞珩的爱里她感到很安全,才总是不自觉地任性。 想起吵架时说的那些伤人的话时,方竞珩失望委屈伤心的表情,梁时的心也隐隐疼痛起来。 她凭什么对他这样傲慢?不过是因为她知道,他是这样爱她。 就是,他都已经这样爱她了,她为什么不能体谅他呢?她有没有让他在她的爱里,也感受到同样的安全感? 梁时走到自己的门口还是停下来,转身去了方竞珩的家。 他还没回家。她下班时他还在忙,最近他偶尔会突然插进一些她不知道的出差行程,似乎在谈一个保密的大项目。也有可能父亲那边仍有一些云履的事情需要帮忙,自从她受伤,他就对她隔绝了所有跟云履相关的信息。 他真的很珍惜她。 但爱情都有保鲜期,有时她会很怀疑,有一天白月光的滤镜碎掉,单靠那点恋火,两人还能走多远。 虽然很伤人,她吵架时说的也都是实话,她确实没有像他那样毫无保留地付出,她一直优先保留自己的独立性。当然这也没错,但是不是可以用一种更加委婉的方式和他沟通?她明明知道,他会理解的。 大概大家都一样,在一段很在意的感情里矛盾地患得患失。明天,换她来好好地哄一哄他? 梁时抹掉脸上的水,关掉了水龙头。 为爱退一步似乎并没想象中那么难,两天以来绷紧的心情一下放松,团建运动后又帮筱筱收拾了房间,梁时的身体还在酸痛,困倦袭来很快睡着。 方竞珩很晚才下班,回来后他直接去了梁时那边,门竟然可以打开,他心里一喜以为梁时对他重新开放,结果进来才发现她还没回来。 担心梁时回来后关闭家门,他直接住她家。洗完澡快速扫了一眼邮件,他就忍不住调出她的电话,但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算了,不打扰她的约会,保护好她的心情,等她回来再说。 前两晚方竞珩都没睡好,此刻躺在她的床上,他很安心。台灯调得很暗,明明想着要等她回家,但鼻子里都是她熟悉的香味,他抱着被子意志薄弱,很快就睡着了。 又梦见她跟别的男人头也不回地走了,方竞珩潜意识里往身边一捞,空落的感觉让他一下惊醒,转头看已凌晨2点多,她竟然还未回来! 手机也没有任何她的信息。 他马上打过去,电话响了一阵,她终于接了,只嗯了一声,浓浓的睡意。她在哪里睡着了?他惊吓地坐起来:“你在哪里?” “家里……” “哪里?”他下意识地环顾小小的房间,她的意识似乎有点模糊,“梁时,不要睡。”他掀开被子下床,打开衣柜准备换衣服。 “我好困……” 幸会 第97节 “先告诉我你在哪里!”他已经很急:“我去接你。” “在家,不用接……”她挂了电话。 方竞珩看着被挂掉的电话愣了两秒,穿着拖鞋就跑了出去。打开自己的家门,看到梁时白天穿的高跟鞋安静地立在一旁,他终于松一口气,返回梁时家关灯关门,马上回了自己家。 进来时走廊的灯自动亮了,他轻轻打开房门,亮光洒进去,拖鞋整齐地放在床边,她安安静静地侧躺在他的大床上,那么小,那么乖。 被煎了两天而稍显毛糙的心终于熨帖下来,他关上门,躺到她身边,从背后将她拥住。 “方竞珩?” “嗯……”他用额头蹭了蹭她的后颈,她的头发长长了一点,毛茸茸的感觉很温柔,他叹息一声:“原来你回了这个家啊……” “今天工作日……” 噢,工作日晚上她是住他这边的,他忍不住笑了。她已经不生气了,或者仍然生气,但遵守他们的约定。 他有好几个备选的哄她的方案,但这一刻很自然就决定了。 “梁时,我好想你。”他将她翻过来,开始吻她。 “嗯……我好困。” “没关系,你继续睡。” 他都已经开始脱她的衣服了,她还怎么睡?彼此早有默契,如果她放任他这样诱惑她,她的情欲很快就会被调动起来。可是怎么办,她一点都不想推开他。不知道为什么,不过才分开两晚,但可能冷战太令人消耗了,她也特别特别想念他。 而有什么能比一场毫无保留的彼此交付更能安抚吵架后受伤的心呢? 半夜沉默而激烈的亲热,两人累极,很快睡着。第二天早上,方竞珩醒来完全不想去游泳,拥着她又睡着了。 待梁时换好衣服准备出门,他过来突然紧紧抱住她。 “方总,”梁时抬手看了一下腕表,“再不出门就赶不上早上的会议了。” “我刚发邮件把会议推迟了。” “为什么?” “有更重要的事情。” “嗯?” “哄女朋友。” 梁时只穿了袜子,微微踮起脚仰着下巴靠在他的肩上,笑:“就这样哄啊?” “嗯。”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我有多想这样抱着你。” “不知道呢,你说说?” “太难熬了。”他蹭了蹭她的脸颊:“我们现在已经和好了对吗?” “如果还没有呢?” 他捧着她的脸就吻了下来。 梁时推开他,有点哭笑不得:“方总哄女朋友的方式感觉像在哄自己。” “嗯,我想哄着你来哄我。”她通常都会回应他的吻,然后他也开心了。“我问了ai,若惹女友生气怎么办,它说可以送花送礼物,还可以做饭散步。” 看来他真的很困扰,她笑:“为什么都不做?” “太简单了。ai果然是没有诚意的机器。” “那方总的诚意是?”其实他的答案几乎呼之欲出了。 “当然是把我自己给你。”他松开她看着她认真地:“我最珍贵的。” “当然。确实。”她点点头,“方总的思维模式……”她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找了一个合适的词:“很有格局。” 他拥着她,晃着晃着就回到了沙发并排坐着。“梁时,如果你觉得有问题,我们就面对解决,不要逃避。” 其实她也不完全是逃避,只是刚好筱筱回来,有些意外状况。算了,她不再辩解,“好。” “你不理我的这几天,我太难受了。”他把头靠到她的肩上。 “也没有不理啦。”都有正常工作交流,也是有问有答。 “我先声明,这已经是我能承受的极限了。” “方总出乎意料的脆弱。” “我不拥有对你的盔甲。” “对不起,我不应该说那些伤人的话。”她终于道歉。“我一早委婉向他们表明我有男友,你要相信我。我能处理好。”这些年时不时也会遇到对她表示好感的男人,很正常,她也有经验。 他仍然靠在她的肩上,伸手揽住她的腰:“其实ai建议我向你道歉。” “你现在也没有道歉喔。” “因为不想。”她在人际交往上情商很高,但他还是略委屈的语气:“我想公开我们的关系,是基于你早已证明了自己能力的前提。你担心的问题不会发生,你应该有这个自信。” “你担心的问题也不会发生,”她马上反驳:“方总也应该有这个自信?” “情敌太多,”他认输地撒娇:“我会吃醋。” 她心软:“我需要些时间整理我们的关系……” “你要整理什么?”他立刻警惕地抬头:“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他咬牙:“你是不是在想怎样和我体面分手?” “你怎知道我不是在想跟你结婚?” 他惊喜地:“真的?” “假的。反正你说不可能。” “我撤回。” “可以这样操作的?” “微信的规则好像是,2分钟内可撤回?” “那我也撤回。”梁时又看了一眼腕表,“去上班吧。” “这么快?”他重新靠到她的肩上:“我还没谈完。” “还要谈什么?” “你承诺,有问题当天解决,”简直太影响睡眠了,他伸出尾指,语气很软:“好不好?” “可以。”她配合地和他拉钩盖章了。 “吵架后不可以冷战。” “那吵完架可以做什么?”总有个情绪缓冲吧? “和好。” “好。”她投降。 “还有……”他握过她的右手,掰着她的手指准备数。 “好。”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腕表,右手的手指卷握成拳:“我都答应。” “哈!”他抬头兴奋地:“那我说结婚啰!” “……这个可以……”她走到门口换鞋:“再议。” 她狡猾。他笑,愉快地跟上。 嗯,回归正常生活的踏实感,就很好。 这天下午,梁时收到了巨型定制向日葵花束,菊科、香槟玫瑰、文心兰的组合特别明媚,冰淇淋桶的包装方式可以直接立在办公桌上,展示。 方总的审美一如既往的,高级。 捧着花进来梁时都有点不好意思,实在是太张扬了,同事们都对她行八卦注目礼。回座位后她给方竞珩发了一串问号。 他抬头隔着玻璃对她笑,他跟花店特别要求,这束花至少要坚持到周末。 “突然觉得ai的建议还是可以采纳。”他马上又问:“喜欢吗?” “棒!”梁时发了一个大拇指的可爱表情。 隔了一会儿,方竞珩出来去会议室开会。“咦,梁助理收花了,男朋友送的?” 梁时惊讶了一瞬,深吸一口气,老实地:“是。” 方竞珩对她眨眨眼:“男朋友很有品味。” 梁时简直脸红:“确实。” 宣示她已名花有主的方式那么多,他可以一个一个实践。 办公室烂桃花?首当其冲,cut! 第118章 珍惜眷顾 那束明媚的太阳花在梁时的办公台一直展示到周五下班,圆满完成使命,整个颂扬都知梁时有个优质男友。据说方总见过,他在茶水间亲口认证,成熟睿智,品味极好,帅。 能让冷傲方总盛赞的男人,绝对不凡。 这天梁时发颂扬的春节假期通知函并一份趋势报告给重要客户,一个相熟的客户总经理姐姐来微信和她聊了几句。 “我听说了,梁助理和男友非常甜蜜。” “原来八卦是以光速传播的。” “你们方总说,提升效率减少加班,给同事留些私人时间。” “……”梁时对着屏幕停顿了几秒,终于敲击键盘:“的确,颂扬的精益管理战略在内部率先验证,公司的文化也鼓励大家平衡工作和生活。” 呵,客户那边的烂桃花,应该也被方总掐掉了。 好了,现在全世界都知道她在拍拖,并且非常甜蜜。方竞珩实力践行了他会处理这些麻烦的承诺。嗯,他的解决方案非常简单,直接高效,丝毫没影响她的工作。 佩服。 幸会 第98节 杨总得知后特意跑来看了那束劳苦功高的花,意有所指地称赞:“漂亮!” 方竞珩毫不客气地点头,照单全收。 “很荣幸成为你们play中的一环。” “杨总这一环至关重要,以后应该还要担纲重要角色。” “期待。”杨颂话锋一转:“请吃饭。” 方竞珩丢给他一份文件,“用这个抵饭债如何?” 是一个大品牌的公司简介以及现状分析。“哇,”杨颂双眼放光:“这个会让我倒欠你饭债。” “时间餐厅我来定。” “ok。”杨颂又问:“你为什么不做?” “团队的工作量已经满了。我最近有些私人事务要处理。” “你不会在筹备结婚吧?” “这个,”方竞珩笑:“我说了不算。” 周六梁时和方竞珩约了林锦云去看外公,午饭后方竞珩有事要忙,梁时刚好和林锦云回家,讨论新一年的小红书内容计划。 外公的作品展览主要是徐晴和林锦云在做,两人都有各自的事情在忙,这件事也并没有很急,便节奏轻松地推进完善。徐晴看了林锦云的小红书,觉得“慢慢陪着你走”这个概念很好,于是建议在展品中加入一些林锦云和父亲旅居时一起合作的画作,此外,一些展览文案及父亲作品的解读,也由她来撰写。 自费的非营利个人学术成果展,无需向政府部门单独申请行政许可或备案,但展览前期有很多工作需要同时展开,两人物色了几个深圳的展览场地,准备年后一一洽谈,预定档期后再根据场地做展览设计。 作品准备得差不多,夏天展出的计划比较从容。 配合展览,并且作为一个非常有经验的博主,徐晴之前针对小红书内容做了部分建议,梁时只补充了日常内容的计划。 谈完正事,林锦云给梁时冲了一杯咖啡。 “上周日和竞珩去了一趟广州。” “他说送你过去见一个老朋友。” “是。我听见他打电话给你,”林锦云笑:“好多年没见他这么紧张一个人。” “嗯。”梁时有点脸红地喝了一口咖啡。 “我担心他太紧张,会给你压力。”林锦云看儿子皱着眉为难无奈的表情,也猜到他大概做了什么惹梁时生气。 “还好,方总处理问题很成熟的。” “我相信他有冷静成熟处理各种问题的能力,唯独是感情,有点不放心。”林锦云看着她温柔地:“虽然外表冷漠,但他从小就是特别重感情的孩子。上次和你提过我母亲突然离开,竞珩跟她感情很深。” “方总说从小就是外婆和外公带大。” “是。我母亲是在家里突然倒下的,当时父亲出去买菜了。竞珩那天可能有点感应吧,在学校突然觉得心慌,给她打电话没接,打给我父亲,我父亲预感不好立刻往家赶,说外婆可能做家务没听见,你再打打。竞珩就不停打,直到我父亲到家发现母亲倒地,电话在离她的手不到十公分的地方响着。大概在生命的最后的一刻,她曾努力争取接听竞珩的电话。这件事对竞珩的打击很大,很长一段时间他一直在自责,如果他的电话可以早一点,也许只需早一分钟,外婆就不会失救。” “天啊……”难以想象方竞珩遭受的冲击。想起他对她说,不要失联,因为他会很焦虑,她想起他那些想要反悔的邮件,还有自己闹别扭不找他的那些时刻……梁时不由自主了捧起温热的咖啡杯。 “我那段时间也很悲伤,现在回想起来,并没怎么顾及竞珩的情绪,毕竟他已经成年了,而我还有一场离婚的仗要打。我知道他爸爸出轨时,竞珩还未高考,我认为没有让大人的事影响孩子,却未料到这样会导致他对我们后来的离婚毫无心理准备,承受巨大的背弃感。” 直到这刻梁时才明白,为什么看上去似乎什么都拥有的人,一个在商业上总是冷静拆解分析问题长远布局的精英,总是猝不及防地露出那么软弱的表情,当她失联后重新出现,当她受伤或者生气。 漆黑之中,她是他的光啊! “小时,如果他做得不好,你告诉他,他会改进。他的学习能力非常好。”林锦云笑:“不是因为我是他妈妈才这样说的。” “其实,”梁时心疼地:“我觉得我也做得很不够。” “爱是常觉亏欠。”林锦云喝了一口热咖啡:“你们能在足够成熟但仍然年轻的年纪重逢,是命运对你们的眷顾。珍惜。”她俏皮地:“这句,也不是因为我是妈妈才讲的。” “我知道。多谢你,云姐。” “希望有一天你也跟竞珩一样,”她温柔地:“叫我妈妈。” 方竞珩回来时将近晚上10点。今天周末,他从电梯出来就直接去了梁时家。 梁时已经洗过澡,正半躺在床上看书。 方竞珩洗过澡胡乱吹了头发,就跳上床上掀起被子,趴到她的小腹上。梁时摸了摸他的头:“头发还没完全干哦。” “嗯,”他伸手环住她的腰:“所以先这样让我抱一会。” 梁时放下书,手指温柔地按压他头上的穴位。方竞珩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轻轻叹息了一声:“梁时,我好困……” “睡吧。” “但这刻太宝贵了,我有点不舍得睡。” “那你想做什么?” “你能不能抱抱我呀?” 梁时笑,掀开被子滑下去,方竞珩配合地调整姿势趴到她的肩上,她拥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肩。 方竞珩蹭了蹭她的脖子,笑:“怎么吵完架更觉得离不开你了呢?” “吵完架后,觉得更爱你了。”他们曾经对对方的苦难一无所知。但当两人靠到越近,对彼此探索的过程中,被爱慕、被温暖、被刺伤,又被治愈,越理解,越深爱。 “嗯?”他立刻睁开眼睛抬头看她:“真的?” “真的。”她抬手揉乱他的头发:“你想不想再吵吵?” “不要!”他立刻重新靠回她身上,将她搂紧:“我会让你不吵架也更爱我。” 嗯,他确实能做到的。“所以方总,不要担心,以后你都将不再是一个人。” “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他跟她确认:“你都会一直陪着我?” “噢,”她果断拒绝:“这个我不能承诺哦。” “……” “有很多事我接受不了的,难道你出轨我还要陪着你?”无端端突然想到严立和筱筱,“我是会不要你的。” 他生气地轻咬了一下她的肩。 她没再说话,就这样轻轻拍着他。 “梁时,”隔了一会儿,方竞珩模糊地:“我真的困了……” “嗯,睡吧。” 他闭着眼睛微微抬起头让她将手臂抽出来,不然她的肩臂很快会麻,然后他的额头轻轻靠着她的肩,沉沉睡着了。 第二天周日,两人睡到自然醒,在家看书、做饭、午睡、散步,感觉忙碌的方总在抓紧时间把ai的建议全部都做一遍。 两人散步到附近的餐厅吃了晚饭再回家,到家的时候,梁时收到一份快递。 某个奢侈品牌的双面两穿的羊毛斗篷披肩。 方竞珩替她穿上,后退一步欣赏,“果然很漂亮。嗯,”他点头,再次确认;“梁助理的男友品位真的很好。” “何以见得?”梁时很有合作精神,提供机会给他继续称赞自己。 “找到如此高品格的女友啊!” 呵,方总还是魔高一丈!梁时笑:“所以方总哄女友清单,送礼物这个项目也可以打上钩了。” “可以。但这个清单是无限更新的。”他收了收披肩裹紧她:“下周我们去一个品牌的年度晚宴,穿礼服有点冷,配这个斗篷就刚好。” 噢,他这个无限更新的含义还包括覆盖她随环境变化衍生的实际需求,她甜蜜地笑:“保暖又漂亮。” “主要功能是保暖,”他点点她的鼻子:“漂亮是女友自我完成的。” ———— 筱筱这周六搬家。 新租的两房公寓也是过渡,搬家很简单,周六和父母打个车,从单身公寓拉了几个行李箱就过来了,父母很快收拾整理好,晚上一家人在新家吃了温馨的火锅。 现在筱筱动不动就觉得累,第二天是周日,必须睡到自然醒。因而约了买房的陈先生和中介何姐下午到房子那边签约。 何姐之前按双方意向起草了合同,签约后,何姐会负责预约办理过户所需的各种手续流程。 父母原本说陪筱筱过去,但她拒绝了,父母回国后一直为她的事情各种奔忙,终于暂时安顿下来,应该好好睡一觉。早前中介跟双方都已谈好,合同提前看过,也没什么不放心的。看女儿午饭后就提前出发,应该想和那套房子做个正式的告别,父母也就由得她了。 筱筱确实是想一个人回去静静看看。 房子跟她离开时一样。 因为要出国,植物都没搬走,她进门径直去了阳台。 西南向的阳台,下午冬日的阳光暖暖地晒着,大部分植物已经枯死,唯独养了几年的小金橘仍然生机勃勃,开着白色的花,结满小果实,绿的,黄的。 这棵金橘四季开花结果,以前严立做饭时会摘一只切开,将汁水挤出来滴到煎好的鱼里,而她喜欢在夏天时切片泡很淡的蜂蜜水。 金橘几乎从来没成熟过,总是青色就被迫不及待地摘下。她摘了一只黄色的金橘放到鼻子下嗅了嗅,熟悉的味道,类似柠檬的清香,带着特有的一点点酸涩。 “这套房子您也看过几次,装修真的非常好,家私家电都是高档品牌,业主全送的,可拎包入住。” 筱筱听见门被打开,但仍沉浸在情绪中,没有回头。 “林小姐已经到了。”是之前电话里中介何姐的声音,应该是对那位陈先生说的。“房子风水可好了,看那盆小金橘生命力多旺盛,前几次您上来时顺手给浇了水,竟然结果了。” 第119章 措手不及 离婚大半年后,严立终于见到日思夜想的林筱筱。 她背对着客厅站在阳台,沉默地看着那棵小金橘,她穿了一件宽松的长款大衣,看上去似乎胖了一些。曾经的家,和她……这个几乎静止的伤感的背影,只一瞬间就让严立喉咙哽咽,眼眶温热。 她慢慢转过来,背着光,午后的阳光给她整个人的轮廓镀上一层光圈。她微微笑着,严立第一次这样真切地感受到,原来真的有,母性的光辉。 嗯,他的筱筱,要做妈妈了……他的眼泪很快下来。 ———— 严立甚至无法回想这大半年是如何过来的。 签协议排期离婚后,他就被筱筱“建议”搬走了。他只带走了自己的衣服鞋履。后来筱筱整理了他的书籍资料以及一些有纪念意义的小物品,寄到他在香港的公寓。 失去重要的人时,最初那段时间心是麻木迟钝的,他将搬出来的行李藏到角落,让自己的每一天都非常忙碌,假装没有时间回深圳。收到快递那刻,他甚至还笑了一下,然后好像才反应过来,捂着心口痛苦地蹲下去,抽噎流泪。 他知道,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 两人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之后的每一天都很痛苦。他经常会在忙完工作的周末,下意识地回深圳,买一杯咖啡坐在楼下花园,不自觉地数着楼层看家里的阳台,黑漆漆,大概筱筱周末回广州了。 幸会 第99节 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于是进了楼下的中介留下电话号码,他需要在这个小区租一套房子,最好是和筱筱同一栋同一层。 就这样浑噩地过了几周,他终于鼓起勇气在周六回了广州。那天他跑了几次去楼下按筱筱家的门铃,没有人应。晚上去看,也是黑漆漆。 “筱筱怎么没一起回来?”晚饭时妈妈问他,“前段时间老林见了我们都避开,出国旅游了也没和我们说。” “出国了?” “钟点阿姨说的。”两家这些年一直请同一个搞卫生的钟点工。“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惹筱筱生气了?” “……”他红着眼圈放下筷子…… 父母才知道因为他已经离婚。妈妈差点被他气晕,筱筱多好一个姑娘,他们都看着长大的,人品样貌修养性格能力家庭,哪点不是顶尖的?两家门当户对,两人也势均力敌,如此良配,他竟敢行差踏错? 严立当晚就被赶出家门,去东站坐了直通车回香港。 隔了一段时间,中介打电话给严立,说他想要的17楼有一套房子放出来,“不是出租,是出售,要看吗?” 严立的心紧缩了一下:“几号房?” “1703。” “……”她果然,要卖掉他们的家了,“可以去看房吗?” “可以,业主留了钥匙。” 严立周末回来,中介何姐带他上去看房。房子收拾得很整齐,筱筱似乎早已搬走,家私上覆盖的防尘布积了一层灰。 何姐带着他在房子里仔细看,“业主装修花了大钱的,设计得特别好,您看这用料质感光泽,”她指了指房间的木地板,“业主看了好几次才选到这款实木地板。瞧这衣帽间多骨致,特别实用。”说着又走进主卧的浴室:“马桶浴室柜淋浴套装,都是同一个高端品牌。” 房子装修时严立在忙一个大项目,周末也经常加班,他只陪筱筱去装修公司确定了设计。筱筱坚持自己选料备料,所以大部分都是她一个人拿着清单去装饰材料城,一个一个分类去看、一家家对比谈价格,选好后发给他过目,他确认后又配合装修的进度安排不同材料的进料时间。 “每个细节都看出业主很用心,花了很多时间和心思的。家电厨卫全是高端品牌,”何姐打开橱柜门:“看这套餐具,多好啊!业主全送的,名副其实的拎包即入住。”她走回客厅,敲敲墙壁:“墙漆也是最好的品牌,抗污耐擦洗,而且还是环保防火级别。” 被陌生人这样带着介绍了一圈,他才这样深刻地感受到筱筱为这个小家的付出。明明她的研究项目也那么忙,她想要评职称一点都不比他轻松。可是,她花了那么多时间和心血,但现在,她不要了。 严立又想哭了。 最后去看阳台。八月炎热,她种的植物大都枯死了。何姐还在推介:“对着花园,景观很好的。” 好在最近台风下雨,阳台转角那棵超过半人高的大盆金橘仍是翠绿,他很自然地浇了水。 他表示很中意:“可以跟业主谈了。” 后来严立又在不同时间让何姐带他来看了三次,给小金橘浇了水。何姐都笑了,说都被他感染了,带别人来看房也顺手给它浇水。“陈先生,如果你喜欢就尽快确定,这边学位房,虽然楼价下行,但对很多重视教育的家庭来说,还是刚需。户型不大,总价没那么高,而且这套装修特别好,家私家电全送,是同小区最好的房源,很抢手。” “好。”他说,“就按业主的价格,可以签约了。” 何姐愣了愣,看得出这个陈先生对房子喜欢的,但一直很犹豫,单是看房就来了几次。她以为他对价格不满,也表达了业主对价格的坚持。结果他突然这么快就决定了,甚至价格都没谈。“好,”她开心地:“我回去马上跟业主聊。” 第二天何姐打给他,“业主出国了,要2月份才能回来签约,之前看中的买家不想等,她都拒绝。”这套房源附近几家地产中介都在推,但业主比较任性,价格不降,连签约也要按她的时间表,应该不急着用钱。 “好,我先付定金,”原来她出国了啊,看来她最终拿到了那个瑞典的研修机会,他的筱筱果然是最棒的,严立心里很开心,“等她回来再签约。” 何姐本来以为没戏了正觉得很可惜呢,房价不稳,再等两个月说不定也会下跌的,这位陈先生却主动提出先下定金,看来是真的很喜欢这套房。她一鼓作气马上打给业主,然后回头对他说:“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 ———— 筱筱从强光中转回来,一时没适应客厅的光线,走进来几秒才看清严立。 他比之前瘦了很多,憔悴、失意、意志消沉,跟之前气宇轩昂的投行精英几乎判若二人。他看着她没说话,只是流泪。 无论是遇到严立,还是遇到这样的严立,都让筱筱有点措手不及。 何姐在那边热情地为两人介绍,并从包里拿出合约。 “稍等。”筱筱看着严立深呼吸了一下,转头对她说:“何姐。据我所知,这位并不是陈先生而是严先生。我的房子不会卖给他。” “哈?”何姐完全懵了。 “很抱歉令你浪费时间。”筱筱几秒之内已想好解决方案:“作为补偿,我会跟您的公司沟通,这套房源接下来的一个月会给你独家代理。相信以您的能力,这一个月内可以卖出去。” “这样啊……那定金?” “定金我和这位严先生沟通解决,不会让您费心。”筱筱拿出手机,转身进房间很快地给中介公司的经理打了电话。“我安排好了,这套房源会给你们公司独家代理,之后这一个月,房子的钥匙你一个人拿着。” “好。”何姐见两人的气氛有点不妥,识趣地先行离开。 “筱筱……”见面后她第一时间直截了当地说房子不卖给他,严立的心都碎了,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 上次在这个家,两人最后一次谈话是讨论离婚方案,那晚两人都哭了。筱筱不想和严立在这里停留,她给他递了一张纸巾,“你整理一下情绪,我们去楼下咖啡馆聊聊?” “嗯。”严立深呼吸了几下,控制情绪。 关门,搭电梯下楼,一路沉默。 严立给筱筱点了一杯热牛奶,自己要了一杯咖啡。 “严先生应该不会要求我赔付双倍定金吧?毕竟是你隐瞒在先。”筱筱握住杯子,温热的牛奶让她镇定:“你知道我不会卖给你的。”所以才假装是陈先生。他甚至还用了一个陈星的账户转定金给她。 “我不舍得我们的家。” “离婚了,就不是我们的家。别留恋,别遗憾,别纠缠,向前看。”筱筱登陆银行app把手机递给他,“把你的账号输进去。” 他把手机推回来:“定金你留着,”他伤心地看她的肚子,“你现在应该也需要钱买另外的房子。”两人一直财务独立,他是婚姻中的过错方,但离婚时筱筱坚持不要任何经济补偿。 她又把手机推回来:“我有能力解决自己的事情。” 他看着她,一样倔强坚持的表情。僵持了一阵,他终于无奈地拿过手机输入了自己的账号,筱筱马上将定金转回来了。 “你,”严立迟疑了一下:“结婚了吗?” “没有。” 严立生气地:“他不想负责吗?” 筱筱愣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她原本就是很难长胖的体质,怀孕后体重增加了一些,但手脚仍旧纤细,穿了长款大衣从后面都不怎么能看出怀孕。严立大概没看出她已经怀孕8个月了。 “不知道,”筱筱耸耸肩,无所谓地:“我没问。” “所以你是一个人回国的?” “嗯。”她知道他误会了什么,但她的回答也是实话。 “那……”严立眼里有热切的光:“我能不能做宝宝的爸爸?” “……”筱筱没想到这种误会下他仍会说出这句话,沉默了一刻,终于说:“你就是他的爸爸。” 严立完全愣住了,他看着她的脸,她总是如此坦荡又无畏,他再次崩溃,用右手捂住了眼睛。他无法想象她离婚后是怎样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度过怀孕这么艰难的日子,他为什么要这样伤害她,令她如此痛苦? 如果他们没有离婚,他一定放下工作陪她出国照顾她的。 “噢,”筱筱抽了一张纸巾给他,“怎么吓成这样,不需要你负责的啦。” “对不起……”他愧疚又心疼,抽噎地哽咽着:“筱筱,对不起……” “嘘!”公众地方,筱筱示意他控制自己的情绪。“不必道歉。这是我个人选择。” “我是宝宝的爸爸啊……”他忍不住又哭了。 “嗯,因为宝宝,我已不再憎恨你。” “我们重新开始,”他恳求地:“好不好?” “不好。”她非常干脆地拒绝。“我告诉你,只是让你清楚,我跟你不一样。”她又不是他,即便已经离婚,她也不会因为寂寞伤心或者其他乱七八糟的理由,就和别人一起。 她会想生孩子,除了爱,不会有别的原因。 “对不起……”她语气里只有很轻微的讽刺意味,但已足够让他心如刀绞。 “你知道我最庆幸的是什么吗?”林筱筱看着严立的眼睛,坦率地:“是离婚后宝宝才告诉我,他来了。” “……” 第120章 万箭穿心 一瞬间,严立犹如万箭穿心。 “这件事很简单,一点都不复杂。”筱筱坚定地:“宝宝不需要爸爸,我不需要你负责。” “但我很需要你和宝宝。” “我认为,我和宝宝也不需要对你负责。” “……我不想也不能离开你。”他痛苦地:“没有你这段时间,我都不知是怎么过来的……”那么多年,他们彼此都在对方身边,他真的无法割舍。“现在我们有宝宝了,我可不可以,重新追求你?” “不可以的。宝宝不会是个理由,应该说,我们已经丧失任何在一起的可能性。”她曾觉得幸运和圆满,因为他是她第一个,也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爱过的男人。“我对你的爱,已经停止了。” “你怎么做得到?我没有办法停止,我还这样爱你啊……” “你做得到。”她笃定地。“难道你跟颜汐一起时,对我也有爱吗?” “……” “可能你的爱有暂停键?”她淡然一笑:“但我的爱一旦停止,无法重启。” “……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给你和宝宝一个家。” “我坚信我和爸妈就可以给宝宝完整的家。”她平静地反问:“其实你做他的爸爸会有什么区别?周末回来逗一逗?” “我马上调回深圳工作了,正在交接。”他恳切地:“蜜月旅行回来就递了申请,本来想着确定了再给你惊喜的。” “是吗?那恭喜你,得偿所愿。” 多么讽刺,这个愿望里已经失去她。“在你没有接受别的男人之前,”他还想争取,退了一步:“能不能允许我照顾你们?” 难道他还不明白吗?她从前和他在一起,从来不是因为需要照顾。“我有抚育和教养宝宝的能力。”可是,即便是到这一刻,她仍然不想伤害他,更加不会利用宝宝令他难受。“我会告诉宝宝他有一个很优秀的爸爸,他是充满祝福地来到这个世界。如果长大后有一天,他对爸爸感到好奇,我会带他见你。但在那之前,希望你不要打扰我们的生活。” “……”严立痛苦地捂住脸,深呼吸了几下。“我爸妈知道我和你离婚,把我逐出家门了。妈妈说不再要我这个儿子,要你这个女儿,他们从小就那么喜欢你。” “我拒绝。”握着的杯子,牛奶的温度渐渐冷下来:“感谢厚爱,我很尊敬他们,但没必要再成为家人。” “……” “父母很难拗得过孩子,”她微微安慰:“伯母只是一时气头上,日后会原谅你的。” “你也会吗?” “我说了,不想憎恨宝宝的爸爸。另一个角度来讲,随着我们关系的结束,这个原不原谅已经没有意义。” “那,”他简直心如刀割。“我可不可以告诉父母,你有宝宝了?” “最好不要。”筱筱几乎能想象严父严母的反应,“宝宝会跟母姓。在抚育他的过程中,我不需要亦不会接受任何经济上的补偿。何必让他们再伤心一次。” 幸会 第100节 “……” “放心,外公外婆会给宝宝双倍的爱,”她低头温柔地看着隆起的腹部:“他会很健康幸福地成长。” 他心酸地:“多一些亲人爱宝宝不好吗?” “我当然希望宝宝能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可是快乐的妈妈才会养育出幸福孩子。我认为妈妈的意愿也很重要。” “筱筱,我不想这样,我真的不要离开你们……” “至少在宝宝有独立思考能力之前,由我来决定。”她有点不忍:“当然了,如果他长大后觉得有必要,我亦会尊重他的意愿。” “我真的……”他捂住头:“太痛苦了。” “都会过去的。”她也曾经那么痛苦,可经历了这一切之后,她惊觉原来自己的心灵也可以如此广阔。她仍然会哭泣,会感动,会追忆,但不惧怕,不退缩,不后悔。因为一个小生命的到来,令她的生命如此丰富。她站起来朝他伸出手:“彼此祝福,各自安好。” “筱筱,”严立站起来握住她的手,万分不舍地将她拥进怀里:“我如此爱你……所以我只能、也必须要……放手了,对吗?” “嗯。” 好像是一种感应,宝宝突然在妈妈的肚子踢了几下。拥着筱筱的严立感受到了,他的小心翼翼地松开她,震惊地看着她的肚子:“刚刚,是宝宝在动吗?” “是。”她伸手柔柔地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他也同意了。” “我可以,”严立的眼睛红了:“摸摸他吗?” “当然。”她执起他不知所措的手,轻轻按在宝宝正在踢动的地方。 “宝宝,幸会。我是你的……爸爸。”他的手和声音一样颤抖,“他真的踢我了!” “他请你好好生活,实现梦想。”她松开他的手。 他仍然不舍得离开,泪眼模糊地抬眼问:“以后宝宝也会因为拥有一个优秀的爸爸感到骄傲吗?” “会的。” “筱筱……我不舍得你……”他无尽留恋地拥抱她,“谢谢……” “严立。”她慢慢放开他:“幸会。再见。” 林筱筱扶着肚子转身离开。这段感情,至此,无憾。 ———— 周日这晚方竞珩洗完澡,接到了严立的电话,他只是哭,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在深圳?”方竞珩径直走到衣帽间,那边声音嘈杂,“你让旁边的人听电话。” 服务员接过电话,原来严立在他们之前偶尔去的酒吧。“他好像喝醉了。” “麻烦您帮忙看着他,我半小时后到。” 方竞珩很快换了衣服,梁时跟着他走到玄关:“要我一起去吗?” “不用。”他回头吻了一下她的脸,“你先睡,明天要上班。” “筱筱怀孕了。”梁时叹气,他洗澡时她收到筱筱的微信,说可能要珩哥留意一下严立。“严立今天见过她,应该崩溃了。” 方竞珩愣住了,脸色凝重地深呼吸了一下,“别担心,”他打开门出去,“我会看住他。” 方竞珩到的时候严立大概哭累了,趴在吧台上睡着了。 他说在深圳没有地方去,方竞珩带他到附近的酒店,给他开了一间房。 “明天能回香港上班吗?”方竞珩将矿泉水倒进热水壶,“林浩说你准备调回深圳的分行。” “太迟了,筱筱已经不要我了。”严立转身趴在床上哭起来。 “怎么搞成这样?”方竞珩将一杯热水放在床边。“你明知自己有多爱筱筱。” “我不想的!珩哥,我真的只有一次,我马上就后悔了的。”严立断断续续把事情讲了个大概。 “……”方竞珩无语地:“那个女人明知道你有女朋友,还一而再地向你示好,你就应该加倍提防。”那么聪明的人,竟然在道德底线那么低的人上犯糊涂?不要总以为自己多有魅力,职场上大部分交往的人都基于利益,不过看中你手上的资源。 世上哪有什么侥幸,每一个诱惑都标好代价的。 “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鬼迷心窍!”严立现在只要想起颜汐都会感到生理性厌恶。“你知道吗,今天筱筱说最庆幸的是离婚后才知道有宝宝,那一刻我真的万箭穿心。” “你有没有想过,是你先令她万箭穿心?” “……”在筱筱过往努力顺遂的人生,他大概是最大痛苦的根源。 “你觉得以你对筱筱的了解,离婚之前知道有宝宝,结果会有改变吗?” “……” “只要筱筱愿意,会有很多优秀的男人抢着要做宝宝的爸爸。” “……珩哥!”严立悲痛地:“我的心都千疮百孔了,你能不能不要再继续扎了?” “好吧,我换个说法。”方竞珩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来,“假如有别的男人想要追求时姐,我会非常吃醋;而我不想她承受同样的难受,所以特别注意跟女性友人保持距离。”他若有所思地:“其实爱人比做财务分析简单多了,不需要计算,甚至不需要学习和经验,只要用心付出,彼此换位交付。” “我没有机会了。” “时姐说,筱筱准备读博。” “她原本就准备读博,因为要宝宝才暂停深造计划的。”终究是,自己却辜负了她啊。 “筱筱是个很有想法和力量的人,会坚定向着目标执行并实现。她已经向前走了。” “她希望我不要打扰她和宝宝的生活。” 筱筱准备9月读博,相当于休完产假马上投入新的项目研究以及学习中,还兼顾育儿。很明显,相比分出心力来应付男人,她有更多重要的事。方竞珩劝他:“如果她不需要,放过她,也放过你自己。” “怎么放过?爱过她,已经无法再爱别人。”他红着眼问:“除了时姐,你还可能要别人吗?” “不可能。但爱不能成为对方负担的理由。” “我会很想很想她和宝宝的……我还可以怎么做?” “默默守护。” 严立惨然一笑:“所以我只能退出她的生活了。” “不纠缠也是一种温柔。好好生活,让自己变得更强大,万一有一天筱筱和宝宝需要,你要能成为他们的依靠。” 严立在痛苦无奈中,似乎找到一点希望和力量:“嗯。” ———— 方竞珩回来时,梁时已经睡着了,他从背后拥住了她。 梁时醒了一下,有点迷糊,下意识地翻过来缩进他温暖的怀里。“梁时,”她的额头刚好抵在他的下巴,他吻她的额头:“我好爱你。” “嗯……” 他低头把自己的脸窝进她脖子:“我永远都不要离开你。”想想都觉得可怕。 从外面回来,他的脸还带着一点点凉气,梁时瑟缩了一下,清醒了一点:“严立还好吗?” “不太好。他现在非常厌弃自己。”他伏在她的肩上闷闷地:“但没任何人能帮忙。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错误承担后果。” “那就,交给时间?” “希望他尽快振作起来。” “如果还不能,那就再等一等,有时要允许自己有停下来迷茫的时间。” “其实最容易令人成长的情感,是遗憾惋惜,你会期待下一次自己可以做得更好。”错过她遗憾,令他更感恩和珍惜重逢。 “和筱筱聊天时我一直在想,年纪、外貌乃至物质条件,是不是都不算良好亲密关系的必要条件,当然这些条件能够帮助你更大概率地筛选与自己同频的人。但数学逻辑不适用于感情,不能量化不可量化的因素,像研究财务报表那样去考虑。” “所以你的结论是什么?” “好的亲密关系,应该是能够彼此诚实地即时表达?” “收到。”房间的台灯调得很暗,他抬头殷殷地看着她:“我们要不要去旅行?” “哈?这么突然?” “我从未跟你去过啊。” “一开始就去了呀,不是游了南澳岛吗?” “噢,那个不算。” “为什么不算?”她数了一下:“一起骑了小电炉,环岛兜风,看了大风车和日落,吃了海鲜大餐。”她笑:“方总还成功挖到一个顶级助理。” “但没有住一间房。” “哇,”她不敢置信地:“你那时就想着和我住一起啦?” 第121章 他的豪门 “不能说完全没有。”方竞珩不好意思地笑:“你说的,诚实表达。” “在这点上,你的确做得很好。” “那你呢?什么时候想跟我住一间房?” “你不是知道吗?我马上行动了的。” 噢,她说的是去年初一那晚她回来找他,说追上他的进度。想起就甜蜜:“梁助理的执行力一如既往的快速精准。” “主要是方总战略布局始终如一的精巧绝妙。” “我们是绝配。” “这点,”她正色地道:“很难不同意的。” “哈哈哈!”他开心地笑出声来。“程放和大小姐的蜜月旅行去海南,我们也去吧。” “他们度蜜月哦,程教授不会欢迎的。” “我也不欢迎他们,不跟他们住一间酒店。”他用长出胡茬的下巴蹭她的脖子,微微撒娇:“好不好?” “那,”梁时笑着闪躲了一下:“你想什么时候去?” “春节前,错峰出行。” “嗯。”梁时想了想,两个人同时休假的话,也只有这个时间了。 ———— 幸会 第101节 很快来到周三,方竞珩说的那个年度答谢晚宴在中山。天气冷,方竞珩决定在中山住一晚,在晚宴的酒店定了房间,梁时可以差不多时间再换礼服下去宴会厅。 中午达到中山,两人先去吃了知名石岐佬乳鸽,还点了一个犹如篮球大小的旺财大煎堆,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太可惜了,”梁时微叹:“如果大小姐和程教授也来就刚好了。” “喂,”方竞珩抗议:“我提前出发,是为了争取时间和你拍拖。”知道她喜欢尝试各地美食,他特意做了攻略。 她无辜地:“我现在就是和你撑抬脚啊。” “专心一点,看着我,不要想别人。” “就真的很难做到啰。” “嗯?”他眉梢一挑,警告的意味很浓。 “实在是食物太诱人了,”梁时笑眯眯地给他夹菜:“方总也趁热吃。” “……” 下午参观工厂。 工厂不算很大,专注生产车载冰箱的企业,衡鲜,是梁时没有听过的品牌。 工作人员带他们简单看完生产线,再去展厅示范介绍产品的黑科技。梁时对这个细分市场和品牌都不了解,但衡鲜的产品相当不错。 两人回酒店休整,时间差不多再换衣服下楼。 方竞珩穿了正装。为了这个晚宴,他给梁时提前预定了酒红色长袖礼服长裙以及勃艮第红高跟鞋,轻盈不对称的裙摆,露出一截修长的小腿,红色更显她皮肤白皙。搭配他送的斗篷披肩刚刚好。 方总向来对这种活动表现冷淡,上次他如此重视,还是云履38周年的答谢晚宴。 相比那晚,衡鲜的晚宴是小规模但亦高规格,选的应该是中山最高档的五星级酒店。看到好几位外国友人,难怪所有宣传物料的文案都是中英对照。 中式宴会,大圆桌,进宴会厅的动线是特别设计,回廊形式展示车载冰箱适配不同车型在各种场景中的真实应用,不同的大自然风光,户外、越野、露营;一个人的探险,志同道合的朋友,温馨的家庭;如同下午工作人员介绍的黑科技,衡鲜车载冰箱拥有双温区,蓝牙控制,一边冷藏牛排,一边冷冻冰淇淋……外形时尚精致的车载冰箱,不只是一个个产品,也不仅仅是不同场景的解决方案,而提供了更丰富生活方式的可能。 很短的文案,很强烈的视觉,整个呈现很有力量。“棒!”梁时赞叹。 “有没有觉得这个创意似曾相识?” “怎么?”她惊讶地转头看他。 “借花敬佛。”他笑,“我把你上次对云履晚宴的建议分享了给他们。” 她竖起大拇指:“视觉很有张力。” 他带她进去落座,舞台下第一排的大圆桌,他和她的的名字并排在一起。 “看来方总对这个企业很重视啊。”梁时一落座就不由自主地拿出手机,想要搜索。 “你想知道什么,”他抽走她的手机,“我都告诉你。” “这个情景,怎么也有点似曾相识?”梁时捂住心口:“你又准备给我什么惊吓?” “别担心,”他将她的手拿下来握在手里,“如果有,也应该是惊喜。” “给我一点心理准备啊。”梁时有点担心地:“成年人承受不了惊喜的。” “方总,来了。”一位大约六十岁的长者热情打招呼。 “张总,您好。”方竞珩和他握手,向梁时介绍:“衡鲜的总经理。” “张总您好。”梁时和他握手。“梁时。” “梁小姐,我知道你。”张总爽朗地笑:“果然人如其名,温良和悦。” “张总过奖。” “好,你们聊。”张总朝方竞珩点头:“我去准备一下。” “好的。”剧本到这里仍充满熟悉感,但梁时猜不透方竞珩这次究竟卖什么关子。 不过,广东企业家的务实低调在宴会中发挥得淋漓尽致。张总很快上台致辞,他首先宣布晚宴开始,等候在宴会厅门外的服务员如贯而入开始上菜,他的致辞质朴诙谐,客人边听边吃,毫无负担。地道粤菜,甚是美味。 梁时特别留意内容,虽然能让方总重视的客户一般不简单,但还是吓了一跳,衡鲜在过去一年的销售额竟然超过60亿人民币,并且已连续几年高居国内高端车载冰箱销量榜首。 而8年前,这家冰箱小品牌曾差点破产,一年内关闭超过800家线下门店,裁掉九成员工,“危机之时,我们重新调整战略,集中所有资源聚焦车载冰箱细分赛道,将产品做到极致…… 听到这里,梁时已经知道调整战略的人是谁了,她转头望向方竞珩,他微微笑着朝她点了一下头。 “最后,请允许我用热烈的掌声,欢迎带领我们走出低谷、走向巅峰的战略顾问,同时也是我们衡鲜的大股东,方竞珩先生上台致辞!” 大股东?梁时惊愕地看着方竞珩,只见他站起来从容地扣上西装的纽扣,淡定走向台上。即便在一起已久,她仍然会被方总这种绅士的腔调帅到。 方竞珩的演讲致辞很简单,大屏幕是干净的背景,只随着他的演讲出现一系列数据: 5年 top1 400 万+全球用户 66+国家,200万+台,60+亿元 超过30家知名车企成为定制客户 目前,50亿美元 vs 十年后,150亿美元 “成为国内乃至全球领先的车载冰箱高端品牌,衡鲜只用了5年。凭借优质的产品和服务,我们在全球66个国家拥有超过400万车主用户,年销售超过200万台,销售额突破60亿人民币。目前,全球的车载冰箱市场规模大约50亿美元,预计十年后将达到150亿美元。中国品牌在这个领域占据主导地位,而其中,衡鲜表现出色,拥有广阔前景。” 下一页: 极致的技术研发 极致的场景深耕 极致的产品适配 极致的渠道融合 最后一页: 足够专注,足够专业 走上巅峰,从此巅峰 未来,可期! 方竞珩太会了,他对演讲节奏和气氛把控,梁时认为到目前为止无人能及。她情不自禁地与全场一起热烈鼓掌。 她的男朋友,太优秀啦,与有荣焉。 一直到回到房间,梁时还觉得有点不真实。 事实上方竞珩投资衡鲜,是机缘巧合。他回香港的第一个客户,是一家多年前在港股上市的中山地产公司的战略规划项目。当时房地产还一片看好,但方竞珩通过一系列行业及财务数据分析,认为地产项目要战略收缩,反而主张将拥有优质现金流的物业管理公司进行数字化服务转型升级,拆分上市。 地产公司老板赵总对这个战略规划很认可。后来,物业管理公司从宣布分拆到最终在港交所上市,只用了半年时间。经由赵总引荐,困境中张总结识了方竞珩。 稍微分析就知道,衡鲜最初发展起来一样乘着经济发展的东风。