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1节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作者:清柏 文案: 洛星死在了高三暑假。 再睁眼时,成了一只流浪街头的邪恶金渐层。 骗人的,一点也不邪恶。二个月大的洛星被狸花猫摁在身下舔毛,毛脸严肃地思考余生。 带着猫打架,领着狗逃跑,劫富济贫惩恶扬善也挡不住天寒地冻的。他已经死过一次,再死一次也没什么……只是这些小流浪该怎么办? 死是不可能死的,他才不要放弃。他要去坑死对头,让他替猫狗们养老送终! 洛星的死对头顾未州,是个十足的讨厌鬼。 仗着一张好看的脸,成天和洛星作怪生气,心眼小的比芝麻大不了多少。 可恶的臭人类,当人的时候舍不得揍你,当猫不得挠花你的脸? 可真的找到人时,曾经的少年如今气质深沉,十二年光阴,他蜕变成了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男人,将十八岁的洛星远远地落在了时光的洪流里。 但洛星还是如愿赖上了臭人类,邪恶金渐层摩拳擦掌,打算好好奴役以往的死对头,并挖掘出对方黑料和猫狗们狠狠嘲笑! 结果却发现这人对着自己的照片整夜整夜的失眠。 不是,兄弟,你不对劲?(邪恶金渐层震惊.jpg) 他发现顾未州好像生病了,已经到了躯体化的程度,就连拿着刀片的手都颤抖地使不上劲。 善良金渐层不忍,抬起自己黑乎乎的爪子搭在对方的手腕上,小心问:“顾未州,你怎么了?” “……”捡回来的流浪猫用着洛星的声音开口讲话了,顾未州知道自己思念成疾彻底疯了。 * 顾未州其人心狠手辣,短短数年便执掌家业,以雷霆手段横行商界,被称商业暴君。 有天他的身边多了个年轻男孩。 睡他的床,刷他的卡,带着一群流浪猫狗占领办公大楼,开口顾未州给我倒水,闭口顾未州给我擦脚。 顾未州眼神黑沉地俯视着他。 助理们战战兢兢,哆嗦着想要上去给这胆大包天的男孩解围。 却见顾未州单膝跪地,捧起他的脚搭在大腿上,“说了不要光脚走路。” 邪恶金渐层不依不饶:“那我鞋不见了,你鞋子给我穿。” 个高腿长的少年趿拉着不合脚的皮鞋,顾未州跟在他身后,任劳任怨地领着一群猫狗。 公司上下:呆若木鸡.jpg * 顾未州的星星死在了十二年前,从此往后,他独行于黑夜。 他无数次想过要死,却自虐般留在人世。 他活着的唯一念想,就是替洛星讨回不公。 直到他被一只流浪猫碰瓷了。那只猫有着金色的皮毛与翠色的眼睛,就如他的星星一样。 【食用指南】 1. 守寡十二年大人攻&十八岁备考男大受 2. 受是真少爷,有白化病,金发碧眼小帅哥~ 3. 有虐渣,并且攻对渣渣异常凶狠(邪恶金渐层老攻瞪眼) 内容标签: 重生 复仇虐渣 成长 萌宠 真假少爷 主角:洛星,顾未州 ┃ 配角:洛小星,顾小州 ┃ 其它:成长 一句话简介:什么死对头,我们是纯爱! 立意:时光亘久,爱意不灭。 第1章 尖嘴猴腮金渐层 雨棚有些坍塌,上头汇了一汪水洼,盛不住了就从破洞里往下掉。 洛星踩着塑料袋,卷好尾巴,束手束脚往旁边挪挪位置,避免被雨水打到。 这雨跟下不尽似的,噼噼啪啪锤着鼓点,洛星给它伴奏呜呼哀哉:“噫吁嚱,猫儿肚饿,找吃之难难于上青天。” 他快饿死了,一早出来找食,刚一露头就被雨秒,困在这四处漏水的棚子下面也不知多久,反正肚子在抗议直叫。 “这也不能怪我啊。”两只爪子拎起自己的肚皮,循循劝诱:“你看,我没睡懒觉对不对?我一早就出门了。” 他是只勤劳的好小猫,但这天是个老坏蛋。 “所以你不要叫了,也不要疼了,等雨停了我就给你找东西吃。”两只爪子安抚揉揉自己的肚皮,可这肚皮也不是个好肚皮,不听猫脑指挥,依然饿得发疼。 洛星抬头,呆呆看着远边,心想自己的人生可真牛逼。 十三岁时被认回洛家,发现自己是被抱错的真少爷。十八岁时被推下楼,死了,又重生成了一只猫。 “我觉得按照这种情况,我接下来必会找到一本武功秘籍,或者绑定一个系统,然后拳打龙傲天脚踢大反派,成为一个武林高手。”他毛脸严肃,“就叫功夫帅猫。” 功夫帅猫讲到激动处,抬脚对着空气一个踢裆。可惜练习猫功时日尚浅,被空气反弹回来摔倒在地,脸盘子正巧接住破洞下的雨。 躲得好不如赶得巧,洛星心里唏嘘,干脆张了嘴,喝几口安慰安慰肚子。 一身皮毛湿也湿了,好死不死雨也停了,洛星甩甩水,踩着干净一点的地方找食去也。 路过一个小水洼,他又倒车回去停了脚,低头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他大概是世界上最瘦的一只金渐层,尖嘴猴腮,肋骨凸出几乎没有脂肪层。湿毛贴在身上又脏又秃,不像猫,倒像只金毛大耗子。就这,还是洛星硬撑着长了一个月的成果。刚睁眼时更寒碜,两个月左右又高烧,十有八九是病了才被丢的,也就是洛星儿时便对发烧习以为常才能熬过去。 洛星绕着水转了一圈,口中悲鸣:“哎,我英明神武又帅气的脸蛋,我们还能再见吗?” “你要见谁?”水面上出现一张玳瑁脸,声音粗噶。 “早啊!你去哪了?我好几天没见你了。”洛星尾巴一翘,脑袋抵着玳瑁的下巴胡乱就蹭。 这只幼崽实在热情,玳瑁矜持地稳住身子,回道:“猫发现了一个很多吃食的地方,这几天都在那边。” “在哪?离得远吗?”洛星睁大眼问。 “要走很久的。”玳瑁没有对这只幼崽藏私,在前方带路说:“那里有很多的两脚兽……” 洛星迈着四仰八叉的步子跟在它身后,嘴巴一刻没停:“也不知道今天几号,我看雨一下这天越来越凉,估计要到冬了。” 他重生后是有数日子的,今天恰好满月。自己死时正要填志愿,把猫原本的月龄一并算,前后约三个月,那现在该是十一月了吧。 他想着事情没注意到玳瑁不走了,一头撞上人家屁股。 “昂?”洛星还没搞明白。 玳瑁飞机耳,转身叼着洛星的后颈蹿进绿化带,肌肉绷紧盯着一个方向。 洛星也盖着耳朵,圆溜溜的眼睛跟着看了过去——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胖得洛星有点羡慕。 “怎么了?”洛星气音。 玳瑁嘴里有猫答不了,视线一直锁着人,直到彻底看不见了,才松开嘴,舔了两下幼崽的脑袋,“猫看见他打死了大黄狗。” “大黄狗死了?”洛星瞪大眼,有些不可置信,“它前几天还抢了我的火腿肠!” 不管有多少的新仇旧怨,那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生死面前,哪怕大黄狗曾经追着咬他屁股,洛星也不免难过:“为什么啊?” 他想了原因,是大黄狗咬了人还是大黄狗抢了吃食,却听玳瑁说:“那人吃狗肉,还晾狗皮做东西。” 洛星知道人类残忍,却没想会如此残忍,他臊眉耷眼,有点接受不了。真正的流浪猫玳瑁却习以为常:“走吧,我们快要到了。” 又跑了一段路,人与车渐渐多了起来,洛星顾不上难过,四条腿捣腾跟紧玳瑁的步子。 他重生在偏远处,附近只有个垃圾场,平日活动也都在那里,几乎见不到人。这时到了大学城边上,洛星看着来往人群的衣着,一下子有些陌生,茫然地停在原地。 玳瑁当幼崽好奇心重,转身拍了下洛星的屁股,催促道:“快走!” 一走就走到了小吃街,正逢早间,学生和买早餐的人络绎不绝。玳瑁明显对这块已经熟悉,带着洛星七拐八拐来到一个卖煎饼的摊位前。 摊主是位上了年纪的阿婆,颧骨高面颊瘦,一看就很苛刻。她瞥见两只猫,语气里带着嫌弃:“你怎么又来了?还带了一只小的?” 洛星心想看样子是要不到吃的了,就听玳瑁夹着嗓子回了一声。这声又嗲又长,给金渐层惊到了,他瞪大眼,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差点起跳。 “你也叫!”玳瑁扭屁股嗲声道。 我?我吗? 洛星有点害臊,可肚子丝毫不惯着他,上来就是一顿饥饿拳脚。洛星扭不来屁股,只能屏气凝神,弱弱“咪”了一声。 阿婆眯着眼觑他,洛星心虚地左瞟右瞟,手和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心里林黛玉倒拔垂杨柳吁天呼地:星哥十八年威武,一朝变猫卖艺。 这阿婆面向很凶,垂下眼时很不好搭话,却转身夹了两块里脊肉丢到地上。 里脊沾着雨后湿漉的石板,颜色橙黄橘亮,一看就是纯添加,0天然。 可在洛星闻来,这肉简直比老鼠药还香,他甚至想举起双爪,高呼阿婆菩萨! 两只猫蹲在里脊肉旁,哪里会嫌弃脏不脏,挖土机一样低头就铲,一口下去,星哥直接落泪。 这简直就是国宴啊!你说说,这玩意儿还得是有添加剂才嫩啊!他吃得热泪盈眶感动不已,几口下去干掉一半,腹中仍饿,但他却不打算再吃了,要带回去报答救了自己的狸花。 害怕食物被抢,洛星抬头环顾了一下,想要找到袋子什么的装进去。袋子没找到,倒是找到了人家卖菜垫的报纸,有些潮了但不影响。 洛星叼起肉正准备放上去,就看见了报纸上的日期:2024年11月7日。 里脊肉“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洛星有些发愣。他知道冬天来了,却不知道这已是十二年后的冬天。 十二年……原来已经这么久了啊……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2节 报纸被地上的水舔湿了,再耽误下去就不能用了。他回过神,爪子扒拉纸准备叠起来,翻页时就看见了一张有些熟悉的脸。 与年少时一样冷冰冰的,但矜贵华美了一些。 这实在太突然了,洛星的心脏重重一跳,伸出去的爪子都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顾未州?……” “你最近怎么样?失眠好些没有?”心理医生看向坐在对面的男人。 他穿着黑色西装,一双交叠安放的手落在膝上,眼瞳很沉,情绪淡漠,“睡不着。” 琳达没有追问原因,温和笑了一下,转而说:“我刚看了今天的新闻,恭喜你并购成功。” 顾未州笑了,笑容说不上来是喜悦还是嘲讽,但很好看。 哪怕琳达知道这人手段狠辣,有多可怕,也不免被晃了下眼。她调笑说:“得亏我足够老了,不然钱给得再多,也不能为你心理辅导。” 顾未州不是能接玩笑的人,他看着自己的手腕,浓墨似的睫毛垂下阴影,本就很深的瞳仁透着感情缺失的寒意,“我才坐稳位置,他会不会觉得我太慢了?” 琳达起身倒了杯伯爵茶,放到顾未州的手边说:“他是个很开朗的小伙子,不会责怪你的。”事实上这么多年的心理辅导,她几乎从顾未州的世界中刻画出了洛星的为人,觉得他不仅不会责怪顾未州,甚至可能会让对方放下仇恨。 但她不能这样说,因为那是顾未州仅剩的执念。不管是出于对雇主的担忧,还是对他人命运的嗟叹,琳达依然希望洛家能多撑一段日子。 “是吗。”顾未州修长冰冷的手指抚着滚烫的杯口,“他不喜欢喝茶。” 琳达靠着桌,笑着说:“何止啊,不是苦的都不喜欢吗?喝美式那种涮锅水都要加双倍的奶和糖。” 清冷苍白的面孔总算生出一点波动来,一点点笑意从顾未州的唇边流出,“他爱吃甜的,而且吃不胖。” 只有在说起洛星时,这个男人才稍微有了点活人样,而不是供堂上遥远华美的神像。 “那很好了。”琳达年迈的脸上露出一点调皮,“要知道我可是从他那个年纪开始就一直努力减肥减到现在。” 红茶冒着白气,氤氤氲氲升起,落地窗外又下起了雨。 治疗效果一如既往,琳达直起身,坐回椅子上,语气温缓:“我们换个药试一下吧,副作用可能会有一点大,但鉴于你对大部分助眠药已产生耐药性,”她顿了一下,刺啦撕下药方,“连用一周看看效果,期间不要饮酒,下周过来复诊。要是出现梦游、记忆错乱之类的情况,立刻停药,给我打电话。” 顾未州大半张脸隐没于灯光无暇顾及的阴影中,只能瞧见他轮廓俊美的下颌微微点了一下,“嗯。” 他走到大楼出口,门童拉开门,风扑面而来,肤感由暖到寒。 守在一旁的助理小跑上前,踮着脚撑起伞。雨点被风削斜丢在伞上,冬天真的到了。 “会议资料已经传过来了……”助理低声细说,保镖拉开车门护住车沿。 顾未州弯腰坐进车里,车门将要阖上时,他听见街角的咖啡店在播放着一首日文歌。 “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 因为我还没有遇见你 因为有像你这样的人存在 我开始对这个世界有了一点期待” 作者有话要说: 你好(大声),欢迎来看作者的新猫。 掉马之前酸甜口,掉马之后坐在死对头(daddy)怀里读书写字吧就。 qaq还有预收请点一下:《猫猫医生,直播问诊》 奶牛猫成精的江亦一穷啊。 前头有个得了老年痴呆的狸花猫爷,后头有群等着嘎蛋的流浪猫狗,年仅十八的江亦一穷得吃不上饭更别提上学。 好在赶上了点网络红利,凭着自己天赋异禀给铲屎官们网络问诊。 开诊首日无人问津,直到网警打假进了播播间,并询问派出所里一警犬总是呼吸不上拼命喘,送去医院也检查不出毛病是什么原因。 江亦一和屏幕对面的德牧对视了一眼,“装的。” 网警狞笑,“你说啥?” 江亦一:“它觉得工作压力大了,那家医院有只萨摩耶,它看上人家了。哦,它想要萨摩耶当自己的抚慰犬。” 直播观众纷纷嘲笑主播小丑,马上就会被封号,可没多久网警回来了,并郑重感谢江亦一:谢谢神医,情况属实。正好快退伍了,已经阉了。 观众:不是,这对吗??? 江亦一话少也不会解释,但凭借一次次的直白打脸,成功火上直播榜第一。 赚钱的日子辛苦,努力生活的江亦一好不容易得空出了趟门,就招惹回来一个馋猫身子的老流氓。 屈政彧(yu)是名光荣的人民警察,高大英俊,孔武有力,却贼不讨小动物喜欢。但那没关系,毕竟他对那些小东西也无感。 有天执勤路上他瞅见了一只奶牛猫,四只脚白得像穿手套,屁股根还美得很,长着一个爱心花纹。 最主要的是,这猫还不怕他! 屈政彧就想养,一路尾随此猫,遗憾发现有主。然后主人出来了,人靓条顺一小帅哥,一见钟情来得就是这么理所当然。屈政彧眼睛一眯,当即就打算连猫带人一起养。 屈家这一家人,有钱有权富得流油。但爹糙妈狠姐铁t,一家子猫嫌狗憎,搁一起凑不出来半个软乎的。 所以屈爹在看见老单身狗儿子,带回来了个一点也不软乎的十八岁小大男生时,老脸拉得比驴脸还长。 没多久知道了江亦一的身份,屈爹搓搓手,笑得面露牙花:“哎呀,是猫啊,你说你这事儿闹的,你早说啊!来给爸带出去溜溜去!” * 江亦一出现之前,所有人都觉得屈政彧是个无性恋,包括他自己。 毕竟又高又帅又有家世前途无量一大老爷们儿,单身几十年这不是鬼扯吗? 江亦一出现之后,人才发现,这哪是什么无性恋,这是老树开花,又甜又骚又腻歪。 【食用指南】 1. 英俊糙汉爹系&奶牛猫帅哥(偶尔有点小神经) 2. 年龄差12,小猫高中毕业刚成年,后面会继续上学 3. 毫无理由的全家偏爱,小苦瓜被哄成胚胎的故事 第2章 稀里哗啦金渐层 “我真的走了好久啊!”洛星往地上一倒,舌头一吐示意自己累成狗了,“但是你看,我还是顺利回来了。” 一棵枯树,中间空了个不小的芯出来。一只狸花从里露出头,语气还是不赞同:“你太小了,跑到那里去很危险。” “有玳瑁带着我呢,那是只好猫。而且我可是个高手!”功夫帅猫站起身想表演个金鸡独立,“当时雨线细密,如天罗地网。只见我利爪出鞘,一个虎扑将大黄狗踹倒在地,抡起拳头就是一套连招,将大黄狗揍得稀里哗啦,跪地求饶。” 大黄狗稀里不稀里哗啦不哗啦这谁知道,反正金渐层单脚跳了几下也没能稳住身形,哐当一声栽进树洞里。 “嘿嘿……”洛星挠头,小小尴尬了一下,接着掏出报纸展开,铺到狸花面前摆好,“你快吃吧,还挺干净的。” 狸花猫将要产仔,肚子已经很大了,它站起身,蹭了蹭小猫还有些湿漉的脑袋,这才蹲下身去,吃着他带回的食物。 洛星趴在一旁,默默看着,耽搁许久,里脊肉已经又凉又硬了,不过闻着倒还是挺香的。 狸花猫吃了大半,舌头卷卷唇边,侧了点身示意幼崽过来一起吃。 “你吃吧!”洛星脑袋一甩,很是臭屁:“我可不是白跑那么远的,猫大侠早就填饱自己的肚子了。” 狸花望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低头接着吃。它吃相很斯文,一小口一小口的,洛星看着看着,突然说:“我吹牛的,我没把大黄狗揍得稀里哗啦,它被人打死了。” 狸花停下进食,踱步到小猫身边,舔了舔他蔫蔫的耳朵,“不要难过。” “我可没有难过!大黄狗多坏啊,它那么坏,抢我吃的不算还吓唬我,被人打死也是……”可他讲话的声音却渐渐弱了,讲不下去了。 他看向树洞外,一场雨将前面的树叶子打光了,它现在也秃秃的,就和他们栖身的这颗枯树一样,死了似的。 “它不应该这样死的……”洛星轻轻的。 狸花不会安慰猫,弱肉强食,世界是残酷的,它转身往里走了两步。 洛星低落的情绪就像江南的秋天,欻拉一下一闪就过,留不得长久。他翻身爬起来,叽里呱啦又开始讲:“我和玳瑁约好了明天还去那里找吃的,我已经有经验了,争取多带点吃的回来给你——” 洛星的话猛地一收,因为狸花叼着一只麻雀,正神情温和地看着他。它将雨时捕到的麻雀放下,用吻部往洛星的脚下推了推,“吃吧。” 它不会安慰小猫,但吃饱了,就不难过了。 洛星的眼睛一点点亮起,膝盖骨不打弯,原地蹦了一圈开心得不行,“你太厉害了吧!这个时候还能抓到鸟啊?” 呜!他以为狸花不能捕猎了呢。 这只麻雀明显让幼崽又活泼了起来,两只爪子拔着鸟毛,忙得不亦乐乎。 “我还没吃过生鸟,不对,熟鸟我也没吃过啊。这鸟毛不错,等我拔下来给你铺窝里,这样猫仔们出生就不冷了。说起来你会生几只啊?咪的天啊,一两只还好,要是生了三四只,这可咋养啊?” 从救了这只小猫到现在,狸花已经习惯他话多了,它听着嘀咕,吃完小猫带回的食物,接过小猫爪下的动作,没几下就将鸟处理干净。 洛星绕着它长吁短叹,暗戳戳觉得自己有点小菜。跑那么远还忙活半天才带回来半块里脊肉。 噫吁嚱!这不能怪猫,猫第一次当猫。 整得人家狸花是第二次当猫似的。 看看猫女侠,拖着这么累赘的肚子还能抓到麻雀。99成新鲜废物猫仰起脸,圆眼崇拜,而后爪子一握,发狠道:“我可是知恩图报重情重义的猫大侠,我会照顾好你,还有猫仔们的!” 狸花不吃画大饼,却莫名信任这只幼崽。他又瘦又小,但很聪明,懂得许多猫不懂的东西。就比如现在,他抱起一块木片,完美地堵住了洞口的风,因为他的存在,这个即将到来的冬天有了一些温暖。 当猫就是好,视力比以前白化病时提高太多,一点点微光就能看清周围。洛星睡不着,竖着耳朵睁着眼,找人家猫八卦唠嗑:“欸,你找的公猫是谁啊?怎么一点责任心没有。” 他以人的道德谴责猫,义愤填膺的,恨不得将脑补出的臭渣猫逮到库库挠上一顿。 狸花眯着眼,很放松地甩了一下尾巴,“不熟,猫就是看它长得挺好看的,就交配了。” 金渐层震惊脸:咪的天,你个小狸花不仅颜控还open呢? 狸花睁开眼,问:“你呢?春天总会来的,你喜欢什么样的?” 洛星愣住了,低下头时正对上了废物利用垫在身下的报纸。他抓抓脑袋:“反正我不喜欢猫。” 狸花有些疑惑,“难不成你喜欢狗?” 洛星差点炸毛:“什么啊!我怎么可能会喜欢狗?不对,我要是人的话,我挺喜欢狗的,猫也是的,我喂过好多流浪猫狗呢……当然不是那种喜欢,哎呀和你说的那种是不一样的。” 他讲的东西狸花听不懂,“那你喜欢什么呢?” 洛星的絮叨声停了,他刨了刨报纸,也讲不上来,眼睛耷拉着丧丧的,小狗似的。 “我就算要喜欢,也是喜欢人吧。”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3节 “人?可两脚兽都没长什么毛……”狸花不理解,看了看还有一些空隙或许还能再挤一挤的树窝,犹豫片刻说:“不过你要是喜欢的话,人也行吧。” “不行的……”洛星声音闷闷的。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不是人了。” 不要说他现在只是个尖嘴猴腮的金渐层,哪怕是当人的时候,也没有人喜欢他。 洛星把下巴搁在报纸上,斗鸡眼看着上面的脸。 就算潮了又干,皱巴巴报纸上的顾未州也很好看,他有一双漂亮的手,修长到近乎夸张的手指捧着一个漆黑的骨灰盒。 玉白的指尖在骨灰盒边缘轻轻摩挲,顾未州俯瞰着下方的海港,眼尾微敛看不出情绪。风吹起他风衣的袍脚,也吹起他前额的碎发,他沐浴在光下,说不出是光照着他还是他发着光。 可光照不进的暗隙里,长着一株正在腐烂的黑色花朵。 “老板,大师说吉时已经到了。”小助理略微捏了下音尾,嗓子挺好听道:“请您准备好开始下葬哦。” 顾未州直起背脊,一米九的身高挺拔凌厉,眼神暗沉深不见底。他不信鬼不信神,却在洛星的事上迷信得很。 这是紫荆市最昂贵的地界,山顶只容一栋别墅。纸花纷飞,仪仗从山脚一路铺到别墅后山的墓前。 在原墓前告迁、护送与再葬,每一流程都严遵大师指示,一点儿也不得出错。 风吹得很轻,不喧嚣,不见冷。一步,一步,顾未州捧着骨灰盒靠近墓穴。 墓穴左右各一,顾未州将骨灰盒置入西侧,轻淡说:“用不了多久,洛家人都会来见你。” 他的手下们充当亲友跪在其后,听见他不紧不慢甚至是平和的语气,一个个噤若寒蝉。 “顾先生。”仙风道骨的师父低声提醒:“该合土了。” 顾未州脸上清清白白,眼皮轻薄内敛,垂着时有一点冷漠的美感。他站起身,退回一边,看着那装着洛星的东西一点点被土掩埋。 声音窸窸窣窣的,令他有些恍惚,有点记不清后面的事情了。直到小助理过来汇报说:“老板,洛总已经到公司了。” 顾未州下颌微扬略眯了眼,光落在他清贵的五官上,驱不散疏冷。他扯起嘴角,语气低沉带着一点玩味:“洛总?” 小助理还不明所以,柔着声回:“是的,老洛总刚刚——” “洛氏已被并购,”刚处理完事情赶来的特助陈嘉文紧走几步,声音很轻很稳地断了话头:“哪里还有什么洛总?” 霎那间,小助理脸色一变,他颤着嘴角,想要张口解释,保镖却已在陈嘉文的眼神示意下上前将其捂嘴带走。 陈嘉文笑了一下,缓声道:“洛星先生刚到新家,您要再陪着他说会儿话吗?” 顾未州脸白的玉人一般,黑沉的眼珠里暗潮汹涌,目光落到墓碑上顿住,克制敛了戾气,颔首。 “好的,那就不打扰你们了。前来悼念洛星先生的同学和友人我已安排妥当,您请放心。” 人潮畏手畏脚退去,顾未州的指尖轻轻点着墓碑:“我刚刚没有很凶,你不许怕我。” 今天实在是个好天,阳光不需要顾未州邀请便大方洒下一大把,揽着碑上少年灿烂的脸。 顾未州想要触碰照片上的人,却又收回指尖,沉声说:“等找到证据,我要将他们挫骨扬灰,整个顾家都在我的掌控之下再也没有谁能够阻碍我,我绝不饶恕他们,你也不准。” 他沉下眼睫,目光覆没着碑上的名字,“也不准生我的气,你现在生气我看不到。” 洛星要是听见这话,估计得气得炸成蒲公英。 冬风萧条,一人一碑。 “你喜欢这里吗?”顾未州垂下头颅,嗓音里裹着一点点气息的颤音:“要是喜欢,夜晚记得来我梦里,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死对头什么的,只是星星自己以为的() 什么死对头,我们可是纯爱啊!!! 清柏向你推荐基友的预收喵~ 《抱歉让你久等了》by持之以欢 市三院妇科医生方童谈了十年的男朋友出轨了。 出轨对象是揣着球直接打到他门诊上的。 虽然意外,但方童是个老实人,连夜收拾好了准备让位。 偏偏祸不单行,感情坏了,就连车子也突然歇菜。 渣男自持良心一定要派车来帮忙搬家。 来的是对方同父异母的大哥裴叙言。 这位一月前才空降本院的神外天才,夜班的消毒水味还没散尽,鼻尖却凝着露珠,不知在楼下等了多久。 渣男虽然该死,但祸不及家人,方童礼貌一笑:“抱歉让你久等了。” 裴叙言利落接过他的行囊,打开车门,“…也没太久。” 从春到冬,区区十年。 - 和男友分手后的裴昭华后悔了。 害他塌房身败名裂的那颗球不是他的。 小情嘛,勾勾手指头就有,可知冷知热、意趣相投、且真诚无所求的只有方童一个。 又一次酩汀大醉胃疼欲死的深夜,他终于忍不住找上门想要求个垂怜。 穿着睡袍开门的居然是他大哥裴叙言! 这个从小让他仰望的男人一句话没说,就冷冷看了他一眼,啪地关了门,上锁。 第二天,过气顶流裴昭华痛哭流涕被120拖走的画面上了热搜。 大家都在传这是得了绝症,估计活不长了。 - (装的)老实人受x(真的)男妈妈攻 ~双医生,感情流练笔小短篇 ~前男友柏拉图,双c,1v1he 第3章 心肺复苏金渐层 洛星被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吵醒。 他喵的,进贼了!什么人敢偷到你星哥家里来了? 洛星一个挺腰翻身,瞪大眼虎视汹汹,过了十几秒钟眼睛才聚过神,定睛一看,狸花在到处拱东西往身下垫。 “你怎么了?窝里刺挠吗?”洛星还没搞清楚状况。 狸花低喘着气,侧卧着说:“猫要生了。” “哦你要生了,什么?你要生了!”洛星惊得一个跳跃,手脚胡乱一通比划,“那怎么办?我是不是要烧热水?还要剪刀剪脐带?” 他出生在武侠片辉煌的九十年代,打小就趴在院长的窗台下面偷看,许多乱七八糟的刻板印象都来源于电视机上的世界。 狸花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它的腹部在波浪式一阵阵收缩,嘴里随之发出无意义的古怪叫声。 洛星从它腹部的恐怖蠕动上收回视线,抬起手,犹豫地探了过去,“疼不疼啊?” 这一摸可不得了,狸花的体温明显偏凉。 “冷、好冷……”它间歇性大喘了口气,爪子抠挠树干。 洛星慌忙转身,把自己的窝也拆过来,往狸花身下垫,身上盖。但这样不行,一场雨后气温骤降,夜里不仅潮湿还冷,仅靠狸花自己是撑不过去的。 “你等我。”洛星下定决心,“我去给你找东西生火。” 他说完移开木板,小心堵好门后,闷头闯入深夜。 寥寥星光被夜撕得片甲不留,天黑得不行。 洛星的大脑高速运转着进入垃圾场,生火要可燃物和点火源,我先找到这俩回去让狸花暖和起来,再出来找吃的给它补充体力。早知道那只麻雀我就不吃了,狸花捉到没吃肯定是留着预防突发情况的。 他心里懊恼,脚下倒不耽误,七拐八拐钻进黑洞洞的垃圾场。 还不是倒垃圾的时间,万籁俱寂,臭气熏天。洛星从未在这样晚的时间里出过门,他心里有点害怕,默默给自己打气:没有吓人的鬼,只有胆小的猫,你可是功夫帅猫,金鸡独立猛虎偷桃。 三下五除二给自己洗脑成功,他喵喝一声“go”,随即充满斗志地扑进垃圾堆里就是一顿狗刨。 可幸运好像从不眷顾他,这样大的地方,他翻个没停也找不到一丁点可以用来生火的东西。大雨刚过,太阳还未将这里晒干,洛星的皮毛已经湿透,又冷又臭又丑。 不要紧!这里只有你!人家看不到你就是帅的!你超帅的!没有做不到事,只有不努力的猫!他脑中不停给自己加油打气,竟真的让他翻到了一个小包裹,里面装着几件旧衣服。 “洛星,你牛逼!”他开心地叫出声,一道粗噶的声音随即加入:“你在干什么?” 洛星瞬间炸毛,措手不迭从垃圾山上噼里啪啦滚下来,摔到一张杂花阴阳脸脚下。 玳瑁想将他叼起来,太脏,没下得去嘴,又问了一遍:“你这么小,这么晚不睡?” 看清来猫是谁,洛星怦怦跳的小心脏才平复下来,他打着颤支起四条腿说:“我、我来找东西生火,狸花要生小猫了。” 玳瑁对那只狸花倒有印象,反正没事干,它说:“那猫帮你吧。” 一猫胆壮,两猫胆大,有了玳瑁的加入他们又翻找到许多可以引燃的东西,却始终找不到点火源。 玳瑁是真的猫,它理解不了复杂的逻辑,不懂一个幼崽的脸怎么能拉得这样长。 “你……”它刚开口就被洛星一脸严肃打断:“不要讲话,我在思考。” 被一只幼崽断了话题,按理说混了两年的玳瑁要给他点颜色瞧瞧,但鬼使神差的,玳瑁没再动作。 远处汽车声近,洛星脑袋一亮来了点子,他拜托玳瑁:“你守着东西,我马上就回来。”说完不等玳瑁反应,转身跑向前方。 垃圾场是有个管理员的,脾气很坏,见到流浪猫狗就要驱赶,往常洛星避他如蛇蝎,今天却要主动去闯。 陆续有垃圾车进场倾倒,管理员揣着比孕妇还大的肚腩过去开门,洛星蹲在暗处,趁着夜色溜进值班室中。 值班室空间不大,但吃住都有。洛星抽了抽鼻子寻找香烟的气味,目光瞄准高柜。有点高,他规划着路线,跳到凳子上再跳到一处平台,最后跳上柜子。 香烟和火柴摆在一起,洛星眼睛一亮,啊哈!就是你了!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4节 他兴奋地叼起火柴,心里欢快地给自己跳舞鼓掌,厉害呀厉害,不愧是功夫帅猫!可当他一转身,看见地面的高度时,瞳孔瞬间缩成细线,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两步。 他的呼吸加重,两只耳朵紧紧贴着脑袋,细瘦伶仃的背脊不住发抖。 从高空坠落需要几秒?高度,风速,都有影响,洛星也不知道他当时经历了几秒。 那时间很快,又很漫长。 就如你在梦中经历跌落,脚下一空,大脑惊惧瞬间清醒。区别是梦醒后你安然躺在床上,而洛星的最后……是一声闷响。 像西瓜摔开,血肉四裂烂飞。 非常的痛。 洛星失神的目光没有焦点,颤抖着不住后退,直到屁股撞见墙壁,被冰得一个机灵,这才从痛苦中抽出灵魂。 他紧紧盯着地面,心里直打退堂鼓,要不不跳了吧……呜呼哀哉,不跳不行啊,狸花还在等着自己。 不要紧的,他现在是猫了,猫是不怕高的。他咬紧口中的火柴盒,闭上眼,撒开腿,一跃而下。一秒,或者一秒不到,心脏急剧到胸腔都在抽痛。 洛星觉得自己死了,可他安全落了地。 犬齿深深扎进火柴盒里,他粗喘着气,不等他再平复一下惊惧,门口一声炸响:“该死的畜生!” 顾不上思考,洛星一个急转弯,贴地漂移躲过对方扫帚,接着油门猛给,漂亮得将大肚腩甩在身后。 跑出很远,洛星鼓胀的大脑和疼痛的心脏才平复下去。玳瑁很是靠谱,守在原地,两猫汇合后叼着东西一起往回赶。 “狸花!”洛星挪开木板,伸头进去就喊:“你怎么样了?” 生孩子无异于走鬼门关,狸花很虚弱,勉强睁开眼轻轻“咪”了一声。 “你不要怕,我带着东西回来了,马上就不冷了!” 他掏出衣服堆在一起,又钻进树洞里取出报纸,静静看了几秒,放到衣服上。 接着费了一些功夫取出几根火柴,洛星两只爪子抱住柴盒,牙齿咬着一根往上一划,刺啦一声,黑夜亮了。 火苗舔着报纸,借由这易燃的纸张烧着衣物。 报纸上顾未州的脸慢慢变为灰烬,再也看不着了,温度一点点升高,玳瑁有点吓到。 “你,你能生火?” 百万年前,原始人学会了使用火,人类第一次把夜晚据为己有。 而这一晚,一只金渐层学会了使用火,他将成为什么? “你是神吗?!”玳瑁瞪大眼。 洛星再中二也没这样中二,他古怪地瞥了玳瑁一眼,又钻进洞里把狸花挪到洞口。 有了热源,对方状态好了不少,可依然受罪。 洛星又回垃圾场找了些东西回来,把小碗推到火边,将水稍微加热,把饼干泡在里面,让狸花吃了几口。 一通忙活下来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夜色隐隐有了归阑的念头。 “加油啊狸花!”洛星也帮不了什么忙,蹲在一旁给狸花加油鼓劲,“你是猫女侠,你是好样的,你,你生小猫,你是好猫,好妈妈。” 狸花强拉开眼,有些哀伤地看着这个小家伙,它咬紧牙关,高声发出凄厉的嚎叫,腹部极致收缩后,一只猫崽露出了头。 “出来了,猫来帮你。”玳瑁是只公猫,也没经验,但比洛星靠谱得多。见狸花没力气,它帮助对方撕开胎膜,咬断脐带并开始舔舐幼崽。 洛星简直感动落泪,“你真是好猫,等明天去讨吃的,我的里脊肉也给你吃!” 狸花一共生了三只猫仔,确定再无,洛星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三只,应该能养得活。” 火有些低了,夜就暗了,洛星给火堆添了把火,正准备再给狸花喂点东西吃,却发现对方完全闭上了眼睛。 “醒醒,醒醒!”洛星急切拍着它的脸,但得不到一丝回应。 狸花的身体急速降温,呼吸间隔过久,玳瑁走了过来,“它要死了。” 玳瑁不到两岁,却经历了许多生死,对于同类的死亡见不到多少难过,因为这太正常了。它很早就送走了自己的兄弟姐妹,迟早有这么一天,它也会死的。狸花已经很幸运,死时还有同伴陪着自己。 “你胡说!”洛星打断它的话,“它不会死的!” 洛星两只爪子摁住狸花的胸膛,一起一伏拼命做着心腹复苏,“狸花,狸花!你不要死,你起来,起来我们一起去抓小鸟!” 他一下下摁着,可狸花猫没有一丝反应。那双铜黄色的眼睛没有睁开,没有慈祥而温和地看着他,没有给他舔毛,没有静静听他讲话,没有安慰他说吃饱了就不难过了。 持续地摁压,洛星细瘦的前肢在高强度的运动下不住颤抖, “你好厉害,你生了三只小猫。 你还没有吃过好吃的,你不能就这样死。 你大学都没上过,你不要死…… 不要让他看着你死……” 明明没有雨,却有水珠点落。 玳瑁看不懂他在做什么,但这只幼崽看起来很不好。它想劝他不要难过,因为一切都会过去的,谁都会死的。 却听狸花猛地抽了一口气,一阵闷咳紧随而来。 洛星愣了一下,两只爪子还摁在人家身上,反应过来后湿漉的眼睛骤然明亮:“你醒了!啊啊啊——你醒了!” 长夜已尽,曙色破晓。 玳瑁淋着曦光,左看死而复活的狸花,右看忙活不停的小猫,笃定道:“你一定是神派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洛星→有些中二的十八岁男高 玳瑁→十分中二的两岁流浪猫 第4章 英雄救狗金渐层 带这只,带那只,带完这只带那只。 洛星光荣成为一名带娃主理人(划掉)猫。 狸花生下的三只小猫在一周后陆续睁眼,一只狸花一只奶牛还有一只不太正常的橘猫。 字面意思上的不正常,小家伙睁开眼的时候洛星就愣住了,扭头问:“这猫长这样什么意思?” 鲶鱼面,斗鸡眼,看着就不聪明,实际真的不聪明。 洛星对着它呜呼哀哉,心想这孩子长得丑还不识数,长大了要怎么混江湖?他的脑子在猫脑中别具一格,天马行空还能想这孩子是练不了功夫了,猫的武林里注定不会留有它一席之地了。 狸花想的却很简单:活不了,就放弃。 自然如此运转,在条件不允许的情况下,母猫会抛弃弱胎尽量保证健康幼崽的成活。它可以邀请三个月大的洛星喝奶,但拒绝给那只幼崽喂食。 “。”洛星“婉”拒了狸花的邀请 他能理解狸花的决定,因为他小时候吃不饱时也只能先紧着自己吃东西,分不了太多去喂流浪猫狗。 可理解不代表他会那样做,他开始更努力的找寻食物,给自己吃,给狸花吃,多囤一点吃的,在吃喝不愁的情况下,猫妈妈是不会吝啬自己的奶水的。 太阳光芒万丈,洛星翘屁股下腰,抻爪拉伸了一下,而后大声宣布:“狸花,我出去找吃的了,你等我回来哦!” 三只幼崽很黏主理猫,听见他的声音颤颤巍巍就要跟,被洛星一猫一巴掌拍回窝里。 这么多张肚子要填,洛星才没工夫和它们黏糊,吧嗒吧嗒踢着正步出门去也。 路过水洼,老样子倒车回去,对着水面竖爪子做鬼脸摆pose。 嗯,好丑。一点也没星哥当年金发碧眼、威武英俊的模样。 但阳光在他的毛尖上织毛衣,暖洋洋的,这种坦然享受阳光而不用担心被晒伤的感觉,挺不错的。 尖嘴猴腮的金渐层翘起尾巴,没待再欣赏一下自己,水面上跟打地鼠似的,多出了一、二、三张脸。 “神使,猫们今天去哪?”玳瑁领着自己的小弟黑白双煞问。 自从救回狸花以后,玳瑁就总跟在洛星屁股后面并神神叨叨一些非马克思主义思想。思想政治课代表洛星忍不住扭头瞪它:“都说了我不是什么神使!那是心肺复苏,心肺复苏!你个小猫怎么这么迷信?” 被一只三个月大的幼崽称呼小猫,玳瑁也没见生气,“那好吧,那走吗?” 什么爸啊妈的。 洛星腹诽着,眼珠子咕噜一转,装腔拿乔地抬着下巴,“你们是不是想认我做老大?” 黑白双煞看向玳瑁,玳瑁点头:“对。” 洛星眼睛亮了亮,毛脸严肃,一本正经道:“那你们以后请喊我,猫猫大侠。” “猫猫大虾?和猫一样大的虾子?”双煞中的白毛黑尾疑惑。 “那很好吃了?”双煞中的黑毛白尾附和。 什么乱七八糟的?!洛星连连拍地,“大侠大侠,不是大虾!” 可能是被三个月大幼崽的王霸之气震慑到,三只猫互相看看彼此,而后俯视小猫,好脾气道:“好吧,大侠。” 嘿嘿。 在猫武林里打响第一炮的星哥满意扬头,豪情万丈,“走吧,大侠带你们去收保护费。” 洛星这几天和煎饼阿婆单方面达成了合作关系,他负责招揽顾客,对方提供劳务报酬里脊费(划掉)保护费。 动物对人有警惕,但它们到底不是人。人会伪装,其面具下是它们不能看穿的险恶。但洛星不一样,他不是养尊处优的少爷,在福利院里,牛鬼蛇神他都见过。 以他对阿婆的观察,这位上了年纪的臭脸女士,是个很好的人。 大多数人肤浅,你金发碧眼长得不一样就不是同类,而她脸臭看着不好相处,摊位前的顾客也就寥寥。 但不要紧,她的猫大强来了。 洛星带着小弟们蹲坐下去,两只前爪招财猫状上下摇晃。 这里大学生居多,纷纷被吸引聚集过来。虽然阿婆的脸色令人畏惧,但猫很可爱卖力,而且来都来了……还是买个煎饼吧。 洛星不会扭屁股这种猫界常规揽客手段,黑白双煞倒是深得玳瑁真传。如今又有了经纪猫的教导,那是如虎添翼锦上添花。 “没有吃不到的肉,只有不努力的猫! 扭屁股干饭!扭屁股干饭!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5节 嗓子夹起来,爪子再收一点!” 左右指挥,就没比他还忙的。 阿婆忙碌的间歇里瞥到他神气活现的样子,夹了块里脊肉放到煎板上,刺啦一声,飘出科技香味。 洛星不准备逮着阿婆一个人收保护费,他早瞄上了备选目标。这里和他曾经生活的世界很不一样,人们更开放也更包容。 吃着两个女孩子投喂的火腿肠,洛星抬头看了看她们举着的长方形物体,上面缺了个口的logo倒是熟悉,但比自己之前用的手机长了很多。 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人们不再使用纸币,举着手机“滴”的一下就能付款。城市不断扩建,哪怕他认识路牌,也弄不清楚自己在这个城市的什么位置。 它太大了,发展得太快了,好像只有洛星一个人,被留在了2012那场没有到来的末日预言里。 “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女生想要摸一摸洛星,被洛星躲开了。 她们当他是猫,但洛星记得自己曾经是人。他蔫蔫闷头走着,路过狭窄暗巷时听见一声凄厉的呜咽。 洛星犹豫了一下,还是轻手轻脚走了进去。 那个砸死大黄狗的胖子拖着棍,像阻墙一样把地包天小白狗堵在角落里。 “小畜生,你跑啊,我看你还能跑哪去。” 小狗的左前肢无力缩在胸口,踉踉跄跄往后挤,只是又能挤到哪里去。 洛星看着棍棒即将朝狗头落下,焦急扫了一圈,猛地将垃圾桶扑倒。 “哐当”一声,在阴暗寂静的小巷里响起,胖子吓了一跳,转身却没发现任何身影。 恶魔可不怕鬼,他小眼眯成一条缝,握紧手中棍棒,朝来源处走去。 洛星的小心脏砰砰直跳,他脑子一热没想后果,现在退无可退,只能僵在原地等待逃窜的机会。 棍子砸到一旁的垃圾袋,洛星差点惊得跳起。没待他缓一口气,又是一棍砸到右边。他的瞳孔紧缩,盯着棍子离自己藏身的地方愈来愈近,突然—— 巷口的垃圾桶接二连三滚了一地。 胖子不怕鬼,却怕被人发现,他慌忙拉起兜帽,棍子一丢出了巷口。 洛星屏息,一直等到再也听不见声才从垃圾堆里露出头。三猫露出身形,玳瑁警惕地观察动静,确认安全,才走过去说:“你做事太不小心了。” 要不是它发现对方不见了及时找来,躺在地上的就是洛星了。 “谢谢你们。”洛星分别回蹭了三只大猫,接着小跑到里面,问地包天,“你怎么样了?” 小白狗虚弱得说不出上来话,黑毛白尾说:“它骨头断了。” 洛星想着对策,他记得小吃街前头有个宠物医院。在2012年时这类机构并不常见,因此洛星记得很清楚,名字叫做极星慈善宠物救助医院。 慈善……所以这是公益机构?就和福利院一样? 死马当活马医,他问小白狗,“能走吗?我们去医院看看。” 小白狗走得踉跄,四只猫护着它往外走,接近医院时,洛星先跑过去,朝穿白褂的女人叫了一声。 “去去——”女人发出两声厌烦的驱赶,洛星急得转了个圈,示意她看后面。 “滚一边去,这里没吃的。”女人不耐烦,看见瘸腿狗时却突然态度一转,掏出手机将他们热情地迎了进去。 她将镜头对准他们,一边拍一边说:“大家看呐,猫主动带狗上我们医院求助来了……” 洛星不懂这是在干什么,但看着她将小白狗抱上手术台是要治疗的样子,又松了口气。 只是一口气刚松下去,女人就收了手机,一脸嫌弃地掐着小白狗的脖子丢向门外。 “你干什么?!”洛星愤怒,拱起背脊朝着她发出低吼。 玳瑁机警,在女人的脚踹来之前,叼起幼崽的后颈蹿出门外。 洛星不懂,他看着店牌上大大的“极星慈善”,有些委屈的迷茫。 极星集团十一月的财务例会,cfo对董事会做着专项汇报:“……关于q3季度的公益性捐赠支出,共计拨款两千七百万元……” 汇报完毕,董事会因每年极大的慈善支出心生不满,两方人马白脸红脸,意思却都是要削减慈善支出。 顾未州坐在主位,安静听着他们唇枪舌剑。 “顾总,我个人觉得每年拨给流浪动物的支出占比太高,不如投放在人身上,回报率更高。” 顾未州挑起眼皮,深不见底的眼睛看了过去,“慈善是什么意思?” 出声人脸色讪讪,有些不敢回答。 顾未州抬起掌心,会议室里窸窸窣窣的讲话声随之安静,他不紧不慢,又问了一遍,“慈善是什么意思?” 那人说不出来,手微微抖地从胸口抽出帕子,擦了擦开始冒汗的脑门,“呃,那个,我的意思是……” 顾未州靠着椅子,淡淡道:“gavin,你告诉他们。” 特助陈嘉文起身,笑着说:“是指向社会或者他人提供的志愿无偿服务以及非营利服务。” 顾未州轻轻“呵”了一声,“而你跟我谈回报率?”这么低沉醇厚的好听嗓子,却让底下人战战兢兢。 “还有问题吗?”他问。 鸦雀无声。 顾未州站起身,将要走出会议室时,转身,“慈善支出不会削减,倒是要追踪善款的实际落地情况,gavin,调几个人去跟一下。” “好的老板。”陈嘉文拉开大门回。 自极星集团成立以来,每年的公益性捐赠支出有增无减,且大多投放在流浪动物救助这种没有回报收益的事情上。 顾未州要查善款落地,倒不是真有善心,而是为了敲打那些不安分的人。秩序运行里捞油水的行为不可避免,顾未州睁一眼闭一只眼。 事实上,救人还是救动物,对顾未州而言并无多大区别,只是投钱而已。 他不感兴趣也不关心这些事情,但洛星关心。 湖畔的风吹起草浪,少年撕着面包喂猫喂狗,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含混说:“等我有钱了,我就给全天下的小流浪们一个家……” 明明自己淋着雨,却想要为他人撑起伞。 傻瓜。 作者有话要说: 洛星:这个什么极星title,一定是个大骗子!根本不干事的大混蛋!沽名钓誉的大坏蛋! 顾未州:。极星的星,是洛星的星。 第5章 拳打脚踢金渐层 猫大侠的麾下又多了只瘸腿狗。 洛星吃掉大肉包的馅儿,把包子皮叼到小白狗面前,扬着脸盘格外大方,“给你吃吧,我不吃包子皮。” 小白狗很局促,低低吠了一声:“谢谢你救了狗,但,但狗不饿。” 洛星斜着眼,一脸凶狠,“让你吃就吃!这可不是白让你吃的,等你好了就得给我当牛做马的干活!” 他气势汹汹,威风没过,就被狸花摁在身下,劈头盖脸一顿舔。 “我,我觉得我挺干净的。”洛星小乌龟似的划着四肢。 猫不要你觉得,猫要猫觉得,狸花霸总地镇压了这只不省心的幼崽。 在被舔到面颊时,洛星挣出去说:“我自己洗。” 狸花一脸不信,它就没见过比这只幼崽还邋遢的,根本没见他清理皮毛过。 那没办法,谁让孟婆不给洛星发汤喝,让他身在猫营心在人的。 这要是转换成人,那就是坐在地上舔自己的手,舔得拉丝、咸湿,再去摸自己的脸啊! 噫耶,不要啊! 洛星抬脚走到水碗边,涮了涮爪子,而后抹脸。 狸花一头问号地监督他如此清洁完,这才卧回地上,给其他幼崽喂奶。 忙了一天,歇下来的小猫还很活泼,在猫和狗的身边滚瓶盖玩。 玩累了,就把下巴搁在地上看一家四口。 狸花嘴上狠,实际没少斗鸡眼多少奶喝。它是只很厉害的猫,生产完的第二天就能出门捕食,哪怕没有洛星带回的食物,它也能将自己和孩子照顾得很好,否则也不会有余力在刚认识时将食物分给洛星。 “你是个很好的妈妈。”洛星说。 狸花不以为意:“母亲都是这样的。” “……”洛星扒拉着瓶盖,闷闷讲:“也不全是的。” 狸花愣了一下,想起初遇时这只幼崽高烧不退,孤身一猫等死。 它只能安慰说:“不要难过,你妈妈不是故意抛弃你的,猫当时也觉得你活不下来。” “我没有难过啊。”洛星说,而后声音潇洒:“毕竟我是后来的嘛。” 小白狗一直在听,这时疑惑问:“什么是后来的?” 洛星当即爬起,一声“嗨呀”,爪子往地上一拍,开始说相声:“我来告诉你们星哥牛逼的人生……” “我出生就是白化病,白化病你们知道吧?金发碧眼,那叫一个帅啊!我成绩也好,初一联考考了全市第一呢!市里最厉害的私立学校当即全额奖学金挖我,然后入学体检和背调啊,基因库就这么一匹配,你们猜怎么着?”金渐层的三角饭团耳朵竖着,眼睛一眯故弄玄虚,“豁——原来我竟是洛家的小孩,是真少爷啊!” “话说当年,那才叫一个狗血!假少爷的妈看我出生长相不似凡人,便将我和她同时出生的小孩对调,就那样冒充了过去。”洛星噫吁嚱:“其实这也不能怪他们没认出来,谁让星哥英俊威武,实在不是常人长相……” “反正我就被抱走了嘛,然后又被认回去,从陈星改名洛星了。” 夜深露寒,洛星缩在小白狗身边,理直气壮吸暖。 旁听的猫是真猫,狗也是真狗,它们不太能听懂,只是很安静地陪着他继续说。 “洛家很厉害的,底下有好多明星艺人呢。我有爸爸妈妈,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洛星刻意忽视了假少爷,继续说:“我还有了自己的房间。” 可以吃饱穿暖,所以洛星很知足。 斗鸡眼颤巍巍想爬去洛星那里,被狸花截住丢回树洞,它只听明白了一点点,问:“那那个假崽子呢?” 洛星顿了一下,爪子耙了耙地,漆黑的爪垫变得更黑,“住在我楼上的房间呗。” 他是后来的人,而人家有着十三四年。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6节 “等狗好了,狗给你垒个暖和的窝,你睡狗旁边。”小白狗吠了一声:“要是冷,你就睡狗肚皮下面,狗不怕冷,狗给你暖。” 嘿嘿!这小弟没白收! 洛星心安理得地将冰凉的爪子塞到狗肚子下面,语气又欢了些:“咱们接着上回说起。话说星哥换了学校,依然叱咤风云,出类拔萃——” 他突然毛脸一板,一副不痛快,“就是成绩从第一变成了第二。” 功夫帅猫可不能认怂,他立即给自己找补,“我还是超厉害的好吧,每门课都能95%的得分率呢!” 可顾未州简直不是人,他是个满分怪! 洛星气得牙痒,“星哥遇见了自己此生以来最大的死对头,混蛋顾未州!” “死对头是什么?”狸花不是很懂。 “死对头就是、”洛星有点卡壳,“就是顾未州!” 他一脸忿忿,摩拳擦掌,大有顾未州出现在眼前他就立刻挠花他脸的架势,“莫名其妙的臭混蛋,一开始咱俩多好啊,突然他就不理人还处处针对我!” “都不是朋友了,还成天盯着我,捉我违纪,扣我学分,还撕我情书!你们说,他是不是混蛋,可不可恶?” 猫狗茫然点头。 洛星情绪高涨,对着空气拳打脚踢,在黑夜里炸成一颗毛球。 小白狗只当这个什么州是抢洛星地盘的,说:“狗去帮你对付他,往他门口拉屎,你说,他在哪?” 洛星抬脚的动作戛顿,保持不了平衡踉跄了两下,一屁股坐到地上。好一会儿,他闷闷说:“我也不知道。” 他不知道顾未州在哪,也不知道自己在哪。他从盛夏骤入寒冬,仅仅只是一个月,却已过了十二年。 十二年……洛家什么样?他们有替自己主持公道吗?还……记得他吗? 阿婆的摊位上每天都有新报纸,洛星却再也没看过。高楼大厦,人群熙攘,元宇宙,gpt,根本听不懂,他不知道要怎样面对这个完全不了解的世界。 洛星宁愿相信自己重生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可报纸上出现的顾未州提醒他,这就是他曾经生活的地方。 一个他曾经历过,却不再留有他痕迹的地方。过去从未消亡,甚至从未过去,可他们已经长成大人了。 洛星垂着脑袋,一声细小微若,几乎不存在的啜泣从他的嘴边悄悄跑了出来。 ……混蛋顾未州,都怪你。 顾未州猛地惊醒,在墓地前。 灰白的墓碑上坠着一颗昏黄的星星灯,将少年的笑脸微微照亮。他靠着墓碑,睡袍半敞,分不清是他的体温更低,还是身后的石块更凉。 顾未州想抬手,却控制不住颤抖的幅度怎么也抬不起来,摸不到照片上洛星的脸。 他梦游了,顾未州冷静想,那个药的副作用。 似有残叶婆娑声,星灯圈出一块椭圆形的光池,边缘模糊的半影接着吃人的黑暗。 顾未州支着一条腿,赤裸的脚面凸起清晰的骨节,一半落入黑暗一半留在光里,他看那边缘蔓延,扩散,从脚面一路攀爬到心脏,径直钩了进去。 夜凉得失去血色,他浑身麻木,只有密密匝匝的痛从心口涌来,蚂蚁噬肉,细碎不绝。 他低低咳了一串,自虐般感受着肺腑被牵扯的疼痛。 额前碎发落下,掩着他惨白的脸,比夜还深的眼瞳,“你没有来。” 嗓音低沉沙哑,冷冷清清,像三九寒冬里没被温热的酒,“你不喜欢这里?还是在生我气。” “你是该生气的,”顾未州咳着笑了一声,比鬼还像鬼,“气我迟到,气我让你等,气我没能保护好你。” 枯竭的树梢上有一片伶仃的叶子,是一点褪色的黄,声悄悄地落在顾未州手边。 晕黄细瘦的灯光下,那点黄带着一点点的金,恍惚如那人的头发,有着细暖与柔软。 顾未州僵硬地挪动着冰凉的指尖,想要去碰一下,看看是不是和记忆中一样。 距离一厘一厘缩减,他就要抓住那抹金色,风却带着它呼啸而起,在顾未州幽深的眼里,遍寻不着。 风卷落叶,摆着旋儿掉到金渐层的脸上,洛星打了个响鼻,将它甩下来踩在脚底,“我们的目标是——” “扭屁股干饭!扭屁股干饭!”黑白双煞激情回应。 它们本对洛星将信将疑,大侠什么的,鬼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权当是这只幼崽的代名词。 但短短几天,洛星就带着它们顺利讨遍小吃街,哪个摊位的老板看见它们不眉开眼笑?和以前驱逐的态度天差地别。 猫神什么的是不可能的,但这只小猫是有点子神奇在身上的。黑白双煞你挤我我挤你,跟在一大一小两只猫身后。 洛星屁颠屁颠走在前头,不时扭头和玳瑁说话:“地包天有点发烧,我估计它是发炎了,得想法子去那个医院里偷点药出来。” 山不救我我就挖山!可恶的人类,顶着慈善救助的名头却根本不干事儿,看猫怎么替天行道! 玳瑁不懂那些,也搞不懂这只小猫的脑回路,“为什么还管那只狗?你都已经救了它了。” “昂……那为什么不管?”洛星嘟囔:“反正又没其它事,能帮就帮呗,我又不会少块肉。” “胡说八道,”玳瑁反驳:“它都吃了你好几块肉了。” 此肉当然非彼肉,洛星和数都不识的小猫咪解释不来,挥挥爪道:“你们先去阿婆那里,按我昨天说的继续营业,我去另一边探店,争取给大家换个口味。” 两批猫马分道扬镳,洛星在店主们热情的招呼里翘起尾巴,穿进巷子。他觉得2024年还是有点好的,毕竟他那个年代可没这么多愿意投喂流浪动物的人。 这怎么不算变好呢?加油吧洛星,不管如何,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他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只是不待他威风大振,一根木棍便携着破风声呼啸而来。他整个猫飞了出去,“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眼前一阵阵发黑,洛星晕头转向半天才勉强半抬开眼睛,那个杀了大黄狗的胖子蹲在他面前,“死猫,总算逮到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洛星挥舞小皮鞭:我们的目标是—— 三猫:扭屁股干饭! 狸花:没有邋遢,给幼崽舔干净! 小狗:在顾未州门前拉屎! 第6章 这不是偷金渐层 洛星的脑子里好像装了半壶水,一动就哗啦晃,晃得他昏昏沉沉。胸骨钝痛夹着刺痛,他不敢把气吸满,只能一小口一小口地往里抿。 “多管闲事的畜生,”胖子揪着洛星的后颈,将他提到眼前,“你那天走运,今天还能走运吗?” 洛星眼睛掀开一条细缝,无力地动了下手,想要抓人。 “嗤——”胖子一手抖开黑色塑料袋,正要将猫装进去,就听巷口一声怒喊:“你干什么呢?!” 补买生菜路过的煎饼阿婆眼都红了,她攥着手里的洗菜篮就往胖子身上砸,“来人啊——来人啊!有人虐猫啊!” 生菜叶洒了一地,没沥干的冷水甩了胖子一脸,他不敢露头,慌忙戴上兜帽就撞开人,余广玉瘦弱哪里拦得住他。 “怎么会有这种人。”余广玉气得手都在抖,她抱起地上的小猫就往外跑。 她不怎么识字,只在买卖间隙里听大学生们讲过街头有家宠物医院,说是救了不少流浪猫狗。 余广玉闯进店门,暖气迎面托住她发抖的手,像从雪地跳入温泉,心里咚地落进了个盼头。 “哎哟,宝贝这是怎么啦?” 女店主出来时友善的态度给了余广玉一剂强心针,她将洛星往前送了送,气息不稳说:“有个男的把它打伤了,你们这里能救吗?” 店主在看清洛星时蹙了下眉,这样尖嘴猴腮的金渐层可不常见,她认出这是只流浪猫了。 虚假的热情一收,她略抬着下巴,涂着洋气口红的嘴巴讲出让余广玉无法理解的话:“这个救不了。” “怎么会救不了呢?”余广玉将洛星托回怀里,着急给她看,“它还有气呢,你们给它看看吧?” 另一侧的男医生说:“这种呼吸节奏肺挫伤没跑了,看是能看,但拍片,血检……”他上下扫了眼余广玉浆洗发白的裤子,“这个钱可不少。” 那点盼头没了,余广玉忽觉一冷,好长一段时间才嗫嗫说:“那些娃儿讲,讲你们这是慈善……” “什么慈善。”店主不耐烦:“我慈善它,谁来慈善我?你知道救只猫要多少钱吗?来一个救一个,我不要吃饭的啊?我们就是贴了个极星的牌子,懂吗?看能看,钱你出不出?不出的话救不了。或者啊,你拿去另一条街的医院看看,看人家做不做赔本买卖。” 余广玉脸色惨白,嗫喏着嘴不知要说什么,脚后跟撤了两步,转身走到门前,她握着门把,却怎么也下不去手。 她的人性在拉扯,门却从外被推开了。 “您小心,不好意思啊。”一行人从外头进来,看起来三四十岁的女人扶着余广玉问:“这猫怎么了?是流浪猫吗?” 余广玉抓住救命稻草般,语无伦次说:“是,是流浪猫。它被人打了,我带它,带它来看慈善。” “那一起看吧。”女人掏出工作证,对医院里的人说:“极星慈善责任部王婷。” 店主一听如临大敌,她和医生对视一眼,变脸般热情地将他们迎了进去,“哎呀,你们怎么来了?我正要让人给这只猫做检查。” 当着极星的面,医生不敢耽搁,从余广玉手里接过洛星走进手术室。 王婷几人巡视环境,回店主说:“公司年底清查,追踪公益善款的落地情况。你们医院今年共计拨款十七万元整,不要紧张,”她笑了一下,“我们只是来跟进流浪动物的救助情况。” 哪里有什么流浪动物救助……今年唯一的一只刚进手术室,店主额头冒汗,讪讪应好。 洛星不知自己晕了多久,醒来时发现自己侧躺在氧气舱里。 他胸腔很疼,但这疼比不上坠落的四分五裂,他能忍。 喵了个咪的,小猫咪真不能自己走巷子,里面有大胖子。 他前肢插着滞留针,动也动不了,意识断片的最后是阿婆苍老的脸。 他是被她送医院来了?鞋底脱胶用塑料绳绑着继续穿的人,她又哪里有钱? 洛星心里呜呼哀哉,这个人情太大了,小猫咪要怎么还?以后还怎么觍着脸收保护费? 呜,怎么办啊。 舱内静极了,仪器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洛星垂下眼,那些被压抑的情绪在孤寂与疼痛中张牙舞爪地爬了上来。 当猫一点都不好,吃不饱穿不暖,猫狗们也听不懂他讲的话。沾着沙土的火腿肠喇嗓子,水坑里的水有土腥味,而他住在一个越来越挤的树洞里。垃圾场管理员赶他,慈善医院的老板撵他,还有大胖子偷袭他…… 他高考可是全市第三,身为探花,本该完成学业、升职加薪、当上总经理、出任ceo、迎娶谁不知道、但走上人生巅峰! 可现在呢?呜呜,星哥的人生怎么这样跌宕起伏啊。 一颗水珠滚落,还没来得及发出一点儿声响,就被身下的垫子吃掉了。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7节 翠绿的眼睛蒙上灰色,洛星缓缓抽着气,连哭也不敢太大声。 第一名的状元固然厉害,第三名的探花却也不赖,可人和猫的差距要怎么办。 他好疼啊,怎么办啊。 疼痛潮湿漫长,洛星在第三天被移出氧气舱。 “恢复得很不错,宝贝虽然瘦小但很强壮呢。” 洛星朝装模作样的店主翻了个大白眼,臭不要face的,比黑白双煞还会夹嗓子,比玳瑁还会阴阳脸。 倒是对对方谄媚的对象有些好奇,洛星费力地抬着脑袋,看见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士。 王婷半弯下腰,轻轻搔了搔小猫的脑袋,直起身说:“公司将以这只猫的救助情况当做今年的典型案例,你们要好好照顾它。” “那当然,那当然。”店主一听哪有不应,“你放心吧,什么典型不典型的,只要是求助上门的流浪动物,我们都会尽心救的。” 王婷笑了一下,不置可否,她的下属拿着录音设备和纸笔过来,“那先了解一下它的情况吧。” 店主和医生严阵以待,“这只猫被送到我们医院时,脑震荡,肺挫伤,尿血,呕吐。经过吸氧镇痛等专业治疗和细心护理,目前并未产生严重并发症,预计最多一周……” 洛星死鱼眼听着沽名钓誉之徒侃侃而谈,猫青天慧眼如炬,已经弄明白是个什么情况了。 这个什么极星公司,是个什么品种的大蠢货?每年资助这么多的贴牌宠物医院,结果人家根本没干事儿嘿!怎么会有这种人傻钱多的大傻帽? 洛星在心里扒拉,这么多钱给他分配,直接买一车罐罐大赈天下,这不实在多了? 他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打得直响,身子都顾不上疼了,夜里蹲在大门边,还能安慰前来探病的几只猫:“我一开始还发愁怎么溜进来偷药,如今倒是得来全不费工夫,等着吧,等我状态好一些,我就把罐罐都弄出去。” 狸花不关心什么罐罐,鼻尖顶着玻璃,想要舔一舔这只愈瘦的幼崽,“还痛不痛?” 洛星鼻子一酸,嘴巴下意识一扁,没过两秒,他把脸一扬,尖嘴猴腮说:“这有什么,对星哥来说小菜一碟。” 黑白双煞给他捧哏:“大虾,你准备怎么偷?猫们给你接应。” “什么偷?”洛星爪子一拍,扯到伤处龇牙咧嘴:“猫猫的事,怎么能叫偷?这叫劫富济贫!惩恶扬善!” 几只大猫就都哄着他,玳瑁还说:“那只狗,猫给你喂了。它走不远就留在窝里带仔,你不用担心,好好养伤吧。” 哎呦,玳瑁真是江湖一只好猫,真仁义,简直太靠谱了,洛星当即给它画大饼,“等我出来了,我给你两个、不,三个大肉包。” 一伙猫隔着门对完计划,洛星从门缝里把偷到的消炎药挤出去,“这个喂给狗吃,太阳起来的时候吃一颗,太阳睡觉了再吃一颗。” 顺利交接完,洛星摆摆手让它们快走,等几只猫不见了,他脸上的轻松一敛,忍着疼痛回到猫笼里,还把门栓给插上了。 噫,生活不易,猫猫努力。 他找了个相对舒适的睡姿躺了下去,不想将来,只想弄那些罐罐。 极星派下来的人对洛星的事很上心,心虚的店主也就对这只金渐层上了一百个心,用了最好的药和设备,生怕它死在这关键时候。 洛星这几天吃好喝好,就是因为病痛依然不长肉,手脚倒是恢复得差不多了。 嘿嘿,功夫帅猫果然武功高强。 他有罐罐计划要执行,所以人前还是一副蔫头巴脑的样子,直到万事俱备的这天。 这天风和日丽,蟹青色的浩大天空,淡淡的几片白云。 一辆加长古斯特驶过行道树,树影成排掠过车身,光影交错闪过星空顶,落到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上。 “您的母校再次来函邀请,想请您就极星基因实验室的最新成果作主题演讲和q&a。”陈嘉文双手奉上资料。 顾未州略抬了手,“再说吧。” 陈嘉文收回资料,“那我待会便婉拒对方。” 顾未州微微颔首,表情有些冷淡地看向窗外。 正值高峰,车流缓慢,这片区域位于几所高校的汇集地,商业繁华,小吃街路口有家挂着极星logo的宠物医院。 没有什么平常的,顾未州的心脏却微微一紧,像被什么东西给牵引着。 “调头。”他说:“去那家医院。” 作者有话要说: 邪恶金渐层超大声:蠢货!!!傻帽!!! 顾总端着盆:嗓子喊干了喝点水。 邪恶金渐层(严肃)(低头)(喝两口)(继续骂) (所有坏蛋都会有报应。 第7章 罐罐大盗金渐层 洛星脸挤着笼门,鬼鬼祟祟。 夜里留守的是个个头不高的男人,呼噜声隔着过道一起一伏。 金渐层拍拍肚皮,心有唏嘘:肚兄,想不到竟能遇见比你还会叫的高手。 这位“比肚还会叫兄”很会来事儿,搁那一躺,张着嘴,全景环绕给洛星播放作案bgm。 啪嗒! 门栓打开的声响被完美盖过,洛星蹑手蹑脚走出笼子。 第一次干这种劫富济贫的事儿,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功夫帅猫搓搓手,走到一排矮柜前,一爪勾住把手,我拉—— 拉,拉不动…… 两斤多重的新鲜小猫 vs. 邪恶势力老矮子柜,第一回合,猫败! 可恶啊,竟如此之强!但洛星是谁?江湖人称猫猫大侠,哪里会被这点挫折打倒! 他咬咬牙,四只爪齐上,叼着把手疯狂后蹬腿,“吱呀”一声,矮子柜发出求饶,与此同时,呼噜声随之一停。 洛星缩头缩脑,眼睛瞪圆一动也不敢动,等到bgm再起,这才松了口气,仰视但睥睨矮子柜。 哼哼! 洛星高举双爪,小猫得志:星哥,伟大! 伟大没过三秒钟,他两脚落地,龇牙咧嘴“嘶”了一声。伤未好清,动作幅度过大依然疼得慌。 将其他柜子依次拉开,里头满满当当都是罐罐。外国牌子,85g一个,长得不大不小的好拿。 “刺啦——”窗口传来指甲划玻璃的声响,洛星连忙爪子捂嘴,示意同伙小一点声。 比肚还会叫兄很会给洛星来事儿,干事马虎,楼梯状的猫爬架就抵着未反锁的窗。倒也正常,毕竟外头有防盗网,鬼知道能有猫来行盗?还是里应外合! 洛星爬上窗台和几只大猫汇合,引导它们推开厚重的玻璃窗,又指挥着将罐罐一个个运了出去。 地包天吃了药腿好的差不多了,它个头在狗里不算大但比猫大得多,是搬运的主力军。 一伙猫狗从凌晨忙到黎明,天要亮了,最后一个罐罐装填成功。地包天和其他猫先行撤退,狸花听着洛星的吩咐一一关上柜门。 “这些罐罐卖得很贵,专坑傻子的,”洛星和狸花解释,小脸上满是得意,“等黑心肝的又准备宰人,打开却发现啥也没有……” 嘿嘿! 狸花揽过他,轻轻舔了舔他的小脑袋,“疼不疼?” 洛星下意识就想回不疼,但怎么会不疼呢。 他瘪瘪嘴,在一只猫母亲般的关怀里,小小声说:“只有一点点。” 狸花在洛星难得一见的示弱里,第一次舔到了这只幼崽的脸颊。它清洗得很细致,很温柔,以至于洛星没注意到打鼾声已经停了。 拖鞋趿拉声乍起,洛星一惊,赶忙催促狸花离开。 狸花知道他行动是忍着疼的,下意识就要叼起他的后颈带着他。 洛星挣脱出去,让它带着开罐器先走,“我等白天偷偷溜就行。” 狸花听言,叼着开罐器迅速跃上窗台,又回头看看洛星,在洛星笃定放心的眼神里,这才跳了出去。 开罐器碰到防盗窗发出一声“哐”响,男人紧随其来,“你怎么在这?” 洛星心虚地往地上一倒,嘴里发出呼吸不上的“嗬”响。 男人顿时顾不上思考其他,将他抱起送进吸氧舱,连忙给店主打电话,“老板,那只金渐层好像出了点事儿。” 这只猫和后续捐款挂钩,是店里的重点关照对象。店主一个掀被,推醒身旁的医生,“我们马上来。” 医生纳闷地看着ct片子,“没毛病啊。肺部情况良好,按理来说都可以出院了。” 店主不耐烦地抱着胸,“那怎么还是一副死样?吃了那么多还这么瘦。” 医生放下手里的东西,“亏空太久,一下子补不回来。我看它圆头圆脑元宝耳,等养好了,出尴尬期就很好看了。极星人一走,我们就把它卖掉。” “就它?”店主刻薄:“尖嘴猴腮的,谁要啊。” 切! 金渐层朝她翻了个大白眼,想养星哥的人从紫荆市排到法国,猫大侠刚偷完了罐罐,不跟你计较这些。 这医院果然是个大写的草台班子,愣是没发现自家粮库被猫挖了。 洛星心里得意,脸上却是一副猫不行了的样子躺在窝里。 王婷这次是带人来查账,看金渐层有气无力的样子,都不敢去伸手碰。 “检查结果一切正常,其实没什么大碍了。”医生将资料递给对方,“只是疼痛肯定会有,而且它流浪太久身子骨比较弱,一时很难补回来。” 王婷应了一声:“账本调出来了吗?” “有的有的。”店主忙笑:“现在就能看。” 洛星等那一行人走了,翻身爬起来,探头探脑往屋外看。大门关着,以他的体重推不开,而且经过开窗一事,比肚还会叫兄今晚肯定要锁窗的。 有点棘手啊,洛星搓搓下巴,正想法子之际,门口传来动静。 “老板?!”王婷惊讶喊出声。 顾未州走进店里,他身高优越,气质矜贵,皮相更是夺目。这样的人应该出现在名利场,而不是街头一间小小的宠物店。 店主人都傻了,为这男人的样貌,为王婷恭敬的态度。 顾未州西装搭配大衣,逆光站着,脸上神色淡淡。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8节 陈嘉文接过话题:“你们工作如何?” 王婷忙回:“正在查。”哪怕店主帐做得精明,可与极星的专业人员哪能相比?猫腻一看便知。 顾未州的心跳得有些快,说不上来是什么样的情绪在里蔓延着,控制着他出现在这里。 天冷,门窗紧闭,空气不流通的气味实在算不上好。他眉梢微蹙,长睫掩着轻薄的眼皮,眼沉沉地扫了一圈。 没什么特别的,也没什么值得期待的。他自哂了一声,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期待什么。 陈嘉文做了顾未州快十年的助理,见男人未走,心里就有了计较。 “你们店规模还不错,怎么没看见有多少动物?” 店主略显尴尬地笑了一下,“哎呀,我们是医院,哪能盼着患者多呢是不是?有些病好差不多的已经出院了。就一个多星期前,我们才救助了一只流浪猫,在我们这儿吃喝玩闹,毛都长满了一些,金色的,很漂亮。” 顾未州黑沉的眼睛漾出一丝涟漪,他问:“金色的?” “对!是只金渐层。”店主如被圣眷般引领着男人往里走,“哎哟,估计是一直在外挨饿,三个月大吧才两斤多一点,可怜得很。” “它是怎么了?” “被人给打了,脑震荡加肺部挫伤,幸运的是不算严重,经过治疗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店主试探道:“用了最好的医药和设备,一天的监护费都要上千呢。” 顾未州的语气虽然冷淡,讲出的话却让店主双眼发亮,“找极星走程序报销。” “那真是太好了。”不知大难临头的店主还在高兴。 顾未州的心跳有些过快,血液变成了气泡水,表面平和,深处不停噼啪冒泡。 他看着门被推开,阳光斜晒进来,空气里浮满着金的灰尘,而猫窝里却是空的。 店主望着大开的笼门直接傻眼,“猫呢?”她朝外头大喊:“小赵,那只金渐层呢?” 护工纳闷地拎着清洁工具过来,“我开侧门倒垃圾前还看见它起来走路呢。” 起来走路,那猫呢?! 今年唯一救下的一只猫,被极星点名要做案例的猫,能拿来给账面做手脚的猫呢?! “我真服了你了——” 顾未州自动摒弃了这女人聒噪市侩的声音,他垂眼看着笼子,目光一点一点走空。 刚刚的牵引感大概是错觉,那种活过来一般的心跳渐渐缓了下去,他华丽的睫毛垂下浓重的阴影,很安静,却莫名令人陷入惶恐。 “顾先生,这,这只猫可能是乘人不注意跑掉了。” 顾未州盯着猫窝里几根被住客留下的毛发,浅金色的。 “怎么能让他跑掉呢?”顾未州的嗓音既低沉迷人,也无端叫人畏惧寒冷,“说明你做事,没考虑周全啊。” 店主有些慌,医生调着监控说:“它身子还弱,应该跑不了太远,我现在就找。” 就这么一找,发现监控标出了昨晚的异常情况,一群人眼睁睁地看着黑灯瞎火里,几只猫将医院的进口罐头搬了个精光。 陈嘉文拳头抵着嘴,忍不住笑:“这猫成精了吧?” 猫精的表演一直持续到白天,镜头里的小猫在明亮的自然光照下现出身形。又瘦又小,算不上好看,但金色的毛发与翠绿的眼睛,很漂亮。 他好像知道头顶有摄像头,对着做了个鬼脸,随后钻出粗心护工打开的侧门。 顾未州看着他明亮而活泼的眼睛,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 嘿嘿!洛星快乐地扭了下尾巴。不知道是谁大驾光临能让所有人都过去迎接,但真是谢谢了哇! 金渐层一路小跑,一钻出来就被前来接应的同伙嗅到气味。地包天身子伏低下去,示意洛星趴它背上。 呜呼!这个小弟真没白收嘿!猫猫大侠威武地骑上自己的坐骑,大爪一挥,“驾——我们走!回去开罐罐喽!” “砰”的一声清响,司机阖上车门。 顾未州靠着座椅,闭着眼,令人猜不出情绪。 陈嘉文系好安全带,忽然看见远处有几只猫狗,“咦?那是不是那只成了精的金渐层?” 顾未州睁开眼,循着对方的视线望了过去,却只看见了队伍最后一黑一白的两条尾巴。 古斯特发动引擎,一切消失在了顾未州的视线里。那双眼黑暗幽沉,是没有星星而漫长无垠的夜。 作者有话要说: 洛星:嘿嘿!真是谢谢了! 顾未州:不嘿嘿。 第8章 下定决心金渐层 “当时只见那护工举着扫帚朝我围追堵截,我一个闪身避过,随即一个飞踹踢到他的面门,他顿时哇哇大叫……” 洛星两只脚站起来给三只猫仔一通比划,“猫猫大侠乘胜追击,夺过他的武器一个横扫……” 猫仔们被他唬得一愣一愣,想学他的动作站起来,却一个个踉跄滚成一团。 “哼,你们要加倍练习,才能和我一样厉害。”洛星两只爪运气停歇,目光深沉……趴了下去。 qaq两只脚站得好累,歇会。 太阳煌煌地照着,闪着摊在地上的金渐层像一块刚烤出来的金黄蓬松小面包。 晒太阳真舒服,前十八年因基因缺陷而不能晒的洛星抻抻爪,张大嘴打了个哈欠。 三只猫仔活泼地唧唧叫着,狸花在给它们清理毛发。 洛星一个翻身滚着离得远点,生怕狸花舔完它们来舔自己。 “大虾,吃罐罐吗?”黑白双煞扭扭屁股,已被罐罐的美味彻底征服。 “吃呗。”洛星也有点饿了,正准备回洞拿开罐器,就见地包天已经叼着东西过来了。 片面地讲,人和动物的区别是人会使用复杂工具,所以会开罐罐的洛星在猫狗眼里简直伟大。 洛星在教它们用,毕竟这活可不轻松,总是靠他来,很累的好不好! “把这里卡上去,一个摁着罐,一个咬着这里转圈。” 到底不能用人的智商来要求猫狗,洛星教了十几遍它们才勉强把握住了要点。 哎,猫比猫气死猫,还好他是被参考比较的那个,嘿嘿。 小猫得意只持续到了第二天,又回到小吃街讨食的时候。 天愈发冷,早餐摊子冒着袅袅炊烟,洛星将小白狗身上挂着的鞋取了下来。 余广玉擤了下鼻子,一开始还不理解洛星要干什么,直到小猫用爪子挠了挠她的鞋。 “给我的?”她有些发愣。 “咪嗷!”不太正规的猫叫。 怎么样?小猫仰起脸格外地骄傲。这可是猫翻遍垃圾堆才找到的,虽然是有些旧了,但是很完好。 “谢谢。”余广玉擦了下手,在洛星期待的眼神里换上了“新”鞋子,“很合脚。”她脸尖刻瘦削,笑起来其实一点儿也不慈祥,“等没客了我给你煎里脊。” 正说着话,摊口来了两个小姑娘。余广玉接水洗干净手,煎刀一擦,开始干活。 “那家宠物店关了。”女生开口说:“昨天警车都来了。” 她的同伴问:“怎么搞的?那家店开了蛮久吧,我大一就看见了。” 洛星耳朵一拎,钻出摊位蹲下来就听。 女生看见他很惊喜,一边从包里翻猫粮一边说:“恶心的要命,极星集团你知道吧?” “你这不废话吗!我的梦中情司!!” “极星每年都给流浪动物救助捐款,好多医院都贴了它的牌子嘛。街口那家店据说每年都能从极星手里领到十来万的救助金,但其实根本就不干事儿。” “靠,这不是诈骗吗?!” 就是就是,猫青天心里附和。这个极星也是,这么多钱投进去不管,和放任贪污善款的人有什么区别? 女生低头瞧见小猫,除了脸其余地方都干干净净的,一点大的小耳朵竖得笔直,一副严肃听八卦的模样。 她忍不住笑,铺开纸巾,将猫粮倒在上面,“所以被抓了呗,我看校论坛上的法学生说,可能要判到十年。” 洛星心里有些怔忪,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滋味。解气是有的,更多的却是可惜。可惜浪费了那么多钱,可惜不知有多少小流浪没获得救助,可惜人类贪婪自取灭亡。 而这种本质是诈骗的行为法律还有所治,可大黄狗呢,死了就是死了。 算了不想了,这不是小猫咪该烦恼的事。不如苦练武功,再次遇见胖子挠不死他喵了个咪的! 他狠狠嚼着脆口小猫粮,女生接过自己的早饭,“对了你听说没?” 她的同伴咬着煎饼,含糊回:“听说什么?” “靠,极星真的是你梦中情司吗?它的大老板顾未州这周五在他的母校紫荆花大学有讲座……” 极星的老板……是顾未州? 两人越走越远,洛星咕吱咕吱的咀嚼声也渐渐弱了下去,小白狗凑过来脸,不懂小猫怎么突然蔫蔫的了。 “你这是怎么了?” 一个不太能看出年纪的人,头卡墨镜,一身风骚深v衬衫搭配休闲裤,上下配饰叮叮当当,往卡座里一歪,朝对面人没个正行说:“一脸惨白加上黑眼圈,《招魂》就该你来演。” 顾未州抬眼扫了他一下,淡淡回:“《塞尔玛》不请你当群演也挺可惜的。” 周逐英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讽刺自己长得黑,脱口而出:“靠,你丫嘴是真毒。怪不得洛星喊你州欠欠,我这是小麦色,小麦色!你懂个屁啊!” 熟悉的名字和外号让顾未州呼吸到一半的空气突然卡在喉咙里,胸口空荡荡的,他掩在桌下的手指小范围痉挛着,让他无法分心去回对方。 周逐英骂骂咧咧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灌进去,眼神瞄到前面抬起手招呼:“嘉乐!” 白嘉乐带着细框眼镜,斯斯文文,一脸无奈道:“请喊我galo。” “拽什么洋屁,我刚从洛杉矶下飞机也没到处喊我是juin啊。” 那能一样吗,嘉乐这名字在紫荆市是什么含土量?街上一喊回头一半。白嘉乐腹诽,坐下来问顾未州:“吃点什么?” 顾未州在朋友面前随意许多,“都可。”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9节 白嘉乐看了下他的脸色,吩咐厨房做些点清淡的。 周逐英插科打诨:“你管他干嘛,老子嘴都要淡出鸟了。我要吃辣的,给我端个辣锅上来。” 三人有小半年没聚齐,周逐英和白嘉乐讲得热闹,对坐的顾未州偶尔搭上几句。 周逐英一直偷瞟着顾未州的脸,矜贵是矜贵,华美是华美,就是染不上一丝烟火气啊,哪里像个人呢。他心里哀叹又焦急,清了下嗓子说:“我帮你管厄里倪厄斯可以,但除了原则性的大事,别的都得听我的,包括洛家那堆破事儿。” 顾未州挑了下眉,不置可否。 周逐英的吊儿郎当一收,美黑做到极致的肤色衬着一双下垂狗眼,竟还真有几分严肃,“我没跟你打哈哈,你知道我的。洛氏娱乐虽已被你并购,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厄里倪厄斯既要收整内部还要占领市场,你闭嘴——”他呵住顾未州的话:“我知道你无所谓赚不赚钱,也知道你目的是什么,但我既然愿意回来帮你,那在这个公司的事情上你就得听我的。” “deal?” 隔了许久,顾未州在周逐英毫不让步的视线里举杯,“deal。” 顾未州没吃几口,喝得倒多。 这酒是白嘉乐的餐厅与西班牙知名酒庄联名的一款干型雪莉,喝起来清爽,很容易低估强度,更何况是他这个样子喝。 周逐英夺过杯子,虎着脸道:“行了,喝不死你丫的。” “死不了。”顾未州勾起唇角:“我有数。” “让人撤了!”周逐英瞪了白嘉乐一眼。 没了酒,气氛更显冷清,顾未州拎起卡座上的大衣,“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十点不到你回去搞毛啊?” “明天在紫荆花大有个演讲。” 侍应生上前帮贵宾整理衣物,周逐英啧了一声,朝男人喊:“顾未州!” 顾未州顿了一下,没回头。 “……过几天我去看阿星。” 宽阔的肩膀,高傲的背影,顾未州停了许久,扬了下手。 周逐英憋着一股气,一直看到保镖阖上车门,这才从窗边走回座位,懒沓沓地坐下去,有一搭没一搭地夹着青菜。 白嘉乐说:“我看他状态有些不好。” “这才到哪?”周逐英弹了下筷子,“你没见过他最难的时候。” 白嘉乐是两人的大学同学,至今也有了快十年的情谊,但对于那人知之甚少。 “洛星是什么样的人?”能让这两人十二年了还这般惦念。 往常周逐英也很少提洛星,今天可能是醉了。 “是个傻缺。”周逐英又让侍应生把酒端上来,对着瓶倒了满口,一抹嘴说:“中二病的要死,偶像是乔峰。妈的,蠢货,一提我就来气。” 白嘉乐知道洛星患有基因病,但朋友们从未主动倾诉,他也就从未逾越去查对方的照片,便笑着问:“长得好看吗?” 周逐英的眼眶好似气红了,又吹了口酒,“好看啊,金发碧眼跟个小老外似的,成绩还好的不得了。洛叶算个屁啊,个照着洛星整容的冒牌货,洛星要是活着,老子高低带着他称霸娱乐圈。” 他不让顾未州喝,自己却是在对方走后喝大了,“那家伙白得要命,不是健康的那种白。顾未州也白,咱们三个走在一起,活他妈的奥利利成精。” “最中间的走远了……”周逐英清空了酒瓶,“夹心饼干就剩下奥利了。” “奥利奥?”洛星一巴掌拍掉地包天嘴里的东西,“这个不能吃。” 小白狗不懂,它看洛星昨天吃了人类的饼干很开心,它就去垃圾场翻了一宿,找到了一袋。 “这个有可可碱,你们吃了可能会中毒的。”洛星把猫们也喊出来教育,“不能乱吃东西知不知道?要是遇见饼干这种,拿回来给我看一看再吃。” 虽然现在有了不少罐罐,但他们的条件可不许坐吃山空。洛星这几天和猫狗们囤过冬的粮食,也把斗鸡眼带上了。 斗鸡眼这智商,是绝对继承不了狸花捕猎的衣钵了,洛星拎着它的耳朵叮嘱:“这个不能吃知道不?” 斗鸡眼充满智慧的眼神聚了半天也没聚准,半晌“咪”了一声。 洛星怜爱地松开爪子,心里呜呼哀哉这崽子是没救了。 等到回程,洛星摆了几个罐罐出来说:“我要和你们讲件事情。” 因为罐罐,玳瑁三只也搬到了洛星附近居住。他们现在是个大家庭了,八九只猫狗抬起头,注视着中间的幼崽。 洛星昂着头大声宣布:“我要去紫荆花大学了。” 作者有话要说: 《招魂》是恐怖电影 《塞尔玛》是马丁·路德·金为非裔选民争取投票权的故事 第9章 去大学了金渐层 洛星说的潇洒,实际爪子抠地,有些说不上来的忐忑。 紫荆花大学,他没来得及去往的殿堂。 洛星不知道自己想要从事什么,什么升职加薪,出任ceo,他其实没有那样的雄心壮志。但不要紧,紫荆花大的专业选择是在第二学年,他还有时间去体验、去思考。 曾经他是这么满怀希望的。 他没想挡任何人的路,也没想抢任何人的东西,曾经还有一个月他就可以踏上梦想中的道路,可他现在却是一只猫了。 “那个地方在哪?”猫狗疑惑。 洛星扒拉了下地,爪缝里都是土,“……我还不知道呢,等明天去找,提前和你们打个招呼我有可能几天不能回来了。” “非要现在去吗?”狸花问:“天很冷,你可以等到春天暖和的时候。” “不行。”洛星下意识回,讲完后自己都愣了。 “为什么?”狸花不解:“你还是只幼崽,你应该等长大一些再去寻找自己的领地。” 是啊,如果只是想去看看自己没能去上的大学,为什么不能以后再去? 等再大一点,强壮一点,走路也会快一点。他还能占领地盘,统率紫荆花大的猫狗,成为紫荆花大大王。 可是,可是, 那个人会在周五出现在那里。 这样大,这样陌生的城市,一只猫和一个人,这可能是他唯一看见他的机会了。 洛星很难说清楚缘由,可能是出于不忿,也可能……是出于愧疚。 坠落的瞬间,洛星想,都怪顾未州没来。 坠落的中间,洛星想,还好顾未州没来。 最后与地上的人目光一瞬而错时,洛星想,不要看啊顾未州。 不管是朋友还是死对头,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眼前摔得四分五裂,多少都会被吓到的吧……他希望顾未州不要被吓到,他对此感到很愧疚。 “不用等长大,我现在就能去。”小猫仰着下巴,故作轻松道:“我可不是你们这种笨蛋小猫咪,我会看地图还会坐车。” 会看地图的洛星两只脚站立瞪着站牌,完全搞不清楚这都哪是哪。 可恶啊!紫荆花大在紫荆市的老城,而他在新城,两个地方跨着海,这让小猫咪怎么办?游过去吗?太坏了! 但你要是以为这点困难就能打败猫猫大侠你就大错特错了! 呃…… 洛星局促地蹲在车厢里,在一车厢火辣炽热的眼神里缩头缩脚。 别看了别看了,毛都要被你们看烧着了,没见过小猫咪坐地铁啊? 压力大到小猫不自觉地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好不容易到站,洛星夹着尾巴,越过站台,飞快逃出人群视线。 他知道讲座在周五,但不清楚具体时间,提前许久到达。 天蓝得干净,云被洗得白胖,洛星抬起脑袋,看着气势恢宏的校门牌匾。 他来过这里,在早早之前。那时他还没和顾未州闹翻,他们和周逐英一起蹲在球场边,看大学生投篮、抢板,笑声被傍晚的风吹得很远。 十二年过去了,这个城市陌生到令洛星格格不入,但这所学校好像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这一点点的熟悉感让洛星鼻子有些酸,他慌忙低下头,看见了自己的脚丫子。 嘿,金色的脚面,米白的脚趾,看起来就像穿着半截手套,他长得还怪洋气的咧! 洋气的他当然可以进这样厉害的大学,他翘起尾巴,光明正大的在门卫的审视下,同手同脚走了进去。 呜呼!没被拦截,猫猫大侠计划成功。 他小跑到路边,看着路牌上的标语:热烈欢迎我校杰出校友、极星集团董事长、极星基因实验室创始人——顾未州先生返校座谈。 这是最大的title,下面的小字还写着许多成就,洛星看得嘴巴直张。 咪的乖乖,顾未州现在这么牛逼呢? 想法一出便被掐断,怎么能长死对头的志气! 小猫板脸,有什么了不起。 猫吃过生麻雀你吃过吗?猫骑过狗你骑过吗?猫偷过罐罐你偷过吗?猫还能舔爪子毛你舔过吗? 什么都没搞过吧,切! 洛星拉拉个猫脸,跟着指引一路走,一路气,进报告厅。 讲座不对社会开放,实行实名预约与资格筛选,保安和工作人员正在核实人员信息,但那与猫有什么关系。 洛星给自己找了个靠前的位置,正准备跳上去,犹豫了一下,走到最后一个小小的角落里。 这个位置的主人是个黑胖青年,一坐下来看见洛星,很有一些惊喜的样子。 洛星此时可不羡慕人家长得胖了,得害于仇人他现在颇有些迁怒于胖人,高傲地觑着人。 ……随后妥协在了对方香喷喷的火腿肠上 呜,没办法,谁让小猫走了这么久,水没喝上饭也没吃上。 黑胖青年倒是猫来熟得很,看小猫不挠人,同桌也不抵触,就将猫抱起放到桌上。 洛星不知道观众的资格筛选里有没有对待动物友好这一项,反正他喝着前排女生的水,吃着左右投喂的小零食,听见报告厅里安静下来。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10节 主持人的介绍声开始,观众的掌声经久不息,一道声音响起:“你们好,我是顾未州。” 长大后的顾未州,嗓音低沉醇厚,与少年时的声线并不太像,奇怪的是,洛星一下子就听了出来。 他抬起头,悄悄从前人的背脊中露出一点,看见了顾未州。 他永远是那么挺拔而好看,芸芸众生之中,你一眼就能看到。 洛星有些胆怯地打量着,比较着。 顾未州不是那种明显的双眼皮,细长上挑的眼尾,乌黑如墨的眼瞳。他以前就冷,冰肌雪骨,但那时候的冷带着稚嫩,是小乌龟的壳儿。 十二年的光阴过去,他还是冷,但不太一样了。 他虽坐着,却高高在上,哪怕是讲话停歇的间隙里一言不发,也有大势在握的感觉。 这个国家有着最光明未来的一群人在为他的演讲欢呼,他偶尔勾起唇角回应人群,态度是那样的宠辱不惊,游刃有余。 他变成了一个完完全全的大人,看起来强大,无所不能。 太好了,洛星想。 顾未州没有被吓到,他长大了,厉害了,不会被谁锁在黑暗的仓库里,不再需要有一个人去解救他了。 洛星很开心,很开心,很开心那样恐怖的画面没给对方带去伤害,他现在这么优秀了。 生命还是挺好的一件事情的,洛星。 演讲还在继续,顾未州从刚刚开始,心跳就有一些波动。他没太在意,一边讲,一边想,吃药阶段不能饮酒,昨天喝得有些多。 事实上那个药的效果并不好,睡眠改善效果很浅,还不做梦了。 这很不好,他打算停药。 在说完一小节时,主持人接上提问,顾未州分了点心听着,目光落到席坐。 一百多个人,一眼就能笼罩。 没有什么特别的,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可顾未州的心脏不太对劲。 这个药不能再吃了,顾未州说:“自白化首次被系统描述以来,尚无可恢复黑色素的标准疗法,个别实验性药物虽有探索,但未纳入常规……极星基因研究室于2023年12月发现……” 男人好听的嗓音加上过硬的专业知识,让洛星听得聚精会神。 太好了,虽然还在研发阶段,还没通过大规模的临床实验,但这实在是太好了。 猫天爷在上,只有洛星才知道白化人群对肆意接受光照的渴望。 他们被称为月亮的孩子,永远等不到太阳。 洛星很高兴,哪怕他现在不是人了,已经可以肆无忌惮地晒太阳了,他也为其他人高兴。 他高兴到完全露出了身形,想要跟着人群一起给顾未州鼓掌。 台下有人提问:“顾先生,白化在全球属于罕见病,从某方面而言也不是主流市场,您为什么要花费这样庞大的精力与财力,去研究它呢?” 洛星听着也有迷茫,他没上大学,并不了解这些专业知识,但不管从哪方面而言,癌症类的攻克方向的确更好。 谈论声渐起,黑胖青年嘀咕:“罕见不等于不重要啊。” 顾未州也是这么回的:“如果科学只能服务于大多数,那少数就永远没有明天。” 台下掌声雷动。 他真的好优秀啊,洛星想,他已经出任ceo,走上人生巅峰了。 而那个名叫洛星的人,被时光落在了洪流里,怎么追赶也无法同行了。 “但最主要的,”顾未州顿了一下,他看见了一只金色的猫。 蔫蔫地垂着脑袋,看起来有些难过。 顾未州停的时间有些长,自我调节好了的洛星抬起脸想瞧瞧什么情况,就那样看见了对方。 隔着人群山海,齿轮卡上齿眼,春绿撞进冬夜。 钟摆咔哒一声停止摆动,视线被拉得亘长,世界好安静,顾未州听见了自己的呼吸。 他产生了幻觉,看见了洛星,金色的头发绿色的眼睛,坐在桌上晃着小腿。 顾未州,我腿疼走不动了,你背我吧。 耍赖的声音像清冽干净的水,流过顾未州的耳膜,带来要命的鼓胀感。 自己走。 我不!可恶啊,你怎么这么冷酷无情! 风吹起少年衬衫的衣角,他的笑容从未褪色。 这个药真的不能再吃了,顾未州尝试握住自己的手。它带来的副作用太大,大到让他破烂的心脏承受不了。 大到让他失了控,不再去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 他说:“最主要的是,我的爱人,是个白化病人。” 作者有话要说: 洛星:猫能舔爪子你能吗? 顾未州(默不作声)(盯猫爪子)(喉咙滚动) 洛星:……(害怕)(把脚缩到肚皮下) *文里关于白化病的相关知识,查阅于资料。 对多数非综合征型白化,除皮肤与视力功能较脆弱外,整体健康与寿命通常接近常人。疾病本身相对稳定,主要风险还是日晒损伤与皮肤癌。 截至目前并没有非常好的药物层面的治疗,小说里大家就当顾总研发出来了吧。 第10章 被碰瓷了顾未州 洛星的心跳随着人群的惊呼一滞。 顾未州……会说这样的话? 洛星不可置信,随之而来的心里,莫名其妙的,很卑劣的,喷涌上了一股不知该如何解释的喜悦。 白化病是罕见病,他们的周围只有洛星这一个。 “天哪,你们在一起多久了?”主持人问。 那样冷漠薄情的顾未州竟然轻轻笑了一下,笑得冰雪消融,简直像吃了素的恶鬼,动了情的佛陀,“我们还没有在一起,快了,等下次见面我就表明心意。” 顾未州的笑容很好看,好看到洛星有点尴尬,又不知道为什么尴尬。 顾未州的身边只有一个白化病人,但那是十二年前了。 下一次见面就表白。 原来,他有喜欢的人了啊。 也是,这都十二年了,三十岁,怎么也该谈恋爱了。 挺好的。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找一个和他一样的白化病人呢? 可恶的顾未州,为什么呢? 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的人,你就不能找一个健康的,可爱的,或者英俊的吗? 他并没有歧视自己,也没有歧视自己同类的意思,可是,他只是。 他真的希望顾未州不要被吓到,不要记得自己,最好忘了自己,衷心地期望他能过得很好。 现在对方的确这样了,你又在委屈什么呢洛星。 你怎么这么自私,怎么能指望还有人能在这样漫长的时光后,记得有你这么一个存在呢。 呼,小猫深呼吸了一口气,挺起胸膛扬起脸。洛星!你应该为他感到开心! 他不想待在这里了,这里空气不好,人又吵,外面看得见阳光,他要到外面去。 洛星低下头,沉默望着地面的高度,随后紧闭双眼,用力跃了下去。他只是一只半路出家的猫,跳得很烂,啪叽一声摔在地上四脚朝天。 小猫有些尴尬地翻身爬起,狠狠瞪了一下龇着大牙直乐的黑胖青年,看什么看!一点都不疼! 他武功高强,一点都不疼。 他垂着尾巴逃出报告厅,没听见主持人问:“请容我再小小八卦一下,你们认识多久了呢?” 那只金发碧眼的猫不见了,顾未州的心脏不再紧到发疼,却一放一空,什么也没有了。 刚刚的笑容似昙花一现,他坐得端正,没有温度的聚光灯从斜侧打过来,将脸照得玉一样的白,冷。 顾未州深不见底的眼神静得出奇,“十七年。” “天呐,那你们岂不是初中就认识了?!” 初中、高中,顾未州以那短暂却永恒的五年,独行过这漫长又短暂的十二年。 他从顾家的私生子,到顾家的掌权人。无人敢再欺辱他,无人敢再要挟他,无人不敬他,无人不仰他,也没有人会来拥抱他。 他已长成大人,只有少年还是少年。 时光重叠在一棵树上,树上的少年眉眼弯弯,雪一样的睫毛下是永不褪色的春天。他倚靠着大树,笑得那样坏,那棵树在顾未州的仰望下愈长愈高,愈来愈远。 洛星怎么能这么坏,把他落下,不带着他。 顾未州十二年的春夏秋冬,几千个的日日夜夜,只是洛星死而复生的一个月。 洛星猛地窜了出去,四只脚机械性地“噗噗”点地。肺部像被荆棘勒着,每吸一口气刺就要扎进肉里,但他不能不呼吸,不吸气他就要死了。他大口吸,在剧痛中跑,直到跑到不能再跑再也提不上来劲儿,脚下一滑,扑倒在了湖畔旁。 他伏在湿冷的石沿上,风从水面吹来,灌进气管里,肺里,心脏里,在血液里刮起卷儿。 洛星觉得自己要被撕裂了,他应该鲜血淋漓了,可低头一看去却是没有的。 嘿嘿,原来是错觉,他今天的错觉可真多。 他对着水面吐舌头,两只爪子拉着胡须做鬼脸。 啪嗒。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11节 一滴水珠掉在水面上,波荡涟漪,小圈泛成大圈。 下雨了?洛星疑惑地抬起头,没有啊,天又蓝阳光又好,哪里来的雨? 啪嗒。 又是一声,洛星低下头去。 哦,原来这雨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从他脸上掉下来的,嘿嘿。 眼睛会下雨,顾未州,小猫的眼睛会下雨。 他知道时间过去了很久,知道人要朝前看,可是怎么办啊,他的时间才过了一个月啊。 洛星你丢不丢人,你哭什么呢。 可他现在是猫了,人会丢脸,小猫又不会丢脸,他哭又没有谁看见。 人还要学会知足,但小猫不要,小猫就是小气就是记仇。 洛叶凭什么谴责洛星,说是他夺走了他的一切? 洛星很生气,小猫也很生气。 他讨厌洛家,讨厌洛叶,讨厌住在一楼的客间。 他讨厌顾未州,讨厌对方的冷冰冰,讨厌对方的若即若离,讨厌对方没有准时赴约,讨厌死了。 那天的天气那么好,洛星的兜里揣着一封那么老土的信。天台门发出声响,他压住忐忑,回身时露出的一点笑还开在嘴边——一个大力的撞击,世界向后倾倒。 他讨厌顾未州,干脆再迟到久一点,非要这么巧做什么。 都怪顾未州,都怪那个狗东西。 洛星可以很大方,但小猫可以很小气。他看不惯死对头如今这样风光,他要去,他要去给他捣乱! 没错!小猫就是不讲理的! 他吸了吸鼻子,一把拉过自己的尾巴胡乱擦脸,一个邪恶的计划在心中生成。 他要去碰瓷,要顾未州给他养老送终。 小猫很无赖很霸道地仰着头,四只脚啪嗒啪嗒往前走,反正猫的寿命也没多久,能吃掉他多少东西啊?养小猫比养人可好多了。 再说了,到底朋友一场,猫去帮他把把关。就顾未州这种蠢货,能被店主那种坏得这样明显的骗钱,他还能分得清楚暗恋的人靠不靠谱啊? 什么表白不表白的,你表的明白嘛你,让猫来看看你喜欢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请容我再冒昧地问一下,您的爱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主持人实在太好奇了。 这可是顾未州啊,百年世家最年轻的掌权人,并非出身成就了他,而是他让出身显得顺理成章。 那又会是什么样的一个人,能被这样的顾未州放在心上暗恋了这么多年。 顾未州轻而浅地笑了一下,只说:“他就是他的样子。” 人群散场,陈嘉文应付着校方的客套,保镖抖开大衣,披在顾未州肩上。 “老板,回公司还是回梧港别墅?” “去厄里倪厄斯。”顾未州理着袖口,半晌,抬步走向后排。那只猫不见了,黑胖的青年在收拾猫吃过的东西。 “那是你的猫吗?” 黑胖青年受宠若惊,忙回:“不是的,我在学校的猫库里搜了也没匹配到,可能是新跑来的流浪猫,” 顾未州觉得这只猫和监控里的那只很像,但怎么可能呢,新旧城隔着海洋,什么样的原因会让它出现在这儿?什么样的勇气能让它跨越山海? 不可能的,错觉吧。 应付完人际交往的陈嘉文走过来,“老板?” 顾未州抬了下脸,一行人鱼贯而出。 紫荆市的冬季湿冷,今天天好倒不明显。 顾未州往前走着,刚要迈进停车场,一道金色的影子欻得一下窜了出来,堂而皇之地往顾未州脚下一躺,吐着舌头闭着眼,一副死翘翘的模样。 陈嘉文被惊的左脚绊右脚,差点没摔倒。 “这好像是那只偷罐头的金渐层?” 昂? 闭眼装死的洛星一愣。偷罐头?这人谁啊?认识他啊?难不成功夫帅猫惩恶扬善的事情已被江湖传递开了? 洛星悄悄掀开一只眼,想看看这人是谁,眯溜着一点缝隙刚见光,就对上了男人矜贵冷清的脸。 呃……赶紧闭上,有点尴尬,想脚脚抠地,但是他现在肚皮朝上,只能抠空气,这太明显了还是算了吧。 顾未州低着头,他看见了小猫一闪而过的眼睛,开满春的翠绿。这只猫和洛星一样,有着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 这样的联想实在不该,骤然间,心脏传来闷闷的钝痛,痛到顾未州想要剖开自己的胸膛,将那颗心扯出来,让它不要再痛。 怎么没反应了?洛星心里忐忑。 有他这么英俊威武的一只猫躺在眼前,可恶的顾未州,你一点爱心没有的嘛? 小猫心里来气,舌头一收,睁眼一看,那人都抬脚走出几步远了。! 混蛋!纯粹就是混蛋! 洛星可不惯着他了,个老东西都三十岁了,还想要星哥哄你?猫咬不死你! 他一脸凶狠,撸起爪子就跑,对着男人的小腿一个飞扑,爪子扣进西裤,张嘴就咬—— 咬,咬不动…… 呜,牙齿卡进去了。 “……”顾未州侧头低首,看这只猫一脸衰相的以牙相逼,挂在了自己的腿上。 作者有话要说: 洛星:笨蛋一号 顾未州:笨蛋二号 (不是,怎么有人能猜到剧情[爆哭]) 好啦,我们小猫就要被养了! 明天休息一天哦!v前要走榜,v后加更(拍胸脯保证) 这章评论区随机一百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来看我们小猫! 第11章 坐上车了金渐层 星空顶微微亮着,车内气味干净,近乎无味,这辆特别定制的古斯特以其极致的舒适感成为了顾未州最常用的座驾之一。 这样静谧适意的空间里,气氛却像个悬离在桌边的水杯,让人紧张地提着神经。 陈嘉文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从车窗的倒影中观察着左侧情况。 顾未州坐在主位,双腿交叠,手肘搭在扶手上支着脑袋,沉沉的目光落在前面,搞得坐在前头的保镖紧绷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 而在他的旁边,一只金渐层也正襟危坐,板着脸像人家门前辟邪的石头狮子。 活见了鬼了,陈嘉文极其不专业地想要揉眼,他为顾未州做事这么久,第一次在对方身上瞧见这种说不上来的氛围。 而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竟是一只猫? 洛星尴尬到想要抠脚,好尴尬呀,怎么会这么尴尬。故事的发展怎么会和他想的不一样? 自己这么英明神武的一只猫倒在眼前,顾未州应该跪下来感恩戴德,抱起来接受小猫支配才对,搞这么冷淡的脸是什么意思? 混蛋,纯粹就是混蛋,和以前一样的混蛋。 洛星第一次看见顾未州,是在一个天气晴朗的午后。他和一只猫趴在树上吃饼干,顾未州来到树底下看书。 那时他们初一,洛星因为从小营养不好还是小学生模样,顾未州却已开始抽条。 从树上望下去,少年的肩膀线条很漂亮,后脑勺很圆,乌黑的头发修得干净又短,连带着纤白的脖子和瘦削的背脊,往那一坐,从背面都能猜到正面的脸长什么样。 洛星的眼睛看呆了,脑子还在告诉嘴巴快嚼,咕吱咕吱的,饼干屑掉到树下人的纸张上,顾未州抬起了脸。 他的瞳色很深,在某些光线下泛着深紫,淡漠清寒,一刹那洛星觉得自己在和一只冷血的动物对视。 小猫发出尖叫,洛星回神时才发现自己掉了下去,而男生张手接住了自己。 顾未州看着又高又瘦,臂膀却很结实,直到近距离的四目对视,洛星才发现对方的睫毛又软又长。 他将洛星放下,拿起书抖了抖饼干屑,独自坐到一旁。 洛星摔傻了似的,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挠了挠头,莫名奇妙说了一句:“你好像我养过的一只猫。” 讲完他可能也尴尬,在对方淡淡的一瞥中,同手同脚走到另一边坐下。 叶影筛下细碎的光,风一过,在草上成一片金色的浪。 他们当中始终是洛星主动的,少年探出脸,很认真又无厘头:“真的很像,它的毛和你的头发一样黑,还长有一双红色的眼睛。” 顾未州翻书的手指停了,他抬起头回:“猫的基因里没有能把虹膜染成红色的天然色素。” “啊?什么意思?” 顾未州错开视线,“不可能会有红色眼睛的猫。” “可是我真养过啊。”洛星急了,上半身往对方那边倾了些,比手画脚,“我养了好久呢,我吃面包它也吃面包,我喝汤它也喝汤,反正福利院做啥我俩就吃啥……” 日影浮动,少年天真活泼,自顾自讲着他和那只猫的事情,顾未州没有搭话,手中的书页却久久未翻。 直到铃声掠过光影,顾未州才合上一字未读进的书本。 少年着急忙慌地拍着衣服,说:“我叫陈——不对,洛星,洛水的洛星星的星。” 顾未州静了一两秒,告诉他:“顾未州。数尽归程到家了,此身犹未出苏州的未州。” 哇了个喵的,洛星第一反应就是这人好能装逼啊,可静下一细想,又觉用这首诗做名寓意不好? 他那时不懂,后来懂了,就心疼了。 怎么办呢,猫猫大侠就是太善良了。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12节 洛星猫脸一仰,决定给对方梯子下,啪嗒啪嗒走到男人身边,爪子往人家裤子上一搭,“妙!” 愚蠢的臭人类,快给猫喂水! 顾未州支着脸侧的指尖微凝,他居高临下地侧过视线,对上了这只猫理直气壮的眼神。 有点坏,和洛星一样。 洛星自己可能都没发现,他越跟熟悉的人在一起脾气就越坏。在陌生人面前,他礼貌安静不出风头,往那一站,若不是因外表太过出众,简直沉默。成长的环境给了他足够多的教训,让他学会了低调与低头。 但在熟悉的人或事物面前,他开朗活泼,照顾所有他能照顾的。而在顾未州的身边,他还有一点的作,一点小事不让着他,他立马就要挂脸不高兴。 不高兴了就生闷气,没生一会儿自己给自己哄好,就又过来找人。 有时候他自己哄不好自己,就瞪顾未州,大有你再不来我就更生气的架势,看起来凶得不得了。 只有顾未州知道他有多好哄,一点也不凶。 就和这只猫一样。 它圆溜溜的眼睛瞪着,看着很有气势,可又瘦又小。 顾未州搭在膝上的手指动了一下,他抬起手,戳了一下这只猫的鼻头,一下就将它戳倒。 小猫呆住了,随即发出不满的叫声,挥舞着爪子就要反击,被顾未州拎住后颈丢进陈嘉文的怀里。 和洛星的反应一模一样。 顾未州的心尖突突一沉,随即是一阵阵的钝痛。他微微前倾,想要护起胸膛,剧痛让他咳了几声,他捂住嘴角,转头看向窗外。 阳光灿烂照不进车厢,冰冷得他胸膛麻木。铁锈味从鼻腔漫上来,顾未州觉得自己需要布洛芬,但那并没有用,他再清楚不过。 无数次的体检报告告诉顾未州,他的心脏没有一丁点的问题,可是它太疼了。 他怎么能、怎么可以,觉得一只猫像洛星。 洛星就是洛星,他只是他,没有任何的人或事物可以取代他。 陈嘉文没养过猫,抱着猫有些束手束脚。洛星也没躺过陌生人的大腿,僵着四只脚脚一动也不敢动。 一人一猫大眼对小眼,陈嘉文犹疑:“吃饭?喝水?” “咪。”一声弱弱的,字正腔圆的咪。 岛台升起,陈嘉文从酒柜旁拿了瓶水,倒了点放进杯里,斜着口喂猫。 洛星甩着舌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喝水,斜着眼瞟顾未州。 个狗东西不讲话想干什么?装深沉? 窗外树木追赶车窗,顾未州看见如今梧桐掉光的树叶,看见那年梧桐繁茂的夏天。 他那时刚被认回顾家,作为顾律行最小的儿子,比长孙还小了一岁。 顾律行在旧婚姻制下一个原配一个妾,还有两个事实伴侣,生了四个儿子两个女儿,根本不缺小孩。 但顾未州的确出色,名牌大学毕业的母亲,优秀的基因诞下优秀的子嗣,出众到顾律行必须得认回来。 顾未州从母亲的地狱踏进父亲的地狱,相比之前那个,后一个还是要好一些,因为那里挂着一颗星星。 天上怎么会下饼干屑?他抬起头,对上了比梧桐还要葳蕤的眼睛。 光穿过叶隙,为树上人勾勒着淡淡的轮廓,发丝金亮,眼底明绿,他太白了,是阳光下的雪,是落入尘间的巴德尔。 顾未州不是一个有爱心的人,人摔下来是死是活与他何干?大脑这般想,身体却是先动了。 他很轻,除去落入怀中的那一刹那撞击,他轻得就像一片美好的羽毛。 顾未州恍然嗅到他身上的气味,若有若无带着清爽的青柠叶,可细细一闻却也闻不到,只是能听见自己胸膛处传来的砰砰跳响。 他将他放下,克制住了自己想要靠近嗅闻那缕气息的冲动,独自坐到一旁。 很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吹风过的声音,非常奇异的,顾未州在这种安静里感受到了一种陌生的安心。 然后对方讲话了,语气是微微上扬的,还未变声的嗓音听着有些孩子气,他说他养过一只红眼睛的黑猫。 顾未州在心里哂笑他的性格,怎么能有人会对着一个陌生人吐露这么多?可手上的《斐多》顾未州一字也未看进去,他分明喋喋不休,可顾未州却不觉他吵闹。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嘴上说着等自己有能力了再去喂猫,可手上已经把吃的放了下去。 以后怎么样并不耽误他现在要怎么做,他嘴很硬地将食物分给那只红眼黑猫四五年。顾未州怀疑那只猫眼睛颜色的真实性,却不怀疑洛星的确喂养了一只猫。 因为他干净的明明白白,就如他白到不正常的皮肤颜色。 柏拉图在《斐多》中论证灵魂不朽,生与死相互生成,顾未州对此嗤之以鼻。 他不信鬼怪,不信神佛,人死就如灯灭,怎么会有剩余。 洛星对马克思主义深情朗诵却信什么星座和八字,摊开掌心给顾未州看,“你看这里。” 顾未州从他葱白的手指与伶仃的腕骨上挪开视线,不太自在问:“看什么?” “我的生命线啊,很长吧。”他脸上小得意,“这说明我会长命百岁。” “你是用大脑还是小脑去驱动你相信这种事情?” 他当时如此反驳,他怎能如此反驳。 血腥味在喉间经久不散,痛到极致是麻木,顾未州面无表情,一张脸白得愈冷。 “老板。”陈嘉文的声音打断回忆,“这只猫要怎么办?” 洛星听言,不自觉地将尾巴绕到身前盖住自己紧张的脚。他睁大眼,却听顾未州说:“找个靠谱的领养。” 没有任何人或事物可以取代洛星,顾未州也不是富有爱心会去养猫的人,“你要养的话,年终额外划个年薪过去。” 饶是陈嘉文见识过大风大浪,也被是这突如其来的百万块砸得头晕。 不过关于小猫去留的问题最终还是没定,因为厄里倪厄斯到了。 保镖打开车门,顾未州的皮鞋落地,将要探出身时听见小猫愤怒直叫。 “喵嗷嗷!!!” 洛星都要气炸了,你他喵的顾未州,你竟然敢不养我?! “咪嗷嗷——” 洛星气得仰天长喵,你给我回来! 顾未州!你给猫回来!你他喵! 回答洛星的只有车门阖上的砰响。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 顾未州:给猫找个靠谱的领养。 洛星:? 洛星:!!! 【几天后】 洛星:给我找个靠谱的领养!!! 顾未州:…… 顾未州(脸贴着洛星的大腿根):我不行吗? 第12章 打上脸了顾未州 小猫很生气,但生气的对象离开了。 前排的保镖和司机是一比一复制的锯嘴葫芦,洛星小小一只独自蹲在后排,半晌,他动了一下,趴到顾未州刚刚的位置上。 只有一点点的暖。 紫荆市的天气不讲道理,中午的时候那什么破太阳那般灿烂,这时却下起小雨了。 保镖是个神人,从兜里掏了两条彩绳出来,一扭一穿就是一个漂亮的绳结。他长得五大三粗,手却很巧,不像洛星那样系不好鞋带,就如人的羁绊也是一样。 他和顾未州之间有什么呢? 对顾未州而言,洛星可能是曾经的朋友,是拒绝过的对象,是不讲理缠着自己的死对头。撇开“洛星”这个身份经历的那些,他们之间什么联系也没有。 洛星总是搞砸一切。 他生来长成这样,就失去父母。 他将那只喂了几年的猫抱过小河,它头也不回就走。 他将悸动写进信里,顾未州被他吓跑。 他想再争取一次,自己的命也没了。 人世已过十二年,哪怕是洛星这个人站在顾未州面前又能怎么样,更何况还是只猫呢。 猫猫大侠没有很聪明,他来的路上坐错了几班车,也被司机撵得连滚带爬,一直找了快两天才找到正确的路。他也不是那么勇敢的,鼓起的勇气在顾未州说不养他的时候就散掉了。 洛星没来由的觉得委屈,却又无比清楚知道这不能赖在顾未州的身上。 只是他有些后悔了,自己不应该来打扰顾未州的。以前他就总缠着他,想必他也厌烦到不行了。 洛星现在是只流浪猫,他应该去他该去的地方。 “咪。” 他朝保镖轻轻叫了一声,又挠了挠车门把手。 保镖坚毅的脸探过来,“你想下去?” 洛星都顾不上掩饰自己能够听懂人话,胡乱点了下头。 保镖伸手过来,却不是开门,而是揉了揉小猫的脑袋,“抱歉但不行,要等老板回来再决定。” “哟,老板!”周逐英笑得流气,揽上顾未州的肩颈,“大忙人怎么得空了?” 这动作要是两个身高差不多的人是哥俩好,可周逐英踮着脚,那就有些滑稽。 顾未州狭长的眼淡淡掠过他,“没有规矩。”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13节 吊儿郎当如周逐英,也被他这天生凉薄的眼神冻住半拍,大概只有洛星那样的热情本身,才能免疫这人的无情冷淡。 “做了家主就是不得了,这么讲规矩。”周逐英收回手插进裤兜,看顾未州跟皇帝似的在一众拥簇里步入宴会厅。 千禧年最风光的日子,洛氏娱乐把宴会厅修在总部顶层。水晶灯密如星雨,墙面是那时流行的暖金浮雕,二十多年过去,灯一亮,依然辉煌。背板写着四个大字:洛氏娱乐,墙上贴的也还是旧logo。 “顾总,你怎么来了?”洛家的大儿子洛竹一手夹烟,一手伸出道:“洛叶正在补妆,想不到您会来参加他的庆功宴。” 顾未州眉目极浅地一抬,没接话。 “哎哟看我。”洛竹笑着把烟踩了,又伸过手,“幸会幸会。” 顾未州左手理着右手袖口,不置一词。 洛竹脸色不太好看,一面有些怵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顾家新主,一面又因对方迟迟不动洛氏内部而生出几分轻视。 顾未州百亿收购洛氏,却没后续清理,前朝旧部照旧在高层落座,也就在今天才空降了个无人问津的ceo。 公司名头上虽然易主,场子却依然在洛家手里。毕竟娱乐圈这潭水,水深规矩多,靠的可不是谁的钱包有多厚。顾未州想在娱乐圈里分一杯羹,可不得由洛氏领着。 如此想来,洛竹的嘴角便泄出一丝轻蔑,收手点烟,视线瞥了下顾未州身后的周逐英,“我弟弟洛叶连续两年拿了金像奖影帝,作为公司最赚钱的艺人,咱们是得为他好好庆祝一下,你说是不是,顾总?” 顾未州这才正儿八经瞧了他一眼,喉间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来:“洛家真是有趣。” 能够创造价值的,就算是冒牌货,那也是洛家人。而价值不够的,哪怕血浓于水也是不要的。 洛星以领养的身份回到洛家四五年,却连个像样的生日都没有过。 洛竹还没搞懂他这话什么意思,一道浓艳女声自身后来:“未州?真是好久没见你这孩子了。” 洛星的生母蒋素素年纪五十多,明眸皓齿,身材维持得宜。她挽着洛叶,看见顾未州来,脸上惊喜,“我刚还和董事们聊,说小叶和顾总初中高中都是同学,情分很不一般。” 顾未州看着他们站在一起,如此亲密无间,细细看去时脸模有些相像真如亲生母子一般。 母慈子孝,令人恶心。 顾未州勾起嘴角,“洛夫人记性不大好,一个多月前您的丈夫才带着你来顾宅拜访过我。” 蒋素素笑容微顿,不动声色岔开话题:“你和小叶也许久没见了吧,这下刚好聊聊。” 洛叶听言一僵,不知道为何,他总下意识地避免接触顾未州。 掠食者天生长有一双杀戮的眼睛,每每看见顾未州,洛叶都感觉自己是被蛇盯上的蛙。 “妈,顾总这么忙,还是待会吧。”洛叶摇摇蒋素素的手,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 蒋素素嗔怪状点了一下他的脑门,“你呀,就是这么替人考虑。那未州,咱们先开始晚会吧。” 顾未州挑了下眉,瞳色深的让人猜不出情绪。 影后母亲与影帝儿子,的确该是一段佳话。更何况洛氏在娱乐圈只手遮天,今日一声令下,行业内最顶尖的一批人尽数到场。都是人精,一见顾未州露面,媒体立刻扛起长枪短炮,噱头标题早已在心里起稿。 顾未州容他们得意许久,在洛竹将要主掌大局前,他拿起桌上的酒杯,笑着环视一圈,“今天的确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 蒋素素和洛竹都愣了一下,没想到顾未州会这么给面子。不过也是,没人会和钱过不去,顾未州想要进军娱乐业,面上当然得过得去。 洛叶心觉不太对,但蒋素素已经挽着他上前一步。 顾未州举杯,洛叶压下不安,母子俩笑着抬头。 顾未州说:“让我们欢迎并祝贺周逐英先生,出任厄里倪厄斯的首席执行官。” 聚光灯下的母子俩小丑般一愣,人群一滞,静了足有十秒钟后,随着一声快门音响,娱记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闪光灯蜂拥而至。 周逐英笑着承杯:“谢谢领导。” 他今天空降厄里倪厄斯,位子可不好坐,早上受的气这时在大老板的撑腰下撒了出来,冲台下扬了扬眉,“交接会时已与不少人见过,我就不再自我介绍,倒是要劳请你们介绍一下自己……” 与之同时,施工队鱼贯而入,当场拆掉洛氏的logo和标语,换上了厄里倪厄斯的招牌。 洛氏为这场晚宴筹备与造势许久,全做他人嫁妆。 洛竹哪里受得了这个,火蹭得一下冒了上来,打断道:“顾未州,你这不太道义吧?” 陈嘉文笑着挡在前头,“小洛总,久仰。” 洛竹一把挥开,“你算什么东西,你也配跟我握手?” 顾未州抿了口酒,问:“你又算什么东西?” 他脸白如玉,鸦羽般的睫毛下敛,未正眼瞧人,有些懒散地看着杯里浅金色的酒液,“你的父亲洛正华倒是算得上与我同辈,”他抬起眼,“那么你呢?” 周逐英笑嘻嘻的,“你这话问的,大侄子呗。” 极星集团太过耀眼,导致人群在谈起顾未州时,总是挂着海外科技新贵的名头,这时才惊觉起来,除了极星,顾未州还是顾家新主。 洛氏在娱乐圈只手遮天,可在世家眼里哪里排得上号?不客气的说一声,不过皮条客罢了。 顾家旧主顾律行都被顾未州整得进了疗养院,洛竹竟蠢到觉得顾律行的马仔还值得被顾未州高看,觉得他会要倚靠洛家人脉。 顾未州拍了拍周逐英的肩膀,“感谢各位今日参宴,juin将作为厄里倪厄斯的ceo,在未来三年里全权代理我掌管公司事务。” 董事们应声附和:“哎呀周总,你好你好,你在旧金山的功绩我都听说了,当真年少有为。” 周逐英从无人问津到一呼百诺,他不忘初心,笑着再提话题:“那就先从我们的大影帝开始自我介绍吧。” 洛叶简直不可置信。 活了三十年,哪怕是冒牌货身份曝光的那年,洛家也顾忌他童星出道风头无两,从未让他下不来脸,甚至为了哄他,把亲生子当做可有可无对待。 他是洛氏娱乐的一哥,五岁就娃综出道的国民偶像,周逐英怎么敢在这种场合用如此命令的口吻让他做事?! 他看向蒋素素,在对方的眼神安抚下咬碎了牙往肚里咽,到底是打小就活在聚光灯下,他极快镇定,笑了笑:“大家好,我是洛叶。很高兴在这一次的金像奖中……” 他想将话题拉回自身,周逐英却拍了下手,戏谑像在问a片演员:“年龄、身高、体重、职业。” 饶是如此羞辱,洛叶面上也落落大方,甚至能和周逐英开起玩笑,口蜜腹剑。 觥筹交错,满城衣冠。 不急,把他们握在掌心里才更好磋磨。 顾未州静静看着,等待彻底撕掉这些人脸皮的那一天。 他应酬了不少酒,出大楼时脸上却清清白白半点醉意不见。 雨停了,地上台阶像哭过一样湿漉。 顾未州手里夹着不知谁为他点的烟,他抽了一口,内敛轻薄的眼皮微微拉着,看到已停在位置上的古斯特。 