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入侵：世界在枕头之下》 第1章：最后目击人 “林先生，请你再详细描述一遍你最后一次见到陈秋霞女士的场景。” 两名警察站在林满星面前，笔挺的制服胸前別著执法记录仪。 年轻一点的那位手上还捧著笔记本隨时准备记录，年长一些的警察打量著这位第三次见面的年轻人。 二十六七岁的模样，头髮梳得整齐利落，白色t恤、黑色直筒牛仔裤，腰间围著褐色围裙。 他有双熟练握刀的手，手指修长有力，指甲修剪得与指尖齐平，边缘打磨圆润无毛刺。 水池里是清洗到一半的水果刀，林满星关掉水龙头，拿毛巾仔细擦乾手上的水珠，三两下把毛巾摺叠整齐放回檯面上，这才从柜檯后面走出来。 “好的警察先生。”林满星礼貌地微笑，虽然已经重复过好几次，但他仍然事无巨细地详细回答了警察的问题。 林满星开著一家水果店，陈秋霞是他的店员，她在林满星的水果店里工作了一年多。 平日工作认真负责，林满星对她很放心，店铺的日常事务大都交给她来处理，自己每天来点点帐目主持下大局。 几天前，林满星像往常一样，临近中午才到店里来，却惊讶的发现店门紧闭，店內空无一人。 从未无故迟到的陈秋霞没有按时来上班，也没有给林满星打过1个电话、发过1条信息。 林满星给陈秋霞打了很多电话，始终没有人接听。 和现在很多年轻人一样，陈秋霞是孤身一人在城市里打工。 林满星翻出陈秋霞入职时留的紧急联繫电话，向她住在乡下老家的父母询问了情况，电话那头也是毫不知情。 当天陈秋霞的父母就赶到城里陈秋霞独居的出租房，没有找到人，確认陈秋霞失踪后，在林满星的建议下，陈秋霞父母报了警。 这期间林满星一直待在店里，和陈秋霞父母保持联络，宽慰他们的情绪，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他的配合程度很高，警察上门的时候，林满星向警察详细讲述了报警的前因，甚至连监控他都提前调出来，等待警察查看。 监控里，陈秋霞失踪的前一天晚上，到了下班时间林满星和平常一样让陈秋霞按时下班，自己留下来清点帐目、安排明天的进货，最后关门离开。 第二天中午，他来到店里开门，然后给陈秋霞父母打电话。 这期间店里没有任何异常，监控显示的信息和林满星说的完全吻合，他只是发现员工没有按时来上班，然后联繫了对方父母而已。 林满星重复完並不算事发经过的经过，回答了几个新问题，又重复回答了几个曾经回答过的问题他轻嘆了口气：“算上第一次上门调查、去警局录口供，这应该至少是第四次重复了。” “我们调查了沿途的监控，陈秋霞在下班后径直回到租住的地方，就再也没有出来过。直到她的父母到来，她的房间也没有任何人进入过。林先生，你可能是最后一个见到陈秋霞的人，请你理解。” 年长的警察盯著他的眼睛，林满星的回答没有任何异常，同样的问题，他的回答不是刻意组织过语言，滴水不漏、一字不差的重复，而是在多次重复中有所轻、有所重、有遗漏也有补充的回答，在他多年刑警生涯的经验看来，是非常自然的表现。 但是，他太熟练了，预判了90%他们会问到的问题、知道下一步他们需要什么线索。 像是经歷过很多次询问，作为一名失踪案件的目击证人的角色。 “我理解，作为公民配合调查是我们的义务，也希望能儘快找到小霞的下落。”林满星点头，神色认真而真诚，將两位警察送出了门。 “对了两位警官，”在警察们走出店门时，林满星在背后叫住了他们。 以为对方想到了什么线索要补充，警察惊喜地回头，林满星脸上带著依旧礼貌的微笑，眼神移向周围探头探脑的热心群眾：“下次来的时候，能不能不要把警车停在店门口？会影响生意的。” 送走了警察，林满星继续在店里工作，直到闭店时间才离开，在附近的餐厅吃完饭后回家。 回家后洗漱，在书房待了一会儿，林满星和平时一样，在午夜来临前上床睡觉。 冷。 寒意在皮肤上爬行，林满星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黑暗中。 在他的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浓厚的虚无。 在意识下达命令之前，林满星的身体已经开始动作，他在向前走，脚步落下的地方变成一块块灰白的瓷砖地板，形成一道他经过的路线。 除了这条林满星踩出来的路，別的地方依然什么都没有，仍是一片虚无。 远处有模糊的声音传来，似乎是人呢喃说话的声音，但声音太模糊，他听不清在说什么，也分不清说话的人是男是女，只能隱约分辨出声音传出的方向，他的双腿正在机械地朝声音来源的方向不断迈出下一步。 没用的，走不到的。 无法控制身体，但林满星的意识很清楚。他清楚的知道这是在梦里。 因为这个梦，他已经做过无数次了。 从小时候开始，同样的梦他做过无数次。从一开始在梦里惊慌失措，但后来习以为常。 可是，无论他作何反应，梦的內容都不会有任何变化。 他尝试过呼喊、奔跑或停留，这片虚无都不会有所改变，他脚下的路如何延伸，都不会走到新的场景。 他也从来没有听清过，那个呢喃的声音。 只身一人在浓厚的虚无里，那令人窒息的孤独感已经不会再给长大后的林满星带来恐惧感了。 他甚至觉得有点怀念。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个梦了。 他以前经常会梦到同一个梦境，某一段时间甚至几乎每天都会。但隨著年龄增长，梦到同样场景的频率逐渐降低。 上一次做这个梦是什么时候？似乎几年间都没有再梦到过。 在林满星努力思考的时候，一声轻微的响动把他的意识从回忆里瞬间拉回来。 那是一声咔噠的金属音，像是门锁或者类似的旋钮发出的动静。 很轻，就这一下。 这是在这个梦里，从来没有听到过的声音 在林满星意识到这点时，他从梦里惊醒了。 是什么原因或者契机，让他久违地做起了同样的梦？又是什么原因，让他的这个一成不变的旧梦出现了新的变化？ 林满星在像往常一样准便出门上班时，得到了答案。 第2章：黑色录音带 一个包裹，躺在他家门口的地上。 三天前，他也收到一样的快递。 这是一个运单上没有显示寄件人的包裹，打开纸箱后只有一个被泛黄胶带和防震气泡纸层层包裹的磁带。 林满星认得，这是90年代流行的那种黑色磁带，塑料外壳上通常印著花花绿绿的明星图像，出现在那个年代街边的音像店和赶时髦的少男少女的隨身听里。 林满星翻来覆去的检查好几遍，確认这个磁带上没有任何贴画或者標识，只有一个光禿禿的、朴素的塑料外壳。 “现在怎么还有人用这种老古董磁带？”林满星埋怨著把它扔到桌子上，並没有太在意。 第二天，林满星收到了一模一样的包裹，里面装著一模一样的黑色磁带。 直到今天，林满星再一次收到了一模一样的包裹。 看著在桌子上摆得整整齐齐的三个黑色磁带，林满星终於按捺不住他那该死的好奇心。 江台市不大，林满星住的地方在靠近市中心。这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区，邻里生疏冷漠、见面最多点头示意，小区外围有蔬果超市和便利店，和城市里万千小区如出一辙的，普通小区。 为了寻找能播放磁带的机器，林满星转了半个城市，总算在城市外郊的小镇上找到一家旧货店。 这是小镇常见的那种私人店铺，自己临街的房子，一楼用作店面，二楼一家几口人居住生活。 “放磁带的机器？”听完林满星阐述需求，本来趴在泛黄玻璃柜檯的年轻人坐直身子，从不停刷短视频的手机上移开视线，看向面前这个一本正经的俊秀年轻人：“现在哪有人用这种东西？等下我问问。” 店老板扯著嗓子向二楼喊：“爸！咱家有没有能放磁带的东西！？” 二楼不时传来的锅铲与铁锅碰撞的金属声暂停，只剩电视声里嘈杂的嬉笑声仍在持续，浑厚的中年男性声音传来：“有啊！库房倒数第三个货架上，有台收音机！早跟你说过库存都在什么地方，你就是不用心什么都记不住！” 年轻的店老板扭头对林满星说道：“稍等，我去拿。“ 说完起身，穿过杂乱的货架消失在店后方的一扇门里，不多时，抱出一台落灰的老式收音机。 “是这种吧？” 林满星少年时期也曾有过这样一台多功能收音机，能拉开长长的天线接收电台、也能播放磁带，无数个难以入眠的夜里，都是这里传入各式各样的音乐或者朗读声陪伴著他。 回到家，郑重地把收音机放在桌子上，擦去浮灰、接通电源。林满星摸索著按下磁带仓的开关，將收到的第一盘磁带放入，按下播放键。 透过透明的磁带仓窗口看见磁带开始转动，机器发出细微的运转声，过了好一会儿，滋滋作响的骤然大声，林满星意识到这是磁带里原本的录音，迅速把音量键调小到合適的大小。 令人难以忍受的电流声持续了好一阵子，在林满星认为整个磁带都是这种恶作剧的杂音、马上准备按下停止播放时，嘈杂里多了一些声音。 哗啦，哗啦。规律而平缓，林满星仔细辨认，这是海浪的声音吗？ 磁带里出现人类急促的呼吸声，“呼呼，呼。”从急转缓，一个人在极力压制放缓自己的呼吸。 “九月十六日，”男性的声音突然响起，在嘈杂的杂音里模糊不清，依稀能辨认部分话语。 “……这个岛太可怕了，我看到一条巨大的鱼……在岸上……人，不他们不是……” “嘟嘟！”两声船的汽笛声突兀的响起。“他们来了……必须马上……他们来……接我” 之后便是漫长的杂音，再也没有人类说话的声音。 第二盘磁带也是一样的情况，嘈杂的背景音里夹杂著难以分辨的男性说话。 “十月八日……（奔跑的急促呼吸声和风声）……树！树活了……別看……眼睛……对了，地图……我还有时间、还有机会……活下去……” 林满星艰难的从杂音里分辨这个人在说什么，越听越觉得这个声音似曾相识，但因为模糊又分辨不出是谁。 第三盘磁带的情况更加糟糕，杂音的占比越来越高，说话的声音几乎分辨不出，依稀几个词语组不成完整的句子，只听得出说话的人恐慌无助。 “地图……假的……全是假的……不……千万……不要来” “不要来……满星” 林满星浑身一震，他是在叫我吗？磁带后面再无人声，林满星倒退再听一遍。 “地图……全是假的……不……千万……不要来” “不要来……满……” 再再听一遍。 “地图……全是假的……不……千万……不要来” “不要来……” 林满星倒退了5回，后续2回都跟第3回一模一样。连带著前两盘磁带也都重复听了一遍。 他確信，有变化的只有第三盘磁带最后的部分。他的听力从小公认的好，他没有听错，前3次每一遍都有细微变化，被抹去的只有最后的名字，他的名字。 录音里说话的人是谁？为什么叫我的名字？不要来，不要来什么地方？ 疑惑如阴云密布。 林满星抄起手机，拨打x丰快递客服电话：“您好，我收到几个快递需要查一下寄件人是谁。” 客服小姐姐甜美的声音回答：“先生，快递箱上贴的运单通常是有写寄件人的，请问是看不清吗？ “运单上没有写。” “好的先生，我这边帮您查询，请您提供单號 “收到先生，总共3件是吗？” “对就这三个。” “正在为您查询，请稍候。先生不好意思久等了，查询结果，系统里並没有您提供的这几个快递信息，请您核对单號。” 林满星重新报了一遍单號，確保一字不漏一字不错的报了过去，等来的答覆依旧是一样的。 “不好意思先生，系统里確实没有。您提供的单號是我们家的格式，但系统里的確没有相关的快递信息。” “好的，我明白了，谢谢你。” 不出林满星所料，通过快递公司查来源，这条路是行不通的。通过多年阅览恐怖电影的经验他早就得出结论，始作俑者永远不会轻易被抓到。 但林满星从不觉得电影里那些恶俗的、荒诞离奇的故事会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什么主角光环也没有天赋异稟，更不可能成为恐怖电影的主角。 於是，他只把这次的事件当作一场恶作剧，是哪个吃多了閒出屁的无聊人士的恶作剧，他不过是一个不幸被选中的无辜路人。 但是继续探查是不可能放弃的，徐知渊不止一次对他说好奇心害死猫，他迟早成为那只猫。 林满星已经开始在脑海里策划，怎么布置一个更有意思的恶作剧。等他哪天查到了线索，一定以彼之道还至彼身。 怀揣著美好期盼入睡，闭上眼安眠的林满星都是笑著的，他觉得今晚一定会做一场愉快的美梦，儘管在昨天之前，他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 第3章 欢迎入梦 吱呦吱呦，摇摇晃晃。 林满星迷迷糊糊醒过来，怎么这么晃？是地震了吗？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硬？膈得骨头生疼。 “你醒啦？” 林满星睁开眼看到的是一个女孩的脸，惊嚇间立刻坐了起来，第一反应先检查自己的衣物。 还好还好，衣服都整整齐齐的穿著。上衣、西裤、以及风衣外套都好端端套在身上。 不对啊，睡前明明是换了睡衣的。 环顾四周，林满星发现他不仅没有穿著睡前的衣服，也並没有躺在自家柔软温暖的床铺上。 他正坐在一辆牛车的斗里，被一头老牛拉著走在崎嶇的山路上，小路两侧是鬱鬱葱葱的树林。和他一样坐在车里的，还有另外3个陌生人。 坐在他面前的是一位齐肩短髮的女孩，二十三四的模样，长相清秀亲和，刚才和他搭话的正是个女孩。 见林满星醒来，背向车头坐著的健壮男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林满星右手边，还躺著一个人，一个还在呼呼大睡的胖子。 “这是怎么回事？”林满星看向醒著的两人。 女孩向他解释：“可能一时很难接受，但我接下来说的话，请你务必当真。这里是梦，也不完全是梦。” 林满星露出疑惑的表情，一副“你在说什么屁话”的模样。 “你是睡著后，一睁眼就在这儿的吧？” 林满星点头，女孩继续说道：“我们都是这样来的，所有人都一样，一觉醒来就在这里了。你可以当作是一场噩梦、一场游戏。我们来到这个世界，需要完成某些任务，任务完成后就像游戏通关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 “你是说，这一切是梦或游戏，是虚假的？如果我从这山滚下去，会不会摔死？”林满星掐了掐自己手臂上的肉，这里的树、拂面的风、和手臂上的红痕和痛感都那么真实。 “呵，你可以试试。”健壮男子猝不及防的开口。 女孩连忙摆手：“別，会死的，在这里死了现实里也就真的死了！” 林满星感到混乱。“哈！”一声惊呼，身边的胖子突然弹跳坐了起来，一副如梦初醒的模样，看看四周满脸惊慌：“天杀的，我是不是又进噩梦了！” 看到前方的健壮男子后突然热情的喊道：“郑哥！真巧啊，又遇到你。”若不是碍於牛车上不便大幅度行动，胖子可能都要扑到人家身上去。 郑哥点了点头，没有回应他的热情。 林满星观察著他们的互动，又问女孩：“你刚才说做完任务就能回去？是什么样的任务？” “不知道，”女孩摇头：“每一次都不一样，得靠我们自己摸索。” “那，他是npc？”林满星悄悄指了指骑在牛上赶车的老头，套用游戏里的常见名词。 “可以这么说。” 胖子在一旁听了一会儿，非常自来熟的凑近林满星：“兄弟，新手？” 林满星点了点头，胖子嘿嘿笑：“我不是新手，这是我第二次进来了。” “合著就只有我一个新人？” “不会的，应该还有人。”郑哥指了指后方：“后边，应该还有一辆车。” 林满星回头看过去，不知何时后方的路起了这么大的雾，经过的地方已经完全看不清楚。 林满星向前方探头：“大叔，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正在哼唱乡间小调的赶车老头似乎嚇了一跳，回过头看他们，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笑容，操著一口口音的普通话：“先生们醒啦？哎呀这一路上可是辛苦你们啦，刚上俺的牛车就开始呼呼大睡，这一觉都快睡到乡里啦。” 林满星本来还在疑惑为何他们討论这些匪夷所思的话题时，这位npc大叔一点反应都没有，看来在他的视角里，此刻他们还没清醒。 “诺，这不是就到了嘛。” 车上四人都坐高身子顺著赶车大叔的方向看去，前方依稀可见村口牌楼，牌楼前蜿蜒道路上立著一块村牌石，红艷艷的刻著三个大字“红德乡”。 牌楼下站著几个人影，正在朝这边张望。 牛车停在牌楼下，四人陆续下车，身后浓不可见的雾里走出来一辆一样的牛车，车上同样的是和他们类似穿著的四个人，与乡里npc的朴素穿著一眼分辨出不同。 车上下来的四个人，分別是3男1女，唯一的女性身材高挑穿著一身职业装，三十几岁十分干练的模样。 另外3个男性，其中年长一些的穿得西装革履，打著髮胶本来一丝不苟的髮型因为一路的顛簸有些微散乱，神色有些惊慌。年轻的大学生模样男子比他更肉眼可见的恐慌，脸上掛著惊魂未定的泪痕四处张望。另一个男人染著一头黄毛，耳朵上掛著银色的耳饰，一边下车一边嘴里骂骂咧咧的说著什么。 牌楼下的npc们看到牛车来了，迅速围了上来。 带头的中年男子穿著皮质夹克外套，套在肥硕的身体上撑得紧绷，似乎马上要被崩开裂纹。笑眯眯的脸肉把眼睛挤成月牙：“哎哟哎哟，总算是把先生们盼来啦！我是红德乡的乡长邓德富，欢迎各位城里来的先生们！”回头向身边的人招手：“傅校长，快来迎接各位先生！” 人群中走出一位中年男人，消瘦的脸庞上架著一副眼镜，眼睛里是不符合年龄的苍老，被迫营业的笑容在视线扫过两位年轻女性时瞬间阴沉了下去，客套的行了个礼没有说话。 赶车的老头笑著乡长说道：“乡长啊，你让俺去接城里来的教书先生们，俺可是平平安安给你把人送到啦，俺家那个鱼塘的事……” “知道了老李，我会处理的，你先回去吧。”邓德富三言两语就把赶车老头打发走了。 教书先生？看来给我们安排的身份是从城市里来的支教老师了，林满星內心嘀咕，就是不知道这个身份有什么用。 “什么狗屁教书先生？你们是怎么把老子迷晕拉到这鸟不拉屎的山旮旯的？还让老子当什么狗屁老师教小屁孩念书？老子才不干，老子要回家！”黄毛嚷嚷著，就要去拉扯老头手上牵著的牛车。 “別衝动！在噩梦里擅自离开剧情范围会死的！”短髮女孩上前试图阻止，被黄毛推了个踉蹌：“滚开！什么狗屁噩梦！我看你们跟这帮土老帽就是一伙儿的，想骗老子！老子就是要走，谁赶拦著老子老子就弄谁！” 乡长邓德福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这位老师要走就走吧，但牛车可不能给你，顺著山路走上两个小时就能见到大道了，在道上遇到路过的车就拦一下，乡亲们都会捎过路人的。” 黄毛扫视了乡长身后面色不善的村民们，除了戴眼镜的傅校长，都是常年地里刨食的汉子，每个都是一身常年劳作锻炼出的腱子肉，黄毛清楚真要硬碰硬他並不是这帮汉子们的对手，只得放弃抢牛车，独自扭头朝来路走去：“走就走！求老子老子都不留！” 短髮女孩还想再拉住他，职业装女性站在她身边，平静的语气听不出一丝惋惜：“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眾目睽睽之下，迈过村牌石一步的黄毛突然停下来了脚步，突然大量血液从他脖颈处喷涌出，向前喷溅数米，黄毛扭曲著身体，抬手试图捂住不断喷血的脖子，无济於事，血还是不断从他指缝间涌出，滴落在地面。 粘稠、鲜红的血还在向外蔓延，渗进土壤里，很快村口的道路就被染红， 真晦气，林满星盯著这摊逐渐暗沉的血痕越看越像自家门口的红色地垫，鲜艷醒目的、方正的、印有“出入平安”字样的地垫。 黄毛的人血地垫铺在进村的必经之路，来往的人都能看见，都將从上面踩过去。 黄毛的身躯很快向前扑倒在地，他甚至连惨叫都没能发出。 发出惨叫的是站在林满星身边的胖子，林满星转头看他：“你不是老手吗？” “这才是我第二次进来啊！”胖子颤抖著声音：“上次我基本上跟著郑哥躺贏的，没怎么看到这么血腥的场面。再说了，正常人见到这场面肯定会害怕吧？” 林满星看了看被嚇到错愕的西装男和捂嘴泪流满面的少年，以及三位知道会发生什么、已经有心理准备的老手，对自己身为一名新人被莫名其妙排除在“正常人”范围外这件事，好像也不是那么令人难以接受。 “不需要，有人去查看一下他的情况吗？万一还能……”少年迟疑片刻，怯生生的问道。 没有必要，这么大的出血量，人根本没有救回来的可能。 林满星想著，没有说话，所有人都默契的没有说话，大家心里都明白。 “死个把人在噩梦里最常见了，別大惊小怪的。”一直沉默的郑哥开口，对还在止不住淌著眼泪的少年露出笑意，下顎处细长的疤痕让这个笑容显得狰狞诡异：“现在你对自己究竟身在何处，有正確认知了吧？欢迎入梦。” 第4章 噩梦第一夜 “好了，剩下的先生们，咱们先进村吧？希望这位黄头髮的先生一路平安顺利到家。”邓德福一和手掌，语气真诚自然，他和他身后的npc们像是没有看到黄毛暴毙一样：“乡亲们给各位准备了晚饭，现在怕是都等急了，咱们快走吧，可別让酒菜凉了。” 眾人在乡长的引领下，走进这座名为红德乡的村子。 “我们这个村子啊，地处山谷，这东、西、北三面都被大山包围，南面是沱沱河，平日里乡亲们出入只有西面这条山道可走，难啊。” 林满星走在队伍的中间，一边听乡长邓德福介绍一边观察村子里的环境。 道路两边是差不多模样的低矮黄土坯房，木樑做顶盖著稀稀拉拉的瓦片，大多数房子的屋瓦夹缝里还能看到填充来保温的稻草。 天气已晚，有些房子里透出暗淡的黄色灯光，通过这些光影，林满星看到有几间屋子里窗前站著矮小的人影轮廓，正通过木柵栏般的窗窥探过路的他们。 更多的房子没有一丝光亮，歪歪扭扭的坐落著，荒草丛生。 “別看我们村里现在破落了，以前也算得上大村子哩，我曾祖那个年代村子里有两三百户人家，后来啊，通信越来越发达，什么电话啊手机啊还有网络，村里的年轻人都嚮往外面繁华的世界，熬不住这偏僻乡村的苦日子，接二连三的往外跑，出去了就不会再回来了。这村子啊，是人越少越破落，现在村里只有不到80户人家了。” “那，小孩有多少呢？”林满星开口。 “適龄应该上学的孩子有30人，实际现在学校有26个孩子。低年级17人，高年级5、6年级9人。”回答问题的是傅校长。 似乎是收到林满星提问的启发，短髮女孩也发出了疑问：“除了我们，村里有自己的老师吗？” “现在村子里在岗的老师除了我只有一个高老师和管后勤的张大爷。” “是啊，我们村又偏僻又落后，没有多少老师愿意来，来了也呆不长久。”乡长邓德福又堆起满脸笑容：“全靠像各位这样的大善人来支教，孩子们才有书可念。” “你们这，经常有人来支教？” 乡长邓德福看向傅校长，后者总是板著的严肃面容上，嘴角勉强扯出上扬的弧度：“都靠政府扶持宣传，我们乡里曾经是这一片比较大的聚落，获得过一些荣誉，也出过几位有所成就的孩子，加上创立至今名声一直保持得比较好，所以政府对我们红德小学还是比较重视的，愿意扶持帮助学校。” 眾人听闻微微点头，看来这位严肃古板的校长为了延续小学的存在，应该做了不少努力。 来到一户稍大的人家，院子正中央摆著一张圆桌，桌上摆著几碟菜和一大盆白花花的馒头。 “乡里条件有限，粗茶淡饭希望各位先生不要嫌弃。” 眾人相互对视，见以郑哥为首的老手们坐下，也纷纷落座。 林满星这才看清了桌上的菜色，一盘现杀的农家鸡、一盘不知名的鱼类，一盆稀得几乎看不见蛋花的蛋花汤，剩下的全都是蔬菜，主食是那盘叠得冒尖儿的馒头。 確实是粗茶淡饭，但看得出来算是乡里比较好的饭菜了。 胖子坐在他左手边，凑过来低声问：“能吃吗？不会有毒吧？” “你上次噩梦待了多少天？有几个人？” “5个人，2天。” 林满星盘算著，这次噩梦比胖子经歷的上一回人数高1.6倍，虽然並不能確定人数和难度相关，但从目前的剧情进度和线索来看，这次估计不会2天就能结束。 他现在切实地感受到了飢饿，说明在这个世界飢饿疲倦、冷热这些体感仍然存在，和现实世界一样是生存的必要条件。 而他们身上一点食物都没有。 於是林满星抓起一个馒头：“吃吧，总不能在通关前把自己饿死。”说是这么说的，林满星还是留了心眼，只夹了蔬菜和馒头，肉是一点没碰。 毕竟在恐怖电影里，菜通常是真的菜，最多是你看不见的烂菜叶子变的，但你以为的肉，就未必是你以为的了。 用完餐后，邓德福带领眾人前往他们即將任教的小学。 学校建在远离居民区的半山腰上，从吃饭的民户家走过去要走十来分钟的路程。 夜色已经很深了，走在弯弯绕绕的乡村小道上，道路两边除了低矮的草丛，什么都看不清。 眾人走到道路尽头，一个勉强算得上大门的建筑出现在昏黄的灯光下，“红德小学”四个斑驳的字在灯光映射下微微泛著诡异的红光。 “老张！” 邓德福呼喊，校门下的一个破旧门房里走出来一个人，佝僂著身子，手上提著一个老式提灯，腰上掛著的钥匙串隨著步伐哗楞作响。 “这位是学校负责后勤的老张，你们工作上的问题问傅校长，生活上的事就找老张，老张会带你们去宿舍。” 张大爷抬著混浊的三白眼打量著林满星一行人，指向门边放著的一个蛇皮袋，乾裂的嘴唇动了动：“扛上，跟我来。” 走到一栋二层的建筑，张大爷精准的从墙上摸到电灯开关，走廊里的灯在滋滋两声电流声后亮了起来，跟大门一样昏黄。 张大爷从钥匙串上取下四把钥匙：“这段时间你们住这4间房， 2人1间，你们自己分配。不能男女混住，选好了就不能去別人的房间过夜，更不能进其他锁著门的屋。” “钥匙你们拿去，自己商量，包袱里的被褥拿出来用。乡里夜间不太平，记住夜里不要隨便走动，出了什么事我老张可管不了。”张大爷把钥匙往离他最近的胖子手里一塞，留下轻飘飘一句话转身就走，全然不顾听完他的话寒毛直立的眾人，看似缓慢的步伐两三下就消失在黑暗里。 胖子摊开手心的四把钥匙，每把钥匙上贴著標籤写明对应的门牌號：203、204、205、206，茫然地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要跟他一组！”抢先说话的是西装男，他指著郑哥重复道：“我要他一组！” 少年也凑到郑哥身边：“我，我也想和他一组。” “你们也不问问人家愿不愿意。”职业装女性有些刻薄的呛声，被西装男凶狠地瞪了一眼，毫不示弱的回瞪他：“你瞪我做什么？再说了，跟谁一起不一样？” “你倒是说得轻巧，就2个女的自然成组了你肯定不会落单，在这说风凉话。老头都说了晚上会出事，你们这些老手肯定知道会出什么事，我可不想落单！” “我也不想落单，我也想和这位大哥一个房间。” 两个男的凑在郑哥身边，你一言我一语的爭夺著，如果不是碍於郑哥凶神恶煞的脸，他们恐怕都要动手拉扯起来。 “老头说的是，夜里隨便走动容易出事。”林满星加入討论：“既然大家都有一样的想法，不如，我们抽籤决定？” 进入陌生危险的环境，落单意味著最有可能死亡，没有人愿意在恐怖氛围最浓重的深夜里落单，独自度过漫漫长夜，甚至直面深夜里未知的恐怖。 一个看上去就很强的队友，就成了所有新人首要爭夺的目標。 虽然林满星並不十分期待自己能跟健壮的郑哥组队，但他当然也不希望自己是落单的那一个，於是他提出了抽籤。 短髮女孩赞同他的提议：“对呀，抽籤最公平了。因为女生不参与抽籤，我来准备，这样你们也不用担心谁出千。” 胖子举手表示赞同，爭夺中心的郑哥也点头表態：“我倒是无所谓跟谁一组。” 很快，短髮女孩就从身上翻找出纸笔，这是刚才从门房窗口登记簿上撕的，她背对眾人在纸上唰唰写下几笔，把纸撕成5份，揉成5个纸团：“这里有5个纸团，分別写著1、2、3，抽到相同数字的人为一组，抽到3的人自己一组。为了公平起见，组队后我们再挑房间，按数字的顺序1號先挑，我和姐姐住剩下的房间。” 眾人点头同意，5个男人纷纷从她手上挑选自己的纸团。 抽籤的结果有人欢喜有人愁，欢天喜地的西装男抽到了和郑哥一样的2號，哭哭啼啼的少年不甘心的攥紧手中3號的纸团。 抽到1號的林满星和胖子获得了优先挑选房间的权力，两人决定先看看每个房间，再决定要住哪间。 站在203的房门前，把钥匙插进有些生锈的钥匙孔，胖子紧张兮兮的推开门，心里祈祷著不要出现“开门杀”。 第5章：胖子的第一场噩梦 门里並没有出现他想像中的一幕，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林满星从门边的墙上摸索到电源开关，白炽灯亮了起来，比昏暗的走廊显得亮堂许多。 为了规避“踏进门就算选定房间”这一陷阱存在的风险，他站在门口向內打量著房间內的情况，这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乡村教师宿舍，屋里的家具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简陋的木製衣柜，刷大白的墙斑驳脱落，露出建筑主体的红砖，地面浮著一层薄薄的灰，屋子里散著零星日用品，应该是上一任住户遗漏的。 204、205、206的情况，都跟203差不多。 “咦？”胖子站在他身边，发起微不可闻的疑惑。 林满星侧身挡住其他人视线的方向，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怎么？” 胖子学著林满星降低音量：“这间比刚才那三间乾净一点。我们住这里吧？” 林满星又仔细看了看，206的地面同样落著一层薄薄的灰，他没有发现跟其他房间有什么明显不同：“你確定？” “確定，这里……” “確定就行，先不要说。”林满星打断正要阐述理由的胖子，现在不是问细节的时候，在一间房门口停留太久会被其他人发现端倪。 回到人群，林满星把3把钥匙交给下一个人，在胖子不解的眼神里从容微笑：“选好了，我们住204。” 关上门，林满星在204里四处走动，察看门窗的坚固程度和屋里上任住户留下的物品。 桌子上散落著两三本印著“红德小学作业本”的册子，敞开的衣柜里凌乱的扔著几件男式衣物。 胖子拈起其中一件还算乾净的格子衬衫：“之前住这里的哥儿们挺瘦啊。”用来掸床上的浮灰，再端端正正叠好放回衣柜里，碎碎念：“借来应急，兄弟有怪莫怪啊。” 掸完灰的胖子勤快的把分配到的被褥铺好，向正在翻桌子上本子的林满星搭话：“誒兄弟，你刚才为什么不选206？” 林满星放下手中的空白作业本，翻看作业本间夹著几张写满算数等式的草稿纸，没有立即回答胖子的问题，在確认其他人已经各自进入自己的房间、门窗外没有逗留的人影后，才走到胖子身边：“你是怎么知道206跟別的房间不同的？” “味道。”胖子语气坚定：“虽然很淡但我能闻出来，別的房间有一种很久没有住人的霉味，206不一样，它的味道更……怎么形容呢，更新鲜？。” “你的意思是，206是这几个房间里，最后一间住人的，所以才说比较乾净？” “对，是这个意思。”胖子连连点头：“所以咱们为什么不选乾净点的？你是发现什么线索了吗？” “没有。我只是觉得，最特別的地方可能最有问题。” 擅长蒙选择题的同学都知道，三长一短选最短，最特殊的往往就是答案。而现在他们身处的环境中，这个答案未必就是正確答案，更有可能是危险的信號。 在没有更多线索之前，林满星不会贸然行动，他选择了规避风险、旁观事態发展。 儘管他並不是完全相信206真的是特殊的一个，也不並完全相信胖子所说的话。 但他选择相信人的理智，先假设胖子是一个具有理性思维的正常人类，而自己是一个將与他共处一室的“室友”，胖子完全没有必要为了坑他而將自身置於险境。有悖常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何况，206本来也不是他最优的选择。他从一开始就选好了最佳房间，204或者205，位於4间房间的中间，左右2边屋內有大动静他可以听到。 另外，据他观察，这栋楼只有最左侧和最右侧2个楼梯，如果有外人出现，无论是从哪个楼梯上来，经过的第一个房间都不是他们，万一真出点什么事，他必须给自己留有反应的时间。 胖子听完林满星的详细解释，竖起大拇指：“兄弟，佩服！你心眼真多。” “这可不是什么好话。”林满星一屁股坐在胖子铺好的床上，对胖子的错误措辞並不在意：“给我讲讲你之前通关的经歷？” 胖子挠了挠头，略显羞涩：“其实也没什么好讲的，我只进过一次噩梦，还是躺贏的。” 胖子第一次入梦，是在一个景区观光车上醒来的。 这是一个烂尾歇业的旅游风情小镇，说是小镇，其实就是个盖了些欧洲风情建筑的人造景区，开发了一大半就开始对外营业。后来因为开发商资金炼断裂，剩下没开发完的那一半就烂尾了。因为项目烂尾不够完善、缺乏运营资金导致运营中的项目年久失修等等原因，时间一长客流量便渐渐流失，直到每天景区里的工作人员比游客都多，就此荒废歇业。 到胖子等人来时，景区里只剩下十几名坚守的npc，不知出於什么原因始终不愿离开，一直守在景区里，仍在原来的岗位上兢兢业业的扮演著景区工作人员。 胖子在这场噩梦里的身份是奶茶店店员，入梦的第一天他被无良npc忽悠著摇了一整天的奶茶，摇到胳膊酸痛摇到精神恍惚。 直到第二天早上，有人发现一位本该在员工宿舍的入梦者死在其工作的小吃摊前，以郑哥为首的入梦者爆发了跟npc的衝突，打作一团。 胖子也被迫捲入战斗，却在逃跑时摔进一条没挖完的水渠里。 “等我醒来，天已经快黑了，我看到郑哥从我面前不远跑过去。我赶紧去追他，跟著郑哥找到了门，就这么通关了。” “门？什么门？” “通关的门，一个发光的，有很多奇怪花纹的门，等你看见就知道了，走进这道门，就真的清醒了。” “门是一直在那儿的吗？” “不是，达到通过条件才会出现。” “那你们是达到了什么条件？” “我不知道，我跟著郑哥过去时，门就在那儿了，应该是郑哥完成的。” “那其他人？” 胖子再次摇头：“我从水沟醒来后只见到郑哥，听他说都死了。他们本来以为我也死了。” “那你通关后，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或变化吗？” 胖子继续摇头。 林满星暂时放弃了对这个一问三不知的胖子的寻根究底，认定无法继续从他的口中获得关於噩梦的更多有效线索，並对於他这种出人意料的通关方式，持保留態度。 说不定这个表面憨厚的肥佬，是扮猪吃老虎的箇中好手。 “你去椅子上坐。” “表面憨厚的肥佬”又一次露出疑惑，迅速回绝：“啊？床是我铺的，我要睡床。” 林满星在心里长嘆一口气：“我们俩不能同时睡著，得轮流守夜，你守前半夜，3小时后换我。” “哦哦，好。”胖子知道自己误会了林满星，不好意思的朝他笑了笑，起身走向桌子。 林满星调整姿势准备躺下，不忘抬手指挥：“你把椅子拿到能看到窗外的地方，但不要离窗和门太近。要那种你能隨时看到外面但对方不能一下看见你的位置。对对，那里可以。” 胖子安顿好椅子，回头问林满星，两道粗眉皱在一起：“兄弟，你说半夜真的会有人出现在外面吗？” “不一定有，也不一定是人。”林满星没有说，他在校门口透过窗看到张大爷的门房角落里，摆著正在燃烧的香炉，香炉前还有一堆灰白色的灰烬，应该是烧完的纸钱。 “靠，兄弟，你不要嚇我。”胖子缩在椅子上，抱紧胖胖的自己。 “都说是不一定了，你好好盯著，別睡著，也別出去，谁来都不要开门，有事就叫醒我。” 確认胖子在指定位置坐好，林满星在对方铺得整整齐齐的床上躺好，把温暖的被子盖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脑袋，闭上眼睛，不多时呼吸变得平缓轻柔。 第6章：夜半敲门 205室，陈宇披著被子缩在床头和墙面形成的角落，只露出一双眼睛紧紧盯著门的方向。 他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他明明是在大学宿舍里熬夜打游戏，隔壁床的室友还因为他键盘声太响抱怨了两句，陈宇没有理会继续沉迷在游戏世界里。 好不容易考上大学，他再也不想过高中那种从早学到黑的日子，才不要傻呵呵的赶早八去上课，不如待在宿舍打游戏，什么都不如游戏里那些膨胀的数值和击杀播放音使他快乐。 他今天也是从中午睡醒后就一直坐在电脑前玩游戏，晚饭吃的是室友下课给他带的炒麵，除了上洗手间就没有离开过桌前。 陈宇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著的，大概跟平时一样玩累了倒头就睡吧。 但是为什么醒来，他会出现在这样一个鬼地方？那个成熟大姐姐说的什么“噩梦”他也没有很理解，只知道那个骂骂咧咧的黄毛是真的死了，那喷溅出来的真的是血，是人血。 他现在甚至还能闻到粘腻腥甜的血腥味。 陈宇想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是他非要遭遇这些？ 为什么他要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对了，都怪那个穿的像卖保险的大叔，非要跟他抢，不让他跟那个看起来很强壮的大哥一组。那个大哥好像是叫郑哥吧？听胖子这么称呼过他。 还有那个小白脸，非要提议抽籤，他一向运气不好，害怕什么来什么，他果然抽到落单了。 都怪这些人，明明年纪都比他大，为什么不能让著他一个小孩？ 都怪他们。 陈宇两眼发红，不知道这样坐了多久，由於疲倦眼皮开始不受控制的打架，却强撑著还是一动不动盯著门口。 叩、叩、叩 三声轻微的敲门声把陈宇涣散的精神一下拉了回来，身上的汗毛瞬间站了起来。 咚、咚、咚。 敲门声比刚才大了。 陈宇裹紧身上的被子，壮著胆子问：“谁、谁啊？” “是我。”门外的声音低沉，隔著门板听得不太真切。 陈宇竖著耳朵仔细辨认：“是郑哥吗？” 门外的声音这次更清晰了，分明是男人沉稳有力的声线：“对我是郑哥，我有事跟你说，把门打开。” 陈宇迅速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当他把手放到门锁插梢上时，回忆起张大爷的叮嘱：“可是，张大爷说晚上不要隨便出去。” “那个老头是骗我们的。”离得近了，门外的声音陈宇听得愈发清楚，郑哥的声音恶狠狠的说：“待在房间里才会出事，我屋里那个，已经死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个西装男，已经死了？陈宇的脑袋嗡的一声，把插梢拔下把门拉开，站在门口的確实是郑哥，阴沉著脸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晦暗不明。 “怎么死的？” “被诡异杀死的，头被拔掉了。” 陈宇脑补西装男死亡的画面，不寒而慄。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好不容易跑出来，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去、去哪里？” “反正不能待在屋里了，快跟我走。” 在郑哥的催促下，陈宇迈步走出房门：“不叫其他人吗？” 郑哥走在前头，引领著他往楼梯的方向走：“来不及了，他们应该都死了吧。” 陈宇边走边回头看203、204的方向，屋里都黑漆漆的没有开灯，也没有任何动静。 陈宇突然觉得脚下不对劲，走路时有咕嘰的水声，鞋子踩到地板也有些湿滑粘腻。低头看去，206的门缝正在往外流淌著暗红的血，已经铺满了门前的地板，朝著走廊栏杆出蔓延，很快就要滴到楼下了。 “啊！”陈宇惊叫一声，对其他人无人生还的说法深信不疑，快走两步跟上郑哥的步伐。 走廊里开始起雾了，温度越来越低，陈宇身上单薄的卫衣抵挡不住深夜的寒气，身体因为寒冷微微颤抖。 能见度也在降低，前方白茫茫一片，只看到郑哥的身影在前方稳步前行著。 郑哥走得好快啊，陈宇感嘆，身体真好，他只穿件短袖都不冷的吗？ 这条走廊原来有这么长吗？他们应该走了有一会儿了吧？ “郑哥，我们究竟要去哪里啊？” “快到了，”前方雾里有些模糊了的身影还在前进，声音传过来变得有些飘渺：“很快就到了，嘿嘿。” 郑哥为什么要笑呢？好奇怪啊。陈宇觉得自己的大脑也像起了雾，隱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他就是想不起来。 穿堂风吹来，陈宇紧紧环保著双手试图温暖越来越冷的身体，走廊里的灯泡线路老旧，接触不良的闪了两下。 等等！陈宇剎住了脚步，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刚才他踩到206门口的血时有黏糊糊的响声，为什么郑哥走在他前面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 郑哥住在203，走到他所在的205门口被一定会经过他的窗户，为什么他没有看到他经过就听到了敲门声？ 为什么，他没有影子？ 不能再跟他走了！ 陈宇扭头，身后来时的路比前方雾更加浓，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顾不上那么多了，陈宇拔腿就要跑，郑哥的脸突然出现在他眼前：“嘿嘿，被你发现了。” “郑哥”的脸几乎快要贴在他的脸上，因为贴得太近被放大的五官逐渐扭曲，皮肉一点点溶解，剥落的肉块掉在陈宇的身上、鞋上，开口说话时腥臭的气息扑面：“可惜，已经晚了。” 只剩下零碎的肌肉组织残留在白骨上的手从陈宇僵硬的脖子抚上他的头。 “嘿嘿，一个。” 咚、咚、咚。 林满星睁开眼，眼神清明透亮。 他其实根本没有睡著，虽然跟胖子说的是两个人轮流守夜休息，但他根本不会放任自己在陌生的环境、在初次见面的陌生人面前安稳睡觉。 他只是闭著眼睛在復盘今日所见，直到听到隱约的敲门声。 林满星从床上坐起来，坐在椅子上的胖子恪守职责的守夜，瞪大的双眼看向他分明在说：“你也听到了吧？” 林满星点头：“隔壁203的。” 敲门声是从203传来的，203静悄悄没有回应。 叩、叩、叩。 胖子立刻坐直了身子，这次是敲的他们的门。 为了保证遇到突发情况能迅速行动，林满星躺在床上时没有脱鞋也没有脱外衣，得益於此，林满星才能迅速下床走到胖子身边，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按住肩膀阻止他正要站起来的动作。 林满星冲胖子无声的摇了摇头。 咚、咚、咚。 敲门声比第一次用力，林满星和胖子保持著沉默，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放缓。 门里和门外一样死寂，门外的敲门声没有再继续，隨之而来的的是指甲抓挠门板的刮擦声，门外的东西似乎在宣泄被拒之门外的愤怒，刮擦声持续了半分钟才停止。 林满星等了一会儿，直到听到隔壁205传来第一次微弱的敲门声，躡手躡脚走到窗边，试图找个刁钻的角度艰难地看向205。 借著走廊仿佛迟暮老人般昏黄闪烁的灯光，林满星看到205门前站著一个一人多高的东西，仿佛笼罩在一团黑雾中。 如果这团东西是跟人差不多的身高，那发著黯淡红光的对应的就是眼睛的位置了。 林满星看著这团黑雾伸出“手”正要第二次敲响了205的门，忽然红点的方向转动，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脊椎躥上林满星的大脑，身体比头脑先做出了反应。 迅速蹲下身子躲到窗下的视线盲区，冷汗从额头滑下，林满星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它可能看到我了。 林满星想起小时候和朋友玩的躲猫猫游戏，听见当“鬼”的小伙伴在自己躲藏的角落附近的脚步声时，那种紧张和不安的情绪正在一点点消耗著自己的判断力。 幸好这屏息的紧张时间没有持续很久，205传来了第二次敲门声，林满星还在听，但再也没有听见任何动静。 过了许久，胖子打著口型无声的问他：“走了吗？” 林满星站起来：“应该是走了。” 林满星没有回到床上，而是站在了胖子面前，居高临下的看著坐在椅子上的胖子，语气生冷：“我不是叮嘱过你，不要开门吗？” “我，我就是想问问，是谁在外面。万一是谁需要帮助……”胖子觉得理亏，越说越小声。 “那个看门的说过，不要隨便走动。你觉得这种情况下敲別人房门想把別人引出来的，不管是人是鬼，会存好心思吗？是半夜担心你饿给你送夜宵吗？” 胖子低著头抿著嘴，肉感的脸上充满著委屈，深知自己確实是脑筋太直没有考虑那么多，被训斥也是应得的。 房间里就一把椅子，林满星坐回床上，胖子才想起来问他：“兄弟，刚才你看到什么了？” “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真的有诡异啊？”胖子屁股不离椅面，抬著椅子迅速挪到床边紧挨著林满星：“你可別嚇我。” “有没有明天就知道了。” 林满星靠著床头坐著，两人对坐无言，后半夜谁都没有睡著。 第7章：无头死尸 漫长的一夜过去，天色已经大亮，林满星和胖子仍没有贸然走出房间。 直到阳光穿透云层，附近的房间传来开门时生锈的合页吱呀的响声，紧接著走廊里响起女性的尖叫声和几人嘈杂的脚步声，胖子才在林满星的示意下打开房门。 职业装女性站在208房前的走廊上，捂著嘴惊魂未定，短髮女孩跟203房的2个人匆匆赶到，林满星和胖子是来的最迟的。 空气里瀰漫著无法忽视的血腥味，林满星和胖子挤入人群，赫然看到一具尸体躺在地上，看衣著是住在205房的少年。 为什么看衣著呢？因为，这具尸体没有头。 眾人环视四周，肉眼可及的地方没有看到他的头颅，也没有任何疑似头颅的球状物。 只有尸体躺在血泊中，林满星蹲下身观察尸体脖颈处的断口，断口参差不齐，皮肉呈现不规则的拉扯撕裂，血液喷溅的地面范围不大，大部分都呈直线喷射在天花板上，应该是站立姿態下被活生生扯断了头。 多大的力量才能把人的脑袋这样扯下来？这样的力量是人类能做到的吗？ 同样蹲下观察尸体的郑哥证实了他的猜想：“头是被拔下来的，当时他应该还活著。” “臥槽？这是人能办到的吗？看来真的有诡异啊！”紧紧跟在林满星身边的胖子惊呼。 郑哥的目光移到林满星脸上，直勾勾的盯著他的眼睛：“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 “没有。”林满星坦然的迎接他的审视，眼神里无波无澜，说话间站了起来：“你应该问她们，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 短髮女孩安抚著惊魂未定的同伴，轻抚她的后背帮助她缓和情绪，发现话题转移到她们身上，职业女性深吸两口气，才缓缓开口：“是我发现尸体的。” “按照噩梦里的常规，天亮以后就不算老头说的有危险的夜晚了，於是出太阳了我就开门出来了。 一走出来，就闻到血的味道，就看到尸体倒在这里，我嚇得尖叫，你们就出来了。” “没有別的线索？”郑哥追问。 职业女性摇头：“没有了。” 噠噠噠，身后传来脚步声，眾人的紧张情绪再次被拉满，所有人在同一时间迅速回头，从楼梯上走来一个佝僂的身影。 是门房张大爷。 “早饭时间到了，请各位老师到食堂用餐。”苍老乾涩的嗓音不带感情的说著，眼神瞟到血泊中的尸体只停留了剎那。 西装男绷不住了，指著尸体对张大爷喊：“你没看到尸体吗？有人死了啊！” “人都有会死的时候。”张大爷翻著浑浊的眼珠看他，语气依然平静冷漠：“早饭时间到8点第一节课前结束，吃不吃隨你们你便。今天是星期日不上课，请各位老师吃完早饭到校长室领取课表，之后可以自由活动。” 张大爷说完话，自顾自的顺著原路离开。 林满星抬腿也跟著走，胖子快步跟上他：“兄弟，去哪儿啊？” “吃早饭。” “哇，你还真去啊？” “为什么不去？”林满星转头看他，眼神里是纯粹的疑问，像每天早八的打工人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早餐一样理所当然。 胖子无言以对，抚摩著自己经过一夜已经鼓得不是太明显的肚皮：“也是，希望学校的饭比昨晚的好吃。” 胖子的希冀落空了。 说是食堂，不过是一间铁皮搭起来的小屋，石块搭成的台子上放著一个深深的铝製桶，桶里是一锅稀粥，胖子拿著大勺在桶里捞了几下，稀稀拉拉的米粒在稀汤里翻滚。 胖子就著几块萝卜咸菜连喝三碗几乎没有米粒的粥，肚子里仍是空落落的，只当喝个水饱。 除了胖子和林满星，其他人都没有什么胃口吃东西，但所有人都还是来到了食堂，连声称反胃想回房间休息的职业女性，也被短髮女孩以“最好不要单独行动”为理由拉了过来。 六人围坐在桌前，商量接下来的行动，第一要事是互相介绍自己、了解彼此的职业和擅长的事，好进行下一步分工合作。 第一个开口的是提出这一议题的短髮女孩：“我叫吴静雨，去年刚毕业，现在在一家gg公司做设计。这是我第三次进噩梦。” “罗莎，一名白领，具体什么行业没必要讲，我没有特別的技能。” 西装男捋著已经有些凌乱的髮型：“钱亮，保险经纪人，我对数字和计算方面比较敏感。” 第四个开口的是郑哥，他只说了自己的名字——郑有为。 “郑哥以前是当过兵吧？野战部队那种。”林满星摩挲著自己的虎口：“你的右手虎口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长年拿刀的，不是厨子就是军人一类的。” “你说得对，”郑哥没有隱瞒，摊开右手让大家看：“我確实当过兵，但不是在国內，我们主要在林地里出任务，这种环境下刀比枪械好用。” “你呢？观察別人观察得那么仔细，你是做什么的？” “卖肉的，深受广大人民群眾喜爱的那种，有机会来我店里体验，保证物美价廉童叟无欺。”林满星骄傲给自己的生意打著gg，果肉怎么不算肉呢？ 全然不在意其他人神色各异的表情。 “那你叫什么名字呢？”吴静雨扬起嘴角尷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这位称得上帅气俊朗的男人不论是从事某种不可言说的行业或者是个普通的猪肉佬，在噩梦里大家其实並不真的在意。 “江一白。”林满星编造了个假名。 “我叫王百万，是个厨师。”胖子咕咚咕咚喝下一碗粥，米汤顺著喉咙流淌而下，舌头甚至没来及品尝到米香，他开始无比怀念昨晚朴素的青菜和白花花的大馒头：“接下来我们干啥去？” “先去校长室拿课表，看看这帮npc都给我们安排了什么角色。” 林满星一行人来到红德小学的核心建筑——教学楼。 红德小学的教学楼是一栋每层6间房的4层小楼，1楼用作办公用房和仓库，2楼以上是教室，然而由於学生人数减少，3楼和4楼的教室已经废弃不用，一扇掛著铁链大锁的不锈钢柵栏门截断了从2楼到3楼的唯一楼梯。 今天是周日不上课，2楼的教室和1楼的教师办公室都紧闭门窗，只有掛著校长室门牌的房门虚掩著。 眾人推开门，这是一间丝毫没有校长室应有的豪华大气、反而十分简朴的办公室，正对门的方向摆著一张长桌，桌子上收拾得整洁利落，书本、文具都规规矩矩的放在桌子右上角，靠墙立著铁皮文件柜，透过上锁的玻璃展示柜能看到柜子里存放著一些標註了年份的档案盒，时间跨度长达四十年。 红德小学確实是歷史悠久的乡村学校，只是年份越近的盒子越薄，近5年尤甚。 目前他们能碰的，就只有办公桌正中央的几张叠放的a4纸。 a4纸左上角贴著入梦者们各自的照片，照片旁標註每人的岗位，正文是一周的上课时间安排。 吴静雨拿起这叠纸，一边宣读一边分发到各自的手中： “江一白，数学老师，教学年级4到6年级。” “罗莎，语文老师，教学年级4到6年级。” “郑有为，语文老师，教学年级1到3年级。” “钱亮，数学老师，教学年级1到3年级。” “吴静雨，音乐老师，全年级教学。” “王百万，体育老师，全年级教学。” 钱亮捏著手中自己的课表：“为什么、只有6份？” 6个人涵盖了全年级的各个学科，没一个重复或是多余的。课表显然也不像从早上发现他们一行人中有人死亡后才赶製出来的，而是早已提前安排好的。 “可能他们早就知道，昨晚会有人死。”罗莎抿著嘴唇，她的脸色比在教室宿舍楼的时候好了一些，但唇色还是苍白无血色。 “他们怎么知道死的会是谁？难道是校长乾的吗？” 林满星指著课表上的姓名和相片：“不一定需要知道。你们看，课表和任教科目是列印的，但是姓名是手写的，照片也是刚贴的，胶水都没干透。应该是先做好了课表，等到早上確认死亡人员后再把倖存的人名和照片隨便补充上。” “我赞同江一白的说法，因为我根本就不擅长音乐。”吴静雨羞怯一笑，。 “嘿嘿，我一周只需要上5节课誒。”胖子的关注点总是这么清奇，一眼扫完自己的课表，探头去看林满星排得密密麻麻的课程，露出整天摸鱼的打工人看忙得团团转的苦命同事般幸灾乐祸的笑容。 林满星的话泼头浇了他一盆冷水：“课少不少你也得有命上，如果体育课让你跟诡异玩老鹰抓小鸡呢？” “臥槽，兄弟你不要嚇我！”胖子被自己丰富的脑补能力嚇得一哆嗦：“那我要当体弱多病老是请假的体育老师，我的课让给你们主科老师！” “不上课说不定就直接把你抹杀了。”林满星热衷於嚇唬胖子，但他说的並不是玩笑话，npc给他们安排了具体的角色，如果强行违背剧情安排应该会存在一定的危险，不然这些身份角色就没有意义了。 “现在不是耍嘴皮子的时候，我们应该抓紧去找线索。”郑哥打断了两人，指向吴静雨和罗莎：“就按房间的分组，你们俩去再去检查下案发现场，找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 罗莎立刻像炸毛的猫跳起来：“我不去！凭什么听你的？凭什么危险的地方让我们给你蹚雷？” “那你想怎么样？”林满星注意到郑哥说话时右手捏紧了拳，小臂上的肌肉鼓涨起来，林满星不怀疑罗莎如果再多说两句下一秒脸上就会出现红色的巴掌印：“你怕什么？诡异一般不在白天杀人。” “那我也不去！你怎么老盯著我们啊，让他们去啊！”罗莎涂著红色指甲的指向胖子和林满星。 林满星：欺负新人？ 在胖子震惊的目光里，林满星开口说出来的话却是：“我们可以去，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郑哥没有想到这个新人会这么干脆的接下最危险的任务。 “我要你们更换搭档。郑哥和罗莎一组，吴静雨和钱亮，直到天黑后恢復之前的分组。” 儘管罗莎心不甘情不愿，但她实在不愿意去调查教师宿舍，眾人还是答应了林满星的要求。 “那我们现在分头行动，日落前回到食堂交流线索。” 第8章：死亡触发条件 胖子跟在林满星身后，不情不愿的朝著教师宿舍楼走去：“江兄弟，你为啥要答应去调查宿舍啊？刚才她们不是说那里最危险嘛，都没有人愿意去。” 想到那个男孩惨死的样子，他现在腿肚子都打转。 “老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虽然在这里不一定安全，但一定是线索最多的地方。”林满星没有过多解释，就算罗莎没有提，他本来第一个目標就是昨晚出事的教师宿舍楼，他有预感那里一定有最有价值的线索，而他不想把这些线索拱手让人，以这三个老手相互有所防备的状態来看，认为大家会毫无保留的共享情报未免就太天真了。 “那你打乱他们的分组，是有什么重要原因吗？”胖子化身好奇宝宝。 “没有，纯粹是为了给郑有为和罗莎添堵。” 添堵是一方面，更重要的原因是，林满星从吴静雨口中得知，噩梦存在个別人解开谜团后独自先行通关的情况。 跟在郑有为身边的钱亮对他言听计从，如果郑有为存心隱瞒什么重要线索或是有別的举动，他们很难发现，会很被动。 林满星討厌被动，所以他把针锋相对的罗莎和郑有为凑到一起，这两人应该都不太会为对方打掩护。这样一来，能提升林满星从他们口中获得更多线索的概率。 满心期待林满星为他答疑解惑的胖子迎来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而且前者还是一副心安理得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妥的样子，噎得胖子光是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一路上也没有再充当好奇宝宝。 穿过教学楼前一片所谓“学校广场”的空地，两人很快就来到了教师宿舍。 站在宿舍楼前，胖子觉得浑身发冷，上午的阳光照到他身上没有一丝暖意，似乎被这栋二层小楼悉数吞没。 很不舒服。 胖子看向林满星，后者凝重的表情显然也感受到了他所感受到的压迫感和诡异氛围。 两人先是在一楼转了一圈，昨晚张大爷直接带他们上二楼，並没有来得及观察一楼的环境。 一楼和二楼的格局一模一样，都是8间房间，每间都紧锁著门。 胖子贴在窗户玻璃上，努力看向房间內。 每个房间的格局都跟二楼类似，一样的单人床和书桌。 不像二楼的房间里都落著灰，一楼显得乾净许多，有几间房间里还放著许多的日用品和衣物，连床褥的床单被褥都在，一副儼然有人居住的模样。 “可是乡长不是说，现在只有我们这几个支教老师吗？” “他说的是现在。” “江兄弟你是说，之前有另外一批支教老师住在这里吗？” “或许不止一批，”林满星示意胖子再仔细看看这几点房间：“你觉得这些房间落灰的程度一样吗？” 胖子再次逐一观察，鼻子贴在窗户缝隙处一耸一耸嗅著，片刻后：“確实不一样，这几间没有人住的时间更长一些。可是为什么这些人离开时不把行李带走呢？” “有2种可能，一是发生了紧急事件使他们来不及带走自己的行李。” 林满星刻意停顿，胖子在他的引导下，哆嗦著嘴唇：“另一种可能，他们都死在了这里？” 林满星点头。 得到对方的確认，胖子霎时汗毛都立了起来，迅速与紧贴的窗户拉开距离。 林满星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走吧，去楼上看看。” 二人沿著东侧的楼梯走上二楼，空气中依然瀰漫著血腥味道，远远看过去，208门口的走廊地上伏著一团人形物体，少年的尸体仍在那里。 林满星和胖子从201开始逐一查看，201和202与楼下的房间一样，没有明显异常。 203是郑有为和钱亮的房间，他们带走了钥匙，暂时无法进入屋內。 “兄弟，你在找什么？”胖子看著林满星的在门板上一寸寸仔细搜索，还伸手在门板上摩挲了一下。 林满星没有回答他，大步迈到他和胖子住的204门口，在同样的位置上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 胖子伸头去看：“臥槽，这是什么？” 门板上赫然几道指甲抓挠过的爪痕。 胖子学著他的样子到205的门上寻找，却一无所获：“他这里没有。” 林满星点了点头，他在206吴静雨和罗莎的房门上也没有看到抓痕：“或许我们知道昨晚为什么死的是他了。” “我们昨天听到了2声敲门声，一声比一声重。咱俩第一次听到203的声音，应该是他们第二次被敲门。外面的东西每个房间敲2次门，没有得到回应就抓门板，然后到下一个房间继续敲门，同样敲两下、抓门板。”林满星模擬脑海中的画面，虚空做著叩门和抓挠的动作。 脑海中门外的东西气急败坏抓门的样子其实有些滑稽，但胖子一点也笑不出来：“所以，205会死，是因为他在第二声敲门后，开门了？所以他的门上没有抓痕。”想到昨夜他差点回应敲门声，感到后怕。 要是昨晚不是江兄弟拦著了他，可能今天躺在这里的就是他了。 林满星点了点头，这样也能解释为什么206门上没有抓痕。205开了门，敲门的东西有了收穫，按罗莎说的“诡异短时间不会连续杀人”，就不会再去敲206的房门了。 “那今晚只要没有人开门，是不是就不会死人了？”胖子问道。 “不一定，或许今晚它可以直接穿墙了呢？” 林满星並不是只是为了嚇唬胖子故意这么说的，他真心觉得应该还存在他们还未发现的死亡触发条件。 用打游戏来做比方，要么有通关时间的限制，要么难度会隨著剧情深入逐渐提升，如果两者都没有，那玩家岂不是能在“安全屋”內玩到天荒地老？ 当然，林满星並不想在这场噩梦中度过余生。 但他不怀疑是否真的会有人愿意。 两人绕过走廊中的尸体，前去查看没有人入住的207、208房间，这两间房间和其他无人入住的房间如出一辙，並没有获得其他的线索。 现在只剩下最关键的，死者少年昨晚居住的205房。 经过时林满星还朝尸体撇了一眼。 经过一上午的放置，已经开始腐烂、散发出些微的腐败气息的尸体，仍然保持著早上被发现时的姿態。 没有头、光禿禿的脖子朝向西侧楼梯，脚朝东的姿態，安静的躺在走廊地板上。 他要去哪里？ 从205房间出来，他明显是想要往西侧楼梯走，他要下楼去哪里？ 为什么又是面朝东倒下的？发生了什么让他转身？ 林满星带著满腹疑问，回到205房，他停在门口，招呼身后的胖子。 “走吧，我们进去看看。” 205房门虚掩著，被胖子轻轻一推就敞开，借著日光，屋子里敞亮，並没有胖子想像中的阴森恐怖。 胖子率先走进205，走到房间中央草草环顾了一圈：“跟昨晚选房间时看起来没什么变化。” 林满星这才抬脚走进房间：“只看，儘量不要碰任何东西。” 205房间確实和昨晚两人看见的没有太大变化，唯一不同的只有床铺上窝成一团的被子，林满星可以想像到少年昨晚披著被子蜷缩在床上的画面。 两人在205房间仔仔细细搜索，绝大多数地面都落著浮灰，只有门口到床有来回两趟浅浅的脚印，依稀能看出昨晚少年在房间的行动轨跡：进门后直奔床铺而去，一直在床上蜷缩著，直到被门外的敲门声带走。其他的新鲜痕跡都是林满星和胖子留下的。 死者並未给倖存的人们留下有价值的线索。 一无所获的林满星和胖子走出了205房间。 “江兄弟，你在做什么？” 林满星拿著一块不知从哪里摸来的铁片，正在205的房门上一道一道划，没几下就划出了和其他房间別无两样的、仔细观察才能看到的“抓痕”。 很快，他在206房门上也炮製出一样的痕跡。 胖子用一种看反派角色的眼神看著他，诧异地问：“你打算不告诉他们死亡触发条件？” “看他们表现。”如果其他组带回了有价值的线索，林满星会共享信息的，但是看早上大家的反应，显然不是这么坦诚。 昨夜肯定不止他们一个房间听到了敲门声，且不说206能不能听到205的敲门声，203被敲门时屋里的人怎么会一声都没有听见？ 但是直到现在，没有一个人主动提及敲门声。 林满星不知道为什么老手们要隱瞒线索，寻常思维下共享情报有利於大家顺利通关生还，但噩梦里的人还是选择了彼此戒备彼此隱瞒。 这很反常。 第一次进入噩梦的林满星还不知道反常的具体原因，但他很清楚，人们做一件事的动机只有2种可能：对自己有利或不做对自己不利。 前者搭配吴静雨提过的单人通关情况，林满星猜测第一个通关、甚至单独通关，可能存在他不了解的巨大好处。 后者的情况就要更简单了，入梦者们到底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还是蹺蹺板的两头？ 是否考虑在噩梦里存在某种规则——总要有人死亡。 当別人获得的情报越多、生存的概率越高，自己究竟会是同船共渡的盟友，还是被牺牲的垫脚石？ 鲁迅（划掉）林满星先生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人。 第9章：门房里的灵位 把教师宿舍楼能探索的地方都探索一遍后，林满星和胖子顺著楼梯下来，林满星有个特別在意的地方想要一探究竟。 校门口的门房。 破旧的小门房里，张大爷正坐在窗口边的椅子里，桌子上摆著半导体收音机，正在咿咿呀呀唱著听不懂的地方戏。 “大爷，听戏呢？”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的张大爷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嚇了一跳，睁开耷拉的眼皮，林满星堆笑的脸从窄小的窗口堪堪挤了进来。 “干什么？” “我想问问我们的午饭，还是在食堂吃吗？” 门房里烟雾繚绕，林满星无法从张大爷抽的旱菸里分辨出是否有別的气味。 “食堂有菜，自己做，除了早餐都要自己动手做。”张大爷回答得无波无澜，不带一丝感情。 “那学生们呢？有学生在学校吃饭吗？” 听到他似乎关心孩子，张大爷的语气稍微温和了一点：“没有。村子小，学生都回家吃。” “没有其他村的孩子吗？” “你们来的时候也看到了，这里穷乡僻壤，哪会有把娃送来念书？” “那大爷，您怎么不跟我们一块吃饭啊？” 张大爷把手里的旱菸杆往桌边一磕：“你甭管，教你的书，做先生的怎么满脑子全是吃饭吃饭。” 林满星也不恼，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我问点別的。” “二楼的尸体，就这么一直放著？” “什么尸体？”张大爷露出困惑的表情 “我们第7个同伴啊。”胖子道。 “什么第7个？你们昨夜6个人来的啊。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林满星目不转睛的盯著张大爷爬满皱纹的表情，与旁边同样困惑的胖子交换眼神，张大爷的表现不像在撒谎。 林满星摆了摆手：“没事，开玩笑的。您先忙，我们去食堂准备午饭。” 两人走出一段后，胖子这才敢小声询问：“怎么回事？张大爷怎么一副不知道的样子，他早上明明看到了。” 林满星摇头，他心中有2个猜想：一个是早上出现的人並不是这个张大爷，一是噩梦存在某种限制npc对入梦者死亡的观测。 这些猜想只能等晚上其他人回来后，向他们询证才能得到答案。 两人在食堂厨房確实找到了一些食材，蔬菜和一小把麵粉，看起来並不够6个人一天的量。 “你说你是厨师对吧？” “嗯，做过一段时间。” 得到確认的回答，林满星伸手拍了拍胖子的肩膀：“午饭，就拜託你了。” “可是，这好少啊，根本不够6个人吃的。” “谁说做6人份了？”林满星伸手指向桌上的食材画圈：“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有饭吃？” 胖子对天发誓，他確实是想对林满星这样自私缺德的行径进行道德谴责，但咕咕叫的肚子先他一步决策与之同流合污。 没用多上时间，两大碗麵条和一盘清炒时蔬端了上来，在林满星的指挥下摆到了能看到窗外的桌上。 不得不夸讚，胖子的手艺是相当不错的。 简单的素麵整齐地团在清汤碗里，汤麵上漂浮点缀著葱花，条件有限的情况下做成这样已经相当不错。 林满星嘴里咀嚼著q弹爽滑的麵条，目光一直未从窗外移开。胖子想起刚才他做完饭出来时，林满星也是这样持续盯著外面。 胖子问他在看什么，林满星塞满食物的嘴没有时间解答他的问题，示意他抓紧时间吃、吃完赶紧收拾乾净別让其他人看出来。 两人风捲残云般解决了午饭，胖子终於从早餐的不满足感中解放出来，满状態復活，收拾碗筷的动作都利落多了。 “餵胖子，搞快点，要行动了。” 胖子觉得自己仿佛化身警匪片里盯梢的警察，窝在停在犯罪嫌疑人楼下的汽车里不分日夜的守候，终於等来了上级行动的命令。 气氛突然燃了起来！ 而林满星带他来的地方，是关了窗上了锁的门房。 看著林满星从口袋里掏出细小的铁丝，这是他在食堂周边东摸西摸掰出来的，塞到门锁里捅咕捅咕，胖子觉得自己一下从英勇的警探墮落成为被盯稍的犯罪嫌疑人。 “咱们这么进去好吗？” 林满星专注手中的活儿，溜门撬锁这事他做得並不熟练，语气却是十分平静认真：“不好。应该等老头回来，向他诚恳地道歉，然后请他让我们进去搜索他的房子、调查他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一句阴阳怪气的的回答，懟的胖子无言以对。饶是他，也能想到被暴躁老头拿烟杆打出来的画面。 喀噠一声，结构简单的门锁被林满星打开了，两人迅速进屋，还不忘把门带上。 门房不大，却满满当当放了很多东西，似乎张大爷就常居在这里。 整个房间呈长方形，有2扇窗，一扇朝校门外的小道，窗户上安装著防护网，不足成年人手臂的宽度，只保留了瞭望作用。 另一扇就是刚才林满星把脸塞进来的窗，推拉式的窗户，开在校门里侧，窗边还伸出去小台子，放了一本簿子，用作这个乡村学校“仅供装饰”的访客记录。 簿子中间缺了一页，看来就是昨晚吴静雨撕掉的那张。 