改革开放后,珠三角一直是中国智能家电产业的核心区,规模庞大技术领先,依托完整的产业链和创新生态,衡鲜冰箱在创办后的十多年一直飞速发展。 可惜赚钱后张总有点飘,被朋友一忽悠就头脑发热地大笔投资了化工和医药。人果然赚不了认知以外的钱,张总赔得眼都红了。与此同时,大家电品牌却在迅猛占领市场,挤压小品牌,衡鲜不到两年就陷入困境。 当时濒临破产的衡鲜,根本请不起方竞珩那家全球顶尖的咨询公司,是赵总不忍张总二十多年的心血付诸东流,想看看方竞珩能不能给张总指条明路。 张总很大程度上代表了广东那些年投身制造业的务实企业家,因为不懂金融投资赔上自己几十年奋斗的身家,影响下面上百名员工的家庭生计。面对走投无路来香港找出路的张总,方竞珩确实动了恻忍之心。很难说这里面没有他从小看着父母在制造业中如何辛苦工作的原因。 回去做了详细的分析,然后应邀去中山实地考察了衡鲜真实的财务状况,了解冰箱的性能以及团队研发水平,方竞珩问张总,有没有可能做出一款性能优越的车载冰箱。 张总有点犹豫,能力也是有的,但车载冰箱是个小众市场,当时国内只有豪车配备,很少家庭使用。但方竞珩刚从美国回来不久,非常熟悉北美的市场,他认为可以先从出口北美找到突破;此外,他十分看好新能源汽车行业的爆发,车载冷藏的需求很快会激增。“只要您能做出符合要求的车载冰箱,我能帮你卖出去。” 虽然张总没有资金投入研发,但很快和研发团队拿出了令方竞珩满意的产品方案。 方竞珩手上有闲钱,就投资了一笔钱,重构了衡鲜的股权,方竞珩占35%,张总仍然持有45%,另外的20%,则分给一直坚守的管理及研发的高管。 “你怎样做到的?”梁时好奇,“当时衡鲜应该没有很多钱在亚马逊这样的网站做烧钱的广告。” “精准营销圈层渗透。”产品出来后,他带张总的团队参加了北美的户外探险博览会、改装车展等,直接杀进玩户外、越野以及露营的核心用户圈。“正如你看到的,衡鲜并不只是产品,更提供场景解决方案。针对jeep大皮卡等车型开发了尺寸完美适配的产品,成为他们定制化户外生活的伙伴。” “太赞了方总!” “后面的打法你就很熟悉了。户外达人真实种草配合科技博主深度测评,从感性的向往到建立理性的信任。”方竞珩给她稍微展示了两个视频,惊人的数据,评论区全是真实询问或好评。 “你们成功地用最低的成本达到了最优的效果。”看他殷殷地望着自己,梁时真心实意地:“方总的战略投资眼光,高瞻远瞩,太有格局了!” “梁时,我不是想要你的称赞。” “嗯?”不是吗,他的表情分明很期待啊。 方竞珩放下手机,“我不否认我的家庭背景不那么普通。”他转身扶着她的肩认真地:“但你要嫁的豪门是由我创造,一点都不复杂。” “……” 第122章 一个故事 这个豪门的坎竟然还未过去? “方总,你的背景堪称显赫。”她纠正他,“但是,系出名门是一种赞赏,为什么要介意?” “我介意的是,你会不会介意。” 她不都跟他明确过了吗?“你要怎样才相信?” “嗯……”他笑了一下,将她抱过来:“可以提吗?” “当然。” 以往每次跟她要承诺,她都会留逻辑余地,好难得今晚一点都不防备,他笑,亲了一下她的唇:“那你嫁给我。” “……”刚才看数据太兴奋,一不小心掉坑里了。 看她一脸懊恼的表情,他的笑意更深了:“这是最好的证明。” “……”她狡黠地眨了一下眼睛,“我有更直接的方式。”她搂住他的脖子,温柔又热烈地吻了下来…… 周四两人回深圳上班,将手头的工作忙完,然后周五一早飞海南,入住亚龙湾鸟巢度假酒店。 幸会 第102节 酒店就在亚龙湾热带天堂森林公园里,99%森林覆盖的山景、无边泳池再加一览无遗的无敌海景,鸟语萦绕,风景绝美。 除了要走那条据说离地40米高的过江龙索桥。 梁时有轻微畏高,这种摇曳不定的索桥,还没三分一她就想打退堂鼓。方竞珩第一次没有迁就她,非常坚持,必须走完全程。 梁时腿都软了,只能抓紧他的手臂。他笑,也就是这种时刻梁助理才会露出软弱的一面,极度地依赖和依靠他。他一手扶着绳索栏杆,一手搂紧她的肩,最终顺利走完全程。 两人在俯瞰整个亚龙湾的泰餐厅吃晚饭,享受完整日落,然后回房间欣赏夜景。 方竞珩对今天体验很满意:“据说走过那个索桥的人会终成眷属。” 原来如此。梁时心有余悸:“要成眷属,果然不易。” “有多不易?”方竞珩将她拉下来,拥着躺到躺椅上,“我不是让你拥有了吗?” “趁这个机会,你一次性交待吧。”梁时笑:“你最近偶尔不知所踪,是去衡鲜吗?” 他老实地:“去了一次。” “那,除了上次提到的人工智能独角兽企业以及衡鲜,你还投资了什么?”他对普通的定义这么高,但仍自称豪门,应该还有别的资产。 “我想想。”方竞珩喝了一口红酒,“我还有几只长期分散投资的股票,到目前为止应该也是赚钱的。” “那么忙还抽空研究了股市?” “略懂。” “方总是一贯低调。”不用想都知道,以他多年的商业眼光和财务分析能力,只要他不激进,他有能力在股票市场赚钱,而对财富没有迫切的欲望,恰恰是他能冷静克制地投资的优势。“还有吗?” “波士顿有一套别墅,爸爸送的。”他坦率地:“除此之外我没有任何房产,现在住的房子跟你同一个房东,林女士的资产。” “还有吗?” “嗯,其实还有一个故事。” 方竞珩毕业后在纽约上班,非常忙,便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小公寓,回家只是洗澡睡觉。深夜下班回家,节省时间他会走捷径的小路,小巷有一间很小的中餐面馆,蔡面。“蔡”在广东话里音同“菜”同“趣”,店名就很有意思。 若面店还亮着暖黄的光,方竞珩会进去点一碗牛腩面。 老板是来自香港的年轻人蔡闻,过来继承叔父的生意,店面不到5平米。煮面的工作台上是吧台一样的4人长桌,旁边还有两张2人小圆桌。 梁时很喜欢a大饭堂的牛腩面,方竞珩陪她吃过几次。这家小店的味道,跟两人一起去的公寓楼下那家港式茶餐厅的味道,几分相似。 那段时间太想她了。冬天的夜晚很冷,饿着肚子高压加班几小时后,吃完一碗她喜欢的热辣辣的牛腩面,才感觉自己还活着。他大概率是当天最后一位客人,蔡闻就住店里的阁楼,一边准备收铺,一边和他聊天。 其实是蔡闻单方面输出。 有一晚,蔡闻告诉他,他大约要关门了,生意太差,付不起房租。他不明白问题在哪里,配方完全一样,为什么叔父可以做那么多年,而他不到一年就维持不下去呢? 这个打击来得有点突然。方竞珩只说他会再来。 面馆的味道很好,但酒香也怕巷子深,店面太隐蔽,只有华人熟客。这些熟客更重视情怀,吃面时会叨唠几句,店主换了,他们渐渐不来。方竞珩熟悉附近环境,蔡面需要重新确定目标受众调整定价策略,再针对性营销。 第三天晚上,方竞珩带了半年的铺租和一份策划案过来。蔡闻可以用这半年时间,以全新的面貌吸引新顾客。 “首先扩大目标,不仅限于华人。其实外国人吃过中餐大都会被惊艳,外国中餐较贵,但面食价位适中,还可快速出餐。蔡面要做出一些中国特色,比如餐垫做成中国不同地方的标志图案,告诉客人这款竹升面来自香港,这款云吞来自广州,在他的家乡,人们如何制作美食。” 梁时问:“将蔡面变成传播饮食文化的平台?”定位提升,定价自然调整,增加利润空间。 “对,客人觉得好味又有趣,就会口口相传。然后,引导到店客人加入社群,客人直接在上面点单,再请一些工读生,为附近写字楼的客人做午餐外送。” 梁时竖起大拇指,“你这个简直是早期的私域运营。这些客户会很有粘性,客户群体会快速增长。”梁时已猜到结果:“半年后,他成功将铺租还给你。” “是。但打造品牌只是第一步,”他笑,给她递了红酒,“他的店面太小了,真正赚钱的,是第二步,以加盟的方式扩大经营规模。” “方总,你的生意格局太强了。”她抓住机会称赞他的出身:“很明显是优秀家庭教育的结果。” “蔡面最有价值的,是叔父研制调配了几十年的配方。”他笑,和她碰杯:“至于加盟方式,就很灵活了。” “所以呢?”她喝了一口酒:“蔡面现在有多少家加盟店?” “不知道。”他笑:“我离开美国很多年了。” “所以你没有股份。” “嗯。我没要。” 蔡闻当时几乎只剩下回香港的路费。这个衣着光鲜的顾客经常深夜来吃一碗牛腩面,非常疲惫,沉默得有点落拓。蔡闻甚至觉得两人有点相似,在这个异国他乡的大城市只有小小一角栖身处,孤独地为生存奋斗,随时可能失业滚蛋。 方竞珩有时来得太晚,蔡闻都要打烊了,但他就住在店里,只要还没关门,他会继续做这碗面。后来好像是一种默契,如果12点方竞珩还不来,他就关门。 渐渐蔡闻开始和方竞珩聊天,聊自己在香港底层怎样长大,“中学毕业就去做地盘啦。”然后聊无儿无女的远房叔父患癌后突然打电话让他尽快过来,教他做面,接手面馆。 方竞珩只是听。 是啊,这个世界那么多苦难,哪有那么多爱心可以分出去,对方没有任何不耐,蔡闻便继续倾诉。 那晚蔡闻也给自己做了一碗牛腩面,坐下来陪方竞珩一起吃。他告诉方竞珩他们要道别了。这个沉默的顾客隔了一天突然给他一笔钱让他再坚持半年,甚至还附赠了一份商业策划。“按照这个计划,半年内面铺如果没有盘活,这笔钱就不用还了。” 蔡闻有点不知所措,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牛腩面竟有如此魅力,也难以想象陌生人竟会有如此大的善意。 他还不知道,原来生意要这样做。 方竞珩给了他一份全新的希望,这份恩情等同叔父给的手艺,他是个义气仔,即刻提议那六个月的铺租作股50%。 然而方竞珩拒绝了,他只是继续在没有出差的深夜来吃牛腩面。蔡闻会兴致勃勃给他讲生意的进展,他会认真听,然后在需要的地方提点一二。 方竞珩一直坚持付钱。 半年后,蔡面在附近白领圈火起来,他扩大了店面,沿着这种生意思维在实践中继续发展。后来,时机成熟,方竞珩再次教他如何吸引和管理加盟店。 “为什么?”梁时有点好奇,蔡面规模发展后,方竞珩继续运作,融资上市也是有可能的。 “我只是没办法接受那样的孤单的冬夜,连一碗跟你链接的牛腩面都没有。”他看着山下的夜景,“这个愿望很纯粹,我不要和商业联系在一起。” “方竞珩……”重逢后他第一次给她做饭,也是汤面。 “也算缘分吧。”蔡闻遵循叔父教诲,对食物的品质很有追求。更难能可贵的是,方竞珩在蔡闻身上看到懂得感恩的品质,他一直很感激叔父给了他改变命运的机会,落魄时他最伤心的不是自己即将失去生计而是辜负了叔父的嘱托:“反正我本来就潦倒,但这家小店是叔父毕生心血。” 于是方竞珩,成为了蔡闻人生的第二个贵人。 “蔡闻头脑灵活,又虚心学习,有一种向上的生猛欲望。生意思维是可以锻炼的。” “方总是个伯乐。” 他看着她:“我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好。” “嗯,这也算优秀家庭教育的结果。” 他笑。“赚钱后蔡闻投资了别的生意,也来问过我建议。后来他说他的梦想是做一家酒吧,我给了一些资源。现在他经营的酒吧应该在纽约华人圈比较有名。”他笑:“香港人在做娱乐生意方面,的确很有想法。” “他的面馆还有做吗?” “当然,这是他叔父的遗愿。有人出高价收购,他亦拒绝了。有机会我带你去吃他做的牛腩面。” “你们还有联系吗?” “偶尔。”方竞珩回香港后,蔡闻每次回来都会约他吃饭。蔡闻今非昔比,在纽约出入都有小弟了。但见到方竞珩,他始终毕恭毕敬地叫珩哥。 “方总在美国,”梁时调侃他:“在想我的同时,还是做了很多事情的。”方竞珩的战略也从不是空中阁楼,从蔡面到衡鲜,他早就拥有不同的行业策略落地从零到一的完整商业模式实践,难怪他一来颂扬,就重新调整确立战略到执行一站式服务的业务定位。这个差异化优势,是让颂扬在过去两年迅速脱颖而出的关键。 “遗憾令人成长。我期待和你再次见面时,会令你惊艳。” “再见面,曾经暗恋的男生已是豪门,而我仍然贫穷。” “你拥有方竞珩啊。” 她给两人的酒杯添了酒:“所以我现在是豪门中的豪门。” “其实我觉得分开这些年,你做得更多。”他学着她的语气:“再见面,曾经暗恋的白月光,已经不需要我。成熟,独立,从容,自洽。”他点点她的鼻子:“追求你是我做过的最挑战最谨慎的战略。” “我的荣幸。”她和他碰杯。 方竞珩伸手拥住她的肩,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和她在路上,总是新鲜,充满思考、成长和感恩。这一晚,他感觉和她彼此又靠近了一些。 第123章 终成眷属 程教授和大小姐的蜜月旅行,也在亚龙湾,住的是瑞吉酒店。 第一天体验酒店设施后去天涯海角逛了一下,第二天预约了酒店的海钓项目。两人毫无海钓经验,但零基础在这里是不存在的,因为船长非常有经验,一眼找到鱼群。最后竟然收获颇丰,开心地喊方竞珩和梁时下山吃海鲜大餐。 席间得知森林公园索道的寓意,程教授当即决定明天要和大小姐上山。 而方总得知程教授带大小姐去了天涯海角,亦表示一定要去,当晚他们就住进了瑞吉。 方竞珩两人的行程非常顺利,毕竟方总财大气粗,直接让酒店安排车辆,连攻略都不需要做。反而是程教授和大小姐的索道体验波折重重。因为大脑聪明到强悍的程教授,竟然畏高! 程教授原本并不畏高,但这个窄窄的索道摇曳不稳,比坐船出海还晃得厉害,实在有点可怕。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两人其实才走了不到五分一,索道两边还有树木稍微遮挡,难度都还没开始上来。因而咏姿果断决定放弃,因为程教授头部受过伤,可能会加重他对高度以及摇晃的恐惧。 然而程教授不同意:“都走了一段路啦,半途而废有点不吉利。” “程教授,”咏姿无奈:“你做课题研究时,应该是明确的唯物主义者?” “但教授也是人,”程教授看了一眼前面几乎没有尽头的索道,有点迟疑,“关系到我们一辈子的幸福,宁可信其有。” “幸福怎么可能跟这个有关?” “人们为什么还要上山祈福?就是美好的祝愿,至少我要拿出诚意。” “确定真的要走?”咏姿有点担心他:“再往前,就失去放弃的机会了。” 他坚定地:“往前!” “好吧。” 走了三分一,摇曳不定的程度明显增加,程教授面色苍白,双腿发软。在这个点往回走和继续往前区别不会很大,他咬牙选择坚持。咏姿只好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一手搂住他的肩,两人扶着绳索栏向前走。 然而走到一半,程教授真的不行了,头晕心慌手发冷,但此刻骑索难下,往前往后都一样艰难。 “大小姐,”他紧紧握住绳索,声音微微颤抖:“我无法相信自己了。” “那你可不可以相信我?” “可以是可以,但是……”他真的好害怕! “不要但是。”咏姿果断松开他的腰,伸手去拉他抓住绳索的手。 意识到她要做什么,程放情急大叫:“不行!”他恳求般:“大小姐不要!不要松开我!” “我不松开。”她用力握住他的手腕,“你松开。” “我也不能松开!”他感觉自己腿都要颤抖了。 幸会 第103节 “你可以,”咏姿冷静地:“你把手移过来,搂住我的腰。我带你走过去。” 他仍然不敢。四周除了脚下摇晃的索道,完全无枝可依。 “听话。”咏姿哄他:“走完全程我实现你一个愿望。” “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咏姿马上答应了。逗留太久只会更消耗体力和心神,而且会耽误后面的游客。“你闭上眼睛,想着我,别的什么都不要想。”她轻轻扯他的手腕:“然后,慢慢松开。” 程放稍微松开,她马上闪到他身前,把他的手带到自己的腰间。此刻程放站在她的身后,一手搂住她的肩,一手搂住她的腰,两个人叠站在一起。咏姿双手紧握两边的绳索,尽量稳定自己的身体。“现在我们是一体的,把自己放心交给我。” 我们是一体的。程放喜欢她这个定义。闭着眼睛中,仿佛又回到那个趴在她背上的生死时刻,令他更加确信,他如此信任她,比信任自己更甚,他知道她一定会带他走出所有黑暗,过去,现在,以及将来。 “跟着我的指挥一步一步来,先迈右腿,对!然后,左腿……”咏姿称赞他:“好,非常好,程教授永远最棒!”感觉他的呼吸慢慢平稳,她引导地:“现在,可以慢慢睁开眼睛了。” 嗯,光明来临。 咏姿就这样半托半拖,一二一、一二一地带着程教授走完了索道。 两人踏到坚实土地的那一刻,几近虚脱,互相搀扶着走到一旁瘫倒在地。程教授明显是惊吓的,但咏姿完全是累的。 “程教授,我以后,”咏姿喘着气,“必须要,更努力,锻炼身体了。” “我也会,我们要,健康到老。”程放想起刚才的表现,简直从未见过这样陌生有趣的自己,他忍不住放声大笑:“我们已经,终成眷属!” 因为这个插曲,尽管程放一再表示只要不晃动他就不畏高,但咏姿仍然果断放弃玻璃栈道,提前下山。所谓蜜月旅行,还是回酒店躺平比较适合。 晚上四人一起晚餐。方竞珩兴致勃勃地问:“索道体验如何?” 咏姿呵呵笑了两声:“相当刺激。” “我的感受和你一样一样的,”梁时找到知音一样抓住咏姿的手:“好可怕!” 咏姿笑眯眯地望着程教授,语气商量:“要不要核销一个愿望?” “……”大小姐给他出了一个难题,因为知道他不会希望那么丢脸的时刻被方竞珩那小子知道。呵,但他怎会轻易放弃她的愿望机会?程放轻笑:“不是核销,是达成。”他转头望着方竞珩:“我们各自都,终成眷属了。” 咏姿还想说什么,方竞珩已经举杯:“一起走遍了天涯海角。” 咏姿:“……”算了,程教授形象那么光辉,他脆弱的一面,只有自己看到就好。 果然,睡了一晚程教授满血复活了,第四天一早起来,要去百福湾浮潜。 方竞珩包了快艇过去。咏姿不会游泳,不敢挑战浮潜,和梁时在岛上沙滩散步,传说中的玻璃海,海水非常清澈,两人在踏着浪聊着天,是久违的闺蜜时光。 第五天是除夕。德宝楼照例忙碌,程主任与程师奶飞来海南和儿子儿媳妇过年,老板娘和外公外婆初三忙完午市才出发加入,一行人转战海棠湾,程放订了一个酒店的四居别墅,“好幸福,蜜月旅行秒变亲子游。” 咏姿笑。程教授在外成熟稳重,但在她面前有时会像个大宝贝,哎,谁让他这么可爱呢! 游泳烤肉打麻将,一家人在一起,怎样都快乐。 除夕这天方竞珩和梁时一早回了深圳。两人直接去疗养院和林锦云会合,陪外公吃了团圆饭。然后梁时回东莞和家人过年。 方慕瑜一家回许昂老家过年,方竞珩和母亲的团年饭,有点冷清。 “要去接你吗?”饭后方竞珩发给梁时。 “方总,今天才除夕。” “你现在可以使用楼梯吗?” “我连森林索道都被方总带着克服了,小小楼梯,不在话下。” 方竞珩几乎可以想象她打出这句话的表情,笑,“你什么时候回来?” “上班前?” “那我初二和妈妈一起去拜访。” “……”她隔了一会才回复:“再议。” 方竞珩放下手机,和母亲喝茶,汇报了最近的进展。 “他们已经开始了,”他嗤笑一声:“崩塌。” ———— 相比于这边欢乐祥和的气氛,方履途今年的春节,有点凄清。 方皓结束拘留回家后,被方履途勒令不准回美国,贺楠只好替他向学校请假。 “待在家里,哪都不能去!”防止方皓购买违禁品,方履途直接切断他所有的经济来源,贺楠父母也被要求搬到贺明家,以免老人家心软提供毒资。 方皓有很明显的戒断反应。大麻被称为软性毒品,很多人低估了其戒断难度,其实这个过程仍然是痛苦的。 强烈的渴求让方皓变得易怒,焦虑、抑郁、失眠。寻求专业干预是非常必要的,贺楠开始带他去看心理医生,给予必要的药物缓解失眠、焦虑等痛苦,引导他识别诱因、管理渴求。 但效果并不明显,方皓的攻击性增强,严重时会打人甚至自残,家里的司机就被他打过几次,贺楠上前阻止,连她也没能幸免。 方皓不胖,但身高接近一米八,司机和贺楠加一起都压制不住他,方履途只好请了一个保镖,帮忙看管以及押送方皓去医院。 贺楠被公司优化后并没来得及享受所谓贵妇生活,因为方皓比工作难搞太多了,她手臂上的旧伤还没好,脖子又添了新伤,头疼到失眠。 偏偏焦头烂额之时,贺明那边出事了。 贺明管着云履广州工厂一部分原材料的采购。他成立了一家贸易公司,成为原材料厂家的代理商。厂家的目标就是卖产品,只要利润到位,卖给代理商和卖给云履没区别。既然贺明手握采购大权,只要搞掂他,产品能稳定供给云履这种大客户,何乐而不为?至于贺明的贸易公司卖给云履的价格,他们自然识趣,不打听不干涉。 这些年,几个厂家的销售乃至老总和贺明的关系友好密切。 大约一月中,贺明和一个厂家的高层吃饭,老总侃侃而谈最近炒股的心得,“错过现在中国的金融市场,犹如错过当年的楼市!” 贺明凑过去问他们的销售总监,才知原来老总最近难得参加了一个高端饭局,获得高人指点,在股票市场赚了大钱。 贺明好奇问:“多少?” “堪比我们公司一年的利润。” “这么厉害?”贺明不太信:“不能吧,这得投入多少资金?” “你傻啊,有这种可靠消息,当然要加杠杆啊!”总监凑过去低声比了个手势:“我们老板加了十倍杠杆,快准狠,一周就赚到这个数。” 贺明震惊:“还能这样操作的么?” “当然啊,有专门的机构提供这种服务的。”总监大致给他科普了一下炒股高杠杆的场外配资方式。“跟着老板,我喝了点汤啦。” “赚了多少?” “我没那么勇啦,只加了5倍杠杆,”他欢天喜地:“也就比去年的收入高一点点吧。” 那边老总开了好几瓶茅台:“今晚高兴,大家不醉无归,茅台管够!” “哇塞,”几天赚了全年收入,贺明羡慕地:“下次有这等好事,提携一下兄弟我啊!” “嘘!低调低调。”总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内幕消息不能让太多人知道,不然大家都赚不了钱。”他摊手做了个你懂的表情。 “放心,”贺明拍胸脯:“合作多年,兄弟知我绝对可靠,我对兄弟的业务那是尽心尽力地支持。” “炒股这种事,虽说消息可靠,但还是有风险的,”总监迟疑地:“就怕到时亏钱,我担待不起啊。” 贺明也知总监是个人精,吃力不讨好的事绝不会做。“兄弟能给我消息,我感激不尽,决策我自己做的嘛,盈亏自负的。” “今晚我多喝两杯乱讲话,你当无听过,”总监看了一眼老总那边:“好事招人妒忌,断了老板的财路……”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我得滚蛋。” “那必须!所谓闷声发大财,大家聪明人,不会自毁前程的。” “好!”总监和他碰杯:“多年交情,信得过你,以后有钱大家一起赚!” 第124章 台风过境 隔了几天,总监神秘兮兮的打给贺明。 “这种事不适合微信聊,我就直接电话了。上次的事,问问兄弟是不是真有兴趣?” “当然!”贺明赶紧离开办公室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有新指示了吗?” “有是有,我老板好不容易拿到的,人家也有担忧的。” “明白!兄弟,赚钱了我绝不会亏待你。” “见外了,以我俩的交情,讲这些?”总监犹豫:“就是,投资有风险,我也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你。” “哎呀,这么讲兄弟你也见外了。” “行吧,见面聊。” 两人约在酒楼的包厢,大致讲了一下高人给老板推荐的“未来生物”这只股票。 “兄弟你怎么看?”贺明问。 “我跟着老板走啦。上次赚了点小钱,这次我打算把手上的流动资金都投进去。我不贪心的,一个涨停我就卖了。高人也说了,在股市里必须控制欲望,保持清醒。其实基数大的话,10%的收益也很可观了。你想啊,辛苦一年到头,也剩不下几个钱,这短期收益就相当于未来十年的盈余。”总监会意一笑:“贸易公司靠云履漏那一点油水,能赚多少?你自己有数得计的嘛!” 贸易公司就是贺明的,其实几个厂家早已心照不宣。贺明之前还以为掩盖得好,毕竟自己一直没出面,他有点心虚地回避这个问题。“你准备配多少杠杆?” “我们这些小鱼虾就不要跟老板玩那么大了,五倍杠杆风险比较可控。” “假如跌了怎么办?” “哎,兄弟说到重点了,高人明说了的,跌也是有可能的,这还真是神仙都不敢打包票的,人家本来也不想给消息担风险呢。所以兄弟,我也要再次提醒你,股市有风险,投资需谨慎。” “那是那是。兄弟你投吗?” “我是这么想的。”总监若有所思,“老板这么多钱都砸进去了,我这点小钱反正留着也就这样了,不如搏一搏呗。”他给贺明倒了一杯酒:“老实讲,当年我就没赶上楼市,现在住的房子是在高峰买的,楼价下跌还背着房贷呢!人到中年,还谈什么梦想?我就想着搞次大的,把房贷清零了。起码把资产缩水的亏损补上来不是?” 这点简直说到贺明的心坎上了,他的房子在珠城,买的时候十多万一平方,现在到底跌成什么样,他都没眼看了。“我也一屁股房贷啊,儿子读书也费钱。” “谁说不是呢,这个年纪谁不是在夹缝中喘口气!人生能遇上几次发达的机会?我怎么想,都觉得应该抓住。” 贺明完全心动了:“我也看看我手上有多少现金。” “可以啊。我是场外配资5倍杠杆,如果你有需要,我现在可以把配资机构的朋友叫过来一起喝一杯。” “好啊,我也见识一下金融市场到底怎么玩。” 配资机构的朋友过来侃侃而谈,都是各种配资赚大钱的神话。这晚回家,贺明失眠了。 儿子贺轩上的是国际高中,学费加上各种补习,一年三四十万是跑不掉的;珠城这套房月供就好几万,他一个小采购的工资根本供不起,全靠贸易公司的分红。但现在的生意虽说也是赚钱吧,但现在云履变天了,只要两个投资方联手,方履途都不算最大股东了,要不然为什么私有化退市,第一个被优化的高管就是姐姐。 再说了,做生意哪会没风险?赚得越多,风险越大。 贸易公司赚这么点小钱说到底是利用了职位之便,也不是没风险。之前有姐姐在云履做ceo罩着,还可以有恃无恐。现在方履途失势,姐姐无权,贺明不用想都能猜到,贸易公司还能做多久? 他也想把房贷清零。现在难得有这么好的生意门路,正如总监说的,一生人能有几次机会接触到这么高级别的金融高人,错过了,就没有了,必须要抓住! 幸会 第104节 但问题是,平时开销太大,他们家基本月光。他没有本金。 贺明一咬牙,第二天就以股东借款的方式,从贸易公司的公账上转走云履前几天付的450万货款,加上刚刚拿到的贸易公司分红50万,一共500万本金,通过场外机构配资5倍杠杆2500万,总资金3000万,以100元每股的价格全仓买入30万股“未来生物”。 股价的确如总监说的那样,一直猛涨,不过4天就涨至108元,账面浮盈达240万,本金增至740万。 贺明又失眠了,几天躺赢240万,谁家好人睡得着啊! 10%,不贪心,这一单赚够300万就离场。 300万还远不够清零房贷,但下次可以沿用总监的方式,用赚到这300万作为本金继续操作。这么好的门路,操作几次,还需担心房贷?趁市道低迷再买一套房子也是分分钟的事。 然而,风暴在周末毫无征兆地来临,“未来生物”的核心专利被质疑造假,周一开市股价开始连续暴跌。 股价很快跌至90元,此时比例已经跌破预警线,平台发出红色警报,要求贺明立刻追加保证金。贺明慌张地打给总监,总监认为还会有调整,他自己的决策是追加保证金,让贺明考虑一下。但贺明手上已没有流动资金,周二开市就眼睁睁看着股价跌破87.5元的平仓线,配资方风控自动触发,执行平仓指令,强制全部卖出。 悲剧的是,未来生物股价因重大利空开盘直接封死跌停板,配资方的风控系统尽管不断尝试以跌停价挂单卖出,但全天无法成交,平台强平失败,跌入穿仓。直到周三,平台才最终以80元的价格将30万股全部卖出。 最终结算,贺明不但将500万本金全部亏掉,算上利息什么杂七杂八的费用,还倒欠配资机构130万。 完了,全完了!贺明双眼赤红,跌坐在电脑前。这几天他几乎没睡着过,心情从巅峰到谷底,相差不到24小时。当他以为已到谷底,原来下面还有深渊。 比坐过山车还令人心梗。 很快月底,厂商来催款。 云履大部分原材料都跟供应厂商直接采购,一般都有账期。但贺明将其负责的几种大需求原料通过自己的贸易公司采购。他手上根本没有资金做大额采购周转,便申请了云履款清发货,供应商给他一个月的账期,所以他一直赚的是无本贸易差价。 现在他将几百万的货款拿去炒股,供应商的货早已发给云履,月底拿不到款项必然会去找他的上司。年关将至,没办法拖延,他只好去找贺楠。 贺楠本来就被方皓折磨得快要崩溃,得知弟弟亏空公款简直气疯了,“什么都不懂还敢去炒股?我不会帮你擦屁股,你不是有两套房吗,自己搞掂!” “我已经把珠城的房子挂出去了。”贸易公司1月初才刚分红,他现在手上一点积蓄都没有,靠那点工资反正也供不起这套豪宅了。“你先借800万给我度过难关,我卖房后马上还给你。” “800万?你疯了!你以为800块?” “这点现金你手上肯定有的。”他叹气:“姐姐,我不是走投无路都不会来找你。如果你不帮我,供应商闹到云履,你也知会是什么情况。”贺明低头抓了一把头发,“我爆雷等于你爆雷,毕竟这些年你从贸易公司拿了不少分红。” “……”贺楠咬牙,“给我一些时间。” “尽快,我跟供应商那边拖不了多久。”主要是那130多万,每天都还在产生高额利息。 “你以为我是提款机吗?”银行大额提款都得预约呢,他讲得倒轻巧! 贺楠几天后给了贺明700万,“卖房后马上还给我!”近来行情不是很好,她是忍痛卖掉了几只亏损状态的基金才凑到这笔钱,要不是因为贺明,基金很大机会涨回来。现在账面亏损高达23%,损失惨重,真是被贺明害死! “嗯。” “对了,贺轩是不是放寒假了?” “嗯。” “让他来陪陪方皓吧。” “行。我明天让他过来。” 贺明填上了配资平台的亏空,还了供应商的货款,还剩几十万。房子还没卖出去,要留点钱供楼,年后贺轩也要交学费补习费。 然后灰溜溜地搬回之前方履途买给他的房子,以便房子更快出售。从珠城大平层回到老城区的三房两厅,还得三代同堂,落差巨大,一家人愁云惨淡的迎来春节。 贺明在悔恨与自我怀疑中艰难度日,感觉有点不真实,就好像突然来了一场台风,迅速过境后消失无踪,你以为生活恢复了平静,但低头一看,满地狼藉。 总监约他喝酒,苦闷的贺明像找到出口般马上赴约,终于暂时躲开父母和老婆无尽的指责。 同是天涯沦落人啊,现在也只有总监能明白他的处境和心境了。 但见面总监容光焕发的状态,跟落魄的自己形成强烈反差。贺明这才知道,在股价跌停众人恐慌之时,总监不仅没有爆仓,反而紧急补充了保证金,并在此后以低价持续吸纳。待股价因公司澄清传闻而回升后,他不仅回本,还大赚了一笔。 “我不是跟你说了会调整,让你追加保证金么。” “这种靠硬核技术的公司爆出核心专利造假,死穴啊。” “股价有波动是正常的啊,如果购入后一直涨,不就等于明白告诉别人你有内幕消息吗?”他神秘地:“肯定会有些阶段战略性调整的,不然大户们怎么赚钱?” “你什么时候卖掉的?” “就前几天我跟你说可以卖的时候。暴跌之后回升需要时间啦,”他笑:“总得自然一点。我老板还没卖呢,年后开盘可能还有利好消息,他打算等涨一波再卖。” 贺明一点都不关心老总,“你卖掉时股价多少?” “我没什么大志,108就卖啦。”总监美滋滋地:“过个肥年得了。” 108!竟然是108,早知108时他也卖掉好了!贺明不甘地:“你不是说10%才卖吗,怎么8%就卖了?” “不止10%了,我已经贪心了。”总监高兴地:“我低价吸纳了一些嘛,成本价拉到95元每股了。” 贺明一口饮尽杯中酒:“所以你的房贷清零了?” “申请了,要等审批。”总监高兴地给地又给贺明倒了一杯:“清零后还有些少存款,很满意了。” 当然满意,房贷都清零了,而自己相当于亏掉了一套房!贺明苦闷地再次干了一杯酒。 “不是,”总监看他这个表情,惊恐地:“你提前卖掉了?” “我被强制平仓,而且那几天股价暴跌,最终穿仓,血本无归。” “没想到会搞成这样。”总监愧疚地:“我以为你补仓了,前几天还特意告诉你时机到了。” “不怪你,是我自己运气不好。” “哎!这种事情,跟赌博一样,玩的就是心跳,考验的是心态。” 贺明幽幽地说:“你的心态倒是挺稳。” “我主要是相信高人的判断。他真的很厉害,看老板砸那么多钱砸进去都不慌,我就稳住了。” “我可能就差在没见过这种分分钟几百万上落的大场面吧。”贺明失落地又是一杯,那几天他心慌得几乎停跳。 “第一次难免的。”总监给他倒酒,自己也一饮而尽,“所以我当初为什么犹豫,哎,我就不该告诉你……想着兄弟一起发达的。” “我知道。”贺明长叹一声,又喝了一杯:“说了自己决策自负盈亏的。” “兄弟,对不住了。”总监自罚一杯:“千言万语,今晚陪你不醉不归!” 临走前,总监给贺明发了2000块,说给贺轩的红包。 事已至此,贺明还能说什么呢?人家本来也是一片好心的。 第125章 平安喜乐 今年没有出游计划,徐晴让妈妈带外婆和弟弟来广州玩几天。梁辰一家三口初二一早就回了广州。 “你要不要带伯父伯母来深圳玩?”方竞珩问梁时。 “深圳好像没什么好玩的吧?” “探索一下?”方竞珩笑,其实他回深圳工作那么久,不是上班就是出差,行车路线来去就是公司、妈妈家和疗养院,除了和梁时逛过那几个地方,其余都没去过。“我和妈妈也很无聊。” 林锦云在那边凑过来喊:“梁时,带梁医师他们一起过来吧,我可想你们啦!” “云姐,新春大吉!”梁时笑:“好的,我们晚点出发。” 方竞珩搜索了一下,提议去仙湖植物园。 “据说是宝藏级的生态园区,四季皆景。”方竞珩将攻略发给梁时:“你觉得怎样?” “非常好。” “按照这个博主推荐的路线,大约4小时走完全程。”方竞珩看了一眼时间,“我们先去吃午饭?” “也好。” “我稍后发餐厅定位给你。” 等车时妈妈问:“竞珩有结婚的打算吗?” “不知道呢,”梁时耸耸肩:“但我没有。” 爸爸插了一句:“竞珩不错,要珍惜。” “以前你说不想结婚,但现在遇到合适的人,也拍拖这么久,”妈妈继续说:“是不是考虑一下将来?” “不一定要结婚才有将来的。”梁时向那边的车招了一下手:“车来了。” “哎,”妈妈说不过她:“我都懒得管你了。” “算了,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爸爸安抚般拍拍她的手:“如果竞珩真的想结婚,自然会想办法。” 午餐是个高档粤菜餐厅。 落座后,林锦云和梁时父母聊天,方竞珩和梁时点菜。 梁时看了菜牌,用手背遮住嘴巴:“方总会不会有点用力过猛了?” “不会。”方竞珩也拢住嘴低声对她说:“这应该只算,豪门规格的入门级?” “……” “我突然发现这是我第一次请你父母吃饭。”他握住她的手捏了捏:“我想表现得有诚意一点。” “这个诚意太贵啦,”她望了一眼父母:“会吓到他们的。” “嘘!重要是你们满意。”方竞珩笑,抬头示意了一下,服务员立刻过来点菜。 天气不错,一行人在午后暖暖的阳光下慢慢走着聊着,到了弘法寺,自然要进去祈福。 方竞珩牵着梁时的手低声在她耳边问:“你求的是什么?” “事业啊,”梁时查过资料:“据说这里求事业很灵验。” “有我在身边,你的事业运会很好。你再求一个。” “求学业也很灵,但我没打算再读书了。” “那你跟我一起,”他笑:“求姻缘。” 梁时拿出手机向他展示屏幕:“官方认证深圳求姻缘的圣地是凤岩古庙,在凤凰山森林公园。” “那我们去。” “我觉得你可能会更想去北帝古庙,深圳月老办事处,10元求签,主打‘斩烂桃花’。” “哇,”方竞珩即刻兴奋地:“这个更要去!” 幸会 第105节 “看来,”梁时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他:“方总的烂桃花多到已经困扰的程度了。” “什么,”他在她两边用手刀空劈了两下:“我是要把你身边的牛鬼蛇神斩开。” “哈哈,你几时开始迷信的?” “宇宙的尽头是玄学。” “命里有时终须有哇。” “命里无时创造机会也要祈求。” “……” 当晚又是隆重的晚餐,方总安排梁时父母入住附近的高端酒店。初三一早,他又接上林锦云过来一起喝早茶。 父母表示要回东莞:“过年总有些亲戚要来往,去年去旅游,缺席一年了。” 梁时也不强求,安排了车送父母回去。 林锦云去疗养院陪父亲吃午饭。方竞珩带着梁时直奔凤凰山森林公园,然后初四又去了北帝古庙。 晚上两人在家开了一瓶红酒。 梁时半靠着卧室窗前的躺椅,看着方竞珩倒红酒。“方总心情很好呀。” 呵呵,求姻缘和斩烂桃花,双重保险。“你在我身边,心情当然好。” “吵架的时候呢?” “那太难受了。”他将酒杯递给她:“我会尽量减少这种事情发生。” “总会发生。” “呸呸呸,大吉利是!” “方总,封建迷信要不得,”梁时提醒:“跟你战略精英的人设很违和。” “我有一个有趣的发现,”他看着窗外的夜景:“人会在某些特别渴望又觉得软弱的领域,寻求玄学加持。” “如果你已经出现这个现象,说明年纪上来了。” “嗯?” “人到中年,容易信神佛。” “我觉得,很多事情都可以通过努力获得,”他失笑地喝了一点酒,“唯独姻缘不可以,所以我只向神祈求了一个愿望。” 方总的情话总是出其不意攻时不备,梁时自觉招架不住,嘻哈地:“其实很多东西都不可以通过努力获得,比如健康和幸福,但是,”她可以停顿了一下:“不用担心,我这个人比较厚脸皮,这几天向各个神祈求了很多很多愿望,包括但不限于,”她数着手指:“方总的健康、吉祥、平安、快乐、事业,”五个手指数完,她将手掌递过去:“恭喜发财!” 他笑,去床头柜给她拿了一个红包。 梁时惊喜地: “真的有喔!” “男朋友红包。”其实他也是妈妈给梁时红包时才想起这件事,以至于错过了时机,所以他聪明地等待更好的机会。“爸妈有没有问我们结婚的事?” “问了,”她学着妈妈的语气:“竞珩有没有结婚的打算呀?” 他笑:“你怎么说?” “我说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提高声音:“你不知道吗?” 她无辜地:“我们似乎没有讨论过这件事?” 这个还需要讨论?他都连续三天拉着她去求姻缘了。“你还记得去年你给我的新年祝福吗?”他提示:“你送了一个桔子。” “大吉大利,心想事成?” “对。”他得意地喝了一口酒:“我当天就实现了。” “什么?”梁时回想了一下去年初一,有点脸红:“追到梁时?” “对。今年我最想达成的愿望,是和你结婚。”他殷殷地望着她:“所以梁时,你现在要给我新年祝福。” “平安喜乐!” “承你吉言,和梁时一起,”他和她碰杯:“平安喜乐!” ———— 初五中午,方竞珩和妈妈去疗养院,梁时和筱筱约了佳音见面。 妈妈们一见如故,讨论的都是梁时完全插不进的话题,她自觉地拿过菜单点菜。 得知筱筱还没确定月子中心,佳音心里惊叹,难怪梁时那么焦急,这个妹妹果然摸着石头过河还一点不急。“月子中心要提前预约喔。” “我刚把家安顿下来就过年了,什么都还没来得及。” 年前的两周,筱筱保持上班的同时,高效完成了很多任务。 首先是买房。房产市场不是很好,她直接买的豪装现楼,全屋家电都配备了,买家具就可拎包入住。为了给宝宝更多室内活动空间,家具尽量简单,拿着清单逛了几个家具城,年前基本到齐,有几个月时间去甲醛。 当然了,如果没有父母的帮助和陪伴,她没办法一个人做到。 “没事。”佳音打开手机,分享了一个联系方式,“我和芮姐亲测实证的月子中心,靠谱。”她想了想:“现在是35周,也就是3周后随时会生,时间有点紧了,他们可能只剩下高端的套餐。” “贵一点没关系,反正只生一个,而且我希望父母一起过去。” “两房的套餐反而可能还有。你预约去看看,觉得环境和服务满意的话,我找芮姐看能不能拿折扣,老板是她的朋友。” “太好了,谢谢佳音姐!” “不用谢,”佳音可爱地晃了晃脑袋:“我就是来带给你佳音的。” “3周后?”点好菜的梁时插了一句:“我听说要准备待产包。” “是,”筱筱淡定地:“我也听说了。” “咳,”佳音惊讶地:“所以你待产包也还没准备?” 这准妈妈心也真大,万一出点意外宝宝提前出生怎么办?哎,想到她一个人刚从国外回来,什么都要自己来,也是心疼。“你等等。”佳音发给沈敬知,让他把之前做的待产包清单发了过来。“你直接按这个采购,沈律师做了很多功课,逛过实体店一一对比才确定的,不含任何广告,比很多网红妈妈推荐的更好。” 筱筱打开文件,啧啧,物品种类,品牌,功能,数量,使用方式或注意事项,“简明扼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目了然!”她感激地竖起大拇指。 “的确。”怀孕期间沈律师就没让她操过心,佳音甜蜜地将称赞照单全收。“对了,你给我一个地址,我整理了一些宝宝的衣服玩具,我快递给你。” “太贴心了。” “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打给我和梁时。” “感谢!” 饭后筱筱爸爸来接她回去了。佳音跟梁时对视一眼:“要不,去我家喝点小酒?” “哈哈,极好!” 佳音开车来的,绕到梁时家,让她上楼拿了琵琶。 两人回了沈律师婚前买的平层。喝酒,聊天,唱歌,然后去琴房合奏《刀剑如梦》,上次说过这个创意之后,佳音连这首歌的古筝和琵琶的曲谱都打印好了。 先各自弹了一次热身。梁时原本会弹这首歌,但弹完也不禁大笑:“不行,我太久没弹了,有点跟不上节奏。” “有什么关系,我陪你一起,我们不是要快的音乐,是要快乐的音乐。” 两人来了几次合奏排练,终于找到感觉和默契。 “稍等,”梁时跑过去架起三脚架,“拍给小雅和盈盈,让她们尖叫。” 两人就这样一边喝着酒,一边弹奏 ,一次不行,喝点酒,继续来,两次,三次,四次……“不行了,”两人最后都笑着瘫倒在地毯上。“手指抽筋了!” 傍晚叫了外卖,回到客厅坐在地毯边喝边吃,终于醉倒。 大约八点左右,还在妈妈家的方竞珩接到沈敬知的电话,“佳音的手机关机了,她是还跟梁时一起吗?” 方竞珩打给梁时,电话响了一阵,她接了:“喂~是俊俏貌美我方总吗?” “……”这个语调,明显喝多了。“在哪里?” “佳音家。” “我来接你。” 方竞珩打给沈敬知,两个男人几乎同时出发。 楼下电梯有门禁,沈敬知等方竞珩到了再一起上楼。只见两个好朋友坐在地毯上,趴在沙发上睡着了,投影放着电影,桌上两瓶红酒已经空了。两个男人对望了一眼,无奈失笑。 沈敬知看琴房的灯开着,进去才发现佳音的手机还在三脚架上,电都耗尽了。他宠溺地笑了一下,将手机拿去充电。 沈敬知将琵琶拿出来时,方竞珩已快速整理了客厅。 “梁时,”方竞珩背好琵琶包,扶着她的肩叫醒她,“回家了。” “咦,方总来了?” “……”他都懒得跟她解释了,和沈敬知打了招呼就带她回家了。 第126章 暗流涌动 趴在沙发上睡着的佳音长发散落下来,有点乱。沈敬知坐下来,将她的头发轻轻拨起来别到耳后,她的脸露出来,妆都有点花了,他忍不住笑,她真的好久没有这样放纵了。 真好。 看了一会,他起身到房间,打去让佳音父母帮忙带宝宝睡觉。呵呵,过去一年多,还没试过两夫妻同时不回去陪宝宝睡觉。快速铺好床,他温柔地将佳音抱回房间。 沈敬知下楼扔了垃圾回来,佳音已不在床上,浴室的水声让人心猿意马。谁懂啊,已婚有娃男人意外赚来二人世界的感觉?暗爽得简直想起飞!久违的迫不及待的心跳,让他都忍不住笑自己,拧开浴室门锁闪身进去…… 梁时一直睡到车子停下来,好久没试过喝那么兴奋,头晕晕地回家,勉强洗完澡就晃回床上了。方竞珩看她头发都没吹,去拿了风筒过来,她已趴在床上睡熟了。 他今天有事跟妈妈商量,想着她约了筱筱和佳音,应该会节目丰富,便一直没找她,谁想到向来分寸感极好的她会一声不吭在别人家喝醉。 这跟佳音一起,到底是有多开心啊! 洗完澡出来,他拿过手机想给沈敬知发个信息,抱歉给他添麻烦了。结果沈敬知先发过来了,感谢梁时陪佳音度过了愉快的时间。 佳音休完产假后曾回去上班。她要带团队背销售指标,工作忙碌。沈敬知父母年纪大了,家里请了保姆帮忙照顾孩子。但宝宝才半岁,佳音不想戒母乳,坚持做背奶妈妈。然而实际操作却困难重重,密集的会议没办法按时挤奶。偏偏那段时间宝宝因为分离焦虑、添加辅食以及长牙齿等各种原因,经常发烧;期间外婆去世,令佳音一度觉得哪哪都没顾好,好几次沈敬知睡醒一觉才发现她看着睡熟的宝宝默默流泪。 其实她已经做得很好,但还是自责。有时对自己要求太高不是一种好事。这种状态让沈敬知很担心,找机会和她长谈了一次。佳音深思熟虑后,最终决定辞职。 但他知道,全职妈妈若做太久,她会更焦虑。因为世界变化太快,而她值得拥有更大的舞台。 因而宝宝满一岁,沈敬知坚持断母乳。“现在爸爸带也一样了,你有自由去做想做的事。” 幸会 第106节 其实怀孕后,他就一直给她灌输一种思想,鼓励她勇敢地以自己的感受为先,毫无负担地拥有自己的时间,“没有法律规定妈妈必须事事牺牲。” 她不由得捂脸笑:“沈律师,你这样会把我宠坏。” “我觉得,宠爱应该会令人变得更轻盈美好。”他温柔地:“至少这是我的初衷。” 只有佳音幸福,他和宝宝才会幸福。 沈敬知支持佳音复出工作,她的父母搬过来帮忙,她终于放松。 不必克制到放纵的体验,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试过了,这晚异常激烈。佳音酒意还浓,结束后很快睡着,沈敬知将她充好电的手机拿过来,无意中看到她在琴房拍的视频。 她和梁时并排而坐,身后的椅子上放了两杯红酒。弹奏,碰杯,喝酒,聊几句弹得特别有感觉或者觉得没有做好的地方,大笑,再来,调整……他看着忍不住笑了,和梁时一起演奏的时刻,多年前可爱俏皮热烈飞扬的佳音,又回来了。 