保镖下车开门,宽阔的肩上蹲着一只又瘦又小的猫。 一只猫能有什么表情,可顾未州或许是酒喝多了,觉得它蔫头耷脑,和白天咬自己裤脚时的活泼凶狠不一样。 像在委屈,可一只猫委屈什么呢,洛星都没委屈。 “老板。”他的保镖说:“我想养这只猫。” 他的助理说:“我觉得不错哎,我实在养不了。” 顾未州不怕烫似的,手指捻灭烟头交给门童,他垂着眼,说:“好。” 他说好。 洛星呆呆的。 哪怕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还是忍不住揉了揉眼。 还好,还好,小猫的眼里没有下雨。 没关系的,洛星,没关系的,没人要你也不要怕。 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吗。 你一个人都走过来了,一只猫四只脚也一定可以的。 “那老板我请个假,带它去医院做检查。” 顾未州回了什么洛星已经听不到了,他看着地上的湿漉,又揉揉眼。 华灯初上,天愈来愈黑。 洛星恍惚听见身后一串脚步声,他抬起头,前方一辆不讲道德的车大灯一闪而过,他被刺得又闭上眼,再睁开时发现自己落入了一个带着烟味的怀抱。 “还给我。” 顾未州说: “把他还给我。” 作者有话要说: 保镖:老板我想养猫。 顾未州:你想都不要想。 保镖:[小丑] 会变人哒,会打脸哒,马上就会好哒! 第13章 住进家了金渐层 顾未州在黑暗中醒来。 夜色很深,月光在地上铺了一层薄霜。 手指痉挛着,他克制住呼吸,握拳、松开,来回十几遍,才把抽搐按捺下去。 眼底一片沉黑,他拉开床头柜,取出药瓶拧开看了一眼,又把瓶盖旋紧随手丢了回去。 他靠坐着床,喉结滚了一下,硬生生地捱着疼,了胜于无地遵着医嘱,喝酒就不吃药。 凌晨两三点,世间一片寂静,顾未州盯着地上的影影绰绰,唯有疼痛令他感觉自己依然活着。 他起身下床,拉开阳台门,微薄的体温被夜风吹散,一点月光下,他点着了一根烟。 烟头的一点红光在夜里跳动,烟嘴含在齿间,月光冷冷覆下来,他脸白得像瓷,眼底黑得像墨。 风从侧面刮过去,烟雾被打散,他站在栏杆前,简直是张被月色勾出来的纸人。 他带了一只猫回来。 他没有兴趣养什么猫,可那只猫和洛星很像,像到他不能就那样看着他离开。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14节 顾未州对替代品一说嗤之以鼻,他甚至无法接受有人与洛星长得相像,但这只猫。 树叶沙沙,顾未州像尊凝固的雕像,只有影子被风吹得摇晃。 烟燃得太短,火星蜇到指节,他不甚在意地垂眼看着,良久,才把烟头在栏杆上一碾。 不知站了多久,一直到手脚麻木满身冰冷,他才转身进屋。 没有开灯,他就这样行在黑暗里,打开房门,无声无息地来到楼下。 那只金渐层蜷在沙发上,脚和头都缩到身体下面,呼吸声很轻。 顾未州抬起手,掌心悬在这只猫细瘦的颈上。只要稍稍一用力,这只很像洛星的生物就会消失在世上。 这个想法令顾未州感到畅快,他厌恶自己会觉得一只猫像洛星,这个想法又令他痛苦,它太像他了,让他无法接受它的消亡。 顾未州就那样坐在一旁,月光在地板上流了一圈,天边泛起一线鱼白,窗框被晨光描出细金,沙发上的金渐层睁开眼睛。 洛星有点懵,事实上他从昨晚开始就在懵,只不过心神消耗过大加上幼猫身体困倦令他一直睡到现在。 沙发脚感软糯,洛星不自觉踩了两下,回神才发现皮上留了几条细细白痕。他一脸心虚地将靠垫挪过来,两只爪子拍拍摁好,这才开始打量屋子。 客厅挑高通顶,意式风格极简,三面的落地窗外能够俯瞰整个紫荆港。 洛星从小到大的梦想就是赚钱了给自己买个小房子,能靠着山看着海的最好。不过紫荆市的房价堪比天庭,他也就是想想,但顾未州真的做到了。 小猫脸肉挤着窗户,心里呜呼感叹:顾未州你也是好起来了,有了属于自己的家了。 他很为顾未州高兴,高兴顾未州过得很好。 “yung boss ko,nag-uwi ng pusa……”身后一道音量不大的女声,叽里咕噜着洛星听不懂的语言。 洛星回过头,有些拘谨地码好自己的手和脚。 对方大概五十多岁,个小,肤色很深,她挂了电话蹲下身,摸了摸小猫的脑袋,“huwag kang matakot……” 虽然听不懂她在讲什么,但其友善的态度还是让洛星放松下来。而在吃到她精心准备的猫饭时,洛星直接就是一个好感爆棚,猛虎落泪。 肉啊!这可是肉啊! 香喷喷又热乎乎的肉啊! 小猫顾不上什么面不面子,埋头苦吃,不自觉地哼唧声听着就像小猪崽叫唤。 女佣举起手机,将视频发给了自己的雇主。 顾未州点开看了几秒,华美的脸上毫无波澜。 “哦抱歉,让你久等了,”琳达抱着一捧花走进来,略感意外地见顾未州玩手机,“送花员路上出了点意外来迟了,不过生活就是这样……” 顾未州关掉屏幕,接过对方手里的花束。 两人一左一右坐在窗边,壁炉里的木柴燃烧着细微噼啪声,顾未州拿起剪刀咔嚓一下,将花枝随意插进瓶里。 琳达打着玫瑰的刺,问:“这一周怎么样?有没有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 顾未州手上动作如常,“没有。” “未州,你知道的,”琳达温和地看着他,“治疗需要你的诚实。” 顾未州不觉自己需要治疗,但在一切结束之前他的确需要一些外在的东西去支撑,好让他的心脏得到一点喘息,所以他给予了琳达一些诚实,“我去了洛氏的晚宴。” 琳达耐心听完,问:“看到他们丢脸和损失,会让你觉得好受一些吗?” 顾未州垂着眼睛,很平静地一刀下去,“没有,远远不够。接管顾家之后,我想过去找杀手,只要一枪就能结束,但那也不够。” 琳达狱医起家,见过太多大风大浪,闻言说:“死亡不是结束,它无法带来安息。” “没错。”顾未州将花插进瓶里,“所以我要剥掉他们的体面,让他们赤裸伏法接受审判,然后迎接最后的死亡。” “他们庆祝洛叶得奖,”顾未州无机质的目光令琳达有些发寒,“他们为那个冒牌货庆祝所有,可洛星什么也没有。” “就连生日也是。” 洛叶霸占了洛星的人生,就连生日也是。 洛星十三岁前活在福利院,自然不会有人为他庆祝生日,十三岁后回到洛家也没有什么不同。 顾家不缺子嗣,洛家同样不缺。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一个刚认回来看不到太多价值的小孩,和一个已在荧幕大火让公司盆满钵满的摇钱树,孰轻孰重,他们衡量得再清楚不过。 洛星是个傻瓜,他看不见根本,只当自己是后来的,觉得人家十几年的相处时光,是他突然的到来打破了他们平静的生活。 每一年,他都在自己生日的当天坐在一棵树下,旁观着洛叶盛大的宴会。 顾未州总是在相同的地方找到他,看他仰起脸笑:“嘿嘿,我今天吃到了好多没吃过的零食。” 他没吃过东西那可太多了,顾未州看着散落一地的包装袋,看着洛星撕开一袋又一袋,不停地往嘴里塞着东西。 他不停地吃,把胃塞到不能再塞,好像要弥补以前饥饿的一切,好像这些食物就是爱。 顾未州想让他不要再吃了,可最终他也没说出来,只是静静坐在他的身边。 再然后,洛星会靠过来,就像汲暖的小动物一样,他将自己团在顾未州的身边,吃撑了犯困,就那样偎着顾未州的肩膀眨眼睛。 洛星生于立春,阳光绚烂,但天气还是很冷,那样的矛盾。 所以每每想起,顾未州记得他是暖的,又总会觉得他是凉的。 高大冷峻的男人插着花,没什么章法地下着剪刀往瓶子里塞,他垂眼瞧着这华而不实的东西,要是洛星在这,大概会流着口水说拿去卖了买吃的。 他总是很开朗甚至有些无厘头,顾未州不理解他为什么可以那样简单的快乐。 他陪着顾未州度过迷茫与彷徨,像个不会被黑暗打倒的小太阳。他太坚强,太耀眼,以至于给了顾未州错觉,觉得他会永远高悬。 顾未州太过自大,觉得自己能够保护好他。 可小太阳落山了。 暮色西沉,熔金般的云烧进车窗,顾未州的电话响了。 周逐英的嗓音听起来哑,“妈的昨晚一直喝到早上,刚刚才睡醒。” “辛苦你。”顾未州说。 “我不辛苦,我命苦。”周逐英吐槽:“和这些人谈事简直折寿,妈的真不能把洛家那几个开掉吗?纯纯饭桶,洛氏这么个烂窟窿还能卖上百亿也是撞到你这个鬼了。” 顾未州笑了一下,“不要急,钱而已,怎么送出去就能怎么拿回来。” “你爸自顾不暇,倒不怕他再包庇洛家,但洛正华公司都卖掉出境了,他还能按你设的局继续赌?” “为什么不?”顾未州点了根烟,他打开窗,在风里眯起眼睛,“赌徒到死都不会收手,赌瘾这种东西,一旦沾上哪那么容易戒掉。” “洛家其他几个好办,你用留任协议把他们摁住了出不去,可洛叶呢?” 顾未州吐了圈烟,“你不是说你来办?” “……洛叶要是受不了解约怎么办?他的解约金虽高却也有愿意接手的吧。” “所以在此之前,就要看你的了。”顾未州修长的指尖点了下灰,漫不经心说:“你要是做不到,那就换我来。” “你来个屁你来,我告诉你,不要用你们顾家那老一套,屈打成招算不上证据。不要犯罪,顾未州。洛星那样干净的人,你不要脏了他。” “你觉得我需要你说?” “……”周逐英捏了下鼻梁心想也是,要是走黑的,顾未州在接管顾家后就能把那些人砍成臊子了。 “你就那么确定是洛叶推了阿星?” “我本来只是怀疑,”烟雾笼罩着顾未州白得泛出病态的脸,盖住他骇人的眼,“直到我看见了蒋素素那仅有的,一点点的,令人作呕的愧疚。”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用正常人的思维去理解顾总,守寡十二年了,脑子不正常才是正常的。 评论区随机100个小红包嗷,明天大概不更~要走榜 第14章 吾儿甚黑吾伤心 顾未州两天没有回家。 呵,家里有他洛星这么一只英明神武的小猫咪顾未州竟然还敢不归家。 哈,顾未州你完犊子了,等回来猫就抓烂你的脸。 洛星狠狠龇牙,亮出利爪,猫猫大侠已经占沙发为王,靠垫所在就是皇位所在,谁也别想挪动他俩。 顾未州的女佣名叫盖比,菲律宾人,只会说英语和塔加洛语。她侧脸夹着电话,嘴里呱了呱啦不知在讲什么,把猫碗放到沙发底下。 洛星看见吃的眼睛一亮,一个翻身爬起来,刚要下地,见盖比的手朝皇位垫子伸来,又赶忙卧了回去。 东西放到你就走吧,猫待会再吃。心虚金渐层斜抬着猫瞳,用眼神下达旨意。 可盖比是老外来的,不懂东方皇帝更接收不到小猫电波,她大逆不道地径直出手,轻而易举就将两斤来重的小猫捏在手里,送到地上。 噫,完蛋了。 只要有屁股的就能知道这沙发不便宜,而像这样不便宜的沙发,洛星以前也弄脏过一个。 那时他刚被接回洛家,那天下了雨,他坐在沙发边角,裤脚上的泥泞蹭脏了布面,他们看过来时下意识地蹙眉令洛星涨红了脸。 “这沙发三十多万呢。”他同父异母的姐姐说。 什么沙发要三十多万?这个数字在当时的洛星听来简直玄幻,他一个月的开销加起来大约只有两百来块。 洛星哪里敢再坐,他刚局促地站起身,就见洛叶紧随而来红着眼说:“对不起啊陈星,是我抢了你的人生。” 然后他们安慰他说:“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 洛星也知道这不是洛叶的错,毕竟他俩那时都是婴儿嘛,他都理解,他只是有一点点的难过。 嗯,难过三十万的沙发被自己弄脏了。 而比起那个沙发,顾未州家里的这个屁感更好,显然更贵。 呜,这真不能怪他啊。小猫哪里知道这沙发皮轻轻几下就能被抓得皮开肉绽。洛星心里有点慌,没慌两下,算了还是先吃饭吧。 得挠人处且挠人,沙发而已,哪怕顾未州现在就在眼前洛星都敢直接挠他(昂首挺胸) “盖比。”低沉醇厚的嗓音一响,盖比搬起皇位的手一放,洛星骄傲的小胸膛一塌,刚刚的豪情壮志瞬间烟消云散。 “先生,你回来了。”洛星听见盖比切换英语。 顾未州说:“我带了客人回来,让白嘉乐的餐厅安排个主厨上门。吃法餐吧。”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15节 “好的,我马上就去。” 客人?洛星愣了一下,什么客人……会是,那个人吗? 他想去看一看,又不太想看,憋着一股气做好心理建设正要抬头,就听一人怪叫:“我靠,你怎么会养了只这么丑的猫?” 大胆!放肆! 洛星拳头一握,管你是什么人,死刑!死刑! 周逐英将怀里的花递给女佣,蹲下身一把就捉到猫,拎起来评头论足道:“多少钱买的?我靠你这冤大头怕不是又被人给宰了,我第一次见瘦成甘蔗杆的金渐层,你想养猫你早说啊,我从国外给你带只圆乎正宗的。” 顾未州脱了大衣,手掌抵着后颈松了两下脖子,“流浪猫,它自己碰瓷上来的。” 洛星被人握在空中,两只手高举着卡壳了。他张大嘴看着眼前人的模样——一头精心打理的棕色小卷毛,皮肤黑的和岛民盖比有一拼。 不是,这谁?这是周逐英? 周逐英亚洲蹲着,头也低着,对上小猫圆溜溜的眼,“……你这什么眼神?” 洛星不可置信,努力伸长手,两只爪子在周逐英低垂的脸上比划着拍了两下。 不是煤也不是炭,是热的,是皮肤,好家伙真的是周逐英。 噫吁嚱,吾儿甚黑,吾心甚伤。 “……”周逐英面无表情地抬起脸,“你这猫什么意思?” 顾未州罕见地笑出了声,带着一些许久未见的爽朗,特别使人入迷,“很明显,它嫌你黑。” 周逐英愣住神,倒不是因为猫的反应。许久,他低头狞笑道:“好啊,果然是龙生龙凤生凤,什么人养什么猫,看叔叔怎么教育你。” 什么叔叔?反了天了!没大没小! 呵,当爹的还能怕儿子?洛星利爪出鞘,狠狠撕上周逐英的嘴。 顾未州站在一旁,大片的冬光洒进来在他脸上闪烁,离奇地令这张矜贵又冷漠分明的脸,轮廓有了些模糊起来。 他垂眼看着,这只猫像是很懂周逐英的痛点,两只爪子哪也不抓就抱着小卷毛挠,直把周逐英挠得嚎叫“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能乱”。 顾未州有片刻的失神,随即又因自己再次将这猫和洛星联系在一起而心脏不快。他嘴角绷成一条直线,转身离开打闹中的人和猫。 “周逐英,不要在别人家里跟狗一样。” 周逐英在小猫幸灾乐祸的眼神里,朝着男人的背影竖了个国际通用手势,“靠你,你才像狗。” 顾未州没回,径直上了楼。而随着他的离去,洛星和周逐英的闹腾竟也默契停了,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周逐英说:“你的主人很难搞对不对。” 洛星拿眼斜他。 周逐英叹了口气,“原谅他吧,他太累了。我没想到他会养猫,这也难怪,你的……”他看着小猫清澈碧绿的眼睛停了口。 洛星不懂这话什么意思,还在疑惑中,就见周逐英又叹了口气,拿起沙发垫准备坐下去。!喂、喂特啊迷你特!洛星无助伸手。 “豁——”周逐英夸张吆喝:“哎,哎!顾未州你快来看啊,你家沙发屁股开花了。” 罪证昭昭不容辩解,金渐层蔫头耷脑地贴墙蹲着听盖比絮叨:“‘wag ganyan,itatapon ’yan……” 这猫哪能听懂?听不懂就是没说,没说就是没错,再说了,顾未州这臭混蛋都能撕他的信,他挠顾未州的东西又有什么不对? 他挠顾未州的东西怎么了…… 顾未州换了家居服正在下楼,目光一落,“盖比,主厨到了吗?” “到了,他正在准备餐食。”女佣一下站起身,有些紧张问:“沙发要怎么办?” 顾未州只说:“找gavin联系对应的助理,换个就是。” 盖比松了口气,忙应:“好的。” 周逐英幸灾乐祸:“这猫不得揍一顿啊?长得丑就算了手还欠,这不好好教育可不行的。” 洛星眼锋一斜,我瞪! 周逐英自动屏蔽杀气,装模作样地给沙发掸了下灰,“minotti,这得要上百个吧。” 洛星杀气一凝,脑子转悠这上百个是什么单位……总不能是一百块,但不至于是一百万吧? 他眼神呆滞,对上顾未州黑沉的眸子…… 呜,怎会如此,凭什么一个沙发要这么贵! 几爪子下去就是好些万的金渐层,没精打采地贴墙站好,面壁思过。 顾未州低眸看了猫一瞬,望向周逐英,瞧不出喜怒道:“我用你钱了?” 周逐英不懂自己哪里惹到他了,翻了个白眼说:“得,你有钱,你有钱你就让猫抓吧,抓烂了就换换了再抓,抓不死你丫的。” 洛星耳朵一动,莫名其妙的,提在心里的紧张感悄悄松了一些。 嘿嘿。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但顾未州没有因为这事就把猫丢出家门,说明顾未州人还是不错的。 不对,什么不错,怎么能长死对头威风?算他识相罢了!要是因为这种事就骂小猫打小猫还不要小猫,小猫就,就大不了不抓了呗。 或许是百来万的心理压力太大,洛星愧疚,不敢在这个时候过去吃饭,就蹲在墙角看。 他的同龄人已经三十岁了。 顾未州长相华美不显年纪,可气势太盛,到底不是年轻。周逐英则不同,他花里胡哨的,看着可能也就二十五六岁。 洛星怎么也搞不明白,不久前他还拽着周逐英的耳朵让他快点交作业,转眼只是一个月而已,他们就都长大了,成大人了。 “你这猫叫啥名啊?”周逐英嚼着主厨递来的东西,“长得又瘦又小就罢了,还动不动就蔫了吧唧的,是不是有病啊?” 你才有病,洛星磨爪。 “没有名字。”顾未州刀尖划过牛排,精度掌握极妙地切下小块,“可能吧,我会让盖比带它去做检查。” 你吧了个屁你吧!洛星狠狠磨爪。 两个沆瀣一气的狗东西,以前就感觉他俩经常撇下自己凑在一起鬼鬼祟祟。 “吃完饭……”周逐英喝了口酒,语气微沉:“带我过去看他。” 顾未州指尖停顿,下颌稍稍抬起,“可以。” 看谁?是要带朋友去见自己喜欢的人吗? 洛星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 “上次见他还是出国前,要不是你拿了他家把柄把他接出来了,又得费些功夫虚与委蛇才能过去看他。” 这话是什么意思?洛星听得疑惑,正想凑近过去,就被盖比捉住放进了猫包里。 “先生,我带猫出去了。” 顾未州颔首,“让司机送你。” 等等,等等。 洛星库库挠包,先别出门啊啊,等我一起去看看到底是谁! 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邪恶清柏(低语):是你自己啊宝宝 第15章 不会死的顾未州 猫大侠的宝剑,没有袅。 洛星满脸严肃,看自己的作案武器被护士咔咔剪断。 人做这种表情可能会有一定威慑力,但一只猫,那实在是太可爱了。 护士空出一只手来悬在小猫头顶,试探着想要抚摸。 洛星看出了她的意图,但他的确不是亲近陌生人的性格,哪怕当猫也一样。 不好意思但不行哈,他往旁边挪挪屁股,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护士愣了一下,随后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惊奇。 怎么会有这么通人性的小猫? 她伸出掌心,洛星又是一脸大义赴死的表情将爪子递给她。 不让摸但会很乖地让人剪指甲,简直可爱得不得了。 护士忍不住笑了出来,借着剪指甲的由头倒也摸上了小猫的手,一摸就有些心疼,觉得这猫瘦骨伶仃,“三个多月大正常三四斤要有了吧,它怎么才2.4都不到?” 医生看着检查报告说:“肺部受过伤,影像还不算清透,体内有寄生虫还有皮肤病,”他顿了一下,“按它这个品相和年纪,会出来流浪多半是生病了被后院繁育者弃养的,倒是还没检测出来有什么基因毛病。” 医生阖上报告夹,“抗体滴度很高,说明它之前病毒感染过,很了不起啊小家伙,自己能撑过来。” 洛星生活的年代还没有诞生如今的养猫潮,对于这些常见术语他听得雨里雾里,倒是听出来了人家夸自己厉害。 那必须的,小猫挺胸。毕竟他对生病和照顾自己很有经验嘛,嘿嘿。 护士又被他一脸臭屁的表情逗笑,目光扫到玻璃窗外张望的盖比,她恢复专业,拉开门将对方请了进来。 医生说:“整体情况还可以,今天先驱虫,过几天再来打疫苗。回家规律喂养把体况提上来,一两个月过了尴尬期就会很漂亮了。还有,它繁育来源不明,又是容易患心肌病的品种,所以我建议做hcm随访……” 盖比有些慌地摇了摇手,用英语问:“能不能重复一遍,我听不懂中文。” 医生有些诧异,还是切了语言重复一遍:“……大概情况就是这样,小猫的主人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洛星一直在听,听到这他坐起身,望向盖比。 “先生今天要去看望……”女人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给顾未州拨了电话过去。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震动着拖出一串轻颤。系统铃声响在空旷的屋内,响了不到三十秒,戛然一止,过了两三秒后再次响起,却依然无人接听。 铃声穿过客厅,想要乘着空气行到别墅后山,却早就散在路上,哪里能被主人听到。 顾未州蹲下身,将一小碟蛋糕放在墓前,像是说给谁听:“这个师傅的法甜做得不错。” 周逐英抱着花站在顾未州的身后,看清碑上文字的刹那,先是恐惧,而后抬起一只手狠狠攥住自己的口鼻。 顾未州说:“周逐英刚刚吃了大半,所以我只能给你带一小块。”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16节 周逐英强挤出点笑意佯骂道:“你别听他在这放狗屁,是他小气就给你端了这么点来。” 顾未州淡声回:“他甜食吃多了牙疼。” 洛星死了,还在顾未州的精神世界里继续活着。 周逐英向上提了下嘴角,抽搐下去又拉起来,他控制好表情,将花放到碑旁,清了下嗓子道:“别听他的,要我说牙疼就是糖吃少了,我们要以毒攻毒才对。” “口无遮拦,我会扣你工资。” “我靠这就是资本家的嘴脸?老子真是撞到鬼了来你手下做事,洛星我跟你说……” 两人三十岁的男人,对着一块墓碑拌嘴,风从山口下来,吹得花纸咯咯轻响。 周逐英骂骂咧咧,被顾未州差使着回去拿清扫工具,身形一转,他脸上鲜活的表情就落了下去。 深肤色的男人叹了口气,他仰头闭眼,捏了捏鼻梁,许久才睁开眼睛望着天上寥寥白云。 事实上,顾未州的情况对比以往,已经好了太多。 失去所爱之人最痛苦的是什么时候? 周逐英无知时会说是失去的那一刻,是失去的头几天。 顾未州的嘴唇明明紧闭着,周逐英却恍惚听见他在悲鸣。他死死勒住顾未州颤抖的躯体,拖着、拽着,拼上一切将他从那片血色里拉出来。 “顾未州你冷静点。”周逐英自己的眼泪倒一股一股往下砸,“你冷静点我求你了。” 顾未州一拳打了过去,在周逐英吃痛松手的间隙里冲了出去。 他跟在救护车后,一直跑,一直跑,跑到崴了脚,膝盖在地上磕出一声闷响,他又撑起来,拖着伤腿继续跑。 救护车的尾灯越跑越小,根本不能看到,根本无法追到。 周逐英赶了上来,扑倒对方摁着,血与尘土的味道全贴在喉咙上,周逐英把顾未州按在路牙子上,“你想死吗?!” 他将顾未州未出口的咆哮喊了出来:“你想死现在就能撞车上去,那洛星怎么办?狗屁自杀,绝不可能,他怎么掉下来的?洛星怎么办?!他活的不明不白,死也要不明不白吗?!” 顾未州无力地想要提起肿胀流血的膝盖,他脸白得像是死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也的确和死了没区别。 他去洛星的葬礼,去家族的宴会,去上大学,去出国,去经营自己的事业。 周逐英曾经甚至觉得他冷血,因为他表现的太正常了。直到他割腕太深止不住血,自己给自己打了急救电话。 顾未州不能死,每一次,他下刀的角度精度都控制得极好,会流血会痛,但不至于要命。只是那一次,那一次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躯体,落刀太深了一些。 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丁点,他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失去所爱之人最痛苦的是什么时候? 不是雨落下的那一刻,不是雨连下了好几天,而是此生的潮湿和漫长。 他被困在那场潮湿当中,是按部就班的生活,是虚与委蛇的交际。 然后在每一个或风平或波澜的日子里,潮湿,霉腐,就那样静静烂掉。 他伪装得太好,一年、两年、三年,四年,周逐英曾害怕他会死掉,到后来却不担心了。 他不会死的,还不到时候。 他冷血,他冷漠,他理智地安排着自己的生活。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出了问题,于是他看精神科看心理医生,他体检,他健身,他保持着躯体的最佳状态。 因为还不到那个时候,他还得好好活着。 对那些人的恨意化为钩刺,穿过顾未州的肩胛骨,将他血淋淋地吊在人间。 某种程度而言,周逐英倒是感谢洛家那群人。他们一定要好好活着,多坚持一段时间,再坚持一段时间吧,顾未州。 周逐英两指扣着眼眶狠狠摁了一下,却怎么也无法将眼泪摁回去。 有时候他想,顾未州不如一早就死在那时吧,洛星掉下来砸到他,两个小混蛋一起走了得了。 五年、六年、七年、八年,十二年。 顾未州活得比谁都好,活得比谁都坏。 顾未州强大,但周逐英懦弱,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那个时候。他深深吸了口气,目光触及到沙发上的爪印时顿住了。 他想问顾未州,你觉不觉得这只猫的神情很像洛星。但周逐英不敢开口,不敢去提,但其实何必去问。 顾未州已经将猫留了下来。 在这十二年里,周逐英从未听顾未州那样开朗地笑过,他所有激烈且热烈的情绪都给了洛星。 他是他活着的遗物,会呼吸的墓碑。 人说爱屋及乌,那只猫有着金色的皮毛与翠色的眼睛,周逐英希望它能为顾未州带去一丝慰藉,在最后的一段时光里。 金渐层因皮肤病被剃了点毛,泡了药浴,这时还没照到镜子的他自觉蓬松暄软又香香。 他躺在婴儿车里,被盖比推着在医院的附属宠物店中挑着用具。不用和人沟通时,这位个头小小的女人又切回了自己的母语。 洛星听不懂她的话,但看盖比拿着一个毛绒兔子,猜到对方的意图他点了点头。 女人有些愣地盯着小猫,似乎没想到它能回应自己,随即开心地露出牙,把玩具放到洛星身边。 洛星从没有收到过这种礼物。 小时候没有,长大后也没有。 也不对,顾未州送过他来着,只不过是个很小的钥匙扣,没有这种可以抱在怀里的。 主要是洛星觉得幼稚,他都那么大了,再买这种东西不合适,和自己的帅哥气质不符。 但他现在是小猫了,小猫可以光明正大地喜欢毛绒毛具,洛星理直气壮地将小兔揽进怀里。 混蛋顾未州,呵,一点责任心没有。 有他这么一只英明神武的猫不紧紧带在身边,还将他丢给别人,自己和周逐英去看那什么谁了是吧? 看谁啊,还带花,有什么了不起的。 打了两通电话也不知道接,一点都不关心猫。 洛星恨不得咬他一口。 看猫刷爆你的卡! 作者有话要说: 顾总:虽然刷不爆,但一张卡够吗?(掏皮夹) 会掉马哒!就快了qaq,还有贝贝问其他咪和汪在干什么,保密~ 第16章 金钱豹版金渐层 洛星狮子小开口,最终也只要了那只毛绒小兔。 主要是买那么多浪费,他又待不了多久。 等到确定顾未州能好好的……他就要回树洞里了。 天逐渐凉,洛星有些担心狸花它们。罐头的数量足够,只要避着点不好的人,它们应该能够熬过这个冬天。 哎,也不知道它们找到用来垒窝保暖的东西了没有。三小只走路还跌跌撞撞的,也不知道狸花一只猫忙不忙得过来。 洛星一只爪撑着下巴表情严肃,配着他身上那东一块西一块的圆形斑秃,又丑又滑稽。 可恶的医生,非说自己技术高超,给他剃得一个洞一个洞。 洛星对着窗户倒影照了个呜呼哀哉,只觉天都塌了,这也太磕碜了。 不过涂了药身上确实不痒了,他翘起条腿蹬蹬后脑勺,心很大地想着反正丑的是猫,影响不到星哥的帅气。 “muning。”盖比在喊。 洛星外语很好,事实上他在语言上天赋极高,经过几天相处,他摸到了一些简单的塔加洛语,就比如这个,大概是“咪咪”的意思。 洛·偶像包袱·星并起四条腿端庄坐好,回了一句:“咪嗷!” 盖比端着饭盆放到洛星面前,挤开一粒药正准备拌进饭里,就见小猫已经自己张了喉咙。 药粉撒饭苦死了,还不如直接吞下去。洛星“咪”了一声,催促着又仰起脸。 盖比看见他就想笑,将药丸给猫喂了下去,又伺候猫喝了口水。 洛星吧唧吧唧舌头,低头专心干饭。 盖比陪着猫吃了会,嘴里唠叨着什么又走了,洛星只听懂了先生什么的,大概是在说顾未州? 顾未州…… 洛星有一搭没一搭地嚼着虾肉,眼皮盖着眼,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 已经见到喜欢的人了吗,已经表白了吗,已经在一起了吗。 他不太想吃了,脸挪到一边,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气。 紫荆市靠山靠海,冬季雨多湿冷,零下五六度的日子也不少。看着看着,雨点淅淅落了下来,什么都在雨声中变得惆怅而遥远起来。 洛星把饭盆拖了过来,就着背景音乐把碗舔得锃光瓦亮。 忧郁什么的不存在的,填饱肚子才是主要的。 “咪嗷嗷!”来人!把饭盆给朕满上! 他吃东西没有节制,盖比刚养猫又没经验,两碗下去,洛星撑着圆滚滚的肚子瘫在落地窗边动弹不得。 浅米灰色的窗帘收束着垂地,猫咪天性就是手欠,没等洛星大脑控制住,爪子就已抓了上去。 好消息:指甲刚剪过,无法把窗帘撕破。 坏消息:嗯……他被窗帘绑架了! 洛星身子如甘蔗,肚皮如西瓜,左爪被勾在窗帘上,以一个两脚站立的姿势迎接着盖比的视线。 前来收拾残羹的女佣,目光慈爱地注视着小猫的造型:“ang cute。” o.o? 人,你看着咪的表情再说一遍!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17节 洛星不可置信,正要出声唤她别搁那q特了赶紧过来救驾,就听一声传来:“盖比。” -皿-! 不是,你要死了你个顾未州,怎么尽挑这种时候回来? 不行不行,不能让顾未州瞻仰到星哥的糗样。 洛星一只手挂在窗帘上,两只腿往后倒,一只手又想去解救另一只手,几个爪子四仰八叉,四通八达,最终齐齐挂在了窗帘大道上。 ……咋这样啊!! 主仆俩一高一矮,一白一黑,齐齐望着猫。 顾未州微低着头,眼睛轮廓深邃迷人,然后口吐恶语:“丑陋版的金钱豹。” 这什么意思? 洛星懵了,循着对方的视线扭头,看见自己身上被剃出的七八个无毛粉皮圆洞…… 你什么意思!! “咪嗷!”大胆!放肆! 叫声不像猫也一点不正宗,还气急败坏的,顾未州听着莫名恍惚,心口生出几分细乱。 冬雨不似夏雨那样来得急切,来得畅快,细绵绵的冷潮爬满三面窗墙,顾未州的大衣有些濡,直到盖比喊了声耶稣的大名才将男人唤回神来。 女佣总算反应过来小猫刚刚不是在装可爱,而是身陷囹圄,她正要去解,就听主人说:“去煮些姜汤。” 顾未州脱了大衣丢到一旁,挽起袖口是要接手的意思。 盖比似乎很乐得看见主人与小猫相处,眼角堆着笑褶,一溜烟跑去厨房。 顾未州单膝落地,西裤在大腿处绷平。 他低头时几缕碎发松散垂在眼角,这张脸很英俊,不是那种粗犷的英俊,精致好看到令洛星心神俱是无措。 小猫僵硬得像条过冬的毛虫,眼神却胡乱漂移,颇为心虚鬼祟。 顾未州擅察人性,倒不至于能够看穿猫脑子,只当他如做错事的小狗般害怕主人责罚。 “事不过三。”他手指掌控着小猫的脸,根本不在乎他能不能听懂,“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三次之后如何没说,他这人天生冷血又掌控欲十足,对只猫都能如此要求。 可洛星是谁?猫猫大侠还能怕他?! 那还是有点怂的。 主要是形势不占优啊,噫,星哥指甲被剪了,还只长了这么一点大。 洛星靠着顾未州的大腿,他太小了,摊开肚皮也填不满人家的腿面。 他一直很喜欢顾未州身上的味道,清清淡淡的冷感茶香。在学校的盛夏,午后困倦的怠热里,洛星不自觉地把鼻尖贴近,轻轻嗅了一下。 真的很好闻,想问他是不是喷了香水,是什么牌子的,还有价格贵不贵。 洛星悄悄偏头去看,顾未州肆意享受着阳光的宠爱,他的发梢染上一圈浅金,侧脸轮廓深刻,唇线收得很稳。 那人忽然也侧过来,极深的眼睛垂下时带着淡漠的美感。 “做什么?”他问。 “没、没做什么啊!”洛星像被烫了一下,猛地把脸别回去,低头唰地把练习本翻开一页,欻欻就是一顿写,笔尖着急都能冒火。 顾未州没有回话,像是低低笑了一下,随后身子朝这边压近了一寸。 影子把本子盖住一部分,笔尖嗒地一下顿住,洛星低着头,心脏哐哐发出撞动,像在春天里欲要蓬发的麦子。 “洛星。”顾未州的话尾咬字懒懒的,洛星看见他手指的影子点上了自己的影子,“你像颗熟透了的番茄。” 微凉的指尖与充血的脸皮,哗啦啦,心脏开炸了花。 洛星猛地弹起,椅脚一滑,整个人向后一栽。顾未州下意识去拉,手腕一扣,两个人哐当一声连同椅子一块儿倒下。 一瞬间,洛星的世界被淡香沁满。 顾未州在他身下,鼻尖落在他颈侧,香味是冷的,呼吸是热的。 洛星的汗毛齐刷刷立起,鸡皮疙瘩通了电般从颈根一路蹿到脚踝,他指尖发麻,膝盖打着极轻的颤。 哇靠,哇靠,我怎么抖成这样?小儿麻痹?英雄痴呆? 顾未州的手掌控着他的腰腹,胸腔贴着他的后背,心跳带着细微的震动,咚,咚,咚。 咚,咚,咚。 洛星的眼球都在轻颤,他听见顾未州的嘴唇落在自己耳后,很烫,字音从喉底掠过,带着一点沙,贴着耳廓震了一下:“你还要躺多久?” 洛星头晕目眩,几乎要热死在这冷淡的体味里,直到这时他睁开眼,男人的气息一如既往,却沾染上了一些烟味。 并不难闻,但洛星没见过顾未州抽烟。 他有些懵地仰着面部,粉色的鼻头动了动,下意识说:“顾未州,吸烟有害健康。” 顾未州终于将小猫的指甲从窗帘上解救下来,听见猫叫他低下头,对上了洛星的眼睛。 不吃药睡不着,吃了药不做梦,洛星很久没来他的梦里,顾未州想念那双翠绿,遍寻而不能得。 他的梦寐所思,梦寐所求,却在一只猫的身上应验了。 人与猫无从相提,偏偏这双眼睛一看过来,他就乱了分辨。 洛星,他的洛星。 洛水的洛,星星的星。 顾未州的半边身躯猛地一颤,忽而起身就走。 洛星从他的大腿上咕噜噜滚到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不是,混蛋,你发什么颠?! 洛星一个猛虎翻身,追着男人高大的背影小猫咆哮:“咪嗷嗷!” 混蛋顾未州你干什么去! 他那几厘米长的腿哪里能跑得过人家,刚爬上一节楼梯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顾未州就已消失在了视线里。 洛星有点委屈,你这人咋这样,明明说了事不过三,这才第二次抓坏东西,你却又生气。 作者有话要说: (猫好,人坏。都说了,脑子不正常才是正常的。 饭来了!后面都会稳定日更的!来人,上评论呜呜呜呜呜tat 来嘛~互动呀~反正有~大把时光~ 来呀~和邪恶清柏互动呀呀呀~ 第17章 你想哄我啊洛星 顾未州就是小气鬼,动不动就生气,一生气就冷着个脸,非要洛星过去哄。 洛星有时候都搞不懂他生气的点,他正和人家讲话呢,这人就能把早饭往洛星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去看书。 旁人还搁那感叹班长真是天才还勤奋,只有洛星满脑子莫名其妙,不是你又咋了? 他把掌心从看命女生的手里抽回来,小心凑过去问:“这是给我带的?” 顾未州左手支着脸,眉头微微蹙着,表情非常冷淡,也非常好看。 洛星拿起三明治,眼巴巴的,“那我吃了哦?” 顾未州纤长的睫毛轻敛着眼,就那样看着书本。 可等到洛星将三明治送进嘴里正要咬下去,他又一把捏住他的手腕,将东西抢了过去塞进自己嘴里。 洛星张着嘴,回过神来气呼呼的,像只被抢了食物的小兽,扑过去挠人,“你混蛋!” 顾未州叼着吃的,两只手束着洛星的手,两只腿夹着洛星的腿,把人锁在怀里。 洛星半天挣脱不开,干脆不挣了,就那么着个姿势张嘴去抢人家嘴里的东西。 咬到口了,一脸得意,眼睛亮晶晶的,哈,想不到还能有这种操作吧! 顾未州似是愣住,许久后开始闷声笑,胸膛传来的细微震动令洛星脸红耳臊,气急败坏。 全武行的两人被班主任辣手捉到,在全班女生诡异的注目礼中,出门罚站。 洛星双手抱胸,斜眼瞪着陷害自己的罪魁祸首。 顾未州背脊离墙半寸,手插兜,慢吞吞朝他歪了下头:“星哥刚刚的操作好厉害。” 洛星不知道自己好哄得不得了,还仰着脸得意极了,“哼哼,那是。”他的皮毛被人家一句话就摸顺了,想起来关怀小弟了,“你刚刚是不是生气?你气什么啊?谁让你不快活了?” 顾未州定定看着他,嘴角忽而一弯,“你想哄我啊?” “昂……”洛星莫名有些不敢看他,站直了些看着自己的脚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嘿嘿,是啊……” 是什么啊是,凭啥啊,凭啥就得哄你啊,你不就是长得好看一点吗,你有什么能耐的。 金渐层拉拉个脸,觉得自己不能再惯着对方了,臭不要脸的,都这么大年纪了,还得哄你是吧? 就抓,就抓,就抓咋了。 他气得转身冲着窗帘就是一套降龙十八掌,不太利的指甲将窗帘抓出勾丝,跟朵披头散发的菊花似的,然后被端着姜汤出来的盖比呵止住又是一通念叨。 “妙妙妙!”那咋了!有本事你丢掉我啊! 洛星嘴上逞强,实际屁滚夹尾,早就钻进了人类无法摸到的缝隙里头缩头缩脑。 盖比似乎有些忧愁,半晌也没再啰嗦,抬脚往楼上走去。 洛星见状连忙又爬出来,偷鸡摸狗跟在她身后,第一次进到了顾未州的书房。 整面整面的木质书架,复古的落地窗前一张红棕长桌,空气里是纸与墨的味道。洛星本就微小的脚步声被地毯吞没,他张大眼,看见有面书架上全部都是武侠小说。 咪的天,这是不是典藏版?洛星馋得两眼发光,恨不得扑上去抱着书踹上两脚。 “先生,汤我凉的差不多了,您要现在喝吗?”盖比放下托盘问。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18节 顾未州没有抬头,只回:“放那吧。” 女佣端出碗摆好,矮小的身子立在桌旁,犹豫说:“小猫把窗帘抓坏了。” 男人写字的手一停,洛星鬼祟的爪子也一顿。 “它只是太小了,我会好好引导它的。”盖比忙找着补:“不会让它再抓烂东西,您,您不要丢了它。” 洛星愣愣抬着头,没想到盖比会帮自己说话。 她是个很本份,或者说很胆小的女人。除了与朋友偶尔通话,她几乎没有社交,大多数时间都忙碌在别墅的各个角落里。对于主人的小猫,她也谨记自己的身份,除了吃饭和喂药,不会去做多余的动作。 “它太小了,身体也不太好。”盖比的眼里有恳求。 顾未州悬了下笔尖,手工漆艺的钢笔在修长白皙的指中有种温润感,“我没有要丢掉它。” “……可我看您心情不太好。” 顾未州轻薄的眼皮微抬,第一次认真打量了这个女人,在其忐忑的视线里,他开口:“不是因为它。” 原因为何他不必解释,盖比却松了口气,腰杆都直了些,“那您想吃些什么?什么时间用餐?” “按医嘱来就行。”顾未州玉白的一张脸没什么表情,口腹之欲他向来寡淡,够维持身体机能就好。 盖比得了圣意,欢天喜地仙女教母似的带上房门,没注意到惹了主人心绪不平的坏蛋小猫偷偷留了下来。 洛星本想偷摸本书来看,但书架太高他够不到,于是扬着脸,嘚吧着四条小细腿,雄赳赳气昂昂地跑到了顾未州的腿边。 凹陷粉皮版金钱豹盯着男人的裤脚,眼神里露出三分凉薄四分不羁还有三分漫不经心,忽而往前一扑,库库就是一通挠。 就抓,就抓,凭什么不抓,我都不是人了! 我都不是人了。 “……”顾未州垂眸一看,那只猫对着自己的鞋面连扑带咬。 他微微抬脚,对方两只爪子慌忙抱住,顾未州停了停,点起脚尖轻轻晃了两下,小猫就像个摆钟似的甩着尾巴,“咪嗷嗷!!” 语气听着挺愤怒,顾未州勾了勾唇,捏着它的后颈提上桌,“安静一点。” “妙!”就叫,就叫:“妙!妙!妙!” 顾未州挑了下眉,两根手指捏住猫嘴,“再叫就出去。” 噫吁嚱,形势比人弱啊。猫是英雄,猫识时务……才怪!猫猫大侠反脚就是一剂踹,直接蹬开男人的手,“咪嗷!” 小人得志很坏,但小猫得志还是挺可爱。 顾未州的视线从猫身上的洞里挪下来,算了,它都这么丑了,待会盖比来送吃的再让她带出去。 ……o.o? 虽然顾未州好像认怂了,但好像又有哪里不对。洛星狐疑地觑他,却在瞅到男人的样貌时愣住了。 乌发显得他脸很白,顾未州换了家居服,米咖色的粗线高领毛衣看起来很舒服,让顾未州除了脸是冷的,浑身都显得柔软。 洛星也不自觉地软了下来,他蹲在桌上想:算了,先饶了他吧,谁让他会长呢,好看,符合星哥审美。 写字声沙沙的,洛星吧嗒吧嗒走过去看。 顾未州字如其人,筋骨分明,非常漂亮。 洛星就写不出来这种感觉,他的字比较圆,曾被周逐英嘲笑像小学生。不过洛星理直气壮,毕竟他小时候又没书法班可上,而且老师经常夸他的字迹干净,圆润舒服。 顾未州眼皮里泄了点光,睐了猫一眼,见它板着脸但没有捣乱的意思就没再管。 洛星母鸡蹲揣着手,老农民看资本家,目光中充满对人家一手好字的不屑。 顾未州在默写什么,起笔还沉着,写到中途渐趋草率,末尾一句更是潦到看不清。 洛星眯着眼辨了半天,写的仿佛是:世间不是以恨止恨,唯有以不恨止恨。 还未细看,那一行字忽被顾未州重重划了几笔,力气之大,直接将纸背戳穿。 钢笔被摔开,咕噜噜滚着掉下地。 洛星被吓了一跳,“咪……嗷?” 男人目光沉郁,他身上戾气太重,重到一只小猫都能看得出来。洛星两只爪子撑起身,刚想上前问他怎么了,就见顾未州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倒地发出哗响,顾未州一把拉开抽屉,取了个特制手机出来,一边往外走一边打电话,“联系金三角那边,我明天就要看见洛——” 他动作太过利落,哪怕小猫连滚带爬也追不上。 “妙!”顾未州! 洛星站在桌沿边大声喊。 顾未州回过头时,脸上的煞气压都压不住。 洛星莫名心慌,他看看地面,又看看一只手已经拉在门上的顾未州。 小猫用力一闭双眼,往下一跃,就在翠绿阖上之际,顾未州已经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洛星掉在地上,把羊绒地毯砸了个小小的凹陷。死亡的回忆席卷而来,他四肢止不住地发抖,仍强撑着睁开眼,踉踉跄跄地抬起头。 顾未州不见了。 “……”他又看不到他了。 洛星的脑袋抬了两三秒,四五秒后再也抬不起来,下巴落地,就那么摊在地上成了一张猫饼。 哎,顾未州,我追不上你,也哄不了你了。 你看看你,这十二年你吃什么了长得这么高,两条腿还那么长。 猫再看看猫…… 他举起手手,八厘米? 他抬起脚脚,十厘米? 呜呼哀哉,星哥现在还没一根直尺高! 洛星生无可恋地翻了个肚皮,有气无力地拱到桌腿边磨了两下爪。 腿长了不起啊你跑那么快,小气鬼,活该你没人哄。 再说了,你又不是我对象,哪有死对头去哄死对头的道理。虽然你不要脸,但星哥要脸啊,没这么一回事的,星哥不惯着你了。 你自己哄哄你自己吧,再或者…… 去找那个能哄你的人吧。 作者有话要说: 洛星:顾未州是个小气鬼,特别爱生人气,还记仇。 顾未州:洛星是个小作精,一点也不记仇,很好哄。 顾总没做任何犯罪行为嗷!!!良民,真的! 快了,倒计时了[猫爪]我要留言!![爆哭]笨蛋作者要看留言判断有没有写偏[爆哭] 第18章 我很生气顾未州 顾未州的保镖蒋牧臣接到电话时,手里还提着根染血的棒球棍。 “联系金三角那边,” “好的老板。”蒋牧臣面夹手机,两根指头捏着烟。 “我明天就要看见洛家人死得整整齐齐。” “没问题的老板。”蒋牧臣用力吸了口烟。 挂掉电话,蒋牧臣丢了棍子,手下凑过来问:“头儿,老板说啥了?” 蒋牧臣踹了人屁股一脚,“老板说啥轮得到你打听?去,把这儿收拾干净,还有,多调几个人到梧港别墅那边守着。” “ok,ok。”手下揉揉屁股,笑嘻嘻地听着吩咐去办事。 蒋牧臣不是顾家家仆,之前甚至不是本国人。九年前他与弟弟被顾未州所救,为报答,开始给顾未州做事。 顾未州掌管顾家后,蒋牧臣也接管了顾家的那些打手——当然,这里是新时代了,我们称其为保镖。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顾家的家主之位虽已尘埃落定,却还是有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儿。 但蒋牧臣是专业的,他不担心那些跳梁小丑,只要他在,没谁能从人身上伤害到顾未州。 除了顾未州他自己。 蒋牧臣一口气吸完,续点了根烟,果不其然,又等到了来电。 “撤回来。” “我知道了老板。” 蒋牧臣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无奈搔了搔头。这么些年来,他对这套流程习以为常。 毋庸置疑,顾未州是个强大的人。 以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身份隐忍蛰伏多年,将顾家这个延绵了数个朝代的世家斩获囊中。 他这种人,天生的领导者,去到哪里都会是首脑。 绝大多数情况下,他冷漠,理智,残酷到蒋牧臣这种曾刀尖嗜血人都会有一些胆寒。 但也有时候,他会失去自己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他想要洛家人死,想要将他们一了百了,不过在这之后不久,他又收回成命。 他的确是守法的好公民,但那不是法不法治的问题,而是他怕。 不是怕触犯法律,是怕看不见洛星。 洛星那样干净的人,他一定会上天堂的。顾未州的手要是沾上了血,他就看不到洛星了。 顾未州不信鬼怪,不信神佛,他通读哲学,研究科学,但人就是如此矛盾。 他相信洛星会在天堂过得很好,那里会有很多猫狗,或者其他的什么毛茸茸。 洛星会有很多很多的陪伴,洛星会很开心。 “也不能太开心。”顾未州站在墓前,抚摸着碑上的文字,“你最开心的时候都要留给我才行。”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19节 这话可真是霸道且不讲理,顾未州自己显然也这么觉得,他勾着唇角,指尖抵着碑上人的脸,“生气啊?生气你怎么不找我。” 记忆中的张牙舞爪并没有来,气鼓鼓瞪人的样子也没有出现,照片上的脸笑得依然灿烂。 天上的灰先沉下来,黑了,暗了,起风了。 碑上的星星灯自动亮了,暖黄色照着。 顾未州的拖鞋上有着抓痕,他低下头颅说:“我捡了一只猫,和你有一点像。 “洛星,我在生气。” 面对逝者,他也没有更像人一些,面容苍白诡艳,神态悒郁脆弱,他跟墓碑说:“我在生气啊洛星,你为什么不来哄我。” 他的确是被洛星惯坏了,他享受洛星注视他时那专注且羞窘的目光,让他第一次感谢他的基因来源给予了他美好的皮貌。 “我不好看了吗?”他跪了下去,脸颊贴在碑上,发丝如墨,冷把他的唇色洗淡,漂亮得像一张黑白分明的遗照,“所以你不来哄我。” “我想杀人,我想让他们也四分五裂。” 他的眼神静得离奇,偏偏讲出口的话语如此血腥,使得这张将洛星迷得七荤八素的脸危险而令人畏惧。 “但还不行……”他额头抵着洛星的脸,整个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脆弱状态,疯魔着,克制着。 若权力背离正义,那我将立于权力之巅,亲手将它拉回正道。 “世间不是以恨止恨,唯有以不恨止恨?我很生气,洛星。”顾未州侧过脸,发现膝盖已被石子磕破,鲜血沁出裤子,染上一团褐色。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而后把膝盖在砾石上缓慢一碾,石子在肉口上来回滚压,刺疼与钝痛交替剐磨着他的神经。 “我哄不好自己了怎么办,我想要你。” 血肉之痛终于盖过钻心之痛,他像是满意,竟然勾唇笑了一下,“你要等我。” 洛星将饭碗拖到门边,一边等饭一边等人。 混蛋顾未州,穿着个拖鞋就跑出去了,以前那么龟毛,如今这么不讲究了? 盖比一手拿勺一手端盆,蹲下身,叽里咕噜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咪嗷!”满上!给朕满上! 盖比厨艺很好,还爱钻研,一两天就学了七八道猫饭,顿顿不重样。再加上别墅每日都有顶级食材空运过来,主人不吃,就都便宜了小猫。 一勺饭落进碗里,腥甜的龙虾肉吃的洛星满意不已。 可恶的顾未州,这么好吃的饭不回来吃,跑到哪里去了。 洛星不挑食,卷着舌头把胡萝卜送进嘴里。他吃饭的样子很香,比那些吃播令人胃口大开的多。 盖比瞧着瞧着掏出手机来拍,准备给主人发过去,看看能不能让他的胃口也好上一些。 洛星听见快门声抬头,随即小猫炯炯。 好想要手机。 顾未州刚刚好像落了一只手机在桌上……他鬼点子一冒出来,两只眼就愈发明亮,低头叨了一口饭嚼嚼嚼,打算待会就去翻顾未州的东西。 不对,不是翻,小猫的事儿怎么能叫翻呢,这叫调查。 才不是担心!是调查。 他知道顾未州的,外表光风霁月,实则小气吧啦,你也搞不懂他怎么就突然生气。如今他名利双收,还有了爱恋的人,他有什么好不满的?有什么好生气的? 莫不是有什么问题?所以他不开心? 死对头不开心,他就开心了,这可不是担心。 洛星舔干净饭盆,邪恶地眯起小圆眼,决定去找顾未州的黑料。 小猫探头探脑,趁着女佣不注意再度溜进书房。钢笔还掉在桌下,洛星抬头量量椅高,用力一跃。 猫猫大侠前爪勾住椅边,后脚在空气里鱼咬钩似的点着,连蹬几下才把身子给踢上去。 他还是很怕高,心脏有些慌乱地跳,缓了好一会儿,他给自己比了个耶,夸夸自己很厉害,然后憋着一口气,再次起跳上桌。 顾未州的字本还摊在桌上,最后一行被划得血肉模糊。洛星举起爪子往前翻了几页,开头写着楔子类的引言。 琳达·琼斯让我默写《法句经》,试一试也未尝不可。 琳达是谁?难不成顾未州喜欢的人是个外国人?可老外不是信基督的吗,看什么佛法? 耶稣:你身上有他的香火味。 这也太过分了吧。 洛星把脸埋在爪子里,闷闷想:还说我迷信呢,现在倒好,就能听人家的话默写经文了…… 好奇怪啊,我刚刚吃的也不是柠檬啊,可为什么呢,胸口好像是酸的,又好像是涩的。 他其实不是一只猫,是一只闯入他人生活的老鼠。 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他不请自来,想要窥探别人的幸福,真的让他看到了,又被这幸福刺痛了眼睛。 老鼠大概是很自私阴暗的生物,所以他才会这么不应该,这么不合时宜地感到难过。 谁会等一个死人呢,而且这是十二年了。十二年啊,十八年的三分之二。 顾未州会因他人而感到生气,也会因他人而感到幸福了吧,他可以主动去找能哄自己的人,不再需要一个名为洛星的人奔赴他了。 而且洛星有什么本事呢? 他不会弹琴不会马术也不会什么高雅的艺术,被人家提起时——哦,洛家那个领养来的小孩啊,长得确实很好看,成绩也挺不错,但其他的不行。福利院里长出来的,怎么能融得进上流圈子。 是啊,洛星好像只有这两样能够拿得出手了。 他只是一个从福利院里走出来的小孩,他没有父母为他计划将来,没有上过补习班,更别提去学什么艺术了。他相信这个国家绝大多数人信仰的:知识就是力量,学习可以改变命运。 他只有学习和知识,但现在也没有了。 小猫坑坑洼洼的,一点也不好看了,猫爪不是人爪,他翻书都很费劲。 他什么都没有了。 洛星也什么都没有了。 他吸了吸鼻子,发现要吸不住,很邋遢地将脸埋进纸巾盒里呸呸呸。 活该!就让你个臭混蛋死洁癖不快活! 以前都是我让你,现在就得你让我。 他心安理得地将眼泪鼻涕胡乱擦了一通,正要继续翻找东西,就听顾未州遗留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洛星被吓了一跳,四只脚横着弹射起步,对手机哈了口气,反应过来后毛茸茸的脸一红,有点尴尬地舔了下手抹了下脸。 八百个假动作之后他摸到手机,发现屏幕上赫然写着:琳达·琼斯。 作者有话要说: 前头洛小星都说了,顾未州非常非常记仇。 所以顾总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当然,我们这是恋爱文,事业线不会多。 主角不会犯法!主角不会犯法! 第19章 听懂猫话倒计时 琳达…… 洛星脑子还在发愣,爪子却下意识一划就接了电话。 “未州,新药的效果怎么样?” 洛星一懵,觉得顾未州这暗恋对象的嗓音听着有些过于年迈了? “孩子,我知道这很难,我也深知你的执着……但你要让自己快乐一些,他也会如此希望的。” 他是谁? 琳达用的是“he”而不是“she”,所以,顾未州喜欢的人是个男生? “咪嗷?” 洛星心里疑问太多,不小心喵了出来,电话对面也是一静,随后是外国通用的呼唤猫语:“kitty?” “妙?”顾未州怎么了?他吃的什么药? 普通人当然不可能听得懂猫话,琳达的声音听起来有着惊讶,又有着一些逗弄小猫的慈和:“你的主人在吗?” 洛星还没来得及再喵一句,盖比慌慌忙忙跑了进来,对着电话“hello”了一声。 “你是盖比?”琳达问:“未州在家吗?” “先生出去了,您有什么事情吗?”盖比把小猫抱到地上,一边擦着桌子一边回对方的问题,“是的,刚养没多久,是只金渐层,主人对它很仁慈。” 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说:“我是琳达·琼斯,麻烦你传张小猫的照片到这个邮箱,等未州回来让他给我回个简讯。” 盖比应了挂断电话,跪伏在地上,很严肃地拎起小猫的爪子说:“小坏蛋……” 后面的洛星听不懂,但她念念叨叨,洛星被她唠得脑瓜子嗡嗡响。 猫耶,她在别人面前明明说话很少的啊。 好在洛星有自己的应付方法,他歪着脑袋,爪子挠了挠对方的掌心,无辜地望着她,“咪。” “……”盖比呼吸一滞,轰然起身,手脚麻利地收拾着作案现场,并违背良心地更换了干净用具。 嘿嘿,猫猫大侠已经开始修炼新的武功,目前看来成效显著。 洛星趁着人家忙碌之际溜之大吉,在别墅里逛了半天,还撕开猫条自助了好几口,顾未州依然没有回来。 他板着脸,绝不是担心地把猫窝拖到大门边,而是占山为王地收过路费。 他盘在里面,望着外头黑夜。 这个琳达的语气听起来就像是顾未州的长辈,但据他所知,顾未州并没有这一类的亲人。 顾未州的母亲是土生土长的本国人,书香门第,父母都是极要脸面的老学究。她本科紫荆花大,硕士哥伦比亚,本该前途无量,却自己入了歧途。 她心气太高了,傻姑娘,顾律行哪里值得。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20节 数尽归程到家了,此身犹未出苏州……她后来大约也后悔,执念却叫她无法回头了。 她从可怜的傻姑娘,变成了可怖的施暴者。 顾未州承载了她的怨与恨,从牙牙学语的儿童,到冷淡锐利的少年。 洛星还记得顾未州跪在地上,教鞭抽打在他背上,他挡在他的身前,一鞭下来皮开肉绽。 洛星只承了一鞭,而这样的责罚,顾未州经历了许多年。 混蛋顾未州,小可怜……福利院虽有霸凌者,但带来恐惧和伤害的,不是名为母亲的人啊。 洛星的眼角沁了些泪出来,本人无知无觉。 顾未州蹲下身,静静观察着这只造型奇特的猫。 它大约在做梦,可能是什么伤心的梦,口鼻间极细微地发出一些抽噎。 它本来就瘦,还被剃成了金钱豹,很丑,一点也不像洛星那样好看。但它的确又像洛星,这种像不是外貌,而是一种感觉。 它蜷缩着,像个逗号,爪子搭在脸上,像是在抹泪。 你在哭什么呢?顾未州想,一只猫能有什么伤心事呢?无非是吃的,喝的,住的。 顾未州哂笑,为自己在揣摩一只猫的梦境。 他站起身,披着一身寒意将要远离时,听见小猫呓语着“咪”了一声。 听不懂。 顾未州踢掉脏污的拖鞋,赤着脚走上楼梯。 听不懂才是对的,人怎么可能听得懂猫讲话。 他先回了书房,这里已被盖比收拾干净,桌上留着字条,顾未州看了一眼,丢到一旁,转身走向主卧的浴室。 水一开,热雾迅速涨满空间。 他站在浴流下,骤热与残冷在苍白的皮肤上撞出针刺般的疼痛,肤色瞬间转红。 水从发梢而下,沿着颧侧与下颌骨滑落,在喉结处汇聚成流,其中一股来到肩背,涌过纵横交错的陈旧鞭痕,顺势而下淌过膝盖,冲走膝头新鲜的血肉。 皮肉之苦令顾未州觉得活着,他就那样淋着,直到伤口发白,流不出血。 他睁开眼,眼底一整片暗,暗比屋外夜深。 顾未州擦干发丝,坐在床边,取出医疗箱为自己处理伤口。 以前他有洛星,现在他自己来弄。 不会再有一个傻瓜挡在他的身前,为他不忿,为他掉眼泪了。 他哭得丑极了,却又好看极了,又丑又好看的,令顾未州想要微笑。 没有人再替顾未州伤心,所以他的心脏才会这般疼痛。 顾未州丢掉棉签,抬起头时,阳台门轰然大开。 像是被风吹的,寒冷灌入温暖的室内,顾未州恍惚看见黑夜里亮起一双猩红的眼睛。 它无悲无喜,不带情绪,与黑暗融为一体。 顾未州的心里“哒”的一声,像锁开,像水珠滴落河面,像蝴蝶扇动翅膀。有什么东西要来,有海啸即将汹涌,有风暴就要席卷。 他走出阳台想要寻找,却又无法看见,这种感觉玄而又玄,他恍然感觉那东西的身影是一只猫。 一只皮毛比夜还黑,瞳孔比血还要红的猫。 顾未州有些怔愣,不知过了多久,他阖上门,觉得自己该吃药了。 猫的基因里没有能把虹膜染成红色的天然色素,洛星却说他养过一只红色眼睛的猫。 他太想念他了,以至于快要无法控制自己的理智了。 顾未州吃了药,掀开被子睡了下去。 他的姿势很端正,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腰腹上,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药效上来彻底陷入虚无后,他变成了侧躺。 像个逗号一样,他蜷缩起来,身影和小猫重叠了。 睡成逗号的洛星抻了个懒腰,刚睡醒还有点懵,他举起脚蹬了瞪后脑勺。 顾未州回来没有? 他放下脚,往楼上跑。 卧室门关着,看起来主人回来了还没有醒,洛星松了口气,蹲坐下来,爪子往门缝里掏了两下。 那当然掏不开,进不去的小猫低下了头。 顾未州生病了吗?不然为什么要吃药?可他看起来分明很好,不管哪个角度都好看的能上杂志封面。 什么叫让自己快乐一些?洛星有些迷茫,他发现事情和自己想的好像有些出入,但又寻觅不到马脚。 他想去翻顾未州的手机,或许能找到一些线索,不对,黑料。他是要去收集死对头的黑料,以后回到垃圾场拿出来和猫狗们狠狠嘲笑! 洛星大侠扬着脸,迈着四条腿嘚吧嘚吧走向书房,想要复刻昨晚的武功路数。 没曾想出师未捷身先死,书房门也是关上的。 洛星咔咔就是一顿刨,没能刨开门,反倒将盖比引了过来。 女佣握着鸡毛掸子,放下来在小猫身上扫了扫,“要听话,不要闹。” 洛星听懂了这句家乡语。 放肆!什么叫闹?小猫肃着脸,仰着下巴……给朕这里来两下! 鸡毛掸子搔搔猫脸颊→小猫翘起尾巴→鸡毛掸子挠挠猫屁股 小猫皇帝很满意,决定原谅对方的无理,爪子往门上一拍,“咪嗷!”快点给朕打开! “nonono。”女佣一连三摇头,抱起猫就往楼下走,嘴里念叨的大概是不要打扰主人休息。 噫吁嚱,对方以下犯上,挟鸡毛掸子以令小猫皇帝,洛星这两斤来重的体格根本反抗不得。 他四只脚落地就是干饭,饭盆被他拱得往前直跑,他就追着咬。 他要多吃一点,努力贴膘,好增加与邪恶势力斗争的资本。 洛星吃完对着毛绒小兔打了两套猫猫拳,顾未州依然没起。 小猫不乐,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就顾未州这么能吃能睡气性还大的,他能有个屁的事儿。 盖比正在开猫包,看样子是要带洛星出门打针。 对于捡到的这条命洛星还是很珍惜的,不待对方过来捉,就自己跳了进去,还把落在外头的尾巴拉到里面。 关门!他拍拍拉链。 女佣西子捧心,语气夸张夸道:“真可爱。” 这怎么就可爱了? 自觉什么都没做的洛星正歪头不解,听见楼上声音:“盖比。” 洛星脚一蹬站起来,两只手扒着包沿望向顾未州。 “先生您醒了,早餐我温在锅里,”女佣赶忙站起身,恢复专业,两只手握在身前回:“我想带小猫出门打针。” 顾未州蹙着眉,捏了捏鼻梁道:“知道了。” 他看见了包里的猫,土拨鼠一样只露了颗脑袋在外面,看起来没之前那么尖嘴猴腮。 可能是错觉,顾未州竟从一只猫的眼里看见了遗失的担忧。 他俯视着,良久,淡淡开口:“最近不太平,让保镖跟着。” 盖比慌忙点头,洛星看她都有不想出门的意思了。 “不要紧,”顾未州说:“你只是个下人。” 这叫什么话! 这个国家没有奴隶,盖比,站起来咬他! 洛星不满,对着转身的人影一通乱叫。 顾未州身形一顿,他好像听见了洛星的声音,在骂他是个没礼貌的混蛋。 作者有话要说: 某种存在:给顾未州打通能力 顾总:我好像该吃药了,我精神病了 节奏真的很慢吗!!!qaq第一次写感情流二人转,有点慌…… 第20章 看病去了顾未州 顾未州约了医生,精神科。 他坐在窗边,日光从百叶帘斜落过来,明暗平分了他的脸。 医生以自己的职业生涯给顾未州做着保证,“顾先生,从临床面谈和检查结果来看,您的精神状态是稳定的,没有符合精神障碍诊断的表现。” 顾未州右腿搭着左膝,十指交扣搁在膝上,“可我看见了一只红色眼睛的猫。”他拇指有规律地互相点着,淡淡说:“我还听见了逝去爱人的声音。” 大冷的天,医生抹了把额上的汗,“这个,是正常的。人在并非精神障碍的前提下,偶发这种看见和听见的情况也是有大量案例支撑的。” 顾未州的眼神轻淡一点,落在医生脸上,“所以不是复发?” “不是复发,您放心……”精神病和躁郁狂医生都不怕,偏偏在顾未州的这份理智里生出惧意,浑身汗毛立起,他不自在地避了下视线说:“只要不是经常性的就问题不大,建议您规律睡眠,按时服药不要饮酒,记录幻觉的发生频率。” 顾未州垂眸,屋里安静,只余钟表轻响。良久,他把右脚从左膝上收下,起身欲走。 医生一口气松了下去,送他时语速快了半拍,“顾先生,您不用害怕,只要有规律就能掌控。我看了诱因分析,您这几次的幻觉发作本质都与那只金渐层有关,或许您应该将它交给别人照顾,避免触景——” “我不害怕。”顾未州淡淡看了他一眼,眼神风平浪静,却令人生出寒意,“你管太多了。” 他刚出门,一保镖就迎了上来,瘦猴似的一个人,捧着顾未州的衣物问:“老板,去哪?” “蒋牧臣呢?”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21节 “老大去接盖比了。” 顾未州眉心微蹙,脚步倒是没缓。他接过手套,手背绷紧起来青筋明显,黑色的羊皮手套顺着骨节贴服下去,他突然停住问:“顾律行是不是转到这里来了?” “是的,老板。”短发公主切的女人回。 顾未州的助理加起来二三十个,这是个常见面孔,陈嘉文出差时就她跟随最多。 “我立刻联系人。”也极擅揣摩雇主心意。 顾未州“嗯”了一声,五分钟不到,一个气喘吁吁的护工快步而至,“顾先生,您跟我来。” 这间疗养院依山傍水,湖风贴着石阶上来,顶头一间独户。 老人不惧寒冷,坐在阳台上沏茶看电视,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问:“什么风把顾家家主给吹来了?” “你耳朵倒是灵敏。”顾未州提了一下裤脚,坐到顾律行对面。 顾律行烫着茶壶,意味不明笑了一声:“除了你,还有谁能过来见我?” 顾未州也笑,胜利者的姿态,“也是。” 这对年龄差了五十多岁的父子坐在一块儿,面子上像爷孙,气场上像仇人。 顾律行将茶叶装入茶荷,“你最近真是风头无两,富得流油啊,还能收了洛氏那么个烂摊子……”他抬起眼皮,眼中分明嗤嘲,“顾家倒是出了个痴情种子。” 顾未州勾了下唇角,不置可否。他脱了手套放在手里把玩,目光错落在电视屏幕上。 “权力的游戏,这剧拍的不错。”顾律行有条不紊地温着杯,“你看,故事不是英雄打败魔王,而是人性在现实规则下怎么运转。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知道十几年前被我扼住咽喉的狗崽子,如今长成了狼。” 顾律行高提着水壶,茶叶在滚烫的沸水下翻滚。 “咔哒”一声,他盖上茶盅,眼神锐利地射向顾未州,“早知如此,当年我就该弄死你们。” 顾未州舒展肩膀,靠着椅背,他这回是真的笑了起来,眼角细而长,“确实如此。祸莫大于轻敌,不过输给我,你倒也不算冤枉。” 顾律行目光沉沉,良久,也开始戳对面的心窝子,“可惜啊……可惜你这么些年为之努力的人早已一捧黄土。”他又开始笑,不知是在讥讽谁,“洛正华要是知道自己的灾难都是那个劣质基因带来的,估计也会后悔没能早点掐死他。” 顾未州的眼神黑压压沉了下去,“他应该感谢洛星,如果不是洛星,我早就将他千刀万剐。” 顾律行终于窥到了顾未州迟迟按捺的原因,他觉得可笑,也的确笑出了声:“你还在找他们的把柄。” 顾未州呷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淡淡说:“你手上的东西不如早些交出来,或许,我还可以在余下的日子里赐予你一些仁慈。” “你可以试着求我。”顾律行哈哈大笑,“你以为你是谁?打败了你的兄弟姐妹,将我囚禁,你就能完全掌控顾家了?你以为有了证据,你就能为他伸张正义了? “我从三十岁开始接管顾家,整整五十年。阅历、人脉、整个紫荆市哪个敢不服我? “老子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我经历的所有才是我的力量,一个自顾不暇的东西还敢来威胁我?” 顾未州抬起眼,视线由上往下,将他看了个遍。 顾律行的笑容僵了一两秒,在顾未州的眼神一斜中,起身就逃。 保镖涌了上来,将昔日里器宇轩昂的顾家家主摁倒在地。 顾律行被压着跪在顾未州面前,这位同样三十岁接任顾家的男人,用脚尖挑起父亲的头颅,饶有兴味问:“经历才是力量?那你的经历有没有告诉过你,什么样的死亡方式会比较痛苦?” “火烧啦,老板,”瘦猴笑嘻嘻的,“哎哟我以前的东家……” 顾未州抬了下手,“来,试试。” “顾未州你敢!这是犯法!你,你不怕死后看不见你那金发碧眼的小情了?” “你也配提他?”顾未州兀地放下脚,下颌一点,示意手下动作快点。 顾律行被绑在椅上,汽油被浇在身上,随着火星一亮,他是真的怕了,“我知道当年替洛叶收尾的人是谁,洛家只是作了伪证,我可以告诉你——” 顾未州像是来了兴趣,站起了身。 顾律行心里一松,正想再说,却听:“不需要了。” 顾未州的衣摆扫过电视上的画面,他来到顾律行的身边,低弯下腰,歪头看着自己的父亲,竟有一些调皮地,学着电视上人的话语:“power is power。” 在顾律行惊恐地喊叫声中,即将落下的火星一错,偏了过去。 顾未州拂了拂袖口,嗓音冷沉:“把他转到多人间去。”他的确是顾家的种,冷血冷情善察人心,“安排几个小人物和他住一起。” 让上位者最难堪的,不是坠落神坛,而是沦为下位者眼里的笑柄。 无趣极了,顾未州弯腰坐进车里。 权势、财富,仇恨、报复,什么也无法填满空虚的心。 以恨确实不能止恨,他从不想止恨。 他要带着这世间所有的憎恨将他们搅得天翻地覆,不得安宁。 他要他们好好活着,提心吊胆,一点一点的,看着拥有的一切从掌心流去。 “蒋牧臣呢?”他再问。 “呃,老大去接盖比了,说看小猫?” 看小猫干什么? 看小猫在被邪恶势力打针。 呜,好疼啊,打针怎么这么疼啊。 洛星苦着脸爬不起来,被巨大的阴影笼罩着。 蒋牧臣脸庞坚毅,体格吓人,手上提着自编的彩绳蹲下身问:“这个,喜不喜欢?” 洛星不明所以,但很给面子,给了人类两下点头。 蒋牧臣咧着牙笑,血盆大口的,将彩绳套在小猫的脖子上,“送你。差一点你就是我的了。” 呵,就说了,想养猫猫大侠的人能从紫荆市排到法国! 洛星被针锥得脖子疼,便趴在保镖的手心里,路过盖比,发现她正被几个妇人拉着搭话。 不会说中文也没关系,她们自会迁就她。 顾未州说盖比只是下人,但其实这些上流社会人对她的态度,仿佛她是什么大人物。 “她是顾未州唯一的女佣,照顾他生活好些年了……” 洛星呆呆听着,垂下眼想,其实融不融入的,和血缘与出身都没有太大关系。 “这是顾先生的猫吗?”有人一副惊喜模样的靠过来。 洛星脑袋一扬,一脸睥睨。 哼,什么叫顾先生的猫,猫分明是顾未州的主人! “呃……”那人看清猫样,想要夸猫好看的话堵在喉咙里。 洛星眼睛一斜,你什么意思? 那人肯定是不敢瞻仰猫猫大侠一身坑洼的英姿,绝不是怕的在保镖骇人的视线下讪讪走开了。 洛星在娱乐场地里敷衍着人类玩了一会儿,一直到蒋牧臣接到电话,才回了梧港。 到达山顶时,天阴了下来。 盖比看小猫一直盯着窗外,干脆让司机停车,离了一点距离,带着猫认路一般往家里走。 有风渐起,行道旁的树叶发出沙沙声。 蒋牧臣本跟着他们,霍地快步上前,将他们挡在身后,“退后。” 盖比像是经历过,惊恐但熟稔地抱起小猫退到安全位置。 洛星不明所以,还在发懵,但受气氛影响,也跟着他们的视线紧张盯着一处。 树丛里有什么东西,窸窸窣窣的,树叶颤动。 蒋牧臣手往裤兜里一摸,空荡荡的,才想起来这里不是法外之地了。 他啧了一声,虎目一紧,就见树丛里冒出一颗阴阳花脸的猫头,叫声嗲兮兮的:“咪~” 作者有话要说: “power is power(权力才是力量)”出自《权力的游戏》,感觉翻译没有原文一语双关的韵味,就直接用了英文 猫狗们来找小猫啦,评论区随机100个小红包~ 第21章 为你跨越山海来 闹了个大乌龙就罢,雨也说下就下。绵绵细细,寒丝丝的。 顾未州还未回来,没有主人的允许,盖比不能让这些流浪猫狗进屋,便在花园的廊下放了几个收纳盒,铺了点保暖的东西进去。 东西安置好后,她蹲下身对着洛星念经。 小猫睁着眼听瞎话,胡乱敷衍点着头。 待人走了,洛星一屁股坐到地上,怀里左右揽着一堆猫条,叼住就是扭头一撕,动作那叫一个豪放粗犷,落拓不羁。 猫大侠满脸大气,对着三小只就是,“嘬嘬嘬,快来吃。” 狸花很警醒,其他同伴都在吃食时,它蹲在一旁放哨,直到确定没有危险才迈着猫步来到洛星身边,上下看看他,有些疑惑地喵了一声。 洛星动作一僵,四只脚脚齐齐站了起来。 肚皮上的无毛洞站起来是看不到了,背上的却是更清楚了。他木着脸,好尴尬呀地岔开话题,“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狸花眼睛扫着他,比划着能够下嘴的地方,半天才勉强挑了个毛多点的地儿给小猫做着清洁,“你说几天就回来。” 玳瑁裹着嘴角的肉汁,接上话说:“但是太阳落落又升升好几次了,你都没有回来。” 小白狗低低汪了一声:“狗就出来找你。” 黑白双煞吃的头也不抬,间歇哼哧附和:“是啊是啊,猫们也出来找你。” 洛星张了张口,嗫喏说:“这两个地方隔着山……” 狸花舔舐的动作没停,“是很远。” “还隔着海……”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22节 “对啊对啊,猫们循着你的气味找了好久,才跟着一只狗走了个什么海底隧道过来的呢。” “你们走了多久啊?”洛星被舔的东倒西歪。 “不知道,猫又不识数。”黑毛白尾说:“反正路不好走,白天两脚兽太多,猫们就晚上行动。” 白毛黑尾说:“猫仔们太小了,走路还慢得很,还好有狗能驮着。” 它们七嘴八舌讲着自己如何一路走来,洛星听着,不禁去想,怎么能找到我的呢? 隔着山、隔着海,这样遥远的一段距离。 他是一只有着人类智慧的小猫,他会看地图懂交通信号,都走错了好几趟路才能找到顾未州,它们又是怎样凭借着虚无缥缈的一丝气味,跨过那样的山、越过这样的海,来到了他的身边呢? 为什么啊?为什么要来找他?待在树洞里它们最起码能够熬过这个冬天,为什么要冒着未知的风险出来找他? 他都不敢问。 他做人的时候人缘不大好,除了顾未州和周逐英,几乎没有其他相熟的人。 爸爸妈妈,哥哥姐姐,老师同学,他们都喜欢洛叶。 洛叶会弹琴会跳舞,能和他们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而洛星只会死读书。 他不像洛叶那样健康,无法集训,无法上团体课,所有需要暴露在阳光下的活动他都无法参与。 他像一只洁白却又灰暗的老鼠,只能躲在角落里窥伺着,等待着,有谁的目光会落在他的身上。 周逐英是艺术生,他们的活动不在一起,只有顾未州。 人山人海那么多人,只有顾未州会走向洛星,洛星只有顾未州。 旁人说顾未州不好,说顾未州疏离,说顾未州可怕,洛星都知道。 他比所有人想的都要了解顾未州,就像顾未州比所有人都要了解洛星。 好又如何,坏又如何,在冬去春来的树下,他们彼此依靠着。 洛星曾经是这样以为的。 因为顾未州停留的目光给了他错觉,觉得自己是特别的,是唯一的,是也值得被爱的。 会有人看到他,会有人陪着他,会有人和他坐在一起的。 所以他表白了,然后搞砸了一切。 他们从最好的朋友变成了死对头,但其实以顾未州的性格,这些大概都是洛星自以为是的。 不如不要表白,就以朋友的身份相处多好。 你活该啊洛星,十六七岁不好好学习,尽想着些有的没有。 所以你看,你学也学不过人家,第一考不到,第二也考不到,以至于你的父母满脸失望说:就考了第三啊。 “疼?”狸花扒拉着小猫身上幸存的毛,想给他把洞给盖上。 洛星扁着嘴,努力扁着,他怕一松了劲儿自己就要丢脸了,很倔强地仰着脸问:“你们来找我干什么啊?” 猫能懂什么呢?猫什么也不懂,狗也什么都不懂,它们简单极了,纯粹极了,“就想来找你啊。” 没有什么原因,就只是想这么做。 猫大侠的脸到底还是掉在了地上,呜,它们怎么这么好啊。 就只是几个罐罐的关系而已,它们就可以为他奔赴山海,所以根本不是自己厉不厉害的问题,与那些都没有关系的吧。 洛星用力吸了下鼻子,大声和自己的朋友们宣布:“第三也超厉害的好嘛!” 混蛋,还就考第三啊。几个菜啊,能给你们喝成这样,我还以为你们高考也上了全市通报呢。一个个靠家里捐款、走投资渠道才进大学的,有什么资格嘲笑我这个拿全额奖学金的? 洛星就是很厉害的,当人的时候他能考第三,当猫了他就是猫大侠! 谁也别想打倒他。 “等着!我给你们拿吃的去!” 洛星决定大摆宴席,招待自己的猫狗朋友们。他咬着一袋零食,哼哧哼哧倒车往外拖,屁股不长眼地“嘭”到什么东西,倒栽葱似的弹到地上。 什么玩意儿敢挡大侠去路,洛星丢开东西抬头一看—— 噫,怎么又是你小子?怎么尽挑星哥办正事的时候回来! 顾未州的发丝有着濡潮,他垂眸,从睫影下俯视这只小猫,“你在做什么?” 到底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洛星毛茸茸的脸一红,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把零食袋往身下扒拉,想装无事发生。 没做什么没做什么,是你看错了。 quq…… 顾未州静默地看着他,突然下腰,捏住零食一角。 洛星被掀得一个小王八翻滚,猛地扑上去咬住袋子不放,“唔唔!!” 个三十岁的老王八蛋怎么还抢小猫的零食! 顾未州拎着袋子,连小猫也一齐拎了起来,提到眼前开口:“你天天吃这么多还是这么瘦,又瘦又丑。”!搞的你多可爱似的! 顾未州三十七度的体温,讲出冷冰冰的话语:“你丑死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孰可忍猫不能忍,洛星忍无可忍地给了他一爪子。 顾未州没躲,浅浅的绯痕在他脸上花一样绽开,冷白与薄红对比得惊心。 顾未州慢吞吞眨了一下眼,睫影如蝶羽扑朔,那样脆弱,“你打我。” “咪嗷。” 打你咋啦? 洛星松开嘴,两只爪子搂上了男人的手腕。 “他都没有来打我,你打我。” “妙!”他是谁啊? 金渐层毛茸茸的脸顿时一板,觉得自己打少了,就应该再梆梆送他两拳。 “你打我。” 顾未州反手捏住猫的后颈,提到空中,语气很轻地重复着这句话。 那咋啦?洛星还想赏他一爪,可一对视就愣住了。那双黛紫色的眼睛像被掏空了亮,一丁点的光也看不到。 “……” ……顾未州,你怎么了? “你不来哄我,你还打我。” 这个男人身上有着烟草与冷香交织的气息,弓形的唇缘紧紧抿着,光是与这双空洞又华美的眼睛对视着,洛星就发现自己心软了。 “咪嗷。” 混蛋玩意儿,倒打一耙你是独门。 小猫还是心善,都不管自己被捏疼的后颈,张开双手拍拍他的脸颊,“好啦,你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和一只猫置气啊?” 肉垫碰及皮肤的荒诞触感让顾未州回过了神,他冷漠地敛下眼,收紧了小猫的后颈皮。 洛星顿时像被扎紧头发似的斜吊起了眼睛,“妙喵喵?王八蛋你干什么?” 顾未州竟勾起了唇角,笑容弧度里带着诡异的满足感,“我又听见了。” “咪……嗷……” 洛星没来由的感到一阵慌乱,臭混蛋真的不太对劲。 什么啊,你听见什么了?你没事吧顾未州…… 洛星从未见过这样的顾未州,哪怕在他母亲过世的那些天里也没有。 你究竟怎么了? 洛星努力伸长手,想要去摸一摸他,却够不到了。 “你长得好丑……”顾未州的声音又哑又轻,像包裹着醇酒的泡沫,“可是,你好像他啊……” 洛星呆住了。 “先生!”盖比惊惶地唤了一声,屋里忽然没了声音。 顾未州缓缓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被晦暗的阴云覆满。 他往前几步,将猫丢进盖比怀里。 洛星扑腾着站起来,望着男人的背影,“顾未州……” 顾未州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缓缓侧过身,眉眼冷峻,“别叫了。” 盖比立马捏上了小猫嘴。 洛星顾不上生气,他呆呆看着顾未州,这才发现他的另一只手上还提着一袋药一样的东西。 他究竟在吃什么药?治疗什么的? 一直到男人上了楼,盖比才松开手指,拿起零食,带着小猫走向花园,叮嘱道:“……听话,先生……又……” 洛星突然痛恨自己会的太少,无法完全听懂她在说什么,不能知晓顾未州到底发生了什么。 回到朋友身边他看起来闷闷不乐,狸花问:“你怎么了?” 洛星张了张口,又闭上了。 沉默许久,他扒拉了两下包装袋,闷闷说:“顾未州好像生病了。” 小白狗听见这名,四条腿一站起,“死对头?” 洛星点点头,他恹恹的,没注意到小白狗眉头一皱,下定什么决心般狗脸一肃。 “我以为他会过得很快乐,但好像,和我想的有点不一样……” 他进不去房间,只能这里刨刨,那里找找。 这个家很大,很空旷,生活痕迹很少。只有顾未州和盖比两个人,没有那个什么爱恋对象,甚至连一丝多余的人气也没有。 “你是为了他才离开树洞的。”狸花说。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23节 洛星没法反驳,骗骗猫可以,骗不了自己。 “他说他有了喜欢的人,可他的眼睛都在下雨了,他喜欢的人怎么还不来找他呢……” 原来,原来, 原来他在意的不是顾未州有了喜欢的人, 也不是那个人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猫狗们为小猫奔赴山海,洛星也为顾未州跨越了山海。 顾总知道得心痛死吧。 还有星星人缘其实很好啦,很多事情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太阳不知道自己温暖,太阳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太阳。 第22章 爱的是你啊洛星 而是这个人能否让顾未州拥有快乐。 * 紫荆市今年的冬天格外寒冷,刚一步入十二月,气温就往零度边上贴。 雨下了一夜才停,天将将亮,六七度都能吹得人直发抖。 好在十二年后的顾未州财力惊人,也不知道这栋别墅是怎么处理的,就连开敞式的廊道底下都是暖的,八九只猫狗肚皮贴地,睡成一团。 洛星醒了没睁眼,惆怅了大约四五秒,接着两眼一睁,就是干饭。 没有什么是一顿饭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盖比天还没亮就起床忙碌,她不让流浪猫狗进屋,但食物没少给。 洛星吃了点外面的,还进屋吃光了里面的。 猫猫大侠干饭异于常人,颇有猫届武松之架势,一口气咽了十几个虾仁一块鹿肉,若干五颜六色的小蔬菜,还搂住猫条炫了一通。 吃完,洛星打了个嗝,糊弄着舔了舔嘴角,四只脚一立——肚子好重地趴了下去。 没有站不起来的大侠,只有不努力的小猫。 洛星又打了个嗝,又糊弄着舔了舔嘴角,又四只脚一立——又肚子好重地趴了下去。 猫不中了,猫得歇会儿。 吃饱了就睡回笼觉,一觉睡到九点多。 小猫眨巴眨巴眼睛,打了哈欠,抻了懒腰,四只脚一立——站起来了洛星! 士兵小猫嘚吧嘚吧踢着正步,路过楼梯,一只爪伸出没有落地,以一种定格的造型扭头望上楼。 楼梯盘旋而上,中庭悬着一盏香槟色的垂坠水晶吊灯,纷飞的蝴蝶似流星般一层层淌下,洛星尚且不知道它千万的价格,只觉还怪好看的。 好看又怎么样,又没人来欣赏它,它的主人到现在都还没起床…… 小气鬼,大懒蛋,只是划了点红痕出来又没有流血,猫都是收了力的。 哎,还是猫大侠的武功太过高强,哪怕被没收了作案武器,也能将邪恶势力头头顾未州拍得屁滚尿流。 洛星骄傲地爪爪开花,然后爪爪自闭。 顾未州的状态不太对,在重逢的那一天坐上车时,洛星就看出来了。 ……早知道不扇他了。 洛星甩了甩头,也没了什么踢正步的心思,像一辆漏了油的小汽车,颠吧颠吧开向屋外。 天空灰蒙蒙的,依然阴着。 檐廊下几只猫跟狐獴似的,你探一下头猫伸一下脑地望着一处。 那处的小白狗被盖比单独拎了出去,龇着地包天的牙齿,狗脸上三分不服七分害怕的。 “怎么了,怎么了?”洛星小跑过去,刨了刨盖比的鞋面,“咪嗷?” 女佣两只手都还抓着清洁工具,一见小猫露头,就像碰上了可以告状和倾诉的对象,低着头,气冲冲地呱啦呱啦抱怨起来。 洛星毛脸茫然,还是狸花站得不远不近提醒:“狗在门前拉屎被人抓到了。” 昂,这样啊。 -皿-! 不是,好端端的你乱拉什么屎?昨晚不是才讲好了,拉屎撒尿什么的跑远一点嘛? 洛星两只手叉腰站了起来,学着女佣的姿势教训起来,“咪嗷嗷!” 盖比念念叨叨的话语一停,几秒钟后,她熟练地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头。 小猫板着脸抬起头,碧绿的瞳孔在阴霾天里浑圆浑圆的。 女士,没经过猫的同意你又在拍,你这是侵犯咪的肖像权你知道吗?这次就算了,毕竟你刚刚铲屎辛苦了,下次可不许了。 盖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但她看见这只小猫就觉得好可爱,哪怕他丑丑的,某些行为跟有病一样的。 自觉威风的小猫对着焉头搭脑的小白狗一顿输出,“说,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白狗有点委屈,“死对头。” o.o? 洛星突然想起了那晚的篝火夜话,两只手落了地,“……你是为了我?” 小白狗点点头,“死对头欺负小猫,狗就在他门前拉屎。” “……”洛星张了张嘴,又无语阖上了。 又有一点好笑,又有一些感动。 小狗懂什么呢,小狗只是想要对你好。 洛星挡在小白狗的身前,扬起脸对着盖比叫了一声:“妙。”对不起啊,我替它向你道歉。 “妙!”小猫一脸严肃的还承诺,我会看好它们的,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 猫猫大侠一早教育了狗,又讨好了女佣,可给他累了个够呛,搂着猫条又是炫了两根。 三小只虽然能吃其他食物了,但还是小,围着狸花要奶喝。 洛星卷好左手,弯好右手,姿势不太标准的农民揣趴了下去,看着猫仔们一边喝奶踩奶,一边发出好像很舒服的呼噜噜声。 “……”洛星看了半天。 狸花以为洛星饿了,翘起腿望向他,“你要喝吗?” 小猫一个龙虾后撤,连连摇头,“不不不,我不要。” “喝奶会让你变得强壮的。”狸花始终觉得,这只幼崽之所以这样瘦小,是因为太早被母亲抛弃了。 他没喝过母亲的奶水,所以高烧不退。 他没被母亲教导过,所以叫声奇怪。 他没有母亲领着他,所以走路姿势、伏地动作,方方面面都很另类。 他靠着自己,跌跌撞撞长大了。 洛星在狸花宽容与柔和的视线里,害臊又笨拙地码好了自己的四只脚。 他咳了一声,抬起手凹了个大力士的造型出来,“我、我觉得我还是很强壮的。” 玳瑁猛地扑过来,将小猫摁倒在地,刚刚还很强壮的小猫咪顿时威风不在。 “妙嗷!!” 黑白双煞加入战场,三只大猫甩着尾巴将小猫逗得团团转,喝完奶的三只小小猫也扑了过来。 洛星比它们大了两个多月,体量却没大多少,动作也没有人家正儿八经的猫来得利落,也就只能欺负欺负大小脑都没发育完全的斗鸡眼。 但洛星是谁,猛猫智商高达250!作为一只拥有人类思维的不正经小猫,他当然不是靠着武力来罩小弟的! “好啦!”他大喵一声:“都安静,听我计划!” 顾未州会被碰瓷成功,其实已经超出了洛星的预料,他了解顾未州,对方是绝不可能再养这些流浪猫狗的。 “我们要在别墅的周边找到一个避风港,你们先搬过去,我每天偷、不对,给你们送吃的过去。” 他都观察好了,顾未州家里每天空运来的食材大半都是倒掉,带给猫狗们正好。 这才不是偷呢,节约是美德,这在是替顾未州做好事,小猫理不直气也够壮的。 猫狗们从出生起就在流浪,不向往也不羡慕被人类豢养。它们是自由的,对洛星的做法不太认同,“人类很危险,你应该和猫们一起。” 狸花更是担心,“被发现了会被打的,就像看守垃圾场的那个人类一样。” “不会的。”洛星仰着脸,很有自信地拍拍胸脯,“顾未州虽然很混蛋,但他不会的。” 小白狗听到这个名字又是狗脸一肃,小猫反手就赏了它一巴掌,“不许再拉!” 猫猫大侠的计划实施中,首要任务就是找到一个适合居住的位置。 这块区域是个山庄群,从山脚往山腰行来,一路林立着大大小小的豪宅,但山顶只有一栋。 后山是整片连绵的山林,正入隆冬,色彩稍稍单调,但天好时,日朗风清,从这里能俯瞰整个碧蓝的海港。 噫吁嚱,这可真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大虾!”黑白双煞小跑过来,打断故作毛脸深沉的小猫,“猫们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啥地方?”洛星跟在它们身后跑。 “不知道啊,立着一块扁扁高高的石头,前面还摆了好多食物,狸花喊你过去看看能不能吃。” 扁扁高高的石头是什么鬼?洛星满脑袋直冒问号,一直到遥遥看见了,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墓碑啊。奇怪,这个地方怎么会有墓的?还只有一座? 他竖起尾巴和狸花打了声招呼,正打算望向碑文时,云层里的光泄了下来。 天晴了,洛星被刺得眯起眼,只能先低头看着墓旁边。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24节 从外形和规模来看,这大约是个合葬墓,可能是一对夫妻吧,洛星心想。 按照紫荆市的习俗,墓碑上的文字样式,生者空刻,死者描金。 小猫半眯着被光刺地泛起眼水的眼睛,依照阅读习惯从左往右看,给猫狗们读到:“生者顾未州……1994年生……” 龙飞凤舞的刻字,非常漂亮,极为好看,十分熟悉。 此时天光大破,漫天云彩后是灿烂的太阳,光斜下来,一寸一寸点亮了洛星的视线,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他想要见一见顾未州喜欢的人,想要确定这个人可以让顾未州拥有快乐。 可原来,他早就见过。 光辉活泼的金色勾描出逝者,生者的空刻却冷冷凊凊的。 死去的人还是彩色,活着的人已成了灰白。 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立下这块冰冷的碑的。 日芒太盛,刺得洛星的眼眶生理性发酸,逼得洛星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啪嗒一声,砸到地上, “吾爱洛星之墓。” …… 年少轻狂,三十而立,洛星的几十天,顾未州的十二年,过去从未消亡,甚至从未过去。 生命将不断把草叶砸进土里,碎浪将暴力冲刷着岩石,而那个男人要以多大的力量与决心,才能来到这如今。 顾未州!你这个大笨蛋! 洛星撒开脚丫子,疯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看了一个视频,说小猫讲话是要大猫教的,如果从小没被教过,那叫声就会很奇怪。 前面有贝贝问,为什么洛星总是妙妙妙的叫,因为他没学过呀,他是模仿其他猫的叫声的。 所以他的叫声对于狸花这种真正的猫来说,大概和听老外讲中文一样? 洛星终于发现那个人就是他自己了,下一章(4号0点)也要入v啦~期待与你们再见呀! 评论区随机100个小红包,我们一起养小猫吧! 第23章 吾爱洛星顾未州 寒风冰雨,总归晴朗。 霁光下,洛星的四只脚都快跑出残影了。 顾不上看路,脚下一滑栽进水坑里,泥泞浸透皮毛,冰冷的针扎感像擦丝刀擦肉。可他几乎没有停,踉跄着撑起身爬起来又冲了出去。 呼吸支离破碎,肺部如裂如绞,洛星在疼痛中想,顾未州喜欢的人原来是我。 可怎么会呢,他明明拒绝了我的告白啊。 那年夏天蝉鸣噪噪,夕阳西下的晚风带着未散的暑气吹过面庞。 洛星在班主任赴任海外教学的饯行宴上,喝错了东西。 他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一处,雪一样的小脸绷着表情严肃,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丫的洛星星,我都等你半天了你怎么还在这里坐着?” 周逐英从后方扑了过来,隔着椅背把洛星整个人箍住,两只黑蹄子顺手就捏上了洛星的脸,抓住人家的脸颊肉搓来搓去,啧啧感叹:“你吃什么了洛大星,糯米糍都没你脸来的滑溜。” “昂……”洛星慢吞吞开口:“没吃糯米糍。” 周逐英动作一愣,王八探头似的拉长脖子去看洛星的脸皮,“不是,兄弟,你喝酒了?” 洛星喝酒其实不上脸,看着红彤彤的,那纯粹是被周逐英揉的。他大脑倒还不是太昏,但反应有些迟钝,“好像,是哦。” 像个屁像,是个屁是,周逐英闷头给了他一脑瓜子,“你个十六岁的小屁孩竟然就敢喝酒了。” 丝毫不提自己刚上初中就敢偷他家爸的威士忌喝。 洛星呆着脸加载了能有两分多钟。 周逐英给他收拾着书包,又拎起桌上的余酒嗅了嗅,脸上顿时不可思议,“不是吧洛大侠,就这种甜腻腻的果酒就能给你干成这样?” 洛大侠这才慢吞吞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被敲疼的脑瓜,认真告诉周逐英,“我没倒,嗝——洛大侠……” 他竖起四根手指,“喝的了,三碗不过岗……” 周逐英差点没给他气笑了,撅着他那猫爪子给人摁回去,“麻溜的给你爹坐好了,等我装好包了再来收拾你。” “……你,你大胆,嗝,放肆!我要给顾、未州,打电话!” “你打你打你打,我还能怕了你了。” 周逐英懒得搭理这个喝完酒后降为智障的年级第二,掏出手机拨了顾未州的电话放在桌上,“喏,自己玩去吧。” 洛星下巴贴着桌面,对着扬声器喊:“姓顾的,你怎么没来吃饭啊?” 电流将顾未州的声音揉得有些失真,少年嗓音偏低,不到醇酒未曾陈熟,仍然好听,“出了点事情,有点忙。” 洛星把耳朵盖着话筒嘀咕:“什么事儿啊?暑假到现在都没看见你,你都不想我的嘛?” “……”顾未州沉默两秒,“谁让你喝酒的?” 洛星还有脸拍胸脯,“我自己啊!嗝,顾未州,我头有一点点的晕,你来接我好不好……” 顾未州停顿一瞬,没说好不好,在呼唤旁人时声音立冷,“周逐英,我订了间房,你带洛星过去休息。” “这是请人办事的态度吗?我是你俩的仆人吗?啊?”周逐英黑脸上的大白眼分外显目。 “一万,过去了。” “好嘞皇上,奴才这就去办。”钱包叮当变满当当的周逐英一秒谄媚,仗着智障儿童喝了酒听不懂,尖着声儿喊:“皇后娘娘,您请—— “???洛星!!!” 周逐英惨叫着像只被掐住了嗓子的大鹅,“我靠,这二货人呢?!” 人,人在绿化带里猫着呢。 梅雨季刚过,背阴地的潮土里还闷着湿气,一簇簇的蘑菇趁机冒出了头。 其中一朵顶着浅黄色的小帽,底下是细细长长的小白杆,洛星抱着腿搁那看,看了半晌自己“嘿嘿”笑了一声,“洛星菇。” “洛星。”有声同步响起。 那人气息不稳,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奔跑,他长腿迈进绿化带里,拎着洛星t恤后领就要将他给拽起来,“你在这干什么?” 洛星一屁股坐在地上,往后倒着头,傻气笑着喊:“顾、菇菇未州。” “……”顾未州深深吸了口气,夜黑了洛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说:“起来,我带你去休息。” “我不走,”洛星鼓着脸耍赖道:“我现在是一朵蘑菇了,洛星菇没有脚走不了路的。” 顾未州好像被蘑菇大王折服了,手指扯着领口松了松,背对着洛星蹲下身说:“上来吧,洛星菇。” 嘿嘿。 洛星趴在顾未州的背上,长腿从人家的臂弯里垂了下去,在晚风里晃晃荡荡。 天际黑蓝,云层稍浅,身下人的发丝如夏夜柔软。 洛星把下巴搭了上去,咚咚咚咚的,他听见了脚步声,立马抬起头,很不讲理地要求道:“你走轻一点,好吵的。” 顾未州大概觉得天热,双臂并没有贴紧,只虚虚环住洛星的腿往上兜了一下,“不要无理取闹,哪里有什么脚步声。” “就有啊!你听嘛!”洛星在人家的背上一通乱舞,又把耳朵凑了上去,“咚咚咚咚的好大声啊!” “……”顾未州叹了口气,“那我不走了。” 什么态度!思想政治课代表要抽查你背书! 洛星气呼呼地用额头去撞顾未州的后脑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赖在人家身上狂揉脑门时,他又听到声音了,扑通扑通的。 奇怪,顾未州明明没走路了呀。 洛星茫然地放下手,侧着脸去底下瞧,没错,顾未州没动呢,那这是什么声音啊。 酒意比起刚刚明明已经退了些,脸上这时却更显酡红,“哦……嘿嘿,是我的心跳声啊。” 顾未州不说话,许久,再次迈开腿。 他的沉默不稀奇,可吱哇乱叫的洛星菇安静了,就很稀奇。 夏天,天说变就变,变得下起了雨,雨有豆大,大到顾未州开始奔跑。 “顾未州!”啥也不干的活祖宗还搁那闲着喊:“我重不重啊?你背不背得动啊?” 顾未州的语气在雨幕里有着令人心痒的湿漉,“不比猫重多少。” 嘿嘿,那就好。 洛星举起双手,大声宣布:“那我现在就不是洛星菇了,我是洛星猫了。” “……随你。” 洛星猫又低下身,十指交叉遮挡在顾未州的额头上,好一会儿,认真说:“洛星猫喜欢你,洛星猫给你打伞。” 大雨磅礴而下,哗啦的声响盖过一切。 顾未州当时的表情是什么呢? 洛星那时视弱,始终没能看清过。 顾未州背着他奔向雨幕,洛星想,时间要是停留在此刻就好了。 就让大雨一直落下,就让他们一直行在路上,不要到达终点,不要形同陌路。 顾未州在那个假期里出了国,开学再见后,他们渐行渐远。 有什么了不起的,昔年的洛星想,不就是表白失败了吗,他才不在乎呢! 就和父母一样,就和家人一样,就和朋友一样,他都没关系,他都不要紧,他都不在乎。 他已经一个人走过这么多年了,他告诉自己无所谓,他可以一个人继续走下去。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25节 假装无所谓的不在乎其实很简单,真正的在乎才需要勇气,因为它关乎得失、关乎荣辱。 以前的洛星好胆小啊,他其实很在乎,在乎极了,在乎的要命了。 洛星一路跌跌撞撞,心脏和肺部都要爆炸了。 如果那时喜欢我,为什么要疏离我,而后又在如今,让我感到如此的愧疚。 他其实一直有想象,但那是不敢乞求的奢望。 想象美好就美好在它只是想象,一个孤独守望的人,当他真的得到注视时,首先涌上来的却是恐慌。 洛星之前想的是这十二年漫长,现在想的是这十二年要如何被顾未州一点一点地走过。 那样小气、那样记仇的顾未州,要以什么样的心情走过这样迢迢的岁月,而后在十二年之后告诉陌生人说: “我的爱人是个白化病人。 “我们还没有在一起,快了,等下次见面我就表明心意。” 小猫连滚带爬,携着这一年的冬意,撞进那一年的夏里,在地板上开出一连串脏兮兮的梅花脚印。 “ malaking daga?……”盖比目瞪口呆,愣了足足一分钟才反应过来这不是什么大耗子,“咪咪!!” 洛星小耳朵一缩,对不起了盖比! 猫猫大侠现有要事在身,着急飞檐走壁,那什么,过会再来帮你擦地。 小猫爬上楼梯,到达门口时一个刹停。 跑的时候不明显,停下来了就好热,他的血液在沸腾,也不知道猫要怎么散热,只能像小狗一样吐出舌头,哼哧哼哧喘着粗气。 原木门隔开屋内屋外,离间光明黑暗。 洛星这一路跑来无所畏惧,豁出一切,可当爪子搭在门上时,却又胆怯了。 门打开后,他要怎么办? 告诉顾未州,他重生了?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当你再见我的时候,我已经做了猫,卖过艺了。 抱歉在你难过的时候猫可能还在孟婆汤里呼呼大睡,不过没关系,汤没进猫嘴,猫还记得你这个老顾客,猫来给你打八折。 你说说,你说说这合理吗! ……他现在只是一只猫,他要如何宽怀这样的顾未州。 他都不会踩奶,不会呼噜噜。 洛星有些丧气地划了下爪子……一爪下去,咪的天,你这门怎么长得油光水滑,爪感还这么好啊? 来劲了!咪就中意你这样的! 酒壮怂人胆,小猫壮我胆。 不管怎么样,他要搞清楚顾未州究竟怎么了,然后以一只猫的身份,陪伴在他身边。 洛星两只脚立起来,对着大门库库就是挠。 顾未州,你开门啊,我来……我回来了。 顾未州久违地做了场梦。 梦里黄昏坐在窗前,一点点将天边烧出玫云片片。仅剩下的一点蟹青色的天空被金云包裹其中,让顾未州联想到了比这场晚霞还要漂亮的一双眼睛。 “看看。” 顾律行将一沓照片甩在顾未州的眼前。 还在发育期的少年看起来纤细单薄,可肩背的线条已渐渐明朗,有了男人模样。 他低下头一瞬,眉眼很快抬回窗外,脸上的神情也一如既往,是情感缺失的淡漠。 “怎么?”顾律行笑了一声,夹着雪茄的那只手虚虚支着桌。 手下托起火机,为他点燃,顾律行吸了一口,“没什么想解释的?” “有什么好解释的。”顾未州说:“相机是选择性呈现,你带着什么样的目的去拍摄,就会看见什么样子的东西。”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的?” “不然呢。”顾未州也笑了,父子俩的相像在此刻无处可避,连冷性寡情的味道都一模一样,“你生的那些货色你自己不明白?” “嗯。”顾律行赞同地点了下头,“你说的也不错。不过嘛,我顾律行的种,可以花天酒地,可以肚子里没墨水,可以一天挥霍几个亿,”他把吸到一半的雪茄随手搁进雪茄托里,靠着椅背说:“但不能是个同性恋。” 有人端了测谎仪上来,电极夹上了顾未州的手指。 一连串的校准问题后,顾律行终于问到了正题:“你是同性恋吗?” 顾未州冷冷回望他,“不是。” “你喜欢男人吗?” “不。” 屏幕上的曲线平稳,顾律行满意了,站起来走到顾未州的身边,安慰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爸爸应该信任你的,我让嘉文他爸给你转点零花钱,出去玩吧。” 顾未州挥掉他的手,顾律行也不在意,“还好,要是结果不对啊,我舍不得动自己儿子,但可以动别人儿子。” 顾未州薄薄的嘴唇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走了。” “去吧,享受你的暑假。” 代步车从顾家主宅开到大门口,八九十分钟,一直到坐上自己的车,顾未州平静的心脏才开始一点点地失去控制。 老不死的,你怎么敢。 顾律行不信一个人可以只爱另一个人,所以他连问,都是针对群体的。 顾未州不是同性恋,他不爱男人,当然也不爱女人,他只是喜欢洛星。 这一次是侥幸,那下一次呢。 羽翼尚未丰满的少年眸中晦暗,其戾气之深,让心腹都感到胆寒。 直到一通电话响起,对面的男生问他怎么没来。 情况还不明朗,顾未州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贸然行动,本不打算过去,只是周逐英这个不靠谱的,怎么连一个喝醉的小笨蛋都照看不好? 为了隐藏行踪,在行到一处暗时顾未州跳下了车。他奔跑起来,到达酒店后又是费了一番功夫,才在路边的绿化带里找到了冒充蘑菇的洛星。 顾未州是有些气的,不是气洛星,是气自己不够强大。 还有一些的害怕。 可再多的惊惧与怒意,在对上那双干净的眼睛时,一切烟消云散。 他仰着头,脸上还带着一点红,傻乎乎又结巴地念着顾未州的名字。 洛星是顾未州的边疆,容纳他的黑暗,抵挡他的彷徨。 他将洛星背了起来,少年的体味带着些甜腻的酒味,像一杯闯入燥热夜晚的青柠莫吉托,光是闻着,就感觉有些醉了。 洛星的呼吸和心跳从身后传来,咚咚叫的频率好欢快,连带着顾未州的心脏也开始美妙起来。 一时之间,他竟有些手足无措,步伐悄悄乱了一些。 洛星的大腿挂在他的臂弯上,少年的身躯青涩美好,他可以背负着他,也能够掌控着他。 明明没有裸露,可顾未州好像感受到了他肌肤的滑腻与温度。 他雪白的小腿架在自己的臂弯,汗水落下,嗓音清喘。 他的少年,爱意昭然,顾未州眼神的一个停落,就能将他看得明白。 这样简单,这样干净,这样的令他心神迷乱。 抵抗悸动已是煎熬,偏偏他背上的天堂没有一丝自觉,还在那里张牙舞爪。 顾未州瞬间觉得他坏成了地狱。 一场雨来得正好,将这躁动的狱火压下,将这贲张的欲望镇下。 可这作精还要弄他,还要过来惹他,非要让他在这样锋芒未成的年纪里,生出那样无法掌握的渴望。 “洛星喜欢你。” 他愚蠢的太阳,他笨蛋的月亮,他赤忱的洛星。 他以为他不知晓他的爱意。 幸好夜色甜蜜浓稠,化做了顾未州最好的面纱,否则就会被洛星看到,他绯红而脆弱的面颊。 顾未州大步跑了起来,这一刻好美妙啊,任你大雨磅礴又能如何,我有我爱的人拥抱着着我。 愿这一路没有尽头,愿这须臾成为永恒。 可它戛然而止。 顾未州睁开眼,黑紫色的眼眸沉不见底。 视线之中暗影幢幢,影子从四角浮动上来,一张张没有五官的脸扭曲着贴在墙上。 顾未州坐了起来,嘴唇含住一根烟。 火光“啪”地一声亮起,照出一张病郁苍白的脸,眼下青黑,指骨瘦长。 而后没了光,只能听见一声缓缓的吐气,烟雾从唇间散开,顾未州半眯起了眼睛。 影子如囊肿鼓胀,恶心地攀爬上了床角。 烟灰盖住猩红的火星,顾未州抬手,轻轻弹了一下,也就是在这时,影子贴上了他的面庞。 对着他撕嚎着,尖叫着,顾未州捏着烟尾,毫不犹豫地将烟头摁了上去。 皮肉的焦香燃起,疼痛驱散了幻境,顾未州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大腿上的烫痕。 该吃药了。 他拉开抽屉,取出记录本写下情况,又倒了两颗药出来丢进嘴里空嚼。 什么时间了? 不知道。 窗幔厚重,睡前他拉了起来,室内无光看不见天色,他也不想去看。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26节 再歇五分钟吧,他在心里默念,1,2,3…… 理智与冷静回归,在数到第204下时,他停了一瞬,不仅是因为这个数字,还是因为门口无法忽视的声响。 这次大概不是幻觉,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在挠。 顾未州赤脚来到门边,垂眸看着门缝里一细细的光芒。 有个小小的影子透了进来,带着瘦瘦的一线光亮,拉防空警报似的高声大叫:“妙妙妙!” 这只猫的叫声古怪,真是耗子听了都要过来看看,顾未州也打开了门。 洛星还在仰天长喵,猛地对上那张人脸,叫声卡在喉咙里,瞳孔却一瞬间就圆了。 半晌,他语气弱弱的,“咪。” 顾未州眼神沉郁,乌发白肤,颓靡恹恹,这种神情洛星以前也看见过。 他小心伸出手,爪子搭在人家脚面上,“顾未州,我带你去吃饭好不好? “顾未州,你先去洗把脸吧。 “顾未州,你别发呆了。 “顾未州,我和你说话呢! “顾未州!” 语气愈来愈激烈,这只猫的表情也诡异的越来越鲜活。 这是假的,顾未州。 但有什么关系呢,他知道这是假的,他不会为之失控,他有这个自信。 顾未州那天生带点上翘弧度的薄唇一勾,他蹲下身,指尖轻轻点了点小猫的鼻尖,有些宠溺地道: “洛星,你好吵。” 作者有话要说: 未成年人不要饮酒哦,洛星是喝错了,周逐英是被揍过了。 下章掉马喵~这几天随机红包雨啦 第24章 我回来了顾未州 八十!八十! 洛星梆梆敲人脚面的爪子停住了。 他目瞪口呆,望着顾未州笑盈盈,又黑沉沉的眼睛。 顾未州为什么喊他洛星?他发现了?怎么发现的?这么厉害的吗? 洛星茫然,一瞬间不敢吱声,不敢动弹。 顾未州的声音还是很好听,有些懒懒的,沙沙的,“洛星,你真的一点都不可爱。” 小猫怔忪,还没再开口讲话,便被男人推倒了。 他那么小,人家的手掌能够完全覆盖住他的腰身,顾未州就那么扣着,平静说:“你是由内脏,血肉,骨头,还有皮肤组成的。” 被人这么捏在掌心里的感觉一点也不好,洛星扒拉了两下手,踢了踢两下脚。 “内脏是摊开的,血肉是零散的,骨头错成一堆,皮肤撑不住,全部都会裂开的。” 洛星挣扎的动作停了,他突然意识到了,顾未州不是认出他了。 “你有蓝紫色的血管,透明的淋巴液,还有一层薄薄的脂肪裹在皮下。你有白白的骨头,有软骨和肌腱把它们连在一起,你不过是被神经和筋膜捆住的一团肉。 “每一样,我都恶心的要命。” 巨大的愧疚感令洛星几乎无法呼吸,他的身子无法动弹,只能不停地眨着眼,但眼泪还是吧嗒吧嗒地掉了下去。 “可那些恶心的东西组合成了一个你。 “可我好爱你。” 洛星死死闭上眼睛,他觉得自己根本不配哭,可是眼泪就是不听话地从眼缝里往外挤了出来。伶仃的四肢在男人的掌心下轻微抽搐着,他努力,努力地屏住呼吸,不想让抽噎漏出来一点。 他突然不敢了,他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陪伴在顾未州的身旁。 在让对方经历了那样糟糕的经历之后,在让对方独行过这样恐怖漫长的十二年之后。 再以一只猫这般短暂的生命,重新出现在他的身边。他怎么能让顾未州,在将来,再去经历一次洛星的死亡。 洛星觉得自己自私极了,恶劣透了。 不行的,他不能让顾未州知道,关于洛星重生成了猫的这件事情。 顾未州有些轻微失控,但不要紧,他只是对着一只猫说出了这些话语。 离开这里,离开这栋房子,一旦踏入满城衣冠里,他将无往不胜。 不会有人窥探到这些东西,他将掌控一切。 你看,他控制地很好,幻觉停止了,洛星也不再说话了。 顾未州轻轻笑了一下,他抬起手,又点了点小猫的鼻子,“灰毛大耗子,你在哭什么呢?我又不会真的捏死你。” 收拾完楼下卫生的盖比终于上了楼,看见这一幕,吓得直接跪地,将猫抢了过去掩在怀里,“先生……” 顾未州站起身,轻薄的眼皮下,极深的眸子里带着一点恹恹的倦意,“收拾干净。” 盖比慌乱点着头,“您、您要吃点什么吗?” 顾未州转了身,没有一丝血色的指尖抵着门,渐阖渐隐,“ristretto。” “咔哒”一声,深色的原木门将两个世界划分开来。 洛星一脸泪痕,满身泥水,狼狈的不能再狼狈了。 “咪咪,不要怕,先生……”他断断续续听懂了盖比话语里的某些词语,“只是……生病了。” 是的,顾未州生病了。 洛星这才意识到琳达是谁了,那是顾未州的心理医生。 没有人在经历过那样的场景后会不产生心理阴影,那不关乎坚强,不关乎强大,甚至都不关乎人性。 那是由爱所带来的伤害,没有人能够抵挡。 洛星被盖比洗干吹净,像丛蔫了吧唧的黄花菜,回到了猫狗身边。 “你怎么了?”狸花放下嘴里的麻雀,迈着猫步走上前来。 洛星有母亲,却从没有母亲可以倾诉,于是他仰起头,像一只猫寻求帮助,“我的人类生病了。” 斗鸡眼晃头晃脑凑了过来,被霸总母亲一巴掌摁住嘴,“会死吗?” 洛星张了张口,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狸花不懂人类,却懂小猫,“你是为了他来到这里的。” 洛星低下头,又点了点头。 “那你应该坚持下去。” “可是,”洛星揉了揉眼,“可是我不敢……” 爱能生出勇气,爱也能生出怖惧。 你将害怕你的靠近没有把握好分寸,你将恐惧你自以为是的陪伴会再次伤害到对方。 狸花抬起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小猫的脑袋,“不是有你在的话,猫早就死了,你都那么勇敢了。” 猫不懂复杂的大道理,“想做就去做啊。” “……我很勇敢吗?” “是啊是啊。”其他猫狗附和:“你可是猫猫大虾,劫富济贫,惩恶扬善!” 洛星爪爪抠地,突然抬起脑袋,小猫凶狠道:“没错!” 乐观是他的底色,想通了的小猫,眼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我要陪着顾未州,哪怕只是作为一只普通的猫。” 他大声道:“洛星大侠拳打福利院的坏蛋小孩,脚踹抽烟抢劫的可恶混混,我靠奖学金就可以自己养活自己,我把自己养的很好!我什么都不会怕的!” 小猫跑回顾未州的门前,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挺起胸膛,超大声地拉响防空警报。 他嘴里装着一只癞蛤蟆似的胡乱叫,两只爪子库库挠,“顾未州你开门啊!我知道你在家!” 日落西山,月落梢头,里面的人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始终不来开门。 倒是从佣人房里走出来的盖比听见了声音,随即一路喊着耶稣的大名,也响了过来。 女佣深怕小猫因闹腾而被主人丢出大门,对着小猫围追堵截,想要将他带下楼去。 纵使猫猫大侠使出全身武功,也技不如人,只能被人握住腰身悬在空中,徒劳地小王八蹬腿。 到了楼下盖比将他放下来,一连就是三个大写的“no”。上楼的去路被对方死死盯住还设置了拦路虎,洛星没有办法,只能咬着毛绒小兔打了一套猫拳。 混蛋顾未州,你有本事别下来,你敢下来,下来猫就抓烂你的脸! 顾未州隐隐听见了门口闹声,没有理。 他很忙,各种意义上的。 不知过了多久,等他把最后一封文件签完,已是凌晨之后。 他丢开电脑,走过去打开阳台门,让寒风涌进室内,再转身在床边坐下,仰靠着床缘,闭上了眼睛。 他已经吃了药,可那些影子依然在他的周围扭曲。 “数尽归程到家了,此身犹未出苏州……你没有故乡,也永远得不到安宁……”他的母亲披头散发地出现在了他的身旁,肿胀泡发的头颅像头恶心腐烂的鲶鱼,水一点一滴往下流着,顾未州闻见了那股臭腥气。 她往前倾了一点,上半身不合常理地折下来,脸几乎贴近他的额头,而后咧开嘴,笑着诅咒他,“你会和我一样疯掉,孤独的死掉。” 顾未州睁开眼,直视着,淡淡开口:“滚。” 可它们没有退去,女人也猖狂大笑:“你这个没用又懦弱的东西,他已经不在了,还有谁再来守护你。” 顾未州在地狱般的幻觉中镇定处理完了一切,却没能抵挡得住这一句带来的痛楚。层层筑起的防线被一句话轻而易举地撕开,剜心般的疼,抽筋般的痛,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27节 假的,顾未州,这些都是幻觉。 你要保持理智,你还不能在此刻倒下去。 他手指痉挛着去拉抽屉,肢体上疼痛能够盖过钻心之痛,能够让他脱离幻境保持清醒。 你能够控制住的,顾未州,就像这十二年来的每一天。 他对下刀的角度和精度都掌握得极好,皮肤细细裂开,微小的血珠冒了出来,青筋一抽一鼓的跳痛,他勾唇,笑了起来。 滴滴答答,血的味道开始蔓延。 洛星本就睡得不踏实,这时突然醒了。心里莫名慌张,他恍惚闻见了血的锈味,可抽了抽鼻子仔细嗅找时,却又闻不到一丝踪迹。 一种不好的感觉在他心底发酵,他形容不上来,也说不上来,但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顾未州…… 他要去找顾未州。 洛星扒拉着拦路虎,费力寻到了一处小的裂隙,挤了进去,飞奔爬上楼。 “顾未州!你给我开门!”他大声叫喊着,爪子徒劳地去扒门缝。 指甲在木门上狠狠一划又一划,尖端已经劈开了,指尖的绒毛被血染湿,顺着木纹一点一点地晕开,洛星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疼一般,动作狠得近乎固执。 但他太小了,挠又挠不开,嚎叫也无人来应,空气里的血腥气越来越重,他一时无法分清这味道究竟是来源于里面,还是来自于自身。 怎么办……到底怎么办! 他急得团团转,突然咬牙发狠,调转方向又冲下楼,跑到了顾未州的阳台底下。 主卧的阳台门大开着,看不见灯光。 洛星告诉自己不要往下看,只盯着上方的栏杆和窗沿就好。 他抬起爪子,指尖的血混着灰尘,死死扣上墙壁,寻找着支撑点。 肚皮抵着冰冷的立面,他四肢发抖,疼得发麻,却不敢让自己停下来。 不要往下看,洛星。 你现在是只猫了,不是人,哪怕掉下去也不会被摔死的。你武功高强,你是功夫帅猫,不要怕,不要往下看。 爱能生出怖惧,爱也能生出勇气。 他那样瘦小,却那样坚定地往上攀爬着,像一颗逆着重力缓缓升起的星星。 黎明前是如此死暗,顾未州黑沉沉地望向屋外。 