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离婚后渣攻彻底疯了》 第1章 《我提离婚后渣攻彻底疯了》作者:盛眠【完结+番外】 文案: 戚闵行创造了安南大学的神话,兼具商业头脑和超一流技术,三年时间,白手起家,跨越阶层,跻身安南市新贵。 白思年暗恋多年,一发不可收拾,即便全世界都在说戚闵行不爱他,他也能找出一百个理由替戚闵行开脱。 只是戚闵行的助理不会尊重他 家里的阿姨对他爱搭不理 戚闵行也只会在有生理需求时出现 连多年挚友都告诉他,戚闵行在外面一直有人 白思年不信,直到他擅闯晚宴厅,被戚闵行强行送回家,却看见他贴着另一个男孩点烟 …… 结婚两年,戚闵行在外面的人就没断过 亲眼见证真相后,白思年就一个想法:离婚 * 戚闵行这人,眼高于顶,傲得过分,偏偏手段了得,结婚离婚都被他当做商业博弈的筹码,占尽好处。 知道白思年心里眼里都是他,就借着这份爱肆意妄为。 离婚协议递到他手里的时候,他还不知悔改。 白思年请朋友帮忙起草离婚协议,他就逼得朋友出国求职 白思年坚持离婚,他就策划一场没有尽头的离婚旅行 白思年害怕父母为自己担心,他偏要用父母做筹码,逼得白思年对他言听计从,不再敢忤逆他分毫 * 白思年变了 沉默,消沉,在昏暗的房间里一坐就是一天。 他生性爱自由,戚闵行却将他的尊严踩在脚底,毁了他对爱情的幻想,对生活的希望。 戚闵行亲手打造出最听话乖巧的玩偶 却在以后无数个深夜中煎熬忏悔 ps: 典型古早追妻hzc,狗血狂撒。后期攻追妻狂魔,被调教得服服帖帖 内容标签:都市 虐文 边缘恋歌 因缘邂逅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白思年,戚闵行 ┃ 配角:林深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古早追妻火葬场,狗血乱炖 立意:好好生活,好好爱人 第1章 【卧槽卧槽,波利博物馆主设也在!运气太好了吧,一回国就能看见大佬】 【年年!大宝贝!如果我能和他合作项目,你一定要来帮我!】 【我是你最疼爱的人是吧!】 好友的信息轰炸搞得白思年无法静下心来画画,干脆放下画笔,点开大图。看看林珊珊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大佬,到底多有魅力。 “咦?”白思年感觉照片右下角的人影有些熟悉。 嗡嗡嗡—— 林珊珊打来视频。 “年年,一定让我哥搞到和大佬合作的项目,你和我一起嘛,代表林氏参与,以你的能力,一定震惊他们。” “这个,我需要和学长商量一下,毕竟现在身份有点敏感。” “打住打住,怎么什么时候都能秀恩爱啊,还学长呢,老公就老公呗,他这么宠你,你开口他还能不答应吗?” “嗯。”林珊珊背后晃过一个熟悉的影子。白思年绝不可能看错,“珊珊,你把摄像头往后转。” “怎么?”林珊珊把镜头切过去。 戚闵行坐在中心,似众星拱月,浓颜系的长相在明灯下格外抢眼,鼻梁高挺,下颌线如刀劈斧凿出来的,本该柔和的复古金丝细框眼镜,也中和不了这种攻击感。 偏他对人总是半真半假的笑着,此刻慵懒地靠坐在沙发上,凌厉又亲近,混杂出一种不安于室的风流。 旁边的男生和他穿着同色西装,挽着他胳膊,两人之间的距离称得上亲昵,简单对视一眼,男生便替他挡下一杯酒,默契十足。 白思年偏头,但是受沙发遮挡,戚闵行和男生的动作看的并不清晰。 林珊珊在国外呆了三年,就在婚礼上见过戚闵行一次,但是男人长相出众,只看了一次她就牢牢记住,只是婚礼上那人温柔深情,和现在的男人判若两人。 “那,是,你,你老公吗?” 白思年摸了摸无名指的婚戒,全天下的男人都有可能出轨,戚闵行不可能。 他们结婚那年白思年才大四,一直将戚闵行视作人生偶像,一场校友聚会让白思年入了戚闵行的眼,两人干柴烈火,从相识到结婚,不过一个月时间。 婚后戚闵行除了忙点,对白思年可以说是有求必应。 白思年第一反应就是:误会。 “我,我.....可能是有其他原因。” 叮—— 视频被挂断。 林珊珊的电话随之而来,“我哥不让我视频,你赶紧过来,快点。” 白思年还有些恍惚,在林珊珊的催促下,愣愣地让司机送他到晚宴会场。 “先生,没有请柬不能入内。”酒店门童伸手挡在白思年胸前,一板一眼地说。 白思年客气道:“我是戚闵行的先生,临时过来的。” 搬出戚闵行,门童态度软了一点,“请您在前厅稍等,我们核实一下。” 白思年见多了这种见人下菜碟的事,没有多说话,在前厅沙发上安安静静坐着。 他已经两周没见戚闵行了,有一肚子话想说。 不一会,门童过来,语气生硬,“戚总只带了男伴,已经进去了,你有事去别的地儿等吧。” 白思年愕然,男伴是情人的高级表达,这在戚闵行的圈子里并不少见。 但是戚闵行保证过,他什么都没有。 白思年深吸口气,握紧手机给林珊珊打电话,“我到门口了.....进不来。”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羞愧。 万幸林珊珊没多问,“你等我过来。” 林珊珊踩着恨天高,仿佛要把地板踏个洞,气冲冲拉着他往里走,“要不是今天我哥临时抓我来充数,你还要被戚闵行骗多久,他给你画个圈,你还真乖乖套进去,一点都不怀疑啊。”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大厅门口,金碧辉煌的大厅内,各色礼服穿梭其间,贵气逼人。 “那狐狸精想上位的心思我站门口都能听到!气死我了。” 白思年的心仿佛被抛到山巅,摇摇欲坠,张了几次嘴才挤出半句,“可能,是有什么隐情吧。” 林珊珊被他吓到,扶着肩膀,“思年,你没事吧.....” 白思年佛开好友的肩膀,深呼吸走到戚闵行身边,一如往常见面,笑眼弯弯道:“学长。” 厅内人声瞬间消音,齐刷刷向这边看来。 “学长?”戚闵行旁边一个男人又惊又疑地复述,引来一阵哄笑。 “还是闵总优秀啊,消遣都这么别具一格。” 大厅四处都充满了低笑,还有人公然开起了玩笑,虽然隐晦,但白思年听得出来,大家是把他当成小三了。 笑声渐渐落下,松快的氛围变得奇怪起来,戚闵行站在中央,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玩笑者身上。 那人脸色僵住,讪笑两下,低下了头。 戚闵行墨色的眸子冷冷淡淡扫过,“我的先生,很有趣吗?” 原本热闹的大厅安静下来,戚闵行的一举一动,仿佛牵制住所有人的心绪。 “你怎么来了?” 当戚闵行的目光扫过众人,落到白思年身上。白思年握紧了袖口,他出门时根本没想到这个场景,穿着画室标配的纯白棉质卫衣,袖口还沾了蓝色颜料,和戚闵行身边西装得体的男生一比,像个不听话的小宠物。 男生挺直了腰,挑衅得地往戚闵行身边又靠近一点。 戚闵行向他招了招手,“过来。” 白思年想去勾戚闵行的手,却看见旁边的男生挽着戚闵行的胳膊没放开,抬头时两人目光相撞。 对方眼角高挑,明晃晃的挑衅。 “我家这位年纪小,平时娇惯了些,让诸位见笑。”戚闵行慢条斯理地笑着轻斥一句,像是警告,又像是玩笑。 方才笑得最狠的那人先一步和白思年打招呼。“不好意思啊,先生,我们开玩笑习惯了,您别介意,实在要怪,就怪戚总把你藏得太好了,我们都没见过。” 戚闵行看了男生一眼,男生悄然退场,仿佛从来没出现过。 一场闹剧短暂结束,白思年还在吃味儿,“学长,他是谁啊?” 戚闵行笑着拍拍他的后脑,“这种场合不能叫学长。” 白思年看了一眼穿着周围人的脸色,知道这不是简单的酒会,真诚发问,“那我应该叫你什么?” 戚闵行弯腰在他耳边轻声说,“叫老公。” 这次白思年从耳朵尖到脖子都红了,不敢直视戚闵行,卷翘的睫毛盖住眼睛,低头黏糊糊地嗯了一声。 应该是误会吧,白思年的心缓缓落到实处,戚闵行看他时眼睛里的深情骗不了人。 但男生和戚闵行举手投足间的默契让白思年生出一股危机感,“今天我陪你吧。” 白思年不喜欢这种场合,鼓起莫大勇气才说出这句话 。 第2章 戚闵行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不知道是不是白思年敏感,那扫视中含了一丝轻蔑。 “回家等我。” “可我……” “先生,请跟我来。”助理对白思年做出了请的手势。 旁边有不断有视线扫过来,这让白思年很难堪。 他希望戚闵行能给他解解围,像刚刚那样,但戚闵行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一句话,白思年就被工作人员送了出来。 记忆中戚闵行从来没有拒绝过他的请求,除了继续读书和出门工作,无论白思年说什么戚闵行都会回以微笑,并且说好。 白思年前一天拿着一副名家画作在戚闵行面前夸赞,第二天白就能见到画家本人。 但是,戚闵行从来没带他出席过商业上的重要场合,没见过他的朋友,甚至没去过戚闵行的公司。 只在戚闵行允许的范围内活动。他这样,和被包养的金丝雀有什么区别。 白思年后背附上一层冷汗,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他偷偷折回会场,躲在门边远远望进去。 消失的男生又站在了戚闵行旁边,他们谈论着什么,戚闵行笑了,男生歪头,随后靠在戚闵行肩上,戚闵行拍了拍他的后脑,和往常哄白思年一模一样的动作。 白思年感觉心脏被狠狠敲了一下,转身拔腿就跑,脚下不稳,落入一个有力的怀抱,清凉的须后水味道撞入鼻腔,成熟魅惑。 “谢谢你。”白思年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狗,落荒而逃。 男人捻了捻尚带余温的手指,对着白思年的背影说了句“不客气。” 林珊珊不知道去哪儿了,白思年找不到她,明明是被叫来捉奸的,他自己却像第三者一样见不得光,被撵走。 回到家,白思年翻出结婚证,仿佛这样能证明什么。 他安逸生活过太久了,早就忘了难过的滋味,今晚的画面不断刺激他的神经,白思年感觉头很痛,合衣躺在床上睡去。 半夜迷迷糊糊中感觉喉咙干得冒烟,像是要着火,“水..... ” 白思年喃喃渴求,唇上贴来柔软的触感,他很熟悉,下意识张开唇瓣,凉凉的液体被渡过来,白思年无意识吞咽,舒服得嗯了一声,想要继续睡去。 却被强制禁锢住,大手从衣摆下面伸,进来,凉得他一哆嗦,昏沉沉的,像是被扔在盛夏的沙滩边,四肢被灼热的阳光晒得很痛,浪头一波波打过来,衣服湿热黏,腻沾在皮肤上。 熟悉的气息扑在他的侧颈,白思年推了推身上的人,“学长...” “别动,白思年。” 白思年说不清是难受还是舒服,推拒的双手转而攀住戚闵行的双肩,胡乱哼哼。 夏季天亮得早,七点多就暑气就开始攀升,白思年身上黏,糊得难受,翻身感觉下面滑溜溜的,半梦半醒间,他意识到那是什么,羞得往被子里又缩了点。 高烧弄得他手脚都像被逼迫着撸铁八小时一样酸痛,他动了动手臂,另一半床铺空空如也。 戚闵行在这方面向来激烈,也不喜欢做保护措施,每次把白思年和床铺弄得脏兮兮后就去他自己的房间睡,白思年会自己把自己洗干净,再去房间里找他。 昨晚白思年太难受,还没完事儿就睡晕过去,醒来躺在一片狼藉之中。 白思年忽然感觉有点心酸,他把这归咎于自己生病了,强撑着去洗澡。换衣服时看见后腰又青了一块,覆盖在上次青紫的印记之上,脑子轰的一声就空了。 他迫不及待想和戚闵行谈谈,而房间里只有阿姨在铺床。 “戚先生已经走了。”阿姨抖了抖被子,头也不抬地说。 第2章 白思年一瘸一拐地回到自己房间,给戚闵行打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挂断。 【学长,我生病了。】 白思年很希望戚闵行能跟他说说话,像昨晚他们肌肤相亲时一样。 但是对面迟迟没有回应。 白思年又拨了一个电话过去,被挂断。戚闵行助理给他回电, “先生,戚总正在去机场的路上,您有事情可以告诉我。” “可以让他听电话吗?”白思年感觉有点别扭,他和戚闵行两个人的私事,再怎么也不应该由秦特助转话。 “不可以,先生,戚总现在不想被打扰。”秦特助拒绝得干脆,语气里没有半点敬意。 “就一句好吗?我生病了,很难受。” “不可以,先生。” ...... 白思年挂了电话,憋着的委屈一下决堤,眼泪接连往外涌,后脑牵扯太阳穴钝痛,他翻出结婚证,紧捏在手中。 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戚闵行作为优秀校友上台发言,这是他鲜少以私人身份露面,第二天就占据了十大财经杂质的版面。 白思年是艺术系的,但一点不妨碍他对计算机系的戚闵行崇拜得五体投地。更离谱的是,他这样的人,还不是个例。 毕竟像戚闵行这种在大学期间就能获得全球智能机械臂创新奖,毕业潇洒拒绝国内外三大研究院的橄榄枝,毅然决然白手起家,三年内把公司做到业内最大的独角兽公司的人,安南大学建校百年以来,也就那么一个。 更重要的是,即便戚闵行毕业三年,依旧蝉联s大第一校草之位,数次有人发起挑战,都以失败告终。 白思年也只是在优秀校友栏见过几次戚闵行的照片,直到百年校庆,白思年的作品被选中做校内展,所有人的作品都被买走,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站在角落。 那时戚闵行站在他面前说了句,“小学弟,可以给我介绍一下你的作品吗?” 他一眼沦陷,无法自拔。 后来戚闵行说他根本不懂艺术,只是看见白思年站在那里,就想很上去搭句话。 没有什么比挂在天边的偶像肯定自己更让人激动,那天晚上白思年没回宿舍,和戚闵行聊了一晚上。 白思年至今仍觉得,他和戚闵行就是有缘分。否则他和戚闵行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怎么会一见如故。 “先生,可以用饭了。” 婚后白思年就住进了戚闵行新买的郊区别墅,说是婚房,佣人都是戚闵行用惯的。 口味也跟着戚闵行来,白思年小时候因为挑食被父母狠狠教育过几顿,现在就算饭菜不合胃口,也不大会挑剔。 但今天他实在难受,舌根发苦,看见没盐没味儿的水煮鸡胸肉配西蓝花,只觉得寡淡无味。 戚闵行常年健身,对饮食管理十分严苛,白思看了看菜,对阿姨说道:“可以换一份青椒小皮蛋吗?” “不可以哦,戚总不喜欢味道过重,且不健康的食物。” 白思年接连被拒,心里堵得慌。想再争一争,然而阿姨已经走开了。 他忍着吃了两口鸡胸肉,腥味激得他想吐,再吃不下。 回房时双腿发软,栽倒在床上起不来。 再醒来,手上已经扎了针头,家庭医生站在床头,“先生,您烧到三十八度七了,下次请早些叫我来。” “你怎么知道我生病了?”白思年一说话就想吐,闭眼缓解胃里翻涌的感觉。 “戚总安排我来的,他很担心您。” 白思年睁眼,“学长吗?” “是的,先生,您得爱惜自己的身体,戚总才会安心工作。” 两日来的委屈似乎有了落脚之地,白思年眼眶湿润,轻声道:“谢谢医生。” 一定是秦特助告诉戚闵行他生病了,戚闵行担心他才叫家庭医生过来的。心里郁结解开,白思年心情好了不少,挂完水让阿姨煮了一份白粥,精神恢复不少。 窝在床上偷偷给戚闵行发消息。 【学长,我发烧了。】 这次消息回的很快,手机应该是在戚闵行手里,【好好休息,今晚回来。】 【真的吗?!!你几点回来,我给你做饭!】 【你想吃什么?】 【你想吃双椒小皮蛋吗?】 【还是做你喜欢的吧,你想吃什么。】 ...... 后面发出去的消息如石沉大海,白思年抓着刚刚的一点温暖不放,安慰自己戚闵行就是太忙了。 人家一个白手起家的老总,忙是常态,不回消息才是正常的。 诸如此类的洗脑话语,白思年已经重复过许多次,等会儿戚闵行回来,自己一定要好好和他谈,不能让他不开心。 白思年整理好情绪,感觉还不错,去了画室。 虽然戚闵行不让他工作,但他还是想继续深造。戚闵行太优秀了,他想象中的爱情是势均力敌的。 快毕业的时候,他已经收到了国外top5的艺术院校offer,只是因为要结婚耽误下来,结婚以后戚闵行又不想异地,他只能放弃。 现在戚闵行越来越忙,他打算试试安南大学的研究生,要是运气好能上,算给戚闵行一个惊喜。 沉浸到画画的好处就是,白思年忘了所有的不快,坏处是还没好转的身体因为过渡消耗,又烧了起来。 第3章 白思年吃不下东西,蜷缩在客厅的白云沙发上。 十二点了,他给戚闵行打了七通电话,没有人回。 连秦特助都没给他回。 白思年吸吸鼻子,把薄毯往身上又拢了拢,他现在状态比白天还糟糕,冷一阵热一阵的。 感觉整个人都被一分为二,一部分在说戚闵行是爱你的,他只是太忙了,他骗你有什么价值呢,你不过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一部分在说醒醒吧,爱你的人不会这样对你,他难道连喝水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吗?如果他爱你,怎么可能忍得住不见你。 空荡荡的别墅只剩客厅亮了一盏孤灯,白思年又开始馋双椒小皮蛋那酸酸辣辣的味道,看了看佣人房熄灭的灯光,倒在沙发上。 郊区昼夜温差大,夜晚在沙发上睡一宿,白思年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自觉去翻体温计,快四十度,吃了上次医生留下的药开始睡觉。 中途他醒了一阵,昏沉沉的不知道自己在哪儿,还想收拾东西去上课。发现自己早就毕业后,坐在床边发呆。 他陡然发现,自己的人生被戚闵行按下暂停键,这两年,他的生活里只有等待戚闵行一件事。 他想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但一想就头疼,醒醒睡睡,到天边蒙蒙亮。 房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浴室的水声。 是戚闵行回来了,白思年撑着眼皮爬起来,戚闵行正好从浴室出来,带了一声凉凉的水汽。 白思年被冷着,往后退,被戚闵行抓住带到怀里。温热的胸膛驱赶了凉意,白思年环上戚闵行的腰,闻着他身上残留的鼠尾草香气,委屈得很,眼泪顺着眼角汨汨往下,染上水痕。 戚闵行指腹蹭过,动作温柔缱绻,“怎么了,小哭包。” 白思年莫名感觉有了底气,有点凶,“你昨天说要回来的。” “太忙了。”戚闵行取下眼镜,没了镜片遮挡,眸光比星子还亮,透着一种势在必得的锐气,手上开始不老实。 白思年难受,按住他作乱的手,“我发烧了。” 他希望戚闵行能关心他一下,他们之间大部分的交流似乎都是在床、上,像炮友。 谁知戚闵行回了一句,“你不知道发烧的时候更舒服吗,里面会很热。” 白思年呆住了,他的想象中戚闵行不会说这种话,他并不忌讳和爱侣之间的小情趣。 但现在明显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学长 ,我不想。” 白思年刚说完,已经被侵入,他没性质,戚闵行也没耐心哄哄他,只觉得一股撕裂的疼痛从下传上来。 本就昏沉的大脑,陷入另一种疼痛,他从未觉得这事儿让人如此难受,直接哭出了声。 “好痛,停,停一下。” 他哭得像是被侵,犯一样,事实上戚闵行确实是用强了。 他抚着白思年的脸颊,喊他宝贝。 “别哭了。” “你越哭,我越忍不了。” 白思年太阳穴一激一激地痛,求饶无果,所有注意力都用来放松身体,希望能减少一些痛处。 戚闵行却变本加厉,把他掀翻在床上,白思年红了眼眶,他大概已经明白了什么。 雏鹰求生一般,用力咬在戚闵行禁锢他的手腕上。 他发了狠,血滴落在床铺之上,戚闵行压着嗓音,进到最里面。 白思年几乎要虚脱,听着戚闵行在浴室的动静,忽远忽近,脚步声靠近床铺,然后离开,关门出去。 戚闵行不会在他房间留宿。 如果他今晚睡去,明天他依然见不到戚闵行,他必须要弄清楚,他在戚闵行心里,到底算什么。 白思年又累又痛,身体的自我修复功能在催促他入眠,他竭力去浴室冲了个澡,给自己身上的痕迹上药。换好衣服在客厅堵人。 第3章 白思年脑子空空的,有巨大的难过澎湃而来,都被大脑神经排斥在外。 原来人在极度难过时身体不会立即做出反应,而是缓慢的,有节奏的,钝刀子割肉一般让你仔细感受。 是那种在忍受范围内的痛,不至于崩溃坍塌。 不到七点,戚闵行已经健身完,穿戴好从楼上下来,他自律得可怕,面上完全看不出昨晚和白思年在床上干仗的烦躁。 他走过沙发,看见盘腿蔫巴的白思年,不做停留,只嘴上吩咐,“周姨,给先生叫医生。” 戚闵行又一次打破了白思年的底线。 他以为戚闵行至少会和他吵吵架什么的,但戚闵行只当他是空气。 “昨晚,我生病了。”白四年是生气的,开口却是乖巧语气。 戚闵行气场太强了,压得他的身体不受大脑控制。 戚闵行在玄关换鞋,闻言好整以暇地靠在门上,笑道:“生病了这么大的事儿,早说就不做了。” 周姨还旁边,白思年尴尬地看了她一眼,周姨仿佛一个机器人,专心摆弄面前的早点。 “不是……你给我叫的医生吗?”白思年疑惑道。 “白思年,我并不知道你生病,也没有给你叫过家庭医生,昨晚你的表现,很糟糕。” 白思年脑子更混了,医生说得清楚 “戚总很担心你。” 同样的话还有周姨挂在嘴边的,“戚先生没对谁那么好过。” 还有别人羡慕的眼神,“你什么命啊,老公帅气还专一。” …… 难道,这些都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不会的,他图什么呢。 白思年在混乱的思绪中抓住了线头,戚闵行没有骗他的必要。 他脑子忽然变得清晰起来,“学长,我们谈谈吗。” “白思年,我很忙。” “他是谁?”白思年脱口而出。 他们都清楚“他”指的是谁。 “你也有……情人吗?” 戚闵行脱下江诗丹顿的腕表,露出白思年咬出的痕迹。 这轻易就把白思年放在加害者的位置上,显得是他在无理取闹,得寸进尺。 修长的手指在表侧轻轻转动,咔哒一声,指针卡进槽里,戚闵行设好倒计时,“给你十分钟。说吧。” 戚闵行越残忍,白思年越清醒。 “晚宴厅挽着你的那个男生,是你的情人吗?” “不是,我和他没发生过什么,准确的说,我没有和你以外的人发生过关系,他不过是我获取信息的一个渠道。” “可他挽着你,你们很熟悉。” “那又如何?放轻松,思年。我暂时没有换伴侣的打算,严格说起来,他不过是帮你分担了部分责任,你不喜欢出去应酬,不是吗?。” 戚闵行的手落在白思年肩膀上,力道暧昧地捏了捏,像是抚弄小猫小狗一样,白思年忽然觉得有些犯恶心,“你承认了?” 戚闵行收回手,“你这就没意思了。” 嗒—— 十分钟时间到。 戚闵行离开沙发,吻了吻白思年的额头,“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白思年胃里一阵翻涌,冲到卫生间里开始吐。他仿佛吃了一朵毒蘑菇,脑子胡乱运行,不断复现戚闵行对他好的时候。 他的身体很停留在被珍视的时候,但心里已经清楚知道,这不过是戚闵行欺骗安抚他的手段。 他给他营造了一个幸福的假象,又毫不留情地撕开真相。 白思年没什么东西可吐的,胃里翻滚着搅得难受,他坐在地上,心里还想着,为什么戚闵行要骗他呢。 为什么偏偏是他呢。 戚闵行什么时候变心的?还是彻头彻尾的欺骗。 白思年扶着洗手台站起来,用清水抹了一把脸。 镜中人面色苍白,眼下一片乌青,连着发烧两日,嘴唇干得起皮,刚刚被搓出了血。 脑子一旦清醒了,看什么都清楚。 戚闵行但凡有一点关心他,也不会在他生病的时候跟他强行发生关系,也不会看不出他脸色极差,还和他对峙。 白思年擦了一点唇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糟糕,走出卫生间。 桌上摆着健康餐,没一样他喜欢吃的。 戚闵行没把他当回事儿,所以阿姨做饭不会考虑他的口味。 助理和司机可以随便敷衍他。 连医生都知道敢随便说假话骗他。 “先生,医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阿姨依旧维持着表面的恭敬。 白思年在餐桌旁坐下,“我要喝粥。” “先生,早上不宜摄入碳水。” “我说我要喝粥!”白思年这次不那么好说话,看着阿姨重复,“我要喝粥。” 阿姨欠了欠身子,“我去给您做。” 白思年按了按太阳穴,他和阿姨逞什么威风,真没意思。 最后他也没喝那份粥,上楼翻出手机,给林珊珊打了个电话。 前天从晚宴回来,林珊珊就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当时他觉得,他和戚闵行还有救,让林珊珊先别管。 第4章 约好见面的地方,白思年换了衣服往外走。 “先生,粥好了。” 白思年停住,看着周姨,这两年,她冷眼旁观,看着自己沉沦在戚闵行设下的假象里,是觉得好笑,还是也替自己惋惜过。 “倒了吧。” 别墅区很大,外面的车进不来,走了一小段路,白思年就被晒得头晕脑涨。平时进出都是司机接送,他从来没想过这段路这么难走。 戚闵行真的很会圈养人。 白思年手撑在膝盖上,两天没进食,他怀疑自己走不出别墅区,就会晕倒在路上。 他掏出手机,司机的电话就在列表。现在打个电话,他很快就能见到林珊珊。 坐了那么多次,再坐一次又如何。 白思年就犹豫了一瞬,立即按灭了手机。 他昏头了,戚闵行把他当玩物,他不能作践自己。 白思年深吐出一口气,迈着灌铅似的腿往前走。 走到别墅区门口,白思年松了口气,正准备叫车。 “先生。” 白思年回头,司机就在后边。 “先生,您要去哪?我送您去。” 驾驶座旁的水还剩半瓶,司机在这儿等了有一会了。 “你怎么在这儿?” “戚总早上吩咐过,让我在这儿等着您。” 白思年心中冷哼一声,没为难司机,也没搭理他,自己叫车。 “先生,戚总吩咐过,您要外出的话,我送您。” “那是你的工作,不是我的。” 白思年上了自己叫的车,车门关上的瞬间,眼泪唰就流下来,刚刚在司机面前的硬气撑不到两分钟。 戚闵行料到了他会出门,却偏偏让司机在别墅区门口等,就是要让他吃点苦头,提醒他,别想作对。 白思年擦干眼泪,调整状态,起码不能在林珊珊面前哭。 当年结婚的时候,他太上头,林珊珊委婉提醒过他几次,他为了维护戚闵行差点和林珊珊吵起来。 到达约定地点,白思年和司机道谢,准备下车。 手机弹出扣款失败的提示,滴滴声在封闭的车内空间里十分尴尬。 白思年捏着手机,扭头看了一眼司机。 “可能是系统出问题了,我换一张卡。” 滴滴声又响了一次。 他一直用的戚闵行的副卡,戚闵行说过,他用这个卡,做什么都行,他当时觉得两人已经结婚,推辞反而显得生份,开开心心便收下了。 只怕当时这在戚闵行眼里,只当他是个好拿钱打发的。 司机依旧没说话,白思年现在更不好意思下车一走了之,只得求助林珊珊。 “我手机没电了,还好司机愿意借手机给我。” 为了圆谎,林珊珊来之前,白思年已经把手机关机了。林珊珊根本根本没看,就拉着他问,“你脸色怎么那么差,是不是没吵赢?” “吵赢了。” 但输得一塌糊涂。 “哎,你.....”林珊珊拉着白思年往里走,“先吃点东西吧,你这样咱两应该直接约医院门口见。” “没事,我就想问问你,类似上次的酒店,你还有了解吗?” “你是想问戚闵行在外面还有没有人吧,我一直在国外你知道的,今天我把我堂哥带来了,他公司是戚闵行的上游,可能有些了解,一会你直接问就行,他超忙的。” “这....会不会,不太好。” 如果不是实在没了主意,他连林珊珊都不愿意说,毕竟是家事,太丢人了。 “有什么不好的!”林珊珊站定,给白思年打气,“犯错的人又不是你,你羞耻什么劲儿。” 说话间,林珊珊已经拉着白思年走到卡座前。 “你好,我是白....”白思年伸出去手愣在空中,盯着男人的脸,话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男人起身,轻握了一下他的手,把他唤过神来,“又见面了,白思年。” “啊!”林珊珊恍然大悟,“我说哥你怎么答应得这么痛快,你早就知道来见的人是年年吧?!” “坐吧。”男人很自然往里进了一步,白思年在他旁边坐下,清凉的须后水味道比晚宴那天更具穿透力,一步步侵占白思年身边的空气,将他全须全尾地裹住,他每一个毛孔都在抗拒。 白思年往旁边坐了一点,男人却把蛋糕推到白思年面前,把两人距离拉得更近,“草莓蛋糕,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第4章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眶还有未褪的红,眼睑微微下至,包住略带湿意的眸子。 像是刚被训斥过的小动物,看着男人,不知作何反应。 “哥,你别吓着他。”林珊珊隔着桌子,拖了拖草莓蛋糕的盘子。 白思年反应过来,收回落在男人身上的目光,忙去接住,“谢谢。” 男人往后退了点,“是我唐突,抱歉,我叫林深,不是坏人。” “林先生好。”白思年礼貌地打招呼。 林深换了个坐姿,看他的眼神暗了暗,那股清凉须后水的味道终于淡了些。 白思年偷偷吸了口气。 “有事说事,咱别那么客气行吗?”林珊珊打断宛如相亲的两人,“哥,你接触过戚闵行吗?” 白思年刚低下的头马上抬起,若是有耳朵的话,现在估计已经竖起来了。 林深觉着有趣,临时改了提前准备好的说辞,“有点了解,但不多。” 他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要在话里留个钩子,就是想看白思年小心翼翼地和他搭话。 白思年嘴唇翕张,肉眼可见有点紧张,“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倒也没有这么熟,几面之缘,你这么问,我能告诉你的,也都是传闻。” 闻言,白思年又低下头去,似乎对这场谈话没了兴趣。 林珊珊接了个电话,被朋友叫走。即将留下白思年独自面对林深。 白思年也跟着站起来,“我和你一起走吧。” 林深道:“看来蛋糕不合你口味啊。” “就是,年年,你吃点东西再走,我在筹办个人展,事儿太多,忙完就去拜访师父师娘,我再帮你打听,乖啦。”林珊珊摸了摸白思年的头。 虽然白思年比她大两岁,但是白思年打小就乖巧听话,两人一起学画时多数是林珊珊带头偷懒闯祸偷吃,再由她一个人顶包。 白思年不想留下,又不想林珊珊担心,一直站在座位上,目送林珊珊离开。 林深又给他点了一个海盐柠檬戚风蛋糕,白思年这下彻底走不了了。 他换到林珊珊之前的座位上,离林深远一点。 他在林深身上,感觉到了和戚闵行相同的气息。 亲切,绝对掌控,深不可测。 他现在本能地抗拒这种人。 “你是戚闵行的妻子?”林深忽然问。 白思年点头,其实他不太喜欢用妻子来形容自己和戚闵行的关系,他也是男生,和戚闵行是合法伴侣。 “早有耳闻,听说戚总娶了自己的学弟,两人一见钟情,恩爱有加,放弃无数联姻机会,凭本事走到今天。” 白思年听得一愣,“一见钟情?恩爱有加?” “是啊。”林深故意道,“听着怪让人羡慕。” 白思年下意识端起咖啡,想掩盖什么。被林深夺走,“先吃点蛋糕,我不想一会送你去医院。” 白思年扭头,玻璃上倒映出自己苍白的脸,叉了一小块蛋糕。 咽下去又是一阵反胃,他的肠胃受不住蛋糕那么甜的刺激,忍得很辛苦,才没吐出来。 “唉,”林深叹了口气,“走吧,先送你去医院。” “不用……我没事。”白思年说。 “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现在跟我去医院,二,一会体力不支晕倒,被我送去医院。” 林深指尖触上他的额头,“你知道你现在看起来多糟糕吗?” 白思年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点烫。 坐上林深的车,白思年才后知后觉,有点麻烦人了,“我可以自己打车去的。” “看来传闻有误啊,戚夫人和戚总的关系也没那么好。” 林深频频看向后视镜,白思年顺着他的视线望出去,脸色又白了几分。 戚闵行断了他的卡,还让司机跟踪他。 “疯了。”白思年喃喃自语,好像从未认识过戚闵行。 “戚闵行这就有点欺负人了,坐稳,白思年。” 迈巴赫的优越性能在城市主干道上体现得淋漓尽致,轻松甩掉了司机不说,白思年也没觉得晕车。 停在一家私立医院门口,林深给白思年拧开一瓶水,“怎么能让人欺负成这样,下车。” 白思年以为他和戚闵行闹得再过分,也是家事,没想到戚闵行完全不顾他的脸面,派人跟踪。 索性不再遮掩,破罐子破摔跟着林深去了医院。 第5章 一进去就有护士迎上来,林深吩咐道:“给他做个检查,注意他胃不舒服,可能没吃东西,小心用药。” 白思年被护士带走,还没来得及和林深说话,他不免有点担心,因为他卡里一分钱都没有。 一通检查下来,他被推到病房挂水。躺在床上,什么也做不了,所有悬而未决的事情都被按下暂停键。 白思年心里不踏实,问护士,“林深先生呢?” “我在这儿,”林深从病房外进来,医生跟在他后面。 白思年暼了一眼医生的名牌,教授级别。 想来是林深特意去叫的。 “没什么大问题,这几天夫妻生活节制一下,发炎造成的高热。” 白思年登时闹了个大红脸,林深倒是泰然自若,“这是我妹妹的朋友,我受人之托。” “这样啊。”医生转头又叮嘱了白思年几句,没再说过分的话。 白思年挂了水,身上舒服许多,对林深多了几分谢意,人也不如刚见面时紧绷,不说话时,就坐在床上发呆。 透明药液流入他的身体,他不声不响,等待着被入侵,还接纳良好。 林深在他身上看到一种很好欺负的柔软,他再次赞叹戚闵行的目光,不管是选项目,还是选伴侣。 “林先生,你刚刚说,学……戚总在传闻中很爱他的伴侣是吗?” “对,”林深替他调慢了一点点滴,“两年前,他的公司面临生死关头,老实说,他在争取那场投资时并没有胜算,无论是公司根基还是现金流实力,但是他结了个婚,剑走偏锋,毅然选择了……毫无商业利益的人结婚,据说对方是书香门第,投资人刚刚丧偶,认为一个能对家庭负责的人,更值得信任,戚闵行就这样,在一众对手中胜出。” 接着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林深已经准备好了纸巾,并让医护人员在外面等候。 但白思年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沉默,挂完水的时候才又开口,“后来,戚总还提过他的伴侣吗?” “他一直是个好好先生的形象。”林深答。 他们生意人说话不能说满,这点白思年还是懂得,林深不会直接评价戚闵行的行为,说到这儿已经是过界。 白思年扯了扯嘴角,“今天麻烦你了。” 林深轻轻托着白思年的胳膊,保持一个绅士的距离,“珊珊欠我的情多了,你不用放在心上。” “你不太会开玩笑。”白思年接了林深的烂梗,真诚地笑笑。 他始终不愿表现得太狼狈。 “你和珊珊是同学?”林深问。 “不完全是,她小时候在我爸手底下学画画。在出国之前,我们一直一起学习。” “怪不得,其实我刚刚骗你的,她很少来麻烦我,你对她很重要。” “谢谢。” 这种时候接收到的善意对白思年而言无比珍贵,他感觉林深和戚闵行还是不一样的,起码林深真诚很多。 “要不要,带你去看看戚闵行平时在做什么?” “什么?”白思年诧异。 “听别人说,不如自己亲眼所见,凭借自己的感受去做判断,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纠结。” “这……”白思年还没拿定主意,林深已经打电话让人给他准备衣服,和晚宴请柬。 林深的助理是个青年人,带了五套衣服让白思年选,最后定了一套低调的暗袖梨枝白西装。 “先生,这套衣服被您选中是它的荣幸,太漂亮了。” 这话多少带了点商业吹捧的意思,白思年受多了戚闵行助理的冷待,害羞得摆摆手,“是衣服设计得好。” 银丝暗线的梨枝绕着领口走一圈,把白思年干净的气质衬得矜贵高雅,发型师基本没动他的发型。 只把挡住眼睛的碎发拨开,露出漂亮的眉眼。 整个过程都让白思年感觉很舒适,被尊重。 林深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他说一句,白思年就道一句谢。 “你不会以为我在恭维你吧?”林深亲自载白思年去晚宴会场,两人聊天之间氛围轻松。 “小朋友,你是真的很好看,不是谁都值得我夸赞的。” “啊……你也太直接了吧。”白思年太放松,心上密密麻麻的疼痛也被暂时压下去。 “你怎么这么好玩儿。”林深笑得爽朗,开了天窗,夜风灌进来,让人心胸都开阔几分。 白思年忽然发现,自己已经记不起和戚闵行结婚之前的日子,犹记得他也是个开朗爽利的人。 “这位是我的朋友,白思年。”林深向晚宴会场的人介绍他,落落大方,毫不遮掩。 对方和他握了握手,“白先生如今在哪儿高就?” “我.....”白思年不好意思说自己没工作。 林深打趣道:“这是个小艺术家,别问的那么俗。” 三人聊了会白思年擅长的流派,又寒暄几句,白思年本来还有点紧张,但他发现主动把话题引向自己熟悉的领域后,社交也没那么难。 是戚闵行,先给他做了“你不行”的预设,有在外面找个了人替代他,最后还要来怪他没能力。 第5章 白思年说的有些多了,林深递给他一杯气泡水,杯壁上的气泡一个个弹破,像酒。 “谢谢。”白思年抿了一口。 “喝点吧,戚闵行快来了。”白思年心里也卟一声,像泡泡一样破开。 他们站在二楼,可以俯瞰大厅的场景。戚闵行入场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白思年亲眼看着人们上去和他攀谈。 又看着他身边的漂亮男生,为他挡酒。 白思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见男生挽着戚闵行的手臂,两人眉来眼去,有时候男生会贴上戚闵行的腰,故意凑到他耳边呵气。 戚闵行不回应,也不拒绝。拍了拍男生的腰,男生从他身边退开,去到另一波人群里。 白思年悄悄跟在戚闵行后面进了露台。 撇开人,他的脸色立即沉下来,接了个电话。 “现在画室已经关门,去医院看看,今晚务必把他给我带回来。” 戚闵行语气冰冷,白思年又想到他“惩罚”自己的那些手段,后背冒出来冷汗。 “戚总。”男生进来,依靠在旁边的栏杆上,腰枝轻扭,风情万种。 戚闵行又挂上他的标志性笑容,风流亲近,好似下一刻就能和男生发生故事。 如果不是镜片后的眼睛还泛着冷光,白思年都要把他和当年追求自己的学长弄混了。 戚闵行拿出只烟,咬在嘴里,嗓音低沉,“打听到什么?” 男生跟着给自己也点了烟,“林总今天带了个人过来,听描述,很像您先生。” “你是越来越会办事儿了,白思年不可能来这些地方。” 戚闵行牙根动了动,把烟头咬得深了些。 吧嗒 男生点燃了自己的烟,扭着腰肢把猩红烟头往戚闵行面前送,两只烟触在一起,燃出一缕烟雾,缓缓而上。 “戚总,要不要试试我是怎么办事儿的?” 戚闵行眼中笑意更冷,他甚至都没吸一口烟,取下来扔进垃圾桶,“你也配吗?” 大概是戚闵行翻脸太快,男生开始慌不择言,“我哪里比不上他,明明我能帮你更多。” “白思年。”戚闵行慢慢念出这个名字,表情募得一软,“他不会在这种场合给我点烟,也不会以这种方式给我点烟,他是个人,你是什么?” “你在我这儿,走到头了,走吧。” “戚,戚总……”男生上位失败,还丢了金主,颤着嘴唇似是想哀求。 秦助鬼魅一般出现在旁边,带走了男生。 白思年闪身躲进窗帘后,心脏噗噗跳。 上一刻戚闵行还对男生笑意浓浓,似情侣亲昵,同他开玩笑。 下一刻便无情翻脸赶人。 这么看来,戚闵行对自己真是纵容了,起码他不会让自己滚。 白思年自嘲般想着,等戚闵行走远了,才敢从露台后的窗帘里出来\',去找林深。 戚闵行冷冷的样子弄得他有点害怕。 “怎么了,白思年。”林深也刚结束一圈应酬,眼神暧昧迷离。 白思年想起戚闵行旁边的男生,“是不是带我来了,就没人给你挡酒了?” 林深抬手,作恶似地拍了拍他的头,“想什么呢?谁敢灌我的酒。” “哦。”白思年更蔫巴了。 “看见什么了?”林深柔声问。 白思年摇摇头,“我想回家了林先生,你先忙吧。” 林深盯着他看了会,“走吧,送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今天已经很麻烦你了。” “我也不想在这儿呆了,”林深低头凑到白思年耳边,“特没意思。” 不知怎的,白思年又被林深哄着到了停车场。 出来时差点碰见戚闵行,他身边又换了一个男孩。 第6章 “真的不用的,林先生。” “白思年,你挺没良心,还叫林先生,我以为咱俩现在能算朋友呢。”林深喝了酒比白天更跳脱一点,更喜欢讲烂梗。 白思年老老实实回答,“那我怎么称呼你\'?” 林深半是打趣,半是无奈地看他一眼,“我有名字。” “啊……”白思年感觉非常不礼貌,半天才磨叽出两个字,“林、深。” 林深忽然停住,脸上戏谑的神色收起,认真看着白思年,似要把他的轮廓刻进眼里。 白思年以为他不高兴了,“林先生……我……” “挺好,就叫林深吧。”林深不笑了,看着也不像生气。 白思年感觉自己看不懂戚闵行,也看不懂林深。 一阵白光闪过。 在昏暗的停车场,很容易捕捉光源。 林深轻而易举捉住了偷拍的人,是戚闵行身边的男孩。 “你就是白思年,”男孩抚平被林深抓乱的领口,“也就那样吧。” “把照片删了。”白思年说。 “为什么?怕戚总知道你出来勾搭人?”男孩应该是在替戚闵行找人的时候见了白思年的资料,知道白思年没什么背景,也没了在戚闵行面前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你……。” 白思年还未说完,被林深揽住肩膀,“走吧,我保证你以后不会再见到他。” “我没事,林深。”白思年重新面向男孩,“你拍到我朋友了,请你删掉,至于戚闵行,你不从中挑拨,我也会离婚。” “离婚?”男孩反问。 林深直接从男孩手里拿过手机,“别再来招惹他。” 说完就带着白思年上车。 后面的事情白思年没再过问,看得出来,林深处理这点事情很容易。 他刚刚的解释,更多也是说给自己听。 “还送你回家吗?”林深问。 “你刚刚不是说,要离婚。” “哦,”白思年解释,“我要回自己家。” “嗯。” 白思年此刻看起来就像一只受伤的小羊羔,等待着被人治疗。 他偷听戚闵行和男孩说话的时候,林深一直在不远处观察着白思年的反应,只要白思年失控,他就会立即上前。 但白思年只是带着一脸落寞来找他。 “你不哭吗?”林深问。 “想,但没什么用。” 路灯划过车内,打在白思年脸上,明明灭灭,他一直都是那个表情,眼皮半垂着,盖住明亮的眸子,像是在看袖口的梨枝,又像是在发呆。 安静得有些哀伤。 林深今天的计划被他无声的哀伤频频打破,更加不敢开口,怕惊扰了他的寂寥,引发地动山摇的悲伤。 他在戚闵行身上吃过一次亏,又错误预估了白思年的反应。 但又觉得只有白思年这样的人,才能入戚闵行的眼。 乖巧柔软,内里却隐忍执拗,不大的年纪,却像被岁月沉淀过的宝石,雅致沉静。让人忍不住想将他一层层剥开,探求他最真实的样子。 按导航开到小区门口,车子停在门口进不去。 “我到了,谢谢你。” “别客气,白思年。” 天空下了点小雨,水蒙蒙的,在昏暗路灯下织成一张网,白思年走入雨中的背影仿佛被网住,而他毫无知觉。 林深打着伞追上去,替白思年挡去雨丝,“他就是个玩物,不值得你费心。” 白思年看看伞,又看着林深,“我跟他有什么不一样?” “今天很谢谢你,我到家了。” 白思年没有接伞,小跑进居民楼,林深目送他上去,没再追。 回车上时助理把ipad递给他,“您和白先生今天的录音录像都在这里,林总,白天的会因为您送白先生去医院耽误,我已经调到晚上十一点,您看行吗?” “现在先开会。” 林深松了衬衫的第一颗纽扣,ipad放在膝上听着北美下属汇报,简明扼要地传递出自己想法。 白思年今天只该占他半天行程安排,但他莫名其妙耗费了一整天时间。 以至于所有事情都往后推。 不过他相信,白思年值得他花费一天时间。 另一边,白思年回家,被戚闵行抓个正着。 他给白思年的父亲带了上好的西湖猴魁,两人坐在茶几旁品茶,白思年的母亲正在切水果。 听见开门声从厨房出来,“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晚,手机还关机。” 白思年手机从付不了车费时就关机了,开机后白母的微信电话一条条涌入。 还有一条是戚闵行的,简洁有力的两个字,“回家。” 白思年站在门口,浑身紧张,他还没准备好和父母提离婚的事儿,更不擅长撒谎。 “年年还小嘛,出去玩儿忘了时间,不碍事,过来尝尝我新得的茶叶。”戚闵行向白思年招手。 白思年换了鞋,慢吞吞过去,配合戚闵行,“和设计院的朋友一起,没注意时间。” “那下次可不能关机了,我也会着急的,年年。”戚闵行拉着白思年的手把玩,好似一个对伴侣极尽宠溺的人。 白思年只觉得难受,想着这双手或许刚刚还挽着另一个男生,摸过另一个男生的脸颊和嘴唇,现在又来触摸他。 白思年喝了一口茶,捂着胃,“我有点不舒服,先回房了。” 戚闵行拍拍他的背给他顺气,“今天去哪儿玩了,吃坏肚子了么?” 这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嘴角带笑,手指缓慢而清晰地在白思年肩背上描摹,似在想什么,又像是拿白思年没办法,只能宠着。 这些哄人的手段,白思年平时很受用,大概戚闵行看透了他是什么样的人,所以能连骗他两年。 他还沉溺其中,不觉危险。 白思年去浴室洗澡,照镜子时看见濡湿的西装,陡然反应过来,刚刚戚闵行刚刚摸的,是他西装上的暗绣梨枝。 这不是他的衣服,戚闵行一早就发现了,只是在他父母前,隐而不发。 白思年心底生出恐慌,像是在等待一场审判。 明明他才是受害者。 第6章 白思年快速换下衣服,西装叠好收在卫生间柜子里,这衣服精贵,不能手洗。 他还得还给林深。 心事重重地冲了个澡,换上夏季家居服,两条腿光溜溜地从棉质短裤下伸出来,汲着带水的拖鞋,发跟沾湿了领口。 佯装无事,从卫生间出来,“爸妈,我先睡了。” “在外头玩累了吧,早点休息。” 白父向来宠溺这个儿子,没多说什么。 白思年打算回房间就装睡,一切等明天爸妈上班去了再说。 免得让两个老人担心。 戚闵行一直很注意在白思年父母中的形象,不会当着他们的面为难白思年。 “啧,”戚闵行忽然出声,白思年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心悬吊起来。 “怎么又不吹头发,以后头疼怎么办。”戚闵行起身,对白父白母半躬身,“爸妈,今天不陪二老了。” “去吧去吧,你们小年轻,跟着我们瞎聊什么。” 白母很满意戚闵行的态度,笑眯眯看着戚闵行走到白思年身边,抓了抓他的头发,“走吧,给你吹头发。” 白思年浑身僵直,脚下仿佛浇灌了水泥,焊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我,我还是陪爸再说会话吧……”白思年害怕和戚闵行单独进房间。 “那也先把头发吹干。” 戚闵行强行把白思年拽回房间,锁上门,门外隐约传来白母的声音。 “小行对年年是真好,他们感情好我也就放心了……” 白思年靠在书桌上,手指紧紧扣住书桌边缘,戒备地盯着戚闵行。 “转过去。”戚闵行一改在客厅风度翩翩的样子,取了金丝眼镜,眼中掀起一场海底风暴,漆黑的瞳仁似要把白思年吸入风暴中心。 白思年想跑,但外面就是白父白母,他不能闹出太大动静。 “年年,转过去。”戚闵行语气过分温柔,白思年却如坠冰窟,后背对着戚闵行。 发尾的水滴,一滴滴没入后颈。白思年从小被父母严苛要求,不准耸肩,不准驼背。仪态比明星还好,骨肉匀亭,瘦弱挺拔。 肩背打开,像一棵刚抽条的白杨,嫩生生的,英挺又轻盈。 只看一眼,戚闵行便消了大半的气。看见白思年穿着别人的衣服进来时,他恨不得当场把他扒光,好好惩戒,让他全身都沾染上自己的气息。 让外面的人不敢再胡乱招惹他。 幸好白思年比较乖,知道自己去换洗得干干净净,变回熟悉的样子。 戚闵行上前一步,紧贴着白思年的后背,吻他裸,露在外的后颈。 白思年抖了一下,“爸妈,还在外面。” 第7章 戚闵行叼着后颈的软肉磨,含糊道,“我知道。” 他吻得用力,离开时发出啵的一声。 吓得白思年心口一颤,双手撑住桌子才避免了腿软倒下去。 戚闵行拿了吹风机,调了微风,慢慢拨弄白思年的头发,“烫吗?” “不烫。” “夏天也要吹头发,别犯懒,知道吗。” “嗯。”白思年被这样的温情弄得心酸。 他无比眷念这样的温暖,因为对方是他暗恋多年的对象,也是他真心实意爱了两年的老公。 却又清醒地知道这一切都是假像,是戚闵行为了套住他而做的戏。 他觉得自己在懦弱一点,可能更好。就可以自欺欺人,享受这虚假的爱意。 大部分时间,戚闵行对待伴侣还是很温柔的,他是个非常会演戏的人。 白思年心里难受得要命,已经忘了,戚闵行跟着他回房是做什么的。 “今天去哪儿了?”戚闵行把吹风机调小了一档。 在白思年耳边轻声问。 白思年扣紧了书桌边缘,“没去哪儿。” “是吗?”戚闵行手指深深插,入白思年发根,“我找不到你,有人刻意掩盖了你的行踪。” “你让司机跟踪我的。”白思年感觉戚闵行的手指有魔力,每抚摸一下,到让他的神经为之一荡,不敢造次。 “你不说,我自己也能查出来,宝贝儿,能在我眼皮底下拐人的,没几个。”戚闵行力道轻柔,弄得白思年头皮发痒,“你穿回来的西服,是m&f定制,搭上个有钱的主了?” 最后一句极具讽刺的话点燃了白思年的神经,在戚闵行眼里,他和外面那些卖身上位的人别无两样。 “戚闵行!”白思年试图转身,刚扭一下就被戚闵行按着肩膀,压在桌上。 桌沿抵着肚子,硌得生疼。 “戚闵行,你把我当什么!?”白思年眼里聚了泪,强忍着不哭。 戚闵行摸摸他的头发,“都干了。” “你是我的先生,我的合法伴侣,你说我把你当什么?”戚闵行身子抵着白思年,隔着薄薄的棉质短袖,双手压在他腰上。 “你松开我,爸妈还在。”白思年挣扎着,但戚闵行常年健身,捏他就像捏小鸡一样。 “原来你怕这个,”戚闵行是手掌不断下移,贴在裤腰和上衣的交界处,白思年一挣扎,衣服上滑,掌心直接贴上皮肤,“说说,今天去哪儿了。” 白思年能感觉到,戚闵行压抑的暴戾即将破土而出,他不敢说,是坦白今天和林深一起更能激怒戚闵行,还是保持沉默。 但戚闵行没给他思考的时间,手掌从衣服下摆滑进来,控制住了白思年最敏。感的地方。 棉质短裤根本经不起折腾,白思年哆嗦着,把吹风机档位调到最大。 热风呜呜吹着,掩盖了声音,烫的白思年手边皮肤发红发痒。 年久的书桌摇晃,书立中歪歪倒出来一张画,戚闵行随手拿起来。 画上的人嘴角有些失真,标志性的复古金丝眼镜被主人细致勾勒,细化到螺丝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主人用心可见一斑,每落一笔都饱含感情。 “年年,画的是我吗?” 这是白思年从小到大生活的房间,在还正式认识戚闵行的时候,白思年就会在这张书桌前,看着校园贴吧里的照片。 偷偷临摹戚闵行的脸。 “年年,是不是。”戚闵行含着白思年肉嘟嘟的耳垂,撕咬研磨,一下一下地逼问他。 白思年眼中含泪,低头轻瞟一眼,“是……呃,疼疼……” 这幅画仿佛消解了戚闵行的怒气,他不再用力逼问白思年去哪儿了,也顺了白思年的意没有留在里面。 给了一个还算温柔的结尾。 书桌被戚闵行弄得一片狼藉,他大发慈悲地替白思年擦去弄在臀腿上的东西,把人抱上床,又蹲下将纸团扔进垃圾桶里。 白思年很快停止了哭泣,心里的屈辱远大过于身体的疼痛。 在戚闵行面前,他是没有话语权的,他的情绪,意愿全都不值一提。 唯一的作用就是,让戚闵行高兴。 戚闵行还算克制,弄了一次就算,掀开被子时白思年飞快往床里躲。 被戚闵行一把捞到怀里。 白思年眼眶还红着,鼻子不通气,呼吸深重,像感冒的小狗。 戚闵行盯着那水光潋滟的眼睛,又可怜又无辜,偏生勾人得要命,又不想再克制自己。 他不是个重欲的人,起码在遇见白思年之前不是,但是白思年太知道怎么勾他,一个扬眉一次抬眼,都让他心头火起。 偏偏他还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弄狠了就哼哼唧唧地要抱,让人更想欺负。 “哭成这样吗,”戚闵行按了按他的红红的眼尾,“疼的还是爽的?” 白思年无比眷念这个怀抱,他也想过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生,这样他就还能享受片刻这样的温暖。 可自尊不允许。 白思年哽咽着,“戚闵行,我们离婚吧。” “哟,气性这么大呢。”戚闵行完全没当回事儿,“下次让着你,让你在上面?” 白思年又涌出泪来,他这几天哭的很累,脑子发懵,重复着,“我们离婚,我想离婚。” “白思年,你有病就去治。” 戚闵行认为是他生病还没好,烧坏了脑子。 “我去过医院了,我很清醒,”白思年直视戚闵行,“我要,离婚。” 他们躺在白思年从小睡到大的床上,盖一床被子,用情侣之间才能听得到得音量,谈离婚。 天知道白思年鼓起怎样的勇气才将话说出口。 “你今天去哪儿了,白思年?”戚闵行声音冷下来。 “有关系吗?我只是想离婚,反正没有我,你也会有别人。”白思年已经开始带上哭腔,“放过我吧,戚闵行,让我走。” “我最后说一次,你今天去了哪儿,别等我自己查。” “我说了这没关系,就算你查出来,我一样选择离婚。” “因为那个男生?我想我已经给你解释过了。” “戚闵行!你有没有听见我在说什么!我说,我要离婚。” “白思年,你别玩太过了。有什么需求你可以提,我不喜欢这种方式。”戚闵行松开了白思年,下床坐在沙发上,点了烟。 月光透过白纱照进来,小房间的陈设尽收眼底,桌上还放着白思年描摹的画像。 “我就一个需求,离婚。”离了戚闵行的怀抱,白思年开口更少了纠结。 戚闵行没作声,默默抽完一支烟,用纸杯接了点水,烟头扔进去发出刺啦一声。 白思年干净整洁的书桌像经历了一场凌虐,被强行放置不属于这房间的东西,搞得乱七八糟。 第7章 “起床,我们回家。”戚闵行最后做出决定。 白思年松了口气,戚闵行这么骄傲的人,是受不了别人一直拒绝的。 他真的要失去戚闵行了,这个霸占他大学时光的男人,他的爱情启蒙导师。 “那不是我的家,”白思年咬咬唇,“再见了,学长,你给了我非常美妙的恋爱体验,现在是时候结束了。” 哪怕它是假的,白思年依旧存了一份美好的感激。 “不够,我还会给你美好的婚姻体验。” 戚闵弯腰,拍了拍白思年的脸,走时还轻轻给白思年带上了门,连白父白母都没惊动。 白思年仿佛被抽了线的木偶,瘫倒在床上。 结束了,他的婚姻,他最爱的人。 不久前他们还做着最亲密的事,过往一幕幕像电影在白思年脑中划过。 他们曾经还有一次短暂的遇见,白思年没告诉过戚闵行。 那时的白思年状态不是那么好,他高中毕业原本想和林珊珊申请国外的学校,但是他失败了,只有林珊珊一个人去。 他滑档到现在的安南大学,一蹶不振。同年,戚闵行研发出新型智能机械臂,并且突破技术障碍,可以大量投入生产。 重要的是,这款机械臂除了智能功能以外,采用了非常赛博朋克的设计,整个机械组装裸露在外,像一件装置艺术品。 毕业两年的戚闵行,在安南大学又引发新一轮的追捧,让后面的几任校草黯然失色,甚至还有小型校园后援会。 设计院自发牵头举行了一个活动,主题就是touch-未来,灵感来源于戚闵行研发的机械臂。 白思年当时状态不好,大概是有些抑郁情绪的,作品也带了阴郁的色彩,不同于其他人表现的科技大爆炸,他更倾向于表达科技和未知引发的恐慌。 他的作品被戚闵行的迷妹看见,纠集了几个人在他面前,要求他撤出。因为戚闵行的机械臂正在招商投入市场的重要阶段,不能出现这样唱衰的衍生品。 第8章 当然,她们的表达不是这样,是通过不断的贬低,辱骂,让白思年在活动当场就下不来台。 从作品到人身攻击,直指白思年三观和心理有问题,甚至上升到要让学校彻查白思年是否能正常完成学业。 白思年一直都乖乖的,交的朋友也都是好学生,什么时候应该过这样痴狂发颠的人,加上情绪本来就低落,吓得愣在原地说不出话。 “请不要打着我的名义限制别人创作,”戚闵行突然出现在那群女生背后,人群自动给他让出一条路,戚闵行长腿大步走到白思年面前,在他的画作上签自己的名字,“你画得很好,让我看见了不一样的世界。” “小学弟,可以带我去政教处吗?太久没回来,学校格局变了好多啊。” 那一刻,戚闵行在白思年眼中和天使没什么差别了。 “可以的,学长。” 就这样,戚闵行将白思年带出了人群包围圈,顺带要走了他的画,夸他话得很好,他要挂在办公室。 白思年还没反应过来,凭借身体的惯性走在校园的青石板路上,真诚发问,“你真的觉得我画的好吗?你不用安慰我的。” “为什么要安慰你呢?我都不认识你呀。” 是啊,为什么要为一个不认识的人得罪自己的粉丝呢。 白思年好像瘪掉的气球被重新打满气,晃晃悠悠往天上飘,大概是在最低落的时候,一个特殊的人给点能量,就会成为翻身的资本。 “学长,以后我一定要进你的公司,专门为你做设计!” “那你要好好努力了。” 十八岁的白思年随随便便口出狂言,还不知道后来的戚闵行只用两年时间,就走到他无法企及的高度。 那个午后玩笑般的承诺,像秘密埋在白思年心中。 他从美术系,转到了设计院,主攻创意设计,同步继续精进画工,期待着有一天重逢,能让戚闵行眼前一亮。 后来他也做到了,他的作品再一次入了戚闵行的眼,他们激情恋爱,结婚。 最后破碎。 白思年发现自己一点都不恨戚闵行,即便他伤心得要命。喜欢戚闵行给他的人生增添了太多明亮的色彩。 热水从头浇下来,浴室热气蒸得人呼吸不畅,白思年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要回头,不要心软。 折腾一宿,白思年躺在床上,还是没有睡意。 扣扣—— “小年,快醒醒。”白母焦急的声音在外响起,她都等不及白思年起来开门,直接开门进屋。 “妈,怎么......” “快起来,小行出车祸了,去医院。” “什么?!”白思年大惊。 “刚刚医院给我打的电话,快穿衣服走。” 白思年肾上腺素飙升,忘了身上的疼痛,胡乱套了件外套就和白父白母往外走。 他懊悔自己为什么大半夜和戚闵行谈离婚的事儿,就算要离,也不该让他大半夜开车回去。 如果戚闵行出什么意外,他很难原谅自己。 白思年浑身都在颤抖,车都不敢开。 只有白父还算镇定,“医院没有在电话里说问题,就不是大事儿,你们别着急。” “小年,你先稳住。” “我没事,爸爸。”白思年说着没事,嗓音都是颤的。 白母握住他的手, “小行怎么大晚上出去了,你们不是都睡了吗?是不是吵架了?” “妈。”白思年不知如何解释。 “你现在别问孩子了,先看看小行的情况。” 到了医院门口,白父白母匆匆往里走,大厅有正好有护士,直接带三人去了病房。 白思年环视四周,医院安安静静,井然有序,消毒水的味道被淡淡的香味盖住。 这不是一家普通的公立医院,没记错的话,是戚闵行投资的高级私立医院。 他都出车祸了,还挑地儿呢? “小年,你愣着干嘛?吓坏了吧,爸妈在呢,别怕。”白母拉着白思年往前走。 白思年身体本能的抗拒,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还不待他仔细分别,已经被白母拉进了病房。 戚闵行坐在轮椅上,手和腿都打着石膏,眼镜不知道去了哪儿,刻意打理的发型微乱,碎发散落在眉心,眼底光彩憔悴,脆弱得让人心疼。 医生似乎刚给他做好检查,正在一旁收拾医疗器具。 “小行啊,疼不疼啊。可疼了吧。”白母一见到戚闵行,就松开白思年的手,弯腰盯着戚闵行的伤口。 “妈,我没事。”戚闵行眼尾垂着,勉强扯出一个故作坚强的笑容,“惊扰你们休息了,医院打不通年年的电话,擅自通知你们。” “没事没事,一家人说这见外了。让妈看看伤哪儿了?” “医生,情况严重吗?”白父还算理智,先去询问了医生。 “是对方的车剐蹭到戚总的车,休息三个月,尽量卧床修养,恢复起来问题不大。”医生说完,向白父和戚闵行鞠了个躬。 “你先去忙吧。”戚闵行让医生出去。 病房中就剩下他们一家四口,白思年一直站在门口,不肯靠近,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两人关系有问题。 戚闵行太会装可怜,博得白母的心疼,心不自觉偏向戚闵行。“小年,还不过来。” 三双眼睛盯着他,白思年小步挪到戚闵行身边,“你没事吧?” 戚闵行皱眉笑着,似在忍痛,“年年,跟我回家吧。” 白思年瞪大眼睛,“什么?我不是说了要……” 白父白母在,白思年不敢把话说明白。 他就一直瞪着戚闵行,戚闵行一定明白他的意思,然而戚闵行拉着他的手,“先回家吧,好吗?我有点累。” “刚刚用的药有致眠效果。” 白母一巴掌拍在白思年背心,“这孩子,闹什么劲儿,还不回去照顾小行,像什么样子。” “妈,你别说他,是我有错在先,年年还小,闹点脾气正该的。” “你!”白思年咬着嘴唇,想反驳又不敢说的太露骨。 “算了算了,你们年轻人的事儿自己回家解决,这是医院。” 就这样,白思年被白父白母押送回了别墅。阿姨一直等在客厅,别墅灯火通明,不像白思年自己在的时候,下楼翻个吃的都是摸黑。 “戚总,宵夜已经准备好了。”阿姨说。 “爸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今天麻烦你们了。阿姨马上去收拾房间,今晚就住这儿。” 家里的客房一直备着,还要准备什么?白思年自己上楼去看房间。 楼下,白母白父扶着戚闵行坐到沙发上,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你和年年都还小,有点口角啊,争执啊,都很正常,好好沟通啊,别生气,退一万步说,在生气也不能拿自己撒气,大晚上的往外跑,瞧瞧这遭多少罪。” 白母情真意切,戚闵行脸上挂着的笑意隐去,只淡淡勾着嘴角,“知道了,妈。” “知道就好,这段时间你不方便,就多使唤年年,感情都是麻烦出来的。” “好了好了,走吧,有什么话让人家两个孩子自己说,瞎掺和什么。” 白思年从楼上下来,白父白母已经走了。 “爸妈呢?”白思年问。 “说明天要上班,回去了。” “哦,”白思年站在楼梯口,想了想说,“我也回去了。” 这房子是戚闵行自己买的,属于他的也就是画室的一点画具,和几件衣服。 那些高定西装包包也是戚闵行买的,他用不上,也不想要。 “等离婚证办下来,我再回来取我的东西。” 戚闵行没答,白思年就当他默认,往门口走。 “白思年,离婚的事儿晚几天再说行吗?我现在,不方便。”戚闵行一条腿搭在茶几上,伸长手去够茶几上的杯子,总是够不到。 白思年已经走到门口,又折回来,给他倒水。 “有事情你可以喊周姨。” “周姨是女性,白思年,我想洗澡。” 戚闵行周身都被一种虚弱的气息环绕,没有平时那种风流的攻击性,锐气的眼神也变得脆弱。 第8章 白思年投降了。 他臣服于戚闵行的温柔和脆弱。 如果戚闵行依旧凶狠暴戾,咄咄逼人,将他们感情的失败归咎于他身上,他可以狠心离开,不闻不问。 可戚闵行露出一点温柔,都会瞬间把他拉回他们初遇的午后,和绚的阳光照得人心口发烫,他偷偷爱慕着对方,祈求上天让他们再见。 浴室内,戚闵行未受伤的手撑着洗漱台,另一只脚裹着纱布,单脚着地,好似随便一碰就会倒下。 但他歪歪扭扭站着。也比白思年高一个头,白思年站在他身前,解开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 然后是第三颗,第四颗…… 白色衬衫下摆扎进裤腰里,皮带上lv的logo触手冰凉,浴室升起的热水气也捂不暖它。 第9章 白思年可以避开眼神,不去看衬衫下肌理分明的胸,膛和腹,部。 但不知道是该先将衬衫从裤腰里扯出来,还是直接去解皮带扣。 手指在戚闵行腰间比划几圈,没找到下手的方式。 “脱啊,怎么不脱了。” 他们做了两年夫妻,都是戚闵行主动,白思年只是被动承受,都觉得去了半条命。 浴室开了顶灯和洗漱台的灯带,亮如白昼,白思年青涩害羞得像第一次。 答应戚闵行帮他洗澡时,他是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尴尬的境地的。 “我去给你放水,单手也能解纽扣的吧。”白思年转身想走,被戚闵行捏住肩膀。 “我不方便,还是你来吧。” 最后还是白思年替戚闵行褪下衣物,充满男性力量的身体彻底暴\\露在白思年眼前,荷尔蒙爆棚,白思年一点欣赏的心思都没有,浑身都犯别扭。 他尽量不去看戚闵行的脸,小心避开戚闵行伤口处,轮到小腿时,白思年不得不蹲下来擦拭。 戚闵行站着,他蹲着,这位置很容易让人误会,尤其是在他们无比熟悉彼此身体的情况下。 白思年脸色红的像蒸熟的虾,戚闵行故意动了动,指尖划过白思年腮边的肉,白思年皱眉仰头看他,“你不要动。” 战火一触即发的环境下,任何摩擦都会成为导火索。 白思年安慰自己,戚闵行受伤了,他什么都做不了,没什么可怕的。 但是作乱的手指不满足于捉弄他脸上的肉,指尖贴到睫毛的根部,沾了水汽的睫毛一簇簇贴在指腹之上,白思年好似又被按下开关,不敢乱动。 “你睫毛好长啊,以前怎么没发现呢。”戚闵行认真研究起白思年的眼睛,指尖从睫毛到眼眶,再到眉骨。 人类对危机的本能觉察让白思年保持警惕,就算是受伤的戚闵行,他也一样招架不住。 “你不想洗我就出去了。” 白思年站起来想逃,戚闵行拉住他的手臂,“洗啊,怎么不洗。” 白思年再度蹲下去,忽然发觉不对。戚闵行伤了一条腿和一只手臂,刚刚他拉自己时,松开扶着洗漱台的手,身体应该自然向好的那条腿倾斜。 但他没有,他挺直得像一棵树。 白思年抬头看向戚闵行,他的头发完全塌了下来,人显得年轻许多,像刚出校门的大学生,少了压迫感,但却变得更危险。仿佛刚刚学会捕猎的幼兽,蛰伏着,等待时机发起致命一击。 “看什么?”戚闵行手心盖住白思年的眼睛,“别这么看我。” 他受不了白思年认真看他的眼神,可能会装不下去。 “没什么。” 白思年给戚闵行的小腿抹上沐浴液,双手包住小腿上下揉搓,装作不小心碰到戚闵行的伤口。 停一停。 戚闵行没有反应。 白思年心里有了底,戚闵行的喜欢飙车,喜欢极限运动,怎么可能在市内限速公路上撞得这么严重。 就算撞了,第一反应也是送去最近的公立医院,而不是绕两公里去戚闵行自己的私立医院。 戚闵行从他家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计划好了,要把他弄回来,自导自演了一场车祸,所以,他根本就不同意离婚。 戚闵行又开始拨弄着白思年的头发玩儿,似在逗什么宠物。 如果戚闵行打定主意不离婚,他恐怕很难离开别墅。 “洗好了,”白思年思索着,替戚闵行冲干净泡沫,“我衣服湿了,你等我出去换个衣服,顺便给你拿睡衣。” “去吧。”戚闵行微微笑。 白思年步伐镇定地出了浴室,然后猛得往楼下冲,只要逃出别墅区,离婚的事还能从长计议。否则,以戚闵行说一不二的性格,他根本无法违逆戚闵行的决定。 除了一千米体侧,白思年从来没跑这么快过。 然而等他跑到门口,门锁已经被锁死,他试了指纹和密码,只能锁只会报错。 他的时间不多,戚闵行不会在浴室等他太久。 白思年转身,打算从玻璃阳台的后花园出去,戚闵行在楼梯上,“秦特助已经把所有的锁都换了。” 白思年充耳不闻,往后面跑。玻璃花房是戚闵行送给他的新婚礼物,温度湿度全由人工控制,可模仿横跨十二经区的土壤气候环境,他可以在里面种植世界上任何一种植物。 他成了花房世界的主宰,比戚闵行还熟悉那个房间。只要穿过花房,他就能跑出这栋别墅。 当他跑到后院,玻璃花房与阳台之间,多了一堵双层玻璃墙,安装着和前门一样的电子锁。 从他提出离婚到现在不到四小时,戚闵行换了家里房间的锁,还生造了一堵玻璃墙。 “双层真空防弹,红外线报警设置,”戚闵行只围了一条浴巾,依在玻璃墙上,晃晃悠悠地说,“新产品,给外资银行做的设计,还没正式推出,放在咱们家里先试试,年年,你不是对这些设计很感兴趣吗,试试怎么破坏他?” 白思年的手垂在两侧,不受控制的颤抖,一半是恐惧,一半是愤怒,“戚闵行......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看不出来吗?年年。”戚闵行单脚踩在椅子上,当着白思年的面,一点点拆掉作假的石膏,解下缠绕的绷带。 腿上肌肉线条流畅,没有一点受伤的痕迹。 白思年猜到和真正看到的冲击是不一样的,他能劝服自己接受戚闵行的背叛和欺骗,让自己向前看,但他无法原谅。 “就算你把我关在这里!我不会改变离婚的决定。” “我并没有要关你,只要你告诉我白天见了谁?”戚闵行把拆下的石膏踢到一旁,撞上玻璃,石膏碎成几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和我说过你的行踪吗?”白思年知道自己今晚走不了了,死也不想和戚闵行再服软。 “白思年,我给过你机会了。你不珍惜。” 白思年心中分析了一下,林深既然能让戚闵行查不到行踪,说明不是个普通人,就算查出来,戚闵行应该也威胁不到他。 “人人都稀罕你给的机会吗?戚闵行,你给什么我都不在意了,我们已经完蛋了你明白吗?” “白思年!”戚闵行又要去拉白思年。 白思年狠狠用力打开,“别碰我!” “我偏要呢?” 戚闵行抓过白思年,抵在玻璃墙上,院内的野蔷薇在月光下摇曳,应该还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静谧美好的夏夜是白思年灵感迸发的时候,哪怕只是一阵凉风,他也能从中闻到修剪过的青草汁味道,创作出无数获奖作品。 月光还是一样皎洁,幽光映照戚闵行好看的脸,鼻梁高挺,眼尾锐利高挑,一副男女通吃的浪荡相。 但是白思年无心欣赏,戚闵行毁了他对夏天的记忆。 白思年害怕的是暴风雨来临前暗流涌动的危机,等戚闵行真正爆发了,他却越冷静。 爱慕,崇拜,喜欢都被戚闵行的暴力圈禁覆盖,他用一种白思年式的冷漠看着戚闵行。 这眼神让戚闵行心脏漏了一拍,白思年在渐渐脱离他的掌控。 戚闵行厌恨一切失控感,和超出掌控的东西。 对视一会,白思年撇开头,看向外面的野蔷薇,连挣扎的想法都没有。 “看着我。”戚闵行下达命令。 “不想。”白思年毫不示弱。 “白思年看着我!”戚闵行语调更低,我好像在训斥犯错的下属。 白思年默不作声,看着野蔷薇,更像是在发呆。 戚闵行掐着白思年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白思年挣扎不过,骂了句,“戚闵行你有病啊!” 戚闵行不答,对着白思年的嘴唇狠狠吻下去,不带任何情,欲,如动物般用力压迫,争锋,白思年紧守齿关。戚闵行只能折磨那两片可怜的唇瓣,吮出血来,血腥气在唇齿间交融。白思年被弄痛了,闷哼出声。 戚闵行动作停了停,贴着白思年的唇瓣,似是笑了。 掌心滑到白思年腰间软肉处,摩挲揉捏,时不时狠掐一下。 酥麻发痒,又带着痛意。 白思年身体早就食髓知味,双腿不住发软,眼看就要败下阵来。 戚闵行对白思年的反应了如指掌,手上动作不停,舌尖轻轻舔舐白思年唇面。 轻柔飘忽的触感激起白思年的战栗,没双手绵软地推拒,轻声哼唧,戚闵行趁机破开齿关,舌尖滑过齿间上颚,士兵一般梭巡自己的领地。 白思年彻底缴械投降。戚闵行又抓到白思年的一个特点,吃软不吃硬。 他在白思年身上又找回熟悉的掌控感。 第9章 这次戚闵行迟迟没有进行“下一步”,无休止地吻着,白思年沉沦又清醒,狠狠咬在戚闵行唇上。 戚闵行就着伤口在白思年唇上蹭了蹭,贴着唇瓣问:“听别人说了什么?一定要离婚。” 第10章 他终于冷静下来,询问白思年离婚的原因。 但白思年已经不在意了,无论怎样的解释,都无法将戚闵行在外面养人的行为合理化。 “没有人,也没有道听途途说。” 严格来讲,林深确实什么都没说,一切都是白思年自己看见的。 “你什么都不明白。” “我是不明白,那我问你,”白思年又紧张起来,“当初结婚,是算计,还是你真的爱我?” 这个问题把戚闵行问住了,两年前的事,他只记得自己为那笔投资忙的焦头烂额。 至于白思年当时是什么样子,他的心境如何,早就消失在时光长河中,被一个接一个的项目冲散。 他自己都没思考过,为什么当初一眼就选定了白思年呢? 趁戚闵行愣神的空档,白思年从他禁锢的怀抱中钻出来。戚闵行不留神被他推得往后一步,白思年已经跑到门口。 隔着两米的距离,等待答案。 赤,裸裸的嫌弃和避让。失控感再度刺激戚闵行的神经。 “你有什么值得我算计的?”戚闵行走到白思年身边,“算起来,也是你从我这得到得更多吧,钱,资源,机会,不是我,会有现在的你?你真当自己实力超群,两年就能被选中参与到国家项目?” “戚闵行,你王八蛋。”白思年怒不可遏,扇了戚闵行一巴掌。 两道血指印留在戚闵行侧脸上。白思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和掌心都是血,但是没有任何疼痛感。 不是他身上的伤口。 再一看,戚闵行被手臂上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滴滴拉拉落到地板上,十分骇人。 “你不是,假装受伤......”白思年反应过来。 车祸虽然是戚闵行自导自演,但他也不是神仙,这伤半真半假,腿上的石膏是假的,为了让他乖乖回来,手臂上真的伤了。 刚刚被强吻时,他又踢又打,戚闵行伤口二次撕裂。戚闵行刚刚一直在流着血和他接吻。 “疯子,你是疯子。”白思年拽着门锁,使劲往外拧,“我要回家,放我出去!!!” 戚闵行压根不管自己受伤的手,提着白思年的后领,从阳台往二楼卧室走。 “放开我!戚闵行,你混蛋!” “疯子!” 啪—— 白思年被戚闵行扔到床上,重重弹了两下。 “你这算什么?非法限制我的人身自由!”白思年掏出手机,准备报警。 戚闵行冷冷道:“这是你的家。” 白思年手指停在拨号键上,周遭都是他最熟悉的东西,他每天睡觉的床,他亲自挑选的床头灯,衣柜里都是他的衣服。 这是他的家,法律意义和生活意义上的家。 “我不会放弃离婚的。”白思年不知如何反抗戚闵行的暴戾,在言语上不甘落下风。 “随便你怎么做。”戚闵行躺到床上,重新将白思年圈在怀里,“决定权不在你手里。” 白思年又打又咬,在戚闵行侧颈上留了个很深的牙印,戚闵行好像感知不到痛,手臂上的纱布几乎全部被血浸透,却死钳着白思年。 折腾累了,白思年力气耗尽,被圈着半昏过去。 戚闵行一夜未眠,等到白思年睡熟才轻轻起床,到露台点了一支烟。 今晚的行为不是他的风格。 没有他的同意,白思年不可能离婚,是他太冲动。 刚出生的猫崽子,谈什么条件,想做什么,能做什么,都得看他心情。 擅自出去一整天,已经是出格了,回来还敢跟他提离婚,明晃晃地挑衅他。 是谁在背后挑唆他和白思年的关系,最好别让他知道。 戚闵行久违地感到疲惫,他一个人无依无靠,从一个工作室做到上市企业,技术,管理,市场他全都做,全都管,也不曾这般疲惫。 或者说,当他觉得疲惫时,白思年会在他耳边叽叽喳喳说些无关痛痒的话,在床上叫在学长,哀求似的语气,又说不出求人的话。 很多时候,他也就是喜欢看白思年害羞又不得不承受他的反应,并不是真的想弄哭他。 戚闵行抽了半包烟,在露台看着天光放亮,暑气从地面升起,闷热难耐,干涸的血迹凝固在手掌和纱布上。 隔了一层白纱,戚闵行能看叫白思年躺在床上熟睡,床上拱起一个小包。 他放轻脚步走到白思年面前,乖巧天真的人眉头紧皱着,哭闹了半宿,眼睛微微肿胀,皮肤被泪水泡得发红,脸颊也有些肿,像刚蒸出来的馒头,可怜极了。 戚闵行不理解白思年为什么一定要离婚,自己给他的,已经远超他在这段婚姻关系里付出的东西。 他也没付出什么。 戚闵行勾起手指,指尖刮了一下白思年的脸颊,走了。 秦特助和司机一起等在地下车库,见戚闵行走过来,立即拉开车门,“戚总,人已经到齐,我给您带了电脑,会议改成线上。” 戚闵行虽然是老板,但从不迟到,公司内卷第一人,下面的人偶尔想偷懒摸鱼,也会被他的节奏逼得全身心投入。 今天会议开始十分钟后,戚闵行都没出现。秦特助立即带上电脑,来别墅区等待。 戚闵行领口散乱,半条手臂都是斑斑点点的血迹,眼底的冷漠如常,冷漠的表象下酝酿着一场狂风骤雨。 秦特助跟了戚闵行九年,不管多棘手的情况,戚闵行永远得体尊贵,就算有人把刀架到戚闵行脖子上,他也能推一下眼镜,微笑着问人有什么需求,可以坐下来慢慢谈。 戚闵行啪一下关了电脑,闭眼,对亲特助道:“你今天工作暂停,看着白思年。把小虎叫来。” 秦特助楞楞看着戚闵行。 戚闵行睁眼,目光锐利,清醒利落,“听不懂话?” “好的,戚总。”秦特助确实没听懂,但他不敢问,现在的情况,多说一句都可能遭鱼池之殃。 只能小声吩咐司机,“先送戚总去医院,直接把车开到医院门口,会有人接待,罚单我会处理。” “好的,秦特助。”司机已经变成了工具人,秦特助都战战兢兢,就更没他说话的份了。 戚闵行重新打开电脑,声音严肃冷淡,“开始。” 下面的人随时准备着,戚闵行一声令下,职务最高的人立即开始汇报。 秦特助给小虎发了消息。 【戚总今天心情不好,分寸自己把握。】 接到消息,小虎司机都没叫,踩上摩托,在一路飚向戚闵行公司。 早高峰车流拥堵,我摩托灵活穿梭其中,几次差点撞上。 “他妈的,会不会开车啊!”缓行部分,有司机探出头骂小虎。 小虎单手松开摩托,转身,缓缓朝人竖起中指。 戚闵行到公司的时候,小虎已经到了一会了。见戚闵行进来,马上起身打招呼。 “戚总。” 戚闵行掌心向下,轻轻一挥,示意小虎坐下,“几年没见?胖了不少啊。” 小虎立即吸了吸肚子,“两年没见了,戚总。” “两年啊。”戚闵行靠坐在老板椅上,眼神飘向窗外。 和白思年结婚也是两年,这两年,他过得那么顺吗? 小虎虽然叫“小”虎,其实比戚闵行还大十岁,当年戚闵行公司初具规模,触碰不少人的利益,往下发展阻力不小。 别人不守规则,戚闵行也不是什么好人,比的就是谁更狠。 一些隐蔽的违规操作,同年,小虎出狱找工作屡屡碰壁,撞上加班应酬回来的戚闵行,原想抢点钱,先活一个月。 没想到差点被揍进医院,小虎已经做好二进宫的准备,没想到戚闵行西装革领走进病房,问他愿不愿意跟着自己干。 “你没什么专业能力,能听话就行。” “报酬也会远超出你的预期。” 这对小虎来说算是救命稻草,反正不跟着戚闵行,他早晚得再回监\\狱里去。 他已经做好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日子,没想到戚闵行谨慎又胆大,在法律的边缘游走,每每遇上危险,总能保全他。 后来公司发展壮大,戚闵行的地位一天比一天高,那些不入流的手段用得少了,小虎分了两间快消品加工厂,安安生生过日子,还生了一儿一女。 他觉得人生已经圆满了,这次出山,小虎是揣着报恩的决心来的,说的土一点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听到自己将要做的事儿时,小虎还不太确定,以为自己理解错了。 “戚总,您是要我查查,您先生昨天的行踪?”小虎支吾着又补充了一点,“就是查查先生,昨天见了谁?和谁一起?干了什么?” 戚总,被戴绿帽子了??!!! 老天爷,先生到底是什么人啊!!! 第10章 小虎已经不再年轻了,跟着戚闵行几年也算是见多识广,今天他再一次坐在路边花坛上抽烟,给秦特助打了个电话。 第11章 “秦理,我要怎么说?”小虎很惆怅,“我要和手下人说,去查查戚总的先生,昨天和别的男人都干了些什么吗?” “那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戚总被戴绿帽子了?” “我可以为戚总豁出命去,但是戚总如果知道我在背后这么说他,他真的不会亲手要我的命吗?” “你知道他揍人多疼吗?” 秦特助:“.......” 无情挂断,然后发了四个字。 「自求多福」 秦特助并不熟悉别墅的布置,因为戚闵行和白思年的婚姻不像其他商业联姻的夫妻,需要互相防着对方。 婚后,别墅的事情都是白思年自己打理,戚闵行放心,秦特助也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昨晚他都睡下了,还连夜跑来换了别墅前后门的锁。草草安了一堵玻璃墙。 白思年对戚闵行的好有目共睹,所以昨夜他并没放在心上,告诉工人随便装装就行。 今天他又推翻自己的需求,对工人道:“锁和玻璃墙必须能经得起暴力破坏。报警装置直接接入他手机,任何人进出别墅,都需要人脸录入识别。” 为了防止白思年自寻短见,厨房也按照大门的防盗装置安装智能锁,并让阿姨收走所有尖锐、易碎,玻璃和陶瓷制品。 白思年被机械声吵醒,醒来时房间和往常一样,空荡荡的。 “吵成这样也不耽误他工作啊。”白思年自言自语。 从床上翻起来,激动的情绪过去,打过骂过,他还得想办法离婚。 楼下又响起刺耳的声音,白思年艰难从床上起来,走到楼下,看见客厅的人来人往,往外搬东西。 “你在干什么?”白思年问。 “先生,我在依戚总的意思,对房子进行简单改装,希望没有打扰到您。” 白思年往下走,门刚好开着,“没有,你们忙吧。” 他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这可能是他唯一能逃走的机会,白思年紧张极了,还控制着脚下的频率,慢慢往门口走。 刚碰上门锁准备按,秦特助的手机像被炸开一样,警报声震耳欲聋。 电子锁闪着刺眼的红光,把手发烫,白思年忙往后退了两步。 秦特助向白思年鞠躬,“很抱歉,先生,吓到您了,这是我们公司的新产品,智能防盗电子锁,戚总的意思是,先在别墅试用,这段时间,就请您呆在屋子里。” “他想干什么,把我永远留在这儿?” “戚总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来进行软装改造,具体的,您能等晚上和戚总详谈。” 这个秦特助和戚闵行一样,固执起来油盐不进。白思年和他一直不对付,懒得和他多费口舌。 回到房间,白思年陷入茫然。是他被蒙蔽了双眼,还是戚闵行演技太好。他了解他的骄傲,固执,却也没想过他会如此冷血,翻脸无情。 手机昨晚就被戚闵行拿走,他什么都做不了。 白思年在窗边坐了一天,阿姨上来叫他吃饭,他都没应。他在一点点清理思绪。 戚闵行为什么不愿意离婚,他怎么才能说服戚闵行。 如果戚闵行一直发疯,他怎么重获自由。 想了一天,也没结果,因为戚闵行在他面前展示出来的都是虚假的自己,他根本不了解戚闵行。 晚上,戚闵行回来,秦特助还在客厅坐着,起身打招呼,“戚总。” 戚闵行点头,“先生怎么样?” “先生早上有想过离开,后来一直在房间。” “你回去吧。” 秦特助看戚闵行换了衣服,受伤的手臂包裹在西装袖子里,又变回那个杀伐果断的老总,悬了一天的心终于落下,“戚总,先生今天一天没吃饭。” 说完秦特助才离开别墅,被小虎接去吃宵夜。 戚闵行看见只剩沙发和茶几的客厅,生出一种凄凉感,止住上楼的步伐,坐到沙发上。 往常他回来,白思年一定在楼下等他,夏天的时候喜欢把空调温度调很低,自己又披着毯子,窝在沙发上画画。 听见开门声,就从沙发背后露出个脑袋,甜甜笑着说:“你回来了。” 有一次他听见公司里的女员工聊到家里的狗,也是这样。 最后,戚闵行也没有去看白思年,他还愿意给白思年机会,等他来认错。 第二天,戚闵行照常去公司。秦特助重新回归岗位,跟着戚闵行,一个会接着一个会。 “戚总,营销部q3的的工作方向还是以渠道为主吗?”秦特助出声,解救了在ppt前站了三分钟的营销部长。 戚闵行脑中一片空白,营销部长矮胖的身子站到多媒体前面时,他就开始跑神了。 昨夜他一直等着白思年来认错,等到天亮了,也没听见外面有什么动静。 他把白思年相关的人和事拉成网,细细分析,分析不出来白思年的动机,像一项项目推进遇到卡点,无论他怎么变换思路,都找不到解决办法。 “嗯,把渠道分析表给我看看。”戚闵行迅速拉回思绪,没有人知道他刚刚走神,是在想要离婚的伴侣。 最后一个会议结束,已经是晚上九点,公司大部分人都走光。 一起开会的员工也准备回家。 一个个和他打着招呼,“戚总再见。” “戚总,我们先走了。” …… 戚闵行坐在椅子上没动,看他们一个个出去。 听他们谈论下班后的生活。 “一会一起吃宵夜吗?” “我老婆还没吃呢,等着我一起出去吃。” “我也得回家看孩子。” “没劲儿,那我约人去喝一杯。” …… “戚总,车已经在楼下了。”会议室的人走光,秦特助提醒戚闵行。 “你下班准备做什么?”戚闵行没由来发问。 “睡觉。”亲特助答。 “只睡觉?” “坦白讲,戚总,跟上您的工作节奏很难的,我每天睡觉平均时间也不超过六小时。” “你先回去吧,车钥匙留下。” 戚闵行回去办公室,把一些不紧急的工作全部处理了,又独自推演了一遍公司目前的战略布局。 凌晨一点三十七分。 他又有了新发现,给亲特助发了两条消息。 【下半年可以进入旅游产业化市场】 【你做个市场调研】 亲特助刚刚洗漱好,准备躺下,点开消息后,坐到了电脑旁边。 查询旅游市场和旅游产业化的扶持政策和市场体量。 戚闵行的习惯是,今晚说的东西,明天一早就要听见推进进度。 玻璃画板上留着推演的痕迹,白色痕迹笔把玻璃外的夜色切割成片,戚闵行把工作台细细整理,这平时都是秦特助的活。 今夜格外漫长,他开会,工作,整理,还发现了一项潜在业务,天也没亮,手机也没响。 往常他加班的时候,白思年每隔一小时就会发消息来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他有时回,有时不回,看心情。 他倒是低估了白思年的骨气,简直,不知悔改。戚闵行给陆航发了条消息。 「在哪儿」 陆航直接发了个地址,本市出名的gay吧。后面跟着一段语音,背景音乐吵得好像在天灵盖放了一台音响,陆航说了什么根本听不清。 戚闵行直接开车过去,前台看见他,马上通知经理。 早些年戚闵行也没少来这些地方,那些有钱又傻的富二代总会在这种地方扎堆出现,他们的钱,是最好骗的,连方案都不用。 只要戚闵行和他们玩两把夜店游戏,他们就会自动把兜里的钱掏出来,当然,戚闵行也不会亏待他们,项目分成给的很大方。 让这些富二代在家里好好露个脸。 陆航也是其中之一,但是陆航特殊一点,他看破了戚闵行打心眼看不上他们这种人,想拿钱羞辱人,没想到戚闵行直接拿钱砸他,砸得他晕头转向,上赶着巴结。 在他坚持不懈的骚扰下,戚闵行终于认了他这个朋友。 这些年生意做大,和戚闵行接触的都是手握经济大权的人,这些富二代的小钱他看不上,酒吧自然来的少了。 “戚总,还是老位置吗?我这就给您空出来。”经理恭恭敬敬地问。 “你不管,有约了。”戚闵行把车钥匙扔给经理,朝陆航去。 还有三个不认识的年轻人,见戚总过来,一一站起来打招呼。 陆航醉醺醺德站起来,勒住戚闵行的脖子往卡座上倒,两人一起摔到沙发里,“和嫂子吵架了?” “吵架?他配么。”戚闵行给自己倒了杯酒。 “得了吧,结婚后你就没这个点出来过,咋了,跟弟弟说,弟弟给你想办法。”陆航八卦的心都写在脸上。 “管好你自己。” 两句话的功夫,戚闵行已经喝了一杯威士忌,纯的。 第12章 陆航看出他心情不好,按铃让经理过来。 “陆少,请问有什么事儿?” “带点人过来。”陆航说。 不一会儿,一水的男孩出现在陆航面前,陆航半醉半醒,在每个人脸上都捏了一把,笑着说,“就这个,这个没化妆。” 男孩被陆航一推,推到了戚闵行怀里。 第11章 戚闵行避让不及,让男孩趴在了他腿上。 “起来。”戚闵行语气不善。 男孩明显有些局促,站在戚闵行旁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摆了。 “闵哥干啥啊,把人吓着了都,”陆航按着男孩的肩,把他按在戚闵行旁边坐下,“好好表现,这位就是你人生的转折点了。” 戚闵行对人大方,在圈内都是出了名的。 男孩怯怯地,倒了一杯酒递过去,“戚总。” 陆航人醉心不醉,挑了个和白思年差不多的男孩,年纪小,小脸大眼睛,戚闵行捏着男孩的下巴评论,“干净是干净,怎么这么寡淡呢。” 白思年就不一样了,白思年单纯又天真,眼睛总亮闪闪的,冲你笑的时候,像副色彩明艳的水彩画,绚烂得晃眼。 生气了就和小狗一样咬人,咬得又不痛,磨牙似的,让人更想弄他。 戚闵行摸了摸侧颈的牙印,心情好了些,接过男孩手里的酒。 “这就对了嘛,”陆航嘿嘿坏笑,撞了下戚闵行的肩膀,“何必为了一个人守身如玉,格局,打开。” “你不嫌脏,我嫌。” 陆航举手投降,“你清高,你夜店喝酒,纯喝酒,喝两百八一口的威士忌,实惠又经济,干净又卫生。” “滚蛋,吵死了。”戚闵行说。 陆航一副“你没救了”的样子,和一个带舌钉的男孩扭到舞池里。 戚闵行一杯接一杯地喝,躁动一天的脑神经被酒精麻痹,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是被白思年气糊涂了,人在他手里,想做什么还不是随便他,有什么可计较的。 想通后,戚闵行感觉心中十分畅快,他完全没必要等白思年的道歉。 主人不会生自家小狗的气,主人只需要把小狗训服气了。 心静了,就显得酒吧格外吵,戚闵行站起来打算回家,眼前却看什么都是重影。 陆航这狗比,出来玩儿还拿这么烈的酒。 男孩趁机扶住戚闵行的胳膊,“戚总,我送您上去休息。” 这家酒吧楼上就是酒店,服务到位,没被扫-黄-打-黑干掉全是因为这帮富二代月月送钱。 戚闵行脑子发晕,加上两天一夜没休息,胸口难受,被男孩扶着走,都没注意往哪儿去。 直到男孩跪在他面前,准备解他的皮带,他才反应过来,一脚踹在人家肩上,男孩在地毯上打了个滚,疼的没爬起来,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趴在地上一个劲儿道歉,“戚总对不起,戚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滚。” 男孩头也不敢抬,手脚并用,边爬边跑。 戚闵行拧开柜子上的矿泉水,大口往嘴里灌,喉结上下滚动,脖子上青筋暴起。 嗒—— 水瓶被重重放到桌子上,溅出一滩水渍,戚闵行头还晕着,浑身火烧似的,半解开的皮带扣引人遐想,他多看一眼都受不了。 白思年帮他洗澡那天,为了解开这皮带扣,磨蹭半天也不肯下手,他差点把人就地正法。 那日憋的火气一直没得到纾解。 天边已经开始泛白,戚闵行叫了个代驾。随后给陆航发消息。 【你等着。】 陆航回了个害羞的表情。 【enjoy!】 戚闵行暗灭手机,没心情找陆航的麻烦,他所有的注意力都用来压制体内的冲动,代驾似乎见惯了这些情况,耳观鼻,鼻观心,几乎没有存在感。 代驾没把车停到车库,在别墅门口就被戚闵行叫走了, 还得了不少的小费。 戚闵行手放在门锁上,嘀一声,门开了,屋内的灯光也随之亮起。 屋内陌生的陈设提醒着他现在和白思年的关系。 但是那又怎样呢,他们是合法夫妻。 他走上二楼,白思年把房间从里面反锁。他只顾着把人关在家里,忽略了白思年比他更熟悉这套房子。 他不知道每个房间的备用钥匙在哪里。 拧了两把没拧开。 燥热的身体迫切地想要白思年来降温,戚闵行重重敲门,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两下,“开门,谈谈离婚的事儿。” 白思年把自己关在房子里,两天两夜,是一种沉默的抗议。 他不打算管外面的敲门声,听见离婚两字,才有点了反应,微微侧头,反应了一会才从阳台的沙发椅上下来。 在上面蜷缩太久,腿麻得不行,他花了一会才走到门口。 戚闵行显得有些急躁,几步路的功夫,他敲了三次门。 “怎么谈.....”白思年一开门,就被戚闵行饿狼扑食一般,抵在了旁边的衣柜上。 白思年本来就低血糖,被撞得头晕目眩,回过神来,已经被戚闵行圈在怀里。 他很急,埋首在白思年侧颈里,轻嗅着熟悉的味道。 体内的躁动仿佛反应到什么,像野兽在戚闵行体内乱撞,戚闵行用嘴唇轻轻碰着白思年侧颈的皮肤,“年年,年年......” 白思年闻到戚闵行身上的酒味便知道自己被骗了,拼命躲避着戚闵行的亲吻,但都是徒劳,戚闵行疯了一般,亲吻舔舐。 嘴里还亲昵地叫着他的小名。 这一切都让白思年害怕,因为这种亲昵表现出来的不是温柔,而是风雨欲来的前兆。 白思年被当成一道美食,戚闵行是试菜的人,他缓慢而细致地体会每一种感觉,等到品鉴结束,就把白思年拆入腹中。 “戚闵行,你别逼我恨你。”白思年难以忍受这样的屈辱。 甚至联想到他们过去每一次恩爱,对戚闵行而言,都是单纯的生理宣泄。和动物没什么两样。 戚闵行完全不听白思年在说什么,他渴望更深入的触碰,吻上了白思年的开合的唇,一路畅通无阻。 白思年拒不配合,有那么几次,他短暂的想过,算了。 可白思年就在眼前。 床上被扯得乱七八糟,被子早就被踢到地上,床单也被抓乱,露出下面的米白色床垫。 白思年身上还剩下一件天蓝色t恤,下摆飘着大片白云印花,戚闵行倒是穿戴整齐,只是领带被他扯松了些。 白思年不肯服软,戚闵行不肯罢休。 两人在床上滚做一团,白思年手脚被束缚住,就逮哪儿咬哪儿,戚闵行按住白思年肩膀,白思年够着脖子就去咬,发狠的那种,像要把戚闵行连皮带血的咬下一快。戚闵行稍稍松开,白思年便又踹又踢,好几次差点踹到戚闵行的命根子。 他憋得快爆炸了,可他弄不住白思年,索性单手捏着白思后颈,提起来,让白思年跪在床上,手上用力,疼得他无力挣脱。 “喜欢咬是吧。” 白思年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听不清在说什么。戚闵行单手就控制住白思年的脑袋。 白思年嘴角又破开了,前几天被戚闵行吮破的伤口刚刚愈合,颜色比别处更深一些,嘴角又开始流血。 整个眼眶都是红的,昂着头,泪水就从眼角流出来,没入鬓发。 偏偏眼神还凶得不得了,似要把戚闵行盯出一个洞来。 戚闵行血脉喷张,“欠操。” 操服了就好了。 白思年开始不受控制的咳嗽,他指腹擦过白思年嘴角,摸了摸伤口,“年年,听话点。” 说罢,在他耳边低语,“年年,别拒绝我。” 施暴的人,还露出点委屈。 开始得太急,吸顶灯没关,照亮了整个房间,餍足之后,戚闵行没有急着离开。 他有洁癖,不喜欢睡沾了汗水的床,今晚却觉得都能忍受,抱着白思年让他觉得心中安定,两日未眠的疲惫才能真正缓解。 心头轻松了,只睡三个小时,戚闵行依然觉得精神饱满,醒来后他没有动,就这么抱了白思年一会儿。 浑身都觉得舒坦,轻轻吻了白思年的眼皮。 怎么那么不听话呢,听话不就不会被被弄得那么惨了。戚闵行心中替白思年可惜。 他还觉着,白思年能傍上他,该感恩戴德。 毕竟他切实地让白思年获得不少利益,不是他,白思年怎么可能参与省直管辖的项目,这小蠢蛋根本不明白自己超出同龄人多远。 这一切都是他赐予的。 戚闵行轻轻松开白思年,没有吵醒他,下楼时问阿姨,“先生这两天在家做什么了?” “先生这两天都没出过房间门。”阿姨说。 戚闵行皱眉,“还是不吃饭?” 秦特助和他说过,白思年被他关的第一天就没吃东西。 第13章 “先生说,他没胃口。” “一会等先生一起吃。”戚闵行让秦特助把今天的工作都送到别墅,等着白思年起床。 公司正处于新产品线推出面市的阶段,戚闵行需要会见各方老板,渠道,办公地点不太固定,但大部分时间,他都愿意回来和白思年一起吃顿饭,很多资料和工作都在别墅里处理。 秦特助刚到公司,马不停蹄又往别墅赶。昨晚几乎没睡,通宵整理现在旅游市场化的各种前景,本来打算在戚闵行到公司之前,在办公室短暂地补个觉,期望落空。 他应该是最喜欢白思年不要再闹腾的人,给他的工作增添了许多麻烦。 戚闵行听完秦特助的汇报,约了邻市旅游文化厅的领导一起吃饭,又过了一遍明天路演的资料。 眨眼就三个小时过去。 下午两点,二楼没有一点动静。 戚闵行放下手中的事情,往白思年房间去。 白思年平躺在床上,睫毛湿漉漉沾在下眼睑上,双目失神盯着天花板,了无生气,像失去灵魂的木偶。 第12章 “醒了怎么不下来。”戚闵行靠在门框上,懒洋洋的。 他还穿着家居服,也没做发型,低调又帅气,鼻梁上夹着的复古金丝细边眼镜价值不菲,像是假装从良的海王。 渣的明明白白。 白思年呆滞地看着天花板,不予理睬。 昨夜戚闵行毁了他最后一点念想,连同他对过去美好回忆的珍惜。 “还生气呢。”戚闵行走到床边,从衣柜里拿了干净衣服,放到床边,“我都不计较了,起来吃饭。” 白思年终于有了点反应,他用一种很茫然的眼神看着戚闵行,不理解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自负自大自私的人。 好像全世界都该围绕着他转,伤害了别人,还责怪别人没有遵循他的意志。 “听说你两天没吃东西,挺能耐啊。” 白思年不动,戚闵行纡尊降贵,把白思年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给他穿衣服,穿一半想起什么似的,又把系好的纽扣解开,解到顶端时不方便,随手一扯,白思年的衣服在他手里被轻松撕裂。 像他的人一样。 戚闵行从自己的衣柜里取出一件纯白衬衫,有点花哨的款式,上次发布会服装师给他定制的。 他只穿过那一次,嫌设计太复杂。 “你穿这个应该好看。”他想给白思年套上自己的衣服。 白思年抬眼瞧他,越过他的手,去衣柜取了自己的衣服。 “再给你一次机会,”戚闵行拿着衣服的手并没有收回去,“穿这件。” 白思年自己换好衣服下楼。 他也不知道下楼干嘛,就是单纯不想和戚闵行呆在一个房间里。 戚闵行当他是听话下楼吃饭,原谅了他和自己唱反调的行为。 但白思年只是坐在餐桌边发呆,不动筷,也不离开。 “吃饭。”戚闵行先动筷。 白思年起身就要走,戚闵行被戚闵行拉住,“去哪儿?吃饭。” 白思年手一甩,看也不看就要走。 戚闵行又暴力把他拽回椅子上,白思年反手砸了面前的碗,“我不吃,我不爱吃这些,我恶心死了水煮西蓝花。” ”戚闵行看了眼桌上的菜,都是他平时吃的健康餐,对阿姨说:“做点先生喜欢吃的。” 戚闵行和白思年虽然是闪婚,但一起出去吃饭的次数也不少,白思年总能找到好吃的店,哪怕那些店并不出名。 也知道白思年的口比较重,喜欢甜酸麻辣的东西。 阿姨把菜撤下去,飞快做了一道雪菜蒸黄花鱼,糖醋小排还有葱姜爆炒兰花蟹和咸甜口的皮蛋瘦肉粥。 戚闵行看这一桌子的菜,很满意。 他刚刚一直在用手机处理工作,菜上齐才放下手机,给白思年夹了一块鱼肉,“你爱吃的。” 白思年什么也不说,又砸了一只碗。 阿姨马上添上一只新碗,打扫地板。白思年又要砸,戚闵行拉着他的手,“发什么疯?” “我刚刚说错了,我不恶心西蓝花,就是恶心你,看见你就吃不下,你能走吗?” 戚闵行推了下眼镜,镜片反射出一个光点,“白思年,你好样的。” 白思年以为戚闵行会受不了这句话,摔门离去,安静等着他退场。 谁知戚闵行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按着白思年,一只手解锁手机。 对面传来熟悉的问候,“小行啊,伤口恢复得怎么样了?” “我没事了,妈。” 戚闵行脸对着手机,眼神却飘到白思年脸上,带着得逞的色彩,“妈,年年赌气不吃饭,您帮我劝劝吧,两天没吃饭了。” “什么!”白母大惊,好像白思年两天不吃饭就会饿死一样,“他现在在哪儿呢??” “就在旁边呢,妈。”戚闵行很会拿捏情绪,担心带点委屈的语气,不用告状就能让白母把错都归咎在白思年身上。 手机摄像头对准了白思年,白母还在教师办公室,正好是午休的时候,脸上充满了困意。 “怎么回事,白思年,再怎么也不能不吃饭啊。” “身上有没有难受的地方?晚上妈妈过来给你做饭,你中午先将就吃点行不行。” “怎么这么让人操心呢。” 白思年深吸一口气,控制着自己的声音,“我没事,妈,别听他的小题大做。” “那你现在就吃饭,妈妈看着你吃。” “你去睡觉吧,我自己会吃的。” “我不缺这会觉,你先吃。” 戚闵行适时地给白思年夹菜,表现得像个好好先生。 在镜头录不到的地方,摆出胜利者的姿态。 白思年千般不愿,也只能拿起筷子,草草吃了半碗饭。 期间戚闵行一直给他夹菜,让他多吃点。 白母看见戚闵行又是剥蟹又是盛汤的,脸上的焦急才散去,叮嘱白思年不要胡乱发脾气,自己上完课来看他。 “卑鄙无耻。” 视频一挂断,白思年就扔了筷子。 “无奸不商。”戚闵行还有心思和白思年调笑。 白思年气急了,又没办法,恨不能把桌上那盆汤倒在戚闵行头上。 但他打不过戚闵行,理智阻止了他这么做。 逼着白思年吃完饭,戚闵行心满意足,他真的太享受逗弄白思年的滋味了。 一顿饭吃的剑拔弩张,秦特助一直躲在书房没出来,等白思年上楼了,才问:“戚总,现场已经布置好了,可以先去彩排一下明天的路演。” “这点事还需要彩排?”戚闵行心情颇好,今天不是很想出门。 “明白。这样的话,和开发区领导的会面可以提前到今天下午。” 戚闵行手机亮了一下,是小虎。 “戚总,先生的消息已经查到了。” “松凛等我。”戚闵行说道,“你在这里看着白思年,有事随时联系我,记得晚上让他吃饭。” 秦特助:“是的,戚总。” 阿姨给秦特助重新做了一份饭,还是戚闵行的口味,秦特助看着饭摇头,估计不久之后,他就会接到重新招聘住家阿姨的任务了。 这个太没眼力见,白思年今非昔比,戚总正是玩心上头的时候,她还不知变通,眼里看不到别的主人。 松凛是戚闵行的私人空间,专门接待重要人物,处理私密的事情。 这个空间还被白思年改造过,设计更贴合他心意,他没事的时候,也带白思年来在这里喝喝茶,听听雨,消磨一下午时光。 小虎穿了一件卡其色皮夹克,胖胖的身子把衣服撑得有些土气和松凛格格不入。 谁也看不出来,这样一个憨厚土气的男人,能搞到本市老牌建筑企业大公子封锁的消息。 林深和白思年的照片摊在新中式琉璃茶几上 ,有数十张,不大清晰,是从路边监控器里截取的图。 但任能看出,白思年坐在林深的副驾驶,林深笑得开心,还有林深扶着白思年从医院出来,身高差让白思年显得很小只,以及在白思年家楼下,雨雾朦胧,林深打着伞,白思年被罩在伞下,抬头和他对视,路灯恰好打在两人身上,美得像副画。 小虎不停地喝水,以掩饰自己的不安。 戚闵行看了照片以后,一直没说话,眼镜被他握在手里把玩,漆黑的眸子如打翻的墨,微微上翘的眼尾冰冷,柔和灯光打在眉眼之间也化不开。 啪—— 镜腿被折断,十几万的眼镜轻松报废。 戚闵行把断腿和镜框放在桌上,拼合成完整的样子。 “他们怎么认识的?” “这还不清楚,戚总,”小虎说道,“林深身边的人口风很紧,我一直敲不开,这些照片是我以前一个兄弟报假警,才调取了交通局的监控,后续我再查查?” 第14章 “也盯着林深的动向,不要打草惊蛇。” “我懂的,戚总。” “厂子最近生意怎么样?”戚闵行看似不经意地问。 “还行,就老样子。” “嗯,这边还有几个项目,没确定供应商,你看看,加几台机器,把事情顶起来 。” “戚总,您,给的已经够多了,”小虎是真心感激戚闵行,“我现在过的挺好,真的。” “你手下的人不也得照看吗,去吧,详细的和秦理说去。” ...... 眼镜被掰断了,戚闵行手痒,走到阳台点了只烟,点燃后才想起,白思年不喜欢闻烟味,他就从来不会在白思年面前抽烟,就算白思年不在,他也不会在室内抽,怕染上烟味。 “不知好歹。”戚闵行低骂了一声。 开车去了最近看上的男伴那儿。男孩显然没准备好戚闵行会造访他家,虽然这房子是戚闵行送他的。 茶几上摆了各种酒,吃盛的外卖盒,男孩穿了个两侧镂空背心,脸上还有睡觉压出来的痕迹,瞪大了眼睛,睡意都被吓醒了。 “戚总,您,您坐,我马上收拾。” 戚闵行在一处干净的沙发上坐下,点燃了烟。男孩马上把烟灰缸放到戚闵行手边,再接着收拾茶几上的垃圾。 “阿姨呢?”戚闵行问。 他对自己人很大方,送房子送车送人,不至于送了房子还要人亲自打扫卫生。 “还没来呢,她中午才来。”男孩说。 “别收拾了,”戚闵行拍拍旁边的沙发,“过来。” 男孩放下纸巾,隔着戚闵行一臂的距离坐下。 戚闵行给了他一支烟,男孩手拢着火机,点燃后深吸一口。 尼古丁让人放松,男孩解释道:“我平时不这样的,昨晚是有朋友生日,闹太晚了。” “我知道你们私下是什么样子,用不着解释。” 男孩借口上卫生间,把自己里里外外都洗了一遍。 金主突然来家里,下一步要做什么不言而喻。男孩后知后觉,这可能是他唯一一次机会。 他可以干掉戚闵行其他男伴,爬上戚闵行的床。 戚闵行养了有好几个男伴,性格样貌各不相同,有特别能尬聊的,有端庄大气的,看着像哪家出来的富二代,还有清纯可爱的,用来送人。 他们每个人都做过上位的梦,但是从未成功过。 花大价钱养了人不吃,最容易想到的答案就是:戚闵行,不行。 他们私底下还有一个群,一开始打自己的小算盘,没想到戚闵行给他们的东西都差不多,只是去不同的场合,会带不同的人,认清自己只能充当戚闵行身边的人形花瓶。 第13章 “戚总,先生和白夫人要出门吃饭。”亲特助受命在别墅看着白思年,本来风平浪静,谁知白思年的母亲来了以后,白思年变了个人一样,撒娇哄人,把白母哄得开开心心,一口答应他出去吃饭的请求。 亲特助知道白家父母也是戚闵行拿捏白思年的筹码之一,不敢轻易得罪,只能通知戚闵行。 “你跟着,到地方给我地址。” “好的,戚总。” 男孩洗了很久,手指都被泡得起皱,把抱枕放在膝上,揪住一角揉捏。 他换了白t恤和卡其色短裤,t恤扎进腰里,勒出细细的腰身。 脸上的粉都没涂,脸颊上点了一颗小痣,对比显得皮肤更清透。 这是他们群里分析的结果,戚闵行喜欢清纯型的,最好别太主动。 戚闵行抽了好多烟,接完电话嗓子发干,清了清嗓子,水已经被男孩递到面前。 戚闵行不禁感叹,白思年是真不知好歹。 他们在沙发上坐着看电视的时候,白思年喜欢躺在一边,拿脚踹他,撒娇让他倒水拿水果。 戚闵行喝水,眼神将男孩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幽幽的玫瑰花香在空气中扩散,甜得发腻。 “洗干净了?”戚闵行手搭在男孩的肩膀上,指腹按压露在外的皮肤,动作很色气。 男孩做出羞涩的样子点头,“里面也洗了。” 当初为了讨好戚闵行,他购买了全套的扩张工具。本来以为就此吃灰,没想到还能派上用场。 “经验很多啊,”戚闵行慢悠悠收回手,抽了一张纸巾擦手,尤其是碰到男孩皮肤的手指,“但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要别人用过的东西。” “啊……” 气氛斗转直下,男孩懵了。 “没让你做的事就不要做,少自作聪明。”戚闵行站起来,声音也变得阴冷,落日柔和的阳光从他后边打来,整张脸陷在阴影里,构成一种诡异的恐怖感。 “我……我知错了,戚总。”男孩也跟着起身,腿一软,差点跌回去,用手撑了一下。 戚闵行轻抬下巴,男孩立刻跑去给他开门, “戚总,慢走。” 关上门后,男孩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在群里发了一句:放弃吧,他根本没把我们当人。 都是物件。 秦特助把地址发到了戚闵行手机上,戚闵行算着时间过去,正好碰上白思年挽着白母的手从商场里出来。 熟悉的路虎停在路边,白思年看见车窗一点点降下,露出戚闵行的脸,没有眼镜,眼底酝酿的风雨让白思年忍不住后退。 “妈。”戚闵行挂上恰当的微信,亲近又不显刻意。 白母又被他蒙蔽了,喜笑颜开地走过去,“小行这么忙还来接我们啊,真是。” “瞎忙,年年吃饭了吗?”戚闵行问。 “吃了,他小孩脾气,别和他计较。” 白思年不愿和戚闵行坐一块,自己坐到了副驾驶,白母和戚闵行一起坐后排。 刚上车,还没发动,白母忽然哎呀一声,“小年,你爸那降压药没了,你去给买点。” 白思年想和白母回家的如意算盘落空,戚闵行做戏做全套,来之前给腿打上了绷带,没给白思年留一点机会,“让秦特助去不就行。 ” “他怎么知道你爸吃的什么药,赶紧去,还使唤不动你了。”白思年把车门摔得嘭响,不情不愿往药店去。 秦特助就跟在他身后,他敢跑,十分钟之内就条街就能被封,戚闵行和很多城市建设管理部门都有往来,上次有一个携款潜逃的合作商,还没逃出市就被定位抓捕了。 等白思年走远了,白母转头,关切地问:“小行,你伤好得怎么样了?” “恢复挺快的,妈。” 白母伸手想看看他伤口如何,又怕动作不对弄疼他,最后还是作罢,“小年和我说了,你吃那些东西,不利于伤口恢复,以后好好吃饭,多吃肉。” “知道的。”戚闵行听话得很,像个受气的女婿。 “你和小年的事儿,我不多过问,但是你要觉得沟通不下来了,和妈说,妈最了解小年,你们感情好,不容易,小年今天还在不高兴呢,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打算和妈妈说下吗?” 戚闵行看着白母,移开了目光。 他去白家的次数不少,白思年非常恋家,但是他从来没觉得不耐烦,他把这划为“对家庭负责”人设的工作内容,现在想想,他在白家没有任何不舒心的地方。 戚闵行竟然罕见地心软了一次,没有鬼话连篇,言语敷衍,而是掏出了一张白思年和林深的照片。 差点把白母吓晕过去,“小行,你这是,小年,他,他,他出....不可能吧。” “妈你别多想,都是生意上的事儿,我是怕年年被人骗了,但是他好像,不太相信我的话。” “这孩子,哪能胳膊肘向外拐呢!” 白家家教森严,戚闵行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是受伤委屈的样子,配上一张故事性极强的照片,自然会给白母一些不好的思想引导。 “小行你,没往心里去吧,要说你和小年也是自由恋爱,有感情基础和信任基础的哈。” “妈,我没多心,”戚闵行大度地笑笑,“就是年年倔得很,我得慢慢哄才行,你和爸不要着急,也不要担心。” “不担心,不担心,你都不担心,我们担心什么。”白母松了口气,对戚闵行更加满意,只当白思年单纯,听了外面的风言风语,和戚闵行闹别扭。 “妈,你也别当着年年的面说这事儿,他要是知道我偷偷拍他照片,更听不进我的话了,现在一股脑就想往外跑呢,我拿他真没办法。” “你有分寸,妈听你的,妈也相信你能照顾好小年,他可喜欢你了呢。” 听到最后一句,戚闵行上扬的嘴角僵住,指着窗外,“年年回来了。” 白母没发现戚闵行的异常,还把照片给了戚闵行,让他收好,别让白思年看见。 到白家楼下的时候,白思年装作无辜,跟着白母下车,被白母撵回去,白思年据理力争,戚闵行在车上说:“年年,想我和你一起上去吗?” 第15章 白思年左右权衡,戚闵行就是个疯子,没准到时候把他爸妈也一起搅合起来,得不偿失。 他咬咬牙,目送白母上楼。 白母一走,车内气氛斗转直下,谁也不低头,司机一直没敢开车,戚闵行道:“过来,白思年。” 他很少连名带姓地叫白思年,声音也变得阴冷。 白思年梗着后背,在副驾驶一动不动,戚闵行下车,捏着白思年的后颈把他揪下来,动作粗暴得塞进后排。 “你又发什么疯!”白思年摸着被磕出包的后脑勺。 戚闵行闭眼,靠在车上,“开车。” “反正我会离婚。”白思年看出来今晚戚闵行酝酿的怒气,心中有些怕,但嘴上一样硬。 回到别墅,大门上锁发出清脆的声音,白思年目光看过去,他又被关起来了。 虽然嘴上硬气,其实他并不知道怎么样才能离婚,戚闵行比他强太多,无论是体力还是实力。 第14章 洗完澡,白思年给自己上了药,戚闵行以前也会没轻没重的,家中常备有消炎药膏。 如果今晚再来一次,他明天一定会生病,白思年翻出初秋的长袖睡衣,把房门反锁后,留了一盏床头灯,钻进被窝。 门外传来一点响动,白思年全身紧绷,死死盯着门。 过了一会,响动消失,估计是阿姨上楼,白思年才放心的呼吸,他盯着天花板想,他在自己家里防贼一样放着自己的伴侣。 他感觉到一阵焦虑,想不到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戚闵行同意,整个人都开始烦躁。 翻身坐起来,用力敲了敲自己的头。 怎么办,他不能一直被困在这里。白思年不得不承认,他开始害怕了。 门外又有响动,白思年像应激的猫,一头倒进被窝里,裹紧了被子。 钥匙插进锁眼,轻轻转动两下,白思年的睡前防御被轻松打破,他甚至不知道戚闵行从哪里找到的备用钥匙。 暖橙色灯光铺到床头,戚闵行隐在黑暗中,周身阴冷的气势骇人。风流勾人的眼睛,像淬了一层冰。 白思年从未见过这样的戚闵行,他从前超级喜欢戚闵行的眼睛,前宽后窄的桃花扇,眼尾微微上翘,微微笑着的时候,盛满了温柔,初见时,白思年耳边仿佛能听见春日冰层融化破裂的声音。 他画过很多戚闵行的画像,每次到眼睛部分,都会疯狂修改细化,无论怎么样都画不出那种神韵。 在他的画里,戚闵行的眼中总是暗藏利刃,稍不留神就会被割伤。 白思年原本不懂,现在明白了,当戚闵行褪去和善的伪装,本质就是个疯子。他抓紧了被子,压到脖子处,“戚闵行,我今晚真的不行。” 戚闵行一把掀开被子,白思年惊呼一声,手中落空,指甲被布料剐出外翻的疼痛。 直挺挺躺在床上,嘴唇轻轻颤抖,惊慌无措。 戚闵行的眼神像冰冷的仪器,将白思年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目光所过之处,白思年冒出鸡皮疙瘩。 长袖长裤的睡衣把他挡得严实,戚闵行掀开他衣服下摆,露出一小片肚皮,软软的。 白思年双,腿并拢,往里收了收,“戚闵行......” 戚闵行似乎是检查完了,坐在床边,离白思年一个拳头的距离,但是白思年更害怕了,比昨夜发疯的戚闵行更可怕。 “你还干净吗,白思年。” “什么?” 戚闵行冷笑一声,要走。 白思年立即坐起来拉住他的手腕,“戚闵行,我们好好谈谈吧。” “我们,也有过很好的时候,看在那些日子的份上。” 戚闵行看向白思年,这个高度差看过去,戚闵行忽然想到,白思年在路灯下看林深的时候,林深眼里是不是也是这张脸。 柔软,天真,不屈。 他指尖在白思年右脸划了一道,很轻,“你想说什么。” 暂时来说,戚闵行还算平静,白思年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不要发脾气。 他拉着戚闵行到露台,还给他倒了一杯水,两人并排坐着,白思年先开口,“戚闵行,你根本就没爱过我对吧。” “纠结这些有意思吗?”戚闵行也不明白,白思年为什么总是纠结爱不爱这事儿,还是说,他在林深那里得到了他想要的爱。 但自己有什么没满足他的。 “很重要,你的回答决定了我对这段感情的定义。” 问出问题,白思年的害怕在慢慢消散,因为白思年发现自己又心软了,他身体本能地期待戚闵行回答他爱过。 “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戚闵行答。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爱过是什么样?” “那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养情人,是在结婚之前,还是结婚之后,还是,一直都有?” 白思年看着戚闵行,不错的他的每一个表情。他亲眼见证了戚闵行的茫然,坦诚, “一直都有。” 理直气壮,毫无悔意。 “你已经告诉我答案了。”白思年说。 “他们和你不一样。”戚闵行解释,“我没和他们发生过任何关系。” “是一样的,”白思年执拗道:“只是价值不一样罢了,你当时和我结婚,是为了得到投资人,你要解释吗?” “谁在你面前说这些?”戚闵行又想到了林深。 “谁说都一样,”白思年咽了咽口水,嗓子眼酸胀,说话像是带点哭腔,“既然你没爱过,我又什么都不要,为什么不放过我呢?” “戚闵行,放过我吧,”白思年恳求道,“我的人生还很长呀。” 戚闵行自动接了后半句,他后面的人生,会和另一个人一起度过。 不可能。 他的东西,就算他不要了,也不可能给别人。 何况他现在还没不要白思年,到目前为止他还觉得白思年很好。 白思年是他投入产出比最低的作品,他只需要对白思年笑笑,白思年就会乖乖听话。 他习惯白思年在身边时,絮絮叨叨的说话,有点吵,但很适合用于放松,包括他在床上的配合,都会让他有不一样的感觉。 这是工作无法带来的松快和满足。 他不理解白思年要的那种爱,那种别人对自己笑笑,自己就毫无保留付出的爱。 他乐于享受,却拒绝成为这样的傻子。 “趁我今晚没心情,你还是早点睡吧。”戚闵行说。 “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白思年有点急,染了哭腔的声音显得有些可怜,“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因为我想。” ...... 谈判彻底破裂,白思年看清了戚闵行。 他们之间,没有好好散场的可能,因为戚闵行就是个疯子,还是心里只有自己,脑子十分清醒的疯子。 当晚,戚闵行没有睡在白思年房间,但白思年没觉得轻松,他有预感,戚闵行只是暂时还没想清楚怎么对待自己。 等他想清楚的时候,他可能会被戚闵行折磨死。 好在,白思年也做了二手准备,在商场时秦特助一直跟着他们,他想的最好的情况,是和白母一起,先离开戚闵行。 如果不成功,他也得和外界取得联系。 借口上厕所,用现金从别人的手里换了一个二手手机。他给林珊珊发微信。 「戚闵行不愿意离婚,我想先和他分开一段时间,你能帮我吗。」 「!!!!!!卧槽,什么意思,都这样了他还不离?」 「对,他还不让我和外人联系,而且,停了我的卡」 「.......」 「戚闵行看着......挺绅士的啊,是我理解错了你的意思吗?」 「我曾经也这样以为,你先帮我租一个房子,用你的名义,不用很大,偏僻就好,租好后告诉我,老规矩,别告诉我爸妈。」 林珊珊微信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 「你打算怎么干,不行我叫我哥帮你啊,宝儿,你别冲动。」 「你听我的吧。」 林珊珊一夜无眠,虽然说一直是她带头白思年顽皮找事,但是在找事儿过程中,大部分奇思妙想都是白思年想出来的。 如果不是白思年,很多时候,她不会被揍得那么惨。 但这次不是小打小闹,白思年面对的是戚闵行,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岁的老狐狸都能折他手里的戚闵行。 但她也不能不帮,第二天就通知了林深,亲自帮白思年找房子去了,因为不敢租市区,开车到四十公里外的城郊村里。 另一边戚闵行在公司里一天,接收到无数怪异的目光,开会的时候,大家的心思明显不在ppt上,都在他脸上。 傍晚时,小虎到公司,和戚闵行汇报最新的调查情况。 “林深和先生是才认识的, ”小虎一进门就感到低气压,捡最重要的,放在前面说,“先生那天约见的是林珊珊,也算是林氏集团的大小姐,她父亲目前不再林氏系统里任职,自己做生意,所以很少有人把两者联系在一起,她是林深的堂妹,从小拜在您岳父门下,和先生一起学画画,您和先生恋爱之前,她就出国了,这几年都没回国。” 第16章 戚闵行很快把事情串了起来,内线播到助理室,“把林氏资料送过来。” 林氏是家族企业,正在我进行权利转移,从一代建立者,转移到下一辈人手中,林深是长房长孙,世界一流商学院毕业,十七岁就被带着接触林氏各部门工作。 许多资源也都积累到他手里,很显然,这位即将上位的林氏大公子,急需一桩生意立威,同时带领家族企业往前走。 林氏是建工项目起做,体量庞大,是戚闵行公司的三倍,市场估值却只有戚闵行公司的一半。 像建筑工程这种传统行业,人际关系复杂,项目周期长,回款慢,每一环节都有捞油水的人。 林氏现在是尾大难掉,三年内数次尝试转向新兴行业,新能源汽车,机械设备,都没什么水花。 这次正好对上戚闵行,争夺南边一片海岛的开发权。 第15章 国家政策风向很快会偏向旅游产业化,各省市对本地的文化开发达到前所未有的力度。 加上一些,内部消息,戚闵行很快锁定了目标。 林深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种种迹象都表明,他也想要海岛开发权。 这一块,林深是有优势的,毕竟林氏根基深,且以前接过许多政,府开发的工程。 但戚闵行的商业手段,有目共睹,背后资金雄厚。 有这两人在,其他人在这个项目上,就是陪跑。 林深先一步下手,企图让戚闵行后院失火,然后趁机干掉戚闵行,毕竟戚闵行公司最大的投资人,一开始就是看重他的人品。 “小把戏。”戚闵行捋清思路,把材料往轻轻扔桌上,走到落地窗前,一圈打在沙袋上。 他现在每一个细胞都在亢奋,萦绕在心头,莫名沉重的感觉,在想通林深的目的时瞬间消失。 他依旧拥有白思年的目光,他只是被人欺骗,短暂地将他的目光移开罢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轻松,交织着一些亢奋,沙袋被他打得东倒西歪。 “呼。” 戚闵行松松领带,看着落地窗外的世界,他许久没有遇到能扰乱他的对手了,潜伏在身体渗出的胜负欲跃跃欲出 ,他热爱这种抢夺,把别人踩在脚下的快感。 从他地位和权利越来越高,所有东西都来得太轻松,很久没有这样的亢奋,他甚至有些期待和林深的博弈。 小虎看戚闵行这又笑又发泄的,开口安慰,“戚总,外边人那都是瞎说,别人不知道,您还不知道,先生多喜欢您吗,咱都看在眼里呢。” “什么?”戚闵行兴致大涨,“外边的人说什么?” 小虎越看越得这不是一个正常男人该有的反应,“戚总,这个事情不是从我这传出去,我手下的嘴都可严了。” “嗯?”戚闵行笑了笑,“有意思,说来听听。” “就是,有两张先生和林深的照片不知道怎么,好像流出去了,林深的脸看不见,但是先生的脸很清晰,就有人把先生的以前和您出席活动照片进行了对比,就说您,被那什么,就,先生出轨了....... ”小虎字斟句酌,奈何水平有限,“还有些,其他,说林深和先生早就认识,青梅竹马什么的,就是把林珊珊换成了林深,说您当初横刀夺爱。” “挺有意思。”戚闵行坐回椅子,靠着转了个圈,指向秦理,“所以今天开会,他们也在议论这件事。” 秦理作为戚闵行和基层员工的桥梁,当然更早就知道这事儿,正愁不知道怎么把这事儿压下去,这下立即把问题上报。让戚闵行自己处理这个烫手山芋。 说完,秦特助立即转移戚闵行注意力,“但是,戚总,我们都没轻易查到的信息,怎么会轻易流出来,这事儿怕有蹊跷。” “对哦!”小虎把大腿拍得巨响,“而且这些照片还不是我查到的那些,不可能是从自己人手里流出去的。” 小虎搜索出娱乐八卦版的内容,给戚闵行看。 照片上能看出来,白思年很虚弱,背景也看得出来是在医院。 戚闵行不记得白思年什么时候病成这样过,他在家安排了家庭医生,也在私立医院给白思年开过绿卡。 他什么时候跑去外面的医院。 “找技术查一下照片拍摄时间。” 秦理立即去了技术部,走到门口犹豫了,“戚总不怕别人看见吗?” “或许他有自己的打算。” …… “戚总,照片拍摄于六月二十二号。” 戚闵行回忆了一会,想起了原因,原来那晚白思年受伤了,他确实把人弄得很过分。 这么私密的事情,白思年宁愿找林深知道,也不去自己的医院,不让他知道。 所以有多少是白思年自愿的,有多少是林深诱导的,还待探究。 “这样,小虎,你继续查,林氏核心人物肯定有得挖。” “秦理,你把照片处理一下,要原片。” 秦特助不知道这算什么,“戚总您的私生活,很有可能影响产品的发售。” “你有什么意见?”戚闵行问。 “后天的路演,有记者提交的问题,包含先生和林深合照的部分,您看需要让记者删除吗?如果现在公关,事态是可以控制住的。” “不用,让他问。” 很快,照片在网络上漫天飞,各个平台上帖子都没被顶上hot,但一直在第二档位徘徊,明显是有人控制。 大众对豪门八卦的热情不是一星半点,秦理提取了公司员工聊天云词。 “出轨门”,“戚总”,“戚闵行”,“那个男人”,“我可以”,“好刺激”…… 公司股价已经开始出现波动。 目前还只是一些娱乐媒体在传播,等路演过后,财经媒体公开报道,投资人和股民都会担心新产品市场占有率。 但是戚闵行执意不管,秦理也只能干着急。 这些消息也传到林珊珊耳中,别人认不出来林深,她抓着手机就冲到林氏。 “大小姐,林总还在见客,您等一下。”林深的秘书不让林珊珊进去。 林珊珊是他们这一辈里唯一的女生,娇宠惯了,在国外学了两年防身术,制服个秘书跟玩儿似的。 径直推开门进去,林深正在品茶。 林家老人多,快放下工作的每天就是喝茶钓鱼养花,林深常去请教,也养成了喝茶的习惯。 “来,喝一泡。”林深说。 “老人喝的,我不喝我喝咖啡。”林珊珊把手机怼到林深面前,“我把白思年交给你,不是让你干这个的。” “你凭什么说是我做的。”林深笑道。 林珊珊翻了个白眼,“你不想,谁敢拍。谁敢发。” “坐到哥哥身边来。”林深拍拍沙发,打开了电视。 本地卫视正在转播戚闵行的路演,高定浅灰西装,酒红色领带,带了复古金丝眼镜,商业气息镇场,却不古板单调,娱乐圈也找不出把时尚气质拿捏得那么好的男明星。 他穿高定,不是衣服衬人,是品牌应该给他宣传费。 林珊珊在国外也看过戚闵行的路演,一开始是好奇白思年的老公长什么样,后来主要是学习一些做pre的技巧。 她看了看戚闵行,又看了看自己哥哥,都是老总,她哥还是缺了点什么,他身上没有戚闵行那种复杂的故事感,让人看了一眼就想去探究。 这和颜值没关系,就是戚闵行的整体呈现会更吸引人。 “你要我看什什么,看你没他帅吗?”林珊珊不客气道。 “耐心点。” 林珊珊又翻了一个白眼。 但是看着看着,林珊珊确实发现不对,戚闵行在讲到技术突破时抛了个梗,观众席笑声一片。他本人却只是勾了勾嘴角,低头时眼眼皮盖住眼睛,目光深深沉下去。 疲惫落寞的情绪一闪而过,再抬头时恢复正常。 但明显能看出,他唇色很淡,哪怕做了装造也不像之前那么精神奕奕。 “他不会是因为年年和你的照片,伤心了吗?” 用情至深到这种程度? 那还在外面养人? “看新闻。” 林珊珊打开手机,信息流一水的“出轨门” “智行公司总裁疑似被出轨” “校园爱情不敌花花世界” “世界上最后一个好男人被背叛了” “逆向出轨” …… 戚闵行刚刚低头垂眼的样子被截下来,引得不少年龄小的姑娘嗷嗷叫。大喊怜爱了。 林珊珊感觉好魔幻,白思年和他说的是戚闵行发疯把他软禁起来。 这算什么? 全世界都在心疼戚闵行了。 “不是,这到底什么意思?”林珊珊问,“你倒是说啊。” 林深喝了口茶,“你朋友这个老公,可真够不要脸的。我放出照片,想让他投资人知道他后院起火,没想到他坦然接受了这顶绿帽子,还大肆宣扬,看看这场路演的数据。” 第17章 看着那根不断拔高的红线,林珊珊惊了,戚闵是正常人吗? 演讲结束,记者提问。 一开始都是围绕产品,戚闵行用不同方式将产品特性和卖点不断重复,看过这场路演的人,应该都记住了这款产品。 虽然不面对大众市场,但是一旦国民认可度提高,那在和购买方谈价时,筹码就会大大增加。 “请问最近爆出来的您先生的照片是否会对您和公司造成影响呢。” 底下一片哗然,所有人都在等这个问题,但是没人想做第一个得罪戚闵行的人。 戚闵行没有马上回答,慢了三秒的反应让人更期待他的回答。 “只是一张照片,不能给我先生定罪吧。” “抱歉提这样的问题,但是您的个人形象和公司息息相关,据闻您和现在的先生结婚时,是您插足,您否认吗?” “我是我先生的初恋,除开他小学三年级暗恋过给他吃泡泡糖的同桌外,他没喜欢过任何人。” 很快,网上言论呈两极分化趋势,一边是“我又相信爱情了”,一边是“为了钱什么都说得出口啊”。 林珊珊看花眼了,她看得越多越觉得,大家说的都有道理啊。 手机被她扔开,“你想坏戚闵行的名声,你搞张照片说他出轨啊!他那么多情人拍谁不行啊,你把年年扯进来干什么!你看看他被骂成什么样了!” “一个公司的老板养情人算什么新闻,有钱有势的人被背叛,才有看点啊。” 林珊珊沉默了,她的脑子玩不过这帮做生意的。 没良心,但有脑子。 第16章 “那你让年年怎么办,我师父师娘看到,还不得气死啊,你怎么能干这种事儿!”林珊珊不反对商场上尔虞我诈这一套,但是不接受身边的人被伤害,“是你说会帮年年我才把他交给你的。” “我就是在帮他啊,他不是想离婚吗,再发酵下去戚闵行能忍着不离,他背后的投资人也会给他施压。” “那也不能用这种手段吧。他以后怎么见人啊!” “林珊珊,”林深语重心长地教导她,“你是林氏集团的大小姐,无论是我还是家里任何一个兄弟都宠着你让着你,你在国外想怎么玩儿怎么玩儿,没遇到过一点意外吧,但这是对你,我们能对你的好,都是因为我们手里掌握着钱和资源,真的让你换到我们的位置,你还不一定是什么样呢,作为既得利益者,就别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我们。” 林珊珊无言以对。 因为林深说的很对,她享受了林家的光环和资源,怎么能去指责为林家贡献的人。 “那年年怎么办?哥,别牺牲他,”林珊珊想了想,“不然让我去□□戚闵行,然后你想办法让他离婚。” 啪—— 林珊珊挨了一脑奔,“林家的孩子不需要做这些,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食言,我会让戚闵行心甘情愿地离婚,再把白思年洗白还你。” “哥,你最好了!”林珊珊殷勤地倒茶,“喝茶,哥。” ...... 其实林深大可不必做到这步,他要的只是打破戚闵行一直以来在投资人心中立的人设,顺带毁坏他在大众心中的形象,至于他的家事,林深没必要浪费力气。 只是对方变成了白思年,他就想做个好人了。 林珊珊不想让白思年再呆在这两只豺狼之间,很快选定了房子。白思年最近在家很安份,正常下楼吃饭,然后回房间发呆。 秦特助安排了人二十四小时看守在别墅周围,如果林深或者林珊珊出现,他马上就会知道。戚闵行因为出轨门事件,公司股价波动,忙得几天没回家。 倒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这天,白思年把身份证,护照等重要证件都放在自己身上,吃完饭溜达去书房,阿姨看他方向不对,“先生,您要去哪儿?” “无聊,找本书看看。”白思年说。 戚闵行并未说过不准白思年去书房的话,反倒是很相信白思年,重要文件都放在书柜或桌上。 他把白思年看得透透得,白思年喜欢他,离不开他,不可能背叛他。 每当听到哪家商业联姻破灭,他都会感叹自己真的很会选伴侣。 白思年也把很多书放在书房,他喜欢看书等着戚闵行工作,结束后一起上楼睡觉。 他很可惜地摸了摸那些书的书封,很多都是白父给他找来的绝版,也有一部分是戚闵行搜罗的。 不过他带不走了。 抽出一本,白思年用火机点燃,扔到窗帘旁边,火苗滋啦一下蹿到半人高,白思年淡定走出来,拿着一本书,关上书房的门。 他刚走到二楼,书房传来砰砰的连续爆炸声。 大概是电脑电路被烧,火势迅速蔓延开。 林珊珊开车等在别墅区门口,远远看见一点火舌和大量浓烟,下巴差点惊掉。 狂踩油门,一脚开到了白思年家的后院,玻璃花房在一众别墅里透着一股清新的气息,和这里格格不入。 秦特助敲完戚闵行办公室的门,未等允许,就走进去,“戚总,书房起火了。” 戚闵行刚熬了个大夜,“起火了?” “不出意外,应该是先生放的。”秦特助难以掩饰自己的不安。 “白思年,”戚闵行从椅子上站起来,大步流星往外走,秦特助几乎小跑才能跟上。 “让小虎带人过去,别墅区几个路口全部堵死。林深的人在那边。” 秦理一边听着戚闵行说话,大脑快速转动,分析戚闵行是愤怒白思年倒戈林氏,还是担心白思年受伤,这对他今后的工作开展很重要。 一边快跑到驾驶位。 “车钥匙给我。”戚闵行说道,“你的车技太烂。” 秦理又在代办事项上加了一条,处理书房被烧毁的重要文件和资料。 戚闵行的车开的蛮横,不讲道理,速度极快,有一种不要命的架势,路上的车主怨气十足,还是以保命为主,主动让道。 车速太快,戚闵行抢着最后一秒过红灯,被天眼拍下车屁股,拍照上的数字快到重影。 别墅那边,消防全部就位,火势很快被控制。戚闵行安排的几个人冲进去搜索。 只找到在厨房瑟瑟发抖的阿姨,“先生,在二楼。” 白思年就在一楼玄关的柜子里,当初装修时他特意打的柜子,冬天时进门就能脱下大衣,挂在里面。 夏天柜子就闲置了。 趁着众人都去二楼,他偷偷溜去后院,手心里都是汗。 他赌的就是戚闵行的绝对掌控。 书房的易燃物太多,如果不是戚闵行第一时间知道火情,调配人手,干等物业来救,他不死也会被烟呛伤。 七月,安南市还在非常热,吸入的空气都是热的,书房起火的时候他还是吸了几口烟,嗓子很干很痛,被热空气灼的更痛。 但他不敢停下,他已经计划好了,戚闵行不愿意离婚,也不说理由,他烧了书房,戚闵行得麻烦一阵,他再让林珊珊帮忙找个好一点的律师,诉讼离婚。 这条路他在脑中预演了无数次,终于看到前方扎眼的红色车型,是林珊珊。 白思年心落下一半,停下来喘了口气,然后一股脑冲过去,拉开副驾驶门,扣安全带,“先走再说,他们很快就会过来。” 林珊珊:“……年……年” 白思年抬头,后视镜倒映出戚闵行的脸,他配了新的眼镜,和以前一样的款式,只是颜色更沉一点,面无表情的时候,把他整个人的气压带得更低。 白思年扣安全带的动作僵住,脑中轰的一声,后背冒出一片冷汗。 “珊珊,我们走。”白思年脑中闪过一万种办法,他不能在被带回去。 戚闵行太恐怖了。 “年年,我……”林珊珊也被吓得不轻。 “走啊,他想跟着就跟着。” “可是,四个车胎全部漏气了。” …… 不仅轮胎漏气,前后还各堵了一辆车。 “戚闵行,”白思年气得牙齿打颤,他策划等待,闹了这么大一出。 “你凭什么?。” “白思年,跟我回家。” “那只是你的家。”白思年脑子飞快地转,他偷偷摸到手机,想着打给谁拖一拖。 “林小姐也一起去坐坐吧,车子换胎要一点时间呢。” 戚闵行对林珊珊说话,看着的却是白思年。 “戚总,”林珊珊本来是威武不能屈的,但是刚刚她焦急等待白思年的时候,戚闵行勾着笑敲她的车窗,叫她,“林珊珊小姐。” 随后车身一抖,四个车胎都漏了气,林珊珊心也跟着一抖。 大小姐的气势瞬间被压制,直到戚闵行坐上她的车,她都没缓过劲儿来。她今天和白思年的见面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戚闵行到得如此快,只能证明,她的动向,也在戚闵行掌控之中。说不定林氏其他人,戚闵行也都关注着。 第18章 “戚总,”林珊珊虽然怕,还是为白思年挺身而出,“年年不想和你继续了,你勉强有什么意思呢。” “林小姐拐带我的先生,总要个说法吧,我已经通知你哥来接你了,如果你想在这儿等你哥,也行。” 白思年把手机又偷偷放回去,到时候戚闵行颠倒黑白,说是林珊珊诱拐他或者来窃取商业机密,没准把林珊珊也拉下水。 “白思年,下车。” 林珊珊没办法,“下车吧年年,等我哥来接我们。” 三人坐了戚闵行的车回别墅。 林深听到林珊珊出事儿,急忙赶过来,和他们前后脚到。 “林深。” 林珊珊知道自己闯祸,不敢看林深,白思年看见林深,目光紧跟着他的身影,像溺水的小动物,祈求他救救自己。 林深只在进门时看了白思年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林总,坐。” 他的茶早已泡好,右后侧书房还冒着烟,消防员进进出出检查火场情况,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 林深坐下,心里想的却是刚刚对白思年的浅浅一眼,瘦了好多。之前他们见面时,白思年脸上还有一些肉感,一看就是被养得很好的小孩,现在下巴尖尖的,眼睛显得更大,里面撑不满的委屈和痛苦。 “林总,对我先生很感兴趣吗?”戚闵行问。 林深拉回思绪,收回没忍住投向白思年的目光,\"戚总说笑了,今天的事情是珊珊不对,您想怎么处理。\" “戚闵行,你想干什么,”白思年仿佛被踩中雷点,几乎是和戚闵行吼起来,“这不关珊珊的事儿,你要干嘛。” 说完,白思年已经激动得站了起来,手刚好垂到戚闵行肩膀旁边。 戚闵行把他的手捏在自己手中,“有外人呢,给我留点面子,乖,先坐下。” 白思年想把手抽出,但是拗不过戚闵行,被带着乖乖坐下。 “长汕街道,188号,林小姐是想把我先生带到那儿 ,没错吧?” 林珊珊猛得抬起头,瞪圆了眼睛,这事儿她谁都没告诉,戚闵行怎么会知道。 第17章 白思年无力地垂下肩膀,他自以为策划得天衣无缝,手机号是原来的机主实名,不可能被戚闵行追踪到。 “是我让珊珊找的,我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住两个月,有问题吗?”白思年讥讽道,“就算是合法伴侣,法律还规定我不许去散心吗?” “当然没问题,等忙完这阵,我陪你出去旅游。”戚闵行认同地点头,捏着白思年的手不放,像是多粘人一样。 林深尽量不去看那交握的手,“戚总有什么需求呢,我们尽量满足。” “我有什么需求,我先生自然会满足,就是忽然起火,怕别墅区不安全,担心林小姐安全,这才通知林总。” 林深皱眉,他在来的路上准备了三套方案,无论戚闵行想要什么,他都能谈。 “呵,”林深轻笑,“戚总这是,玩儿我呢。” “可不能这么说,林小姐是我先生的朋友,我多关心一下不是很正常,再说,我这房子起火,这火烧到谁身上,都不好。” “是我管教无方,不过白先生用这种方式见珊珊,两个人应该有事要说,不如让白先生和珊珊去一趟。” 戚闵行起身,单手插在裤兜里,懒懒打趣道:“这可不行,我们家缺了年年可不行,这书房还得他重新装修呢。” 林深还欲说什么,但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这件事戚闵行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让他连周旋的余地都没有,更别谈带走白思年。 “年年,送客。” 白思年不动,戚闵行用力捏他的手,手掌的骨头仿佛要被挤压碾碎,白思年不得不跟着站起来。 “请吧,林总。” 林深跟着站起来,“珊珊,我们走。” “哥。”林珊珊语带哀求,要林深救人。 林深看向白思年,白思年眨了眨眼,迎向林深的目光,他们旁若无人的对视,林深突然脑子一热,想不管不顾把白思年从别墅带走,戚闵行算什么东西,林氏在安南三代人的经营,还能搞不定一个戚闵行。 最重要的是,他能感受到,白思年放在他身上的希望,白思年也想跟他走。 只要他踏出一步,把人从戚闵行手中抢过来,戚闵行奈何不了他,只是多些麻烦。 “珊珊,不许再胡闹。”林深闭了闭眼,转身离开。 林珊珊快步追上去。 戚闵行牵着白思年在后面,“慢走啊,林总。” “林深!”白思年喊了一句,林深已经走到门口,听见声音立即回头。 戚闵行揽着白思年肩膀,用力往自己怀里带,林深回头只看见白思年的背影,他知道白思年为什么喊他。 他是唯一能和戚闵行抗衡的人,但是,林氏不是他一个人的,他不能让林氏搅进这些事情之中。 “赌一赌吗白思年,他不会带你走。”戚闵行在白思年耳边轻声说。 面带微笑,语气温和,像温柔的爱人。 白思年绝望地闭上眼睛,戚闵行从来没看错过人。 林深犹豫过,然后走了。 他冒着危险策划一场,却忽略了林珊珊和林深终究是林氏的人,不可能为了他太过得罪戚闵行。 白思年又忍不住流了几滴泪,但没让戚闵行看见,在戚闵行松开他时装作揉眼睛擦掉了。 后面消防队员也清查好隐患,对戚闵行道,“先生,已经清理完了,没有问题。” 戚闵行挥挥手,门被打开,消防队员走了之后又关上。 “你们先出去。” 戚闵行自己安排在别墅周围眼线也跟着出去,白思年和戚闵行两人在客厅,背后是烧得残缺的书房。 白思年扭头就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实在气不过,转身冲到戚闵行面前一拳挥过去。 被戚闵行掐住手腕,反手一拽,卡死了脖子,后背贴着戚闵行的前胸。 戚闵行逐渐发力,白思年气管被挤压,憋红了脸,不住地咳嗽。 “你看了他多久?他一进来你就盯着他看,想和他走是吗白思年,不可能,他马上接手林氏,指望他为了你放弃林氏吗?” 空荡荡的大厅只有戚闵行的声音,犹如恶魔低于,白思年仿佛看见每一面墙都在逼近,变成一个牢笼。 他用力拍打戚闵行卡他的小臂,绷紧的肌肉硬得像石头,他这点力更像是蜉蝣撼树。 “戚,戚闵行,我快,死了。”白思年用气声说道。 “是你找死。” 戚闵行放开了手,白思年跌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他的嗓子本来就被烟呛了,又跑去找林珊珊,现在就感觉痛,热辣辣的痛。 每一次呼吸,都犹如砂纸挂过喉咙,白思年尽量控制,小口小口地吸气。 缓过来时,白思年才后知后觉手上和膝盖都很痛,他抬手看,因为书房被烧,爆炸时一些碎屑崩到了客厅。 他刚刚跌下来时碰破了皮。 白思年感觉好累,也好疼。 发现戚闵行养人的时候还尚可劝自己,是他先爱上的,是他该付出的代价。 现在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好想回家。 白思年坐在地上,把嵌在手掌伤口里的碎渣往外挑,垂头不肯看戚闵行。 “嘶……”太疼了,白思年心中难受又害怕,眼泪再也忍不住。 咬着嘴唇不肯哭出声。 戚闵行就在他面前站着,看他蜷缩在地上,“起来。” 白思年充耳不闻。 就算是戚闵行刚开始创业那会,也没人敢这么拒绝他。 戚闵行冷哼一声,蹲下身来,掐着白思年的下巴,令他抬头。 小脸满是泪痕,被泪水洗刷过的眼睛更是亮闪闪的,下睫毛一簇簇贴在眼睑上,可怜死了。 眼神却凶得很,又倔又凶,像被惹怒的小狗,随时准备咬人,实际上给跟磨牙棒就能被打发。 为了不哭出声,下唇被咬出了印。 戚闵行生出的一点怜惜在看到牙印时又被怒气取代。 他几乎是把白思年扛起来,扔到二楼床上,白思年被松开的一瞬间,立马翻身,滚到床头,拿出他之前藏的剪刀,向戚闵行刺去。 刀尖碰到戚闵行脖子,被戚闵行捏住手腕,他们一站一跪,白思年仰头时瞪红了眼,他失去最好的偷袭机会,打不过戚闵行了。 但他仍负隅顽抗,手臂用力到开始颤抖。戚闵行握着他的手腕,迫使他手向后折,刀尖对向他的颈部。 “白思年,你可以。”戚闵行稍稍用力,刀尖就贴向白思年的脖子一些,“为了林深,你策划得好啊,林珊珊,是你接近林深的途径吧,怎么?想换一支高枝攀了?” “林深没有你这么无耻。”白思年不敢动,全身的力气都用来和戚闵行对抗,他能感觉到刀尖快贴上他的脖子。 第19章 “无耻?那我问你,l&t亚洲展是谁让你参加的?时演国外联合项目的钱从谁的账上划的?你以为那些有名有利艺术家是看在你的才华才和你见面的?” 戚闵行每说一句,剪刀便往前一分,白思年脖子上刺出一个血点,血液淌在他白皙的脖子上,有一种触目惊心的美。 白思年逐渐力竭,戚闵行的话比刀锋更能刺痛他。 他眼中的怒气,不甘,委屈,害怕沉入心底,闭眼不去看戚闵行讽刺的目光,偏开头,泪水滑过脸颊,低落在他们的床上 。 “这些就是你给我的好处吗?我们结婚,你付出的……” 白思年没说完,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些,戚闵行把这些定义为婚姻的代价还是别的什么。 “林深给不了你这些,白思年,他在外面多光鲜,也不过是被林氏几个老不死的压着,你指望他什么?” 白思年睁眼,眼底铺满了绝望,“戚闵行,你心里脏,看什么都脏。” 他放弃和戚闵行的对抗,顺着戚闵行的力道用力,剪刀深深刺进他的侧颈。 瞬间,血像水一样往外淌,白思年眼底暗下去,像脱水的山茶花,迅速变黄,枯萎,失力往床上倒。 “白思年!”戚闵行猛得甩开剪刀,刀尖上白思年的血液被沾到墙上。 戚闵行把白思年抱在怀里,捂住伤口,血液就从他的指缝间流出。 房子里的人刚刚被戚闵行全部清了出去,戚闵行抱紧了白思年,给家庭医生打电话。白思年血流不停,他松了一点力,让白思年躺在他的臂弯。 第18章 白思年醒来时发现他在戚闵行的房间里,窗外似乎在下大雨,雨雾甲裹着雨丝,白茫茫一片,看不出时间。 失去意识前,他记得戚闵行大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在想什么,是害怕在一起两年的人突然死去,还是会因为他们曾经的温情而有一点难过。 “先生,你醒了。”医生整理完用具,转身对白思年笑。 和他上次发烧时露出的表情一样。 “先别说话,您的嗓子被伤到了,暂时不能说话。”医生给白思年测体温,确保他没有因为伤口发炎而发烧。 “您该照顾好自己,闵总昨晚守了您一夜,公司有事才不得已离开。” 白思年怀疑这医生拿了两份工资,一份是医生的,一份是在他面前演戏的。 但他不专业,每次都是一样句式的台词,如果白思年不那么信任戚闵行,早就该发现了。 白思年想叫他出去。但是喉咙一直在痛,他发不出声音,索性闭上眼。 医生似乎也没多敬业,检查完白思年的身体,夸完戚闵行对白思年多么好后就没再说话。 两人都把对方当空气。 大概是药物原因,白思年很快又睡了过去。再醒来时雨声淅淅沥沥,水滴从树枝落到树叶,又勾连纠缠成线,往下落。 白思年浑身都发软,想睡又睡不着,我干脆什么都不想,看着窗外发呆。 今晚没有月亮,天色暗下来就剩窗外投出去的光,白思年阴影听到楼下有机器运行的声音。 大概是书房在重新装修。 那一定会有工人进出,意味着楼下上锁的大门,一定开着。 他计算着自己再恢复几天,说不定就能出去。 咔嗒—— 门锁打开。 戚闵行走了进来。 房间里没有时钟,白思年不知道现在几点,只是看戚闵行西装革履,领带系的温莎结,漂亮得体。 大概是像往常处理好了工作上的事情,看夜晚还长,回来和他演演恩爱夫妻。 白思年看清戚闵行的本来面目,连对过去的留念也没了,就当过去瞎了眼。 戚闵行背对着他脱西装,白思年又将双眼闭上,眼不见为净。 他的不悦,抗拒几乎是写在脸上,也不怕再惹怒戚闵行,人虽病弱,气势倒是足。 他感觉到戚闵行在他床边站了一会,不知道在想什么,又走开了。 白思年等着戚闵行发疯,戚闵行却什么都没说。 房间灯被关上,给这个夜晚画上句号。 起初还有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后来彻底归于平静。 白思年又躺了一会,睁眼看去,微弱的光亮下,戚闵行合衣躺在沙发上,手上还搭着解开的领带,顺着他的手腕一直垂到地上。 肩膀处衬衣崩得很紧,戚闵行肩膀很宽,被束缚着应该是不舒服的。 又发什么疯。 白思年能感觉到,今夜戚闵行不会再瞎折腾,也跟着放心睡去。 他的嗓子比预期好得要慢,伤到了声带,依旧不能出声,医生说没有失声的风险,白思年也就没当回事。 好在外伤愈合得快,他一直专心听着楼下的动静,他必须在装修结束之前好起来。 白思年在家养伤,算是消停了几日,给戚闵行留出时间经历处理外界的流言蜚语。 智行公司董事长戚闵行婚变的词条在热度榜上居高不下,除了之前捕风捉影的几张照片,更多的是“戚闵行伴侣匿名好友”的爆料。 聊天记录截图上明确说着要离婚,对戚闵行所作所为的失望,处处暗示戚闵行在婚姻中有不忠行为。 一个聊天记录原本不足以证明什么,偏偏这个聊天记录出来以后,不少白思年的校友跳出来,说白思年的微信就是这个头像,当时还很羡慕他和戚闵行这样多金又帅气的老总结婚。 再加上和聊天记录中一些小细节对上,这事儿基本就在大众心里被锤了。 智行正面临新品上市估值的时候,遭此舆论压力,产品迟迟不敢正式推出。 因为之前戚闵行的正面形象,智行的品牌传播策略中就没规划代言人,而是直接利用戚闵行平民出生,大学风云人物,技术流,好先生这几个标签将戚闵行的形象和公司以及产品进行了强绑定。 现在戚闵行的好先生人设崩塌,品牌和生产线都不敢轻举妄动,尤其这次的产品还属于医疗复建品类,量本来就不大,价格上不来连最基础的研发成本都难以收回。 秦特助几乎是整夜不睡,想了各种补救方案都被戚闵行驳回。 “戚总,这是给资方准备的方案,公关部准备了一个月,如果他们提出问题,这个方案应该可以说服他们。”秦特助说。 戚闵行看了一眼方案,扔在旁边座位上,“你跟了我多久了?” “大概有,八年了。”秦特助不明白为什么戚闵行突然说这个,无法预测戚闵行想要的答案,只能将时间更具象一些,“大概是您刚开始创业的第二年,在做市政府信息系统集成那个项目。” 戚闵行看着窗外,淡淡道:“业务能力不错。” 秦特助不再提方案的事儿,靠在副驾驶上想,“业务能力不错”,说明其他方面还不太行,起码就戚闵行的判断标准来说还不行。 他哪儿做错了?秦特助开始从头梳理“出轨门”事件,他的每一次应对,面对媒体的每一个回答。 虽然表现得有些焦急,但都是当下的最优解。 或许,戚闵行早已有了别的主意。 今晚和资方的见面至关重要,他们要根据戚闵行在这顿饭的表现,评估投资回报率。 但戚闵行最近的状态实在说不上好,虽然他一样做着最敏捷专业的判断,只是更沉默了一些,他蹙眉时的戾气不来自于具体的事情,而是一种感觉,他身体本身的感觉。 或许戚闵行自己都没注意到,但秦特助看的清楚,他跟了戚闵行八年,从某些方面来说,比戚闵行更了解他。 秦特助疑惑又担心,但他什么都没说,向戚闵行交出全部信任,是下属对领导的信任,是执行者对主心骨的信任,相信对方会解决一切问题。 “你如何保证最近发生在你身上的桃色新闻,不会对公司造成影响?” “我的婚姻非常...稳定。” 面对投资人尖锐的提问,戚闵行回答得有条不紊,只在谈到婚姻状态时顿了顿,选择了“稳定”这个形容词。 “一个月之内,这些新闻不仅会消失,还会给各位一个惊喜,新产品的利润率我可以保证在40%以上。” “我们当然相信戚总的能力,只是希望在合同上追加一些....” 中间的人抬了抬手,阻止了这段话,戚闵行视线转向他,“有戚总这句话就够了。” 戚闵行笑了笑,秦特助在旁边狠捏了一把汗。 合同追加条款将完全失去主动权。 “感谢泰总信任。” 几人碰杯,浅浅喝了一口酒,算是谈定。投资人离开,桌上十来道菜没人吃一口,酒也剩下半瓶。 “戚总。”秦特助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敬戚闵行。 如果不是戚闵行在来的车上提点他一句,他还在想着怎么向投资人解释。 第20章 其实无需解释,他们和投资人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一旦开始解释,出方案,总能被揪出有问题的地方,毕竟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100%挽回,他们成为被提问的一方,马上处于劣势。 戚闵行不给解释,只给承诺,让对方无话可说,反正他们也不可能撤资,剩下的,只有相信戚闵行这一个选择。 他眼界太低,还把注意力放在事情本身,而商场博弈,更重要的是双方利益是否受损。 利益一致,怎么做都好说。 戚闵行没说话,仰头把杯里的酒喝了个干净。 大约是刚刚被上了一课,秦特助对戚闵行起了一点恻隐之心,“戚总,您的婚姻情况,能,稳定吗?” “能。”戚闵行又喝了一杯。 秦特助没问了,他没见过戚闵行这样,好似被压得很痛苦,公司最难的时候也没见过他这样过。 白思年外伤基本愈合,只是还不能说话,他开始有些担心,自己嗓子会不会永远说不出话来。 家庭医生的话不可信。他得自己去医院检查。 这几天戚闵行回来什么都不说,最多就是看他几眼,便在沙发上睡。 两人一起过夜的频率反而比没提离婚前还要高。 白思年还在思考怎么去一趟医院,戚闵行就回来了。 手里还拿着一个芒果蛋糕。白思年最喜欢的那家。 他什么也没说,把蛋糕放在床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白思年一眼。 白思年现在可不会想戚闵行是不是良心发现,突然悔悟来道歉。 这个芒果蛋糕,就像带着□□的糖果。 白思年在戚闵行离开前扯着他的袖子,“我要去医院。” 他说不出话来,只能单手比划,戚闵行垂眸看了半天,没看懂。 白思年都急了,他一急就开始上脸,耳朵会变红。 在戚闵行眼里,就是吃不到食物的小东西,明亮的眼睛只盯着他,双手乱挥。 戚闵行忽然就笑了,浅浅勾起嘴角,眉梢都染上温柔。桃花眼弯出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样的笑容,他们新婚时白思年也没见过几次,像是可以从眼眸看倒心底,伪装出让人无法辨别的深情。 白思年一想自己就是被几个这样的眼神骗了,开始生自己的气,比划半天戚闵行还笑他。 放开抓着戚闵行袖子的手,落到床上。 第19章 戚闵行把自己的手机给他,自己去打开芒果蛋糕的盒子。 白思年拿着手机,一低头便解了锁。 他和戚闵行都在自己手机上设置了对方的面容解锁。 他不用固定时间上班,自己手机总是没电,晚上等戚闵行洗澡的时候,他会用戚闵行手机刷热点,打游戏。 戚闵行似乎不会有什么事情瞒着他,打开手机微信,他的聊天记录都是自己熟悉的人,公司的骨干成员。还出席过他们的婚礼。 白思年心口莫名被刺了一下,都是假的,全都被毁了。 戚闵行打开芒果蛋糕,递过去,白思年刚好把要说的内容输入好,把手机递过去,非常顺手就接过了芒果蛋糕。 习惯太强大了,白思年现在讨厌死了戚闵行,还是会接过他的蛋糕。 白思年把蛋糕重新放回床头上,抬眸看着戚闵行。 “家庭医生的水平比医院医生好很多,他说没事就没事,放心吧。” “可是家里没有仪器检查!”白思年又在手机上打出来。 “你要实在不放心,明天重新检查吧。”戚闵行说,“不吃蛋糕吗?你现在不用忌口了。” 白思年不懂戚闵行的逻辑,他们现在是能一起吃蛋糕得关系吗? 他摇摇头,躺下,闭上眼睛。 戚闵行也回到他的沙发上。 被晾了一晚的芒果蛋糕失去色泽,表层是我奶油融化,变得斑驳暗沉。 白思年醒来就看见那蛋糕,心里也跟着叹气。 之前忙着逃离戚闵行,并没有心思细想这段感情。 后来受伤,他躺在床上无所事事,回忆他们恋爱结婚,他都给戚闵行戴上一层滤镜,他一个人爱了太久,得到一点点回应都觉得是恩赐。 他在自己的世界里神话了戚闵行,甘愿做他的信徒,才没有发现那些看似宠爱的行为中,并没有爱。 白思年发着呆,眼神飘到窗外,又飘到沙发上的戚闵行身上。 他换好了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手肘撑在膝上,看着不太开心,不知在沉思什么。 白思年想叫他,开口才想起自己嗓子坏了。昨夜戚闵行答应了他重新检查,他就当可以去医院。 翻身想下床,却觉得不太对劲。 白思年掀开被子,他的脚踝上套了一个银镯,类似图腾的镂空花纹,边缘光滑,光投过镂空花纹,在他皮肤上留下阴影,每一部分都是完整的图案,似鸟似蝶。前后各缀了一颗铃铛,他一动,就叮当作响。 他愣了半分钟,抬头看看四周。什么都没变,还是他熟悉的房间,檐角风铃还是戚闵行帮他挂上去的。 白思年动了动脚,银环贴上他的皮肤,跟着他的动作转动。他抬起腿,银环也跟着滑到小腿底部。 这,这是什么? 他曾经去过一个村寨写生,和老师同学走散,又没带手机,幸好遇上当地好心人。他在别人家里看见古老的图腾,深受震撼,回来和戚闵行说,想设计一个穿戴设备,互相定位那种。 “这样你走丢了,我比较容易找到你。”他当时开玩笑说的,还结合图腾画了一对戒指,最好定位能放到戒指里。 他当时想的很简单,他们属于彼此,戒指是关系象征,定位是安全感。 现在戒指变成了银镯,套在他的脚上。 他看向戚闵行,想问他这是回事,但他说不出话来,只能把铃铛摇得哗哗响。 戚闵行沉默着靠向沙发,面无表情,眼底化不开的郁气。 白思年一点一点地被恐惧包围,他掀开被脚下床,踩在地上时脚趾撞上床脚,顿时肿了起来。 他感觉不到痛一般,扑到床头柜上,所有的东西都被他佛到地面,这银镯能被套上,轻易便取不下来,他走到哪里,戚闵行都会知道。 这和随行监-视有什么区别? 白思年就一个念头,他要离开这儿,戚闵行疯了。 “在这儿。”戚闵行不知何时站起身,手心躺着一枚银色小钥匙。 只有它可以打开这个银镯。 白思年想也不想地就扑过去,在他指尖就要触到的时候,戚闵行握拳收手,后退一步。 “嗯……”白思年发出难受的气声,摔倒在地上。 他像愤怒又无能的困兽,跌在地上,双目发红,恨恨看着戚闵行。 看他挣扎到力竭,戚闵行纡尊降贵地蹲下身,指腹蹭过他的眉眼,滑到下巴,温声道:“你看,我只有你啊,除了你,没有任何一个人值得我花费心血。” “年年,你怎么不信呢。” 白思年气到颤抖,如果有选择,他宁愿和戚闵行同归于尽。 “别闹了,行不行?”戚闵行问。 白思年眼睛看着他,手上突然发力向戚闵行上衣口袋伸去。 在半路被戚闵行半路截住。 “年年,怎么这么,不乖。” 白思年知道今天是斗不过戚闵行了,手脚胡打乱踢,用尽全身力气也要叫戚闵行痛上一痛。 他这么乱来,戚闵行也没能很快制服他,生抗了几拳。 白思年好歹也是个成年男人,虽然打不过戚闵行,手上多少也有些力道,戚闵行被打得有些脑了,一手扣住白思年的手腕,反剪在背后,扭曲的姿势使得白思年有一种手臂被卸下的错觉。 白思年彻底动不了了,戚闵行单手固定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贴在他的背心,将人扶起来。 白思年逮着机会,一口咬在戚闵行的侧颈,弄出点血,他以为戚闵行会打他,或者松开手让他吃点苦头。 但戚闵行什么都没做,托着他的背,站在原处让他咬。 白思年没心软,直到嘴里浓重的血腥味儿令他反胃,他才松口。 戚闵行将他抱到床上,捡起地上的抽纸盒,抽出两张擦去血迹,便不管了。 像什么都没发生。 白思年的脚踝因为刚刚的厮打,被银环磨出红痕,严重的地方开始浸血,戚闵行默默坐在床边,拿出提前准备的好的棉布条,将银镯包住。 “现在就不会磨到你了。”戚闵行做的很细致,把布条的结都打在外侧,怕硌着白思年。 他早就料到白思年会闹,便等着他闹,闹到白思年吃了苦头,再给他一点好处。 常见的驯兽方式。 白思年收回腿,不让戚闵行碰他,他说不出话,只能用这种方式抗议。戚闵行手中落空,又扯了两张纸擦去脖子处刚渗出的血。 第21章 “乖一点,白思年。”戚闵行说。 门外传来敲门声。 戚闵行:“进来。” 白思年一把扯过被子,盖住上了银镯的脚踝,被子搭到腰处,坐在床上。也不敢动,他一动,铃铛就跟着叮叮响,好像他和戚闵行私密亲昵的情,事被暴露在外人眼中。 “戚总,医生来了。”秦特助低头,看着地面汇报。 “让他进来。”戚闵行说 白思年急了,他这样被拴着算什么,还要让人来观赏吗?他扔了一个枕头砸向戚闵行。 被戚闵行稳稳当当地接住,送回床上,把白思年拽到怀里,“不是担心嗓子好不了吗,给你换了个医生,放心,是自己人。” 原来昨晚戚闵行说的重新检查是这个意思。 “之前喉咙被剪刀伤了,一周后伤口就差不多愈合了,没有发炎感染的症状,现在已经过去九天,还是说不了话。”戚闵行和医生说的仔细,连用了什么药都记得,有些时间点白思年自己都记不住。不知道是该夸他记性好,还是演技好。 “但是病人一直拒绝配合好好吃饭和休息。”说着,戚闵行看了白思年一眼,像是在警告他,乖一点,否则好不了也怪不了别人。 “病人的病例我已经看过了。”医生让助手推进来一个半人高的仪器,“我再详细检查一下。” 冰冰凉的凝胶涂在脖子上,喉结本就是男生的敏感处,仪器贴上来时,白思年抓紧了床单,戚闵行大掌覆盖在他手背上,弯腰看着仪器屏幕。 “这里似乎是有异物,也可能是红肿。”医生指着屏幕和戚闵行小声讨论。 “严重吗?需要多久恢复。” “应该是受伤后伤口愈合时出现的,问题不大,这种情况少见,但是不危险,主要靠病人自己的抵抗力和免疫力,身体素质好就好的快,多休息,注意房间通风,温度和湿度保持住就行。” 助理替白思年擦去凝胶,白思年往后缩了一下,接过去自己擦。 医走后,房间又剩白思年和戚闵行两人。白思年立即爬到床脚,离戚闵行远远的,脚上的锁链一半藏在被子下,一半锁着他的脚踝。 “放心了吧。”戚闵行说。 白思年不答,蜷起膝盖,额头抵在膝盖上,像只鸵鸟。 “乖的话,很快就能取了。”戚闵行掂了掂银镯,白思年脚顺着他的力道伸过去,手肘撑在床上,绷紧了身体,睡衣被扯到一遍,露出圆润的肩头,整个人抻细细长长的一条。 戚闵行眼神落在白思年倔强的脸上,指尖磨了磨铃铛,松手,离开。 那些捕风捉影照片热度慢慢消散,出轨门事件对智行的影响也在减弱,那毕竟只是桃色新闻,不涉及公司和产品。 反而有一批人,在引导风向,说戚闵行爱惨了他先生,出了这样的事,也没舍得让他先生暴露在大众眼前,澄清解释。 倒是踩实了戚闵行好好先生的人设。 林深刚和开发区的领导电话联系过,没得到有用的信息,显然对方并没有放弃戚闵行。 还在斟酌。 第20章 林深把秘书叫进来,“智行在开发案上有什么动作?” 秘书一头雾水,“不清楚,林总,那是别人公司内部的安排。” “你就不知道打听吗!” “可是智行的机密保护做得很好……” 林深皱眉,仰头靠在皮椅上,”他那里没法下手,政府那边还没办法吗,他想争取开发区项目,难道不需要找政府审批资质吗?” 秘书恍然大悟,“对哦,还是林总您有办法,可不说您是以后当家人呢,我前几天去朋友的私人茶庄拿了一盒上好的普洱,我稍后给您送过来。” “去送给政府部门的人吧吗。”林深摆摆手,让他赶紧出去。 他调查过戚闵行,连他身边的助理秦理也查多。他们两人八年来一直并肩作战,秦理表面只是戚闵行的助理,实际地位相当于公司副总,生意上的头脑和手段虽比不上戚闵行,但处处行事都有戚闵行的风格,走一步看三步,狡猾多事,从不给别人留把柄。 比他公司这些职场老油条好太多,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林氏当年就是靠亲戚和朋友关系拉关系,拿项目。时间长了,关系接关系,一大半的员工都是特招进来。没有一点上进心,个个脑子蠢笨如猪,上班就知道盯股票,拿着工资混吃等死,盼着林氏给他们养老。 这些人不除,林氏必然毁在他手上,但这些人背后多少都有些关系,一石激起千层浪,他也不敢随意动手。 他对外要和戚闵行争利,对内还要调教这些职场老油条。 偶尔也羡慕戚闵行,拥有公司的绝对决定权,只需要对投资人负责。 之前智行投资人已经约见戚闵行,白思年离婚意志也坚定,不该没有反应。 戚闵行联系林珊珊,旁敲侧击白思年的情况。 “年年之前好像受伤了,修养着呢,离婚的事儿,他让我等消息,最近还没联系我。”林珊珊说,“怎么了吗,哥。” “没事,市政那个城市空间美化的项目我记得是白思年和你一起在做,他不会耽误你们的进度吗?” “就等他呢,这次市区创意美学连廊主设是他。我帮他顶了很多了,再不来我就快顶不住了。”林珊珊很苦恼。 “他不像这么不负责任的人啊,你再联系他看看吧,这是你回国后第一个项目,你做的好,以后打包到林氏业务中,作用很大。” 林珊珊对林氏感情一般,她知道里面水很深,也看不惯那些拜高踩低的手段。 只是作为林家人,她有责任为林家付出。 同时,她也很担心白思年,戚闵行那天给她留下的阴影太大重了,他仿佛能预料到所有人行为,洞悉别人的想法。 还喜欢笑,想想就令人毛骨悚然。 林珊珊想到就后背发凉,给白思年打电话。 破旧的二手手机嗡嗡震动,戚闵行正在和研发中心的负责人谈话,对方立即闭嘴。 戚闵行看了眼号码,“继续。” 研发中心负责人磕巴一下,接着讲。 最近戚闵行的低气压让全公司气氛都很压抑。 且累炸。 戚闵行自己不回家,发了疯一样的工作,时不时就亲自抽底下的部门负责人当场汇报。 要不是因为部门经理以上的职位都是秦特助直接在带,根本没人能抗住戚闵行跳逻辑一般的提问方式。 有一次,营销部的部门经理因为妻子生孩子早走了半个小时,戚闵行直接捉了个老员工问,把对方从终于得到领导亲眼兴奋问到怀疑人生。 戚闵行立刻就把秦理叫来骂了一顿,问他怎么管的员工 。 和公司引而不发的低气压不一样,别墅里死气沉沉,之前的阿姨因为纵容白思年放火,已经被辞退。 新来的做事更加小心谨慎,几乎不会出现在戚闵行和白思年面前,饭菜做好送到房间,便离开。 白思年不能离开别墅,他走到哪儿都被戚闵行看着,只要离开,戚闵行就会马上出现在他身边。 他现在没有手机,没有想法,没有希望。 秦理每天固定在下午三点来别墅看一趟。 “戚总,先生他不肯吃饭。”秦理告诉戚闵行。 “嗯。”戚闵行看着大盘上的数据,似乎根本没听见秦理说什么。 秦理开始担心戚闵行闹出人命来,“这是第三天了,戚总。” “不吃就不吃吧,打点葡萄糖。” 秦理\"......\" 老板的家事,他不该多嘴,但是这件事情走向似乎不太妙,虽说两人是受法律保护的夫夫关系,但是这也太擦边了。 智行现在树大招风,这种挑衅法,律的行为,稍不注意就会崩盘。 “戚总,您也没吃呢,新换的阿姨做饭,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 医生举着针头,推出气泡,扎进白思年手背。 白思年慢吞吞地扭过头,看了看针头,他嗓子已经不难受了,就是不想说话。 “这是葡萄糖,您不用担心。” 白思年嫌恶地看了一眼针头。 打了小半瓶,戚闵行推门进来,后面跟着阿姨,端来小饭桌,屋内饭香四溢。 戚闵行盘腿坐在对面,妆发整齐,仿佛不是在床上吃一顿便餐,而是在高级餐厅吃日料。 菜都比较清单,适合白思年现在的身体,戚闵行本来也不是很挑嘴,夹了一筷子黄瓜虾仁,点点头,“不是你讨厌的健康餐。” 白思年抱着膝盖转过去,留给戚闵行一个侧脸。 “你不吃的话,就天天这样打葡萄糖。” 白思年还是不理。 戚闵行继续吃,“摄入少,消耗少,更不用出门了。” 白思年转身,双手扣住小饭桌,就要往上翻,戚闵行眼疾手快,按住桌面,“掀一个试试!” 第22章 “不想吃,以后就真别吃。” 戚闵行语气也不重,只是嗓音越发沉,白思年上头那一阵怒气过了,心头开始发虚。 戚闵行说不给他吃,一定有其他办法能折磨他。 白思年指尖扣了扣桌子,端起碗吃饭,但凡戚闵行夹过的菜,他都不吃。被戚闵行看出来,戚闵行就把桌上的菜都尝了一遍,包括他不喜欢吃的菜心。 白思年干脆菜都不吃了,单吃白饭。 偏偏戚闵行就是不让他如愿,给他夹了一大碗菜,“不许挑食。” 白思年被逼着,把半碗菜和一碗米饭都吃光。 “你以后还不想吃饭,我就陪你吃。”戚闵行吃完,换衣服去公司,“对了,你嗓子好了没,哪里还难受?” 白思年躺在床上装死,他的嗓子怎么样,戚闵行恐怕比他自己的都了解,医生们恨不得把病例递到戚闵行面前邀功。 反正他也不想说话,随医生怎么说,他就是不开口。 戚闵行看白思年故意闹,莫名觉得心口松了一点,弯腰掐了掐白思年脸上的肉才走。 过后几天,戚闵行说到做到,中午必定回家和白思年一起吃饭,连晚上也睡在同一张床上。 一天两次往返公司和别墅之间,哪怕加班到凌晨三点也要回家。 白思年不想理他,每天都在戚闵行回来之前就睡着。 先前他不吃饭,身子虚,每天头晕眼花,睡眠时间也长,自从戚闵行逼他吃饭以后,他精气神慢慢好起来,白天几乎不动,晚上也睡不着。 只能装睡。 这天戚闵行回来得出奇的早,白思年还没来得及装睡,听见声音嗖一下把被子盖上。 戚闵行开门,只看见被子鼓起的包一点一点塌下去。 “真可爱。”他想。 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照常去洗澡,换睡衣,上床。 关上灯,眼前一片漆黑,其他感官变得更加敏感。 白思年应该刚洗完澡,他用的薄荷香水柠檬沐浴液,潮湿的香味,清凉微甜,从枕边悠悠传来。 他脑子里又浮现开门时看见的,床上一个鼓起的小包。 在这之前,他看见白思年总有失控感,明明人就在他身边,他却有一种没由来的焦灼。 他甚至猜测过林深和白思年之间有更深的关系。 如果不是所有证据都证明,他们只相处过一天的话,他对林深不可能这么客气。 现在他闻着白思年的味道,清楚的,熨帖的,才将那种失控的焦虑压下。 白思年还和从前一样,和林深什么关系都没有。 戚闵行翻身,贴上白思年的后背,鼻尖抵上他的后颈,“好香啊,宝贝儿。” 白思年身子僵住,戚闵行搭在他腰上的手顿了顿,不知是否有察觉,然后继续往上。 穿过他手臂与腰间的缝隙,贴在他肚子上,把他往怀里捞。 白思年不想同他做那档子事儿,也知道再起冲突自己讨不了好,继续装睡。 “乖一点多好。”戚闵行喃喃低语。 像调情,又暗含警示。 他将白思年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白思年几乎要装不下去,自己都感觉眼睫在颤。 戚闵行俯身吻在他眼皮上,停留了许久,都说不上是亲吻,只是简单的触碰,眉心,鼻梁,鼻尖,咬了一口下巴,才辗转到唇上。 他们用的同款牙膏,有淡淡的橘子清香,白思年被弄怕了,当戚闵行吻上来的时候,被强迫的记忆涌上来,再也装不下去。 一把推开戚闵行,没头脑地往后退,不小心从床上跌下去,锁链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双手撑地,胸前扣子被戚闵行玩儿开了一颗,恰好在中间,头发乱糟糟的,抬头看着戚闵行。 理智上他知道自己不该屈服于戚闵行的暴行,但是身体却本能地抗拒他的触碰。 戚闵行脸色淡淡,下床将白思年抱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安抚地轻拍他的背,“害怕了吗,年年。” 白思年还是害怕,无论是发疯侵占他的戚闵行,还是现在温柔低语的戚闵行,都让他害怕。 第21章 白思年瞪大了眼睛,惊恐地摇头,险些滚出泪水来。 戚闵行掌心盖住他的双眼,重新吻上来,白思年推拒着,身体崩得像一张弓。 “我们做过很多次了的,年年。”戚闵行捏着白思年腰间的软肉。 他知晓白思年喜欢什么样的方式,可以照顾到白思年所有欢愉的地方,哪怕只是简单的亲吻,也能叫白思年招架不住。 只是平时,白思年就已经缴械投降了,何况戚闵行温柔下来。 白思年感觉戚闵行似乎是在讨好他,并不急着进行下一步,和他平时粗暴的风格完全不一样。 发现白思年不专心,戚闵行轻轻咬了他一下,不轻不重,舌尖一阵酥麻,快感都传到了尾椎骨,白思年不由得夹紧双腿,忍不住想发出低吟。 但他太久未说话,只哈出一口气,被戚闵行堵在口中,这不知怎么就刺激到了戚闵行,吻得尽兴又悠长。 白思年大脑缺氧,被弄得软在床上,七荤八素的,他戚闵行的手只在他腰处流连,时不时就碰到他怕痒的地方。 敏感得弓起腰腹,却恰好贴上戚闵行的身子,塌回去,又被戚闵行抓紧。 无论怎样都逃不开戚闵行的掌控。 戚闵行轻笑一声,贴着他的唇。有意逗弄他像条小狗一样翻腾身子。 两人就这样不进不退,缠绵地吻了许久,白思年已经没劲儿动弹了,几乎要融化在床上,任由戚闵行乱来。 他以为今晚少不了被折磨,没想到最后戚闵行只是埋首在他颈窝里,深吸一口气,“很乖,年年。” 白思年疑惑,这就是结束了吗? 戚闵行确实停了手,只是还抱着白思年不放。其实他累极了,白思年和他闹,还要处理林氏虎视眈眈,神经一直紧崩着,他夜夜睡在沙发上,白思年也不知道听话点来认错。 今夜被白思年勾起了性质,看他只是被亲吻就吓得发抖。戚闵行就一直亲,后来自己也被亲得情,动。 他第一次体会到,只是亲吻抚摸这样的温存也能这么舒服。 白思年被他弄得很乖,软绵绵的挣扎,那一点儿劲儿就像是故意在勾人。 戚闵行就像找到了最爱的玩具,爱不释手。 温存结束,戚闵行餍足睡去,留白思年一人彻夜难眠。 戚闵行抱他抱得很紧,他不敢动。怕把人吵醒以后又有苦头吃。 他们新婚的时候也没这样拥着睡过,戚闵行这人有很强的边界感,清醒时怎么亲近都行,睡着了不许任何人靠近打扰他。 他也不懂,都要离婚了,戚闵行弄这些算什么。看他害怕很好玩? 戚闵行不可能囚他一辈子,只要他能出去,马上诉讼离婚。 白思年指尖轻轻落在戚闵行脸上,睡着了的他没有平日的风流笑容做掩饰,凶相毕露。 眉骨偏高,眉头微皱。嘴角是一条直线,骨相凌厉。 奇怪了,为什么两年的朝夕相处,他都没发觉戚闵行其实一点都不温柔。 暗恋的滤镜让他给戚闵行镀了一层光环,不止是戚闵行骗他,连他自己也在骗自己。 真实的戚闵行就是个霸道的疯子。 白思年心里还是会感到钝痛,但是已经不想哭了。 他被关在这个房间里哭了太久了。 又不是戚闵行的狗,为什么要给他上脚环。不过是戚闵行根本没爱过他,或者说,戚闵行眼里,他就是一个贪图钱财嫁给他的人,和他在外面养的那些情人一样,只是他占了个伴侣的名头。 白思年就这样看了戚闵行一夜,他要记住戚闵行的本来面目,抹去他记忆中暗恋的影像。 第二天,戚闵行心情似乎很好,对上白思年的目光,亲了他一口,要和他一起吃早餐。 阿姨把小饭桌摆在床上。 戚闵行说,“要不要在卧室里也安一个餐桌,在床上吃饭麻烦。” 白思年抬起眼皮,冷冷看他一眼,手沾了水在桌上写道,“不用,我又不会一直在这里。” 戚闵行脸上变了个味儿,明明还是一样笑着,白思年却莫名觉得危险。 “还想离婚呢?宝贝。” “我又不是你的宠物。” 戚闵行笑出了声,眼尾轻轻上挑,眸光却平静,叫人看不清真实的情绪。 “那可说不准呢。” 白思年咬咬牙,深呼吸,不理他。打不过,也骂不赢,就别计较。 总之,他一定会离婚。 另一边,林珊珊发了许多消息,都石沉大海。冒着胆子去了戚闵行家的别墅。 阿姨早就收到消息,在监控里看见林珊珊,没多防备便给他开了门。 白思年对戚闵行警惕心十足,一见林珊珊便问,“你怎么进来的?” 第23章 “你家阿姨给我开的门,我说我是你朋友。” “戚闵行怎么可能让你来看我。”白思年嘀咕,掀开被子,露出银镯,“你快回去,不知道他又憋什么坏主意呢。” 林珊珊当场石化, “......这是什么...” 她看了看银镯,“好漂亮啊,他还送你礼物?” “他们公司新的定位产品,拿我做实验吧,”白思年无意让林珊珊卷进来,“总之你快点走,免得他把主意打到你身上。” “啥?要不我告诉师父吧,让师父带你回家。”林珊珊说。 “别!”白思年直起身子,“我爸妈也奈何不了戚闵行,我爸还有高血压,别让他们担心。” “那你怎么办啊?” 白思年吐了口气,“反正不可能一直关着我,先耗着吧。对了,你能不能把你的手机给我,我的手机被戚闵行收走了。” “也是,你直接和我哥联系吧,说不定我哥有办法,你就用我的手机号,这样戚闵行就算查也没事。” “行了,你快走吧。” 林珊珊本来打算再陪白思年想想办法,但是白思年一直赶她走,她想自己呆在哪儿也没用,开车去了林深公司。 林深知道后,低骂了一声,“操。” 他从小收到的教育就是如何圆滑不留痕迹地把事情做完,没算计到,戚闵行竟然敢用这种手段限制白思年的自由。 靠白思年自己肯定无力和戚闵行抗衡,海岛项目还有一个周就开标,现在戚闵行我还没有发行新品,稳如泰山。 新品对智行就是个锦上添花的东西,如果戚闵行能稳住,和林氏就有一争之力。 最好在此之前,让戚闵行自动放弃。 戚闵行既然困住了白思年,也一定说服了投资人。 幸好林珊珊没有白去一趟,给白思年留下了手机。 「抱歉」 白思年拿着林珊珊的手机,屏幕弹出林深的消息。 他还以为是林深发给林珊珊的。 「我是白思年,有急事先借珊珊手机用一下。」 「我知道,是不是我之前让戚闵行误会了,给你造成了麻烦,很抱歉。」 「和你没关系,是我们的关系出了点问题。」 白思年觉得林深人挺不错,很会体量别人,还安慰他。 「就算没有你,我们也好不了。」 「你现在还想离婚吗?我可以帮你,不是道歉,只是作为朋友,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我恰好可以。」 「谢谢你,不过这件事很麻烦,我需要仔细想想。」 「这些资料你先看看,会对你有帮助。」 林深发了很多诉讼离婚的政策和材料过来,白思年消沉多日,立即来了精神,仔细研究起来。 指望戚闵行协议离婚是不可能了,只能走法律途径。 因为心情过于迫切,一不小心就看到太晚,戚闵行回来前,才把手机藏到床底下。 吃饭的时候,白思年一直咬着筷子,在想资料里自己看不懂的地方。 “发什么呆?”戚闵行给他夹了一块鱼肉。 白思年扒拉着米饭,把鱼肉埋进房里,等阿姨来收桌子时,直接收走。 “先生不吃了吗?”阿姨问。 因为从小被教导不许剩饭,白思年就算自己撑着,也都会把碗里的饭菜吃干净。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真的很烦戚闵行,宁愿打破自己遵守二十多年的规矩,也不想要他碰过的东西。 白思念摇摇头,戚闵行还说,怎么吃那么少。 一般戚闵行吃完晚饭都会回公司加班,今天却早早去洗澡了,心情还很好的样子。 白思年猜到他想做什么,抬起脚尖,狠狠踢向床尾,脚趾马上肿起来,他疼的干张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过了最开始一阵,才一抽一抽的吸气,眼睛冒出泪花。 真的,太疼了。 他把东西弄的叮铃哐啷,没一会阿姨就上来,他要了医药箱,自己包扎,在脚背处裹了厚厚一层纱布,一直裹到小腿,搞得丑不拉几。 装死一样躺在床上,戚闵行看他这德行总不能还做的下去吧。一会戚闵行一碰他,他就尖叫,吵死他,就不信他还有心情做下去。 他真的要尽快离婚,这种主意用第二次就失效了。 第22章 戚闵行洗澡时就听见外面吵得很,出来就看见药箱里放在床上,药品摆得到处都是,用剩的纱布压在被子里。 他托起白思年受伤的脚,“怎么这么不小心。” 白思年撇他一眼,继续装死。 戚闵行转身坐下,把白思年的脚放在膝上,轻手轻脚地解开纱布上的结。白思年心想要坏事儿,把脚往回抽。 被戚闵行按住,“别乱动,看看伤到骨头没有。” 戚闵行当真是看伤口,把白思年受伤的脚趾贴在自己掌心上,抬高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应该是没伤到骨头。” 白思年心想,他自己撞的,也不能真把自己撞伤。 戚闵行拿新的纱布,给他包扎,包得非常细致漂亮,白思年心想他怎么这么会包扎伤口。 又马上反应过来,自己又对戚闵行产生好奇心,不长记性。 这一晚戚闵行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只是睡前又和白思年温存了一会。 第二天,白思年就主动联系了林深。 戚闵行不仅疯,还有病。 在这段关系里。戚闵行不允许他有别的想法。 「早上好林深,我是白思年,我现在遇到一些困难,离婚的事情我需要法律援助,请问你可以帮我吗?」 林深看见消息,想了好一会,他需要获得白思年的信任。 「不用这么客气,和珊珊一样叫我哥就好,你什么时候时间方便,我帮你约律师?」 白思年想说他们其实还没有那么熟,又觉得对方比自己年长,直呼其名有点没礼貌,回道。 「林深哥,我现在不太方便出门,可以和律师电话说吗?」 「没问题,我有朋友正好是做离婚律师的,下午给你消息。」 白思年回了个谢谢,去拿准备离婚的资料。 翻到结婚证,他草草看了一眼,就放在文件袋里。 他挂着脚链,活动距离有限,没能准备好太多东西。 下午,律师联系了白思年,告诉白思年诉讼离婚的流程和需要的立案材料。 大部分白思年都弄不到,伴侣双方共同财产证明他更没有。 现在他被锁在卧室里,能做的事情也有限。 事情好像又卡住了。 晚上戚闵行回来,白思年想和他谈判,让他放自己走,看了戚闵行一眼就放弃了。 一个疯子。 说了不知道又要发什么疯。 正当白思年绞尽脑汁也不知道怎么办时,林深又适时又发来了消息。 「听说不太顺利?」 白思年拿着手机琢磨来琢磨去,得求助于林深。 林珊珊又借口市政那个空间美化项目来见了一次白思年,带走了白思年的身份证和结婚证。 顺利得不可思议。 白思年总觉得不对劲,等晚上戚闵行回家时,主动在纸上写道:“你为什么让珊珊进来?” 戚闵行看了说,“你嗓子真的发不出声音吗?” “你试试。” 白思年摇头。 戚闵行捏着他的下巴,“试试,出声儿了,我就告诉你。” 气的白思年低头就想去咬人,被戚闵行躲开了,“你怎么这么喜欢咬人。” “没逗你,试试,不行我换医生来,你难道想当一辈子哑巴么。”戚闵行还算耐心地劝。 白思年挥开他的手,往床上倒。被戚闵行揪住,“不怕我对林珊珊下手?” 他太知道白思年在意什么了,心软又重情义,折磨他可能他永远不会屈服,但是用他在意的人做筹码,一拿一个准。 白思年平静了一下呼吸,低低发出了一声“啊。” 哑哑的,像打架的猫在威胁对方。声音出口,他自己都楞了。 嗓子早就没有不适感,他以为他已经好了,只是不想理戚闵行。 又尝试着说话,声音像重感冒一般,又沙又哑。 戚闵行也沉默了。 白思年以前的声音很很脆,一听就让人觉得心头舒服,睡醒时软软糯糯的,带着一丝儿甜,勾得戚闵行心里痒痒。 “休息一下吧,明天我换个医生过来。”戚闵行扶着白思年的肩,想让他躺下。 白思年没有挣扎,只是看着他问,“满意了吗?可以换人了吗?” 他声音并不好听,尤其是从他嘴里发出来,像是一幅画上的败笔。 戚闵行也恼火,他希望白思年是完美的,听话的。 他的玩具被玩坏了。 白思年愤恨地盯着他,“可以换人了吗?换个你喜欢的。” 失控感再一次冒头,他想捂住戚闵行的眼睛,叫他不许这样看自己。 第24章 可白思年的声音令他心中难受。 “你在这儿呆着。”丢下一句话,戚闵行起身出了房间。 白思年的心狠狠痛了一下,他以为自己已经认清现实,对戚闵行不再抱有期望。 现在依旧像被扇了一耳光一样。 自己试了那么多办法都没能将戚闵行撵走,露出一点难听的声音,戚闵行就逃了。 白思年在床上呆坐了一会,安慰自己,“没事,反正都要离婚了。” 第二天一早,医生就来到别墅,戚闵行公司都没去,在旁边守着。 “能恢复吗?”戚闵行皱着眉,一点不掩饰自己对治疗结果的不满。 “戚总,这是一种,正常现象,”医生试图解释,“声带受损愈合,和之前肯定会有差距的,能恢复正常的发声能力就很不错了。这也是为什么很多歌手声带受伤后都会改变唱法的原因。” “能恢复成什么样?” “严格来说不叫恢复,这已经是恢复完全的样子,只能说随着时间,会慢慢往以前的音色变。” 听医生这话,白思年还是被吓着了,意思是差一点他就真的哑了。 能恢复到这程度起码不影响正常生活,以后不能再做这种自我伤害的事了,苦都是自己吃。 “谢谢医生,我已经很满意了。” 白思年说着,故意看了戚闵行一眼,落落大方地表示自己对现在的情况接受良好。 戚闵行已经在让秦理联系更好的医生,国内外都给他找。 “我觉得很好。” “我也不是靠嗓子吃饭。” “戚大董事长怎么可能有一个公鸭嗓子伴侣呢,还是趁早换了吧。” “是不是觉得找不到那么好骗的了?但您有钱啊,拿钱砸不就行了。” 白思年是真的不太在意嗓音好不好听,他在意的东西,早就被戚闵行毁了。 一改之前沉默装死的态度,叭叭说个不停。 故意气戚闵行。 “白、思、年,你嘴很闲是吧。”戚闵行没工夫和他置气,他忙着给白思年找一个更好的医生。 “我太久没说话了,想说说话不行啊!” 戚闵行拉开抽屉,拿出口枷,直接给白思年扣上,动作干净利落,不带一点涩,情意味。 白思年脚上戴着脚铐,嘴里戴着口枷,穿着薄薄的纯白棉质t恤,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腿。 戚闵行仿佛看不到,锁完以后继续摆弄手机。 在白思年伸手去解之前来了一句,“解一个试试。” 白思年躺倒,背对着他。 偷偷松了一点口枷的绳子。 等下午戚闵行去公司后,白思年给林深打电话。 林深听见他的声音也吓了一跳。问他怎么了,白思年谎称自己是感冒。 “我疏通了法院那边的关系,律师这边帮你准备诉讼离婚,大约明天就能走法律流程,但是你心里有个底儿,只是起诉离婚,戚闵行有的是办法不同意。”林深说。 白思年很淡定,“我知道,就是先试试。” “我有另外的办法,你想听听看吗,” 白思年;“!!无论什么我都愿意。” 林深停了停,很纠结的样子,“戚闵行在商界有一定知名度,他们公司也很依赖他的个人形象,你起诉离婚后,会有法律文件证明,如果这给个事情被大众知道,一定会对他本人和公司造成影响,我不太清楚他不离婚的决心有多大,你需要自己评估,他是更在乎公司,还是更不想离婚。这我无法替你做决定。” 决定权交到白思年这边,白思年当然不会人认为戚闵行会为了他放弃公司,“只要能离婚就行。” “交给我来处理就好,我会早点自由的。” “你不用这样,真的不关你的事儿,和珊珊也没关系。” “白思年,再坚持一下。” 白思年顿了顿,用很轻的声音说,“我一直都在坚持啊吗。” 林深也沉默了。 白思年忽然不自在起来,他刚刚说那话好像很委屈。林深本来就自责,他不该这样给林深压力。 “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的,很快就会好。” 他们同时开口,白思年又呆住了,感觉好像林深也在陪他坚持,还点了点头。 后来才反应过来。他点头林深又看不到,嗯一声就挂了电话。 这感觉有点怪,林深好像也,过于无私了。 白思年甩甩脑袋,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婚。 林深当然知道白思年不是感冒,林珊珊来求他的时候,说过白思年脖子受伤。 他打电话咨询了相熟的医生,截取了一小端电话录音发过去。 仅凭一段录音医生判断不出来,但是大体也能听出来,白思年的嗓子是受过伤。 考虑到恢复时间,可能已经过了最佳治疗期。 林深叫助理进来,“下午安排和李律师见面。” “好的,本来下午安排的理事会也不是很重要,前年投资的一个小公司罢了。” “出去。” 林深多一句话都不想和他说,作为总助,对业务,项目,公司一点把控都没有,向上管理倒是做得挺会。 林氏能让这样的人升上来,可见内里已经腐烂到什么程度。 第23章 距离开标还有四天。 戚闵行再一次约见开发区的领导。 南边海岛挨着一个渔村,开发成功就是政绩搭经济双向提升,开发区领头人怎么也能往上升半格。 后续自然也会将资源倾斜给海岛,很容易就能实现良性循环。 这个项目拿到了,起码可以养一个公司三代人,戚闵行亲自飞到了海岛。秦特助接洽下来却说。 “李局去省里开会了,回不来。”秦特助也有点不满,看在戚闵行的面子上,已经很久没有人敢敷衍欺骗他了,“戚总,我现在定机票回去?” “急什么。他知道我在这儿,又说去省里开会,那今天是不敢露面了,你找个熟悉情况的科长过来。” 秦理一看,戚闵行今天穿了休闲西装,根本不是正式场合的打扮。像是来海岛闲逛旅游的。 一把手约不到,下面管实际工作的科员可不敢不给面子。 戚闵行只说自己来都来了,去逛逛。 那个科长恨不得把自己的工作都给汇报一遍,只求在戚闵行眼前留给好印象。 戚闵行当场和和人家约定,以后有投资项目,会第一个考虑给他。 秦理满脑子黑线,就这个政治觉悟,怎么混到科长的。 戚闵行还非常贴心地让人家自己去忙,请人吃了午饭后,不要人家鞍前马后,说是和秦理再休息一下就回程。 科长前脚刚走,后脚戚闵行就问秦理,“得出什么信息?” “和李局给出的官方数据有些出入,有1/5的用地是不可能由第三方开发,计划要落机场,但是配套设施的方案都还没出,应该只是上面许可,根本没有钱去落。” 戚闵行带着秦理沿着海边慢慢走,“在现有的投标额上降三个亿。” “嗯....降低三个亿以后确实和工程部测算出来的数据差不多,不过戚总,还有林氏,据我的分析,林氏不惜砸钱也要拿到这个项目,比起项目价值,不如说我们的出价和林氏比起来,就没有优势。” “如果他们无法参与开标呢。”戚闵行双手插兜,海风吹起他的衬衫,正是涨潮的时候。 海浪扑咬着滚到他脚边,又退回广阔的海面,从岸边汹涌翻滚到深海处的平静。 戚闵行站在岸边,看着浪头打来,却不沾湿他分毫。 “戚总。”秦理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选择相信戚闵行的决定。 当晚通知商务部,修改投标文件。 额外再给李局送了一份礼物,如果是智行接到项目,李局可以指定工程承包第三方,智行不会提出异议,而且明路全由智行走。 秦理不觉得有这样做的必要,李局的为人他早做过调查,典型的传统老男人,妻子是全职太太,照顾两个孩子,工作不出色,也不犯错,只求顺利熬到退休。 而且早就想从开发区一把手这个油水厚,但棘手的位置调走。 不像是能被钱财打动的人。 李局收到礼物的同时,戚闵行与白思年在的诉讼离婚已经立案,这次是法院立案,不比上次的一张照片捕风捉影。 况且诉讼离婚,比一般的协议离婚影响更恶劣。 戚闵行的投资人看到消息都等不及见他,电话里就开始质问。戚闵行没解释,也没道歉,只说是好事。 智行董事长戚闵行婚姻破裂,疑似出轨门影响的词条蹿上了热度排行榜第一,迟迟下不来。 里面全是,蹲蹲蹲......期待后续的人。 戚闵行从公司赶回家,白思年正拿着手机刷消息,事情已经到这地步,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第25章 “离婚吧。”戚闵行说。 白思年莫名有点心虚,他没想到林深说的有办法,会是这样。虽然他对戚闵行已经没有感情,但是这种类似背叛的行为,有违他从小受到的教育,让他觉得理亏。 他跟自己说,是戚闵行先囚禁他的,如果不是被逼无奈,自己也不会走这一步。 戚闵行拿出钥匙,替白思年解开脚铐。 他神色淡淡的,似乎是有一点难过,和挫败,但好像又和平时没差别。白思年仰头看着他,“我会尽快办理离婚,你配合一下,这样,你的公司受影响也会比较小。” 戚闵行笑了一声,嘲讽道:“白思年,你还学会威胁人了。” “我只是想让这件事尽快过去!” 白思年随手扯了一件外衣,拿上林珊珊的手机就走了,他暂时不敢回家,直接去了林珊珊家里。 林珊珊早就做好了准备,她现在自己在外买了一套小公寓,接着白思年就开始帮人安置,直接打电话让常去的品牌方送了些男式衣物过来。 白思年手里捧着热水,对林珊珊说谢谢,还有点不敢相信,戚闵行就这么放他走了。 纠纠缠缠这么久,好像突然就,都空了。 戚闵行一直呆在白思年的房间,脚铐还在床上,只是缺少主人体温的触碰,变得冰凉。 白思年走的太急太快,让戚闵行都没反应过来。 秦理一直在门外,投过掩着的门缝,看戚闵行坐在床边,肩膀都没动过。 现在是危机公关最佳时机,超过24小时,离婚事件对戚闵行个人的影响更大。 秦理推开门走进去,“戚总,我让阿姨来收拾一下房间,您需要先回公司。” “可以,把帮白思年离婚的律师信息全部收集出来,让小虎24小时盯着白思年。”戚闵行说话条清缕析,声音镇定,让秦理觉得刚刚是他看错了。 阿姨应该是伺候过许多这样的大户人家,带着箱子,打开衣柜,双手一并就取下衣柜里大半衣服。 清除前主人的痕迹,她做的轻车熟路。 “收拾一下床就行,其他不用动。”戚闵行吩咐道。 秦理和阿姨都回头,不明所以看着他,然后开始忙自己的事。不多问,不多说。 公司依旧井然有序,品牌部拿出了三个方案,递到了戚闵行面前。 另一边,白思年联系了律师,飞快整理出一份合乎规定的离婚协议书,当晚,林深便陪着白思年去找戚闵行签字。 白思年一直愁眉不展,林深开着车,视线不住地飘过去,“很难过吗,白思年?” 白思年摇摇头,继续看向窗外。 林深后面准备的话都没能说出来。 他们直接去的戚闵行公司,因为是白思年,前台直接为他们开了总裁电梯,一路直上到十三层。 戚闵行办公司在写字楼的中间,以便上下的员工来汇报工作。白思年没来过几次,如果不是秦理带路,他根本找不到会客室。 戚闵行已经提前坐到里面,白思年选了离他最远的位置。 才半天没见,两人身上怨偶气息浓厚得化不开,戚闵行直勾勾地看向白思年,在诘问,指责,还有一点不可理解。 白思年目光闪烁,头几乎要垂到胸口里,把离婚协议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推过去,“如果你愿意签字,协议离婚的话,我马上撤诉。” 戚闵行都给气笑了,白思年态度软弱,说话倒是硬气。 “我同意协议离婚,但是这协议恐怕待商榷,我就是智行,难保你没有打着主意,带走智行一半的财产呢。” “我什么都不要!”白思年急了,“我只要离婚!” 法务部的人早就在门口待命,此时进来直接对着离婚协议指出了十来个有歧义的地方,连格式都没放过。 态度很明显,就是难为你。 白思年脸都急红了,但是又不太懂法律上的东西,干着急。 “戚总到底是不满意协议,还是不满意我今天跟着思年出现在这儿呢?”林深按了按白思年的手背,让他别急。 戚闵行仿佛没看见一般,“岂止是出现在这儿,我和白思年还没有离婚,你林深难道就该帮我的先生起草离婚协议吗?” 他说话太不客气,白思年本来就觉得麻烦林深太多,抬起头正视戚闵行,“不关林深哥的事,是我找他帮忙的。” 戚闵行点点头,“做得很好,白思年。这份离婚协议有问题,让你林深哥帮你改改再来吧。” 说完,戚闵行直接将两人晾在会客室,走了。 白思年又懵,又沮丧,戚闵行是把效率两个字刻在骨子里的人,既然答应了要离婚,怎么会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呢。 “没事,我会让人改好的。” 能看戚闵行吃瘪,林深心情大好,这才是开始,戚闵行是个不错的对手,最终也只能成为发展林氏的垫脚石。 当夜,林深甚至让林氏总公司的法务一起来他家,重新拟定这份小小的离婚协议。 白思年在旁边坐着,也帮不上什么忙,给所有人都冲了一杯咖啡。 “林深哥,谢谢。”白思年把咖啡递过去,脸颊上的肉软软的,因为凑得近,林深能看见他的睫毛,纤长卷翘,根根分明。 “你还要道谢多少次才够啊,思年。”林深弹了下他的脑门。 “啊?”白思年一时没反应过来,因为这亲昵的称呼,脸上有些热。 “你先去睡,二楼房间你随便选一间。” 林深家里是老式别墅,前后带大花园,新中式的装修,大多数家具都是实心红木,看着就价值不菲。白思年现在对于没理由的馈赠都有心理阴影了,不敢真的上去睡。 趴在客厅的小桌上迷迷糊糊打了个盹,以为自己还被脚铐锁在屋里。 第24章 小虎把白思年离开别墅以后所有的情况, 都说了一遍,最后才说,“先生他进了林深的别墅, 一直没出来,戚总.....” “白思年不是那样的人。”戚闵行说。 小虎挠挠头,不敢接话, 也不知道怎么接, 他觉得这句话也不像是说给他听的。 一切都在戚闵行掌控之中, 他把白思年逼到极限, 什么都不做, 让林深自乱阵脚,当白思年求到林深头上, 林深自然会伸出援手。 但他也无法真的忽视,白思年看向林深时, 满含感激和信赖的眼神。 戚闵行有一种自己东西被觊觎的感觉,当林深和白思年一起出现在公司时,他差点没忍住直接把人带走。 很快的, 他不会让白思年离开太久。 戚闵行回了别墅, 即便别墅里空空荡荡, 房间里还有白思年的气息,他惯用的茉莉松香沐浴露。 这个房间大多是白思年自己的东西,戚闵行的东西在他自己的房间, 未画完的手稿,拆封的书。 《智能机械设计原理》 针对初入行的新人的, 白思年勾勾画画, 满篇都是笔记,遇到很离谱的地方, 会打三个问号。 看得无聊了,还画了两个气泡,自己和自己对话。 戚闵行一页页翻过去,在最新一页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抽屉里放了一个相机,很新。戚闵行不知道白思年什么时候对相机感兴趣了。 里面有很多碎片视频,杂乱又有序,跳到下一个视频时,白思年的脸忽然占满整个屏幕,嘴里嘀嘀咕咕念着说明书。 背景是他布置的画室,虎头鲸从海面跃起,海边波光粼粼,微光闪耀。 “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铛铛铛,”白思年掏出米色通知书,“我拿到安南大学设计系研究生面试邀请啦!是用市政空间美化项目置换的。” 视频里白思年的脸不好意思笑笑,“其实...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校友聚会,可能你已经忘了,那天我说我要给你设计出最棒的作品,我觉得我的梦想快实现了,戚闵行,你是我的追求,我的梦想,我非常非常感恩,能够遇见你,生日快乐!” 下一个视频是玫瑰盛开的过程,是在花房。 戚闵行放下相机去花房,玫瑰已死,暗红色一团团垂在枝头,死气沉沉。 下个月是戚闵行的生日,那是白思年为他准备的惊喜,他把白思年关在房间里,没有人给玫瑰浇水调温。 戚闵行摘下一朵枯萎的玫瑰,用透明蜡液封存在玻璃罩中。 「明天就发布新闻稿。」 戚闵行给秦理发消息,秦理对着会议室的人道:“再提前一天。” 智行公关部一样是在加班加点的工作,之前的三个方案被全部推翻。因为她们得到了新消息。 —— 白思年立案离婚一事,背后有人挑唆。 证据很充分,白思年的提交的离婚协议,律师挂职在林氏。 林氏和智行之间暗别苗头已久,在行业内不是新鲜事儿,只是大家都是公平竞争,林深突然插足别人的婚姻,不免被人耻笑。 第26章 虽说生意场上利益至上,但私底下谁不八卦两句呢。 白思年的离婚协议还没送出去,和林深婚内出轨的事就在网上爆了。 距离海岛开发项目开标还有两天。 林氏突然遭此一击,本就不擅互联网业务的林氏上下一团乱麻,为了把事件影响降到最低,林深不以总经理的身份对外,由林氏老一辈重新坐镇。 这事的性质和出轨门事件差不多,林氏只需要砸钱,把消息往下压,近期不会发酵出大乱子。 但是,林深不懂品牌部的事情,一直以来,他接触学习的有工程,有财务,有商务,唯独没有品牌,他凭借着强大的逻辑能力在分析判断下面人的操作是否正确。 白思年对林深的愧疚达到了顶峰,本来是在林深的别墅里等结果,等不下去了,做了一点小饼干想送到林深公司去。 没想到公司门口围满了记者,白思年一出现,就被团团围住,四五只话筒怼到他面前。 能来这么围追堵截的,都是娱乐记者,说话尺度不是一般大。 “请问戚闵行和林深相比差在哪儿呢?您为什么会放弃戚闵行?” “您和林深是在您婚姻存续期间就开始了吗?” “还是一开始您和戚闵行结婚,就是为了帮林深卧底在戚闵行身边呢?” ........ 白思年哪里见过这个场面,被挤得寸步难行,手臂圈着小饼干的盒子,几次想说话又被提问打断。 他随手抓住一只话筒,大声说:“我和林深只是朋友,请他帮忙而已。” 场面安静了一瞬。 记者们更疯狂,“身为戚闵行的先生,您不知道林氏和智行一直是竞争关系吗,请问朋友关系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戚闵行知道吗?” “请问离婚是您本人意愿,还是你求助时,林深给您的建议呢。” 这个问题一出,许多记者似乎又抓住新的苗头。 ...... 林深在楼上,看见白思年像一只小蚂蚁,被挤在中间,左右推搡,无助又可怜。 他想下楼去救人,被助理拦住,“楼下的记者堵了您一天一夜,您现在出去救人岂不是坐实了您和白思年出轨。” “没有出轨!”林深呵斥道。 “有没有出轨我不在意,”林深的舅舅林振然,现在林氏的掌舵人走进来,“你和戚闵行抢男人是你自己的本事,现在,你给我老实呆着!” “林氏也不会派任何人出去解围,表面上必须和他撇清关系。” “舅舅,你想把责任都推在白思年头上?” “他故意勾引你,你不过是,顺手帮一把而已,只有这样,才能把林氏的影响降到最小。”林振然冷飕飕地说。“你和戚闵行不也是拿他做筏子吗,难不成还真动心了。” 白思年还在下面,进退不得。 林深往窗外看了一眼,心想戚闵行做的或许没错,白思年这样单纯无害的人,根本不能卷进商场里来,不论遇上谁,他都只能被利用,被抛弃。 太傻了,直接走啊。 写字楼的窗户,只能从里面看到外面,林深站在窗边,看着白思年数次抬头,希望能看见他。 站在外围的娱记不肯放弃这个机会,一直往里面挤,后面的娱记拍不到白思年正脸,竟然直接伸手去拽白思年的胳膊。 白思年瘦弱,胳膊被掐痛,拿不住饼干盒子,哐当摔到地上,记者们纷纷后退,饼干渣溅到各色皮鞋上,方形盒子被摔出得瘪进去,白思年弯腰去捡,不知道被谁一脚踢开。 “请问您为什么如此生气呢?饼干是您送给林深的吗?” 白思年说着,“不是,不是....请让一让。” 但是后面已经有人将他摔饼干这一画面剪辑出来,发到网上。 林深推开阻拦的人,从林氏大门走出去,保安在前面为他开道,挡开两边记着,为他开辟出一条路来。 白思年的被闪光灯晃得眼前发白,用手挡在眼前,指缝中看见西装领口的深蓝色领带,随后被揽入怀抱之中。 熟悉的,很淡的须后水味道,白思年把头微微侧进他怀里,额头上覆住一只手掌,“别怕。” 饼干早就被踩成碎屑,进了林氏大门,白思年还在解释,“对不起,我只是想给你送点吃的。” “没关系,”林深看了一眼身后,快速说道,“离婚协议已经拟好了,你现在立刻带着去找戚闵行,现在外界都以为你们离婚已成定局,他身后的投资人也会逼他尽快处理,这是最好的机会,你懂吗?” “如果不继续,是不是对你比较好。”白思年是不懂商业上的事儿,但不是傻子。林深出现救他,他再去找戚闵行离婚,主动权自然会跑到戚闵行那边。 “不用担心我,快去,”林深带着白思年往地下停车场走,“会开车吗?” 白思年有驾照,但是上路的次数屈指可数。 “会。” “车给你,最多只有两天时间。”林深笑笑,“暂时我只能帮你这儿了,接下来你要加油了。” 白思年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他对林深的感谢,愧疚融合成更复杂的感情,如果可以,他也想保护林深。 白思年握了握方向盘,屏住呼吸,踩油门,打方向。 他这次学聪明了,没有直接去戚闵行的公司,而是去了戚闵行别墅,让戚闵行回来。 戚闵行此刻正在看白思年饼干被弄撒的视频,目光越来越沉,“查查是哪家的记者。” “明白,戚总。” 秦理感觉戚闵行说话都阴恻恻的,在心里为那个娱记默哀,可以考虑转行了。 “戚总,先生已经回家了。” 戚闵行冷哼一声,“还知道回家。” 才放出去两天,被欺负成这样。 “看着舆论走势,阶段性释放消息。”戚闵行食指顶了下眼镜,轻笑,“逮着机会,就踩死,懂吗。” 秦理点头说嗯,戚闵行最近越发喜怒无常,他也越来越难做,最关键的时候,他居然心情很好的,回家了...... 第25章 戚闵行自己开车, 车速开的飞快,从地下停车场的电梯直接坐到客厅内部,开门的同时, 就看见白思年坐在沙发上。 见他进来的,白思年站起身看向他。 戚闵行皱皱眉,“什么时候买了新衣服?” 这衣服是林珊珊给他买的, 他忙得头晕脑胀, 随手就取来穿上了。 “离婚协议拟好了, 没问题就签了吧。” 没了林深的陪伴, 白思年自己给自己撑场子, 林深在停车场的鼓励,给了他莫大的勇气。 那是林珊珊也没法给到的心理陪伴, 好像不是他一个人在和戚闵行对抗了。 “你还没看清楚,跟着林深, 不如跟着我。”戚闵行道。 “我再说一遍,我和林深只是朋友,而且, 也没有跟谁的说法, 我会跟你结婚, 和你的公司没关系,和你的财产也没关系,我什么都不要。”白思年咽了咽口水, 他近段时间一直刻意回避去想和戚闵行之前的事情,但是谈离婚, 不可避免会触及回忆。 “那就是喜欢我了?”戚闵行语气很轻, “衣服换了再谈,我不喜欢你穿这个衣服。” “戚闵行!我不是来和你闲谈的!” “我知道, 你先去换衣服,我看看离婚协议。”戚闵行取下眼镜,露出眼底真实的情绪。 他的眼尾不像平时一样飞扬上翘,微微垂着,收敛了锐气。 “林深如果没等到我回去,会来报警的。” 现在离婚的消息已经放出去,戚闵行如果再囚禁他,林深有理由来找人。白思年笃定戚闵行不敢再囚禁他,才上楼。 每走一步都令他难以呼吸,就算闭着眼,他也能准确找到衣柜在哪里,距离床有多远,围巾放在哪一格。 太熟悉了,他再厌恨戚闵行,也无法抵抗对这房子的熟悉感。 他换上刚毕业时自己买的卫衣和咖色休闲裤,没有碰那些昂贵的衣物配饰。 这身打扮走出去,说是高中生都不夸张,戚闵行听见声音,就从楼梯上看去。 只是看着,就觉得干净清爽,脑海中模糊的影子变得清晰。 原来结婚时,白思年是这样的。 白思年走下来,离婚协议在桌上,签名处印着戚闵行三个字,笔走蛇龙,庞博大气。 白思年松了口气,“如果方便的话,今天就去办手续吧。” “真干脆啊,白思年。”戚闵行仿佛是在自嘲,“去了林深身边以后,决断力这么强吗?” 第27章 白思年不知道他有什么好计较的,他又不喜欢自己,假装听不出他话里的阴阳怪气,“和林深有什么关系,我们走到这一步,难道是怪林深哥吗?” “我不想吵架,白思年。” “我也不想,”白思年压住喉口的酸涩,“所以你什么时候有空。” “旅行结束后有空。” “什么时候去旅行?”白思年问。 “看你,你想什么时候去?” 白思年:“??我们在办离婚啊。” “因为要离婚所以才去啊,一直说要去旅行,你忘了?”戚闵行坐在沙发上我,妆发整齐,抬头看白思年时,却有一股颓然。 或许是一直赢的人,不能接受婚姻失败。 “忘了,你总是在忙,如果我连旅行这种约定也记在心里,大概早就对你失望了。”白思年没忘,他们新婚时戚闵行一直在忙,没有蜜月,没有休假,戚闵行答应有空给他补一场旅行。 “去吧,去了回来就办离婚。”戚闵行语气中含着妥协的无奈。 “不去,”白思年果断拒绝,“你凭什么认为,在对我做了那种事以后,我还会对你心存念想,和你好好结束。” “真的不去吗?白思年。”戚闵行问,“如果我离开安南,凭林深的本事,可以消除对林氏的负面影响,但是我在安南,可能就没那么简单了。” “你又威胁我?”白思年大吼。 “不是威胁,是让你选择,白思年,你会选林深吗?” 白思年咬牙,“我留下来,你就会继续对付林深,我和你去旅行,就是帮林深?说到头来,还不是让我听你的。” 戚闵行没说话,沉默就是他的态度。 更震撼的消息被爆出来。 林氏董事长林振然在郊区庄园宴请安南政府工作人员。 时间,地点,图片,清清楚楚。 甚至还有林振然的私人庄园地图,占地130亩,分了日式和中式两种建筑风格。 戚闵行把消息页面放到白思年面前。 “你,你干的?你什么时候开始调查的?”白思年心头咚的一下,这不是绯闻八卦,有可能会毁了林氏,还有林深。 “林深自己想和我抢项目,又不知道藏好尾巴,被我查出来,不是应该的吗?” “戚闵行,你真的,很无耻。” “事情又不是我做的,要无耻也是林深无耻。” “那是林深接手之前的事,你就是仗着林深不会放弃家人,威胁他,现在又拿他威胁我。早知道这些下流手段,我根本不会喜欢你!!” 戚闵行感觉心里被蛰了一下,痒痒的,有点疼,他没由来地想起了枯萎的玫瑰园。 “去不去?” 戚闵行一句话,把白思年的委屈愤怒都堵了回去,白思年低头,“明天走。但你不许再伤害林深,包括林氏。” “你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和林氏相提并论?” 白思年哑口无言,林氏是什么,在安南,林氏是地位,金钱,名誉,权利。 “林氏要开拓新市场,势必会撞上智行,我可以答应你不针对林深,但是林氏,除非智行倒闭,不然不可能的。” “好吧。” 白思年终究还是妥协了,“明天就走,越快越好。” “站住。”戚闵行叫住白思年,走到他身边,用牵起他的手,放在唇边,“很快,从现在开始。” “今天,别走了。” 白思年抽出手,悄悄在衣服下摆蹭了下,“我还要和林深,珊珊说一句,我还没有拿行李。” “年年,这才是你的家,你的行李都在这儿。” “你直接说不让我去吧。” “年年。”戚闵行抱住白思年,下巴放在戚闵行肩膀上,“我不想你去。” 白思年起一身鸡皮疙瘩,这不是情话,是猎物被搭上标记的威胁信号。 这次戚闵行没有没收白思年的手机,他给林深打电话没人接,估计是林家一下有两名核心人物牵扯进官司里,忙着呢。 「林深哥,戚闵行已经签了离婚协议,我过几天就回来。」 戚闵行看着白思年发的消息,完事儿后两人坐在沙发上,相顾无言。 他们许久没有这样坐着好好说过话了,这段时间开口便是吵架。 之前为了关白思年,家里很多易碎尖锐的家具都被搬走,屋内空荡荡的。 戚闵行肉眼可见地心情好,坐在沙发上打量白思年。 白思年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起身去给自己冲咖啡,斗柜里他买的咖啡一包都没少。 他懒得用咖啡机,一般喝挂耳和咖啡液,阿姨给他码得整整齐齐。 他纠结一会,给戚闵行也泡了一杯。 白思年不想讲话,讲话声音也很难听,小口小口喝咖啡。戚闵行坐在另一边,闭眼仰头靠在沙发上。 自从让白思年离开后,他就没睡过觉,心中无名的焦急,甚至恐慌,想要把白思年带回来。 现在他能听见杯子和茶几碰撞的声音,能闻到白思年身上淡淡的味道,知道他一伸手就能把人圈进怀里,感受到难言的平静。 林振然在私人庄园宴请政府官员,消息一出立刻收到官方重视,据说省里准备让专案组的成员下来查。 相比起来,林深和白思年的一点绯闻就是朵小水花,最终林氏还是让林深掌权处理。 以前的烂账林深也清楚,正在一笔一笔抹,而戚闵行早在他入职林氏之前就开始搜集证据,他要的就是在最引人注目的时候翻出来。 他很清楚,只是寻常的检举流程奈何不了林氏,出轨离婚只是他让众人把目光引到他身上的手段。 从头到尾,戚闵行都知道他想干什么,所以在他一直不管白思年那些出轨,背叛的新闻,他就在等着事情发酵到最后,把林氏放在所有人视野中央。 很快就有记者采访报道以前林氏承包工程的工人,拖欠工资,压缩工期,层出不穷。 这些人后面都有一把强大的保护伞,无论林深如何去压,这些人的消息都能往上递。 距离海岛开标项还有两天,林氏已经失去竞争资格。 眼下能保住林氏产业就不错了。 林深早就看到白思年的消息,一直没回。 他原本不会被戚闵行玩弄至此,错就错在,他让自己的律师去帮白思年。 太着急了。 以白思年的性格,离婚是早晚的事儿,他不该插手。 林深看着信息,心情复杂。 如今白思年对他已经没用了,是生是死,自己都不该再管。 下午停车场,他已经和白思年做了最后的告别。 只能帮到这里。 白思年那个傻蛋,还以为他在安慰人。 那一刻他清楚看到了白思年眼中对他的感激,亲近。 那是他从未体会过的真心,不用计算得失,利益分配,只是单纯地说话。 「你快点处理吧,这几天我会拖住戚闵行不让他再针对你,对不起,林深哥。」 林深从办公椅上站起来,直接杀到戚闵行别墅门口,砰砰敲门。 白思年吓了一跳,打开门,看见林深。 衬衣领口完全乱掉,神色倔强颓然,眼下飘着乌青,仿佛在悬崖边被击垮的鹰,被瓢泼大雨淋湿了翅膀。 “思年,跟我回去。” 第26章 “他骗你的, 跟我走。” 林深拉把白思年从别墅里拉出,往白思年面前又凑近了一些,手指落在他的额发上, “我们走。” “你怎么了?”白思年被林深的状态吓到了。 “戚闵行,你做了什么?”白思年扶着林深,质问戚闵行。 林深的出现完全在戚闵行预料之外, 白思年已经自愿回来, 对林深失去价值, 他将别墅周围的人都撤走, 打算明天就带走白思年。 别墅顶上灯光炫目, “过来白思年,你答应过我的。” “别, 我带你走。”林深不看戚闵行,自顾自抱住了白思年。 戚闵行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厉声道:“白思年,过来。” 白思年担心林深,轻声安慰, “你先回去等我, 我过几天就来找你, 林氏需要你。” “不行,”林深肯定道,“他什么人你不知道吗?” 白思年扶着林深转向戚闵行, “一个月之内,不再对林氏出手, 你能做到吗?” 第28章 “白思年, 别太过分,我已经答应过你条件了。”戚闵行向白思年走去。 脚刚踏出别墅门口, 林深把白思年拽到背后,视线一错不错盯着戚闵行。 “走。”白思年拽着林深,往外走。 “白思年!”戚闵行大喊。白思年抓着林深的小臂,大步往外走。 “我同意,回来。” 这是白思年第一只在和戚闵行的对抗中取得胜利,他在原地站定,背对着戚闵行,“不许骗我,不许反悔。” “我答应,给林氏一个月的时间。”戚闵行说。 白思年为林深整理衣领,拖延时间,悄悄说,"我只能为你争取到这么多了,你回去安心处理事情,等我来找你。" “快走,免得戚闵行变卦。” “思年。”林深握着白思年的手腕,想说自己不值得,一开始就是他的算计,也想不顾一切带走白思年。 但是,如果他今晚真的带走白思年,戚闵行一定会不顾一切反扑,咬死林氏不放。 不知道他手里还掌握着多少林氏的秘密。 林深走了。 白思年在前,戚闵行在后走进别墅。 刚才他们还算平和地坐在沙发两端,虽不说话,却能切实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现在又变得针锋相对。 “挺迫不及待啊,白思年,还没离婚呢。”戚闵行心中不快,赶走了林深还要再嘲讽几句。 白思年反唇相讥, “那也比不上你,从结婚后就没断过吧。” “你就这么喜欢他,他让你被欺负成什么样了?猪脑子吗你,只要他还在林氏一天,就不可能把你放在心上。” “说的好像你把我放在心上一样。” “你趁早给我死了这条心。” “懒得理你,我去收拾行李。” “......” 戚闵行气炸了,用力锤在沙发上,锤完又觉得幼稚,白思年配和他吵架吗? 白思年上楼去后就没下来,戚闵行回到自己的房间,把干枯的玫瑰标本放进行李箱。 第二天,两人乘坐戚闵行的私人飞机去海岛。 一下车便觉得热的不行,空气中有海水独有的腥甜的味道,空气中仿佛闷了水,黏糊得难受。 道路窄窄的,两边是小上铺,卖草帽,泳衣,还有一些海鲜产品,店主皮肤都黑黑的,操着本地口音在招揽生意,完全听不懂在说什么。 有人妄图上来拉他们,刚碰到白思年的胳膊,戚闵行横眼扫过去,那人悻悻收回手,嘴里重复着三个音,大概是对不起。 店门口有一个穿着大红裙子的小姑娘在吃手指,大眼睛看着他爸爸点头哈腰,不懂发生了什么。 白思年一时心软,拿起一个草帽,“多少钱。” “50块。”店主比了一个一,一个零。 白思年感觉不贵,拿出手机扫码的时候却犹豫了,戚闵行停了他的卡,最近吃住花销不是林珊珊负责,就是林深带着他,他卡里除了林珊珊非要给他打的一千块,多一分都没有。 他犹豫的时候,戚闵行直接扫码,100元,买了两顶,自己带一顶,另一顶盖在白思年头上。 白思年眼珠转了转,看着自己帽子,又看向戚闵行。 换下身上的半永久西装,穿了一件白色内衬,和黑色短袖衬衫,下身是最普通的牛仔裤,非常非常普通的打扮,再配上毫无设计感的草帽,还是帅得惨绝人寰。 不得不承认,这张脸让白思年轻易容忍了戚闵行很多过分的举动。尤其是他愿意演的时候,桃花眼微微上翘,看条狗都深情无比。 并排走在路上,白思年觉得草帽很扎,取下来看见内沿的毛刺,更心疼那五十块钱,虽然不是他自己付的,但他现在是无业,问爸妈要钱肯定是张不开嘴了,回去得赶紧找工作。 “我们在这儿呆几天?”白思年问。 “随便,没定。”戚闵行走得很慢,慢的还要白思年放慢脚步配合他,悠闲懒散的样子,像是真的下定决心来旅游一场。 帽檐盖住了他半张脸,白思年看不见他的眼镜,只见薄唇轻启,嘴角似翘非翘,活像个妖精。 白思年想问,那帽子不扎吗,又想扎死最好,“最多七天,不能再多了。” “好。” 这么好说话?白思年都不敢相信了。 戚闵行明明没看他,却似看穿了他在想什么,“说了,离婚旅行,难不成我还要巴巴贴着你不放吗?” 白思年没好气道:“你最好是!” 两人从街的一头走到另一头,秦理已经提前为他们安排好了民宿,老板下来接他们,说着蹩脚的普通话。 递给他们两把钥匙,“房间就在二楼,左转就是了。” 然后转头用很大的声音和自己的妻子讨论,“怎么现在的小年轻情侣出来还租两间房啊??” 白思年对戚闵行本来还有些防备,这两间房彻底打消他的顾虑。 就像戚闵行刚刚说的,他那样的人恢复单身后大把的人供他挑选,自己有什么值得他留念得。 白思年又有一点惆怅,虽然他讨厌死了戚闵行,但是又很遗憾自己喜欢了多年的人,从未真心对过自己。 这种不甘,比忘不掉的喜欢更折磨人。 “不能再想了,快点解决掉眼前的事情。”白思年想给林深打个电话,说自己到哪儿了,但是信号断断续续,下楼找老板要wifi密码。 刚连上网,坐下的功夫,消息接二连三弹出来。 林氏总经理道歉,承认拖欠工资,偷税漏税。 新闻里,林深穿着西装,对着镜头九十度鞠躬,承认林氏之前犯下的错,并且保证会按照国家规定接受处罚,以后引以为戒,绝不再犯。 白思年叹了口气,虽然知道这对林氏打击很大,但是那些被拖欠工资人更惨,林深做的是对的。 “这就开始替他心疼了?” 白思年吓得从沙发上弹起来,差点将手机扔出去,被戚闵行从后伸过来的手接住,看着视频点评,“他倒是会转移视线。” “你少阴阳怪气,至少他还会承认错误。你是什么守规则的人吗?” 戚闵行坐在沙发靠背上冷笑,“我不可能走到这么狼狈的地步。” “反正离婚以后,你怎么样也和我没关系。”白思年偏头,不去看戚闵行的眼睛。 “对不起。”戚闵行忽然道歉。 “什么?”白思年往后退一步,以为他又要干什么缺德事。 “之前对你做的那些事,对不起。” 白思年想到之前被囚禁,像狗一样活着的几天,很难说出没关系,“别提了,就这样吧。” 戚闵行大步往外走,路过白思年身边时自然而然牵起他的手,“那就享受最后的旅行吧,好好感受,白思年。” 好好感受这四个字咬得很重,白思年注意力都在被牵住的手上,忽略了其中意味。 最开始,戚闵行表白了三天后,两人都没什么肢体接触,白思年都急了,把身边谈过恋爱的人都问了一遍。 为了亲到戚闵行,涉及了一个完美的方案,等真见到人,脑子卡壳,傻兮兮地直接问:可以牵你的手吗? 戚闵行笑着把他拉到怀里,按着亲吻,直接带到酒店,滚上床。 现在想想,大概也是戚闵行早就算好的。 风月场上的事,他心里门儿清,就等着白思年自投罗网呢。 白思年抽回手,“都要离婚了。” 戚闵行又牵上,牢牢地不放开,“那也还没离婚。” 他们走在小渔村里,越里深入,废弃的房子越多。有的被绿植爬满了半边房顶,再垂下来,露出一格窗户,加上海雾蒙蒙,像童话故事里的秘境。 白思年好奇地探着脑袋看,早知道要来这种地方,应该带着画架和画板。 戚闵行松了手,白思年到处到处摸摸敲敲,扒在窗户往里看。 “里面还有三个碗呢。” 灰尘蒙住了窗户,给屋内套上一层灰色滤镜,看什么都觉得神秘。 戚闵行站在原地,看白思年打圈似地围着他转。 “有意思吗?”戚闵行心情肉眼可见地好,说话的声音都轻了一度。 “你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白思年高兴得连说话都亲近几分。 虽然他的嗓子还是沙哑的,戚闵行却不觉得有什么,他就爱看白思年这样,像被奖励的小狗一样摇尾巴。 第27章 “可以再往前吗?”白思年都快忘了自己和戚闵行的关系, 像询问一起出游的朋友。 第29章 路早就被枯枝和野菜覆盖,虽在政府名录里还是一个村子,实际上已经是荒地, 他们走来,比徒步还费劲。 “很危险啊,白思年。”戚闵行笑着说, “胆子这么大呢。” 说是这样说, 戚闵行还是陪着白思年往里走。 水汽浓稠得几乎可以滴出水来, 看不清情况, 不时就有小动物从旁边蹿过去。 “这里的动物都不怕人啊。”白思年看着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感叹。 “是人得怕他们, ”戚闵行凑到白思年耳边,阴侧侧地说, “说不定你看的尾巴,是狼呢。” 执意要进到密林的白思年:“……不, 能吧……” “还有这是夏季,你看那些红色的果子,蛇爬过才会长出来的。” 白思年最怕那种阴冷粘稠的爬行动物, 虫子都能吓得他尖叫。 他看这荒村的滤镜一下从格林童话变成了饥饿游戏。 “那回去吧。”白思年强装镇定, “犯不着冒险。” “别啊, ”戚闵行声音都轻了一度,可见心情不错,“来都来了, 往前看看呗。” “怎么,怕了?” “谁怕了?!”白思年条件反射般地和戚闵行唱反调。 戚闵行斜着眼睛睨他, “那走呗。” “走就走, ”白思年声音不爽。“你走前面!” 哼 戚闵行冷笑一声,慢吞吞往前, 每一步都踩实了。 白思年严谨地踩着他的脚步走,还要呛声,“走这么慢,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戚闵行一顿,大步胯出去。 平时不觉得,一旦要求队形,一米八七和一米七八的差别就露出来了。 白思年垫着后脚,才能跳在戚闵行留下的脚印上。 知道男人是故意报复他说那句话,白思年什么闷头跟在后面跳。 往前走地势更陡,一侧变成了斜坡,树枝树干横亘在坡上,野草半人高,里头发出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 白思年思想开始漂浮,戚闵行把他搞到这儿来,难道是想杀人毁尸吗。 堂堂智行公司的老总被离婚后面上无光,将前夫约到无人之地,灭口后谎造失踪记录。 “啊————” 惨叫响彻云霄,惊起一摊飞鸟。 白思年半边身子都扭出小路,正以一个后脑勺着地的姿势滚向斜坡。 被戚闵行整个捞住,带到怀里。 白思年一动不敢动,“戚,戚闵行……有什么东西从未脚背上爬过去。” “别动。”戚闵行严声道。折下道路旁的树枝,拨开挡在白思年脚背上的草。 白色皮质鞋面上有湿湿的粘液痕迹,看不出来是什么爬行动物。 戚闵行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回去吧。” 要是刚刚戚闵行主动提出回去,白思年怎么也得阴阳两句。 现在他属于魂不附体的状态,走了一步差点跪在地上,脚踝处感到拉扯似的疼痛,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向戚闵行,“我脚崴了。” 戚闵行脸色冷下来,白思年已经做好吵架的准备。 然而戚闵行只是蹲下来捏了捏他的脚踝,问他,“这里疼吗。” “还好。” 白思年态度可谓端正,他就是这样,吃软不吃硬。 “上来。”戚闵行转身蹲在白思年身前。 白思年哪敢啊,戚闵行能走慢一点,配合一下他的速度就不错了。 “不用,我自己走。”白思年说。 “可以,前面废弃的屋子可以生火过夜,你走快点还能赶上天黑前到。” …… 这话说得,白思年都恨自己多余替戚闵行开脱,他是什么好人吗。 出去的路比来时的路更难走,戚闵行背着一个人,走得慢许多,头顶树冠重叠,没多少光能投下来。 天色渐黑,可视度也越来越低。 白思年胸口贴在戚闵行背上,手搭在他的肩膀两边,清晰感觉到贲张的肌肉,还有源源不断传来的热度。 在这里,最安全的竟然是曾经囚禁伤害他的戚闵行。 白思年感受到心头浓烈的遗憾,后悔,还有一些其他情绪,堆叠起来压得他难受。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却很想哭。 他最近总是这样,像个小孩子,很容易被触动,哭泣。 终于走到废弃的房子处,有了人迹,被置身荒野的恐惧被抚平。 “放我下来吧。”白思年说。 “我不想送你去医院,我们是出来旅游的,去医院的时间不算,顺延。” “那你背着吧。”白思年只想把离婚证办了,让事情落定。 他早就不期待旅行了,多一天都难熬。 戚闵行当真一路把白思年背回民宿,看着脸不红气不喘,一放下白思年,就猛灌了半瓶水。 白思年噗一声笑出来,大概是见多了戚闵行自信淡然的样子,忽然发现这人也……只是人。 戚闵行用力掐白思年的脸,“还好意思笑。在这儿等着,我去拿药。” 白思年摸着自己的脸,想自己和戚闵行现在算什么关系。 窗外已经完全暗下去,这个渔村有一种还没被现代文明洗礼的感觉,一入夜就关门收摊,只有窗户中露出一点灯光。 不一会,戚闵行拿了两个玻璃瓶进来,“药店关门了。老板说他们受伤都用这个药油,先擦擦看。” 白思年伸手去接药瓶,戚闵行已经蹲下去,挽起他的裤腿。 休闲裤裤腿宽,戚闵行一圈一圈折到小腿处,托着小腿,仔细去看受伤的地方。 白思年脚趾蜷缩了一下,“我来吧。” “别动。”戚闵行双指并拢放在脚腕处,“疼吗?” “还好,一点点。” “嗯,有淤青,但是不严重,上点药油,揉一揉,明天还痛我送你去医院。” “好的。”白思年戚闵行要让他自己擦,弯腰去够地上的药油,被戚闵行啪一下打在手背上,手背登时红了一块。 “干嘛呀!” 戚闵行把药油倒在手心里,“怕你浪费。” “我自己来也行啊!” “你知道怎么揉吗?” 白思年:…… 很快,皮肤就被药油蹭出火辣辣的感觉,有很重的生姜味儿,受伤处仿佛要烧起来了。 同样,戚闵行的手掌也一样烧得慌。 拇指沿着脚踝的经脉上下滑动,动作缓慢,滑过伤处,疼的白思年斯斯抽冷气。 戚闵行目光专注,没了那骚气的细框金丝眼镜,也没了那股风流气,像是在写新品的代码,严肃且认真,让人感觉无比可靠。 很难将他和之前用脚铐囚禁自己的人联系在一起。 是他幡然醒悟,还是又在演戏。 白思年双手撑在床边,低头看着戚闵行的手,“你知道,我们快离婚了吧。” “你没必要这样。” 戚闵行嗤笑一声,“这不是还没离吗。” 白思年吐了一口气,嘀嘀咕咕说,“你知道就好。” 他指着自己脚,“这里还有点痛。” 白思年受伤的脚踩在床沿,低头时发丝蹭到戚闵行的额头。 戚闵行一顿,手指落到白思年指的地方,点揉式轻轻按压。 待皮肤将药油吸收得差不多,白思年感觉自己也没那么痛。 “你好像很会处理伤口。”白思年指的是之前他用剪子戳自己的时候,戚闵行反应很快地止血,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戚闵行说话,用热毛巾给他擦干净脚,还想把他抱到浴室去。 白思年连忙扣住床沿,“我自己可以。” 戚闵行搭在他腰间的手放开,点头示意。 白思年也算身残志坚,单脚跳着进浴室,飞快上了锁。 脚上的伤倒也没那么严重,只是他这两年身体上确实被戚闵行娇惯得厉害,磕不得碰不得,每月有家庭医生来检查不说,重油重盐的东西也很少吃,受不得一点苦。 他这次算是重回平民生活了,靠着墙单手洗澡。老板用的沐浴液劣质不好用,但他去再拿一次自己的沐浴液更难,将就洗了以后总觉得不太舒服,裹着睡衣躺了一宿。 第二天一大早,戚闵行就来敲门。 今天他穿了一件黑色印花短信,下身还是牛仔裤,比昨天的深一个色号,腕表取了,食指带了不规则银环。 不夸张的说,放在电视剧里就是妥妥的美高。 白思年还穿着睡衣,相比之下就有些不太美观了。 第30章 “怎么这么早?”白思年把额头敲起的头发按下去。 戚闵行让开,露出身后靠再墙上的画板和画架,白思年喃喃,“昨天我自言自语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了?” “这边景色很适合你采风,提前运过来了,昨天带你去踩点的,谁知道你能把脚崴了。” “对啊,我脚崴了,不能.....”白思年动了动脚,“诶,好像,不痛了诶。” “本来就没多严重,收拾好出来。”戚闵行说。 白思年关上门,拉开裤腿看,淤青消失了,脚踝也没有不适感。 这恢复的速度有点出乎他意料了。戚闵行昨天给他按揉的手法贡献不小,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么丰富的处理伤口的经验,看着像是一直娇生惯养的人呢。 白思年又忍不住开始琢磨戚闵行,他对白思年总是有莫名的吸引力,因为他总在实时的表现出一点神秘,一些温柔,像罂.粟一样让人欲罢不能。 第28章 白思年心里在想别的, 手上的动作就更慢,他本来做事也很慢。 叩叩—— 敲门声响起,戚闵行不用说话, 白思年火速套上外衣,开门出去。 这边的市政堪忧,两人只能徒步, 再背上画架和画板实在难受, 白思年勒了下肩上的背包带子。 戚闵行顺手给他接过去, 拦了一两当地的三轮车。司机操着本地口音浓厚的普通话, “放朗啊, 黑坏哦。” 方言和普通话三七开吧。 车头尖尖一个,拖着长方形车厢, 每个部件看起来都是从不同机器上拆下来的,刚刚组装好。 “我们要坐这个吗?”白思年指着狭小的车厢问。 “我坐, 你自己走过去吧。” 白思年飞快爬上车。 这车坐一个人都够呛,白思年和戚闵行两个大男人挤在里面,肉贴肉, 严丝合缝的。 恰好两人今天都穿了短裤, 小腿外侧挨挨蹭蹭, 很快热出一点汗,黏糊糊的。 白思年脸上皱成一团,手指扣着车壁不规则的凸起, 尽力往里侧靠,不碰着戚闵行。 可惜两人胳膊紧紧贴着, 白思年每动一下, 肌肤相触的摩挲,都是另一种撩人。 啊—— 车身抖一下, 冲轮谈从地面弹起。 白思年脑袋咚一声撞上车顶,“要起飞啊!” 随着骂声跌倒在戚闵行怀里。 肩膀抵着戚闵行胸膛,头顶蹭着戚闵行的下巴过去,脸差点埋到戚闵行腿间。 白思年登时闹了个大红脸,想起来,手用力一撑,刚好撑在戚闵行腿根处,指尖碰到一些不可言说的地方。 他触电一般收回,腰部忽然争气,仅凭腰部力量就直起身子。 头顶噹一下又撞上戚闵行下巴。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戚闵行被他又摸又撞。 “对不……” 起……字还没说完,白思年被戚闵行紧紧圈在怀里。 两人上身有一半重叠,戚闵行靠着车后壁,手壁绕过白思年胳膊,虚虚放在他腹部。白思年后背有三分之二都贴着戚闵行前胸。 他挣了狰,小声辩解,“我自己坐。” “你要撞死我吗。”戚闵行咬着牙说。 “那你也太不经撞了……” 戚闵行手指动了动,指缝夹住一点白思年的衣服。 只是撞还好,白思年像条不安分的小狗一样,蹭来蹭去,他为了降低白思年的戒心,从放走白思年开始,再没碰过他,连亲近一点的举动都不曾有。 天知道他憋得多辛苦,刚刚白思年还敢把脸摔向他腿间。 做了两年伴侣,白思年了解戚闵行的反应,所以他也想尽力避开接触,但是这车太小了! 两人叠着来到目的地,白思年兔子一样蹦下来,咻一下,戚闵行动作还没变,怀里已经空了。 他深吸口气,跟着下车。 画架画板绑在车后,一路颠簸过来,白思年心疼地看了又看,掀着衣服下摆去擦画板边角粘上的灰尘。 戚闵行动了动下巴,被撞的地方还隐隐作痛,白思年有他妈一点愧疚之心吗? “差不多行了。”戚闵行插兜站在一边,语气不耐。 白思年小心整理好,背上画架往前走。 荒村的路被植被覆盖,车进不去,那辆破车也不行。 路边树枝不时挂到画板,白思年往前走一步,又被勾回去一步。 戚闵行走在后面,看他进进退退,快走两步和他并肩,大手提起画架背包,“放下来。” 白思年感觉背上一轻,“干嘛?” “你这样,走进去天都黑了。” 白思年想想也是。 “走后面。”戚闵行说。 他侧着身子,单手拨开树枝,给画架留出空间,慢却顺利得往前走。 白思年走在画架另一侧,戚闵行已经把路开好,他走得非常轻松。 选到光线视野不错的地方,白思年在原地蹦了两下,踩实土地,“就这儿!没问题。” 戚闵行心神一晃,忘了多久没看见白思年这么活泼的样子了。 他们之间剩下的都是争吵,讥讽,甚至谩骂。 他把画架支在地上,画板固定在画架上,笔筒里掏出四种铅笔放在笔槽里。 “你怎么会?”白思年问。 “看你弄了很多次。”戚闵行难道好好说,“这里没有水,只能画素描,以后再带颜料来吧。” 白思年敷衍地嗯了一声。 那有什么以后,世界上漂亮新奇的地方多了,他也不会再来这个破旧的渔村。 白思年一画画就容易沉浸进去,他享受这种感觉。 戚闵行找了处石头坐下,掏出随身wifi。 「戚总,开标结束,林氏并未参与竞标。」 秦理今天一早发过来的消息。 戚闵行嘴角轻轻勾起,看向白思年。 没人能在他的领域挑衅他,他的东西也不可能让人染指。 「顺着林振然,把林氏几个当家人物都牵出来。」 