视频戈然而止,应该是手机没电了也没发觉。 “请一定代我感谢梁时。”沈敬知拿起手机发给方竞珩:“佳音能认识如此同频的朋友,是我们的幸运。” 方竞珩转头看熟睡的梁时。嗯,他也觉得,很幸运。 ———— 自从贺轩过来陪伴,方皓的情绪稳定了很多。 贺轩和方皓同年出生,相差不过2个月,正在国际高中读高二。他成绩不错,尤其理科。趁着寒假,贺轩抓紧时间上雅思以及补习语文。补习机构在天河,除了方皓去医疗机构复诊,其余时间贺楠都安排家里的司机接送贺轩。 因为贺轩帮忙开解和陪伴,贺楠终于能舒心睡觉。方皓这孩子,简直来讨债的,太折磨人了。 年底方履途的工作一直很忙,和高层管理人员评估财务状况、审计公司运营状态、制定来年的战略及业务目标,与投资者保持密切良好的沟通,广州、香港、北京频繁出差。方皓的管理完全依赖贺楠。 幸而春节假期这几天,方皓还算安静,就是手机几乎不离手。 这天吃早餐,方皓还没起床。“他昨晚几点睡的?玩手机的时间太长了吧?” 方皓能够安安静静的锁在房间玩游戏,不自残不打人,已经很感恩了。方履途根本不知道也不会体谅自己在家对着一个吸毒发疯的儿子有多难受,贺楠没好气地:“吸毒还是游戏,你选一样吧!” “怎么选?”方履途一听也不由得来气,“都是毒品,这样下去,你儿子还有什么前途?” “他不也是你儿子吗?”贺楠冷笑:“有了优秀儿子接班,这个成不成才,对你又有什么影响?” “简直不可理喻,是我让他吸毒的吗?”方履途提高声量:“当初我就不同意那么小送他出国留学,留在广州起码不会吸毒。” “是,都是我的错。”贺楠啪的一声放下筷子:“你不是他父亲,你都不用管,你没有责任!” “……”方履途双手撑在餐台头痛地捂住脸,好了,他也吃不下了。拿起外套出门,司机问他去哪里。去哪里?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随便兜一兜吧。” 很快迎来3月开学,贺轩回去住校,只有周末过来。 班里和贺轩一起上雅思课的同学跟大家讲,贺轩上补习班都有司机接送,“他住二沙岛别墅呢。” “哇喔!”大家起哄说他平时太低调,贺轩只是笑笑。 得益于姑妈的资助,他从小学上的就是和方皓同一所学校,可以说享受了广州最优质的教育资源。为了在家境富裕的同学前保持自尊,他一直非常拼命学习。直到搬进珠城的大平层,他才终于感觉和同学处于同一阶层。 然而这个寒假他又打回原形。 姑妈邀请他到家里住,他才感受到真正有钱人的生活,那种花钱的松弛,是他们家即便搬进大平层也无法学来的。比如他每次问妈妈拿补习费,她都要跟他算一遍家里的开支,比如刚放寒假,亏了大钱的爸爸不是反思自己决策失败,反而抱怨他上学花费巨大。 而方皓的手机微信,躺着十几万的零花钱,然后躺在床上玩游戏或者躲进厕所抽烟。 有什么关系?方皓怎么颠,都不会妨碍自己在他房间附带的书房安静学习,远离家里那种令人压抑的气氛。 春节前回到家里搬回海珠区的学位房,虽然在广州也算不错,但跟方皓和同学们享受的,真的差太远了。 贺轩觉得自己真的一点都不差,脑子可比方皓聪明多了,凭什么那个蠢货永远是所有人的中心?爷爷奶奶,甚至爸爸妈妈都必须对他极尽讨好? 哦 ,因为方皓有个聪明有钱的爸爸,而自己的爸爸,太愚蠢了。 贫穷也是原罪。 贺轩笑了,现在,那个蠢货吸毒了,只有自己能搞掂他。向来高高在上在家说一不二的姑妈筋疲力尽,对自己发自真心的感激和依赖,这种感觉,也很爽不是吗? 开学后周末贺轩仍然住方家,一到周五方皓就翘首以盼地等着他,他依然享受司机周末接送往返学校和补习班,享受同学平等的目光。 这一切,在三月底的周末发生意外。这个变化即将改变贺轩的一生,也可以说,是他可以自己抓住的第一个机会。 雅思和语文课在两个不同的机构,上课时长三小时,分别安排在周六的上午和下午。早上司机送他过去,待下午的课上完,司机会来接他。 中午的时间,足够他打车去方皓指定的一个地方取他要的烟,再赶回去上下午的课。 这天贺轩从那个地方出来不久,就被两个陌生人拦住了。他们礼貌地出示了证件,是警察,要求查看他的书包。他甚至没有紧张,很配合。警察从他的书包里搜出两包香烟,问他是什么。 他一脸无害地说,是进口烟,刚才有人向他兜售,说抽这个烟能减轻压力,他学习压力大,想要试试。 他被带回派出所,那两包是大麻烟,但是他的毒品快速测试是阴性。因为他还没开始吸。 “有没有人指使你给他带烟?” “没有。”他回答得很真诚。 通知家长时,他说父母不在广州,他住在姑妈家,通知姑妈过来更快。 贺楠接到电话,非常诧异,但很快明白了,她先去了方皓的房间。 方皓也很老实地交待了,他之所以要求贺轩来陪他,是因为他回国前就通过留学圈子知道广州在哪里可以找到香烟的门路。他那天之所以那么暴躁地去公司找她要钱,是因为烟瘾发作,约了人晚上去接头购买。结果她不肯给钱,他就将梁时推下楼梯。 他嗤笑一声:“妈妈不就希望我这样做吗?” “……” “伤害憎恨之人的爱人,不是比直接伤害他更痛快?在我面前,妈妈还需要装吗,看我的笔录,想想对方看到会是什么心情,”他狂妄地大笑几声:“别告诉我你没有一点解了心头之恨的痛快。” “……方皓,妈妈不是你想的那样……” “可是,”方皓愤怒打断她:“我帮了你,妈妈却没把我从派出所弄出来,你知道拘留所是怎样的人间炼狱吗!” 回来之后,为了尽快拿到毒资或回到美国,他一度服软,求爸爸原谅,可爸爸没有半点恻隐之心,只狠心让他戒掉。怎么戒?他如何能放弃唯一的幸福源泉。除非死了。 “我尽力了。”贺楠无奈地:“你太冲动,如果不是因为未成年,你大概率会被弄进去坐牢。” “所以啊,我再不冲动,我就成年了啊!”方皓冷笑:“你现在知道对手有多强大了?你自己都斗不过人家的妈妈,你还期望我斗过他?我早就看过那个人的履历,是我再怎样努力一辈子都到不了的高度。”他看着贺楠的眼睛:“因为我的天花板,已经在这里了。” “……”贺楠被这句话击得体无完肤。 “妈妈,你几时才清醒?”方皓恨铁不成钢地:“爸爸马上70岁了,你还不到50。他那么注重保养身体,按照他的财力和现在的医疗水平,他能再活20年,很正常。那么,”他的目光咄咄逼人:“你是想和我去美国过新生活,还是留下来被他压制着、毫无尊严地讨好和伺候他?” “……” “ok,即便你是愿意的。你猜最终能拿到他多少身家?他只要立个遗嘱,你啥都得不到。”他双手抱头靠到办公椅背,“别以为我不知道,爸爸在云履的股份和收益,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婚后赚的钱,是夫妻共同财产。” “同理,你收起了多少,他也有办法让你吐出来。” 贺楠震惊地:“你怎么知道的?” “我都可以知道,”他又冷笑一声,“你猜,爸爸会不会知道?” “……” 第127章 各有算计 方皓不等贺楠回应:“我马上成年了,我有权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我要回美国,那里很自由,没有爸爸令人作呕的威严,也不用面对那些讨厌的人。”他继续说:“你知道的,没有香烟我会多难受,若要再次承受那种痛苦折磨,我宁愿死!” “它会毁了你!” “错!香烟让我快乐,让我能够活下去。”他嘲弄地嗤笑:“别现在才来扮演为我好的严父慈母,晚了。” “扮演?你的心石头做的?从小到大,你吃的用的那点不是最好的!” “好有什么用?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变到多坏,你们才会放下手中的工作看我一眼。我跟留守儿童有什么分别!”他愤恨地:“这些年,你猜我有多恨你们?” “你竟然留守儿童想你?我告诉你分别可太大了!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谁要风雨?我要的是阳光!” “……妈妈那么辛苦工作,都是为了你。” “打住,你可从没问过我想要什么。妈妈,我搞不懂也不知这么多年你到底得到了什么,但绝不会是为了我。” “不为你为谁,我只有你一个儿子。” “ok,那就别逼我戒烟。它是我唯一活下去的念想,如果你们掐掉我的希望,我就从云履的办公楼跳下去。” “为什么要偏激灰暗?”花了那么多钱看心理医生完全没用,贺楠生气:“你这么年轻,大把世界!” “那就要看,为了我,你能捞到爸爸多少钱了。你现在离婚,还有谈判的筹码,”他转回去戴上耳机,滑动鼠标重新启动游戏:“希望妈妈这次不会令我失望。” 贺楠心肌梗塞地赶去派出所。 这段时间,方皓通过各种手段都没换来父母的心软,他只好找来贺轩,因为经济被全面封锁,第一次购买大麻香烟,他用的是贺轩的零花钱。 “什么烟这么贵?”贺轩惊诧。 “别心疼,等我拿回手机,双倍还给你。”不可一世的二世祖求人也不会低下高贵的头颅,“贺轩,你帮了我,我不会亏待你。” “好吧。” 方皓抽烟之后,整个人都平静了。贺楠觉得他进展很好,终于在他死皮赖脸威胁撒泼下,把他的手机给了他。方皓拿回手机后更乖了,贺楠觉得终于可以喘一口气。 方皓再次联系卖家,但对方不接受快递或闪送,必须要找一个可靠的人。所以这段时间他要求妈妈留住贺轩,其实为了运送香烟。 这不是普通香烟,贺轩也心知肚明,所以方皓施舍般邀请他试试时,他拒绝了,说学校不允许抽烟,发现了会被记大过。 “切,胆小鬼。” 当然胆小。贺轩有很多很多欲望,在没有实现之前,他连游戏都不碰。他才不会让自己的人生,毁在这种会令人上瘾的东西上。 昂贵的嗜好往往消耗能量和生命。 贺轩从小就知道钱很重要。爷爷奶奶爸爸极尽所能地从姑妈身上捞钱,妈妈则一边讨好姑妈一边控诉当年爷爷奶奶为了方皓没照顾她坐月子,“你才是姓贺的。”长大后,贺轩才知道,方家有几个保姆,爷爷奶奶说去照顾外孙其实为了享福,而姑妈送妈妈去了昂贵的月子中心,他上幼儿园之前的住家保姆,都是姑妈付的钱。 包括爸爸的工作和公司,没姑妈的资源,一分钱都赚不到。 原来,有钱可以理直气壮提各种要求;有钱,还可以让人面目全非。 在等待姑妈过来的那些时间,贺轩冷静地想了很多。 之所以面对这样的突发情况还能保持冷静,因为这个场景,在他的脑中演练过多次。他还在苦恼如何用一个安全自然的方法,最后竟然就这么顺利地发生了。 按照他的设想,应该要再等一段时间,待方皓越来越离不开香烟和自己。然后他可以想个办法,比如电话举报有贩毒人员利用高中生,让警察来查自己?不行,风险太大,一不小心被认定运毒,他一样玩完。所以他还在演算,还没想到一个万无一失的方法,既不让姑妈知道是他举报的,又要让警察相信自己毫不知情。 最终指向一个目的,就是此刻,让姑妈来找自己,谈判。 幸会 第107节 见到贺楠的时候,贺轩很慌张:“姑妈,警察叔叔说是大麻,我真的不知道的!” 警察检查了贺轩的手机,很干净。他说在小巷遇到几个抽烟的青年,问他要不要试试,可以减压,他好奇买了两包。问就说不记得长什么样,大家吞云吐雾的,没看清。 贺轩的确从那个小巷出来,那边有个监控死角,附近也确实有吸毒人员,也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 贺楠找了关系,说就是单纯的高中生一时好奇,警察教育了一番,把贺轩放了。 贺楠没有惊动家里的司机,是自己开车过来的。上车后贺轩主动交代了,香烟是方皓让他帮忙取的,他担心警察发现,所以撒了谎。 贺楠长呼一口气:“你是个聪明的。” “我不知是大麻,方皓说是进口香烟。”贺轩只比方皓小一点,一直是同级,从小两人互叫名字,免得在学校尴尬。“知道的话我不会帮他的。对不起姑妈,我错了。” “是方皓做得不对,差点连累你。”此刻贺楠身心俱疲:“对不起,也谢谢你。” “姑妈,我听说警察可以通过生活污水检测判断特定区域内是否存在吸毒或制毒活动,然后密切监控,我可能就是这样被盯上的。”他叹气:“你送我回机构吧,我可以顺延参加晚上的课程,结束我直接回家,以免暴露方皓。” 贺楠怔了一下,她确实还没想到这点。 “姑妈您别见怪,我就是多口问一句,方皓之前被拘留是因为这件事吗?” “你怎知他被拘留了?” “爷爷奶奶搬回来时不小心说漏了嘴,”他马上补充一句:“其实他们没怎么说原因,是我自己刚刚猜的。” “嗯。”贺楠都不想讲话了,她的家人没有一个不拖后腿的。 “如果这样,我建议尽快带方皓回美国。他再被发现,可能会被强制解毒。”贺轩担忧地:“您也知道方皓的性格,若要把他关起来,他会疯的。” 贺楠没出声,手指握紧了方向盘。 “姑妈放心,警察这边我会继续守口如瓶,也不会告诉爸爸,毕竟他知道的话可能会找你要好处。” “那你呢?”贺楠反应很快:“你想要什么?” “您也知道,我读国际学校就为了去美国留学。”贺轩鼓起勇气一口气说下去:“但我这种没有背景和财力的穷学生很难在那边立足,到时请姑妈多扶持。” 贺楠都被气笑了:“你跟你爸爸有什么区别?” “我有价值。” “什么价值?” “聪明。” “确实。”贺楠嘲讽地:“小小年纪,都知道威胁我了。” “不是的,姑妈对我们家有恩,我哪敢呐!只是我在身边,您可以多一份,投资?保障?”贺轩有点紧张:“其实对您来说没有任何损失,您和方皓去美国后,国内所谓的处罚就不存在了,我对您又有什么威胁呢?您完全可以不兑现承诺。” “那你要一份承诺的意义是什么?赌我为了亲情以后照顾你?”贺楠说完也自嘲地笑了,她努力大半辈子,把一家人拉上来,结果自己的家人包括亲生儿子全是吸血鬼,她能对贺轩有什么期望呢! “不,我只是先拿出我的诚意。”他诚恳地:“您扶我一把,日后我能照顾您和方皓。方皓现在染上不好的习惯,异国他乡,除了他,我就是您最亲的人。” 呵,最亲的人,现在就开始利用她和方皓的弱点了,她凭什么相信他? 贺楠没再说话,启动车子。贺轩经历过警察问询还可以面不改色地继续去上课,不得不说,这心理素质,确实比自己儿出息多了。 ———— 方履途出差一周,回来看见客厅有几个大行李箱。 他进了主卧:“要去哪里旅行?” “陪方皓回美国读书。”贺楠继续收拾行李。 “你疯了?”方履途感觉血压一下飙升:“中国是对毒贩打击最严厉的国家之一,让方皓留在国内,才能彻底远离毒源。” “一直停学不是长久之计。” “我帮他找好学校了,他觉得状态可以随时可以上课。” “不必,美国的学校我也申请复学了。” “回美国他一定会复吸。”方履途直接下决定:“18岁他必须放弃美国国籍。” “他选择了美国国籍,注销了国内的户口。” 方履途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什么时候?” “前天。” 他忍着愤怒:“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他已经成年了,有权选择想要生活的地方。” “你知不知道,人类没办法通过生理意志戒毒,即便是戒毒所强制戒毒,出来只要能够接触毒源,复吸是迟早的事。全世界的科学家都没办法让人类做到真正意义上的戒毒。”方履途苦口婆心地:“毒品会从物理层面改变大脑,彻底摧毁人类的意志力。” 方履途知道方皓吸毒之后,研究了很多关于吸毒和解读的资料。长期吸毒的人,前额叶功能会被严重损害,影响情绪控制与判断力;毒品对于脑内神经造成的破坏,会加剧吸食者的心理焦虑和认知障碍,诱发部分精神疾病、加剧情绪激化,导致家庭危机、暴力犯罪。 前不久好莱坞的传奇导演夫妇就被吸毒儿子残忍杀害,为了拯救深陷毒品深渊的儿子,这个父亲曾花费20年用尽了一切办法,最终惨遭割喉。 因为毒瘾发作时会丧失人性,为了获得毒品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说没有大麻,他就跳楼,我有什么办法!” “那就让他去死!”方履途负气地:“若长期沉迷毒品,不死有什么用!” “他是我的儿子!”贺楠尖叫。 “如果他不是我儿子,我用得着这么痛苦?我需要为他这么操心?” “那么痛苦操心,”贺楠咆哮:“那你怎么不死?” “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呵,果然,”贺楠冷笑:“方皓说得没错,你就算死也不会给我们占便宜。” “……”方履途被怼得心口一窒,尽力克制地:“你实在担心家里无法控制和保障他的安全,可以给他找一个条件好的戒毒所,让他在无法伤害自己的情况下,强制远离毒品。”深呼吸平静了一下情绪:“以防万一,我找了几个不错的戒毒所。不过他现在毒瘾不深,留在家里条件好很多。我知你最近在家里面对他很辛苦。我也在想办法,也咨询了这方面的专家,包括方皓看的心理治疗师,是业界顶尖的,看他最近不是好了很多,再给他一点时间。” 贺楠无奈地:“因为复吸了。” “你说什么?” “他复吸了,已经复吸了,听清楚了?”贺楠崩溃地:“不是说人类无法戒毒么,留在国内有什么区别!” 方履途震惊地:“谁给他钱了?” “他的手机有钱。” “你怎么管理的!”方履途捂住心口跌坐在椅子上,左侧肢体麻木乏力,他意识不妙,歪着嘴口齿不清地:“120……打给赵秘书……找院长……” 第128章 摊牌谈判 方履途很快被送进a大附一院,万幸只是轻微脑梗,快速检查后立刻采取静脉溶栓治疗,几小时内,症状逐渐好转。 其实方履途身体不错,医疗团队严格管理健康,各项指标一直密切监测。他有高血压病史,但药物控制得比较好。这次实在是因为激烈争吵不断刺激导致血压步步飙升,就是医生解释的急性脑血管事件的典型高风险场景。 虽然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也一直保持工作,但方履途毕竟也快70岁了。晚上方慕瑜夫妇来医院看望,逗留了大约40分钟,期间给方竞珩打了视频电话。 自从梁时受伤,方竞珩跟方履途的关系跌回冰点,春节都没联系。这晚接到姐姐在医院打来的电话,他很意外,难掩担忧地:“他还好吗?” “你自己问。” “还能正常沟通,”方竞珩微松一口气:“应该问题不大?” 方履途半躺在病床上长叹一声:“暂时应该还死不了。” 方慕瑜把手机递到父亲手上。方竞珩看父亲脸带病容,一下苍老很多,大概穿着病号服的缘故吧,方履途完全没有往日风采。他终究不忍心地叫了一声爸爸。 “嗯。”方履途应了一声。 两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好像某些事情在这段沉默的时间里发生了变化,彼此心照不宣。隔了一会儿,方竞珩终于说了:“注意身体,你还有很多仗要打。” “我知道。”方履途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运动业务完成拆分上市之前,我不会倒下。” “我明天出差,未必有时间过去。有需要你打给我。” “你忙吧,不用来,医疗团队都是顶级的。” “好。” “竞珩,”方履途停顿了一下,“你会停手吗?” “不会。”这个答案方竞珩几乎没有犹豫,“所以,你保重。” “嗯…lz…” 方履途继续住院,做了全面深入的检查。 保姆按照医生的要求做了饭菜和汤,每顿由司机送过来。这天贺楠带方皓来医院看他。 方履途知道贺楠这两天仍然在家里继续整理行李,问:“什么时候的机票?” 贺楠:“下周二。” “考虑改变决定吗?” 方皓抢先斩钉截铁地:“不考虑。”因为贺轩那家伙暴露后不敢再帮忙,这几天他烟都得省着抽了。 “爸爸生病住院了,”方履途看着两人,发出一句灵魂拷问:“你们没问何时出院,也不考虑爸爸要不要照顾?” “家里保姆司机都有,有什么好担心?”方皓语带讽刺:“爸爸还有两个成年儿女呢,总不能依赖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吧。” “现在又未成年了?”方履途低头笑了一下:“不是说成年了有权选择自己的国籍和生活吗?” “……”方皓一时无语。 贺楠接过话头:“我问过医生,你没什么大碍,随时可以出院。” “贺楠。”方履途仰头靠着枕头,微微叹息地:“你送晚餐过来,我们一起吃个饭。” “好。” 傍晚两人在医院的病房吃了晚餐。方履途严格控制饮食,饭菜比较清淡,贺楠自己让保姆另外焖了广式牛腩,她这几天给保姆各种菜单,去美国后未必时时能吃上这么正宗的粤菜。 “贺楠。”方履途平静地:“我们离婚吧。” 意外地,贺楠并没太大的反应,仿佛也已经猜到。“为什么?” “我累了。” “娶了一个年轻十几年的老婆。”贺楠冷笑:“有什么资格说累?” 幸会 第108节 “年轻十几岁的老婆早就想好退路,不会伺候我这个老头。”他自嘲地笑了:“你们都准备好追求自由生活,我何必耗着?” “那要看你的条件了。” 方履途拿出一份离婚协议书,“你去纽约生方皓的那套别墅,严格来说是我的婚前财产,既然你们要去美国,那就给你吧。” “还有呢?” “那套房子现在的价值仍然超过1000万美元。” “所以呢,1000万美元就想打发我了。” “贺楠,凭良心讲,婚前和婚后,我为你以及你们家花费了多少,全都有数可计。本来公司的股权分红不属于夫妻财产,但这些年,除了固定投资,我的年薪和分红大部分都放进了家庭。除了负担家里所有支出包括保姆司机等等,我每个月另外给你多少家用零花钱,账单一打这些年的总数亦可以出来,和我的收入可以对比的。” “你养家不是应该的吗?” “是。但你将这些钱隐瞒和转移,就不太地道了。” 贺楠生气地:“你什么意思?” “我的账单可以打出来,你的可以吗?” “……” “当年你要求结婚,信誓旦旦并不贪图我的财产,当然我亦知你绝不会是因为爱上一个大十几岁的老头。但我相信你确有部分出自真心,你想通过婚姻达到阶层跃升,而我可以满足你。” “……”贺楠脸色涨红,有种被剥光衣服的羞恼。 “客观来说,如果不是我,你一辈子都无法成为上市公司的ceo,也不可能拿到那个级别的年薪,包括你的能力也无法达到要求,因而大部分工作仍是我承担。这些年我赚的钱必须养家,满足你们的各种要求,而你赚的就是你的,我都可以接受。但你从一开始就算计,有点没意思了。” 羞恼累积很快就变成愤怒, 贺楠提高声量:“我算计你什么了?” “我以为你只是要把钱拿在手里才放心,衣帽间堆满各种奢侈品才满足虚荣心。原来还是不够。”方履途转身又从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一叠资料:“你在珠江新城拥有一层写字楼和两个商铺,这些是你隐匿的婚后财产;此外,你给父母买了2套复式公寓,还有贺明210平方的豪宅,可能还有我不知道的,这些,是你转移的婚后财产。” “贺明的房子是他自己买的!” “这套房子购入时总价超过3000万,首付五成,以他的收入,没有你的帮助怎么可能?”他抽出一张她的账户流水,“甚至前段时间,你还分几次给贺明转了700万现金。” “……”贺楠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怪圈,因为贺明的贸易公司无法见光,她无法解释他赚的房款,乃至他挪用公款杠杆炒股穿仓。 “我是老了,不是傻了。” “所以你早就调查,”贺楠终于失控:“准备好和我离婚!” “你都准备了那么多年,我还不配合的话就不识时务了。”方履途仍然保持语气平和:“美国的婚前别墅我可以不分给你。但你转移给家人的这些我可以要求悉数追回然后进行分割。”他叹气:“我婚前已送你一套大平层,你弟弟的住宅也是我全款购买,这些我一并打印了转账证明。你都可以拿回去算一笔账。”他再次把离婚协议推过去:“这个方案,仁至义尽。” 贺楠有一刻无法动弹。 即便闹到法庭,方履途也不怕,现在云履不是上市公司,股价不受影响。她其实应该等运动板块拆分上市再离婚会更有利,即便股权与她无关,但至少他忌惮股价,她便有更多谈判的筹码。但她没有时间了,方皓不会给她时间。 贺楠的内心涌起深深的无力和悲哀,除了各种家人挖的坑,她什么都没有。 而方履途,显然比她更清楚这点,所以他会速战速决。他掌握所有明细,一旦闹上法庭她不但没有美国的房产,她在珠城投资的商业地产都要被估值分割。 就连现在住的别墅,也是方履途的婚前财产。 甚至今晚在病房谈离婚,他也是深思熟虑,即便两人吵起来,他亦可第一时间获得救治。 她那天真应该让他自生自灭好了! 但她不知老头有没有写遗嘱。按照他现在准备充足的架势,她很可能额外的一分钱都没有,别提美国的房产了,毕竟他婚后赚的钱都负担了她以及一大家奢侈的开销。她不能冒这个风险,而且,即便她不打急救电话,保姆也会打,司机和保镖也会第一时间将他送院。 他意识清醒,如果她见死不救,只会死的更惨。“好!”贺楠咬牙:“我的部分就算了,那方皓呢?” “方皓。”方履途嗤笑一声:“他不是成年了吗,我已经尽了父亲的责任。看他今天的态度,这个儿子,生了跟没生有什么区别?” “……” “贺楠,你已通过婚姻获得了你想要的一切。” 她忿忿不平地:“难道你就没有得到吗?” “没有。这段婚姻让我失去太多了。”谈话到了这一刻,方履途也戚戚焉:“现在我老了,放你自由,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我当然不满意!”她终于发疯:“你另一个儿子难道会照顾你吗?” “起码不会弃我不顾。” “这几天他来看你一眼了吗?” “我让他不要来的。他若见到你们不会开心的。” “……”贺楠被噎得一时无声,双手抵着膝盖低头撑着脸,从一开始她就没有赢的胜算,一开始。“你都想好了的,”她惨然一笑:“所以一定要签婚前协议才和我结婚。” “坦白讲,婚前协议并不是为了提防今天,而是那些财产本就与你无关。我一直很信任你,得知你隐匿和转移了那么多财产,你无法想象我有多震惊和痛心。”原来在感情里被背叛是这样的感觉啊…… “好!”贺楠一拨头发抬起头来:“当初方竞珩也成年了,你仍给他一笔丰厚的教育创业基金,总不能厚此薄彼吧!” “贺楠,你知道真正让我寒心的是什么吗?不是你们贪得无厌,人有欲望很正常。而是你们一家毫无感恩之心,包括方皓。” “他也是你的儿子!他变成今天这样,你没有责任吗?” “我最大的错误,就是让他出生。” “你……太无耻了。” “是,我无耻,才有机会让他来到世上。”方履途头痛地。“慕瑜和竞珩成长过程花费我的时间精力物力,加起来都不够方皓的三分一。所以我可以问心无愧地讲,他今天成为毒虫,根源不是我。” “你真的……太卑鄙了。” “对待卑鄙之人,只能用魔法打败魔法。” “那你说,”贺楠无力地靠在沙发上:“方皓的部分你准备怎样处理。” “你不是要公平对待么,可以,就按竞珩的条款设立一样的基金。” “不可能!”贺楠即刻反对,方皓怎么可能考上名校研究生还进入世界500强工作?“条款太苛刻了。” “你说不能厚此薄彼,那我也不能双标。当年你不也说年轻人守不住那么大笔钱,要先锻炼么?”方履途甚至都笑了,用了她的原话:“即便没有达到条款要求,他35岁也能拿到这笔钱,说不定收益比提前拿到更多。”他停顿住,忍不住仰头叹气:“如果方皓35岁前还没有吸毒过量致死的话。” “方履途,”她握紧拳头:“方皓也是你的儿子!” “对这个儿子,我尽力了。去美国后,他不会再想我这个父亲,我亦会当没有生过他。” “你为什么,”贺楠的眼泪终于流下来:“对我们,那么残忍?” “残忍?”方履途简直气笑了:“你们对我,还不够残忍吗?” 第129章 谁更残忍? “我们残忍?”贺楠悲哀反驳:“这么多年,一家人在你面前,谁不是战战兢兢伏低做小?” “是,人前唯唯诺诺人后重拳出击。”方履途失望地:“你诱导方皓推梁时下楼梯时,想过我的立场和感受吗,以后我怎样面对他们?方皓直到今天见面那刻,都没当过我是父亲,我不过提款和擦屁股的机器而已。这十几年为了这个家,我赚的钱全掏空,还差点中风,结果呢,你们跟我要自由,多么讽刺。” “十几年青春给了你还不够?” “你的年华并没给谁,而是给了自己的梦想。恭喜你,你达成了。去美国后还可以住大别墅,这些年的搜刮也能帮你保住体面的精英阶层。假如方皓35岁前死掉,我也活不长久,你还能幸运地全额继承他的基金。” “……”贺楠哽咽地:“我没你想得那么坏。” “从你决定带方皓去美国的那一刻,你我都很清楚,他从此就是一个废人,并且不会活得很长。” “……” “我相信你跟我一样,已研究了解毒瘾有多可怕。但你仍决定带他去美国,不管你是无法忍受看他痛苦,还是不堪他的折磨寻求解脱,你都预知结局。”方履途痛苦地闭上眼睛:“贺楠,我最近才发现,我原来一点都不懂你。假如你当年听劝能多花时间在方皓身上,他今天可能会是另一个结局。” “凭什么!凭什么多花时间的人一定要是我?” “就凭他达成了你的梦想,没有他,我不可能和你结婚!”他伸手抹了一把脸,“锦云说得没错,你一直利用自己的儿子。要说残忍,你对方皓最残忍,你比我更先放弃了他。带他去美国、从此满足他的毒瘾,你是否就能获得安宁?” “……”这句话冰冷彻骨令贺楠打了一个寒颤,她不甘心。“林锦云,她有什么资格评论我?” “怎样都好,每个人最终求仁得仁。”包括自己,一步错步步错已满盘皆落索,方履途叹气:“据说贺明的儿子已经找到这个空子,准备去美国投靠你。”因为车子有停车监控移动侦测功能,前两天司机已经把记录发过来了。他语气已经毫无感情:“利用家人的这点,你们家传承得极好。” “……”贺楠的气焰完全被击灭。 “所以,永远不必担心,贺楠总有退路。多年夫妻,我最后善意忠告,钱必须抓在手里,你们家的人,只看钱。” 他把协议并双方的资产表及转账记录等证据一起放进文件袋递给她。“拿回去好好看看,算一算这笔账。周一去民政局提交申请。一个月后回来签字离婚,然后我会和你们一起飞美国,办理房子过户手续。” 呵,老狐狸始终是老狐狸,他既然已请律师草拟离婚协议,就不会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那方皓的基金呢?”她一个人怎么承担越来越沉重的毒品支出?签字之前她必须要一个明确的承诺。 “我会基于竞珩的样本将方皓的条款要求全部下调,他只需要考上大学读完大学找到工作。即便没有达到要求,他每月仍可领取生活费,我尽量确保他能在一定范围内满足毒瘾,不会杀了你。” 仁至义尽,无愧于心。 “……”在方履途面前,一切无所遁形。贺楠面如死灰地接过文件,行尸走肉般离开了病房。 一切按照计划,一个月后贺楠回来签字离婚。 拿到离婚证后的第二天,方履途约了贺楠,这个话题不适合在公共场合讨论,他直接上酒店房间找的她。 “让贺明马上辞职离开云履。” “方履途,你要不要那么无情?”贺楠几乎要气死,昨天才刚领离婚证,“别欺人太甚了!” 方履途拿出一份资料,是贺明的贸易公司从供应商到云履的原材料进出明细,并贸易公司的公账流水。“这些年不当获利超过三千万。不少分红流向了你的账户。职务侵占罪,数额特别巨大,而且犯案期间云履是上市公司,还多一条背信损害上市公司利益罪。” “你吓我啊,什么罪随口就来!”十几年加起来的利润才这个总数,正常的代理商贸易行为,这么大量的交易,一年赚个两百万很正常,而且还是她和贺明两个人分的。 “怎么,只顾着拿钱没咨询过律师?总额超过600万就算特别巨大。主刑期可能是十年以上有期徒刑至无期徒刑,追缴违法所得并处高额罚金,基本排除缓刑可能。” 贺楠终于惊慌地接过资料快速翻看,所有证据完整闭环。“这些你怎么会拿到的?” “你应该庆幸这份资料在我手上,否则你一下飞机就会被经侦抓进去。”方履途轻蔑地:“让贺明即刻自动辞职,注销贸易公司,这件事翻篇过去,是最后的宽容。” “哈哈哈哈,宽容,你几时对我们仁慈?”贺楠疯狂地笑了:“你是怕牵连,粉饰太平!” “你真是不会令人失望,每个反应都不出意料。到今天你依然没有一点感恩的心,相对于犯罪的你们来说,这件事对我的损伤很小,而且我们已经离婚了。” “所以呢,”贺楠抓狂,“你为什么协议离婚时不拿出来,你不也一直算计我吗?” “这份资料对离婚条款没有任何影响,你的资产确实是你的,转移资金,也是真的。” “……至少你知道贺明那套豪宅,不是我买的!” “谁买的是重点吗?都是你俩合谋的不当得利。这个粉饰的太平,接不接受随你。运动业务拆分过程中,财务查账会发现问题很正常。”方履途起身离开,“要不要让贺明留下来冒险,你自己决定。” 离开酒店,春末的暖阳懒洋洋地洒下来,方履途抬头看天空,微微眯了一下眼。向阳的感觉很好,此刻,他特别庆幸自己已经离婚。 贺楠一家太可怕了,简直吸血鬼。 其实这份资料,他是几天前刚收到,打开时简直吓了一跳。不当得利的时间持续了十几年,分别是他的妻子和小舅子,贺楠还是他力排众议扶持上位的ceo,他难免有纵容之嫌,亦很难向股东解释。无论对他的个人名誉还是公司的发展,私下揭过是损害最低的解决方案。 幸会 第109节 特别是运动业务拆分准备重新上市的关键时刻,爆出这种管理漏洞内部腐败的问题,对公司的声誉以及投资信任都是个挑战;此外,涉及刑事案件也要投入人力物力,耗时长,这个过程任何风吹草动会对上市进程产生怎样的负面影响,虽无法具体评估,但风险也显而易见。 事实上,贺楠及其家人的资产情况的资料,方履途是春节前就收到了。当时他非常震惊,即刻让人去查,确认真实。然后他查了贺楠的所有金融账户,很快发现了更多问题。 但他还是心软,想也许因为婚前协议,贺楠缺乏安全感,情有可原。年轻女孩见识过上层社会的生活后欲望增加,想要拥有更多,比如高薪、上位、奢侈品、房产,很正常,他有能力,可以纵容一下她。 家和万事兴。甚至他在最初,也是享受这种用钱掌控她的感觉的。 直到那天他发现她竟然私下纵容儿子复吸,甚至为满足这种自由还打算移居美国。他才意识到,从一开始,两人的婚姻就是一个错误,三观都完全不合。 血栓让他脑梗,但溶栓后他似乎想通了很多事。 那晚和竞珩通电话,方履途其实猜到前段时间收到的房产资料是竞珩的手笔。他不知儿子会做到什么程度,但以方竞珩的能力,如果他想要报复,绝对不会仅限于此,他甚至坦荡表示不会停手,暗示自己还有很多仗好打。 这个仗,当然不会是云履即将面临的挑战。他志不在此。 事实上为了以防万一,方履途提前找了许昂律师事务所的离婚律师起草了协议。根据方履途的这些资料以及婚前财产协议及证明,案子非常清晰,律师很快给出了对他来说最优的财产分割方案,而他在这个基础上,加上了自己的诚意。 一旦真的走到无法挽回那一步,他不会给贺楠任何谈判或反悔的机会。 这个策略,他是从林锦云身上学到的。 入院当晚方慕瑜和许昂一起过来,给他送了这份文件。然后那天在贺楠和方皓来看他,仿佛为了让自己死心,他问了几个问题。好了,再次确认,无论是这段婚姻还是贺楠和方皓,都已经没救。 这个局,从一开始,竞珩就一直在控制节奏。他是精准地步步为营,让所有人毫无反抗的余地和机会,包括,他自己。 但竞珩对父亲确实手下留情了,每一次,都给了他足够的时间思考、决策和选择。包括这份资料,是秘密送到自己手上而不是领秀。否则,即便大股东投资机构基于上述考虑顾全大局不再追究,但方履途极有可能需要引咎辞职,丧失在云履经营的话语权。 这个局就是如此精妙,仿佛一旦开始 ,除了方竞珩没有人能够阻止。现在就只能看他,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 方履途有种输掉的心悸和心服,又夹杂一丝及时止损的庆幸和解脱,然后,忍不住有种老父亲的骄傲。反正吧,阳光很暖,心情,很复杂。 ———— 贺明的房子挂出去一段时间,一直没有卖掉。房产市场低迷,即便cbd位置极好,但总价太高,一般人无法接手。偏偏上司春节后上班,就要求他手上的几款原材料直接从供应商进货。“大环境不好,公司要降低成本,一律取消供应商采购。” “好的。”说是这样说,但他并没有行动,先拖一拖,至少把这个月的订单做了。 几天后,上司来找他:“我已经分别约了这几家原材料的供应商,直接去厂家和他们谈价格和账期。” 贺明愣住了,这一刻完全没法管理面部表情。老板已继续发话:“还愣着干嘛,你和我一起去。” 云履要直购,厂家自然欢迎,那些对接的人也很识相地假装第一次见到贺明,握手交换名片互相寒暄吹捧一番。 贸易公司的业务收入变成了零,更可怕的是年前他把去年赚的钱全部分红并亏空,公司账上已经没钱,连他老婆的工资都发不出了,等于老婆也失业。单靠他一份微薄薪水生活都不够,怎可能继续供豪宅? 眼看姐姐上次给的700万剩下的钱已用完,若断供银行启动拍卖,豪宅的价格就更不受控制了。他一咬牙,把父母的两套复式公寓放卖。 公寓总价不高,又在cbd里,带租约放卖,价格稍微降一降,很快出手了,一共卖了大约400万左右。 这笔钱当然不能还给姐姐,一方面要继续维持高水准的生活和供楼,最可怕的是,若让贺楠知道他卖掉父母的公寓,会发癫的。 贺楠催了几次贺明还钱,贺明把挂在二手楼交易app的房子截图给她,“降价几次了,卖不出去!我有什么办法?难道像高利贷疯狂催债,逼我跳楼,你就能拿回钱了?” “……” 第130章 命运苛待 现在是跳楼大晒吗?个个都来威胁她,怎么不去跳海!贺楠气极,但也没办法,只能继续催促贺明抓紧时间。 不过很快贺楠自己也应顾不暇,方皓复吸要去美国,她突然被要求离婚,几天内,她要将原本不准备带去美国的奢侈品拿去二手回收店处理。尽管这些大牌衣饰包包都是花了大价钱购买,并且保养良好,但二手奢侈品的回收价格本来就低,加上她急售,最终只回笼了少部分现金。 到美国后她也面临一系列需要处理的事。好在这个地方她怀孕时来生活过一段时间,这些年也多次来度假,环境基本没很大变化 ,倒是没什么适应的困难,方皓也顺利回校复课了。 不过从前在国内过惯了贵妇和高管的生活,什么都有人帮忙打点,现在相当于一夜回到解放前,事事都得亲力亲为,最初也经历了一段手忙脚乱的时间,直到她买了一台车,一切才慢慢好起来。 当然也有好的方面,方皓有充足的大麻摄入,情绪和生活都很稳定。贺楠甚至觉得这是自方皓上小学后两人最紧密互信的时间。 方履途说自己先放弃了方皓,怎么可能?生命的意义就是体验,并不在于长度和宽度,而在于快乐的浓度,它更多应该取决个人的感受和意愿。方皓已经成年,他要选择过这样的生活,那她作为母亲,成全他的幸福,有什么错? 事已至此,难道逼迫他戒掉明知无法戒掉的毒瘾,让他活得更长一点,他就会幸福吗? 并不会。她试过了。并且,她也非常不幸福。现在两母子在异国他乡相依为命,没有人认识也没有人歧视,感觉很好。 所以,为什么非要选一条那么痛苦的路? 现在的年轻人,只追求快乐。方履途他懂什么?他也不过是被社会主流观念驯化的老头而已,时代早已不同,他几十年始终如一地保持是一副“不要反驳,我是对的”嘴脸,才是可笑。 云履为什么走下坡路?明明就是方履途跟不上时代了,他还推卸责任说她做的ceo能力不够,呸! 他以为她会留恋这段婚姻吗,她也早就厌恶他了。既然他说他们的婚姻是从方皓开始,就算从方皓结束,她也没什么怕的。 而且,追求快乐有什么错?她带方皓来到世上,就是希望他幸福。既然他达成了她的梦想,她也要达成他的梦想。让他拥有最好的物质条件,最纯粹的快乐,为他争取最稳固的托底。作为一个母亲,她尽最大的努力,有什么错? 她的儿子,就是来享福的。 即便他活得不长,他也拥有别人几代人都无法拥有的自由和快乐,她陪着他,有什么遗憾? ———— 贺楠忙着自己的各种事务,催债的频率很低。在姐姐消停的这段时间,贺明的豪宅最终以10万每平方的价格卖出,总价2100万,扣除银行贷款,还剩1100万左右的现金。 就说了贺楠总是大惊小怪地叨叨叨,无法成事。 现在贺明手上的资金接近1500万,但他一点都轻松不起来,里面有700万要还给姐姐,剩下800万,不过刚好填回他之前的亏空,还不包括豪宅价值缩水。更惨的是亏空那部分还包括贸易公司赚的钱,按照姐姐越来越歇斯底里的性格,肯定会让他把这部分吐出来。 天啊,这么一算,真是惊出一身冷汗,等于姐姐没有任何损失,而自己无端端少了三套房! 而且姐姐带方皓去美国了,将来父母养老肯定就要自己来负担了;明明她越来越有钱,但对家人却越来越苛刻。这怎么让人平衡得了? 晚上供应商那个总监朋友约吃饭,贺明苦闷地过去了。 “兄弟,公司业务那件事真的对不住了。今天我做东,向你赔罪。” 春节后贺明的上司直接和他们厂家谈了直供合作,账期和之前贺明的贸易公司一样,价格比贸易公司还稍高,但要求达到一定的年度订购量后需返点给云履,相当于通过批量订单的承诺,拿到整体低价。 云履是大品牌需求量大,之前贺明的贸易公司也有要求年度返点。原料厂家一算,直购不但量更大,综合价格比贺明的贸易公司还高。他们的老总当场就答应了,然后等云履那边过流程过法务,前几天就签了年度合作协议。 总监给贺明倒了一杯酒:“你老板直接找过来,这个价格我们老总肯定没办法拒绝。” “明白的。”贺明仰头把酒一口喝掉:“这些年还要感谢总监的支持。” “这些年合作很愉快,贺总这边为我省了很多事,”总监又倒了一杯酒:“我们都是打工的,工作就是为了糊口饭吃。业绩过得去,大家都好办事。但我老总不同,他要看整个厂的效益,希望你也不要怪他。” “那不会。”眼看贸易公司今年的业务全没了,贺明心里失落又痛苦,但过去十多年,这些厂家很合作,算是互惠互利帮他赚了很多钱。贺楠失势,他也预料了这个结果,只是没想到整天来得这么快。此刻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做生意,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是真当你是朋友。”总监举杯,“先干为敬。” “知道兄弟的心意。”贺明也一口干了。现在这些厂家都不用靠他了,他哪还有往日人人排队请他吃饭的风光,也就只有这个总监一如既往。“真朋友!” “兄弟说我是真朋友,让我惶恐啊……” 贺明看总监欲言又止:“怎么,总监这边有赚钱门路吗?” “有是有,但上次给你信息,搞得你亏了钱,我都不知当讲不当讲。”总监叹气,又一口干了。 “是高人又有信息吗?” “这种投资虽然高回报,收益快,但风险一样很高。”总监自己径自倒酒又喝了一杯:“我本来不想跟你说了。但看你贸易公司最近失去了那么多代理业务,前段时间又亏了一些钱,我只顾自己赚钱,有些过意不去啊。” “但说无妨。” “我真的只是说出来和你一起参详,”总监首先撇清:“不是建议。” “你准备再入手吗?” “讲出来不怕你笑话,”总监不好意思:“尝了几次甜头,很难不心动。” 接下来总监给贺明提供了一个股票,制药公司,抗癌药二期临床数据将取得突破,“消息一公布,股价肯定飙升。” “生物制药我是真的不敢碰了,搞不好再来一个新闻说这个抗癌药疗效不达预期的话,股价一下就暴跌。” 总监陷入沉思,隔了一会才说:“有道理!” “还有别的更靠谱的吗?” “还真有一个,这个短期收益可能没生物制药这种行业那么明显,但确实是个潜力股。”总监打开手机搜索了一下:“行业是时下大热,运气好的话,一天涨个10%也不是不可能的。” “什么?” “新能源汽车产业链,做固态电池。” “哦!”贺明一听来了兴致,谁不知道现在中国的新能源汽车多火。“这个有得搞!” “嗯,新能科技,很牛的一个企业。”总监展示手机屏幕给贺明看,解释:“续航焦虑和电池安全是目前新能源汽车的痛点,内幕消息,新能已解决关键材料阻抗的技术问题,下一代电池即将实现量产交付。”他压低声音神秘地:“据说有可能会成为下一个宁德时代。” “宁德时代?” “全球领先的电池巨头。” “哦哦。” “如果手头有宽裕基金,可以考虑投一投。”总监和他碰杯,“我觉得高人说的一句话很有道理,当你想要躲避下跌,一定会失去上涨。因为无论牛市还是牛股,都不可能做到每天都涨。” “确实。” 回去后,贺明即刻上网查了电池行业的一些信息,还查了宁德时代的历史股价,好家伙,这几年简直是坐火箭啊!不过他也看了一些专业博主视频,提醒说宁德时代被竞争对手追赶,市场占有率正在下降。 这不正是新能的机会嘛! 他再看了一下手上的现金账户,以贺楠的性格,离婚肯定从方履途那边得到了不少赡养费,反正她在美国,也不急着用钱,他何不利用时间差再搏一把? 深究起来,其实上次也不是信息出错,别人也都赚钱了,就自己没能挺住。一是经验不足输在心态,二是资金不够没法补仓。总监他是第二次操盘,之前赚了一些,心态稳又有补仓准备金,人家不就赚钱了。 过两周贺楠就从美国回来,她知道房子卖掉后肯定会马上要回这笔钱的,他必须抓住这最后翻身的机会。 即便保守地预留100万家庭存款,他还有1400万可拿出来投资。预防出现上次的情况,1000万本金加400万机动保证金的组合,绝对科学。他算了一笔账,配8倍杠杆的话,总操盘资金一共9000万,只要涨8%,不但将之前的亏空填回来,还可小赚将近100万! 他也不贪心,8%,马上离场。 很快贺明将1000万本金配资8倍杠杆以80元左右的股价全仓买入新能科技。入市后,前面三天股价稳定上涨,但加起来不到1个百分点。果然如总监所讲的比较稳定,不似生物制药波动那么大。这次稳了。 第四天新能科技果然传来即将量产的利好消息,股价上涨的速度加快。第二周,股价较入手时上涨4%,账面赚了360万!股价还在持续提升中,贺明期待地望了一眼墙上贴着那张a4纸,上面是巨大加粗的8%,目标已经达成一半! 