靠窗摆著一张旧木桌，普通材质的桌子被磨得鋥亮，能看出来经年累月的使用痕跡。桌上是张大爷的收音机和一些杂物。 桌子边的墙上，掛著两大串钥匙，分別是教学楼和教师宿舍，除了他们所住的4间房，每个房间都有2把钥匙掛在串上。 203、204、205，只剩1把备用钥匙掛在上边，而206，一把钥匙都没有。 林满星取下几把钥匙，装进上衣口袋。 屋子靠墙摆了一张单人床，铺著洗得发白、还算乾净的床单被褥。 胖子趴下身子从床底下拉出来一个箱子，打开一看是张大爷的衣服和日用品，胖子並没有偷窥老年男性私人衣物的癖好，於是推了回去。 床尾到墙的位置，突兀的立著一面全身镜。木製边框，镜面擦拭得一尘不染。 全身镜是很常见的家居用品，之所以说它突兀，是因为它更多出现在女性的房间，而不是张大爷这样一个独居老头。 林满星把镜子移开，果不其然找到了他最想找到的东西。 一个香炉，和一个简陋木製的牌位，一个有些烧黑的铜盆 铜盆里乾乾净净，香炉里蓄满了香灰，一看就是经常有人上香打理。 而牌位是空白的，正面背面都找不到任何字样。 “臥靠！”胖子小声惊呼：“在房间里放灵位，大爷胆子真大！” 旧的问题解决了，他昨晚所见到的香炉和烧纸灰真实存在。 新的问题浮出水面，他们需要找出这个牌位属於谁。 胖子在林满星的催促下，继续搜索没找完的床底，终於又拉出来一个小箱子。 这是一个常见的带密码锁的皮质手提箱。 林满星蹲下身子拿出铁丝准备故技重施，胖子遵循指示瞭望放风。 “有人朝这边来了。”胖子伏低身子，询问林满星该怎么办。 “能看到是谁吗？” 胖子稍微起身悄悄张望，又蹲下来：“是乡长，就他自己。”他目力极佳，远远就辨认出了来人的身份，刚才只不过因为紧张，看到人影就立刻躲藏起来。 乡长？他来做什么？ 林满星做出冒险的决定，留在门房里。 確认门窗关闭后，林满星拉著胖子躲在桌子底下，这是从2个窗看进来都不能发现的视野盲区。 脚步声由远至近，又逐渐远去。 確认邓德福已经经过了门房，两人才悄然起身偷看。 只见邓德福只身一人，快步朝教师宿舍走去，在走到楼梯口时还停下四处张望了，嚇得林满星和胖子赶紧又缩了回去。 邓德福並没有发现他们，快步上了二楼。 从林满星2人的角度，正好能看见邓德福到二楼后直奔206房而去，在206房门口又重演一遍左右张望，熟练地开门进去。 原来206的最后一把钥匙，在他手里。 约莫过了將近十分钟，邓德福才重新进入2人的视野。 他从206房走出来，锁门、下楼，面色红润带著欣喜之色，连脚步都比来时轻快，径直离开了学校。 等邓德福走远，林满星和胖子也从门房出来，把一切恢復原来的样子、门锁好。 “走，我们去二楼看看。” 林满星很在意，邓德福上楼时没有一点迟疑和惊诧之色，二楼走廊上的尸体对他没有造成任何反应，是他意料之中还是根本没有看到尸体？ 然而林满星二人的眼中，死尸依然老老实实的躺在他应该在的地方，没有挪动也没有变形，只有散发的腐败气味越来越重，已经到了不可能被忽视的程度。 任何一个人，就算提前知道有具尸体在这，骤然看见这幅血腥遍地的画面，都不可能毫无反应。 林满星获得了新的推测：npc对他们这些外来入梦者的死亡情况观测，与他们確实存在差异，npc们似乎会在一定时间后，失去对死亡入梦者的记忆，甚至无法观测到他们的尸体。 第10章：奇怪的村民 这个村庄的氛围有些不对劲，但吴静雨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这是她和钱亮在村子里逛了整整一天后得出的结论。 他们俩分到的任务是探查村庄內部。 在白天良好的视野下，红德乡显得更加破旧了。相当一份比例的房子无人居住，院子里荒草丛生。 他们找了一间准备进去看看。 钱亮小心翼翼地推开破旧的木板门，生怕稍微用力这破门就会在风中轰然倒塌。 铺面而来的是厚重的霉味，呼吸间都是颗粒感的灰尘。 钱亮很抗拒这种破败的氛围，这让他想起儿时短暂居住过的老家。 钱亮出生在城市里，但在他的童年记忆里，四五岁的时候曾经被爸爸送到爷爷家，爷爷家就住在类似红德乡这般、逐渐没落破败的小山村。 村子里几乎看不到年轻人，常见的家庭组合只有孤寡老人或者老人带一两个幼童。 为了谋生，年轻人离开了贫苦的家乡，只留下无法离开乡土的老弱病残留守在村里。 年幼的钱亮回到村里后总是十分孤独。 山村没有城市的娱乐设施，没有电视和游戏机，只有无穷无尽的农活和挣扎在生存底线的人们。 钱亮父亲在城里的经济收入还过得去，他被养在爷爷家的日子里，父亲会定期寄给爷爷一些钱，爷爷奶奶的生活在村子里相对宽裕。钱亮也不需要帮家里干什么活。 但村里其他被年迈老人抚养的孩童们就不像他这么轻鬆了。他们需要帮家里承担一部分工作，可能是家务、可能是带更小的弟弟妹妹，也可能是力所能及的农活，每天有干不完的事情。 瘦弱的肩上背负著不符合年龄的沉重责任，没有了城市里的孩子那般的活泼生动。 城里来的钱亮格格不入，没有同龄人陪他玩耍，爷爷奶奶年纪太大，能照顾他一日三餐已是不易，无法给予更多他需要的情感陪伴。 他总是独自坐在院门口，望著小路上太阳东升又西落，期待著父亲什么时候来接他回家。 在他眼中，整个村子和村头总是坐在椅子里晒太阳的老人是一样的，都同样散发著无法形容的腐朽气息，正在逐步走向死亡的长河。 钱亮渐渐觉得，自己也在慢慢变成这样的老人。他很害怕也很惶恐。 后来回到城里后，生活似乎回到应有的轨道，钱亮慢慢长大似乎也把那段回忆拋之脑后。 直到现在，他在噩梦里再次来到这样的小山村，钱亮才发现，他根本没有遗忘。 哪怕他已经忘记了生活中的细节，也无法忘记压在心头的那份日渐西沉般的情绪。 养在爷爷家的这两三年成为了他挥之不去的童年阴影。 他有多久没有回过老家？爷爷去世的时候，他回去了吗？ “咳，这里应该很久没有人居住了。”吴静雨跟在他身后走进房子。 她的声音把钱亮的思绪从爷爷家的小山村被拉回了红德乡。 是了，现在不是回忆的时间，眼下的任务是儘快找到线索离开这场噩梦。 钱亮打起精神，环顾这间荒废的屋子。 这是典型的乡下民居，进门后是客厅，两侧各有一扇门通往两间房间，厨房和卫生间独立在主屋之外。 房子里的东西一目了然，空空荡荡的房子只剩下几件搬不走也没有必要搬走的破旧家具，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可能是举家搬迁，也可能是留守的老人过世以后，后人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带走后，荒废的老房子。 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这样的房子在任何一个老龄化严重的村子都十分常见。 在吴静雨的要求下，2人又接连查看了三家类似的荒废民房。 钱亮不明白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在这些没有价值的破房子上。 面对他的不满，吴静雨心平气和地解释：“確认这个村庄的人们离开，是出自自然、自愿的选择，而不是遭遇意外变故。排除一些危险的可能，在噩梦环境的调查中是很关键的。” 两人向居民多的地方走去。 白天村民们基本都在各自的农田里忙碌，村里的小路上鲜少能看到人影的。 两个人一路上只遇到两三个路过的村民，每一个在看到他们后都加快了脚步匆匆走开。 这是吴静雨第一次感到异常的地方。 两人来到村子中央的空地上，这是一块被道路圈围形成的空地，看上去应该是村里的广场，平日集会或者有什么重要活动时，村民会积聚在此。 现在广场上只有零星几个老人家，坐在道路边的树荫下打盹。 两人走过去，试图跟老人们打招呼，但老人们只是睁开眼看了他们一眼，又眯起眼睛自顾自的摇起扇子。 钱亮不死心的继续跟老人们搭话：“大爷，向您打听一下……” 话未说完，其中一个老头突然情绪激动起来，衝著他们连连摆手，嘴里哇啦哇啦说著两人完全听不懂的方言。 见无法沟通，两人便离开了老人们。 “这说的是哪种方言啊？完全听不懂啊。”走在路上，钱亮嘀咕：“若是能知道属於什么语系，就能大致推测出红德乡所在的地理位置，或许会对通关有所帮助。” 吴静雨摇头否决了他的猜想：“噩梦里的世界可能会脱离现实，没法按照现实里的地理推断。” “那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钱亮暴躁道：“一直说什么噩梦噩梦的，又没有人向我完全说明白，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我们又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吴静雨没有再解释，也无法解释。 噩梦究竟是什么、入梦的原因，或许可能真的有人知道，但她还不知道。 她也不过只是个第3次进入的入梦者，知道的信息也相当有限。 得知无法和老人沟通后，两人觉得年轻一些的村民或许会说普通话的比较多，於是决定去找年轻的村民获取情报。 离广场不远的地方，正好有一群小孩聚在一起玩耍，嘻嘻哈哈打闹著。 但看到吴静雨和钱亮朝他们走过来时，孩子们却都停住了动作，默契地、无声地散开了，让两人摸不著头脑。 孩子们玩耍的地方，是一间小卖部门口，一间民房改造的门面，有个小小的柜檯和几排木製的货架，售卖著种类稀少的日用品和文具、零食。 孩子们不管有钱没钱，都喜欢聚集在小卖部附近。 钱亮走到小卖部，看店的是一个中年男性，正懒散地坐在柜檯后面抽菸。 钱亮向这位男性村民搭话，堆著职业性的笑容打趣道：“老板，这些孩子们怎么看到人就跑啊？” “哪个小孩不怕老师。”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老师啊？” “一看就知道了。我们这个村啊，除了支教老师，是不会有陌生人进来的。”小卖部老板的视线几乎粘在吴静雨身上，从头到尾的扫视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经常有老师来这里支教吗？” “你们买不买东西啊？不买別妨碍我做生意。”小卖部老板的视线这才从吴静雨身上移开，不耐烦道。 钱亮摸了摸口袋，还真摸到了钱包。 他记得他本来是陪客户应酬到深夜，刚开车回到小区的停车场，不想上楼面对妻子的埋怨和嘮叨，趁著醉意打算在车里眯一会儿，就睡著了。（酒驾违法，请勿模仿） 当时他西装口袋里是装著钱包的，看来入睡前隨身带的东西能跟著他一起进入噩梦。 “买，买。”钱亮打开皮革钱包，钱包里果然有钱。 儘管现在行动支付发达，但他为了以防万一还是会隨身携带一些纸钞。 钱亮掏出一张绿色的五十元纸幣：“来包烟。” 不料小卖部老板瞥了一眼他手上的钱，怒道：“拿假钱骗人也整个像点的吧，当我是傻子吗？” “这是真钱啊。”钱亮举著钱迎著光，看到了透明的防偽水印。 这时吴静雨眼尖的看到了柜檯上粘贴的“假幣没收报警”字样，以及下方2张不同面值的假幣照片。那是一张黄色的五十元和一张紫色的一百元，图案及顏色都与他们认知中的纸幣不同。 吴静雨扯了扯钱亮，示意他看向柜檯，低声道：“我们走吧。” 小卖部老板还在对著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愤怒输出：“不买快滚，外来人果然晦气。” “这里的人似乎很排斥我们。”吴静雨明白她感到的不对劲是什么了。 路过的村民、广场上的老人家和孩子，以及小卖部老板最后的话语都显示出对他们避之不及。 与昨晚迎接他们到来时的状態截然不同。 为了验证这一点，吴静雨按著记忆的路线，来到昨晚吃饭的那户人家，敲响了院门。 隨著敲门声响起，院內传来女性的嗓音：“谁呀？” 脚步声走近，先开启的是院门上的小窗户，一个中年女性的脸出现在窗上，警惕的看著他们。 是昨天招待他们的、热情温和的女主人。 吴静雨礼貌的微笑：“大姐您好，我们是新来的支教老师，昨晚乡长带著在您家用餐的，你还认得吗？” 大姐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昨天我有东西落在您家了，是明天上课要用的东西，能让我们进来找找吗？” “没有看到，你们去別处找。” 哐当一下，大姐就把窗关上了，之后任凭两人如何敲门都没再打开。 第11章：遇到泼妇 太阳渐渐沉入西方的地平线，披著晚霞首先归来的是吴静雨和钱亮。 他们回来时，林满星和胖子正坐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热情的朝他们挥手，两人脑门上还有点滴的汗珠，看起来同样尽职尽责的搜索了一整天。 吴静雨等人不知道的是，学校能进入查看的范围就这么一点，两个人下午检查完门房早就无事可做，已经坐在这里悠閒地看了好一会儿的云。 林满星还发自內心诚恳地对胖子称讚：“山里的天空可真是美啊。” 引得胖子对眼前这个人的评价又多了一份钦佩：“江兄弟真是厉害，在这种情况下还有心思看风景。” “莫急莫急，船到桥头自然直。”看他一副怡然自得、“山人自有妙计”的模样，胖子无可奈何只好跟著一起赏云赏花赏晚霞。 临近傍晚，林满星到食堂水龙头下打湿双手，抹在自己额头上，还不忘甩几滴水珠到胖子的头上，美曰其名：“要跟同伴们同进退，不能做拖后腿的坏分子。” 胖子吐槽：“你只是怕被知道偷懒一下午怕挨打吧。” 钱亮问：“怎么样？你们有线索吗？” 林满星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休息：“等人到齐了再说，先歇会儿。” 这一歇又是好一会儿，胖子在眾人持久的沉默里站起身来：“大家都饿了吧？我去做点吃的，做好他们应该也回来了。” 直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郑有为和罗莎的身影才神色匆匆赶紧校门。 走进食堂的时候，郑有为走在前方，神色凝重，罗莎离他几步远的距离跟在后边，右脸高高的肿起来，。 “郑哥，你们可算回来了。”钱亮迎了上去，今天跟郑哥分开一整天，他都心慌慌的，郑哥在他的安全感就在。 吴静雨看到两人的神色，知道他们肯定是遇到了情况，但还是冷静的招呼：“先坐下吃点东西吧，边吃边说。” 桌上是胖子做的晚餐——两盘青菜，当然，食材是中午他们俩剩下的。这可怜的两盘青菜是肯定是不够六人吃饱的，但至少能让他们保持一定的体力。 6人围坐在一起，一边用餐一遍开始交流今天的发现。 吴静雨率先匯报他们今天遇到的情况，从路上的村民讲到小卖部。 林满星在心里默默记著，吴静雨的这段话透露著2条很重要的信息： 1、入睡前带在身上的东西可以隨身进入噩梦里。 此刻他身上除了衣服就空空如也，正常人睡觉身上怎么会放什么东西？但是作为有经验的入梦者，比如郑有为和吴静雨，就不一定了。 2、通行钱幣不同，但通用语言是相通的，说明这里应该是独立於他们所处的现实世界的环境。 这並不是好消息，意味著这里有可能存在完全违背现实世界逻辑的规则，诡异？怪物？或者不可名状之物，甚至有可能看起来是人类的生物才是最异常的存在。 林满星的脑洞已经天马行空的开了起来。 吴静雨接著讲诉他们前往村民家的事，並进行了最后总结：“这个村子有很多支教老师来过，多到孩子们认知里陌生人等於支教老师，但村民们很排斥我们。” “这不对劲啊，没有支教老师小孩都没书念，一般村民们不都挺尊敬老师的吗？”胖子疑惑道。 “这就是我们下一步要做的事情，调查为什么村民牴触来支教的老师。”林满星在脑中的待办清单增加一项，他看向郑有为：“郑哥，到你们了。” 郑有为放下筷子，缓缓开口：“我们今天主要调查村庄外围的环境。跟猜想的一样，这个村子三面环山，只有我们来的时候那条路可以出去。周围的山全是原始的山林，想翻山出去，对我来说都是不容易的事情，更別说普通人了。” “村子南面靠近山脚的地方，有一片很大的墓地，应该是村民们公用的墓地，家家户户的先人都葬在那里。我们发现，离墓地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个墓地，有几座孤坟，年代看起来比较近，没人打理长满了草，而且，全都没有墓碑。” “其他没有发现有价值的线索。”郑有为的匯报简短干练。 “那她的脸是怎么回事？”林满星看向罗莎，罗莎用看罪魁祸首的眼神怨毒地剜了一眼林满星。 郑有为刚缓和下来的脸色又板了起来：“你自己问这个蠢女人敢不敢说她做了什么。” “是你打我，我有什么不敢说的。”罗莎不服气的应道。 “呵，那你倒是说说，我因为什么打你。” 原来，在两人探查完村庄外围环境，经过乡间小道往回走时，遇到了正在打扫自家院子的女性村民，对方在往地上泼水时，不小心溅到罗莎的鞋子上。 罗莎要求对方道歉，对方不但不道歉还出言不逊说她走路不长眼活该，於是两人吵了起来，爭执间罗莎为了泄愤把进山时隨手拣来探路的木棍，扔向坐在一旁的村民的小孩。 还好郑有为眼疾手快右手抓住了木棍，左手抡圆了一耳光打到罗莎脸上，拉扯著她在咒骂声中快步走开。 “你不知道在噩梦里要儘量避免和npc起衝突吗？想死自己死远点，別拉著別人陪葬。” 郑有为到现在仍然感到愤怒和后怕，如果他没有及时抓住那根棍子，棍子砸伤了小孩，必然会爆发无可避免的衝突，他可不希望在目前剧情还未明朗的情况下，遇到额外的危险。 “罗姐，你太衝动了。”吴静雨轻嘆一口气，作为一个非新手入梦者，这样的行为实属不应该。 “是啊，人家只不过不小心把水溅到你。”胖子跟著搭腔。 “那个泼妇根本就是故意的，我都听到了，她泼水的时候小声的骂了句狐狸精，我才跟她吵起来。你们都不知道那个泼妇骂人有多难听。” “好了，还好没出什么事，以后注意些就是了。”林满星打圆场。 罗莎恨恨地瞪他，对方一副好好先生的表情，但她清楚的很，她挨打受罪完全就是这位江一白希望看到的结果，他把自己跟郑有为分到一组，就是故意给自己找不痛快的。 “接下来，由我跟大家分享我和胖子找到的线索，我们发现了2件值得关注的事情。”林满星迎著她的目光，面不改色地把话题拉回正轨。 “首先，门房张大爷的房子里，藏著一个没有名字的牌位。” “没有名字？”眾人震惊道：“任何身份信息都没找到？” “是的，空的，什么都身份信息都没找到。只知道张大爷应该是经常给这个牌位上香，擦得很乾净。” 林满星看下胖子，胖子点了点头，向眾人表示肯定林满星说的是真话，接著他的话补充：“门房里还藏著一个箱子，但我们没来得及打开。” 这是下午两人独处时，林满星允许他可以分享的线索。 “第二件事，”林满星卖了个关子，视线看向吴静雨和罗莎之间：“回宿舍时需要你们俩帮忙確认。” 被他的眼神看得毛毛的，罗莎道：“別卖关子了，確认什么？” 林满星顿了顿，用广播电台里讲午夜恐怖故事的语调：“乡长邓德福，偷偷潜入了你们的房间。” “进了我们房间？做什么？”吴静雨率先反应过来。 “这就是需要你们確认的事情。”林满星停止装神弄鬼的语气：“我们只看到他拿著钥匙进了206，待了几分钟就出来，还把门锁好了。” “就这2个线索吗？”郑有为並不信任林满星，追问道：“没有別的？” “没有了。这2条都比郑哥你们的有价值吧？”林满星迎向他审讯般锐利的目光，丝毫没有退缩和畏惧，脸上还带著若有似无的微笑。 晚饭结束，6人回到教师宿舍，先去了206房。 由206房的主人吴静雨和罗莎进了房间，林满星停在门口，微笑著对郑有为和钱亮做出“请”的动作。 郑有为抬手拦住正要往里走的钱亮，脚下一动不动：“跟我耍心眼，老头子说不能去別人房间，你想拿我趟雷？” 林满星脸上仍保持著笑容：“郑哥多虑了，我是看您辛苦让您先走，您如果觉得这是雷，我去趟无妨。”说著迈腿就进。 胖子跟在他身后进屋，后知后觉白天查看205时，林满星为什么明明走在前边却让他先进。 他埋怨地看了林满星，圆圆的眼睛里明晃晃的写著委屈，林满星对他笑了笑，他的眼神也同样在说话，但他说的是：“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在吴静雨和罗莎的主导下，眾人在房间里搜查线索。试图找到邓德福在房间里究竟做了什么。 房间里的东西没有多也没有少，只有罗莎昨晚脱下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此刻却出现在床上，突兀的躺在摺叠得整齐的被子上。 “衣服里有丟什么重要的东西吗？值钱的也行。” “没有。” 眾人这就有些不解了，邓德福冒著被人发现、身败名裂的风险溜进206，究竟是为什么？ 第12章：半夜求助 “说不定邓德福就是个变態色魔，喜欢进女孩子的房间偷偷闻她们的衣服。” 林满星一言出，眾人脸上的表情是微妙的难看。 照他这个说法，不算危险，但这猥琐行径还是相当膈应人的。 受害当事人罗莎此时的心情就像吃了苍蝇，恨不得把外套远远丟出去。 没有找到更多线索，眾人散去回到各自房间。离开206时，吴静雨站在门口內侧送他们，在林满星和胖子从她身边走过时，听到她小声的提醒：“夜里注意安全。” 这是一句並没有太大意义的提醒，但透露出说话人的善意。她是真的希望不要再有人出事。 看到郑有为2人已经走远，林满星冲她微微点头回应：“你也是，警惕敲门声。” 吴静雨怔住了，什么敲门声？但对方没有继续说下去，现在並非追问的好时机。 夜色已深，外边的雾气浓厚得几乎看不见校门口的灯光，逐渐瀰漫的雾似乎催促著人们儘快回到自己的房间。 吴静雨只得点头表示知道了，送客关门，准备等明天再找机会问个详细。 回到204房间，锁上门关好窗，胖子迫不及待地拉著林满星坐下：“江兄弟，刚才你提醒吴静雨，是不是因为你也发现了？” “发现什么？”林满星还以为胖子要追究白天先让他进205房趟雷的事情，被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问的一头雾水。 “啊？你没发现吗？那你为什么提醒她敲门声，明明对別人都隱瞒了，却只告诉她一个人。” 胖子疑惑，转瞬用“兄弟我懂你的”表情看著林满星：“我知道了，一定是看人家小姑娘长得好看区別对待，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兄弟，还挺讲究绅士风度。” “这都什么跟什么。”林满星开始觉得自己跟不上胖子的思维方式：“因为她告诉我很多关於噩梦的基本常识，礼貌性的答谢她提醒一句而已。” “噢，这样。”胖子八卦的热情被浇灭，变成泄气的皮球窝在床上。 “倒是你，刚才说也，你发现了什么？” 泄气皮球立刻充满了气，胖子坐直身子，若有所思地说：“一开始我还不太確定，从她们房间出来后，看到走廊上的尸体，我才確定了。” “说重点。” 胖子顿了顿，停止讲述他絮絮叨叨的发现过程：“罗莎身上有股香味，跟早上发现尸体时周围的味道一样。白天分开前她身上还没有。” “尸体周围有香味？怎么现在才说？” “当时血腥味太重了，只有一点隱约的香，我没敢確定。” 林满星在脑海中搜索，只能回忆起尸体周边的血腥和腐败气息：“能知道是种什么样的味道吗？” 胖子摇头：“像是花香，具体是什么就不知道了。” 林满星確定，他多次查看过尸体现场，没有看到任何散发香气的植物。 这个不起眼的胖子，他的感官难道真的异於常人？ 胖子被林满星盯得发毛，往他身边凑得更近了：“江兄弟，我有一个问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显然有问题。林满星腹誹，却没有说出口，等著对方继续提问。 “江兄弟，真的有什么死亡条件吗？诡异不能想杀谁就杀谁吗？” “不太可能，”林满星比划了个抓握游戏手柄的动作，大拇指虚空在摇杆上摇动：“你玩过电子游戏吧？” “玩过。” “那你应该知道，一般游戏里的boss通常就那么固定几个招式，玩家只要熟练避开，然后趁著攻击间隙一顿输出，就能打贏。厉害一点的，会跟隨boss血量下降或对战时间进入狂暴模式，开启二阶段或三阶段，技能强度甚至能秒杀玩家。” “同理，噩梦世界应该也存在某种规则，限制诡异的能力，否则我们还玩什么？进来第一天它完全就可以把我们全都秒杀。” “我们现在还没团灭，就说明是有条件、有避开危险的可能的。”只是这种规避危险的可行性，大概率会隨著调查深入而衰减。 胖子听懂了他这一番通俗的解释，重新燃起了生存的信心。 林满星伸手拍胖子的肩：“今晚你先睡，我守前半夜。” 胖子颇为感动，以为对方是体谅他昨晚一夜未眠。 其实林满星是觉得今夜的变数会比较大，他们没有摸索出更多的死亡触发条件，今天危险降临在谁头上都不一定，必须要打起十二分的警惕。 鑑於胖子昨晚险些给诡异开门的表现，把守夜这种重要任务交给他，相当於把自己送到诡异手里。林满星是万万不能同意。 咚、咚、咚。 午夜的敲门声如期而至。 胖子从睡梦中惊醒，坐在椅子上里的林满星听见他的动静迅速看了他一眼，回头紧紧盯著门的方向。 怎么今天的敲门声这么大声？胖子疑惑，转念一想可能是自己睡著了没有听到第一次敲门的声音。 砰、砰、砰。 第二声敲门声，伴隨著急促又慌乱的敲门声，是女性的声音：“江一白！王百万！救救我！” 是吴静雨的声音。 林满星抬手示意胖子不要动，自己伏低身子，躡手躡脚的走向窗户。 门外的呼救声还在持续：“我是吴静雨，求你们开门帮帮我。” 此时林满星已经走在窗户下方，他悄悄探头通过窗户往外看，门口站著的人型生物齐肩短髮，一身浅蓝色的连衣裙，面容与吴静雨无二。 林满星屈指叩了一下窗户玻璃，门外的吴静雨立刻发现了他：“江一白！太好了，求你救救我，罗姐她……”说话间不住地向后张望，脸颊因慌张而发红冒汗。 顺著她目光的方向，206的房门敞开著，屋內的灯光向外倾泻出来，一只惨白的手贴著地板上正在往外移动，马上要越过门框。 “抱歉，我不能开门。”林满星冷漠地拒绝了对方的请求，吴静雨的表情一下陷入绝望。 对方紧接了句：“去205，门没锁。” 吴静雨听了他的话，迅速明白过来，转身冲向隔壁的205，在206房惨白的手和手后边的东西爬出来前，顺利锁上了门。 林满星站在窗边看著，从206房爬出来一个人。 说是爬，其实更接近蠕动。这个人的四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弯折著，丧失了本来应有的功能，只能勉强作为爬行时的支撑点，躯干扭曲得像油锅里翻腾的麻花。 林满星想：这连顶尖的骨科医生都扭不回来了吧？ 或许是感受到了目光，地上的人仰起头，本该是眼睛的位置，如今只剩下黑洞洞的2个不断往外涌著血的窟窿，两道血泪下赫然是罗莎的脸。 蠕动的人型生物一边艰难地移动，移动的速度越来越慢，一边嘴里微弱地念叨：“救……救……救救我……” 没一会儿便没有了声响。 林满星走回屋內：“睡觉吧，今天不用守夜了。” 胖子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今晚死的不会是他们俩了。胖子非常懂事地滚到床下，把床让给林满星，自己睡地铺。 “刚才，真的是吴静雨吗？”胖子並没有看到地上的爬行生物。 “不確定，等天亮就知道了。”林满星毫不见外的爬上胖子让出来的床，调整姿势躺好。 胖子没有追问为什么不给对方开门，纵然他再怎么天真，也明白眼下这个情况，无论对方是人是鬼，江兄弟都不可能开门。 如果门外的是真的吴静雨本人，不开门死的是吴静雨；如果门外的是诡异假扮的吴静雨，开了门，死的就是他和江兄弟。 道理他是明白的，但內心仍满是悲伤。又一个年轻的生命即將逝去，自己却无能为力。 带著这份苍凉的悲伤，胖子紧贴著有林满星在的床脚，小声念叨著：“诡异不能袭击被子里的人噢。”这一世界准则，用被子裹紧自己胖胖的身躯，睡著了。 没多久床下就响起了轻微的鼾声，林满星很想用脚踹这个沾枕头就著的胖子，真是心大得令人钦佩。 第13章：第二个淘汰者 黑色的夜幕逐渐退出主场，自东方缓缓升起的橘色太阳驱散了浓雾。 后半夜寧静异常，门外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胖子睡得很安稳，今天醒来整个人精神状態非常好，窗外天气很好，胖子的心情也十分美丽。 “胖子，去开门吧。” “好咧！” 於是，在林满星睡眼惺忪的指挥下，胖子毫无防备地打开了门。 “啊！！！” “有……有……诡……有诡啊！”胖子回过头找林满星，哆哆嗦嗦地指向地上。 此时林满星已经来到他身边，嗓音带著刚从睡眠中脱离的特有的低沉慵懒：“放心，死人而已。” 地上长长的血跡从206房门拖到204门口，已经乾涸结块，血跡尽头是一具仔细辨认才能看出来的人类躯体，胖子看不懂，这到底是怎样一种姿势，能让躯干呈九十度摺叠，脚后跟出现在屁股上，而膝盖却在肩膀上？ 跟昨夜林满星看见的比起来，扭曲的程度更甚，像是被暴力搓揉的纸团，隨意地丟在路上。 哎呀，从麻花变成了麻团啊。林满星想著，看来自己看不到的时候，有东西对尸体进行了二次加工。 “死人有什么好放心的啊！”胖子忍不住吐槽：“江兄弟你是不是知道，故意让我开门的？” 一大清早就看到这么骇人的场面，胖子觉得自己血压飆升，刚才心臟都停跳了。 “这是罗莎吗？”203房的2个人闻讯赶来，通过衣服辨认出了死者。 “啊？怎么是她？不是吴静雨吗？”胖子惊讶，看向林满星，希望从对方那里得到解答。 郑有为敏锐地捕捉到胖子话里的信息：“为什么应该是吴静雨？” 林满星没有正面回答：“先找到她再说。” 206的房门敞开著，4人不用进屋站在门口就能一眼看完。房间里没有人 只有罗莎尸体拖出的长长血跡，血跡的源头是从床上开始的，被子浸透了血，现在已经变成暗红色。 胖子因为刚才受到了惊嚇，死活不愿意去搜索衣柜或床底，怕遇到“开门杀”或者趴下时和诡异或尸体脸对脸。 “胆小鬼。”郑有为嘲讽了他一番，带著钱亮和他亲自去检查。 “衣柜里没有，床底也没有” 郑有为从地板上站起来时，看见林满星来到他身旁，凝视著染血的被子。 林满星盯著被子看了一会儿，快步走到走廊上，回到206房间时手里多了根长长的棍子。 这种老式宿舍是没有单独阳台的，房间里没有晾晒衣服的地方，只有走廊的顶上掛著两根钢丝晾衣绳。 住在这里的老师们，日常换洗的衣服在公共浴室洗好后，只能拿回宿舍，晾晒在走廊的晾衣绳上。 走廊挑高3米，要把衣服掛在晾衣绳上，必然需要晾衣杆。 此时林满星手里拿的，就是从走廊角落找到的晾衣杆。他站在离床2步之外的距离，伸长了晾衣杆，一把挑开了隆起的被子。 “我靠？”一声惊呼，不知是来自胖子还是钱亮。 出现在被子里的，不是他们预想中吴静雨的尸体或者別的东西，而是一颗圆滚滚的人头，年轻的、男性，人头。 是第一天死亡的那个少年。 没有人说出口，但4人都认出来了。 少年的面部表情极度惊恐，已经灰白的眼睛在最后一刻到底看到了什么样的画面？ 在206没有找到吴静雨，林满星来到205房间，205的房门是反锁著的。 昨晚来敲他们房门的，应该是真的吴静雨本人。 林满星敲门，没有回应，郑有为问：“你確定她在这里？” “百分之九十，如果不在，那她就是出事了。” 郑有为看他的神情不像在骗自己：“让开。”把林满星推到一旁，抬起脚一下踹开了房门。 有个人影蜷缩在角落的椅子上。 “吴静雨，醒醒。”吴静雨双目紧闭的靠在椅子上，胖子衝过去，抓著她的肩膀摇晃。 吴静雨没有反应，胖子检查了她的呼吸和体温是正常的，继续唤醒。在胖子坚持不懈的摇了她半分钟后，吴静雨这才幽幽转醒。 看见四人站在她面前，吴静雨也明白过来：“罗姐，死了吗？” 得到確认的答覆，吴静雨儘管知道罗莎凶多吉少，心里还是感到难过。毕竟对方，前两夜还与她共处一室，是一个那般鲜活的人。 现在却再也无法活著离开这场噩梦。 “你怎么了？我们叫了你好久。”胖子关切地问道。 吴静雨揉了揉额头，她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我也不知道，快天亮的时候，我好像是睡著了。” “现在，你们应该解释为什么觉得死的人应该是她、她又为什么出现在205了。”郑有为见她清醒，意识正常、身体没有大碍，催促林满星等人向他说明情况。 “我来说吧。”吴静雨定了定心神，开始回忆昨晚恐怖的一夜。 时间回到昨天晚上。 送走林满星等人后，罗莎嚷嚷著浑身不舒服，情绪也变得躁动不安。 她不停地向吴静雨抱怨，今天跟著郑有为走了很远的路，山上的路曲折陡峭又难走，坑坑洼洼的，她本身就对这种环境非常不適应，穿的还是高跟鞋，郑有为一点都不顾及她，还总凶巴巴的骂她走得太慢。 她只好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他身后，中途好几次差点摔倒，衣服被树叶草叶弄得脏兮兮的、狼狈不堪，丝袜也被刮破了，脚上还磨出了好几个水泡。 更別提郑有为今天还打了她耳光，现在脸还肿著呢。 腿也疼脸也疼，累了一天又没找到什么线索，头也是疼的，现在只觉得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吴静雨把从食堂端上来的热水递到她手上，安慰著她：“明天咱们沟通下换组，我去跟郑哥一组好了。” 考虑到罗莎身体不適，吴静雨还主动铺上好被子，让罗莎先休息，自己承担起守夜的责任。 罗莎听话的睡下了。 夜深人静，吴静雨独自坐在椅子上守夜，她坐在远离房门的位置，透过窗能看到的视野相当有限，只有走廊昏暗的黄色灯光，在浓厚如墨的夜色里提供一点点温暖。 吴静雨静静坐著，这是她进入的第3场噩梦了。 经歷过绝望和恐惧，也经歷过侥倖生存，儘管她已经算不上新手，但她仍不习惯面对死亡。 吴静雨之前经歷的噩梦，是双人和4人的配置，经歷了一两天就结束了。 按她之前的经验和听別的入梦者讲的內容，噩梦经常只有极少数入梦者能通关，1人或者2人都是比较常见的情况，还有不少全员团灭的可能。 而今天已经是红德乡的第二夜了，她们目前掌握的线索还寥寥无几。 脑海里，已知的线索像是一团团的萤火虫，不断在围绕在她身边盘旋，而这些萤火虫照亮的不过是十分有限的范围，更多的迷雾还隱藏在黑夜里，等待她们去抓到更多萤火虫，才能看清这红德乡噩梦的全貌。 这是她第一次遇到入梦者这么多的噩梦，按照目前的进度来看，通关的时间还遥遥无期，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啊！”罗莎的尖叫打破了吴静雨的沉思。 罗莎从臥姿坐了起来，捂著头表情十分痛苦，吴静雨靠过去，坐在床边询问她的情况：“罗姐你怎么了？” “我的头好疼。”罗莎眉头紧皱在一起，低著头回想：“我好像，做了个梦。” “梦？”我们现在就身处噩梦，噩梦世界还会做梦吗？吴静雨回想，自己从来没有在噩梦世界做过梦。 “很大的雾，有个女的，看不清脸。好像还有个男人，男人站在她身后。那个女孩好像很痛苦，她在向我求救，她想让我救她。” “我看到了，那个男人好像拿著刀。” “那女孩浑身冒出了血，像喷泉一样，她让我救她，我不敢，她要伸手抓我。” 罗莎的表情惊惧又恐慌，她伸手抓住吴静雨的手腕：“你听到了吗？敲门声，她来找我，敲了门来找我！” 敲门声？吴静雨心中警铃大作，江一白临走前也对她说了敲门声。 可是，刚才她一直清醒的坐在屋內，並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吴静雨抚了抚罗莎的背：“没有呢，我一直醒著，没有人敲门。一定是罗姐你梦里的，没事的，只是噩梦，快继续睡吧，不睡明天可没有体力调查噢。” 吴静雨哄了一会儿，罗莎的情绪渐渐缓和下来，重新躺下入睡，吴静雨也坐回椅子里继续守夜，被罗莎这一闹，她的思绪也乱了起来。 房间里又恢復了寧静。 不知过了多久，叩、叩、叩。 突兀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响起来。 叩、叩、叩。 吴静雨的神经瞬间绷紧，第一次她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现在第二声出现，她確定她听到了，江一白口中的敲门声。 叩、叩、叩。 轻手轻脚走到门口，吴静雨把耳朵紧贴著门板，门外了无声息。 叩、叩、叩。 敲击声还在持续，轻微的、有节奏的持续著，响三声就停几秒再响。 不对！在意识到问题所在时，吴静雨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一样，呼吸都停止了。 敲门声，是来自门內的。 第14章：她看见了 敲门声，是来自门內的。 吴静雨僵硬地慢慢回头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正是屋里唯一的一张床。 罗莎不知何时又从床上坐了起来，头低低的垂在胸口，垂在床边的左手屈折指关节，正在一下一下叩在木製床架上，发出和敲门声无异的响声。 “罗姐，你在做什么？” 罗莎猛然抬起头，空洞无神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紧盯著吴静雨，咧著嘴笑了起来：“嘻嘻，你听见了吧？有人敲门呀，快开门呀。” 话是从罗莎嘴里说出来的，但说话语气俏皮活泼，根本不像罗莎平日说话的语调。 “开门呀，你快点开门呀。你怎么不开门呢？”罗莎嘴里不停说著，嘴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大，笑容诡异极了。 吴静雨背部紧贴著门板：“你是谁？门外有人吗？” 罗莎顿了顿，似乎是在思考：“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外面有没有人”忽然尖叫道：“但里面有人啊！你快开门啊！” 吴静雨此刻只感觉背上冒出密密的冷汗，大脑飞速运转著，跑还是不跑？外面是否有危险？她跑了罗莎怎么办？ 如果可以，她还是希望能保住队友的性命。 於是，吴静雨试探问道：“我开门，你就会放过我们俩吗？” 只见罗莎慢慢抬起来双手，纤细苍白的手指抚摸上自己的脸，从下巴一路往上：“她？她走不了了，她看见了呀。” 她瞪大了眼睛，纤长的手指猛地挖向自己的双眼，血淋淋的球状物体放在掌心，朝吴静雨的方向张开：“她明明看见了，她看见我了，但她走了呀。” 吴静雨被嚇呆了，她看到罗莎挖掉自己的眼睛后，四肢以奇特的角度突然弯折，先是左手、右手，然后是左腿和右腿。 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她的四肢逐一掰断，像摺纸一样弯折成自己喜欢的角度。 吴静雨甚至听见了，骨骼碎裂发出的声音。 这时她不再犹豫果断打开了房门。无论门外有什么，屋里的危险是肉眼可见的，她必须要逃。 吴静雨衝出了房门，她想求救，想敲开別的入梦者的房门。 离得最近的是江一白和胖子的204房，她几步就能跑到。 但她记得，第一个夜晚门房大爷说过，【不要在其他人的房间过夜】。 他们还未知道在別人房间过夜会触发什么样的禁忌，是不是伴隨著危险。进入的人是否会死、接纳的人是否也会有危险。 吴静雨在205房前停下了脚步。她心里清楚的知道，就算她去敲门了，恐怕不会有任何人给她开门。 於是她冒险推开了205的房门。 205原来的住户少年已经死了，这间房现在可以说是【无人的房间】，只能期盼这与门房大爷所说的规则不违背。 吴静雨反锁上了205的房门，静静地等了一会儿，门外一点儿声响都没有。 似乎在她关上房门后，就与外界切断了联繫。 她坐在205的椅子上惊魂未定，等待天亮，却在某一刻失去了意识。再次睁开眼睛，便是胖子等人叫醒了她。 听完吴静雨的讲述，林满星和胖子都皱起了眉头，吴静雨说的內容和他们昨晚所见有很大一部分衝突。 “你是说，你昨晚没有敲任何人的房门，直接来了205？” “是的。” 林满星说道：“我们看到的不是这样。” “我们遇到的事情是，昨天夜里你突然来敲门，告诉我们罗莎出事了，向我们求救要我们开门收留你。我没开，只是跟你说让你去205，然后你就走了。这也是为什么我知道你在205。” “所以你们有一个人在说谎！昨晚发生的事完全不一样！”钱亮叫道。 林满星摇头：“倒也不是完全不一样，我確实也看见罗莎了，她肢体扭曲著从206爬到我们门口。” 他们看到的確实和吴静雨讲述的情况不同，但还不能武断认为其中有一方在说谎，林满星昨晚切实怀疑过敲门的“吴静雨”不一定是吴静雨本人。 “死了还怎么爬啊？你当聊斋呢？”钱亮呛道。 “我没说她当时已经死了。” “那你就是不开门、见死不救咯？” 林满星扭头看向钱亮，目光冰冷：“那你开？” “我……”钱亮噎住了，林满星不带一丝感情的语气，看他的目光像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雕像，无端让他感到没来由的害怕，钱亮犟嘴道：“至少我不会对队友见死不救。” “噢是嘛，”林满星从他身边走过：“期待今天晚上她敲你的门你开门帮她。” 这个人比他预想得还要愚蠢。 林满星自顾自走出房间，他今天很忙，有很多事情需要做，他看到外边已经开始有三三两两的学生陆续走进校园，今天是星期一，入梦者们还得按照设定的教师身份给孩子们上课，需要完成的事情堆积如山，没有时间浪费在跟蠢材的唇舌之战上。 红德乡小学目前在校学生26名，1-3年级学生14名，4-6年级学生12名。 由於学生人数较少，大部分课程只区分了低、高年级教学。 1-3年级的学生被划分为低年级，集中在一个教室上课，3年级的学生不过是比1年级的学生多听了2年一样的课。 4-5年级的学生和低年级一样，2个年级合併在一个教室上课。只有6年级特殊，4名学生单独上课。 这样的方式只能说是在学生、教师资源稀缺的情况下不得已而为之，谈不上多好的教学质量，顶多能保证孩子们不是文盲。 当然，林满星等人作为入梦者，完全不需要关心教学质量。他们只关心生存和如何儘快通关离开这场噩梦。 星期一的早上，在上课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一定要做。那就是全校集合，並进行升旗仪式。 “早上好，校长老师。” 傅校长站在校门口迎接到校的学生们，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衣套在他清瘦的身上，宛如孤身佇立在沙漠里的一棵树，叶子早已落尽，只剩下光禿禿的树枝和枯黄龟裂的树干。 凋零的树正不时弯腰回应孩子们的问好，嘱咐他们把书包放到教室后赶紧下来集合，不要打闹拖延。 傅校长回头冲林满星和他身后的眾人点头示意，权当打了招呼。 郑有为说道：“小孩进校还需要校长亲自迎接吗？” “別的学校或许没有，但红德小学向来如此，我儿时在这里读书时，当时的校长每逢周一一定会亲自站在校门口，风雨无阻，后来继任的校长们便將这举动作为一项传统继承下来。” 傅校长抬手扶了扶眼镜，眼镜鼻托早已脱落仍未维修，时不时就会往下滑：“到我这，是万不能断的。虽然现在红德小学的学生越来越少，但有些传统还是要坚持的。” 说话间，他的视线飘向破败的教学楼，又转回眾人，发现眾人正盯著他，自嘲般笑笑：“各位应该觉得我太过古板吧？” “怎么会！”接话的人是钱亮，他的脸上掛上习以为常的职业性笑容，阿諛奉承的话信手拈来：“傅校长说得多有道理啊！这般优良传统是不能轻易拋弃的，传统在，红德小学的精神就在，就算哪天学校办不下去了，乡里的百姓们都会念著您的好、想著当时傅校长是那么亲近学生爱学生！” “红德小学是不会停办的。” “乡里的孩子越来越少，终有一天会到无法支撑学校运转的时候。” “红德小学是不会停办的！”傅校长突然提高音量，几乎要吼了出来：“我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眾人被傅校长突如其来的激动怔住了，钱亮被喝斥后的第一反应是皱眉瞪起了眼，但作为常年在销售业务一线摸爬滚打的老职场人，他压抑了自己的愤怒情绪，迅速切换成了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是是，您说得对，是我失言了，红德小学在傅校长您的带领下一定能长久的开办下去。” 升旗仪式很快就开始了，毕竟只有26名学生的集合花不了太多时间。 郑有为打量著广场上集合队伍，学生们呈4列纵列站在广场中央，入梦者们站在学生队伍的左边，而傅校长站在升旗台下，指挥著孩子们合唱国歌。 “不是还有个姓高的专职老师吗？” “刚才打听了，孩子们说高老师怀孕了身体不舒服，最近都在休假。”吴静雨答。 国歌唱到一半，眾人疑惑的神情加深，胖子站在入梦者队列中央，小声嘀咕：“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觉得这国歌，跟印象里的不一样呢？” “不是错觉，”林满星示意他抬头看正在缓慢上升的旗帜：“你看这旗，是不是也不一样？” “还真是！旗怎么是棕色的啊！”胖子凑到林满星身边：“兄弟你说的对啊，这噩梦跟现实確实不一样。” 胖子说完这句没什么意义的废话后，仅仅安静了半秒钟，又在林满星耳边嘀咕：“兄弟你说，这个傅校长，是不是有点不对劲，他对这个学校的存亡好像很执著。” “被你看出来了，那肯定是不对劲的。” “说的什么话，我也是很机智的好不好。” 第15章：丟失的档案 林满星一只脚踏进6年级教室时，教室里立刻响起了稚嫩清脆的、拖著长长尾音的“老～师～好～”。 破旧简陋的教室里，经久多年使用被磨到黑亮的木製桌椅前，坐著十几名孩子，双手老老实实地重叠平放在桌上，日光晒得黑里透红的小脸蛋正在好奇的打量著新老师。 林满星环视了教室一周，孩子们面前的桌子上摆放著几样简单的文具，一本不知用了几手的教科书，內页摇摇欲坠，似乎隨时就会散落一地，不是每个孩子面前都有，常见的是摆在2个孩子中间，共用一本。桌面上另外的东西，只有长短不一的铅笔、大大小小的橡皮，和一本印著学校名称的作业本。 简陋的文具，整整齐齐的摆放在课桌上。 迈长腿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林满星摆出一本正经的模样，林满星开口道：“同学好，我是你们的新数学老师，我姓江。我们现在开始上课。” 他把自己手中的教科书放在讲桌上，这是他们从教师办公室获得的，不知经过几任老师的手一样破旧的教科书。 林满星没有备课，也没有必要备课。 他只是隨意翻到其中一页，从教科书上抽了几个习题让孩子们做题，美其名曰了解孩子们的基础。等孩子们做完了题，他再讲解，往返数次这堂课就可以结束了。 孩子们在他选好题目后，打开了各自的作业本。 林满星看到孩子们的教科书，虽然每本都很破旧，但页面里仍是洁白如新的。 乡里的书籍是十分珍贵的资源，不是每个家庭都能买得起教科书。最常见的都是家里的大孩子买一本新的，用完传给弟弟妹妹使用，或者是跟別的亲戚邻居借旧书。 为了弟弟妹妹上学的时候书上没有附带答案，孩子们几乎不在书上做笔记和解题，只是捏著几乎只有笔头的铅笔，在学校发的免费作业本上，用密密麻麻的小字抄写笔记和题目。 趁著学生做题的十分钟间隙，林满星来到走廊上，隔壁教室传来一阵阵孩子们唱歌的声音，是吴静雨的音乐课。 她透过面向走廊的窗户看见林满星，趁机给孩子们休息五分钟，也来到走廊上。 吴静雨走到林满星身边，顺著他目光看去，学校广场上，体育老师胖子正在带低年级的学生玩老鹰抓小鸡。 孩子们排成纵列，第一个孩子张开双臂视线紧紧盯著面前的王老师，后面每个人抓著前一个人的衣服，凑在一起。 肥老鹰王胖子伸张臂膀故作齜牙咧嘴，从左边袭击，又迅速跑到右方。 玩过老鹰抓小鸡的朋友们都知道，小鸡队伍越长，在拐弯换方向时后方的孩子需要跑动的距离越长，越容易形成甩尾脱队的情况。 胖子以频率快速但步伐极小的詼谐姿態，摆动粗壮的双腿紧跑几步，气喘吁吁假装无法突破“母鸡”的保护，引得孩子们尖叫连连。 林满星没有回头看吴静雨：“找我有事？” 吴静雨停在离他两步远的距离：“昨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敲门的又不是你。” “不管是不是我本人，你在不確定的情况下，愿意给我指条明路，说明你是个好人。还是应该谢谢你。” 好人？在这种环境里，轻易信任別人，对自己是很危险的事。林满星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既然要感谢我，帮我做件事。” 罗莎死亡后，4-6年级的语文课空了出来。 没有人知道如果出现一个班级没有老师上课的情况，会不会算违反规则、引发严重后果。 没有人敢於冒这种风险，於是，由比较清閒的吴静雨和原本就扮演了语文老师的郑有为，分担了罗莎这2个班级的教学任务。 相比其他人的忙碌，作为全校最清閒的体育老师，胖子一周只需要上5节课，今天只有1节课，上午带小朋友们玩完老鹰抓小鸡，便结束了他一天的工作量。 林满星自然是不会让他閒著，安排他和第二清閒的吴静雨外出调查。 而他本人趁著上午放学后的午休时间，再次溜进了校长室。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校长室跟昨日並无变化，校长本人同样未出现在校长室。 林满星在校长室內搜索一番，採取了与进入门房相同的手段，打开了校长办公桌上锁的抽屉。 抽屉里是学校的几枚印章和其他重要证件，林满星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吸引他目光的，是抽屉角落里的一串银色小钥匙。 用这串钥匙，他顺利打开了靠墙的铁皮文件柜。 不出他所料，文件柜里放的是学校成立至今的档案，学校歷史、重要事件、学生名单、教职工人员名单，所有应该有的东西都在这里。 甚至支教老师的名录都保存在內。 林满星仔细翻阅，他知道这里肯定有他要找的东西。 八年前，城里来的支教老师全年累计5人，2男3女； 七年前，支教老师全年累计人数6人，3男3女； 六年前，支教老师全年累计人数6人，5男1女； 五年前，支教人数累计10人，8男2女； 四年前，支教人数累计9人，7男2女； 三年前，支教人数8人，6男2女； 两年前，支教人数8人，7男1女； 一年前，支教人数？？人。 一年前的人数上，被很大一团墨水糊住了。 林满星往后翻，人数统计表后，是按年份装订成册的支教人员档案，每本还附上一张留念照片。 八年前的照片上，是傅校长和5位支教老师，最左侧站著一位林满星不认识的老者。 手腕翻转，照片背面写著每个人的姓名，邓先民。 七年前的照片上也是他。 直到6年前的照片上，6位支教人员、傅校长，而老者的位置上出现的人，却是邓德福。 看来这位邓先民，就是以前的乡长了。 林满星现在对这位邓德福乡长的怀疑愈加深刻，似乎异常出现在邓德福当上乡长以后。他上任后的第二年，支教人数呈翻倍上涨，男女比例十分不平衡，女老师的人数始终保持在1、2人。 事情的转机究竟发生在六年前还是五年前？ 继续往后翻，档案都是齐全的，详细记录了支教人员的姓名、性別、学歷、籍贯等基本信息，以及到达、离开日期。其中到达日期与纪念照上的拍摄日期相同。 一页一页翻著，很快，林满星找到了他想找的异常。 他在心里默念：“2、4、6、8、9。”再输一遍，依然是2、4、6、8、9。 两年前的档案册，少了一页。 然而照片上，是12人。傅校长、邓德福，以及10名支教人员。 林满星將照片抽出来，他都不需要与档案一一对照，一眼便认出档案里少的那页是谁。 因为缺失的那页，是这年唯一一名女性支教老师，站在照片中间的她，黑亮的长髮扎成马尾辫垂在脑后，稚嫩的面容青春、美丽，充满朝气。 “梁芳雅，找到你了。”林满星把照片翻到背面，嘴角上扬。 一年前的记录上看不清人数，但照片是有的，然而照片被锐器划花，人脸看不清，只能依稀辨认，除了固定的傅校长和邓德福外，有9个人。 档案正好9张，没有缺失。但是其中有4个人，只写了达到时间，没有离开时间。 “看来，他们似乎留在了这个美丽乡村呢，和罗莎他们俩一样。” 林满星自言自语著，把梁芳雅的照片收入风衣內侧口袋，把其他档案放回原处，带著愉悦的笑意，离开了校长室。 在林满星前往食堂的途中，经过公共厕所时，他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轻微的抽泣声。 他停下了脚步，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朝传出声音的女厕所走去。 林满星心里不禁庆幸，还好这里是噩梦世界，若是在现实他这样光明正大的走进女厕，如果撞上一个女学生在里面，他可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分分钟身败名裂。 可是，现在是放学时间，应该不会有学生逗留在学校里，那么，厕所里的，到底是什么人呢？或者说，什么东西？ 这么一想，还是遇到女学生好一点。 被自己的心存侥倖的想法逗笑的同时，林满星已经躡手躡脚走到女厕的门口。 学校的公共厕所是一座长方形的混凝土建筑，正中间是几个洗手池，两边是分別掛著“男”“女”的入口，入口处没有门或者帘子一类的遮挡物。 穿过入口走过拐角，才能看见卫生间真正的全貌。数个被半人高水泥墙隔断的蹲位，本来是有门的，经过多年的损耗和缺少打理的原因，隔间的门早已经腐朽损坏，只留下空洞洞的门洞，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只无声张开的巨口，吞噬著懵懂孩童们刚刚萌芽的隱私感与羞耻心。 林满星没有贸然走进去，站在拐角处探头探脑的观察，厕所里没有异常。 这里说的异常，是指多年阅览恐怖片的他脑补的那种场景，厕所的地面淌满了猩红的血，有个保洁阿姨站在中间哼著小曲儿拖著地，仔细一看，她手中的拖把竟然是个长发人头，在被发现的瞬间，保洁阿姨还扭过头对他笑，张开牙缝里满是猩红肉块的嘴。 但是眼前的厕所里里空荡荡的，从他所在的角度看去，就算有人躲在隔间，是看不到的。 没有出现脑海中的画面，林满星心里有些失望。 他直起身子问道：“有人在里面吗？” 没有人回答他，隱隱约约的哭泣声还在持续。 “没有人我就进来了。” 第16章：都是破鞋 哭泣的声音大了一些，从若有似无到不管谁在场都一定能听见。厕所里的温度似乎骤然下降了，林满星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门，手臂上成片成片起了鸡皮疙瘩。 对方撤回了一只左脚，並选择转身逃跑。 “想骗我进去？休想！有本事现在出来杀我！” 哭泣声在他转身逃跑的霎那停止了，林满星狂奔出了公共厕所，身后並没有任何东西追出来的跡象。 事后胖子在听闻此事后，屡竖大拇指表示“兄弟勇啊！” 林满星只是摇头，其实他的想法很简单，那哭声的目的显然是引他进入女厕，儘管他不知道是出於什么规则的限制，但从对方的表现看来，当时的情况下他只有进入厕所后才会死，否则，在他听到哭声的那一刻，他的命运已经被註定。 “如果逃跑也是要死，那进去，就更没有活路了。” 林满星一路飞奔进了食堂，提起水壶给自己倒一碗水，压压惊。 刚倒满，手中的瓷碗就被一只大手抢了过去。 胖子端著碗仰头吨吨两三口喝了个乾净，长舒一口气：“谢谢啊兄弟。” 林满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脸色不佳地跟在后边走进来的吴静雨，拿过胖子手中的碗，再次给自己倒一碗水：“情况如何？” 不提还好，一提，胖子刚刚稍微缓和下来脸色又涨红起来：“那个姓邓的乡长，真不是人！” “噢？他是诡？” “不是这个意思。”胖子连连摆手：“他真是个禽兽，乾的都不是人事！” “坐下说。” 胖子挨著吴静雨坐下，绘声绘色地开始讲述他和吴静雨的遭遇。 “按江兄弟的指示，我先去第一天的村民家，村民大姐很热情的接待了我，跟静雨他们昨天的待遇完全不一样。” “然后以家访的名义，去了一个小朋友的家里，我自己先去的，起初都很正常，但静雨进来后对方就找藉口把我们赶出来了。后来我们在附近找到几个小朋友打听，他们都不愿意和静雨说话，我把你给我的糖给了那些小孩，孩子们才跟我说了原因。” “他们说，是家里的大人不让他们跟女老师讲话，说来支教的女老师都不是好东西，是破鞋。” 说到这里，胖子顿了顿，脑海里回想起从孩子稚嫩的口中，复述出的刻薄话语：“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说，她们都是跟乡长伯伯睡觉的，不要脸的破鞋。” “你的意思是，这些支教女老师，跟邓德福之间全都存在不正当关係？” “不一定全是，但比例不会小。”一直沉默的吴静雨开口道：“而且依我的判断，这些女孩们，应该是被迫的。” “我之前接触过，愿意来这样偏僻乡村支教的，大部分是刚毕业的大学生。这样的女孩们，她们基本都是从小生活在城市里，家境不错至少不会为了衣食发愁，善良、甜美、天真是她们身上最常见的特质。她们是城市里长大、受过高等教育的女性，不会为了一点点蝇头小利跟邓德福这样的乡下中年男人有所纠葛。” “她们若是跟邓德福扯上关係，或许是为了虚妄的理想，或许是被所谓的爱情蒙蔽。” 吴静雨说著，她的眼神里盛满了惋惜，她口中描述得生动的那些女孩似乎正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冲她明媚的微笑、挥手，而她清楚的知道她们的结局，感同身受般的痛苦从她齿间流露：“更有可能的是，被逼迫。” “在这种穷乡僻壤，她们孤立无援，她们可能羞於求助，也可能求助了却得不到任何帮助。她们次次容忍，反而助长了邓德福的气焰，一次次把手伸向新的受害者。乡里才会有这么一棒子打死一船人的传言。” “我认为你的猜测是对的。”林满星听完吴静雨的推测，指尖轻轻在桌面敲击计算著什么，一边把自己在档案室发现的线索说了出来。 “在邓德福当上乡长之前，红德乡每年的支教人数最多5、6人，我认为这个人数是比较正常的。 在他当上乡长第一年，6个支教老师里仅有1名女性。如果我们的猜想是对的，他应该是对当年仅有的那名女老师进行了性骚扰甚至更恶劣的举动，但是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 尝到甜头后，他採用某种方式吸引了更多人来红德乡支教，从上任第二年，人数突然翻倍增加，每次还精確控制女性的比例，为的就是让受害女性孤立无助、不能抱团反抗。这几年，遭遇毒手的女性最少有6个人。” “妈的，这个畜生！”胖子怒锤桌子。 “我还发现一条重要线索。”林满星从口袋里拿出合照，从照片里指出梁芳雅：“这是两年前支教人员的合照。这个女生叫梁芳雅，所有人的档案都齐，唯独她，只有照片没有档案记录。我猜，她在某场重要事件中必定扮演了关键角色，才有必要被抹消记录。” 林满星没有直接明说，但在场的人心里都猜到，这个所谓的重要事件，恐怕就是指她的死亡。 “这场噩梦里的诡异，就是她吗？”吴静雨问。 “缺少直接证据。”林满星把照片收了起来：“还记得门房里的牌位吗？我们需要再去一次门房，搞清楚张大爷到底是在给谁上香。” 胖子点了点头，之前他们没能打开的箱子，他也想再看看。“那去年那批支教的人里，还有好几个档案没写离开时间的呢？” 林满星深沉的目光盯著他，轻嘆了口气，胖子听出了家长辅导小孩写作业时的无奈。 “我倾向於认为，他们是被我们见到的那个东西，弄死了。” “妈的，为什么不弄死邓德福这个老畜生！”不太结实的塑料桌面在胖子的拳头下再次颤抖。 吴静雨思索著：“或许，是因为邓德福夜里不在学校。这两天死掉的同伴都是死在学校里，並且都在晚上。说明它可能只在夜里、在学校范围內行动。” “不见得吧。”林满星讲述了他刚才在公共厕所里的遭遇。 吴静雨听完林满星的讲述后，神色复杂的看著他：“你可能是被盯上，成为下一个目標了，今晚请务必注意安全。” “噢，这么说今天晚上死的人估计是我了？” 吴静雨没有回答，胖子大吃一惊：“我靠兄弟，你可千万別死啊，我跟你在一个房间啊，不许你死在我面前！” “那我出去死行了吧？”林满星白了他一眼，收敛神色看向吴静雨：“一般来说，它们会转移目標吗？” 吴静雨无奈地摇头：“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但是很难，除非同时有別的人触犯了它的禁忌，有多个目標，否则……” 林满星没有说话，一根一根的摸著自己的手指，思考。许久，像没事人一样，站起身来：“走吧，去办正事。” 胖子大步跟上来，略带羞怯地问道：“江兄弟，糖，你能再给我点吗？我也想吃。” “可以，”出乎意料的，他没有迎来林满星的责备：“正好，咱们去物资中心弄一点物资。” “这就是你说的物资中心？”吴静雨看著几步外眼熟的小卖部，有点无奈地问。 昨天她和钱亮可是在这里吃瘪，什么物品都没能买到。 “不只是物资中心，也是情报中心。”林满星毫不在意，大步流星地走向小卖部柜檯：“嘿老板！” 摊在椅子上无聊得直打盹的小卖部老板听到林满星的声音，快速坐起身来，满脸笑容：“江老师，您又来了，这回来点什么？” “早上的糖给我再来点，另外拿两包你这里最好的烟。” “好咧。”小卖部老板热情的回应著，转身到身后的货架上取货。 胖子：“兄弟，你哪来的钱买东西啊？” “没钱，我拿东西跟他换的。” “什么东西？” “罗莎的金项炼。” “我靠！”胖子惊呼，小卖部老板疑惑地回头看他们，胖子意识到不妥立即压低了声音：“死人的东西你也偷？” “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偷。”林满星伸出手，虚空做了个探囊取物的动作：“我那是捡，从一个再也用不上它的人那里捡过来，这叫资源的有效回收。” 胖子竖起大拇指：“兄弟，佩服。你的脸皮之厚，闻所未闻。” “过奖过奖。除了糖你还想买什么？乾脆麵要不要？” “要！来4包！” 刚才还在义愤填膺的胖子，现在也被金钱迷惑，自然的开始花起了死去的队友遗留下的財物。 吴静雨看著他们俩，心里五味陈杂，虽然她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林满星这样拿死去的队友作为某种资源去消耗的行为，但她內心十分清楚，他这么做是无可厚非的。 在残酷的噩梦世界里，每一个能利用的资源都不应该被错过，或许就能成为生还的转机。別说是死人身上的財物了，利用还活著的队友当垫脚石的事件，她也不是未曾听闻。 林满星的行为在这样的噩梦里，无疑是合理的、甚至正確的。他是比自己更適合这个世界的人。 第17章：小卖部的情报 胖子接过小卖部老板递过来的乾脆麵，递给了吴静雨和林满星各1包，自己留了2包。 大手在包装袋上揉捏几下，迫不及待的撕开包装，往嘴里倒，嘴巴里的乾脆麵被嚼得嘎吱作响，一包干脆面很快就空了。 胖子这几天是真的饿坏了，除了进入噩梦的第一夜吃得还算饱，这两天的食堂饭菜他真的一顿饱饭都没吃到过。 虽然乾脆麵和糖並不能填满他空虚的胃，但聊胜於无，糖分为他的身体提供了额外的能量，而乾脆麵抚慰了他同样空虚的精神。 看著胖子狼吞虎咽地消灭了2包干脆面，吴静雨把自己手上的那包递向他，胖子却摆了摆手：“不用了你吃吧，这玩意儿我吃两包过个嘴癮得了。” 吴静雨没想到胖子会拒绝，迟疑了下，把手收了回来，捏碎了乾脆麵，撕开包装袋，用食指和拇指捏起变成小团的麵饼放进口中。 “这才对嘛。”胖子笑了起来：“小雨啊，你得对自己好一点才是，你看你瘦的。” 吴静雨怔住了，要对自己好一点，这句话，似乎很久没有人对她讲过。 另一边，林满星已经开始了和小卖部老板的社交，从天南谈到地北，两个人像坐在村口的妇女群一样，把村里东家长西家短、芝麻大小的新闻都谈了个遍。 小卖部老板本来不是这么八卦的人，奈何他开的是这乡里唯一的小卖部，乡民们都会到他这来买东西，购物的同时难免閒聊几句，一来二去的，他便成为这红德乡的八卦集散地。 他也算是这红德乡里，少有的对支教老师態度比较好的乡民之一，因为来支教的老师相比於他们乡民，算得上比较有钱了，也比较愿意在他店里消费。 一方面，远道而来的老师们带不了太多行李，在学校生活难免需要补齐日用品； 另一方面，在缺少娱乐的乡里住得久了难免感到无趣，多数会经常买些零食解闷。 这些出手大方、频繁光顾的老师，就成了他店里最大的主顾。 而眼前的这位江老师，更是其中最大方的人选。 早上他来到小卖部，二话不说给了他一条金项炼，唯一的要求就是这几天可能在他这里买点小东西，让他看著抵扣，扣不完的也不用找钱。 小卖部老板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他把金项炼捧在手心里端详，听林满星说完要求，迅速把它装进口袋，生怕对方反悔。 那可是金项炼啊，他用牙咬过了，是纯金的、沉甸甸的、亮晶晶的金项炼，別说买点东西，把他店里所有货品买下来都不成问题。 看这位江老师的气质，一看就是有钱人，手上肯定不止有一条金项炼吧？ 这么好的主顾，肯定得伺候好了，说不定，明天会再给他一对金耳环金戒指什么的。 他要什么，只要没超过金项炼价格的，都给他；他想知道什么，也都全部告诉他。 “老板，你昨天跟我同事说咱这乡里除了支教老师，不会有陌生人来，是真的吗？我看这里风景也挺好的，怎么不搞点旅游观光的项目？” “嗨这有啥值得旅游的啊，哪没有山没有树的。再说了，几位老师也是坐牛车进乡的吧？” 眾人点头回应，小卖部老板接著说道：“旅游不得修路？哪能让游客都坐牛车来？村里又没钱修路。不过啊，前几年还真有外人进来过。” 林满星从刚买的烟里抽出一支，递给小卖部老板：“说说。” 小卖部老板客气地接过烟：“好像是个女记者，还来我店里买过东西，她说是来观光採风的，待了两三个月就走了。” “叫什么名字？” “那我哪好意思问啊，人家一个年轻漂亮的女记者，只知道姓高。” 林满星看向吴静雨，后者读懂了他询问的眼神，摇了摇头，她之前没有发现出现过任何关於这位高记者的情报。 林满星把话题引到他真正的目的上：“这么说来，你对来支教的老师都比较熟悉？” “大都说得上话。” “那你记得一位叫梁芳雅的女孩吗？” 小卖部老板脸色微微一变：“记得，教语文的梁老师。” “能给我们讲讲她的事情吗？” “没什么好讲的，她跟其他老师一样，在这里待了两三个月，就离开了。”他低下头，手上开始整理柜檯里摆的货物，没再看林满星等人，似乎不太愿意继续这个话题。 “郑哥，咱们不一起去调查吗？” 看著林满星三人从学校大门离开的背影，钱亮和郑有为从食堂后方的屋檐下站起身来。 刚才林满星三人在食堂里交流线索时，郑有为带著钱亮一直蹲在墙角的窗户底下，直到他们离开。 郑有为不是一开始就准备偷听的，他本来也打算直接进入食堂跟他们坐在一起，但在他快走到门口时，胖子愤怒锤在桌面的一拳声响，提醒了他。 他一直觉得这几个人不对劲。 先说这个胖子，从第一次遇到他的景区噩梦开始，就很奇怪。 那场噩梦，他在第一个夜晚就想到了最优解法，那就是让所有npc和玩家都死亡，只有自己活下来，才能最快打开大门通关。 第二天白天，在他刻意引导下，npc和全部玩家爆发衝突，正准备坐收渔翁之利时，这个表现得完全就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憨厚的胖子不见了。 因为胖子失踪，有1名热心玩家非要带著几个npc去找他，脱离了战场，逼得郑有为不得不亲自出手解决了这几个人。 而就在他把所有人收拾乾净，独自前往大门的时候，这个他一度以为已经变成死胖子的胖子，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那一刻，郑有为几乎要確认对方识破了他的阴谋。 