「林振然被查,其他人也快了,林氏已经被林深全权接管。」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儿,戚闵行想了想。 「林深?」 「林深,目前没发现他有什么违规操作,还在挖。另外,下半年您的工作重心会在海岛项目上,那边的别墅已经可以入住了。」 「你去办就好。」 「最后,戚总,林珊珊的那个项目,先生也参与了,据我了解,先生应该是想用这个项目作为安南大学研究生的作品集,我们还介入吗?」 「原计划。」 戚闵行想起白思年给他录制的生日vcr,里面提到他已经获得安南大学面试通知书。 挺蠢,自己的生日,为什么要为他获得录取通知而开心。 况且,只是一个研究生,白思年开口,国内外哪个学校的教育资源,智行置换不到,还傻傻的自己去面试投简历。 戚闵行目光不加掩饰,白思年画画再投入也屏蔽不了,回首两人目光相撞。戚闵行双手插兜,白色的t恤和背景无边无际的深绿浅绿撞色对比,星星点点的日光投过树叶打在脸上,在白皙的皮肤上柔化出光晕,黑色额发落在眉间,仿佛森林之神降临。 白思年脑中咚的一些,像有人在他耳边敲响了一口钟。 眨眼间又想,光看外表,看不出戚闵行性格如此暴戾,能对他做出那些事。 白思年挪开目光,很糟糕,他似乎本能地会被戚闵行吸引。冥冥之中强烈的宿命感,仿佛他和这个人会永远绑在一起。 “白思年,你耳朵都红了。”戚闵行特地走过来,仔细看了才说,“就这样,离什么婚呢。” 白思年严肃道,“凑合过的人很多,但是我有我自己的生活,婚姻不是我人生的全部.....你也不是。” 戚闵行张张嘴,还想说什么,被那句“你也不是”塞得无言以对。 两人现在的状态属于“相安无事”,不谈感情,不提过去,勉强维持表面的平和。 戚闵行毁掉的不只是这段婚姻,更否定了白思年过去的暗恋时光,和对婚姻无条件放弃的一切。 “走吧。” 白思年思绪被自己挑起,乱糟糟的,静不下心来画画,收了画架。 路口处,早上的司机还等着,白思年想着又要和戚闵行挤,从内到外拒绝,宁愿选择徒步也不上车。 戚闵行:“不是你走难道还是我吗?本来也不远,你自己过来吧。” 这地儿信号不好,打电话都费劲,更别说地图导航,白思年一边问人一边走,懊恼地提走路边石子。 凭什么是他走路!早知道就该上车,挤死戚闵行! 他脸皮还是薄了点。 第31章 一路往前,眼看快到地点时,天边已经擦黑,烧烤的香味从不远处传来。白思年肚子应景地响了好几声。 他沿着味道走过去,戚闵行正支起小桌,吹着海风吃生蚝呢。 还很懂享受地选了上风口! 司机化身烧烤师傅,脚下放了两大个白色泡沫箱,里面装满了活的海鲜。 气死了,气死了。 白思年招呼都不打,坐在戚闵行对面,往生蚝上挤了两滴柠檬汁就吃起来。 半打生蚝下肚,饥饿感才消失了些。 司机正好把烤鱼和龙虾送上来。 白思年看着辣椒和着各种香辛料撒在烤鱼上,鲜香麻辣,和戚闵行清汤寡水的风格完全不符,没敢动筷子。 “还是不够累?” 意思是,这一路还不够饿他的。 “怕你下毒害我。”白思年反唇相讥。 哼。 戚闵行夹了一筷子烤鱼,白思年以为他会被辣的眼泪鼻涕流,等了两分钟,戚闵行夹走一半鱼肚子,面不改色,还很享受地喝了一口冰啤酒。 白思年立即把剩下一半鱼肚子夹到自己碗里。 “不怕我下毒了?”戚闵行故意道。 白思年正想回话,只觉得一股辛辣火爆味道从舌尖一路蔓延到整个口腔,脸皮都发烫,如果他现在的状态能可视化,和猫和老鼠里面的tom差不多——火红的热气从耳朵里冒出来。 这也太辣了!戚闵行怎么吃的下去的! “喝这个。”戚闵行给出另一罐冰啤酒。 扑哧—— 拉罐口冒出一阵凉凉的白气,白思年猛灌一大口,完全忽视自己空腹喝酒两瓶倒的事实。 “你不是一直都吃健康餐吗?” 一个口味清淡的人,为什么怎么能吃辣??? 就知道戚闵行没安好心。 第29章 “不想吃和不能吃是两回事, 我从来没说过我不能吃辣,是你自己揣度出错,怪我咯?” 白思年翻了个白眼, 扒拉开辣椒,挑里面的鱼肉吃。 但是剩饭不是他的风格,他吃一点不辣的, 又会夹一点辣的混着吃, 三口肉, 一口酒, 当汽水喝了半天, 开始晕乎乎的,对烧烤的大哥喊, “老板,少放点辣。” 老板回了一句什么, 白思年没听懂,问戚闵行。 “他说这是微辣。” “哪有这么辣的微辣。”白思年说着就要站起来和老板理论。 刚站起来,就脚软瘫倒在沙滩上, 戚闵行在旁边看了一会, 神情非常微妙, 用一种极其不确定的口气问,“你不会,是醉了吧。” “怎么可能!我没醉!我马上排排站给你看。” 果然醉了…… 戚闵行在原地消化了一下这个事情, “怎么可能,两瓶啤酒就醉了?” 白思年还在嘟囔着微辣微辣…… 戚闵行认命般走过去, 把白思年扶到椅子上, 固定了一下椅子腿,怕他直接往后面栽, “不能喝,就别喝。” “可是,我好饿。”白思年低着头,看起来很委屈,“太饿了,因为实在太饿了。” “后面的食材别放辣。”戚闵行告诉师傅。 白思年委屈地低喃,戚闵行想摸摸他的头,被白思年灵敏地躲避开。戚闵行手在空中停了一会,然后重重放到白思年脑袋上,顺便曲起手指敲了一下,“现在挺来劲,刚刚不是都站不稳了。” “都怪你,是你让我走这么多路!”说白思年来劲,白思年还真的来劲,“因为走太多路腿酸才会跌倒的!” “是你自己不上车的!” “那为什么不是你走路!” 戚闵行都气笑了,“我付的钱,让你坐车,我走路?” “钱钱钱,你就知道几个臭钱!不是你让我来,我能来这车都打不到的地方吗?” 两人话太密,师傅端着刚烤好的无辣小龙虾,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端上去,才能不破坏这小学鸡吵架的氛围。 最后师傅嗙一下,把盘子放在桌上——这一天天又当司机,又当厨师的,真难伺候。 两人毫不受影响,话题逐渐偏离….. “烤鱼是你点的!它才那么辣!”白思年醉得不清,说话没什么逻辑性。 戚闵行:“那你吃不吃。” ….. 总算是安静了一会,师傅赶紧又烤了一盘蔬菜送上去。 白思年吃饱了,气儿也慢慢消了,毕竟他现在脑子不好使,也记不得刚刚吵架。 “你为什么天天都吃健康餐?好难吃。”白思年现在大脑混沌,嘴上没个把门的。 “可以尝到食物本身的味道,”戚闵行眸色沉了沉,“奇怪味道的东西……” “可是,凭什么都是我迁就你吃,难吃死了,太难吃了,每天吃饭都好煎熬。” 戚闵行被气氛触动,想多说点什么,就被白思年的醉言\'\'醉语打断,“你太过分了,就只做你爱吃的。” 戚闵行:“……那你让阿姨做你爱吃的啊。”跟我这儿发什么疯。 “不一样,”白思年又叹气又摇头,“她根本不管我吃什么,我在她眼里什么都不算。” “你换一个不就好了,和秦理说一句就行。” “你懂什么!”白思年突然爆发,戚闵行轻松无所谓的语气,一如结婚这两年对他的态度。 “我连给你打个电话都要秦理允许!他不让你听,我就没有办法,所有人都在嘲笑我。凭什么呀戚闵行,我们恋爱结婚,是你说喜欢才开始的!” 白思年说着说着,把自己气哭了,“你给我道歉!” 但他说这些,戚闵行大多是不记得,甚至不知道的,只知道有几次秦理拿着电话来找他,他正在想事情,没让秦理说话就将人赶了出去。 家里有一个储物柜是白思年专门放零食的,他当是白思年年纪小,馋嘴。没想到是在家吃不饱。 “这些事情你明明可以告诉我,你自己愿意闷声吃亏,”戚闵行喝了一口冰啤酒,“怪我咯?” 痞里痞气的话语搭上银色裤链,和学校门口逗小姑娘的混混一个模样。 白思年就是那个小姑娘,眼泪流了满脸,还喊着,“你给我道歉!” “就是怪你,你把一切都搞砸了。” 戚闵行反问,“你说了算吗?我偏不道歉呢?” “戚闵行你王八蛋,”白思年踢翻凳子,“我眼瞎了才会喜欢你,戚闵行,我不爱你了,你爱道不道吧。” 白思年够硬气,不认路,踢了凳子就走。 夜晚涨潮,他就朝着大海走。 戚闵行比谁都清楚,白思年爱他,所以他敢放白思年在家里,做一个花瓶。 不用利益牵制,也不用把柄威胁。 戚闵行又喝了一口啤酒,完全靠在椅子上,双腿分开,懒散地看着白思年背影摇晃。 哪怕刚刚白思年冲他喊,“我不爱你”的时候,他也清楚看见了白思年眼中的难过和不舍。 “老板,不嫩切了捏!”烧烤兼司机师傅看见白思年走太远,进入危险区。 戚闵行懒懒起身,大步朝白思年走过去,把人把怀里一搂,“想死吗?涨潮呢!” “放开,”哭过之后,嗓音变得更难听,白思年开口,听见自己声音,就想到被囚禁的日子,他做不到那么大度,劝说自己原谅戚闵行,也放过自己,“放我走吧,戚闵行。” “你不用道歉了,我们就当没认识过好不好。” 戚闵行走过来时还在想,用一句对不起哄一个醉鬼,不亏。 “白思年,你最好闭嘴。”戚闵脸色难看得要命,潮水已经漫过他们的脚背。 “走。”戚闵行拉着白思年往回去。 白思年没发现戚闵行心情差到极点,用力甩开他的手,“我不和你走!” 再一拨潮水扑来,已经可以淹没他们的脚踝。 白思年固执地向旁边走,戚闵行揪住他后领,狠狠一拉。 ——潮水袭来,白思年摔倒在地上,浑身都被海水冲了一遍。 “清醒了吗!”戚闵行厉声问,“想死吗?” 白思年摔得身上疼,又被海水浇了个透心凉,清醒得不得了。 潮水越来越深,胃被冰凉的海水一激,开始抽着疼,他忍疼自己站起来,往回走。 戚闵行去扶他,他说:“是你把我推倒的。” 白思年是彻底清醒了,清醒得麻木,冷眉冷眼地和戚闵行说话,踩到戚闵行的雷点。 旅行的平和气氛降到冰点,连粉饰太平都做不到。 戚闵行不干热脸贴冷屁股的事,何况白思年才借着酒劲把他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又没预兆地不理人。 第32章 这路白思年走了两回,自己一步一步走了回去,不知道戚闵行在做什么。 这趟弥补的旅行已经接近尾声了,虽然他们一开始并没有说要旅行多久,但大家都心知肚明,伪装的平和,掩饰不了多久。 他们都在等,等着矛盾自然而然爆发的一天。 白思年回来冲了热水澡,在花洒下结结实实地哭了一场,潮水让他短暂地冷静了一会。 酒精浸泡过的神经还是很敏感,他是借着酒劲说出憋着的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他还指望着戚闵行给他道歉,给自己一个原谅过去的理由。 白思年只睡了三个小时,天还没亮就醒了,起床翻出电脑,把电脑里的离婚协议拷到u盘里,走了两条街等着打印店开门。 回来以后,他也没回房间,在楼下大厅一直等着。他需要时间去接受这件事。 也突然明白了戚闵行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个落后未开化的渔村作为他们的终点。 这里几乎是与世隔绝,没有手机,没有铺天盖地的媒体,可以屏蔽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 他们也做到了,眼里也只有彼此。戚闵行没有这么整天整天地陪过他,如果这趟旅程能发生在他们婚姻破碎之前,白思年会无比开心感动。 现在只是觉得有点麻烦,猜不到这是不是戚闵行为了挽回而做的努力。 希望不是。 “吃早餐吗?”戚闵行大早上去房间里找人,没人开门,下楼就看见了白思年在沙发上坐着。 白思年按了按太阳穴,宿醉加缺觉,让他头疼,老实地摇头,“不想吃。” “我去给你买点胃药。”戚闵行没有多做停留,直接往外走。 白思年确定,他是看到了桌上的离婚协议的,“签了吧。” 戚闵行脚下不停,直奔药店而去。当白思年说出“我不爱你”的时候,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却又想不透。 一宿没睡的不只有白思年,还有他。 只是天亮他也没想明白,到底要怎么面对白思年。 渔村不大,药店也不远,来回不过十五分钟。蓝白色包装的胃药,放在离婚协议上。 “旅行该结束了,签了吧。”白思年说。 戚闵行在他对面坐下,“你确定吗?” “我为什么会不确定?”白思年不懂。 “和我离婚,代价你付得起吗?”戚闵行心里觉得很别扭,但还是把话说出来,“我们这几天,不是,很好吗?” 他语气疑惑,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反观白思年的冷静,像是戚闵行放下自己的骄傲,在征求他的意见,求他不要离婚。 “你怎么骗着骗着,连自己都相信了呢。”白思年嗓音恢复了一点,但还是很沙哑,哽了一下,“如果回到安南,我们恐怕连这样坐下来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而且,我该去找林深哥了,时间太长,他和珊珊都会担心。” 戚闵行忽然变得很干脆,“这份给你,我的那份,之前你已经送到家里了,过完今天,我们就回去。”? 第30章 白思年想着也不急这一天, 同意了。 只是两人已经说开,他昨晚还逼着人道歉,现在再出去玩实在有点尴尬。 “我没休息好, 上楼睡会。”白思年想着先混过去半天再说。 “带你去个更好的地方休息。”戚闵行站起来,示意白思年往外走。 门口停着一辆大奔,车身低调流畅, 不比别墅车库里其他百万级别的豪车, 但它是连号。 像再说爷贵的不是价格, 是身份。 又或许这车一直在, 只是戚闵行故意不开, 就要逗着白思年玩儿。 车已经开到门口,狭窄的小路堵得严严实实, 白思年不好意思因为自己影响别人正常生活,上了车。 但他坐的是副驾驶, 戚闵行只能坐后排。 “我想补觉,坐前面舒服点。”白思年怕被戚闵行强行揪到后座。 戚闵行没应声当是默认。白思年还想着怎么这么好说话,结果还没睡着就到了目的地。 ——一个破旧的码头。 “我们要去哪儿?”白思年看着被海水腐蚀, 阳光晒得发黑的木头, 担心这码头会不会垮掉。 戚闵行抬抬下巴。白思年顺着看过于, 一艘纯白双层游轮从海面开过来。 …… 白思年承认,世界上大把的想和戚闵行结婚,不图爱, 不图人,光图钱就够了。 一层船舱是小型酒吧, 放了一整个玻璃柜的酒, 旁边是健身房,戚闵行走到哪儿都得健身。 二层是三个房间, 一大两小,还有一个就餐室,和甲板打通,隔着半扇玻璃,可以看见外面的风景。 白思年被带着转悠完,问,“我住哪个房间?好困。” 戚闵行拉开一个小房间的门,里面装满了书,挂着白思年最喜欢的画,都是白思年很宝贝的东西。 “按照你使用频率由高到低带的东西,不感受一下吗?你平时用的画架也在哪儿。” 画架上还有画了一半的画,还是林珊珊非要他去晚宴厅之前画的,那个时候他还觉得很幸福。 现在的心境已经不再适合继续创作这幅画了。 “你在这船上宴请过很多人吧,带着你的那些……情人。”白思年平静地说。 戚闵行靠在门边,没料到白思年会说出这么扎心的话。 他印象里,白思年是害羞乖软的。 “你这是。吃醋了?”戚闵行笑了一声。 白思年摇头,“没有,只是亲眼所见,比别人和我说更…真实一些。” 他和戚闵行结婚两年,都不知道他还有个游轮。 “你就那么信林深的?”戚闵行冷冷地说。 “他什么都没说,是我亲眼看到的。”白思年拿起自己常用的画笔看看,又放回正确的位置,“我的房间是哪个?” “随你选。”戚闵行把不高兴摆在脸上,白思年才懒得哄他,擦过他的肩膀,走了。 白思年挑了个小房间,想到明天就能回去心情轻松很多,不一会就觉得困意袭来,睡了过去。 就餐室桌子上摆着精致的菜色,雪蟹刺身昂贵无比,现在被随意晾在桌上,早过了最佳食用时间。 秦理站在旁边,招来侍应把菜都撤走。 “戚总,需要掉头回去吗?”秦理为了这艘船已经准备了半个月,虽然戚闵行没有明说要做什么,但也猜了八九不离十。 毕竟搬到海岛别墅的那些东西,可以说是危险,一旦消息泄露,对戚闵行和智行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不用。” ...... 白思年这一觉睡的也不踏实,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里毛毛的。大概是长期生活在陆地上的人,不适宜在海面上睡觉。 醒来时觉得有点渴,便推开门出去,二楼的走道不算宽,他东看看西看看,没几步就走到甲板。 戚闵行正在那儿晒太阳,桌上冰桶里放了一瓶洋酒,白思年不认识的牌子。 “有水喝吗。”白思年开口,声音刺耳,自己都吓了一条。 “再找医生看看吧。”戚闵行亲自给他倒了杯水,放在圆桌的另一侧。 白思年倒没客气,主要他太渴了,一口气喝完,“不用了,我又不靠这个吃饭。” “你要是不这么犟就好了。”戚闵行想给白思年续酒,白思年用手盖住自己的杯口,昨晚宿醉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回忆起难受的感觉,让他忽略了戚闵行话中的遗憾。 老实说,海上的风景不错,阳光很盛,但不热,海面广阔,在日光下泛起粼粼微光,像一群一群的小银鱼。 白思年依在栏杆上,几次错看了光的折射。 “我们去哪儿啊?” 算上白思年睡觉的时间,他们已经在海面上行进了三个多小时,如果是一日游,差不多该返航了。 “看鲸鱼。” 白思年最感兴趣的动物就是虎头鲸,他的画室有一整面墙都是绘的鲸鱼跃海的场景,鲸鱼不像小猫小狗,可以圈养。 他也没有和戚闵行提过,就是闲的没事的时候,看科普知识也会看的津津有味。 不知道戚闵行是怎么知道的。但白思年不打算再和他继续这个话题,无论戚闵行是在求和,还是道歉,他都不在意。 “前面的海湾经常有鲸鱼出没,运气好的话,会看见。” “这里?”白思年疑惑了,“国内没有任何一种鲸鱼在近海出没的报道,这里虽然还没开始商业化,但是这个季节,鲸鱼已经完成繁殖北上觅食了,不可能有鲸鱼。” 他说的头头是道,戚闵行顿了一下,“你记错了,这里是有的。” 第33章 “不可能啊。”白思年掏出手机想查定位,结果一格信号都没有。 不过戚闵行安排的东西应该不会错。 白思年还是很期待鲸鱼的,一直站在甲板上没回去,直到天都快黑了,他才说:“运气不太好,应该看不见了。” “你很失望吗?”戚闵行问。 “没有,我们明天坐飞机回去是吗?” “太晚了,在海上航行容易迷失方向,先在海岛上住一晚。” 果然,船在慢慢靠岸,在黑暗前弥漫的薄雾中,远方有一点淡黄色的光亮,被雾拢得模模糊糊,像是加了柔光滤镜。也像月亮的投影,分外好看。 白思年露出欣赏的目光,戚闵行在旁边看着自己的猎物上钩。 他建造了最漂亮的房子,会把可爱小狗养得好好的。 从码头到别墅,用石板铺路,旁边的栅栏上缠绕了亮晶晶的荧光灯,耳边是大海的涛声,梦幻又美丽。 到了门口,总算看清房子构造。是一动日式别墅,前矮后高,左后方突出来一截,是落地窗,连着三阶木质台阶,台阶下是柔软的细沙。 白思年把鞋子脱在台阶上,推开落地窗走进去。 “我的房间在哪儿?”他喜欢这个小屋,却不想和戚闵行多呆。 怕处的不好又发生争执,又怕处的太好,让他心里不安。 “选一个你喜欢的吧。”戚闵行说完,站在原地不动,看着白思年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白色短颈袜贴着拱起的脚背,踩在深褐色木质地板上,往上露出细瘦的脚踝,戚闵行挪不开目光,似乎在渴求着什么。 他莫名的感到轻松,所有的筹划都为了这一刻。 “二楼还有房间。”戚闵行提醒道。 白思年回头看看他,眨了眨眼,往楼上走。 戚闵行的眼神加重了他心里毛毛的感觉,总觉得戚闵行过于好说话了。 选中一间带卫生间的卧房,里面洗漱用品一应俱全,白思年没带行礼,草草洗了个澡继续补觉。 明天可能还要乘船回去,再换飞机,应该很累,今天要保存好体力。 白思年留了个心眼,把门反锁后还拧了拧。 倒在床上,白思年闭眼属羊,赶走心中的毛毛躁躁的感觉,很快再度陷入睡眠。 第二天一早,他迫不及待下楼,等着戚闵行起床。 “你收拾好了吗?我们走吧。” 戚闵行刚出现在二楼楼梯上,白思年就开始发问。戚闵行在楼梯上停了停,看清了白思年眼中的希望和高兴。 离开自己能让他这么开心吗?。 戚闵行一步一顿,缓缓向白思年走来。 他穿了一件黑色衬衫,金丝细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又变回熟悉的戚总。 嘴角的笑意浅浅挂着,白思年曾把他定义为温柔的象征,后来才发现,那只是戚闵行面具的一种。 瓦解别人的防备,让人在一瞬间溃不成军。 大约还有两步的距离,白思年开始往后退,他从昨天开始就毛毛的感觉终于凝聚成为害怕,“戚闵行,我们,该走了。” 白思年边说边退,像是说给自己的听的。 “年年,你走不了了。” 戚闵行的语气堪称温柔,让白思年的恐惧达到顶峰。被囚在房间的记忆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重播。 “你,什么意思?”白思年感觉他知道是什么意思,但脑子却提取不出信息。 “意思就是,我们可能要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了,宝贝儿。”戚闵行不装了,吻上白思年的面颊。 白思年呆呆傻傻,一动不动的样子让他很满意。 白思年扯了扯嘴角,“不可能呀,这里,怎么生活,没有人,没有网,你别逗我了。” “年年……”戚闵行语气带点无奈,轻拥着白思年的肩膀,“我怎么会骗你呢。” “不,不会的。”白思年嘴唇颤抖,越说越急,“你不是都答应了吗?你不是签了离婚协议吗?你说我们今天就会回去的!” “那我改主意了,我不离婚,白思年。” 第31章 白思年大脑轰的一声, 终于肯接受——他被骗了。 “你不能把我留在这里,我爸妈会找我的。”白思年尽量冷静,清理思绪。 “爸妈已经拿到学校福利, 去欧洲环游了。你看,这是他们拍的照片。” 戚闵行把手机举到白思年面前,在他们一家人的小群里, 白父白母发了旅游照回来, 后面是标志性的巴黎铁塔。戚闵行发了两段语音, 他在下面回了一句“好棒!后面我也要来。” “我的, 微信账号, 怎么会在你那里。”白思年抬头,脸上是压抑着的害怕。 戚闵行仿佛听见了笑话, “年年,你手机多久没信号了?拿到你的密码很难吗?” “不不不, 不是这样的,还有珊珊呢,她等我回去和她一起做项目的, 她会找我的, 戚闵行你拦不住我, 你别……别这样。” “你那个发小?”戚闵行冷冷哼一声,“她恐怕顾不上你了。” 戚闵行把手机扔到白思年手里。 不用搜,各家媒体都是林氏的消息。 富二代顶替应届毕业生面试参与市政项目 说的就是他们那个项目。他不知道背后还有大规模的笔试面试选拔, 戚闵行当时告诉他项目的时候,他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第三方招聘。 这个项目是国家级项目, 林珊珊从国外回来也是直接进入, 他们为此还庆祝了一晚。 没考虑过,已经立项完成的国家级项目, 怎么会突然加进来新人,只能是原来的人被顶替掉了。 “也别指望林深会来救你,他现在自身难保,林氏那些老东西,坏事干尽,见林振然出事,全部退出经营一线,林深现在是林氏董事长,稍有不慎,就得为他们的错买单。” 不用戚闵行解释,林珊珊的新闻后面就跟着林深的词条。 白思年盯着手机看了一会,猛然把手机摔在地上,他眼眶通红,却没有眼泪,“你不是说,不会对付林氏和林深吗?” “如果我动手,他们的下场可不止这样。宝贝儿,答应你的我都做了。” “你还答应了离婚!” “这个不行。” 戚闵行拍拍手,从屋外进来两个人,“这是医生和阿姨,他们会负责照顾你。” “你个疯子,不可能的。”白思年推开医生和阿姨,往外面跑去。 他连鞋都忘了穿,沿着记忆中的方向向码头跑去,脚趾陷入柔软的砂砾中,放眼望去都是茫茫海域,没有路,没有船,没有人。 “年年,我给过你机会了。” 在渔村的日子,他强压住心中想要占有的冲动,尽力扮演着一个温柔合格的丈夫。 如果白思年听话,他本不打算走这一步。 可惜了,白思年还是犟。 “不可能的,总会有人找我的。媒体都知道我们要离婚了,他们不在意我,难道不会调查你吗?”白思年还在找理由,推翻这个荒谬的现状。 “是啊,所以我们正在旅行,离婚不过是林氏对付我杜撰的谣言。” “忘了告诉你,我们在渔村的几天,一直有媒体跟拍。” 戚闵行像一个主宰者,只手遮天。 报道配的照片里,戚闵行和他并肩走在路上,中间隔着很近的距离,戚闵行低头看他,眼含笑意,阳光照下来,暖意融融,像他见多许多次的爱意。 白思年背脊生寒,从散碎错乱的信息里牵出一根线头,“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白思年提问,却不等着戚闵行回答,“你从我去找林深的时候就计划好了,故意让那些谣言到处传播,把我困在房间里,逼得我不得不求助林深,让林深背后的林氏也下场,看似被舆论逼到不得不离婚的地步,其实早就计算好在什么时候反将一军,让离婚变成谣言,林氏为了打击智行,成为散布谣言的人,而你只是被算计的,受害者.....” “戚闵行,”白思年低声喊他的名字,抬眼和戚闵行对视,“我和离婚,都是你反击林氏的棋子,对吗?” 戚闵行感叹,“白思年,你比看上去聪明得多。” “现在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为什么还不放我走?” “白思年,你错了,”戚闵行向前一步,把白思年整个笼罩在自己的影子之下,凛凛的压迫感让人难以反抗,“我选择了你,所以你没有权利主动离开。” 算计林深是因为林深代表着林氏,打击林氏是因为林氏和智行有利益冲突,折磨他,是因为戚闵行想。 没有原因,没有动机,只是因为他被戚闵行选中。 第34章 白思年理解不了,为什么是他,是因为在所有人里,他曾经最爱戚闵行吗。 他仰头去看戚闵行,逆光下看不清戚闵行的眼神,强烈的日光在他脸上形成光晕,模糊了五官。 让他想起在某本漫画里看见的恶魔,从不向世人展示他真实的样子。 白思年茫然了,这件事对他的冲击太大,他的世界里,所有人都会按规则行事,善良不一定能得到回报,但不会遭来憎恶。坏人总会被惩罚,没有谎言可以瞒天过海。 但他现在就在海的中央,举目望去,没有任何生机。 他对戚闵行的爱,和对婚姻的最后一点点念想,成为他被绑到这里的利器。 白思年向旁边走了两步,越过戚闵行,医生和阿姨就在旁边站着,他们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并不打算帮他。 脚下海水深不可测,白思年只看了一眼,便闭眼往下跳。 码头的栅栏年久失修,轻而易举被他撞断。他会游泳,运气好的话,可以遇见出海的渔船,哪怕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他也不要再被困住。 然而戚闵行似乎早就看他的想法,在他跳下去的同时,伸手揽住他的腰,一齐向旁边摔去。 这一下摔得结实,白思年感觉右边胳膊快裂开,顾不上疼,就往海里滚。栅栏已经被他撞断了,还差一点就能跳进海里。 “给我。”戚闵行低吼。 医生掏出一支准备好的试剂,送到戚闵行手里。白思年感觉右臂刺痛,冰冷的液体被注入体内。 大约过了半分钟,他就开始手脚发软,脑子也发晕,“你对我做了什么?” “你需要冷静一下。” 戚闵行非常不痛快,如果不是他刚刚反应及时,白思年真的会跳到海里。 蠢货,能遇上渔船的概率不超过万分之一。 他将白思年放在床上,本来是打算让白思年选一个自己喜欢的房间,既然这样,他替白思年选好了。 白思年感觉很热,难受,像是被迈在了滚烫的沙滩上,砂砾摩擦着他的皮肤,烫得难受。 “水.....”他隐约听见自己的声音,苍老又沙哑。 不一会,冰凉的瓷器贴到他唇边,他微微抬头去够里面的水,但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只能碰到杯口。 他下意识伸出舌尖,去勾里面的水。 忽然间,杯子似乎倾倒,水被大口灌进他嘴里,他没喝到什么,反倒被呛得直咳嗽。 他终于醒了,耳边忽远忽近的声音消失,他听见戚闵行冷冰冰的声音,“还敢吗?” 白思年不说话,咬牙强撑。 但是身体越来越热,感觉衣服摩擦到皮肤都觉得烫,他忍不住拉了一下领口,摩擦感让他打了个战栗,身体短暂地舒服了一下。 呵。 戚闵行笑了一下,拿出一瓶透明液体放在桌上,坐到白思年旁边,“认错吗?” 白思年感觉不对,“你给我打了什么?” “你觉得呢?”戚闵行那股冷冷的劲儿下去,又变得懒懒散散的。 似乎看白思年着急抓狂,能让他心情好起来。 那种药,白思年也吃过,新婚不久,他和朋友去酒吧,因为没经验,去上了趟厕所也不知道换杯子,误打误撞喝下加了料的酒。 还好他警觉,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戚闵行,那晚他们都没来的及回家,开了个房间。 戚闵行对他的表现非常满意,那也是新婚以后,他知道怎么在床上打开自己,享受过程。 那时他不觉得有什么,后来更是食髓知味,乐意在床上迁就戚闵行,随他玩弄。 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他对戚闵行还有感情的基础上。 现在他已经快爆炸了,还是死咬嘴唇不肯松口,他不喜欢野兽一样的媾和,更痛恨戚闵行以此作为把柄威胁羞辱。 上一次,他只忍到这一步,戚闵行就来了,他躲在厕所的隔间里不敢出去,听见戚闵行的声音,立刻扭开锁,扑倒人怀里。 他记得戚闵行当时装得挺像模像样,说他这样子没法出去,问他能不能先将就一下。他哪还能说不? 脸埋在戚闵行怀里,鼻腔里都是男士香水的味道,咬着戚闵行胸口的衬衫,一松开就会发出令人遐想的声音,被戚闵行弄舒服了一次,才勉强跟着走出来。 那会戚闵行还算好,知道他难堪,给把自己的西服脱下来搭在他肩上。 现在他倒在床铺里,整个人蜷缩起来,抵抗药物带来的生理反应。戚闵行就坐在床边,冷眼旁观。 “白思年,认错的话,你就不用这么难受了。” 第32章 白思年身体开始发热, 麻麻痒痒的感觉从骨头里往皮肤上外扩。 他偷偷将手往下探去,裤子湿了一小块,羞耻地去扯被子, 想将自己裹起来。 可他手指使不上力,勾到被子,就被戚闵行拉开, 他把被子拉到床脚, 让白思年毫无遮盖地躺在双人床中央。 他蜷成一个虾米, 双, 腿紧紧夹着, 汗水打湿棉t恤,后背和前, 胸的衣服变得透明,紧贴在身上。 他崩得越紧, 衣服就越透,清晰看见两边肩胛骨凸起,在单薄的肩膀上, 像是被水打湿的蝶翅, 几欲展翅而不能。 白思年咬牙, 暗暗想,熬过去就好,只要熬过去。 戚闵行似乎看透他的想法, 一手扣住他的肩膀,一手按住他大腿, 把人按平, 躺在床上。 他看着白思年的眼睛,黑曜石一般的瞳仁, 仿佛被雨洗过,还沾点水汽,无辜又漂亮。 眼眶委屈红了,眼睑微微发肿,一吸鼻子,下眼睑就供成月牙的弧度,可怜又可爱。 白思年无力反抗,只想伸手挡住胸,前,湿哒哒的衣服透明得像薄纱,戚闵行膝、盖压在他腿、上使他无法动弹,双手手腕被叠在一起压到头顶,整个身体都暴/露在戚闵行目光之下,好像冰凉严密的机器扫视。 他感觉戚闵行的目光能穿透衣服,皮肉,看清他心脏跳动的规律。 白思年难受喘气,胸口微微起伏。 戚闵行不说话,看着他难受,身体和意志互相抵抗,眼神扫过他的脸,细长的颈部难耐地伸长,皮肤下青筋清晰可见,露出脆弱的喉/结。 “乖乖认个错吧,宝贝。”戚闵行用一种近乎宠溺的语气哄着。 白思年转头,恨不得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感觉快撑不住了,断断续续的呼吸,他开始意识不到,压着他身体的是谁,自己是在哪里。 戚闵行低头,嘴.唇碰了碰他的喉结。 他很熟悉白思年的身体,他舒服的时候,胸口偷偷贴着床单蹭,被戚闵行逮到过几次,还不承认。 后来戚闵行会特意照顾到这里,不厌其烦地问,“年年,喜欢吗?” “舒服吗?” 逼得白思年丢掉所有羞耻心,迎合他。嘴上也是,身体也是。 “认错吗?”戚闵行问。 白思年还是不答。 戚闵行耐心极好,膝盖往上来了点,压住最重要的地方,指尖抬起他的下巴,“认个错就好。” “你……你有病。”白思年拼着最后一丝清明,“我后悔,居然,相信你……” 说完,白思年就觉得好疲惫,身上痒麻感弄得他内心躁动不定,指尖有一激一激的痛感,他撑不下去了,好想睡。 他浑身紧绷的力气渐渐放下,双臂被往上拉扯,有点痛,他想让戚闵行放开,但是说不出话来。 这药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伤害,但是得不到纾解,会让人难受至极,戚闵行打定主意要白思年听话认错,最后还是心软。 很热,像在沙漠迷途两天两夜的旅人。 已经出现幻觉,他感觉手臂变得轻盈,有凉风刮来,灼热的皮肤贴上凉凉的微风,让人忍不住舒展身体。 一股力道从背后将他托起,仿佛睡在云朵之上,他攀附上去,贴着冰冰凉凉的触感,被拖着颠簸,游荡。 蚀骨的痒意在颠簸中被缓解,四肢都酥软,时而从尾椎传来一阵颤栗,舒服极了。 “宝贝儿,听话的滋味儿是不是还不错。”戚闵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白思年分不清幻境与现实,昏昏沉沉,半眯着眼看了好一会。 才发现身上的人是谁,自己又在干什么。 他主动吊着戚闵行的脖子,额头贴着他的肩膀,方便戚闵行动作,衣服被揉做一团扔在地上。 窗帘没拉上,正午的阳光投过玻璃,大片大片洒下来,把他的皮肤照得透亮,右臂白的反光,显得更瘦,和戚闵行健硕的臂膀形成对比。 阳光过于明亮炙热,白思年被羞耻心包围,松开盘在戚闵行身上的手脚,想要把自己藏在被子里。 第35章 “清醒了?”戚闵行察觉他的动作,拉松领带,随手取下捆住他双手,“认错吗?” “你,别太过分。”白思年刘海汗湿,贴在额头,脸上浮着不正常的红。 说的狠话.....完全没有威慑力。 戚闵行故意作乱,闹得他难以自持,咬牙不发声。曾经在培养的默契,情趣,如今都变成戚闵行折辱他的手段。 即便明白不是自己的错,还是痛恨自己身体本能的反应。 药力的作用下,他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清晰时徒劳推开戚闵行,晕过去又任人予取予求。 他神台混乱,发出难耐的声音。 羞耻又难堪,他控制不住身体的反应,发出的声音却难听得很,这是他嗓子坏了以后第一次和戚闵行发生关系。 戚闵行也明显僵了下,两次被强迫的感受叠加在一起,激起白思年更激烈的反抗。 “滚,戚闵行,滚开。”白思年膝盖顶住戚闵行的腰,不让他再动。 “别碰我。”白思年说。 他的嗓粗且哑,不复从前清脆悦耳,他不是完全不在意,只是劝自己不要在没用的事情上执着。 他已经很努力向前看了,可戚闵行不愿意放过他。 “白思年,你说什么?”戚闵行语气冷漠。 分明逼迫人坐着最亲密的事,言语间却没有半分亲昵,凌厉的眼神地在对方身上打探,似乎不满足于身体的臣服,要一路看到人心底里去。 “我说,”白思年身体发热,胸口烦闷,“别碰我。” “死不悔改。” 后来,白思年越来越清醒,他被弄的十分不堪,原本强行抵抗着身体的本能反应,戚闵行指腹擦过他嘴唇,不许他咬。 他泻.出一声嘤/咛,声音更让人扫兴。 当初他嗓子好了后,戚闵行听他说了一句话就离开,可想戚闵行有多讨厌他现在的声音。 可这也是戚闵行造成的。 “你,是人吗?”白思年眼中噙着泪,断断续续地骂,“滚,别碰我。” 戚闵行掐住他的脖子,强行给他戴上口枷。 直到白思年没有力气,骂也骂不出来了,戚闵行给他取了口枷,问他,“认错吗?” “不,认。”白思年红着眼,眼泪滑过眼角,陷入枕头里。 “有骨气,你可真是,太可爱了。”戚闵行冷声说着。 他换了个方式,不再一个劲儿地折腾,非要在攀登的时候停下,问一次白思年,认不认错。 白思年不认,他的身体给出最诚实的反应,接受戚闵行给的欢愉和痛苦,但问他认不认错时,他就咬着牙,吐出两个字——不认。 他永不强戚闵行的暴行屈服。 他亲手捧出去的爱,不能成为刺伤自己的利刃。 ...... 最后折腾了多久,白思年也不知道,只记得他清醒时,一遍遍拒绝戚闵行,不认错,戚闵行脸色难看得要命,发了疯似的从身体上报复回来。 海上升起一弯明月,没有城市霓虹在视觉上的遮挡,月亮更亮了些,投射在海面上,静谧而美丽,像极了童话里的场景。 一旦联想到海岛上发生的事,那月光便不那么柔和了,只觉得惨白一片,像是为谁吊唁而来。 白思年浑身骨头像是被拆了重装的,后面胀痛难忍,火辣辣的,往常他都会及时给自己上药。 他撑着手肘从床上坐起来,床尾放了一套真丝睡衣,床边放了水,他想里面会不会还有别东西,但是他快渴死了。 不管里面有什么,他都得喝下去。 水里的加了蜂蜜,甜滋滋的,白思年搞不懂戚闵行是在干什么,打一巴掌,给个枣? 他是被抱进来的,鞋在外面,光脚踩在地上有点凉,还没走到门口,戚闵行便走了进来。 “醒了。”他手里举着托盘,里面放了两碗粥,“来吃饭。” “我要回家。”白思年说。 “你明知道我的答案,何必多问一遍呢?”戚闵行把粥放在透明的玻璃茶几上,旁边有两把茶色玻璃椅,他坐在右边,把另一碗推到左边。 “你到底想干嘛?”白思年有点烦躁,“我不懂,我真的不懂。” “你不用懂,听话就好。先把饭吃了。” “不可能,戚闵行,我是人,不是你养的宠物,我有自己的想法,我有选择劝,六年前我选择喜欢你,现在想离开你,可能你感受不到,但你不能替我做决定,也没资格。”白思年这番话,算得上真诚。 “我两年前我选择你成为我的伴侣,从那个时候,你就没有选择权了,宝贝。”戚闵行一点听不得“离开”这两字,耐心顷刻间耗尽,“你这次不吃,下一餐是明天早上八点。” “不吃。”白思年没好气甩出两个字。 他和戚闵行说话都是白瞎,戚闵行疯了,油盐不进。转身想下楼,去找找有没有消炎的膏药。 却被戚闵行拉着摔倒在床上,右腿处咔嚓一声——那个漂亮的镯子。 白思年睁大了眼睛,惊呼,“你....” “以后,吃饭和上厕所,都会有固定时间,直到,你学会听话。” 第33章 “你让医生给你看看吧”白思年呛声, “你真是病得不轻。” 戚闵行笑笑不说话,走了。 白思年身上疼得不舒服,因为这个银镯两侧连着银链, 缀了铃铛,银链缠绕在他腕上,将他手和脚都限制住, 活动困难, 又只能平躺, 连侧躺都做不到, 只能尽量保持不动, 深呼吸,让肌肉放松下来。 二楼走廊连接着的东楼里, 戚闵行开始办公。海岛项目没有意外地中标,这是公司下半年的重点项目, 他把白思年弄到这儿,也是为了把白思年放在身边。 安南那边他只会偶尔回去。 秦理在他旁边帮他梳理合同,安排行程。 “戚总, 之前咱们给开发区领导那份合同。工程公司用他指定的, 现在是不是需要安排了?” “可以, 安排吧。” 秦理心里再一次佩服戚闵行的料事如神,这个领导他之前带着更大的诚意都被对方轻言婉拒。 戚闵行直接送成合同,不知怎么就成了。秦理想问, 又怕显得自己无知,跟在戚闵行身边学了这么多年都不懂。 “那工程公司的选择上, 我们需要在暗处把控一下吗?” 戚闵行停下翻合同的手, 抬眼看向秦理。 三秒钟的时间。 秦理感觉自己被看穿了,透透的, 祖坟埋哪儿都被戚闵行看出来了。 “不需要。”戚闵行声音低沉,别有深意。 秦理脑子还在处理信息,戚闵行又开口了。 “你做过背调,这人胆小谨慎,在位期间没有能抓到的把柄。也还算清廉,现在快退休了,他难道不想再升半格,顺便挣点养老钱?不过是不敢罢了,你给他钱他不敢收,把工程公司的决定权交给他,以他的性格,他怕出事儿,势必不会用资质太差的,他是本地官员,情况比咱俩还了解,让他把控质量,他又能赚点小钱,他没理由不干。何况这个项目最后记他头上,他的头衔怎么也能从副的变成正的。” “这样。”秦理表面淡定,内心早就大喊卧槽,这不是诓了个本地官员给我们干活吗,反正我们自己也要找工程公司,把活外包给官员,公司看在政府面子上不敢敷衍,最后好处还不是落到我们项目上。 这花钱都请不来的好事,被戚闵行一纸合同就搞定。 还卖了个人情。 真是绝了。 戚闵行就是天生的资本家啊,脑子太能算计了,算计得太尽了。 戚闵行继续低头看合同,秦理还站在他桌子面前。 “你把控一下推荐过来工程公司资质就好。” 秦理马上转身,回到隔壁自己的办公室去。 他想得太投入,最后那句话已经是戚闵行的底线了。 语气中透露着浓浓的“这都要我告诉你,还要你干嘛”的不耐烦。 秦理从毕业就跟着戚闵行,自问这些年兢兢业业,不敢懈怠。可惜到现在还是会跟不上戚闵行的思路。 或者说,思维模式。 他有一种能看透表象,直达问题本质和症结的能力。 秦理不管怎么都学不来,大概是天赋吧。他还是适合当打工人。 但是明明脑子这么清晰的人,为什么连自己的家庭事务都弄成那样。 那些奇奇怪怪的玩具,都是秦理一手准备的。 他一直做着事情被曝光后的公关准备。 现在只是一些前期准备的工作,大部分工作由秦理送到海岛小院。 后期会在待开发的渔村成立分公司,到时候戚闵行大多数时间都会在那边,哪有时间从海岛来回。 第36章 没想到大老板也会有通勤时间过长的一天。 这几天戚闵行看陪着白思年心无旁骛地玩儿,落下不少事情,戚闵行一次性处理完成,结束时天已经快亮。 他在临时办公室休息了一会,七点准时穿过走廊,来到白思年的房间。 白思年还在睡,戚闵行手背贴上他的额头,没发烧。他虽然粗暴,但没有伤害伴侣的习惯,就算昨天被气得上头,也注意着没把人弄伤。 “起床了,白思年。”戚闵行西装革履,坐在床尾对面的沙发上。 白思年本就睡的不安稳,一听见声音就醒了,他动了动脖子,这个姿势让睡觉压得他胳膊有些麻。 “认错吗?”戚闵行双手插兜,走到床边,俯视着白思年。 “放开,我要上厕所。”白思年不搭他的话,他已经放弃和戚闵行理论。 “还不错,这刚好是你上厕所的时间。”戚闵行晃了晃手里的小银匙,“不过,你需要先认错。”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白思年忽然感觉有些尿意。 “你到底要让我认什么错?” “你不该提离婚,不该去见林深,更不该一遍又一遍地挑衅我。”戚闵行说,“是我对你太宽容了吗?” 戚闵行别开了脸,他数出白思年的罪状,却又觉得这些事情无关痛痒,白思年的挑衅他完全没放在眼里。 “为什么?觉得我提离婚很没有面子?”白思年动了动手臂,缓解酸痛之感,“现在已经到这一步了,难道还能让时光倒流吗?” “不是的,白思年,”戚闵行边想边说,“因为是我先选择你的,所以你没有放弃的权利,错就错在,你越界了。” 戚闵行说的很慢,这个理由说服了他,白思年更不明白了,“是你错了,不是你选择的我,我不否认当时是真的喜欢你,但现在不喜欢了,没有了,我不想再继续了,你没有资格否定我的决定。” 呵。 戚闵行指尖挑动了一下他脚踝的铃铛,“你觉得,我现在有资格吗?” “你....”白思年无言,戚闵行本是个兼听则明的人,也是他曾经欣赏的样子。 现在,他感觉戚闵行油盐不进,怎么都说不通,“你不行就去医院看看脑子。” “所以,你认错吗?”戚闵行不肯放弃。 白思年也犟起来,“不认,我没错。” “那你就在这儿呆着吧。”戚闵行收起钥匙,也收起了继续交谈的欲望。 他还有许多事要处理,没必要在这里看白思年的冷脸。 拥有选择权的人是他,他内心的掌控感得到满足,忽略了“错在哪里”的纠结。 他早料到了白思年不会那么容易服软,不想一下把人折磨得太过。 临走时,把那个华丽的银镯调整了一下。 白思年手臂和腿僵得发麻,一下无法正常弯曲,自己躺在床上,一点点地动,让血液筋脉慢慢恢复。他吐出一口气,心里愁云不散。 前一次戚闵行给他套上银镯,暂且当做是戚闵行脑子发热,两人平时打闹,也没个轻重,是戚闵行做错了,不要用戚闵行的错惩罚自己。 可这次,戚闵行有计划地策划这场旅行,到底想做什么。 他在渔村故意变现得释怀,瓦解自己的防备,否则自己不会踏上这艘出海的游轮。 这一刻,白思年才真正意识到,戚闵行,完完全全不是他中的那个人,这些年,他爱的只不过是自己幻想出的人。 只是戚闵行用演技,让他误以为幻想就是真实。 他现在面对的,不是和曾经的爱人,一起生活两年的丈夫谈离婚,而是从一个冷血,不讲道理,不讲逻辑的坏人手里逃走。 光是这个结果就让白思年打了个寒颤,他自认为一身平凡但安稳,没想过会遇上真正的“坏”人。 他心跳越来越快,吊在了嗓子眼,后知后觉的害怕。 如果,他永远回不去了,怎么办? 不可能,他还有爸爸妈妈,还有林深林珊珊,不会真的没人发现他失踪的。 白思年被吓到了,思绪乱糟糟的,一会想如果戚闵行做出更过分的事情怎么办,一会想这趟旅行永不结束怎么办。 游出去是不可能的,他冷静下来了,不会再去跳海,因为吵架,他的嗓子已经毁了。 他不住叹气,烦极了,拿枕头撒气。 时间飞快过去,他开始肚子有些涨,他昨天没吃饭,但水喝了不少。现在他是真的想上厕所了。 蹭到床边,他没看到拖鞋,打算光着脚下地,链子绊住他的脚踝,他尝试拽了两次,没有反应。 “狗东西。”白思年气死了,从小教养极好的人也忍不住爆粗口。 但这也是他能想到的,最恶劣的词汇了。 “想上厕所吗?宝贝儿。”戚闵行的声音带着笑意,凭空充满了整个房间。 白思年吓得缩回腿,紧紧抱着自己。似乎还能听到戚闵行克制的低笑。他围着四周看了一圈,在右侧墙角有一处红色闪光的小东西。 ——摄像头。 摄像头! 那昨天,他完全被药力掌控,那些反应,那些声音,都.....录下来了。 “戚,戚闵行。”白思年小声叫他的名字,“这里,有摄像头吗?” “你那么聪明,怎么不知道,做什么会对自己比较好呢?” 临时办公室的电脑上,白思年缩成小小的一团坐在床上,戚闵行刚刚发笑,就是听见白思年的那句狗东西。 这是白思年时隔一个月,流露出的真正的情绪,不是吵架的愤怒,也不是看向他的绝望,只是真诚简单的情绪和以前一样鲜活。 第34章 “那, 昨天,你……”白思年句不成言,那些话, 他说不出口。 “我说过,要你听话。”戚闵行靠在老板椅上,慢条斯理地说, “听话, 你会过得非常好。” “你, 你……”白思年闭上双眼, 良好的教养让他说不出过分的话, 他只能骂戚闵行是疯子,但这对戚闵行而言无关痛痒。 “现在, 你想上厕所对吗?”戚闵行说,“说出来, 我就让你去。” 偌大得房间里只要白思年一人。他连视线都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却要他对着空气提要求。 白思年感觉这比戚闵行所有的暴行加起来都侮辱人。 他缩回到床上,不再言语。 他在算。戚闵行说话真一句假一句,那个摄像头应该是针孔摄像头, 360度全景。 昨天戚闵行也没有让他刻意对着某个角度, 起码在他清醒时没有。 录的话一定是两个人都录下来。戚闵行小心谨慎, 做事从来不留把柄,连话柄都不留,不可能会被拍下来的。 不可能。 “宝贝儿, 说出来。我马上回来。”戚闵行还在哄他。 白思年只觉得心累,这人坏事做尽, 不知悔改, 还好意思和他说话。 他只能沉默以对。 戚闵行那头也安静下来,只剩摄像头红光还在闪。 白思年一直在想, 再算,逃出去的几率有多大,多久会有人发现他不见了。 中午些,戚闵行才踱步,穿过走廊,来到白思年的房间。 衣饰整洁,换了一副新的眼镜,还是金丝细框,眼镜带了一点茶色渐变,瞳仁看起来偏琥珀色,风流之色少了许多,换成了温和的凝视。 白思年没有心思欣赏,只是看出戚闵行是要和他耗到底了。 连眼镜都换了,大概是最近不用出去招蜂引蝶。 白思年早上就想上厕所,这会憋得有些难受,嫌恶地看了他一眼,就闭上。 之前他不说话,戚闵行也不爱和他多讲,他能获得片刻清净。 戚闵行似乎没看见白思年的动作,侧身让阿姨把饭菜摆到床边的茶几上。 “现在是吃饭时间,从昨晚到现在你都没吃,现在不吃那就取消晚饭。” 白思年憋得难受,感觉小肚子都有些痛,没胃口吃饭。 戚闵行恍然大悟似的哦一声,走到床边蹲下,平视着白思年的脸。 “我们年年,是不是还想上卫生间呢?”戚闵行看着温柔,说话也温柔。手上却伸进白思年衣服里,贴着他的小腹,恶劣地按了按。 “怎么就不知道开口呢?”戚闵行声音稍稍冷下来,“说了要乖一点。” 啪—— 白思年被他按得难受,被人玩弄的屈辱比生理需求更让他难以忍受。 第37章 他打了人,不说话。 这一耳光没留情,戚闵行又是蹲着,方便他使力,打完他手掌都火辣辣的。 更别提戚闵行脸上一红。 戚闵行面上不变,手上轻轻用力便扣住了白思年的双手。 另一只手重新贴上他的小腹。 “怎么就,学不会听话呢。”他手上用着巧劲儿,不疼,却是在挑战白思年的生理底线。 “不说话?我会让你不说话的。” 白思年扭过头,避开戚闵行的目光,他整个人都盛怒暴走的边缘,还要告诉自己冷静。现在他讨不了好。 戚闵行忽然俯身,白思年侧头的姿势,刚好方便他的唇贴上白思年的耳廓。 “年年,想尿在床上吗?” 白思年张了张嘴,眼里净是惊讶与怀疑。 这话怎么可能是戚闵行说出来的,他体面,高傲,衣服鞋饰无一不是高定或者奢侈品限定。 “不要想着跟我耗时间,比耐心,”戚闵行手指划过白思年的额头,“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做,你懂吗?” 白思年还在想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戚闵行拍拍他的脸颊,“说,想去卫生间吗?” 白思年,略略点头。 “要说出来,我教过你的。”他又按了下白思年的肚子。 啊—— 白思年小小叫了一声,“戚闵行,王八蛋,我要上厕所。” “真乖。” 戚闵行吻了吻他的面颊,算作奖励。 戚闵行没和他对抗,顺着力道仰面躺在床上。他成功了,第一步。 他要白思年听话,安静乖巧地呆在他身边,不违背他的意愿,不起离开他的心思。他可以给白思年很多东西。 白思年想要什么,他都会替他搞到手。 白思年在卫生间,内心久久不能平静,他已经做好心理建设,接受戚闵行不是他想象中的样子。 但戚闵行总能刷新他的下限,如果今天他不服软,戚闵行真的能做出来,让他...... 白思年站在镜子前,额头贴上冰凉的镜子,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好想回家,想回到安南,想在画室安静地画画。他后悔了,他后悔结婚,也后悔遇上戚闵行。 什么狗屁暗恋,他就是瞎了眼。 白思年抬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告诉自己,这眼瞎了一次,就不能再瞎第二次。 现在,暂时,没有人能救他,但他不能放弃希望,先把自己折磨死。 戚闵行的要求不难,只要他听话就行。或者说,他要的不是听话,是臣服,他要自己完全被掌控。 白思年捧了把冷水洗脸,告诉自己不能慌,越是自己一个人,越不能慌。从提离婚开始,就在不断崩溃中,每一次崩溃到重建,他真的有些累了。 从卫生间出来,戚闵行已经在茶几旁边坐好,见他出来,向他歪头示意,“吃饭吧。” “我不想在屋里吃,会有味道。”白思年盯着戚闵行的表情,不放过他的任何一点变化。 他在试探,戚闵行的底线在哪里,这场名为旅行,他的自由度有多少。 “啧,”戚闵行很摊手,“很抱歉,你暂时不能离开这间房。” 白思年眨眨眼,走到桌边喝水,喝了一口水,思考着,“那我什么时候能离开?” “我就说你很聪明。”戚闵行亲手接过他喝完水的杯子,放在茶几上,把他按坐到椅子上,“等你不会为难自己的时候 。” “毕竟,在一个地方待久了,总会腻的。” “什么意思?”思年想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忠诚型测试,但不表露,问得非常真诚。 “你不需要知道这个。”戚闵行抬手,看了下腕表,“你的吃饭时间还有三分钟,还要和我废话吗?” 白思年肚子正巧咕噜叫一声。 主食只有一碗蔬菜粥,但小菜配得精致,有他最喜欢的水晶虾饺和黄金椰子糕。 不像之前阿姨做的,都是戚闵行喜欢的口味,没有味道。白思年不想和自己过不去,抓紧三分钟,捡着能饱腹的东西吃。 “时间到。”戚闵行按住白思年喝粥的手,“不可以了。” “戚闵行,我不是你的宠物。”白思年恨恨盯着戚闵行,他知道自己该服软,但还是会有忍不下来的脾气。 “如果你是宠物的话,我会对你宽容一些。” ....... 嗒—— 白思年松手,勺子落回粥碗中,撞出清脆的声音。 阿姨进来收拾好餐桌,白思年留心了一下,这阿姨看起来更年轻,也就三十五岁上下的年纪,不知道为什么肯答应戚闵行来这荒无人烟的地方。 其他的,他暂时也看不出来。 戚闵行坐在床边,“过来。” 白思年看着阿姨出去,开门又关上,只窥见一点走廊上的样子。 “白思年。” 白思年走过去,坐下,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只是脸上都是嫌恶。 戚闵行捏着白思年的手腕,手指从手铐的缝隙中伸进去,贴在白思年的手背上。 凉凉的,大概是每天健身的缘故,指腹上有点点茧。白思年如今很抗拒这种体温交换。 他不是性和爱能分开的个性,心里没了对戚闵行的爱慕,也不再乐意和他发生什么关系。 “舒服吗?会不会有点硬。”戚闵行兀自研究起那个银环,担心白思年的脚腕被弄伤,“需要加一层棉垫吗?” “戚闵行。”你装什么好人。 戚闵行松手,铃铛跟着轻响两声,“陪我睡会。” 浴室传来水声,白思年一手一腿被绑着,干着急。他不知道戚闵行说的睡会是什么意思。 “在想什么?”戚闵行浴巾围到腰间,腹肌线条明显,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每一处都练得刚刚好,既不显得油腻,又彰显着力量感。 白思年想,戚闵行的人生好像也是这样,设计得刚刚好,权势,名气,财富,和自己——一个漂亮听话的花瓶伴侣。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偶然,还是你的设计?” 戚闵行回想他们初见,人潮中,白思年微微低着头发呆,周边不少小姑娘在拍他,闪光灯明晃晃地开着他都没注意到,却在自己看过去几秒后,似有所感的抬头。 茫然的眼神在看向自己时,瞬间聚拢,连带着聚光灯的光亮也吸收进去,眼眸内亮起一盏小灯,闪闪发亮,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戚闵行还未分辨清楚,已经忍不住向他走去。 第35章 “我那个时候, 还不知道你的名字,白思年。”戚闵行拿现在的白思年和记忆中的人对比,感觉哪里变了。 他认为这是白思年受林深挑拨的原因。 换好睡衣, 戚闵行倒向床上,连带着白思年。 白思年还沉浸在戚闵行的回答中,不留意就被带着一起倒在床上。 “痛。”白思年喊。 戚闵行撑起身子看他怎么了, 白思年把压在后背的锁链扯出来。 戚闵行看着道, “还是上一个棉垫吧。” 白思年懒得跟他废话, 背过身, 不再乱动。 戚闵行倒下来的时候他看着戚闵行的疲惫, 联想昨晚这人一宿没回,大概是累了。 不会拉着他做那档子事儿。 戚闵行大手一捞, 把白思年捞到怀中,似是不在意白思年的抗拒, 鼻尖蹭了蹭白思年的头顶,“陪我睡会儿。” 白思年不搭腔,房间很快安静下来。 太阳西落, 又过了一下午, 白思年睁眼看着落地窗外风光变化, 度秒如年。 身边躺着一个不定时炸弹,他不敢睡,也睡不着。 他忽然想起来, 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房间里没有时钟,他被没收一切电子设备, 对时间的判定只能是根据太阳的方位。 这让他有一种不安感, 平时手机手表,时间精确到秒。 他不知觉叹了口气, 想着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醒了?”戚闵行没动,声音却清醒,看来是醒了有一会了。 白思年不知道他要干嘛,醒了还抱着他。 含糊不明地嗯一声。 戚闵行抱着他的臂膀又紧了紧,两人贴得更紧。 白思年心底按叫不好,挣了挣,“热。” 戚闵行掀了被子,两人暴露在空气中,窗外天光明朗,让白思年觉得羞耻。 第38章 白思年想去扯被子,被戚闵行抱得动不了。 “不热了,宝贝儿。”他从后抱着人,手掀开白思年的衣摆,捏了捏他的腰。 “瘦了。”戚闵行评论,“还是我养得最好。” 他的指尖已经爬到胸口,白思年被他拧得嘤咛一声~,隔着睡衣按住他的手,“你要干嘛,这是白天。” 戚闵行不装了,直接欺身压上去,“年年,这也要听话。” 他睡饱了,白思年想把他推开,摸到哪儿都是硬邦邦的肌肉。 这次戚闵行还算温柔,没有弄得很凶,嘴唇贴着白思年的面颊,唇边,一下一下啄吻。 “年年,呆在我身边最好。是不是。”他咬着白思年的耳垂低语。 白思年身体崩得如一张弓,“戚闵行,这是白天。” “窗,窗帘。” “你说,是不是在我身边最好。” 听起来有点耍无赖的意思。 白思年知道硬来他没有胜算,嘴上磕磕巴巴地服软,“是,是。” “是什么。”戚闵行不依不挠地问。 “在你身边,最……好。”白思年紧紧扯着衣服下摆,“你停下。” “宝贝,你在骗我。”戚闵行咬着白思年的嘴唇吮吻。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戚闵行撕掉温柔的伪装,他就是诱哄白思年说点他爱听的。 目的达到了又恢复本性。 白思年下面还没好全,一直在喊痛,戚闵行看了一眼,没有撕裂,没有流血。 他亲着白思年的侧颈,“很快就不痛了,你试过的。” 白思年慌极了,害怕得要死,“有摄像头,戚闵行有摄像头。” 他快哭了。 “别哭,除非你想带上口枷。” 那口枷撑得腮帮子酸涨,戚闵行不到一两个小时,不会结束,白思年不敢哭出声来,泪珠子穿成线似地往外掉。 “怕摄像头啊?”戚闵行满意了,调笑道,“抱紧点,就拍不到脸了。” 白思年是急昏了头的小狗,撞上个人就人怀里躲,勾着戚闵行的脖子,弓起腰把脸埋在他肩头。 哪怕,不拍到脸呢。 不拍到脸,也好很多。 这动作方便了戚闵行,他们从前也爱用这个姿势。白思年娇得很,做得爽了会要亲亲,要抱抱,够着劲儿地贴上来。 本来戚闵行都想算了,他非得勾着人。 ....... 完事儿,白思年眼睛还噙满了泪,戚闵行好心提醒,“你这样子,我更忍不住了。” “把视频删掉。”白思年开口,嗓音被压得很沉,又带了哭腔,有些奇怪。 “这么久了,怎么没有恢复的迹象,要不要再找人看看?” 戚闵行说的嗓子。 “把视频删了。”白思年又说。 “那由我决定,现在你有20分钟去洗澡。”戚闵行捏着银环,“去吗?” “戚闵行!” “你自己放弃的话,就算了。”戚闵行已经穿戴整齐,看不出刚刚施暴的痕迹。 “洗,”白思年咬牙,“给我解开。” 戚闵行笑笑,像是在笑白思年无用的坚持,又像是满意白思年知道服软。 他好心地等到白思年洗好,吹干了头发,才给他锁上,刚好二十分钟。 “我不出去,给我解开,行吗?”白思年抓住准备离开的戚闵行问。 戚闵行抓了把他的头发,“你会不会离开,也有我评判,现在,你得戴着,宝贝儿。” 戚闵行走了,留下一床狼藉,和勉强算的上干净的白思年。 门外传来敲门声。 白思年警觉道,“谁?” 阿姨推开门进来,手上拿了干净的床单和而被罩。之前这些东西都是白思年亲手换,毕竟上面的东西,他不好意思给外人看。 现在他只能站在床边,看着阿姨收走脏床单。 阿姨也没有任何惊讶的神色,都没多看他一眼,像是早已料到这个局面。 说明阿姨也是戚闵行早就打好招呼的,海岛上的事,不会有人泄露。 晚些,医生来给他检查身体,也是一样,仿佛看不到他身上的东西,沉默地做完检查,走了。 这么久以来,白思年第一次感觉到真正的绝望,被限制在原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只能坐在床上,听着海浪一波波,涨潮,退潮。 他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还有那些录下来的视频..... 安南市机场。 林深正在安检门口送林珊珊,“等哥哥处理好这边的事儿,你再回来,林家大小姐,没人敢多嘴。” 因为林珊珊抢占原有项目名额的事,不仅项目黄了,还因为原来那个人得理不饶人,又上新闻,又是举报,搞得林珊珊在业内的名声一落千丈,不少人质疑她在国外得的奖,是不是有水分。 国内就是这样,僧多粥少,她又不是走纯艺路线,只能选择暂避风头。 林珊珊对于在国内,还是在国外没什么在意的,她在哪儿都能出彩,这是她的天赋。就是放心不下白思年。 “哥,那年年,你一定要帮他。” “放心吧,他这边的事儿,也快结束了。” 林深送走妹妹,捏了捏眉心,现在他没有什么可顾虑的了,戚闵行太会攻击人软肋,林家的女人,无论大小,都是躲在林氏背后精心呵护照顾着的。 “林总,还有别的海岛也可以开发,价位比之前的更低,要试试吗?” 林深睨了一眼,不得不和秘书解释,“海岛开发是不可复制的,上一次这么多公司抢,是因为这片海岛紧邻安南,完全可以依托安南的经济发展,不缺人流和物资,以及硬件设备,天南地北地开发一个海岛,你乐意飞机转高铁地去玩儿吗?” 秘书老老实实闭嘴了。 林深和他伺候过的领导都不一样,他不爱喝酒,也不爱女人,几乎没有恶习,无论官场还是商场,都不卑不亢,更不允许下面的人去是讨好贿赂重要人物。 看着就像个....有良心的资本家。 但是资本家哪有良心啊,秘书工作开展得很棘手,几乎是处处碰壁。拍马屁拍到马蹄上,感觉自己也干不长了。 “那戚闵行那边,我们需要做点什么吗?”秘书不想显得太无能。 这次戚闵行给林氏来了个暴击,换谁都得报复回去,何况林氏这样脸面地位十足的企业。 林深却没搭,靠在车座上,看着窗外风景划过。 “先处理好林氏现在手里的工作。” 不是不报复戚闵行,是没到时候。戚闵行现在如日中天,又拿了海岛开发项目,智行眼看着就要上一个新台阶。 这个时候去惹他,他就是划了条口子,都会有两百人排着队给他送创可贴。 林深认可戚闵行的能力和实力,硬来,自己不一定是他的对手。但是他还懂一个道理,对手再强大,也有犯错的时候。 他需要一个时机,契机,等戚闵行犯错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林氏做大,管理体制僵化,他早就想换一批新鲜血液了,戚闵行这一手,伤了林氏,也帮了他。 就是,白思年为什么还没回来?他可能就是戚闵行犯错的契机。 林深打开微信,看着白思年的头像,点进去又退出。戚闵行放出夫夫旅行的照片,是为了智行,他确认。 但是这照片背后,是白思年点头认可,还是戚闵行单方面勉强。他拿不准了。 另一头,戚闵行拿着手机,看林深的对话框,一会显示正在输入,一会又跳成林深哥的备注,嗤笑一声,丢开了。 白思年没说错,他不可能一直把人关在岛上,所以,在回到安南之前,他要斩断所有白思年求助的求助途径。 第36章 手机嗡嗡震动。 戚闵行拿起来一看。 「思年, 什么时候回来?」 林深叫得还挺亲切。 戚闵行回 「快了,这趟旅行很长,变数太多。」 对面又显示正在输入中, 断断续续,最后回了一句。 「注意安全。」 戚闵行把手机重新扔回抽屉里,他看不起林深。 换做是他, 根本不会允许白思年和别人去旅行。林深想要白思年, 想要得清清楚楚, 明明白白, 眼神太清楚, 想掩饰都难。 可他又不愿让林氏遭受一点点危险,期望白思年主动走到他身边。 第39章 做梦。 在林深眼里, 戚闵行是个强大且值得尊敬的对手。 在戚闵行眼里,林深不过是一个胆小, 懦弱,不自量力的人。在管公司上比林氏的老东西好些,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没打算对林氏怎么样, 只是做项目撞上了, 别人先动手, 他就打回去。 在商言商,他不稀得公报私仇。 现在他改主意了,林氏在安南盘踞太久, 该让位了。 海岛开发项目牵涉的机位核心领导,和几个工程公司, 可能还有更大的用处。 戚闵行脑中渐渐有了点思绪, 只是一想到林氏,林深, 就记起白思年要跟着林深走的那晚。 白思年留下,也是为了拖住自己,让林深有喘息的机会。 才认识的人,像是做个里应外合的戏,想从他手下逃脱。 不会的。 戚闵行看着电脑屏幕里的白思年,老实坐在床上。 银镯戴久了有点硌人,压的难受,但是他自己说不需要做棉垫,现在自己把被脚塞进银镯和银链的缝隙中。 铃铛声响个不停,清脆悦耳。贴着白思年光滑白皙的皮肤,有一种灵动的美。 他低头认真一点点塞着,洗过后的头发因为没有及时吹干,有点乱,支起几根呆毛。灯光照在头发上,仿佛发丝都在发光。 纯白色棉质睡衣包裹住他的肩,看起来很小很薄。 戚闵行换个角度认真看看,好像瘦了。 从白思年提出离婚以后,他们就没过过一天安宁的日子,白思年似乎也没有好好吃饭。 渔村这几天吃的,都不太和他口味。 戚闵行给阿姨打了电话,让阿姨每天送两次牛奶进去,如果白思年有别的要吃的,都满足他。 白思年在房间内塞被脚,门突然打开,阿姨进来,还端了一杯牛奶。 现在天已经黑了,但是不知道具体几点,他不是那种作息很规律的人,无法从习惯中推算出现在几点。 阿姨把牛奶递过来,白思年道谢谢,顺便问,“阿姨你知道几点吗?” 阿姨没有反应,站在床边不走,像是在等他喝完。 白思年想戚闵行为了保密,是不是找了个聋哑阿姨来看着他。 大口喝完牛奶,白思年杯子递过去,说:“阿姨能给我杯水吗。” 一会,一杯温度适宜还加了蜂蜜的少水被送到白思年面前。 白思年端着没喝,动了动唇,“谢谢,原来你是不能跟我说话啊。” 阿姨接过杯子,愣了下,收回落在白思年身上的目光。 他没说“不想”,而是说“不能。” 把责任都推到戚闵行身上。不加思考地认定是戚闵行禁止阿姨和他说话。 “王八蛋!狗东西!”白思年撒气似地踢了一下被子,“完蛋玩意!” 戚闵行在屏幕外看着,忍不住笑,嘴角翘得老高,桃花眼弯出明显的弧度。 真可爱啊,白思年。 被欺负成这样了,还骂得不痛不痒。 他人生接受的谩骂太多了,私生子,杂种,拖油瓶,没出息,不识好歹,活该一辈子生活在阴沟里。 和白思年这几句对比起来,白思年简直太傻了,骂人都不会。 戚闵行心情好,早早收工,回家逗白思年去。 从二楼的长廊穿过来,遇见正在打扫的阿姨,“给他做一个棉垫,别伤着手脚,做点晚饭送到房间里,他喜欢酸甜口的。” 阿姨点头,“是的,先生。” “以后他的饮食和你的收入挂钩,他如果吃的可口,多吃了点,你可以额外领一份奖金 。” 阿姨不懂,但是知道要好好做饭,欠欠身出去了。 戚闵行进屋,白思年已经塞好了被角,躺在床上琢磨现在几点了。 “在想什么?”戚闵行问 白思年双眼没有焦点,飘向窗外,“不是不让人和我说话吗?” “不,是不准别人的和你说话,你可以说。” 按照平时的发展,这下又该吵起来了,白思年会又急又气地跟他讲道理,质问他凭什么。 但是白思年只是躺在床上,眼神都没变,“那你要怎么样才会让人跟我说话?” “等你真正听话的时候。” “什么才是真正的听话?”白思年扭头,看向戚闵行。 戚闵行单膝跪在床边,视线矮白思年一点,这是一种臣服的姿势,他习惯高位,却觉得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白思年也很好看,眉清目秀,双眼皮的褶皱处藏了一颗小痣。 “等你不会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戚闵行直起身子,一枚吻落在白思年眉心。 他起身,从衣柜里拿出睡衣,向卫生间去,“一会阿姨会送饭上来,你再等等。” 白思年觉得没意思,不想吵,也懒得问,只想知道现在几点了。他需要几天时间来接受现状。 和戚闵行的对话会不断地激怒他,影响他思考判断。 戚闵行刚洗好一会,阿姨就送饭进来。她的手艺比上一个阿姨好很多,很会做家常菜色,做的手撕鸡,和生蚝鸡汤香味儿十足,还炒了一叠清爽的时蔬。 整个屋子里都飘着饭香,她还贴心地放了两杯热茶。 白思年闻着香味儿,腹中空空,却没什么胃口,在这儿锁着他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阿姨摆好饭菜,收走了沙发上戚闵行穿过的西装,叠得整整齐齐。 戚闵行的独立生活很强,自己被锁在这里,戚闵行会请一个医生,一个阿姨照顾他。但戚闵行似乎不需要什么额外的...照顾。 他吃饭敷衍,自己的屋子一个月不收拾也不会乱,用完任何东西都会归位,连换洗的衣服,都会自己叠好送走。 有一次给白思年买了昂贵的手工西装,垂坠感强,易褶皱。白思年心血来潮,想穿着那套西装去拍照,戚闵行还亲自给他熨烫,每一个褶都对齐,细致得不得了。 看着也不像会主动做家务的性格,却好像什么都会。如果不是他演得如此到位,也不至于骗白思年如此之久。 在离婚协议签了之后,还被骗到这寥无人烟的地方,打着旅行的名义,让人找不到破绽。 “吃饭吧。” 白思年揉捏着被锁的手腕,感觉身体很沉,不想吃东西。戚闵行本来也不同他一起吃,他喝了两口汤就放下汤匙。 “不吃了。”白思年说。 “不行,”戚闵行在监视他吃饭,“吃完一碗米饭。” “吃不下,吃不下,”白思年不耐烦,说后又有气无力的,“我就想知道现在几点了,心里有事儿,吃不下。” “如果你吃完这碗米饭,我就告诉你。” 不能一味惩罚,听话的小狗应该得到奖励。 “半碗,真的吃不下。” 戚闵行皱眉,感觉白思年还是太单薄了一点,不过白思年不像是在赌气,便答应了。 “晚上十点二十七。”戚闵行如约告诉他时间,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我要一块手表,或者,至少你在房间里装一个时钟。”白思年吃完饭,坐在茶几旁,算得上轻言细语和戚闵行谈判。 戚闵行却拉着他坐到床上,很快又给他戴上银环,“你不需要知道时间,在这里的时间,你只有相信我就好。” 白思年沉默,也累了。 “想算什么?林深等了你多久?会不会来救你?”戚闵行接连发问,且态度不善。 白思年敏锐捕捉到那一丝暴戾的情绪,“你又针对他了?” “他暂时还不用我针对,自身难保呢。”戚闵行故意诋毁林深,他看不惯白思年一提到林深就紧张的样子。 “他怎么样了?” “快死了。” ...... 白思年问出来才发觉自己就是多余问。被子一掀,装睡不理人。 戚闵行睡了午觉,精力好的不行,白思年要睡,他偏不让,没章法地在白思年身上乱撩惹火。 白思年梗着脖子,扭过头,不让他亲,紧紧咬着嘴唇,死不出声,嘴唇都咬出了血。 “白思年,这也是你要听话的地方。”戚闵行没有一点温柔,“我们是合法伴侣,你应该的。” 白思年倔强的双眼瞪着他,看不出一点被情,欲勾起的样子,有的都是屈辱,愤恨,不甘。 他不愿,下身滞涩,加上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戚闵行做不下去。一把将白思年掀翻在床上,脸朝下,让他看不见他的脸。 又从抽屉中拿出一个玻璃瓶,放在白思年鼻子旁边,白思年正挣扎着,吸进去一大口。 第40章 气味很淡,但是很怪。 “这又是什么!!” 白思年的身体很快软下去,下身麻麻痒痒的感觉将他神经包裹,他再想抵抗,也敌不过身体的反应。 戚闵行很容易进去,从后拥着他,反复道,“听话一点。” “听话一点,你会过的很好。” 第37章 ˙  隔日清晨, 戚闵行醒的很早,大概是昨夜睡眠质量好。白思年躺在他身边,睡的很文静, 只占了一小块地方。他的头发有点长了,从之前在别墅里算起,已经有两个多月, 没剪过头发。 发尾从耳后冒出一截来, 把脸颊包裹得更小。本来就小的脸, 现在看着就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睫毛因为太过浓密, 根处像画过眼线, 到眼尾处微微下垂,闭着眼也能把眼型勾勒出可爱的形状。 白思年的美很天然, 肤色白皙,头发和睫毛黑亮有光泽, 唇红齿白,好像是自带鲜明滤镜。又纯又勾人。衣服的领口昨天被他扯坏了,露出锁骨, 青紫交纵的痕迹仿佛被人打上的标记。 戚闵行手指落在白思年的胸口, 白思年发出一声闷哼, 往后缩了一下,似是不安。戚闵行便要把他抓过来,衔住那微启的双唇, 轻轻含弄。他注意着没把人弄醒,白思年现在还不够听话, 醒了不会乖乖的, 让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有点怀念以前的白思年了,害羞又大胆, 被弄得不行了,还哼唧着叫学长疼疼我。 想到这,戚闵行又在白思年的脖子上留了个印,反正白思年也不用见人。 医生照例来给白思年做身体检查的时候,戚闵行刚好健身完回来衣服。这也是戚闵行的规定,他要确保白思年健康,白思年嗓子受损一直挂在他心里。 白思年不领情,没给戚闵行什么好脸色。昨天一天被抓着弄了两次狠的,他下面有些不太舒服。之前都是自己备药,现在他也不好意思管医生开口。医生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给白思年检查时候眼神一直很规矩,想必是戚闵行和他打过招呼。 但是不擦药,他有可能会发烧。戚闵行昨天把东西留在了他身体里。 眼看医生已经开始收拾药箱,白思年硬着头皮喊了一声,“医生。” 医生放下手里的东西,但没有转头看他。 白思年本来以为他这样喊,医生会问一句,“哪里不舒服”。这样他还比较好开口。现在一下顿住,白思年话堵在嘴边,不知道怎么说出来。 半分钟过去,医生也没回应他。 多半是戚闵行和医生也下了命令,不准和他说话。 “请问你有消炎药吗?”白思年小声问。 医生从药箱里掏出一盒口服药,还写了一个遗嘱贴在旁边。 白思年拿着药,欲言又止。 “外伤,抹的药,留两盒。”戚闵行靠在门框上,戏谑地看着白思年。 白思年看了一眼医生,脸登时烧起来,戚闵行走进来,拿着药问医生,“抹到皮肤黏膜上会痛吗?” 白思年“……”好想死。 皮肤黏膜,生怕医生不知道是什么, “我健身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了。”戚闵行又补了一句。 “没有问题的,戚总,一天用一次就好。” ……. 白思年低低咒骂了一声,“有病。” 不知道戚闵行听没听到。他现在是有点怕戚闵行的,但要让他受了欺负还一声不吭,他又做不到。大概是书香世家教导出来的孩子都这样,一边学着规矩懂事,一边被教导要坚韧不拔。 等医生走了,戚闵行还站在床边,“脱呀。” 白思年不知道脱什么,戚闵行上手,轻轻松松拽下了他的睡裤。 “你是狗吗,随时随地发情。”白思年拽紧了裤腰。 戚闵行啪一下拍了白思年光溜溜的大腿,“想什么呢,给你上药。” “我自己可以上!” “我帮你。” 戚闵行想把白思年推翻过去,被白思年躲过,“装什么好人,两年了,你什么时候为我上过药?” “你之前也受伤?” 白思年说完就后悔了。这话讲的,像怨妇一样。 但是戚闵行这句话是真渣啊。 “我还没洗澡。”白思年声音小了许多,想把这事儿揭过去。 他性格就是如此,遇到难事儿了,便让它过去,不做过多纠结。 其闵行给他解开了银镯,“去吧。” 白思年虽然疼,还是飞快爬起来去了,顺带抓走了床头的消炎药。他现在洗澡的时间只有二十分钟,要清理戚闵行留在体内的东西,还要上药,时间紧的很。 脑中闪过这个念头,白思年被吓了一跳。 他竟然已经开始下意识遵守其闵行制定的时间规则。 白思年了解戚闵行,头脑清晰,心思颇深,想要什么必须的到手。他在商场上的手段,白思年也听说过一二。 只是没想到那些算计和手段,有朝一日会落到自己身上。且不知不觉的起效了。 白思年满怀心事地洗了澡,他没有着急,故意拖了10分钟,去试戚闵行的反应。 “不用管,再给他一个周,c方案准备启动。” 戚闵行打着电话,看见白思年从浴室出来,眼神一凛,停了停,才对电话那头道:“先这样,后续跟进后再汇报。” “我的衣服呢?”白思年只裹了浴巾。不过他的浴巾裹得不如戚闵行骚气,遮住了整个小腹。 “宝贝儿,你慢了,”戚闵行看了眼腕表, “十分钟。” 白思年自己去找衣服,拉开衣柜门,衣柜里空空如也,戚闵行的衣服也被收走了。 白思年想去床上看看,转身被戚闵行赌在衣柜门口。 戚闵行比他高了大半个头,他必须仰头才能看见他的眼睛。身高优势带来的强烈的压迫感。而戚闵行现在衣着整齐,身上有淡淡的水沉香味道。随时可以准备出席盛宴。 他浑身就一条浴巾可蔽体。 白思年想往后退一步,撞倒衣柜上。戚闵行手快,手掌垫在他后脑和衣柜中间,才让他避免被磕到。 “你,干什么。”白思年吸了一口气,勇敢迎上戚闵行的目光。 细框金丝眼镜让男人看起来有一股斯文的气息,镜片下的桃花眼微微上翘,仿佛看见什么好笑的事情,眸光也变得温和。 要是从前,白思年已经沉浸在这双眼的温柔之中,现在看透了戚闵行的本来面目,冷静得堪称冰冷。 戚闵行蒙住他的双眼,“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年年,你先违背规则,就要接受惩罚。” 他的每一次惩罚,都让白思年觉得耻辱。 “你想干什么?”白思年肌肉紧绷起来,说话却冷淡。 他这副强撑的样子正好得了戚闵行的意,戚闵行手指滑过他的脖子,指节碾了碾他的喉结,把白思年弄得更紧张。 “一,乖乖躺在床上,让我给你上药。”戚闵行轻微叹了口气,“我把你弄伤的,不该给你上药吗?” “我已经上完了。”白思年说。 “那就洗了,我再给你上一次。” “疯子。” “那就选二?”戚闵行很仁慈地让白思年选择。 “二是什么?”白思年的冷静逐渐被怒气取代,眉头微蹙,呼吸也重了点。 “宝贝,”戚闵行捏了捏他的耳朵,“你得先说,你放弃一,才能知道二是什么?” “我不选。”白思年硬气道。 “我不想强迫你,”戚闵行把人拥入怀中,鼻尖蹭在白思年的颈窝处,“那就默认你选二吧。” ——白思年的身上的浴巾被扯下,他身上一块布料都没有。 “啊。”白思年惊呼一声,下意识贴上戚闵行,想要挡住自己的身体。 戚闵行张开双臂,随便他抱。还反抱住他,手从腰线一路抚摸往下,捏了下白思年屁股上的软.肉,“这么乖。” 白思年反应过来,一把推开他,往床上去。 被子也不见了,连床单都被收走,只剩两个枕头。 白思年抱着枕头挡在身前,“我的衣服呢?” “这是二,宝贝,你今天,没有衣服穿了。” “你,”白思年要气疯了,“反正也不会有人进房间!” “当然,我怎么舍得你给别人看呢。” 白思年只能抱着枕头,躲在墙角。两边的墙壁可以挡住一部分赤.裸的皮肤。其实这个姿势在镜头里,只能看见两边圆润肩膀,和部分小腿,还要侧.腰。 戚闵行怎么舍得让白思年这副模样留下被别人偷走看见的可能,他只是喜欢把白思年驯服。 光/裸的下身让人很难受,凉飕飕的。白思年腿蜷麻了。 第41章 窗外太阳西移,气温渐渐降下去,他还没吃过饭。戚闵行说,这是对他的惩罚。 因为洗澡耽误了十分钟。 窗缝吹居来凉风,白思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一会,头上的中央空调响起来,房间温度逐渐回升。 “年年,下次不能不听话了。”戚闵行的声音响起。 白思年视线茫然地飘向空中,感觉自己被困在了一个无形的牢笼。比锁链更可怕。戚闵行的视线无处不在,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看他像动物一样,屈辱不安。 白思年把头埋进枕头里,咬着牙哭出来。 隔着屏幕,戚闵行看见一截突出的颈骨,白思年好像更瘦了。因为看见白思年老实服软而满意的心情沉了沉。 白思年在他身边,怎么会过的不好? 第38章 “戚总, 开会了。”秦理从隔壁过来通知戚闵行。 戚闵行看了一眼消息,发现十分钟前,秦理就提醒过他。 “开始吧。”戚闵行身子稍转, 面向另一台电脑。 四个窗口已经准备好,只等他打开摄像头,行政部开始向他汇报分公司选址建设进度。 为了开发区这个项目, 智行打算在渔村成立分公司, 分管项目落地以后的所有事情。 这是明面上的说辞, 实际上, 有更经济的办法, 直接成立项目组进驻渔村,待成熟后, 招一个本地化团队。 在渔村大张旗鼓地成立新公司,不过是为了离海岛近一点。 以及, 他现金流足够强劲,挪一部分开分公司也无所谓。 行政部已经规划出三处选址,只待戚闵行最后决定。 市场部那边提供出新品在市场上的反馈, 研发部门配合反馈, 进行升级改造。 研发报告等着戚闵行过目评估, 以及市场上几家对手公司的新动向...... “戚总,您不该一直呆在这儿。”秦理第一次对戚闵行的行为进行评价。 他一直相信戚闵行,听从戚闵行的安排行事。现在他已经肯定, 戚闵行的方向骗了,取舍错误。 “戚总, 先生和您的婚姻, 结束更好。”秦理严格履行自己的义务,在老板选择错误时, 提出建议。 “我有分寸。” “林深已经平息林氏前任董事长带来的影响,下一步是,开拓业务,安南的市场,他们吞了,就没我们什么事儿了。”秦理继续提醒, “而且他对您一直,怀恨在心。” “林深针对的不是我,是智行,明天准备去看分公司选址。” 秦理笑了,“好,我来安排。” 只要离开白思年,戚闵行的工作就不会再受影响。 走在连廊上,戚闵行的脚步越来越慢,直到停下,靠在墙上。廊底的窗光亮投过来,把影子拉的细长。 他今天没有否定秦理,他比秦理更早意识到,自己在失控。 即便秦理能把所有的工作搬到海岛上,也不比他在公司坐镇。他下判断的基础是在秦理提供的信息基础上,但秦理不是他。 他自己去梳理一手信息,才是最高效正确的做法。 可是,白思年。 白思年现在还不能放回去。如果现在放白思年回安南,自己再也抓不住他。他就是看着软弱,实际比谁都倔。 戚闵行也不懂,白思年,钱也不要,哄也不行,他到底要什么,为什么说不爱,就不爱了。 从和白思年结婚起,戚闵行就知道爱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靠不住。白思年就是短暂地犯傻。但等他不傻了,他的地位,财力,任何一样都足以让白思年离不开他。 这是他,唯一一次失算。 夜幕渐渐降下来,戚闵行拧开白思年的房间。他手里拿了一件睡袍,轻轻走到白思年旁边,为他披上。 他捧起白思年的脸,擦去脸上的泪水,“宝贝儿,惩罚结束了。” 白思年哭的很惨,鼻头红红的,眼皮完全肿起来,双眼皮的褶皱深深陷进去,嘴唇被咬得充血,沾上泪水,水光润泽。 戚闵行啄了下他的嘴唇,哄道:“别哭了,下次听话好不好?嗯。” 他拿过白思年怀中的枕头,替他拢好睡袍的领口,把人横抱起来,放在腿上。 这样白思年比他高一点,这是一个仰视的角度。白思年哭得凄惨,没有勾人心魄的美丽,软弱得靠在他身上,把他当做全身唯一的支点,却让他昏了头。 去他妈的理智。他要留住白思年。 戚闵行按着白思年的脖子,迫使他低头,接了个不长不短的吻。 “想洗澡吗?给你二十五分钟。” 白思年被抱到花洒下,戚闵行想替他脱下睡袍。白思年往后退了一步,带着哭腔,“可以,先出去吗。” 戚闵行不该答应的,他要白思年顺从他所有的命令,甚至意识。不可以提出反对,也不能反抗。 但是白思年哭的太惨了,戚闵行让步了。 冰冷的水如大雨冲下来,棉质睡袍吸满水后变得沉重,紧密贴在肌肤上,坠着人往下。 白思年迎水站着,大哭起来。他揪住睡袍,因为体力不支而蹲在地上,也不肯脱下。 戚闵行进来的时候,白思年就躺在地上,满地水渍,花洒的水喷在他身上,打湿了头发,脸色苍白,浑身冰冷好像死去一般。 “年年?”戚闵行脸色沉下去,替白思年换了衣服放到床上。 医生来的很快。 有了嗓子的教训,戚闵行让医生24h住家,除了大型医疗器械,其他都备着。 “戚总,先生是着凉,外加体力不支晕过去的,睡一晚退烧就好了。” 戚闵行点头。 “之前……”医生整理了一下说辞,“消炎的药要一直用着,生病了抵抗力下降容易发炎。” 消炎药是做什么用,医生心里门儿清,但戚闵行不说明,他就不敢点破。 他拿着远超行业水平的工资,雇主的意愿凌驾于职业道德之上。 戚闵行目不转睛看着床上的人,再次点头。 医生收拾药箱,视线斜斜往那边落了一下。 看着也是娇生惯养的人,现在病得像个先天不足的孩子。第一次检查的时候,心肺功能还很好,现在脉搏微弱得让人害怕。 这对身体的伤害是无法逆转的。但是他没有话语权,雇主要,他只能给。 他回去重新研究一下药的合成吧。 他只能做到这步了。 白思年这次病来如山倒,内心郁结,焦思多虑,加上哭了一天。人一下就瘦了两圈。 一直睡着不醒,戚闵行也没法让他吃点东西。 脸色越来越沉,医生例行检查时动作越发小心,他估计自己这份工作也快干到头了。 “戚总,睡觉是身体在自我修复,多睡觉有助于先生身体恢复。” “他现在怎么样?” “先生的身体没有大碍。”医生答。 “可是他瘦了。”戚闵行语气担忧,瞧着是真上心。 医生感觉自己两头为难,人生病瘦了不是正常的吗!谁被关起来也会食不下咽,寝不安眠,不瘦才怪呢。 “我会和阿姨再修改一套营养餐的方案……” “他不爱吃营养餐。” 医生的话被戚闵行打断,无言以对。 算了算了,他拿了这么高的工资,接点不合理需求也是正常的。 “我会想办法。” 留下一句模棱两可得答案,医生就出去了,主要眼下他真的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另一边秦理急死了,说好了昨天去看分公司的选址,戚闵行突然就不去了,现在行政部的几个领导在渔村住着,总公司那边的事情都放着,就等着戚闵行来一锤定音,他们好开始下一步行动。 他给戚闵行打了两个电话,接到的命令都是:暂缓。 可是缓不了了,事情一环扣一环。 他又没有资格进入连廊对面那栋楼。 那是白思年的地界,戚闵行轻易不让人过去。除非不想干了。 医生在和阿姨商量,给白思年准备一些什么的吃的比较好,因为白思年受凉加情绪郁结,引发肠胃的连锁反应,最近都吃的少,不时还有反胃的情况。 牛奶这一类的是不能再喝了。病中这几天,又只能吃流食。阿姨便要了今年的新米,打算做成米浆给白思年喂下去。 阿姨家人也靠着戚闵行帮忙,不敢不上心。 忙活了大半天,医生才注意到兜里手机响。急匆匆地赶去见秦理。 除了医生和阿姨,别人都不准进入白思年住的主楼。秦理大概猜到戚闵行在做什么,那些东西都是他替戚闵行准备的,但具体到什么程度,他不敢问。 第42章 “秦特助,有什么事儿吗?”医生顶着戚闵行的低气压忙了一天,又和阿姨在厨房研究营养餐食,嗓子都说哑了。 他们都住东侧矮楼,秦特助在茶水室为他提前泡好了咖啡,都在戚闵行手下做事,他知道其中辛苦,“辛苦啦,王医生。” “应该的应该的,我们做私人医生的,当然有多做些。” “您照顾戚总时间长,年终补贴不会少的。”秦理先把好处放出去。 王医生也是个明白人,虽然戚闵行才是他的老板,但戚闵行是不管这些事儿的,奖金补贴多点少点的,都是秦理做主。 当官的不如当管的,王医生这里道理还是明白的,“秦特助今天找我来是?” “没什么,就是戚总前两天看着有点疲惫,想问问他是不是最近身体消耗过大了。” “是消耗挺大的,为着一个人,劳心劳力的”王医生心想,又要工作,又惦记着屋里的娇娇,能不消耗吗? “这样,”秦理搓搓手,身子前倾,离王医生又近了一点,“那让戚总劳心的人,怎么样了?” “唉,”王医生叹了口老气,又摇头,“戚总什么样的人没有啊,为什么非得载在一个人身上,听说他戚总的先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小艺术家,家里又是书香门第,长得还一表人才,戚总为什么就.....” “因为他就是戚总的先生.....你口中那位名牌大学毕业的小艺术家,家庭条件好还长得帅的。” 王医生一个手抖,咖啡撒了一桌。 “都,都结婚了?闹啥呢????” 先不说这栋房子,就光他的工资,阿姨的工资,还有秦特助为了工作每天往返的在海岛和安南,申请的直升飞机航线.....这钱堆起来都够埋几个人了。 原以为这是戚总突然心血来潮,金屋藏娇。不让家里人发现。 这都结婚了,还闹什么呢? 第39章 秦特助非常, 十分,极其理解王医生的反应,但是他毕竟跟戚闵行时间久, 淡定得多。拿纸巾把桌子擦干净,“所以,到底怎么样了?” 王医生更发愁了, 原本以为就是老板的小情儿, 自己尽力, 听命行事就好了。现在知道是正经先生, 合法伴侣, 那就是半个老板了。 人家两口子现在闹矛盾,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好了。到时候白先生再和戚总抱怨两句自己没照顾到位。自己是真别想干了。 戚闵行的私人医生, 工资待遇就不说了,说出去那就是医术和地位的代表啊。 秦特助是戚闵行身边算拥有一半决定权的人, 王医生老实说道:“情况不太理想,身体一天比一天差,但是性子又倔, 戚总看着是不忍心真的伤了先生, 但老这么软刀子磨肉, 也得伤啊。” “而且我看戚总也不太好过,先生发烧昏迷,戚总已经守了两天一宿了。” 和秦理预估的大差不大。戚闵行不肯离开主楼, 一定是白思年需要他。 可是白思年是个人,又不是宠物。离了戚闵行能怎样, 公司离了戚闵行才要垮呢。 细想来, 这些年,戚闵行还有个白思年死心塌地地跟着陪着, 秦理才是除了工作一无所有。他和戚闵行配合性强,默契十足,智行是他们一起打造的,他不能在戚闵行脑子不清醒的时候,让戚闵行走错了。 “你好好照顾先生,有什么情况,和我也同步一句。为了,你的工作” 王医生有气无力地答应下来。他妻子孩子都在安南,孩子马上念幼儿园,需要一大笔钱,本来以为只呆两三个月就能回去,挣点快钱,现在看可能工作都保不住。现在,唉,盼着两位老板赶紧和好吧。 秦理又给戚闵行打了了电话,问他分公司选址的事儿怎么安排,戚闵行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决定就好。” “我?” “去吧。” “可是,这是公司选址,毕竟.....” “你也一样,去吧。” 戚闵行挂了电话,秦理久久回不过神来。公司选址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管多大的公司,选址肯定要董事长去定的。毕竟里面涉及到一些风水迷信的说法。 秦理并不觉得自己有上位的分权的兴奋,只觉得戚闵行是有点不正常了。 但是事情耽搁着也不是个办法,秦理和行政部的几个主管去几个地方开始着手考查。 白思年这一烧,就烧了三天,第三天中午的时候才醒。 睁眼时,他的大脑还未跟着苏醒,视线茫然地扫过房间。戚闵行坐在离床不远的沙发上,微微偏头看向窗外,清晰的下颌线如画笔走势一样完美。窗外阳光刺眼,沙滩被晒成白晃晃一片,只是看着就让人感觉到灼热。 戚闵行眼神阴郁冰冷,漠然看着窗外,没有了眼镜和笑意的掩饰,那侧颜平添狠厉。 媒体和相机没捕捉到戚闵行真正的颜值巅峰,不温柔的戚闵行才是最好看的,凌厉又魅惑,如世界上伟大的神祇遗迹,神爱世人,却不插手众生疾苦。 只是这优越的长相,在白思年眼里也,不过如此。一旦见识过戚闵行本人的自私,蛮横和狠辣。 再美好的皮囊也难让人心动。 肌肉的酸痛随着大脑的清醒传遍全身,白思年仿佛经历过一场恶战,呼吸都觉得费劲。 他还是尝试着动了下手腕,碰到银镯,铃铛跟着响。 这点动静引引来戚闵行的目光。 “醒了。”戚闵行眼底露出喜色,一闪而过,连他本人都没注意到。 白思年艰难地点头,“我可以喝水吗?” 他嗓音难听,但语气中好商好量的意思明显。 戚闵行看了会他,答:“可以。” 不仅在不该进食的时间得到水喝,戚闵行还亲自喂他。怕他呛着,又怕他不便,床边早就放好了吸管,白思年润了润喉咙。戚闵行就不让他喝了。 “你刚醒,不能喝太多凉水,等医生来看了再说。” 就是一个发烧而已,只是白思年抵抗力下降,搞得像得了重病。医生看过之后没有大碍,开了些药让他休息。 “戚总,您能跟我出来一下吗?” 戚闵行跟着医生出去。 “戚总,先生身体没有大碍,但是,您知道,情绪会极大影响人的身体状况,先生的心情好一些,才能把身体养好。” 知道白思年是他另一个老板后,医生对自己的要求由“别让人死就行”迅速提升到“怎么能让两位老板都开心一点。” 他不能和白思年说话,无法当面劝他想看一点,只能旁敲侧击,给戚闵行进言。 真心希望老板们能好好的。 阿姨把之前和医生研究的病号饭端上来,新米熬成的米浆,带着淡淡的清香,加了少量的糖。 白思年本来没什么胃口,还想着怎么拒绝这顿饭,尝了一口后没觉得多难以下咽。 听话喝完了大半碗。 他的胃几天没东西,暂时也吃不了别的,见他将东西吃完,阿姨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露出庆幸的表情。 白思年把碗递过去的时候,故意手滑了一下,碗砸在他腿上,滚到地下,碎成几片。 阿姨第一反应是按住他的腿,确保他没被砸着,才去收拾碎片。 白思年纳闷,怎么他病一场起来,所有人对他的态度都变了,好像他是什么贵重瓷器,大家都小心翼翼的。 像阿姨这样的住家保姆,摔碎主人家的东西是大忌,因为她们也不知道,自己摔的会是多昂贵的东西,可能十年的工资也赔不起。 阿姨竟然都不管碗了,先关注他的身体。 这个碗是有些年份的,是白父藏品之一,白思年喜欢,就从家带过来了,估计是收拾的时候,不小心带过来,又因为阿姨不懂,把它当做普通的碗用了。 戚闵行朝那碎掉的碗看了一眼,没说话。阿姨却颤了颤,张嘴想道歉,临到头又想起戚闵行下的不准和白思年说话的命令,什么也没说出来。 白思年垂着的眼皮抬起,主动说道:“抱歉,我手滑了。” “把剩下的一套给你找齐,好不好?”戚闵行说的是这套藏品其他的物件。 阿姨又变成了隐形人。 白思年摇头,很快又点头,“都可以,到洗澡时间了吗?” 这话让戚闵行都愣了一下,好像白思年病了一场,就突然开窍,知道识时务了。 戚闵行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不是洗澡的时候,但是你生病了,可以例外。等你挂完这瓶水就去。” 白思年睡了三天,加上高热不断,一身一身地出汗,想洗澡很正常。 第43章 戚闵行从白思年醒来后就没怎么说话,只是一直盯着他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白思年乖乖地应声之后,走到床边,调起他的下巴,“会听话了吗?” “会了。”白思年苍白,瘦弱,抬头时颈脖伸长,露出脆弱的喉结,好像稍稍用力就会被掐死。 戚闵行点点头,对这结果却不像是很满意的样子,又坐回沙发上。 白思年生病沉睡的样子让他有一种奇怪的恐慌。他感觉那像是来自于对死亡的恐惧,好笑的是,他并不惧怕死亡。 他拼尽一切去博取金钱,项目,地位,也不会遗憾死亡以后这些东西带不走。 他守在这房间里,等白思年醒来后,那股不安弱了很多,却没有消失,只是短暂地被压住了。 他感觉到矛盾和焦躁,失控感要将他吞噬。 医生摸不清戚闵行的心意,马上通知了秦理。他跟了戚闵行多年,自然知道这位助理有多大能耐。 知道白思年醒了,秦理也跟着松口气。马上给戚闵行打电话,“戚总,分公司选址我已经看完了,需要和您最后汇报。” “一个小时后,我过来。” 白思年以为戚闵行是想休息,直到他洗完澡,戚闵行重新给他扣上银镯,他才知道,这一个小时,戚闵行只是想等他挂完水洗澡。 戚闵行搭上游艇,向渔村去。 已经到不得不离开这里的时候了,后面,他花在白思年身上的时间会越来越少。 在他的计划里,在分公司成立之前,他就会把白思年变回以前那个听话,只知道顺从的人。 但他低估了白思年的倔。 戚闵行不信什么风水朝向,直接做主,选择了在县政府对面的地块。在经济不发达的地方,政府的风向就是最好的选择。 那里正好有一个被遗弃的大楼,只要重新装修就可以使用,是速度最快,也最省事儿的方案。 行政部的人直接留了两个在这里,处理这些事情。 这不是什么太麻烦的事儿,秦理这么迫切想要找戚闵行出来是因为,林氏有了新动作。 在返回海岛后,秦理把戚闵行留在矮楼,郑重其事地和他说,“林深已经喘过气儿,在和安南市政府的高层接触,智行第一次接这种开发项目,需要政府审批协助的事很多,林深恐怕,已经在埋雷了。” 第40章 “海岛开发是上报到省里的项目, 市政府出不了多大的力。”戚闵行桌前空无一物,手指在桌上轻敲,“怕什么, 让项目经理安排两个公共关系的员工,没事去市政府坐坐,看看他们在想什么。” “可是, 林氏经营多年, 省里的关系也不容小觑, 不然林振然不会这么快平安无事。” “呵, ”戚闵行的不屑写在脸上, “他们林氏的人就喜欢搞这套,新材料研发进度如何?只要利益足够, 那些官员都是墙头草。” “智能机械臂的应用市场回收调研报告,新材料研发进度, 还有开发区项目任务管理进度表,这三个在timeline的新更新里。” “机械臂和新材料是开发项目的重点,想办法取得授权, 顺便看看, 怎么扩展市场, 记住,这个项目,安全, 成本,和通路, 是核心要素, 除了项目经理的方案外,你要有planb, 供应商的选择,必须有备选。” ....... 哪怕只是两个人的小会,秦理出来,手上也接了一大堆活,干不完,根本干不完。 timeline是他们公司的内部协同软件,几个部门同步上来的方案,一个就有几百页,不知道戚闵行怎么看得完。 秦理刚关上自己办公室的门,就听见旁边的关门上。 他噔一下拉开门,看见戚闵行往连廊去的背影。 戚总不看方案?? 秦理懵在原地,这么多工作,只有他一个人做不完吗? 当然不是,忙得睡在公司的还有项目涉及到核心人员。 而戚闵行,正在回来监督白思年吃睡前最后一次药。 “饿吗?阿姨说你晚上没吃什么东西。” “药里有伤胃的东西,吃不下。”白思年瘦的下巴都尖了不少,双眼显得更大,“现在几点了?可以去洗澡了吗?” 戚闵行替他解开银镯,“去吧。” 白思年洗好,戚闵行替他盖上被子,坐在床边的沙发上看他。白思年被看得浑身不舒服。 “你不去洗澡吗?” “你先睡吧。” 白思年本来就吃了药,昏昏沉沉的,加上不想搭理戚闵行,闭上眼很快就迷糊起来。 感觉戚闵行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替他关灯,出去了。 秦理在办公室焦头烂额,文件夹从桌上堆到地面上,听见隔壁门一开一关。很快,他的timeline响起提示音。 叮叮 叮叮 叮叮 叮叮 同时被吵醒的,还有安南市总公司的项目人员。 老板半夜带头加班,谁敢不回消息,马上,立刻,拉了个线上会议。 底下哀嚎遍野。 「戚总,不睡觉吗?」 「打工人的命也是命。」 「果然,精力条长的人才能当老板。」 「太强了吧,白天要开会,晚上还要亲自上手给我们改方案,戚总是人吗?」 秦理看着屏幕,脸上都是茫然和不解。 他私下没有戚闵行那么严厉,很多员工小群他都在,他特别想说,戚总白天主要任务,是谈恋爱。 哦 不,是维系夫妻关系。 资本家吧,天生的资本家。 天赋流和普通人不一样,脑容量都不一样。 戚闵行一直工作到天明,处理完下面人提交的资料,大脑有些麻木。那种极度疲惫后的反应不是想睡,想发泄,而是麻木和失去欲望。 好像身体最低级的生理需求,都不会被激起。只剩麻木,不想动。 戚闵行自己在椅子上坐了会儿,起身穿过连廊,小声拧开白思年房间,白思年听见响动就翻了个身。 他睡眠好轻。 戚闵行退出去,在别的房间洗了澡,再回去。他掀开被子,把白思年搂在怀里,沉沉吸了一口气。 压在心头上的重力顿然消失,因为疲惫而被身体忽略的感觉,欲望,又重新回到体内,整个人都觉得舒适。 他从后抱着白思年,大手贴在白思年肚子上,很平,一点赘肉也没有。 以前觉得白思年的臀腰比好,手感舒服,现在却觉得人轻飘飘的,好像是自己没把人养好。 他像瘾-君子一样,贪婪嗅着白思年的味道。不自觉贴得更近,几乎是埋在白思年的后颈里。 白思年生病的几天,空调温度都比较高,他靠近一点,白思年就往床边滚一些。 磨来磨去,白思年眼睛半睁半闭地翻过身,凑上去吻在戚闵行的嘴角,“我听话,别用药好不好。” 戚闵行本来没想做什么。白思年生病了,经不住折腾。 但是白思年显然误会了他的意思,明明没睡醒,还强撑着眼皮,吻也吻不对地方,只能碰到他的唇角,“求求你了,用药好难受。” 戚闵行把人压住,狠狠含吸了一口白思年的唇瓣,四片唇紧紧贴着。 “不用药,宝贝。” 他的欲望被全部勾起,在白思年的身上流连。对死亡的恐惧,面对白思年的失控,在亲密的接触的时候被压到最深处。 他尽情享受着白思年的身体。 这是几个月以来,两人没好好做过。白思年虽不热情,总算不会反抗。在他吻上去的时候,齿间露出一个缝,让他进去肆意妄为。津液在二人口中交换,沾湿白思年的唇。 唇珠被他吮得有点肿,更是明显。像还未成熟的樱桃,就等着人去采摘。戚闵行克制地低吼一声。 他不是重欲的人,面对白思年却怎么也渴求不完。可白思年现在经不住,他忍耐着,克制着,只敢吻得放肆些。将白思年先送上巅峰。 也没留在白思年体内。 完了,白思年也彻底清醒了。 “几点了?” “还早,六点多,再睡会吗?” 白思年累的慌,点点头,“洗澡的时间可以叫我吗,我怕睡过去,好多汗。” 他还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指尖放到鼻尖闻了闻,“会臭的吧。” 戚闵行笑了下,起身用热水打湿毛巾,替他简单擦了擦,从头到尾都盖严实了被子,怕漏风吹着他,“睡吧。” 白思年睫毛抖了抖,呼吸逐渐归于平静。 刚刚做完,白思年面色红润,比平时的苍白看起来可人多了,戚闵行就忍不住摸了摸,又亲了一下,搂着白思年睡了过去。 第44章 七点时,戚闵行准时醒来。他一般会在这个点去健身,雷打不动。 看了看怀里难得乖巧的人,戚闵行收紧了手臂,再度睡过去。 白思年醒来的时候,早就过了规定的洗澡时间,已经十点多了。 他一下翻身坐起来,屋子里已经没了戚闵行的影子,旁边的床铺早已经凉了。 “完了。”白思年丧气地说。 “宝贝想洗澡吗?”戚闵行通过监控,将白思年的反应尽收眼底。 睡的乱糟糟的头发,立起来几根,翘在头顶。睡衣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他早上留下的痕迹,可爱极了,还勾人。 “嗯....”白思年对着空气说话,“想洗澡,还想上卫生间,可是错过时间了。” 他的羞耻心,自尊好像都随着高热烧掉了。戚闵行笑意僵在嘴角,把画面放大,不错过白思年的任何一个表情。 刚开始的时候,白思年宁肯憋一整天,也不会主动说想上厕所。 “你生病了,时间可以调。” 白思年猛地抬头,发现桌上放了一个很大的挂钟,刚刚他脱口而出的十点多,是看见了挂钟。 戚闵行,松动了。 肯给他看时间,对他的自由没什么太大的帮助,但是戚闵行松动了,他就有机会。 那天被扒光衣服丢在房间里,戚闵行通过监视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他的尊严既然已经被踩在地上,践踏,碾碎。 那他就不要了。 放弃自尊,换一个离开戚闵行的机会。 戚闵行很快出现在房间里,替他解开,放他去洗澡。白思年并未对房间出现的时钟表现出太多惊讶和注意。 好像已经不在乎这些,是个彻底绝望的人。 戚闵行喜欢坐在沙发上等他,白思年洗好澡出来,戚闵行拍拍沙发,“过来。” 白思年过去,戚闵行打开早就插好的吹风机,温柔地替他吹头发。 这让白思年想起在家里的那一晚,戚闵行给他吹完头发,把他压在书桌前强迫性地逼自己和他欢.好。 “在想什么?”戚闵行侧身坐着,轻轻一揽,就把白思年搂在怀里。他使坏,捅了一下白思年腰间敏感的地方,白思年轻呼着往沙发下滑了。 头刚好靠在他臂弯里,想要起来,却被戚闵行按住。 “亲一下好吗?” 不让你亲,你就不亲吗? 白思年抬起一点下巴,闭上眼,俨然一副等待被吻的机会。 戚闵行捏捏他的脸,“主动一点。” 对上白思年的双眼,戚闵行微微笑着,不是装出来的那种,没有刻意去挑嘴角,就是眼角眉梢都看的出来的高兴。 白思年抬手捧着戚闵行的脸,轻轻吻上去。 说着让白思年轻一点,不一会戚闵行就把人搂紧了,又揉又捏,吻得极有章法,白思年身经百战,还是气喘吁吁。 他感受到戚闵行的变化,做好又要再被侮辱一次的准备。 戚闵行却将他抱得更紧了,贴着他的脸颊,“好好吃饭好不好,长胖一点,别生病了。” 白思年看不见戚闵行的脸,目光漠然,贴着戚闵行不动,“好。” 戚闵行倒是没做什么,就是抱着白思年在屋里,变着法地亲,脸颊,胸口,连手指也不放过。 一直磨蹭到陪白思年吃了午饭,才重新回去工作。 第41章 分公司的建立落地很快, 秦理亲自盯着。他不希望戚闵行再在那坐矮楼里办公,会随时被白思年影响。 那边一装修好,秦理就把办公用品都搬了过去。 白思年也不知怎么回事, 戚闵行越发磨人了。好几次半夜起床,早上又回来。 总不能是在这海岛上海养了\8 其他人,他一晚上还得分批宠幸几个人。 戚闵行在的时候, 他本来就睡不踏实, 原本白天还可以补眠。现在戚闵行白天也动不动就回来。 他严重缺觉, 还要时时刻刻演出对什么都不在意的听话样子。 真的很累。 “想出去看看吗?”戚闵行陪白思年吃完午饭, 本应该回去工作。 但是他又在房间里赖着不走。 “看腻了。”白思年看着窗外一望无际的大海, 再美的景色,天天看, 也会看腻。 “不是海边。”戚闵行替白思年解开锁链,带他出了房间。 白思年心中激动无比, 花了好大力气,才不让自己显得太雀跃。 他只知道时间,不知道是几月几日。这是他来海岛以后, 除了第一天外, 第一次走出房间。 戚闵行牵着他的手, 缓步往房子后面走。 日式小楼后别用洞天,人工开辟出的热带花园,颜色热烈, 和海浪是不一样的美。 花园中间竖着一个透明水晶落柜,柜子里放了一朵蜡液密封的干枯玫瑰。 有些突兀, 不知是出自哪位设计师之手。 白思年现在不想欣赏这些, 感觉戚闵行在这朵玫瑰前放慢了脚步,敷衍夸了一句, “很好看,设计师设计得很好。” “是,一个伟大的设计师。”戚闵行看着白思年说的,白思年嗯嗯两句,算作回应。 花园后面是一个露天游泳池。 “去换衣服?”戚闵行说,“你也该锻炼一下了。” “为什么在海边修游泳池?”白思年问。 戚闵行在他耳朵,轻声道:“因为怕你游到海里跑掉。” 白思年心狠狠撞了一下,扯出一个笑容。 不知道刚刚戚闵行有没有发现他的异样,白思年转身去了更衣室。 戚闵行想跟上去,又被一个电话绊住了,项目已经到了无法脱离他的地步,他无法再兼顾看视白思年和工作两边。 他的目光追着白思年的背影进了更衣室,耳边听着下属略带紧张的进程汇报。缓步跟上去。 在更衣室门口停住了。他不希望在白思年换衣服的空间里,还充斥着其他男人的声音。 这个几乎有些病态的念头让他短暂分神,他发现自己对白思年的占有欲已经到了超乎预料的地步。 月满则亏,过犹不及,任何事情过头都不是好事。 过去他从不将白思年放在心上,但只要回头,白思年就在他能看见的地方。他已经习惯白思年的陪伴,就像在罪恶的世界里给他划出一方干净的天地,容他喘息。 现在白思年把他排除在外,他就要把门卸掉,自己进去。 下属给他发来了资料,他将就着用手机看,走进更衣室时,余光瞟到白思年正弯腰换裤子。 肩胛骨凸起,薄如蝶翅,阳光照在光洁的后背,白得透明。看起来那么脆弱,好像随时会融化。 戚闵行三两步跨到白思年后面,长臂一拢,把人紧紧搂在怀里。闻着白思年身上的气息,感受他肌肤的温度。 白思年还在想为什么要修一个泳池,冷不丁被抱着,他呼吸一窒,差点尖叫出来。 最近的处境让他一直处于应激状态,任何一点响动都能吓到他,把他从睡梦中吵醒。 但是戚闵行的胸膛,拥抱的力度,他又太熟悉,在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前,身体已经自动放松。 他感觉自己正在经历一场灵魂与□□的撕裂,每一处神经都崩得疼痛。 戚闵行并不满足与抱着他,吻细细密密地落在他肩头,大手圈住他,贴着他的手臂往下滑。 白思年起了鸡皮疙瘩,更衣室的门还敞着,虽然这岛上人不多,但是保不齐阿姨或者秦理会来找戚闵行。 就算没有人,这光天化日的,他也接受不了。 但他已经吃够了反抗的苦。 白思年把泳裤往上拽了拽,控制表情,带着一点不解,转身勾住戚闵行的脖子。 他心又是一颤,戚闵行眼中暴风眼一样的毁灭感,像是要和他同归于尽。 白思年几乎是没有思考的,垫脚吻上戚闵行的唇,他上一次的主动博得戚闵行好感。 浅浅吻了一下,白思年问,“很忙吗?才打完电话。” 戚闵行冷静下来,白思年的吻安抚了他。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失控多么可怖,只有白思年一个人看到了。 “还好。”戚闵行在他唇上啄吻一下。 “那你快换衣服吧,我出去等你。”白思年假装一边拿浴袍,不经意从戚闵行怀抱中退出来,逃离更衣室。 出来后还心有余悸,回头朝里面看了一眼,用浴袍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从他生病后醒来,他明显感觉到戚闵行更忙了,而且情绪越发不平稳。虽然表面上还是那个样子,但是白思年陪了他两年。 第45章 且是一颗心都吊在他身上的两年,分分秒秒,他的一个眼神变化,甚至呼吸频率,白思年都放在心上。 他像是一个巨大的“戚闵行数据库”,能精确捕捉到戚闵行心情变化。就算之前戚闵行演得再好,隐藏得再深,生理反应是骗不了人。 戚闵行关不了他太久了。抹去一个大活人的行踪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儿。说的直接一点,他一个闲人,无所谓,戚闵行每天有几百号人等着他养活,几十个投资人等着他交差。 自己难受,但戚闵行也好过不到哪儿去。 所以他难,他情绪不稳。 只是白思年自始至终都没想明白的一点,为什么戚闵行不愿意放他走。已经这么麻烦了,还要彼此折磨。 如果说是为了面子,这事儿性价比太低。 白思年想地入神,没注意到戚闵行已经换好衣服坐在他身边。 “你什么时候来的。” “从你盯着旁边那棵树开始。” “哦,在想为什么这种树能活在这儿。” 戚闵行笑笑,双手绕过白思年的后腰,把他托到自己膝上,让他坐得比自己高一点,“是吗?” “嗯。”白思年有点心虚,低头吻上戚闵行的唇。 要瞒住戚闵行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他没什么把握。 戚闵行的注意力被他成功转移了,细细品尝他的滋味儿,柔软的唇,和亲自调教出来的吻技。 白思年打算像在更衣室那样,浅吻一下就退出。他故意憋了会儿气,假装无法呼吸,推着戚闵行的肩膀。退开一点,就被戚闵行按住脖子贴上去,被深深渡了一口气。 戚闵行勾着白思年的腰,继续吻下去。白思年忍着由他亲昵弄了一会,等这段小插曲被暧昧的氛围冲淡,才推开戚闵行。 “躺了好久了,我去游一会。”白思年飞快脱了浴袍,跳进泳池里。 他本来不会游泳,是和戚闵行在一起以后,陪着戚闵行健身才学会的。也是戚闵行一手教出来的。他无法否认,戚闵行对他的人生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他下去,戚闵行也跟着下来,两人沿着400米泳道游了两个来回。白思年多日不锻炼,感觉有点累,双臂趴在水池边休息。 戚闵行从水里钻出来,把头发全部拢到后面,露出额头。水流沿着他高挺的鼻梁往下滑。发力后肌肉更加明显,水波一荡一荡地冲击在胸肌上,纯男性的气息在空气中蒸发,充满了侵占欲。 白思年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平平的,没什么赘肉,本来那一层薄薄的肌肉,也因为这段时间的无法运动而消失。 “看什么呢?”戚闵行逗他,拉着他的手往自己腹肌上贴。 白思年没想什么不正经的,他只是觉得都是男人,他未免显得太弱了一点。想要抽回手,却被戚闵行带着往水下沉去。 他赶忙深吸一口气,稳住身体以后往上游。 戚闵行拉住他的脚踝,轻轻往下一带,借着水的力量,他又沉下去。他刚刚下来得着急,嘴里只有一口气,很快会耗完。 但是戚闵行压着他的肩膀,不让他浮上去换气。他在水下扑腾,戚闵行拿他就跟拿小鸡似的,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让他动弹不得。 嘴里的氧气耗光,白思年感觉大脑开始发蒙,身体还本能地挥动着想向上游去。戚闵行堵着他的嘴,给他渡了一口气。 白思年不再挣扎,指了指上面,意识是说他要上去。 戚闵行摇头,在水下戳了戳他的酒窝。白思年只能调整状态,和戚闵行比憋气。 心里不慌了,白思年嘴里的氧气消耗速度也降下来,他不是不会游泳,憋个气不算什么。 但是他的体能比戚闵行差远了,好几次他觉得不行了,想浮上去,都被戚闵行抓回来,渡一口气。 等戚闵行也不行了,两人互相抓着手臂,脚底踩着水冲出水面,大口呼吸。戚闵行看起来轻松很多,搂着白思年又是一次激烈的吻。 第42章 刚从快窒息的状态出来, 这个吻显得更疯狂。白思年累了,攀着戚闵行的脖子,任由他吻。 这好似给了戚闵行什么鼓励, 他把白思年带到更深的区域,让白思年垫着脚尖也触不到地。 白思年已经被那双惹火的双手弄软了身子,感觉自己一松手, 就会沉入水底, 手臂攀紧戚闵行的脖子, 上半身整个贴上去。 低温水波荡过他们的胸口, 贴上的时候触感更加细滑。 戚闵行感觉一股热流往腹/部蹿去。抓白思年像抓一尾鱼一样, 勒住他紧紧贴着自己,白思年推开戚闵行。 “别....” 话被堵回去, 戚闵行的舌,抵进他的口腔, 勾缠着他的,不准他退开,也不准他躲避。霸道的, 浓重的欲/望都融在这个吻里。白思年节节败退, 感觉什么东西顶着大腿。 他像被打上标记的猎物, 怎么跑都逃不脱被捕猎者拆入腹中的命运。太阳刺得他眼睛有点酸痛,他努力地想睁开。 柔软的水波包裹着他,有时会荡起来, 沾到他的下巴,差点一漫进嘴里。但戚闵行搂着腰把他往上一提, 又会让他的胸口浮出水面, 胸前的压迫为之一松。 很快,他又会落入水里。 这么浮浮沉沉地亲了好一会, 戚闵行终于放过他的胸口,拉开他裤带的结,托着他的腰往上提。 水流冲走了他的裤子。 “戚闵行....”白思年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不要,在外面。” “宝贝儿,听话。”戚闵行轻松把他抓过来,“夹着,我。” 他双手托着白思年的腿,调整姿势,白思年精疲力尽,对溺水的本能恐惧让他不敢松开戚闵行的脖子。 只能徒劳地说着,“不要。” ...... 泳池这样新奇的环境,让戚闵行性质大涨,他甚至比在过去还要激烈。不然白思年触碰到泳池边缘,只准他在水中攀附着自己。 最后白思年又是被他抱着去洗澡的。躺在浴缸里的时候,白思年感觉双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因为水压的影响,他必须紧紧勾住戚闵行。胸口浸在水里,肺部总觉得被压了东西。 好几次他都觉得眼前发黑。 累,痛。 现在和戚闵行做,连男人生理性的快乐都少之又少,只觉得屈辱和抗拒。? 他之前还会抵抗,不让戚闵行碰自己。现在乏了,他爱洗就洗吧,白思年手也不抬。头靠在浴缸边缘,盯着天花板发呆。 戚闵行还挺在意他身体的,清洗得非常细致。 把他留在海岛之前就配了医生。 “送你回去?还是在这儿休息一下?”戚闵行把白思年的身体擦干,将人横抱起来。 白思年不说话,崩了崩身子,腰腿还是酸疼的不行。 窗外夕阳正好,阳光过了最毒辣的一阵,戚闵行把白思年放在躺椅上,“晒会太阳吧。” 他大概是真的心情很好,和白思年躺在一块,手轻揉地捏着白思年的腰和腿,安分老实,只是为了缓解他的酸痛。 “很痛吗?” 白思年闭眼哼,有点像在撒娇。 “不打算理我?” 威胁的语气,白思年心头漏一拍,想戚闵行会不会又用些奇怪的办法折磨他。但是戚闵行只是说说,手上力道不变,按的他挺舒服。 “别气了。”戚闵行翻过身,半压在他身上,“刚刚你不也爽到了吗?抱我抱得好紧。” 白思年睁开眼,眼睛瞪得圆圆的,“那是因为我怕被淹死。” “肯说话了?” 白思年哼一声,又闭上眼。 戚闵行笑道:“我错了行不行,别生气。” 白思年哼哼唧唧,心理算计着,提出第一个要求,“不想在外面做这种事。” “在房间里就可以吗 ?” 白思年想反驳,但他哪有反驳的资格,无论他愿不愿意,戚闵行想要,他就只能给。 “嗯,但是外面不行。” 他尽量表现得很老实了。可他总从戚闵行眼里表现出一丝打量和审度的味道。 “好。”戚闵行摸了摸他的头,“答应你,但是你听话。” 白思年笑了,真心的。这是这么久以来,戚闵行第一次妥协,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下一次。他要比戚闵行更冷静,更平和。 两人达成一致,又晒了会太阳。白思年真的累惨了,晒这会儿太阳好像给他充电,他感觉自己终于有一点点从被裸着关了一天的阴影里走出来。 当天晚上,他们在楼下餐厅吃的饭。 白思年体力消耗大,又晒了半天太阳,精神和身体都好了很多,吃了一碗半米饭。戚闵行让阿姨炖了补品,白思年也一块喝了。 第46章 “长胖点,挺好的。” 白思年也不想和自己身体过不去,在餐厅吃饭比在房间吃饭胃口好得多,“为什么不在房间里吃。” “以后都下来吃吧。”戚闵行说。 白思年强装淡定地说好。 忽略他们还生活在了无人烟的海岛,今天的安排非常正常。他们吃完晚饭,戚闵行在客厅处理工作,给了白思年一本科普读物。 像回到他们没吵架的时候。 戚闵行一工作就没个准头,白思年累了一天,看着书就睡了。 第二天醒来时发现戚闵行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白思年扫了一眼,闭眼翻身,手腕轻轻松松就搭到另一边。 他立即睁开眼,看了看手,又动了下腿。 “链子呢?” 戚闵行特意等着他醒来,“不用了。” “嗯?” “从今天开始,不用了。” 戚闵行走到床边,弯下腰,额头贴着他的额头,“起来送我上班,行吗?” “为什么?” 这惊喜来得太过突然。 “现在解除你一切的时间限制,你想什么时候睡觉,洗澡,都随你变,现在先起床送我上班,好吗?” 白思年没有说不的权利。 送他上班,意味着可以见到其他人,或许他能有呼救的机会。 戚闵行接了两个电话,又频频看表,白思年猜他的工作已经不能再拖了。 他故意多磨蹭了一会,看戚闵行会不会先走。 但戚闵行不催,也不说话,就安静等他。 白思年从衣柜里抽出一件浅灰色运动短袖卫衣套上,感觉舒服很多。 这段时间他穿得都是睡衣,或者,不穿。 “走吧。”白思年抓了两把头发,甩了甩头。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干,水珠子甩到戚闵行手上。 黑色的发丝一簇一簇没有规则地堆在头上,鬓发上的水滴沾到耳朵上。 不加修饰,清新得如高原晨雾,翻山越岭,才可在晨间得以一见。 “走啊。”白思年看戚闵行愣着,又催了一遍。 戚闵行像是不急了,手指插入白思年发间,一点点替他理顺,把额前遮眼的刘海拨到两边。 “好了,走吧。” 他牵着白思年下楼,阿姨已经准备好早餐。 “一会你回来吃吧。”戚闵行说。 白思年嗯嗯应了,打算着今天能到戚闵行公司就不离开。 他们牵手出了小楼,碎砖沿着屋前的铺的石板路往前。 白思年记得,这条路通向码头。 他开始紧张起来,脚步也不自觉加快。 “不用那么急。”戚闵行笑道,“迟到也没人扣我工资。” “哦,那还是不迟到比较好吧。” 码头处停了一搜快艇,秦理站在上面。白思年没被牵着的那只手握紧了些,他迫不及待地想坐上这艘快艇,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们一步一步,走到码头,停下。 “回去吃早餐吧。”戚闵行捏了下他的掌心。 “啊?”白思年注意力还集中在快艇上,“不,送你上班吗?” “送到这就行了。” “不,不是送你去公司吗?”白思年有点急了。 “不用。” 戚闵行松开白思年的手,自己上了游艇,“走。” 白思年在码头静静站着,有点生气,又不甘地看着快艇开出去很远。 秦理轻易看破白思年心中所想,心头叹了口气。 听王医生给他说,白思年最近没有和戚总顶撞,两人关系不错,白思年身体也有好转。 上次白思年火烧书房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不觉得白思年是那么容易会被驯服的人。 但戚总向来善于玩弄人心,收服了白思年也不是不可能。 就是项目已启动,白思年真的安心跟着戚总也好,装的也罢,只希望别在这个时候出乱子。 起码等项目安全运行起来以后。 这件事上他也觉得是戚闵行有些盲目了,他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何必冒着这么大风险,求一个白思年。 白思年在码头站了一会,绕着走一圈,这快艇开过来肯定会有地儿停,可惜他不会开,但是先找到东西再说。 太阳逐渐变得热辣,阿姨出来说,示意他回去。 白思年还记得安南正午日头多晒,这会太阳还是耀眼,却没了那种烫人的感觉,“阿姨,现在几月了。” 阿姨不说话。 戚闵行只解除了他的时间限制,并不让人跟他讲话。 白思年围着小楼又走了一圈,没什么发现。 吃完饭,白思年发现,就算戚闵行不关着他,他在这里也无事可做,只是换个地方发呆。 “年年。”戚闵行的声音在客厅响起。 白思年突然站起来,这房子不会每一个房间都装了监控。 “戚闵行?” “一楼左侧有画室,去画画吧。” 是戚闵行的声音。 白思年穿过客厅,纯木地板踩上触感极好,没有一点声响,比安南别墅区的装修更好,简朴的日式风格,柜子低矮,复古推拉门,文雅典美。 两人生活在一起,戚闵行居然不声不响就建了这么一套小院,他的能量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大。 推拉门背后,是白思年熟悉的画室。里面都是他用惯的东西。大概是随着那艘游轮运来的。 可惜,白思年没什么画画的性质。他现在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除了离开这里。 “年年,喜欢吗?” “谢谢。”白思年对着空气说。 那边没声了。 分公司剪彩仪式占用了一上午,戚闵行在外配合媒体记者拍照,提问,水都没来得及喝。 分公司的建立,代表着戚闵行对这个项目的上心程度。也是对外界释放信号,智行会拓展到土地/建筑/开发行业中。 虽然都是相熟的媒体,还是需要谨言慎行。 应付完外人,内部会议如晒干的豆荚,一个接一个爆开露面。 眨眼就到了晚上。 秦理单独留在戚闵行办公室,坐在他的沙发上,头发被抓得乱七八糟。只要他们两个人的时候,秦理会稍微随意一点。 “妈的。” “怎么样?”戚闵行没问,但也猜到是什么事儿。 “供应商材料资质审核不通过,他妈的,一定是林深和政府打的招呼。”秦理跟了这个项目的时间最长,每一个关节都是他去打通的,受了不少气,废死劲才推到这一步,林深从中作梗,难怪他生气。 “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戚闵行语气轻松,从酒柜里拿了一瓶酒,给秦理倒了一杯,“你之前的工作,非常有成果,庆祝一下?” 秦理本来还在生气,听戚闵行这么说,想到自己从智能机械化制造转到地区开发,也算是高效无误地把项目推到基本落定的地步,小有一点成就感。气消下去不少。 “谢谢,戚总。”秦理接过酒,酒香在嘴里化开,像偷来的闲暇。 这酒还是他亲自挑的,价值不菲,光是酒瓶的设计,就拿了好几个奖。本来是做装饰作用,没想到戚闵行今晚就开了,邀他共饮。 “你忘了,我们还有李局。”戚闵行自己也喝了一点,很克制,几乎只是润润嘴,他后面还有许多工作。 “李局?” 这人是开发区的大领导,之前秦理没有搞定他,戚闵行让他送了一份合同,后来林氏退出竟标,项目落到智行头上。不知这位李局出了几分力。 现在合作工程公司的选择还没到最紧要的一步,秦理和李局联系过,但不多。 现在他们选择的供应商被卡在了政府审核那边,“戚总的意思是,让李局帮我们?” “为什么是帮我们?”戚闵行把酒杯放到窗边的柜子上,斜倚着墙,“他推荐工程公司,我们给他分利,现在连供应商都没有,怎么和工程公司谈,他又怎么分利,不是帮我们,他是给自己挣钱。” “他们体制内的事情,就让他们去解决!”秦理顿时反应过来。 当初送合同,根本不是送好处,就是想拉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替他们处理好政府关系。 可惜了,这个李局估计还打算着,他推荐工程公司吃一份利,再从工程公司那边的回扣吃一份钱。 安稳又赚钱。 想得美,合同不生效就是废纸,想赚钱就得出力! 秦理发笑,“戚总你真的....” 第47章 “嗯?” 秦理没说下去,戚闵行待他亲切,他心里还是有个上下级的坎儿的。开玩笑也不能越界。 这栋楼外面没有霓虹闪烁的夜景,只有一轮硕大的圆月挂在海边,办公室内白色吸顶灯和四周灯带都开着,和月光辉映,成为海上的灯塔。 秦理从戚闵行办公室出来,越发觉得早日成立分公司是对的,没了白思年,戚闵行才是那个谈笑间就把控一切的控局者。 “戚总,您的房子就在对面,指纹和密码已经输入,您随时可以休息。” 在改造分公司的时候,秦理顺带把对面的房子也买了下来,一个是预备着戚闵行可能随时会用。 另一个,是他的私心,希望工作多起来以后,戚闵行能忘了白思年。 戚闵行回到海边小楼的时间确实在减少,毕竟一来一回耽误时间,通常他忙完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不适合行船。 他只能从监控里看看白思年在干嘛。像养了一个电子宠物。 白思年原本以为戚闵行离开海岛以后,他能自由一点,找找出去的路。结果走到哪儿都是监控,时不时就有戚闵行的声音传来。 他状态越来越紧张,怕自己一个表情没控制好,让戚闵行看透他想离开的意图。 他开始频繁地失眠,坐在床边发呆,或者去海边发呆。 白天在海边的时候会好一点,海浪声很大,空旷一片,不可能有摄像头,他能稍微睡个午觉。 睡不好,自然吃不下。 白思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肉眼可见地消瘦,他知道这样不行,也没办法勉强自己吃多些。 戚闵行上一次回来,还是三天前,拉着他做了半宿,第二天一早消失又去忙了。 白思年在床上缓了一天。戚闵行没把他弄伤,但是翻来覆去折腾得他腿拉着筋了。 戚闵行做人克制,抽烟,喝酒是偶尔需要或者压力极大的时候试试。不贪口欲,没什么喜欢的东西,对身材的管理严苛。 他方方面面都自律自节,能发泄的就只要性了。 也难怪他在外面还要养人,那是他的正常需求。 白思年在床上翻来翻去睡不着,各种想法在他脑海里乱跑,他好像管不住自己的大脑。告诉自己不要想,还是忍不住猜,戚闵行来找他之前,还找了别人。 待到半夜,他浅浅有了睡意,戚闵行才刚忙完。从监控里看白思年睡觉。 白思年现在听话地呆在他安排的房子里。不闹离婚,也不提离开,他想要人,随时就能找到。 但他还是觉得不满意,他想要的听话不是这样,是他一个眼神白思年就知道他要干嘛,是明知道他不回去,白思年还是会等。 他什么都不用做,甚至不用开口,白思年什么都懂。 他真的很想念白思年。 可是现在的白思年,不是他想的那个人。 戚闵行睡眠时间宝贵得可怜,他依旧看着监控荒废时间。 抽屉里,白思年的手机又响起来。 戚闵行目光一凝,摆出笑意。 “年年呢?”白母把手机拿远了看看,“我这是给年年打的视频啊。” “年年睡了,妈。”戚闵行温和又亲切,像白思年给白母描述的那样。 “哦,对,我又把时差算错了,你怎么还不睡呢?” “工作太忙了,妈。” “你呀,说你也不听,不用挣那么多钱,健健康康的才重要。” “妈,我不累。您别担心我。” 白母以前也说过很多次,让戚闵行不要那么拼,戚闵行答应得好好的,依旧忙。 “我说你是不听了,年年怎么样?”白母音量都低了半格,“你们,还好吧。” 前段时间闹他们离婚的事儿闹得沸沸扬扬,戚闵行又给白母看了白思年和林深的照片,搞得白母以为是白思年见异思迁。 “我们挺好的,就是前段时间发脾气不理我呢。”戚闵行说的有点委屈,像是撒娇。 白母只听过白思年说戚闵行如何宠他,而且戚闵行确实让白思年参加了过各种业内知名活动,白母对戚闵行印象好得不得了,立刻表态,“赶明儿我说说他,他这脾气就是被我们惯的。你也少惯着他。” “年年还小,有点脾气很正常。” “你就是惯得他,听国内朋友说你分公司不在安南,是不是你们两人分开,年年不高兴了?” “不是,妈。年年,我带在身边呢。”戚闵行低头笑笑,看着有些害羞的样子。 白母可没交过戚闵行这幅模样,只当小两口感情好,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笑得合不拢嘴,“你两,你们,行,你们好好的我就放心了,你早点休息吧。” “爸爸呢?”白母都打算挂电话了,戚闵行又主动关心。 白父白母怎么也想不到在他们面前孝顺又懂事的女婿,会把自己儿子留在无人海岛。 “妈妈晚安,你和爸爸玩开心了再回来。” “好嘞,儿子,你别太累了啊。” 戚闵行忍不住笑了一下,挂断视频。笑容僵在脸上。 他把白思年强留在身边,蹭了白思年的母爱。 如果白母知道他做了什么,只怕会后悔今天叫的这声“儿子。” 视频中白思年应该睡着了,时不时翻身,睡的不安稳。他从前睡相很好,不会乱动,良好的家教刻进骨子里。 他该抽时间回去看看人了。 第43章 秦理推李局出面, 解决了供应商的问题,项目正常运转起来,戚闵行得了两天空闲。 当晚就赶回海岛。 岛上无人, 无月无光。阿姨会在睡前吧整栋楼的灯都断掉,这是他们的职业素养。 戚闵行想到之前留的灯,应该是白思年自己给他留的。 借着昏暗的天光, 戚闵行找到白思年的房间。 咔—— “谁?” 戚闵行已经尽量小声, 白思年还是醒了。 “是我, 还没睡吗?”戚闵行拧亮了一点点床头灯。 白思年晃晃脑袋, “睡了, 被你吵醒了。”他用掌沿敲了敲自己的头。 “不舒服吗?” “没有,有点头疼。” 戚闵行在视频里也经常看见白思年这样做, 他好像头疼很久了。“明天让医生来看看?” “都行,没什么问题。” ..... 浴室水声明显, 白思年又敲了敲头。最近头总是疼,晕得反胃。实在没有心力应付戚闵行。 原以为在劫难逃,戚闵行洗完澡出来只是抱着他, 摸了摸他的额头, “没发烧啊, 怎么头疼。” “嗯....”白思年敷衍地哼唧。 “明天让医生来吧。” 王医生被通知来做检查的时候,非常紧张。他每次都尽心调养白思年的身体了,看着白思年日渐消瘦, 他才是最着急的,毕竟这影响到他的金饭碗。 总不能几天没看着, 就突然生大病吧。 又来做了一次检查, 得到戚闵行特许,问了白思年生活的一些情况。睡眠情况非常糟糕。 “戚总, 借一步说话。” 出了房间,王医生打了几次腹稿,不敢开口。 “怎么回事儿。” “先生的头疼吗,可能是睡眠不足引发的,也可能是心理问题,”王医生欲哭无泪,横竖都是死,咬咬牙道,“先生他在这里,不高兴,长期处于不高兴的状态里,心理问题可能引发神经性的疼痛。” “你无法判断是什么问题?”戚闵行问。 王医生解释,“不管是睡眠问题,还是头疼,都可能是心理的反应,戚总,人是群居动物。” “你的治疗方案是什么?” 王医生话里话外,就是暗示戚闵行把人关在这儿关出问题了,早日让白思年从这破岛上出去,对白思年好,也省的他提心吊胆的。 看这样子,戚闵行这是不打算从根本解决问题了。 王医生领了工资,只能认命,“可以先解决睡眠问题。” 白思年又开始在睡前吃药。医生说他是缺乏维生素b和维生素d导致的头疼,但是那纯白苦涩的药片,并不像维生素。 不过他的睡眠情况,确实好了很多,头也没有那么疼。只是整日无精打采,总觉得疲惫。 戚闵行这次去公司呆的时间不长,很快回来,还给他带来一个好消息。 “bttly画廊收了你的画,在拍卖中。”戚闵行给他一踏合同,还有几张照片。 他的画挂在bttly展厅的中央,那一般是新锐画家的位置。 “我的画?还没有好到被bttly收录吧,我也没有什么名气。” 第48章 “去了以后不就有了。”戚闵行挑眉看他,“不开心吗?” “你怎么做到的?” “他们主理人的侄子需要一笔投资,我和他推荐了你的作品。” 又是资源置换的。 白思年其实根本不在意这些虚名,如果他是被bttly走正常流程选中,他会开心得在所有社交平台发一遍。 “不开心吗?”戚闵行又问一次。 白思年心想,这是证明了我的实力,还是证明你戚总地位。 “我想要的话,你是不是能给我搞一....堆.....这样的机会。” “国外的麻烦点,国内,你还想什么?”戚闵行这话说得谦虚又张狂。给人一种他想要就能有什么的错觉。 “就这,挺好的。”白思年内心嘲讽,表面冷静,“谢谢你了。” 戚闵行看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就这样?” “还有什么吗?” “没事。”戚闵行把合同扔到桌上,把白思年拉到怀里,嘴唇贴着他的头发,压住心里乱糟糟的感觉。 这笔投资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是秦理的调研结果是,得不偿失。先不说智行根本没有文化行业的基因,那个主理人的侄子,就 是个披着艺术家的名头,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 他这笔钱,只不过想换白思年一个笑脸。 结果很显然,这钱就是丢到水里还能听个响。 “最近有按时吃药吗?”戚闵行问。 “吃了。” 白思年看着戚闵行的脸,轻易看出他的失望。 难道他还指望着,帮自己上一次bttly的展厅,自己就要感恩戴德地谢谢他吗? 他还真把自己当包养的小情儿了。 没过多久,戚闵行又给白思年带回来一只马尔济斯,很名贵的小型犬。黑色湿漉漉的眼睛,白色的卷毛,抱起来很轻。 粘人得很,和白思年熟悉没几天,就一直想往床上跳,和白思年一起睡觉。 白思年冷冷淡淡的,都懒得给小狗取名字,但是小狗撒娇的时候,还是会抱抱他,摸摸他。 他晚上又开始睡不好,那维生素药片从半片,变成了一片。 医生把药给他的时候,白思年没去接,“陪我出去一趟吧,医生。” 医生看了看摄像头。 “我在外边睡的比较好,你去看看,是不是和枕头有关系。” 医生很轻地点了下头。 白思年从床上起身,往外走,医生过了一会跟着他出去。他们并没去沙滩椅那边。白思年把医生带到了远离小楼的海岸边。 此刻正在涨潮,潮水卷上岸的声音很大,就算有摄像头,也不可能把他们的对话录进去。 “你给我吃的什么药?”白思年直接问。 小狗从屋里一直追到他身边,咬着他的裤腿往后拽。白思年踢了下,把小狗推到一边,小狗又咬上来。 白思年低头暼它一眼,把小狗抱起来,小狗扒在他肩头,发抖。 大概是动物对规避危险的天性,涨潮的大海像吃人的怪兽。 “是维生素,先生。” “别骗我,没有维生素会让人在半小时内睡着。” 医生沉默不答。 “你告诉我,我不说,你要是不告诉我,我明天就让他把你换掉。”白思年冷言冷语的威胁,有点像戚闵行。 “先生,我....” “我今晚会失眠,然后告诉戚闵行,你的药没有效果,让他给我换一个医生。” “是一些精神镇定类的药物,先生,”王医生苦笑着说,“您的精神,可能不太好,吃了药,您的头疼不是缓解了很多。” 白思年从小学艺术,身处一堆高敏感的艺术家之间,“精神问题”对他来说太常见了。 他食欲不振,夜不能寐,自己也早有准备。 戚闵行变着法哄他开心,他就基本确定了,来找医生,不过是要确定的答案。 “我,到什么程度了。” 白思年的冷静让王医生有些震惊,他想象中,白思年大概率会因为激动把他的话误解为“精神病”,再由此发挥,大吵大闹。 难道这就是正房吗,和他接触的其他金主的小情人气场完全不一样。 “这,我不敢下定论,没有专业的设备,心理评估,不好说。” “你能帮我,对吗?” “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帮您控制病情的,您也要自我调整......” “不,我是说,你可以帮我离开这里,对吗。” 潮水咆哮,白思年语调很轻,却震耳欲聋。 王医生顿时就明白,他终究还是被卷入两人斗法中了,比起阿姨,他是更适合的人选。 “很抱歉,先生,我受雇于顾总。” 对他的拒绝,白思年并不意外,小狗已经怕得开始发抖,啃咬他的衣服,要他离开。 白思年现在根本没心情去管一条狗,拍了下狗脑袋,让他安静一会,脚下还是朝岸边退了两步,小狗蔫巴巴地缩在他怀里。 “你会帮我的,你来这里,不就是因为戚闵行给的钱多吗。” 王医生接道:“您给我再多钱也不行,我们是私人医生,除非和上一任雇主完全结束雇用关系,双方都满意,否则不会换工作的,医生是个很关键的职业,我们需要对雇主的信息完全保密,您明白吧。” 白思年抬眼,吊着眼角睨了他一眼,“谁说要给你钱了,如果你不帮我,你会连这份工作也丢掉。可能,还会永远没有工作。” 说完,白思年抱着小狗走了,留下王医生一个人错愕在原地。 白思年平时看起来就是,柔软无害,连说话都不会大声的人,刚刚是在.....威胁他? 不,不能吧? 进了屋,白思年放下小狗,十来斤的小狗,抱久了手臂还是挺酸的,但是小狗就在在他脚边打转,要他抱抱。 白思年拍拍小狗的屁股,“走开,不然明天不给你饭吃。” 小狗伸出舌头,舔他的掌心。把他的手指含在嘴里,尖牙按在皮肤上,但不痛。 白思年叹了口气。 他现在说话行事,越来越像戚闵行了。刚刚威胁医生的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震惊。 狐假虎威这一套,他最讨厌,现在也觉得可以接受了。 就算对着听不懂话的小狗,他也能用不吃饭威胁人家。 小狗不知道听没听懂,在白思年说“不给你吃饭”的时候,他耳朵动了动。但,还是扒拉白思年的裤腿。 白思年把他抱起来,瘙着他的下巴,“戚闵行把你送来干嘛。让我心软吗?” 小狗的嗷呜嗷呜,蹭在白思年的肩上。 “傻狗。” 他对戚闵行而言,就像这条傻狗和他。他们都受制于主人的心情,高兴了就抱抱哄哄,不高兴就扔在一旁。 晚上戚闵行回来的时候,心情不好,脱了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解开两颗胸前的扣子,目光沉沉地看着窗外夜色。 白思年还没见过戚闵行发沉默的不爽,在他们没撕破脸之前,戚闵行再不高兴也不会挂在脸上,反而更爱笑一些。 他笑着笑着,就有人遭殃了。 白思年虽然不工作,但工作圈子还是有的,因为是设计,也听闻过戚闵行的一些手段风格。 今晚实属反常。 但是他也不去问。 懒得问,也不符合他现在言听计从的人设。戚闵行要一个没脑子的伴侣,他就决不多事。 戚闵行站了很久,心里越想越气。他不是个容易情绪上头的人,烦心的时候,自己梳理头绪,想清楚情绪的来源,很快解决。 他也不知是怎么了,懒得去梳理,管理情绪。就让那股不爽充斥在心里。越想越气。 气了半天,回头发现白思年坐在床上,抱着小狗顺毛。 他直接把狗从白思年怀里拖出来,扔在地上,两脚把狗踹出房间,小狗呜呜叫着,又在外面扒拉门。 戚闵行一拳锤在门板上,门外的声音消停了。 那狗是贵族犬,养的精贵,胆子也小。今晚多半是被吓到了。 白思年看着那狗还挺可怜的。又想,自己和那狗也差不离。 “什么东西都敢上床。” 白思年知道戚闵行是在借题发挥,偏偏不去问,不轻不重说一句,“它洗了澡的。” 他微抬着脸,脸瘦得巴掌大,洋娃娃似的,眼睛圆碌碌的,瞳仁黑亮。戚闵行转身去洗澡了,不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些什 么。 今晚林深那个不知好歹的东西又给白思年发消息,竟然问什么时候来接他回安南。 林深上赶着,他只要对付林深就行了,倒也不会迁怒白思年。 第49章 谁知林深又说,帮白思年约好了安南大学设计院的副院长,可以让两人见见面,给白思年一些建议,以后是想走纯艺,还是想做设计。 白思年想做设计是为什么,那不是为了他戚闵行吗? 有林深什么事儿。 戚闵行已经非常不满了,林深又问,白思年对设计是不是真的喜欢,是喜欢戚闵行,还是喜欢设计,觉得智行新产品的设计哪里做的好? 他妈的,戚闵行的设计和研发技术,从没隐瞒过白思年。白思年当时表现过对这些感兴趣,他也乐意满足一下白思年求知欲。 按理说都是商业机密的东西,他却从不防备白思年,他确定白思年不会背叛他。 这个林深,披着层羊皮就利用白思年套信息。 白思年这蠢货,还觉得林深是大好人,无条件帮他,整天就琢磨着离开他奔向林深。 猪脑子,蠢死了。 他不带白思年去接触商场上那些人简直太明智了。 再往上翻,还有白思年烤奶油小饼干的照片,烤得不怎么样,戚闵行平时不会让白思年做这些,他只要白思年轻轻松松,安心呆在他身边就行,什么都会替白思年安排好。 白思年倒好,跑去别人家里烤个狗屁小饼干,还问林深爱吃什么口味。 没见过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的。 再说,白思年想继续念书,他和自己说一句,甚至不用和自己说,他盯着戚闵行先生这个身份,谁还敢不卖个面子。 他不来找自己,反倒是和林深说。 戚闵行整个都气炸了,被林深逼得和十来个投资人下军令状都没这么生气的。 林深和白思年,什么时候这么亲密了。 他不想和白思年因为这事儿吵架,掉价。他才是白思年的合法伴侣。林深是什么东西。 但又憋着火。 洗好澡后,秦理的电话正好打进来。 “戚总,请问您现在说话方便吗?”秦理语速不快,不像是有急。 戚闵行没好气道:“说。” “槐安公寓那位,合同快到期了,您还需要吗?” 戚闵行想了一会,“槐安公寓的是谁?” “就是,之前您说看着很机灵,嘴巴也严,打算送给李总的人。” 戚闵行想起来了,但是后来和李总的合作不继续,他又答应了人,干脆自己把人包下来。 他们圈子里交换情人是常事儿,那些小情儿也是见利就上的人,跟哪个金主都是跟。 这小男孩看着就带劲儿,他一直没遇上喜欢这款的合作方,也就搁置了。 戚闵行朝白思年那边看了一眼,调大手机音量,“他啊,挺乖的,再续一年吧。” 他把语气放得暧昧,让人遐想。 果然白思年飘忽的眼神落在他身上。 两秒。 又移开了。 戚闵行又说了句,“让他在公寓等着,我有时间会找他。” “那不是您准备送人的吗?需要我提前让他准备吗?” 戚闵行清了清嗓子,“按我说的去做。” “好的,戚总。” 挂了电话,戚闵行感觉出了口气,懒洋洋坐回沙发上,等着白思年来质问他,是谁,他们是什么关系,他要找人干什么。 白思年心眼小的跟针鼻一样,也该由他生生气了。 白思年整理好被子,“你还要忙就去矮楼吧,我关灯睡觉了。” 戚闵行愣了一下,没想到白思年跳过吵架,直接赶人。有点触不及防啊。 “你吃醋了?” “吃什么醋?”白思年不懂。 “刚刚,槐安公馆,那个人对我而言还有用而已,不然前面我给他的钱,不是都收不回本了。” 白思年对这个解释更是摸不着头脑, “你就养了这一个人吗?” “不是,还有很多。” “是啊,我早就知道了,也生过气了。”白思年说的理所当然,又无辜,“为什么,还要生气呢?” “你不生气?”戚闵行音量都高了半个度。 “我和他们也差不多,有什么可生气的,你还要出去吗?我要睡觉了。” 戚闵行:“......你睡吧。” 并排躺在床上,戚闵行更气了。 这种气里面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白思年什么都知道,看的出来他心情不好,也听明白了自己和槐安公馆那个人的包养关系。 但是他不来哄人,也不跟他生气了。 这算什么。 如果他所愿,听话了,老实了。知道安安静静呆在他身边了。 戚闵行突然翻身,把白思年紧紧搂在怀里。 “怎么了。”白思年不想和戚闵行这么亲近。 “睡觉。”戚闵行叼这白思年的耳垂磨了磨,“就会气人。” 白思年轻笑一声,在静谧的夜晚也几不可闻。 他早知道戚闵行在外面有人,却没料到戚闵行能当着他的面,安排小情人的来去。 安排好了,还来解释,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戚闵行不止没爱过,连起码的尊重都没有。 他眼里,自己就是个小狗,招之则来,挥之则去。不需要给予尊重,看着心情宠一宠,不高兴了踹两脚也可以。 人情世故,洞察人心。戚闵行最拿手的东西,在他面前都舍得用。因为自己没有价值,他都懒得在自己面前装。 戚闵行不用做太多,就能从白思年的自尊上碾过去。在是这段感情里的上位者,根本不用考虑白思年的感受。 第二天一早,小狗没有蹦上床舔醒白思年。直到戚闵行走了之后,才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 可怜巴巴地趴在白思年床边,也不嗷嗷叫,也不蹦跶了。 这种狗算是狗里比较聪明的,可能昨晚的心里创伤还没愈合。 白思年把他抱起来,倒是又几分和这狗同病相怜的意思,对它都和蔼了些。 他抱着小狗下楼,喂了一点烤鸡肉干,打了个喷嚏,“阿姨,感冒药在哪儿呢?” 阿姨还是不能和他说话,但是他已经习惯了。好歹这个阿姨还会听话,做任何事都以他为主。 无论是做饭的口味还是房间整理,贴心程度都比之前那个好太多。 阿姨放下手里的活,准备去找医生。 白思年又咳嗽两声,“药箱拿来就行了,上次医生留了药。” “快点,”白思年做出难受的样子,“我嗓子难受。” 他嗓音现在本来就沙哑,阿姨只能先去给他拿药箱,然后在旁边守着他。 白思年捡出两样药,混在一起吃了。 “我上楼睡会儿,你看着狗。” 大学的时候,白思年有一个室友,患有持续性抑郁症,大学四年一直靠吃药控制,平时看着没什么不同。 寒假去雪山集体写生,老师不知道他的情况,人手发了一杯感冒冲剂,室友也没注意。 喝下去两小时后,两种药物反应,严重过敏,差点没能从雪山上下来。 所以当医生给的药量增加到一片时,白思年立即认出来那是maoir,副作用很小的抗抑郁药物。 第44章 很快, 白思年就感觉浑身发烫,发痒。他忍住想挠的冲动,去浴室照镜子。 大概是这次老天爷也帮他, 红疹只蔓延到脖子和耳后,脸上只是发红。 发现他嗓音变的沙哑难听那天,戚闵行转身就走。要是他过敏, 脸上长满红疹, 或者肿成猪头。戚闵行可能看都不来看他一眼。 倒不是怕戚闵行失望, 就是怕太丑了, 戚闵行都懒得给他治。 身上越发难受, 白思年在床上又躺了半小时,疼得脱力, 小声喊,“戚闵行, 戚闵行。” 他也是赌。 戚闵行最近远程操控他做的事儿越来越少,空气里也不会突兀地出现他的声音。 可能他对在视频里观察自己已经不感兴趣了。 “戚闵行。” ..... 白思年已经没有演的成分了,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死了。 “戚闵行, 我好难受。” 戚闵行正在工地上监工, 这一次工程, 购买了他们公司的上一任产品,如果效果好,可以把新产品直接往这个项目里投。 在各大合作工程公司里露露脸, 建立长期售卖通道。 海边紫外线强,秦理最近跟着他跑黑了不少, 天擦黑才坐上回公司的车。 饭局上陪着几个工程公司的老板应酬, 秦理酒量一般,上半场就被灌醉, 他没带其他人在身边,没人替他挡酒。 有些不得不喝的敬酒,他只能自己来。 喝得半醉,秦理坐在他旁边,“戚总,我把槐安公寓那位叫过来吧,白天工作,晚上喝酒,我顶不住啊。” 第50章 “真的,顶不住了...” 秦理睡着了,嘴里还念叨这槐安公寓那位,闲着也是闲着。 这里不是安南,戚闵行行事多掣肘,喝酒应酬少不了,尤其是最近常和政府那帮人打交道。 但是戚闵行也不想带人了,再带个人再身边,说不定家里的麻烦更大。 秦理在公司旁边给自己也准备了一个一居室,下车自个儿连滚带爬地就走了,一个董助,现在也挺狼狈的。 没办法,戚闵行白手起家,没有任何助力,只能靠自己往上爬。 “去看着他,给他泡杯蜂蜜水,顺便买两瓶电解质水放他冰箱里,解酒。”戚闵行让司机去照顾秦理。 自己回了公司旁边的住处。 如果不是夜里行船危险,他想每天都回去。酒局上的味道烦心,他想抱着白思年睡个好觉。 不能回去的时候,他只能看看通过视频看看人。 戚闵行洗漱出来将近一点,想到白思年大概已经睡了,他难得笑了一下。 白思年每天按时吃饭,好好睡觉,他看着就舒心。 今晚白思年状态明显不一样,被子被他踢到地上,翻滚中,睡衣扣子蹭着开了两颗,胸膛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戚闵行脸唰一下白了,酒意全醒。 手机音响处震得虎口微麻,戚闵行把音量调到最大,凑到耳边。 “戚闵行,救救我。” ....... “操。”戚闵行骂了句粗话,立即给医生打电话。 不接。 不接。 不接。 他立刻给秦理打。 “戚总,怎么了?”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起来,秦理还有点大舌头。 “白思年出事儿了,马上通知驾驶员,我要回去。”戚闵行套了个风衣,冲下楼。 “不行,这太危险了。” “我现在就要回去。” “你疯了?为了个男人。”秦理大概是酒还没全醒,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这下他酒醒了,“戚总,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以为这次是要完蛋,戚闵行对白思年多维护,他最清楚。 “马上通知驾驶员。” 秦理不知道白思年到底怎么了,但是能让戚闵行急成这样,估计是真出事儿了。 王医生和他说过,白思年现在精神有问题。 他有不敢违背戚闵行,只能自己也跟着坐上快艇。 “你下去。”戚闵行说。 “不行,戚总,这太危险了。” “有危险你也保护不了我,明天的工作你负责主持,下去。” 戚闵行一个人回去了。 秦理第一次那么迫切地盼着天快点亮,他不希望戚闵行出事。 他到的时候,医生已经给白思年用了药,白思年脖子,手臂都是红的,但不再翻滚,长睫紧闭,眼角渗出一点泪水。 “他很难受吗?” 医生心知自己闯了大祸,刚刚阿姨来叫他的时候,他看见手机三个戚闵行的未接来电,心凉了半截。 “药物过敏反应,过几天就好了。” “过几天?”戚闵行阴恻恻地看他。 医生踉跄一下,“很快,我尽量,尽量。” “去外面等着,今晚不许离开。” “诶,是。” 就算让他走,他也不敢走啊。 戚闵行蹲在床边看着白思年,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白思年没反应。 他又去冲了个澡。 被晚上的海风吹了一个多小时,他身上冰凉,不敢上床。 上了床以后,也离白思年远远的,他那身红红的皮肤,不知道碰着会不会痛。 汪汪汪汪 小狗自己跳起来打开了门,在门口看见戚闵行,嗖得跑了。 “唔.....”白思年睫毛颤了颤,像是要醒。 戚闵行在心里骂这破狗,大早上吵什么吵。 “想喝水吗?” 白思年醒了,渴得很,冲戚闵行眨眨眼。 戚闵行马上去给他倒水。 他身上还是觉得有点痒,但是没什么太难受的了。过敏不是大事,只要及时用药就没有危险。 他喝完水,医生也进来,检查后。 “没什么大碍了。” 白思年茫然地问,“我是怎么了?” “您昨天是不是吃了感冒药?” “是的。” “药物过敏,以后您不舒服,请直接来找我。” “药物?你不知道我对右美沙芬过敏吗?我的过往病例里应该有写。” 戚闵行视线扫过来,“你没看病例?” 王医生后背都是冷汗,知道自己完了,说不定口碑也就此毁了。他接下这份工作的第二天就来了海岛,又让准备那方面的药。 他以为就是照顾个戚闵行一时心血来潮看上的金丝雀,人不死就行,忙着八卦,欣赏海岛风景,那里还记得过往病例。 他的沉默说明了一切。 戚闵行当着他的面,给秦理打电话,“找个新医生。” 私人医生这一行就那么多人,做的都是熟人圈子,他这样不仅得罪了戚闵行,还得罪介绍他来的那个朋友。 这以后,他还怎么混。 白思年清了清嗓子,“算了吧,不是大事儿。” “我不喜欢用没有责任感的人。” “只是意外,我吃药之前也没有问医生,”白思年大度地笑笑,“现在他是最了解我的情况的,换一个人,我不一定适应。” “而且我最近睡眠好了很多。” 过敏是小问题,白思年的心理和精神都处在一个不稳定的状态,贸然换医生说不定对他造成伤害。 更稳妥的是,找到一个绝对专业且有经验的医生后,再慢慢过渡到新的医生。 戚闵行分析完利弊以后,对医生道:“别再让我遇见你不接电话的情况,出去。” 王医生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好的,戚总。” 白思年叫住医生,“王医生,谢谢你,救我” “救我。”这两个字白思年没出声,只用了口型。面上人畜无害地笑着。 王医生觉得,还不如刚刚就被开了。 这两口子都什么人,一个比一个坏。 钱难挣啊。 “真的没事了?”戚闵行看着白思年通红的皮肤,眼底有隐隐的担忧。他不是装的,如果是装的,他现在能说出一车温柔好听的话。 这眼神刺了白思年一下,他凭什么担忧呢,他才是罪魁祸首。 “好疼啊。”白思年故意说,“快死了。” 戚闵行伸手,把人抱进怀里哄哄,看见那仿佛熟透的皮肤,隔着半臂的距离作在床边。 “我现在马上给你找新医生,我保证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他好像比白思年还紧张。 白思年看着他,目光平静,带着一点探究,“可是我本来就不用遭遇这样的情况,不是你把我关在这里才这样的吗?” “你还想走?”戚闵行眼中的担忧一扫而光,警觉起来。 白思年语气不变,仿佛只是随便问问,“不是,只是想不通。” “你什么都不用想,我会让你过的很好。” “你觉得什么是过得很好啊?”白思年觉得戚闵行真的病的不清。 “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前提是,我要听话。” “听话很难吗?”戚闵行认真道,“等我判定你足够听话时,我可以让你继续念书。” “你怎么知道我准备继续念书的?” “林深能知道,我就不能?” 够了,不能再说了。白思年露出困倦的表情,“以后再说吧,我想休息一下。” 戚闵行不是傻子,白思年的回避,在他眼里如天气一样明显。他的小狗,还指望能骗过他吗? 只是现在这种表面上的听话他也很需要,他暂时抽不出时间再来管教白思年。 他的时间只够洗个澡,又往公司赶。 秦理勉强把工作往下推,大部分决定都等着他去做。戚闵行下来快艇就疾步往公司去。 渔村不大,他很快就到,脚步声传进会议室的时候,里面的人紧皱的眉头松开一半。 看见戚闵行回来,仿佛看见救世主。 做生意的事情,时间就是最大的成本,一分钟也耽搁不起。 把项目上一阶段遗留的问题指个方向,会议开了三个小时。 戚闵行两天就睡了四个小时,加上昨晚喝了不少酒,又被白思年吓一跳。会议后期疲态显露。 他按了按太阳穴,闭眼三十秒,缓解用眼疲劳。 秦理就在他旁边,开口道:“中场休息,大家上个卫生间,喝口水,十五分钟后继续。” 第51章 戚闵行往后靠在椅子上,捏着眉心。 一杯冰咖啡放到他面前,“茶水间的饼干,先吃一点吧,戚总。” 戚闵行知道这十五分钟的休息是秦理为他提的,一口喝了半杯咖啡。 秦理悬着的心放下一半,他跟着戚闵行太久,对他而言,没有别人比自己用起来更顺手了。 “戚总,我为前天自己的话道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担心您的安危。”秦理已经做好了被扣奖金的准备。 \"没事,\"戚闵行快速喝完了咖啡,吃了两块饼干,补充体能,趁着最后休息的五分钟在闭目养神,“在我选择错误的时候阻拦我,是你的工作职责。” 秦理:“.......”??你还觉得我做的对咯? 你自己都知道为什么还是要冒着生命危险回去啊。 如果葬身大海,那公司,项目,甚至白思年,都没有意义了。 “有不得不回去的理由,继续开会吧。” 秦理担忧了两天的事情,戚闵行就这样轻轻揭过。连最基础的惩罚都没有。如果戚闵行真的罚他,他也不会有怨言,毕竟他是助理,对老板出言不逊,活该被罚。 但是从内心出发,他会委屈。当时他喝醉了,脱口而出的话,是为了戚闵行好。 所以,他还是很愿意跟着戚闵行的。没有架子,头脑清晰......部分清晰。不碰到白思年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一次决定错误。 当天戚闵行把晚上的时间空出来,回去看白思年。白思年身上的症状好了一半,没什么大碍。 剩下一点后遗症,大约得一个星期才能好。 戚闵行暂时放下心来,安心去工作了。 白思年修养三天,王医生现在怕了他了,本来是三天一次例行检查,变成了每天检查。 “已经没事了,先生。” 为了让白思年能及时和医生沟通,戚闵行大发慈悲,允许医生和白思年交流。 白思年挠了下脖子,“我感觉这个药吃了胃很难受,吃不下饭。” “我回去给您换一种药。”医生说。 “您陪我出去走走吧,可能是躺太久了。” 医生面露难色,“还是....不如.....” “走吧。”白思年根本没理会医生的回答,医生不敢反驳他,因为他背后是戚闵行。 被逼到这个份上,他从小被要求学习的礼貌,尊重,善良,慢慢变得不重要。 小狗踩着他的脚后跟走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不愿踩到晒热的沙子里,对着白思年的背景嗷嗷叫。 白思年不想带他,但是白思年走得越远,小狗就叫得越大声,十来斤的小狗,叫得跟大型犬一样。白思年回去头疼地把它抱起来。 白思年躺了五天,小狗就在家关了五天,憋坏了,出来激动得一直舔白思年。 医生落后半步,跟在白思年身边。白思年也不急着说话,海风吹来,带着凉意。 白思年穿着米色的夏日薄纱衬衫,已经抵挡不住海风的凉意。 他现在对时间的感知,只能凭借日升月落,温度变化,他来时还是炎炎夏日。 现在大概已经快到夏末了。 他的愤怒,屈辱,已经渐渐平息,现在只是有些不甘,和对离开的执着。 戚闵行没算错,再呆一段时间,可能只要两个月,他就会习惯这里的生活,放弃离开的念想。 彻底沦为戚闵行听话的玩物。 白思年抱得有些累了,躺在沙滩椅上,把小狗放在自己肚子上。小狗在一排椅子上蹦来蹦去。 “坐吧。”白思年对医生说。 “不用了,先生。” “嗯,你也坐不了多久了,考虑好了吗?” “考虑什么?” “帮我。” 白思年直勾勾地看着医生,医生头猛地后仰,“不可能,先生,戚总知道后我一定会被......” “那我会继续过敏,或者发烧,受伤,什么都可以,我的伤口说不定会反复发炎,我会和戚闵行说是你医术不精,你还想在这行干下去吗?” 医生抬起一只手,想去拉白思年,中途停在空中往下压了压, “先生,您不是这样的人。” “对,这样威胁人让我觉得很无耻,卑鄙,但我变成这样不是戚闵行造成的吗,你们我的遭遇视而不见,心安理得做他的帮凶,你早该料到有报应的一天。” 白思年越说越快,说到最后,语调都变得尖锐。没了克制和掩饰,他眼中被怨恨充满。 医生嗫嗫喏喏,“我们只是,服从于雇主。” “我也只是,为了自保。” 医生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初见白思年柔弱可期的样子,他还想这钱挣得轻松。 “可是,我也没有办法送你出去。”医生看似妥协,“我也没有随意出入海岛的权利。” “这不是很简单吗,我过敏了,你需要一些新的药,但是有几样不好拿到,你亲自去一趟才行。” “这样我也没法带上你的,为了防止私自带人,秦助理会严格限制船的承载量,我们挤一艘快艇,会很危险,驾驶员也会立刻通知秦助理。” 白思年垂下眼皮,思考怎么办。 没想到戚闵行对他严防死守到这地步,自己人都不相信。 “那你别去了,我会装成你的样子,总不能每一个快艇驾驶员都认识你。” 医生僵硬地笑笑,“不能吧,我留在海岛上?” “为什么不能?” “不行,”医生急了,“戚总不会放过我的。” “我自己跑了,戚闵行忙着抓我,不一定能顾上你,我留在这里,才一定不会放过你。如果你害怕的话,明天走之前,吃两片我的药,就说是我把你药晕的。” 医生绝望了,他现在怎么选,都不可能全身而退了。反而像白思年说的,把责任都推到白思年头上,戚闵行忙着找白思年。他说不定还有一定几率,保住自己的名声。 白思年已经不算过分了,他还给自己想了条退路。 “怎么样?” “我有选择吗?”医生苦笑一下。 白思年:“没有,那就今晚吧,你打电话和秦理说一声,晚上涨潮的时候,我在这里等你。” 潮水涨起来的时候,阿姨拦在门口,指了指外面。 白思年觉得有些奇怪,他在晚上出去过很多次,阿姨从来没有担心过他的安危。 “我还不会自杀。” 阿姨毕竟是女性,白思年推开她并不难。 可惜他在海滩上等了很久,也没见到医生。 天上挂着一弯新月,今天大概是月初。月光很暗,被海雾遮去了大半,加剧了冰凉潮湿的感觉。 他的衬衫,更挡不住这凉意。 或许医生已经提前一步和戚闵行的坦白了,他下午说那些唬人的话,都是虚张声势。 戚闵行是个不错的领导,他的公司离职率一直很低,在员工内口碑也不错。 医生如果了解一点戚闵行,就知道他是个赏罚分明的人。 他坦白了,一定会被换掉,但同时,戚闵行也会给他一笔补偿,或者替他找好下家。 他不过是看着医生被戚闵行冷脸吓了两次,利用医生对戚闵行的惧意,稍稍恐吓而已。 如果医生和戚闵行坦白,那他这段时间装出来的听话,示弱,全都会被拆穿。 戚闵行应该会有新的办法驯服他。 这样想着,白思年又觉得,他刚刚和阿姨说的话没什么可信度,说不定趁着涨潮死了更好。 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他会死的。 他无法接受,成为任何人的附庸。 “先生。”医生的声音透光海浪传来,在月亮几乎要消失的时候。 白思年一愣,以为自己幻听,回头后,心也随着潮水被卷到无光的海底。 医生旁边还站着一个人,秦理。 秦理知道了,戚闵行也就知道了。 白思年身体发抖,夜风吹得他体温降低,嘴唇白得发青,看向秦理的时候有一种冰冷的绝望。 “他想怎么样?”白思年问。 秦理头发有些乱,大概是刚才快艇上下来,精致的外表下,透着一股疲惫,“戚总不知道。” “什,什么?”白思年大脑有一瞬的宕机。 “戚总不知道,你要离开的计划。” “那你来干什么?” 白思年脑子糊成一团,只有一个念头隐隐要闪过:秦理也背叛戚闵行? “送你走。” “什么?”白思年第一反应,这又是戚闵行对他的新惩罚,“为什么?” 第52章 “你的存在,已经对戚总造成了很多困扰,他为你不顾生命危险,做了很多冒险的决定,但你好像并不领情。” “你什么意思?” 过了最初的震惊,白思年很快冷静下来。 “你以为戚总为什么这么快地对付林氏,不惜堵上自己名誉和智行的品牌,林深不过是利用你,让戚总深陷舆论风波,智行股价一路走低。你还不知道吧,林深撺掇你离婚,帮你起草离婚协议的时候,全世界都在嘲笑戚总被绿,他什么都不告诉你,自己扛着投资人的压力,还得看着你给林深送小饼干。”秦理眼里布满了红血丝,说出这些话时,表情变得有些恐怖,像是在替戚闵行叫屈。 “即便是这样,戚总也没有怪过你,他甚至让我处理了带头为难你的几个记者,不然凭你的车技,出林氏大楼五百米就会被拦下来。林深这个缩头乌龟,就敢给你辆车,你还对他感恩戴德。” “你生病的时候戚总甚至连夜......”秦理说到一半,不说了,“算了,我帮你离开这里,但你得保证,以后别纠缠再戚总身边。” 第45章 关于林深, 戚闵行在把他带来这里的第二天就和他提过几句。他们之间本就是商业对手的关系,他以为戚闵行说的那些,只是站在戚闵行角度给林深泼的脏水。 秦理宁愿冒着被戚闵行开除的风险, 也要送自己走,大概自己对戚闵行公司真的造成了很大影响。 “那些八卦报道....” “八卦?林深和你这么说的?”秦理好像更生气了,“也是, 你天天养尊处优, 知道什么。上市公司老总的伴侣, 听起来多风光啊, 你知道戚总需要为多少投资人负责吗?你倒好, 直接倒戈到对手公司。” 白思年嗤笑一声,反问道:“没有我, 戚闵行就不用对投资人负责了?还是说没有我,林深就不会和戚闵行杠上?你这话说得好笑, 权利地位都让戚闵行得了,现在还要让我给他分担压力?我凭什么?我求他把我关在这里的吗?是我逼着他不许离婚的吗?你真这么替他不值,你去报警啊, 他对我做了什么, 你就是最好的证人。” 秦理深吸了一口气, “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离婚的事,我配合你, 别在出现在戚总面前。” “那真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有秦理暗中协助,比威胁一个医生好办很多。 明天就能离开这儿了。 白思年原本有些紧张忐忑的情绪, 都被秦理的愤怒打散。他像憋了一口气, 堵在心口不上不下。 他有什么错! 从头到尾,戚闵行欺骗在先, 囚-禁在后。秦理把他贬得一文不值,不识好歹。 两年了,秦理待他连基本的尊重都没有。他还体谅过秦理是工作太累。说话冷淡了些。 没想到秦理一直把他看着戚闵行的累赘,抱着戚闵行大腿享受不该属于自己的生活。 那他遭遇这些,就是活该吗? 恐怕这样想的,不只是秦理一个。在大部分人眼中,他才是获利那一个。 白思年好容易劝解开自己,不要理会戚闵行的做法,他就是个疯子。 到头来却发现,所有人都在替戚闵行不值。 这种被所有人误解的滋味,白思年从未体验过。他从小就讨人喜欢,哪怕偶有争执,别人还会因为他的才华而稍稍偏向他。 他现在真的,恨死戚闵行了。 戚闵行毁了他的前途,他的生活,毁了他整个人。 白思年第一次感觉,命运对他不公,他只是喜欢一个人,都没有奢求能和他在一起。 就要把自己前二十四年的人生都毁掉。 白思年一颗心千疮百孔,伤口流血,溃烂。他守在窗边,告诉自己,秦理也好,医生也好,都是外人。 都不重要,他只要回家,回到他生活的地方,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他让医生把他的药换成了真正的维生素,没有药物安抚,他晚上睡的很少,今夜更是了无睡意。 等到中午些,他就去码头边守着,医生看见,过来告诉他,“虽然我是受戚总雇用,但我的责任是照顾你,你现在的状况,需要药物治疗。” 白思年不理,“船什么时候来?” 海风很大,咸咸的水汽裹在风里,凉意渗透衣物,发丝都有些濡湿。白思年长长的刘海被吹到一边。 他穿了来时的t恤,为了方便走路,他找到自己行李里的运动鞋。 医生给了他一件外套,快入秋了,白思年衣服单薄,身体也单薄,看着总让人不忍心。 白思年没接,不需要这点可怜的好意。 “秦助理说今天公司有大会,戚总会很忙,他也很忙,你到了以后赶快走。不然他也不能保证什么。” 呵呵。 是谁在逼谁啊。 远处,快艇发动机声音轰鸣,带出长长的水花。 “是医生吗?” “是。”白思年站起来,踏上快艇,急的顾不上其他,快艇左右摇晃,差点被他晃倒。 医生忙跟上去,扶着他。 “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用不着伺候我。”白思年佛开医生的手,并不领情。 医生是个没主见的,本来就是为了钱才来,看见白思年太可怜,又忍不住帮一把。 闹得现在里外不是人。只求秦助理那边能顺利,他就算不要这份工资了也行,保住他的名声就行。 驾驶员应该是被秦理嘱咐过,开得很快。白思年胃里有点难受。他最近吃睡都不规律,胃也常疼,只是没有告诉过戚闵行。 吸一口冰凉的海风,他有点想吐。 忍着,就快到了。 远处能看见一点沙滩,偶尔有路过的打渔船。风把他们交谈的声音吹过来。 白思年终于感觉,看见一点希望的曙光。他在海岛上呆了那么久,没听过别人的声音。 虽然听不清渔民说什么,但这样正常的交谈也让他觉得轻松。 连胃也舒服了一点。 又开了一会,已经能看见沙滩上有人影,有一些低矮的房子。白思年无法形容这种激动。 初到时他觉得这个渔村落后,破旧,民风剽悍。现在他就像一个原始人看见现代文明,他很快就能,到家了! 驾驶员数次扭头瞧他。 可能在想这人真没见过世面。 白思年不稀得理他,咸腥的空气都是自由的。 海岸上的人比他来时多得多,衣着鲜艳,不像当地渔民。渔民的衣服就算颜色艳,洗多了也旧了。 难道在海岛上些时间,戚闵行已经把渔村开发出来了?不该这么快啊。 不过人多也好,戚闵行更找不着他。 白思年望眼欲穿,恨不得一步跨到海岸上去。那是他期望已久的自由大陆。 白思年露出久违的笑意,看着那些鲜活的真实的人。岸上人影逐渐清晰,码头的那位格外引人注目。 黑色西装被他的双肩撑开,挺括有型,酒红色领带压住了黑色的沉闷,身材高挑得如杂志模特。 白思年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随着游艇慢慢靠近,他看见男人凌厉的脸部轮廓,高挺的鼻梁,和金丝细框眼镜。 白思年如坠冰窟,在海上吹的一个多小时,都不如此刻透心凉。 “年年,你来了。”戚闵行站在码头上,衣着光鲜,向他伸出手。 白思年小腿都在打颤,目光紧紧盯着戚闵行的脸,一点点挪到船边,抬起手,指尖落到戚闵行掌心,轻轻碰了一下。 似乎是在确认这是他的幻觉,还是真实存在。 熟悉的触感,温热的皮肤。 戚闵行,在码头等着他,自投罗网! 白思年眼睛涌出泪水,他绝望地闭眼,泪水滑过脸颊,手无力垂下。 被戚闵行握住,“都到这儿了,下来吧,年年。” 白思年闭着眼,不想,也不敢面对这个事实。明明他已经,到了岸边 ,再有一点点,他就能坐上回去的飞机。 他整个人都木了,耳边的声音变得模糊遥远。 戚闵行拉着他的手,贴在他的腰上,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将他横抱起来,稳稳放在沙滩上。 白思年睁开眼,看着戚闵行,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来。 “戚总。”秦理从远处跑来,一脸焦急,“戚总,我....您,您怎么在这儿?” 白思年扭头看向秦理,“这就是你说的,希望我离他远点?” “这又是你们玩儿的什么游戏?!” 秦理不应白思年,面色沉重地看着戚闵行。 第53章 戚闵行回看过去,平静而冷淡地说:“以后,秦理任综合事务部总监,隶属于董事部,享部门分红。” “戚总,您,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秦理双手握紧,克制得很明显。 戚闵行抬手,止住了秦理的话头,“宁恕,给秦总监备好贺礼,公司大大小小的事情,都需要综合事务部支持。” “秦总监,您的办公室是戚总亲自为您准备的,我带您去。”宁恕对秦理做出请的姿势。 “你现在是....”秦理好像已经不再挣扎。 宁恕:“戚总的助理。” 秦理点点头,跟着宁恕走了。 白思年看明白了,秦理,又拿他讨好戚闵行。从助理变成部门总监,真正有权利的人。 医生还在快艇上不敢下来,戚闵行淡淡道:“滚。” 医生下来时差点被绊倒,一瘸一拐走了。 剩下白思年和戚闵行站在码头,他们的手互相交握,面向大海,夕阳的余晖洒了满身,画面美的不像话。 戚闵行拖下西装外套披在白思年身上,“不冷吧?” 他还是温温柔柔地笑着,笑意传到眼底,除了白思年,谁也看不出他眉心浮着的点点戾气。 白思年看了一眼衣服,钻石胸针昂贵华丽,如同戚闵行本人。摸上去才知道它边缘锋利,触感冰冷。 “你在意吗?” 白思年取下胸针,扔到沙滩上,没有目的地向前走,西装外套从他肩上滑下。戚闵行一脚踩在昂贵的西服上,拉住白思年的手。 “你要去哪儿?” 白思年回头看着他,身体仿若灌了铅,沉沉地坠着,他几次想要开口,气儿到胸口就散了,好几次才找回声音,“去哪儿都行,只要不在你身边。” 戚闵行脸上笑意装不下去了,眉头轻轻皱起来,盯着白思年的眼睛,轻声道:“算了。” 他把白思年带到提前准备好的车上,车型低调的迈巴赫,停在建筑工地前,如电影画面一般的冲击感。 戚闵行拉开车门,“上去。” 白思年动作缓慢,但是没有反抗。 他不问戚闵行要把他带到哪儿去,也不看戚闵行。静静看着车窗外景色倒退。破旧的渔村到处都在拆建,之前一间挨着一间的店铺被敲成一堆废弃砖石。他在海岛上生不如死的时候,戚闵行工作有了不错的成果。 占用道路的摊位被拆除,道路宽敞许多,迈巴赫行驶顺畅,停在一栋五层小楼前。 外墙是海水一样的蓝色,颜色明亮,看得出来是才翻新的,智行二字挂在右上角。 “到了。” 戚闵行将白思年带下车,进入公司。 不少员工在一楼大厅来来回回,见到戚闵行纷纷打招呼。 “戚总。” “先生。” 白思年不应也不回,从小受到的教育,礼貌,都不重要了,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什么,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戚闵行把他带到五楼一间空旷的会议室里,里面已经等了两个人。一男一女。见他们进去,立即起身打招呼,“戚总。” “这位是我先生。”戚闵行介绍道,“一会一起参会。” “明白,戚总。” “先生,请坐这边来。”女生替白思年拉开椅子,白思年充耳不闻。 戚闵行压着白思年的肩膀,让他坐到椅子上,“头发长了,剪剪吧。” 白思年面前放了一面大镜子,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头发盖住一半眼睛,眼神如一滩死水,脸上瘦得脱相,颧骨顶起来,像个将死之人。 真丑啊。 他许久没有认真看过自己,一看才发现,已经变得这么丑了。 理发师在他背后动作,他听见发丝被剪断的声音,仿佛听见落在地上的发丝在扭曲着喊救命。 打理好头发,女生拿着粉扑打算给他上妆,她拍一下,白思年就躲一下。 不喜欢,不想。 他躲了几次,戚闵行开口突然开口,“不画了,就这样…挺好看的。” 女化妆师似乎也松了口气,她从旁边的行李箱里取出一个星空礼盒,墨蓝色丝绑了巨大的蝴蝶结,她把盒子放在桌子中央,拆开蝴蝶结,“这是我们即将推出的限定款,设计师是意大利手工西装定制品牌lga的洛瑞,我们的初次合作,灵感来自于晚霞,大海 ,和星空,大胆用了粉色……” 她介绍着,理发师走到她旁边,辅助她将西装展开,白色底色上如泼墨一般撒了粉色到墨蓝的过渡,剪裁严谨,用色却大胆,有一种庄重与时尚的冲突感。 戚闵行一直看着白思年,期望从他的脸上看到一点惊喜,哪怕是变化也行。 但是白思年只是看着镜中的自己,一眼都没看那套限定的西服。 “出去吧。”戚闵行对两人道。 西装被挂在衣架上,两人东西都没来及的收拾,出去时还带上了门。 戚闵行走到白思年背后,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弯下腰,头贴着白思年的左耳,“很漂亮。” “换衣服吧,年年。” 白思年看着镜中的他, “不用摄像头了吗?是不是不好玩了?” “会议室的摄像头,连接着公司安保总控室,我不会这样。” “有什么关系呢,我不过是你的玩物。” “你不是嫉妒他们和我一起参加晚宴吗,今晚带你,换衣服吧,年年。” “嫉妒?“白思年转头,对上戚闵行的视线,一字一句道,“我一点都不嫉妒,我只是后悔,如果没有遇见你就好了。” 戚闵行蒙住白思年的眼睛,他讨厌白思年这样的眼神,就像白思年已经脱离他的掌控。 他自己也闭眼,深吸了一口气。直起身子,站到窗户边,背对着白思年。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白思年不解。 “你为什么,突然就变了?” 白思年恍然回到他和戚闵行在阳台谈话的那天,他也问了戚闵行同样的问题,为什么突然就变了。为什么以前对他很好,现在却不理会他的想法,为什么连好聚好散都不能。 戚闵行没有回答他任何一个问题,只是说,不离。 时隔不久,这位置的调换让白思年觉得可笑。 “想变就变了。” 他像是报复一般,给他一个不算答案的答案,让戚闵行自己去想去猜,反反复复,彻夜难眠。 “白思年!”戚闵行似是忍到极限,声音大了又小,“你到底要什么?” 白思年扫过桌面,抓起一支眉刀,起身,走到戚闵行身边。戚闵行转身面对他,等着他的答案。白思年沉默着看了他一会,“我想要你死。” 他把眉刀刺向戚闵行,两人之间距离极近,他动作又快,毫不留情,是真心要将戚闵行置于死地。戚闵行抬手格挡,反应迅速,眉刀擦着他的脖子而过,留下浅浅的血痕。 白思年被他反手推到桌上,桌面的瓶瓶罐罐一个带一个滚到地上,摔成碎片。 戚闵行捂住脖子,血沾到手指上,他有半分钟的失神。 上次白思年那剪刀,是气急了威胁他,不是真的想伤他,最后气昏了头,伤了自己,也没真的想伤他。 刚刚白思年的眼神,看他就像看仇人,恨意滔天,如果给白思年机会,白思年可能真的会杀了他。 “为什么?” 白思年笑了,眼泪大颗大颗地滚出来,“没有为什么,就是想你死。” 戚闵行抓着白思年的手腕,把他从桌上拉起来,质问道:“为什么,一定要离开,你还要我怎么样?威胁医生,串通秦理,做这些连你自己都看不起的事情,就为了离开我?” 白思年不说话,他太懂这种感受了。 戚闵行陷入自证怪圈,想找到自己一定要离开的原因,但戚闵行从没爱过他,怎么会明白? 看着戚闵行不解,难受,白思年并不觉得快乐,但他理智上就想要戚闵行也尝尝这个滋味。他止不住眼泪,又控制不住笑意,疯了一般,沉默地和戚闵行对峙。 “白思年,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想要什么呢? 最开始的时候,他想要戚闵行爱他。 后来他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后来他想要保留一份美好的回忆,好聚好散。 最后,他只想要回家,想要离开戚闵行。 现在,他什么都不想要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在快艇上看见戚闵行的那一刻,他所有的希望都破灭,恨不得立刻在世界上消失,从来没来过这个世界。 第54章 有什么东西从灵魂里被抽离掉了,就算离开戚闵行,也找不回来。 白思年的沉默让戚闵行不得不承认,白思年已经不属于他了,掌控感也好,爱情也罢,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这绝望的沉默像一把尖刀,插在戚闵行心脏上。 他把白思年紧紧抱在怀里,“我原谅你,不管是林深,还是秦理,我都原谅你,你告诉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白思年松手,眉刀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响。 戚闵行到死也不会明白,他做错了什么。白思年的眼泪忽然就止住了,他说,“你赢了。” 爱没爱过都不重要了,戚闵行没有心,他的爱恋和痛苦,对戚闵行而言就像一阵风,不重要,也无需在意。 他对一个没有心的人动心,一开始就输了。 “什么?”戚闵行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 白思年像溺水的人,失去求生欲望,不断下坠,下坠,坠入深海。 “我说,”白思年平静的神态下埋藏着深深的绝望,“你赢了。” 戚闵行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只能重新抱住白思年,好像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换衣服吧,年年。” 白思年一动不动,像提线木偶。戚闵行帮他脱下t恤,换上衬衫,白思年静静站着,不在意戚闵行在干什么。 只有戚闵行解开他裤子纽扣,白思年才低头。 之前他也替戚闵行脱过裤子,戚闵行装车祸把他骗回家那天,他也是这样蹲在戚闵行面前。 原来从上看下去,是这个样子。 戚闵行的衬衫被他弄乱,眼镜倒是好好架着。这眼镜他没看过,哑光边框,比之前的低调很多,配上戚闵行此刻看似难过的表情,像是个被伤害的好人。 戚闵行停下动作,抬头看着白思年,“来不及准备衣帽间,就在这换,行吗?没有摄像头。” “不缺这一次吧。” 他们在海岛小楼的欢愉,他赤身的样子,视频加起来都能装一个硬盘了。 戚闵行没说话,褪下白思年的裤子,裤腿堆积在脚踝处,衬衫遮到大腿根,露出修长笔直的双腿。 戚闵行手贴上白思年的大腿,闭眼吻上去。 没被太阳晒到的皮肤细嫩绵软,像是小孩子的腿,还没长开,肌肉线条几乎看不见。捏着也软软的。 怎么,连这也变了。 第46章 戚闵行喜欢白思年身上每一寸肌肤, 热爱和他的亲密触碰。 白思年的身体是天生的艺术品。他不爱健身,也不刻意保持身材,只是常年出去写生。 沙漠, 雨林,边界线上的村落。 外出的体力消耗,让他的肌肉变得更紧实, 腿部线条比他画中的人还要美。伸长了, 盘着他的腰, 纤细却有力。 小腿处有一道疤, 是在雨林里迷路时被石头划伤的, 没有及时处理,疤痕留下深深的痕迹。 戚闵行曾格外喜欢这道疤, 那是白思年追寻热爱的证明。 他的身体充满了活力,像把他去过地方的气息都带了回来, 那么的自然美好。 现在只剩病态的苍白和瘦弱。 白思年不属于安南的别墅,也不属于海岛那栋小楼,他是天地间自由的鸟儿。 戚闵行心底划过一丝慌乱, 他可能真的留不住白思年。 “抬一下脚。”戚闵行手有些颤。 西装裤包裹住那双腿后, 他才站起来, 为白思年打上领带。 指尖擦过白思年的脖子,戚闵行在动脉处停了停,感受着那里的跳动。 白思年像个没有生命的娃娃, 随他摆弄。 戚闵行耐心地替他整理领口,发丝, 扶着他的肩膀面对镜子, “好看,是不是。” 镜中, 戚闵行脖子上的伤口流出来一点血。 他看了一眼白思年,低声说,“年年,有点疼。” 白思年只看着镜中的自己,像是没有听到戚闵行的话。 化妆包透明格子里放着创可贴,粉色的,大概是化妆师自用。 戚闵行拿出一张出来,递到白思年面前,“帮我贴一下。” 白思年见过戚闵行处理伤口,熟练又专业。不知道这又是闹哪出,懒得陪他玩儿。 见白思年不动,戚闵行托着他的手,把创可贴放到白思年的手心,“帮我贴一下吧,年年。” 白思年看看创可贴,又看看戚闵行。 啪—— 反手一个耳光。 打得戚闵行措手不及,灵魂出窍。 脸上火辣辣的,脑子却没反应。 为什么? 他以前只是睡得晚一些,白思年就会用,你不睡我也不睡的办法,撒娇耍赖要他休息。 “为什么?”戚闵行问。 “因为,你活该吧。” “白、思、年。”戚闵行的忍耐突破阈值,掐住白思年的脖子,抵着他坐到椅子上。 白思年仰起头,露出颈脖,让戚闵行掐得更顺手一些。 “我说没说过,要你听话一点。” “不可能。”白思年闭眼,仿佛做好迎接死亡的准备。 咔—— 戚闵行手上用力。 捏扁桌上一个铝制的瓶子。 他松开白思年的脖子,把瓶子扔进垃圾桶。 “走吧,时间赶不上了。” 他的失态只有一会儿,又变回冷静强大的戚总。白思年看着那个瓶子有些遗憾。 捏断的怎么不是他的脖子呢。 两个化妆师进入会议室,就看地上一片狼藉,桌上的东西像是被谁扫到地上。 旁边椅子堆着白思年进来时穿的那套衣服。 “刚刚戚总,脖子,是不是贴了你的创可贴来着?”理发师不太确定地问。 “先生的脖子,也是红的,对吧。”女化妆师,喃喃道,“天哪,这也太刺激了。” 很快,戚闵行和自己先生在化妆期间情难自禁,隔着会议室大门都能听见动静激烈的谣言传出去。 所有人看白思年脖子上的红痕,都下意识的避开目光。戚闵行那个粉色创可贴更是引人遐想。 一个大男人,为什么会用粉色的创可贴? 这对戚闵行而言,又是一桩风流幸事,他是出了名的疼爱自己先生,大家看着白思年也只有羡慕。 多好的命啊,嫁给一个多金帅气又知道疼人的老公。 白思年却很冷静,对戚闵行而言是风流,等他们离婚之后,大概所有人都会来嘲笑他。 为了讨好戚闵行,在哪里都可以。 怪不得他能上位,可惜被玩儿腻了。 这次大会来的人不多,和之前他参与过的风格不一样,主色调是正经的蓝色,门头广告上写着庆贺智行和另一家公司的签署框架协议。 他和戚闵行坐在长桌一边的主位,对面是对方公司的董事长一行。 是个国资企业,规矩挺多,戚闵行签好了合同,和对方交换,又签了一遍。 周围一圈都是拍照的媒体。 上台合影的时候,戚闵行牵起白思年的手,要一起上去。白思年坐着不动,“你不怕我和媒体说错话吗?” 戚闵行用他的指尖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笑着凑到他耳边,“那为了证明你是自愿的,我只能拿出那些视频了。” “这趟旅行你也很快乐,不是吗?” 白思年起身,和戚闵行站上合影高台。 他的身份站在这里很是尴尬,他既不是戚闵行公司的员工,也没有股份,他就像挂件一样被戚闵行牵上台。 拍完照,签完合同,他又被带到另一个大厅。听渔村开发区领导讲话。 讲了两小时,白思年没听懂什么,就听懂一个事儿——戚闵行已经搞定本地政府和国资企业,他们都会为戚闵行这个项目出力。 戚闵行是赢家,不仅毁了他,还拥有自己的事业。 直到晚宴之前,都是比较正式的场合,不少媒体来给戚闵行拍照,白思年也躲不掉。 会场的流程结束,媒体撤出,晚宴开始,才是真正的开始。 戚闵行去换了一套衣服,低调的钻石胸针换成了高定领夹。带着白思年去了当地唯一一家酒店。看着也像是新修起来的,楼层不高,周围还是施工场地,酒店大堂金碧辉煌,男男女女皆是盛装。 深色的大理石地面,反射出水晶吊灯的光,宛如误入一场上流宴会。 这就是真正的戚闵行,白天黑夜两幅面孔。 戚闵行是这场宴会的主角,总有人过来同他打招呼,他会在来人时轻轻托着白思年的腰,或者掌心贴着他的背介绍: “这是我先生,白思年。” 第55章 男人端起酒杯,冲白思年轻点,“白先生呀,听说过,看过您的作品,年少成名,很不错。” 类似的话今晚听了不下二十次。 白思年淡淡说,“你看过我哪副作品?” 男人一愣,“哈哈,白先生真有个性,就是在...诶,那个地方是哪儿来着?就是最近....” 白思年故意要人难堪,看着那人,要他说个清楚明白。 “bttly展厅吧,”戚闵行接过话头,“bttly展厅,城市文化美学空间....国内外一共十三处,都有你的作品,年年。” 十三处。 “你倒是挺舍得钱。”白思年讥讽道。 “你喜欢就好。”戚闵行面不改色。 男人还想说点什么,指望戚闵行能看他一眼,但是这气氛实在尴尬,他打完招呼戚闵行也没有要理他的意思。 戚闵行又被人叫走了,留下白思年和男人面面相觑。白思年挪开目光,“还站着干嘛,想和我聊聊艺术史吗?” “哈,哈哈,白先生真幽默。” 走了。 白思年端起手边的酒,猛灌了两口。引得旁边的人频频朝他看来。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 酒体刺激喉咙,他受过伤,刺痛感很强,这却令找到了一些活着的感觉,上瘾似的往嘴里灌酒。 戚闵行不知去了哪儿,他开始有点发晕,下意识想,他是不是能从这里离开。 他朝着大门走去,脚步越来越慢。 可以吗? 说不定他走到门口,戚闵行就在门口等着他,问他,“年年,你又想逃吗?” 戚闵行的声音恍惚都出现在他耳边。 白思年在距离门口三米的距离,大门忽然打开,夜风从门口刮进来,吹得白思年清醒了几分。 门缝中露出熟悉的脸,林深出现在门口,闹闹嚷嚷的大厅静下来。 白思年站在中间的位置,和林深遥遥相对。 戚闵行从左侧走过来,人群自动为他让出一条道,他的手轻轻搭到白思年肩膀上,微笑看向林深。 安静过后,窸窣低语的声音遍布大厅每一个角落。 “出轨门”从未被人忘记,只是智行成为资本的宠儿,戚闵行又得到安南市政府的支持,没人敢多提半句。 豪门出轨桃色新闻的三个主角都在场,再严的嘴,也挡不住想八卦的心。 只有戚闵行,笑意依旧,春风化雨。 林深接任林氏董事,在业内也不是秘密。 一个势头十足的新型企业,一个扎根安南的王牌企业,两大掌权人对上,胜过最惊险刺激的电影。 “戚总。”林深大大方方走进来,和戚闵行握手。 戚闵行似笑非笑,并不去回应,却在林深准备收回手时,伸手握住,“多谢林总赏光。” 林深笑笑,转向白思年伸出手,“思年,我来了。” 白思年垂在身侧的指尖动了动。 戚闵行将他往怀里一带,“我先生胆子小,这就由我代劳吧。” 两人再握了一次手。 不知哪位女士自制能力那么差,发出低低的尖叫。 “是谣传吧?不可能,这要是真的,戚总能不发火?” “我也觉得,不能够吧,什么好事儿都让那个白先生占了?那可是戚闵行和林深诶!” “说不定,两人就是强强联合,白先生就是…..那个呗。”女生说着,用手指搭了一座桥。 “那可是戚闵行的伴侣,领了证的。” “有底线怎么做有钱人,戚闵行好像在送情人这方面,格外大方。” ….. 白思年选了角落的地方站着,也躲不过那些闲言碎语。 实在,太有看头了。 人之常情。 戚闵行也没有阻拦大家谈论的意思,这是他的地盘,他不说话,就是默许。 过了一会,侍应生推上来三层蛋糕,众人刚刚散开的目光又聚到戚闵行和白思年身上。 会场灯光熄灭,只余下外围弧形射灯,如落日圈出的光晕。 隐在黑暗中的高台打下一束白光,下方立着半人高的玻璃台。 “年年,跟我来。” 在一片寂静中,戚闵行的声音格外清晰,一字一句,铿锵落入白思年耳中,不容拒绝。 白思年被他带到高台上,明亮的灯光有些刺眼,他站在高处,高台之外的区域都淹没在黑暗中,会场中人头攒动,又好像只有他和戚闵行两人。 “年年,三周年纪念日快乐。” 白思年早不知今天是几月几号,只能凭气温知道这是夏末秋初,他大学毕业之后三个月,也是在这样的气温里,和戚闵行举行了婚礼。 三年了。 三年,他才看清一个人的本来面目。 愚蠢得可以。 “我永远,不会和你分开。” “你喜欢的,想要的,我甘愿为你全部奉上。” 他握住白思年的手腕,牵引着他的手往玻璃高台上放。台面有一个手掌印,刚好契合白思年的掌缘。 白思年手掌放上去的一刻,会场传来鲸鸣。 来自深海的生灵,一声低吟就有震撼心灵的效果。 伴随着海浪席卷而来的声音,一只鲸鱼在空中跃出海面,游到白思年身边,绕着高台转了一圈,再度跃入大海。 那影像逼真得让人疑惑,白思年下意识想抬手抚摸这大家伙。 抬起的手刚好被气闵行握住,“喜欢吗?” 白思年瞬间回神。 又是戚闵行为他打造的一场幻境。 全都是假的。 鲸鱼消失的地方,亮起一片光屏,鲸群出现在屏幕上,集体在在海面上跃行,水花仿佛要溅出屏幕,清晰得如海洋生物纪录片。 白思年以为这也是戚闵行用科技为他打造的幻象,以爱的名义,炫耀他公司的新技术。 可能是下一步又要进军影视或者电子大屏领域吧,他的炫耀都是无声的。 “这个鲸群命名为,nian,”戚闵行看着白思年,“每一只都还未编号,等待你为他们命名。” “之前说要带你看鲸鱼,不是骗你。” 他转向光屏,看着那些鲸鱼,“下个月,鲸群会分批运到这里,我为他们单独划分了一片海域,这片海域的水深,水压,水流都符合他们的生存需求,只要你想,随时可以去看他们。” “年年,三周年快乐。” 会场灯光重新亮起,台下响起掌声。 多么宏大的浪漫,在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上,送给自己的伴侣一个鲸群,还要把他们养在自己开发的海域上,把海上战斗力最强的生物宠物一样圈养。 多像戚闵行对他做的事。 “喜欢吗?” 戚闵行这次是真的用了心,去海岛那天,他随口胡诌一句看鲸鱼,只是骗白思年的把戏,白思年却信真了,一直在甲板上等到日落。 白思年一直都很相信他,哪怕是在知道自己欺骗他以后。 他想给白思年一些补偿,让白思年放弃离婚的念头,准备了这场惊喜。 白思年除了一开始的愣神外,没有什么反应,“我觉得很可悲。” 台下还在为这爱情鼓掌,白思年的声音如惊雷在水中炸开,掌声稀稀拉拉,暗藏着鼓掌人的迷惑。 “因为我,这些鲸鱼就要离开他们生活的地方,被迫熟悉一个陌生的,可能完全不会适应的环境,戚闵行,如果他们其中一只因为无法适应死了怎么办,也可能死在运输途中。” 掌声彻底停止。 白思年不在意这是否会让戚闵行难堪,他轻描淡写地说,“不过没关系,你花了钱,对吧?” “白思年…..” 高台上的灯光熄灭,戚闵行和白思年的声音再度被黑暗覆盖,大厅的灯光也暗了一半,空中的光屏一个个亮起,组成一个弧形,宁恕站在最起始的光屏下,向众人介绍,“本次开发最大的亮点项目就是海洋动物园,因为直接连接海域……” 不同的光屏上播放着不同的动态画面,海上游乐园,现代商业街,文旅艺术园区….. 这个项目比白思年想象中还要庞大,怪不得这么多政府领导,企业单位,来这个破渔村参加这个晚宴。 在这种场合里,用智行顶尖技术,演绎一场幻境,再用鲸群体现自己的财力。 秀着恩爱,就像世人说明,看啊,我有技术,又有钱。 想必会场里站着的潜在合作对象,都会对戚闵行有新的认识。 同样,那些展厅的画,接触的名家,也是戚闵行另一种炫耀手段,他不过是戚闵行展示实力的一个工具。 第56章 “这样也不满意?”戚闵行今天的脾气真的好到了极限,现在还在问白思年,“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看着鲸群,白思年只觉得窒息,“我出去透口气,四周都是你的人,你就不用跟着我了吧。” 秦理出现在他们后面,小声喊戚闵行,“戚总,安排好了。” “白思年。”戚闵行喊。 白思年已经走了。 他真的就是出来透口气,没想离开。大厅里他就像戚闵行的宠物,挂件,那些人看他的脸色,随着戚闵行态度而变。 前一秒还能说他是戚闵行送给林深的礼物,下一刻就能为戚闵行装出来的深情鼓掌。 没劲透了。 酒店四周都是拆建工地,并没有什么花园让他欣赏散步,同样,也不会有人和摄像探头。 白思年坐在残缺的石凳前,幻想楼上落下一堆碎石,把自己掩埋。 “思年。” 四下无人,林深站在白思年面前。 这里建筑拆得稀碎,到处堆了建筑材料,不知道他是从哪个方向冒出来的。 白思年以为戚闵行不可能让他有机会和林深单独接触。 看了一会才问,“你怎么来了?” “大概是,戚闵行想当着我的面秀恩爱吧。”林深一如既往,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不提白思年突然消失,也不问他离婚的事情走到哪步,只是开着玩笑,说戚闵行不讲理。 白思年也不是傻子,林深带他去晚宴看戚闵行和情人勾勾搭搭,又无私地帮他,却从不在他需要的时候带走他。 他的心思,昭然若揭。 但也没规定所有人都得对他白思年真诚友善,他不怪林深,人都是趋利的动物。 “珊珊呢?” “珊珊,又出国了。”林深顿了顿,坐到白思年旁边,“她走时,让我一定找到你。” 白思年咽了咽口水,“珊珊她,知道吗?” “什么?” 白思年松了口气,林深这样问,证明林珊珊没有刻意利用他。 只是,他也没法再拿林珊珊当好朋友了。 “好憋屈的晚宴啊,思年。”林深像少爷一样抱怨,语气轻快,“要走吗?和我一起走吧。” “想着来接你才来的,不然我还真的不给戚闵行这个面子。” 他表现得实在太轻松了。 如果不是秦理一气之下怪罪白思年帮了林深,白思年现在还会相信林深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想帮他。 “你算盘打错了。”白思年非常诚恳地建议林深,“我对戚闵行而言没那么重要,你想要对付他,最好想想其他路子。” “戚闵行比你想象得聪明,你还不长教训吗?” “思年。”林深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我当时也是想帮你。” “所以挑拨我和戚闵行的关系,刺激他,让媒体以为我和你出轨?” 林深有一瞬的震惊,又愧疚道:“我当时和你说的时候,也觉得不妥,但是不这样,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起码你拿到了离婚协议,我们已经赢了一半了。” “是啊,是我同意的。”白思年万万没想到,这口锅还能甩回他身上。 林深当时模棱两可地说要舆论给戚闵行施压,但并没有仔细说。他当时还相信林深,自然不会反驳。 现在看到林深伪善的脸,只觉得想吐。 “现在呢,你又有什么主意?让我和你走,你以为戚闵行会因为我的离开,放弃这里的开发权吗?别傻了,你们是一种人,你会为了一个男人放弃自己的事业吗?” 林深被骂得呆住。 白思年前后差距太大,短短两个月的时间,是谁改变了他? “不管结果如何,我确实想过要带你走,保护你。” “结果就是你激怒了戚闵行,让他把气都撒到我身上,你赶紧走吧,他看见又要误会了。”白思年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讲,好像他站在戚闵行那边一样。 “这次不会了,你要和我走吗?” 白思年斜眼睨了他一下,“你有私人飞机吗?” “暂时没有。” “那没用,有私人飞机我可以马上和你走,但是你没有,我们还不到机场就会被戚闵行拦住,你又准备了什么谎言,让外界诋毁戚闵行。” 林深:“.......” 第47章 废弃的楼栋传来一阵低笑。 林深和白思年一齐看回去, 戚闵行从打通的破碎墙体里走出来。月光从他背后撒下来,照亮他脚下的路,如鬼魅一般的出场。 白思年头皮发麻, 手不自觉抖了一下,深呼吸好几次。。 “无意偷听,我只是来找我的先生。”戚闵行站到白思年身边。 无视林深, 用三个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悄悄话, “现在挺能说啊, 长进了。” 白思年回想自己的几句话, 强烈的“戚闵行”风格。自己不行, 就拿戚闵行压人。 他什么时候变成这种人了,还嘲笑林深没有私人飞机。他自己的卡都是写的戚闵行的名字。有什么资格嘲笑林深。 “戚总不必如此吧。我和思年说了, ”林深看了眼手表,“十分钟。” “没办法啊, 觊觎我先生的人太多了。还好.....”戚闵行勾起嘴角,“年年眼光比较高。” “我还恰好有私人飞机。” 林深:“.....” “吵死了。”白思年越过两人,“我进去了, 你们慢慢吵。” “多谢戚总邀约, 我看陈总和好几家媒体负责人都在里面, 我正好和他们,混个脸熟。” “林深。”戚闵行叫住他,“如果我是你, 在大厅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会带走他。” “戚总不会觉得, 我真的对您先生有意思吧?” “你怎么骗着骗着, 把自己都骗过去了?白思年眼光是真准啊,你确实有点蠢。” 戚闵行笑意顿收, “但他是我的,任你再想也没用。” “看出来了,为了在我面前秀恩爱,连这样的聚会都能对我开放,明天外面该猜,我们联手了。” “你又给自己贴金了,里面那些人,就算给你机会,你也攀不上。林氏走到头了,你要真想做点事,另起炉灶吧,起码现在林氏还不缺钱。” 这是建议中肯,但林氏和林深,割不开,斩不断。 林深摊手,“不如戚总,来去自由。” 两人说笑着进入会场,旁人的目光不时扫过来,两人当做没看见,表面稳得一匹。 话里明明暗暗的苗头,只有两个当事人知道。 白思年盯着天花板发呆,喝了酒以后晕乎乎的感觉很棒,他看着墙上倒映出自己的脸,孱弱无力。 这个厅里的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有自己的目的。 只有他,作为戚闵行的装饰品呆在这儿。 他感觉自己也没呆多一会,戚闵行又出现在他身边。白思年闭上眼,“你能离我远点吗?” “来,陪我去见几个人。” 白思年懒洋洋睁开眼,视线飘飘然扫过去,“不,去。” 戚闵行心咚的一下,仿佛被那眼神击中。 就像他初次见到白思年那种感觉,那决定性的一眼,就让他选中了白思年。 他本来是不信命的,只有在遇见白思年的这件事上,他觉得是上天的牵引,命中注定的相遇,不然他无法解释,那股由心底突然萌发的,剧烈的,要将他燃烧的想要靠近和拥有的感觉,是为什么。 即便在海岛的后来的时候,白思年装得听话乖巧,也从未令他有这种感觉。白思年表露的情绪越真实,就越令他沉迷。 他似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想要的不是白思年的听话,而是白思年本来该有的样子。 至于什么是“该有的样子”,他也不清楚。 他视线太过热切,看的白思年不舒服。白思年站起身准备换个地方继续发呆。 “别闹,是正事。” 厅内人多,随时会有人发现他在这里,然后来和他打招呼。戚闵行不想让人发现他们在争吵,还在想怎么让白思年听话。 白思年垂眸,看着他们牵着的手,“松开,我跟你走。” 戚闵行犹豫一下,以他对白思年的了解,他松手,白思年立刻就能冲出会场。 他可不管人多不多。 “听不懂吗?”白思年轻轻一挣,戚闵行不知道怎么就松手了。 戚闵行不动,似乎在等着白思年的下一步动作。 “不走吗?” 第57章 “你.....”戚闵行问,“真的走?” “不然呢,让你把我绑去?还是用其他东西威胁我?视频?。” 戚闵行蓦地想到白思年在床上求他的样子,让他不要录视频。害怕得可怜,却还是不停地哀求。 “走吧。”戚闵行想说点什么,但又无法反驳白思年说的话。 今晚太重要,他确实会想各种办法让白思年听话。但白思年真的听话了,他又觉得不对。 他们一起上到二层,并肩往走廊里侧走,喧闹的人声逐渐安静下来。 戚闵行挂起温和的笑意,推了下眼镜,“里面是智行最大的投资人,如果.....” “我一句话都不想说,更不会配合你。” 白思年无视门口守着的两个保镖,直接敲门。 “进来。” 白思年侧过身子,让戚闵行先进去。 戚闵行补了后面的话,“如果你想走,就拉拉我的袖子。” 推门进去。人声被全部隔绝, 全屋铺了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装修朴素,用的却是上好红木,寥寥几处点缀的装饰品全是上了年头的老物件。 比白思年曾经见过豪华vip休息室更加奢靡,普通人或许看不出,白思年却是懂的。 这个vip休息室,恐怕比楼下整个大厅的装修都费钱。 光是矮几上的茶具,就是明朝官窑烧制,一套可抵千金。 “戚总,来了。”真皮沙发上的老头穿着花衬衫,头发稀疏,精神却好得不行,看不出年纪。 戚闵行掌心贴在白思年后背,“泰老,我先生,白思年。” “嗯嗯,不错。”老头哈哈一笑,“我见过您父亲的字,不得了啊 ,造诣很深。” 白思年疑惑地抬头,只能从老头脸上看出亲和的慈祥。 他父亲擅国画,在圈子内有些名气。但书法纯属个人爱好,他不想受外界干扰,几乎很少对外提及这事儿。 这老头,怎么知道的? “爸他确实专研了几十年,但是鲜少对外提及,泰老果然是行家啊,这都被您看出来了。” 旁边一个年轻一些的中年人接腔,“我们老了么,就能玩玩儿这些。来,坐。” 被叫做王总的中年人重新冲了一泡茶。几人就这茶又聊了半天。 字,茶,画,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白思年不知道在这干嘛,兀自发呆。 泰老指着他笑笑,“年轻人,不爱和我们呆一块,下去玩儿吧。” 戚闵行也扭头看他,“年年,想下去玩吗?” 白思年听见这宠溺的语气就反胃,“随便。” 两个字,让两个人都下不来台。 “哟,果然是年轻人,真性情啊。”泰老饶有兴致地问他,“楼下想来也没什么玩儿的,不如你帮我带一副字给你的父亲。” 白思年看不懂这老头想干什么,跟着老头进了里面的房间。王总拉着戚闵行在外面说话。 “本来想给你准备一份见面礼,但是想不到送什么,我老了,不懂你们年轻人喜欢什么,走时看见书房上挂的这幅字,想起曾经看过你父亲的作品,想让你帮忙带一下,不算给你的东西,给你的,都算戚总头上了。” 白思年打开卷轴,忍不住凑近了看。 又是一副名家真迹,有市无价那种。他虽然不擅长书法,但从小耳濡目染,也能看出好赖真假。 “谢谢您,”白思年虽讨厌戚闵行,对泰老却生不出厌烦,对方总是笑脸迎人,连不送他礼物都说那么真诚。 “但是我父亲没有收藏的爱好,书法就是他一个玩乐的东西,他说干扰多了,反而不纯粹。这字,我不能替我父亲收。” “嗯?”泰老眼睛眯起来,“真不要?我不喜欢勉强。” “我说的是实话,但我会转达您的心意的,我父亲知道,大概会很开心。” “哎,怪不得小戚喜欢你呢,”泰老收回卷轴,“要是我再年轻十岁,一定让你介绍我和你父亲认识。” “现在也可以啊。”白思年挺真诚的。 “老了,真老了,朋友交多了,更怕死。”泰老摆摆手,“字不收,陪我下局棋吧。” 旁边的双人踏中间摆了象棋,白思年更疑惑,这个休息室,像是特地为泰老准备的。 可想这人有多重要。 但他过于和蔼,长辈的严肃,气势,对小辈的宽容,出手大方,说话坦诚,让人很难相信这是一场商业局。 白思年的迟疑地点头。 一局象棋而已。 他本来以为只是应付,没想到泰老是玩儿真的,他一开始胡乱的心思都收束起来,专心应对。 他棋艺不算多好,只是小时候常被抓着和父亲过招,胜负心驱使下,也学了不少技巧。 泰老起初故意让让他,后来也动真格了。 这一局下了半个多小时,加上前面谈字画的事情,两人在屋里呆了小一个小时,戚闵行和王总说着话,总忍不住将视线飘过去。 白思年垂头思索,眉心紧皱,不似之前恹恹的样子,专注的眼神饱含欲望。 他想赢。 像一棵嫩生生的白杨,看着脆弱,却蕴含强大的生命力。 戚闵行不由看入迷了。 王总遗憾地叹气,“这么喜欢啊。” 戚闵行笑道,“不好意思。” “看来泰老交给我的任务要失败咯。” “什么任务?”戚闵行为王总斟茶。 “你最近行事乖张,不是你的风格,搞这么大阵仗的晚宴,怕别人不知道你想扩张业务版图?还叫来林氏的接班人,下面都是你的资源,如果他想动点手脚,太容易了,你还是小看林氏了。” “我用前面十年的小心谨慎,换未来十年放手一搏都不行吗?”戚闵行的镜片上倒映出吊灯的光点,令他的眼神更加锐利,“如果现在还要那么谨慎,前面不是白做了。” “诶,”王总摇头,“你急什么呢?明明有更稳妥的方式,照你的习惯,这个开开发案你也不会全部吞下,收益高,风险更高,是为了白思年,对吧。” 王总提问,语气却很肯定,“你想像他证明什么,还是,你真的就想给他个礼物。” 戚闵行绕开话题,“现在进展得很顺利,不是吗?” “那就是都有了,戚总啊,为了博君一笑,弄出个鲸群,你不觉得,有点离谱吗?” “离谱吗?” “很离谱。” “啊...”戚闵行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不喜欢。” 王总很是无语。 不对,话题怎么被戚闵行牵着走了。 “泰老的意思是,让你收收心,你的婚姻红利已经吃完了,大众会被你的形象影响,财报却不会,你的婚姻不用这么高调,让智行和你的名声保持现在的好感度,刚刚好。” “生意上的事,我有分寸。” “你现在的行为,说明你很没有分寸。” 戚闵行不想否认了,“但我做到了。” 事实的结果就是,他去做到了,一口吞下开发案,每一步都走的摇摇欲坠,但他走过来了。 王总敬了他一杯茶。 这一局大概四十分钟,不快不慢的速度,白思年一点不让,将将赢了。 泰老惋惜,\"早知道不让你了。\" “您只是为了跟我下棋?”白思年问道。 “也不算,更想看看是什么人让小戚稳不住了。当然,下棋也是真的,现在没什么人下象棋了,你水平不错。” “我不太懂。” “他生意上的事儿你可能不了解,最近有些急躁,我猜多半是因为你。” “您也想说,他是为了我,喜欢我才做了一些....”白思年想了一会怎么形容这事儿,“例如他今天送我的鲸群,您觉得他是因为喜欢我才做这些?” “他做事有自己的考量,我不多过问,我只看结果。但我已经预见到结果不会太好,而你,是唯一影响他的因素。” 白思年脑中闪过许多人和他说过的话。 “戚总很关心您。” “你命真好。” “你老公真的很爱你耶。” ..... 那些裹着蜜糖的甜蜜谎言,骗了他三年。 “我已经不会再相信这些话了。” “我是投资人,我说的话,本来就没什么人信,”泰老坦然自若,接着说,“小戚,当年也就是个小老板,但是他很会洞察人心,他身上那种奇怪的能力,总是让人信任,跟随,抓住我丧妻之痛,用和你的婚姻进入我的视线。” 第58章 白思年自嘲笑笑,“我也是最近才听说,我和他婚姻,只是为了和您合作。因为这一件事,您就相信他的人品?” “不不不,人品只是一方面,我看重的是,他能看穿我当时在意什么,每一句话,每一个行为,都打在我心上,给他风投,我当时是有点脑热的,但是他能让我脑热,同样也能让别人脑热,目前来看,我的眼光没有错。” “那今晚您做这些又是为什么呢?” “因为我发现他变了,他是个很有野心的人,生意场上争权夺利,他喜欢,但是他不在意结果,只是享受这个过程。只有你,他想要的不只是过程,还有结果,你大概是他唯一害怕失去的人。其他的钱啊,名啊,他都不放在心上。” 白思年不信,但泰老太过真诚,他分不清这是泰老是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还是随便闲聊。 “所以呢?”白思年已经学会不暴露自己的意图,他也会在心里计算,对方的目的。 好像经历过那些后,自然就会了。 成长便是如此,何况还有戚闵行在他身边,言传身教,让他亲身体验,吃尽苦头。 “没有什么所以,一切都不在我掌控之中,我也不可能在现在撤资,更不能控制你们的关系,就是好奇是什么人让小戚这么喜欢。” “那您不必多虑,智行在他心里,比我重要得多,就算是毁了我,他也会保住智行,您的投资不会失败,他的确很会掌控人心。” “我老啦,也活够了,投资失败也没什么,无儿无女的,随便活活,哈哈。”泰老站起来,“出去吧,小戚已经看了你很久了。” 白思年发现自己完全沉寂在和泰老的谈话里,甚至有一些放松。扭头正好对上戚闵行的目光。 戚闵行朝他笑笑,温和而包容,像是真的很爱他。 白思年被他拿捏人心的本事吓到,一个人,怎么能轻易看清别人想要什么,然后再恰好满足别人的需求。 下午在沙滩上的时候,秦理的反应似乎是不知道戚闵行提前知道他偷偷离开的事情。前一晚,秦理是真的在替戚闵行委屈,不平。 秦理对戚闵行的忠心,他对戚闵行的痴迷,医生对戚闵行的敬畏,还有泰老对戚闵行的欣赏。 戚闵行像是开了上帝视角,作弊一般游走在人群中,掌控着别人对他的期望,好感。 “泰老,比起我,你好像更喜欢年年。”戚闵行趁着两人视线都看过来时进去,不打扰两人说话。 “嗯,”泰老点点头,“他确实比你讨人喜欢点。” 白思年心里乱,脑子也乱,低头思索泰老的话。 “好了,我要回去休息了,老人家睡得早,你们下去玩儿吧。” “给您安排了当地的司机,他们开车更稳一些。”戚闵行牵着白思年走了。 泰老动动手指,有人上来收走用过的茶具,他扶着腰坐在沙发上,“没想到这一局能下那么久。” “喝点茶吗?泰老。” “不喝了,外面情况怎么样?” “和您预料的差不多了,戚总很固执,白思年对他的影响很大,他对开发案势在必行,现在是不可能收手了。” “嗯,”泰老点点头,“我本来也以为他只是为了我的投资才结婚,现在看来,他是想人财两收啊,白思年倒是个好孩子,但是给不了戚闵行什么助力,太老实了,又单纯,家里是关系干净,在这圈子里混不下去的。” “听戚总的语气,大概不会对白思年放手。希望白思年,别添乱。” “我只能帮到这一步了,我看那个白思年,对小戚是有些怨气的,我们做好两手准备。一会要见的人,安排好了吗?” “已经好了,我们走吧。” “对了,那幅字,记得给我完完整整带回去。” ...... 戚闵行牵着白思年,在楼下和那些人道别,看见林深的时候,允许白思年和林深握了次手。 “思年,我真的走了。” 白思年语气毫无波澜,“走吧。” 这大概是戚闵行今晚的目的,让他认清,林深帮不了他,且不会帮他。他们直接有的只是利益争夺,没有情感纠葛。 待散场结束,厅内除了零散的适应生,只有白思年和戚闵行站在门口。 白思年直接坐到地上,闭眼呼吸,感受此时此刻的温度。所有的不解,烦恼都被另一种绝望的感觉压下去——今天结束了,他又要回到那个海岛。 那里比渔村舒适,漂亮,日出日落,蓝天碧海,但他多看一眼都觉得疲惫,就算戚闵行把鲸群送过来,他也不想去看。 即便之前他真的很喜欢,那群鲸鱼也是无辜的。 但他就是,提不起任何兴趣。 白思年仔细甄别,客观看待,戚闵行给他准备的东西都是他曾经喜欢的。渔村里宛如绿野行踪的荒村,海边日式小楼,还有鲸群,都是他想要的。 有的他和戚闵行说过,有的没有,但是戚闵行都送到他面前了,东西都是对的。 泰老的话白思年不全信,但是也不觉得,泰老是那种会说谎话骗他的人。 他们这种人说话,就算是假话,也是半真半假,叫人辨不出差别。 有点酒精上头,白思年觉得呼吸不爽。剪裁得体的西装也很束缚。顺手怂了点领带。 戚闵行站在不远处,靠着大厅门口的大理石柱子。他目光随着白思年的手落到脖子和锁骨的连接处,白皙的指尖陷进粉色领带结里,用力拉扯,指节也露出淡淡的力量感。 领带被他拉松,露出颈脖根部,连着锁骨,他解了两颗扣子,领口开大一些,两边锁骨都露出一半。他却恍然不觉,指尖扯着衬衣边缘,长长吸一口气,伸长了颈脖,凸出喉结。 戚闵行闭眼,感到口干。 他在白思年身上看见了不同于以往的,属于成年男人的气息。领带,西装,象征着男人的标志,像装饰品一样被白思年随意摆弄。 他控制着这些男人的标志,而不是通过这些标志标榜自己是一个男人。 从青涩的少年人向成熟男人的过渡,在白思年身上悄然发生。 不知是夜里海风太冷,还是他太紧张,戚闵行心跳剧烈,胸前的肌肉也渐渐紧绷起来。 他正在见证一朵花的绽放,错过的玫瑰花田的遗憾被千倍万倍地补回来。 “白思年,我能抽支烟吗?” 第48章 戚闵行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白思年, 多数带着一点哄骗地宠溺,叫他年年。 年长者看小孩,总觉得对方幼稚, 什么都不懂,也不用懂,只要乖乖听话就行。 现在他清晰地感受到白思年的变化。无意中看见白思年的成长, 戚闵行心中难以言喻的激动。 他的手心都发凉, 克制不住地想要亲近白思年。 但他又不想惊扰白思年, 小孩还没完全长成, 他很珍惜这一段时间。参与到白思年的成长中, 看着他变得成熟,在他的生命中刻下永恒的, 属于自己的印记。 这比任何的掌控都让人亢奋。因为白思年的一举一动里,都暗藏着他自己的影子。 这是命运和时间赋予的, 只有他,在恰好的时间遇见白思年,引领了白思年的成长。 白思年的思维, 语气, 行为方式, 都不可避免地受到他的影响,这是两人灵魂的重叠。 光阴不可追,如果错过这段时间, 他到死也会觉得遗憾。 白思年坐在阶梯上,手肘撑在地上, 靠后坐着, 懒散的样子确实和戚闵行有些像,只是少了点风流味道, 多了一点颓然。 头顶只有一盏不甚明亮射灯,把白思年的目光照得昏暗不明,下垂的,可爱的眼尾也变得暧昧,让那可爱变得不再纯粹。 哼。 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气音,“你做什么,还要我允许?” 尾音上挑,像一排密密麻麻的小钩子。 戚闵行拿出薄荷味的烟,咬住烟嘴,按了两次火机才点燃,白思年现在对他而言就是一杯烈酒,他沾染一点就能丧失理智。 光是闻闻味儿,都觉得心醉。 他吸一口,把烟闷到肺里,让头脑清醒一点。 王总说他现在所作所为,都是因为对白思年上头,他表面否认,心里却不那么笃定。 现在他必须承认,白思年对他的吸引力,足以让他,头脑发昏,昏到没有底线。 第59章 白思年在昏暗的灯光下仰头看他,仰望的姿势,眼神却轻蔑,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如果是别人,戚闵行会觉得被挑衅,但是对象变成白思年,他觉得,可爱的小孩带上男人天生的高傲,这模糊的,介于青涩与成熟地带的性感,简直让人,无法招架。 “我也要抽。”白思年说。 戚闵行顿了两秒,找回声音,“小孩抽什么烟。” 他嗓音都有些哑了。 白思年的无所谓地转回头,站起来朝大厅走,烟而已,适应生那里多得是。 戚闵行看出他的意图,拉住他,把一根烟塞进他嘴里,按下打火机,心甘情愿地为他服务。 白思年也不矫情,食指和中指夹着烟,低头凑近火焰,火光照耀着他的睫毛,卷而翘,不十分密。 戚闵行盯着他微抿的唇,视线落到他贴着唇的指尖,中间夹着的,白色的烟。 他看着烟头被他含在唇间,一会又离开那那片嘴唇。 他大脑无暇思考,连白思年唇上的纹路都在他脑中被放大。 白思年不会抽烟,他只是吸了一口,就将烟吐出来,不知道怎么过肺。初学者都是这样,模仿着表面的动作,不懂尼古丁要进入身体,才能真正的刺激神经。 一大口烟喷到戚闵行脸上。 这样冒犯的行为,却让戚闵行很受用。他纵容着白思年对他挑衅,还觉得颇具观赏性。 有种把人养大的成就感。 谁也不能否认,他彻底拥有了白思年三年,在他的生命中打上烙印,白思年自己也不能否认。 白思年轻咳起来,他嗓子受伤后格外敏感,一点刺激都会让他咳嗽不止,而且轻易停不下来。 这反应似乎也被戚闵行预料到,白思年的烟刚离了唇,就被抽走。 戚闵行灭了自己那根,接着白思年那根开始抽,“尝尝鲜得了。” 白思年也没打算抽多久,他就是想试试,喝酒抽烟这种堕落的放松方式,会不会让他感到好过一点。 但是他嗓子不允许。 戚闵行没有洁癖,但边界感极强,抽他抽过的烟,白思年是没有想到的,他不知道,分享一个烟头,感受对方的嘴唇,对戚闵行而言,这点亲密完全不够。 “我看过别人给你点烟。”白思年没头没脑地说那么一句。 那是林深带他去晚宴的时候,他偷偷看着的。 那会白思年还对戚闵行抱有希望,看到男孩用自己的烟,去点燃戚闵行的烟,充满了接吻的暗示。 他都来不及难过,只是震惊,惊讶自己的伴侣,竟然和别人一样,在外面和人逢场作戏。 后面才是密密麻麻的钝痛,被欺骗,被背叛,还有被抛弃的难受,让他分辨不清自己是悲叹自己爱错了人,还是自己的爱情就这样蒸发。 戚闵行游刃有余地抽完那只烟,两人站在门口,贴的很近,但什么都没有做。戚闵行咬着烟头,缓慢熟练地吐出烟。 很帅,非常帅。 他换了低调的眼镜,风流被掩住,从抽烟的动作中流露出一点。正经又魅惑。西装外套被他脱掉,黑色衬衫被肩膀撑开,劳累了一天,却从头发丝精致到袖口,好像一切都在他掌控中。 这气质比他的样貌更吸引人。 男人天生胜负欲就强,戚闵行强大,睿智,冷静,让白思年甘愿认输,为他臣服。 但这都是过去。 白思年歪头看他,勾上戚闵行的脖子,垫起脚尖吻上去。戚闵行扔掉烟,撑住白思年,让他垫得轻松一些。 衬衫的下摆被撩开,温暖而粗糙的触感若即若离,肆意地揉捏,亲昵地碰触,一节一节地攀升。 任何男人都受不了这样的调情。 白思年甚至主动伸出舌尖,和戚闵行勾缠到一起。 这样的吻,还是好几个月前有过,戚闵行还是白思年心中最重要的人,接吻对他来说,是另一种享受,被戚闵行挑逗,纠缠,在他的口腔里寻找敏感点,弄的他气喘吁吁,欲生欲死。 但是..... 白思年尝试过以后,毫无预兆地退出,还后退了几步,和戚闵行拉开一点距离。 戚闵行还沉溺在白思年的主动和深吻之中,唇下意识追着白思年往前,却被白思年冷冰冰的眼神看回来。 “怎么了?”戚闵行哑着嗓子,隐秘压抑的部分刚释放了一点。 “我真的不喜欢你了。”白思年笑起来,“和你接吻一点感觉都没有。” 刚刚想起男孩为戚闵行点烟的时候,白思年发觉自己心里也没有多难过,只是觉得有点烦,恶心。 所以他和戚闵行接吻,曾经的极致体验,现在也觉得索然无味。 更别说那些小楼,鲸群,完全不在意。 不喜欢了,不爱了,戚闵行优越的外表,准备的礼物,惊喜,都变得没意思。 这发现让白思年有点轻松,他挺感谢泰老,点醒了他。戚闵行为他做的任何事情,都是处于戚闵行的意愿。 剥离开外界干扰,和物质上精心的礼物。他自己的意愿就变得非常清晰。 他放弃戚闵行了,不喜欢了,不想要了。 连恨意都淡了不少。 白思年扯了扯被戚闵行弄皱的衬衫,“走吧,你又要把我送回那座海岛。” 白思年态度转变之快,连戚闵行都茫然无措。 两人好好分享着一支烟,白思年突然提到他曾经和那些人荒唐的过去,他还来不及解释,白思年又主动地吻上来。 吻完说,“和你接吻一点感觉都没有。” 每一个反应,都超出戚闵行的预期。 戚闵行完全看不懂白思年的行为,从最明显的问题切入,又拉回去解释,“你说的点烟,是什么时候?” “很多人给你点烟吗?我也忘了。”白思年觉得没必要提了。 他不喜欢戚闵行,别说有人给他点烟了,就算是更亲密的事情,他都不太在意。 “我...”戚闵行想了一下问题的症结,“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谈谈这事儿。” 白思年:“???.....需要我给你十分钟吗?” 戚闵行仿佛被击中。 几个月前,白思年在客厅熬了一宿,就为了在上班前拦住他,和他谈谈他在外面和那些人的事情。 他是怎么做的? 他忙着去公司,调了一个十分钟的闹钟,根本没有听完白思年的话,更不在意白思年的意思。 那就是,从那个时候,就开始错了。 戚闵行聪明,擅洞察,他愿意的话,早就该发现问题。 “我是说,我们好好谈谈,这次没有时间限制。”戚闵行再次表明自己的态度。 “你没有时间限制了,可是我不想谈了。”白思年嘲讽道,“你凭什么觉得,在你对我做了那些事以后,我还会在意一个和你点烟的男孩?” “不管你怎么说,我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那种场合我需要一个人,或者说一个工具,让我使用,有时候,他们也是礼物。我从来没有背叛过我们的婚姻,而且,我不可能把你当礼物,不是吗。” 当然没有背叛,一开始就是假的,哪里来的背叛。 白思年已经不在意了,也没有义务去纠正戚闵行扭曲的爱情观,漫不在意地说道:“你说的,非常有道理。” “那你为什么还要生气?不惜代价地离开。” “因为我不喜欢你了,戚闵行你不会连这也听不懂吧,没感觉了,接吻都没感觉了,我离开你,是因为,我不爱了,不喜欢了。” “何必自欺欺人,没有被林深挑唆,没有发现那个男孩之前,我们都很好。我不信你说的话。” 白思年叹口气,“爱信不信吧,反正不爱了。” “如果你不走,就让我自己走,别找人来抓我,也别威胁我。” 白思年已经走了,他都没有给戚闵行选择的时间。当然,他也没有抱着戚闵行会真的放他离开的希望,就是懒得掰扯了。 爱的时候,什么甜言蜜语都说的出口。不爱了,再把爱字挂在嘴边只会觉得矫情。 戚闵行从后面赶上来,一言不发,拉着他就往前走,粗暴地把他塞进车里。 车子发动,但是没往码头去。 白思年也不问要去哪儿,问了也不能不去。戚闵行一言不发,白思年看着窗外,路过没有路灯的地段,车窗倒映出戚闵行的脸。 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眉尾锋利,镜片后的眼睛酝酿着一场风暴。 第60章 倒是不装了。白思年觉得好笑,他喜欢戚闵行的时候,从没见过戚闵行生气,他这人,越生气,越是笑着。 没人猜出他在想什么。白思年只能隐隐约约感受到他的心情不好,去安慰他。 现在他不在意了,戚闵行不装了,绅士温情礼貌,都丢了,生气了还板着脸。 让他气吧。 白思年喝酒了,坐车不舒服,靠在皮椅上。不到十分钟,车就停了。 停在公司门口。 来这里干什么? “下车,回家。”戚闵行很在意家这个词,可能是想提醒白思年,他们还是合法伴侣。 在安南的时候,也总是叫他回家。 白思年又不可能在车上睡一晚上,没要戚闵行多说,自己就下来了。 戚闵行硬要牵着他,往公司对面的楼走去。 这楼都不是电梯房,楼道的灯太亮,照出墙壁磨损的痕迹。电子锁防盗门和墙壁放在一起有一种跨时代的差距。 戚闵行解锁,带着白思年进去。 里面是两室两厅,大概一百四十多平,格局有点像白思年小时候的那种房子。 只是地砖和墙面都是新的,除了桌上的水杯,没有什么生活的痕迹。 戚闵行不去海岛的话,应该就是在这里过夜。 估计是晚上出海危险,戚闵行今晚不送他回去了。 他就像一个精神分裂的病人,一边做着伤害他的事,一边担心他的安危和健康。 对白思年而言,在哪里都没区别,不管在哪里,他都在戚闵行的监视之下。 “我去洗澡睡觉,累了。”白思年把西装外套随便丢在沙发上。完全不考虑,这套衣服可以换五套这样的房子。 他的衬衫被戚闵行从裤腰里扯出来了,脱得很容易,他光着上半身的时候,戚闵行推门进来。 白思年看了一眼他门后的锁,坏的。 浴室,光着上身,会发生些什么,白思年不用想也知道。他受制于人,抗拒,但是没有办法。 从在快艇上看见戚闵行时,他就懒得挣扎了。 “我想洗完澡。”他身上沾了晚宴厅里各种香水的味道,在车上闷出难闻的香味。 “我不信你说的。”戚闵行掐着他的下巴,和他接吻。 白思年推他的肩膀,戚闵行上前一步,把人堵住,身子前倾,白思年不得不向后倒去。 这个姿势,白思年根本使不上力,身体向后弯得酸痛,也支撑不起。 白思年喝了酒,又没吃东西,这种窒息的吻法,令他大脑一片空白,无力反抗。 ................................................ ................................................ 戚闵行换了个姿势,让白思年正对着镜子,看清此刻的情形。 “你不是说,没感觉吗?” “你骗我的,你喜欢的,对不对。” “没感觉”不过是白思年报复他的话语,他们结婚两年,白思年的目光始终跟随着他,他不信一个人的改变会如此快。 黑色衬衫贴在他苍白的身体上,白思年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戚闵行的领带束缚住,动弹不得,深入骨血。 戚闵行掐着他的下巴,将他移开的脸搬回来,“不是没感觉吗?” 白思年下巴被掐出来一个红印子,非常明显,他也厌恶自己对戚闵行的沉迷,哪怕情感上已经放下,两人生活过的痕迹却无法抹去。 他们熟知彼此的一切,包括这件事上,每一个细微的反应。 很多事情,由不得他主观控制。 “.....戚闵行.............不是你,是别人也会有感觉,正常的反应...........而已...” “你不可能有别人!”戚闵行的戾气暴起,无所谓白思年说这句话是有意激他,还是无意陈述事实,他都受不了。 按照过去的相处模式,他会用尽一切办法让白思年服软,认错,哪怕只是为了从他手下好过一点,虚假地应和也行。 他要白思年的臣服,要绝对的掌控。 但现在白思年靠着他小口小口地喘气,生命如手中的沙粒一般流失。他用这种方式向戚闵行抗议,逼得戚闵行不敢轻举妄动。 白思年......在颤抖,他瑟缩在洗手台上,整个人都快滑下去。 睫毛被眼泪打湿,但没哭出来。脸被遮挡,每个毛孔都在颤抖。 戚闵行曾经爱极了白思年这幅样子,把他的手臂拉下来。看见白思年痛苦不堪,嘴唇咬的发白。 他不快乐,脸上是屈辱,绝望。 白思年不会主动住着他,和他撒娇,要他轻一点,重一点。 也可能永远不会了。 戚闵行做了他想了一晚上的事,现在却做不下去了。 白思年没骗他,他没感觉了。 甚至痛苦。 戚闵行终于结束这场暴行,把白思年抱到洗手台坐好,让他靠在他身上,恢复体力。 白思年突然干呕起来,他什么都没吃,吐出来一些酸水和酒液,弄到戚闵行身上。 戚闵行关上门,打开热水,浴室温度攀升,白思年胃里绞痛的感觉好些,要撑着自己站, “别动,我给你洗干净。”戚闵行让他靠着自己。 拿着花洒,热水顺着身体蜿蜒流下来,戚闵行替他清理那些惨烈,用热水替他舒缓。 洗完,戚闵行关了花洒,轻声说,“自己站一下好吗?能站吗?” 白思年缓过来很多,那场暴行中,他确实感到很痛,极致的痛,但其实他没受伤,现在反倒是胃里的感觉让他更难受。 他想往墙上靠,戚闵行却垫在他与墙壁之间,“别靠,太凉了。” 戚闵行伸长手臂取来浴巾,把白思年包裹起来,给他盖好被子,“我先去给你弄点吃的。” 他自己也全身湿透,回浴室冲了一下,换上睡衣,在厨房忙活起来。 屋子里没什么东西。他只能熬一点白粥。不过他技术好,米粒熬得粘稠软烂,有淡淡的米香。 往上面滴了一点香油,香味被激发出来。 “他会吃吧。”戚闵行头一次对一件事情这么不确定。 以往他不确定的事情,都会准备planb,但是白思年不吃,他不知道怎么办,洗手台上他蜷起来的时候,骨节清晰异常的凸起。 已经不能再瘦了。 戚闵行放了一点盐,给他端到房间里。 白思年缩在被子里,胃里绞痛虽然已经停下,但疼起来那会几乎要了他的命,额头上一层层地出汗。 这房间比他们之前任何一个卧室都小,也没用可以吃饭的桌子,戚闵行只能把饭放在床头柜上,蹲在床边,“要喝水吗?” 白思年合着眼,眉毛拧起,睫毛轻颤,像是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戚闵行出门给他倒水,找遍了屋子也没找到一个热水器。 他从来不喝热水。 他只能翻出一口汤锅,烧点热水,又加了半勺蜂蜜。 “先喝点热的,会舒服一点。” 他把被子凑到白思年嘴边,但白思年喝不了。戚闵行爬上床,拦过白思年的脖子,顺着枕头的缝隙,将他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 这样才小口小口地喂进去一些蜂蜜水。 白思年别说拒绝了,连话都说不出来,灵魂都飘起来了,眼前阵阵发黑。 热水下肚,眼花的情况才好一点。他动不了,也不想动,戚闵行就这样抱着他,让他休息。 白思年从小被管的严,一日三餐不是家里,就是食堂,经常出去写生,锻炼得也不少,身体一向不错。 这胃病来的奇怪,好像突然间就变成了病人。 这么靠了二十分钟,暖意从腹部升起,四肢有了点力。白思年拉着被子,“我找件衣服穿。” 他裹着浴巾被塞紧被子里的,这样下去,他怕又发生点什么。 “嗯,自己拿还是我帮你?”戚闵行问。 戚闵行多半又要拿一些奇怪的衣服给他,白思年只想找件衬衣,“我自己来。” 房间小,衣柜就在床旁边,他起身就能打开衣柜。里面挂满了商务套装,每一件看着都昂贵,但不舒服。 “家居服在旁边。”戚闵行说。 白思年拉开另一扇衣柜门,他的衣服分门别类,挂在衣柜里,占了一半,另一边是戚闵行的家居服。 第49章 戚闵行指着下面, 站起来,从白思年身后拉出抽屉,一盒内裤整齐叠着, 是白思年的尺寸。 “想着你多半会来,都准备好了。” 第61章 白思年随便挑出一条套上,洗过一次的纯棉内裤, 贴合腰线, 不大不小。 他和戚闵行都有一个习惯, 内衣都是自己亲手洗。白思年是觉得不好意思把贴身衣服给阿姨洗。 戚闵行不爱别人动他太私密的东西, 他会生气。 结婚三年, 他们都没给对方洗过内裤。要离婚了,戚闵行一下给他洗一堆放着。 想象一下戚闵行站在洗手池搓内裤, 就觉得滑稽。 