又一天,股价继续上扬到5%,贺明再次兴奋到睡不着。可惜第二天开市传来不利消息,市场传闻新能的核心固态电解质材料被某化工巨头断供,股价开始持续小幅下挫,两天后跌到78元,触及预警线。 贺明有点紧张,但想起总监那句历史经验得出的真理,如果你想躲避下跌,那么也将错过上涨。对,供应链的问题不是原则性的技术问题,很快能解决,他果断补仓400万元。 然而股价仍然下跌,跌破74元后触发强制平仓。雪上加霜的是,实锤消息公布,新能电池的量产时间被迫推迟一年。股价跳空,低开暴跌,强制平仓再次失败,跌入穿仓状态。 在穿仓区域,每一元的价格下跌,都会被杠杆放大为百万元级别的真实债务。 强平后贺明盯着屏幕上的不断下跌的股价,眼睁睁地感受债务随着数字跳动不断增加的痛苦,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凌迟。 命运竟然再次苛待,他没机会和时间等到股价反弹了。 幸会 第110节 最终,贺明购入的新能股票以58元左右的价格被配资平台强制卖出。整个交易,除了1400万本金血本无归,他还倒欠平台大约1475万,还有因此产生的高额利息,简单计算,他的总损失接近3000万。 完了。 这次是真的,全完了。 贺明无力地靠在办公椅上,整个人都麻了,欲哭,但无泪。 很快配资机构开始追债,但他哪里还有钱,100万的家庭存款不过杯水车薪。 债务无法按时归还,很快就面临高频骚扰和威胁等暴力追讨。贺明父母不堪折磨连夜逃回乡下,两夫妻也不敢回家,躲进城中村租的单间。 配资平台威胁说,再不还款就到他的公司以及儿子的学校写大字报,让他们全家社会性死亡…… 第131章 谁更仁慈? 如果对方去公司和学校闹,他和儿子以后还怎么抬得起头来做人?搞不好连工作都会丢,现在这份工作是他一家人唯一的饭碗了。贺明低声下气地求饶,“再宽限几天,我一定会想办法还的。”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对方并不凶神恶煞,“别想着躲起来就不用还,多拖一天就多一天的利息。” “是是是,我当然知道。我正在外地凑钱,给我一点时间,绝对会还的!” “保持联络,电话要24小时开机。温馨提示,一家人出门在外要注意安全。” 贺楠回国一下飞机,就接到贺明的电话,“姐姐,救命!” 贺楠一听又是炒燶股,而且亏损还是上次的两倍不止,立刻挂了电话。 难怪几天前贺明就热情打越洋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来,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呵,原来又想拿钱! 真是被方履途说中,她的家人贪得无厌。被当提款机的命运,从这里就开始了,然后不断传染、转嫁…… 贺楠这十几年收入确实不少,但积蓄不算很多。之前有方履途负担家庭全部开支还每月支付大笔零花钱,自己的年薪也很高,花钱很爽快;早些年投资商业地产时刚开始大涨,但高峰期她没有卖出,现在也回落到之前的价格,等于没有升值,只赚了租金。 前段时间基金亏本离场给贺明转了700万现金,她已伤到元气。 到美国后,看到账单才知原来这套别墅每年还得缴纳非常重的房产税。一开始她还以为自己看错,咨询了专业人士,才知道价值2000万美元的别墅,每年的房产税高达18~26万美元,至于每年在这个区间浮动的幅度,取决于市议会对当年税率的决定。 生活成本那么高,她又暂时没有收入,很难负担这套别墅的精致生活,反正只有两个人住,过户后她必须第一时间卖掉,换一套价值低的小房子。 她早前已将珠江新城的商铺和写字楼委托中介放卖,现在环境不太好,两个商铺都有不同程度的租金下调,写字楼租金不但下调,还有三分一的空置。 之前她有方履途养着,这些租金就是买花戴,广州几年未来房价相信仍不被看好,她得趁跌破购入价之前赶紧卖掉。 贺明一直连环夺命call不停要钱,说再不给钱他全家都会被砍死,“姐姐你难道要看着我们家绝后吗?” “你们家绝后跟我有什么关系?是的我责任吗?” “你也是姓贺的!” “女孩子嫁出去了就是泼出去的水。”贺楠冷冷地:“这些年我也给够了也受够了,如果贺家会绝后也是你害的。”贺楠果断把贺明拉黑了,秘密入住一家五星级酒店。她用脚指头都想得到若见面的话,父母一定软硬兼施各种道德绑架让她帮弟弟还钱,她干脆连父母也不去见。 这两天贺楠和不同的中介见面,了解最近看客的反应,和几个意向强烈的约了面谈。然后按时去民政局签字离婚。 她原本计划稍微降低一点价格,尽快签了卖楼合同再回美国。谁曾想到,离婚的第二天,方履途就给她带来如此爆炸的坏消息。 虽然对着方履途贺楠还能嘴硬,事实上他一离开,她即刻把贺明从黑名单拉出来打过去,让他马上辞职并注销贸易公司。 意外地,贺明直接拒绝了。 “云履跟厂家直购后贸易公司没有任何业务,留着烧钱吗?”贸易公司就在她名下的写字楼注册的,虽然不用租金,但灯油火蜡管理费会计文员等,每一项都是花费。 “给我1500万,我立刻离开云履,注销公司。”贺明非常直接,“写字楼越快空出来,越快拿到租金。” 1500万!他也好意思开口?贺楠讥讽地:“你疯了?”他真以为他姐姐是亿万富翁啊!就算是,满足他也得挖掉三分一,凭什么呢!“年前的700万都还没还。”贺楠想到什么,立刻点开贺明之前给的二手房app查看,他的房子已没挂在上面。“你房子卖出去了?” “都说炒股亏了,”贺明没好气地:“我本来想着放手一搏,翻身就把钱还给你的,谁想到会那么倒霉。” “不是,你就算亏也是亏掉房款,怎么会欠下1500万的巨额债务?” 贺明无奈地:“我配了杠杆,穿仓了。” “你有没有搞错!”贺楠一听几乎吐血,“自己有多少水平心里没点数吗,还敢学人加杠杆?” “我有内幕消息的。” “内幕消息怎么次次穿仓啊?” “……唉!”贺明都哭了:“就是不走运。” 贺楠反应过来:“你是不是被骗了?” “没有,是我自己找的正规配资机构。” 还正规?贺楠倒抽一口冷气:“场外配资是违法的,他们这是金融陷阱,属于不当得利!” “真的吗,”贺明一下重燃希望:“那从法律上讲,我是不是可以不还?” “我咨询一下律师。” “好的,谢谢姐姐!” 谢谢顶个屁用,不要搞那么多幺蛾子就阿弥陀佛了。贺楠一肚子气直涌天灵盖,感觉自己再讲下去要爆血管,她直接掐掉电话,生气地扔到床上。 贺楠在房间双拳紧握来回抓狂地走了十几圈,终于还是死死地拿起手机打了电话给一个律师朋友。 “基本没有维权的可能。这些机构非常清楚并能熟练处理可能会产生的法律问题,他们有一套成熟的系统。”律师听完之后,斟酌地下了结论。“当然这只是基于目前的有限信息做得初步判断,具体还得看你弟弟和配资方签的合同。” 贺楠立刻让贺明带上合同一起去了朋友的律师楼,他们是突然邀约,不过刚好是午饭时间,律师朋友也很热情地接待了他们。 律师快速地看了合同,深呼吸了一下,果然不出所料。 “这种案子并不少见,整个合同和流程会覆盖一个滴水不漏的合法外壳。”律师耐心讲解:“首先,主体隔离,签订合同的并非实际运营配资平台的科技公司,而是一个空壳咨询公司,很难追索到真实控制人;其次,这份合同是《借款协议》,资金明确用于投资理财和个人经营周转,不涉及配资及杠杆;再次,所有合同采用电子签,操作指引、风险提示都通过app推送,这些内部记录是双方认可的有效证据。整个过程,他们的沟通话术是经过专业训练,即便你有录音,也不会留下把柄。” 贺明听完已面如土色:“那,那怎么办?” “这种案子很难搞,对方也有专业的法律顾问,提前堵上法律漏洞。”律师摊手:“他们甚至可以通过合法的法律行动,比如发律师函、提起民间借贷纠纷的民事诉讼,要求你们立刻归还债务。你看,”律师指着条款:“他们的利息虽然很高,但会规避高利贷红线。” “就真的,”贺楠按着狂跳到疼痛的心脏:“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律师摇头:“即便最终经过长时间的拉扯,很走运地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法官认定合同无效,你也必须要归还本金。如果没有办法归还,就查封冻结所有名下的财产。但这段时间,家人和朋友都大概率会收到各种精准的骚扰。对方很有经验对付普通人。大部分人不能承受这种压力。” 到这一刻,大家都很清楚地意识到,配资平台有一套精心设计的法律与暴力交织的“组合拳”,即便想通过法律途径反抗,也会陷入一系列困境。 而债务不会消失。 1500万,以贺明的收入,一辈子再搭上儿子的一辈子,都未必能还上。即便他破产,限高,他接受了这辈子就这样了,但他儿子花了这么多物力培养,本来还大把前途啊…… 贺明当场崩溃,当着律师朋友的面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姐姐,”他用膝盖走了两步过去一把抱住贺楠的小腿:“现在只有你能救我。” “你干嘛?”贺楠没想到他突然来这一招,措手不及地站起来拉他:“快起来,别在这里丢人!” “你跟姐夫离婚肯定分了很多钱,1500万对你来讲是小数目,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最亲的人在火坑里活活被烧死啊!” 贺楠满脸涨红地看了一眼朋友,对方的表情有点震惊。她低头压低声音警告:“闭嘴!” 贺明是不是脑子有坑?如果她已经不是方太太,律师朋友还会这么用心帮忙吗? “您跟方总离婚了?” “是。”贺楠尴尬地含糊掩饰:“老方有些生意上的计划,我们的关系要做一些战略调整。” “哦,”律师知道云履去年已私有化退市,了然地:“明了。”她笑笑:“方太太若还有疑问随时打给我。” “好的,谢谢。”贺楠不好意思地:“今天很抱歉,情况比较急,耽误了你午餐时间。” “没事,”律师笑:“云履跟我们合作紧密,这点小忙不足挂齿。” “这件事……”贺楠故意迟疑地看律师。 “放心。”律师在嘴巴做了一个拉链的动作:“我们有职业操守。” “感谢。” 两姐弟离开律师楼。 贺楠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贺明追上去。 “姐姐!”贺明追上前抓住她的手腕:“你不会真的见死不救吧?” “怎么救?自己挖的坑自己填。你数数,从小到大,我救过你多少次了?那700万我不再追究,已是最后宽容。” “如果是这样,”贺明的声音也冷下来,“我也不必对你宽容了。” “呵呵,好笑,”贺楠真的要被气笑了,“这些年,我对你们已经仁至义尽!”这些对话那么熟悉,讲完后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那你就再仁慈一次,行不行?”贺明再次跪下,软声求饶,“我发誓,你帮完最后这次,我会马上辞职注销公司,卖掉广州的房子回家乡,侍奉父母养老。不论将来发生什么事,生老病死,都不会对你提任何要求!” “这套房子是方履途买给你的,”贺明简直无耻到令人无语:“你甚至连卖房的钱都不想拿出来。” “我起码得留点钱回小城买套房吧,两老以后有病也要花钱啊,你连这点小钱也要盯着吗?” 那套大三房的学位房,起码也还值500万。呵,小钱,也难怪了,在贺明的眼中,她就是无限额黑卡,1500万他也觉得是小钱。“如果我说不呢?” “如果你要逼我到绝路。”贺明把心一横:“我也只能自首,主动交代同伙,配合公安机关调查取证,争取宽大处理。” “你……”贺楠气极了,终于忍不住一巴掌甩了下去。 贺明被打得歪了脸,但仍不改色:“我这辈子算烂掉了,这笔钱还不上,我家破人亡也是死路一条,不如进去让国家养着,还比外面安全。”他擦了擦嘴角:“我查过了,我们的涉案金额特别巨大,应该够判个十年?” “……”贺楠悲哀地:“你没救了!” “是,被你逼疯了!”贺明癫狂地笑了几声:“我烂命一条,十年后出来,还有儿子可以依靠。但姐姐身娇肉贵,十年后还能不能出来,就要看那种环境你熬不熬得住了。就算你可以吧,十年后你出来,方皓还在吗?” “……” 第132章 杀人诛心 贺楠心里升起一股彻骨的寒冷。 “方皓毒瘾上头,什么事做不出来?只要给他毒品,你猜你现在死死抓在手里的资产,十年后还保不保得不住?” 贺楠咬牙:“你现在是威胁我吗?” “是。既然你不顾姐弟之情,我也没必要仁慈。”贺明冷酷地:“3000多万的涉案金额,一旦案发,不但要退赔还要重罚,我没上大学都知道,肯定远超1500万。既然这1500万姐姐你是怎样都要吐出来,用来帮我还掉这笔债不好吗,最低消费,还安全,绝对是最优解决方案。” “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弟弟但凡对自己有一点感恩之心,都想不出如此无情的方案。 “人命都快要没了,还谈什么人性?”贺明轻蔑地:“别总挂着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大家都是一家人,你们也不是什么好鸟,方皓甚至还引诱贺轩吸毒,他有人性吗?” 幸会 第111节 “……” “好,不谈感情不谈人性,只谈生意。”贺明站起来,“你且算一算,1500万买你十年时间,也很值得不是吗?这件事的严重性你很清楚,如果不确定,再返回去问问刚才的律师?”他冷笑一下,“不是只有姐姐才有律师朋友,我来之前,也已经咨询过了。” “……”这些年,她在身边都养了些什么样的毒蛇啊,冷血,贪婪,剧毒,她就是他身边唾手可得的猎物。贺楠身体晃了晃,茫然地望了一下四周。附近不少人掏出手机在拍摄,她反应过来,举起手袋遮住脸,快速走去路边打车。 “好好考虑一下,时间不多了。” 贺楠只想尽快逃离,偏偏贺明知道她爱面子,在她身后大喊:“姐姐那么聪明,应该知道怎么选吧?” 贺楠失魂落魄地回到酒店,跌坐在房间的沙发。 这些年,她一个人冲出小城,凭借自己的艰苦努力和聪明才智,改变了自己乃至家人的命运。她一直不承认这里面有幸运的成分。怎会是幸运,这个世界弱肉强食,从不怜悯弱者,她披荆斩棘无所畏惧,处心积虑长远图谋,创造并抓住了每一次机会,动用了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包括自己的青春和美貌,然后赌上一生幸福,才爬到今天的高度。 一路攀爬,步步惊心,每一次决策都如履薄冰,必须紧紧抓住一切可以着手的东西,深怕被老狐狸看穿,跌回深渊。只有她自己知道,多么不易。 她感激父母给她好样貌,供她读书让她有机会改变命运,于是把无底线的满足当成了孝顺;她怜惜弟弟没有读大学,给他安排工作、买房,解决孩子的保姆以及教育问题…… 方履途错了。谁说她一家都没有感恩之心,她就是太懂感恩了。被道德绑架淹没的边界感,让她成为了不断为亲人输血的宿主,最终被威胁反噬,换得如斯下场。 贺楠就这样麻木地从下午一直坐到夜幕降临,手机滴的一声收到一条信息,贺明发来的链接,一个短视频网站,标题很惊悚:小鲜肉弟弟跪求御姐复合! 镜头比较远,是从贺明背后拍过来的,她的脸被打了码。前面没有声音只有吸引眼球的简单叙事文案,她举起手袋挡着脸匆匆离开时,奢侈品牌的logo被放大了,然后是贺明带着哀求哭腔的大喊:“姐姐那么聪明,应该知道怎么选吧?” 评论区不少评论,其中还有图片标出她奢侈品牌的春装和手袋皮鞋价值多少,“这身穿搭不得不说,御姐财力感人。” 贺明的信息很快进来:“姐姐想去掉马赛克的话,让方董事长看看前妻的艳史?” 贺楠缓了几秒才打字:“你以为方履途眼瞎吗?” 贺明的信息密集涌进来: “真相不重要,大众喜闻乐见的是老夫少妻出轨离婚的戏码。” “你说方董事长喜不喜欢这个剧本?” “如果不够戏剧,再加上儿子吸毒,妻子利用职务获取不当收益?” “哦,对了,你和方皓都去美国了,应该不会担心在国内社会性死亡。” “不过,方董事长还在国内哦!” “拖累他晚年声誉不保,他会不会一怒之下取消某些尚未执行的离婚条款?比如美国的别墅还要不要送你?” “……”窒息。贺楠捂住心口几乎无法呼吸。 一旦反目成仇,亲人会成为你最可怕的敌人,因为他们如此了解你,包括你所有信息,以及,弱点。 手机又进来一条信息,是今天的律师朋友,也是这条链接,“这不是你和弟弟吗?在我们律所楼下,天啊,怎会传得这么离谱?” 贺楠一瞬间气血上涌,只发了一串无奈大哭的表情。 律师又问:“需要我们采取行动吗?” “谢谢,暂时不用。” “好的,有需要电话。”律师又加了一句:“你也是辛苦了,不省心啊。” 贺楠只觉无地自容,扔下手机。 结果没几秒手机又滴滴响,又是贺明。 “姐姐尽快决定,你喜欢这个剧本,今晚就可以上本地热搜了。如果不喜欢,再加上弟弟挪用公款炒窿股被高利贷追债走投无路自首求入狱?” “你要不要,”贺楠无力地:“做得那么绝情?” “我也是被你逼的啊!我就不明白了,这1500万是怎样都守不住了,爽快一点帮我还钱,大家都开心。你何苦要把姐弟关系搞成这样?” 向来愚蠢的弟弟,这次出奇的精明,竟然还懂得给她设计陷阱。贺楠感觉自己从一开始就掉进了一个怪圈,一直绕着圈跑,没有出口没有尽头。如今看来,只能速战速决杀出血路,止损离场。她咬牙:“给我一点时间。” 贺楠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感觉活过来,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中介,把方履途婚前送她的大平层放卖。 这套房子租金不错,她原本不舍得卖,但留下只会继续被弟弟一家吞噬。她要尽快把自己国内所有资产全部拿走。 “你知道利率的,越快越好,不然就不止这个数了。”贺明也无奈:“你也别怨我了,时间上我也做不了主。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皆是命么?那她这么多年的努力,算什么?贺楠颓然倒在沙发上。 几天后贺楠把1500万转给了贺明。 1500万,相当于她目前手上两个正在出售的两个商铺的总价。 短短几个月时间,贺明就从她这里拿了2200万现金,令她元气大伤。好在方皓的生活仍然由方履途承担,即便这样,她的写字楼和大平层也必须尽快出手了。 贺明也很讲承诺,收钱马上辞职。申请一递上去,他的电脑马上被收走,即时离职。 贸易公司注销完成流程后,贺明截图发给贺楠,她彻底将他拉黑。 贺轩想去美国留学?靠自己吧!投资?谁会投资一个无底洞,她连自己的儿子都放弃了,还敢指望弟弟教养出来的儿子? 方履途在贺楠回美国一个月后,飞过去办理房产的手续。 过来之前,他已通过不同的渠道得知贺明场外配资杠杆炒股亏损将近4000万,不但输掉了自己一套豪宅和父母两套公寓,还撬走了贺楠两套商铺和700万现金。 精明如贺楠,也毫无反抗之力,这家人太可怕了。幸而竞珩发现这个蛀虫,在拆分上市前及时清除。他庆幸的同时,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资产分配。 方皓现在才高二,按照两人离婚时的约定,教育及创业基金在他考上大学后正式生效,方履途有一年多的时间注入资金。在基金生效之前,为帮助两母子在美国尽快安顿,他会每月向方皓支付一定数额的生活费。 方履途来美国并没有见方皓,只在房产手续办理后,和贺楠在别墅做了最后一次谈话。 “我会对方皓的基金条款做一个调整。” 贺楠立刻紧张:“什么意思?” “放心,基金的金额以及前面的条款仍然不变。我会增加一个备用分配方案。” 贺楠紧紧盯着方履途的面,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假如方皓未满足之前的条款并且在35岁前去世,将触发备用分配方案。” “你竟然要收回承诺?太卑鄙了,”贺楠尖叫:“协议离婚时不是这样说的!” “先别紧张,这是合理考量。假若备用分配方案被触发,基金剩余的金额及其收益的其中50%,仍然会支付给方皓的母亲,也就是你贺楠。” 她即刻问:“剩下的50%呢?” “剩下的50%会直接、无条件注入我已设立的家族信托里。这个条款,将不受我是否在世的限制。” “也就是说,我只能获得50%?” “贺楠,我提醒你,这个基金本来就是方皓的。我和你的财产,在离婚时就已分割得清晰完整。” “怎么会与我无关呢,我是他母亲,我有权继承他的遗产。” “对,如果你非要这么说,我也可以继承。”方履途笑了一下:“我虽然曾经轻微脑梗,但健康尚可。你也咨询了我的医疗团队,了解过按照目前的身体健康管理状况,我能不能活到90岁。”他自嘲地:“不知情的还以为方太太那么关心方总的身体,多么感人。” “……” “但是,不要打这个算盘。”方履途明确地:“按照法律,你的确可以继承方皓的遗产。然而,这笔基金是我作为父亲出于对儿子的关怀照顾用私人财产做的信托,跟你没有一毛钱关系,我完全可以一分钱都不给你。” “那方竞珩的基金,你也做过这样的备用分配方案吗?为什么……” “不要跟竞珩比。”方履途反感地抬手打断她:“没有可比性。” “都是你的儿子,为什么不能比?” “方皓拿什么跟竞珩比?”他终于动怒:“他的钱只会用于购买毒品,而竞珩通过个人努力在最短时间内获得了那笔基金,这笔基金在他的管理下,比留在信托翻了应该不止一倍。”他生气地又强调了一次:“方皓无论哪一点,品质、背景、标准,都跟竞珩差异太大。” “……”杀人诛心!老狐狸是懂得扎那个地方她会最痛。他知道她的来时路。 “重要的是,竞珩会健健康康活下去!”方履途咬牙:“而方皓能活多久,取决于你。哪天你觉得无法忍受了,甚至想要尽快拿到这笔基金,你只需要无限满足他,给他吸食过量的毒品。” “你!”贺楠歇斯底里地:“我是他的母亲,我怎么会!你怎么能这样想我!” “在利益面前,人性有多脆弱,你不是很清楚吗?我为什么要把自己的钱给你们家传承了一代又一代的吸血鬼?” “……我和贺家断绝关系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对方皓,你也放弃得很快不是么,”贺楠冷笑:“他对你来说就是个定时炸弹。” 杀人诛心谁不会?大家都撕破脸好了,谁也别想装! 第133章 花光运气 “即便是这样,我也曾想尽全力帮助他。可笑的是,”方履途讥讽地:“你们先放弃了我。” “错,我带他来美国,并不是想跟你离婚。”贺楠振振有词,“他留在国内,对我们来说都是折磨。我牺牲了自己,解脱了你。” 他冷嗤:“解脱你还是解脱我?” “当然你的风险更大。假如在云履运动业务拆分上市的关键时刻,爆出董事长的儿子吸毒甚至贩毒,你觉投资人和市场会有什么反应?”她也冷笑一声,“你应该庆幸我感念旧情,没有这样做!反正云履上不上市,股价如何,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挖坑陷害威胁自己人的手段,你和你弟弟简直如出一撤。” 贺楠被噎得好几秒都无法出声。所以呢,她被亲人胁迫挣扎时,方履途其实知道,但他没有出手。最后还以此作为剥夺另外50%的理由。凭什么? 他袖手旁观的姿态,又比她好得到哪里去? “在不知感恩和放弃家人的赛道上,你也和我们没什么区别。你知不知道我帮你带走了一个多大的麻烦,”贺楠失控大喊:“你理应感谢我的!” “几年前,一位长辈给过我忠告,说做人做事,但凭良心。但原来凭良心也要看对象。那50%原是念在最后一丝旧情上给你的,看来是没有必要了。从今以后,我只考虑自己的家族。”方履途站起来:“我并非征求你的意见,我只是在通知你。现在,那50%也可以取消了。” “……等一下!”贺楠浑身颤抖,大口喘气,终于在方履途走过自己身边时抓住他的衣袖,咬着后槽牙:“好。50%。请你,兑现承诺!” “贺楠,我也给你一个忠告,”方履途将她的手扯下来,“多点反思,少点抱怨。会幸运一点。” 在这栋别墅,他曾经喜悦地迎接过一个小生命的到来,现在,他在这里亲手埋葬那些过去。方履途径直走向大门,没有留恋,没有停留,没有再见。从今以后,绝不会再回头。 门关上。贺楠脱力地靠在沙发上。 反思?最近她反思得太多了。她最大的错误,就是以为自己有超能力,可以将亲人拉出泥潭,托举到更高的阶层。结果亲人不但不感恩,还不断扯住她往上爬的脚跟。 原来最危险的并不是上面的老狐狸们踢她出局,而是家人一次又一次将她拉回深渊,直到万劫不复。 她一个人坐在别墅空旷寂寥的巨大的挑高客厅,突然大笑起来,回声叠加,声音陌生、癫狂。他说如出一撤,他竟说如出一撤!也许在方履途的眼里,自己渴望成功的表情跟亲人贪婪的嘴脸并无二致吧。从前还可以用青春、梦想甚至爱情甜蜜包装,年华老去,滤镜碎掉,一切无所遁形。 会幸运一点吗?如果努力曾让她获得幸运,这十几年的肆意挥霍,也已花光运气。 为什么?她这么努力,这么聪明,这个世界仍然没有善待她?出走半生回头看,她的身后,空无一人。 ———— 幸会 第112节 方履途从美国回来后,在深圳约林锦云见了面。 “上次差点中风,第一次意识到死亡离得那么近。”方履途有种劫后重生的余悸。“我认真想了想,觉得应该和你同步一下我这边的财产的信息。” 其实遇到困扰或困难,甚至取得成就时,就想找林锦云的习惯,方履途从未戒掉,只是极力克制。 离婚最初那段时间,他一直在生气,因为锦云决意离开他,他难过又自傲,很想证明即便她离开,自己也能把事业做好。 那两年公司市值不断上升,他意气风发,跟几十年前初见锦云那会一样,特别冲动地想去她面前开屏。结果林锦云退出得非常彻底,毫不好奇公司的股价以及他的生活,到处和父亲游山玩水,行踪不定,他连找都找不到她。 这让他更生气了,他最爱的一直是她啊,她却不要他了。就因为他多养一个女人和孩子?不过多花一点小钱而已,对他这样成功的男人来说,不过分吧。而且自始至终他都以她为先,尊重她,信任她。从不让贺楠有机会威胁她的位置,也从没想过和她离婚。 真的,他对天发誓,他心里很清楚,锦云才是他的家。 他虽然答应离婚,但内心一直等她回心转意。他满足她所有的离婚条件,她要转让股份,可以,他把现金给她,就当是公司股权战略性集中,始终都是他们两人的。等他把公司做得更大,他自信她会回来。 即便套现离场,锦云也很清楚,他仍然有比她拥有更多的资产,这部分他会牢牢抓在手里,这样,等公司发展得更好,等他财富更多,就算为了竞珩和慕瑜,她也应该回到他身边。 他是真的从一开始就想着要跟她共度一生的。 他知道是自己伤了她的心,所以她要离婚,他也同意了,但他只是想她开心,给时间她疗伤和接受。可是,她怎能说不要就真的不要?不但从不跟他联系,每次他习惯性地打给她想聊聊,都会被她冷静而直接地转接给她的律师。 谁要跟她的律师谈?他是闲的吗? 他是真不懂,她怎么能做到那么绝情的,转个身就彻底离开他的生命。除了股权转让的事宜,任何沟通机会都不再对他开放。她永远知道如何让他挫败又伤心。 既然她不要,大把年轻女人处心积虑想爬上他的床,想做他的太太。这期间他最终答应和贺楠结婚,很难说没有一点跟锦云赌气的成分。 但方履途当然也没被所谓美色冲昏头,贺楠这样的女人怎么跟从他一无所有就与他并肩作战的锦云比,他和锦云创造的商业神话和市值帝国,与她人无关。上床生娃可以,甚至结婚也行,但婚前协议必须先签。 这是他的底线。为了他和锦云的孩子。 “噢,不需要,”林锦云的语气云淡风轻:“你有自由按自己的意愿支配资产。” 两人约在一间面海的咖啡店,春末夏初,深圳的气温刚刚好,在户外的位置慢慢地喝一杯热辣辣的咖啡,很舒适。 “锦云。”方履途望着远处的碧海蓝天,长长地叹了一口,“这些年我一直欠你一句对不起。” 他早就知道自己错了,但他不肯道歉,一开始他在等她服软,等她回头。但后来,他意识到不会再有机会,更气愤了,干脆放任自己躲进贺楠的“温柔”里。 “没有。”林锦云不在意:“我不需要任何道歉。没有意义。” “我知道。大概对我来说,仍然有意义吧。”方履途双手搓了搓脸:“回想过去十几年,难以置信我竟过成这样。”前半生,锦云陪着他乘风破浪一路辉煌,自从她离开,他的人生就开始走下坡路,前面那几年云履市值上升,只是大环境托举下的虚假繁荣。 他太急了,想要证明自己,想要她回来,最终笨拙地搞砸一切。 林锦云微笑不语。 “在香港,我曾和爸爸这样喝过咖啡。当时我强烈感觉,和你分开,是我人生最大的错误。”他自嘲地笑了一下:“但爸爸说,我们友好和平分开,不觉可惜。” “嗯,不可惜。我到今天仍然这样认为。”林锦云的手指摩挲了一下咖啡杯,“不过,”她笑:“他已经不是你爸爸了。”她放下杯子:“我们人生分轨而行,应该发生在更早的时候。” “嗯,”方履途苦笑:“从我出轨那一刻。” 如果当年自己没有膨胀,没有被迷惑;如果他能够更坚定,那么,今天他是否也和能锦云一起,享受和孩子们儿孙们一起的天伦之乐? 至于云履,大概率也会发展得更稳吧。 一个人在感情里为什么肆无忌惮,因为没有敬畏之心,以为对方永远不敢放弃你。他是这样,贺楠也是。 “失去太多了,”方履途双手握住杯子:“感觉这十几年还不如白过。” “人生没有白走的路,”林锦云看着广阔的天空,微叹:“今天的反思和平静,大概是你付出这些代价的收获。” “是啊……可能人老了,时间特别宝贵。”他长叹一声:“可惜了这些时间……原本应该,更幸福的。” “承认失败可以,”她拿起咖啡喝了一口,“但不要承认已经失败。” 方履途惊讶地转头看她,嗯,她永远从容得体、通透优雅,永远懂得如何安慰他又激励他放松前行。 70岁迷途知返,人生已进入倒计时,但确实仍然不晚。他发誓会很珍惜很珍惜剩下的人生。“锦云,谢谢你。” “嗯。”林锦云点头,“这点我大方接受,你的确有很多地方,应该感谢我。” ———— 方竞珩这晚被母亲召见。 他进门先去开了一瓶妈妈珍藏的红酒。 听完母亲简述和父亲见面的情况,他有些惊讶:“方履途连这些都跟你说吗?” “除了我,他还能跟谁说呢?” “那就不要说啊,分开这么多年了,他有没有一点觉悟?”为什么要让前妻听他跟第二个前妻的破事? “因为身体出了问题,他想跟我更新一下家族信托的进展。”谈到和贺楠离婚这部分,算是有感而发吧,方履途确实没有别的人可以倾诉这种事。 和林锦云的股权转让持续了5年时间,完成时方履途其实已再婚几年了,他亦接受了锦云不可能再回头,于是开始设立家族信托,每年按计划注入资金,受益人是三个子女及其后代。信托法律文件设定了委托人有权变更受益人、受益权或增加、删除受益人的条款。因而在为方皓另外设立教育基金后,他会将方皓从家族信托受益人中除名。 “他最后给贺楠留了50%,”方竞珩简单听完,语带讽刺:“还挺有爱心。” “毕竟也陪了他那么多年吧。” “呵!”方竞珩轻嗤一声,正想反驳,但看了一眼妈妈,还是克制住了。她早已放下,他也没必要再意难平。“还是你了解他吧,方履途虽然及时止损,但不是无情无义之人。” “贺楠姐弟的资产应该输得差不多了,坐吃山空,这50%不留的话,她日后可能会有经济问题。” “这个条款会产生怎样的副作用,很难预估。”他没继续说下去。 “你能想到的,你爸爸也会想到。”红酒醒过一会,林锦云给两人倒了酒,“但他仍然这样做,应该想给她留条后路。” “这条后路,很可能是另一个人的绝路。” “噢,那个么,”她漫不经心地拿起酒杯:“就是别人的事了。” “呵呵。”方竞珩笑了一下,和母亲碰杯。 林锦云笑着问:“看你今晚开酒庆祝,是计划完成了?” “我认为,”他笑着喝了一口酒:“已经达成目标。” 梁时受伤后,林锦云太生气了,她还没死呢,贱人就敢欺负她的孩子?所以她花几天就拿到贺楠姐弟的房产及贸易公司的资料,最初的想法只是让他们爆雷,但方竞珩否决了。 “我答应了梁时的家人,永远不会让方皓再有机会见到梁时。”既然胆敢伤害他最爱的人,方竞珩冷笑一声,那就用对方喜欢和擅长的方式,让他们也尝尝失去最重要东西的滋味。 第134章 擅长计算 贸易公司的会计核算、税务申报、财务报表等工作外包给一家小型财务服务公司,方竞珩找人花了些钱,很快拿到了想要的资料。 基于手上的各种资料综合分析,可以判断贺明是个贪婪又愚蠢的人。这些年,他多次向云履提价同时向厂商压价,利润越做越大,但资金分红完全不做任何掩饰直接流向自己及贺楠名下的账户;平均一年不过200多万的利润,还是姐弟对半分,但贺明在房价高峰期购入珠城的大平层,总价逾3000万,月供会相当大压力。 勉强追求力所不能及的物质,不但很虚荣,还很缺钱。 按照往年的规律,他们1月中会发前一年下半年的奖金。12月的银行对账单,账上还躺着几百万从云履进来货款,方竞珩知道供应商有一个月的账期,这笔钱1月底才会付出去。 他很快有了第一轮的计划。 这个计划需要用人。方竞珩和林锦云约了百行鞋业的老板向阳吃饭,侧面了解了贺明代理的几个原料厂商的情况。云履选择的基本都是行业里的优质品牌,其中一个,也是百行的供应商。 贺楠当年上位,完全不懂生产,却简单粗暴地第一时间裁了向阳。得知林锦云终于要教训贺楠,“这等大快人心的好事,怎可以不带我玩?我找个醒目的人,要怎么做,交给我。” 向阳第二天把负责采购的陈昭叫过来。当着大老板的面,陈昭开了免提打电话给供应商的销售总监,没错,就是贺明那位总监朋友。 “云履的采购贺明?当然认识啊,他代理我们的产品卖给云履嘛。圈子里早都知道啦。他为人高调,没文化又爱装,胃口比较大啰,若不是云履的ceo是他姐姐,谁会搭理他。” “出来喝一杯吧。” 其实这些厂家一直被卡着无法进入云履的供应商数据库,苦贺明已久。陈昭说可以帮总监拿到明年云履的业务,“价格肯定会比现在给代理商高,一个云履直购的价格差就能搞掂你明年的增长任务。” “那敢情好!”总监有点迟疑:“虽然贺明的姐姐离开了云履,但他姐夫是董事长啊!可能动不得。” “他那么爱钱,你给他指条赚钱的明路呗,赚了大钱,自然就看不上你们这些小钱了。” 总监听了陈昭方案,觉得风险很大:“这种场外配资一个跌停就会强制平仓,亏了的话怎么办?” “亏了的话,他爆雷,也一样。”陈昭没说下去,给了他一个你懂的眼神。 总监有点犹豫。 “我们只是提供一个选择,要不要买,怎么买都是他人自己决定的。”陈昭笑了一下:“人家姐夫是云履董事长,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明年的业绩吧。” “也是。” “话说回来,说不定一个涨停,赚了大钱呢。毕竟他那么好命。高中毕业也比你这种名校高材生赚得多。” “信息很可靠,你可以先试试。”第二天陈昭就给了总监一个股票信息,“但提醒你哦,我们这种没有董事长姐夫的,就别学人加杠杆了,赚点小钱,涨个10%马上走。” 老总听说陈昭有股票消息,马上把自己股票账户的钱全买进了,总监有点犹豫:“会不会太激进了?” “我这些年做生意最重要的一条经验是,机会转瞬即逝,必须马上抓住。陈昭的老板向阳后面有高人。不然你以为百行怎能在短短时间做得那么大?” 老总这么稳的人都跟,总监当然也跟啊,不过两天就赚了10%。两人都很高兴,于是就有了和贺明的第一次饭局。 未来生物总监也买了,他没配杠杆,下跌时跑来问陈昭,被建议考虑继续吸纳,可能会反弹,他也跟进了,又赚了一笔,把房贷还了。 确实,有机会就要抓住。不就是分享信息给贺明吗,有什么难?贺明亏了,怪他胃口大又运气不好吧,只能表示很遗憾了。 不过,春节后陈昭果然兑现承诺。总监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反正贺明的老板直接给了自己电话,然后几乎一路绿灯,愉快达成合作。老总非常满意,拍拍总监的肩老谋深算地笑了一下:“如果陈昭有什么需求,全力配合他!” 当然配合啊,陈昭现在是他的贵人了。一个云履就把一年的增长目标完成了,今年不要太爽,可以躺平炒炒股赚点小钱,以免业务暴增,明年压力太大。 后来总监又接到陈昭的指示,再去找了贺明,这一次贺明彻底输清。至于他那点小钱,陈昭说暂时放着长线投资没事,总监就继续放着。“怎会让你亏钱呢,再观望一段时间,如果这两只不行,回头再给你另外的信息。” 总监放心了。 贺明走投无路之时,曾找过总监借钱。 “兄弟,不是我不想帮忙,我就一打工的,那么大的数目,有心无力啊!”这贺明还真不客气啊,一开口就借100万。 “你不是炒股赚了钱吗,先借点给我解燃眉之急,现在我全家被追斩啊。” “我的钱都还了房贷了……”总监语气很无奈。但心里也不禁腹诽,别人就算赚多少钱也不是你这般理直气壮开口的理由吧? “这次你也亏了?” “两只股票都买了,最近跌那么多,被套住了。” “你没配杠杆?” “咳,高人一再提醒炒股要控制欲望,我都达成还贷目标了,就还完房贷那点小钱,当长线投资算了,等他们的抗癌药临床效果出来或者电池正式量产,应该会有涨的一天的,慢慢等吧,也急不了。” 幸会 第113节 “……”为什么上天总给别人机会和时间,而自己永远是最倒霉那个?贺明已经几天没睡,睁着血红的双眼使劲抓自己的头发。 总监看他那么头疼,也不忍心,“或者找找别人?” “谁?”贺明立刻抬起头来目光闪闪地看着他。 “你姐姐啊!”他凑过去压低声音,“我听云履的人八卦,说董事长离婚好大方,单是美国一栋别墅就超过2000万美元。” “没用,”贺明眼里的光立刻熄灭了,“我姐姐把钱看得很重,死活不肯给。” “想个办法啊,如果求她不行,就让,她来求你?” “怎么可能!从来都只有我求她的。”姐姐觉得有恩于家人,一直姿态很高,对家人也是颐指气使。 “那,没办法了。”总监也无奈地摊手。 “兄弟,你头脑灵活,帮忙想个办法,不然我真的会死。” “唉,看你这样,我心里难受。”总监义气地:“我回去想想。” 贺明感激地双手握住总监的手:“兄弟,靠你了!” 没多久贺楠打来电话让贺明辞职注销公司,他立刻敏感地感觉机会来了,原来真的会有姐姐来求自己的时刻啊,总监这个朋友也真是绝了,他第一时间就打了过去。 “她虽然有事求我,但这事吧,也是损人不利己,到那一步就两败俱伤了。” “哎,我刚想找你,”总监语带兴奋地:“我也想了一个办法,不知能不能用。” “请说!” “光脚不怕穿鞋的,你姐姐那样的身份地位,肯定要面子。”总监如此这般地讲了一下策略,“你看,要不要加个保险?” 贺明千恩万谢了挂了电话。 后来,贺明还清款项之后,特意请了总监吃饭。说他离开云履了,准备卖房回家乡小城。“这次既是感谢,也是告别了。” “无债一身轻,恭喜兄弟脱离一线城市的苦海,替你开心!” “儿子想出国留学,但我是卖房也供不起了。”贺明有点伤感,“我姐姐不会再帮忙了。” “嘿嘿,这样想就狭隘了,”总监不认同地:“现在出国留学有什么前途,学费都赚不回来,世界的未来在中国。” “我也觉得,还是中国安全。”想想方皓去美国几个月就染上毒瘾,好可怕。“我听说那边邻居之间吵个架都会拿枪出来直接开火,分分钟被灭门。” “哎,管他妈的美国人民怎么样,我们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得了!回老家消费低,空气还好,多爽啊。若不是孩子小要读书,我都想回去。” “是,大城市什么都见识过了,回去养老了。” 总监举杯:“那就祝兄弟事事顺心了!” “感谢!” ———— 梁时受伤后出现急性应激障碍,其实方竞珩也一样,只要她独自外出,他就会非常紧张。因为梁辰的话是对的,一个人若有心使坏会防不胜防,他不知道方皓会不会突然从哪里冒出来。吸毒的人根本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来去预判。 但方竞珩不想加重梁时的心理负担,所以他选择了请人严格监控方皓。 与此同时,他为贺明精心挑选了场外配资机构以及股票。贺明没有令人失望,守不住认知以外财富还想赚更多认知以外的钱,很快就把全部钱押上,第一轮倒欠几百万债务。 之后的每一步,方竞珩都是精准预判。包括供应商如何向贺明施压尽快付款,迫使他向贺楠借钱。然后,方竞珩将贺楠及其家人的房产资料秘密给了方履途。 以父亲的精明,会第一时间查验真伪,接着进一步查所有贺楠的账户,很快就会发现这笔700万的转账。 方履途在高位太久,每天都被各种人奉承,有点刚愎自用,不出所料,他会无法忍受自己一直掌控的二婚妻子及其娘家人的背弃。 就正如方履途也猜到的那样,方竞珩给他出了一道选择题,并预留了足够的时间,让他思考和决策。 因为,方竞珩是最早知道方皓复吸的人。 以方皓这种二世祖的性格,怎可能忍受得了毒瘾。方竞珩的严密监控,一方面是保证梁时的安全,另一方面他要第一时间知道方皓是以什么方式从哪里获得毒品。 自从贺轩寒假过去,方皓的疯癫状态就稳定下来,很明显方皓在利用贺轩运送大麻。然后,方竞珩就不急了,和梁时开开心心地去了度假,一起过了一个温馨放松的春节。 他很高兴梁时一点点地好起来。他希望她能尽快忘记那件事,他会给她很多愉悦的体验,创造很美好的回忆,完全地治愈那些伤害。 当然,他不忘让总监给贺明一点刺激,告诉他在股票市场赚了大钱。让贺明产生一种一切只是运气不好并非策略错误的错觉。 直到新学期开学后,方竞珩才选了一个时机,让监视的人打电话举报,有人给高中生兜售毒品,警察非常重视,迅速精准行动。 贺轩为了自己的学业必然会对警察撒谎,但方竞珩无意在这种小事上纠缠。他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让方皓尽快回美国。只要断了贺轩这条运送通道,以方皓目前的毒瘾,很快就会撑不下去,他会癫狂地逼迫贺楠去美国。 而濒临崩溃边缘的贺楠,会无法再次忍受这种折磨。 可以说,他们每个人的大概反应,方竞珩都计算在内,亦有对应的预案,包括对陈昭和总监的战术引导。 除了方履途差点中风。 父亲的脆弱,远超他的预期。方履途真的是,老了。 第135章 如何做到 那晚方慕瑜在医院打电话过来,方竞珩吓了一跳,虽然他跟梁时说,爸爸一点也不无辜,但若父亲因为这件事出现危险,不是他想看到的。 这点上,他感到很愧疚。当时他还在公司加班,视频里看到父亲状态尚好,他心有余悸地松了一口气。 方履途纵横商场几十年,到这个节点会猜到自己在动作,方竞珩并不意外。当父亲问会不会就此停手,他抬头望了一眼办公室外正认真工作的梁时,很坚定地说,不会。所以他提醒父亲,还有很多仗要打。 他希望方履途做好心理准备,更坚强一些。 这次通话加速了父亲离婚的进程,亦是方竞珩意料之外。得知方履途和贺楠去做了离婚申请,他心里有点庆幸。幸好父亲最终做了正确的选择。就在眼皮底下,他也被贺楠姐弟愚弄够久了。 大部分组织的崩塌都从内部开始,他懂,父亲更懂。 贺楠和方皓马上去了美国,接下来就更简单,可以慢慢打了。但上天给的时机也非常好,就在方履途和贺楠的离婚冷静期,贺明卖出了豪宅。 早前方竞珩已及时收到贺楠父母名下的公寓挂到二手市场并卖出的消息。现在,贺明手上有很多现金,而贺楠在两周后才会回来。天时地利人和都集齐,当然要乘胜追击,利用这个时间差再来一轮进攻。 于是方竞珩又精选了两个股票,他料想贺明肯定不敢再碰生物类公司,特意先选了一个同类的制药股,然后再给了一个能源股,让贺明觉得自己能够理解当中的投资逻辑,从而放松警惕。 而基于产业研究的信心,比押注生物制药的数据赌局更能让贺明自我感觉良好,在下跌时选择坚守和补仓。 一切不出所料。 几个月布局作战,方竞珩只和向阳见过面,之后所有操作他亦只联系向阳。林总看中的人,果然头脑聪明且执行力强大,甚至连陈昭都不知道自己的老板为什么要搞贺明。 不过,除了贺明,整个过程里没有任何人蒙受损失。高人只有一句话:听指挥,控制欲望。因而包括陈昭、总监及其老总,其实都在股市里赚了钱。 更神奇的是,就连贺明也并不认为总监害了自己,所谓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大劫过后,贺明反而觉得只有这个真朋友不离不弃地提供帮助,因而总监也没有心理负担。 皆大欢喜。 而众叛亲离的贺楠,至今仍不知命运为何突然急转直下,只怪父母没管好方皓,几个月就让他染上毒瘾而毫不知情。 连向阳都跟林锦云称赞,方竞珩心思缜密,战略布局和执行把控都非常精妙,一波波的操作能快速预判,每个时机利用环环紧扣,不牵连无辜的人,也不对目标对象心慈手软。“竞珩是成大事之人。” ———— “不愧是我儿子,”林锦云有点骄傲地和儿子碰杯:“你怎么做到的?”那些股票的涨跌,方竞珩的预判精准得就像有内幕消息操纵股市一样。 “其实没那么玄乎,这两个行业本来就堪称穿仓杀手,是所有杠杆投资者的噩梦。它们共同的特点就是拥有诱人的宏大叙事,但股价波动在结构上无法预测。”方竞珩喝了一口酒:“未来生物这种核心专利驱动型的公司,价值并不依赖漫长的临床试验,而建立在独家专利技术上,商业模式通常用一个突破性的实验成果来讲述一个未来的故事,然后以此融资,因而公司所有估值几乎都系于一项或多项核心专利。技术过于前沿,大部分人看不懂,信息就会极度不对称,一个专利造假的质疑就能让科技概念股心脏骤停。” “所以,你其实也不知几时会爆雷?” “对,但一旦崩塌,会断崖式连续跌停,瞬息失去流动性。”