但胖子却表现得一无所知，甚至编出个漏洞百出的谎试图骗过他。 不管对方是真的傻白，还是扮猪吃老虎，门已经开，他已经没有多余时间再去收拾这个胖子，只好带著他一起从大门通关。 让郑有为没想到的是，这一场噩梦居然又遇到了他。 但这一次，比胖子更棘手的，是这个假名江一白的男人。 是的，郑有为第一眼就识破了这个名字是编造的假名，但他不在乎，叫什么名字无所谓，什么职业也无关紧要。 但是，这个自称新人的男人，表现得却不太像一个真正的新手。 这次的噩梦里包括郑有为自己在內，总共有3名老入梦者。 新人常见有几种类型，要么像黄毛一样情绪激动抗拒、要么像那个学生一样哭哭啼啼，或者是钱亮，对他这样的老手言听计从。 但是江一白不同，他过於冷静，也过于敏锐。 从第一个白天的调查分组开始，郑有为就认为江一白必定有自己的私心，他始终觉得对方隱瞒了某些线索。 而现在，江一白正跟他抱团的队友王百万、吴静雨在一起交流线索。如果这时他走进去，他们会向他毫无保留地分享吗？ 於是，郑有为停住了脚步，拉著钱亮躲在侧方的窗户底下。 “郑哥，咱们不和他们一起去吗？”钱亮又问一遍。 “刚才都听到了吗？” 钱亮不明白郑有为为什么这么问，点头应答：“都听见了。” “江一白今天晚上就要死了。他现在肯定很著急，那就让著急的人去跑，我们等著就行了。” 钱亮明白了，郑哥这是打算等著坐享其成。 “不过，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最重要的情报，还是捏在自己手里最放心。”郑有为从屋檐投射的阴影里走了出来：“走，去门房。” 第18章：衣柜里的女尸 郑有为和钱亮两人来到校门口的门房。 確认张大爷不在屋內后，郑有为抬起右手攥成拳头，哐当，砸在门锁上，老旧生锈的锁扣应声断裂，被郑有为一扯完全脱落了，连著锁扣上的锁头，隨手扔在地上。 门房屋內的环境跟林满星二人描述的一致，按照林满星的讲述，他们很顺利的在同样的全身镜后，找到了空白牌位和铜盆。 今天的铜盆里，多了些燃烧后的灰烬。 钱亮蹲在地上，拿起牌位反覆检查：“跟江一白说的一样，什么字都没有，这怎么搞清楚是谁的牌位啊？” 郑有为在屋內打转：“一定还有別的线索。” 那小子说，还得再来一次门房，他肯定知道这里还有没弄清楚的线索。 郑有为把屋內的文件翻了个遍，桌子抽屉也都打开检查，最后在床底下，发现2个箱子。 一个是胖子之前打开过的，装著张大爷的衣物的箱子。另一个，正是被邓德福的出现打断、林满星没来得及打开的手提箱。 郑有为抚摸箱子，箱子表面是皮质面料，抚摸起来的触感顺滑柔软，看起来不像是这里乡民们会用的高档货。 他撩起裤腿，从绑腿上抽出一把刀，沿著手提箱密码锁的边缘，扎了进去。 “郑哥你哪来的刀啊？” “带进来的。” “从现实带进来的？” “对，你不是也带了钱包在身上吗？衣服有可能被换掉，但贴身的东西，有一些是可能保留的。” 郑有为说著，手上使著劲，两三下就把锁暴力撬开了，箱子內的东西展露无遗。 一张模糊看不清字跡的旧火车票，一支摔坏了的录音笔，一台老款数位相机。 郑有为拿起相机按了按启动，相机丝毫没有反应，显然已经电池耗尽无法开机。 “先带回房间。”郑有为示意钱亮把箱子合上拿走。 “那，牌位要不要也拿上？” “带上干什么？回去自己拜？” “不给他们留有用的线索嘛。” “那你盯著这牌位看了半天，有发现有用的吗？” “那倒没有……” 钱亮越说越小声的做派，让郑有为有那么一瞬间產生了自己是否选错队友的怀疑。 钱亮抱著手提箱，一个人跑回了203房。 “把它藏在哪里呢？”为了避免被其他人发现他们的调查成果，钱亮决定把手提箱放在一个隱蔽的位置。 他先是考虑了床底，又觉得位置不好。 箱子在门房的时候就是在床底的，胖子他们上次去就看到了，或许会联想到他们房间的床底下也有东西。 不行，不安全。 钱亮辗转来到衣柜，他决定把箱子藏在衣柜里。 把手提箱放到衣柜最下方的角落，钱亮还不太放心。 他看见了衣柜里掛著的两件衣服，这是上一任住户遗留的物品，顺手扯下了下来，盖在手提箱上，精心摆出凌乱散落的样子，假装它们本来就在那里。 做完这些，钱亮满意地点头，关上了衣柜门。 就在钱亮转身准备离开时，鼻子里突兀地嗅到一股恶臭。 一股扑鼻恶臭，突如其来地被钱亮的鼻子捕捉到。 这浓烈的味道带著不可能被忽略的存在感，不像隨风从哪儿吹来，更像是它一直就在这。 钱亮想起儿时回到城市里后，被小区的小孩孤立的日子。 他在山村生活了几年，虽然他尽力避免了，但他身上难免染上山村的灰暗色彩，他还是变得和始终在城市长大的孩子不一样。 他在农村格格不入，回到城市也是格格不入。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慢慢抹除这些“不一样”。 但他忘不了，当时那些孩子们孤立他，霸凌他，朝他扔东西，扔的最多的，是装满水的气球。 那些柔软的水球就算砸到脸上，也不会留下明显的伤痕，只有被砸中的疼痛和短暂残留的红痕，以及劈头盖脸浇下来的水。 钱亮恍惚觉得自己再一次被砸了，这一次，砸的不是水球，而是臭气弹。 这个臭味突然的出现，铺天盖地，就像从头淋到脚。 像一百只死老鼠的尸体，在湿热的夏天放了两个月，皮肉腐烂发酵。 这味道，似乎是从衣柜里传出来的。 钱亮屏住呼吸，他记得衣柜里明明没有別的东西，之前打开时除了轻微的霉味，也没有任何恶臭。 那现在，衣柜里到底，有什么？ 钱亮浑身颤慄起来，因为他发现，他的脚不受控制了。 它正在慢慢地转向后方，带著他的身体转回面向衣柜的方向。 他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额头上的冷汗像爷爷家永远关不紧的水龙头，不住地往下滴。 钱亮无助地看著自己的身体在行动，他看到自己的双手抬起来，抬到和衣柜门平行的高度，他看见自己的手握住了衣柜的门把。 他连闭上眼都做不到。 衣柜被他自己的手打开了。 一个女人，应该说是一具女尸，被一条女士细腰带吊在掛衣杆上。 裸露的肢体呈紫紺色，上麵皮开肉绽，爬著数十只灰色的长尾耗子，它们尖利的爪子牢牢的勾在她发胀的皮肤上，硕大的门牙正一下一下的撕咬著她的皮肉，她应该死了很久了，伤口处流不出一点血液。 似乎察觉到正在被注视，有几只耗子停下撕咬，转头看向衣柜外的钱亮，两只红色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著他，似乎下一秒就要扑上来。 快动起来啊！ 钱亮在心里咒骂著自己，他的腿在颤抖，却没有一点儿听话要跑的动向。 咔噠咔噠。 吊在掛衣杆上的女尸缓缓动了起来，咔噠咔噠的响声正是她颈骨断裂的声音。 “给……” “给……给我……” 伸长的舌头垂在嘴唇外边，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女尸的手也隨之缓慢动起来，朝钱亮所在的方向抬高，手臂上啃咬的老鼠被抖落，摔了跟头后迅速起身，向衣柜外扑过去。 “啊！！！”钱亮终於叫出声来，隨著这声尖叫，他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猛地把衣柜门关上，脱力一屁股坐在地上。 “喊什么？” 钱亮嚇得浑身激灵，回头却看见郑有为站在房门口。 “郑……郑哥……”郑有为健硕的身材背著光站著，为钱亮带来了安全感。 他连滚带爬的朝郑有为爬去。 “放个箱子这么久？叫什么？” “衣、衣柜……” “衣柜?看见什么了？” “我……”我看到诡了。 钱亮正要讲他看到的惊悚画面，脑海却突然闪现他们在食堂外的一幕。 “郑哥，我们不去帮忙吗？” “帮什么？別人死，好过你自己去死吧？” 郑有为在得知林满星遇诡后的反应，是轻鬆庆幸的。 【他们在得知其他人被当作目標后，是不会伸出援手的，相反，只会拋弃成为目標的队友。】 不能让他知道自己看到诡。 脑海里的钱亮对自己说。 现实里的他咬了咬牙，说出口的话是：“衣、衣柜有老鼠！” 郑有为狐疑地看著他：“老鼠值得这么大惊小怪？” “让郑哥见笑了，”钱亮抹了把头上的冷汗，惨白的脸扯出笑容：“我从小特別怕老鼠。” 郑有为不信，他迈过地上的钱亮，走到衣柜，谨慎地拉开一条缝。 一个灰色的影子嗖的一下，从门缝里跑出来，迅速从窗口消失。 钱亮適时发出尖叫。 “还真是老鼠。”郑有为检查了下衣柜，里面除了钱亮藏起来的箱子，再无异常。 “这种地方有老鼠也正常，別在地上瘫著了，起来，还有很多事要做。” “好的，郑哥。” 钱亮站起来，跟在郑有为身后出了门，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衣柜。 衣柜站立在墙边，安静得一如往常，没有任何响声和异常，连那浓烈的腐臭，也不知何时消失得一乾二净，似乎从未出现过。 第19章：坐以待毙 林满星三人回到学校的时间比郑有为预想得要早一些，西边的天空刚刚披上晚霞，他们已经踏进校门。 倖存的五人进行了客套的寒暄，用食堂所剩无几的食材做了顿简朴的晚餐。 用餐期间，林满星三人把关於乡长邓德福和女老师们的线索共享给郑有为二人，胖子边说边重现了中午的愤怒情绪，郑有为和钱亮扮演著第一次听说应有的惊讶。 “你们下午去哪了？”郑有为顺著话题问。 “我们去了邓德福家，趁他出门潜了进去。在他的房间里发现一堆年轻女人的贴身衣物，每一件都细心標註了名字，应该是他对女老师下手后的『战利品』。” 胖子再次锤了下桌面：“实锤了，这老贼，有罪！” 林满星幻视胖子戴著司法假髮，坐在高高的审判台上，硕大的拳头化身法槌，咚得一声砸下，宣判乡长邓德福的罪行。 这一幕，林满星差点笑出声来。 郑有为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这个人死到临头了还有什么可笑的？难道他真的是一个纯纯的新人，不知道被诡盯上的严重性？ 林满星收敛了笑意，反问郑有为他们今日有何发现。 郑有为面不改色：“没有什么有价值的。” 在林满星发问的同时，钱亮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被林满星敏锐地捕捉到，他没有声张也没有追问，摆出惋惜和苦恼的表情继续进行討论。 因为没有太多新线索，而且眾人都各自心怀鬼胎，晚饭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大家便早早的回到了各自的房间里。 204房间內，林满星坐在床上，后背垫靠著枕头被子，闭著眼睛思考。 而胖子急得在屋內走过来走过去：“江兄弟，你快想想办法啊。要不然你晚上可能要死了啊！” “我去跟诡肉搏怎么样？” “那可是诡啊，你看到罗莎跟那个男学生的惨状了吧？人怎么打得过诡异啊？” “那你说怎么办？” 胖子杵著下巴，想了半晌：“要不，你还是跑吧？离开这里。” “你忘了第一天那个黄毛？” 想起那血腥惊悚的场面，胖子浑身一抖：“不离开村子，只离开学校呢？小雨说诡异可能只在学校出没，或许你到外面去，就没事了。” “没用的，她还说只在晚上出没呢。你没发现，诡异的能力一天比一天强，她在突破某种限制，或许明天，也可能现在，就已经不受地域范围限制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只能白白等著吗？” “对，等。” “啊？不再抢救一下？” 林满星刚要反驳自己不是弃疗，微弱的敲门声適时响起。 胖子嚇了一跳，紧张地看著林满星，眼神询问林满星该怎么办。 林满星睁开眼睛，太阳已经完全落入地平线之外，但窗外的天色还未黑透，仍有一丝光亮尚未被黑暗吞噬殆尽。 “去应门吧，是吴静雨就让她进来。” 胖子走到门，贴著门板小声地问：“谁啊？” “我是吴静雨。”门外熟悉的声音也小声回答他。 胖子把门开了一人宽的缝，纤瘦的身影挤了进来。 林满星坐直了些，示意吴静雨坐在屋子中间的椅子上跟他对话，吴静雨坐定后，林满星才开口：“我猜对了？” “猜对了。” “全部？” “全部。” “你们俩在打什么哑谜啊？”一无所知的胖子十分著急，这两个人说的话他一句都没懂。 “別著急，静雨你说下详细情况。” 晚饭期间，林满星对吴静雨说，钱亮有问题，可能隱瞒了十分重要的线索，也可能遇到诡异了。让吴静雨找机会接触他一下。 於是后来吴静雨就一直留意钱亮的状態，他始终心神不寧，心不在焉，还时不时往自己的方向看。 晚饭结束眾人回房间前，钱亮一直落在队伍的最后边。 吴静雨找到机会慢放脚步，跟他並肩同行，低声问：“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钱亮惊讶地看向吴静雨的眼睛，在她眼睛里看到一片平和的善意，他又看了看远远走在前方的郑有为，確认对方没有注意到自己这边的情况，犹豫再三后蠕动嘴唇：“我，確实有话要跟你说。” 两人悄悄脱离了队伍，找了个隱蔽的角落。 钱亮一开始还有所戒备，但吴静雨很有耐心，也很温和，反覆安慰他：“没事的，说说看，说不定我能帮到你。” 对死亡的恐惧终於把这个中年男人逼破防，他几乎带著哭腔，向吴静雨求助：“我见到诡，见到诡了。你跟江一白说有办法，你能帮他也一定能帮我，求你救救我！” 在吴静雨的引导下，钱亮和盘托出他们二人在门房发现的线索，以及他在203房衣柜里的所见，还说他之所以隱瞒线索都是郑有为的主意，都是受他压迫。 “你怎么知道，他会愿意告诉我？”吴静雨讲述完她和钱亮的谈话內容，问林满星为何是让她去接触钱亮。 “因为你善良。他自己也说了，你愿意帮我，自然也有可能帮他。”林满星竖起两根手指：“在场的只有你和郑有为是老手，能有办法的大概率只有你们两个人，而郑有为是不可能帮他的，那就只有你了。除了向你求助，他別无选择。” “我明白了。情况就是这样，你交代的事情也做完了，今晚，你们俩多加小心。”吴静雨站起身来，回到205房间。 206她是不敢再住了，虽然今天已经有2个人可以高度確认是目標，应该轮不到她了。 但罗莎是在她眼前、在206出事的，她不能確认诡异还在不在206里，肯定是不能回去。 听到钱亮遇诡的遭遇，林满星不开心是不可能的。 坦白说，他本来对今晚如何应对確实没有把握，他不认为自己有与这种未知生物对抗的能力。 如果不幸真的遇上了，他只能隨机应变。 但在得知还有第二个人可能会成为今晚的目標，甚至对方比他的遭遇更可怕，成为目標的可能性显然比他高多了。毕竟他只是听见了声音，而第二个人却实实在在看见了尸体的幻象。 怎么想，钱亮成为第三个死者的可能性，都比他林满星要高。 但高枕无忧，也是不可能的。 “胖子，今晚都別睡了，隨时待命。” “好！”胖子中气十足的大声应答，声音降下来问道：“但是兄弟，如果真有诡异冲你来，我救不了你可以先跑吗？你可不能怪我啊。” “可以。如果它的目標是你，我也会丟下你跑的。”林满星毫不在意的回答。 他说的是心里话，在生死关头，谁能做到为了別人牺牲自己？何况对方只是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他做不到，也不会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要求別人能够做到。 第20章：不详的预感 203房间內，钱亮坐在床的边缘。 他的脸色苍白，双手暗暗使劲压在膝盖上，如果不这么做，恐怕两条腿会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郑有为端坐在房间里唯一的一把椅子上，他正面对著房门，在脑中復盘目前获得的所有线索，注意力没有放在钱亮身上。 这次的噩梦比他前几次遇到的都更复杂，他们在这里已经三天了，破局的方法还像藏在迷雾里，看不清摸不著。 郑有为觉得自己像是在玩一个解密游戏，辛辛苦苦找到几个道具，却不知道用在哪里。 这种摸不著头脑的感觉让他感到脱力。 他本来就不是智力型选手，可能是运气比较好，前几次的噩梦，敌人不是其他入梦者就是能够物理打败的npc，他靠武力都能解决和存活下来。 而这一次，他们面对的，是虚无縹緲的诡怪。 看不清诡怪到底想要什么，也弄不清规则，甚至还没弄明白诡怪的杀人条件，和存活条件。 第一天夜里，他们听见了敲门声，虽然其他房间的人没有一个人提过敲门声，但他能確定，至少204的胖子和江一白说谎了，他能听到从他们那边传来的，隱约的敲门声。 但他们都活下来，是因为没有开门？这么简单？ 诡只能在门外杀人？ 他本来是这么猜测的，但他在第一个死亡的年轻人的205房门上，看到了跟自己房门一样的抓痕。 他到底开没开门？ 第二天晚上罗莎的死亡，又推翻了他的“诡只能在门外等人开门”的推论。 按吴静雨的说法，罗莎是在房间內出事的。为什么被盯上的是她？她做了什么？ 跟她一个房间的吴静雨，为什么没有出事？ 还有吴静雨和那个姓江的，一个说自己没去敲门，另一个人说对方去敲门了，根本是互相矛盾的说辞，他们到底谁说的是真的？或许他们合伙混淆视听？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接二连三地浮出水面，郑有为只觉得脑袋里一团浆糊。 转念一想，没关係，今天死的会是那个姓江的，多死一个人，他又能获得更多线索。 说不定，明天就能找到诡怪杀人的规律了。 必要的时候，还有钱亮跟吴静雨、胖子3个人，可以一个一个替他去死。 还可以拖3天，足够拖到他找到破局的方法了。 说到钱亮，他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郑有为回头看过去，钱亮还坐在床边，坐立难安。 “你怎么这么紧张？” 钱亮涣散的眼神聚集，他回过神：“郑哥，我老是有种不祥的预感，今晚不会出什么事吧？” “那要看你有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郑有为锐利的审视目光似乎要把他洞穿，钱亮努力控制自己的声线保持平稳：“我今天一整天可都跟你在一起，哪能有什么不该做的事。” “那就好。”郑有为出乎意料的安慰他：“不出意外今晚死的应该是江一白，你先睡，我守前半夜。” “好。”钱亮应承下来，他没有脱鞋，直接合衣侧身背对著郑有为躺下，把被子拉起来盖在身上，严严实实地把自己裹起来，只露出一颗头在被子外。 钱亮缩在被子里，双手环抱在胸前，紧贴著身体的衬衫上兜里，静静放著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是钱亮自己，看起来比现在年轻许多，照片上的钱亮站得笔挺，身上穿著崭新的西装，双手抱胸，露出微笑。 这是他毕业后刚踏入职场不久，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专业，特地花了几百块钱去照相馆拍的职业照。 他一直很喜欢这张照片，照片里的自己年轻、自信，未来的一切在他眼中都如此新奇，充满著机遇和希望。 钱亮总是把这张照片隨身携带，久久会拿出来看看，他越来越觉得照片里的人陌生。他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和照片里不一样，变得油滑又世俗，每天疲於奔波，世界在他眼里只有永远达不成的业绩、上司和妻子永远讲不完的牢骚。 那个锋芒毕露的年轻人，只存在照片里。 钱亮用手在照片的位置摸了摸，確认它还在。 我不能死，我一定要活下来，要活著回到现实世界。 钱亮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假装睡著，警惕著隨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今天的夜似乎格外漫长，外边的世界很安静，房间里也很安静，没有一丝声响。 虽然明知道郑有为就在屋內，坐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的房间里，明明有2个人，但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同伴似乎就像不存在一样，连调整坐姿衣服布料摩擦的声音都没有。 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可以保持一个姿势这么久不动吗？ 钱亮觉得自己光是躺著，维持同一个姿势不动都已经躺到浑身僵硬，郑有为是怎么做到的？ 钱亮慢慢转动自己有些发麻的身体，假装是在睡梦中自然翻身，翻到面朝郑有为的方向。 小心翼翼，眼睛睁开一条细细的缝隙。 这悄悄偷看的一眼，给他心臟嚇得漏跳一拍。 有东西在看他！ 背著光，一个黑色的人影，就站在他的床头，一动不动，紧紧盯著他！ 钱亮一下睁大了眼睛：“郑、郑哥？” 郑有为站在床头，面无表情：“醒了就起来守夜，轮到你了。” “好，好。” 钱亮一骨碌爬起来，跟郑有为交换了位置，后者躺到床上，而他坐在椅子上守夜。 看到郑有为一言不发的在床上躺下，钱亮还惊魂未定。 郑有为刚才看他的眼神，像丛林里的蟒蛇皮肤一样冰冷无情，在打量被它选中的午餐猎物。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在那里看著我了？他是不是发现我在装睡？ 钱亮坐在椅子上，神经紧绷，他人生的前四十年，都没有这么紧张和害怕过。 他害怕郑有为，这个从事过特殊兵种的男人，一看就是心狠手辣的角色，如果动起手，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他更害怕对方已经发现自己的计划。 钱亮焦躁的视线在屋內来迴转，门、窗、衣柜，床，似乎没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 他不知道诡异会从哪里出现，也不知道郑有为会不会突然暴起，用他藏著的刀捅进自己的肚子。 不知过了多久，钱亮坐得昏昏欲睡，在他的认知里，应该快到天亮的时间了，可外面还是一片漆黑。 床上的郑有为突然坐了起来。 “你有没有听到声音？” “什、什么声音？”钱亮的心跟著紧张起来，学著郑有为的动作，他侧耳仔细听。 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很轻微的动静，但在死寂的夜里，应该很容易被捕捉到。但在郑有为说话之前，自己为什么没有听见？ “尖锐物品和木头的刮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抓门。”和第一夜的抓门声音类似，却不相同，这次的频率更高，也更尖锐。 声音不是门外传来的。 郑有为环顾屋內，屋里的家具只有寥寥几样，郑有为很快锁定了声音来源。 他下床，走向墙角的衣柜。 抓绕的声音突然变得大声，密集，像是门后的东西已经等不及，马上就要破门而出。 郑有为一步步走向衣柜，钱亮想要阻止他，嘴巴几次张合却发不出声音，他知道衣柜里有什么，却来不及阻止郑有为打开衣柜。 “吱吱吱吱吱” 成千上万的老鼠爭先恐后从衣柜里扑出来，奔向房间的各个角落，顷刻间铺满了整个房间的地面，还有几只顺著裤腿爬到郑有为身上。 惊愕过后，郑有为迅速做出了反应，他拔出刀，准確地扎到腿上的老鼠上，一甩刀，黑灰色的老鼠惨叫著掉到地板上，被浪潮一般的鼠群淹没。 杀死一只还有更多的正在往他身上爬。 “草，怎么这么多老鼠！”郑有为意识到这样是行不通的，他正站在老鼠堆里，必须要往高处去才行。 可是地上密密麻麻全是老鼠，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 尝试著抬脚往床的方向走，落脚的地方老鼠根本不躲，被他一脚踩在身上，发出尖锐惨叫。 郑有为忍著脚底下踩爆老鼠的噁心脚感，一边挥舞著武器，把身上的老鼠一只只的捅死、甩掉，一边踩著吱哇乱叫的老鼠，艰难移动。 “过来帮忙啊！” 在郑有为打开衣柜时，钱亮离衣柜比较远，在老鼠爬来前他已经迅速站到椅子上，此刻才没有面临被老鼠爬满身子的困境。 钱亮没有回应他，盯著郑有为背后的方向，眼睛惊恐得瞪大，嘴唇不住地颤抖。 郑有为突然觉得往身上爬的老鼠变少了，它们甚至主动从他身上退下。 郑有为得以喘息，顺著钱亮的目光的方向看去。 地板上的老鼠正在朝他身后匯集，老鼠们挤在一起，紧紧相拥，爬到彼此身上，堆叠在一块儿，形成了一小座低矮的老鼠山。 它们似乎融合在一起，黑色的老鼠山变成一片朦朧的黑影，黑影在地上缓慢移动，一点点褪色，改变著自己的形状，越发像一个在地上匍匐爬行的人形。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第21章：我的心也是红色 郑有为深深倒吸一口气，手掌青筋暴起，紧紧握著尖刀。 老鼠变成了黑影，黑影变成了一个披头散髮的人形，它从黑雾里伸出来的手已经不再是朦朧的黑色，而是活人不可能出现的紫紺色。 那个东西在地上爬，一边爬一边努力地站起来，只是它的身体似乎不太灵活，四肢以诡异的姿势扭曲著，爬行站立的过程显得很缓慢。 郑有为不认识这个东西，但钱亮认识，他一眼就认出来，这就是他白天看见的衣柜女尸。 此时，钱亮顾不上第一夜门房大爷说的晚上不要外出的规则，逃生的本能促使他从椅子上跳下来，几步跑到门口。 “快开门啊！”钱亮打开了门锁，门却纹丝不动，任凭他怎么用力都无济於事。 郑有为也退到了他身边，一把推开他自己去拉门，门把手都被他拽变形了，门依然一动不动，就像焊死在墙上一样。 此时，女诡已经完全站起来了，离二人越来越近，一双猩红的眼睛毫无生气，注视著钱亮。 毫无血色的嘴巴蠕动：“你……看到……了……，给……我……” “我没有，我什么都没看到，我没有拿你东西。”钱亮的后背抵著门，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郑有为在发现女诡的目標是钱亮以后，已经悄悄从他身边遁走。 女诡离得越来越近，钱亮几乎都能闻到女诡身上令人作呕的烂肉的气味。 死亡近在咫尺，钱亮在极度恐惧下，想起来重要的事情。 他伸手向裤子口袋里，抽出一个淡粉色的物件扔向离他几步远的郑有为。 “他拿了你的东西！是他！” 有东西朝自己飞来，郑有为下意识地接住，手上传来丝滑的触感。 一件淡粉色的，女式蕾丝內裤，被他捏在手心。 內裤上还用线穿了一张小纸片，纸片上写著三个字：梁芳雅。 郑有为脑中迅速闪过吴静雨三人在食堂说过的话：这场噩梦里的诡异，有可能就是失踪的梁芳雅，乡长的家里有受害者的物品。 钱亮此时把这个女诡生前的东西给他，无疑是把火往他身上引。 女诡听了钱亮的话，停下了脚步，转动它那歪斜掛在脖子上的脑袋，看向郑有为。 “妈的，你害我！” 自己仗著是个老手，没少利用过第一次入梦的新人，拿新人当挡箭牌或替死鬼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没想到今天，他郑有为居然被一个钱亮这样一个懦弱无能的新人，坑了一把。 被背刺的愤怒冲昏了郑有为的头脑，他红著眼两步衝到钱亮面前：“老子今天就是死，也要先把你弄死！” 手中明晃晃的尖刀毫不犹豫捅进钱亮的肚子。 钱亮低著头，泛著银色光芒的尖刀从他腹中被抽出来时，已经被鲜血染红，分不清是他的，还是那几只老鼠的。 他幻想的恐怖画面，成真了。 更可怕的是，女诡此时已经贴近了他们二人，猩红的双眼在郑有为手上的女士內裤上打量，目光移回钱亮的脸上。 钱亮觉得自己可能是真的要死了，他竟然有勇气跟女诡对视，居然还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一丝疑惑。 为什么这东西没有用？ 他明明特地问了吴静雨，吴静雨告诉他，诡异对自己生前的东西可能有执念，尤其是如果这个物品跟它的死亡或者杀害它的凶手有关，有极大概率会引起诡异的怨念，带来可怕的后果。 这件內裤，是他们从乡长家里带出来的，是梁芳雅被凶手偷走的遗物。 按理说，看到这件东西，它应该有强烈反应啊，它应该把持有遗物的郑有为杀了才对啊！ 为什么，它一点反应都没有？ 难道这件东西不是它的？ 钱亮来不及多想，捂著肚子根本止不住血，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在和鲜血一起，从他的身体溜走。 他还有最后一个机会，他在回房间前，从门房的烧纸的铜盆里，抓了一把残留的灰烬。 手伸向外套口袋，抓了一把纸灰，钱亮怒吼：“不让我活，那就一起死！” 手一扬，纸灰洒向郑有为。 刚才还比较平静的女诡，喉咙里突然发出痛苦的嚎叫，伸出被老鼠啃食露出白骨的指尖，在空中里挥舞抓握，试图抓住飘散的纸灰。 可它什么都没能抓住，只留下两手空空。 女诡浑身都在颤抖，骨骼嘎啦作响，脸上的腐烂的皮肉开始剥脱，落在地上变成一只只黑灰色的耗子，四处窜逃。 钱亮觉得胸口一阵刺痛，女诡的十指像尖利的刀刺入他的胸口，他尖叫不出声，他莫名想起了他的妻子。 钱亮和妻子结婚已经七八年了，还有个六岁大的孩子，是个男孩，活泼聪明，普通的男孩。 他和妻子是朋友介绍认识的，婚后妻子便不再工作，专心在家操持家务、教养孩子，他一个人养活家庭。 他每天辛苦工作，经常陪客户应酬，每天回家都很晚。妻子总是抱怨他不陪伴她和儿子，埋怨他不顾家，时间久了三天两头就要吵架。 每次吵架，妻子总说他自私，根本不在意她和孩子，也不在乎父母长辈，说他是他见过最自私的人，说他爱的其实只有他自己，婚姻只是他用来对世人隱瞒自我的手段，还说他这样的人，心一定是黑的。 钱亮此刻想对他的妻子说，他的心，其实也是红色的。 他看见了，它是鲜红的，现在正在女诡的掌心，跳了最后一下。 钱亮死了。 “嘿嘿，三个” 温热的血喷溅到郑有为身上，郑有为看著女诡手中握著钱亮的心臟，细细端详，好像在看一件新玩具。 它徒手刺穿了钱亮的胸膛，这是人能对抗的力量？ 郑有为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胆小的人，在枪林弹雨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从来没有退缩过。 但这一次，他觉得自己应该当一次逃兵。 面对眼前的敌人，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手中的尖刀，派不上什么用场。 郑有为面对著还在玩內臟的女诡，右手持刀紧紧盯著对方，左手背到身后，再次不抱任何希望的尝试拉门。 刚才像焊死一般的门，鬆动了。 郑有为心中一喜，猛地把门拉开，逃离203房间。 “开门！快开门！” 204的门板被砸得哐哐响。 熬了一宿没睡的林满星和胖子挤在窗边，外边的天空开始微微发白，让他们清晰的看到郑有为正在哐哐砸他们的门。 隔著一堵墙，他们早就听到203的动静了。 “开门！让我进去！诡在我房间里！” 林满星看著他手中沾满鲜血的尖刀，大概猜到发生什么事了，他隔著窗户玻璃，说道：“我看起来像那么乐於助人的人吗？” “吱吱”不断有老鼠摔在地上，在走廊里逃窜，女诡正在从203慢慢走出来。 知道林满星他们不可能开门帮忙，郑有为恨恨地咒骂了一句，逃往下一个房间。 205的房门被反锁了，也没有人回应。看来吴静雨还在205，没有回到206。 但郑有为不敢进206了，第二夜罗莎就是在206房间內死亡的。 没办法了，只能往外跑了 郑有为顺著走廊继续奔跑，他想顺著208旁边的楼梯下楼。 这个时候，从楼梯那边突然跑出一群老鼠，堵住了他的去路。 郑有为挥舞著尖刀，一边砍杀老鼠一边继续走，但击杀的速度没有老鼠出现的速度快，他的移动速度却被大幅度拖慢。 很快，他被老鼠和女诡包围了。 “妈的，为什么盯上老子！”走楼梯是来不及了，郑有为回身面对著女诡，一点点往走廊护栏的方向移动。 他准备直接翻栏杆，从二楼跳下去，他之前观察过了，这个高度摔不死人，只要落地姿势正確，最多只会受一点轻伤。 正当郑有为手摸到栏杆上，准备一跃而下时，一束金黄色的阳光照到走廊上，落在他和女诡之间。 正在行进中的女诡停住了脚步，似乎非常嫌恶地板上的光，抬起脚慢慢向后退。 它看了看阳光，又看向正准备翻栏杆的郑有为，缓慢抬起白骨森森的手，指向他，皮肉剥落已经没有完整形状的嘴唇蠕动，慢慢伏低身子趴到地上，变回一团黑影，再变回一座老鼠山，老鼠四散而逃。 它明明没有发出声音，郑有为却觉得它的口型在说：“第四个。” 第22章：梁芳雅登场 林满星和胖子等到走廊的老鼠全都消失不见，天光大亮，才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郑有为背靠护栏，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著休息。看到林满星和胖子走过来，只是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 205也传来开门的声音，郑有为看到吴静雨走出来，突然起身衝过去：“是你吧？把梁芳雅的东西拿给他，是你吧！” 林满星和胖子挡在吴静雨面前，胖子把吴静雨护在自己背后：“別衝动，郑哥你冷静一下，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怎么好好说！老子差点就死了！”郑有为一点都冷静不了：“昨晚你一直跟在他身边，一定是你把道具给他，害我们被诡盯上！” “你怎么知道，在这之前，他就没有被诡盯上呢？”林满星问。 “我昨天一直跟他在一起……”郑有为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他意识到自己昨天並没有24小时都跟钱亮在一起，钱亮回房间放盒子时，是独自一人的，他当时的反应很奇怪，像是看到了很可怕的东西。 当时他说是被老鼠嚇到了，他会不会那个时候就看见诡了？ 郑有为的反应被林满星看在眼里：“看来，你是想起来了。” “你小子昨天也看到诡了啊！” “严格来说，我並没有看到。”林满星嘴角上扬：“我可能是运气好，没有见到诡，也没有被队友背刺。” “你……”郑有为气急，他用刀尖指著林满星：“老子现在把你们都杀了，就不会再有人能背刺老子！” “我劝你別这么做。”吴静雨从胖子背后走出来，指向楼下刚进学校的学生们，有几个被他们这里的吵闹声吸引了注意，正在朝这边看：“在npc面前发生杀人事件，你应该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郑有为扭头看向楼下，恨恨地把刀上的血甩掉：“妈的，你们別得意得太早，给老子等著。” 说完就要转身离去。 “郑哥，”林满星叫住了他：“我觉得我们还是合作比较好。” “坑老子还想跟老子合作？拿別人当傻子？”郑有为被气笑了。 林满星倒是一点儿都不在意他言语里的讥讽，一脸真诚：“首先，想杀你的是钱亮，採取了行动的也是钱亮。其次，我们双方都有隱瞒的线索，再不合作，恐怕谁都出不去。我觉得这场噩梦给我们留下的时间不多了。” 听到他最后一句话，在场三个人都怔住了。 “时间不多了？怎么说？” 林满星抬手指向远方，示意他们看。 三人走到栏杆边上，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眺望。 学校是建在一个小山坡上的，远远看过去能看到一些村民的房屋，以及周围的农田。在远处，就是包围著红德乡的大山。 很平凡常见的景色，现在却突然变得模糊，隱约还能看到景色正在扭曲变形，连同生活在其中的乡民也跟著扭曲，但他们似乎意识不到，仍然继续著日常循规蹈矩的生活。 “先是远处的山，然后是近一点的房子，现在可能只剩下学校范围了。” “这场梦，正在一点一点崩溃。” 林满星没有继续说，但所有人都知道，如果连学校都开始扭曲崩溃，他们还能逃离噩梦吗？ “走吧，去看看尸体。” 倖存的四个人，往203房间走去。 钱亮的尸体倒在离门口很近的地方，伸长的手再往前两步的距离，就能够到门框。 似乎直到最后一刻，他还在尝试逃离203房，还对离开房间就能活抱有一线希望。 眾人小心翼翼地绕开钱亮的尸体走进屋內，不可避免地踩在他流了一地的鲜血上。 钱亮的尸体仰面躺著，胸口的位置被挖了一个洞，洞周围的衬衣被鲜血浸染成了暗红色。本该属於心臟的位置只留下一个空洞，伤口截面的肌肉组织被参差不齐的撕裂。 一条女式蕾丝內裤掉落在他旁边的血泊里，血跡斑斑。 儘管它已经不再是最初的淡粉色，吴静雨还是一眼认出来，这是她亲手交给钱亮的东西。 昨天傍晚，林满星找到她，把这件从乡长邓德福家里带出来的赃物交给她，让她在合適的机会交到钱亮手中，並暗示他这件道具的隱藏用法。 吴静雨感到为难：“钱亮被盯上，是他的命运，但郑有为本不应该今天死。我们这么做可能会害死他。我是答应过你帮你做一件事，但这相当於让我间接杀人，我不想做。” 而林满星却对她笑了笑：“这跟我们有什么关係？我不过是在钱亮想杀人的时候，递给他一把刀。” 现在这把刀没有发挥预期的作用，吴静雨不知道到底算不算一件好事。 林满星蹲在地上检查尸体，饶有兴趣的研究这样的伤口是怎么形成的。 郑有为低声解释：“那个女诡徒手把他的心臟掏出来。” “这也太凶残了。”胖子倒吸一口凉气，他不敢再看钱亮血腥的伤口，视线只在他相对完整的肢体和衣物上移动，瞟见钱亮外套的口袋里，似乎有圆形的鼓起：“这是什么？” “借你的刀用一下。”林满星拿著钱亮的尖刀，避免划到口袋里的东西，他的动作十分轻柔且熟练，划开钱亮的口袋。 两个圆滚滚的球状物从衣服的破口中滚出来。 是两颗浑浊灰白的眼球。 “第一天不见的人头，在第二个死者罗莎的床上发现。而罗莎的眼睛，在第三个死者身上。如果我们还有第四个夜晚，应该会在谁身上找到钱亮丟失的心臟吧。看来我们面对的这个女诡，还有点调皮。” 林满星起身，让郑有为详细说说昨晚的情况。 在听完郑有为的讲述，林满星皱起眉头。 事情跟他预期的完全不一样。 他猜想过女诡在看到那件写著梁芳雅名字的女式內裤后，可能会撕了持有者钱亮，也可能被钱亮引导转移目標攻击郑有为，但女诡的举动唯独击中了他认为概率最低的可能，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这件內裤不是梁芳雅的？或者，女诡根本就不是梁芳雅？ 如果是第二种，那问题就比较麻烦了。 目前所有已知线索都指向梁芳雅和乡长邓德福，他们没有找到第二个有可能是女诡真身的人物。手上的线索突然变成无用信息，通关进度从80%退回20%。 林满星感觉事情比他想像的棘手得多，自己似乎有些轻视噩梦世界了。 正在眾人沉默之际，胖子突然开口：“好像有人来了。” 大家这才听到有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走路的人似乎身子很笨重，脚步声有些沉重缓慢，每一步都结结实实的踏好才开始走下一步。 一个女性的声音隨著脚步声传来：“有人在吗？我是学校的高老师。” “这个时间npc应该还能看到钱亮的尸体，我们去走廊，儘量別让她看到以免多生事端。”吴静雨把眾人拉到走廊，关上203的房门。 听见了有人走动的声音，楼梯上的女人加快了爬楼的速度，爬楼梯对她来说似乎不是轻鬆的事情，说话间气喘吁吁：“有人在呀，傅校长说这次人手少排不开课，让我回来帮忙。大家都在吧？我来跟大家商量排课。” 女人的声音清脆温柔，似乎人畜无害。 “啊，我们都在。”胖子应声，热情地往前几步去迎接。 对方此时正好也走完最后一个台阶，和胖子打了个照面。 “高老师辛苦你了！”胖子秉著友好对待npc的態度，笑眯眯的迎上去，在看清对方的长相后，突然一声大叫：“啊！” 对方同时也发出一声猝不及防的尖叫。 林满星三人迅速跟上去，胖子面前站著一个穿著宽鬆连衣裙的女性，肚子高高鼓起，一脸惊慌，似乎被胖子突如其来的尖叫嚇到。 这个怀著身孕的女性，在场的胖子、林满星、吴静雨十分眼熟。 梁芳雅！ 第23章：留下来的理由 长得和照片上的梁芳雅別无两样的女性抚著胸口，好不容易把气息喘匀：“怎么突然尖叫呀，嚇我一跳。” 胖子连连后退到林满星身边：“你，你，是人是诡？” 女人皱起秀气的眉毛，似乎觉得胖子很不礼貌：“说什么呢，我肯定是人啊。”面前这几个人看她的眼神很奇怪，让人很不舒服。 三人对视一眼，林满星单刀直入的问：“你是梁芳雅？” 这回，轮到女人惊讶了，她捂著自己鼓起的肚子后退半步，警惕地看著面色不善的几个人：“你们是什么人？” 吴静雨开口道：“你別紧张，我们没有恶意。我们是这次的支教老师，不小心在学校的档案里见过你的照片。” 同为女性的吴静雨说话时语气轻柔，表情也很温和，似乎真的没有恶意。而且她用的是陈述句，见她態度坚定明確，怀孕女人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承认自己的確是梁芳雅。 “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你，希望你好好配合。”林满星客气地说著，向郑有为使了个眼色，郑有为接收到他的信號，平时就十分严肃的表情配合著微微皱眉，显得更加凶神恶煞，手中握著的尖刀有意无意的晃著。 梁芳雅攥紧了肚子上的衣服，害怕地点头：“只要你们別伤害我。” “我们以为你早就离开了红德乡。” 梁芳雅摇了摇头：“我来了以后就没有离开过了，一直在这里生活。” “理由？” “我出生在一个农村，家里条件不好，父亲酗酒又重男轻女，我还有个弟弟。本来他们只让我念到中学，考上了大学也不让我去读。是村里的邻居跟我父亲说，读过大学的女孩，能拿到更多彩礼。” “他们才愿意让我出去上学，但是一分钱都不会给我。我在村里四处借钱，只借到第一年的学费，剩下三年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我勤工俭学挣的。我一毕业，父母就要我回家，嫁给村里的屠户，屠户家肯出8千彩礼钱。他们要拿这8千块钱，给弟弟买个媳妇儿。” “我不想回家，我需要工作，等我有了工作能挣钱了，或许他们就不会拿我卖这8千块钱了。於是我去求了老师，让老师给我介绍工作。老师给我推荐了来红德乡支教的机会，说等我支教结束回来，就能安排正式工作。” “我来到红德乡以后，给家里打过电话，我求父亲母亲別让我嫁给屠户，我很快就能给家里挣钱了。可我没想到，他们根本不听我说，母亲在电话里破口大骂，她骂我自私自利，骂我是养不熟的白眼狼，骂我是在外面放浪惯了的妓女。” “她明明也是女性，为什么就不能理解我呢？” 梁芳雅说著，两行清泪从眼眶中流淌，她伸手抹掉眼泪，继续说道：“那时候我就知道，我不能出去，等我离开红德乡，他们一定会来抓我回家，我很害怕。” “而且，我在这里认识了我老公，他待我很好，经常从自己店里拿零食送给我，我缺什么东西他都会第一时间送过来，比我自己照顾自己都周到。虽然都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从来没有人像他那么关心我。” 胖子瞪著大眼睛看向林满星：她老公是小卖部老板啊？怪不得不想让我们继续调查梁芳雅。 “我想乾脆留在这里，一直在这里教书。是傅校长收留了我，让我能一直留在红德乡里。” 林满星打断她：“为了不被家里人找到，你还特地换了假身份？” 梁芳雅点头。 “你的身份，是傅校长给你准备的？这个身份原来的主人是谁？” “是和我同期的另一个女老师，你们在档案里应该找不到她。她不是跟我们一起来的，她好像是来旅游的，被傅校长坚守学校的信念感动，也为了乡里的孩子，临时决定在这里参加支教。不过，她没待多久就突然离开了。” “她全名叫什么？” “高慧真，是个记者。” 记者？这两个字在眾人心中敲响了警报，这是他们第二次听到这个记者的消息。 “她离开的时候，你看到了吗？” 梁芳雅摇头：“没有，大家都不知道，她周末经常一个人外出到学校外边，神出鬼没。她走之前的那个周末我们也和平时一样，没见到她，只是周一上课前，傅校长说她回大城市了。” 这么说，记者高慧真的离开，除了傅校长没有第二个目击证人？ 眾人又问了梁芳雅几个关於高慧真的问题，却再没有得到更多有价值的情报，便让她先离开。 虽然並没有完成傅校长安排的工作任务，梁芳雅经过这一番惊嚇，也没什么心思继续跟眾人討论排课的事情，就匆匆离开。 临走时，还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眾人，泪汪汪的眼睛里满是祈求：“那个，我的事情请你们帮忙保密，这种事情传出去会对学校造成不好的影响，傅校长他非常在乎学校的声誉，他会很伤心的。傅校长帮了我，我不能连累他。” 送走梁芳雅，郑有为才说道：“我们昨天在门房发现了一些东西，一开始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现在看来，估计是这位记者的东西。” 说著，便从203房的衣柜里取出皮箱，还把发现皮箱的经过，以及藏皮箱时钱亮的异常反应，都讲了一遍。 或许是目睹了梦境边缘开始崩塌，带给他巨大的心理压力，郑有为一反常態，开始配合眾人的行动。 “录音笔、相机，正常人出去旅游会带录音笔吗？难道这就是记者的职业素养？” “走，再去找张大爷谈谈心。” 一行四人来到校门口的门房，张大爷坐在窗口边的椅子上，手上拿著一桿旱菸吧嗒吧嗒的抽。 “张大爷，早啊。”林满星笑嘻嘻的凑到窗口，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崭新的烟，当著张大爷的面拆开，从中抽出两根，递给张大爷：“来，抽我这个。” 张大爷看了他一眼，一向垮著的脸略有笑意，嘴上说著：“抽不惯这种。”手却诚实的接过烟，熟练的把其中一只別在耳朵上。 林满星帮张大爷把火点上：“这么一大早，您好像心情不好？” “別提了，我这屋的门锁，昨天不知道是让哪个小王八蛋给我砸烂了，这帮学生们是越来越捣蛋。” 一直在乡里生活，老实巴交的张大爷怎么也想不到，砸坏他的门锁的，不是调皮的小孩，而是他面前这几个“外面大城市来的、有知识、有教养”的“老师们”。 “上课我帮您训他们，一定给您个交代。” “不过，在这之前，有件东西需要大爷帮我看一下。”林满星话锋一转，手指翻转，他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夹著一张浅红色的长方形纸片：“我这张车票，被水打湿，上面的字看不清了，您对红德乡周边城镇熟悉，帮我看看，这是哪个车站？” 张大爷眯起眼睛看向他手中的车票，脸色骤然一变：“这张车票怎么会在你手上？” “噢？我的车票不在我手上应该在谁手上？”林满星主打一个装傻充楞。 “胡说八道！这明明是高……”张大爷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立刻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高什么，高慧真？” 张大爷瞳孔紧缩：“我不知道，別问我。”说著就伸手关上了推拉窗，站起身准备要把敞开的门关上。 林满星等人怎么会给他这个机会？郑有为和胖子已经先一步站到门上，两个彪形大汉把门堵得严严实实。 “这……你们……”张大爷气急败坏。 两人身后传来林满星温和带著笑意的声音：“堵著门干什么？別嚇著大爷，有事进屋说。” 打头阵的郑有为和胖子挤进屋里，把张大爷逼得连连后退，林满星和吴静雨也跟进来，顺手把门反锁。 小小的门房里站著5个人，显得十分拥挤侷促。 “大爷，您坐下说。”林满星示意胖子守在门边，自己带著吴静雨自来熟的坐在张大爷的单人床上。 张大爷看他们气势汹汹，避无可避，也认命的坐回椅子上，无奈地问四人：“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第24章：真相 吴静雨：“大爷您別紧张，我们就是想问您几个问题。”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问別人吧。” 林满星把话接了过来：“张大爷，实话跟你说，我们並不是什么支教老师，其实我们是高慧真的同事，我们就是为了她的事，才来红德乡的。” “啊？你们也是记者？”张大爷惊讶地问。 “没错，我们跟她一样，都是记者。” “高慧真失踪了，她的家人朋友都很担心，作为同事我们也很关心她，单位特地派我们来红德乡调查真相。”林满星的语气真切，配合著他皱起的眉头、充满担忧的眼神，显得那么逼真。 他顿了顿，眉眼间的担忧变成忧伤难过：“但是，经过这几天的调查，我们已经知道高慧真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吴静雨配合著他的表演：“我们跟梁老师谈过了，她全都告诉我们了。” “是啊，大爷，您知道什么就不要再隱瞒了，赶紧说吧，不然回头警察来了，你算是同伙，要坐牢的啊！”胖子也跟著一唱一和。 张大爷看著他们，沉默良久后深深嘆了口气：“哎，既然你们都知道了，那我再藏著掖著，也没什么意义了。能让我再抽根烟吗？” 张大爷正要拿下耳朵上夹的烟，林满星又递给了他一支新的。张大爷颤巍巍的接过，点上火，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口中飘出，飘散在拥挤的门房。 “她是两年前来到乡里的，跟梁老师，现在所谓的高老师同一年。” “她和別的支教老师都不一样，她那么热情自信，和勇敢，看见她我总觉得像看见我早夭的孙女，如果我孙女没有因为肺炎病死，现在应该跟她一样大。” “高老师很热心，谁有什么事找她帮忙她从来不拒绝，还经常来找我，主动帮我做一些杂活。时间久了，她会主动跟我说一些她自己的事情。后来我就知道了，她是从都城来的，她说来这之前，她都不知道山里的孩子们原来过著她从没想像过的生活，要啥啥没有，连书都读不起。像她这样大城市的孩子，哪里会知道山里娃的苦噢。” “但她来学校以后，对孩子们很好，给孩子们买好吃的，经常跟孩子们一起玩。她总是掛在嘴边，要孩子们努力读书，爭取到大山外面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她总说，等她办完事，回城里就要把乡里的情况好好报导宣传，下次再来一定要帮乡里改善一下教学条件。” 吴静雨打断张大爷：“她来红德乡是为了办事？什么事？” “她没有明说，但我大概猜到。她老是问以前来过的另一个女老师的事情，大概三四年前吧，一个姓罗的老师，还悄悄打听乡长的情况。” “她在调查邓德福性骚扰女教师？”林满星问，这恐怕就是导致高慧真死亡的主要原因。 “这你们也调查到了？”张大爷又深深吸了一口烟：“也是，这种事应该瞒不过你们这些专业记者。” “所以是邓德福杀了她？” 张大爷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一天她兴冲冲地跟我说，事情快办完了，明天就可以回城里了，把她不用了的东西送给我，还把皮箱暂时放在我这里，说明天走之前来取。但她再也没有回来。” “那您是怎么知道她去世了呢？”林满星抬手指向那块挡著香炉的镜子：“这镜子和背后的牌位，都是她的吧？” “她不见了以后，没多久这学校里一到晚上就开始闹诡，死了好几个老师。有一天，她託梦给我，梦里她没有说话，光一直哭，指著后山给我看。后来我去了后山，找到了她的坟，在后山坟场边缘，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她被人埋在了那里，那都不能算一个坟，就是一个小土包。那之后，我就做了个她的牌位，我不能为她报仇，至少给她烧几根香，希望她在那边日子能好过点，也希望她不要再滥杀无辜了。” “你是怎么確认那个坟是她的？” “那里长满了她喜欢的一种小白花，我见她在宿舍养过一盆。我们这里是没有这种花的，是她从城里带来的种子，她说那是她的好朋友罗老师送给她的，罗老师家乡特有的植物。” 吴静雨站起身来：“张大爷，谢谢您，我们一定会为高老师声张正义的。” 梦境崩溃的范围越来越大，学校之外的地方大多都已经开始变形扭曲，世界一片诡异的朦朧。 在这片诡异朦朧中，还有依稀几个能够辨认的场景。 倖存的入梦者四人，顺著残存的小路奔向后山。 有了张大爷的证词，他们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那片特殊的小白花。 “我来过这儿。”郑有为板著脸：“跟罗莎出来调查那天，我们曾经路过这里。当时罗莎內急，她特地跑到离坟场远一点的这里。” 胖子抽动鼻翼，激动的抓住林满星的衣服：“就是这个香味！罗莎身上的，少年尸体上的，就是这个！” “看来，我们是找对地方了。挖！” 挖坟这种事，正常来说是没有人愿意乾的，任谁都会觉得挖诡异的坟被诡异盯上，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去纠结这些，梦境崩坏的速度越来越快，而他们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 四人立马开始热火朝天的挖坟，没有人在意胖子小声的嘀咕：“我好像还在哪里闻到过这个味道，是在哪儿呢？” 很快，一具已经腐烂成白骨的尸体出现在他们面前，就这样没有任何包裹物的，躺在土坑里。 林满星在尸体穿著的外套口袋里，找到一些没有发芽的花种：“她隨身带著这些种子，没想到她死在这里，而她最喜欢的花，却在她死后，依靠著她尸体的营养，生根发芽。” “这里还有一封信。”吴静雨在尸体的牛仔裤口袋里，拿出一封发黄的信笺，小心翼翼地展开，朗读起来： “亲爱的慧真：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人世了。 请你不要难过，你应该为我感到高兴。因为，我终於得到了解脱。 一年多了，我终於有勇气回忆那个反覆出现在我噩梦中的红德乡，在那里我经歷的一切，如同无法摆脱的梦魘，日夜折磨著我，玷污了我的躯体，也摧毁了我的精神。 我曾无数遍的问自己，为什么我要遭遇这样的事情？为什么是我？是我做错了什么？ 我没有得到答案，因为我连向你们求助的勇气都没有。 这段时间，你一直陪在我身边，给我关爱和鼓励，我都记在心里。 但我却始终没有告诉你为什么，因为我真的没有勇气回忆那段经歷，更无法向你们诉说出口。 慧真，请原谅我的懦弱，我不愿让你们见证我的不堪。 我决定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我的生命早已暗无天日，就让它结束，就让我解脱。 慧真，不要刨根究底，也不要难过。如果我还能上天堂的话，我会在天堂看著你，祝福你。 你永远的朋友，罗明兰。” 吴静雨朗读完信件，抬头看向其他三人：“这封信的作者应该就是张大爷口中的罗老师，她在红德乡支教期间肯定受到了乡长的侵害，无法面对，最终选择自尽结束自己的生命。高慧真，是为了调查她的死因，才来到红德乡的。现在確定了诡异的身份，如果我们完成了她的心愿，应该就能找到通关大门。” “那她的心愿究竟是什么？报仇？还是知道真相？” 林满星沉思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我认为，她已经知道了她朋友死亡的真相。你们还记得张大爷是怎么说的吗？她跟张大爷说的是，事情快办完了，明天就能回城。她已经调查清楚了真相，也拿到了邓德福的犯罪证据。” 吴静雨赞同他的分析：“留给张大爷的皮箱里的物件和录音笔，应该就是证据。” “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去把邓德福绑来。” 第25章：原来是你 噩梦里的场景还在持续崩溃，先开始变形扭曲的地方，已经彻底崩塌，破碎成无数细小的灰色颗粒飘散，原本应该有房屋树木的地方，只剩下漫无边际的虚无。 天空中漂浮著无数的场景碎成的颗粒，像一层层日光无法穿透的浓雾，天色越来越暗。 四人全速奔跑在扭曲的建筑物中，一刻也不敢停下。 在他们离开高慧真尸体后，就一直有若隱若现的幽幽哭声跟在他们身后，哭声由远至近，似乎马上就要追上来。 可他们回头时，身后却空无一人。 林满星等人进入居民区，建筑还在扭动，而广场上老人们还怡然自得地坐在树下，似乎全然看不见他们依靠著的大树，树冠已经在扭曲的作用下胡乱舞动。 林满星停下了脚步，胖子赶忙去拉他：“跑啊兄弟！要被追上了！” 林满星的脚像生了根一样紧紧扎在地上，一动不动，目光紧紧盯著广场几位老人：“胖子我问你，刚才在坟地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啊？”胖子被他突然的提问搞得一头雾水：“我老觉得我还在哪里闻到过那种花香，但我记不起来，一直在想，所以没插话。” “你是在等自己想起来，那高慧真呢？她在等什么？” “我哪知道她等什么啊，兄弟你在说什么？” “她已经知道了真相，为什么不马上离开，非要明天再走？她在等什么？她把箱子放下，是不是要去见什么人？” “我不知道她等什么，我只知道你再等下去，你见到的就不是人了！”胖子心急，乾脆把林满星一下抱起来，扛著跑。他觉得那哭声，已经快到他们耳边了。 刚跑出去两步，被扛在肩上的林满星突然大叫：“我知道了！胖子，放我下来！” “放下来你不能不跑噢！” 林满星脚一沾地，立马扭头跑向另一个方向，招呼胖子等人跟上：“不是邓德福！去学校！” 吴静雨跑得满头大汗，她感觉腿像灌了铅一样重：“为什么回学校？” 林满星也喘著粗气，他平时锻炼得不算频繁，突然这样全力奔跑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吃力：“她要的，不只是自己知道真相，而是让更多人知道真相！她要把红德乡的丑闻，公之於眾！” “在回城公开之前，她去见了某个人，这个人也知道邓德福做过的事情，她去找对方，可能是求助，希望对方站出来和她一起作证。但她没想到，这直接把她自己推向了死亡。她最后见的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杀害她的凶手。” “所以，这个人不可能是邓德福。那，还有谁呢？” 门房大爷、傅校长，还是顶替了她身份的梁芳雅？ “啊！”胖子一声大叫，大家还以为他被诡异追上了，赶忙扭头看他。 胖子激动得胡乱挥舞自己健壮的胳膊，脸色涨红：“我想起来了！是校长！我在他身上，闻到过一模一样的花香味！” 郑有为不明所以：“花香味能说明什么？” “凶手总会回到案发现场。”林满星加快了脚步。 可能是去检查是否有遗落线索被別人发现，可能单纯出於对受害者的愧疚，甚至是追求对犯罪行为满足感的变態心理，有一大部分杀人凶手会重返案发现场。 不管什么原因，傅校长出现在高慧真尸体旁边，都与他脱不了干係！ 还没进学校大门，林满星等人就看到门房外站著一个人影，肚子高高隆起，似乎正在对门房里的人说话。 听到奔跑的脚步声，梁芳雅转过头，脸上满是担忧：“你们跑哪儿了？我跟傅校长四处找不到人，孩子们还在教室里等著上课呢。” “现在顾不上上课了，校长在哪？” “校长室……誒，你们干嘛去呀？” “去做辛勤的园丁，修剪某些人的扭曲灵魂！”林满星路过梁芳雅时脚步不停，还不忘回头嘱咐一句：“你也一起来。” 四个入梦者跑在前边，后边远远跟著一位npc，浩浩荡荡衝进校长办公室。 正在低头工作的傅校长嚇了一跳，看清来人后神色慍怒，他扶了扶眼镜：“该上课的时候你们几个去哪了？怎么能隨便脱岗让孩子们白白等著！一点做教师的自觉都没有！” 回应他的是郑有为强有力的一踹，办公桌被踹翻，连带著把坐在椅子上的傅校长绊倒在地。 “你、你们干什么？” 郑有为衣服上血跡斑斑，脸上铁青杀气毕露，看起来十分骇人，揪著傅校长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拎起来：“是你这个狗杂种，是你把高慧真杀了，她才会变成厉诡，差点把老子弄死！” 在听见这个名字时，傅校长的脸上瞬间血色全无，眼球震颤，视线在几个人身上摇摆不定，他狠狠心咬牙否认：“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还敢狡辩？”郑有为抬起右脚，一脚踹到他肚子上，傅校长发出惨叫。 吴静雨眉头皱了起来，她还是不太看得惯暴力场面：“我们找到了高慧真留下的录音笔和相机，里面全都是你和乡长邓德福的罪证。” 其实他们根本没有看过录音笔和相机里的內容，吴静雨这么说，只是为了诈一下傅校长。 听到吴静雨的话，傅校长的心理防线被击溃，他脸色灰败，认命一样垂著眼皮看向自己的脚背：“我本来，没想过要杀她的，我也是迫不得已。如果她听我的，就这么离开红德乡，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就不会死了。可她非要把乡长干过的丑事说出去，还要回城里写成新闻报导。” “我不在乎邓乡长会怎么样，但这些事情一旦公开，红德小学就完了，本来就全靠政府扶持才能苟延残喘，一旦出现这种丑闻，一定会被关停的。学校没了，这里的孩子们就没有书念了，我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呵，这么说你都是为了孩子们著想？”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红德小学。”傅校长习惯性地伸手想扶眼镜，却发现刚才摔倒时眼镜不知道掉到哪儿了。 “放屁！”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胖子怒吼道：“为了学校、为了孩子，都是迫不得已，说得好像自己也是受害者一样！你从来没为那些受害的女老师们考虑过！她们好心好意来你的学校支教，她们做错了什么要遭遇侵害？而你，作为校长，一点都没有为她们伸张正义！你明明知道邓德福的恶行，却一直包庇他，为他掩盖罪行！你还把唯一一个要反抗罪恶的人亲手杀了！后来学校闹诡，你也都知道吧？你还继续接收外来的人支教，不断把他们往火坑里推，你算什么狗屁校长！” 林满星抬手拦了一下胖子连珠炮一般的语言输出：“好了，別跟他废话，带走吧。” “不用去后山，来不及了。”吴静雨轻声说道，指给林满星等人看，墙角文件柜的背面悉悉索索爬出了几只老鼠。 第26章：大门 校长办公室里，靠墙的铁皮文件柜不断发出咚咚咚的声音，一只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老鼠，前赴后继地从柜子后边衝出来，它们似乎感觉不到疼痛，撞到柜子也无法阻挡它们的脚步。 不只是文件柜，被踹翻的桌子底下、一人高的窗户边缘，也不断涌出更多的鼠群。 “怎么回事？哪来这么多老鼠？”傅校长手脚並用挣扎后退，最令他感到恐慌的，不是逐渐逼近的鼠群，而是在看到老鼠时，迅速鬆开他撤退到门口的郑有为等人。 他们四人齐刷刷挤在门口，一副如临大敌的神情，一言不发地盯著他的身后。 挺著大肚子的梁芳雅姍姍来迟，被屋子里成群结队的老鼠嚇得不轻，却还想著去拉一把跌坐在地上的傅校长。 吴静雨拦在她面前，挡住了梁芳雅的视线：“別过去。”她大概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不希望这个怀有身孕的年轻女人目睹那样可怖的场面。 可惜吴静雨错估了自己的身高和体型，梁芳雅越过她瘦弱的身体，还是看见了一些不应该看到的东西。 她慌张地叫喊：“校长，背后！” 背后？他的背后有什么东西吗？ 傅校长坐在地上，突然觉得脖子上有点痒，他回头看过去，一片黑髮，刚才感受到的瘙痒正是其中几根髮丝垂在脖子上的感觉。顺著黑髮，傅校长抬起头，一张惨白的脸，悬停在离他的脸两拳距离的半空中。 是高慧真！是高慧真回来了！ 事实证明，人在受到极度惊嚇时，是无法发出尖叫的。 傅校长张大了嘴，浑身僵硬，连尖叫和逃跑都忘记了。 高慧真死后，学校陆陆续续发生了几起教师失踪或死亡事件，这些事件都发生在夜晚的校园里，不住在学校的傅校长从来都没有遇到过，於是一直把闹诡的传闻当成无稽之谈。 现在，他终於亲自见到了。 那张惨白的脸猩红的眼睛看著他，嘴角一点点裂开：“我终於，找到你了。” 在它说话间，一只灰色的老鼠从它黑洞洞的嘴巴里掉出来，径直钻进傅校长的嘴里。 “呕”傅校长努力想把掉进嘴的老鼠吐出来，可老鼠仿佛有自己的思想，一个劲儿地往他喉咙里钻，现在卡在他的喉咙里，用尖利的爪子不断抓挠他的气管。 傅校长把手伸进嘴里抠喉，吐不出来，由內而外的痛感让他控制不住的抓挠自己的脖子。 “疼吗？难受吗？难受吗？”名为高慧真的女诡反反覆覆问，傅校长回答不上，它也不在意，一只手抓住傅校长的上顎一手抓住下顎，咔噠一下把傅校长的下顎掰脱臼。 傅校长的嘴只能脱力的大张著，有更多的老鼠钻进他的嘴巴里，直到挤不进去，它们还在拼命往里塞，只留下一只只细长的灰色尾巴在傅校长的嘴巴外晃动。 高慧真做完这些，慢慢站直身体看向门口惊呆了的五人，躁动的鼠群也停了下来，红通通的小眼睛顺著它的视线看向门口。 “跑！”林满星当机立断，他和胖子一人一边拉起身体笨重不方便的梁芳雅，拔腿就跑。 五个人应声而逃跑，林满星和胖子架著梁芳雅在前边，吴静雨紧紧跟在他们仨身后，郑有为因为离门口最远，此时只能跑在队伍最后边：“为什么大门还没开？！” “她的心愿还不算完，去拿证据，得把证据送出去！”林满星说。 “我们离不开红德乡，怎么送啊？”吴静雨问，她瞬间想到了什么，看向被架著跟著跑的梁芳雅：“对了，你可以！” “啊？我可以什么？”梁芳雅还没从刚才的惊嚇里回神，突然被cue的她不明所以。 “乡长性骚扰女老师的事你也知道吧？高慧真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她调查到了真相，却被傅校长杀害了！刚才的事你也见到了！她在报仇！她想要公开真相！现在只有你能办得到了，把她收集的证据带到外面去，报警、登报，让做错事的人受到惩罚！” 身后的小型龙捲风哭嚎著紧紧跟隨，风里卷著的都是成群的老鼠，以至於整团风看上去都是灰黑色的。 说话间，几人已经跑到教师宿舍楼，梁芳雅还在犹豫不决：“可是我……” 身后嘭的一声巨响，几人回头看去，队伍最末尾的郑有为摔到在楼梯上，他的双腿扑满了老鼠，被抓得鲜血淋漓。 “妈的！救我！”他挥舞著刀砍杀爬在身上的老鼠，老鼠却似乎无穷无尽般继续往他身上扑，拉扯著他进入灰色旋风里。 很快，眾人就听不见他的惨叫了。 “走，快走！帮不了他了！”林满星推著嚇到呆滯的梁芳雅和胖子往前跑。 四人很快跑进了203房间，早上他们看过之后，把皮箱就放在203房间的床底下。 胖子去拿皮箱的时间，林满星继续刚才吴静雨未完成的劝说：“你也看到了，我们又有一个同伴死去了。我理解你害怕失去现在的生活，但你想想之前被侵害的女老师、和后来被高慧真杀死的人，如果你不把证据送出去，还会有更多的人死亡。你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做了很多努力，那她们呢？她们的努力还有机会得到回报吗？同样身为女性，你应该能理解她们吧？之前你一直在做旁观者，现在还要继续旁观下去吗？” 