戚闵行太割裂了,在浴室强迫他的时候, 他真的想掐死戚闵行,但戚闵行好像不觉得那是伤害人的手段,还有脸给他拿出内裤。 白思年拿出一件针织衫和运动长裤套上, 累的有点出虚汗, 蜂蜜水的能量已经耗尽。 他坐在床上, 休息。 戚闵行把粥端到他眼前,“你今天没吃东西。” 白思年垂眸看着卖相不错的粥,“你做的?” “没什么食材, 只能做这个,明天我让他们把冰箱的补充满。”他的解释, 像是怕白思年不满意。 “我不吃的话, 你也可以拿视频威胁我。” 言下之意,戚闵行根本不用同他解释。 “我没这么想。”戚闵行答得干脆, 他是那种敢做敢当的人,倒不至于说谎。 “出去吃,别把屋里搞得都是味儿。” 戚闵行端着粥,想去扶白思年,白思年自己慢慢走出去了。 白思年看着那碗粥,很纠结。他的胃里需要食物,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痛起来。 一痛起来就要人命。 但是戚闵行从来没做过饭,这一碗下肚,说不定是雪上加霜。 白思年抬眼看向戚闵行,戚闵行在他对面,正襟危坐。收起一贯懒散的样子,看着有点紧张。 白思年叹了口气。 吃吧,不吃能怎么办呢。 这破地儿也没用外卖。 有外卖,他也没钱。 舀一口放嘴里,齿间都是软糯咸香的米粒,咽下后还有一点米饭本身的甜味。 和他在店里吃的味道不相上下。 白思年接连吃了好几口,对食物的本能需求得到满足,他看向戚闵行,“你会做饭?” 戚闵行笑着,靠回椅子上,“我又不是生来就是老板,好多年不做了,还担心你吃不惯。” 白思年点头算是回应,吃了小半碗,就再也吃不下了。 他把碗向前推了推,“不吃了。” 戚闵行看那粥就少了表面一层,担心道:“你一天没吃东西,就吃这么点?” “吃不下。”吃得下,他也不会浪费粮食。 “再吃一点吧。” “我要睡了。”白思年站起来。 戚闵行按住他落在餐桌上的手,“一口也行,再吃一口吧。” 白思年瘦得吓人,戚闵行就希望他能多吃一点,他不想白思年生病,也不想白思年离开他。 他明明想把人养的好一点,让白思年心甘情愿地听话,留在他身边。 但白思年在他身边,好像一直在生病。 白思年舀了一口放嘴里,没咽下去,就冲戚闵行摆摆手,往房间走了。回头的时候看见戚闵行端起他吃剩的粥,全数吃下肚。 “没浪费粮食,你先去睡吧。” 白思年听见厨房水声,又看这空荡荡的房间,猜到戚闵行一个人住,可能连阿姨都没请。 吃完东西舒服了点,白思年赶紧睡觉。 戚闵行洗好碗,放回消毒柜里消毒。像回到创业时期,他大学毕业时经济就比较宽裕了,在安南最贵的地段,也能租个一室一厅。这是他小时候想象都想象不到的。 就租在公司附近,为了省钱,他每三天去一次市场买菜,自己做饭。虽然都是对付,厨艺也渐渐练起来了,他本来就学什么都很快。 后来他还试想过,白思年愿不愿意和他租住在一室一厅的房子里,后来觉得白思年那样的人,就该住在大房子里,有人伺候,有人养着,他负责开心就好。 可是白思年不开心。 他尽其所有给了白思年优渥的物质生活,白思年却一天天消瘦下去。 戚闵行坐到电脑前,像复盘每一个项目一样,把和白思年恋爱结婚离婚的过程拉出一个流程图。 前面都很好。 问题在白思年闯进晚宴,看见他养的那个男孩开始出现,后来是林深的挑拨。 他已经解释清楚,那个男孩就是个工具。 林深今晚后也被剔除出局,白思年已经不再信任他。 还剩一个问题,就是在海岛上,白思年并没有真的被他驯服,真正地学会听话。 他在驯服那一项后面点了个叉。 这个方式失败了,白思年无法被驯服。 只是对他好也不行,渔村旅游那几天,他抛下所有工作,每天只陪白思年玩,他不想亲近,自己也忍着没碰他。 最后他还是要离婚。 那他要做什么,才能让白思年变回从前的样子,不再提离婚,开心健康地生活下去。 戚闵行茫然了,他没有planb,也没有补救方案。 他看着电脑上一列列的叉,陷入沉思。 白思年突然惊醒,他梦见自己被锁在一处牢笼里,牢笼里有一个面目模糊的怪物,他求助无门,也跑不出来。 心脏像空腹喝多了咖啡那样狂跳,白思年手脚都动不了,好一会才从床上坐起来。 这个梦他做了很多次,有时是别的场景,他每次都被吓醒,再难入眠,睁着眼等天亮。 这个房间不大,他坐着有些憋,打算去上个厕所。 开门,戚闵行坐在餐桌旁,电脑还开着,冷冷泛蓝的光打到他脸上,给他渡上一层高冷滤镜。 两人四目相对,都愣了一下,齐声说,“你还不睡?” “上厕所。”白思年提问并不是关心戚闵行,就是觉得惊讶,明天戚闵行还得上班。 “这房子太不方便了,还要你出来上厕所。” 白思年从小住的房间都是带卫生间的,他嫌冬天起床上厕所冷。 现在无所谓,住哪儿都行,看不到戚闵行就行。 可惜他一躺下,戚闵行就跟着进来,掀开另一边的被子,躺下来。白思年往另一边挪了点,两人中间起码还能睡下一个人。 戚闵行搂着他的腰,把他捞到怀里,抱紧,“真的没感觉吗?年年。” 白思年淡然道:“你不是看见了吗?” 戚闵行没说话了,只是又往白思年身上贴了几分。白思年睡不着,躺了一会,胳膊压得难受,翻身平躺。 余光落到戚闵行脸上。 这人已经睡着了。 白思年歪头,借着窗外漏进来的光,正大光明地打量这张脸。睡得挺快,自己成天失眠,他倒是倒下就睡着了。 两人在浴室又吵又打,戚闵行收拾好了还能工作,工作完睡觉。 生活一点都没受影响。被改变的,只有他自己。 不过白思年也不去吵他,他们能这么安安静静呆着已经很不容易了,没必要挑起争端。戚闵行醒来的时候,贴了贴白思年的后颈,“醒这么早?” 其实白思年根本就没睡。 “嗯” 装睡失败,白思年敷衍地应了一声。 “我知道你睡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戚闵行在视频里看过很多次,也在白思年睡觉的时候轻手轻脚地摸他的脸,他是不是装睡,戚闵行一眼就能看出来。 只是不戳穿他。 戚闵行自己起床了,白思年还躺着,过了一会,戚闵行回来掀开他的被子,“先吃早餐,仔细点胃。” 白思年觉得好累,根本不想起床,在床上一点一点地蹭着起来。戚闵行从衣柜里拿出西服套装换上,白思年踩在地上的时候,两人手臂碰到一起。 白思年慢半拍地抬头,两人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们都不适应这样拥挤的房间,他们在安南的别墅,有单独的衣帽间,海边小楼就不说了,整栋楼都是白思年的。 戚闵行侧过半个身子让他,白思年过去的时候,衣袖擦过戚闵行未系好的衬衫。戚闵行摸着被碰到的地方 ,目光落在白思年的后背,直到他离开房间。 这算不上触碰的摩擦,只是衣料相触,竟让戚闵行有一种白思年回来了的错觉。他们还是很亲密,白思年不会说什么“没感觉”的屁话。 桌上放了煮好的面条,很小一碗,只放了酱油和葱花,闻着却很香。 这种简单的面条最不好做,油要先热过,放一点花椒炒出香香麻麻的味道,再淋到面上。小时候,母亲一周也只给他做两次。 戚闵行先起来,就是做这碗面。 第62章 白思年吃了一口,就觉得好累,喝了汤以后就不吃了。 浪费粮食就浪费吧,他真的吃不完了。 戚闵行换好衣服出来,看着那碗几乎没被动过的面,“换衣服吧,一会我让他们给你买点好吃的。” 白思年心口发慌,进去换衣服了,反正拒绝也没有用。 他取了一套黄色和,米色拼接的运动套装,掬了把水洗脸,就跟着其闵行出门了。以前费劲心思搭配衣服,打理发型,现在都不想弄了。 本来就苍白的脸色,因为乱糟糟的头发,和新长出来的,青色的胡渣,透出一股颓然。 戚闵行牵着他去办公室,路上忍不住侧目打量。白思年就像从一个精致娃娃,一下长成了成熟的男人。 二十四岁,戚闵行回想起来,他二十四岁的时候,公司已经起步,他每天在人前装的体面高雅,背后一杯接着一杯的咖啡,通宵加班做项目。 是该长大了,到年龄了。 戚闵行办公室也比以前小,只是待客茶几,茶具,皮椅沙发一应俱全。桌上放了很多书,有那本看了一半的工业机械设计,还有一套白思年在追的漫画。 “今天工作安排不算密,你无聊就看看书。”戚闵行坐到办公桌前,开始办公。 白思年累的慌,又从公司对面走过来,陷进沙发里,魂儿就不知道飘哪儿了。 过了半小时,宁恕敲门进来,手里拎了各种吃食,一一放在白思年面前。放完安静出去了。 戚闵行一直在键盘前面敲敲打打,目光就没往这边放,可能都没发现办公室里多了个人。白思年之前也陪戚闵行工作,但多数时间是在家里,戚闵行不带他去公司,他也不会主动提。 不爱那种被看作附属品的感觉。 在家办工的戚闵行就已经很专注了,在办公室,他似乎进入了另一个境界,除了眉头微微皱着,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看着电脑屏幕的时候,除了手指,一个小时也不动一下。 这样的专注力,白思年从来没有遇见过。 他们搞创作的,都讲究灵感,灵感来了,会沉浸会投入,但那是身体的本能反应。是受情绪引导,戚闵行是靠理智驱使,他只是在思考,不停歇地思考。 脱离了滤镜,白思年还是可以发现戚闵行的很多优点,做饭好吃也算一样。 不过,再多的优点,也不能改变他做过的错事。 白思年扭头看向窗外,树叶边开始泛黄,秋天到了。他还不知道今天是几月几号。 中午也是宁恕进来,拿了两份快餐,戚闵行来到白思年旁边自然地打开,吃了一口,想起什么似的,看向白思年。 白思年拆了筷子,有气无力地戳着饭菜,挑起两粒米塞到嘴里,吃个饭像要他命似的。放下筷子,抬起早晨送来,已经凉掉的玉米汁,喝了一口。 戚闵行看了看送来的饭菜,炒青菜,红烧肉,还有一大份清酌海鲜。他是不挑食,在吃这方面,秦理和宁恕都不怎么费心,什么都能吃,什么都吃得下。 有时候一边工作一边吃,吃完了都没尝出来是个什么味道。 但这个对白思年来说就太难吃了。 再一看,早上送来的早餐也都没动,也就那杯凉掉的玉米汁,白思年喝了一口。 白思年低头想喝第二口,被戚闵行抽走,“想吃点什么?” “不想吃。” 白思年最近的饭量和猫差不多,戚闵行没办法,拉着他的手,“跟我走。” 路过门口宁恕的办公室,戚闵行对他道,“雇一个做饭的阿姨,从安南雇。” 白思年看着这个办公室,看这个距离,这办公室应该是秦理的才对。 难道是戚闵行真的把秦理调走了。 他们一起工作了八年。 戚闵行说把人换了就换了,真够狠心的。所有的优点加起来,也抵不过一个凉薄。 但秦理为虎作伥,也是活该。 白思年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比较惨。 戚闵行没有直接把他带回家,而是带他到了小超市,摆着一些渔村本地的蔬菜,里头是肉类和鱼虾。店面不大,菜却很新鲜,像是本地人会光顾的那种生活超市。戚闵行做项目做的够细,关停了大量店铺重新装修,留下的都是本地人生活所需的摊贩。 店主年纪大了点,没看手机,正在收银处看新闻。 电视屏幕下方标注着新闻发生的时间,八月十三日。 白思年看着那个数字,又跑了神。 戚闵行正想说话,眼神暗了下来,连一个日期,都那么吸引白思年。 他心中清楚,白思年只是放弃离开他,不是不想离开他。 两人一个看电视,一个看人,站了三分钟,店主一扭头,“买不买啊?” 白思年仿佛没听到。 “想吃什么?”戚闵行把白思年拉到菜摊前,不让他看电视。 “不想吃。” “你从昨天到现在就喝了半碗粥。” “随便吧。”白思年看也不看,随手拿了几样菜扔到戚闵行面前,去门口站着。 戚闵行默默把菜装起来,付了钱,固执地牵着白思年不放开。 中午时间不长,没有叫司机,戚闵行把菜放后备箱,自己开车。白思年坐在副驾驶,扭头看着窗外。 大部分都是建筑工地,一点也不好看。但白思年就是宁愿看那些灰尘仆仆的东西,也不肯回头。 戚闵行到家做菜,动作迅速地清炒了两个蔬菜,煮了一锅海鲜粥。 衬衫被他挽起到袖口,做完饭衣服裤子都干干净净的。 “阿姨没到之前,你想吃什么和我说。”戚闵行也低头喝粥,“阿姨来了你也可以和我说。” “随便吧。” …… 过了一会,戚闵行才把嘴里粥咽下去。 点点头。 这几天,白思年和他说的最多的就是,不想,随便。 不仅是对他没感觉,对任何事情都没感觉。 以前那个活泼幽默的白思年,从他身体里蒸发,现在人还是那个人,芯儿不一样里。 戚闵行给他做好饭,电话就没停过,几口喝完粥,在一旁等着白思年吃东西。 海鲜粥比昨天的白粥好吃很多,但白思年吃了点就饱了,其余菜都没动。戚闵行打电话回来,看一桌子菜还是原样,说:“明天,重新给你做。” “一口都不吃了吗?” 白思年摇头。戚闵行又把他带公司去。 这是觉得让他独自一人在海岛不够放心,得把人揪到眼皮底下亲自看着?白思年实在想不通戚闵行的动机。 下楼的时候,白思年胃里又开始绞痛,刚刚喝下去的粥,堵到胸口,恨不能吐个天昏地暗。 他停下来,靠在墙壁上,闭眼不动。现在他就是转下脑袋,脑子里的浆糊都能荡出来。 戚闵行本来看着手机,走了一步就发现身边人没了,转身问他,“又难受了?胃疼?反胃?” 白思年冲他摆摆手,意思是:闭嘴。 他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戚闵行在旁边看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手碰到墙体,感到一股凉气。 老楼的砖墙被湿润的海风常年吹着,一到秋天,就开始往外冒冷气,冰凉。 戚闵行担心白思年靠在墙上更难受,揽住他的肩往怀里带,让白思年别靠墙,靠他。 白思年没什么力气,虚虚推了一把他的肩膀,“你一碰,我更恶心了。” 戚闵行当场僵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话。 白思年说,自己碰他,恶心? 这比“没感觉”更有杀伤力,戚闵行手上力道瞬间变大,偏要把白思年往怀里带。 白思年抬头看他,面无血色,纯色发白,原本黑亮的眼珠,仿佛蒙上一层雾,死气沉沉。 戚闵行的怒火被浇了一盆冰水,手指捏着白思年的肩膀不动,力道逐渐放松,手臂也滑下来,隔了一拳的距离,站在他身边,“需要我叫医生吗?” 白思年摇头,顺着墙壁滑下去,蹲着蜷成一团。 过了好一会,那股恶心感下去,他重新站起来,“走吧。” 戚闵行去牵他,最后只是拍了拍他肩膀沾上的墙灰。 下午的时候,戚闵行明显受影响,工作间隙时不时就往白思年那边看,白思年不动桌上的书,也不吃东西,在沙发上坐成了一座雕塑。 戚闵行还在想那句“你一碰,我更恶心了。” 扣扣—— “进来。” “戚总,会议准备好了。”宁恕带着笔记本电脑站在门口。 第63章 戚闵行起身,走到茶桌前面时,对宁恕说,“我你先过去。” 白思年似乎听不见他们的对话,直到戚闵行坐到他旁边,才缓慢地转头,询问式地看着他。 “你会离开吗?”戚闵行问他。 “我能走出这栋大楼吗?”白思年反问。 走出这栋大楼,你会让我上飞机吗?飞回安南,你能不来打扰我吗? 大楼安保措施极其到位,项目前期的商业文件是机密,没有戚闵行的允许,白思年想离开这栋大楼,只能从楼上跳下去,被救护车拉走。 戚闵行还想说什么,但是白思年总能让他无话可说。干脆挑明了,“如果有机会,你会离开吗?” 白思年歪头,眼睛稍稍瞪大,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明知故问。 戚闵行去开会了,走时心情不悦。 白思年倒是从雕塑里活过来,他竟然真的在想,如果有机会离开戚闵行,他要做什么。 他以前的梦想,目标,都是追随戚闵行而定的?,把戚闵行剥离开了以后,他更茫然了。 第50章 坐久了也很累, 白思年没什么头绪,在窗边看了会风景,这栋办公楼背面就是大海, 位置选的很好。 那些在商业大厦坐久了的白领,应该很喜欢这个办公环境。和戚闵行上楼的时候,员工脸上都轻松地叫“戚总。” 他是不亏手下的人。 怪不得那么多人愿意从繁华的安南跟他过来, 驻扎在荒凉的渔村。 办公桌后面落地玻璃柜里放了奖杯, 书, 和一些装饰用的酒。醉醺醺的感觉是不错, 晚宴那天, 他心里的难受劲被久酒劲儿冲淡了好多。 今朝有酒今朝醉,大概是这个意思。 白思年打开玻璃门, 垫着脚去拿最高的那瓶酒,他也看不懂好赖, 反正戚闵行的东西不会差。 身体贴上柜体的实话,不小心动到中间格的东西——蜡液封存的干枯玫瑰。 放在海边小楼游泳池的那朵。 戚闵行又拿到公司来了?这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吗? 白思年不记得了。不过, 这干枯玫瑰让他想到了那只马尔济斯, 没眼力见的粘人小狗。 现在他走了, 阿姨应该会被解雇,那只小狗不知道会被送到哪里去。以戚闵行凉薄的性格,可能直接就成流浪狗了吧。 那狗娇气又小只, 出去流浪多半也抢不到食物。 白思年心里骂,自己都半死不活了, 一条狗关自己什么事, 还是戚闵行送的狗。 又忍不住想那段时间,小狗用尖牙咬他的手指, 把玩具叼到他面前,给他玩。 晚上失眠的时候,小狗就蹲在枕头边,用那双愚蠢的眼睛看着他,舔他的脸,笨拙地陪他。 就这么想着,手里的酒空了三分之一。 他站得累了,把办公桌上的东西全部扫到地上,垫脚,轻松坐到桌面上,两条腿晃荡,不时踢着办公桌,留下一个脏脏的鞋印。 戚闵行开完会回来就看到这幅景象。 地上到处是散落的资料,白思年坐在桌面上,手里抱着酒瓶,歪头看向窗外,视线飘到窗外很远的地方,两条腿却不安分,把办公桌踢得到处是灰尘。 窗外已经天黑,余一点月光洒在地面,白思年就在月光旁边,颓丧又可爱。 戚闵行站到他面前,挡住他的视线,从会议室带出来的资料随手扔在地上。往前走一步,身体贴着桌沿,嵌在白思年的领域内。 黑暗里,这个姿势有些危险。 白思年全然没有察觉,慢吞吞地问,“戚闵行,我的狗呢?” 他浑身都是酒味儿,不知道喝了多久。戚闵行不太高兴,胃不好的人,不适合喝酒。 “喝这么多。” “我的狗呢?” 戚闵行顿了顿,眼里有了光彩,把酒放在旁边,撑在白思年身侧,这几乎是一个压倒性的姿势,“你想它了?我送你的小狗。” 白思年仰头,盯着天花板,“我只是想知道他死活。” 戚闵行期身而上,鼻尖碰到白思年的喉结,“和我试试,明天把它给你送过来。” “哈。”白思年没预兆地往下躺,“你真当我是你外面那些,陪你一次,从你那儿换点东西。” 戚闵行吓了一跳,单手托住他的背。桌上又一个山形笔架,别人送他的装饰,顶部尖锐,白思年这一躺,至少能被扎出三个血洞。 看他连自己的身体都不在意,戚闵行忍了一天,有些忍不下去,托着白思年身体,掐他的下巴,逼白思年看着他,颇有些凶狠,“昨天见面到现在,你就看我过一眼。” “看着我说话不行吗?白思年。”最后三个字在他齿间研磨,他真的快气死了。 白思年唯一看他的一眼,就是尝到那碗粥的时候,惊讶他还会做饭。 就那么一眼,不超过两秒。 其余时候,他总是在发呆,一直发呆。和他说话的时候,也是心不在焉。 白思年视线聚起来,落到戚闵行脸上,“看着你了,然后呢?戚闵行,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吗?” 戚闵行懵了一下,他要什么呢? 他想的话,什么样的没有,他非要勉强白思年,为什么? “因为,我只对你有感觉。”戚闵行松开白思年的下巴,转而抱着他,额头靠上白思年,“试试吧,我让你有感觉,行吗?” 白思年没由来想到那只脆弱的小狗。 “我拒绝,你会不碰我吗?”白思年醉了酒,身体软软的。 “相信我,年年。” 他颇有技巧,白思年轻微打颤。 戚闵行模糊笑了一声,在白思年颈脖留恋,嗅着洋甘菊沐浴液的味道,白思年呼吸乱了,戚闵行才敢凑上去贴贴他的下唇,不敢心急。 今天下午白思年说他的触碰令他恶心,阴云一样笼罩在他心上。 白思年不拒绝,也不回应。 戚闵行不知他是醉了,还是连这种事情都不在意了。 可看白思年样子,又是不厌恶的,湿软的气息带着酒气,绵长呼出,不时猫一样叫出声来。 戚闵行温柔抚摸,亲吻一个个坠落,像是关爱一只受伤的小猫。 ..................................... ..................................... 白思年撑在椅子两边,软绵绵地像一滩水,戚闵行用点力托着他身体,怕木质桌沿磕破他。 “懒猪。”戚闵行心情极好,咬着白思年的下唇,“这都懒得动吗?” 白思年骨头都酥了,鼻子里哼出一声。 酒精上头,眼前都是重影,感官被放大,他很想睡,每个关节都卸了力,浅浅勾在戚闵行衣服上,面团一样软得,任人揉捏。 嗓子受伤以后,白思年这里时候的声音不像从前那么娇气,更偏向男人的感觉。戚闵行一直以为自己的审美是干净可爱的小男孩,听见白思年的声音他又变了,比起娇滴滴的声音,征服男人的感觉更甚。 他的审美随着白思年的变化而变。 白思年挺困的,喝了酒晕乎,又没什么体力,一丝力气都不想使。 戚闵行捏着他下巴,“看看我,年年,你看着我。” 白思年双眼迷蒙,眼周红红的,在酒精的作用下,每一个毛孔都蒸腾着热气。 他的视线飘忽,若有似无,局外人一样轻悠悠落在戚闵行脸上。 他这样轻慢的样子,让戚闵行心颤。 吻落在在的喉结上。如蜻蜓点水,白思年轻颤了一下。 等着白思年缓了会,戚闵行问他:“满意吗?” 白思年绵长地嗯了一声。 戚闵行按住他后脑,令他低头,重重吻了一下,“小骗子,不是说没感觉?” “哈,你误会了。”白思年垂眸,看着戚闵行的眼睛,“我也是男人,不论是谁,都会有感觉的。” “我是说,我和你接吻的时候不会心跳加速,不会想念你,看见你还有点,烦。” 戚闵行从天堂落入地狱,前一秒的温存荡然无存,白思年眼尾还飘着粉,他们最亲密的时候,白思年说,看见他很烦。 “你,再说一遍。”戚闵行放开白思年,指尖抓到一只签字笔,捏在手里。绷着脸,嘴角向上扯了两次,连虚假的笑意都摆不出来,“你跟我,开玩笑吧?” “你听懂,了的。”白思年歇好了,眼神清明起来,刚刚的媚态,只是生理带来的反应。 “如果我非要让你有感觉呢?” 第64章 那只笔已经的被掰出一点弧度。硬且脆的塑料外壳并不惧柔韧性。 “这勉强不来。”白思年真诚地说。 啪—— 签字笔断成两截,白思年被这清脆响亮的声音吓一跳,差点以为这是自己哪根骨头断了。 (这只是笔断了,没有其他地方断,没有暴力描写,求审核放过谢谢!) 桌上余下的东西也被戚闵行扫落在地,不再担心木质桌面会硌着白思年。 戚闵行还在跟他对峙,白思年咬牙,红着眼看他。 “你这不是有感觉吗?”戚闵行冷冷的看了一眼。 没暴力,没受伤。 他又把人抱过来,掐着白思年下巴,“你不会以为公司没人了吧?他们都加班到半夜,随时可以进来。” 白思年抿紧嘴唇,“就,就算看见,也是我们一起,被,看见。” “那就试试。” 戚闵行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白思年竟然连这都不在意,他故意说些荤话,想要白思年难堪。“爽完了就不认人是吧?” 戚闵行完全没有刚刚的耐心和爱抚,粗暴地被本能驱使。白思年额头上的汗水流到脸颊,下巴。月亮从西边照进来,落在白思年脸上,照得皮肤亮晶晶,像夏夜盛开的栀子,散发浓重的香味。 突然,门外传来敲门声。 白思年睫毛扇动,抓紧了自己的衣服,肌肉也随之绷紧,戚闵行被迫缴械投降。 “滚!”他抱着白思年怒喊。 门外响起脚步声。 门内两个人都喘着粗气,白思年软绵绵地靠在办公桌桌沿,戚闵行靠在椅子上,两人面对面,隔着不近的距离,实则泥泞混乱一团。 “满意,了,吗?”白思年还在嘴硬。 戚闵行含着一股气,他今晚就想要把白思年弄服完,让他不许乱说话。可白思年的肋骨都浅浅突出来,脆弱得一折就会断。 担心自己控制不住,戚闵行喘了口气就把白思年放在桌上,去捡地上的纸巾,胡乱擦了一把。又把白思年身上糊七八糟的东西擦干净,给人整理衣服,带回了家。 极度的纠缠之后,只剩沉默。 两人的距离似乎比之前更远。 白思年有些狼狈,他的衣服比戚闵行更不堪,身体也软得走不动道。被戚闵行用外套裹着,抱回了家里。 他把白思年放在沙发上,让他休息。 “别乱跑,我给你倒水。” 白思年想跑也跑不动了,激烈过后,是胃部更重的绞痛感。 戚闵行给他冲了蜂蜜水,“喝一点。” 水被放在手边的桌子上,又走了。白思年喝了一口,胃部不适,没缓解多少,倒是头晕好了点,小口嘬饮着喝完了。 戚闵行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二话不说,把白思年抱到洗手台上,开始脱他的衣服。 白思年扯着领口,“不行了,真的不行了。你还是去找别人试试吧,没区别的。” 戚闵行闭眼,平复了一下呼吸,“闭嘴吧,没一句能听的。” 一滴水溅到白思年脸上,热的。 他扭头看见花洒早一直开着,浴室也蒸腾起热气,比外面的温度高很多。 这房子没有暖气,电路也承载不住电暖气这么强耗能的电器。刚刚戚闵行进来是先放热水给浴室升温。 昨天他在浴室里,被戚闵行按着做后胃受凉,疼的难受。 戚闵行把衣服给他脱了,又半搂半抱地驾到花洒下,白思年还没到这份上,虽然胃里难受,但他稍微好点就没靠着戚闵行,“我自己可以洗,你出去吧。” “你洗不干净。”戚闵行暴躁地抓了一把,“刚刚那个姿势,你搞不定的。” ......... ......... ......... ........ ......... ......... ......... ......... ......... ......... “不弄干净,你还容易发烧。”戚闵行说客观,正确。 脸上看着好像也没有想继续的想法。 白思年随他去了,他难受着,有人伺候挺好。戚闵行动作小心,反而是白思年有点异样的感觉。 “你这样有意思吗?”白思年撑在他身前,“我想我说的很清楚了。” 曾经,他们也有过类似的对话,白思年纠结戚闵行和外面那些人什么关系的时候,戚闵行说,“这有意义吗?”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的位置调换了,白思年成了那个不在意的人,戚闵行一个人固执地拽着感情这根线不放手,还试图重新栓在白思年身上。 “你能闭嘴吗。”戚闵行蹲下去,把给白思年擦沐浴液,认认真真洗干净。 洋甘菊的味道带了点苦意,细嗅又是香的。戚闵行用毛巾把白思年裹成一个茧,连胳膊都遮住,“不许出来,外面冷,我去给你拿衣服。” 白思年不想听话,但也清楚,如果出去受凉了,难受的是他自己。 他好像一直被戚闵行吃得死死的。 戚闵行要想对一个人好,边边角角都能考虑到,很难拒绝。他选了一套厚一些的条纹套装进来,问白思年,“穿这个行吗?” “你什么时候在意过我的想法?” 戚闵行:“......” 戚闵行:“我去重新拿一套。” “算了,回来。”白思年扯下浴巾,光溜溜地走到戚闵行面前,套上衣服,“穿什么都一样。” 穿好后,他甩甩头发,走出浴室,留戚闵行在后面,“吹风机在床头,头发吹干。” 白思年本来是想吹头发的,戚闵行这么一说,他就不想吹了。等戚闵行把脏衣服丢进洗衣机里,就看到白思年横躺在床上,头发湿着,被子上洇湿一大片。 戚闵行手机收到六十七条消息,还没来得及打开看,就得把手机又丢下,去给白思年吹头发。 白思年反正是不动弹。 戚闵行单膝跪在地上,手指摩挲进白思年发间,轻轻拨弄着,“烫吗?” “四个月了。”白思年闭着眼,“刚刚你手机弹出消息,我看到时间了,10.26” “秋天了,戚闵行,你打算什么时候才罢休呢?” 戚闵行揉揉他的后脑,“转个身,后面吹不到。” “唉。”白思年翻了个身,露出后脑,合眼休息。 戚闵行把风力又调低一档,房间内只有规律的风声,热风缓解了头疼的症状,白思年浅浅睡过去。 他今晚比其他时候睡的安慰些,戚闵行没吵他,拿出毛毯盖在他身上,悄悄退出去。 办公室被搞得乱七八糟,还留着两人欢愉时的味道,过于私人了。戚闵行出来时就让宁恕别让人进去。 打开窗户通了会风,味道渐渐散去,戚闵行把要紧的东西捡起来。 他有种难以言说的压抑,好像休眠已久的火山准备爆发。他最近是越发昏头了,在办公室就和白思年......情难自禁。 工作和私人事情,他一向分得很开,可看到白思年醉酒后柔软不抵抗的状态,身上还有一点点他自己的影子。他完全控制不住。 哪怕白思年说烦他,他还是忍不住。 白思年说和别人也会有感觉,这话无异于给他一耳光。可他的愤怒并非是来自于“被比较”。 而是,一直以他为中心的白思年,心里已经开始有第二选项。 能做的,不能做的,他都做了。现在的白思年,说不得骂不得,对一切都无所谓。 他真的茫然了,到底想要从白思年身上获得什么?要怎么获得? 只有本能在驱使他,不能让白思年离开。 这是戚闵行人生遇到的最大难题,因为,他都找不到题目。唯一能做的,就是把白思年带在身边,走哪儿都带着。 看着人,他多少安心一点。 白思年也安静了,不闹不说,也不提要求,戚闵行把他放在哪儿,他就在哪儿发呆。 月底各部门负责人大会时,戚闵行见到了秦理。他负责综合部的事情,以至于很多人力调动都不用戚闵行费心,而综合部也没有麻烦到需要上报董事长的事情。 平时都是秦理坐在戚闵行旁边,现在那个位置上坐着宁恕。 第51章 到秦理汇报的时候, 戚闵行说,“你不用说,有问题单独找我。” 秦里精心准备一个周的ppt就打开了给封面。 他看向戚闵行, 眼里的光彩暗下去,把多媒体遥控器交给下一位同事。 等到最后一人汇报完,宁恕已经做好会议纪要, 传给了戚闵行, 他工作效率和秦理, 不相上下。 第65章 “还有要补充的吗?没有的话, 散会。” 所有人立刻站起来。 “秦理留下。”戚闵行说。 大家的目光浅浅往后看了一眼, 这位跟了老板八年的得力助手,突然调任总监, 明面上是拿了实权。 但是再也不可能跟着戚闵行,去接触所有的投资人, 合作方,对项目的进度和把控程度直线下降。 虽然待遇和title有所提升,但是实际好处却少了很多。如果秦理不打算跳槽, 当然是跟着戚闵行更好。 但是如果想要跳槽, 去别的公司, 那总监的title,当然比助理好。 这段时间,大家面上不说, 背地里一直在猜,这次调动, 是秦理当作离开的跳板, 主动要求。 还是犯了什么错,被贬了。 这下大家都不想散会了, 恨不得原地坐下来听。 “宁恕你也出去。” 宁恕没有犹豫,收好电脑就往外走,还瞟了一眼那些磨蹭的,以做提醒。 待会议室没了人,戚闵行坐在中间,手指一下,一下地点着桌面。没什么声音,但秦理知道,这是他的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手里总喜欢握着点什么。 “戚总,”好不容易有机会独处,秦理忍住不住先开口,“我没有想背叛您的意思。” “挺好的,人是我面进来的,都很机灵,性格不同,培养出来能为公司做很多事,有一两个不太稳定的,不打算给他们重要工作,以防跳槽。”秦理说的没有条理,但细致,恨不得把自己半个月的工作都汇报一遍。 和戚闵行说,看看我!我还是很有用! “没问你这个。”戚闵行手搭回椅子上,似乎已经决定好了什么事儿,“我是说,在部门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但是不如做助理的时候好。”秦理答到。 “为什么?部门总监比助理的发展可广多了,何况你还有这么多项目经验。” “按部就班的工作,无趣了一点。”他喜欢跟着戚闵行,战胜一个个的挑战。 “行。”戚闵行说话带了笑意,“舒坦日子你不过,就做副总吧。” 秦理:“?什么???” “直接从助理升副总,老员工难免心里不平衡,觉得你是运气好,跟我跟得早,才升上去,先去部门里干一阵子,给我干得漂亮些,我要分公司达到总部的水平,然后自己写升职任命通告,我给你批。” “戚总…你。”秦理反应过来,“你是觉得,我直接升任副总,不能服众,所以才让我去部门的?” “也该给你尝个教训,背着我做事,感觉怎么样?” !!!秦理就想说这个。 “本来想和您谈谈这个的,结果您先提出和我升职,倒像是我在拍马屁了。”秦理松弛下来,像以前做助理时那样,和戚闵行说话。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戚闵行沉默,看着像是在心里叹气,“我说过,在我决策失误的时候提醒我是你的职责,你只是 ,用错了方式,或者说,还不够聪明,这种事怎么能让我发现呢?” “那我就直说了,戚总,白思年对您来说并不合适,我完全支持你不联姻,不把婚姻当作公司发展的筹码,但是也不该选一个总是让您失误的伴侣。” “所以,你得尽快升到副总,智行需要你。” “您这是什么意思?”秦理心里理解的副总,还是给戚闵行打配合,总不能要他主攻吧。 戚闵行笑笑,“光拿钱不干活可不行,以后你独立于我带项目,出了问题,为你是问。” “这样….”秦理放心下来,他好怕戚闵行突然说一句他要退居二线什么的,把诺大的公司丢给他打理。 “我相信你的能力,但,以后做事还是小心点。” 秦理老脸一红,想来他也是没用,偷偷送白思年走,结果被逮个现场,要是其他人,早把他开了。开了都不够解气,说不定全行业封杀。 “您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戚闵行正经道,“以后好好学习怎么御下吧,阿姨和医生到海岛的第一天我就分别告诉他们,他们是我的眼线,让他们监视对方的行动,额外可以再拿一份奖金,他们都以为自己是我唯一的眼线,医生和白思年合谋,以为他不说我就不知道,阿姨为了邀功,早就把什么都告诉我了。” 秦理心道,这也不算御下吧,是您心眼太多了。都把人弄到无人海岛了,还这么谨慎。 “那您一开始为什么不阻止?”秦理疑惑道,“一开始我还没….说要帮助他们的时候,您就知道了不是吗?” 戚闵行脸上笑意渐失,”我以为,白思年不会就这么走。好歹和我,道个别。” “不是,他怎么可能来和您道别,和您一说,您还能让他走吗?而且您做到那种程度,好像也没有道别的必要了吧。” 谁会被那样折腾了,还能和始作俑者道别啊。虽然戚闵行对白思年是真的上心,他也替戚闵行不值,但这方式确实也不太人道。 戚闵行还理直气壮地反问,“很过分吗?” 秦理:“…..站在您的角度还好,毕竟先生和林深之间的关系…..但是站在先生的角度,应该是不太想和你道别的。” 秦理就差直说,你俩真的不合适,赶紧分手,皆大欢喜了。 戚闵行让秦理去忙工作,快速筹备升职的事情,自己在会议室反思——很过分吗? 他只是想要白思年留在他身边而已啊。他们本来就是合法伴侣,难道不该在一起吗,只是换个地方住罢了。再说白思年以前不也是那样,等他回家,听他话的。 连那个海岛小楼也是按照白思年喜好修建的。 他已经极尽所能去满足白思年的喜好,鲸群也快运到了。 …… 戚闵行虽然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情有可原,但秦理不会骗他,且秦理的判断能力不弱,可以相信。结果也说明秦理判断的正确性,白思年,如今是一眼都不带看他的。 他不知道自己的错在哪儿?但是不敢再轻举妄动,除了把白思年带在身边,不再做强迫他做任何事。 白思年这辈子就没上过班,被迫和戚闵行一起朝九晚九。如果戚闵行加班太晚,会先送他回来睡觉,即便他睡不着。 有时候戚闵行会一晚上都不会回来,第二天早上再来接他,有时候半夜回来,抱着他一秒入眠。戚闵行的节奏,比他之前以为的快很多,睡觉时间少。 吃饭也是随便对付,如果不是因为他,戚闵行连阿姨都不会请,跟着员工吃食堂。 最大的支出就是衣服和配饰,不过也是有重要场合才穿,在家换洗的衣服就几套。还会给自己亲手洗内裤。 他好像一点都不享受优渥的物质生活,就是喜欢工作,热爱工作。 脑子像有大病。 偶尔早上没安排,会亲手给白思呢煮早餐。 秋日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洒进来,打在白思年脸上。 他的眼睛是空洞的,几乎失去了光泽,好像里面藏着一个无尽的黑洞。四肢沉重得像铅一样,无法驱动。他的大脑明白他应该起床,一会跟着戚闵行去办公室,但是身体仿佛和大脑脱节,无法响应。 这种感觉就像被一座沉重的山压着,即使只是微微移动一下手指,也成了难以完成的任务。 闹钟思维长久的沉寂突然被一种强烈的不安打破。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心跳声在耳边咚咚响。 这种感觉很熟悉,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他努力地想喘口气,但感觉整个胸腔都被挤压得只剩下一丝空间。 恐惧感不断扩散,冰冷的汗水从他的额头滑落。四肢开始颤抖,嘴巴干燥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整个世界仿佛旋转起来,他感到自己正在掉入一个无尽的深渊。 他想要呼救,想叫戚闵行的名字,但是全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他说不了话,只能在无尽的恐惧中下落。 他希望这是梦,却清晰地知道这不是梦。 仿佛过了几个小时,白思年期待着戚闵行能出现,回来叫他一起去上班,或者吃早餐。 但是没有,他的灵魂和□□都被长钉钉在床上,无人管他。 当这种感觉渐渐减弱,白思年满身是汗,精疲力尽地躺在床上。四肢虽然发软,但非完全使不上力。 心头的恐惧还有残留,他踩在地上,双脚仿佛踩着棉花上,毫无预兆向地上栽去,头磕在床上,但是感觉不到痛。 第66章 戚闵行..... 白思年在心中喊他,我真的要死了。 戚闵行听见声响,推门进来,看见白思年躺在地上,目光涣散。腾地踢开门,单膝跪下,手虚抬在白思年手臂上,不敢落下去。 “怎么了?年年。”凉凉的季节,戚闵行额头出了汗,手伸出去又收回来,“是,哪里不舒服。” 白思年只有眼珠还能转动,被撞的脑袋慢慢疼起来,他想要说话,他该说点什么。 戚闵行额头的汗珠低落在他脸颊上,眼里透着浓浓的担忧和害怕。 白思年没见过戚闵行如此慌张的样子,想问他在害怕什么。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白思年眼珠动了一下。 戚闵行吐出口气,调整一下呼吸,“身上有没有哪里疼。” 白思年努力地,缓慢地摇了下头。 戚闵行起身,白思年目光追随着他,他又蹲下来,“我去打个电话,你别害怕,我就在这儿。” 声音由远及近,如涨潮的海水从远处传来,鼓动着耳膜。 白思年一直尝试着控制自己的指尖,小腿。 戚闵行很快回来,“疼吗?我能抱你吗?” 白思年无法答应,也拒绝不冷。戚闵行轻柔地,捏他的腿,手臂,掀开他的衣服,看他的腰,检查是否有伤口。 确认一切正常后,他双膝跪在地上,把白思年抱起来,放在床上,手放在头下让他枕着。 他似乎从极度的惊吓中回过神来,捧着白思年的脸,一错不错地看着他的眼睛,“我带你去医院。” “很快。” “不用担心,我会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我做错了。我之前....我不知道怎么说,但是我好像是做错了,你怪我是不是?” “没关系,你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想想,或者你和我说,我改。” “你别提离婚,我改,我们像以前一样。” “别怕,没事的。” “你累吗?想睡吗?你可以睡一会,我会带你去医院的。” 白思年眼滑出一滴泪,没入鬓发之中,戚闵行停下来,温柔拭去泪痕,“怎么,又哭了呢。” 白思年动了动嘴唇,嘶哑地发声,“戚,闵行” 戚闵行眼睛瞬间亮了亮,“嗯,我在。” 心跳逐渐回归正常,手指可以轻轻晃动,白思年如长跑结束后,微微地喘气,“我刚刚,怎么了?” 戚闵行摇头,“我就出去了五分钟,我是想给你做早餐,你昨天吃的太少了,等我听见声音进来的时候,你就躺在地上。” 才五分钟吗? 白思年感觉自己在那种感觉里淹了五个小时。 等飞机准备好的时候,白思年已经基本恢复行动能力,拒绝戚闵行抱他,自己上了飞机。 戚闵行跟在他后面。 渔村被收缩进机窗里,越变越小,直至不见。 白思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是用这种方式离开。 戚闵行给他倒了点蜂蜜水,他最近发现白思年喜欢喝这个,每次都能喝完,“你还难受吗?” “你不上班吗?” 戚闵行道:“不急,先陪你。” 两人都没有提短暂的五分钟里,戚闵行突如其来的忏悔和道歉。 对白思年来说,那没什么意义。 在他还爱着戚闵行的时候,或者在他还想保留这段感情的美好回忆时,可能会为此动容。 但是现在他无所谓了,除了戚闵行能彻底放他走,其他都无所谓。他也不关心,戚闵行是被吓到了,还是真的后悔了。 机场那边已经安排好人接待,直接去了戚闵行公司持股的私人医院。 白思年一直心脏疼,先去做了核磁,没什么问题。开始常规地抽血,体检。 严重贫血。但是身体机能没有大的毛病。 戚闵行一直在站在检查室外等候,白思年所有结果都是加急出来,中午在医院食堂简单吃了一顿,下午就完事。 结果就是年轻,身体没有问题。 但白思年今早的状态看起来好像随时都会死。 “到底是怎么回事?”戚闵行早上出来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发型也没做,目光沉沉盯着医生,医生就已经后背发凉。 鲸群献礼,已经在安南传开,所有人都知道白思年在戚闵行身边的地位。 医生硬着头皮解释,“检查出来,先生身体确实没问题,不过,听戚总您的描述,可以去精神科再看看。” 戚闵行的内心早有预料,毕竟在海岛的时候,私人医生就和他说过,白思年的压抑过度,情绪不稳。 所以白思年离开海岛后,他只是把人带在身边,没有再送回去。 为什么好像,更严重了。 “管好你的嘴。”戚闵行对医生说。 当晚无法赶回渔村,他们回到了安南的别墅。 戚闵行手机已经被打到没电,他充上电给秦理打了个电话,让他自己看着处理,又关了机。 他对工作太投入,如果白思年发生什么情况,可能会顾不过来。 将近三个月没人住的房子,还好有秦理安排人定时打扫,不算很遭。戚闵行做了几个小菜,让白思年来吃。白思年在医院做各种检查,被各种仪器照得难受,没吃两口就说要睡觉。 戚闵行去给他铺床,“年年,要不要回家看看爸妈?” “我怕犯病,吓死他们。” 戚闵行抖了抖被子,“来睡吧。” 白思年上床,把被子扯到胸口处,“你今晚可以回自己房间吗?” 安南的别墅里,他们有各自的房间。大部分时间是在白思年的房间做-爱,在戚闵行的房间睡觉。戚闵行点头,随后又开口否认,“可是我需要确认你的安全。” “今晚不分房行不行?” 白思年想着也是,如果直接死了还好,像早上一样半死不活的太难受,“那什么时候分房?” “一定要分吗?年年。”戚闵行叫他名字的时候,感觉有点像在哀求。 白思年干脆应道:“我很想分,非常想,不过你不同意我也没有办法。” 戚闵行低声道:“我不会再勉强你了。” 替白思年关上门,戚闵行也无心睡眠。 分房,他想都没想过。 即便之前他们一直有两个卧室,那也是他想分才分,分了白思年还会自己凑上来。 可白思年给他提出的要求,他拒绝不了。心底隐隐地痛着,他就想看看白思年,晚上的时候能有他陪在枕边。 现在看看也不行了。 不知道白思年拒绝不了他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感受。 真难,留住一个人怎么那么难。 戚闵行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玻璃花房,这也是给白思年的礼物,当时白思年开心得像个孩子,说了些直白又孩子气的情话,具体是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 就记得,自己心里觉得舒坦。让白思年高兴,似乎也成了他拼命挣钱的动力。 无人打理的玻璃花房,三个月就长满了杂草,玫瑰的枯枝一丛丛倒在一处,花朵腐烂在地里。 可惜,他从来没亲眼见过玫瑰花田盛开的样子。 是白思年送他的,最后一个礼物。 他坐在玻璃墙边的长凳上,反思过去种种,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当下最优解,导向的结果却是如今残破不堪的局面。 论忠诚,他没有做任何对不起白思年的事。 说用心,他把白思年喜好的东西都捧到白思年面前。 虽然不该把人强行留在海岛,可不这样,白思年怕是早就办好了离婚手续。 什么都没想通,天就亮了。他还需要准备早餐。 如果他做了,白思年多多少少会吃上几口。 饭桌上,戚闵行把蒸好的鸡蛋糕分成格子状,方便酱汁下渗,语气平常,“你的检查结果都没什么问题,医生建议去精神科看看,可能是睡眠问题,一会再去一趟医院,好吗?” 鸡蛋糕色泽金黄,嫩如豆腐,白思年尝了尝,感觉勉强能入口。 “我知道,”白思年意有所指,“我是傻,但还没蠢到无药可救的地步。” “没有说你是…..精神…患者,只是排除一下问题。”戚闵行都不知道自己在解释些什么。 白思年抬起眼皮看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精神科医生也是束手无策,因为白思年往哪儿一坐,不说话,也不提离开,医生自己一个人说了一小时单口相声,白思年像聋了一样,说不理就不理。 第67章 该做的心理评估测验也不做。 医生已经百分百笃定,这状态不对。 但是具体是什么问题,他也不能通过看就看出来。 只能硬顶着戚闵行沉得压死人的目光,建议转院。 这医院在安南也算是高端路线,医生的学历是第一轮筛选,经验是第二轮。不可能一个方案也给不出。 只是出于他的身份,不想做这个得罪人的事儿。 第52章 (有一部分更新在上一章, 追连载的朋友,请大家看看上一章哦) 白思年身体有什么毛病,让所有医生都三缄其口。 回去的车上, 戚闵行拨了下白思年的刘海,“年年,你还难受吗?” 白思年侧身朝车窗坐着, 午后的光沿着鼻梁的弧度勾勒出一条曲线, 在鼻底收紧, 又在唇珠处轻轻顶起。 唇瓣轻轻张开, 嗯了一句。 戚闵行目光落在圆润的唇珠之上, 垂下眼帘,转过头。 “年年, 想去国外看看吗?不再检查一下,我不放心。”戚闵行自己都没发现, 他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问句。 不敢再擅自替白思年做决定。 “我想离婚。”白思年接得牛头不对马嘴,时不时就给戚闵行扔一颗炮弹。 戚闵行马上, 立刻掐断这颗炮弹的引线, “这不可能。” “那出银河系也没用, 你担心着吧。”白思年眼珠都不动一下,把戚闵行给怼哑火了。 他们要么不说话,要么就是戚闵行哑火收场。戚闵行自创业开始, 十二年来,巧舌如簧, 虚与委蛇, 鲜有败笔。 唯独在离婚这件事上,陷入僵局。他可以给白思年任何东西, 除了离婚证。白思年除了离婚证,什么都不要。 “我们各退一步,我放你回爸妈家住一个周,过后去美国,你要配合治疗。” 在任由白思年自伤自害和承担更大的失去白思年的风险中,戚闵行选择后者。 白思年又用那种轻佻散漫眼神瞟了戚闵行一眼,“一个月。” 戚闵行感觉自己身上有一根牵引绳,绳子那头早不知什么时候就被送到了白思年手里。 “年年,这不是讨价还价,医生建议转院,你的身体我担心,不能拖那么久,再说,你也不想爸妈看到你....那个样子,对吗?” “我有分寸。”白思年对自己的身体情况有点数,他大学刚入学的时候,室友就出现过和他差不多的情况,修养了两个月才回到学校。 具体原因,老师和家长都选择保密。但也就是精神上的问题,大家心知肚明。 “半个月,行吗?”戚闵行又退一步。 白思年也不傻,他能谈判的余地有限,戚闵行发疯可能直接就把他强行带走,见好就收。“这半个月,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戚闵行在心中叹气,“好,你有想吃的吗,一会我做好饭吃了就送....” “直接开去我家,我妈会给我做饭。” “.......好。” 戚闵行把人送到楼下,没被允许上楼。 白思年一直没回头,关了单元门的楼,才颤抖着蹲下。 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膝盖上,他忍着不哭,憋的眼眶通红,嘴巴又酸又涩,太阳穴鼓起。 终于,摆脱了。 像溺水的人上岸,白思年大口大口地喘气,起身拍着胸口给自己顺气。等生理反应都消退,才进入电梯。 但他有点悲哀,因为这套房子,也是戚闵行送给两位老人的。因为老人家腿脚不便,睡眠又轻,买了一梯一户,没有邻居互相打扰。 白思年敲门没人应,在门口蹲着等了一会,白母拎着一大袋药从电梯口出来。 他第一眼看见的不是白母,就是医院的药袋子,站起来踉跄几步,扶着白母的肩膀,“妈,怎么买这么多药?” “你来了怎么不进去?好久没看见你了,怎么瘦成这样?”起先的惊讶过去,白母高兴得合不拢嘴。 “不是,你买这么多药干嘛啊?” 白父拉了一把念念叨叨的白母,给白思年解释,“不是药,都是些补品,钙片什么的,我刚和你妈体检回来呢,进去再说。” 白思年差点都急哭了,他以为,戚闵行对他爸妈也做了什么。 “我没带钥匙。”他松了口气,低声说。 白父一边开门一边道:“怎么回来也不提前打个电话,等多久了?” “就一会,临时决定回来的。” “下次还是提前说吧,我的病退办下来了,和你妈不常在家。” “病退这么快?之前不是说学校不给批吗?”白思年听到半年以来唯一的好消息,精神都为之一振,追问道:“那您以后就不去学校了?太好了,可以好好养身子。” “可不是么,办不下来,我也不想这么快退,小戚不知道怎么弄的,反正学校是给批的,退下来前还和你妈出去玩儿了一趟呢。” 白母从厨房探出头,“是啊,儿子,一会给你看照片。” 白思年垂下眼皮,轻轻点头。 “儿子,老花镜递给我一下,这些药得分类放,你爸老乱吃。医生说最好每三个月去检查一次,回回都得我整理药。” “怎么突然检查这么勤了?” “小戚安排的,反正都是医院的人接送,你爸身体也不好,现在时间又多,检查一下也没不好。” 白思年扶额,听见戚闵行的名字都脑仁疼。 就算他人不出现,也到处都是他。 更令人窝火的是,这些事,本该由他来做,他却没注意到,爸妈已经到了需要定期体检的年纪。 “妈妈,我想睡会,先回房间了。” “去吧,做好了饭叫你。” 白思年好心情荡然无存,他连饭都不会做。 在家都是妈妈做,和戚闵行结婚以后一直有阿姨,没有阿姨,也是戚闵行在做。 三年时间,他被养成了一个废物。和戚闵行比,他也就是道德感高一点。 虽然有些丧气,但躺在安全的屋子里,熟悉的床上,白思年很快睡过去。 太累了,这半年他真的,太累了。 好像三年间停滞的成长,都在这半年急剧补回来。就像初中时的生长痛,因为要长高,要蜕变,骨头经常在半夜发疼,把人疼醒。 那个时候他还会欣喜,男孩子对身高有莫名的执着。疼的冒汗,也希望多疼几次。 戚闵行让司机把车开走,自己步行倒回来,仰头遥望八层的窗户。 站了一支烟的时间,他打电话给小虎,“翡翠园a区,盯着白思年的行踪。但别让他发现你。” 第53章 晚饭的时候, 白母问白思年,“小戚呢?没和你一起回来。” “啊。”白思年含混不清地回了一句,“忙呢。” “那你劝他注意身体, 你爸就是年轻时候太忙了。还没退休身体就垮了.......” “妈,我吃完了,还有点困。”白思年打断母亲的话。 戚闵行人不在, 但是阴魂不散。 白母摸他的额头, “也没发烧啊。是不是感冒了, 我去给你煮点姜开水。” “妈, 我不是小孩了, ”白思年发现自己在哪儿都是被照顾的那个,竟觉得有些不配, 径直回房了。 白母在外念叨,“小两口是不是还在吵架呢。” 心心念念离开戚闵行之后, 还是觉得喘不过气,和之前差不多。白思年躺在床上想,他要离开的不是戚闵行, 而是离开有戚闵行的生活。 昏天黑地地睡了两天, 睡得白母都想带他去医院检查了, 僵化的大脑才开始重新运转起来。 只是肠胃依旧不好,吃的不多。 那天白父从老年大学回来,让白思年下楼帮忙拿东西。后备箱放了精致的礼品盒子, 像是什么礼物。 白思年没什么力气,费劲搬到电梯里, 才匀出口气问, “这是什么啊?爸。” “你带走那只碗,记得吗?一套的, 小戚说碗碎了,但是把余下的给我凑齐咯。” 白思年面色一僵,“你见过他了?” “对,他说他来办事,顺道给我送过来,让他回家里来吃饭呢,他说没空,来不了,一会你问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你俩多久没回家来吃饭了来着?” 白思年记得戚闵行提过一句“把剩下的给你找齐。” 在他试探阿姨,故意打碎那只古董碗之后。 白父举着瓷器对着阳光看那裂缝,忘了白思年还没回答他问题。 那只碗也是白父的心头好,一直想凑齐,无奈这事儿大多看缘分,戚闵行不可能是在两天之内找到的。 第68章 大概在他砸碎那只碗过后,就着手开始找了。 白母再一次提起戚闵行,让白思年转告他,注意休息,不用在他们身上费心。 白思年在沙发上沉默许久,郑重其事地说,“爸,妈妈,我和你们说件事。” 白父深知自己这个儿子的小孩心性,还摆弄着瓷器,好一会才坐过去。 白思年坐在中间,白父白母坐在右侧贵妃椅,等着他开口。 “爸,妈,我和戚闵行,准备离婚了。” 白母想都不想,“不行!” “妈.....”白思年开口就是撒娇,他已经养成习惯了,想要的东西撒撒娇就会有。 换上严肃的语气,他重新说了一遍, “妈,我知道他对你们好,在你们眼里,可能他对我也挺好,但是我们......我们之间发生了很多事,我已经想好了,肯定是要离的。” “你,你不会是因为,喜欢上其他人了吧?”白母对戚闵行给她看的照片耿耿于怀,一直没放下。 白思年常常啊——一声,“他和你们说了些什么?我怎么可能是那种人!” “那好好的为什么要离婚啊!?” “妈,一开始他就不是安心跟我结婚的,只是我现在才知道而已。” 白母情绪上头,激动道:“当时你大学毕业就要结婚,我是不同意的,你太小了,但你说你喜欢,非要结,也由着你了,这才几年,好好的又要离,你有什么事儿,你倒是说出来啊,一家人好说好商量,解决问题不行吗?哪有动不动就离婚的。” “不是,妈,我和他之间,我说了你们也不理解。”白思年还没厚脸皮到敢把在海岛上发生的事儿说出来。 而且他妈现在明显被戚闵行笼络过去了,他说了也不一定有用。总不能说的太细。 白母用力拍了一下白父,“你说句话呀!” 白父倒是很平静,“孩子都决定了,你掺合什么。你还能管他一辈子吗?” “小年,你从小任性,我和你妈本来是秉持快乐成长的观念,没过多干涉过你的决定,也尽量支持你,你现在长大了,我们不想干涉,也干涉不了,反正生活呢,是会给你吃些教训,你这婚确实结的早,当时你没进社会,心理还没成熟,这几年看着也不像有什么长进的样子,没准这就是你长进的机会,你做了决定,自己负责就好。既然决定要离,那这套瓷器,你还是还给人家。” “爸。”白思年又有点想哭,长这么大,白母对他关怀备至,白父多数是带他玩儿,从来没责怪过他什么。 但是看着自己毕业就和戚闵行荒废三年时间,白父心中应该是有担忧的,只是他不说而已。 他的人生太顺了,前面二十四年没吃的苦,老天都给他攒着呢。 “我确实不如他能挣钱,但是,我会努力让你们过更好的生活的。谢谢爸妈。” 白母还想说话,白父拍了拍她的手,“他该长大了,我们总会离开他的。” 又对白思年说,“我和你妈日子过的挺好,用不着你操心,你把自己日子过好就行。” 白父把刚拆的瓷器又放回礼盒里。 白思年抹了抹眼睛,去帮他一起装,“爸爸,我以后给你找你更喜欢的。” 一件大事,就这么过去了。 说出离婚的决定以后,白思年这才感觉松了口气,死水一般沉寂的内心,也有了点新的想法。 没了戚闵行,他还有爸妈。他得快点成长起来,不至于在爸妈需要他的时候,他还是一无所有。 第二天,白思年在八点多醒来,脑子非常清醒,陪白母出去买菜。 如果可以,他挺不想和戚闵行去美国的,但是他现在还没法说服戚闵行离婚,而且,他真的需要看看医生。 短暂的情绪好转,不代表他埋在他身体里的伤害因子,会因此消失。 看着白母挑选菜,白思年安心地思考以后怎么办,包括离开戚闵行以后,他的人生怎么规划。 不知道离他两米开外,戚闵行正好在给小虎发消息,像是心灵感应一样,他刚离开家,就被戚闵行知道了。 「在干什么?」 小虎再熟食区吃东西,边吃边盯。 「在吃蛋炒饭。」 戚闵行又发了一条,「我问白思年在干什么。」 最后的句话让小虎嘴里的饭顿时没了味儿,仿佛看见戚闵行冰冷的眸光落在他脸上。 剜出两个洞。 「先生今天出门了,和他妈妈在超市买菜。」 戚闵行从安南回到渔村就没睡过觉,为了陪白思年去美国,他必须把后面的工作也赶出来。 好在现在有宁恕和秦理两个人帮他,事情推进得还算顺利。 收到消息时,他正在重新梳理商业模式。看着心里怪不是滋味。 白思年在他身边时,他想方设法哄人吃口饭都难,离开他都愿意出门买菜了。 恨不得立即飞回安南,问问白思年,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行。 但是想到白思也只会怼他一句“想离婚”。 约定的一周时间刚到,戚闵行立即收拾行李,赶去安南。一大早便出现在了白家门口。 白父开的门,见到来人是戚闵行,以为自己老眼昏花,站在门口不让人进。 白母在客厅,教训白思年,天天睡懒觉,“一个周了,每顿就吃两口饭,早餐天天不吃,怎么养出这么多坏毛病!” “妈,我真的吃不下.....” 戚闵行一听就不对,在门口喊了一句,“爸?不然我先进去。” “哦哦哦,进来吧,先进来。” 白母看见戚闵行,腾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 白思年说要离婚的事儿,她还没消化干净呢。一下见到戚闵行,不知如何应对,亲近也不是,突然疏远,好像也有点无情。 毕竟戚闵行这三年,对他们老两口的事情无一不上心的,最少一个月也会回来看看,比她同事的女婿不知道好多少。 “小戚来了,再做点吃的吧,我给你打下手。”白父把白母叫去厨房。 客厅留给小两口。 白思年不满看着他,“怎么不说一句就来。” “我不知道怎么联系你。”白思年四个月没用手机,回家也没有想玩手机的欲望,都忘了别人根本联系不上自己。 “那你来这么早干嘛。” 戚闵行把白思年面前那碗小混沌端到自己面前,观察着厨房的情况,风卷残云地吃完。 那混沌烫得很,他却没感觉一般,把空碗又推回白思年面前,“别和妈说是我吃的,我给你蒸鸡蛋糕去。” 他今天穿了细针织衫,外面套的风衣随意扔到沙发上,向厨房走去时还摸了把白思年的头,“很快就好。” “妈。”戚闵行推门而入,白父白母站在一块,不知在商量什么,锅碗瓢盆一样没动。 “小戚,你怎么进来了?”白母神态不自然。 “年年想吃鸡蛋糕,你们还有想吃的吗?我一并做了。”说完,戚闵行已经开冰箱门拿鸡蛋了。 白母看他这幅样子,完全不像要离婚的态度,木讷道:“你还会做饭呢......” “做的不好,”戚闵行笑笑,“不过鸡蛋糕年年还算吃得习惯,你们吃什么吗?” “不了不了,外面挺多的。我帮你吗?算了我来蒸吧。”白母彻底乱了。 戚闵行这看着,挺好的呀。 第54章 白父白母两手空空地出了厨房, 白思年多日来的好心情,嘭——没了。 “小年啊,你能不能和妈说你为啥要离婚啊, 我寻思,你以后怕是找不到这么好的了。” “装腔作势,你别信他。” 白母还有劝, 白父催她, “你赶紧吃, 吃完走, 一会活动开始了。” 白父是想把空间留出来, 白思年感激看了他一眼。白母拿了包子,看见白思年面前碗里空空, 才放心走。 走前还说,“不管你干什么, 一天三顿饭给我吃咯,身体是第一位的。” “知道知道,赶紧走吧。”白思年挥挥手。 戚闵行端着一碗鸡蛋糕出来, “爸妈出去玩儿了?” 他指尖被碗边烫得发红, 把勺子插进鸡蛋糕里, “先吃吧。” 白思年看见他的指尖,戚闵行却没事人一样,摸了下白思年的耳垂, “快点啊,吃完我们走。” 分开这一个周, 白思年也想的清楚, 戚闵行做到这份上,是真的不想和他离婚。虽然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 但是不想离婚是真的。 他吃鸡蛋糕的时候,戚闵行去冰箱里装了一点他爱吃的零嘴带上。见白思年站起来,就要给白思年拿外套。 第69章 白思年抢先一步,自己穿上,戚闵行手落空,尴尬地推了下眼镜。 只要夏秋换季的时候,白思年在室内穿外套嫌热,出门嫌冷,他们在外面吃饭时,白思年就会把外套脱掉,吃完要走,戚闵行会替白思年将外套撑起来,白思年两手一伸,便把衣服穿上了。 不只是白思年被他照顾习惯,他在这些细节处,也习惯了去宠着白思年。 “我去收拾行李。”白思年穿上棒球服外套。 “已经收拾好,让人送到机场了,你跟着我走就行。” 白思年点点头,和戚闵行一前一后出门。 “以后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来就好。”在电梯里,白思年突然这样说。 戚闵行回忆了一下行李箱里的东西,肯定道:“放心,你要用的都带上了,缺什么也可以再买。” “你是听不懂吗?”白思年气恼,“我是说你别插手我的事。” 戚闵行被他吼得懵了一会,这些事不一直都是他在做吗?突然的,怎么又生气了。 心里疑惑,面上却不敢表现,只当是白思年发点小脾气,“听你的,以后让你自己弄就是。” 白思年心头火气更盛了,只是多半是气自己,三年来,竟然一点都没觉得完完全全依赖另一个人有什么不对。 上车的时候,白思年快跑两步拉开车门,关门,在戚闵行伸手帮他系安全带的时候咔一声,差点把安全带卡死。 戚闵行好几次手都举在半空中,放也不是,抬也不是,“我今天,做错什么,惹你生气了吗?” 他们见面到现在不超过一小时。 “没有,走吧。” 机场过完安检,白思年朝戚闵行摊开手,“护照,身份证,都给我。” “不可能。”戚闵行把证件都收到自己电脑包的夹层里。 他现在拿不住白思年,护照和身份证是他最后的防线了。 白思年一看就知道他想偏了,心道两人暂时也不会分开,不着急这一会。 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就算是头等舱,也坐得人腰酸背痛。而且这么半躺半坐了一天,白思年在家时还好好的,戚闵行来了以后心里怎么看怎么不舒服,焦躁得很,行程过半开始胃疼。 蜷缩在椅子里,闭眼休息。 下飞机时已经不太行了,戚闵行把家里带来得东西喂他吃了一点。他脸色白像鬼,戚闵行愁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出了机场,车已经准备好,司机把钥匙给戚闵行,就被戚闵行叫回去。白思年蜷在副驾驶,平稳的行驶比在飞机上舒服一点。 “房子在医院附近,这里过去可能需要四十分钟,睡得着你就再睡会。”戚闵行说。 他们一起坐了十多个小时的飞机,白思年有点不放心,“怎么不让司机开。” “他们开车不稳,你容易晕车,”戚闵行调整了空调的温度,“好了,别说话了,好好休息。” “可是你也坐了很久的飞机。” 戚闵行笑起来,眼睛都变亮了,“我不累。” “倒不是担心你,主要是疲劳驾驶容易出车祸。”白思年实诚道。 戚闵行:“我有分寸,你放心。” ....... 下车时,白思年真好了不少,加上时差没倒过来,睡不着。把自己的行李箱打开,开始收拾东西。 戚闵行给他买吃的回来,“我来就好,你刚好点。” 白思年拿了衣服站在卧室门口,“这房子就一间卧房?” 戚闵行面不改色,“这是离医院最近,条件也不错的房子,将就几天好不好?” 白思年来美国的次数不多,印象中这边的房市没那么紧俏,戚闵行为什么租来个公寓。 看起来还像是单身公寓。 “那我睡沙发。”白思年把衣服一股脑塞进半格衣柜里,“卧房给你用。” 戚闵行拎着食物袋子,跟进卧房里,“为什么要分开睡?” “我想一个人睡,我一个人睡舒服。”白思年抱着洗漱用品,“让开。” 戚闵行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把食物袋子给他,“我来,你先去吃东西。” 白思年转而把枕头和被子抱着去了沙发。 戚闵行拉着他胳膊,叹气妥协,“我睡,我睡沙发行了吧。” 最后卧房里大部分是白思年的东西,戚闵行占了一小部分,不少东西都堆在沙发身后。 渔村那每天早上,白思年挤着从他身前过,两人衣服蹭到一起,像生活了很久很久的夫妻,互相牵绊,日子平静悠长。 他本可以买下郊区的别墅,却因为私心选择了拥挤的公寓。 被白思年强行赶出卧室,是他没想到的。这沙发又窄又小,他腿都撑不开。 第二天,戚闵行没有提前做饭,等白思年起床的时候,姿势别扭地坐在沙发上。 白思年睡到下午起床,断断续续的醒来,出门喝水看见戚闵行,“你怎么了?” 戚闵行垂着肩膀,脸上露出倦色,“腿麻了。” “那你别睡沙发了。” 戚闵行立刻抱起枕头,又听白思年说,“再买两床被子打地铺吧。” ....... 戚闵行又在沙发上缩手缩脚睡了一宿,不换房子,也不换沙发。他赌白思年心地善良,遇见流浪的小猫小狗都会喂点吃的,逗着玩儿一会。 作息混乱地睡了两天,两人终于在第三天早上八点多醒来,正好收拾着去医院。 “你答应了,会配合医生的。” 白思年没精神,眼皮一闭上就感觉眼睛发烫,不知是没睡好还是别的原因,点头表示自己记得。 医生早就安排好,白思年被直接带到了心理咨询师的办公室。房间应该坐了隔音设置,非常安静,窗外有一株大树,窗户半开着,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流淌在耳边。 “我是emma,在这里见面,应该不能说很高兴认识你。” emma有比一般女性更粗的嗓音,语调平缓,在这个环境里听着让人很舒服。 白思年猜,这办公室里每一件物品的摆放都是为了安抚病人的情绪。就算医生的嗓音,也刻意训练过。 这嗓音和emma高挑的身材并不搭。 “你好,emma。”白思年不喜迁怒别人,更尊重女性。 “嗯哼,桌上的水是你的,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来这里吗?”emma的状态非常轻松,朋友一般地聊天。 “我,最近身体,总是莫名其妙地不舒服,但是检查出来没什么问题。” “排除法?来这里试试,是不是心理问题。” “算是吧。”白思年被逗笑了。 “可以具体说说吗?” 白思年说了自己总是头晕,噩梦,失眠,肠胃疼痛。emma安静地听,在本子上记录。 “嗯哼,明白,”emma手的笔转了一圈,“但是你告诉我的,都是生理上的问题,你最近经历了什么吗?我感觉你之前应该过的,很幸福,因为你能注意到身体上轻微的不适,一直不幸的人,会习惯这种疼痛。” 白思年没否认,“我之前确实过的,很好。” 戚闵行虽然不安好心,但在物质上没亏待过他。加上他自己缺心眼,没哪儿过的不好的。 “后来呢?”emma问。 “后来,后来...”白思年难以启齿,转而问,“和我的身体有关系吗?” “我不确定,知道以后才能做判断,亲爱的bianca,你需要信任我,这样我们的沟通才会有效,不仅是告诉我你的想法,你也需要认真思考我的话。” 和咨询师建立信任的桥梁是心理治疗的基础,白思年并非完全不懂。 “我是职业心理咨询师,你说的话,只会有我们两人知道。” 白思年拧开桌上的水,喝了一口,咳嗽起来。只要一回想在海岛的日子,他就觉得肌肉紧绷,胸口到腹部都有难耐的酸疼感,动一下也不行。 第55章 emma来到白思年的身后在, 双手搭在他肩上,“放松,慢慢呼吸, 闭上眼睛。” “仔细听四周的声音,有风吹过你的耳朵,你现在很安全, 我的办公室非常安全, 不用紧张。” “让你心中的想法飘走, 你看见的画面都是虚假的, 他们并未在此刻真实发生。” 泳池里被窒息的做-爱, 闪着红光的摄像头,被赤-身关在房间的一天, 空气中咸咸的海水味。 一切都糟透了。 戚闵行搂着别人的腰。 戚闵行亲吻他的额头,说爱他。 第70章 他刻意遗忘的画面, 压抑的情感山洪一样冲下来,淹没他的呼吸。 “过去,让它们穿透你的身体....” emma的话引领着白思年的思绪, 他尝试放缓自己的呼吸。风吹树叶的声音将他带回现实。 “谢、谢。”白思年去拿水, 水瓶被打翻在桌上。 “亲爱的, 你看起来很不好,我想我们今天就到这儿了,我的助理带你去做几个检查, 好吗。” 白思年接过emma递来的纸巾,擦去额头脖子的汗, “谢谢你, emma。” 咨询室的门一打开,戚闵行立即站起来, 白思年和emma道谢后就被带走。 戚闵行目光随着白思年远去,等他走过转角,戚闵行才问emma,“他怎么了?” emma微微点头,轻哼,“他问题不大,听起来,你比较有问题。” “那他现在去哪儿?” “他去做一些脑功能测试,不过我预测问题不大,bianca还这么年轻,不会有事的。” “那就好。”戚闵行状态也不是很好,不用去公司,没有刻意打理头发,商务西装换成黑色长款风衣和休闲长裤,少了点贵气的疏离感。 “要聊聊吗?”emma邀请戚闵行进她的办公室。 “患者是bianca,不是我。” “如果想要治愈bianca,你会非常重要。” 戚闵行跟着emma进了办公室,“他怎么了?” “刚刚他和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他以前确实过的很好,我看你们婚姻存续期才三年,你就是他说的后来吧。” “嗯?”戚闵行没太懂这句话。 “bianca可以分辨出生活中事情,定义好坏,可是从我说你的问题更大之后,你没有问我关于你自己的问题。” 戚闵行不认为自己有问题,自然也不信医生的判断,“可是他最近非常不好,吃不下,晚上也睡的非常不好,有时会整夜晚睡不着,睡着了也会因为噩梦惊醒.....” “你呢?”emma打断戚闵行的话,“你为什么知道他长期睡不好呢?他好像不会主动告诉你。” “我天生睡得少。” “不,ming harrison,人是需要睡眠的。”emma感觉戚闵行才是一个棘手的患者,“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睡眠缺失的呢?” “记忆中....从小时候就,就这不重要,您需要多久才能出bianca的治疗方案呢?” “不如,你和我说说bianca是个怎么样的?”emma换了一种方式,从戚闵行自己身上,找不到突破口。 戚闵行低头,手指在桌上轻敲,目光也变得柔和,“他嘛,像个小孩子,很有活力。” 戚闵行突然就回忆起他们谈恋爱的时候,不管他几点下班,约白思年出来,白思年都兴高采烈,眼睛亮亮的样子。 “好奇心很重,什么都想了解一下。可是又很清晰地知道自己最喜欢什么,嗯,他会在心里给自己喜欢的东西啊,人啊,悄悄排序。看着幼稚娇气,偏偏又很能坚持,也不怕吃苦。他家里条件不错,父母开明,不过遇上事情总不愿意让父母担心,好像还在叛逆期。” “性格也很善良,知道自己被骗了。”戚闵行顿了顿,“还是会看在过去的份上,不和别人计较,就是总被骗。” “不好意思,我好像说的有点乱。”戚闵行把收回放在桌上的手,习惯性摆出笑容,“这么说起来,才发觉,我好像不是很了解他。” “嗯哼,能感觉到。”emma说。 “感觉到什么?” “你很欣赏他。” “是的,”戚闵行坦然承认,“他很好。” emma拿出刚刚和白思年谈话的记录,笔在手中转了个圈,笔头抵在桌面,神色严肃起来。 “有什么问题吗?”戚闵行敏锐地捕捉到emma的变化,心理顿时警惕起来。 “唯一的结论,如果你参与到bianca的治疗过程当中,对你们两人都好。其他的,我暂时还无法定论。” 戚闵行推了推眼镜,轻松一笑,“那岂不是加重你工作负担,我只付了bianca的医疗费。” “所以,你最好再追加一个人医疗费,显然你更需要医生的介入。” “这是你们招揽客户的手段吗?”戚闵行开玩笑似地说。 “ming harrison,我们不是那种医院,我也有自己的职业道德,建议你参与进来是因为,你很有可能是bianca的压力源。” “为什么这么说?bianca是我的伴侣。”戚闵行精细地安排每一个字的语气,表现出不解的求知模样。 “oh!ming harrison,你在诱导我!”emma拿起本子挡在胸前,这是一个防御的姿势,“在没有进行系统治疗前,我无法告知你任何答案,我需要对我的言论负责。” 戚闵行十分温和,“别紧张,我只是不太懂,随便问问。” “ming harrison,你一定是个很好的商人。” “谢谢,不过,我还想问一个问题,压力源意味着什么?”戚闵行摊手,“这不算你给我的结论,只是解答患者的一个医学常识,ok?” emma无奈看着戚闵行,“我只能说,没有人适合和生活在压力源周围,就像把伤口泡在水中,永远不会愈合,而且有发炎风险。” “谢谢,我想bianca检查快做完了,我得去接他。” “好的,明天同一时间,我在这里等你们。” emma说的是你们,她坚持让戚闵行加入到治疗过程中。 戚闵行颇有风度地冲她挑眉,“我会考虑。” emma说戚闵行是她职业生涯中最难搞定的病人,妄图反向引导咨询师。 白思年又做了一系列检查,冰冷的仪器贴在额头,他像机器一样根据提示回答问题,因为语言环境的突然变化,他混沌的脑子变得更慢。 医护人员一直在安慰他,别紧张,慢慢回答。 他想和人道谢,但是贴着仪器不能动,只能不停露出歉意的笑容。 好容易检查完成,他感觉丢脸又抱歉。哪怕医护人员一直在安慰他,他还是过不去,内心有一点羞愧,给别人添麻烦的感觉。 一出门,又看见戚闵行。 在咨询室回忆起来的种种令他心绪难平,戚闵行的脸对他来说就像一场暴击,浑身冷汗涔涔,下意识想跑。 戚闵行先他一步牵住他的手,“很难受吗?” “别,碰我。”白思年看起来又惊又惧,“求你,别,别碰我。” “你怎么……”戚闵行松开白思年,双手举在两侧,“我不碰你,你能在这儿等我吗,我替你叫医生。” 白思年一个劲儿摇头,早已丢掉的羞耻心不知怎么就钻出来,不愿陌生人再见到他狼狈的样子。 “我…没事,先回去。”白思年执意不肯再叫医生,休息了一会,看他也没什么问题,戚闵行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着,不敢过去。 这段时间,接二连三的话,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白思年说对他没感觉了 被他碰就恶心。 医生说他是白思年的压力源,白思年离开他,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自认想做的事没有做不到的,唯独在留住白思年这事上,他心态再好,也经受不住一次次的否定。 白思年没有要他搀扶,他也不敢凑上前。 刚刚白思年从治疗室出来看见他时眼里的惊惧,嫌恶,表现得清清楚楚。 上车后,白思年也拒绝了戚闵行替他系安全带的帮助。 戚闵行就像一个司机,尽职尽责地开车。 晚饭后,白思年精神好了一点,他才敢问,“你觉得医生怎么样 ?” 白思年有气无力地点头,“还好。” “我去睡了,你还有什么东西在卧室吗?”白思年垂着肩膀,浑身上下都透着疲惫。 戚闵行已经已经打消了回卧房睡觉的奢望,他更在意的,是医生的诊断,和白思年的表现都在证明。 离开他,对白思年而言才是最好的结果。 那他呢,白思年离开了,他的终点在哪里? 嗒—— 卧室上了锁。 戚闵行抬头,目光落在锁上。他有很多办法开锁,这房子是他买下的,所有的备用钥匙,他都有。 但他能开吗?他自以为步步逼近白思年,就会让他心中只有自己。 戚闵行手贴在门上,猜测白思年此刻在做什么。 他睡眠不好,不可能这么早睡觉,或许坐在飘窗上发呆,也可能蜷缩在沙发上。 门内传来模糊的抽噎声,戚闵行手放在门把上,却不敢拧下去。 他现在进去,白思年大概会哭得更厉害。 第二天,白思年带着苦肿的双眼皮坐在咨询室里,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点尴尬。 第71章 昨晚他只是想了一下海岛的发生的事情,眼泪就控制不住。 他疯狂告诉自己,已经出来了,爸妈都支持他离婚了,也没用。就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时间过来,但伤口还在腾。 “看来昨天效果比我预想的好。”emma把纸巾放到白思年手边,“如果你还想哭的话,可以继续。” “不用了,谢谢,”白思年不好意思地说,“ 我现在还,挺好的。” “急诊室里,沉默的患者会比痛苦喊叫的患者更先得到救助,因为他们可能连求助的能力都失去了。bianca,第一步,先放下你理解的那种坚强,你可以向我寻求帮助。” 白思年感觉心里的伤口又开始牵扯着痛了。 第56章 他抽出一张纸巾按在眼睛上, 过了几秒后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一开口,先抽了一声, “我无法继续这段婚姻,我真的,太想离婚了。” “听起来, ming harrison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 白思年扯了扯嘴角, 嘲讽道:“那在他眼里不算伤害。” “可以告诉我吗?”emma像一个温柔的姐姐, “我完全尊重你的主体意愿, 即便是ming harrison也不会知道我们的谈话内容。” 白思年把他们婚姻的开始和海岛简短说了一遍, 省去那些无法启齿的内容。 emma很吃惊,但又像有心理准备的样子, “ming harrison本人和他展现出来的形象不太一样,不过昨天我就在想, 是什么事情能把你逼成这样。那完全是他的错,bianca你不会因此责怪自己,对吗?” “我不责怪自己, 我只是懊恼自己竟然花了三年才认清他是什么人, 浪费了三年的时间, 毫无长进,连我的父母,都一直被他照顾着。” “你是说, ming harrison对你的家人很好?” “坦白说,在我没有发现在他对婚姻不忠之前, 他对我也非常好, 所以我才会一直信任他。” “昨天我也和“ming harrison说过,你们可能需要配合治疗, 你愿意吗?” “我不想看见他!”白思年果断拒绝,“一点都不想,看见他就会觉得,我整个世界都毁了。” “这也是我昨天给你定的治疗方案,暴露治疗,bianca,你很好,我还能感受到你身上的能量场,你只是短暂地被迷雾困住了眼,我们需要从绝望的状态里走出来,用清明的视野去解决问题,ming harrison就是你的迷雾,我会陪你走出去,好吗?” “我无法说服他。” 如果可以,白思年早离婚了。 “现在有我。” emma把戚闵行叫了进来,他和白思年一起坐在对面沙发上,白思年在戚闵行坐下来的时候,就往扶手那边挪,中间留出位置起码还能容纳下两个人。戚闵行注意到他的小动作,靠着另一边扶手坐下。 emma重复了昨天的问题, “ming harrison,你愿意进行夫妻咨询吗?” “我想我没有必要做这个。” 意料之中的答案,戚闵行的边界感这么强,怎么可能随意吐露心声。 “可是,bianca需要你的帮助,他希望和你一起进行陪同咨询。” 戚闵行迟疑地看向白思年,“你需要我陪着你吗?” 这是他们今天说的第一句话。 白思年张张嘴,想说他不是那个意思,却鬼使神差地点头。 “那好,你决定吧。” emma笑出了声,“果然,bianca才能说服你。” “刚刚bianca和我说了一些你们过去的事情,ming harrison,我有一个问题,你是否很确定,bianca不会离开你。” “如果我确定的话,我们就不会坐在这里了,emma。”戚闵行推了下眼镜,沉着清醒,看着真的不需要任何帮助。 “所以,你要我解决的问题是什么呢?让你和bianca重归于好?” “我想这决定权在bianca手里。”戚闵行眼尾余光落到白思年身上。 可惜白思年听见这句话,并不如他想象的吃惊,尖锐冷漠地反问他,“我早就做出决定了,你根本不听,何必在医生面前假惺惺。” “bianca,这就是我为什么说你们需要共同咨询的原因,面对ming harrison,你好容易激动,刚刚对我可不是这样。” “抱歉,我失态了。”白思年低头。 “我见过更多比你们精彩的伴侣,这没什么,ming harrison,我希望你和bianca重现一下过去的事情,选一个你们觉得最关键的时间点开始吧,复述你们当时的想法,确保没有误会。” “什么是关键时刻?您对这个关键的定义是什么?”戚闵行总是在把问题抛出去。 白思年也感觉到他的回避,“离婚旅行。” 那是噩梦的开始。 “因为....”白思年立即带上哭腔,“我觉得你给过我非常美好的回忆,所以才答应了那场旅行。” “可你说你是为了替林深争取一个月的时间。” emma悄悄退到角落,记录他们的谈话。 “你忘了,在替林深争取时间之前,我就已经答应和你去旅行了,只是你又用林深威胁我。”白思年胸口绞痛,难以避免地想到过去的时光。戚闵行对他笑笑,他都会觉得幸福。 戚闵行下意识向白思年伸出手,想要拍拍他的背,让他放松一点,白思年却坐到单人沙发上,和他拉开更远的距离,“别碰我。” “为什么?”戚闵行温和淡定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缝,“我们旅行的时候,你明明,也很开心。” 这句话仿佛戳中白思年最痛的地方,“对,因为我还相信你,我觉得我们可以好聚好散,是我先喜欢你的,我一厢情愿,你利用我,也是我活该,喜欢你的时候,我觉得挺美好的,我都放过自己了。戚闵行!” 戚闵行的伪装被击碎,他想靠近白思年,但是白思年一脸泪水,满眼怨愤,他只能远远看着白思年,“现在也一样。” “不一样了!!”白思年眼含泪水,“你毁了我对爱情的期望,对生活的希望,我活的像个死人一样,你说一样,什么一样,哪里都不一样。” 戚闵行闭眼,把那些呼之欲出的情绪忍回去。 “我前面做的那些事,我….只是希望你能不受别人干扰,我完全没有伤害你的意思,我以为,我会掌控得住的。我给你道歉,保证以后不会那样了。” “戚闵行,你根本不知道你错在哪儿,你太自大了,太自以为是了,你凭什么觉得能控制住,我自己的身体,我想去哪里,想不想和你上床,凭什么要你来控制,不那样控制我,你打算换什么办法?用视频威胁吗?还是在我爸妈面前装作好人,让我看在他们的面子上和你伪装恩爱?” “我承认我是这么想过,但我已经知道这不行,我不勉强你了行吗?白思年,给个机会。” “你怎么,说得出口,如果你对我有一点点的愧疚,对我们的婚姻有一点眷念,都应该放我走。” 情绪的反扑要将白思年淹没,戚闵行的解释和要求,像引线一样引爆他的理智。 给个机会。 他哀求戚闵行放他一条生路的时候,戚闵行怎么没说,给个机会。 现在摆出受害者的样子,好意思求一个机会。不原谅难道还是他的错吗? “ok。”emma打断两人的对话,“今天先到这里,bianca,这里是咨询室,没有人可以威胁你,你看,ming harrison就在你面前,他不会在对你做出你害怕事了,你也不用怕他。” 白思年的情绪忽然平静下去,他像小孩一样的看了看四周,窗明几净。 不是海岛的房子,也没有摄像头。 他看向emma,“我离开了海岛,但是我把那里的情绪带出来了,是吗?” “对,bianca,你很了解自己。很快就会好的。”emma把白思年带到旁边的房间,中间放了一个大沙盘,旁边有许多积木玩具一类的东西。“bianca,你在这里玩一会沙盘,随你摆,一会我再过来,现在我去和ming harrison谈谈。” 白思年哭的后脑勺疼,安静的房间包容了他情绪的流动,他没有任何逻辑地往沙盘里堆积东西,只受情绪的牵引。 emma回到咨询室,戚闵行已经迅速收敛情绪,emma一进来,他重新戴上眼镜,笑了笑,“见笑了。” “你不用那么抗拒我,ming harrison,我只是一个医生。” “只是为刚才的失态抱歉。” “刚刚我叫停,是因为已经到了bianca的情绪阈值,再这么激动下去,会伤害神经,不过,整个过程对你没什么影响。” “不能两个人同时崩溃,要留一个解决问题嘛。” emma撇嘴,摇摇头,“算了,我们换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觉得把bianca强留在海岛,他就会改变离开你的决定?” 第72章 “我不认为这样会改变他的决定,我只是希望他能看清,我才是他最好的选择。” “你是指,你送他的房子,还有在事业上给予的帮助?” “可以这么说。” “嗯哼,”emma点点头,“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觉得你给予bianca的东西,可以让他留在你身边,但是你问过bianca,这是他想要的吗?” emma心里已经有了肯定的答案。 “没有人会拒绝成名和财富。” “确实,很少有人会拒绝,但是每个人在意的东西都有一个主次之分,ming harrison,你习惯去物化生活中的东西,包括感情,所以你会认为bianca的感情和你给他的资源,是一种等价交换。” emma停了停,给戚闵行留出思考的时间。 “但是,你这套逻辑不该套用到bianca身上,他的大脑里,感情走的是单独路径,你们的衡量标准不一样,所以,你达不到你的目的,不过你身边应该有很多人认可你这套逻辑,你也这样俘获过很多情人的芳心吗?” 戚闵行脑海里闪过大量的包养合同,明码标价,白字黑字。 他一直和白思年强调,白思年和他们不一样。 实际,他对待白思年和那些情人没有区别,算起来,白思年还亏了,他拿到的钱,远不如那些情人拿到的多。 “我想今天你也只能到这里了,明天这个时候,我们再聊吧 ,你也冷静一下。” 第57章 戚闵行去白思年摆沙盘的房间门口接他一起回家。 正好被去拿结果的emma撞见, “bianca还有一会,不如你先回去?” “没关系,我有时间, 他不会开车,我接他方便一些。” emma面向戚闵行,“我们打个赌, 没有你, bianca一样会过的很好, 过的更好, 试试吗?” “有点无聊。” “但是bianca需要, ming harrison,我不想说服你, 因为你会屏蔽别人的意见,不如看看结果。” 戚闵行指尖蜷缩, 划过裤缝,克制不住地想起白思年的拒绝,“压力源”三个字始终压在他心上。 像是妥协, 又像是押上一切的赌徒, 低声道:“好。” 聪明如他, 怎么会不知道这场赌局的结果,但开车的时候,他还是把车停在了医院门口。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 如果白思年需要,他会立即出现。 房间里, 白思年把几乎把沙盘摆满。 积木堆叠成抽象奇怪的形状, 角落里放着象征丛林的树,背后藏了海。 “bianca, 你很适合做艺术。” 白思年的情绪随着沙盘的变化而冷静,在面对emma的时候,更像一个老朋友,大概是因为丢脸的时间太长,竟然开始信任emma。 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emma医术高超。 “其实,我是一个画手。” “你太谦虚了,”emma手托着下巴站在沙盘旁边,“我做这行,接触过很多和你相像的人,你可以称呼自己为画家,你有这个水平。” “谢谢。”白思年摸了摸自己的脸。 “你真的很适合做这个,从沙盘能看出来,你的内心世界很丰富,这是艺术家的天赋。” “我过往的成绩….还好。”白思年低声嘀咕,他早已忘了,自己在全国联赛中轻松拿奖,同等努力下,他比别人获得更多的赞赏,他也曾春风得意,被称为“别人家的孩子。” 父母对他骄纵,很大一部分也是因为,他令他们骄傲。 当再次回忆起这些的时候,体内仿佛涌入一股力量,他的骄傲,自信冲淡了挫败感和对父母的愧疚。 emma笑了,直接夸道:“你真的很可爱!!东方人都这么含蓄又可爱吗?” 白思年感觉脸皮发烫,又摸了摸脸,“没有吧….” “bianca你出现在这里,很不应该。”emma正色说道:“你有天赋,聪明,乐观,能看见自己的优点,像太阳一样发着光,出现在这里,是个意外。”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有的时候,我会觉得控制不住自己,难过得,希望自己的人生就此结束。”白思年开始主动寻求emma的帮助,“我要怎么办,我觉得这样想不对。” “我再补充一点,bianca,你还有点自负,认为自己可永远乐观坚强,也是一种自负,每给人都有难过的时候,当那些难过的情绪出来的时候,你可以试着感受他,让他穿过你。” “穿过我?” “对,穿过你,万物都可以穿过你,你只有你本身,那些令你难过的事情,伤害你的事情都穿过了你,被你抛在身后,你可以向前走。” “向前走?”白思年若有所感,“都过去了….可是我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可以想想,你期望自己变成什么样子,不用急,你还很年轻,可以试错,可以掉头,只要不困在原地,往哪儿走都好。” emma拿出一个信封给白思年,“ming harrison已经先走了,这里有一些钱,你可以自己决定怎么回家,你的居住地址离这里并不远。” “啊,这,谢谢,但…..不用了。” 无功不受禄,白思年唯一收到的钱,就是过年时的红包,还得爸妈点头才能接。 “这也是治疗的一部分,我说服ming harrison也不容易啊。” 白思年猛的抬头,有点震惊,戚闵行先走了! 只是听到这个消息,就仿佛闻到了自由的气息。 白思年接过信封,露出感激的笑容,“谢谢,我会还你的!” ‘ emma觉得他真的太可爱了,“不用太感谢,里面的钱不多。” 那也足够了!! 在陌生的国度,没有人会在他面前提起戚闵行,他可以暂时感受一下,没有戚闵行的时空。 白思年走出医院时,脚步都变得轻快。 即将入秋的季节,阳光刺眼,吹来的风带着些许凉意。白思年逆着光像天空看去,眯起眼睛。 比海水淡很多的蓝色,像铺了底色的画卷。 又一阵风吹来,树叶转着圈落到路边,白思年跑过去一脚踩碎,听咔呲咔呲的脆响。 他仿佛从冬眠中醒来,即便是在秋季,也看到勃勃生机。 胃里传来一阵空虚感,他按按肚子,好一会才发觉,他这是饿的。 …..好傻,饿了都不知道。 距离医院大门不远有一家专门卖三明治的店,白思年拿出信封数了数,里面的钱真的不多。 但是买一个三明治足够了! 还可以再买一杯蔬菜汁。 他开心接过三明治,坐在高脚凳上,一边吃,一边看行人来来往往。 这里的街道很宽敞,如果在这里的话 ,他也能开车。 他的驾照还没用过呢。 戚闵行在街对面,看白思年吃完了一整个三明治,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 幸好,他带白思年出国治疗。 治疗的结果是,让他离开白思年。 吃完三明治,白思年傻了,他没有手机,没法用谷歌地图,只知道公寓名字,出来时也忘了用emma的手机看看地图。 现在,他有两个选择。 一、回去找emma,说他走出医院五百米就花光了钱,还迷路了。 二、随机选择一位路人,运气好的话,他可以步行回去。 语言差异在这儿摆着,选项二的难度很大。但是选项一太丢人了! 他出门都是司机接送,也从不为钱操心,花钱的时候根本没想那么多。 在众多路人多,白思年选择向店员求助。 他是消费者!问个路怎么了。 给自己加油打气一番,白思年终于问到了大概方向。 每路过一个路牌,他都停下来看看。 嘴里嘀嘀咕咕,探头探脑,像是误入马路的小动物。 戚闵行的车慢慢跟在他后面,舍不得打扰。 在他身边的白思年,不会有这么多的小表情,只会发呆,像一尊漂亮的娃娃。 中间白思年果然走错了路,戚闵行希望他一直错下去,这样,等白思年走累了,天黑了,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白思年需要他的时候出现,把白思年带回去。 但是白思年有了第一次问路经验,在十字路口拦住了一张亚州脸庞,问人家怎么走。 他特意选了一个看起来就是中国人的男学生,黑t配了棒球帽,在秋意浓厚的季节靠一件牛仔外套保暖,背包单侧装了一瓶水,带着耳机靠在公交站台旁,一口气喝了半瓶水。 白思年看着就觉得,好冷。 他以为对方是个留学生或者游客,结果人家一口地道美式英语,说的飞快。 他千挑万选的路人,是个中国人没错,但是个三岁就移民的亚裔,中文说的和幼儿园小班水平差不多,更加颠三倒四。 第73章 不过白思年的英文还行,只是不常用,说的慢,男孩看他努力的,想让自己听懂的样子,笑出声取下耳机,“我能听懂,你要去哪儿?” 白思年报了地址。 男孩说,“我也要去那边,走吧,我带你过去。” 被戚闵行骗怕了的白思年当场后悔,连连摆手,“不用,我自己去就好了,谢谢你。” 这男孩明明是在等车,他在上来问路前,已经提前观察十分钟了。他一问路,男孩就说他不不等车了,要和自己一起步行。 早听说国外的治安不太好,白思年扭头就走。 男孩却拉住他的胳膊,“我不是坏人,你等一下。” 白思年想走又觉得不礼貌,退两步走一步,像是要当街跳起来。 “这是我的学生证,我不是坏人。正好今天去棒球场,带着了。” 白思年看他的包里真的有一根棒球棒,学生证上贴着他的名字和照片。 jessica。 白思年还是犹豫,”我自己去就好了。” 这次拒绝,明显没有刚刚慌张。 jessica露出酒窝,“你看,棒球场也在那边。” 白思年看了眼jessica手机上的谷歌地图,自己住的公寓旁是有一个棒球场。 “走吧。” jessica离白思年两步的距离,给他留出一个安全区,慢慢朝目的地走。 戚闵行捏紧了方向盘,手臂上爆出青筋,看向白思年的目光却是那么无力。 他可以现在立刻下车,揍翻那个男学生,白思年也会因此,更疏远他。 路上jessica问白思年是来旅游的吗?白思年支支吾吾,他就给白思年介绍了几个景点,说是国外来旅游的人常去,这个季节去更好,还有一些只有当地人知道的好地方。 “你平时兼职导游吗?”白思年问。 jessica不屑地哼一声,“他不会给所有人带路,而且他已经申请了大学,只是因为想打一场完整的棒球联赛才延迟入学了一年。” 他的专业是机器人研究方向,不喜欢人文历史。 白思年想了想,说自己是个画家,很喜欢人文历史。 jessica笑的比阳光还耀眼,问白思年能不能留联系方式。 白思年抬起下巴,“你已经带我绕了一个街区了!我刚刚看你手机把路都记下了,现在我要走了,不过和你聊天很开心,祝你比赛顺利,拜拜。” jessica没有追上去,悄声说,“和你聊天也很开心。” 戚闵行看着他们在一起的每一秒都心如刀绞,等他们在路口分开,没有再跟着白思年回去,在车里点燃了一只烟。 他熟练的吞烟,呛得咳嗽,胸口撕扯,呛出眼泪。常带着笑意的眼底泛起红色,他抹了下眼角,淡定地抽完。 又点了一只。 第58章 再摸向烟盒里时, 里面已经空了。 等他到家时,客厅漆黑,卧房门缝里露出一点灯光, 在他关门后啪地熄灭。 他抹黑走到房门口,里面没有再传来哭泣抽噎的声音。 带着一身烟味坐在房门口,算着时差, 戚闵行开始检查邮件。 秦理和宁恕都给他发了邮件。 他们会一起去供应商工厂考察, 开发区的基础设施配备申请已经提交政府, 戚闵行前期把路铺的很好, 几乎没有被卡的地方。 宁恕在董助这个岗位上做的很好, 不愧是他挑中培养的人,他的决策很少有失误的时候。 却在白思年这里, 溃不成军。 ……. 今夜是戚闵行的不眠夜,他把被子打开铺在沙发上, 在早上装作刚起床的样子,陪白思年再去医院。 白思年今天的气色不错,眼下乌青未退, 但眼神发亮, 眉宇间神采奕奕, 像是昨天心情不错。 “昨晚睡的好吗?”戚闵行明知故问。 白思年面对戚闵行都柔和了几分,“还行吧。” “昨天回来开心吗?” “还行。” 柔和,但敷衍。 戚闵行装作不知道, “去哪儿了?” 白思年奇怪地看他一眼,“你现在话好多。” 戚闵行悻悻闭嘴, 之前都是白思年找话题, 他听的多。 两人走进去的时候,emma先看向了白思年, 和他对上视线,“bianca,看来昨天过的不错啊。” “这个国家的秋天很漂亮。”白思年冲emma会心一笑,仿佛昨天是只有他和emma之间的小秘密。 戚闵行清了清嗓子,emma才把视线转向他,“坐吧。” emma从桌前的办公椅上站起来,三人又坐到沙发的老位置上,emma的注意力明显放在白思年那边,“本来还打算和你聊聊昨天的感觉,现在从你的状态来看,我已经有答案了。” “你的治疗方案差不多能定下来了,bianca,我希望你能住院治疗,第一个阶段可以先住一个月,不过一个月对你来说已经足够了,或许用不了一个月,你以后就不用来见我了。” “住院吗?”白思年从小身体素质不错,住院在他的概念里几乎都和死亡有关。 “我们没有这么多时间。”戚闵行对emma的擅作主张表现得非常不满,“我们只有一个周的时间。” “ming harrison,这件事需要尊重bianca的意愿,和我的专业判断。你的意见考虑的成分....不多。” “我必须带走bianca。”戚闵行不掩饰他的攻击性,忽略emma作为医生的身份,推翻她的决定。 “bianca,你觉得呢?”emma无视掉ming harrison严肃坚决的反对。 白思年也还在消化这个信息,“我病得很严重吗?” “因为不严重,所以才让你住院,我们短期解决,严重的人才需要漫长的斗争。”emma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似有似无地落到戚闵行身上。 “我相信你,emma。”白思年痛快答应。 戚闵行下意识地套用之前的逻辑,全然忘记自己前段时间是如何伏低做小,讨白思年原谅的。 “我才是负担治疗费的人,我可以随时停止支付医疗费。” 白思年仿佛被打了一耳光,这句话再次提醒他,过去三年他把自己的感情和经济命脉主动交到这个男人手上,容他织成了一条可以束缚自己的绳索。 emma一针见血,“ming harrison,你又在用物化一切的思想衡量得失了,bianca的离开,还不足以让你吸取教训吗?” 屋中安静下来。 戚闵行推了下眼镜,“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放软了语气,“年年,我们换一个医生,我可以为你请一个私人医生专门照顾你,你不开心也可以和他说.......” \"戚、闵、行、是你,逼我来的。\"白思年涨红了脸,气愤又羞耻,所有的矛头都指向戚闵行。 “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我不是挣不到钱,是为了在家多陪陪你才不工作的,你简直,欺人太甚。”白思年咬牙切齿地说出这番话。 不是对戚闵行的抱怨,而是审判。 戚闵行后悔莫及,他想要利用医院让emma改变治疗方案,绝没有半点侮辱白思年的心思,“对不起。” “你的道歉做数吗?给我一巴掌,再道歉,好像不原谅你是我心胸狭隘。” “我只是不想和你分开。” “可我只想和你分开!” ....... “我想大家都需要冷静一下,bianca你先去办理住院手续好吗,我的助理在外面。” 白思年没有停留地走了出去,emma每次都会在他和戚闵行吵到不可开交的时候喊停。 以防戚闵行发起疯来,被情绪控制,把这次的治疗推向有始无终的境地。 戚闵行对白思年心软,对emma却不会客气,“我不会留bianca在这儿,医院也不是慈善机构。” “我是医生,只对病人负责。”emma耐心地解释,“我有很多办法替bianca申请诊疗金,何况bianca不是付不起药费的人。” “ming harrison,你如果不改变,bianca总会和你断绝往来的。” “我想要的不只是和他有往来。” “bianca是个善良的孩子,如果你能意识到错误,我想他不会太绝情。” “你错了,”戚闵行眼底浮起晦涩难懂的情绪,“他非常绝情。” “是因为他现在还在害怕你,你伤害他在先,这不能责怪他绝情。” “我已经给了他我能想到的最好的东西。”戚闵行有想抽烟的冲动,手捏到包里的烟盒。 emma点点墙上的牌子:禁止吸烟 “我需要冷静一下。” “吸烟区在左手侧走廊,我也要去看看bianca,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能在这儿等我。bianca还需要你的帮助。” 临时办理住院手续有点麻烦,emma去的时候,白思年还在等待安排病房。 第74章 “带你熟悉一下环境?”emma语调轻松温和,和对戚闵行说话时反差极大。 可见医院和医生都是戚闵行费心寻找的,面对不同性格不同反应的人,emma不需要思考就能切换自己的状态。 医术和医德都令人佩服。 “我还需要回去拿行李,离医院不远,你可以陪我去吗?” emma看出他的小心思,“你不用惧怕ming harrison,在医院期间,他伤害不了你,而且他说话都是实话。” “什么意思?”白思年不解。 “他确实没有伤害你的意图,伤害你的那些事,是他经年形成的处世逻辑,这套逻辑让他在生活中无往不利,所以他认为这样对你也可以,只是从感情出发,他并不想伤害你,刚才他那句不合理的话,也没有侮辱你的意思。” 白思年眼中露出茫然,很快又想起戚闵行对他细致入微的照料,包裹着糖衣的毒药。 “他....为什么这样?” “这就是我建议你住院治疗的原因,你只是暂时受刺激激发了身体的防御机制,很好解决。ming harrison,我还不清楚他的问题在哪儿。” 他们乘车来到负一层,emma说,“步行应该会耽误我们拿东西。” 白思年恍然,又有些窘迫。他什么脑子,竟然邀请emma和他一起步行,两个人能拿多少行李。 他对这些事情真的没有一点概念啊。 所以,戚闵行为什么在不想伤害他的情况下,做出那些事。平时,戚闵行对他还是很好的。 这问题只能靠emma了。 “emma,其实他,我是说ming harrison,只是对我不太好,他的下属和资方,对他评价都很高,辛苦你,费心。”白思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为戚闵行说好话,就是话赶话说到这儿,他不希望emma因为自己对戚闵行产生偏见。 “bianca,你也太心软了,他对你实施的暴行是事实。你可以讨厌他,憎恶他,都是正常情绪。” “我只是陈述事实,我确实很讨厌他,emma,我真的好想离婚,好想离开他。” 这不是撒娇,他言语中的渴望都快溢出来了。 “bianca,你真的.....如果我是ming harrison我也会舍不得你离开的。” “为什么?” “我们的治疗开始不久,但是你已经好了太多了,为ming harrison说好话,说明你开始放下过去的事情,坚定地离开他说明你非常爱自己,你容纳挫折的能量很大,如果可以,治疗结束,我们能做个朋友吗?”emma友好的邀约。 白思年丧着脸,“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不不不!”emma大叫着否认,“请不要用你的人格魅力质我的专业。” “你好像在夸我诶,emma。” 白思年觉得越发轻松,只收走了常用物品。关上门的时候,有一种离开戚闵行的错觉。 emma不断用语言,行为给白思年正向暗示,白思年本身性格开朗,戒备心弱,很适合这种无声治疗法。 送白思年回了病房,她是解决真正的麻烦——ming harrison。 老实说,他连戚闵行会不会等在治疗室都没把握,毕竟刚刚戚闵行刚刚可没答应她。 不是每一个患者都是白思年这样的小可爱啊。 ....... bianca是ming harrison的软肋,emma庆幸自己最后加了一句bianca需要他。 “谢天谢地,我以为你会先行离开。”emma脱下大衣和围巾,换上白色医生制服,看起来是要花点时间好好谈谈了。 “我也要住院治疗。”戚闵行的眼睛很利,冰凉眼镜加重了这种感觉。 “你不需要。”emma不懂。 “那我会带走bianca。” emma:“......也可以,反正你们也不会在一个病房。不许再讨价还价了。” 戚闵行嗯一声,有些冷。 “我住哪个房间?” emma:“......我是你的医生,不是你的助理,这需要你一会去办住院流程,医院会给你安排房间。” “好吧,谢谢你,今天到此结束了。” bianca在场和不在场,ming harrison简直是两个人啊。 emma不太客气,问题直面人心,“你执意跟着bianca有什么用呢,你难道不应该了解一下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 戚闵行没有停下离开的动作,“他想离婚。” “离婚是结果,是你忽略了他的真实需求,导致了离婚这个结果。” 戚闵行转头,锐利的目光打量着emma,“你是在帮助白思年,让他和我离婚,还是挽救我们的婚姻。” “都不是,”emma站起来,直面戚闵行的打量,“我只是医生,帮助每一位病人重塑心理健康是我的责任,最后你们的选择,我都无权干涉。” “ming harrison,你也想看见一个健康的bianca,你很在意他的身体。” 又回到熟悉的坐位,戚闵行声音平淡无波,“你打算怎么做?” “我认为是你需要先好好想想,为什么要这样对待bianca。” 这个问题他们这几天已经重复了无数次。 “我说了很多次,我只是不想他离开。” “不想他离开有多种方式,你选择了伤害他的那种。你的思维方式是围绕利益制衡展开的,我无法在你的世界观里反驳你,我需要知道,你过去发生了什么。” 戚闵行笑起来,锐利的目光隐去,眼角和洵生光,“emma,你是竞争对手派来的卧底吗?” 笑容掩去他真实的情绪,连身上的攻击性也消失。 emma知道自己又失败了,ming harrison不会对任何人敞开心扉,她看着戚闵行兜里的手,取下那块“禁止吸烟”的牌子。 “如果你不信任我,我们无法继续进行治疗。” 戚闵行懒懒向后靠,捏着兜里的烟盒,整个人仿佛静止。 第59章 当天的治疗不了了之, 戚闵行陷入自己的思考当中,emma不确定该不该在这时候打扰他。 不过在他的坚持下,白思年换了单人病房, 这医院的治疗费,根本不是普通人负担得起的。 vip待遇,更是限量开放。 emma觉得, 他对戚闵行财力的认知, 还是局限了。 晚上emma去看白思年的时候, 他正在画画。 “这是从公寓拿过来的吗?”emma不记得他们有拿过这么大的东西。 白思年什么都不知道, “不是诶, 我看画架放在这儿就用了。不能用吗?是不是上一位病人遗留的?” emma看着白思年脸上不符合年纪的天真,理解了戚闵行, “是ming harrison给你准备的,不止是画架, 这病房也是他为你准备的,这边的病房不随意对外开放。” 应该是她陪白思年回公寓拿东西的时候,ming harrison安排的。 白思年眼中的色彩沉寂下去, 颜料倒印在他瞳孔中的颜色都暗了一格。 他放下画笔, 似乎对这画也失去兴趣, “他总是这样。” “bianca,这样的条件也不是谁都能享受的。” “我知道,可是很烦, 因为这些,让我无法彻彻底底地讨厌他。” “很抱歉让你重新开始纠结难过, 但如果你想挥去他在你生命中留下的阴影, 这是你必须面对的。” 白思年掀起眼皮,“emma, 你需要我做什么?” “明天的咨询,能不能平和一点,像听我说话一样,思考ming harrison的话,我们的治疗该进入下一阶段了。” “有点难,他说话很气人。”白思年苦难。 emma:“支持!” 按照emma的计划,戚闵行住在医院,但是禁止打扰白思年。他也很忙,秦理知道他要在美国呆满一个月时,几乎要疯。 “戚总,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秦理也不会乱说话了,他在白思年的事情上吃了太多亏。 戚闵行取下眼镜,手背按了按眉心,“公司有什么事儿吗?” “没....有.....”秦理听出戚闵行话语中的疲惫。 “那不当讲就不讲吧。到你大展身手的时候了。”戚闵行轻笑。 秦理并不希望他大展身手是在这种情况下,“我还是得讲,戚总,一定要是白思年吗?” “一定要是白思年。” “我会管好公司的。” 经历上次明升暗降事件后,秦理和戚闵行的关系发生微妙的变化,在上下属之间还生出一股包容的兄弟情,只是占比不大。 但是在第二天的治疗中,白思年还是沉稳了许多,他们三人平和交流的时间已经比开始延长了1.5倍。 emma成为谈话的主导者,“你们初次的分歧出现在,ming harrison,你在婚后有一些....疑似婚外情?” “不是,”戚闵行不知第多少次解释,“我没和他们都是干净的金钱交易,只是需要一个这样的角色。” 第75章 “bianca?”emma转向白思年。 “无论出于什么动机,我都无法接受。” emma追问,“无法接受什么?是ming harrison在在形式上对婚姻的不忠,还是他没有尊重你们的婚姻和你本人。” 白思年和戚闵行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愣了。 他们都没想过这个可能。 白思年回答得很慢,边说边思考,“我接受不了,因为我觉得在选择结婚的时候,用这种方式去发展事业的选项就该被抛弃,如果真的需要一个这样的角色,我也希望是我在他身边,而不是别人。” “他从来,没有和我说过他遇到的困难,需要我怎么帮助他,他剥夺了我作为伴侣的知情权,还打着为我好的借口,否认了我的能力。” “我只是不想你去接触那些东西,年年。” “我想不想,应该由我去做决定,而不是你替我做决定。”白思年越说越清晰,“还有,我的工作,我的作品,应该由我自己去争取,你给我的那些资源,也只是你的意愿,我并没有说过我想要。” “戚闵行,你没有把我当作你的伴侣,你只把我当作你养的宠物,我承认你给我非常棒的生活条件,可能离开你,我这辈子也无法拥有这样的生活,但是我不需要这些,我想要自己的生活,希望我爱的人欣赏我,而不是圈养我。” 白思年长舒一口气,“谢谢你,emma,我知道我过不去的坎儿是什么了。我眼前的迷雾,在散开了。” 戚闵行心脏像被铁锤一下下砸掉一块,尽力解释着其中误会,“我并没有因为提供给你物质生活条件而想向你索求什么,我只是想给你更好的东西,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去做,我支持你,我帮你啊,年年,我想让你过的轻松开心一些。” “可能你没有这么想吧,但是你确实这么做了。”白思年时隔许久,认认真真看向戚闵行,“在海岛的时候,我怎么求你的,你还记得吗?” 戚闵行张嘴几次想要说话,喉结滚了又滚,“我那个时候,很想你。” 哪怕你就在身边,我还是很想你。好像你每一天都在离我越来越远,我已经被这种思念折磨疯了,哪怕能看到你,触碰你,还是好想你。 白思年摇摇头,“我不懂你的感觉,就像我从未真正走进你的内心,你的思念,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对我来说只是强迫和屈从。” “失陪一下,我需要抽一支烟。” 戚闵行一直按不开打火机,一拳打在墙上,缓缓滑下,手背的皮肤破裂外翻,露出皮肉,沾上墙灰。 抖着手抽了两只烟,心脏的疼的无法呼吸。 他此刻就是一个无能狂怒的失败者,缺氧的大脑有些痛,他深深吸了两口气,受伤的手放回兜里,重新回到治疗室。 白思年和emma不知道说什么我,两人脸上笑意灿烂。他一进来,白思年浅浅看他一眼,挪开了目光。 戚闵行已经确定,白思年配合治疗的原因不是想和他重修旧好,而是要和他划清界限。 他需要心理医生的帮助,分清自己在他生活中占有的位置,然后彻底的,不留痕迹地,将他剔除。 “年年,”戚闵行虔诚地看向他,“如果我改,我尊重你,照顾你,还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白思年叹了口气,“不能。” 戚闵行笑的有些哀伤,“那我是不是要,重新追你一次了。” “你看,你根本就不会改啊,”白思年又叹气,“ 今天到此结束吧,ming harrison不会懂的。” emma也不勉强。 因为她也没有办法。 戚闵行追着白思年出去,emma在叫他,“ming harrison,你的治疗还未结束。” 但是戚闵行怎么会在意emma的呼喊。 他用受伤的那只手拽着白思年,“除了离婚,还有第二个选择吗?” “你在卖惨吗?” 未处理的伤口周围凝了小块小块的血,外翻的皮肉因为衣料摩擦渗出新血,混着墙灰,看着就疼。 戚闵行也是未经思考就伸出了受伤那只手,私以为凭着白思年柔软善良的性格,好歹会看在这伤口上,和他好好说两句话。 然而他口吻随意,还有点冷淡的讥讽。 戚闵行怔怔看着他,在这语气中感受到几分熟悉。 “你怎么,变....” “因为戚总教得好啊,你真的给我上了人生非常重要的一课,凡事先考虑自己的意愿,做最有利的选择。你还是先去处理伤口吧,我也帮不了你。 ” “你身体怎么样?这两天能好好吃饭了吗?这总能告诉我吧。” 白思年抿抿嘴唇,“其实,这和你没什么关系。” 白思年甩开他的手,撞到走廊的墙上,伤口又被划了一道。戚闵行还想继续追上去,手机响起来。 现在是国内的深夜,没事秦理不会给他打电话,他只能放白思年先离开。 “喂。” 他的声音嗓音干且空,像气血不足的样子,秦理第一句问的是,“戚总,你还好吗?” “你说。”戚闵行皱眉看了一眼受伤的伤口,手重新塞进兜里。 “开发区规划中,确定要移除学校设点吗?” “教育局设定规划学校要求的配备条件成本没测算过吗?” “测算过,场地要求和周围设施会增加一部分成本,而且打造的是旅游景区,学区对我们来说,意义不大。” “那还问什么?” “我今天去学校看的时候,还有大约230名的在校生。” “隔壁村的学校容纳不了这些人?” “...可以。” “那你到底想问什么?”戚闵行开始有点不耐。 秦理顿了一下,“没事了。” 戚闵行挂了电话,去外伤科处理自己的伤口,某些小时候的画面和白思年离去的背影重合。 他凭什么要费人费力,去修建一所学校。 他的伤口沾染了墙灰,处理起来有些麻烦,走出医院大楼时,天幕如深蓝玻璃垂下来。 医院大屏播报明天的天气情况,黄色雷雨信号预警。戚闵行回到自己的病房拿了伞给白思年送过去。 白思年是绝不会带伞的,他嫌重。 住院的时候他和emma约法三章,禁止打扰白思年,两人病房隔得也不近。戚闵行带着伞过去,只是隔着门口的玻璃看。 桌上放着打开的药瓶,瓶盖没拧紧,白思年已经在画画了。 他个姿势,稍不注意一动,要瓶就能被打翻。刚想到这儿,白思年已经把药瓶打翻了。 他看了一眼,继续画画。一旦他开始画画,轻易不会挪动。除非是有人叫他。 戚闵行不会让他在如此狭窄的房间中所画画,病房有限,又是在国外,他来不及做过多安排。 不过白思年看着还算开心,也半年过多没见过他画画了。 白思年画到了凌晨两点,戚闵行在门口站到凌晨两点,白思年从凳子上站起来伸懒腰,戚闵行侧身贴在墙上,免得白思年看见。 白思年去卫生间简单洗漱出来后就熄灯睡觉,戚闵行把伞挂在他门把手,转身离开。 第二天醒来,白思年就觉得嗓子不舒服,乌云如厚重的幕布一般挡住天光,空气里有一点泥土的潮味儿。 大概是要下雨了。 白思年先吃了药,翻出一件牛仔马甲,套在帽衫外面,止不住咳嗽。又喝了半杯热水。 画上的颜料已经晾干,他管护士要了防水的牛皮纸包上,背着背包出门。 和父母提了要离婚以后,白父给了他一张二十万的卡,知道自己这个儿子肯定没有小金库。 