方竞珩向母亲耐心解释:“而新能电池的陷阱会以一种更复杂、更具欺骗性的方式呈现。因其价值依赖于漫长且脆弱的链条,技术、工艺、供应链、安全性能、客户订单,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问题,预期就会大打折扣。这个行业同样存在专业壁垒,普通人对信息接收会陷入专业迷雾,好像懂了,实际上一点都不懂。它的崩塌是持续且具有反弹假象的,这个过程虽不像生物技术那样过山车般速战速决,更像缓慢凌迟,补仓穿仓,在希望和绝望中反复消耗。” 贺明以为能在第一次失败中吸取教训,但第二个诱惑陷阱一样升级了,他还是无法赚到认知以外的钱。 “那么,”林锦云不解:“假如涨了呢,他岂不是赚了大钱?” “嗯,”方竞珩点头:“也会有这个可能。” “啊,”林锦云惊讶:“你的战略这么儿戏的吗?” “妈妈,我是个长期主义者。”方竞珩笑:“赌徒心理,巨大的诱惑叠加致命的风险,假如第一次第二次都很好运赚了大钱,只会更加扭曲和强化他的决策模式,收益幻觉和自我神化并不能战胜这个由概率和人性主导的心理游戏,亏损是迟早的事。一时侥幸只会带来更多折磨。” “也是。毕竟你选的就是高风险的行业,战线被拉得很长的概率会很低。” “方皓去美国后,对我们来说,危险因素已经解除。拉长也没关系,越长,缺口越大。”方竞珩思考了一下:“但对贺楠的伤害性和威胁性会降低,所以这个时机对我们确实很友好。” 方竞珩知道贺楠肯定不会轻易把钱给贺明,他需要给贺明递上一把威胁姐姐的刀。刚好总监告诉陈昭,贺明在想办法从姐姐手里撬钱,问能不能帮个忙,“看他那么惨,我也有点不忍心。” 很好。于是方竞珩好心地提供了一点小建议,“这个建议可以等贺明再次来寻求帮助时再提供。” 因为方履途之前被气到脑梗,贸易公司这份资料方竞珩本不想再拿出来刺激父亲。但这个定时炸弹不拆除,同样是个风险,直接爆雷的话方履途会更被动。 以贺明的智商、见识以及胆识,应该不会想到去威胁方履途。但若贺楠不想妥协,她只需要给走投无路的贺明一点指引,这头困兽很可能会失去理智跑去找方履途。 虽然方履途有经验和能力处理这类危机,方竞珩也相信父亲会有拿捏贺楠的筹码,但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贺明跑来背刺,他说不定会被气到爆血管。 方竞珩思考了一晚,第二天临时去广州和父亲见了一面。 他开车过来的,直接到云履楼下接上方履途。 方履途很高兴竞珩主动来找他,他一直想找机会缓和和儿子的关系,主动告诉他离婚的进程:“马上就办完手续了。” “你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 “血压呢?” “控制得很好。”看儿子欲言又止,方履途忍不住问:“是不是,还有一些事我应该知道?” “爸爸,我不想令你难受。”他迟疑地:“有个风险你可能需要注意,但这件事有点刺激。” “……没事,爸爸顶得住。” 方竞珩一直开到a大附一院的停车场,“你打给医生,有可能一会儿会需要上去。” “这么严重?” 方竞珩等父亲打完电话,才把贸易公司的资料递给他。方履途打开一看,捂住心口倒抽一口冷气。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冷静下来,“你的建议呢?” “我不会给你任何建议,怎样选、何时做,应该你来决定。”方竞珩冷静地:“我只能告诉你,这对你的个人声誉是有风险的,甚至会威胁到你的职位。” “好,”方履途长呼一口气,“我知道了。” 虽然之后没交换任何意见,但方竞珩不用想也知道,父亲深思熟虑后会在离婚手续办妥后 再采取行动。一切刚刚好,透过总监,那个小建议,成了压到贺楠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锦云再次和儿子碰杯,“只能说,多行不义必自毙吧。” 幸会 第114节 “是。”方竞珩若有所思地:“即便战线拉长,贺楠的家人也会找到别的办法威胁她。”比如说父母去世让她回来奔丧诸如此类。“最痛的那一棒尚未落下,不会有断绝关系的觉悟。所以,把家人的坑填完之前,她无法摆脱他们。” ———— 3月底,筱筱顺产一个六斤重的儿子,母子平安。出院后,筱筱和宝宝以及父母一起住进了佳音推荐的高档月子中心。 筱筱订了两房一厅两个月的套餐,佳音帮忙拿了折扣,因为基数比较大,让她有种省下一个亿的快乐,在微信群里豪横大喊等搬回新家,要请大家吃大餐。 一周后,梁时和佳音去看她。有专业人士和营养师照顾,父母又陪在身边,筱筱气色也很好,整个人散发温柔的母性光辉。 宝宝很健康,筱筱父亲给他取名林谦,愿宝宝在成长中永远保持谦逊。梁时和佳音一致表示好名字,“谦逊是会令人幸福的品质。” 两周后,梁时和方竞珩一起去看望。 路过花店,方竞珩下去提了一篮满天星花束,是没有经过浸泡染色的天然白色和淡粉色,温暖明媚。 “好适合筱筱啊!”梁时接过花束哇塞了一声,举起大拇指:“方总一如既往的高品位。” 说起来有点搞笑,方竞珩信誓旦旦宇宙的尽头是玄学,春节拉她去不同的地方祈福,说为姻缘顺利设置多重保障。而事实恰恰相反,他似乎更热衷亲自替她斩烂头花,好比如送花到办公室仍然持续,不频繁,无规律,也不追求所谓的节日纪念日之类的仪式感。 梁时问为何还要出其不意给她惊喜,“现在全公司的同事都知道我跟高品位的男友感情稳定了。”方总振振有词,“办公局域不允许谈情,这是获得阶段性工作成果后的奖励。”附赠一个发射爱心的表情:“收到我的快乐了吗?” 方总工作认真也是很认真,但项目太多是会抗议的,她就没见过他对哪个项目进展这样兴奋过。不过,他最近似乎在忙一个神秘大项目,邮箱日程表上锁了很多连梁助理都保密的只标注数字的时间,以至于后来梁时一收到花就忍不住对照他的日程表,果然,他前一天有一个无主题的电话会议。 咦,梁时回忆了一下,方总的日程表那些标注数字的时间锁定最近好像消失了,神秘 项目完成了? “嗯,”方竞珩把车子重新开出去:“据说是筱筱最喜欢的花。” “喔。”梁时从发散的思维中回来,心照不宣地换了个话题。 梁时上次给宝宝封了大红包,这次采纳佳音的建议,带了两袋码数大一点的纸尿裤以及宝宝的夏天的衣衫,非常实用。 方竞珩是第一次见宝宝,送了一双小镯子,刻上了林谦的名字。筱筱收到这双足金镯子很惊讶,以方竞珩现在和宝宝的关系,有点贵重了。“时姐给宝宝送过礼物啦。” “噢,”方竞珩有点哀怨:“因为时姐还不肯和我结婚,我们财务还是独立的。她拒绝代表我。” 第136章 核销愿望 “谦谦呀,大胆收,”梁时笑着对宝宝说:“干妈的男朋友是豪门。” “哈哈哈!”筱筱忍不住笑了:“珩哥确实是。”时姐这么说,她也打消顾虑收下礼物,给宝宝戴上。小金铃铛发出声音吸引了宝宝,他好奇地挥动双手。 “咦,好神奇,他的手很灵活呀!”方竞珩看着宝宝抓住自己的一只手指。“我是不是买得太细了?” “就是,不要怀疑。”梁时忍住笑,点头正色道:“相比方总的财力,小气了。” “店员说新生宝宝太小,不建议买太重的。那,”方竞珩商量地:“再买一对脚镯子?” “我觉得,”梁时笑出声来:“买个金项圈比较匹配。” “哪吒那个?”方竞珩兴奋地:“我之前没看到这种款式,但应该可以订做!” “珩哥选得刚刚好啦,”筱筱赶紧制止:“看谦谦的名字刻得多清晰。” 方竞珩得意地朝梁时皱了一下鼻子,用那只手指托着宝宝的小手轻轻摇:“等谦谦大一点,伯伯给你买乐高。” 梁时笑,在方总的概念里,男孩子大概除了乐高就没有别的喜好了。 广东人讲究有来有往,分别时筱筱的父母给两人回了大利市。 方竞珩和梁时从月子中心出来就直奔广州,由咏姿负责的觅途运动系列新品这天下午举行发布会。 春末夏初,正是户外踏青徒步的好季节,觅途“山系”产品赶在四月中上市,抓住小长假的一小波出游市场。 事实上,觅途早在两周前就开始了几轮密集的预热,一周前推出预售。这次的营销除了各种场景应用的宣传视频,咏姿最重要的法宝是打造品牌独特的ip内容及体验,包括提前将产品发给一些户外博主,在真实的登山徒步环境,边行进边测评,自然露出产品的优势;还有时尚博主在城市不同户外活动的搭配种草等。 预热的效果最终会引流反映到官方平台的预售,目前的数据表现不错,达到预期的。 发布会的创意也花大心思打造,相当于模拟一个户外的体验空间,让到场的嘉宾真实感受产品的质感。咏姿特意选择周六下午举行,在官方账号直播并同步启动线上销售。 这种线上线下同时联动的活动,很考验前期准备及跨部门团队协作,咏姿春节上班后一直在忙,大部分周末也需要在家加班。 不过,大小姐身边的资源都是顶级的。不但有程教授这位7*24小时随时响应的管理顾问,战略也由方竞珩出品,而梁时在不同阶段持续提供相关案例启发创意;负责这个项目整体的投放策略的领意,都出动老板梁辰亲自跟进执行,包括前期的ip内容传播矩阵,发布会当天的引流,以及之后的销售持续转化。 这天程教授一早就到现场支持,为大小姐打杂。 梁时和方竞珩是开始前到达的。看到梁辰在现场,方竞珩趁程放跟梁时同步现场信息时,过去和他快速地聊了几句。 这么多大咖坐镇支持,发布会顺利圆满完成。结束后团队马不停蹄地剪切视频,多平台分发。 咏姿落实各项后续执行工作后已晚上九点,四人一起去琶醍的酒吧庆功。 天公作美,晚上的气温、音乐和江风都刚刚好。还是之前二楼的露台位置,“广州还是一样璀璨呀!”梁时看着珠江的夜景赞叹。 “回来呗!反正深圳的繁华也见识过了。”咏姿笑怂恿她:“我听lisa说,广州有个职位特别适合你……” “大小姐,”程教授拿过她的手宠溺地打断她:“今晚二小姐的老板也在场。” “就是老板在场才说的哟。”咏姿俏皮地:“让老板保持一点危机感有利于加薪。” 梁时笑着和她碰杯:“我多谢你。” “lisa,”方竞珩皱眉:“那个猎头?” “哈哈!方师兄快速抓住重点。”咏姿忍不住笑起来:“突然想起我们四个第一次吃宵夜,场面堪称火光四射。” “确实。”程放也笑,“从职场性别到地域歧视,从刻板印象到偏见质疑,从男女平等到男女不限,从火光中迸发火花。”当时自己和方竞珩,面上不动声色实质各怀心事,“从当晚到今晚,为两位可爱的女士,为两位幸运的男士,举杯。” “从今晚到以后。”方竞珩情不自禁地伸手过去握住梁时的手。 梁时举杯:“代表同样幸运的两位女士。” 咏姿笑眯眯地跟上:“为更幸福的将来。” “好!”四人举杯痛饮。 十点左右梁辰的电话过来,梁时接起却是梁源的声音:“姑姐,爸爸说你和方叔叔来广州了,怎么还没到啊?” “源源怎么还没睡呀?” “我在等你们呀,我好久没见过方叔叔了。” 梁时噢了一声,微微嘟了一下嘴,怎么感觉家庭地位下降了? “源源,”方竞珩已经开心地凑过来:“今天太晚了,我们明天过去看你。” “好吧,我好困,明天要来哦!” “一定。” 大家一直喝到12点才散场,方竞珩和梁时就近入住了琶洲的酒店。 ———— 回家后咏姿先洗澡,待程放洗完澡出来,她正在梳妆台侧身查看电脑邮件,旁边还有打开的护肤品。大小姐工作起来,连护肤都忘记了。 他无奈笑笑,过去替她吹头发。她只微微偏头倾向他,眼睛还盯着邮箱更新过来的各种数据。 晚上有点凉,她套上了睡裙外袍,九分长的宽大丝质衣袖,随着她敲击键盘的动作慢慢滑下来,露出修长的手臂。咏姿偏爱这种复古法式蕾丝风格,但这套睡裙他是第一次看她穿,黑色的丝质质感更显皮肤白皙细嫩,有点诱人…… 更致命的是,从这个角度看下去的视觉冲击,太性感了。 “怎么样,”程放稳住心猿意马的思绪,收好风筒,“数据表现如何?” “目前看,”咏姿兴奋地:“还可以喔!” “忙完了吗?”他轻轻帮她揉肩。 “程教授,”咏姿抬眼从梳妆台的镜子里看着他,笑眯眯地:“不要勾引我。” 今晚开心,她喝得有点多,微醺的脸粉红细腻,“这个程度,”他笑:“应该不算?” “此言差矣。程教授的魅力,我是无法抵挡的。”她朝着镜子张牙舞爪:“你再招惹我,后果很严重。” 她怎么那么可爱!“我怎么那么期待呢!”他的双手从她肩膀宽松的领口慢慢探下去。 “嘿嘿,man!”咏姿痒得笑出声来,按住他的手。“温馨提示你,我今晚喝酒了哦。” “所以呢?” “你确定,”她站起来勾住他的下巴,挑衅地:“你能承受?” “哈哈哈,没关系,我也喝了。”程放笑出声来,伸手过去合上她的电脑。“黎总,我准备好了。” “嗯?” “你可以随时扑到我了。”他说着开始吻她,手在她腰侧将系成蝴蝶结的腰带轻轻一拉,然后捉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拉下来,从她的肩膀丝滑褪下睡裙外袍。噢,细肩带的深v睡裙,还是镂空设计,一秒钟就令人血脉喷张。他迫切地收紧她的腰,更深地吻她。 咏姿一边热烈回应他,拥着他向床那边慢慢移动。 程放配合她一直后退,终于退到床边,咏姿将他轻轻推坐到床上,程放撑起手臂正想追上来继续吻她,咏姿已经拉起裙摆跪上来,跨坐到他身上。 他笑着吻上来,她却再次将他推倒床上,压住他的手腕。她真的要将他扑倒啊,程放心里甜蜜渴望,闭着眼睛微微仰脸等她吻下来。然而她却不吻了。他睁开眼睛,她正俯身深情地看着他,挠挠他的下巴叹息了一句:“程教授,你怎么做到的?” “嗯?” “这么……迷人……” 程放最是难以抵挡她如此爱慕的目光,偏偏这个角度,她白皙的春光一览无遗,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大小姐,今晚能核销索道那个愿望吗?” 咏姿和他十指紧扣,“好,”她妩媚地笑:“满足你。” 程放已无法自持,轻轻挣脱她的手搂紧她的腰背翻身上来,扯下她的肩带,绵密地吻她,“这个愿望,”他吻在在她的耳垂充满蛊惑地:“要先满足你,才能实现。” “嗯?”咏姿意乱情迷,有点没反应过来。 “我想成为爸爸。”他温柔而坚定地:“我想成为你宝宝的爸爸。这个愿望,只有大小姐可以实现。” “嗯!”咏姿攀着他的肩抬起头来吻他,“我也想成为,你宝宝的妈妈。” 大约半年前,咏姿已经开始吃叶酸和复合维生素,健康饮食,注意从食疗中补充钙铁。尽管工作忙碌,她还是尽量保证至少周末找时间散步和晒太阳。她积极调理身体,因为宝宝随时可能回来。 不过程放因为上次的意外仍然心有余悸,一直严格做措施。他年纪也不小了,脑部伤愈后也一直合理锻炼,尽量保持最佳的状态。 宝宝离开一年了,她的新产品上市了。“现在是,最好的时候。” 两人都把自己全身心地投入到对方的爱里…… ———— 方竞珩和梁时洗回床上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可能过了那个特别困的时间,躺在床上方竞珩一点都不想睡,“梁时,你是不是有事情要告诉我?”最近他不少时间分出来处理贺楠姐弟那边的事情,梁时也一直很忙,他竟然没觉察风险在悄悄逼近。 幸会 第115节 “没有……”梁时有点困了。 刚刚吹干的头发有点蓬松,方竞珩伸手将梁时的头发别到耳后。她头发长长了不少,修剪成锁骨短发,也很漂亮。“你在看的那个职位,是怎样的?” “放心,”梁时闭着眼睛:“不是苏总公司的。” “……”即便她只是回广州他也不愿意啊,他现在都无法想象不跟她住会有多想她,更别提两地分居了。“你要回来吗?” “没有,随便了解一下。”梁时靠过去安抚般轻轻拍他的背:“睡吧……” 然后她就睡着了。 方竞珩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有点无奈地笑了,路漫漫呀,刚解决了外部的威胁,内部危机又起。 第二天两人睡得比较晚,到梁辰家都快中午了。 因为被梁时嘲笑只知道乐高,昨天下午在会场和梁辰约了见面后,方竞珩立刻搜索研究送给小男孩的礼物,然后线上下单了一个天文望远镜。京东购物就是快,望远镜今天上午送到家里了,两人到的时候,梁源已经和爸爸组装好了。 吃完午饭梁源兴奋地拉着方叔叔一起看说明书,方竞珩耐心地教他如何使用。 外公和云姐的展览计划八月在深圳举办,徐晴想让梁时看看展厅的设计效果图。这件事林锦云还一直瞒着孩子们,梁时会意,两人去了美育教室。 徐晴带梁时出去的原因,其实是留空间给梁辰和方竞珩。 梁源午睡后,方竞珩和梁辰在一楼的茶室,来了一场男人之间的对话。 第137章 没有短板 事实上从梁时受伤那次谈话之后,方竞珩和梁辰这几个月都没再见面。 “辰哥应该也猜到了,我的计划是今年内和梁时结婚。”方竞珩直奔主题。“在这之前,我会尽可能清除一切潜在的障碍。这也是这段时间没联系你的原因。” “现在都处理好了吗?”其实昨天在会场,方竞珩特意过来约他,梁辰也猜到他已兑现承诺。 “大部分。”方竞珩大致讲了一下父亲离婚的情况。“那个人应该不可能再回国了。我答应过你,不会让他再有机会见到梁时。”随着毒瘾加深,方皓会只会越来越依赖可以自由购买及吸食的环境。“过段时间,我会去美国亲自确认。” 梁辰很清楚,方竞珩是很重承诺的人,不会轻易做出这种绝对性的假设。“你当时说出那句话时,非常坚定,这点我十分欣赏,也确信你能做到。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时间表,所以在你来之前,我也没有找你。”梁辰给他倒了一杯热茶。“不过,你母亲和梁时分别来过了。” 方竞珩刚将手中的茶喝完,惊讶地抬头看他。 得知梁时家人担心她跟方竞珩继续走下去会陷入关乎安全的复杂关系后,林锦云透过徐晴约了梁辰和父母一家。她是亲自来东莞登门道歉的,很愧疚因为他们的关系令梁时受伤,“我们绝不会允许同类事件再次发生。”她同时希望大家给两个年轻人多一些时间和空间,“请相信竞珩会处理好,他非常珍惜梁时。” “你母亲是很真诚体面的人,我和徐晴都很敬重她,也能真切感受到她对梁时的喜欢和心疼。”梁辰给他续了一杯茶,“我们也并不是那种不开明的家人,梁时在感情上的选择,我们绝对尊重的,也不会强势介入。”棒打鸳鸯这种事在他们家是不存在的,“但我们对这种恶意确实有担心的。” “我知道,也理解。正因为有你们这样强大负责的家人,梁时成长得很幸福,独立又温柔。” “你们都是成年人,有选择感情的自由。”梁辰示意他喝茶。 “梁时,”方竞珩拿起茶杯,“是什么时候找的辰哥?” “二月初?”梁辰想了一下:“好像是你们公司团建回来后?” “……”方竞珩的心咯噔了一下,当时她应该在和他冷战。他略紧张地:“她说了什么?” “她说,”梁辰看着方竞珩:“她没有想过结婚。” “……”方竞珩感觉自己的心瞬间被敲开一条裂缝。 “你记得我上次问过你那个问题吗?” “你问我,梁时是否跟我一样用情那么深。” “你有答案了吗?” “嗯,我认为,”方竞珩镇定地把杯中的茶喝掉,“她跟我一样。” 梁辰继续给他续了一杯茶。“我的判断也一样。” 嗯?方竞珩惊讶地抬头看他。 “可能是我年长她许多,从小引导她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梁时向来独立,尤其在感情上。她上一次拍拖,直到分手多年后都从未跟我们提过那位stephen。” “……” “这些年她一直明确表示不会结婚。你是她唯一带来见我们的男人,甚至没有任何前情提要。虽然那次情况特殊,你受了伤,但我认为恰恰表明了你对她的重要性。她似乎从未想过那种情况下她突然如此紧张地带着你出现,我们会怎么想,或者这根本就不在她考虑范围内。那一刻你最重要。”梁辰看方竞珩表情紧张,忍不住笑了一下。“如果当年不是妈妈车祸,她很可能真的会跑去美国找你。” 方竞珩震惊地:“伯母曾经出过车祸?” “嗯,她大三的时候。”他又笑了一下:“当然了,如果不是因为我出意外,她后来也有可能去了上海。” “……”方竞珩怀疑梁辰是故意的,短短几分钟内让他的心情跟坐十环过山车似的,飞速地起起落落,还附赠强烈的离心力。 “但她这次竟然特意打电话来强调,她不打算结婚,”梁辰无奈地笑了一下,“她要求我们不要给你压力。” “她要求?”方竞珩有些意外,即便在她最生气的时候,她仍记得他在酒店那晚反复向她确认她的爱,原来她一直理解并疼惜他的不安啊。 “相比她老生常谈的强调,她严肃认真的要求,你认为,”梁辰看着他发出一句灵魂拷问:“哪个的冲击力更大?” 噢,梁辰又是这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方竞珩缓缓地,尽量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到这一刻他很确定,辰哥就是故意的。 “我知道了。”方竞珩刚才还强装镇定的语气,这刻已经按耐不住地兴奋:“即便她现在还不想结婚,也不会影响我的时间表,我很有信心她会改变想法。” “那我应该说什么呢?”梁辰笑着双手举起小小的紫砂茶杯,“预祝你成功?虽然我已预感,你大概率会成功的。” 方竞珩终于愉快地笑出声来,也双手举杯:“那就,祝福我们吧,辰哥的祝福,尤为重要。” “我当然是,最希望你们幸福的那些人之一。” “谢谢辰哥!” 梁时回来后,方竞珩开车和她回程,晚上约了林锦云一起吃饭。 车子很快上了高速。梁时笑:“我怎么觉得那么有危机感呢?” “嗯?”方竞珩困惑地。 “你怎么连天文也那么懂啊。”他兴致勃勃地翻着天文望远镜的说明书附带的星座图,耐心讲解梁源怎样看星座的那个画面,现在还有点震撼,不但梁源,连她都要崇拜方总了。自己昨天才嘲笑他只懂砌乐高。 “小时候有段时间对天文学很感兴趣,妈妈给我买了望远镜,但大部分知识是外公教的。”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梁时叹气:“方总几乎没有短板。” “遗传的。”她语气太可爱,他也笑着叹气:“没办法,基因优秀。” “方总,”她痛心疾首:“太优秀会令很多人妒忌的。” “不用担心,你的孩子会更出色,”他淡定地:“因为他会赢在起跑线上。” “呵呵!” “其实短板,”他想了想,“也是有的。” 他主动转换话题,她立刻配合,好奇地:“哪方面?” “梁时。” “嗯?” “在吸引你这方面,我还在不停地弥补短板中。” “怎么可能!”梁时都被他一本正经的情话逗笑了,“方总的魅力一直以相当高的时速持续上升。” “真的吗?”他笑着转头看她一眼。“似乎,前途是光明的,但道路很曲折?” “哪里,我早就被你迷得不要不要,径直走向你的。” 呵,她的情话那么甜,他何不乘胜追击?“那你为什么不想跟我结婚?” “……”哎,掉坑了。“这句话的表述吧,应该也不那么严谨?”她应该是,不想跟任何人结婚。 “即便这个人是方竞珩,也不行?” “以我们现在的关系,结不结婚有什么关系?” “婚姻契约是具有排他性的终身承诺,意味着你承认我作为伴侣的唯一性和合法性。” “权利总伴随义务。” “说到底,”他哀怨地:“你只贪图我的美色。” “是,”梁时笑:“请保持你的魅力。” “梁时,”他正色地:“你能不能也垂涎一下我的财富?” “哈?” “因为容颜易老,但钱不会。” “哈哈哈哈哈!” 晚饭后回家洗过澡,方总拒绝加班。这两天高效地跑了几个地方,见了好多人,梁时也有点累,便和他一起躺在床上聊天。 晚餐时梁时才从云姐口中得知方履途离婚,贺楠和方皓去了美国。 “方总,”梁时枕着手臂有点不安地转过来:“你爸爸他们,为什么离婚?” “我向来不关心他的婚姻状况。你也不必关心。” 她望着他,欲言又止。 “方履途年纪都那么大了,商海沉浮多年,”他将她的头发别到耳后,“他有能力处理自己的事情。” “会不会,有一点是,”她迟疑地选择委婉的措辞:“因为我上次受伤的事?” “不是,跟你没有关系。”他伸手将她拥过来,“他们之间的问题,应该也不是一两天形成的。”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云姐和他今晚这么高兴地庆祝,联想到方竞珩前段时间日程表上那些神秘的锁定,她几乎可以肯定,他做了什么,才会让贺楠和方皓这么短时间内离开方家远走美国。 方竞珩的语气有点冷:“如果我做了什么,也是因为他们先做了什么。” “……” “放心,我答应过你的,”他轻轻抚过她脑后的头发:“不会冲动,也没有意气用事。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你不用再担心了。” “那这件事我们就到此为止,好吗?” “好。”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梁时,明天把资料给行政的同事,让他们帮你办理美国的签证。” “为什么还要去美国?”她语气紧张地,实在不想因为她而令他和父亲那边再有什么冲突了。 “请你吃蔡闻的牛腩面,”他笑:“我答应过你的。” “就这样?”她不信。 幸会 第116节 “嗯,还有一件事,读书时爸爸给我买了套别墅,我请蔡闻帮忙把房子放卖了。”他很确定以后都将不会到美国生活。“所以之后要过去一趟,你和我一起去好不好。” “好。”她拥紧他,“其实我之前就一直在想,有一天我要去美国看看你曾经学习和工作的地方。” “我无比想念你的地方。”他也不由自主地收紧手臂,“你还记得分别时你送我什么礼物吗?” “雨伞?” “嗯。自动打开的折叠伞。一直放在我书台的抽屉。” “啊,那边不下雨吗?” “下雨也挺多的。但我不舍得用。”他笑:“学习的间隙有时会突然很想你,然后按那个向上的箭头,嘭的一声就弹起全散开,再按向下的箭头,却不会完整收回,好似我对你的想念,”他无奈地:“不可抗力具象化。” 她难过得有点哽咽:“我原本只是不想你再淋雨了。” “你怎知道我淋雨的?” “图书馆四楼阅览室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停车场。” “所以你也记住了我的时间表?” “嗯。”她不好意思地蹭了蹭他的胸口。 天啊,他再也不要和她分开了……方竞珩想起一件事,立刻松开她,“梁时,”他低头看着她认真地:“可以跟我分享广州那个职位吗?” “噢,那个啊,lisa是随便说说,我也就随便听听。” “如果你不愿意说,我会考虑直接去问lisa。”他轻哼了一声:“你来颂扬还不到2年,她就给你推荐职位,违反了我们之间的竞业约束协议。” “没那么严重啦,就是闲聊。” “对我来说,这是非常严肃认真的。”他扶着她的肩认真地:“这取决于这份工作对你职业发展的帮助,我需要足够的信息才能分析判断。” “我以为你只是不想我离开颂扬或者深圳?”他都上升到法律层面了,结果只是为了和她商量,或者讨论? “颂扬和深圳从来不是问题,如果你一定要去广州,我会陪你一起。” 第138章 一直是你 “哈?”梁时惊讶地抬头看他:“那颂扬怎么办?”今年好几个新客户都是冲着方竞珩的个人品牌来的,虽然战略已做得差不多,但他若是离开,客户对落地执行的效果难免担忧。 “这个是杨总要苦恼的事。” “虽然但是,我和工作之间,并不是非此即彼。”就如同工作和他,她都不会放弃。“你不需要做这么痛苦的选择。” “无痛的,”他很温柔地看着她,“你才是我的最高优先级。” 她也很温柔地看他:“但你可以同时拥有。” “我不想和你分居。”他再次将她拥紧。 “那为什么不要求我留在深圳?”明明云姐和外公都在深圳。 “我只会要求你一件事,”他捏她的鼻子:“不要离开我。” “方总……”她感动,又有点害羞:“我也不想跟你分居。” “没关系,我会跟着你。” “大小姐说,你不会舍得我离开深圳的。”她不好意思地:“其实那个职位我根本没了解。” “我不舍得离开的,一直是你。”而不是任何地方。 方总太甜了,她拥着他好一会儿才笑嘻嘻地:“工作上,我觉得还有很多东西要跟方总学习。” “有任何想法,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 新的一周在忙碌中匆匆过去。这周五加班回来,梁时照例回了自己家,方竞珩洗完澡后又跑了过来,她已经洗过澡,散着半干的头发在书桌那边快速敲击电脑。 “梁助理最近好忙。” “稍等十分钟,我给方总看份文件。” “私人区域,”他飞快地跳到她的床上:“不接受加班。” “如果有奖励呢?” “可以考虑。” “讲好听的情话?” “几句?” “七?”一步到位,她给了一个非常有诚意的数字,结果—— “十一。” “五?” “呵呵,梁助理,”他得意地摆摆两只修长的食指:“你没有谈判的筹码。” 她咬牙:“成交!” “少于11个字不算。” “……”他怎么猜到她准备用一个字、二字词和成语蒙混过关的?“条件太苛刻了。” “那我睡了。”他躺下去盖上被子。 “好!” 十分钟后,她说可以了,方竞珩勾勾手指示意她把电脑拿过来。 “哎,方总架子好大。” 他看着她乖乖走过来:“偶尔会很享受做你老板的感觉。” “当然,老板地位更高。”她笑眯眯地:“以后要不要专注老板这个位置?” 嘶,方竞珩马上起来探身过去接过她的电脑:“我更享受~~帮女朋友解决问题。” “噢,”她反应过来:“以男朋友的身份,这是本分。” “刚才明明说有奖励的。” “我改变主意了,老板的话,”她狡黠地:“应该给我奖励。” 梁时做的是一份关于中国制造业出海业务如何在媒体化生存时代突出重围的分析报告。 方竞珩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移动,很快地扫了一眼ppt,突然合上了电脑。 梁时紧张地观察他的表情,被这个动作吓了一跳:“怎么了?” “回家。”方竞珩掀开被子下床穿拖鞋。 梁时眉头拧起来,她做得这么差?搞得老板要逃跑? “太棒了!”他兴奋地带上她的电脑,朝她伸出手:“我们在大屏幕上演示。” 哦……她愣了一下,松一口气把自己的手交给他。嗯,他的手心很暖,一如既往的可靠。 沙发旁边的落地灯调到最暗,投影仪打开,一束光射出来,幕布缓缓放下,梁时站在宽大的实木桌前,转头看坐在沙发上的方竞珩。 他穿着宽松的黑色长袖双层纱织棉睡衣,纽扣整整齐齐地扣全了,但领口有点低;没穿拖鞋,光脚踩在深色的地毯上,有种松弛的性感。但当他朝她点头示意她可以开始的那一刻,属于方总特有的那种从容精英气场就这样不经意地从一个眼神就流露出来了。 梁时在心里微叹了一声,尽管她和他已经有过那么多亲密的时光,这一刻面对这样的方总,还是会紧张。她深呼吸了一下,从痛点开始:“为什么产品质量更好,价格更低,但订单断崖式下降?更可怕的是,即便愿意陷入低价旋涡,却连混战的机会都没有,客户好像突然,消失了……” 这是一份不基于宏观经济和外贸数据的分析报告,梁时从一个非常微观的角度切入。她放弃纠缠宏大的叙事,撇开贸易战以及疫情的影响,追问中国制造的未来,是否存在一些被忽略但又至关紧要的细节? 一个有趣的发现。 很多年前,只要在深圳华强北拥有一个柜台,在义乌商贸城经营一个铺面,在广交会做个展位,在全球b2b线上平台首页花钱购买推荐位,订单自然就来了。但现在,靠物理位置吸引生意的时代,过去了。 决定生意的目标受众已经迭代。现在手握百万预算的人不是70后甚至不是80后,而是从互联网、数字化成长起来的90后和z世代。研究这些目标受众的喜好和习惯,不难发现,他们的注意力在社交平台或短视频的信息流,决策路径更短更高效。 “他们讨厌冗长,千篇一律的产品目录无法打动他们。 “欧美有超过68%的采购决策者会通过社交媒体寻找和验证供应商,如果没有出现在他们手机的推荐流里,相当于在他们的商业世界隐形。 “在过去,利用信息差可能会获得订单,但在信息流爆炸的今天,能被全球看见的能力,甚至可能被称为核心资产之一。我们得思考如何通过算法,让产品内容出现在社交媒体上,被目标用户看到。 “在新的决策模式里的,如果没有这张入场券,何谈产品品质?” 梁时用了一个小工厂产品的例子,他们拍摄的视频直接粗暴,就是给自家的产品做各种极限的破坏性测试,第33个视频的时候,突然就爆了,私信里都是指向订单的优质询问。 “可见,真实场景的硬核验证,破坏型测评,更直观强刺激地让受众看到产品的品质和实力。因而,在全新的出海商业秩序中,业务裂变的公式可能正被改写。 “声量关系销量,内容影响订单,ip决定定价权。” 和方竞珩一样,梁时喜欢基于数据分析用结构化思维来做专业的商业表达,从情景定位到破题冲突再到解决方案,用逻辑重构打破认知壁垒。 方竞珩听得很认真,适时地提一两个问题。“仅仅让算法认识你,还远远不够?” “对,算法、内容与受众,必须三位一体实现闭环,要让影响受众决策的算法系统,爱上你的内容,与用户从单向输出到双向对话,在应用场景中提供优质解决方案,塑造价值认知,建立长期信任。” 最后,她又以一个宏观的结论定义整份报告:“未来几年,很可能是中国制造和中国品牌双重出海,重新定义全球供应链的时代。” 方竞珩站起来鼓掌,“梁时,”他过去轻轻拥抱她,“你真的,好棒!” 梁时手里还拿着无线演示器,很自然地拥住了他的腰。两人都没穿鞋子,她微微踮脚把下巴搁在他的肩上:“方总,作为一个战略咨询师的第一个独立项目,你觉得怎样?” “优秀。”他抬手覆住她的后脑,并不只是她的分析很精准,更因为:“你主动研究的这个角度,很有实际意义。” 她松开他,俏皮地:“灵感来源方总为衡鲜做的精准圈层渗透策略。” “你做得比我更好。”他笑,为她把头发别到耳后:“虽然这是一个微观的角度,但你上升到了一个可以覆盖整个制造业的高度,对很多拥有好产品而苦于销路的迷茫中的小品牌厂家来说,这是一个非常实用的战略。” “他们太难了。” “是。社会高速发展的经济红利在慢慢消退,这种艰难时期,找准战略集中资源在正确的点上发力非常重要。” “从战略上来看,这是简单的结论,但执行起来,会十分不易,要跨越语言、平台、文化的冲突,在新的全球商业模式中,以产品实力重新定义品类标准,教育目标受众。” 他好奇地:“你怎会想到做这个?” “佳音不是在创业吗,我在想做这个分析可能会对她有帮助?真正的挑战其实是如何为每个不同的客户定制落地策略。是要通过youtube科普内容呢,还是在instagram做破坏性测评,抑或是在tiktok直播,吸引高质量用户?”她马上加了一句:“呐呐呐,你别乱想哈,我是利用私人时间做的。” “傻瓜。”他重新拥住她,欣慰地微叹:“你成长得这么快,我不知多开心。” “全因方总教导得好。” 幸会 第117节 “不,主要是你个人的聪颖和努力。”方竞珩笑:“其实做高阶管理者,是个治疗厌蠢症的过程。我可以提供培训、指引、项目机会,乃至在一些节点上给予必要的针对性的帮助,但大部分时候,我只能有限共情,不会承担员工的成长责任。如果最后他仍然不行,我不会勉强,而会果断放弃。把不同的人放到合适的位置发挥他们所长,是我的管理哲学。” “好险。”她惊吓地捂着心口:“差点被方总放弃。“ “不存在。”他笑:“在我这里,你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他合上她的电脑,拿起台上的遥控关掉投影仪,屏幕收上去。整个客厅,只剩下一盏暖黄的落地灯。 “你记不记得我邀请你来颂扬时说过,”他牵她回到沙发,将她抱在腿上。“如果你对战略咨询感兴趣,做我的助理会是很好的跳板。” “嗯。”她笑,“方总当时不遗余力地推销这个职位。” “有没有可能我是在推销自己?”他曲起手指刮她的鼻梁:“很明显,我想让你的算法看见我。” “方总核心资产那么多,金子总是闪闪发光,”她亲了一下他的脸颊:“算法?公式?不重要。” “别试图糊弄老板。我在目标受众这边,”方竞珩点点她的额头,“滞销多年。”他哀怨地用她的研究逻辑:“我在你的世界里被隐形了。” “哎,我本以为你会趁这个机会放眼全球,扩大目标受众范围,实现出海目标的。” “我的目标从来不是出海,”他把头靠在她的肩上:“是回归。” “谢谢你哟!”她轻轻亲他。 “不用谢。但要珍惜。” “方总这种质素,”她勾起他的下巴:“很难让人不珍惜的。” 他趁机轻啄了一下她的唇:“你现在还想跳槽吗?” “哎,佳音热情邀请我的……”她苦恼地:“奈何我离不开方总。” 他笑,关掉台灯抱起她朝房间走去。 “按照国际惯例,方向有点不对?”她今晚应该回家的。 “你做得太好,我迫不及待要给你奖励。” “什么?”她几乎猜到他要做什么。 他把她放到床上,翻身上来按住她的手将她困住。“嗯……”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充满蛊惑:“国际惯例,亲吻十一个不同的部位?” 她笑:“位置由我来决定?” “不。”他拒绝,“由执行者来定的……” 第139章 跳槽危机 周一上午是密集的会议。下午杨颂跑进方竞珩的办公室。 方竞珩在一个电话上,点头示意他到沙发那边稍等,然后很快结束通话。 “发生了什么事?”方竞珩挂了电话马上走过来坐下。 “我听hrd说,你让他们物色助理的人选?” “是。”看杨颂神色匆匆地直接进来,他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梁时呢?” “她可能会离开颂扬。但我不确定什么时候能请到合意的助理,需要交接和磨合,现在开始准备比较从容一点。” “……” “就这件事?”方竞珩结束话题重新站起来走向办公台。 这件事还不严重?“你们,”杨颂下意识看了一眼他的手指:“分手了?” 方竞珩对这个词特别敏感,立刻抗拒地:“乱讲!” 噢,戒指还在。“没分手的话梁时为什么要离开?” 方竞珩探身把自己办公台上的笔记本电脑拿过来,从正文开始展示梁时那份报告。 “咦,这个分析有点意思。”杨颂的兴趣很快被勾起来。 “作为增值服务发给我们的客户如何?” “极好。”杨颂快速往下翻看,“谁做的,新助理人选?” “旧的。” “梁时?”杨颂快速看完,果然封底是梁时的署名。“这么满的日程她还能做这种报告。” “是,第一眼就很惊艳。她独立完成的,我看完只提了一点小建议。她现在的分析能力相当于资深战略顾问。”方竞珩感叹,“她只花了一年半的时间。” “她原本就能力优秀,经验丰富。” “是。”方竞珩拿回电脑合上放一边,“管理团队进度以及项目出品,她已超过资深经理的水平;此外还拥有丰富公司运营经验,高效卓越的高端客户管理,甚至还是品牌公关营销策划的专家,能独立领导颂扬全球知识系统维护。” “她还熟悉我们的工作流程,跟各部门合作愉快,掌握你的客户数据库。然后呢,”杨颂不解且不满:“这么综合型的人才,你怎么舍得放她走?”他都不舍得好吗! “最近猎头和创业的朋友都在挖她。”方竞珩略头疼:“我压力很大。” 杨颂语气挑衅:“方总连女朋友都留不住吗?” “表述错误。”方竞珩凌厉地瞥他一眼:“我是留不住助理。”他又叹气:“她太强大了,我若再用助理职位困住她,就太自私了。” “对方的出价?” “运营副总裁。” “颂扬完全有能力提供更有竞争力的职位和薪酬啊。”杨颂认真地:“我之前和你提过的,将运营工作拆分出来交给梁时,我俩专注在生意上。”说完他又忍不住瞪了方竞珩一眼,当时他还假惺惺说梁时还需要锻炼,才过了多久?半年不到,就被人挖墙脚。一个做战略的人如此被动,很难不鄙视他啰!“你和梁时再好好谈谈。”他眨眨眼:“动之以情嘛,她会留下来的。” “你和她谈?”方竞珩宠溺地笑:“男朋友地位太低,谈判战斗力直线下降。” “不止,你智商也明显下降。”杨颂恨铁不成钢地揶揄:“怎么,做地下男友更刺激?” “我有什么办法……算了,讲了你也不懂。”方竞珩无奈摊手,“等有一天,你也不可救药地爱上一个事业型的女人,你就明白了。” “有多难?”杨颂直接打开门将梁时叫了进来。“梁时,今晚一起吃饭吧,有些工作的事想和你聊聊。” “好。”梁时望着方竞珩,“方总一起?” 杨颂轻哼一声,被爱情蒙蔽的男人却连女朋友都留不住,要他何用。“我认为他可以不去。” “我要去的。”方竞珩举手:“难得杨总请吃饭,我来订位。” “你来干嘛?”杨颂转头不满地:“还担心我谈不成?”他才没有他那么窝囊好吗? “不,”方竞珩淡定地:“我担心女朋友吃亏。” 杨颂:“……” “……方总,”梁时点点腕表,“温馨提醒现在是工作区域和工作时间。” “我知道。但晚饭不是。”他一如既往的理直气壮。“今晚我是以男朋友身份出席的。” “……”神啊,请带走这个油腻的男人。男朋友,男朋友大晒咩?男朋友有什么资格去女朋友的面试晚餐?杨颂不由得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晚上去吃潮州菜。 方竞珩开车。去餐厅的路上,杨颂和梁时聊天,主要聊那个制造业出海的洞察,杨颂也分享了一些相关的建议,梁时竖起大拇指,“杨总果然眼光远大,记下了,回头把这方面的数据分析补上。” “所以,”杨颂适时地:“留在颂扬会有很多发挥潜力的地方。” “当然,”杨颂的语气有点意味深长,梁时一时还没猜到他今晚的目的,一本正经地玩笑:“把握一切机会向杨总方总学习。” 到达后方竞珩要回复邮件。梁时和杨颂在吃这方面向来很多共同话题,两人一起点菜。杨颂简单讲了一下他对运营管理岗的规划,“你觉得怎样?” “很好,老板们解放精力放在生意上,业务会有新一轮飞跃。” “你来做如何?” “杨总想要哪个?”梁时看着菜单上的潮州卤水狮头鹅,瞄了一眼手机屏幕的网友推介:“这两个都是他们家的招牌,必点榜第一二位。” “好,都来一份。”杨颂继续说:“这个职位严格来说,是运营副总裁。” 梁时惊了一下,反应过来,转头看杨颂:“杨总,你认真的?” “对待吃饭这件事,我从来认真。”他一点都不回避她探究的眼神:“工作是和吃饭同等级别。” 梁时即刻竖起大画册一样的菜单本挡住方竞珩的视线,凑近一点问杨颂:“先明确一下,杨总是因为我的能力而不是因为我是方总的女朋友,才跟我说这些?” “当然是因为你的能力。”为了增强说服力,他补充了一句:“我没义务照顾方总的女友。” “那,”梁时狡黠地笑,用手拢住嘴巴轻声:“谈薪酬要求的话,我也不需要讲人情了?” “……”杨颂愣了一下。“不!需!要!” “ok,我跟杨总的秘书约时间。” “好……”不知道为什么,看梁时笑眯眯的招手让服务员过来那刻,杨颂莫名有种掉坑里的感觉。 接下来就顺理成章了。两位老板一起细化确定了这个职位的工作范围和薪酬结构,然后杨颂和梁时讨论。事实上不少工作在过去一年梁时已经逐渐开展并领导起来了,这次的工作调整,对她的工作量以及公司的冲击都不会很大。 但对薪酬来说,是名正言顺的提升。虽然梁时对杨总说不会讲人情,但并没有对公司提供的薪酬提出异议,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两位老板的方案已经很有诚意了。 梁助理就这样,顺利而迅速地,升职了。 周五颂扬发了人事公告,梁时的履新即时生效。但在方竞珩请到合适的助理之前,她会继续兼任助理工作。 至此,梁时的跳槽危机,正式解除。 公告发出后,杨颂又跑来方竞珩的办公室。 “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再次成为你们夫妇play的一环?” “不要怀疑,杨总的职业敏锐是正确的。”方竞珩很喜欢夫妇这个定义,“我说过了,你这一环永远至关重要。” “必须要请吃饭,”杨颂捂住受伤的心口,“很贵很贵的那种。” “理由?” “还装傻,你利用我留住梁时。”杨颂轻哼一声:“快感谢我的配合。” “我无须装傻。但不完全认同。”他笑:“你也利用了我留住了她。颂扬接下来的发展,需要梁时。我们心照不宣。” 虽然但是,那方竞珩怎么还好意思坑了他一顿那么贵的晚餐,明明自己出身豪门,却老是蹭饭成何体统。“你就说请不请吧,你没空的话今晚我正好可以和秦亦风、梁时一起去吃老字号,庆祝她升职。” 幸会 第118节 “……” 杨颂看方竞珩一直酷跩的表情一下吃瘪,心情大好,抬起腕表:“三秒钟内决定,一、二……” “好!”方竞珩打断他。 “餐厅我来选。” “好。”方竞珩咬牙:“祝你早日找到让你心仪疯狂的女人。” “不可救药?不存在。”杨颂右手凌厉一劈。“智者不入爱河,我的人生哲学,享受洒脱,奔向自由。”他果断离开,头也不回地挥挥手:“定位下班前发你。” 梁时站在餐厅门口看着那个名字,又望了一眼手机屏幕介绍,去年深圳唯一一家上榜二钻的黑珍珠餐厅,人均超过2300rmb。太狠了吧?她倒抽一口冷气,看看左右两位气场强大的老板,顿生被挟持之感。她朝右边的杨颂狗腿地凑过去商量:“杨总,要不我推荐一家稍微接地气的餐厅?很有特色的!” “庆祝梁总升职这么大的事,绝对不能马虎,”杨颂越过她瞟了一眼方竞珩:“对吧,方总。” 方竞珩被捏住七寸,“杨总说的都对。” “不是,我谈薪酬那会也没为难公司对吧,”梁时扯住正往门里走的两位老总的衣服。“况且这升职的薪水还没到手呢,你俩这么着急回收的吗?” “放心。”杨颂淡定地:“你男朋友说今晚他埋单。” “没事。”方竞珩将她的手拿过来握住:“你男朋友负担得起。” “呵呵,”杨颂抬脚就往前走,“那起码得开瓶餐厅的珍藏红酒了。” 方竞珩开车没喝酒。梁时和杨颂喝完了一瓶红酒,回家的车上就睡着了。 因为喝了酒,梁时被方竞珩带回自己家。她先洗澡,等他洗完出来,她已经睡着了。 