梁芳雅动摇了，林满星趁热打铁：“我们见过你丈夫，他是个正直的人，他一定会支持你的。这件事解决以后，你一样可以回来跟他一起生活，你现在有他了，有家庭，不再是无依无靠一个人，不会有事的。” 林满星把录音笔和相机递到她面前，外边的风声和嚎叫又近了一点，似乎它已经把郑有为消化完了开始移动。 “好，我答应你们。”梁芳雅摸了下隆起的肚子：“马上就要做妈妈了，我想给孩子做个好榜样，不能再遇事就逃避。” 在梁芳雅接过录音笔和相机的瞬间，“鐺~”林满星的听见了悠扬的钟声。 “你们听到钟声了吗？” 胖子摇头，吴静雨面露喜色：“是大门开了！触发通关条件的人就会听到钟声！” “大门会在哪？” 林满星临机一动：“高慧真生前住哪一间？” 梁芳雅：“206。” “走，去206。”林满星开门前，观察了一下，灰色旋风已经上完楼梯，出现在拐角处里，但它的移动速度似乎变得缓慢了一点，希望逝去的队友郑有为能为他们爭取跑到206的时间 吴静雨临走前嘱咐梁芳雅：“我们出去以后，你在屋里锁好门，它应该不会来找你。等外面平静了，你再出去，把证据送到城里。” 倖存的入梦者三人，打开门的瞬间全速奔向206房。 “兄弟！门！”跑在前边的胖子已经远远看到206的房门，此时已经完全变了副样子。 林满星第一次见到门，他终於明白胖子所说的“当你看到就会知道了”。 一座巨大的黑色金属门佇立在原本木门所在的位置，门上雕刻著许多綺丽诡譎的暗红色花纹，仔细看才发现花纹是流动的鲜血组成的，散发著诡异的光芒。 胖子已经推开了门，向后招呼两人：“快点！它快追上来了！” 吴静雨在经过204门口、往205跑时，突然被还躺在走廊上的罗莎的尸体绊倒了。 她怎么觉得罗莎的尸体，好像动了一下？ 林满星停下来回头看她，对上吴静雨求助的眼神。老鼠组成的旋风已经离得很近了，她都快闻到它们身上的腥臭味。 吴静雨挣扎著想从地上爬起来，她想求助，想让林满星他们帮自己，但说出口的话却是：“你们先走！” 胖子推门到一半的手就要鬆开，林满星喊道：“胖子你先走！” 他冲回去一把把吴静雨从地上拉起来，胖子还愣在原地，“走啊！等什么！” 看到吴静雨站起来了，虽然脚有点扭到但还是能跑，胖子咬咬牙：“兄弟！小雨！外面见！”纵身跳进门內，消失不见。 “能自己跑就赶紧跑，我就不等你了。”把她扶起来已经算林满星今日善事+1了，让对方先走自己殿后，不是他的风格。 林满星站在门口，再次看了一眼这座巨大的门，还是看不出来这是什么材质做的，头也不回的走进去门內。 第27章：怪谈论坛 “哥哥。”小女孩的声音，似乎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过来，飘忽不定。 林满星睁开眼睛，他有些恍惚，恍惚之后，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家里的柔软床铺上，身上穿著最心爱的纯棉睡衣。 窗外的天色一片黑暗。 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刺眼的白光照得林满星微微眯起眼睛，系统默认的锁屏壁纸上，白色的数字大剌剌的显示03:02，下一秒跳转到03:03。 他生活作息规律，很少熬夜，今晚入睡的时间应该是晚上11点半左右。做了这么长的一场梦，时间竟然才过去三个多小时。 真的只是噩梦吗？ 梦里的一切如此真实，细节都做得饱满、栩栩如生，他甚至能想起来胖子做饭时，菜刀剁在菜板上墩墩的节奏。 林满星简单检查了下四肢，在噩梦中刨高慧真的坟时，他手上沾了许多泥土没来得及处理。 借著手机屏幕的光，他清楚看见，自己的手上乾净整洁，修剪整齐的指甲里一点污垢都没有。 噩梦中的经歷没有在身上留下痕跡，只给他留下精神疲惫的大脑。 虽然肉体刚刚醒来，但精神似乎真的三四天没有好好休息过，疲惫不堪。 但他此刻全无睡意，林满星摸黑从床上起身，在自己家里，不用开灯他也能熟练地绕过家具找到要走的路。 出了臥室左手边就是他的书房，林满星在黑暗中自如走动，在桌前坐下，打开檯灯开关，黑暗中才有了新的光源。 小小的檯灯驱散了桌子周围的黑暗，林满星启动了电脑。 打开搜寻引擎，林满星在键盘上输入“红德乡”三个字，网页弹出了数条相关的搜索结果，它们或多或少包含了其中1到2个字，却没有一条完全符合红德乡这个名字。林满星点开其中几条，果然跟他想要搜索的答案相差甚远。 之后林满星更换了几个搜索关键词，从红德小学到村长邓德福、傅校长、高慧真等名字，仍旧一无所获。 噩梦里出现的地名和人物，在现实里找不到对应。 林满星最后输入的关键词，是“噩梦、门”，在忽略许多游戏、密室逃脱、鬼屋gg后，他看见一条寻人启事。 “赵晓兰，女，42岁，近日於江台市东区江畔小区家失踪，失踪时穿著淡黄色睡衣。 此人失踪前情绪十分不稳定，疑似患有精神疾病。如有遇见，请谨慎接触，注意自身安全。 如有线索，请联繫孙先生……必有重谢。” 寻人启事下紧接著一个採访视频，画面里是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对著镜头描述失踪的妻子的外貌特徵，和失踪前的异常表现。 “我老婆失踪前半个月表现得很奇怪，整天精神恍惚神神叨叨的，也不睡觉。她老说自己一睡著就会做噩梦，梦到非常可怕的事情。后来她变得越来奇怪，经常不小心睡著后，情况就会更严重。” “我说要带去看精神科医生，她很抗拒。拖到她越来越严重，我觉得再这样下去不行，就打算强行带她去看医生，那天晚上我给她喝了点酒，好不容易把她哄睡著。半夜我起来上厕所，就发现她不在家里了。” “我在小区周边找了，找物业查了监控，监控没有拍到她离开小区，我也已经报警了，还没找到我老婆的下落。她现在状態那么差，我真的很担心。如果任何人有看到我老婆，请一定要联繫我或者警方，谢谢大家。” 寻人启事页面最下的相关连结，林满星逐个点开看，大都是江台市及周边几个市县的寻人启事，以及报导近日失踪人口数量增加的新闻，其中有个连结跳转到一个怪谈论坛的帖子。 帖子內容是关於近期江台市精神卫生中心諮询量激增，其中部分諮询患者及家属都提到了“噩梦”和在“噩梦”里见到奇怪的门，提到噩梦的諮询患者基本都处於极度恐惧不安的状態。帖子的主人怀疑江台市存在某种集体幻觉或者集体催眠事件，並就此发表了自己的见解。 跟帖的人们在猜测帖主的身份究竟是精神病院的工作人员，还是普通的知情人士，更有甚者猜测帖主就是諮询病患。 人们的回覆五花八门，有符合帖主说是集体幻觉的，有说化学物质影响的，还有阴谋论的。 说什么都有，但没有一个说到林满星心坎上的。 林满星一边保留了这个页面，一边快速瀏览了论坛的情况。 这是个常见的小眾怪谈论坛，聚集了一班灵异怪谈爱好者，收集从各种网站、道听途说的怪谈事件，涉猎范围极广。 林满星没有在这个论坛里找到其他有用的帖子。於是他註册了个帐號，在一开始那个说精神病院的帖子下回覆：“我也做了类似的梦，楼主如有看到，请联繫我。” 然后自己开了个新的帖子，简单描述了下他经歷的红德乡噩梦事件，略去大部分细节和剧情，重点讲了噩梦和门，以及其他入梦者告诉他的“在噩梦里死亡就会在现实里死亡”的规则。 林满星点了发布帖子，一分钟后他刷新想看看有没有收到回復，页面却弹出了404提醒，他的帖子不存在。 是有什么內容违规被系统限制了？还是被管理员刪除了？ 怪谈论坛的发布规则通常是非常具有包容性的，他发布的內容也没有涉及宗教、政治这类敏感內容，也没有过於血腥的图片，按理说不会有违规的可能。 林满星带著疑惑，再次编辑了相同的內容，但这一次，他的发布按钮变成了灰色，无法点击。 为了验证是內容的问题还是帐號的问题，林满星开了个新的帖，写了些没什么营养的內容，这次，他成功发布了帖子。五分钟后他点击刷新，帖子还存在。 但他只要一写关於噩梦的內容，没有出现任何违规警告的弹窗的情况下，直接就是无法发布。 这是什么原理？是什么力量限制他不能在网络等公共环境里发布有关噩梦的信息？ 林满星在网络里花费了几个小时，现在天已经亮了，站在窗边他看到小区的道路上出现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早上出来晨练的老年人、背著几乎跟身体一半大的书包的学生、打扮精致也透著一脸褪不去的疲惫感的上班族。 跟噩梦的死寂比起来，人们发出的噪音混杂著清晨的虫鸣鸟叫，这种场景通常给人带来的感受，是不是应该用“更亲切”来形容呢？ 难得早起，他决定今天早一些出门。 洗了个澡，稍微精神了点，林满星这才慢悠悠地出门。 林满星的父母在他上学期间因交通事故双双身亡，给他留下遗產和高额的保险赔偿，省著点花足够林满星一辈子衣食无忧，不需要辛苦工作。 但林满星並没有颓废度日，他认为人还是得找点事情做。 大学毕业以后，他开了一家不大不小的水果店，雇两三位店员负责店里的日常营业工作，他自己只需要偶尔过来露露脸主持一下大局。 生活不可谓不悠閒自得。 然而最近確实不那么悠閒了，他的店员陆续因为家庭原因或个人原因辞职，连最后一个员工陈秋霞也在几天前突然旷工失联。 在配合陈秋霞的家人报警调查之后，直到现在他仍未听说警察有找到关於陈秋霞失踪的新线索。现在想想，说不定也是遭遇了奇怪的噩梦，死在噩梦里。 没有员工上班，林满星这几天只好亲自守在店里。 吃完一份来的路上顺便买的拌麵，熟悉的麵馆老板还调侃他今天怎么这么早。林满星把打包盒扔到垃圾桶，盘算著要不要把门口的招聘gg换成更大幅面，已经好久没有招到人了，他只想当个甩手掌柜，不想整天待在店里。 说做就做，但要先把这份外卖果盘切出来，否则一会儿骑手到店又要催了。 林满星站在侧对著门口的处理台前准备果盘，圆滚滚的火龙果在他指间翻滚，三两下被剥了皮，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 叮铃，门口的感应铃响了。 不会吧，骑手这么快就到了？林满星加速手上的动作：“稍等一下马上就好。” “老板，我看到门口的招聘信息，你们这儿还招人吗？” “招。”把切好的火龙果整整齐齐的码进打包盒，林满星转过身，跟来人打了个照面。 “啊！是你！” 第28章：无家可归 看清对方的脸，两人同时发出了惊嘆。 门口站的人，正是刚刚分別不久的王百万，他背著个巨大的背包，手上还提著行李袋，看到林满星的瞬间，脸上的侷促消失，变成了充满惊喜的热情：“江兄弟！怎么是你啊！”说著大步向林满星走来。 “別过来。”林满星的反应是胖子始料不及的冷淡，他满手紫红色的液体，手上握著一把沾满同样液体的水果刀指向胖子，阻止对方向他靠近：“有话就站在那儿讲。” “江兄弟你怎么啦？我是王百万啊，咱们昨晚还在一起出生入死呢。”胖子不解。 “我有眼睛我看得见。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哎，说来话长。”胖子把手上的行李袋往地上放：“我之前打工的烧烤店老板太缺德了，偷学我的手艺，学会了要自己干，就把我开除了。我已经失业好久了，到处找不到工作，你不知道，现在外面大环境太差了，哪哪都是倒闭的店。我本来在罗城的，同行说江台市是大城市机会多，於是我就到这里来，看看能不能找到工作……” “长话短说。” “今天我也一样到处看有没有招人的嘛，就看到你门口贴的招聘，就进来了。没想到遇到江兄弟！兄弟你是这家店的老板吗？” “这么巧？” “可不是嘛！这也太巧了，昨晚咱们还第一次在噩梦里相见呢。” 问题就在这里啊，在噩梦里遇到的“队友”，第二天在现实里出现在你面前，林满星很难认为这是纯粹的巧合。 他仔细打量胖子，对方大包小包地带著，刚才行李袋落地发出的沉闷声应该装的是衣服被子一类的行李，脸色憔悴风尘僕僕，进门的时候表情侷促拘谨，似乎確实是在四处求职碰壁的样子。 既然对方找上他了，他倒要看看对方究竟要做什么。 垂下握著刀的手，林满星姿態放鬆下来：“我就是老板，你刚才说要应聘是吧？” “那太好了！”胖子热情地凑到林满星身边，抱起处理台上的西瓜，抄起一把小水果刀：“不是我吹，我切水果的技术那可是一流的！”只见他手腕翻飞，小刀在西瓜上纵享丝滑。 林满星眼睁睁看著，一颗翠绿的西瓜被胖子几下雕成一朵鲜嫩欲滴的花儿：“让你切果盘，没让你玩花活，这怎么给顾客送去？”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算了，你就留在这上班吧，工资就跟外面写的一样。”林满星把胖子推到一边，自己完成剩下的打包工作。 “太好了，咱们都是入梦者，在一块也能相互有个照应。对了，江兄弟，咱包吃住吗？” “不包。” “那能预支工钱吗？” “不能。”林满星开始后悔刚才留下他的决定。 胖子面露难色：“老实说，我之前打工的地方都是包吃住的，所以被开除后，这段时间我也没地方住，都是一边找工作一边住便宜旅店，现在已经身无分文了，昨天晚上我还是在车站睡的呢。” 怪不得你在噩梦里贴身带了钱包证件，但一分钱都没有。林满星对於在红德乡里，胖子隨身物品多却没有一件值钱的、甚至连钱都没有的异常表现的困惑，得到了解答。 “所以，你现在的状態，既没有钱，也没有地方住？” “对。”胖子捻著衣角，愁眉苦脸，可怜巴巴的样子只差脖子上掛个求收留的牌子：“说实在的，像我这样说不定哪天就折在噩梦里了，现在有个能吃饭睡觉的地方就足够了。” 林满星犹豫片刻，缓缓说道：“这样吧，我一个人住，你如果能接受，可以来我家住，但只能睡客厅。吃饭也就跟著我吃，工资减半。” “没问题！” 叮铃，门铃又响。 “林老板，外卖出餐了没？”穿著制服的骑手小哥走进来。 林满星把打包好的外卖袋递过去：“好了。” 骑手接过异常大的外卖袋子，不解的嘟囔了一声：“单子上是果切拼盘啊，怎么这么沉，林老板还真是大方。” 今天，將有一位幸运儿，收到订单500克果切拼盘外的，整颗西瓜雕花。 骑手出门后，胖子问道：“兄弟你不是姓江吗？他刚才怎么叫你林老板？” “江湖行走，身份是自己给的。”林满星毫不在意地说道，一边在外卖系统上暂停营业，一边清洗使用过的刀具和处理台：“你还没吃饭吧？带你去吃点东西，然后回家。” 带胖子吃完饭后，两人回到了林满星的家。 林满星的家不算大，但收拾得很整洁。极简的装修风格，客厅除了空调、电视，就只有一个巨大的沙发。 指挥胖子把行李放下，林满星指向沙发：“你可以睡沙发，也可以打地铺，隨便你。睡醒把床铺收起来。” 胖子应下，开心地在客厅、阳台、厨房之间乱转，就算睡沙发打地铺，这个居住环境也比他之前的好太多。 “兄弟，我想洗个澡可以吗？从旅店出来后两天没洗澡身上都味了。”胖子不好意思地笑笑。 “去吧。”林满星抬手指给他看卫生间的方位。 胖子从隨身带的行李里翻翻找找，快乐地冲向浴室，没一会儿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 林满星在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登录怪谈论坛，查看有没有收到那位精神病院帖主的回覆。 他的回帖底下，全是一水儿“给楼主挽尊？”、“放个屁股”之类没有营养的回覆，帖主本人没有出现。 “兄弟！我能用你的洗髮水吗？”浴室传来胖子的喊声。 “可以。” 过了一会儿，“兄弟！我可以用你的牙膏吗？” “可以。” 又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胖子湿漉漉的脑袋探出浴室门外：“兄弟，我可以用你的洗衣机吗？” “屋里的东西你都可以用，冰箱里的吃的喝的也都可以吃。没事不要老打扰我。”视线飘到书房的位置，林满星补充道：“除了书房的东西不要擅作主张。” “好咧。” 让胖子先休息补个觉，林满星独自走进书房，他在家里的时间有相当大一部分都是在书房里度过。 大半个小时后，胖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门口：“兄弟，我睡不著。”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的林满星猛地回头，显然是被嚇到了，他还没习惯家里有另一人的存在。 “为什么？” “我害怕，怕睡著一睁眼，又进噩梦。”胖子走进门內，在林满星身边他会比较有安全感。 “人总不能一直不睡觉。你上次从噩梦里出来，是怎么睡著的？” “也害怕，熬了一整天实在熬不住，就睡著了。上次莫名其妙通关，其实发生了什么我根本不知道。但这次不一样，现在我一闭眼，就会看到罗莎、钱亮和郑哥的样子……” 胖子说著话，眼睛在书房內部环境里参观：“兄弟，你这书房的风格跟家里別的地方比起来，像精神分裂一样。” 大量的书籍，满满当当塞在整墙书架上，还有一些胡乱堆叠在地上，中间夹杂著成捆的报纸和牛皮纸档案袋。 家里是极简现代风，书房是杂乱仓库风。唯一称得上整洁的地方，就是林满星现在坐著的那张书桌。 胖子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障碍物，边走边观察林满星的藏书：“《地理学的心理画像》、《刑事侦查学》、《犯罪心理学》、《变態心理学》《认知功能障碍康復学》，兄弟你不会是个便衣或者心理医生吧？” 来到书房中央，胖子这次看到林满星桌子对面的墙上，钉著一块大幅白板，白板上用磁吸扣固定的剪报，都是一些江台市及周边城市的儿童相关的受害案件报导，这些报导是些不太正规的小报社和杂誌社出的，都是主流媒体无法报导的，充满残忍血腥画面和案件细节的內容。 “我收回刚刚的话，兄弟，你不会是个变態吧？” 林满星瞪了他一眼，书房里的东西他本来不想让胖子看到，但他一个人住的时间太久，没有关门的习惯：“是啊，汉尼拔你听说过吗？今天我的晚餐，就是你肥得流油的大腿。” 听出他话里开玩笑的意思，胖子抖著肚子上的肉嘿嘿一笑：“那你研究这些干什么？” “个人爱好。” “哪个好人爱好堆这一屋子啊。”胖子被白板正中间那张剪报吸引了目光：“2003年4月13日，江台市江淮路走失一名6岁女童。这个跟你的重口味不符啊。” 其他新闻报导都是拐卖、绑架和杀害儿童的事件，只有这一张年限最久的，恶劣程度最轻。 “那是我妹妹。” 第29章：多出来的录音 “啊？你妹妹失踪了？” “她6岁的时候被人带走了，一直没有消息。”林满星平静地说，似乎在说一件別人的事情。 “拐卖吗？可这新闻上，说是走失？” “我当时看到了，有人带走了她。但所有人都说不是，是她自己走丟了。” 那个年代，街上的监控摄像头不像现在那么密集，警察好不容易找到一两个拍到妹妹的监控，监控录像里她矮小的身影独自一个人往离家的方向走。连最后看到妹妹的目击证人，也说妹妹是一个人。 没有证据，没有任何大人会相信他一个小孩的一面之词，只当他是看错了，或是因为妹妹失踪受到惊嚇產生了自以为真的幻想。 “所以你研究这些，是为了找到她？”林满星的形象，在胖子心里变得高大起来。 “一部分原因。”林满星摆弄著电脑，没有心思继续这个话题。 胖子也非常识趣的结束了话题，问林满星正在做什么。 林满星向他讲述了怪谈论坛的帖子，和他无法发布噩梦相关信息的遭遇，胖子惊奇地说：“我之前也有过！我给以前一起打工的朋友打电话，讲我遇到的噩梦，但一说对方就信號差刺啦刺啦的，好几次都没说成功。” 林满星思索著，看来確实存在某种干预他们向別人提到噩梦的力量，网络、电话都不行，但是他可以和胖子在现实里无障碍交流噩梦里的事情，难道是因为他们都是入梦者吗？ 下次应该找一个无关人员，试试面对面沟通会不会被干预。 没有等到怪谈论坛帖主的回覆，林满星继续在网络上寻找其他蛛丝马跡，胖子搬了张椅子坐在他附近，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摆弄林满星书房里那些对他来说新奇的小玩意儿。 因为就在眼皮底下，而且胖子接触到任何东西前，都会先询问林满星的许可或者默许，林满星便没有撵他出去。 “哇，你还收藏这种收音机啊？”胖子发现了桌子另一个角落上的收音机，他拉出天线，扭动调频按钮。 “现在是下午14点30分，欢迎收听交通广播，下面播报本市各主干路实时路况……” “欢迎回到音乐动我心栏目，我是你们的好朋友……” “居然还能使用，真令人怀念，小时候我用收音机听过好多评书节目。”胖子不断在旋转著调频钮，他在享受这种传统媒体带来的怀旧感，调频从头拧到尾，没有找到想听的节目。 现在使用收音机的人少了，电台节目也隨之消减了许多。 胖子有些失望，这时他注意到收音机的磁带仓內，似乎有什么东西。 “咦？这是什么？”胖子拿出仓內的磁带，一个纯黑色塑料外壳的磁带，除了林满星贴上的写著数字1的標籤，其他什么標识信息都没有。 “別人恶作剧的道具。” 见林满星没有说不许听，胖子便把磁带放回收音机舱內，按下播放键。 哗啦哗啦海浪拍岸的声音，有个男性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声中，说道： “九月十六日，” “……这个岛太可怕了，我看到一条巨大的鱼……在岸上……” “九月十七日，我见到了这里的原住民……他们似乎在举行某种仪式……” 林满星瞬间扭头看过来：“你放的是里面那个磁带？” 这个磁带他听了好几遍，之前根本没有这句话。在说“岸上”后，录音是大段难以分辨的杂音。 “是啊。” “倒回去一点。” 胖子疑惑，按林满星说的，把磁带倒带一段。 “九月十七日，我见到了这里的原住民……他们似乎在举行某种仪式……” “人，不他们不是……” “九月二十日，我看到了……他们不应该被我看到的……不知道我还能记得多久，要把这里的情况记录下来……” “嘟嘟！”两声汽笛声打断了男人的话：“他们来了……必须马上……他们来……接我” 林满星不可能记错，这三盘磁带他反反覆覆听了好几遍，所有內容烂熟於心。而现在，磁带里出现之前不存在的內容。 指挥胖子再播放一遍，这一遍林满星掐表计算了时间。整盘磁带的长度没有变化，却实实在在多出了一段话，就像是之前覆盖在话语上干扰的杂音消失，让他能清楚地分辨內容。 “好嚇人，这什么恶作剧啊？也太逼真了。”胖子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录音带里的杂音像某种精神干扰，让他觉得很不舒服，而且那男人说话时的语气也太真实了，他几乎能感同身受对方的恐惧感。 林满星没有回答胖子，沉默著把第二盘、第三盘也播了一遍。 第二盘没有变化，第三盘也和之前一样时大段大段的杂音。 就在磁带马上要播放完毕，在林满星即將认为第三盘也没有变化时，变故出现了。 “地图……全是假的……不……千万……不要来” “不要来……” 录音中的男人似乎遭遇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他惊慌的语气突然变为惊叫哀嚎。 “满星！啊！！” 突如其来增大音量的尖叫，胖子嚇得下意识想要拉开距离，往后一仰，坐在椅子上的壮硕身子摔在地上。 “臥槽，兄弟，他是不是在叫你的名字？”胖子在地上扑棱两下爬起来，一张胖脸嚇得发白。 林满星的脸色也不好看：“你也听到了？”他不是被嚇著了，是因为再次確认了录音里確实有提到他的名字，这“恶作剧”是明摆著冲他来的，针对他一个人的。 而且，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听得越清楚，越觉得录音带里这个人的声音很耳熟。 可是，为什么內容会变化？这是现代科技能做到的事情吗？ 林满星放带子的时候亲自確认过，磁带是他之前的那三盘，標籤上的字跡是他亲手写的，標籤依然非常有粘性，没有被撕下重贴的痕跡。排除了胖子偷偷更换磁带的可能。 有什么异常的事情导致录音带內容变化吗？最近最大的异常，就是他进入了噩梦。 这两者之间，有可能存在关联吗？ “胖子，你进入噩梦后，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没有啊。” “仔细想想，不管多小的异常。” “怪事真没有，不过，”胖子思考了很久，在身上摸索起来：“刚才我洗衣服掏兜，发现了这个。” 胖子向林满星伸出手，掌心里躺著一张彩色长方形纸片，纸片上画著卡通火车，左上角写著四个字：金辉百货。 “这是什么？什么时候出现的？” 胖子摇头：“不知道，我前天才换过衣服，那时候还没有。” 前天没有，今天发现，那就有可能是昨天出现的。是在红德乡噩梦前还是噩梦后呢？ 一想到这东西有可能和噩梦有关，林满星一点儿也不想碰它：“你先收起来吧，別弄丟了。” “嗯好。”胖子郑重的把卡通火车纸片放在贴身的口袋里。 林满星坐回电脑前那把一看就花了大价钱的人体工程学椅子上，利用网络搜索金辉百货，果不其然，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见他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胖子在一旁安静的玩了一会儿后，离开了书房。 不知道胖子在鼓捣什么，但他显然没有静下心来睡觉。林满星坐在书房其实仍在留意胖子的动静，一个“陌生人”在他的家里，很难不在意。 书房的门开著，林满星时不时能听到他发出的动静。 胖子在屋里各个角落走来走去，似乎是在熟悉环境。在一顿翻腾行李的动静后，胖子再次出现在书房门口，手里握著一个手机：“林兄弟，咱家wifi密码是哪一个？” 在告诉他wifi名称和密码后，林满星想起一件事情，贴身带的东西会跟著进入噩梦，胖子在红德乡，是没有手机的。胖子说他昨晚是在车站过夜，有人在外过夜时手机会不贴身放吗？ “你有手机啊？入梦怎么没带？” “嘿嘿，”胖子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前几天就停机了，没钱交话费，就一直放在包里。不过你放心，我在外边过夜都是枕著包的，丟不了。” 没有人关心你手机丟不丟。吐槽的话林满星没有说出口，连上wifi的胖子还站在书房门口。 “还有事？” “嗯，我看冰箱里全是喝的，一点儿食材都没有，咱晚上吃什么？” “外卖。”林满星是不做饭的，每天不是在外边吃就是叫外卖，在家最多煮个泡麵加个蛋和火腿，就算开火了。 “那哪行，有我王胖子在，就不能让兄弟你吃外卖。你別管了，今天开始家里的饭都由我来做！”胖子大手一挥，厨师的职业荣誉感让他绝不能看著自己的救命恩人天天吃些不健康的东西：“附近有超市吗？我这就去买菜，不止是菜，厨房里连锅都只有一口，够干啥的，还得买锅，买菜刀，还有生抽老抽鸡精料酒……” 林满星打断他报菜名一般絮叨的待购清单：“你有钱吗？” “你有啊，作为老板你不会连伙食费都要剋扣员工吧？”胖子向林满星身上伸出手。 “没钱还那么理直气壮，手机拿来。”林满星把两人的手机拿在手上，相互存了电话號码，还加上了好友，给胖子的帐號里转两千块钱：“顺便把话费充上，有事方便联络。” “好嘞！谢谢老板！”胖子拿著手机，屁顛屁顛出门去。 两个小时后，胖子才回到家。 “怎么这么久？”林满星环抱双臂，看著胖子大包小包挪进门，手掌上一道道被塑胶袋提手勒红的印记，一点儿要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家里啥都缺，要买的太多了。兄弟你是不知道，我跑了两三个地方才把东西买齐，大城市也太坑人了，什么都贵，这一把菠菜居然卖8块钱！路边老太太卖7块5我还以为她看我是外地人准备坑我呢！”胖子从袋子里掏出一把菠菜，愤慨地挥舞著。 “没有必要省这点小钱，我们这样的入梦者，说不定哪天钱没花完人就没了。” “话不是这么说，人没死钱花完了，不也很惨？”胖子忙著把东西运进厨房：“而且我觉得，兄弟你这么聪明，一定能活下来，不像我，如果没有你我应该已经死在红德乡了。” 林满星没有接他的话，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快做饭吧，我饿了。” “好嘞，很快就好！” 没花多长时间，晚餐就被端上餐桌，林满星在餐椅坐下时，砂锅里的红烧肉还在咕嘟咕嘟，冒著腾腾热气。 胖子从厨房端出汤碗：“红烧肉、韭黄炒蛋、白灼大虾，还有番茄蛋花汤，今天时间紧了点汤就做的比较简单，明天我再做几道硬菜！” 在红德乡，林满星已经体验过胖子的高超手艺了，简单的素麵都能做得飘香诱人，更別提现在有肉有虾，怎么可能会不好吃？在红德乡，碍於食材有限，没能发挥出他真正的水平，现在有机会，胖子总算能好好露一下。 今天的晚饭，林满星难得多吃了一碗饭。 两个人餐后洗漱完毕，林满星回自己的房间，胖子在客厅打地铺。 提醒胖子带好手机和防身的东西，听胖子说他第一次噩梦就穿著自己睡觉时的衣服，为了保险起见，林满星换了身方便行动的衣服，还在身上放了些必备物品，穿著运动鞋躺在床上。 夜静了下来，两个人在各自的床上入睡，期待著今夜噩梦不会降临。 第30章：新阳商城 “嘟嘟，小火车来啦~” 眼珠在闭著的眼皮下滚动，林满星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红色的车厢墙壁，厢壁下方是一排黑色皮质坐垫。 怎么感觉这么迷你？林满星曲起的膝盖都快碰到对面的座位，视线转到车厢两边，通过没有玻璃的车厢门，林满星看到亮到反光的地面、车外穿梭过去的一双双腿，和这些腿上面带著奇怪笑意看著他的人脸。 林满星意识到自己到底在哪儿。 在灯光通明、人流涌动的商场里，他正坐在一辆儿童游乐小火车上，伴隨著欢快的音乐和卡通汽笛声行驶。 还不如上次的牛车呢！林满星恨自己醒得太早。 伸手去拉车门，车门纹丝不动。为了避免乘坐小火车的儿童在小火车行驶过程中开门摔下车，小火车设置了启动后自动落锁，不允许从內开门。 林满星儘量伸展自己蜷缩著的腿，在商场顾客的目光中，小火车兜了一圈又一圈，终於到达了终点。 小火车停稳，咔噠一声开锁的声音，车门终於能推动了。 林满星从车厢里钻出来，其它车厢也陆续有人走了出来。带著小孩乘坐的普通顾客下了车开开心心离开，留在小火车旁边的都是和他一样的入梦者。 有的人面露疑惑，有的人惊恐不安，有的人神情淡然地在观察环境。 包括他在內一共有9个人，没有胖子的身影。 林满星在末尾一个车厢里找到了还在熟睡的胖子，庞大的身躯缩在小小的车厢里，侷促得很。 胖子被林满星叫醒后，发现自己没有躺在床铺上，脱口而出：“怎么又来了！林……嗷！” 林满星使劲捏了一把他手臂上的肉：“先下来。” 人群里有个穿著黑白棒球服的男人率先开口道：“现在所有人都到齐了，商量下先从哪里开始吧。” “关键npc还没出现，应该先在这等等吧？”一个穿著白色卫衣灰色运动裤的年轻男人说道，他看上去很年轻，像个大学生。 棒球服男看了他一眼：“不是每场噩梦都有引导者的。”在他眼里，卫衣男能问出这样的问题，显然並不是新手，但也並不是一个资深入梦者。 他刚才已经简单扫视了一下所有人，对大家的状態大致了解。 这场噩梦一共有10名入梦者，老手应该是有5个人，他本人和卫衣男，那个穿白色t恤的男人和胖子明显是相互认识的，也应该不是新手，还有站在人群边缘穿著羊绒大衣、到现在还没开过口的型男。 另外五名入梦者，有个穿著珊瑚绒草莓睡衣的可爱女生，像个受惊的小兔子泪眼朦朧，一直在问这是哪儿；另一个也是一个女生，披散著长发一样惊慌。第三名是个体型矮胖的大叔，穿著一身映著名牌大logo的家居服，一脸警惕的站在离眾人稍远的地方。 还有一对依偎在一起的小情侣，女生穿著性感的吊带睡衣，躲在男友身后，她的男友同样迷茫的在向旁边的人询问情况。 情侣中的男孩问站在他旁边的长髮女孩，对方跟他一样的茫然，他一手把女友护在身后，一把拉住看起来比较面善的胖子：“这位胖哥，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啊？我们怎么会出现在这？” 胖子面露难色，带著同情的目光看著他：“我很难跟你解释。”隨即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林满星，希望让林满星来告诉这对无辜的小情侣，他们现在的处境有多么危险。 林满星没有接住他的求助目光，因为大衣男已经走向这四位新人:“现在我们身处被称为噩梦的地方，你们可以把这里理解为一场游戏，在这场游戏里我们需要破解一个谜团，过程中可能会面对一些危险，但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一定可以通关，在现实里甦醒。” 他长得很帅，穿著打扮也很有型，说话时语气温和，带著坚定不移的信念，听他的介绍，新人们惊慌失措的心情平復了许多。 长发女孩怯生生地问道：“你说可能会遇到危险？什么样的危险？” “会死，不能通关会死，在这里死了现实里也会死。” 棒球男一开口，眾人又陷入了恐慌：“怎么会这样？” 草莓睡衣女睁著一对大眼睛，眼泪从眼眶中滚落，她拉住大衣男的衣角，声音软糯：“你会帮我们吗？” 大衣男面上带著温柔的笑意，把她的手从自己衣服上拿下来：“当然了，我们是一个团队，只要大家团结一心，我一定会带领大家通关的。” “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没有问题的话，要开始行动了噢。” “行动？干什么？”情侣中的女孩问道。 “当然是调查啊，”卫衣男抢话：“要找到关键npc，確认我们在这场噩梦里扮演什么角色，还要调查环境找线索，要做的事很多。” 大衣男点头，赞同了他的话：“是的，我们不能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他走向扶梯口，阅读楼层引导牌上的內容：“这里应该是个商场，一共7层，为了节省时间，我建议大家分组行动，大家有问题吗？” 没有人反对，棒球男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分3组吧。” “很合理的建议，”大衣男再次环视所有人：“那大家是自由组队呢，还是抽籤？” 一直沉默的林满星突然开口：“既然你要带领大家通关，那你来指定吧。”说著，他往胖子身边靠了靠，他的举动明確表示出他要和胖子一队，其他无所谓的態度。 大衣男微笑看著他：“这位兄弟贵姓？” “江，江一白。”林满星没有丝毫迟疑的再次使用假名。 “好的，那江先生就和这位胖先生一组吧，我看你们俩应该是熟人吧。至於第三人……”他看向草莓睡衣女：“你叫什么名字？” “林思思。”睡衣女双手绞著自己的衣服，结结巴巴地说：“可、可是，我想，和你一组。” “可以，”大衣男没有拒绝，又转头问新人里的长髮女：“那你呢？” “我叫於会雯，在哪组我都可以。”毕竟她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搞不清楚情况，谁也不认识。 “好，那会雯，你就和江先生胖先生一组，还有这位大叔，你们这组负责1到3楼。你们人数多1个，就辛苦楼层也多负责一层。思思，你和我，还有……”大衣男的视线跟棒球服男匯合在一起，在后者肯定的眼神中，大衣男接著说道：“这位穿棒球服的先生一组，我们负责4到5楼” “那剩下的人只有我们仨了，我们负责6到7楼唄。”卫衣男主动凑到情侣两人旁边：“你们好，我叫张程，是个体育生。” 情侣中的男孩点点头：“我叫余超，这是我女朋友菲菲。” 大衣男站在人群中间，对自己的分组颇为满意：“这样每一组都有老手有新人，比较均衡。大家对分组还有什么意见吗？” 郑红菲站在男友身边，搓著自己的胳膊，商场的冷气给的太足，她穿著薄薄的吊带睡衣，现在觉得有点冷：“我们具体是需要做什么？还有，你还没说你自己叫什么名字。” “失礼了，我叫韩东，东西南北的东。”大衣男脱下自己的羊绒大衣，披在郑红菲身上，郑红菲的脸瞬间泛起了红晕，韩东阻止了她正要推脱的手：“穿著吧，別冻著自己。” 卫衣男张程说道：“先调查环境，看看能不能遇到关键npc，咱们一组你们跟著我走就好了。” 大衣男韩东点头表示赞同：“有什么事情大家互相商量著来，互相关照。大家可以开始行动了，调查结束后，在一楼正门集合。” 第31章：走不出大门 另外2组人马乘坐电梯离开后，於会雯和同样是新人的矮胖大叔面面相覷，只得开口询问站著不动的胖子：“那个，我们不走吗？” 胖子对著她露出和善的笑容，指向离他们几步远的林满星：“听我兄弟的。” 林满星正站在玻璃围栏边，向下、又向上张望，数著楼层。 1、2，楼下有2层，而向上数，只有4、5、6层。 “看来第7层，是没有挑空中庭，需要从別的通道进入。” 林满星大致確认了下现在的位置是在3楼的中庭，对胖子和於会雯说道：“既然我们现在就在3楼，那就从这层开始调查，再往下走。” 说完不等別人回应，已经转身开始走动。 “我说，差不多够了吧？”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矮胖大叔叫停了林满星的行动，在对方投来疑问的目光后，继续说道：“刚才我一直没打断你们，就看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演了这么久也该过癮了吧？不管恶作剧，还是什么街头实验，我都没有义务配合你们，我可是分分钟百万上下，没时间和你们在这扮过家家。” “哈？大叔，韩东说的话你没听见吗？”胖子疑惑。 “不礼貌，叫杨总！”矮胖大叔正了正自己的衣服：“那什么韩东，和你，还有你们，全都是一伙儿的吧，一群人誆我一个，什么脱离现实的噩梦，以为这么荒唐的话就能骗到我吗？我早就看穿你们的把戏了！赶紧让我走。” 矮胖大叔自觉已经看穿眾人的目的，对了，他听手下年轻的员工说过，现在网络上很流行的那种，恶搞的整人游戏，或者街头实验，摄像头就藏在他周围不起眼的角落里，精准拍摄他的反应。 肯定是这种了。 至於为什么排除绑架？虽然他確实有点小钱，但应该还不至於被这么多人兴师动眾绑架，更何况把人质放在商场这样人来人往的环境，绑匪未免太过猖狂了吧？ “餵大叔……”胖子还想解释，林满星拦住了他:“说明的话已经有人讲过了，我不会浪费口舌说第二遍，你信与不信跟我们没有任何关係，你可以自由选择。” 矮胖大叔对林满星毫无波澜的反应感到有些吃惊，他本以为这位显然是他们四人小分队的主心骨的人，还会再狡辩劝说他，狐疑地问道：“这么说我可以走了？” “请便。” 矮胖大叔犹豫片刻，迈开腿朝自动扶梯走去，在他经过林满星身边时，听见这个年轻人在他身后，用同样冷淡的语气说了句非常瘮人的话：“出於人道主义，我还是要提醒你，不要贸然走出这座商场大门。我上一个看到强行脱离噩梦范围的，可是血溅黄土路呢。” 矮胖大叔脚步顿了顿，仍然头也不回地走远。 “那你呢？” 呆在一边的於会雯突然被叫到，视线在渐渐缩小的矮胖大叔背影和林满星、胖子脸上移动，她迟疑片刻，小声说：“我、我跟你们一起。” 虽然刚才被矮胖大叔划骗人团伙时划到，但於会雯很清楚，自己並不是骗人团伙中的一员，也不是唯一对现状毫不知情的受害者。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她都选择和多数人在一起。 况且，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像往常一样，晚上十一点半以后熄灯，在自己臥室的床上玩手机玩到不知什么时间睡著。再一睁眼发现自己身处陌生的儿童小火车车厢里，她第一时间打开了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手机上显示的日期变成乱码，所有需要联网的app都无法使用，通讯录里的联繫人每一个都不在服务区，甚至连运营商和应急號码，她都试图拨打过，均无法接通。 这种情况下，她只能优先选择相信他们说的话。 於会雯选择和他们一起走，林满星脸上也没有任何情绪，只有那位看起来很和蔼的胖子，长舒一口气，似乎终於放下心来。 说是调查，於会雯觉得她这两名队友更像是来逛街的。 他们所在的楼层布局，中间是一片很大的环形挑空中庭，在环形的两端有两条呈钝角分布的、笔直的通道。中庭和道路两边分布著各种各样的商铺，道路上画著卡通铁轨和信號灯图案，刚才他们乘坐的儿童游乐小火车，正是沿著这条“铁轨”在各个商铺面前穿梭。 显而易见的，这一层的主题是“游乐”。 除了已经体验过的小火车，还有一系列的玩具商店、室內儿童游乐馆，以及，电玩城。 於会雯的两名队友，除了没有陪伴儿童进不去的场馆，正在一间一间的体验，完美融入了逛街的人群。 於会雯不知道要怎么办，她试图提醒胖子他们是不是应该去干正事，回应他的只有胖子睁著无辜的圆眼睛说：“现在就是在调查啊。” 她安慰自己，老手们有自己的方法，可能是自己过於紧张了。 直到他们三人从电玩城走出来后，远远看到已经离开的矮胖大叔神色慌张地朝他们跑来。 “大叔，你没走啊？”胖子很开心，他一直担心矮胖大叔可能会因为强行出门而暴毙。 矮胖大叔没有回答胖子，他径直衝到林满星面前，把一直捂著的左手伸给林满星看。 那是一只被严重烧伤的食指，灼烧后留下焦黄斑驳的创面，已经呈现炭化皮革状。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出不去？为什么他们能走，而我出不去！” 矮胖大叔在离开林满星等人后，径直衝向了一楼的商场大门。 林满星最后的话终究在他心里留下阴影，他在大门口停下来，没有贸然衝出门。有很多人陆陆续续从大门进来或者出去。 门外是车水马龙的城市道路，有不少车和行人来来往往，一切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矮胖大叔在门口观察了一会儿，终於站到玻璃门的边缘。双脚不动，他抬起左手，向门外探去。 就在他的手指被门外的阳光照射到的瞬间，他感受到火辣辣的灼烧感，他的手指立刻肿胀、溃烂，然后迅速变成了林满星他们现在看到焦黑状，就像是被超高温的烈火瞬间灼烧。 还好他只是伸手试探，而不是直接走出门外。如果林满星没有说最后那句提醒他的话，恐怕他失去的就不只是一根手指。 “天……”於会雯惊讶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怎么会这样……” “因为那些人，跟我们不一样。”林满星指著周围的人群：“他们是这个世界里的人，而我们十个，是带著必须要完成的任务，出现在这里的入梦者。” “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不是这么说的，不能离开就说明这里是我们的任务场景，我们所需要的一切线索和要破解的谜团，都在这里。” “是啊，没必要去別的地方，就在这个商场里。”胖子拍了拍矮胖大叔，安慰道：“我们的目的是回家，通关了就能回家了。” “去服务台找工作人员给你的手上点药吧？” “没必要，还是抓紧时间调查吧。”矮胖大叔摇头拒绝了於会雯好心的建议，他的手指只有在接触到阳光的片刻有难以忍受的疼痛，现在已经不疼不痒，没有了知觉：“不过，还是包起来吧，这露在外面也不好看。” 对自己的处境有明確认知后，矮胖大叔对林满星和胖子的態度明显转变，非常积极地融入调查小队。这些人和他这种一无所知的新人不同，是有成功通关噩梦经验的“过来人”，自己想要平安回归现实，脱离不了老手的帮助。 第32章：招財神像？ 6楼，这是客流量最大的一层，因为这层的主题是餐饮，而现在马上要到晚餐时间。 每家餐厅门口都有一名服务员热情的招揽路过的顾客，楼层东侧的小吃档口也是人头攒动。 “菲菲，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趁著张程又在跟路过的顾客搭訕，余超抓紧关心自己的女友。 一路上张程一直滔滔不绝地向他们传输自己之前通关噩梦的经验，强调一定要多和npc接触找到关键线索，余超和赵红菲都插不上话。 赵红菲环抱双臂，把身上的羊绒大衣裹得紧紧的，幸好有这件韩东的大衣，她才能在人群中正常行动。只是一想到不合身的男人大衣里，自己只穿著一件轻薄的吊带睡衣，这是何等羞耻的打扮，这种感受让平日里极爱美、每天不精心打扮绝不出门的的赵红菲感到十分不自在。 她都这么明显了，而她的男友一点举动都没有，只会问自己饿不饿渴不渴。问有什么用呢，直接去买啊！ 儘管不满，但她说出口的话却依然是简短的两个字：“不吃。” “哎，也不知道我们在这瞎逛，到底是要找什么。”余超凑近她，小声嘀咕：“我总觉得这个张程，不像韩东他们那么靠谱，真倒霉，跟他分在一组。” “那你分组的时候倒是说换组啊。”赵红菲也察觉到了，她何尝不想和韩东他们一组呢？ “菲菲，你是不是生气了？”余超似乎才察觉到女友的情绪。 “没有。” “没生气就好。” 余超露出了她最熟悉的憨厚笑容，赵红菲在心里给自己翻了个白眼，在一起这么久了，她哪里会不知道他就是这样的人，怎么还会为他的迟钝感到生气。 “两位聊什么呢？咱上楼吧，这层看得差不多了。”张程適时出现。 赵红菲转移了自己的注意力：“问到有用信息了吗？” “问到了不少。现在我知道了，这里叫新阳商城，刚开没几年，算是这个城市里比较大的商场了，来这儿逛街吃饭的，大都是周边的居民，挺受欢迎的噢。” 新开的？赵红菲再次打量商场的环境，她经常出没於各大商城，多时髦潮流的商场都去过。但这个新阳商城的格局设计，总隱约给她一种不熟悉的、有些年代感的土俗氛围。但她说不上来这种感觉是哪来的，明明整个商场的装修和灯光装饰等，都是看著相当崭新的材料和款式。 但赵红菲就是感觉违和。 “先去7楼看看吧。” “咦？扶梯在哪？咱们走过了？”三人在6层又转了一圈，仍旧没有找到扶梯。走到环形中庭的观光电梯，电梯按钮也只有下行按键，电梯门上掛著牌子“停靠楼层1-6f”。 三人只能顺著指引牌，寻找直梯或者安全楼梯。 “誒，我想去趟洗手间。”离电梯不远的通道口，看到卫生间的標识牌，赵红菲提出要去洗手间的要求，独自走进女卫生间。 卫生间灯火通明，地面上的白色瓷砖擦得乾净透亮，地上一点儿水汽都没有，空气中飘著浓郁的香氛。洗手台上还放著洗手液和供女性顾客使用的梳子、发绳。 高档商城的配置，出现在这一样一家小商场里，未免有点太贴心了。 但赵红菲还是觉得有些违和。这一层明明有很多顾客，但女卫生间居然难得没有排队，甚至可以说，没有人。 解决完生理问题，在洗手台前仔仔细细把手洗乾净，赵红菲突然想把头髮绑起来，虽然他们说这是在噩梦里，但只要有人的地方，她就不能放弃对仪表的要求。 赵红菲对著镜子整理髮型，忽然，余光看见一个红色的影子从她身后闪过，她猛地扭头，身后一个人都没有。 “应该是我神经过敏，看错了吧。”赵红菲在心里安抚自己，心里还是不住地感到紧张，对著镜子加快了手上绑头髮的动作，想赶快弄完赶紧出去。 她又一次看见了，镜子里一抹矮小的红色影子，从她身后一闪而过。 赵红菲壮著胆子再次扭头，“啊！”她猛地向后退一步，腰磕到洗手台上。 一个小男孩站在她面前，直勾勾的盯著她看。 这个男孩5、6岁的模样，只有她半腰高，穿著一件红色上衣。见是个活人，赵红菲突突跳的心臟稳了一些，愤怒替换了恐惧：“谁家的小孩！这么大的男孩怎么还进女卫生间呢！家长呢！要不要脸了！” 小男孩一动不动的盯著她，盯得赵红菲背脊发凉，终於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姐姐，你要快点走，不要待在这里。” 没等赵红菲问什么意思，一溜烟跑出了门。 赵红菲惊魂未定地跟著跑出去，本应该在卫生间门口等她的余超和张程，此时却不在那里。 “余超！余超！” “菲菲！我在这！” 余超的声音从旁边的通道传来，赵红菲循著声音走过去，那是一个很不起眼的小道，七拐八折的走进一个死胡同。 余超和张程正站在小道尽头，围著墙角。那是一个神龕，摆著一个红色的神像，神龕前还插著三根裊裊生烟的香，香炉里堆满了灰，似乎很长时间里一直有人不断地在续香火。 “这是什么？” “是关二爷，”张程解释道：“很多开店的都会放一个，招財的。” “这么说是常见的咯？没什么好看的就快走吧。”赵红菲对民俗和神神怪怪的东西一点都不感兴趣，她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里，离那个奇怪的小孩出没的地方远远的。 三人乘坐电梯到7层。 7层开了几家不同类型的运动馆，有瑜伽、普拉提和舞蹈培训班，面积最大的是一间综合健身房。 因为没有挑空的中庭，7层的整体面积要比其他楼层大一些。这几家商铺显然填不完整层楼，因此有不少铺面都空著，显得有些冷清。 “什么鬼商场啊，连电影院和ktv都没有？顾客吃完饭去哪里娱乐啊？”在张程这样的大学生生活里，出去玩就应该是找个地方，吃饭、电影、ktv一条龙，一个商场里没有娱乐场所，简直是自断財路。 “会不会在別的楼层？”余超问。 “不会的。”赵红菲很快否定了他的问题：“ktv和电影都需要很大的面积，一般只会放在租金最便宜的、樑柱又比较少的顶层。而且，一般ktv或电影院这种营业到很晚，放在顶层，方便商场结束营业以后，只留一两台电梯直通顶层和一楼，就能供客人正常通行，也不会影响其他楼层的安全。” 张程向她投去讚赏的目光：“你很懂嘛。” “菲菲以前是柜姐，在商场上班的。” “厉害了我的姐。” “別拍马屁了，赶紧看完走吧，这层楼空调是不是坏了，好热。” “那咱们走吧，菲菲，一会儿楼下我去给你买杯奶茶？半糖正常冰加啵啵。”余超看著赵红菲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再说吧。”赵红菲现在没有喝奶茶的心思，只想赶紧离开。 她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穿得太厚了，热的同时隱约有点喘不上气，明明刚才在別的楼层还挺正常。 三人草草看完7层，赵红菲想原路返回坐直梯下楼，张程突然提议：“我们走楼梯吧。” “有病吧？有电梯不坐走楼梯？”赵红菲骂道。 张程却露出一副深不可测的微妙笑容：“这你们就不懂了，在噩梦里任何蛛丝马跡都不能放过。整个7层还有楼梯间没有检查，万一遗漏什么重要线索呢？” 看他摆出老手的姿態，赵红菲无法反驳，加上余超也在一边劝她，三人最终朝楼梯间走去。 “这里怎么也有这么多神像啊？！” 第33章：谁要独吞线索 韩东、陈本铭、林思思三人来到一楼的时候，林满星组的四人正坐在离大门口不远的休息区沙发上，一人手上端著一份小吃，边吃边聊，儼然普通顾客，要不是他们主动招手示意，还真不一定能快速发现他们。 走近一看，张程组的三人也在。 “你们都调查完了？” “算吧。”胖子带著一次性塑料手套，往嘴里塞烤猪蹄，含糊不清的说道。 陈本铭正要对胖子模稜两可的回答发火，韩东带著温和笑意制止了他：“那大家都有什么发现？” “餵胖子，吃东西注意点，掉我衣服上了。”林满星抖了抖裤子上掉落的辣椒籽、孜然等调味料残渣。 “抱歉啊兄弟，回去我给你洗。” “你就过嘴癮，回去就没有了。”回到现实，就不会留下任何痕跡。儘管如此，林满星还是对现在弄脏了衣服不太满意。 韩东的笑都要僵住了，这两人根本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他们俩没有回答，这一组的两个新人更是不会开口说话。 只有张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林满星：“我们……” 林满星突然站起来：“大家都等饿了，先去吃晚饭。” 余超跟著站起来：“我们非要在这里吃饭吗？不能离开这里吗？” “你们试过了吗？”韩东没有理会余超的疑问，他只是看著林满星。 “嗯，就是这里了，大门出不去。”林满星没有向他们说明细节，也没这个必要，韩东和陈本铭看到矮胖大叔的手，自然会明白。 入梦者一行十人，浩浩荡荡向电梯口走去。 “哎哟！”走在最后边的矮胖大叔发出一声惊呼：“你这小孩怎么回事！走路不长眼睛啊往人身上撞！” 大叔捂著左手，一个穿红色上衣的小孩从他身边跑过时，正好撞在他的左手上，霎时间疼得他冷汗都冒出来了。 小孩扭头要跑，被矮胖大叔揪住了衣领，惊恐的大眼睛马上就要哭出来。 “浩浩！”一个中年妇女跑过来，看起来是小孩的母亲，看到母亲过来，小孩哇的一声哭出来。 “这是你家孩子啊？撞人不知道道歉，怎么教的你！” “对不起，真的不好意思。”孩子母亲不断地鞠躬道歉，想把孩子揽进怀里，但矮胖大叔没有鬆手，还在骂著：“一点教养都没有！这样的孩子就不要带出门了！” “够了，放开他。” 一只大手伸过来，把矮胖大叔揪著小孩衣领的手拿开。胖子把小孩从矮胖大叔的手中解救出来，大手摸了摸小孩的头顶，微笑著说：“你叫浩浩是吧？別哭了，以后撞到人记得要道歉，懂礼貌才是乖小孩。” 小孩止住了哭声，脸上掛著斗大的泪珠，似懂非懂看著胖子，不说话。 胖子把孩子往中年女人的怀里推：“你是孩子妈妈吧，公共场所跑很危险的，要看好小孩。” 孩子母亲连连向胖子道谢，拉著孩子的手快步走开。 看著一大一小匆匆离去的背影，胖子扭头皱著眉头对矮胖大叔说：“你也是，有必要这么骂一个孩子吗？” “哎，胖兄弟说的是。”自从受伤以后，矮胖大叔对胖子和林满星这样的老手，一改之前囂张气焰，態度可好了。 打量矮胖大叔比自己宽一圈的腰身，胖子很不满意：“咱俩谁胖啊，我这是壮！不像杨总你，挺著个將军肚。” “哎，叫什么杨总啊，叫我老杨就行。” 用鼻子出一口气，胖子没有继续和老杨打趣，快步跟上前头的大部队。 走在最前方的赵红菲，已经等在电梯口了，她回头的时候，远远看见了后方发生的这一出小插曲。 “那个孩子，好像有点眼熟。” 6层，为了隨时能观察人群，捕捉周围的动態，入梦者一行人没有选择环境更好但相对封闭的餐厅，而是在小吃街公共座位找了个角落位置，把两张桌子拼到一起，堪堪坐下全员十个人。 大多数成员对晚饭吃什么没有太多的想法，现在的处境下，吃什么都无关紧要，只是为了维持正常的生理机能，眾人在座位附近的几家小吃摊，迅速买好了食物，回到位置上。 “按顺序讲一下各组的发现吧。”韩东选择的晚饭是三荤一素的米饭套餐，荤素搭配营养均衡。他一边说著，一边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动作优雅得把最普通的快餐吃出米其林法餐的氛围感。 他说话时是看著林满星的，显然他口中的“顺序”，是要按楼层顺序从低到高层讲述。 “我们是从三楼往下走的，三楼是出生点，大致的情况你们也都看到了。至於一楼和二楼，”林满星顿了顿，用讲故事一般的语气缓缓道来：“如楼层牌写的，二楼是卖数码產品和电器，一楼是珠宝首饰、化妆品专柜。我们在逐间店调查的过程中，发现……” 说到这里，林满星停了下来，咽了口唾沫，韩东按捺不住问道：“发现了什么？” 林满星没有立即回答，他的视线在眾人紧张的脸上移动，说道：“什么都没发现。” “啊？什么都没发现？”陈本铭拔高了声调，引得周围的普通顾客侧目，眾人示意他小点声，不要引起npc的注意。 “对，什么特別的，都没有。除了我们几个人不能出大门外，这就是个普通的热闹商场。” 韩东脸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江先生，你们组负责的楼层数是最多的，什么都没有发现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了？” “就是！你小子是不是想独吞线索！”陈本铭帮腔。 “为什么觉得我可能独吞线索？是因为你们本来就打算这么做，才这么揣测別人吗？”跟陈本铭的大嗓门不同，林满星始终保持著他平和的语气和表情，说著尖利的话语， 韩东把陈本铭按坐下：“江先生误会了，我们怎么会隱瞒线索呢，大家同心协力才能儘早通关啊。”他话是这么说的，脸上的笑意却比之前僵硬了不少。 “哦是吗，那快详细讲讲，你们二层楼探索了这么长时间，肯定发现了不少重要信息吧？” 这下韩东犯难了，他確实花了比较长的时间，几乎要把4、5层掘地三尺地检查，但並不是为了调查线索，而是……现在还不是让他们知道的时候。 因为重心並不是在线索上，他们確实没有发现异常。他本来是计划是等林满星组说完，引导让张程组先讲，自己根据他们的发言內容顺势说些无关紧要的信息或者几个推测。 哪知这个姓江的傢伙，什么有用的都没说，还把皮球直接踢到他脸上，让他硬编都编不出来。 “那个……”坐在陈本铭左边的林思思突然开口，她之前一直没怎么发出声音，甚至一度让人忽略了她的存在：“那个……对不起，都是思思不好，因为思思太害怕了，韩东哥哥和本铭哥哥为了照顾思思，我们走得很慢……而且，电梯人好多思思没挤上电梯，跟哥哥们分散了，呜呜……” “我们以为她会在下一趟电梯上来，在电梯口等了好久没看见人，又下楼去找她，这一来一回的折腾。”陈本铭皱著眉头，神情有些不耐烦，他对新人的態度从来都不是友好的，但是韩东对新人很好，一直尽力帮助新人，而他想跟韩东抱团，才勉为其难的下楼去接这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小姑娘。 “呜呜，对不起，思思当时太害怕了，思思怕隨便走会找不到哥哥们，只好呆在原地不动。” 大家被林思思这一套说辞整无语了，胖子注意到林满星的脸色铁青，小声问道：“兄弟，你咋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没什么，有点反胃。”林思思一口一个哥哥、哥哥的，勾起他脑海深处的记忆，跟眼前的画面完全不在一个画风，胃里一阵翻腾。 “可能是吃了不乾净东西，喝点水压一压。” 第34章：商场打烊 林满星接过胖子递过来的未开封瓶装矿泉水，没有深究韩东组同样没有找到线索的事情，转移视线看向张程组。 韩东和陈本铭也向张程投来不抱希望的目光，两个组都没找到有用线索，他们也不指望张程这个半吊子老手带著两个纯新能查到什么。 但张程的回答却出乎眾人的意料：“我们有发现奇怪的东西噢！”他向眾人详细讲述了他们对7层商铺布局的疑惑，以及在6层和7层发现的好几个关公像的事情。 “虽然很多做生意的都会摆神像招財，但新阳商场放得也太多了，可以看出这里的老板是个对钱的欲望非常强烈的人，非常贪財！”张程激昂地发表著自己的见解：“还得是我们组，发现了唯一的线索。” 这样，就不会有人小瞧我了吧？ 其他人没有理会他，眾人思考著这异常多数量的神像，在这场噩梦中究竟起到什么作用。 没有更多需要討论的线索，晚餐时间在眾人的沉默中继续，只有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交谈。 又过了一段时间，周围的顾客渐渐变少，有些食客少些的小吃档口已经开始准备收档清洁。 “我再去买点吃的，留著当夜宵。”胖子站起身，他是在红德乡饿怕了，现在有的吃就要多吃：“大家有什么要买的提前说，我一块儿带回来。” 有几个人附和著点了几样。 “我和你一块儿去，一块儿拿。”余超也跟著站起来，他今天没有帮到大家，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胖子今晚转了好几圈6层的铺面，已经很熟悉哪样餐食应该在哪里买，没花多长时间就回来了。 两人把食物分发给大家，林思思从余超手里接过奶茶，露出甜蜜的笑容：“谢谢余超哥哥给我买的奶茶。” “不客气。”余超呲著大牙回到赵红菲身边。 “我怎么不记得她刚才有说要奶茶？” “噢，是我给她买的，之前我看她吃东西被辣到了，就给她买了一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那我的呢？” 面对赵红菲伸出的手，余超搔了搔自己的短髮:“菲菲你之前不是说不喝嘛……” “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而且別人也没说要喝你都知道主动买，怎么到我这就非得我说出口才知道做？” “那，我现在去买。” “不用了！”赵红菲甩头不想看他，却正对上隔壁桌林思思带著笑意看过来的目光，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眾人又在原地坐了一会儿，商场的背景音乐突然换了种风格，切换成了悠扬婉转的萨克斯曲。 “商场马上要关门了。”赵红菲说道。 这是经典萨克斯曲《going home》，许多商场都用它来做打烊前的背景音乐，此曲一播出，就是在提醒顾客营业时间即將结束，请儘快离开。 眾人起身来到玻璃围栏边上，可以看到一楼中庭的大门处，普通顾客们正在陆续从商场大门走出，商场工作人员也在迫不及待地收拾门面，然后逃也似的飞奔下班回家。 很快，整个商场似乎就只剩下他们十个人还站在原地，连背景音乐都停了。 於会雯倚在围栏上，忧愁地说：“他们都回家了，那我们怎么办？” “喂，你们几个！”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眾人回过头，一个穿著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快步朝他们走来。 他身材无论如何都称不上魁梧，而是有些瘦弱乾巴，约四十多岁的年纪，面上皮肤黯淡无光泽，整个人显得有些萎靡，一样的制服与其说穿，不如说套在他身上更合適，完全不像一楼门口负责引导停车和迎宾的保安精神，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害我到处找你们，不是通知你们关门前要到保安室报到吗！”保安已经走到眾人面前：“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正愁没人值夜班。” “还愣著干嘛？走啊，还得给你们交代夜班的注意事项！” “我们是新来的保安？”陈本铭指向楼下正在列队收班的白衣保安们：“这不是挺多人的嘛，怎么没人？调几个就得了。” “那些是白班的，不管晚上。”保安简洁地回答，把对讲机凑到嘴边：“人找到了，你们赶紧下班吧，別耽搁了。” 沙沙的噪音后，对讲机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好的。” 张程对著陈本铭得意地扬了下眉毛：“我就说有关键npc吧。” “是不是关键还不一定。”陈本铭不甘示弱的回呛，这么久了没有关键npc出现，他以为这次没有引导者角色了，没想到等到商场关门才来。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让他们知道接下来做什么，而不是像没头苍蝇四处乱晃。 保安带著入梦者一行人，来到4层，穿过卖场，在一处通道里弯弯绕绕又经过两三个拐角，来到管理员办公区。 保安停在紧邻的两扇门前，指著另一扇掛著保安休息室的门：“这是休息间，换班下来的人可以暂时在这里休息。”然后推开掛著监控室牌子的门。 监控室的门一推开，入目的是满墙分割成小块的屏幕，每一块都是一个监控摄像头实时拍摄的內容。 屏幕下的操作台前，放著两三把椅子，其中一把椅子上坐著一个穿同样保安制服的人，在听到推门声后立刻起身：“罗哥！” 他年纪不大，看起来也就刚二十岁的模样，头上理著乾净利落的短髮，稚气未脱的婴儿肥脸庞晒得黝黑有光泽，说话时挤出笑窝，目光炯炯有神。 被称为罗哥的中年保安点头就算是回应了他的招呼，他指著监控室另一墙边的桌子上放著的黑色小包：“这是你们晚班要用的装备，每个人拿一套，不要弄丟了，交班的时候要放回来的。” 桌子上一共是10个黑色小包，大家有序领取，拉开拉链，包里装著一台对讲机、一把手电筒、一个写著保安字样的袖套和一把摺叠甩棍。 “就这些？没有制服吗？”胖子发问，他以前四处打工什么活都干过，当然包括保安，只是不是商场保安。 “带袖套就行了，晚班没有必要准备制服。” “那他怎么有？”胖子指一边站著的年轻保安。 对方被胖子提到，露出憨笑：“因为我是白班转过来的。” “值个夜班哪有那么多问题，你们仔细读夜班保安工作手册，按照上面执行，我要下班了，有什么不懂的你们问小石。”罗哥三俩下把身上的保安制服脱下，往已经变空的桌面一扔：“小石你帮我收一下放休息室。” “好咧哥。” “不是有注意事项要讲吗？”林满星叫住了已经要走到门外的罗哥。 罗哥回头，黄染的眼珠滚动，视线在眾人脸上移动：“差点忘了，巡逻的时候不要抽菸。” “希望明天你们交班，还能看到你们。” “什么人啊，说话这么难听！”保安罗哥走后，赵红菲愤愤地说，但她回过头看见的，却是包括韩东、陈本铭在內的几位老手凝重的神色，赵红菲语气也变得犹豫起来：“今天晚上，不会真的出什么事吧？” 韩东换上他標誌性的温和笑容：“他可能只是夸张些，大家小心点就没事的。” 话是这么说，但有经验的入梦者都知道，npc不会无缘无故地说些带有恐嚇性质的话，尤其是现在这种跟上下文联繫不上的情况。 事出必有因，今夜，恐怕不会是一个平静祥和的夜晚。 第35章：夜班保安手册 林满星没有参与他们对晚上可能发生什么的猜测，走向穿著保安制服的小石：“你知道工作手册在哪儿吗？” “我拿过来了，”小石赶紧从身后的抽屉里把工作手册拿出来，递给林满星：“刚才我打开了，但我好像有点看不懂。” 看不懂？林满星带著疑惑，翻开了这个深蓝色的小册子。 《新阳商场夜班保安工作手册》 第一条：夜班保安上班时间为22：00——次日08：00，主要工作职责：確保商场夜间安全； 第二条：工作时间请穿戴制服或者能够表明保安身份的衣物； 第三条：23：00起，每2小时必须进行一次全楼层巡逻，不得延误或者少巡、漏巡； 第四条：单次巡逻不得超过30分钟，巡逻结束请立即返回监控室或者保安休息室； 第五条：无论发生任何情况，请確保监控室至少有一人留守； 第六条：非巡逻期间，请勿隨意在卖场区域逗留，除非发生特殊事件； 第七条：消防安全是保护商场財產的重要措施，巡逻期间请重点检查消防设备； 第八条：如发现滯留顾客，请在確认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儘快將滯留顾客送离商场； 第九条：停止营业后，商场內不存在除了夜班保安外的工作人员，如有发现其他工作人员，请迅速远离对方； 第十条：请確保位於6、7层的神龕香火不断； 第十条下方，是用黑色签字笔手写的第十一条：不要坐电梯，紧急情况除外。后半句是用红色签字笔写的，和前半句字跡相同。 “什么意思啊？写的乱七八糟。”赵红菲抱怨道：“也太小气了吧，连电梯都不让用？” “你看这句是手写的，应该是管理层后来加上的，为了减少电梯损耗，节省电费之类的。做生意嘛，怎么省的都有。”老杨瞭然地说。 张程斜睨了他一眼：“万恶的资本家。” “哎，老杨我可不是什么资本家，我也是辛辛苦苦白手起家的。” 韩东打断了两人：“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根据手册，两小时一次，每次都要巡7层楼，我们需要决定怎么分组。” 林满星没有理会韩东若有似无飘到他身上的视线，转而问小石：“你白班的时候巡逻过吗？一层楼需要多长时间？” “走得快十二三分钟，走得慢十五分钟也够了。” 陈本铭：“那我们可以一个人巡2层楼，3个人2层，1个人1层，加上监控室1个人，这样每次最多只需要5个人。” “我建议每个人1层，今晚是第一个夜晚，没人知道具体会发生什么事情，不用为了节省时间冒风险。”