穷家富路,白思年觉得不好意思,但是没拒绝。离开戚闵行也意味着,他需要重新架构自己的资金来源渠道。 他没有工作经验,工业设计学了个半吊子,现在去设计公司估计很难获得职位。 想来想去,还是做自己最擅长的事比较好。 开门时,门把上挂了一把伞。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奇怪的是,他心中没有半分波澜,既没有被戚闵行打扰的烦躁,也不纠结为什么他伤害完自己又对自己好。 好像,就是一个普通人给他送了一把伞,这点不足轻重的好意,他能接受,也能拒绝。 既不感动,也不厌恶。 白思年看了看,扯着伞的挂绳从门把上取下来。如果下雨,他好保护画不被淋湿。 emma还给了他一个被闲置的手机,外观有些旧,不过用起来还很流畅,他下载好谷歌地图,打算先去专业的货币兑换商店换了些钱。 其实......他的地图用的也不是很好。 第76章 低着头看手机就不能看路,走着走着突然撞到一个胸膛,纽扣磕得他额头有点痛。 “对不起。” 抬头,看见jessica的酒窝。他穿了个浅灰长袖单衣,健康的麦色皮肤和琥珀色瞳仁把人瞬间拉回到夏天。 “是你啊,”白思年也笑起来,“好巧。” “不巧,我已经在这晃荡一上午了,这医院不让人随便进,不然我就进去了。” “你生病了还是家里人生病了?” jessica微微低头,和白思年视线在同一水平,“我就不能是来找你吗?” “啊,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既不是来旅游的,又在这附近出现,还不认识路,只能是来看病了或者探望病人,这边来的人并不多。” jessica打了个响指,满脸都写着看我是不是很聪明。 白思年面上表情一言难尽,“幼稚。” “你去哪儿,我送你去。”jessica指着路边一台大红色扎眼的车。 白思年摇摇手中的手机,“我自己去就好了,我想试着认认路。” jessica不客气地拿过他的手机,“你知道去这里的公交多久一趟吗?” 白思年一下就心虚了,“很久吗?” “你去的时候他们可能刚好下班。”jessica直接拉着白思年往车上走,并且为他拉开驾驶室的车门,“开车也可以看地图。” 车钥匙变魔术一样塞进他手里,白思年结结巴巴,“我,我不会开车。不是,我还没换过驾照。” 跨国的驾照需要换,他不能拿着中国的驾照在美国上路。 jessica直接给他塞进车里,“我没有驾照的时候就开始开车了,放心吧,让你开一段,这边不会有警察,过一段换我就行。” jessica已经坐上副驾驶,给自己系上安全带,看着白思年,“走啊,等什么?” 白思年整个就是一个大写的不知所措。 在异国和一个第二次见面的高中生违章行驶? 这还是白思年吗?他可是天下第一乖孩子啊! 奈何jessica一直催促,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脚已经踩了油门,车呲啦冲出去。 他赶紧压刹车,心脏噗噗的,“不行不行,我不行。” jessica拉着车窗顶的扶手,琥珀色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看不出来,你喜欢飙车啊!” “不是!你这车被改装过吧!” jessica理直气壮:“谁的车不改装!” “不行,我真的不行。” 白思年说着不行,手还紧紧握着方向盘,jessica极力煽动他再试试。白思年回味了一下刚才的感觉。 “我.....真的不行,我没开过车。” “刚刚不是开过了。”jessica还在怂恿他。 “那我再试试?” 白思年感觉这车就是一匹烈马,轻轻踩了一点油门,随时准备踩刹车,在路上龟速行驶。 开了一会,他稍稍踩了一点油门,聚精会神盯着前面。 路面宽广,几乎没有其他车辆,他胆子渐渐大起来,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 jessica提醒他,“看前面的路,别看车头。” “该右转了。” 不知开了过久,医院已经完全被甩在后面看不见,jessica变着法夸他,在路口处和他换了个位置。 白思年坐到副驾驶,心脏还在噗噗跳,有点害怕,但又想继续尝试。 地图上的绿色行程已经走了一半,剩下一半,由jessica开,五分钟就到达。 兑换完,兜里有钱的感觉真好,白思年快乐的都有点晕乎,很少的钱,却给他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jessica问他接下来去哪里,白思年说他要先去买一个手机,把借来的手机还回去,然后去昨天jesica告诉他的那个艺术街区,看能不能把自己的画卖出去。 jessica:“知道,走。” 白思年以为他们会在这里分道扬镳,可jessica像是还想跟着他的样子,“你没有自己的事吗?” jessica说:“本来今天要去其他洲比赛,我让他们先去,今天唯一的事情就是,和你偶遇。” 第60章 白思年脑子又陷入了茫然。 美国人都这么直接吗? jessica是在向他表达好感吗? 不会是他自作多情吧? “你钱不多, 去商场会买手机会花掉你一半的钱,上来,我带你去。” 白思年对这点钱视若珍宝, 很快就把刚刚暧昧氛围抛之脑后,坐上了副驾。 jessica带他去的是一个组装机的店,合不合法另说, 便宜是真的便宜。 “放心, 都是学生弄的, 图个好玩儿。” 白思年拥有了去年款的手机, 外观和新的差不多, 他把自己的微信下载下来,让jessica拍了张自己的照片发给白母。 接着他们又去了一个小画馆, 白思年有点紧张,解牛皮纸上的绳结时解了好一会。 老板看见立即答应代售。 如果是有名气的画家, 他可以直接买下来,这幅画水平不错,但是bianca的名字, 似乎没听过。 老板让白思年考虑一下。 白思年故意不用“白思年”这个名字, 那些名气是戚闵行赋予他的, 他要切割,就要干干净净,把拿来的都还回去。 “不用考虑!”能代售, 已经比白思年预想中顺利了。他做好无功而返的准备。 “非常感谢您。”他站起来给老板鞠躬。 把老板吓一跳。 他的画也只能挂在角落里,不走到画馆里面的人都看不见这幅画。白思年还是美滋滋地拍了一张照片。 因为事情过于顺利, 他请jessica去吃了一顿麦当劳。 算是报答今天的路费。 jessica一口气吃了两份套餐, 白思年默默给他竖起大拇指。 他感觉自己都还没长大呢,直到看见jessica, 一个真正没长大的孩子。 带着恰到好处的冒犯,一点点幼稚和天真单纯,刺眼的阳光一样闯入自己的世界。 即便是有些不太礼貌的行为,也不让人生厌。 白思年看着jessica找到了他们之间的区别,相对而言,他还是成熟的,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不懂事。 回程的路上,jessica也让白思年开了一小段。到医院门口的时候,白思年从驾驶室下来。 jessica从内靠着车门,大喊,“bianca,留个联系方式吧。” 话音未落,jessica感觉肩上一股大力向后,几乎掰断他的肩膀,什么东西滑过眼前,脸上剧痛。 只听一声闷响,jessica背部落地,戚闵行单脚踩在他胸口,眸光雪亮,精悍的肩背都蓄满了力,周身气息凝滞,被纱布包扎好的手紧捏成拳,血滴到jessica的灰色t恤上。 戚闵行的速度太快,从jessica眼笑眉飞到被踩在脚底,前后不过几秒,二倍速到慢放都不看不清他的动作。 白思年愣怔片刻才冲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撞开戚闵行,蹲下查看jessica的伤势。 jessica感觉这一脚,把他五脏六腑都踩错位,肋骨断裂,疼的说不出话。 白思年立即打电话给emma,叫她派来医生。 “放心,没有伤到要害,修养几天就好。”医生检查很快,都没有动用什么仪器。 “他是运动员,会影响他以后打棒球吗?”白思年最担心的是这个,如果因为他毁了另一个人的梦想,他这辈子都会活在愧疚之中。 “不会,只是伤口很疼。” 白思年松了口气。戚闵行下手还是有分寸的,在国外他也不想惹出大乱子。 jessica吃了止疼药,看起来比刚刚好很多,试图向白思年展露一个笑容,但是牵扯到伤口,疼的他龇牙咧嘴。 笑比哭还难看,不过声音听起来并不难过,“bianca,他是谁啊?” “他是我...前夫。”白思年情绪很是低落,“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为什么道歉。”jessica拿出手机,执着地问白思年,“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可是我今天才陪你换的新手机。” 少年人的喜欢都是张扬不掩饰的,一如他当年对戚闵行的感情,白思年不是看不出jessica的心思。 而他实在没有心力应付另一段感情。 “jessica,好好比赛!” jessica又坚持了一会,但是不勉强,等好了一点就要走,“我明天就要归队,今晚的车,再见,bianca。今天很开心。” “再见,我也很开心。”除了最后。 白思年先回房吃了药,等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再去找戚闵行。 戚闵行已经被列入“危险”名单,为了防止他再暴力伤人,医院决定先对他进行活动范围限制。 第77章 所以,白思年才有时间陪jessica看医生。 他去的时候,戚闵行呆在自己的病房里,穿着刚刚那件黑色半高领薄毛衣和休闲长裤。 “平时西装革履,今天穿成这样正好方便打架。”白思年从门口进去。 戚闵行走过去一把抱住他,“年年,你真要离开我吗?” 他抱得太紧,勒得白思年手臂疼。 “年年,白思年,我保证,再也不会违背你的心意,别离婚,好吗?” “我快疯了,我受不了,你对着他笑,你好久没对我笑过了,你都不看我。” 戚闵行卸下一身骄傲,像受伤迷途的野兽,在雨夜垂死挣扎。 “我今天等了你好久,我想去找你,可是我根本不知道你去哪儿了。” “求你,别离开我。” 白思年听着觉得可笑,“那你先放开我吧,你这样抱得我很痛。” 戚闵行连忙松开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你做什么都不是故意的,今天打jessica也不是故意,你甚至都没问问我,他是谁。现在的你对我来说,太可怕了。” “他怎么敢,”戚闵行露出凶光,“怎么敢那样看你。” “别人只是看看我你都受不了,那你天天带着不同人出入各种场合,我凭什么体谅你呢?” 白思年对戚闵行是有点恨意的,但他现在看着戚闵行痛不欲生,却毫无快感,“明天的咨询,你也主动配合一点吧。这对我们都好。” 言尽于此,白思再没有逗留下去的必要。 戚闵行却抱着不让他走,“在陪我一会,好吗?一会就好。” “你刚刚才说过,不会违背我的意愿。” 戚闵行捏着白思年双肩的手僵住,白思年直勾勾看着他,直到他一点点松手,垂下手臂。 这般绝望而不舍的眼神也曾出现在白思年身上,他也同戚闵行当初一样,决绝离开。 回到自己的病房,白思年换衣服时发现肩膀处有一块血渍,应该是戚闵行受伤的手留下的。 白思年有些怅然,如果戚闵行能更早一些和他认错,不做出那些侮辱伤害自己的事情。 他们之间的结局会不会好一点? 应该也不会,如果知道这段婚姻的出发点就是欺骗,那他根本就不会结婚。 如果早知道戚闵行是这种人,他根本不会喜欢。 这段感情,一开始就是建立在隐瞒和欺骗上,从头就错了。 白思年心中隐隐又有疲惫感冲上来,舒缓了几天的情绪又像大雾一样从耳道口腔挤入身体中,要把身体撑爆。 “让他过去。穿过我.....”白思年像emma教他的那样,静下心来感受自己的情绪,但是心脏被什么攥紧,喘不过气。 他放开四肢,倒在床上,心口处传来的疼痛蔓延全身。 第二天,他的状态明显变差,emma在进程中临时插入昨天打架事情的复现。 她认为白思年现在心防还是脆弱,接下来的一个月,和戚闵行在治疗室,对峙,争吵,谩骂,把他拽回过去的场景中,又被emma引导拆解那些情绪,归于平静。 这是一个非常耗费心力的治疗方式,戚闵行看着也....好不到哪儿去。 每天治疗完,白思年回按照emma的安排,进行锻炼,调息,自我疏导。 戚闵行需要远程处理工作,加上时差,很多事情他收到时已经太晚,再给到回复意见时,已经错过时机。 秦理不止一次催他回来,戚闵行只说尽快。 一个月说长不长,但在瞬息万变的商场,戚闵行知道自己错过了很多。 但是白思年在一天天好起来,除了不断疏远他,其他都很好。 最后一天,emma轻轻拥抱白思年,“感谢上帝,你来医院很及时,药还需要吃三个月,平时可以预约我的线上咨询。” 如果放在以前,面对离别,白思年可能会哭鼻子,现在他已经能接受人生的变化,“谢谢emma,但还是希望以后别见了。” 至于戚闵行这个,油盐不进,刀枪不入的人,emma建议他去寻求更专业的心理咨询。 戚闵行主动和emma握手,略长的头发塌下来变成刘海,嘴角平直,有一种乖巧的委屈,“谢谢,我会考虑。” 他最近被emma和白思年为难得够呛,两人剥掉他用微笑做的伪装,在他情绪爆发时又让他冷静。 不准他逃避问题,挖掘他内心的想法,瓦解他的防备,偶尔窥见他真实软弱的一面,白思年又唇枪舌剑,让他痛不欲生,口不敢言。 公司那边的事情已经耽误不得,在机场时,白思年向戚闵行要护照和身份证,“我要回安南。” “不可能。”戚闵行和来时的态度一样。 白思年卡在起飞前的点,“那我就留在这里,没有护照,等着被遣返,他们总不能再把我送到你身边。” “年年。”戚闵行低头,想要从白思年眼中寻求到一点希望,“我陪你来美国,配合你治疗,让你身体变好,你却要这样离开我是吗?” “戚闵行,我本来不需要治疗的,是你把我逼到这一步。配合我治疗,是你应该做的。” 白思年对现在的自己比过去的自己更满意,就像是新生,他更能分辨什么是别人强迫施加的善意,什么是自己该得到的东西。 哪怕是面对戚闵行诚心的道歉,也能做到毫不动容。 既然已经回不去了,必须向前看。 “戚闵行,我们两已经走成死局了,我想离婚,你不想,我们总有一个要妥协的,显然我们都说服不了对方。不如,一人退一步。” 戚闵行见有商量的余地,激动拉住白思年的手,“除了离婚,我都同意,我以后都听你的。” “先放开。” ...... 白思年视线轻飘过他们交握的手,落到戚闵行脸上。 戚闵行马上松开手。 白思年才继续道:“你觉得我执意离婚只是没看见你的改变,不给你一个机会,让我们重新开始,我现在给你三个月时间,如果三个月之后,我还是想离婚,你必须无条件同意,还有,你用我的画置换来的收益,也归我。” 这不是机会,这是赌局。 而戚闵行做生意,一直是带点赌徒性质的。这次,他却犹豫了。 这一个月,重塑了白思年的世界,却瓦解了他的三观。 他的自信,骄傲在白思年一次次的拒绝中碎成粉末,他没有把握在三个月内挽回白思年的心。 “补充一下,这三个月内,不许碰我。如果你还指望用之前那些手段强迫我,我会以自己为代价,让你也不好过。” “那,能不能,别不见我。”戚闵行还没思考好,嘴比脑子更快,说出自己最害怕的事情,“三个月太短了,如果你不见我,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做。” 他还笑了笑,尽量表现温和,让白思年相信他的许诺。 “可以。”白思年轻声应下,“护照和身份证给我,我要回家,回安南。” 戚闵行心中几番纠结,护照被他捏出皱褶,放到白思年掌心,“在安南等我好吗,我很快就来看你。” 白思年拿了护照立即去换机票,戚闵行的飞机即将起飞,还跟着他到售票处,不顾机场人多眼\'杂,抱着白思年的肩膀,小声又固执,“等我,在安南等我,求你,别走。” 机场广播开始呼叫戚闵行的名字。 白思年默不作声,他自己都不知道接下来去哪儿,怎么可能给戚闵行这样的承诺。 “戚闵行,去登机吧,我不会再追逐你,也不会再等待你。” ........ 第61章 戚闵行还是错过了那班飞机。他看着白思年登机, 才买了下一班的机票。 秦理在离渔村最近的机场,半夜三点才接到戚闵行。 接机的时候,秦理差点没认出来, 戚闵行简直变了个人。以往的戚闵行总是张扬傲气的,站在哪儿都有点睥睨天下的意思,一笑一动, 不自觉吸引人的目光。 长相优越, 浑身上下衣物配饰可以在二线城市全款买套小两居。 秦理在原地足足愣了半分钟, 才敢确定眼前这个穿着朴素羊毛上衣和窄版牛仔裤的人是他的....老板。 头发长得遮住眉毛。看着不像个老板, 更像个搞地下摇滚的忧郁青年。 这形象, 就是让秦理自己和戚闵行合作项目,秦理心里都得掂量一番。 当然, 这话他也只敢悄悄想,说不定戚闵行情场失意, 职场上发疯一样得意,他还得拿命跟上他的速度。 第78章 公司对面的那套房子又重新装修了一遍,带了暖气, 即饮热水, 还改出了一个衣帽间和画室。 戚闵行坐在沙发上, 懒懒点了一只烟。反正人不在了,他也不用避讳什么烟味儿。 白思年比戚闵行早一些落地,没通知家里人, 打车回去的。 然而,他又没带钥匙。 早知道换个智能锁。 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 风尘仆仆, 白母在门口监控里看见后以为自己做梦呢。 白思年什么也没说,先把爸妈哄睡了, 自己火速冲个澡,倒在床上。 本以为他多少会有点感慨,没想到时差没倒过来,吧唧就睡着了。 万事明天说。 结果他一睡,又睡过去了一整天。 白母一度以为他是因为婚姻失败伤心过度,直到他睡醒起来吃了两碗米饭。 还泡了杯茶和白父在阳台消食。 阳台上放了好几个纸箱,和家里的装修一比,就像一堆垃圾,“爸,快递拆外怎么不扔箱子啊?” “哦,那是搬家用的。” “搬家?” “嗯,你不是离婚么,这房子也还给小戚得了,咱们搬回之前的家属院去,你什么时候有空,帮忙收拾收拾。” 家属院那边是四居,当初房价便宜的时候,白母当机立断买了最大的户型,但小区环境和这边还是没得比。 他离个婚,还得连累着爸妈一起降低生活质量。 “爸,你会不会觉得....我特没出息,不上进,让你和我妈这么大年纪还搬来搬去。” “自个儿的孩子,看哪儿都好,我们住什么房子,过什么生活,是我和你妈自己努力的结果,你自己觉得过的下去就行。” 白思年感觉自己简直太幸运了,心中燃起斗志,“我肯定不会让你和我妈过的太差。” 白父嗤笑一声,“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白思年缩了缩脖子,眯起眼睛,“爸,你有大智慧啊。” “嗯?” “每一个问题都问得恰到好处,但凡是一个月前问我,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哼哼。 白父晃晃悠悠地喝茶,笑,“瞧你前段时间那样,搬家丢了的狗似的,还指望你有打算呢。不过你还是挺能耐,这么快缓过来。” 其实主要是emma地帮助啦。 白思年把自己的凳子朝白父挪了挪,凑到他身边,“我仔细想过了,直接工作的话,没什么经验,纯艺的话,还需要一点时间积累,所以我想,再深造一下!” 白父:“可以。” 白思年:“???你不给我一点建议吗?你教过那么多学生,我可是你亲儿子!” “我教学生也不给他们什么建议,我一辈子都在学校里面,既没有工作过,也没有找过工作,时代也变了,我只能说,别怕错。而且深造是好事,学校选定了吗?” “您真的,太明智了!”白思年朝白父竖起大拇指,“反正,你说了我多半也不听。” “臭小子!倒茶。”白父把茶杯高拿轻放,生怕碰坏一点,“有意向学校和方向了吗,这倒是可以帮你问问。” 白思年摇摇头,没再接茬。 如果是在国内继续念书,他这个“白思年”的名头太盛,不管是戚闵行之前给他的资源,还是戚闵行伴侣,前任伴侣。这些都会成为别人看他的影响因素。 开始得太容易,那困难就在后边了。利弊参半。 就算没有戚闵行,他念书肯定也会受白父不少影响,都不存粹。对于自己的发展,他还没有那么清晰,干扰多了反而不好。 不如直接出国,重新开始。 但这也是个不小的挑战,而且他从没离开过家呢。心中迟迟下不定决心。 白思年抓紧考了语言,幸好在美国呆那一个月,他的语言能力蹭蹭长,一次就考出了不错的成绩。挑了几家学校,diy申请资料。 日子充实又忙碌,但心情不错。 白父白母每天都和老朋友约了不同活动,空闲了就打打包,一切都平静缓慢地向前发展。 只有晚上九点的时候,戚闵行会打一个视频过来,白思年答应了不会不理他,就不会出尔反尔。 戚闵行说话的时候,他就一边做自己的事,一边搭理两句。 回家这两天,他气色好了不少,脸上似乎还长了一点肉,在暖色系台灯的照耀下,可以看见肌肤上软软短短的绒毛,笔头戳着下巴在纸上勾勾画画。 戚闵行也不像在美国的时候,开口闭口都是给个机会。 就问问白思年今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 但他的眼神几乎要穿透屏幕,代替指尖抚摸白思年的脸颊。 “看书也别太晚了,注意休息。”戚闵行看着手机屏幕里的半张脸,温柔劝慰。 白思年也有点困了,打个哈欠,位置一动,半张脸也没有了,只剩个下巴。戚闵行还是舍不得挪开目光。 “你最近很忙吗?两天没换衣服了。”白思年揉了揉眼睛,打哈欠连带着眼泪都出来。 戚闵行摸着自己的下巴问,“很丑吗?” “随便问问。” “是有点忙。”你能不能来看看我,好忙,见不到你,觉得好累。 “那你忙吧,我睡觉了。” 嘟—— 视频挂掉。 白思年早就洗了澡,往床上一躺就睡过去。 戚闵行放下手机,不是看不出来白思年的敷衍和勉强,他不想白思年不开心,但是他只有这点念想了。 宁恕又给他送了资料进来。 他不在这一个多月,处处被掣肘,好多人都是认脸不认事儿,他不在,就不动工。 学校的事更是惹出大麻烦。 “秦理,帮我订明天的机票,我要去一趟省部委,”戚闵行说完才想起,秦理现在不是他的助理,“叫习惯了,你帮秦理也订一张,明早的。” 宁恕低头整理手上的资料,声音沉闷,“需要我一起去吗?” “不需要你,你在这里盯好现场。” 大部分事情都卡住,现场也没什么好盯的。 但是宁恕只能说“好。” 省部委八点半上班,作为省一级的重要政府部门,九点开始就是开不完的会,戚闵行等不及安排私人飞机,乘坐民用机到赶到安南。 八点五十已经和秦理坐在酒店的餐厅里。 “戚总,这事儿怎么看都不正常。” 每个区划必须有一所学校,有学校就必须有教育用地,有教育用地就必须升级土地等级,升级土地等级必须较为批准,教委按规定,只有在周围设施配齐的情况下才能升级土地等级,配齐设施,意味着,他们项目开发的策划有一半得废。 这事儿就像平地起大山一样,毫无预兆地冒出来,具体是怎么开始的,戚闵行已经无法得知真相了,因为那一个月,他人在美国。 对方能搞定省部委施压,也不会给他留下把柄。 不过,事实无法证明,从人心推测,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儿,除了林深,还有谁。 他不可能还惦记着白思年吧。 戚闵行没吃早饭,拿了外套对秦理说:“你先回去,我晚点自己回。” “不再跟进一下省部委了吗?” “暂时不用,我弄清楚再说。” 秦理深吸一口气,再吐出,对着戚闵行的背影摇头。 来到安南,一个人,穿得简单朴素,除了去找白思年还能是谁啊。 爱情这事儿,是够折磨人的。秦理引以为戒。 戚闵行先回郊区别墅刮了胡子,对着镜子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又去地下车库取了车,才往白思年父母家走。 半个月没见面,他一路都在想白思年见到他会是什么表情,会不会对他稍微态度好点,如果有一点想他就更好了,一点就行。 把车停在地下车库时,戚闵行还喷了一点木质调的香水,白思年经常会在抱着他的时候说好闻。 又怕刚喷上的香水味儿太重,误会他出去拈花惹草,戚闵行想去地面吹吹风再上楼。 走到单元楼下,门口堵了一辆大卡车。 小区物业管理很严,轻易不会让外面的车进来,打扰业主生活,这么大的车停在单元楼门口,万一家里老人有点事儿,救护车进出都不方便。 戚闵行正通知宁恕给物业打个招呼,绕到车另一边,发现往车上搬东西的,正是白思年。 “年年。”戚闵行小跑两步,“这是做什么?” 白父白母就在旁边,白思年态度算好,“准备般回原来的小区。” 第79章 “为什么?”戚闵行压低了声音,不想父母听见他们的吵架,还笑着对二老说,“爸妈,我和年年说点事情,你们先上楼歇着,这些交给我就行。” 戚闵行把白思年拉到一旁,压着语调,“年年,没必要这样吧。” “我们约好的,这三个月,不许干涉我的决定。”避开父母,白思年的语气可没那么好了,甩开戚闵行的手,拉出两步的距离。 “白思年。”戚闵行暗暗告诫资自己不要发火,“你不要,这么任性。就算想避开我,别折腾爸妈,之前的小区楼层高,路又窄,离医院也远,如果真有点事,会耽误很多时间。” 白思年狐疑看着他,“戚闵行,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我爸妈身体怎么了,你怎么这么紧张。” “爸妈这不是年纪大了吗,我给他们安排了一个季度一次的体检,搬过去多麻烦啊。” 白思年看戚闵行黑色的羊绒大衣,低调的眼镜 ,像是浪子回头,做个宜室宜家的好男人,心知他是真心悔过,却也无法原谅他。 只说话稍微软了些,“戚闵行,我替我爸妈谢谢你,以后,我会自己照顾好他们。” 第62章 戚闵行仰头憋出一口气, “你一定要搬吗?” “对。” “我来安排,你先带爸妈上去休息。” 白思年自然不愿意,戚闵行没管他, 叫来了家政公司。他沉默着帮忙请点东西,有一会没和白思年说话,不似之前巴巴跟着人的样子, 瞧着有些生气。 白思年就知道他装样子装不过三天。两人谁也不理谁。 东西不多, 白父白母年纪大了, 本来也没打算一次搬完。让人先送去那边后, 白父叫戚闵行一起上楼吃饭。 戚闵行上去后, 就被白父叫进了房间。 白思年在戚闵行耳边偷偷:“少给我爸妈灌迷魂汤。” 戚闵行却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儿,关上门规规矩矩地叫了声, “爸。” 卧室的东西已经被收拾得差不多,就剩一些当季衣服。 “小戚啊, 这么叫不合适了。” “爸,”戚闵行像个泄气得娃娃,他还以为长辈会看在已经结婚的份上, 站在他这边, “你也同意吗?” “我同不同意不顶用, 看白思年自己的意思,这几年你对我们老两口怎么样,我们都记在心里, 以后也不至于老死不相往来,但是着房子, 我们也不好意思再厚脸皮住下去。” “本来也是写的您和妈的名字, 过户挺麻烦的,爸。” 白父拉开抽屉, 里面躺着大红色的房产证,“这点本事你还能没有吗?一个名字难不倒你,后面怎么处理,你看着办。白思年确实是为你伤心了,你也不必过于执拗,以后不是一家人,逢年过节也是能走动走动的。” 戚闵行不置可否,“我也算您半个儿子吧,这个房子,孝敬您也是应该的。” 白父把抽屉又推回去,“房产证我就放这儿了,你什么时候来取都行,随意。走吧,饭快好了。”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戚闵行从家人变成外人。吃饭是都不敢看白母的眼睛,害怕再听到什么。 他这幅上赶着的样子,白父白母一眼就看出来。 逢年过节,偶尔走动。 不就是白父作为长辈给白思年撑腰,让他别再来打扰白思年。 这父子两的绝情倒是一脉相承。 吃完饭,戚闵行跟着收拾碗筷,在厨房叫白母,“妈。” 白母当即把白思年叫进来,“不早了,送小戚回去吧。” “走吧。”白思年冲门外歪头,“送你下去。” 赶客赶得如此明显,戚闵行也不好再呆下去。他跟白思年可以死皮赖脸,对白父白母还是维持着好形象。 “爸,妈,那我今天先走了。” 白父在沙发上看书,浅浅抬了下眼,“嗯。” 没有白母熟悉的絮叨,也不会再叮嘱他多回家吃饭,他成了一个客人,不受欢迎的客人。 白思年从没见过戚闵行这幅斗败的模样,过往生意中也有失意的时候,戚闵行在家的时候也偶尔失神,被深深的孤寂包裹,仿佛灵魂走入另一个世界。 但他始终是体面高贵的,一个笑容打败所有的失意。 现如今他脸上的表情,用痛彻心扉来形容也不过分。白思年细看才发觉,戚闵行变了好多,举手投足间没有高贵的姿态,嘴角也不在似笑非笑地上挑,衣服上那些闪亮的配饰也取下来了。 “怎么了?” 电梯到达负一楼,白思年光顾着打量戚闵行,忘了出去。 他现在已经可以心平气和的面对戚闵行了,是对自己的心平气和,不会因为自己注意力被戚闵行牵动而和自己置气。他们之间的过往注定他们无法想陌生人一样无视对方,不过,就算他再怎么观察对方,心里也不会掀起一丝波澜。 “以后别来了,我妈瞧见你,总是多想。” “重新开始也不行吗?哪怕让我重头再争取你一回呢。” “戚闵行,我能和你站在这里,说明我真的放下了。但这和原谅是两码事,你说咱们过去那些破事,我怎么原谅你,退一万说,就算我失忆了重新开始,你也不是我喜欢的那款啊。” 白思年开着玩笑,一刀一刀往戚闵行心上扎去。 “这话,”戚闵行苦笑,“你是要否认你喜欢过我这件事吗?” “不是否认,是我以前喜欢的你,也不是真的你啊,你天天跟我面前演,我喜欢的不都是你演出来的吗?” 戚闵行认错的话堵在嗓子眼,他这辈子就没和人服过软,在白思年面前下辈子道歉的话都预支了,也换不来一个机会。 他很难将面前这个对他冷言冷语嘲讽的男人和眼镜亮晶晶叫他学长的白思年联系起来。他的小孩儿长大了,他亲眼看着长大的,长大第一件事就是把他推开,心硬得像石头。 他现在还会想是不是自己没把他守好,如果白思年永远都不长大,傻傻地呆在他身边,他还能拥有他更长时间。 ……. 回到郊区别墅的时候,戚闵行抬手发现他脸上是湿的。 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开回来的,一路上白父和白思年的话,那个家他回不去了。 他和白思年的小家,也被他毁了七七八八。 当初把白思年强留在别墅,为了防止他乱来,客厅的东西全部被清空,他们生活的痕迹也随之清空。 没人住的房子格外冷清,深秋冰冷的空气从窗角门缝里透进来,戚闵行脸上一直热热的,他都不敢信他是在哭,曾经一度以为走投无路的时候,他想过直接去死,都没哭。 他又没有家了。 短暂的拥有过几年家的滋味,又被赶出来。 就像失明的人短暂拥有了三天光明,如果没见过光明还能安慰自己世界就是如此,这般得到又失去,不知是上帝的仁慈还是命运的捉弄。 …… 第二天戚闵行又坐最早的航班返回渔村。 白思年也看不见,私人飞机那些骚气显摆的东西他看都不看。 秦理有心相劝,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想着戚闵行可能就是没尝过失败的滋味,过段时间就知道世界上男人多的是。直到他来找戚闵行签字,甲方签字那里,白纸黑字牵着“白思年”三个大字。 秦理忍无可忍,“戚总,你知道公司现在什么情况吗?” “背后有人纠集了学校的人,一直上访,说我们开发要取消学校的规划,现在政府领导们投鼠忌器,什么文件都不敢批,我们无法动工,一天有多少资金白白流失,白思年,他会替你承担吗?” 戚闵行取下眼镜,靠在椅子上按着眼睛,疲惫不堪。 “抱歉,我…..” 他没什么理由。只是控制不住地想怎么重新打动白思年。他的专注,理智都消失了。三个月的期限像一把刀悬在他脖子上,时间一到,白思年一定会毅然决绝和他离婚。 “戚总,”秦理知道劝放弃是劝不动了,换了个方向,“人没了,还能追回来,钱没了,你拿什么追。男人么,还是事业比较重要。” “你先出去,我自己静一静。” 戚闵行把文件签名处白思年三个字划掉,打开电脑,以学校为支点,把开发区的方案重新研究了一遍。 他们现在的卡点在于学校是非盈利项目,但是建设要求极高,资金流很难支撑。 那就把学校变成可盈利项目….. 两天后,他同步给秦理一份文件。 「按照这个思路,让各个项目经理细化。」 戚闵行路过秦理办公室,手臂上搭着羊绒外套,利落还是一样利落,就是没有走路带风,步步生辉的气势了。秦理都有点不忍心看。倒不是心疼,戚闵行对白思年做那些事他多多少少知道,戚闵行无论如何也担不上可怜二字。 第80章 就是不忍心看他一直仰望的人,跌落神坛也会这般灰头土脸。 滤镜没了,秦理胆子也大了,给戚闵行回了一句。 「戚总,剪剪头发吧。」 戚闵行真去把头发剪了,事实证明,他这幅丧气样,和头发关系不大。 项目开始重新推动,全公司都忙的脚打后脑勺,大家都一股子气血不足的模样,戚闵行混在里面,还算正常。 安南。 林深办公室,秘书火烧屁股似地闯进去,“林总,戚闵行好像在想别的办法,他们又开始动工了!” 好想把他开了….. 但是他知道太多林氏的秘密。 林深不悦道:“难道你指望着点事情就能让戚闵行束手无策?之前能逼停他们的项目,不过是因为戚闵行人在美国。” “那您,打算怎么办啊?” “省部委那边花了那么多钱,埋了这么多线,现在不用,留着过年吗?学校的规划,不管戚闵行接不接都得让他出点血,开发区那么多项目,他吞不下来,有的是人能做。” “哦哦哦,我懂了,懂了。” “还有,”林深目光飘向窗外,“白思年在哪儿?” “在他父母家,很奇怪,戚闵行不知道为什么,从美国回来就让白思年走了。会不会是美国这一个月,戚闵行突然变了心意,还是说,有了新欢。” “那就想办法把白思年给他送回去。” 林深等的就是戚闵行主动犯错,他以为会等很久,没想到一个白思年就能让他抛下公司一个月不管,这机会来的,太容易。 他理解秦闵行,白思年确实有这个本事扰乱人心。他当初也冲动过。 但他永远不会像戚闵行一样,为了男人放弃任何东西。再喜欢又如何,过十年不是一样,食之无味。 第63章 学校的方案不是一两天的事, 戚闵行早就铺好了路,就算学校没落定,其他事项已经开始恢复有序转动。 他依旧每天和白思年打视频电话, 一天可能两分钟,短的话几十秒,白思年总是在忙, 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那些鲸鱼, 你想看看吗?“戚闵行当初准的三周年礼物, 还指望它们能博白思年一笑。 白思年本在埋头做事, 闻言抬起头, 斩钉截铁道:”你最好是把他们放回去!我不管你花了多少钱。” 戚闵行被攥紧了手机,被骂得有点紧张, “我以为你喜欢的。” “喜欢和占有是两回事,你无权替他们决定, 生活的地方。” 戚闵行不知道白思年是不是在指桑骂槐,老实道:”知道了,我明天能来看看你吗?“ “明天没空。” “我们说好的, 这三个月你不会不见我。” 白思年不是出尔反尔的人, “后天吧, 后天下午。” “好。”戚闵行如释重负地笑笑,看着苦巴巴的。 白思年想都怀疑他是不是又领了另一个人设剧本,从温柔深情变成苦情凄凉, 活像是个被抛弃的怨男。 提问:老公失恋了,怎么劝他走出来。 晚上白思年看见这个帖子, 心头一激灵, 现在人都玩儿得那么花了吗?同性结婚早就合法了,同妻的事情没怎么听说, 发帖人和她老公就是各玩儿各的。 或许是他过于理想主义,容忍不了一点欺骗和不忠,他要的爱情和婚姻是互为一体的,哪怕全世界都在赞美开放婚姻,他也希望有人能从一而终。 白思年正检查邮件,手机定时定点地响起来。 今天不是视频,就是正常电话。 白思年多看了一眼,顺手接起来,“喂。” 戚闵行等着他问,为什么今天不给他打视频。 “怎么不说话?听不到吗?” 啪—— 挂了。 白思年的对他的耐心,比戚闵行预估的还要差。 他又打了一个过去,白思年过了好一会才接,接起来的时候语气不耐烦,“干什么?” “年年,你到窗户边来。” 白思年和白父白母搬回了家属院这个小区,老旧安静,低瓦数的路灯要亮不亮,像是给路边的孤魂野鬼照亮。 他们约好了明天见面,白思年似感应到什么,拉开窗户。 路灯下高瘦的身影影影绰绰,影子被拉得老长,纯黑色羊绒大衣和背景融为一色,只能看见镜片反射的灯光,像是在眼里放进一颗星子。 “忍住不了,这次可以不算在见面里吗?明天我们照常约会。“戚闵行说话都小心翼翼的。 灯光的颜色和白思年撞破戚闵行养人那场晚宴灯光很像,当时戚闵行在人群中心,遥遥望他,勾勾手指让他过去,他便过去了。 ”只有两个月了,别忘记你答应过的事情。“ 两个月过后,离婚与否,只看白思年的意愿。但是走到这份上,离不离都差不多了,白思年也不会再为谁动心。 ”明天去喝咖啡吗?我找到一家新开的咖啡店,是你喜欢的风格。“ ”随便,地址我发你吧,下午我自己过去,你不许过来。“冷风吹过来,白思年关上窗户,”太冷了,我要睡了。“ ”嗯,外面风大,快休息吧。“ 小区内部道路窄,老人又多,绿化占了大半,车不好开进来。戚闵行一步三回头往小区外的露天停车场走,走到一半,就走不动了。 白思年窗户露出来的灯光都让他留念。只要离白思年近一点,让他干什么都行。 秦理现在跟他越来越放肆,企图骂醒他,让他把心思都放在工作上。但人的精力就这么多,他的身体和大脑都偏向了白思年,工作上再努力,也不可能和从前一样。 他也想过,自己怎么就对白思年念念不忘,一次次为他打破底线也没事,尊严被他踩在脚底也没事,只要能得到他一个笑脸,公司工作算什么。 他心里也没有答案,没有缘由的,想到会失去白思年就痛不欲生,总之,只能是白思年,别的都不行。 白思年今夜失眠,因为他申请的三个大学,都没拿到offer。不知道是他个人经历的原因,还是自己的申请材料有问题。 白天预约了中介机构,明天上去去了解一下情况。挑了一个附近的咖啡店,白思年给戚闵行发了过去。 他们并没有确定是下午几点见面,每当有人推门走进咖啡店,戚闵行都会略带紧张地抬头,看看是不是白思年进来。 “来了。” 白思年进来,戚闵行起身,什么都没干,又坐下,像是初入职场的愣头青在欢迎领导。 店里来来往往都是学生,不是什么高档店面。白思年背着双肩包,和戚闵行抬了下下巴,直接去柜台点餐。 他头发又剪短了一点,昨晚看的不清晰,现在看耳朵和后颈的头发是贴着头皮剃的,留下一点青黑色,整个人更凌厉挺拔。不知道是不是先前没注意,戚闵行觉得白思年还长高了,比他印象中高一点点,更像个成熟的男人。 点好咖啡,他把手里的资料塞进背包里,背包随手扔在桌上,折回去拿咖啡的时候,戚闵行看到那堆被拒绝的申请资料。 他现在学乖了很多,不再叫人跟着白思年,调查他的行踪。这些他做了太多,没用。除了一颗真正想要改过的心,他也拿不出别的。 白思年拿着咖啡回来,闷闷地对着杯嘴喝了一口,一直在划手机,时而眉头紧皱,可想手机上的内容并不是单纯的吸引他。 戚闵行的冰美式杯壁上结了冷霜,几滴水划落下来,打湿他的指尖,“你想出国念书吗?” 白思年从进咖啡馆以来,终于肯抬头看他一眼,可惜是怀疑和戒备,“你又调查我?” “我们的关联定位,刚刚等你的时候,我看了一下,显示你在留学中介机构。” 白思年想起来,当时手机刚出关联定位功能的时候,他立马拉着戚闵行换了新款,和戚闵行关联上。 只要id不变,或者他手动关掉这个功能,戚闵行随时能知道他在哪里。 当时觉得挺浪漫的,他躺在沙发上,头枕在戚闵行腿上,摆弄两个手机。戚闵行手指插进他的发间,抚弄他的发根,舒服得他头皮发麻,坦坦荡荡让他看手机的样子,有着让人误会的深情和宠溺。 戚闵行的手机从不对他加密,他私以为这是信任。其实是戚闵行根本不屑于加那些小情人的联系方式,统一交给秦理打理。 白思年放下杯子,爱答不理的嗯一声。 戚闵行手机收到提示:用户白思年已解除与您的关联定位。 第81章 “你现在情况,去理想的几所名校是不是有点困难。” 白思年以为戚闵行又会和他道歉,求他给个机会。 “你怎么知道?” 戚闵行从知道白思年想继续读书开始就在为他规划了 ,只是以安南的学校为主,他不舍得白思年去国外,那样他们会异地。 又嫌弃除了安南大学以外,其他学校的全球排名不够高,顺带把国外学校的资料也整理出来。 “之前随便看了看,你的专业,最好是去纽约或者伦敦,去纽约的比较多,你想去哪儿?” 这事儿白思年一直没个讨论的对象,因为不想被白父看扁,打算拿到offer再说,最好是一气儿拿几个,去白父面前好好炫耀炫耀,让他知道什么叫虎父无犬子。 戚闵行正好问到点上,他心里不大满意,好像什么都被戚闵行掌控了。辩驳道:“不去伦敦,也不想去纽约,打算去个安静点的国家。” 戚闵行感觉自己又被骂了,“嗯,你决定了就好。如果,我是说如果,需要我的帮助的话,我…..“ “不用,要真有那闲工夫,把离婚材料准备好,离婚协议我要改,这三年你也没少打着我的旗号出去招摇,我只要这一部分的收益就行。” 戚闵行苦笑,“挺好,知道给自己打算了。” “没事,我就走了,回去还有得忙,” 能见白思年一面,戚闵行就心满意足了,他虽然想人想的紧,也知道急不来,白思年吃软不吃硬,他不能再把人吓跑了。 “我送你,下雨不好打车。” “不用,走了。” 白思年抓起背包,把剩下的半杯咖啡端再手里带走了,他今天穿了一个克莱因蓝的帽衫,盖上帽子快步冲进细雨里。 现在他就是个不事生产的闲人,打什么车,进出都是坐地铁,半杯咖啡也不舍得浪费。 不能再理直气壮地管爸妈要钱,也没有一个提款机老公,白思年的物质消费水平比之前低了一大截,心里却觉得踏实。 冲进地铁站时衣服表面都是水汽,他没所谓得擦擦,挤进排队的人群里。 现在是晚高峰,没发现戚闵行也一直跟在他后面。他一心想着中介的话,如果想要去他中意的专业,最好是有一些工作经验,他已经毕业三年,学校经历显得薄了。 但他的工作经验,细数起来,只有戚闵行送他的那些项目。 好不容易让戚闵行同意离婚,却处处藕断丝连。 第64章 被人流挤着上车, 又拥着下车,人多声杂,两人中间就隔着几米的距离, 却转眼就能跟丢。要不是戚闵行个子高,下地铁的时候,就看不见白思年了。 远远把人送到家楼下, 他折返回去取车。咖啡馆路边是临时停车点, 回去的时候收获了一张罚单。他和白思年最近似乎是有点触霉头, 一见面就发生些不好的事儿。 罚都罚了, 戚闵行上车干脆点了烟, 手搭在窗户上,看着烟头燃, 闻闻味儿就行。这两个月他心态变了许多。就这么守着白思年,也挺好的。 结婚证就是个空壳, 他想守着白思年,有这证也行,没这证也罢, 只要白思年偶尔能见见他, 就挺好的。 以后的事情, 徐徐图之。 就是怕没了这个空壳,白思年就跟这燃烧的烟一样,倏忽消失, 让他看不见,摸不着。 烟燃完了, 戚闵行关上车窗, 车内气温回升,他握了握刚刚被冷风吹僵的手指, 开车赶往机场。 白思年不需要的物质生活,不代表他可以不提供。 他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才把离开公司一个月落下的事儿做平,除了晚上抽两分钟给白思年打个视频,几乎没有休息时间。 他的盘子铺太大,现金流吃紧,每一个项目的运转都是刚刚好,需要等两个月,政府和其他合作公司的资金到位,才能松一口气。 步子确实迈太大了。 学校的事情经他出面交涉以后,暂时压下。当地政府明里暗里的意思是有人施压,如果一开始他能上下打通,说不定还能拦一拦,现在已经规定已经落到教育部下发的发展要求里,他们也只能照做。 这学校的建立是势在必行,只是怎么建,用地占比,资金占比,还有商榷的余地。 秦理为这事儿急得上火,嘴角燎了好几个大泡。总不能辛苦半天,为别人做嫁衣。 相比之下,戚闵行淡定得多,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白思年这边打算降低一个学校的档次,重新申请,以他现在的条件来说问题不大。 他正在准备资料,忽然接到老年大学的电话——白父晕倒了。 白思年脑子像什么东西蒙住,过了半分钟,才抓起钥匙往学校赶。 现在正是晚高峰,不好打车,叫车也难,白思年坐了一段地铁,赶到时白父已经醒来。 “换季感冒,还被气着了,没什么事儿。”白父的同学给白思年解释。 白思年先看了看白父,又和医生确定真的没事儿,才问:“怎么会被气到?“ 在白思年的记忆中,父亲从不生气,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能把事放一放,想清楚了再说。 “他咯。”白父暂时还不宜说话,旁边人向白思年使了个眼色。 角落还坐了一个男人,衬衫洗得发黄,领子已经塌下去,下摆扎进黑色西装裤里面,西装裤也是十几年前的款式,脚底的皮鞋磨出划痕。露出一截晒得黝黑的小腿,肤色和渔村本地人差不多。 一看就是早年间落魄的知识分子,勉力维持自己的自尊心和清高,但收效甚微。 白父身边的朋友同事算不上大富大贵,但绝没有这样拧巴贫穷的人,白思年走到那人面前,“咱们出去聊聊。” 白思年今年24岁,挺拔俊朗,就像一株正在开枝散叶的树,庇佑保护树下的人。男人衰老落魄,如枯死的草。 男人眼里的嫉妒浓烈得堪称怨毒,“大家都是老师,你们有没有一点师徳良心!看着一学校的孩子没有书读,你对得起这句”老师“吗?!” 男人无差别的扫射在场的人,里面都是高校老师退休后组建的老年大学学生,一辈人受人尊敬,都不愿搭理这无赖。 对白思年道:“把这人带走吧。” 白思年想着这男人骂了这么多人,偏偏白父气得最严重,多半也是和自己家有关,容不得男人继续在场胡闹。拽着男人的胳膊,就给拖了出来。 白思年虽然瘦,也是个成年男人,对付一小老头绰绰有余,他心里憋着气,故意走的快,松开时男人没站稳,摔倒在地上。 “你是谁?”白思年问。 男人爬起来,整理自己塌下去的衣领,“东来镇第一中学老师,赵岭峰。” 东来镇,渔村的名字。 戚闵行又给他惹了个大麻烦。 “你来干什么?” 距离三个月的离婚约定还有一个月截止,白思年首先想到的,就是戚闵行又在算计他什么,想要出尔反尔。 “我来干什么?我来阻止你们赚黑心钱,这么多孩子,都指着这一个学校上学,你们来以后说合并就合并,你知不知道他们上学多不容易,再搬到隔壁村子去上学,他们根本负担不起住校的生孩子,你们是赚到钱了,这些孩子生来就该在海边打渔一辈子吗?” 白思年听的一知半解,猜了个大概,“这是开发区政府的问题,你来找我们也没用。” “我不管,你和负责开发那个公司的老板是两口子,我找不到他,只能来找你,只要我在,就不准关学校,你别说什么不关你的事儿,你们两口子的事情,谁能不管谁。” 赵岭峰几乎除了衣服,其余也装不出来为人师表的样子,一味胡搅蛮缠,“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躲,我知道你爸妈之前工作的学校,也知道你们家在哪儿,这事不解决,我天天在你家楼下耗着,现在学校不上课了,我有的是时间。” 白思年在心里暗暗埋怨戚闵行这个祸星,狠辣自私就罢了,关停别人的学校,连累他也一起挨骂,天天干这些也不怕损阴德。 对这个气晕父亲的老男人也没什么好脾气,只能说狗咬狗,管他什么事儿。 他掏出手机,重新播放男人威胁的话语,“我知道你们家在哪儿….” “你知不知道,把这份录音交到警察局,你会被拘留几天?” 白思年按灭手机,“我和你口中的那位老板,已经准备离婚了,他的事儿我管不着,你也别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我再看见你骚扰我的家人,别怪我不客气,这次就看在你也是为了孩子的份上,放你一马。” 第82章 赵岭峰想去抢白思年的手机,医院保安立即围上来,不知谁碰了他胳膊一下,他捂着胳膊大叫,“疼疼疼疼!我受伤了,谁刚刚打我了!?” 摆明了是要碰瓷儿。估计之前没被赶出医院,用的也是这招。 白思年已经按下110。 赵岭峰还在他面前,大喊大叫,手舞足蹈。 “啊——” 一声惨叫。 赵岭峰跪倒在白思年面前,上身不稳,要不是白思年退得快,赵岭峰得趴到他腿上。 戚闵行就在他背后站着,“赵老师,你是不是有点过于肆无忌惮了?” 赵岭峰疼的说不出话来,戚闵行踹在他膝盖弯那一脚,是用足了力的,他年老疏松的骨头,哪里经得住戚闵行的一脚。 “我是不是对你太仁慈了。”戚闵行又补了一脚。 直接听到咔嚓的脆响。 旁边一个年纪小的保安跟着一抖,年纪大些的,眼里露出大快人心笑意。 “够了!”白思年到底不忍心看一个大活人被如此折磨。 戚闵行没再动作,似乎是晃了一下神儿,对保安道:“把他送去急诊,检查费用直接给我,然后送去警局。” “年年,把你刚刚的录音给我。” 戚闵行身后跟着的像是律师,他早就打算好了今天要跟人动真格的,律师都准备好了。 又暴躁…..又理性….. 在美国揍jessica的时候没做好万全准备,专挑疼的地儿下手,但是不把人打出事儿。今天有备而来,冲着把人打瘸去。 白思年都不知道怎么说他,把手机递了过去。 戚闵行手上青筋暴起,整条小臂的肌肉都是绷紧的,手机差点从他手上滑下去,按了两次解锁键,才想起来问白思年,“你没录入我的面容解锁,密码多少?” 白思年奇怪地看着他,解了手机的锁。 赵岭峰那种人,自己都不会和他较真,何况是戚闵行。他今天打人就已经不是他的风格了,怎会激动到手机都拿不稳。 处理好后,保安和医护都走了,律师跟着赵岭峰去警局,戚闵行开口道:“我可以去看看爸爸吗?” “他没事了。” “那就好。”戚闵行泄了气,靠在医院的墙壁上。 他只穿了里头的黑色衬衫,外套都没套,皮鞋上粘了水渍,连带裤腿也没能幸免。大概是听到消息后,从东来镇赶到飞机场,又直接过来的。 从白思年接到电话到现在也就两个多小时,晚高峰他在市内通行都耽误了挺久,不知道戚闵行又显了什么神通,只晚他一步到的。 就算今天戚闵行不来,他也能一个人解决了赵岭峰,无非是多费点时间。 “你不用那么着急赶来。” “得快点,这次,你总不能说,不关我的事儿了。”戚闵行笑了,笑得心事重重,“机会难得。” “啊,我不是说惹麻烦很好,我是怕你受欺负。” “赵岭峰能欺负我什么。” “他人欺负不了你,我怕你一心软,糊涂答应他什么条件。” “我又做不了主,不会瞎承诺。” “你做不了公司的主,能做我的主啊,你随便一说,我大概还真的拒绝不了。” 白思年嗤笑一声,没做评论。 这话,倒也不完全是假的,现在的戚闵行,对他是言听计从,都到病房门口了,自己不让他进,他就真不进。 “白思年,你爸叫你进来。”病房里有人喊。 白思年诶的应了一声,对戚闵行道:“你走吧,处理好你自己的事,别发生第二次了。” “明白,你能不能给我拍一张爸的照片,我还是有点担心。” 白思年点头,“你别忘了,还有一个月。” 戚闵行沉默不语。 白思年推门进去,白父半靠在床头,似乎恢复过来一点,就是脸色很差。 高血压不是病,但可引发的病症太多,白思年看着就难受。 “人送走了?”白父说话声音小,虚弱得可怜。 “对。”白思年没说是怎么送走的。 “怎么回事儿?” “就是戚闵行那个开发案,要把他们镇上的学校关停,合并到隔壁村的学校里,他是学校的老师,来这儿闹呢。” 白父摇头,“没这么简单,我想了一下,我是小戚的岳父,这事儿没什么人知道,他不仅知道 ,还千里迢迢找到这儿来,我退休还不到半年,我的老同事知道我在这儿的都不多,怕是没那么单纯,多半,是来找你的。” 刚刚着急白父的病情,白思年没想那么多,被一提点,也反应过来不对。 赵岭峰不找他,反而找到他父亲,说明背后指使他的人,也知道自己和戚闵行婚姻岌岌可危。 “没事,爸,对方也不敢怎么着,最多就是闹一闹。” 白父又摇头,“恐怕不只是闹一闹,闹多了惹人心烦,吓到你妈妈怎么办,这事儿还是得想办法处理一下。” “这么惦记我妈你就陪她去买菜呗,非大早上来上什么老年大学。” “我不爱去那菜市场,吵吵嚷嚷的,你妈最爱去,我俩说不到一块。”白父闲扯两句,“你和小戚的离婚,赶紧办下来,这事儿也商量一下,怎么解决,晚上你先别提,我来和你妈说,让她这两天别单独出门了。” “行,知道了。您真没事儿了?” 白父拍了拍胸口,“没事,回家吧。得回家看着点你妈才行。” 白思年撇嘴,他对婚姻的理想主义也算是从小培养,从娃娃抓起了。 当晚,白思年时隔半年,主动给戚闵行打了一个电话。 戚闵行声音有点冷,“喂。” 白思年一股火气就窜起来,跟谁拽呢! 没好气道:“我。” “年年!”戚闵行先笑了会儿,才接着说,“光看号码,还以为是诈骗呢。” 他从来没抱着白思年会主动给他打电话的期待。 “今天的事儿,你打算怎么办。” “这事儿有点复杂,我能不能明天当面和你说?” 白思年:“你这些套路对我来说没用。” 戚闵行心想小孩长大了,是不好骗了,坦诚道:“好吧,是有私心,不过只占30%,主要原因还是,这个事儿当面说更清楚一点。” “上次的咖啡馆,明天上午。” “好。” 挂了电话,白思年走到窗户前,心中万念齐飞。 他不知道这算是放下,还是念旧。 在美国那一个月,他恨不得戚闵行原地消失,最好连过去的痕迹都抹掉,最好电视剧里的狗血桥段都发生在自己身上,戚闵行得癌症命不久矣,或者自己失忆,记得所有事所有人,唯独忘了戚闵行。 不过两个月时间,他已经能和戚闵行约好第二天见面的时间了。 是恨也淡了,爱也没了,就剩一种熟悉,和避不开的,对他的注视。至于这是为什么,白思年也不清楚。 这点距离还不够,他需要远的距离,听不到戚闵行的声音,见不到他的人,没有这些乱七八糟,剪不断理还乱的事情,他才能真正的,重获自由。 窗外飘起了白色的雪粒,不一会就变成了雪片,洋洋洒洒地落下来,在昏暗的路灯下,跌进花坛的泥里,消失不见 。 表面上看不见痕迹,泥土却是真实的湿了许多。 白思年第一次感受到了冬天萧瑟和孤寂,万籁俱静,若是身旁有人,他的呼吸声都能鼓动耳膜。 他的人生一直都是夏天,现在也算四季齐全。 “妈,我羽绒服在哪儿呢?” “你屋衣柜的顶上。“ 白思年垫脚拿下来,外面的真空口袋上都积了一层灰,里面的衣服倒是干干净净的,等它自己膨胀一会,白思年就套上。 肩膀那里有点紧,袖口也有些短,缩到手腕上了,只能敞着穿。 这是他大学时的衣服,毕业后戚闵行会在换季之前就让各大品牌把衣服准备好,给他挑一些,也让他自己挑一些,从郊区别墅出来的时候,他没带走。 他脱下来看,这衣服时m码的。 现在的衣服是l的。 大概是被戚闵行强行拉着健身,他的肩膀后来又长开了些。 是什么时候衣服换了码数呢,他都没注意到。只是戚闵行给他挑的衣服,穿着都合适。 这场雪下得突然,凌晨就收到气象局发布的降温预警,白思年还没来得及买羽绒服,只能穿着短的去赴约。 这次戚闵行没在店里等,在地铁口碰见时,就脱下自己的围巾,围在白思年脖子上,“怪我。今年忘了给你准备衣服。” 第83章 围巾上还残留着戚闵行的体温,和淡淡的木质香调。 白思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温度勾起了他在海岛时的回忆,被迫体温交融的日子。 “不冷。”他把围巾取下来还给戚闵行。 戚闵行搭在小臂上,没坚持给他。 “走吧。”白思年说。 “哪里人多,有点吵,今天去个别的地方好吗?” 白思年一眼就看穿他在想什么,这人做事情就喜欢两不耽误,“你开车来的吗?” 戚闵行终于敞亮地笑了下,“就在路边,走吧。” “那就在车里谈吧,安静。” 戚闵行没来得及收回的笑容僵在脸上,勉强道:“听你的。” 后座果然放了一大束红玫瑰,不是全国直男审美批发包装,而是用做旧的报纸包裹,配了低饱和度色调的花,周边用干花点缀,充满了文艺气息。 这花和戚闵行第一次送他的一模一样。花束中间的卡片都没变。 当时那张卡片上写这法语的很高兴遇见你。 白思年看不懂,回去还查了半天。 当初那束花可能是戚闵行的套路,现在做出个一模一样的,诶,难为他还记得。白思年自己都快忘了。 “没人了,说吧。” 戚闵行期待的眼神落空。 “我是想求你帮我一个忙。”戚闵行说的诚恳。 白思年不太相信,“我?” “嗯,你知道,开发案出了一点小问题,一开始是没规划学校的,在美国那一个月,我没盯着,让人钻了空子,逼着我们不得不把学校也纳入规划里面,但是我们国家对学校的要求很高,纳入规划以后,资金势必流向这边,那其他的项目就无法按时动工,政府会找别人来接手,我的公司也会赔一大笔赔偿金,我这么说,明白吗?” 白思年点头,“你想要我做什么?” “学校一定是要重建的,但是我不打算挪用再多资金,当成公益项目去做,现在已经联系了不少化学能源公司有这个意向,他们嘛,有钱,但是没文化,做点公益宣传一下企业形象,不过只是学校的建设,能吸纳的公益资源不多,我想你能帮我,以学校名义,建一个艺术展馆,一来是可以提升学校周边的设施配置,满足要求,二来,作为一个景点,开发出来后也能持续运营,是个增长点。也可以缓解公司的现金流,这一块我不懂,再找人也麻烦,你从小在艺术圈子里浸润,做事儿应该不难。” 这一长串话听的白思年没转过弯来,“等于是,别人想利用学校这事儿,占用你公司的资金,然后抢你的项目,你就转手,从别人口袋里掏钱,帮你建设学校?又满足要求,又保住你公司的资金,不至于影响其他项目,然后你的公司再通过办学校,博个好名声?” “聪明,”戚闵行曲起指节,剐了一下白思年的脸蛋,“投公益的公司也得了好处啊,他们想要名声,我就给他。” 白思年后知后觉摸上自己的脸,这亲昵劲儿太过熟悉,脑子反应过来了,身体都没反应过来。 被划过的地方痒痒的,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对不起,我,习惯了。”戚闵行语速都慢下去。 白思年心中想要离开的念头愈发浓烈,他心软又记仇,总是无意识地纵容戚闵行的靠近,又唾弃自己没出息。 “你倒是想得挺美,什么都要了,用别人的钱办自己的事儿,连做事儿的我,都是白嫖的。” “后面半句错了,你再看看礼物好不好?” 玫瑰花被举到白思年面前,露出下面压着的一叠装订好的白纸。 车窗外大雪飞扬,簌簌落下,玫瑰艳红似火,点燃戚闵行眼里小小的光亮,眼尾上翘,有点熟悉的风流,被嘴角紧张的笑意压住。 第65章 白思年探身去拿后座的文件——项目合作合同 大概有半跟指节那么厚, 上百条条款,一句话三行长,夹杂着不少专业名词。 看不懂。 白思年翻了翻, 放在膝上,“我有一个条件。” 戚闵行捧玫瑰花捧了好久,看起来有点傻, “什么?” “现在就准备离婚, 三个月的期限, 缩短到两个月, 不然我不会签。” 戚闵行的玫瑰花配上离婚两字显得很讽刺, 送也不是,放也不是, 窗外风雪似乎刮到车里。 ”不行就算了,戚闵行, 我愿意和你一起解决这事儿是因为在背后使坏的人用我的家人要挟我,已经很麻烦了,你不能再用这事儿来套路我, 延长离婚日期。” “你回去慢慢考虑, 但是。”白思成咬重了音, ”我爸妈再出点什么事儿,我可就管不了你了。“ ”走了。“ 白思年机关枪一样说完,不留情面, 把戚闵行的希望一个个掐死在摇篮里。 “年年。” 白思年一只脚踏出车门,回头用眼神询问还要说什么。 ”花。“ 白思年叹口气, 无语地耸了下肩膀, 单手抽走戚闵行手中的花。 戚闵行目光随着白思年的背影走入大雪中,看他路过垃圾桶的时候手一抬一松, 没有半分留念,花束塞在垃圾桶口,立即堆上雪花。 手机弹出情侣餐厅的预约提醒,再有半小时就自动取消。 这架势,别说一个月,就是一年,十年,白思年都不会回心转意。 戚闵行拨通白思年的手机,“我答应,离婚的材料我会准备。” “谢谢。”白思年刚好走到地铁站门口,挂完电话伸手接了一片雪花。眸光生动,如晴光映雪。 戚闵行为了这个笑容努力了半年,答案只是要他离开而已。 合同白思年扫描电子版找了律师看,同步和白父商量这事儿。隐去了 “爸,你说行不行啊?” 白父:“你把合同都拿回来了,问我行不行。你自己不早有主意了吗!” “哎呀,”白思年还是改不了撒娇,“想听一听你的意见嘛。” 白父想了想,严肃道:“我建议你不急着做决定,毕竟我们听到的都是赵岭峰的一面之词,商业上的东西,我们也不太懂,可以先去学校看看。是不是这么个情况。” “倒也是。” “还有,”白父特意强调,“做生意嘛,金钱往来,难免牵扯不清,你帮忙可以,但是离婚需要抓紧,千万不要搅在一块,看的出来小戚现在对你还不死心,你要亏欠了他,接了他的好,以后不一定能狠心拒绝他,你心里理亏,若他要亏了你,你这倔脾气,怕是七老八十了,夜里想起来也得骂他一顿,要分开,最好谁也别亏欠谁,倘若日后见面,还留几分坦荡,分分合合是常事,都是经历,闹成怨偶,就值当了。” 白思年心想,早就成怨偶了,还是结仇十辈子的那种。 律师那边的回复是合同没问题,白思年算技术入股,几乎没有风险,而且不用出资。 “白先生您真厉害,我干了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这种空手套白狼的合作。”律师敬佩! “呃.....倒也不是那样。“ 只是,他也不用花钱请律师陪同签约了。戚闵行还挺诚心,估计是项目那边也逼得紧,他急需一个人来推进这事儿。 隔天,白思年联系戚闵行,重回渔村,去看学校。 降落的时候天气不太好,起了很大的海雾,飞机盘旋了许久才落地,下落的过程白思年一直耳鸣。 出舱门,海边特有的咸腥味弥漫在空气中,白思年闻了一口,腹中绞痛翻滚,跑到厕所里吐了个干净。 空气中的味道连着他逃出海岛的画面,都已经看到海岸,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海岸上等着他的人,却是戚闵行。 他放下自尊,和戚闵行演够了逆来顺受的戏,以为自己可以谋一个逃出生天的机会,到头来发现自己就是一个小丑。戚闵行在台下静静看着他做戏,还上台为他献花。 白思年的后背顺着墙壁滑下去,蹲在地上,双手紧握放在膝上,调整自己的呼吸。 emma说过,他是短期的情绪创伤,让那些情绪,穿过他。 只是闻到熟悉的味道,他就陷在情绪的漩涡里出不来。 白思年站起来,捧了冷水往脸上浇,镜中的自己面色苍白,双目无光,是人受了极度惊吓后的样子。 都过去了。 这次回来,他已经不会再被戚闵行随便摆布。 想想emma 对他说过的话,白父临行前对他的叮嘱,白思年心中慢慢镇定下来,就是胃部的抽疼无法控制。 第84章 他拉着行李箱向外走,戚闵行就在出口,这班飞机的人早就散了,白思年慢吞吞走出来,戚闵行连忙迎上去,想要接过他的行李箱,“取行李耽误了吗?” 白思年抬眼,冷漠无神,“别碰我。” 戚闵行仿佛修炼百年,一朝被打回原型的妖怪,盯着自己的爪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前天他们见面的时候,白思年还能温和地和他说几句话。 “你是怪我,没进去接你吗?”戚闵行认真地问。 白思年拉着行李箱快步往前,把戚闵行甩在后面。戚闵行两手空空,隔了两步远跟着白思年。想要替白思年拿箱子,又不敢主动搭话。 开车回渔村的时候,白思年捂着肚子蜷缩在后座,计划当天下去就去学校踩点,结果下车就发起了高烧。 烧了一天一夜,醒来时看见占据一整面墙的衣柜,和床隔着窄窄的过道,床头放了干枯的蜡封玫瑰。 他在这里和戚闵行住过几天,对浴室的记忆,印象深刻。 白思年猛地转头,旁边的枕头没有被人睡过的痕迹,半边床铺冰凉,只有他睡的这块暖和一点。 还好,戚闵行还没无耻到,趁他生病的时候对他做些什么。 他开门出来,戚闵行在客厅办公,桌椅沙发都有重新布置过,云朵沙发看着十分软和,不是戚闵行的风格。 这套房子,还有别人来住过吗? 也是,他和戚闵行分开两个多月,算上去美国前的时间,好几个月了,他有点生理需求也正常。 可白思年就是忍不住犯恶心,神经一直被什么牵引紧绷着。 “哪里不舒服,我叫医生过来。”戚闵行紧张地站起来,给白思年倒了热水,蜂蜜在热水里化开,淡金色的糖浆丝丝缕缕从杯底往上升。 白思年垂眸看着水杯,“这杯子别人用过吗?” “什么?”戚闵行指着这对杯子的另一只,“我的杯子是那个。” 用情侣水杯,这举动仿佛戚闵行得了失心疯。 白思年把自己摔在沙发上,脑袋里像装了水,来回晃荡,他定了定,“我可能帮不了你了。” 来之前,他也没料到自己会有这么严重的生理反应。 “不想住这里吗?没关系,我马上让人重新收拾一套。”戚闵行说着已经拿出了手机,这架势,大概晚上白思年就能拥有一套新住所。 看他行为与以前别无二致,白思年问,“你说会好好离婚,不是在骗吧?” 戚闵行放下手机,坐在茶几旁边的矮凳上,看着白思年垂放在沙发上的手,想不管不顾地握住,又不敢。 他现在就像个胆小鬼,一举一动都要思考许久,他引以为傲,所向披靡的拿捏人心的本事,在白思年身上全部失效。 白思年浑身长满了刺,他胆敢走近一步,就会被刺得鲜血直流,这还不是最重要性的,白思年这个刺球,刺了他还不满足,可能直接就滚跑了。 “已经在拟离婚协议了,傻孩子,你拟的那份,根本没用。”戚闵行笑着说,“你知不知道,我们没有婚前财产公正,就算我同意离婚,也会有大把的公司股东出来为难你。” “我的公司,股份,房产,你都能带走一半,你拿着这些钱,我都怕你小命不保。” 白思年没想到这层,他心里一直认为这些都是戚闵行自己打拼得来的,就算离婚,他也不要。 戚闵行似乎已经猜到他想说什么,“就算你说不要,也会被别人算计着要,就像学校这事儿一样。” 这些肮脏狡猾的人心,白思年永远都不用知道,戚闵行多想他能一直单纯地活在象牙塔里。 他们婚前戚闵行的公司不如现在,但也小有名气,白思年想起白母之前和他八卦,某个朋友的孩子结婚,婚前就两套房也是要去公证的。 白思年若有所思,“你为什么不做财产公正?我不知道,你也不知道吗?” 戚闵行又笑,“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从来没想过,会跟你离婚。” 一半是因为白思年当初对他爱的浓烈炙热,一半是他对自己自信,自信自己可以永远吸引白思年的目光,自信白思年不会舍弃他这么一个财富自由,长相优越的伴侣。 白思年听了只觉得魔幻。 “戚闵行,咱两真完了,你以前怎么想的都不重要了。” 他的话真真假假,白思年辨不清,信不了。 “谁说的,”戚闵行心一横,握住白思年的手,“离婚只是阶段性结束,这次主动权交到你手中,你可以再选择我一次。” 白思年恍然,戚闵行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把离婚证当作终结,戚闵行当成重新开始的起点,怪不得答应的这么干脆。 白思年被他逗笑了,“我不可能选择你。” “我不信,年年,这几个月我想了很多,之前是我不对,但是死刑犯也得给个上诉的机会,你别这么快给我判死刑。” “咱两不是一路人,你根本不明白,我为什么不会再选择你,戚闵行你知道咱两为什么完蛋吗?除了你干那些混蛋事,还有我看清你的本来面目,我不喜欢你这种人,而且,我不信任你了,你给我倒杯水,我坐在这沙发上,还有这套房子,我都会想,是不是有别人来过,这些东西是不是别人用过,我才二十四岁,我不想以后每天都活在对伴侣的怀疑中,你曾经是我的天地,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可都过去了,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我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爱你,我还是,爱自己多一点。” 戚闵行指尖痉挛似地点在白思年的手背,把他的手放在沙发上,开玩笑似的“你是不是就对我心硬啊,这些话不用说我也明白的,这地方没有别人,不只是这里,我其他地方也没带别人去过。” “不过我理解,我理解白思年,你那么倔,我犯了错当然应该受罚,不过一辈子那么长,你也别把话说太死。” 白思年身上隐隐作痛的地方奇异地舒缓,绞痛的胃也平息下来,他似乎又勘透了什么,他和戚闵行要切割,戚闵行的目的,行为都不该影响他。 他还是爱自己多一点。 “去学校看看吧。”白思年起身,“我去换衣服。” “你的衣服在柜子里。” 戚闵行把新的内搭外套按照色系挂在柜子里,白思年的旧衣服被单独挂在一边,他想选什么都可以。 白思年穿了大学的羽绒服出来,戚闵行早有预料,还是说,“我还挺想看你穿那件淡绿色羽绒服的。” 呵,我管你想看哪件。 戚闵行小做了几个清口蔬菜,白思年发烧刚好,刚好适合吃。 学校不在主街上,车开不过去,两人当饭后消食物走过去。 不少地方已经初具模型,一个拱形建筑落在渔村深处,戚闵行介绍道:“那是海上动物园。” “那些鲸鱼......” “我没动!你说了,不准,我就没打他们的主意了,真的。”戚闵行看着像要发誓了。 白思年姑且相信,“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海边湿度大,冬季就更冷,午后的风吹得白思年缩脖子,戚闵行把围巾递过去,“新的。” 白思年接过,“谢谢,洗好了还你。” 为了这点小事把自己折腾病了不值,白思年只是倔,不是傻。 戚闵行挺高兴,他拿了一路的围巾,不就等这会儿吗。 “到了,这儿呢。”白思年往前走着,往路旁一看, 一个容三人并排的铁门,里面有一栋两层小楼,和周边的废弃建筑没什么区别。 “这是学校?” 戚闵行表情负责,“所以,合并还是不合并,影响不大,根本没人在意这儿。” “你还挺会为自己的自私贪婪开脱。”白思年讥讽。 “不至于,要不是为了针对我,都没几个人知道这里还有学校。进去看看?” 白思年往里看了看,“在哪儿登记啊?” 他的概念里,学校都是不让随便出入的,保护学生安全。 戚闵行抬手一推,铁门摇摇晃晃,白思年马上跑过去扶着,“轻点,门都快掉下来了。” 这会又傻兮兮的,戚闵行合理怀疑白思年只有在面对自己的时候才会清醒冷漠。 “这门,有没有也没差吧。” 第85章 两人一人站一边,一个小孩双手揣兜,手肘处挂了一个竹编织袋,穿过两人中间,跨过铁门门槛往外走。 有点目中无人的意思。 白思年叫住他,“下午上课呢,你去哪儿 ?” 小孩仰头看白思年,眼睛一眨不眨,“给阿爸送饭。” “ 你怎么不上课啊?” 白思年走到小孩身边,蹲下身问他。 “老师说学校要关了,不用上课。”小孩说的自然而然,并不像赵岭峰描述的那般可怜伤心。 “你知道关掉学校是什么意思吗?” 小孩:“就是不用上课。” 白思年哑然,不自觉看向戚闵行,戚闵行朝他耸肩。 大冬天的,小孩只穿了一个薄绒外套,洗得褪色起球,手腕上挎着的编织袋倒是巧,像是家里女性长辈用的。他甚至没有一个书包。 “你的书好厚啊。”小孩弯腰去看白思年的手提包。 他想着在飞机上无聊,塞了两本专业书在里面,落地就发烧,还没来得及拿出来。 小孩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丝好奇和羡慕,“可以看很久吗?” 白思年翻了翻包,没有适合小孩的书,也没有什么吃的,干瘪地点点头。 小孩把揣在兜里的手伸向了白思年的书。他用指尖轻轻滑过书页,“好厚啊。” 语气中满是艳羡。 白思年鼻头一酸,小孩的手指上长漫了冻疮,短短的手指肿成了香肠。他挠了挠,揣回兜里。 白思年把自己的围巾系在小孩脖子上,“去吧,以后还是要上课的。明天中午你去镇上最高的楼那里,我给你厚厚的书。” 戚闵行靠在铁门上,面色不虞,“白思年,你就对我狠是吧?” “你和一小孩计较?” “没有。”戚闵行偏开头,“我比他好多了。” 不知是不是白思年错觉,他总觉得戚闵行在介意些什么。说是吃醋,又不像,说不是吃醋,语气表情都发酸。 看着怪可怜。 “你知道你给他的围巾会变成什么样吗?” “什么?” “那围巾根本不会让他用,铺开可以当作毯子,供全家人取暖,然后不停地搓洗,晾晒,一点保暖效果都没有了,就会被裁成布条,当作抹布,再用几年,做抹布也有些勉强。装在木棍上当成拖布,但是那是围巾啊,当成毯子用,能有多暖和了,到头来还是大家一起受冻。”戚闵行还是酸溜溜的。 “你和我这个干嘛?不是你让我帮你建学校的吗。” “你不觉得他们不配吗?” 白思年的低声道:“世界就是这样,我们只是运气好一点而已。” 因为运气好,生在城市里,不用经历生存危机。 “你为了挣钱,剥掉他们可能向上的机会,仗着自己运气好一点就随便对待别人吗,是你的风格。” 戚闵行冷硬地笑笑,“我做好商业开发,给他们提供就业机会,让他们赚更多的前,才可能让他们有余力供养下一代读书,这不是一代人的事儿,修个学校有什么用。” “你有病吧,”白思年无语,“不想做就回去。” 从美国回来,戚闵行面对白思年大气儿都不敢喘,他刚刚给小孩一条围巾,戚闵行就在这儿冷嘲热讽,奇奇怪怪的。 戚闵行识趣地闭嘴。 这学校小的可以说是 ,一览无余,前面是一座两层小楼,中间是操场,泥地,中间竖了升旗台。 也没看见什么孩子。 白思年和戚闵行走上二层,总算听到一点吵闹声,小孩的脚步有力又轻快。 “看个屁看!你们有什么出息!学校都快没了。一个个死鱼一样不动弹,抱着几本破书来回看,活该穷一辈子,你们就没人像.....” “赵岭峰。”戚闵行语气凛凛。 赵岭峰踩在刚刚扔在地上的书上,学生蹲下去扒拉。 白思年拉起那学生,退到一边,怕被误伤。 如果说那天看见赵岭峰,他还身上还能看出一点早年知识分子的影子,现在他就是本性毕露,浑浊的眼睛里透着市井气。 他去找白父闹事,也不是为了学生和学校。 奇怪的是,再嚣张的人,碰上戚闵行气焰都会被压制得收起三分,赵岭峰这样色厉内荏的人,好似一点都不怕戚闵行。 “你来这干嘛?”赵岭峰戒备地看着戚闵行,然后露出猥琐的笑容,“怕了吧,哈哈哈哈,不怕我把你以前那点事抖落出来。男人嘛,要面子。” “赵岭峰,这学校和你没关系,就算重建,你也捞不到一点好处。” “走着瞧咯,你现在不是已经改主意,要重建了吗,你要是敢赶我走,我就.....” “我没兴趣和狗找麻烦,现在滚出去,你现在对你背后的人也没用了,猜猜他会不会管你。” 赵岭峰双手聚在头顶,做出投降的姿势,“走就走呗,钱到位就行。嘿嘿。” 贱嗖嗖的样子,看的白思年都想上前给他一脚。 第66章 “吓到你了?应该提前让人来看看的。” 白思年摇头, 在每个教室走了一圈。只有碰见赵岭峰的教室有图书角。叫图书角,其实就几本薄薄的书,几年前捐赠的, 被翻烂了。 所以校门口碰见的小孩才会羡慕,他有一本厚厚的书。 从学校出来,白思年心情复杂。 答应参与重建学校, 主要是为了和戚闵行提前离婚, 顺便获得一个有说服力的项目经历, 也算是做好事。 真的看到以后, 他发觉这事儿比他想象的重要的多。 这里没有学区, 不会争抢教育资源,因为根本就没有。一代一代的人从小孩长成打人, 从事生产,为了糊口。 好像循环的地狱幻境, 是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和戚闵行一起签框架协议的晚宴上,各路人马都叫嚣着经济,发展, 动力。听惯了的词下面, 是他们贪婪的野心。 戚闵行拉了一把白思年的胳膊, 很快放开,“看路。” “年年,如果真的要做这事儿, 就别那么心软,你又不是超人, 不能拯救世界, 做能做的事就好。” “这就是你今天带我来的目的?”白思年问。 “也是走流程,当然, 主要是担心以后遇到两难的抉择时,你能有个心理准备,你需要对同事负责,对项目负责,还有...这里的孩子,势必需要取舍放弃,我不希望你那个时候,太难受。” “诶,你真的不适合做生意,我都不太确定这事儿让你做,对不对。” 白思年难得没有反驳戚闵行。 现实世界不一定能容纳他的理想主义,还没开始,就已经受到冲击。 和这些比起来,重回渔村燃起的情绪,都变得非常微不足道。 他的为难纠结落在戚闵行眼里,透射进心里,酸胀苦涩。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放手吗?”戚闵行没头没脑来了这么一句。 “因为你变态的占有欲,我主动离开,刺痛你的自尊,推翻你的权威,脱离你的掌控,让你感觉不好受了吧,在我身上尝到了失败的滋味。” 戚闵行心里是挺不是滋味,“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你自己不清楚吗?”白思年惊讶反问。 “算了。”戚闵行说,他刚刚还想申请一下,能不能抱抱白思年。 戚闵行也是刚刚才明白,为什么喜欢白思年,死都不肯放手。白思年身上有他永远无法体会的,维护自己理想世界的倔强。 就算白思年的认知被现实冲垮,他也会独自拾起碎片,重新拼凑,他会去适应现实世界,却不会为现实世界屈服。 永远高昂着头颅,一腔热血。 对他的爱是这样,不爱了也是如此。纯粹果决。 戚闵行不一样,戚闵行没有理想世界,他生下来就开始接受现实。 他要保护的不只是白思年本人,也是他心中的理想世界,爱恨分明,勇敢热烈。 晚上回到房子里,白思年那种应激的反应减弱许多。看见沙发就是沙发,不会再引发对过去的联想。 大概今天一天看到的世界,对他冲击太大。在书上和电视上知道有人还贫穷得无法生存与自己亲眼所见的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 自己小时候和今天碰见的那个小孩没什么区别,唯一的优势就是投了个好胎。所以他长大后可以为了爱情要死要活,小孩一辈子都要被饥饿困住。 第86章 戚闵行做了五个菜,一个汤,穿着家居服,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人模狗样的。白思年不由多看了他两眼,穿过厨房去卫生间洗手。 料理台面干干净净,没有水渍,粘板和菜刀洗净放回原处,只有水池里两个用过的碗展示着这里刚刚被使用过。 白思年转身去水池洗手,疑惑至极。 他非常偶尔地做过几次饭,后来完全失去兴趣。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嫌麻烦。除了备菜做饭,收拾厨房才是最累人的。做饭时不可避免会用到锅碗,盛饭盛菜也得用碗,做饭时油烟到处飞溅,总之就是,麻烦且累。 也就只有像白母这样的做饭老手,能边做饭一边收拾厨房,吃完只需要洗吃饭用的碗和锅就行。戚闵行就算会做饭,次数应该也不多,但他的表现有一种十年家庭主夫的熟练。 白思年想到赵岭峰今天好像还讲了一句什么话,说戚闵行过去的事儿抖落出去?他看不上赵岭峰,没认真听过他说话,现在想来,赵岭峰能和戚闵行说上话就很离谱了。 “想什么呢?吃饭了。” 戚闵行用手背拍了下白思年,白思年回过神,手都被冷水冲红了。 “没什么,走吧。” 坐到餐桌旁,白思年还在想这事儿,戚闵行见他吃的慢,”是不是不合胃口,有想吃的吗,我重新做点。“ 白思年皱眉,”你什么都能做?“ ”大部分吧,你先说说。“ 白思年点了一个巨麻烦的,“松鼠鳜鱼。” 戚闵行挑眉,眼睛亮了亮,“你故意的吧,我看下教程给你做。” 没想到真的有鱼,更没想到,半小时后,戚闵行真的端出来一盘松鼠鳜鱼。 “还好让他们备的东西比较齐全,吃吧,小少爷。“ 白思年倒不是真的想吃什么松鼠鳜鱼,尝了一筷子,戚闵行兴致勃勃等他的评价。 ”还行。“他说的收敛,其实是觉得承认启明星做饭好吃好像在夸他,不想夸他。 ”第一次做,火候掌控不好,明天重新做。一定比现在好。“ 白思年关注的不是这个,”你怎么这么会做饭。就算是工作前两年你自己住,多半也是做点家常菜糊弄吧,怎么会做松鼠鳜鱼这么复杂的菜。“ 戚闵行瞬间明白了,白思年不是真心想和他吃饭。只是他也不准备隐瞒。说了要把决定权交到白思年手里,他就不打算再欺骗隐瞒他什么。 他这辈子可能就这一次机会能和白思年重修旧好了。 ”年年,我不是生下来就是老板,我的家庭可能比你想象的...更令人吃惊,你想听的话,吃完饭我慢慢说给你听。“ ”不用!“白思年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到嘴里,”咱两马上就离婚,婚丧嫁娶各不相关,以前的事儿更没必要说了,你说的离婚材料,要准备多久?“ 戚闵行在桌下捏紧拳头松开,握住汤勺,喝了一口汤,“从今天开始算,可能半个月吧,有一些东西会需要你签字,你最近正好在这边忙。” “行,抓紧。” 戚闵行喝了汤,清了清嗓子,“你真的不想知道吗?“ ”关于我,之前的事。“ ”不想。“ 白思年遇见戚闵行的时候,戚闵行一直是光鲜亮丽的,后来结婚才知道戚闵行父母早亡。白思年也从没听见戚闵行邀请他一起去祭拜,便不再开口问。 想着戚闵行这样的人,大概是不愿让人窥见他难过脆弱的时候,自己出现得太晚,没能陪他经历丧亲之痛,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打扰。 现在更没必要了。 第二天戚闵行去上班前做好了早饭,敲白思年的门,“我要出门了。” 白思年刚醒来,脸上带了两道压痕,像小动物一般水蒙蒙,又不谙世事的眼睛,“你去呀?”叫我干嘛? 戚闵行哦了一声,也不敢让逼着白思年和他一起去上班了。 从学校回来,他们就没谈过学校项目的事儿,是留给白思年一些思考的时间。白思年心中沉重,如果他接下这个项目,责任感会带给他巨大的压力。 不接,又显得自己像个坏人。 ”啊——“白思年抱着枕头躺回去,长喊了一句。 果然如戚闵行预料的一样,都不用等项目开始,还没接受,他已经在自我谴责和理性选择中纠结了。 白思年看着桌上好几样早餐,随便挑了一个吃。 想戚闵行这算什么?温水煮青蛙。还是新的套路,例如说一直对他好,然后再突然暂停,让自己惦记。 这男人心思多的很,那么痛快离婚多半也是因为仗着有项目绑着两人,他还有机会。白思年哼一声,擦擦手,出去找房子。 这边偶尔也有人来旅游,有几家渔民把自己的房子加盖一层,改成民宿,条件不好,但是便宜。他不能再和戚闵行纠缠不轻,显得自己好像还给他留有余地。 临走前,白思年带了本漫画。本来也是打算飞机上看的,现在给昨天那孩子送去。约的是中午在戚闵行公司楼下,看着点白思年便出门了。 海边小镇冷起来和城市里不太一样,空气流速都慢了,拖着厚重的水汽,粘在人衣服上就往里钻,穿再厚也挡不住凉凉的水汽。 他站了大概半小时,还是没有人来。手揣在兜里,原地蹦了两下。 噗—— 一个纸团砸在他脑袋上。 抬头,是戚闵行笑的很坏,白思年瞪了他一眼,不知道戚闵行看到没。他捡起纸团,打开,里面行了两个字:上来。 白思年把纸团扔进垃圾箱里,不理。戚闵行幼稚地又扔一个下来。白思年直接给扔了,戚闵行契而不舍。 “有病啊你。”白思年不顾形象地朝高处喊。 戚闵行终于把窗户关上了。 还是要点面子的。 很快,楼上扔纸条的人出现在白思年面前,不由分说抓着他往里走,“傻不傻啊你,白白挨冻。” 第67章 白思年躲开两步, 没理。 直觉告诉他有些危险,戚闵行面对他太过从容淡定,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单纯在追求他。这人太会粉饰太平,白思年一朝被蛇咬,怎么也不可能给戚闵行第二次机会趁虚而入。 实际上, 戚闵行现在伸手拉拉他都不敢, 表面淡定都是商场浸润十余年的经验。 “咱两打个赌吧, 年年。”戚闵行脑子活泛, 一个个办法地试, 像极有耐心与经验的猎人。 “不打。”白思年的语气比天气还冷。 “不打我也要告诉你,那小孩不会来了。” “为什么?”白思年下意识就接了这话, 他等了半小时,“他到底来不来”这个问题都想烂了, 想都没想就接话,接完才发觉自己又上钩了。 “因为他们在家庭里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情,你看他是小孩, 但是他有忙不完的事情, 而且, 他只是没见过那么厚的书,并不是想要拥有,就算等上一天, 他也不会来的。” 白思年想反驳,又找不到理由。他对这里完全不了解, 连本地方言都不太懂。 “那去找他。” 戚闵行:“…….我是说你别白费力气了, 怪冷的,再给你冻坏了, 那小孩早就忘了,先进去吧。” 白思年觉得自己不会判断错,那个小孩是想要念书的。他还不懂念书能改变他的命运,但他已经提前喜欢上念书。他跑到学校从另一个老师哪儿问到孩子的住址。 渔村不大,除了一条主街,就是各种小巷弯弯绕绕,交叉纵横,一路延伸到海边。小孩的家就在离海滩不远的巷子里,里面是两房联排的小屋,外面用砖头垒了差不多一人高的院墙。 白思年身高在这里还挺有优势,不用踮脚就看清院子里情形。 小孩洗衣服,旁边放了一个冒白气的大铁壶,盆里的水太冷了就加一点热的。估计也不是为了调水温,就是为了把洗衣粉化开,小孩的手泡在冷水里,细细的手腕吹的泛白,手背以下红的被烫伤一般。 白思年张了张嘴,感觉给人送书这事儿说出来有点羞愧。像高堂的皇帝问下面,何不食肉糜。 小孩加水的时候抬头看见了他,呆愣愣的,就是看着。 麻木的眼神里泛着冷漠,就像手放在冷水里不知道冰一样。 白思年冲他笑笑,“还记得我吗?” 小孩从竹编凳上起身,走到门口。他手上湿漉漉的,不能往兜里揣。昨天白思年送他的围巾,果然没围。 “这个给你。”白思年把漫画递过去。 小孩慢吞吞的接了,也不知道说谢谢。大概是没人教他。 他看过教室图书角的绘本,但远不如手里的好看,他摸摸封皮,又还给白思年,说:“我没有钱。” 第87章 “不用钱,送你的。” “为什么?” “我看完了,扔了也浪费,送你吧。” “崽,谁在外边?”屋里传来老人的声音。 小孩大声喊,“奶,是老板的老婆!” 白思年:“!!!!谁教你说的?” “别人都这么说…..” 谁家讲八卦也不闭着小孩啊!戚闵行在这边呆了好几个月,又是承接开发案的大老板,村里人认识戚闵行很正常,但是怎么知道他的啊 ! 屋内老人颠颠地冲出来了。身形不稳,但声音洪亮,老母鸡护崽一样把小孩护在后面,“你想干什么 !” 老人的普通话口音更重,白思年一下没能听清,“我不是人贩子。” 小孩扯着老人的袖子,“奶,他给我送书。” 见老人对他态度不善,白思年解释道:“我是来送书,顺便找房子的,您知道附近哪里有能租住的房子吗?” 老人空耳,“房子?” 白思年用力点头,“对对对。” 老人面露犹豫,对小孩说,“你去把衣服洗,洗完把饭蒸上,我一会回来。” 过后便带着白思年走开了。走之前把大门上了锁,不知道防着谁。 白思年感觉怪怪的,又是自己先开口要找房,也没说老人什么。 谁知,这老人把他带到了之前写生的荒村,指着一户爬满藤蔓的房子,“就是这里。” 白思年心想,是不是有点太穷了……这也是可以出租的吗? “大娘,有没有,别的房子?” 大娘摇头,“戚盛家穷得很,就这一所。” 白思年懵了,“什么?” “就是这儿。”大娘一把推开了荒废的房子,外面的锁早已生锈斑驳,被咸湿的空气氧化,稍稍用力就扯断,“他娘老爱跟这儿给人洗衣服捏。” 白思年听的似懂非懂,试探问,“戚盛就是你们说的老板?戚闵行?” “就是戚盛,你别为难我们了,我们也是没有办法,他现在出息了,就别怪我们了。“老人似乎着急离开,“我们崽什么都不知道,你别找他,我要回去做饭了。” 老人颤颤的脚步飞快,消失在视野中。 白思年还是懵的。机械地转了转脖子。 这屋子就两间,小的可怜。一间摆了床和桌子,一间是厨房,厨房的土灶塌下去一半,到处是灰尘,墙角放了一个木箱,也被虫蛀得面部全非。 那大娘说这是戚盛的房子? 戚盛,戚闵行? 这两人能有什么关系? 难道是远房亲戚。 白思年脑子里乱糟糟的,想到了赵岭峰。 赵岭峰家的格局和小孩家差不多,只是要大一些,外墙还贴了瓷砖,看起来没那么穷。大冬天,他在屋内喝酒,开门时酒气冲天,差点把白思年给熏吐。 “你来做什么?给你老公当说客,想让老子闭嘴,门都没有我和你说,我是老师!那政府是要给我养老的,你们想拆学校,除非给…..” 白思年脱下手表吊到赵岭峰面前,赵岭峰眼珠子都跟快从眼睛里蹦出来。 他不认识牌子,光看这做工,光泽,听这哒哒的走表声儿就知道不是便宜货。 “可以给你,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行啊。”赵岭峰嘿嘿一笑,“你比你老公大方多了,毛都拔不下来一根。” 赵岭峰还让白思年进屋,白思年嫌弃这满身酒味,让他站远点。 “假清高。” 白思年不稀和他计较,“你知道戚盛是谁吗?” 赵岭峰蹬着他,“你老公你不知道?嗷——他没告诉你,这小杂种连名字都改了,他没好意思告诉你他小时候的事儿吧?” 白思年藏在袖子里的手掐出了血迹,“他小时候发生了什么?” “他果然没说,你们最好是听我的,不然我能让他颜面扫地 !” 白思年拿着手表掂了掂,“你最好现在就说。” “你们两一个被窝的,你知道也没事,他就是个小杂种,他妈大着肚子来我们村,孩子爹连个鬼影都没有,戚闵行读高中还是我给的学费,结果他出去以后再也没回来,欠老子的钱也不还,摇身一变成大老板里,想把村子给推了,笑话,全村人都知道他妈是给臭婊子,为了钱到处给人睡,他以为改个名就大家就能忘了?诶,你是不是也给他骗了?你不知道他是个小杂种吧。” “我看你是挨揍没挨够。”白思年把手表狠狠向赵岭峰脑门砸过去,又补了一脚。赵岭峰倒栽葱似的往屋内倒,额头被磕了个口子,又被手表砸了个包。 他第一时间爬起来去捡手表,“名牌就是好啊,这都摔不烂。” 白思年这辈子打过的人,就戚闵行一个。打赵岭峰都是抬举他。白思年咬牙走了一段,越想越气,只觉得在医院戚闵行踹的那一脚还是轻了,当即掉头回去还要再补一脚。 走到门口看见赵岭峰额头上淌血,还只顾着用袖口去擦表上的水和灰尘,白思年想补一脚的火气没了。 这种人,补他一脚又如何,他只想要钱。 火气下去了,白思年才清醒过来,他又为戚闵行牵动了情绪。在听见赵岭峰骂人的时候,他下意识把自己和戚闵行划到一起,赵岭峰骂他,就像在骂自己。 可他现在和戚闵行有个屁关系。 赵岭峰骂得过分,那戚闵行又是什么好人吗?何况,自己也没资格管这些事儿。白思年漫无目的地在小巷中穿梭,污泥裹着新落下的雪在他鞋边周围粘了一圈。 前些日子他觉得他彻底放下了,忘记了。确定自己和戚闵行不会有未来。 可那些爱过的记忆太深刻,他再怎么压,也会在戚闵行受委屈的时候,忍不住为他出头。 白思年不得不佩服戚闵行,他用三年时间把他刻进自己的生命里,就算抽筋剥髓,也总有习惯的残留,知道自己心软恋旧,宁愿答应离婚,也要把自己留在身边,软磨硬泡。 偏偏这项目,他无法忍心拒绝。为了这些孩子,也为了自己的前程。 当然,赵岭峰说的那些,白思年也没全信。只是戚闵行的过去恐怕比他想的要悲惨可怜许多。 看着戚闵行的衣着打扮,行为举止,就算不是生在大富大贵之家,也是个小康家庭。 如果是从这个渔村出去,他是怎么,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戚闵行身上怪异的行为突然有了合理解释,熟练地包扎伤口,高超的厨艺,还有从来不需要照顾,永远将自己的衣服收纳得整整齐齐。 不是家教好,是经验足。 第68章 溜达到学校破旧的学校门口, 白思年歪头,也明白了,为什么在他送小孩围巾的那天, 戚闵行酸溜溜的说气话。 不想了,不能再想了。 白思年去主街走了一圈,找到一家民宿, 租了一个月, 打算今晚就从戚闵行的房子里搬出来。 回去的时候, 楼道里溢出饭香。 “回来得正好, 洗手吃饭吧。”戚闵行穿着衬衫西裤, 大概是回家换衣服的时间都没有,就开始做饭。 吃完饭, 他可能还会去通宵加班。 “松鼠鳜鱼明天吃好吗,连着吃两天怕你腻, 尝尝今天的合不合胃口。” 白思年看不出他有几分是逞强,心里泛起一丝酸,“你不用这样, 我自己会吃饭。戚闵行, 我是来收拾东西的。” 戚闵行点头, “饭吃了我帮你搬吧,那边环境好吗?” ”我自己来就行。“ “这没必要拒绝吧。”戚闵行开玩笑似地笑笑,“要不先吃饭?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多浪费。“ 桌上一共四个菜,两个都是白思年以前常吃的, 两个他叫不上来名字, 似是这边特色。 ”你不上班吗?“ ”上午不是上了吗。“ 大概是知道戚闵行小时候的事儿,白思年没有那么咄咄逼人, 坐下来吃了饭,走的时候坚持没要戚闵行送。 ”对了,项目,尽快开始吧,明天我会来公司找你,你们几点上班。” “十点。” 其实是九点,是白思年容易睡懒觉。 公司里不仅安排好了接手的团队,还给白思年规划了一间单独的办公室。就在戚闵行办公室旁边,规格和秦理办公室差不多。 胡桃木办公桌,会客的棕色皮沙发和大理石茶几,戚闵行坐主位,他在右手边,左手侧坐了秦理和另外两人。 这似乎是逃跑计划之后白思年和秦理第一次碰面,怪尴尬的。 第88章 还好秦理没说什么话,都是戚闵行在安排,”这是本次项目的项目经理,武檑,有什么想法,和他说,他会辅助你做一些把控,另外是你们这个项目的财务,因为后期会涉及到很多公益资金流入流出,所以需要单独的财务,合同方面她也会把关,不用担心,好吗?“ 白思年梦回高中数学课,他是艺术生,数学成绩一向不咋样,但是总体成绩过于优秀一直在火箭班,有时候集训一段时间,或者参加比赛回来,数学课仿佛是在听讲经。 他在这办公室椅子上都坐不安稳。 戚闵行事情多,这个项目本不该由他亲自掌舵,说完以后就走了,留下秦理和项目经理武檑和白思年一起梳理细节。 武檑先给白思年搭了框架,边梳理项目,变弥补白思年急缺的知识,对他两的工作做了分工。他负责对外接洽,项目进度,白思年负责艺术馆的设计和资源引入。 转眼午休时间就要过去,白思年办公室的门被宁恕推开,“白先生,先吃饭吧。“ 宁恕手里的饭是一人份,白思年看了看饭,余光偏向武檑。武檑整理完资料,”我先出去吃饭,下午再过来。“ 真尴尬,这个戚闵行,就送一份。明知道办公室是两个人。 打开,饭菜香味勾人,看菜色根本不是食堂做的,怕是戚闵行本人做的。 宁恕又来了,”先生,还有一个汤,抱歉我忘了。“ 武檑刚好走到门口,和宁恕侧身相让,出去了。 他没有去食堂,先到吸烟区抽了根烟,秦理碰巧在哪儿,“你怎么也中午来?” “愁人。”武檑点燃烟。 “怎么回事,你也是公司里元老级别的人物了,这个项目只要能卡住成本就行,还能难倒你?”秦理也吸了一口烟。 “你知道刚刚谁给他送饭吗?”武檑皱出一脸的褶子,“宁恕,董事长助理,给他送饭,叫我来干这算什么啊,陪太子读书吗?到底是我听他的啊,还是他听我的啊,别到时候又是我背锅,我自己的项目还一堆事儿呢。” 秦理安慰地拍拍武磊,”他肯定不是一般人,只是你也别太焦虑,白思年这人没什么心眼,不用非要谁听谁的,你要占理,你说服他就行,他还是能听进去话的。“ 以戚闵行对白思年的重视程度,白思年要是个脾气差点的,作一点的,他早不知道被外派到哪儿了。 ”那我怎么叫他,啊,我是叫他白先生呢,还是叫他白总啊,这到底是他来练手玩儿的呢,还是实打实做项目啊,我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事儿呢,倒霉。“几乎话的功夫,武檑烟都抽完了。 秦理比武檑更了解公司的情况,严肃道:”当然是项目,你可是戚总从十几个项目经理里精挑细选出来的,资历老,经验多,好好干啊!” “你又这样,少画饼你......“ “年终奖!年终奖,少不了,我保证。” 秦理继任过综合部总监后,人事这一块的权利几乎集中在他手里,他说有奖金,假不了。武檑把烟头扔进垃圾桶里,“冲你这句话。” “干嘛去。” “吃饭,干活。” 下午白思年有点犯困,饭后还没消息,武檑已经在办公室和他细化怎么落地了,他拍拍自己的脸,集中精神。 武檑:”我给你倒杯咖啡去。“ ”不用,我自己去吧。” ”你不知道茶水间在哪儿,下次你来吧。“ 泡咖啡的功夫,白思年三两笔在图上钩勒出艺术馆的结构,”根据你说的占地面积和差异化要求,这样弄好不好。“ 武檑接过去看了看,”可以考虑,但是需要工程部测算后才能定。“ ”不着急,我晚点会发你一些参考资料,艺术设计的走向,还有咱们海边艺术馆的定位,也有可挖掘的,前期想清楚再定吧。“ 白思年困得双眼皮褶皱更深,眼睛黑白分明,圆圆的,反应也慢,像个被娇养的金丝雀,却把武檑说的话全部理解吸收,极快输出自己的想法。 只有聪明这词儿可以形容。 聪明又认真的同事,很难让人讨厌得起来。 “还是白总考虑周到。” “你叫我白思年就行,我也不是你们公司的员工,这样叫怪别扭的。” 当然不是员工,董事长老婆外加合作方,怎么可能是个普通员工。 但他好像不明白自己的身份在这公司完全可以横走着,总是问,我可以这样理解吗?我表达清楚了吗?你觉得可以吗? 倒是武磊明白了,为什么秦理说他没心眼。太老实了,说句话都客客气气的,生怕别人没听懂自己说什么。 还好他是个直男,不然这么温柔善解人意又可爱的,还真把持不住。现在明白为什么戚种为了一个男人能把公司给丢了。 项目运转起来,白思年也是没日没夜的,他白天上班,晚上还要恶补知识。隔三差五飞安南,联系自己圈子和白父圈子里的朋友,吸引他们把自己的作品以公益拍卖的形式放到这个海边艺术馆里。 累得要死,拿合同上那点钱完全是心安理得,甚至还觉得应该多要一点。 好消息是,他除了工作汇报,基本没什么时间和戚闵行一起,两人都忙,唯一不少的就是戚闵行亲手做的午饭和晚饭。 这天到午饭点,熟悉的饭盒饭放到白思年桌子上,白思年嗯嗯点头,继续画图。 过了一会,没听见关门的声,又说了一句,“谢谢。” 又过了好久 头顶悠悠传来,”不客气。“ 这熟悉的声音,白思年猛一抬头,算算已经一周不见了,他脑子还在作画,戚闵行像是一道链接现实与幻想世界的门,强行将他的灵魂拉回来。 “怎么了,傻了?” “怎么是你?”平时送饭的都是宁恕。 “出差回来了。” “哦。” 不知何时起,两人之间开始生分,不同于撕心裂肺的争吵或者故意冷战,就是单纯的不熟悉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去出差,去了哪儿,为什么又回来。 “谢谢。我还有点事儿。”白思年坦然接受这生分,这就是他要的结果。 “嗯,”戚闵行也没有刻意挑起话题。 可是一直有人站在他旁边,这个人还是戚闵行,白思年很难投入,“你还有事儿嘛?” 戚闵行看了看表,”五分钟。“ ”有进步,以前你会在十秒内赶我走。“ 白思年:”......没事就出去。“ ”有一个答谢会,你和我一起去一下吧,咱们的艺术馆到中后期了,可以稍稍宣传一下。“ 白思年瞪圆了眼睛,”我要上台讲话吗?“ 救命,上台领奖是他的底线。 戚闵行冲他眨眨眼,”不如,我们一起看个电影,然后我就帮你。“ “讲话两分钟,电影两小时,这笔帐我还是会算的。” “逗你的,去就行了,不需要发言。” 那天白思年穿了戚闵行送到出租屋的西装,两人再次暴露在聚光灯下,白思年优雅从容,一扫疲态。不少媒体都将镜头对准他。 这次也是一次学校主办的投资答谢仪式,白思年面带微笑,扫过我会场,暗暗记下今日出席的重要人物,日后他的项目,多半也是要涉及到这些人。 在这样的场合里,他终于不像是一个局外人,一个附属,而是带着目的与野心而来,属于男人的征服欲让他兴致勃勃。 ——直到,林深出现在领奖台上。 第69章 林氏收购了数家民办大学。下一个目标是安南精华学院。精华虽然只是一个学院, 但却是国内一等一的研究性大学,里面资源对接直接对标国际排名前三的国际研究所或者大学,也是因此, 无法收归公办,因为每年消耗的资金量太大。 培养的人才几乎都是企业预定,根本不会有秋招春招, 大三直接过度到公司, 传闻中, 精华学院学生和普通大学学生的区别, 比人和猪的区别都大。 这还是在大家高估了猪智商的情况下。 没有一家企业有能力收购精华, 同样,也不会有任何一家企业允许别家企业收购精华。毕竟, 谁能看着竞争对手一人坐拥全国高级人才。 不,那些不叫人才, 叫天才,天赋流面前无人能敌。 戚闵行研究生毕业的时候,曾被精华邀请去做特邀讲师, 不用真正的入职, 带带特定的研究小组, 平时还是自由的。被戚闵行婉拒了,理由是自己不会做老师。 第89章 这是精华第一次破格录取,也是第一次主动向外界招老师, 条件还开得宽松,让戚闵行的母校安南大学大大地露了一次脸。那一整年, 戚闵行的事迹都在安南大学的招生咨询和迎新广告里来回滚动。 这事儿没成, 据说精华和戚闵行双方都很遗憾,众人看了个热闹, 风头渐渐平息。精华还是那个专攻生化和计算机语言的精华,戚闵行在商场崭露头角。 今天,戚闵行的位置却是在精华学院答谢方一列,看的人云里雾里,白思年暗想不会是戚闵行还在惦记他和林深那点事儿吧。 “你不会是来凑热闹吧?” 两人座位隔了一点距离,想要不被别人听见,白思年就必须够长了身子往戚闵行那边倒,戚闵行不扶不动,就侧头把耳朵凑过去。白思年弱弱的呼吸喷在耳廓上,戚闵行半边身子都麻了。 白思年无意之间透露的这点亲近,令戚闵行欣喜若狂,心脏早就噗噗跳得厉害,面上不敢显露,也不动,怕白思年意识到什么。 “我还真就是来,凑热闹的,你看着。” 主持人在台上激情澎湃地说着林深对光电机械研究实验室的捐赠多么意义重大,人类科技都靠他这一次捐赠推动的感觉。 林深面带微笑着回应,嘴里说着谦辞,眼神不断往戚闵行和白思年的方向飘来,停一停。看着像是在扫视全场,但白思年数了他看过来的次数,心中大概明了,林深根本没料到他和戚闵行的出现! “现在由请精华学院校长,光电机械研究实验室荣誉导师,智行科技董事长戚闵行先生,上台致谢!” 主持人声音高昂,台下掌声雷动。 还有许多人面面相觑,茫然无知。戚闵行和精华不是一段令人遗憾的佳话?戚闵行上去谢什么? 台上,戚闵行接过校长手里的捧花,亲手送给林深,两人再次握手,戚闵行轻笑,“感谢,林总。” “戚闵行。”林深笑着,白思年看着他像是把后槽牙都要给咬碎掉。 不过戚闵行什么时候有的隐藏荣誉导师的身份?白思年回忆他在公司这一个多月,好像是遇到好几个从精华出来的人? 嗯?!!! 白思年忽然呆住!不会精华的人都是戚闵行先挑,挑了才是别的企业挑吧! 正式仪式过后,白思年被引荐不少人,其中就有精华名誉校长,他技术讲师出生,和戚闵行聊得来,对白思年也没有那么见外,直言,“需要什么帮助尽管开口,主要你那是艺术馆,和精华八杆子打不着,不然我一定给你站台去。” 白思年不尴不尬地笑着,他的任务到艺术馆修建完成就结束,经营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这是他当初和戚闵行订好的,写在合同条款里。以免日后过多纠缠。 “对对对,我给你介绍一个人,”院长吧白思年带到林深身边,”这位,就是为我们学院科研投入资金的大佬,林氏集团的董事长,林深林总,林总,白先生现在也在忙学校公益的事情,不过他主攻艺术领域。“ 白思年看着矮矮胖胖的院长,笑出一脸真诚的褶子,难道真的不知道他和林深之前的事儿吗。 “白先生,”林深端着酒杯,目光有点凶,“您今天,又是跟着谁进来的呢?终究还是,拿人手短。” “林总这是在敲打我呢。”戚闵行大步流星过来,半个身子挡在白思年前,”我这手软的,都快接不住林总给的钱了。“ ”戚闵行。“林深胸膛起伏,深吸一口气。 ”你们之前认识啊?“单纯的院长还在旁边八卦,”你们之前认识的吧?说起来,林氏和智行是不是有什么合作啊,你们两合作,还能给别人活路吗?“ “啊——“戚闵行搭上院长的肩,”林总倒是挺想和合作的,为了和我合作项目,做了不少努力吧。“ 意指林深在背后捣鬼,让他不得不重建学校。 林深早料到这事儿瞒不久,没料到戚闵行借力打力,把白思年接到身边后,两人现在看着还挺好。 “是啊,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我捐赠的学校,能有戚总这样的导师,我可真是期待,戚总的研究成果呢。” 智行在研发方面能力无人能及,也从未有人探出过是为什么,能在短期内凭借技术实现资金原始积累,精华大概出了不少力。 戚闵行突然笑起来,捏拳打了打院长的胸口,“你不道德啊,是不是没和林总说,我们实验室的研究成果,从来不共享。只有智行能使用吗?” “啊,不是啊,我都写清楚的呢,你那个实验室的成果其他实验室成果不做统一处理,这不是当初你要求的吗,不然连个荣誉导师你都不干。你真的是,你说你,好好搞科研多好啊,你真的不.....“ 白思年拉走了叭叭叭的院长,看他胖胖的身子,要是一会林深和戚闵行打起来,他可能跑不赢。 虽然说几率很小,毕竟是两个大老板了,但那可是八千万啊!林深给精华投八千万,没想到精华的口袋是漏的,钱多半漏到了戚闵行口袋。 多折寿啊,这事儿做的。让林深出资给戚闵行做科研,研究成果还不共享。 “合同我审过,研究成果怎么可能.....” “啧,”戚闵行挑眉,“我说错了也有可能,林总千万别现在回去看啊。” 白思年叹为观止。 惹谁也别热戚闵行,这人的脑子不知道怎么长的。 林深坐不住了,过完场面上的事情,立即回公司。 “把合同给我拿过来。“林深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拇指指甲在手背掐出月牙形。 “什么合同?”秘书不明所以。 “还能是什么合同!我从哪儿回来的!”这是林深第一次对下面人发火。 秘书啊啊啊结巴着答应。 这合同林深来回看了,没有问题。但是戚闵行那笑,想想就能把人肺气炸。 “就这些?”林深想不出症结。。 “还有一些补充条款,但是没什么内容,就没给您一起拿过来......“ 啪—— 厚厚的合同从秘书头上砸下去。 ”拿过来。“林深阴沉沉地说。 秘书是行政内勤升上来的,根本不懂一个实验室有什么区别,补充条款里只是列出了几个实验室的名字,法务也审核过没有法律风险。他一时忘了给林深看,至于发这么大火吗? 看到附加条款,林深人傻了。 八千万,八千万。 之前为了挽回林氏形象,动关系捞林氏旧人就花了不少钱。为了搞定省教委的人又是大出血。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精华。 八千万,白送给戚闵行。 据闻戚闵行的新产品又要研发成功,若是井水不犯河水还好,现在两人梁子结下了。林氏要么成功拓宽经营范围,屹立不倒,要么被戚闵行逼入绝境,干死。 他没有退路。 这边院长还在让戚闵行保证每年保证三个月工作日的时间呆在实验室带学生,戚闵行嘴上答应,态度敷衍说着“好好好。” 回程的飞机上戚闵行问白思年,”该认识的人,都加到联系方式了吗?“ 白思年只加到几个,都是对方主动,他实在开不了口,说加个微信吧。 “等到必须的时候,再去拜访人人家不就好了。”他撇过头,心虚地不去看戚闵行。 戚闵行抬手落在他脑袋上,把他脑袋转过来,“里面很多人,根本不接受预约见面的。你这样,以后出去怎么混呐。” 戚闵行露出担忧怜爱的眼神,白思年竟然从中看出一点护犊子的慈爱。 疯了吧,这是疯了。 ”你今天不会真的就是去,凑热闹吧。“ 戚闵行耸肩挑眉,整理自己身上的小毯子。 白思年惊道:”你还真是去凑热闹啊,隐藏了那么久的荣誉导师身份,就为了凑热闹,不瞒了?“ ”无聊不无聊。“ ”谁知道他这么蠢啊,我还没来得及收拾他,自己撞枪口上来,你看见他的表情没,好不好玩。“戚闵行凑得离白思年近了点,像恶作剧成功的小孩。 他还不知道戚闵行有这种恶趣味。 ”走开走开。“白思年翻身缩在椅子上,把毯子盖到肩膀,睡觉。 艺术馆这个项目估计还有两个月就能完工,他和戚闵行以后就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 天气转入深冬,海边一直雾蒙蒙的,不会再有人去。白思年倒数离开的日子,不时去海边走走。 第90章 学校重建已经开始动工,不少小孩去帮忙,虽然也帮不上什么忙,就是在旁边看着。还是让白思年很欣慰。 或许这学校帮助不了这些孩子,但是它会像地标一样,告诉所有孩子,和他们的孩子,学校就在家门口,还是要读书的。 戚闵行的过去,他再也没有去求证过,也没让戚闵行知道,他知道这事。维持原样,往前走,对他和戚闵行都是最好的选择。 风吹的脸刺痛,他溜达回办公室,拿着文件去找戚闵行签字。 这项目不少东西都需要他们两个人共同签字。 他走进去,戚闵行打趣,“什么文件啊,还要你亲自送。” 白思年也说不准为什么自己亲自来送,倒计时已经不剩几天,两人却默契不提此事,最近相处挺和平。 戚闵行不会到他的房子里打扰他,在他的坚持下,每日的手工便当也没了,他们就像普普通通的合作方,需要的时候开会碰面,由助理来往负责签字。 时间是很奇怪的东西白思年再看见海,看见戚闵行,既不觉得害怕,也不觉得难过。身体的自愈能力已经让他把过去的痛苦都磨平。 剩下的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也该随海风飘散了。 白思年双手撑在桌沿上,低着身子看他签字。 右手边放了一份方案,看着是艺术馆供应商的选择,白思年随手拿起来,下面压了——离婚协议。 他愣了愣。 戚闵行正好抬头,“一起,签了吧。” 开始的两个字他甚至没能发出声儿。 两人对坐在沙发两边,戚闵行给他大概讲解一遍,告诉他哪些地方要签字。 “你要带回去,仔细看看吗?”戚闵行在期待些什么。 白思年坦荡洒脱,“不用,这些方面,你还是挺值得让人信任的。” 戚闵行,白思年。 并排签在离婚协议上。 戚闵行嘴唇抖了抖,笑着说:“这可能是我们的名字最后一次一起出现了吧。” “大概是吧。” 沉默了半分钟,白思年问,”证什么时候办下来?“ ”快了。“ ”好,那就,麻烦你了。“白思年站起身。 ”是挺麻烦的,白思年,能不能别那么麻烦。“戚闵行眼眶湿润,”反正早晚也得复婚,是吧,整这么麻烦.......“ ”戚闵行,“白思年没什么情绪地劝,”你和别人试试吧,别伤害人家,正儿八经谈个恋爱。“ ”那不行,你太小气了,我要是和别人试了,你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以前那些人都清了,真的。“ 白思年点点头,“随你,但是在我这儿,真别浪费时间了。” “那什么,要不,晚上一块吃饭吧。”戚闵行又转移话题。 白思年犹豫了。戚闵行见有戏,立刻补充道:“散伙饭得吃一个吧。” ”那,去哪儿吃?“ “在家里吃吧,这儿也没什么好的餐厅,咱两这散伙饭还是得有点仪式感,你说是吧。” 白思年又想了想,“你不会又把我弄晕了,或者关起来什么的吧?” “你给我吃的教训够多了,年年,而且你还是我的项目合伙人呢,你知道的,我的身家性命都系在你身上,怎么可能让你不干活。” 身家性命夸张了,但学校这个项目对戚闵行而言称得上牵一发而动全身,白思年看着戚闵行笑容几乎挂不住的脸,心又软了一次。 第70章 这是两个多月里两人第一次吃饭, 戚闵行破天荒地旷了半天班,回家做饭,白思年找他签字都没见着人。 忙完后, 白思年去了公司对面那套房子,站在门口,看着指纹锁, 礼貌地敲门。 离了就是离了, 两人再熟悉, 也得控制一下边界感。 戚闵行很快来给他开门, 他穿了白色羊毛薄衫, 配灰黑色长裤,胸前挂了一条毛衣银链, 六芒星的形状,头发被发胶固定, 刘海放下来,随意慵懒中带着一点精致。 还有淡淡的香水味。 估计旷班一下午,有两小时都用来捯饬自己了。 优越的长相倒是被他发挥到极致, 羊毛衫的领口到喉结下方, 脖子到下颌的曲线流畅漂亮。哪怕比白思年大了六岁, 放到大学校园里一样是风云人物。 好久没见到这么….精心打扮的戚闵行了,那招蜂引蝶的味儿一点没变。 可惜了,白思年现在整个一心如止水。 在戚闵行极尽散发魅力的同时, 他问:“今晚吃什么?” 戚闵行吸吸鼻子,有几分挫败, “松鼠鳜鱼, 或者你想吃西餐的话,我马上做。” “都行。”其实他也不是很想吃松鼠鳜鱼, 有点腻,只是随口一说,戚闵行就做个没完没了。 走进来,屋子里更是夸张。 从玄关台灯,到落地灯,桌上烛光,几种光源交相呼应,明暗恰到好处,柜子上摆了一束白玫瑰,沙发上好似无意地放了撞色羊毛毯,到处都是不怀好意的精心设计。 啪—— 白思年打开顶灯 交叠的光圈消失,视线内色调分明,欲盖弥彰的暧昧氛围被冷白色灯光尽数驱赶。 他还吹灭了桌上的蜡烛,“吃中餐点什么蜡烛。” “对,是我想岔了。这不是,散伙饭,有点仪式感吗,吃饭吧。“戚闵行坐到白思年对面,给他倒上醒好的红酒。 白思年用手盖住杯口,“不喝酒。” “这酒不会醉的….” “我怕你又在酒里掺什么东西。” ….. 戚闵行准备了一下午剖心置腹的话,一句没说出来,白思年吃得飞快,一点没给戚闵行说话的机会。 二十分钟,这饭吃完了。 白思年放下筷子,“吃完了,我走了。” 戚闵行一口没动,这和他设想的完全不一样。至少,他和白思年今天应该对过去种种有个谈心,或者发泄的环节吧,他们三年的感情,难道不值得两人抱头痛哭一场吗,这样他也好知道白思年心里在想什么。 谁想他还真就吃了个饭。回过神,人已经没了。 戚闵行抓了件外套追下楼去。再晚一步,怕是人影都见不到了。 “白思年,”戚闵行追上来,跑乱了头发,“我送你回去。” “唉。”白思年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大概还是觉得,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他也劝不了。 渔村不大,白思年租的房子也在主街上,很快就到。 两人对立而站,白思年说:“再见。” 毫不留情就要上楼。 “白思年。”戚闵行似乎是绷不住了,嗓音大到发颤,“我们,现在还是朋友吧。” “朋友?”白思年真心反问,“你是不是忘了你对我做过什么,戚闵行,不提是想放过自己,不是原谅你。” 一提这个,戚闵行就没话说了,他自己犯下的错,他得认。哪怕他当时真的就是,昏头了,害怕了,想把人留住,没想要离婚,也不想伤到人,那也是错了。 他声音又小下来,“那,同事嘛,合作伙伴,以后,以后还能联系的对吧?” 白思年很难把当年意气风发和他结婚的人,和面前这个委曲求全的人联系在一起,好像做错事的是以前的戚闵行,不该怪到现在的戚闵行头上。 “你还挺会给自己找台阶,你的自尊呢?不要了?” ……. “我最后对你好一次吧,戚闵行,回去吧,我看着你先走。”像以前无数次一样,我在原地送你走。 “也行,再不走,我怕我走不了。” 一扭头,风雪扑了戚闵行满脸,碎雪撞进眼睛里,激得他眼睛流泪,鼻头发酸。出来得太急,他只穿了一个薄外套,风雪顺着领口往里钻,他不由拢了拢外套。 他不敢再继续面对白思年了,怕下一刻自己的露怯,强装出来的轻松和镇定,会变成鼻涕眼泪流,丑陋又失败地出现在白思年眼前。 他真的知道错了。 在每一个独自失眠的夜里,他都把自己对白思年做过的事儿拿出来重新想一遍,每一次都后悔的痛心,如同扒掉一层皮。第二天还得穿好衣服,盖住伤口。佯装无事地出现在白思年面前。 这都是他该受的惩罚,他得受着。没道理让白思年继续来哄着他,爱着他。 他不能再让自己干那些事影响白思年的生活和心情,他后悔他的,人白思年往前走,他不能拦着,他还得快点,跟着人一起走,不然他真就失去这个人了。 第91章 路灯打着白色晃眼的光,渔村的主街改造差不多完成,积雪下面不会再有脏污的泥水,过去不堪的东西被新雪掩盖。 影子被拉的老长,好像将死的流浪汉拖拽着沉重的行李。 风雪越来越大,直往人脸上扑,几乎要模糊视线,戚闵行手和脚逐渐失温,短短一段路,好像怎么也走不完。 忽然,脚下打滑,整个人向前跌去。 戚闵行想用手撑住身体,恰好按上新雪下面锋利的碎石片,鲜血顷刻涌出来,周围新雪被染成红色。 “靠。”戚闵行有气无力地骂了一句。 站起来拍拍裤腿的雪,继续往前走。 到家翻出医药箱,给自己做了简单包扎,然后开始睡觉,失温让他的身子高热难受,澡都没有洗。 第二天,他固定七点醒来,大脑宿醉一样疼。 随意包扎的伤口被蹭开,床上到处是血迹。裤子膝盖处破了个洞,可想昨天摔得多厉害,他拉起裤腿,小腿前面蹭掉一块皮,血肉和裤子布料粘连在一起。 他看了看,一把脱下裤子,去浴室冲澡,出来用碘酒消毒上药。 