方竞珩回床上的时候,梁时醒了一下。 “方总,”她闭着眼睛,人很困倦,“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去佳音的公司?” “因为你很珍惜这个朋友。” “所以你故意让杨总紧张的?”升职流程这么快,很明显方竞珩在背后推动了。 “不完全是,”他笑。他和梁时虽然事前没有沟通,但配合起来仍然默契无比。“杨总团建那天就跟我提过这个规划的,我当时拒绝了,说你还需要锻炼。” “因为你当时跟我吵架了。” “你怎么会这样想?”他捏了捏她光洁的脸颊。“关于你在颂扬的职业发展,我直接提有徇私的嫌疑,让杨总来和你谈更好。” 发明!梁时闭着眼睛笑了。方总一直那么的,智慧。她心里说。 ———— 很快到了六月底,云履举办39周年答谢晚宴。相比去年,今年的规格和规模都更趋务实,方竞珩和梁时受邀出席。 期间领秀资本的钱进过来和方竞珩打招呼。“方总低调,之前竟不知你是云履的大公子。” “这个信息对领秀和云履的合作,无关紧要。” “有计划回云履帮忙吗?” “没有。”方竞珩时刻关注那边和方履途聊天的梁时,那件事之后,她今晚是第一次见爸爸。 钱进顺着方竞珩的目光看过去,刚才在方履途那边他也和那位气质优雅的女士交换了名片,“梁时,颂扬的副总裁?” “嗯。”方竞珩回头对着他笑了一下:“我的未婚妻。” 第140章 老来得子 “恭喜!”钱进和方竞珩碰了碰杯,“那么,我若是再问你要不要到领秀,你也是不会考虑了?” “我一向敬重钱总,也很欣赏和看好领秀的发展,期待领秀的新鲜血液注入后云履继续焕发新机。”方竞珩知道钱进在试探自己是否有意回云履接班,业务拆分计划稳定执行时期,大股东不会希望董事会出现变动。于是他看着梁时那边甜蜜笑了笑,转头认真地:“我未来两年的优先排序,不是事业。” “懂了。”钱进将杯子的香槟一饮而尽,“等你好消息。” “一定。” 方竞珩朝梁时走去。父亲去应酬别的客户后,已经有两拨男人来和她搭讪,交换名片。 她今晚真的特别特别美。 今年的准备时间很充裕,方竞珩提前给梁时定制了礼服,设计师送来的图集,他第一眼就看上了这套渐变浅紫的修身纱裙。穿在她身上很轻盈,又带着不张扬的温柔垂感。一字领的设计,露出精致的锁骨;她的头发又修剪了,保留了及肩的长度,衬得白皙的脖子更显修长;七分的裙长搭高跟凉鞋,小腿和脚背的线条被修饰得恰到好处。 虽然吸取去年无袖礼服太性感的教训,方竞珩今年选的是短袖纱裙,但她更迷人了。成熟,知性,风姿绰约。他现在还不能想象有一天若是她为他穿上婚纱,会有多美。 回到酒店房间,梁时还没来得及换鞋,方竞珩就拥住她吻了下来。 “方总,”她稍微回应了一下,微微后仰:“我还没卸妆。”配合礼服的造型,她今晚化了轻薄自然的淡妆。 “没关系,”方竞珩双手握住她的纤腰,“这个高度,”他继续吻过来:“很合适……” 她笑,抬手攀住他的手臂。 腰间裙子的触感在手掌下柔软舒适,但方竞珩已经迫不及待地拉下了藏在背后的暗链…… 第二天两人回梁辰家吃午饭,晚上约了大小姐和程教授。 意外地,口味向来清淡的大小姐,这次选的是云南菜。 广州这家云南菜为适应本地人的口味做了改良,酸辣得来又清新自然,不算刺激,更多地保留了广东人讲究的食材的原汁原味。 一入座,程教授就给以往吃酸辣必配啤酒的大小姐点了一杯热奶。 很不寻常。 细心观察一下,向来爱美的大小姐穿了舒适宽松运动服,平底小白鞋,担心空调太凉,程教授已贴心地拿出保温杯和披肩。 广东的习俗,怀孕未满三个月不对外公布。梁时不由自主地看向咏姿平坦的小腹,抑制不住紧张地问:“是我想的……那样吗?” 咏姿轻轻覆住自己的小腹,朝她机灵地眨了一下眼,微笑点头。 “天啊!”梁时一瞬间已经热泪盈眶,起身过去俯身轻轻拥住了咏姿。“大小姐,我好开心……”她几近哽咽:“我真的,太开心了!” “嗯,”咏姿幸福地:“我也是。” ———— 四月中开始,咏姿和程放就积极造人。两人身体素质不错,但去年身心都承受了很大的伤害,而且年纪也不算小了。按照女性的生理时钟,顺利的话今年怀孕明年生产,咏姿都是高龄产妇了;男性40岁后生育能力会进入衰退加速期,虽然程放注重保养坚持规律运动,身材一直维持得不错,看上去也很年轻,但39岁的年龄一样面临精子活力下降的问题。 他更担心的是,备孕的过程拉得越长,咏姿怀孕和分娩的风险都会增加。 这些常识他从前就知道的,但没什么实感。决定再争取咏姿之前,他对婚姻和生育没有特别强烈的渴望。虽然爸妈偶尔也会开玩笑地督促他光阴不值钱生仔要趁早,不过他态度消极,亦从未觉得年龄会是个问题。 大概是因为他很早就做了博导,还是管院最年轻的副院长,事业上意气风发,给了他一种还很年青的错觉。 那次意外,迫使他重新认识自己的身体。 基于学术上严谨的态度,程放翻查了很多资料,发现男性年纪越大,不但精子质量下降,还有可能导致dna损伤,比如可能增加后代患自闭症的概率,这就很可怕了。与此同时,女性自然受孕的等待时间以及流产风险也会随男性年龄增加而升高。 生育年龄的分水岭甚至从35岁就开始了!而他离第二个分水岭,只剩下一年时间。 数据科学、冰冷,令人心惊肉跳。 向来运筹帷幄的程教授,罕有地焦虑了。尤其是5月份咏姿的月经如期而至,宣告第一个月的努力失败后,他的焦灼到达了顶峰。 他首先求助了自己的爸爸。 程主任并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客观年龄摆在这里,积极正面的面对、寻求专业帮助更利于解决问题。他很快安排了专家同事为程放做了全面的检测和评估。得益于多年的健康生活,程放的状态在同龄人中称得上很优秀了。 “你和咏姿的身体条件都很好,自然受孕几率很大的。” 程放惊讶地:“咏姿也来检查了?” “和你妈妈一起来的,她一直很认真监测并保持身体的状态。”程主任叮嘱了一句:“咏姿不想你担心,麻烦你管理好自己的情绪,不要影响她。” “知道。” 事实上咏姿心态很好,在生宝宝这件事上,她有必胜的信心。就如二小姐说的,她坚信宝宝正在排队。松弛的心态以及良好的身体状态,更有利于宝宝的健康,她预感宝宝马上要回来了。所以每一次和程教授一起,她都将自己全身心交付。 程放更努力了。 虽然程放极力控制,但作为他身边最了解最亲近的人,咏姿敏锐地感受到他的紧绷。 这晚程放洗完澡,咏姿过去从背后拥抱他。 “怎么了?” “程教授,我突然觉得,能够拥有彼此,我们真的好幸运哦!” “嗯。”程放转过来将她拥进怀抱。 “我在想,”咏姿拥着他轻轻地晃啊晃,“一定会有东西是即便再怎么努力都无法得到的?” “当然。”程放已经知道她想说什么。 “人有时候不能太贪心的,至少不能期望每件事都很顺利。” “咏姿……”程放微微俯身靠在她的肩上,有一刻没说话。 是他太贪心了吗? 从前他对孩子没有执念,和咏姿相亲时他说的也是实话,他一直持开放态度。但和她一起之后,他越来越想拥有和她的宝宝,他是真的很想和她一起实现她的梦想。 只要一个,健健康康的,就好。 程放很少这样叫她的名字,咏姿拥紧他。“缘分很奇妙,但又很没有道理,完全没办法解释的。如果宝宝和我们有缘分,他会来的。” “如果,他不愿意来呢?” “那我们就继续两个人这样幸福生活呀。” “只跟我在一起……你会不会觉得遗憾?” “程教授,”咏姿松开他,严肃地:“我要指正你一点,无论生孩子还是不生,跟你在一起就已经很圆满了。” 看她坚定的眼神,程放终于笑了:“大小姐说得对。” “我们幸福的前提是,”她点点他的心口:“你这里要很爱很爱我。” 他重新将她拥紧:“不止这里,”他握住她的手指碰碰自己的脑袋:“这里也很爱你。” 咏姿恶作剧地引领他的手往下探去:“这里呢?” “你说呢?”他的身体给了她最直接的反馈。 “其实宝宝还没来的时候,也有一个好处。” 幸会 第119节 “享受二人世界?”毕竟宝宝来了之后,应该会有很多手忙脚乱鸡飞狗跳的时候。 “无负担纵享愉悦。其实,”咏姿有点不好意思地捂住脸,压低声音:“我更喜欢和程教授坦诚接触。” 她的耳朵红了,他笑,抱起她向床边走去:“我也是。” 尽管在事业上和生活上他照顾她更多,但在情绪价值和生命体验上,她的精神状态一直领先。她总是在他迷茫无助的时候,带领他,走出迷雾;带领他,走向幸福。 那天之后程放的心态慢慢放松下来,像大小姐说的,全身心享受岁月静好的二人世界。 随着毕业季到来,程放的工作日程排得很满。新产品上市后咏姿也要不断根据市场反馈调整下一步的产品设计以及营销计划。不管宝宝什么时候来,两人都要保持节奏,把手上的事情做好。 就很神奇,当程放做好了长期战的准备,宝宝就来了。 上周六的早上,咏姿突然在浴室尖叫了一声。在厨房准备早餐的程放吓一跳,第一时间冲进主卧打开浴室的门,咏姿还穿着睡裙,站在浴室柜前低头呆呆地看着洗手盆,头发也还没梳。 看她好好的,程放松一口气,“怎么了?” “程教授,”她转过来,震惊中带着兴奋,她的声音微微颤抖:“恭喜你,”她伸手拿起洗手盆里一字排开的三根验孕棒,清一色的二道杠,向他展示:“老来得子!” 一瞬间,程放只感觉有一股温热从心底迅速蔓延到眼眶,他走过去很温柔地拥抱她,他想要跟她讲我爱你谢谢辛苦了,他想讲很多很多,但喉咙哽咽,无法出声。 “谢谢你,程教授。”咏姿回抱他,“我可以做你宝宝的妈妈了!” “嗯……”程放还未开口,眼泪已先掉了下来。40岁才生孩子,确实称得上老来得子了。得来不易,心存感恩。 “嗯?”咏姿皱着眉嗅了嗅鼻子,“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糊掉了?” “啊!”程放眼泪都还没来得及擦,下意识松开她就跑了出去,他在煎蛋,还没关火! 所以呢,这个充满惊喜的早晨戏剧性地被一个焦黑的荷包蛋终结。程放关上厨房门,制止了刚跟着出来想要进去观摩的大小姐。 “难得程教授失误,”咏姿兴奋地:“留个纪念以后给宝宝看。” “烧焦的食物含致癌物质,你快回卧室。”他抽走她手上的手机:“我拍给你。” 很好,咏姿点头。生活的美好就是,处处惊喜。 ———— “难以形容这种心情,”咏姿凑到梁时耳边低声地:“等有一天你和方师兄有宝宝了,就明白了。” 梁时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机会成为妈妈,呵呵干笑两声。“那只可怜的蛋,先给宝宝的干妈看看呗!” “程教授少有的‘黑’历史,”咏姿笑着调出相册。“来,感受一下他燃烧的心情。” 噢,除了荷包蛋的特写,程教授竟然半蹲身子把脸凑到平底锅旁边来了张微笑合影,还生硬地比了一个耶。咏姿给荷包蛋写了句旁白:“被欢迎宝宝的热烈灼伤了!” “宝宝应该也直观地感受到了,”梁时笑:“来自爸妈的热情。” 孕妇需要休息,吃完晚饭八点半就散场了。 分别时,梁时过去轻轻拥抱咏姿:“我要立一个目标,接下来的10个月每天给你讲一个笑话,直到你坐完月子。” “好,我会监督你,”咏姿笑眯眯地:“每天送我好心情。” “程教授,”梁时转身和他握手,“照顾好大小姐。” “放心。” 第141章 断绝后患 时间尚早,梁时不想住酒店,干脆开车回深圳。 梁时在餐厅和咏姿拥抱低声聊天时,方竞珩和程教授一起点菜,没留意两人聊什么。此刻上车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刚才说坐月子,大小姐怀孕了?” “嘘!”梁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怎么了?” “未够三个月不可以讲。” “为什么?” “算是广东人的风俗?据说担心宝宝小气。” “程教授这种高级知识分子,也相信这种毫无科学根据的风俗?” “大概就跟方总去祈福斩烂桃花一样?人上了年纪,开始相信玄学。” “纠正你的误差,我比程放小两岁的。” “一样。”她毫不留情:“都是奔四的人了?” 方竞珩捂了一下心口,马上问:“那以后我们也要遵循这个原则吗?” “……老来得子这种潮流不适合方总。” “……我也觉得是。”看来他要加快进度了。 方竞珩的新助理夏智在六月底到岗。从国内名校mba毕业后,夏智曾在知名咨询公司做了两年的分析师,兼具专业知识和工作经验,他是慕名而来,想跟着方竞珩可以积累更多经验和资源。 能同时过方总和梁总的法眼,当然不简单。夏智领悟力极强,反应机敏,这段时间梁时带着他交接工作,甚至满意。 七月的第一个周六,方竞珩正准备开饭,手机在客厅的书台震动,梁时拿给他,是美国的电话。 方竞珩看了一眼,摘掉隔热手套对梁时说:“你先喝汤。我接个电话。”然后他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珩哥,你让我留意的人,今晚好像来了。” 两个多月前,方竞珩突然联系蔡闻,给他发了一张照片,让他留意这个人会不会到他的酒吧。蔡闻的酒吧这几年越做越好,很多年轻华人留学生会去玩。店员说方皓来过几次,蔡闻今天是第一次见到。正如方竞珩预估的那样,只要方皓去,就很容易留意到,“他的特点非常明显,很容易识别,高傲,高调,高消费。” 方竞珩问:“他应该不是一个人?” “和珩哥猜的一样,一帮年轻人一起来。”蔡闻过去送了一瓶酒,年轻人见到老板很兴奋,蔡闻稍微聊了几句,很快就获得了不少信息。“他们说他是云履的二公子方皓。所以,他是珩哥的弟弟?” “我只有一个姐姐。”方竞珩的语气有点冷:“没有弟弟。” “噢。”蔡闻微松一口气,“他的朋友们似乎在诱惑他吃一种新型的‘药’,你知道的,吃了就不能回头了,要干预吗?”这种国内过来留学人傻钱多的年轻二世祖,是很多猪朋狗友的目标。 方竞珩静了几秒钟,终于说:“尊重他人命运。” “收到。” “蔡闻,我大概月底过去。” “没问题,我来安排。对了,别墅的买家找到了,对方很满意,价格还在谈。” “好的,谢谢。” “我和珩哥的关系,不用讲这些。”蔡闻恭敬地:“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珩哥尽管吩咐。” “好。” 方竞珩和梁时用了两周时间提前安排了工作,七月底那周从香港飞波士顿。 方竞珩的别墅之前是租出去的,两人落地后直接入住酒店。第一天两人基本在酒店倒时差,第二天去逛了方竞珩留学的校园,见了他的导师,一个和蔼可爱的老头。介绍的时候,方竞珩说梁时是他的未婚妻。梁时当时愣了一下,看导师那么高兴,她觉得也没必要修正。 按照两人目前的关系,这样定义,似乎也没错。 卖房相关事宜方竞珩签署了授权文件委托蔡闻代表办理。蔡闻从纽约开车过来接他们。这晚梁时终于去到那家方竞珩深夜吃牛腩面的小店面,现在已经是“蔡面”连锁品牌的总店了。 开了一天车的蔡闻亲自下厨,三人一起围着小桌子吃了热气腾腾的牛腩面。 “这个牛腩,果然很和味,软度恰到好处,既嫩滑又保留了牛腩的劲道,口感很好。”梁时细细品尝,“调味翻炒的时候,加了花生酱?” “哇,”蔡闻举起大拇指:“时姐果然是食家。” “这个花生酱应该是本店特制。”梁时笑:“灵魂香味。” “哈哈哈,对!”蔡闻大笑:“这个花生酱,算是我们的镇店配方。”担心有人花生过敏,他们的菜单都标明了含有花生成分。 “方总,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会对蔡面上瘾。”梁时复又低头吃面:“冬天的深夜来一碗,绝对满血复活。” 方竞珩笑,抬手温柔地帮她将散落的头发捋起。 吃完面,蔡闻问两人要不要到他的酒吧喝杯酒,方竞珩婉拒了,“时姐太累了,我们还是先回酒店休息。” “好。”蔡闻会意点头。 临睡前方竞珩还不忘跟梁时澄清:“让我上瘾的从来只有梁时。” “方总,”梁时困极了,“你的反射弧好长。” “没必要当着蔡闻的面说?” 嗯,也是,当时反驳的话,挺尴尬的。梁时这样想着,下一秒就跌入睡眠。 方竞珩床头的手机亮了,是蔡闻的信息:“他来了,珩哥要过来吗?” “来。”方竞珩轻轻起来换衣服出门。 方竞珩到的时候,蔡闻正在转角的吧台喝酒。他抬抬下巴瞄了瞄里面的某个卡座,低声说:“已经到外面吸过一轮了,”据他的观察,“他之前主要吸食大麻,毕竟在这边是合法的,容易获取,不少学生嗨着上课。”他压低声音:“最近朋友们推荐他新型产品,他也很感兴趣,看他的状态,应该正在尝试。” 几年前,纽约市已经成为美国首个设立非法毒品安全消费场所的城市,允许21岁以上成年人合法使用大麻。因而大麻店铺都泛滥了。相比于合法市场,非法店铺数量更庞大。但非法市场的大麻产品无许可证,可能未经过安全测试,存在健康风险。 方皓刚满18岁,从合法市场获取优质的产品需要通过别的渠道,他身边的朋友,应该就是他的资源,而他,就是他们的摇钱树,大家一起飞。 方竞珩坐下,蔡闻给他倒了一小杯洋酒。“终于有机会请珩哥在这里喝杯酒。” “酒吧做得很好,替你高兴。”方竞珩举杯一口饮尽。 “没有珩哥,没有蔡闻的今日。” “不,大部分是你的努力。我的确提供了一点帮助,但作用很少。”在异国这样的大城市稳定经营一家这种规模的酒吧,对能力、情商、手段等各方面的要求,并不会因为开业那点资源就降低。打开门做生意并不难,怎样左右逢源地生存下去,才是考验。 方竞珩知道蔡闻合法持有枪支,并且枪法厉害。身边也有一群跟着他的朋友。 “谁是我的贵人,谁帮过我,我心里有数。”蔡闻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你见多识广,基于你看过的案例,”方竞珩看了一会儿方皓那边,转头认真地问:“你认为他还有可能回国吗?” “怎么?”蔡闻听方竞珩的语气,“他影响珩哥继承云履?” “不是。我对云履没有兴趣。” “也是,如果你有兴趣,当年也不至于那么辛苦。”虽然方竞珩西装革履,但神情忧伤,蔡闻还一度以为珩哥跟他一样可怜,随时失业滚蛋。接受了方竞珩不遗余力的帮助后,他曾发誓发达后一定要报答珩哥,谁想到多年后回香港才知道,珩哥是市值几百亿上市公司的大公子。 方竞珩语气凌厉:“他伤害过时姐。” “难怪,你今晚不让时姐过来。” “时姐没必要知道这些事。我不想她再见到这个人。”方竞珩指指脑袋:“他们这些人这里会出问题,我想在结婚前,确保断绝这个后患。” 幸会 第120节 “明白了。”蔡闻给方竞珩添了一杯酒,“他会回国的概率应该很低。这种程度,离开两三天都会特别难受。这里是他们的天堂。”蔡闻又加了一句:“这些人,已经废了。” 方竞珩戴了鸭舌帽,压低帽檐从卡座那边走过,近距离观察确认方皓的状态,一群人表情陶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毫无警惕性。 “蔡闻,”方竞珩离开前又严肃叮嘱他:“这种东西,你不要碰。” “珩哥,你当我傻的?从香港到这里,我见过太多了。我有分寸。” “好,保持。” “等你和时姐的好消息!” 方竞珩终于笑了:“好,承你贵言。” 方竞珩和梁时在纽约逗留了两天,梁时迫不及待地回程。她对在纽约这样的大城市逛街已经祛魅,白天出去逛完晚上回来国内已经上班,工作邮件和信息密集涌来,她不得不熬夜处理一些紧急事项。 升职之后梁时要负责的工作越来越多,但她的团队还没完全组建起来。夏智来的这个月,梁时要一边培训一边交接。现在她和方竞珩同时休假一周,夏智不少工作心里没底,又不好直接找老板,会先来征询时姐的建议。 整个行程,梁时都非常累。 上了回程的飞机,终于可以休息。梁时想起一件事,“方总,那把没有用过的雨伞在哪里?”她仔细回忆过,之前在香港他送她那些年买的礼物时,那个箱子没有那把雨伞;这次来美国,他带她去看了他住的地方,因为之前是租出去的,这里也没有他的私人物品。 “那个啊,”方竞珩不好意思地:“坏了。” “因为你玩太多?” “不是。回香港工作后,有一天下雨,我顺手带出门了,结果那天打八号风球。”他无奈地笑,整把雨伞都吹折了。 “噢噢,难怪。”她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什么?” “你后来就不再想我啦!因为,”她摇摇头:“没有了不可抗力。” “……”他竟有种难以辩解之感。他后来确实更克制了,因为遇过她,以为她拥有了幸福的家庭。 回到深圳只觉得累极,周日两人在家倒时差。下午醒来,梁时提议去看外公。最近太忙了,方竞珩也有段时间没去疗养院了,便和她一起去陪外公吃了晚饭。 外公精神不错,梁时之前花了些力气又找了几套绝版的二手连环画,外公很是喜欢。最近她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搞到一部老式录音机,配了几盒粤剧和粤曲的磁带,甚至还有一个手工陀螺。果然,把外公当小孩一样就很好带了。虽然不怎么能认人,但梁时一出现外公就很开心,因为她通常会有惊喜礼物。 现在外公除了规律饮食和作息的时间,不是安安静静的看书,就是听着曲玩陀螺,连护士姐姐们都赞他好乖,跟方竞珩一个劲地说梁小姐很聪明,深得老先生的心。 何止,她简直深得每个人的心。 方竞珩笑完又有点危机感,她到底什么时候,才愿意给他一个正式的名分? 第142章 陪着你走 颂扬业务规模扩大,4月份时,杨颂决定把隔壁的办公室租下来。 隔壁退租空置大半年,杨总亲自出马跟物业谈判,如果不整体降租就搬走。环境不好写字楼空置率高企让物业很是头疼,一听要搬就紧张。于是杨总成功地降低了单价租金,又要了2个月免租装修期。 新办公室打通做了同风格的装修,6月中正式投入使用,梁时拥有了一个小小的独立办公室。夏智来上班后,梁时便搬到那边,和方竞珩隔了大半个公司的距离。 不开会的话两人一天都不会打个照面。 上周休假,新的一周非常忙碌。 方竞珩一整天埋头工作,傍晚梁时发信过来,说她晚上有约了,让他自己安排。方竞珩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门外那个位置,噢,她已经不坐这边了。 梁时很晚才到家,头发吹干倒头就睡。第二天早上她一早悄悄起来,回自己家洗漱出门了。 方竞珩起来感觉无比寂寞,独自上班。 更过分的是,这天傍晚下班她又一次故伎重演。 “你要应酬谁?”他怎么不知道她升职后会忙成这样的?“我忙完去接你。” “不用了,我今晚应该会更晚,就直接回自己家睡啦。” “那我去你家等你。” “方总,这样我会很有压力。” “很好,那就早点回家。” “……” “你到底在忙什么?”他最初猜想似乎筱筱搬家稳定下来,约了见面。但现在看来明显不是。 “晴姐在深圳有个展览,很快就开幕了,”她只好说实话:“我晚上过去帮个忙。” 他马上兴奋地:“我和你一起。” “不要。布展的工作不适合你。” “……”他被噎了一下,虚心发问:“怎么不适合?我审美能力非常好。” 她一本正经地哄他:“但我不舍得你做那些粗重活。” “那我更要去了,万一你受伤怎么办?” “……”梁时果断放弃说服他,“我今晚早点回来,在家等我。” 方竞珩不敢置信地望着被她挂断的电话,天啊,好想发脾气,又好想撒娇,还很想耍赖,一直到下班他都没决定选择哪种方式。 或者,全都选?哈哈,他终于开心地,开车回家。 但事实上当晚他并没有找到机会,因为梁总一回来就非常主动,方总有心摆谱,但奈何她的热情总是让他无法抵抗,就,又很没就出息地被马上哄好了。然而甜蜜并未持续很久,第二天醒来,她又已不见。 梁时这种节奏和状态,一直持续到周四。 这天下午夏智进来给方竞珩送一份文件。方竞珩还忙着手上的事,随口问了一句:“时姐看过了吗?” “没有。” “哦?”方竞珩有点惊讶地从电脑屏幕转过来。 夏智有点不好意思:“时姐说,我可以尝试独立做这些工作。一定会犯错,就在错误中成长。” “好。我知道了。”梁时确实太忙了。方竞珩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电脑,看夏智还没离开的意思,他补充一句:“我稍晚看完给你反馈。” “老板……”夏智欲言又止地。 “还有事?” “就是……” 方竞珩敲击电脑的手指没有停,等待他说下去。 夏智突然举起右手:“我发誓我之前真的不知道。” “什么?”方竞珩的视线依然没有离开屏幕。 “时姐说,之后我的工作要学着独当一面,不能像上周她休假时那样不停打扰。”夏智长呼一口气:“她的男朋友会不开心的。” “嗯?”方竞珩停下手指,转过来饶有兴致地示意他说下去。 “我的老板也不会开心。”这一个多月时姐非常耐心和细致,向来自信的夏智惊讶地发现很多他从前没有注意的细节,所以他习惯做好的工作先给她看一眼。他原本以为时姐说这句话的意思是方总希望他能尽快成长,解放她的时间,结果…… “她怎么说的?”方竞珩几乎已经猜到,梁时的答案呼之欲出了。 “她说,”夏智伸手抚额,他之前一点端倪都没看出来,“她的男朋友就是我的老板。” 方竞珩低头短促但甜蜜地笑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神色。 “对不起。”老板说的是出差,夏智根本没想到时姐是和他一起度假的。 “没关系。”方竞珩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她还说了什么?” “没了。但她调整了你明天上午工作安排。” “好。”方竞珩忍不住又笑了一下,“夏智,谢谢你。” “呃,”夏智有点未明白,下意识地说了句:“不客气。” 夏智出去后,方竞珩托着脸回想了一下,再次笑了,忍不住打给梁时,她那边有点吵,看来又已经离开公司了。 “方总是来查岗的吗?”梁时笑嘻嘻地。“我翘班啦。” “终于肯给我名分了?” “哈哈,夏智找你了?”梁时佯怒地:“这个叛徒。” “我可以加快一点传播速度吗?”方竞珩估计以夏智的高情商,不会轻易传播老板的八卦。 “不需要。这种事自带散播功能,估计很快全公司都会知道。” “你想要什么奖励?”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日程表,明天上午被空出来。 “这个诚意,够不够方总翘班和我约会呢?” “太够了。” “那请你明天打扮得漂亮一点哟。” 事实上方竞珩第二天醒来,衣帽间里已挂着梁时为他搭配的衣服。她一早又不见人,不过手机收到她的留言,让他准备好,她九点回来接他。 呵呵,她怎么那么会?每次都令人充满期待。 梁时穿了柔软的长袖牛仔衬衫,搭浅色直筒裙,衬衣的腰身扎进裙子里,点缀了一根棕色的皮质腰带;衣服袖子折起到手肘处,腕表也是皮带款;领口有点低,戴了一条浅粉色的珍珠,脖子的线条很修长。整个人看上去成熟知性又松弛。 方竞珩穿的是正装。 30分钟后,梁时停在一个创意文化园。 方竞珩终于猜到:“所以今天的约会是,来来看晴姐的展览?” “对,方总上次不是很遗憾没看到晴姐的展览吗?”梁时按住他准备拆安全带的手,示意他别动。然后她跳下车,迅速绕过车头跑过去为他开门,体贴地举着手护着他的头,“方总,请。” 方竞珩笑着下车,抬手牵住了她的手。 梁时拉他往车后走去,她按了遥控,尾箱缓缓打开,竟然满满一尾箱的漂亮花束!即便是沉稳如方竞珩,也被惊艳了,“梁总简直,太浪漫了。” “满意吗?”梁时双手朝尾箱一送:“这是方总专属高规格邀请。” 原来她一早出门就是去花店取预定的花束。方竞珩转头吻了一下她的发顶:“不能满意更多。” “现在问题来了,”梁时笑眯眯地:“我们要一起将这些花束搬过去。” 方竞珩才发现原来竟有五束花,每一束的品种和设计都不一样,粉蓝、粉紫、粉白、粉红,还有粉绿的主题颜色。“噢,我会错意了,我以为这是梁总送给我的。” “最漂亮的这束,”梁时捧起粉蓝的那束送进他怀里,“是方总的。” 幸会 第121节 “其余呢?” “送给我们今天个展的艺术家,以及,策展的工作人员。” “好。”方竞珩将自己那束放回去,转身抱起两束花。 “哈,方总这束也要带过去。”梁时重新把他的花束送进他怀里。“一会儿一起拍照。” “ok。”他非常配合。 梁时抱起另外两束花,领着他向展厅走去。 “晴姐的展览是什么?” “一个学术与艺术的个人展览,免费开放。” “晴姐很会选址。”这个园区是国家级创意文化园区,由旧厂房改建,工业历史感与当代艺术气息并存;运营了超过20年,拥有成熟的艺术与设计产业生态;开放式街区设计,大众无需预约可随时进入参观,对公益展来说特别友好。 “是。”梁时笑了一下:“费了一番心思挑选并最终谈下来的。” “到了。”梁时停下来,示意方竞珩先往前走。 徐晴和梁辰等在门口,果然是最高规格。 “晴姐,恭喜你!”方竞珩将手中粉白的花束送给徐晴,然后和梁辰握手。 “谢谢竞珩。”徐晴接过花束,示意他和她一起将另外的花束放到一旁的迎宾区。然后递给他一张邀请函: 慢慢陪着你走——林望之教授学术艺术展 邀请函 以文献丈量传统深度 以笔墨抒写生命宽度 以女儿的文字,作深情注解 翻开封面: 诚邀方竞珩先生莅临林望之教授学术艺术展。 一场由女儿策展撰文 关于文献、书画与时光的深情对话 林锦云敬邀 嗯?方竞珩有一瞬间懵了一下。外公的展览?妈妈策划的?他不敢置信地转头看展厅前的水牌: 慢慢陪着你走——林望之教授学术艺术展 他是一位在简帛古纸中探寻文明脉络的古文献学者; 也是在笔墨丹青间寄托文人情怀的书画家。 透过他最亲近的视角——女儿林锦云女士的文字与回忆,走进他丰盈的世界。 这里不仅展出学术成果与书画创作,更流淌着一段父女共同编织的时光。 展览免费向公众开放 方竞珩一瞬间眼眶温热,他转头看了一眼梁时。 “嗯。”梁时微笑着朝他点头:“我陪着你走。”她把粉紫和粉绿的两束花递给他,“外公和妈妈在等,进去吧。” 林锦云正推着轮椅带父亲慢慢看展览入口的《展览序言》。“妈妈!”方竞珩快步走过去。 “竞珩来了。”林锦云转头微笑看着儿子走近。 外公也笑眯眯地看着他,跟着重复:“竞珩来了。” “嗯!”方竞珩将浅紫的花束送给妈妈,浅绿的花束送给外公。他感动得喉咙哽咽,俯身拥住两个至亲:“你们太棒了!” 林锦云笑:“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阿晴和小时花了很多心思。” “谢谢晴姐,谢谢辰哥!”方竞珩转身再次和徐晴和梁辰握手。然后,将梁时紧紧拥进怀里…… 不一会方慕瑜和许昂也到了,最后那束粉红的花送给了姐姐。 10点半,一行人在展厅背景板前为展览揭幕剪彩。 现场来了不少嘉宾,包括外公工作过的大学领导、同事及学生等,都是学术界的大人物。林锦云在致辞中回顾了父亲学术及书画之路,阐述了做展览的初衷,“从萌生想法到最终实现,历时将近两年。”最后她宣布以父亲的名义捐赠1000万元给大学,成立古文献研究专项扶持基金。 展厅是旧厂房改建,高度超过十米,宽大空旷。为了聚拢注意力,徐晴对观展的动线做了创意设计,蜿蜒曲折,犹如人之一生。 徐晴为大家做导赏:“本次展览不仅呈现林望之教授毕生的学术成果与书画创作,更透过其爱女林锦云女士的独特视角与文字诠释,描绘一位学者、艺术家与父亲丰富的生命轨迹……” 屏幕循环播放一段由老照片、工作手稿和书画作品剪辑的无声短片,两边摆满祝贺的花篮,其中一个艺术花篮吸引了方竞珩的注意: 学术之光,笔墨之韵 敬贺林望之教授个人展览圆满成功 方竞珩&梁时 敬献 第143章 所谓名分 方竞珩忍不住又转头看着梁时。 梁时指指徐晴带领的导赏队伍,压低声音:“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我会慢慢告诉你。现在先跟随晴姐的讲解,可能会让你大吃一惊。” 确实是。 方竞珩一直以为自己很了解外公。从小跟着外公长大,他熟悉外公的每一个表情,语气,了解他的工作、生平。但这里是,他从未认识过的,外公的另一面。 人生不是一条直线,而是高低起伏的多幕剧。92岁的年纪,林望之经历了战乱、饥荒、知识分子的至暗时刻,享受了和平时代的安定、经济高速发展的红利。人生一幕结束又重新上场,始终带着感恩的心,保持对世界的好奇、对科研的虔诚,以及对家人温柔而坚定的爱。 徐晴巧妙地将大量作品分类规整,展示在人生不同阶段,林教授在不同舞台上倾注的热诚,作为学者,作为丈夫,作为父亲,乃至仅仅作为一个男人,更立体的每一面。严谨,认真,努力,细致,温柔,始终是贯穿一生的品质。 古文献研究并不算大众熟知的方向,但却是文化传承的根基,正如徐晴的解说:“古籍是中华文明最原始的基因库,林教授的毕生研究,是延续中华文明、构建文化认同的关键密码。既为历史、哲学、语言学等一切人文学科提供可靠史料,又帮助催生新见新知,推动学术前进。” 除了丰硕的科研成果,展览还展出了林教授非常珍贵的手稿,其中包括写给妻子的情书,给女儿成年礼的寄语,给学生的毕业论文批注;此外,艺术造诣极高的书画作品完成了其学术到艺术的延伸和转化,是将古文献研究领悟的文化精华超越语言的视觉化表达。 方竞珩试图通过丰硕的科研成果,理解外公鲜为人知的学术世界。如果说研究古文献是恢复过去,那么书画则创造了当下和未来。与文献一样,这些精神符号,共同书写了对抗时间的永恒。 晴姐讲解的间隙,梁时会拢住嘴向方竞珩补充一些他会想知道的细节: “这幅作品是云姐和外公云南旅居共同创作的。” “所有诠释文案都由云姐亲自撰写。” “你们成就了一件大事。”整个观展过程,方竞珩一路紧握梁时的手,“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深刻地认识到,”他感动微叹:“外公这一生,真的很浪漫。” 开幕展厅旁边设了一个冷餐会,为到场的嘉宾提供了一个交流的空间和机会。外公虽然已经不认人了,但看到自己的作品很高兴,全程都很乖,林锦云特别准备了他喜欢的食物。方竞珩和梁时因为下午还有会议,午餐后先将外公以及陪护的护士送回疗养院,再回了公司。 展览从这天下午开始正式向公众开放,开放时间为周二到周日10:00~16:00,直至8月结束。 庆祝开幕,晚上林锦云请大家吃了一顿豪华晚餐。 这晚是周五,梁时回了自己家。方竞珩在家洗过澡又过来了,进来时房间只留了床头那盏调到最低的台灯,梁时趴在床上睡着了。 梁时容易失眠,需要完全黑暗帮助入睡,遮光窗帘必须拉得严严密密,不然第二天天亮就会早醒。此刻灯都未没来得及关就睡着,看来真的是累坏了。 也是,她升职后工作范畴扩大了,但仍要兼顾对夏智的培训和交接,去美国一周来回,时差都还没倒好又马不停蹄地处理工作,兼顾布展。方竞珩是晚饭时才从妈妈口中得知,原来这几天梁时每天一早出门,是先去疗养院陪外公吃早餐。 回来的车上,她解释说妈妈和晴姐最近筹备展览很辛苦,这几天布展更是每天忙到深夜。“怎么能让云姐这么累还一早起来奔波,会病倒的。”但若突然几天不去看外公,大家都不放心,“展览前要保护好外公的情绪,看他今天状态多棒呀,我特别表扬了他。” 她什么都想得细致,甚至今天的每一束花的颜色都有不同寓意。 她最近累得都瘦了。方竞珩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果然只吹了半干。 他把风筒拿到床头:“梁时,吹干头发再睡。” “嗯……”她模糊地应了一声,身体却没动。 他半跪在床上替她吹干一边,轻托着把她的脸转过来,因为觉得灯光刺眼,她皱着眉退缩了一下。“别动,”他安抚地:“很快。” 待他收好风筒回来她已侧身回来避开台灯重新睡熟了。他关掉灯躺下来,习惯性地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原来梁时在他洗澡时给他的私人微信发过信息:“方总,想跟你说的太多,但我太困了。”她发了一个小红书账号过来,“建议你可以先看看这个。”然后发了一个q版表情:“了不起的云姐”。 方竞珩点开,慢慢陪着你走。嗯?她们甚至为展览专门开了一个官方账号? “陪伴,记录,读懂。” 不对,这是妈妈的个人账号。 妈妈什么时候开的账号?她竟然在小红书拥有将近8万粉丝。他怎么从没听她提过? 置顶的两篇笔记,一篇是展览预告的图文笔记,第二篇是视频笔记,主要是介绍讲述这个账号的主题内容,大部分是这些年妈妈摄影作品,包括和外公一起出游的照片,以及外公作画、整理研究成果的瞬间,一些作品展示,还有妈妈学习使用社交媒体,学习剪切视频的画面。 方竞珩迫不及待地拉到最下面。第一篇图文笔记,发表于前年的11月份。正如她今天致辞所说,从萌生想法到最终实施,历时将近两年。 更新频率为一周两次。最初只是图文笔记,配图丰富的散文。一段时间后,大概她学会了剪辑视频,其中一篇换成了视频笔记。她的摄影作品非常好,文案也平实真挚。 原来她一直忙的是这件事啊。他之前还怀疑过她出现了新感情,后来稍微细想就否定了这种可能,世上应该不会再有能让妈妈看上的男人。 她的笔记里,有很多和父亲养老的时光,一些回忆的对谈,如同芬芳的书签一般夹着外婆的故事,以及他和姐姐小时候遇到的挑战和趣事,关于人生、事业、爱情、婚姻、养育,有趣的、温暖的,还有一些点到即止深度的讨论和反思。 年轻人讨厌被说教,她在用一种智慧的方式,引发共鸣的思考。 很显然,里面有梁时的策略指引。 妈妈今天在致辞中提及,回顾式个人作品展是父亲的愿望,但令她确定并最终付诸行动的人,是梁时。方竞珩快速地在脑中回顾了三个人交往的时间线,也就是说,梁时在还不知道自己和妈妈的关系时,就已提议并帮助规划外公个人展览,从自媒体运营,到作品整理……后来,让晴姐加入,策划、选择场地、谈判、布展,难以想象梁时在这个过程中花了多少心思。 今天他还从辰哥那边得知,领意为展览做了一些线上的推广。两年时间妈妈的账号能做出这个成果,除了内容和平台的互相匹配支持,梁时和梁辰肯定还通过领意做了一些推广。包括晴姐的账号,也一直和妈妈深度互动引流。 手机的亮光以及方竞珩轻微的动作让梁时睡得不太安稳,她终于翻过去背对着他。 担心打扰梁时休息,方竞珩轻轻起来去书台那边,花了两个多小时细细看完妈妈所有的笔记。最新的一篇是策展的纪录视频,配乐是一首很老的歌,1992年的作品,林锦云在文案中写道,她拿到授权翻唱了这首歌,将作为展览的背景音乐。 方竞珩快速查了一下,是一首男女合唱的歌曲。他好奇地插上了书台上的耳机,竟然是,妈妈和梁时合唱。妈妈唱的是男声的部分,梁时唱的是女生。原本应该是一首关于爱情的歌曲,但原来唱作亲情更感人。 两人的声音搭配,出奇的和谐好听。 这篇笔记置顶的评论,妈妈骄傲地说一起合唱的是她的儿媳妇,然后点赞最高的一条回复是:恭喜你哦,有个这么棒的儿媳妇嘻嘻~~做你的儿媳妇一定很幸福吧~~ 这个网友的名字叫hengshi,点进主页,没有任何笔记,只关注了妈妈这个账号。 很自然就想起了那个联名花篮。 幸会 第122节 原来,他想要的所谓名分,其实她早就给了他,在所有亲朋好友面前,乃至全世界。 耳朵里响着他最爱的两个女人温柔的声音,“慢慢地陪着你走,慢慢地知道结果,每一天爱我更多直到天长地久,love is forever……”方竞珩关掉手机扯下耳机,回床上紧紧地拥住了梁时。 “方竞珩?”他的动作有点大,梁时醒来,模糊地叫了一声。 “梁时……”他将她拥得更紧,声音哽咽:“我好爱你……” 梁时几乎瞬间清醒了,黑暗里她看不到她的表情,他的拥抱灼热紧密让她呼吸微微有些发紧。她拉开他的手转过来,伸手抚上他的眼睛,她知道,他哭了。 现在应该已是夜深。梁时轻轻问:“是看了妈妈的账号吗?”她知道,他看完的话,会明白的。 “嗯……”他想说谢谢你,但如何说?她对他的情谊,岂可用一句谢谢定义?言语甚至都不能表达他情感的千万分之一。 “所以,不要再遗憾了。”她伸手轻轻拍他的背,“这些年,”在他遗憾家人散落天涯的那些年,“妈妈和外公都过得很好。姐姐也是。” 方竞珩终于明白妈妈在笔记里说的,退休之后父亲将她重新养育。回深圳这两年多发生了很多事,好的坏的平淡的,他从未像此刻这样确定,他如此幸运。 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位女性,无比的聪慧可爱温暖,她们何尝不是一次次将他滋养? ———— 这一晚,彻夜未眠地看完了林锦云两年笔记的人,还有方履途。 包括赵秘书在内的几个在云履工作几十年的老员工,之前收到了林锦云的邀请函。这天下班赵秘书踌躇了一下,还是告诉了方履途。 方履途没有邀请函。 在小红书,他终于看到离婚后他缺席的十多年,在他自大狂妄地等她回头,在他心灰意冷再婚,又在他被婚姻牢笼压抑得透不过气来,甚至在他为调皮叛逆的小儿子鸡飞狗跳时,林锦云和父亲完成了怎样平凡又伟大的人生体验。 “赵秘书,”第二天一早方履途打电话问:“我可以跟你一起去看展览吗?” “方总,你可以自己去。林老的展览是夫人自费举办,对公众免费开放的。”作为董事长办公室唯一幸免没有被贺楠弄走的老人,私下和方履途沟通时,赵秘书一直尊称林锦云为夫人,贺楠婚后他也只称她为太太。 “好。”方履途自嘲地笑了一下,他现在还有什么名分?只是免费开放的公众对象了。 第144章 她太强大 第二天一早,方竞珩不忍心叫醒梁时,自己出发接上林锦云一起去疗养院陪外公吃早餐,再带他去展览走走。 大小姐和程教授今天会来观展,梁时起来后直接打车去了展厅。不过她第一个接待的,是方履途。 正是暑假,徐晴的导师帮忙找了几个美院的学生做工作人员,负责现场导赏及秩序维护。梁时和徐晴是提前过来准备的,但方履途先到了。 梁时很意外。她没有接到任何通知,意味着这是方履途的自主行动。他特意提早那么多过来,明显想安静地观展。于是梁时和徐晴陪着他,细细逛完了展览。 方履途全程很安静地听,他熟知林教授的生平,某些研究成果比如好几本出版的专著,他是知道的。但他肯定有很多并不了解的细节,梁时能感受他整个过程都在极力克制情绪。大概某些作品背后折射的经历和精神,对他的冲击仍然称得上震撼。 是的,震撼。会让在商界沉浮多年喜怒不形于色的方履途露出如此复杂的表情,内心一定正波涛翻涌。 外公出门比较费时,方竞珩从疗养院出发前收到梁时的信息,妈妈确认方履途并非她邀请。 梁时发了方履途的背影照过来,他静静看着外公写给妈妈那封信,空旷的展厅,背着光,竟有种苍老寂寥之感。“没有接到邀请,他大概有点失落。” 看完整个展览,方履途让梁时和徐晴去忙,他想自己再看看。于是就有梁时拍的那张照片。 ———— 时隔多年,方履途终于再次见到林望之,他坐在轮椅上,比自己想象的要苍老更多。 “爸爸,”方履途过去蹲下来,握住林父的手。“我是履途。” “哦,你好。”林望之很茫然。 他真的完全不认得自己的了,方履途很难受。他从护士手中接过轮椅扶手:“我陪爸爸走走。” 林锦云没有阻止。现在除了林望之,方履途已没有亲近的长辈。 走了几步方履途回过头,微微恳求地:“锦云一起?” “好。” 周末观展的人逐渐多起来,两人推着轮椅慢慢走过去,大家都没说话。最后,是方履途先开的口:“看完展览,心情很复杂。”他长叹,“欣慰这些年你们过得好,又愧疚自己不知所谓,辜负了爸爸的信任和嘱托。”刚才看了林父给女儿的成年寄语,想起当年锦云毕业他就求婚,当时他一穷二白,除了蓬勃的欲望,什么都没有。但已是大学教授的林父并没反对,只问锦云是不是想清楚了决定了,而他对自己的唯一要求,是要始终如一地爱她,白头到老。 林锦云只是笑笑,没说话。 “赵秘书说,你花了两年时间准备这个展览。”方履途猛然发现,自己从未为林父和锦云做过什么。 “当然我有足够的钱,可以让这个展览很快地发生。”林锦云静静地:“但对我来说,这不是一个目标或者任务,更是一个值得尊重的梦想。小时说,这些作品应该被更多人看到,能够给人启发与鼓励,哪怕只是一点温暖,也很有价值。于是我们从一个小小的自媒体账号开始。” “我很认同。” “但我最后发现,”她话音一转:“最大的意义,是为这件事倾尽全力的体验。这两年应该称得上是我人生最快乐幸福的时光之一。” “你永远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在不同的阶段面对不同的挑战,她始终懂得如何遵循自己的内心。 “正如策展时阿晴说的,人生是一场多幕剧。”她笑了一下:“每一幕都倾情出演。我很高兴,我和我的父母都做到了。” “你们的时间,”方履途停下来看着她,内心翻腾,“过得很有意义。” 展览的动线随着人生的剧目一幕幕登场,但终有完场那一刻。到了这个年纪,最宝贵原是还能拥有健康的时间。在最后一幅画前面,方履途停下来:“锦云,明年云行完成拆分上市后,我想退休了。” “好。” “爸爸,”方履途重新蹲下去对林望之说:“我会再去看你,你一定要等我。” 林望之看着他笑。 “爸爸,不要忘记我。我是履途,方履途。” 林望之懵懂地听他重复几句后,低头抖抖抖地数着手指很慢地说了一句:“方履途……是我女婿。” “对!”方履途的眼泪几乎流下来,靠过去拥抱林父:“方履途是你女婿,他是的!” 噢,父亲这个老小孩,该记的不记。林锦云无语。 展览设计了几款文创小礼品,包括用林教授的国画作品的书包徽章、书签、笔记本以及书法折扇,还有古文字的冰箱贴等等,观众完成整个观展后可挑选领取一个。梁时建议徐晴做了200份套装礼盒,送给嘉宾和亲友。 方履途离开时,梁时送他一份。 “我可以打开看看吗?”方履途惊喜地。 “当然。” “漂亮!”方履途十分喜欢,“谢谢你,梁时,很有心思。” “不客气。”梁时知道他并不是指这份礼物。“应该的。” “竞珩,”方履途看着儿子,“照顾好妈妈和外公。” “知道。放心。” “好。”方履途再次转头俯身轻轻拥抱了林望之:“爸爸,一定记得要等我。” 林望之下意识地不停点头:“好好好。” 方履途红着眼飞快地转身上车,挥手告别,车窗关上那刻,他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大小姐和程教授是中午到的。孕期过了12周,她的妊娠反应逐渐减轻,胃口逐渐恢复。梁时很高兴看到她气色红润精神奕奕的样子,必须先带她去吃好吃的午餐。 “二小姐,”观展结束后,咏姿竖起大拇指,“你们又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所谓,”梁时看着那边在忙的林锦云和徐晴,笑:“三个女人一台戏?” “哈哈哈,今日份的开心已收到。” “好好照顾自己。”她轻轻摸了一下咏姿开始圆润的小腹,“迟些去广州看你们。” 周日佳音和沈敬知来观展,还有一班好友听说后,第二个周末也来了。筱筱特意和严立错开了时间,和杨颂那批一起观展的。之后林浩和elaine也从香港过来了。 这个展览竟成为梁时和方竞珩与朋友们聚会交流的平台,也算附加价值之一。 值得一提的是elaine很喜欢这个展览,问林锦云是否愿意去香港展出。“林教授之前也在香港的大学工作过,展览做得这么好,花了那么多时间和心思,只在深圳展出太可惜了。” 林锦云原本想着展览结束后将一些有价值的研究成果捐赠给大学,若能去香港展出让更多人看到,也是美事一桩。看来展览的含金量还在持续上升。 elaine表示会先找合适的公益场地,降低成本。文案的物料要重新根据场地设计,也要做成繁体字以及中英对照的版本,看来接下来这个项目还要继续忙了。 八月就这样在忙碌中飞快过去。 ———— 天有不测风云,9月初,杨颂的母亲发现肺腺癌,万幸的是发现及时,肿瘤还只局限在肺部,尚未发生转移。 但已经令杨颂吓得够呛。 他是独生子,又是不婚主义,父母就是仅有的亲人。这些年他大部分时间忙于事业,即便回深圳工作,也只是尽量保证每个周末回家陪父母吃顿饭。有些事情一旦成了习惯,就理所当然,这次母亲身体亮红灯,犹如给他当头一棒。 从检查结果出来到确诊,他跑了好几个医院,花了大半个月时间,仍有很多不确定性,每个医生给的建议都不一样,令人迷茫又焦虑。 周一开会,向来注重外表的杨总似乎忘记护理皮肤,连胡子也没刮。梁时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落拓的杨总。 会议室只剩下两人,梁时直接问:“发生了什么事?” “母亲生病了,”杨颂并未隐瞒,“肺癌。” 这件事杨颂还瞒着父母,身边也没有可以商量的人,压力大得掉头发。 “找到治疗方案了吗?” “还没。”杨颂抹了一把脸,母亲还不到七十岁,他一直觉得她很年轻,但面对突如其来的重疾,他又不得不考虑她的年纪,“不太确定是保守治疗,还是手术。”现阶段肿瘤切除可能是最优解,“她还有糖尿病和高血压等基础病,身体的承受能力令人担心。” 梁时想了一下,“我有个朋友做免疫治疗新靶点方面的研究,你要不要听听她的建议?” “好啊,”杨颂惊喜地:“帮我约他。”母亲生病之后,他深刻体会到肿瘤的治疗三项非常重要的事,钱、学习能力、资源。钱和学习能力他都具备,但这些年他的人脉主要在商界,医疗资源有限。 第二天晚上,梁时和杨颂提前下班去筱筱家楼下等她吃饭。 筱筱的新家就在单位附近,下班后直接过来。她进来时杨颂吃了一惊,他原本以为做这种前沿研究,怎么也有一定的年纪了,没想到是个小姑娘。 杨颂其实在上个月的展览上见过筱筱,t恤牛仔裤,平底帆布鞋,身高目测不过160公分。即便是这样,她在人群中仍然是显眼的,气质清冷,有种疏离的安静,听讲解时神情很专注。她认真将那份父亲给女儿的成年寄语拍照时,杨颂刚好也凑近去看手写的信纸,筱筱转身离开时不小心踩了他的皮鞋。大概是太急着收回脚步,她有点失去平衡,杨颂下意识轻扶了一下她的手臂。“不好意思。”她说的是广东话,微微抬起头歉意地笑了笑,素面朝天,五官漂亮,面容清丽。 梁时给两人简单介绍:“林筱筱,医学科学家。杨颂,我们公司老板。” “杨总,”筱筱大方地伸出手来:“你好。” 杨颂尚未完全从震惊中解除,站起来和她握手:“我们见过,上次林教授的展览。” 筱筱想了一下,突然笑了:“对!我还踩了你的鞋子。” 她笑的时候,眉眼弯弯,眼睛里有光。杨颂愣了一下,又有点挫败,看来那天她完全没留意到自己。 三人坐下来。 幸会 第123节 杨颂笑笑和梁时说:“我那天以为她是你的妹妹。” 筱筱笑:“这么说也没毛病。” 梁时简单解释:“筱筱是我第一个家教学生,武大和上交大的高材生,现职科学家,在读博士。” “林博士,景仰。” “叫我筱筱就行。” “好的,”他把菜单递给她,“筱筱看看想吃什么?” “时姐,你来定。”筱筱将菜单转手给了梁时,回头对着杨颂直入主题:“病历带来了吗?” 杨颂做了一份完善的问诊材料,包括母亲的基础情况,之前在哪个医院做过哪些检查,简单的病史,然后将病历及各项检查结果分类汇总,打印出来。因为医生每天要看的病人太多,他希望最短时间内讲清楚母亲的状况。 来到路上梁时说筱筱八点半前要回家,让他先想好要问什么问题。事实上杨颂前一晚已将想了解的12345写在手机备忘了。 不过他并没有用上,因为筱筱精准地预判了他所有疑问。看完病历和各项检查结果,她点头:“这份资料做得很好,清晰明了,可以帮助医生快速获取病情。”她看了一眼腕表,“接下来我讲得可能比较快,如果担心遗留信息,可以录音。” 她太贴心了,大部分病人家属在癌症治疗上非常彷徨,但医生通常没时间或精力提供情绪价值。这段时间杨颂对一些不太确定方向,基于自己了解到的知识想要问有没有别的可能,就遇到过医生不耐烦地问他那你还治不治,不治可以走了。然后他就走了。 筱筱的提供的信息主要包括三点。 首先学习资源。中国癌症协会每年会更新各类癌症的分类诊疗指南,这个指南覆盖从诊断、分期、治疗等内容,系统地教你肿瘤怎样确诊,一线治疗方案可以怎么选等等,好比如杨总母亲的病就可以直接查询肺癌诊疗指南。在这个指南的基础上,还有国内专家会出一份共识,补充指南尚未覆盖的、更前沿或更复杂的临床问题。 其次,时间和专业很重要。 她深入浅出地解释了这个病的发展阶段。对于恶性肿瘤,她个人建议去肿瘤专科医院,不要等看一个月后肿瘤会不会继续长大,而应该以最快速度确诊。“3个月可能会改变一切,一旦转移就直接进入四期。时间非常宝贵。” 第三,她快速科普了不同阶段对应有哪些治疗方案,然后着重解释了针对目前这个阶段,有哪些可以考虑的方向。 最后,她强调自己不是医生,也并非医科出身,医学知识只停留在理论研究的基础,不能给出切实的治疗方案建议 。如果他觉得有需要,她可以介绍合作的a大肿瘤防治中心胸外科的医疗团队,“国内顶尖肿瘤专科医院,全国排名第二,擅长高难度微创手术。” “非常需要!感谢!”她太强大了,清晰高效地解决了他的所有问题,这个过程,杨颂甚至连提问的机会都没有。 互留了联系方式,筱筱八点不到就匆匆离开了。 之后在筱筱的帮助下,杨颂带母亲去广州,迅速在a大肿瘤医院做了微创手术,完全切除肿瘤。因为还在ia期,手术效果很好,无需进行后续的辅助治疗,只要保持科学随访便可。 很感恩。 母亲出院回来大约两周后感冒高烧,杨颂不敢大意,深夜直接送医院急诊。他为母亲申请了床位让她躺着打点滴,父亲在旁边陪护。看母亲体温慢慢降下来,他出来透气。 在急诊的后排的椅子坐下,隔着几排椅子,前面有个宝宝额上贴着退热贴,安静地趴在母亲的肩上,可爱的大眼睛一直盯着他。杨颂不确定地看了看身边,只有自己一个,他有点莫名其妙地指了指自己,用表情问:是在看我吗? 宝宝看他回应,突然兴奋地蹬着腿笑了。他妈妈马上站起来,单手抱着他上下轻晃着向前慢走,似乎试图让他睡觉。她的另一只手,竟然还拿着一本书在看。 他有点不好意思,对着宝宝竖起一只手指嘘了一声,宝宝却更兴奋地瞪起来。他无奈摊手,宝宝更过分了,对着他咯咯地笑出声。那个妈妈似乎意识到什么,转过来身来。 视线交汇那一刻,杨颂完全定住了,那个妈妈竟然是,林筱筱…… 第145章 不可救药 筱筱见到杨颂也很惊讶,她知道他母亲前两周已做完手术。这段时间杨颂一直和她保持微信联系,手术后他第一时间分享了好消息,后来主刀教授也特意来跟她说了手术很成功。 这个时间他独自出现在急诊?她没任何犹豫快步走过去:“杨总怎会在这里?” 杨颂还在震惊中,她不是在读博吗,英年早育?思绪混乱中,那个宝宝已扭过身来对着他笑,他犹疑地:“他是……” “噢,我儿子谦谦。”她一本正经对儿子介绍杨颂:“杨伯伯,契妈的老板。” “你好呀,谦谦。”杨颂下意识地补充:“我是妈妈的朋友。” 谦谦兴奋地蹬腿,筱筱是单手抱着他的,杨颂吓一跳,下意识伸手护了一下,结果谦谦以为他想抱自己,朝他伸出双手倾身过来,杨颂不明所以,一条手臂就这样横过去握住谦谦的肩膀托住了他的下巴。 三个人的这个姿势,有点奇怪。 “谦谦,不是。”筱筱拿着书的手上来托着他轻轻抛了一下,重新将他抱紧,“伯伯不是要抱你。” 因为筱筱父母每天都带谦谦出门逛公园超市,谦谦的社交能力发展得比较快。此刻有妈妈在身边,他一点都不认生。 看她侧身将谦谦抱离,杨颂有点尴尬,迟疑了一下,伸出双手来:“我可以抱抱他吗?” 筱筱还没回答,谦谦已经兴奋地蹬着腿转身扑到杨颂的大手里。杨颂小心翼翼把他抱进怀里,谦谦咿咿呀呀地叫着不停蹬腿。杨颂怕他摔倒,又担心弄疼他,全然没有处理复杂商业战略的从容。 看他一脸紧张的笨拙动作,筱筱忍不住笑了,示意他坐下来。这下杨颂终于觉得安定了一些。 “是母亲身体不适吗?”筱筱问。 “嗯,有点高烧。” “怎么回事?” “普通感冒。” “那就好。”筱筱松一口气。 “谦谦发烧了?” “嗯。他在启动自身免疫力,刚好又在长牙齿。”筱筱语气淡定:“其实也可以不来,最近流感,保险起见给他扎了手指。”她看了一下腕表,“他吃过药已经退烧了。”她想抱着让他睡一会等报告出来再回去,结果他退烧后兴奋得很。 “你一个人来的?” “我妈妈有点感冒,就没惊动他们。”父母白天帮她带孩子已经很累了。 “孩子爸爸呢?”她一个人深夜带孩子来看病,还要看书,令人心疼。 她耸耸肩,坦率地:“离婚了。” 他的语气里有压抑不住的怒气:“谦谦多大?还在哺乳期吧。” “7个月。但我上班后断母乳了。”她笑笑:“没办法做背奶妈妈。”她既要读书又要做实验,不能规律吸奶。“你不知道吧,母乳这种东西是按需生产的。”不吸的话,母乳很快就会没有,但她也不焦虑,谦谦已经添加辅食,配方奶粉营养也很科学全面。 “不是,孩子爸爸怎么可以……”杨颂意识到自己越线,马上刹住了后面的话。然后他被自己的反常惊了一下。 “噢,你说这个呀,”筱筱云淡风轻地:“我离婚后才知道有宝宝,”她朝在杨颂腿上蹬跳的谦谦竖起大拇指:“谦谦做得很好。” 杨颂转头看小家伙骨碌碌的大眼睛,笑着咿呀地对着自己讲话,竟心软得一塌糊涂,“谦谦做得太好了!” 谦谦得到回应后更兴奋了。杨颂两只大手轻轻握住他腋下,小家伙那么柔软的小身体,蹬腿的劲可大了。他转头惊讶地问:“你一只手怎么能控制住他的?”她明明那么娇俏可人。 “哈哈,”她骄傲地笑了两声:“据说照顾过新生儿之后能处理一切事情,深以为然。” 谦谦还在咿呀呀地勾引他对话,杨颂回头问:“谦谦想说什么呀?” “谦谦的结果出来了。”筱筱到之前的位置将书本、手机、保温杯、奶瓶一股脑扔进宽大的帆布袋,走回来说:“我们要回去啦。” “这么快?”杨颂脱口而出,说完又后悔了,这医院难道是什么好地方吗? “报告没什么问题,就没必要见医生了。”她一手将单肩帆布袋固定,俯身过来单手抱过孩子:“谦谦,我们可以回家啦。” 有一瞬间她的脸近在咫尺,很淡的香气,非常干净清新,杨颂的心没由来地漏跳了一拍。他反应过来,她已直起身,捉住谦谦的手朝他挥了挥:“跟伯伯再见。”谦谦笑着抓了抓小拳头。 “你们怎么来的?”杨颂差点说我送你们回家。 “开车来的。” “他这么小!” “有婴儿安全座椅。” “哦。”育儿完全是杨颂的知识盲区。“我送你们过去。”这次他很熟练地伸手将谦谦从她的怀抱抽了出来。绝对的身高和力量优势,超强的学习能力,他觉得终于找回一点平衡。 安全座椅固定在后排,筱筱俯身替谦谦扣好安全带,起身撤离关上车门,谦谦看两人都没上车的意思,哇地开始哭。太可怜了,杨颂很不忍心,都想说我陪你们回去吧。结果筱筱淡定地从百宝袋一样的帆布包摸出一只安抚奶嘴,翻开盖子快速从车窗伸进去塞进谦谦的嘴里。 哭声戛然而止,小家伙大眼睛里的眼泪都没来得及掉下来就收住,津津有味地吸着奶嘴了。 一句废话都没有。 杨颂目瞪口呆地看着筱筱从驾驶座的窗口伸手进去按了后排车窗的按钮,待窗完全关上,她才从容地打开车门上车,启动,微微探头出来跟他告别,缓缓升起的车窗缝隙,他看到她一打方向盘,车子帅气地开了出去。 她怎么那么神奇?仿佛有一种,令人安定的力量。 这段时间因为母亲生病,杨颂承受巨大的精神压力,经常会发信给筱筱。其实他的问题来去都是那几个,因为她的关系,教授的解释也非常详尽,他终于找到可以平等讨论病情和治疗方案的医疗团队。 但她的录音他回家也反复听了很多次,她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没有口癖。 按理说他应该不再需要频繁联系她,但他就是忍不住发给她。大部分时间她并不会立刻回复,但肯定会回复。 这种必有回应,也令他感动和安心。 手术顺利做完后,教授跟他开玩笑,说终于可以给筱筱姑娘一个满意交待了。他有点好奇她在教授眼里是怎样的人。 总结起来就是十分聪明,又努力,更可贵的是还非常认真,就是教授们都会特别喜欢那种学生。 “哼,”教授话音一转。“就是眼光不太好。” “嗯?” “竟然选那个老头做导师,”教授忿忿地:“她应该来读我的博士!” 哈哈,她太优秀了,a大附属肿瘤医院的顶级教授都抢着要。想到这里,杨颂笑起来。然后不禁又认同地嗯了一声,她眼光似乎真的有点不好,应该选他这样有责任感的男人。 电话响起将杨颂吓了一跳,爸爸打来说妈妈的点滴已经吊完了。他竟然完全忘记这件事,今晚他到底失控成什么样子了? 然而失控似乎还在继续,这晚他竟然,失眠了! 客观来说,杨松早已过了对爱情冲动的年纪。虽然他每段感情都很专一,但早些年的感情经历也称得上丰富。大学时谈过,出国留学也谈过,在香港工作也有过两三段感情。他身材相貌都属上乘,高收入,高情商,高品位,成熟魅力,绅士大方,从不缺女性喜欢。 出于男人高度的责任感,大部分时候都是他照顾女友,生活、工作、情绪全方位提供价值,还要付出时间金钱和精力,渐渐意兴阑珊。 回深圳创业后,他不再拍拖,专注工作,事业上的成就感提升了一个维度,但也意味着要付出更多时间承受更大压力。直到方竞珩加入,他在生意和团队建设上的压力才得以逐渐减轻;梁时升职后,运营管理的工作也放手了。他刚松一口气,母亲生病了。 他从未遇到像筱筱那么强大的女性,也从未在一个女人面前流露过这样彷徨脆弱的一面。他才认识她多久,算是今晚才第三次见面,但也可能因为这样,让他毫无包袱的卸下老板精英光环。 她很好,不会太热情,又不会让他失落。她那些基于专业学识恰到好处又不失温情的冷静,胜于一切带着怜悯安慰的言语。他知道她对他如此耐心,大部分是因为梁时。 可是,他很清楚,他不是。他不因为任何人,只因为她是她。 杨颂侧身抱着被子,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心脏…… 第二天下午忙完工作,杨颂跑去梁时的办公室。 梁时被他的黑眼圈吓了一跳:“伯母术后恢复顺利吗?” “还可以。”杨颂突然发现,梁时有种和筱筱相似的冷静,知道他母亲生病,她第一时间不是安慰,而是寻找解决方案。果然人以群分。“我昨晚遇到了筱筱,”他兴奋地:“她儿子好可爱。” “哈哈,谦谦是个醒目仔。” “没想到她这么年轻就做妈妈了。” 幸会 第124节 “应该也算正常的生孩子年纪,她恢复得很快。” 他惊讶地:“她多大了?” “比我低两届。” 那就是33岁,他只比她大7岁。杨颂有点高兴,原本还担心年龄差距会是一个障碍。“她有种超乎年纪的冷静。” “没办法,”梁时笑着称赞:“理科学霸。” “你有谦谦的照片吗?” “你要看吗?”梁时调出相册,“从前竟不知杨总是喜欢小孩子的。” “我也是,”他笑着翻看谦谦各种可爱的照片:“刚刚知道,” 于是杨颂和筱筱又多了一个谦谦的话题。他收到谦谦的照片甚至会跑去跟梁时炫耀,结果每次都完败。 “不可能,你竟然还有视频!”他只觉得视频里小家伙蹬腿咯咯笑的画面太可爱了,“不行,这个视频发给我。”他反应过来:“我听说妈妈们很喜欢晒宝宝的照片,是不是筱筱的朋友圈屏蔽了我?” “她不发朋友圈。” “那你怎么这么多?” “当然因为我是谦谦的干妈。” “……”梁时的表情让杨颂觉得自己在自取其辱。 梁时若有所思地:“杨总这个醋吃得,有点,可爱?” 隔了几天,杨颂来问梁时:“我可以追筱筱吗?” 杨颂已记不起自己上一次像这样疯狂心动是什么时候,成年后拍的拖基本都是觉得合适还不错就试试,彼此都很清楚对方没有结婚的想法,所以不合则分和平友好。 筱筱刚生完孩子,大概率是单身,现在不追,更待何时?错过了她,他也许不会再动心了。 现在他多少有点明白方竞珩追梁时的心情。 “当然……”梁时思维有点卡顿:“你的自由。”她原以为杨颂只是上了年纪对人类幼崽爱心泛滥。 “假如我做谦谦的爸爸,”杨颂笑眯眯地:“完胜干妈。” 早几年父母也曾多次催促结婚生子,他一直不以为然。现在才惊觉,假如父母离开,这将是父母和自己永远的遗憾。就很神奇,他在这时遇到了筱筱和谦谦,仿似是上天冥冥中给他最好的安排。 “嘿!”梁时抚了一下心口,“吓死,你这该死的胜负欲。” “我认真的。” “你是喜欢谦谦呢,还是喜欢筱筱?” “先喜欢筱筱。也是,”他严谨地:“喜欢她更多。” “……”梁时愣住了,其实她也怀疑过的,“可是 ,方总说你是不婚主义者。” “方总也说过有一天我爱上一个事业型的女人就明白了。”果然是,不可救药。 “……”梁时竟无言以对。 “你觉得,”杨颂小心翼翼地问:“我能追到她的几率有多大?” “说实话?” “实话。” “感觉……不太大。”筱筱非常理性,爱情现在不在她考虑的范畴。 “没关系,”他一点都不受打击:“我有很多时间。” “不,”梁时把今年“百亿商战课”的策划案递过去,“你没有时间。” “让方总讲。”杨颂看都没看直接推回来。“终身大事都解决了的家伙,多专注在工作上好吗!”他说完马上跑走了。 呵呵,男人!梁时给筱筱打电话,问她有没有兴趣参加颂扬的课程,“我们请了重量级的专家,会有很多ai前沿信息。重点是,免费哦。” “要!”筱筱的导师最近正关注ai赋能的复杂疾病研究方向,太及时了。 “我给你留了名额,你循例跟杨总说一声?” “ok。” 果然,第二天杨颂就屁颠屁颠地主动找来了:“商战课给我安排了什么任务?” “杨总想讲什么方向?” “ai赋能?” “成交。” “呐,”杨颂又有点不甘心,“必须给竞珩安排一个2小时以上的课题。”他哼哼两声,“不然我是会不平衡的。” “没问题。”梁时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就这样,搞掂了两个老板。梁时,win! 杨颂开始研究小月龄遛娃攻略,将ai赋能用到极致。笑,用ai搞战略的人正雄心壮志跟ai学带娃。 虽然白天家里请了钟点工,但带娃的工作大部分是父母亲力亲为,筱筱晚上和周末就尽量自己带,让父母能够休息。这周她非常忙,杨颂发了攻略,贴心安排了周末的节目。三个人周六去了海洋馆,谦谦好开心,电力一直持续到上车回家。 周日去了儿童探索馆,里面有一层是爬行区,对小月龄宝宝非常友好。这天回家杨颂开筱筱的车送他们回去。前一天意识到自己的车没有安全座椅,他早上没开车过来。 新的一周,杨颂下班路上打给筱筱。深圳最近气温适宜,听她说在带谦谦在小区花园散步,他一打方向盘就过去了,以至于筱筱推着婴儿车见到他时非常惊讶。 “回家经过,来看看谦谦。” 他确实很喜欢谦谦,筱筱能感受到他发自内心的那种欢喜。 这周接下来还有两天筱筱散步时,杨颂都刚好下班经过。 深圳还没什么冬天的感觉,天气极好,这周六的行程是公园遛娃。杨颂一早就来小区门口等候,看她抱着谦谦出来,他下车很自然接过孩子,把他送上车。 噢,他的车竟然安装了同款的婴儿安全座椅。看他温柔而熟练地为谦谦扣好安全带,然后绅士地替她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筱筱还没反应过来。 这天筱筱默默地看着一大一小在草地上嬉戏的画面,一个可怕的想法跳了出来。她原本以为他是出于感谢,还有对谦谦的喜爱,但这一刻他脸上的笑容,明显超过了。 “杨总,”到楼下分别时,筱筱终于问:“你是不是想追我?” 第146章 即使不幸 杨颂单手抱着睡着的谦谦。小家伙软软地趴在他的肩上,令人心底柔软。他看着筱筱的眼睛,温和地问:“你觉得,这个可能会有多大?” “90%。” “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喜欢一个人无法隐藏,她那么聪明,他一点都不意外。 “这个数字应该是,保守估计。” “那么,你觉得成功率会有多大?” “低于10%。” “也是,保守估计?” “不。这是乐观预期。” “还好,”他笑:“我多担心你会说可能性为零。” “噢,我对你的抗打击能力保守估计了。” “也是乐观预期。事实上,我内心正在遭受暴击。” 她客观地:“看不出来。” “成熟男人的优势,情绪稳定。” 她没忍住,不厚道地笑了,“抱歉。” “你笑起来很好看,”他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动情地:“以后我会让你拥有更多笑容。我保证。”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耳廓不经意地碰了一下她的耳垂,她的耳朵很快烧起来。 “不必抱歉,这不是你需要抱歉的事。”他看她耳朵红了,微微笑了一下:“我亦不会因此对你感觉抱歉。爱应该是一件美好的事。” “我现在不会考虑爱情这件事。” “那你什么时候会考虑?” “……” “博士毕业?我会等你。” “没必要浪费你的时间。” “为什么觉得是浪费?”他笑了一下:“我是谦谦严选的。” 大概这就是成熟男人的魅力吧。筱筱被杨颂这个志在必得的自信笑容闪了一下,她微微闭了一下眼睛赶走杂念,让他知难而退:“你是不是还不知道我的前夫是谁?” “我应该知道吗?”他仍然语气温和:“我觉得不重要,但若你认为有需要,我会去了解。” 时姐果然不会透露她的隐私。筱筱主动说:“他是珩哥的表弟。” 这个消息的确让杨颂意外。“所以呢?”他的表情依旧从容:“他是什么身份都不会是障碍。” “你不担心尴尬吗?” “为什么要?我喜欢的是你。我只会在意你的感受。” 筱筱的心再次被拨乱,已经说不清这是今天的第几次了。唉,成熟男人的魅力之一,是特别明确自己的目标,他有非常清晰的逻辑,并且熟悉谈判技巧。她这种毕业就进研究院一直专注科研的人来说,继续协商毫无胜算。筱筱深呼吸,接过谦谦放进婴儿车,落荒而逃般上楼了。 感谢冷空气南下,接下来一周筱筱晚上都不必带谦谦下楼散步。 ———— 冷空气南下,深圳直接从夏天跌入冬天,坚持游泳的方竞珩得了重感冒。 鼻塞头疼,无法入睡。第二天他破天荒地请了病假。 为了照顾他,梁时在家工作。 给方竞珩吃了药让他睡下,梁时回客厅工作。隔了一会儿,方竞珩叫她。 从昨晚开始,这个小孩就一直哼哼唧唧,睡不着,头很痛,难受……看平时意气风发的人病恹恹的,梁时很心疼,耐心迁就,全部满足。 梁时打开房门,温柔问:“怎么了?” 幸会 第125节 “睡不着……”因为躺下鼻塞严重,方竞珩斜躺着睡在窗边的躺椅。 “陪你去看看医生好吗?”感冒要多睡才能好起来,但他一直睡不着。 “不要。”他再次拒绝。 “为什么?”吃了家里的备用感冒药,效果也不明显。 “不想打针。” 梁时无奈:“那你想我怎么做?” 他扁扁嘴,他生病了她还只顾着工作:“你来陪我。” 不想打针但是要陪,“收到。”梁时转身走出去,“等我五分钟。” 他满意地闭上眼睛。听到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他又倏地睁开眼睛,她不是出去交待工作的吗,怎么回家去了?好在很快门又重新打开了,她进来,搬了椅子坐在他后面,替他按摩头上的穴位。 方竞珩人很困倦,她的手指温柔地按压他的头,力度恰到好处,放松后呼吸似乎顺畅了一些,“梁时,”他柔软地撒娇:“我好困……” “嗯,睡吧。” 迷糊中,方竞珩感到头顶和额头一凉,好像是棉签蘸着酒精涂了一下,然后微微有点刺痛。接着是鼻唇沟中。 “嘶。”方竞珩觉得有点痛,睁开眼睛,几乎被吓到魂飞魄散,他的鼻子下竟然插了一根长长的针!联想刚才的痛感,看来头上和额头也被插了不知几根,不寒而栗!他几乎要跳起来,右手立刻抬起下意识想要把针拔掉。 他没能做到,梁时仿佛预判了他的动作,抓住他的右手掌夹在手指间的棉签快速在他的虎口涂了一下,然后一根针就扎进去了,“不要!”他的左手马上移过来要拔掉,结果又被抓住,同样的命运…… 快准狠! “我不要!”方竞珩强烈抗议,手还想反抗。梁时双手捏住他虎口上的针轻轻转动了一下。难忍的酸胀痛,他脱力惊呼:“好痛……” “别动。”她轻轻安抚:“用力会加剧这种感觉。” 方竞珩无奈把自己的手小心翼翼地放下,没办法,他已深刻体验,非常难忍。 梁时将他的双手放在身侧摆好,很快又在他的两只手腕各插了一针。 他完全丧失反抗能力,进入任人鱼肉的状态,而她是精准挑选他手腕最脆弱处扎的。好了,现在他非常乖了,整个人不敢动哪怕一点点。 方竞珩无力地闭上眼睛,“你要这样,钉住我多久?” “20分钟。”她起身收拾。 “……”原来她刚才是回家拿针灸工具。 听她的脚步离开房间。“梁时,”方竞珩急急地叫她:“不要走!” “怎么了?”梁时在浴室洗手,以为他针灸不适,马上跑出来。 “我害怕!” “不用担心。”她在他身边坐下来。“我会陪着你。” 他稍微安心,闭上了眼睛。房间安静了一阵。 “方总,”他那么乖巧,梁时突然玩心大起,“你想不想看看自己扎针的样子?” “不要。”他眉头拧起来。 但梁时已经打开了手机相机,方竞珩睁开眼睛,因为全身不敢动,他的抗拒集中写在脸上。梁时快速地多个角度拍了照片,对,她还特意把相机的声音打开了,她每拍一张,他抗拒程度就更深一分。她从未见过他如此生动的表情,太萌啦。 “天啊,”他眉头皱得太厉害,额上的被扎的穴位也跟着胀痛。“我现在连笑都不能。” “笑可以,生气不行。”梁时伸手去握他的手。 结果把方竞珩吓死了:“别碰我!” “好好好,我不碰,你放松。” 梁时把照片发给林锦云,很快收到回复,“你怎么做到的?”一个震惊的表情:“竞珩他特别怕打针,小时候要几大人按住他才能扎上。” “我直接用针按住他的。”还好她先按摩让他放松了警惕,不然他反应那么强烈,现在被按住的人大概率是她。 “果然一物治一物。” “方总,”梁时收起手机,“梁医师说,针灸要做20~30分钟。” 方竞珩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 “这中间的幅度呢,我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决定。” “你想要什么?” “国际惯例,讲11句动人情话,每句不低于11个字。” “……”他闭上眼睛,拒绝:“今晚再讲。” “那就针灸30分钟啰。” 他睁眼看着她略求饶地商量:“现在不行,今晚翻倍供应,可以吗?” “为什么?” “我现在被控制了啊。” “你嘴巴自由的啊。” “是。但我的脑袋也自由。情话想象,”他往下瞄了一眼:“会有反应。”她就在眼前,但他不能动,多难受。 “……”她脸红地认输。 方竞珩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问题,“你会用针灸令人不举吗?” “我只听说过治疗的。 ” 他松了一口气。 “你需要我学吗?” “我需不需要,”他生气地瞪她一眼:“你不是最清楚吗?”而且怎么学?对别的男人扎针?她想都别想! “好啦,时间到。”她过来收针,“也没你想象中那么难熬对不对?” 呵,原来她是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啊……针拔掉后,方竞珩全身像被卸了力一样瘫软,肩背因为僵硬太久都酸痛了。梁时便又坐到他身后为他按压肩部,她的手指好像有魔法,每个指腹都能按到点上,力道恰到好处,又酸又爽。方竞珩很快放松下来,跌入睡眠的那一秒,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头痛和鼻塞都减轻了。 梁时看他终于睡着,为他掖好毛毯,回客厅工作。 方竞珩一直睡到梁时来叫他吃午饭。睡了一觉,感觉好了很多。 也是用那个电炖盅,梁时炖了排骨绵软粥,香气浓郁,方竞珩终于感觉有点胃口。 “原来做菜也不需什么天赋。”看完教材,反思每一步的原理,用点心就能复刻。她加了少许盐,用勺子把炖盅里的粥拌匀。 “嘶!”方竞珩握住她的手臂,她的手掌向上大约十公分的手腕位置,红了一大片。“怎么弄的?” “哦,这个啊。”她有点不好意思:“不小心烫伤了。”粥炖好后,她伸手越过电炖盅的盖子去拿东西,结果盖上的小孔还在冒热气,蒸汽温度太高,她又靠得太近,就烫伤了。她开始还以为一点点没事,隔了几秒钟火辣辣的疼痛加剧,她才想起去冲冷水。 冲完并没有好转,烫伤的地方开始变红,然后变厚好像起了一层瘀痧,然后她悲催地发现,两人的家里都没有烫伤膏。 方竞珩拿过她的手臂察看,她的皮肤太嫩了,烫伤的地方起了水泡,他起身要去换衣服,“我去买药。” “不用。”梁时拉他坐下,“先吃饭,我在线上买了,一会儿就到。” “痛不痛?”他现在哪里还有心情吃饭,她还说不需要天赋?做一次饭就烫伤这么严重,比感冒更令他难受。 “挺痛的。”她老实地。“要好好吃饭,不然我受的伤就没有价值了。” 吃完饭,方竞珩把碗碟放进洗碗机,药就送来了。 “坐着别动,我来。”方竞珩用棉签小心翼翼地替她上药膏。 烫伤的疼痛好像是会弥漫的,明明被蒸汽喷到的地方是一个椭圆形,大概只占了她的手腕50%的宽度,但是四周的皮肤都会跟着发红刺痛,触碰会有种被继续烫伤的感觉。 水泡更大了,梁时的手一直想往回缩,方竞珩按住她的手臂,心疼地:“以后不要做饭了。” “可惜了,”梁时叹气:“我做得很好吃的。”药膏一点点地涂抹开去,疼痛慢慢被药膏薄薄的凉意化开,她停止了挣扎。 “梁时,”方竞珩抬头看着她,“我们结婚吧。” “……”梁时愣了一下,他的眼眶微微发红,眼神诚恳又热烈。“方总,”她安慰他:“真的是很小的伤,几天就好。” “我很心疼。” “但也没上升到需要结婚的程度?” “你知道我一直想跟你结婚。” 方竞珩穿着睡衣,早上胡子也没刮,手上还拿着棉签,怎么都不像求婚的样子。“现在这样不好吗?” “怎么好?”这个问题她回避过很多次,今天他必须要搞清楚。 “享受婚姻的权利又不用履行婚姻的义务。” 他很委屈:“你为什么这么不想对我负责?” “我是不想你对我负责。” “为什么?”方竞珩一惊:“你是不是又想着哪天抛弃我?” “不是。”什么叫做又?她从来没抛弃过他呀,梁时撑着台面捂着脸沉默了一下,终于问:“你了解过梁辰的病吗?” 他一瞬间已明白她在担心什么,“梁时,”他扶着她的肩让迫使面对着他,笃定地:“我会对你负责。永远。” “我知道,所以不想结婚。” “我不明白。” “因为你不会忍心抛弃我。我希望你是自由的。”她试图安抚他:“但我有家人,不用担心。” “假如我像外公一样,你会把我交回给妈妈吗?” 怎么可能?她丝毫没有犹豫:“不会。” “那你为什么不给自己自由?” “……” “梁时,我不需要这种自由。我对这个病的了解,比你知道的要多。”他起身走向书柜,从抽屉一叠资料下面取出一份文件,回她的身边坐下。“绝大部分孤立的脊髓动脉瘤是散发的、非遗传性的,与已知的遗传基因并无直接关联。实际上它只是动脉壁上的气球样膨出,也就是血管壁变薄后鼓起的小包,跟我们所理解的肿瘤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梁时震惊地:“你怎么知道得那么详细?” 他叹气:“那晚你吃了安眠药后在我面前痛哭,你知道我有多心疼吗?” “所以你去查了资料?” “以后我都在你身边,”他侧身将她拥进怀抱:“无论发生什么。” 幸会 第126节 “方竞珩……”梁时靠在他的肩上,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你要为0%,放弃100%的可能?”他用了她的话反驳她,将桌面上的文件移过去:“而且,我绝对有能力对你负责。” 《方竞珩先生向a大教育发展基金会捐赠设立“珩时脊髓损伤康复研究基金”协议书》。时间是去年六月,就在带她第一次参加云履周年庆见父亲的前一周,方竞珩将1000万美元转入母校a大教育基金会海外捐赠接收账户,正式成立专项基金,支持a大脑脊接口以及干细胞疗法在脊髓损伤康复领域的应用研究。 梁时有关注这两个研究项目,是目前治疗脊髓损伤极具前景且被广泛研究的前沿方向。1000万美元,也是一笔足以改变重点实验室研究方向、推动其进入临床阶段的捐赠金额。 “你怎么会……”她转头看他,一瞬间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不要有负担。在纽约办公室工作时,跟华尔街的朋友做金融投资赚了一些钱。这是让这笔钱回来的非常有意义的方式。敬知帮忙处理的,整个捐赠过程花费了三个多月。” 天啊,他到底还做了多少事情?梁时不知道,但她很确定,一定还有很多。 “你应该也看到新闻了,a大附院的干细胞疗法在前段时间取得了重大进展。ai正在加速医学研究。”他替她擦去不断流下的眼泪:“不要担心,即便遇到很不幸的情况,我都会治好你。” 第147章 也是万幸 梁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转身拥住了方竞珩。 “只要你在我身边,”方竞珩抬手覆住她的后脑轻轻按在肩上,“没有不幸,只有万幸。” “方竞珩,我爱你,”梁时哽咽着:“我那么爱你……” “我也是。”他甜蜜地。“无论发生什么,你也不要放弃我好不好?” “好。” 他松开她,虽然他从未想过用这份捐赠协议向她求婚,但此刻看着她的眼睛,他再次热切地:“我们结婚好不好?” “好。” 他非常非常开心地笑了:“你答应了哦!” “是,我答应了。”她眼睛里还有眼泪,但笑着确认:“方竞珩,我们结婚。” “好!我也答应。”他兴奋地拉她回衣帽间,从她梳妆台抽屉拿出一对结婚对戒。 她惊讶:“什么时候准备的?” “有一段时间了。”他把女戒套进她的右手中指,“我想等有一天你发现了,我们就结婚。”他无奈地笑了一下,“结果你一直都没反应,我怀疑你是故意的。”他每天都悄悄来看一下对戒的位置,完全没变。 谁会想到他的求婚方式是这样的?她笑着为他戴上戒指:“你藏得太好了。”她平时很少戴首饰,这个抽屉很少打开,一般配饰都直接从桌面收纳盒取。 “我的真心一直很明显。”他看了一下时间:“现在换衣服过去,刚好赶上民政局上班。” “你连登记都预约了?” “没有。”他其实也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求婚,但他了解过,“可以直接现场排队办理。” “你还在感冒,应该留在家里休息的。”她扬扬手指,“戒指都戴上了,也未必要那么急。” “一生太短了,只够爱你一人。”他动手为两人挑选衣服,“我一分钟都不想再等。” 就这样,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排队登记,结婚了。 当晚方竞珩在床上吻着梁时讲了22句情话。果然会有反应,两人都是,十分热烈。梁时脸红,方总诚不我欺。 也是因为太激烈,梁时手腕烫伤的水泡弄破了,真皮层神经末梢暴露,疼痛更明显了。方竞珩很愧疚,第二天两人继续休病假。 梁时不想办婚礼,两人决定年前再休婚假,和家人一起旅行。为了能顺利休假,隔天就回公司上班了,因为“百亿商战课”马上就要举行了。 最近两人总是同时休假同时销假,公司同事终于嗅到一点不同寻常的八卦。皆因这两人平时在公司太专业,如果不是他们主动透露,就连杨颂也没看出来。 发现公司所有人都不知道后,夏智终于找回了一点平衡。 ———— 眨眼又来到颂扬一年一度百亿商战课,周四到周六为期三天的闭门课程,在深圳附近一个半山温泉度假酒店,车程大约45分钟。 第一天是商业战略方面的内容和讨论。筱筱没有参加,周五一早才过来的。 梁时特意安排杨颂的演讲在上午的第二场,10点半开始,筱筱怎么也能赶到了。 事实上筱筱八点半就到了,关于ai赋能的话题,她都很感兴趣。 隔了三周之后,杨颂终于又见到筱筱。 她今天非常漂亮。深灰的高领毛衣,搭同色系羊毛西装套装,及肩的直发扎成低马尾,松弛高级。她穿了高跟鞋,看起来比平时高一点,阔版的衣服设计让身材娇俏的她增添了一些轻熟的韵味。 第一次看她化了淡妆。 杨颂并没过来跟她打招呼,但上台后第一时间就看向她的位置。筱筱的目光和他在空中交汇了几秒,忍不住微微闪躲转看大屏幕。杨颂正式开始了演讲。 没有见面的三周两人并非没有联系,杨颂基本上每天都会主动发给她,筱筱虽然不是每条都会回应,但如果超过5条她还没回复,他总会找到一个她不得不回复的问题,然后开始来往讨论,就不自觉地聊起天来。 她叹气,他非常懂得把握问题和时机。 杨颂的演讲很精彩,对筱筱来说都是相当新颖前沿的角度。在案例讨论的部分,除了it/零售业的超级智能体以及高端制造业的智能体工厂,杨颂特别分享了前段时间母亲患病的经历,如何让ai在重疾问诊流程、病程认识以及医院资源识别等方面快速提供建议。 筱筱突然意识到,以杨颂的学习能力,那晚吃饭她所提供的信息,其实他可能早就已了解,包括后来他在微信问的问题,并非是为了获取知识,可能是他需要寻求能确定的安慰,或者是,他一早就对自己感兴趣。 接下来杨颂顺理成章地详细分享了ai在药物研发、临床研究乃至自主科研上的应用赋能案例。 “ai agent不仅能分析数据,还能自主阅读文献、设计实验方案、撰写论文草稿,甚至组成虚拟科研团队协作。将大语言模型的逻辑推理与外部工具结合,具备行动能力,能执行复杂、多步骤的研究任务,将大幅拓展和加快人类科研边界。” 午餐是自助餐。梁时因为要招呼客户,和筱筱简单交流了几句,交给她一张房卡。筱筱简单吃完就上楼了,实验助理发了一些问题过来,她在电梯快速回复了。 太久没穿高跟鞋,打脚很严重。这个时间大部分人都在午餐,客房走廊很安静,筱筱看了一眼房间号的指引,果断把鞋子脱掉。 她一手拎着鞋子,一手推着小行李箱,优哉游哉地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远远看见一个身材挺拔的男人插着裤兜靠墙单腿站着,另一条腿微微曲起轻踩墙角。哎呦这一身正装配这个姿势,大长腿的优势不要太明显,筱筱低低地吹了一声口哨。 那人听到动静转过头站直身体,竟然是杨颂。筱筱不由自主地吐了一下舌头,手上的高跟鞋下意识扔到地上,低头快速穿上。 她刚穿好鞋子,杨颂已经来到面前,哎,大长腿的优势。 “脚怎么了?”他直接问,连称呼都没有。 “啊,没有啊。” 杨颂没说话,接过她的行李箱推着一直走到她的房间前,向她伸出手。 啊?筱筱迟疑看着他的大手掌,垂着的手忍不住微微蜷缩了一下,耳尖有点热。 “房卡。”杨颂提醒她。 “哦哦哦!”筱筱尴尬地从西装口袋把房卡拿出来。 杨颂迅速开门进去, 看她还在犹豫,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了进来。羊毛西装的质感下,他能感觉她的手腕很纤细。 “呵呵,”筱筱尴尬:“好巧啊杨总。” “我专门来等你的。” “……”回想刚才餐厅没见他,“你还没去吃饭?” “嗯。去的话没那么容易脱身。” 筱筱了然,看珩哥不断被人拉住聊天,估计杨总过去也要应酬客户。 进门后杨颂随手把行李箱推到一边,拉着她到窗边的沙发坐下。他在她身前半蹲下来抬头看她:“我看看?” “什么?” 他不再解释,握住她的脚踝,轻轻一拔就把尖头高跟鞋脱下来,筱筱还没来得反应,另一只鞋子也被脱下来了。 看她脚趾和脚后跟都起了水泡,杨颂问:“开车来的?” “嗯。” “车上有备用的鞋子吗?” 他温暖的大手握住她的足弓,她微微有点被掌控的慌张,忍不住收了一下脚。 他松开她,起身去入门柜拿了酒店的棉拖鞋,弯腰放在她的脚边,今天有点冷,尖头高跟鞋露出脚背,虽然裤长刚好铺住,但她脚很冰凉,他微微有点责备:“怎么穿这个款式的鞋子?” “因为漂亮。” 他笑:“知道了。”他抬手看了一下腕表:“我很想再跟你聊一会,但太忙了。你在房间休息,别乱跑,下午开始前我会来找你。” “哦。”筱筱看着他快步出了门,还有点懵,他好像真的只是来看看她。怎么会,莫名有点感动? 杨颂出门后马上打了一个电话,表妹和小姨从外国回来看母亲,现在应该正在逛街。他发了一个品牌和要求过去,很快收到一张图片,他圈了其中一双,分享了定位:“叫网约专车送过来。” 筱筱没有午睡,有些实验的问题要处理。将近两点,房间门铃响了,是杨颂。 杨颂见到筱筱愣了一下,她的西装脱掉了,里面是一件合身的高领毛衣,阔脚西裤,身材比例很好。他没有进门,递给她一个纸袋,说了句“会场见”就匆匆离开了。 筱筱打开纸袋,一双和她高跟鞋同色的平底小羊皮短靴,还有两双羊毛袜。她惊讶地拿出来,他怎会知道她的码数?看了一眼被他放在沙发旁边的高跟鞋,噢,他刚才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鞋子柔软合穿,也很衬她的穿搭。嗯,他连她要漂亮的要求也照顾到了。 晚餐是晚宴,有参会的企业上台做案例分享,气氛轻松。筱筱提早回房间打视频给妈妈,因为晚上要带谦谦睡,她很少安排过夜的出差,有些不放心:“我要不要现在回去?” 妈妈笑:“我和你爸爸在家你还不放心?明天一早又要过去,别来回跑了。” “我担心你们太累了。” “你更累。”爸爸心疼地:“趁谦谦不在身边,好好睡一觉。” “谢谢爸妈。” 筱筱洗过澡,打开手机相册里杨颂演讲的截屏,关于ai agent虚拟科研团队协作的内容,她很感兴趣,忍不住打开电脑,开始基于自己的理解与ai助手对话,深入了解更多的信息。 难得今晚谦谦不在身边,筱筱很专注。门铃响了,嗯?筱筱看了一眼电脑的时间,才九点,时姐不是说十点后才有空么?结果打开门是杨颂。 见到筱筱,杨颂又愣了一下,她穿了一套浅粉色的长毛绒连体家居服,甚至连帽子都戴上了,整个人看上去毛茸茸软绵绵的,好可爱。他好不容易从会场提前溜出来 ,想着邀她下楼走走,但看她穿着单薄,他又改变主意:“我能进去吗?” 筱筱有心拒绝的,无奈看他恳切的样子又心软,不知怎的身体不听使唤地站到了一边,他就闪身进来了。 杨颂坐在沙发,筱筱给他倒了一杯热水,他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托住脸,按着眉心,似乎很疲惫。 有一刻两人都没说话。 “今天感觉怎样?”杨颂先开了口。 她老实回答:“很有收获。” 他看了一眼她的电脑屏幕,她果然已经在学习。“那个案例是特地为你做的。”他无奈地笑了一下,“担心你不来了,跑去问了梁时。” “时姐说是很难得的学习机会。” 他嗯了一声,示意她把电脑拿过来,然后登陆自己的邮箱,把准备好的资料下载下来,“一些相关信息,应该有帮助。” 幸会 第127节 “谢谢。”筱筱笑了一下:“今天见到很不一样的杨总。” “嗯?”他饶有兴致地抬头殷殷地看着她。 “怎么说呢?”她有点不好意思,她认识他时,他正因为母亲的病迷茫又彷徨,后来相处,感受到他成熟从容的生活态度,及至看他抱着谦谦在草地绕圈跑着大喊飞机飞啰,又觉得他很可爱。然而今天在台上,在他擅长的领域,他全身上下散发精英的光芒,包括他站在走廊等她的那个姿态,全是魅力。想到这里,她也不禁为自己当时的反应笑了,脱口而出地:“会让人想吹口哨的。”她看他表情有点疑惑,“就是,”她微微有点难为情:“太帅了。” “很高兴你有这样的感觉。”他低头轻笑出声,重新打开她刚才与ai对话的网页快速地看了一眼,“关于虚拟科研团队的ai赋能,有疑问随时找我。” “好。” 他合上电脑问:“谦谦睡了吗?” “应该睡了。” “我很想他。”