林满星反驳，他看向韩东：“你说呢？队长。” 张程加入了討论：“那能不能2个人一组啊？新人有点多，还有好几位女孩，组队行动会比较有安全感。” “不行，人手不够。”韩东毫不犹豫驳回了张程的提议，他对林满星顺手推舟把他捧为队长的行为很是受用：“我同意江先生的提议，每个人1层，这样不用赶时间，还能保证每个人都有休息时间。江先生既然提出意见，想必对具体的排班也有安排了吧？” “安排说不上，一点拙见，安排还是得队长你来拍板。胖子，纸笔。” 胖子手脚麻利地从桌上拿起蓝色书写板夹和笔，也不管上面写的什么，直接翻开下一张空白的页面递给林满星。 林满星在纸上写写画画：“每人1层楼加监控室，一次需要8个人，要巡逻5次，总共需要40人次。加上小石我们一共11个人手，可以这么分配，7个人各巡逻4次，剩下4个人3次。现在先决定哪些人巡逻3次。” 余超见缝插针地说：“就让女生们少巡逻1次。”说完他关切地看著赵红菲：“或者我们菲菲的份我替她，我辛苦点没关係。” “我理解你的好意，但是无法接受你替她的提议。我们不能確定在噩梦里要待多久，在特殊情况下更要保证公平，每个人都要休息，保存体力才能完成之后的任务，你也能继续保护她。”韩东微笑著解释：“懂了吗？” 见余超点头，韩东像下发指令般说道：“我同意女士们巡逻3次。” “加我一个吧，”老杨满脸堆笑：“只有3个女生，名额有4个，我年纪大了不像你们年轻人有体力能熬夜，就让老杨我跟女士们一起吧？” “可以。” 林满星在写好班次和时间的纸上，继续填上大家的姓氏：“前两个班次，3个女生休息；第三个班次，我、胖子，陈本铭休息；第四班，张程、余超、老杨休息；第五班老杨、队长韩东、小石休息。这个每个人都有1到2个班次的休息时间，具体的楼层和监控室人选，每个班次再自行商量。” 胖子走近小石：“小兄弟，你罗哥还有交代什么注意事项吗？给大傢伙儿说一下，比如要不要查完一楼签到一下之类的？” “有的，每层都有个签名表，巡过那里要写下自己的名字和时间，在每层楼两边的楼梯口，一共2处。” “还有呢？” “没有啥了，罗哥说夜班工作很简单的，该巡逻巡逻，然后到点下班。” 见小石没有要补充的，胖子也没再缠著他，林满星再次確认所有人对排班没有意见，抬头看了看墙上的表，现在是將近十点半。 “大家拿好自己的装备，该休息的就去休息，排班的准备好，十一点准时出发。” 22：59分，第一个班次的8个人正在做最后的確认，老杨坐在监控台前调试设备，其他7个人站在监控室门口，確认各自的对讲机、手电筒能正常使用，袖套结结实实固定在衣服袖子上。 23：00分，7人推门而出，从楼梯走向各自的楼层。 林满星和胖子、陈本铭一起朝向上的楼梯走去，陈本铭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我先走一步，我得去7楼，没功夫陪你们老太太散步。”长腿一迈两阶台阶，迅速消失在林满星和胖子视线。 看陈本铭走远，胖子开口问林满星：“兄弟，你怎么一直捧著韩东说话啊，他这人一副笑面狐狸样，还老指挥別人，多烦人。” 从刚见面分组胖子就有看他不爽了，但林满星一直顺著他，胖子也就什么都没讲，一直憋到现在只有他和林满星两个人，才稍微发泄一下心中的不满。 “有人愿意当世界的中心，那就让他当。”林满星不以为意。 胖子沉思，觉得他的兄弟兼老板，不是这么轻易甘於人下、容易被拿捏的性格，皱著眉头思考了一会儿，恍然大悟：“我懂了，兄弟你是想把他架起来，让他去衝锋陷阵对不对！老话说得好，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你把我想得太坏了。”林满星嘴上这么说，但他看向胖子的眼睛里分明在说：“有点开窍了你”。 “哈，”猜中了林满星的想法，胖子得意起来，掐著嗓子学韩东柔声说话的嗓音：“放心，我一定会带领大家通关的。” “你做个人吧。” 没说几句，两人已经来到5层的楼梯口，这是林满星负责巡逻的楼层。 “兄弟你到了，那我也走快点上去了。” 林满星站在楼道口，叫住了胖子的脚步：“胖子，一切按规则行动，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记著呢。” “確定陈本铭给神像上过香，你再上6楼的。” 胖子顿了顿，他明白了林满星的意思，莫名多的神像是不太寻常的事情，贸然接触神龕不知道会不会有事情发生，这个雷要让別人先趟。 虽然心里过意不去，但胖子知道陌生人的性命和自己的性命比起来哪个更重要，神色认真的点头答应下来：“好，我知道了。” 第36章：谁在说话 陈本铭独自走在楼梯上，身后那两人的脚步声已经远得听不见。 马上要到7层了，楼梯间的声控灯隨著他的脚步提前亮起，把上方的台阶照得通明。 没什么好怕的，陈本铭在心里说。 空气中瀰漫著檀香的味道。拐个弯，在7层最后的楼梯平台上，雪白的墙根下靠墙两侧摆了六个红色的神龕，神龕前的香正在亮著星星点点的火光。 陈本铭蹲下身检查了香的剩余量，撑不到下次巡逻。 陈本铭四处看，最左边的神龕旁边放著一包拆开的香和一只打火机，从里抽出一大把数了数，点著火，每个神龕香炉里插三支。 剩最后三支时，陈本铭学著电视剧里看到的，某些特区古惑仔们的样子，双手持香朝神像鞠躬三次，口中念念有词：“头一次给二爷上香，哪里做得不对您別怪罪，希望关二爷保佑我活下来。” 把香插进香炉，这项任务就算完成了。 陈本铭站起身来，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有点好笑。 他没读过多少书，年纪小的时候看特区电视剧，就羡慕电视剧的古惑仔们有帮派有兄弟，靠著一股子信念，生活热血又有激情。 不像他每天靠著偷鸡摸狗的勾当活著，一个人摸爬滚打，坏事做了不少，忠义两字根本不靠边。 现实里没有机会拜关二爷，也没拜过別的神，连家里老人去世都没回去上过一炷香，结果现在进了噩梦，却在这儿求神拜佛。 “求佛不如求己，我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穿过楼道口敞开的防火门，走入卖场內。 午夜的商场，没有了来往嘈杂的人群，空旷死寂。整个楼层看不见一个人影，只有陈本铭自己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道里迴响。 夜间卖场只保留一些必要的灯亮著，零星的灯光反射在健身房的玻璃外墙，透出冰冷死板的光。 陈本铭经过玻璃墙时，玻璃上晃动的人影让他瞬间提起心，这一层还有別人？陈本铭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贴近玻璃墙，把手电筒贴在玻璃上，突然按下开关。 白茫茫的强光瞬间照亮了健身房的內部，笔直的划出一道光路，似乎在这光路下，什么妖魔鬼怪都无所遁形。 陈本铭鬆了一口气，墙內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大厅的训练器械在强光照射下，泛著毫无生机的金属色冷光。 他走到健身房大门，双扇对开的玻璃紧闭，把手上还掛著一把大锁。 就算里面有人，现在也出不来。 没必要继续浪费时间了，陈本铭远离了健身房，继续巡逻。 他关闭了手电筒，眼前又恢復到凑合能看清东西的亮度。 陈本铭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孤独，他本来是很习惯黑暗的，不如说，黑暗才是他这种职业的保护色。可他现在，在这样不明不暗的环境里，却感到孤独。 他甚至想拿起对讲机，问问韩东1楼的情况。 但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他和韩东还没熟到互相关心对方的程度。他只是觉得韩东这个人，有点意思。 他有秘密。 下午不只是林思思和他们分开了，韩东也悄悄独自行动。林思思和他们俩走散的时候，他下楼去找她，花了点时间，再回到5楼时，本来应该在电梯口等待的韩东却不在位置上，而是等了一会儿他才出现，韩东给的理由是，他就在周围，不浪费一分一秒地调查著。 陈本铭觉得他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他调查环境时太过细致了，细致得有点反常。 但陈本铭並不真的关心他的秘密是什么，他只在乎自己能不能活著从这场噩梦里醒来，就像之前的几次一样。刚见面，他就知道韩东应该是全场最有经验、最强的老手，他自己算个武力型选手，脑子是不够用的，他需要一个比他聪明、能掌控全局的“队友”。 所以他选择了韩东，跟著他混，比自己一个人没头没脑的地莽要强。 只要韩东的秘密不伤害他自己的利益，他就能不问也不试探对方，如果对方需要，他也可以提供帮助，只要韩东能带著他通关。 或许以后的噩梦，也能带他一块儿。 这一层也快走完了，陈本铭想著，觉得通关燃起了希望，从口袋里摸出刚从神龕那儿顺的打火机，想点一支烟。 衣服口袋里的对讲机突然响了。 4层，余超巡逻的楼层。 手电筒的光左右摇摆不定，宽阔的商场走道，余超沿著中线儘量让自己走得笔直。 这是他第一次出现在停止营业后的商场，没想到白天这么热闹的地方，晚上一个人都没有的时候，竟然这么安静，这时候如果有根针掉在地上，他一定能听见。 太安静了，他受不了这种氛围，只想赶紧走完一圈回到监控室。 说到底，他完全不知道保安巡逻到底是要巡什么，那份工作手册写得云里雾里的，一大堆规则。字他倒是都认得，但组合在一起，怎么有点看不懂了呢？ 但队友们，好像都知道。他们好像懂很多东西，都很厉害的样子。所有男生里，只有他和姓杨的大叔是新人，这显得他什么都不懂，在菲菲面前很没用。 不过好在队友们都是好人，这次巡逻大叔负责留守在监控室，其他队友关照他，把他安排在管理办公区同一层的4层，这样他能最短距离回到办公区。 大家都是好心好意，可是，怎么没有人想到，4层是卖儿童服饰的地方啊！这些店拉下透明捲帘门，但模特都堆在门口啊！ 那些半人高的儿童模特，有些整颗头光溜溜的，有些捏了五官轮廓，更有甚者把眼睛鼻子嘴巴都画上，手电筒光照过去的瞬间，它们表情显得好狰狞啊！有轮廓的仿佛有了表情，本来就有微笑表情的，看起来笑容更诡异了啊！ 这就是余超一直走在道路中间的原因，他要离这些恐怖的模特远一点，总觉得它们一直在看著自己，似乎隨时会撕破透明捲帘衝出来，扑向自己。 余超脚步匆匆，嘴里念叨著出发前队友们交代要做的事情：“签名表、消防栓、签名表，赶紧弄完赶紧回去。” “嗯～” 一声短促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似乎有人在回应他的自言自语，声音稚嫩童真，像是个小孩子。 谁在说话？ 余超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他僵在原地，头一点一点转动。看习惯了手电筒带来的强光，余光所见身后的儘是一片黑暗。 他不敢再动了，也不敢看。 余超颤抖著把左手上的对讲机举到唇边：“老杨，你在监控前吗？” “在。”对讲机那边迅速回过来老杨的声音。 “快看看我，我身后有没有人。” “啊?你自己回头看看不就行了。” “你快看！” 听出余超语气里的紧张，老杨从数十个监控镜头里找到他所在位置，连带著他附近的几个摄像头，都切换到大屏幕上看：“你背后没有人啊，整个四楼除了你都没有別人。” “什么不该有的都没有吗？” “没有。” 得到老杨確认的答覆，余超壮著胆子，猛地转身，手电筒的光把走道照得一览无遗。 他经过的道路上，空无一物。 那些给他带来巨大心理压力的模特道具，也都规规矩矩的待在原来的位置上。 “可能是听错了，自己嚇自己。” 余超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著奔向消防栓的位置，草草检查完设备的完整性，奔向下一个签到点。 第37章：借个火儿 对讲机沙沙的静噪在空洞的卖场里显得十分突兀。 陈本铭扭动旋钮把音量调大。 “喂喂，是7楼陈本铭吗？”是6楼那个胖子的声音。 他为什么突然联繫我？陈本铭带著疑惑，在对方结束喊话后，回应道：“什么事？” “我没带打火机啊哥们，你上完香了吗？打火机借我用一下啊，我去楼梯口等你，你下来的时候顺路给我。”对面连珠炮一样，自顾自就安排好了。 “你还没见著神龕吧？神龕旁边应该有。” “你等会儿，我这就去看看。”对面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和衣服摩擦的动静，听起来胖子一边走一边也没有鬆开喊话按键。 过了几秒钟，“找到了，嚯，还真有打火机，谢谢哥儿们！对了，你快巡完了吗？下来咱俩一块儿回去啊，说起来真不好意思，我一个人挺害怕的。” “不了，有说话的工夫你抓紧搞完吧。”陈本铭无情地拒绝了胖子的结伴邀请。 一个看起来不太聪明、体型也不像是武力值高、又胆小的胖子，在他这里跟那个没用的肥大叔一样，都是派不上用场只会拖后腿的肥佬。陈本铭躲著还来不及。 况且，这个胖子和那个姓江的是一伙儿，韩东似乎不太喜欢这个姓江的，这傢伙確实不討人喜欢，有点小聪明，明明不是经验丰富的老手，却总觉得是个麻烦角色。 搞不懂，这些聪明人的把戏，他陈本铭向来不太明白。他只知道，认定要抱韩东这条大腿，就得离他討厌的人远一点，江一白，以及跟他一伙儿的胖子。 陈本铭回到监控室门口时，余超正从旁边的休息室推门出来，对他不好意思地笑笑：“第一个班次，菲菲不放心我，我去向她报个平安，不然她不肯睡觉。” 谁问你了？陈本铭本来想翻白眼，但看见余超的脸色不太好，便询问了句：“有异常？” “没有，”余超和他一起进监控室：“没什么奇怪的事，就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有点紧张。” 这种情况，指第一次进入噩梦，也指第一次在午夜的打烊商城当保安，独自在无人的楼层游荡。 紧跟其后，张程和保安小石也陆续进来，然后是林满星和胖子。直到23：20分，韩东才推门进来。 所有巡逻人员准时回到监控室，第一次巡逻结束。 互相交流了一下，没有发生意外，也没有异常情况。眾人便就地解散，距离下一次巡逻还有一个半小时，想去休息室跟女孩们挤的，就去休息室，愿意留在监控室凑合的就在监控室待著，只要下次巡逻前能准时出发就行。 一个半小时很快过去了，00：50分，第二班次的人员没有变动，原来的8人再次集合在监控室。 “我提议大家更换一下楼层，”在眾人检查装备的时候，韩东开口说：“每层都熟悉下，遇到特殊情况也能迅速应对。” 陈本铭不著声色看了他一眼，这傢伙果然是在找什么东西。 “我不想，熟悉的楼层大家巡逻的效率更高吧？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去不熟悉的楼层重新开始？”张程表示反对。 余超低著头纠结，他有点害怕4层的模特道具，但又觉得张程说的有道理，没去过的楼层又怎么確定没有更可怕的东西呢？ “既然这样，那我要求留在监控室。”林满星没有表示反对或者同意。 老杨立马说道：“一白老弟，监控室就留给老哥我吧，尊老爱幼是我们民族的传统美德，你就让我吧。况且你们年轻人多去外面跑跑有好处。”放著安全感十足的监控室不待，他才不想去巡逻。 “在我这男女老少一视同仁，每个人最多一次留守。”林满星乾脆利落地拒绝了老杨的要求，末了补了一句：“你放心，你就去5层，有什么事呼你胖弟弟救你，他离得近。” 其他人也听出来了，明面上是在安抚老杨，但话里明確说了，胖子的楼层不换，老杨继承他上次巡逻的5层，潜在意思，他要监控室，但不赞同韩东全员更换楼层的提议，这两个人的楼层他点好了，其他人爱换不换他不关心。 余超打消了说话的念头，这个时候他还是保持沉默最好。 韩东本来也不想跟他换4层，下午他已经看过4、5层了，对他有交换意义的楼层只剩下2、3、6、7楼，3楼张程明確表示不想换，6层林满星点了让胖子继续去，还不到跟队友硬碰硬的时候。 7楼是他队友陈本铭的，隨时都可以去。於是，他对保安小石说：“你愿意跟我换吗？” “可以啊。”小石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他不太理解为什么同事们的情绪一直比较紧绷，难道是因为第一天上班怕表现不好吗？也是，这些人看起来都不像是做过保安。怪不得罗哥让自己带带他们呢，虽然他也没来多久，但跟他们比起来也算经验丰富。 这么一想，小石觉得自己有责任帮助同事们。 决定好楼层，林满星留下，另外7个人准时整点，整装出发。 林满星坐在显示屏前，视线在一个又一个监控镜头间流转。 他要求留守监控室的理由，其实是因为休息时间老杨说起的一件事。 当时余超去休息室陪女友，韩东和陈本铭拉著保安小石出去透气，监控室里只留下林满星、胖子、张程，老杨才对他们讲了第一次巡逻期间，余超那通反常的通话。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看到或听到什么，一直要求我从监控里看看他背后有没有东西。我看得很仔细，什么都没有，说不定是他太紧张了。虽然他本人回来后也没有提这件事，但我还是觉得，事无巨细，有必要让你们知道。” 林满星对老杨的行为进行了表扬。这个大叔虽然是第一次进入噩梦的新人，但他对现状的適应能力很强，在明白自己的处境后，迅速调整了心態並做了行动判断，比如找靠谱的队友加入他们。 对异常情报的关注和及时通报，是一名合格队友应该具备的基础能力。 在噩梦里，任何蛛丝马跡都有可能是重要的线索或者巨大危险的引线。想在这里生存下来，最不能缺少的，就是对周围的感知能力，和时刻保持的警惕。 老杨也確实是个敏锐的人，他分明察觉到自己跟韩东、陈本铭不是一伙儿人，不在全员都在的时候说，而是等到对方离开才公布这个情报，这是他对自己投诚的举动，暗示他跟自己是站在同一边的。不仅如此，张程也在场，老杨是在用一个算不上秘密的情报，想把张程也拉入队伍。 林满星觉得有些无奈，韩东是想拉帮结派的，可是自己並不想啊。他不过是觉得韩东的行为可笑，才故意捧著他想看他翻车摔下来，並没有要搞小团体的意思。 他並不想对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的生命负责。 老杨说了关於余超的情况，儘管目前还不知道这条信息究竟有没有价值，但正好韩东提出要更换楼层，林满星就顺势要求留在监控室。 如果巡逻时真的有异常的事情发生，他要用自己的眼睛，来確认。 第38章：火灾警报 观察別人是很有趣的，尤其是当你从监控里看，被观察者的一举一动会在镜头下被放大，你会看到一些平时注意不到的细枝末节，就像看一出精彩的戏剧。如果镜头下那个人不知情的话，就更有趣了。 林满星想起他在疗养院的时候，同院有个偷窥癖的病友，蹲在活动庭院的草丛里跟来捡球的林满星相遇，对他说的这一番话。 当时林满星理解不了其中的乐趣，而现在，他也依然理解不了。 满墙的监控屏幕里，大多数都是一动不动的静物，只有几块屏幕会出现人影。比起人本身，林满星更关注他们走过的地方，那些本应该悄然无声的地方。 “嗯，挺好，至少我不是偷窥狂。” 1层保安小石在检查消防设备；2层韩东巡逻得特別仔细，还没走完一半；3层张程边走边唱歌给自己壮胆；4层余超脚步很快，但时不时就回头，可他身后什么都没有；5层老杨哆哆嗦嗦；6层胖子正在自动贩卖机买饮料；7层陈本铭已经在写第二个签到表，准备下楼了。 看来第二次巡逻，也平安无事的完成了。 林满星没有看到异常的情况，在时间紧迫的噩梦里，对他来说並不是好消息。 “铃铃铃铃铃铃”连续不断的警报声突然响彻整个商场。 监控屏幕里的7个人同时驻足四处张望，这是什么声音？ “尊敬的各位顾客，现在是火灾警报，请您不要惊慌，请迅速从最近的安全出口有序撤离，撤离时请不要乘坐电梯，听从工作人员的指示。”伴隨著急促的警报声音，电子合成的机械女声从广播里传出来。 林满星的对讲机也响了起来，公共频道七嘴八舌的乱了起来。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情了？”“哪里起火了？”“不知道啊，我这一切正常。”“我现在应该怎么办啊？” “不要慌，监控室正在查。”林满星检查消防监控设备，希望確认起火的地点，设备上乾乾净净，一条火警信息都没有。林满星只好回到屏幕前，飞速地瀏览每一块监控，寻找一切可疑的起火点。 “监控里一切正常。”林满星说完这句话时，火警铃声和机械的女声还在持续。 “一切正常？没有起火吗？”“那为什么有警报啊？” “有人看到火了吗？”林满星问。 对讲机里逐一传来7个人的声音：“我这没有。” 排除了肉眼能看见、镜头看不到的可能，林满星说道：“不排除是警报系统故障，建议你们快速再过一遍楼层，以防真的有火没有发现，同时我会一直看著监控，有任何情况隨时通报。” 休息室里的女孩们也凑过来了，站在林满星身边一起看著监控。 警报持续了一分钟，商场恢復了死寂。 在外巡逻的7个人几乎是多走了一遍楼层，为了在半个小时內赶回来，跑得气喘吁吁。 “什么破系统，累死我了。”张程一屁股坐在地上，向正在给大家发水的胖子伸手。 老杨坐在他旁边：“可不是吗，我都多少年没有跑过步了。” 胖子笑呵呵的把水发到他们手上：“没起火就好，要是真起火可麻烦了，商场里的东西都值不少钱吧。” 哪里是钱的问题，如果火势控制不住，他们这群不能离开商场的人，恐怕只有等死的路。 胖子故意没说出口消极的话，但林思思说出来了，她攥著自己的衣角：“我们……出不去，要是起火了，是不是就要死在这了？” 胖子安慰道：“没事的妹子，这商场的灭火器啊消防栓可多了，一点小火不在话下。” “是啊，”保安小石擦了擦额头上细汗，顺著胖子的话说道：“手册有特別交代要检查设备呢，而且我听人说，新阳商场对消防的重视程度，是周边几个商场里最高的，这么全的消防设施，不会有问题的。” “专业保安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真的了。” 林满星看著胖子笑眯眯十分亲和的脸，他的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还没来得及擦乾。 第二次巡逻，有惊无险的完成了。 女孩们被警报声吵醒，也就不想再睡了，正好在监控室坐会儿，等第三次巡逻换班。林满星、胖子、张程三人作为第三个班次被安排休息的人，离开了监控室。 凌晨03：00，第三次巡逻开始。 韩东走在6层，心情十分烦闷，甚至有些暴躁。 “怎么这层也没有？”虽然晚餐的时候他已经来过6层，但当时碍於人多，不能仔细的探查。现在胖子去休息了，他终於有机会独自在6层仔细巡逻。 可他还是没找到他想要的东西。“这一场不会也没有吧？” 正在烦闷，对讲机里又传来监控室赵红菲的声音：“思思，你走反方向了，这一边你刚才走过了。” “呜呜，人家认不得路嘛。”林思思甜到发腻的声音带著哭腔。 “你看顶上的指示牌，顺著箭头的方向走。”赵红菲感到无语，这一班次的新人比较多，韩东为了避免大家出差错，就让所有人儘量用公共频道沟通。她已经在公共频道提醒林思思好几次了，她不是忘记签到，就是走错方向，还经常有“接下来我应该干什么”这种白痴问题。 总是占用公共频道对她说话，监控也是重点关注著她生怕出错，虽然不是自己的问题，但赵红菲都为她感到羞臊。又不能不管她，怕她出事，也怕因为她连累大家。 真不应该这个班次守监控室的，赵红菲很后悔。 “呜呜呜，菲菲姐你不要生思思的气，思思从来没有做过这些事……” 好想掐断通话。 “思思，別害怕，很简单的，走完就好了。”韩东温柔地安抚她。 私人频道插入了一个呼叫，韩东切换了频道，那边传来陈本铭略带嘲讽的声音：“对没用的新人这么热心干什么？你不会看上那个女娇娃了吧？” “谁说新人没用，新人这种东西啊在关键时刻是最好用的，”韩东的语气一改平时的温柔，尾音上扬：“你总会需要有人，替你去死吧。” 对讲机那边的陈本铭静了一会儿，发出呵的一声轻笑：“你说得对。” 切回公共频道时，已经安静了许多，看来林思思已经有点適应了，没有再出什么错。 “我快弄完了，有人能在楼道等等我吗？”1层的於会雯问，巡逻不是很难，但独自走在逼狭的楼梯间让她很害怕，孤立无援的在这种不宽阔的地方，如果突然出现不怀好意的陌生人，她不一定能跑得脱。 林思思欢快的声音回应了她：“雯雯，我也巡逻完了！不过思思已经在楼梯上了，那思思到4楼跟超哥哥一起等你呀！” 突然被cue到的余超有些懵，自己怎么就被安排一起等了，但还是在对讲机里答道：“嗯，我们等你。” “好的，”於会雯想，既然这样不如低楼层的4个人一起回去，於是准备叫上2层的保安小石：“小石，你那边怎么样？要不要一起走？” “好啊，我也快结束了。”小石的声音顿了顿，突然拔高音量：“咦？那是什么？喂！別跑！” “小石！別去！”赵红菲在对讲机里喊，但小石没有回应。 他的通话突然断了，任凭其他人在公共频道怎么呼叫，都无人应答。 “菲菲，你在监控里看小石怎么了？” “我不清楚……”赵红菲的声音犹豫，停顿了两秒：“他在追一个黑影，一个只有轮廓，看不清楚的东西。” 第39章：突然出现的维修工 保安小石在2楼巡逻，对讲机里同事们相约集合一起回监控室，他马上也要完成巡逻了，正在第二个签到表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噹啷一声响，小石回头看见一个商铺的捲帘门前，有一团黑色的影子。 那是一个蹲在地上的人，人影发现小石看到了他，迅速捡起身前一个银色的长条物，站起来扭头就跑。 “喂！別跑！”小石下意识追了上去。 小石在后边追，人影在前边疯跑，但他好像腿脚不太利索，右脚有些一瘸一拐的。 小石终归年轻，没多久就追上了，把人堵在墙边，用手电筒照著对方的脸：“干什么的！是不是偷东西！” “误会了误会了，”被小石追上后，人影摆摆手一脸慌张：“我是来干活的工人，不是小偷。” 小石这才看清，这个人身上穿著一身沾满灰尘的工装，灰扑扑的顏色在昏暗的光线下看起来就像黑的，不只是衣服，这人脸上、头髮上都沾了些灰尘。 “不是小偷你跑什么？” “半夜突然看到人，我害怕啊，你还追我。” “我是保安，你跑我肯定要追。修什么的？” 工人大叔抬手指旁边的消防栓:“来修设备。” “噢，刚才消防系统確实有点问题。”知道对方是个普通工人，小石语气好了些：“那你蹲在人家店门口乾什么？” 自称工人的人把手上的银色物体举起来给小石看，那是一把普通的扳手：“刚才手滑，扳手砸到脚了，痛啊。” “啊，那你有没有受伤啊，跟我去管理办公室处理一下吧。” “好。” 小石在前边带路，维修工人跟在后面走。 走出去一段路后，小石想起来之前跟同事们约好碰头，怕等不到他大家担心，对著对讲机说：“你们先回去吧，我也在往回走了，我这里有个受伤的工人，我带他回去处理伤口。” “快…不要…”沙沙沙，对讲机的噪声很大，赵红菲的声音在对讲机里支离破碎，完全听不清楚。 “这东西坏了？”小石敲敲对讲机，赵红菲的声音彻底听不见了，沙沙沙的噪音突然变得尖锐刺耳，小石还来不及捂耳朵，噪音却突然消失，恢復一片死寂。 看来是真的坏掉了，小石无奈地把对讲机掛回腰带上，祈祷明天交班罗哥不要扣他工资。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3层，对讲机不再有任何声响后，商场就变得好安静。小石第一次值夜班，晚上的商场跟白天真的完全不一样，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他走路的脚步声。 小石僵在原地，只有他走路的脚步声？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呼呼，他能听到身后，那名维修工的粗重呼吸声。对方还跟在他身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怎么……不走了？”维修工在他背后说话，声音拖得很慢。 他为什么没有脚步声？一直都没有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小石慢慢转过身，脑袋飞速运转，面上勉强微笑著：“我，我想起来还有事……” “你是不是不想带我走了？”维修工盯著他，混浊的眼珠满是怨毒：“是不是想把我留在这儿等死？” 小石现在想起来了，夜班保安工作手册里有一条：停止营业后，商场內不存在除了夜班保安外的工作人员，如有发现其他工作人员，请迅速远离对方。 不存在除保安外的工作人员，请迅速远离。 “为什么……”维修工的嘴唇蠕动著说，依旧是那慢慢的怨毒的语气：“不带我走？” 他举起手里的扳手，猛地敲在转身要跑的小石的后脑勺上。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穿透好几层楼。 听到小石的惨叫，在4层等他的余超、林思思、於会雯三人连忙跑下来，等他们跑到3层的楼梯口时，只看到维修工骑在已经没有动静的小石的身体上，嘴里一边怒骂：“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让我们死在这里！为什么！”一边举著扳手，一下一下，不断地砸在已经血肉模糊的头上，红色的鲜血混著灰白色的脑组织，飞溅在他的衣服上、脸上，却丝毫不在意。 “呀！”林思思发出一声惊叫，扑进余超怀里。 这声惊叫也让正在疯狂锤打保安小石的维修工注意到了他们，抬起猩红的眼看向楼梯口。 “快跑！快跑啊！”於会雯强制让自己发软的双腿动起来，拉扯同样被嚇坏的林思思和余超，提醒他们赶紧跑。 三人在楼梯间没命地奔跑，幸好那个维修工没有追上来。到达4层直奔管理员办公区，把门咔噠一声锁上。 最早回来的老杨和守监控室的赵红菲脸色惨白地坐在屏幕前，她通过监控完完整整看见了小石被袭击的全过程。 嗒嗒嗒，门把手突然被扭动，嚇得屋里惊魂未定的几人连连尖叫。 “干什么锁门啊？开门！”听出来门外是陈本铭的声音，老杨才哆嗦著腿起来开门。 韩东率先走进来：“怎么回事？为什么锁门？”休息室里的林满星等人也听到动静，站在门口向监控室望。 “保安小石，死了……” “怎么回事？！”闻言林满星三人也迅速走到监控室內。 “呜呜呜呜呜，刚才我和超哥哥和雯雯，在4楼等小石，他一直不来。呜呜呜呜……然后……呜呜，突然有惨叫，呀！有个人，把小石，呜呜，打死了。”林思思抽抽嗒嗒地说，整句话被呜咽和夹杂的惊叫打散，听不出个所以然。 陈本铭听得烦躁，指向监控台前的赵红菲：“哭哭哭，不知道在说什么。你来讲，你看见了吧？” 润了润乾涩的喉咙，赵红菲缓缓开口：“我……其实看得不太清楚。” “小石中断通话后，我一直呼叫他，但都没有反应。我在监控里看到，他好像在追一个人，奇怪的是我看不清那个人的样子，只有一团黑色的轮廓，像笼罩在黑雾里，隱约能看出来是个人。” “小石好像在跟那个人说话，然后就开始往回走了。中途我还收到了他的通话，他说有个维修工人受伤了，他要把他带回来。我觉得事情不对，工作手册不是说没有別的工作人员吗？我就想让他別跟对方一起走，叫他快跑，但他好像没有听到我说什么。” “然后，小石突然就倒下了。”赵红菲转头看坐在她旁边的老杨：“这时老杨也回来了，你也看见了吧？那团雾一样的人。” 老杨点头。 “你们看清楚对方的样子了？”林满星问余超三人。 余超摇了摇头：“没有，当时太害怕了，没有看清脸。” “我看见了……”於会雯说：“那人穿的是工装，用来敲小石的武器好像是一把扳手。我看见了他的脸，他的脸好黑，像被烟燻过。” 大家又询问了几个问题，没有获得更多线索。 林满星看了看时间，现在不到凌晨4点，离下一次巡逻还有一个小时，他对老杨说让他第四个班次不要休息了，顶替小石巡逻，然后就要回休息室再躺一会儿。 “你们还要继续睡觉吗？”林思思突然叫住了他：“刚才有人死了誒，你没有人性吗？怎么还睡得著？是不是你们和思思不一样，你们没有同理心啊？” 第40章：用得著你出头？ “啊？”胖子震惊，什么样的樱桃小嘴能说出来这么刻薄的话：“你睡了好几个小时，我们到现在还没怎么睡觉呢，不让別人睡觉你多有人性啊！” “呜呜呜……”被胖子一吼，林思思缩到余超身边，又开始哭哭啼啼：“呜呜对不起，思思不是故意的，思思只是太难过太害怕了，呜呜不要生思思的气，別打思思……” 被小鸟依人的依靠著，余超突然气势都壮了起来：“至於跟一个小姑娘生气吗？她只是太害怕了没有注意措辞，你这样会嚇到她的！” 胖子被他这番言论怔住了，扭头看林满星，一脸不可置信：“我，嚇人吗？” 从来都只有人说他长相憨態可掬，第一次被说嚇人，胖子开始怀疑人生。 “用得著你给她出头，显你能了是吧？” 林满星正要开口懟回去，已经有人抢在他前头。 赵红菲一双细眉倒竖，瞪著余超：“人家一口一个哥哥给你叫昏头了是吧？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什么叫没注意措辞，叫你哥哥就什么话都是对的了？別人去休息碍你事了？家住太平洋啊管的真宽！” 倒不是为了帮胖子说话，赵红菲只是找了个由头宣泄自己憋了好久的情绪。 林思思看见凶案现场了害怕，余超体谅她照顾她本来不是错，可是，她赵红菲也看见了啊，虽然没在现场，但她看到的全过程並不比林思思轻鬆。 她也很害怕啊。 但她的男友余超呢，他全程照顾另一个女生而忽略了她的恐惧和不安。 她在监控里还看见了林思思扑进他怀里的一幕，那之后两个人一直紧紧相依。只当大家都害怕，找同伴依靠是人的本能，赵红菲才一直忍著没有发作。 但余超现在居然还要替林思思出头，想拿一直照顾著所有人的胖子当炮灰，彰显他的大男子气概。 赵红菲忍不了了。 “菲菲，我……” “你別说话，我不想听。”赵红菲打断了余超，把头扭到一边，拒绝跟对方沟通。 躺在休息室的床上，胖子问上铺的林满星：“兄弟，你说我是不是想多了？我总觉得林思思刚才的话，有点奇怪。” “你没想多。”林满星的声音清醒，他也没睡著：“她是故意的。” “为什么啊？” “挑拨离间，故意想挑起不和，搅乱团队的气氛。”林满星双手枕在头下：“她应该是装新人的老手。” 他看出来林思思的所作所为是故意为之，但现在还不知道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她究竟在打算些什么？ 04：50分，除了陈本铭和余超轮到休息，其他8人准时集合。 监控屏幕里，保安小石的尸体还静静躺在3楼的地板上。 这段时间监控室里一直有人，屏幕里没有再出现那个维修工人或者黑影的痕跡。 张程说什么都不愿意再去3楼巡楼，之前提出要和他换楼层的韩东此时也默不作声，僵持之下，林满星承担起去3楼巡逻的任务。 这是林满星第一次夜里来到3层，虽然白天全面调查过了，算是对3层的环境比较熟悉，但在夜间的灯光下，却给他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空气里残留一股焚烧后的味道，味道很复杂，林满星只觉得说不上来的难闻。如果胖子在，他应该能区分是烧木材还是布料，或者別的什么东西。 林满星沿著常规的巡逻路线走，离保安小石尸体所在的位置越近，这个味道就越明显。 小石的尸体跟监控里看到的样子一样，面朝下俯倒在朝向楼梯的方向，头骨已经被砸穿砸烂，肉眼可见里面被搅成一团的白色脑组织。小石的肢体也有被敲打过的痕跡，像脊柱这种比较脆弱的部位也都出现错位、粉碎的状態，指尖按压下去是空空的手感。 他的保安制服上沾满了斑斑点点的血跡，应该是凶手的武器沾上的，在再次击打的时候留在自己的衣服上。 林满星想像力丰富的大脑已经给他自动描绘出，凶手是如何在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小石躯体上，进行这一系列纯粹泄愤的暴行。 手电筒的光在小石尸体周围的血泊里转动，已经乾涸凝固的血泊里一个脚印都没有。 “果然是那种东西。”如果是人类，林满星不认为在受害人死亡后还大量进行泄愤攻击的凶手，会理智清醒得像他一样，仔细避开血泊免得留下脚印。 没有发现脚印，但林满星还是在小石的尸体旁边发现了奇怪的东西。他用纸巾把自己的手指裹起来，小心翼翼地沾染那些黑色的灰烬，两个手指一捻，灰烬更碎的散开。 拿到鼻子下嗅了嗅，就是那股难闻的烧东西的味道。林满星把沾著灰烬的纸巾包成球，放进自己的衣服兜里：“拿回去给胖子闻。” 5层，赵红菲经过一个个摆著漂亮衣服的店铺，心境却跟平时全然不一样。 往日里她最喜欢逛街了，放假的时候总爱约上一两个玩得好的小姐妹出去玩。 见面的第一件事必然是是快乐悠閒的下午茶，找一家装修上档次、拍照出片的店，点上几样不一定好吃但造型一定精致的点心，搭配醇香的咖啡。 上菜后先拍照，朋友圈先吃，然后互相寒暄，聊聊最近听说的八卦，吐槽工作上的遇到的奇葩领导。 下午茶后，转战商场，走进一家又一家店，化著精致的妆容，试每一件漂亮的衣服或者包包，在店员的簇拥和奉承下，嘟囔著最近又胖了一点，但好在这件裙子很显瘦值这个价格，然后咬咬牙刷卡拿下，满载而归。 这一下午全套流程下来，余超就该来接她了。他会第一时间从自己手上接过大包小包，然后一起回家。 他对自己一直很好，几乎可以说得上百依百顺。自己有时候会比较任性，脾气也算不上好，还爱干涉余超和別人的来往，只要一点不满意就会发脾气。 但余超从不跟她计较，她的所有要求他都儘量满足。虽然做得也不是多好，他总是像木头一样，一推一动，什么事不给直接的指令，他就不一定会理解。 自己跟他生气的原因也大多是因为他的榆木脑袋，在一起这么久了还是猜不透自己的心思。 赵红菲总是安慰自己，或许是自己要求太高了。 但今天见到韩东，她才知道，原来世界上真的有理想中的男性。 韩东简直是从梦里走出来的。身材高挑，长的也很帅，他的大衣质感很好，应该是高档品，能看出来应该经济条件挺好的。 而且性格那么温柔细心，他一下子就注意到了她仅穿著睡衣的窘境，识破了她的难堪和尷尬，体贴地把自己的大衣给她披著，给她们这些一无所知的新人讲解规则，带领大家行动。 而余超呢，作为她最亲密的恋人，她恨他是块木头。不仅没有关注到自己面对的问题，甚至对別的女生都比对她更关心，他还主动给人家买奶茶！ 赵红菲越想越生气，她没有注意到，身后一盏灯滋滋地响，忽明忽暗地闪烁。 第41章：灯光熄灭 兹拉兹拉。 赵红菲终於注意到了光源似乎不太稳定，还伴隨著电线短路的声音。 她回过头去，身后有一盏灯在微微闪烁。 只是有些短路而已，没什么大问题。 赵红菲给自己壮壮胆子，继续往前走。可没走出几步，她前方的灯光也开始闪动。 夜间商场留的灯本来就不多，陆续闪烁的灯光使整个楼层的光源变得诡譎迷幻。沿途的灯像呼吸一样，保持著某种规律闪烁不停。 赵红菲停在了原地，她害怕有什么东西正在沿著道路接近她。一时之间进退两难，不知如何是好。 十几秒钟后，所有灯突然停止了闪烁，就在赵红菲以为线路恢復正常的时候，啪，最远的那盏灯熄灭了。 紧接著是第二盏、第三盏，它们像是遵循某人命令，一盏接著一盏，竟然有序的逐个熄灭，再也没有亮起。 赵红菲紧忙拿出手电筒，推动开关，期待中的光亮没有出现 “怎么会这样？出发前我明明检查了。”可现在手电筒就像没有装电池一样，没有一丝光亮，任凭她怎么敲打都没有一点儿反应。 没有灯，手电筒不亮，连安全出口的应急灯都熄灭了。她朝著黑暗探出手，甚至无法看清自己的指头。 黑暗像一只倒扣的巨碗，笼罩了赵红菲。 赵红菲拿著对讲机在公共频道求助：“有人能来帮帮我吗？我这里灯突然全灭了，手电筒也不亮。” 对讲机安安静静，要不是指示灯还亮著红光，赵红菲都怀疑它也罢工了。 “老杨？胖子？韩东？有人吗？”赵红菲呼唤著几个离她所在的楼层比较接近的人，等了一会儿依然没有任何人答覆。 对了！监控室！监控是有夜视功能的，监控室里的人应该能帮得上她！ “思思，林思思！”公共频道没有回应，赵红菲扭动旋钮调到林思思的私人频道，再次尝试呼叫。 “谁叫我？” 对讲机那头终於传来人声，赵红菲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是我，赵红菲。你在看监控吧？能看到我吗？” “可以噢。” “我这里的灯突然灭了，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你在监控里能看到就暂时当我的眼睛帮我指路吧！” “做不到噢。”林思思那甜美如初的声音兜头向赵红菲泼了一盆冷水：“菲菲你怎么能这么自私呢？我还要看其他人的情况呢，不能只为了你一个人服务噢。先不说了，还有其他人需要思思的帮助呢。” “你什么意思！刚才我还不是重点关注你，一直提醒你帮你！你现在玩过河拆桥？”赵红菲气得跺脚，但对讲机那边悄无声息，任凭她再次呼叫也没有回应，也不知道林思思到底听到没有。 对著无人回应的对讲机又骂了几句，赵红菲情绪稍稍冷静下来。 现在该怎么办？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如果她一直站在这里，其他人回监控室后发现她不在，会不会来找她？ 但那时说不定已经超过半小时了，工作手册说必须在30分钟內完成巡逻，没有按时回去会发生什么？ 她会不会像违反规则的保安小石那样，死在这里？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关键时刻还是得靠自己。 赵红菲咬咬牙开始移动脚步，她现在身处通道的中间，只要能摸到墙壁，沿著墙壁一直往走，就不会走歪，应该就能找到楼梯了。 在黑暗里人的方向感会变得很差，最怕转身之后迷失方向。 赵红菲伸直了手，一点点向左侧挪动脚步，像螃蟹似的横著移动。 商场的通道横向並不是很宽，明明看起来几步就能走到的距离，赵红菲花了很长时间。 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好害怕摸不到墙，也害怕在本来应该是墙壁的位置，摸到別的东西。 直到指尖触碰到微凉的墙壁，如擂鼓般的心跳才平和下来一些，结实的墙壁属实给了她不少安全感。 “好，第一步完成了，接下来只要慢慢走，慢慢走，就能走出去。” 手紧紧贴著墙壁，赵红菲走得极慢，密不透风的黑暗就像南方冬天早晨潮湿的雾气，紧紧黏在她的身上。 顺著笔直的墙壁走了一段，赵红菲的手突然摸了个空。她谨慎地弯下腰，在及腰的高度摸到了冰冷的长方体金属，一道一道焊接在一起。 原来是走到电动扶梯了，晚上商场打烊后，扶梯就关停了，用半腰高的护栏门隔离上。 走过扶梯，就到中庭了，中庭的玻璃围栏前边安装著一整带扶手的栏杆，赵红菲可以搭著扶手走得更快一些。 但她的速度却变得更慢了。 她紧紧抓著扶手，向楼上楼下张望，她本应该能看到其他楼层透出的些许微光，但现在目光所及之处，儘是一片黑暗。 其他楼层也都停电了吗？为什么对讲机里没有人说，刚才能通话的时候，林思思也没有提到別的楼层，不过，那个绿茶確实有可能有情报不告诉她。不能准確知晓別的楼层的情况，赵红菲现在也没有办法，只能继续往前走。 不仅是因为移动，速度降低还有一个原因，她有种下午在7层那种难以呼吸的感觉。 她感觉肺里的空气出的比进的多，脚步愈发沉重，笼罩著她的黑暗似乎粘稠得无法流动，拽著她的腿，让每一步拔腿、踏出、落地的动作，都变得越来越迟缓。 好累，她到底走了多久？ 在黑暗里，赵红菲失去了时间观念，但她知道自己並没有走出很远。双手碰触过的栏杆和墙壁都告诉她，她刚刚经过中庭，前面还有一小段路就要接近楼梯了。 最多只剩下六分之一的路程，就能走完了。 对漫无边际黑暗的恐惧，赵红菲的脑海里全是可怖的想像，她总觉得在身后浓重的黑暗里，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盯著自己，靠近自己。或许不止一双。 要快点走，回到监控室就安全了。 但是她现在好累，腿好沉，好酸。脚下一软，赵红菲一个踉蹌没有站稳，跌倒时身体碰到商铺的铝合金捲帘门上，哐啷的声音在空洞的商场里迴响。 委屈的情绪布满了她的心头，这都是什么事啊，好端端在家睡觉，怎么会来到这种地方，怎么会遇到这些破事，她什么时候有这么孤立无援的时候。 “但是，没有办法，”赵红菲扶著捲帘门站起来：“在这里做不好是真的会死的。” 小石的惨状又一次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赵红菲紧咬牙根，继续往前走。 一束光，刺破了黑暗，直直的照在她的身上。 “你怎么不打灯啊？”熟悉的声音，赵红菲已经適应了黑暗的眼睛，突然遇到强光只觉得眼前一片发白，片刻后眼睛適应了才看清，逆著光站著一个胖胖的身影。 赵红菲眼眶发红。 “我的手电筒坏了。”胖子出现的那一刻，赵红菲忽然觉得包裹著自己的粘稠黑暗瞬间消失，她的身体不再感到那么沉重，恢復了轻盈，只留下过度紧张后平静下来的疲软。 她看著胖子走近，他像一个骑士，手电筒就是他手中的宝剑，每走近一步，黑暗像潮水一样从他远远褪去，赵红菲声音颤抖：“你怎么会来？” “哦，我下楼听到你这里有好大的动静，就过来看看。你没事吧？” 应该是刚才自己撞到捲帘门的声音，赵红菲回答：“没事。” “没事咱们就回去吧。” 胖子领著她，两人並肩而行。 赵红菲本来打算著，回到监控室一定要找林思思要个说法，她还没有忘记刚才她是怎么无视自己的求助，让自己陷入孤立无援的困境！ 然而，当她和胖子推开监控室的门时，看见的却是林思思被眾人围在中间，不停掩面哭泣。 第42章：熟练的善后工作 监控室的中间，林思思坐在椅子上掩面哭泣，瘦弱的肩膀不停颤抖。 身边围了一圈焦急的人，七嘴八舌的询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林思思只顾著哭泣，许久才断断续续道出原委。 她说，大家出发去巡逻后，她一直在兢兢业业地盯著屏幕看，唯恐错过任何异常情况。 没过多久，对讲机里有人叫她的名字，但是很模糊，她听不清是谁，对方也只是一直重复念著她的姓名，一直念。 她很害怕，就把对讲机关掉了。但她一抬头，监控屏幕上突然出现了好多鬼脸。 “对，就是鬼脸。那些脸上涂著顏色很鲜艷的油彩，像小丑一样。好多脸，每一块屏幕上都有，它们挤在镜头前，像是要从里面爬出来，它们还对我笑……呜呜呜呜呜，好嚇人……后来监控就突然变成雪花了，思思什么都看不见。你们回来之前才突然变正常了。” 林思思呜呜的哭著，边哭边哽咽，泪水浸透了一张又一张餐巾纸，实在一副被嚇坏了的可怜模样。 “你说你把对讲机关掉了，可我明明跟你在对讲机里对话了，我想让你帮我看监控指路，你掛断了我的通话。” 林思思抬起一双朦朧的泪眼看向赵红菲：“思思没有接到你的通话呀，如果接到了，思思怎么可能会不帮你呢？思思不是那样的人，菲菲姐你怎么能这么想我？”说著嘴巴一瘪，眼看又要掉眼泪。 “嘴长在你身上，你说你没接到就没接到。对讲关了，监控看不到，你在监控室的意义是什么？” “呜呜呜呜，思思也不想的……”林思思又掩面哭了起来。 於会雯走到赵红菲身边：“算了菲菲，你也平安无事的回来了，思思也被嚇得不轻，就不说了吧。” “我这次是回来了，下次呢？”林思思分明在说谎，赵红菲清楚地看见，她透过指缝看向自己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委屈和恐惧，而是带著若有似无的笑意。 就算林思思是故意的，她又能怎么办呢？无凭无据，有人会相信她说的吗？就算相信了，他们会帮她吗？ 赵红菲看了看周围这一群，在今天之前还没见过面的陌生人，选择了把话咽进肚子。 时间很快到今夜的最后一次巡逻时间，这时已经早晨7点钟。 穿过一楼的玻璃门和少有的对外的窗户，晨曦的微光怜悯般地向紧紧锁著的商场洒去些许的光辉，驱不散里面压抑恐怖的氛围。 第五次巡逻在眾人的提心弔胆中，居然平安无事的完成了。 临近8点钟的时候，监控室的门被人推开。 保安罗哥带著一身未散的酒气，睡眼惺忪地前来交班：“怎么样？第一天值夜班没什么事吧？” 在听到小石身亡的噩耗后，他耷拉的眼皮一下睁大，宿醉清醒了一大半：“死了？怎么又……”察觉到自己马上要说出不应该说的话，罗哥话头一转：“人现在在哪？”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在三楼过道上，我们没动过尸体。” “剩下的你们就別管了，下班吧。”罗哥把自己灌满浓茶的大號水杯放在桌上，伸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喂！你给我们解释一下啊！”赵红菲打断了他滑动手机屏幕的操作，一整夜的提心弔胆，好不容易等到天亮交班，罗哥这轻描淡写的態度彻底激怒了她：“这可是出人命了啊，一句別管了就想糊弄我们吗？给我说清楚你们这里到底怎么回事啊，到半夜怎么出现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 “要我解释？请你们来是来当保安的，出了事没向你们追究责任都算我好心，还想跟我要说法。赶紧下班走，別在这耽误我办正事。”罗哥没好气的说道，话音落，手机上找到了某个號码已经按下了拨打键：“是我，对，没错，现在就来。” 张程拍了拍赵红菲的肩膀：“走吧，先出去吧，他这种npc就是不会给太多线索的。” 几分钟后，有几个穿著便衣的执法人员出现在商场，到3楼保安小石的尸体旁边跟罗哥说了几句话，然后跟隨罗哥去监控室，没多久就出来了。 一同前来的殯仪馆工作人员，迅速地把小石的尸体抬走，留下几个人在3楼的地面上、喷溅的墙上撒上大把的清洁剂，把凝固血跡溶解，用吸尘吸水机把溶解后的脏污液体一併吸走，最后用巨大平板拖把收尾，最后还不忘喷洒除味香薰。现场就算清理完成了。 这一套流程结束，时间还没到八点半，白班的普通保安和其他工作人员陆陆续续来到，商场里的灯光也一盏盏亮了起来。 看著3楼恢復如初，似乎从来没有发生过血案的地面，胖子深深嘆了口气：“小石多好的人啊，为了补贴家用年纪轻轻就进城打工，第一次调到夜班就遇到这种事。” 胖子脑海里浮现昨天晚上閒聊时，小石告诉自己，他刚来新阳商城一星期，因为夜班缺人手，罗哥特地调他到夜班，“夜班要比白班多100块钱一天呢！”小石在说这些话时，露著八颗白灿灿的牙，笑得很阳光。 “那个罗哥，肯定隱瞒了很多事情。”韩东的视线和胖子看向的是一个地方，但思考的却不是一个问题。 林满星难得开口：“他们的善后流程太熟练了，这里应该经常发生类似的事情。” “是啊！处理得也太快了，我说罗哥怎么这么习以为常呢，也不问问我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张程恍然大悟：“那咱们接下来，是不是应该调查这个商场过去发生过什么事情？” 韩东点头：“没错，是这样的。” “那具体该怎么做呢？” 是啊，无法离开商场，怎么找线索呢？ 韩东正在思索具体的行动方案，一旁的林满星缓缓说道：“两个方向，一找记录：新闻、报纸、异常事件记录册；二找人，道听途说的人，工作人员、附近居民等一切有可能知道的人，以及曾经的夜班保安。夜班薪资开得高肯定有不少人想做，但现在却一个人都没有，总不至於全都死光了，而这些曾经的夜班保安，或许就是最接近真相的人。” 林满星说完，对韩东露出微笑，似乎在徵求他的意见：“你说呢？队长。”最后两个字还加了重音，生怕对方听不出他的讽刺意味。 你都说完了我说什么？韩东按捺住自己马上要跳起来的眉毛，艰难维持著他一贯的温和笑容：“先按你说的办吧，有什么问题大家再互相沟通交流。” 胖子憋著笑：“走，兄弟，干活儿去，不过，咱能等店铺开门后吃完早餐再去吗？” “昨天你买那一大袋吃的，都吃完了？”林满星可记得清清楚楚，昨天胖子拿著他的钱，买了不少零食点心。 “嘿嘿吃完了，这不是晚上巡逻消耗大嘛。”胖子摸著圆润的肚皮，十分坦然地说道。 噩梦里多吃点也就算了，回归现实里要是还这么吃，林满星开始觉得自己答应对胖子包吃包住，好像亏大了。 第43章：根本不是招財的 7层，瑜伽馆。 “吸气，呼气~好，第一节运动到此结束，大家休息一下补充点水分，十分钟后我们开始第二节。” 瑜伽老师一声令下，在瑜伽垫上做著拉伸运动的女孩们纷纷爬起来，走向各自的水杯。 赵红菲穿著临时买来的瑜伽服，拿著两瓶水，走向她早已选中的目標。 “运动后喝点电解质水，有利於加速乳酸恢復速度，可以提升运动效果噢。” 女人疑惑地看著这位主动向她递来一瓶未开封的电解质饮料的女孩，她身材纤瘦苗条，被瑜伽服紧紧包裹著，展露出优美的曲线。 刚才上课的时候，这女孩就在她左手边的位置。她上课时跟著老师的每一个动作都那么优雅、得心应手，不像自己，几个基础动作下来就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女人接过饮料，礼貌客气的对赵红菲道谢：“谢谢，对了，你今天第一天来上课吗？之前好像没见过你。” 赵红菲在她身边坐下：“是呀，我今天是来上试课的。我刚刚搬到这附近，想换个离家近的瑜伽馆，就来体验一下。你也住在附近吗？” “是啊，怪不得看你很熟练。”女人拿著毛巾擦乾额头上的汗珠，羡慕地打量赵红菲的身材：“真羡慕你身材这么苗条，不像我。” “坚持锻炼体型就会变好的啦，我看你也不胖呀，是刚生完孩子吗？如果说错了你千万別见怪噢。”赵红菲微笑著问，但她心里知道自己肯定不会看错。 她在美妆柜檯工作了很长时间，见到过很多生完孩子很长时间不打扮自己的全职妈妈，尤其是那些连生两胎，好几年没怎么出过门的，她们会在突然某一天突然想起曾经精致爱美的自己，然后出门买新的漂亮衣服、化妆品，报班做產后身材恢復的运动。 她们大都和她眼前这位一样，体型微胖、肚子松松垮垮，脸上带著一些疲惫混杂著母性光辉的笑容。 由於长时间在家里坐月子、带孩子，没怎么接触过外人，她们通常比较健谈，很容易向她表示友好的同性打开话匣子。 “是啊，我家宝宝6个月了，生完孩子发现自己胖了不少，就出来报班做產康啦。” “那你在这上课多久啦？觉得这家怎么样？” “也没上多久。”女人想了想：“也就一个月吧。” 赵红菲眉头轻蹙，很苦恼的样子：“哎，我觉得这家唯一的缺点就是晚上不营业了，我白天得上班，只有周末白天才有空来上课，但它又离得最近，大老远跑到別的地方锻炼太麻烦了，哎真烦人，你说现在怎么还有晚上不营业的瑜伽馆啊？” “我也是才嫁到这里的，听家里的老人说，这个商场好像……”女人看了看四周，没有人在注意她们俩人的交谈，压低了声音：“不太乾净。” “啊？”赵红菲假装吃惊，也跟著把声音放轻：“你是说，有那种东西？” “嗯！”女人肯定地点点头，煞有其事地说：“老人说这里施工的时候起过火，死了几个工人，之后出过不少奇奇怪怪的事情，住得近的经常能听到半夜有火灾警报响，还有人看有好多穿著破烂衣服的人，关灯后在商场里到处飘。” “太嚇人了吧，那你怎么还敢来这里上课啊？” 女人安慰赵红菲：“我一开始有害怕，但家里的老人说只要不是晚上来就没事，白天很安全的，所以这里的店铺晚上全部都不开门的。別担心，你看，白天人这么多，能出什么事。”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赵红菲假装有被安慰到。 “老杨，你好了没有啊？”胖子在洗手间门口喊。 老杨从洗手间出来，双手不断揉搓上衣左下角，被打湿的衣服上残留著一大片红色的污渍，嘴里絮絮叨叨骂著：“太倒霉了，昨天被小孩撞，今天也被小孩撞，现在小孩走路都不长眼睛吗？这番茄酱怎么洗不掉了，我这衣服很贵的！” “一件睡衣能有多贵啊？”胖子不屑地说道。 “我这是名牌，奢侈品！你懂吗！” “我是不懂，”对胖子来说，什么奢侈品，只要不能吃进肚子，都不如那小孩打翻在老杨身上的章鱼烧吸引他。“不过你也別担心，出了噩梦会恢復原样的，你的手也会变好。” “真的？”老杨半信半疑：“能恢復就太好。但我还是觉得太倒霉了，莫名其妙遇到这些破事，你说我是不是被衰神缠身啊？不会影响事业吧？” “有了！”胖子脑袋灵光一闪：“你还没看过这里的关二哥吧？不如去上柱香，说不定关二哥能帮你去去霉运。” 老杨本身就是做生意的人，也信这些，对胖子说的一拍即合，说走就走，跟著胖子来到6、7层之间的楼梯平台。 “胖子，你昨晚拜的神像，和这些都是一样的吗？”老杨站在一排神龕前，神情凝重地问。 “对呀，6楼的和这里都是一样的。有什么问题？” “是谁说这是招財的？”老杨盯著眼前的关二爷神像：“招財的关二爷应该是立刀像，你看这些像，二爷二指横刀，手指妖魔、刀起直落，这是镇宅驱邪用的啊！这里摆这么多，是有多少邪要镇？” “江一白，你之前说要调查商场过去有没有什么新闻，现在是要怎么查啊？” 於会雯跟在林满星身后，看著他的背影。 这个男人跟他那位热情活泼的胖子朋友完全就是两个类型，他很少说话，看別人的时候也是冷冰冰的，似乎是个难以接近的人。 如果是在现实里遇到这种类型的人，自己都会儘量躲著的，她实在是不擅长人际交往。 从小到大，自己都是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女孩。 能力不突出，遇到问题只会手足无措，然后想办法逃避。性格也不开朗，社交技能差劲、没有什么朋友，每天下了班就是回到自己的出租房里，一个人吃饭看电视。 工作和生活都过得勉勉强强，她觉得身边每一个人都比她强。 羡慕赵红菲，长得漂亮身材也好，还有个很听自己话的男朋友。 羡慕林思思，害怕也好、撒娇也好，没有心理负担地示弱，寻求帮助，能直率地表达自己的情绪，真的很厉害，她就做不到，每次都害怕得不到別人的回应，於是像只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里，试图假装看不见问题就不存在问题。 她也很羡慕韩东、陈本铭、张程，他们都是经歷过几次噩梦的人，好勇敢。如果每场噩梦都像他们所说的，死亡是很常见普遍的事情，自己肯定做不到吧。 还有老杨，也很厉害。他在现实里好像是个有钱的老板吧？一开始挺趾高气昂的。但现在居然可以这么放低姿態的，只为了获得大家帮助。或许就是因为他能伸能屈，才能事业也做得很成功吧？ 於会雯看著大家的时候，脑海里总是会想很多。她觉得自己那么不幸，却又那么幸运。 不幸的是进入了噩梦的世界，不知能何时才能结束；幸运的是，她遇见的队友们似乎都挺好的，温柔又善良，始终互相帮助。 或许这正是上天希望自己有所改变的，给予的试炼？ 自己也不能太拖大家后退。 於是，於会雯按著林满星之前给的思路，思考了接下来具体的行动目標，提出自己的不解：“网络是最好的搜索信息手段，如果我们的手机在这里也能连上网络就好了。” “我们自己的连不上，那就去找这里本来就有的、能上网的。” 第44章：商场闹诡 於会雯跟著林满星很快来到2楼，林满星径直走向一家广为人知的数码產品店。 “欢迎光临~”店里的顾客挺多，导购们在各自接待自己的顾客，热情地讲解產品，无暇顾及刚进来的林满星和於会雯，只简单打了招呼：“有任何需要隨时呼唤我。” 像个普通顾客一样，林满星目光扫过一个个他昨天已经看过的摆满產品的货架，溜达著走向摆放著手机和平板电脑的玻璃展台，自然地拿起站台上停留在主界面的样机，开始滑动。 於会雯马上明白了林满星说的，“本来就有的东西”指的是什么。 他们这些入梦者对於这个梦里的世界来说是外来者，他们携带的东西也並非是这个世界固有的，可能会因为世界观或者某种技术上的原因，出现一些使用上的问题。 但这个世界里原有的东西，本来就是这个噩梦里的一部分，是可以使用的。 现在很多卖手机和电脑的店铺，为了完整的展示產品的性能，都会连上网络，甚至下载了热门的手机游戏，可以让顾客体验，以便於对產品有更全面的了解。 果然，这里的手机和电脑，有好几台是连著wifi的！ 於会雯不由得怀疑自己身处的地方，真的只是一场梦吗？ 她所经歷的一切都那么真实而细节，这里的搜寻引擎甚至和现实里她使用的都是一样的。 在搜索栏输入“新阳商场”，看到的先是关於商场促销活动、周边新闻之类的信息。在添加了数个不同的后缀关键词，他们终於找到了想要的信息。 一个白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商场再次响起了悠扬婉转的《going home》。 与商场里的欢快气氛截然不同，是聚集著入梦者们的监控室。 围坐著7、8个人的监控室，从没有一个人说话。 沉重、压抑。 又一个夜晚来临，没有人知道今夜会发生什么，没有人知道今夜是否会有人死亡，又是谁会死。 现实里掛在口头上的玩笑话，“上班如上坟”，在这场噩梦里具象化，成为真实的恐惧。尤其是当人们不知道走出这扇门后，走向的是不是自己的葬身之地。 打破这一片死寂氛围的，是陈本铭和张程推门而入。 “拿到了！”张程挥舞著一个厚厚的文件收纳册：“多亏了陈哥的手艺，你们没看到这是可惜了，陈哥两三下就把防盗窗撬开了，嘿，装回去还一点儿痕跡没有，明天肯定不会被发现。” “別废话了，快打开看看。” 他们打开这本贴著“人事档案-安保部”標籤的文件册，里面全是安保部门入离职过的人员名单，厚厚一沓，这个商场的安保人员流动频率似乎异常高。 张程一边翻页，一边说道：“这还不是全部的。白天我跟人事部的小姐姐打探过，最近一两年夜班保安的人事工作是罗哥直接负责，不经过人事部。有些上班时间特別短的，没有提交档案留存。” “足够了。”林满星拿著手机，打开今天从手机店的电脑上拍摄的网络新闻，对照著几条重大新闻的发生时间，一边翻页到该事件发生时在职的人员范围，隨手点了几个：“先从这几个开始。” “安保部的异常事件记录册，你们对比过了吗？”韩东提问。 “对比过了，”回答的是於会雯：“余超他们拿来的时候我们就看了，安保部的记录上，发生的事件比新闻里多得多，火灾、器械故障、无缘无故的火警提示，小的事件几乎每个星期都有，大型事件跟新闻的时间都对的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按新闻的足够了。小事故无所谓，情况严重的他们是瞒不住的，一定会上新闻。我们只要从这几个涉及人命的、最严重的新闻里查，应该足够了。” 林满星解释完，於会雯已经把手机掏出来发在桌面上：“我不太擅长和別人交流，你们谁来打吧？” “我来吧。”韩东拿起手机，按林满星指尖点的地方，输入一连串的电话號码，並打开外放。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甜美的女声毫无感情的播报。 换一个。“嘟嘟嘟……你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嘟嘟嘟……”许久的响铃后，终於有一个號码被人接听了：“喂！谁啊？” 韩东迅速换上彬彬有礼的职业语气：“您好，这里是新阳商场人事部……” 咔。韩东话还没说完，对方掛断了。 后面他又打通了几电话，都是表明是身份后立刻就被掛断，或者骂两句再掛断。 “你们还有脸叫我回去上班？！”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激动不已：“老李和小赵是怎么死的你们忘了吗！” 林满星指给韩东看这个人的记录，档案上写著：“王建平，48岁，在职3年，7.23事件发生3个月后离职。（7.23事件中2名保安死亡）” “王建平，您先別激动。” “我怎么能不激动？他俩死不瞑目啊！那之后我多少次在巡逻时看到他俩，他们还一直游荡在那里，哪儿也去不了。”男人说著说著，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我跟你们讲过很多次，这个商场闹诡，你们怎么就是不信呢！要是早点管，老李他们也不会死得这么惨……我现在一睡著还能梦见他们……” “反正我死都不会回去上班！这种坑人的商场，早点关门对谁都好！” 电话又一次被掛断了。 “这里……真的闹诡……”胖子浑身一哆嗦，身上的胖肉也跟著抖。他对红德乡那位仍心有余悸，现在怎么又遇到这些诡诡怪怪的啊！ 林满星对比著新闻、人事档案和异常事件记录册，把王建平在职期间的情况简单总结了一下，向其他人说明：“王建平算是在职时间比较长的保安了，他在职期间商场有过几次大大小小的新闻，都是些闹诡传闻、怪谈事件，直到7.23发生了比较严重的事故，造成2名保安死亡，那之后在王建平离职前，还发生过有保安声称晚上看到诡，其中有一个被嚇到住院，之后王建平就离职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思思害怕……”林思思往余超身边躲的举动，惹来赵红菲的白眼。 於会雯敏锐地察觉到赵红菲的情绪似乎不太对劲，她坐的位置离於超很远。於是小声地问她：“菲菲你怎么了？” “没什么。”赵红菲冷冷地回答，她觉得没必要跟外人解释她和余超之间的矛盾。 林满星注意到了角落里两人的小动静，却没有对此做任何反应，他的视线看向墙上的钟表，又移向韩东。 韩东注意到了他的举动，顺著他的提示抬头看钟，然后他站了起来：“时间到了，按原计划巡逻，大家注意安全。” 第45章：鬼打墙 从办公区域离开后，几乎是所有人都立刻意识到，整个商场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隱约的烟燻火燎的味道，却又找不到来源。灯光跟昨晚比起来昏暗了些许，给商场里的物件罩上一层朦朧的老旧感。 林满星走在一层，他肯定这不是他们的集体错觉，而是商场確实在变化。 因为他听见了不属於一层的游乐小火车的声音。 欢快的儿歌在空荡无人的商场里响起，竟如此荒谬诡异。 “我们的小火车就要开，还有哪位朋友没上来？我们的小火车马上开，亲爱的朋友你快快来~” 没上来的朋友不会说的是我吧？ 林满星在心里骂著晦气，但他还是要去看看。顺著声音来源的方向走，他来到中庭的转角处。 在扶梯底下昏暗的角落里，此时正有一个亮灯的机器在运行，五彩斑斕的led灯在黑暗里尤为显眼，音乐就是从这个机器传出来的。 林满星靠近，在离机器还有几步远的距离停住，这个距离足够他看清机器上写的几个字“小火车验票处”。 “小火车是在3层的，为什么在1层验票？”而且他记得昨天来过几次1层，都没有见到验票机。 这个机器，是突然出现的，孤零零地立在角落里。 林满星围著转了一圈，只有验票机，没有售票机。“不会是要白天在3楼跟工作人员买票吧？” 带著暂时解决不了的疑惑，林满星离开了这台还在不断唱著儿歌的机器。 他继续往前走，刚走出去几步，视线就被一个人影吸引了。 一个老人坐在靠著柱子的休息沙发上，他的头髮花白，身上也是朦朧的白色，似乎是半透明的。 老人似乎发现有人在看他，在视线对上的0.5秒前，林满星移开了他的视线。 老人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一直保持著坐在沙发上的姿势，看著林满星目不斜视、从容地从他面前走过。 “除了入梦者，这里不存在任何人，没有工作人员，更没有半透明的老头顾客。”林满星在心里默念，不动声色地把手电筒转了方向，把装著两截1號电池的重的那一边朝外，防备著老头突然衝过来，隨时给他迎头一击。 可老人始终没有动作，在林满星走远后，慢慢消散。 第二夜的第一次巡逻平安无事地完成了。 凌晨01：00，第二次巡逻却没有这么幸运了。 