他的母亲在疼痛的清醒中退下了,那些尖嚎嘶吼的暗影也消散了。 可有什么东西还在靠近,窸窸窣窣的。 这是从未有过的,最为强大的一个幻觉,在他将自己切割出这些伤痕之后,依然爬了上来。 顾未州捏紧刀片,站起了身,血液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地,那声响也越来越近。 顾未州逐渐走到门边,他举起手里的东西,正要割下之时,却看见黑夜中爬上来了一道小小的,金色的身影。 “顾未州,你这个大傻逼!” 洛星看着几乎是血人的他,流着泪狠狠扑了上去。 “谁允许你这么伤害自己的?我都没有打过你,谁允许你这么对待自己的?你这个大混蛋臭王八,我重生回来不是看你这样的! “我鼓起那么大的勇气回到你身边,不是看你如此作践你自己的! “你怎么敢的你这个狗东西!” 顾未州微微喘息的,看着这个炸着毛抱着自己小腿的东西。怎么会呢,这明明只是一只猫,可是他却发出了如此真实的,属于洛星的声音。 这,是幻觉吗? 他蹲下身,试探着去摸他的眼睛。 “顾未州,”小猫够不到他,只能抱住他的手腕贴在脸上,“我是洛星啊,我回来了。 “对不起,我本来不打算告诉你的,可是……” 他看着顾未州身上的伤痕,吧嗒吧嗒掉着眼泪。 他不知道对方能够听懂他的话,只当他被自己吓到了,“对不起,我喊门你不开,我就只能爬墙上来了。” 啊,这不是幻觉。 顾未州怔怔听着。 在他举起武器,准备好迎接自己的恐惧,等待与自己的怪物殊死一搏时,却没有想到, 那是翻山越岭,披星戴月,回到自己身边的爱人。 作者有话要说: 出门前的顾总:来吧,决一死战 出门后的顾总:来吧,我们睡觉 营养液满5k加更喵~ 第25章 听懂猫话顾未州 顾未州有支医疗团队,这次上门的是两个三十不到的年轻面孔。 盖比领着他们上楼,敲了敲门说:“先生,医生已经到了。” 隔了大约半分钟没有动静,盖比正准备再敲,门从里头打开了,只裹着条浴巾,一身水汽的顾未州撑着门说:“兽医执照。” 其中一个男人扶了扶眼镜,目不斜视地掏出证件递给对方,“顾先生,您放心,我从业虽短,但慈善救助动物的经历加起来有七八年了。” 顾未州未回,兀自检查着材料。 他不说话,旁人又哪里敢插口,只觉得这位顶头大老板,人本就是俊美得非人,再加上两只胳膊上满是割伤,伤口被热水冲得发白一块块绽开,这场景,简直比恐怖片还要恐怖。 “动作轻点。” 顾未州把东西还给他,转身带着他们往屋里走。 阳台门已经阖上,室内温暖,新风还没来得及把空气换掉,显得血腥气更重,堵在鼻腔中都有一些发痒发锈感。 而这一身病态煞白,容貌阴郁华美,引领着他们的男人,怎么看怎么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要害人性命的画皮鬼。 我就一打工牛马,我都大半夜爬起来上班了,还要遭受这种惊吓tat 两人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直到接近床边,看见那张冷漠无情的脸上突然温存了下来,好似恶鬼食素,佛陀动情,冰雪消融。 他坐在床边,垂眸,静静注视着床上的小猫。 眼镜医生一时怔愣,直到男人撩起眼皮看了过来,那眸中的沉冷与阴鸷让人即刻意识到,只是错觉。 不对,也不是错觉,只是有着特定的对象罢了。 兽医跪在床边,小心地摸了一下小猫的身体,试探着入手的温度。 动作幅度真的很轻,但身心俱疲的洛星,在昏昏欲睡中,也因这种清浅接触而产生的疼痛而发出呓语,“唔,顾未州……” 哪怕没有抬头,没有看见,兽医都能感受到,那俯视着他的恶鬼几乎要吃人的视线。 他额头冒汗,勉强镇定说:“前肢受伤太严重了,我要给他打针安定再给点止痛药。” 顾未州动了下指尖,轻轻悬在小猫的身前,却在靠近的时刻又收回了手,嗓音沙哑道:“可以。” 随着一针安定和止痛下去,小猫的呼吸恢复平稳,不时痉挛的身体变得放松,兽医也跟着松了口大气。 他有些奇怪,这猫的伤到底是怎么弄的。 指甲都脱成这样了,还不顾疼痛地继续抓,他从未见过有动物出现这样的行为。这样固执、执拗的劲头,就像是这只小猫在为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拼了命的也要撑到底。 “目前来看都是外伤,”兽医轻手轻脚地摘掉部分脱落的甲层,一边消毒一边说:“保持静养大约一两周就能恢复。” “他还会痛吗?” 医生裹着纱布,回道:“在止痛药的效果持续时间内不会……” 顾未州的指腹贴着洛星的嘴侧轻轻抚过,那里能够感受到小猫浅浅的呼吸,“所以还是会。” 医生缩了缩肩膀,解释道:“毕竟它太小了,要间隔注射控制药量,否则对它的身体也不好。” 顾未州鸦羽似的睫毛遮盖住了眼,谁也看不见他眸中情绪。 我宁愿和大体老师睡在一起,也不想要待在这里。另一医生心里流泪,还得硬着头皮开口询问:“老板,您身上的伤口要处理吗?” 他都打算按流程走完就回去补觉了,毕竟往常遇到这种情况,他过来也不过是补一补药品。 这个男人对自己身躯的掌控几乎到了非人的地步,一直靠可控的疼痛来维持清醒,一向习惯什么都自己处理。 可破天荒的这一次,医生竟然看见他点头了。 “……”他们这次是真的看见鬼了吧,这根本就是。 处理完毕后,盖比带着两人退出房间,关上房门。 小猫的前肢被裹成了粽子,后腿的情况好上一些,只消了毒擦了药。 顾未州的情况也不遑多让,一只猫,一个人,究竟是如何弄成这般凄惨模样。 当一切静了,晨曦带着一层薄薄的柔光,悄无声息地漫进房间,盖在了小猫身上。 他的呼吸很轻,很静,腹部比较其他的地方颜色稍浅,米米的白色,所有的所有,如此柔软。 顾未州侧身躺在他的身边,掌心在他的上方轻轻悬着,衡量着,低声开口:“洛星,你现在好小。” 不知看了多久,他坐起身,一只手搭在屈起的膝上,给陈嘉文打去电话,“去查这只猫之前的事情。” 陈嘉文怀抱文件,手拿咖啡,侧脸夹着电话,非常有职业素养地绷住了表情,“您是指……那只金渐层?” 顾未州淡淡应了,而后说:“我要知道他是被谁欺负了,是如何住院的。” 这可真是活久见……陈嘉文差点没抠脑门,“好的,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去联系警署调那片的监控。” “还有,”顾未州说:“让老宅那边的人去请黄蟒。” 这些世家,大家,多少都有一些迷信,所谓黄蟒,是紫荆市极具传奇色彩的一位灵媒,早些年在紫荆市的商界、政界都有着极其之深的影响力。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28节 不过黄蟒在六十岁之后便收山归隐,他的住处虽并非秘密,却也没有谁真敢去敲他的门进行叨扰,毕竟就连当年如日中天的顾律行,也没能在他归隐后再请其出手。 陈嘉文一面惊诧顾未州此举,一面直觉这事不太好办,只能先试探道:“您是想问什么?” “一只红色眼睛的黑猫。”顾未州的眼形微微上挑,年少面无表情时就显得生人勿近,更别提是在羽翼丰满的如今。 只是他的满身肃杀,在低头望见那团小小的身影时,不由自主地缓了下去,“再联系设计师,我要改门。” 又陆续打了几个电话,把该吩咐的事情一一交代下去,忙到再也无事可忙,顾未州这才回到床边,重新躺在了小猫身旁。 药效下的小猫没有疼痛,睡得安稳,两只手裹得如同木乃伊,笔直而僵硬地竖在脑袋上,一副投降模样。 他还是很瘦,毛也东一簇西一簇的,一点也不好看。 却有了一点可爱。 顾未州眼里的郁色浅浅下去时,水晶般的紫色就开始明朗。黛紫色的眸中倒映着一个金色的身影,一只苍白的手缓缓靠近,终于落在了小猫身上,将其轻轻的,揽进掌心里。 温暖的,柔软的,金色的,记忆里的。 顾未州的嘴唇轻轻打开, “洛星。 “洛星。 “洛星。” 日头已高,顾未州向来浅眠且觉少,从未睡过回笼觉,也不觉自己能睡着。 可就这样看着,念着,他的眼皮渐渐沉倦。 他的母亲还在不甘呐喊着他的名字,而他缓缓的,重复的,读着另一个名字,“洛星。” 然后那一切的一切,随着掌心里一起一伏的温暖,消失不见。 数尽归程到家了,此身犹未出苏州。 可有你所在的地方,就是我光辉的故乡。 洛星的意识开始复苏时,感觉自己浑身怪怪的,倒也不是疼,而是钝钝的,有种胀胀感,又有种飘飘的舒适感。 还在药效里的他眼睑要睁不睁地撑开,张着嘴想打哈欠,动作也是慢吞吞的树懒一般。 噫,星哥这是吃到花椒了?怎么麻麻的,酥酥的。 他想挠头,可大脑都发出指令好几分钟了,两只爪子一只也没能挠上位置。 我爪子呢?!猫爪虽然没人爪好用,可好歹也是爪啊! 爪一下啊,爪一下啊! 洛星一惊一急,这才彻底睁开眼了。 入目就是一张人脸,哪怕是在睡眠中,眉头也微微蹙着。 冬光氤氲,在顾未州白皙的脸侧加了层柔光滤镜似的,好看得像张朦胧的复古画报。 呃…… →m→ ←m← 洛星的眼睛胡乱飘着,看见顾未州包扎好的伤口想还好已经处理了,看见天花板想这么大怎么没有灯,看见自己被纱布缠绕的爪子想好像糖葫芦棍,说不定可以插几条小鱼干上去。 乱七八糟地看了一通,想了一通,目光还是飘回了人家脸上。 嘿嘿……你看这脸,长得可真脸啊。 他伸了伸自己的糖葫芦棍,想要去戳人家的脸,但够不到,他就蹬脚扭,毛毛虫似的蛄蛹着想要靠近一点。 噫吁嚱,你们说,星哥刚刚和木门与墙壁打了一场自由搏击,现在这种状况,算是赢了还是输了。 他一边天马行空一边扭,没注意到男人已经睁开了眼睛。 “不要动。” 低沉醇厚的嗓音带着一丝刚清醒的沙哑,落入洛星耳中。 洛星抬起脸,这才发现顾未州醒了。 男人虚抬着他的前肢,“打了止痛药目前感知不到疼,但伤口还在。” 他坐了起来,侧身从床头柜上取过湿纸巾。 洛星一直懵到湿巾纸擦上脸了,这才喊了一声:“顾未州……” “嗯。” 男人应了一下,洛星只当是凑巧。 十二月的日光不温不火,一方一方地铺在地板上。室内很安静,只有纸巾被抽出和轻轻擦拭的声响。 顾未州的动作很细致,甚至是过度讲究清洁,洛星感觉自己都被擦湿了。 男人的指尖虚悬在他脸侧,动作又很轻,感知迟钝的洛星抬了下头,视线寻找着对方的眼睛。 那里现在很安静,带着一点浅浅的紫,他又喊了一声:“顾未州。” “嗯。”男人应了。 说不上来为什么,洛星再度开口:“顾未州。” “嗯。” 洛星也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鼻子忽然就一酸,眼眶也发涩得厉害。胸口像被什么轻轻顶了一下,涩得发胀,那点情绪往上涌,竟带着一点委屈,“顾未州……” 男人擦拭的动作停了一下,掌心固定着小猫的脑袋,食指抵着小猫的下颚,将他的脸抬起来,认真的,回应着:“嗯。” “都怪你……”小猫仗着人听不懂,语气里带着哭音说:“都赖你…… “你要不早点来,要不不要来,非要在那个时候来……” 然后看见他四分五裂地摔在眼前。 他好愧疚,愧疚到他无法再直视顾未州的眼睛,他闭上了眼睛。 许久,顾未州很轻声回:“嗯。” “你嗯什么啊……你是笨蛋吗?怎么和只猫还能嗯来嗯去的。” “嗯。” 这人好像突然变了性,主打一个有猫叫必回,洛星酸酸的心脏在这一声声的“嗯”里,被一点点揉成了一团软绵绵的东西。 他吸了吸鼻子,再睁开眼睛时,对上了男人守望的视线。 洛星从没在顾未州的眼里看见过这种神情,那么深不见底,那么无穷无尽,那么无晨无昏,那么平静虔诚,就如信徒注视着自己的神明。 不要脸的混蛋,怎么对只猫也能发散魅力啊。 洛星毛茸茸的脸一板,无理取闹来掩藏自己的不好意思,“顾未州是猪!” 顾未州握着小猫的腰身举到眼前,忽而一弯眼睛,在小猫被迷得七荤八素时,压低嗓音沙沙道:“洛星才是猪。” 这还得了! 洛星瞬间炸毛,猛猫生气,嗷的一嗓子:“顾未州是老王八蛋!” “洛星是小王八蛋。” “顾未州是老混蛋!” “洛星是小混蛋。” “顾未州是……” 仰天长叫的小猫忽地一僵,突然愣住,他呆着脸,两根木乃伊爪直愣愣地竖在空中,惊疑不定,歪头叫了一声:“咪嗷?……” 顾未州是洛星的奴隶。 顾未州将他放了下去,低低笑了一声:“原来,洛星想要成为顾未州的主人。” “……” 咪的天,这对吗,人怎么能听得懂猫说话? 咪天塌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两个幼稚鬼! 日更3-7这样,看状态,有的章节太吃情绪或者没有情绪就好难码…… 然后营养液满5k的话,会加更。 第26章 饭来张口金渐层 “你、我……” 洛星你你我我了半天,呆着脸来了句:“在酸性溶液里,高锰酸根把草酸根氧化成二氧化碳,自己怎么了?” “……”顾未州默了默,启唇,“还原成二价锰离子。” 嘿嘿,这是真的,这是真能听懂。 嘿嘿什么呀嘿嘿! 洛星尴尬地抬了下腿,“啊哈哈……那你好啊。” 咪的天,咪都说了什么。 咪没面子了,里子也没了,毛也不咋多了,呜,爪爪也不中用了。 小猫丢脸,想翻个身把脸埋起来,翻了半天,无事发生。 自闭了!!! 顾未州坐在床下,安静地靠着床沿,睫毛在他眼下落下一小片阴影,那双眼睛因此显得又深又沉。 床上的小猫闭着眼,不怎么毛绒绒的一团,看起来气鼓鼓的。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29节 顾未州看了他一会儿,声音压得很低,“洛星,你看看我。” 就不看,有什么好看的,不就一个鼻子一张嘴吗。 小猫眼睛不动,耳朵却簌簌一抖,出卖了自己。 “洛星。”顾未州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小猫的肚子,“你看看我。” 男人!你怎么这么没分寸!猫的肚皮是你能摸的吗! 洛星简直想爆炸,两只木乃伊爪子想要挠他,爪不听话! 混蛋东西还在讲,不要脸,低音炮怪,别以为星哥不知道你是什么样,混蛋! “洛星。”又叫:“看着我。” 顾未州的声音忽沉忽轻,沉的时候像发号施令,轻的时候,像自我怀疑。 猫心里烦躁,猫处理不好,猫要瞪人,才不是看人。 洛星眼睛一斜,正好撞进了对方那双深邃而淡漠的眼睛里。 两两相望,顾未州的眼神很安静。 台风眼中也风和日丽,那不过是假象,它的边缘风暴摧毁席卷,而这安静的目光下仿佛也藏着同样的涡旋,就在那一瞬间,洛星忽然觉得,眼前的人有了一点他所不知道的陌生。 洛星动了动唇,刚要开口说点什么,男人的掌心便遮住了他的眼睛。 洛星看不见顾未州了,只听见他说:“对不起。” 什么啊……鼻酸猝不及防地涌了上来,洛星眨了眨眼睛。 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顾未州的声音很轻,洛星想看一看他现在是什么表情,又有一点不想看。 “好久不见,洛星。” 几十天,十二年,好久不见。 洛星嘴里说着都怪顾未州,都赖顾未州,可他怪的又哪里是他呢。 怎么办啊顾未州,我真的,真的快要愧疚得死掉了。 “没有很久……”洛星说:“我,我一睁眼就是只猫了,到现在也就几十天而已。” 他的呼吸有些乱了,胸口一抽一抽的痛,他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顾未州拿开掌心,指腹贴着小猫的眼眶,低声说:“对不起。” 你到底在对不起什么啊?你怎么能说对不起。 小猫的眼里下雨了,没下大,因为有人接住了。 顾未州说:“我该早些找到你。” 骗人的,又下大了,这次哄不好了。 “就怪你,就怪你。”小猫毫不讲理,“你故意的,你故意这样让我心疼你,你怎么这么坏啊……你就是故意的……” “嗯。” 顾未州笑了。 没有人比洛星更了解顾未州,哪怕是在过去了四千多个无眠之夜的如今。这个男人坏得透顶了,哪怕是爱,也是带着掌控的。 他要洛星愧疚,他知道洛星愧疚,他要洛星心疼,他知道洛星心疼。 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彼此。 “我爱你,洛星。”顾未州的脸,轻轻贴在小猫可怜兮兮的肚皮上,“以前说迟了,现在说早了。” 我的星星,我亲爱的洛星。 我有必死的意志,也有一颗爱你的心。 我以为要等到骨灰埋进你身旁时,才能告诉你我爱你。 洛星想伸脚去踹这个可恶的东西,踹了半天也踹不到,因为脚被捏住了爪被裹住了,他只能无能狂怒的小猫大哭。 顾未州将他捧进掌心里,淡漠的眼神中却近乎矛盾的,蕴藏着超乎一切的温和与宁静。 灰白坍塌,十二年的长夜开始破晓。 洛星哭累了,举着两根糖葫芦,笔直很硬地睡着了。 对过去,对未来,对一只猫,对一个人,要怎么办呢。 洛星百思不得其解,也思考不过来,他都是小猫了,才不要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他现在,要,干,饭! 大侠伤残,尚能饭否? 那肯定是不耽误干饭的。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邪恶金渐层竖着两只手,抻着两条腿,靠着枕头大喵道:“快点的!” 顾未州端着一只碗,一看就没伺候过人,生疏地将勺子凑到小猫嘴边。 “烫死了,你不知道吹一下啊?” 无理取闹金渐层抬脚踢了他一下。 盖比塌头缩肩地站在一旁,两只眼睛都要挤出眼眶,嗫喏着嘴好半天了,也不知要不要开口接过主人手中的工作。 顾未州眼睛垂着时,睫毛瞧着格外长密,他抬起手,依着小猫的性子轻轻吹了一口,重新递回小猫嘴边。 其实根本就不烫,洛星小猫得志,张嘴咽了下去。 又是准备作怪踢人,被男人捏住脚握在掌心之中。 顾未州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来什么情绪,洛星却莫名就虚了几分,他缩了缩腿,想把脚给抽回来,但被男人捏住了。 “干嘛?”小猫虚张声势,“你这么坏,你还有理了啊?” “洛星。”顾未州避开伤口,指腹按在小猫黑乎乎的肉垫上,将他整条腿抬起来,“踢人可以,但脚再流血,我会惩罚你。” 洛星两只小耳朵往下一趴,莫名有点怂怂的,只能挤出一声很不争气的气音:“哦……” 哦完他又有点不服气,小圆眼往上一吊,话还没出口,嘴里就被塞了一勺东西。 算了,先饶他一回,再不吃饭可就凉了,这才不是猫大侠怕了。 一个喂,一个吃,这两个的气氛是和谐了,可怜的盖比女士怎么办。 盖比没看明白,也没弄明白。 她不会中文,听不懂主人在说什么,她也不会猫语,听不懂小猫在叫什么。 她只知道先生在对着猫自言自语。 金渐层还没吃完就开始犯迷糊,顾未州喂了最后一口,侧身将碗递给盖比。 女佣带上房门,顾未州仔细擦净手,戳了戳小猫圆滚滚的肚子,“洛星。” 洛星两只眼斜起来,真想骂他“你神经病啊”,话没说出口就憋了回去,一口气堵着只能一路倒车,撞到心脏就是哐哐几下,又心疼了。 善良金渐层忍气吞声问:“又干嘛?” 顾未州的视线落在他那张生机勃勃的脸上,“我要处理工作了。” 小猫眼睛一闭,脑袋一点,“那你快去吧。” “你可以和我一起吗。” 明明是个疑问句,偏偏从这个男人的嘴里讲出来,就是霸道的肯定句。 洛星心乱得很,就想一只猫待一会儿,结果又一对上眼,瞬间拉拉个脸。 就是故意的,就是笃定星哥看他好看,愿意哄他。呵,好看也是以前了,这都什么年纪了。 “……我去能干吗?”小猫别扭道。 顾未州将他捧进臂弯里,端着小手办似的带着他往外走,“我让人收集了很多武侠小说,你可以看那个。” 这话可是真是戳到小猫的小心心了。 洛星想起这个来劲了,手动不了,只能把脑袋贴在人家手腕上扭了两下,催促道:“我上次看见典藏版的天龙八部了,我要看那个。” “好。” 顾未州每年都会收集一些洛星爱看的书,新的旧的,探望时就烧给他。 有时候难免收重复了,顾未州知道,还是烧了。他故意的,他等洛星来梦里抱怨说顾未州你真是大笨蛋,怎么天天烧些他都看过了的。 火光一场又一场,纸灰一层又一层。 洛星一次都没有来。 他之前想洛星是不是在生他的气,所以一次也不让他梦到,直到这时他想,洛星会不会不是不来,而是不能来。 顾未州不信鬼神,也不信天上会有这等掉馅饼的事,但洛星的确变成一只猫回到了他的身边。那么,它的代价在哪里?引导这种局面的力量是什么?会不会还有谁在暗中窥伺着,计划着再一次的,带走他的星星。 “那个是什么?”洛星躺在顾未州的手上,脑袋往下望,“你家墙上为什么破了个洞?” 顾未州缓缓眨了下眼,眸中郁色稍散,“定制的小猫门还没过关口,弄好以后你可以直接进。” “哦……”洛星闷闷讲了一声,没闷两秒,开始兴师问罪,“马后炮,我之前都那么喊门了,你都不给我开门。” “嗯,是我不对。”顾未州拉开书房大门,带着小猫走进那排书架,托着他的屁股举了起来,“请求原谅。” 书房层高超过四米,书架贴顶,最顶端坠下了块纯金铭牌,上面写着漂亮的花体字:星星的书柜。 洛星眼神飘移,突然庆幸自己脸上有毛,嘿嘿。 “咳,行吧,猫猫大侠行走江湖,才不和你这种愚蠢的人类计较。” 洛星如愿以偿地拿到了自己想看的书,然后皇帝似的靠在软枕上,太监似的无能为力。 喵了个咪的……爪子被锁了怎么翻书。 他腿倒是灵光一些,但也受着伤,止痛药的效果在减轻,有了感知后他也不敢再和之前那样过大动作了。 他现在就像一辆加满油却被卸了车轱辘的法拉利,发动机哔哔叭叭叫了半天,也启动不来一点。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30节 混蛋顾未州,让我来陪你,你却在工作? 你那是在正经工作吗? 金渐层狐疑地觑了过去,→m→ 男人坐在一旁,书房昏黄的灯光也不能将他照的温暖,他的脸色白得有点过分,毕竟才失了那么多血。 灰色的堆领羊毛衫袖子随意卷到手肘,露出他精壮的小臂与筋骨分明的手。往下是长得过分的手指,握笔的时候指关节微微凸起,写字时手背上的几条青筋宛若跟着线条一起游走。 顾未州低着头,眼窝很深睫毛又长,从洛星这个卸了轮子的贴地超跑角度看过去,这双薄情寡性的眼睛,竟是显得有些深情的。 他正看得起劲,那双眼睛忽然抬了起来。 顾未州悬着笔尖,目光落在小猫身上,嗓音带着病态的沙哑问:“怎么了?” 洛星一下子有点心虚,立马扭过头。 “洛星?” “不许喊!” “手也不许伸过来!”小猫龇牙,咔咔咬了两下空气,大有你敢来我就咬你的架势。 小猫想戳破这狗东西的坏心思,又很不好意思去戳,毕竟,毕竟…… 人家是在钓鱼,是撒了鱼饵,那你不吃不就好了嘛。 你是只小猫,你去咬鱼饵干吗? 好看,好看能当饭吃啊?你只炫猫条,不会上当! 金渐层越想越觉得自己武功修炼得还不到位,怎么都能看出美人计了却老是抵挡不住诱惑。 越想,尚未发腮的小脸就拉得越长,才不会让邪恶人类阴谋得逞,他凶猛地瞪了顾未州一眼,随后自己扭着身子蹭到书边,用脑子掀开一页…… 又翻回一页,翻回两页,再翻来三页…… 忙活半天给书做了一通加法减法,总算不多不少,翻开了第一页。 哼!小猫,伟大! 他抬着脑袋开始看,看上两行就入了迷,没有注意到顾未州举着手机在拍自己。 洛星说自己只会死读书,可一个从小拿着奖学金生活的小孩,一个每次文化考都是前三的人,怎么可能只会死读书。 他极快沉浸且专注一切的能力,哪怕是顾未州也不能及。 镜头里的小猫侧趴在书旁,时不时用脑袋翻一下书页。 顾未州静静看着,录着,录完一小段就回到相册里点开,将视频传给ai,询问它分析出了什么。 【这看起来像是一段ai生成的视频,毕竟从逻辑上分析,小猫不会看书,更不能精确翻找书页。】 【但我并没有检测到ai生成痕迹,这就有点奇怪。我想我需要切换模型,思考更长的……】 顾未州熄灭手机屏幕。 从凌晨,又到深夜,他无数次地反复确定着,这只猫真的存在,而不是他的大脑欺骗自己的幻觉。 作者有话要说: 盖比:完了,精神病更严重了 顾总知道星星特爱自己的脸,所以总爱刷脸。 星星知道顾总知道他特爱他的脸,但无济于事…… 颜狗小猫拼尽全力,无法抵抗(小猫生气) 第27章 两脚直立金渐层 洛星的专属医生再一次上门时,顾未州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指尖握着一只瓷杯,一条腿搭着另一条腿,他的脚踝自然垂着,膝盖上支着一份展开的华尔街日报。咖啡的热气从杯沿缓缓往上升,氤氲过他下颌的锐冷,将高高在上之感略微冲淡一些。 一只小猫靠在他的怀里,仿佛也和主人一起看着报纸。 阳光很静,粼粼光斑微微闪烁,淡淡的带着一点温柔。 气氛闲适美好,以至于医生开口打破安静时,莫名感到有些抱歉,“顾先生。” 顾未州抬起眉眼,淡淡点了下头,视线回到自己怀中,“洛星,该换药了。” 小猫表现得跟听懂了一样,扭头看过来,张开嘴巴,奇怪但可爱的叫了一声:“妙。” 医生推了推眼镜,说不上来为什么,总觉得这只小猫是在和自己说早上好。 这只金渐层太过瘦小,快四个月大了,才三斤不到,怪可怜的。 哪怕再小心谨慎,拆纱布时也不免碰到前肢伤口,小猫抖了一下,却没发出声音。医生抬头看他,正巧小猫也看了过来,视线一遇时,他翠绿的眼睛弯了弯,像带着一点笑般,开朗地告诉医生他不要紧。 还是很漂亮的……医生看着小猫怔怔想,等到春暖花开,等到小猫的身体好了起来,皮毛丰满,他该会是一只多么蓬松和漂亮的猫。 咖啡杯“嗑哒”一声落在茶几上,将走神中的医生唤了回来。 顾未州问:“恢复得怎么样?” 这个男人的语气明明是平静的,医生的心头却莫名一冷,他挪开盯着小猫的视线,低头翻找着医疗箱里的药和纱布,回道:“后腿恢复得很好,前肢也开始长新肉了,这几天可能会有一点痒。” 他不说痒字还好,一说痒这个字,洛星顿时感觉浑身刺挠。 “顾未州……”他把脑袋往男人身上敲了一下,“你帮我挠一下背。” 顾未州听言,掌心从他的肚皮底下穿了过去,揽着腰腹一收,把猫整只控在手里,另一只手的指尖贴上了他的后背。 洛星的皮肤病也在痊愈,被剃光的小凹陷里长出了细细的绒毛,顾未州不用指尖挠,而是用指腹抵着那些绵软的小毛,一圈圈的,若有似无地轻揉着。 洛星猛地抖了一下,尾巴尖都绷直了,他被揉得后背一阵一阵发麻,身上跟长满了爬来爬去的小蚂蚁似的,简直比刚才还要难受。 “你到底会不会挠痒痒啊?”小猫挣脱不得。 顾未州动作慢条斯理,语气陈述事实,“不能抓,只能这样。” 医生先是被他冷不丁的开口吓了一跳,抬头看见小猫给了顾未州一个连环脚踹更是一惊。 “我不要你挠了,你让医生给我挠。”洛星毛茸茸地炸开了。 男人抬眼,目光不咸不淡地往医生身上一扫,莫名躺枪的医生差点一死。 “顾先生,我换好了。”他极快地装好东西,挎上医疗箱,“就不打扰您了。” 顾未州微微颔首,洛星拄着两根刚刚翻新过的爪子(尔康招手),“咪嗷!” 紫薇你别走! 医生两只脚溜得更快,徒留小猫又被男人捉到,不由分说地摁在大腿上。 “我不痒了,真的不痒了,你别摸了。”洛星两只手动弹不得,两只恢复良好的后脚胡乱踢到了什么。 顾未州的声线低沉,“洛星。” 洛星呆了几秒,然后闭上眼睛,两只手笔直竖在脑袋上,死了,不动了。 顾未州将他放到一旁,起身,听着像是走了。 “……”洛星扭着脑袋,一点点将自己毛茸茸又热臊臊的脸埋进沙发缝隙里,自闭了。 “喵~” 在沙发上躺尸的金渐层听见了一声熟悉的猫叫,他费力蹬腿坐了起来,看见落地窗外露出一颗头来。 “!”洛星开心地翘起一条腿,对着玳瑁挥了挥,“你怎么来啦?” 话音刚落,窗边又冒出了七八个毛茸茸的脑袋,“太阳好好,出来玩吗?” 那肯定是要的。 “顾未州!”洛星也顾不上尴尬了,扬着嗓子开始喊人:“顾未州我要出去玩!” 顾未州没喊来,倒是把盖比给招来了。 几天下来,女佣察觉到主人对小猫的态度不一样了。 她照顾顾未州的起居将近十年,从大一点的男孩到英俊成熟的男人,头一回看见这个冷心冷情的雇主对着某个活着的存在生出区别对待。 她不清楚缘由,但喜闻乐见,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惶惶不安,不必再时时担心小猫会因为闯祸而被扔出家门了。 “怎么了?”她蹲下身问。 洛星举起自己梆硬的手往外捣了一下,女人顺道看了过去,发现了一群探头探脑的毛茸茸。 察觉到了小猫的意思,她有些犹豫地瞄了一眼他的腿。 “没事的。”洛星立刻蹬了蹬脚,示意自己十分强壮。 盖比缓缓低头,看见才更换不久的真皮沙发上,又出现了几道新鲜的爪痕。 “……”小猫默默收回脚,缩进肚皮里,下半身变成了个圆润的奶黄包。 一人一猫静默地对视了几秒,盖比将他抱了起来。 先生为了方便小猫以后进出都能把卧室和书房的墙给凿了,沙发什么的,挠就挠吧。 她拎着一个猫窝来到屋外,找了一处阳光好的地方放了下来。 猫狗们对经常喂饭的盖比已经熟悉,不怎么害怕她,没过多久就围了上来。 女佣给小猫皇帝挪好位置,这才起身进屋,接着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洛星半坐起身,对着斗鸡眼呜呼哀哉,“你脑袋上的毛呢?” 黑白双煞打着滚大笑:“被鸟啄了。” 狸花是个自立的母亲,哪怕人类投喂的食物很多,它也每天坚持捕猎,也教导自己的孩子捕猎。 可惜不聪明如斗鸡眼这种小猫,回回都以惨败收场。 不过三小只里除了斗鸡眼,小狸花和小奶牛都很健壮活泼,翻着四条腿就要往洛星的猫窝里钻。 “哥哥,你手怎么了?”贴到洛星身边的小奶牛问。 洛星一拍脚,张口就来,“嗨呀,这就要从几天前的夜晚说起……”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31节 猫狗们围着他趴成一堆,狸花很嫌弃地把挤不进窝的斗鸡眼扒拉到身边,舔毛。 冬阳稍暖,顾未州出来时,他的星星正说到:“只见那魔头身高九尺——” “九尺是什么?” “呃,”洛星卡了一下壳,“哎呀那不重要!”他左脚一挥,继续说:“那魔头捆着顾未州,” “顾未州是谁?” “死对头。”小白狗立马汪。 顾未州听不懂其他猫狗的话语,只听见洛星说:“顾未州是我养的人类。” 他依然是十八岁的声音,干净清冽,如春天的落花溪水,那么鲜活,那么美丽,“猫猫大侠一个左勾拳将魔头打倒,又一个右蹬拳踹他面门……” 小猫讲至结尾,语气故作深沉,“降龙十八掌,我噼里啪啦踹,功夫帅猫,就这么武功高强的,把顾未州给救了出来。” 猫狗们叫成一团,顾未州双手抱胸,倚着花园的廊柱,垂眸猜想它们大约是在为洛星喝彩。 万物趋光生长,当人也好,当猫也罢,他的身边总是围绕着形形色色的飞蛾。 太阳不知道自己温暖,太阳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太阳,还笨拙地以为,这世上肯为他驻足的,只有顾未州一个。 风将这个男人额前的碎发吹起,露出他白得泛出病态茄色的皮肤,与淡漠狭长的眼睛。 狸花警惕地站了起来,压低身形,对着他“哈”了口气。 洛星正讲得唾沫横飞,把嘴往小狸花头上一擦,“怎么了?” 他顺着狸花的视线扭头看见了顾未州,瞳孔在瞬间就无法控制地扩成了圆形,“你怎么出来了?” 不愧是武功高强的猫猫大侠,举着两根梆硬的爪子,两只脚直立起来,兔子似的蹦了过去。 顾未州弯腰将他抱起,捧在手心里。 洛星扭头对朋友们招呼:“嘿嘿,这个就是我养的人类了,他叫顾未州。” 又抬起脑袋,眼睛亮晶晶地告诉男人,“这是我的朋友们,它们可是从新城那边翻越山海过来找我的哦!” 那可真是了不起。 顾未州敛着长长的眼睫,如此想。 “特别是狸花。”洛星语气开朗:“我睁开眼的时候还在发高烧,要不是狸花分了吃的给我,我肯定撑不过去的。” 密密麻麻的痛从胸口复涌上来,顾未州的双眼有那么一瞬彻底失了焦,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不动声色地摁住了大腿上的伤口,而后睫毛细微地抖了一下,他弯起眼睛,对着猫狗们,“喵。” “……”洛星猫都傻了,不懂他喵什么喵。 “我在和他们说你好。”顾未州问:“是这样叫的吗?” 作为一只叫声乱七八糟整天胡言乱语的小猫,洛星哪里知道是不是该这样叫,他涨红了一张毛脸,结结巴巴吞吞吐吐,“昂,是的吧。” “你,你放我下来。”他翘着一只脚,不轻不重地踢了顾未州一下。 男人像是很听话,将小猫放了下去。 洛星两只脚落地有点不稳,踉跄了一下,干脆坐在顾未州的鞋面上,清了清嗓子说:“他刚刚在和你们打招呼。” 玳瑁非常直接,“你的人类有点奇怪。” 小动物未必能识破人类的伪装,可对掠食者,它们有着天生的警醒。这个男人身上的气息很让猫害怕,这种害怕与他做什么、不做什么无关,有些人天生就不讨动物喜欢,而他显然是其中之一。 “我知道……”洛星仰着头瞟了一眼顾未州,有点含糊地对猫狗们说:“他不会伤害你们的,你们不要怕。” 一群猫狗里,大约只有斗鸡眼感知不到危险,小脑发育不完全地走了过来。 顾未州垂着眼,优雅如大提琴的声音吐出唢呐才能发出的锐利话语:“这只猫是不是有唐氏综合征?” 咪的天,你这个人,怎么能这么说小猫咪? 洛星凶恶地抬起爪子,猛地踩了男人的脚面一脚,“快撤回!人家妈妈还在这里,你怎么说话的!” “嗯,对不起。”顾未州像是道歉。 洛星用裹着纱布的前爪捂住斗鸡眼的耳朵,语重心长的,“不听不听,老王八蛋念经。” 顾未州勾了勾唇角。 花园旁有张吊椅,他坐了上去,身子微微向一侧靠着,一条腿屈在椅上,另一只脚懒懒垂在地上。大概阳光也偏爱长得好看的人,铺天盖地地洒在他身上。 洛星本在和猫狗们拍胸脯做担保,余光一扫瞟了过去,简直就挪不动道了。 嘿嘿。 小猫有点想要炫耀,又不想被人听到,往旁边蹦了两下,悄咪咪贴着狸花说:“我的人类是不是很好看?就和你的那什么一样,我也是看他长的好看才愿意搭理他的。” 两脚兽有什么好看的?浑身光溜溜的都没什么毛。 狸花低头看看小猫,这个小家伙仰着脑袋,圆润了不少的脸上是一副讨要夸奖的模样,它勉强道:“还行吧,你的眼光挺好的。” 从未从父母口中得到过夸奖的小猫喜滋滋的,当人的时候他没有什么能炫耀的,当小猫了,他能炫耀得可太多了,“顾未州可会赚钱了,他的钱就是我的钱,以后你们的猫条,我都包了!” “真的吗大虾,猫们还想吃罐罐行不行?” “那必须的!”猫猫大侠穷的时候都大方,更别提是拥有着满橱柜罐罐的现在了。 “好耶!” 一团云影路过太阳,落在顾未州脸上的光一下暗了下去,表情不太能看清了。 他半敛着眼睛,手指轻轻敲着膝侧。 洛星的身边好热闹啊,顾未州。 作者有话要说: 陈醋代理人顾未州:吃你的,吃完你的吃你的。 第一次尝试这种类型的写作,之前几乎不写爱情线的[爆哭],希望大家多多反馈嗷~ 可能写的有点慢热(挠头)大家都可以说的 第28章 嫉妒死了顾未州 顾未州的嫉妒像某种无法驯服的兽性,他有时会自省这个问题来源,然后归咎到他的基因,他的原罪。 他的母亲姓春,名知未,春云做冷春知未。 这个女人与洛星一样生于立春,性格却与洛星迥然不同。偏执、嫉妒、疯魔、乃至痴执迷瘴,丢失自我。 有时候顾未州想,他的确是她生的。 一见钟情,执迷不悟,欲壑难填。 但洛星与顾律行是不一样的,顾律行是春知未的罪孽,洛星是顾未州美丽的奇迹。 他们就读的艾顿公学,初中部与高中部隔着中央花园,大年级之间平日里很少打照面,少数能碰在一块儿的地方,大概就是体育场馆。 艾顿的教育模式有别于公立的应试体系,尤其偏重体育与艺术,因此校内体育场馆的规模与配置都极为奢侈,就连存放器材的仓库也是如此。 这里白日有多鲜亮鼎沸,夜晚就有多黑暗寂静,顾未州被顾律行的孙子带人关了起来。 那个蠢货大概是买通了管理员,拉了电闸,应急灯都灭掉之后,世界很快就糊成了一整块黑,连脚下的地面也无法看清了。 顾未州有轻微的幽闭恐怖症,源于儿时被母亲惩罚的经历,情况不重,尚能控制。 一月更深露寒,他的外套打球时脱掉了,现在身上只穿着件短袖的运动t裇。他吐了口白气出来,双眼在夜色之中晦暗,一秒一秒地数着时间。 1,2,3……数字在脑海里一个,一个的往前跳,太静了,静得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很突兀。 黑暗窄仄,衣橱里的樟脑丸有霉味,他的母亲就坐在外头,膝上横着戒尺,披头散发地露出一只眼来。 “顾未州,背不出来你就不要出来。” “顾未州,我再给你最后五分钟的时间。” “我开始数,1——2——3——” 291,292,293……299…… “顾未州。” 顾未州缓缓睁开眼,一时分不清这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顾未州。” 于寂静无声之地,于霉腐的黑暗里,的确有一个人在小小的,呼唤着他的名字,“顾未州,你在不在这里?” 顾未州呼出一团白气,他倦倦的,有些疑惑的,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近。 那人好像不怕黑,声音虽小,里面没有畏惧。他已经走到仓库大门边了,大概是试探着拉了下腕骨粗的锁链,“顾未州?” 咚,咚,咚。 心跳声盖过读秒声。 “顾未州你在里面吗?” 少年清亮干净的嗓音盖过了女人的歇斯底里。 顾未州走到门边,夜与他浓成一团,活像一只游荡在人间的鬼,“洛星。” 门外的人立马惊喜,“太好了,我找了你一晚了!” “你找我。” “对啊,八点多都下团课了你还没回寝室,发信息也不回。我,我问了你训练的队友,他说你被顾飞垚喊走了,我就有点担心。” 他单纯,却有着小动物般的警觉,不同于小动物是天生,他是在福利院里后天形成的。 “你是不是被他们锁在里面了?”少年的声音听着不忿。 顾未州的掌心贴着门,好凉,寒意冻骨,他的四肢凉得发麻,可诡异的是,他的心脏好热。 “我找宿管也找不到,这些人不上班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你等我,我去找人。” “洛星。”顾未州低低喊了一声。 “怎么了?对了——”洛星在掏什么东西,窸窸窣窣的。 门扉紧闭,黑暗理应没有缝隙。可一束光,从门底细细爬了进去。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32节 它调整着角度,很瘦很小,却将顾未州的脚底照亮。 “我把手机放这里,你靠近一点,就不黑了吧?” 他是怎么发现的? 胸腔持续的跳动,震动,已经影响到了顾未州大脑的思考。 他不理解,他从未表现出来,就连他的母亲也不知晓他有这种毛病。否则以她以毒攻毒的个性,大概会让他住进衣橱里直到痊愈。 而这个整天闷头写试卷的小书呆子,是怎么发现的? “你别急,我马上就回来,我跑很快的。” “你会回来吗,洛星。”顾未州垂着头。 “那肯定啊。”他信誓旦旦的,将光留给了他,“你别怕。” 顾未州突然觉得好热,热的他想要脱衣服。 人在重度低温时血管会反常扩张,回流的血液会让人错觉是热。 我大概是要死了,顾未州闷闷笑了一声。 多可笑。 “顾未州!” 幻象的镜面发出裂隙,顾未州抬起头,怔怔看向天际。 “你接我一下。”洛星竟然爬到了仓库上方的透气窗上,他费力推开窗,一边往里爬,一边说:“正好外边有颗树能踩,今天学校是聚餐还是怎么,我找不到人……” 墙壁很高,他不能直接往下跳,两只手扒着窗沿,一条腿往下探着喊:“你别发呆了,快点来接我一下啊。” 他像只倒挂在窗沿上的猫,眼瞧着两只手就要扒拉不住,被顾未州大步流星地上前抱住。 他又一次的坠落,再一次的被顾未州接入怀里。 夜好黑,仅有一点手机的光亮也照不到这么远,根本无法让顾未州在黑暗里将洛星看得清晰。可他低着头,观摩着怀里的人,觉得他好漂亮。 这种漂亮不沾女气,事实上洛星的长相是很男孩子的帅气。 洛星摸上了他的脸,咋咋呼呼,大惊小怪,“你怎么这么冰?怎么就穿着短袖?” 他还有点聒噪,但又,挺可爱的。 啊,顾未州,你完蛋了。 洛星说他有点后悔,不是后悔爬上仓库的窗户,不是后悔跳下来和顾未州一起被锁住,而是后悔没有多带一件衣服。 还好他自己穿了件挺厚的羽绒服,学校定做的款式,里头还要搭配制服,因此很宽大。 他拉开拉链,想要裹住顾未州。 但他忽略了对方比他高,比他大,他徒劳地踮着脚,想将顾未州裹进来,像只邀请大蜗牛住进壳里的小蜗牛。 顾未州微微低下头,忽的又喊他,“洛星。” “干吗?”少年努力着还想去裹他。 “你会后悔的。” “什么啊?”少年很鲜活地翻了个白眼,“就一晚上而已,这有什么好后悔的。” 顾未州没有说为什么,只有眼睛与夜色浓稠。 他早就发现了,洛星喜欢他的脸。 当然,审美是通用的,没有人会不喜欢顾未州的脸。从小到大,那种喜欢里包含着惊叹,掂量,审视,甚至买卖。 但洛星的注视里,就只是喜欢。 顾未州决定利用这份喜欢。 他太好懂了,干净,漂亮,像块清澈透明的水晶。 顾未州弯了弯眼睛,尾音里裹着一点颤音:“我抱着你,好不好?” 你看,就是如此简单。 洛星撩人而不自知,被人撩得七荤八素也不自知,呆头呆脑地被顾未州扒去外套,又被穿上外套的顾未州裹进了衣服里。 这下高度差就对了,大蜗牛将小蜗牛顺利地塞进壳里,然后一起慢慢挪,找了个器材椅子安了家。 洛星僵硬地坐在顾未州的怀里,一动也不敢动,像只被包裹布紧捆着,等待着主人剪指甲或者喂药的猫。 顾未州的下巴搭在洛星的脑袋上,臂弯箍着少年极为纤细的腰肢,声音又轻又沙哑,“洛星。” “昂……干什么?”洛星好像有点尴尬,被裹在衣服里的手轻轻挠了挠自己的肚子。 “告诉我好不好?” “什么?”洛星呆着脸不明白。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顾未州讲话时下颌带着细微的震颤,像个码字机似的,在洛星的脑袋上敲出哒哒哒的一串感觉。这种感觉好奇怪……洛星说不上来,只是有点想把自己的脑袋从人家下巴底下抽出来。 他愣了几秒,接着“嘿嘿”了一声,回答对方的问题,“我也不知道啊,你没回来嘛,我就来找你了……” “怎么敢的?” 洛星最禁不住人家夸奖,以为他在夸自己厉害,在问自己为什么敢爬树,为什么敢爬墙,一下子就来了劲,仰着小脸得意道:“这有什么不敢的?我一丁点大就敢爬树了。我们福利院后面有颗很大的大榕树,我每次都把吃的藏在……” 他讲着讲着,声音就低了下去,渐渐的,呼吸也平了。 毛茸茸的脑袋垂在顾未州的颈边,温热的,脆弱的。 顾未州将鼻尖贴在少年的脖子上,细细摩挲着那里光滑的皮肤。好干净,好清新,像满春的绿叶,带着顾未州难以企及的生机。 他勇敢的少年,最爱坐在枝头,和光同尘。 如今却惧怕着高度。 甚至连沙发这样的距离,他都要摸索着,试探着,闭着眼才能滑下地。 顾未州的手贴在大腿上,隔着裤子,指尖狠狠摁了进去。 他扣开刚刚结痂的伤口,一遍一遍掐着肉,想让这里的疼痛将心脏的抽痛压下去。 痛苦如虫如蚁噬髓,顾未州闭起的眼底一片血色。 “顾未州?”小猫两只脚慢慢挪,直立行走小猫人来到了男人的腿边,“外面这么冷你也能睡啊?” 顾未州的眼球在紧闭的眼皮里一滚,一颤,慢吞吞地睁开。 无尽血色暗沉,他嘴角上扬着好看的弧度,轻声说:“洛星只和咪咪说话,我就只能睡觉了。” 小猫瞠目结舌,半晌脸红耳燥,狠狠踩了男人一脚,“胡说八道,你这人真是,怎么这么小心眼啊?” 顾未州将他抱起来,放进怀里,摸了摸他的体温,“洛星。” “又干嘛?”金渐层翻了个大白眼,“你事怎么这么多?” 要怎样去确定一个人真的存在? 要怎样去确定这些是真实的,不是又一场幻想? 要怎样去弥补,他没有在最后一次,将他接住。 顾未州的手指忽而一疼,很小的一点痛。他的睫毛轻轻颤动,失焦的视线慢慢下移,看见了洛星。 小猫叼着他的手指,仰起脸,没有说话。那双美丽,瑰丽的绿色眼睛,湿润,安静的,包含着一整个的春天。 顾未州的喉结动了一下,他蜷缩着手指,控制它痉挛的幅度。 小猫看了他一眼,而后扑到他的手上,用自己柔软而温暖的腹部包裹着。 他开始咬,一点点,轻轻的,逐渐加重地咬。 “洛星。”顾未州的目光在小猫身上一寸一寸地剐着,揣度着。 奋力啃着人手指的小猫斜眼看了过来,又干嘛?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好看的人。 “你遇见了更喜欢的怎么办?” 你喵了个咪的,这狗东西讲的星哥是那种见色起意的登徒子似的。 小猫恶狠狠又是一口,这一口有点重,顾未州的手指被刺破,冒出了一颗小血珠。 洛星心虚地松开嘴,用下巴毛给他擦了一下。 “不要脸,你不就是在拐弯抹角地说自己好看?”洛星气急败坏。 刚骂了一句,看见男人缓慢眨动的眼睛和苍白失血的嘴唇。 “……”小猫抿了抿嘴,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地挪开了视线,小声嘀咕:“好看的人那么多,可我只心疼你啊。” 啊,真奇怪。 顾未州想,心会破碎,但破碎后依然跳动。 “洛星。” “顾未州……” “洛星。” “顾未州!!!” 洛星的猫狗朋友们三三两两扑在一起,猫啊狗的,玩起来没心没数,你舔我我舔你,那只玳瑁甚至骑到了一只黑尾巴的猫身上,在咬它的脖颈。 “洛星。” “又怎么了?!!” “这些猫狗需要绝育。” “哦。”小猫一惊,“啊?” 第29章 冰冷邪恶顾未州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33节 谈到绝育就得提医院,提到医院,洛星就想起那个不干人事的店主,顿时气得炸毛。 他前肢的包裹范围愈来愈小,这时坐在枕头上,两只爪子垂在身前,就像戴着两个拳击手套。 拳击手气鼓鼓着脸,一脸不忿二脸不快。 顾未州轻轻戳了戳小猫的背脊,“不要生气。” 洛星学着小狗的模样,打了个响鼻,扭过身不给他戳。 顾未州低声解释:“法务部已经在做了,申领善款却不履行合约的宠物医院,律师函都已送达了。” 洛星还是不快活,转过身,很凶地吊着眼睛骂:“那么多钱投出去了就不管,人家白拿你钱还不花到实际的地方,你这种行为和,和……” 小猫卡壳了半天也没能想出来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反正他不管,怎么想都是顾未州的错,很生气地挥了一下拳头。 顾未州低垂着眼,本在轻轻顺毛的手瞬间握住了洛星的爪子,合在掌心里不让他胡乱挥舞,“是我不好。” 小猫想抽手揍他,顾未州的脸就凑过来,“伤还没好,不要用手。” 这么张脸落在眼前,洛星哪里还能下得去脚。小猫拉拉着脸,用头抵着男人的下巴撞了两下,“那被骗的钱怎么办?” 顾未州反手拢着小猫的后脑勺,低头掩住眸中郁冷,玫茄色的嘴唇轻轻触碰了下小猫的耳尖,“会让他们吐出来的。” 他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正正落在洛星一只耳朵的内侧,那只耳朵猛地垂了下去,洛星僵了有两秒钟,仿佛怕被察觉,又倔强地把耳朵竖了回去,“那行吧。” 他假装不耐烦,把头往旁边一偏,“真是服了你了,你都不知道那个店主有多坏……” 洛星嘀嘀咕咕说着那些天里遭遇的事情,没注意到顾未州的眼里有寒霜凝结。 “要不是有阿婆,我估计——”他的话戛然而止,顾未州却知道那是什么。 如果不是那个叫余广玉的女人发了善心,如果不是恰巧那天有极星的人上门调查,他的洛星可能就那样的,悄无声息地死在了他无从知晓的地方。 理智告诉顾未州,这件事没有发生,他的洛星好好的就在这里,可这个念头就像一把钝刀,搓在他的心尖上不轻不重地磨。 顾未州闭了闭眼,低声道:“嗯,是该好好感谢阿婆。” 说到这里,小猫扭了两下,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说:“要是我的银行卡还能用就好了,那里面还有不少钱呢……” 也不知道他的遗物是怎么处理的……他考上紫荆花大的奖金也有好几万呢。洛家估计也看不上那么一点,该不会就那么丢掉了吧。 洛星脸埋在枕头里,有点呼吸不过来,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碰了碰自己的脑袋。 “干嘛啊?”他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见眼前出现了张黑金色的卡片。 “零花钱。”顾未州将卡放在小猫怀里,“我们洛星的零花钱。” 小猫呆住了,踉跄着撑起上半身,仔细一看,发现卡面上竟真的浮刻着一行漂亮的花体字:洛星的零花钱。 福利院长大的小猫没有见过太多世面,他抬起头,傻乎乎问:“这里面有多少啊?我,我能每个月取五百出来吗?” 他想起了给猫狗们立下的豪情壮语,心里噼里啪啦扒拉着算盘,盘算着每个月五百块的猫条够不够大家胡吃海塞。 顾未州说:“没有额度,想花多少都没有关系,密码是你的生日。” 哇!顾未州,男人中的男人,霸总中的霸总!小猫眼里的男人此刻简直闪闪发亮。 “当然,大额支付的话,礼宾会来电确认一下身份,不过鉴于你是一只小猫……” 顾未州闷闷笑了一声:“大概是不会有机会接到电话的。” 这叫什么话?!看不起小猫的消费能力是吗!邪恶金渐层拉长小脸,故作凶狠威胁道:“我马上就要去刷五百块的猫条!五百块的猫罐头!五百块的猫粮!五百块的,呃,毛绒小兔!” 顾未州点了一下小猫湿润的鼻头,“去吧。” 什么态度! 小猫又不爽,又很爽,仰着脸,理直气壮地要求男人为他配备手机,“还有那个什么ipad,我也要!” “我说了,”顾未州勾起唇角,“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邪恶金渐层超级凶猛,马上加倍,“我要买最新款!不贴膜,坏了就换新的,从不回头看!” 明明是洛家正儿八经的小孩,却在福利院困苦长大,而后住进洛家一楼的客间里。 他没有见过世面,也没有融入过那个圈子,好不容易考上了梦想中的大学,也未能来得及见证繁华。 他对钱财的理解上限还在那个三十万的沙发上,所能想到的奢侈行为就是用手机不贴膜。 “好。”顾未州告诉他,“好。” 顾未州不愧是霸总,当即就要带猫出去烧钱。 洛星美滋滋地抱着银行卡欣赏了一会,计划着要狠狠地刷。然而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顾未州人怎么还没出来? 小猫仰着脸等啊等,像个出门时等待妻子化妆的绝望丈夫。 我真受不了你这个顾未州了!不就换个衣服有什么好磨叽的? 洛星两只脚站起来,霸王龙似的一步两步往前挪,浴室没有,哦,在更衣室里。 顾未州正在脱衣服,指尖从腰侧钻进毛衣,勾着往上一卷,顺着臂弯一路褪到手腕,被他随手丢到一旁。 他赤裸着上半身,肩宽背阔,胸肌紧实。 “……”洛星张着嘴,举着手一块一块心里默数。 八块,整整八块! 这个男人穿衣显瘦,脱了衣服竟然有整整八块腹肌! 不是刻意练出来的那种夸张块状,弧度起伏很妙,刚刚好。人鱼线从腰侧斜着切进裤腰里,洛星恍惚看见一些…… 咪的天,vocal! 他浑身一炸,扭屁股就想跑,还没转过身就撞到门柱,弹在地上。 呜,大侠的伤什么时候才能好! 洛星脸埋在地毯里发呆,正打算蛄蛹起来,就四脚离地了。 顾未州将猫放在台面上,也没说话,从衣架上抽出一件白色衬衫。 衣服从肩背铺开,他低头去扣纽扣,动作不紧不慢。 洛星动动手,动动脚,眼神乱飘。飘来飘去……还是飘到了人家的腹肌上。 哇,你看这腹肌,可真腹肌啊。 笑意从顾未州的眼底一闪而过,他慢条斯理地,扣好衬衣。 马甲,西装,领带,袖扣,洛星刚开始还小脸通红,一件件叠穿下来,小脸拉得老长。 你哪来的这么多东西要穿?套个毛衣套个羽绒服不就得了! 等到神志不清的小猫终于在顾未州最后的一件大衣穿好后,与盖比一起出了门。 洛星趴在顾未州的手腕上,尾巴垂在空中扫来扫去。 上一次出来还是和盖比打疫苗,那时也没什么心情去好好看看这个世界,这时就不一样了。 十二年后啊,有谁能在2012年想到这时候的场景? 他看什么都有意思,左看看右看看,对上路人好奇与惊艳的视线,也能好心情地弯起眼睛朝人挥挥爪子。 然后好心情戛然而止。 邪恶医生看着报告单,面容邪恶地告诉冰冷邪恶顾未州说:“顾先生,不能再让小猫吃那么多零食了。” 洛星当人的时候就爱吃垃圾食品,当猫了也是狂炫猫条,顾未州知道他问题的来源,以弥补的心态一直任由。 但威胁到健康就不行了。 顾未州微微抬了下颌,示意医生继续说。 “这些小猫零食都是一样的,哪怕是再顶尖的牌子,也是一堆添加剂和保鲜剂,偶尔吃一吃没关系,但占肚子太多,主食肯定就吃不下去了。就和小孩子爱吃零食一个道理。” 邪恶白大褂,简直胡说八道,胡言乱语,欺猫太甚,岂有此理! 小猫仰起头,一脸严肃,一本正经地说:“你别听他的,我都是吃完主食再吃零食的。” 顾未州不咸不淡地看着他,也不在乎周围有人,“你早上一睁眼做了什么?” “呃……”小猫眼神游移,“没做什么啊。” “我在床头的垃圾桶里看见了,”顾未州戳破谎言,“全都是零食袋子。” 小猫气急败坏,“那我还看见垃圾桶里有彩绳尸体呢!” 小心眼的狗男人,趁着他睡觉把保镖送他的项圈剪了! 顾未州不以为意,“给你买新的。” “这是新的和旧的的问题吗?”小猫气得踹了他一脚。 医生一脸见了鬼,又惊又怕地看着眼前的情况。 盖比沉默,紧接着,在胸口比划了个十字,突然开口加入战场。 谁也听不懂她叽里咕噜在说什么,但她讲话的频率听起来是在回着顾未州的话。 看起来是两个人在对话,但怎么听都不太对劲的样子。医生茫然地想要抠一抠脑门,就听见小猫嗷的一嗓子哇哇叫了起来。 “你不要给我打岔,什么绝育不绝育的,凭啥你说应该绝育就要绝育,我还觉得不应该绝就不绝呢!” 顾未州没有和他争吵,只是抬头,冰冷的视线掠过医生,“你说,猫应不应该绝育。” 医生一个激灵,简直成了被老师点名的学生,歘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板一眼回道:“对于家养宠物,绝不绝育主是还是看主人的意愿,但对于流浪动物,目前普遍的观点是绝育优先。” 医生说了一堆绝育的好处也说了一些绝育的坏处,洛星一脸狐疑地仰着脑袋,“这家店不会也贴着极星的牌子吧?你是不是和他串通好了?绝育不会产生更多的流浪小猫我能理解,但绝育还能降低患癌风险?” 顾未州淡淡道:“我有功夫串通医生,不如直接派人把那些猫狗送去手术。” 这倒也是……洛星心里嘀咕,这男人极度的小心眼且行动力极强,他才懒得拐弯抹角去搞这种东西。 那看来,的确是自己冤枉他了? “那,那过几天我问问它们吧。”洛星说:“毕竟是它们自己的事情。” “好。”顾未州勾了勾唇角,决定第一个送去手术的就是那只一副鬼迷日眼神情舔洛星脑袋的玳瑁。 医生听得一脸迷糊,好半天才战战兢兢插口说:“顾先生,您的这只猫体况和体重目前来看都不达标,建议您养一养再绝育。” 洛星听得脑子一懵,下意识地夹紧了两只脚,恨不得把整个身子都缩进顾未州的大衣口袋里。 顾未州闷闷笑了一声,在小猫不可置信,又气急败坏的眼神里,笑得肩膀都开始小幅度地抖动,“他可不能绝育。”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34节 他没兴趣也不必为他人解释什么,倒的确是开心不少,一笑满城皆是春,好看得路人纷纷侧目。 “未州?”一道听着就浓丽艳绝的女声自他们身后响起,“你怎么会在这里?” 洛星身子一僵,还咬着顾未州腕间表盘的牙齿就那么龇在脸上。 顾未州嘴角的弧度落了下去,掌心护住怀里的小猫,他微微侧了点身,撩起清薄纤冷的眼皮看了过去,“洛夫人。” 蒋素素带着助理,助理的怀里也抱着一只猫。与顾未州怀里的这只不同,那只布偶猫胖成了圆柱体,简直是个煤气罐罐。 蒋素素看向顾未州怀里那只又瘦又小的金渐层,下意识的蹙了下眉,很快遮掩好眼里的嫌弃,笑着说:“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养了只猫,看起来很小的模样,叫什么呀?” 顾未州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小猫的牙齿,将小猫的嘴巴阖上,将小猫的脑袋摁进怀里,而后轻轻挑起唇角,“他叫洛星。” 顾未州的眼底一点点暗沉,他看着眼前瞬间僵硬的女人,一字一句重复道:“洛水的洛,星星的星。” 作者有话要说: 第30章 购物去了金渐层 洛星。 多年以后,再次听见这个名字,蒋素素恍如隔世。 她抬起头,怔怔望着眼前的男人,看他眉眼如被水墨勾勒过,分明俊美浓艳,却冷的叫人心惊胆寒。 那双深得出奇的眼睛抬过来仅仅一瞬,就把周围的光都收了进去,蒋素素心头一慌,连忙把视线撤去一旁,可没过多久,她又抓住了什么把柄般,也将脸冷了下去,“你什么意思?” 顾未州往后退了一步,好整以暇地坐在医院待客的沙发上,“什么什么意思?” 蒋素素厉声问:“你给一只猫取我孩子的名是什么意思?” “哦?”顾未州话语里有着玩味,指尖在小猫有些僵硬的背上慢慢顺过一遍,“你的孩子是叫洛星吗?我怎么记得叫洛叶呢?” 蒋素素哑口无言,过了许久,她恢复镇定,抬手拨了拨头发,“是我失礼了。” 如此变脸,饶是顾未州浸染多年,也叹为观止。 蒋素素是标准的浓颜美人,她的美貌与社会地位让她在年过半百的如今也能接到从未试用过的美容产品代言。 “未州,”她笑着春光明媚的,“难为你这么些年了还记得他,我还保留了一些他的旧物,你看需不需要?” 顾未州刚才还算疏淡,这时是真的一片寂冷,“开个价吧,洛太太。” 短短一句,把蒋素素的试探与揣度尽数撕碎。 蒋素素的笑意僵了两秒,不太自然道:“顾总,我不是那个意思。” 顾未州挑了下眉,眉宇中的讥讽几乎让蒋素素无法再站下去。 她静了很长一段时间,最终,还是勉强笑道:“洛叶的那部电影,原定只有他一个男主,却突然给几个男配提了戏份搞什么群像,将片酬砍了90%。我问了说是周总的意思,您看……” “你为洛叶还真是煞费苦心。”顾未州哂笑:“这么好的机会竟也不为自己求个角色。” 蒋素素素来爱惜羽毛和脸面,也知道自己年轻时的那个影后到底是如何来的,比起在这个年纪里复出丢失口碑,还不如让把柄在她手中的洛叶去闯。 她将发丝别至耳后,笑得还挺淡然,“为人父母嘛,自然以孩子优先。” 顾未州没功夫再陪她演戏,站起身,居高临下道:“为人员工,自然以合约为准。 “我记得洛太太也是我的员工,作为你的老板,我也该为你安排一份工作的。” 蒋素素的心猛地一沉,礼貌的姿态都快要维持不了。她太清楚顾未州的手段了,就连洛正华都被他逼得投鼠忌器,一瞬之间,她都想就此跑路罢了。 但她的钱早就被洛正华掏空,洛家的其他人也都被留任协议死死拴在了厄里倪厄斯上。 一群蠢货,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空挂着几个好听的虚职,每个月拿着零星一点的死工资,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想跳槽去别的经纪公司?光是违约金就高达上亿美金。 洛正华那贱人自己倒是跑了,可她呢,如今除了死死抓住洛叶,早已没有别的办法来维持奢靡体面的生活,只好垂声劝说:“顾总,还请您三思。” 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一部电影光投资就达上亿,弄砸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可顾未州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从十几年前他就是这样,站在洛星的身后,用这种令蒋素素万分恶心的冷漠眼神,将她看得无所遁形。 顾未州神色淡淡,不以为然,“上亿而已,十亿,百亿,我也烧得起。” “洛太太。”这个男人的视线如附骨之蛆,“你是聪明人,你知道我要什么。” “至于洛星的旧物,你可以——”他冷冽的话音未落,怀中的小猫扒了扒他的衣襟。 洛星抬起头,毛茸茸的脸对着顾未州露出一个明显的笑来,“不要了,顾未州,那些都不重要的。” 比起蒋素素,比起洛叶,洛星更在乎眼前人的感受。 “除了你,我没有留下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 蒋素素惊诧地望着眼前这一幕,看这个心思深沉、步步为营,过去十年几乎与整个紫荆市为敌的男人,此刻浑身戾气尽数褪去。 因他的态度,她才带着一点好奇的,开始认真地去瞧他怀里的这只猫。模样很瘦很小,毛色倒是很好,通体金白,只有毛尖上带着一点点的黑。她的视线从尾巴往上,忽而看见了他的眼睛。 像被闪电劈中,她兀地往后踉跄退了一步,“洛星?……” 这只猫的名字好像真的就是这个,他看了过来,就一秒钟,便将目光挪回了男人身上。 那一瞬间,蒋素素感觉自己真的丢掉了某种很重要的东西。 “顾未州。”小猫蹭了蹭男人的手,“我们去买东西好不好?” 早在2012年,或者更早的一些时候,他就在等待自己的成年,等待自己在法律上的独立。 父亲,母亲,他从出生就没有拥有过,又何必在多年之后阴差阳错的过去强求。 他是真的对他们无感了。 更别提他现在只是一只小猫了,他的心眼比顾未州大一点,但也不是太大的,他只能装的下自己爱的和爱自己的,旁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小猫扬起脸,迫不及待的,“快点的!星哥现在要去shopping了!” 洛星狠辣要求:“给我买猫条听见没有!这是命令!这是命令!” 顾未州不仅冷酷地驳回了命令,还吩咐盖比回去就将那些猫零食统统丢掉。 洛星气得想要站起来咬他两口,还没爬起来顾未州就开始走,小猫一脑袋栽进了人怀里,撅着屁股听见一群人点头哈腰地迎上来说:“顾先生,我们已清场完毕,您可以现在进入。” “顾未州,你站住!”追出来的蒋素素被人拦住,“女士,商场暂且闭店,请你去休息区等待一会。” “你敢拦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是的蒋女士,您请。” 洛星控制着自己别回头,过了一会,抬起头,瞠目结舌地看着整个商场只有他们一行人,“顾未州,你别告诉我这个商场是你开的。” “不是。” “哦。”小猫松了口气。 “这块地是我的。” “?!” 这简直是岂有此理,小猫吊起眼睛。 有什么是比在十二年后发现你的同龄人已经当上了霸总,而你还是只连猫条都吃不到的小猫还要残酷的? 没有! 人为财死,猫为食亡,小猫嫉妒的毛脸发狂。 “我的钱都是你的。”顾未州说。 “那我能用我的钱买猫条吗?”洛星蹬杆子就上。 “不能。”顾未州掰断杆子。 这叫哪门子的我的钱都是你的?! “可以给你买块小蛋糕。”顾未州说。 呵,一块小蛋糕就想收买猫猫大侠? 呜,那可是小蛋糕哎。小猫眼巴巴地看着店员打奶油,眼泪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下来。 顾未州一手抱猫一手拿宠物蛋糕,“吃慢一点。” 话都没讲完,洛星一口下去,奶油就没了一半。 “洛星,”顾未州眼底含着一丁点的笑,“你是一只小猪。” 愤怒的小猪用男人的大衣擦了嘴,并命令他带自己进了玩具店。 “我要买超级多!”洛星威胁说。 店里琳琅满目,洛星进门的第一眼就被架子上的一款猫窝吸引了。 矮不隆冬的像个小蘑菇,洛星钻进去只露了张脸出来,“顾未州,你看我。” 他顶着鲜红与白色波点的蘑菇帽子,“嘿嘿,洛星菇。” 顾未州的唇色带着病态的茄色,勾起的弧度却很好看。 三四个店员跟在他们身后,为顾未州介绍着产品。 顾未州无所谓什么功能不功能,也无所谓什么镶嵌了几百颗还是几千颗水晶,小猫的爪子指哪个就拿哪个。 他们来到一面公仔墙边,洛星仰头发出一声感叹:“顾未州,我想要这个,你给我买这个。” 店主适时上前笑着介绍:“这些都是现在很火的ip哦。”他举起两只小猫公仔,一只橘白色小短腿,一只三花模样小短腿,又顺手拿起一个圆尾巴大耳朵的小黑猫,在洛星眼前晃了晃:“小猫喜欢哪一个?” “顾未州我都想要。”洛星眼巴巴的,“还有那只大黑猫和那个什么海胆……” 猫爪子可怜兮兮地摇了摇顾未州,顾未州招了下手,示意店员打包。 洛星纯粹是雷声大,雨点小,买了几个玩偶后就没有想要买别的意思了。 回到家他叼着玩偶往窝里拽,他的手使劲还有点疼,就坐在地上用两只腿蹬着一拱一拱地往前拱。 ……ai都想不出来的抽象动作。 这个屋子在最初设计时就未考虑到宠物,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宠物活动区域,说是猫窝,其实就是一楼客厅的一个拐角。 洛星还在哼哧哼哧努力拱,就被连玩具带猫提进了男人怀里。 小猫嘴里的玩具还没撒开,露出一个明显疑惑的神情。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35节 顾未州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抱着他往楼上走,“你的房间在这里。” 洛星茫然地看着顾未州从主卧门前径直走过,顺着廊道去了另一侧,在尽头停下,推开了门。 与整栋屋子意式极简克制的风格截然不同,这间房的色彩跳脱却又和谐,一眼就能看出新添了不少小猫的用具进去。 顾未州将他放在地上的礼物堆中间,洛星有些拘束地看了一眼,零零总总几十来个,或者上百个,有的包装都已褪了色。 有的卡片上写着: 洛星,2015年圣诞快乐。 有的写着: 2014年儿童节快乐……十九岁生日快乐…… 小猫的眼里开始下雨,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顾未州坐在他的身旁,就如多年前坐在树下一样。 不同于那时的洛星拼命撑着他的胃,这时的小猫吸了吸鼻子,邪恶地用男人擦了擦脸。 开始拆着属于他的礼物。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的评论都有看嗷!然后修改了前面两章的一些内容,可以看看有没有顺畅一点[爆哭] 回忆太多的话,后面会注意一点的~本人天马行空,写着写着可能就会跑偏,所以大家畅所欲言嘛!!!我需要评论的[爆哭][爆哭][爆哭] 想看什么内容都可以提呀(试图寻找灵感) 第31章 宝宝过来顾未州 洛星对自己的房间很满意,满意到一连几天都睡在这里。 他前肢见好,跑得虽不利索但能四仰八叉地走,走着走着还记得给自己换换手减减压力,三只脚跛着走。 他正在拆礼物,有时一天拆七八个,有时一天拆两三个,总归不着急,都是他的。 这次是个扁长的礼品盒,洛星咬着丝带拆开包装,发现是本塔加洛语的工具书。 经年辗转,岁月尘封,它终究还是等到了主人翻开扉页的这一刻。 洛星在语言上的天赋逆天,就这么一小会儿,就把字母表和发音规则过了一遍。 到底还是一只小猫,精力不够。他有点犯困了,眨巴眨巴眼睛钻进猫窝,给自己盖好毯子,又团吧团吧顺到了合适的位置,两眼一闭,开始酝酿睡意。 不对劲……小猫换了个地,又掉了个头,还是不对劲。 忙活五分钟后,洛星茫然地睁开眼,发现这段时间里一直陪着自己睡觉的毛绒小兔不见了。 那只小兔的肚子枕着正好,没有它他睡不着。 洛星嘚吧嘚吧地踮着脚,开始满屋子找毛绒小兔。自己的房间找不着,他从小门钻出去,路过顾未州的房间,脸上有些怀疑。 “……”墙上小门敞开,洛星清了下嗓子,“顾未州,你在不在?” 没有回应,洛星犹豫了一下,还是钻了进去。 房间没人,浴室里有流水声,浴室门没关,氤氲的热气涌出,将门口的那一小片染得朦朦胧胧。 在,在洗澡哈…… 洛星目不斜视,一步一履地踩着他的专属小楼梯爬上大床,果不其然看见自己的小兔躺在枕头上。 呜呼,小猫的陪睡,小猫终于找到你。 他叼着小兔的耳朵丢下床,又颠颠跑到小楼梯下去,正要拖着东西溜之大吉,就听浴室传来一声清脆的碎响。 顾未州半躺在浴缸里,热水覆到他的胸腹,两只手臂自然地搭在浴缸边缘。 濡湿的发丝松散垂在额前,他手指穿过额间,随意将其撩至脑后,露出底下沉如深海的眼。 浴缸的正前方是一块内嵌电视,一整屏的监控画面毫无遮掩地亮着。 屏幕上的洛星从自己的猫窝走到走廊,走到主卧,一帧一帧都在顾未州的眼皮子底下放着。 看见小猫拖着小兔就要离开,顾未州抬起手,将酒杯推了下去。 “啪——!”醇红的酒液在地面炸开,沿着雪白的地砖蜿蜒散开一片潮湿的血色。 顾未州有些闲适地点了两下指尖,注视着屏幕中听见声响正在靠近的小猫,眼底是掌控一切的从容。 “顾未州?”小猫声至,顾未州关闭屏幕。 洛星伸头进来,一眼看见地上鲜红,简直要被吓得毛劈开叉来,“顾未州!” 他语气里都染上了一些急哭:“你在干什么?!” 顾未州发色如夜,地上如血,黑白红如此切割着,诡异又绮丽。他微微侧起身,一只手臂懒散地搭在浴缸边缘,侧脸枕在上面。湿黑的发丝贴着他的额角,一双眼抬起来,带着浴后的倦意与不解的疑惑,“洛星?” 洛星冲到跟前才发现,这些红色的液体是酒不是血,紧绷的身子一下子就垮下来,连毛茸茸的脸也拉拉着,“谁让你喝酒的?” 顾未州闷闷笑了一声:“我自己啊。” “以后不许喝!”小猫一脸你书读哪里去了的模样,“泡澡还喝酒,你想低血压啊?” 顾未州哗啦一声站起来,一脚迈出浴缸,语气懒洋洋的,“洛星,你对我好凶。” 呵,还好凶? 哈,你还没见过更凶的!就会吓唬猫的狗东西,洛星抬起爪子就往顾未州的脚面上敲,敲得啪啪响。 刚刚还神色散漫的男人,眼角弧度一落,弯腰下去,一只手就将小猫的胸腹握住,提进湿漉的怀中,“洛星,我说过什么?” 咪的天,暴露狂。 “……什么说什么?”洛星斜着眼,像只被架在火上烤的小猪,四只脚狠狠缩在肚皮里,深怕贴到男人的皮肤一点。 顾未州长腿迈回浴缸,洛星屁股一湿,慌里慌张又扒着男人的胸膛,气哄哄道:“你有毛病啊?我又不准备洗澡。” 顾未州神情淡淡地取了一个小碗飘在水上,将小猫放了进去,“坐好。” 洛星能理他?两只爪子疯狂狗刨,试图将小碗划上岸。 顾未州不说话,就那么好整以暇地看着,而后在小碗到达边缘时手指一拨,就将碗拨了回来。 洛星跟坐了旋转茶杯似的,整只猫在水上打圈,耳朵贴着脑袋,胡须湿哒哒的,他又急又气,终于忍不住仰头瞪向顾未州,“你到底要干嘛?!” 顾未州眼睛很深,沉声问:“我说过什么?” 洛星哪里记得他说了什么,可不说他又不让自己上岸。 呜,可恶顾未州欺我猫无力,忍能对面为强制。 洛星跑又跑不掉,实在没法了,板着脸坐在碗里,想了想,仔细想……然后想到了。 他张了张口,有点无语,“前肢没好不要大力使用?” 顾未州抬起下巴微半眯着眼,他扯起嘴角,嗓音有些低哑,“你怎么做的?” 不是,你这老王八蛋怎么这么霸道?我疼不疼的我自己不知道啊?! 洛星一脸不忿地举起自己金白灿烂的爪子,“……”完袅,是有点钝疼,估计是刚刚梆梆敲人脚面敲的…… 小猫心虚地缩了下耳朵,没虚太久,又立起来,强词夺理,转移话题,“那你不会好好说啊非要把我放水里?还有你偷我小兔干嘛?” 顾未州不说话,就那么支着脸陪他耗。 洛星瞪他,使劲瞪他。 “好吧……我下次注意。” 呜,等猫猫大侠身体康复,练完武功,迟早会报复回来的。 湿都湿了,洛星也躺平了,指挥男人给自己搓了个澡。 这个家里属于小猫的用具愈来愈多,随处可见通往高处的小爬梯,主要区域的小猫门,还有浴室里的烘干机。洛星蹲在里面被风吹得龇牙咧嘴,宛若梅超风附体。 暴露狂,不穿衣,走出烘干机的洛星艰难地将视线从男人的胸肌腹肌上挪走,“我要回去睡觉了。” 顾未州随意擦了下身体,将毛巾丢在一旁,取过浴袍披在身上,“洛星。” 洛什么洛,星什么星,喊破喉咙星哥也不理你。 小猫叼着小兔的耳朵,和着急抛尸下一秒就会被抓的犯人一样,慌里慌张就要走。 “洛星。”顾未州又喊了一声。 这声怪可怜的,小猫背影犹豫,主要是一直黏在一起叫个什么事儿啊,他是猫又不是人…… 洛星松开嘴里的小兔子,沉默了一阵,转过身刚想开口,一抬头就看见男人坐在床边。 浴袍松松系着,两条长腿垂在地上,顾未州吹干的发丝落在狭长的眼角,看着很软。 男人抬起掌心,拍了拍床,“宝宝,过来好不好。” “……” 洛星摊着肚皮躺在小兔身上,已经放弃思考。 顾未州掀开被角,给他盖着一点。 “给我睡觉啊我告诉你,一天天的睡不到四个小时,你要是猝死了我就花光你的钱……” 小猫狠话还没放完,闻着身旁传来的属于这个男人的冷香,眼皮渐渐沉倦,“晚安,顾未州……”他打了个哈欠,“帮我关下月亮……” 顾未州一直平躺着,待到身旁呼吸渐渐安稳,他侧过身去。掌心悬在小猫上方,他量了一下,感觉稍微大了一点。 他会长到多大,他能长大多大,这种脱离掌控的未知如达摩克里斯之剑一般,高悬在顾未州的上方。 顾未州的手指轻轻一抖,他下意识绞紧掌心,力道大到指节泛白,连手臂的肌肉都在跟着抽动。 “唔……”小猫发出一声呓语,睡着前非要离男人八丈远,睡着后却拱啊拱地自动贴近热源。 毛绒小兔也不要了,他将脑袋埋进男人的颈侧,四只脚抵着男人的肩,毛茸茸地团了进去。 顾未州紧绷的肌肉渐渐放松,他低下头,鼻尖浅浅触碰着小猫的脑袋,而后缓缓闭上眼。 他依然失眠,却不再吃药,一个睡眠循环不过一个小时,他睁开眼,小猫已经换了个四仰八叉的睡姿。 顾未州抬手,捏着他的前爪,没怎么用力地摁了一下。爪爪开花,前端的指甲还未长长,有些钝钝的。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36节 猫科动物在睡觉时是很警觉的,洛星抽了下手,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 顾未州不自觉地勾了下唇角,缓缓坐起。脚尖落地几乎没有声响,他打开床头的隐藏监控,走出房间。 天色还暗着,他也没开灯。很奇异的是,自洛星死后,他的那点幽闭恐惧反而消失了。 大脑比人本身会自救。 顾未州走进书房,智能感应捕捉到他的动作,灯光无声亮起。 书桌边升起一块屏幕,顾未州看着画面上的小猫,拿出手机给保镖回了电话。 “老板。”蒋牧臣说:“你要找的那个人找到了。” 资料同步发了过来,顾未州翻看着,长睫之下是冷冽如刀的目光,“盯好他。” 蒋牧臣应了,“已经派人去跟了,这胖子还是保研生呢,还在虐猫,要不要先管一管?” 顾未州想说不用,目光一睨落在监控上时,轻薄的眼皮颤了颤,“先救出来,吓唬一下。” 蒋牧臣有点不理解,对待这种小角色直接动手就是了。 “莽夫。”顾未州冷冷道:“永远只会你原先那套。” 将人揍一顿,哪怕打个半死或者就是杀了,又能如何。 顾未州点了一根烟,半眯着眼吐出一口气,“我要他身败名裂,进去坐牢。” 还没有流浪动物保护法?那很快就会有了,就当是给小猫的新年礼物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变人还要一段时间~但也快了 奇迹小猫安排,互动这章也算安排了吧[三花猫头] 还说5k营养液加更呢!结果没有!没有!(碗是空哒!) 第32章 奇迹小猫金渐层 紫荆市作为本国最为特殊的行政区,拥有自己独立的法律体系。 不过在流浪动物保护这一块,相关立法仍显薄弱,远远谈不上完善。 寸土寸金的地方,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圈里人嗅到不对劲。 “顾家那位是怎么想的?” 数位立法会的议员近日大张旗鼓的动作,他们还以为是顾未州要在商业法上做手脚,没曾想草案一公示,竟是关于流浪动物保护的。 “这些有钱人的想法还真是特别。”一警员嘀咕:“对了,头儿,你和顾未州是不是同学来着?” 他询问的对象还未说话,另一警员笑嘻嘻插口:“何止啊,2012的那年高考,他们学校包揽了前三。顾家那位是状元,咱们头儿是榜眼,好像还有个探花……嘶,这么多年了,那人好像还真没怎么听说过?叫什么来着?” 他们口中的头儿长相倒不霸气,个头中等面相老实,与其说是警界如今最风头无两的草根新星,看着倒更像是个一板一眼读书的呆子。 他抬起头,很认真说:“洛星,他叫洛星。” 洛星正靠在人类的大腿上,目瞪口呆。 他知道顾未州爱讲究还爱打扮,也知道他有满满一更衣室的衣服,但他不知道这更衣室进去了还有鞋履间,鞋履间里头还有珠宝室和腕表室啊,不是,兄弟,你搁这俄罗斯套娃呢? 洛星头昏眼花地看着满满一面墙的摇表器,听见顾未州的专属购物顾问说:“顾先生,您要的东西都已送达,如果还需要别的请再联系我。” 顾未州点了下头,购物顾问告辞刚走出去,又有两个人推着滑轮陈列架走了进来。一个穿着花哨,走路歪七扭八捏着兰花指的男人也跟在后头,“老板您看看,我都搭配好了。” 顾未州站起身,结实的小臂拖着小猫的腹部,示意他挑选,“看看今天穿哪套。” 啊?我吗? 小猫也需要穿衣服吗?洛星一脸茫然。 “您看这套怎么样?”这个男人大概是个造型师,拎出一套护士服来横在胸前,为一人一猫展示,“是潘通色彩研究所刚公布的新季流行黑玫撞色,很靓的喔。” 你当煲鸡汤呢?还很靓的喔。 还没等顾未州询问,金渐层就拉拉着面部,“你要是敢点头我立马就抓烂你的脸。” 顾未州挑了下眉,抬手示意下一件。 造型师一脸遗憾地把黑玫蕾丝吊带袜护士裙挂了回去,又拿了套黑蓝撞色的警服出来,“那这件呢?” “不要不要不要!”洛星直接炸毛,“谁家好警察会戴着渔网领带穿着开裆背带裤出门啊!!!” 顾未州清冷矜贵的脸上露出一些笑来,但目光看向他人时,眼里的那点柔意就像被风吹散的烟气,转瞬之间就没有了,声音也低了下去,“有日常一点的吗?” “有,有的。”造型师连忙挂回警服,“这个jk格子裙怎么样?” 不是,你们人类是有什么毛病吗?到底有谁会给小猫设计这些莫名其妙的衣服穿啊? 洛星举起自己黢黑的爪子,眼睛一吊指甲呲开,凶狠地瞪人。 可在人家的视角看来,一只小猫两只爪子举过脑门,小熊猫似的张开手吓唬人…… 怪可爱的。 造型师被功夫小猫萌得一拍手,“最近还很流行国潮和新中式,你再看看这件怎么样?” 什么国潮不国潮,中式不中式,再敢拿过来,小猫统统给你撕烂,烂…… 洛星的眼睛黏在了这件朴素又威风的练功服上,觉得这件小猫衣的设计师简直太有审美了,配饰竟然还有一把小剑! 顾未州了然,闷闷笑了一声:“就它吧。” 其实这件也是花边开裆裤,但不妨碍洛星喜滋滋地背着剑照镜子。 顾未州倚着门框,视线安静地落在小猫身上,看他臭屁地翘着尾巴对着镜子转来转去。 “顾先生。”收纳师过来说:“小猫的衣服和饰品我都归纳好了,您看看还有需要调整的吗?” 顾未州收回视线,直起身走进里间。 一排排的迷你衣架上,衬衫、斗篷、蕾丝裙,五花八门的衣服按颜色和季节挂得整整齐齐,下方的抽屉半开着,露出叠得方方正正的口水兜和饰品。 只属于自己的地方开始有了洛星的物品,这种领地被侵犯的感觉令顾未州生出一丝颤栗。 “很好。”他眼神略微暗了些,“谢谢你的工作。” 人群领了足够丰厚的酬劳喜天乐地地走了,只有小猫还在那里臭美。 “顾未州,给我穿这个。”洛星叼着配套的小鞋子,吧嗒吧嗒跑过来丢在男人面前。 顾未州将他抱到腿上,给他系着鞋子绑带,“喜欢?” 嘿嘿……是挺喜欢的。讲起来还怪害臊的,可是这套衣服有小剑哎! “这什么啊?”洛星回神,爪子抵住男人的手,推拒着他要往自己脖子上套的东西。 是个项圈,中间坠着挂件还有一块铭牌,铭牌上刻着顾未州的名字和电话号码。 “洛星。”男人嗓音低沉,尾音轻轻勾着人。 洛星心脏一窒,抬起头,一眼便跌进了顾未州的眼睛里。 “戴上这个好不好?” “呃……”小猫眼神慌张,胡乱游移。 他当人的时候喂养过不少流浪猫狗,有的是走失的,有的是被遗弃的,但只要脖子上还戴着项圈的,几乎都能帮它们找到主人。 这种行为太奇怪了,将一个人的名字和电话号码戴在自己的脖子上什么的…… 可他现在是只小猫了,这样看的话,好像也不是太奇怪?毕竟他现在靠顾未州养嘛,不对,是他奴役着顾未州! “洛星,好不好?” 小猫被逼得破罐子破摔,两只脚一摊,“你求我啊?” “嗯,求你。” 洛星:“……” 你看,这是他求我的,作为一个慷慨的小猫主人,偶尔也是要听听奴隶诉求的。 洛星心里念叨头头是道,自己就把绳子一套。 项圈安安稳稳地戴在小猫脖间,顾未州眼底的餍足一闪而过。 “好了吧,”洛星故作镇定地开始找茬,“你不是要去上班吗?怎么还不走啊?” “正要走。”顾未州将他放在椅上,屈膝而下,目光与小猫平齐,“在家里等我,好不好?” 你这是什么语气?臭不要脸的! 洛星斜着眼睛躲了会儿,半晌才勉强伸出手,把头埋进男人脖子里,小小地说了一声:“……嗯。” 顾未州的掌心覆在小猫身上,侧脸轻蹭了几下小猫的脸,“要记得和猫狗们说绝育的事。” 不是,你这人咋这样,你怎么还记得这茬子事? 虽然这几天洛星查阅了许多资料,肯定了绝育对于流浪猫狗利大于弊,可这是嘎人家的蛋,雌性更是开膛破肚哎! 洛星不知道咋和猫狗们说,颇觉此行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哪里也没去。 古风小猫横空出世,脚踩布履,身负神剑,扬着脸对自己的追随者们格外大方,“我给你们带了好多好吃的。” 盖比抱着一箱子零食,给小流浪们开着罐头。 洛星仰着的脸落了下去,臊眉耸眼地看着自己的猫条都被盖比拿去喂了狗。 呜,是小猫的零食。 小白狗看看小猫,往食盆旁边挪了两步让出位置,低低吠了一声:“你先吃。” “我吃过了。”洛星拍拍它的脑袋,“你吃吧。” 猫狗们如今住在别墅后山的小屋里,顾未州前两天让人来设计的。小屋个头不大但足够几只猫狗居住,背靠山瞭望海,猫狗们又能自己觅食又有小猫投喂食物。 它们是自由惯了的,对如今的状况很满意。尽管小猫不和它们住在一起,也依然在窝里留出了他的位置。 洛星团在自己的位置上,两只爪子呲开抻了个懒腰,没一会儿,狸花吃完东西迈着猫步走了过来。 猫女士先是自己舔了舔爪,接着低头蹭了蹭小猫的脑袋,“你看起来很好。”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37节 洛星“嘿嘿”笑了一声,撑起上半身给狸花看自己的背,“我有小剑!” 猫不懂什么剑不剑的,看见幼崽开心,它就很开心。 当初为什么要把食物分给这只小猫呢?或许是被他濒死时眼底的倔强所触动,或许是自己一瞬间的怜悯。谁知道呢。但将食物分给他,是狸花做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一群猫狗不要上班,不要上学,吃饱了睡,睡饱了吃。 就连太阳都看不惯它们没事干,和白云商量好了,有一搭没一搭地偷懒不发光。 洛星又在看三小只踩奶,正聚精会神,身边就靠上来了个阴阳花脸。 “你脖子上这是什么?”玳瑁拨了拨洛星的项圈。 洛星睁着眼张口就来,“这是人类被我奴役的证明。” “哇,大虾好厉害。”黑白双煞也凑过来,“就是上次那个气息很可怕的人类吗?他也是大虾的小弟吗?” “没错。”洛星小猫得意,“你们不用再怕他了,邪恶人类已经被猫猫大侠打败,并发誓要一辈子给猫猫大侠当牛做马。” 城市另一端,已经坐进办公室的顾未州,一边听着陈嘉文汇报,一边听着监听器里传出的话语,微微挑了下眉。 洛星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男人掌控之中,还在仰着小脸继续叭叭,“他的地是我的,他的钱也是我的,他的,他的……” 小猫“嘿嘿”笑了一声:“他的人还是我的。” 没有白化,不是孤儿不是养子,不需要在意他人的目光,不需要在意他人的看法,对着小猫小狗,他要坦诚自在得多。 顾未州静静看着,长密的睫毛微微落下时显得有点柔软。 陈嘉文也看见了监控器上的画面,时间过了大半个月,屏幕里的金渐层看起来胖了一些,脑袋圆圆的,还穿着可爱的小衣服。 他的耳朵比其他猫要小得多,其他猫估计也觉得奇怪,其中一只玳瑁就对着金渐层的小耳朵又舔又咬。然后被金渐层一个脚踹,翻滚着踢到一旁。 小猫在互相打闹嘛,这画面太可爱,陈嘉文看着,嘴角不受控制地就扬了起来,结果目光一转看见老板…… 这个男人的眼皮轻薄,眼睛狭长,过于华丽的睫毛垂下时遮住冷光,就会让人产生一些柔软的错觉。 这时撩了起来,眸中冷冽失去长睫遮掩,沉的如深海暗礁。 “gavin,”他语气低冷,“安排几个人。” 陈嘉文正襟危坐起来,眉宇里也带上了几分肃穆。 这位年薪超过百万的特级助理惯常揣摩老板心意,思索着这个节点上安排人,是要对谁动手了? 来吧老板,天凉了,你说该让谁破产。 “把这只玳瑁抓去绝育。” 陈嘉文:? 作者有话要说: 陈嘉文:也妹听说极星收购了陈醋行业啊[问号] 陈嘉文:紫荆醋王恐怖如斯 第33章 撞到白色重卡了 玳瑁不知道自己即将遭受无妄之灾,还准备跟着小猫出门炸街。 紫荆市寸土寸金,梧港这片区域更是价比天庭,而与之相匹配的,是连不少政要府邸都自愧不如的安保服务。更别提还有顾家的保镖在暗中爬行,和顾家家主的阴暗注视。 小猫的安全不用担心,盖比把他们送到大路上就准备回家打扫卫生。她蹲下身,有些严肃地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小猫念叨:“不要跑太远,不要跑太久,待会就要回家吃饭。” 洛星举起爪子往她指尖上盖章似的一贴,“知道啦知道啦,记得给我多煮一些虾子,还要脆脆小黄瓜。” 小猫翘着尾巴突突突地跑了,盖比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发愣,莫名感觉这只小猫听懂了自己的话,甚至还回应了她。 可怎么会呢?不提猫是猫,人是人,她说的还是家乡语,怎么可能听得懂? 女佣摇摇头,转身回了屋里。 洛星是只半路出家的小猫,走路姿势本就顺拐,还穿着华而不实的小鞋子,好像也就比斗鸡眼小橘走得快一点。 洛星瞧瞧已经跑远了的猫和狗,这才慢条斯理地走到小橘身边。 他身上背着小剑,审视的目光在小橘身上一寸一寸剐着,在判断对方是否有这个能力完成猫猫大侠的任务。 小橘茫然地斗鸡眼,智商透过失焦的瞳孔流淌出来,浇得洛星心里一片哇凉。 “果果?”一开口还是个大舌头。 呜呼哀哉,洛星怜爱。算袅,也不容易,他抬手摸摸小橘脑袋,又往人家屁股上一拍,“乖,玩去吧。” 小橘是个敏感的哈基米,简称敏感基,被拍的一声爽叫,跟按了什么开关似的对着马路就踩起奶来。 洛星举着爪子,简直傻了,好一会儿,试探着又往小橘的屁股上一拍,小橘立马两只手都要踩出残影来了。 quq! 这可真是过程全错,结局全对,小猫得来全不费工夫。 洛星目光炯炯地看它的动作,又觑了觑远处猫狗,这才背过身,很有大侠包袱的也开始偷偷学着踩。 小橘是笨,倒也不是不傻,踩了一会要停了,洛星就再给它的屁股来上一巴掌。 就这样一个不是教,一个是在学,两个动作都不怎么灵光的猫给大马路做着踩踏服务。 两猫专心致志,忽而一声怪叫打破宁静。 洛星还以为是自己又摁到什么开关了,一脸犹疑地抬起爪,动作缓慢地放下去。 类似“哇”还是“呱”的一声,洛星歪了下脑袋,发现是从旁边的灌木里传出来的。 嘿,什么东西嘿? 洛星嘚吧嘚吧走了过去,探着脑袋张望问:“哈喽?” 这么一看才发现,是一只白猫。头不大,半边身子盖着一个大塑料袋,没什么精神地躺在枯草里。 看见小猫,它又不带含义地怪怪叫了一声。 “你是受伤了吗?”洛星敏锐察觉到了它状态不好,便让小橘乖乖待着,他跳进草里查看白猫情况。 “你不要怕,我来看看。”洛星走到白猫身边,爪子勾住塑料袋往下一拉—— 妈耶,重卡。 洛星还以为它半边身子露在外面,好家伙,合着它一扇身子都在里面。 这猫肥的只能用扇来形容,洛星简直无法想象这么小的一颗脑袋底下是偌大的一辆。 “猫好饿。”白猫气息奄奄。 饿?洛星木着脸,我觉得你还能再饿一饿。 洛星喊回远处猫狗,带着大白猫回到基地,撕开一袋猫粮倒了下去。 久旱逢甘霖,大白猫眼泪哇哇,两只爪子捧起猫粮就塞,吞咽不及地呜呜囔囔:“唔,谢谢你,你是猫的救命恩猫。” 洛星被他的吃相惊呆了,一群猫狗也围了过来,动作整齐划一地注视着大白猫嗷嗷叫着炫了一斤猫粮两个罐罐。 “能、能不能,”大白猫一边打嗝一边淌眼泪,“给猫来点水。” “……”洛星又拖了盆水过来。 吃饱喝足,大白猫终于停了动作,摊在地上成了一张甩饼。 洛星问:“你从哪来的?” 大白猫叫声古怪,像在嘴里含着青蛙,“猫不知道啊。” 流浪猫不太可能把自己吃成这样,洛星就问:“那你主人呢?” 不提还好,一提主人,大白猫嗷嗷就哭了起来,“主人,主人不要猫了啊。” 一只青蛙哭得撕心裂肺,一辆摩托轰隆直响,洛星两只爪子捂住耳朵也抵挡不了这魔音贯耳。 狸花将小猫挡到身后,举起手,干净利落地就是一巴掌,再慢条斯理地舔着手,说:“闭嘴。” 大白猫咕噜噜滚到一旁,小眼怯怯抬着,不敢再嚎。 洛星总算松了口气,走到大白猫身边问:“你是被遗弃了吗?” 大白猫愣了一下,好像也不太明白。 洛星只能说:“你脖子露出来,我看看有没有项圈能帮你找到主人。” 大白猫不知道什么是项圈,但赶忙抬起头。 好家伙,无法上吊之物! 洛星两只爪子在它疑似颈部的地方刨了半天,震撼之余遗憾发现没有。 这就有点难办了……洛星想着,又碰了碰自己脖子上的项圈。 这个东西存在的分量如今有了实感,洛星讪讪放了下手,没过一会,又摸了一下,耳朵烫烫的。 大白猫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又想要开口,被洛星一个爪摁住嘴,撤回了一个开口,“你别叫了,等晚上我的人类下班了,我让他帮你找一找。” 洛星自觉有求于人,态度那叫一个良好。早早回了家,守在大门边,背着小剑扬着小脸。 还不知道狗男人早就知晓一切。 这栋房子有地下车库,但顾未州回家都是走正门,只让司机下去。 夜色暮晚,顾未州携着一身寒意进门时,洛星正和龙虾肉打得难舍难分。 “唔!”看见人回来了,洛星赶忙将东西咽下去,哒哒哒跑过来,两只手抱着人腿,讨好地扬起脸,“你回来啦,嘿嘿,我等你等的好辛苦。” 顾未州瞧着他唇边油花花的油点,挑起的眼尾里带着戏谑,“是吗?” “那是的!”洛星大言不惭,“你们公司几点下班啊,这也太晚了吧,我等不及就先吃饭了,你咧,你吃不吃?” 顾未州不饿,往常夜晚基本都是一杯防弹咖啡,运动完再随便补点快碳就行。 可有洛星在,他也来了一些胃口,对着迎出来的盖比点了点头,“做点吃的吧。” 女佣露出一些惊喜的笑来,转身进了厨房,没多久就端出一份晚餐。 洛星本想让他吃完,自己也把龙虾干掉,结果还没跑起来,就被男人抱住放在了餐桌上。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38节 “今天做了什么?”顾未州纤长的手指握着刀叉,精巧地切下方方正正的一小块牛肉,递到小猫嘴边。 洛星神经比水管还粗,张着嘴接过肉就嚼,一点心数没有的和男人说:“就瞎逛逛呗,我跟你说我今天撞车了,一辆白色超重大卡……” 小猫蹲在桌上,扬着脸和顾未州讲今天的事。 顾未州早就知晓,却还是听着,并细细比较着有无出入。 “你觉得怎么样?”洛星又接着一块肉嚼,“能帮忙找一下吗?” 确定小猫对自己没有隐瞒,顾未州的眼里微微露出一丝愉悦来,心情不错地点了下头,“可以,我让人处理。” 洛星开心地用头顶了顶他的手,丝毫没想起来问,又没个照片没看见过大白猫,他要怎么找。 “你呢?”小猫拍拍顾未州的腕表,“你今天做什么了?” 那是不能如实说的。 顾未州弯了弯眼睛,“你管我啊。” 这话要是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总觉得带着一点的挑衅,可洛星听着,莫名就有一些臊得慌。 他有些拘束地码码脚,低着头呆了呆,然后“嘿嘿”笑了一声,小脸一扬起来,“嗯!不行啊?” 顾未州轻轻笑了一下,拿起帕子给小猫擦拭唇角,“行。” 嘿嘿。 洛星膨胀,连还不怎么圆润的小胸脯都开始膨胀,“我还要吃,你去把我的龙虾端来切好!” 这下顾未州却是没依,他伸手摸了下小猫的肚子,“过会再吃新鲜的,医生说你要少食多餐。” 什么医生?哪来的医生?庸医庸医!庸医懂什么小猫! “我就要吃!”洛星扑上男人的衣襟,挂在人家胸口恶狠狠的,“没收了我的猫条就算了,还敢不让我吃饱。” 顾未州挑了下眉,“说起猫条,那些猫狗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了?”洛星察觉到了一丝不妙,耳朵怂成了垂耳兔。 “绝育的事?” “啊哈哈,都这么晚了你说说,盖比,”小猫岔开话题,赶紧回桌,冲女佣呐喊:“盖比快来接一下我。” 可惜外国女佣不懂中国皇帝,盖比笑眯眯地收走了地上的龙虾碗,还端起来冲着洛星摇了摇,“放心吧,我拿去给其他猫吃。” -皿-!不是!谁让你了! 咪的天,咪的肉…… 顾未州看着臊眉耸眼的小猫,游刃有余地抿了口酒,不打算再等他和猫狗们搞什么民主商量了。 这个时间点,那群猫狗应该都被抓到送去医院了。 洛星不知道自己的小伙伴们,马上就都要变成姐妹了,扭头气愤地扑上牛排就啃。 哼!你抢我的饭,我就啃你的肉,左啃右啃,让你无肉可啃,啃…… 呜,一整块根本啃不动…… 顾未州握着酒杯的手开始颤抖,渐渐的,笑声止不住愈来愈大,笑得洛星直接爆炸。 小猫又扑回男人身上,两只爪左右开弓就是啪啪两下。 “好了,好了。”顾未州闷闷笑着,握着洛星的后颈拉开一些距离,在他唇边落下一吻,“乖一点,该睡觉了。” “……” 小猫灵魂出窍,不用睡了。 作者有话要说: 营养液的加更来啦[猫头] 不知道你们看见那个视频没有,就是一只白猫,盖着一个小毯子,掀开以后,超大一坨……(也是今日灵感来源 第34章 会踩奶了金渐层 夜色渐浓之后,霜花沿着玻璃开始攀爬。 今夜风大,气温骤降。洛星站在洗漱台上,一边抱着牙刷刷牙,一边想猫狗那边保暖很好应该不会冷。 “洛星,好了没有?”顾未州刚换了睡衣凃了脸,半探着身子进来问。 小猫满嘴白沫,嘟囔了什么顾未州也没听到,干脆走了进来,接过猫爪子里磕磕绊绊的动作。 洛星被伺候着还不太乐意,觉得自己有手有脚不就刷得慢了一点,又不是刷不了。 “漱口。”顾未州说的跟命令似的。 洛星本来还想瞪他,可一抬头,看见这么高大的一个人,这么修长的一只手,却捏着个一点点大的小水杯……有点滑稽,又有一点可爱。 行叭,原谅你了。 小猫吞了水咕噜噜吐掉,又扒着水杯涮了涮嘴,再把下巴搭在男人的掌心里,闭着眼等待擦拭。 顾未州拧干毛巾,给小猫擦了脸擦了手,最后抹抹脚,放进烘干机里。 洛星被风吹的又是一阵龇牙咧嘴,好在皮毛只是微微濡湿,很好吹干,没几分钟就蓬松炸毛的从里头走了出来。 他哒哒哒地爬上床边的小楼梯,在最后一节时用力一跃,扑进了柔软舒服的大床里。 大床的一半已被小猫彻底占领,乱七八糟地堆着公仔。洛星刨了刨玩具堆,掏出来一只三色的小短腿摆在身旁,吊儿郎当地翘起一条腿搭在它身上。 顾未州掀开被子,躺在另一侧,从床头柜上随手抽了本书出来。 灯光暖黄,顺着他的发丝流淌下来,长眸,高鼻,薄唇,这个男人的确拥有非常勾人的俊美。 他就那么静静地翻着书,某只小猫的二郎腿就更换了位置,啪叽一声跷到了男人身上。 顾未州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就在这短短的间隙里,笑意不显山不露水地轻掠而过。他落下一只手,捏了捏小猫的脚。 洛星踢了他一下,“顾未州。” “嗯?” “我无聊。”金渐层拉拉着嗓子:“我的平板什么时候才能到?” “大概两三天。”顾未州说:“定制了适合你用的键盘,工艺比较久。” “哦。” 顾未州半抬起眼,幽深又带着些紫色的眼眸注视着洛星,而后张开手,“洛星,过来。” →m→ 你让猫过去猫就过去啊,那猫多没面子。 话又说回来,小猫脸上有毛,也看不见面子……小猫泰山压顶,坐在男人的胸膛上,两爪抱胸,“你在看什么?” 顾未州给他展示了一下书封,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地下室手记》。 在过往的十八年里,洛星的课外书读得很少,这时也来了一点兴趣,趴在顾未州的心口上和他一起看了起来。 洛星专注起来极为专注,前提是要能专注起来。 睡衣很薄,顾未州的胸腔传来跳动,一下一下的,带着洛星的心脏也开始扑通扑通。 这股微妙的震动引起了一些难以形容的痒痒感,让洛星有点想挠,却又不知该挠哪里,只能下意识地张合了一下爪子。 一爪子摁下去,哇塞,这胸肌,好q,好弹。 顾未州什么时候把书放在了一边洛星也不知道,等到洛星抬头时,目光就如水滴一般汇聚。 他静静地看着他,他们不说话,气氛就十分美好。 洛星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了,掩饰般地错过视线,低下头,看到了与自己爪子相触的胸膛。 噫,还是好q好弹! 他突然想到了白天和小橘练习的动作,福至心灵的,两只前爪一抬一放着,略显笨拙地踩了起来。 一边踩,一边不自觉的呼噜噜响。 顾未州没碰见过这种情况,眼尾扬着好看的弧度,“洛星,你发出了很奇怪的声音。” “哪里奇怪了?”猫语小学还在读的小猫理直气壮,“小猫就是这个样子叫的!” 洛星一用力时指甲就微微伸了出来,穿过睡衣刺到顾未州的皮肤。不能说不疼,但这疼痛不同以往,有着诡异而令人愉悦的满足感。 刚刚阖上的书页上有着一句话:所谓爱就是被爱的人,自愿自觉地把虐待他的权利,拱手赠于爱他的人。 顾未州方才还不太理解其意,现在却是有一些懂了。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屈起指节,轻轻抚了抚小猫的颊侧。 洛星半眯着眼抬起头,恍惚从这个动作里感受到了一丝鼓励的意味。 小猫膨胀,两只爪子摁得更起劲了。 帝王引擎呼噜的不对,但呼噜的续航挺久,洛星踩到自己累了,这才收了手,发现男人已经睡着了。 “……”小猫轻手轻脚从男人的胸口滑了下去,又走到了男人的脸边。 这个男人的睫毛与其冷淡薄情的眼睛不同,奇长,奇密,上下碰触阖在一起时,显得柔软多情。 顾未州……小猫的鼻子里呛进了柠檬汁,有些酸酸的,他的心里不可避免地生出确定,又不确定。 他无比确定自己对顾未州的感情,又不确定彼此的未来。 小猫要怎么和人类相守到老呢,洛星有点搞不明白。 他将自己团进男人的颈边,慢吞吞地找好位置,抱着自己的尾巴。 这条命已经是捡来的了,你就不能太贪心了,洛星。时间是很奇怪的,一天可以是一分钟,一天可以是一万年,你要知足,然后珍惜着每一天。 屋里悄无声息,小猫的呼吸渐渐缓和,顾未州睁开眼睛,就那么平静地注视着。 从夜色浓浓,看到清晨灰白,黎明落进房间,日芒大盛洒在床沿。 小猫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睁开眼。 唔,今天好冷的样子。哪怕有太阳,也是清清凉凉的。 但小猫肚子饿了,于是四只脚抵着被子,鼓着一股劲儿就要跃起来……没跃起来……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39节 洛星还不信了,四只脚抵着被子,鼓着一股劲儿继续跃起来……还是没跃起来。 顾未州刚洗漱完,从浴室里走出来看他表演。 小猫赖床一点不害臊,理直气壮,“我觉得是这个床有问题,我起不来。” 顾未州歪了下头,神情好像认真,“那我让人换掉。” “……”可恶的老王八蛋! 洛星恨恨地露出两只手来,“快点,扶朕起来!” 顾未州伺候着小猫皇帝刷牙洗脸吃饭,又给小猫皇帝挑了套小熊衣服。 洛星想要拒绝,“这怎么还带兜帽啊?重死了。” 顾未州摁着他的手不让他扒拉,“今天冷,多穿一些。” 洛星的表情有些狐疑,还有犹疑,“要出门吗?那个,要不还是过几天?” 顾未州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直接了当说:“那群猫狗昨晚就都送去医院绝育了。” 这简直是岂有此理!洛星瞠目结舌,立刻就要吊起眼睛,“你怎么不经过我同意?!” “为什么要经过你同意?”顾未州语气淡淡的,“它们不是你的责任。” “那也要它们自己同意啊!”洛星生气了,“你怎么这么不讲理?” “洛星,不要强词夺理。” 咪的天,你这老王八蛋,强词夺理霸道强权的到底是谁啊?! 洛星气得没边,正要扑上去给他两巴掌,就听他说:“我约了余广玉,再不出门就要迟到了。” 洛星举起的爪子一滞,还没反应过来余广玉是谁,想起来后耳朵一立,惊喜道:“是阿婆吗?” 小作精气来得快,去得更快,瞬间就被顾未州带跑了话题,一车轱辘子的问题往外冒出来,“你怎么找到她的?你约阿婆做什么?阿婆还好吗?煎饼生意还好吗?” 顾未州只说:“极星已经出资帮她度过难关。” 洛星呆呆的,“为什么啊?” 顾未州弯腰坐进车的刹那,淡淡说:“为了哄你。” 车门不是很重的发出了一声关上的砰音,洛星的心脏也重重一响。 他将脸埋进顾未州的怀里,好一会,闷声闷气的,“我是不是花了你很多钱……” 从因肺伤住院开始,到喂养这些流浪猫狗,这些都是顾未州的钱。 洛星突然觉得自己好没用,也好难过。 顾未州想将他的脸抬起来,“看着我,洛星。” 洛星倔强地扭开,又把脸埋进爪子里。 顾未州不再勉强,车内挡板升起,隔出只有他们的世界后,他说:“你拥有我的一切。” 过去,现在,和未来。而钱,是他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 洛星又不是傻子,他知道顾未州的意思。 可是,可是。 可是,他好在意。 当人的时候在意自己的成绩追不上他,当猫的时候在意自己一无所有什么都不能给他。 因为在意一个人,就会介意落差。因为想要拥有一个人,就会害怕伸手却够不着他。 洛星很没出息的红了眼睛。 顾未州叹了口气,“宝宝,我要是知道能在此时见到你,我将会更努力地赚钱。” “不许喊我宝宝!”小猫很凶,然后扁着嘴抬起头,“为什么啊?” “因为我想给你美好的一切。” 钱买不到所有美好,但能买到大多数美好,他想让洛星拥有那些。 “所以不要想太多,只是钱而已。” 洛星嘴巴扁得简直能吊油壶,一张嘴都开始吧嗒吧嗒掉眼泪了,偏偏还要放狠话,“那我要花很多!” 顾未州未卜先知,冷冷道:“除了猫条。” 男人!我命令你撤回! 男人从不撤回,但学了撸猫。修长的指尖贴着小猫的头顶落下,沿着脊背缓慢滑行,一路抚到尾巴根。 小猫轻轻一颤,背线不受控制地弓起,喉咙里溢出一声细小的呼噜。 顾未州的身体微微前倾,去捕捉这小小的一声动静。 他昨晚查阅了猫的习性,kneading behavior,这种踩踏行为意味着信任感与安全感,呼噜噜的这种声响,代表着猫很放松,很愉悦。 他知道洛星是刚学的,学习的对象还是只大脑发育有问题的猫。 洛星很聪明,却又很愚钝。一个清澈的小笨蛋,竟然想要通过这种行为去告诉顾未州他现在很快乐。 但不可否认的,顾未州被这种行为取悦了。不是踩奶和呼噜,而是洛星“为了他”。 庸人会自扰,顾未州只要洛星。 洛星是顾未州失而复得的奇迹。 顾未州想到了黄蟒,威逼利诱之下,对方的态度已经松动,他和洛星的未来或许也将因此有着其他的可能性。 但不论如何,等到这只小猫的寿数走尽,顾未州都会将自己埋在他的身旁。 “啊,我看到阿婆了,快停车快停车。” 洛星踩在自己专属的小凳子上朝窗外张望,扭头冲顾未州露出一个笑来,指着远处,“顾未州,我们一起走。” “嗯。” 十二年前如此打算,多年以后,依然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 在努力,争取明天粗长[眼镜] 第35章 小猫皇帝金渐层 余广玉被人请到极星时,是有一些惶恐的。她模样本就不好相处,一紧张就更显严肃。 王婷给她倒了杯水,“阿姨,你还记得我吗?” 余广玉握着杯子,极快地点了两下头。 王婷坐到她对面,“您不要怕,我们不是骗子,也不会伤害您,请您来是为了表达感谢的。” 余广玉愣了一下,手落下去,隔着旧夹袄摸了摸怀里,“感谢?不是为了收回钱?” “怎么会呢?”王婷知道她误会了,“极星捐出去的善款从来没有收回一说,更何况这是老板亲自吩咐的。” “可我、我不认识你们老板……”余广玉将藏在怀里的包掏了出来,一层层打开,诚惶诚恐道:“支票还在这里,我一点都没动,你们是不是有哪里搞错了?” 她用尽了一切办法都求助无门,可突然冒出来的人说她帮了他们老板的忙,不仅帮她安排好了孙女的医院,还给了她一份固定工作,还给了她这么多的钱…… “没有错。” 略显低沉的嗓音自她们身后响起,王婷倏地站起身,“老板。” 余广玉下意识地也要跟着站起来,还没完全起来,一只手搭在她的肩头,不容分说:“坐。” 话音才落,一声猫叫就接了上来。 余广玉愣愣看着一只棕色的小熊落在桌上,小小的,圆墩墩的带着小熊帽子,嘚吧嘚吧走到跟前,仰着脸,像笑一般叫了一声:“咪嗷!” 阿婆! “是你……”余广玉有些激动,想去伸手摸他,可看见他身上干净漂亮的小衣服,又停下了手。 洛星往前走了一步,自己把脸蹭在人家手上。 小猫的脸毛茸茸的,棉花糖似的,余广玉看着他,不知怎么的眼眶就有了一点红,“你长胖了一点。” 顾未州将猫拎了回去,猫脸一离开,余广玉的手也局促地握回水杯。 “感谢你救了洛星。”顾未州坐下说:“往后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你的领导寻求帮助。” 余广玉有些发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洛星是这只小猫吗?” 顾未州轻点了下颌,“他被人从我身边偷走,谢谢你将他送去医院。” 余广玉嗫喏着嘴,“我也没做什么……”她那时甚至还摇摆过,到最后也是一分钱没有出过。 “他是因为你才获救的。”结果就是如此,顾未州不在意过程。 他的眸光轻轻扫过一旁,王婷立马上前将资料摆放在桌上,“这是公司提供的员工宿舍,阿姨你看看喜欢哪间,我安排人帮你收拾东西入住。” 顾未州说:“你拒绝了房子,那便接受这个吧。” “这不行的,你们都帮了我这么多忙了,我哪能再收这个。”余广玉连忙摆手,但顾未州这个人,又有谁能左右。 王婷安抚补充道:“阿姨,你孙女的肾源也已进入匹配流程了……” 余广玉茫然听着,她一生困苦,早年丧偶晚年丧子,没做过多少好事,也没遇见过多少好事,就只是给了一只猫几块里脊肉再送进医院,而后她往前晦暗的人生,往后就一下子亮了。 极星大楼的外立面是大块大块的玻璃幕墙,光从高处畅通的倾泻而下,世界都很亮堂。 顾未州端着洛星往外走,低下头问了一声:“开心?” 小猫端坐在男人的掌心里,抬起头看着人,眼里亮亮的,“开心!” “嗯。”顾未州淡淡应了。 用小到可以忽略的一丁点代价,便能斩断洛星身上一条多余的牵绊,这很值得。 洛星记挂的人与物,越少越好。 作为一个刚刚才高考完不久的高中生,洛星对于公司这种事物的存在还很好奇。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40节 左右看看←w→ 上下看看↑m↓ 小猫对顾未州的世界很感兴趣。 人群忙忙碌碌,在听见,看见,或者感知见大老板路过之后,纷纷亮起笑容,欲打招呼。 然后在看见有只小猫蹲坐在老板的手心里时,又纷纷如见了鬼般的瞠目结舌。 顾未州顶着一张华美而又平静的脸,在广大员工们震惊扭曲的面容中,淡然步入电梯。 有人从外摁下按钮,总裁专属的电梯门缓缓关闭并向上攀爬。 洛星的眼珠子到处转,刚刚人多他憋了一路没讲话,这时嘴就开始叭叭:“那群人握着咖啡聚在一起是在讨论工作吗?电梯旁边的那个人又是做什么工作的?还穿着制服呢?” “他给我按电梯。” “然后呢?” “没然后。” 洛星呆着脸,试图理解为什么要专门地请一个人来帮专门的一个人摁电梯。 “你自己没手吗?”小猫不可置信地刨了刨男人的掌心。 顾未州矜贵地不言语,洛星站起来,肚皮贴着人大衣,毛茸茸的脸上讨好道:“这样吧,以后我帮你按,你发工资给我,不要多,一个月五百块就可以了。” 顾未州垂下眼,纤长的睫毛底下戏谑不加遮掩地看了看小猫的手,看了看小猫的脚。 “你什么意思?!”洛星气急败坏,抡起爪子,梆梆敲他两拳,“我只是还没长大,等我长大了我就能跳起来够到了。” 还能跳起来揍你! 顾未州好整以暇,“拭目以待。” 不是,和这狗东西讲话怎么就这么不爽呢! 金渐层拉拉着脸坐在老板桌上,和抱着一堆小猫用品的陈嘉文撞上视线。 有外人的时候时候洛星还挺有包袱,立马四只脚码成正方形,端端正正地坐坐好。 “老板,东西送到了,给您放休息室里吗?” 顾未州还没讲话,洛星小手一拍,这里指挥一下那里指挥一下,“把猫碗放这,把猫窝放这。” 陈嘉文自是不懂猫话的,但听见顾未州对一只猫说:“这里不好,套间里面有我休息的卧室,放那里面?” “咪嗷嗷!”我不,我就要睡在这里一边吃一边喝,还要监督你工作。 顾未州挑了下眉,又冲陈嘉文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把东西放猫爪子那里。 “……”陈嘉文感觉自己宛若天神的老板被人夺舍了,一个洁癖到起身就要让人打扫桌面的人,竟然会把猫碗放在办公桌上。 洛星突然想起来了,这个人不就是之前差点将他领养的其中之一人吗? 小猫毛茸茸的脸上瞬间不乐,眼珠子一转,高傲地抬起下巴,斜着眼看顾未州,旧事重提,“给我找个领养吧,这个助理就不错。” 顾未州起身脱了大衣,丢在一旁,又给小猫解开帽子。 洛星还在叭叭:“还有那个保镖,高高大大的人也不错,还会编彩绳呢。哎呀,这俩都不错,你说我选谁领养我好呢——嘎——” 男人修长到夸张的两根手指就那么上下一捏猫嘴,手动替小猫闭麦,“洛星,不要惹我生气。” 你还生气?你还生气! 洛星两只手一握,两只脚一抬,抱着顾未州的手腕就给他来了一顿兔子踹。 顾未州掌心合拢将他摁在桌子上,任由他踢,清薄的眼皮微微抬起,对陈嘉文道:“还不收拾?” 陈嘉文的心里奔腾着一万匹马,脸上却颇具职业素养,笑着回:“好的。” 我老板疯了! 年薪百万的特级助理低下头,瞳孔震颤。顾未州要是疯了,他上哪再去找个大方,事少,只会无情工作的老板。 “洛星,我再说最后一次。”顾未州冷冷道:“再让我从你的嘴里听见其他雄性生物的好,我就把他们……” 小猫“妙妙妙”直叫,陈嘉文不知道他到底是在叫,还是在觉得妙。 他顶着顾未州邪祟般阴冷的视线,硬着头皮镇定道:“老板,小猫的东西收拾好了,我先出去工作了。” 身形一转,陈嘉文快步拉开门,门一关上,迅速驶离地狱。 走了几步,他恢复专业。 顾未州的助理众多,陈嘉文仔细叮嘱手下再去补买一些小猫的用具,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他开始思索。 他家祖上数辈都服务于顾家,到了他这一辈,原先是想出去工作不再做人家家仆的。 但顾未州太强大了。 就如古代贤臣择木而栖,反正都是当牛做马,那当然是挑个有前途的。 陈嘉文知道洛星,也清楚他是顾未州的逆鳞。 顾未州多年来一直接受心理治疗,但陈嘉文知道这个男人不会疯,也没有疯的可能性。 他心愿未了,怎么会允许自己丢失理智。 那这只猫是什么情况…… 他喊这只猫洛星。 十二年了,陈嘉文见过的腌臜人和腌臜事多如牛毛。世家之间哪里有什么辛秘,顾未州心里有人,守了十二年的活寡也不是没人知晓。 与洛星有几分相像的人和面貌在早些年里他也见过不少,甚至有人特地挑选白化人送去整容……但凡敢送到顾未州面前的,从此都不会再出现在这个圈子里。 世人皆说顾未州薄情寡性,陈嘉文对此嗤之以鼻。 可顾未州对替代品深恶厌绝,又怎么会给一只猫取名叫洛星,还与他那般自然鲜活地相处? 陈嘉文想到了顾未州在前些日子里派人去请黄蟒,如今一串起来,他心里瞬间有了猜想。 好好好,老板不是疯了就行。 陈嘉文笑着拨了电话,“盖比,洛星今天大概会在公司,我让司机去取他的午饭。” 还没吃上饭的洛星正在和自己的死对头一起看企划案。 “元宇宙是什么?” 顾未州与他解释,“一个被资本提前消费完的概念。” 洛星听得云里雾里,“那这个项目现在可行吗?” 怎么可能可行?顾未州批了个记号,打算直接开掉。 洛星目光炯炯地看着,“哇塞,顾未州,你现在就像是古代的皇帝。” 他捧起一张纸,当奏折般往桌上一拍,表情严肃,大发雷霆,“你瞧瞧,这都写得什么东西,朕连看都懒得看!” 又跑到一边,两只脚站起来,学着太监揣着手,“皇上,依奴才所言……” 顾未州早已习惯他的天马行空,支着脸,垂着眼,就那么静静看他表演。 良久开口时,低沉醇厚的嗓子里携着明显的谐谑,“那小猫皇帝怎么看?” 侃侃而谈的洛星跟被摁了暂停键似的瞬间僵住。猫猫大侠,小猫皇帝……这种称呼自吹自擂的时候好像没啥,但从这个男人的嘴里正儿八经地念出来,就好尴尬。 洛星脚脚抠地,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顾未州握住并擒住了一只爪子。 黑黢黢的肉垫蘸了两下印泥,企划案上就多出了一个鲜红的梅花爪印。 顾未州拿起笔,在旁批复道:去找财务领赔偿,滚。 洛星简直傻了,盯着自己的爪子。 妈耶!猫爪玉玺! 作者有话要说: 我始终相信善有善报,哪怕只是一小点我也希望。 来迟了,评论区掉落小红包~ [爆哭]不行,我明天一定会粗长的 第36章 当姐妹吧金渐层 小猫的工作就是监督邪恶人类赚钱养小猫。 洛星的目光专注又严肃,严肃又专注,而后两眼一翻,脑袋搭着猫窝边沿睡得不省人事。 在家里非要抱着毛绒小兔才能睡着,在外面倒是随便睡得也香。 顾未州翻阅资料的手停了下来,悬在小猫鼻间,轻轻感知着他的呼吸。 内线座机响起的瞬间被男人按下静音,顾未州拍了拍洛星有些起伏的身体,待到他又睡得安稳,起身走出房门。 短发公主切的女助理白莉迎了上来,“老板,人已经到了。” 电梯一直待命,白莉往下按了一层。 极星集团性质特殊,旗下投资虽横跨多域,核心却始终在医药领域。园区主楼层数并不高,顶层只设了顾未州的私人办公区与核心的助理区,再往下一层的二十三楼,常年用于会客与集团会议。 一层的距离转瞬就到,顾未州走出电梯,满廊道的落地窗送进大片的光,光影将这个男人的身形一分为二,明暗交界,安静深沉。 