局外人一样处理着自己的伤口。再套上西服,往公司去。 今天白思年也来得早,脚步轻快,嘴里哼着歌,推开玻璃旋转门,摇头嘀咕,“冷死了,冷死了。” 戚闵行笑出声,被他听到。 四目相对,戚闵行笑意未减,“知道你开心,能稍微收着点嘛?” 白思年也笑了,“对不起,这真克制不了。” “诶,咱们这月底就完工了吧,我这边该联系的,能合作的,都做的差不多了,后面就是武檑的事儿了。”电梯里,白思年和戚闵行单纯交流工作的事儿,可是处处都透露着想离开的意图。 就像那种已经决定要离职的员工,在公司每一天都等待着迎接自由。人还在,心飞了。 “对了,明天后天我就飞回安南了,我这一部分的工作基本结束,等着验收的时候来就行,中间有事给我发邮件。”白思年语速快而清晰,就像普通同事在交接工作。 戚闵行受伤的手一直放在大衣口袋,面色淡淡的,眉眼之间飘着淡淡的阴郁,“发邮件啊,打电话不行吗?” 叮—— 电梯开了。 “三个月的期限早就过了,以免错过正事,还是发邮件可靠些。” 就是说,打电话不接呗。 戚闵行目送他进了办公室,又在第二天早早去了机场。 白思年行李拎不动的时候,刚好被他接过去。 “你怎么在这儿?”白思年警惕向后退了一步,随时准备逃跑。 “来刷刷存在感,怕你回安南以后,就把我忘了。“ 白思年紧绷的肩膀松下来,几次反复被带走的事情还是给他留下不小的阴影。“忘不忘的,和安南没关系。“ 就算一起在渔村,他也没有想过戚闵行,前天让戚闵行先走,是想提醒自己,追逐和等待这个人有多痛苦,没想到他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只觉得轻松,终于离婚了。 世界不会因为谁的改变而停止运转,白思年回家把项目经历整理一下,重新投递申请材料,运气好的话,可以赶上明年三月开学。 提交了资料,他才慢慢从工作状态中走出来,不用早起,不用熬夜查资料,每天下楼跑跑步,去户外写生,躺着看电影,舒服得仿佛还没出世。 戚闵行办公桌上已经累了一矿泉水瓶高的文件,等着他审核签字。系统里的消息更不用说了。 秦理出差回来,东缺资料西在审批,一问全都上报了。他去到戚闵行办公室,门窗紧闭,里头淡淡的潮气,几盆绿植也被冻得蔫了吧唧,钢笔被放在桌上,笔体起了薄薄冷霜,透凉。 不用问,也猜到发生了什么。人多半又和白思年跑了。 这半年戚闵行越发离谱。他升任副总以后有自己单独的工作,不能时时刻刻呆在他身边,行为更出格。 秦理几天没睡,回来看这烂摊子火气蹭蹭往头顶上冒,冲到宁恕办公室,门也没敲,“戚总呢?” 宁恕放下搭在办公桌上的双腿,蹭一下站起来,“好多天没来公司了。” “你是他的助理你不知道他去哪儿?”秦理完全是责备的语气。 但是,严格来讲,宁恕只对戚闵行一人负责,秦理来指责他,就有些越界了,但秦理和戚闵行私交好全公司都知道,宁恕敢怒不敢言。 “白思年呢,他项目完成了吗?” “他负责的部分已经完成,回安南了。” 秦理问:“戚总没去安南?” “没有,他没有让我给他定票,也没有动私人飞机。” 秦理摸了摸下巴,感觉不太妙。 这两人还能有分开的时候? 第71章 “跟我走。”秦理说。 两人很快到戚闵行公司对面的四居室, 秦理手放在密码锁上,正准备按,忽然对宁恕道:“你先回去吧。” “好。”宁恕脚步放慢, 看着秦理打开戚闵行家的密码,走了进去。 他们私交竟然好到可以交换密码。 这房子是当时秦理准备的,戚闵行一直用的指纹, 密码就没换过。 推开门, 秦理眼前一黑, 花了半分钟才适应。外面到处被连绵几日的新雪覆盖, 入目都是刺眼的白, 一下进入昏暗的光线,眼睛受刺激一般。 屋内黑漆漆的, 房间的一切都显得模糊不清,雪地反射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 散落在沙发和地板上,碎银一般。 到处充斥着浓烈的酒味,食腐动物的巢穴, 一片死寂, 不见天日。 町—— 秦理脚尖碰倒一个酒瓶, 玻璃磕着地砖滚动,地上传来一声叹息。 秦理跨过沙发,拉开窗帘。 周围一片狼籍, 满地的空酒瓶,烟灰缸的烟蒂满得溢出来, 戚闵行躺倒在茶几旁, 手里还抱着一瓶威士忌。 被窗外投进来的光晃到眼睛,戚闵行撑着手臂坐起来, “你怎么来了。” 他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还穿着衬衫,扣子开到了胸口以下,前襟有些酒渍,肌肉线条紧绷,颓的废混乱,点烟的姿势极为熟稔,深吸一口,仰头吐出一个个完整的眼圈,仿佛是惯性泡吧的大少爷,刚从哪个夜店嗨完出来。 ”别你燃气检查过吧?没漏吧?“ 秦理都怕他脑子不清晰,没关燃气,还想点根烟静静。 咳咳咳咳 被咽呛到,他去端酒杯,手有点颤,扔了酒杯,抱着酒瓶喝了口。 纯威士忌。 秦理忍了又忍,才没把窗户直接推开,让冷风把这人的吹醒,不行把脑子里的水给冻上也行。 “你怎么不坐沙发。” “太软了,不舒服。” ——这沙发是给白思年买的,戚闵行不喜欢太软的东西。 秦理找了个袋子,把空酒瓶一个个装进去,”你知道公司是谁的吗?“ ”送你也行。“ ..... \"我还是不懂,戚总,“秦理扔了袋子,坐到戚闵行旁边,“就为了一个男人,值得吗?” “你不懂也挺好的。”戚闵行嘴里发苦,又灌了一口酒。 他不仅为了白思年整日酗酒,还偷偷嫉妒过学校那些小孩子。怎么就没人能来和他说一句,你得念书呢,也没人给他送围巾。 他从小也洗衣服,给自己洗,给别人洗,手上长满了冻疮,每一天都用力地活着,初中毕业的时候,他考上了最好的高中,他终于看到了希望。 结果他妈死了,上学的车费用来给他妈买了张草席,埋在山上。他也没觉得很难受,用剩下的钱买了套二手渔具,打算重复当地男人的一生。 但是赵岭峰找到他,说,可以给他钱,但是算利息,还得把自己的老屋抵给他。 高中三年,他的手机常年被催债短信填满信箱,每次都要一条条地删除,才能接收到打工的消息。 白思年陪了他两年半,他不知道那算什么,以前也没体会过,就是觉得喜欢,好。有人总是看着他,记着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无条件地迁就他。 他也不懂白思年为什么这样,要是早一点懂,白思年可能就不会离开他。偏偏在白思年离开他之后,他又懂了。 有个屁用。 “行,我不跟你聊这事儿,就说你现在这样,也解决不了问题啊,不是你教我的吗,遇上什么都先想办法解决问题,总有出路,白思年也不可能回来,他都不知道你在干嘛,你□□点,下次再出现他面前,风光无限,光芒万丈,追个人不是轻轻松松的吗。” 第92章 “别人可以,白思年不行。”戚闵行又点燃一支烟。 “那你到底要怎么样啊?这么快放弃,可不是你风格。” 放弃? 把赵岭峰的钱还干净以后,他下定决心,这辈子不可能再放弃什么东西。因为没有人比赵岭峰更恶心了。 他已经熬过人生最难的部分,不可能再有事情令他胆怯和害怕。 确实,他应对麻烦的经验日渐增长,可没人教过他面对爱意怎么处理,也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真心。 之前他莽撞直白地把他世界里的好东西都捧出来,白思年不要。也试着用白思年希望的方式尊重他,爱护他,白思年也不在意。 他没想放弃,就是不知道怎么办了。 “我不知道,秦理。”戚闵行清醒得令人可怕,他酒量在早年间酒桌上谈项目的时候就练出来了,醉得再厉害,睡一觉就好,除非直接喝死。 ”我知道我现在颓废,堕落,你估计也看不起我,但我就是这样了,公司你想要就拿去,我也不在意。反正,也不会更差了。” ”你做梦,你想让我一个人干活,不可能!“秦理激动地站起来,”你知道有多少事儿吗,我一个人可干不完,你离婚也好失恋也好,那不能,不干活。“ 戚闵行觉得好笑,”你怎么这么不满足,要是送给宁恕,他大概明年就能让我签股权转让协议书。“ ”他?“秦理脑子里模模糊糊的,”我不管,你赶紧回公司来,艺术馆的项目还没验收呢,我推一推,提前验收,白思年肯定要回来,你总不能让他看见你这幅样子吧。“ “他会回来?” ”我还能帮你争取一次机会,虽然就一次,但咱先把握机会,好吗?“ 秦理把半瓶酒哗啦啦倒进酒桶里,扔掉。 顺便收走了家里所有的酒。 秦理在戚闵行面前夸下海口说提前验收,其实自己心理也没什么谱。艺术馆这项目一直是戚闵行亲自带,他就没上心。 为了提前验收,他不得已又把注意力拉回到这个项目,临近收尾阶段,之前的很多资料已归档。武檑哪里没有,只有董事长有权限开启。 但是戚闵行目前还处于行尸走肉的形态,脑子被僵尸吃掉了。秦理只能去找宁恕。去了几趟,宁恕都不在办公室。 戚闵行不在,宁恕要么帮忙处理工作,要么就改踏实跟在戚闵行身边。但这人神隐了一般,好几次秦理都没找到他。 机场 宁恕一脸沉重,仿佛刚给刚刚从殡仪馆吊唁出来。 他飞了三次安南,每一次都是林深亲自接见他。 “我知道你在智行并不得意,戚闵行虽然把你调到他身边当助理,但秦理在一天,你就不可能真的成为他的心腹,而我,刚刚开掉了在林氏工作二十年的秘书,老员工对我敢怒不敢言,我这边刚好空缺一个董事长助理的职位。“ 这已经是林深第五次给他提这个事情,他从一开始严词拒绝,到最后他说,“要考虑。” 从内心来说,他并不想背叛戚闵行,智行的发展空间也比林氏好得多。他当个普通职员,将来也不愁发展。何况智行的员工福利,奖金从来不低。 他原本也是打算好好干的。是戚闵行,把他升到董事长助理的位置,却事事处处都先找秦理。 秦理还知道他家的密码,凭什么。现在他才是戚闵行的助理。 只要秦理还在智行,戚闵行眼里就不会有他。 如果我没进入核心团队就算了,是戚闵行让他到了高处,却让他站在悬崖边,随时做好掉落准备。 去过高处的人怎么舍得放弃山巅的风景。和一群掌控着全省经济命脉的人同进同出,比普通人掌握着国家新动向,一场一场的信息战,一个决定就能决定一个家庭的未来。 连说的八卦也是某位人前显贵的高官可能会在未来的某天落马。 谁能拒绝这样的诱惑,也不能,怪他吧。 戚闵行的状态一直不是很好,秦理知道症结在哪儿,没日没夜地催促项目收尾,宁恕成了被放逐的人。 天天看着秦理在戚闵行办公是进进出出。有时候,没工作比工作忙还要令人痛苦。 确定要项目内部验收日期后,宁恕给林深发消息。 【我要林氏副总的职位】 ……. 项目验收预报告就放在桌前,戚闵行借酒度日许久,今日难得清醒。 在手机屏幕上敲了又敲。 【要验收项目了,你什么时候过来】 ——删掉,白思年最讨厌别人给他做决定,他又在我利用语言逻辑,预设白思年一定会来。 【最近在忙什么】 ——删掉,语焉不详,白思年可能又要误会是他阴魂不散。 【项目有新进度,你想来看看吗】 ——删掉,他根本不在项目什么进度。 白思年刚刚拿到梦校的offer,去超市大采购,零食果冻各种垃圾食品,运气也超级棒,地铁上一直有座位。他把两大袋零食放在脚下,把兜里的三张话剧票换个位置,边角硌着他的腰了。 摸票的时候手机刚好弹出戚闵行的消息,点进去——对方撤回一条消息。 屏幕顶部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 【我想你了】 【我好想你,你也来看看我的吧。】 【白思年,我只要一个机会,一次就好。】 删掉 删掉 删掉 白思年我看着“正在输入中”的标志一直跳动,心情好似奔流的河水遇到断崖,落得轰轰烈烈,震耳欲聋。下车时恍惚到忘了一袋子零食。 到家气的咬牙,戚闵行真是个灾星!和他沾上就没好事。 第72章 白思年不爱撒谎, 回家白母发现很多该买的东西没买,问他怎么回事,白思年说落地铁里了, 意料当中挨一顿骂。 他回房间我一看,戚闵行很跟那正在输入中呢。 白思年一个电话回播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才接。 “喂。” 白思年开口以后,对面呼吸都停了一下。 “年年, 是你吗?” “不是我还能是谁, 项目验收的事儿秦理告诉我了我, 我三天后过来, 你让武磊来机场接我, 有些细节我要问他,还有, 当天去当天回来,你不要弄那些花里胡哨的, 还有事情吗?” 戚闵行在微信上写了1000字的小作文,被百思年安排得明明白白,“好, 我知道了。” “我, 能来机场接你吗?” “武檑不认路啊?” 白思年故意把话说得重了些, 项目后期两人的关系已经没有那么剑拔弩张,见一面也无伤大雅,反正他已经确定了出国的行程。这么说只是想彻底打消戚闵行想复合的念头, 断,就要断得干干净净。 三天后 白思年站在异性建筑下, 纯白外体, 阶梯类似黄金分割比例的环形绕着墙体蜿蜒而上。右侧用意大利语雕刻着古老的名言,黑白两色与海天相映, 宏伟却干净。 “这是我参与设计的吗?”白思年眼神粘在建筑体上,用气声呢喃,“真漂亮。” 任何项目都只有交付后才能知道它会是什么样子。 中途历经各种妥协,修改,哪怕是亲身参与,也不敢保证它会出落成什么样子。就像孩子没出生之前,透过模糊b超时看不清五官的。 也是这个建筑,让白思年弥补上经历的短板,申请到梦校的offer,这项目对他而言意义重大。 “安排好了吗?可以进去了吗?” “可以,这边。”武檑引着白思年往前。 戚闵行身子转,贴在墙壁上,海风吹起他藏蓝色围巾,在纯白建筑边缘露出一点尾巴,他慢慢按下飘在空中的围巾。 就算他不按,白思年也不会发现这里有一个人,他的目光早不在他身上。 秦理检查完设备,从另一侧过来,“怎么不去找他?” 戚闵行捂住眼睛,嘴角下压,“他不想看见我。” 秦理无语了,“他不想看见你,你就不去,那你叫他过来的意义是什么?” “看看也好。” 秦理:…….真的很想骂人。 但是戚闵行今天好歹还收拾得妥妥帖帖的,刮了胡子,精神气回来不少。 算了,秦理想,他只能帮到这里了。 “穿戴完成,准备好了吗?“ 白思年升降玻璃房里面点了点头,类似于观光电梯的玻璃房缓缓上升,他通过耳机上的按钮控制玻璃房停止高度,艺术馆一共十二层,环形走廊挂了各个时期艺术大家的作品,这不算什么。 第93章 这栋艺术馆的独特吸睛之处在于四五层收录了,很多上世纪美术珍品,大部分只在国家博物馆展览,有的是损毁部分,有的是仿制。配置智行的新vr眼镜,可以观看到艺术品全貌。 六层是珠宝展,现代数字艺术彩宝,vr能观看到用户虚拟试戴景象。 这是迄今为止最独特的艺术展,在艺术与技术的结合。当初这个设想出来的时候,白思年觉得根本不可能,但是戚闵行热衷于这些,他似乎就是单纯的……炫技。 如此大的噱头,可以想象,等这栋大楼对外开放的时候,会有多少人慕名而来。 为了承载客流,下面七层是艺术展品,七层以上是海景餐厅,休息套房,以及两层的儿童乐园。几乎满各类人群的需求。重建学校不过是捎带手的事儿,这艺术馆才是挣钱的地方。 虽然里面每一幅画都是白思年亲自对接或买,或租,或受赠。但当它们挂在设计非凡的展厅时,白思年还是很吃惊。多年学习所养成的,对美的本能观赏,令他挪不开眼。 透明的玻璃升降台速度极慢,在进入第五层时,他彻底按停,视线定格在一幅被称为“永恒之火”的名画上。在增强现实中,画面动态地变化,仿佛火焰在画布上跳舞,燃烧得越来越旺盛。 画中的火焰随着耳机里的节奏逐渐高涨,白思年甚至能感觉到一阵热风从四周传来,仿佛他真的站在那熊熊燃烧的火焰旁边。她的心跳加速,全身的肌肤像是被这虚构的火焰温暖着。 突然,画面中的火焰蔓延到画框之外,开始燃烧整个展厅。展品逐一被火舌吞噬,连古老画纸在热气中碎成灰屑,如雪般缓慢下落的画面都如此真实,这个设计并不在他的计划中,或许是戚闵行后来加的,这个效果真是震撼,甚至有点过于逼真。白思年开始觉得不仅是脸上,就连背后也开始感到越来越热。 耳机里出现一些杂乱的电流音,如针刺破耳膜,牵着太阳穴撕开一般的痛,白思年身体的不适逐渐加重。他开始咳嗽,仿佛喉咙被灼烧了。怀疑是长时间佩戴vr眼镜的不适,白思年取下了眼镜。 画面却没有消失,四层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现实中的火焰正在吞噬着展厅,与刚才在虚拟世界中看到的场景如出一辙。白思年冲到玻璃升降台旁,手刚触到四壁,就被烫起泡,疼得他尖叫。 往下看,整栋艺术馆都陷入火海之中。玻璃升降台的温度越来越高,氧气逐渐减少。 砰—— 砰—— 砰—— 爆炸接二连三的响起,为了最好的观赏效果,墙体里到处是电路,这种大型电器设备,着场火仿佛是在雷区扔了一个烟头。 “戚总,升降台还在往上升,我们控制不了了!”武檑的西装已经被火燎出几个洞,“消防水枪的范围,只能到十楼,戚总,白总….” 戚闵行站在了熊熊燃烧的大楼前,两位消防人员挡在他面前,以免他再往里冲,额前的头发被火苗和热气得干枯卷曲。右手手臂全是烫伤,袖子已经被烧成两半截。 大楼是的环形建筑挡住了里面的情况,只有橙红的火焰在每一个窗口燃烧,戚闵行宛如失去痛觉,木偶一般。 “戚总,消防队的救援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升降台是防火玻璃,只要白思年撑住,二十分钟,二十分钟,我们就能救他出来。”秦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 戚闵行赴死的眼神看的他全身发麻。 升降台是防火玻璃,但是线路被烧断,白思年会从十层垂直往下掉,摔成肉泥。 四周的火焰会把升降台里面温度的蒸到几百度,他可能会被直接烤熟。 就算,他运气好,能挺二十分钟,失氧也可以要了他的命。 …….. 白思年在那里,可能有一百种死法。 “升降台已经上升到十一层,注意,升降台已经上升到十一层,中层主力灭火,中层……” 所有人悬起一颗心,升降台还在上升,还有救援时间。升降台还在上升,摔下来的时候,会更惨。 “设计图给我。”戚闵行开口,眼睛没挪开过大楼。 “这里。”武檑把设计图给过去,他今天是来陪白思年验收的,图纸没离过手。 “武檑!”秦理大叫。 武檑还没反应过来,戚闵行飞快扫了一眼图纸,记下控制室的布局,在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冲进火场。 “戚总!戚闵行!”秦理被两个消防员拦腰抱住。 “不许进!不许进!全部退后!!!” 秦理扪心自问,没有人拦着他,他也是不敢真的往里冲的。 一层火势较小,戚闵行闪身躲避着天花板上烧毁掉落的东西,不小心肩膀被燃烧的木质画框打中,肩颈忽然一阵发麻,右手几乎抬不起来。 他脱下起火的外衣,继续往里进。 控制室铝制大门紧闭,他终于脸上终于有了点反应,跑过去拉门。 左手手掌心皮肉被烫掉。 他触电般缩回来,把藏蓝色围巾裹在受伤的手上,拉开控制室大门。 大门被热气烤变形,高压下,戚闵行拉开了一条缝挤进去。控制室里面是艺术馆主要设备的控制中心,包括透明升降台。戚闵行按下停止按钮。 程序不停,升降台还是继续上升。 戚闵行双手撑在操作台上,看着纯黑色屏幕上绿色代码滚动报错,戚闵行眼里滚出泪,脸上挂满了汗水。控制室导热能力比升降台的玻璃更强,汗水流进他的眼睛。 他口中念念有词,大脑不停计算,在哪里可以强行停止程序运行。 砰砰砰—————— 外面接二连三的爆炸声成了成了背景音。戚闵行紧闭双眼,不敢去想白思年现在是什么样子,核心程序是他写的,现在,只有他能把升降台停下。 后悔害怕自责愧疚想死…..都不是现在该想的东西。 ……. 白思年呼吸越来越困难,仿佛有人用一层塑料膜封住了她的嘴和鼻。每一口气都成了一种奢侈,胸膛像被重物压迫,痛得几乎忍受不住。 腿发软,每动一下都需要极大的意志力。心跳声在耳边越来越响,头晕得几乎要倒下。 由于缺氧和烟雾的影响,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听觉也受到了干扰。她几乎听不清周围的声音,只有火焰吞噬一切的轰鸣声。 第73章 白思年往下看, 不断有燃烧物掉落,砸在一层的地上,四分五裂。 他还在缓慢上升, 下一个掉下去的,可能是他。 玻璃升降台把四周的声音隔绝了一半,他像是一个默片演员, 在火场中上演一场密室求生。 他的手已经鲜血淋漓, 拳头落到玻璃壁上只留下血痕, 没有破损迹象。这玻璃有多坚实他比谁都清楚, 考虑到安全问题, 他学习不少玻璃制造技术。才选中了这一款。 但暴力破开玻璃,是他现在唯一有可能生存的路。 “年年, 白思年!白思年!” 玻璃升降台停下,被他扔在地上的耳机传出声音。 白思年一愣, 踉跄两步跌坐在地上,伸手够到耳机,“戚闵行。” 他耳朵已经听不太清声音, 但他就觉得, 对面是戚闵行。 “白思年, 年年,等我。” 他不说我来救你,只说等我。 白思年想说, 等不到了,他这次是真的要死了。 “我在十二层, 玻璃无法破开, 温度超高,我快, 快不能呼吸了,戚闵行…..戚闵行。”这次可不可以,先救我。 强烈的求生意志,让白思年把希望又寄托在戚闵行身上,即便过去半年他一直在给自己洗脑,不要再相信这个男人。 这次他又落入绝境,戚闵行能不能先救他,再考虑智行。 “我知道,我知道你在几层,我知道你在哪儿,听我说,你别动,少消耗氧气。”戚闵行喘得很厉害 ,语速可以控制得很很慢,“白思年,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你回我一声。” 白思年撑起身子,靠在玻璃壁上,“我….可以。” “我知道你很难受,但是,接下来事情,你一定要认真听我说,好吗,打起精神,白思年,就像你拒绝我那样,坚持一下。听我说。” 白思年想骂人,戚闵行又在讲什么屁话,是他不想打起精神吗! “年年,你听清,爸爸脑子有一个肿瘤,目前还是良性。” “你说什么,戚闵行你说什么!”白思年感觉子弹在脑海炸开,强力精神刺激让他暂时忽视身体不适,“你说什么?” “我一直安排着体检,爸妈还不知道,别告诉他们,他们的心情对病情影响很大。” 第94章 “第二,你以为的那种视频,在海岛拍的那些,根本就没有,啊….”戚闵行狠喘了一声,“操!” 耳机那边传来重物倒下的声音。 “戚闵行,你怎么样?” “我,没事。”戚闵行声音听起来非常勉强。 “戚闵行….” “听我说,宝贝,我没有拍过那种视频,吓你的,监控,我就是想看看你,没别的意思,任何技术都不可能万无一失,我怎么舍得让别人看见。” “白思年!”戚闵行突然大喊。 耳机和现实声音仿佛二重奏。 白思年抬头,戚闵行浑身是伤,右边肩膀黑掉一块,皮肉外翻。 “戚闵行!”白思年努力站起来,朝他那边走。 天花板上又掉落下来燃烧物,砸在戚闵行的右肩,戚闵行的直直跪下,发出巨响,身后墙壁坍塌,差一点就将他埋进去。 隔着一堵玻璃,和几步的距离,戚闵行左手撑地跪着,略长的头发垂下,看不到他的表情。 白思年趴在玻璃壁上,叫他。 这里就是他们最后的归宿了。白思年这样想 。 耳机里传来细微的呼吸声,“白思年,出去以后,找秦理,任何人的话都不要信,除了秦理,千万不要相信别人,一句都不可以信,离婚早就办好了,我私心想拖延,没告诉你,我的股份,资产,大部分已经转移到你的名下,还有一部分,还在处理,智行背后势力错综复杂,秦理会帮你处理,你出去以后 ,直接出国,带着爸妈出去,明白吗?” “你想干什么?” “都记住了吗?年年,对不起,我刚刚才想明白,这几年我骗你,哄你,不愿你出门,因为我怕,你看过外面的世界,就不要我了,我也怕外面的东西伤害你,我懦弱,又自负,以为可以保护你一辈子,不过,你现在很好,照顾好自己 。刚刚我说的,都记下来了吗?” 戚闵行的话,和遗嘱无异。以他的性格,不是走投无路,他不会说出白父身体的真实情况。他宁愿编一百个谎言骗人,再编一百个来圆谎,也不会告诉白思年。 “我记住了,你想怎么做?”白思年拍打着玻璃,“戚闵行,你要干嘛?你别再发疯了,你要干嘛。”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从今往后,不管我是死是活,都离我远点,对不起,我真的很难控制自己,不去打扰你。我怕我死都要拉着你一起。” “戚闵行!!”白思年身体贴上玻璃,戚闵行拖着身子,一点点靠近。 “升降台最后一道安保措施,如果遇见能量耗尽,电路失灵,还有人工可以控制。”戚闵行走到玻璃壁前面,“年年,你过来一点。” 耳机里,戚闵行的声音只剩一点气音。 白思年凑过去,戚闵行的唇贴上来,隔着玻璃吻了他,冲他笑笑。 紧接着打开升降台附带半人高黑匣,他没再看白思年一眼,仍由白思年拍打喊叫,他只操作着黑匣子里的东西,升降台慢慢回落到地面。 失重的感觉传来,白思年摔在地下,彻底失去意识。 …… 白思年还在火海挣扎,火舌从脚踝盘旋而上,炙烤他的后背前胸。 “疼...\"白思年低声喊痛。 如铃声在白母耳边敲响,耳朵凑到白思年嘴边,听他在说什么。白思年这一声把自己喊醒了。 睁眼看见蓝白横条相间的天花板,没关紧的窗户吹进几缕寒风,冲淡鼻尖的消毒水味儿,梦中灼烧感来自身上的伤,动动手指,手臂上裹着纱布。 他想开口,一动胸口就犯恶心。 “儿子,醒了。”白父先发现他睁眼,”我去给你叫医生。“ 白思年脑中如闪电划过,够着半边身子去抓白父的手,”爸,你.....你没事吧。“ “这孩子摔傻了,你爸能有什么事儿。”白母眼睛还肿着,哭了好久。 医生很快过来,给白思年做检查。 白思年愣愣地照做,失去意识前的记忆慢慢回归。 戚闵行把他送下来,玻璃升降台下降,戚闵行的身影逐渐被挡住,他看不清戚闵行眼里的情绪,在升降台到达二楼的时候,戚闵行背后的大楼轰然倒塌,升降台失去控制,跌落地面。 戚闵行,戚闵行是从十二层掉下来,还是被掩埋在墙体中,他也不知。 “回答我几个问题......“ 医生问了些常规问题,白思年一一答了。 “脑震荡没什么问题,多休息,外伤比较多,养一养就好了,最近注意清淡饮食,过段时间我开一些祛疤的药膏,问题不大。” “谢天谢地,谢谢医生,谢谢。”白母一颗心放下,问白思年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 白思年还在想戚闵行叫他一定记住的事情,目光投向白父。这两年白父明显出老,额头皱纹加深,常年修佛,瞳孔平静如水,让人忽视了他身上虚弱的痕迹。 去年年初,戚闵行突然说要给白父白母换房子,搬到离医院最近的小区,看房的时候,戚闵行一直很在意周边交通 ,小区电梯备用电力,开始规律体检,年中就给白父办了病退。 大概是去年年初学校体检的时候,白父身体就查处问题。戚闵行瞒了一年,他要搬家时也不肯说出来。 “爸,”白思年哽了哽,”戚闵行,怎么样?“ “他....“ 白思年抓紧被子,头晕目眩,看着白父都重影,”他,爸,他....死,死了吗?“ ”没有,“白父盖住白思年的手,”暂时,还没死。“ “什么叫暂时?” “他在icu,挖出来的时候,心脏停跳,情况不乐观。“ 白思年晕得想吐,白母给他拍背,缓解他干呕的症状,“医生说你还得休息,想吐是正常的,你先休息休息,别乱想了。我回家给你煮点粥。” “妈妈,我想去看看他。”白思年眼睛垂泪,不知是刚刚吐的时候憋出来的,还是心里难受了。 白母没责备他不听话,白思年和他爸一样,心软,又爱往自己身上揽责任,“你现在不能动,而且你也看不了,他现在不能探视。” 白思年一阵咳嗽,“妈妈,我得去看看,帮我找把轮椅吧,我没事的。” 白母回去煮粥了,白父向医院接了轮椅,把白思年推到icu门口,”就十五分钟啊,你现在也需要休息。“ 说完,白父去了楼梯间,留下白思年一人。 白思年手放在重症监护室门上,用只有他一个人听见的声音说:”我在外面等着你,你先别死。“ 这是戚闵行持股的私人医院,普通人负担不起,icu又是烧钱的地方,更没有人气儿。冷空气似乎把消毒水味儿凝在空中,走廊空荡荡的,仿佛能听到呼吸的回声。戚闵行躺在几道门之外,像一片枯死的落叶,等着一场雨水下来,开始腐烂。 第74章 白思年没再说话, 回忆戚闵行的”遗言“。 当时他觉得自己也快死了,回忆断断续续,记得戚闵行让他放心, 没有拍过他的视频,也给他安排好了后路。 在戚闵行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先给他规划了以后的生活。 过去三个月里, 戚闵行卑微地靠近, 道歉, 不知疲倦地讨好, 都被临死前的决定升华, 结婚三年,白思年现在才看到他的真心。 十五分钟过去, 白父把白思年推回病房。 ”爸,你最近还去体检吗?“白父推着白思年慢慢走, 速度快了担心他又会吐。 “不去了,都离婚了,再来体检算什么样子。” 白思年眼里湿湿的, “你还是来吧, 等我好了, 重新给你换医院。” “怎么突然说这个?” “没什么,“白思年袖子抹了一把眼睛,”就是我醒来看见你和妈, 我就不害怕了,戚闵行, 戚闵行都没个人等他。“ 白父长长叹了口气, ”都是命。“ “爸,我是不是太狠心了。如果不是因为我, 他不会提前验收,可能就不会出事,他一个人躺在里面....“ 白思年哽咽着,后面的话说不出来。 白父把他扶回床上,”人生就是如此,离婚了你要和他划清界限没错,他想找个机会见你也没错,你觉得他可怜,就快点好起来,在他身边,能帮一把是一把,别多想,做什么都好,念头想多了没用。“ 白思年才二十四岁,懂不了白父嘴里的人生哲理,满脑子都是他被困在玻璃升降台里,求救无门时戚闵行朝他走来的样子。 第95章 隔天,他吐得没那么难受后,秦理过来了。 他手上也缠着绷带,面色发黄,一看就是连熬了几天大夜。 ”你怎么来这儿了?“白思年正努力吃着白母切好的水果。 ”叔叔好,阿姨好。“秦理先打了招呼,才答白思年的话,”给你送点材料。“ 白思年一听就反应过来,”爸妈,你们先出去,我和秦理有话说。“ ”那你少说一会啊,你现在不能累着。“ 秦理给了白思年一个档案袋,打开时离婚证压在各类文件之上。 “我建议是把钱转到你家里人卡上,戚总私人资产可以直接转你名下,这个已经办妥了,部分股份,需要你配合我,需要的资料我整理出来发你邮箱,白先生,这些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考虑到你的人身财产安全,戚总建议你近几年在国外生活,你怎么想,有没有想去的国家。”秦理这话和戚闵行之前和他说的差不多,白思年不疑有他。 翻了翻下面的文件,安南郊区的别墅,海边小岛的日式小楼全部归他,医院附近小区的房子本来就是写的白父的名字,还有三辆车以及一个私人会所,这些都是戚闵行私产,好转移。 有的,白思年看不懂,和公司切割有关,看起来戚闵行给自己留的东西不多。 “除了不能立刻转手的,都已经划分给你了,最下面是艺术馆这个项目的股份分红。” 白思年抽出最后的文件,他算是技术入股,不参与经营,每年都能拿到钱,唯一的条件是,每年九月需要参与董事会。 见白思年在这一条款上停留许久,秦理以为他是不乐意,轻轻哼了一声,“放心吧,他就是每年见你一次,不会给你造成什么困扰。” 白思年鼻头发酸,闭了会儿眼睛,“他还在这儿留了后手呢,你为什么连这都帮他?” 秦理讨厌白思年,不难看出了。这种讨厌不是厌恶,而是优等生看学渣那种,带着一点不屑的轻视。现在戚闵行昏迷不醒,两人的离婚手续右已经办完,是送走白思年最好的机会。 “我遵从他的意志。”秦理像一位效忠于理想的信徒。 “为什么?” “白思年,你是不是从小就过的挺好的,父母开明,衣食无忧,在刚刚懂事的时候就逛遍了全球的博物馆,学乐器,体育,艺术,上十来种艺术班,只为了选中一个自己真正喜欢的,中途放弃也没关系,你父母会告诉你这是教育投资。对吧。” 白思年没说话,秦理说的还是保守了,他十岁的时候,在看展时看到一幅画莫名哭了,第二天父亲就带他去见了这位名声大振的画家,他一直觉得这很正常,见一个父亲的朋友而已。 直到他念高中,才知道很多人学画画只是因为文化课不好,他们连买颜料都要计算成本。 “你人生的容错率比普通人高得多,哪怕毕业三年不工作,和戚总离婚,为了一口气净身出户,也完全可以重新开始。”秦理字字句句都是羡慕与夸赞,听起来却竟是嘲讽,“我跟你不一样,我从小努力学习,认真生活,没有戚总那样的脑子,也没有你的家庭背景,我这样的人,走错一步,人生就会像漏水的船一样慢慢往下沉,再没翻身的机会。可是我运气也好了一次,遇见戚总,他一手把我带起来,无数次在我走错的时候拉我一把,你以为我没提过离职吗,刚开始创业的时候太苦了,你根本想象不到的苦,疲惫,生病,看不到希望,因为戚总才坚持下来,走到今天,也算是小有成就,知遇之恩,改变了我的一生,所以,我愿意尊重他的决定。” 白思年从秦理的描述中,看到了另一个戚闵行,真诚踏实的努力,披荆斩棘,和生活对抗。而不是,游于名利场玩弄人心。 “我只要这个,其他的,你拿回去吧。”白思年只留下离婚证。 “你不用这样,这些东西戚总也不在意,他的生活,我会安排好,丢的钱,他还能挣。” 秦理的戚闵行一直盲目自信。 “谁会嫌钱多呢,公司现在挺不容易吧,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他的,物归原主,算不上他占我便宜。” 这笔钱是不少人十辈子都挣不到,秦理不确定道:“你真的,都不要?” “这笔钱给公司会怎么样?” “会在裁员的时候,2n+1的基础上,多一笔遣散赔偿金。” ……就是,杯水车薪。 一个艺术馆爆炸,就难到这地步吗? “替他守好公司吧,这是他一生的心血。” “行,”秦理点点头,“不愧是白思年,我可以和戚总解释,但是,想请你答应一个条件。” “什么?” “能不能,等戚总醒后再走,他应该只想看见你。”这条件是秦理打算在白思年接受所有财产后作为交换提出的,没想到白思年清高成这样,这么大笔的财产,说不要就不要。 只能变成请求。 白思年想到戚闵行小时候的事儿,虽不知全貌,但这种情况下,没有一个亲人出现,多半是好不到哪儿去了。他也没狠心到这地步,“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他也算我的救命恩人。” “ok,谢谢。” “秦理,”离婚证办妥,白思年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你是不是一直认为,我和戚闵行外面养的那些人一样。” “你还不如他们呢,”秦理笑了,“他们会给戚总伸手要钱要房子要资源,你呢,什么都不要,一直让我很难办。不过也幸好你什么都不要,这次,让我喘口气。” 秦理接过文件袋,受伤的右手发抖,艰难固定住袋子,左手别扭地系上封口。他脸上表情如常,眉头也没皱一下,左手衣袖上拉时,还能看到一些擦伤。 白思年意识到,在这场火灾中,他可能是受伤最轻的人,因为他在玻璃升降台里,是禁锢,也是守护。 ”武檑呢?”白思年问。 “忙项目….不小心点,怕要进局子了。明天他会过来换药,应该会来看看你。” “我来处理吧,我的项目,”白思年轻声说,“你负责维护公司运营就好。” 秦理起身起到一半,僵在半空,“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这项目里面牵涉到大量艺术藏品,有的签了保护协议,钱是小事,弄不好真的有法律风险。 “我知道,但我想,有始有终。” 也有几分私心,是想替戚闵行守住公司。 “你和武檑一起,他肯定求之不得,不过我说,你真的天真的可以啊,算是,我以前轻看你了。”秦理正眼看着白思年,郑重道:“说谢谢也没用,放心,戚总不醒,我也会替他护着你。” 这里面不少东西都是白父的私人关系,白思年承诺下来,意味着他会为了项目放下清高劲儿,拿人情换利益。可以替公司省下不少关系成本和人力成本。 而且,这是白思年最看不起的事。这一步妥协超出秦理预料,他是真心给白思年道歉。 白思年回他一个浅淡的笑容。 第二天武檑来医院换药,给白思年带来一个果篮,还有一台电脑,一摞资料。 白母脸色当场就垮下来,被白思年支开了。 火灾发生时,武檑正在控制室,火没烧到里面,他一直在想办法让升降台停下来,但他不知道怎么调整核心程序,直到火势太大,他不得不往外跑。 上半身也被燎得到处是伤。 他条分缕析地和白思年说着事情轻重缓急,打算怎么处理。白思年看他嘴唇发干,还埋头工作,不禁想跟着戚闵行的都是些什么人?机器人吗? 第75章 武檑在白思年病房里耽误了两个小时, 在白母客气暗示的眼神下,恋恋不舍地走了。 两个小时是白母的仁慈了。这要是白思年再小两岁,武磊就直接被撵出去, 天大地大,身体最大。 她和白父对白思年没太大指望,只希望他快乐健康, 白思年争气, 活的有意义, 他们高兴。白思年普普通通, 只要能养活自己, 他们也满意。 在发现戚闵行养人之前,白思年的人生, 一直是easy模式。 然后直接落到地狱级,白思年一边打着吊针, 一边还在电脑上工作。白母做了午饭拿过来,白思年一只手又要吃饭,又要敲键盘。 第96章 白母十分不满意, “我看你现在和小戚原来越像了, 就是跟他学的, 年纪轻轻就是工作工作,工作能有身体重要吗,你看你们这么工作, 现在落个什么结果,你再把身体熬垮了我和你说。” 白思年正烦着一笔捐赠合同, 听见白母的话不免生气, 是他想工作吗!还不是事儿赶事儿到这里了,不帮忙就算了, 还要骂人! 抬头看见白母,顶嘴的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工作就是这样啦,妈妈,我在别的地方工作也是这样。” “快点吃饭,吃完吃药。” 白思年大口大口吃完,囫囵咽下,又被骂了一句不好好吃饭。 白思年卖乖地笑笑,“妈妈,我想去看看戚闵行。” “去吧,半小时后吃药。” “知道了,妈妈。” 出了病房,白思年脸上笑不出来。戚闵行的工作比他忙一百倍,不过没人在意他有没有好好吃饭,秦理说戚闵行的饭都是他解决的,两人都不在意吃什么,有时候就是食堂送上来的饭菜。 可能戚闵行忙着忙着就忘了,也不会吃。反而是他在的地方,不管是安南还是海岛,只要他在,戚闵行都会给他配一个阿姨。 白思年靠在走廊的墙上,自言自语,“午饭点到了,别睡了吧,睡了多久了都。” 没有人回答,窗外树枝上垫了雪,又冷又静。 “工作真的好累啊,你还是早点起来帮忙,我得回去忙了。” 戚闵行躺在icu里,没有转醒的迹象,还在危险期,每天只有半小时探视时间,白父过来得多些,接着就是秦理。白思年还没见过他,只是时不时在走廊上说说话,也不知道说给谁听。 如果这个月醒不过来,可能就..... 白思年不敢做太多假设,忙着项目的事儿,白母在旁边玩手机陪他,半天说不上一句话,无聊得不行。 转眼到了晚上,白思年厕所都没去一次。 白母彻底憋不住了! “白思年,听说你被困在里面的时候,是小戚冲进去救你的,你先出来了,他是被挖出来的,你现在这么为他的公司忙,是不是,不想离婚了?“ ————直击灵魂。 白思年接受白母的凝视,呼气,吸气....... “我又没骂你,你现在不想离婚也是正常的,我就是提醒你,想想当初死活要离婚是为什么,你俩会不会重蹈覆辙。你别给我一阵一阵的,爸妈心脏受不了。” “妈妈,我两关系,不健康。”白思年声音小,却不犹豫 “不健康是什么意思?你两谁生病了?你俩现在是挺不健康,还有一个在icu.....” “行行行性,妈你别说了,我自己会考虑清楚好吧,你和爸爸放心,对了,爸爸体检了吧?我明天去见见爸的,体检医生。” 戚闵行和白父的主治医生打好招呼,把白父的药都换到保健品的盒子里,保证老人家心情,白思年了解下来基本放心,只要控制得好,肿瘤恶化的速度赶不上白父衰老的速度。以后也能是个喜丧。 总之不算是坏消息,生老病死,总要面对。白思年有点想哭,憋回去了。要是从前,他还真没把握能演好这场戏,把白父白母瞒得严严实实。 白思年是恢复最快的,就是一点外伤导致行动不便,穿上衣服擦得痛,没伤到要害,两个周就出院。 出院后他立即回到渔村,线上办公不如线下来的方便。刚到就开了三个高强度的会,晚上九点才和武檑在茶水间吃泡面。 “诶,今天开会怎么都没看见宁恕啊,他不得代戚闵行处理事情吗?” 武磊左右看看,凑近白思年,”这次火灾,好像和他有关,已经停职了,还在调查中,对外宣是出差,你和戚总是一家人才和你说的,保密啊,保密。“ ”一家人“说得白思年有点心虚,敷衍嗯嗯两声,”他干什么了?“ ”还没查清楚,估计是觉得自己不好上位吧,现在你和秦总在公司,没他什么事儿,人心不足蛇吞象,我要是能做董事长助理,我给戚总干到死好吧,人生....别无所图了!” 白思年表示疑惑,戚闵行有那么好吗? “那你现在还不走,是为什么?” 白思年在这儿顶着,这是武擂离开的最好时候,这个项目已经毁了,现在就是个烂摊子。 “现在走?太不道德了吧,而且我们做项目的,一个项目就跟自己的孩子一样,你懂吗?” 白思年回想自己看到这栋大楼的心情,确实不一样,都是自己的心血,一宿一宿熬出来的啊,赞同地点点头。 武擂噗嗤一笑,“哪那么高尚,这项目砸我手里,我名声也毁了,怎么也得好好收尾,跟着戚总比跟着别人好倒是真的,我还得养老婆孩子呢,上哪儿找那么大方的老板啊。” 白思年瞪他一眼,大口吃面。 饿急了,泡面也好好吃啊, 项目的工作基本就两大块,该洽谈洽谈,该赔钱赔钱,调查火灾原因。这块秦理负责。 看在白父的面子上,倒是给公司省了不少钱,许多名画的主人,也接受赔偿以343分期支付的方式,减缓公司资金吃紧问题。 白思年的法律知识跟着猛涨,被迫点亮新技能,有一些资源是公司品牌部对接的,这一部分白思年没有插手。 品牌部人突然找到他,“白总,有个会见,请您去一下。赔偿问题。” 白思年脑中大致过了一遍自己手里的合同,“是谁?” “那副展品不经您手,但是对方点名要您过去。要不,您去看看?”来人是个小姑娘,口红都被自己添了一半,应该和对方拉锯许久。 白思年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穿上西装外套,收起笑容,朝会议室走。 “白、思、年。” 白思年呆住,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林深。 他很快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我不记得我们有合作。” “我们当然没有,不过你忘了,姗姗也是混你们圈子的,认识一两个和你们合作的朋友,不难吧。” 白思年心跳加快,没说话,慢慢拉开椅子坐下,猜测林深的目的。 “所有合作都按合同处理,你来做什么?” “自然不是图那点赔偿金。”林深将白思年上上下下打量一遍,“你变了。” “也不可能是来和我叙旧的吧。” 林深差点没接住这句话,“戚闵行的臭脾气怎么还传染到你身上了。” “因为你真的很烦人,没事我走了。” “等等。”林深的旁边人道:“你们先出去。” 跟着林深来的人出去,品牌部两个员工看向白思年,白思年冲他们点点头,会议室只剩白思年和戚闵行两个人。 一张长桌,一人坐一边。 ”说吧,你又想干什么?“白思年主动开口。 ”你挺让我刮目相看,居然替戚闵行把公司撑起来,不知道你能撑多久呢?“ 白思年心理咚的一下,戚闵行昏迷不醒的消息,早就被封锁,对外宣称行动不便,所以不露面。 “说不上帮忙,本来就是我的项目。” ”不用避重就轻,你知道的,我都知道,戚闵行半死不活,这公司过不了多久也会被瓜分,还将面临巨额债务和法律风险。“ 白思年对上林深的目光,“用不着你操心,我自有安排,你不就趁乱来横插一脚吗,这种事你又不是没做过,怎么不长教训呢,戚闵行是你能对付的吗?” “做生意嘛,胜败是常事,我和戚闵行立场不一致,但是你有选择啊,白思年。你记不记得,夏天的时候,我们的绯闻让林氏陷入危机,你还从戚闵行手里替我争取了一个月。现在,我还你一个月,怎么样?” 白思年脑中闪过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你让我和你在一起?然后给智行一个月时间,你不插手?“ ”在一起说不上,我们可以签合同,价钱随你开,你熟悉的吧,毕竟戚闵行手里也有不少差不多的合同。“ 刚说完的时候,白思年还觉得是自己自作多情,没想到林深是真的不要脸啊。 “为什么?”这简直太荒谬了。 “我一直喜欢你啊,你不会没看出来吧,我费尽心机,不就是为了你吗?” 白思年:“打住啊,再说就该吐了。” “别不信啊,你仔细想想,我没伤害过你吧,而且你还帮了我不少,咱两就是该在一起啊。” 第76章 “我帮你?” 第97章 “不是你, 戚闵行怎么会提前验收呢,等一下,我帮你捋捋啊, 从一开始,不是你,戚闵行不会一口气吞下整个海岛项目, 他也不会资金吃紧, 不是你, 他也不会丢下公司一个月, 让我有机可乘, 把学校项目上报,不是你, 他更不可能重建学校,也不会有艺术馆, 更不可能现在生死难料。戚闵行是个强大的对手,我可能斗不过他,但是他有软肋啊, 因为你, 他犯了太多错, 给我太多机会,你想想,等他醒来要面临的一切, 这一切还是你造成的,他还能对你好吗, 不如现在跟我啊。“林深一边说, 一边紧盯白思年的脸,他期待这张脸上会露出什么样精彩的表情。 吃惊, 震惊,愧疚,还是心疼。 戚闵行一意孤行,把自己作成死局,他不仅要智行的项目,还要白思年。 想到白思年归他,他心里忍不住心猿意马,初次见面时,白思年惊慌失措撞进他怀里,看向他那一眼令他数次梦回。 白思年左耳进右耳出,点点头,“就是为了说这些吗?不如还是把合同拿出来,我们一条条过吧。” “你们都进来,带上合同,”白思年对会议室外的人喊。 ”你,”他指着品牌部的小姑娘,“把法务部叫过来。” 长桌两边坐满了人,林深笑容僵硬,盯着白思年。 等人的时候,白思年闲聊似地开口,“怎么觉得林总面相也变了呢,以前看着也算个温润儒雅的,现在,就有点.....啧啧。“ 白思年说着还要摇头,就差直说林深长得丑了。 但也是实话,白思年以前的林深印象不错,有礼貌又体面。在戚闵行手上吃了几次亏,再见面时眼睛像老鼠一样猥琐阴毒,大概是相由心生。 法务过来,白思年皱眉,低声问:“着份合同我怎么没见过?” “这次合作是宁总牵线。他过了合同,我们审核没问题就归档了。“ ”看吧,都是你们公司的公章哦。“林深胸有成竹的样子。 白思年嫌弃地偷偷翻了个白眼,”给林总续茶,别把林总嘴给烫了。“ 这合同不是白思年经手,又是宁恕牵头,里头百分百有猫腻,他拿着笔尖一条条划过条款,不漏过每一个可能有坑的地方。 看到,9.1 :乙方对约定服务项目所涉及的安全问题负全部责任时,白思年已经想骂娘了,宁恕怎么不把公司卖了。 10.3.1:乙方必须为场地内自有人员生命财产、藏品安全办理保险,支付保险费用,并经甲方审核,费用包含在合同价款中。 白思年转了下笔,念出这条条款,“我们已经为该藏品投保,并且由作者审核,赔付我们会按照保费来的。“ 天呐!!!!! 白思年在内心呐喊,他简直太机智了。 在规划项目的时候,他就担心藏品损坏,特意让拨出一部分款项给藏品投保,本来是打算只给知名藏品投保的,戚闵行做事小心,给所有作品都买了保险。 不然他们这次还得赔更多。这条规定属于默认条款,当时直接下发到法务部,只要是这个项目的合同,默认加上,没让林深钻了空子。 突然,会议室门被拉开,秦理进来,风将西装下摆掀起一角,带来一股凉气,短而快的喘息打破平静的外表。 品牌部小姑娘让出位置,让秦理坐到白思年旁边。 “你怎么来....” 秦理给他使了个眼色,“继续吧,刚刚我都听到了。” 白思年把自己面前没喝过的热水推过去,继续勾出合同上不合理的地方,“乙方对约定服务项目所涉及的安全问题负全部责任,乙方还须向甲方支付合同价款20%的违约金以弥补甲方损失,嗯...有意思,但是甲方出现问题,只需支付0.5%的违约金,这个,恐怕有的说了,不如让双方律师协商?“ ”好啊,这点小钱无所谓的,不过戚闵行重伤昏迷不醒的事实,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泄露,白思年,我给你一个周的时间考虑。“ “两个周,”白思年斩钉截铁,“一个周我考虑不清楚。” 不只是秦理,林深都蒙了。他以为白思年会直接拒绝他,或者骂他不要脸。这还是那个嘲讽他没有私人飞机的小孩么。 成长了。 但是更有意思了。 林深笑笑,“可以啊,两个周,算是还你的人情。” “那不送了。” 林深走了,秦理和白思年去茶水间,一人倒了一杯咖啡,“不行,我想抽烟,我能不能去抽根烟?” 白思年也觉得心里毛毛躁躁的,想找到方式发泄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啊?”秦理往吸烟区走,疑惑问:“你不是不抽烟吗,讨厌烟味,戚总每次回家前都得在外面散散味才回,那大冬天的,我跟他在外面被大风吹着散味儿,你知道那感受吗,唉,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和你说这些。” 戚闵行抽烟白思年知道的,但是没在他身上闻到过烟味,他还以为,只是恰好,他们见面的时候,戚闵行没抽。 “给我一根吧。”白思年道:“去年这会我也没敢想,会这么自然问你要东西。” 这次白思年抽得熟练多了,大概是男人的本能。秦理告诉他怎么过肺,让尼古丁刺激大脑。 “说实话,刚刚你说让林深给两个周的时候,我还震惊了一下,当时我好担心你直接给拒绝了,”秦理狠狠吸了一口烟,眉头拧成一团,像是在压抑什么,“戚总,得醒来才行啊。” 他们现在所做的,都是缓兵之计。只有戚闵行醒来,智行这艘大船才能重新扬帆。 但戚闵行醒不醒这事儿,多说无益,一切都是命。 “你不担心我真的答应他的条件?”白思年转开话题,“你可不怎么信任我。” “那是以前,你的工作能力武檑和我说过,而且以你的性格,不可能看得上林深那种人。” “我在你眼里什么性格啊?你老带有色眼镜看我呢。” 秦理已经抽完了一根,又续上。 “傻呗。” “哦——”白思年想起什么,笑了,“所以你刚刚赶来是怕我犯傻,被林深欺负?我在你们眼里这么弱吗?” 一个个的,上赶着他怕他被骗。 “也不是,你就是那种明知是圈套也会往里钻的人,”秦理比划了一下,“我说不上来,你懂吧,你就是宁折不弯,宁死不屈,有时候人活着不能这样,唉,我也不知道什么样才对。戚总和你是两种人,他现在不也躺医院里吗?你最近有去看他吗?” “没有,太忙了,你呢?” 秦理摇摇头,“我比你还忙。你俩现在就像角色对调,你现在知道他为什么总是不回家了吧。” 白思年才不给秦理翘尾巴的机会,闷头抽烟去了。 不只是没时间回家,也知道为什么戚闵行要养人,环境如此,有的人就是急色,投其所好容易办成事。 一个周过去,林深估计已经筹备好了公布智行董事长戚闵行因伤陷入重度昏迷,智行群龙无首,身负巨额债务的通稿。白思年想破脑袋,也不知道怎么应对。 他和秦理正在推演公关方案,属于抱薪救火。 智行没了谁都行,没了戚闵行真不行。 泰老来公司见了白思年一次,平静而冷漠地告知撤资。 其他项目进度再次停滞。 秦理开始准备裁员方案,人事部一个个约谈。 员工早有心理准备,对公司没有埋冤,拿了赔偿金反过来安慰秦理和白思年。 “大家人还挺好哈。”白思年看着空荡荡的工位,在一堆坏消息里扒拉出一个好消息。 想到之前这里人声鼎沸,熬夜加班,打游戏喝酒的场景,恍如隔世,“走得挺快,公司少开一天工资能省多少啊。” “幸亏你没有带着钱远走高飞,要是赔偿没给够,可没有这好聚好散的场景。” 俗话说树倒猢狲散,智行还没倒呢,茶水间已不复从前热闹,各个部门都只留了核心人物,只有研发部的人没动。林深已经放出小道消息,加上裁员这波大动作,戚闵行重伤不醒这事儿已经成了默认的事实。 白思年和秦理还勉强维持公司运转,加上武檑三个人,天天灰头土脸,睡在公司。 加了一天班,三人一人倒一边沙发,天亮才眯一会。 不知道谁的手机叮叮响,白思年脾气上来,嘟囔着:“谁的闹钟,关一下。” 秦理离桌子最近,眯着眼睛滑过接听键,“喂。” “什么?!” 秦理腾一下坐起来,脚踹倒白思年腿上,白思年狠狠痛了一下,骂人的话含在嘴里,翻身又睡了。 第98章 秦理掐了一把自己的脸,用力甩头,“白思年….白思年呐,白思年。” “唔…..” “白思年,戚总,醒了。” 腾—— 白思年也坐起来,长腿狠狠踢了秦理一下。 四目相对,面面相觑,无话可说。 三十秒后—— 白思年抓起手机往机场冲,秦理紧随其后。 武檑被开门声吵醒,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先跟着跑了出去。 机票都是在柜台临时买的。 第77章 三个人下了飞机马不停蹄赶到医院, 不顾周围人眼色在走廊狂奔。空旷的icu走廊充斥了着慌乱的脚步声。 白思年第一个冲进病房,武檑紧跟其后,被秦理一把拽回来, 身子踉跄,差点没站稳。 “怎么了?我有事和戚总说呢。“ ”呃...咱两电脑没拿。“秦理瞎编出一个理由。 ”没事儿,我记脑子里呢。” “你有脑子吗?”秦理冲他挤挤眼睛, “他跟咱们一样是普通下属吗?” “啊——”武檑一巴掌拍自己脑门上。 ……. 白思年从渔村一路冲到医院, 到了病床门口却犹豫了, 不禁生出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迟迟不敢掀开床帘。 里面轻微窸窣的声音, 还有仪器运行的动静,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大脑不听使唤去猜戚闵行可能在干什么,他一会要说什么。 如果他误会了, 怎么跟他解释,才不会伤害他身体。 见识了谈判桌上各种勾心斗角,唇枪舌战, 面对戚闵行他还是会不自在。 白思年喉结上下滑动, 胸口涨起一股气, 指尖触到床帘,白皙的指尖因为刚刚用力捏拳而泛出一点粉,指节白皙, 和深绿色的医用床帘形成强烈对比。 手指弯曲,勾起一点床帘。 还没来得及用力, 大片的布料滑过指尖, 眼前蔓延的绿色变成医疗器械和白色墙壁。 里面的人显然没料到外面会有人,往后退了一步。 “他刚刚醒过, 身体体征一切正常,后面醒来的时间会越来越长,危险期已经过了。” “谢,谢谢医生。”白思年紧张的情绪瞬间退下,眼中亮亮的神采也消失。 医生想说看见自己很失望吗?他在这儿不是很正常。 “白先生,你脸很红,身体是不是不舒服,需要给您做一个检查吗?” 白思年一直在他们的重点客户名单第一位,戚闵行昏迷不醒,这个医院的股份很可能被白思年继承,医院的人对白思年一直过分关注。 “可能是外面冷风吹的。辛苦您了。” 白思年揉了揉自己的脸,温度很高。 “这么紧张吗….”白思年嘀咕着,把床帘收起来,病房里空气流通性强一点。 顺便通知病房外秦理和武檑,医生说的戚闵行醒了,只是手指头动了动,不是可以处理工作的那种醒。 秦理极有眼色,“那我们先回去了,你要不在这儿等等,万一戚总醒了,你好通知我们。” 白思年沉默点头,到病床前坐着。 他把窗户打开一条缝,冬日冷风吹进来,为温暖的病房带来一丝波动。医护人员对戚闵行看顾得到位,病房温度湿度始终保持最适合人体的范围。 可戚闵行不喜欢这样,真实才能让他觉得安心。白思年让他感觉到冬天的气息,希望他能早点从梦境中醒来。 他老是在不该的地方心疼戚闵行。 听到戚闵行醒来的消息,他的心一路都没踏实过。没想到这个“醒来”只是医学上的定义。医生更关心病情发展,秦理更关注公司安危,只是这些事情都和戚闵行有关,他才成为众人的中心。 没有人在意他本人是否可以正常思考,吃饭,生活。 也没有人在意,他躺着是不是会无聊。 “我最近没来是因为太忙了,你可以理解的吧,我在帮你处理公司的事儿呢,很忙的,这次换你等你,很公平。但是我都回来了,你能不能别睡了。” “能听见我说话的吧,医生说你可能能听见的,能听见就快点醒来。” 白思年碎碎念叨,大部分是在骂戚闵行过去多过分,最后警告他快点醒来,自己快顶不住了。 陪床两天,戚闵行除了第一次手指动了动,没有醒来的迹象,只有医生每天信誓旦旦,说一切都好。 白思年呆不了那么久,他还有些收尾的工作,在关键阶段。 走之前,他让秦理把戚闵行四居室床头的蜡封玫瑰寄过来,他记得这个摆件戚闵行一直带着。然后在下面压了一张纸条: 我在渔村处理工作,醒来联系我。 白思年留。 手机号:18782732874 白思年关上窗户,最后看了一眼戚闵行的沉睡的面容,走了。 刚落地,他就着急开机,没有电话进来。他解除静音模式,调成铃声,确保不漏接电话。 他回公司的时候,大家眼中的失望显而易见。 秦理安慰他:“没事,医生都说了没问题。” 白思年笑着点头,可现实总能在最糟糕的时候,再给你迎头一击。 没过两天。戚闵行陷入重度昏迷的消息不胫而走,智行股票大跌,秦理出了要推动项目,还周旋在各个股东之间,陪笑陪酒签军令状。在一次应酬后,喝到胃出血,倒进医院。 所有矛头直指白思年,艺术馆被舆论扭曲成戚闵行为博佳人一笑,不惜牺牲公司利益。重建的学校早已恢复上课,但无人在意。 不知道记者们怎么查到戚闵行所在的医院,整天在外蹲守,白思年的行程也成了重点关注内容。大小媒体都想掺一脚,和口汤。白思年几次察觉到镜头的存在,冷眼看过去,脚步直接往偷拍的人那边走,脚步不做停留,抬手打掉人家的相机,“赔偿找智行财务。” 偷拍的哪还能干敢出声,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智行再不济,也不是他们能碰瓷的,只能自认倒霉,回去苦练偷拍技术。 武檑不止一次提过安排保镖和防拍措施。白思年无所谓,“他们要真能把戚闵行吵醒,也是好事儿。” 白思年一口一个戚闵行,搞得武磊都觉得自己和老板的关系好像亲近了。白思年根本拦不住智行崩塌之势,之前谄媚献好的人每一个愿意生出援手。 大家都是,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楼塌了。 白思年憋着一口气,咬牙死撑。他就是不想戚闵行被人看低。 他的手机号被泄露,骚扰电话不停,他也不敢静音。 半夜,他睡的迷迷糊糊,手机又响起来。 陌生号码,白思年手指放挂断键上。 再一看窗外浓厚的夜色。 干骚扰的不会那么敬业吧。 他有清了清嗓子,轻而缓慢地,“喂?” “怎么不听话,不是让你马上走吗。” ……. 白思年捏紧了被子,屏住呼吸,双眼紧闭,好长一会才喘出一口气,“你还会再睡吗?” “不会了,别过来,外面都是记者……” “不是让你醒了立刻给我打电话,你怎么知道有记者的。” 电话那头传来戚闵行的笑声,“笨蛋,打开手机,不全是消息吗?” “是啊,”白思年紧张太久,脑子有点发蒙,“我忘了。” “明天别过来,我会删掉你在网上所有的照片视频,以后,你还可以好好生活的。” “嗯。”白思年鼻头一酸,不知道说什么。 “戚总,该做检查了,我推您去….” 护士后面的声音消失,应该是戚闵行蒙住了听筒。 “你….是不是打扰到你睡觉了?”戚闵行轻言细语地解释,“就是想着….该先告诉你的。” 因为醒来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在等我。 “没事,也不是很困,你先去做检查吧。” “好。” 戚闵行等着白思年挂了电话,把纸条好好压回到蜡封玫瑰下面,和护士去做检查。 重新获得白思年真诚的关心,他看起来并不开心,反而比火灾之前更加消沉颓丧了。 另一边,白思年心口的大石落下,挂完电话心脏崩崩跳了一会,继续睡去。 第二天一早,秦理给他安排了一大群保镖,拦这医院大楼外的媒体。他们已经在这大楼蹲守许多天,白思年突然出现,不挖出点东西,不会罢手。 这架势,比当红流量还热闹几分。 第99章 白思年没有单独安排走后门,大摇大摆的进去。他没有泄露两人离婚的消息,就是要所有人知道,戚闵行就算深度昏迷,身边都有人。 这次有更多的专家围着戚闵行,观察检查他的身体。戚闵行昨夜才行,这会才九点,刚睡下没多久。白思年比第一次听见戚闵行醒来的消息镇定许多。 当然,昨晚的电话也占大部分原因。 戚闵行的语气没有非常惊喜激动,一直保持着淡淡的疏离和克制,这让白思年松了一大口气。戚闵行是明白他的意思的,这样也好,不用过多解释什么。 医生在后面商量思考,白思年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蜂拥的记者,思考怎么办。 戚闵行睡了两小时,他睡眠向来很短,和白思年不和后更甚,医生的小声讨论吵到他,他有点头疼,半睁开眼,下意识去寻桌上的玫瑰,字条好好压着。余光扫到白思年。 他的头发长了一点,发尖落在耳朵上,耳廓被吹得有点红,可爱得紧。脸上表情却不怎么好看,下垂的眼角少了钝感,嘴角紧紧抿着,像是在焦虑什么。 他从羽绒服换成了成熟的羊绒大衣,灰色。衬得身量更长,脚下踩了高定皮鞋。 二十六岁,白思年长大成了大人的样子。但只是看起来,骗的了外人,骗不过戚闵行。在戚闵行眼里,他就像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因为男人都是不服输的,不会模仿跟随别人的穿着。 白思年的一举一动,都是他的翻版。 可他过的并不好。 “你们出去讨论。”戚闵行开口让医生都走,没人敢有异议。 白思年转过身,训斥道:“死性不改,医生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 戚闵行笑了,“你说了算。” 白思年也笑,只是两人的笑容都有几分僵涩。 “你….” “你….” 第78章 “你先说。” “你先说。” …….. “我先说吧, 我这个比较急。”武檑再一次从门口冲进来,就像低沉悲伤调子里突然闯入一段二胡,冲淡病房里艰涩难耐的氛围。 武檑只是辅助白思年做艺术馆的项目, 主要工作还是盯着研发部那边,对外的事物秦理主要处理,研发部运转还算正常。戚闵行深度昏迷的消息传出去以后, 研发部也是大震荡。 但是研发的东西, 只有戚闵行懂, 秦理和白思年都帮不上忙, 他都快急死了。 戚闵行只得先接过电脑, 一边浏览他昏迷时期的进度,一边听武磊汇报, 武檑越说越急,虽然听不懂他们口中专业名词, 白思年也能感觉到武檑已经尝试了不下十来种办法,每一种都有不同的麻烦。 “走这个路径,必要时候可以先保一方能量, 后续叠加, 尝试运行, 调试时间缩短三天,核心编码团队,启动e方案。” “核心编码团队和测试团队已经碰过, e方案的稳定性可能会受……戚总?戚总….” 武檑说了长长的一串词,手指在空中比划, 复现脑中的图形, 卡壳时低头向戚闵行求助,发现戚闵行的目光已经黏在白思年背影上, 目光深沉,酝酿着浓厚的情绪,令他不敢打扰。 “戚总….”武檑都没底气了。 戚闵行淡淡开口,“按我说的做,下去仔细想想,去吧。” 武檑走了,白思年跟过去把门关上。以免又有人来打扰。 “医生都检查完了吗?刚刚你把他们都赶出去了。”白思年这个话题找的很没水准。医生会走,证明问题不大,他们怎么敢拿戚闵行的身体开玩笑。 “你是来跟我道别的吗?年年。”戚闵行笑着,眼底阴郁浓得化不开。 白思年差点心软,想说要不再等等,等他身体再好一些,等公司情况好缓和一些。现在离开,是不是太过残忍。 可他和戚闵行陷入绝境,不就是因为戚闵行错误的偏执,戚闵行好不容易想通了,他不该再拖泥带水。 没等白思年回话,戚闵行又说:“下次别那么心软了,在你醒来的时候就该走的,不过还是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多。” “谢谢。” 白思年鼻头一酸,没出息地涌出了泪。 在分手的最后关头,戚闵行还在考虑他的感受,替自己说出了道别。 “你对我,不必说这两个字。”戚闵行昏迷两月,脸色苍白,人也跟着消瘦,此刻红了眼眶,分外可怜。 “这段时间,就当还你照顾我爸的情分了,以后就是真的,两不相欠,就是可惜没帮你把公司守好。” “已经很好了,你以后想带…..叔叔阿姨去哪个国家?”戚闵行别开眼,“算了,还是别告诉我的好。提前祝你们,新年快乐。” “戚闵行,我走了,你….保重。” 戚闵行已经说不出话来,他怕自己一开口就是挽留。白思年连再见都不愿意说,他不该再去打扰了,他带给白思年太多伤痛。稍微有点良心,都应该让白思年离开,好好养伤。 白思年的离开就像开春的雪,让人印象深刻,又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戚总,皮肤修复手术还需要一段时间,您可以转移到普通病房,因为烧伤面积过大,医院还需要做准备。” 普通病房里,戚闵行对着镜子脱下上身外衣,右肩膀的伤伤痕,从肩膀到后背中央,爬到脖子,比衣领高一点。狰狞可怖,像是他人生的遮羞布被撕开,露出不堪的内里。 他抬手去擦拭镜子上的雾气,右手手背手心都都是凹凸的伤痕和新肉。 渔村对他我而言,就是一个充满诅咒的地方,偏偏也是养育他的地方。 戚闵行我拒绝了植皮手术,尽快办理出院,回到公司。武檑继续主要负责研发部的事情,秦理处理对外事宜,戚闵行在公司掌舵,众神归位,无形的力量在每个人心中,现在留下的人,没有人怀疑智行能逆风翻盘。 艺术馆火灾善后被白思年处理差不多,不过有一些散碎复杂的工作,武檑经常在实验室一呆就是几个通宵,处理得不及时,秦理和戚闵行申请:“能不能让白思年回来工作?这些事情他是最熟悉的。” 武檑也抱怨,“戚总,研发是我们公司的生命源泉。现在我抽不出空来处理这些杂事儿了,我觉得白思年也没那么精贵,他工作还是挺强的。” 后半句武檑小声说的,谁家员工敢让老板心尖尖上的人来上班啊。上班是什么好事儿吗。 戚闵行感觉已经很久没听见白思年的名字了,“你们现在关系挺好啊。” “不是,我们就是普通同事关系。”秦理坚决不提他们经常一起在办公室通宵办公,小睡,吃宵夜。 自己老板心眼多大自己不知道吗? “他不会来了,离婚了。” 秦理沉默。 武檑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不是,戚总你们在火场不是要同生共死,白思年怎么会走,他不是这种人啊…..嗷——” 他的腰背秦理狠掐了一下。 “那这几个项目怎么办,戚总你看,这是前期赔偿的数额,现在资金流紧张,而且泰叔已经在走撤资流程,作为投资人,一开始他就标明创始人不能离婚,参与极限运动,现在股价已经跌破最低值,政府那边也在催进度,您怎么想?” 武檑只是有点不通人情,不是智商低,秦理两次提醒他已经悟出点什么,咬牙默默把两边的事情都扛下来。 “渔村的项目,我们注定要分一部分出去,联系之前熟悉的几个公司负责人,变成共同合作,注意看各个项目的合同上有没有禁止转让第三方,共同开发的不算,安排好了我一个个见。” “这样,我们前期的投入不好算,整体收益也会断崖式下滑。” “秦理,当断则断,智行的生命力不来源工程任务,保证新品研发生产不受影响,工程来钱快,挣钱多,但别本末倒置。” 智行手里握着的技术不可估量,戚闵行没醒大家还持观望状态,戚闵行亲自坐镇,漏出一点想合作的信息,上赶着的人排队都见不完。 可惜,背后有牵扯,林深几乎成为钦定的合作对象。 经开区领导组了个局,把林深和戚闵行叫道一块。 “合作愉快啊,戚总。”林深主动禁酒,“所有人都期待着我们合作,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戚总是知恩图报的人,以后总不能亏待我。” 知恩图报这个词秦理咬得极重,提醒戚闵行,他能有今天多亏了赵岭峰当初借给他钱。 “人的命啊,生下来就注定了,低贱的檐下雀,就别妄想和雄鹰争锋,出生窝就不对。林氏在安南经营三代,你不过昙花一现,这不是短跑比赛,是淘汰赛,持久战,认输吧,戚闵行,你赢不了我。” 第100章 戚闵行面色淡淡,嘴上功夫他就没输过,但他现在觉得没劲,平等地厌恶每一次虚与委蛇,揣测人心,玩弄掌控别人不能再给他带来成就感,他喝下林深敬的酒,“林总回去等消息吧,我会给你惊喜。” 戚闵行八面玲珑,圆滑周到的风格变了,所有人都猜,是不是人在鬼门关走一趟,都会性情大变。可是铁血手腕的戚闵行更令人可怕了。 主要投资人泰叔撤资,对智行是巨大打击,然而戚闵行火速推出新产品面世,回血一波,把部分项目分出去,保证开方案顺利进行。智行的动荡就像是低震级的地震,吓人,却没造成实际性伤害。 这一招壁虎断尾求生,再次展露了戚闵行的手段和魄力,以及过人的眼光。智行还是资本的宠儿。不过,戚闵行变更法人为秦理,对外宣称,自己以后只会以股东身份参加运营。 但他手里依旧牢牢把控着研发部,秦理和他私交犹如异姓亲兄弟,这次变更都是面子工程。媒体又在猜测,是艺术馆火灾以后,戚闵行不想承担法人的风险。 简单说,怕了。 只有秦理明白,一个人心气儿没了,就和去了半条命一样。戚闵行不再在意公司,所有的扩张和突破,对他来说都只是游戏通关,可他已经不想玩儿这个游戏了。 他想玩儿的是过家家的游戏,但是白思年不陪他玩儿,他也没有家。 看着他两一路磕磕绊绊,互相伤害,秦理没有勉强戚闵行,老实当着法人,有事情还是听取戚闵行的意见。 部分资金回笼,戚闵行重建艺术馆,命名,bia.s。 重新换了一批展品,vr观赏技术更胜一筹。 旁边的学校也备受瞩目,自诩文人的来看了,少不了捐献一笔,彰显一下自己的文人风范,学校已经覆盖到十二年学制,渔村的孩子正常参加中考高考。 渔业在家庭收入中的占比走低,他们有很多挣钱的办法。没有孩子需要像戚闵行一样,卖掉自己的老屋,和一个卑劣的老师换取一点路费求学。 第79章 在安南过完年, 白思年就带着白父和白母飞向德国。他的学校三月开学,过完年时间也很赶,租房, 收拾行李,准备车….. 他忙的晕头转向,没有时间去想那段失败魔幻的婚姻。 到了新国家, 他换了手机卡, 反正以前也没什么人联系他。德国的学业比欧洲其他国家难一些, 而且他不会德语, 一开始学得很吃力。 好在白父白母英文不错, 生活起来没什么难度,家里也不缺钱。唯一的问题就是这边的医疗系统一言难尽, 白父不能像以前一样的进行规律的体检,也没有完备的医疗保险, 也没有医生会再瞒着他的病。 白父倒是接受良好,人嘛,早晚都会死。白母哭了三个月。 白思年忙着学业, 还有照顾家里, 差点累死。等一切顺利以后, 他搜索了一下国内智行的信息。 宁恕泄漏公司机密,入狱。 林深联合省部委领导滥用职权,二次利用民营资本重复投资, 入狱。 ……. 一年半时间,戚闵行彻底干掉了最大的对手。 白思年在搜索框中输入“戚闵行”三个字, 在点击搜索的前一刻, 控制住了自己。 分开以后,他们都过的很好。何必为了一点好奇心打破这这样的平静。他们之间就是缺了一点缘分, 如果他能在戚闵行还没有偏执的时候遇见,或者戚闵行能在遇上现在更成熟,知道怎么生活的他,他们可能都会有不同的结果。 有缘无份。 …… “儿子,喝牛奶吗?”白母敲开房门,给白思年送牛奶。 白思年吸气,闭眼 ,“妈,作为一个二十九岁男人,是不需要每天晚上喝牛奶的。” “你还知道你二十九岁了,连个对象都没有,离婚都三年了,受点伤修养修养就行了,又不是不治之症,赶紧找个对象,你爸天天在医院住着,嘴上不说,心里可挂记你了。” “行行行行…..妈妈,我还要工作,牛奶我会喝的,你早点休息好吗,晚安妈妈。”白思年握着白母的肩,把她推出门外,笑容瞬间消失。 他今年刚工作,基于之前的项目经验和专业,在一家英美系艺术馆做主理人。德语真的好难…… 他们艺术馆今年有了新的投资要进来,大家都在忙这个事。 他们的办公地点就在艺术馆顶层,白思年是主理人,负责不定时,不定规模的展览,也接待一下重要客人和投资人。其余时间自己画画,也会挂在一些展厅出售,艺术馆的营收和画的售卖收藏情况和他收入挂钩。 在德国是新的开始,没有房产,父亲一直住院,虽然有完善的福利体系,开支还是很大,他过得不如国内赋予。但是踏实。 旁坐是同事aimi,大学刚毕业小姑娘,从小学艺术,“bianca,你有这次投资人的资料吗?” “总部还没发过来,两个周准备时间足够了,我们只需要在他来考察的时候办一场中小型展览就好,你不用担心。” aimi端着咖啡坐到白思年桌子上,“我才不是担心工作,只是听说这个投资人很不一样,你拿到资料后发给我看看。” “哪里不一样。” “非常传统的东方男人,听闻他的妻子在火灾中去世,他才转成投资人,一直做艺术行业投资,为了祭奠他的妻子,太惊奇了,你们东方人都这样吗,像海豚一样,只认定一个伴侣?” 白思年大学时也没停下工作,见识广博,“aimi,所有投资人都有一个绝美故事,你还没听够吗?” “这个真的不一样!听说华尔街金融巨鳄的小女儿在疯狂追求他,咱们这次展览也收到她的申请了,你没看吗?好像叫rebecca,还是什么,你说他们会同时出现在展览现场吗?” “最好不会吧…”白思年下意识皱眉,嘟了嘟嘴,“很担心现场出问题啊。” “诶,别这样,bianca,你是一个gay!就别对我散发魅力了,太可爱了,难以想象你居然没有男朋友。” aimi说着,白思年电脑上弹出消息。 jessica邀请他去看他的毕业棒球赛,附带一个两天一夜的旅行,看完棒球赛,可以去旁边的雪场滑雪。 “哇哦,这个帅哥还在追你,bianca去吧,不去我就去了。” jessica的头像是他夏天时的自拍,干净干练的短发,钓起一条大鱼,在阳光下大笑。笑容和阳光都很刺眼。 白思年心中悄悄叹气,不知道怎么回绝。 说来也巧,他来德国念书的第二年,学校联赛就遇上了jessica,他申请的大学也在德国。神经啊,为什么一个美籍华裔会申请欧州的学校。 这次白思年时法律意义和道德意义上的单身,jessica强烈要求要交换联系方式。 开始一段猛烈的追求。白思年就是水泥封心的状态,和jessica让他觉得轻松,舒适。但这个感觉距离心动隔了一个银河系。他和jessica说明,自己没打算重新开始一段新感情。 jessica就换了个方式,三不五时骚扰一下,说不上在追求,也不像放弃。让白思年总有一种吊着人的感觉,每次都绞尽脑汁拒绝,实在是拒绝不过就应一次约。 aimi在旁边推白思年的肩膀,“这可是毕业比赛,一生就这么一次,bianca,这都拒绝,jessica可太可怜了。” 白思年手放在键盘上,想起昨晚白母骂他还不找男朋友。他年纪也不算小,因为一次失败的婚姻,就心如槁木似乎也不太对。 敲出几个字,删掉,问aimi,“你和其他男生date的时候,什么感觉?” “你问的哪个?” aimi最高记录一周可以date十个男生,类型涵盖氛围十分广泛。 “就,最近那个。” “最近啊,”aimi来劲儿了,“感觉一般,不过身材超级棒,长相八分,不过实在聊不来,欣赏一下就算了。” “那你有心动的感觉吗,就是date的时候,很紧张。” “有啊,有啊,游泳的时候他当着我的面脱掉上衣,我心都快跳出来了,我从来没看见过身材这么好的,我当时脸一定红了!” 白思年沉默一息,“不如我们还是回去工作吧。” 晚上的时候,jessica又发了一次邀请信息 ,还注明只是朋友之间的邀请,希望白思年不要拒绝。 这种事儿,有时候说的太直白反而不好。白思年纠结的疑云散去,jessica算是他在德国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他毕业自己应该送上祝福,坦坦荡荡,大大方方去就行,也不是第一次看他打比赛。 第101章 想好了,白思年和jessica说一定在要在滑雪后按时回来,因为下一个周的周一他有一场非常重要的展览,不仅有自己的展品在其中,还有投资人会来观看。 另一边,智行产品研发部门的人嗨得快把天花板掀开,为了庆祝产品优化技术的重大突破,秦理带着整个部门的人出来庆祝,包了五星级酒店大堂,还做了舞美设计。 一群埋头搞研究的大老爷们,看见舞台上的小姐姐肾上腺素激增,再混点酒精,场面简直不忍直视。 已经不满足看别人跳了,还想上台展示一把自己的灾难舞姿,各个小组的胜负欲也起来了,纷纷指定自己的组员上台表演,霸占舞台。 “徐子淇,你上啊!你装什么逼呢!” 被叫到的男生还算清醒,拿着手机录制同事的醉态,想也知道有了这份录像,以后他可能就不用加班了。 “我不上,我啥也不会。” “徐子淇,你上不上,上了下次汇报研讨会带上你啊!” 产品研发部每个月有一次和戚闵行一起进行汇报研讨的机会,基本只有核心人物和技术非常强的新秀可以参与。无他,普通人去了也听不懂。 徐子淇技术不错,但进入智行的时间太短,还没这个资格。 徐子淇手机对准刚刚说话的组长,“你再说一遍,带我去哪儿?” “只要你上台,我就带着你去汇报研…研讨会。” “行,说了就算。” 徐子淇助跑几步,跳上舞台,缤纷闪烁的灯光把他白色卫衣渡上色彩,脚上昂贵的球鞋时尚感拉满,台下起哄声一片。有人公然打起口哨。研发部没有女同事,徐子淇的脸就是大家的代餐了,刚毕业的小孩,还没经历生活的洗礼,眼里有光,干劲儿满满,混血浓颜系长相,像是纪录片里被镜头追随的主要人物。 他随着音乐随意扭动,慵懒但好看,动作丝滑流畅,跟着音乐的律动,让人忍不住看直了眼。他的组长在下面炫耀,“我们组这小孩牛逼吧,十四岁拿过街舞世界冠军呢,不知道怎么来干研发了,真年轻,真好!” 徐子淇上台结束了混乱的场面,所有人都被他吸引,拼酒叫嚷的声音安静下来。 产品研发部门还是戚闵行直接带,这庆功宴他理应出席,秦理也是三催四请,让他别老一个人闷着。 戚闵行推门进去的时候,徐子淇正跳到酣处,一个转身和他眼神对上,动作定格。 所有人都往门口看去,戚闵行勾起嘴角,淡淡道:“大家继续。” 戚闵行现在越来越没架子,有人向徐子淇吹口哨,“戚总让你继续!” 徐子淇眼睛被舞灯染成蓝色,接着刚刚的动作,脚下用力一踩,滑倒话筒旁,把立式话筒拉到嘴边,“dj,音乐。” 他嗓音故作低沉,磁性好听,四肢仿佛安装了万向轮,动作标准,力度到位,又蹦又跳,从慵懒的爵士切换成大动作有力度的hiphop ,身体贴地起舞,一招海豚下潜把气氛重新推到高潮。 落到地板的汗水,也反射出亮晶晶的光。 第80章 哇哦—— 欢呼, 掌声,口哨一潮潮涌来,徐子淇眼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简简单单的白色卫衣成了他的战袍,骄傲扫过台下为他兴奋激动的观众,借着舞台灯的遮掩, 视线在戚闵行身上久久停留。 可小孩终究是小孩, 他以为所有人都沉浸在醉酒的气氛中, 其实职场上狡猾的狐狸们再醉, 也留了三分精神, 观察周围的一切。 他视线追随的方向,被秦理全数纳入眼中, 无奈摇摇头。 就是一个火坑,怎么个个都着急往里跳呢。 戚闵行一杯杯喝着手下的敬酒, 也说一些场面话。徐子淇下台后,组长领着他过去,“一会嘴放甜点, 你现在接触到老板的机会不多。” 徐子淇点点头, 撩了一把刘海。组长拍拍他的肩, ”不过你也不是怯场的人,不用紧张。” 老规矩,组长在带头, 挨个喝,戚闵行不知被灌了多少。 作为老板, 他也可以不喝, 或者意思意思,但他就是来者不拒, 徐子淇看在眼里,倒了杯子里的酒,提了杯果汁过去。 “戚总,介绍一下我们组新人,徐子淇,美高美本,能力很强,上次咱们的那个项目,他,深度参与,独立解决了不少问提,来徐子淇。” 组长拉过徐子淇的胳膊,看他手里的红酒不知道啥时候变成了一杯橙汁。 “干啥哪你?”组长眼睛瞪大,有点下不来台。 这孩子情商也太低了。 不会喝酒好歹整点葡萄汁啊。 徐子淇把橙汁递过去,“戚总,你好。” 另一只手紧张得在裤腿上擦了擦,戚闵眼神温润,接过橙汁,“谢谢,正好不太想喝酒了。” 徐子淇眉尖不着痕迹抬了抬,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我是徐子淇,戚总,你…” 他撩了一把刘海,跳舞时的汗水给他弄了个湿发造型,白肤黑发,眼里光彩尤胜,骄傲如平原上的灰狼,却在此刻垂下头颅,紧张得说不出话,憋出一句,“祝您新年快乐。” 年关将近,这话倒也不错。 只是他说的断断续续,暴露了自己心意,惹得哄堂大笑。 戚闵行看着他,久久没有开口,差不多的年纪,熟悉的影子晃的他心神荡漾。 徐子淇被他看得慌张,抬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戚闵行想说不会喝就少喝点。又想起自己之前干过的烂事,最终什么都没说,低头喝了一口橙汁。 徐子淇笑意都快从眼睛里溢出来,脚步欢快地走了。 “诶,小徐,”秦理叫他,“戚总喝的有点多,你送他回去吧。” 戚闵行警告似的看了秦理一眼,秦理只当没看见,“这也是工作啊。” 他给了徐子淇足够的理由,徐子淇脸颊红扑扑的,“绝对不掉链子!秦总!” 秦理现在也是智行的老板,戚闵行不好在众人面前勃了他的面子,自己也想撤,便跟着徐子淇出来。 徐子淇一直低头看手机,走在戚闵行前面,白色卫衣外面胡乱套了件运动型长款羽绒服,双肩包松松垮垮地挎在肩膀上。白思年这么大年纪的时候,会非常在意自己的穿搭,里里外外都是精心配置,不一样的风格。一个做派随心,一个精致秀美。只是一样的青春洋溢。 只是戚闵行自己觉得,自己离这种蓬勃旺盛的生命力已经非常遥远。 “早知道不喝酒了,戚总,你车牌号多少,我来叫代驾。” “我有司机。”说话间,司机已经把车泊在酒店门口。“小徐是吧,好好工作,你是研发,不用干助理的活。” 说完,戚闵行毫不犹豫地上车,拉上车门,扬长而去。 留徐子淇一人在零下的天气里,站在街边,向他行注目礼。后视镜里,他看见徐子淇脸上难以掩饰的失落,甚至忘了把手机放回兜里。 不过,早一步认清现实,只需要失落一阵,总比白思年被他折腾的去了半条命强。 徐子淇回到庆功宴上的时候,秦理一眼发现他,“你怎么这么快?” “哦,戚总说他有司机。”徐子淇把包椅子脚一放,独自喝酒。 秦理心道:小子,我也是你老板呢。 但是看在着小子的背景上,秦理选择闭嘴。这些年,戚闵行有点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的意思。他自己还是那个老样子,钱到位,一切好说。 等大家玩儿尽兴了,秦理才走,直接去了戚闵行在郊区的别墅。 哐哐敲门。 戚闵行出来给他开门,闻见他一身酒气,略微不爽,“喝醉了回家去。” 秦理挤进来自己找水喝,歪倒在沙发上,“反正你家也没人,要是你留下徐子淇,我就不过来了。” “我为什么要留下他?”戚闵行给秦理泡了茶,让他醒酒。 “你知道徐子淇是谁吗?”林深头吊在沙发边缘,从下往上看着戚闵行,“林氏倒了以后,徐家占有林氏三分之二的业务,徐子淇什么人呐,徐家老三,最小的儿子,你知道他妈多喜欢他吗。而且,这不就是你喜欢那款吗,多惹眼啊这孩子,今天那舞,啊,你来了以后,跟孔雀开屏似的,为了你做了一年的小职员,绩效可是全a ,脑子还聪明。” 秦理坐起来,“我真是不明白你,怎么就过不去呢,不就是一个男人吗?” 戚闵行把茶汤倒进茶杯里,缓缓推向秦理,“都过去了。” “过去个屁!你先把墙上这幅经文给我取下来,还有你这熏香什么玩意,一股寺庙香火味儿,你要出家你就干脆剃秃了找个寺庙吃斋敲木鱼,过得跟个苦行僧算什么啊,真是,要不我把徐子淇调到董事部,你先接触接触?” 第102章 “用不着,去德国的行程安排好了吗?” “就你这样还好意思说过去,这全世界瞎跑你图什么当我不知道呢?” 戚闵行挥灭沉水香的火,闭眼香气在空气中浮动,这味道让人静心,平静那被熟悉的影子勾得跳动的心。 见他又开始闭眼调息,秦理绝望地摇摇头,走了。 关门声响后,戚闵行陡然睁眼,眸如点漆,卷起黑色漩涡。 得知儿子要陪朋友参加毕业联赛的白母高兴得不行,提前一个周为白思年收拾衣服行李,让他好好玩儿,白父那边她自己一个人就能照顾过来。 本来只是一场朋友之间的出游,但身边人激动过头的反应都让白思年觉得,这一趟出去他和jessica必须得发生点什么。 两天一夜,再往下想….. 不敢想了…. 他潜意识在抗拒什么。 和aimi打好招呼,白思年和jessica踏上旅途。 身边人在冬日只穿了单衣,手脚并用地为场上的人欢呼,白思年拿着手里的旗帜象征性挥了挥。他实在是看不懂这比赛,在观看席上冷静得像一个傻逼。 jessica赢了,被队友簇拥在中间,举起又放下。他冲白思年招手,用德语喊了一句爱你。 白思年丢了旗帜,从观众席往外跑,这是这场比赛中他动作幅度最大的时候。 也拒绝了和jessica一起去庆祝的邀请,躺在床上发呆。 今天过的比上班还难捱,什么时候起,他会抗拒这样直白热烈的爱意。 “bianca,bianca,你睡了吗?” jessica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白思年开门,闻到一点酒味,“你们这么早就结束了?” jessica脸上皱巴巴地,问他,“为什么跑?” “抱歉,”白思年摸摸鼻子,支支吾吾地解释,“我和你的朋友不熟,所以…..” “不是的,”jessica背靠在门框上,借力支着身体,“你不想看到我说爱你,bianca,我爱你,从第一眼看到你开始就喜欢你,我们只能做朋友吗?” 白思年发现他也不纠结,对于这个问题,他心中的答案非常清晰,“我想,是这样的。” “为什么?我哪里不好吗?”jessica此生从未受过如此打击。 这个问题白思年无法回答。 jessica热情,真诚,帅气,追了他两年,除了今天赢了之后过于激动,从来没有让这份爱打扰到他。 他为什么要拒绝一个如此优秀的男生? 白思年抬起眼皮,目光如炬,上上下下打量了jessica一遍,挑不出行一点毛病。 “先进来吧。” jessica走进房间,白思年关上门,额头抵在门板上,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jessica,手指抓紧了裤子,“jessica,我想做个测试。” “什么测试?”jessica醉意朦胧的双眼看着他。 白思年一狠心,一闭眼,贴上jessica的双唇。 戚闵行的脸在眼前一闪而过。白思年惊吓着退开,双唇一触即分。 jessica愣了一秒,搂着白思年的肩膀,想要再次贴上来。白思年双手抵着他的胸膛,“jessica ,我们,只能做朋友了。” “我不爱你。” jessica火热的眼神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希望的火光熄灭。 “bianca….” “对不起,你非常好,是我的问题,谢谢你的喜欢,被你喜欢挺幸运的。” “别说了。”jessica失魂落魄地拉开门走了。 白思年汗毛倒立,没空管jessica醉酒后是不是能独自回房间。 为什么在他亲吻其他男人的时候,还会想到戚闵行。他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想起过这个男人,都快忘了自己曾经还有一段婚姻。 难道是他道德感太强,即便是离婚了,身体还不能接受其他男人?倒也没这么传统吧…. 夜越深,回忆就越鲜明,那一瞬间闪过的脸,像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尘封的回忆不断涌出。 第81章 白思年失眠半宿。第二天一早起来收拾行李。 昨晚和jessica说开后, 两人见面肯定尴尬,他可以早点回去工作,后天开展会始, 他也不是很放心全交给aimi一个人。 拉开门,却看见jessica就在他门口。 “你….好早啊。”白思年不确定他是否记得昨晚的事儿。 “bianca,我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jessica又变得神采奕奕, “我们做朋友吧, 我不喜欢因为我追求失败, 失去一个好朋友。” 白思年预料中的尴尬并没有发生, jessica天生擅长化解一切尴尬, 白思年撇了下嘴角,“我以为我们会连朋友都做不成。” “怎么可能, 你又不喜欢我,爱过的人才无法做朋友。” 白思年心头莫名被刺了一下。 jessica向他张开双臂, 两人好哥们似的抱了下。 “走吧,教你滑雪。” “啊….还滑雪吗?”白思年行李都收拾好了。 “当然,朋友一起滑雪很正常吧, 这雪场超级棒。” 事实证明, 白思年不适合任何极限运动, 刚上滑雪板就把脚扭了,jessica带他去医院,耽误了时间, 开车回来时已经时凌晨。 jessica心中愧疚,小心将白思年从副驾上扶下来, 一手搀着他, 一手拎着他的行李,往公寓楼去。 晚上气温下降, 雾气自地面往上延伸。 白思年一瘸一拐往家走,眯起眼睛看前面的人影,总觉得眼熟,脚下步子加快。 “很冷吗?走那么快。”jessica停下来,为白思年把围巾拉高些。 白思年说:“没事儿。” 脚下的疼痛让他上半身几乎靠在jessica身上,人影旁边燃起一个猩红的圆点,似将黑夜烫了个洞。 一股奇异的感觉席卷而来,就像昨晚猛然想起戚闵行的脸一样,紧张害怕激动混杂在一起。 白思年松开jessica扶着他的手,往前走几步。 猩红的烟头被捏回手掌,几缕烟还飘在空中。 白思年嗓子眼仿佛被堵住,用力挤出四个字,“好久不见。” “对不起,我这就走。”戚闵行转身,身影迅速被夜色吞没。 jessica走上来重新扶住白思年,“认识的人吗?” “不是,”白思年着急否认,“看错了。那个,我先上楼了,你,你回去吧。” jessica知道白思年和父母一起住,没坚持送他回去。 戚闵行并为走多远,只是转了个拐角,就靠在墙上喘息,烟头把他掌心烫出一个泡,他还紧捏着。 一周前在资料上看见白思年的名字时,他就没有怎么合过眼。试过冥想,工作,运动,最后承认,他根本忍不住。 不知道人在哪儿就算了,一旦知道,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他一点点放纵自己,开始只是想知道他过的怎么样,又想知道他生活的地方是什么样子,本能驱使他靠近白思年的房子。他发誓,真的没有想过打扰白思年。 所以才会在凌晨偷偷来他窗下站一会。 只是没料到,向来早睡早起,作息健康的人,会出去玩儿到凌晨。 不过和男朋友出去玩,晚了一点回来也….正常。 很好,白思年已经不再因为他伤心,大概是从他带来的伤害中走了出来。 挺好。 戚闵行重新点燃一只烟,抽完后踏出转角,看着白思年窗口的灯光熄灭。 白思年仍不知道刚刚出现的戚闵行是他的幻觉,还是真实存在的。也不敢拉开窗帘看。 三年不见,夜色灰暗,他根本没看清那人的长相。身体的反应,比理智更快。 他比三年前更胆小了。 三年前的冬夜,戚闵行也没预兆地出现在他家楼下,给他打电话,让他打开窗户。那个时候他很快关上窗户,因为冷。心中毫无波澜,也不心疼。 只是这些陈年的记忆,怎么也不褪色,让他在看到戚闵行的时候,有一种他们并未分开过的错觉。 连着两天没睡,加上脚伤,白思年早上起来时就咳嗽,四肢发软。白母让他在家休息。他搪塞两句没事,坚持去了艺术馆。 现在家里就他一个人挣钱,不能像以前一样任性,说不上班就不上班。 何况这个展会还会有投资人参观,不去他不放心。 白思年打起精神,在参观者提问时情绪饱满地介绍藏品。 一个侧脸,有点苍白,就足以让戚闵行心如刀割。他那自以为是的毛病又犯了,总认为白思年和自己在一起会过的更好,想要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他。 白思年介绍完,又看了看表,下午三点。投资人还没到。 不会是要改期吧。错过这个展,他要干点什么让投资人看到他们艺术馆的实力。 第103章 白思年心里发愁,脸上依旧保持得体的笑容,以免影响参观者的观看体验。。 没事 ,他在心中安慰自己,再离谱的投资人都接待过,爱来不来吧,不在门口吹冷风了。 然而他一转头,正对上戚闵行的视线。 对方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转身,徒劳藏到展板后面。 白思年呼吸一滞,咽了咽口水,体面走过去,想寒暄几句,平时得心应手引导参观者的话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有点窘迫,还有点丢人。 “好久不见。” “嗯,挺巧的。”白思年说道。 他还不至于自恋到,认为过了三年,戚闵行还会监视他的行踪。 “那你自己看看?有问题可以找我,我还有点事儿。”白思年总算恢复正常。 “好的,你先去忙,我,随便逛逛。”戚闵行浅浅露出一个笑容。 aimi从后面跑出来,扯了下白思年的衣服,“你在说什么,这是我们的投资人。” 白思年:…….这么低调???既不是投资人的风格,也不是戚闵行的风格。 话已出口,白思年拉不下这个脸,马上改口说“让我帮您介绍一下吧!” 在aimi强烈的眼神示意下,白思年昂首挺胸,丢下投资人走了。 他是不是发烧烧昏了! 回到休息室,aimi踩着小高跟,嗒嗒跟进来,“bianca,你是不是和男人共度良宵后把脑子丢了,你知道投资人对我们多重要吗?” 白思年噗的一口水喷出来,小姑娘说话也太没遮拦了。 呛了半天,不知道自己该先解释什么。 这算是他工作以来第一次出现纰漏,展会之前仗着自己有经验,没看投资人的资料。反正接待过多次,哪个投资人来,不是声势浩大,三百六十度展示自己的实力。 只要接到人 ,没有他应付不过来的。 这次,戚闵行为了不泄露自己的行程,在展会前一天,才向总部发了自己的信息。而白思年收到的时候,正在医院治疗脚伤,原本计划好回家临睡前再看投资人资料。 却因为在楼下和戚闵行三秒钟的相遇,瞎琢磨一晚上,忘了看资料。 第82章 当场展会, 白思年没有再下去。他推脱自己脚伤未愈,让aimi替他去引导看展的人,还有神秘的投资人。 白思年看见aimi去戚闵行旁边说了两句话, 戚闵行不知说了什么,aimi微微躬身点头,留戚闵行一个人在展厅流连。 他在“时间跨度”这幅画前久久驻足, 那是白思年的画。主景是海滩, 有一些梦幻, 复杂的线条和细腻的笔触将涨潮与退潮融合在一起, 天光似明非暗, 像是日出,也可以看作日落。唯一能感受到的, 是空气中热浪。画中的世界是一个夏天,烧红的云, 和沙粒的反光。 白思年手中的咖啡变冷,奶泡凝固。二楼转角处可以看见整个大厅的状况。戚闵行仿佛穿了隐身衣,周边的人不会再刻意找角度看他。他就像一个普通参展的人, 穿着黑色羊绒大衣, 头发不长不不短, 唯有右手的黑色皮手套有些不同。 德国太冷了,带手套也很正常。只是戚闵行从前不会怕冷。穿的昂贵夺目,只看身材也会让人觉得, 这人一定好帅。 他肩膀向后打开,宽阔平直, 却像担着什么东西, 内里骨头被压得破碎痛疼,很努力才撑着这身皮肉。 戚闵行一直逗留到展览闭馆才离开。白思年提着心, 去了三趟厕所,确保自己衣服没有乱,脸色有没有很奇怪。 但是戚闵行只是在大厅转,仿佛里面的每一幅画都对他有巨大吸引力。白思年记得戚闵行之前对艺术上的东西一窍不通,也没什么兴趣。夸白思年的作品,最后也会变成夸白思年本人。 不知道这场投资会走向什么结果,戚闵行是会公事公办,给他们投资。还是因为遇见自己这个尴尬的主理人,避免见面的麻烦而取消。 闭馆时,戚闵行抬头,向二楼淡淡看了一眼。 白思年已经不在那里,听到闭馆广播,心慢慢落到实处,戚闵行并没有上来找他。以投资人的身份,他想见一个主理人,简直合理合法。 “bianca,这简直是我见过最低调好相处的投资人了,“aimi做着收尾工作,对戚闵行赞不绝口,”一个为难我的问题都没有,对了,他看了很久你的画,眼光不错,而且,他超帅的,第一眼没注意到长相,仔细一看,我觉得我又初恋了,就是看着不太开心,估计是还没从失去妻子的伤痛中走出来,太可怜了。“ 白思年一句不回,aimi想象力发挥的时候,他实在是无语,这已经是第二次从aimi口中听到自己的死讯了。 下了班,白思年先开车去医院看白父。白母一般会在白思年下班前把饭给白父送过去,陪他一天,等着白思年下班过来,一家三口聚一聚,再和白思年一起回家。 他们现在的收入还不能负担在医院为白母长期租一个床位。白父也不觉得自己需要人二十四小时陪护,和病友相处非常愉快。 白思年在德国过得一直不轻松,尤其是现在,他很需要增加经济收入,来保证白父高额的治疗费用不中断。戚闵行如果给他们投资的话,他会有一笔不菲的奖金。 如果他不要脸一点,可以联络一下戚闵行,说一些不要脸的话,例如当初你公司陷入危机的时候我也没有见死不救,不能因为我就给我们艺术馆做投资评估的时候小心眼,你得公正客观,承认我们艺术馆就是发展良好,很值得投资。 不过他也没有戚闵行的联系方式,总部给的资料里,联系方式是戚闵行公司的。而他本人,三年前送瘟神一样把戚闵行所有东西都删干净了。 白思年踩着拖鞋从浴室出来,毛巾把头发擦得乱糟糟,斜坐在椅子上,抱着手机和aimi商量,怎么从总部打听一下投资评估的结果。 电脑叮地响起来。 私人邮箱来了消息,有匿名卖家想要收藏他的画。 白思年是主理人,立刻打开工作邮箱,想要查买家资料,对方很谨慎,给艺术馆留的资料也是新申请的。没有什么痕迹。 匿名收藏在圈里很常见,在很多人眼中,收藏都是个人隐私。创作者本人也不喜欢和卖家产生多余联系,两边都乐于使用这样的交易方式。 但白思年莫名就感觉,卖家很有可能是戚闵行。 白思年没有立刻同意售卖,用私人邮箱给卖方发了一封邮件: 你好,我是bianca,您出的价格已经高出了我对作品的预期,可以请问您为什么购买这副画吗? 叮—— 你好,bianca,今天我太太在展会上看见了这幅画,我想给她一个惊喜!希望您能成全我这个心愿,非常感谢。 白思年沉默着看了半分钟,那个感叹号足以证明对方不是戚闵行。戚闵行不会在文字沟通时用上情绪这么强烈的符号,说话时也很少暴露情绪。 大概是今天来看展的夫妻,白思年先用私人邮箱点击同意,又用工作邮箱和卖家走购买流程。 对方在邮件中表达感谢,附上一句happy new year! 钱立刻到账。 白思年看着突然上涨的银行卡余额,心中踏实几分,钻进被窝里,进入梦乡。 楼下,戚闵行看着灯光熄灭,抬手看了看表,十一点二十七。他露出点笑意,很高兴看到白思年规律,平静地生活着。 这次投资案,最多还有三天结束。三天后,他就该离开这个地方,像从来没出现过一般,让白思年继续生活下去。 白思年从未如此焦虑地等待过结果,梦回研究生查分的时候。德国对学业的要求高的离谱,如果不是对自己过分自信,他应该另外选一个国家。 aimi不懂,”这是总部该考虑的事情,bianca你好奇怪。“ 白思年就是很想知道,戚闵行能不能客观地做出这个决定。 三天后,白思年在晚上收到总部发出的邮件,投资结果非常好,资方决定追加投资,是之前的三倍,白思年不仅有一大笔奖金,还可以在总部挂新的职位。 他们这种不讲究升职,只是不同的职位接触的东西不一样,发展也不一样。 白思年有一瞬间觉得回到过去,戚闵行又拿钱砸他。很快反应过来,戚闵行图什么?总不能是图他。大概是图他们艺术馆的发展吧。他确实把艺术馆经营得很好。 这么说,时隔三年,他的工作能力终于得到了戚闵行的认可。 第104章 无论是哪一种,白思年都有点烦。 他远没有自己想的洒脱,和戚闵行重新见面的一刻,就较上劲儿。想知道对方怎么看他,想证明自己成熟体面,过的很好。 或许是旧情人相见,分外眼红。人之常情,希望对方过得好,却又不希望对方过的比自己好。 第二天上班,白思年需要以主理人的身份在合同上签字。艺术馆的办公面积不大,会议室也只有一间。戚闵行只有一个人,坐在他对面,公事公办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交换合同后,两人的名字又写在一块。 “没想到,我们的名字还有写在一块儿的时候。”戚闵行笑了,白思年听不懂这笑的含义。 说了一句万能的,“挺巧。” “一会方便请你吃饭吗?”戚闵行看向白思年,“我明天一早的航班,今晚过了就走。” 不会打扰你的生活。 于情于理,白思年都不能拒绝这顿饭,严格来说,他还应该叫上艺术馆的员工一起庆祝、感谢戚闵行的投资。 “好啊。” “那你下班,我来接你。” “谢谢,那麻烦你了。” 白思年脑子有点不大转得过来,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带上其他人,又不想表现出自己呆傻思考的样子,嘴比脑子快。他把戚闵行送到门口,脑子里反复回想刚刚说的话,有没有一句引人发笑。 戚闵行一直表现得不咸不淡,非要说,也就是那句“名字写在一块”带了点点对过去的回忆,其他都表现得如同一个普通的投资人。 “唉…” “bianca,你为什么叹气?”aimi一脸幸福,奖金也有她一部分。 白思年露出笑意,“我叹气了吗?签了合同,高兴着呢。” aimi肯定且无情,“你叹气了。” 白思年打哈哈过去,晃晃脑袋,禁止自己再想这事儿。 “bianca,你今天有事吗?如果你有事儿的话,我可以代表艺术馆邀请ming harrison共进晚餐,我本人也非常乐意。”aimi提议。 白思年想了想,“你想和他单独用餐吗?” “一半一半吧,他确实长得很帅,但是太冷了,从头到尾都没看过一眼,我并不想在下班时间谈公事,不过你有事我也可以勉强顶上。” 白思年又忍不住和过去对比,向往戚闵行身上扑的人乌央乌央的,他给谁都有一种“只要我努力就能追上”的虚假希望。 “算了,我没什么事儿。”白思年也不是想吃这饭,就是觉得,这邀请就像战书,不去就输了。 “那你为什么一直看时间?” “我没有看时间….” “开完会到现在,具不完全统计,你已经看了二十八次手机,jessica要和你约会吗?好幸福哦,下班和小帅哥去酒吧,明天上午就别来了,我帮你……” aimi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第83章 频频看时间的白思年在下班之后, 故意在办公室磨蹭了十五分钟才走出去。 他在会上才和戚闵行交换了手机号,这会儿才打过去,想问问车牌号多少。虽一般戚闵行的车能在一整条街上脱引而出。例如那台连号的大奔。但他并不想表现的对这些细节如数家珍。 然而, 他一出来,就看见了戚闵行。 雪漫天而下,戚闵行撑了一把长柄黑色, 面对艺术馆门口站着。白思年一出来就看见他, 伞面上堆了一层雪,内外黑白两色分明, 戚闵行黑色皮手套上也沾了一点风卷进伞下的雪花, 整个世界都变成一场浩大的葬礼。 戚闵行把伞举过他的头顶,“车子在前面一点, 可以走过去吗?” 开合的嘴唇中呼出几缕白气,白思年比他矮一些, 白气像雾一样遮掩住戚闵行的脸。白思年更加读不懂他眼里的情绪,像是忏悔。 他不敢再妄自揣测,初次见面时他就被戚闵行眼中的温柔蛊惑, 陷入漫长的噩梦。 和戚闵行的两次相遇都很极端, 初次像初夏时攀爬的热意, 让人内心膨胀。这次像生命最后的仪式,完成葬礼,就意味着消失和遗忘。 车停在接口, 走过去花了几分钟,伞面上堆叠的雪受重力滑落, 砸在戚闵行肩上, 在黑色羊毛大衣上留下斑驳的白色痕迹。白思年抬头,发现伞一直是朝着自己的方向倾斜的。 “我来拿着吧。”白思年接过伞柄, 触碰到皮手套,凉意钻心。 戚闵行拍了拍肩膀,掸开雪花,重新接过伞。 这沉默让白思年心中有点发酸,“输了”的感觉又非常强烈。 “吃中餐好吗?”戚闵行上车把温度调到最高,语气平淡。 “都行。” 车里连音乐都没有,好像要让白思年专心体会眼下的感受。 好在餐厅不远,附近口碑很好的中餐厅,车程不过十分钟。 “临时约,担心你晚上有安排,选了最近的。”戚闵行像是在解释。 “嗯,最近比较忙。”白思年其实一点都不忙,他才搞定大投资,现在就算关机放半个月假都行。 戚闵行点了四道菜,估摸着两人的饭量,末了又把菜单给白思年,“要加点吗?不用担心吃不完。” “就这样吧,不用了。”白思年实在是觉得累。戚闵行处处问他的意见,他每一次都担心自己回答失误,紧绷的神经得不到休息,也没什没胃口吃饭。 菜上来的时候,他没看清是什么,夹了一筷子到嘴里。 辛辣感从舌尖窜到耳根,两腮分泌唾液,喉咙口又烧又痒。 好辣,好想咳嗽。 他吃的应该是,一颗辣椒。 白思年屏住呼吸,现在他一出气儿,估计能把嘴里的辣椒咳出来。 丢人。 他憋着咳嗽,胸口起起伏伏,等最难受的那会儿过去才满不在意地端起水,浅浅喝一口。 白思年觉得自己演得非常好,天衣无缝! 戚闵行把盛好的汤放到他面前,黑色手套包裹着他修长的手指,像是行为艺术,“抱歉,不知道你不能吃辣了。” 说话时还带了点笑意。他刚刚就是看着白思年被辣被呛,让他一个人在表演。 白思年觉得刚刚就是自己敏感了,戚闵行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恶劣。 “我不辣!” 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丢人! 戚闵行把水也放过去,“抱歉,我不知道,你不能吃辣了。” 他照着白思年以前的口味点的,中辣偏酸。 但在德国三年,白父白母年纪渐长,口味清淡,加上西餐吃得多,白思年也是才发现,自己吃辣的能力不如从前。 “三年了,人都会变,你看起来也不忙了。” 戚闵行自嘲似地笑笑,“累了,公司丢给秦理,我搞点小投资,四处旅游看看。” 白思年心说下午合同上的金额可不是什么小投资。 但他现在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以前锐意风流,天子骄子四个字就是他的写照。现在一副盛世文明的长相,面相都变得柔和,是那种极好的物质文明温养出来的气质。 温柔疏离。 “你现在也很好,长大了,证明我以前的担心,很多余。”戚闵行并为多说什么,他不谈过去,避不开的时候,也只是两句带过。 让白思年很迷惑。戚闵行这一遭,真就是老熟人叙旧。 “你现在心胸倒是宽阔了。”白思年说。 “还好,吃的教训多嘛。” 不到半小时,饭已经吃到尾声。白思年没有找话题,戚闵行没有挽留。 他们表现得像是对彼此失了好奇。 窗外天完全暗下来,雪雾蒙蒙,好像随时会塌下来。 “我要回去了,”白思年抢先说出这句话,“谢谢你对我们艺术馆的支持,祝你,旅途愉快。” “嗯,这趟旅行还不错。” 白思年还抢着把帐结了,强调道:“可以报销。” 戚闵行笑笑,随他去。 两人从餐厅走出来,步伐不紧不慢,到了分别的时候。 风雪有加剧的势头,戚闵行在心中叹气,警告自己,最后一次,“我送你回去吗?现在可能不好打车。” 白思年正要答应,马路对面走过来一个人,步步带风,目的明确,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白色冲锋衣拉到顶,挡住三分之二的脖子,露在外的一截不时被雪花粘上,似乎不知道冷,黑色工装裤下踩着一双限量版运动鞋,头发散乱蓬松,发尖落在鼻梁上,帅得冰冷倨傲。 第105章 身后的车是法拉利超跑,白思年一个不懂车的人都忍不住夸赞一句,真酷。从雪夜中走过来整个人都发着光。和曾经的戚闵行有点像,随便一站就能是焦点。 男孩浑身写满了离经叛道,走近看见他手上还带着某潮牌发售的暗黑系个性手表,纯黑表盘,橙色腕带成了全身唯一亮色,最后几步小跑到戚闵行面前,像小狼收起爪子,“戚总,我来接你。” 他只是收了爪子,眼中明晃晃的占有忘了遮掩,白思年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不就和自己之前一样,喜欢戚闵行,还有点失心疯。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戚闵行表情看不出喜怒。 你出来一个周了,秦哥让我来看看。刚去艺术馆,听说你们在外面吃饭,这是附近最好中餐厅。” 白思年猜这个秦哥多半说的是秦理,叫这么亲切,看来秦理对这小孩,倒是挺满意。 戚闵行看了一眼白思年,往他那里走半步,“我说过,你是研发部的,助理的活不该你干,秦理安排工作失误我会和他谈,你先回去吧。” “戚总,我来接你。”徐子淇目光炯炯,这话和表白无异。 “不用,我要送人回去。” 白思年哼笑一声,还说戚闵行这一晚上小心翼翼,每句话都在解释是为什么。就是怕新欢误会。现在倒是挺懂事,吃个饭都遮遮掩掩,算什么,算自己教的好? 这感觉就像自己栽树,别人乘凉。 说不生气是假的。 “我已经打车了,戚总有约我就不打扰了。”白思年晃晃手机,上面已经显示正在搜索附近车辆。 戚闵行慌忙道:“没有约,我送你回去。” ”大可不必吧,戚总。”白思年努努嘴,“人都到门口了,去吧。这儿离我家不远。” 徐子淇像白思年投来感谢的目光,挑明了话,“没事的,戚总,今天不行,明天我送你去机场,你几时从丧妻之痛里走出来,我就送你到几时,反正我人在智行,你总能看到我。” 白思年:………… “我走了,戚总还是好好珍惜,别重蹈覆贼。”最后四个字,白思年说得极重。目光不善地在戚闵行和徐子淇身上转一圈,转身就要走。 戚闵行急了,一把拉住白思年的手腕,“不是你想的这样,你听我解释。” “戚总丧妻之痛痛到脑子里吧,和我解释什么?”白思年憋了一晚上,阴阳怪气地嘲讽完也还觉得不爽,死命挣着戚闵行的手。 “我没有,你等一下。” 两人在街边拉拉扯扯,路过的人都多看一眼,偏偏徐子淇在这场拉扯的闹剧中只能充当一个观众。 戚闵行放空白思年的手,直接把人搂在怀里,走到徐子淇面前,“没什么丧妻之痛,是他把我甩了,说走就走,火灾丧生都是你们编的,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知道你玩儿的花,在这儿吃力闭门羹心里不爽,但是我和你之前搞的那些人不一样,我心里就这么一个人,你做什么都没用,你对项目的贡献大,奖金我也没差你的,以后去不去公司随你,别在私人时间出现在我面前。他心眼小的很,现在不喜欢我了,我也不想气着他。” 您预约的车即将到达—— 戚闵行抢过白思年的手机,取消订单。把人塞进自己车里,系上安全带,火速跑到驾驶室,锁上车门,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生怕白思年跑了。 锁上车门以后,才敢把手机还给白思年。 “对不起,又忘了问你的意见,最后一次了,你别生气成么?”戚闵行脸色有点白,笑的发苦。 第84章 白思年根本没想跑, 他脑子都是木的。刚刚戚闵行的话一句句砸过来,让他脑子里直抽抽,像是又个戚闵行唰跑过来, 又唰跑过去。 意外加额的投资 突然出现在他家楼下 客气礼貌地请吃饭 这些令人疑惑的操作,似乎都指向一个结果。 那些话就听在耳朵,就像玻璃珠子砸在盘里, 清脆响亮, 不带遮掩。这让白思年有些不甘心, 也有些心慌。 他避免自己去想三年前的事情, 在戚闵行出现以后如临大敌, 假装风轻云淡,过去都已经翻篇, 其实处处都是和自己较劲,戚闵行的所作所为表示他根本不在意他翻没翻篇。 戚闵行道歉后没有再说话, 扭头看着窗外大雪,手藏在身侧微微颤抖。 他定了最早班机,只奢求一顿饭的时间, 还是被毁了。 白思年捏着手机, 也不知道说什么, 脑子一热,“听说,你到处和人说我死了?” 戚闵行啊了一声, “不是 ,是因为火灾过后没多久, 你就离开了。知道你在火灾现场的人又很多, 传着传着,就成你在火灾中丧生, 这样也好,不会有人追查你去哪儿了,打扰到你,所以一直没澄清。” “哦,这样。”白思年点点头,“挺好的,谢谢你。” “那个,我知道你不在意,但我还是想解释一下,刚刚那个男生,因为家里的原因,秦理把他招进来,他干得挺好的,我和他没什么接触,前段时间开庆功会,我才知道他有那个意思,但我和他什么都没有,真的,我现在没那心思。” 白思年更慌了,“嗨,有意思也没事儿啊,祝福你,真的,那个,走吧,太晚了,明天还要上班。” “好,”戚闵行松了口气,心中仿佛喝了三斤柠檬水,“你不生气就好。” 车内又恢复沉默,戚闵行握了握方向盘,“那你….有男朋友了吗?” “算了,别告诉我了。” 他一个人把话说完,白思年没法接。 在戚闵行的坚持下,白思年让他送到单元楼楼下。 或许流年不利,送走了一个徐子淇,走到单元楼楼下,又碰见jessica。 白思年当场石化,祈求这两人已经忘了在美国打的那一架。 “你又想干什么!”jessica先发制人,把白思年拉到身后。 戚闵行那天没看清,白思年特别怕两人在他家楼下再打一次。挺身插进两人中间,拦着戚闵行,“我到了,你回去吧。” 天光不明,白思年仿佛看到戚闵行瞳孔变成漂浮的漩涡,旋转,旋转,漂浮的碎冰被吸进的漩涡之中,投射出来的目光凉得疼。 “好,”戚闵行心知自己该退场,“再见。” 白思年盯着戚闵行的背影,又觉得有些可怜。 戚闵行从来不做主动离开的人。 “你怎么来了?”白思年问jessica。 “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 手机在戚闵行抢过去的时候被关静音。 “这么晚,有什么事儿吗?” “请你看演出,”jessica变魔术似的从兜里掏出两张票,“毕业烦死了,陪我放松一下?” “工作不顺啊…” ….. 白思年对jessica有一种看弟弟的感觉,看他这么晚过来,好心安慰他一下。因为毕业真的好烦,他感同身受。 第二日。 秦理来接场接戚闵行,等到那趟航班的人都出来了,还是没看见戚闵行。 他给戚闵行打电话,“你在哪儿呢?” “我在机场。”戚闵行坐在vip休息室,身边还有一个小型行李箱,桌上的茶水已经喝过两泡。 “我也在机场啊……”秦理疑惑着边走边张望,“怎么没看见你呢,我找错航站楼了吗?” “不是。”戚闵行淡声说。 秦理停下,脸上表情如吃了一只苍蝇般无语,“您还在那边的机场是吧?我的哥,你又没上飞机啊。” 之前在美国戚闵行也干过一次故意不上飞机的事儿,为了等白思年先登机。那时候秦理和他的关系还没那么亲近,在机场等了他五个小时。 戚闵行毫无悔意,“我在这边还有点事。” 昨晚和白思年分开后,戚闵行想想还是觉得不对,那个叫jessica的男孩像是遇到了困难。 他不想要任何不愉快的琐事找上白思年。 秦理了然于胸,“见到白思年了吧,这三年满世界搞艺术投资,终于达成心愿了吧,公司扔给我就为了这一天呗,你说你之前何必自欺欺人呢,我说不听你了,你想干嘛?” “你帮我查查,白思年身边的人,又一个叫jessica的,他….的小男友,可能是需要帮忙,你看看…..” “停停停,什么意思?”秦理茫然了,“你费这么大劲,不是为了和人重修旧好,你帮他什么?男朋友?” 第106章 “我擦,白思年都交新男朋友了?”秦理自言自语,一点点消化这些信息。 “那你回来啊!人都有男朋友了!管你什么事儿,你不彻底出局了,呆着干嘛?” 戚闵行等秦理发泄够了,才说道:“你先查查,我帮他解决完,就回来。” “不是,戚总,戚闵行,那是德国 ,不是国内,查一个人那么容易吗?你先回来,我们从长计议。” 戚闵行:“我先去找个房子,你抓紧查,随时联系。 “………诶,我真,姓徐那小子呢,他来找你了,你帮我把人看好啊,他要是出事儿,徐家可不好打整。” 戚闵行皱眉,“他那么大人,我不需要对他负责,还有,不要随便安排人跟着我。” “他多大了,他才二十五,白思年二十五的时候你跟照顾学前儿童似的,能不能别那么双标,反正你给我看好了,千万别出事儿。” 戚闵行根本联系不上徐子淇,他连对方的手机号都没有。 不过他也不关心,没有人限制他的行动,他自己愿意来,用不着别人负责。 出于私心,戚闵行的租了白思年公寓楼对面的房子,镜像格局。房子很小,只有两室。戚闵行是从之前的租客里高价收的转租,原价并不贵。 不知道白思年是租的还是买的。这些只有等秦理查到信息后才知道。 但不管是买还是租,以白思年现在的收入,都不是难事儿,他不应该给自己安排一个这样的生活环境。