6层，张程的额头上满是冷汗，他已经第五次经过这家无骨鸡柳。 怎么回事？他这是遇到鬼打墙了吗？对讲机也没有反应。张程努力让自己冷静，让大脑恢復运转。 自从第一次从噩梦里生还，他也做了一些准备，锻炼身体、恶补知识，尤其是关於灵异怪谈的知识。他认为自己应该可以独立解决一些难题。 鬼打墙作为一个在各种灵异故事里出现过的、最常见的怪谈现象之一，张程自然也是有所了解。 鬼打墙，是鬼灵精怪使用鬼雾瘴气等迷惑人的五感六识，使人无法走出特定的区域。而科学的解释，是人类的左右脚长度不一，在昏暗、能见度低的环境下，自我感知模糊，两只脚迈出的角度存在微小差异，因此会逐渐走成一片圆形区域。 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生，张程自然是倾向於科学的，但是，他现在走不出的不是圆，而是一条笔直的大道啊！ 从楼梯口签完第一个签到表后，他就顺著商场的笔直通道走，应该不远就能走到环形中庭，但他现在已经走了很久，同样的店铺已经经过四五次，中庭却一直不见踪影。 “没理由啊，大直道怎么会迷路？难道真的是有……”张程不敢把那个字说出口。他觉得自己真是矛盾，事到如今还相信科学，从第一次进入噩梦时间，就不是科学能解释得通的了吧！ “快想想，那些怪谈小说里是怎么做的？” “大道朝天，各走一边，往日无冤，近日无讎，若有衝撞，还望海涵。”张程大声念出好不容易想起来的台词，一边念著一边尝试往前走。 可是没多久，他第六次看见了无骨鸡柳的招牌。 “只能用这招了。”门牙抵著舌头，张程狠下心用力咬下，血腥味立刻在口腔里弥散开来，他朝前方狠狠吐了一口混著舌尖血的唾沫，迈步向前走去。 这一次，他终於没有再看到无骨鸡柳，远远地能看到中庭的玻璃护栏了。 “铃铃铃铃铃铃”刺耳的铃声突然响起。 和昨晚一样的火灾警报声，又响了！ 一股突然出现的浓重的火烟味迅速侵入张程的鼻腔，他回头看向刚才经过的路，通道两边不知何时突然燃起了大火，火势来得突然又猛烈，火舌舔舐过的地方无一不留下熊熊燃烧的烈焰。 燃烧的烈火中不断传出木材断裂的声音、玻璃碎裂的噼啪声，大火正在向张程所在的地方蔓延。 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几个人形从烈焰里跑出来，他们浑身著火，撕心裂肺地惨叫，跟大火一起朝张程的方向跑去。 求生的本能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判断，张程扭头就跑。 在现实里加强身体锻炼的行为在此刻得到了收穫，身旁两侧的建筑物在快速后退，他从未觉得自己能跑得如此快，按这个速度他这学期的体测3千米肯定能过，说不定还能跑第一。 可是，即使如此，他还是发现他跟后面的火和火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火焰燃烧不断抽著周围的空气，吸力像无形的线拉扯著他。 强烈的热气炙烤著后背，火焰舔舐过的焦黑的手一次次掠过张程的身边，他边跑边扭动身体闪躲，耳边的头髮被烧得捲曲，烧焦蛋白质的气味如影隨形。 身后那些燃烧中的人，哀嚎著，再一次把手伸向张程，张程又一次躲了过去，却脚下一绊，摔倒了。 火人迅速扑了上来，他们也跟著他的样子，扑倒在地上，拉扯著张程的衣服和肢体。 “啊！！！滚开！滚开！”张程躺倒在地上扭动著，右脚使劲蹬开一只抓在他左腿上的手，手也不閒著，不断挥动甩开向他抓过来的焦炭五指。 在他手脚並用的挣扎下，终於找到机会摆脱这些火人，从地上咕嚕著，往前翻滚两圈压灭衣服上的火，总算是爬起来。 快跑! 他的脑海中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快跑！离他们远一点，再远一点！ 张程比刚才更卖力的奔跑起来，虽然他浑身都很痛，他的衣服袖子、裤腿和別的地方都有烧坏的破洞，身上更是到处都是严重烧伤，火辣辣的痛，散发著烤肉的焦香。 人肉烤焦后的味道，闻起来跟猪狗牛羊一样的香。 无用的知识又增加了。 张程顾不上这些，只管往前跑。 在生死一线的时候，张程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签名表！ 每一次巡逻需要在2个签名表上籤到，而这次他只签了一个，就遇到了诡异的事情，第二个签名表还没签！ 张程在犹豫，是这样直接衝到楼下，还是冒险签完名再走？ 如果不去签名，有一段路没有经过，会不会算巡逻没有完成？算不算违反规则？ 保安小石就是因为违反了员工手册才死的。 虽然现在处境已经很恶劣了，但他如果没签名就离开楼层，会不会出现更糟糕的情况，让他的处境雪上加霜、难上加难？ 张程陷入了两难。 第46章：坐电梯 张程在令人绝望的处境中陷入两难。 身后是熊熊燃烧的大火和紧追不捨的火人，只要他逃跑的速度有所下降，马上就会被烈焰吞没，变成一具漆黑焦炭的尸体，又或许会变成和他们一样身上缠满火焰却还在不停奔跑的怪物。 而面前的，是必须马上做出抉择的二选一：是不顾一切继续逃往安全屋监控室，还是冒险去签完名再逃？ 保安小石尸体的惨状不断在张程脑海里浮现，一遍遍提醒著他，违反规则的后果。 张程咬紧牙根，更加奋力甩动持续传来烧伤火辣辣痛觉的双腿，他提速了！ 张程做出了选择。 在和身后追赶的火人逐渐拉开一点儿距离后，他冲向了第2个签名表所在的位置。 每一层楼的签名表都位於相同的固定地点，在两侧的楼梯入口处，一本签名簿用钉子掛在墙上，钉子上还掛著一只繫著绳子的签字笔。 加上这次他已经完成第六次巡逻了，对路线十分熟悉。没有意外的，他顺利找到了签名表，握住签字笔，在极度紧张的情绪中，张程的手不受控制地抖动，他颤抖著签下了自己的姓名。 签完名后，他意识到他必须面对更加严峻的问题。 前文介绍过，这个商场除了7层以外，每一层楼的布局都几乎一样，中间是一片环形中庭，中庭的两端是通向楼梯的笔直的通道。 这就意味著，如果他要继续完成另一半未完的巡逻路线，就一定要原路返回到挑空中庭。 而现在已经从能在拐角处看到那些火人的身影，他们即將跟著他进入这条通道，要返回中庭，张程必须面对面从他们之间逆行穿过。 或者，他可以选择另一个更加“不冒险”的路线，现在立刻从近在咫尺的楼梯逃走。 直接逃走，不用冒险从火人中间穿过，迅速跑到楼下寻求帮助。 “而且，根据夜班保安守则，位於4层的监控室和休息室，应该是像游戏里的安全屋那种地方，只要我跑进监控室，这些怪物就不能拿我怎么样。” 快逃，只要进入安全屋，就能活下来。 求生的本能在不断引诱著张程，他的脚尖转向楼梯的方向。 “可是，这不就是没有巡逻完吗！” 张程怒吼著，“不能违反规则”的念头占据了主导地位。他左手边是一家麵食摊位，在热浪中摇晃的“现做现煮”的招牌下，是展示製作过程的开放式料理台，张程左手抄起料理台上的一只擀麵杖，右手扯下铺在料理台上的超大硅胶揉面垫。 现在只能祈祷，这家摊位老板是个捨得花钱买好设备的良心老板，买的垫子是能耐高温的高品质。 披著他的揉面垫战袍，挥舞著手中的“武器”，张程冲向了怪异的火人群。 很快张程衝到了火人面前，与其说是打，不如说抡更贴切。他挥舞著擀麵杖，利用惯性狠狠地砸在第一个贴近他的火人脑袋上。 咔擦一声脆响，火人的脑袋像烧成炭火的木块一样脆弱，应声断裂。 拿擀麵杖的右手露在外边，手上的汗毛散发著烧焦的气味，而裹在揉面垫內的身体大部分，居然真的似乎没有觉得那么烫。 有用！ 张程喜出望外，他没想到这群怪物这么脆弱，也没想到这两件临时拼凑的装备居然这么好用！ 信心大增的张程在火人堆里奋战，有如神助。可他没有杀红眼忘记目標，丝毫没有恋战，只清扫阻挡在自己逃跑路线上的火人。 挤出通道后，剩下的路程就好走很多了。火人们在身后紧紧跟隨，却没有一只挡在他通往存活的道路前方。 张程奔跑著，通道的尽头就在眼前，楼梯就在尽头处。 他看到了，存活的希望就在眼前。 这一次死里逃生，他觉得自己似乎蜕变了，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新手，怯懦又敏感，深怕別人看不起自己的张程。 他变得勇敢了，有直面怪物的勇气，不再像个没头苍蝇一样慌张，在危急关头能够独立做出判断，这一切都是靠他自己的努力，而不是依附別人和靠运气侥倖苟活。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能从噩梦中活下来。 “滴滴滴”智能手錶地闹钟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张程抬手扫了一眼，心凉了半截。 01:29。 夜班保安工作手册第4条：单次巡逻不得超过30分钟。 他必须在01:30分前回到监控室或者休息室。半个小时巡一层楼本来是绰绰有余，可他被鬼打墙耽误了太长时间，没想到竟然只剩下1分钟了。 他能在1分钟之內从6楼跑到4楼，还要经过弯弯绕绕的通道跑进监控室或休息室吗？ 不能！他做不到！全速运转的大脑很快得出了答案。 对了，电梯！只有电梯能让他在一分钟內到达4楼! 虽然工作手册最后一条写著紧急情况外不得使用电梯，但现在就是紧急情况，一定是能被允许的吧！一定不算违反规则吧！ 时间越来越少，张程別无选择。 他剎住朝楼梯入口飞奔的脚步，转身向斜后方的直梯方向跑去。 一切似乎都是命运之神的眷顾，好巧电梯口离得很近，好巧电梯就停在6楼，好巧电梯显示正常运行。 张程按了下行键，电梯“叮”的一声打开门，他走了进去，食指在关门键上狂按，在任何一只火人进来之前，电梯门缓缓关上。 巨大的重物落地声，位於监控室的人们都听见了。 林满星心里一紧，现在已经01:30，巡逻的人中只有张程还没回来，现在闹出这么大动静，应该是出事了。 “发……发生什么事了？我们要不要出去看看？”於会雯小心翼翼地提议。 陈本铭的视线飘向韩东，还能出什么事？那个小子肯定是没了。 他不想去，规则里有一条不允许在卖场隨意逗留，他不愿意冒风险去確认一个“陌生人”的死活。 但他需要韩东的意见。 韩东注意到了他的注视，他的回答是对著其他惴惴不安的队友们说：“我们去看看。”凝重的脸上充满对张程的担忧。 “那我们去哪里？6楼吗？” “不，去一楼。”林满星不知何时已经贴到了监控面前，修长的手指著其中一块屏幕，监控里一楼电梯间的显示屏亮著异常停用几个字，指示灯的红光在幽暗的环境里闪烁，仿佛有巨兽蛰伏在黑暗里的，隨著它的呼吸一明一灭。 第47章：个人爱好 张程死了，死在电梯里。 入梦者们到达一楼电梯间，本来闪烁著异常停用的电梯缓缓打开了门，巨兽张开它紧闭的嘴，邀请倖存者们观赏受害者的惨状。 张程的尸体躺在电梯轿厢地板上，身上多处骨折，血从头顶上破裂的伤口源源不断地往外淌。 “怎么会……”赵红菲捂著嘴，不由自主向后退半步，林思思尖叫出声扑到离她最近的於超身上。 “他是被人……什么杀死的吗？”於会雯的声音颤抖，她脑海里浮现不断用扳手敲打保安小石的黑影的样子，本来想张程是不是也是被人杀害，又觉得那东西似乎不算人的范畴。 “不是。”林满星站在电梯口，视线在张程的尸体上细细搜索，脚步却始终没有踏进轿厢半步。 “他的尸体状態符合电梯事故的表现。致命伤在头部，电梯发生冲顶时会急速上升，人体处於失重状態，在冲顶的瞬间会直接撞上电梯顶部，他头上的伤口就是这么来的。”林满星抬手指向轿厢顶部，眾人顺著他的指向，果然在轿厢顶部看到一块血跡。 “电梯衝顶后又发生了坠落，他在撞破了头之后，受坠落电梯的重力作用，”指尖朝上晃了一圈，突然转向地板：“被狠狠摔在轿厢地板上，一升一落，他的身上才会有这么多骨折伤。” 听著林满星生动的科普解释，张程的死亡过程仿佛电影镜头在大家的脑海里放映。 “呵呵，一白老弟，你现实里不会是刑警吧？”老杨打破了沉默的局面。 “为什么这么问？” “看你对这些……很了解的样子。”老杨找不到合適的词形容电梯里的惨状。 “纯属个人爱好。”林满星率先离开电梯间，他已经看得差不多了，没有必要再在这里花费时间：“胖子，走，该准备下一次巡逻了。” 眾人在监控室围坐，商量第三次巡逻的安排。 “按之前的计划，每天晚上巡逻5次，为了確保每个人都有休息时间，每个班次2个人休息，监控室1人，剩下的每个人巡逻1层。现在张程死了，空出一层楼。从第三班开始，至少有1个人要完成2层楼的巡逻。”林满星语气平静地阐述现状：“这还是在保持目前人数不减员的前提下。” “这次我先来吧，2层楼时间上来得及。”韩东主动接下了这个任务：“但是我有条件。” “我要求调整巡逻楼层，我要3、4层。” “没问题。”林满星答应了他的要求：“选离监控室最近的楼层，这个要求很合理。” “兄弟，我、我也想换。”胖子试探地开口，按原计划他这次轮到6层，张程刚在6层出事，他害怕。 “不行。”林满星把对讲机塞到胖子手里，无视了胖子委屈的表情：“保持通讯畅通。” 6层胖子已经很熟悉了，不提白天在这儿吃东西逛了多少回，光是夜间巡逻，加上这次他已经是第5次巡逻6层了。 但这一次，不太一样。 空气里有隱约的燃烧东西的味道，木材、塑胶、布料…味道很复杂，被烧掉的东西什么材质都有，都混杂在一起，简直像火灾现场。 但是眼前的场景和之前没有任何变化。 胖子左手对讲机、右手甩棍，三步一回头的走在6楼走廊里。 总觉得好像有人在看他。 每次回头背后都空无一人，走出几步后，又觉得有视线粘在他身上。 被窥视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舒服。 胖子抖了抖身上的肥肉，给自己壮胆，刚把毛骨悚然的感觉甩掉，对讲机突然传出一声短促尖锐的叫声，嚇得胖子一鬆手把对讲机摔在地上。 “发生什么事？谁在叫？” “是我，思思。”林思思的声音带著哭腔：“我好像、看见诡了。” 她的声音颤抖著，传达著深深的恐惧不安：“是小石，那个保安……他浑身都是血……” “他发现你了吗？”韩东的声音。 “没有，他在我前面，没有看到我。他一直低著头走路，好像在巡逻。” “他手里好像拿著什么东西，天啊，好像是个扳手。” 韩东远程指挥：“思思你好好藏著，別让他发现，等他走远再出来，赶紧完成巡逻回来。监控室，注意关注思思这边的情况。” “不用你说我已经在看了，”监控室里，赵红菲早就开始切换放大林思思所在楼层的画面：“可是，我这里没有看到小石啊。” 监控屏幕里，楼层通道里只有林思思缩在角落的身影，所有镜头都没有看到她口中的疑似保安小石的诡影。 难道监控拍不到诡异出现的场景？刚才张程出事的时候，负责监控的林思思也说没有看到异常。可是，昨天维修工袭击小石的时候，她在监控里看到一团黑雾。 难道这三者有什么区別吗？ “他、他走远了，思思继续了。”林思思的声音隔了一会儿再次响起，她的声音比之前平静了不少，监控里她也慢慢从角落走出来，谨慎而快速的移动，继续完成巡逻。 林思思是放心了，6层的胖子却更害怕了。 保安小石是在2层死的，林思思巡逻2层看见了小石的诡魂。张程的尸体是在1层电梯发现的，但他死前是在6层巡逻，他不会无缘无故去別的楼层，肯定是在6层出的事！ 那张程的诡魂，是不是有可能出现在他现在所在的6层？ 想像力丰富的大脑开始脑补各种遭遇诡魂的恐怖画面，胖子害怕极了，他必须要快点完成巡逻！ 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对讲机，起身的瞬间胖子似乎有所感应，从双腿间往后看了一眼。 就是这么一个多余的动作，胖子看到一双脚在他身后不远处一闪而过。 胖子甩著两条粗壮的腿开跑！ 跑开一段距离后，小心翼翼地回头看，身后的“人”没有追上来。 胖子不敢停下，鼻子里闻到的焚烧味道似乎越来越明显，他一路飞奔向楼梯口第二个签名表的位置。 再次回头，身后没有任何异常，没有追上来的人，也没有异变的场景。 太好了，签完名就能回去了。 確认身后安全，胖子开开心心地把头转正，刚落回肚子的心嗖一下又提到嗓子眼。 一个黑影，站在他面前，正正的挡在他和签名表之间。 第48章：你喊什么 “嗷！”浑厚的惨叫声迴荡在6层楼梯间，震得人耳膜生疼。 “你喊什么？”黑影开口说话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胖子冷静下来，这才看清站在他面前的人是林满星。楼梯间灯光昏暗，最显眼的是神龕电子蜡烛发出的红光。林满星背光站著，这才让胖子看成嚇人的黑影。 胖子捂著惊嚇过度还在登登跳的心臟：“兄弟你不是在5楼吗？咋出现在这里？” “巡逻完了上来看看。” “兄弟你不会是关心我，特地来接我吧？我好感动！” “並不是。”林满星冷淡的语气击碎胖子的自作多情，他把签名表递给胖子。 胖子接过签名表，在表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第一个表上，有张程的名字吗？” “有啊，咦？他的签名怎么这么潦草？”林满星一问，胖子才注意到巡逻表上，一连串的王百万下，有一个潦草得几乎分不清字跡的名字。 “第一个表上签名是规整的？” “对。” 林满星沉默了一会儿：“我大概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了。” “怎么死的？” “第一个签名表上是正常的，说明在第一个点位时，一切正常。变故发生在第一个点位到这里的路上，他肯定是遭遇了什么，第二个签名的字跡这么潦草，看得出来他当时的处境十分紧迫，心理上的恐惧或时间上的紧张。” 胖子盯著那个潦草“张程”，顺著林满星的思路，试探地回答：“有东西在追他？或者是没有时间了？” 林满星点头，对胖子的猜测表示认同，正要继续，胖子打断了他，他扇动鼻翼：“兄弟你有没有闻到？” “什么？” “烧东西的味道越来越重了。”胖子在越来越浓郁的焚烧味道里，闻到了类似烧肉的味道，油腻腻的脂肪在火里被点燃和炙烤的气味，却没有勾起胖子这种吃货一丝丝的食慾，反而有点噁心：“我感觉很不好。” 林满星没有闻到什么味道，但他相信胖子的嗅觉，他异常敏锐的感官判断已经不止一次被证实是正確的。 “那我们边走边说。” 把签名表掛回去，给神像添了新的香，两人继续完成剩下的巡逻路程。 “我们听到电梯坠落的声音时，已经1点30分，刚刚好是巡逻时间结束。” “他是因为坐电梯违反规则才死的吗？可他为什么要坐电梯呢？” “乘坐电梯，在保安手册上不是绝对禁止的规则。” 胖子点头，他记得保安手册上原文写的是：不要坐电梯，紧急情况除外。 “保安小石昨天刚因为违反规则而死，张程显然知道违反规则的后果。张程在条件很紧迫的情况下，仍然在第二个点位签上了名字，说明他是要遵守规则的、完成巡逻的。这么一个遵守规则的人，为什么要冒险坐电梯呢？” 林满星按亮手机屏幕，03：12，他们还有充足的时间。他继续说道：“除非，他遇到了不得不坐电梯的情况。比如，时间不够他回到监控室。” 胖子恍然大悟：“为了赶时间！所以他才坐电梯。可是，他为什么会耗到快到点还没下楼？30分钟都够两层了。”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肯定是发生了特殊事件，导致他没法按时回来。”具体是什么事件，林满星现在还无法得到答案：“你这次巡逻，有发现什么线索吗？” 胖子摇头：“没有，我就是觉得这层楼老有烧东西的味道，还觉得有人在看我。” 林满星通过对讲机向监控室內的赵红菲询问6层的监控情况，得到了否认的答覆“除了你们，没有看到6层有別人。” “那可能是我的错觉吧。”胖子嘟囔著，在这种令人紧张不安的氛围里，產生点错觉也常见。 “对了兄弟，这条规则不是紧急情况下可以用电梯的意思吗？为什么张程还是死了？难道规则是假的？” “规则不一定是假的，他会死也不一定是因为违反了规则。” “啊？那是因为什么？” “电梯坠落前，所有人都听到火灾警报了吧？” “是啊，跟昨天一样。” 第一天夜晚，也是在第二次巡逻班次期间，商场里响起了火灾警报的声音，却没有火灾真实发生。 今天也一样，在差不多的时间里，所有人都听到了和昨天一模一样的火灾警报。 “昨天没有人看到火灾，不代表今天没有。”在胖子说闻到焚烧味道后，林满星產生了这个猜测。 “发生火灾时不能乘坐电梯。”火灾中乘坐电梯极易发生危险，这是现实世界中小孩也知道的常识。 张程就是死於忽略了这么基本的常识。 林满星几乎还原了张程死亡的过程，只是目前他还不能解释，为什么他们现在看到的6层是完好无缺、没有一点火灾痕跡的？ “你怎么还在3楼？时间都过半了。”陈本铭出现的时候，韩东还在3层，他步伐稳健缓慢，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 “我已经完成巡逻了。”巡逻开始后，韩东直接下到3层，从3层开始往上走，已经快速地完成3层和4层的巡逻。 可他还没找到自己要找的东西，眼看时间还很充裕，索性返回3层再次检查一遍。 “上面的情况怎么样？” 陈本铭走到他身边：“那个胖子不对劲。” “我用最快的速度巡逻完7层后，就偷偷到6层去监视他。我觉得不是6层有问题，就是那个胖子有问题。不然怎么解释他每次都是去6层，一次都没出过事，他一休息换张程去，张程就死了。” 韩东皱眉回忆第一个夜晚胖子休息的班次，换他去6层巡逻时的每一处细节，內心的烦躁再次浮现上来，他还是没有找到关键的线索，“那你发现6层的特殊点了？” “那倒没有。但是我发现那个胖子好像和別人不一样？” 韩东提起了兴趣，催促陈本铭继续说。 “他好像知道点什么，我下楼时他才刚走出没多远，走得特別谨慎。而且，他反侦察能力很强。” “不是我吹，我干这行很多年了，虽然说出来不光彩，但我的业务能力也是能得出手的。我在踩点的时候从来没有被人发现过，只要我想跟踪谁，一般人是很难察觉到的。” 对陈本铭这点自豪的本事，韩东是不否认的。毕竟自己的警惕性不算低，但刚才直到陈本铭主动说话，自己才察觉到他已经离得这么近。 第49章：韩东的承诺 “胖子发现你了？” “不好说，”陈本铭摇摇头：“他可能没有看到是我，但他很快就怀疑有人跟著他了，后来他突然开始跑，应该是发现了。”当时胖子三步一回头，给陈本铭的跟踪监视任务增加了很大难度，跟得很累，他跑起来后，陈本铭更是无法在隱藏身份的情况下继续跟踪，只得放弃监视，迅速从另一边楼梯离开。 韩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帅气的脸上丝毫不见平日温和的笑容，只有一筹莫展的阴霾和杀意。他本来只觉得那个叫江一白的难对付，需要多留意，看来他身边的胖子队友也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说不定这个胖子才是扮猪吃老虎的狠角色。 自己把每层楼都搜索过了，要找的东西连影子都没有，说不定早已被人抢先一步。 “我帮了你，你也该给我点回报了吧？”陈本铭开口，他才不做没有回报的善事。 “你想要什么？” “带我出去。” “可以。”韩东没有丝毫犹豫答应了陈本铭，带他出去不是过分的要求，何况陈本铭的能力还算有点利用的价值，可以暂时作为他的队友。 况且，承诺而已，在噩梦里是最没用的东西，只不过是隨口吐出来的词，分分钟就能被捨弃。 但对於他这样一无所知、白纸般的新人来说，自己这样的老手稍微伸出一点援手，就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他们为了抓住这根救命稻草，都一定会拼命帮助自己。 韩东没有不答应他的理由，他已经很適应在噩梦里为新人提供“帮助”。 第二夜第4班次巡逻。 凌晨5点，正是一天中温度最低的时间。 距离天亮还有2个小时，商场里的灯光毫无感情地亮著，只提供光源，不提高丝毫温度。死寂的商场里，只有外出巡逻的夜班保安的脚步声，笼罩在夜色最深沉的黑暗里。 噹啷！物体落地的碰撞声突兀响起，刚离开监控室不远的眾人回头看向队伍末尾。 “啊。”余超从迷瞪的倦意中回过神来，赶忙去捡，掉落的手电筒凭藉圆柱体的外形，在光滑鋥亮的瓷砖上骨碌往后滚动一段距离，余超紧跑两步追上，手电筒却被一只白嫩小巧的手先捡了起来。 “余超哥哥，给。” 余超接过林思思递过来的手电筒，刚要道谢，身后响起赵红菲不耐烦的声音：“你搞什么，手电筒都抓不住。” “对不起啊大家，我实在有点困了。”虽然上一个班次是轮到他休息，但刚刚有队友死亡，他们还去目睹尸体的惨状，余超又惊又怕，实在睡不著觉。 好不容易熬过前半夜，却没能好好休息，他的大脑现在到了最睏乏的时候。 赵红菲其实也没有睡著，刚才休息室里的两个小时，他们俩各自躺在床上，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一个人睡著。 她完全理解余超现在的疲惫，因为她也一样，又累又困又害怕。 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但说出口的却是：“就你累啊，快点儿吧，別磨磨蹭蹭浪费时间。” 是了，谁不累啊？谁不害怕？她也一样，也可以说大家都一样，现在的情况应该没有任何一个人会觉得好过吧？ 赵红菲在心里为自己的言辞得出了合理的解释。 6人继续分散前往各自的楼层。 小小的插曲仅仅耽误了不到一分钟，只有余超还在为它耗神。 糟糕透了。 余超在4层巡逻，脑內反覆回放著刚才的场景。 本来在家里和女友甜甜蜜蜜、舒舒服服的睡著觉，醒来莫名其妙来到所谓的噩梦，一头雾水地跟著他们口中npc发表的任务，在商场当起了保安。 晚上不能好好睡觉就算了，还一连两天都死了人。 这也太恐怖了，更可怕的是，他完全不知道怎么才能结束这场噩梦。 他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明白，而队伍里的男人里，居然只有他和老杨两个新人，其他人都是经歷过噩梦的老手，全都比他强。 老杨虽然在这里没什么用，但在现实里是个大老板；那个叫陈本铭的，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混混，应该很能打吧？江一白，虽然不太爱说话，但看起来很聪明。张程，也成功通关过几场噩梦，也很厉害，不过他死了。 还有韩东，不仅经验丰富，性格还好，自然而然当上了队伍的中心。而且他长得还那么好看！ 同为男性，自己也不得不承认他的优秀。真是令人嫉妒。 噢，还有一个胖子，叫什么名字来著？不记得了，就他和自己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吃，他那么胖，要是真遇到危险应该还不如自己能打吧？ “这么说，我还是比他强的。” 余超给所有男队友逐个评价，心不在焉地走著。 忽然，他的注意力被橱窗里一个模特吸引了。 这家店一看就比较高档。连假人模特都比別家的精致，到他腰部高的童装模特，用顏料精细地在起伏的轮廓上画出了標准的五官，头上精致的金色假髮丝甚至做了髮型，浓眉大眼唇角微翘的模样，十分討人喜欢。 身上穿著一套做工考究的儿童西服，还繫著一个端正的红色领结。 “真洋气。”余超端详著这身童装：“我也想生个这样的小孩。” 他又想到赵红菲：“菲菲这么漂亮，生的孩子应该也会很可爱，为我们老余家改良基因。” 他跟赵红菲在一起，很大原因就是因为她长得漂亮。 余超清楚地知道自己，长相一般家境一般，没有引人瞩目的才华，工作也一般，就是个扔在人堆里找不出来的一般人。 而菲菲是只骄傲的小孔雀。见到她的第一面，就被她的美貌吸引。 千方百计的接近她，每天早安问候、下午茶外卖、晚上接她下班，风雨无阻。全靠死缠烂打，终於打动了菲菲的心，这才答应和他交往。 但是骄傲的小孔雀可不是那么好伺候的，菲菲娇蛮任性，在一起后对他和异性来往管得很严，不准他跟家人亲戚、同事以外的女性来往，生活里更是要事事顺著她宠著她，稍有不合心意就会闹脾气，非得他哄著求她原谅才行。 余超偶尔也有脾气，但看到她那张漂亮的脸，又能忍受她的一切坏毛病。 好看的女孩脾气都不好，余超坚信这一理论。 直到林思思出现，他才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林思思这种长得可爱性格也可爱的女孩。 第50章：它们动了 要说完全没有动別的心思，是不诚实的。 他余超不是唐玄奘，做不到两眼空空。 林思思长相甜美，性格也乖巧可爱，她最招人喜欢的地方，是前一秒还泪眼朦朧的，下一秒就能露著甜甜的笑，夸奖自己：“余超哥哥好厉害啊！” 这是他从来没在赵红菲身上感受到的，被人依靠、被人仰慕的感觉。他有生之年第一次感觉，自己也能在女孩眼中发光。 想到这些，余超阴霾的心情消散许多，他夹著嗓子学起林思思说话的语调：“余超哥哥好厉害啊！” “嗯～”短促稚嫩的声音。 余超的笑容瞬间消失，哪里的声音？ 余超惊觉他已经看著这个漂亮的童装模特太久了，之前，它是双手叉腰的动作吗？ 它动了吗？不会是它在说话吧？ 可怕的猜想在他脑中生成，余超连连后退两步，眼睛死死盯著模特一点也不敢动，生怕错过对方的任何一点细微动作。 余超跟模特那双用顏料画出来的眼睛对视了好一会儿，后者不会眨眼，余超也不敢动，直到眼睛酸涩，模特假人依然安安静静地站著，丝毫没有动弹。 余超长舒一口气：“看来真的是我耳朵出现幻听了。” “嗯～” 又一声。这回余超听得真切！ 这个声音，和他昨天第一次巡逻时也听到过！ 余超脸色煞白，伴隨著应答他自言自语的声音，他面前的假人模特动了！它抬起了只有2个关节的手，以僵硬的姿势拍打橱窗玻璃。 它想从里边出来！ “有诡啊！” 余超扭头就跑，身后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忍不住回头看，那个假人模特把玻璃拍碎了，已经越过橱窗，朝自己追了过来。它塑料材质的脚踩著散在地上的玻璃碎片，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整个楼层除了自己的嚎叫和飞奔脚步声，场面可谓是安静得诡异极了。 似乎是读懂余超內心关於场面太过安静的疑惑，清脆的童音再度响起：“嘻嘻~” 好了，现在不安静了，更嚇人了！ 跑，快点跑！余超双开膀子狂奔，手电筒在他大幅度的动作下再次掉落也顾不上去捡。別说手电筒了，现在只要不是摔倒，什么都不能让他逃命的速度降下来。 因为他听到了，一声，两声，身后越来越多的玻璃碎裂声，越来越多的假人模特加入了追逐他的队伍。 它们追在他身后，半人高的儿童体型，搭配稚嫩童真的笑声，似乎只是一群想和他玩追逐游戏，在这寂静无人的空旷商场里。 如果忽略掉它们粗糙仿人的面容、甚至是没有面容，和绷直了伸向他的惨白胳膊，小朋友们还是挺可爱的吧？ “別过来啊！”显然，余超忽略不掉。 他感觉它们离他越来越近了，在这危机关头，他的肩膀被猛地砸了一下！ 从后方飞过来一个什么东西，砸在他肩头，顺势往前滚，余超下意识地接住了它。 一个球状物体，有点眼熟。余超把它翻了个面，正是刚才他在橱窗前看了很久的那个漂亮模特的头！ 它脸上的五官依然精致可爱，向上翘起的嘴角看著余超，比刚才更加逼真生动的眼睛仿佛在说：“你刚才不是夸我洋气可爱吗？” “有诡！有诡啊！” 余超什么都顾不上了，一味地往监控室的方向跑，却在拐角处哐地一下，撞在一个人身上。 “哎哟，给我撞死了。”体型矮胖的老杨从地板上爬起来：“毛毛躁躁的干什么！看你给我撞的！撞坏了你赔得起啊？真是见鬼。” “对啊！诡！”余超连滚带爬的爬向老杨，抓著他的裤腿：“真的有诡！” “啊？”看他一副受惊的样子，老杨没再骂，伸手把还瘫在地上的余超拉起来：“你说真的啊？” “真的啊！那些假人会动！它们追我！” “哇，那不得了。快走，快回去。” 往前走了没几步，余超突然觉得不对劲，站住了脚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啊？什么为什么？” “你不是应该在监控室吗？”余超记得分明，这个班次就是轮到老杨负责监控，出发前他分明没有跟大家一起出来。 “噢你说这个啊，我跟林思思换了。你们出去没一会儿，她突然回来说身体不舒服，要跟我换班。我看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没好意思不换，而且她负责的3层离得也不远，就答应了。”老杨解释著，他话锋一转：“对了，你说被诡异追，那你完成巡逻了吗？” 余超愣住了，他光顾著逃命了，確实还差一个点位没有签名。 “你跟我一块儿去吧杨总，我一个人害怕，反正时间来得及。” “去去去，闪一边儿去。”老杨把胳膊从余超手里拽出来，无情拒绝了他的请求：“时间再多我也不去。”然后不再管傻站在原地的余超，自己继续往监控室。 他才不是善心大发的滥好人，什么忙都帮。 对於老杨来说，自己的利益、安全永远是最高优先。 他永远只为自己的利益出发。进入噩梦以后，配合著这帮年轻人，只是为了能活著通关回到现实。分配给自己的任务完成了，只求早一点回到安全的地方，他才不要做多余的动作，冒什么风险。 更別说已经明知外面有诡异，还陪別人去完成任务。明知山有虎，绝不向虎山行！ 老杨走了，余超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没有看到其他人回来，他握紧了手中的电棍，咬咬牙，往卖场去。 走到刚才撞到老杨的拐角，余超探头，走廊空空荡荡。 那些诡异的模特，没有追过来。 他继续往前一遍小心翼翼地探路，一边走，直到走到最后点位。没有预想的模特在路上、拐角处等著他，一路上都很平静，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都没有出现。 难道全都是我的幻觉？余超带著满腹疑惑，迅速签完名后飞奔回监控室。 他没有看见，角落处站著一双漆黑焦炭的脚，同样漆黑的小手，抱著那颗精致的模特脑袋，静静地站著，看著他。 第51章：绿茶配狗 回去的路上，余超还没走近就听到一片吵闹，监控室门口围了一圈人，连休息室的韩东和张本铭也在。 赵红菲在人群中央，她比刚出发巡逻时狼狈一些，精致的髮型凌乱的散著碎发，情绪激动，嘴里骂骂咧咧。 对面的是林思思，她站在监控室半开的门后，脸上是怯懦委屈和不解，面对赵红菲的辱骂小声地辩解：“我不是……我没有。” “少给我装无辜！老娘看到你这副嘴脸都想吐！一次次针对我，我招你惹你了？” 余超挤进人群：“怎么回事？” 听到余超的声音，赵红菲停了下来，林思思也看向他，眼泪瞬间晕湿了眼眶：“余超哥哥。” 眼看赵红菲的怒火再次升级，於会雯赶紧前进半步挡在两人视线中间：“我是跟在老杨身后不远回来的。我到的时候看到菲菲在叫门，但没有人开，老杨看到后也跟著叫门，思思从里面出来，说她刚听见声音。” “是啊，就是这么回事。”老杨跟著说：“我还问了小林为什么锁门，怎么不给小赵开门。” “呜呜……思思一个人害怕，就反锁了嘛……思思真的不是故意的。” “放屁！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思思不知道菲菲在外边，思思一听到有人敲门马上就来开门了……呜呜……菲菲你怎么能这么误会我呢，思思没有针对你，怎么能把人想得那么坏呜呜呜……” “噢是我误会你了？我拍了半天的门听不见，老杨一说话你就听到了，你眼睛里耳朵里只有男人是吧？离开男的活不了？” “够了！赵红菲！”余超大喝一声，看到赵红菲难以置信的惊讶表情，他意识到自己有点过了，降低音量儘量让语气保持平静：“思思不会是故意的，你说得太过分了。” “你吼我？”赵红菲直愣愣的看著余超，似乎对眼前这个人感到陌生：“我过分？你说我过分？救助被掛断对讲的人是我，好不容易回来却被锁在门口的是我，你现在说过分的也是我？余超，你是不是瞎了？” 被赵红菲训斥，余超习惯性地想要道歉，视线飘到旁边，看见林思思瞪著双朦朧的大眼睛看著他，心里又委屈又生气。 眾人围观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很沉重 平日里赵红菲在她面前任性跋扈，他都能忍受，但现在这么多人面前，在林思思面前，赵红菲的態度让他感觉自己很卑微，他想要在她面前挺直腰板：“你当著这么多人一点面子也不给我，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赵红菲呆住了一会儿，这是余超第一次和她对著干，敏锐地注意到余超和林思思之间的视线流转，赵红菲突然笑了，像是听到了十分搞笑的事情：“好啊，我明白了。你为了这个绿茶吼我，你对她动心了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菲菲。”余超急忙解释。 赵红菲甩开余超要拉她的手：“別这么叫我！咱们完了，分手。” 转身的动作到一半停下来：“差点忘了祝福你们。”涂著漂亮美甲的修长手指指向余超和林思思：“绿茶配狗，天长地久，你们俩都去死吧” 说完不等其他人做反应，从围观的人群走向休息室。 於会雯赶紧跟上去照看她，还不忘回头对著余超无声地做口型。 “渣男。” 留下眾人面面相覷。 赵红菲、於会雯去了休息室，留下话题主角余超和林思思呆站在原地，围观的韩东、陈本铭、林满星和胖子，很快便散开，鱼贯走进监控室。 没一会儿，余超也走进来，身后紧跟著林思思：“我们没別的地方可去。” 现在还是夜里，除了管理员区域，別的地方都不安全。 监控室里的气氛愈发复杂。 韩东和陈本铭、林满星和胖子，余超和林思思，六个人分成了3组分別坐在三个角落。 林满星和韩东在各自的角落里靠著墙假寐，陈本铭叼著烟，把玩打火机，一次又一次的点火、熄灭，再点火，试图转移自己的困意，这两小时本该属於他们的休息室被两个女孩占了，韩东没有要抢回来的意思，他也就將就著休息。 胖子则是一直盯著倚靠在一起、相互安慰的余超和林思思，嘖嘖称奇。余超和林思思被他盯得毛了，消停了一会儿又开始交头接耳。 “嘖。” 林满星睁开眼睛，被他又一次发出声音打扰到：“你有完吗？” 胖子示意他看那两人，林满星目不斜视，他不想看。 见林满星这个反应，胖子默默起身：“哎，我去隔壁待会儿。” 林满星没有阻拦：“別走远，別乱跑。” “知道，就去隔壁屋，巡逻前指定回来。”健壮的身材，手里拎著自己的零食兜子，晃晃荡盪走出了监控室。 另一边，比起沉默寡言的监控室，休息室的氛围活络多了。 狭长的休息室里对面摆著两张上下铺铁架床，现在只有右边的铁架床上有人。 赵红菲和於会雯两人挤在下铺，赵红菲细数著已经变成前任的余超的罪行，於会雯坐在她身边听著，时不时附和几句。 听到门的响动，两人齐刷刷看过去，推开的一点门缝里探出圆圆的大脑袋：“没睡呢？” “你来做什么？” “没啥，”胖子面带微笑，挤进屋內，在她们对面的下铺坐下：“我坐会儿，你俩聊你们的，不用管我。” 两人撇了他一眼，有些疑惑，却没有撵他走的意思，继续著自己的话题。 “我们两年的感情，抵不过一个刚认识两天不知道底细的女人？” “他是不是有毛病？这么扯的瞎话都能信？” 两人聊著，胖子见缝插针的往两人手里递饮料、递小零食，逐渐演变成三个人对坐磕著瓜子，一个负责聊、一个负责陪聊，另一个负责后勤补给、全程倾听不吱声。 两个女生的话题总是转变的很快，已经从剖析感情问题、谴责前任，聊到男女差异。 “你说，男人真的分不清绿茶吗？” 两人的目光同时转移到一直塞零食没说过话的胖子身上。 这不现成有个男的吗！ “胖子，你说！” 胖子停下手里撕包装的动作，低头开始翻兜子：“啊？你想喝绿茶吗？我好像没买。” 第52章：他的顾虑 第五次巡逻前，老杨没有出现。 “他没和你们在休息室吗？”韩东问道。 “没有，休息室一直只有我和红菲，后来胖子过来了。”於会雯回答，休息室从始至终只有她们三人，没见到老杨。 监控室门前的爭吵过后，每个人都心思重重，没有人注意到老杨是什么时候消失不见的。 眼看时间逼近07：00，老杨还是没有回来。 “没有时间等他了，按原计划执行，应该休息的人休息，赵红菲负责监控，剩下5个人完成7层楼的巡逻，2个人各巡2层，剩下3人各自巡1层楼。”林满星快速地安排下来，计划其实，只是多个人需要多巡一层楼。 韩东主动为自己和陈本铭揽下巡2层楼的任务，巡逻组便出发了。 在確认赵红菲的状態ok，能完成留守监控室的任务，林满星和胖子便前往了休息室。这个班次正好轮到他俩休息。 熬了一整夜，林满星真是困了，躺在静謐的休息室里，他只想抓紧时间睡一会儿。 要是胖子不在对面的床上像烙饼一样翻来覆去，不断製造噪音就好了。 在心里深深嘆了口气，林满星终於主动开口：“他是自己离开的。” 胖子蹭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兄弟你真神啊，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都把想法写在脸上了。” 胖子拿起手机打开自拍镜头：“没有啊，镜头里的我还是如此帅气逼人。” 胖子长舒一口气：“是自己走的就好，我还担心老杨是被诡异抓走呢。但是他为什么要悄悄走？他要去哪里？去干什么？” “你回想一下保安手册第六条。” 在林满星的提醒下，胖子翻开手机相册，他把夜班保安工作手册拍了下来。 第六条：非巡逻期间，请勿隨意在卖场区域逗留，除非发生特殊事件。 “老杨是遇到特殊事件了吗？不然他为什么要冒著违反规则的风险离开安全区？” “有很多可能，一种是他认为这么做没有危险。” “规则是假的？”胖子惊讶。 “目前没有更多的证据能支撑这个结论，除非发现更多和规则违背的情况。” 在张程死亡时，他们所有人在非巡逻期间到一楼去查看了张程的情况，並没有出现违反规则死亡的情况。 但规则后半句写“除非特殊情况”，“在听到异常声响后查看同事是否安全”这一举动，从常规认知里应该算“特殊情况”，所以他们没有发生意外。 林满星更倾向於规则是真的，因为截至目前死亡的人，都是因为做出违反规则的事情。 “另一种可能，是他明知有风险，还是要违反规则。” “谁会做这么傻的事情啊？有可能会死的啊！” “是了，出去有可能会死，那如果不出去一定会死呢？” 听了林满星的话，胖子怔住了：“你是说，留下来比离开更危险？” “我只是说有可能。老杨可能发现了某些我们不知道的线索，判断留下来的风险比离开监控室更高，所以不得不做出违反规则的事情。” “那他怎么不跟我们说，自己一个人溜了，真不厚道。” “往好的方面想，他可能只是发现了非常重要的线索或者有价值东西，让他甘愿冒风险去找到它。毕竟老杨是个商人。” 林满星这一番话其实他自己心里是不太认同的。商人虽然贪婪，但得是多大的利益才能让他冒著生命危险，独自脱离团队试图独占？ 他说出来不过是出於想安慰胖子，让他静下来，別在床上翻腾，好让自己能安静睡觉。 “你睡不著就安静些，八点以后再叫醒我。” 他说完胖子確实冷静了许多，躺了下来自己琢磨林满星的话，没一会儿就听到林满星的呼吸变得平缓轻柔。 林满星睡著了。 休息室再次陷入安静。 细微的脚步声、交谈声，將胖子陷入朦朧睡意的意识拉回。 有人回来了！ 胖子保持躺平的姿势听了一会儿，陆陆续续又有人回到监控室的声音。他马上就想下床去监控室看看，出去巡逻的人是不是都平安无事的回来了，老杨是不是也回来了。 双脚已经沾到地面，胖子看到对面床铺上，林满星背对著他侧躺著，被子平缓有节奏的微微起伏。 林满星还没醒，还在睡。 “兄弟一定累了，一直是他在动脑带我，刚从红德乡出来马上又进入这场梦，又要值夜班，肯定累坏了，还是让他多睡会儿吧。” 躡手躡脚走到门口，胖子又转身走回来：“不能让兄弟自己在这儿，万一有危险他一个人怎么办。” 他想出去，又不想叫醒林满星，更不愿意让他一个人落单。 胖子回到床上，坐立难安地等待著，直到时针终於来到八点，他才准时准点地把林满星叫醒。 “兄弟起床了，他们回来了咱们快去看看吧。” 林满星睁开眼睛，缓了几秒才慢慢坐起身来：“好。” 等到他的应答，胖子马上迫不及待打开门朝监控室连走带跑去。 在他身后，盯著他背影的林满星眼神锐利冰冷，刚才眼里的睡意朦朧荡然无存。 他当然没有睡得这么沉，或者说没有睡那么久。 他的確是困了，困到很快就睡著了。但他长久以来的警惕性让他在胖子第一次下床的的时候就醒了。 胖子下床、观察他、走到门口又折返，以及后来在床铺上坐立不安蠕动的声音，他一点儿都没错过，一点不落的被他在假寐中依然敏锐的耳朵捕获。 胖子纠结的全程他是完全知道的，但他的心路歷程林满星却不知道。 按胖子的性格，他肯定是想第一时间去看看有没有出事，但他为什么没有走反而留在休息室里？他在顾虑什么？或者，有什么企图？ 林满星不解，他为此感到困惑。 这个叫王百万的胖子的行为，始终有不合常理的地方，他无害的外表下究竟有什么样的谜团？ 一想到又有新的谜团等著被他解开，林满星甚至为此蠢蠢欲动，他总是为了这种事感到兴奋。 像只扑火的飞蛾，嗅到一丁点儿未知的味道，就无法按捺自己的好奇心。 第53章：再一次出现 有1个好消息和1个坏消息。 坏消息是，老杨没有回来。 好消息是，没有更多人不见，出去巡逻的5人都平安无事的回来了。 “我们没有找到老杨人，也没有找到他的尸体，大家往好的方面想，说不定他还活著呢。” 韩东的话没能打破监控室低落的氛围，这次他没能安慰到任何人。没有人说出口，但大家心里都知道，老杨应该是无法再回来了。 白天，入梦者们获得一整个白天的喘息时间，以及搜集线索的机会。 商场营业时间內人流攒动，完全没有打烊后的阴森恐怖感。 “白天却这么热闹人这么多，晚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真是两个极端。”於会雯看著经过的人群，他们脸上神情自然安逸，完全一无所知的享受著消费带来的愉悦。 余超眼前浮现昨夜被一大群假人模特追赶的恐怖场面：“晚上也不见得一个人都没有。” 正在这时，一群小孩举著新买的玩具从他身后向前跑去，孩子们边跑边笑，“嘻嘻嘻嘻～来追我啊！”尖锐童真的笑声穿进他的耳膜，和昨晚假人模特的诡异笑声如出一辙。 余超瞬间脸色大变，像应激的猫迅速跳开，撞到队伍最后边的小男孩。 余超绊了一下，穿著一身红衣服的小男孩却被他撞倒跌坐在地上。 这不是昨天撞到老杨的那个小孩吗？看到对方是人不是假人模特，余超狂跳的心臟平缓下来，惊恐过后是为了掩盖自己失態的暴怒，余超对著小男孩怒吼：“你是不是瞎啊，每天都能撞到人！” 小男孩没有吱声，他保持坐在地上的姿势，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余超，一动不动。 被他过於直白的眼神盯著，余超被盯到头皮发麻，他又想起昨晚掉进他怀里的那个假人模特的头，记忆里假人模特明明是金髮碧眼，一副外国小孩的模样，此时却和面前这个普通小孩的五官逐渐重合。 恐惧侵入余超的大脑，他表现得越来越愤怒，起身就要去抓小男孩：“撞到人不会说对不起吗！？你妈怎么教你的？” “够了！”赵红菲衝过来一把推开他，这是自昨晚提分手后她第一次搭理他：“余超你还要脸吗？明明是你撞到他的，也就你这么无能的男人才会对小孩发脾气！” 余超气结：“明明他……”根本不是人啊！ （请记住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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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著商场制服的工作人员坐在服务台玩手机，抬头看向林满星，指了指服务台上贴著的二维码：“扫码付款，就可以让小朋友上车。” “没有纸质票吗？” “没有，付完款我们確认后就可以玩了，不需要票。” 林满星露出为难的表情，他把怀里的花束稍稍抬高了一些：“是这样的，今天是我女儿的生日，她特別喜欢这里的小火车，我答应了下午等她放学就带她来玩。但是公司突然要我出差……”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脸上的为难更深，还掺杂了一个父亲失约，不能陪伴女儿的遗憾愧疚之意。 “我想先把票买了留给她，下午她就可以直接玩上了。也可以多买几张，让我女儿能带她的小伙伴一起玩。我记得你们以前是有纸质票的？” 旁边的2位年轻女性工作人员窃窃私语：“年轻又好看，还会给女儿买花，好浪漫的帅气老爸。” 坐在服务台前的稍微年长些的工作人员回头瞪了她们一眼，怎么能当面议论顾客？ “很抱歉先生，但我们现在確实不再发行纸质票了。”虽然她也被林满星的表演打动，但还是拒绝了对方的要求，她犹豫了一会儿，向林满星解释了缘由。 第54章：过期车票 接著，工作人员向林满星讲述了游乐小火车取消纸质票的原因。 “以前这个小火车確实有纸质票，可以先买票，然后凭票坐车。但后来老是有顾客拿著过期的票过来要求使用，我们也没有办法，只好把纸质票取消了，改成现场付款上车。” 说著说著，工作人员看向林满星身后，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怎么又来了？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林满星看向身后，一位满头白髮的老人拄著拐杖，以缓慢的移动速度朝服务台走过来。 工作人员虽然无奈，但面上还是带著礼貌的职业微笑：“老爷子，上午好，您今天怎么又过来啦？” 白髮老人颤颤巍巍地走进，林满星侧身闪开给老人让开服务台前的位置。 白髮老人完全没有看林满星，他的目標只有服务台，他停在服务台前，伸手在衣服兜里摸索著什么：“票，我有票，给我小孙子坐火车玩。” “老爷子我们跟您说过很多次了，您那个票用不了的，没法兑换。” 白髮老人终於从衣服兜里摸出一张略微泛黄的长方形纸片，满是皱纹的手直直伸到工作人员面前：“你看，我是真的有票。” “老爷子，”工作人员深深嘆了口气：“这张票过期了，您看这商场老板都换人了，真的是用不了的。” 咚的一声响，白髮老人用拐杖猛地杵在地上：“怎么用不了！” 眼看白髮老人就要发火，他却突然情绪一变，开始絮絮叨叨：“我的小孙子最爱坐小火车，他最喜欢了，我有票，让他玩，想玩几次都可以，只要他高兴……” “爸！”一个中年男人跑来：“您怎么又到这儿来了？我不说过別再上这来吗？” “我，我给我孙子买小火车票。” 中年男人揽过白髮老人的肩膀：“爸，咱回家吧，別给人家添麻烦了。” “不我不走，浩浩要坐小火车。” “走吧快回去吧，浩浩在家里呢。” “真的？那我们回家。”一听中年男人说孙子在家，白髮老人不再坚持，顺从的被中年男人搀扶著离开。 中年男人临走前回头对工作人员点头致歉，工作人员们司空见惯地回应。 “哎，真是可怜。” 林满星再次回到服务台前：“你说的就是这位？过期票是怎么回事？不想让他再来就给他把票退了不行吗？” “说来话长，”工作人员嘆了口气，这是白髮老人来之后她第二次嘆气了，之前是无奈，而这次是深深的惋惜：“能退早退了，但这票我们退不了。” 听出来工作人员话里还有故事，林满星引导她继续说。 难得有人听她们倒苦水，加上林满星刚才的一番表演十分拉人好感，工作人员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事情要从十年前开始说起，那个时候这里还不是现在的新阳商城。” “听说老爷子曾经有个孙子很喜欢坐小火车玩儿，十年前那场火灾，就是导致商场第一次停业那场，老爷子的孙子和儿媳妇在火灾里遇难了。那以后，老爷子偶尔会到商场来悼念他们。” “后来商场倒闭停业了，再再后来换了老板接手，重新装修才有现在的新阳商场，这期间老爷子年纪大了，得了老年痴呆，他把自己孙子遇难的事情忘得一乾二净，以为他还活著，就老想著拿过期的票带他来玩小火车，最近啊，来得次数越来越频繁。” “哎，我们也很难办，要是现在商场发行的票还好说，我们给他换或者退钱都可以。但他那张票上还是以前的金辉百货呢！金辉百货早就倒闭了，老板都换了，我们肯定没法处理他的票。” 金辉百货？林满星眉头微蹙，这个名字他听说过，在进入这场噩梦之前。 “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刚离开从三楼往上的扶梯，林满星被陈本铭堵在必经之路上。 “这么著急，又是要去撩哪个女的？连噩梦里的npc都不放过，还真有兴致。”陈本铭挡在他面前，嘴里说著戏謔的调侃，眼神却直白的盯著林满星的眼睛，试图从他的表情里看出细微的破绽。 他说“又”，目光却刻意避开林满星怀中的花，林满星猜测在花店窥视他的人，应该就是陈本铭。 “难得你对我这么感兴趣，只可惜我不喜欢男的。”林满星侧著身子，打算从陈本铭身旁挤过去，林满星突然停下来，从头到脚打量张程：“不过，这花倒是可以送给你。” “你什么意思？”陈本铭被他充满悲悯的眼神看得发毛。 “这花我本来是买了给张程的，但他的尸体消失了。给你也適合，毕竟你很快也要和他一样。” 陈本铭一把拍开林满星递过来的花束：“一个小屁孩的话你也信？” 花枝被拍断弯折著，林满星在他拍上来的瞬间鬆开了手，花束就地摔落。 林满星没去看散落一地的白色、粉色的花瓣，心里觉得好笑。 陈本铭这种人他很了解，嘴上越是说不在意，心里越是心存芥蒂。小男孩浩浩的话无论是真是假，都在他心里形成了某种暗示，让他无时无刻不处在即將死亡的危机感中。 他分明在意得很，才会像现在这样，一句话就能让他变成炸了毛的猫。 看来他刚才偷偷跟踪自己，只听到了他和工作人员后半段的谈话。 “你还不知道吧？那个小孩是诡异，十年前就死了。” 陈本铭愣在原地，林满星嘴角上扬继续说道：“你说诡异说的话，是预言，还是预告呢？”说完不等陈本铭反应，转身走开。 刚迈出两步，陈本铭叫住了他：“等等！我有线索跟你交换！” 见林满星停下脚步，他赶紧补充道：“只要你告诉我怎么才能离开这见鬼的地方，我就把我知道的情报都告诉你。” 鱼上鉤了。 林满星收起笑容：“先说说看，就凭你，你手上的情报我未必感兴趣。” “不只是我的，还有韩东的。”性命攸关的时刻，陈本铭把队友的情报的也乾脆地卖了。 第55章：梦核 和陈本铭分开后，林满星去往二楼数码產品区，用展出的设备搜索起了关於“金辉百货”的信息。 输入关键词，这一次页面跳出来数十条內容，全都是和火灾、停业相关的新闻。 十年前，现在的新阳商场前身就是金辉百货。 作为当年这个小镇上规模顶尖的商业体，金辉百货在投资建设期间就备受关注，在商场开业后更是门庭若市，一时辉煌无两，成为了小镇居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娱乐休閒场所。 但在商场开业不久后，发生了一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灾难。 事故发生在晚上11点，商场已经打烊，只有7楼的电影院还在营业。打烊后的商场却爆发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 事故调查显示，起火点位於6楼正在装修的服装区。 由於事发在午夜，且不知为何商场的消防报警设备没有正常运作，救援人员赶到时已经无力回天。 火势烧得过於猛烈，救援人员只能在火焰熄灭以后进场清点遇难人数。 事故调查显示，起火点在6层服装区，火势最严重的6、7层已经是一片废墟。 许多遇难者尸体被烧得难以辨认，有些甚至融在一起。 调查人员无法准確辨认每个人的身份，甚至无法分辨准確的死亡人数。 火灾后，百货商场停业整顿，沉寂了很长时间。 第一次停业了整整两年，百货商场的老板投入大量资金重装开业。 这一次，他们把消防安全看得非常重要，配置了时下最新最齐全的消防设备。 但意外还是不断发生，金辉百货重装开业后，时不时还是会发生小规模的火灾，还会传出闹诡的传闻。 祭拜、做法事、重新装修，似乎都没有效果。商场生意一落千丈。 苦苦支撑几年后，原来的老板终於撑不住，把百货商场转手给了別人，整个百货商场再次重新装修，改头换面，才有了现在的新阳商场。 “原来如此。”林满星终於从展出的样品电脑前走开，售卖手机、电脑的门店，被他用成了免费网吧。 大脑飞速转动著，他丝毫没在意营业员紧盯的目光。 “知道了故事背景，那下一步做什么、怎么做？门会在什么地方？” 林满星觉得手上的拼图，似乎缺了最大的一块。 但庆幸的是，他知道去哪儿找这最后一块拼图。 时间很快又到了晚上，这一次巡逻前气氛凝重了许多。 人数在持续减少，却没有更多的线索交流，也不知是没有新发现，还是各自心照不宣。 大家两两成对站在一起，空气中凝滯著沉默。 韩东开口说了几句宽慰的话，逐个点到每个人，气氛缓和了些许后，眾人带上各自的装备，走向不同岗位。 林满星这次还是到1层巡逻，並把胖子安排在了2层。 经过了3层，在2层的楼梯间，终於只剩下他们2人独处时，林满星叫住了胖子：“胖子，你还带著车票吧？拿出来给我。” “啊？什么车票？”胖子一脸懵。 “在书房发现的那张纸片，印著金辉百货的小火车票。”林满星点了点自己左胸口的位置，他看著胖子当时收在了贴身的衬衣口袋。 “哦哦，”胖子快速地翻找，把小纸片递给林满星：“这个。” 彩色长方形纸片上画著卡通火车，左上角写著金辉百货。 就是这个。 “兄弟，这是什么？” “通关钥匙。”林满星把小火车票放进自己的口袋，刻意把小火车票的重要性说得很直白，他在观察，观察胖子的反应，如果后者表现出一丝丝要独占车票的念头，他就要採取行动了。 “真的？！”胖子惊喜的喊出声，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探头探脑看了下四周，確认没有人在偷窥他们，胖子压低声音，语气里藏不住的高兴：“那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 “不是马上，但应该不久了。”对於林满星拿走了通关钥匙，他没有一点儿不愿意的样子。 林满星把对讲机调到私人频道，也让胖子按要求调到他的频道，嘱咐道：“今晚你要留神，对讲机要保持在这个频道，不要离我太远，我隨时可能会叫你过来。” “好。”胖子郑重点头，兄弟说的话他都听。 走到一楼，空气中烟火的味道更浓郁了，不需要胖子来確认，林满星自己都能闻出来。 林满星若无其事地巡逻。 白天在听到“金辉百货”这四个关键字后，他立刻就想起了胖子身上的这张纸片，和他昨天在夜里在一楼发现的验票机。 这应该就是以前金辉百货的小火车票。 把车票放进验票机，会发生什么？ “噩梦世界里，有特殊的宝贝。”林满星回忆著白天陈本铭透露给他的情报。“韩东在找，林思思也在找。” “他们管那东西叫梦核。” “他们是谁？” 陈本铭：“悬赏的人。韩东说外面有人专门悬赏噩梦里的梦核，他这次，是接了別人的委託进来的。只要能拿到手，活著带出去，就能换很多很多钱，多到后半辈子都花不完。” “那这个梦核，怎么才能找到？” “不太清楚，这么值钱的东西肯定很难找。”陈本铭摇了摇头：“韩东也是听委託人说的，噩梦里有隱藏地图，梦核就藏在隱藏地图里。所以他一直在找进入隱藏地图的方法。” 这个线索在林满星这里並不是很值钱，仅仅是知道韩东和林思思的秘密，对他来说不重要，而且他觉得事情没有陈本铭想的这么简单。 韩东不好说，但那个林思思，肯定远远不止如此。 “我知道了。”林满星听完陈本铭的话就要走。 陈本铭急切地要拉住他：“喂，你还没告诉我要怎么离开这鬼地方！” 林满星灵活躲开他的手，表情无辜地说道：“我也没说我知道怎么离开啊？” 他没撒谎，他確实还不知道怎么离开，而且他也没有答应跟陈本铭交换任何情报，没有给出任何承诺。 盯著林满星瀟洒离去的背影，陈本铭恨得牙痒痒，灼热的目光几乎想要从他的背洞穿。 他混社会这么多年，什么坏的、狠的人没见过，但像这样不要脸的，確实少见。 第56章：验票成功 从陈本铭口中得知了有隱藏地图的存在，林满星立刻明白了，胖子手中的小火车票就是开启隱藏地图的钥匙。 怪不得他们怎么找也找不到更多有用线索，原来连核心地图都还没进入。 林满星在1层照常巡逻，同时留意著任何风吹草动。 但他这次，没有听到小火车的音乐声，扶梯角落下的位置也没有小火车验票机的影子。 难道是来早了？林满星原地等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发生。 就在林满星准备结束巡逻上楼的时候，“铃铃铃铃铃铃”刺耳的火灾警报突然响起。 “尊敬的各位顾客，现在是火灾警报，请您不要惊慌，请迅速从最近的安全出口有序撤离，撤离时请不要乘坐电梯，听从工作人员的指示。” “再次重申，现在是火灾警报，请您保持冷静，迅速有序撤离，迅速撤离。” “兄弟这是怎么回事？火灾警报不是第二班次才会响吗？怎么提前了？”对讲机里传来胖子的声音。 “先別慌，確认下是不是真的起火了。”烟燻的味道越来越浓郁，林满星看见了空中飘飞的菸灰，菸灰落在他身上时却又消失不见。 奇怪的是，他肉眼可见的范围完全没有火，也没有感受到热量。 上方楼层传来些许嘈杂，应该是其他人都被突然提前的火灾警报声弄得不知所措。 警报还在持续，在不断机械重复的电子合成音背景里，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尤其突出。 顺著声音来源抬头，林满星看见有个黑影从中庭挑空的地方急速坠落，伴隨著一声巨大闷响，砸在一楼地面上。 有人坠楼！ 林满星先是迅速锁定了坠楼的楼层，是5楼。在围栏破口的地方，没有看到第二个人。 確认完这两点，林满星才衝过去查看坠楼者的情况。 是陈本铭！ 他姿態扭曲的趴在地面，血不断涌出，很快在身下形成血泊。 他还没死！ 看著林满星靠近，睁大的双眼里满是不甘，陈本铭好像想对他说什么，但他一张嘴，鲜血就从嘴里喷涌而出，呛得咳都咳不出。 陈本铭终究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上方楼层的嘈杂议论声越来越大，不断听到有人在大声询问怎么回事，顾不得回应其他入梦者，林满星拿起对讲机，对著一直在私人频道的胖子说道：“到一楼来！马上！” 他听见了那首欢快的儿歌，“我们的小火车就要开，还有哪位朋友没上来？我们的小火车马上开，亲爱的朋友你快快来~” 在陈本铭坠楼后响起，在空荡荡的商场里欢快地唱著。 胖子跑到林满星身边时，他正站在一台写著“小火车验票处”的老旧机器面前，看到胖子到场，林满星把手里的小火车票塞进机器的验票口。 验票机发出咔咔的设备运转声，把小火车票吞进去。 “验票成功” “叮铃~我们的小火车马上开，亲爱的朋友你快快来~”一辆小火车从拐角处开出。 和他们入梦第一天在商场里乘坐的不同，这是一辆涂成五顏六色的游乐小火车，没有高档的金属车厢和皮质座椅，只有一个卡通车头，托掛著一节节塑料材质的方形车厢，没有顶棚的开放设计，小孩坐进去正好露出肩膀的高度。 一看就是十几年前的款式。 游乐小火车发出標誌性的鸣笛，停在胖子和林满星面前。 “上车。” 一前一后挤进小火车紧邻的两个车厢，林满星和胖子刚刚坐稳，小火车就启动了。 “我们的小火车就要开，还有哪位朋友没上来？我们的小火车马上开，亲爱的朋友你快快来~” 老旧的游乐小火车，唱著欢快的歌曲，开进四处飘散的菸灰中，密集的菸灰呛得令人睁不开眼。 再次睁开眼睛，林满星发现自己站在商场卫生间里。 头顶惨白的光打在面前的镜子上，镜子里倒映出林满星一个人的身影，旋转开关的水龙头、老式的白炽灯，无一不在告诉林满星，这里已经不是新阳商场，而是十年前的金辉百货。 “胖子？”没有人回应。 林满星一间一间推开厕所隔间的门，没有人，胖子不在这儿。 “一起进来会被分配到不同地方？”林满星检查了下，卫生间没有可疑之处，事已至此只能先出去看看，顺便找胖子。 让他没想到的是，一走出卫生间的大门，林满星就差点迎面撞上一个脚步匆匆的敦实身躯。 “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癖好。”林满星抬头看了看对面门上的標识，对刚才女卫生间跑出来的胖子调侃。 “兄弟你就別挖苦我了。我一睁眼，你人就不见了，就我一个人，还是在厕所这种地方。给我嚇坏了。”胖子一脸惊魂未定：“更可怕的是，居然是女厕所。万一来个人，我胖子的一世英名……” “你出来前怎么知道是女厕所的？你以前去过女厕？” “怎么可能！没去过女厕，但我去过男厕啊！我知道男厕里有小便池啊！”胖子拉著林满星紧走两步：“咱们可离这儿远点吧，可別一会儿让人看见，拿咱俩当变態了。” 两个大男人站在卫生间间门口，討论男卫生间和女卫生间的区別，怎么看怎么可疑。 两人离开卫生间的拐角，身处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上有几扇门，门上写的1號厅、2號厅、3號厅…… “看来这里是电影院內部。”要知道新阳商场是没有电影院的，他们果然回到了十年前的金辉百货。 其他放映厅的门紧闭著，只有3號厅的门开著，露出一条能供人进出的小缝，缝隙里穿出电影放映的声音。 “兄弟，我们要进去看看吗？” 林满星点头，两人在门缝处向內观察。 大屏幕上正放映著一部合家欢的喜剧电影，观眾席没有灯光，依靠屏幕投射出的光，勉强能分辨观眾席上几乎坐满了，时不时发出笑声，观眾们沉浸在喜剧电影带来的快乐里。 “干什么？”林满星问正要往里走的胖子。 “不进去一起看？”胖子疑惑。 “你想等著被火烧，和他们一起死？” 第57章：还有別人在 胖子被林满星说得一激灵，在林满星向他说明关於金辉百货火灾的新闻后，胖子沉默了好一会儿，问道：“我们能救他们吗？” 林满星很清楚，如果他们真的是回到十年前金辉百货，那么这条时间线里，这间放映厅里的所有观眾，都是那场火灾的遇难者。 只是还不知道，现在坐在座位上的他们，是处於遇难前最后的快乐时光，还是已经遇难的死者？ “先救自己。” 能不能救这些遇难者，或者说有没有必要救，不在林满星考虑的范围內。 他优先考虑的是先让自己活著。 说到底，噩梦更像是脱离现实存在的另一个世界，这些生活在噩梦世界里的人们，更像是为了剧情设定的npc，不管他们是虚假的，还是真实存在於“过去的时间”里的，都跟林满星没有关係，和他真实存活的世界没有关係。 林满星从不关心无关紧要的事情。 曾有不少人评价他生性冷漠，只关心自己，他从来不在意。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另类的人，他觉得有想救这些npc想法的胖子才奇怪。 离开3號厅，林满星和胖子在电影院里寻找新的线索。 “两位先生！请不要在电影放映期间隨意走动。”身穿电影院制服的工作人员拦下了他们：“二位是3號厅的吧？”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3號厅的？”胖子问道。 “现在只有3號厅还在放映。”电影院工作人员解释道：“电影很快就要结束了，如果二位还要继续看请儘快回到影厅，不要隨意走动影响其他观眾。” 电影快要结束了？林满星心头一紧，新闻里没有火灾具体发生的时间，按照新闻报导的內容，电影院內最后这批观眾就是火灾的遇难者，说明火灾最迟一定会在散场前发生。 他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还有多久结束？” 工作人员抬手看腕錶：“十五分钟。” “我们不看了。”对工作人员说完，林满星催促胖子快走。 