白莉一直落后,快到位置时才快步上前拉开门问:“需要为您准备一些茶水吗?” “不用,”顾未州说:“周警官待不了太久。” 屋里的人站起身,个头不算高,面相朴素平凡。 “坐,”顾未州径直落座,长腿舒展开来,“站起来做什么?” 周铮一本正经说:“给老板应有的仪式感。” 顾未州闷闷笑了一声:“我可不是你的老板。”男人的唇角微微上翘,带着一些哂笑,“再说了,也不敢。” “也是。”周铮耸了耸肩,“毕竟当我的领导可能会丧命。” “前几天麻烦你了。”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41节 “小事。”但周铮不解,“你找那个人是为了什么?” 他不相信为猫报仇这种鬼话,顾未州其人,一举一动都有深意。 那还真没有。 就是为了给某猫出气。 某猫一觉睡醒,屋子里只有自己。 洛星茫然地眨了下眼睛,抬起头喊了一声:“顾未州?” 空荡荡的,没有回应。 洛星支起四条腿,前爪向前一送,眯眼下腰来了个拉伸,再哒哒哒走到了顾未州的位置上。 桌上留了张字条:开会,饿了电话按1有人送饭,桌旁有楼梯,下去不许跳,走那里。不许乱跑,卧室里有电视和小说,无聊可以去看。 什么啊……不许这个的,不许那个的。 洛星爪子扒拉了两下纸。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嘿嘿。 小猫扬起脸,高傲地找到了小楼梯,健康开朗地像条蛇一样,从上蛄蛹着滑了下去。 顾未州的办公室极为开阔,装饰寥寥,冷清倒也利落。 洛星逛了一会儿,还是想去找人……他扒拉了下门缝,理所当然地掏不开。 这段时间在家里横冲直撞,畅通无阻,来到这里没有小门了,倒是有了一点不习惯。 不过他很快就在门边发现了一个小按钮,上头还有一句话:鼻子贴上去可以开门。 还有这种操作? 洛星把鼻子凑了过去,滴的一声,门真的开了。 这竟然是个小猫专用的鼻纹锁。 这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顾未州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就好像从重逢后的每一天,他就开始计划着一切。 洛星钻出门,外头有待命的助理,蹲下身问:“小猫是要去找老板吗?” “妙。” 助理试探地领着他走,结果他真的跟在自己后面,四仰八叉地迈进了电梯。 真纳罕,老板说小猫很通人性他还想能有多通人性,果然厉害的人养的猫也不平凡。 助理将洛星送到位置,与候在外头的白莉做了交接。 洛星没想进屋打扰顾未州的工作,就沿着廊道的落地窗往外看。 看不到地下的距离,只遥遥观望他就没有恐惧。 小猫两脚站起,双目深沉,白莉恍惚觉得他是会当凌绝顶的皇帝,下一秒就会振臂一呼,各方拥簇。 果不其然,洛星举起了两只手,然后搭在玻璃上,来了一套擦玻璃。 “……”白莉想笑,还没笑起来,身后传来开门的动静,她一秒站起身,“老板。” 洛星不擦玻璃了,颠颠往人跑去,快要跑到了才发现人不对,一个急刹撞到了别人的腿。 周铮顿了一下,“这就是你养的那只猫?” 洛星尴尬地挠了挠头,“不、不好意思哈。” 他听见顾未州回了一声“嗯”,接着四只脚离地被对方抱了起来。洛星的视线拔高,对上了那人的脸,小猫一声惊叫:“这不是周铮吗?” “你小子,怎么还是没长高啊?”洛星在空中徒劳地小乌龟划水般划拉着四肢想要凑过去。 周铮听着猫叫,不知为什么,恍惚看见了逝去多年的那张脸。 “bree,送一下周警官。”顾未州将猫脸摁进怀里。 “好的。”白莉伸手示意,“周先生您请。” “顾未州!”洛星嗷嗷直叫:“你让我再看一下,我再看一下。” “不许。”顾未州声音冷淡。 电梯门缓缓阖上,将猫叫与男人的声音隔绝在外,电梯一点点往下,周铮突然问:“那只猫叫什么名字?” 白莉回:“洛星。” 电梯到了位置,“叮”的一声响,白莉回头时对上了男人的眼睛。 多奇怪,这个男人其貌不扬,气质也堪称平凡,却在这时让白莉生出不敢直视之感。 “洛星?” “嗯……对。” “洛水的洛,星星的星?” 白莉看着他突然露出了一丝笑容来,怔愣再回:“是的。” “非常好的名字。”周铮打开车门时回头说:“告诉顾未州,我答应了。” “周铮还是和以前一样呆呆的哦?”洛星趴在顾未州的小臂上,喵个不停,“他现在竟然当警察了吗?我记得他以前不是想当老师的吗?” 顾未州不回话,他自己一个人也能讲得来劲,“而且他胆子那么小哎,现在竟然当警察了?” 洛星讲着还是没有回应,气得扭头咬了顾未州一口,“我在跟你说话呢!” 顾未州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洛星眯着眼瞪他,“顾未州,你的嘴角下降了三个像素点,你又在生气。” “没有。” “啊啊啊,你这小心眼。” 顾未州的心眼小到几只猫的醋也要吃,受害者猫躺在康复舱里,腹部打着绷带。 洛星很不好意思,觉得顾未州这么霸道不讲理,他都不知道要怎么说,“那个,狸花,对不起。” 狸花刚做了手术,精神却挺好,它问:“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洛星抿着嘴,认真和它解释了情况,“不经过你同意,这种行为很不好。” 顾未州可以把它们当猫当狗对待,洛星却不能。 狸花却说:“没事,猫也不想生小猫了。”它打了个哈欠,“谁想一到天暖和的时间就发情啊?烦猫得很,让你的人类把猫的三只小猫也绝什么育了。” 洛星愣愣听着,只觉狸花作为一只猫简直霸气无比。 黑白双煞也对自己没了蛋接受良好,特别得知洛星会补偿它们很多罐罐后彻底没了脾气。 这些失了蛋的小猫比深宫里的太监还要谄媚,且目的明确,“大虾,那个什么鸡胸干兔子干,也再来点不?” 洛星小手一挥,张口就来,“放心吧,大侠我已经掌控了邪恶人类的银行卡,以后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这可真是妙得呱呱叫,太监们连连应好。 小白狗也无所谓,反正就它一只狗,全场唯一心存怨念的猫就是玳瑁。 公玳瑁几乎不育,完全可以不嘎,可恶的顾未州,竟然连天阉都不放过! 洛星还没来得及好好安抚一下玳瑁的情绪,就听它说:“猫还想等到春天,和你一起生小猫养小猫。” “……”不是,你什么意思? 金渐层震惊。 “虽然咱俩都是公猫,但是可以偷狸花的小猫养,猫有经验了,会让你生活很好的。” 不是,哥们!你别吓我! “而且猫很厉害,会让你很舒服的。” 不不不不不,你住口!你在我眼里再也不是绝世好猫了! 顾未州冰冷狭长的眼睛往下落了五个像素点,“它在说什么?” 洛星差点没被惊得跳起来,连连摇头,“没没没,没说什么。” 咪的天,这要让顾未州知道玳瑁讲了些什么东西,洛星怕这小心眼的现在就会把玳瑁再次送进手术室里,嘎了又嘎,嘎了又嘎。 玳瑁还很委屈,“可是我们现在只能当姐妹了。” 谁跟你是姐妹,我可是齐全的! 洛星颤颤巍巍远离玳瑁,往顾未州身上爬。 绝得好,绝得好,顾未州是我错怪你了。 三小只还小,洛星却已经主动计划着等到了合适的时间也送它们来绝育了。 洛星的一身恶寒直到上了车也没退下去,僵硬地趴在男人大腿上。 顾未州垂眸沉思,“洛星,那只玳瑁说什么了?” 那哪里能告诉你? 小猫强装镇定,“人家很生气,在骂你不是个好人类。怎么了,你别给我拉拉个脸啊我告诉你,你都把人家蛋嘎了,骂你两句怎么了?” 眼看男人神色淡淡却一脸不信,洛星连忙找补:“它还让我离开你,换一个主人。” “哦?”顾未州玉人一般的脸瞬间冷了。 “那我肯定不要的。”小猫爬到男人的肩膀上,两只手抱着人家脖子,讨好地把脸蹭上去,“我只要你。” 他忍住害臊,努住嘴,往男人的唇边戳了一下,“我只和你在一起。” 哪怕对一只猫无法生出迤逦的念头,顾未州也被这动作取悦了。 男人眉目舒展,春风化雨般露出一个笑来,直把小猫迷得七荤八素。 “是吗?”顾未州玫色的嘴唇轻吐问:“玳瑁不是说让你和它在一起吗?” “那我哪能应……”五迷三道的洛星下意识回。 呜,玳瑁对不起……你自求多福吧。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42节 作者有话要说: 玳瑁:[小丑]人怎么能这么坏? 再也不乱立flag了呜呜呜,不行我明天必要粗长 第37章 决战耗子金渐层 顾未州太过了解洛星,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诈出了话。 他不会伤害玳瑁,不至于,但可以让它欣赏现场猫片感受自身不足。 杀猫诛心,不外如是。 这也导致了玳瑁化悲愤为食欲,短短几日就吃胖了一两斤。 而在狸花它们修养的这段时间里,山顶猫屋只剩下早就绝育过的大白猫和三小只。 洛星打算待会过去看他们,这时涮着爪子糊弄抹脸,听见男人的脚步声近了,连忙又抹了两把就要往下走。 “洛星。” 迷人的嗓音伴随着可恶的大手一起到来,小猫被人握住腰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擦拭。 顾未州这人有点洁癖,又格外讲究。给猫擦脸要用专门的湿巾,眼睛鼻子嘴巴胡须,擦完脸还要擦耳朵,耳朵擦完还要擦手擦脚擦肚皮,连肉垫缝隙他都要过一遍。 这一整套流程下来,洛星两眼放空,差点没流口水。 “你刷牙了没有?”男人目光审视。 “刷了刷了。”洛星呲溜一下回过神,龇着整整齐齐米花似的小牙齿给人看,“我刷过了。” 顾未州挑剔地检查一番,勉强满意,“我今天不能陪着你,你在家里……” 男人话没说完,小猫抱着他的手腕,努着嘴就戳,“知道了知道了,你快走吧。” “……”顾未州捏住他的脸,良久才在小猫疑惑的目光里松开了手。 黏人精真是要命,洛星哄了半天把人哄走,感觉精气神都被吸干了,摊在地上一点也不想动弹。 “星星。”盖比端着一小碟炙烤过的鹿肉南瓜,“你想在哪吃?” 洛星一个俯卧撑撑起来,四条腿颠颠的带着她往花园里的山茶树下走。 一人一猫语言不通却很默契,盖比将碗放下来,洛星立马仰着脸一动不动,让她把口水兜给自己系上。 “吃吧。”女佣语气里带着笑,小小地摸了一下猫脑袋,起身回屋打扫卫生。 满树的重瓣白花山茶香气清淡,干净得几乎如雪。 洛星低头叨了口肉,又歪着头看了看花……忽而抱住一朵咬了一口。 呸,苦的。 味道虽然差不多,但没顾未州咬起来好。 小猫胡乱用花擦擦嘴,刚一回头,就看见自己的猫碗边多出了个什么东西。 灰不隆冬的,那么大一只,洛星比划了一下感觉比自己还要大一点,肥不少。 “哈,哈喽?”小猫摆了摆爪子,那东西慢吞吞地回过头。 黑豆似的小眼睛对着洛星上下那么一扫,嘴角露出三分不屑三分讥讽和四分嗤之以鼻,当着洛星的面,继续吃他的饭。 “……”不是,这灰毛大耗子是不是在鄙视自己? 这还得了? 猫猫大侠这叫一个来火,背脊一拱,秒开棘背龙模式,横着走来走去……横着走来走去…… 不敢靠近…… 呜,help咪! 不是小猫打不过它,是这只老鼠怎么就能长这么大? 都怪梧港这边的生态环境太好了,耗子都能长得跟猪似的。 洛星张皇地看着它肆无忌惮地吃掉了自己的饭,失措地想要上去揍它又怕被咬。 灰毛大耗子就那么登堂入室,扫荡一空,朝着洛星呸了一口,大摇大摆地离去。 功夫帅猫一朝练武竟被一只老鼠给鄙夷了,这不能忍。 洛星长得小,但小弟里有大的啊,他当即朝后山跑去,找到一扇大白猪咪,发号施令道:“别吃了,跟我抓老鼠去。” 大白猫不舍地将脸从碗里拔出来,茫然问:“什么老鼠?” 等会儿……先别管什么老鼠不老鼠的。 洛星斜着眼上下觑它,“你是不是又胖了?” 得害于这里的伙食太好,大白猫短短两天又肥了一圈,趴在地上宛若一大滩的史莱姆。 “没有啊。”大白猫回嘴:“你别瞎说,我这叫富态,才不是胖的。” 呀呵,你个小猫咪,不对,你个大猪咪还懂什么叫富态呢? “你先别吃了。” “哦,好。”大白猫一边应着,一边吃得更快了。 洛星揪它耳朵,想将它的脸从饭盆里拉出来。 纹!丝!不!动!完全拉不动。 洛星一通忙活给自己累得气喘吁吁,小脸一抬,突然看见了在储藏柜里熠熠生辉的猫条。 呜,小猫的零食,小猫想念你。 洛星一屁股坐在地上,左拥右抱揽着一堆猫条,扭头撕开的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豪放不羁。 三小只听话排排队蹲好,洛星一个一个发过去,在队伍的最后发现了一滩液体。 大白猫的嗓音实在折磨耳朵,还要学着三小只喊:“谢谢哥哥。” 洛星一脸严肃地看着它,“嘴张开,把里面的青蛙吐出来。” 大白猫理解不了小猫人的阴阳怪气,乖乖张开血盆大口,“谢谢哥哥的猫条,么么哒~” 洛星无比确信这只猫是有主人的,并且经常跟随主人观看某些奇怪的东西。 洛星喂完别猫,自己心里馋得痒痒。 呜呜,忍不住。才不要记得和顾未州的约定。 他干坏事儿还知道给自己找个掩体,藏在大白猫后面,搂住猫条就是一顿猫猫祟祟,亲亲热热。 一出门就打开监控器的顾未州:…… 零食到底有什么好吃的? 口欲浅淡的顾未州撑住额角叹了口气,不理解洛星怎么就这么喜欢这些对身体没有好处的东西。 看着小猫馋得没边的小模样,没生过孩子却当爹的顾未州意识到了一刀切好像行不通。 他找陈嘉文,“让梧港物业去处理老鼠。另外,评估一下这几家生产线,合适的直接收进来。” 陈嘉文还没反应过来什么老鼠,便被下一句拉扯回了专注。 顾未州眼光毒辣,这些年来谁人投资都在赔本,他却连连押中少数存活下来的那几个——除了非盈利目的收购的洛氏娱乐。 这次又有目标了吗?陈嘉文肃穆以待,“好的,老板。” 顾未州走后他打开资料夹,嘴角露出一分狐假虎威九分霸总狗腿。 来吧,让我看看这次又将血洗哪个行业……呃,猫条生产线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自己即将拥有专属宠物品牌的洛星还在计划着去捉老鼠。 大白猫太胖,走起路来duangduang直弹,速度也慢。 三小只围着洛星挤来挤去,速度也快不起来。 一行猫磕磕绊绊走到花园里,被大老鼠吃剩的猫碗早就被盖比收走了。 “就是在这里出现的。”洛星跑到位置示意大白猫快来,“你闻闻。” 白色大卡车突突开过来,张开嘴嗅了嗅,试探道:“肉的味道。” “昂。”那不是才在这里吃过肉嘛,“还有呢?” “呃,花的味道。” “还有呢?!” “土的——” 我可去你喵了个咪的,洛星一个脚踹踢了上去,“老鼠呢!你是只猫!猫怎么会嗅不到老鼠的踪迹?” 大白猫纹丝不动,在庞大身躯下衬托得娇小无比的猫脸上满是委屈,“你也是猫啊。” “我和你能一样嘛?”半路出家的小猫气得跳脚。 “哥哥是大侠,大侠只会统治人类。”三小只被洛星洗脑彻底,齐齐发言:“不会舔毛,不会抓麻雀,也不会抓老鼠的。” “没错!”洛星当即附和。 “这样啊。”大白猫知道了。? “然后呢?” 大白猫一脸茫然,“啊?” 咪的天,功夫帅猫一世英名,统领猫群,劫富济贫惩恶扬善,竟然捡回来了个只会吃喝拉撒的混子! 洛星举起爪子往大白猫肉上敲,敲得闷闷响。 大白猫弱小,无助,但没有脖子,且不动如山。 那能咋办?还得洛星自己上。 这口恶气不出,猫武林里哪里还有大侠的立足之地!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43节 洛星跑回家里,挠着盖比的脚,“咪嗷。”再来点肉,我要拿去当诱饵。 那盖比哪能听得懂,她看了眼挂钟,竖起一根手指一连三个no,“还不到下一次的吃饭时间。” 洛星可怜兮兮,睁着一双哭包眼看着她。 女佣沉默,几秒之后选择妥协,“一点点,不能让先生知道。” 盖比严谨地执行着顾未州的喂食计划表,严格地端着碗放到山茶树下,严肃地在胸口比划了个十字,转身进屋:主,原谅我。 洛星盯着诱饵……香煎小羊排什么的太香了哇,猫吃一口先。 他一吃,大白猫的口水哗哗就开始淌,三小只倒是饱了但爱凑热闹,围着洛星团团打转。 洛星被它们挤得像头拉磨的驴,只能绕着猫碗转着圈地吃。 “猫也想吃。”大白猫实在受不了了,呱的一嗓子鸣笛冲了过来。 洛星大惊,举起爪子欲抵,可金色摇摇车哪里能挡得住白色大卡,小猫被创倒在地,眼冒金星。 大白猫一个卡车入库停在碗前,一口下去将肉叉了大半。 洛星气得炸毛,抡起猫拳正要上去砸,就看见那只灰毛大耗子又出现了。 它邪魅地眯着眼,上下扫了洛星一眼,又撇过视线,扫了三小只一遍。在扫过斗鸡眼时一愣,又回头扫了一眼…… 随即对着四只小废物吐了口唾沫,转头看向大白猫。 洛星一下子紧张,他衡量了一下大白猫的体积,又目测了一下灰毛耗子的体型,觉得问题应该不大? 那问题可太大了,大白猫竟然忸怩地往旁边挪了一下位置,把猫碗让了出去! 洛星的表情,从茫然无助变为小猫愤怒,再开棘背龙模式,逼近大老鼠。 “你你你,你再吃我就咬你了!” 且不说猫鼠语言不通,这只灰毛大耗子的体型少说超过三年,哪里会怕这种几个月大的小猫。 它眼睛一眯,打算给这只猫一点颜色瞧瞧。 洛星只见这灰毛大耗子身形猛地一低,几乎贴着地面窜了过来。 黑眼发红,尖锐的牙齿一闪。 洛星举着双手站起来,努力膨大身形,却呼吸一窒,忽而大脑一阵晕眩,昏倒在地。 大白猫虽怂却也有一点靠谱,扑上来将洛星挡在身后,三小只也吱哇乱叫炸着毛恐吓。只是定睛一看,那灰毛大耗子已被扑倒,颈间血洞哗哗流血。 一只皮毛比夜色还黑的猫,前爪踏在老鼠尚在抽搐的身体上。一声清响,老鼠的头颅被生生咬断。 黑猫松口,将头唾到一旁,这才冷冷回头。 大白猫控制不住地duangduang发抖,却依然挡在洛星和三小只的身前,“你不要过来啊,你过来猫就压死你。” 那只猫有着血一般鲜红的眼睛,它没有靠近,只看了洛星一眼,而后纵身一跃,消失不见。 一直到黑猫走后的几分钟,几只猫才从被压制的惊惧中回过神。 大白猫白长一身横肉,一点劲也没有的瘫在地上,用鼻子拱拱洛星,“小猫,它走了。” 地上的小猫却一动不动。 不知从哪来的人群拥簇过来,女佣尖叫一声,将猫抱进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 多了一个币(吐血) 啊啊啊啊,再也不立flag了[爆哭] 第38章 儿时养过的黑猫 洛星的意识迷离,好似漂浮水中,随波逐流。 日头影影绰绰,浮光掠过水面,他睁开眼,坐起身,恍惚看见岸边站着一个小孩。 浅金色的头发,绿色的眼睛,十来岁的大小。 “你要过去吗?” 他在和谁说话。 一只猫露出身形,长长的尾巴拖在地上,它看着小溪,又看看小孩。 “非去不可吗?” 它点了点头,鲜红的眼睛就那么沉默地注视着他。 小孩抿了抿嘴,卷起裤脚,雪一样白的小腿迈入水里。 那溪水好冷,真是古怪。 分明盛夏蝉燥,那水却如寒冰一般浸透骨髓,让小孩瞬间哈出一口冷气。 他转身将猫抱起,一步一步淌着要将他冻死的冰水,向对岸走去。 那是一条很浅不宽的溪,他却走了很久,久到洛星记起来了,他的确是养过一只猫的。 意识回归时,月深,云重,世界昏黑。 洛星眨了下眼,视线在黑暗里有些迟缓地摸不到依靠。 他背抵着什么,温热的体温与冷茶花似的清苦气息一并覆了上来。 “……顾未州?”洛星揉揉眼睛,翻身爬了起来。 太黑了,洛星看不太清,四只脚在被子上叉来叉去,爬得毫无章法,艰难地摸到床头摁亮了夜灯。 光线低柔,温吞地漫下来,将黑暗中的那人眉眼描摹出来。 顾未州坐靠着屈起一条腿,手腕松松地搭在膝间。 他的目光很静,像是没在看任何东西,却又一直跟着小猫的动作缓慢移动。 直到洛星抬头,那道视线才终于落定,一明一暗的两双眼睛在昏光里迎面撞上。 “顾未州……”洛星喃喃唤了他一声。 顾未州没应,只静静地望着他。 洛星看见了床头上的绷带和刀片,刹那间眼眶一红。 他紧抿着嘴巴向上攀爬,踩过男人的胸膛,抱上对方的脖子,狠狠咬了下去。 这一下咬得不轻,都分不清是他自己在颤抖,还是男人承痛的颤抖。 顾未州垂下眼,华丽的睫毛落着深黑的阴影。他没有躲,也没有动作,只是低声吐出一口气问:“洛星,我该怎么办?” 十二年来如经炼狱,也没让他生出怖惧。如今星光在侧,却让他溃不成军。 整整两天。 洛星多久能够醒来?洛星能够存活多久?洛星真的已经回来了吗? 未知代表着失控,顾未州厌恶失控,恶心到了极致甚至会生理性地作呕。 “我在这里。”洛星贴着他的颈侧不住地磨蹭,用脸去温热他冰冷的下颌,“我就在这里和你一起,哪也不去。” 从有记忆开始,洛星就抓不住东西,也没有东西可以供他抓住,像系不好的鞋带,处理不好的羁绊,他一个人来一个人去,养了七年的猫在渡过河后也失去踪影。 直到重活一世,他才知道,原来不是所有东西都需要被攥紧,会有人待在原地,为他停留。 “顾未州,我们好好的,好不好。” 小猫又开始没用的掉眼泪,吧嗒吧嗒的,小雨止不住停。 顾未州的心脏跟着洛星的泪水往下坠沉,他忽而呛了一口气,咳得撕心裂肺。 密密匝匝的疼楚翻涌不歇,从来没有停息,他想去拿刀片,颈间却又重重一痛。 顾未州狠狠闭上眼睛,咬肌绷紧时颌侧青筋虬起。他在克制,在忍耐,却听洛星哽咽着说:“我好没用,我什么都帮不了你……” 顾未州骤然失控,猛地将洛星摁到胸口,动作近乎粗暴地好似要将他揉进骨血之中。 “永远,永远不要对我否定你存在的意义。” 小猫发出一声闷哼,就那么软绵绵地抱紧男人的胸膛。 顾未州剧烈一颤,他压抑着呼吸,浑重的吐息喷在洛星脸侧,滚烫,炽热地平复了许久,他打开大灯,将猫放到一旁,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洛星摇了摇头,湿漉漉的小脸仰着,“不疼,我不怪你,你也不要怪你自己。” 自重生以来洛星一直回避着一个问题,这时却不想再逃避了,“我是被人推下去的。” 哪怕心中早有猜测,甚至笃定,可亲耳听见时,恨意几乎要将顾未州碾碎。 这个男人的眼底被阴影暴戾统治着,嗓音却是低沉克制的,“是谁?” 洛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口,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他戴着帽子和口罩。” “身形能看出来的对不对?”顾未州近乎残忍地想让洛星对自己坦诚,“说出来,洛星。” 要怎么去面对,面对洛叶杀死了洛星,却被他的父母包庇着鲜亮存活至今的这个事实。 可比起那些再也无关紧要的东西,洛星只想要安慰他快要破碎的人类。 他将脸埋进顾未州的怀里,闷声闷气地吐出名字:“是洛叶。” “好,很好。”顾未州又将他抱了起来,鼓励道:“宝宝做得非常好。” 他偏过头,鼻尖轻轻摩挲过洛星的脸,眼底深沉如海,昭昭宣告着自己的恶意,“我要杀了他,我会杀了他,一笔一笔,如数奉还。” 多奇怪,这个男人是个索命的厉鬼,如此的恐怖,却令洛星如此的安心。 “不要犯法……”小猫软软的,还记得这个。 英俊的男人不吭声了。 “我跟你说话呢……”小猫硬硬的急了,眉毛一吊,开始凶凶道:“不要犯法听见没有?” 顾未州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抽过床头的纸巾,给猫擦脸。 洛星两只爪子拼命推拍也抵抗不了,气急败坏地追着讨要承诺:“顾未州,你不要犯法!”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44节 顾未州眼色沉沉,“那你就活着别死,好好看着我。” 无法无天的老王八蛋,这怎么还能用来当作条件威胁猫啊……洛星想骂他,却舍不得。 他能怎么办……他要怎么对顾未州承诺自己都无法掌控的事情。 洛星实在没招地踢了他一脚,两条腿往人家身上一跷,颇有摆烂的意思。 可恶的混蛋,想那么远干什么……咱们两个就这样一天天过呗,能过多久都是捡来的。 洛星死过一次,得过且过,可坐以待毙从来不是顾未州的风格。他不信鬼神,但洛星身上的事情由不得他不信那些。 “你还记得你养过的那只猫吗?” 小猫闻言想起身,但腿跷得太高,一个仰卧起坐没能坐起来,又跌回去说:“昂,我说我养了你又不信。” “我不怀疑你养了猫,我怀疑它的样子。”顾未州侧身取了一块平板,点开回放给洛星看,“是不是这只?” 洛星只是莫名昏了过去,绝不是被大老鼠给吓晕了过去。但不管如何,他两眼一闭没有看见后续,这时盯着屏幕瞪大眼睛,“是它……它怎么会在这里?” 洛星四五岁的时候遇见它,如今算来十多年过去了,哪怕它还活着,也不该仍旧是当年的模样。 猫爪子隔着屏幕愣愣摸了摸它的皮毛,洛星恍惚想起了一些记忆里的触感,“它一点都没有变……看起来很不好亲近,也不怎么让我摸,其实很乖的。福利院的被子很薄,冬天特别冷的时候,它就会趴在我的床尾,我的脚就会暖乎乎的。” 顾未州微不可闻地“啧”了一声,关掉屏幕扔到一边,“你是怎么遇见它的?” “我不大记得了。”洛星一个侧翻总算爬了起来,努力回想着说:“那时候太小了,就记得有一天它就那么出现了。” 说来这只猫纯粹是来讨债的,在洛星吃不饱又穿不暖的年纪里,还要额外照顾和负担着另一个生命。 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最起码对于一个一无所有的孤儿来说,绝不简单。 但洛星就那么坚持下来了,一天两天,一年两年,他将食物分出来让给了那只猫,还将它一次次地抱过冰冷刺骨的溪水。 奇怪……我抱了很多次吗?洛星恍惚地甩了甩头,有点想不起来了。 顾未州抬起他的脸,低声呼唤:“洛星。” 小猫突然很困,歪七扭八地倒在男人手上,打了个哈欠说:“安静点顾未州,我想睡觉了。” 话音没落,立刻关机。 与之前的昏迷不同,顾未州莫名知道这只是睡觉。 他熄掉大灯,拿回平板点亮屏幕。 画面中的猫其实不像猫,没有猫会拥有这样混沌的眼睛,里头是无尽的恶。 顾未州摸了摸小猫的身体,他睡得很放松,肚皮一鼓一鼓的,很暖和。 白皙的指尖捏着被子一角给猫盖住,顾未州起身走向阳台。 与恒温恒湿的屋内不同,外面的冷先刺后麻,几乎是在踏出的一瞬间,男人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干净净。 一张脸煞白,冰冷如雪,他打开火机,点烟吸了一口。寥寥烟气从指尖燃起,他给保镖打了电话。 “人找到了?” 蒋牧臣也在抽烟,捏着烟嘴含糊回了一声:“找到了,一个小时后的飞机就带回国。” “黄蟒还有别的亲人吗?” “陈嘉文和老宅那边只查到了这么一个干儿子。” “动作轻点。”顾未州弹了下烟灰,眼睑半阖着,烟雾贴着唇线滑出去,“我们是请人做事,不是绑架,不要犯法。” “……”蒋牧臣无语住了,只能踹了手下一脚,示意他们给人绑松一点,“知道了。” 蒋牧臣不是本国人,他的故土更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事情,“老板,黄蟒要是还不愿意出手怎么办?” 纤白的指尖将烟头捻灭,顾未州侧身看向屋内,小猫把爪子竖在头上,一副向睡神投降的姿势。 他注视着洛星,眼神堪称温存,唇线一动,嗓音却是冰冷:“那就断他儿子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 黑猫和小猫之间很简单,善有善报,有因有果。 变人倒计时喵喵喵,之前哪个贝贝点的想让洛星和顾总一起去逛大学,马上也安排 第39章 请你吃饭金渐层 人找到了,天却不放行。 芝加哥突遭暴雪冻风,哪怕顾未州的手里握着飞越许可,也绝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让蒋牧臣贸然起飞回国。 将报纸丢在沙发一旁,顾未州仰起头,闭目沉思。 叮叮当当的声响靠近,男人唇角很轻地牵了一下,细长上挑的眼睛微抬,眸光落向一处。 小猫闪现而来,嘴里叼着玩具老鼠,跑得欢天喜地。 老鼠玩具身上的铃铛叮铃作响,洛星显然是想在男人面前来个漂亮的急停,前爪是停住了,后脚却踢着自己往前就是一个滑铲。 死腿你要带我去哪?你还回来吃饭吗? 洛星疯狂徒劳地寻找抓点,“咚”的一声栽到沙发上才停了下来,小老鼠从嘴里摔了下去比猫动作利落地溜进了沙发下面。 真,真尴尬哈。 小猫怪不好意思地抬起头,对上了男人戏谑的眼,“洛星,你很适合滑雪。” 这话怎么说的? 洛星还有点呆,听他又说:“别人还得撑着雪杖辅助,你只需要后脚踢一下自己,就能从山顶上往下一路飞过去。” 这么好看的m唇,嘴巴怎么能这么刻薄? 洛星气得像条蹦起的鱼,飞扑上去,梆梆就是给了他两拳。 男人倚着沙发,眸光慵散,手掌落在沙发上轻轻拍了两下,“洛星,过来。” 你咪的你唤狗呢? 洛星斜着眼呔了他一口,懒得再去搭理他,胸口贴着地趴了下去,前爪伸进沙发底下一通乱掏。 掏了半天也掏不到,他不死心,干脆把脑袋也挤了进去,努力伸长爪子终于够到了小老鼠。 嘿嘿,小猫开心。 ……开心得太早了,脑袋被卡住了。 洛星撅着屁股,后腿在原地使劲蹬也拔不出身来,着急地喵喵直叫:“顾未州,顾未州你快来帮一下我。” 可恶的狗男人却在那里闷笑。 洛星看不见却听得到,气得都要爆炸时顾未州才站起身,单手扣住沙发底部,腕骨用力抬起,将小猫救了出来。 洛星板着脸,两只爪子抱住小老鼠往顾未州身上一摔。正要给他一点颜色瞧瞧,就听盖比一声呼喊:“先生,有您的快递。” 顾未州好像知道会有这么一个东西,弯腰将猫拎上臂弯,直起身走了过去。 梧港安保森严,快递都会经过集中消杀检查,倒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顾未州接过扫了一眼,寄件人是蒋素素。 洛星也瞧见了,一时有些发愣。 “看看全不全。”顾未州将猫抱到沙发上,又把箱子放在一旁。 “是我的?” 在顾未州肯定的眼神里,洛星亮出指甲,刺啦一声。 箱子不大,装着洛星过往的十八年。其实也没什么东西,除了一张银行卡,其他多数都是奖状,甚至连张照片也没有。 洛星以为自己会有一点难过,但奇异的,他一点悲伤的情绪都没有,甚至还有点无语,小脸绷紧问:“花了多少钱啊?” 顾未州没说,坐在一旁,摸了摸小猫的背脊,“没多少,你开心就好。” 那能开心得起来嘛?! 卡里加起来不到十万块,鬼知道顾未州这个大蠢蛋用了多少东西去换。洛星把东西狠狠一拍,有点想要生气。 却又自己给自己哄好了,扁着嘴爬进男人怀里,把脸往下一埋,瓮声瓮气,“顾未州,谢谢你。” 他以为顾未州要来一句霸总发言:对我,无需说谢。 谁知这狗东西语气轻飘飘地来了句:“怎么谢?” 小猫毛茸茸的脸一滞,想了想,两只爪子高高举起银行卡,仰着脸超级大方,“走吧,星哥请你去吃大餐!” 出了门才发现今天是平安夜,街上到处响着jingle bells,入目皆是五颜六色的圣诞装饰。 洛星趴在车窗上,眼里倒映着斑斓的灯光。他脚下踩着一个小凳子,回头兴冲冲问:“你想吃什么啊?” 顾未州早有决意,面上却作思索状,慢条斯理道:“吃什么都可以吗?” 小猫跑回座椅上,从盖比给他做的小背包里掏出银行卡,啪地一下甩出来踩在脚底,“那当然了!” 顾未州轻轻笑了一声,“吃法餐好不好?” 洛星没吃过什么法餐,但不能露怯啊,总归就是一顿饭嘛,能吃多少钱咧?他大方地一点脑袋,“行,你想吃就吃。” 节日的夜晚,清冷的空气里漂浮着一丝丝的奶油香草气味,到处都是排队等位的小情侣。 洛星背着小包趴在顾未州的肩上,好奇的小脑袋四处张望。 “顾未州,我们也要排队吗?” “不用。” 男人身高优越,比例完美,量身定制的loro piana羊绒大衣肩线利落,腰身收得更是干净,再加上他矜贵的面容与光华内敛的气度,实在是很难不惹人瞩目。 人群惊艳的目光纷涌而至,洛星的小胸膛忽而一挺,两只爪子抱住男人的脖子,颇有一些得瑟地将脸贴了上去。 嘿嘿,看吧看吧,这是小猫的。 “怎么了?”顾未州微微侧了下头。 “没什么。” 奴隶的美貌,主人的荣耀,洛星毛茸茸的脸一扬起来,才不要告诉他呢。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45节 顾未州行至餐厅门前,门童大老远就看见了他,拉开大门热情道:“顾先生,晚上好。” 洛星没忍住话,小声又喵了一句:“你来过啊?” 顾未州倒不在乎他人目光,迈步跟着侍从的引领,淡淡回道:“朋友开的餐厅。” 洛星愣了两秒,过了一会“哦”了一声。 白嘉乐的餐厅只接预定,顾未州有固定的位置,他将小猫放在桌上,脱了大衣递给侍从,再接过菜单展开放在洛星面前,俯身问:“想吃什么?” 小猫看了看乱七八糟的法文,只能认出零星几个,闷闷丢出一句:“是我请客啊,你点你自己喜欢吃的吧。” 顾未州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贴近洛星的耳朵,像是怕被人听见自己在和一只猫说话,声音压得很低道:“洛星。” 呼吸有点烫,洛星缩了一下耳朵,“干什么?” 男人的嘴唇几乎要碰到他,“你是顾未州的宝宝。” ⊙?⊙! 这个世界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洛星简直就要爆炸! 他涨红了一张毛脸,举起爪子就去捂对方的嘴。 顾未州弯了弯眼睛,竟是捏住猫爪,轻轻咬了一口肉垫。 “好了,看看想吃什么。” 败类! 洛星哪里还能想出来吃什么,一屁股坐到桌上,爪子胡乱拍了一个。 “这个香料太多你不能吃。” 顾未州直起身,恢复斯文冷淡的模样,对着服务生拽了一堆法文。 臭败类!臭败类!都决定好了你问我吃个毛线球! 洛星气得不行了……呜,怎么可以这样。 丢脸丢大发了的猫猫大侠自闭了,缩在桌角像个毛茸茸的小手办。 顾未州心情极佳,坐下后不紧不慢地将餐巾铺好,灯光勾勒着他的腕骨与指节,他就像一只开屏的孔雀,吸引着周围人的视线。 这只孔雀窣窣抖开自己华美的尾羽,对着一只猫。 “洛星。” 小猫抽回自己的爪子,“你走开。” 顾未州又伸手去捉,“过来,系餐巾。” 洛星被他烦得不行了,猫嘴里喵喵叫地骂他:“这是在外面你能不能不要和我说话?” 顾未州的目光里沾了点戏谑,但没再惹猫。倒不是怕,而是这小家伙已经炸成了蒲公英,他怕再逗下去,蒲公英就要飞走了。 他将餐巾围到小猫脖前,正要系上时,有人走了过来,“未州,你怎么来了?” 白嘉乐衬衣西裤,穿着简单,看见桌上的猫明显怔住,许久才问:“逐英没来吗?” 顾未州细细捋过餐巾,将之弄得服帖,“他来做什么?” 白嘉乐又呆了。 洛星斜眼觑着这个顾未州的所谓朋友,毛脸嫌弃。 →m→戴着个金丝眼镜,长得也怪精明的,咋动不动的就发呆呢? 那还不是,顾未州反常? 洛星早已习惯这样的顾未州,可他人哪里窥见过一丝一毫? 白嘉乐摘了眼镜擦了擦,又戴回脸上,认清不是自己的眼镜有问题,一手撑着桌角就要坐在对面。 “起开。”顾未州浅浅扫了白嘉乐一眼,“那是你的位置吗?” 戴好餐巾的小猫当即挺胸昂首,吧嗒吧嗒走向桌子对面,一屁股坐了下去。 “……”白嘉乐推了推眼镜,好脾气道:“那你想喝点什么?” 顾未州睫羽一落,低垂的视线分明对着猫,“想喝什么?” 奶制品究极爱好者,凶猛无情的炫奶机器当即说道:“牛奶!” 顾未州这才抬眼看向白嘉乐,“牛奶。” “……”白嘉乐干脆把眼镜折了起来塞进口袋,“行,那你和这位猫……”他没看见是公的母的,不知道称猫先生还是猫女士,只再说:“稍等一会。” 他兀自镇定地转身,走出一段距离后,掏出手机就开始狂打周逐英的电话。 洛星不知道自己的死党马上就到,他对什么都感到新鲜,在桌子上走来走去,走来走去,看其他客人在做什么。 顾未州伸手护住桌沿,听见他问:“他们拿手机在拍什么?” 只有十八岁的洛星,却是名副其实的十二年前小古董,他完全不懂这些吃饭的人为什么要对着桌上的饭菜凹着角度地拍来拍去。 顾未州又哪里懂,抬手唤了一下侍应生。 侍应生一手搭着白色的服务巾悬在腹前,一手背在身后,躬身上前问:“顾先生,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他们为什么要拍照?” 侍应生懵了。 洛星哒哒哒地跑到顾未州身边,并没有什么必要地爪子捂嘴,小声蛐蛐,“顾未州,你的朋友和他的员工看起来都不太聪明的样子。” 顾未州唇角微勾,嗓音也学着小猫低了下去,哑哑地“嗯”了一声。 反应过来的侍应生忙回:“主要是纪念和分享。节日嘛,大家都想把值得纪念的事物留住一点,不只是菜,还有一起吃饭的人。” 洛星好意思说人家不聪明,自己却是听着呆了好几秒,忽而一竖尾巴,尾巴尖戳了戳顾未州的下巴,眼睛亮晶晶地抬了起来,“顾未州,我们也来拍照吧。” 顾未州的目光追逐着他的身影,看他兴冲冲地跑到对面,不停地码着自己的脚调整姿势,忙了半天才满意,小脸扬出一个端庄又臭屁的弧度。 “快点快点,就这个角度拍。” 餐厅里暖光铺得很低,包裹着洛星,让他看起来就像一块散发着黄油香气的甜蜜面包。 空气中是热红酒的味道,苹果、枫糖和肉桂的香气馥郁。 顾未州轻轻说了一声: “好。” 作者有话要说: 小猫:人,你可以刷我的奖学金! 作为紫荆醋王的小猫,被腌上一点醋味也是正常的( 第40章 平安夜快乐洛星 洛星是一只神奇小猫,但保险起见,顾未州还是点了稳妥的菜品。 白瓷深盘,细腻浓汤,醇醇的奶油脂香芬芳。 深红丝绒般的牛肉塔塔顶着金色的蛋黄,贝肉带着海水的清咸铺在雪上。 小猫馋得都要流口水了,偏偏还记得拍照这回事儿。他的学习能力毋庸置疑,露出头去四面张望了一会,很快就掌握了十二年后在部分人类中异常风靡的行为。 但还是有点搞不懂的地方,于是他问顾未州:“他们拍了照发哪里啊?空间吗?” 2012年的时候朋友圈刚刚开始流行,闷头学习的洛星还没能体会到它的威力就…… 顾未州是个重度社交割离的人,几乎不用社交软件,为了回答洛星的问题才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这里。” “你小点声,”洛星瞪了他一眼,爪子艰难抱过手机,“我看看。” 洛星猫猫祟祟地观察周围,确定不会惹人注目,这才将顾未州的手机拨到一旁,划拉起来。 洛星记得自己身为一只猫,勉强还有着一点警觉,顾未州却全然不在意他人看法。到了他如今的地位,哪怕行为举止再过怪异,可一旦认出他是谁时,任谁都得对他露出笑来。 洛星重生过了这么久,其实一直没正儿八经地摸过智能手机。这种东西你没玩过的时候还不觉得,一旦玩过……那可真是太好玩了。 他划着顾未州的朋友圈,发出没见过世面的惊叹:“好多人啊。” “先吃饭。”顾未州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 “等一下等一下。”洛星两只手挂在顾未州拿回手机的手上,两只脚在桌上跟着跑,“我还没看完呢!” 顾未州的手真的悬停下来等他了,他又不看手机了,把脸搭在人家手上,抬着圆圆的眼看人,嘿嘿笑了一声说:“我们也来学人家的这个拍照姿势吧。” 驻场的小提琴手开始演奏乐曲,微微蒸腾的酒气薰染着小猫的眼睛,湿漉漉的,十分浪漫。连带着,令顾未州这般冷漠凌厉的脸,轮廓也柔和多情起来。 他轻轻敲了一下洛星的脑袋,翻过手机,看了一眼。 照片里,两双手十指紧扣。 男人的手部线条干净,却不年轻,女人的指甲鲜红夺目,看着挺小。背景微微虚化,一桌的美食与烛光红酒朦胧。 如果忽略掉照片中的男人早有家室,那的确算得上是温馨美好。 顾未州的眼中不动声色地闪过一抹厌恶,他删掉这个人,而后对着小猫伸出掌心,声音懒洋洋道:“是这样的吗?” 洛星也摊开爪子,搭在男人的手上,他们无法十指紧扣,只一大一小的叠在一起。 洛星在男人的掌心里找到了满意位置,抬起头说:“就这样吧,快拍。” 顾未州没有什么特殊的拍照技巧,但他对于美的感知天赋异禀,纯纯开挂,随手一拍就很出片。 镜头下的小猫脸颊已经开始发圆,再也不像之前那般尖嘴猴腮,小小的耳朵绿色的眼,粉鼻白嘴,真的特别可爱。 一连拍了好些张,洛星的兴致也下去了,吧嗒吧嗒就要回走回自己的位置干饭。 “等一下。”轮到顾未州拦他了。 “干嘛?”洛星歪着脑袋。 顾未州瞧着一脸疑惑的小猫眼睛弯出月亮。 他抬手唤回侍应生,将手机交给对方,抱起洛星面对镜头,“麻烦你,帮我们拍张合照。”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46节 洛星愣了一下,他抬头看着男人的下颌,尾巴垂在空中扫了两下,然后轻轻的,试探着卷住了男人的手腕。 侍应生在尽量不打扰到其他客人的情况下,轻声为他们喊着口号:“1,2……” “3”字出口时,洛星看向镜头,毛茸茸的脸上露出一个明显的笑来,而顾未州微微低头,用眼眸将他包裹其中。 一顿饭吃了许久,洛星心有余而力不足,抱着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徒劳地对莹蓝的龙虾淌口水。 呜,小猫的虾肉,小猫真的塞不进去一点了。 顾未州修长的手指捻起帕子,擦拭唇角,起身说:“洛星,我去一下洗手间。” 洛星的眼睛还黏在虾肉上,头也不抬道:“昂,那你去。” 噫,不能再看了,看了也没结果的。洛星一脸不舍,然后用人家死不瞑目的虾壳蹭了蹭口水。 顾未州的手机还在桌上,洛星输入密码打开,有点费劲地选了几张照片,给顾未州发了有史以来的第一条朋友圈:圣诞快乐。 有侍应生路过,洛星慌忙把手机踢到一边,若无其事地又看看龙虾。 你看这虾,长得可真虾啊! 屏幕息屏很快,顾未州也回来了,洛星就忘了手机这茬,也不知道自己的一条朋友圈炸出了多大的水花。 周逐英等红灯的时候玩了会手机,刷到顾未州的动态还以为自己手机中毒了。 检查后发现不是自己手机中毒了,那就是顾未州被盗号了。 不然的话你怎么解释!顾未州!竟然会发朋友圈! 周逐英呆在红灯前,后方车辆因禁鸣不敢按喇叭,因车价不敢超车超他,一路车流挤在路口,交警敲敲窗问:“这位先生,你什么情况?” 车窗缓慢下来,小黑脸被屏幕从下照亮,宛若游魂道:“警官,你帮我看看,这是不是一个人手和一只猫爪?” “……”交警一瞬间还以为拦了个拉美裔,“先生,你违法交通法,请停边检查。” 不知道小伙伴惹了一点麻烦的洛星正在结账。 事实上顾未州又哪里需要结账,但侍应生刚被他吩咐过,这时很配合地俯身下去,问小猫:“请问您怎么支付?” 洛星扒拉开自己的小包,抱起银行卡一脸豪气,“刷这个!” 哪怕被叮嘱过了,可这只猫也太过聪明了。不过重复性训练过的话,也不是不可能的,毕竟网上的德牧都能当保姆了呢……侍应生心里嘀咕,面上得体,“好的,您稍等。” 顾未州坐在对面,目光懒懒地看着洛星。 小猫感知到了视线,斜着眼过去,又举了举卡。 放心吧人,小猫请你吃饭,刷小猫的卡。 顾未州微微一笑,那双漂亮狭长的眼眯了起来,睫毛长到能打出倒影。他很少会这样笑,笑得人群惊呆,直到一声喵叫催促结账,“哈喽啊?” “您输密码。”侍应生忙回。 那肯定是不能输的,这要是输入那就太超标了,但洛星有办法,转身往包里掏了掏,把写着歪歪扭扭密码的字条推给侍应生。 搞得好像这种操作就不超标一样。侍应生满脸惊叹地输入密码,还是没忍住和顾未州搭了话:“顾先生,您的猫养得也太聪明了。” 顾未州心情不错,微点了下头。 洛星两只脚站在桌上,直起身看pos机出纸,明亮亮的眼里满是头一回的新鲜。 两条命加起来也才刚过十八岁的小猫接过小票和卡,往桌上一拍,特别自豪,“还有没有别的想要的?星哥都给你买。” 顾未州起身,接过侍应生手上的大衣穿好,将小包给小猫背上,抱起猫道:“买个小蛋糕好不好?” 小蛋糕那是很好的。 洛星0秒钟就通过了这个提议。 白嘉乐正在和其他客人寒暄,看见顾未州,走过来问:“这么快就走?” 周逐英还没到呢。 顾未州知道他的意思,但这个夜晚只属于他和洛星,不想搭理其他的。 他点了下头,正欲走时听见白嘉乐说:“这只猫有名字吗?” 顾未州目光微掠,与他对上眼,“洛星。” 白嘉乐的脸上神情一滞,看着顾未州几乎在看外星人,半晌回过神来,微微弯腰,对着男人肩膀上的小猫笑着说:“那这个送给洛星,平安夜快乐,洛星。” 礼物是个装在透明包装袋里的拐棍糖,非常精致,正好够小猫抱着。 洛星有点害臊地接过礼物,1秒倒戈,告诉顾未州,“你这个朋友人还不错哈。” 顾未州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不再停留,带着小猫走出餐厅大门。 “顾未州你给我打开。”洛星把拐棍糖举了举。 “你肚子很鼓,不许吃。”顾未州的嗓音有些冷。 “为啥?”小猫立马不服,“这是糖,又不占肚子。” “你给我打开嘛。”洛星抱着他的脖子晃,“快点快点。” 顾未州不动如山,任由他摇了几下,半晌还是接过了小猫爪子里的东西,纤长的手指解开丝带,将拐棍糖从袋子里微微抽出一点。 洛星眼睛亮亮地看着红白绿色的漂亮糖果,正要伸出爪子去接,就见糖果进了顾未州的嘴。 “……”洛星一脸懵,看着自己亲爱的糖果被含在男人茄色的嘴唇间。 一秒,两秒,小猫发怒,嗷的一嗓子扑了上去,张嘴就抢。 漫天彩灯,巨大的圣诞树立在商场中庭,枝叶上金银灯串,丝带与玻璃球一晃一晃。树下堆着成山的礼盒装饰,有小孩围着转圈打闹,指着最高处的星星喊个不停。 人群来来往往,烤栗子、焦糖和咖啡的甜香浓浓,顾未州将猫摁在胸口,闷闷笑着,“好了好了,脏了就不吃了。” 洛星累得气喘吁吁,还没舔着几口,满脸怒火地看着拐棍糖被男人丢进垃圾桶。 “我们去买新的。” 好的,一秒熄火。小猫呲开爪子当即要求,“买五个!” “可以。”顾未州应了,又补一句:“一天吃一个,不能吃多。” 邪恶金渐层勉强同意,“对了,停一下停一下,把我卡掏出来,我要给盖比买个礼物。” “不许。”男人冷酷驳回。 “不是,凭啥?!”小猫揍他,“这是我的钱!” “你的钱只能给我花。” “?” “可以刷我的卡。” “……” 真服了,小心眼的狗男人。 第41章 圣诞快乐金渐层 圣诞这天夜里下了雪,天是黑的,雪是白的,纷纷扬扬穿过顾未州的视线。 他侧躺着,目光收回,落在一旁。 洛星睡成了个大字型,米白的肚皮一起一伏,似乎嫌热,三番五次地踢了被子。 这团温热挡在顾未州与冬夜之间,他伸出手,一如既往衡量着他的大小。 大了一点,但不够大。 顾未州再度将被角搭在小猫的肚子上,起身出了卧室。 客厅的壁炉旁立着一棵装扮精美的圣诞树,白日里请人过来布置的。 没有开灯,借着一点雪色与壁炉的星火,顾未州取出定制的糖果装进圣诞袜里。树下还有几个大盒子,他打开一一摆上一些大件的礼物。 他正系着丝带,就听手机发出震动,屏幕上显示的人是琳达。 这位老人在临近圣诞的前半月就回了华盛顿的女儿家,顾未州指尖微顿,还是接了电话。 黑夜里窸窸窣窣,男人倚在暗处,垂着眼睛听琳达说话。 很静,她的声音很远,顾未州的手指有些小程度的痉挛,快要握不住手机时,他闻到有什么一点点大的声响从楼梯上传了过来。 他挂了电话,关了机,隐在黑暗之中注视着那里。 本该睡觉的小猫出现了,他的嘴里叼着一个小手电,一点点大,范围只能照亮一点。 他在往下拖东西,似乎害怕弄坏,行为举止很像人的先爬下一节楼梯,再两只爪子抱起往下放。 一步挪,一步放。 到底是只猫,哪怕拥有人类的思维,动作也不能如人一样灵光。下旋转楼梯下出下泰山般的艰难,好不容易拖到了最后一节,他肚皮带脚往下一摊,液体般流到地上呼呼喘气。 “好累。” 他歇了一会,搁地毯上擦了擦自己的小汗脚,又拖着东西往圣诞树下拽。 到了位置,他放下嘴里的小手电,站起身晃了晃礼物盒,找到空的,将东西放了进去。一边忙一边还要探头探脑听楼上的动静,自言自语语气不满:“这么晚了不睡觉又去工作……” 他以为顾未州在书房里。 又安慰又苦恼地嘀咕:“哎,也好,不然我还找不到时间单独出来放东西……纯黏人精。” 黏人精如鬼魅般栖在暗处,牵起唇角看他忙碌。一直弄到大约十来分钟?顾未州也不知道,很难得的,他心里的读秒被小猫的嘀咕声打断了。 洛星忙完,叼起小手电飞快爬回楼上。 顾未州想提前拆开自己的礼物,到底忍住了。心里有种期待感,令他十分愉悦地回到卧室,掀开被子。 洛星刚刚趴回原位,莫名有点心虚,闭着眼问:“你干嘛去了?” 顾未州欣赏着他拙劣的演技,低声回:“工作。” “……”洛星踢了他一脚,“快点睡觉。” “嗯。” 洛星在心里叹了口气,也不知道顾未州这失眠的毛病怎么才能好。有些事情说出来没意思,也没意义,他毛毛虫似的拱了两下,钻进顾未州的臂弯里。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47节 慢慢陪吧,小猫,总归是你的人类,要负责嘛。 “快睡觉了。”他又催促一声,而后抬着尾巴,哄小孩入睡一般,一拍一拍地扫着男人的胸膛。 顾未州微微低头,将脸贴近他一点,而后闭起眼睛。 清晨,雪停。白花花的雪被子盖着大地,软绵绵的蚕丝被封印着小猫。 呜,不想起。 洛星从被子里露出头,懒驴拉磨似的钻出被子,绕了一圈又钻了回去。 “洛星。”顾未州带着洗漱完的清爽坐在一旁,“起床拆礼物了。” 小猫欻地睁开眼,一个猛虎翻身,“走!” 楼下的盖比已经做好早餐,她换了一条圣诞氛围的围裙,正在抹着楼梯扶手。 看见主人抱着小猫出现了,她的语气里有着一些开心,“早上好先生,还有星星。” “咪嗷。”洛星对着她伸出手。 女佣很想接他,又有一点犹豫,带着点小心地看着男人的脸色。 顾未州敛了下眼,将猫抱了过去。 盖比黝黑的脸上露出笑来,兴高采烈地对着小猫说了一串家乡语。 “待会吃待会吃。”洛星回她,爪子指着方向让她快点过去,“我给你买了礼物。” 盖比不懂他的意思,但看着他的小爪子不停戳着一个方向,还是愣愣带着他走到了圣诞树下方。 “顾未州!”洛星有些害臊地喊:“你也过来。” 男人早在他没开口的时就跟了过来,没什么架子地盘腿坐了下去。 “盖比,坐。”顾未州语气淡淡的。 照顾了顾未州起居十来年,盖比从未有过此般经历。 这个胆子不大个头也小的女人听着顾未州的命令坐在一旁,直到腿弯被放进了一个东西,她才愣愣回过神来。 洛星拍了拍她的腿,“妙!” 圣诞快乐,盖比。 “给我的?”她疑惑问。 在小猫笃定地肯定下,她不可置信地拆开礼物,是个柔软漂亮的针织帽,盒子里还有别的,她拿起一个仙女棒,搞不懂这是什么东西。 小猫叫了一声,顾未州的神情有些无奈,开口道:“调料棒,可以放盐和调料之类的。” 盖比恍然大悟,举起仙女棒朝小猫挥舞了两下,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开心。 “星星,我也有礼物送你。”她这才敢说这话,兴冲冲地抱着东西跑向自己的房间。 洛星顾不上跟她,又推过一个盒子放到顾未州手边,“你的。” “我也有?”顾未州好看的眼睛弯出惊讶的弧度。 骨节分明的手指拆开丝带,里头装着一颗小小的陶瓷圣诞树摆件。 顾未州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买的,又是怎么买的。漏了什么时间没看监控?他在思索。 “那个,你放下来。”小猫有点害臊。 顾未州顿了一下,依他的要求把摆件放在地上。 洛星清了清嗓子,“看好了哦。”他举起自己的尾巴,对着圣诞树小小抽了一下,霎那间,摆件旋转了起来,并开始喵喵叫地唱着歌。 “怎么样……”小猫觑着男人的脸色,有点害臊有点担心,“喜不喜欢啊?” 顾未州心跳的频率有点问题,他动了动手指,“喜欢。” “真喜欢假喜欢?”洛星确定道:“……你不要说谎,不喜欢的话,我就,呃,接着给你买别的。我卡里的钱买不了太贵的嘛,我也做不了什么东西……我看人家的有做那种自制的书签,就摘了茶花试着做了一下,爪子不好用,做得不好。等到春天花开了,我让猫们爬树上摘点花下来,再重新给你做一些……” 他嘀嘀咕咕说了很多,越说越多,说到最后声音渐渐小了,扭着脸偷看男人的表情。 顾未州想要拥抱他,很想很想,人也好,猫也罢,该怎么样才能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等到融为一体,这种若即若离的彷徨是不是就能痊愈。 “那你要做很多,要做很多年。”顾未州说:“我的书房很大,会不够用。” “嗨呀这你就不用管了。”小猫拍拍胸脯,“你放心吧。” “先生!”盖比已经戴上帽子,跑了回来,她的手上拿着东西,“这个送给你,这个给小猫。” 非常巧合的,她送给洛星的礼物也是帽子。小小的一个,顶在小猫的脑袋上,边缘的麻花绳垂下来系在脖间就是一个毛绒绒的蝴蝶结。 顾未州的礼物是一双手套,不难看出是她自己织的。 最开始认识的第一年,她也为顾未州送过礼物,是什么东西顾未州不知道,因为他没有收。 “不要做这种无用的事情。”当时的他如此说。 往后多年,盖比也的确没再送过。 他们之间是简单的雇佣关系,他出钱,她出力,如此而已。 这位背井离乡,漂泊无依的女人抱着猫,脸上局促的神情一如当年。 “谢谢你。”顾未州说:“辛苦了。” 盖比的眼眶刹那间一红,她摸了摸小猫瘪瘪的肚子,控制不住笑地开始说:“我去给你们盛早饭。” 一开始她以为是先生的病情加重了,后来她察觉到不是这样的。这只小猫太聪明了,不是常规伶俐的那种程度。她开始怀疑这是一只妖怪,或者是别的什么。 但那又怎么样。 他可以让先生快乐。 他是特别可爱,特别好的一只小猫,她听见先生喊他的名字: “洛星。” 小猫舔着糖果,拆着自己的礼物,“干什么?” 顾未州戳了一下猫屁股,“你把我的佣人带坏了。” 洛星白了他一眼,“哪里坏了,盖比那么好。” 小猫越想越不对,爪子一撂生气道:“什么叫我把她带坏了?我怎么带坏了?” “我看你才坏。”洛星数着他的罪状,“天天大半夜的不睡觉,一天天的醒那么早,盖比都能提前给你做好早饭。下班时间也不固定,一天吃一天不吃,人家也能给你备好晚饭,你怎么这么烦人?” “我付了钱。”顾未州挑了下眉,“她的工资可不低。” “那能有多少?”还没上过班的洛星吊起眼睛问。 顾未州修长的手指比了个六出来。 “六万?”这多吗?洛星有点迷茫,想到以前洛家的保姆好像工资比这高啊,那还是十二年前了。 顾未州不是小气的人,小猫犹疑又猜,“十六?” “……”洛星语气接近不可置信,“六十?” “顾未州……”洛星挠了挠头,“你这个六,不会是0的个数吧。” 顾未州闷闷笑了一声:“嗯。” 小猫嗷的一嗓子扑上男人的膝盖,“我给你擦地板,一天擦两回,我不要六位数只要六十块。” 顾未州握着他的胸腹将他举起来,好看的眼睛半弯,“那我舍不得,这样吧,你给我抽圣诞树,一次一百块。” “成交!”小猫当即点头。 “但你录的歌太难听了。”顾未州说:“洛星,你需要上音乐课。” “?”小猫还没来得及反驳,就听他继续说:“还有舞蹈,马术,绘画,滑雪,这些你都需要学习。” 这是人话吗? 洛星举起爪子对准自己,“你说我?” “自然。”顾未州带着他去往餐桌。 “你说我?!”小猫翘起自己的腿,“我吗?” 谁家好人会觉得一只猫需要上课?还上这种课? 顾未州觉得。 “老师明天就会上门,好好学,下班回来我要检查的。” “顾未州,”洛星摸了摸他的脑门,“你大脑坏掉啦?” “……你要不吃点药吧。” 顾未州将他放到桌上,屈起手指,慢动作,咚地敲了一下小猫的脑袋。 没躲小猫的拳头,顾未州一边挨揍一边想,那些你没有机会体验过的东西,我都会一一补给你。 圣诞快乐,洛星。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更新都在中午嗷~ 我将开始努力[爆哭] 第42章 王者荣耀金渐层 圣诞后的顾未州好像突然忙碌了起来,早出晚归的,洛星还有点不太适应。 不过也就一丁点儿,因为他有了新玩具。 特别定制的平板放在地上,洛星打开自己刚注册的微信,找到置顶联系人,发了语音条过去,“把那天拍的照片发过来,我要设个头像。” 顾未州回得倒快,一人一猫的合照出现在了聊天框里。 呃……他想要自己单独的照片来着。算了,剪裁一下也行。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48节 洛星将照片下载下来,上传并剪裁了头像。 画面里,他被一只瘦削纤长的手抱在胸前。那只手骨节分明,掌控着小猫的胸腹,青色的筋络沿着苍白的皮肤浮起,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有一点,呃…… 洛星挠了挠头,又挠了挠头,点击上传。 头像设完轮到名字,洛星愣着想了半天,输了星喵喵,输完就觉这也太嗲了一点,又删掉换成了星猫猫。 星猫猫满意地关闭资料框,回到聊天栏发现顾未州也换了头像。 他原先是默认的头像,名字就叫顾未州。这时换成了和洛星相同的照片,区别在于洛星的头像被放大剪裁了,他直接用的半身照。 搞得跟情侣头像似的…… “……”诡计多端的臭人类,故意的! 洛星脸上有毛看不出来红,于是理直气壮地点进了男人的朋友圈。 视奸! 也没啥好视奸的……就一条动态,还是猫爪子亲自发的。 洛星打开摄像头给自己拍了张照片,自拍角度,从下往上,胸脯超白超挺超茸,超大头贴。然后发了十八年前也是十八年后的第一条朋友圈:我是洛星! 顾未州就跟长在了洛星身上似的,立马点了赞,并回:洛水的洛,星星的星。 嘿嘿,开心。 小猫原地打了个滚儿,四只脚在空气里张合了几下,超高难度地翻成了一个c形。 盖比拿着鸡毛掸子路过,顺手搔了搔他的肚皮。 女人!岂有此理!你好大的胆子! 小猫抱住以下犯上的作案工具踹了一脚,翻身起来继续玩平板。 盖比问:“星星,你中午想吃什么?” “妙。”都行,不挑。 女佣抿了下嘴,试探着说:“鳕鱼配南瓜泥叫一声,香煎小牛里脊配西蓝花叫两声。” 洛星扬起脸看着她,在她呆愣的眼神里,“妙”了两声。 真的成精了。 盖比对此接受良好,放了手里的东西就去备餐了。 洛星现在只能用顾未州的身份证,新注册的微信里联系人也就顾未州一个人,玩了没两分钟新鲜劲过了,他打开了应用商店。 免费游戏里排行第一的,叫王者荣耀。 洛星是个学习很刻苦的人,少有休闲的时间也只玩过愤怒的小鸟,对游戏一窍不通。 这时又来了兴趣,爪子一点下载下来,老老实实一步一步地跟着教程进了页面,输入什么名字都显示已有,干脆随机了一个:疯狂螃蟹且99。 疯狂螃蟹进入匹配,疯狂螃蟹进入排位,洛星的两只猫爪子操纵着某角色进入峡谷,然后被队友疯狂点击头像。 “不是那个妲己你有毛病吧?”平板里突然传来方言味很重的声音:“我他妈蓝都快打完了你给我a走了?” 洛星还不知道自己被骂了,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就是妲己,只知道自己叫疯狂螃蟹且99。 他那猫爪子拖拽根本不连贯,游戏角色走路也就一顿一顿的,看起来活像是在挑衅。 “你玩得明白吗?躺都不会躺是吧?”那声音气急败坏,“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来青铜直播连胜到百星的,你敢这个样子搞我是吧?” 这人在说什么?洛星茫然,他哪里亮了点哪里,一个大招又抢了红。 “我草你xxx……” 一串国粹来得措不及防,脏得洛星终于开始搞清楚这人是在骂自己了。 不懂规则的邪恶金渐层这叫一个来火,目光扫视半天找到听筒,打开就是一通反击,“你才傻!你才脑子不好!你才贱!” 不是人人都是顾未州都能被黑猫打通能力,主播只能听见一连串愤怒的喵喵叫声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弹幕安静了一瞬,随后疯狂刷屏。 【哈哈哈哈哈,怎么会是猫叫?】 【竟然不是人机??】 【可恶的疯狂螃蟹且99,自己被骂了就让小猫咪上来顶锅!】 【你咋知道是顶锅,说不定就是小猫咪自己玩的呢?】 【笑死了,所以你的队友不止是小学生,甚至可能是只猫?】 一群人不知道自己无意之中的玩笑竟然就道破了真相,洛星也不知道自己上了电视,对着话筒一顿嗷嗷叫。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这是个不错的流量噱头,也不管对面是人还是猫,你喵一句我骂一句,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洛星嘴笨又骂不过,还想再和人家好好理论理论,就听屋外传来了正宗的猫叫。 没素质!小猫才不和你吵了。 他把屏幕就那么随便一熄,丢下对面主播和围观的数万观众,不管不顾直接出了门。 这通挂机操作把主播气得又是一通骂骂咧咧,在网上掀起多大热度暂且不提,小猫小跑向伙伴们,“狸花你们出院啦。” 狸花腹部的毛发还未长出,但精神看着很好,它低头想去舔小猫的脑袋,被洛星一个抬爪婉拒。 咪,你是女孩子,男猫女猫授受不亲,不要总是舔我脑袋。 狸花习惯他的操作,兀自低头舔了一下自己的爪子。 玳瑁贼心不死,绝育后的它看起来有股媚劲儿,扭着猫步一步两步也走了上来,洛星抬爪就是一个大拒特拒。 公公猫更不能舔。 前两天的雪赖在地上不愿走,犄角旮旯里光照不进的地方更是厚厚一层。三小只活泼好动,在雪里拱来拱去,朝洛星发来邀请,“哥哥,你快来玩。” 呵,玩什么玩,猫猫大侠可不是你们这种幼稚小猫。 洛星把脸一甩……猛虎飞扑了过去。 他虽比三小只大,但在当猫上却是要和三小只学。 “哥哥你像这样。”小奶牛两只爪子贴着雪面快速划拉给洛星示范。 “我当然会。”很要面子的功夫帅猫在心里预演了一下,接着抬起手,在三小只崇拜的目光里,自信心爆棚地落了下去。 他那两只手跟装了电动马达一样,甭管姿玉文盐势对不对,反正库库划得飞快,雪屑像碎糖霜一样溅起,小橘开心地张开嘴去咬。 洛星刨得正是起劲,突听一道风声呼啸而来,猫猫大侠当即一个翻滚,目瞪口呆地看着雪崩而来。 天上下冰淇淋了,咪的天。 大白猫一个泰山压顶扑在雪上,溅起的雪花把三小只连带洛星埋了个严严实实。 “大白!”洛星胡乱踢着爬起身,举起爪子就往大白猫的头上敲,还没敲两下,就听对方嗷的一嗓子哭开了。 白色大卡疯狂鸣笛,洛星被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反应过来后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的爪子。 咪的乖乖,看来猫猫大侠武功渐长,两拳就能把大挂车打得稀里哗啦响。 他甩甩脑子,好声好气问:“你怎么了。” 大白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猫,呜,猫……” 洛星看它哭得这样惨,又无语又脑瓜子嗡嗡响,走过去推了推它,“别哭了,你说咋了?” 它就像滩非牛顿流体,被洛星推了两下丝毫没有反应,眼泪鼻涕挂在脸上要多邋遢有多邋遢,“你怎么知道,猫就叫大白……主人,喊猫,大白……猫想主人呜。” 洛星其实一直记得这事,哄道:“别哭了,我帮你问下我的人类。” “真的喵?”大白猫哭得都打嗝,鼻子埋进雪里蹭了一下鼻涕。 “之前就拜托过了,但一直没有回应,你等我再去问问。”洛星跑回屋里,找到平板给顾未州打电话。 奇怪的是,一向对猫信息秒回的顾未州,这次竟然无法接通。 洛星下意识地看了看平板信号。 白色的信号条从满格清零,顾未州皱着眉头,将手机放回口袋。 “还要多久?” 他们正在爬山。 陈嘉文穿着冲锋衣,戴着防风手套的手拽着锁链,呼出的冷气在面前化成一团白雾,“快了,过了这个山头,中间就是了。” “顾先生,你真不用这样。”黄蟒的干儿子一点也没有被挟持的紧张感,叹了口气道:“你要是真的有事需要我爸出手,他不会不管的。” 蒋牧臣嗤笑一声,推了他一把,“别搁这给我耍滑头,你当我们没来找啊?” 几方人马过来请了四五次,都被黄蟒拒之门外,威逼利诱皆不能行,如果不是对方实在油盐不进,顾未州也不会出此下策,让蒋牧臣飞到国外去绑人回来。 “如果是这样,说明这不是你的因果啊顾先生。”干儿子两手插头,如履平地,“强求也没有用的,不如等待……” “我偏要强求。” 他话未说完便被打断。 顾未州眼睫挂着霜雪,眉压眼的骨相被雪光压得更深,他没有刻意提高声音,也听不出发怒的意思,“等待?” 他笑了一下,“你看你父亲归隐的地方这般偏僻,等待我将你挂在这山崖之间,你再猜猜强求会不会有用。” 那人愣了一下,耙了耙头,没再说话。 “还真一点信号没有。”蒋牧臣两根手指拎起手机啧了一声:“还想给我弟打个电话来着。” 顾未州抿了下唇,神色更冷。 陈嘉文说:“我叮嘱过白莉,七点前我们还未下山的话,就让她去梧港和……洛星解释一下。” 顾未州淡淡扫了他一眼。 陈嘉文镇定地爬着楼梯,差点一脚踩空时被蒋牧臣拉了一把。 保镖粗神经,还不知道顾未州找黄蟒具体是为了什么,只一昧地执行命令。这时想起来问了:“老板,你找神棍干什么?” 干儿子插话:“你才神棍呢!” 蒋牧臣瞪了他一眼,又察觉到了其他不对,“洛星?啥洛星?” 他知道顾未州有个逝去多年的心上人叫洛星,但那不是死了吗?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49节 顾未州没有回,他的目光浮掠而上,注视着前边的屋子,“到了。” 与常人印象里隐居高人所住的茅屋砖屋不同,这座高山深处的小宅虽然不大,却足以称得上讲究。 干儿子看见家门就想冲,被蒋牧臣拎住后颈锁住双手,一个摁压按在冰天雪地里,“老实点。” 顾未州抬眼轻轻一扫,陈嘉文正要上前敲门,就见大门从里打开了。 一个穿着行政夹克的中年人立在门前,“顾先生,等你好久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真的见过我幼儿园的小侄子打王者荣耀…… 真的一切皆有可能[爆哭] 第43章 心想事成顾未州 黄蟒本名周向北,六十岁不到的年纪却在圈中声望甚高。 关于他的传闻沸沸扬扬,往北一点的说法是出马仙,往南一点有人叫师公,名称各不相同,总归就是那么个意思。 但在顾未州眼里,他一身灰黑的行政夹克,端着个掉瓷的茶缸撇着沫子,看着倒像是个退休的老干部,而不是什么神乎叨叨的东西。 “坐。”周向北说。 似乎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干儿子还被人扣在掌心里,他的态度自然非常,掌心抬起一指,示意顾未州这一行十几人该坐的坐,该站的站。 蒋牧臣打了个手势,除了他和陈嘉文,其余人都开始往外退。 周向北看着蒋牧臣笑了一下,“年轻人煞气很重啊,要极阳才能镇得住咧。” 顾未州手指叩了下桌,声音不大,“周先生,你这么厉害,有没有算到我会来?” 周向北把茶缸一撂在桌上,“别提了,劳烦你们带这不省心的东西回来了。”他怒其不争状的隔空点了点干儿子的头,“猪都不如的蠢货。” 周朝东两只手被绑着,讪讪道:“我哪知道都躲到美国去了还能被找到。” “哦?”顾未州来了兴趣,“这么说你早就知道我会用他来要挟你?” 周朝东嘀咕:“早在两个月前干爹就算出我有一劫,我不信邪,想着躲远一点……” 顾未州挑了下眉,他信或不信对方的说辞,没人知道。 “说来我与周先生也是有缘。”顾未州接过陈嘉文递来的水杯,淡抿了一口,“十几年前若不是周先生金口一开,我大概也没机会能有如今的成就。” “顾先生实乃人中龙凤,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周向北倒乐呵呵的,“顾律行当年请我算一算顾家,那盘好看也不好看,病树木春,气运未尽,不是在家里长出来的,是在外头起的。” 当年的顾律行,光户口上的孩子就有六个,外头的私生子更不知凡几,却独独接了顾未州回去。如今想来,缘由也就再明白不过。 顾未州唇角轻轻一挑,笑意不达眼底,“那这算不算周先生看错?” “嗳,哪里错了?”周向北说完这句,神色淡了下去,恍然间如变个人般,生冷道:“我看的是顾家的气数,又不是顾律行的气数。” 顾未州又问:“那周先生算出我是为了什么而来的没有?” 周向北看向顾未州,年迈却清明的眼睛不似人般,中心瞳孔好像竖起,仔细一看却又平常。 “你不信鬼神,也毫无敬畏之心。”他矛盾道:“念在他一往情深,罢了。” 周向北说:“你所爱之人,回到你身边了吧。” “……”直至此刻,经由一个毫不知情的人口中念出,一直以来包裹着顾未州的不确信坚冰才开始缓缓裂出一道缝隙。 “一只猫,跋山涉水这么远,也是一个痴子。” “你……”顾未州的嗓音低沙,将话含在唇齿间片刻,续而清明说:“知道那只红色眼睛的黑猫吗?” 周向北回:“顾先生,你的心愿会成真的,至于其他的,不要再问了。” “那你说说,”顾未州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冷得发亮,“我的心愿又是什么。” 周向北叹了一声:“无非是为他寻副人身罢了。 “你觉得灵魂可以依附在猫身上,自然也可以依附到人身上。” 顾未州扣在桌上的指尖一顿,这时反倒真有一些佩服此人了。 “你要什么?”顾未州舒展肩背往后一靠,“钱权名禄,尽管提。” 周向北笑着摇了摇头,端起茶缸抿了一口,“如若不是你捐赠出的善款救了不少小动物,我实在是懒得搭理你。” 他盖上杯盖,放回桌上,“不管有意无意,都有许多生命因你获救,这是你的因也是你的果。” 他抬起头,目光骤然凌厉,“但你确定你承受得起这个代价?哪怕是要你的命?” 顾未州淡然回:“哪怕是要我的命。”他又笑了一下,“我的命也不太行。” 他舍不得他做被留下的那个人。 “说吧,周先生。”顾未州已经笃定他有办法,“你老了或许无所求,但你在人世还有牵挂,只要你开口,周朝东先生也将应有尽有。” 周朝东睁着一双智慧的眼,“让他给我造个登山电梯吧爹,俺实在不想回回爬这山咧。” 周向北狠狠剜了他一眼,起身对着顾未州冷冷道:“和我来吧顾先生。”他扫了一眼立马就要跟随的蒋陈二人,“只有你。” 顾未州抬了下手,示意蒋牧臣和陈嘉文留在这里,语气浅淡,“照顾好周先生的小孩。” 蒋牧臣点点头,踢了张椅子过来,将周朝东捆在上面。 顾未州随着周向北进入里间,这栋宅子虽小却五脏俱全,中庭有活水引入,细流沿着竹槽淌进石钵,旁侧一截竹筒斜架着,水一点点流淌进去,灌满时一翻,“咚。” 竹节敲在石上,声音脆而干净。 顾未州收回视线,“周先生对他国文化也有研究?这鹿威し做的很漂亮。” “哪里是我。”周向北说:“这是友人送的。” 寻常人哪怕只听一声这响,就将稀里糊涂如鬼打墙般出了山门。 叩击声中一路走来,顾未州却神色清明,周向北对他倒是有了一些欣赏,“你的确是心无旁骛。” 人说大富大贵之家难出情种,身旁这人倒是叛逆。 他喜欢另类的人,“到了,你进去吧。” 周向北撩起竹帘,里头是一方水洼,“你可想清楚了,这种痛苦不亚于抽筋腕骨。” “那能让我梦想成真吗?”顾未州只问这个。 周向北有些敷衍地点点头,“会的会的。” “周先生,你要知道欺骗我的下场是什么。” “我从不说谎。”周向北认真说:“你的心愿会成真的。” “好。”顾未州脱了衣服,露出满背纵横交错的鞭痕,“我信你。” 沿着池边一步一步往下,滚烫的热度如火舌般席卷而来,奇疼奇痛。 顾未州咬着牙,浑身豆大的汗直批而下,比池水的波动还要大,他走到池水中央,在周向北的示意下坐了下去。 刹那间,如生肉入瓮炙烤。 顾未州颤抖地抬起手,注视着腕间数量众多的疤痕。这种痛比起割腕之痛可要痛上太多,他的手再也无力支撑,啪的一声掉进水中。 苍白的手在池水中影影绰绰,忽而爪子开花。 洛星站在水盆里,自娱自乐地张合着自己的手。 盖比抱着一堆东西过来了蹲下身比划,嘀嘀咕咕询问着小猫的意见。 洛星的塔加洛语水平已趋近幼儿,简单理解一些句子毫无问题,“就那个牛奶味的吧。” 盖比循着他的视线,将左手边的浴液往前送了送,在小猫肯定的眼神里倒了一些进去。 洛星在外头玩了一天的雪,脚丫子黢黑看不出来脏,背毛倒是黑了一片。 盖比蹲下身,拿着沐浴球给猫搓澡,洛星踩着水哗啦哗啦响。 洗净烘干,他对着镜子翘起尾巴,颇为臭美地对着镜子照来照去。 原先被剃成狗啃的毛已经长好,吃着盖比每天花式准备的餐食脸也圆了不少。 嘿嘿,猫猫大侠羽翼渐丰,很快就能拳打丧彪脚踹大胖子。 他抖了一下尾巴,小跑向自己的平板,又给顾未州拨了电话过去。 通话声嘟嘟响完全程,还是没有人接…… 天都这么黑了,小猫呆着脸,有点担心了。 “星星。”盖比忽而喊:“有人找你。” 谁找他?还能有人来找一只猫?什么人? 洛星纳闷地走过去,看见一张有些熟悉的面孔。 白莉蹲下身,好像没觉得对一只猫讲话怪怪的,脸上露出得体且专业的笑来,“顾总临时出差现在正在飞机上,特地让我来和你说一声。” “……”混蛋顾未州你是真不怕我被人抓去切片研究啊。 那是真不怕。 且不说在常人眼里,这顶多是顾未州行事乖张,把一只猫当做人养。就算是真的有人看出了这只猫不同寻常,可在如今的紫荆市里,又有谁敢伸手去碰顾未州的东西。 盖比却警惕得多,早在女人开口要找小猫时她便有所留心,用英语说:“女士,请把你身上的手机等通讯设备交出来。” 白莉愣了一下,很快起身说:“好的,你不要紧张。”她安抚道:“我能通过梧港安检就说明我是很安全的对不对?” 她将手机取出来放在地上,“这屋里恒温恒湿的,我穿着大衣还有热。”她又脱了大衣,展示里头是个没口袋的工装裙,“gavin和我叮嘱过的,您放心。” 盖比检查了一下,觉得没问题,这才低头一脸严肃地看向小猫,“你继续吧,星星。” “……”洛星懵着脸看完这宛若007的一幕。 啊?我继续?我继续什么?要问什么来着? 哦……想起来了,洛星喵了一声:“顾未州去哪出差了?什么时候去的?什么时候回来?” 他有点不信。 顾未州怎么可能不告诉他就去出差?更何况还让助理特地跑一趟过来解释。这太古怪了,根本不像是他会做的事情。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50节 这个狗东西以前就是这样,什么都不跟他讲,周逐英那傻子都能知道的也不告诉他。 洛星心有所觉,越想越气,抬起头来一顿质问。 白莉微笑着对面一连串听不懂的猫叫,“好的,您已经知道了的话,我就先告辞了。” 不是,你等下! 洛星一口猫叫卡在喉咙里,无语了,爪子一拍地板气哄哄地示意她别走。 白莉竟从一只猫的脸上瞧出了他是什么意思。而在看见他推着一个平板过来,啪啪打字之后…… 【带我去找顾未州】 白莉木着脸丧失了思考能力。 第44章 你也好意思生气 一只猫,怎么会打字呢…… 白莉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她的同事里有不少猫奴,某次路过茶水间她听她们闲聊,说是最近项目太忙下班有点晚,家里的猫到点等不到人,朝着监控器直叫“妈妈”。 在接到陈嘉文的命令时,她也只当是顾未州养的小猫黏人。说是让她来告诉小猫情况,其实大概率是来知会女佣一声,然后让她照顾好小猫睡觉之类的。 可这只猫在打字啊! 【顾未州到底在干森么?】 猫爪子只能用九宫格,还打错字了! 白莉完全没来得及思考,好似当着老板娘的面替老板遮掩行踪的秘书,依照本能木着脸开口说:“顾总真的在出差,这趟航班不提供机上wi-fi,落地才能联系得上。” 洛星一脸:呵,还敢骗我。 如果一开始只是猜测,几番下来他就已经确定,顾未州这狗东西绝对有事情瞒着自己。 因为这个女人在看见一只猫会打字时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确认自己的眼睛有问题,而是下意识地就开始给顾未州找借口! 【那你嗦,什么时候落地】 白莉的大脑飞速运转,机械性地勾起职业笑容,“航班信息我还没有确定……” 洛星两只爪子啪啪按得飞快,【那你的工作不合格,我要告素顾未州】 【你老实交代,我就不告他】 他甚至还会威胁人! 工作多年从未出过错的白莉僵着脸,眼睁睁地看着猫爪子继续打,【你不带我去,我就自己去找】 他打完就不打了,拉拉着脸四只脚撑起身,俨然一副立马就要出门且谁也拦不住的样子。 盖比看不懂中文,对于小猫会打字也毫不奇怪,毕竟她都看过他打游戏了。 “星星,你要去哪?”女佣倒是担心这个。 “我要出家!”洛星回嘴。一秒后补充道:“离家出走。” 猫语那更是听不懂,但盖比多会察言观色,立马追着说:“我去给你拿衣服,外面太冷了。” 她迅速取了小猫穿的羽绒服回来,飞快给猫穿好,抱起来就要跟着他一起走。 等等,没人管一个可怜助理的死活吗……白莉叹了口气,“我带你们去吧。” 依照她对顾未州的了解,她现在要是让小猫自己踏出了这间屋子,明天一早她就可能漂浮着出现在入海口里。 脑洞或许过于大了,但白莉从未见顾未州对什么东西如此重视过。 她的老板无所不能,无所牵挂,最近却有一些变了。 “路上再和你们解释吧。”白莉说。 比起搞清楚这只猫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眼下更要紧的是安抚好这只猫的情绪。 老板猫圆滚滚看着就是要爆炸的样子,老板你自求多福吧。 顾未州如在熔岩地狱里走了一遭,浑身皮肤裂开细小的缝隙,丝丝鲜血一流一流涌入水里。 痛到最后反而没那么疼了,只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肉很凉。水温渐低,皮肤上的裂隙缓缓愈合,这一幕大约是无法再用洛星背诵的马克思主义去解释的。 周向北撩开竹帘,“出来吧。” 顾未州接过对方递来的毛巾,哑声说了句“谢谢”,紧接着问:“然后该怎么做?” 周向北递了个信封给他,“回去再拆,照着做,剩下的听天由命。” 听天由命,顾未州最讨厌的词语,看着身上一点痕迹也没留下的光滑皮肤,他撩起眼皮,“周先生,我的耐心不是很好。” “在我心愿达成之前,麻烦周朝东先生先和我们走一趟了。” 摸黑下山算不上安全,可顾未州归心似箭。 “几点了?” 陈嘉文掀开袖子看了眼表,“快八点半了,正常速度到山脚差不多十点。” 周朝东被“邀请”同行,倒也没什么不满的样子,只是偷瞟着顾未州有些欲言又止。 顾未州察觉到了,却不怎么在乎,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家看猫。 可哪怕他现在立马就能到家也是看不着猫的,因为猫坐在车上,已经驶出梧港了。 一个瘦猴似的男人在他们走出别墅大门时就迎了上来,白莉和盖比确认了这是值守在附近的保镖,索性让他开车,载着他们直奔目的地。 “顾总想请黄蟒出手做一件事情,但具体什么事并没有告知我。”白莉点开手机上的资料给小猫看。 洛星盯着屏幕,看似一脸严肃实则有点发呆。 这个人看起来,不就是传说中的那种大仙吗?可明明,顾未州是个对星座一说都嗤之以鼻的人。 洛星又不是傻子,顾未州找这个人想做什么,不需要细想就能明白的。 “星星。”盖比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洛星下意识地对她笑了一下,蹭了蹭她放在大腿上的手。 这辆车不是顾未州的,自然不会有小猫专属的凳子让他站着看窗。 洛星两只手挂在窗沿上,艰难地踮着脚往外望。 这个城市夜景热闹,盖比探身过去,小心张望,“ang ganda。” 异国他乡十来年,这是盖比第一次在这么晚的时间点出门。 “是很漂亮。”洛星肯定了她的话,“你可以不和其他人交流,但应该多出门走走。” 他回过头,很认真地告诉女佣,“以后我们一起出来玩吧。” 窗外霓虹倒退,他的眼睛同灯光重叠的那一瞬间,就像在星空的幕布里闪烁着的星子。 多奇怪,盖比心想,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可莫名其妙的,这么多年来最了解她的,竟然是一只小猫。 她收拾他的屋子,自然看见了那本代表着她来处的语言书,也偷偷观察过他对照书本猫叫学习。 会有一只小猫为了她去学习这门陌生的语言,多奇妙。 他是一个非常非常,美妙的奇迹。 洛星不知道盖比心中所想,车窗外灯火渐渐稀薄,城市的繁华一一消失于视线之中,天地只剩一条路与一辆车。 到达山脚时车门打开,车厢里的那点暖光都照不亮地,洛星四只脚扣住皮垫,闭着眼跳了下去。 落地好一会儿,他的心跳才慢慢平息。 “小猫!”白莉慌忙喊:“顾总他现在肯定在山上住下了,我们可以等到天亮再上去。” 洛星却不等他们,猫科动物天生夜视极好,沿着漆黑的山道,他飞跃而上。 天虽冷,但穿着羽绒服实在是跑不利落,他左扭右扭给衣服褪了下去,直视前方接着跑,丝毫不敢将目光落在山侧的悬空处。 混蛋顾未州,等猫找到你,非要抓烂你的脸不可。 猫的耐力不好,他跑了不小的一段距离便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四只脚都在发颤,有点要爬不动了。 这座山的人工痕迹很少,台阶做得也不均匀,有一节尤其高,人类走到这儿都要踉跄一下,更别提是一只猫。 洛星脸磕在台阶上,呆了一两秒,反应过来后眼冒泪花,两只手打着圈地揉搓自己的脸。 又疼又气,他后退半步蹲身蓄力跃起,两只手扒住台沿,后腿在下方急促蹬了两下,翻了上去。 正在继续爬时,他听有人下山的动静。 顾未州走在人群的最前头,手电打在山崖拐角,他看见了那么熟悉的一只猫。 他停下步子,后头的人赶忙刹车,陈嘉文差点没栽倒,“怎么了?” 助理装备齐全,头上的探照灯随着视线立刻照了过去,小猫被刺得眯上了眼睛。 “洛星。” “洛星?!” 顾未州轻轻的一声与陈嘉文不可置信的一声重叠在了一起。 大步跨了好几级,手电从顾未州的掌心跌落,“当啷”一声砸在石阶上。 他半跪下去,伸手一捞,将那团身影抱进怀里,“谁允许你来的?” 这个男人的嗓音里压着怒意,后怕的情绪几乎将他淹没,“你怎么敢的?” 洛星还在发懵,直到顾未州的手臂越收越紧,勒得他肋骨都开始发疼,这才“嘶”地倒抽一口冷气,对着男人的手来了两拳头,“疼啊!” 顾未州嘴角紧抿,他一手把猫按在胸前,另一手探过去捡回手电,一言不发地大步往前。 “顾未州你松开我!”洛星像被踩住壳的小王八,四只脚在空中胡乱蹬着。 挣扎间,洛星的指甲划破了顾未州的手背。男人脚步一停,沉着脸拉开外套拉链,把猫按进怀里,再将拉链一拉到底牢牢封住。 “顾未州,你混蛋……”隔着衣服,小猫的叫声模糊。 他拱来拱去,总算拱到衣领那里,露出一颗被挤得皱巴巴的猫脑袋。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51节 “你还有脸生气?”洛星不可置信,“你瞒着我你还有脸生气?” 顾未州仍旧不答,唇线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眼睫比霜雪还冰。 “啊啊啊——”一颗猫头生气大吼:“你哑巴了?你是哑巴吗?你又来这一套,你不说话你就别想我理你,你这个臭混蛋,不要脸的老东西。” “你放开我,我不跟你走了,你这个只有脸能看的臭东西!” 山间寂静被一连串的猫叫声打破,顾未州兀自疾行,十来分钟的路程被他硬生生缩到了几分钟。 山下的人也爬到这里,盖比和白莉眼中一喜,正要上前,就被顾未州擦身而过。 身形带起一阵冷风,将她们的招呼硬生生堵回喉咙。 顾未州的脸色太过难看,比索命的罗刹还要恐怖万分,乃至身前身后十几来人,无一人敢拦也无一人敢开口。 到了山脚,顾未州拉开车门,将留守在车里的懵逼司机拽了下去,自己带着猫坐上驾驶座。 车门“砰”地一声合上,他一脚油门直接踩到底,撕开夜色冲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看小两口吵架,菜鸡互啄[小丑] 本来想放一起的,对不起实在赶不上了[爆哭] 喝了一个奶茶闹肚子,避雷避雷避雷呜呜呜呜。 我的营养液呢[爆哭]怎么是空哒!(小猫空碗大叫) 第45章 两个幼稚鬼吵架 顾未州的驾驶风格与其冷淡克制的模样截然相反,既凶又猛。 洛星还困在他的衣领里,也是被迫体验了一把“f1方程式”。 时速逼近两百公里的时候,顾未州保镖的这辆性能款的suv车身开始发飘。世界成了流动的墙,所有东西在视线中出现与消失的间隔都变得极短,这让洛星产生了穿梭隧道般的眩晕感。 完全不受控制的生理恐惧让他的心脏开始下沉,突如其来的尖锐警笛声更是惊得他胃部一阵翻涌,不自觉地开始干呕。 警车鸣笛逼停,后视镜里红蓝光交替闪烁,顾未州眉锋都没动一下,利落地贴边停车。 衣领处的洛星还在抽搐干呕,顾未州低头,先将拉链拉开一截,一手托住小猫的胸腹,一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他抱了出来。 他沉静地顺着小猫的背部一下一下安抚,直到车窗被敲响,才将掌心里的猫放到副驾位上,声音低沉叮嘱道:“别乱跑。” 他从中央扶手箱里摸出烟与火机,拿在手上推门下车。寒风迎面扑来,他极快地合上车门,沉静孤冷地应付着交警的盘问。 洛星许久才将晕眩感半压下去,他伸着脖子又干呕了两声,神情有些恹恹地蹲在椅上。 不知过了多久,顾未州打开车门,交警略显热络的声音飘了进来,“顾先生您注意安全,尽量不要开这么快……” 门被关上,车内寂静,只有双闪一下一下的跳动声音。 顾未州的掌心覆上手刹,本该顺势起步,却又长久停住。指尖微动,他侧身抬手,伸向副驾驶上的洛星。 “别碰我。”小猫屁股一转后脑勺对人,声音有些沉闷:“你身上的烟味好臭。” 顾未州指尖一顿,收回手,再一次推门下车。又过了许久,才带着一身寒意坐回驾驶座上。 车内空气闷暖不流通,他身上属于冬风的寒冷气味就很明显。洛星抬起头,看见男人的装扮时愣了一秒,紧接着眼睛一吊,凶道:“你有毛病啊?外面这么冷你外套呢?” “扔了。”只穿着一件黑色半高领针织打底衫的顾未州语气淡淡,“你不是说臭。” 他的皮肤本来就白,在寒风里站久了更是显得没有什么血色,只有嘴唇带着一点淡淡的茄紫。 “还有味道吗?” 洛星真的想骂他的,可一见他这副鬼魅般的样子,又心软了。但他无论如何都很生气,干脆也学对方之前的那般模样,闭着嘴不答话,去当葫芦娃的第八个兄弟——锯嘴葫芦。 葫芦娃老八不吱声,目不斜视地盯着手套箱下方黑漆漆的空间,活像那里有着什么妖精。 真正的大妖精侧身靠近,拉过安全带,穿过小猫的胸腹扣了下去。 小小的猫被大大的安全带绑着,洛星的脸都板成了正方形。 没再狂飙,一路安安稳稳回到梧港,顾未州熄火下车,走到副驾打开车门。 发动机一关洛星就从安全带里爬出来了,他躲开男人的手,正要闭着眼往下跳时就被强势握住。 “你滚开,你别碰我。”小猫气得用牙啃他的手。 顾未州眉眼冷肃,将车钥匙丢给紧随而来的保镖们,转身就朝里走。 穿过花园一入檐下,温暖的空气立刻拥抱上来,却怎么也捂不热一人一猫身上的寒意。 他们陷入了冷战。 洛星一下地就闷着头往楼上跑,径直钻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顾未州站在楼梯下,看他拖着尾巴消失不见。 盖比进了家门,小心觑着男人的脸色问道:“您要吃点什么吗?” 顾未州收回视线,淡淡说:“做杯咖啡吧。”他抬步上楼,微微顿住,“再做点小甜品送上去。” 这个男人鲜少吃甜食,这个东西送到哪去不言而喻。 “好的。”盖比忙应。 这段时间洛星做了许多检查,他虽然是猫但消化系统与人无异,不必像普通猫那样注意饮食。 不过时间太晚,盖比就没做太复杂的,烤了焦糖香蕉搭配了一点华夫饼。 “星星。”她敲了敲房门,“我做了夜宵,你吃不吃?” 隔音很好,她听不见房里的动静,过了一小会儿,一颗小猫头从底下的小门里露了出来,对着她叫了一声。 女佣忍不住笑,推开门走了进去,将瓷碟放在地上,“吃完了就放这里,我明早再过来收拾。” “妙。”洛星兴致不怎么高地应了一声。 盖比面露犹豫,还是说:“你不要生先生的气……他,他很爱你。” 洛星当然知道,就是知道才气。 他闷着头不讲话,恨恨咬了一口香蕉……呜,甜蜜蜜。 算了,吃完再气。 他端坐下去卷好尾巴,张开口大吃起来。 盖比还说吃完放在这里等明早再来收拾,结果她门都还没有出,东西就被扫得一干二净。 见状她倒是松了口气,能吃就好能吃是福。她笑着收拾完残羹,又念叨了一句:“不早了,早点睡。” 洛星倒是想,但他爬上床睡不着,钻进猫窝也睡不着。 毛绒小兔被落在了顾未州的房间里。 他冷着脸不太想去。 然后在房间里翻来覆去各个姿势都尝试了个遍也睡不着觉……明明是狗东西的错,为什么要惩罚自己? 他想明白了,气鼓鼓着一张脸钻出小门,刚露头就愣住了。 毛绒小兔坐在地上,耳朵软软垂着,像是专门守在这里等待着他出来的。 “……”好似准备出门觅食的小兔子刚出洞口就捡到了一根胡萝卜,洛星的一口气就那么泄了下去。 他咬住小兔的耳朵,倒车退回小门里,将小兔放进猫窝自己也蜷了进去。 ……混蛋顾未州。 总是自作主张,什么都不告诉他。莫名其妙的冷淡,长达两年的若即若离,如果洛星没有重生,那真的是到死了都被蒙在鼓里。 为什么不告诉他?他有这么不可靠吗?他就这么不值得信任,不能够和他一起面对吗? 洛星吸了吸鼻子,胡乱将眼泪擦在小兔身上。 小兔不会生气,小兔很好脾气,毛绒绒的,是很容易沾染体味的材质。一点点浅淡清冷的茶香溜进了洛星的鼻腔里,他赌气一般憋着气,十几秒后还是将脸埋了进去。 “混蛋……”他记起对方为了散去烟味在冷风中屹立良久,记起对方茄色的嘴唇与美丽透明的面容。 洛星很生气,又很愧疚。 他觉得自己可以和顾未州一起面对顾律行的威胁,又清楚知晓自己根本没有那个实力。 他是个只会读书的小傻子,其余的他什么也不会。 是顾未州默默扛下了所有,悄无声息地计划着彼此的未来。 这样一想的话,他似乎真的连生气的资格也没有。 他被看扁了,于是扁扁地睡着了。 呼吸渐浅,屋内安静。 很轻的一声响,房门短暂地泄出了一扇光。 脚步声微不可闻,男人来到了猫窝边。就那么静静地看了一会,他侧躺下去,蜷缩在旁。 苍白的手掌悬在小猫上方,他一如既往的,重复着去确定他的存在。 想要触碰,又收回手,他将指尖落在边沿,就那么静静地阖上眼睫。 又不知过了多久,洛星悄悄眨了下眼。 就知道你这狗东西要偷偷过来。 他扁着嘴,两只脚抵着顾未州的手作势要蹬,都已经挨上去了,又小心挪开了。 他翻起身,借着一点月光看见了男人腕间细长而密集的割痕。一道一道,那里已经不会再流血了,却留下了许多无法遮掩的增生疤痕。 只有一道鲜红的还未结痂的伤痕落在手背上,那是洛星刚刚在山上挣扎时留下的。 “笨蛋。”他小声嘀咕了一句。而后低下头,轻轻地蹭了一下男人的手背,将自己团进了男人的臂弯里。 一开始,他还是个毛茸茸的句号,但在彻底陷入熟睡后姿势就变得豪放,两只手竖在脑袋旁,两只脚跷在男人身上,超高难度的成了一个斜杠。 顾未州这时才睁开眼睛。 室内温度很高,不用担心猫会着凉。他抬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小猫脸上明显有些肿胀的地方。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52节 心脏明明不痛,却又心疼得要命。 洛星。 他嘴唇微动,无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就这么从天黑念到天明。 倘若有人将这一幕拍下来制作成片,少说也能在某个电影节的恐怖单元里拿个提名。 但小猫不知道,小猫还以为自己醒得早装得好,他起身钻回猫窝,才不要让狗东西知晓。 臂弯渐冷,顾未州睁开眼,当做无事发生地起身出了门。 等他离开后,洛星才走到一旁的猫抓板上库库挠了很大一通,大尾巴不乐地垂在地上钻出房间。 天空灰白,没有太阳,今天天不好。 正是早餐时间,盖比刚巧端着东西要去餐厅,路过看见他了,叽里呱啦地连续招手,示意楼梯上的小猫赶紧下来吃饭。 洛星一节一节蹦下楼梯,这个家里到处都是“楼梯”。 他沉着脸从台阶爬上长桌,看也不看坐在主位的顾未州,哒哒哒脚步很重地走到另一头。 盖比无法,也不敢干涉,只能将小猫的碗也放过去,“我去给你端牛奶。” 洛星鼻音重重地喵了一声,“谢谢。” 顾未州吃的东西极为无趣,手作瓷杯里装着能够苦死小猫的意式浓缩,配套的瓷盘里摆放着几片冷食的烟熏鱼和一小碟牛油果。 一大早吃这种东西,这是人能吃的东西? 洛星背过身懒得看,低头吃自己香香热热的饭。 偌大的空间挺静,只有男人不时翻阅报纸的声响和小猫哼哧哼哧的干饭声音。 一人一猫隔着长桌两头各自吃着自己的东西,就像两只吵架后互不搭理对方的猫。 作者有话要说: 洛星:我睡了 顾未州:我来了,我睡了 洛星:我没睡,我睡了 顾未州:我没睡 到底睡没睡?[小丑]本以为两人吵架是小学生互啄,没想到搁这演上睡觉无间道了…… 这周就能变人!!!祝大家平安夜快乐~~ 第46章 找到大白的主人 神奇小猫洛星能吃的东西虽与人类无异,但他的胃只有那么一点大,在分量过小的情况下,均衡搭配就很重要了。 他今天的早餐主食是火鸡肉,配菜是两条脆脆黄瓜和三颗大蓝莓,其他零零碎碎用来补充种类的小肉丁和蔬菜粒也不少。 他吃完了,吃完了就舔舔盘子,再舔舔盘子…… 狗东西,还不说话,我真是给你脸了。 他将盘子舔到锃光瓦亮,实在是没什么可舔的了,只能阴着脸站起身,要从台阶上下去了。 “洛星。” 喊猫干什么? 小猫当即扭头,瞪人。 男人阖上报纸,掌心轻轻拍了两下桌子,“过来。” 你唤狗呢?你让我过去我就过去? 洛星很凶地往前挪了几步路,这不能算过去。 猫猫大侠是来警告你,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男人目光沉沉地看着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道:“不许生气。” 这还得了?你不道歉你还搁这里提上要求了是吧? 洛星当即就是一个爆炸,真的是懒得再和你这狗东西多讲一句话。 顾未州抿了抿唇,眉心一瞬间收紧。可他鲜少低头,更何况洛星昨晚这样不管不顾的莽撞实在是令他后怕不已。 顾未州退了一下椅子站起身,他腿太长,个子又高,跟个巨人一样堵在小猫要下去的台阶口。 洛星下意识地张开嘴想让他滚蛋,立马又记起自己现在是锯嘴葫芦了不能和他讲话,于是直接把头一扭,又回去舔了几口盘子。 “……”顾未州这个时候竟也觉得他很可爱。 男人低声开口,绝无仅有的多言解释道:“外面太危险了,你只是一只小猫。要是被人捉去了怎么办,天那么黑你甚至都没有照明工具,要是掉……” 顾未州突然停了话语,这种可能性哪怕只是去设想一下,都令他感到难以承受,心脏骤痛。 洛星只想,那你呢?你多厉害啊,这么冷、这么黑的天,你就能冒险下山了?谁又不让你上山了?你上山就上山,就不能告诉我一声你要去做什么吗? 起死回生,灵魂附体,这么违背自然规律的事情如果真能实现的话,要付出什么样代价?你是不是准备自己去承担这个代价,又要替我去做这个决定? 他下定决心这次不要轻易原谅这自大独裁的狗东西。 我没本事就是你擅作主张的理由吗?我帮不了什么忙就是你独断专行的依据吗? 这根本不是能力的问题,这是尊重的问题。 顾未州,你一点都不尊重我。 从前是,现在也是。 他蔫头耷脑地对着盘子,从倒影里看见自己的脑袋上有点鼓鼓的。 那能不鼓吗,昨晚磕到石头,估计是有点挫伤了。 他习惯忍痛,好像也不觉得有多痛。 “洛星。” 又喊又喊,你能不能别喊。 洛星忿忿着没抬头,凭感觉感知到顾未州好像拿着什么东西回来了。 你别喊洛星,喊洛星,洛星也不搭理你。不就是不说话吗,搞得跟谁不会似的,闭嘴有什么难的? “嘎——” 但突然响起的一声怪叫,令洛星有些茫然。不待他抬起头,就见男人的掌心托着一只小黄鸭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你不和我说话,那有什么需要的话就按这个小黄鸭好不好?” 你神经病啊?你幼不幼稚! 我才不会按呢。 洛星脑袋一甩,直接拒绝。 顾未州将小黄鸭放在小猫身前,俯身靠了过去说:“头不疼吗?过来热敷一下好不好?” 不好,关你什么事啊。 顾未州的指尖轻轻勾了一下小猫的尾巴,“好不好?” 你滚开!别扒拉我! 洛星唰的一下用尾巴抽他。 小猫背对着人坐在餐桌上,后脑勺都能看出气鼓鼓来。 顾未州弯腰伸手想去揽他,被小猫一个反身举爪就敲。 陈嘉文一进门就看见自己英明神武的上司正在被只小猫狂殴。 男人英俊的脸上丝毫不见怒意倒是有些容许,甚至怕小猫两只脚站直了挥拳踉跄,主动将手低了下去。 真是服了你们猫奴了。 陈嘉文从白莉那里传染了木脸病,木着脸打了声招呼:“老板。” 顾未州身形未动,只抬眼望了过去。明明是这样低垂的视角这样华美的面貌,也仍旧让人产生了极大的压力。 “……”我也不想撞上你们的家暴现场啊,谁来为我发声。 陈嘉文硬着头皮道:“您要我调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顾未州这才直起身,掌心抵在小猫背后,居高临下的语气却很平静,“你和他说。” “……”对只猫做汇报吗?有意思。 陈嘉文走到桌边,弯下腰,对着懵逼的小猫说:“大白猫的主人找到了。” 洛星反应过来一个激灵,瞬间就想讲话了。不过他还是有点包袱的,好歹记得自己还在生气,鼓了半天重新鼓起脸,然后……对着小黄鸭狠狠踩了下去。 陈嘉文一惯精明的脸上,少有的现出了一丝茫然不解。 顾未州说:“他让你说明情况。” 做了十来年的助理也是让总裁给自己当上猫语翻译了嘿! 陈嘉文默了又说:“它的主人正巧是极星旗下一公司的职员,前段时间搬了新家,阳台没来得及封,就被它跑掉了。” “你为什么要跑出去啊?”洛星问大白猫。 他们正在去大白猫主人家的路上。 今天人多,开的是辆六座的奔驰gls。独立的座椅足够宽敞,洛星却被大白挤得成了猫条。 “猫,猫……”大白猫猫了半天,也没讲出个所以然来。 洛星四只脚艰难抵着它流淌的肚子,挤地铁般想要多挤一点空间出来,“马上带你回家,以后不能乱跑了知不知道?” 大白猫闷声闷气地讲了一声什么洛星也没听到,他还在拉长脖子努力从挤压中呼吸着新鲜空气。 “坐我这边。”隔着过道,顾未州伸出手。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53节 洛星当即把头一甩,换了个思路,直接趴到大白猫的身上叠了起来。 这下舒服了,洛星抬起爪子摁了一下小黄鸭,“嘎——” 与此同时他斜着眼很不屑地瞧着人,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顾未州长而密的眼睫半敛,视线低垂,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时,突然笑了一下。 “嘎!” 小鸭子又一声惨叫,洛星虎着脸低头就去耙大白猫的毛发。 你别给我来这一套! “疼。”大白猫肉虽然多但也禁不住这样刨啊,委屈地duang了一下,“你抓猫干什么啊?” 洛星有些尴尬,连忙松手给它捋了两把,“不、不好意思哈,我给你揉揉。” 它也没真生气,人肥和好脾气可能不挂钩,但猫一肥绝对是心宽体胖的。 大白猫饼一般摊着充当小猫的坐垫,看起来倒是有些恹恹的模样。 “你怎么了?”洛星察觉到了,保留着人时撸猫的习惯,拿手搓了搓它的脑门,“要回家了不开心吗?” 洛星好像有些先入为主了……毕竟以他浅薄的经历来认为,如果不是因为喜爱,大白的主人不会将它喂的这般肥硕。他这时突然有些担心了,问:“你的主人对你不好吗?” 大白立马摇了摇头,“主人对猫很好。”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是舍不得狸花它们?还是偷跑出来的,怕回去了被主人责罚?” 大白猫还是摇头,也不吱声,好一会儿,才闷闷不乐说:“主人不要猫了。” 洛星徒然一惊:“你是被丢出来的?” 大白猫又是摇头,连着它身上的洛星坐摇摇车似的一番晃动。 洛星连忙扶住它的耳朵,有些搞不明白情况了。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也不知道是因为猫的智商不高还是什么,讲它又讲不清楚。 好在地方不远,车很快就在一幢楼前停了下来。 顾未州再次伸过手,“我抱你下去。” “嘎!”小黄鸭道:不需要。 顾未州这次却没依他,强势地将他抱进怀中,侧身吩咐后座的陈嘉文,“你抱这只白的,别让它乱跑。” 陈嘉文点了下头,闲庭信步地伸出一只手去拎一滩大白猫……拎,拎不起来…… 他肃穆以待地伸出两只手,这下终于将白色大卡抱起来了。 洛星踩着顾未州的胳膊回头安慰道:“你不要怕,马上就到你的家了。” 白色大卡倒不见怕,只是大刺刺地敞着肚皮,毫无尊严地被助理勒住腹部抱在身前。 大白的主人生活条件大概一般,居住在旧城中心很典型的筒子楼里,一条长廊有许多户人家。 人高马大的两个保镖拥簇着俊美不似凡人的顾未州,人群看见他们,连忙让开位置。 “207……到了,”陈嘉文有点费劲地用大腿根抬了下猫,“就是这户。” 保镖敲门,没三秒钟门就打开了。一个理着平头的小年轻站在门口,神情有些激动又有些局促,“顾总!” 顾未州矜贵地点了下头,“你好。” “嘎!”装逼犯! 猫爪子狠狠捏了一下小黄鸭。 小年轻不知道小猫腹诽,他跟见偶像似的激动得不行了,连忙低身去拿新拖鞋。 “我就不进了。”顾未州淡淡说:“猫送到了就走。” “哦对对。”小年轻这才想起来猫来,挠了挠头一脸抱歉,“真是谢谢您,大白跑掉有段时间了,我都已经不抱希望了……” 陈嘉文将猫放下去,甩甩手松了一下筋骨,“快进家吧。” 大白猫却拖着尾巴,一动不动的。 “你怎么了?”洛星见状有些担心,都顾不上赌气,摇了顾未州一下,“你放我下去。” 一落地他小跑到大白身边,“你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大白猫抬起脸,眼眶有些红红的,“猫要去找主人。” “这不是你的主人啊?”洛星愣了,以为是陈嘉文搞错了。 顾未州一直关注着自己的猫,这时听言,淡淡看向小年轻,“这不是你的猫?” 小年轻忙说:“不是,不对,我是。我是它的现任主人。” 不待洛星出声,顾未州了然问:“它之前的主人呢?” “是我的叔叔,年纪很大了,前段时间出门捡垃圾突发心脏病,就走了。 “我叔叔……他的子女为人都不太行,卖了老人仅有的房产后就想把大白丢掉,我看它实在可怜就要过来养了。 “也是我刚养猫不懂,没来得及封窗,被它跑掉了。” 小年轻短短几句为洛星串联起了前因后果,他抿了抿嘴,还是告诉大白猫,“大白,你的主人不是不要你了,他……” “猫知道。”大白猫突然说:“主人死掉了。 “不会再喊猫起床,不会再出门给猫捕猎,不会再给猫梳毛了。 “他去外面给猫捕猎,多数会带回来一条大鱼,少数会带回来一条小鱼,猫知道大的是他买的,小的才是他捕到的。 “主人可笨了,才不像猫这么聪明。他还会给猫带不能吃的叶子回来,给猫摆在窝里。” 它一点都不像洛星高傲以为的那样不聪明,它讲话的条理很清晰。 “每天太阳快要落落的时候,家里的地板就被变得黄黄的,猫就开始从窝里出来等他了。 “有时早一点,有时晚一点,但那天他就没回来了。” 大白猫的语气还很平静,洛星的嗓音却有一点沙沙了,“那你,你想出去干什么?” “猫要出去找他啊。”大白猫说得很自然,“他不要猫,猫要他。” 可它明明知道,它的主人不是不要它,而是已经去世了。洛星恍恍惚惚试图理解,却始终摸不到它的意思。 大白猫扬起脸,“小猫,可不可以麻烦你,让你的主人带猫去找主人啊。” “你是想去看,看他的墓地吗?” 大白猫点点头。 顾未州听不懂大白猫的对话,却从洛星的话语里推断出了全貌,甚至上,比洛星理解得还要多。 他认真,却又平淡地看了这只白猫一眼,而后对小年轻说:“劳烦,带我们去你叔叔的墓地。” 人类生前住在筒子楼里,死后也不过住在一方小小的公墓中。 大白猫的神情一直很平静,直到看见那块碑,看见碑上那张在猫眼里没有什么色彩变化一如既往的人脸时,它嚎啕大哭起来。 “你不要猫了……” 这只过胖的猫留下过大的泪,它哭得那样邋遢,嗓音那样难听,洛星却不觉得了。 它知道他是死了,也知道他不是不要它了,可在它眼里,他就是“不要”它了。 因为生也好,死也罢,他应该带着他一起的。 “顾未州……”洛星低着头,吧嗒吧嗒地掉着眼泪,“我没有不要你。” 作者有话要说: 圣诞快乐,么么哒! 这章的评论区掉落小红包,到今晚吧,再喵一声:圣诞快乐! 第47章 洛星喜欢顾未州 对于大白来说,它的主人将它活生生地丢下了。 他躺在褪色的墓里,它走在鲜活的人间。 “顾未州……”泪在灰白的水泥地上开出一滴一滴深灰的花,洛星努力压住哽咽,想要让自己不要这么没用,“我真的,真的没有不要你。” 不知什么时候周围已经没了他人,顾未州蹲身下去,轻轻碰了下小猫的背脊,“我知道。” 没有人比顾未州还要清楚少年坚定的心,因为顾未州是个恶劣的人,并无数次地试探过他的心。 恩威并施,赏罚分明,做领导与当爱人在某些方面大概没有什么不同。 顾未州从不否认自己的掌控欲,这是事实。基因来源也好,成长环境也罢,他就是这样的人。 但洛星是不同的。 比起那只哭声忽高忽低,一声比一声粗噶难听的大白猫,小猫的哭泣安静的像不存在。 他埋着脑袋,背脊抖动的弧度也轻得可怜。 只有洛星会让顾未州生出愧疚与怜惜。 “对不起。”顾未州这时才开口道歉,“我应该尊重你的想法。” 洛星的身躯惊然一抖,他扁着嘴想要自己不要哭,却根本忍不住,转身将脸埋在男人的大腿面上,也道歉道:“对不起……” 他的气息哭得破碎,一抽一抽地小声,断断续续说:“让你看见,我死掉了……” 是活着好,还是死了好? 洛星的生命戛然而止过,于他而言,活着是很好的。 可对于被留下人的而言呢? 失眠、割腕、自我惩罚,十二年了,他依然没能走出那场噩梦。 他腕间细密的伤痕和他背上的鞭痕有什么区别呢? 洛星对他造成的伤害,与他的母亲有什么区别呢。 这种活着,到底好不好呢。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54节 “对不起……”洛星将脸埋进爪子里,喃喃了一串“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顾未州说:“你最不该有的情绪就是自责。” 顾未州希望洛星愧疚,却不希望他真的难过。 洛星眼里还湿着,他先看了眼大白猫,它哭嚎不动了,瘫在地上,断断续续地抽噎着。 他再抬眼去看顾未州,男人的神情看不出来波澜,眉眼依旧冷淡,可那双黑紫色的眼眸中有着明明白白的东西。 从孤儿到养子,从懵懂到情窦初开,某样洛星一生都在追求的东西。 “你有没有怪我……”洛星在他的眼神里问:“怪我把你丢下了。” 顾未州歪了下头,不轻不重说:“有。”他笑了一下,“我曾想倘若你是活的,我一定要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生吞下去,不等消耗,我就这样带着你的血肉一起火化。” 将此爱此恨炼化一体。 洛星红着眼瞪他,“顾未州,你好恐怖。” “嗯,那你害怕吗。” 洛星摇摇头,又摇摇头,“我才不会怕你呢……” 他抬起头时,天上厚重的云突然散了。 “我喜欢你。” 他的眼里有云,有天,有顾未州的身影,五彩斑斓的光在他的眼里跳跃,那么明亮,于隆冬之中的春天渐渐苏醒。 “洛星喜欢顾未州。” 他一字一句。 “你以后要尊重我,有关我的事情都应该和我商量……”他开始学会霸道,“你的事情也要告诉我,毕竟,毕竟……嘿嘿……” 他没嘿嘿出来,脸上分明都是湿漉漉的毛,顾未州却知道他脸红了。 “你听到没有?”他略微提了点嗓音,“下次要是再自作主张,我,我就……”他好像想不出来什么威胁的话,“我就生气了。” 顾未州想,生命还是挺好的一件事情。 一人一猫重归于好,洛星在男人的裤子上擦擦爪子,嘀咕道:“顾未州我头疼。” 顾未州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一个东西,垂眸看着他,“过来。” 洛星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不看,但扒拉着男人的裤腿一点点爬了上去,长臂猿一样抱住男人的脖子要求说:“你应该加个请字,请过来请吃饭这样。” “以后注意。”顾未州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打开小小的热敷包贴在小猫的脑袋上,“请洛星小朋友乖乖贴好。” 洛星原本想顶一句“谁是小朋友”,话到嘴边却莫名卡住,最后只剩一声很轻的气音,“老王八蛋。” “嗯?” “怎么啦?”小猫气势汹汹,“你都大我一轮了!你不仅是老王八蛋你还是老坏蛋。” 他又开始得了鸡毛当令箭,发作,“你简直就是个坏东西。” 顾未州面上淡淡,心里却想:谁有你坏,坏得令人不知如何是好。 很坏的小猫命令奴隶放自己下去,哒哒哒地走到大白猫身前,“大白……你不要难过。” 他想说它的主人一定也希望它能好好生活下去,可他再也说不出这种慨他人以慷的话了。 洛星张了张嘴,又合上,才迟疑着开口:“你……想怎么办?” 他甚至有点害怕,害怕大白猫会说出要随主人一起去死的话。 大白哭过一场倒像是开心了些,“猫和主人在一起。” 它的思维逻辑好简单,简单到只是回到主人身边就可以。白色大胖猫duang的一下站起身,大有立马就要在附近垒窝的意思。 洛星在松一口气的时候又有些恍然,他抬起头,想去寻找顾未州的身影。 就那么回头一看,他就在自己的身旁。 黑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地垂于那俊美瘦削的颊边,他一直注视着自己。 他像一只黑色的大瘦猫。 “大白想和主人待在一起。” “嗯。”顾未州似乎毫不意外。 洛星扁着嘴,抱住顾未州的小腿磨了两下爪,“我不放心它自己在这里,又有一点难过怎么办。” 顾未州看了看墓碑,“我让人来迁墓,后山有别的区域可以放。” “大白会不会不同意啊……” 顾未州又扫了一眼白色大卡,“它只是猫,还只会吃,它知道什么东西。” 洛星板着脸,既想让大白来打这狗东西的脸,又的确想大白真如顾未州所言的,是只会吃会喝,不知别离苦的大卡车。 他叹了口气,走到突然趴下的大白猫身边问:“怎么了?” 他以为大白又伤心了。 大白嗷的一嗓子:“猫好饿,猫好久没吃饭了。” “……”洛星无语想起早上去找它时它脸还埋在食盆里呢,这才多久啊?有两个小时吗? “大白。”洛星试着开口:“如果把你的主人迁到猫屋附近,好不好啊?” 仅用0秒,大白猫就同意了,“那是很好的,猫每天吃了饭就可以去看主人,看完主人再回去吃饭。” 小猫怒其不争地瞪了这个吃货一眼,清了清嗓子仰起脸说:“那什么顾未州,迁墓要怎么做啊……我卡里的钱够不够?” 顾未州冷冷道:“说了你的钱只能给我花。” 时近正午,满天的阳光,光芒万丈。 陈嘉文一行接收到示意,这才远远围了过来。 洛星抱着顾未州的脖子,哼唧哼唧开始耍脾气,“你看的那个什么大师怎么说?” 顾未州抬步上着阶梯,“没怎么说,就说等。” “我才不信。”洛星对着他脖子上的青筋踩了踩,“不许再对我说谎!” 顾未州挑着一些事实应付了。 洛星很好应付地听了,而后小小声问:“疼不疼啊?” “有一点。” “说了不许骗我!” “真的,只有一点。” 远处有群鸟忽被什么惊起,叽叽喳喳一团路过天际。 洛星坐在顾未州肩头,软软地和他说:“顾未州,我要是只能这样了怎么办?” “还是要上课。” “什么啊?”洛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之前说的乱七八糟的课,“真上啊?不对,你别打岔!” 他恶狠狠地瞪,在男人华美的一张脸中又软了下去,“顾未州……” “嗯。” 洛星的眼眶又有一些微微泛红,“能变人当然好,但若不能的话,我争取活得久一点……到时候,我们一起走吧。” “好。” 洛星原先害怕尝试是因为担心失败,倒不是害怕自己失败,而是惶恐顾未州的希望落空。 顾未州一直瞒着是因为知晓洛星的惶恐。 爱会让彼此牵挂的人互相生出怖惧。 但洛星是谁?洛星是猫猫大侠,是功夫帅猫,是神奇小猫!他都能死而复生,又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哪怕就只能这样了,他们也要在一起。 洛星不会再把顾未州丢下了。 到时候找几粒老鼠药给他丢碗里。 邪恶金渐层眯着眼弯着嘴,看起来就坏得不得了。 这当然只是笑话,不过心态一旦发生改变,态度就会变得积极起来。 安排好大白猫的事情,回到家洛星就要看信封,“快点的!让我看看还需要什么步骤!” 说实话洛星虽然听女同学们念叨的什么星座手纹八字津津有味,但他自己是不太信的。从出生到现在,他都是靠着自己努力学习才能走下去的。 不过他都从人变成猫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洗漱完他躺在顾未州的胸膛上,老太爷似的左脚跷右脚,让顾未州举着纸条给他看。 “处理紫荆动物园猫事件……”洛星读着有些茫然,“这是什么?” 顾未州早在拿到手的第一时间就吩咐人去查了信上的内容,“动物园用猫饲养猴子。” 洛星简直不可置信。 顾未州手腕虽然强硬,到底不是从政,就说:“已经派人去处理了,这种事只能先让舆论发酵,再给高层施加压力。” 他虽不从政,但商政也不算分家,自有门路处理,便哄着洛星看下一条。 零零总总二十条要求,说白了都是做好人好事。 “做完这些,我就能变人了吗?”洛星有点不信。 顾未州叠好纸张塞回信封,“总归都是好事,就当为你积福。” 能用钱办到的事都不叫事,但若是欺骗…… 顾未州插上信封合页,长长的眼睫盖住眸中冷意,温声哄猫:“睡一会吧,嗯?”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55节 第48章 我们经一场大梦 这一年的最后一天也下了雪。 比起圣诞的那场,这一场的纷纷扬扬,奇大奇密,早间新闻上说这是近十年来最大的一次降雪。 