戚闵行忧心仲仲,白思年的生活可能并不如表现出来的平静安宁。 “徐子淇在飙车,你去看看,我马上飞过来!”秦理急吼吼地打来电话,“马上上飞机,你去看着他。” 戚闵行正隔着一片绿化看白思年的房间,灯光迟迟不亮,估计是又出去玩儿了。 久违的,他感觉到一些烦躁。 现在他并不喜欢这样极端的方式和感情,大概是因为吃够亏了。 徐子淇现在这些他们面前都是小把戏,闹得天翻地覆吸引对方注意,殊不知对方只会觉得厌烦。 秦理发来的地址是一个赛车俱乐部,戚闵行查了查,这个俱乐部定期举行赛事,多数是富二代,不图钱不图名,就图一个刺激。 戚闵行思考来一下,换上一件皮夹克,驱车往俱乐部去。 他没有通知徐子淇,径直办了会员,开俱乐部的车加入赛道。 就没有这种玩儿法! 赛道上的车手被这不速之客打乱节奏,心里不爽,变着法超他。 但是戚闵行不为了赢任何一个人,专注赛道,跑了完整里程,无视下车时观众的欢呼,走到排位大屏上看。他的名字挂在第一。 嘴角勾起一点轻松的笑意,“慢了三秒啊。” 戚闵行进入赛道没多久,徐子淇就看见他,旁边的车想别他,他跟在第二位护着。 现在的俱乐部,如冷水滚进油锅,噼里啪啦一片乱炸,戚闵行这滴水十分没有自我意识,事不关己在旁边喝上酒。 徐子淇从未想过戚闵行还有这样的一面,他认识戚闵行的时候,戚闵行总是穿着低调的衣服,话少,专注,古井无波,只有工作时能看到隐藏的锋利。 他坚定地认为戚闵行不是他看到的这样,他想了解这个男人,看看他的真面目。 没想到今天对方给他如此惊喜。 徐子淇主动走过去,眼中笑意闪动,“没想到你会玩儿赛车。” “呵,”戚闵行正式徐子淇,“你玩儿的,都是我玩儿剩下的,别干这些事儿了,这是最后一次,下次秦理跪着求我我也不会来。” “你,”徐子淇眼中的光芒一点点暗下去,“试一试不行吗,我看见,刚刚你一下车就看成绩,你很在意输赢。” “玩儿玩儿,但没兴趣。” “跟我也是玩儿试试呗,我挺好玩儿的。”徐子淇笑着说。 “没意思。” “什么有意思,你喜欢的那个人?嗯 ……除了长得好看点,各方面都非常…..”徐子淇眼珠子转了转,找到一个合适的词,“平庸。” 普通的工作,普通的家庭,规律的生活,好像世界上的npc 徐子淇似乎听到戚闵行发出一个非常轻蔑的单音,“这就是你没意思的地方,他拥有的是自己的世界,你还只会无知地向外界寻求刺激。相比起来,你的人生,似乎没有什么意义。” 徐子淇世界观崩塌。 他可是徐子淇,所向披靡。兼顾学业,工作和富二代骄奢淫逸的坏毛病。 他的人生没有意义? 第85章 戚闵行骨子里对人性的掌控还是非常敏感, 只是平时刻意收敛。 他知道徐子淇在意什么,被一个自己眼里平庸的人的比下去,就算是为了面子, 他也不会再出现在自己面前。 回去时已经时凌晨,戚闵行转悠到白思年公寓楼下,房间的灯依旧是暗的。 第二天, 他是被秦理的敲门声吵醒。 “徐子淇呢?” 戚闵行有点头疼, 没带沉水香在身边, 他不太习惯, 揉着太阳穴, “打发了。” “我知道,人呢?起码保证人不能出事儿吧。” 戚闵行放下手, 眼神探究,“你…..特意为了他飞过来?” 秦理不假思索, “难道你想开罪徐家?” 看秦理一心为公司打算的样子,戚闵行收起自己擅自揣测之心,“不知道去哪儿了, 他能出什么事儿。” 秦理脖子一梗, “那白思年能出什么事儿?” “你查到多少了。”戚闵行懒得废话。 “不知道、在查。”秦理扔下一句话, 去找徐子淇了。 戚闵行是真的不担心,倒不是完全不在意徐家,是徐子淇也不是会为了爱情要死要活的人。只有白思年那种傻子, 才会把喜欢的人当成全世界。 信誓旦旦说着白思年没事儿的人,隔天就回来了。 拿着一个牛皮纸袋出现在戚闵行门口, 还欲盖弥彰地把牛皮纸袋藏在背后。 “你什么表情?” 秦理唾液划过喉咙, “和你说件事,你别激动。” “什么事儿, ”戚闵行惨笑,“我还能激动。” “那什么,进去说吧,”秦理拉着戚闵行进去,让他坐下,“你扶着点啊,我和你说。” 戚闵行单手绕道他背后,抽走牛皮纸袋,打开。 秦理躲在一旁,语速飞快,“白思年除了上班之外,长期往返于家和医院之间,他家房子还是租的,账户上没什么前,前几天才进账一笔收入,很快也转入医院了。” 戚闵行哗哗翻过资料,一目十行,反复要将每一张纸盯穿。 这样的眼神,还是戚闵行在拿下海岛项目时出现过。 他急了。 他越急,越冷静。 秦理看到行程单的时候一秒都不敢耽误,生怕被牵连。 直到戚闵行松了口气,把资料放在桌上,靠向沙发,揉了一把脸。 “嗯?”秦理觉得这反应不对,难道是回天乏术了。 他指尖捻起面上那页资料,生病的人不是白思年,是他父亲。 “有医院的报告吗?”戚闵行早已料到,他当初给白思年这么多钱,很大一部分就是因为白父。算上学业,毕业时间可能撞上白父身体恶化的时间,这对任何人来说都太难了。 但是白思年犟得,没要他的钱。 秦理重新整理了资料,递给戚闵行,“这是医院的资料,还有,叫jessica的没什么问题,也是工作上有些问题,他上学时棒球打得不错,学分不高,几份职位申请都被打回。” “嗯… 先处理这个人的工作问题。” 秦理偷偷竖起大拇指,大爱啊,大爱这是! 关于医院的事,戚闵行没做决定。 白父现在必须接受手术,但是欧洲的医疗费用很高,白父过来的时间不长,不知道白思年选择的医疗保险怎么样。如果他本人出面,白思年肯定不会接受。也容易刺激白父。 戚闵行乘坐最近的航班,飞回国内,带着白父的资料找到自己投资医院的医生,要求以病例为样本,联系最好的医生。通过医院的关系,联系上白父的主治医生,了解白父具体情况。 白父的医疗费逐渐递增,需要的药物越发昂贵,他购买白思年作品支付的那笔钱,最多能撑一个月。 戚闵行以捐赠医疗设备为由,和医院达成合作,选择一位病人进行无期限治疗帮助,条件是不给病人及其家人增加心里负担,也就是说医院需要对白思年保持之前的医疗费用输出,额外的费用才由戚闵行支出。 第107章 这不是短期的事情,戚闵行这次回国把自己的东西都从国内邮寄到白思年对面的公寓。 不过现在的白思年没有那么傻了,自从知道白父生病之后,他就一直在学习相关知识,当看到账单上那些小产量的药物对应着便宜到离谱的价格时,他立即去找了护士。 护士收到的消息是,特例捐赠。 白思年拿着病例和缴费单咨询了其他医院的医生,结果是这个治疗方案完全没有问题。这些药,造假的可能性也很小。 唯一的答案是,真的有一个好心人在默默帮他。 什么人?天使吗这是。 太巧了。 高价收藏他的画,夸张的投资,还有好心人的捐助。 幸运之神总不能是在他家迷路,出不去了。 这风格太熟悉,只能是一个人。 白思年找到医生,希望能当面给捐赠他的人道谢。医生领着他去医院走了一圈,“bianca,给你捐赠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组织,看,这些设备都是他捐的,而且,他们还同时捐赠许多儿童患者,如果你执意要以私人方式道谢,这些孩子和他们的父母也需要陪你一起 。bianca你不必担心,医院会出面对捐赠机构进行感谢和宣传的。” “啊…这样,”白思年又觉得是自己想错了,“我明白了医生,谢谢你。” 白思年回去,突发奇想,给购买他作品的账号,发了一封邮件。 「最近很幸运,许多问题都被别人解决了。」 他盯着邮件看了一会,逐渐感到尴尬。对方是有妻子的人,他这样太唐突,前言不搭后语,将邮件撤回。 很快,他又收到了新邮件。 「不是幸运,是你的付出得到回报。不知道你遇到什么事儿,但你应该是个很努力的人。」 「谢谢」 白思年心事重重,关灯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 一旦埋下怀疑的种子,疑云就会越来越厚。 白思年摸黑爬下床,拉开窗帘。目光在楼下搜寻。 没有发现熟悉的身影。 路灯下只有一个环形光晕,没有人站在那里。 算着时间,戚闵行应该已经离开两周。 或许就是幸运吧,白思年决定不去想了,不管是谁,现在能帮帮他总是好的。 戚闵行躲在树后,手掌中捏灭了烟头。 房间灯光已经熄灭,白思年影子隔着窗帘晃动,他以为白思年回去卫生间。突然拉开窗帘的时候,他差点被看见。 幸好天色暗,他穿的黑衣服。 自从在楼下碰面后,白思年没拉开过窗帘。 今天秦理说白思年去找了医生,大概是开始怀疑了。 戚闵行慢慢走回去,脑中想着医生的话,白父病情突然恶化,手术不能再拖。国内的医院已找到了最好的医生,但是在英国,想要带走白父,白思年不会轻易被糊弄。 最后的碰面,或许无法避免。 一到家,海海就冲上来,扒拉他的裤腿,嗷嗷叫。 戚闵行蹲下来,摸了摸狗头,温柔说道:“对不起啊,回来晚了。” 他给海海碗里加上狗粮,趁他认真吃的时候,把他的后腿抬起来,给他上药。 一点常见的皮肤病,但戚闵行很小心。很难想象这是当初一脚把小狗踹出去的人。 这是白思年留给他唯一的念想,在海岛的时候,戚闵行只是想随便买一条小狗给白思年解闷。可惜他不讨白思年喜欢,两人都没给他取名字。 白思年走后,戚闵行把它从海岛接到身边,取名海海。只有海海闹腾的时候,戚闵行才会想起,自己曾经得到过白思年独一无二的喜欢,自己又是怎么伤害他的。 这次回国,也是特意接海海。 这小狗粘人的很,一定要人陪着。 等海海吃完,戚闵行对它说,“去把你的衣服拿过来,他睡了,你可以出去玩了。” 海海听到出去玩,耳朵刷地立起来,叼着衣服围着戚闵行转。 担心白天会碰到白思年,戚闵行不会在楼下活动,可怜海海最近都只能等天黑了才能出去玩儿。其他小狗都睡觉了,只有几只流浪猫陪他。 戚闵行心中觉得还挺对不起海海的,但他和小猫也玩儿得不错,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傻子,走了,回家睡觉了。” 海海又去扒拉戚闵行的裤腿,玩儿累了,要戚闵行抱着走。 戚闵行抱孩子一样,让它的头放在手臂上,纵着它耍赖。 联系英国医院期间,白父病危一次。 戚闵行听闻消息,从英国赶回来,白父已经挺过来。他和医生聊了情况,也没什么能做的,他没资格去探望。只能回去。 几天不在,他脚步不自觉地转向白思年楼下。 这个点,白思年应该在电脑面前坐着,过一会着就洗漱睡觉。 戚闵行心里惦记着怎么找个合理的理由转院,快走到楼下才发现白思年坐在长椅上,他下意识找地方躲,左看右看,没有遮挡物,白思年肩膀一耸一耸的,头几乎垂到胸口里。 戚闵行停下仔细看,发现白思年在哭。 泪水无声地流到的下巴,滴到裤子上。 今天没下雪,气温依旧低得可怜,他这么哭下去,第二天脸上该疼了。戚闵行抬头,看了看他家的窗户。 大概是白母在家,白思年不能回家哭,他现在才是一个家里最应该坚强的人。 戚闵行生出一股无力感,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白思年最好的,隐瞒或者坦白,都是错。 白思年哭着哭着,眼前突然出现一只带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指尖勾着塑料袋,隐隐传来三明治的甜香。 他惊愕抬头,对上戚闵行的脸。 第86章 白思年整个人都愣住, 只有泪水在往下流,寒风吹得他脸颊,鼻头, 眼睛都发红,下睫毛打湿了粘在眼睑上,眼里覆着一层水光, 被灯光照得透彻明亮。 很惨, 但是漂亮得不可思议。 戚闵行心脏咚——咚——地跳, 寂静黑夜里, 这心跳声像是能吵醒所有人。 白思年眨眨眼, 闪着细碎光芒里眼睛里充满了茫然。 “你不是走了吗?” 戚闵行拆开纸巾,“还有一些别的工作, 擦擦,太冷了。” 白思年瞬间回神, 身上脆弱的感觉消失得一干二净,扯着袖口擦了满脸的泪。 “我刚刚看电影去了。” “嗯,”戚闵行把热牛奶也给他打开, “下次在家看吧, 这天太冷了。” “嗯, 是。” “我还有一些工作没完成,所以需要再这里再呆一段时间,可能…..” 戚闵行也不知道可能些什么, 他又开始下意识编瞎话,等遇到白父转院的时候, 他的谎言又会被戳破。 “哦。”白思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戚闵行以前没向他汇报过行程,现在更没必要。 戚闵行以为他生气了。“我不会打扰你的, 你放心。” “这样啊,你没必要解释,这又不是我家,只有我能来。”白思年把三明治还给戚闵行,“谢谢,但是我不饿,我回去了。” 白思年勉强走到单元楼里,躬身吸一口气。 他讨厌这样的场景,戚闵行像救星一般出现在他生活中。显得自己很无能。 现在不用怀疑,什么捐赠,收藏,都是戚闵行。 算什么呢?时隔多年的道歉和补偿,还是……他心中依然有自己。 白思年失魂落魄回到家,一头栽在床上,恨不得睡到天昏地暗。 白父病危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爸爸妈妈都会离开他,可能很快,这个世界就剩他一个人。他好害怕,他根本没有长大,只要想要爸妈都好好的,他还没有尽孝呢,还没有很有出息。 浑浑噩噩睡去,身体在在生物钟的作用下,自然醒来。 白思年用冰袋敷眼睛,又喝了一大杯冰咖啡消肿,收拾得干净利落,出门上班。 成熟的标志就是,天塌了也得去上班。 白思年匆匆往站台走,一只小狗横冲过来扑倒他腿上,连撕带咬。 “海海!回来!”戚闵行小跑过来,抱起小狗。 白思年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儿?” “我,住这附近。” 昨晚戚闵行在白思年面前现身后,胆子大了些,海海一直闹着出去玩,戚闵行故意绕远,以免碰上。没想到小狗认主,隔了那么多年,还是朝白思年扑了过去。 白思年看看戚闵行,又看看狗,总觉得眼熟。 第108章 海海还一直冲他汪汪叫。 白思年不知怎的,手搭上狗脑袋 ,揉了一把。项圈下挂了一个铝制牌,上面标注着狗狗的名字和戚闵行电话。 海海….. “它,是不是,你在海岛送我那只?” 虽然不愿意承认,这只狗在的时候,白思年确实觉得好过一些,因为小狗太喜欢和他贴贴,他感觉自己被依赖,被需要。那是那段日子里,所有灰暗情绪的慰藉。 “是,他还认识你。”戚闵行有一种被抓包的羞愧,他不配养海海。 “你是不是着急上班,需要送你吗?” “不用了。”白思年指着前面,“我得走了。” 海海叫得很凶,挣着要从戚闵行怀里出来。它身子又小,戚闵行一用力就勒得有点可怜。 “我送你去吧,你和他再呆一会。可以吗?” 白思年一般不会拒绝这种请求,何况当初他狠心把海海丢在海岛,不管不问,也有点愧疚。 他和戚闵行的矛盾,干嘛牵连一只小狗呢。 白思年算是海海的第一任主人,白思年坐在后座,他坐在白思年腿上,嗷呜嗷呜一直叫。白思年不断摸他的头和下巴,和他说不是故意丢下他,一会自己要上班,好的小狗不能一直叫。 一个急刹车。 白思年第一时间护住海海,身体前倾,撞到副驾驶座椅,“怎么了?” “没事,”戚闵行从后视镜看了海海一眼,“海海,坐下。” 他语气有些严肃,海海从白思年腿上下来,坐到旁边,喉咙还在咕隆咕隆表达不满。 “不许叫。”戚闵行训他。 白思年悄悄握住海海的爪子,想叫戚闵行别那么凶,但这是人家的狗,他不适合指手画脚。 戚闵行目视前方,按耐住心里奇怪的感觉。 海海刚刚的夹子音他养了三年都没听见过,好像离异夫妻,一方消失许久,突然出现溺爱阔别多年的儿子。儿子还挺没良心,完全不顾多年养育之恩。 “就停这儿吧,我走过去就行了。” 提前一个路口下车,免得被同时看见。 戚闵行懂他的意思,不勉强。 等白思年走远了,戚闵行把海海从后座抱出来,“你也想他吗?想你爸?” 海海蔫了,不说话到处乱嗅。 戚闵行恶劣得拎着狗耳朵,“你爸不要你了。” “你个没人要的小狗。” “当时怎么不争气点,让他多喜欢你一点,啊,现在哭有什么用….” ……. 白思年头有点痛,灌了自己两杯咖啡,他得打起精神干活才行啊。 紧凑的工作赶走了早上遇见戚闵行和海海的情绪,情情爱爱的东西,在他生命中的占比不大。他需要挣钱,照看父母。 屋漏偏逢连夜雨。 下午时候,白思年接到医院电话,白母晕倒,摔到腿,一并住院。 为了省钱,白母坚持不请护工,独自一人照顾昏迷的白父,没日没夜,白思年让她回家休息,她却不愿意走。 大概是一辈子陪伴惯了,就算白父昏迷着,她也想守着。 白思年接到电话就往医院赶,在出租车上请的假。 万幸白母只是扭到脚,这个年纪的人,骨头脆,要是骨折什么的,都不一定能养好。 看见白思年,白母第一句话就是,“又给你添麻烦了,儿子。” 白思年刚刚真的被吓死,不敢在白母面前表露半分,“是我大意了,应该请护工的,妈妈,别坚持了,你也得休息啊,不然爸醒来该骂我没照顾好你了。” “没事没事,我休息两天就好了,”白母拉过白思年的手,不忍得摸了又摸,“其实我和你爸,到年纪了,我们两不碍事,有你这么个儿子,我们这辈子没有遗憾了,但是,儿子,你让爸妈现在撒手,爸妈闭不上眼,我和你爸病了,还有个你,以后……以后我们走了,你有个三长两短,谁照顾你啊?不要孩子,好歹找个伴儿。” 说到这,白母已经忍不住眼泪,“jessica那孩子,我看他对你是认真的,你考虑考虑,人这辈子,总不能跌倒一次,就不往前走了。” “疼了就停下来,人还怎么往前走。” “妈….”白思年红了眼眶,把白母抱进怀里,“你和爸爸要长命百岁的,别瞎说。” “妈,我得去看看我爸,还要和医生商量后面的治疗计划,你先休息一下,一会我做好饭给你送来,行吗?” 白思年赶紧出了病房。 长命百岁这样的话,不过是互相安慰。 白父白母年近八十,死神就站在他们身边,就算白父没有脑癌,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不可违反的自然规律,白思年却一天比一天害怕。 没了父母,他不知道该去爱谁。 又是为什么活着。 找医生只是个借口,白思年走到医院花园,摸出一包烟。 抽烟的习惯,还是做项目的时候养成的,后来读书压力太大,这习惯也没戒掉。他现在已经不能不分场合地哭了,抽烟能让他稍微好受一点。 寒风刮得人脸疼 ,白思年低着头,把脚下的石子踢来踢去。 真的,太操蛋了。 他熬到毕业,一切都好起来了,为什么不能让他多幸福两年。 前面十几年没吃过的苦,都在这几年加速补回来。 白思年眼眶发热,还是很想哭。 “真丢人!”白思年灭了烟,回家给白母收拾东西。 转身,戚闵行正往住院楼里走。 “戚闵行。”白思年嘴快,把人叫住才反应过来,戚闵行可能就是单纯来医院看病。 “好,巧,你也有病啊?” …… 白思年想给自己一巴掌。 戚闵行看着他,面色沉重,没有因为他这句荒唐的话露出半点儿变化。 “我做了饭,你先和…阿姨,把饭吃了吧。其他事情,一会我见完医生,再商量好吗?” 中间拉扯牵引的线突然断掉。尽管白思年心中早就知道,当戚闵行捅破窗户纸,直接说出来的时候,他还是像失去方向的蜜蜂,嗡嗡乱撞,组织不出一句话。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做这些什么意思? 我自己可以应付。 …… 白思年脑子卡壳,明明有上百句可以接的话,他一句都说不出来。 因为答案在他心中,在昨晚戚闵行给他的三明治里,在早上碰见的海海身上,还有戚闵行在追求着面前的剖白上。 第87章 白思年拎着保温饭盒到白母的病房。 他可以不吃, 但是白母得吃。这些年,他的手艺还是很烂。 白母吃一口就问:“这是谁做的?” “拜托同学帮忙做的,我回去做饭来不及了。” 白母:“儿子, 这是中餐,你哪个同学会煲汤啊?” 白思年:“……..我,一个, 学长。” …..倒也不是谎话。 是同学, 也是学长。 白思年收到短信, 戚闵行让他去主治医生病房。 两个方案: 一、在本院保守治疗, 但是白父病情会继续恶化, 全是靠药吊着一口气。 二、转院,做手术。可能挺不过手术台, 如果挺过来了,会有一个比较好过的晚年。 无论是哪个方案, 都是延长生命,白思年必须接受的是,他会在几年内, 失去他的爸爸。 戚闵行握住他在桌上颤抖的手, “医生, 我们需要商量一下,今晚内给您结果。” “谢谢医生。”白思年向医生点头致谢。 没走到医院门口,在坐在长廊上, 浑身脱力一般。 “能帮我买点吃的吗?不好意思,我忘了吃东西。” 他身体也不是太好, 从昨天中午到今天晚上都没吃, 神经一被刺激,人几乎撑不住。 戚闵行跑到自动贩售机给他买了一盒牛奶, “需要叫医生吗?” 清晰的咬字,缓慢的语速。 带着奇异的魔力滋润白思年的神经。 白思年忽然就想到火场的时候,两人命悬一线,戚闵行一条条,一件件嘱咐他的事情。这个人就像扎根土地的梧桐,急风骤雨之下,永远定得住脚。 永远冷静,镇定。 白思年跟着冷静下来,“你觉得哪种方案好?” “我不能引导你,白思年,你需要自己做这个决定。” 第109章 “你怎么想不重要,我怎么想也不重要,如果让爸爸自己选,他会做手术对吧,他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格,怎么甘心躺在床上耗费生命,而且他心疼妈妈,不会舍得妈妈伺候他。” “其实你很清楚。”戚闵行说。 “嗯,一会我们就去找医生吧,谢谢你。”白思年吸吸鼻子,“没想到,最后还是你帮我。我现在也不说大话了,医疗费,我能不能给你打个欠条,我会慢慢还你的。” “白思年,是我在请求你。” “嗯?” “给我一个机会吧,就算是答谢爸妈两年的照顾。我从小,没有父母你知道吧。我们还好着那两年,我承认很多时间我是在扮演一个好丈夫,但对爸妈,不是,对,叔叔阿姨,我是真的喜欢和他们见面 ,你不知道,有一段时间阿姨误会你出轨了,天天发消息安慰我,算是沾你的光,我也被当儿子对待了两年,所以,能不能别谈钱,我不会和叔叔阿姨见面,但是让我陪他们走完这段日子,蹭个儿子做做,有始有终。” 戚闵行那两年为老人做的,比白思年还多,在这件事上,白思年还是很感谢戚闵行,在他不懂事的年纪,帮他照顾父母。 “你也不用这样,我爸妈当老师的,对所有学生孩子都这样。” “对我而言不一样嘛。所以,给个机会吧,我今天接到我医院电话晚了点,想着你已经赶到了,干脆做了饭带过来。你看,两个人,是不是也好很多。”戚闵行真诚看着白思年,“我绝没有借着爸妈身体不好这个特殊时期做什么非分之想,我就是单纯的….” “行了行了,算是我爸妈认真教书的福报,你别说了行嘛。“ 戚闵行眼睛弯起来,重逢以来,真正笑了一次。 考虑到白思年的工作问题,戚闵行还是把医生从英区请到德国,白思年不用完全停止工作,就能照顾白父。 戚闵行也说到做到,几乎不出现在白思年面前,没有借机套近乎的意思。 只有偶尔早上上班的时候,遇见戚闵行遛狗,两人打个招呼,和普通邻居一样。 白母在单人病房,二十四小时陪护。白思年一个人上班做饭,还要去医院替换白母,终于病倒。 一开始只是腹痛,他喝了点热水就睡下,半夜的时候疼得眩晕,他感到大事不妙,抓上钥匙钱包,自己叫了个车去医院。 和白父的医院在相反方向,担心白母以后两头跑给他做饭。 问题也不严重,急性肠胃炎,医生给他挂了水,就让他自己休息。 他单手操着手机给aimi发了消息,扭头睡去。 睁眼时,正好对上戚闵行的目光。 “啊——”白思年拍着胸口,呼出两口气,“胃病没给我疼死,你差点把我带走。” “抱歉,抱歉。”戚闵行不知道在想什么,拍小孩子一样拍了拍白思年的胸口,“我,我离远点。” 白思年昨天拉肚子拉的厉害,这会儿没什么力气,“你怎么在这儿。” 戚闵行支支吾吾,“今天早上,我遛狗的时候没看见你,就,问了你的同事。” 白思年不解,“咱们也不是每天都能碰见啊?” “能的,你看不见我而已。” 白思年有点脸热,捂着胃。 “医生说,有点疼是正常的,我来得太急,没做饭,你要不要先吃点外卖。” 桌上放着精致的外卖盒子,一看就价值不菲,白思年没胃口,但是白父那边还需要人照料,“拿过来吧。” 很清淡的粥。 不用问,戚闵行大概是把医嘱背下来了。 还好白思年警觉,来医院来得及时,挂了水,拿了药就能出院。 只是以后饮食要注意。 回去的车上,戚闵行眉间一片愁云惨雾,白思年都乐了,“要不我提前出售我的葬礼门票,你这表情去参加正合适。” “别瞎说。”戚闵行打方向盘,语调又冷又冲。 这还是重逢后,他第一次这样和白思年说话,白思年本来是想逗他开心,莫名其妙被怼了一句,也在副驾驶拉着个脸。 又不是他让戚闵行来的,冲他发什么脾气。 不愿意就不要来啊。 这日子过得够艰辛困难了,戚闵行还来给他甩脸子。 “停车。”白思年也冷冷的。 “怎么了?”戚闵行看了他一眼,语气又恢复正常。 这还怎么吵? 白思年平静道:“附近有一家甜品店,我要去买甜品,你自己回去吧!” 说完,心里暗爽。 尤其是那句“你自己回去吧”简直太完美了,谁上赶着坐他的车啊! “这里没法掉头,下次我来给你买,现在先回家吃饭吃药。” “我不,”白思年那股劲儿上来了,“我现在就要吃。” 戚闵行叹了口气。 白思年看他无奈的样子,更爽了。 吵架么,反正不能自己一个人气。 对方气了,他就不气了。 车内陷入沉默,白思年把这单方面归结为冷战。 果然,戚闵行还是那个戚闵行啊,冷处理是他最拿手的方式,万幸现在自己不会再因为他的沉默患得患失,这婚离得真好,普天同庆! 白思年嘴角挂起一个嘲讽的笑。 下一个路口,戚闵行甩一把方向盘,车子向来时的方向驶去。 白思年脑瓜子直发蒙,“你去哪儿?” “买甜点啊。不是现在就要吃吗?”戚闵行说的理所当然。 白思年放在心里冷嘲热讽堆砌的高墙,轰然倒塌,从后视镜偷瞄戚闵行的表情。 他双眼不断扫视路边,窗外的风景在他眼中变成微缩景观。 回到他们开始吵架的地方,戚闵行靠边停车,“好像不在路边,甜品店叫什么名字?” “啊?” 戚闵行打开地图,“甜品店的名字,能记住吗?” 他问着,在搜索栏输入甜品店,“是不是忘记名字了,看看,是哪家?” 手机屏幕上列了十来条附近甜品店的地址,距离这最近的一家,5.3km。 白思年指尖轻轻戳了一下手机屏幕,挪开目光,“我记得是这家。” “好。” …… 戚闵行拎着蛋糕回来,放到后座,“只能吃四分之一,医生说你现在的胃不能吃刺激的,我刚刚问烘焙师,这款太甜了。” 白思年看着他不说话,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记住了吗?”戚闵行问。 “知道了。” “我再多说一句啊,虽然很没用,”戚闵行笑笑,“你好好照顾自己,肠胃不好,要按时吃饭,认真吃,不要对付。” “知道了。” 白思年扭头看向窗外,却看见车窗上倒映着的,戚闵行的脸。几年来,紧绷的神经,飘忽落不到地的心,好像都放松下来。 就在戚闵行问他是哪家店的时候,他又从戚闵行身上看见了自己一直追求的东西。 沉稳,冷静。 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好像永远都有主意。 白思年以为离开戚闵行的庇护,自己也能锻炼出从容应对的一切的能力。他所追寻的终点,就是戚闵行本人的样子。 是在父亲病危的时候,戚闵行给他一个热三明治。 在做出手术决定之前,戚闵行给他的引导。 …… 车停在公寓楼下,戚闵行把蛋糕放在戚闵行腿上,“不能多吃。” “嗯。”白思年坐着不动,心咚咚跳,“可是,不吃蛋糕也不知道吃什么,我不太会做饭。” “那,”戚闵行握紧方向盘,颇为苦涩,“那我,要不要送你去你男朋友哪儿?” 第88章 正文完结 白思年乍一听, 听成戚闵行有男朋友。 反应了两分钟,才迷迷糊糊地问:“我男朋友?” 戚闵行反应了两秒钟,“之前我看你们牵手回来, 他不是你男朋友吗?” 牵手? 白思年想起来了,“不是,那天只是因为我脚受伤了他扶着我。” 但是他更凌乱了, “所以你一直以为我有男朋友?” 怪不得戚闵行那么小心翼翼。 还有jessica, 突然好运降临, 解决了工作的问题。 哪有那么多, 好运降临。 “你可是叫人刮目相看。” 以前心眼小的跟针脚一样, 现在换成博爱风了。 戚闵行嘴角几乎压不住,含糊说了一句, “哦。” 第110章 车里的气氛突然变得粘稠,空气的流动也像被调羹搅拌的牛奶一样划出阵阵涟漪, 让人呼吸不畅。 白思年整个人都快烧起来,抓起蛋糕,拉开车门, “我先走了。” 戚总在商场上训练出来的敏锐度, 对人情绪把控的本能以及聪明的大脑忽然一齐上线, 一秒冲下车。 砰—— 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从白思年耳后伸过来,按在他打开的单元楼们门上。 “我会做饭,不如, 先去我那儿将就一下?” 戚闵行呼吸急促混乱,眼神直勾勾地落在白思年脸上,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半掌, 白思年能闻到戚闵行身上香火味一样的令人平静的气息。 “不,麻烦了吧。”白思年刚刚在车上是一鼓作气。 再而衰。 现在已经见底, “上,上班太远,而且我的衣服,还在家,我的电脑…..” “我送你,上班。” “衣服我去买。” “你可以用我的电脑。” 戚闵行感觉血液一波波往天灵盖撞,急匆匆否认完,才退开半步,“我没有别的意思,就你生病这几天,我想照顾你一下,后面你想回来随时都行,而且我就在 ….对面楼 。” “啊….这么近啊。” 两人半推半就,半小时过去,白思年站在戚闵行家客厅。 确实和他家一个户型。 “你随便坐,我得去把车停一下。”戚闵行把客厅打量一遍,一切正常。 那辆车被扔在白思年家楼下,没人管。戚闵行得先将他停到地库里。 “嗷嗷,好,你去吧,我自己坐,坐会儿。” 等戚闵行走了,白思年按住自己的胸口,自言自语,“别跳了,当你还是初恋呢。” 初恋的时候都没这么刺激。 白思年坐下,头靠在沙发背上,逆着视线去看光秃秃的天花板。 如果之前有人和他说,他和戚闵行还有重新同居这一天他会把那个人捶死。 他花了多大力气才往前走,怎么可能回头。 可是,好喜欢这个味道。 房子里还是没什么家具,温度也有些低,白思年深吸一口气,屋里的香味比戚闵行身上更浓一些。 他四处看,在沙发旁的柜子上发现燃了半截的香,和灰白的香灰。 是沉水香,他认识。 白思年把线香放在鼻尖,这一小截,价格上万。戚闵行只是看着低调,内里还是一样奢靡。不过品味上升。 沉水香本来就有安神助的功能,白思年闻着闻着躺在沙发上慢慢闭上眼。 戚闵行一分钟不敢耽搁,只有看到白思年,他才敢相信,刚刚不是梦。 或许白思年只是在最难过的时候,想要找人短暂依靠陪伴一下。但是,能被白思年选中,是他的荣幸! 开门时,钥匙对锁孔对了两次才插进去。 戚闵行抓抓头发,他今天没来得及刮胡子,可能有点丑。 不过没人在意他的形象,白思年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戚闵行把空调温度调高,找来一条黑色羊毛毯搭在白思年身上,给他手机充上电。盘腿坐在地上,静静注视白思年的睡颜。 不设防的脸上还能看到一点稚气天真。鼻梁和脸颊线条已经完全是成年男人的样子,有些锋利感。最大的变化就是嘴角,以前的白思年嘴角总是微微上翘,随时都像在笑着。 “年年,是不是辛苦了。”戚闵行指尖落在白思年脸颊上面,没有完全触碰到他。 “不知道拿你怎么办了。” 靠近了怕伤害你,离远了又怕你太辛苦。 白思年是被馋虫勾醒的,几天没好好吃饭,瞌睡还没醒,先闻到饭菜香。 是那种蔬菜过油以后爆发出来的清香,能连吃三碗米饭。 他光脚走到厨房门口,“吃什么呀?” 声音低哑,语调温软。 三年过去,他嗓音逐渐变回没受伤之前的感觉,只是更低更哑一些。 戚闵行转身看着他笑,“家里没有小码的拖鞋,先穿我的,行吗?” 白思年去鞋柜找鞋,玄关全身镜里,他衣服被压出皱褶,头发乱翘,光着脚,随意得像在这里独居十年的主人。 这…..适应得太快了点。 “来吃饭吧。” “我先洗手哦。”白思年一溜烟跑进卫生间,用水把翘起的头发压下去,整理好领口,鞠了一捧水漱口。 把自己打整顺眼了才走出去。 戚闵行眼里的笑意隔着镜片都挡不住。吃完饭去铺床,“一会你睡这个屋子吧,暖和一点。” 他还给白思年加了一床毛毯,新买的牙刷牙杯拆开放在洗漱台上。 白思年估计自己也就睡了一个小时,戚闵行效率不是一般快啊。 整理完洗漱用品,门铃响。 白思年像个失去生活自理的人一样干站半天,终于找到自己能干的事儿,“我去开门。” 门外是的白人领着两个行李箱,“戚先生,您订购的衣服到了。” “谢谢。”白思年把行李箱拉进屋,感叹,奢靡啊奢靡。 这个牌子的衣服,每一季新品都能在商场广告屏巡回播放一个月那种。 “戚闵行,你衣服到了。” “好。”声音从主卧传来,“你打开看看,不喜欢我去换。” 白思年陷入沉思:这奢靡是自己的么? 行李箱里排列放了,八个包装盒,七件衣服一个包,内衬外套,衣服裤子。 如果这是一场战争,戚闵行已经全面封死了他提出回家的路。 “都不喜欢吗?” 以前戚闵行买衣服从来不会问白思年喜不喜欢,白思年也不挑,不喜欢他就不穿,彼此都不会互相为难。 “不是,就是,我就住几天,会不会太…隆重了?” “住几天也要穿衣服啊?”戚闵行试探问,“这房子,你会不会觉得,有点小?” 白思年拼命摇头。 生怕自己晚一步,戚闵行就要换房子了。 他好像又被逼到了悬崖边,不得不做出点选择。 “吃蛋糕吗?”戚闵行把衣服收到衣柜里,“先将就穿着,我不是很清楚你的尺寸,等你有空了去店里试试。” 白思年:“….吃吧。” 刚刚白思年已经吃不少饭菜,这会根本不饿,吃了两口便吃不下了。 戚闵行也不让他多吃,“你身体不好,浪费一点也没事。” “还是放在冰箱吧,明天吃。” “蛋糕隔夜不好,我明天重新给你买。” “放着吧。” 白思年坚持的事,戚闵行不会反驳。 其实这蛋糕也不是很好吃,有点腻,草莓也没有很新鲜。白思年就是不想扔。 接下来的几天,戚闵行过上了家庭主夫的生活,接送白思年上下班,做饭,打扫卫生,在白思年睡前在他房间也燃上沉水香。 白思年空闲的时候,他也做上饭,让白思年给白父白母送去。 那个蛋糕,白思年吃了三天才吃完。 看他舍不得扔的样子,戚闵行问他,“要不要再买一个。” 白思年脸有点红,“买吧。” 第二天下班,白思年在后座看见了同样的蛋糕包装盒。 “你去买了?” “嗯。接你之前正好有点时间。”戚闵行开心道,“这次不用忍着了,想吃多少都行。” “嗯,我的病好了,戚闵行。” 车身一抖,戚闵行吸了口气,“好,那明天吧,我叫人把你家里打扫一下,你再搬回去。” 白思年没接话。 过了一会,白思年又说:“吃完蛋糕吧,吃完蛋糕走,不然浪费了。” “可以啊。”戚闵行笑容几乎僵住。 白思年感觉自己永远不可能像戚闵行那么淡定,车还在路上,白思年伸手拿过后座的蛋糕,放在腿上拆开,大口大口吃。 戚闵行思路再走岔,也看出白思年现在在生气,小心把车停下来,“我惹到你了吗?” 白思年抿了抿嘴里的奶油,视线直直看过去,“你想尝尝吗?” 白色奶油粘在他唇角,如落在雪地的红浆果。 戚闵行嗓子有点干,看着白思年的唇角,“想。” 白思年勾住戚闵行的脖子,迫使他低头。 啵— 羽毛一般的亲吻落下,白思年抬眼,对上戚闵行的视线,“甜吗?” 戚闵行只停顿了一秒,掐住白思年下巴,在对方的口腔里胡作非为。 甜腻的草莓味奶油蛋糕从白思年膝盖滑倒澈底,糊了一整个驾驶室。 ——正文完—— 第111章 第89章 番外一 “嗯嗯,快了。” “就回来。” “对,同学,高我几届,前段时间给您煲汤那个……” 白思年站在窗边,小声和白母通电话。白父手术后情况好转许多,不用人天天守着,白母回家一趟,发现屋里茶几都落灰。 桌上摆好了四菜一汤,戚闵行做了蔬菜肉丸,香味儿飘得满屋子都是,白思年看着窗户里倒映出来的戚闵行的影子,无法开口给白母一个确切的回家时间。 他们几乎天天在一起,但除了最开始的那个吻,戚闵行规矩得像一个室友。 要不是戚闵行把处处上心,白思年都觉得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可非要说有点什么,他们之间也没有一点情侣的旖旎。 “打完了?”戚闵行拿了一件薄毯披在白思年身上,温声道:“菜快凉了。” “嗯。”白思年点点头,坐在了戚闵行的对面。 刚刚他打电话没有背着戚闵行,这屋子太小,换房间接电话太刻意。 “你和阿姨说,住同学家吗?”戚闵行问。 有点像戚闵行见不得光的样子,确实也见不得光。两人当初要死要活要离婚,现在这个模糊的状态,白思年也不好和父母说太多。 “嗯。”白思年垂眸去看碗里的米饭,如果戚闵行要求自己给他一个名分,或者想要修复和爸妈的关系的话,自己也可以考虑。 戚闵行呐,怎么可能甘心当一个地下情人。 “突然冒出来的同学可能会让他们担心,你打算明天回家吗?”戚闵行一切如常。 “啊。”白思年愣了一下,“不,我今天就回。” 戚闵行说话总是让白思年觉得自己想太多。 这让白思年有点窝火。现在他不想,也没时间没精力去玩儿恋爱游戏。 之前他一直较着劲儿,不想和戚闵行有太多牵扯,最后还是他主动,两人才步入伪同居模式。 如果戚闵行还是想玩儿以前欲擒故纵那一套,他就不奉陪了。这几年是他事业的关键时候,还有白父的身体,他不想玩儿这个。 沉默寡言地吃完这顿饭,白思年想明白了自己要什么,那窝火的感觉也没了。 他承认自己对戚闵行再次动心,也有些割舍不下的感情。但他现在更爱自己。 “我走了。”白思年说。 他换好鞋才说的,这样进可随时推门离开,退可多聊两句,不管戚闵行是否挽留他,他都能作出最完美的反应。 戚闵行把围巾递给他,“明天我在路口等你?送你去上班?” 嗯…… 白思年直勾勾盯着戚闵行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戚闵行眼底划过一丝震惊,“我在追你啊,很不……明显吗?” 白思年一脸的震惊,被这过分纯情的答案搞得心房大地震。 如果时光倒退到他大学刚毕业的时候,听到这句话尾巴都能美上天。 但是 现在 “戚闵行,你今年34了吧,我28了。” 言下之意,这个年纪是应该直接上床,心照不宣地确定关系。 “我不能送你上班吗?”戚闵行很在意这个,“那可以去接你吗?“ 这是他唯一可以见白思年的理由。 白思年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戚闵行又说:“我,是不是又没做好?” 对上他认真询问的眼神,白思年反而说不出话来了,哪里都做好了,但是好像不太对。 “我好像……没有拒绝你吧……”白思年避开了对他们的关系下定义,他们肯定也不是在谈恋爱。 戚闵行笑了,“拒绝了。” “没有啊,我不记得拒绝过你。” “不是口头拒绝,”戚闵行把围巾给白思年戴上,“年年,我知道你全心全意接纳一个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别忘了,我也是被你爱过的。” 白思年哑口无言,如果换成从前,他今天不会对父母撒谎,不会去故意问戚闵行他们之间的关系,更不会权衡分析,给自己留退路。 他早就抱着戚闵行,巴不得和他亲密更多。 他并没有对戚闵行完全放下戒心。 白思年换下拖鞋,坐回沙发上,“戚闵行,我们不可能完全回到过去,我也不是以前那个人,如果你只是在怀念的话,我觉得我们没有必要继续下去。” 他现在更爱自己,可以和戚闵行在一起,但他的世界里戚闵行大概只会占一部分,比例不大的一部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戚闵行攥紧了手,皮手套里温度颇高,手心渗出汗,他感觉到和白思年的感情又开始脱轨。 朝着崩塌的方向飞速前进。 他的所作所为似乎又引起了误会,“我觉得你很好,过去很好,现在更好,我只是,我觉得慢一点比较好。” “我们开始得太快了,我们都不知道对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年年,我之前真的长教训了,所以这次我想慢慢来,我没想回到过去,正因为是重新开始,才要开个好头。” “说长教训,也不恰当,如果再次回到你和我提离婚的时候,我除了强行留你在身边,其他也没有什么办法,但是我知道我错了,可我还没找到对的方式,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找到的。” 他说得时快时慢,思考的痕迹很重,每一句回答都在是白思年心中问题的答案。仿佛是逆生长了,在感情里游刃有余的人,变成了楞头小子一样,急切粗糙地剖白自己的内心。 戚闵行说过无数甜言蜜语,唯有这几句最得白思年心意。 “不至于吧,会不会有点矫情?”白思年咽了口唾液,扭头看向窗外。 这个年纪,又是前夫,说追什么的,好尴尬啊。 戚闵行坐到另一边,凑到白思年眼前,“这个问题,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我表现得还算令你满意?“ 白思年抿紧嘴唇,压住上翘的嘴角,“还行。” 尾音轻而上翘,勾得戚闵行灵魂飘忽。 “那就好,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 “嗯……”白思年偷偷算了下日子,挺长了,可以适当加快一下追人的进度,“看在你表现不错的份上,可以给你一个奖励。” “真的吗?”戚闵行想也不想,“那我们明天可以去约会吗?” 看得出来,就算白思年不提这个奖励,他也忍不住了。 但是,也太纯情了。 “可以,”白思年考虑了一下,“还能稍微多要求一点。” “那,约会完我能抱抱你吗?” 戚闵行本来想说今天能不能抱抱你的,怕太突然了,让白思年不好接受。如果明天可以约会的话,就水到渠成。 白思年额头跳了下,戚闵行仿佛从芯儿里就换了一个人。 “行吧。” 今晚大概是没有什么进度了,白思年重新起身,“那我先回去了。” “好,我就不送你了,太近了,怕在楼下被阿姨看见。” “那,晚安。”白思年穿上鞋说的,说完就跑了。 戚闵行打开门,对着电梯超大声说了一句“晚安。” 白思年揉揉脸,从电梯出来,脸笑的都有点僵了。 好神奇的感觉,只是一句晚安,竟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有点纯情了,过两天就上-床 第90章 番外一 第二天,白思年在路口偷偷摸摸,左看右看,敏捷地钻进去闵行车里。 白母就比他晚出门一会,极有可能被撞上。 “快走,一会我妈来了。” “好。”戚闵行配合发动车子。 白思年坐在副驾驶,用ipad检查邮件,眉头微微皱起。 “遇到麻烦了吗?”戚闵行问。 “没有,正常的工作处理。”白思年抬起眼皮,扭头看向戚闵行,警告道:“你别插手我的工作啊。″ “明白,在你开口向我寻求帮助前,我不会干涉任何事,ok?” “不错,表扬。”白思年奖励似地摸了摸戚闵行的头。 戚闵行头往后仰,在白思年手移开的时候,又偷摸蹭了一下。 “还有一个问题。” 戚闵行正襟危坐,语气都跟着严肃,“你说” “你给艺术馆的投资,是因为我,还是觉得艺术馆确实不错?” “你想好再回答。” “不用想,二者都有。”戚闵行娓娓道来,“投资评估报告你看过,有眼光的商人都不会错过,何况,还有你在哪儿,你的能力我清楚,你的第一个项目,是我亲手带的。当然,我也有私心,当时我已经定了下周回国的行程,能帮你一点,我会更安心。” 这说法和白思年预估的差不多,他就是想听戚闵行亲口说出来,验证后才放心。 不过又有点不爽。 第112章 “啧,我还以为你会说什么,默默守护一类的话呢。不知道借机给自己刷好感吗?” 这个追人追得不太真心啊。 “要啊,只是这个机会不好,我不想骗你了。吵架,生气,打一架呢,都行,不骗人了。” 轻松的气氛开始变得沉重,他们的过去是不能触及的雷区。两个人都因此鲜血淋漓。即便现在拥抱,稍不注意就会按在对方的伤口上。 “好。”白思年放下ipad,认真看着戚闵行的侧脸,“给你加分啊,以后骗我,给你扣光。” 戚闵行对上白思年的目光,“我保证。” “行了,别看我,看路,好好开车。” …… 照常在艺术馆的前一个路口停车,白思年下车步行过去。目前他们的关系还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白思年从来没想过有什么不对,现在却明白,戚闵行为什么说要慢慢来。 因为前段时间白思年花了太多时间在白父的手术上,工作上堆积的事情多了一些,忙完抬头,已经是下午四点。 他打开手机。 一条信息都没有。 “怎么回事,说好不要打扰彼此工作,但是一条消息都不发是不是也太过分。” 白思年刷着戚闵行朋友圈动态,去倒咖啡。低头却看见一楼展厅熟悉的身影。 从戚闵行送他上班过后,就没再有消息,突然站在他的画前,白思年愣怔一瞬。 那个地方之前挂的是时间跨度,后来被买走。白思年重新挂了一副上去。他自己的画,但是和之前画风大不一样,他不认为戚闵行能看出来这是他的画。 白思年喝了一口咖啡,依靠在墙边向下看。 十五分钟时间过去,戚闵行对其他毫无兴趣,只看白思年那副画。或许是在出神。 他一只手始终放在兜里,无框眼镜把他的气质雕琢得更柔和。流畅清晰的下颌也没有当初锋利的味道。 让人感觉更宽厚,平和。 艺术馆的员工,包括aimi在内十五分钟内往那边去了两趟。有一个勇敢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帮助的,被拒绝了。 两人对话时间不超过10秒。 白思年笑着又喝了一口咖啡。 这不是戚闵行的风格啊,这人就算拒绝,也能和人聊三个来回,让人觉得被拒绝也好幸福。 白思年放下咖啡杯,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走下楼。 “先生,您看这幅画很久了,请问需要我帮您介绍一下吗?”白思年严肃正经,给戚闵行递上一杯咖啡,杯子上激光凸印了一朵漂浮的云。 戚闵行眼角微微上翘,有点熟悉的风流味道。 “这也是你们艺术馆对工作人员的要求吗?” 白思年转身面向墙上的画,往戚闵行身边站近一步,头稍稍偏过去,“不,这是我的私人服务,希望您喜欢。” 戚闵行喝了一口咖啡,“非常满意。” 白思年回头看他借喝咖啡掩饰局促慌张的样子,竟然觉得这样的戚闵行,有一点可爱。 可爱,两个完全和戚闵行搭不上边的字。 累了一天了,是时候让自己放松放松。 白思年继续道:“方便和我说一下您是怎么想到来我们艺术馆的吗?” “我的约会对象没有告诉我他今天几点下班,我希望早一些看见他。” “这样啊,那祝您有一个愉快的约会,我想他今晚一定不会加班,不会辜负这个美好的夜晚。” 戚闵行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白思年脸上,浅浅抿了一口咖啡。白瓷杯口贴在唇上,白思年目光从唇滑到滚动的喉结之上。 脸上温度逐渐攀升,在戚闵行的目光之下,他感觉自己像被放在聚光灯下供人观赏。 调情这个事,是他班门弄斧了。戚闵行一个眼神就能将他打败。 白思年磕巴了一句,“您知道我的名字,有什么需求,请找我。” 不等戚闵行绘回话,白思年回到二楼,深呼吸。 距离下班还有二十分钟。 啧,有点慢啊。 白思年卡着点上班,走到早上下车的地儿,戚闵行已经等在那里。 “去哪儿啊?” “可以不说吗?保密是不是更有惊喜感。” 白思年欣然应允。 但是当车停在画展展厅前时,白思年觉得他还是应该提前问一下。 戚闵行恍然不觉有什么不对,“你最喜欢的展,复办,去看看吗?” 白思年手放在车门上,脑中天人交战,手迟迟没有推开门。 戚闵行替他解开安全带,“有什么问题吗?” “你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戚闵行动作顿了下,“年年,可不可以直接说,我不是很懂。” “你不觉得,这让我很像加班吗?” 戚闵行沉默了。 “抱歉,我只想着你喜欢。如果你不想去的话,我们提前去餐厅。” 说着,戚闵行掏出手机调整餐厅的预约时间。 “现在去吃饭有点早吧。” 戚闵行放下手机,“好,给我十分钟,我重新安排。” 白思年看着戚闵行立刻重新开始规划约会行程,有点心酸,又有点想笑。回想起来,决定和戚闵行重新开始,这些细节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他爱戚闵行永远冷静沉着,从容淡定的样子。也被他无声的照顾感动。 “看电影吗?不过没有你喜欢的导演和演员,要尝试一下新的吗?” “你想看电影吗?”白思年问。 “我?”戚闵行安排约会的原则是:白思年是否表露过喜欢。 “对啊,你想看吗?” “还好,”戚闵行实话实说,“你知道,我的目的不是电影。” “我不想看,”白思年轻声说,“我想吃你做的饭,还要给海海喂狗粮。” 戚闵行低头笑了,眼角眉梢都爬上笑意。 "好。” 展厅和影院都是公共场所,许多情绪都可以被遮掩。吃饭不一样,从做饭到吃饭,都只有两个人,避不开的交流。 白思年认可戚闵行慢慢来的决定,但是他不希望戚闵行总是小心谨慎,生怕他生气的样子。 他喜欢的是那个神采奕奕,鲜活张扬的人。 如果戚闵行和他一起会磨灭他的自信和光芒,他一样会选择离开。 站在超市肉食冷藏区前,白思年又开始纠结了,“吃糖醋排骨还是吃小牛排呢?” “你想吃哪个?” “可以两个都吃。”戚闵行把鲜切小排和牛排都放进购物车。 “欸,中餐西餐一起吃吗?”白思年右手搭在购物车边缘,“你都会做吗?” “为什么不能一起吃,想吃就可以。” 白思年点点头,想着这才是戚闵行的本来面目。不讲道理,蛮横霸道。 “我是不是也应该做个菜,约会嘛,一人坐一个比较有新意。” 白思年低头在冷藏柜中用目光寻摸,跃跃欲试,感觉并不是因为约会,就是心血来潮想做饭了。 戚闵行站在他身边,“请问你想做个什么菜呢?” “嗷,可以烤鸡翅,我烤鸡翅还不错。”白思年跑开几步,拿了一盒腌制好的鸡翅。 这种鸡翅中超已经把配料全部做好,只需要把鸡翅放进烤箱里定时。 很难有人能做得不好吃。 戚闵行认同地点头,“很有进步。” 把东西放到后备箱,白思年一直在副驾驶刷视频——鸡翅怎么烤最好吃。 正面几分钟 反面几分钟。 “你买柠檬了吗?挤一点柠檬汁更好吃。” “买了。” “家里有蜂蜜吗?” “有的。” 一个简单的烤鸡翅,被白思年弄得像做一桌满汉全席。戚闵行不由笑了一声。 “你笑我?”白思年听出来了,这就是嘲笑,赤裸裸的嘲笑。 “没有,”戚闵行正色,“能吃到你做的饭我觉得,非常荣幸。” 一到家,白思年就去准备他的鸡翅,切个柠檬,挤一点蜂蜜。案板,刀,瓶子摆了半个料理台。 戚闵行嘴角就没放下来过,白思年回头,就看见戚闵行一边往冰箱里放菜,一边在笑。 他自告奋勇,“我的鸡翅烤上了,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戚闵行张口,顿了顿,“你刚刚分好工了,剩下都是我的任务。你去帮忙喂一下海海行吗?” 这和白思年想象的不一样,他想象中是戚闵行做饭,他打下手,两人在厨房挤挤蹭蹭,对上眼神再接个吻什么的。 “那我帮你带上围裙。” 绕到戚闵行背后,白思年系上围裙的带子。他两次在艺术馆看到戚闵行背影的时候,都觉得戚闵行肩上担着巨大的压力,只是勉强支撑着身躯。 烟火气的围裙打散了颓丧之气,像个普通平凡的男人。 白思年忍不住靠近,下巴垫在戚闵行右边肩膀上。他感觉戚闵行身子僵了一下,拉了一下衣领。 第113章 他里头穿了一件灰黑色高领毛衣,修饰得颈部更加修长。白思年记得戚闵行颈部肌肉轮廓也十分优越,而且从来乐于显露。 “这边的气候很冷吗?”白思年说话,吐息落在戚闵行耳边。 “还好啊。” “你好像一直穿高领毛衣。” “年年,你再不出去,我可能就做不来饭来。” 他语气有点无奈,白思年也是男人,笑嘻嘻往他耳朵里吹了一口气,跑出去了。 哗啦啦把狗粮倒进海海的饭盆里,白思年一边摸着狗头,一边看他吃。 可能是心境变了,现在看海海觉得还挺可爱。 “你这几年都跟着你爸啊?“ “你爸好像很宠着你啊。” “你真是赶上好时候了,你爸现在脾气不错。” 海海当然不会回答他。白思年撸了会狗头,坐到沙发上,隔着半掩的门看厨房里面的风景。 戚闵行现在衣着打扮,用四个字形容就是宜室宜家。或许是察觉到背后的视线,戚闵行突然扭头,朝白思年露出一个笑容。 像十月的阳光,和洵温暖,却不灼人。以前的戚闵行永远闪着光,他存在的地方,别人都在阴影里。 白思年搂着海海,“你爸为什么会变这么多?” 叮—— 手机弹出消息。 白思年在沙发上对着厨房喊,“戚闵行,你有消息。” “没事。” “哇,你真的不工作了啊?“ “不像以前那么工作了。” 现在换成白思年有消息不看就心里猫爪似的心慌,万一错过重要消息怎么办。 叮—— 又来一条消息。 白思年忍不住,偷瞄了一眼。 烧伤创面治疗…… 应该不是工作消息。 嗯?烧伤创面? 三年过去了,还没治疗好吗?不应该啊。 正好戚闵行走出来,端着白思年烤的鸡翅,“吃饭了。” 右手又戴上了黑色皮手套。 白思年恍然惊觉——如果是怕冷,为什么只有一只手戴手套。 “来吃饭呀?发什么呆。” 白思年闷闷地哦一声。 “怎么了?不开心吗?”戚闵行走到厨房门口又折回到沙发旁边。 他表情认真,像是已经在反思。 白思年摸海海一样摸了摸戚闵行的脑袋,“去,把我拖鞋拿过来,我要吃饭。” “真的没有不开心吗?” “饿啦……” 白思年本来打算是直接问,可戚闵行太过紧张。 吃完饭,白思年问:“要不要看电影?” “在家看吗?” “嗯哼。”白思年已经找到了电影。 aimi推荐的一个同o情文艺片。拉了灯,关上窗帘,只有屏幕的光投都客厅地面。 影片有点无聊,大概是文艺片的特质。说着关于爱情的冠冕堂皇的宣言,情节进度缓慢。 但是两个主角颜值很高,这大概是吸引人看下去的一大重点。 白思年思绪涣散,目光时不时飘向戚闵行。对方在很认真的看电影,目光中流露的哀伤,和电影情绪一致。 三年的分别,对他和戚闵行,似乎造成了不同的影响。 白思年能感受到戚闵行的不安,谨慎的讨好。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种不安,才让白思年感受到戚闵行的悔改。可他又不愿意看见戚闵行这样。 有点心疼。 他又摸了摸戚闵行的头发,“看懂了吗?” 戚闵行扭头看着白思年,“你觉得有点无聊了吗?” “你在想什么?” “想…..什么才是爱情最好样子,说实话,我没想过,因为我没想过,还能有一次机会。” “你觉得只有一次机会?” “我不希望让你再原谅我第二次。” 白思年张开双臂,“来,抱抱。” 戚闵行眼皮垂下去,“约会这么快就结束吗?可以看完这个电影吗?” 白思年莫名觉得他好可怜,像被抛弃那段时间的海海,够过身子,环住戚闵行的双肩,“这个是奖励你的,晚点还有。” 白思年歪着身子,耳朵贴在戚闵行的胸口,听见戚闵行的心跳一点点加快,好一会,才感觉一双手缓缓搂上他的肩。 电影里舒缓悠扬的音乐飘出来,昏暗的灯光把气氛烘托到极致,克制不住的感情流露出一点点,在空气中发酵,让一切都变得柔软。 开头只是一个浅尝辄止的拥抱,当戚闵行身上沉香味染上体温,白思年就如上瘾一般,不知满足的靠近。 这感觉熟悉又陌生,白思年从戚闵行怀中抬头,戚闵行眼中的缠绵蕴藉织成针脚细密的毯,柔和而温暖。这温柔掩盖住眼底汹涌的痛苦。 如果没有看见那条信息,白思年也发现不了。 白思年摸摸戚闵行的头发,岔开腿坐到他身上,头埋进他颈窝,小猫一样亲昵得蹭着。 他不知道怎么消解戚闵行眼里的痛苦,只求他实实在在的接触和拥抱,能给他一丝安慰。 戚闵行声音暗哑,“年年,够了。” 白思年鼻尖贴着戚闵行的鼻尖,呼吸交融,一下下啄吻在戚闵行唇上。 电视屏幕中光影变换,蓝绿色由深变淡,投到沙发上。 十指相扣,白思年能感觉到戚闵行上身每一寸肌肉僵硬紧绷着,如临大敌一般。 “紧张什么?”白思年与他额头相贴,一错不错地用视线纠缠。轻触变成吮吻,他微微启唇,不安分地挑弄。 这些熟悉的技巧,因为三年疏于练习而变得生涩,但足够了。 他在引导着戚闵行沉沦,手上轻轻拉扯,扯下一点戚闵行的手套。 戚闵行反握住他,不让动。 白思年没有勉强,问:“做吗?” 戚闵行眼里的痛苦,温柔被烧成热烈浓厚的情感,他闭上眼,“用什么身份做?前夫不行。” 白思年有些恼,“非要分得那么清楚吗?” “一定要,”戚闵行混乱之中依然坚定,“在你无法定义我们关系的时候,我不想重蹈覆辙。” 白思年心中明白,戚闵行严重痛苦,大半是自己给予。他直起身子,从戚闵行身上下来。 “喝水吗?” 喝点水,冷静一下。 白思年刚起身,被戚闵行拉住,重新跌坐进他怀里。 “干嘛……” 皮质手套在他天间轻轻一拧。白思年麻了一下。 他忍不住后仰,身子前倾,后面被戚闵行掌心托着,软软失去力气。 “en......” 凉凉的手套包裹上来那一刻,白思年软了一点,戚闵行似是料到如此,作恶地点了一处。 皮手套的触感温凉,和灼热相贴,让人有点不舒服,但更多是大脑过电般地发麻。 “你…….你不是说,不要急吗?”白思年体温飞速上涨。 太羞耻了。 戚闵行衣着整齐,连手套都没脱。 “伺候你,不算急。” 好歹是三年的婚姻,戚闵行太懂白思年的点在哪儿,循序渐进,确实不急。 白思年如脱水的鱼,埋在戚闵行怀里,细细打颤,被沉水香的味道包裹着延长了余韵。 第91章 番外一 汪汪—— 沙发上半天没声儿,海海突然蹦上来。 白思年吓得扯着戚闵行衣服往自己腿上盖。忘了家里还有只小狗。 “海海,回去。” 被戚闵行训斥,海海跳下沙发,自己钻回笼子里。 “它不是都看到了...”白思年掀开戚闵行的衣服,拿起来看有没有沾上东西。 戚闵行从他手里拿过来,甩沙发上,“海海懂什么。” “还是很尴尬的。” 白思年嘀咕着,戚闵行从茶几上抽了湿纸巾给他擦干净。让白思年继续懒洋洋地躺着。 他们似乎从未拥有过如此静谧地温存时光。 戚闵行捏着白思年地耳垂,“我赚了啊。” “你又没爽到。”白思年反驳。 “这样已经很好了。” “你也太容易满足了。”白思年坐到戚闵行身上,捧住他的脸,轻吻下去,“你可以要求多一点的。” 吻了一下,又一下。 “不要这么小心,我们不是真的刚认识。” 戚闵行虚握在白思年身侧的手逐渐收紧,触及到皮肉便收住,“那,我能亲一下你吗?” 白思年用行为给出答案。戚闵行反客为主。 除了一开始的时候,白思年几乎招架不住,气喘吁吁被放开,看看手机消息,又被捉回去按着亲。 不知什么时候,他们的体位掉了个位置,白思年被顶到沙发角落,戚闵行撑在他上方,左手捏紧了他的衣服。 “压到了。”白思年推拒着戚闵行,“咳咳……” 戚闵行撑起一点,和白思年胸膛拉出距离,控制着呼吸道歉,“对不起,没,忍住。” 第114章 他声音哑得厉害,起身坐到另一边沙发上。 白思年感觉淳有点痛,皮变得薄薄一层,抿一下又软又嫩,可想而知,戚闵行是憋了多久。 也挺能忍。 “过来。”白思年拍拍旁边的沙发。 戚闵行摇摇头,笑着道:“不要。” “真的不行了。” “快点,过来。”白思年坚持。 戚闵行坐过去,中间隔了一拳距离。白思年曲起双腿,贴过去,双手握住戚闵行戴着手套那只手。 指尖沿着手套边缘游走,一圈,两圈。 戚闵行顿时又紧张起来,想要抽回手,“年年……” “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为什么不治疗?” “夏天之前,”戚闵行老实交代,“我已经找好医生,夏天之前,我会回一趟安南,我会好的年年。” “我想看看。”白思年手指伸进手套中。 指腹的皮肤擦过凸起的纹路,不用看也能想象手套下,是怎样一副伤疤密布的景象。 “年年。”戚闵行再次抽手,被白思年牢牢握住,“会吓到你。” 白思年把手套一点点往上推,烧伤的痕迹如藤蔓一样,从掌心攀爬到指尖,新长出来的肉偏粉,凹进去的部分白的没有血色。 火场的回忆穿插,戚闵行手掌贴上滚烫的玻璃,从火光中朝他走来。 “为什么不做修复治疗?” 当时是最佳治疗时期,可以修复完全。 “这是唯一可以证明你出现过的东西,我怕。”戚闵行指尖动了动,“最后连我也会以为,就是一场梦。” “三年太短了,人生那么长,三年就像长夜里的一个梦。” 疤痕一直延伸到袖口,白思年指尖挑开布料,目光所及之处,都是深深浅浅的痕迹。 他有些不忍看下去,“有多少?” “右手手臂到后背。不过是可以修复好的。” “疼吗?” “没多疼,那会你离开我,我一点都感觉不到疼,真的,只是很想你。” “不用修复了,”白思年吻了吻戚闵行的指尖,“修复也好疼。” 他做过修复,需要用激光对疤痕皮肤进行二次损害,刺激细胞重新生长,等到皮肤恢复好,再次损伤,反复七八次,才能恢复到原来的百分之八十。 “会吓到你。” 白思年摇头,“我们的过去也没有那么糟糕,我忘不了你在火场救出我的样子。” 还有那些遗言和悉心安排。 “这不是功过相抵的事情,”戚闵行眼中又浮现痛苦的神色,“海岛上那些王八蛋事,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受伤。” 白思年忽然发觉。戚闵行需要慢慢来,不仅是因为自己的不信任,留退路,还有他无法原谅过去。 “戚闵行,没有那么多如果,过去的事情非要算,咱俩的责任也是五五开.…….oo吧,你更过分一点,可当时这么多人,我只看见了你,你也只选择了我,换成当时的你,遇见现在的我,大概我们也不会在一起。现在的我无法付出百分百的热爱,为爱情献身,当时的你也不乏追求者,既然要重新开始,我们需要正视以前的事情。” 白思年说着,自己的也清晰了,“我们之间没有谁对不起谁,非要说的话,我不是你最难的时候离开了吗?” “不一样。”戚闵行看起来有些悲伤,“我总是梦见你沉默发呆的样子,而你确实是在离开我之后,才从情绪漩涡中走出来。我现在都不敢确定,该不该重新回到你身边。” “我在世界的哪一个角落,都一样的爱你。” 语言在他们之间总显得苍白,好像无论怎么说,都无法完整表达出心中所想。 白思年整个身子歪向戚闵行,头枕在他肩膀上,轻叹一口气。余光瞥见高领毛衣下的皮肤。 伤痕清晰明显。 白思年扯下他的毛衣领,轻轻一个吻落上去。 戚闵行一愣,遂即将白思年圈入怀中,紧紧相贴。 “不要那么快原谅我。”因为我也无法原谅自己。 “傻。”白思年回抱住他。 他们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相拥,白思年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滴落,还未等他仔细察觉,戚闵行将他搂得更紧,几乎喘不过气。 低声的抽噎几不可查。 白思年伸手去推戚闵行,被他紧紧抱住,推不动。 “你不是哭了吧?” “没有。”声音明显不正常。 白思年挣脱这个怀抱,戚闵行眼中的泪还没掉干净。颇有些难为情地转开头,擦去泪水。 一个如此骄傲的男人在自己面前掉泪,白思年心里又开始咕噜咕噜冒酸水。 两次对戚闵行动心,都有慕强成分在。他不否认自己对戚闵行的欣赏。 可看到他落泪,白思年却不觉得幻想破灭,只是心疼。 他跪着撑起身子,亲了亲戚闵行的眼皮,“你拥有的不是一次机会,我给你下半辈子的时间弥补。" “年年。”戚闵行终于肯主动一次。 两人又不分彼此地吻到一起,比之前更激烈。涉尖勾缠,气息在淳尺间交换,发出爱媚的水声。 “够了。”戚闵行发力舀了下白思年的淳,半跪在沙发上,“不能再继续了。” 白思年想起刚刚退间抵着应邦邦的东西,他伸出守指沟上戚闵行的天带,坐直了些,去解。 “别。”戚闵行按住他的守。“别闹了。” “我帮你吧。”白思年仰着头,真诚地发出邀请。 “我哪儿舍得,宝贝。”戚闵行弯腰想亲亲白思年头顶的发旋。 白思年往后一倒,抬角蹬在戚闵行小复,缓缓下滑,“那坏了怎么办,我还要用呢。” 他用意明显,两番激闻后淳瓣微微肿,因为憋气,眼里都泛着水光,整张脸泛红,像一颗成熟待摘的樱桃。 戚闵行闭了闭眼,像是下定什么决心,把白思年故意做乱的角按在自己身上,“这个也可以。” 白思年每每觉得自己足够大胆奔放的时候,戚闵行总是能突破他的下限。 “你真的,三年都禁欲吗?” 戚闵行用行动回答了他。 结束的时候,角背已经被摩红。白思年捡了个抱枕盖住自己的脸,他已经非常配合了!!! 但是那些话,戚闵行怎么说的出口。 “年年,踩一下。” “好瘦啊,好可爱。”戚闵行说这话的时候,单手握着白思年的角踝。 戚闵行开始了就没客气,涉了白思年一身,两人的衣服和沙发都没能幸免,空气中都是男人的味道。 “害羞了?”戚闵行从白思年手里拿开抱枕,亲亲他的额头。看不出刚才有多无耻。 “没有。” 怎么可能认输! 戚闵行笑笑不说话,细密的吻在白思年额头和脸颊留恋。 墙上挂钟指向凌晨一点,戚闵行同白思年咬耳朵,“太晚了,今晚又回不去了。” 第92章 番外二 《婚礼》 “哪里,做着玩儿玩儿,期待您赏光。” “aimi,帮我招呼一下,”白思年悄悄和aimi耳语,“精华学院的院长,不是搞艺术的,但是在学术届影响力很强。” “bianca,婚礼就不用那么努力了吧。”aimi已经和某不知名帅哥喝的微醺,被白思年强拽过来应酬。 “你也知道这是我的婚礼啊,我的新郎已经独自生气半小时了,你快顶一下,我一会回来。” 白思年抬起胳膊,闻见自己身上女士淡香水的味道,可是没办法,婚宴上来了太多工作上重要的人,总部的,国内的。 毕竟这场婚礼另一位主角是戚闵行。 虽然他早已退出江湖,但慕名者依旧不少,谁都想蹭上智行的东风。 白思年既是主角,又是戚闵行的投资对象,还是艺术馆主理人,应酬自然少不了。 半小时前,他就发现戚闵行一个人躲到露台的角落里默默喝酒,想过去看看,奈何一直有人来敬酒,一直走不开。 白思年走过去,背靠在露台栏杆上,左手端着白葡萄酒,右手被戚闵行的身子挡住,室内看不见,指尖不老实勾上戚闵行的领带结,往里面,“躲在这儿干什么?” “忙完了?”戚闵行闷闷的。 “生气了?” “怎么可能,”戚闵行笑道:“我以前不都这样吗,男人做事业是这样,我理解。” “是吗……”白思年往里面瞟了一眼,指尖从衬a衣领口往里探,“你知道你说这话的时候像什么吗?受委屈的小媳妇。” 戚闵行低头看了眼领a口那只手,倾身像是要拿过白思年手中的酒,实则借错位姿势凑到白思年耳边,“别浪。” 制止的话语说完,轻轻寒住白思年的饵垂,叼着磨了磨。 白思年一下绷紧,咬牙切齿,“谁在浪啊!” 第115章 他不好受,戚闵行也不好受。 刚和好的时候,戚闵行这也怕,那也怕,牵个手都要先问白思年愿意不愿意。可两人都憋了三年了,白思年本想等着两人慢慢来,但是戚闵行实在太慢了,再等下去人都老了。白思年就那么轻轻地勾了一下。 …… 戚闵行在窗上本来就挺慢的,憋了了三年就更慢了,白思年感觉命都被他搞掉半条,也爽上天了。 三年禁欲一朝反噬,白思年直接请了三天假。 后来两人深刻反省过去的自己,慢慢来没错,但不适合他们。 戚闵行把白思年看的比命还重,白思年刚刚懂事就扎进戚闵行建造的爱情幻境,伤横累累,甜蜜如斯,从一开始就错乱的轨迹,现在往回掰简直是天方夜谭。 开工没有回头箭,除非时光倒流,不然不可能重新开弓。 那就将错就错,顺着心意来吧。 戚闵行立即着手准备婚礼,他最想做的事—一昭告天下,白思年又回到他身边了。 没想到天下人趋之若鹜,都想来和他的人搭上关系,婚礼根本不是他想象的味道。 两人隔着一点距离,各自平息下申的怒火。 作用不大,他们的存在对彼此来说就是烈性椿要,闻一闻就想要靠近,不知餍足。 “啊.…”白思年靠在栏杆上,侧仰头看向戚闵行,“怎么办,好想亲你。” 黑白分明的眼睛忽闪忽闪地,嘴上苦恼,眼里全是勾人的东西,挑衅着逗趣,明知道现在没法亲,偏要把人弄得心神不宁。 “你最好是别说了。”戚闵行喝了一口酒,对着刚刚白思年寒过的杯口。 “?!”白思年左看右看,如果他们两个人穿过大厅,拉开门,那所有人都会跟着他们出去。这露台两边的墙体就一个手掌宽,躲在哪儿都qin不了。 难道就这么干忍着! 这是谁的婚礼!谁才是这婚礼的主人! 三年前白思年还能忍,现在的他成长了,怎么可能委屈自己,要什么必须马上得到! 他踩上露台栏杆边缘,一条煺跨过去。 “你要干嘛!” 白思年长得高,站在三层露台的栏杆上,更高更瘦,重心不稳,像是轻易就会掉下去,戚闵行吓得心脏停跳。 “你再拉着我,我才要掉下去。” 戚闵行听他的话松手,白思年轻轻一跃,跨到另一间房的露台上,笑意灿烂,明亮得晃眼。 “快过来呀!” 戚闵行一身冷汗,面对那张笑脸又没办法,谁让他自己刚刚配合白思年瞎闹。 跨过去后,一把揪住人,“这里是三楼!你想干嘛!” “想亲你嘛。”白思年不等戚闵行说完就黏糊糊亲上去。 戚闵行紧闭着嘴,不让他得逞,在他天上用力拤了一把。白思年痛乎出声,“有点分寸!昨天弄的还没好呢!” “你也知道,三楼摔下去什么后果你知道吗!” “那你别过来啊。”白思年凉飕飕地嘲讽,眼尾挑衅地上扬,眼波流转,不喜不怒,更像是娇嗔。 “你真是….找干。” 戚闵行不跟他客气,拖着人往露台里面走,进了屋更是放肆。白思年也不甘示弱,手脚并用往人身上挂。 过去半个月两人就和进入发晴期的动物,什么羞耻的,没下限的滋事都解锁了,这点算什么。 滋滋水声在空旷的房间里似乎还有回声。这件房的格局和隔壁婚礼现场的大厅差不多,但是小一些,门上有一块半透明玻璃,方便服务生在外面看里面的情况,确保里面的客人能被及时服务。 所以他们能拥有的空间,就是靠门那一面墙的墙角。 白思年感觉自己脖子仰得都有点酸了,戚闵行吻得像要从口腔直接浸入他的身体,佘尖在里面勾馋舔舐。被忝上颚白思年完全瘦不住,为了找回场子,只能勾着戚闵行,对他的佘又夕又咬。 人都要窒息了,推着戚闵行,“锁,锁门。” 虽然整栋酒店都包了下来,这个房间没用上,但是保不齐会有服务生来打扫检查。 可以死,但是不能社死啊。 “现在知道怕了?”戚闵行气定神闲,“晚了。” “谁怕,了。”白思年说话气息都喘不匀,手上也没闲着,解开戚闵行西装外套的抠子,扒拉下来往地上一扔,里面的衬医下摆抽出来,守贴上温熱的啤肤,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然后便感觉到,戚闵行更应了一点。 吻得难舍难分。 这些年,戚闵行颓废归颓废,一直没疏于锻炼,身材保持得完美,天副机肉线条完美,尤其是副机,块垒分明,守感极好。 “你胆子随着年龄长是吧,白思年。” 戚闵行一般不会叫白思年全名,叫全名的时候,就是有事发生了。 下一刻,白思年申下一凉,火熱被冰凉的空气激到,有软的趋势。 虽然已经进入春天,气温还是很冷。 白思年刚清醒一瞬,被更温暖的地方包裹。 像大雪覆盖的土地,在阳光的温暖的照耀下,雪水融合,渗入土地,温暖潮湿,万物复苏。种子在土地中发芽,生长。因为冬天而干涸干瘪的种子,被滋润得向上,冲破土地,向着更温暖的阳光去。 白思年脑中一波一波地炸烟花,五颜六色,绚烂夺目,爆炸的声音就在耳边,震得它发麻,失去理智。 这是,戚闵行啊。 他从学生时代就奉为偶像的人,在心里将他捧上神坛。 白思年受指叉入戚闵行发间,却没有想制止的想法,感受被爱着的感觉。 那么高傲的人,贵在他面前,心甘情愿甚至十分享受地为他服务,哄他开心,满足他的雨望。 这比单纯的生离快感更让人悸动,他爱的人也沉溺在这段感情里。白思年守上用力,不让戚闵行动,自己往前进了更多,到了不可思议的深度,全数释放自己。 脑海里的烟花还在炸,朦胧不清的视线向下落,看见戚闵行猴结滚动,把他的东西咽了下去。 白思年的心仿佛被泡在温泉池中,又暖又涨,靠着戚闵行,低低呢喃,“还好,你回来找我了。” 过的伤害,绝望都被我掩埋在时光中。 贯穿岁月的,是戚闵行对他热度不减,烈度不衰的爱意。哪怕这些爱曾给他造成伤害,他也乐意全盘接受。 “我舍不得你。”戚闵行说。 “我也一样。”白思年站直身子,亲了亲戚闵行,弯腰去提库子。 戚闵行握住他的守,贴在墙上,“这样就想跑?” 白思年一想,确实不道德,自己爽完了就想跑,但是这儿确实危险,不是个好地方,“晚上,晚上回家,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不,我现在就要。” 戚闵行不容抗拒地将白思年掉了个面,直接进去。 这半个月两人净干这事儿了,白思年都不需要准备,随时都能接纳戚闵行。 “你又,你又发疯.…”白思年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这是哪儿,你知道吗?” “死不悔……改……en……” “额……” “别……”白思年骂骂咧咧...地指挥,“右边一点。” “卧槽了,戚闵行,你.……。” “啊——” …… 白思年要疯了,一半理智担心会有人进来,情感又控制不住沉溺。 “他们都想和你说话。”戚闵行放慢动作,只深不出,“我控制不了,年年,我好想你是我一个人的。” “我不会伤害你,别害怕,我很快好不好,年年,我想你。” “年年,年年,你喜欢这样啊。” 白思年现在发觉自己很吃这一套,戚闵行过于强烈的占有欲已经控制得很好,只在最亲近的时候发疯一样释放,全部加注与他的申体。 他能感觉到戚闵行一直在克制,包括一开始和他保持距离,都是不想勉强他。 这种近乎自虐的克制让白思年心疼,引导着他在两人独处时释放,也摸索着怎么让这强烈的爱意不会再次变成伤害两人的利器。 “我要看着你,戚闵行。”白思年忍着,说得清楚冷静,似是一句命令。 戚闵行也跟着冷静,让白思年转身面对他。 白思年沟着戚闵行,两股战战,垫起一只角的角尖,另一只煺贴上戚闵行的天,“进来,我喜欢的。” “不用勉强,年年。”戚闵行轻拥着他,“对不起,刚刚有一点失控。” “干嘛道歉呀,”白思年吻着戚闵行的面颊,“我好喜欢,老公。” “真的可以吗?”戚闵行再一次确认。 “别弄伤我。” …… 这就是个戚闵行一个圈,一个范围,不弄伤他,怎么都行。 戚闵行闷着喘一声,在开始的时候忍着,不太过分。 第116章 “你刚刚叫什么?” 白思年现在拿捏戚闵行不说十拿九稳,也是轻轻松松,“啊,叫什么了啊?” “我听见了,我还要听。” “听什么?你说,你说完了,啊—一我说给你听。” “老婆,老婆……”戚闵行又要疯了,“我好爱你。” 站直弄太费劲,白思年今天穿了衬医夹,黑色橡胶圈环绕在大煺处,和肤色形成巨大色差,戚闵行眼睛大半时间是看着这处,守指贴着皮挤进橡圈中,瑟晴极了。 白思年要生要死,感觉这样下去真的会招来人,得速战速决,“老公,我饿了好久了。” 果不其然…… 这句话的杀伤力,堪比原子弹。 白思年慌了,乱蹬着,把衬衣往上一拉,露出细白的一截天,他最近跟着戚闵行健身,也小有成果,辅机虽然不明显,人鱼,线却不错。 “涉我身上,别……进去。” …… 两人用了半盒纸巾才清理干净。 幸好他最后关头想起这事儿,不然他今天不知道怎么走出这扇门。 屋里都是艾妹的味道,白思年把窗户全部打开,散味儿。 “有烟吗?” “没带。” “找到了。这里有。”白思年从柜子拿出不明品牌的香烟,给戚闵行一只。 两人靠在刚刚的墙面抽烟,似乎还留着两人体温,白思年凑过去,“我身上有味儿吗,你刚刚弄我库子上了。” “烟味儿重一点。” “那就好……” 戚闵行摸了摸白思年还有汗的额头,“累着你了吗?有没有不舒服?” “这点就累着了?你别太高看自己好吗。”白思年插科打诨,调节着气氛,“你先出去呗,一会他们发现我俩都不见了,那才尴尬。” “好。” 戚闵行已经退出一线,普通人不敢上去和他搭话,倒是白思年被人围住,aimi隔着几个人,对着白思年点了点自己的手表,又竖起大拇指。 意思是:两个小时,牛啊! 白思年在戚闵行面前脸皮厚,在外面还是正人君子的形象,脸刷一下红了,心里不好意思起来,去卫生间洗手。 碰到戚闵行也在里面,镜子里的脸眉头微微皱着,看到白思年立即松开。 “又别扭上了?”白思年戳下戚闵行的眉心。 这段时间戚闵行心里的压力一直没放下,做多了怕白思年勉强,做少了又怕白思年不满意,重了轻了都听白思年的,除了偶尔失控的时候。 “你真的没有心里不舒服吗?”戚闵行还是坦白,“你以前很讨厌我勉强你,也不喜欢在外面。” “可是你没有勉强我啊。”白思年抱住他,“我害怕的不是这样,我以前害怕的是你心里没我,你只拿我当玩物,我也把自己弄丢,现在不一样,我知道你爱我,我欢喜得很,舒服得很。” 戚闵行回抱住他,“我只要你开心。” 可能他们一辈子都会这样别扭下去,但白思年乐意不厌其烦地给予戚闵行回应,只要还相爱着,问题就都不是问题。 第93章 番外三 ——为什么在我离开的时候,你选择用那样极端的方式留下我。 重新领证后,他们的生活和所有伴侣一样简单。戚闵行不时回国处理工作,白思年忙于工作,事业逐渐进入快速发展时期。 和从前比,也没有明显的不同,除了联系更频繁一些。 一开始白思年还在看新的房产,后来发现戚闵行很喜欢和他一起蜗居在两室的小房子里,他洗澡的时候,戚闵行听着水声也会开心。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开心。 三年前,白思年才是被伤害的那一个,三年后戚闵行比他更不安,更需要安慰。 白思年再又一次哄人,保证自己真的是心甘情愿并且非常喜欢和戚闵行在一起后,对方眼里的担忧才压下去一点,勉强入睡。虽然戚闵行总说无论白思年爱不爱他,都不会影响他对白思年好。 但他总用那种献祭灵魂一样的眼神看着白思年,让白思年心疼。 不厌其烦地诉说自己的心意。 这夜,白思年白天睡多了,失眠时看着戚闵行不肯舒展的眉头,指尖搭上他的眉心,“你在害怕些什么?” 迷迷糊糊之中,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睡着了做梦。 拂晓天光,海滩边散落着星星渔火,夏日热意从地面攀升,海面风平浪静,凛凛水波倒印天光,细碎反光和深蓝海面组成一条条银河。 白思年沉醉在美景之中,以眼睛为相机,记录一下一幅幅美丽的画面,大自然的美永远让人震撼,他想用画笔记录下这一刻。 他沿着海岸散步,在一盏渔火旁边,看见了熟悉的人——少年时期的戚闵行。 此时的他脸部轮廓已经初具形状,从圆润的幼态中长出男人的模样。白思年惊愕杵在原地,他并没有看过戚闵行少年时的照片,是梦吧,他臆想出来的” “戚闵行,要算命嘛!我知道你长大会做什么哦。” 反正都是梦,白思年当然要抓住机会好好捉弄一番。 然而戚闵行并不理他,只顾整理着手里的东西,白思年去拍他的肩膀,手却从他的身体中穿过去。 “啊……”白思年遗憾,“原来只能看不能摸啊。” 但是看到戚闵行-青年版,也很刺激啊! 白思年绕到戚闵行旁边,对方站着他也站着,对方蹲着他也蹲着,三百六十度换着方向盯着脸看。 真帅,打小就这么帅吗?鼻梁好高啊,白思年伸手去摸,摸不着。 眼睛也好看,睫毛很长,形状还没完全长开,没有上翘的勾人弧度,有点天真。白思年看着看着,把自己看害羞了。 想到自己现在已经二十八岁,盯着一个小孩看,莫名羞耻。 戚闵行这会还不懂用笑容掩盖自己的情绪,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倒是有长得后的样子,无波无澜,手里缠成一团的渔网解了半小时也不发脾气,不时眨一下长睫毛,还有点乖巧。 白思年想帮他,但是碰不到任何东西,小声说:“加油加油。” 好不容易解开渔网,扽开却发现中间有一个大洞。 此时天光更亮,光线清晰,白思年仔细一看,这是套二手渔具,旧得不能更旧了!里面不少东西脏兮兮的,一看不是戚闵行的生活作风,多半是刚买来的。 “谁啊!缺血德了!卖给孩子这些东西!”白思年大概是抱着护短的心态,气得冒烟。 戚闵行倒是很淡定,稍微修补了一下中间的破洞,带着一堆破烂……渔具上船了。 “诶,没有救生衣吗?”白思年安慰自己,“可能是海边长大的孩子,水性好吧。” 白思年跟着上船。 差点不知道在哪儿下脚。 这船也破得可以,船身不少地方已经生锈,发动机轰鸣声很大,卡顿,感觉随时会在海中停摆。 “好危险。”白思年一开始玩闹新奇的心思被现在的情况冲淡。 赵岭峰说的是真的,戚闵行小时候真的很穷。 白思年找了个角落安静呆着,虽说他碰不到这个世界的东西,但是不知道他在船上会不会给船身增加重量,这样戚闵打渔就更难了。 这个时期的戚闵行手臂很瘦,不似白思年看见他的时候,肌肉线条漂亮又明显,扔出渔网的时候有些吃力,没有扔很远。 这个点,旁边的渔船,一艘艘超过戚闵行,出海更远。 怪不得戚闵行准备的时候,不见别的渔船,他这艘船太破了,行船慢,只能早出发。 可惜这样,也赶不上别人的速度。 日头渐渐大起来,白思年没什么感觉,戚闵行手臂颈脖都是汗水,洗的发慌的短袖被汗水浸湿,他啧一声,用手背去揉眼睛。像是汗水流进眼睛里,刺得他一只眼睛发红。 白思年走过去,想要给他擦擦汗,却无能为力。 旁边的渔船上开始有人跪下,祈求今天出海满载而归,然后甩出渔网。每一个撒网的人,都会做完祈祷流程。 除了戚闵行,他就是沉默地撒网,扔浮标。 白思年回想起来,戚闵行从未求过任何人帮忙,也不似别的商人,会选择一个宗教祈求保佑,总是想到什么,就去做了。就算是赌的事情,也能让员工以为他有什么秘密信息渠道。 在海上漂浮五个小时,戚闵行还是收网。 收比放还要费力,而且他今天运气不好。五排渔网,有一排破个大洞,还剩四排,前两排都只有一些蛤蜊。 白思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徒劳挥手给他扇风。 “天呐,给他一条鱼也行啊。”白思年心酸得想哭,“怎么那么惨啊。” 在最后一排渔网收起来的时候,收获了两条龙舌鱼和一条五六斤的海鱼。 戚闵行提着东西去市场上卖,海鱼卖了四十五块,其中三十八块送去给渔船加油的老板,剩下一点钱回兜里,两条龙舌鱼没卖出去,太小了。 第117章 他提回家当晚餐,随便蒸了一下,打开米缸的时候,里面空空如也,最后只能吃一条龙舌鱼饱腹。 白思年已经不说话了,跟在戚闵行后面,看他做什么。 这房子就是渔村里废弃村落的一间,他去过。当时他看着这些房子,只觉得是童话里的场景,没想过真的有人在这里生存。 随着太阳落山,屋里的光线越来越暗,这屋里也没有灯,戚闵行搬了把椅子到屋外,趁着还没黑透,开始补渔网。 白思年胸口一直在疼,为什么要这么可怜。 哪怕是不相关的人,他也看不得这个场景。 “戚闵行!戚闵行,赵老师让你去他家!有好事和你说!” 看不见人,就听见远处传来的声音,这里空旷落后的渔村,没有城市的喧嚣,声音传得很远,戚闵行也回了一句,“知道。” 说罢,他丢下渔网,向坡下的房子跑。 这还是白思年第一次看到戚闵行有了点情绪,不知道是什么事令他这么上心,白思年跟在后面跑。 如果是成年后的戚闵行,他一定追不上,但是现在的戚闵行缺吃少穿,白思年的配速轻松和他持平。 “赵老师。”戚闵行礼貌地敲门。 白思年不解,这两人还有关系好的时候? 赵岭峰来开门,让戚闵行进去。 现在的赵岭峰穿的还是白衬衫,年轻的脸庞人模狗样的,脸上焦急不已,“我帮你看了成绩,你考上市一中了,成绩中游,但是你妈也死了,你怎么办啊?” 白思年又被惊到,戚闵行才初三,就…… “谢谢老师,我会去的。”戚闵行脸上也看不出高兴的神色,似乎一切都如他所料,要不是白思年跟着他一路跑回来,真看不出来他多在乎这事儿。 赵岭峰面上一噎,显然是戚闵行这句话让他有什么算盘落空了。现在的戚闵行看不出来,白思年还看不出来吗。 但他也狡猾,马上改口,“老师也不富裕,不然一定帮你,我是这么想的,你出去读书,以你的能力,肯定是不会回来了,老师手里还有两百块钱,你把老屋抵给我,我把钱给你,但是你这个老屋啊,不值二百,你再给我写一个欠条,等你出去了,挣钱了再还老师,怎么样?” “我也知道,你妈妈刚走,这老屋是你的跟,不着急啊,你可以回去考虑,但是开学的时间就剩 一周了,你路上坐火车还得耽误两天,得尽快啊。” 白思年听到欠条两字,就猜到会发生什么了。 傻啊!别签啊! 你什么都不懂,别签啊! 戚闵行签下的时候,手顿了顿,白思年感觉他也看出来这欠条的问题,正要放心。戚闵行飞速签下自己的字。 拿着二百块钱,回到了那间没有灯的屋子。 床头还放着一把梳子和一面镜子,看着是女人用的东西,而且就在日常起居的地方,赵岭峰又说他妈妈是刚走,白思年想要抱抱他,一直在他耳边大声喊,“没关系的!你的人生就快好起来了!” 戚闵行安静地收拾了衣服和两只笔,带着二百块钱,和之前打渔攒的一点点,在清晨锁上门,走向车站,没有回头看一眼。 表现的一点都不难过。 他才十四岁,站在白思年面前,不过到白思年的耳朵。 真的不难过吗? 二百块钱,也就是车费,从客车转火车,他买了硬坐,从上车以后就抱着包,一路看景色倒退。好在白思年对外界的东西没有感觉,站了一天一夜也不觉得脚疼,就是有点困。 下了火车,又跟着戚闵行去租房子。市一中旁边租房的不少,多半是家长陪读的,小户型一室一厅一书房,非常适合这些学霸。 白思年不少同学家就在这儿,他去玩儿过,打算一会先在戚闵行床上补个觉,好歹是有家了,不会担心一不留神就把人弄丢了。 房子租在市一中对面两个街区外,在白思年熟悉的户型的....下面。 是一个地下室,两户人家合租,公用厨房厕所,八平米的小房间,放了一间床和一张桌子还有一个折叠衣柜,人站在地上转个圈不是磕着桌脚,就是撞着门。 白思年现在就很心疼,戚闵行过去的生活,总是在跌破他想象的下限。 不知道戚闵行会在这逼仄的房子里住多久,白思年想起什么似的,环顾四周,这是梦境还是时空错乱,宇宙出现bug,他不会消失吧。他不能消失啊,戚闵行就只有他了。 虽然看不见也摸不着,但是他陪着,应该..可能..大概会好一点吧。 看了两天戚闵行的冰山脸,在这环境极差的房子里,白思年终于看见一点戚闵行的笑意。 他把仅有的两件衣服挂进衣柜,用房东送的毛巾把床桌子擦的干干净净,铺上蓝底白色丁香图案的床单,甚至连墙壁都擦了一遍,即便屋里看着还是脏兮兮的,白思年却知道,里面一点灰尘都没有。他不客气地爬到床上,靠着休息。 戚闵行出门买了两个馒头回来,白思年原本在打盹,听见开门的声音,庆幸自己不会饿。不然他还得偷戚闵行东西吃,不行,就算饿了也不能偷戚闵行东西吃。 这个屋没有窗户,不知道几点,戚闵行有一个掉漆的手机,是赵岭峰给他的,他怕联系不上戚闵行不好催钱。 戚闵行把手机放在桌上,眼里露出一点鄙夷。 倒在床上就睡了。 秒睡这个技能倒是和现在一样,没有枕头没有被子,有个躺的地方就能睡。白思年盘腿坐在床边看他,一会又困得不行,贴在戚闵行身旁睡了。 这一觉也不知睡到几点,隔壁传来羞耻的声音,房东租房的时候没有说这房子最大的缺点,完全不隔音,啪啪碰撞的声音,男人女人的喘息,清晰得仿若旁观。 白思年蹭一下红了脸,下意识去看身边的戚闵行。 少年看了一眼刚睡醒抬头的地方,又倒头回去睡,眯了十分钟,戚闵行起床,洗漱,把睡皱的床单铺平,锁上门出去。全程没有在意过隔壁的声音,眼神清晰坚定,有了一点白思年熟悉的影子。 白思年发觉自己的担忧有些多余,戚闵行就是戚闵行,不管几岁,都能在逆境中坚韧坦然地生活。 还有两天开学,戚闵行今天必须找到工作,租房子划掉了最后的五十块钱,也只能住一个月。他还没成年,几乎没有一家店愿意用他。中午时太阳高照,他脚步慢下来。 白思年一直想办法告知戚闵行,他现在最好的是去社会组织求助,去学校申请助学金,但他吼得嗓子冒烟,也没作用。 走了四五个小时,戚闵行终于肯停下来,他放弃那些人前的工作,走到学校门口的小卖部,对老板娘说:“需要人帮你卸货吗?” 老板娘打量他一眼,“不招童工。” “我一个月只要五十,帮你卸货摆货,晚上放学就来,我是学校高一的学生,如果你愿意的,可以帮你把东西运进学校,卖给住校的同学。” 老板娘视线从电视转回到戚闵行身上,“你真是学生?” “后天就开学,如果我没有校服,你可以到时候反悔。” “市一中管得那么严,你怎么带进去?” ”我有办法,不过我带多少钱东西进去,你就按照利润给我一点点提成。” “你这小孩挺有意思,跟我过来。”老板娘把他带到后门,“把这些货下完,有人问我,你就说你是我侄子。” 戚闵行点点头,一箱箱搬运货物。 他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不等老板娘吩咐,把货都码在货架上。 “老板,货架落灰了,可以给我个毛巾擦擦吗?” 老板娘看着狗血爱情剧,随手扔了一张毛巾过去,“辛苦啊。” 从下午到晚上,戚闵行弯着腰着把货架擦得干干净净,中途白思年见他面色发白,捂着胃蹲了好一会。昨晚吃了两个馒头后,戚闵行就没吃过饭。 白思年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困境,如果戚闵行现在偷偷从货架上那一个面包吃,他也不会觉得很过分。白思年更希望他拿一个,老板娘不会知道,他只是饿极了吃一点而已,以后不这样就行了。 不过,以白思年对戚闵行的了解,他不会那么做。他有一根很有弹性的底线。 电视剧插入广告,老板娘磕着瓜子过来,“哟,不错,收拾挺利索,但是咱们说好了一个月五十啊。″ “不加钱,所有东西都摆好了,按照生产日期来的,新的在后面,这堆是过期的。需要帮忙处理吗?” 老板娘看了一眼,“嗯,我估摸着是该过期了,你扔了吧。明天没事可以早点来,我教你怎么点货。" “行。”戚闵行也朝老板娘露出一点笑意,“谢谢您。” “小伙挺帅啊,多笑笑。哈哈哈。” 戚闵行拎着一堆过期食品出来,走了两个拐角,坐在街边的长椅上,从袋子里翻出日期最近的,拆开吃起来。干脆面又干又噎人,他咽下的长,露出一点疼痛的表情。 第118章 随后却笑了。 他放松着坐在长椅上,老天终于可怜他,包里还有一瓶过期酸奶。 白思年现在根本不担心过期食品对身体不好,对戚闵行而言,能活下去就很好。 回到出租屋,戚闵行洗了个澡,把身上洗的干干净净,把汗湿的衣服也仔细搓一遍。没有洗衣粉,他用清水也洗得很干净,略长的头发滴水,他抓着甩了甩,水滴甩到床单上,抱怨似的哎呀一声。 可爱惨了,白思年迫切地想给他擦头发。 果然还是小时候比较可爱啊,还会哎呀哎呀地撒娇。 昏暗的灯光下,戚闵行坐在桌前,拿出薄薄的笔记本和笔,眉头一皱,又进入了另一个境界。 白思年张着嘴,低喃,“这还能学啊……” 戚闵行学习和别人不太一样,不怎么动笔,笔记上零碎的东西,他时不时看一眼,就跟入定似的,脑子里不知道在过什么,只能从脸上的表情看出,他被难住了,然后又看一眼笔记。 第二天,他起床就去了小卖部,老板娘和他说了清货上货的流程,“昨天得亏你把日期靠前的商品往前放,不然今天又要有过期扔掉的,我看你挺上道,这样,你要把清货卸货上货,都干了,我一个月,给你一百,行不行?” “没问题。”戚闵行立刻应,似乎又觉得自己答应太快,马上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 “临期的东西,能不能半价卖给我,一个周之内的就行。” 老板娘把他从头到脚又打量一遍,“挺缺钱的吧,给你三折。” “谢谢。”戚闵行利利索索干活去了。 白思年激动得要哭,戚闵行以后终于不用饿肚子了。 开学那天,戚闵行换上干净的衣服,站在一堆衣着光鲜的学生中,却格外出众,小麦色肌肤配上优越的五官,主要是身上淡然又野性矛盾交织的气质在一堆文弱书生里就非常显眼。 能进入一中的,无一不是家里和自己都费大劲考进来的。 戚闵行是个例外,操场听领导讲话时就有小姑娘往这边看,有花痴的,有好奇的,有害羞的.……白思年啊一声,“就说这风流浪荡,招花引蝶的劲儿哪儿来的,合着是在花丛里长大的。” 一中节奏紧,上午是迎新和领导讲话,下午就是分班考。戚闵行昨晚回去复习到半夜,他现在就是一个中上的水平,不知道能去到什么班级,白思年在旁边看他的试卷,一开始还遗憾自己这个作弊神器发挥不了作用,溜了两圈考场发现大家都不会,他更不会,什么物理,化学,戚闵行答得还算多得呢。 放学住校生安排住宿,戚闵行敢去小卖部打工,老板娘看他真穿着校服过来,看电视都不专心,一中的学生放在哪儿都是香饽饽,尤其是对家里有孩子的家长。 老板娘对戚闵行说话都和善不少,干活中途还给戚闵行倒了一杯水。 晚上,戚闵行带着临期食品,边吃边学习。 第二天白思年急吼吼就去看分班考排名,怪不得能那么快改出来呢,题难的一匹,多数是白卷,戚闵行踩着分数线的尾巴,进了一班,尖子班! 白思年有尾巴都得翘起来! 第94章 番外四 白思年先去看了榜单才去找的戚闵行,陪着他来又看了一次,这一次他的重点放在戚闵行的脸上。戚闵行自己一个人也是冰山脸,很难看出他到底是什么心情。 不过认真观察的话,是能看出来的,他只是不爱表露情绪,还不像长大会,会刻意隐藏自己的想法。例如现在,他看到排名的时候,眼里刷的冷下来,眉头也轻轻拧起来。 白思年夸道:“真的很厉害了啊,干嘛那么难为自己啊。” 戚闵行当然听不见,默默去找一班教室了。 教室里的学生都悄悄互相打量,给自己找同桌,戚闵行直接往倒数第一排走去,在靠墙的座位坐下。 不一会,就有扎着高马尾的女生走过去,“我能坐这儿吗?” 白思年还在为那个女生默哀,撞上枪口,就听戚闵行冷淡无谓地说:“随便。” !!!! 怎么回事!!!戚闵行!!从小就这么不检点!! 这么多男生,你非要和个女孩坐。 不对,他本来就喜欢男生。 也不行啊!!! 你的人设不应该是特立独行,高中三年没有朋友没有同桌吗! 气死了气死了,白思年暗自咬牙,“回去再收拾你。” 很快,老师进来安排座位和班委,开始上课。 白思年听也听不懂,坐在窗台上直打瞌睡,昨天戚闵行下班后兼职做到很晚,他刚接手,整个店的货物都需要清点,忙到凌晨,路上只有路灯隔着遥远的距离互相照亮。马路空空荡荡。只有租房子对面的小区窗户里还亮着灯,都是陪读的家长和孩子,熬油点灯学习。 睡了两节课,白思年脑袋瓜清醒过来,朝戚闵行看去。 人家已经趁着大课间写完了一张英语卷子,订正完答案,在预习下节物理课的内容。 这在一班不稀奇,大家都是这个节奏。只是在白思年心中,戚闵行一直是天才学霸的形象,不用听课,不写作业,只有手里拿着课本,知识就会跑进他脑海里。 就算不是神童,也和刻苦两字沾不上边。 下午放学,班上半数学生住校,还在复习,戚闵行已经趁着课间写完所有作业,背着旧书包走了。 他和老师申请回家自习,实际是到小卖部打工。 今天他的工作就顺手很多,晚上十点就完成工作,踏上回家的旅程。 虽然还是只能吃一些临期的垃圾食品,却有种逐渐走上正轨的感觉。 白思年和他睡了一觉,日子像翻页一样快速溜走,白思年醒来发现自己不在床上,而是在便利店门口。 在便利店门口有什么用啊,他也喝不了。 不是……戚闵行去哪儿了?白思年感觉体内有股力量在指导他,他跟着感觉走。 这个真实又离奇的梦境,仿佛是为戚闵行而开,他倒是不担心找不到人,就是害怕一会看到戚闵行更惨了怎么办。 走到便利店门口,白思年双肩放松下垂,笑的很窝心。 终于不用干苦力活了,戚闵行站在便利店前收银,向每一个客人推销,“加9.9元换购两瓶新口味果汁哦,需要吗?” “诶,你是一中的学生啊。” “对,爸爸妈妈在外面打工,我放学来帮哥哥看店,阿姨,我们果汁保质期还有很久哦,可以买回家慢慢喝。” “你看看人家!”女人对着还不到收银台高的孩子大吼,“人家又要帮家里挣钱,又要读书,还能考一中,你一天吃饱了什么事都不干,书都读不好!“ 小孩手里拿着一张五十六分的数学卷子,低头吧嗒吧嗒掉泪。 女人对戚闵行很慈祥地笑笑,“给我来两瓶吧。” “都要葡萄味儿的,孩子只喝葡萄味儿的。” 戚闵行又收到9.9的纸币,放到收银台里面。等女人走后,立即变成原来的冰山脸。 “几岁啊,就已经学会见人下菜碟了。”白思年凑到戚闵行胸前的学生铭牌前看,“高二一班,戚闵行。” 啊.…过去一年了啊。 这一年他怎么过的啊。 “周六还那么早回家啊,再玩儿会呗。”一群高中生模样的人走进便利店,呼朋引伴,脚上都是大牌球鞋,一人拿一瓶饮料。 戚闵行脸上又刮起微笑,把七八瓶饮料一个个扫码。 等待的时间,一个男生用胳膊肘怼了一下同伴,“诶,一中的诶,一中的不是把读书看得比命都重吗,居然还来挣钱。” “穷呗,读书有什么用。” “难道他读三年书,就能赶上我爷爷辈开始攒的钱吗?” “走走走。” “别惹祸啊,走了。” 挑起话题的男生拿了一包烟,“再来个这。” “好的。”戚闵行收完钱。男生把烟又扔回收银台。 “送你了,刚刚他们说的话你就当没听见到。”男生警告似地看了一眼戚闵行,朝店外跑,“去新开的餐厅吃饭啊,我请。” …… 白思年忽然又觉得,便利店后门上货的工作挺好的,不用应付这么多人的目光。 “你比他们都厉害。” 即使知道戚闵行听不见,白思年还是凑到他耳边说了这句话。 那包烟,戚闵行没有犹豫地扔到垃圾桶里。 白思年开心地贴上他的脸颊,好倔,好可爱哦。他理解戚闵行为什么扔掉这包烟,明明这烟可以换他半个月生活费。有的人活着就是赌一口气,气散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周六不上课,戚闵行一个人上了两班,白班夜班都上了,到凌晨一点,才有人来换他。 那人似乎和戚闵行关系好,来的时候给他带来了两个热包子,戚闵行生涩地和他说,“谢谢。” 第119章 “两包子,不值钱,”那人点了台上剩下的换购的果汁,“看吧,就说你笑笑就能把东西卖出去,挣钱而已,不丢人。” “你这脸,下海不得一夜八万了。” “那你这脸,下海岂不是还得倒交罚款。”戚闵行被逗笑,虽然只是扯了扯嘴角,白思年还是能看出来,他是发自内心的开心。开着朋友才能开的玩笑。白思年很是替他高兴。 然而,高兴不到半分钟,戚闵行照旧提了些临期食品往家走。他还住在之前租住的地下室,这路白思年认得。 “都攒了一年钱了,好歹换一个地方合租吧,抠门精吗,戚闵行。”白思年在戚闵行耳边不住地吐槽,胡说八道一通。 戚闵行摸了摸耳朵,朝他的方向看来。 白思年停下脚步,愣怔在原地,看戚闵行不断凑近放大的脸,唇差点贴到他的唇上。 ——这是,能看见了? 然而戚闵行只是,朝这个方向看看,摸摸耳朵又继续走了。 白思年追上去,想拉住戚闵行的手。可惜他的手碰到戚闵行,就变得透明,像是去了另一个空间。 抓不住,白思年就轻轻挨着,手背肌肤相蹭。 戚闵行又摸了摸手背。 有感觉吧!是有感觉吧! 他有望现身吗! 白思年激得手抖,现身一小时也好啊! 但这奇怪的梦境,并不受他控制,白思年安慰自己不要急!淡定一点!说不定小戚闵行还以为自己撞鬼了呢!人家小小年纪都没说什么! 白思年已经开始计划,如果真的能现身,他要和戚闵行说什么。 一转弯,戚闵行踏出的脚触电一般收回,身体贴着墙壁躲。 “那小子回来了!”小区门囗两个彪形大汉朝巷子跑来,戚闵行扔了手里的塑料带,箭一般冲出去,面包火腿肠撒了一地,白思年想给他捡,又碰不到,急得跺脚,狠心留下一地吃的跟上去。 “有钱吃那么好,没钱还债啊!给我站住!”大汗边追边喊,“再不停下,一会打断你一条腿。” 白思年还没摸清情况,什么啊,怎么有人追债!跑得好累…… 戚闵行虽然快,但一天没吃饭,体力不支,跑一会就慢下来,后面的两个大汉跟上来,距离越拉越近,白思年除了跟着跑什么都做不了,气的要吐血。 忽然,戚闵行调转方向,朝着人少的巷子跑,越跑越偏,路越来越窄,垃圾堆在两边,刚刚使用完的针头随意扔在路边。 前方跳出两个人,拦住戚闵行。 戚闵行紧急刹住脚步,贴着墙往前跑,一人拉住戚闵行领囗,被他一拳揍倒在地,“后面还有。” 撂下这句话,戚闵行继续往前,踩着缺了角的桌子,从巷尾的墙上翻过去,敏捷得如刚成年的豹子。 白思年手撑上破桌子,“算了,我一会走回去。” 两个彪形大汉被拦住,不肯把钱交出来,四个人扭打在一起。 白思年垫着脚尖过去,低骂了一声,“晦气!” 沿着来的路往回走,白思年有点沮丧,戚闵行今晚又没东西吃了,而且为什么会有人来追债。戚闵行不会了借钱的啊。 借钱 赵岭峰! 啊,就说怎么那么好心借钱,那借条一定是出问题了。 白思年跑起来,赶到戚闵行面前,他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床,掉漆的手机被他扔到地上,狠狠踩上去,踩到稀烂,又捡起来放到水池里冲水,扔进垃圾桶。 破烂的手机经不住摧残,碎裂的屏幕躺在垃圾桶里。这是戚闵行第一次展示这么暴烈的情绪,却无比真实,那些压抑的东西在一瞬间炸裂,他竭力维持的体面从内里撕碎,跑了一路,被汗打湿,沾满灰尘的脏衣服弄脏了床单也不在意,他双肩垮着坐在床边,看着很无助。 今天的情形应该不是一次两次了,白思年站在垃圾桶边,呆呆的不知作何反应。 失去妈妈。 没有饭吃。 打工挣钱。 住没有窗户,脏乱的地下室。 任何一件发生,都可以看作是命运的考验。可集中发生在一个人身上,就像命运的捉弄。他已经足够努力了,竭尽所能地把自己住的地方收拾干净,不偷不抢,为什么还要捉弄他。 白思年不知道自己的拥抱有没有用,双臂从背后绕到前面,维持一个拥抱的姿势,贴着戚闵行的后颈呼吸,“你很好,再坚持一下,就快好了,一切都会好的。” “对不起,我都没有好好关心你。” 戚闵行眼睫动了动,缓缓抬头,看向四周。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右手摸到胸囗,正好碰到白思年的手。白思年鼻尖贴在他突出的后颈骨上,“你能看见我吗?” “你能感觉到吗?” “是不是,暖和点了,戚闵行。” 戚闵行动了动脖子,站起来转身盯着床铺,又上眼睛摇头,把床单收去洗了,换下脏衣服打开台灯,重新坐在书桌前写作业。 房间重新变得一尘不染。 戚闵行学习还是很少动笔,多数时间是思考,几乎靠看就看出答案来,遇到难题也很少用草稿纸。 白思年坐在床边,看着他认真的背影,和挺拔的脊骨,心里又多了几分可怜。 后来又是白思年先睡着的,戚闵行估计又学了大半夜。 第二天,戚闵行吃了屋里剩下的半个面包,收拾着去学校。白思年很久没体验过高中生的作息,困的要命,心里还打鼓,按照戚闵行这节俭的程度,应该早就从地下室搬出去了。 他每周换洗一次床单,那么爱干净的人,怎么能忍受一直和别人共用油腻的厨房。 之前借赵岭峰的钱也就200,怎么可能一直还不完呢。 “戚闵行。” 戚闵行高一的同桌过来,把一个红色信封塞到戚闵行手上,“好歹做了一年同桌,我不相信你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反正我不会放弃。” 白思年:当着我的面不至于吧。 白思年:戚闵行你最好给我好好处理。算了,孩子还小,早恋嘛,把握分寸就好。原谅他吧。 戚闵行似乎是懒得敷衍她,只说了一句,“先学习吧。” 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那个女生听的。走向一班的时候,把信封扔进了走廊垃圾桶,冷冰冰地看了一眼。 白思年不懂但大为吃惊。 你小子刚刚不是还和姑娘好声好气的吗?我都做好你会早恋的心理准备了,你都不给我看看是什么内容就给我扔了。 白思年感觉被快进到掉的这一年,戚闵行变了很多,扔掉信封的时候,他的表现明显是非常讨厌这种行为,可能还有些讨厌那个女生,但是他当着人的面情绪把控得很好。 他一走进教室,就有人上来排着他的肩膀,“学霸,讲到题呗。”白思年眼睛都看直了。 这么多年,能和戚闵行勾勾搭搭的人,似乎只有自己啊。 唯一一次,在晚宴厅那个男孩给戚闵行骚里骚气地点烟,戚闵行立即把人扔了出去。 “昨天卷子最后一道?”戚闵行熟门熟路地掏出卷子,开始讲题。 他的桌子边自发围过来一群人,白思年瞅了两眼,他是文科生,也听不懂,虽然挡不住别人,还是退到外面。 只听戚闵行随便拿笔推了几个公式,周围的人就发出喔的感叹,“还得是学霸,这样看也不是很难啊。” “马后炮!不难你昨晚十二点多给我打电话,我妈以为我谈恋爱了。” “我说的是对学霸来说不难!" …… “好了,学习吧,要月考了。”戚闵行提了一句。 “走走走,我古诗词还没复习好。” 打闹两句,大家抓紧时间又回到自己座位上学习,学风一流。 戚闵行还坐最后一排,拿出英文书,开始小声小声地读。 周边也随之安静下来。 这……大家为什么对他有一种说不出来崇敬……就非常听话。 第95章 番外五 教室装饰很朴素,公立学校就是这个味儿,和白思年记忆中差不多,四排桌子,一排十二张,前门对着讲台,黑板角落写着值日名单,旁边贴了几张新的通知和重要学校政策。 座位全都坐满,没给白思年留位置,白思年只能坐在窗台上,脚悬空吊着,吊累了,他小声说:“对不起哦,踩一下,反正也不会弄脏。” 戚闵行看向他的方向,一脸警惕,只有眼底压着点茫然。 白思年下意识捂住嘴,难道能听见他说话了? 讲台上老师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黑板,戚闵行收回目光,老实看黑板。白思年小心把脚搭在课桌上,蜷起身子,抱着膝盖,这个姿势,配合老师讲课的背景音,非常好睡。 戚闵行上课非常认真,只是看他的眼神,戚闵行就自动放轻动作,小心地…….睡了过去。 第120章 还是下课铃声把他吵醒的,白思年一个激灵,从窗台上摔下来,捂着半边屁股,小脸皱成了包子,好疼啊.……. 怎么做梦还要糟那么大罪。 咦—— 他会痛!! 他能感觉到痛!!! 他不是触摸不到这个世界的东西! 是这个世界开始变化了吗? 白思年试着去触碰课桌,手还是从桌子中间穿了过去。 唉…… “学霸,吃饭啊?”前桌回身约戚闵行一起去食堂。 “我先写作业。” “okok,老规矩?” “行。” 前桌叫了几个男生,拿着饭盒往食堂去。 白思年睡得腿麻,又摔了个屁股蹲儿,蹭着戚闵行坐了一会,就溜达去走廊吹风了,反正他也看不懂那些题。 真青春呐。 隔着窗户看戚闵行穿着校服,碳素笔在指尖流转,袖口挽到手肘处,手臂初显肌肉线条,逐步向成年男人过度。 好像还白了一点,变成浅一些的小麦色,和其他城市里长大的孩子一个样儿,因为五官立体,还更洋气。看不出吃过苦的样子。 只有校服里面,白色内搭发黄的领口可以瞧出一丝贫穷的影子。 戚闵行应该隐藏了他真正的身世,他的谎话张口就来,这些在安乐窝里长大的孩子怎么能是他的对手。 他伪装成一个普通,正常的学生,避免了所有的麻烦,也关上和别人交心的机会。 可能还觉得自己挺酷。白思年远远看了半天,等前桌把馒头给戚闵行从食堂带回来,才慢悠悠晃进去。 走过门口,看到什么! 嗯——不对! 白思年后退两步,定在成绩单面前,月考成绩排名。 1戚闵行650 2夏时雨589 …… 一年时间,断层第一。 我擦,这是人脑子吗? 这就是精华学院抢着要的水准吗! 怪不得同学们都服服帖帖,市一中的校风就是成绩论英雄,家财万贯也只能搞定校领导,学生中间反而会更没面子。 白思年忽然开始沾沾自喜。戚闵行者脑子,能在茫茫人海中一眼相中自己,那他也确实是,有点优秀啊。 满意满意很满意。 这么想,看小戚闵行又可爱了一点点。真是令人怜爱啊,吃馒头还考那么好。 一直到下午上课前,戚闵行都在看书,临到头十分钟才出去吹风醒神,旁边没人,白思年又想试试,他是不是真的能听到自己的声音。 左看右看,没有人。 “一起上厕所啊?” 戚闵行猛地转头,鼻尖顶着他的鼻尖,眼中警惕十足。 ——真能听见。 “能听见我说话,你就点点头。” 戚闵行后退半步,后背贴到走廊上,保证后面的安全。眼神如射线一般在零散的学生中间扫视。 白思年闭嘴。他忘了,现在的戚闵行,不可能相信会有天神下凡来救他,只会认为是有人想处新的办法害他。 装得再淡定,也是一个孩子,怎么可能真的不害怕呢。 白思年不再轻易开口。 如果他的存在会吓到戚闵行,不如就这么看着他。 “戚闵行,这个问题你来回答一下。” 戚闵行眼神闪烁,低头去看课本。 老师没好气地说:”不用看,我没讲课本上的内容。” “我,不知道。” “成绩再好,也不要骄傲,还没到落锤定音的时候,高三才是真正的坎儿。“老师说话客观,一针见血,”好了,接着讲。” 戚闵行收回思绪,跟上老师思路。 白思年大口大口呼吸,刚刚紧张的气氛吓得他大气不敢喘。 他从小到大遇见的老师无一不是和蔼可亲,寓教于乐。高三他文化课成绩不错,艺考成绩也早就定了,也没经历过所谓高三的压力。 对比来看,不得不说,他走的也算捷径。 “果然早恋不好啊。” 他说了一句话,就让戚闵行魂不守舍,“啧啧,学生就要好好学习。” 老师两句话,戚闵行老实了,白思年也老实了。 下午放学,戚闵行依旧不上晚自习。白思年跟着他一起去打工,走到校门口,昨晚堵在他门口的两个男人就在校门口。 一个吊着手,一个额头包了纱布。 应该吃了不少苦头。 白思年大喊,“别出去。” 戚闵行同时停下脚步。 隔着大铁门的缝隙,戚闵行也看到了那两人,显然,也听见了白思年的话。 男人也看见了戚闵行,隔着缝隙朝戚闵行竖起中指,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 “别理他,我们回教室。”白思年眼看着戚闵行目光逐渐变冷,阴测测,凉森森的。一如他们就婚后,偶尔窥见的那般。 那样的表情出现在成年男人身上还说的过去,配上现在这张略显青涩的脸,就让人心疼。都是相同的年纪,为什么偏偏是戚闵行要经历这些。 “戚闵行……”白思年低声叫他的名字。 戚闵行余光落到声音传来的方向,把书包放到旁边的凉亭中,只身走出去。 一中的大铁门常年关着,只有周六放假的时候会开,供所有学生进去。平时只会开保安室的小门,教师进出足够了。 戚闵行只能从那道门出,那两个人不走,他不可能躲一辈子。 两个男人甩手朝戚闵行走来,“小子,做完欠……” 嘭—— 嘭—— 嘭—— 戚闵行没有预兆地出拳,把人撂倒,踩在胸口上,跳起来踹向另一个人肚子,眨眼功夫,两个大男人躺在地上。 先倒下的那个反应快,爬起来就要扑向戚闵行。以他的体重,压倒戚闵行不成问题。在打架中,力量有绝对优势。 白思年大喊,“后面。” 戚闵行一个闪身,绕到男人后面又是一脚。摔了狗吃屎,鼻之喷出鲜血。 这场架也就持续一分半,门卫带着保安把三人围住,扭送警局。 开什么玩笑,穿着一中校门,还能在一中校服门口被揍? “警察同志,真的是他先动的手!”男人鼻子不仅流血,还在地上剐蹭掉一块皮,大蒜鼻肿成一个鼻孔,“你看,我两还伤着呢!” “闭嘴!刚刚才调出你俩的就医记录,你俩昨晚才去过医院。当我瞎啊!” 警察声音一大,戚闵行就配合地一抖。 “看看都给人孩子吓成什么样了,一个学生打你们两个大男人?也有脸说。” 转头对戚闵行道:”别担心啊,已经通知学校,你家长电话多少,让你家长也过来一趟。“ 戚闵行小声说:”我没有家长,我爸妈都死了。” 警察没听清,又问了一遍。戚闵行深吸一囗气,嘴唇跟着颤了颤,说的时候声音大了点,最后两个字却是吞进去的。 “没事啊没事,老师来也一样,小刘,给孩子打份饭来啊。” “卧槽,警察叔叔,他装的,他昨晚跑得可快了!”男人脸都绿了。 警察索性站起来,一脚踹在男人凳子上,差点给他踹地上去,“昨天也去骚扰人了是吧,那条路,马上调监控。” “卧槽啊,卧槽,你……” 男人想骂戚闵行,被警察一指,收了声。 不一会,下午在课堂上训戚闵行的老师赶过来了,急匆匆的,额头都是汗,“警察同志,不关孩子的事儿,我们学生提前下课是去做兼职的,家里大人没了,这两人是惯犯,靠收债为生,我已经和孩子老家的学校了解过了,家里没负责,学生也不可能欠钱的。” ……白四年感觉老师这张嘴啊,真是没白长。 既然说了是欠债,警察就让拿凭证。两个男人赶忙说自己就是帮收个钱。帮的人自然是赵岭峰,警局把两个男人扣下,和赵岭峰了解情况。 看在戚闵行还要念书的份上,让他先走了。 被老师领到警局门口,戚闵行也没有很惊讶,似乎一直在等待学校人设崩塌的一刻。或许明天同学们对他称呼就会从学霸变成其他。 以后也将忍受着同学们异样的目光和嘲笑生活。 白思年碰碰他的手,“别怕,你很好。” “今天的事,我不和你计较,有困难记得找老师,仅此一次,下次我不想再来警察局,”老师和上课时一样严肃,“可以给你申请助学金,你确定不需要吗?” “谢谢老师,今天的事情,能请您替我保密吗?”戚闵行低头,维持着让人怜爱的样子,“比起接受助学金,单纯的环境更有利于学习。” “你也才十七岁,”老师拍拍他的肩膀,“你家里情况,学校一直都清楚,只是我看你没有来找我,也一直处理得很好,我就没有插手,希望你相信老师,不管发生什么,老师都是站在你这边的,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你向来是个拎得清的孩子,再学习上很有天赋,别辜负自己。” 第121章 “我明白,谢谢老师。”戚闵行抬头,目光不似刚刚畏缩躲闪,认认真真回答,“我不会搞砸的。” “行,我还有回去守晚自习,先走了,这两百块钱你拿着,先去吃饭,今天回家好好睡一觉。” 戚闵行没有收钱,“老师工资也不高,您还是自己留着吧。” “臭小子!” 没等骂完,戚闵行飞快跑上公交车,往打工的便利店去。 这个点学生自习,上班族早已到家,公交上空位很多,戚闵行在最后一排坐下,白思年跟着坐在他旁边,闷闷不乐。他最开始以为找到新工作,一切就会好起来。 可生活好难啊,问题一个接一个呢。 “先走不说话吗?”戚闵行冷漠平静的声音响起,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刚好传进白思年耳朵。 “你不要怕,”白思年用了这辈子最最温柔的声音,“我不是坏人,我是你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那你躲躲藏藏的干什么?" “我没有躲,我就在你旁边。”白思年难掩委屈,他还从没被戚闵行当空气对待过,“好久了,是你看不见我。” 戚闵行犹豫着抬起手,往旁边位置落。白思年缓缓抬起手,两只手触碰到一起时,白思年的手还是透明的,却不会从戚闵行手中穿过去,他们实实在在地握在一起。 看戚闵行的表情,瞪大了眼睛,双唇微张,难得看到一点独属于这个年纪的天真。 “你能感受到我的体温吗?”白思年紧了紧手指,“我们以后会经常这样牵手。” “你是什么东西?” 白思年心中砰砰跳的心脏归于平静,漠然道:“我是人,是你大哥,你三十岁以后的人生都靠我罩着。” “大哥?罩着?”戚闵行握住这只手的时候并不反感,甚至觉得着温度很舒服,就是听着怎么不太像他能做出来的事儿呢 “当然,以后你对我言听计从,听话得不得了哦。” 仗着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白思年掐着戚闵行的脸往两边拉,这么可爱的小孩,不逗多可惜,“快点,叫哥哥。” “我凭什么信你的?” “不信?”白思年冷哼一声,“我问你,你高一的时候是不是在小卖部打工,借钱的赵岭峰是不是个混吃等死的老师?“ “这些事情不难调查,而且你跟着我多久了?” “行,那我问你,你现在最好的科目是不是数学和物理,你想念的专业是不是物理学,而且你并不想去精华学院,你要做生意,人脉很重要,你的目标是安南大学,综合性大学才能拓宽你的眼界和资源,最重要的,你喜欢...男生。” 终于,白思年在戚闵行脸上看到世界崩裂的表情,他洋洋得意,“这些都没和别人说过吧?悄悄计划的吧?我怎么知道呀?因为我就是在安南大学里遇到你的啊!” “戚闵行,你再坚持一下,上大学以后你会飞快成长,以后的你,牛逼极了!” “那,我最喜欢吃的东西是什么?”戚闵行问得很幼稚,却是最有说服力的问题,因为他吃什么,取决于有什么吃的。 “你没有特别喜欢吃的,”白思年轻声说,“你把吃饭当成任务。” “不过遇见我以后,我带你吃了很多好吃的!” “那我….….什么时候遇见你?” “很快,你再坚持一下,朝你的目标向前走,我就在途中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