十五分钟，他们最多还有十五分钟。 这是最乐观的情况，然而现实的是，大火隨时可能会发生。 他们必须在被火焰吞噬之前找到门可能出现的位置，必须触发让门出现的条件，必须从门顺利逃离噩梦！ 就在林满星和胖子告別了工作人员匆匆离开时，一个身影从3號厅大门后的阴影里走出来，紧紧盯著他们离开的背影，然后向另外的方向走去。 黑影蜷缩的右手有被烧伤的痕跡，在黑暗中低语：“原来真的有隱藏地图，梦核，梦核在哪里？” “滋滋滋” 胖子突然听到一阵电流噪音，似乎有人呼救，这才意识到腰间的对讲机竟然还能使用。 拿起对讲机，“喂喂，是谁？” 对讲机一阵噪音过后，断断续续传出模模糊糊的女声：“有人吗？我是於会雯，救救我。” “喂喂是会雯吗？你怎么了？你在哪里？”胖子连珠炮一样询问。 对讲机那边声音十分嘈杂，说话的人似乎很虚弱，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听出来，她说的是：“我被困在楼顶，救救我。” 胖子拔腿就要往楼顶冲，林满星拦住了他：“我去。你接著找门，去楼下看看。对讲机保持开著，除了我，不要回应任何人的联络。” 胖子点头，郑重地对林满星说道：“一定要想办法救於会雯。”然后握紧手中的对讲机，按林满星的吩咐朝楼下跑去。 林满星摸向自己后腰，摺叠甩棍还牢牢別在腰上。 “我会考虑的。” 穿过电影院曲折的走廊，在角落里找到通往楼顶的楼梯，楼梯末端有一扇铁门，门上掛著一把老旧的锁头，锁头虚虚掛在门上，並没有扣上。 林满星推开门，向楼顶走了上去。 这是林满星第一次见到这个噩梦里的夜空，漆黑一片，没有月亮也没有星光。 商场楼顶有几座设备基站，宛如巨兽蹲伏在黑暗里。还有些商场来不及处理的杂物，凌乱的堆放著。 楼顶天台边缘用铁链拦了起来，铁链在楼顶的大风里哗啦作响，除了起到个警示作用，提醒人们前方危险，从安全层面看根本没有防护效果。 林满星站在天台边缘眺望，本应能看到的城市夜景，竟是虚无一片。 这个噩梦的区域，只构建了这一座商场，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身后传来细微的响动，林满星转身，一个身影直直朝他扑过来！ 护栏铁链放出剧烈的碰撞声，竟然断裂开来！ 伴隨著一声惨叫，林满星的身影消失在楼顶，金属碰撞声逐渐沉寂，楼顶恢復一片寂静。 过了一会儿，一个身影从基站背后的阴影下走出来，脱下身上宽大不合身的黑色外套，露出里面的草莓珊瑚绒睡衣。 “可热死我了。”林思思走到天台边缘，捡起林满星掉落的对讲机：“坠楼都没有声音，果然是被楼外的虚空吞噬了，看来从楼上逃离这条路行不通，得另想办法了。” 突然后脑一阵钝痛，林思思被人从身后袭击，立刻失去意识昏了过去。 林思思没有昏迷多久，很快她就被强烈的剧痛刺激醒了过来。 掀开眼皮什么都看不见，眼前只有一片眩目的白光，有人拿手电筒晃她的眼睛。 虽然意识清醒了，但林思思的身体动弹不得，她被紧紧地捆绑在空调基站的网格上，捆绑的方式很专业，完全限制了她的行动能力。 “总算醒了。” 手电筒强光移开，林思思这才看清面前的人，脸色震惊：“你！你怎么还活著？”说完她瞬间反应过来，换上和平时一样的可怜语气：“一白哥哥，你绑著人家做什么啊？” 林满星感嘆对方变脸速度如此之快，可惜他不吃这套。 林满星手上把玩著一只灰白的服装模特假手：“用塑料假人嚇唬別人，让对方坠楼，你就是这样杀死陈本铭的吧。” 林思思见事情败露，也不再继续偽装，露出了残忍的微笑：“你怎么知道是我？” 第58章：门券又是什么？ 林思思没有否认是她设计杀害了陈本铭。 “没有解答的义务，你浪费了我不少时间。”林满星一开始就猜到林思思有问题，但没料到她这么心狠手辣：“老杨也是你杀的吧？” “不是哦~”林思思脸上仍然带著那副残忍的微笑：“我没有杀他，准確来说，我也没有杀陈本铭。我只是想办法让他们自己去死了而已。没办法，谁让你们抱团呢。我只有一个人，而你们却抱团在一起。” “让我猜猜看。” “韩东和陈本铭是一伙的，你认为老杨和胖子、於会雯都算我这边的，所以为了平衡势力，所以你先对我的小组下手。在昨天第四次巡逻后，你给老杨透露了一些情报，骗他安全区有危险，让他主动离开监控室，触犯保安值班手册的规则。” “然后你又觉得韩东和陈本铭2人的威胁比较大，所以你杀了陈本铭，现在打算对胖子动手，假装於会雯求助，骗他过来故技重施。你还真是端水大师。” 从胖子接到“於会雯”联络的时候，林满星就觉得事情不对。 他百分百確认，他和胖子的对讲机一直处於他设定的私人频道，按理於会雯是不知道频道的，除非，在进入金辉百货之前，就有某个人偷听了他们的谈话，一直潜伏在同一个频道里。 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只有可能是韩东或者林思思。 “一白哥哥真聪明呢，可惜你答错了一点哦。”林思思的夸讚並没有让林满星感到愉悦。 “我没有骗老杨。哎呀，他可真不愧是个商人呀，我只是告诉他商场里有珍贵的宝物，他就偷溜去找了，省了我不少事呢。” 林满星有些无语，他之前猜测过老杨会不会是因为安全区外有难以抵抗的诱惑，而不是安全区內有危险才离开，但他推翻了自己的猜测，他低估了老杨的贪慾。 果然人各有执念，不能用自己的思维方式推测他人的举动吗？ “你告诉他的，是梦核吗？” 林思思的视线从上到下打量著林满星：“你也想要梦核？陈本铭来找我说他有关於梦核的线索，我就猜到他也告诉了你。” 林满星对於陈本铭拿一份情报在三个人之间周旋的事並不感到意外，陈本铭来找他，已经说明他是个会反覆背叛队友、不值得信赖的人，所以他去找林思思，一点儿也不出人意料。 “可惜呀他猜错了，我想要的根本不是梦核，是门券。” “门券？” 见林满星露出疑惑，林思思有点吃惊：“你拿著这场噩梦的门票、知道梦核的存在，却不知道门券？”但她很快恢復了正常：“原来你真的是个新人啊？看来连梦核这个概念，也是从陈本铭那里听来的吧？” 林满星没有接话，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韩东被骗了，他在这里拿不到梦核的。” “梦核是假的？” “不，梦核是正式存在的。但不是每个噩梦都有的，他的委託人肯定没有告诉他，只有极少数的噩梦才有梦核，而获得梦核，本身就是个难如登天的任务。以韩东的能力是没办法活著把梦核带出去的。” “那门券呢？比梦核更重要？” “那倒不是，门券是噩梦送给我们的礼物，每一场噩梦都有机会获得。”林思思想凑近林满星，但她的身子被牢牢绑住动弹不得，能伸长的只有脖子，动作显得有点滑稽，但她的眼神里满是渴望：“它能实现你的愿望……虽然没有梦核的能量那么强，但比梦核容易获得太多了！只要能成为噩梦里唯一通关的人……” “梦核就像大乐透，我没那么贪心，不指望中大奖。我只想每一把噩梦游戏都能获得一点小礼物，能让我在现实世界里买我想要的东西、不用辛苦工作就能舒舒服服的生活。” 林满星想继续追问门券和梦核具体的作用，林思思却卖了个关子：“等你遇到，就知道了。” 看来不能从她口中获得更多关於门券和梦核的信息了，林满星站起身来，他手里握著一根金属长钉，这是林思思昏迷期间他在楼顶捡到的，尖锐的顶端沾著用来扎她手臂唤醒时留下的血。 “都说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谢谢你告诉了我这么多，临终前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你不会杀我的。”林思思居然一点儿没有惧色：“在噩梦里不能隨意杀害队友。” “哦？我知道吗？我可是个新手。”林满星俯视著林思思，半垂眼眸，眼睛里泛著和金属长钉一样的冷光。 林思思脸色大变，林满星的表现一直都很谨慎，不像新手，所以林思思也一直没拿他的话当真，以为他和自己一样是个假装新手、准备扮猪吃老虎的老手。 可他不知道门券和梦核，有可能真的是很新的新手，他可能真的不知道规则？ 林思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起来：“你不知道没关係，我告诉你。在噩梦里直接杀害队友，会被噩梦针对，会受到惩罚的。你不能对我动手。” ok，获得了新情报。林满星甩了甩长钉尖端的血，他本来就没打算直接杀了她，刚才是故意嚇唬她，想从她嘴里套话。 从老杨到陈本铭，再到自己，林思思採取的策略是利用规则，或者地形、道具，让对方“意外”身亡，自己除了提供了些“帮助”，並没有直接动手。 可能是基於男女体型差异，对於林思思来说正面衝突没有优势，所以她刻意避免了这种情况。 但上一个噩梦红德乡，面对身体能力远不如自己的罗莎，郑有为明明想对对方使用暴力，却屡次忍让，林满星就觉得有点奇怪。 心眼多如林满星，他怀疑这里会不会存在有一些他还不知道的隱藏规则？ 这一嚇唬，果然从林思思口中，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我不会直接对你动手，但我会像你对他们一样。很快这栋商场就要起大火了，我会把你留在这里，等死。” 林满星说完，迈步离开。 “喂！別走！我可以给你提供线索啊！我毕竟经验比你丰富！我们可以合作一起出去！” 林思思在身后慌张的大声叫嚷。林满星脚步丝毫没有停留。 一起出去？可笑。她自始至终，只想自己一个人出去。 林满星本来没有让她死的想法，是林思思自己说漏了嘴。 她说只要能成为唯一通关的人就能获得门券。这句“唯一通关”背后的涵义，不用深思都能明白。 林思思確实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但经验丰富的她，在这之前，为了获得渴望的门券，到底谋害了几场噩梦的队友？ 把这样一个危险的人留在身边继续合作，会收益大於风险吗？ 林满星用脚趾头想都能得到否定的答案。 第59章：一群装修工 在林满星成功反击林思思的同时，胖子在6层孤独探索。 和7层灯火通明的电影院不同，6层现在是非营业时间，没有人也没有光。 这一层在新阳商场里是美食层，胖子再熟悉不过，但在金辉百货时期是服装区。虽然商场主体地形没变，但里面的装修布局完全不一样，就变成了个全新地图。 不像现在的商场基本都是大品牌，每家店都有明亮的橱窗或宽敞的面积。 旧式商场里的服装区基本都是个人经营的门店，仅仅一层楼的面积塞下几十家小店，不同门店之间被轻质隔墙分开，小的门店只有几平米，大一些的也不过十几平米，一面墙、一捲帘后面就是一间店铺，密集地凑在一起。 金辉百货的铺面很抢手，几乎没有空著的铺面。 大部分铺面已经完成入驻，店铺里掛满了各式各样时髦的衣服，还有一部分店铺虽然还没有正式营业，但也都在装修中，装修材料就近堆放在店內和走廊的角落。 胖子的手电光扫过旁边的一间女装店铺，这间店铺已经装修好了，店里装修简单但看得出来很用心，连掛衣服的架子都是精心挑选的粉红色。 货架上还是空的，店里地面上堆放著几十个白色蛇皮袋，蛇皮袋里鼓鼓囊囊，塞满了还没来得及上架的货。 “明天店主就会来把这些衣服掛在货架上，也不知道她攒了多久的钱，才开了自己梦想的小店。” 胖子自言自语，他做厨师的时候，也期待过能开一家自己的小饭馆。 想到林满星说的这里即將发生火灾，这些倾注了人们心血的小店很快就会在火焰被吞噬殆尽，他的心里一阵酸楚。 为了让顾客儘量每一间店铺都能逛到，这一层楼被密集的店铺分割成好几块区域，每个区域被走道相互串联。 走道迂迴曲折，视野受限，只有走过拐角才能看到下一条道上的东西。 胖子走得提心弔胆，他总觉得有脚步声在他周围。 噠、噠、噠，落地有声，一直在自己周围不远的地方。 听到脚步声后，胖子刻意放缓了自己的脚步，轻手轻脚，但那个脚步声却始终如一，保持平缓的步伐朝他靠近。 越来越近。 胖子此时已经快走到拐角处了，脚步声似乎就在拐角的另一边。 跑吗？跑！ 胖子转身要跑。 那脚步声却已经来到他身后。 “喂！你谁啊！”对方先开口。 会说话，那应该不是诡异。胖子把抬到一半的腿放下，转回身来，他身后是一个民工打扮的中年男人，灰扑扑的工作服，常年干活粗糙的大手紧握，警惕的看著胖子：“你在这里干嘛？说话啊？” “我……”胖子灵机一动：“我是保安。” “保安？”中年男人怀疑地扫视胖子：“我在这好几天了，怎么从来没见过晚上有保安？” 胖子把印著“保安”字样的袖章露出来，在心里说服自己，他们確实是商场雇的夜间保安，给自己壮胆：“看到没，保安，我来巡逻。” 看到胖子確实是保安，中年男人的气势弱下来，胖子乘胜追击，语气都强硬了起来：“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装修的，”中年男人指向走廊的另一个方向：“那头有几个店是我们装的。” “装修的你不回家，半夜在这里干什么？准备偷东西？” “不是的不是的！”中年男人连忙解释：“老板要求我们赶工，没办法，我们只能在这里干到半夜，晚上就在这凑活眯一觉，早上再接著干。我们还有几个工友在那边打牌，我是出来上厕所的。” “带我过去看看。”胖子悄悄握紧甩棍，指使男人前头带路，自己在他身后两步远的距离跟著。 往前走了一段，拐过2个弯，胖子才看到一间位於角落的铺面亮著灯，有几个人席地而坐，围坐在一起正在打牌。 “三带二！我跑了！”其中一个男人把手中的扑克牌甩在地上，满面笑容。 “老李你今天手气还真好啊。”另一个男人愤愤地说著，把面前的钱推到老李面前。 被称为老李的男人嘿嘿笑著把那堆面值不一样的零钱收拢到一起，这才听到脚步声接近：“老黄回来了？上个厕所这么久。这谁啊？” 带领胖子过来的男人介绍道：“这是商场的保安。” 一听说是保安，几个男人著急忙慌想把散落一地的扑克牌和啤酒罐藏起来，其中有个男人还往胖子手里塞香菸。 “大兄弟，我们也就是干活累了放鬆一下，你別跟老板讲啊。” “商场关门后逗留本来就不对，你们还在施工的地方抽菸喝酒，这都违反规定啊。”胖子拿捏起了腔调，假装严厉斥责工人们。但他还是接过了他们递来的烟，话锋一转：“但是，我也理解你们不容易，咱也別互相为难，你们抓紧收拾乾净，我就当没看见。” 见胖子和善好说话，工人们连连点头称是。 “你们在这儿几天了？” “三天了，明儿再干一天就差不多完事了。” “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儿？” 听到胖子这么问，几个工人互相看了看对方，面露难色，迟疑了一会儿，其中叫老黄的男人才压低声音说道：“头几天啥都没事，今天確实有点怪事……” “啥怪事？” “就在刚才老黄去厕所后，有两个女的，她们打那头过来，其中一个好像受伤了。我们问咋回事，哪料到她们见了我们跟见鬼似的跑走了。我们也不敢撵啊，这大半夜的，追著两姑娘跑，让人看见了还不把我们当流氓逮起来？” “什么样的姑娘？” “脸没太看清，挺年轻的，穿著打扮怪时髦的咧！” 老黄说完，另一个打牌的男人凑过来补充道：“我看见了，受伤那个长头髮，挺秀气的。另一个长得可漂亮，扎著辫子，个儿又高，盘亮条顺的。” 听著像是於会雯和赵红菲？胖子赶紧问：“她们往哪儿去了？” 工人们给胖子指了个方向，胖子提著手电匆匆赶过去，跑出两步后突然想起什么，折返回来嘱咐道：“你们別待在商场里了，赶紧走吧，今晚不太平。” 第60章：那以后的事情 胖子顺著工人们指引的方向，寻找疑似於会雯和赵红菲的两名女性。 心中揣测不安，一方面是听到有人受伤，另一方面是他想不明白，刚才在对讲机里，於会雯向他们求救不是说自己在楼顶吗？怎么跑到6层来了？ 带著疑惑和不安，胖子在6层迷宫一点的店铺群里，终於找到一个奇怪的角落。 那是一间还没装修完的铺面，应该装门的位置现在被一块不合尺寸的铁板挡住，显然是有人临时搬过来的。铁板后隱约有痛苦的呻吟声和人轻声交谈的低语声。 胖子靠近铁板，门里的人似乎察觉到异常，霎时安静下来。两边隔著门板静静地观察、等待对方的反应。 胖子嗅到了一丝血腥味和皮肉烧焦的味道，率先打破了对峙的场面，他低声说道：“会雯、菲菲，是你们吗？” 门后寂静了开始有动静，有人隔著门板问：“胖子？” “对对，是我。”听到熟悉的声音，胖子激动地说道。 铁板被移开了一条缝，赵红菲的脸从缝隙露出来，確认门外的人是胖子无误，她才伸手吃力的把铁板拉开大一些。 胖子赶紧伸手帮忙，边挪铁板边挤进去：“你们俩怎么在这？” 直到他完全挤进去门后的铺面，才看到蜷缩在靠墙角落里的於会雯，胖子嗅到的血腥味是从她身上传出来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她的情况很糟糕。 左肩到锁骨的地方被隨手捡来的布条胡乱包扎著，血染红了她一侧的衣服，从包扎的布条里渗出来，更糟糕的是她的右边小腿有被火灼烧的痕跡，睡裤从脚踝到膝盖的位置被火烧焦，粘在皮肉上。 “这是怎么回事？” 胖子被赵红菲拉著坐下，开始听她讲述起了，从陈本铭坠楼前，到胖子和林满星从新阳商场消失后的故事。 第三夜的第一次巡逻，余超在监控室值班，林满星在1层，胖子在2层，3层赵红菲，4层是韩东，5层是林思思，6层是陈本铭。於会雯则被分配到7层巡逻。 於会雯从楼梯进入7层时，就发现了异常。 空旷的7层比之前亮了许多，於会雯往前走了一段后才发现多出来的光源来自哪里。 在健身房旁边本应该是空铺的位置，不知何时多出来一个亭子，方正的木製亭子围了一圈串灯，正在给昏暗的楼层提供光源，非常醒目。 仿照欧美復古的建筑风格，圆弧形的招牌上写著“影院售票处”，招牌下的玻璃窗口两面贴满了电影海报，正对走廊的一面大开著，窗口里站在一位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员，年轻貌美的售票员面带微笑，正看著於会雯走过来。 售票处正处在道路中间，强烈的存在感使於会雯不可能忽略它走过去。 “您好，本影院正在播放数部优秀热门电影，要看一下吗？”售票员小姐声音甜美，她职业化的笑容和仿佛钉在於会雯身上的眼神，让她再也假装不下去看不见对方。 “不、不了，我不看电影。”於会雯还记得白天遇到的奇怪小孩对赵红菲的警告，不要在深夜去电影院。 “影院活动电影票买一送一，送一张游乐小火车票噢，活动很划算的，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游乐小火车票？正常电影院买一送一不是送电影票就是送爆米花饮料，怎么会有送小火车票的啊？ 於会雯觉得有些奇怪，她下意识想要拒绝售票小姐热情的邀请，脑海里却突然闪过林满星的身影。 “如果是他，会怎么做？多出来的电影院售票处，赠送的还是小火车票，这么奇怪的组合，会不会是线索？今天白天江一白又到三楼去了，他似乎很在意小火车，这应该是有用的东西吧？” 於会雯犹豫著，她想为团队做点贡献，现在就有一个机会摆在她面前。 “小朋友说不能去电影院，我只买票不进去，应该没事吧？” 她最终还是走向了售票处，用胖子还给她的零钱，换了一张电影票和一张小火车票。 小火车门票上的名称却让她疑惑不已：“金辉百货？是不是搞错了，这里不是新阳商场吗？” “没错噢，”售票小姐依旧保持著甜美的职业笑容：“就是这个呢，不会有错的。” 於会雯还想继续问些什么，火灾警报在此时响起，然后她听到了楼下发出尖叫和吵闹，但7层没有挑空，隔著楼层板听不真切。 她收好两张票，快速跑下楼。 楼下已经一片混乱。 起火了。 火焰从6层开始蔓延，餐饮店內的电气设备、食用油等易燃物都在为熊熊燃烧的烈火添加著燃料。而花了大价钱建设的消防设备似乎全都在同一时刻故障，除了那每夜重复响起的警报声还在持续，其他的烟雾感应、自动喷淋设备，全部形同虚设。 大火烧得又快又凶猛，很快已经逼近楼梯，往临近的了楼层蔓延。 於会雯如果没有因为听见楼下的声音提前下楼，走得晚一些，恐怕就会被困死在7层。 “大家都去哪了？”於会雯往楼下跑，寻找其他人的身影。 在5层往下的楼梯间，她听见了一阵奔跑的脚步声。以为是其他队友们，於会雯赶紧改道拐进4层卖场，想和队友们会合。 眼前的场景把她嚇呆了。本应该安静站在商店橱窗里的假人模特们，现在全都活了过来！ 它们打碎了橱窗玻璃，撕裂了捲帘门，纷纷从每天兢兢业业展示的工作岗位上逃离，爬了出来。 “它们好像是在逃离火灾？”於会雯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有些荒诞，但那些假人模特的行为真的很像。 它们慌不择路，没有真实五官的嘴发不出尖叫，只是带著千篇一律的假笑，从走廊这边跑到另一边，来回折返，像无头苍蝇一样徒劳。 它们手舞足蹈，无声地尖叫逃窜。从未遇到过的诡异的场景让於会雯看呆了。 突然有一个假人模特看到了它，紧接著所有假人模特像有群体共感一样停了下来。 它们察觉到了她！不管本来面朝哪个方向，都在同一瞬间把头扭到了面朝於会雯的角度。 它们在看她！然后，它们动了！塑料假人们朝她跑了过来！ 第61章：无人监控室 塑料假人模特发现了於会雯，它们挥舞著僵硬的塑料假肢，手忙脚乱地朝於会雯跑！ “快跑！”赵红菲从最近的拐角冲了出来，拉著於会雯的手不由分说地朝楼下飞奔。 两人一口气跑到2层，赵红菲停下来，喘匀了气息才说道：“没事了，它们不会下楼。” 於会雯声音颤抖：“菲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发生了什么？它们是什么东西？” 面对一连串的问题，赵红菲摆了摆手：“我也不知道。” 然后，於会雯从赵红菲口中得知了楼下发生的一切。 火灾警报响的时候，赵红菲正在3层巡逻，她目击了陈本铭的死亡，於会雯听到的那声尖叫就是她发出的。 陈本铭从楼上坠落到一层，发出重物落地的声音。 又一次目睹了同伴的死亡，而且这次还不是通过屏幕，而是肉眼直视了全过程，赵红菲除了尖叫，一时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瘫坐在玻璃围栏边，直到看到林满星检查陈本铭的尸体，赵红菲的思考能力才慢慢回来。 “不能这么傻呆著，必须要做点什么。”赵红菲颤抖著手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呼叫监控室，监控室！”赵红菲期待著监控室能看见事情的经过，能告诉大家陈本铭为什么会死。 没有人回应。 “余超！”顾不得跟余超还在吵架不理对方的阶段，赵红菲对著对讲机吼：“余超你说话啊！” 对讲机还是沉默，过了一会儿，韩东的声音传出来：“他好像没在。”。 不说其他人有没有拿对讲机，或者是不是调到別的频道，但监控室作为唯一一个能看到全场情况的关键位置，值班的人一定要全程在公共频道，保持隨时接收巡逻人员的求助，实时共享线索，这是他们之前说好的，大家也都是这么做的。 但现在，余超没有在线。 赵红菲心里著急，表现出来的却是对著对讲机大骂余超不靠谱。 唯一在线的韩东安慰著她，说自己离监控室近，他去看看。 在等待韩东通讯的时候，赵红菲通过挑空中庭，看到胖子从一楼的中庭跑过去，刚要喊他问他干什么去，韩东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红菲，监控室没有人。” 没有人？怎么会？余超去哪里了？ 担忧如暴风雨前的乌云，迅速爬满了赵红菲的心头。 嘴上骂著，身体却很诚实的先行动起来，赵红菲朝4层监控室狂奔，千万种不好的预想在她脑海里上演。 他为什么会不在监控室？他去了哪里？不会遭遇危险吧？ 虽然之前说了无数刻薄的话，但她真的很担心余超的安全。 但赵红菲到4层后没能顺利进入监控室，她看到了那些开始活动的假人模特，它们四处游荡、奔跑，监控室所在的所谓的安全区也不再安全，假人模特们的活动范围已经蔓延到监控室门口。 在躲避假人模特的过程中，赵红菲摸索出了它们的行为模式。 如果没有看到活人，这些假人模特就只会漫无目的地四处逃窜，锁定活人目標后它们才会跟著目標跑，但只要看不到了，它们就停下追逐，因此只要进入楼梯间这样的视线受限的地方，假人模特基本就无法追上来。 她正想办法想把它们引开，好让自己进入监控室，却在这时看到了於会雯出现在4层。情急之下，顾不得监控室了，赵红菲只好拉著於会雯离开，先把人救下来再说。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啊？”於会雯问道，楼上著火，4层又有奇怪的假人模特，她们现在没法上楼了。 赵红菲沉吟片刻：“先去一楼看看吧，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灭火。” 赵红菲很在意，变故发生到现在，其他人都到哪儿去了？火势自上而下蔓延，如果其他人还倖存，他们应该会聚集在下层楼层。 她们已经在2层楼梯，现在去一层是最近的。 赵红菲和於会雯来到一层，一层空荡荡，只有陈本铭的尸体静静躺在地上，瞪大的双眼空洞无神地看著前方。 一是因为恐惧，也因为不忍，两人不敢看他尸体的惨状，躲得远远绕著走。 商场高层的火还在持续燃烧，抬头能看到上面的楼层冒著滚滚黑烟，不时传来物品在高温里炸裂的噼里啪啦破碎声。 伴隨著火势越来越大，一楼的室温也在升高。 这样下去不行。 赵红菲和於会雯找到了应急逃生地图，地图上標记的逃生门她们早就確认过不能使用，他们不能离开这座商场，否则会被噩梦规则抹杀。 对於他们来说，地图上有用的信息是消防设备紧急按钮所在的位置。 “如果能按下设备按钮，应该就能手动启动消防灭火装置，虽然火势这么大可能一时半会灭不了，但能多爭取一些逃生的时间，说不定就能找到通关噩梦的方法。” 但当两人来到地图標识的位置时，她们看到的只有一堵白墙，乾乾净净的墙上什么都没有，更別说什么应急装置！ “怎么会这样？”於会雯茫然地看向四周，她瞪大了眼睛。 从她们到一层时她就觉得似乎有些异常，现在她终於找到原因了！ 进入噩梦的这几天，她数不清自己来过一层几次，夜间巡逻、白天游荡，跟隨林满星小组坐在一层的休息区沙发，吃著胖子买来的食物边观察人群，他们在找线索、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跡，自己不知从何下手，只能观察周边环境，看著人群从商场大门进来又出去，羡慕不已。 但现在，休息区呢？沙发呢？被胖子手欠抠坏泡沫板的那面装饰墙呢？ 都不见了！ 她理应很熟悉的一层布局，在漫天纷飞的菸灰里变得陌生、老旧。 变化现在还在持续，像是两张胶片重叠在一起，一些物品在她们没注意到的地方变得朦朧，影影绰绰，然后变成没见过的样子。 “菲菲，怎么办？这个空间不太对劲。” 赵红菲也注意到了，但她没有办法，她理解不了现在的局面，也没有解决的能力。 她也是第一次进入噩梦，第一次遇到这么诡异的情况啊！ 她能怎么办？ 对了，找人！找有能力、有经验的人！ 第62章：凭空消失 “胖子！” “江一白！” 呼喊声在空旷的一层迴荡，两个女孩不断奔走寻找，她们扶梯下方一台正在运行的机器吸引了目光。 老旧的设备上装饰著一圈串灯，在昏暗的午夜商场不断闪烁著五顏六色光芒，十分突兀。 两人正要走过去查看情况，於会雯挽著赵红菲的手臂突然紧了，她小声说道：“菲菲，你看右边。” 她甚至没敢用手指，只是胳膊肘往外推了推，示意赵红菲朝右边看。 右边墙下靠著柱子的休息沙发上，坐著一个老先生，双手交叉放在拐杖头上，端端正正坐著，眼神似乎在看远处。老先生虽然头髮花白，但梳得整齐，衣服也穿得很得体，一看就是个斯文体面的人。 只不过，他坐在沙发上的身体是半透明的，下半身仿佛浸在白雾中朦朧不清。 “不会是诡异吧……”於会雯小声问。 赵红菲按住了她的手：“別看，假装没看见。” 她们打算假装没看见从它面前溜过去，却控制不住悄悄观察对方有没有动作。 老先生突然转动了头，和她们对上了眼神，然后，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明明是个温和的笑容，赵红菲和於会雯却像受惊的鸟儿，尖叫中跑开，翻过护栏，从发光机器旁边已经停止运行的扶梯飞奔逃离。 两人刚躥到2层，“別喊了！”一个人影从扶梯扶手滑下来，是韩东，他紧蹙眉头：“大声叫会把4层那些东西招过来！” “韩东！”两人惊喜，韩东是她们事发后见到的唯一的活人。 赵红菲抓著他的衣摆：“你从楼上下来，有没有见到余超？” “没有。” “那其他人呢？林思思呢？”余超说不定会和林思思在一起，赵红菲抱著这样的期望问。 韩东看了眼远处地板上陈本铭的尸体，脸色更加难看，他没见到余超也不关心余超。 但他知道林思思在楼上，他进入监控室时通过摄像头，看到林思思在5层，陈本铭刚从这里坠楼，她却在这层不紧不慢的活动著。 陈本铭应该就是她弄死的。 虽然和陈本铭没什么感情，他本来也只不过是利用他，没有真拿他当队友。但陈本铭明面上是站在他这边的，对他的人下手，韩东觉得自己被挑衅了。 韩东没有正面回答赵红菲的问题，他把衣摆从赵红菲手里抽出来：“你们在找江一白？他们人呢？” “不知道。”赵红菲失望地摇头：“我最后看到他们是在一楼，我们俩也从楼上一路下来都没有找到他们。” “我之前在监控也没有看到他们。”韩东在监控室待的时间很短，他只是去確认监控室內有没有人，匆匆扫了几眼大屏幕，匆忙间他看到了林思思和赵红菲的位置，以及於会雯正往楼下跑的画面。 没有看到那两人，韩东有些疑惑，但来不及深思，他被4层奇怪的响动和逐渐活过来的假人模特吸引了注意力，迅速逃离了监控室。 事发过去这么久了，江一白不应该一直没有採取任何行动。这里確实有问题。 “好奇怪啊，到处都找不到，就像是，”於会雯低著头嘟囔：“就像一楼那些物品不见、出现新的东西，他们也凭空消失了一样。” 凭空消失？ 韩东被於会雯无意间的话瞬间点醒！他明白了！ 一定是因为隱藏地图！他们俩一定是通过什么办法，进去了隱藏地图！看来这场噩梦里，真的有梦核！ 韩东激动不已，他苦苦寻找的梦核终於有了线索！ 可是，他们到底是通过什么办法，进入了隱藏地图？自己一定是遗漏了什么重要线索！ “你刚才说出现了什么新的东西？” “啊，”韩东突然握住於会雯的手，嚇了她一跳：“我们，我们看到一楼有好多东西变得和之前不一样，啊对了，之前7楼也是！7楼、7楼更奇怪……” “別紧张，详细说说。”韩东眼神亮得发光，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摸到进入隱藏地图的大门。 “7楼多了一间电影售票处，还有没见过的工作人员，可这个商场明明没有电影院啊……” “喂，你怎么走了？”赵红菲喊道，於会雯话说到一半，韩东已经转手往扶梯上冲：“你要去哪？別把我们俩丟在这里啊！” “我去7层看看，你俩找到其他人再来找我匯合。”韩东头也不回地搪塞道，情报已经到手，他没工夫再去应付这两个失去利用价值的新人。 他得快一点，赶在江一白、林思思之前，拿到梦核。 “我在售票处拿到了两个东西，不知道是不是有用。”於会雯补充。 韩东一个脚剎，急转身三步並两步跑回於会雯面前：“什么东西？” 於会雯从口袋掏出两张票：“就是这个，售票处买一送一。” 她摊开手心，让赵红菲和韩东看手中的一张电影票和一张小火车票。 眼看韩东越来越靠近，赵红菲伸出手把於会雯摊开的手心合拢，推回到於会雯自己身前：“看见了，先收好。” 她看见了韩东眼中的渴望。 在这样的危机关头，入梦者们需要真诚地互相合作、共享线索道具，才好儘快通关逃离噩梦。 但刚才韩东听完了情报就走，对她们不管不顾，听到有道具又马上掉头回来的態度，让她很不舒服。 盯著於会雯把两张票放回自己的口袋，韩东双拳悄然握紧，又鬆开，他脸上恢復一贯的微笑：“菲菲说得对，这么重要的东西是得好好收著。” 现在还不到撕破脸，和她们明抢的时候。 “这两张票真的是有用的东西吗？”於会雯很高兴，高兴看到破局的新线索，高兴这线索是自己找到的，高兴自己终於做了件对大家有用的事情。 “肯定是有用的，噩梦不会给没用的提示。之前不存在的电影院，突然出现还给了道具，一定是非常重要的道具。我们现在只需要找到这两个道具的使用方法。” 韩东微笑著肯定了她的贡献：“你再仔细回忆回忆，有没有其他线索？提示这两个道具应该用在哪里？” 第63章：队友？垫脚石而已 於会雯在7层凭空出现的影院售票处购买了一张电影票，附赠一张游乐小火车门票，她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与之匯合的赵红菲、韩东。 韩东肯定这两张票是能派上用场的道具，现在他们需要搞清楚使用办法。 赵红菲思考著，她看到於会雯刚才拿出来的电影票，上面的信息是一场十分经典的浪漫爱情片：“这部电影是你挑的吗？” “嗯，售票处窗口上贴著三四张海报，我隨便选了一个。” “你详细说一下当时的情况，比如是你买了票对方才买一送一，还是有什么指定条件？” “没有的，是她主动说买一送一我觉得奇怪，才去买票的。无论买哪一场电影都会送这个。” “这么看来，重要的可能不是电影票，而是小火车。”韩东加入討论：“为什么买电影票会送游乐小火车票？就算是捆绑促销，有什么必须是小火车票的理由吗？如果儿童片，送小火车票能理解，但看別的电影的观眾，未必想要小火车票。” “是的，送个商场代金券都比这个有吸引力。” 韩东思索片刻，说：“走，我们去小火车那。” 三人逆向前行，朝3层奔跑。 3层的情况比1层或2层要危险得多，离火焰更近，在剧烈燃烧的火势中，不断有物品在高温中变形、损毁，时不时有上方楼层被烧毁的物品掉落下来。 有些危险，但还能通行。 一路飞奔到游乐小火车所在的位置，三人围著小火车出发点转了一圈又一圈，愣是没有找到任何和验票相关的东西。 高温和焦急，韩东满头大汗，原本帅气的髮型被自己抓得凌乱。 现在的情况太糟糕了，火势已经蔓延到了3层，时间紧迫，不能再浪费时间。 更可怕的是，如果他们猜错了不是小火车，而是那个不存在的电影院，应该到哪儿去找？3层以上的楼层，基本已经变成一片火海，进去就是变成焦炭。 “我有个想法。”赵红菲脑筋飞速转动：“会不会是一楼？胖子他们最后是在一楼消失的。” “啊！”赵红菲一拍手：“去一楼！快！那个发光的机器！” 刚才被半透明的老头诡异嚇得只顾著逃，然后又遇到韩东，赵红菲忘记了自己当时本来要去查看那台设备。 那五顏六色花里胡哨的破旧机器，一看就是跟儿童游乐有关係啊！ 於是赵红菲、於会雯、韩东三人掉头又朝1层跑。 火势比他们设想的要迅猛得多，来时好好的路，离开时难度陡增。 在变形的游乐设施里穿行，於会雯的衣角不小心撩到火。 是赵红菲先发现的：“快，快拍灭它！” 於会雯拍打著衣服上的火苗，还好火苗很小，迅速被拍灭了，赵红菲帮她检查情况，除了衣服下摆和裤腰的位置被烧坏一点，没有造成身体上的伤害。 “快看看门票有没有事。”韩东焦急地说道，纸质的票可受不了一点点火，要是烧坏了就完蛋了！ 於会雯把2张票从裤子口袋拿出来，確认门票没有问题，韩东才长舒一口气：“太好了，要不门票我来帮你保存吧。” “不用了，我们会小心的。”赵红菲冷冷地替於会雯拒绝，警惕心升起：韩东为什么反覆想把门票拿在手上？这时候不应该关心队友吗？ 嘱咐於会雯把门票放在上衣胸前的口袋里，更加安全。 韩东见状没有继续在门票的保管权上过多纠缠，三人继续往楼下跑。 “你们俩跑快点！”韩东很著急。 2层和1层的情况也很严峻，火势没有像他们预想的，从上方楼层一层层往下蔓延，而是直接在最下方的楼层也开始有新的起火点。 那些不断从楼上掉落的损坏物品，本身就还在燃烧，它们被火焰裹挟著，绝大多数都掉到了最底下的楼层1层，在掉落的地方成为新的起火点。 1层儼然已经是火场。 “那个机器在哪！”太慢了，她们俩跑得太慢了。 “就在这个扶梯下！” 韩东率先翻过围栏，在扶梯上改跑为跳，几步跳到底下，稳稳落在一楼地面。 “快点！” 紧隨在其后的是赵红菲，她却突然一脚踩空，扶梯踏板断裂，她的腿陷了进去。 这节扶梯台阶下是空的！ 赵红菲被卡在扶梯上，於会雯赶紧向前越过她，她双腿蹬著台阶，弯著腰使劲想从正面把赵红菲卡著的腿拔出来。 “啊！”一声尖锐的哀嚎，不是从赵红菲，而是从於会雯嘴里发出的。 一个燃烧著装饰品掉落，正巧砸在她的右腿上。融化到一半的塑料材质糊在她的长裤上，火一下在她腿上燃烧起来。 她瘫倒在扶梯台阶上，手忙脚乱拍打著腿上的火焰。 “韩东！快来帮忙啊！”赵红菲喊叫，她的腿还卡在台阶里，手上也慌乱著帮於会雯灭火。 韩东听见了她的求助，迈步上前，他脸上带著一贯的微笑，嘴角上翘的弧度都一模一样，但神情看起来却是一副旁观者的冷漠，他走到两人面前：“怎么这么不小心？” “你、你要干什么？” 他俯下身接近於会雯，从她胸前的一个口袋里把小火车门票和电影票一同抽出来，韩东心满意足的检查著两张票，放进自己的口袋。 於会雯、赵红菲一直觉得韩东的声音很好听，温柔、坚定有力量，像春风一样，在噩梦的这几天里数次安抚过她们这些新人紧张慌乱的情绪，一直引导著她们接受现实、勇敢面对、努力通关。 现在这春风一样的声音，落在耳朵里竟如此刺骨。 韩东慢条斯理地对两人说：“你们做得很好，作为新手已经表现得不错了。” “只不过，你们已经没用了。” 说完，转身离开。 腿被人拉住，韩东回头，是於会雯在身后拉住了他。 於会雯腿上的火灭了，但疼得动不了，她拖拽著剧痛的小腿撑起上半身，像上岸的鱼一样趴在台阶上，双手紧紧抓著韩东的脚踝。 “求求你，救救我们……” 闪著冷光的物品扎进她的肩膀，生生把她后半句没说完的话咽了进去，撕裂的疼痛感，让她的手无力地鬆开韩东。 “会雯！”赵红菲在她身后目睹了一切，愤怒地喊道：“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大家不是队友吗？” 韩东把刺入於会雯身体的小刀拔了出来，他收敛了笑容。 “队友？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只配做我的垫脚石。” 第64章：想一个人活命，没门 在2层通往1层的扶梯上，赵红菲被卡在踏空的阶梯下，於会雯烧伤了腿，还被韩东用刀刺伤了肩膀，韩东拿著从於会雯那儿抢来的电影票及小火车票，扬长而去。 翻下扶梯，他很快就发现了赵红菲口中的发光机器，小火车验票处几个大字，在彩色串灯和火光下闪烁。 “就是这个！”韩东把写著“金辉百货”字样的小火车票塞进验票机。 “叮铃~叮铃~”象徵小火车出发的铃声响起，一辆画著简陋卡通图案的儿童小火车凭空出现，缓缓开过来。 它从飘散的菸灰里出现，在火场穿行而来，却丝毫没有受到一点儿影响。 “我们的小火车就要开，还有哪位朋友没上来？我们的小火车马上开，亲爱的朋友你快快来~” 哼唱著欢快的童谣，无人操作的游乐小火车停在韩东前方的空地上。 韩东快步向小火车走去，即將登上小火车车厢的瞬间，韩东敏锐地察觉到有东西正在朝他飞过来。 韩东一闪身躲开，一个玻璃花瓶砸在他身侧的地上，玻璃碎片四溅。 於会雯一瘸一拐的朝他跑过来，一边跑一边把手上的花瓶扔过来。 “妈的，又是你！” 韩东抬手挡住朝他面门飞过来的花瓶，花瓶在他小臂上砸碎。 有点疼，但问题不大。他现在顾不上这一点小伤痛，朝於会雯迈步，满腔怒火，只想杀了这个只会搅局的女人！ 於会雯紧接著又把手高高抬起，准备把最后一个花瓶扔出。 “同一个招数要用多少次！”韩东下意识地抬起另一只手遮挡。 但这一次扔过来的不是花瓶，而是从侧面飞过来的一个燃烧著的火球。 一块圆形的物体用花艺包装纸包裹著，燃烧著熊熊火焰，被人用一整捆丝带绑著，拋了过来。 投掷物前端的圆形物体不只是火球这么简单，它是用来配重的。 圆球砸到韩东手上时，没有径直掉到地上，而是被绑著它的长长丝带拖曳，一圈一圈缠绕在韩东的手臂上。 这是赵红菲她们从扶梯旁的花店里找到的，花束打包时使用的漂亮丝带，化纤材质，一点点火源就能让它迅速燃烧起来，燃烧时还会滴落高温熔融物，极易引燃其他物品並造成皮肤严重烫伤。 光亮、美丽的丝带，被赵红菲用来製作成了拋投绳，缠在韩东手上，炽热地燃烧，灼烧著他的皮肉。 “想一个人活命，门都没有！”赵红菲怒骂，她迅速飞奔向於会雯，两人加速冲向了已经准备缓缓启动的小车。 “呸！渣男！” 趁著韩东在地上打滚灭火，痛苦挣扎的时候，赵红菲已经扶著於会雯爬上了小火车的车厢。 “后来，我们再睁眼，就在这里了，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啊？感觉和新阳商场完全不一样。” 赵红菲讲完了她们在新阳商场最后发生的事情。 “还好你们勇敢机智。”胖子听完赵红菲的描述，心有余悸，没想到在他和兄弟消失后发生了这么多事，没想到韩东竟然是这么狠辣一个人，幸好赵红菲和於会雯二人奋起反抗，才能活下来。 “这里是十年前的新阳商场，”胖子向她们简单解释了下情况：“细节我也不太懂，反正我们是坐上小火车穿越了。兄弟说这里很快会发生火灾，我们要快点逃出去。” 赵红菲点点头，虽然不太明白，但她们很快接受了这个情况，毕竟目前也没有更合理的解释。 “不能再在这里待著，兄弟还等我找线索。”胖子在於会雯面前蹲下身子：“我背你。” “不、不用……我自己能走。”於会雯红著脸，她不想给胖子添麻烦。 “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没时间了。”胖子难得语气强势，离起火的时间越来越近，兄弟一直没有新的联络，於会雯在这里，那在对讲机里说话的人是谁？ 於会雯明白自己再逞强，也只会拖大家后退，不再坚持，顺从地爬上胖子宽厚的后背。 胖子、於会雯、赵红菲三人，离开藏身的小店铺，往外走去。 “对了胖子，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 “噢，是那些民工大哥说的。一会儿如果再看到他们，要好好感谢人家。”希望他们听了自己的话，赶紧离开这里。 “刚才那些人，不是诡异？”赵红菲和於会雯面面相覷，她们刚进入金辉百货还没弄清楚情况，就遇到了一群工人打扮的人，受到第一夜保安小石被袭击的影响，以及谨记著夜班保安手册里第九条“停止营业后，商场不存在除了夜班保安以外的工作人员”，她们俩自然而然地把热心的装修工人们当成了会袭击自己的诡异，尖叫著逃开。 如此失礼，如果再遇到他们，除了感谢还要好好道歉才行。 往前走了没多久，胖子腰间的对讲机终於响了。 “你在哪里？”是林满星的声音！ 胖子喜出望外，分开前林满星嘱咐他不要主动使用对讲机，等他联络，他等了好久，才终於等到他的联络。 但他现在背著於会雯腾不出手，只能让赵红菲帮他拿著对讲机回话。 “我们现在在6层，正准备上楼。”赵红菲回答。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许久才开口：“你是谁？” “我是赵红菲，我和於会雯跟胖子在一起。” “让胖子说话。” “喂喂兄弟，是我，你那边怎么样？於会雯在我这里啊，怎么回事啊？之前求助的人是谁啊？你没有遇到危险吧？”胖子就著赵红菲的手，对著对讲机把自己所有的疑惑一股脑输出。 面对他连珠炮一样的提问，对讲机那头的林满星只简短说了几个字：“到电影院门口匯合。”就单方面结束了对话。 胖子不敢怠慢，提速开始跑起来，还不忘嘱咐背上的於会雯：“可能会有点顛，忍著点哈。” 背著於会雯，胖子在6层跑动，赵红菲紧紧跟在他身后跑，6层密集的相似布局和曲里拐弯的走廊，让她没跑出多远就开始犯迷糊，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哪里，如果不是跟在胖子身后，她肯定一时半会找不清路。 但胖子却像有导航一样，每一个路口都能精准找到正確的方向，用最短的路线，他们就走到了电梯前。 虽说之前胖子在找线索和找她们的过程中，几乎已经把6层走了个遍，但只走过一遍，就能把地图记住，未免也太逆天了吧？ 对此胖子的解释是：“我打小方向感就特別好！从来不迷路。” 第65章：分头行动 在电影院门口，胖子一行三人见到了林满星，他审视的目光看向赵红菲和胖子背上的於会雯，赵红菲用简略的语言再次讲述了事情的经过，两位女性狼狈不堪的样子，证实了她们的故事。 “你们確定最后只有你们俩上了车吗？” 面对林满星的询问，赵红菲迟疑了，她们在小火车马上开动的时候，登上前面的车厢，但她们没来得及確认后面的车厢上有没有人，小火车仿佛开进了虚空中，眼前的画面变得模糊虚幻，让她看不清韩东满地打滚的样子。 “他应该没来得及上车，一楼当时火已经很大了……” 林满星打断了她的话：“没看见就是有可能，没有应该。” 赵红菲后面的话已经没有意义，他拿出一块被火烧焦的破布，残存的布料看起来很像韩东身上的衣服，边缘像是被人用手直接撕扯下来的，破布上还沾著焦黑的皮肉组织。 他在搞定林思思后、前往和胖子匯合的路上，在走廊角落里捡到这块被人丟弃破布。按赵红菲的说法，那这块布应该是韩东身上的。 除了应对隨时会发生的火灾，他们还必须保持警惕，应对潜伏在暗处、伺机报復的“队友”。 搞定一个又来一个，林满星只觉得厌烦。 “对了兄弟，之前那个求助信息，到底怎么回事啊？你有没有遇到危险？” “没有，我去检查了没看到什么。”林满星隱瞒了关於林思思的事，一是觉得没有必要花时间去讲述他已经解决的问题，二是他下意识觉得如果胖子知道他把林思思留在楼顶等死，一定会叨叨个不停。 太麻烦了。 面对胖子將信將疑的眼神，林满星补了一句：“可能是诡异吧。” 胖子身上的肥肉一抖，怎么又是诡异？红德乡有，这里也有，遇见兄弟以后怎么每一场噩梦都有诡异？ “你们在6楼有什么发现吗？”林满星转移了话题。 “有，”胖子收敛了恐惧，他皱起眉头：“6层现在是服装区，里面乱七八糟的全是衣服和装修材料，还有几个装修工人，他们为了赶工留在商场里过夜。兄弟，6楼那些东西，可都是易燃物。” “消防设备呢？” “这件商场的老板太黑心了，连消防栓都没有几个，有也是在边边角角的地方，也不知道是怎么通过验收的！” 林满星大脑飞速转动，他在努力思考、回忆。 经验太少，他只进入过2场噩梦，还没摸清这个噩梦世界的规则。 拿红德乡来说，所有线索都在引导他们从学校失踪人员入手，查清失踪人员的身份和死亡的真实原因。 而这次新阳商场噩梦，前期的线索都在指向火灾，引导他们进入隱藏地图十年前的金辉百货，但进来后时间根本来不及获得更多线索，林满星到现在还没推测出来通关的条件是什么。 在新阳商场的时间线里，金辉百货发生火灾已经是事实，那之后商场不断发生意外和灵异事件，应该都是火灾中遇难者的亡魂作祟。 那他们的目標是什么？是阻止火灾发生、带领遇难者逃离生还，还是查清火灾背后的真相？ 第三项，现在完全没有线索，而且林满星觉得时间上也来不及，现在只能朝著第一和第二个目標先行动。 林满星看向胖子背上的於会雯：“你能行动吗？” 於会雯点点头：“走得慢一点可以。” “那你去电影院里，想办法把3號厅的观眾劝离。”林满星开始安排：“赵红菲，你去6层找那些装修工，確定下他们走了吗？他们有可能是引发火灾的关键。” 常见的火灾原因有人为纵火、用火不慎、电气故障，其中装修过程中焊接、火花掉落，也是施工现场非常常见的原因之一。 新闻报导上说起火点是6层，6层是服装区不存在明火，首先排除用火不慎。 这个商场是新的，应该不存在线路老化故障，电气故障的概率也不大。 6层正在装修，最有可能的就是施工过程中发生意外，这些不应该出现在打烊后商场的装修工人，或许就是事故的开端。 “那个，能让胖子去吗？”赵红菲犹豫了下：“6楼太绕我认不清路，胖子可以，他超厉害的。” 林满星看了一眼赵红菲和胖子：“可以，那胖子你去，顺便检查下有没有短路的电线之类的，留意所有有可能引发火灾的东西，排除隱患。” “包在我身上。” “电影院里有布置灭火器，赵红菲你的任务是把这些灭火器收集起来，能拿多少拿多少，然后和於会雯一起儘快让观眾和影院的工作人员离开。” “好，我知道了。那你呢？” “我去楼下其他楼层搜查。”林满星布置完任务，最后嘱咐其他三人：“越快越好，时间不多了，最多5分钟，如果那些人不愿意走，你们也要下来。” 眾人分头行动，各自跑了起来。 金辉百货本体是新阳商场的前身，整座商场的主体结构和新阳商场是一样的，唯一不同的是各个楼层的功能分布，以及一些细微的细节。 走廊两端装有2部直梯，通往1层-7层；挑空中庭有观光电梯，通往1-6层。 而新阳商场里连接各个楼层的电动扶梯，在金辉百货时期是不存在的，这个时期商场还没安装电动扶梯，人们基本只乘坐电梯通往不同楼层。 然而，7层是没有观光电梯的，这就意味著商场打烊以后，7层影院的观眾下楼的方式只有2个选择，一是夜间唯一开放的一部通往大楼外面的直梯，和平日鲜有人走的安全通道的楼梯。 林满星搭乘电梯直通一楼，7层以外的楼层都是关闭状態，没有灯光，林满星只能依靠自己的手电作为唯一的光源。 游乐小火车停在一楼的场地上，这次它没有再唱那首儿歌，只是保持关闭的状態静静地停在黑灯瞎火的商场里。 林满星鬼使神差地把手放在小火车上，一些不属於他的记忆涌入脑海。 许多孩子们搭乘著这辆在他看来简陋无趣的小火车，一圈圈打转，他们在小火车上嬉笑，露出天真的笑容。 他看见了小火车承载过的欢乐。 “哥哥，你也喜欢坐小火车吗？” 第66章：它在呼唤你 稚嫩的童声在身边响起。 林满星低头，一个红衣小男孩站在他身边，直愣愣看著他正在摸的小火车。 是浩浩，那个在新阳商场出现了2次，工作人员口中十年前遇难的小男孩浩浩。 “你居然能来到这里，那个姐姐也在”浩浩站在林满星旁边，饶有兴趣地看著他：“哥哥我是不是很厉害，我说的都实现了。那个长得坏坏的哥哥和另一个瘦瘦的，他们都死了。” 林满星没有表现出恐惧，他收回了手，淡淡地说道：“你是人还是诡异？”语气平静，像是在问住在同一个小区里的小孩今天为什么没去上学。 “现在还是人噢，虽然很快就不是了。”浩浩抬起头看向林满星：“哥哥你喜欢小火车吗？” “喜欢小火车就能出去吗？” “不能。” “那怎么样能出去？” “不知道。” “那你找我干什么？”林满星看向这个奇怪的小孩，或者说小鬼？他知道自己很快就会变成诡异，却如此从容淡定：“你在这里很久了？” 浩浩点了点头：“我一直都在这里。” “说谎，”林满星鄙夷道：“当诡异了还要说谎，我明明在新阳商场见到你。” “哥哥，新阳商场也是这里啊。”浩浩有点无奈，时间不一样，但地理位置是同一个啊。这个哥哥怎么奇奇怪怪的。 “所以后来商场闹灵异事件，是你们干的？” “不是我，是他们。”浩浩竖起手指指向楼上：“有好多人，和我一样都在这里，那之中有些人很生气，所以他们捣乱。我没有，我和妈妈什么坏事都没干。” “他们生气，所以捣乱。你不生气吗？” 浩浩摇了摇头，他看著面前静止的小火车：“我只是想玩小火车，但我再也不能坐小火车了。” “我见过你的爷爷，他很想你，一直想再带你坐一次小火车。”林满星打出了感情牌，试图循循善诱：“你想要离开吗？你一定知道有什么办法离开，告诉哥哥，哥哥带你一起走。” 浩浩低著头，声音低低的，充满无奈：“我不能说，它不允许。” “它是谁？” 浩浩没有回答林满星的问题，他突然抬头看著林满星，眼睛里是林满星看不懂的认真和探究：“哥哥，你为什么要进来？” 什么意思？林满星一时没有理解小孩的意思。 “我知道了，是它让你来的，它在呼唤你。哥哥，你摆脱不了它了。” “你是什么意思？它到底谁？”林满星追问，尖锐刺耳的火灾铃突然在上方响起，林满星下意识抬头看向声源，等他再次低头时，浩浩已经不见了。 他的身边就像没有人来过。 对讲机传来胖子的声音：“兄弟著火了！火扑不灭啊！” “你现在在哪？” “我就在起火点，那几个民工大哥丟的菸头没有完全按灭，这火好奇怪怎么都扑不掉！我只好先按了火警铃。” “做得对。” 先按火警铃通知商场內的所有人是对的。 火苗无法熄灭是在林满星预料之內的事情。 火灾果不其然按新闻报导的一样准时出现，说明这是一定会发生、没法避免的事情，虽然胖子及时发现了起火点，但肯定没有这么容易就能扑灭它，否则这个噩梦的难度，未免太低了。 “起火点附近的易燃物多么？” “我挪开了，还剩下一些但不多。”胖子那头还在传来呼呼的扑火声。 “很好，你先別管起火点了，赵红菲她们这么久没消息应该不太顺利，你去楼上接应，路上遇到易燃物就儘量移开，儘量延缓火势蔓延！” “好！我这就去！” 林满星也在往楼上跑：“记住，別坐电梯！” 火灾无法阻止，看来只有帮助npc逃生这一条路了！ 把时间往前推2分钟，7层电影院，於会雯和赵红菲正在竭力向3號厅的观眾们劝说。 “求求你们了，快走吧，这里马上就会发生火灾，再不走就来不了了！” 但无论她们怎么解释，观眾们就是不为所动。 人们的眼神从茫然、疑惑，到质疑、厌烦、愤怒。 “你在说什么啊？什么火灾？” “为什么会有火灾？” “你是谁啊？就算起火也应该是商场的工作人员来说吧？”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火灾还没发生，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你就是纵火犯？” “是恶作剧吗？” “你看她们身上，好像有血啊，好可怕，不会是精神病吧？” “哇妈妈，害怕！” 人们质问，窃窃私语，影院里有几个小孩子，开始哭泣。 “工作人员呢！快来人把她们俩赶出去！” “快出去！给小孩都嚇哭了！” “就是就是，別影响我们看电影，马上大结局了都！” 人们开始斥责，怒骂，有影院的工作人员们闻讯赶来，要把赵红菲和於会雯从荧幕前拉开。 赵红菲眼尖地在前排观眾席上看见一个熟悉的红色身影，她挣脱工作人员的拉扯冲了过去。 “浩浩？你怎么会在这里？” 穿著红色上衣的小男孩疑惑地瞪大眼睛：“你是谁？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赵红菲愣住了：“你不记得我了？早上我们见过面，你还劝我不要半夜去看电影，你为什么会在这？” “我，我和妈妈来看电影。”小男孩浩浩往母亲的身边靠，表情疑惑中带著对陌生人的恐惧：“姐姐，你认错人了吧？我没有见过你啊……” 怎么会这样？他怎么不记得自己？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不说这个了，浩浩快走，再待在这里你们会死的。”说著就要伸手去拉小男孩。 小男孩的母亲赶紧伸手把孩子搂在怀里，自己挡在孩子面前：“干什么！別碰他！” “真的是精神病啊？还要抢小孩！”旁观的观眾们有人坐不住，起身就要推搡赵红菲。 於会雯在一边著急得不行，她想去帮忙，但她浑身都疼，影院的工作人员拉著她根本挣脱不开。 怎么办？没有时间了，为什么没有人相信她们？快来人帮帮忙啊！ 她在內心呼喊著林满星和胖子，希望他们能赶紧出现解决眼前的难题。 林满星和胖子没有像英雄一样空降出现在面前，出现的只有火灾警报铃。 第67章：前路不通 尖锐高频的火灾铃声，在午夜空旷的商场里迴响。 电影院內的人群静止了几秒，马上又恢復窃窃私语。 “什么声音？真的著火了？” “说不定就是她们搞的鬼呢。” “没有工作人员来说明一下情况？” 有人对正在拉扯著於会雯的影院工作人员叫喊道：“喂，怎么回事！你们影院要出来给个解释啊！” “对啊对啊！体验感这么差，我要给你们差评！” “到底有没有著火，来个能说话的人啊！叫你们经理出来！” 影院工作人员愣在原地：“我、我也不知道啊。” 他茫然地看向四周，一个同事从敞开的影厅门外跑过，一边跑一边大声喊道：“著火了！快走啊！” 脑子还没完全接收信息，他下意识复述著同事的话：“著火了？” “真的著火了？！”观眾席上人群炸开了锅，不知是谁带头跑了起来，人群立刻乱成一片。 有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有人从座位上躥起来逃跑，有人被逃跑的人们踩到脚，有人在黑暗中被绊倒，有小朋友被嚇到惊叫。 尖叫、哀嚎、痛哭响成一片，3號厅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赵红菲被撞被推搡，她稳住情绪，把愣愣坐在座位上的小男孩浩浩和他的母亲拉起来：“快走。” 胖子跑到7层的时候，迎面遇上电影院里的人群，人群惊慌著朝出口涌去。 “別坐电梯！”胖子箭步上前拦下正在疯狂按电梯按键的人们：“不能坐电梯！” “不坐电梯要怎么下楼？” “走楼梯，去安全通道！”胖子指向楼梯所在的位置，在新阳商场巡逻了整整两天，楼梯所在的位置他了如指掌。 反应快的一小部分人已经朝胖子指的方向跑去，胖子跟隨著人群跑，在人群后方看见了牵著小孩的赵红菲，和咬著牙一瘸一拐跑动的於会雯。 从她们怀里接过灭火器，胖子赶紧询问：“人都出来了吗？” “观眾都出来了，影院的工作人员……”於会雯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赵红菲说出了她没说完的后半句话：“他们先出来了，没有管顾客，第一时间先跑了。” 第一批到达安全通道的人们推开了厚重的通道门，一股热浪迎面扑来。 透过楼梯拐角能看到6层透出的一片明亮的火光，作为起火位置，6层儼然已经是一片进不了人的火海。 楼梯里的温度很高，空气里全是呛人的浓烟。 往下走更接近火场，但不走，只能留下等死。 带头的人们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衝下了楼梯。 见有人衝下去，后边的人群也跟著跑。 “快走啊！” “我先走让我先走！” “滚开別挡道！” 楼梯间入口很窄，最多只能2个人並肩通过，但每个人都想先走，身体强壮的成年人凭藉身体优势拉扯著別人，让自己先挤过去，人们互不相让，暴躁的人们开始互相推搡。楼梯间门前很快就堵成一团。 “別打架！”胖子一声怒吼，胖胖的身子拼命挤到最前边：“上学老师没有教过有序撤离吗！再这么挤下去谁都走不了！” 胖子手持灭火器，以一人之躯挡在了门口，强有力的怒吼震住了暴动的人群，胖子趁机把被挤到一旁哭泣的儿童拉过去，从他张开的手臂下推进门內：“让小朋友先走，大人再排队进去！” 在胖子的主持下，秩序开始恢復，至少人们不再拥堵在门口，而是有序进入了楼梯间。 让赵红菲和於会雯跟著妇女儿童一起先进去，等到人进入得差不多，胖子也跟著走进楼梯间。 包含影院工作人员在內，商场內遗留未撤离人数几十號人，狭窄的楼梯间很快就塞满了人。 人们很快就发现了异常，人群跑动的速度慢下来了，马上就变成停在了原地。 队伍前端有人喊著什么，但楼梯间狭窄挤满了人，人群你一句我一句叫嚷，听不清楚。 花了好一会儿人们才听清楚队伍最前面的人在喊什么，他们说的是：“別往前了！这里是死路！” 6层的楼梯间里堆满各种杂物，有待用的装修材料，还有暂时无处安放的货架、器材。 楼梯上本来就很挤，现在塞满了人更是过不去。 热浪越来越逼近，人们几乎快被浓烟和火焰追上。队伍后面的人叫嚷著：“往前走啊！”拼命往前挤，后边的人怒骂著：“別挤了！路不通！快回去！”努力想要后退。 前面的人想后退，后面的人不知道前面的情况想往前，中间的人被两股不同的力量卡住，挤在中间动弹不得。哪方都不能如愿。 拥挤的楼道一下子水泄不通。 胖子在队伍的末尾，他还不知道前方的情况，人群嘈杂怒骂，他的怒吼也不再被所有人听到。 一个小手突然握上胖子的手掌，是小男孩浩浩。 在他冰凉的小手钻进胖子手心时，胖子看见了另一个时空的画面。 画面上的场景和现在如出一辙，人们拥挤在狭小的楼梯间，推搡、踩踏，悲鸣哀嚎不绝於耳。队伍最前边是通向5楼的安全门，本来象徵著人们求生希望的门紧闭著，门前堆放著一大堆杂物，这些杂物层层叠叠，像无法逾越的大山一样。 没有时间和空余的地方挪开这些杂物，也无法翻过这座大山去推开生命的门。 前路不通，后路无路可退。 咳嗽声不断，每一次呼吸吸入的不再是清新的氧气，而是烟雾中越来越呛人的有毒气体，熏得眼泪直流。 意识逐渐模糊，直至感受不到难以忍受的高温和灼烧。 火还没完全烧过来，倒下的人越来越多。 一具身体紧贴著另一具身体，人们挤在这狭窄的楼梯间，在离逃生咫尺的距离被火舌无情地吞噬，身体被烧毁、交融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孩童稚嫩的声音分不清来源，他在替死去的人们发出最后的质疑和求助。 “如果没有为了赶工偷偷留在商场过夜，就好了。” “如果当时把菸头完全按灭，就好了。” “如果人们多一点责任心，没有违规堆放杂物，就好了。” “如果商场严格遵守规定，按要求设置消防设备，就好了。” “如果有保安、有工作人员能出面维持秩序，如果人们能多关心一点別人，团结一心，会不会还有机会？”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来帮帮我们？” 第68章：清扫杂物 “胖子！”赵红菲的呼唤把胖子逐渐沉迷的意识唤回来：“胖子！你怎么了！” 胖子猛地回过神，脑海里还停留在所看见的幻象中，人们的尸体互相交融的场景，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刚才我看到的，是十年前火灾发生时真正的景象吗？” 胖子看向一张张惊慌恐惧的面庞，“这些人最终都会像我看到的那样死去吗？” “不行，不可以，不能让事情再次发生！” 胖子知道，如果他再不想点什么办法改变现状，他所看到的幻象一定会重现在他面前，他身边的这些无辜的人，以及赵红菲、於会雯，还有兄弟和他自己，都会死在这里。 胖子奋力地往前挤，在寸步难行的队伍里挤到最前端。 和幻象里的一样，安全门前面堆著小山一样的杂物。 “让一下让一下，腾出来一点地方，大家赶紧帮忙把这些东西搬开。”胖子爬上去，想要把杂物一点点搬开。 “哪有地方啊！”“哎哟別挤了，踩著我了！”“哇啊，救命啊妈妈！” 没有人听他的，只有赵红菲和於会雯挤过来帮忙，但她们的力量实在有限，尤其是於会雯还受著伤。 火越来越大，浓烟滚入，楼梯间里的氧气变得稀薄，每一次呼吸都觉得嗓子火辣辣地疼。 胖子手上搬运东西的动作不停，但他实在很难找到把这些杂物腾开的空间，好不容易搬开一点，他趴在杂物山顶用力推门，门依然纹丝不动，卡住了！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砸在地板上，很快就会被蒸发。 “还有没有別的办法？”胖子一边搬一边在心里自言自语，死脑袋瓜，快想啊！要是兄弟在就好了！ 自己怎么能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胖子抄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兄弟救命啊！” 对讲机的塑料外壳有些烫手，但所幸的是还能正常使用，很快传来林满星的回应。 “安全通道被堵死了！门好像卡住了，这边全是杂物来不及全部搬开！火马上烧过来了！” “有灭火器吗？” “有！” “火烧过来先用灭火器拖延时间，你们继续搬，我在楼下，这边我来想办法。”林满星的声音在喘，他好像在跑。 “我们有人在楼下！他会从那头帮我们想办法开门的！”胖子站在山顶高呼。 听到外边还有人能提供帮助，绝望的人群稍微冷静下来，开始配合胖子的行动。 队伍末端愿意帮忙的观眾端著灭火器，隨时准备对抗蔓延过来的火势，胖子號召著来不及逃离的民工兄弟和部分身强力壮的成年男性，努力搬开堆积如山的杂物。 小山渐渐矮去，队伍里已经开始有人倒下。 门板突然一声巨响，“快躲开！”胖子呼喊著人们后撤，离开门板。 门板震动，砰、砰、砰，连续不断的劈砍声有节奏地在门上响起，终於，门上开裂出一道缝隙，新鲜空气形成的对流风吹进胖子等人所在的楼梯间。 “兄弟你受伤了？”林满星的衣服上有血，正顺著手臂淌下来。 林满星没有回答，他喊道：“离远点！”奋力挥动手中的消防斧砍在安全门上，门终於豁开一个大口。 “把那些垃圾推过来！”林满星指挥著，胖子和观眾们使劲把残留的杂物堆向林满星的方向推。 小山倾倒，终於整理出一条能勉强过人的通道，胖子忙不迭上手去掰门板豁口上残留的尖锐木材，把豁口整理得更安全一点。 队伍最前面的胖子没有第一时间爬过去，他让和他一起帮忙的观眾先过去几个，然后向后伸手：“让孩子们先走！”。 这一次，人群没有爭先恐后。 被挤到队伍后边的孩子们通过不同大人的手传递，然后被胖子抱著交到门洞另一边的人们手上，安全离开了堵塞的楼梯间。 “快点！火烧过来了！”队伍末端的人们喊叫著，他们手里的灭火器已经空了，被丟弃在地上。 孩子们都送出去后，队伍通过的速度开始加快，很快就剩下队伍末尾的零星几个人，和守在洞口帮忙的胖子和赵红菲。 “菲菲你也快过去吧。” “好。”赵红菲把身边的女性先扶过去，在转身的时候，余光看见后边的火场里，似乎有个人影晃动，高瘦、微微驼背。 “余超？”赵红菲下意识地要衝过去，胖子拽住了她：“危险！” “放开我，那有可能是余超！”陈本铭死后，她就一直没有见到余超，她很担心，但她没有办法拋下受伤的於会雯不管，一直没有机会去寻找。 “那不是他。”林满星站在门洞的另一边，对赵红菲说。 “你怎么能確定不是他？” “余超死了。” 赵红菲整个人僵在原地：“你说什么？” 林满星看著她，一字一句地重复道：“余超死了，他根本没进金辉百货，被困死在新阳商场了。” 在楼顶和林思思对峙的时候，他就奇怪余超怎么没在，后来小鬼浩浩出现，確认了余超死亡的信息。 火灾发生以后，他本来想直接上楼的，却被韩东拦截。 “那个臭女人，比我还狠啊，她把陈本铭杀了，连同伴都能拋弃。那两个女人上车以后新阳商场这个场景就开始崩塌了，林思思这个臭女人，她一直藏著门票，想让我和余超活活困死在场景里。她没想到吧，我也爬上了车！哈哈哈，死的只有那个舔狗一个人！” “我看见你把林思思绑在楼顶，你没想到吧？我帮你把她杀了，梦核在你手上吧，把它给我！” “只要我能拿到梦核，什么规则、什么噩梦！都困不住我！” 韩东已经疯了，固执地认为梦核在林满星身上，为了梦核已经丧心病狂的韩东袭击了他。 林满星猝不及防，受了点伤，但他很快就见识到了违反规则的后果，韩东的胸口忽然被撕裂了一个大洞，似乎有只看不见的手洞穿了他。 站在韩东身后的，是又一次出现的小男孩浩浩，他脸上没有赵红菲看见的纯真懵懂，而是面色如水沉静地看著倒下的韩东。 “你在帮我？”林满星问，他向后撤退的脚在微微颤抖，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囂著危险和恐惧，他和面前这个看似无害的小孩，压根不是一个层面的生物。他在心里计算著，如果对方袭击他，有生还的可能吗？ “不能违背它的规则。”小鬼浩浩在韩东的尸体旁边蹲下：“这里是我的噩梦，我得替它执行。”他伸手在韩东的头上抚过，韩东的身体以彆扭的姿態缓缓站起来。 “我一直在这里，不断重复今夜的噩梦，我要让违反规则的人，也感受这种折磨。” 韩东的身体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肉体，毫无意识地在商场里游荡。 第69章：属於这个世界 赵红菲看到的那个在火场里游荡的影子，应该就是韩东。 听了林满星的解释，赵红菲像被抽空灵魂的木偶，久久不能回过神来：“余超死了？我让他去死只是气话啊，他怎么真的……”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胖子把赵红菲往门洞里塞：“再不走来不及了！” 