世界都是白的,忽而出现一抹金色。 洛星一头扎进雪里,只留了个圆滚滚的屁股和一截尾巴在外头。 盖比戴着帽子,正在清扫院廊下融化的雪水,看见小猫的尾巴摇来摇去甩得雪花飞溅,她叽里呱啦惊奇捧场,“星星好厉害,都可以帮忙扫雪了。” 一头栽进去拔不出头来,只能疯狂甩尾巴求救的洛星,“!” “太可爱了,我给你拍下来存着。” “……”热水太烫猫不敢喝,人心太凉猫不敢碰。 洛星正萧条着,就被人拔萝卜似的拔了出来。顾未州给猫拍了拍身上的雪,“要穿衣服,会着凉。” 小猫斜着眼瞪他,“你还好意思说,你穿着毛衣就出来干嘛?” 顾未州轻轻笑了一下,“我只是开会间隙里出来倒杯水,谁知道就看见只小笨猫自己给自己埋进雪里起不来了。” “谁说我起不来的?”洛星嘴硬:“我是在让盖比拍照你懂什么?还有这都放假了你怎么还开会?一天天的,你不休息人家不休息啊?” 顾未州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擦肩经过盖比时淡声吩咐:“别忙了,进屋吧。” 花园廊下都有铺暖,温度太高,雪一斜吹进来就化成了水,看起来就脏兮兮的。 往年盖比都是定时过来清扫,免得顾未州看见心烦,今年倒是省事都被吩咐不用扫了。 看得出顾未州心情好,盖比也不自觉地脚步轻快起来,“先生你们今天想吃什么?跨年了,我做的丰盛一些吧?” 顾未州对此可有可无,洛星立马举手赞同,“我来帮你!” “帮什么帮。”顾未州语气淡淡的,“你该上课了,老师马上就会到。” “什么老师?”洛星懵了,“上什么课?” 洛星和一个短头发的女生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大眼对小眼了能有两分钟。 女生先打破平静,开口说:“洛……洛星小猫你好,我是你的音乐启蒙老师,我叫汤沛儿。” 汤沛儿从背包里掏出自己的资料摆在地上,“这是我的证书和履历,钢琴、弦乐、管乐、打击乐,这些我都有涉及,也带过课。你放心,我一定能帮你找到你最喜欢、最适合的方向的。” “喊他洛星就行。”顾未州靠吧台坐着,一条长腿垂在地上,手上翻着资料,“今天先练什么?” 汤沛儿对待顾未州明显慎之又慎,“我计划着第一阶段从专注训练开始,然后是节奏与听音……” “这些都不需要。”顾未州说:“直接从钢琴开始。” “好的,先生。” 汤沛儿与陈嘉文一样,祖辈都是顾家家仆。虽说这是新时代了,但背靠大家和单打独斗孰好孰坏,他们的父辈和叔辈已经尝试过了。 几代经营下来,对他们而言利益最大化的路径就是依附顾家。顾家给予他们资源扶持,他们唯顾家马首是瞻。所以汤沛儿在接到家主这次的任务时,虽然懵逼却也来了。 但给一只猫教学,还是教音乐,真的有些过于离谱了。 哪怕她已经做了足够多的心理建设,可在发现这只猫真的会弹琴时,表情还是没绷住裂开了。 洛星站在椅子上,两只爪子小心翼翼地一抬一放。他胳膊就那么长,也不能大跨度,虽然弹得蹩脚倒也能对得上调子。 汤沛儿一脸痴呆地看这只猫在这架施坦威上弹一闪一闪亮晶晶…… “很不错。”她听见身旁这位将顾家大清洗的新任家主语带鼓励道:“宝宝弹得很好。” 然后那只猫明显就被鼓励到了,尾巴一甩一甩像小狗一样,立马哒哒哒地又来了首生日快乐。 虽然都是极简单的幼儿入门曲,但二岁大的小孩能安下心来弹就能算得上是有天赋了,更别提这是一只猫啊! 汤沛儿瞬间觉得这份工作来得有意思极了,培养出一只会弹琴的猫来,这种成就感和拿肖邦金奖有什么区别?! 一人一猫瞬间干劲满满,顾未州陪着洛星练了一会,见他们彼此熟悉便退了出去。 上课什么的是假,给洛星找些事情去做才是真。 他打小在福利院长大没有机会接触这些,回到洛家不受重视在校内的艺术课上也学不了太多。 洛星从未说过他喜欢这些,但喜不喜欢又有什么重要的,今天学了明天不学,这都可以。 没人规定一只猫不能学这些,不能尝试这些。 只是体验而已。 顾未州回到书房,查了他与黄蟒定下事情的进度。 不过两三天的时间,纸上的事情就已解决大半,可洛星一点变化也没有发生。 蒋牧臣这个时候还打了电话过来,“老板,周朝东跑了。” 顾未州抬起下巴微眯了眼,“跑了?” “家里突然进了好多蛇,我正忙着捉呢回头一看人没了。” “受伤没有?”顾未州问。 “被咬了几口,”蒋牧臣说:“还好没毒。” “嗯,过几天休息你带你弟出去玩吧,钱从账上走。” “谢谢老板。”蒋牧臣有点懊恼,“我马上就去山上。” “不必,雪太大了。” 安抚好手下顾未州挂了电话,眼底的温度随之撤得一干二净。 蒋牧臣的手段毋庸置疑,能从他的手底下跑掉,没有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根本不可能。 大冬天的哪来这么多蛇? 顾未州几乎笃定周向北在耍自己。 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男人取出抽屉里的专属联络设备,拨了过去。 眼瞳晦暗难测,像一湖深水,表面平静,暗藏旋涡。 直到小门里露出一颗头来,小猫的脸上满是快乐,“顾未州你快来看,我会弹两只老虎了。” 微风将水吹皱,湖面涟漪闪烁着阳光的斑点,顾未州弯了一下眼睛,“这么厉害。” 他将设备放回原处,起身走向屋门,“猫爪子能按得过来?” “那怎么按不过来,我就按一个度呗。”洛星屁颠屁颠下台阶。 钢琴课一个半小时,洛星满身干劲地上完,和汤沛儿握手离别时颇有一些相见恨晚的意思。 “星星猫,我们后天见。” 两人甚至加上微信了。 “咪嗷!”不见不散哦。 顾未州静静看着,待人走后就将猫拎起来擦手擦脚。 “顾未州我累死了。”洛星瘫在人大腿上,脚心搭在人家的掌心里,大着嗓门喊着说:“我要吃小羊排。” 他哼哧哼哧啃完午饭还想着午睡一会,没曾想下午还有课…… 油画、插花……一天课上下来,小猫满脸精神恍惚,倒在沙发上摊着四条腿,就差歪舌头流口水。 “顾未州……俺小猫不中嘞。”洛星气若游丝,“以后能不能,一天就上两节课?” 顾未州回:“嗯。” 洛星敏锐察觉到了什么,翻身爬起来走到他身边一倒,再把腿跷人身上,“说吧,又怎么啦?” 男人抿着嘴,自下而上望过去的下颌角深刻,如山峰好看。 “说话,别又开始作怪。”洛星踢了他一脚。 “周朝东跑了。”顾未州握住他的脚心捏了捏。 有点痒,洛星想往回抽,“……跑就跑呗,这都要跨年了,你关着人本来就犯法。” “他耍我。”顾未州俯身躺在小猫身边,闭上眼说:“你要是不能化形怎么办?” “那就是时间不够呗。”洛星翻过身,艰难地将男人的脸抱进肚皮里,“小说里人家猫妖化形还要修炼呢,哪有这么简单?我们心态放好一点好不好?不是说好了的嘛,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一起。” “嗯。”顾未州嗓音低沙地应了一声,在小猫的肚皮上揉了揉鼻尖。 洛星一开始还好声好气哄,时间长了受不了腻歪,正要爬起来就被男人摁住背脊。对方张开口咬住猫肚皮,洛星皮毛一炸,胡乱嚎叫:“顾未州你撒开!” 男人沉声回:“不。” 洛星梆梆砸他,“你幼不幼稚?!” 盖比手上堆着面粉,露出头喊:“先生,星星,我准备包饺子,你们想吃什么馅的?” “肉!肉!”洛星大喵,一脚踹开黏人精飞快跳下沙发,朝着厨房就跑,“虾肉猪肉牛肉顾未州的肉!” 顾未州看着洛星没走小台阶直接跳下地,挑了下眉,起身过去,“给他包点香菜。” “混蛋!我才不要吃香菜!” 顾未州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站在岛台旁跟车展模特似的,区别在于人家模特展车,他是展饺子。 “这个好奇怪。”他捏着一只满是爪印的奇形怪状饺子发表意见。 “哪里奇怪了?”洛星一巴掌拍了上去,“连个面粉都不会和的家伙,你才没有资格挑剔!” “好吧。”顾未州耸了耸肩。 洛星骂骂咧咧,把爪子抬起来往前一伸,“拿下来,我要去厕所。” 顾未州弯腰将盖比特意给洛星做的搓面团手套脱下来,“我抱你去?” “不要。”洛星拒绝,还回头叮嘱,“你不要动我的饺子,你一边玩去!” 都三十岁的人了,啥家务也不会干,站在旁边还要指挥人,哪来的坏毛病。 洛星嘀嘀咕咕,走过落地窗前停了脚步。 雪下得更大,天已经完全黑了。 也不知道最后一个老师下山了没有,洛星有点担心人家的安全。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56节 今天是12月31日哎……洛星看着屋外的雪花,恍然记起自己好像就是在这一天捡到儿时的那只猫的。 那天也是近些年来最大的一场雪,福利院的路被雪封了,他饿了一天在晚上才领到一个面包,揣在怀里正要找个地方偷偷吃掉就捡到它了。 洛星呆呆看着眼前,大雪纷飞的夜色之中,一只猫现了出来。 “……”他一点一点反应过来,脸上的呆愣被惊喜取代,“是你!” 洛星钻出大门,跑向对方,“太好了,你真的活着呀。” 那只黑猫静静屹立雪中,红宝石般的眼睛眨了眨。 “你吃了没?饿不饿?”洛星竖起尾巴和它打招呼,亲热地用颊腺去蹭它的下颌,“我现在有好多吃的了,可以分你一半。” 可哪怕没有吃的,他也会分它一半的。 黑猫竖起尾巴,轻轻回蹭了小猫一下。 “喵。”它的叫声古怪,听着是猫却不是猫,事实上它看着像猫,也不是猫。 但洛星不害怕,他的意识放空了,呆呆地被它贴了贴鼻头。 “你要走了吗?”洛星问。 祂点了点头,最后蹭了洛星一下,转身消失于人间。 好奇怪……洛星有些怔愣。 身上的雪花渐渐厚了,他恍惚开始往屋里走,好冷…… “顾未州……”他轻声喊。 顾未州正在捏一个面团,看着是想捏成猫的形状。他好像听见了洛星在喊他,擦了擦手中的面粉往外走,“洛星?” 洛星好冷好困,他觉得尾巴好重,有点拖不动。 “洛星?”顾未州在卫生间没找到猫,他眉眼微沉,“洛星你在哪?” “顾未州,你来接我……” 顾未州听见声音,朝着大门走去,“谁让你出去的?” “混蛋……出去还要和你打报告啊?”洛星嘀嘀咕咕,他的大脑和世界有些晕眩,“我好冷啊……” 顾未州的脚步僵在原地。 他看着一只猫朝自己慢吞吞走来,从四脚到直立,一步,他的前肢变为人手,两步,他的后腿变为人脚。 赤裸的,光洁的,漫天夜色与雪色之间,他是第三抹艳色。 “顾未州。”洛星扬起脸,“我……我好像要睡觉了。” 话音刚落,他眼睛一闭,往前踉跄着栽倒下去,被男人大步拥入怀中。 心跳一点一点开始放大,顾未州的右侧胸膛也传来跳动。 “洛星?……”他将他牢牢摁紧。 世界浑然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咚,咚,咚……那样庞大,那样喧哗,震得顾未州眼球都在颤动。 “洛星?”顾未州将他抱住,不断喃喃呼唤着去确定他的存在,“洛星?” 他是温热的、完整的,不是破碎的,流淌的。 “洛星……” 久久等不到人的女佣也出来寻找,看见客厅中的情景,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捂住嘴。 寒风呼啸,客厅大门敞开,她很快清醒过来,跑上前去将门关上。 “咔哒”一声响,她没有回头,恍惚听见一声悲鸣。 那样哀伤,那样悲恻,如失去幼崽的猛兽痛嗥,如失去伴侣的爱人戚恸。 时隔十二年,他的少年再次坠入他的怀中。 时隔十二年,这声迟迟未能宣泄出的悲鸣,终于迎来出口。 经一场大梦,久别重逢。 作者有话要说: [捂脸笑哭]终于写到变人啦,好像是太拖沓了。 第一次写二人转,后面估计不会再写这个模式了…… 太凉了呜呜呜,没人看[爆哭] 昨天有贝贝猜到,其实根本不需要做什么好人好事,洛星变成猫变成人,都是他自己的因果。他救了很多小生命,这是他的因。 黄蟒也没骗顾总,等就行了……但是顾总这个人[捂脸笑哭]顾总做的那些是他自己的因果,不是洛星的。 我们猫猫大侠的一切都是自己努力的[眼镜] 第49章 不要再被欺负了 周朝东也是神人,顶着风雪爬匐上山,大门一推就开始嚎:“爹,俺回来了咧!冻死俺咧!” 周向北一巴掌呼上去,“你上哪学的这口音?” “我有个留子室友是山东的。”周朝东嬉皮笑脸,忽而嘟囔问:“你怎么给顾未州用那么好的东西啊?” 伐毛洗髓,脱胎换骨,他都还没泡过呢。 周向北冷冷扫了他一眼,瞳孔微微立起如蛇一般,“你要是能受这痛,你现在就跳进去。” “我就说说,就说说。”周朝东可不想遭这罪,“老头,顾未州还挺合你眼缘啊?” 周向北不置可否,给堂屋供奉的石像上了柱香,“不管有意无意,他的确没做什么坏事。” 周向北倒也不是真的归隐田园不问世事,顾未州在对手口中不亚于毘陀罗鬼,可在自己人嘴里那是英明大方卓尔不凡。 他接触过的豪门人物不计其数,顾未州这种性情的实在少有,算得上不易。 只是身上郁气太重,易招魇瘴,那汤泉水,就当做回报送他了。 “他的那个爱人真能回来啊?”周朝东从供堂上摸了个苹果塞进嘴里,“他问的那什么黑猫,是不是下来历劫的那个?” “知道你还问?”周向北淡淡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有时候或许等不到,但行善总归是好。 “那是他的因,也是他的果。” 洛星在做梦。 梦里他回到了小时候,坐在晚霞的溪水边。 天空是最好的调色盘,粉橘、玫瑰、淡紫、淡青,一层层的暮云叠着,风里有着割草的腥与青气,他将脚放在温热的溪水里,眼里倒映着斑斓的余晖。 一只黑色的猫蹲坐在他身旁,洛星下意识地摸了一下怀里,竟然真的有个小面包。 他拿了出来,脸上还有点怀念,“好多年没见过这个了。” 黑猫一如往常,几乎不会叫唤,洛星撕开包装袋,分了一半给祂,“吃吧。” 他自己也吃着,屁股挪了挪贴近黑猫,伸出手将祂揽住,“这个水现在热乎乎的,一点也不像我抱你过河时那样冰得割人。” “喵。” “是吗,原来那是你的历练啊。” 传说蛟千年化龙,需要经历天地人三劫。天劫为雷,地劫走蛟,人劫讨封。 祂与之类似,却更苛刻。 祂要找寻一个纯洁的灵魂,愿意为祂受“舍”之苦。 洛星挠了挠头,脸上看不出有什么愤怒,只是问:“那你现在成功了吗?” “喵。” “那就好。”洛星笑得露出牙齿,“我帮了你,你帮了我,那我们扯平啦。” 祂的眼中包含着世间最混沌原始的恶,却映出了一个不一样的身影。 “喵。” “你要走了吗?”洛星连忙爬起身,“你这次又要去哪?” 小孩追着祂跑了两步,“我长大了,可以赚钱将你养的很好很好了,你要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你还回来找我啊。” 【笨蛋】 洛星恍然觉得自己听见了一道声音,可细听又分不清楚来源,只能看着黑猫一点一点消失于暮色之中。 舍这个字非常奇妙,因为它常伴随得。 在遇见这个小孩之前,祂以为这是他的舍,与祂的得。 如今祂才知晓,原来真正的历练是这样的。 他舍食喂祂,舍命护祂渡河,因而得到重生的机会。 祂舍了一身修为去换他的重生,也正是在这一刻得到了真正的“得”。 从未有的力量充盈体魄,祂跃入虚空,化为长影,最后回头看了小孩一眼。 【好好活着,不要再被欺负了】 没有历经黑夜,暮色直接破晓,小孩的身形一点点拉长,拔高。 金发在光下耀眼,他的皮肤仍旧雪白,却不再带有病态。 阳光太亮了,他想抬手遮挡,却被握住手腕。 “洛星?”顾未州俯身靠近,掌心贴着少年的额头试探温度,“醒了吗?” 洛星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失焦的目光游移了一圈,落定在男人脸上。 “顾未州……”他抬起手,没什么力气地搭着男人俊美瘦削的面颊,“你又不睡觉,黑眼圈好重。” 顾未州抬手覆盖上少年的手背,侧脸在他的掌心里轻轻蹭了一下,喉间滚出一声沙哑的笑:“不好看了吗?” 洛星否认地“嗯”了一声,笑容有些虚弱,“还是很好看的。”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57节 “那就好。”顾未州闭上眼,将脸贴在他的掌心里,停了很久。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动作,但洛星感觉到自己的掌心里有一只蝴蝶在扑朔。 这只蝴蝶经历了一场热带风暴,在滚烫的大雨中轻轻颤动。 洛星撑起身,双手环绕住男人的肩颈,说:“顾未州,我回来了。” 顾未州将他死死抱进怀中,曦光在空气之中闪烁,他的嗓音也带着一点点跳动的颤音,“欢迎回来。” 洛星在旧一年的最后一天夜晚真正回到人间,在新一年的第一天睁开了双眼。 他四脚模式用久了,忽然换回两条脚来还有一些不习惯,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摆。迈出第一步膝盖一软,差点跌倒时被顾未州拢进怀里。 “我抱你。” 当猫的时候肚皮贴着人的胸膛都不觉有什么不对的,可换成人了,洛星才有些迟钝地意识到,顾未州是个成熟的男人了。 虽然十八岁就已成年,可成年与成熟显然天差地别。 这个男人的身上有淡淡的冷茶香,尾调却缠着一丝丝的烟草味,这让他的气息清冷中又多了点危险的侵略性。 他高了好多,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一下一下敲过来,洛星忽然将他胸膛一推,半侧过头“哈哈”了一声,“那什么,不用不用,我自己慢慢走就行。” 顾未州垂眸,目光落在洛星烧红的脸上,唇角似乎轻轻动了一下,“好。” 他说罢小心松开手,就那么静静地守在一旁。 “……” 干什么?你杵在这里当门神啊? 洛星憋着气,有点想让他出去别站在他旁边,但又感觉这样太过无理取闹,只能告诉自己专注脚下,好好走路。 他低下腰,指尖攀着床沿,借着那点支撑慢慢往前挪。 或许是他的变身太过突然,家里一时找不到合他尺寸的衣服,顾未州只为他穿了自己的衬衣和内裤。 衬衣有些宽大,领口松了一大片,衣摆堪堪盖住大腿根。内裤也大……松松垮垮地贴在腰间,走动时总感觉有风灌进来。 洛星两条腿走得四仰八叉,还老是想去拉衣摆和拎裤子…… “顾未州。”他好不容易挪到床头的位置了,清了清嗓子说:“去帮我拿条长裤来。” 男人斜倚着墙壁欣赏风景,目光懒懒从下往上,落在少年脸上,弯了弯眼睛道:“我的衣服你穿太大了,可能不合身。” “不合身也比不穿好吧?”洛星有点着急,忽然扯过被子披在身上,“我都要饿死了,总不能这样出去吃饭被盖比看见吧?不是有睡袍那种吗?反正系带子的,系紧一点就是了。” 顾未州微不可闻地“啧”了一声,直起身说:“乖乖等着。” 等到男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视线里,洛星总算是松了口气,实在是走得不利落,他干脆两只脚并起来一蹦一跳地进了浴室,扶着盥洗台照起镜子来。 他和原来几乎一样,但还是有些细微的差别。 他之前的睫毛是浅金色的,就不太显精神,再加上那种明显不正常的雪白肤色,整个人看起来就有病容。 他现在依旧白,却不再是那种病态的白,睫毛颜色由浅转深,覆着两只碧绿的眼睛,看起来很干净。 他眨了眨眼,恍然又察觉到有什么不对了。他的视线变好了。 因白化的缘故他之前的视力比起同类虽然好上很多,但仍旧很弱,现在却很清楚。 他扶着墙挪出浴室,慢慢走向阳台。 雪下了一天一夜,厚厚的一层盖在地上。 他推开门,天虽然冷,却没什么风,日光也那般温和。他看见光在雪上闪烁,空气里漂浮着金的尘埃,那样清晰,那样美好。 顾未州臂弯搭着睡袍回到卧室,入目便是这般场景。 少年沐浴着光,他像落入尘世的懵懂精灵,好奇地伸着手去接阳光。 影影绰绰的光斑在他掌心闪烁,他看见他小心地合拢了手掌,然后转身,对着他露出笑来,“顾未州你来。” 顾未州身形微微顿住,而后朝他大步走去。 “你看。”少年摊开掌心,“好漂亮。” 顾未州看着他清清亮亮的眼睛,轻轻应道:“非常美丽。” 有风吹进,少年瑟缩了一下,顾未州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关上门,命令道:“换衣服,下去吃饭。” “你给我我自己换。” 顾未州一把将他抱起来,“我也没说要替你换。” 这个男人看着矜贵冷漠,掌心却烫得出奇。洛星被他扣着大腿,浑身通电似的发麻。好痒……又说不上来哪里痒,洛星想缩又缩不动,想躲又躲不了,两只手撑着顾未州的肩膀想要推离。 “那你,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顾未州语气淡淡,握着人的大腿往上兜了一下,“我怕让你走过去再穿好再走下去,你会饿死在路上。” “你以为我是你啊?”洛星气得用手去捂顾未州的嘴,“你才是的,这么大个人了,热水都不会烧吧?” 顾未州没有反驳,抬着眼就那么静静看着他,而后微启唇瓣,轻而慢的,在洛星的掌心里落下一吻。 酥麻从掌心炸开,洛星猛地一甩手,电流沿着手腕一路蹿到肩背,电得他脚趾都蜷缩起来。 “洛星。”顾未州闷闷笑了一声:“你就像一颗熟透的番茄。” 洛星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恍惚都能见他头顶冒烟,而后下一秒,原地变猫,举起猫拳。 “……”失策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迟了,啊啊啊啊啊 一写小情侣相处就抓耳挠腮[裂开] 第50章 我要洗澡顾未州 小猫蹲在餐桌上,还没搞清楚情况地看看自己的手,看看自己的脚。 人手,到底是怎么能变成米白金黄的渐变山竹爪爪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变身的,但转念一想……嘿嘿,这可太厉害了,不愧是我! “那随着我长大,我的猫形会不会愈来愈大,长到一米多高啊?”他开始天马行空,“会不会比老虎还大?” “……”对猫无感但对洛星有感的顾未州不想去想那个场景,他刚从洛星嘴里知道了那只黑猫的大概事情,这十分挑战他的认知,但洛星的确复活还变成猫变成人了。 甚至上,他看着比以前来的健康太多了。 顾未州沉眸思索中,盖比端着锅出来给他们盛饭。 洛星抱着自己的碗往前推,觍着圆脸对着盖比喵喵叫:“再来一点,再来一点。” 盖比惦记着小猫的食量,主要是某人还坐在旁边,只能公事公办无情地“no”了一句,“不能吃太多。” 她说完就抬眼偷偷瞟顾未州,见男人低头看报纸没有关注这里的意向,手快夹起一颗虾仁就往小猫嘴里塞。 洛星心领神会地张大口,几颗小尖牙赖皮蛇一样地露了出来,盖比抓住空隙往里头又塞了两个。 顾未州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分明没看,却淡淡说:“可以了。” 盖比动作一僵,洛星仓鼠一样飞快嚼动着自己鼓囊囊的腮帮。 顾未州放下茶杯,“又不是不让你吃,洛星,你搞的我在虐待你一样。” “卵道……”洛星嚼嚼嚼,“不素嘛?” 他费力吞咽下去,眼睛瞪成半圆状,“谁家小猫天天吃饭用克来精确啊?”不待顾未州反驳,他立马又岔话:“顾未州,你要和盖比解释一下的。” “什么?”男人歪了下头,像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话。 洛星转身扒了扒盖比的围裙,示意她先别走,“本来应该我来说的,但我现在变不了人,你先说一下,等我变回来我再和她说。” “说什么?” 洛星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当然是解释一下我大变活人的情况啊!” 事实上早就该和盖比说明情况的……洛星有点抱歉地看了她一眼,又小跑到顾未州身边,拿头撞了撞男人的手,“快点的。” 顾未州反手挠了挠猫下巴,目光看向盖比,在对方有些忐忑不解的神情中开口说:“他是洛星。” 扬着下巴享受抓挠的洛星克制住呼噜声,脸一板道:“你能不能好好说?算了,你复述我说的话。” 他正要再讲,就听男人说:“后山墓碑上的人,你应该知道的。” 盖比有些紧张地点了点头,“我,我经常过去收拾卫生。” “他变成猫回到了我的身边。” 盖比心有所觉,却一直当做不解,如今得到证实不自觉地睁大双眼。 “然后在昨晚,他变成了人形,今早又变回了猫形。” “真是对不起。”洛星走过去蹲下,仰着脸看向盖比,“应该早一点告诉你的。” 顾未州复述了洛星的话,盖比怔怔看看人,看看猫,而后问:“他会好好的吗?” 她似乎完全不觉得这种事有多离奇,只是问:“身体好吗?” 顾未州像是第一次认识她,笑了一下,“等他的变身稳定下来,我会带他去做体检。” 盖比追问的语气有些急,“那,那身份怎么办?他已经去世了,他现在要用什么身份?” 洛星这时才想起还有这回事,是啊……洛星已经死了,他现在该用什么身份在这个世间行走? “洛星,过来。”顾未州张开手。 小猫看他,然后扁着嘴,“你说的不对。” 长视不瞬,这个男人拥有神明赐予般的俊美脸庞,乌墨的发丝松松垂在眼角,他笑起时的皱褶都很美好,“对不起,我忘记了。应该说,宝宝,请过来。” 洛星牌小火车被邀请着笃笃开进港湾,闷闷问:“现在怎么办啊?” 顾未州抚摸着他的脑袋,“什么怎么办?” 什么啊,还问……洛星想咬人,他总不能一直待在家里吧。 “你想换名字吗?”顾未州问。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58节 洛星愣住了,还没反应出来什么意思。 “一张身份证而已。”顾未州说得轻描淡写,“从国外弄个身份移民回来就行。” 小猫的眼睛一点点亮起,“哇,顾未州,你现在好像电视剧里的那种霸总。” 他肃着脸两只脚站起来,双手叉腰道:“从今天开始,你就叫xxx了,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你逃得掉吗?” 顾未州屈起指节,敲了一下小猫的脑门,“少看那种东西,本来就不聪明,看傻了怎么办。” 洛星痛呼一声,揉揉脑袋,“我怎么不聪明了?我就比你少了十一分而已!” 顾未州不置可否地挑了下眉,说回正题,“想改名字吗?陈星?”他忽而笑了一下,一看就不怀好意,“或者跟我姓,顾星星就很好听。” 洛星耳廓通红地抽了他一尾巴,而后说:“就叫洛星吧。”他挠挠头,很不好意思的,“毕竟我们认识的时候我就叫洛星嘛,这么多年了,也用习惯了。” 顾未州对此没有意见,陈星也好洛星也罢,那都是他。只是听他这样说,心情到底是好的,“洛水的洛,星星的星。” “昂,”洛星有点傻的应了一声:“怎么啦?” “不是洛家的洛。”顾未州垂眸看他,“是洛水的水。” 洛星抬起头对上他认真的视线,忽而一股酸意冲上鼻头,他小跑着撞进男人胸膛,“顾未州……” 我只有你了。 我只要你一个。 话未出口,男人却好像明了。 顾未州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却感觉怀中一沉,少年赤裸着再次出现。 盖比一直站在一旁,这时瞪大双眼在胸前比划了个十字,念叨了什么也不知道。 顾未州面容微沉地命令道:“转过去。” 年龄足以当两人母亲的盖比这才反应过来,转身就走,“我走了我走了。” 洛星一变人就有点困,脑袋垂在男人的胸膛上,神情有些迷糊,“顾未州……我怎么又变回来了?” 顾未州抱起他往楼上走,“结合这两次的情况,我估计你在情绪激动的时候会发生变身。” “是这样吗……”洛星打了个哈欠,“你好聪明。” 他犯困倒不是真的想睡觉,主要是被顾未州这么抱着,脸皮发烧,意识也有些发胀。他像只被拔光了毛的白斩鸡,光溜溜的,十分没有安全感地缩着身体。 “你,你能不能看路啊?”他的声音很小,尾音比棉花还软,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我没看路吗?”顾未州语气从容,“那我在看什么?” 洛星像被什么电了一下,差点没忍住挑明骂人:你那是看路吗?!你在看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啊? 窝窝囊囊话没讲出来也就算了,耳朵还烧起来了。他的耳尖红得冒烟,热意一路顺着脖颈爬下来,脊背都在发烫。 他很轻易地嗅到了顾未州身上的气味,烟味已经淡得几乎散尽,只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茶香,像是雪地里怒放的白茶,又像是春水滚烫中翻滚着的茶叶。 一个人怎么能如此冷,又如此热。如此克制,又如此危险。 洛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只是他可以控制吐息,却控制不了心脏那一下下快得不合时宜的跳动。 太危险了……他抬眼看见近在咫尺的大床,像只感知到猎食者后骤然警觉的鹿,又像条摊在岸上被水泼醒的鱼,猛地扑腾起来。 “我……我一点都不困了!”他结结巴巴开口,声音发虚却强撑着理直气壮,“我要去洗澡,你放我去浴室吧,我自己洗。” 慌里慌张又补充道:“我一个人洗。” 顾未州都快走到床边了,停下脚步,低头看了怀中人一眼。目光有些晦暗,却什么也没说,抱着人向浴室走去。 “自己能走?” “能!”洛星一脚踩到瓷砖上,手忙假乱地去找门,“你别进来啊。”他身子缩在门后,露出颗毛绒绒的脑袋,“不许进。” 顾未州退了两步站定,双臂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么怕我做什么?” “谁怕你了!”洛星嘴硬,“这是边界感和礼貌你懂不懂啊?” 男人不再逗他,反而主动拉上门,嗓音淡淡的:“先洗,浴巾我放门外。” “知道知道。”洛星回道。 门“啪”地一声阖上后,他贴着门板滑坐下来,心跳得想要炸开。 噫,这不对劲…… 他挠挠头,又疯狂地耙了耙头。 直到把自己的脑袋挠成鸡窝,他站起身打算洗澡。其实这澡洗得也不是很突然嘛,对吧?人要洗澡很正常的呗。 他嘴里念念叨叨着,伸手拧开了淋浴。 热水簌簌落下,雾气迅速氤氲开来,少年站在水幕中,后背微微弓着。他的腹部不是成年男性那样横起分明的肌块,浅浅的腹肌弧度,生涩,却很漂亮。 洛星用指节搓了搓自己通红的脖子,抹了下脸上的水,转头去摸洗漱用品。 顾未州这家伙臭讲究得不得了,一排排的洗漱用品五花八门,洛星眯着眼挑了半天,才在一堆法文里勉强找到洗发水的字样。 囫囵给自己冲干净,他蹑手蹑脚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看了出去。浴巾整整齐齐叠在椅子上,他做贼一样伸出手,“欻”的一下拽进去又关上门。 擦净身体吹干头发穿上浴袍,身上有了东西他好像也找回了一些安全感来,在盥洗台上挑挑拣拣,“这又是干嘛的?” 当猫的时候他就知道顾未州东西多,但自己用不到就没关注过,这时变回人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花里胡哨的护肤品,勉强挑了一个水一样的东西出来。 全是德文,看不太明白,但他见过蒋素素抹脸,感觉和女生用的爽肤水差不多吧,他就涂了两把。 不知道是不是洛星从没用过这些东西,用不习惯,总感觉脸皮凉飕飕的…… “买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少年嘀咕了一句,有些犹豫地拉开门,“顾未州,我洗好了。” 男人站在阳台外打电话,眉头微微蹙着,“周逐英,你哪来的这么多问题?挂了。” 不耐烦的神情在转身时散的一干二净,顾未州丢了手机,走向洛星,离着最后两步远的距离停了下来,看着他。 “怎么了?……”洛星有点局促地抓了抓头发,太乱了?没道理啊,我刚刚整理完出来的。 顾未州的眼神讳莫如深,他忽而笑了起来,醇酒般的声线里带着很坏的调侃,“洛星,你浑身都是我的须后水味。” 须后水是什么?! 体毛几乎没有的少年都不长胡子,根本没有接触过这种东西。 顾未州倾身靠近,下巴靠近洛星的脖子,嘴唇贴着他滚烫的耳朵,笑道:“小薄荷精。” “轰”的一声,洛星的cpu被干烧了,通红的少年消失不见,一只小猫蜷缩在浴袍里,不愿出来面对现实。 作者有话要说: 题外话, 顾总真的不喜欢猫。 对其他猫:滚 对星猫猫:宝宝来。 第51章 你吃醋啊顾未州 周逐英再次被挂电话。 从平安夜那晚到现在,他找了顾未州不下十次,次次都被搪塞。 打电话讲不了两句就挂,去梧港找人没许可又不能进。 这真的很不对劲。 周逐英把手机“啪”的一声丢到桌上,白嘉乐端着锅放上来,“你不高兴也别拿手机撒气,它多无辜。” 周逐英双手抱胸,眉头锁紧道:“顾未州这黑心肝的肯定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白嘉乐脱了隔热手套,两只叠起来放在一旁回:“未州心思是深,但也没什么要瞒着你的吧?再说了,就算有什么事不告诉你那也正常啊。” “你不懂。”周逐英“啧”了一声摆了下手,“这不一样。蒋素素和洛叶隔阂渐深,我想加把柴让他们狗咬狗,他却一点都不关心这些。” 他一焦虑就要开始啃手指甲,咬得咯咯响,“他对洛家恨之入骨,洛正华那边看着正要咬钩不能太大动作也就罢了,怎么连洛叶吃瘪他都不感兴趣了。” “他又不是小孩子,他的情绪阈值那么高你又不是不知道。是洛叶吃瘪又不是洛叶伏法,小打小闹有什么值得高兴的?”白嘉乐摆开碗筷,“再说了,这才刚到年底,他那么大的公司要忙,没时间理这些才正常啊。” 周逐英像只陷入焦虑和应激的仓鼠,啃完拇指啃食指,“我怕他……” 一个人以恨止恨以恨苟且偷生的人,关注力突然发生了偏移,这很难不让周逐英感到害怕。 他想着白嘉乐说的话,突然有些发愣,“你说他情绪阈值很高。” 白嘉乐往嘴里塞了一筷子饭,“啊,不是吗?”这还能有异议吗? “这小子从读书的时候面上就一副云淡风轻高岭之花的模样,实际心肠坏得淌黑水,只有洛星那种二百五才会被他那张脸迷得七荤八素,钓成翘嘴。”他冷笑一下,扫了白嘉乐一眼,“还有那种单纯见色起意的。” 一骂骂三。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只是单纯欣赏过顾未州容颜的白嘉乐都不敢吱声。 “不过你说得对,从认识到现在,我在他身上看见较大的情绪波动都与洛星有关。” 他突然想起那只猫,事实上他一直有些刻意回避想起那只猫。 因为太像了……它的眼神与洛星太像了。 “你说他喊它洛星。” 白嘉乐:“我和你说你又不信。” 那怎么可能相信,霸总电视剧里的替身戏码只能在脑子不正常的人身上发生,那可是顾未州。 他要真能走出来,那倒也好了。 周逐英开始回忆顾未州的反常行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一个万年不社交的人突然发了朋友圈,还换了抱着猫的头像,还带一只猫吃饭喊一只猫叫“洛星”。 只有一种可能,一种比顾未州疯了或者顾未州想要死了还要离谱但更合理的可能:那只猫就是洛星。 这个想法一旦冒出来,周逐英都想笑,怀疑自己脑子坏掉了。 可一旦这个想法确立,那顾未州的种种行为就都有了解释。 对洛家的关注度降低,因为有了优先级更高的事情→洛星 不接自己电话甚至刻意躲着自己→因为小心眼,不想让人知道洛星回来了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59节 以顾未州的秉性,周逐英毫不怀疑这种可能性,毕竟他看守洛星的墓碑都像看管老婆,旁人多看几眼他都要不高兴。 他拿出手机,给顾未州发了一条信息过去:我明天过去看阿星。 白嘉乐不知道他一脸深沉的在干什么,递了筷子塞人手里,“快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周逐英盯着屏幕,心不在焉地塞了口花椒,正被麻得胡乱呸嘴,就看见imessage出现了已读回执。 我艹了他爹顾律行的,果不其然已读不回。 周逐英一拍筷子,“白嘉乐,你那边有没有梧港的客户?” 突然被喊了全名,白嘉乐身子一顿,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有点紧张回:“很多啊,明天还有个请师傅上门办宴的。” “那正好。”周逐英说:“让师傅把我带上。” “这不行啊,”白嘉乐面容勉强,“梧港那边安检太严,人数都要报备核查的。” “这我不管,我明天要是进不去,我就把你家师傅杀了自己顶上去。” “……”你这是人话吗?白嘉乐无法,“行,我想想办法吧。” 周逐英计划着要找洛星,洛星也计划着要找周逐英。 “黑仔的微信是多少啊?”小猫抱着自己的平板问。 顾未州低头翻了一页文件,语气淡淡的,“不知道。” “怎么能不知道呢?”洛星有点不信。 “他一直在国外,最近才回来,一直打电话也用不到微信。” 小猫脸上有点信了,那才怪了,他吧嗒吧嗒走到男人旁边,霸道要求:“把手机拿过来。” 顾未州神态自若,将手机递给小猫,甚至贴心地点开了周逐英的资料,沉稳道:“不是不让你找他,只是这种情况你要怎么说?” 那倒也是……洛星心里嘀咕了一下,盖比能接受是循序渐进的,顾未州那是根本不正常……他怕自己贸然发了个信息过去,给小黑吓成小白了。 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自己。 洛星扒拉了一下手机,把屏幕关上了。 “不开心?”顾未州顺着猫毛,“那我和他说吧。” 他是不喜洛星关注别人,却也不乐意见他闷闷不乐。 “周逐英的心态比猪还好,不会被吓到的。” “还是再等等吧。”洛星四只脚一趴,脑袋枕在人手腕上,“等我的身份证办下来了,能稳定变人了再告诉他。” 顾未州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小猫仰着头,圆溜溜的眼睛眨巴了一下,“顾未州。” 男人漫不经心回:“怎么?” “我发现你啊……”洛星拖着嗓音,带着点坏,“怎么能这么小心眼呢?” 顾未州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眼神一点点暗下去。 洛星才不怕他呢,尾音软得都能滴出水,“连别人的微信都不让我加,干什么呀?” 见男人沉着一张好看的脸,小猫尾巴翘得更高,“你怎么这么能吃醋啊?” 他开始一条条数着罪状,“我之前还不明白你这人动不动就生气是为啥呢,现在反应过来了,你是不是吃醋啊?我让女生看手相你吃醋,我和周逐英讲话你吃醋,你那心眼比芝麻大不了多少吧?” “洛星。”顾未州语气淡淡的。 “喊洛星干嘛?”洛星得意得尾巴要上天了。 顾未州不咸不淡说:“你这几天最好不要变成人。” 啥意思啊,大兄弟。 小猫斜着眼,还没意识到问题。 顾未州低头看他,嘴角的一点点弧度笑意极淡,却漂亮得惊人。 洛星傻乎乎地盯着男人的脸,下意识地张了下爪子想踩点东西,就听对方声音低低的,每个字都缠着钩子般钓得小猫七荤八素说:“不然的话……” 不然咋了?洛星不自觉地张合了两下爪子。 男人的指尖碰了碰小猫的鼻头,特别轻,像是逗弄,像是警告,“我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小心眼,和吃醋。” 爪子一僵,尾巴也轻轻放回桌面,洛星眼睛胡乱游移着站起身,一步一脚印地离远了点。 顾未州好整以暇地看回文件,“过几天我在紫荆花大有个讲座,要不要去?” “要!”洛星松了口气忙回:“去讲什么啊?还是关于上次那个什么基因的吗?” 男人垂眸看过去,在小猫又有些紧张地绷着尾巴尖时,慢悠悠说:“保密。” “……”你这人怎么就这么小心眼?一点亏都不吃,人家嘴上讨了一点巧你立马就要抢回去! 小猫无能狂怒地疯狂刨地,又有点怂地收回爪子。 噫,怎么办。 怎么都知道这狗东西什么样了还能这么喜欢。 呜呜,这不能怪猫,这狗东西脸好看。 周逐英的确说对了,洛星被顾未州的这张脸迷得晕头转向。 但又有点不对。 周逐英以为洛星只能看见顾未州的脸,不知道他脸是白的剖开是黑的,可恰恰相反,洛星知晓一切。 事实上,没有人比洛星和顾未州更了解彼此的性情。 狗东西的小心眼也怪可爱,因为他小心眼的原因是自己? 洛星这么一想就开始膨胀,毛茸茸的猫胸脯一挺,又要开始作怪。但一股气还没鼓完,男人的视线一落过来,立马怂了背过身去了。 噫吁嚱,现在还惹不起,你等着,等猫长大了再治你。 等猫,等猫看看片学习! 顾未州挑了下眉,好像意识到洛星想多了。算了,他也就只能想想,除了流自己一身口水还能干什么。 “顾未州我要吃饭。” 你看,只会流口水。 “想吃什么?” 小猫记起之前在外吃的奶油汤,爪子抹嘴馋道:“我们出去吃吧?上次去的那家还挺好吃的,让盖比也尝尝。” 顾未州拿起电话,“那就在家吧。” “啊?”洛星有点懵,“喊外卖吗?” 顾未州嗯了一下,“餐厅会让师傅带着食材上门做饭的。”他给白嘉乐打了电话,“那天的主厨是谁?有空吗,安排一下上门。” 白嘉乐还在周逐英的虎视眈眈下苦恼怎么塞个人进去,这通电话来的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苦着脸道:“行,什么时间?想吃点什么?” 顾未州报了几个菜式,又让他们动作快点,说家里的猫饿得在啃桌子了。 等电话挂了,周逐英一脸狞笑,“这可真是赶巧了,老子让你躲,这下送上门了吧。” 他捋起袖子就要换助理服,“让英哥看看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作者有话要说: 奥利利合体~ 后面可能会走一点事业线,小猫当明星玩一玩这样,大概不多。好想粗长,好想多长几只爪子[爆哭] 第52章 被周逐英逮到啦 白嘉乐一行乘车到达梧港山脚,正在配合安保安检。 周逐英不愧是在娱乐圈浸染多年,演技还不错地通过核查,抱胸等待着换乘接驳车。 “屁事真多。”他不耐烦地翻了个大白眼,“去市长府大概都没这里麻烦。” “你这也太夸张了,”白嘉乐笑了笑,清点着用具说:“不过确实也差不多,毕竟这块名流扎堆,随便绑个小孩赎金就能要到好几亿。” 太阳将落,山风又大,周逐英吸了吸鼻涕,“又不是千禧年前了,现在哪还有那么多绑架。” 正说着,接驳车到了,复古的砖红橙黄与深蓝配色,远远看着很小,小到能被猫爪子给抱起来。 洛星两只爪摁着玩具车,龇着牙去咬发条,拧上劲了往地下一放,小车呲溜一声就跑,小猫撒开脚丫就追。 十八岁大概不是玩玩具的年纪,但没人会觉一只小猫这般玩耍有什么不对。 顾未州坐在桌旁看财报,盖比坐在沙发上织毛衣,两人的目光时不时地关注着小猫的动静。 洛星在虚岁十九迎来了自己迟到的童年。 小猫追上了战利品,两只爪子摁住,雄赳赳气昂昂地叼起来放到男人脚边,“师傅来了没,我好饿啊。” 他小嘴一张,顾未州就知道他要说什么,语气清淡地接了话:“不是才撒泼打滚闹着吃了一根猫条。” “胡说八道!”洛星一个眼刀飞过去,“你说谁撒泼打滚?” 顾未州没否认也没附和,随手翻了页纸。 洛星眼看男人不上钩,撅着嘴不乐了一秒,随即又一脸讨好地抱住了男人的脚踝,商量道:“再来一根呗,那么一点点大的东西,又不占肚子的。” 顾未州的视线从文件上挪下来,落在小猫脸上。 洛星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眼里闪闪发光,满是亮晶晶的期盼。 男人笑了一下,小猫霎那间心花怒放,然后听见对方慢条斯理说:“不行。” “怎么就不行了!”洛星立马翻脸。 “马上就要吃饭了。” “那师傅不是还没来!而且他到了还要做,我要等多久啊?我快饿死了。”他又扑上去,两只爪子可怜巴巴地挂在男人腿上,挠痒痒般划拉几下,“顾未州,让我吃好不好嘛。” 小猫叫声软乎乎的都能掐出水来,男人以前没接触过,颇有一些新鲜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放下鱼饵道:“也不是不可以。” “真的吗?”小猫当即咬钩。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60节 “这样吧。”顾未州冠冕堂皇说:“为了帮助你控制变身,我们来做一次训练,成功切换一次,奖励你五根猫条。” 洛星有点懵,想了想好像也挺好。他的变身还不受主观控制,是该做做训练什么的。更何况还有猫条!五根!小气鬼顾未州说五根! 呜,猫条的诱惑。 馋嘴小猫立马应了,“成交。” 顾未州起身走进储藏室,找到珠宝保险箱,输入密码……取出五根猫条。 小猫眼珠子咕噜噜一转,探头探脑地想瞅密码。 “回房间吧。”顾未州当做没看见,出了储藏室开始上楼。 洛星心里嘀咕了一声好像是02什么的,心里有了计较,昂首挺胸地跟在后头。 顾未州好似什么都没察觉,只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用五根猫条就能换来一只乖乖听话小猫,真是让他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顾未州打开门等猫,洛星却偏要走小门,钻进去就往床上跑,迫不及待地等猫条。 “来吧!”洛星仰着脸接受挑战,“咱们开始。” 顾未州侧身坐在床边,发扑克似的摆下自己的筹码,“你变吧。” “我变了。”洛星回。 顾未州好整以暇,“变吧。” “……” 空气静了三秒。 呃,咋变来着。 洛星死死盯着猫条,抓耳挠腮,挠腮抓耳,爪子在脑袋上乱糊一通揉,好像搓多了那里就能长按钮,只要摁下去就能变出人来。 顾未州懒懒地靠着床头,指尖在床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顾未州……”洛星猫脸茫然。 他有种小时候看武侠小说想要跟着习武的感觉,书上说气沉丹田,可这个气是什么气?丹田又是什么田?怎么沉下去? 小呆猫傻乎乎地像大坏猫求助,“我该怎么变啊?” 顾未州微微坐起身,“这样吧。”他拿起一根猫条撕开,在小猫不断抽动的鼻前晃了晃,“想吃吗?” 洛星肚子都咕咕响了,可怜兮兮地点了点头。 男人挤出一点凑到他嘴边,小猫当即伸出舌头舔。 顾未州看他吧唧吧唧舔得那么急,嘴角弯了弯,手却忽然往后一收。 洛星一下子舔空了,底层代码发力,下意识地舔了两下空气。 “洛星,看这儿。”顾未州懒洋洋地挑起眉,将猫条举高了一点,“在这里。” 猫条的诱惑近在眼前,洛星两只脚站起来蹦着去够,“你往下来一点。” “那可不行。”顾未州说:“但你可以变人来抢。” 小猫被溜得扑腾扑腾乱跳,丝毫没想起来变人的时候还能不能吃猫条。 变人,变人,变人!变人把猫条统统抢过来! 他大脑里有着这样的驱动力,身体却找不到方向般不由自己。 顾未州深谙钓鱼套路,提两下饵放两下饵,小猫时不时能舔上一口,好吃的眼睛都水汪汪。 顾未州正想再逗,就听手机传来短讯,他打开看了一眼,微不可见地蹙了下眉,熄了屏幕对猫说:“我去处理一些事情,你自己先练好吗?” 洛星立马点头,“你去吧!” “要好好遵守约定,成功变身才可以获得奖励哦,宝宝。” “知道了!”小猫羞恼败坏,“这还要你说?” “好乖,”顾未州轻轻笑了一下,“我相信你可以做到的。”他揉了揉猫脑袋,起身下楼。 客厅里周逐英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白嘉乐一脸抱歉地双手合十求饶,顾未州看了眼有些紧张的盖比,“带师傅去准备餐食。” 接着才将目光投向二人,淡淡道:“做什么?” “还做什么?!”周逐英撸袖子,看着就像要干架,“你给我老实交代,那只猫呢?” “猫当然在猫窝里。”顾未州慢条斯理地下了楼,擦肩而过歪了下头,“怎么,你要找我的猫?” 哇去,这欠扁的语气,简直像当年他去寝室找洛星,门一开却是这个家伙倚着门框问:“你要找我的室友?” “我的”语气那么重,是个人都能听出来。 “你把他给我叫出来!”一如当年,周逐英喊。 顾未州垂眸看人的眼神像是个不懂凡人苦恼和挣扎的神明。 周逐英简直不爽,“你别给我来这套,我又不是洛星那呆子,老子喜欢单纯的。” 顾未州嗤笑:“我对你的性取向不感兴趣。” 周逐英啧了一声:“你别给我打岔,说吧,那只猫到底什么情况?” “你好吵啊周逐英,在国外待久了愈发没礼貌。一声不吭一副要烧人家房子的模样冲进来,咋咋呼呼莫名其妙就开始质问。” 顾未州拿起门口的安保电话,“梧港安检也是饭桶。” “你别找人家麻烦。”周逐英有些心虚,“是我诡计多端。”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顾未州看他像看猪开了智。 “我扯不过你。”周逐英烦躁地耙了耙头发,“你是我兄弟,你别骗我。” 顾未州静了一下,将电话插回墙上,“我不记得我骗过你。” “你是没骗,”周逐英无语:“你丫直接挂我电话。”他黑白分明的眼珠认真,“你喊那只猫叫洛星。” 顾未州没有否认。 “那只猫……”他想问那只猫是不是洛星,话到嘴边却无法问出口。 他突然有些胆怯,不是怕什么灵异鬼怪,而是怕若不是怎么办。 如果不是,这个男人要怎么办。 他思念成疾,终于疯掉了想死掉的话,怎么办……他要如何去拦? 可恶的顾未州!周逐英和洛星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在心里骂道。 小猫吧嗒吧嗒将开封的猫条舔尽,绕着剩下四根猫条,肚子咕咕直响地转圈。 秦王绕柱,小猫绕猫条。 他无意识地伸出爪子,对着猫条做了个猫咪常用的埋食动作。 呜,好饿。早知道不吃什么奶油汤了,让盖比给猫做饭得了。 洛星想着和顾未州的约定,抿了抿嘴,一脸严肃地蹲坐下去。 他知道顾未州面上云淡风轻,实际很在意自己的状况。刚相认的时候他恨不得一天让自己做八百次体检,更别提是如今的情况。 盖比没关系,但外人他肯定不放心。洛星的人身状态不能稳定下来,他就不能带他去做体检,狗东西一有事就憋心里自己琢磨,然后天天夜里睡不到两小时,就那么睁眼看着他。 “笨蛋。”小猫嘀咕着骂了一声,语气苦恼,“心思那么多,真拿你没办法。” 没办法,自己养的人类当然得自己负责。洛星一拍床单,沉着气开始憋。 我要变人,我要变人。他给自己循环洗脑。 念着念着,眼前一阵晕眩,他手脚一软倒在床上,竟真的变回人形了。 洛星激动地撑起身,完全顾不上心心念念的四根猫条,披着那件浴袍就开始喊:“顾未州!顾未州!” 他一路喊着,跌跌撞撞地往楼下跑。 顾未州看着周逐英有些泛红的眼眶,良心发现般轻启唇角。 周逐英忽然紧张,不自觉地攥紧了掌心,他等待着男人开口,却听一声传来:“顾未州!” 那样熟悉,那样鲜活,如清冽的泉水,“咦,周逐英?” 周逐英僵硬地转过身,与下到一半楼梯的洛星大眼瞪小眼。 “……”洛星有点懵,不知道为什么,反应过来后就往楼上跑。 周逐英恶狠狠地撸起袖子,擦了把鼻涕大喊道:“龟儿子你往哪跑?!”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说的明星,不是那种明星,大概就是模特/一点点综艺吧,不是那种饭圈性质。 毕竟顾总有个娱乐公司嘛,然后把洛家的事情解决掉,小猫还要上学的。 我们洛星还是个清澈愚蠢的高三毕业生啊!还要重新高考一遍,噫 第53章 宝宝我想亲你呀 刚从四爪进化成两腿,洛星哪里能跑得过热爱户外运动的周逐英,小企鹅一样一摇一摆地被人捉住。 “你他妈的是人是鬼?”周逐英眼眶红得肤黑都盖不住。 洛星有点怂地回嘴:“不能是猫吗?” 好家伙!好家伙!还真是! “fuck!fuck!”周逐英一连爆了几句粗口,像是要把胸腔里积压的气给吼出去。他捏着鼻梁,左走几步又右走几步,困兽一般踱着圈。 “周逐英……”洛星小声喊。 “你给我闭嘴!”周逐英怒斥着打断话语。 死去的人啊,就这样活生生地出现在了眼前。 情绪蜂拥而至,周逐英的心口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惊喜,错愕,恐惧还有愤怒,全都争先恐后地扑了上来,海潮一样将他整个人拍得晕眩。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61节 “操!”他猛地踹了墙一脚,扭头狠狠瞪着有些无措的洛星。 “你小子……你、你……”话没说完,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将人拉入怀中。 然后他就哭了。 “周逐英……”洛星笨拙地抬起手想让他不要难过。 周逐英哭得像个找回走失孩子的绝望老父,一边抖一边呜呜地哽咽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你他妈怎么回来的……能回来,你怎么不早一点回来……” 洛星愣了一下,眼圈也迅速泛红,他两只手试探着回抱了过去,将脸埋进周逐英温热的肩膀中。 原来除了顾未州,还有别人记得他的。 顾未州双手抱胸站在一旁,指尖一下一下轻点着胳膊。 “好了。”他上前一步,将哭得没完没了的两人分开,抵着周逐英推远,捧起洛星的脸。 少年鼻尖红红的,微微下垂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泪珠。 顾未州用指腹拭过,嗓音低低哄道:“不哭了。” 洛星吸了吸鼻子,小声“嗯”了一声,他想看下周逐英的情况,却被男人一手搭在后腰一手护着后脑,半搂半抱地带着往里走。 “去换衣服,准备吃饭。” 两人进房后周逐英也冷静下来,抹了一把满脸的鼻涕眼泪,嫌弃着嘟囔了一句脏话,转身钻进客房收拾去了。 等到洛星挑了件勉强能穿的衣服再下楼时,只有白嘉乐一人坐在沙发上喝着茶水。 “呃,你好……”洛星不太习惯和陌生人相处,“他们人呢?” 白嘉乐说:“出门说事了。” “哦……”洛星挠了挠头,离着有些远的距离也坐了下去。 水晶灯垂落暖光,空气里氤氲着刚泡好的茶香。 洛星当猫久了,坐没坐相,窝在沙发里抱着双腿,光裸的脚趾微微蜷缩着,泛着暖光的肌肤让人移不开眼。 他刚换了件明显不合尺寸的衣物,米灰色的针织衫软软挂在肩上,领口宽出一道弧线,露出少年精致的锁骨。袖口太长垂到手背,裤子也大了不少,裤脚草草卷了两圈,脚踝伶仃又细瘦的。 白嘉乐借着茶杯正暗中打量着,却不想对方抬起眼睛也看了过来,视线相遇时,那双翡翠色的眸子弯了弯,白嘉乐一愣,竟也忍不住跟着笑了一下。 是个人在看见顾未州时,都会惊叹于这张脸如此矜贵华美,而洛星,大概很难会有人在对上他的笑容时,心里不产生好感。 顾未州美则美矣,少了一丝人气,而少年这般鲜活,只是坐在那里,就像极了春天。 “顾未州,你真的太不够意思了。” “够有钱就行了。” “……少于这个数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向资本妥协的周逐英声音渐行渐近,出去谈话的两人回到屋内。 顾未州走到洛星身边,蹲下身去,指尖贴着少年的手腕卷起袖口,“合你尺寸的衣服明天就到了。” 洛星“哦”了一声,有些发愣地看着男人头顶的发旋。 “吃饭吧。”顾未州站起身,顺手揉了揉少年的脑袋,“我抱你?” “我自己能走……”洛星嘟囔了一句,伸手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耳尖盖不住红的将手放进对方的掌心里。 周逐英简直看不惯这种氛围,丈母娘上身般拉着一张黢黑的脸,“能走你倒是走啊,磨磨唧唧的干什么呢?” 洛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这不是在走吗?” 走走走,走什么走,多大了走个路还要拉手?周逐英气得牙痒,忍不住又开始愤懑,“你俩是真行啊,这么大的事情这么久了就瞒着我。” 他气归气,看洛星走得跟拄拐似的,大步上前扶着他的另一只手。 一左一右,一黑一白,两人夹着洛星,带着他往前走。 “你踩棉花呢?”周逐英嘴还欠,“晃晃悠悠,怎么跟个小儿麻痹似的?” “你才老年痴呆。”洛星立马给了他一手肘,脸一扬就告状:“顾未州他骂我!” “嗯,扣他分红。” “妈的,你们俩是人?” 白嘉乐跟在他们三个后头,推了推眼镜。他小时候火焰头就比常人低,隔三差五就能遇见某些东西。有一次被吓丢了魂,也是会这些的老人拿着东西一路给喊回来的。 所以对于洛星重生的这件事情,他虽觉得有些离奇,倒也不算太难接受。其实早在平安夜那一晚他就有了一点的猜测,不是他聪明和第六感什么的,而是顾未州太过反常。朋友十来年了,对于顾未州的秉性他不说完全了解,却也很清楚了。 他看着前面,之前对周逐英说的“奥利利”什么的还没什么概念,如今一看,倒也的确形象。 洛星跟猫似的,坐上椅子之后,下意识地就想把腿也拎上来。 顾未州打小便在春知未近乎苛刻的要求下长大,被接回顾家后规矩也多,可这时候呢,“在家里,怎么舒服怎么来就好。” 洛星仰着脸看他,嘿嘿笑了一声,小猫蹲坐一般就抱着腿,“我饿了。” 顾未州薄唇轻弯,像风吹水面那一下的浅浅波澜,“就好了。” “……”周逐英不知道怎么的牙一直痒,说不上来,但很不爽。 有种自家大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虽然早就知道要被拱,而且那也不是自家的大白菜,但就是很不爽。 他“啧”了一声:“快点的,上饭啊。” 顾未州冷冷扫了他一眼,“你是以什么身份进来的?galo都去帮师傅做准备了你怎么还在这里坐着?” “靠,我又没拿钱。”周逐英嘴里嘀嘀咕咕,白嘉乐也被盖比推着坐了回来。 “真不好意思,添麻烦了。” 顾未州颔了下首,“下不为例。” 餐前小点是鹅肝慕斯挞,小小的很精致,一口就能一个。 但这是洛星重生以来第一次用人形吃饭,他握着刀叉的姿势别别扭扭,怎么叉都叉不起来。 顾未州将自己的那份切成小块,再与那个被洛星戳来戳去糟蹋了个遍也没能塞进嘴里的东西调了个换。 又给他换了个叉勺,给他铺上餐巾,顾未州这才想起其他两人来,“请自便。” “……”白嘉乐摸了摸鼻梁,侧脸去看周逐英,有些担心他把后槽牙给咬碎了。 洛星向来擅长屏蔽他人目光,更何况他现在专心致志地与饭做着斗争。 美食进嘴,周逐英的烦闷也下了去些,刚想说话,就听洛星说:“那个,你好……” 他对着白嘉乐伸出手,“我是洛星。” 白嘉乐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连忙擦了下嘴,递过手去,“我叫白嘉乐,是顾未州和周逐英的大学同学。” “哦,我是他们的初中和高中同学。” “我知道。”白嘉乐笑了笑,“他们一直提起你。” 周逐英冷笑一声:“说你像猪,除了吃就是睡。说你二百五,什么见义勇为的事都要上。” “你别以为我不打你。”洛星一个眼刀斜了过去。 人和人的相处大概是有气场这么一说,能被顾未州与周逐英认可的朋友,与洛星也很投缘。 只不过桌上三个都是明显的大人,只有洛星一个模样小的,眼巴巴地盯着酒杯,“我也想喝。” “你喝个屁你喝。”周逐英故意馋他咂了砸嘴,“小屁孩喝牛奶去吧。” 洛星被看扁了,扁扁地干掉牛奶。 少见对方吃瘪,又或者是的确隔了许多年,周逐英看着乖乖吃饭的洛星,突然也不吱声了。 面上可能不显,但周逐英已经三十岁了,而洛星还是少年模样。 十二年的差距,他甚至可以称对方一句小孩了。 洛星经历了死亡,却没经历过社会的残酷,初生的小兽一般懵懂,当着陌生人的面儿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周逐英知道是因为白嘉乐是他们认可的朋友,洛星才会放下戒心,但这也太不小心了。 洛星以前……是这样的性格吗?他怎么记得洛星是个防备心很重的人,鲜少与不熟悉的人讲太多呢? 周逐英恍然有些记不清了。 少年的模样未发生太大改变,只是更好看了,更健康了,如一只金丝雀般被男人照顾着。 不难看出他全身心地信赖着这个可怕的男人,甚至被养得大胆到都能如此鲁莽了。 “顾未州。”周逐英放下酒杯,眉目间有着显而易见的肃穆,“洛星以后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顾未州最近第二次,被他人操心起自己宝贝的未来。 周逐英的目光有些沉,“他不能就这样待在这间屋子里。” “顾未州说我可以当外国人。”洛星没听出周逐英的言下之意,插话道:“说在外国弄个身份,然后再移民进来就可以了。” 周逐英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顾未州竟然会做这种打算。 这对吗? 这个占有欲极强心眼极小的家伙,不是应该把洛星绑在家里一步也不让出吗? 顾未州懒得搭理他,“程序已经在走,半个月就能下来了。” “啊?”周逐英有些惊了,“这么快的吗?就算是工作签证也得一两个月吧。” 顾未州不置可否地挑了下眉。 “靠,可恶的有钱人。”周逐英忿忿塞了块肉,心里倒是松了口气,立马就有一些幸灾乐祸道:“那这家伙是不是得重读啊?哈哈哈。” 洛星有点懵,又有点说不上来的忐忑,“顾未州,我还能读书吗?” 顾未州端起切好的牛排递给他,“当然,几个月后就是联合招生,直接去考就行。” “等等等等。”周逐英喊停,“不用读高三吗?” 顾未州睨着周逐英的眼神就像看着一头猪,“周逐英。” “干毛?”周逐英预感到他又要说些什么自己不爱听的话出来。 果不其然。 “洛星的文化课全市第三。”顾未州笑了一下,“和你这种擦着底线的艺术生可不一样。”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62节 靠!学霸了不起啊!周逐英翻了个白眼。 洛星却有点担心,“可是都过了这么多年了,我学的会不会不一样啊?” 白嘉乐插话说:“不会的,而且现在的高考难度与以往而言简单得不是一星半点。” “你可以的,”顾未州倾身靠近一点,指腹擦去少年唇边的汁水,“我相信你。” 洛星红着脸“嘿嘿”了一声,掩饰一般低头忙活着去叉肉吃。 一顿饭还没吃完,周逐英吃狗粮都要吃饱了,简直看不下去了。 “我今晚住这。”他冷着脸一撂酒杯,“嘉乐也留下来。” 白嘉乐看着挺精明的脸上出现怔愣,“我也留吗?” “干什么?你有事啊?你要约会啊?” “那倒没有……” “那你啰嗦什么?” 周逐英打定主意要监督这两个人。不要说一晚,他要一直住下去。开玩笑,一个三十岁老谋深算的黑心肝,和一个要重新高考的十八岁愚蠢男高,想想都丧心病狂,放不下心。 可不待他再说什么,对面那不让人省心的笨蛋竟然原地消失了。 洛星一口肉还没塞进嘴里,手里的叉勺就咚地一声掉在桌上。 “洛星?!”虽然知道了大概情况,但周逐英到底没见过,瞬间惊起。 顾未州起身将他摁回,弯腰抱了什么东西放到桌上。 毛茸茸的,不就是之前见过的那只猫吗。 白嘉乐抵着眼镜仔细瞅,“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洛星有点尴尬地喵了一声,顾未州翻译道:“他人身的时间还不能维持太久。” 周逐英差点没叫起来,“你怎么能听懂猫话的?” 顾未州已读不回。 “不是,你到底怎么能听懂的?” 周逐英也想要这种能力,但很可惜,他没有。 一顿饭囫囵吃完,洛星变回猫后发现自己的肚子虽然没有饥饿感,但瘪瘪的,完全可以继续吃东西。 “岂不是说我有两个胃?”小猫快乐的尾巴抖成了响尾蛇,“人吃完了吃猫的,猫吃完了吃人的。” 顾未州伸出掌心道:“手。” 洛星把爪子摆人手里,让人擦洗干净,“我猫条还没吃呢。” “脸。”顾未州又说。 洛星把脸一扬,闭上眼被擦得东倒西歪,“我说我猫条还没吃呢!” “不许吃。”顾未州冷酷道:“都刷完牙了,明天再吃。” 小猫不乐,小猫要啃人。 他叼着男人的中指,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凶狠。 你给不给? 他存着吓唬人的心思,可牙齿一搭上去,就感觉牙根有点痒痒的。 男人的手指骨节分明,带着洗手液残留的消毒水味,味道很淡,莫名就很干净。 犬齿与指骨的接触位置奇异地契合,洛星含着那凸起的部分不自觉地啃咬着。牙根的痒感被微凉干净的手指缓缓纾解,他无意识地哼唧了一声,撒娇似的,口水湿漉漉地打湿了唇边。 顾未州低头看他,手指忽而一弯,勾住小猫的尖牙,轻轻一挑。 小猫被迫抬起脸,有些迷茫的“呜”了一声。 “洛星。”顾未州说:“你要换牙了。” 洛星脸上呆呆的,在思考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未州捏开他的嘴,直起身去拿舒缓喷雾,“一般小猫三个月就会开始更换乳牙,医生说你营养不良太久会迟上一些时间。” 好在四个月也在正常范围内,顾未州的拇指伸进小猫嘴里,将他的口腔撑开。 洛星感觉自己的嘴巴在疯狂分泌口水,很难受地向后仰着头想要挣开。 “别动。”顾未州略微使了点劲,就一点点而已,就可以将小猫牢牢控制住。 清凉消炎的喷雾洒在牙龈上不过几秒,洛星就感觉牙痒痒的感觉好了不少,可与此同时的,又有一股不知道从哪儿升起的痒意钻了出来。 这种感觉比起刚刚好不了多少,他哼哼唧唧地用舌头去推男人的手指,“泥宋开,窝自己张嘴……” 小猫的舌头有倒刺,剐在人类没有保护的裸露皮肤上时,有一些些的痛。这让顾未州下意识地想要抽手,又不太想要放它自由。 小猫的身躯太小了,根本抗衡不过人类,洛星浑身难受,心里一急,下一秒,赤裸地变回人身。 视线突然变高,男人的手指还在口中,洛星简直懵了,就那么一直含着忘了动作。 顾未州垂眸审视着眼前的画面,眼神缓缓沉了下去。指节湿漉,少年的舌头温热柔软,鼻息却又微凉,他的眼神懵懂又湿润,就那么睁大眼睛看着自己。 而后像是看见了顾未州的喉结沉沉一滚,他的眼下立马氤氲出了一抹绯红,松了牙齿欲要逃跑。 可男人原本僵持的指尖忽然有了动作,扣进少年口中,在那湿软的舌床上轻轻勾画,按压。 那一瞬间,洛星大脑晕眩,只觉电流顺着指尖直抵自己的脊椎。他呜咽了一声,那双翠绿明亮的眼睛里萦上了一层迷离的水汽。 顾未州的气息渐渐粗重,他一手搂着少年的腰,将他摁向自己。 洛星想要推拒,却使不上一丝力气。 “洛星。”顾未州的嗓音喑哑,像一杯质地醇厚正在侵入酒杯的酒,包裹着酒香的泡沫缓缓上升,他的语气也微微上扬,“我要吻你。” 洛星心跳如擂,几乎要撞出胸膛。呼吸已经跟不上节奏,他像只被猛兽盯上的幼崽,对方的犬齿已经抵住了自己的咽喉,一旦不听话,就会被吞入腹中。 莫名的恐惧和颤栗让洛星浑身都在轻轻发抖,他不由自主地发出几声轻微的呜咽,眼神慌乱又无措地摇着头。 顾未州沙沙笑了一声,鼻尖轻轻蹭了蹭少年涂了胭脂一般的眼尾,“好不好?” 细密的吻落在眼角,“可不可以?” 一串湿漉蔓延至鼻尖,“行不行?” 洛星已经软成了一滩烂泥,喘息中带着一点不明的哽咽,又有着一些说不上来的期盼。 男人轻薄的嘴唇已经来到了唇珠,灼热的呼吸与洛星交织在一起,令他目眩神秘。 “宝宝。”顾未州大发慈悲,“我让你掌控好不好?” 实为恶鬼,“你可以主动的。” 傻乎乎的小猫就那么主动地张开了嘴,迎接了男人的长驱直入。 明明没有开热水,浴室却起了雾,镜面朦胧不清,一只手上下划拉了几下,镜子里露出周逐英的面容。 他刚洗完澡,正在吹自己的小卷毛。 有些复杂的心情经过晚饭压下一些,可有些波澜还是无法完全平静下去。 洛星复活了,这简直像梦一样。 不久前周逐英还不知道要怎么样去面对顾未州会追随洛星而去的事实,可现在,他不仅不会再失去一位挚友,甚至又回来了一位挚友。 “a fucking lucky new year。”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而后关掉吹风机,拨了拨发型,吹着口哨走出房门。 周逐英迈着轻快的步子,路过顾未州的房门时脚步没停,径直找到挂着洛星铭牌的房门敲了下去,“儿子给爹开门。” 等了半天没有声音,周逐英又敲了几下还是没动静,干脆直接拧开门。 小猫的卧室风格与这个家格格不入,又可爱又温馨,完全不像顾未州这种人能布置出来的。 卧室一角堆着不少还没拆开的礼物,周逐英拿起卡片看了一看,又闭上眼缓了缓。 “操……”正是因为比谁都清楚顾未州是如何走过的这十二年,才会如此触目惊心,“两个不省心的,好好给你爹在一起长命百岁。” 吾儿虽贱,其寿如龟。 想通了的周逐英心态也好了,就算在床上没找到猫,猫窝里也没找到猫,也还能平常心地去敲顾未州的门。 “开门,咱哥仨唠会五毛钱的嗑。” 没声。 周逐英蹙了下眉,又急速敲了几下门。 还是没声。 他去拧把手,好家伙,反锁。 “……” 刚刚还劝告自己要老父亲平常心的黑仔瞬间爆炸,框框砸门,“他妈的开门,干什么呢你俩!!!” 作者有话要说: [彩虹屁]新年快乐! 祝小贝贝们学业顺利,考啥过啥! 祝大贝贝们工作全是顺心事,财源滚滚! 嘿嘿,今天粗长起来吧(昂首挺胸)(等待夸奖) 第54章 喝醉酒了金渐层 浴室昏暗,洛星被困在洗漱台上。 顾未州一只手掌贴在他的身后,掌心有些粗粝的薄茧摩挲着皮肤,引来一阵微微颤栗的电流。 他们的身体紧密贴合,没有一丝缝隙,顾未州的喘息灼热而汹涌地将洛星吞噬。 “顾未州……”他轻轻发着抖。 “嗯?”男人微微喘息,舌尖抽出,湿漉的嘴唇沿着光洁的面颊一路咸湿吻到鼻侧,间隙之中低哑回了一声:“怎么了?”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63节 身体不由自己控制的感觉令洛星好陌生,他感到有一丝丝的恐惧。他紧张地闭上眼睛,可世界黑暗下来对方强烈的气息与体温却更加清晰,心脏的跳动大到耳鸣,几乎令他无法再去思考其他。 洛星的双腿无力地垂在顾未州腰身两侧,后腰一塌,整个人都在往下坠,“我,我感觉我没有力气……我要滑倒了吗?” “嗯。”男人闷闷笑了一下,“那抱着我好不好?” 他引导着洛星的双手攀上自己的肩头,倾身一压过去,两人胯骨相抵。 “张开嘴,洛星。”顾未州沙哑的声音响在洛星耳侧,鼻尖亲密地摩挲着耳肉,男人说:“宝宝,舌头伸出来,好不好?” 这个男人的声音怎么能如此好听?本就低沉沙哑,这个时候又带着一股慵懒缱绻,听起来竟能显得这般多情。 洛星被迷惑得头晕目眩,无知无觉地送上了自己殷红的舌尖。 就像弥漫大雪里梢上的一朵红梅,却雪卷下枝头,落在溪水里消融。 “顾未州……”他又在喃喃着对方的名字,紧闭的双眼微微沁出眼泪,无力的一条腿被男人挂在臂弯,压在胸前。 顾未州坏得要死,这个时候还在调笑,嗓音沙沙带着戏谑:“这样就受不了,以后怎么办?” 洛星像一只长着红色皮肤的无毛考拉,爬也爬不动,跑又跑不掉,只能抱着树闷闷不作声。 这棵混蛋的桉树,树叶还有毒,明明有毒,考拉还是会吃,还喜欢吃,吃了还中毒,中毒了就睡,睡醒了还吃。 这该死的桉树还长嘴,“嗯?怎么办呢?” 考拉哪里知道怎么办?考拉现在要咬人。 洛星张着嘴,狠狠咬上顾未州的喉结。男人闷哼一声,像是有些痛,随后又是低低笑了一声,笑得洛星气急败坏,气到极点,又变回猫来。 顾未州怀里骤然一空,低头一看,再也忍不住了,手扶着洗手台,笑声慢慢大了起来。 “不许笑,不许笑。”浑身像被从水里捞起来的小猫举起拳头,对着男人的手背就敲。 顾未州手背抵着唇角掩住笑容,几秒钟后,抬手揉了揉小猫的脑袋,说:“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小猫板着一张脸,努力做出严肃模样,只可惜它满身皮毛贴作一团,瘦了一圈,显得浑身小小,只有两只眼睛圆圆大大,可爱得十分没有说服力。 “你太过分了!” “嗯,是的。”顾未州应着。 男人个高腿长,直起身时胯骨超过盥洗台很高的距离。他穿着一件略显宽松的深色浴袍,系带随意束在腰间,因着刚刚的运动,领口大开到耻骨处,比起裸露的胸腹,往下被衣物遮住的弧度…… 洛星猛地扭过头去不看。 顾未州黛紫色的深瞳里带着一些不加掩饰的笑意,他低头系着腰带,动作从容又懒散,水珠顺着锁骨滑入胸前,没入袍内,他转身去放热水,准备将湿哒哒的小猫彻底清洗了一遍。 洛星明明没有看,耳尖却一阵阵的发热。 这样不行,小猫怎么能被人类拿捏?小猫要报复,要让人类知道小猫的厉害。 邪恶金渐层眼睛一瞥,落到一旁五花八门的洗漱用品上,他站起身抱起一个,“duang”的一下砸在台面上。 顾未州正在试水温,听见声音回过头,看见小猫一副要做坏事的样子悬着爪子。 瓶子在边缘处摇摇欲坠,洛星看见人回头了,故作凶恶地扬着脸,爪子搭在瓶身上,啪嗒一声,把瓶子推下了地。 顾未州的眼底带着一些不深不浅的戏谑,但今天已经尝到甜头了,逗得太过,得不偿失,于是没再多说什么,只慢条斯理地转过身,弯腰将瓶子拾起放回台面。 哼哼!小猫才不会就此饶过他! 啪,又推了下去。 再捡,再推。 怎么样?怕了吧?这就是敢小看猫猫大侠的下场。 男人唇角抬了抬,带着一点纵容的弧度,再一次地拾起东西放回台面,顺手摸了下小猫的脸侧,“这是塑料的,换个能碎的。” 你当小猫不敢吗? 洛星狠狠瞪他,两只爪子抱住一罐不知道是什么的玻璃瓶作势就要摔。 ……算了,都是钱买的,洛星把东西放了回去。小猫勤俭节约品德好,要不然才不轻饶他。 “我要吃猫条!”洛星泡进小盆里漂在水面上伸着爪子要求道。 餍足之后的男人心情极好,这个时候也不说刷过牙不能吃东西了,拿了罪魁祸首——四根猫条过来。 呜,小猫的猫条,小猫知道你是好的。你这么好吃,你能有什么错,小猫不怪你,都是诡计多端人类的错。 洛星珍惜地搂住自己的四根猫条,正要吃时,忽听一串敲门的动静传来。 隔着两道门都能这么大声,可想而知敲门人的力度有多大。小猫缩着耳朵,不明所以地看向正在揉搓泡沫的顾未州。 “自己待会,我去开门。”男人在猫脑袋上擦了下手,起身走出浴室。 洛星坐在小盆里,划拉了一下四肢想要跟上去,想想看还是算了,先吃猫条吧。 顾未州拉开卧室门,正对上一张黑黢黢的脸。 周逐英比顾未州矮了五六公分,门突然开了手下一空差点没敲到他,“靠!你们俩个干什么呢?”话还没说完,他抬起头,视线猝不及防地撞上了对方喉结上一圈清晰的牙痕。 干什么?这还用问?周逐英一脸谴责,如看禽兽,“他才十八岁啊,他能懂什么?你这么大了,你要不要脸?” 既有脸又有猫的顾未州懒得与他计较这些,“没事就滚。” “怎么说话呢你?”周逐英一摆手,“行行行我不跟你说,洛星。”他一把推开顾未州就往屋里走。一路走一路喊,在浴缸上的小盆里看见了搂着猫条正在舔的猫。 对方脑袋上顶着一坨大便泡沫,看见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扭身大塞特塞猫条。 周逐英真是服了,一撸袖子狰狞道:“我至于抢你猫条吃?” 这可说不准。洛星“妙妙”叫了几声。 “你丫就抠吧,就抢你几袋破零食能给你惦记到现在。” 明明听不懂猫话,却能准确和猫吵起嘴来,顾未州想周逐英也的确是个人才。 洗干吹尽,洛星趴在床上,周逐英蹲在床下,一人一猫就那么用平板交流嘀嘀咕咕。 白嘉乐端着盘子探头进来,“我调了酒,你们要喝吗?” 那肯定是要的。 玻璃杯里覆着碎冰,清透的酒液与薄荷叶,还有小猫眼巴巴的眼。 白嘉乐忍不住笑,“我调的薄荷朱丽普度数比较高,”他又端出一杯贝利奶酒,“我问了盖比你的喜好,你喝这个吧。” 大好人啊!洛星扬起的脸上满是感动。 从今天起,你就是猫猫大侠罩着的了! 洛星兴高采烈地两只脚站起来就要去抱杯子,被顾未州中途截胡拿到高处,“不能喝。” 凭啥!小猫一脸控诉。 白嘉乐连忙补充道:“就只加了一点点的百利甜,度数很低。” 顾未州冷漠,“那也不行。” 周逐英闷了一口鸡尾酒,嘲笑说:“这丫就一菜鸡,你别说喝了,酒气一重闻多了都晕乎。” 这也太夸张了?白嘉乐神情有些诧异。 “真的。”周逐英晃晃酒杯,当着小猫的面儿抖人家的黑历史,“践行宴上摸错杯子就喝了一口啤的,当街钻进绿化带就和蘑菇讲起话来了。” 周逐英那一泡泪的确感动了洛星,但显然不够抵债,小猫一握拳头,不再忍耐。 “我真是给你脸了!”他追着周逐英就咬,顾未州蹙着眉道:“洛星,别动嘴,他那么黑指不定多久没洗澡。” “说了我这是美黑!美黑!”周逐英被踩住痛脚气急败坏。 两个三十岁的人加一只猫,我咬你你骂我我再骂你地闹成一团,白嘉乐笑着摇了摇头,喝了一口酒。 他也没孤单太久,因为被周逐英追得连滚带爬的小猫欻欻就蹿到了他的背上,缩在他的肩头对着周逐英就叫。 “你别以为你躲白嘉乐后头我就不能揍你。” “你要揍谁?”顾未州冷冷问。 “你偏心眼也讲讲道理?”周逐英转换炮火,“你看看我这胳膊被他挠的。” 偏心眼能讲道理才怪,小猫狐假虎威超级威风,踩着白嘉乐的胳膊走到床上,爪子搭人手腕上,仰起头叫了一声。 很奇异的,白嘉乐在这声叫里体会到了一些关心的意思。 他不是一个敏感的人,朋友有更好的朋友这件事与他而言并无太大关系,因为他自己也有其他的好朋友。 但对这只小猫而言,他显然是在担心他会不会因为无法插入他们的打闹而感到难过。 因为他自己是从被人忽视中走过来的。 “你想喝酒吗?”白嘉乐狐狸一般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笑着道:“我让你偷偷喝一点。” “咪嗷嗷!” 白嘉乐趁着那两人唇枪舌剑的功夫,悄悄端起那杯特地为洛星调制的奶酒,扶着杯子让小猫尝了一口。 “好喝吗?” 小猫两眼亮晶晶的看着人,如花满春,不言而喻。 也不用白嘉乐再扶,他自己抱着杯子,小脸埋了进去吧嗒吧嗒就舔,等到两个大人回头时,他已经喝了一小半了。 “洛星。”顾未州一巴掌推开满脸写着不真挚歉意的白嘉乐,拎起小猫的后颈皮,“说了不许喝。” 这也不许那也不许,你当你还是没亲过嘴儿的老处男啊? 我十八岁就亲过嘴了,会怕你这个三十岁才亲过嘴的? 你什么身份敢搁这不许不许的? 小猫吧唧吧唧嘴,打了个酒嗝,“以后这个家里,猫才是老大!嘴巴伸出来,让,嗝,我再舔两口的。” “……”顾未州不会害臊,拿出手机录下猫叫。 “不是吧?”白嘉乐听不懂,但看顾未州神情难测,吃惊问:“就这么一点真就醉了?” “你猪啊?”周逐英狠狠一巴掌扇他后脑勺,“说了他菜你当我夸张啊?” “这在家里,睡一觉也没什么。”白嘉乐笑道:“你们两个太紧张了。” 这不是紧不紧张的问题,而是洛星这家伙,一醉了就忒磨人。 当人的时候钻绿化带和蘑菇称兄道弟,当猫了,非要人开阳台门,站在凳子上跟狮子王似的,对着黑漆漆的天张嘴就叫:“喵喵喵喵喵!”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64节 叫够了还钦点,必须要顾未州给他抱下来,又跑回床上,一通乱叫吆五喝六。 周逐英之前想听懂猫话,现在庆幸自己听不懂,就差拿棉花去堵耳朵。 “你能不能管管?”周逐英恨恨道:“简直吵死了。” 顾未州指了下门,“没人让你待在这。” “靠,我就不走。”周逐英忿忿和白嘉乐碰了个杯,“咱也喝,还有没,再端点来。” 床上的小猫这时又不嚎了,想一出是一出的,磨着顾未州要写作业。 “来张,嗝,化学的……” 顾未州能怎么办,只能拿本英文小说打开糊弄,“这儿。” “这是化学啊?”小猫晕乎乎地趴在书上。 “当然,你看全是字母。” “那我来写。”小猫满意,“然后,嗝,考大学。” 到底是对大学有多大的执念,顾未州失笑,却又抿起嘴。 “好,宝宝上大学。” “宝宝上大学~”周逐英阴阳怪气地学着顾未州讲话,反应过来后眼眶却又红了。 白嘉乐安慰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周逐英沉静一会后,忽而笑了起来,“哎,这猫真神了嘿,还会翻书呢。” 他下意识去摸手机,“拍下来发网上绝对爆火,现在那个有那个什么认萝卜和纸巾的猫狗挑战你们看了没有?明天让洛星来一个,这不得直接统领全网?” 他越琢磨越觉得好玩,抬头问顾未州,“离今年高考还有不少时间,他这段时间准备做什么?” 顾未州给困倦的小猫梳梳毛,“艺术启蒙,等人身稳定了还有马术和体育。”这个男人规划好了一切,“虽说成绩不用担心,但考试在即课还是要补,免得生疏。” 周逐英之前害怕洛星被顾未州养成金丝雀啥也不会,这时却听着头都大了,“这也太多了,他才十八岁啊,他懂什么。学习和娱乐一半一半你懂不懂啊?” 他一口闷完酒,戳了戳小猫说:“洛星,你想不想当明星玩?” 洛星趴在书上看着单词都要睡着了,被戳得抬起脑袋,晕乎乎重复,“玩。” “行,哥带你去玩。”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请欢迎: 超强后台小猫明星登场~ 第55章 小猪纸巾胡萝卜 周逐英长得虽然黑,却也是标标准准的帅哥来的。他是那种很符合国外当今审美的运动型,人在国内外的社交平台都很活跃,更何况他是厄里倪厄斯如今的ceo,钱权加持,风头无两。 所以当他开播时,直播间里瞬间就涌入了上千人。 “早上好啊。”他对着镜头打了声招呼。 【老公qaq】 【嘤嘤嘤,今天有没有什么娱乐圈的八卦听?】 【上次说的互扯头花的某某和某某到底是谁!(焦急)(竖耳朵)】 周逐英拨了下头发,“八卦没有,今天主要是带大家看只猫。” 【什么猫?你养猫了?】 “是我兄弟。”这话含糊其辞,正常人只当是他朋友养的,哪里知道是真兄弟。 他调转屏幕开始上楼,镜头一晃而过旋转楼梯中心的水晶灯。 【我靠,这灯得大几百万吧?】 【这个切面与折射,这是baccarat吧?】 【老公让我再看一眼,这也太漂亮了吧!】 周逐英看了眼弹幕,停下脚步对准灯又拍了拍,“也就还行吧,梧港的总占地面积太小了,灯也放不下大的。顾未州在棕榈滩的屋子里有几个灯非常漂亮,下次出国带你们去看。” 【顾未州?我靠这是顾总家吗?】 【老公你可千万要长命百岁啊,你是我在娱乐圈的唯一人脉,离开你我上哪去听八卦,去见识这种生活呜呜呜…】 【啊啊那今天能看见顾总吗?】 “看顾未州干嘛?”周逐英说:“我是让你们来看猫的。” 顾未州睡眠极少,一早就去地下的健身室撸铁,周逐英推开主卧门时人还没回来。 屋里静悄悄的,冬日的阳光并不热烈地洒落床沿,观众们的视线追随镜头看见了床上的那只猫。 金白色的,脑袋枕着枕头,脖子下面还盖着被角,睡得跟个人似的。 【金渐层啊?】 【是我兄弟的猫,所以这是顾总养的猫吗?】 【我靠顾未州竟然会养猫吗?世界这么魔幻了?】 周逐英都顾不上弹幕在说什么,看见洛星睡美了,他第一反应就是手欠,要给他捣醒。 “哎哎,好儿,你别睡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洛星昨晚喝了点酒,一觉睡到天亮啥也不知道,这时被掀开被子,温差让他下意识地弹了一下脚开始蜷缩身体。 “洛星,起床了。”周逐英去拽猫脚猫手。 【这猫咋还有名有姓的呢?】 【顾总的猫为啥不姓顾?不是应该叫顾星吗?(看着我家的三花张建国陷入沉思)】 洛星不知道弹幕在说什么,他没有起床气,但架不住周逐英实在手贱。他还没完全清醒,迷迷糊糊被烦得不行了,只能蹬蹬脚钻进枕头下面。 周逐英狞笑着再拎起枕头,一手拿着手机一手疯狂撸猫,“起不起,起不起?不起我就把你的猫条全部吃掉!” 小猫被惊得一弹,瞬间坐起,顶着一头呆毛,眼神还没清醒就开始瞪,“大胆!谁敢偷大虾猫条?!” 周逐英看他那副呆样,哪怕听不懂都能猜到,一根手指就给他戳倒,“你丫就这点出息,一说吃你的东西立马就能醒。” 【……不是,到底是小猫没出息,还是威胁要吃小猫猫条的人没出息?】 洛星懵了几秒钟清醒了,他虽然玩了平板但没接触过直播,不知道周逐英举着个手机在干什么,眼见周逐英这小黑仔都敢骑他头上了,这还得了? 真是几个月没见你就没大没小,不知道大小王了,小猫一撸爪子,冲上去就是一套猫猫拳。 周逐英不是顾未州,他可是会还手的,一人一猫打得热火朝天,最终以周逐英的小卷毛被薅成鸡窝状求饶结束。 【哈哈哈哈,周总的战斗力不行啊,怎么还打不过猫?】 周逐英啧了一声,回弹幕道:“我这是不和他计较,而且猫怎么了?什么叫还打不过猫?我跟你们说,就这种一脸无辜还可爱的金渐层最精了。” 洛星收起猫拳,扬起的脸上满是疑惑,“妙?”你在和谁讲话? 【我第一次听见这么字正腔圆的一声猫叫哈哈哈哈】 【绝了,怎么会有小猫的叫声真的就是“妙”啊?】 【听说没有猫妈妈带的小猫不会猫语,叫声就乱七八糟的。】 周逐英把手机架在一旁,拿了几个道具出来,和洛星说:“我们来玩个游戏,这是胡萝卜、纸巾、打火机……”他又看了眼一旁五花八门的猫玩具,“小猪,小兔,待会我说什么东西,你就指什么,知道吧?” 网上的那些挑战简直都弱爆了,哥让你们看看真正聪明的小猫是什么样的! 洛星看了看一脸贱笑搓手的周逐英,默默坐了下去,点了下头。 【不知道为什么,我从一只猫的脸上看见了怜悯?】 周逐英说:“纸巾。” 洛星一脸无语地看着对方兴冲冲的样子,都三十岁的人了,怎么这么幼稚? 他权当陪智障儿童了,爪子啪的一声拍在纸巾上。 “真棒!”周逐英当即喊道,喊完想起来按流程这时候应该喂零食了,但他没有,于是果断忽视。 这人成天喊顾未州资本家,实际上自己也被资本腌入味了,“胡萝卜。” 这到底有什么好玩的?洛星见周逐英一脸期待,都不知道在他期待什么,莫名其妙地又拍了拍胡萝卜。 “真棒!”周逐英愈来愈激动,“怎么样,我们家洛星是不是特聪明?” 【是好聪明,百分百命中了吧?是不是商量好或者有什么机关啊?】 【而且小猫的表情真的笑死我了哈哈哈,我第一次遇见表情这么生动的小猫,它看人类的表情好像又不屑又怜悯,老父亲无奈的那种感觉。】 周逐英一连喊了好几条,小猫都准确无误地指认了。 废话,这能不准确吗?又不是真的猫! 洛星陪着傻儿子玩了一会不想玩了,甩了甩尾巴准备去吃饭。 “等下等下,还没问完呢。”周逐英拦住猫,又喊:“小猪。” 洛星扬起脸,看着他。 周逐英愣了一下,重复了一声:“小猪。” 【……是我错觉吗?我总觉得小猫的眼神……】 【不是你的错觉,我也感觉……】 在上万双眼睛的注视下,洛星抬起爪,悬在小猪玩偶上。 周逐英兴奋起来,一声“真棒”还未出口,小猫爪子一挪拍在了他身上。 【哈哈哈!!我就说!小猫的眼神在说周逐英是猪!】 周逐英这时反应过来了,黑脸冒烟,扑上去摁住猫就揉。 “咪嗷嗷!” 大胆,放肆!来人来人!快来救驾!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65节 顾未州运动完洗漱后,带着一身水汽地擦着头发进来,看见床上的周逐英将脸埋在小猫肚皮里疯狂吸。 “……”男人丢掉毛巾,冷冷喊:“周逐英。” 沉迷吸猫的周逐英瞬间惊起,两只手往上一举,投降道:“我可没啊,是他先勾引我的。” 【人怎么能这么坏!】 【谁说人坏的?人好!小猫长得一副等待被rua的样子,小猫坏!】 【楼上坏,把楼上抓去给小猫踩!】 顾未州缓缓步入镜头范围,他太高了,镜头的角度看不见人,只能看见一部分腿。 直到他弯腰将猫抱进怀里,顺了顺小猫的炸毛,蹙眉看像镜头,“你在直播?” 【我靠!真的是顾未州!】 【来了来了,紫荆第一霸总现身了!】 【一闪而过的脸,都是人,人家怎么能长成这样,我真不行了……】 直播是什么?洛星疑惑地也看过去。 周逐英耸了耸肩,“哎呀,我想让大家看看我们洛星聪明嘛。你看,弹幕上都在说他很厉害,会认东西呢。” 顾未州抱着猫来到屏幕另一侧扫了眼,淡淡说:“需要做这个测试的不是洛星。” “啥意思?”周逐英还没搞明白,就见顾未州举起小兔问:“这是什么?” 周逐英下意识回:“小兔啊。” “嗯。”顾未州又举起一个,“这个呢?” “打火机啊。” 顾未州不咸不淡地吐出:“真棒。” 周逐英总算反应过来了,“靠,你是人?” 弹幕简直都快笑疯了,直播人数从小猫开始认东西时就欻欻往上长,等到顾未州真的现身后,在线人数更是直接冲到了当前时段第一。 顾未州懒得搭理周逐英,当着直播间这么多人的面,倒是问了怀里的猫,“宝宝想不想当明星?” 不止洛星懵了,观众们也懵了。 顾未州抱起猫,示意周逐英把手机拿着跟上,他们走进浴室,顾未州把挤好的牙刷放进小猫怀里。 洛星稀里糊涂地就抱着牙刷,左右上下刷。 “我们小猫会自己刷牙。” 洛星:o-o…… 等到小猫刷完牙,顾未州拧干毛巾搭在掌心里递过去,“宝宝,过来。” 洛星走过去自己擦了擦脸。 “小猫会自己洗脸。” 【我不行了,到底为什么能一脸淡漠地说着这般夸赞的话。】 【好违和啊哈哈哈,哪怕是霸道总裁也得炫耀自家小猫。】 【而且这只猫真的太聪明了吧?】 顾未州甚至让洛星用猫叫回复了几道加减运算题。 【成精了!我宣布这是全网最聪明的猫!】 【果然如顾总所言,需要做测试的是我们周总哈哈哈哈】 “我们小猫这么聪明,”顾未州抱起猫问:“可不可以当明星?” 【那必然可以!】 【我宣布你家孩子可以当童模!】 弹幕热火朝天,无数评论刷新快到人眼已经完全看不过来。 有人在舔顾未州的脸,有人在打趣周逐英,有人在夸小猫可爱,也有人,盯着小猫的脸蠢蠢欲动…… “李浩学长,”有女生探头进来喊:“导师找你哦。” 被喊的男性皮肤挺白,长得也胖,面上和和气气看着还挺好相处,“知道了,麻烦你来喊我,待会请你喝奶茶。” “哎呀,不用啦。”女生摆摆手,看起来还挺开心。 李浩学习好,人也好相处,还经常帮助流浪猫狗找收养人,在师生中的声望与人缘都不错。 “要的,和小组的其他人也说一声,待会都请。”李浩笑着起身,随女生一起往外走。 “那真是太感谢啦!” 李浩心不在焉地应付着女生的回话,要上电梯时他落后一步,摁住按钮示意女生先进。 女生还兴高采烈,心想李浩学长人真好啊,背过身时却没看见李浩脸上阴霾。 这只猫,怎么那么像之前的那只金渐层? 小畜生还活着?不可能吧? 一只尖嘴猴腮,一只脸圆嘴圆,模样看着倒不太像,可神情太像了。 “学长?”女生有些疑惑他怎么还不进来。 “来了。”李浩松了手,走进电梯再转过身。 电梯门阖上他阴郁和肥胖的脸。 像这种神气的猫,折磨起来才最痛快了。 “对了,学长。”女生掏出手机,兴高采烈地给男生展示,“你收到直播推送了吗?看这个直播间了吗?是厄里倪厄斯的ceo周逐英的。” “没有啊?我不关注娱乐圈的事情。” “咦,不是关注,是全平台推送的……哎呀,你没看吗,太可惜了,顾未州都出镜了!” “顾未州?极星集团的总裁?” “对。”女生讲起顾未州显然更兴奋,“他下周在紫荆花大终于又有讲座了,上次我就想去但那是校内封闭讲座,这次是公开的。” 李浩笑着说:“这个我知道,我有票,正打算去呢。” “天呐。”女生满脸羡慕,“虽然是公开讲座但也不是人人都能去的,学长你太厉害了。” 李浩一脸谦虚,“没有。” 女生还在叽叽喳喳,说到顾未州人厉害,养的猫也特别厉害,不仅认东西,还会做数学题。 “小猫比一般的金渐层都要好看,皮毛是浅金色的呢。” 是很好看。 李浩心想,这么美丽的皮剥下来,可以做成很多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啦,我一到生理期就好困,睡再多都不舒服的那种。虽然我不痛经,但我有个朋友痛经到死去活来,女生真的好不容易啊。 准备收拾坏人!然后之前有贝贝说小猫和顾总逛大学,马上就写到啦[爆哭]那个贝贝估计都不看了呜呜呜 第56章 好漂亮哦金渐层 周逐英直播的目的是什么? 只是为了介绍一只猫? 那必然不是,但也的确是。 两个三十岁的大人,哄着猫身未满半岁的小猫展示了能有一个小时,洛星撂爪子不干了,要去吃饭了。 周逐英大惊小怪地对屏幕说:“你看这脾气多大,你能有什么办法?” 【这一次看见气鼓鼓这么明显的小猫,好可爱(捧心)】 【这脾气还大啊?我家猫原地固定两分钟就要开始骂人了。】 【就是啊,谁知道能让小猫乖乖配合游戏这么久的含金量!!】 【这可是宠物博主们梦寐以求的乖乖小猫吧!】 天选宠物博主·洛星·猫正在干饭的路上,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吃饭的人今天被耽误了,看见餐时热泪盈眶。 盖比望见吓一大跳,还以为是盐撒多了。洛星的饭可难准备了,倒不是说他挑食,而是得看这一顿饭来的是人形还是猫形,就都得准备着。 家里的这两个人,小的吃嘛嘛香,大的吃啥都没胃口。大的惯例早餐只喝防弹咖啡,低容量高热量,一杯下去很省事,每每看得盖比都愁叹不已。 倒不是说这样不好,只是哪有人天天这样吃的呢? 好在大的看小的吃得热闹,被带着也能多吃几口别的。 洛星抱着颗能有两个鸡蛋大的草莓正在啃,一边吃一边滚着一个送给顾未州。 男人看着被猫脚推着在桌上爬了一圈翻滚而来的草莓,面露难色,到底还是洗了又洗才送进嘴里。 “这个好好吃哦。”洛星又抱着一个递给盖比,坐回桌上吃着说:“有点脆又有点甜,个头还这么大。” 顾未州见他吃得开心,侧头吩咐盖比记住品种,回头让采购那边换成这个。 盖比笑着回:“星星吃什么都喜欢,前天的那些个品种也说好吃。” “那就都买吧。”顾未州长密到有些下垂的睫毛微微敛着,“每餐一个品种配一个。” 洛星吃得打了个饱嗝,趴在顾未州手边与他一起看着报纸,突然开口说:“为什么问我想不想当明星啊……” 顾未州净了手,抬起小猫的脸检查着牙齿情况,淡淡回:“我收购了洛氏。” “我知道……”洛星龇着牙让他看,含糊道:“我的意思是说……” “那你想当吗?”顾未州接过他嘀嘀咕咕半天也没能讲完的话,又吩咐盖比,“这几天猫饭不要做硬的,他要换牙了。” 女佣连忙点头,也趴过来一起看小猫牙齿,“和人一样呢,整整齐齐的一口小牙。”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66节 洛星被这么观摩着有点不好意思,闭上嘴不让看了,“明星说当就能当啊?……” 周逐英和顾未州,他们说得好像这是什么大白菜,随手就能捡一样。 “不得会演戏会唱歌,然后以身作则,树立榜样吗?” 这些他都不会,怎么当明星。 顾未州说那是以前了,现在的明星哪怕是不会演戏不会唱歌也可以的。 “什么都不会当什么明星,难道就凭长得好看吗?”洛星有些疑惑。 顾未州给他擦了擦脸,然后说:“会演戏的叫演员会唱歌的叫歌手,明星是明星,你不用会那些,你只要告诉我你想不想。” 男人将小猫的前爪握在掌心里往上提,逼得洛星只能抬头看他,“不是作为职业,只是一种尝试与体验。就像你最近上的艺术课程,多去体验,才能知道自己究竟喜欢什么。 “感兴趣之后,再决定要不要深入,哪怕后面不喜欢了想要去做别的,这都可以。 “洛星,我赚这么多钱就是为了给你足够的底气与安全感去体验生活,所以不要有任何负担。” 这个混蛋男人到底是如何能做到一本正经地说情话的?自己以前到底为什么会觉得他冷冰冰的…… 洛星红着脸,眼神乱飘,“但我,我真的什么也不会啊……” 人与人真的很不一样,有的人觉得自己生来就该拥有一切统治一切,而有的人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配。 小家伙被养的配得感太低了。 顾未州垂下的眼睫中藏住眸中恶恨,再次望向小猫时寒冰消融,“谁说你什么都不会?你会认胡萝卜,猪也没认错。” 洛星听前半句还臊得慌,听后半句乐得直笑,“周猪英。” “所以,想不想当?”顾未州华美的脸显得认真,“猫身可以,人身更可以,只需要将心里的想法告诉我,好不好?” 洛星下意识地缩了缩爪子,在男人的注视下,眼眶莫名微红,“我也可以……可以像洛叶那样吗?” 怎么可能不在意,只不过是只有自己一个人罢了。 “当然。”顾未州笑了,“但不是像他,你只要做你自己。” 顾未州将猫抱起来,抬步往楼上走,“不知道该做什么就什么都不要想,你只要听我的。” 这个男人的话明明如此霸道,却令洛星感到奇妙的安心。 他听着对方的话变回人形,赤条条地蹲在衣帽间里等待衣物。 顾未州自己的穿搭都是由造型师搭配,轮到洛星倒是要手把手亲自来,所以早晨刚送到的定制服装都还没整理完,就没摆出来。 男人好像在隔壁拆礼盒,声音有些窸窸窣窣的。 洛星抱着双腿蜷缩成一团,脚趾搓着地毯。 “洛星。”顾未州伸手进来,“我替你穿?” “不要!我又不是小孩子……”少年脸红耳赤地一把夺过衣服,抵着男人的手往外推,“你不许看!” 顾未州轻轻笑了一声,在洛星将要炸毛时为他带上了门。 衣服很合身,裤脚不短不长,不再需要卷边。洛星低头看着,莫名有一点说不上来的失落。 他拍了拍微红的脸颊,开始套上衣,就在家里穿得简单,他穿好拉开门,“就这样就行了?” 洛星整理着衣服下摆掩饰局促,抬起头时,看见男人的眼神与往常有些不同。 不同在哪儿,洛星也说不上来。如果硬要去说,大概就像是极深极黑的夜空中降落了一场紫色的流星,洛星呆呆看着他,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种眼神或许叫做“惊艳”。 “好看吗?……”他挠了挠脸颊。 顾未州拉过他的手轻轻落了一吻,微微敛着眼睛说:“非常。” 周逐英莫名感觉牙痒,舌尖抵着后槽牙舔了几口,表情怪异到弹幕都注意到了。 【老公你怎么了,你别停呀,继续说!】 “不知道,”周逐英冷哼一声:“莫名感觉大白菜又在被猪拱,有点想咬牙。” 房门被叩响,周逐英眉目一震,“改天再和你们说那些有的没的,现在给大家介绍一个人。” 他的话音伴随着镜头的调整与晃动,观众们只感觉屏幕一闪,随后看见了两个身影。 一个高些一个稍矮一些,男人拉着少年的手,将他带到镜头中央。 【我焯,顾总牵着谁的手?!!】 【镜头调高一点啊啊啊,看不见脸!】 “抱歉抱歉,”周逐英笑着调高视角,将镜头对准洛星。 他穿着oversize的针织衫,宽大松散的版型让他整个人显得柔软。阳光般的发丝,郁春般的眼瞳,冬日的阳光懒懒散散,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一层描边,朦胧的像是油画一般。 他像灰白日子里出现的一抹暖色,美好到令观看的人都有一些怔忪,直到男人如醇酒般的声线响起,“和大家打声招呼。” 然后这副色彩明亮的油画动了起来,他抬起手,有点傻又有点土地对着镜头摇了摇手,“大家好……” 他话都没怎么讲完脸颊就开始红,因为肤白,这抹红便如此突出。他望向另一侧,镜头虽然看不见,却能从声音听出他在看谁。 “不要紧张,告诉大家你来自哪里,叫什么。” 少年就一板一眼,完成老师布置的课文般背诵着说:“我叫nova,来自德国,中文名叫洛星,洛水的洛星星的星……” 【宝宝,你怎么这么乖!!!】 【我的天呐(擦口水),好嫩好嫩,看起来好小,成年了吗?】 【长得也太好看了吧呜呜呜,好标准的金发碧眼,但骨相又很东方,我的妈呀我不行了,是混血儿吗?这混的也太牛了吧!】 周逐英一点撒谎的样子都看不出来,毫不心虚,“好看吧,是混血哦,我刚从国外挖掘过来的呢。” 洛星以前长得就好,但那种好无法掩饰病感,人的目光所触及之时很难不带着审视与猜疑,但现在却不同。 他已经完全不再是白化的样貌,非常健康,非常美妙,西方的皮相与东方的骨相在他身上完美融合,这让他与之前看起来很像却又很不一样。 【帅得我要鼠了!!!宝宝出道吗?速速出道!!!】 周逐英笑眯眯地走到洛星一旁,一把抓住局促到想要逃跑的人,推到镜头前展示道:“我们阿星还在读书呢,但课余时间会有一些活动来让大家认识他的。” 【什么活动?就直播吗?不要啊!这么神的颜不要走网红路线啊呜呜呜!!】 周逐英看了顾未州一眼,信心满满道:“那不会,明明白白告诉大家,我们洛星的后台超强,一整个厄里倪厄斯都是他的,不会让他只当网红的。” 【什么叫厄里倪厄斯都是他的?】 哪怕是不关注娱乐圈的人,大概都会知道厄里倪厄斯这个公司的大名。 成立的短短两年间就将洛氏收购,之后却从未有太大动作,也没签下什么新星,一度让外界怀疑这是顾未州投资以来最失败的一次举措。 周逐英说:“外界的质疑咱们不理,我只告诉你们,厄里倪厄斯从成立到现在,就只是为了一个人。” 他拍了拍洛星的背,“就是他了。” 顾未州砸了几百亿下去,曾经是为了复仇,如今是为了让洛星体验他未从走过的那条道路。 男人牵起洛星的手,很罕见地对着镜头露出笑来,“洛星不会唱歌,不会跳舞,也不会演戏,但品牌方可以联系我们代言。” 这简直就是胡闹,没有品牌方会做这种买卖。 可这是顾未州……这个男人大张旗鼓地宣告世界,我就是要捧他。 不需要占用别人的资源和名额,因为整个公司都是为了他一人而存在的,只要他想,不管唱歌跳舞还是演戏,都会有人陪着他胡闹。 顾未州甚至很自信洛星会被人喜欢,因为绝大多数人盲目会被舆论影响,而舆论是最好操作的东西。 做这么多为了什么? 不为什么,只是让洛星出一口气罢了。 哪怕这口气,少年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或者稀里糊涂而委屈地压在了心里。 顾未州说:“好了,今天先到这里,洛星的身体不太好。”他微微低头,手掌握着少年的后颈,“和大家说再见。” 洛星从头到尾都在大脑发麻,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对着镜头摆了摆手,“大家再见。” 屏幕一暗,直播结束,上百万人的心被吊了起来戛然而止。 这场直播被上级平台强制推送出去,无数人看见了,就连工作间隙里摸鱼的美发师都收到了。 他一脸震撼地将手机屏幕拿给正在做着造型的洛叶看,“叶哥你和顾总很熟吧?这个少年和他是什么关系你知道吗? “我从业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很不一样啊你知道吗?就是那种,少年意气,又干净又帅,看一眼就感觉心情好好。 “妈呀,这么一张脸,需要会啥唱歌跳舞啊,往那一站就行了。 “好奇怪啊……怎么感觉他的模样依稀看起来和你还有点像呢?” 美发师嘀嘀咕咕,越看保存下来的直播截图越兴奋,发进行业的大群里啪啪啪就是连串的语音条,一通激动完,总算想起自己的客人来了,立马有些心虚地准备道歉,却又奇怪,这位来头很大也不太好伺候的影帝怎么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 他嘀咕了一声,却不敢主动找不痛快,拿着东西忙活一通,“好了,我们去清洗一下再继续吧。”他说完等了好一会儿,却始终不见对方动作,心里苦苦暗道不好,战战兢兢地看向人,准备迎接刁难。 却发现对方一脸煞白,双眼无神。 美发师这才惊觉不对起来,忙推了推人,“叶哥,你还好吗?有哪里不舒服吗?” 洛叶一把钳住对方的手腕,面容称得上可怖问:“你看见了吗?” “什么?……” “洛星,那是洛星吗?” 美发师愣了一下,才想起这个名字来,“看见了看见了,是吧,我听他说,洛水的洛星星的星。”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隔了十二年,那个本该去世的名字,那个早已成灰的面容,再次出现。 假的!一定是假的! 洛叶面容狰狞。 是顾未州找来报复自己的! 作者有话要说: 顾总:钱多,就是烧 其实小猫很喜欢被顾总管() 因为小时候没人管,所以……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狗头]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67节 第57章 恶人会自取灭亡 元旦之后,网络上最出名事情有两件。 第一件事是厄里倪厄斯的掌权人顾未州和ceo周逐英公开推举一个新人出道,也不能说出道,只是说要进军娱乐行业。且不提两人大摇大摆光明正大地说新人什么都不会,就直接伸手给他要代言的这事儿有多离谱和震撼,光是这新人的样貌,就在网络上吵了个天翻地覆,不可开交。 由于是在直播中露面的,现实场合中还没有人看见过这人是否真的长成这样,所以有不少人怀疑这是直播开了美颜的效果。 毕竟这新人长得实在是好看,怎么能有人既有西方的皮相,又有着东方的骨相? 绝对是假的! 也有人反驳说同时登台的顾未州和周逐英都与平时没有差别,现在的直播美颜效果哪能那么精准的逐帧只ps一个人? 种种言论吵得不可开交,不管怎样,绝大多数人都在等待洛星的公开露面,一窥真容。 至于这二件事,也和顾未州有关。只不过这件事相对于第一件事来说小众一些,因为涉及到科研与学术类——顾未州要在紫荆花大公开演讲了。 顾未州其人在商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私底下却十分低调。 这么多年来他在高校的讲座会谈不过寥寥,而且几乎都是校内封闭的形式,像这一次面向紫荆市的各个高校开放名额实属罕见,并且还要全程直播。因此消息一发出来,就引起了各行各业的广泛关注。 李浩拍了张讲座邀请函发到朋友圈里,几秒钟内便收获了一连串的点赞和评论。 【学长好厉害,竟然能有这个,我们院只有一个名额根本轮不上我呜呜呜】 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的李浩手上打着谦虚的回话,却在看见下一行留言时眉心一蹙。 【我也想去现场,搞不到推荐名额只能看直播了。】 直播……搞什么…… 这场讲座不是应该只针对各高校的精英放开吗?为什么要搞直播这么多此一举的事情? 倒不是说李浩不喜欢直播,与之相反,他很喜欢这一行为,不过是在暗网罢了。 他喜欢将镜头对准手下的动物,花大价钱买的设备可以将惨叫声分毫毕现地捕捉,皮肤被切开,肉的纹理如丝绸般微微分离,血液蜿蜒铺洒开来,那简直是最完美的艺术。 观众们会为他呐喊,会为他打赏,这才是直播存在的意义。 而不是什么线上讲座。 既然都搞了邀请制,为什么还要画蛇添足地搞线上?人人都能看,纯纯掉逼格。 这么一想,李浩的心情就有了一些糟糕。垂在身上的手指不断捏合着,他想念那种主宰生命的感觉,却好些日子没去做了。 简直活见了鬼,最近附近的流浪猫狗统统看不见踪影,好不容易骗到几只还没来得及切割就被导师一通电话喊了过去,再回来时就全都跑了。 妈的,搞得他这几天只锤砸了几只麻雀,直播热度都下降了。 “您好,请收好。”工作人员核对完邀请函,领着他往前排走,“您的位置在这里。” 李浩对自己被安排在了靠前的位置十分满意,落座后身旁是个瘦瘦小小的男人,面相有着明显的东南亚特征。 留学生吗?李浩心里略微泛起嘀咕,感觉年纪有点大,不太像学生? 正观察着,就见对方朝自己笑了一下,李浩下意识也回了个礼貌温和的笑来,“你好,我是紫荆城市大学医学院的李浩。” “你好你好。”男人龇着牙,“你可以叫我陈。” 果然。 “您是外国人?” 本国对外国留学生很优待,这个学位的含金量估摸着也就一般般,李浩的心里顿时就起了点轻视的意思。 “以前是喔,好些年前跟着领导来极星上班,就加入本国国籍啦。” “那可真是太厉害了。” 外国人能拿本国国籍,还能在极星工作这么久,这就不简单了。李浩听言瞬间就起了攀谈的心思,不过不待他继续搭话,会场的目光便都聚焦在了一处。 参会者一一坐到位置,各种设备也都架设完毕,这场讲座最重要的人,抱着一只猫姗姗来迟。 那是一只ny12色的金渐层,毛色金黄长相也很甜美,价格估计也不会便宜。 之所以这么了解猫的品种与长相,那当然是仔细研究过的。 流浪猫狗不稀缺,品相与身价越好的猫,在直播中虐杀起来的效果就越好。 人大概就是这样恶劣的生物,越是美丽的东西摧毁起来的爽感才愈强烈,那只猫坐在顾未州身旁,模样看起来就很神气,李浩光是想想它被手术刀划过皮肤开膛破肚的样子,就有些无法按捺住施虐的欲望。 “你还好吧?”陈问。 “不好意思。”李浩挠了挠头,白胖老实的样貌竟让这动作显得有些憨厚,“看见顾总太激动了。” 陈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那只猫很可爱吧?” “确实可爱,圆头圆脑,耳朵也小,这种品相的金渐层最起码要上万吧?” “那没有。”陈龇着牙,“这是我们顾总零元购的。” “啊?”李浩一怔。 “小猫原先是流浪猫,自己碰瓷来得咧。” 李浩心里莫名涌起了一股不安感,这是一种直觉,一种与恶共生久了之后产生的本能,令他想要逃离。 “欢迎大家……”主持人热情地开始介绍,会场安静下来,这时的李浩也出去不得了。 他没有靠着座椅,略微直起身,紧盯着前方的那只猫来。 洛星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事,只知道他要去紫荆花大了。 和顾未州一起。 礼堂很明亮,身边是各行各业未来的精英,这种浓烈的学术氛围令洛星感到很敬畏。 这可是大学!教书育人,回报社会……他的脑海里有一万个关于这个地方会产生出什么样美好的事情。 小猫端端正正地码好自己的脚,昂首挺胸地注视着侃侃而谈的男人。 不知道为什么,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嘿嘿。 顾未州讲话的间歇里目光垂落下去,很自然地伸手抚摸了一下小猫骄傲的脑袋。 主持人忍不住笑问:“这就是网上那只会算数的聪明小猫吧?” 顾未州也勾了下唇角,“嗯,他叫洛星。” 主持人见他这态度,立马就说:“那在开始问谈环节之前,咱们来和小猫做个小测试好不好?” 台下善意的微笑和鼓掌给予了主持人行为的肯定,他兴冲冲地略微蹲低了身体,就要将话筒递到小猫嘴边时,顾未州抬手挡住了,淡淡说:“你还没有询问他的意见。” 主持人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收起轻慢,对着一只猫认真问:“可以和你做个小测试吗?” 洛星踩了踩脚,挪了两步靠着顾未州,弱弱“咪”了一声。 顾未州说:“他说可以。” 主持人这才接着问:“1+1等于几?” 洛星披着猫皮也挡不住臊,好一会儿才清了清嗓子,“妙”了两声。 “5-3呢?” 一连串的问答都是十以内的加减法,对于人来说小菜一碟,可这是一只猫。 气氛火热,主持人越问越上头,“那8x9等于多少?” 这肯定是不能答的,先不说离不离谱,光是几十声叫就喊不过来。 洛星脑袋一扭,把脸埋进顾未州的怀里不吱声了。 顾未州笑着搂住他,“这个没教过,也太难为一只猫了。” 哄堂大笑,气氛太好,主持人笑了许久才沉静下来,准备继续下面的环节。 顾未州这时说:“一直以来的q&a都是听众向嘉宾提问,这次我们换一下吧。”他抱着猫站起身,走到台下,随机问了一个女生,“你好,请问你对刚刚我让主持人询问小猫意见的做法有什么看法?” 女生下意识就站了起来,在男人的眼神示意下又坐了回去,想了想说:“说实话,我不觉得一只猫懂得尊重的含义,主持人后来的做法其实也是看您的面子,与其说他尊重小猫,不如说他尊重您。” “你说的没错。”顾未州笑了一下,“我不批判这种行为,我只是想问,你觉得有没有必要去尊重一个弱小的生命?” 女生挠了挠头,“其实一般来说我也不会去问小猫愿不愿意被我怎么样……” “为什么?” 女生很诚实,“因为我没有考虑它们的想法,下意识觉得没有必要。” “没错。”顾未州长腿往后一靠,坐靠在桌角,“它们又不是人。”他指尖一点,“这位先生,你怎么看?” 李浩神经紧绷地组织着措辞,“生命是平等的,哪怕只是小猫小狗也该尊重它们的想法。” “是吗?”顾未州语气微扬,不以为意,“它们只是猫狗,它们懂什么?” 他双手握住洛星的胸腹将他举至空中,“它们又不会说话又没有人权,哪怕我现在就将它惯在地上又能怎样?连它的生命我都能主宰,又哪里需要什么尊重?” 人群哗然,完全没想过顾未州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有性子急的已经直接站起身来斥责了,“小猫小狗确实不懂,所谓尊重它们不过是人的主观意向赋予,但我们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我们懂得思考。你刚刚让主持人尊重你的猫,结果现在说出这种话来,你这叫哪门子的尊重生命? “沽名钓誉,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 顾未州反而笑了,将猫抱回怀里,掌心朝下拍了两下,示意男生别激动,继而再问李浩,“你觉得呢?” 这个男人的目光分明是平静的,李浩却感觉自己被一只冷血的猛兽盯上了,他的额角不自觉地开始冒汗,“我赞同刚刚那位同学的说法。” “哦?”顾未州将猫兜在掌心里展示道:“他是不是很漂亮?” 李浩勉强点了点头,压住想要即刻撞出去的冲动。 “你说这么漂亮的皮毛剥下来,可以做些什么?” 人群惊然而起的愤怒声里,李浩额头的冷汗再也无法遮挡,滚批而下,“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这太残忍了,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我感觉很不舒服,请让一让,我要出——” “你不懂?”顾未州好似听到笑话,眉眼甚至弯了起来,他抬手的瞬间,礼堂的大屏幕亮了起来,“没人比李浩先生更懂了。” 这些视频影像中的血腥部分虽然做了模糊处理,可那实施虐杀的身影如此狰狞。 “李浩?!”会场里有十几个本校熟识的学生,一一喧哗起来,“那是不是你?” 只是在顷刻之间,李浩多年以来营造的好人形象付诸一炬。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68节 “假的!都是假的!”他目眦尽裂地指着顾未州,“这是他p的!” 顾未州说:“影像资料都已经过司法公证。” 李浩猛地起身就要走,却被身旁瘦小的男人抬脚一踢膝弯,擒住双手按在椅上。 “你们干什么?限制我人身自由吗?!你们这是犯法!” 他愤怒挣扎却动弹不得,此刻的他与大屏幕中正在他手下凄厉哀嚎的大黄狗何其相像。 