本来以为有机会和他视频的,杨颂略微无奈:“你最近都不发他的照片给我了。” 他的表情甚至有点可怜的,跟台上的表现强烈反差,筱筱心软,拿过手机打开相册递给他,“一次性补给你。” 他马上眉眼舒展地接过来,看着又惊讶:“他怎么长大这么多,感觉跟之前不一样了。” “小孩子长得快。” “所以呢,”他又想控诉了:“为什么这么久都不准我见他?” “……” 骨指分明的手指滑下去,杨颂很快看到上次他们周末一起出门的照片,甚至还有他抱着谦谦飞的视频,“咦,这些为什么我没有?” “哎!”筱筱起身想拿回自己的手机。 杨颂反应极快地站起来,一手挡住她,一手举起手机快速选定照片和视频,然后点击发到自己的微信。 “不要!”筱筱跳起来抓他。 “为什么不要?”难得见到冷静自持的她如此跳脱的一面,他心情很好,一手捉住她两只手腕,一手继续选定,啧啧,她到底偷拍了多少呀!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愉悦的笑声让筱筱脸红,但杨颂的身高和力量都处于压倒性的优势,她无奈停止挣扎。 杨颂终于把自己和谦谦的照片发完,顺手又发了几张谦谦和筱筱的自拍,才重新把手机还给她。 时间不早了,今晚的目标超额完成,杨颂满意朝外面走去:“早点休息。” 筱筱跟在后面送他出门,杨颂走到门廊突然转过身来,筱筱没刹住脚步一下撞到他的胸口,她吓一跳急于回撤,又踩到了自己的鞋子,实在是酒店的棉拖鞋有点长,她踉跄着向后退去,杨颂下意识伸手在她的腰上一揽,将她捞进怀里。 他原本只是想起今晚还有一句很重要的话没说,没想到还会附赠一个分别拥抱,温软在怀,他下一秒就抬手拥紧了她。 根本难以自持。 筱筱完全怔住了,双手微微抬起举在空中无处安放。他的怀抱很温暖,她听到杨颂以及自己快速的心跳。是不是寂寞太久了?她竟然一点都,不想推开他…… 隔了一会儿,他不满足地微微俯身把头靠在她的肩上,毛茸茸的衣服质感柔软,带着香气和暖意的肩窝,让他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你喝酒了?”筱筱皱眉。 “嗯,喝了一点红酒。”他蹭了蹭她的肩,不舍地直起身来解释:“不是因为酒,是因为我太想你了。” “……”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脸和耳朵又烧起来。 “筱筱,不要再避开我。”他记得他今晚最想说的话,“如果你还没有办法接受我,我们可以先从朋友开始,慢慢试着了解我多一点好吗?” “不好。”越了解越沦陷。她伸手捂住脸,得避开他灼热的视线才能保持清醒,“从朋友开始,就等于默认开始。” 他惊喜地:“所以那10%的概率,已经上升了?” 第148章 一起更好 筱筱没有出声,但结论显而易见。杨颂笑,她都做妈妈了,怎么还这么容易害羞? “好了,我知道了。”他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双手拉下来放到自己的腰后,再次将她拥紧,“不要有压力。你那么好,有人追求是很正常的。” “嗯。” “嗯?”他警觉地松开她,低头认真观察她的表情:“除了我,还有别人?” 她无辜地:“你不是说很正常吗?” 他轻吸了一口冷气,“我可以了解竞争对手的信息吗?” “无可奉告。” “数量?” 她认真地开始数手指,超过3之后他无法忍受地握住了她的手。她挣了一下没挣开,他的手掌温暖干燥,她有点恼自己竟然留恋被他包裹紧握的感觉,有心找回一点平衡:“都比杨总年轻哦!” 杨颂感觉心被扎了一刀,别的地方他都可以努力,唯独年龄差无法改变。突然有点明白方竞珩被自己怼说秦亦风比他年轻时咬牙的心情。年纪只会增长不会减少,他将她再次拥进怀里,脸不改色地:“但杨总的阅历最丰富。” 确实。她的生活圈子太窄,无非就是博士师兄,实验室师弟,还有医院的医生,大家的求学工作经历大致差不多。不过杨颂已经够自信了,她完全没必要让他更骄傲。筱筱心是这么想的,但身体先做出了反应,手掌下他的西服质地很好,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双手竟然圈着他轻轻覆在他的腰背上。 天啊,阅历丰富的千年老妖,太会迷惑人了。 杨颂感受到她的接纳,内心很甜蜜。偏头瞥见她红透的耳朵,忍不住轻吻上去。 他太温柔了,筱筱瑟缩地微躲了一下,只觉得心跳更快了。 她那么敏感,杨颂看着她,卸妆后干净白皙的脸颊飞上一片粉红,那么诱人,他的拇指轻轻抚过她柔软的唇瓣,终于忍不住低头慢慢靠下来。 他没想过这么快吻她,但情已到此,情难自禁。他克制着慢慢靠近,尽量给她足够的反应时间,如若她拒绝,他就停下。然而她没有。 她的判断是正确的,一旦允许他靠近,就会越来越近。 两个人的唇瓣终于碰在一起,筱筱的手机突然在沙发那边响起来,她惊醒般撤离,但杨颂无法停下,一手搂紧她的腰,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很温柔很温柔地吻她。筱筱一开始还想撤退,但他的身高、体型、恰到好处的力度仿似将她整个人紧紧包裹,整个世界突然安静。在他怀抱里安全热烈的感觉,是完全无法抗拒的诱惑,筱筱不由自主地回应…… 热吻的间隙,电话铃声又从遥远处逐渐清晰传来,她的理智慢慢归位,轻轻抵住他的胸口艰难地:“时姐的电话……” “不管……”她那么柔软,他更紧地贴向她,不再说话,越发激烈地吻住她。 电话安静下来,杨颂的节奏再次变得温柔。他太会接吻了,筱筱被他完全调动起来……感情空窗太久,两人简直一点就着,有点沉沦。 良久,杨颂终于停下来,但仍然拥着她:“我好舍不得你。” 噢,她也是。筱筱没出声,感觉脸红得要滴血。 “早点休息。明天见。”他终于松开她,转身开门。再待下去,只会更加考验。 门关上一段时间,筱筱才回过神,她抚过自己的唇瓣,刚才还言之凿凿说从朋友开始不好,所以呢,这个激烈的吻是告诉他直接从男女朋友开始?打脸来得太快,她不由得伸手捂住了脸。 都怪他,太迷人。 方竞珩和一个客户去酒吧继续聊新项目。梁时结束后打给筱筱没接,估计她在洗澡。她收拾好东西,干脆直接到房间找她好了。 梁时刚拐进客房走廊,就看到杨颂从筱筱的房间出来。噢,她下意识后撤,返回电梯间,杨颂过来时,梁时按的上行电梯刚刚叮了一声到达。“杨总,”梁时顺便汇报,“我们结束啦。” “辛苦了。”杨颂进了电梯,又按住电梯门问:“找筱筱吗?” “约了泡温泉。” “别太晚。” “好的。” 梁时走到房间门口,筱筱终于复电话过来。两人一起去泡温泉。 “刚才在电梯遇到杨总。” “哦……” “他之前来问,可不可以追你。” “哈?”他真是坦荡得让人吃惊。“时姐怎么说?” “这个问题应该你们来决定。”梁时笑:“不过,如果你对他感到好奇想要了解更多的话,”她故意停顿一下:“直接问他。” 筱筱羞恼地朝她拔了一下水。“你怎么不说可以找你?” “不要找我,我受的职场教育告诉我,不能在背后讲老板的事。可能会有失偏颇,带来误导。” “是往好的方面呢,还是坏的呢?” “通常是好的。” “杨总好幸福啊。”筱筱笑出声来。“但你的老板不是珩哥吗?” “唉,”她叹气,“现在这两位祖宗都是我老板了,我同时向他们汇报的。”杨颂自从决定追筱筱之后,在事业上明显懈怠,跟方总一样,整天提醒不要给他太多工作。一个要研究做饭,一个要研究带娃。大佬们,公司分红是你们的好吗?哎,伺候两个不想工作的老板,公司品牌建设和运营工作,真是费心又费脑。 “莫名觉得有点惨。” “每天斗智斗勇。”梁时笑,话锋一转:“人生的际遇很奇妙,早一点,慢一点都不行。” “嗯。”好像真的是,早一点,慢一点,她可能不会结婚或者不会离婚,甚至不会生下谦谦。 “杨总妈妈以前很不放心儿子要孤独终老,看来她以自己的方式,为杨总选了合适的人。” “时姐也觉得我们合适吗?” “重要的是,你们是否觉得对方合适。”梁时最近也有点感慨,“其实我们都知道,即便一个人也可以生活得很好,但他们总是温柔坚定地告诉你,二人同行会更好。” “其实我也不知道,会不会更好。”婚姻失败还带着一个孩子,是不是还有机会获得那种世俗定义的幸福? “跟着自己的心意走。” 筱筱回到房间,手机收到杨颂的微信:“明天结束后等一下我,一起回家。” “杨总,我开车了。” “我没有。你送我。” “……”她提醒:“珩哥和时姐是开车过来的。” “抱歉,我拒绝做电灯胆。” “……”她突然发现自己面对他时经常毫无办法。 她年少就跟严立在一起了,除了他,她没有爱过别人。年轻的时候,冲动、敏感、鲁莽,甜蜜和冲突都很激烈。她从未遇到像杨颂这样的男人,温和又坚定,热烈又克制。他太聪明,成熟耐心,非常坚定地走向她,越来越近。 她能感受他赤诚的真心。是不是可以,试着和他走着看看? 因为杨颂工作途中突然大费周章让表妹买了一双女鞋送过去,周日杨母急召儿子回家,一家人兴致勃勃地八卦他是不是在拍拖。 “还没,”杨颂笑了一下:“在追。” 杨母看儿子甜蜜的笑容,感觉有戏:“是怎样的女孩子?性格怎样?” “非常非常非常好。” 幸会 第128节 “做什么工作的?” “科学家。” “真棒!” “上次妈妈做手术的医疗团队是她帮忙安排的。” “什么时候安排我们见个面?我要亲自感谢她。” “等合适的时机吧,她现在还不愿意接受我。” “哟,被嫌弃了呀!”妈妈调侃地:“哈哈哈,不会是嫌你年纪大吧?” 最亲近的人总是最懂如何扎心,杨颂无奈。“你们的态度可能也是她考虑的关键。”杨颂大致讲了一下筱筱的情况。 表妹忍不住插了一句:“离婚带娃怎么了,难道表哥还是处男吗?”她知道的都有几个前女友了。 “没大没小,”小姨轻拍了女儿一巴掌:“说什么呢?” “说实话呀。这么听下来,人家不要表哥就过得挺好,去父留子多酷啊!我看现在就是表哥想尽办法追人家。” “是。”杨颂笑着承认:“而且她太聪明了,好难追。” 杨母有点惊讶,还真是第一次看到儿子谈到女孩子时这么不值钱的样子。 “妈妈你介意吗?”杨颂看妈妈听了之后一直沉默。 “如果我说介意,难道你就会放弃吗?” “不会。”他没有任何犹豫,“但我更希望你们支持。” “那个孩子多大了?” “嗯,八个月?”他忍不住笑:“非常可爱。”他调出相册里他和谦谦在公园玩的视频,兴致勃勃地:“给你们看看。” 杨母竟不知整天喊着不婚不育的儿子对小宝宝如此有耐心,那宝宝长得虎头虎脑,特别讨人喜欢,她开玩笑地:“还附赠一个可爱宝宝。” 爸爸接过手机摘下老花镜:“这孩子,长得真醒目。” “爸妈也喜欢对吧?”杨颂开心地:“讲出来你们都不信,是宝宝先看上我的。” “还真的不信,有什么说服力嘛。” “我说真的。” …… 虽然杨颂爸妈当时都没表态,但后来两老找时间和他坦率地聊了,关于儿子对伴侣的选择他们没有意见,最重要是他们自己觉得幸福。筱筱的情况比较特殊 ,父母提醒他要想清楚,预设每种可能,比如要将宝宝视如己出,是否能做好父亲的角色,以后还生不生宝宝等等,所有问题自己是否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过日子不是那么简单,”爸爸说:“如果没有信心接纳全部就不要去招惹人家。” “我感觉她是特别好的孩子,”妈妈也说:“万不可再伤害人家。” “当然。”杨颂坚定地:“所有可能产生的问题我都想清楚才决定追她的。” “也是,你有能力做出成熟的判断和选择,祝福你们。” 经历过生死,还有什么看不透的呢?孩子们幸福就行了。 ———— 颂扬的团建在1月初,去年杨颂业绩好,客户战略落地持续优化,优悦源和羽御的生意额都突破百亿。杨总大手一挥,全公司周四一早飞三亚,来了一个三天两夜的五星级海景酒店纯享版。 周五那晚方竞珩在酒店预订了小型宴会厅,私人宴请大家吃饭,席间他拉着梁时上台公布婚讯,同事们一片欢呼,大喊被骗得太惨,必须补偿受伤心灵。 “ok,”方竞珩笑:“回公司发喜糖。” “没有诚意!” “今晚不收礼金。” “哇塞,这就当婚宴啦?”同事们起哄:“按照流程,起码要分享一下恋爱史。” 方竞珩看了一眼梁时,她笑着摇头,他便拒绝:“算了,时姐害羞。”他笑:“我只能说,过程相当复杂,困难重重,是迄今为止我做过最挑战的战略。” “不会吧,时姐到底是有多难追啊!” 秦亦风暗自点头,嗯,确实很难,360度防御无死角。难怪总觉得方总对他莫名有点敌意,幸好自己及时撤退。 梁时不好意思的捂脸。 至此,方总打破了来颂扬后犯团建的魔咒。 林锦云听说儿子求婚成功非常开心,很快给两人送来婚纱礼服的设计图册,她一早想好要给两人办一个盛大的婚礼。 结果两人表示没时间。 “那过大礼什么的都不办了?”林锦云震惊地:“也太失礼了。” 梁时没办法,只好约了两家人一起吃饭,不过家人也一致表示尊重她的选择。 那就,随他们一切从简了。 两人年前休假去了马尔代夫蜜月旅行,春节又和家人一起去了云南。 第一次全家人都外出,林锦云起码五天不能过去看父亲,跟疗养院的医护人员非常仔细地叮嘱,有问题第一时间打电话,她会飞回来。除夕那天方竞珩和梁时陪她一起来和父亲吃了早饭才出发,然后和梁时一大家人在机场汇合出发,去丽江吃团年饭。 傍晚林锦云接到疗养院的电话,说有位先生来看林教授。“他说他叫方履途,让他进去吗?” 有点意外,她一时没回应,那边电话被方履途拿过去:“锦云,这几天我来陪爸爸过年,你们放心玩。” “不用麻烦,我安排好了。” “慕瑜一家去旅游了,我一个人在广州,”他恳求地:“可不可以允许我跟爸爸一起过年?” 林锦云沉默了一阵,终于说:“好的。谢谢。” 年后林锦云拉着梁时和方竞珩去香港逛街,狂扫货,“婚礼可以不办,但金器首饰一样都不能少。” 隔了一周她又带了一叠新楼盘资料,“都是新规交付标准,我挑选过一轮,觉得这几个不错。”她笑眯眯地:“小时你看看喜欢哪几个,我们去看样板房。” “不用了吧?现在这里住得挺好。” “连婚房都不买?”也太儿戏了,林锦云给儿子递了一个眼色。 “买。”方竞珩捏捏梁时的手:“妈妈送的话当然要。” 在林锦云的坚持下,三人一起去看了几套大平层。必须要说,林女士的眼光一如既往的值得信赖,经过她筛选的每一套都很棒。 最后梁时选了一套,林锦云当场就下定金了,她要了楼下那套,现在房产市场不太好,两套一起买有特别折扣。 ———— 三月初咏姿生了一个小公主,非常可爱,出生时头发乌黑浓密,标准的双眼皮,据程师奶说,跟阿放刚出生时一模一样的。 但其实新生儿都长得差不多的啦。 咏姿出院去了月子中心,程教授跟她一起住进去的。程师奶天天跑来看孙女,稀罕得不得了。老板娘要忙店铺走不开,只能和父母一起每天跟咏姿视频看宝宝。 咏姿从月子中心出来后,回顺德住了一个月,老来得女的程放一天都离不开,每天顺德广州通勤,程师奶因为要照顾忙碌的程主任走不开,那个每天只能视频看宝宝的人,变成了她。 咏姿回广州后程师奶每天都来和她一起带娃,程主任下班过来吃了晚饭再接她回家。咏姿上班前请了保姆,程师奶还是雷打不动每天跑来和保姆一起带孙女,等晚上程放他们回来接手再回家。 看妈妈跑来跑去太辛苦,程教授便卖掉了a大附近那套房子,在咏姿楼上又买了一套,重新装修后,父母搬了过来。 ———— 眨眼到了6月份,云履国际创立四十周年之际,运动业务完成拆分,云行国际在港交所成功上市,上市首日市值接近600亿港元。对领秀资本等投资机构来说,在账面上已收回投资并有显著盈余,机构后续还可通过减持股份以及持续获取高额分红进一步实现现金回报。 对于方履途来说,这次拆分上市弥补了之前云履国际私有化退市的遗憾。一生中,有几个人可以创下两次市值超过500亿的公司上市经历?他认为可以对自己以及云履,乃至锦云交待。 很圆满了。 方竞珩和方慕瑜都无意到云履国际接班。方履途向董事会提交了辞呈,坦言年纪大了,面对飞速发展的ai时代以及瞬息变化的电商冲击,力不从心。 方竞珩帮他一起与领秀资本协商出售云履国际全部股份。作为云履的创始人,方履途终于彻底退出,套现超过100亿港元离场。 不久后,梁时身体不适去检查,竟然,怀孕了。 第149章 儿童乐园 大概是朋友们的宝宝太可爱了,干妈专业户梁时竟然动了生孩子的念头。很奇怪,梁源小时候她从未有过这种感觉。那时她是真的打定主意不再考虑婚姻和生育,老梁家有梁源就够了。 谁想到还会重遇方竞珩呢。 果真是年纪大了,会感受到来自女性生理时钟的压力。 女性确实可以无需理会社会时钟的限制,自由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但生孩子除外,错过了,就真的生不了了。36岁的她和38岁的方竞珩年纪都不小了,即便今年怀孕,明年生娃,方总都及得上程教授的老来得子了。 这晚临睡躺在床上,她很认真地和方竞珩探讨了这个问题。 “方总,”她枕着侧身看着他:“你想不想和我生孩子?” “你想要吗?” “我在想,方总这么棒的基因,不生有点可惜。”她翻身平躺:“生一个像方总这么帅的儿子,会很幸福的。” “生一个像你那么可爱的女儿,也很好。” “那就,生两个?” “你会不会有点贪心了?”他笑,认真地:“让我考虑一下。” 还要考虑?梁时有点意外,她明明感觉方竞珩是想生孩子的。不过在他考虑的时间,她去看了医生,开始备孕。 大约两周后,方竞珩告诉她,可以生。 “所以呢,”梁时好奇:“方总是去做了检查吗?” “不需要。”他翻身上来:“我对自己的状态非常有信心。” 果然,方总的状态大勇,第二个月,梁时的月经推迟了一周后,开始有早孕反应。 方竞珩带她去之前看骨折的高端私立医院做产检,她妊娠反应减轻后,他又和她去广州的a大附院让产科和神经外科做了联合评估。梁时才知道,原来之前那两周,方竞珩和脊髓损伤康复的科研团队做了深入的沟通,并和梁辰一起去见了医疗团队。 脊髓动脉瘤并没有肿瘤细胞,主要风险是“破裂出血”,就如同轮胎鼓包处橡胶太薄,就怕行驶途中突然爆胎。脊髓动脉瘤破裂会导致灾难性出血,压迫中枢神经,带来不可逆的损伤。 医疗团队仔细问询后研究了梁辰的病历和病史,判断他的动脉瘤大概率不是先天产生而是后天形成,梁时所担心的遗传应该并不存在。 但是,怀孕,尤其是孕后期和分娩期,确实是诱发动脉瘤形成或破裂的明确的危险因素之一。其中的核心原因是血流动力学剧变,孕后期的血容量会比孕前增加约30-50%,意味着心脏泵出和流经全身血管的血液量会大幅增加;同时,孕期激素水平变化也会令血管壁“材质”变得柔软脆弱,此外,自然分娩的极端压力也会令血压瞬间急剧飙升,这种压力的峰值甚至可能达到基础值的两倍以上。 不过梁时没有高血压史,身体状态不错,目前没有任何证据显示她有潜在血管瘤的风险。不过梁时是高龄产妇,医疗团队也理解方竞珩的担忧,针对她的实际情况制定了整个孕产期的监控建议。包括但不限于严格控制饮食和体重,按照医生建议科学摄入营养,避免孕期糖尿病和高血压等风险。 幸会 第129节 其实关于动脉血管瘤,梁时从决定结婚那刻便不再担心。但原来方竞珩是排除了可能存在的危险因素,确保将可预见的风险降到最低,才同意她生孩子。 整个孕期,方竞珩严格遵照医生指引小心照顾梁时,名正言顺对工作做了调整,将更多项目管理工作交给下面的人。他有意识地控制新项目的数量,只挑选优质大客户,确保有更多时间学习孕产期的知识,练习如何照顾母婴。 反而梁时在怀孕前期保持了高效的工作,她认为继续工作和思考是一种积极的胎教。而利用这段时期带领运营团队快速成长,也为后期逐渐降低工作强度奠定基础。 正如做林教授展览获得的启发,人生有很多幕,成为母亲和父亲的这一幕上演,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新的身份将是两人生活的重心。 私立高端医院能够提供优质的产检服务,但处理生产并发症风险还是综合医院更有经验。孕37周,梁时提前去广州住进了a大附院的产科病房,38周剖腹产,生了一个6.6斤的儿子,母子平安。 月子是回深圳产检那家私立医院的月子中心坐的,为了让她安心快速康复,产假期间方竞珩将她团队的管理工作接了过来。 因为杨总,忙着拍拖! 自从获得父母的认可,杨颂加快了对筱筱的进攻节奏。 杨颂的车停在机场,从三亚团建回来他就直接开车去了筱筱家楼下。几天没见,甚是想念。将近晚饭时间,他问能不能一起吃饭。筱筱是直接下楼的,谦谦的餐具都没带,就问要不要到家里吃。 “好!”仿佛担心她反悔,他说完马上朝小区门口跑去,“等我5分钟。” 5分钟后,筱筱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拎着一大堆东西跑了回来。“你早有预谋的?” “应该是先提前做好准备。”他笑,“今天车停得比较远。” 没想到啊,人到中年的杨总跑步竟还那么快,体力也太好了。 就这样,杨总成功打入筱筱家庭内部,和她的父母见了面。以他优秀的情商和个人素养,很快俘获两位长辈的心。 筱筱本身家庭条件称得上优秀,父母多年在外企,还都曾外派到不同的国家任职,见识和眼界都很广。虽然杨颂年纪比筱筱大一些,但成熟稳重,懂得欣赏和珍惜;没有婚史,也没有乱七八糟的前女友关系。经济虽不是筱筱父母优先考虑的因素,但到这个年纪还未婚未育,到底是个人主动选择,还是一事无成被别人放弃,事业成就也是一个有力的佐证。 综合客观评估,筱筱的父母对他很满意。 然后,春节期间杨颂约筱筱和父母喝茶。 筱筱犹豫:“太快了吧?” “我已经过了不惑的年纪,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人生还有几个十年?他一点都不想再浪费时间。 筱筱有点忐忑,她甚至跟杨颂表示,她保留三次机会,如果杨颂的父母仍然对她不满意,她就放弃。 他只说:“相信我。”关系到一生幸福的关键时刻,他不会打没有准备的仗。 他一直有令她安定的力量。 事实上第一次见面,父母对筱筱印象很好,气质性格、待人接物都无可挑剔。筱筱的三次保留机会一次都没有用上。 分别时,杨母温柔地拉住她的手,首先感谢筱筱在她生病时为她奔走安排,“更感激的是,你令阿颂重燃追求幸福的决心。我和他爸爸,衷心祝福你们。”然后她还直接约了下次见面的时间,“把谦谦一起带来,我们都看过阿颂晒的视频,太可爱了,你们养得真好!”她轻轻拍拍她的手,温柔地:“你辛苦了。” 筱筱觉得,好感动。 ———— 之前梁时确认怀孕后,全家人都很开心,两夫妻周末接上林锦云一起去看外公,准备告诉他这个好消息。路上林锦云提到疗养院可能会易主,创办疗养院的企业家的二代接班,投资失利,要卖掉资产抵债。 方竞珩问:“会影响运营和服务质素吗?”如果水准降低,他们需要尽快找合适的地方。 “希望不会。外公年纪大了,换新环境对他来说是个挑战。” 方竞珩留意了一下,疗养院运营目前看上去很正常,不过也有人因为担心而提前搬走了,毕竟疗养院都是提前缴费。外公隔壁的套房就空了出来。午饭时他不经意跟姑娘打听了一下。“不用担心,我们的资金问题解决了,有新股东注资了。大股东很喜欢这里,会一直运营下去,他迟点也要搬进来了,隔壁房间就是他特别为自己预留的。” 方竞珩的脑中闪过一些零碎的信息,几乎要关联在一起,却见梁时将妈妈带过来的保温杯拧开,他嘶了一声,连忙过去接手。上次她烫伤后弄破水泡,洗澡时又不小心弄湿,反复感染发炎,每次上药都痛得生理性掉泪,太难受了。 梁时怀孕期间,外公的展览在香港展出,全家人一起带外公去香港参加开幕。方竞珩和梁时当天就带外公回来了,林锦云在香港住了十天。 梁时孕期上班很累,方竞珩为了让她多休息,每天早起先去陪外公吃早餐,再回来接她上班。 林锦云回来后打电话给他,“你知道外公隔壁住的大股东是谁吗?” 那天方竞珩脑中一闪而过的碎片信息终于连在一起,“爸爸?” “对。”林锦云无奈地,方履途还去香港看了展,竟一点都没透露。 林望之已经93岁,还患有阿尔茨海默病,但这些年照顾得好,他行动还是很灵活,只是外出时怕他累才会推轮椅。虽然林望之完全不认得方履途,但毕竟一起生活过多年,潜意识知道他是很亲切的人。林锦云离开的十天,两人已俨然生死之交。今天她送过去的汤,父亲还分享给方履途。喝得方履途还泪眼朦胧:“锦云,我好多年没喝过你煲的汤……” “你爸爸是不是有病!”林锦云生气地。“他一点都不懂疗养院经营,就投那么大笔钱进去。” 方竞珩问:“多少?” 林锦云说了一个数,方竞珩快速地算了一下。“还可以,这个价格低于市场价,毕竟拥有那么大一片地皮。” “谁需要他来照顾我爸爸了?”方履途怎么说的,说爸爸年纪大了,不必要让他折腾,所以就买下来了,说他刚好也需要养老。如果要买,她自己没钱吗?她只是觉得没必要,这不是她熟悉的领域,她也不想再为任何经营费心。 事实上方履途自从春节那周天天在疗养院陪林父后,就一直关注疗养院的信息,知道疗养院陷入经营困难,他觉得环境和运营模式都很好,刚好手上有钱,就买下来了。 方竞珩很少见妈妈这样动怒。爸爸分明就是看准了妈妈希望外公能够在一个熟悉稳定的环境里生活,不要刺激令病情加速恶化,才做这个决策。他叹了一声:“可能是,他太寂寞了。” “……”林锦云醒悟过来,哼,他老了老了现在又来赖上她,她是拒绝的! 方履途知道她生气,开始时看她过来还灰溜溜地回隔壁房间,结果林父还巍颤颤地跑去敲门,让他来喝汤。林锦云更生气,方履途就是知道爸爸现在是个小孩,天天陪着玩,把他哄得高兴极了。 不过他来了之后,父亲的精神状态明显好了。看两人每天这么开心,她想想也算了,都是几十岁的人了,能这样安享晚年也不错。之后她带汤过来就多带了一份。 梁时从月子中心出来后,一家人带宝宝去见外公。好神奇,外公看到宝宝竟然笑眯眯地叫:“竞珩。” “爸爸,”林锦云惊喜地:“宝宝是不是跟竞珩小时候一模一样?” 外公言之凿凿地:“就是竞珩。” 方履途跑过来看孙子,简直喜极而泣,小心翼翼地抱过来问:“宝宝叫什么名字?” 方竞珩回答:“方璟时。” 方履途问清楚是那两个字后,沉吟一下,“好极好极!既有珍惜美玉般的时光,也有在时代中焕发光彩的寓意。极好极好!”他笑眯眯地看着怀里的宝宝:“爸爸说得没错,跟竞珩小时候一模一样!璟时呀,我是爷爷喔!” 方璟时大约半岁时,太外公林望之安详离世,回顾他的一生,可以说毫无遗憾地离开,是喜丧。 意外的是,葬礼上哭得最伤心的人,竟是方履途。 ———— 宝宝出生后,东西非常多,而且需要活动空间,方竞珩和梁时早前搬进了新家。林锦云之前租住的房子在疗养院对面不远,林父离开后,她便开始搬家。之前结束展览后,她将大部分的作品捐给父亲工作过的两所大学,这次搬家又整理了不少书画,她拿去装裱后挂了几幅在新家,又给了一些方竞珩和方慕瑜收藏纪念。 方竞珩和梁时请了保姆。林锦云搬到方竞珩和梁时楼下后,梁时回公司上班,白天基本都是奶奶和保姆带璟时。失去父亲后,这种三代同堂的天伦之乐弥补了林锦云内心的空洞。 这段时间,林锦云在楼下推着璟时散步时,经常看到搬家公司的人进进出出,似乎就是方竞珩楼上那套一直空置的房子。很多宝宝的用品和玩具,她跟璟时说很快就有邻居小伙伴搬进来。 林教授在疗养院住的套房不久搬进了一位老人,方履途每天坐在花园的椅子看着房间窗口长时间发呆。护士长有点担心,给林锦云打了电话。 林锦云抽空过去了一趟。方履途见到她后即刻老泪纵横,说好想爸爸。林锦云多少能明白他的心。“最后的日子他跟你生活了将近一年,过得很开心,你也应该放下了。” “你觉得他原谅我了吗?” “以我对他的了解,道不同就不相为谋,应该无所谓原不原谅。” “你呢,你和竞珩可以原谅我了吗?” “从决定跟你离婚那刻,我的人生就没有了这道题。我无法代表竞珩,但你是他父亲,他不会丢下你不管。” “锦云,我想离开疗养院。” “你想去哪里生活,都是你的自由。” “你真的这样认为?” “嗯。”林锦云看他哭得泪眼朦胧,不忍心地劝了一句:“对自己好一点。几十岁的人了,还不能看透吗?” “嗯,”方履途吸吸鼻子,“我知道了。” 一周后,林锦云竟然在楼下碰到方履途。他高兴地从婴儿车里抱起璟时:“璟时,爷爷来啦!还记得爷爷吗?” 这次林锦云反应很快:“竞珩楼上的房子是你买的?” “嗯。” “什么时候?” “你们买了之后。” “……” “走,”方履途抱着璟时,“去爷爷家玩!” 林锦云无奈跟上,门一打开,完全震惊了。除了承重墙和柱子,方履途只保留了主卧。打通了这么大的空间,竟然做成了一个巨大的儿童乐园,就连承重墙也被他巧妙地做成探索迷宫。 看来是请了专人设计,花了不少心思装修。 璟时见到这个乐园,高兴得在方履途怀里直蹬腿。“璟时放心玩喔,”方履途走到爬行软垫区放下他,“爷爷提前放了一段时间,做了专业去甲醛,非常安全。” “……” 第150章 幸获同途 林谦三岁多,某个周末回来看外公外婆。 小区的儿童乐园旁边,一个戴墨镜的男人坐在椅子上吃面包。他老神在在地走过去,坐到了男人的旁边。 严立转头看到林谦,惊喜又惊讶,他知道林谦和筱筱早就搬走了,这里的房子是筱筱的父母在住,林谦之前周末经常回来。严立直起身来转头看,并没有陪同的大人。“小朋友,你的爸妈呢?” “我正在找我的爸爸。” “你有他的电话号码吗?” 林谦熟练地背出了一组数字,“不知道他有没有改号码呢?” 严立完全怔住了,眼眶湿润喉咙哽咽,隔了一会才问:“妈妈告诉你的吗?” “她说,这里最帅的那个,可能是我爸爸。” 严立在泪眼中笑了,感觉自己的表情很傻,幸亏他戴着墨镜。筱筱说过,以后宝宝会因为拥有一个优秀的爸爸而感到骄傲,这几年,他一直很努力生活。“妈妈说得对。” 林谦煞有介事地看了看四周:“你比较符合。” “嗯,我是你的爸爸。”严立小心翼翼地:“谦谦,我可以抱抱你吗?” 林谦主动爬上他的膝盖:“你想和我玩一天吗?” “我可以吗?” “遵守规则才可以。”他从小书包里掏出一张便签纸,第一面写了三不答,比如有关妈妈的问题不答,第二面写了五不准,不准吃冰淇淋,不准无底线满足要求之类。 “好!”严立看快看完,“我都可以做到。” “我也可以。”林谦伸出小手指和他拉钩,然后抬头朝天空定定地比了一个ok的手势,严立顺着他的视线抬头,才发现上面有一台无人机。原来用无人机一直引领,难怪筱筱放心谦谦一个人过来。 幸会 第130节 他知道她在看他,他仰着头,眼泪就不会流下来。 无人机继续停留了大约十秒钟,掉头飞走。 不到一分钟,严立的电话响了,是方竞珩。“见到谦谦了吗?” “见到了。” “我发了定位给你,带谦谦过来和璟时玩。” 严立就这样陪着林谦,与璟时快乐地在方履途的房子玩了一天。 早前梁时接到筱筱的电话,说她想安排谦谦和严立见个面,但严立没有带孩子的经验,她不太放心,希望时姐和珩哥帮忙看着。 梁时爽快地答应了。 “严立他,”筱筱迟疑地问:“搬来多久了?”最近她父母散步时发现周末他会在儿童乐园看小朋友玩。 “大概谦谦半岁的时候?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离婚最初两年,严立好像消失了。他应该很快发现筱筱和父母在单位附近买了房,然后在那边租了房子,对着小区儿童乐园的3楼。平时太忙,但周末可以在主卧隔着玻璃看筱筱父母带谦谦来玩。 筱筱了然,那严立应该也早就知道自己开始了新生活。 是的,严立从一开始就知道。 小区是人车分流,他刻意选离筱筱家较远的楼栋,平时大家上下班都是开车,连出入口都不同,基本不会碰到。他谨遵筱筱的要求,在她觉得有需要之前,不去打扰她的生活,只是默默地关注他们。也算是以这种方式,陪伴林谦的成长。 他争取每周有一天可以早点下班,然后全副武装地下楼夜跑,这样,他可能会遇到推着谦谦散步的筱筱,远远的望一眼,再绕一圈。 某个深夜他忙完应酬回来,从另一个入口进的车库,刚好看见筱筱开着车出来,这个时间,他直觉有些不对,忍不住在前面掉头跟上。严立的车是回深圳工作后买的,筱筱并不知道,因而他很顺利地跟着她去了医院。 果然是谦谦生病了。他看她一个人在急诊抱着谦谦看书,终于绷不住跑到外面哭了。痛哭一场后他决心回去再次恳求她允许自己留在她身边,结果一个男士已经帮忙把谦谦接了过去,三个人正聊得开心。 后来,他夜跑时也见过这个男士陪筱筱和谦谦散步。他原本还希冀,等过一段时间,筱筱能够放下那件事,他有机会重新追求她。 然而她的放下,是真的全放下。她不会再要他了。 正如珩哥说的,如果筱筱愿意,会有很多优秀的男人,想做谦谦的爸爸。 他花了一整年的时间,才终于跟自己和解。这个过程,谦谦和筱筱搬走。她应该和那位男士结婚了。 她开始了新的生活。也很好,应该笑着祝福她。 严立一直没有搬走,偶尔晚上会去楼下的儿童乐园发发呆,听一群孩子嬉闹,等谦谦周末过来,他在楼上看他。后来,谦谦周末似乎也很少来这边玩了,可能开始上兴趣班了。 他根本不敢想,筱筱会让儿子来见他。 晚饭是在梁时家吃的,方履途和林锦云也来了,严立很久没见两位长辈,席间忍不住红了眼圈,这几年他几乎把自己封闭起来,结果时间不等人,长辈们都老了,包括他的父母。 吃完饭梁时和方竞珩送他去搭电梯。 “筱筱,”严立终于还是问了出来:“她过得好吗?” “很好。”梁时微微叹息:“她说,你会懂的。” “嗯。”严立低头轻轻应了一声,他明白筱筱的意思。当年他用无人机给她送去表白,今天她用无人机将儿子送过来。她用一个圆,明确告诉他,没有什么遗憾,不要留恋。 方竞珩拍拍他的肩:“向前看。” “知道。” 严立在楼下坐了很久,筱筱并没过来。他看着那个男人来了,抱着谦谦下楼。 “今天谦谦玩得开心吗?” “璟时爷爷家好好玩,我下次还能来吗?” “当然,你想来的时候,我跟方伯伯申请安排,好不好?” “杨爸爸,”谦谦困惑:“为什么我的爸爸哭了?” “因为见到你太开心了。” “开心也会哭的吗?” “会的。” “那,为什么我有两个爸爸?” “因为妈妈说你是天使宝宝,所以派了两个爸爸来爱你。” “那妈妈肚子里的妹妹只有一个爸爸怎么办?” “没关系啊,她还有一个天使哥哥。” “对哦!” “我们快点回去见妈妈好不好?” “好!”谦谦搂紧杨颂的脖子:“杨爸爸快跑!” 两人跑了过去,对话声渐远。严立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真好,她又有宝宝了。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他和筱筱的婚姻,没有赢家。筱筱输得坦荡,而他,也必须学着,输得慷慨。 ———— 方便孩子上学,方慕瑜不愿去住父亲在二沙岛的别墅。这个市场环境房子空着,价值持续下降,方履途干脆把房子卖掉了,在琶洲买了一套大平层。 他给方璟时建造了一个城堡,必须给许愿和许诺也造一个。许愿许诺还未成年,他是通过赠予的方式将房子送给两姐妹的。他特别跟两姐妹说:“外公老了,不太懂年轻女孩子喜欢什么,你们已经这么大了,可以决定自己的房间怎么装修,外公负责付款。” “太棒了外公,我们爱你!”两姐妹过来拥抱他,方履途心都快融化了。 然后某个周末,林锦云召集了一家人到她家开家庭会议,方履途也出席了。 方履途退出云履国际的钱已经分批到账,他将大部分转入之前成立的家族信托,方慕瑜与方竞珩两姐弟及其后代是受益人。他目前唯一的投资是疗养院,他只看大方向,不会花精力在管理上。他要抓紧时间和璟时玩,不然等他长大,又得卷了。 林锦云多年前就设立了家族信托,基金构成主要是卖掉云履股份的钱、香港的商铺及房产。从下个月开始,年满18岁的家族成员每月开始从基金领取生活费,“孩子们长大后可根据实际向基金申请买房或创业款项。” 而她目前在深圳出租的房产,用于覆盖养老生活。 “我和你爸爸奋斗一生,算是很成功了。我们可以给你们的并非是财富,而是面对人生风浪的底气。” ———— 林教授的深港个展的成功举办,让徐晴在圈子里积累了一些知名度,陆续有一些策展项目找过来。人的精力有限,工作上多花了时间,放在家庭上就势必会少一些,虽然一直强调对孩子短时高质陪伴比长时间低质陪伴更有效,但若父母都处于高度忙碌的状态,孩子的成长难免孤单,然后很容易被电子产品等吸引注意力,特别是现在短视频和手机游戏触手可及,一旦接触,难以戒除。 于是梁辰为领意聘请一个ceo负责日常运营,他只把握策略大方向,保证每天按时下班接送梁源,将更多时间放回家庭,陪伴孩子的成长。 方竞珩表示很认同,振振有词地跟梁时表示,男孩子多跟父亲在一起,更有利于性别角色及性格塑造,培养勇气和冒险精神。 “结论?” “我应该像辰哥一样,将更多时间回归家庭。” 他想回归就回归,还非得拉上辰哥。“方总,”她故意调侃他:“事业成功的男士更有吸引力喔。” “你老公即使不上班,投资收益也远超90%的同龄男士。” “嗯,”梁时点头,非常配合:“这个数据,方总明显谦虚了。” 的确,在育儿这件事上,方竞珩知识储备比梁时更权威,他花了很多的精力和时间学习。他们几个父亲甚至还有一个命名“父筹者联盟”的微信群,据解释,不是仇,也不是愁,是为孩子筹划、筹备、众筹的智慧。方竞珩是群主,成员包括程教授,杨总以及沈律师。 反观妈妈群组,典型的甲方妈妈俱乐部,群签名就是“不被老公和娃绑架人生”。可谓谈天谈地谈八卦,只提需求,不被定义。 于是就产生了一个有趣的现象,方璟时的早教接送出现了“挤兑”,因为爷爷奶奶和爸爸都想接送,有时三拨人争着提早出现在早教机构,不但要抢着成为第一个来接孩子的家长,还要抢第一个接到孩子的家长,竞争堪称激烈。 没办法,方璟时就是如此集万千宠爱,最后由妈妈出面调停,做了一个一周排班表,确保每个人都能公平地照顾到。 大概也是方璟时太好带了,梁时萌生了生二胎的念头,感觉必须把他们仨的注意分散一点,才更有利于方璟时的成长。 遇到相似难题的,还有咏姿大小姐。 老来得女,并且得来不易的程放实在太紧张了。原本咏姿以为程主任医术了得,程放怎么也应该对医学常识有一定的了解,况且他学识那么高,其实很多状况稍微分析就知道不必紧张。结果遇到女儿程念柔的事,他就选择性退化了。 女儿一发烧便整夜睡不好,设定闹钟每隔一小时起来测体温;对大部分解放双手的婴幼儿食品持不信任态度,辅食必须新鲜手作;每次看医生会非常啰嗦反复询问,回来还要仔细研究药物成分表;只要一想到女儿长大后要嫁人,就心酸得想哭…… “我也在想,多生一个会不会更好,”咏姿私下底跟梁时担忧地说:“现在身为大小姐的压力已经转移到程念柔身上了。” “程教授怎么想?”毕竟这种事一个人说了也不算。 “他么,应该也是想的,无奈年纪也摆在这里了。”咏姿吃吃地笑了一下:“据程主任的可靠消息,当时准备怀程念柔时程教授就担心自己生不了了。” “不会吧,”梁时不认同:“四十几不正是猛如虎的时候?”多少大官大老板,不都是四十几的时候出轨,生了一个又一个的? “方总是很厉害。” “哎,不是这个意思。”梁时才发觉自己的话有歧义,不过吧,方总确实也还挺厉害的。她决定要二胎之后,好像都还没怎么调理,就又怀孕了。 两个月后,咏姿也发来贺电:“看来,还是不能低估男性的生育能力。” 因为之前程放祈求上天给他和咏姿一个健康的宝宝,一个就够。咏姿怀二胎后,他马上驱车去广州莲花山向观音祈福还愿,明确表示两个也很欢迎! 感恩! 程教授这种身份行为反差,进一步佐证了人生的尽头,依然是玄学。 两个爸爸在群里分享好消息时,杨颂并没及时回复,皆因他正忙着给刚吃饱母乳的小女儿拍嗝。他和筱筱结婚时,谦谦一岁多了,他完美地错过了照顾新生儿的时期,这段时间一直怀着谦虚的心在群里向几位有经验的爸爸学习,如何拍嗝,夜醒安抚,小睡接觉……各种人生新名词。 筱筱的博士学位准备论文阶段,碰上生二胎。杨颂担心她压力太大产后抑郁,甚至想和她一起休产假。反正他和方竞珩的团队各自升了一个合伙人,事业上多给年轻人一些机会嘛。但这个提议被筱筱严正拒绝,“请杨总保持努力工作,多赚钱,给女儿买花戴。” 他太紧张孩子了,小小事就大惊小怪地跑来问怎么办,他在家势必会影响她学习。 可是杨颂怎么可能不紧张,女儿那么小,柔柔软软粉粉嫩嫩的一团,他连抱她都不敢用力的。但太太发话了,他只好继续上班。虽然杨总在颂扬是大老板,但在家里,筱筱才是大领导。 每天忍受严重的分离焦虑,杨总工作难免懈怠,迟到早退,一到四点就飞奔去幼儿园接谦谦,两人一见面就兴奋击掌:“回家看妹妹啰!” 在分离焦虑这件事上,杨颂跟程教授不约而同地达到了空前一致,太有共同话题了。 相比群里几位热衷生二胎的妈妈,全情投入新事业的佳音态度淡定,她才不会被第一胎的天使宝宝蒙蔽双眼,老二通常非常难搞,她现在可没心力照顾多一个孩子。况且她上次生产时大出血,沈律师吓坏了,坚决表示不生二胎,为此还去做了结扎。 赶在40岁前,二小姐和大小姐两个闺蜜先后生了二胎,各自凑成了一个好字。 也没想到梁时二胎坐月子的时候,最忙的人,竟然是方履途。 他房子里的儿童乐园一边要优化小月龄宝宝的友好体验,另一边要持续升级给大孙子方璟时增加探索的乐趣和难度。这个工程从得知梁时怀孕就开始筹划,见了好几个设计师,挑选又修改了好几轮设计图,才最终施工。 为了确保安全,几乎全部材料都从欧洲进口,耗时耗力,终于在小公主出生后投入安装。 梁时去了月子中心后,方履途每天乐颠颠地承担接送方璟时的任务,然后回自己家监督工程进展。自从从疗养院搬到这边之后,他重新买了一台保姆车,专门聘请了一个司机。方璟时不高兴的时候,就跟他说爷爷带你游车河。一上车,方璟时就开心了。 隔代亲也是个很神奇的现象,方履途怎么看就怎么觉得孙子孙女可爱,跟孩子们在一起,每天的时间都过得很快乐。明明方竞珩两姐弟小时候他是负责不断提出更高要求的角色,现在却想方设法让方璟时开心。 不过,他也很清楚教育孩子只有爸爸妈妈才能做好,爷爷奶奶必须要退位。所以他和林锦云在方璟时做错被父母合理批评和惩罚时,不会盲目哄他,永远跟孙子说,妈妈是对的。 梁时三观非常好,温柔坚定。方履途相信她有能力教好自己的孩子,反而竞珩在这方面,偶尔也会跟他一样没有原则。 所以,方履途内心非常感谢梁时,因为她,儿子慢慢和他和解,因为她,他不再是独自一人。 幸会 第131节 事实上,方履途之所以能这么快买到楼上这套房,是因为梁时。买房回来的那天,方履途打给方竞珩,他刚好在洗澡,梁时看是他的来电就接听了,她很不经意地解释,因为今天和妈妈一起去买房了,所以竞珩没接到电话。方履途顺势问她喜不喜欢,“你们结婚,爸爸能不能也表示一下?” 他的语气小心翼翼,这是一个叱咤商场几十年,经历了公司退市后仍继续创造了业务拆分重新上市奇迹的传奇鞋王,也是一个无比孤独的老人,梁时听得有点心酸:“妈妈选的很好。”然后她把楼盘和楼层简单说了一下,“我们都很喜欢,不用爸爸费心了。” 儿媳妇已经提示得那么明显,他必须领悟啊,第二天一早,方履途马上去定了他们楼上那套。付款前他发给梁时确认,你们是买了这两套吗? 对。她说。 呵呵,这是他和儿媳妇一直心照不宣的秘密。 娶妻当娶贤,方履途用惨痛的代价深切验证。他很开心儿子选到合适的人,他也会监督他不要走自己的弯路。 不过后来方履途先搬进了疗养院陪外公养老,也是梁时没想到的。挺好,她希望老人家们,每一个都开心。 ———— 这一年春节,阳光和气温都很好。初三这天,四对夫妇带着七个孩子到顺德玩,然后去德宝楼那个以求婚出名的大包厢吃晚饭。对了,自从不知哪位食客知道求婚宴的创意后,将这个故事发到了社交媒体,德宝楼这个包厢吸引了不少年轻情侣来打卡。 程教授干脆和外公外婆一起完善了菜式的做法,咏姿又在程教授的基础上润色了文案,老板娘也对包厢做了一些吉祥的装饰,德宝楼正式推出求婚预约服务,反响热烈。 这天老板娘热情招待,提前安排好菜式,大家一来,就陆续上菜。和大家打过招呼后,老板娘带走了程教授的大小姐和二公子,太外公和太外婆说要负责带娃,让小夫妻和朋友们轻松吃饭。 席间梁时看着举杯互相祝福的好朋友们,突然感慨得眼眶湿润。 在座的每一位,原本都是一个独立的圆,被生活打磨成独立的齿轮,拥有不完美的个性。这个主动轮构造精良、运转良好,拥有成熟的心智,经济独立、情感自洽。一个人就能规划人生,承担选择的后果,驱动自身的成长与发展。 每个人都可以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爱情从来不是补全一个残缺的半圆,而是两个完整个体的相互选择。很庆幸,大ггnnщ家都幸会并抓紧那一个和自己严丝密缝的咬合的齿轮,一起缔造了一个高度契合协作的系统。不需要强行改变对方形状,而是保持自我的齿形,找到那个能配合的节奏,相互传递动力又承受彼此的压力。 当然,这需要时间的磨合,速度的调整,契合的互动,以达到运转平稳、噪音极低的和谐状态。 然后,这个系统的力量会更强大,可以对家庭、对下一代、对社会负责,乃至对抗命运强加的不幸。 大家都经历过这样那样的挫折,痛苦,不愉快,未来也一定会有更多的挑战、艰难甚至险阻,但仍然能保持乐观,保持热爱,积极爱人。他们是那么那么的可爱,令人热泪盈眶。 何其有幸,与你同行。 “方竞珩,”梁时拿起果汁转头:“幸获同途,共行互爱。” 方竞珩一秒就接收到并接纳了她的情绪,举杯和她碰杯,马上接了一句:“与有荣焉。” 幸会。 再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