胖子是最后一个通过门洞的人，他和林满星追著其他人的脚步来到一楼大厅时，却发现人们聚集在一楼大门处不动。 胖子心头一惊，不会门打不开吧？ 胖子和林满星走到门边，门上没有锁，胖子伸手用力一推，门突然大幅度被推开了，差点把胖子摔了个跟头。 胖子尷尬地看向身边的林满星，他是抱著门打不开的想法使劲，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开了？ 林满星没有回应他眼神里的疑惑，视线在每个站在他面前的人们脸上扫过。 门外是寻常可见的城市夜景，午夜没有车路过的马路，和路边明亮的路灯，对面的大楼清楚可见。 面对著敞开的大门，人们脸上没有丝毫死里逃生的庆幸，他们只是神色复杂地看著门外，一言不发地佇立在原地。 “走啊？”胖子想去拉扯离他最近的一个人，林满星挡住了他。 “我们走不了。”小男孩浩浩牵著妈妈的手从人群里走出来：“我们已经属於这个世界，是离不开噩梦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红色衣服，上面有块暗红色的污跡。那是胖子在抱他过门洞时留下的，他掰碎门洞碎片划伤了手，在被他抱过的孩子们身上留下血掌印。 那是他曾经被人试图拯救的痕跡。 “鐺~”胖子听到悠扬的钟声在空荡的商场响起，林满星没有听见钟声，他看见了面对著商场大门的於会雯和赵红菲吃惊的表情。 商场的大门被一座巨大的黑色金属门替代，门框上暗红色花纹在缓缓流动，发起綺丽诡譎的微光。 “虽然离不开噩梦，但我们第一次离开了6层。我们一直在怨恨，怨恨没有人来救我们，没有人帮忙，但我现在想明白了，其实就算没有人刚刚好在门的另一边破门，只要大家团结一致不要爭斗，说不定也有人能活下来。” 浩浩接著说，他的脸上露出了微笑，此刻他终於像个普通的孩子：“谢谢你们，让我看到了事情本来或许有第二种可能。” “你们走吧。” 胖子还想说点什么，他看了看人们，又看向正在开始崩溃扭曲的场景，最后看向对他点头致意的林满星，终究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离门最近的胖子率先走进了门里：“兄弟，我先回家等你啊！” 於会雯和赵红菲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走进了大门。 噩梦场景在不断崩溃飘散，林满星站在门前转身就能跳进门里的距离：“我还有事情问你。” “但我没什么能告诉你的了，我讲的够多了。”浩浩摆了摆手：“我这里也没有梦核拿，快走快走。” 见林满星不动，浩浩做著狰狞的鬼脸：“再不走打你了。” “告辞！” 走进门后，强烈的失重感席捲身体，赵红菲倏地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 眼珠滚动，茫然地看向四周，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床的四周摆著毛绒玩偶，身下是她精心挑选的真丝枕巾、真丝被单，温润熟悉的触感一点点唤醒她恍惚的意识，告诉她她现在正在自己家里，躺在熟悉的床上。 赵红菲坐了起来，回到自己家的安全感，让恐惧慢慢从她的身体里消退。 她做了好长一场噩梦。 梦里的恐怖绝望、血腥烧焦的画面还在她脑海里不断重演播放。 但这一切都只是噩梦而已吧？ 赵红菲想下床洗把脸清醒一下，手撑著摸到旁边的位置上，她的心狠狠一紧，像是漏跳了一拍。 她旁边是空的。 双人床的另一边是空的，被窝还保持著高高隆起的形状，似乎有人在被子里安睡，只有赵红菲手碰到的地方，突兀地瘪了下去。 赵红菲猛地掀开被子，被子里空空如也，余超没有在床上，被子里还是温热的。 她从床上跳下来，顾不得穿鞋赤脚衝出臥室，客厅、卫生间、厨房，她找遍了房子的每个角落，哪里都没有余超的身影。 原来，那不仅仅是梦。 “哥哥、哥哥……”小女孩的声音縹緲不定，在无法捕捉的时候被现实里的敲门声和胖子的喊声覆盖。 林满星从床上坐起来，拖著疲惫的身体快步下床，把臥室房门一把拉开，他怀疑再晚一点胖子就要破门而入了。 “我的门和家具都很贵，弄坏了要赔钱。” “哇兄弟！你怎么这么久才醒，我还以为你没出来！”胖子看到林满星手脚俱全的站在面前，激动地差点要抱上去。 “我晚了很久？”林满星向后退半步，和胖子拉开距离，他还不太適应別人的热情。 “差不多5分钟，我醒了就想去看你，但一直叫你都没动静，房门也打不开。” 5分钟？自己在胖子通关噩梦大门后，只是和小男孩浩浩说了几句话，马上就走出噩梦大门，然后就醒了过来。 最多不会超过2分钟，那多出来的3分钟的是怎么回事？难道他在离开金辉百货噩梦之后，还停留在梦里？ 在听见胖子砸门之前，他好像確实听见了有別人说话的声音。 头疼，接连两场噩梦让他的精神疲惫不堪，现在不想思考这些问题了。 窗外天已经开蒙蒙亮，反正也没有了睡意，林满星对胖子说：“你去做顿早饭？” “好，想吃什么？”林满星的状態看起来不太好，胖子有一肚子的问题忍著没问，在他的认知里，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只要能吃饭就说明没有大问题，什么事都可以吃饱了再说。 “砂锅粥，昨天看见你买砂锅了。”林满星活动著身体往洗漱池走：“放点虾、乾贝之类的。” “包在我身上！兄弟你还挺会吃。”胖子一口应承下来，顶著一头刚睡醒的乱发扎进厨房。 “等一下。” 胖子停下脚步回头：“兄弟什么吩咐？” “先把你的床铺收起来，碍事。”林满星指向客厅，胖子昨晚打地铺的床铺和被子还铺在地上，保持著他掀开被子跑去查看林满星情况时的样子。 第70章：从噩梦里带了什么出来 胖子干活非常麻利，不多时已经把热腾腾的砂锅粥端上餐桌，搭配上几样自己做的下粥小菜，他担心林满星吃不饱，还特地跑出门在小区周边的早餐店买了油条、包子回来。 微凉的早晨，他跑得额头上出了细密的汗。 期间林满星一点儿帮忙的意思都没有，他始终窝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直到胖子喊道“开饭了！”，才从沙发上离开。 他用手机查看了昨天自己在怪谈论坛回復的帖子，讲精神病院异常的帖主还没有回覆他。 又搜索了下关於新阳商场、金辉百货的信息，同样一无所获。 这顿早餐吃得很安逸，林满星一口一口吃得很认真。直到他放下勺子，见他吃得差不多了，胖子才打开话匣子。 “兄弟，昨天那场噩梦，我有好多不明白的地方。” “你说林思思和韩东他们，为什么要杀別的入梦者？大家一起努力不是更容易通关吗？” “就像金辉百货里那些遇难的人，明明只要大家团结一致，说不定就能逃出去……” 说起那些遇难者，胖子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还记得那些人的样子，尤其是那些无辜的孩子们，大家本来只是想和家里人开开心心看电影…… “胖子，把猪扒包给我。”林满星没有回答他的疑问，把手伸向胖子面前的猪扒包。 胖子条件反射地一把抓住唯一的猪扒包：“你不是已经吃饱了吗？这是店里最后一个了，我想留给自己吃的……” 看著他护食的反应，林满星没有生气，语气平静地说：“这就是他们杀人的理由。” 胖子顿住了，他看著手里的猪扒包，思考林满星话里的意思。 兄弟指的肯定不是单纯的猪扒包，而是別的东西。 “就像这个猪扒包一样，噩梦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但是这个猪扒包只有一个，只能有一个人获得它。所以他们杀人，为了確保只有自己拿到？” 胖子越思考，越觉得手里的猪扒包沉甸甸的：“兄弟，那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能让他们不惜杀人也要得到？” “那就不知道了。”林满星往椅背上一靠：“人的欲望归根结底就几种，金钱、名利、权力，生存，门券或者梦核的价值，应该怎么也离不开这些范围。” “可是，噩梦里的东西真的能影响现实吗？能带出来吗？” “你难道忘了？在噩梦中死亡，现实里也会死亡。这就是噩梦对现实造成影响，最直接的证明。” 听了林满星的解释，胖子开始有点明白：“也是，现实里的东西能带进噩梦，噩梦里的东西能带出来也不奇怪。” “所以你这次，有把什么东西带出来吗？” “誒？”胖子一脸困惑，兄弟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满星看著他，眼神像冬天结冰的湖面，平静、冰冷：“我把话再说得清楚点好了，我最后见到林思思时，她说我拿著门票，虽然她没有明说门票是什么，但想来想去，只能是那张通往金辉百货的小火车票。” “她不知道那张票是你的，是我从你那里拿到。在我们进入这场噩梦以前，就出现在你王百万身上的东西。” “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你身上会有噩梦里的东西。” “啊，我不知道啊。”胖子慌了，林满星的眼神让他觉得如芒刺在背，浑身想针扎一样刺痛。 他在噩梦里看见很多次，林满星看韩东他们时就是这样的眼神。 他不希望自己在兄弟眼里是和他们一样的位置。 “我真的不知道啊，”胖子努力回想：“我大前天换过衣服，那时候还没见到。后来从红德乡出来，我遇见了兄弟，在兄弟你家洗澡发现了那张票，我也跟你说了。这不会是从红德乡带出来的吧？” 他从噩梦里带出来过东西，这个想法让胖子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在身上胡乱摸索。 然后，他在裤子口袋里摸到了另一样东西，胖子微微颤抖著，把这件东西从兜里掏出来。 又是一张长方形的纸片，但这次纸片上印著的汽车票，汽车票上没有出发站和时间，只写著到达站点：莱卡翁公馆。 胖子把汽车票伸向林满星：“兄弟……我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之前明明没有。” 林满星没伸手去接，他示意胖子把汽车票放在桌子上：“看来是从新阳商场带出来的。那新问题来了，我检查过自己身上什么都没有，为什么是你？” 按林思思的说法，门券是给噩梦中唯一生还者的奖励，能实现人的愿望。 而梦核是更高级的隱藏稀有物品，非常难得，虽然还不知道具体作用，但从获得的难度，以及林思思、韩东等人对其渴望的程度，不难看出，这两个都是能够在现实世界起作用、价值非常高的重要道具。 那胖子持有的门票又是什么？他们对它的兴趣似乎不大，说明这东西可能价值比较低，或者在现实里没用，稀有度比较低。 从上一次的新阳商场噩梦中，林满星他们对门票的使用办法已知只有一个，就是作为开启隱藏地图的关键道具，但这个道具不是唯一性的，於会雯等人同样在噩梦里通过其他手段获得了小火车的车票。 假设，门票是给通关者关於下一场噩梦的奖励道具，两次从噩梦中获得门票的人都是胖子。 为什么只给胖子一人？这两场噩梦中有什么共同点，或者是他做了什么？ 胖子的大脑努力转动，他在努力回想这两场噩梦，在那些他不愿意再想起的恐怖记忆里翻找、对比。 他不认为自己做了什么特殊的事情，找到最多线索的人不是他，帮助到大家最多的人不是他，最后破解谜团带领大家通关的人也不是他。 “你好好想想，三次噩梦都想。” “有了！”胖子激动地拍大腿：“我想到了，是出门的顺序！” “第一次噩梦我是跟著郑哥出来的，那之后没有找到身上有门票。红德乡、新阳商场，这两次我都是第一个出门的。兄弟，你说会不会是这个原因！” 第71章：门票 胖子一共经歷了3场噩梦，遇到林满星的后两场，他都是第一个从门里通关的人，离开噩梦后身上都多出一张被老手入梦者们称为门票的纸片。 “可能是这个原因。”林满星想了想，现在也没有更多实证去验证胖子的猜测，下次他可以试试自己先出门。 胖子看著林满星的表情缓和下来，没有刚才那么冰冷，他解释道：“兄弟我真不是故意瞒你，我是真不知道有这个东西。” “我知道。”林满星的话让胖子更加摸不著头脑，他问胖子：“你第一次噩梦，和红德乡之间隔了多久？” “那时候我刚被烧烤店开除，大概半个月吧。” “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接连著2天，我们进入了两场噩梦？” 林满星跟胖子说过，噩梦就像玩游戏一样，游戏讲究对抗的乐趣。 虽然作为玩家的入梦者，和代表噩梦势力的诡异存在著非常明显的实力差距，噩梦中还存在不同的死亡陷阱，让入梦者命悬一线。 但规则是相对的，入梦者要按规则行动，诡异也同样受规则限制。所以诡异不会上来就超强度、不受任何约束的秒杀入梦者。 他认为噩梦世界的存在不单纯是为了折磨和屠杀入梦者，它一定是想达到某种目的，可能是为了是为了筛选，也可能是为了从入梦者身上获得什么，所以噩梦不会是彻底绝望的局面，每一场都存在一定的生机。 入梦者们在噩梦里只要不死亡，不论肉体受到多重的伤，只要回到现实世界都会痊癒。 但精神消耗，是无法和肉体一样快速恢復的。 在噩梦世界里紧绷的神经、高强度的精神压力，和急速消耗的脑细胞，都需要时间和良好的休息才能恢復。 就像人需要睡眠，大脑需要休息。 如果每一天睡著都会进入噩梦，丝毫不给入梦者喘息时间，再强的入梦者也会在接连不断的噩梦世界里消耗大量精力，状態一天比一天下降，直至被车轮战一样的噩梦游戏彻底碾压、消亡。 “这谁扛得住啊？这不赖皮吗！” 胖子愤慨地大喊，接连两场噩梦，虽然他大部分时候都是靠兄弟，但噩梦带来的恐惧和压力把脆弱的神经都快绷断了，更別说被他抱的大腿林满星，他的脑力消耗可想而知。 无视胖子的激动情绪，林满星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是啊，这样就是赖皮。噩梦总会给人们留有一线生机，所以我不认为接连让我们进入噩梦，是在规则內的正常情况。” 胖子感觉脑筋不太够用了，他直言道：“兄弟，能不能不要当谜语人？” 林满星听了他的话，突然笑了，他抬起头看著胖子的脸，嘴角微微上扬：“胖子，你猜他们为什么管这个东西叫门票？” 胖子浑身一震，脑袋里的谜团像一捆毛线球，终於被找到了线头，一下扯散开来，恐惧感从脊背爬上了他的全身。 “门票……进入噩梦大门的门票？你是说，是因为我昨天带在身上，所以我们才会马上又进入噩梦，是我们主动的？” 如果今天兄弟没有让他把门票拿出来，晚上会发生什么？ 他会在最疲惫的状態下，进入连续的第三场噩梦，或许就再也出不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是这个意思。”林满星已经吃饱了，他把桌子上的汽车票拿起来，起身隨便找了个抽屉把它扔进去：“我又救了你一次。” “呜呜，兄弟，太感谢你了！要是没有你……” 林满星打断了马上要嚎啕的胖子：“所以这个月的工资就不发了。” 胖子真挚的过命兄弟情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他在林满星的背后愤愤喊道：“万恶的资本家！剥削打工人！” “再骂，下个月的也不发。” 胖子噤声，默默地收拾碗筷去了，他往已经吃得很饱的嘴里又塞了两个包子。 哼，不发我就多吃点，把你吃穷吃垮！ 胖子收拾好碗筷出来时，林满星已经移动到书房里，他正在摆弄录音机。 似乎是专门在等他，直到胖子走过来，他才按下播放键。 编號1的黑色磁带在仓內缓缓开始转动。 海风，海浪拍打在岸边哗哗的声音，以及拖拽缆绳，船在浅滩上拖动的声音。 “九月十五日，我在海上漂了一整天，终於来到地图上的这座岛，情报显示这座岛可能有通向那个世界的门。 “九月十六日，我来到岛上已经一天了，我终於知道为什么连灯塔的守塔人都没有……这个岛太可怕了，我看到一条巨大的鱼……在岸上……” “九月十七日，我见到了这里的原住民……他们似乎在举行某种仪式，他们在召唤什么东西？……”人，不他们不是……” “嘟嘟！（汽笛）他们来了……我必须马上离开……他们是来接我的。” 第一盘磁带播放完了，胖子帮忙换下一盘：“兄弟我觉得这不太像恶作剧啊，这个录音带好瘮人，內容一直在变。” 林满星没有接胖子的话，拿著铅笔在纸上记录著磁带里的关键內容，眉毛紧紧拧在一起，现在看来录音磁带確实不是普通的恶作剧，至少它很有可能和噩梦有关係。 不出他所料，每次通关噩梦，这个录音带的內容就会变得更加清晰，这些又多了一些能听出来的內容。 现在问题是这个录音磁带和噩梦究竟有什么样的联繫？是谁录的，又是谁寄给他的，寄给他的目的是什么？ 第二盘磁带开始转动播放。 “十月八日，”急促的呼吸声和风声，说话的人似乎在奔跑。“这里的植物很奇怪，花会发出笑声，树！树活过来了！” “別看……別看它的眼睛！” “对了，地图……我还有时间、还有机会……活下去，我要活下去……” “终於找到了……月牙儿……资料……” “咔噠”一声，林满星手里的铅笔被他硬生生按断，他终於知道他为什么觉得录音里的声音熟悉了。 这分明是徐知渊的声音！他唯一的朋友。 第72章：有事请留言 “兄弟你没事吧？”胖子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就算在噩梦里面临死亡的危机，他也从未见过林满星露出这么难看的表情。 林满星现在脸色铁青，手里捏著被按断的铅笔，手指因为用力过紧发白颤抖。 隨著录音带的內容逐渐清晰，他终於听出来，录音带里的声音是来自他唯一的好友——徐知渊。 这个录音带是徐知渊的。 他的大脑像是被什么干扰了，就算录音带杂音大、声音失真，他也不至於这么久没听出来。 这次他也没能完全分辨出徐知渊的声音，让他百分百確认是他，是因为录音带里提及的另一个名字，真正让他情绪失控的那个名字。 月牙儿。 这是他妹妹的暱称，是徐知渊小时候对她的暱称，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这么叫她！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再听到任何人提起关於她的事情。 徐知渊遭遇了什么事情？他为什么要录下这几盘录音带？这些事情和他妹妹有什么关係？ 问题一个又一个，像深海里的鱼呼吸吐的气泡，密密麻麻浮上水面。 林满星努力控制著自己儘量保持平静，让胖子按下暂停键，他现在必须先解决一个问题，他要知道徐知渊现在在哪里！ 上一次和徐知渊联繫，已经是几个月前了。 徐知渊作为一个有钱有閒的富二代，大学毕业之后就没干过什么正事，这一点儿林满星也没有资格说他。 他们俩都是很自我的人，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徐知渊想做的事情就是全球各地到处跑，作为一个热爱自由热爱探险的射手座，他总是追逐著各种各样的传闻，到各种人跡罕见的地方去，试图探寻、揭露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总说林满星好奇心旺盛，他自己何尝不是？但他掛在嘴边的是：“別看我这样，我可是很爱惜生命的。每一次出发都做了万全准备，从不做危险的事，去的可都不是容易死亡的地方。” 他总標榜著：“我是探险家，不是冒险者。” 徐知渊总是全球跑，前一天在国际大都市感受现代科技的便利，今天就有可能在原始丛林寻找失落的文明。 他总是神出鬼没，所以林满星也很少和他联络，基本是徐知渊主动联繫他。所以这次好几个月没联繫，林满星也没有在意，毕竟他经常这样消失好几个月。 拿起手机拨打徐知渊的联繫电话，“哈嘍，我是徐知渊，我现在正在快乐的旅途中，不方便接电话，有事请留言，收到后会第一时间联繫你噢~” 电话那头没有接听，只有徐知渊一如既往轻佻的留言信箱。 通常这个时候林满星就会掛断电话，但这次不一样，他有史以来第一次在徐知渊的信箱里留言。 “回电。” 话越少，情况越严峻。 虽然和林满星认识的时间不长，但这几天接触下来，胖子也算大致了解了对方的性格，深諳这个道理。 现在是什么情况，兄弟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胖子大气都不敢喘。 发完语音留言后，林满星坐回椅子上，一动不动。 书房死一般寂静，空气沉闷地胶著在一起。在胖子觉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气的时候，林满星终於说话了：“把第三卷放一下。” 录音磁带中的第一卷、第二卷都有所变化，但第三卷依然和上次听的內容一样，没有新增的可辨识內容。 只放了一遍，林满星要求胖子换回第二卷磁带，一遍遍地重复播放最后的那句：“终於找到了……月牙儿……资料……” 播放、倒退，再播放。林满星好像在回味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地听。 胖子鼓起勇气询问，再不说话他感觉自己就要被疑惑憋死了：“兄弟，这个月牙儿是……？” “是我妹妹。”林满星的手指焦躁地在桌面上敲个不停：“她全名叫林满月，家里人都叫她月月。” “只有徐知渊这么叫她。小时候她体型又瘦又小，徐知渊说她根本不像满月圆滚滚，更像是月牙，就一直叫她小月牙儿。” “你妹妹？她不是失踪很久了吗？”胖子看向墙上白板正中间的那片发黄的报纸片：“那现在，这位叫徐知渊的朋友，找到她的线索了？” 林满星没有接话，多年来全世界都认为不可能再找到林满月，连父母也早早放弃。 只有他一直从未放弃过寻找她，数次以为自己终於找到线索，闷头调查下去却终究是一场误会。他不敢奢望，害怕这一次也是空欢喜。 等不住了，半个小时了，期间林满星又打了十几通电话，徐知渊却一直没有回电。 他翻找手机通讯录，找到了徐知渊远在国外的父母的电话。 这些年徐知渊的父母一直在国外生活定居，他们本来也是希望徐知渊留在国外，但这孩子一直很有自己的想法，或许是为了离父母远点好脱离掌控，他坚持回国读书，毕业后也没有回到父母身边，而是一直在外四处游荡。 徐知渊藉口自己怀念故乡，捨不得离开。甚至在国內买房定居，说是定居，一年到头也住不了几天。也就是平时不到处旅行的时候，会回自己的房里待一段时间，准备下一次出发。 因为实在很难联繫到他，为了宽慰父母的担忧，徐知渊把林满星的联繫方式告诉了他的父母。 对此徐知渊是这么解释的：“星哥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嘛，又住得最近，有事可以找你转达，这样老太老太太也会放心一点。” 但林满星觉得，他纯粹就是不想听父母亲念叨，才把自己推出去做挡箭牌，他把房子买在自己所在的江台市，肯定也是出於这个理由。 林满星自然是不太乐意的，但也莫名其妙配合著，偶尔接一两次徐知渊父母的电话，帮著敷衍几句。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联繫徐知渊的父母，也顾不上时差、会不会打扰老两口休息，直接拨通了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听了，电话那头徐爸爸的声音儒雅绅士，他问林满星有什么事情，林满星寒暄几句，旁敲侧击地询问徐知渊最近有没有回他们身边，或是有没有交待什么事情。 得到否定的答覆，为了不让徐爸爸起疑心，林满星应承著自己会劝说徐知渊收心不要再四处跑，找点正事做，隨便找了个藉口搪塞过去，结束了通话。 “胖子，换衣服出门。” “啊？去哪？” “去徐知渊家。” 第73章：徐知渊失踪 电话联繫不上徐知渊后，林满星带著胖子一起出了门。 “哇兄弟你还有车。”胖子在看到林满星按下电梯的负一楼按键，羡慕地感嘆。 林满星没有吱声，胖子很快就收起来他的羡慕之情：“两个轮的啊？” “摩托车怎么了？你有吗？”林满星熟练地跨上摩托车，戴上头盔，回头示意胖子坐上来：“噢，没有多的头盔。今天先这样吧。” “啊，没有头盔多危险啊。” “废话什么，你抓紧点就是了，快上。” 胖子不情不愿地坐上摩托车后座，屁股刚沾到坐垫，林满星就拧动油门，摩托车咆哮著冲了出去。 “喂！兄弟你开慢点！” “死胖子別搂我的腰！” “那我抓哪里！” “扶把手！” 林满星车技很好，驾驶著摩托车飞速从城东穿到城西，车在徐知渊家门口拐了个漂亮的小弯，稳稳地停下来。 只是胖子下车时两条胖腿抖得像筛糠一样：“兄弟你骑车也太快了，咱大小也是个老板，有钱能不能换辆四轮的？这也太嚇人了。” 他都不敢说，林满星过弯时压根不减速，好几次他都觉得自己要飞出去了。他们在车流中穿行，各种上演蛇形超车，他都听见后面的车主开窗骂人了。 林满星充耳不闻，也不打算告诉胖子，他这辆摩托车可不比一般的四轮汽车便宜。 “你今天废话有点多了。” 两人下了车直奔眼前的高级公寓，电梯缓缓上升，林满星熟门熟路找到了徐知渊的门牌。 胖子正要按门铃，林满星已经快速在智能锁上输入一连串密码，门滴的一声打开，长腿一迈就走了进去。 “像进自己家一样。”胖子跟在他身后，赶紧也走进去，谨慎地把大门留了道缝没有关死，万一出什么事他得给自己和兄弟留条后路，隨时方便跑。 “哇，兄弟，你这哥们挺有钱啊！”胖子一进屋就被屋內的景象惊住了：“江景房誒！这么高的楼层，这么大的落地窗，我只在电视上看过。” 胖子被落地窗前的景色吸引了目光，又迅速转向屋內其他陈设。 “还有酒柜！全都是洋文，看不懂看不懂。” “你能不能干点正事？”在胖子不断讚嘆徐知渊房里的豪华程度时，林满星已经快速把屋內转了个遍，徐知渊果然没在家。 屋里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没有被侵入的痕跡，徐知渊最后一次离开家，看来是自己主动离开的。 他可能只是在日常的探险旅途中，过几日就会回来，大咧咧地出现在林满星面前。 也可能和录音磁带里的內容一样。 像往常一样发现了一处感兴趣的神秘地点，以为这只是一场寻常的探险，然后出发前往当地探险，却遭遇了意料之外的诡异事件，突发变故，让他无法按原计划回程。 林满星倾向於后者。 通常遇到这种情况，他会选择报警，依靠警察的力量去调查事情经过。 但这一次，他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一方面，每次从噩梦里通关出来，录音磁带就会刷新內容，这件事显然和噩梦脱不开关係。 另一方面，这件事可能涉及到他的妹妹林满月，他必须要把线索紧紧握在手里，而徐知渊是唯一的突破口。 如果报警立案，他可能就无法像想现在这样隨意进出他的家，寻找任何蛛丝马跡。 所以林满星选择自己去调查，从储藏间里搬出空箱，他吩咐胖子把徐知渊书房里可能藏有线索的所有东西，一股脑打包带走。 “把电脑拆了搬走，抽屉里的东西也別落下。” 临走前注意到胖子恋恋不捨地望著徐知渊摆满名酒的酒柜，林满星修长的胳膊一伸，毫不见外的抽了两瓶酒，塞进已经满满当当的箱子。 “兄弟，这样不好吧……”胖子嘴上说著不合適，脸上的笑容都压不住了。 “拿两瓶他不一定能发现，就算发现了，大不了再赔给他。” “从你工资里扣。” 胖子的笑容立刻消失。 两人从徐知渊家里运回来一大堆东西后，前往林满星的水果店开门营业。 胖子不明白林满星明明一副疲惫的样子，为什么不歇业一天在家里好好休息。 林满星神色认真地说道：“做生意，风雨无阻都要营业，说不定什么时候会有意想不到的大客户上门。” “別囉嗦，把围裙穿上，切你的果盘去。” “好咧。”胖子听话地擼起袖子开始干活，今天毕竟是他第一天正式上班，得好好表现才行！ 中午林满星出去买2人的午饭，胖子一个人留守在店里，趁著店里没有客人，坐在柜檯刷起了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略过一个个搞笑短视频，之前胖子还爱看这些，但成为入梦者以后，就突然对这些失去了兴趣。 “你好。” 胖子猛地抬头，柜檯前站著一个女孩，正在看著他。 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怎么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胖子被突然出现的女孩嚇得心臟怦怦直跳，在噩梦里的恐怖经验，让他对这种突然出现的东西声音有不小的心理阴影。 “我嚇著你了吗？”女孩语气温和，脸上温柔的微笑让胖子过速的心率慢慢降下来。 冷静，这里是现实世界。胖子按著自己的胸口，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露出八颗牙的標准笑容：“没有没有，你要买点什么？” “有羊角蜜吗？” “有，”胖子从柜檯走向货架：“有是有的，但现在有点贵，因为不是应季水果进货价比较高。” “没关係。” 胖子不理解林满星为什么要进这种反季节的水果，价格还高，没想到还真有人买啊？ 还是兄弟有经商头脑，怪不得人家是老板呢。也是，兄弟做的事他不理解的多了。 胖子在心里嘀咕，手上麻利的挑了几个品相最漂亮的羊角蜜，问女孩：“需要帮你削皮吗？” “不用，包起来就好。” 门外走进来另一个女孩，年龄要比这个小一些，应该是她的同伴。彩色漂染的长髮编成2条辫子垂在锁骨处：“还没好吗！怎么这么慢啊。” 刚进来的女孩从头到脚打量著胖子，她的眼神让胖子莫名產生一股寒意，像刀尖在肌肤上轻轻滑动，毛毛的。 她把视线从胖子身上移开，问最初买东西的女孩：“你不是不吃羊角蜜吗？” “买给十一他们。”女孩从胖子手中接过打包好水果，对胖子表示感谢后离开。 她的脸上还是一副很温和的笑意，看得胖子心里暖暖的，微笑目送两位客人离开。 “都开春了这姑娘还穿高领毛衣，同伴都穿短裙了。现在的小姑娘穿衣服都这么反季节吗？” “不过她长得真好看啊，就是感觉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第74章：独自入梦 买羊角蜜的女孩已经走远，胖子越想越觉得对方的长相很眼熟，但头脑风暴了一波，还是没有想起来在哪见过。 林满星提著午饭走进来：“刚才有顾客？” “嗯。”胖子看向林满星，咦，这张脸…… “看什么？”林满星把午饭放在一边的台子上：“先吃饭。” “好嘞！”午饭的香气成功勾住了胖子的全部心思，他开心地从柜檯拾起手机：“让我来找几个电子榨菜。” 手指习惯性地在屏幕上滑动，正在播放的视频跳转到下一个。 “兄弟！你看，这不是老杨吗？”胖子叫住林满星，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手机上正在播放一则本地新闻：“我市xx小区发生一起人口失踪案件，48岁的男性杨xx於昨夜家中失踪，杨xx在本市经营一间工程劳务企业，其妻子於今日上午10点报案……” 新闻里播放的人物照片上，刻意露出金色腕錶笑容满面的矮胖大叔，正是他们在新阳商场里遇到的老杨。 他没有离开那场噩梦，在现实中从自己家中消失无踪。 胖子心里五味杂陈，虽然他对老杨这个人没有什么好感，他贪婪市侩，是个见风使舵的精明人，但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消失在噩梦里，多少还是让他感到悲伤。 尤其是在看到镜头前，他哭泣的妻子和无助的孩子…… “我们要不要去看看？”胖子问道。 林满星停下筷子：“你是嫌命太长了？” “我早上是怎么跟你说的？像林思思、韩东那样的入梦者有的是，你能保证其他入梦者，不为了你从噩梦里带出来的东西，或者单纯寻仇，来找你线下真人pk？” “明眼人一看就是老杨就是在噩梦里失败的牺牲者，別人想方设法隱藏自己的真实身份，你倒好，上赶著去暴露。” 胖子被训得头越来越低，都快埋进饭里。 他確实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想去看一眼老杨的遗孀和遗孤，想看看有没有力所能及的事情可以帮到她们。 但兄弟说的对，他出现在老杨家只会让別有用心的人发现他是入梦者，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还会被兄弟带来麻烦。 林满星把筷子放下：“你吃饱了就走吧。” “啊？”胖子低垂的头猛地抬起，兄弟是生气了要赶他走？ 也是……人的耐心都是有限的。 自己和他非亲非故，在噩梦里反覆拖后腿不说，现实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只会给他添麻烦，总问一些蠢问题，说不定哪天就会干蠢事连累他。 把自己留下，就像留下一枚隨时可能爆炸的地雷。兄弟一定觉得很烦吧…… 胖子默默地起身，把腰间的围裙脱下来，掛回原位。 “我……我回去收拾……” 行李2个字还没说出口，林满星就打断了他。 “回家前你先去买点菜，5点钟前把晚饭做好，我会早点关门回去，今天早点睡觉。” “啊？”胖子愣了一秒，原来兄弟不是要赶他走啊，“好好，我这就去买菜！” 像出笼的小鸟一样欢快地飞出店门：“兄弟你记得给我买个头盔啊！你那车没头盔太嚇人了。” “知道。” “让他回去做饭这么高兴？”林满星不解：“就这么热爱下厨？” 下午5点，林满星准时回到家，手里还提著新买的头盔：“你脑袋大，试试能不能戴。” “我只是胖点，脑袋不大。”胖子不服气地说，把头盔往头上套：“嘿，你別说还挺合適。” “可不是，我拿的最大码。” 今天晚饭吃得很早，吃完晚饭的时候，天还没完全黑下来，林满星就催著胖子去睡觉。 站在铺好的地铺上，胖子抱著被子犹豫不肯躺下，他现在是真的对睡觉有心理阴影，害怕一睡著又进入未知的可怕噩梦。 “別害怕，我也睡。”林满星换了身舒服的睡衣，把手机闹钟调到晚上11点：“5个小时够了。”然后转身回自己臥室。 胖子把睡衣兜掏得乾乾净净，一遍遍確认身上没有携带任何来源不明的东西，犹豫再三还是把手机握在手里，也躺下睡觉。 疲惫，让他渐渐沉入睡眠。 “胖子，起来。” 林满星的声音，胖子从床铺上腾地坐起来，脑袋摆动迅速左顾右盼。 “家里？” 窗外天是黑的，但家里灯光通明，林满星蹲在面前，他点点头。闹钟还没响，他提前醒了。 没在奇怪的交通工具上醒来，没有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胖子长长舒了一口气，睡了一个正常的觉，他感觉神清气爽，身体都似乎轻盈了不少：“兄弟你的猜测是对的，那个门票果然是用来主动进噩梦的！” “嗯，以后我们可以自己把握进噩梦的时机了。” 如果长期不主动进噩梦，噩梦还是会主动找上门来。 但他们现在持有门票，至少可以自己选择什么时候入梦，避免了毫无准备的情况。 “胖子，你睡好了吗？” “嗯！”胖子从地铺上蹦起来：“睡得很好，我感觉现在身体都恢復了！” “睡好了今天就別再睡了，有件事需要你做。” “好！”胖子中气十足地回答，他现在精神很好，半夜不继续睡觉完全没问题：“什么事？” “我想吃夜宵。” “行啊我现在就去给你做。”胖子说著就要往厨房走。 “不，你去外面买。”林满星递给胖子两张百元大钞。 “江台市二中旁边的小吃街，有家卖烤冷麵的，他家烤冷麵特別好吃，你去买两份回来。” “我要豪华套餐，加辣加葱花多加香菜。我只要那家的，別家的不吃。路挺远的，你打车去。” “好。”胖子换上外出的衣服，拿著手机和钱出门。 站在阳台上，看著胖子的背影確认走出小区大门。 林满星也换上行动方便的衣服和运动鞋。 他不是要出门，而是要继续睡觉。 他要独自进入噩梦。 他需要线索。 从徐知渊家带出来的东西没有找到什么有效信息，林满星只能通过噩梦这一条目前的唯一办法。 通关后能听清录音，或许就能找到有用的信息。 而且，他想要门券，能实现愿望的门券。 林满星本来是对它不感兴趣的，他没有什么特別的愿望，唯一的愿望就是找到失踪的妹妹，但多年徒劳无功，林满星也渐渐觉得希望飘渺。 他不认为门券能把妹妹直接带到他面前，也不想依靠有关噩梦世界的力量，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录音磁带里明確提及了和妹妹有关，徐知渊也被捲入其中，生死不明。 他必须採取行动，用最快的方式。 要门券，就得一个人单独通关，所以这一次噩梦他得一个人进。 林满星指定的那家小吃摊离得很远，而且这个时间应该生意挺好，他家总是排长队，而且那个地理位置晚上打车的人也很多，网约车都要排队。 来迴路程连带排队，胖子应该会在50分钟以后才能回到家。 把胖子支走，林满星从抽屉里翻出他从噩梦带出来的门票，穿戴整齐躺到床上，他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被子整齐拉到下巴。 然后舒舒服服地进入梦乡。 第75章：山路旁的加油站 “餵小子！看路！”林满星睁开眼，身体一阵摇晃。 眼前的人影和建筑越来越近，凭藉身体的本能和优秀的平衡能力，勉强稳住身体。 他在骑自行车？！ 意识到这一点，身体先一步行动，捏闸、脚剎，林满星成功在摔下来前停了下来。 险些被他迎面撞上的中年大叔留著络腮鬍，颇感兴趣地看著林满星笑：“见过疲劳驾驶的，疲劳骑行我还第一次见，小子你挺厉害啊！” 坐牛车、儿童小火车就算了，梦里骑单车是什么玩法啊？林满星对噩梦的入梦形式感到越发不满。 他没有回大叔的话，第一时间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加油站，地势偏僻，加油站两边的公路延伸进大山里，漆黑一片，没有路灯也没有过路的车，只有加油站在黑暗的夜晚里亮著灯。 加油站的规模很小，只有两三把油枪，和標配的便利店、洗手间，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建筑物。 现在加油站里只停著一辆皮卡车，络腮鬍大叔就站在皮卡旁边，应该是他的车，大叔嚼著口香糖，把加好油的油枪放回原位，笑著对他说：“看你骑个自行车，你是住在附近来兼职的吧？” 在没有確定这场噩梦给他分配了什么角色之前，林满星没有贸然回答，轻微地点了下头，就算是回应。 络腮鬍大叔很自来熟的继续说著：“听说这儿的薪水给的还挺高的，但老板应该脾气不好，三天两头就换兼职。不过我看小子你还挺像那么回事的，我看好你！” 络腮鬍大叔一边说，一边登上自己的皮卡车，启动车辆扬长而去，临走前还把手伸出车窗，给林满星比了个大拇指。 “莫名其妙的人。” 林满星没有在加油站外逗留太长时间，因为他看见便利店门口有个人正在朝他摆手。 “你迟到了。”穿著加油站工作服的男人把林满星领进门：“你来上班才几天，就开始迟到。” “我……” 加油站男人不耐烦地打断：“快去换衣服，今天麦经理把你的新工牌送过来了，和你的衣服在一起，带上。” 男人手指向员工更衣室的方向。林满星没再说什么，朝更衣室走去。 身后男人小声地埋怨一字不少的落入他的耳中，“做什么工牌，也不知道能戴几天……” 员工更衣室也被作为临时休息室使用，房间內放著几个置物柜，还有一张小桌子，用来给加油站经理临时办公用，平时员工们填写交班信息也会在这里。 林满星在员工更衣室的柜子里找到属於自己的衣服和工牌，工牌上写著：兼职实习生，林满星。 跳过了主动报名字的阶段，噩梦世界本身知晓他的身份，没有给他使用假名的机会。 不能使用假名，那就要小心行事了，林满星绝对不想暴露身份，被其他入梦者在现实里找到。 换好工作服，把工牌別在胸口，林满星被更衣室里唯一的桌子吸引了注意力。 桌子上是一些交班信息，没有什么特別的。桌子的抽屉没有上锁，被拉开一点，抽屉里的东西反射著灯光，从缝隙里透出来。 上前拉开抽屉，林满星被抽屉里的东西怔住了。 抽屉里是员工的工作牌，全都是和他身上一样的，塑料外框、写著姓名的工作牌。 满满一抽屉！粗略数一下至少有上百人。 伸手在工牌堆里翻动，林满星迅速確认工牌上的信息，每一个都是不同的名字，男女都有，压在最底下的极小部分是正式员工，上面的几乎全都是兼职临时工，工牌都很新。 是什么原因，让这座加油站宛如过江之鯽不停地更换兼职人员？ 林满星粗略查看一番，没有在更衣室耽误太长时间，便走了出去。 “这么慢。”加油站男人还是那副不耐烦的神情：“我会如实记录你今天的到岗时间。” “好的，”林满星在他胸前的工牌上扫到他的姓名——王义平：“王哥。” 林满星没有像別的实习生一样向他求情，求他不要上报给经理扣钱，让他们微薄的时薪雪上加霜，这让王平有点吃瘪。 他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加难看，对林满星冷冷说道：“那谁，你叫什么名字？算了，不重要。” 他指著便利店货架下的一堆刚到的货：“你把货整理到货架上，然后看著店，如果有人加油你自己去处理，我去更衣室休息，没事別打扰我。” “好，不过王哥，今天晚上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废话，这破地方有时候一晚都没有一个顾客，你还想要几个人？” 说完王义平走进了更衣室，门咚的一下关上，留下林满星独自一个人在午夜的加油站。 时间已经来到午夜，加油站寂静得连虫鸣鸟叫都听不见，这个加油站似乎位於人烟稀少的地方，离附近的城镇村庄很远。 林满星开始上班后，连一辆经过的车都没有。今夜的顾客只有那位爽朗的络腮鬍大叔。 真不知道这样的加油站，有什么必要还要坚持夜间营业。 等了很久，加油站没有新的人到来。 “这次噩梦只有我一个入梦者？” 络腮鬍大叔应该是npc，和他一起值班的王义平前辈，也不像是入梦者。 直到现在，林满星都没遇见第三个人。他在猜想这场噩梦，会不会是只有他一人。 作为新手的经验不足的缺点，这就体现出来了。 “之前也没问过其他老手，有没有单人副本的情况。单人副本的话，这奖励怎么算啊？会直接给我门券吗？” 林满星閒著无聊，隨手从收银台旁边货架上抽了本杂誌和当地的地图，开始翻阅起来。 监控电脑的屏幕闪动了一下。 为了方便加油站的工作人员能够隨时兼顾整座加油站，除了便利店內部，他们还在外边的加油机区域安装了监控。 监控屏幕上，有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站在加油机前面，低垂著头，长发遮挡了脸看不清面容。 那女人就静静地站著，一动不动。 林满星觉得奇怪，他转头，透过便利店的玻璃窗向外看出去，加油机旁边空无一人。 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消失了？ 可是现在电脑屏幕上，监控里，白衣女人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丝毫变化。 转头看窗外，又是什么都没有。 林满星再次把视线移向监控屏幕，瞬间全身寒毛立了起来，被惊惧爬满全身。 一张放大的脸铺满了整个屏幕，那个女人把自己的脸几乎贴到了监控上！毫无血色、惨白的脸上，一双圆睁的眼睛骨碌碌转动，两只眼球以人类做不到的方向四处乱转。 无论眼珠转向哪个方向，林满星都觉得对方是在寻找自己，在通过监控摄像头反向看著他！ 第76章：没开车怎么加油 被突然在屏幕上放大的女人的脸嚇到，林满星惊叫出声，他大声呼喊王义平。 王义平急匆匆从员工更衣室跑出来：“出什么事了！” 林满星指著屏幕让他看，王义平看过去的时候，白色连衣裙女人已经离摄像头远一些了，她又回到加油机旁边。 可王义平还是被嚇到了，他哆哆嗦嗦，顾不上回答林满星关於为什么肉眼看不到那女人的问题。 “別看她，別看就好了。” 他努力控制自己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也不让林满星看。 “她会吸引你看，你要控制好自己……” “我找块布把屏幕盖起来不就行了？”林满星说著就要去找布，他向来乾脆，说做就做，能物理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要考验自己的精神力？ “不行！”王义平突然大喊，怒目圆睁，似乎林满星说的话犯了什么忌讳。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王义平音急忙解释，视线不由自主地四处飘，他说道：“那样…那样不好…盖上就看不到有顾客需要帮助，麦经理有时会看店里的监控，这样不好。” 他在撒谎。 林满星看穿了他拙劣的藉口，但面上不动声色，他还是乖巧地扮演著一个实习生的角色，对职场上的前辈言听计从。 可能是真的因为没有人关注，白色连衣裙的女人过了一会儿就消失了，监控屏幕里恢復到空无一人。 王义平的情绪也慢慢平缓下来，他回更衣室继续休息。 林满星他坐回收银台，他没有盖上屏幕，依旧翻阅著杂誌，但把注意力更多的放在关注店外，时不时地瞟几眼监控屏幕。 台面的座机突然响起，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午夜尤为响亮。 要接吗？林满星犹豫了下，还是拿起了听筒。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喂，我是麦经理。” “你好麦经理。” “今天加油站怎么样？情况一切正常吗？” 林满星正在犹豫要不要如实回答，把诡异的白色连衣裙女人的事情告诉这位麦经理，却看到王义平站在更衣室门口对他比手画脚，用口型警告他不要乱说话。 “是的，一切正常。” “那就好，有什么事情隨时向我匯报。”麦经理掛断了电话。 王义平看著林满星，说道：“你小子还算识相”然后又回到更衣室。 没过多久，林满星突然又看见那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 这次不是在屏幕里，而是用他的眼睛直接看到对方出现在窗外。 她还是站在加油机旁边，这一次，她的身边多了几个模糊不清的白色影子，像是公主旁边的护卫，围绕著她。 电话又一次响起，林满星接了起来。 这回电话里的不是麦经理，而是女人的声音，声音缓慢，拖著长长的尾音，毫无感情：“你好，麻烦你，2號枪帮我加下油……” 加油，你得先有车才行。 林满星没有掛断，他把听筒放在旁边，去敲响了员工更衣室的门：“王哥，王哥。” 王义平满脸恼怒的打开门：“又怎么了？” 林满星指了指外边的白裙女人：“她又出现了，她让你给她加油。” “加油？”王义平伸长脖子查看，他没有看见那女人有车啊？外面除了白裙女人和她身边的几个白色影子，哪有车？ “加油你去处理就行了。”他往后退，马上要关上更衣室的门。 没想到林满星一把抓住了门，他乖巧地神情显得有些呆板：“可是，她点名要你去。而且刚才麦经理又来电话，嘱咐加油之类的让你去，说我是新来的怕不会弄，给弄坏了。” 他还指著没掛断的电话，特意让王义平看，假装电话那头確实是麦经理。 王义平挠著头，扯了扯身上睡乱的工作服让它变得平整，不情不愿地挪动脚步。 站在便利店门口，王义平深呼吸，反覆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世界上没有那种东西，只是夜里过路的客人而已。” “有问题一定是我们看错了，一定是这样。” 给自己打完气，他才打开便利店的门，勇敢迈了出去。 王义平接近白裙女子后，林满星突然发现外面起雾了。 他所在的加油站位於山路上，夜间山林里其实容易起雾，这本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但这雾来得突然又猛烈，像是特意模糊了王义平在白裙女子周围的行动，让林满星看不清楚。 好在王义平很快就回来。 他回来时髮际线堪忧的额头上有细密的冷汗，脸上却是一副释然的笑容，带著前辈的自信对林满星说：“果然只是普通的客人而已，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就是喜欢自己嚇自己。” 林满星顺从地点头称是：“还是王哥办事牢靠，麦经理一定对您很器重。” 他的夸讚让王义平十分受用，他在收银台坐下：“后半夜我和你一起值班好了。” 虽然情绪缓和下来了，但被林满星这一来二去的折腾，他也没有了睡意，乾脆留下来主持大局。 白裙女人离开后，加油站似乎又恢復了寂静。 林满星开始研究起手上的当地旅游交通图册，这是一种在现在智慧型手机高度普及的信息化时代，已经比较少见的纸质资料。 通常是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或者乾脆是一张折页，上面绘製著当地的地图，有旅游地图和交通地图，还会贴心地附上火车、汽车时刻表。 是出行必备的实用工具书。 林满星从地图確认了加油站所在的位置，確实是远离城镇和村落，位於偏僻山路的正中间，而山路的末尾，只有一座类似城堡模样的图標，没有標註具体名称。 距离很远，如果没有交通工具恐怕要走上一天一夜。 他在图册上写写画画，看得十分仔细认真。 “喂，实习生……你看外边……” 门外，有一群人从黑暗中走出，正在向加油站走来。 看他们身上的衣服，和早前遇到的络腮鬍大叔是同样的风格，简单朴素、充满当地人文风格的衣服。 但他们的衣服上无一例外都沾满了泥土灰尘，显得又脏又旧。 惨白的脸上表情僵硬木然，上翻的眼球透著怪异的凶狠，身上没有一点活人的气息，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咕嚕咕嚕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 这群怪异的人迈著缓慢沉重的步伐，已经经过加油机，正笔直走向便利店。 第77章：林满星解决问题的方法 成群面无表情的怪人逼近便利店，他们赤手空拳，却压迫感十足。 “不能让他们进来！” 在噩梦世界不断锤炼出对危险的敏锐感知，林满星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衝到便利店门口，把大门从里侧反锁上，林满星退回店內。 虽然不知道这群怪人的目的是什么，但他们肯定不可能是半夜突发饿疾，准备到店疯狂消费，给林满星当財神爷的。 来者不善。 但他手上没有武器，店里有没有什么能防身的东西？ 然而，这是一间便利店，店里卖的除了香菸、零食，就是常见的日用品和应急药品。 总不能拿著力士架、能量棒上去和人家正面battle吧？ 这时王义平说话了，他哆嗦著凑到林满星身边：“仓库里有工具，锤子扳手什么的。” “这里地势偏远，偶尔有些小问题需要维修，都是员工自己做，所以仓库里放了一些工具，还有木板，可以用来加固大门，拦住这些人……” “好提议，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去仓库？”林满星看著已经走到门口的怪异人群。 仓库在便利店外边，现在大门已经被怪异人群包围，要怎么离开便利店抵达他口中的仓库？ 王义平指向便利店角落的一扇上锁的小门：“从那个门走，那里可以绕过前门通往仓库。” 他从口袋摸出一串钥匙，显然就是仓库和小门、便利店大门的钥匙。 王义平想把钥匙塞给林满星：“你快去！” 林满星向后撤步，躲开了，后背撞到了货架，货架上的货物掉落，他惊慌茫然的脸上更添加了一份无措。 他说：“我……我不敢，外面那些东西太嚇人了。” “而且我也不熟悉，不知道工具在哪里。” “还是王哥你去，你去找会快点。我留在店里打电话求助，帮你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王义平提著钥匙串犹豫了一会儿，觉得林满星说得也有道理，他去找武器要比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实习生效率高得多。 另外，这帮怪人们现在的目光锁定在店內的人身上，他悄悄溜出去，应该不算危险。 而且有林满星吸引注意力，他出去后如果发现情况实在糟糕，还能有机会逃跑。 都留在店里被瓮中捉鱉强！ “行！”王义平一咬牙：“说好了，你留下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好！”林满星用力点头，十分真诚地回应。 得到他的承诺后，王义平用钥匙打开了通往的小门，走了出去。 在他走出便利店后，林满星把小门关上，隨手拿起拖把穿门把手，卡在了门上。 確认门被牢牢卡住，无法再从门外打开。 他脸上看不到一点怯懦无助，取而代之的是冰凉的杀意。 门外走出几步远的王义平意识到不对劲，迅速返回用力推门，门纹丝不动，被卡得死死的。 “喂！实习生！你做了什么！” 他用力拍门，门被震得咚咚响。 “这么快啊，武器拿到了吗？”林满星站在门內，语气惊讶。 “你为什么关门！快把门打开啊！” 门外的人语气急切，他拍门的动静越来越大，已经吸引了人群的注意，已经有几个人怪人正用他们上翻的眼珠，朝他这里张望 “快开门让我进去！求你让我进去！他们要过来了！” “为什么这么对我？我们不是同事吗？” “不，你不是。” 和门外声嘶力竭、带著绝望和愤怒的声音不同，林满星的声音平静，毫无感情：“我不会让你进来的，因为你根本不是王义平。” 早在他换工作服的时候，就在更衣室的桌子上看见了交班信息表，文件上有白班同事填写的交班信息，以及接班的人確认签名。 林满星换完衣服出来后，特地確认了下这位即將和他共同度过夜班的“同事”身上的名牌。 名牌上写著王义平。 但接班人签名上，却是另外一个名字。 王义平的工牌很新，和林满星的几乎差不多的崭新。但工牌上有薄薄的浮灰，如果不仔细看，很难被发现。 “我猜，你是从抽屉的工牌堆里，隨便拿了一个戴在身上。但你没有注意到，交接表上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个名字了。” 他不知道真正应该和他一起值班的同事去了哪里，他也不知道这位顶替王义平的，是npc还是入梦者，抑或是別的什么生物。 他不关心这个，也不需要。他只需要让对方，死了就好了。 问题就解决了。 门外的人身份被识破，突然没了声音，他沉寂了片刻，开始用无比恶毒的话诅咒林满星。 林满星充耳不闻，再跟对方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口舌。 他回到收银台前，把刚才写写画画的图册撕下来一页，揣进口袋。 “好了，现在想想怎么解决这帮人吧。” 怪异的人群挤在大门口，他们齐刷刷地站著，没有打砸玻璃门，也没有別的举动，只是看著店內，嘴里不断地发出令人不適的咕嚕声。 收银台上的座机不合时宜的响起。 林满星拿起听筒。 “喂，我是麦经理。”低沉充满磁性的男性声音，语气和上一通电话如出一辙：“加油站怎么样？情况一切正常吗？” 林满星看著已经把脸贴在玻璃门上的怪异人群，嘴里的咕嚕声越来越响亮，像夏天池塘里彻夜鸣叫的青蛙。 这显然算不上正常吧？ “有一群奇怪的人，现在站在店门口，他们似乎想进来。” “千万別让他们进来！否则你会死的！”电话那边，麦经理的声音急切：“实习生，你先冷静听我说。” 嗯，我很冷静。 “你把大门堵上，千万不要让他们进来，也不要出去。” “可是，前辈已经从后门出去了。”林满星把“王义平”已经在外边的情况告诉了麦经理，但他没有说明对方的身份。 “是吗，那真是令人遗憾。”麦经理的声音带著沉痛的惋惜：“他恐怕不能回来了。” “总之，你先待在店里不要出去，我马上帮你打电话请求支援。” “在没有我的指示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別害怕，我会通过监控隨时关注你的情况。” 说完，麦经理掛断了电话。 与此同时，仓库的方向传来一阵剧烈的、杂乱的声音，大量物品掉落和货架倾倒，混杂著惨叫哀鸣。 看来“王义平”確实不会再回来了。 第78章：投餵怪人的饲养员 在仓库方向的惨叫声越来越悽惨时，门口的怪异人群像是听到了鼓舞的號角。 他们越来越兴奋，开始嚎叫，像在附和著惨叫哀嚎的合唱。 他们长著大嘴嚎叫，黏糊的口水顺著嘴角流出，因为脸还贴在玻璃门上，滴滴答答的口水糊在玻璃门上，蜿蜒著顺流而下。 “真噁心。” 林满星把货架上的商品推到地上，卸下角钢货架的其中一根立柱，握在手上准备作为武器使用。 角钢货架材质比较轻便，以他这种不算力量型的身体素质，也能够得心应手地挥舞。 而且这种材质普遍有较高的强度和硬度，用来暴揍几个怪人，应该不成问题。 一个女人的身影出现在人群后边，嚎叫的人群突然散开，为她让出了一条路。 穿著连衣裙披散长发的女人，她的裙子变成了红白相间的顏色，等她走近，林满星才看清。 那红色，分明是血！ 大块的血跡，在她的裙子上，宛如鲜花怒放。 女人走近，她抬起手按在便利店大门上，在玻璃上留下一个鲜红的血掌印，手指滑动拖出长长的血色长尾。 毫无人色的脸上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她用缓慢的语气说道：“麻烦你，让我进去……好嘛？……让我们进去……” 措辞皆是请求，但没有轻重起伏的语气，听不出一丝拜託的意思。 偽人般的违和怪异感，让林满星一阵恶寒。 电话再次响起，林满星在铃声刚响一声的时候立刻接了起来。 “喂，我是麦经理。” “不要激怒那个女人，她是他们之中最危险的一个！” 麦经理似乎確实在实时关注林满星的情况。 “我已经打电话请求帮助，加油站比较偏远，最近的援助需要十五分钟才能到，在这期间你要坚持住。” 林满星边听电话，边时刻注意著门口的怪异人群的动態。 白裙女人出现以后，人群开始有所变化，他们开始尝试推门，大门在拍打中轻微晃动。 “大门坚持不了十五分钟。” 麦经理给林满星提出了一个拖延时间的办法：“你把肉类零食从门缝里扔出去，他们喜欢吃肉。” “我再去催一下援助儘快赶来，等援助到了你就能活下来。” “不要害怕，一定要勇敢，我时刻关注著你，与你同在。” 掛断电话，林满星按麦经理的提示，从货架上抱了一堆肉类零食在怀里。 爆炸声从仓库的方向传来，林满星转过头去，有火光从仓库里透出来。 不管是什么东西引起的爆炸和火焰，这都不是好跡象。 因为仓库的电线线路和便利店是连在一起的，在爆炸以后，便利店的灯闪烁了两下，很快全部熄灭了。 因为爆炸引发的电路故障，便利店断电了，陷入一片黑暗。 凭藉著优秀的记忆力，林满星在便利店內摸黑前进，摸索找到一把拖把，把拖把头拆掉，只拿了杆子。 不敢离门口太近，林满星蹲在离门一米五左右的距离，用拖把杆把一包预包装鸡腿从门缝里推出去。 见到有食物出现，怪异的人群立刻蜂拥而上，爭夺这小小一包鸡腿。 他们围在一起互相爭抢，手在彼此手上、脸上抓挠，留下长长的抓痕，但他们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有对食物的渴望，一味爭抢。 其中一个怪人好不容易抢到鸡腿，生怕被別人抢走，连带著塑料包装开始啃咬，吞吃入腹。 在他啃咬鸡腿的时候，別的怪人也没有放弃。 有人张著大嘴凑过来咬鸡腿的后半段，却不注意把同伴的脸咬下来一块，连著抢来的鸡腿一起吞咽下去。 这血腥恐怖的一面，让林满星遍体生寒。 他能想像到，如果他们进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他可不想被这帮怪人吃掉。 麦经理的建议是有效的。 在怪异人群爭抢食物的时候，他们確实停止了拍门。 为了拖延时间，林满星只好继续蹲在地上，持续往门缝里塞食物。 隨著一包又一包的食物被送出去，怪人们爭抢食物的画面林满星渐渐也看得有些適应了。 他甚至开始觉得有趣：“我像在动物园餵猴子的饲养员。” 身边的肉类零食以肉眼可见的消耗速度逐渐见底，林满星尝试塞了包麵包出去，但怪人们完全不感兴趣。 他们只吃肉，没有肉就开始拍门。 林满星只好继续不停给他们送肉类食品，嘴里自言自语说著：“这样下去不行，得想想下一步，肉吃完了怎么办。” 在他苦恼之际，电话铃声如及时雨般准时响起。 麦经理省略了他的固定开场白：“太好了，救援比预期来得快，他们马上就要到了，你听见了吗？” 在他说完这句话时，外面传来汽车疾驰而来的声音，和救援的警笛声。 “嗯我听见了。” “你不能继续待在店里了。” 麦经理说道：“救援队无法消灭这些东西，他们只能为你爭取逃离的机会。” “你要想办法衝出去，跑到救援队那儿，他们就能带你离开！” 林满星看著大门口因为停止投喂，陷入疯狂的人群。 “我得从这些东西之间穿过去？怎么冲？” “他们怕火，你从货架上拿瓶食用油，做一个简易火把，举著火把跑出去，他们会避开你。” 林满星看向墙上的电子时钟，时间停在4：50。他在心里盘算，刚才投餵怪人们，至少过了五分钟，现在应该是4：55以后了。 时间差不多了。 见林满星没有回应，麦经理急了：“你怎么不动啊？救援队坚持不了太长时间，你得快一点行动。” “我跑出去，就能安全了？”林满星问了一个似乎很弱智的问题。 “是的！”麦经理信誓旦旦地说道：“你只要跑出去，一切就结束了，相信我。” 林满星又问：“麦经理，你確定你一直在监控里看著我吗？我刚才在做什么？表现得好吗？” “没错，我一直看著你。”麦经理充满磁性的声音带著温和宽厚的安抚：“你一直坚持给他们食物，从门缝里塞出去，做得很好，很聪明也很勇敢。” “噢，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林满星语气平淡：“便利店里断电了，请问你是怎么通过停止工作的监控，在黑暗里看见我的？” 第79章：洞察真相 “麦经理，请你好好说明，你是怎么做到人类做不到的事情？” “或许我应该称呼你，徠卡翁公馆的主人？” 面对林满星的质问，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自称麦经理的男人发出轻微的笑声：“没想到一点疏忽，就被你看穿了。” “不是一点疏忽，从头到尾都是漏洞。”林满星不留情面地说。 电话那边的人问：“噢？能请你详细阐述吗？” “这场噩梦我的目的地是徠卡翁公馆，但出生点却在这座没有关联的加油站。全程没有任何关於徠卡翁公馆的提示，如果不是我发现了这张地图，和开往徠卡翁公馆的汽车时刻表，我还以为进错噩梦。” 林满星把撕下的图册一页拿在手上。 “而在加油站里发生的这一切，从头到尾简直像一场拙劣的舞台剧。” “穿白裙的女人，以及这些怪人，是你派出来的演员吧。” 不是疑问句，但他停了下来等待电话那头的回应。 “真是严厉的评价，难道他们不够嚇人吗？” 林满星轻笑一声：“嚇人確实挺嚇人的，但他们的行为存在一个巨大的漏洞。” “他们无论怎么想方设法对我造成惊嚇，却从来没有踏进便利店一步，我不认为这脆弱的玻璃门能轻易阻挡这些怪物。” “那女人来电让我去加油，以及假冒身份的同事，还有现在电话里的你，都在反覆把我向同一个目標诱导” “让我离开这间便利店。” “为什么要离开便利店？因为便利店是真正的安全屋，只要我踏出半步，就会立刻被杀死。” “你们的演技实在太拙劣了，每一个演员都透著不太聪明的气质，幕后导演的品味真是不太好。” 电话那边哈哈大笑，带著旁观者残酷的笑意问道：“所以你想到脱困的真正办法了吗？接下来你要怎么办呢？” “我没有必要採取任何行动，因为我已经通过了你的考验。” 他停住了笑，饶有意味地询问林满星：“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在刚才，在你非要跟我聊这些话的时候。”林满星夹著话筒，拿起收银台旁边的棒棒糖，撕开包装塞进嘴里。 “当你承认这是一齣戏，我就明白了为什么这场噩梦的难度这么低。因为这只是噩梦的一小段前奏，一场对入梦者的考验，真正的噩梦，应该是在入梦者到达你的公馆，才会真正上演。” “你跟我聊这么久，不就是想知道我到底有没有看穿你的把戏吗？因为这场考验的通关密钥，只是洞察真相，仅此而已。” 充满磁性的声音再次开始爽朗地笑了起来，笑够以后，电话里响起弹指。 挤在便利店门口的白裙女人、疯狂的怪异人群，以及只听到声音没有看到人的“救援队”，在这声响指过后突然化为一阵白雾消失。 整座便利店恢復了寂静无声，灯光恢復供应，除了被林满星弄散一地的货物，一切恢復如初。 仿佛这场恐怖剧目没有上演过。 “真是个有趣的人。恭喜你，获得进入我的游戏第二剧目的资格，你可以走了。” “噢，这次不是骗人了吧？” “不会。”电话被利落的掛断了。 林满星在便利店顺了个背包，又顺了许多不同的商品，把背包塞得满满当当，看著时间差不多了，走出便利店。 站在加油站入口的路边，林满星在山林的夜风里等了几分钟，终於看到有灯光从公路的方向出现。 时间05：10，第一班开往徠卡翁公馆的汽车，按时刻表分毫不差地出现。 一辆小巴士从黑夜中驶来，过於破旧的巴士行驶过程中咣当作响，在林满星面前剎车，整辆车顿住一摇一晃，才停稳。 自动门的铰链锈跡斑斑，在自动门开启的时候发出刺骨迟滯的噪音。 林满星踏上车辆台阶，巴士虽然很破旧，但司机居然穿著一身復古宫廷侍从服装。 “品味真差。” 仿佛没有听见他的吐槽，驾驶座上的司机缓缓转过头，面无表情地开口说道：“请出示您的车票。” 林满星从口袋里掏出写著目的地徠卡翁公馆的汽车票，司机接过车票后仔细辨认，再次用毫无波澜的语气开口说话：“车辆即將启动，请儘快入座。” 然后就不再看林满星，转过头目视前方，掛挡启动了巴士。 林满星看向车厢內，车里的灯和车一样破旧，但好在还算亮，能看清座位上空无一人。 隨便选了一个中间的座位，林满星坐了下来。 隨著汽车在山路上摇摇晃晃，靠近浓雾之中，林满星在不知不觉中失去意识。 等他恢復意识惊醒的时候，车辆正在减速，林满星只觉得一阵后怕，自己竟然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失去意识，这在噩梦里是多么疏忽大意的事情！ 但好在没有遭遇危险，一路上什么也没发生，现在巴士上仍然只有他和司机二人。 巴士歪歪扭扭地停下，一顿一挫。 车门吱扭吱扭打开，面无表情的司机从后视镜看著他：“目的地到了，请您下车。” 这时天刚蒙蒙亮，有日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落在大地。 林满星提著背包走下巴士，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座西洋风的公馆式建筑，筒形拱顶，颇有中世纪风格。 高大的铁艺大门在他面前自动打开，林满星迈步走了进去。 公馆大门前站著一个男人，他身材高大，含笑的眉目间散发著贵族般的优雅气质：“欢迎你的到来，我是徠卡翁，这座公馆的主人。” 他的声音和电话里一样低沉有磁性。 徠卡翁带领林满星走进门，宽敞的大厅里装修得十分金碧辉煌，无论是家具还是建筑用料，都能看得出主人穷奢极欲的品味。 林满星环顾了一圈，发出到达公馆后的第一个疑问：“就我一个？” “別担心，这一次的游戏会热闹得多。”徠卡翁示意林满星坐下，给他端来一杯飘著香气的热茶：“你是第一个达到的，其他的玩家在来的路上。” 见林满星张口正要说话，徠卡翁率先开口打断了他：“別著急，等人到齐了我会一併向各位说明。” 说完任凭林满星再问什么，他都不再开口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