陈龇着牙,拍了拍手下的脸,“你靠着在暗网直播虐杀这些动物赚得盆满钵满,现实里却光风霁月地领着国家补助甚至要被保研,真可笑。” “那又怎么样?!”事情败露就败露了,这顶多是道德问题,“我杀的都是流浪猫狗,你们能拿我怎么样?” 他越想越是叫嚣:“我可没犯法,反倒是你们,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未经允许直接调查我,损害我的名誉,犯法的是你们才对!我要请律师,我要告你们!” 人群如海沸山裂,不可置信地听着这人说出如此颠倒黑白的话语。 “可是怎么办?”有人看着屏幕捂住嘴忍不住哭了出来,“我们没有流浪动物保护法,他的行为真的没有办法惩治的……” 就如李浩所言,这只是道德问题,哪怕被曝光出来了,说不定还能吸引一批支持他的同好,换个地方又能活得风生水起。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报警!” 顾未州淡淡看着他癫狂的模样,安抚着摸了摸怀里气得发抖的小猫,说:“谁说你没犯法?” 人群在这冷冷淡淡的一句话中安静下来,李浩狰狞的面容也有着微微凝滞。 顾未州说:“就在昨天,紫荆特别行政区刚刚通过一项草案,名为《紫荆特区流浪动物保护法》,第二十条规定……其情节严重者,依照刑事程序立案调查。” 李浩茫然地听着男人宣判:“换句话说,你犯法了。” 他刚刚叫嚷着要报警,如今警察真的蜂拥而来,却不是来抓顾未州的。 屏幕上的大黄狗被捆绑着四肢,李浩也被戴上了镣铐。 他抬起脑袋,到处都是对准他的闪光灯与摄像头。曾经让他愉悦颤栗的注视在此刻终于成了折磨,他疯狂地大吼与影像里的大黄狗重叠,此刻的恶人,终于感受到了弱小者的无助。 等待着他的,将是身败名裂,与冰冷的铁窗。 而顾未州抱起红着眼眶的小猫,轻声说:“2025年元旦快乐,洛星。” 这才是我要送你的新年礼物。 作者有话要说: 顾未州:我们要尊重小猫小狗 然后:把他们全给我嘎了! 陈:我在极星上班,至于什么班,你别管 第58章 不赚钱怎么养你 十二年后相对以往,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说来太多,但信息传播速度的飞跃提升无疑是个核心。 这场讲座为何采用线下封闭线上公开的形式,这时再看,才能体会到顾未州是何意味。 【什么?!我们竟然有流浪动物保护法了吗?这是真的吗?!】 【真的,我查了,就在昨天正式立案并开始实施,但目前只在紫荆市范围内适用,尚未覆盖本国其他地方……】 【天哪日常羡慕紫荆市,简直太好了,妈的都快给我看吐了。】 官方尊重的公民隐私权,在宣判之前不会曝光李浩的个人身份,但在群众心里这人已经定性,资料也被扒了个干干净净。 【我真服了,这人竟然能年年奖学金还被保研了,这学校是干什么吃的?】 【拜托楼上理智一点,这和我们学校有什么关系?李浩成绩好是事实,而且他日常里根本不像是这种人……谁知道一个外表温和老实的人内里会烂成这样……】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有阴谋论者开始怀疑顾未州。 【正巧法案实行的第二天就给上面抓了个典型案例,这明摆着是个局,要我说真实情况怎么样真的不一定。】 【就是啊,顾未州怎么对这件事知道的这么清楚的?一个身价不可计数的大总裁,怎么就能关注到这种小人物?】 【怎么这种事都能有阴谋论者出来跳啊?顾未州怎么关注到李浩的?那是因为顾未州现在养的猫就被李浩打到过住院,差点死了!】 而就在这话说出的五分钟后,厄里倪厄斯官方发布了一则通告,详细说明了洛星这只猫之前遭遇过的事情,存留的影像资料也被逐一摆了出来。 【这么漂亮的宝宝原先竟然是流浪猫吗?】 【我之前见过它啊,它在新城的大学城的小吃街流浪,一起的还有好几只小猫,它当时特别特别瘦。】 【对对,我记得,因为真的好聪明,还会摇手给老板们招揽生意,大家都很喜欢它们那几只猫,然后前段时间突然就全都不见了,我当时还找了好几天,担心它们是不是遭遇了不测……现在想想,天哪,不会是都被李浩给杀掉了吧?】 【我靠我也找了没找到!】 厄里倪厄斯:【不用担心,小猫小狗们生活得很好。(附照片)】 【天哪这个山顶风景,这是梧港吗?我还在住鸽子笼里,流浪猫狗已经在梧港住上别墅了吗?】 【下辈子投胎当狗!!】 【顾总把这些猫狗全都收养了吗?呜呜呜不愧是我想要追随的男人,每年几亿几亿的善款往下捐,长得高冷却是披萨心肠。】 【!不好意思,打错字了,菩萨心肠!】 【楼上哈哈哈笑死我,不过我才知道原来极星每年都捐那么多的钱给流浪动物救助啊,前段时间是不是还爆出来了个宠物医院昧善款事情……】 【有钱人的事情真真假假我也分辨不出来,但就今天发生的这件事,让我们说——】 “谢谢你,顾未州。”洛星说。 天朗气清,湖边风平浪静。虽正值寒冬,但正午时分日光暄暄,倒也不会冷。 保镖们离得稍远,学生们自觉没有靠近,顾未州拆开三明治放进小猫怀里,“不用说谢。” “用的…”洛星抱着食物,闷闷回:“那又不是你该做的……” 给猫狗们栖身的地方,肃整宠物医院,给大白的主人迁墓,哪怕是李浩的所作所为,这些都与顾未州有什么关系呢…… 还有立法的这件事,不用脑子想都知道实现的难度有多大,其中要付出多少的努力与东西洛星都不敢想。 “确实不是我该做的。”顾未州靠在长椅上,微微眯起的睫毛遮住瞳光,“我也不是什么真的善人。” 他伸出指尖点了点小猫的脑壳,“那我为什么这么做?” 洛星知道顾未州在等自己的回答,可他突然很怯懦,害怕自己根本无法承载这份答案。 猫爪子抱着三明治,却一口也没有吃,洛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想哭,从重生至今他好像一直都莫名其妙地想哭,他可能是世界上最没用的爱哭鬼。 “洛星。”男人叹了一口气,“你可以自信一些。” “就不要。”小猫也不知道是生自己的气还是生男人的气,把三明治往旁边一摔,“就不要!” 男人所有的好脾气大概都留给了他,就那么静静地陪着他。 浮光都静悄悄的,洛星忍了一会,又忍不住抬头觑他。 顾未州的视线低垂着,好像这个世间的种种纷扰种种美好,都不值得他的注视,也抵不过洛星来得重要。 为什么呢……洛星红着眼说:“我也没为你做过什么。” 他大概是极端的平等者,总觉得在这份关系中,他为顾未州做的,一点都不能和对方做的画上等号。 这种倾斜的付出让洛星产生了负罪感。 “我不会说肉麻的话,我也不会去说。”顾未州眉眼微冷,“你对我的意义是我来决定的。” “你知道我要什么,洛星。”顾未州捏起他的脸,“再去否定你自己,我真的会惩罚你。” 洛星被他握着面颊,丝毫动弹不得。 顾未州沉冷道:“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洛星是只奇怪的小猫,一味的怀柔没有作用,对上男人幽深的眉眼和冷凝的语气,反倒吞吞吐吐说了答案:“因为……因为你喜欢我……” 顾未州深长的眼里露出些许笑意,掌控的姿态才算敛去一些,抬着猫脑袋,让他直视自己,“继续。” “……因为你喜欢我,所以会为我做那些事。” “哪些事?” 洛星被逼着含含糊糊地说了一遍男人的丰功伟绩,可顾未州依然没放过他,“还有?” 还有什么还有!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哪有人这样让别人夸自己的? “洛星。” 喊什么喊!又喊! 洛星被逼得退无可退,只能红着眼说:“我知道还有……” 这个男人从未遮掩过自己的恶,就连公司的名字都如此的直白:厄里倪厄斯。 神话中司掌复仇的神祇。 “都是因为喜欢我……” “没错。”顾未州笑了,“你说得很对。” 有些事你会害怕,会怯懦,恰恰是因为没有迈出第一步。遮挡阳光与雨露的膜一旦被撕开了第一道口子,那坚强乐观的小芽就会探出脑袋,而后在接受到正向的反馈之后,张牙舞爪地搂着阳光,野蛮生长。 “对什么的对,这是你对喜欢的人该有的态度嘛?”洛星抬脚踹开顾未州的手,神气冲冲地叉着腰,无理取闹,“三明治都摔坏了,你陪我!” 将不自信养出自信,养爱人与养孩子,大约真的也没什么不同。这时候的顾未州想。 “带你去吃紫荆花大的食堂。” 前往食堂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饭的高峰期,赶课的学生们忙忙碌碌穿过,洛星蹲在顾未州的肩膀上看着他们,“真好。” “不用羡慕,几个月后你也将在这里。”顾未州说:“吃饭,读书,思考未来。” 人虽然少,但还是有。洛星爪子抵住男人的嘴,紧张道:“你小点声!” 猫叫没关系,但人和猫讲这些话,多奇怪啊。 顾未州不怎么在意,看小猫实在疑神疑鬼,便不再说。 大食堂渐歇,残羹冷饭顾未州是不会吃的,便带着小猫去了二层的餐厅。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69节 靠着窗坐下,洛星站起来看着外边,没有回头忽而开口问:“顾未州……你怎么确定自己想要做什么的?” 顾未州将点菜单递给服务员,不顾对方诧异,淡淡说:“你知道答案。” 洛星张合了几下爪子,半晌回头狠狠瞪着人,“我就不说!” “嗯,那就不说。” 小猫一拳头砸在了棉花上,气得恨不得仰天长叫。好一会儿,很不好意思地挪了两下脚,贴着男人小声嘀咕:“为了我啊?” 顾未州理所当然地“嗯”了一声。 怎么这样……洛星鼻子一酸,还没来得及心疼对方,就听狗男人说:“初心是为了研究基因给你治病,后来发现这行赚钱太快,就一直做了。然后发现别的赚钱也快,就也做了。” 可恶的资本家! 顾未州低头看向猫,弯了一下唇角,“不赚钱怎么养你?” 小猫不仅一拳砸在了棉花上,还被棉花包裹了起来。这包裹是好是坏是软是硬不知道,但对着这么一张脸,对着这么一句话,谁还能生得出气来。 嘿嘿……洛星忍不住想笑,又觉得这样有点可耻,挠了挠脑袋。 饭菜一一上桌,洛星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东西,慢慢的,盯着碗里的东西终于问出了那句话:“你要是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如今拥有的种种,好像都是建立于顾未州喜欢洛星的这一关系上,如果哪天,万一哪天,顾未州的爱意冷却了怎么办? 洛星之前不敢去猜想,因为这太不负责。 顾未州等了他十二年,他怎么能在这之后去揣测这个男人的爱? 还有不敢想的原因,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不配。 可是现在,他莫名有点不害怕了。 小猫叉车一般低头挖了一大口菜,一顿疯狂炫入后,张开邋遢的小嘴超大声说:“我会考大学,会很厉害,然后也赚很多的钱,也能将你养得很好!” 顾未州停下动作,安静听着。 “所以,所以……”小猫一拍爪子,十分霸道,“所以你要一直喜欢我!必须一直一直喜欢我!” 顾未州终于笑了,如花明柳艳,“好。” 作者有话要说: 洛星只有十八岁,是小太阳,也是会迷茫与不自信的大孩子 第59章 学跳舞了金渐层 小寒与大寒交替,紫荆市最冷的一段时间。 形体老师从接驳车上下来,看着满院白雪山茶,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摁响门铃。 “您好,我是今天的授课老师。” 过了一分钟左右,盖比的声音从监控器里传出,“请进。” 大门打开,这座豪宅彻底映入眼帘。 白雪也压不住院中绽放的山茶,恒温喷泉淙淙流淌,现代欧式的造景并不过分奢靡,可阶梯与主道均无残雪就能窥见其下均铺着地暖。 能在梧港山顶圈下这样一整片的花园,哪怕是见惯了社会名流排场的形体师,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暗自惊叹。 也难怪,这可是顾未州,单他自己的极星集团身价就超千亿美金,更别提他还是顾家的掌权人。 不过三十岁出头的年纪,人怎么就能爽成这样。 而能被这样的人捧在掌心里的人又是谁?形体师想到待会就要见到了,不免有些激动和八卦。 “你好。”他与女佣打着招呼。 盖比竟用蹩脚的中文回了一句“你好”,领着对方往地下的训练室去,而后说:“等一下,我去喊星星起床。” 洛星醒了已经有段时间了。 他想要主动一点,不管是上学还是明星什么的,他突然开始有了积极性。 他原先对报仇什么的恍恍然,总觉得是自己要去害人,如今却被养得扭转了一些想法。 人也好,猫也罢,伤害生命之人凭什么不该得到惩治? 他不是去害人的,就如顾未州惩治李浩一般,只需要将洛叶的所作所为曝光出来就好。 等曝光出来了,法律自会审判对方的。 不过事情显然没那么容易,甚至比为了惩治李浩而去推动新法建立还要困难,因为洛叶的身后有把保护伞。 顾未州这么些年也没能斗倒对方。 “我要怎么做?我能帮你吗?”洛星坐在床边,套着裤脚问。 顾未州被少年勒令不许看,背对着坐在另一侧,淡淡回:“不用你特地做什么,只需要好好体验生活。” 洛叶被周逐英摁在手里几个月没有作为,本就憋了一肚子火,再来一把柴大概就要忍不住去找人了。 况且哪里需要洛星去做什么,单单是这张脸重新出现在了人世之间,就足够令他吓破胆了。 “啊?”洛星不解。 顾未州想要转身,却被少年敏锐察觉,拿脚抵着人背炸毛道:“我还没穿好呢!” 顾未州的眼角弯起一丝好看的褶皱,有心想要逗弄,又念他待会就要上课见陌生人,暂且罢了,“我没准备偷看。” 谁信你。 洛星红着脸嘴里含含糊糊讲得不清楚,拎起腿把裤脚提上,“那体验生活是什么意思?这样就能当明星了吗?” 他这段时间已经上了不少课程,也被周逐英摁着脑袋了解了许多娱乐圈的知识,了解了一些情况。 现在的造星方式大致分为偶像选秀类与影视作品类,洛星自觉与这两类都不搭噶。 就拿爱豆类型的来说吧,保持单身是对粉丝的尊重,这个洛星就完全走不了呀…… 他抬眼偷偷瞄了瞄男人好看的后颈,他有恋人嘛,嘿嘿。 影视作品类,那就更不行了,他又不会唱歌又不会跳舞,演戏……也一点都摸不到边。 他实在想不出自己这种什么也不会的,要怎么当明星。 洛星太轴,他出生长大的年代都是老一辈的艺术家,为人如何不予评价,但在荧幕上的实力有目可见,这就导致了他偏执的认为当明星就要会这些。 “时代变了。”顾未州淡淡说:“我和周逐英计划让你从旅游vlog开始,拍杂志封面,做平面模特接代言。” 只需要让洛星这个人从洛叶的手里抢走资源。 “不用想那些。”顾未州站起身,“听我的话就行。” 洛星两只脚都还跷在男人背上,他这突然一起,洛星失去支撑倒在床上,“都让你别转身了!” 顾未州两手抱胸,长睫微抬露出戏谑,“不是都穿好了吗。” 那也不能看! 洛星涨红了脸。 他第一次穿连脚芭蕾裤,太贴身了,很不习惯。 少年的身量还未完全长开,青涩稚气。腰线极细,腿型笔直,被牢牢包裹着的羞涩与若隐若现的轮廓,反倒比坦然裸露更色气。 顾未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偏移开眼,“走吧,形体师应该到了。” 话音没落,咚咚的敲门声响起:“先生,老师在训练室等候了。” 形体师换了衣服,正在热身观摩着训练室。这栋屋子在建立之初大约没想到会需要有这么一个用处的地方,施工的痕迹还挺新,看着是从隔壁庞大的健身室里隔出来了部分。不算大,但设备非常齐全,造材也贵得要死。 他正拉着腰,听见门口传来动静,放下腿,立起脚尖,双臂自然圆弧举在胸前,做了个基础的预备姿势。 “顾先生,您好。”他语气有些激动地对着一只脚踏入门内的男人说。 顾未州淡淡点了下头,他的右手拉着什么人,微微侧首像在安慰,“真的不奇怪,而且这是家里,又没有别人。” “我还是想换运动裤……”少年的声音清亮,却不免听出一些局促。 形体师笑了一下,“没有关系的,你看我也穿着呢。这是很正规很平常的练功服,哪怕穿着上街也不用感到不好意思……”他话没讲完,看见了他将要授课的对象。 唇红齿白,清新自然,原来真的能有人长得如阳光与树木一般美好。 他很漂亮,不是那种雌雄不辨的漂亮。一个帅气、干净到有些漂亮到男孩子,等到再过几年,身量完全长开,大约会是一个很俊帅的男人。 他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露出一个笑来,“老师好……” 形体师从惊艳之中回过神,莫名也跟着笑了起来,“你好,我是你的授课老师。” 顾未州像只闯入小猫地盘的大猫,并没有被张牙舞爪炸着毛的小猫吓到一点,悠闲地甩着尾巴退了出去。 等他走后,洛星明显自在一些,对着同样穿着的形体师也没了太多羞涩,只有耳尖还泛着一点点的红。 妈呀这也太乖了。 形体师有种想要炫耀漂亮学生的念头,按捺住蠢蠢欲动,他开口说:“你的外形条件非常好,净身高178左右,不算太高,但还能长。” 洛星忍不住睁大眼睛,“我都成年了,还能长高吗?” “当然,谁说成年就不能长高了?我教过的学生没有成千也有上百,光目测就能判断身高和骨架的定型情况。”形体师的双眼如x光般将洛星扫视了个遍,“再长个三公分不成问题。” 这条件实在太好了,怎么没早点送去学习舞蹈? 这少年的父母怎么回事,他要有这种小孩,三四岁就开始培养,不敢想他能取得什么样的成就,形体师忍不住发出怀才不遇的感叹。 人各有命,现在大概也不晚。单以少年的外貌就能在娱乐圈里站住脚了,更别提他的身后还有那么大个金主。 “我们主要是训练体型体态,先从简单热身开始……” 一节课上下来,许久未运动的洛星腰酸背痛,累得两只脚都在发颤。 形体师帮他做完按摩与放松,望着少年趴在地上的样子,莫名感觉他像一只手脚脚长的懒懒猫咪,令人想去揉一揉脑袋。 “结束了?”男人矜贵清冷的声音响起,形体师惊了一跳,收手起身道:“是的,顾先生。 “之后两三天会因乳酸堆积而产生疼痛,课程会以拉伸与轻微运动为主,习惯这个强度后我们再安排其他的。” 顾未州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我让司机送你。” “好好,麻烦了。”形体师憋着一口气快速收拾完自己的行李,离了这个男人八丈远才呼了出来。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70节 妈呀……长得再爽的男人,吃起醋来也只剩恐怖啊。 恐怖的顾未州蹲下身,揉了揉洛星的脑袋,“还好吗?” 少年气若游丝,“不好,我脚都软了。” 男人微微眯眼,好看的长睫拥出促狭的笑来,“这才一个多小时罢了,这就受不了。” 狗东西这什么语气?猫猫大侠当即不服,掌心一撑起来,“谁说我受不了了?” 扶朕起来,朕还能跳! 他咬着牙站起身,还没走两步就栽进男人怀里。 顾未州修长的手指扣进他的指间,低下头时,醇厚的嗓音落在耳边,“那我们一起跳。” 洛星吹牛比的,洛星一点都跳不动了。 而且这个姿势好像在电视上看见的拉丁啊还是什么国标啊的,他完全没接触过。 洛星像只被握住前肢拉起的猫,两只后脚局促地跟不上人的动作。 “踩着我的脚。”顾未州低声哄道:“跟着我就好。” 顾未州靠得太近了,两人的胸膛相抵。洛星感觉心脏像只困兽,在胸腔里发了疯似的拍打,每一下都重得要撞出胸膛。 他头晕目眩,只能听着男人的话,踩着对方的脚面,再将手环住对方肩膀。 顾未州的双手握在洛星腰间,掌心的温度好热,透过布料灼进皮肤,令洛星又开始冒出汗来。 多奇怪……刚刚出汗是因为运动了,可这时他踩着人家的脚都没有动,又怎么会冒出这么多的汗…… “我,”洛星受不了胸膛哐哐跳动,略微推开男人的肩,“我好热,我要去洗澡。” 可刚一躲开,又被抱住。 “再跳一会。”男人的嗓音有些低哑,就像落雪的温泉,涓涓懒懒地冒出热气,将雪沙沙融化。 洛星大概被热晕了,又将臂弯挂回了男人的脖子。 他比顾未州矮了不少,持续的踮脚让他有些累,都顾不上会被瞧不起,再推了一下,“我真的要休息了……” 顾未州的鼻尖亲了一下他的脸侧,低低道:“再跳一会,好不好?” 男人身上冷山茶与雪的气味像被点燃,氤氤氲氲的,更好闻了。 洛星鬼迷心窍,抬起头看了一眼。 顾未州抬着舞步,带着他在轻轻摇晃。黑如鸦羽的长睫与黛紫色的眼瞳,他的目光像流连的灯火,在背光下那般温和,好像可以包容洛星的一切。 “老师说我要是从小就练的话,会好厉害好厉害的。” “嗯。”顾未州美丽的眼眸一直看着他,“我知道。” 洛星沉浸在满是纵容的阑珊之下,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哭。 男人吻掉他脸上咸湿的眼泪,“洛星,看着我。” “不要。”洛星撇开脸,“这很丢脸。” 太丢脸了,都快十九岁了,怎么还能动不动就哭。过去十八年,他哭的次数都没最近加起来多。 “宝宝,看看我。” 细密而轻柔的吻缓缓落下来,洛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你现在就很厉害。”顾未州说:“你能听懂猫话,还能变猫,没人比你更厉害了。 “十八岁,只是生命的五分之一不到,你会变得更厉害。 “好不好? “我们洛星会变得很厉害,还会养顾未州。” 那是肯定的。 嘿嘿…… 洛星就那样踩着他的脚,被他晃婴儿一般哄着,抱着,腿盘上了腰。 “养你,那你不能吃太多。”少年地主般要求道。 “嗯。” 洛星想到了男人堪称禁欲般的饮食,又嘟囔着:“那还是多吃一点吧。” “好。” 屋外,白雪皑皑,出太阳了。 第60章 螃蟹大战金渐层 洛星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早上学艺术,下午补文化,傍晚练形体,晚上还得写作业。 所幸文化课对他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毕竟高考才过去了半年,那场让无数学子哭天喊地的鏖战,他早就经历过,反倒成了他最省心的一项。 人一旦忙起来,时间就像被按了加速键,眨眼一看,离农历新年只剩下了二十来天。 年关将至,顾未州也忙碌起来。昨天陪着洛星做完体检,确认他现在的身躯健壮得像只小牛犊,顾未州终于放了些心下来,投入到了早出晚归的工作之中。 洛星成天被他管着做这做那,管着不能做这不能做那,这乍一下没人管了,还有点的不太适应。 晨曦铺满大半客厅,一只猫窝在窗边的垫子里,毛尖闪烁着淡金色的光晕,看着就像块软乎乎的小面包。 一杯刚泡好的热可可正袅袅升腾着白雾,奶味与可可豆微苦的香气弥漫开来,小猫舔了舔爪子,翻了一页报纸。 之所以能这么悠闲,是因为他上六休一。不是偷懒,是身体实在熬不住。他人身维持的时间不能太长,所以撇开上课与形体,其他大多数时间都以猫形活动。 距离流浪动物保护法实行至今已过了一个星期,说实话,并没有太大动静。毕竟这么短的时间里,相关执法部门都还未成立,一切都在摸索之中。 这是一条很漫长的道路,对于人和动物都是如此,但不管如何,是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洛星阖上报纸,又打开平板刷了一会短视频,心里逐渐有了一个想法。 “星星,你看这个。” 女佣跑了过来,两只手抱着一只棕红色的超大螃蟹。 被打断思绪的洛星抬起头,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帝王蟹。他不知道具体品种,也不知道在捕捞季的尾端从阿拉斯加空运过来这么些活的东西要花多少钱,他看着那东西,脸上还有点懵。 “给你玩一会。”女佣笑呵呵地将蟹足被捆的螃蟹放在地上。! 你不要过来啊! 这玩意在洛星看来像蜘蛛,反正不好看,小猫的底层代码发动,瞬间站了起来,拱起了背脊。 室内太暖和,螃蟹被熏得迷迷糊糊,一步三停,爬也爬不动。 棘背龙模式的小猫绕着它横着走来走去划了好几个正方形,确定它没法伤害到自己,竖着都要起飞的耳朵这才微微降落下去。 咪的天,这么大一只! 他伸出一只爪子,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蟹壳。 螃蟹慢吞吞地缩了缩脚,只能用眼柄探了探,一副晕乎乎的样子。 嘿嘿!小猫以为螃蟹示弱了,顿时神气得不行,尾巴一翘,扑上去就是一顿挠,彻底将螃蟹征服之后,小猫皇帝站到了蟹壳上。 双手叉腰,背脊挺直,眯成半圆状的眼睛里露出些许王霸之气。 盖比乐呵呵地举着手机拍,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小猫长胖了不少也不过才五斤多一点,而这只帝王蟹重达5kg。泥人还有三分脾气,更何况是将死前的大螃蟹。它怒而起身,站在它身上的小猫瞬间就被抛了下去。 洛星吧唧一声四脚朝天,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应敌,就见两只大钳朝着自己砸了下来。 “咪嗷嗷!”人!人!人! 小猫一个翻身连滚带爬,缩着耳朵挤进了沙发底部,圆溜溜的眼神都清澈了,怂成了一只狗子。 盖比惊叫一声,手机一抛过来救驾,粗糙的掌心摁住螃蟹就是一个逼兜,不等小猫皇帝出来处置刺客,就抱着东西叽里呱啦进了厨房,手起刀落,插入胸甲就这么直接切断了螃蟹的神经中枢。 小猫不知道自己的敌人已经魂兮归去,有些丢了面子地钻了出来沙发,走到窗边,望着屋外,一脸深沉地进行反思。 嗯。针对今天发生的事情,我有六点要说…… 说啥说!小猫轻敌罢了,待我收拾一番重振旗鼓,立马就给你来套降蟹十八掌! 他气势汹汹地跑向开放式的厨房,从小台阶爬上岛台,对着大螃蟹死不瞑目的脸就糊了一巴掌。 怎么样,不敢还手了吧! 小猫得意地翘起尾巴,昂首挺胸地走到盖比身边,“咪嗷嗷!” 女佣多了解他,手上动作没停,头也不抬回:“椒盐喵一声,蟹脚刺身喵两声,奶油蟹粥喵三声,蟹膏焗饭喵四声。” 洛星深吸一口气,“妙妙妙妙妙!” 满上!给朕全都满上! 什么一声两声,我全都要! 盖比看着小猫一脸凶狠地握拳,又可爱又猥琐,实在是忍不住笑。 笑什么笑?念你救驾有功,小猫皇帝不和你计较。 洛星斜着眼觑她,螃蟹一样横着走开了。 午饭实在是太香了,不愧是年薪百万的专业女佣,盖比的手艺每每都能好吃到小猫进化,哇哇直叫。 洛星埋在饭盆里吃得头也不抬,正打算变回人身再吃一顿,就见盖比拿着电话飞快跑向了佣人房。 小猫愣了一下,糊弄着舔了一下嘴角跟了上去。 房间门被关上了,但争吵声并未阖上。 她是一个很胆小很敬业的女人,来到紫荆市七八年了,除了必要的外出,几乎都在这间屋子里忙碌。 她不会中文,与主人的交流都是英语,少有的与远在国外的家人或朋友电话时会讲母语。 洛星并不想偷听一位女士,可是她在哭。 小猫将耳朵贴在门上,感知到对方应该也是坐靠着门。她哭得不算大声,但不停抽纸擦着泪,手机就开了外放。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71节 年纪大了的人,手机声音都比较大,洛星隐约听见一个男的说:“打钱,你孙子juan,上学。” 洛星已经能懂不少塔加洛语,听盖比哭着说:“我上个月才给你打了那么多……” “你雇主一年给你都有一百多万,你就打了一半回来你还意思说?!” “我父母那里我弟弟那里,我都要养,你们一家一半,我怎么办?” “你吃喝都在雇主家你要留什么钱?”对方的语气徒然激动起来,这时的话在说什么洛星已经听不明白了,再听清时,“这么多年了甩不掉你父母?你怎么能这么没用?” 洛星实在不能再听下去了,他跑回房间。 盖比哭得泪流满面,不断抽着纸抹,“先生,先生说,我应该为自己考虑……” 她从二十多岁就出国打工,早年赚得少,如今赚得多,但都没有什么差别。 一半的钱被父母要去养五十岁的弟弟家,一半的钱被前夫要去养三十岁的儿子,留在她自己掌心里的东西寥寥无几,就这样还要被骂不孝顺,不是一个好母亲。 “你考虑自己,谁为我考虑?”对方语气狰狞,“你让我从小就没有妈妈,怎么会有你这么自私的人?” 盖比呼吸一窒,大脑如遭棒喝,无法思考。她眼泪流干了,也不再需要纸巾,眼眶空荡荡地正想说什么,便感觉门被推开了。 一只纤白的手拿起了地上的手机,按掉了扬声器,少年声音沉静地对着话筒说:“自私的,没用的,都是你才对。” 那是完完全全的塔加洛语,发音虽不标准,却足以令盖比睁大眼睛。 “你的母亲背井离乡是为了养活你与你那好吃懒做的父亲。” 洛星问过顾未州关于盖比的事情,也知道这个女人有多不容易。 万千种种,顾未州盖棺定论:“哀其不幸,怒其不争,随她去吧。” 洛星知道顾未州的想法,他可以让盖比衣食无忧,其他的管不了太多。 可盖比是个很好的人,她应该活得更开心一些,那些与工资无关。 “你的母亲很好,好到无法割舍掉你们这群吸血虫。”洛星凊凊道:“你与她的父母弟弟前夫,都没有一丁点的区别。” 百万年薪的汇率换算过去,足够那些人过上当地中层的优越生活。可他们仍不满足,一边享受着盖比的付出,一边还要谩骂着索要更多。 他人也就罢了,自己的孩子却也如此。 “我会改掉盖比的联系,以后你们找不到她一分都拿不到。”洛星霸气地挂断了电话,拿起纸巾,给这位操劳半生的女人擦了擦脸,“不要怕,我和顾未州都是你的家人。” 血缘这种东西重要吗? 它重要,重要到可以让一群人以此榨干一个女人的所有价值。 它不重要,不重要到无法超越利益,可以让一个家庭对自己的孩子视若罔闻。 洛星说:“你很好,也很坚强,你要为自己活着。” 少年的发音很蹩脚,却是盖比听见过的,最美丽的话语。 他长得这么好看,会送她礼物,会为了她去学习一门语言,他是神降临在世间的奇迹。 盖比流干的眼眶里再度涌出泪水,她哀嚎一声接受了少年的拥抱,“我该怎么做呢……” 一个在pua中长大的人,她的确不敢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割舍掉那些令她无比痛苦的关系。 洛星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故作调皮的忿忿,“什么怎么做呢?我要是像你这样一年赚百万,我在家里都横着走。拜托,他们可是靠你赏饭吃啊。你就应该抽着烟拿小皮鞭揍他们,骂他们,自己高兴了,抽出一张大钞来甩在他们脸上,然后说这是我赏你的!” 他的话语轻快,鲜活,似乎真令盖比看见了那样的场景,她没忍住又笑了起来,脸上又哭又笑的,很是狼狈。 洛星给她递了张纸,看着她,声音低了下去,“盖比,不管是从法律上还是道德上,那些人都没有理由拿着你的所有积蓄去挥霍。” “我知道的……” “你只是被他们打压久了,然后……”洛星挠了挠脑袋,在大脑里过了几遍语法,“忘记了该怎么样自由。 “啊,不对,是不会自由。 “还是没学过自由?怎么说来着?” 盖比笑了一声,最后擦了擦黝红的鼻子,“我知道的,谢谢你星星,还有先生。” “你要是实在不知道怎么做,就听我的吧。”少年蹭的一下站起身,顾未州附体,“我明天就帮你换电话卡,我们不要理他们,然后我带你出去多接触些人……” 他来来回回走,嘴里嘀嘀咕咕的样子特别可爱,这么漂亮这么干净美好,不管是人还是猫,每每看见,都会让盖比忍不住地产生笑容。 他总能让她笑。 “不要想那么多不开心的事情了,”洛星弯起眼睛,“我们去吃饭吧。” 盖比点了点头,正想说去给他添饭,就听男孩说:“我们一起。” 他递出掌心,笑得那么开朗,“这次我们一起坐桌边吃。” 他的头发是阳光,他的眼睛是春天,神明没有将她拯救,却有一个人,在她艰苦行走过了半生之后,对她伸出了手。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老一辈或者如今这一辈,像盖比一样的人真的很多。 要记得好好爱自己呀,这不是自私。 人!!来点营养液!!快一万了,我又有动力加更了!!! 第61章 吃不了就兜着走 今天到的食材很多,洛星将吃不完的鱼虾蟹都打包装好,准备送到后山的猫屋去。 紫荆市的冬季湿冷,洛星又是怕冷的体质,一出门就手脚冰凉,再怎么裹紧衣服都感觉全身寒飕飕的四处漏风。 他也喜爱锻炼,但这和运动什么的好像没有太大关系,生来的体质问题,哪怕重生一次也改变不了。 盖比看着他穿的里三层外三层,深眉紧蹙。 顾未州的饮食口味过于西方,盖比一直也没有实用场景,对中医药膳什么的自然也没了解过。这时她念念叨叨,“我去翻翻食谱,得给你好好补补。” “不用这么麻烦。”洛星围好围巾,戴上帽子手套,“就是身上感觉凉,其实也不是真的冷。” 猫身倒是不怕冷,但拎不了东西,他接过盖比手里的食盒,全副武装地朝人摇了摇手,“我出门啦。” 早上天气还很好,中饭一过太阳就开始罢工,睡午觉去了。 洛星呼吸出团团白气,沿着山道一路往上,率先看见的是一辆白色大卡。 “大白。”洛星停下来喊。 卡车抬头,被肉挤成眯眯眼的大灯看了过来,疑惑地鸣了一声笛,“人?”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后山积雪未消,人行不便,洛星只通过喂食监控与猫狗们讲过话,它们甚至都不知晓洛星已经变成人了。 思极此处,洛星的心里骤然升出一丝抱歉来,蹲下身朝着大白招了招手,“是我。” 人怎么会讲猫话?大白猫的cpu运转不过来。它到底是被主人爱护着长大的,对人类的警惕心不高,又感觉这人有丝熟悉,“我又是谁?” 洛星将帽子往后拽了一下,露出自己明亮的眼睛。 大白猫愣了许久,迟疑问:“小猫?” “对。”洛星笑了起来。 小猫怎么会变成人呢?大白猫搞不明白,却下意识地开始往洛星身边跑。 洛星摘了手套,让它嗅探自己的气味,闻清楚后,大白猫狭小的猫瞳忽而一亮,“真的是你啊?” 枝头忽而有什么东西跳跃下来,一只身形矫健的狸花猫迈着猫步快走而来,放下嘴里的麻雀,歪着脑袋,“星星?” “嗯,是我。” 洛星第一次揉到了它的脑袋,软软的,温热的,它们彼此陪伴着度过了初冬季节。 “对不起,这几天一直在上课,才来看你们。” 玳瑁领着一串猫狗也跑了过来,屁股丝滑一挤开狸花,吃惊道:“原来你真的是人?” 这只小猫一惯嘴里啥都会说,大猫们只当他脑袋不好,很怜爱地听他胡说,却不想竟是真的。 洛星有些尴尬挠了挠头,“就和你们说是了嘛……” “哇!大虾你是怎么做到的?” “狗昨天吃了零食,还给你留了一点,你快来。” “哥哥哥哥,猫也能变人吗?” 洛星被一群猫狗七嘴八舌地拥簇着往猫屋走,脚下磕磕绊绊,得非常注意才能不踩到它们。 “先过来吃东西。”他把肉都摆了出来,猫狗们就挨着他挤成一团地转圈吃饭。 狸花一直在看他,橙黄色的眼睛里安安静静的。 “怎么了?”洛星抱着膝盖,挪了两下脚,“没认出来吗?还是我这样你们不习惯?下次我用猫身过来……” 狸花摇了摇头,忽然上前几步,蹭了蹭少年的手,“你饿不饿?吃饭没有?”刚捕到的麻雀血还没有完全凝固,它一只爪踩住,用嘴去拔毛,“猫给你弄小鸟吃。” 它就像是个母亲,在孩子归家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在意他怎么变成这样了,而是问他在外面吃饱没有。 洛星鼻腔一酸,吸了吸鼻子笑着说:“我吃得很饱才来的。” 它们是这样好的一群生灵,怎么会有人忍心去伤害它们呢? 洛星再一次记起了自己的念头,他想出名,不是为了报复洛叶,也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让更多人看见、关注到这些不会说话的生命。 保护法的施行需要各方面的漫长努力,那么他也想为此出一份力。 小猫的心里生出雄心壮志,思绪捋清之后他注意到了玳瑁,止不住一愣,“你怎么吃得这么胖了?” 事实上嘎蛋之后无欲无求,喂食器投放的粮又足够富余,这群猫狗一个个都离半挂不远了。 特别是大白!离上次见面其实也没隔太久,之前还能看见眼,现在只能从缝隙里找。 这样下去怎么能行,肥胖是会引起很严重的疾病的!邪恶金渐层眼睛一眯,立马就打算给它们制定减肥计划。 猫狗们还不知道自己胡吃海塞的日子就要到头了,一道厚重的男声就在身后响起:“洛星?” 猫狗们看见陌生人就机警地开始往猫屋撤,狸花下意识也要带着洛星跑,却忘记他已经不是那只瘦了吧唧可以随时叼着走的小猫了。 洛星也愣一跳,下意识感觉有点耳熟,他掩着猫狗们进屋,再回头一看,竟然是蒋牧臣。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洛星懵了。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72节 蒋牧臣居高临下地站着,身高体阔得都能将洛星完完全全遮住。他目光不明地上下扫了一下少年,“老板让我接你去厄里倪厄斯拍封面照。” 这个顾未州倒是说过,但没说具体时间,洛星还以为自己还得再练几天,“怎么这么快?” “有个非常出名的摄影师临时落地紫荆,明天就要回米兰。” 闻言洛星也不再耽搁,和猫猫祟祟探头探脑的伙伴们打了声招呼,转身就跟着蒋牧臣走。 “……”男人沉声说:“你太不小心了。” 洛星抬起头,不太理解,“啊?” 少年清澈的眼眸里,迷茫的情绪毫无遮掩,比家弟还小的小孩,蒋牧臣看着,莫名想去揉一揉他的脑袋。 “这是什么意思?” 蒋牧臣攥紧手,有些心虚地扫了暗处的摄像头一眼,清了下嗓子说:“我说老板找你就是老板找你啊?你怎么都不确认一下就跟着走?这要是被坏人绑走了怎么办?” “怎么会?”洛星忍不住笑:“你又不是坏人。”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坏人?”蒋牧臣眉头一挑。 洛星理所当然地说:“你是顾未州的保镖头头嘛,顾未州信任你啊。” 蒋牧臣了然,“合着不是相信我,是相信老板。” “那也不是。”洛星抬脚走在前头,“我知道你是好人。” 一个对待小猫那般体贴的人,怎么会是坏人呢。 “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麻烦你给顾未州打个电话吧。”少年回头,鲜眉亮眼的模样有着狡黠,“还是确认一下比较好。” “……”蒋牧臣的心跳停了片刻,掏出手机拨了电话。 确认无误就上车,到达厄里倪厄斯的大楼底下时还没五点,天就已经黑了。 蒋牧臣率先下车拉开车门,洛星一脚落地被夜风吹得一个发抖,“谢谢。” “客气。”蒋牧臣看他脸色突然一白,下意识地想去解外套,又停了手。他靠着洛星挡住风,抬手引了个方向,“走这边。” 手套喂猫的时候丢下了,洛星把帽子往下拉了拉,对着手哈了口气,揣进也没什么温度的口袋里。 他跟着蒋牧臣的步子一点点靠近厄里倪厄斯的大门,他对这里既陌生,又有一些些的熟悉。 因为这里的前身是洛氏娱乐。 但仅此而已。 他仅有一次冒出过想来给蒋素素探班送饭的念头,电话打了几遍也没通,最后洛叶回过来说“他们已经吃过了”。 “小心台阶。”蒋牧臣低低提醒。 洛星回过神,忍不住笑,“谢谢你,但我又不是小孩子。” 十八岁还不叫小?蒋牧臣都想开口调戏让他喊哥,到底怕没了年终奖,只护着他往上走。 娱乐行业没有固定下班的这个概念,不少艺人们进出,无数狗仔盯著这栋大楼暗中窥探。 身旁有人马慌慌张张地超了过来,其中一个撞到洛星,怀里的东西洒了一地。 蒋牧臣一把拉住人,还没来得及讲话,对方倒是先骂了起来,“搞什么挡在这里?你不能走快点啊?” 洛星站稳后还想帮忙捡东西,一听这话顿时收手,小脸板紧,“我走得好好的,没有占你的道。” “什么叫你没占我的道啊?”那人不依不挠,“你没通告赶你不着急慢悠悠,走得慢就往旁边靠,站在正中间还不叫占道?” “你怎么说话的?”蒋牧臣掩住洛星,声音冷了下去。 “算了。”洛星拦了一下,又对那人说:“你既然着急就赶快走吧。” “走走走,我不想走啊?我东西洒了一地你瞎啊?” 蒋牧臣何时有过这种好脾气,一脚就要踹上去,洛星拉着他摇了摇头。 “……”保镖一口气憋在心里,这么多年还没这么憋屈过。这小孩怎么回事?这都不生气的吗? 那人见他们不吱声就往上走,一边弯腰捡东西一边骂骂咧咧,“真是人不红还爱占道,你知道我抱着的东西是谁的吗?耽误了叶哥的工作,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越说越来劲,快速拣着东西想要往上追,“站住,你是哪家艺人?你经纪人是谁?” 蒋牧臣“啧”了一声,再也不能忍地要转身揍人,又被小孩拉住手。 这小家伙脸上一点气也看不到,反倒一脸严肃劝道:“不要打人,打人是犯法的。” “……”蒋牧臣一口气不上不下,都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嘴里的叶哥是洛叶。”蒋牧臣早就调查清楚了许多事情。 “哦。”洛星松了他的手继续走。 不是,有毛病吧?这都不生气?这小孩到底怎么长大的? 蒋牧臣简直搞不懂,你以前没人撑腰不敢吱声,现在身后有个这么大的靠山,也搁这憋屈什么呢? 身后不干不净的声音愈来愈近,保镖后槽牙绷紧,正打算不管这呆了吧唧的小孩自己出手时,就听他一声喊:“顾未州!” 楼梯顶部大门打开,金色的灯光洒落出来,一道颀长俊美的身影站在前头。 洛星哒哒哒快步跑完最后几级台阶,小卡车似的冲向男人。 顾未州张开怀抱,将他接住,“冷不冷?” 洛星哈了口气,抱怨道:“冷死了,这个天怎么这么冷。”少年讲着讲着抬起脸,猫儿瞳里闪烁着一丝坏意,将冰凉的手掌贴在男人的脖间,“你给我暖一暖。” 男人轻轻笑了一下,反手阖住他的掌心满是纵容。 身后不得理也不饶人的声音停了,那人一个屁也不敢放了,缩头缩脑想溜之大吉时,少年清亮的嗓音回响在众目睽睽之下,“顾未州,他骂我。” 小狐狸不逞威风,是因为他不要其他人的出手,他在等自己的大老虎。 “他说我耽误了洛叶的工作,要让我吃不了兜着走!” 小嘴刚刚不说,现在叭叭就是告状。 “是吗。”顾未州握着他的手放进大衣口袋,“我看谁敢。” 第62章 狐假虎威金渐层 顾未州的语气没有太多侵略性,嗓音甚至称得上赏心悦目,可无一人敢回,敢动。 冷风路过这儿都被冰住了,洛星不自觉地打了个颤,顾未州瘦削有力的手指插入他的指尖,“都进去吧。” 大发慈悲的话语落定,鸦雀无声的人群这才跟着他的身影开始动作。 男人的掌心很热,暖意从相握的手掌一寸寸晕开,洛星冰冷的指节也渐渐回温,变得放松,不自觉地屈起拇指,在男人的掌心里挠了挠。 动作和猫爪子探人似的,顾未州微侧过头,对上少年的眼睛。 薄唇轻启,在洛星亮晶晶的注视下,说:“这帽子有点丑。” 狗东西的嘴坏到都不能过梧港的安检,洛星没被拉着的手捣了他腰侧一下,“哪里丑了?盖比织了好久的。” 越想越不忿,洛星还要再给他一下,就被男人反锁着双手摁在怀里,“乖,我先处理别的。” 洛星没挣开,刚刚大概是太冷了,又有点委屈,大脑只想着要找顾未州告状,来不及思考其他。这时进了楼,手脚都暖和了,智商重新占领高地了,抠了抠男人大衣上的袖口,不吱声了。 顾未州垂眸看他,眼底有着一丝暖意,再抬眼时,缓缓凝冰。 “你要怎样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他的语气不咸不淡,没有锋芒没有火气,甚至没有威胁感,却让王宇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爬上顶端看见少年扑进顾未州怀里时他的身上就起了一层冷汗,在外面冷还不觉得,这时明明暖和了,却乍暖还寒,只感觉背脊上一片刺寒。 王宇嗫喏了下嘴,“我”了半天也没“我”出来个什么东西。 顾未州扬了下手,示意蒋牧臣道:“我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蒋牧臣沉沉说了经过,顾未州点了点下颌,问王宇,“他说的是事实?” 当然是事实,蒋牧臣并未添油加醋。 王宇大概也知道自己不管是理还是权一样都占不着,只能白着一张脸,挤出一句“是”来。 “算不上什么大事。”顾未州笑了一下。 这里是厄里倪厄斯,不是极星,员工们对于这位神龙不见尾的掌权人很陌生。但权势,足以让人哪怕在不了解对方为人的情况下,也生出忌惮来。 都不需要人去科普顾未州如何,在看见对方瞧不出意味的笑容时,大厅中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附和着讪讪笑了一下。 “每个人应急模式不同,我能理解你遇事后会生出的不同反应,”顾未州话锋一转,“但你骂人就不太应该。” 王宇冷到极致,手脚开始发麻起来,他都想要顾未州给个痛快得了,大不了不就是被辞,不干了不就不干了,却听他又说:“都是普通公民,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罢了,大家都不用这么紧张,你们只是替我工作,又不是签了卖身契。” 人群听他语气突然和蔼调侃,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就连王宇见他似乎不打算继续追究这件事时都莫名松了口气,可一口气还没呼出去,男人声音的骤然一沉: “但你让我家小孩不开心了。” 不是老板,而是家长。 顾未州道:“你说耽误了洛叶的事情他赔不起,想知道他是哪家的,他的经纪人是谁吗?” 他将洛星牵了出来,光明昭昭地告诉所有人:“他的家长叫顾未州,他的经纪人叫周逐英。” 周逐英朝着背影瘦削的棕发白人男性大步走去,“patrick!好久不见你了。” 帕特里克正在和人交谈,听声回头,看见人时脸上露出笑来,“juin?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逐英笑着和他拥抱了一下,“工作啊。” “为什么?”帕特里克有些讶异,“你在旧金山受挫了?” “怎么可能。”周逐英揽着他肩膀,一副自来熟模样,“回来帮朋友忙嘛,拿股份的。你呢,又怎么在这里?” 帕特里克不知他明知故问,笑着扬了下手,“我来这里出差,恰巧遇见叶,受邀为他拍组照片。” 两人相识于某国际影节,倒不能算朋友,所谓受邀当然是利益给够了。不过以帕特里克在时尚圈的地位,单纯的钱当然无法打动他,他喜欢东方面孔,也看过洛叶的戏,两人间有过那么几次一夜情,这才应了邀约。 “是吗,”周逐英龇了下牙,“原来你和我们的洛大影帝认识啊?” 从周逐英出现,帕特里克就切了法语,洛叶只能勉强从二人的神情里判断出他们在说什么,皮笑肉不笑地对着周逐英也露出个笑来,“晚上好啊,周总。” “晚上好啊,洛影帝。”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73节 周逐英虽有职位,势头却没洛叶大,两人在公司里王不见王,谁也不搭理谁,勉强维持着表面和谐。 帕特里克或许不知其中关窍,他是位绅士,这时又切回英语,“你的助理还没回来吗?” 拍摄不太顺利,道具和场景都不和心意,帕特里克差使着洛叶的团队忙了个团团转也始终觉得不对,实在有些疲倦,“我明早就要飞机,这么几个小时也拍不出来效果,要不我们下次再约?” 洛叶忙回:“真是不好意思,可下次就赶不上年终盛典了呀。” 帕特里克听言也不再说什么,只是语气之中难免有了些催促的意味,“那麻烦让助理快些回来,拍完你的,mr. gu与我也还有事情要商量,实在不能耽搁。” 洛叶听言心里一紧,随口安抚了对方一句,又蹙眉使了个眼色让另一个助理赶紧去找人。 周逐英老神在在的,这时又搭上了帕特里克的肩,一副兄弟你辛苦了的模样,“我点了咖啡过来,咱先歇会。对了,顾未州找你做什么?” 帕特里克苦恼说:“非说有个人想让我认识一下,这意思,不就是想让我为这个人拍摄吗?哦,juin,你懂我的,我当即就拒绝了。” 周逐英吹捧道:“那是,你不是非缪斯不拍吗。” 帕特里克笑了一下,“倒也不至于。” 洛叶听不懂法语,有些暗恼,面上云淡风轻地静静聆听着,实际见两人谈笑风生,心里恨恼这些法国人高傲,非不必要完全懒得说英语。 这该死的老外还特别难约,前几年还行,去年开始哪怕是给了房卡都推脱不来了。 帕特里克叹了口气,“其实要是顾能让我拍就好了。”他第一次看见顾未州的脸时惊为天人,用头晕目眩来说也不为过,只可惜对方非圈内中人,与他没有交集的可能性。 单就一个洛叶,帕特里克其实早有不耐烦,还是因为顾未州才留了下来。 “能让顾都想介绍的人,我倒是挺好奇。” 周逐英笑眯眯的,“那我大概知道是谁了?” “你也认识?”帕特里克问:“到底是谁?” “是我……家里的小孩。”周逐英撤回一个傻儿子,掏出手机讲:“等会,我看看人到哪了。” 能让顾未州这个商业巨贵显出呵护的态度,也能让周逐英这个在好莱坞风头无两的时尚大咖露出一副炫耀的样子,实在是将帕特里克的好奇心,彻底地给钓了起来。 洛叶年少成名二十多年,哪里被如此冷落过,身旁的助理学历一个比一个高,一个比一个没用,一点法语也听不懂,不能给他做翻译。 一个死出去买东西的到现在没回来,还有一个出去找人的也没回来,都是一些干什么吃的?全都是饭桶! 秀美的脸上暗暗露出一丝狰狞,他正要插话进入,便见那出去找人的慌慌张张回来了,“叶哥,王宇被顾总扣在大厅了。” “顾未州?”洛叶惊了一跳,“他怎么会在这?什么时候来的?”但哪怕是顾未州,也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扣着自己的人。他是忍气吞声了一段时间,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退路,他的保护伞还盛开着,非要逼得鱼死网破那一步,看看到底是谁怕谁。 洛叶冷着一张脸往外走,周逐英也拉着帕特里克跟在后面,“咱们也去,小孩也到了。” 一路急行,路上遇见的人无一不向洛叶点头问好。顾未州虽然掌握着厄里倪厄斯,但在娱乐圈这个行业里,还算不上德高望重。 洛叶身后有过谁,稍微在圈里混久了一些的人都知道。 老人,玩得花,玩得狠,权势滔天。哪怕对方在床上能玩死人,也依然有无数男男女女蜂拥上去。 虽然洛叶现在不跟对方了,但明摆着还没彻底断掉,所以圈里人对洛叶,有着这一层的畏惧在呢。 “叶哥好。” 一个三线艺人打招呼,洛叶理也不理,飒飒走向大厅。 顾未州的背影高挑,雪松一般立在人群之中,让人想要忽视都难。 “顾总。”洛叶冷冷喊了一声:“我的助理哪里惹到您了?” 垂头丧脑的王宇听见救星般,慌张跑了过去,“叶哥。” 他小声与对方解释清楚了缘由,很短的一件事,很小的一件事,洛叶听完略微松了神经,只觉顾未州小题大做。 降他戏份,断他代言,洛叶还敬他用上手段,如今这种小事也值得拿出来立威?实在掉价,反倒叫洛叶生出了轻视。 “这当然是你的问题。”洛叶眼锋一扫,“撞到人本就是你不对,怎么还倒打一耙骂上人了?我做事这么多年,从未教过身边人的仗势欺人,你和顾总道歉,让他决定你的去留。” 王宇不可置信地看着洛叶,简直不能信他就这样放弃了自己。 那不然呢?洛叶轻轻扫了他一眼,如扫臭虫。一个助理罢了,真当自己是什么心腹了?而且这事本就不占理,撞到旁人就罢了,这个节骨眼上他撞顾家的小孩,这不是纯给洛叶找麻烦? “去。”他下巴一抬,“跪下给顾总好好道歉。” “不必了。”顾未州淡淡说:“他撞得不是我,何来与我道歉一说?” 男人一直背对着在做什么,这时转过身了,洛叶才看见了他的身后还遮挡着一个人。 个子不矮,骨量清瘦,看着是个少年模样。 顾家的小孩?洛叶心里百转千回了一遍名字,没匹配上合适的人选。 “那你就与……不好意思,请问你是顾家哪房的小孩?叫什么——”他的话音断在口中,看清那人面容的刹那,如遭雷劈。 少年戴着的老土针织帽被男人拿去了,一头发丝凌乱,金发翠瞳,就这么出现在了洛叶眼前。 一如十七年前,那个抢走他一切的男孩,用着一张他怎么也无法拥有和超越的可恶面容,腼腆笑着说:“我叫洛星。” 作者有话要说: 来迟了,看看今天能不能补营养液一万的加更,或者放到明天粗长一点这样子[爆哭] 第63章 他怎么这么好啊 年轻,鲜活,在洛叶多年的安睡之后,噩梦卷土重来。 他听见笑话般,跟着“哈”了一声:“洛星?” 直播那天洛叶看见屏幕上的脸后就托关系去查了一遭,但什么也没找到。时隔多日,对方也并未再次出现,洛叶理所当然地以为那是造假。 顾未州对有人整容成洛星的模样靠近他深恶痛绝,可到最后呢,竟然找了个冒牌货过来直播露脸,不就是为了让他洛叶投鼠忌器吗? 成本看来很大,这么多天没有再次出现,大概是在忙着恢复刀口或者准备p图素材吧,洛叶很恶劣又痛快地想过。 可在这时,这个如此年轻,如此完美的面庞,就这样活生生地出现在了大众的视野里。 和洛星一样,却又不是完全一样。 他肤白,是那种健康的白,泛着莹润的光泽,如珍珠一般。他翠绿的眼睛被深色直长的睫毛含着,那般有神,那般明亮。 一点病态的痕迹都寻找不到。 这简直是“洛星”这个人的plus版本,在十二年之后,更新归来。 人群惊艳的目光,小声的低语,都令洛叶感到无比的厌烦与愤怒。 他的耳膜好似被灌了水,鼓鼓胀胀被撑到极限兜不住了,发出将要破裂的嗡嗡声鸣,理智也几乎消失殆尽。 冷静点,洛叶。这个人不可能是洛星,这一定是顾未州的阴谋。 他勾起唇角,笑靥如花地问了一句:“你多大了?” 洛星不会演戏,做不到在大庭广众之下与杀死自己的人虚与委蛇,仰着脸看向身旁的男人。 顾未州抬手,理了理少年戴过针织帽后凌乱的发丝,语气听不出来真假,“十九不到。” 你看,连年龄这种事,他的第一反应都是要去寻求顾未州的意见看是否能够回答,果然是顾未州找来的托。 洛叶心里了然。 也真难为顾未州能搜罗来这么一个人,想必准备了很久。洛叶严阵以待,调侃说:“怎么顾家的小孩会姓洛呢?这让外人一听,还以为咱们两家联姻了呢。” 洛星这次却没再缩在顾未州的身后,如一个还未步入过社会的莽撞小孩,带着点幼稚的赌气心理说:“我是洛水的水。” 顾未州似是调侃,“因为洛水很漂亮。” “没错!” 洛叶也不知道是信还是不信,笑着说:“小星长得不像本地人啊?” “有关nova的事情过段时间自会详情介绍。”顾未州长眸淡淡掠过洛叶,“洛叶先生成绩不大好就算了,怎么讲话也能跑题?” 洛叶脸色一僵,一声怒骂硬生生憋回口中,勉强笑说:“那先处理王宇这事吧。”他是真不想管这破事,但一走了之显然不行,手下人惹了事他若不给个处理办法,以后不能服众传出去口碑也不好。 “你想怎么解决?”顾未州侧首问身旁的少年。 洛星从未有过委屈被撑腰的经历,顾未州的掌心托着他的腰,小猫感觉自己的背都挺起来了,叭叭和人讲道理,“我没有挡你的路,是你自己撞到我,还骂我。” 说来其实真的是很小的事,但某些事不关大小,关于立威。王宇心想自己也是倒霉,大概是赶上老板和一哥斗法了,他这种小炮灰不过是牺牲品罢了。 “您说怎么办吧。”他垂头丧气,自认倒霉。 洛叶一直在关注着洛星,盯着他的脸寻找整容的痕迹,分了一些神注意他们的话语,听到这里,他秀眉一扬,来了主意,“确实是王宇的不对,他虽是我的手下,但我绝不包庇。小星你说吧,合理的处罚我们不会避让的。” 这话何其心机,一件小事,洛星若追究则显得小气,若不追究以后就难立威。 但洛星从没想过那些有的没的,他的心思简单极了,就事论事说:“其实真的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倒是像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从你的角度来说,匆忙赶活却被堵着路,撞到人了东西洒了一地,心里也难免会有火气。” 王宇听着,怔愣地抬起头,对上了少年干净的眼睛。 他没有得理不饶人,只是认真说:“但这也不是我的错啊,你为什么要骂我?当时你要是下意识说对不起,我也说没事,然后我就一起帮你捡东西,这不就行了?” 的确……这才是正常人应该有的反应吧,王宇觉得自己是鬼迷心窍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那些就不说了,毕竟没有发生。但你到现在,都没有和我说对不起。” 王宇的脸通然紫红紫红,无法再给自己找任何的借口。狐假虎威的不是少年,而是他自己,是他跟着洛叶做事多年,得意多年,忘记了要尊重他人,以至于在遇见事的第一反应不是站在中立的角度上看待,而是将自己无错地宣泄出去。 “对、对不起……”这声迟到的抱歉这时才开口说了出来。 洛星板着脸,没板住,嘀嘀咕咕说:“我想说没关系,但这样会显得我很没脾气……” 任何的套路与阴谋,在真诚面前无所遁形,他似乎想好了,扬着明媚的脸说:“我也不会让顾未州开掉你,不至于,但是你太高傲了,要是今天撞到的是其他没有靠山的小艺人,不得委屈死啊。” 围观的人早就挤满了大厅,甚至楼上都有人探着头在听。闻言均是一愣,却又心里一软。 是啊,是非对错在娱乐圈这个行业内部完全不重要,类似的事情他们遇见的也不少,无非是自己心里憋着委屈罢了。 他们听少年继续说:“这样不太好,所以我想的是,你挑个人,艺人还是助理什么的无所谓,你自己凭良心,去帮他做两天事,然后就过去了。”他讲完又想到什么,抬起头对身旁神祇一般的男人说:“这两天也要发工资给他的。” “……”顾未州拍了下他的脑门,“我又不是周扒皮,不会克扣员工工资。” “扑哧”一声,两声,满堂都笑了起来。 他们在染缸里浸染许久,已经多年没有见过这般干净可爱的人,光光是听他的话语,就感觉很是新鲜与奇妙。 小笑变成大笑,有位女艺人更是玩笑大喊:“小星星是吗?你什么时候出道,姐姐的mv男主留给你啊!”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74节 “来哥这,哥没啥好资源,但让你在戏里蹭个脸不成问题!” 起此彼伏的笑声应接不暇,少年在众多的打趣中涨红了一张白如梨花的脸。人们能看见他手足无措,也能看到他努力想要肃着脸,就像一只在主人面前丢了面子,然后疯狂给自己找补的猫。 “宝贝你也太可爱了!”有人大笑着给他飞吻,随即迎来一个冰冷的注视。 顾未州看了那胡乱叫喊的人一眼,等到对方见鬼似的缩回头了,这才缓缓抬手,示意人群安静。 洛星挠了挠头,又清了清嗓子,八百个假动作后问王宇,“你接受吗?” “我接受,我接受。”王宇眼眶都红了,胡乱点着头。本来以为都要被辞了,被辞事情也不大,但得罪顾未州,他大概也无法在圈内任职了,结果只是这样而已。“真的很对不起,是我没素质还抢理。” “没事,我也对不起你……”他看了看这么多的人,抿了下嘴说:“一件小事而已,不应该借着顾未州的威风让你在这么人的注视下被审视。” “不、不……”他怎么能这么好啊,王宇抬起胳膊擦了擦自己开始冒泪的眼,“我没,我没……” 有人又开始喊:“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啊!” 都是年纪不大的人,都只是给人干活的人,“没事儿,咱们以后做个讲理有素质的人!” 好热闹的厄里倪厄斯,从未有过的场景。 洛叶站在一边,看着事情朝自己没有料想到的方向一骑绝尘。 又是这样,从来都是这样,十七年前一个叫洛星的小孩出现在了洛家,抢走了他的父母与光鲜的出生,安给了他一个肮脏的生母。十七年后一个叫洛星的少年出现在了曾经的洛氏娱乐,将要抢走他现在的所有。 洛家的星也好,洛水的星也罢。他绝不容许,这种事情的再次发生。 人声鼎沸,灯光敞亮,那边的顾未州也笑了,“本以为是件不开心的事,没想到让大家在工作之余开心了。” “好事儿!”一道爽朗的声音接着他未完的话头就起,周逐英拍了拍手道:“谢谢大家喜欢我们洛星啊,王宇同志知错能改也不错,这样吧,我出资,请大家吃晚饭,你们还有工作的夜宵也包,想下班的直接走就行,都从我账上出。” “谢谢周总!我要吃鏞记的烧鹅!” “都行都行,”周逐英大手一挥,“想吃什么都和我助理点去。” 这场盛会中唯一不开心的人大约就是洛叶了,他立在那里,一张脸冷得如同极地终年不化的冰。 他的另一个助理似乎也想去点餐,被洛叶目光一扫,讪讪止了步伐。 “走。”洛叶转身,第一次开始逃离喧闹,“把东西收拾好,继续拍摄。” 他要赶年终盛典,他要为下个影奖造势,没工夫在这里小打小闹。 刚退两步,就看见一个瘦高的身影。 帕特里克站在那里,呆呆的不知在想什么。 洛叶对着有利益帮助的人很是笑脸相迎,捏了捏对方的手,“这是怎么了?困到站着都能睡了?” 帕特里克似被他唤醒,无神的棕眸里骤然发光,低头看了看洛叶。 洛叶被他看得不明所以,但他眸中的炽热不加掩藏,那是一种欲望,一种渴望,燃烧过来时竟将洛叶弄得脸红了。 “你干什么,”他佯装抱怨了一声:“拍完工作,我在老地方等……”他话没说完,因为帕特里克的目光烧向了别处。 他绕过洛叶,张大臂膀,用着洛叶从未见过的热情模样跑向场中的少年,“哦,我的巴德尔,你是这般的圣洁美丽,是什么让你降临人间?” 只以母语为尊的人,这时拉长着嗓子,嗓音华丽又夸张地咏叹道:“太完美了,太完美了!我一直在找寻一个东方的面孔去体验不一样的风韵,终于遇见了你。哦,我的巴德尔,你怎么能如此美妙的拥有着西方与东方共同的审美,你还如此年轻……” 洛叶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那双gucci最新款的screener sneaker,复古的运动风格,他曾很喜欢,如今却不喜欢。 因为他不再年轻,不再适合这种活泼的风格。 他不再是少年。 “叶哥?” 助理纳闷他怎么还不走,没有注意到那张低垂的脸扭曲得几近失控,骇人如鬼。 作者有话要说: 洛星:十九岁未满青春活泼少年,一岁未满金黄蓬松小面包猫 洛叶:整容也绷不住脸了的三十岁快要过期男犯人…… 我们小猫往那一站,他就要嫉妒疯了~ 第64章 拍照片了金渐层 洛叶不止是为了年终盛典,也是为了寻找一个破局方法。 他在国内的发展屡屡碰壁,一心想方设法地往外走。这次的拍摄是他与某本头部杂志达成的商务合作,整体风格由对方的创意团队主导。 varsity style,非常美式校园的运动风题材。 换句话说,模特应该是年轻的,有生机的。 但其实东方面孔的显小感在西方本就具有天然优势,且洛叶是演员,年龄的鸿沟也并不算大。如果他在镜头前的表现足够有张力,反而能带出一种奇妙的对撞感,身体成熟与心理年轻之间的边缘张力,正是时尚圈近年来极为推崇的。 这也是帕特里克接到邀约时虽然觉得不太符合,却依然应了,甚至有些期待的原因。 可洛叶却让他失望了。 太僵硬,太死板了,他完全放不开身体,穿着新季正流行的时尚运动单品,却丝毫演绎不出来这些服饰应该有的感觉。 这与年龄无关,这是一种心态,一种气质,相比于洛叶,周逐英大概都能将这个风格演绎得更好。 帕特里克对工作抱有极高的敬意,容不得任何敷衍,拍摄持续了许久,洛叶的状态却总是偏离,帕特里克的耐心几近耗尽,早已生出结束拍摄的念头。 谁知看见了洛星,那一刻,他仿佛看见了光。 “哦,多漂亮的男孩。”帕特里克热情而来,被顾未州抬手,不动声色地一推挡住。 身形恰到好处地横在两人之间,顾未州轻执洛星的手,优雅却疏离地将他介绍给了帕特里克,“这是我的爱人,洛星。” “咻——”帕特里克下意识地吹了个口哨,知道这是顾未州在宣誓主权。 他调侃地看着两张不一样却又一样完美的面庞,一时不知道该可惜哪一个。 “好吧好吧。”他后退一步,举起手,示意自己没有那种想法,“顾,这就是你想要为我介绍的拍摄对象吗?” 顾未州轻描淡写地颔首,低头为洛星介绍说:“这位是莫罗先生,国际时尚摄影师。” 顾未州说了帕特里克许多的头衔与荣耀,帕特里克也给了他面子,对洛星说:“你可以叫我帕特。” 洛星下意识地点头,伸手,动作一气呵成,“你好,帕特。” 帕特里克愣了一下,顾未州也微微一缓,随即就都笑了起来。 “小孩子,不懂事。” “没事没事。”帕特里克握住少年的掌心摇了摇,“我喜欢你的直白。” 洛星不懂他们在笑什么,是自己做了什么惹他们笑的举动吗? 他有些紧张地动了两下脚,也不敢再说话了,就那么站在一边,安静地听着大人们商谈。 就像一只听不懂人话,但睁大眼睛努力观察着人类行为的猫,帕特里克忍不住切回法语说:“你的男孩太可爱了。” 顾未州确定对方没有威胁,矜贵地一抬下颌,“谢谢。” 周逐英忙活完点餐,又疏散好人群,这才晃着身子回到这边加入谈话。 讲了一会儿,他扬了下手,“你们先聊,我带阿星去做造型换衣服。” 洛星被他拉着手,穿过大厅走进电梯。 “感觉怎么样?”周逐英摁下楼层问。 “什么怎么样?” “紧不紧张?”周逐英看着他,“害不害怕?” 洛星看着昔日的友人,他与顾未州一样,都是大人了,他们的时间超过自己许久,理所当然地觉得一个死去十二年的人对于人世有着害怕与无措,担心他无法融入这个世界。 但对洛星而言,这个世界陌生,却有着他们。 “其实……”他拉长了嗓音,倾身靠近。 玻璃电梯一点点往上攀爬,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开,周逐英恍然产生错觉,这是年少时与洛星被困的摩天轮,少年大刺刺地揽着他的肩膀让他不要怕,告诉他闭着眼睛别看,有他在呢。 洛星盯着周逐英怔愣的面庞,忽而举起手,“啪”的一下拍人头上,“你当我是你啊!这有什么好怕的?” 他只是还有点不熟悉这个世界,他又不是有什么情感障碍。 周逐英被拍懵了,回神之后,浓眉一竖,“你丫的,哥今天不给你揍得哇哇叫你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洛星敏捷蹿出,转身跑着还对人做了个鬼脸,“哥什么哥?你比我还小月份呢!” “你给我站住!”周逐英怒吼着就追,“你个狗犊子你往哪跑?我们是要去那吗你就往那跑?” 洛星的人身闲置许久,人机一般算不上利落,被周逐英追上拎住后颈一顿揉搓。 有路人看见,被他们幼稚打闹的氛围影响,竟能笑着打趣说:“周总怎么能欺负小孩啊?” 周逐英大衣都脱了,勒着洛星跟捆小鸡崽似的,“什么叫欺负,当叔叔的教育教育孩子怎么了?” “谁是叔叔?”洛星反头撞他。 “靠,你要杀人啊。”周逐英不饶人地回了一下,闹够了,冲路人一笑说:“去帮我喊个化妆师过来。” 化妆师是某大花的私用,一句话带上名字,几分钟后,人就提着箱子过来了。 “周总,林姐让我来给小星化妆。” 周逐英笑着承了情,“怎么都把你给喊来了。” “我想在您面前刷脸嘛。”化妆师跟着笑,等到椅子转过来,近距离地看见了自己将要服务的对象,立刻瞪大眼睛,“哎呦,弟弟,这怎么真能长得这么帅啊?” 洛星有点腼腆,倒也不是真的胆小。他从小就觉得自己好看,也觉得自己好看很好,毕竟成绩和脸是他仅有的东西了。 周逐英招呼小孩似的,让洛星喊人:“喊milo哥。” 洛星抿着嘴笑了一下,“milo哥好。” 化妆师四十多岁,“哎哟”一声,稀罕地抬着洛星的脸左右观摩,“这么漂亮嘴还甜,长大了要不得了的哇。” 完全天然的一张脸,精致漂亮,却毫无女气,一看上去就知道是干干净净的帅气男生,简直越看越喜欢。 “这要画什么风格的呀周总?”化妆师打开装备,似不经意问。 “简单一点就行,校园风也不要那么多的花里胡哨。”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75节 “妈呀这种风格还哪里需要化妆?”化妆师啧啧称奇,“这张脸一摆出来不就行了……对了周总,这不是叶哥的活吗?” 洛叶为人高调,一有什么资源全天下都能知道。 “公司这是什么意思呀?” 什么意思这不是再明显不过。 洛叶压住心中火气,脸色却止不住冷,“莫罗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帕特里克倒不觉自己有什么问题,以他的身份地位,拍不下去直接走人都是常有的事,之所以在这里耗到现在,也不过是看在过往的情分上。 “叶,我们实事求是,你今天的状态不太好。”帕特里克给了他面子,委婉道:“你该和杂志方商量一下,换个风格。” “你在开玩笑?这个风格怎么就不适合我了?”换做以往,洛叶不会将如此尖锐的态度摆在明面上,但洛星出现了,哪怕只是无意识里夹杂着的一点恐惧,都足以让其失了分寸。 帕特里克还未来得及解释,便听洛叶又问:“顾未州给了你多少好处来终止这次合作?” “你这是在侮辱我的人格。”帕特里克的脸色也冷了下去,“我并未说要终止,等你与杂志方商讨完更换风格,我们还可以继续合作。” 他本想建议洛叶尝试一些具体的风格,这时也懒得与他再多口舌,“我明早的飞机,午夜前必须结束这两场拍摄。你的部分我明确地告诉你,不会再继续下去。” 洛叶的面色骤然僵住,喉结微微颤动,像是卡住般一时无言。 他的指尖用力收紧,指甲插进掌心,几乎要钳进皮肉。隐忍的怒火在心底翻涌,随时都要冲破理智的堤坝,但最终,他还是咽了下去。 他抬起头,露出一个带着伤感的笑容,声线低哑又失落:“是我唐突了,帕特里克,我今天情绪不稳,还请你多担待。” 帕特里克一惯怜惜情人,对方这一低头,他倒也心软了一些,安慰道:“你如今更适合肖像风格一些,可以与杂志方商量一下。” 肖像风,那不就是最烂大街,最没有塑造力,实在是挑不出来了吗? 洛叶垂下眼睫,掩饰出眸中狠厉,再抬头时,浅笑言兮,“谢谢你,那你接下来是准备为洛星拍摄吗?我可以观看吗?权当学习。” 听到这里帕特里克还挺高兴,“当然,不过对方是个完完全全的新手,估计要耽误许久……” “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 王宇被洛叶打发走了,如今留在他身边的两个助理惯会捧哏。洛叶打定主意要解约,也放出一些话去要成立自己的工作室,所以追捧他的小艺人和明星当真不在少数。 “顾总这是要捧小情啊?”有人满嘴酸意,“这么光明正大的,也不怕被吐沫星子淹死啊。” 洛叶两手抱胸,冷冷勾起唇角,“谁敢说顾未州的闲话?” “哎呀顾总肯定无所谓,但那小情呢?”那人努努嘴,“真要正儿八经地捧,肯定是唱歌演戏找资源,怎么会走这种旁门左道?” “谁知道呢。”洛叶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唱歌跳舞不容易,演戏更不容易。” “那是那是。”人群小声附和:“隔壁老总前段时间不是也捧了一个,演技差得要死,排场还大,现在漫天黑料扒都扒不完,要说我靠资进组就低调点啊,这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吗?” 洛叶听着心情稍稍松快一些,又听对方吹捧:“不像叶哥,从小就开始参演电影,人长得好看,演技大家也有目共睹。” “低调点。”洛叶眉眼轻快地扫了他一眼,兴致却来了一些,“怎么还没开拍?” “磨合不过来吧,突然来这一出,我看场地都没准备,拍什么啊?” 洛叶眉头一蹙,下一秒预想成真,“叶哥,顾总那边说要征用你的摄影棚……” 不待正主着急,太监已经叫了起来:“靠,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洛叶生气吗?当然生气,可生气之余,脑筋转得极快。 “怎么能这么说话?”他似是责怪地看了对方一眼,当着许多人的面笑着说:“场地都是公司的,没什么我的你的一说,新人要出道嘛,作为前辈让一让都是应该的。” “叶哥大气!”恭维声起此彼伏,洛叶笑着对助理说:“告诉顾总直接去,要是缺什么布置再和我讲。” 就在说完这话的同时,网上一则八卦被某娱乐博主爆料出来。 【跟你们说个圈内最新消息,某总裁为了捧小情人出道,公然抢占前辈资源……】 【在现场!前辈人超级好,这都不生气,反而主动提供帮助!】 【这么恶心的吗?现在资本真是无法无天一点道德没有啊,前有某总为情妇抢戏份,热度还没下去呢,这就又来了?】 洛星不知道自己都还没出道,舆论讨论就盖过了一线,他换了一套典型的美式校园穿搭。 酒红色的棒球夹克加墨绿色的连帽卫衣,极深的复古撞色本不好驾驭,可他肤白发浅,两相融合之下,略微宽松的oversize风格简直适合。下身是直筒牛仔裤,挺翘圆润的臀部接着一双笔直修长的腿,说是完美也不为过。 帕特里克看见这身装扮眼前一亮,“这是谁提供的衣服?” 周逐英忙了半天,拿着块三明治啃说:“我从洛杉矶调来的,最新款,都还没发布呢。” 这可不是一两天就能办到的事情,帕特里克张了下口,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圈套。 他落地紫荆出差的事情不是秘密,但接下洛叶的商约本不在最先的行程之中。 顾未州见缝插针地安排了个人进来,并且风格服饰与他们原先准备好的题材完美贴合,这根本就是预先计划好的。 但这怎么可能?也为了什么?以顾未州的身份,他想为少年邀约什么样的摄影师邀约不到,完全可以将行程放宽松一些,何必在此拥促? 那必然是为了让洛叶不快活。 杀死一个人太简单,但那犯法,而小朋友千叮咛万嘱咐说不能犯法。 况且死得痛快,实在便宜洛叶。顾未州要他一点一点,看着自己失去曾经所拥有的一切。 甚至都不需要顾未州从中插手,洛叶自己就不争气地搞黄了拍摄。 “洛星,过来。”他对着少年张开手臂,将人拥进怀里,捏着下巴观摩,“没化妆?” 他的姿势太过自然,也没让洛星觉得大庭广众之下两人这样露骨有什么不对,但抬着头有点够着的姿势不太舒服,他一巴掌给人手拍开,“老师说不用化,就修了眉毛弄了头发。” 顾未州的手顺势放了下去,握在他的腰上,揽着往前走,“莫罗,交给你了。” 帕特里克一脸促狭地比了个ok的手势,等到少年步入影棚的瞬间,切了工作模式。 洛星没拍摄经验,对待镜头有些明显的紧张,但他想要把这件事情做好。现在是他个人拍,过些天就可以带着流浪猫狗拍,慢慢的,小动物的故事就会通过这种方式被更多的人了解。 “换个姿势。”帕特里克手指绕圈指挥着,“你的动作太僵硬了。” 到底不是专业的,束手束脚的,姿势怎么摆都不对,帕特里克之前熬得时间太久,管你是什么天皇老子,这时的语气也带上了火气。 “不对不对!你到底会不会?” 洛叶一行与顾未州一行泾渭分明地站在两旁,洛叶半眯着眼,脸上是掩不住的笑。 抢了摄影师有什么用?抢了影棚有什么用?不争气就是不争气,学不会就是学不会。就如当年的洛星一般,从小就没有接触过什么乐器与舞蹈,聚会上只要推他上去,自然就能看他出丑。 顾未州也是好笑,为他找了个“对手”出来,却连最基本的技能都没有给他培训,看来是真的着急了。 他挑眉望向顾未州,却看不见对方脸上有一丝一毫的担忧。 华美的面庞那般淡然矜贵地注视着场中的少年,似乎笃定他能搞定一切。 帕特里克一急起来法文英语胡乱交织,洛星配合了半天,突然举手:“我想要一个篮球。” 帕特里克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个助理抱着篮球匆匆上场。 洛星接过球,拿在手上掂量了一下,随后轻轻一拍,球在掌下弹跳起来。 他没有多余动作,单纯用球为自己做着热身。 很快,他出汗了。 呼吸有些急促,眉眼却越发明亮。他停下来,将篮球随手丢在一边,手指勾住夹克领口一扯,整件衣服就脱了下来,甩在地上。里面的那件连帽衫被动作带起,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腰肢。 他就那么坐在地板上,双腿一屈一伸,仰着头喘息。睫毛微颤,唇瓣因剧烈运动而泛着水润的红,脖颈被动作牵引而更加纤长,呼吸间,蓝紫色的血管愈发明显,艳得触目惊心。 他偏头,看向镜头,眼神里带着运动后的畅快,又勾出一些漫不经心的惫懒。 简直太漂亮了。 帕特里克盯着他脖间滚落的汗水,仿佛那细小的水珠也从自己的喉结上滚了下去,令他不自禁地喉头滚动,想要…… “按快门。”男人沉冷的嗓音如一场风雪,在逐渐燥热的室内席卷。 帕特里克骤然回神,凭着本能开始找着拍摄的角度,连连称赞,“bravo!非常好!” 洛星与帕特里克都找到了感觉,一连换了十几套衣服,拍了十几组照片,拍到最后已过午夜,在场的人却都不觉疲倦一般,津津有味地盯着场中的少年。 他实在是太适合这个题材了。 身形线条尚未完全长开,骨架清瘦,肌肉紧实毫不夸张,在换了一件贴身的运动背心之后,那纤细的腰肢再也不能被埋藏的露了出来。 少年撩起衣角擦汗,泛着胭红的脸颊在暖光下如雪中初阳,湿淋淋的皮肤反着光,清澈,又有着勾人的生命力。 “cut。”顾未州抬手喊了结束,动身上前,将早就脱下的大衣披在洛星身上。 “我有点热啊。”少年浑身冒汗,推着男人的手想要待会再穿衣服,却被顾未州牢牢裹紧,“听话,会感冒。” 人群随着结束的声音一喊才从专注之中回神,“妈呀,这都这么晚了?” 周逐英拍拍手,笑着说:“还有没有要加班的?夜宵随便点,想回去的也快点回去吧,今天都辛苦了,除了必要工作,其他的明天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洛叶一行人不少的都有点尴尬,不知道自己怎么看个小年轻拍照看了这么久…… 可这是真的好看啊! 事实上,娱乐圈已经丑了很久了。俊男靓女是不少,但没有科技,没有后期,哪来那么多的神颜啊。 他们都是有经验的人,一个人脸上哪里动了刀哪里没动刀,看个一眼再多看几眼就能看出来了。 与他们打针医美动刀保养出来的脸不同,这张脸不一样,这张脸可太赞了。 圈子里隔了这么久,终于要迎来一个好看孩子了,哪怕是对手,也让人觉得赏心悦目,有了一点意思。 有人情不自禁地想要过去与洛星攀好,正要动作时眸光一扫看见洛叶的脸,瞬间打了个寒颤,“那个,不早了,叶哥,我就先回去了。” 洛叶点了下头,脸色虽有些沉,倒也不算难看。他扬起笑脸,很得体地靠近顾未州,“恭喜啊顾总,拍摄看着很顺利。也恭喜你呀小星,想不到你初出茅庐,却很有办法。” 洛星维持人身太久,工作结束一放松下来,立马就犯困了。 他看了洛叶一眼,也不想和对方客套,迷迷糊糊的,踮着脚两只手往顾未州脖子上一挂,“我要回家。” 顾未州搂着他的腰,就着姿势将他直接抱了起来,“睡吧。” 几乎是在话音落下去的第一秒,洛星就像只树懒一样两条腿盘着大人的腰,脑袋垂在人的肩膀上睡着了。 帕特里克还想和人交谈,见此只能遗憾作罢。 周逐英笑着打趣:“你之前还说要走,现在呢?” “那是没有遇见我的缪斯。”帕特里克的眼中毫无困意,“我觉得他能适合更多的风格,我要包揽他接下来的拍摄计划。” “再说吧。”顾未州不咸不淡应了一声,打算以后只请女摄,“你明早的航班估计赶不上,我让私航送你。” “哦,太感谢你了,顾。”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76节 洛叶一句话问了出来,却无一人理他。就连他自己的人都瞪大了眼睛,窸窸窣窣地开始讲着什么东西。 一群养不熟的忘恩负义的狗崽子,都在等着看自己笑话。 他攥紧掌心,压制住心里滔天杀意,笑着说:“都下班吧,打车回去找我报销。” 洛星不知道他的想法,也不关心他的想法。 洛星只是听顾未州的话,好好地体验生活,这个过程中能让坏人得到惩罚,能让坏人吃瘪就最好了。 嘿嘿。 金渐层在睡梦中都笑出了声,一只脚往男人身上一翘,梦话嘀咕:“我要吃烤鸭……” 顾未州自己恨火焚天,却不愿洛星如此。 他的道路要光明鼎沸,要前途无量。 男人握住小猫的肚皮,低声说:“晚安。” 作者有话要说: 洛星:热(脱衣服) 顾未州:会感冒(裹衣服一层又一层) 是感冒还是小心眼,你小子自己清楚嗷。 我来了我来了!!!久等了!!! 第65章 带着猫狗们跑操 洛星睡得迷迷糊糊,感觉自己的人肉枕头动了。 他本能地哼唧了一声,依稀感觉男人抽手的动作微顿,停了一会儿,才再度起身下床。 浴室里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传出来,洛星实在困得厉害,眼皮沉得像灌了铅,睫毛轻轻颤动了好几下才慢悠悠地睁开一条缝儿。 他眯着眼,小脸皱巴巴的,顺着小台阶下床,寻着声音找了过去。 顾未州洗了把脸,微微俯身,双手撑在洗手台的边缘。未关闭的水龙头哗哗淌着水,他的脸上也流着水。额前与鬓角的黑发被打湿,几缕发丝贴在皮肤上,湿漉漉如海草一般。 他抬起头。 镜子里的男人安静地回望过来。 肤色在浴室冷白的灯光下显得过分苍白,薄唇被冷水刺得泛出一层暗沉的茄色,幽眸寂冷,美得诡异。他抬起手,指甲划过镜面,似割过镜中人的咽喉。 自洛星回到他的身边,他便不再接受琳达的心理辅导。对方回到紫荆市后发来的邀约都被顾未州单方面地回拒,没有必要了,他现在很好。 顾未州眨了眨眼,镜子里的人也极缓慢地跟着他动作,他审视着自己,以至于没有发现身旁出现了一个身影。 洛星爬上洗漱台也还在犯困,他拍摄时维持人身太久了,此时脑袋晕晕昏昏,蹲在台上没什么意义的迷糊着“咪”了一声。 顾未州慢吞吞阖了下眼,低下头,凝视着这只猫。 他扬着脸,眼睛要睁不睁地似乎就要睡着,就像人打瞌睡,瞌着磕着又想起什么来了,一惊一吓,睁开了眼。 “顾未州……”他嘟哝了一声。 男人的语气轻飘,听着遥远,“嗯。” 小猫晃了两下,来到男人手边,脑袋往人小臂上一搭,声音很软,“你不要怕哦。” “……”顾未州骤然攥紧掌心。 “我一直在这里。”小猫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挤出泪花,“你不要通过疼痛去确认自己清醒。” 他极力撑开眼睛,有些失焦的眼神想要瞪起,“你的人是我的,身体也是我的,不许你伤害自己。” 心会破碎,但破碎后依然跳动,它猛地撞击了一下顾未州的胸膛,顾未州听见那个在他心中引发地震的声音说:“如果你要痛,那就我来给你。” 小猫张开口,四颗尖尖的小牙大大扬起,对着男人的手臂咬了下去。 剧痛让顾未州的肌肉瞬间绷紧,他的瞳孔持续震颤,呼吸一下比一下更加深重。 头晕目眩,天旋地转,他咬紧牙关,感受着对方施加给自己的疼痛。 但在那痛苦之下,是令他无比清醒的沉沦。 “洛星……”男人嗓音沙哑,控制着不断痉挛的手指去触摸对方的身体,“洛星。” “嗯。”小猫松了口,困倦地回应他,“我在。” 淡淡的血腥味在浴室中蔓延,洛星抽了抽鼻子,舔掉了滚落的血珠。 带有倒刺的舌头刮过伤口,顾未州浑身颤栗,低声乞求道:“宝宝,宝宝你变回来,变回人好吗。” “不要。”小猫拒绝:“你不听话,所以我要惩罚你。” “你要惩罚我……” “嗯。”洛星眨巴眨巴眼睛,邪恶金渐层轰然倒了下去,趴在洗漱台上成了困死小猫咪,“明早醒来你不睡在床上,我就,不咬你了……” 说完他就断片,呼噜声缓缓响起。顾未州触摸着对方在自己身上留下的伤痕,指尖把玩着鲜红的血液,忽而笑着回应:“好。” 顾未州可能是有什么疼痛依存症,需要用疼痛来让自己保持清醒。洛星知道这病怎么来的,却不清楚这病要怎么治,可能也不好治。 但自己养的人类,能怎么办,宠着吧。 一觉睡醒,天光大亮。 洛星两只爪子露出被窝,往上抻着伸了个懒腰,睡眼惺忪地咂咂嘴,他抬起头去看身旁的人。 晨光下的顾未州侧脸瘦削而立体,睫羽浓翳,像只收拢翅膀停歇的蝶,他唇角微皱着,表情非常冷淡,却也非常好看。 嘿嘿。 这么好看的人是自己的。 小猫膨胀地爬起身,往这张脸上一扑,对着唇角亲了响亮的一口:“早上好!” 顾未州并未睡得太深,一直混混沌沌。眉心微动,睫毛轻颤,他缓缓睁开眼,看见某小猫两只爪子踩在他的脸上,很有节奏地一上一下摁压着。 见他睁眼了,小猫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带着呼噜噜的声响又低头“mua”了他一口,“星师傅给你提供了晨起按摩服务,打钱!” 强买强卖,强盗行为。 顾未州握住猫猫大盗的一只爪,放在唇上轻贴着摩挲了一下,嗓音带着些倦懒的沙哑,“按得不好,一块,不能再多。” 猫师傅觉得自己的劳动报酬被苛刻了,撩爪子不干了,并命令这个不识好歹的家伙伺候自己起床。 结果男人一坐起身,洛星就瞧见了他胳膊上的血痂,顿时又心虚又心疼,吊着眼睛生气:“你怎么不消毒就睡了啊?” “又不会得狂犬病。” 不是,你这人到底会不会说话? 洛星板着脸踹了他一脚,从床头柜里拖出医疗箱,一通指挥加忙活地又给男人做了清理,贴上绷带。 猫师傅的按摩钱没拿到不说,还又白做工了一遍,气得对着男人的脚面就是一通挠,“疼死你拉倒。” 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对自己的身体这么马虎啊。 心疼大于愤怒,小猫垂着毛茸茸的大尾巴往前走,顾未州跟在后头。 却见小猫停了步子,板着脸又走回来,“不舒服了就要告诉我,不许自己偷偷扛着。” 顾未州闭了下眼,他不想让洛星看见自己不堪的一面,但怎么办,根本没有办法瞒过对方。 “听见没啊?”小猫看他的态度不满。 “知道了。” “你别给我知道了知道了,你要不照做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你。”洛星扬起的脸上写满威胁,忽而又扁起嘴来,两只脚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抱住男人的小腿,“我们都是亲过嘴的关系了……” 小猫的嗓音软软,“你要尝试着依赖我一点点,好不好?” 顾未州看着他明亮水润的眼睛,眼神深沉不明,“好。” 来日方长,小猫不急。 洛星上午本来有课,但他昨天实在劳累,顾未州便推了课程。 吃了早饭洛星说要去后山看猫狗,顾未州要处理工作,就默默开了监控器,很大方地应了。 到达后山时猫狗们三三两两地趴在地上晒太阳,洛星清了清嗓子,“早上好!” 狸花率先抬头,看见金黄色的小猫时眼睛一亮,“你变回来了。” 洛星骄傲地挺起胸膛,不怎么健壮的小身板迎接着大猫的挨蹭,“我已经能很好控制变身了,以后想当人当人,想当猫当猫。” “你可真厉害。”狸花是真心实意如此觉得,“虽然你不爱清洁,不会拔鸟毛,也不会捕猎,甚至还会被老鼠吓晕。” 呃,小猫的胸膛有些瘪了下去。 “但你能和人讲话,还能变人,能给大白找到主人,还能让猫狗在冬天也住得温暖,你好厉害。” 没错!小猫的胸膛立马圆滚滚,大手一挥,“猫猫大侠就是这么厉害,跟着我就有饭吃!” 十件事有九件都是顾未州做的,但那咋啦?人都是他的,功劳也都是他的! 小猫理直气壮,心安理得。 “我今天来是带你们运动的。”他站起身,如人一般两只手叉腰来回走动,“我们要保持健康体魄,才能天天向上。特别是你,大白!你不要再吃了!” 被点名的大白猫手里还抓着小鱼干,一边“猫没吃”,一边疯狂往嘴里塞。 洛星杀鸡儆猴,揪着他的耳朵大喊:“再吃下去停车场都要停不下你了!” 除了狸花,其他猫狗在绝育后都开始了横向发展,就连三小只都比洛星胖了一圈。猫猫大侠看着自家后山停满的半挂大卡,发了狠地要让它们运动起来。 “121,121——”洛星踢着正步走在前头,领着一群拖拖拉拉的猫狗走下山道。 他想的是跑操,猫狗们却当他在巡山,小白狗走到一棵树边停下来喊:“小猫,这里位置好。” “啥?”洛星哒哒哒走过去,还不懂他是什么意思。 小白狗刨了刨地,“这里适合做标记。”它看小猫一脸迷茫,想起小猫没有妈妈教,肯定不会这些,于是后腿一跷,示范道:“这样撒尿。” 洛星脸都麻了,一巴掌糊了过去,“不许乱拉乱尿!” 说来猫狗们在外流浪时也没这些规矩,但梧港说白了就是个环境极好的小区,除了他们还有其他住户。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77节 “咱们是新世纪的文明好猫文明好狗,不能这样找个喜欢的位置就跷腿知不知道?” 有吃有喝就是老大,黑白双煞当即附和:“知道了大虾!” 洛星都懒得纠正它们的口音,噫吁嚱,没办法,作为智商最高的头领,当然要有包容手下的宽容心。 小猫竖起尾巴,“我们要跑快一点,争取绕着山走一圈。” 这里都是独栋别墅,彼此之间留有宽阔的间距,互不打扰。 洛星被猫狗们拥簇着走在中间,在它们亮晶晶的眼神里科普着人类的生活知识,“你们现在也不是流浪猫了,脖子上都挂着我的号码牌,平时在林道间出没不会有人驱逐你们,但不能进这些屋子里知道吗?那不是我们的地盘。” 他说着说着,突然看见前边有只没栓绳的狗。 个头挺大,就那么蹲坐在马路中间,风萧萧兮易水寒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洛星怕猫狗们与它起冲突,挡在前头让它们退后,自己小心上前看了一眼。 豁,是只哈士奇。 它一脸严肃地看着前头,眼神里满是智慧。 “你在干吗?”洛星又问了一声。 哈士奇面色凝重地低下头,眼白极多的眼睛里映出了金色的身影。 洛星被他沉沉的脸色影响,莫名其妙的也肃起了脸,回望着他。 哈士奇看着猫,狗狗歪头。 猫看着哈士奇,猫猫歪头。 狗头再歪一点,猫头也跟着往下歪,但洛星身高就在这,一歪下去踉跄了一下,差点没趴地上。 “不是,你到底在干嘛?”洛星稳住身体,挥了挥爪子,“你家在哪里?和主人走丢了吗?” 哈士奇一脸正色地盯着猫,又看了几秒,忽而浑身起电一般,皮毛都炸了起来,四脚离地都快蹦上天了,惨叫一声:“嗷——嗷——猫——” 它像弹簧一般猛地蹿进路边,脑袋插在灌木丛里,进不去的屁股瑟瑟发抖。 “……”啥也没做的洛星一脸懵逼。 作者有话要说: 顾总的病其实一直没好……只是小猫回来了,他要可靠地让对方安心。 燃尽了,粗长的一天过后被榨干了…… 不行,扶我起来,我还能码(猫爪子颤颤巍巍) 第66章 英雄救人金渐层 洛星支棱着耳朵呆了半天才弄明白,这狗刚刚那么一脸严肃的,其实是大脑信息还没加载出来。 不是,这得多傻?就非要这么符合哈士奇的刻板印象嘛? 洛星撸起爪子跑上前去,哒哒两下戳了戳狗屁股,“你不要再叫了。” 哈士奇瑟瑟发抖,被戳一下嚎一下,唱歌剧似的一调更比一调高,“坏猫!坏猫!” 洛星狐疑地歪着头,感觉它这不是单纯的傻,还有点的应激。 “我冷静一点,我不会伤害你。”洛星怀柔政策,尝试安慰。 但这哈士奇越嚎还越上劲了,一只狗嗓子还能山路十八弯似的嚎上了,“坏猫!欺负狗!” 嘿,我这小猫脾气。 洛星见自己安慰许久它还搁那嚎,立马变了政策威胁道:“你再不闭嘴我真揍你了。” 哈士奇顿了一下,接着又嘹亮起来。 洛星这次不依它了,举起爪子就往它脑袋上敲,“梆梆”几声响下去后,世界都安静了。 以武力统治镇压结束的洛星打了个响鼻,粗声粗气说:“再叫我还揍你!” 这狗皮毛健美油光水滑,脖子上也有项圈,肯定不是流浪的。 “你是哪家的?” 哈士奇缩头缩脑,又委屈哼唧了几声,这才开口:“狗是狗家的。” 小猫扶额,“那你还记得你家在哪吗?你是偷偷跑出来的,还是和主人走失了?” 哈士奇呆了呆,突然一下子站起来,“主人,主人摔倒了!” 洛星脑子里关窍一通,“你主人受伤了,你出来求助?” 哈士奇慌忙点头。 顾不上问它怎么出来求助却坐在马路中间发呆,洛星赶紧让它带路,“你家总该认识吧?快点带我过去。” 好在哈士奇也是狗,认家的本事还没忘,领着洛星就跑。 跑了一段不小的路程,大约在山腰往上的一栋别墅前,哈士奇汪汪叫了两声:“这就是狗家。” 很漂亮的宅子,前院封闭,大门是黑色的镂空铁艺栅栏,也紧紧锁着。 哈士奇把狗头往缝隙里挤,挤不进去,又是急得嗷嗷直叫唤。 “这缝太小了你进不去的,安静待着,我进去就行。”洛星安抚着拍了拍哈士奇,转头告诉狸花,“你去我家,去带我的人类过来。” 他叮嘱其他的猫狗看好哈士奇,别让它乱跑,接着从栅栏缝隙中钻进院子。 沿着道路钻进主屋,没多久洛星就在厨房的地板上找到了奄奄一息的老头。 他趴在地上,嘴唇发绀,呼吸明显困难。 洛星拍拍他的脸,“妙妙”叫了几声,均不得回应。 小猫也有点急了,怕再耽搁下去老人会有生命危险,他翻了翻老人的裤兜没找到手机,又跑到客厅里翻了一通,竟然找到了一个座机。 洛星啪啪摁下急救电话,接通后对着电话就喊:“你好,我这里是梧港,有老人摔倒昏厥了。”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怎么是猫?” 洛星一拍脑门,才想起来变回人身,顾不上赤裸的羞涩,他又重复了一遍话。 “梧港是吗,具体的门牌是什么?” 洛星还真不知道具体的门牌号,“我让猫狗去领你们,你们跟着它们跑就行。” 要不是他语气着急,接线员真要怀疑这是个恶作剧。 “麻烦尽快,我看他脸色发紫,状态不太好。” “好的,救护车已经出发了。” 洛星挂了电话变回猫形,跑出屋子,拜托玳瑁和小白狗,“你们去山脚接一下车,就是会呜呜响的车,看见它了,领着它往这里来。” 再回屋里时,老人依然躺在那里,洛星想变回人身将他抱起来,又不敢轻易去动他的身体,只能趴在老人冰冷的手边,用肚皮给予他一些热意。 这么大的屋子看起来就住着一个人一只狗,人气少得比起当初的顾家也不遑多让了。 “也不知道狸花找到顾未州了没有。” 顾未州遇见了点难缠的事情。 昨天的拍摄被有心人断章取义上传至网络,即使厄里倪厄斯官方第一时间出面澄清,否认了所谓“资本苛待资深艺人”“新人抢占前辈资源”的传闻,也依旧无法平息众议。 【这个什么新人,是不是前几天的那个啊?】 【楼上的打什么哑谜呢?直接报名字得了。】 【前几天某ceo大张旗鼓炫耀的那个,就在直播里露了一面,后面就没消息了。】 【你这么一说我有印象了,颜值惊为天人,然后全网讨论是不是p图的那个吧?好像是叫什么洛星的?】 【洛星?洛星不是一只猫的名字吗?】 萌宠人和娱乐圈人隔了十万八千里,撇开有交集的人群,大多数萌宠人并不怎么关注娱乐圈的事情。 【洛星是顾总养的小猫啊,特别聪明的。】 【你这么说,我越发感觉不对啊,怎么顾未州捧的人叫洛星,养的猫也叫洛星啊?】 有人觉得诧异,但也不会往猫和人是同一个上去联想,只是把事情串联起来,突然意识到:【这个什么资本,就是顾未州吧?这个新人就是洛星,这么一说完全对得上。】 【楼上猜对了。】 有水军下场,阴阳怪气曲解了一堆事实放到网上。 【这个前辈是洛叶吧?天哪太心疼了!】 【这事也太奇怪了吧,怎么会都姓洛啊?洛这个姓又不常见,为什么一个外国人会取这种名字?】 【洛叶,洛星,名字都这么像……洛氏娱乐被顾未州收购后许久没有大动作,是不是因为洛氏的根基还在,然后顾未州要拿洛叶动手立威啊?】 【感觉楼上真相了!天哪,资本太可怕了!】 【啥就真相了啊,受不了,说白了洛氏才值多少钱?顾未州看得上那么点三瓜两枣?】 【就是,还刻意针对,想太多了。】 【怎么就想太多了,我刚刚仔细对比了一下洛叶和那个什么洛星的视频截图,我感觉去掉发色瞳色,这两人长得都有点像啊我靠!!】 【太可怕了,怎么感觉是塑造了一个洛星出来,取代洛叶的啊?】 【脑洞这么大你怎么不去写小说?再说了,你怎么就知道是洛星像洛叶,不是洛叶像洛星?】 【你这不废话吗?洛叶都火了多少年了,不开玩笑的说我看他的综艺长大的,这个洛星才出来几天啊,到底是谁像谁?】 顾未州再只手遮天,也不能将真相就这样的公之于众。 周逐英找的水军战斗力也不错,但再不错,也无法将舆论压倒性地碾过去。 问题的关键在于,主流的信息传播渠道如今高度依赖短视频平台,而这类平台自称中立,却并不负责内容真伪的筛选与导向。只要数据好,真假不分,正负一并推送,什么都能上热搜。 顾未州虽不是娱乐业起家的,但人脉甚广,理论上一通电话就能摆平。可怪就怪在这个平台的掌权人古怪,完全不搭理任何商业交际,就连顾未州也不能贸然接近。 他不想在事情没解决前让洛星接触到那些负面信息,小猫出去找猫狗玩,有别的事情来分散注意力,这倒也好。 正思索着,就听盖比急促敲门,“先生,有只狸花猫在喊门,是不是星星出事了?”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78节 顾未州忙着处理事情停了一会监控,这时打开,果然没在后山找到猫的身影。他倏然起身,大步往外走,几乎都要跑起来,在院口撞见那只狸花,看它脸上并没有太多着急的状态,心里这才稍微松了一下,蹙眉问:“洛星让你来的?” 狸花听不懂人话,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冲着他喵喵叫了两声。 顾未州了然,跟在它身后跑了起来,往下跑了一段距离,远远就听见了救护车的声响。 梧港的安保和医护人员正在忙碌,洛星嘴里叼着一根狗绳,绳子的另一头拴着只哈士奇。 “发生什么事了?”顾未州语气不再紧绷,接过猫嘴里的绳子,把他圈进怀里。 洛星趴在男人的胸膛处,明显感受到了那里仍有急促的心跳,小猫将脸贴上去,安抚一般爪子拍拍,再和他解释了情况。 “我,变人打了电话,这个怎么办……” 当时着急救人顾不上那些,这会儿冷静下来,洛星有点担心了。 安保这时也上前道:“顾先生,这些猫是你养的吧?太聪明了,可真是帮了大忙,竟然还会领着救护车找路。” 顾未州看了眼给自己留了一堆烂摊子的小猫,淡淡回:“嗯,家里小孩喜欢训练它们,能帮上忙就好。” 洛星缩着耳朵不敢吱声,生怕自己被抓去研究切片。 “汪!”哈士奇看见主人被抬在担架上出来了,激动地连声大喊。 “安静。”顾未州冷冷一声下去,比洛星的那些怀柔政策拳脚暴力要好使多了。 哈士奇呜咽地看着主人被抬进车里,眼里冒出泪花,不断动着脚想要跟进去。 “顾先生,您能陪同周先生吗?他的家属都不在身边。” 顾未州颔首,将狗绳交给安保,再把猫放了下去,命令道:“回家,不许再乱跑。” 说罢他充当亲属,上了救护车。 警报器一路嗡鸣,顾未州抱胸坐在一旁,盯着老人的脸若有所思。 手机忽而作响,他接起,听对面抱怨:“妈的,洛叶从哪请了这么多的水军?” 周逐英语气愤愤:“虽说在咱们的控制下舆论没有一边倒,但他找的水军太多了。不行,我再去联系一下平台高层,我就不信了……” 顾未州微微眯了眼,往后靠着身体,“没事,他马上就蹦不了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的小猫无意间救了该平台的掌权人。” 第67章 拿到舆论控制权 周弘礼醒来时,胸口还在钝钝作痛,像被一块沉石压着,喘不上气。 医疗器械的滴滴声从耳朵渗入意识,他缓慢地睁开眼,眼前的天花板摇晃模糊。 氧气面罩挂在脸上,手背插着输液针,他动了动手指,下意识地想要拽了东西。 “您醒了,周先生。” 陌生的嗓音,年轻低沉,依稀还有些印象。 “你现在在医院里,情况稳定,不要挣扎,医护马上就到了。” 那声说着,倾身上前,周弘礼看见了一个男人。 他的皮肤白得都有些不可思议,大半张脸隐没在顶光顾及不到的阴影里,只能瞧见他凌厉完美的下颌,和冷淡茄色的嘴唇。 模样太好,不像个人。 要不是这时神志已经恢复清明,周弘礼都要以为自己死了看见鬼了。 “顾家小子?”面罩下的话语不成调子,他又想去拉东西,手边却碰到了一团温热的触感。 有些熟悉,好像昏迷之间模模糊糊的,也有这样的温暖陪伴在他身边。 医护已经赶到,检查完血氧饱和度和病人的意识情况,确定无碍,逐步撤了氧。 床摇了起来,周弘礼这才看清躺在自己身边的是只金白色的小猫。 “他太累了,我就让他在您床上睡了一会。”顾未州说是一会,却也没将猫叫醒的意思,兀自坐回椅子,两腿交替靠着,半敛着一双华丽的眼睫。 “安安……”老人嗓音还很闷,低低喘了一声:“我的狗呢?” 顾未州抬了抬下颌,指着一处说:“被猫溜了好一会,也睡了。” 哈士奇精力充沛,在知道主人无事之后恢复本性,闹得不行。洛星带着他绕医院溜了好大一圈,现在齐齐呼呼大睡。 周弘礼顺着他的视线,看见了在墙角睡得白眼直翻的狗,眸光里露出一些暖意来。 再回头时,这位在商场上叱咤一生的老人冷静问:“我是怎么被救的?你又是如何在这的?” 顾未州早已想好说辞,拿出一个平板点开梧港的监控递给他,“你的狗翻墙出去求救,正好被我的猫遇见。” 屏幕中,一只哈士奇踩着个园艺凳子翻过铁栏,腹部被顶端的那一排尖利铁刺刮过,似是疼痛,摔下地后好久才再爬起来。 “无碍,已经检查过了。”顾未州在老人开口前,说道:“他皮毛厚,只划破了点皮,已经剃过毛上药了。” “谢谢你了。”老人摸了摸屏幕上的狗头。 顾未州笑了一下,“你这只狗倒也有趣,说它不聪明,它还会出门求救,说它聪明,出门被吓得蹲在马路上一动也不敢动。” 周弘礼替自己孩子找补,“他很聪明,只是害怕。他小时候被人残虐丢在路边,差点就被野猫吃掉。” 那怪不得哈士奇在看见洛星时能应激成那样。 顾未州手指搭着椅背点了点,语气听不出情绪道:“想不到周先生会养一只哈士奇。” 这位与顾律行差不多时代的老人,一样的煊赫一时,只是与顾家百年传承不同,周弘礼白手起家,在顾未州看来反倒了不得一些。 周弘礼不乐意搞那么多弯弯绕绕,这个性格古怪的老头意味不明地看了顾未州一眼,“我也没想过你还会养猫。” 他年轻时没少被顾律行打压排挤,对那些世家的处事风格始终不以为然。所幸顾家主攻实业,看不上当时的网络风口,反倒让他得以另辟蹊径,闯出天地。 他看不上老牌世家的傲慢,也鲜少与那些人交际,唯一参会的一次,就是顾律行认回顾未州的晚宴。 说是认亲宴,实际不过就是个私生子。那时顾家大房二房如日中天,三房也正得宠,人们巴结他们都巴结不过来,对这么个突然冒出来将要分家产的小玩意儿自然态度寂寂。 只有周弘礼在第一眼就晓得,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后来的十几年间,周弘礼也看见他以一己之力在专攻领域叱咤,以雷霆手段解决掉了顾家,从一个私生子走到了顾家家主的位置。 经历如此种种之后,不过也才三十岁。 周弘礼回想起自己五十多岁才站稳脚跟,觉得顾未州此人实在是前途无量。 他向来厌恶顾家人,却对这个一举颠覆了顾家旧制的叛逆后辈颇有好感。也正因此,他破天荒地出席了顾未州接任家主后的首次晚宴。 主桌全是一群老家伙,主位上却坐着一个年轻人。 华美,矜贵,不似凡人,也不似人。 他打赢了那场战争,眸中却无丝毫欣喜之意,那般晦暗深沉,如永寂的长夜。 就好像他的灵魂已经死了,只有身躯还在人世。 可在此时,脸还是同一张脸,人还是同一个人,他却不一样了。 他养了一只猫。 顾未州弯了弯嘴角,“我与周先生,彼此,彼此。” 周弘礼本就不善交际,更何况他与顾未州的年龄差堪比爷孙,实在是没什么好聊的。 气氛正沉寂时,那只金渐层突然醒了。 小猫拉长身子,颤抖着抻了个懒腰,哼唧哼唧问:“顾未州,几点了?” 顾未州说:“快十一点。” “哦,那我们今晚还回家吗?” “嗯,过会就走。” 洛星打了个哈欠,甩甩头,睁眼对上了老人有些惊疑的脸。 周弘礼还没反应过来顾未州怎么突然像发疯似的,对着一只猫说起话来了,就见小猫眼睛一亮,朝他嗒嗒跑了过来。 浅金色的皮毛很漂亮,绿色的眼睛像玻璃珠似的明亮,举起一只黑乎乎的小爪子就落到了自己脸上。 与狗粗糙的爪垫不同,小猫的爪子软软的,拍在身上跟棉花糖似的。 他一脸严肃地将爪子搭在了自己的额头上,似乎在确认温度,感觉没什么问题了,又露出开心的模样。 这很奇怪,老人想,怎么感觉自己的心都化了水了似的,软软的。 洛星见老人清醒且神志清明,顿时松了好大一口气,扭头扒着床沿喊了一声:“安安,别睡了,你主人醒了。” 哈士奇睡得像猪,丝毫没有醒的意思。 洛星又跑回另一边,支起两只爪子示意顾未州抱自己下去。四只脚一落地,他哒哒哒跑进狗窝,掀开哈士奇的眼皮,“快醒醒,你主人醒了,我们也要回去了。” 安安一惊,翻着白眼坐起身,好一会儿处理过来信息后,嗷的一嗓子扑向床。前爪搭在床沿上,后脚不住往上蹦,“嗷嗷,主人,吓死狗了。” 周弘礼这一生,鳏寡孤独,临近老了捡了一只哈士奇,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吓到安安了吧,是爷爷不好。不要跳,你伤口流血了怎么办。” 顾未州淡漠的脸上不免带上一丝诧异,看着这位在外界口中刁钻古怪不近人情的老头对着只狗热泪盈眶,几乎都要掉出泪来。 殊不知,周弘礼也是这般看他的,甚至给他贴了新标签: 和猫说话,养了只娇气猫,下床要抱,上床要抱,看猫跟看心头肉似的。 他们彼此,彼此。 好在这是特护套房,哪怕哈士奇叫翻天了声音也传不出去。闹了一会将近十二点,顾未州抱起猫说:“周先生,您无大碍我就先告辞了,这里不让动物长居,安安我先带走,明天再让保镖送过来。护理的按钮就在床头,有什么需要你找她就行。” 周弘礼恋恋不舍地摸了摸狗头,对顾未州颇有一些同道中人的态度,“这次麻烦你了,你账户给我……” “不用。” 活了这么些年,周弘礼直觉这事儿麻烦,不想欠人情。 他收了手,还在思考要如何,哈士奇倒热络得很,跑到顾未州身边朝猫叫了两声:“小猫,谢谢你救主人。” 洛星早看见了监控,对这只为了主人翻越栏杆的大狗和颜悦色,大手一挥,很有架势,“这有啥,猫猫大侠见义勇为,应该的!”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79节 周弘礼本还担心安安应激,不打算让狗跟着顾未州走,但看着哈士奇对猫如此热情,吃了一惊,随即又心里一软。 人情就人情吧,两家住得近,要是安安能有个小伙伴一起玩,比什么都要紧。 狗奴心里恨不得去撸猫摸狗,面上倒冷静深沉:“顾家小子,我欠你一个人情。” 以他对顾未州的认识,这份人情不一定能还上,可话音没落一秒,那小子就说:“还真有一件事情要麻烦周先生。” 老人眉头一蹙,就见顾未州将猫放到狗背上,“洛星,我要与周先生谈工作,你带狗先下去。” “哦,那你慢慢聊。”洛星也没多想,对着他挥了挥手。 清澈的高中生对工作还抱有敬意,担心哈士奇吵到他们谈正事,骑着狗往外走了。 这只猫是不是太像人了些? 周弘礼心里泛出嘀咕,又依稀记起昏迷时,有个金发的天使陪在自己身边,想要将自己抱起来。他以为是只猫,但猫哪里有那么大的劲,便以为是自己错觉。 顾未州确定洛星走了,这才回到床边直言:“我要你们的平台权限,去处理舆论。” 老人听完,心想人情果然不是那么好还的。 这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但他一惯不爱站队,更何况娱乐圈的事情真真假假,他实在厌烦分辨。 周弘礼垂着眼睛,思虑的目光在落在床上金色的猫毛时顿了顿。 他从未见安安与猫友好相处过,因幼时经历,它对猫甚至是同类都很畏惧,可哈士奇都愿意被小猫骑着走。 看在小猫和小狗的面子上。 “我打个电话吧。”周弘礼说。 电话铃响起。 洛叶又一次接到了快递电话。 他不敢拒收,也不能不收,厌恶着一张脸将东西丢进储藏室里。 老不死的东西,这么多年了,还要来恶心他。 娱乐圈里金主和金丝雀的故事不在少数,想要红,想要火,有哪些是没卖过的。 洛叶也跟过一个人,在他杀死过一个人之后。 对方替他扫干净了一切痕迹,让顾未州在这么多年里都没有找到实际的证据。 撇开那人的过于年老,撇开心理上的厌恶,这实在是笔很划算的买卖。 但太恶心了……坐在自己身上的松弛肚腩,令人难以承受的痛苦手段,每每想起,洛叶都要抱着马桶吐上一宿。 所以哪怕他被周逐英逼到几乎接不到商演,也无法再去找那人寻求帮助。 快了,快了,等到凑够钱解约,他就去国外发展,到时管你是周逐英还是顾未州,又还能有什么手段。 洛叶扭曲着一张脸,“嘭”地一声关上了门。 来到吧台倒了杯酒,看见墙壁上挂着的全家福,他眯了眯眼。 这是洛星死后的那年冬天,他们在夏威夷拍的。 一个孩子的死亡并未在这个家里掀起半点阴霾,他们的脸上仍挂着笑容,正举杯庆祝着蒋素素的新片获奖。 “你太蠢了,一点防备心也没有,死得也不冤枉。”洛叶勾起唇角,看着照片中空荡的地方,想象着那里本该存在的人。他的唇角放了下去,缓缓说:“其实死得早也好。” 洛正华无情,洛家的所有人都无情,但蒋素素,这个女人实在是冷血到就连洛叶都自愧弗如。 “你不适合在这些人渣中生活。”洛叶喃喃道:“这里配不上你。” 电话铃再度刺破沉寂,洛叶猛地一顿,眼神瞬间从惝恍转为清明。 他扫了眼屏幕上的来电名称,语气不耐烦道:“不是说了晚上不要打电话?有什么事不能发信息?” “叶哥。”对面人却顾不上处理他的脾气,有些慌说:“网上的舆论一片倒了怎么办?” “什么意思?”洛叶蹙着眉头搜索了下相关信息,发现短视频平台上的热门词条全都是: 【洛星时尚封面】 【洛星顶级神颜】 【想舔洛星汗水】 甚至还有什么乱七八糟关于猫的: 【猫猫队立大功】 【洛星猫和洛星人】 【天啦噜,霸总给小猫也取爱人的名字】 原先关于资本压迫艺人的言论已被删得一干二净,仅仅只剩下厄里倪厄斯官方转发的一则关于周逐英的个人动态: 【针对近日关于我司艺人洛星抢占其他艺人影棚一事做出回应:不存在,不可能,不要信。 公共资源均归公司所有,不存在归某艺人的说法。 而且洛星拍摄所用服饰均为本人人脉所有,是的,我们洛星就是光明正大带资进组的(得瑟)】 他演都不演了,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他就是要捧“洛星”。 他虽没明确点名这个“其他艺人”是谁,但事情发酵这么久了,洛叶方的水军早就自报家门抖了出来。 网上关于洛叶的信息全从同情变成了质疑,更有甚者放出了某些拍摄花絮。 【跟你们说个内部信息哈,摄影师本来就是两个行程的,计划拍完洛叶的再拍洛星的。但洛叶拍了好几个小时都拍不出来效果,而洛星的照片大家刚刚已经看见了,洛叶的那个……我估计他是不敢放的嘿嘿。】 洛叶冷笑着点开这条信息主页,打算让工作室起诉,“水军呢,让他们转换思路,捏造一个第三方出来把我摘出去。” “不行啊!”电话对面欲哭无泪。 “简直就是一群废物,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洛叶快要掩饰不住狰狞,“这到底怎么又不行了?!” “我们的水军账号直接都被封了啊!超大规模,一个不漏,几万个账号半个小时里全被封了个一干二净啊!” 洛叶刹红着一张眼,将酒杯狠狠砸向墙壁。 作者有话要说: 不行,感觉怪怪的,我要修一下。 修完了,加了一段后续嘿嘿 第68章 消失之人重出现 安安是一只很胆小的狗。 怕人、怕猫、怕狗,就连吃个饭,看见碗里陌生的刺身它都能被吓得跳起来,张着嘴跟开水壶似的喊。 他的主人为此养得精细,只在天黑和天没亮人少的时候带它出门遛弯,尽量减少让他应激的触发因素。 洛星知道它遭遇过的事情也很心疼,但按照老人的那种养育方法肯定是不行的。 逃避只会让恐惧固化成日常。 一大早,洛星睁开眼。 他现在霸道得不得了,醒来要是看不见顾未州躺在床上,一整天都能拉拉个脸给人瞧。 “今天睡得怎么样呀小美人?”金渐层眯着眼弯着嘴,对着男人俊美的脸颊戳戳来上两口。 小坏蛋,也就仗着猫身口无遮拦,为所欲为。顾未州轻眨眼睫,将帐记在心里。 “还好。”四点钟就起床健身完又回到大床上睁眼躺的男人如是说。 洛星看了看他,用头抵着他的下颌蹭了蹭,“慢慢来,我陪着你。” 说要陪人的猫,转头就去找了其他狗。 洛星推醒哈士奇,“起床,我带你出门遛弯。” 哈士奇之所以这般敏感胆小,与经历脱不了干系,但更多的还是与它的主人有关。 因为它一害怕,它的主人就会过来哄,就会喂它好吃的,久而久之就养成了这副样子。 可能因为小猫救人的形象太过光辉,哈士奇很信任它,乖乖跟着他出了门。 “你看,那是小鸟。”小猫指着树上的麻雀给狗看。 哈士奇颤巍巍的,做贼一般探头探脑地望了过去。鸟像是感知到了注视,扑腾了一下翅膀,就这么一个动作,就将哈士奇惊得想要嚎叫。 没叫起来,因为猫爪子已经糊上脸了。 洛星一个猫猫拳撤回狗叫,粗声说:“不许喊,冷静点。” 比起离得那么远的小鸟,显然是近在咫尺的邪恶金渐层更有威慑力,哈士奇委委屈屈地呜咽了一声。 他哼哼唧唧,洛星就任它哼唧,就站在原地守着它。这么过了许久,那只鸟无语飞走。 “你看,没事吧?它没有伤害你。”洛星这才安抚着摸摸狗头,“不要怕,有我在呢。” 洛星本意是想说,有他在,猫狗们都不会欺负它。可在哈士奇不大的脑容量中处理起来,直接就将小猫和安全感划上了等号。 明明只有那么一点大的猫,却在哈士奇的眼中伟岸了起来。 “这是花,这是花的叶子。”洛星指给它看,让它用鼻尖去触碰花朵的叶片,“很柔软吧?” 哈士奇眼白过多的眼睛呆呆的,许久后一点点亮起,大“汪”了一声。 它几乎没在白天出过门,这一个清晨跟在小猫身后,见识到的东西比以往加起来还要多。 洛星走累了,爬到了哈士奇的背上骑着,指挥着它慢慢往前走。 “你看,世界没有那么可怕对不对?” 和一只狗讲不了什么大道理,但洛星还是告诉它:“这个世界上是会有坏人。” “人坏!”哈士奇打了个响鼻,“剪狗肉。” 洛星抿了下嘴,拍了拍它的头,“但也有好人,就像你的主人一样。” “主人好。”哈士奇毫无犹豫。 “这个世界很可怕,也很好,我们要坚强一点,勇敢一点。”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80节 哈士奇伸出爪子,扒拉了下那朵野花。就在洛星以为它听不懂时,它突然说:“狗要勇敢,保护主人。” 怎么可能不害怕,但它还是跟着小猫走出了屋子。信任是其次,最主要的还是,它意识到了胆小的自己无法保护自己的主人。 它想要改变。 洛星张了张口,莫名想到了自己。 一段关系的平等或许在你想要去弥补时就已经达到了。 剩下的就是努力去做了。 洛星一夹双腿,神气地大爪一挥,“走吧,让我们继续巡山!” 顾未州早在小猫和野狗出门时,就冷着脸打了电话给梧港物业打了招呼。所以安保们在看见一只猫骑着哈士奇下山时,哪怕心里的尖叫声都要掀翻天灵盖,脸上也能维持住得体的表情。 这也太神了。 一群人站得笔直守着岗,眼睛却跟着猫狗走,斜得都要没边了。 好想拍……业主只说不要上前打扰,没说不能拍…… 安保们齐齐停住,彼此对视一眼,在一个人掏出手机之后,顿时齐刷刷地一起跟上。 洛星这段时间已经对着镜头上了许多课,甚至开始有了小猫明星的自觉,总不能真的让顾未州一直养着流浪猫狗们。 他在计划赚钱。 所以看见人家举起摄像头,他就仰起脸,打了招呼。 人,拍好看一点,猫还得接代言。 梧港的工作人员都非常人,不少安保平时就经营着自己的社交账号,涉及业主隐私的部分一概不能提,但单单是他们工作的这个地点,就足以吸引一大批的粉丝关注。 洛星骑着哈士奇遛弯的视频刚一发出就在网上爆火,不少人立马就认出了他的面孔。 【我靠!这不是我们星星猫吗?】 【哈哈哈哈,百分百命中率小猫今天又来整活了?】 这年头,什么流量都不及猫狗。普通人养了只会认胡萝卜的猫都能一夜暴富,更别提这猫的来头本就不小。 一大清早,数个十万点赞量的视频就被推送到了用户手里,就连吃着早饭的警员都看见了。 “嘿,你说这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什么真的假的?”一女警员问。 “喏,你看,这猫真能这么聪明?”男警员眼里有些不信,“会骑狗就算了,还能指挥方向?这些视频的定位地点还都在梧港,是不是剧本剪辑啊?” “这是洛星啊!”女警员认出来了,高兴科普:“不是剧本,这只猫本来就特聪明,之前直播还有讲座里都露过面的,还会算2+3等于几呢!” 周铮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听见这个名字顿了一下,“洛星?” “对!”女警是个忠实猫奴,“老大你不玩手机不知道,这只猫现在可火了。”她也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小猫的照片和视频片段给他看,“被称为胡萝卜纸巾挑战第一猫。” 屏幕上一个棕色卷发的男人正指挥着一只金渐层认东西,男人每报一样,小猫都能准确无误地拍上去。 “是不是特聪明?这得训多久啊?” 男警也凑热闹看了过来,和女警一起啧啧称奇,“这真不是p的?” “怎么可能,这是直播,我当时全程看着呢。” 周铮的关注点却不是这猫有多聪明,而是这个直播里出现的一人一猫他都认识。 周逐英,他的中学同学。 金渐层,曾在极星集团里见过的猫。 不过一个月的时间,这只猫就长大了不少,看起来头圆脸圆,再也不尖嘴猴腮了。 顾未州竟然真的一直养着这只猫,甚至为它取了洛星的名字? 周铮拉开椅子坐了下去,一只腿跷着思索。 这不像是顾未州的为人。 在极星集团相遇时,他在顾未州助理的“不经意”里听见了那只猫叫洛星,下意识认定了这是顾未州的布局——用一只猫做引子,借机撬动他的情绪,好让他点头合作。 这个男人薄情寡性,擅拿人心,周铮也的确如他所愿,妥协了一次。 但现在看来,当时的“不经意”或许真的只是不经意。 顾未州是真的养了一只猫,叫“洛星”。 周铮眼睫微沉,平凡的面容莫名摄人。 女警扭头想和他说话,视线相遇看见他的脸色时,原本笑盈盈的脸愣了一下。 周铮恢复温和,抬头问:“怎么了?” “啊……”女警回神,忙说:“这些有钱人可真是奇怪。” “有钱人的想法常人无法理解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周铮笑着说:“但你指的具体是什么?” 女警划拉着手机,找到珍藏的照片,点开说:“你看这个小孩是不是很好看?妈呀真的太帅了,又干净又漂亮,而且才十九岁。” 男警无语地咽下包子,“长得帅就长得帅呗,这和奇怪又有什么关系?” “哎呀我不是说长得帅奇怪,是这个人的名字奇怪,他也叫洛星!” “啥?洛星不是一只猫的名字吗?” “对啊哈哈,就是顾未州养了一只猫叫洛星,然后顾家的小孩也叫洛星。你说奇不奇怪?” 女警:“而且我听网上说,这个小孩就是顾未州的那个嘛,说是都已经订下了,光明正大的恋人关系。” “怎么有人给自己的小猫取自己恋人的名字啊……”她莫名有点姨母笑,“但是想一想,又感觉好好嗑……” 男警搞不懂她的好嗑是什么意思,受不了似的翻了个白眼去看自己老大,“头儿,你说这有钱人是怪奇怪的……头儿?” 周铮拿过女人手上的手机,举到自己面前。 “老大?”女警也有点懵。 “你说他叫什么?” “洛星啊,洛水的洛,星星的星。这两天在网上可火了,还没正式出道,话题度就已经拉满了。” 她说起这个莫名又有点骄傲,跟追星似的,兴冲冲地低下身划着屏幕翻找,“你看这几张,是刚拍的杂志封面,是不是特好看?这小孩好像是混血,真的太会长了,金发碧眼的东方人,简直是中西方都能get到的好看。” “你说他叫洛星。” 周铮的语气莫名有些发飘,女警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对啊……我还和户籍处的同事确定过呢,就前几天才移民进来的,身份证估计还没办下来,但名字就叫洛星。” 周铮将手机丢给她,打开自己的电脑登录内网户籍,输入了洛星的名字。 资料一帧一帧加载出来,曾经被抹去一切消失于资料库中的人,慢慢浮现出来。 不是墓碑上的,不是照片里的,他如此鲜活的,再度出现于周铮的生命之中。 男人轻轻“哈”了口气,“洛星。”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还记得周铮吗[眼镜] 来吧,猜一猜[眼镜] 好久没发小红包了,评论区随机掉落到下一章更新!!一万营养液的加更放明天吧,今天要带我家猫洗澡 第69章 你给我买了房子 洛星收到了自己的身份证,是被熟人送上门的。 他这一上午,钢琴课接着插花课,看着安排挺满,实际氛围很是轻松。 老师们知道雇主家里的这个小孩情况不一样,课程都以体验为主,也没有什么必要的考核标准,再加上对着这么一张赏心悦目的脸,能心情不好才是奇怪。 “这枝插在这里可以吗?”洛星手里拿着一枝蝴蝶兰,有些犹豫地不敢下手。 他身形偏瘦,肩线却很漂亮,细碎的金发松松垂在额前,遮住一点眉骨,衬得那双眼睛如被晨雾笼罩的朦胧宝石。 “老师?”洛星疑惑地又问了一声。 插花师恍然回神,将目光从少年的脸上移到花上,掩饰地清了下嗓子,“可以呀,为什么不可以?” 名贵的花材拥簇着挤在一个中古花瓶里,主次不分,高低线条互相打架,一点留白也没有,能看出少年没有什么艺术上的审美。 但那又怎样,他自己长得就跟艺术一样。 插花师捂住砰砰直跳的小心脏,柔着嗓子指导说:“但是你看,如果我将这里的花头全都打掉,只保留主枝……” “可是它们都很好看。”洛星有点可惜,“都剪掉不是太浪费了吗?” 他摸了摸手里的花朵,虽然觉得这些东西华而不实,但真的很美,“就这么插不行吗?” 行,怎么不行! 插花师看着少年微微下垂的眼睛,丢掉审美原则无脑附和着说:“你说的对,是很浪费,这样吧,我教你这么弄。” 精心修剪后的花枝被指导着插入瓶中,余下的边角花枝被拥簇着塞进了另一瓶里,一瓶花变成了两瓶花,洛星满眼喜悦地举起自己吵人眼睛的作品,“我觉得这样也很好看。” 插花师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连连点头,“你说得都对。” 洛星抱起两个花瓶就往外跑,“顾未州,顾未州你快看!” 本该丢掉的花朵又插了一瓶出来,洛星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才。 他跑到书房没人,跑到卧室没人,又哒哒哒往楼下跑,“顾未州?” 客厅里弥漫着淡淡的清苦茶香,与低低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 洛星站在入口处顿住,才看见沙发那边有人。 顾未州的身形微微后靠,却没坐实,眼帘漫不经心地微垂着,显得有些疏冷。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人,从洛星的视角看过去只能瞧见圆圆的后脑勺。 两人听见声响,均是看了过去。顾未州率先站起身,朝着少年走了过去,“下课了?” 洛星左手一瓶花右手一瓶花,小猫点头,“昂,老师还没走,我想让你看一下这个……”他说着又来劲了,献宝一样举着两瓶花问:“你觉得哪个好看?”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81节 顾未州轻薄的眼皮一扫,无法昧着良心回:“这个。” “啊?”洛星小脸一愣,“那这一瓶不好看吗?” “不,也很好,只是不同的好看。” “对吧!我也觉得这瓶还是挺好看的。”他扬着的脸上满是骄傲,“这些本来是要丢掉的,我觉得很浪费就又插了一瓶出来。” “真厉害。”顾未州摸了把他的脸,很自然地接过一个花瓶,拉着他的手往前走,“这位是周峥警官,来为你送身份证资料的。” 周铮早就站了起来,没有急着上前,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从顾未州捏在洛星脸颊上的那一下掠过,又落到两人交握的手上,“你好,我叫周峥,峥嵘的峥。” 洛星看见熟人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察觉到掌心被捏紧传来的微微痛意,这才清了下嗓子,“你好,我是洛星,洛——” “洛水的洛,星星的星。”周铮笑着接道。 洛星被抢了台词,愣了一下,“对。” 怀里的花瓶被顾未州接过依次放在茶几上,男人拉着他坐下去,语气缓缓说:“周警官既已送到东西,不如早些回去吧。” “不急。”周铮勾了下唇角,坐回原位,“我们的事情不是还未说完吗?” 他说是和顾未州的事情,视线却移向洛星,将信封推了过去,“洛星小朋友,这是你的身份资料。” 洛星还有点懵,主要是还没反应过来周峥的变化。 他的记忆里周铮还是个呆头呆脑读书的少年,可突然的,他摇身一变,成了个一点也不呆了的警察? “谢谢……”洛星挠了挠脸,接过东西拆了起来。 顾未州微笑,“这么点东西,竟能劳烦你送一趟。” “应该的。”周铮也意味不明地笑了,“顺道来看看老同学。” 洛星并不清楚两人之间暗潮汹涌,他拿起自己的身份证,目光落在那一串代表身份的编号上时,心里忽然生出一点说不清的感慨。 出生日期虽然相同,却不是同一串数字了。 他真的死过一次了。 顾未州捏了捏他的后颈,洛星收起怅然,仰头问:“这个地址是谁的啊?” “给你在度假区买了房子,户口也落在那边。” “你给我买了房子?”洛星坐直了身。 “嗯。” “你给我买了房子!”洛星不可置信地睁圆眼睛,“我有房子了?”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顾未州低头,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梧港这个也可以过户给你。” 洛星突然站起来,蹬蹬跑向厨房喊:“盖比,盖比,我有房子了!”快乐的声音绕了一圈,又小跑回来,少年两只眼亮亮的扑趴到顾未州的身旁,仰着脑袋看人,“你给我买了房子!” 顾未州失笑,“早知道房子能让你这么开心,就多买几套了。” 简直能幻视小猫开心地摇晃尾巴。 “好了,客人还在呢。”顾未州拍了拍少年的脑袋,侧眸看向周峥,“抱歉,小孩有点没心数。” “我才不是小孩!”洛星拍掉男人的手。 周铮一直看着二人互动,脸上神色不明,闻言笑说:“正常的,我拥有第一套房子时也是这般激动。小朋友很开朗,与我认识的一位朋友十分相像。” 洛星本还沉浸在自己有猫窝了的兴奋里,听到对方这么说,突然警惕,“啊?是吗。” 到底还有着被送去切片的意识,洛星正襟危坐,“这么巧啊?” 周铮:“可不是,特别巧。” 警察掏出钱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来递给对方,“我的那位朋友也叫洛星,也是2月4日生,甚至模样都与你十分相像。” 洛星接过东西,那是张班级合照,被裁剪过留下了不大不小的一部分。 他没觉有人会将这种照片放进钱包里奇怪,满脑子都在急速运转想着说辞,“哈哈哈,也还好吧,也不是特别像。” 反正这种事死无对证的,小猫心虚地睁着眼说瞎话。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顾未州淡淡开口:“地球上几十亿的人口,长得相像也没什么奇怪的。” 周峥紧紧盯着两人,他看见少年目光闪烁,看见男人目光淡然,忽而笑了,也跟着说:“你说得对,的确不奇怪。” 才怪。 洛星觉得气氛怪怪的,有点想跑。 不知道为什么,周铮的样子明明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眉眼里多了些岁月的痕迹,可他的气质却天翻地覆,给人以极大的压迫感。 顾未州掌心握着少年的腰肢,淡然道:“时间不早了,周警官要留下用餐吗?” 周峥说:“今天就不叨扰了。” 他站起身,微微俯身弯腰,伸出手道:“下次吧,下次我请洛星小朋友吃饭。” 左一个小朋友,右一个小朋友,这人简直变得比顾未州还怪……洛星直板板地递出掌心,“呃,谢谢。” 周铮握住掌中的那只手,少年的手心偏软,几乎没有茧,骨节也不硬。一只一点苦也没有吃过,甚至连使用痕迹都很少的手。 不像,与洛星的手一点都不像。 洛星的手虽然细长,却不是这种新生一般的柔软。他的骨节与指腹有着一层经年累月握笔磨出来的薄茧。 “你的学习成绩怎么样?”周铮突然问。 那一届的高考前三齐聚一堂,又漂亮又聪明的探花同学对自己的成绩非常自信,“挺好的!” “是吗?”周铮笑了,“真看不出来。” 洛星斜着眼飞了个视线过去。 你啥意思?啥叫看不出来?呵,别忘了星哥可是年年都压着你分呢!就高考那一次被你小子政治加分超了1分而已! “小朋友的手这般干净,看着不像爱读书写字的。” 顾未州五指捏住周峥的手腕,没怎么用力,“周警官闲着无事不如多办案,怎么追着我家小孩问东问西?” 周峥总算松了手,打趣道:“顾先生还真是从一而终的……”小心眼。 顾未州握回少年的掌心,抽出张纸巾慢慢擦着,“慢走,不送。” 直到周峥走了有一会儿,洛星才从紧张里缓过神,“我怎么感觉,周峥现在怪怪的?” 具体怎么怪,洛星也说不上来。但和他说话时,莫名有点不自在,像被鹰隼盯上了似的。 “我又没犯法。”洛星嘀咕,怎么感觉自己是被审问的犯人…… “不理他。”顾未州要让梧港更换安保,竟然看见警车就放行了。 “他来干什么的?”洛星还在好奇这个,“就给我送身份证吗?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洛星刚一问完,看见男人那华美的脸上一副熟悉的风轻云淡表情,立马眼梢一吊起来,“不许瞒我!你敢瞒我试试呢!” 少年凶恶地晃晃拳头,大有男人敢再看扁他,他就让他也变得扁扁的!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加更! 第70章 让我们买起来吧 顾未州也没想刻意地瞒着洛星什么事情,只是觉得没有必要罢了。 告诉对方也解决不了问题,不过是徒增烦恼。 当然,这种心态本身就过于高傲,肯定不能让少年知晓。 “周峥与我有着合作。” 顾未州避重就轻,说了他多年来找寻洛叶把柄的事情。 洛星怔怔听完,“所以是有人帮助洛叶清扫了犯罪证据吗?” 艾顿公学作为国际知名的私立中学,三步一监控五步一安保的说法可能是有些夸张,但安保密度与管理流程摆在那里。就像当年顾未州被关进仓库的那件事一样,若非有人刻意遮掩、内外配合,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能让这样的一所学校罔顾事实,删去监控,此人权势多大自然可以想象。 “那些倒也都是其次了。”顾未州目光淡淡下沉,眼里微冷,“洛叶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洛星抱着枕头坐在沙发上,屈起的脚趾互相踩了踩,他低头看着抱枕上的纹路,小声问了一句:“是什么?” 顾未州静了片刻,声音平平落下:“蒋素素替他做了伪证。” 那天是毕业舞会,许多家长都受邀到校观礼、参观,现场媒体也在。 “她说,他一直陪在她的身边接受采访。” 抱枕上的纹路好似开出花来了,洛星盯得太久,眼睛都开始发涩,酸意也从鼻梁根处一点点攀了上来。 “洛星。”男人张开臂弯,声音低沉而可靠,“过来。” 洛星的肩头轻轻一颤,他吸了吸鼻子,踩着沙发跨坐进了男人怀中,将脑袋垂在他的肩窝里。 顾未州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摩挲着他的后颈,从发根抚下去,又缓缓回到原处,一下一下的轻轻安抚着。 “不要难过。” 洛星嗓音闷声闷气的,下意识地倔强反驳:“我没有难过……好吧,我只有一点点难过。” 从十三岁到十八岁,这种偏心,洛星早就已经习惯了。 血缘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没有血缘也可以是家人,有血缘也不一定就是亲人。 “我只是有点不甘心。” “我知道。”顾未州侧过脸,薄唇轻轻落在他的脸颊,“你有我。” “为什么啊?”洛星狠狠抱紧男人的肩膀,“我是做错了什么吗?” “你什么都没有做错。”顾未州捏起他的脸,认真地告诉他,“你非常好。” “想知道那个女人的下场如何吗?” 洛星缓了口气,鼻尖微红着瓮声问:“哪个女人?”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82节 “将你掉包并丢在福利院的那个女人,洛叶的生母。”顾未州把他的脑袋摁回怀中,“破产,离婚,坐牢,哪怕进了监狱,我也要她不得好活。” 即便如此,这份恨意也依然无法终结,“洛正华,蒋素素,这些人我都会送他们进去。” 洛星抬起头,看着这个男人梦幻般的黛紫色眼睛,那里倒映着一个身影,完完全全地包裹着。 “你这个笨蛋。”洛星红着眼眶去撞他的额头,“你这个大笨蛋!” 有人替他背负着所有,憎恨地活在人间许久。 这么的小心眼又记仇,可是怎么办,他真的好喜欢这个男人。 “你是不是故意的?”洛星去拉扯他的脸,“你就是故意的。” 男人微微闭着眼睛,睫毛看上去又长又软,高挺的鼻梁与深刻的颌骨,没有一处不是好看的恰如其分。 “故意什么?” 洛星一点也不难过了,语气忿忿的,“你就想让我心疼你……” 顾未州看着他,长视不瞬,“那你心疼我吗。” 废话,心疼得都要死掉了。 这个男人一点一点的,掌控了洛星的所有。 洛星前面的人生没有人管,小草一般坚韧地自己长大了,却在如今被安排了个明明白白。 艺术课,文化课,形体课,他的每天都满满当当,无比充实。稍微对什么露出一点感兴趣的意思,第二天就有相关的老师前来报道。 洛星从最初的“学不好就会内疚”,到如今彻底地卸下了那份负罪感,开始在不同的课程里找到乐趣,完完全全地沉浸其中、开始享受。 他像一只快乐的小鸟,拥有美丽而安全的鸟笼,还有无边无际的自由。 “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去吗?”洛星坐在换衣凳上问。 有了身份证,他终于敢光明正大地出门了。今天要和盖比一起外出采购,毕竟年关将近,家里要添置的东西多得很。 顾未州为他挑选着衣物,修长到近乎夸张的手指拿着一件酒红色的毛衣,“我今天有个会议无法推脱。” 洛星瘪了下嘴有些不满,“你怎么成天就是开会呀?” 顾未州薄唇勾起弧度,抬手在他额前按了一下,语气带着调侃,“这么黏着我啊?” 到底谁黏人了!洛星耳根一热,抢过衣服抱进怀里,嘴上还要逞强,“滚滚滚,不许看我换衣服。” “我也没说要看。” “你再叭叭我就揍你!”少年气急败坏地踢了他一脚。 顾未州身形都没晃一下,眉梢微挑,“小美人儿,脾气倒是越来越大了。” “!” 当猫时口无遮拦吐出的话被这么回旋着扎了回来,洛星白生生的一张脸红得脖颈都跟着烧了起来。 当猫和当人,那胆子是一个天一个地,星星猫英勇无畏,星星人怂怂地坐上了车。 顾未州和司机保镖打了招呼,倾身下来敲了敲窗。 “干嘛?” 车窗下来,洛星板着的脸上热意一直就没下去过。 “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买得多让店家直接送过来就行。” “哦。”洛星绷着脸,没绷住,嘿嘿笑了一声:“那我要使劲地刷哦。” 顾未州好笑地摸了把他的脸,“多使劲都可以。” 男人站在光亮里,光顺着他的眉骨滑落,眼尾生得狭长又锋芒,好看得不得了。 洛星眼神游移来游移去,略微伸了点头过去,在犹豫着要不要上去嘬一口。 没等他害臊纠结完,男人的嘴唇就已经落了下来,优美的唇珠贴在唇畔,醇厚的嗓音低低响起,“玩得开心些。” 心脏甜蜜得都要爆炸,洛星慌忙摁下车窗,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缩回了座椅里。 盖比坐在他身旁,满脸的姨母笑毫不遮掩。 一直到开出梧港,洛星才勉强镇定,想要找回面子,“咳,我们先去买对联吧。” “都听你的。”女佣笑眯眯的。 她虽然在紫荆市生活了许多年,但正儿八经的新年是没有过过的。 即便再厌恶顾家老宅,顾未州的年三十也肯定是要回去的,不过哪怕是不回去,这个家里也不会有什么新年的气氛。 如今却不同了。 这个家里迎来了一个热闹的主人。 “你看这个怎么样?”洛星提着两个小小的对联,“我们可以贴在后山的猫屋那边。” 盖比出门后有些拘束,她中文几乎不会,只看着模样点了点头,“挺好的。” 洛星却没敷衍,指着一个字教她认说:“这个对联的大概意思是平安健康,你看,这是不是你前几天学的那个‘安’字。” 盖比定睛去看,是觉得有些熟悉,“那个是‘平’吗?” “对,你很厉害啊。”洛星夸她,“发音也很准。我们多看看,家里有那么多的门,多买一些全都贴上。” 活了五十多年,盖比几乎从未得到过夸奖。想学中文的念头其实很早就有,但一直以来似乎也没有什么必要。 她弯着眼睛,注视着眼前滔滔不绝的少年,他的塔加洛语越说越流利,热情洋溢的模样感染了盖比,也开始主动挑选着需要的物品。 “你说我给顾未州买什么新年礼物比较好?”洛星犹豫问。 “我觉得你送什么先生都会喜欢的。”盖比毫不怀疑。 说着这么说,但礼物肯定是要仔细挑选的。 他们从年货区买到商场,进了一家店开始挑选。 几乎实在他踏进店门的那一刻,惯常察言观色的销售就围了上了,眉开眼笑道:“欢迎光临,有什么能够帮到您?” 不知道自己这一身行头加起来大几十万的洛星心里还惊叹现在人的服务态度可真好,“我想给朋友选礼物,但不太清楚要买什么……他也不缺衣服什么的。” “那我建议您可以从对方的爱好入手,比如喜欢滑雪的话,可以……” 洛星一边应着,一边不忘回头招呼盖比,唰的一声掏出张亮灿灿的黑卡来,小脸上格外大方,“你也挑几件喜欢的!今天我来付钱!” 销售本就热情的态度在看见这张卡时几乎都要笑出花来,他扬起手招呼另一同伴,“快来服务这位女士。” 少年被引着往用品那里去了,临走还认真回头:“我马上就回来哦。” 盖比失笑,她虽是女佣,却跟在顾未州身边许久,一旦被人认出来就都是逢迎的态度。 她不爱出门,但家里吃的用的,哪个不是顶尖的,对待这种场所其实比洛星来得还要更适应一些,对吊牌上的数字心里也毫无波澜。 “您想看些什么?”销售听见少年与她沟通的语言,也切了英语问。 盖比不打算花主人的钱,也不想拂了小家伙的意,打算看几个就推脱不喜欢,便随手指了个包说:“那个吧。” “好的,您稍等。”销售取过样品,为盖比做着介绍,女佣心不在焉地听了一会,正打算去找少年,就听一道女声传来,“把这包拿给我看看。” 销售忙点头问好:“洛夫人,请您稍等,我正在服务——” “等什么?”蒋素素屈起指尖掩了下鼻子,美目嫌弃,“一个女佣罢了,你真当她能买得起?” 作者有话要说: 加更来啦!! 第71章 全都给我装起来 蒋素素近来的日子有些不好过。 洛正华卷走了她名下几乎所有可动用的资金转移到了境外,人也一走了之。周逐英又死死卡着她的合约,不解约、不放人,也不再给任何商演和通告。 表面上她还挂着洛太太、影后的名头,实际上却被彻底架空,进退两难。 好在还有个洛叶。 对方要命的把柄在她手里攥着,有这么一个备用金库在,她总算还能勉强维持住最后一点底气。 她不是没有动过念头,索性将那份证据开出天价卖给顾未州。只是这样一来,无异于亲手坐实了自己当年伪证,届时不仅牢狱之灾难逃,还会牵扯出替他们抹平证据的上头人物。真要到了那一步,只怕是连死都找不到全尸。 洛叶对此也心知肚明,这么多年他们互相攥着对方命门,勉强维持着表面上的和平。 但洛叶最近的态度越来越敷衍了,说是给她订了行程出国散心,实际就是打发罢了。 只不过继续留在国内也确实憋闷,蒋素素索性顺着他的意思出了趟国,大半个月的时间她找寻洛正华的踪迹,也懒得看社交媒体,几乎是离群索居,直到今天才在机场落地。 想到洛叶这个贱种,她在心底冷笑一声,抱着刷爆对方卡的念头,径直走进商场。 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缝,晦气起来,简直看什么都不顺眼,看什么都能添堵。 一个女佣罢了,竟敢在奢侈品店里挑挑拣拣,像个正经客人一样站在柜台前。 “怎么,顾未州开的工资这么高,让下人都能买得起包了?” 蒋素素的助理也是个赴炎附势的,惯会狗腿,顺着话头笑着附和:“可不是嘛,现在有些人真就仗着跟对了主子,也把自己当成人物了。” 这话虽然骂了盖比,却顺带着捧了一把顾未州。 蒋素素心里暗骂自己身边全是这种蠢货,可当前情况下,她也不敢真的去触顾未州的霉头。 涂着艳红指甲的修长手指轻轻掩着口鼻,微蹙的眉间带着明显的嫌弃。她自己也分不清,是嫌弃这助理蠢笨,还是嫌弃这女佣晦气,只觉一股不耐烦顺着胸口慢慢涌了上来。 她撇了撇嘴,指尖一抬,“把那包拿我瞧瞧。” 这群人嘀嘀咕咕了半天,盖比实际上也没听懂几个字。但她连顾未州的神色都能揣摩出几分,更何况是脸上写着明晃晃鄙夷的他们。 “女士,你看?”销售忌惮刚刚那位少年手上的黑卡,对盖比的态度倒也算不上失礼,只是盖比看了这么久了一点想买的意思也没有,到底是让他生出一些轻视来。 女佣罢了,哪怕主家真的愿意为她买单,估摸着也只是顺带应付,不是他们的目标人群。 盖比认出蒋素素了,“给她吧。” 她的确只是个女佣,只是这个女佣收拾掌管着主人家里大大小小的家庭事物,经手的哪件物品都不是寻常东西。 对这么个摆出来都不需要配货就能买的包,她实在不觉有什么大不了的。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83节 她只是看着蒋素素,老实巴交的脸上没有被嫌弃的难堪,倒是有些狐疑。 蒋素素被她这莫名其妙的眼神与轻描淡写的态度弄得浑身都不自在,都没有什么获胜感。 顾未州惯会让人不快活,家里的佣人也随主子,狗屎似的让人不爽。 她挥了下手,“算了,被佣人拎过的东西,不要了。” “盖比,你找到喜欢的了吗?”少年清亮的声音与女人的话语交织在一起。 蒋素素一怔,恍惚觉得自己听错了。 盖比一个转头,脸上露出一些紧张来,小跑过去拉着少年的手,想要带他走。 “怎么了?”洛星抱着一堆东西被拉得踉跄,“我还没付钱呢。” 盖比只是猜测,但这么一点猜测就让她感到无比难过,“我们改天再来买吧。” “有谁欺负你了?”洛星看着她的眼眶问。 盖比摇摇头,甚至踮着脚地去捂少年的眼睛,念叨着想让他走,“这里不好,这里不好,我们不在这里。” 只是不等她将少年怀里的东西一一放回去,便听有道女声惊愕的不确定问:“你是谁?” 洛星拉开眼睛上粗糙的掌心,目光循着声音看了过去。 十二年过去了,蒋素素还是那样好看。 她是典型的浓颜系美人,眉眼饱满而有骨感,一颦一笑都如盛放的牡丹。岁月在她身下留下的轻轻痕迹,也掩不住天生带来的明艳感。 大概没有小孩子会不渴望母亲,更何况是这样一个长相美好的母亲,十三岁那年第一眼看见她,洛星是有些想哭的。 他大概是哭了的,记不清了,那段日子已经不想再记起来了。 时光短暂又漫长,它隔着一条坠落的性命。 洛星看了蒋素素一眼,在女人惊惧惝恍而又说不清的复杂注视里,他低下头,问盖比:“是因为担心我?” 女佣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宽厚的嘴唇抿出一个不怎么开怀的弧度。 “这有什么啊。”洛星故作夸张地叹了口气,“我还以为是你被欺负了呢,都要打电话给顾未州告状了。” 盖比被他逗笑了,立马接了一个“no”,对待小猫般叮嘱说:“先生在工作,不要打扰他。” 洛星不以为意般撇撇嘴,“那我尽量吧。” 女佣握着少年的手腕,观察着他的表情,大有他露出一点难过的神情,就立马走路的意思。 洛星心里没有触动那是假的,但失望积攒到达了一个点,就突然全都垮掉了。 当你对一件事不再抱有期待,你就会觉得无所谓了。当你对一个人不再抱有期待,那就真的,只是陌生人了。 他问满眼都是自己的女佣,“你刚刚看中了哪个?” 盖比见他神情不似逞强,松了气又忙说:“哪个都没看中,我又不出门,买这些包做什么?” “怎就不出门了,以后我们要经常出去玩的。” 洛星忽视掉蒋素素,“唰”的一声亮出黑卡,问销售:“她刚刚看了哪些?” 销售被黑卡闪了闪眼,拎着手上的包如拎烫手山芋,“这……” 他不敢得罪蒋素素,也同样不敢得罪这新面孔的黑卡用户,先低声让洛星稍等,再问女人道:“洛太太,这个包您确定不要了吗?” 蒋素素从凝滞中回神,瞳孔猛然放大,她往前两步攥紧洛星的手腕,声音近乎尖厉问:“你是谁?” 盖比也猛地抓住她的手,一惯害怕起冲突的人声色俱厉地喊出一声蹩脚的中文:“走!走开!” 她做惯了活儿,手劲哪里是蒋素素这种养尊处优多年的贵妇人能比拟的,一把就将女人的手撕吧开甩在一边,“滚开!” 盖比握起少年的手腕,看他白皙的皮肤被抓住红痕,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没事,不疼。”洛星安抚着拍了拍她的手,在蒋素素惊愕的面容中,平静说:“我是洛星。” 蒋素素心神一震,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跟着喃喃道:“你是洛星……”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是洛星呢。 可是太像了,声音,样貌,都太像了。 他长得如此像她唯一的那个孩子,那个死掉的孩子。 洛星不想和她说话,他不是蛮不讲理的性格,也鲜少去做仗势欺人的事情,今天却凶狠起来,两条细眉一拧,问销售:“什么叫她确定不要了?这个包不是我们先看上了的吗?为什么要等人家不要了才给我们?” 他这么一张少年气的脸,生起气来也格外鲜活,不开心写得明明白白。 一直跟在他身后服务的另一销售赶忙圆场,“实在抱歉,这款包包的现货只有一个,刚刚这两位顾客有需求冲突,我们是在调解——” “怎么就需求冲突了?”洛星不依不饶了,“做事不得讲个先来后到吗?” 他啪的一声把黑卡拍在桌上,鼓着一口气逞强凶恶道:“你们就是欺负盖比是不是?” 和那些不顾及盖比语言不通的人不同,他一直用着英语,“有什么了不起的?谁说我们买不起了?” 他努力撑开眼睛,让自己显得更有气势一些,“都是凭劳动赚的钱,你凭什么歧视她?” 店长早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去查了身份信息,恰巧接到商场通知说地主家的太子爷今天会来消费,两者一匹配就搭上了,急忙过来道歉:“顾少爷,真对不起,是我们这边处理失误。” “什么顾少爷?我姓洛!”洛星板着脸反驳。 “咦?您不是顾未州先生家里的吗?” “顾未州是我家里的还差不多!”洛星情绪上头不管不顾,“你别扯什么顾未州不顾未州的,这是盖比的事情,关顾未州什么事啊?” 怎么能这么过分啊,如果她不是顾未州的佣人,她就要遭受这样的欺负吗? “你们必须给盖比道歉,给盖比这个人道歉!”洛星气得脑子乱七八糟响,“你们这么害怕顾未州,今天要是不给我个满意的答复,我立马就把顾未州给喊过来!” 蒋素素从怔愣中回神,又觉他和洛星不是太相像了。 那个孩子懂礼,知分寸,站在角落里从不出风头。哪怕是被当众刁难,也只是白着一张脸低头看着地上,从不会像这般,如只张牙舞爪的猫似的要把世界掀翻。 一旦这么想,那一切的阴谋论就都上来了。 蒋素素抚定胸膛,挽好鬓角微乱的发丝,笑着大方说:“也是我不好,这样吧,这个包由我来买单,送给盖比。” “不不不,这是本店的失误,真是抱歉,我们将无偿赠与盖比女士该物品,还请您消消气。” 店主示意两个销售都过来给盖比道歉,女佣的脚步忍不住想要后退时,被少年的臂膀拦住。 洛星肃着一张略带稚气的脸,“我们不要了。” 店主微愣,正想再找法子寻求谅解,就见少年把手一抬,指着店里所有的东西说:“除了这个包,把其余的东西全都给我装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全场的消费,有猫少爷买单! 猫猫刷卡() 第72章 小手一挥钱没了 洛星或者是气,或者是什么,反正是上头了。 话刚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但怎么办,脾气都发了,这个时候再撤回好像太丢脸了。 少年努力地绷着脸,努力不让脸垮下去。努力在众人齐刷刷的震惊眼神里,努力不跑。 淡定!洛星!你又不是买不起! 等等,我真的买得起吗,这要多少钱,这张卡够吗? 洛星挥舞的手臂往下一坠,目光强忍着不要漂移,“包……都包起来。” 呜呼哀哉,想钻地缝里兮。 “洛星先生,您是说所有吗?”店主笑得如看见蜜般,苍蝇搓手。 怎么办……要不要反悔。 “对。”洛星硬着头皮应声,几乎要嘎巴一声死在那了,“所有。” 店主的笑容瞬间灿烂到不像个人,连声应着“好的好的”,转身就开始指挥人打包,语速快得像怕他反悔。销售们动作麻利,手套一戴,防尘袋一展,仿佛生怕慢一秒就错过什么天降横财。 盖比在一旁彻底傻住了,下意识拉了拉洛星的袖口,声音压得怪低的:“星星……这个……” “没事!”有人比他慌,洛星就不慌了,少年握着她的手,脸上故作镇定大方,“能用的东西都带回家,不能用的就拿去送人嘛。” 他左手挑起一个正在打包的桃红色包包,“你看,这个就能让你买菜的时候拎。” 家里的食材都是空运送来的,盖比从不出门买菜,这时却脑回路被带歪了道:“但这也装不下菜啊。” 也是哈…… 洛星右手拎起一个大点的托特包,“那这个,这个肯定能装一点,这个多少钱?”他问销售。 “洛先生,这款打完折五万多。” 洛星脸差点就没绷住裂开,拎起左手那个包问:“……这个呢?” “这个打完折十七万。” 不是,凭啥啊?你抢钱啊! 洛星当即就不想要了,这个逼他装不来。 只是不等他开口,蒋素素便拍拍双手,示意店里忙碌的人停下来,“行了,别包了。小孩子跟大人赌气,你们也当真了。” 她这时做的一副贴心知礼模样,笑着想上前拉洛星的手,被盖比一个警惕挡在身前。 蒋素素不动声色地蹙了下眉,又笑着说:“你与我斗气也没必要让他们赚钱。” “谁和你斗气了?”洛星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话,“我才懒得理你。” 他明亮的眼睛令蒋素素再度怔愣,只能听他说:“和你不你的有什么关系?今天不管是谁,这样对盖比就是不对的。” 他在剥夺她的特殊性,好似她不是他的什么人,只是一个歧视自己朋友的路人。 事实上他们也的确是陌生人。 人死如灯灭,这只是一个长得与洛星十分相像,被顾未州找来的人。蒋素素在心里这样告诫自己,要小心,不能中圈套,不能被牵着鼻子走。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84节 可听他这样说,蒋素素的心里还是莫名空了一块似的。 他和他长得太像了,顾未州的计谋实在是厉害。 “是是是,是我们处理不当,我们会加强店员培训的。”店主忙附和。 “你也知道是你们的错啊?”洛星立马蹬鼻子上脸,强装生气,“我要联系你们领导,我虽然买了东西但不能给你们算绩效什么的。” “当然不会,这次的销售业务直接归属总部。”突然横插了一个外国人的声音进来,“我是本区的负责人,关于这件事的后续处理会为您持续跟进,请您放心。” 洛星拉着盖比站在原地,肃着一张脸听他的处理措施,勉强满意。 “那只有这个包不要是吗?”负责人问。 洛星点点头,腮帮子都有点气鼓鼓的,“这个不要了,被坏人碰过了。” 蒋素素勾了勾唇,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你这小家伙,我倒也罪不至此吧?怎么就是坏人了?” 洛星没有接她的虚与委蛇,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格外认真,令在社交场上八面玲珑的蒋素素僵住了脸。 “不是吗?”洛星反问道,他的声音不高,也不尖锐,脸上的表情也格外平静,“一个人是什么样的人,只有自己最清楚了。” 说罢,他垂下眼睛,目光落到地面,指尖无意识地捏紧又松开,“我付了款是不是就能先走了?” “当然。”负责人拿出机器说:“您提供一个地址,我们会将东西打包送到位置。” 洛星盯着pos机,如临大敌…… 他咽了咽口水,猫爪子在心里疯狂抓挠:不能怂!不能怂!大侠是不能跑单的! 他递出卡,大义赴死,“刷吧。” 好在顾未州很靠谱,这卡真的刷不完。 洛星木着脸在几张加起来四千多万的小票上依次签了字,木着脸把单子一并收好,又木着脸提着几个大包小包出了门。 “您慢走,其余物品稍后就会送达。”负责人鞠躬送走他,又看了看蒋素素一眼,“洛夫人,您还有事吗?现在店里只剩下盖比女士不需要的那款包了,您看看还需要吗?” 这话说得可真毫不客气,蒋素素脸都气白了一瞬。 她助理的智商竟能听懂人家言下之意,怒而斥道:“你怎么说话的?当我们素素姐是什么人?我们会捡别人不要的东西吗?” 明明是她不要那个包,怎么反倒成了她捡别人不要的包? 要不是顾忌影响,蒋素素简直要抽他一嘴巴子。 刚刚是闭店处理订单的,此时洛星一走,店门又开,许多人都看热闹似的望了进来。 蒋素素话都懒得说,扭身就走,只留下了那只无辜受了牵连的包包。 “您慢走。”负责人说完,进店处理了销售和店长,遂才掏出电话来,“顾先生,这些东西直接送到极星大楼吗?” 顾未州坐在椅子里,长腿随意交叠着,指尖夹着雪茄停在唇侧,“他买完了?” “是的,洛星先生已经出商场了。” 洛星拉着盖比钻进车,像只局促的猫似的将身子团进后座。 “您要回家吗?”司机问。 “……去极星。”洛星说。 到了地方,盖比表示要回家,洛星就让司机送她,自己等顾未州下班再走。 他上次来还是猫形,还以为进门要填资料什么的,谁知远远的就有人迎了过来,“您走这边。” “你认识我?”洛星愣了一下。 “极星上下谁不认识您。”那人笑着摁下顾未州的专属电梯,“顾总早就打过招呼了。” 洛星挠了挠脸,电梯到达顶层后,少年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白莉早就接到消息,见他像小猫一样张望着,忍不住笑着上前,“老板还在会谈,我先带你去他的办公室。” 洛星在一众助理莫名热切的眼光里,几乎同手同脚地进了屋,立马就把门给关上了。 顾未州的办公室宽阔,风格极简,挑高的落地窗占了整整一面墙。 洛星踢了鞋子,跑到桌后,将自己团进老板椅里。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些淡淡的冷香,那是顾未州身上的气息。一直紧绷的神经被悄然抚平,洛星扁了扁嘴,两只脚挨着踩来踩去,没一会儿给自己踩睡着了。 他是被脸颊上一点温热的触感惊醒的。指腹带着薄茧,动作很轻,从他的颧骨一路抚到下颌。 洛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还有些发虚,看见了近在咫尺的身影。 顾未州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俯身站在椅子旁,垂着眼睛看他,神情比平日松散许多。 “怎么不去床上睡?” 洛星在他的掌心里蹭了蹭,含糊说:“没想起来。”意识有些清醒后,他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似做错事般红着眼,“我今天花了好多钱……” 四千多万,就一时意气而已。 他感觉自己简直是有毛病。 “就因为这不开心?” “什么叫就因为这啊?”洛星睁大眼睛,“我花了你四千多万啊!” 顾未州顿了顿,随即轻轻叹了口气,“你的语气让我以为那是四千多亿。” 那只手从少年的脸颊移到后颈,稳稳托住,捏了捏,“不是什么大钱,做什么像犯了天大的错?” 洛星都快被数字麻痹了,“可是,可是那都不是必须的……” 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买回来干什么啊? “开不开心?” “什么?”洛星还有点跟不上男人的思路。 “花了四千万开心吗?” “不开心……”洛星瘪着嘴。 “能让你开心那就很值得。”顾未州俯身将他抱起来往休息室走,“不开心那就不太行。” “你怎么这样啊?”洛星盘着他的腰,去挠他的发丝,“这么轻描淡写的,显得我好蠢啊。” “为了这么点事烦恼,”顾未州淡淡道:“反正是不太聪明。” 洛星不乐。 顾未州将他放在床上,两只手撑在他的身旁,“某只小猫告诉我要坦白,怎么轮到自己就这副样子?” 洛星眼神游移着不敢去看他的眼睛,许久后偷偷瞄一眼,观察着男人的反应,“那,那你真的不生气啊?” 顾未州无奈地拧了下眉,“你到底为什么会觉得我会生气?” “那可是四千多万哎!”洛星越想越可怕,“我就那么大手一挥,把卡一亮,哗啦啦就没有了那么多钱哎!” “我不觉得多。”顾未州弹了他的脑门一下,“而且你买的很好,替我解决事情了。” “什么意思?”洛星捂着脑袋,顾不上疼追问道:“什么叫替你解决事情了?” “年底了要给员工发礼物,正不知道要发什么,你买的这些东西倒正好。” 作者有话要说: 来迟了呜呜,我们这里下雪啦!!!!!!!!啊啊啊啊啊下雪啦!!!! 第73章 嘀嘀咕咕金渐层 洛星被哄好了,变成小猫窝在枕头上玩顾未州的手机。 他重生这么久了除了顾未州和周逐英,几乎也没有需要特别联系的人,这时猫爪子一敲,开始骚扰周逐英。 视频通话响了几声,对面一张满不耐烦的小黑脸在看见一颗圆圆猫头时愣了愣,看了眼来电人才说:“吾儿,找你爹有事?” “你又皮痒了是不是?”洛星拳头一握,朝着屏幕就敲。 周逐英只能听见一声猫叫,但不用听懂都能猜到洛星在说什么,贱笑道:“哎嘿,打不着。” 小猫张开爪子威胁道:“你再得瑟我马上打车过去揍你。” “叽里咕噜讲什么呢,听不懂,你到底有事没啊?” 洛星耙了耙床单,忽而钻进被子里,再出现时露出颗金灿灿的脑袋来。 “我靠你这变身比啥好莱坞特效都震撼。”周逐英没忍住捏了下眼皮,“你现在控制得很好了嘛,五个小时能维持住了吗?” 洛星光溜溜地裹紧被子,蚕蛹般蛄蛹了两下靠近屏幕说:“还不太行……主要得看运动强度,今天出门逛街,现在就很累了。” “出门逛街?”周逐英黑脸狐疑,“就你这么个宅猫还能出门逛街呢?” “谁宅了!”洛星白脸反驳。 “还谁宅了,放假都喊不出来你,成天搁那写作业……”周逐英也就打趣打趣罢了,自然知晓他以前不爱出门的原因加起来有那么多。 “那你下次休息是什么时候,我带你出去骑马。对了,顾未州给你护照签证什么的办好没有?过些天放假了,我带你去aspen滑场雪,再飞去tromso看极光。” 周逐英头头是道地讲着,眼睛看着镜头对面懵里懵懂的小脸,心里满是对没见过世面傻儿子的怜惜。 洛星呆乎乎又有点不好意思的“哦”了一声,不待周逐英愈发怜爱,又鬼头鬼脑地接了一句,“我告诉你哦,我今天刷了四千多万!” “……你说多少?” “四千多万!”洛星张开手比了个数字,“我把那家店都搬空了哦,顾未州还说我买得好。” 周逐英撤回一个怜惜,“你在这给我炫耀呢是吧?” 那没有,星哥怎么可能干得出来这种事儿。 洛星小猫得志,“顾未州的卡现在就在我这,他说我想刷多少就刷多少,刷得开心就好。” 周逐英仇富地板着脸,“哟,还想刷多少刷多少,那反正顾未州不差钱,让他给我刷辆车吧,不贵,也就一千来万吧。” “凭啥给你刷?”洛星警惕,“他的钱当然只能给我花。” “你就抠吧!”又被炫富又被塞狗粮,周逐英差点没被气得呛死,黑着脸骂道:“你还有点人事没有?没人事我挂了。” 人事没有有猫事。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85节 “别啊。”洛星又挽留他,“我给你买了礼物的嘛。” 周逐英冷笑:“是吗,不会是凑数给我选的吧?” “那怎么可能!”洛星压住心虚反驳,“十几万呢!我知道你喜欢滑雪,特地买的滑雪板,还有好多其他的,好多好多钱的好吧。” “真的?” “那肯定。”绝不是配货。 周逐英勉强满意,“乱花什么钱,给你嘚瑟的。奢侈品的滑雪板买来也就好看罢了。” “那下次给你买专业的。” 这还差不多。小黑脸矜持一抬,“行吧,不枉哥也给你准备了新年礼物。” 两人嘀嘀咕咕讲了一通,周逐英一撂手腕,露出自己戴着的机械腕表,“还有事没?叔和你这种小屁孩可不一样,叔还要上班呢。” 给洛星看表,和给瞎猫看死耗子没区别,他别别扭扭说:“我今天看见……我妈妈了。” “妈什么妈?她配吗?”周逐英冷笑一声:“她不是出国了吗,这就受不了回来了?” “你小点声。”洛星去捂话筒,“那么大嗓子干吗?” “咋了,怕顾未州听见你喊他妈啊?”周逐英在这个立场上完完全全地站在顾未州那边,“那你是该怕,你敢心软一下试试呢?他不操。死你老子都抽死你!” “你说什么呢!”洛星脸“腾”的一下炸红,“我不是心软,哎呀,我是,她毕竟生了我,喊名字有点怪不礼貌的……” “那您素质可真高。”周逐英脸黑,白眼翻得就特别白,“对这种人你瞎礼貌个什么玩意?你要没事干你就变猫多舔几遍毛得了。” 洛家那一家利益至上的冷血货色,怎么就能生出来这么个干干净净的异类。 “我才不舔毛呢……”洛星蔫头耷脑地怂怂反驳,“我真对她没啥想法,我就是担心顾未州。” “担心他做什么?” “洛家的那个什么保护伞。”顾未州这种爽成这样的人设都暂且掰不倒对方,那得多大来头啊?“我担心你们俩的安全。” “别瞎操心了。”周逐英说:“最难的时候咱都过来了。” 洛星抿了抿嘴,周逐英立马说:“你别给我搞这副死样啊我告诉你,顾未州哄你,爹才懒得哄你。”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洛星简直想过去揍他。 “不能!”周逐英点了根烟,“小屁孩成天瞎操心什么玩意儿,你烦一烦几个月后的高考,再拍拍照接接代言什么的,活得开心点英哥我就谢天谢地了。” 他们讲的自己就是小孩似的,虽然理论上来说,自己现在确实是比他们小十二岁,但这也太气人了。 “好啦,你也知道不简单。”周逐英又软了语气,“你现在还小,等以后长大了,我和顾未州指不定还要你养老呢。” 这话怎么听着也没好多少,洛星被他气笑了,坐起身板着脸道:“那我帮不上忙,总有知情权吧?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啊?” “你就不能去问顾未州啊?” “不行,我舍不得他烦心。” 就顾未州那小心眼的劲头,洛星不惦记那些事他都能恨得要死,洛星要是露出一点在意来,他得怄得心脏病发。 “你舍不得折磨你老情你就来折磨我。”周逐英拉着张俊脸,“我说了你别给我露馅了,不然那腹黑玩意指定又扣我分红。” “不会的不会的。”洛星拍胸脯保证,“星哥办事你还不放心吗?” 能放心才有鬼了。 周逐英暗骂了一句,大致说了点内容,“对方家族深厚,在司法界和警界都很有威望,与顾家还姻亲过。” 这些世家盘根交错,顾未州虽然掌管了顾家,老一派的再也不能阻止他做什么,却也不会自断根系。 “其实一个洛家而已,也不至于让对方这么放不下手。” 但顾未州此人,对洛星比对自己的命还要在意,这么多年,还洛星一个公道已经成了他的执念。 不管是洛家,还是那些相关的参与者,他一个都不打算放过。 “当年相关的人,顾未州已经送进去好几个了。” 洛星并不知道这些事,他以为自己的死是一个事实。 洛叶杀了人就应该受到惩罚,这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 可这么简单的事情,却这么的困难。 贿赂者,伪证者,包庇者,利益一环扣着一环。 原来一个人想要一个公道,会这么的难。 他抿了抿嘴,心里忽然生出一阵说不出的难受。顾未州到底是怎样以几乎与整个世界为敌的姿态,走过了这么多年。 “对方也知道没有和解的可能,近些年来行事很小心。”周逐英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膀,“但再小心也有马脚露出来,咱们胜利在望。” 洛星突然想到了一个人,“你还记得周峥吗?” 视频对面的周逐英蹙了下眉,“你看见他了?” “我之前在极星大楼看见过他,然后后面他去梧港给我送了身份证……”洛星尴尬挠了挠头,“感觉我的身份是不是太明目张胆了?” “没有遮遮掩掩的必要。”周逐英不以为意,“毕竟长得几乎一样也遮掩不了,而且你基因都变了,从身体上而言与洛家人完全没有瓜葛,哪怕测都测不出来。” 他吸了口烟,眯着眼说:“就算怀疑你们是一个人又怎么样?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说出去谁信,疯了吧。” 洛星一想也是,盘腿坐了起来,“话说周峥是不是顾未州的线人什么之类的?我见他们好像在谈什么事情。” “差不多吧。”周逐英含糊道,接近着眉头一拧,“你离周峥远点,少和他接触。” “为啥啊?”洛星有点懵,“不过我没想到他竟然当警察了。” “那人心眼子巨多,反正你少和他讲话。” “不能吧。”洛星对周峥的印象始终还停留在以前,“我还帮他出过手呢……” 也就你个二百五以为人家需要你帮忙。 周逐英心里腹诽,面上告诫,“你当他是什么简单人物?一个没权没势的烈士草根是如何走到如今这个位置的?这又不是读书,你成绩好就能拿第一第二的,听话啊,咱不跟他玩。” 洛星也不是真傻,“知道了知道了。” 倒不是敷衍,只是他和如今的那些同学也确实没什么必要接触。 “但我感觉周峥怀疑我身份。” “你管他呢。”周逐英摁了烟头,“你有顾未州,让他去处理,你别承认就行了。” 两人又是嘀嘀咕咕半晌,周逐英忙得要死,看他一脸清闲嫉妒得都要变质,黑着脸挂了电话。 洛星变回猫形钻进被窝,在被子里滚来滚去,把柔软的被面拱得一鼓一鼓的,半晌挤出一张猫脸来,弯着眼睛嘿嘿笑了一声。 我有顾未州呢! 作者有话要说: 洛星和周逐英嘀嘀咕咕belike:金渐层和德文 在捋剧情,后面努力看看粗长 第74章 救我的是不是你 极星集团的核心业务与研发皆布局于海外,国内则以资本运作与资源整合为主。 顾未州扛着庞大的集团运转,背后还有顾家那些盘根错节的产业与人脉网络,桩桩件件都绕不过他,换句话说,真忙得要死。 好在他手下能人众多,都足以独当一面,这才让他不至于连陪猫的时间都没有。 开会间隙里出来摸了摸洛星的脸,把手机丢给他玩,顾未州又回到了战场。 上亿美金的合作,在这间会议室里也不过是寥寥几句话的事情。 合作敲定之后,房间里的气氛轻快下来,烟雾缭绕之中皆是一些笑谈。 七八个大佬,平均年龄都上了五十岁,只顾未州这么一个年轻俊美的端坐主位。 “顾总,您试试这个。”一位年纪稍小一些,却也身价数十亿的跨国药企董事,此刻剪了雪茄,微弯着腰,恭敬地举着打火机候着。 火苗跳动,映在顾未州苍白修长的指尖,他转动茄脚,均匀受热后低头叼烟,眼睫轻垂,薄唇微微抿起,轻慢地吸了一口,随后抬眼,懒散地呼出一口烟雾来。 “还不错。”顾未州笑着抬了下颌,示意对方坐,“雪松木与可可混得很好。” “嗳,是不错,开头的白胡椒味也很不错。” 这个世界上最让人摸不着边的几类嗅觉味觉人群:酒佬,咖啡佬,雪茄佬。 甭管能不能闻出来,尝出来,反正你得说出来。 顾未州不急着抽完,也不急着放下,淡淡听着人群客套。 “未州今年也过三十了吧。”有年纪大些的笑呵呵:“现在有成家的想法了没有啊?” 顾未州没点烟灰,任由那一截灰白慢慢积着,微笑了一下,“有了。” 老人都做好如往年一般被搪塞的准备,忽而这么一听,神情诧异问:“你连我家那外孙女都看不上,这是哪家姑娘能入了你的眼?” “是个男孩。”顾未州云淡风轻说着。 时代确实变了,同性恋早已不再是什么天理难容的事,只是在一群上了年纪的人中间,未免还是显得有些离经叛道了。 全场有片刻的安静,顾未似无所觉,缓缓抬起眼,姿态放松地往后靠了一下,跷起腿道:“小家伙还小,往后兄长们遇见了要好好照拂他。” “当然,当然。”有人回神应道:“这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怪突然的。” “去年十二月左右。”顾未州淡淡一笑,态度似亲近,似疏离,“到了年我会带他回老宅,年后在老宅为他庆祝十九岁的生日,届时还请兄长们参加。” 这都要回老宅了,那就不是简单玩玩了。从十二月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来月,什么样的人能让顾未州这种人就这么轻易地决定定下了?十九岁的生日都还没过,这岂不是连学都没读完吗?这可真是稀了奇。 甭管心里是如何想的,在脸上谁敢下了顾未州的面子,纷纷附和应会道:“那我等你请柬。” “你手机里有照片没有?”那老爷子还有点不服气,“我倒要看看长什么样子。” 顾未州对他态度还算亲近一些,“有倒是有,只是手机不在我身边,被小家伙拿去玩了。” “啥?”老爷子眉目一睁,“那他不是就在极星里吗?那正巧,喊出来给老头子我瞧瞧。” 顾未州薄唇微勾,揶揄道:“您老看着气不太顺,我怕吓到他,还是下次吧。” “你这小子,”老人指头直点,“这就给护上了?”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86节 顾未州从辈分上而言虽与他们同辈,可到底年纪小,老人一惯欣赏他,不下一次地想要将他和自己的孙女凑在一起。 他确实气不过,正要再说,就听有人敲门道:“老板,洛先生找您。” 门打开了,露出一个身影,顾未州站起身过去接他,笑着问:“怎么了?自己待得无聊?” 洛星听助理说会开完了才来找人的,这时看着一屋子的人有一些紧绷,“那个店怎么打你电话啊?说东西送到极星来了。” “嗯,送过来直接发了。”顾未州拉着他的手牵进来,屈指微微遮住他的鼻子,“有烟味。” 洛星有些脸红地拉下他的手,瞪了他一眼。 “我为大家介绍一下。”顾未州的声音听着还挺爽朗,“这位就是我的爱人,洛星。” 顾未州也为洛星介绍着人,本以为小家伙会不适应,只是瞧他神情倒也不是太慌张,反倒是令男人惊讶了一下。 洛星和白莉那是有过小猫交情的,人家八卦似的和他讲有个老总总爱给顾未州介绍对象,给他立刻就炸过来了。 “叔叔好。”他憋着一股捍卫主权的念头,伸手去握,“我是顾未州的男朋友。” 那老爷子先是愣了一下,心里百转千回走了一遭,觉得也怪不得顾未州会喜欢,这模样长得的确是好。 只是光长得好有什么用?老人心里头还有些不满,没伸手道:“这辈分可喊错了。” 洛星知道顾未州辈分大,理所当然喊了叔叔,这时看他头发花白年纪着实不小,当即又改口:“爷爷好。” “也不对。”有人见顾未州那护犊子的模样忙笑着打圆场,“咱们算是你老大哥。” 啊,这。 洛星收回手,面上不显,实际尴尬地尾巴都要冒出来了。 “没喊错。”顾未州撑着他的腰,“各论各的,你这么喊就行。” 他这般说,旁人又哪里好推辞,纷纷也应了下去。 老人板着脸,灵魂发问:“怎么没上学啊?成绩怎么样啊?” 你要说别的洛星可能没自信,你要说成绩,那少年格外精神,“爷爷,我成绩挺好的。” 挺好的十九岁不上大学?老人明显信不过。 顾未州弯着嘴角,“他身体不大好耽搁了一年,今年才高考呢。” “是吗,那我今年着重关注一下。” “那您关注吧。”洛星当即说。 老人看他睁圆了的眼睛,里头是明晃晃的不服输,突然就笑了,“得,我还和你怄上了。” 一群人笑哈哈的,洛星倒也不生气。 他知道他们笑什么,笑他年纪小,笑他狂妄无知。洛星知道自己现在除了皮相与身体,也确实没有什么别的东西。他也知道自己和顾未州的差距有多大,但自己也不差。 被爱可以让人生出勇气,洛星扬起脸,很是自信。 顾未州看着他,清冷矜贵的面孔上生出些许变化,一点点的笑意从他唇角流露,如惊鸿一瞥。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男人发话道:“咱们下次老宅再聚吧。” 顾未州带着洛星下楼送客,刚一出门,就见外头恰巧来了一辆宾利慕尚。 车子倒也算不上稀奇,但连号的车牌却是眼熟。 “这车?……” 有人狐疑着还不敢认,车门就打开了。一只哈士奇率先冲了下来,摇着尾巴嗷嗷直叫着扑向洛星。 它后腿一蹬就跳起来,两只前爪热情地爬上了洛星的腰,洛星差点就没站住,“安安,你怎么来了?” 车上下来一个老人,声音沉稳道:“它在家里没精打采的,我就问了盖比,得知你在极星就过来找你。” 周弘礼住院的这段时间里,一直是顾家在照顾安安,周弘礼对洛星猫很熟悉,对洛星人也见过几次。 安安不仅喜欢洛星猫,还十分喜欢洛星人,这实在是非常离奇。 顾未州说洛星猫是洛星人养的,周弘礼对此也很怀疑。但人与人之间或许真有缘分一说,他第一眼看见这个小孩,就觉得很喜欢,感觉曾经见过似的。 老人心里有着神力神怪的猜测,也调了家里的电话录音,发现在自己晕倒时有个少年打了急救电话,那声音听着就是洛星人的。 “爷爷。”洛星拉着狗脖子喊。 老人背着手,倨傲但点了头,“嗳。” “您身体好些了吗?”洛星人之前去遛狗时,老头还坐在一旁一脸深沉地看着他们呢。 “还行吧,安安闹腾,我就想着带它来找你家猫。” 那群还未上车的人一边见缝插针着与周弘礼打招呼,一边止不住地惊讶。 周弘礼此人向来孤僻不合群,竟会对个小家伙这般和颜悦色? 原先那老爷子也是没想到。他比顾律行小了快二十岁,比周弘礼也小不少,两人辉煌的年代他的确只是小弟。 “哎呀,这真是好久没见你了。”他笑着上去握周弘礼的手,“这小娃娃是你家的呀?” 周弘礼竟没反驳,而是点了下头,“有点渊源。” “这怎么不早说,我还说什么情况呢。”众人哈哈大笑起来,“怪不得未州说要定下来了。” 门当户对,那就不得不让人提起精神了。 不仅洛星发懵,就连顾未州看着周弘礼的表情都有一些稀奇。 周弘礼一手拉着洛星,一手拉着狗,“小孩很好,你们这些长辈要多担待照顾他。” “那是自然,自然。”有人提议做东,“今天这么凑巧,我恰得了一个酒庄,请大家去喝酒吧。” 周弘礼大病初愈,洛星扶着他的手,闻言有些担心地看看他。 “今天就不去了,改日吧。”周弘礼拍了拍洛星,“我和未州还有事,你们也快走吧。” 都是人精,随即也都纷纷坐上了来时车。 待到人群散了,周弘礼两只手往后一背,撩起眼皮看着洛星问:“你养的那只猫呢?” 洛星不会撒谎,憋着一口气挠了挠头,下意识地看向顾未州。 周弘礼也懒得打哈哈,直接就是问:“救我的是不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 顾总最开心的事,大概就是把洛星养出自信。 第75章 有猫之人顾未州 周弘礼活了大半辈子,对猫能变人这种事好像接受良好。 从小孩嘴里明晃晃的得到答案后,他故作正经地板着脸,可眼神里早藏不住笑意。 “怎么这么没心没数的?”老人拍了洛星的后脑勺一巴掌,“我问你就答啊?这种事能随便承认吗?” 洛星缩了下肩膀,接过顾未州倒的茶水,递给周弘礼说:“你又不是别人……” 这些天接触下来,周弘礼对安安的态度,顾未州对周弘礼的态度,足以说明老人是个很好的人。 周弘礼不知道洛星之所以觉得他靠谱主要还是因为顾未州的放任,只感觉这小孩讲的话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就是令他觉得很舒服。 “那也不行,这是普通事吗?”周弘礼接过杯子,呷了口茶,“你姓洛?” 顾未州让洛星承认了猫猫人的事情,却不打算多说别的,“与洛家没有关系,他就是喜欢这个名字。” 周弘礼峥嵘半生,哪里是好糊弄的,自然不会就这样信了。却也没再追问,掏出手机道:“你微信多少?” 洛星听见了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主要是他真的很少用手机,经常联系的人都在家里,经常联系的猫就在后山,本来微信里还加了个教授音乐启蒙的汤沛儿,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莫名其妙地消失在列表里了。 鉴于音乐启蒙已经过去了,而且现在上课都是人身,为了避免麻烦,洛星虽然有些奇怪怎么就不见了,但也没再管。 某人默不作声地抿了口茶,开口提醒:“手机是不是在房间里?” “哦,我去找。”洛星站起身往楼上跑,“爷爷你等我一下。” 他一走,原本趴在老人怀里的哈士奇也跟着往上跑,少年如油画中的一抹亮色,带走了热闹闹的一切。 茶香袅袅,水汽氤氲而上。 周弘礼有心想问顾未州与洛星的关系,又自觉没立场,两人就此沉默。 好在不多时,少年又“得得得”地领着狗回来了。 洛星一边加上联系,一边叮嘱道:“爷爷,你还是给家里安上监控吧,或者请个人回来照顾自己。我和安安说了,它慢慢就会适应陌生人的。” “再说吧。”周弘礼一惯孤僻喜静,不找佣人也不单单是因为安安的原因,他起身道:“我走了。” 洛星看着一人一狗远去的身影,有些担心地张望了一会。 “他都这么大年纪了,这才刚出院没多久,家里就他一个人哪能行啊……” “安保会注意的。” “安保又不能进屋子。”洛星嘀咕了一声:“就算他家院子现在开了狗洞,安安也不一定就能找到安保啊。” 哈士奇的智商……不讲,不讲。 “他帮我解了围呢,一个老人家孤苦伶仃的。” 顾未州:“只要他想,有的是人愿意陪他。” “那怎么能一样啊?”洛星还是有点不放心。 顾未州捂着他的眼睛,将他往院里带。 洛星踉跄了一下扑在他怀里,伸着手就去扯人英俊的脸,“我还没和你算账呢!” 顾未州挑了挑眉,握着洛星的手捏在掌心里,“什么意思?” 哈!你还好意思问什么意思? “……”洛星还真不好意思说。 他憋着气想要抽手扭身,却被高了半个头的男人扣在怀里动弹不得,“我怎么不知道我欠了账要算?”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87节 你还好意思不知道! 洛星心里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以前他被顾未州锁住拧不脱就用头去撞人脑袋,如今还是那老套路。 只是还不待洛大侠提气运功,男人就先一步俯低身来,额头轻轻贴着他的,呼吸相融之间,低声一笑,唇便顺势落了下来。 唇舌被撬开的那一瞬,洛星脑子里像炸开了一团细小的火星,噼里啪啦冒着光闪得他眼睛发花,完全来不及做出反应。 顾未州的侵略感并不强,舌尖甚至算得上是温柔地挑起了洛星的舌头。 克制的,耐心的,邀请着。 分不清是顾未州的味道,还是院里盛放的山茶花,清冷的淡香变得湿润绵长,洛星头晕目眩,连气息都被人掌控攫住了。 一点点的逼近,一点点的吞没。 等到洛星察觉不对想要躲时,却逃不开了。 温吞克制的吻变得大开大合,深入深处。 “唔……”动情的呜咽声都盖不过心跳声,风暴席卷不知多久才餍足退去,洛星的双眼如被暴雨洗过一般朦胧。 顾未州重重吸了一口他的舌尖,嗓音低哑问:“洛星要和顾未州算什么账,嗯?” 洛星两只手无力地挂在男人肩上,眼神胡乱飘着,很小声说:“那个谁谁谁……” “哪个谁谁谁?”顾未州明知故问。 狗东西的脸太好看了,连唇尖的形状都很好看,笑得戏谑风流时都很动人。 洛星突然气不过,睁大眼睛恶狠狠地去撞男人的额头。 顾未州实在是没料到他还能惦记着这么来,捂着头闷闷笑了起来。 “你笑屁啊!”洛星顶着自己通红的脑门,炸毛道:“你别给我装,那个老头家那什么谁谁谁!谁啊!还介绍给你,你相过亲没有!” 他就像猫似的,张牙舞爪,大有顾未州说得不对就给他脸挠花的架势。 顾未州笑得愈来愈大,肩膀抖动,带着凌乱的发丝垂于俊美消瘦的颊边,“我真的不知道那是谁谁谁。” 男人臂弯扣着洛星的腰,低头凑近道:“名字都没问过。” 两个胸膛相抵,洛星几乎是后仰着的姿势,“……真的啊?” 顾未州的嘴角微微弯起,似戏谑,似自嘲,“洛星,你质疑我。” 洛星其实也不是质疑……他毫不怀疑顾未州的爱,但是,但是…… “我很难过。”顾未州华美的眼睫微微濡潮,下敛着像收束而破碎的蝶羽。 洛星顾不上不好意思,当即大侠附体,忙去哄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哎呀,我知道你……你喜欢我嘛。你不要难过,我就是……” “就是什么?”男人的语气低低的,听起来怪可怜的。 洛星手掌抵着他的胸膛,忍不住蜷缩起了指尖,扭开的脸红成一片,“就是吃醋嘛……” “哦。”顾未州好似才恍然大悟,确定道:“宝宝因为吃醋才要和我算账?” 狗东西简直焉坏! 别拿小猫不当聪明人!别以为小猫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洛星虎着脸,气势汹汹地瞪着他。 顾未州好整以暇地回望着,正想再去逗一下,怀里就骤然一空。 一只猫挂在人的胸膛上,两条后腿一蹬,蹦到人的肩头上就揍,“就和你算账怎么了!” “……”顾未州真想发明个捆猫绳给他捆着不能变身。 洛星虎着猫脸,气势汹汹。 “算得好。”顾未州捏住小猫的爪子,微笑着亲吻了一口,“洛星吃醋,顾未州很开心。” 混账东西笑得这么好看! 小猫凶凶,小猫不凶凶…… 被迷得七荤八素的两只爪子在人脸上快乐地踩了两下,半晌才能重新找回自我,强装凶狠道:“以前不认识,以后也不许认识!管什么谁谁谁,还是那那那的,人家一开口,你就要说你有猫,不对,有人了!” 本就如此做的顾未州此时却眉梢微蹙,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烦恼,“如果那……” “没有如果没有那!”小猫霸道:“你必须立马给我打电话报备!然后我就过去!” 顾未州不置可否,勾着唇角,“好。” 见男人认错态度十分良好……主要还是长得太好看了,洛星光盯着就能笑出来。 小猫眯着眼弯着嘴,啜了男人一口,“行吧,那这账就给你平了。” 他的账是平了,顾未州的账可没平。 夜里金渐层敞着肚皮呼呼大睡,顾未州拿起他的手机,熟练的将又一个添加好友的信息拉黑。 刚拉黑一秒,又弹过来一个新的验证申请:【顾未州,你有意思吗?】 不用去想,顾未州都知晓对面是谁。 男人本就颜色极深的瞳仁透着彻骨的寒意,长指一点,干脆关闭了所有的好友添加方式。 洛星的手机里很干净,翻完仅有的几个聊天记录,顾未州将手机放回一边,垂眸看起猫来。 金白色的,软乎乎的,睡得都打小呼噜。他伸出掌心盖着小猫不断起伏的肚皮,忽而恨恨攥了一下。 没心没肺的小东西,无知无觉就能吸引那么多人。 “唔。”小猫被打扰了睡眠,下意识地踢了踢脚,没过一会儿,迷蒙着嗓子嘟囔了一声:“顾未州?” 男人微微松了手,正要撤回时却被抱住了手腕。 小猫拧过身子,毛茸茸的粗尾巴缓缓拍着顾未州,带着睡意含糊说:“不怕哦……” 他当顾未州又犯病了,一下一下拍着尾巴安抚,“我在呢。” 顾未州低着头,柔软的发丝垂下去遮住了眼睛。 他静静看着这只睡得猫毛乱翘的猫,他长大了些,更有存在的份量了一些。 “洛星。” 小猫“唔”了一声,迷糊着露出小牙去啃男人的手腕,完全是本能地发出呓语,“洛星在。” 细细的疼痛从腕间攀爬上来,顾未州躺了下去。 “洛星。” “在啊……”小猫应完,又啃了几口,啃着啃着,就不动了。龇着的小牙贴在男人的皮肤上,一下一下扬起的尾巴也拍不动了,卷着男人的手腕和袖套似的。 顾未州侧着身子,缓慢地眨动了一下眼皮,一股淡淡的倦意涌了上来,他闭上了眼睛。 洛星在顾未州的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 来迟了!!! 罚我自己吃碗螺蛳粉! 第76章 第一次拍代言照 洛星喜欢上了运动。 与顾未州那种总在泡在健身室里做力量训练的不同,他喜欢晨跑。 冬季尚未过去,春天依然没到,六点多的天才微微发白。 “你不要跟着我跑。”少年强硬要求,“你跑另一边。” 他对狗东西的耐力和体力很是不满,非常怀疑有他做对比,压力下自己会跑不快活。 顾未州扣着运动手表,很好脾气,“行。” 确定这人朝着另外一头跑了,洛星狠狠吸了一口气,凊凉的空气钻入鼻腔,他呼出白雾,也顺着山道开始慢跑。 小跑一会,天光大亮了,金色的日光穿过薄雾落在他白皙的脸上,眉目晴朗,眼神澄澈,十分美好。 这种坦然享受日光的日子,对他而言还不算寻常。他抬头望了望天,阳光晃得眼睛发酸,却没有闭眼。 幸福到有些失真。 洛星抬起手,仰望着阳光穿过指缝,听见前方传来声响时才低下头。 朦胧之中,洛星看了过去,那个男人带着晨雾,朝着他慢慢走来。 顾未州的速度太快了,竟然已经跑了大圈从另一边迎上来了。 冬风吹得什么呼呼作响,却并不觉冷。 他看着不远处的那个男人,眼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一点点地接近自己。 洛星咧开嘴一笑,忽然加快脚步奔了过去,最后几步一跃而起,猫似的跳到男人身上,挂了上去。 “你是不是抄近路了啊?怎么这么快啊?” 顾未州后退一步稳住重心,扶着他的腰,喘息还有些沉说:“世界是圆的,跑快一点就能快些遇见你。” 胡说八道,梧港怎么就是世界啦? 洛星鼓着脸不说话,就用自己的手指,一下一下戳着男人的脸颊。 顾未州一只手握住他作乱的手指,就势将人拉得靠近一些。目光相抵时,两人在晨光中,十分自然地拥有了一个一触即分的吻。 洛星红着扭开头,突然又“嘿嘿”了一声,志得意满地蹭了蹭人家的脸,跳下地说:“回去吃饭,我饿了。” 顾未州拉着他的手往家里走,“钢琴课在十点,吃完饭你还可以休息会儿。” 洛星上课的时间里都要用人形,这时的间隙中他就得用猫形活动积攒体力。 “盖比盖比,今天吃什么啊?”一进院子就变了形的洛星丢下衣服和男人,警车一般鸣笛开跑。 女佣正在岛台前忙碌,听见他嗷嗷叫着从小台阶爬上来,熟练地摊开掌心,“左手西式,右手中式。” 小猫爪子一敲拍在了盖比的左手上。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88节 * 今年的立春在春节后,离年三十就剩一周了,许多公司都开始陆陆续续地放假,洛星却忙了起来。 周逐英给他接了个代言,要赶在年前拍了宣传照。 说是周逐英接的,实际是顾未州塞的,因为那就是自己家的东西。 刚认回洛星那会儿,小猫馋猫条馋得要命,顾未州一边心软,一边又怕他吃多了不好,想了想往后余生总不能一直克扣着不让他吃零嘴,干脆就收购了一个宠物品牌。 从原料、配方到销售,各条生产线刚准备齐全,结果洛星就变回人了。 顾未州不打算靠这种小玩意赚钱,但买都买了,物尽其用吧。 这个宠物品牌被改名叫“洛水”,旗下主营粮食罐头,附带一些宠物衣物与玩具类的用品。 洛星坐在保姆车上,翻着品牌资料,听小助理为他做着介绍。 没错,洛星也有自己的小助理了。 本来顾未州打算让白莉来的,被洛星拒绝了,“她那么厉害,大好的前程,调来我这里多浪费啊?” 洛星坚决不要。 最后周逐英拍板,找了个圈子里的专业人士来。老熟人,之前跟着洛叶做事的王宇。 王宇看着显老,实际也才二十七不到。他家里穷,没上大学就出来干活,误打误撞进了这个行业,从事也不少年了。上次那事的当晚他就被洛叶开掉了,不过与他签合同的是公司,虽然洛叶不要他了,但公司没有与他终止合同。 这些天他一直没有固定艺人,满公司的帮着其他人做些零碎的事情。 说实话,真也没什么不忿的。人的行为受环境影响太大,高压之下,他都有些失去自我了。像这样到处跑着帮没有固定的艺人,反而让他感觉到一些久违的轻松。 也就一点,因为没钱。 公司不追究过往,可人会追究的,没人敢用他了。 王宇心灰意冷之余,却突然收到了上头通知,让他去做一个新人的助理。 洛星……那个少年。 说不上来为什么,鬼使神差的,王宇一口应下了。 “我和品牌方仔细沟通过了,目前产品还在走程序,等到我们这里的宣传照拍出来,年后资质一齐就能直接推出去。” 洛星对此没什么异议,这是顾未州和周逐英把关过的事,他再信任不过。 少年又看了遍脚本,忽而抬头看向王宇,“你还好吗?” 王宇愣住了,呆呆抬头看着他,“什么?” “上次那件事都过去了,你不要有压力什么的……”洛星挠了挠头,笑了一下,“周逐英既然推荐你来帮我做事,说明你能力还不错,我不会刻意刁难你的。” 冬天依然笼罩着世界,可王宇的眼前,春天提前到来了。 “我,我……”他一句话没讲完,赶忙抬起手腕擦了把眼,“我会好好做事的。” “行。”洛星伸出手,“那认识一下吧,我叫洛星。” “我叫王宇,宇宙的宇。” 洛星指着脚本的一处问:“这里是什么意思?” 王宇能跟在洛叶那种挑剔鬼的身边做事多年,能力毋庸置疑,他文化水平不高,但讲解的东西通俗易懂。 今天拍的是外景,滨湖公园风大,气温不太高。 一下车,王宇抖开一件大氅披在洛星身上,和跑过来的工作人员交流问:“布景都现成弄好了吧?天太冷了,别给我们艺人冻坏了。” “周总正在和摄影师沟通细节。” 有了上次的拍摄经验,洛星这次倒也不太局促,看见熟悉的小黑仔,扬着手喊:“周逐英!” 周逐英听声回头,大步过来给他裹紧外套,“还有几处没布置好,太冷了就先回车上去。” “哪有那么冷?”洛星看着周逐英的深v衬衫嘀咕了一声。 “你和我比啊?”周逐英翻白眼,“我光膀子冬泳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话没讲完,他抿着嘴拉着人往场地走。 洛星嘿嘿笑着戳了他脸一下,“干什么这样啊。” 周逐英狠狠瞪了他一眼,“闭嘴!” 看你难过,星哥不跟你计较。 洛星啪的一声拍了他脑袋一下,“还有什么没布置好,哥陪你一起看。” “滚,你去休息室换衣服去,等弄好了再出来。” 周逐英此人也龟毛得不得了,看场地布置总觉不太满意,折腾着人换着东西摆了半天。 洛星换好衣服做好造型,眼巴巴地从窗户里看他发火,觉得这样不行。 他走了出去,一瞬间打了个哆嗦,很快控制住身体,说:“要不我先坐上去吧。” 摄影师也是疲了,懈怠了,听见后竟忙不迭地点头了,“没有主体再怎么布置也不好调整,先试着拍几组看看效果吧。” 洛星也说:“对,早拍早结束嘛。” 场上的人听见他这么说都挺惊讶,这人是谁,在圈子里早就传得沸沸扬扬。 一开始说是顾未州养在外头的情人,后来又传成了正儿八经的恋人,再到前几天忽然爆出他其实是个太子爷,自身家世也极为显赫。各种版本真假难辨,但有一点所有人都默认,这个叫洛星的少年,绝不是个简单角色。 可现在看着,出乎意料得很平易近人。 洛星依着摄影师的要求,盘腿坐在野餐垫上,从篮子里掏出猫条来。 闪光灯不断闪烁,大冬天的,他们竟然在室外造了个微型的盛夏场景来,洛星穿着单薄的白衬衫,坐在繁花拥簇中。 “看这里。”摄影师不断指挥着,“场务把左手的月季后挪一点……” 单人照拍得意外顺利,结束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王宇第一时间跑过去将手里的热水杯递给洛星捂手,又将大氅给他穿好。 洛星说了句“谢谢”,听导演说:“下面还有组合照。” 组合照是和猫一起拍的,宠物本就很难配合,导演看着洛星被冻到白得触目惊心的脸,犹豫道:“周总,要不换一天?” “不要啊。”洛星笑了下,“不是都布置好了吗,换一天就不冷啦?不能耽误大家工作,我状态挺好的,你们没问题就直接拍吧。” 一群人穿着厚厚的羽绒服,闻言都对他生出一些好感。 “那赶紧让猫出来吧。”导演也不再耽搁,指挥着人群各就各位,可等了半天也不见宠物主人带猫出来。 “人呢?”周逐英就纳闷了,“一开始说怕猫应激等拍摄阶段再出来,这怎么还不来?” “周总!”有人回:“那只猫不见了。” 宠物的主人也跟着跑过来,一脸急得落泪,“它笼子开了,我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在哪。” 周逐英“啧”了一声:“不见了不早说?”他扭头吩咐王宇去找园区帮忙,再拉着洛星往车上走,“先回车里,找到就拍,找不到就改天再说。” 洛星被他塞回保姆车上,没来得及说话就见他把门一拍,风风火火地走了。 洛星在车上坐了会,忽而听见一声尖叫。 “小猫掉湖里了!” 洛星听言一惊,推开车门朝人群拥挤的地方跑去。 第77章 洛小猫救回小猫 一只浅白色的加菲猫趴在结着薄冰的湖面上,叫声凄厉。 湖面结冰很浅,浮着一层脆薄的冰壳,看似平整,实则一踩就碎。 小猫的位置离岸太远,岸上的人面面相觑,忽而有人提议:“这冰人肯定走不了,但能让猫自己走回来啊。” 周逐英打了个响指,指了下宠物主人,“你去靠近一点的那边,安抚一下看看能不能把你家孩子喊回来。” 那主人被点到,愣了一下才慢半拍地应了声:“啊……好,好。” 洛星赶到时,猫主人正趴在岸边的铁链上,声音因着急拔得很尖,几乎是撕心裂肺地喊着:“米花,米花,来我这边!” 可声音一落,冰面上的小猫却猛地一颤,原本蜷伏的身体骤然绷紧,尾巴失控地拍打着冰面。它没有像人群预想的那样朝着岸边挪动,反而惊慌地往后缩了一点。 洛星蹙眉靠近道:“不要这么大声,小猫有点应激。” 随着他的话,冰面上响起一阵细微的“咔啦”声,薄薄的冰壳支撑不住小猫慌乱的动作,表面绷出一道细长的裂痕,迅速蔓延开来。 那主人似是焦急,身子探得更前了一些,嘴巴大张着正要喊之际,被周逐英塞了手套进去,“闭嘴。” 洛星示意人群安静一些,观察了一下冰裂的方向,走到另一处轻声呼唤前方的小猫,“米花,米花。” 他的声音和人类不一样,加菲猫能够直接听明白他话语里的意思。 小猫扁平的脸上满是泪水,抬起头朝着人“咪”了一声。 “好乖。”洛星安抚着招了招手,“你看我这里,看我,不要怕,慢慢来。” 少年重复念叨着几句话,却无一人觉得烦。他的声音清亮温和,缓缓安抚猫的同时,竟让人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放松下来。 加菲猫在洛星的不住呼唤中,慢慢抬起身子,朝着岸边前进了几步。 “对,你做得很好。”洛星鼓励道:“等你上岸了,我带你去吃猫条。” “咪。”加菲猫被他画着大饼,有些笨拙地顺着洛星指挥的方向爬着。 “这猫好聪明啊。”不明所以的人道:“竟然真的能听懂人话。” 周逐英心里嗤了一声,很想炫耀不是加菲猫能听懂人话,是吾儿天赋异禀。 “园区人来了吗?”他面上倒是沉肃,“岸边结冰更薄,准备用网兜抄上来。” 他这一句话刚出口,园区的几个人扛着家伙就赶过来了,都是上了些年纪的大爷大妈,讲话嗓门本身就大,一着急简直开了喇叭,“猫在哪呢?” 已经逐渐靠岸的加菲被这么一惊,应激反应瞬间往后蹿了一截。本就摇摇欲坠的冰面在这一番大动作下终于支撑不住,裂纹“咔咔”蛛网般迅速蔓延,将加菲猫连带着身下的整片冰面一起塌陷入水。 那主人瞬间尖叫,随着一声“扑通”响起,一个矫健的身影跃入水中。 “洛星!”周逐英也如只受惊的狗般差点没跳起来,“你要死啊,你快点给我上来!” 冰面虽薄,仍有一些大快的冰浮在水上,挡住去路。 洛星呼了一口冷气,抬手砸碎冰面,朝着小猫快速游去,“米花,你不要再动了,我马上就来。”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89节 “咪!咪!咪!”加菲猫又哪能听得进去,在水面惊恐地扑腾着,却沉得越来越快。 湖水冰冷刺骨,寒意像无数细针顺着皮肤扎进骨头里,指节撞上浮冰传来闷闷的痛,洛星却一点停顿都没有。 冷水灌进袖口,他咬紧牙关,一口气潜了下去,猛地伸手拖住加菲猫湿透的腹部,将它整个捞进怀里。 加菲在他的臂弯里剧烈发抖,凄惨地持续哀嚎着。 “嘘,嘘,不怕啊。” 渐渐的,小猫不再哀嚎,而是发出细细的委屈“咪”叫。 身上的衣物早被冷水浸透,贴在身上冰冷如刀,洛星嘴唇发紫,却还是抬手安抚地挠了挠小猫湿漉漉的脑袋,低声哄了句:“乖,不怕了。” 他单手护着猫,带着它一点点往回游。 身形瘦削,他湿漉脆弱的得近乎透明,眼神却坚韧明亮,那抹绿色在这灰白的冬日里如此干净。 “太美了……”人群中有人喃喃低语。 这种美不是外貌上的美,它是一种积极向上的吸引力。 摄像师不由自主地举起了镜头,指尖无意识地摁着快门。 洛星游到一半,岸上的周逐英已经脱了上衣跳进水里,王宇一见也顾不得思考,胡乱跟着跳了下去。 园区的几个大爷也跟着接人,大冷的天跟下饺子似的,扑通扑通跳了一池子。 “老子迟早被你吓死。”周逐英接到人,半拖着他往回游,岸上的人七手八脚地将他们都拉了上去。 洛星像被水泡透的纸,身子抖得厉害,那只猫也只认准了他,扒着他的脖子,怎么扯都扯不走。 “没事。”洛星嗓音破碎,“就放我这里。” 周逐英不愧是户外惯了的,结实得不得了,抖开毯子连人带猫拥在怀里,用体温缓缓暖着。 “把其他人都照顾好。”他指挥人去接其他跳水的,正准备带着洛星往车里去,就听少年说:“报警。” “啥?”周逐英还没搞明白。 洛星握着他的手面向人群,“紫荆市在今年初刚刚通过一项法案,我怀疑有人虐待动物,我要报警。” 等待警察来时洛星已经换了衣服,裹得跟个蚕蛹似的缩在保姆车里。 周逐英老妈子一般给他搓着头发,抢在顾未州发难前告状,“你回去给我揍死他我告诉你!” 洛星一肘子捣他肚子,理不太直气也不太壮的对手机说:“我没事的,你别过来了吧。” 电话对面沉默,洛星软着嗓子哄:“真的没事呀,我都有数的。” “是吗。”顾未州语气冷冷的,“你有数。” 洛星一听头皮一炸,比跳水里还冷的打了个哆嗦,“真的真的,那水又不深,都没五分钟我就上来了。 “你不要生气嘛。” 周逐英本想让顾未州狠狠艹死这不省心的东西,这时听洛星这样低声下气的,又开始不爽了,“差不多得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就当提前去给滑雪预热了。” 可惜无一人鸟他。 洛星多懂顾未州啊,恨不得变成猫贴着话筒使劲蹭,让小心眼的消消火。 “这只猫特别可怜。”洛星摸了摸一直贴在他身边瑟瑟发抖的加菲,“我总不能看着它死掉吧。” “你看什么不可怜。”顾未州语气淡漠,“乖乖待着,等我过去。” 电话被挂,洛星在“嘟嘟”的忙音里愁眉苦脸,直觉要糟。 周逐英把毛巾往旁边一丢,正想好好给这没有大脑的家伙上上课,就听车窗被敲了敲,王宇说:“周总,小星,警察已经到了。” 车门打开,车外站着的也是个老熟人。 周峥摘了警帽拖在臂弯里,笑了一下,“又见面了,洛星小朋友。” 洛星还没讲话,周逐英一把捂住猫嘴,挑着眉问:“活见鬼啊,怎么一只猫能劳烦周大队长出警啊?” 周峥耸了耸肩膀,“要在年前,这事儿肯定是找不到我。”他盯着少年乱糟糟的头发,说:“可现在动物保护不是入刑了吗。” 洛星眼睛一亮,猛地点头。 周逐英“啧”了一声,松开手道:“那周警官问吧。” 周峥还挺正经,开始走程序,“请让我先确认一下猫的状态。” 米花像只蜷缩着的西瓜虫,除了洛星,谁碰它都哀嚎。 洛星只能一边安抚着,一边梳理它的身体说:“它尾巴尖端有骨折的情况,应该刚好才没多久。” “之前的事情无从考证,这次的情况是什么样的?你是怎么发现的?” 洛星实话实说了经过。 “所以你并没有看见所谓的虐猫事实就报警了?” 到场的两名警员,除了周峥还有个女警,她负责完现场后赶了过来,“头儿,小猫的主人吵着要自己的猫。” 周峥看了看团在洛星怀里的白团子,还未说话,就见少年眼睛一扬,“不给,就是那人虐待小猫。” “你怎么知道?”周峥立刻反问。 洛星张了下嘴,总不能告诉他是加菲猫告诉自己的。 周逐英蹙了下眉,“调查取证不是警察的事吗?你们自己去查啊。” “的确是警察的事,但你们在尚未亲眼目睹具体情形、也缺乏直接证据的情况下就报警指认他人,”周峥语气冷静,“这涉嫌诬告。” 周逐英不再多言,直接掏出手机,“在律师到场之前,我们将不再作任何陈述。” “猫主人也喊律师了。” 洛星抿了抿嘴,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复杂。 整个组都被请进了局子做记录,洛星抱着猫挨个道歉:“真不好意思,耽误你们事了……” “没事,没事。”出乎意料的,大家对他都很宽和,甚至看着他的眼睛都亮晶晶的。 洛星还不懂这种目光叫狂热,他被点了名,正要跟着警员进单独的询问室。 周峥和周逐英一前一后从询问室里出来,周逐英拍了拍洛星的手腕,“没事儿,照常说就行。” 动物保护法才刚刚建立,一切流程都不完善,动保组织的人这时也姗姗来迟。 周峥让警员安排周逐英和其他组员待在一起,暂时还不能离开,转身面向洛星时说:“不用紧张。” 洛星点了点头,莫名就有点乖。 周峥笑了一下,抬起手欲要触碰少年的脑袋,“你头发上……” “洛星。”顾未州醇酒般的声线在身后响起,“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小丑]关于动物案的报警流程没有参考,大家看看就行了,不要纠结具体的流程细节…… 可怜的顾总,猫的醋还没吃完,马上又要吃人的 第78章 完完全全的屠榜 顾未州一来,洛星就像猫崽找到了家长似的,一下子镇定下来。 因为顾未州不仅人到了,连带着证据也到了。 宠物主人小区监控,公园路边监控,加菲猫的数次就诊记录,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悉数奉上。 周峥五指张开在桌上按了一下,“顾先生的动作倒比警方还快。” “这不是警方该反思的事情吗?”顾未州反问。 周峥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目光微微落向洛星的方向。 那张还带着少年意气的脸,自顾未州出现起就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人,像猫见了猫条,眼里全是藏不住的依赖和信赖。 周峥不动声色地轻轻咂了下舌,挥手示意搭档带着证据资料去审嫌疑人。 事实清晰明了,加菲猫的主人靠着小猫接代言赚得盆满钵满,却长期以体罚逼迫配合。 普通的猫智商就那么点,那些在广告拍摄中看似乖巧听话的表现,其实是条件反射与恐惧压制下的机械服从。 镜头之外,一旦它反应稍慢,迎来的就是拍手,打脸,甚至是断食惩罚。 这次的事件也是拍摄前宠物主人故技重施,小猫被打怕了,慌不择路之下一头扎进了湖里。 “竟然还有这种事?”拍摄组的人都不可置信,“我们之前和这只猫也合作过两三次了,完全都没看出来。” 宠物的配合难度极高,真正能胜任镜头需求的宠物明星更是凤毛麟角。简单的拍照还勉强应付,稍微复杂一点的视频拍摄,难度就直线上升。 因此这只加菲猫在圈内还挺知名的。 “我要是有这么只能赚钱的宠物,我都得当菩萨似的供起来好吧,怎么还忍心打骂啊?” 洛星拉了下顾未州的袖子问:“它有没有买了什么宠物保险之类的东西?” 顾未州看向陈嘉文,助理扶了下眼镜答:“从医院就诊记录里得知这只猫有意外死亡赔付。” 洛星摸了下一直蜷缩在他胸口的加菲,“会不会……” 他不想如此恶意地揣测,但猫主人当时的反应如今回想起来,很难不让人觉得是故意的。 顾未州揉了揉他的脑袋,“交给警方调查处理。” 《紫荆市动物保护法》施行才过多久,两起典型案例就都有顾未州的手笔。 此事在网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是米花吗?我之前就说米花和主人相处的状态看着不对,有点畏缩胆小,你们说我父母飞了。】 【主要是这谁能想得到啊?米花也算大家看着长大的了,它主人把它捡回家治疗着长大,怎么会做这种事?我觉得有阴谋。】 【楼上的阴谋人又来了,你要阴谋论我也来阴谋论!以米花这种品相的加菲猫,怎么就会在街头流浪?说不定就是被买回来故意丢掉,然后再捡回去的。】 【你这么说我想起来了,当时米花爆火的时候,标题不就是:这年头加菲也能流浪了吗?】 【你们真够了,米花和主人相处这么久了大家都有目共睹,警方通告还没出,劝你们不要造谣。】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90节 【没错,还有说这种品相不会流浪的,你们是不是忘记了顾未州家里的那只猫也在街头流浪过啊?】 跟在顾未州身边的人都是亲信,洛星一上车就变了猫形,摇着尾巴扑向男人。 那旁的加菲猫本瑟瑟发抖,突见这一场景,扁着一张平平的脸发呆。 金渐层顾不上哄小弟,比手画脚地爬上了男人大腿,把脑袋埋人怀里。 顾未州的眼睛微微上挑,淡漠着一张脸时格外冷清。他伸手,白皙的指尖捏住小猫的后颈皮,将他提到一旁。 洛星被丢到一边也不气馁,一个翻身,又噌噌噌爬了回去,小爪子抱住男人的手腕,抬头讨好地冲他笑了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牙来。 顾未州低头看他,嘴角也随之轻轻翘了一下,像是笑了。 洛星眼睛一亮,耳朵都立了起来,刚想庆幸就这么糊弄过去了,就见男人的嘴角下降了五个像素点,表情恢复冷淡。 下一秒,他再次捏住小猫的后颈皮,毫不留情地又把他提溜到一边。 “……”完蛋,真生气了。 自觉心虚的小猫缩着脑袋,小贼进屋似的蹑手蹑脚又靠过来,还没再爬到人大腿上,就又被推开。 再爬,再推,再推,再爬。 呀呵,你这老东西,咪给你face你别不要face啊咪跟你说! 小猫一个眼刀斜过去,顾未州却不接,兀自拨了电话,“公关准备好了吗?” 洛星拱起背脊,横着走了两步,听见男人继续说:“如实就好,让摄影师用自己的账号发照片。” 棘背龙猫观察着人类言行,忽而跃起,横着又蹦人怀里,四只小爪子狠狠扣住男人大衣。 “不用刻意买水军。” 顾未州吩咐完挂了电话,想要将身上的猫拿下去。 哼哼,不可能! 洛星不仅四只脚齐上,更是连牙都用上了,赖皮蛇般咬着人衣服,拉皮筋一样死活就是不下去。 顾未州又笑了,在小猫不可置信的眼神里,脱了大衣裹住小猫,摆在一旁。 洛星刚刚是不愿下去,这时是爪子钩住动弹不得,“妙”的一嗓子,又古怪又软萌的,“顾未州,你放开我嘛。” “不放。”男人松了松腕间,脱了手表丢在一旁,“免得你又跳水里。” “我又不是傻我怎么可能随便跳水。”眼见来软的不行,小猫又来硬的,“你放不放?再不放我就要使降猫十八掌了啊!” 顾未州好似真被威胁了,竟去伸手解了大衣。 “嘿嘿,这就对了嘛。”洛星又觍着脸,正要去蹭男人的手,就被两只手横着举了起来。 “……”这是嘛意思? 小猫一脸懵地横躺着。 顾未州打量着开口道:“看着不像有智商。” 你个狗东西,你有本事放我下来! 降猫十八掌怎么使的看不出来,倒像条大鲤子鱼似的在空中蹦蹦乱跳。 顾未州两只手扣住小猫手脚,洛星挣扎得跟个机关枪一样在空中突突喵叫扫射,被男人拿大衣袖口一缠,连麦带猫直接上锁。 陈嘉文背着脸坐在一边,透过车窗倒影看见一切,几乎要被笑死。 “gavin,你联系一下平台那边,用周弘礼的权限让他们配合推流。” 陈嘉文脸皮一紧,正襟危坐,“好的老板。” 当今信息传播迅速,加菲猫事件发生不过一两个小时就在网上发酵蔓延。 警方那边也很快就出了公告,称具体的情况还在取证调查之中。 此通告一出,反倒坐实了真有这么一件事情的存在。 【如果米花主人是被冤枉的,那就不是这种说法了,所以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吧!】 【简直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平时看直播时对小猫很好的样子,怎么私底下是这样啊?】 【我上次就说了感觉小猫脖子上吊着鱼线,你们非说我眼瞎。】 拍摄组的成员早被周逐英打过招呼,只要是事实,想怎么说都随意,不算涉及商业隐私泄密。 流量时代,不管是素人还是主播,对于能够吸引关注的话题怎么可能放过,当即就有成员跟着发了视频。 【谢邀,就在现场,刚从警局回来。】 七八个成员虽不在同一条视频里,可网友是什么人,稍微一组合下来,立马就整理出了事发经过与细节。 【可怜的米花,为主人赚了这么多钱,到头来还差点淹死在湖水里。】 【幸好还是有好心人的,竟然冒险下去救猫!】 【何止啊,不仅勇还超级敏锐,一上岸就要报警,说有人虐待小猫。】 一项法案的推行除了在固有圈里有人关注,常人甚至很难注意到:【不说我都忘记了,紫荆市现在是有动物保护法的!所以这真的是犯法啊,要报警的简直太聪明了,简直就是英雄!】 【你们知道救猫的人是谁吗?】 【当然知道!!!请看vcr!!!】 早有人迫不及待地将视频传了上去。 都2025年了,难以想象还有这般模糊见鬼的画质,但就这种灰白晃动的画面,都无法遮掩住屏幕中那人惊心动魄的脸。 【外国人?我靠,帅得我要鼠了!】 湿透的白衬衫透出肉色,凌乱的金色发丝垂在苍白的颊边。 他那么狼狈,眼神却仍亮得惊人,从风雪与冰水之中凯旋,耀眼得叫人移不开目光。 【我天呢,我要怎么样才能认识这位热心路人?急死我了,急死我了,我现在背单词还来得及吗?abandon!abandon!】 【楼上的你要笑死我哈哈哈,我们洛星会说中文。】 【洛星?是之前说要出道的那个新人吗?】 【对,没接触前还以为不好相处,其实完全就是乖宝宝来的。你们真不知道他和顾总相处时有多甜,啊啊啊短短几分钟嗑得我要死了!】 【楼上细说(竖耳朵)】 就这么一件事,一下子爆发出了十来个热门词条:加菲猫米花、紫荆市动物保护法施行、洛星、洛星救猫、洛星abandon、洛星和顾未州。 常人一年都挂不上热搜的几次边角,可这个叫洛星的,他甚至还没有完全正式出道,就已经屠榜了几次热搜。 原本的热搜前十,全都聚焦在了今夜即将举行的年终盛典上。各路艺人轮番造势,工作室文案一波接一波,红毯造型预告、互动剪辑,全在为那一点点的曝光率你争我抢,前排位置上上下下起伏不定一天了,却在短短的一个小时内,换上有关于同一个人的词条。 临近上台,洛叶做着最后的妆造检查,“热搜买好了吗?把何倩那贱人甩下去没有?” 助理盯着手机满头大汗,吞了几口唾沫,“甩是甩下去了……” 这话一听就还有转折,洛叶推开化妆师的手,“什么情况?” “可是,整个娱乐圈都掉到热搜前十开外了啊……” 完完全全的屠榜。 作者有话要说: 我家两只猫一只18斤,一只16.2斤……愁死我了,不知道要咋减肥了 想送书里让小猫给它们减肥 第79章 因为你对我重要 又是这样。 洛叶的表情在一瞬间彻底失控。眉骨下压,额角青筋暴起,那张原本秀美的脸因愤怒而扭曲。 他一字一句地挤出话:“又是他。” 化妆师被他吓到,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又低下头去收拾桌上的东西,含混说:“叶哥,已经弄完了。” 洛叶挽了下鬓角的发丝,说:“好的,麻烦你了。”等到化妆师人出了休息室,洛叶一巴掌甩在助理的脸上,“没用的东西。” 助理捂着脸,有些敢怒不敢言,瑟缩着将手机递给他。 平台热搜上,全是关于洛星的个人词条。 洛叶一行一行地翻着,点开一个点赞量已经过了百万的视频。画面中的少年浸在冰水之中,抱着一只猫,正在往岸上游。 “他是不是很好看?”洛叶将手机屏幕转向助理。 “就,就一般吧,”助理说。 “是吗?”洛叶皮笑肉不笑地勾了下唇角,“那你点什么赞呢?” 助理在屏幕中明晃晃的红色爱心里,讪讪又尴尬地笑了一下。 “也确实,”洛叶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年轻,少年气,这样好看的一张脸。也难怪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伤口早已愈合,却好像还能感觉到刀锋划过皮肤时的切割感。 [你的脸和我一点都不像] [你没有洛星好看] [果然假的就是假的] 洛叶转身面向化妆镜,将手机举在一旁,目光挪向屏幕中的脸,又移向镜子中的脸。 “你觉得我们俩长得像吗?”他的声音平平,听着好像没有什么情绪。 助理往前站了一步,对比了一下,随即真有些惊叹道:“有一点点。” “不对,”他又补充说:“其实细细去看你们两个人的脸,还真的怪像的。但第一面或者是乍一眼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是因为头发和眼睛的颜色?”洛叶问。 “不是,和那个没关系。”助理说:“就是一种感觉。” 那是什么感觉呢?洛叶从十三岁那年到如今,也依然搞不明白。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91节 到底是衣食父母,这个新来的小助理忙拍马屁道:“这个新人是不是跟着叶哥的样子整容了?” 洛叶却没回他的话,因为屏幕到了后半段,跳水的人里出现了一个还挺熟悉的面容。 “王宇怎么在那里?” “公司把他派过去当洛星的助理了。” 洛叶挑了下眉,关上手机屏幕,若有所思。 不多时,有人敲响休息室的门,“叶哥,该你上台了。” 将想法暂且搁置一边,洛叶举起桌上的小化妆镜检查了一下仪容仪表,将镜子抛给助理,推门走了出去。 助理手忙脚乱地接过镜子放回原地,镜中倒映出一张华美矜贵的脸来。 “你看看你!”金渐层捧着一面小镜子照着人,“你看你脸拉得那么长,都不好看了。” 顾未州坐在桌边,兀自写着资料。 小猫扁扁嘴,脑袋伸出来看了一眼镜子里,又抬头看了看男人,“骗你的,还是很好看。” 顾未州好看的脸抬了起来,拿着钢笔的手往前伸出。在小猫亮晶晶的期待眼神里,落在一边擦了擦墨。 “……”简直就是个小心眼、小气鬼,都吃过晚饭、洗过澡,猫都陪着你办公了,你还搁这生气。 洛星把镜子一丢,气鼓鼓地团在一边的小窝里。刚团进去没一会,他又露出个头来,扒拉过一旁的数学试卷,就那么在心里默数着计算题目。 今天到底落了冰水,他体力不支,看了一会就开始犯迷糊。眼睛要睁不睁的,脑袋也从抬着变成了趴着。 “去回卧室睡。”顾未州说。 迷糊得稀里糊涂都开始要流口水的小猫猛地一抬头,滋溜了一下口水,忙说:“就不回,要你管!” “会感冒。”顾未州语气淡静,一边写字一边回。 “哪有那么容易就感冒?再说了,感冒就感冒呗,又不是大病。”小猫嘴硬。 “小病也不想让你得。”顾未州手下的动作一直没停。 眼见男人愿意搭理自己了,哪怕话问的乱七八糟,洛星也要接着问:“为啥?” “你的健康对我很重要。” 这话要常人理解,那能理解出无数的可能性,但洛星是谁,猫脑子和人脑子就是不一样。 小猫又自信又臭屁地扬起脸,“我对你这么重要啊?” 顾未州也没刻意拿乔,冷淡却直白地“嗯”了一声。 洛星抬起四肢,吧嗒吧嗒踢着步子,骄傲得不行了。很坏地小嘴一张,“那你怎么知道我对你很重要?” 他想听的些好听的,却听男人语气平静地陈述着:“因为我失去过你。” “……” 生活中可能会有许多场景,你会发现某个人、某个东西对你很重要。但唯有失去,你才会知道这份重要的程度是多少。 洛星圆鼓鼓的胸脯瘪了下去,它低下头,爪子扒拉了一下桌面。 “不想让你哭。”男人这次抬手,摸了摸小猫的脑袋。 “我才没有哭。” “那就好。” 这个男人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令洛星听着就心里难过。 他努力睁大眼睛,吸了吸有些发酸的鼻腔,“顾未州,对不起。” 没等男人发问,他又说:“我不应该跳进湖里去救猫。” 顾未州轻叹了一口气,“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你救了它的生命,这是一件好事。” 小猫蔫头耷脑地走到男人身边,站起身将自己挂在他的身上,“但是你不开心。” “当然。”顾未州说:“因为那只猫怎样都与我没有关系。而你是我无法再失去一次的。” “我真的不是没有思考过危险的,岸上还有那么多的人,我知道不会出事才跳下去的。”洛星着急解释。 “我知道。”顾未州扶着他的身子,缓缓摩梭着,“可万一呢。” 在事情发生之前,又有谁能够预料得到,对学生们而言无比美好,可以休息、可以聚会的天台,会发生那样的一件事呢? “我赌不起,洛星。”顾未州自哂般笑了一下,“或者你可以等我将事情做完,那样我才会没有顾忌地随你一起。” “胡说八道,不许乱说!”洛星胡乱在男人的衣服上蹭了蹭脸,嗓音里还带着泪腔,“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这么做了。” “可是这样,你会不开心。”顾未州说:“你的生命很重要,你的快乐同样很重要。” 年少相识那天,顾未州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性格。 “但是下一次,一定要先考虑自己的安全,好不好?” 小猫眼睛里的雨下个不停,他不抬头,将脸死死按在男人的胸膛里,瓮声瓮气地“嗯”了一下。 见他真的知道轻重了,顾未州又开始哄说:“今天的这件事,岸上有那么多的人,你完全可以让其他人下水。我会付钱,付很多的钱。” 洛星吸了吸鼻子,“那我应该直接踢周逐英下去,还省钱。” “也可以。”顾未州闷闷笑了一声,“反正他结实。” 周逐英打了个喷嚏,暗骂了一声“谁在想我”。 他揉了揉鼻子,脸上有些狐疑,想了想,还是招呼了一下自己的助理,“去给我买点感冒药。” 虽说不至于,但感冒太麻烦了,还是提前预防得了。 今天的事情纯属意外,可所带来的影响简直超乎所有人的预料。 本就在法案刚施行的阶段,典型案例至关重要,官方对此都很重视,更不要说是普通民众。 周逐英都不知道洛星这是什么运气。 你说他运气好吧,早年受了那么多的苦。你说他运气不好吧,路上随手捡只狗,都是周弘礼的狗。 早年需要舆论造势的时候,周逐英也不是没有接触过周弘礼这个人。都姓周,倒也没有亲戚关系。不过哪怕是有亲戚关系,意义估计也不大。 周弘礼的性格古怪孤僻,在紫金市里几乎是公认的三不沾。 不沾人,不沾圈。不沾事。 就这样一个白手起家的豪门另类,却在孤高了一辈子之后,给洛星开了小灶。 不过这件事的发酵也不全是因为短视频平台的推流,因为在另外的平台上,这件事情也已经火出圈了。 周逐英真觉得洛星是有点狗屎运在身上的,随便拍了个广告就能遇见这么个事,关键是,这事还被那么多路人作证看见了。 还有一个专业的摄影师在现场,那照片拍的,比影棚里精修出来的都要好看。 有些人大概天生就是要红的,这玩意简直就是玄学。 周竹英看着热搜啧啧称奇,“可惜啊,咱们小猫志不在此。” 娱乐圈水太深了,不适合洛星这样的性格。哪怕周逐英自负,以他的影响力还有顾未州的财力,足够让洛星在这一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但那不是洛星喜欢的。 “吾儿命真好。”周逐英抱臂哀叹:“我怎么没有一个这么替我着想的爹?” 玩笑话过去了,周逐英脸上收了笑。 洛星的命要是真的好,又怎么会遇见那些事。 此时助理买药回来,推开门说:“周总,蒋素素来找您。” 周逐英又打了个喷嚏,也不知道是真的感冒了,还是被晦气呛到了。 “问她有什么事。” 大晚上的跑到公司来找他,平白无故地怎么可能。 比起洛叶那种坏在明面上的,蒋素素这种八面玲珑的更让周逐英头疼。 “算了,让她上来吧。” 周逐英说完坐了下去,右脚跷着左脚,倚在椅子里。 刚摆完姿势,门就开了。 蒋素素那张风霜后不减艳色的脸笑着说:“晚上好,周总。” 作者有话要说: 可怜的小黑 第80章 添加多的猫条香 蒋素素找周逐英,无非就是为了解约。 时近紫荆市行政长官任选交接,顾未州在选举委员会里布局了这么多年,撒下的钱多如流水,就等着这一届的权力大洗牌。 等到洛家曾经倚仗的那把保护伞跌下神坛,一连串带着一连串,重起案件不过是权力者一句话的事情。 说起来似乎轻描淡写,可普通人想要讨个公道,难如登天。 而在尘埃落定之前,当然不能放这些人走。周逐英心不在焉地听着蒋素素巧舌如簧,良久笑着说:“白纸黑字的合同,只要违约金到位,当然ok。” 能付得起违约金我还至于和你在这里啰嗦,你周逐英算个什么东西。蒋素素明媚的脸上有一瞬间的阴沉。 “或者……可以约定分期?”蒋素素的原生家庭虽不富裕,可从小貌美吃尽红利,想要什么都有人巴巴送上来。这还是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对着一个后辈,说出分期这种话来。 周逐英抱歉地笑了下,“这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你得去找顾未州。” 尽说废话……蒋素素压下心中烦躁,涂着靓丽美甲的指尖轻轻点了点。 周逐英好整以暇地跷着腿许久,感觉有点累,真不知道顾未州那厮怎么这么能装逼维持这姿势的。他放下腿,大马金刀地坐起身,“洛正华不是拿了那么多钱?怎么洛太太连几个亿的违约金都付不起?太不是男人了吧。” 这话说得不客气,可蒋素素也是这么想的。比起扣着自己的厄里倪厄斯,她简直恨洛正华恨得要死。 多年前洛星与洛叶的事情被揭出来时,蒋素素不是没想过要好好对待洛星。 毕竟那可是自己唯一的孩子。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92节 可洛正华怎么说的?他的眼神明晃晃地写白了,是因为蒋素素的基因有问题。 白化多是隐性遗传,孩子要同时拿到两份致病变异才会表现出来,怎么可能只是一个人的问题。 但她能怎么办,她为了嫁给洛正华本来就做了婚前财产公正,那时的她根本没有说话的份量。 只能怪那个孩子命不好。 蒋素素微微收敛眼睫,再抬首时,嫣然含笑,“这样吧周总,我手上有个很不错的剧本,缺个男二号,你看让洛星出演怎么样?” 两个恶心人的狗崽子不肯让她单独接商演,那索性把他们想捧的新人一并带上,总该说得过去了吧。 让一个长相与洛星如此相似的人在眼前晃来晃去,确实叫人晦气,可真到了要用钱的时候,蒋素素也顾不得这些忌讳了。 她算得上大度了,可周逐英却怎么说:“洛星不会演戏。” 他笑了一下,牙白得闪人眼睛,“也不会唱歌,更不会跳舞。”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蒋素素忙说:“又不要什么演技的,只要……” “是啊,这些都不重要。”周逐英说:“只要有人愿意托举就行。” 蒋素素笑着点了下头,还未再说话,就听对方讲:“既然这些都不要紧,那为什么,当时要任由他人嘲笑洛星。” 周逐英漫不经心的:“虎毒尚且不食子,那还是你唯一的孩子。你不保护他就罢了,却任由他被洛叶推到人前嘲辱。不懂马术不了解艺术,那是因为什么?没学过钢琴,那是他的错吗?” 洛星的指尖落在琴键上,深吸一口气,缓缓按了下去。 这首《阿拉贝斯克》的旋律轻快,如小鹿般在少年的指下流畅地跳跃着。 一曲弹毕,白皙修长的手指还落在琴键上,掌声紧接响起。 盖比的巴掌拍得又急又响,顾未州的就含蓄许多。 但男人眉目间的鼓励与温柔显而易见,“非常棒。” 洛星一直憋着的气这才松了下去,扬起的脸上满是惊喜和自豪,“我竟然一口气就弹完了!” 盖比笑得看不见眼睛,“简直太厉害了,我去给你做点好吃的当做奖励。” 洛星还在摸索着琴键,心跳在琴音安静下来后倒更明显了些。 顾未州走到他的身边,骨节分明的手指利落按下几个音节,洛星听着旋律熟悉,再度抬手,与他一起合奏一首《小星星变奏曲》。 两人的指尖在黑白色的琴键上不期然地碰到了一下,音乐一顿,洛星很自然地抬起手指,挠了挠对方的手背。 一开始和小猫试探着摸人似的,到了后面胆子愈来愈大,直接抓着人手的骨节开始捏,“嘿嘿。” 我的! 他傻乎乎笑了一声,顾未州也随他勾起唇角,摸了摸他的脸,“吃饭吧。” 洛星很爱吃东西,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哪怕如今食物再富余也无法改变。 吃完了人的饭,哪怕察觉不到饿,也要变成猫再吃一顿。 谁让他有两个胃,小猫骄傲地爪子拍碗,“咪嗷嗷!”满上! 紫荆市的小年要谢灶。顾未州向来不太讲究这些习俗,可如今他刚刚坐稳家主的位置,老宅那边的规矩和流程,终究还是少不了要走一遭。 午饭一过,梧港这里就来了许多老宅的人,帮着盖比打扫屋室。 顾未州担心洛星不适应,索性封了醋缸子,让他去后山逗猫遛狗。 小猫背着小包,翘着尾巴大摇大摆地穿过人群,出了院子。 他没往山上去,而是往山下跑,到了周弘礼的家门口,从狗洞里直接钻了进去。 “爷爷。”他人还没到就开始喊,周弘礼听见熟悉的猫叫,起身去接,“洛星啊。” 哈士奇跑得比人快,吐着舌头,连冲带撞到面前,差点没把猫给创飞。 洛星一屁股坐在地上,对着狗嘴扇了一巴掌。 哈士奇被猫爪子揍得好像习惯了,一点也没前些天那副应激的样子,反而两只前爪往下一压,翘起屁股邀请小猫玩耍。 “等一下。”洛星两只手按着哈士奇热情的狗头,“我把东西放下去。” 周弘礼乐呵呵地看着他们,见小猫朝自己哒哒哒跑过来,弯下腰稀罕道:“咋还背个小包呢?” 洛星反手挠了挠包,示意他取下来。 周弘礼打开一看,发现是包汤圆,“哦呦,这你包的呀?” “妙!”我和盖比一起包的。 老人听不懂也不妨碍他一脸稀罕,当即返回屋子往小包里装回礼。 不多时老人就回来了,提着满当当的包要给小猫背上,“你要带安安去猫屋吧?带点零食去吃。” 洛星直起身,一只手勾着老人的小腿,一只手指了指山顶的方向。 “……你要我一起啊?” “妙。”小猫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毛脸有些严肃。 老头太宅了,比不怎么出门的盖比还宅。 周弘礼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提起略显沉重的小包,跟在小猫身后往山上走。 洛星嘴里叼着狗绳,时不时扭头勒停一下狗,再回头看看周弘礼有没有跟上。 一只丁点大的猫拉着一只不小的狗,那乖觉又霸道的模样看得老人想笑,“你朝前走,爷爷跟着你们呢。” 周弘礼虽然掌管着国内最大的短视频平台,却从不经营自己的账号。 他年纪大了,手上的产业陆陆续续卖掉,最后收购的短视频平台也是交由职业的经理团队打理。 有时候不是没迷茫过,觉得人生没啥意思了,直到前两年捡到安安,才觉得还有一些惦念。 他看着走在前头的一猫一狗,怎么看怎么觉得世界奇妙。老人乐呵呵地掏出手机,第一次开始研究怎么拍视频。 软件现在的老年用户引导做得还不错,周弘礼心里有点满意,跟着教程打开画面,对准前头的小猫拉狗。 “这是洛星,这是安安。”老人语气有点干巴巴的,“我是周弘礼。” 他录的是短视频,讲完话就自动跳转了发布页面,传了上去。 平台检测到他的身份立马推流暂且不提,老人收起手机,看着眼前的一堆猫狗。 洛星叼着一个坐垫拖到他身边,爪子拍拍又扬起脸。 周弘礼笑了一下,也不讲究,提着裤脚就坐了上去。 猫狗们看见陌生人还有些拘束地躲在遮挡物后,不到一会儿熟悉了,就三三两两凑到洛星身边。 狸花嗅了嗅洛星身上的狗味,一脸嫌弃地揽过小猫,伸出舌头就开始舔。 “等等!”洛星艰难伸爪,“不要舔脸!” 安安还有些害怕猫狗,贴着老人贴得死紧,但凡周弘礼态度松懈一点,都能被它挤出垫子去。 洛星被狸花舔得东倒西歪,好不容易挣脱出来,推着哈士奇的屁股,“都是你认识的,你不要怕。” 安安四只脚抠地,下意识地对着主人的方向不断嚎叫。 周弘礼抬头望天,当没听到。 洛星完全接管了哈士奇的教育权,连推带拉,啪”地一拍它的屁股:“大方点,打招呼。” 哈士奇智慧着眼神委委屈屈,半晌忐忑地汪了一声:“你们好。” 猫猫狗狗的,一旦察觉环境安全,很快就能打成一团。 正值午后太阳高照,周弘礼又举起了手机,看安安排在队伍最后,等待小猫发放零食。 金渐层拽着自己的小包,发完这个发那个,“吃吧吃吧,这段时间减肥辛苦了。” 发到大白猫,金渐层眯了眯眼,“你瘦了吗?” 白色大卡努力吸着原始袋,“瘦了瘦了。” 洛星十分狐疑,感觉它眼睛大了点,又感觉是自己错觉,“行叭,只能吃一根啊。” 队伍都发完了,金渐层摁着空了一半的包,抬眼觑了觑猫屋旁的监控,又看了看让周弘礼坐的位置。 嘿嘿,完美的监控死角! 小猫大摇大摆地拖着包来到老人身边,嘴上说着:“没发完,你收着。” 实际鬼鬼祟祟绕到了老人身后,抱出两袋猫条就咬。 呜呼,还是这种添加剂多的猫条香。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一个节点啦,写完就完结咯~ 番外大概会写if线,顾总回到幼年期,去孤儿院带出洛星从小开始养~ 第81章 拿五杀了金渐层 洛星在后山偷吃了纯添加零天然的猫条。 吃的时候不觉得,吃完了心虚得不得了。 事后两天,他都斜着眼去偷瞄顾未州的神色,生怕把柄被抓到,会在某些时候被小心眼的拿出来作妖。 噫吁嚱,猫猫大侠统治武林,却不能吃猫条,哪有这种道理? 功夫帅猫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怎么会被小小人类拿捏? 他给自己洗脑成功,绝对敢当着顾未州的面吃。 小猫翘起尾巴,路过男人的腿边时,扫了一下。 顾未州系着领带,垂眸看他。 洛星摇着尾巴,又扫了一下。 小猫的嘴角弯弯的,眼睛圆圆的,里面写满了:人,你可以摸咪一下。 可冷酷的臭人类好像戒过瘾,抬起头,对着镜子又去整理袖口。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93节 金渐层眼睛一瞪,举起尾巴,鞭子似的啪啪又抽了两下。 这下人类有反应了,“洛星,我要出趟国。” 洛星翘起的尾巴往下一落,“啊?这么突然吗?还有两天就要过年了啊。” “突然的事,”顾未州说:“也就两三天的时间,除夕前一天就能回来。” 洛星呆呆“哦”了一下,“什么事这么着急啊?很重要吗?” 顾未州半弯下腰,将猫抱起,“也不算特别重要,也就百来亿吧。” 洛星正对着镜子,看着男人云淡风轻的脸,cpu差点没冒烟。 什么叫也就百来亿吧?是正规银行发行的吗?不会是人冥银行的吧? “本来想带你去的,但时间太紧。等到年后带你去滑雪,那时可以好好玩一玩。” 洛星后脑勺一仰,盯着男人好看的下颌,“你要去美国哪个地方啊?” “洛杉矶,”顾未州笑了一下,“会给你带新年礼物的。” 飞机在嗡鸣声中起飞,的确落在了洛杉矶,却只是转机而已。顾未州真正的目的地是赌城拉斯维加斯。 这个只有三百多平方公里的城市,却有着一百多家赌场。仅仅只是拉斯维加斯大道沿线,就有三十多家大型综合赌场度假村。 有人在这里一夜暴富,但更多的人在这里倾家荡产。一天输掉上亿美金,也不是没有记录。拉斯维加斯不会总让你赢,也不会总让你输。 洛正华在这里泡了这么久,从一开始每天赢个十几二十万,到最后一夜输了成百上千万。 中途也不是没有警觉,可这种东西一旦上瘾,哪怕知道有猫腻,也会不信邪的继续赌。 空气里筹码碰撞的清脆声与人群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洛正华坐下时身后跟着人,筹码换得很足,一摞一摞地码在桌前,他神情从容,显然已是这里的常客。 第一手他压了庄,庄赢。 第二手,他仍旧压庄,金额翻倍,庄再赢。 第三手、第四手,庄连着走。筹码在洛正华的面前越堆越高,他靠回椅背,嘴角终于勾起一点笑意。 第五手的时候,有人拉开了旁边的椅子。动作不急不缓,却让整个桌面安静了一瞬。 一个异常俊美的男人,黑发白肤,个子高挑。 他换的筹码不算多,却全是高面值,没有立即下注,而是淡定地看着。 洛正华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不是盯着牌,而是盯着他。 那样冰冷的视线,如冷血动物一般。洛正华心口发寒微微一紧,却很快压了下去。 一个毛崽子罢了,在商场上都能被自己忽悠百亿,在赌场上还用怕他? “跟。”洛正华推出筹码。 连赢四手,这是第五手,他有自信能够五杀。 屏幕中的五杀播报响起,小猫激动地大喵了一声:“牛逼啊,小黑。” 周逐英一拖二,不仅带着白嘉乐这手脚残废的射手,还领着洛星这么一个用猫爪子操作的中单,逆风翻盘,极限守家五杀。 “低调,低调。”周逐英捋了下头发,“还打不打了?” 洛星猫菜瘾大,两只爪子在平板上划来划去,连连点头。 “那我开了啊。”周逐英往沙发下踢了一脚,“白嘉乐,快点准备。” 餐厅一歇业就被拉来凑数的白嘉乐握住周逐英的脚踝放回沙发上,好脾气地点了确认。 屏幕一闪,两人带猫进入对局。 周逐英爱玩爱闹,他的游戏账号也很出名,各路主播和人民币玩家与他都认识。 选角界面就有某退役职业选手认出人来了,激动得不得了,“这不是我们逐英哥哥吗?” “呦,熟人啊。”周逐英笑着打了招呼,“今天你让我家小猫打中单吧。” “没问题没问题,我来给兄弟打辅助。” 洛星那两只猫爪子接触不良,从头到尾就只会玩一个英雄,不忘初心的妲己。 加载页面好像有些卡顿,洛星点点屏幕,伸头往白嘉乐那里“猫”了一声。 白嘉乐举起自己的手机给他看,“是卡了,不是你的问题。” 加载了三四分钟,刚一进去,对面的打野兰陵王就开了全麦:【疯狂螃蟹且99!抢老子蓝抢老子红,还直接挂机退出对局,这id老子记你一辈子!】 周逐英甩着钩子进了红区,疑惑问了一声:“这谁啊?你认识?” 洛星哪里还记得最开始造的孽,一脸懵地摇摇头。 兰陵王:【你等着,兄弟们都给我针对这个妲己。】 路人辅助退役后做了主播,这场比赛也开了直播:【呦,对面也是老熟人嘛?想针对我们小妲己,问过我老钟馗了吗?】 话是这么说,可双方都是组排,还全是主播。不怕敌人是神,就怕队友是猫。 我方都是后期英雄,哪怕钟馗勾到了也打不死,还反手被对面张飞给开了。 洛星被兰陵王抓成了1杠5,又一次死掉,看着兰陵王在自己的尸体上跳舞。 “他这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是在嘲讽我?” 白嘉乐看小猫气得炸毛,连忙哄道:“别急,我来给你报仇。”只见后羿一个自信大歪,紧随其后死在了妲己身旁。 周逐英从上路赶来,对着自家废物双c默然,“你俩能不能别又拿蓝又拿红?” 一只猫眼神清澈,一个人眼精明,齐齐无辜地看向对着空荡野区无语凝噎的打野。 辅助钟馗本就保人比较弱,更别提遇见洛星和白嘉乐这两个“大神”,前15分钟,哪怕周逐英经济不低,也一直逆风。 对面兰陵王又开始嘲讽,而且目标很明确,就是针对妲己。洛星被他抓成了1-10不算,每死一次都要被对面嘲讽菜,让他回去多练。 就连钟馗都看不下去:【兄弟,有什么好装的?我们家妲己明显就不会玩,就是被带来娱乐的。】 对面可不跟你说这些。他连胜路上就输了那么一把,就是这个疯狂螃蟹且99给造成的。 针对越来越过分,就连双方弹幕都有些看不下去。 洛星本来趴在平板上,这时坐直了身子,猫脸板着,两只爪子拼命摁着。 他们家都挂了,最后一波守高地,只剩下妲己和钟馗。 周逐英本想接过平板替洛星操作,想了想还是告诉钟馗:“你别出去开团,你就守着塔勾,你勾过来一个妲己就能秒一个,这波守住了,给你和你队友一人一个水晶。” “行,行。”对着这么一个金主,路人主播脾气好得不得了。 早就嗝屁的白嘉乐端起一旁的饮料,把吸管插小猫嘴里,“咱不紧张,我马上就复活了。” 洛星也长记性了,他这次就躲在钟馗后面,两人一边清线,一边等待机会。 对面也是上头了,兰陵王竟然直接越塔,过来强切妲己。洛星的猫爪子一百回里就快了这一回,啪嗒一下按了金身。兰陵王刚一现身,就被钟馗勾走。洛星金身结束,一套给他带走。 “漂亮!”周逐英一拍手,“我复活了,我复活了。” 他们这边先搞掉了兰陵王,钟馗再勾过来对面中单,又被妲己一套带走。 对面见势不好,想要后撤。但这时后羿复活,一个大招钉住对面射手,周逐英甩着钩子也冲了出来。局势反打,洛星跟在人群后面,莫名其妙拿了个五杀。 “我靠,五杀!” “咱中单牛啊。” 又一次逆风翻盘,还拿了五杀,洛星两只眼瞪得圆圆的,满是不可置信。 “厉害呀,就你这猫爪子。”周逐英呲着一口白牙去搓小猫。 洛星被他揉得东倒西歪,反应过来后一脚踹开,当即给顾未州打电话分享。 “喂,你到了吗?” “刚到没太久,正想给你打电话。”顾未州脱了外套,扯开领口,两指夹着一根雪茄,对着保镖扬了下手。 洛正华被踹倒在地,“咚”的一下。 “你那边什么声音?”洛星有些疑惑。 顾未州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笑着和电话说:“不小心碰倒了东西。你呢,你那边又是什么声音?” 小猫捡了个五杀,周逐英搞得跟小孩考上了大学似的,冲进酒窖,开了瓶香槟。 盖比看见了,不但没阻止,反而炸了一堆炸鸡薯条也送过来。 洛星嘿嘿笑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我拿了五杀……” “这么厉害?我都不会打游戏。”顾未州吐了口白色的烟,半眯着眼睛,坐在椅子上。 那边吵吵闹闹,周逐英在差使白嘉乐做蛋糕,洛星仗着顾未州不懂游戏,特臭屁地扬着脸说:“那等你回来,我带你玩啊。” 也就顾未州稀罕他这德行,轻轻笑了一声:“好,那我等着抱宝宝大腿。” 一方背景音喧闹,一方环境静冷。 洛星爪子扒拉了一下平板,偷偷看了眼其他人,又仗着他们听不懂猫话,小小对着话筒嘀咕:“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处理完事情,最迟后天。” 洛星又“哦”了一声,爪子挠了两下沙发皮,突然说:“我想你了。” 说完,不等顾未州回话,猫爪子啪嗒一声挂了。 顾未州举着手机,听着电话里的断音,脚尖忽而一落地,站起了身。 这个男人在洛正华惊惧的眼神里,居高临下,露出极为华美的笑容,“让我们快点解决掉这些无聊的琐事吧。” 第82章 参加宴会金渐层 在洛星的一句“我想你了”之后,洛正华丢掉了两颗牙齿。 银白色的老虎钳被随手丢进托盘,发出一声清脆的咚响,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身材高壮的赌场老板擦了擦手,笑着面向顾未州,“这种场景不会吓到你吧?” 顾未州斜倚着墙,没有回话,淡漠地抬了抬下颌,目光平静地俯视着地上的人。 洛正华瘫倒了,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骨头,脊背塌陷下去。嘴角还在往外渗血,顺着下巴一股一股落在胸前,原本体面的西装前襟湿了一大片,早已分不清是汗还是血。他张着嘴,牙床裸露着,呼吸又急又乱,疼痛让他只能呜咽着发出一些喘息。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94节 “这是你做的,不是我做的。”顾未州强调这一点。 赌场老板不知道他家里有个秉公守法的良猫,还当是顾未州怕惹麻烦,“放心吧,这是我的地盘。” 洛正华沉迷赌博甚至忘记了现实,还以为自己有着一大把的钱。可实际上,出售公司的钱大部分被他拿去孝敬了保护伞,剩下的几十亿被他在这短短的几个月间近乎挥霍一空。 博彩、美色,洛正华一夜打赏脱衣舞娘的钱都能给上百万,想要掏空一个贪图享乐人口袋里的钱,可太容易了。 洛正华也不是傻子,这个时候当然察觉出来自己被做局了。 这个曾经在娱乐圈中说一不二的大人物,如今只能倒在地上,目光阴狠地射向自己曾看不上的狗崽子。 他张了下口,血流满面竟有一些畅快说:“哪怕你剥了我的皮,那劣质品也不可能回来了。” 话音未落,顾未州长腿一抬,将洛正华踹得鼻吐血沫。 赌场老板看着眼前的场景面露惊讶,顾未州一直是冷静的,漫不经心的,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对方动怒。 “劣质品?如果他是劣质品,那作为他父母的你们又算什么东西?”顾未州拎起洛正华的头颅,“你在人世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给予了洛星那一半的基因。” 天知道当基因检测结果出来,显示洛星的基因与之前再也没有任何瓜葛时,顾未州的心理如何畅快。 “两个人渣到底是如何能生出那样简单的人?”顾未州将手上的脑袋狠狠砸在地上,“我倒是开始相信后天环境可以改变人性了。” 洛正华遭受重创昏死过去,顾未州接过保镖手里的手帕,擦净指尖,淡淡说:“资产冻结确定没有问题?” “没问题。”赌场老板摊了下手,“他在这里赌了几个月,明明白白的欠款流水在这呢,谁能说有问题?” 顾未州点头,抬手示意保镖将人架走。 “你真的一分也不要啊?”赌场老板第一次往外送钱,给顾未州点了烟,“你给我送了条这么大的鱼,怎么说我也得分你一点啊。” 顾未州上下唇轻合着,吸了口烟,“不用,人我带走了。” 这里的血腥味太臭,与纸醉金迷的腐朽一起塞满鼻腔,让顾未州开始怀念少年身上青涩干净的绿叶味道。 “你这是什么味道啊?”洛星抽着鼻子嗅了嗅,脸上嫌弃,“感觉很冲。” “哪里冲了?你真是一点品味都没有。”周逐英举着一个香水瓶,对着自己的腕口喷了两下。 “这有什么好品味的?”洛星嘀咕了一声,“闻着跟胡椒粉似的。” 他没敢说周逐英就像一块被黑胡椒腌入味了的肉。 周逐英跟看见笨猫开智似的惊讶,“你还能闻出来前调的胡椒呢?” “你看不起谁呢?”洛星一肘子捣他腹部。 周逐英痛呼了一声,反手抱着洛星就挠痒。 白嘉乐无奈地推了下眼镜,“再闹下去,晚宴要迟到了。” “迟到一会又怎么了,”周逐英毫不在乎地又往脖子上喷了两下,“哪怕迟到整夜,他们也得等我。” 年前的倒数第二天,周逐英要犒劳厄里倪厄斯的全体成员,同时宣布洛星出道的消息。 “你这件衣服不好。”周逐英盖上香水瓶,看着洛星身上的深色暗纹西服蹙了下眉,扭头差使白嘉乐,“去把那件粉白格纹的递给我。” 洛星跟个手办似的,被他塞进更衣间换衣服,“刚刚那件不是挺好的吗?怎么又要换?” 他想抗议,但周逐英在穿搭方面异常专制,丝毫不容拒绝地挑了一堆合适的配饰丢了进去。 “我想想你今天搭配什么香水……”周逐英朝着里面喊,“你喜欢什么味道的?” 喜欢什么味道? 洛星两只手拉着衣服下摆往下拽,鼻尖忽而嗅到了浅浅,冷冷的山茶味道。 顾未州换下的大衣还挂在墙壁上,洛星鬼使神差地将脸凑了过去,轻轻蹭了蹭。 “我问你话呢!”周逐英啪的一声敲门。 洛星被惊得一跳,抬起的耳尖红了一片,“随便啊,我又不懂这个。” “行吧,那我给你挑个清淡点的。” 等到门外的脚步声走远,洛星有些急促的心跳声才静了下去。他穿好衣服推开门,“我好了,我们走吧。” 周逐英正要求白嘉乐说出两瓶香水的不同,听见声音回头,眼睛一亮:“还是浅色适合你。” 也不能这么说,洛星穿深色也很好看。只是深色西装显稳重,而他气质青涩,发色也浅,看着就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相反的,浅色就让他显得柔软,也很干净。 “我知道你适合什么味道的了。”周逐英打了个响指,转身从香水架上拿出了个黑白的扁圆瓶子。 前调出来的时候,有点古龙水的味道,比较浓重又有点刺鼻。 洛星像嗅到人类吃螺蛳粉的猫,皱着眉往后退,“这还不如你刚刚的胡椒粉腌肉呢。” 周逐英还没反应过来他这是什么比喻,白嘉乐捂着嘴转身,笑得肩膀都在抖。 “靠,就说不能让你跟顾未州一起住。” 洛星还没来得及反驳,就在周逐英的下一句里臊红了脸,“怎么嘴毒也是能通过亲嘴传染的吗?” 一直到出门坐上车了,洛星脸上的红意都还没有退下去。 周逐英平时吊儿郎当,但工作很认真。这时拿着平板开始规划流程,也顾不上和洛星斗嘴了。 “你跟着我,不用紧张,到时候上台讲两句话就可以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洛星对此倒也没太大的畏惧,点了点头。 周逐英看着他,忽而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怎么跟小狗似的。” 这怎么还骂人呢?洛星眼睛一吊,啪的一下打掉他的手。 周逐英却没和他闹,“今晚洛家人也在。” 洛星抿了下嘴,“我知道,你之前不就说了吗?” 今晚宴请的是厄里倪厄斯的全体员工,洛家的兄弟几个和蒋素素,当然也都会在。 周逐英一拍他的背脊,“不要怕,哥在你身后呢。” “我没有怕。”洛星叹了口气,“我又不是小孩子。” 他只是有一点想念顾未州。 “十九岁还没到呢,不是小屁孩是什么?” 洛星回过神了,翻了个一白眼,“那是没你老。” “嘿,你丫的。” 白嘉乐一个没注意,这两人又闹上了。 他俩简直就像一黑一白的两只猫,一起玩了没一会就要打架,打了没一会儿又要凑在一块。 车窗外霓虹闪烁,城市繁华铺在眼前,铺在脚下。 蒋素素端着一杯红酒,站在落地窗前。 洛竹端着一杯香槟走到她的身边,“我当你今晚不会来了。” 虽说是宴请全体员工,但年关已至,许多要回外地的员工无法参与,来的大多都是在紫荆市有常住户口的。 “怎么?你现在连这10万块的奖金都能看上了?” 蒋素素对这继子没太大的好脸色,勾起唇角道:“那你又是来干嘛了?怎么?工资不够花也看上十万块了?” 洛竹丢出的镖回旋到了自己,差点没捏碎杯子。 顾未州收购洛氏之后一直没动高层,起先他们还以为是顾未州有所顾忌,如今彻底看清才明白,当初签的合同有多大猫腻。 说什么保留原位,其实不过是个空职,想走又付不起违约金,只能每个月领着那么一点的死工资。 他冷冷笑了一声:“是啊,工资不够花了,小妈要支援我点吗?小妈,你当初千辛万苦勾搭上我爸,怎么现在连一毛钱都没分到啊?” 蒋素素懒得搭理他,正巧这时有艺人来搭讪,便笑着迎了过去。 “素素姐,你今天怎么会来的?不是说要去澳洲和洛总一起过年吗?” “本来是这么计划的,但你也知道洛叶工作忙,总不能留他一个人在这。是吧,小叶。” 洛叶笑着走过来,挽着她的手,“还是妈妈心疼我。” 哪怕到了如今的这个地步,蒋素素和洛叶也依然保持着面上的母慈子孝。 他们在娱乐圈中经营多年,影后母亲与影帝儿子,的确也是一段佳话。 别管演技如何,别管这奖到底是怎么来的,在明面上都得卖他们一个好。 “素素姐今年有什么片要拍吗?”有听到一些风声的艺人笑着问:“是不是有一个好剧本啊?” 蒋素素那天与周逐英的商谈不了了之,她也想借助一点外力施压,便笑着说:“是有一个,还在和周总商量具体的细节。原创剧本,演员和角色都还没定,有合适的话我给你留一个。” “那可真是太好了!” “素素姐可别忘了我呀。” 恭维声此起彼伏,忽而有人喊:“周总终于来了!” 人是很狗腿势力的,原先围在蒋素素和洛叶身边的人纷纷往门边涌去。 洛叶眉目微冷,蒋素素面上明媚,两人齐齐看向门口。 周逐英一脚踏进大门,而在他的身边,是个熟悉的面孔。 距离上次的商场事件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蒋素素几乎要麻痹自己,那个人只是顾未州派来扰乱军心的演员。 她今天可以不用来的,可她还是来了。 因为参会人员上有着一个人的名字,一个与她早逝孩子相同的名字:洛星。 作者有话要说: 来迟了[爆哭] 吃份夜宵吧大人! 第83章 妈妈对我很好的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95节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洛星上一次准备参加类似的宴会,还是毕业典礼的那一天。 可惜他没能赶得上晚宴,也不知道那天的庆典最后到底如何了。他在网上没查到,也没敢问。 “不习惯?”白嘉乐手上端着两杯饮品,来到洛星身旁。 洛星谢着接过他手上的果汁,“也还好。” “我也不喜欢这种宴会。人太多了,没人认识还好,像周逐英那样的,所有人都要去打招呼,真是烦都要烦死了。” 洛星看着前方被人群拥簇的周逐英,说:“阿英爱热闹,你多担待一些。” 白嘉乐喝酒的动作一顿,半晌笑着说:“这话怎么说得老气横秋的?” “我本来就比他大月份嘛。”洛星眨了眨眼,“以前都是我罩他的。” 白嘉乐看着他还带有青涩的脸庞,有些失笑,“也是。” “你别不信啊。” “我信的。” 白嘉乐长着一副精明的面孔,实际气质温和,不会刻意地挑起话题让洛星讲话,是个十分有边界感的人。两人单独相处时,话虽不多,但很自在。 只是这份自在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好久不见了,nova。” 蒋素素握着酒杯来到他们的身边,笑盈盈的,“白老板也是,许久不见。” 白嘉乐笑得礼貌,“洛夫人风采依旧。” 两人客套地走了个场面上的话,蒋素素话题一转,再次看向洛星,调侃道:“nova怎么不说话?还在因为上次的事情生我的气呀?” 洛星抿了口柠檬汁,舌尖留下一些酸涩的味道,“大家一般喊我洛星,你突然喊我nova,我有点没反应过来。” 蒋素素不动声色地问:“可你不是外国人吗?怎么会不习惯自己的本名呢?” 白嘉乐正想插口解围,就听洛星开口了。他没有回答蒋素素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人人都喊你洛夫人,那有人喊你蒋素素时,你会不会觉得有些陌生?” 蒋素素素来八面玲珑的脸上,神情微滞,在少年明亮而干净的目光中,有些失措地挪开眼睛,“……失陪了。” 她穿着一袭红裙,长发及腰,风情摇曳。岁月很偏爱她,50多岁了,脸上也没有太多时光的印记,只是离开的背影多了一些狼狈。 洛星淡淡收回视线,撇头一看,瞧见了白嘉乐的目光。 “你这是什么眼神?” 白嘉乐笑了一下,“突然觉得你很聪明。” “我本来就很聪明啊。”洛星俊帅的脸上写满了骄傲,“我成绩很好的。” “不是说成绩。”白嘉乐说:“你对人世看得很通透。” “我就当你在夸我吧。”洛星挠了挠头。 当然是夸赞。白嘉乐抿了口酒。 和周逐英嘴里傻乎乎又重义气的形象不同,洛星的确纯真,却不是一无所知。那是经历了一切之后,自我想通了的释然。 吃了很多苦吧,这个小孩。 “洛星,你过来这边。”前方的周逐英朝他招手,洛星把水杯递给白嘉乐,“帮我拿一下,我待会再回来喝。” “好。”白嘉乐突然理解了顾未州与周逐英这两个人为何会如此的喜爱眼前的少年,“这个有点酸,我去给你换杯甜的。” 与周逐英谈笑风生的都是大人了,对待洛星的态度就像孩子似的。 “年后姐的新专辑要录mv,到时你来当男主好不好?” “这可真是天大的面子。”周逐英恭维地与她碰了碰酒杯,“我替洛星谢谢倩姐。” 何倩被周逐英卖了面子,也很高兴,“周总客气了,小星星,你觉得怎么样?” 洛星在对方打趣的目光里,抓了抓脸颊,“谢谢倩姐照顾我,但有感情戏的话我可能拍不了……” “哎哟,那位管这么严啊?” 顾未州与洛星的关系在圈内几乎已经成了心照不宣的事情,那位指的是谁,一出口就知道了。 人声鼎沸,都朝洛星围了过来,全是一些恭维的话。 洛叶挽着神色莫测的蒋素素,也走了过来,“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哪怕洛家瞧着落寞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人前没太大矛盾的,倒也卖洛叶个面子,“叶哥来的正好,你说说洛星是不是长得很俊?” 洛叶笑着点了点头,“顾总看上的人,模样肯定不会差的。” 这话说的。洛星可能听不懂,但身处染缸里的人怎么可能听不懂? 何倩屈指蹭了一下鼻尖,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她忽然发现了什么,很有一些惊讶道:“洛夫人和洛星长得有点像哎。” 蒋素素挽了挽头发,笑着回:“是吗?” “可不是。”何倩越看越觉相像,“比起洛叶,我怎么感觉小星星和你更有母子相呢?”她扭头问洛星,“你的母亲是本国人吗?会不会是亲戚啊?” 周逐英蹙了下眉,这个何倩秉性不错,就是讲话从来不经大脑,“洛星他的——” “不是亲戚,而且我和母亲长得也不像。”洛星自己接了话题。 “咦?这样的吗?” 蒋素素今晚一直有些不在状态,听见这里有些怔愣问:“你的母亲是谁?” “和你说你也不认识。”洛星讲得有点不客气,“她是个很厉害的母亲,养活了我和其他三个兄弟。” 蒋素素的脸色一瞬间有些晦暗,洛叶倒是有深挖这人过往的心思,“你还有三个兄弟?他们与你长得像吗?” “嗯,我是老大。”洛星很淡定,“我们长得不像。” 周逐英一开始以为洛星在瞎扯,反应过来后一口酒灌进去差点没呛出来。 那何止不像?那就不是一个品种。 一只狸花,一只奶牛,一只橘猫,外加一只金渐层。 蒋素素抬起头,目光停留在那张与洛星几乎一样的脸上,突然问道:“她对你好吗?” “挺好的。” “有多好?”蒋素素接着问。 洛星下意识回:“会送我上下学,会做饭给我吃,还会哄我睡觉。” 蒋素素的呼吸忽而一轻,她松开挽着洛叶的胳膊,转身离去。 搞什么。洛叶眉目一沉,很快笑着说:“我妈今天身体有些不舒服,我先去送她,让她先回去休息。” 两个人莫名其妙地凑过来,莫名其妙地离开。 周逐英心里有些不快,目光微低,看见洛星脸上已经有了些淡淡的疲倦,拉起他的手走到中央台上。 “这一年大家都辛苦了,漂亮的话之前说过,今晚也就不再赘述,奖金会在年前都给大家打到卡里。” 明星艺人看不上这几万块钱,但普通的工作人都开始欢呼。 周逐英笑着往下压了压手,“今晚的宴会也是我私心,洛星大家也都认识了,他现在还没有什么作品,但不管如何,这是我家里小孩,希望大家多多支持他。” 哪怕有人不满,又怎么敢在这种场合不给面子,纷纷表态:“周总,您放心,我待会就发动态,帮我们洛星打call。” 洛星为这段话排练了好多次,鼓了一口气,站到台前,鞠了一躬,“谢谢大家,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麻烦,有什么麻烦的?前辈带后辈,这多好啊!” 喧闹的声音飘出宴会厅,在急速的脚步声中渐渐无法听清。 “你搞什么?”洛叶追上蒋素素,一把拉住她的手腕,“那么多人,你就这样失态?” 蒋素素转过身,扬起手,给了他一巴掌。 洛叶撇过的脸上很有一些不可置信。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在我出国期间不联系我,告诉我有这么个人的存在?” 洛叶慢慢扭过头,白皙的脸上浮着清晰的巴掌印。他舌尖抵住嘴角的肉,冷笑道:“告诉你?告诉你能怎么样?告诉你这个人就能消失吗?” 蒋素素看着他,看了大约十秒钟,“你不能让他消失吗?反正你都做过一次了。” 洛叶忽然很疲惫了,懒得再演那些母慈子孝,“你真让我恶心。” 他看着眼前这张明媚的脸,这对母子模样十分相像,是他13岁以后的噩梦之源。 “怎么,触景生情了?开始思念那个孩子了?”洛叶笑得鄙夷,“你早干什么去了?哪怕是现在,你也可以去啊,警局的大门明晃晃地开着。” 蒋素素脸色苍白,许久之后,脸上露出招牌性的笑容来,“说什么傻话呢?” 她抬起手,摸了下洛叶的脸,“妈妈身体不舒服,今晚就先走了,麻烦你和他们说一声。” 洛叶却攥紧她的手腕,目光阴毒,“今天我就当你身体不舒服,下次再敢这样,你可以试试。” 蒋素素抽了下手,一抽竟然没抽走。 母子俩一高一低,视线撞在一起哪有一点亲情,明晃晃的都是厌恶。 “知道了。”蒋素素镇定地回了话。 洛叶将她的手甩开,转过身去时脚步停了一下,再度回身,扬起手,还了蒋素素一巴掌。 春天还没有到,走廊未关的窗户外冷风呼啸。 蒋素素一张脸惨白如纸,就那么回到了自己的保姆车上。 司机看见她脸上的巴掌印,心里一惊,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她说:“回酒店。” “好…好的。”司机一脚油门,驶出了大楼。 厄里倪厄斯在身后渐行渐远,蒋素素拿过一个小包,从里面取出了一个日记本。 硬壳的材质,小学生用的那种,这么多年过去了,封面都已褪色。 她翻开一页: 2001年2月4日 院长说今天是我生日,但没有蛋gao,给我发了大man头。 嘿嘿,man头也好吃的。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96节 ……要是我有妈妈就好了。 妈妈一定会很好的,会送我上下学,会做饭给我吃,还会哄我睡觉。 车内静默,司机在等红灯,忽而听见后座传来一声啜泣。 他从后视镜中看过去,只能看见蒋素素将脸埋在掌心里。 第84章 称体重了金渐层 有史以来绝无仅有的新人出道。 厄里倪厄斯占据着紫荆市娱乐圈的半壁江山,旗下艺人将近百位,都在那一夜齐齐发布了关于新人的动态。 自洛星露面以来,赞美不少,猜忌与谩骂也不少。 人会产生比较心理,当两个比较对象相接近时,较低的一方或许会产生嫉妒与诋毁心理。可一旦意识到这种阶级的差距过于悬殊,嫉妒反倒成了其次的东西。 路人、明星、甚至不少商业大佬,全网都在洛星的娱乐账号下进行友好催更。 而洛星正忙着穿衣服。 他有些感冒,哪怕变回了小猫形态,也被盖比强硬地穿上了毛衣。 “伸左手。” 洛星听着她的话,把爪子杵进毛衣袖口里。 大红色的毛衣,上头还有着雪花纹路,盖比亲手织的。 “紧不紧?”女佣把小猫身上的毛衣往下拽了拽,没等小猫回话就嘀咕了一声:“稍微有点小了……正在织的这个要放宽一点,你在长个子了。” 洛星听着她的碎碎念,将脑袋往人的掌心里蹭了蹭,抬起的毛脸上格外乖巧。 盖比露出笑来,搔了搔小猫的下巴,将他抱到地上,“走吧,我们去猫屋那边。” 今天天有些不好,灰灰白白的,看着像要下雪的模样。 洛星穿着小鞋子哒哒走在前头,盖比提着一包东西跟在他身后。 “也不知道先生今天能不能赶回来。”女佣有些担心,“明天就到三十了。” 洛星嗓子有些哑的“咪嗷”了一声。 一人一猫走到猫屋时,狸花正巧往外走。它看见小猫,眼睛明显一亮,四条长腿加速着小跑过来,蹭了蹭小猫的脑袋,“今天怎么来了?” “快要过年了,”洛星脑袋一扬,“我来给你们送礼物。” 顺便检查减肥成果。 洛星进了猫屋第一件事就是找体重秤,这里虽然会有人按期过来清洁卫生,但物品之类的,都不会去刻意挪动。 所以洛星在柜子底下没找到东西时,很有一些纳闷,“放在这里的东西去哪了?” 三小只从他进屋就跟在他屁股后头转悠,一听问话,七嘴八舌就开始凑热闹:“哥哥,什么东西?” 洛星两只爪子比划,“就那个圆圆的、白白的,我放在柜子底下给你们称体重的东西呢?” 一群猫狗围着他,虽然知道他在说什么,但的确不知道东西去哪了。 洛星这里翻翻,那里找找,路过大白猫时,又倒车回去看着它。 “你是不是又胖了?” 远看大肥猫,近看肥猫大,这才几天?怎么刚瘦下去的一点肉,看着又长回来了? 大白缩着耳朵趴在地上,像辆停靠的大卡车,“猫才没有,你别胡说。” 洛星十分狐疑地瞧了瞧它,“上次给你称是23斤吧?” “不知道,猫又不识数。” 洛星看看它,又看看它,忽而抬脚往它的窝里走。 大白慌张地抬起身子,“duang”地跟着他跑,“你要干什么?” “我看看你窝里干不干净。” 大白猫急得去叼小猫的尾巴,“不许看,你这是侵犯猫的隐私。” 呵,你个大肥猫还知道隐私呢。 洛星眼睛一眯,直觉有鬼,抽开尾巴朝着目的地直奔。 “你简直就是坏猫!!”大白猫一声怒喝,飞扑而去。 洛星只感觉头顶闪过一片阴影,下一秒,整只猫被砸倒在地。 “呃——!” 胸口一闷,肺都差点被挤出来,洛星四爪一摊,肚皮贴地,眼前甚至短暂地冒起了星星。大白猫结结实实地压在他身上,分量十足。 洛星就像被五指山压在地上的孙悟空,颤巍巍地抬起一只爪子,“救,救命。” 狸花一个跃身过来,两只细长的爪子抱住大白猫的脖子,就是一个抱摔。 三小只随母亲而战,嗷嗷叫着咬大白猫的屁股,“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欺负猫哥!” 大白四脚抵不过十六爪,被揍得蔫头耷脑趴在地上。 洛星缓了好一会才喘过来气,一骨碌爬起来钻进了大白的猫窝,果不其然在里面发现了体重秤。 “你把秤藏起来干嘛?”小猫气势汹汹地站起来,叉着腰质问。 大白猫委委屈屈,“猫不称重。” 好家伙,这什么大脑构造?还有这样自欺欺猫的? 洛星无语地放下手,“你不称体重你就不胖啦?” 小猫翻了个白眼,把秤拖出来,打开按钮,爪子拍地催促道:“快点过来称重。” 大白猫一脸不情愿地被小白狗吠上了体重秤,“猫肯定没胖,猫都吃少了……” 屏幕一闪,数字停留在了24。 大白猫小小的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小猫大大的眼睛,“怎么样?是不是瘦了?” 洛星冷笑一声:“我就说你胖了。” “你胡说八道,猫才不信,你骗猫。”大白猫一脸天塌了的表情,“你就欺负猫不识数。” 洛星懒得和它这种数学都不会的大肥猫一般见识。现在猫屋的猫为了减肥都是定时定量投喂的,大白猫是怎么在自己食物恒定的情况下,还吃胖了的? 侦探小猫目光扫射着一群猫狗,“你们是不是把自己的吃的让给大白了?” 黑白双煞举爪报告:“大虾,猫们没有。” 玳瑁舔了舔爪子,“老猫们都没有。” “狗也没有。” 不是老猫难不成是小猫?小狸花和小奶牛肯定不是会让食的,洛星目光看向小橘,对了半天也对不上对方的眼睛,颇有些怜爱地摸了摸小橘的脑袋,“乖,告诉哥哥,大白是不是抢你吃的了?” 小橘一脸智慧还不知道在说什么,就听大白嗷的一嗓子,“你冤枉猫,猫才没有抢其他猫吃的。” “那你怎么长这么胖的?” 食物缩减的情况下,怎么会越来越胖呢?这根本不符合勾股定理!不对,是能量守恒! 角落里蜷缩的加菲突然轻轻咪了一声:“是猫让它的。” 洛星一愣,走过去问:“为什么?你吃不掉吗?” 米花没说话,紧紧贴着洛星的身子,有些发抖。 洛星抿了抿嘴,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疏忽。 米花经历过虐待,性格敏感,突然住进了陌生的猫群里,它害怕被排挤,就主动将自己的食物上交给了体型最大的大白。 “没事,这不是你的错。”洛星伸出爪子给它顺毛,“小猫小狗是你的朋友,不会像人类那样伤害你,你不用害怕。” 玳瑁扭着猫步走过来,“它长得好奇怪,脸好像砸地上摔平了。” 在人类审美里十分可爱的米花,在猫眼里那简直就是扁塌鼻的代表。 大白猫也附和,“它简直是猫见过最丑的猫。” 你个肥硕大卡车还好意思说人家长得丑! “不许搞歧视!”洛星可不能纵容这种风气。 洛星和猫狗们详细说明了米花的情况,“大家对待伙伴要友好,知道吗?” 猫狗们听完,均有一些同情地看着米花,“果然人类就是坏,竟然把你的脸都砸平了。” 不是,这怎么得出来的结论呢? 洛星想纠正这群没文化的猫,可看着猫狗们围着米花七嘴八舌地安慰,又有些欣慰地住了口。 算了,就这样吧,能相处好就行。 洛星拿出猫猫大侠的气势,“好了,现在都过来称体重。” 一群猫狗除了狸花和米花都有一些超重,洛星沧桑地看着屋外灰白的天空,只觉减肥之路漫漫兮其修远。 “算了,现在天也冷,马上过年了,大家放开了吃,年后再减吧。” 一群断了零食的小猫小狗听见这话都开始欢呼,它们不理解过年的具体意思,但开始喜欢上了过年。 洛星安排完猫狗们的事情,才发现盖比人不见了。他走出猫屋,看见天上飘起了雪花。 空气里有烧东西的气味,洛星嗅了嗅鼻子,走向来源处。 盖比蹲在墓前,正在烧纸钱。 洛星愣住了,直到背上堆起了片片雪花,这才抬脚走了过去。 盖比嘴里嘀嘀咕咕,听着是在念圣经。这画面有些搞笑,一个信仰基督的人,蹲在这儿给东方的亡魂烧着纸钱。 洛星却笑不出来。 他看着自己的墓碑,心里有些空荡荡的。他的确还活着,却也的确死过了。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97节 “妙。”他轻轻叫了一声。 盖比听见声音就回头,棕色的眼珠在火光下看起来很温和,“要一起吗?” 洛星点了点头,走到碑前时,女人温厚的手掌落了下来。 雪渐渐大了,盖比收拾的东西低头说:“先生吩咐了,要去给大白猫的主人也烧一点。” 洛星这才想起来这事儿,“差点忘记了,我跟你一起去。” 盖比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小猫笑了一下。 洛星爪子一拍脑门,想起来人家又听不懂猫话,正打算跟着她一起走,就见她指了指身后。 “怎么了?”洛星有些迷茫地转过身。 风大了一点,雪也大了一点,风雪之中出现了一个身影。 他穿着的黑色大衣没有系,露出里面深色的西服。雪花落在他的肩上,发上,眼睫上,细细点点的白色。 顾未州怀里抱着一捧花,眉眼在冷色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深,格外冷,可他的目光分明是温柔的。 醇厚般的声线携着风雪,“我回来了,洛星。” 洛星感觉自己的感冒加重了,因为眼眶和鼻子都酸酸的。 他看见对方蹲下身,朝着自己张开了手。 下一秒,洛星猛地窜了出去。 他撞进男人的怀里,被稳稳接住。温热的手臂立刻收拢,将他整个裹住,隔绝了风雪,也隔绝了寒意。 “你怎么才回来啊?”小猫嗓音里带着鼻音。 “挑选礼物耽搁了一些时间。” “不要礼物了,下次你早点。” “好。” 两颗空荡荡的心脏贴在一起,砰砰跳着,这才感觉有些满了。 第85章 感冒黏人精洛星 窗外白雪纷飞,屋里灯光暖黄。 洛星的感冒加重了,躺在男人的心口上哼哧哼哧地呲着鼻涕。 顾未州给猫擦鼻涕的时候不嫌弃,要扔的时候两指捏着纸巾生怕接触到一点。将东西丢进垃圾桶,他靠回床头,拿润肤油给猫抹了下鼻子。 “把姜汤喝了。” “不想喝。”洛星声音发闷,带着明显的鼻音,“都吃过药了。” 顾未州拉紧被子把他裹好,准备拿过床头柜上的碗,“姜汤驱寒,是好东西。” 才不是好东西,是坏东西。 洛星虽不挑食,却极不喜欢姜味,平日里倒还好,默默挑出去也就算了,这时不舒服了脾气见长,嘴巴抿得紧紧就是不要喝。 “洛星,听话。”顾未州好着脾气哄他。 不喝不喝,小猫耳朵长毛听不见,眼睛也一闭,大有要睡觉的架势。 结果眼闭上没两秒钟,又是一声响亮的喷嚏。 这喷嚏后劲极大,竟然把猫冲回了人形。 顾未州身上一沉,下意识地伸手揽住。少年温热的身躯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隔着单薄的睡衣,体温几乎没有任何阻隔地传了过来。 空气安静了一瞬。 顾未州的手扣在洛星光裸的背上,掌心贴着轮廓清晰的脊骨,指尖微动,却还是撤回了手。 “洛星,把汤喝了。” 洛星的脸一点点红了起来,他还当自己是猫,想将脸埋进一个地方,瓮声瓮气抗议:“我就不喝。” 顾未州垂眼看了他一会儿,没立刻说话。 姜汤放在床头,热气还在缓缓往上冒,辛辣的姜味和红糖的黏味在空气里散开,算不上好闻。 洛星闻着就皱眉,整个人又往被子下退了几分,用行动表明立场。 “真不喝?”顾未州开口,语调很平,听不出情绪。 洛星闭着眼,嘴硬得很:“不喝。” 顾未州点了下头,没再劝。 有些静悄悄的,又有一些什么声音,洛星愣住了。 “……”这小心眼的不会又生气了吧?洛星抬起头,悄悄睁开一只眼。 顾未州端着姜汤,修长的脖颈微微仰起。汤水入口,他的喉结随之滚动了一下,线条格外清晰。一滴汤水没来得及进入,顺着唇角滑落,沿着颈侧虬起的青筋一路往下,消失在了衣领的阴影里。 去哪了…… 洛星的眼睛没反应过来,迟钝的嗅觉也未察觉时,顾未州俯身靠近。 唇舌被捏开,温热的汤汁贴着唇角被渡进来。 “……!” 洛星本能地想躲,下巴却被钳着无法挣脱,他被迫张嘴,姜汤滑入口中,辣得他眉头都皱了起来。却又奇怪得暖得很,一路沿着喉咙落入胃中。 顾未州耐心很好,一口一口,间隔得恰到好处,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也不急着结束。 洛星被迫喝了大半碗,眼眶都被灌得有点湿,终于忍不住小声抗议:“……好辣。” 顾未州这才停下,把碗放回床头,伸手用指腹在他唇角抹了一下,“这个对身体好。” 洛星哼了一声,缩回被子里,气势弱弱的,“你对我不好。” 顾未州闻言顿了一下,低头看向被子里的人。 洛星缩得很紧,只露出半张脸,眼睛亮亮的,带着点病气的湿意,又倔又委屈。 两人的视线就这么撞在了一起。 “怎么才叫对你好?”顾未州摸了摸他的脸,意有所指地动了动笔直的长腿,“我还不够体贴吗?” 男人肩宽个高,肌肉紧实,洛星趴在人肉睡垫上还觉安稳,这时垫子动起来了,来自某处的灼热再也不加遮掩地明晃晃抵着。 洛星脑子“嗡”地一下,整个人瞬间爆红。 下一秒,白光一闪。 被子里一阵窸窣,少年不见了,一只小猫猛地从被窝里拱出来。毛炸炸的,耳朵不争气地往后贴着,尾巴在被子上慌乱拍着,“你就不好!” 顾未州:“……” “你逼我喝姜汤,还扣我猫条,你哪里好了?” 快十九岁了,就这么点出息,来来回回就念着猫条。 顾未州看着眼神胡乱飘着的小猫,淡淡说:“那天你和周弘礼在……” “啊哈哈哈!” 洛星赶忙打断他的话,一脸讨好地往上蹿了两下,爪子搂住人的脖子,一抹那捋汤水,谄媚道:“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你看,我也对你好。” 他把自己黑黢黢的爪子递出来,“我给你擦水。” 顾未州沉默片刻,两根手指提了提金渐层的胡须,“谢谢你。” 小猫被拽着露出粉粉的嘴皮,还不忘记讨好:“不客气呀。” 顾未州被这幼稚的小家伙逗笑了,唇边挽起两道月牙般的笑纹,“回被子里,我去拿礼物。” “哦。”洛星见事情过了,气焰立马又嚣张起来,“那你快点的。” 男人下床端着碗出去了,洛星自己抽出张纸巾来呲了呲鼻子。 哎,感冒真不是小猫该经历的。 他给自己裹好被子,跟个人似的枕着枕头,盯着头上的天花板有些发呆。 回想起来,自己小时候也经常生病,但也没有这么难受。混蛋顾未州,怎么拿个东西都这么慢啊,让小猫一个人待在被窝里,你好意思吗? 他想着想着就瘪起嘴,眼眶里有水在打转悠。 顾未州提着礼品袋回来,看见他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男人轻叹了口气,“等感冒好了,一天可以吃一袋猫条。” “三袋!”洛星立刻要求。 “两袋。” “成交!” 百亿的资金撒出去顾未州眼睛都不闭一下,两袋猫条的交易让他颇觉头疼地捏了捏鼻梁,“拆礼物吧。” 嘿嘿。 有人疼,有猫条吃,还有礼物拿的小猫开开心心地钻出被窝,又打了个喷嚏。 “给我擦鼻涕!” 顾未州被差使着,只觉这么个小东西实在让人又甜蜜又烦恼。 洛星也不需要拆盒器,指甲一亮,刺啦一划,效率奇高无比。 “啊,是毛绒小兔。”小猫抱着玩偶,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这个还有别的颜色啊?” 顾未州说:“嗯,这是一个系列的。” “这个米白色的比之前那个浅咖色的好看。” 洛星抱着小兔蹭了蹭,又认真鉴定了一番,随后满意地点点头,郑重其事地放到了自己的那半边床头。 小兔,小熊,小猫,小狗,床上简直开了动物园。洛星来回忙活,一会挪挪这个,一会挪挪那个,等终于摆满意了,这才一屁股坐下,抱着最先拆出来的小兔呼了口气。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98节 顾未州看了许久,忽而拎起那只旧小兔说:“这个有点脏了,先拿出去吧。” 那可是小猫的阿贝贝! 洛星撒开怀里的新宠,想去揽旧兔,“不脏啊,盖比前两天才洗过的。” “你对比一下呢。”顾未州拎起两只兔耳朵。 单独看确实不明显,这么一对比,就显得岁月无情。 旧小兔不仅要陪小猫睡觉,还要陪小猫练拳,久而久之毛有点塌,颜色也暗了一层。新小兔却蓬松得不行,白得发亮,耳朵挺括又干净,被顾未州拎在手里,显得精神抖擞。 洛星盯着看了两秒,有些犹豫,“那拿去再洗一下吧。” 顾未州勾了勾唇角,提着兔耳朵走了出去,本想直接丢进垃圾桶,可转念一想,洛星也不是那种喜新厌旧的人,哪怕有了新玩具,也不会忘记这个特别偏爱过的。 担心小猫因此炸毛,成熟男人顾未州轻轻“啧”了一声,到底将旧小兔放进了洛星房间的猫窝里。 生病的洛星格外黏人,顾未州刚一回卧室,便迎来谴责,“你怎么这么慢呀!” “抱歉。”顾未州熟练地拿起润肤油为他擦了擦通红的鼻头。 洛星鼻音有点重,讲话瓮声瓮气的,“一直流鼻涕,睡觉怎么办啊?” 睡觉的时候又擦不了,要是流了满脸,那多恶心,还被顾未州看见的话……不行不行,洛星想到那个场景就直摇脑袋。 “睡着不会流的。”顾未州安慰道。 “真的?” “当然。”顾未州医药起家,医学常识信手拈来,很快就将洛星讲得昏昏欲睡。 小猫揽着崭新的小兔钻进被窝,“那,以防万一,流的话你要记得……给我……擦。” “好。”随着一声落下,小猫彻底睡了过去。 怀里的力道一点点松开,小兔也从紧紧揽着变成了虚虚搭着。 顾未州侧躺着,在等他自己挪过来。 过了半个小时,小猫的身体慢慢侧了一点,又过了十几分钟,又挪了一点。 什么新小兔,旧小兔,在完全熟睡后通通不要了。洛星就像找到家的小蜗牛,将自己团进了顾未州的肩膀里。 男人这时才闭上眼睛,说了一声:“晚安。” 一觉天亮,雪停风缓。 洛星吃了药睡了一夜间也没好上多少,好像还严重了些。 “要不还是变猫吧。”盖比站在一旁,颇有一些担心地看着。 洛星一边裹衣服一边嗓子沙沙回:“没事,只是感冒而已,哪有那么娇气。” 想到早上要人抱着刷牙洗脸,要人抱着下楼,要人抱着喂饭的小猫,盖比对此持保留意见。 “准备好了吗?”顾未州臂弯搭着两条围巾走了过来。 洛星点点头,白皙的鼻尖通红一片。男人为他系好围巾,理一理头发,抬手将另一条围巾递给盖比,“除夕快乐。” 女佣一脸惊讶地接过,随即又笑了起来,“谢谢先生。” 屋外有人声,恭敬道:“先生,车已备好。” 顾未州拉着洛星的手塞进大衣口袋,淡淡道:“走了,去老宅。” 第86章 去老宅了金渐层 顾律行在大年三十的这天晚上被“请”回了顾家老宅。 陈嘉文推着轮椅,语气倒还是恭敬的,“我爸大病初愈,不便外出,家主便特地让我来接您。” 顾律行斜靠着,一侧肩膀下塌,手臂垂着,指节蜷着,连张合的力气都使不上来。他的脸部线条不对称,嘴角也歪了,中风后的声音含含糊糊,“忤逆……不孝的畜……生。” 这个从旧社会走到新社会权力一生的老人,临到头了却是这么个地步。陈嘉文笑着说:“我堂妹九泉之下要是知道将她送给权贵糟蹋的家主,如今连大小便也不能自理,应该会很畅快。” 顾律行觉得可笑,嘴里嗬嗬的,“她……自愿……的。” 路边积雪堆在土上,白的白,黑的黑,陈嘉文平静道:“顾未州不是畜生,你才是。” 顾律行一个正妻一个妾,还有两个事实伴侣,顾家明面上的四房人加起来都有三十来个,站成两排,候在老宅院前。 “这都什么点了还没到……”有人嘀咕:“他不来就祭不了祖,摆这么大谱。” “你有本事当他面说。” “你咋不说?” 一群在家产争斗里打了败仗的人缩头缩脑,这么些年,都被顾未州整怕了。 “来了来了!”前院的老佣人喊得热切,“家主回来了。” 云销雪霁,明晃晃的日头自天际铺开,光线沿着屋檐一寸寸落下,朱漆大门后是一片澄澈的蓝天。 光最盛的时候,有人走了进来。 一高一低的两个身影,面容俊美的男人拉着一个少年。 那是个值当任何人称赞上一句的好看坯子,清俊挺拔,干干净净的。 “小叔!”有识时务的已经热切招呼上去了,“这就是洛星吧,可真是貌比潘安。” 顾未州辈分大,这人虽然喊着小叔,实际看着也二十七八岁了。对方热情到有些恭维的态度,哪怕洛星有了心理准备也依然不太习惯。 他攥了攥顾未州的手,强镇定道:“你好。” 顾未州微微低头看他,眼帘漫不经心地稍垂着,“人多,不必全都认识,他们认识你就好。” “对,对。”一群人连忙附和。 哇去,做人怎么就能爽成顾未州这样! 洛星又不好意思又有点莫名的爽,站在男人身边扬着一张阳光的脸,实在很想变猫到处撒欢一下。 老宅的所有人对着洛星都很自然的殷勤周到,就连年纪能当顾未州父亲的顾家老大,也态度不错,姿态很低笑道:“老七这对象年纪小,喊我大哥倒给我喊年轻了。” 顾未州微笑得客套,“大哥本就年轻。” 都快六十的顾成光也跟着笑,“先进屋吧,咱们得先祭祖了。” 顾未州这一辈,四兄二姐,名字倒也好记。成字辈,取光明洞彻之意为四个兄长,皎洁之意为两个姐姐。 顾律行取得一手好名,只可惜几个子女无一人成气,全是啃着家里老本的庸才。 反倒是顾未州这么个私生子,成字辈都没轮上,却走在了人群的正中央。 洛星看见了一个老熟人,在人群尾端鬼鬼祟祟,分明是那在上学时就与顾未州不对付,还将其关进仓库的顾飞垚。 洛星拉了拉顾未州的手,又抬头看看人。 “无事。”顾未州看着洛星紧张到有些亮晶晶的眼睛笑了,“他不敢惹你。” 一群人听言微滞,也不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但在场的所有“他”或许都不太敢。 家中大大小小的产业顾未州并未包揽任何一个,可实打实的所有权在人家手里。说白了现在全家都是给顾未州打工的,分红能拿多少那都是人家手头里漏多漏少的事情。 不过这么些年他们也看明白了,顾未州大方,只要你不惹他不痛快,他根本也不在意这些东西,简直比顾律行掌管家业时活得还要自在些。 而被这么一个人捧在手心上的人,自然值得所有人重视起来。 洛星的手一直被握着,说不上来为什么心情很好,曲起手指挠了挠男人的掌心。 顾未州回捏了一下他的手,淡然吩咐道:“带着他去我院里休息。”又松开手摸了摸洛星的脸,“过去把药吃了,累了就睡一会。”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到底不好意思,洛星拉下他的手嘟囔了一句:“知道了。” 跟着佣人走向别院,才听见顾家老五顾成彻的打趣声:“几天前就收到了洛星的资料信息,让我们早做准备,生怕我们怠慢了吧?这都在忙祭祖,你让他去睡觉,你这哪是处对象啊,你这是当孩子宠啊。” 顾未州的声音已经很远了,清清淡淡的从耳朵里进去,却一直烧到洛星脏腑,“只有这一个,自然要宠的。” “洛星少爷,您小心台阶。”佣人提醒道。 “哦,好的,谢谢你。”洛星挠了挠脸。 这人长得好看不说,脾气还挺好。佣人有些惊讶地看了眼,发现他脸上也不知道是抓的还是怎么,红了一片。 顾家老宅是典型的旧时建筑,性质上而言都是保护单位了。主院庞大,分院众多,几房平日里各住各的,除了大日子几乎也不碰面,故而顾未州当家后没撵他们,老一辈的也就没搬出去。 主院自家主交替后就新装修过一回,且顾未州常久不住这边,这时就显得空旷冷清。 佣人将洛星送进院子,领着他简单参观了一番,随后弯腰说:“您需要什么打内线电话就好,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洛星点点头,在人走之后,兀自继续逛着院子。 池水结了冰,薄薄一层,映着天光泛着金白的色泽。池中央的假山被雪覆住了棱角,只剩下层层叠叠的轮廓。几尾锦鲤沉在水下,漂亮的影子模模糊糊的。 朱柱青瓦,檐角高挑,这种只在电视上看过的建筑,自己竟然住进来了。 洛星看得稀奇,又吸了吸鼻子。他感冒未好,人多的时候可能是神经紧绷,鼻涕不淌,这时安静下来了,呼啦啦就要流。 他口袋里被盖比塞了不少手帕纸,正掏出东西呲鼻子呢,就听一声喊:“洛星?” 洛星瓮声瓮气“啊”了一声,转过身看来人,发现是顾飞垚。 多年之后的顾未州与周逐英,前者光华内敛,俊美异常。后者眉眼轻挑,风流人物。 而顾飞垚,与读书时的飞扬跋扈不同,长相和气质都沧桑了不少。 喜欢一个人就会与他同仇敌忾,洛星喜欢顾未州,和顾飞垚倒也算不上是敌,只不过到底记得这人当年三番几次针对顾未州,对他难有好脸色。 “有事吗?” 顾飞垚盯着他,面露狐疑,“你多大?生日真是2月4号?” 老宅这几天忙得要死,除了祭祖与过年,还在准备一个人的生日。 洛星不明所以,又擤了下鼻子,淡定回了句:“对啊。”他现在已经完全不怕自己的身份曝光了,不说科不科学的事情,就凭顾未州如今的能力,哪怕曝光了又能如何。 小猫养的人类,牛逼! 顾飞垚看着他眉目间莫名的骄傲和自得,又有些动摇了。 长得十分像,但性格似乎不太像。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99节 “你在哪里整的容?”当年七零八落的尸体被布明晃晃的盖着,顾飞垚又怎么会觉得这就是那个人。 “我才没有整容。” “不可能。”顾飞垚下意识反驳:“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像的人?你一定是整的!” 可话一说完,他又自己驳回了。因为早些年与顾未州斗争时,他也找了个人想要整成洛星的样子去挑衅顾未州,当时想要如此做的人也不在少数。 可结果如何? 顾未州没被激怒丢失理智不说,那些人一个个被打压得家破人亡。顾飞垚当年上蹿下跳都没能让顾未州多看一眼,就这么一件事,差点没让他被打得丢掉一条腿。 洛星是顾未州的底线,自那时起顾飞垚就知道了。 大富大贵之家,薄情寡性的太多,上有妻妾成群的顾律行,下有情人不断的顾成光,顾飞垚听着他妈的哭声长大,反而开始觉得顾未州人不错了。 他是真的服了。 可那样的顾未州,在十二年之后,带回来了一个与洛星这般相像的人。 不可能是特地整的,顾未州不会允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可哪怕是天然的,顾未州就能喜欢了? 思来想去就只有一种可能。但常人怎么敢直接问,于是顾飞垚拐弯抹角,“你,你…你中学在哪里读的?” 洛星回忆了下周逐英给自己编造的资料,扯了一个外国名字出来。 这下顾飞垚又迷茫了,“那你中文怎么能讲这么好?” 洛星又给他胡乱扯了几个不同语种的句子,“我语言天赋好啊。” 成绩一塌糊涂的顾飞垚哪里听得懂是不是真的,又连连追问,洛星又完全挑不出错的回答了他的所有问题。 问到后面,顾飞垚脑中的两个想法打来打去,打到最后盯着洛星,脸上一副痴呆的表情。 就这样的智商,怎么敢在当初和顾未州叫嚣的? 洛星这时才察觉出来顾未州以前为何那样淡定,对顾飞垚的种种挑衅视而不见了。因为那完全就是人类看哈士奇。对傻狗有什么好生气的,直接打回去就行。 顾飞垚搞不清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了,他也不愿再想。 “顾家现在仰顾未州鼻息……” 洛星斜着眼觑他,心想我看出来了。一想就有点生气,觉得顾未州这大蠢蛋是不是太累了,做什么要管这么一摊子事,就算钱多,那也烦啊。 顾飞垚突然很认真的表情,“所以你们要好好的。洛星,你和顾未州好好的。” 洛星一愣,笃定点头,“会的。” 第87章 当家主猫金渐层 顾家人多,年夜饭前有长辈带着小辈在点鞭炮。 紫荆市禁放烟火,但这禁令在老宅所在区域不起作用。况且点的只是串炮不是烟花,也传不到平常大众的耳朵里去。 洛星睡了一下午,这时冷风一吹,鞭炮一响,打了个颤儿倒是清醒一些。 “冷?”顾未州替他掖紧围巾,“这里到底老旧,不能大兴土木,出了屋子就没有地暖。” 洛星被他裹得跟只胖企鹅似的,摇摇头,“不冷的。” 顾未州见他好奇地看着人点炮,微微捂着他的耳朵说:“这里放不了烟花,等到三月的瓦伦西亚法雅节,我带你去那里看。” “瓦伦西亚?西班牙的第三大城市?” 不时有忙碌的佣人路过朝他们微笑示意,顾未州回道:“嗯,看来你地理知识还没忘。” 那不仅地理知识没忘,洛星还能讲上一些西语,当即就给人家炫耀上了几句。 “你外语一向比我好。”顾未州这倒不是哄人,虽然两人的外语都是满分,但分数只是限制,洛星在语言上的天赋规规矩矩的要比顾未州强上一些。 嘿嘿。 洛星被夸得找不到北,胡说八道,“我哪门课不比你好!” “得瑟。”男人弹了他一个脑瓜崩,眼里有些笑的模样。 两人穿过庭院一路行至宴厅,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告一段落,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喊着:“开席喽~” 一扇扇大门轰然关上,宴厅大门也吱呀一声阖上,顾家老大顾成光率先笑迎了过来,“就等老七你们了。” 大小桌子摆了五六桌,主桌都是老一辈的兄弟几个,空了一个主位出来。 顾未州拉着洛星走到桌边,其余人也走到自己位置上,顾未州没坐,一手搭在椅背上,“洛星坐哪?” 光明洞彻哥几个和旁系几个老哥都齐齐一愣,顾成彻无才却圆滑,当即说:“坐彩霞她们那桌的主位。” 彩霞是顾成彻的妻子,她们那桌,自然是妻子们的位子。从规矩上来说,洛星与顾未州并未成婚,还是个男的,坐在那里已经于理不合,更何况他们准备的还是当家主母的位置。 顾未州修长白皙的两指轻轻敲着椅子,“哒哒”声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泛起嘀咕。 咋的,男媳妇就不是媳妇了?难不成还能坐到他们老大爷们这桌不成? 但谁敢说,谁也不敢揣摩。这么些年,全家上下都被顾未州整怕了。更何况男媳妇好啊,男媳妇不能生。几房人心思五花八门,一点火也不敢生,全都贼眉鼠眼地讨好看向洛星,指望他能哄哄自己男人。 洛星被数不清的目光注视着,努力镇定地不要视线漂移,却还是看见了被安排在别桌的盖比。 就跟看见救命稻草似的,洛星刚想说“我去盖比那边吧”,一张口却打了个喷嚏。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顾未州从桌上抽出两张纸巾叠好,慢条斯理地给快要爆炸的人擦了擦脸,“我不喜欢那些老规矩,不过洛星坐过去也好。” 众人听他这么说顿觉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搭腔,就见男人低头对少年解释说:“这桌酒气重,你在那桌吃饭舒服一些。” 洛星忍住想要拧他腰肉的冲动,听他跟顾成明交际。 “老七这专制的,咱们洛星也成年了,你倒是让他也尝尝啊。” “尝不了。”顾未州这才笑了,“一口就倒。” “嗐,那酒量不都是练出来的!” 众人调笑中,顾未州将洛星带到妻子们的那桌,拉开主位的椅子把人安排好。 “不用讲规矩,吃饱了就和盖比一起回院休息。” 洛星真要被臊死了,偷偷在桌下捣他大腿,想让他快走。 顾未州:“嫂嫂们担待些,吃完想走也请自便。” “哎呀你放心,保管给你把人给照顾好。”女人们热情许多,七嘴八舌讲起来顾未州也懒得再客套。他握住洛星作怪的手,捏了捏,沉着眼说:“不许偷喝酒。” 这叫什么话!这像话嘛!谁偷喝酒了!讲得他多馋似的!他洛星有这么馋嘛! 这要是猫形,洛星早就扑上去挠他裤腿了。 “知道了,你快回去。”洛星强镇定着说。 等到顾未州回到主位坐下,其他人这才敢一一入座。家主举起酒杯,一句“新年好”后,酒席热火朝天起来。 洛星身旁坐着的都是女的,一个个打扮得体,很有大家闺秀的派头,都不小了,年龄足够当洛星的母亲,甚至是奶奶。 “爱吃什么?”旁边年纪最大的一位笑着问他。 “谢谢……我自己来就行。” 那人看出洛星局促,讲话温和:“不用紧张,你还小,都还没结婚呢,这些场面上的事情都可以慢慢学。” 也有人说:“不用学吧,我看未州那架势哟,哪怕小洛星什么规矩也不懂也是不要紧的。” “瞎说。” “哪里瞎说呀,嗐,这都什么年代了,这些多少年前的老规矩,学了干什么。” 洛星吃着菜有些心不在焉的,忽而一撂筷子,端起一旁的果汁举了起来,“祝大家新年快乐。” 主位举杯了,其他人愣了一下,回过神来不管服不服,也都跟着举杯,“新年快乐。” 女眷这桌本来也是有酒的,不过在顾未州发话之后,就有佣人过来撤了酒水,换了些清淡的饮品。 女人们家长里短讲着事情,洛星插不上话,倒也没什么不自在的。他一惯能摒弃他人目光,也很能自得其乐,这倒让其他人有些诧异了。 不过十九岁的年纪,虽然稚嫩些,却也挺沉稳。 他也不是完全的不讲话,有人好好与他搭话询问事情,他也是回的。 “和未州以后有什么打算?” “除了在一起。”洛星实话实说,“其他的哪方面都还没商量呢。” “哎呀这要早做打算的!虽说现在同性婚姻法还未实行,但准备阶段也好几年了,等换届后十有八九就是要立法的。咱们家大业大,家主结婚这样的事情要提前好几年就得开始准备的。” “人家两个人的事情两个人说,你操什么心。” “哎呀,我是好心啊。” 洛星有一搭没一搭吃着菜,抬头寻找时,发现顾未州的视线也看了过来。 一桌子老家伙,就顾未州那么一个年轻俊美的。眉眼如墨,眼波如墨画的山水,就那么落在洛星脸上。 压力大吗,当然大了。 可这么优秀的人是他洛星的!洛星当然也要强大! 他狠狠瞪了对方一眼,在顾未州带着笑意的戏谑目光里,回头看着一桌子人。 “我今年就要高考了。” 七嘴八舌的讲话声一停,纷纷看着他。 洛星咽了咽喉咙,说:“等我读完书,有了想要从事的工作,真正独立了,我才会和顾未州商量我们未来的打算。” 年轻吗,当然年轻。意气吗,当然意气。可有人能对着他明亮笃信的眼睛说出反驳的话来吗? 不怪顾未州会喜欢他,她们在这时忽然有些理解了,不管往后如何,最起码这个时候的洛星,干净执拗到有些可爱。 “也是,什么年纪干什么事,这才多大哈哈。” “想好考什么大学没有呀?” 说起自己擅长的事,洛星连发丝都很自信,“紫荆花大。” “紫荆花大可不好考!要我说呀,咱去国外镀个金多好,我家丫头就在新加坡……” 洛星安静等她讲完,认真说:“我一定会考上的,还会考得很好。”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100节 赤诚,直白,他一无所有,却又拥有一切。 “那咱们等到那时候,给你热热闹闹地办个升学宴。” 大约没人会比女性更喜欢干净帅气又讲礼貌的男孩子,一顿饭下来,洛星菜没少吃,红包更是拿了不少。 家主都发话说吃尽兴了就可以走,洛星就鼓着气带了个头,拉上另一桌的盖比大摇大摆地就走了。 他虽年纪小,可这示范作用确实好,不多时,除了主桌,大多数都走得差不多了。 这屋吃饭的都是主家人,旁系的人见主屋散得这么早都有一些惊讶。让佣人打听清了具体是怎么个情况后纷纷感叹:“这可真是狐媚惑主的妲己啊。” 洛星操纵着屏幕上的妲己,很自觉地去a周逐英的蓝。 周逐英翻没翻白眼洛星反正看不见,他蹲在草里问:“你那边几点了?吃过了吗?” 周逐英自母亲离世后就彻底脱离了周家,孤家寡人七八年了,每每过年就出国玩。洛星想让他和自己一起过年,也被小黑仔一句“我才不往那些规矩比屁还多的大家里走”给堵住了。 “十点多啊,吃完有一会了。” 洛星有点懵,“你不是说去夏威夷吗?怎么会十点?” 这时差不对啊。 周逐英嘀咕了一声:“没……本来想去的,临上飞机被白嘉乐拦住,喊到东京了。” 白嘉乐家里的情况洛星知道的不多,只知道他父家在日本,好像也是当地非常有声望的人家。 “你在白嘉乐家过年?” “啊……”周逐英语气莫名有些讪讪,随后又强硬道:“在兄弟家过年咋了?” “没咋。”妲己一个二技能定住对面的小乔带走,“我也没说咋了啊。” 奥利奥的奥奥和利利沉默,利利突然也语气讪讪,“那个……周逐英,我问你个事啊。” 奥奥直觉不对,“你赶紧给我讲。” “就是……”洛星忸忸怩怩的,“你有没有片啊。” “啥片?”周逐英猛然反应过来,“靠,你要钙片啊?” 第88章 看片子里金渐层 洛星长到这么大,正儿八经的大尺度片段还是气得他开水壶都要爆瓶的小龙女身陷囹圄被玷污的那一段。 小黄文都没看过,更别提是什么钙片了。 他问周逐英,那可是问对人了。倒不是说对方经历有多丰富,而是对方目前处于的位置,那很适合。 “等着,爹给你找几部。”周逐英用心险恶,特别挑了几个对受方特别不友好的片子,指望给洛星吓到,从而幡然起身,当个爽攻。 洛星游戏打不下去了,把枕头抱在膝弯上,雪白的脚趾无意识地在床单上抠着,把柔滑的布料搓出细小的褶皱,又松开,再攥紧。 叮叮两声,消息弹了出来。 洛星整个人呆了一下,背脊都僵硬了。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又飞快移开视线,好像那绿色软件的消息弹窗会烫人似的。 ……真发了啊。 心脏跳得有点快,咚咚地顶着胸腔,他舔了下唇,又觉得这个动作有些多余,索性把下巴往枕头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春盈盈的眼睛来。 好奇心终究还是占了上风。 他悄悄把音量往下调了一格,又一格,拉长耳朵确认外头没有动静,这才伸出手指拉过手机,小心翼翼地点开视频。 画面亮起的那一瞬间,他条件反射地闭了下眼,随即又忍不住地睁开一条缝。 啥都还没看清楚,耳根已经迅速烧了起来。 看了不到一分钟,他退出屏幕,问周逐英:“就没长得好看一点的吗……” 周猪英正在输入:gv演员你要多好看! 星星猫:但这也太不好看了…… 周猪英:给你找两个影帝来演行不行啊? 星星猫:啊?还能有这种吗?(眼巴巴) 有个屁有,周逐英心里吐槽,你要长得好看的你和顾未州去拍得了,包好看的。 那肯定不能这么说,周逐英黑着脸挑了挑,发了两个模样勉强还不错的发了过去。 周猪英:就这长得还行了。 脸是还可以了,这剧情简直太猎奇了。为什么水管工要穿丁字裤上班?穿丁字裤就丁字裤,拧水管撅着那么大的屁股做什么? 洛星看了没一分钟,叉掉视频,又去骚扰。 星星猫:有剧情正常一点的吗…… 周猪英简直受不了:你丫事怎么这么多?这是gv你要什么剧情? 两个人鬼鬼祟祟看了一个多小时,洛星加起来拢共没看几分钟,倒是给挑视频的周逐英看了个火气直冒。 周猪英:最后一个,爱看不看。 洛星觉得他态度不好,扁着嘴点开视频。 “……”匪夷所思。 手机里上上下下,咿咿呀呀的,洛星呆呆的,门却突然一响。 洛星猛地一激灵,手指一抖,屏幕被他胡乱点了两下,偏偏越急越乱,画面卡在那里怎么也退不出去,声音也在断断续续往外冒。 心脏几乎要跳到嗓子眼,情急之下他也顾不上别的,直接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一屁股坐了上去。 门被推开,顾未州扯着领带走了进来,“洛星?” “啊!”洛星立马回了一声。 男人走近了几步,外套被随手丢在地上,衬衫领口松开,领带被扯得歪斜垂在胸前。 “你怎么了?” “没怎么啊。” ovo 顾未州垂着视线,静默地看着他。看得洛星眼神游移,恨不得立刻变猫撒脚逃走。 一条长腿曲起,半跪着落在床沿,顾未州的身形随之俯低,影子朝洛星沉沉覆了过来。 这个男人的身上带着未散尽的酒气与淡淡的烟味,不算刺鼻,也不算难闻,但令洛星感觉鼻腔有些痒痒的。 灯光从侧上方落下来,勾勒着顾未州清晰的下颌线和略显倦意却依旧锋利的眉眼。 他伸手过来,清清浅浅的冷香与他灼热的体温十分矛盾又无比贴切地融合在一起,令洛星头晕目眩到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没有发烧,怎么脸这么红?”男人掌心搭在洛星额头上,嗓音低沉带着轻疑。 “我,我……”洛星“我”了半天,“我不知道啊。” 顾未州微顿,掌心沿着少年的额头落至他的后颈,拖在手里,让他只能抬头看他,“你在干什么?” 这做贼心虚的小样子,和金渐层偷吃猫条后躲在门缝里观察人时一模一样。 后颈被人捏住,洛星声音小小的,“我啥也没干啊……” 手下皮肤滑腻,顾未州不急不缓地摸索着,“是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顾未州的掌心温度灼人。洛星被烫得有些发抖,细细地轻轻颤动,“嗯……你快去洗澡吧,不早了,你怎么喝这么晚啊?” “牌局没去,不然还要晚些。” 顾未州收回手,洛星提着的一口气一松,腰也塌了下去。 “这是什么声音?” “哪有什么声音?”洛星下意识问,话音都还未落,咿咿呀呀的吟哦又冒了出来。 顾未州转身的动作一停,沉如夜色的凝视沿着少年清瘦的身躯往下落,“洛星,你屁股怎么在叫。” 洛星简直浑身都要起静电! 视频里的两个人不用看就知道正到激烈处,小受的叫声越来越高昂,哪怕隔着枕头都无法隔绝。 “没,没有。”洛星立马提声打哈哈,甩锅回去,“你快去洗澡啦!你看你喝了多少酒,都幻听了。” 他不敢听话,也不敢看人,嘀嘀咕咕扯些有的没的,依然能感觉到男人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望着他。 “我去洗澡。” 洛星如蒙大赦,胡乱点头,“嗯嗯,你快去吧!”小猫勤劳得不得了,“我去给你找睡衣。” 可他没注意男人的双手已经来到了自己的身边,拎起枕头,翻煎饼似的往上一提,就把煎饼上的人推到一边。 洛星倒在床上还没反应过来,一扭头发现男人已经拿到手机了,顿时心虚地扑过去抢,“你还给我,你看我手机干嘛!你侵犯我隐私!” 平日里在顾未州的手机里畅通无阻,这时还记得隐私了。 没有遮挡物,手机里声音响露无疑。 “你为什么要看这种东西?” 洛星僵着的手挂在顾未州胸前,听着手机里那小受的尖叫声,整个人灵魂已经升天,“就……就好奇呗。” “周逐英给你找的?” 猫猫大侠多讲义气,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我自己网上下的。” 顾未州不置可否,关掉手机屏幕,丢在一旁。 没了人类淫。荡的叫声,世界就都安静了。 洛星两只手拿回来,两条腿跪着往前挪了挪,想要躲进被子里。 “洛星。”这个男人似乎格外爱喊洛星的名字。 “干嘛!” 丢死人了的洛星气汹汹地回头,正对上了男人赤裸的身躯。 肩宽,窄腰,身材极好。他高大的身躯绝不瘦弱,胯骨间垂悬着的东西尺寸惊人。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101节 他也在看他,声音很低,“你想看,看我就是,为什么要看别人?” 这是重点嘛! 洛星清澈翠绿的眼睛瞪得几乎落出眼眶,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想挪开视线,却被顾未州捏住了后颈。男人一手托着他的脖子,一手握起他的手,引导着说:“这是我的脸,你最喜欢的,对不对。” 对对对,你说的对。 洛星毫不怀疑自己现在一定成了一只猫猫大虾,还是熟透了的那种。 顾未州牵着他的手一路往下,“这是我的喉结,当然,男性都会有。” 他讲话时喉间颤动,连带着洛星的手指,手腕,肩膀,大脑也开始抖。 “这是我的胸膛。” “这是我的腹肌。” “这些你都喜欢的,对不对。” 对对对,你能不能别说了。 洛星死虾子还能蹦,使劲想要抽回手,却也不知是被带着,还是想要的,到底来到了那一处。 “喜欢吗?” 我喜欢个屁! 洛星简直要死了。 “感兴趣的话,摸一摸好不好。” 你个狗东西为什么每次都用肯定语气说疑问句!你这是病句!你要扣分!扣分! “……”洛星还是摸上了。 顾未州发出一声闷哼,声音又低又哑,“和他的哪个好?” 哪有什么他……洛星只感觉手里握着一块铁。 “说话,洛星。” 洛星不想讲话,洛星丢脸死了。 洛星不知不觉夹起了腿。 “呵。”男人闷闷笑了一声,“自己握着。” 他松开引导,转而去扶着少年的腰肢。 “你,你干嘛……”洛星慌不择路地去拦,却被男人反手一拧。 顾未州将他推倒在床,两只手高高压过头顶,抽过一旁散落的领带捆在一起。 “很好奇吗?我来教你,好不好。” 都说了你这是病句!!! 顾未州像是察觉到了少年的身体已经软成一滩,连挣扎的力气都使不出来。只需要轻轻一碰,他就会像触电一般,不住颤抖起来。 他笑了,眉眼精致,语气愉悦,“你的身体比你诚实,洛星。” 洛星咬着嘴,扭头望向一边,却就如对方所说的那样,浑身都在因男人的抚摸而不住颤栗。 顾未州轻而易举地解开了洛星的衣带,看着眼前白皙青涩的身体,他俯身靠近,目光沉如欲海。 “这是你的脸,我很喜欢。”顾未州修长的手指掠过洛星的鼻尖,点了点,“这是你的喉结。” 一路往下,“腰怎么这么细。” 男人轻轻笑了一声:“这是小洛星,很可爱。” 哪里小!哪里可爱了!他很正常的好不好!有毛病的是你才对! 洛星想要蜷缩身体,却被握住了。 “嗯……”他无意识地发出一声哼唧:“顾未州……” 被叫了名字男人面露愉悦,“在。” “顾未州在,小未州也在。”顾未州说:“小洛星见到小未州开心的流眼泪了,洛星。” 你个老畜生能不能闭上嘴!!! 第89章 拿麻袋装压岁钱 一月底的京都很冷,院里的梅枝还在打苞。 “阿英,你睡了吗?”白嘉乐的声音在障子外响起。 周逐英捣着手机,懒懒回:“没呢,这么早睡什么。” “那我进来了。”白嘉乐拉开门,手上端着一盘吃的。 他生得一张高知精明的面孔,这时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穿着很传统的纹付羽织袴,令周逐英不自觉地看了两眼。 “醒酒汤,还有点心。”白嘉乐坐到他身边,将东西逐一布出来,“在和洛星讲话?” “嗯。”周逐英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英俊本英:看完没?学会了吗? 备注为“吾儿洛傻傻”的人一言不发,周逐英心想不至于这么点东西就给他臊厥过去了吧? 白嘉乐问:“明天带你去二世谷滑雪?” “随便。”周逐英放下手机,接过对方递来的醒酒汤,一口闷掉问:“你家里没事吗?” “做完了再去。”白嘉乐接回碗,又递上吃食。 周逐英一一吃着,丝毫不觉人家这伺候的架势有什么不对。他又拿起手机,蹙着眉再发:人呢!这回脸和剧情应该都正常了吧? 白嘉乐抬手为他扫着衣服上的食物碎屑,“在和洛星说什么?” 周逐英微仰着头让他擦脸,眼睛还盯在手机上,“个傻子毛病还多,看个gv还挑三拣四的。” 他说完,神情颇有一些“吾家有儿初长成”的唏嘘,“孩子大了,对那事感兴趣了。” 白嘉乐被他这语气逗笑,“搞得真是你儿子似的,再说了,有顾未州带着他呢。” 周逐英“啧”了一声:“就是有顾未州在才不放心,个老东西,长得再好看也是老东西。我们洛星才多大!”他想到白菜要被猪拱了就来气,又想到自己还给白菜看了被猪拱的教程就更来气,咬着牙表情忿忿的。 白嘉乐乐问:“你这纯属老父亲滤镜?” 周逐英“哼”了一声:“我这是嫉妒,凭啥我不能啃白菜。” 白嘉乐一顿,推了推眼镜,“你喜欢洛星?” 周逐英懒懒应了一声:“喜欢啊,我就喜欢这种单纯的。要是我早顾未州先认识他,哪里还轮得到顾未州那腹黑玩意。”他对自己兄弟那是一万个满意,看向白嘉乐的目光里带着嫌弃,“话说回来谁不喜欢洛星这样的?你当人人都像你啊,喜欢顾未州那种的?” 白嘉乐取下眼镜,无奈地捏了下鼻梁,“我没有喜欢顾未州,只是单纯欣赏过他的容貌。” 周逐英玩着手机,不置可否地冷笑了一声:“信你才怪。” 白嘉乐静了许久,忽而说:“我也喜欢单纯的。” 周逐英一脸警惕地握着手机,“你敢打我儿子主意?” 白嘉乐:“……不敢。” 正说着,手机叮叮两声,周逐英当洛星回话了,兴冲冲地点开。 吾儿洛傻傻:周逐英,你好样的。 靠! 周逐英一脸烫手地把手机扣到空碗下面,“洛星这蠢蛋,我就知道他不靠谱!” 那他的确是冤枉人洛星了,毕竟哪怕小猫拍胸脯保证一人做事一人当,也得人家愿意相信才行啊。 小洛星被欺负的泪珠滚滚,大洛星也被欺负的眼眶泛红。 顾未州缓缓抬起头,喉结滚动着往下咽。 发丝有些乱,他随手往后捋了一下,喘息低哑,带着不加掩饰的侵略性。 洛星软成了一滩烂泥,泪蒙蒙地看着人还没来得及移开视线,下巴就被抬了起来。 顾未州的拇指抵在他的唇边,力道不重,却不容拒绝地迫得他微微张口。 下一秒,玫色的唇贴了上来。 这个吻有些腥咸,洛星扭着头别别扭扭不乐意。 “娇气。”男人移开脸,嘴唇贴着他滚烫的耳朵,打趣道:“连自己的东西都嫌弃。” 洛星气得踢了他一脚。 顾未州闷闷笑了一声,下巴抵着他的脖子,还要再逗,“喜不喜欢?” 洛星两只手搂着人的脑袋,突然点了点头,很小声的说:“喜欢,好喜欢你。” “……”顾未州腰腹往下一沉,哑声说:“我再教你一次。” 顾大老师的教学时间很长,0点的钟声响起时,洛小学生哼哼唧唧着彻底不愿学了。 两人并未做到最后一步,却也耳鬓厮磨,小洛星和小未州都熟得不得了了。 “新年快乐。”洗过澡的洛星懒洋洋的,垂着脑袋,两只手挂在男人的肩膀上。 顾未州抱着他往床上走,抬起眼看他,细长上挑的眼尾美得如同吸饱阳气的妖,“新年快乐,宝宝。” 从更深露重,睡到天光乍亮。 洛星醒时怀里还抱着什么东西,他侧躺着,身体微微蜷起,手臂自然地环在前方。顾未州就贴在他怀里,姿态安静而放松,前额埋在他的胸前,呼吸均匀。 两人身体贴合着,双腿交叠着。 洛星低头看了一眼,顾未州睡得很沉,眉目在晨光里分外柔和。 窗外的光线一点点亮起来,落在他们交叠的身躯上,洛星没敢动,只是重新闭上眼。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102节 又睡了一会儿,屋外有敲门声响:“先生,有客人前来拜年了。” 顾未州微动,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让小厨房那边帮着做些吃的。” 盖比回:“好的,要给星星再煮些姜汤吗?” 顾未州还未回,洛星朝外头喊:“不喝不喝!” “煮一些吧。” 洛星急得去锤他。 顾未州笑起来时分外漂亮,握住人手吻了吻,唇间泄出沙沙的话来,“过来,让我亲亲你。” 洛星扁着嘴强硬了两秒钟,两秒钟后向美色投降,低头去啄男人微肿的嘴唇。 唇瓣轻启,唇舌交融,顾未州摩挲着洛星的耳垂,低笑着说:“小洛星和我打招呼呢。” 你能不能要点脸!!! 洛星脸色爆红,拼命往后弓着腰,两只手去捂顾未州的嘴。 顾未州嘴唇抵着他的掌心,像只餍足而慵懒的大猫,肩膀都在抖动着无声大笑。 “好了,不闹你了。”男人最后吻了吻他的掌心,坐起身从床头取过一个红包,“新年快乐,压岁钱。” 洛星并着腿猫在被窝里,伸出手飞快拿回,嘀咕说:“我可没有给你准备什么压岁钱还有礼物。” 顾未州双脚踩在地上,俊美而赤裸的身体展露在晨光下,“你就是我最好的礼物。” 不要脸的老东西,就知道说些不害臊的话…… →w→ 洛星悄咪咪偷看了一下,见男人视线扫了过来下意识扭头,没过几秒钟,又扭回来。 就看!哼!人都是我的了,看你咋了! 顾未州舒展着身体,毫不吝啬地露出自己一身精赤无赘的肌肉。 “……”洛星又钻回了被子里,有点不好意思了,“我也要出去拜年吗?” “随你意愿。”顾未州系着纽扣,“想出去就出去,不想出去就不出去,和盖比在园里附近逛逛,都行。” 洛星抠着床单,闷闷说:“我以前都没拜年过……”他在福利院时无年可拜,回到洛家也是站在一家人身后。没谁会来招呼他,也没谁在意他来干什么,久而久之,他过年也就不随他们出门了。 顾未州俯身过来,在他的眼眶上落了一吻,“那就有点麻烦了。” 洛星微微眯着眼睛,还不太懂他什么意思,就听他说:“如今都是别人来拜我。” 哇!人怎么就能爽成顾未州这样! 洛星猛地转过身,两只手扶着男人的脸,一脸严肃说:“你怎么这么厉害啊。” 他又伸出手,很有幼稚地去捏男人的眼睫毛,“这么厉害的人喜欢我,说明我更厉害!” 顾未州轻而浅地笑了下,眼皮上的褶皱像被风吹过的涟漪,“嗯,我们洛星非常棒。” 洛星没忍住,“嘿嘿”傻笑了两声,缩回手又钻进被窝里,没一会,举了一张钞票出来,“拿去,这是洛星给你的压岁钱!” 借花献佛也不是这么个献法,顾未州倒是接过,“谢谢宝宝。” 嘿嘿!开心! 洛星的开心才刚刚开始,吃着早饭呢,前来给顾未州拜年的人就络绎不绝。 都是人精,洛星没出现前他们反而担心不知道该送顾未州些什么年礼,洛星出现后,直接送洛星就完了。 少年身边的红包一摞一摞,洛星收到最后都开始犯懒,拎了个麻袋出来摆在一边,全都装了进去。 他收红包,也发红包,有些一丁点大的小孩跑过来,举起手鞠躬就喊:“小婶新年好。” 洛星煞有其事地点头,掏出两百放小孩手上,“你也新年好。” 没人会在意钱多钱少,这是一个态度,不仅是洛星的态度,还是顾未州的态度。 顾成彻笑着打趣道:“老七,你这小媳妇真有趣。” 顾未州抿了口茶,眉目矜贵,淡然道:“年纪小,不懂事。” “嗳,哪里话?我看蛮好。” “是啊,活泼,看着就喜庆。” 然后人们就看到,这个将家族闹了个天翻地覆的暴君笑了,“不错。” 也不知是在夸洛星不错,还是夸他们说的不错,反正君心大悦,底下人也都跟着松了口气。 “今年的事情怎么安排?”顾成光借机问道。 顾未州垂下眼睫,撇去茶中浮沫,在一众寂静声里,开了尊口:“大哥打小跟着航运,这块便你接。” 那边的洛星被小孩围得团团转,一手拿着钞票,一手不断发,顾未州看着,眉目松快一些,“地产与酒店,二哥三哥四哥轮流来,其余零碎的一些,大姐二姐们也参与进来吧。” 顾律行当家几十年,从未将手中权力放给任何一个儿子,更别提是女儿。 光明洞彻哥四个加上皎洁两姐妹,均是喜不自禁。 顾未州轻轻呷了口茶,“收益的一半入公家,剩下的你们与我五五分。” 现在的公家可不就是顾未州,等于他们帮着干活只拿到了四分之一。可就这四分之一,那是多少人,多少辈子都努力不到的东西。 “哥哥姐姐们敬你!” 顾未州浅浅抬了下颌,在洛星看过来时,露出笑来。 第90章 抠抠搜搜金渐层 洛星自觉当了一早上的散财童子,实际发的没收到的零头多。 发完背着身搁那掰着手指数发了多少,抠门的小样子看得顾未州好笑不已。 “过完年让人拿去存你卡里。” “为啥要让别人拿去存?”洛星揪着麻袋一脸警惕,“我自己不能拿吗?” 顾未州屈起手指,“咚”的一下敲他脑袋,“你的时间比这袋钱宝贵。” 洛星唇线微微下垂,明显不太赞同。 “行。”顾未州捏了捏他的脖子,“过几天让陈嘉文带你去存。” 嘿嘿。 守财奴这才掏出手机给其他人拜年。 周弘礼那边年前洛星跑了好几趟,想到老人年纪那么大了一个人孤苦伶仃的,他心里就不落忍。 电话打过去的时候对方大约刚吃过早饭,“爷爷,我给你买的按摩椅你用了吗?” 他对着来要红包的小孩能心疼那一两百块钱,对对自己好的人倒是大方得很。前段时间拍广告赚的钱,一半都用来买那个椅子了。 “用了,安安还在上面呢。”老头看着躺在按摩椅上鬼迷日眼的哈士奇,声音听着倒挺乐呵。到了他这个年纪这个地位,想要什么东西没有,但这张简简单单的按摩椅,却令他心里熨帖得不得了。 “顾未州说我们初七过了才回去,后山那边麻烦你帮我看着一点哦。”洛星过往没怎么和这般年纪大小的老人相处过,但他性子直来直往的,你帮我我帮你,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反倒令周弘礼很喜欢。 “行,你放心吧。”老人应了,“我昨天傍晚还和安安上去看了,那只大胖猫正在仰卧起坐呢。” 年龄差比爷孙还大的两个人说起猫说起狗来,总有讲不完的话,直到顾未州又来捏人后颈,洛星缩着脖子再一次问:“爷爷你真的不来和我们一起过年吗?” “我去顾家过什么年?”周弘礼冷哼一声:“行了,一个男孩子这么啰嗦做什么,婆婆妈妈的,挂了。” 老人“啪”地一声挂了电话,盯着屏保上小猫遛狗的照片看了会,半晌站起身,背着手溜溜达达着来回走。 洛星被挂了电话也不气,从沙发上爬起来,扑到顾未州的背上兴师问罪,“你捏我干嘛?” 顾未州反手兜着他的大腿,带着他往前走,“带你去拜年。” 洛星从昨天到现在一直维持着人形,眨巴眨巴着眼睛,有点困倦,“不是说都是别人来拜你吗?” 顾未州说:“有一个例外。” 洛星犯困也有些迷糊,想着这个例外的人是谁。又想着如果这人真有那么大的谱,又怎么会在这个时间去拜年? 此时艳阳高照,午饭刚过。在普通人家都没有这个点去拜年的道理,更别提是在这种大家了。 一直到进了一个小的偏院,门口有护卫把守着,看见他们,纷纷弯腰打招呼。 洛星想要从顾未州的背上跳下去,却被男人扣住大腿根动弹不得。他趴到男人耳边,超小声说:“这个样子不合规矩吧?” 顾未州矜漠的脸上神情淡淡,“我就是顾家如今的规矩。” 咪的天!这话听着这么欠扁,但洛星莫名又有点爽……于是两只手抱着人的脖子使劲蹭了蹭。 “你是小狗吗?洛星。”顾未州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你才是狗呢。洛星心里不怂,正想反驳时男人已经背着他进了屋门。 这间屋子不大,在这雕栏玉栋的顾家老宅里,甚至算得上寒碜。 桌上残羹冷饭,桌边一个喂饭的佣人,旁边一辆轮椅,椅上坐着一个老人。 他面容苍老,眼歪口斜,眼神也不清明。浑身上下大约只有耳朵还挺好使,听见门口有动静,脑袋发着抖地将眼睛望了过来。 他先看见的是顾未州,浑浊的眼睛里一瞬间爆发的憎恶不加掩饰,而后视线看到顾未州背上的人,露出骇然。 顾未州扬手招呼佣人出去,这才将洛星放下地,拉着他走到顾律行的面前,“新年快乐啊,父亲。” 洛星这个时候才知道这个例外是什么了,他见过顾律行的次数不多,却对他印象很深。 洛正华包括洛家的所有人,在面对这个老人时,都是点头哈腰的态度。 洛星记得顾律行看向他时玩味与怠慢的眼神,也记得他将自己“请”去敲打时高高在上的样子。 “洛星,和父亲打个招呼。”顾未州淡然开口,拉回了洛星的思绪。 洛星有些怔愣,自然也喊不出来父亲这个词,“叔叔新年好……” 顾律行却如见鬼似的盯着他瞧,嘴里嗬嗬的,“怎,么,会?” “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人?”顾未州拉开椅子坐了下去,又将洛星拉到自己的大腿上,“当然不会有这么像的人。” 洛星如坐针毡,被顾未州拘着腰,听男人说:“这就是洛星,我年少就喜欢的洛星,你说死了就死了的洛星。”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103节 这是洛星第一次听见顾未州说起他曾经面对的事情。 他坐在男人的腿上,脑袋垂下来看着地想,如果角色调换过来,如果当时掉下楼的是顾未州,洛星要怎么办。如果向洛正华求助被拒绝了,洛星要怎么办。 那样高傲的顾未州,是怎么样朝这个自己最厌恶的人低下头颅,请求他还自己的爱人一个公正。 光是想到那个场景,洛星的心就要碎掉了。 “你看,他回到了我的身边。”顾未州抱着洛星的腰,脸上是微笑的模样,“他还好好的活着。” “不、可能……”顾律行像个丑陋的摇头娃娃,不住晃着脑袋,“假的……” 顾未州不需要他相信,笑容分明比神明还要华美,又比恶鬼还要可怖,“但你活不到下个新年了。” 顾律行想要嘲笑,只是他如今五官不受控制,看着分外让人唏嘘,“你、你不,敢。” “我如何不敢。” 洛星的嘴角往下拉着,抬起手摸了摸男人的眉心。顾未州微顿,目光错开他,如蛇般冰冷的视线落在顾律行身上,“就如当初你给我的那样,我也给你两个选择。 “一,我将你和洛正华一起打包送到你们该去的地方。二,你把账本交出来,我让你死个痛快。” 顾未州站起身,“我给你一个晚上的考虑时间。”说罢,他拉着洛星往外走。 立春还没到,冬天的天变得很快,天空灰白逼仄,洛星张口喊:“顾未州。” 男人不回话,只将洛星的手死死握着。 洛星抠抠他的掌心,“你不要生气了,我又不会嫌弃你。” “你敢。”顾未州冷冷道。 “都说了不敢嘛。”洛星也不抽手,笑嘻嘻地贴上去,用手臂去搂男人的腰,“我怎么敢嫌弃你。” 他矮顾未州小半个头,扬起的脸上满是得瑟,“我就喜欢你小心眼还爱记仇的样子。” “我什么时候小心眼了?” “不小不小,是我小行了吧。我小心眼,我不想看你不快活。这有什么的呀?我还不知道你呀?”洛星哄着自己的人类,“你最爱我了。” 这么爱有多沉重,这份恨就有多刻骨。 “我心疼你。”洛星将脸埋在男人的胸膛里,“我好心疼你啊,顾未州。” 顾未州这一刻甚至是有些无措的,“洛星……” 洛星问:“他当时给你了什么选择?” 顾未州将他抱紧,低声说:“让我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还有呢。” “让我当做没有认识过你。” 死了就死了,一个人而已,等你大权在握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 你真当我会被你糊弄过去?如今倒是省事,省得我出手解决这么个东西。 喜欢玩男的也无所谓,再换一个玩就是了。 洛星的声音微微哽了一下,“你哪个都没选,对不对。” “嗯。” 顾未州那时才多大,他要怎样在那种打压下走了这么久,才能走到如今的地位。 “你太讨厌了,我心疼得都要死掉了啊,顾未州。” “对不起。”想要被哄的却又反过来哄起人来了,“今天这样不是我的本意。” 他想让洛星看见曾经欺负他的人如今老态龙钟的落魄摸样,想要让洛星感到畅快,但洛星并不是那样的人。 他不在乎其他人,他甚至没有那么多的仇恨,他只为顾未州感到难过。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不会害怕你。”洛星吸了吸鼻子,“但是,我们不要犯罪,好不好?”他抬起头,翠绿色眼睛里包容着整个隆冬,“我们不要也变成他们那样的人,好不好?” 顾未州闭上眼睛,缓缓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好。” 他的少年澄澈干净,是他自深渊之中仰望的月亮。 顾未州忽然不在意什么账本不账本了,哪怕拿到了心心念念的东西,也只是平平淡淡地看了一眼。 陈嘉文倒是激动的手都在抖,“加上洛正华吐出来的那份,我们手上的证据就全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顾未州看着监控里终于累到呼呼大睡的金渐层,语气平静道:“把洛正华送去那边。” 陈嘉文一愣:“哪边?” 顾未州目光不错,看着小猫拱到自己的枕头上。 陈嘉文没得到回复,却自己琢磨过来了,“这和送他去死……” 将出卖者丢到被出卖者眼前,其下场如何都无需去想。 见男人脸上神情冷漠,陈嘉文了然,“我知道了,那老爷子那边?” “他与洛正华朋友多年,自然一起叙旧。” 顾律行当年给了顾未州两个选择,其实没有选择。 顾未州今天也给了顾律行两个没有选择的选择。 大权在握之时,的确都是一样的。 第91章 马上生日金渐层 紫荆市地处南方,今年却格外多雪。年前的雪刚停没两天,初三就又接上了。 顾未州是大忙人,洛星是小闲猫。他感冒刚好,坐在屋子里刷了一天的试卷,盖比担心他把眼睛看坏了,瞅着休息的时间给他裹了厚厚的小猫衣放了出去。 顾未州的院子里都是自己人,洛星猫不用遮掩,走得亮亮堂堂,在雪地里留下一串顺拐脚印。 他猫身有六七个月大了,体重也长上来了些,不再是之前那副瘦瘦小小的样子。 浅金色的圆脸,白白的嘴套,蓬松得像个刚出炉的小面包。细小的白雪落在他的皮毛上,看起来跟糖霜似的。 他没学过正规的猫语,倒是跟着小白狗学会了打响鼻,“嘁”了一声,甩了甩鼻子上的小雪花。 这一声刚“嘁”完,就跟回声似的,前头也传来一声同样的响鼻音。 洛星一愣,抬头往前看去,发现前头站着一只黄白色的柯基。 一样的颜色,一样的穿衣造型,一猫一狗在雪地上深情对视片刻。随后那只柯基抬起脚,两只前腿比划着,左括号右括号的就过来了。 “你是哪家的小猫?”它看起来是个讲究狗,极低的底盘,头抬得倒是挺高傲。 洛星竖起尾巴,和它友好地打了招呼,“我是顾未州家的小猫,你又是哪家的小狗?” 柯基蹲着和站着高度也没什么差别,嗅了嗅洛星身上的气味,说:“狗的主人叫洁洁。” 洛星了然,知道这是顾未州二姐的狗。 这狗挺聪明,竟然知道人类的那些事情,“你的主人是狗主人的老大,那你就是狗的朋友。” 都是朋友了,它立马小短腿贴着小猫,哥俩好的挤着走,“你知道吗?昨天晚上吓死狗了。” 洛星也就六斤重,被它挤着走成了斜线,“啊?怎么了?” 这小狗八卦得不得了,“主人的爸爸被绑走了!” 顾律行?自年初一那天见过之后,洛星就没有听见他的消息了。 洛星也不是一无所知,事实上,他是一个对环境比较敏感的人。近来风声鹤唳,顾未州带他回老宅,说是过年,其实可能也是出于安全考虑。 毕竟梧港安保虽然严格,但指定抵不过老宅这边有重兵把守的。 洛星倒是问了顾未州什么情况,但问也白问。这狗东西惯常阳奉阴违,哪怕洛星问了他回答了,回答的东西也是模棱两可的,气得小猫在他胸肌上挠了十几道红痕出来。 ……挠完了猫还心疼,简直是吃力不讨好,心好累炸毛。 所以听见柯基说了这么个消息,洛星也懒得再思考,“哦,那是好吓狗的。” 反正不吓猫。 这柯基不仅八卦,而且话痨,见他不感兴趣这个话题,连忙又起了一个话题,“你知道这些人类在忙什么吗?” 洛星被他挤得实在走无可走,停下脚步,小跑绕到柯基的另一边,“我不知道啊,你知道吗?” 柯基立马又贴上去,挤着它又往另一处走,“狗当然知道了!这些人类在忙着给什么洛星过生日!” 洛星当然也知道,他只是有点不好意思,因为顾未州郑重其事的态度。 这个男人没有玩什么突如其来的惊喜,而是认真地安排、筹备,然后清清楚楚地告知洛星,他会为他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 他比洛星自己还要在乎。 “你怎么了?”柯基感觉不对,低头看向猫,“你眼里要下雨了?” “才没有。”洛星抬起脸,“我眼里是大晴天。” 他的眼睛里倒映着五颜六色生日标语,整个老宅里人来人往,佣人们四处悬挂着庆生的横幅与气球。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同样的字样也被高高挂起。 宴会厅里灯光明亮,洛叶抱胸站在场地中央。 助理三天年都没过完就被拉回来干活,满腹怨言也不敢发,抱着文件快步走过去说:“叶哥,邀请函都发出去了,目前确认出席的名单都在这儿了。” 洛叶没有立刻接,他抬手示意工人把横幅往左侧挪几寸,目光衡量片刻,又说:“再往上提个两厘米。” 横幅被调整好,他这才伸手接过资料,翻了两页,“就这么些人?” 助理将心比心说:“今年正赶上初七,好多人回老家过年都没回来呢。” 洛叶锁着眉,直到看见名单上主要的名流政要都确定出席了,这才脸色好看了些。他圈了几个名字出来,“把他们要来的消息放出去。” “啊?哦哦,好。那我发微博吗?” 洛叶看这呆了吧唧的助理就有些来气,“你疯了吧发微博?我是让你发艺人圈里去!” 这种放出大佬让明星艺人过来作陪的操作,行业里哪个不心知肚明?这低能竟然还要问! 助理大过年的还要加班本就怨气比鬼大,一脸的不忿和委屈完全不加遮掩,“知道了。”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104节 洛叶捏了捏鼻梁,实在不放心让这么个废物办事,干脆让他掏出手机,自己发了信息。 多少年没亲自干过这种活,他冷着脸弄完,骂道:“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去和酒店确认菜品和酒水啊!” 要不是现在人不好招,简直想要立马就开掉这鬼东西。 洛叶看着助理远去的背影,拿出自己的手机走到落地窗前,给蒋素素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断了,洛叶蹙眉又拨了一遍,结果秒挂。 洛叶唇线压紧,低头发了一条信息过去:你搞什么?你人在哪? 蒋素素回得还挺快:在买生日礼物。 洛叶盯着那行字,神色倒是缓了半分。可念头一转,想到她如今刷的每一笔账都挂在自己名下,眼底又浮起一层冷意。 洛叶:买什么买,我不需要。 蒋素素看着屏幕上的信息,脸色也是淡淡的。 “您看这件怎么样?”销售拎着一件灰色的针织毛衣走了过来,语气殷勤地做着介绍。 蒋素素关了手机,抬手摸了摸衣服料子,有些不太满意,“太粗了,颜色也不好看。”她转过头,目光在陈列架上扫了一圈,抬了抬下巴:“那个大红色的拿给我看看。” 销售赶紧把衣服取下来,双手递了过去。 蒋素素接过东西,在胸前比了比。红色衬得人精神,也显气色,她想象了一下穿在对方身上的样子,唇角终于有了一点弧度,“这个还不错,包起来吧。” 她一连刷了好几样,销售笑着打包说:“您和小孩的关系可真好,亲自出来挑选生日礼物呢。” 洛叶童星出道,哪一年的生日都很热闹,时尚圈里也都知道。 蒋素素不置可否地弯了下嘴角,没有接话。 销售:“我还是洛影帝的粉丝呢,下次来能不能问您要个他的签名照?” 蒋素素接过袋子,“再说吧。” 销售也就那么一问,笑着将她送出门,“您慢走。” 等她走后,另一销售凑过来,脸上有着羡慕,“还是有钱好啊,生日礼物一刷就是十来万,我生日的时候蛋糕都只舍得买六寸呢。” “这才哪到哪啊?”销售一副你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知道隔壁今天怎么闭店吗?” “咦,隔壁闭店了吗?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到。” “来了个大客户,一下子买了一百多条围巾和配饰什么的,直接就把库存给清空了。” 这事不常有,但也不少有,另一销售说:“呃,这和我刚刚说的有啥关联吗?” “我这不是还没说完嘛!”销售“啧”了一声接着道:“你说人家生日礼物刷了十来万,可隔壁今天那单,光是给参加生日宴会的客人回礼就买了大几百万!” “我靠?给宾客回礼回爱马仕啊?” “啊!所以我跟你说这才哪到哪啊,真有钱的你是没看到呢。” “这么大手笔,这是哪家的少爷小姐过生日?” “说是顾家的小少爷,叫什么洛星。对了,也巧得很,生日和洛叶一样也是2月4号。” 从初三到初六,成堆的奢侈品和鲜花被送往顾家老宅,春天才刚刚立起,倒春寒的气势犹在,可这里俨然春意已盛,满庭花海生香。 洛星看着小道边堆满的荷花鲜切,要不是天还在冷,简直就要怀疑自己过错了季节。 盖比跟在少年后面,看着无数说不上品种的鲜花也很喜欢,“我听其他佣人说,这些都是从维多利亚州空运过来的呢。” “这得多少钱啊?” 换成猫罐头都能喂多少小流浪了! 洛星嘴里嘀咕着浪费,实际悄悄伸手摸了摸荷花的花瓣,心里跟住了一百只名叫顾未州的兔子似的,砰砰跳地踹着胸膛。 可恶的顾未州,简直太坏了。 他又换了一只玫瑰用手指头戳着,好似在戳顾未州玫瑰色的嘴唇一般,却看不见自己的耳尖也红成了一样的颜色。 直到鼻腔里掠过那抹熟悉的冷香,洛星的动作才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盖比已经悄悄溜走了。 现在站在他身侧的,是顾未州。 男人身材颀长,影子也高大的将洛星的影子笼罩着。 洛星眨了下眼,心里那一百只名叫顾未州的兔子忽然不蹦了,心跳骤然慢了。 “喜欢吗?”男人开口了,嗓音低沉好听得像配音似的。 洛星错开目光,嘴里叽里咕噜的,“浪不浪费啊,又不能吃又不能喝的。” “你说得都对。”顾未州赞同,“但,喜欢吗?” 那肯定是喜欢的,喜欢得都要死掉了。 洛星扁着嘴,扑进男人早就张开怀抱里,“你干嘛对我这么好啊。” 顾未州抱着他,哄小孩似地晃了晃,“因为你值得。” 心里的兔子又开始蹦哒。 洛星在心脏一下一下的鼓噪里,迎来了属于自己的、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生日。 第92章 十九岁了金渐层 顾家老宅区域禁停,宾客们的车都停在远处,被佣人们领着步行了一段距离。 远远望去,老宅掩在古木之间,碧瓦朱甍,还未行到跟前,满面花香就已袭来。 “这可才刚立春啊。”精心打扮过的女人裹紧大衣,略有震撼地对身旁的女人说:“花满世界似的,搞得我都以为是夏天了。” 蒋素素挽了挽鬓角的发丝,笑着应道:“是很大手笔。” “光是这些花就上亿都不止了吧。”女人神情怪异,“这场生日会的主人翁说是顾家少爷……”她倒也不敢太大声,看了眼领路的佣人,“其实就是小情呗。” 她语气里难掩艳羡,“这命真太好了,那可是顾家最年轻的家主……” 顾未州的背景在豪门圈里都是数一数二的,更别提他在生物科技与民间的声望还这么高。家世,学业,样貌,哪一样不是顶尖? “提前走了明路的顾家太太,简直是人比人气死人。” 她比较的当然是她们这种人和所谓的顾家太太。 “才十九岁,还是个男的,这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世道真是变了,对了,”她话锋又是一转,“那个小孩姓洛啊,我一开始还以为和你们家有亲戚关系呢,长得模样也好,就是感觉有点眼熟……” 蒋素素敛着眼睫,没有说话。 “你命也是比我好,你老公最近怎么样了?”她和蒋素素差不多年少相识,一样的进了娱乐圈打拼,一个上位嫁入豪门,一个至今只是个没走明面的年老情妇。 按理来说今天的宴会她根本没有资格踏进门,可这顾家多奇怪,只要是在圈子里能够排得上号的,都收到了请柬。 “你老公还在国外没回吗?不应该啊,连我都收到邀请了,他怎么没来?” 但凡想要巴结顾家和在宴会上结交权贵的,没有一个会拒绝吧。 “他有事没回,这不是让我来了吗。”蒋素素实在不耐烦应付她,正巧大门到了,趁着安检的工夫与她分道扬镳。 进了老宅还要往里走,宴会的主办厅还未安排坐人,偏厅里各路名流三三两两地坐着喝茶聊天。 温度一下子上来,有侍者迎过来说:“女士您好,衣物可以交给我保管。” 蒋素素将大衣与手包递给他,轮到手上拎着的礼盒时,却没有松手,反而将缎带往指间拢了拢,唇角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这个我自己拿吧。”她语气轻柔,“待会儿见到洛星,我想亲手给他。” 侍者也没勉强,弯腰走了。 洛家虽然落魄了,但人脉尚存,有人招呼蒋素素坐下,“你怎么来了?” 蒋素素接过茶杯喝了口,笑着说:“我怎么就不能来?” “倒不是那个意思,”那人摸了下鼻子,“今天你家小孩不是也生日吗?你怎么有空来这边?” 有人听到,也不知心里是真是假地说:“哎呦,真不好意思,我忘记今天也是洛叶生日了,往年都是正华和你早早筹备,今年到现在都没看见正华人,我还当不办了呢。” 蒋素素左右逢源,“洛叶都这么大了,这次想和他的同龄人一起庆祝,你们这些叔叔婶婶的记得给他把礼物补上就行。” “一定,一定。” 名利场上的话真真假假,但热闹至极。七天年刚过,年后马上就是换届,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惊起浪来,更何况是这关头上的一场宴会。 商界巨鳄悉数到场,就连一惯深居简出的周弘礼都来了。 直到庆典开始,乐声响起,人群才记起这场宴会的主角是谁。 洛星穿着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金发白肤,眉眼被光晕映得愈发清亮,如雪后晴光。 一袭黑色礼服的顾未州牵着他的手,带着他走到水晶钢琴前,将主场交给了他。 洛星落座的动作很标准,背脊挺直,肩线微微展开,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的腕骨,指尖悬在琴键上方。 宴会厅渐渐安静下来。 洛星深吸了一口气。 指尖落下。 琴声干净地铺开,弦乐随即衔接,为他伴奏的皆是圈内成名已久的演奏家,这让少年琴音中的放不开有些明显,可随着旋律推进,那份生涩逐渐大胆,行云流水般愈来愈自然。 紧绷的唇线渐渐舒缓,眉眼明亮而从容,不知不觉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蒋素素托着酒杯,神情有些恍然,她之前确信这个少年就是她的孩子,却在此刻又感觉可能是自己的错觉。 还是时光漫长久远,所以记忆出了差错? 他那么自信,那么愉悦,与记忆中那个坐在钢琴前垂着脑袋,磕磕巴巴弹奏的身影一点也不一样了。 这一次的观众没有嗤笑,没有鄙夷,只有欣赏与惊艳。 这一曲奏完,没有哄堂大笑,没有落荒而逃,只有热切的掌声与优雅的谢幕。 “感谢大家来参加我们洛星的生日宴会。”顾未州回到少年身边,揽着他的姿态如保护神一般,“祝我的少年十九岁生日快乐。” 多奇怪啊,他的家人没有保护他,守在他身边的是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 蒋素素站在人群边缘,像被灯光晃到一般低下了眼,很快她抬起头,将酒杯交给侍者,独自出了门。 小插曲并没有引起洛星的注意,他被众心捧月般围绕着,打招呼都来不及。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105节 生日蛋糕是白嘉乐从京都运过来的,奶油层层叠叠堆出塔状,足足有两米高,洛星踮着脚都切不到。 周逐英闹着要去给他扛起来切,洛星缩着脑袋往顾未州身后躲。被周弘礼带来的哈士奇早忍不住,和柯基不谋而合,嗷嗷叫着追在洛星屁股后头让他快点切了喂狗。 打闹间洛星的衣服染上了奶油,脸上也沾了个花脸,人群发出善意的笑声,顾未州勾唇捏了捏他的后颈,“去换件衣服。” 洛星倒是趁机松了口气,溜溜快地甩掉了一群人。 宴会厅里热闹就热,一出门,凉风一吹,颇有一些神清气爽。 人声鼎沸还能听见,天上明月高悬,洛星仰头看着,突然自己“嘿嘿”笑了一声。 “在笑什么?”有微笑的声音也随之传来。 洛星一愣,转过身才发现蒋素素站在自己的身后。她也不知在风里站了多久,左手拎着礼物袋,披着的大衣都硬挺了。 洛星说不上来是尴尬还是什么,“就挺开心的。” 明明发色瞳色都不一样,可两人站在一块时,莫名就觉有些相像。 蒋素素说“生日快乐”,洛星只能回了句“谢谢”。 气氛凝滞时,蒋素素上前走了一步,抬起右手似乎想要摸洛星的脸,“你看你,傻乎乎的,脸上沾了奶油都不知道。” 洛星退了一步避开,大咧咧用袖口擦了一下,“我知道啊,就是准备回去换衣服的。” “那我跟你一起吧。” 洛星不想跟她一起,却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无法拒绝,抿了抿嘴往院子走。 一前一后,蒋素素的高跟鞋声音清脆,两人就这么沉默着进了屋子。 洛星低着头去解扣子,解到最后一颗时,突然不想再沉默了,抬起头问:“你有什么事情吗?” 蒋素素眼眶迅速红了,“妈妈会送我上下学,会做饭给我吃,还会哄我睡觉。” 洛星听着这不明不白的突然一句,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是你写在日记里的话。” 啊……有吗?洛星好像不记得了。 “我翻了无数遍你的日记本,”蒋素素擦了下眼睛,“然后那天,你说你的妈妈对你很好,就和日记上写的一样。” 洛星没有拥有过母亲的爱,所能想到一位母亲爱小孩的方式,从年幼到如今,脱口而出的都是那么一段话。 他有些尴尬,但并不是傻,知道对方的意思了,“呃,凑巧吧。” 哪怕他是成年人,可也仅仅只是个刚满十九岁的高中生,又怎么能骗得过蒋素素的眼睛。 如果之前还有一些迟疑,那看着少年的表情,她就确定了,“你是洛星,你是洛星对不对?” 说完不待洛星回答,她便激动地开始背书。 “九月一日,晴。今天开学,老师让写作文,我写的早上吃了鸡蛋,中午没有,晚上是馒头。”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却一字不差。 “九月七日,雨。今天放学下雨了,有爸爸妈妈的小朋友被接走了,我就在台子底下等雨停。” 她闭了下眼睛,眼里的泪水随之滚滚而下,“九月二十日……”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几乎不给自己停顿的机会,仿佛只要背得够熟练,够准确,就能证明什么。 洛星没有打断她,就让她一直那么背着,直到她数次哽咽着再也说不出话来,他才问:“你有什么事情吗?” 蒋素素将脸埋在掌心里,抽噎了许久,才开口说:“对不起,是妈妈,是妈妈对不起你。” 洛星声音很轻,“你对不起我什么呢?”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悲痛:“对不起,不应该忽视你,不应该……让你走得那么不明不白。” 好奇怪,洛星觉得自己一直在等一个道歉,可真的听到时,他的内心却一点波动也没有。 “你有什么事情吗?”他又一次问了同一句话。 蒋素素看起来已经要承受不住了,梨花带雨地不住摇头,想去拉洛星的手,“是妈妈啊,我是你妈妈啊。” 洛星没有抽手,只是淡淡地看着她,“你不是的。” “我,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我知道你赌气,我都知道,可你是从我的肚子里生出来的,你是我的孩子……” “谁能证明呢?”洛星歪了下头,“他不在你家的户口本上,不在族谱里,你的朋友甚至不知道你还有一个养子。” 蒋素素一个劲地只是流泪,神情悲伤地看着他哭。 洛星忽然累了,倦了,他挣开手,说:“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有什么事?” 第93章 平安顺遂金渐层 蒋素素能有什么事? 洛星心里其实都清楚,他是个再通透不过的人。 这个女人的确有副好皮貌,她完全符合洛星小时候的幻想,是一个很漂亮的人,只是不是一个妈妈。 蒋素素哭音未歇,期期艾艾,摸着自己的手臂说,“你爸爸失踪了。” 洛正华携款逃跑后,蒋素素虽然见不到对方,却也不至于了无音讯。 她觉得以顾未州的性格,不会和洛星说这些事,却还是试探问:“你知不知道他的下落?” 洛星的确不知道,却也知道,他问:“你说的爸爸是指谁?我的爸爸在许多年前就去世了。” 他说的自然是顾未州为他准备的身份资料上的信息。 蒋素素神情哀伤地看着他,“小星……我知道你生我的气……” “我没有生你的气,我只是觉得很奇怪。”洛星直直地回看着她,“你相信我是洛星,却没有询问这是如何发生的。” 比起他是不是洛星,更离奇的明明是一个死去的人如何重新站在这里,可蒋素素从头到尾,竟没有追问半句。 空气一时沉静下来,蒋素素眼光带泪的期盼,“所以你是,对不对。” 洛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是与不是有什么重要的?” 蒋素素有些急切地往前走了两步,手抬起来,想去握住洛星的手腕。 可还没碰到,洛星便退了一步。 他避开了。 蒋素素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微微发颤,唇色发白,“小星……” “你问的事情我的确不清楚,”洛星伸手做了个请离的姿势,“你走吧。” 蒋素素勉强维持着笑容,话语中却不免苦涩,“你恨我。”她说罢低下头,看着脚边握了一晚的礼物袋,“你是该恨我的。” 洛星嘴唇的弧度微动,却没有说话。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这么多年里一直忽视你,没有给你母亲应有的关怀。”蒋素素眼底的水光又压不下去,再次涟漪,“我只是……只是身不由己。” “我知道。”洛星叹了口气,“我知道一个女生在社会上的不容易。我知道你费尽心思挤进洛家的门,是怎么一步步站稳脚跟的。我知道洛叶的成名对你意味着什么,也知道你需要仰人鼻息,处处看人脸色。” 他没有讥讽,也没有咄咄逼人。 语气甚至称得上体谅。 蒋素素怔怔地看着他,眼底的水光愈发明显。 “一个孩子已经没了,另一个不能也没了。”洛星继续说,“我都知道。” 泪痕顺着蒋素素精致的妆容滑落,她哽咽了一下,压了压抽泣,说:“我……” “我知道,”洛星不想听,笑了一下打断道:“我也真的不恨你。” 蒋素素听见这里,眼里闪烁,她吸了下鼻子,弯下身去拎脚边的袋子,“我,我给你买了礼物,我挑了一天觉得这个很适合你。” 她掏出那件毛衣,满脸热切地如同希望得到孩子欢呼的母亲,“你试试看喜不喜欢。” 洛星看了一眼,却没如她所期盼的那样接过,而是很礼貌地说:“请等一下。” 他转身进了里间,留给了蒋素素一些缓和的时间。她轻呼了一口气,扫视了一圈屋里,看见了两个人的生活痕迹。 洛星回来得很快,脚步声有些急。 蒋素素听见了,再度扬起眼睛,却见他怀里抱着一件什么东西。 “这个是盖比送我的。”洛星展开大红色的毛衣,像给其他人炫耀礼物的孩子,“是她亲手织的。” 他将毛衣搂在胸前,一手拉着袖子,介绍说:“白色的五角星是她拆了又织织了又拆,好几次才能弄出来的。” 蒋素素手里的那件毛衣价值几万块,称得上一句奢侈品,却抵不过洛星手里的这一件。 “我都知道,但你明白吗?” 蒋素素手里捧着的毛衣柔软,却丝毫提供不了热意,她下意识问:“什么?” 洛星很认真地看着她,说:“我不恨你,也不想报复你。” 蒋素素觉得自己应该开心的,可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因为他说: “但我不会阻止顾未州。 “他要恨就恨,要报复就报复,我理解并尊重他的决定,我不会让我所爱的人难过。 “其实你的演技挺好的,网上那些人说得不对。你的礼物我不需要,天黑了,回去注意安全吧。” 春寒比冬寒还要更胜一些,蒋素素拎着东西,出了大门,抬起头静静看着漆黑的夜。 她一直是好看的,可这时的肩膀突然塌了一寸,莫名就有些老态了。 就像他说的,恨与不恨没什么必要,也不重要,因为他不在乎了。 他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只会默默地离她远远坐着陪伴。他也不会说什么很难听的话,只是客观的陈述着事实。 那样好的人,再也没有了。 她在他死去的十二年后,才察觉到自己真的失去了某样很重要的东西。 洛家的屋子倒还在,三层楼高,外墙洁白,门廊宽阔,远远望去依旧气派。 蒋素素还记得第一次站在门外时,抬头望着那扇沉重的雕花大门,心里生出怎样滚烫的野心。她那时发誓,总有一天要堂堂正正地踏进去。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106节 后来她也确实做到了。 红毯铺开,宾客满座,她穿着价值百万的婚纱,在闪光灯下挽着洛正华的手臂,笑得从容而得体。那一刻,她以为自己终于站在了命运的高处。 当时只觉多风光,如今再回望。 洛家分崩离析,蒋素素自己也住了许久酒店,却没想推开大门,打开灯时,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 “你去哪了。”洛叶一张脸毫无血色,鬼魅般抬起眼问。 蒋素素换着鞋子,语气平静:“顾家。你呢,这个点不是应该在酒店吗,怎么回的这么早?” “是吗?很早吗?”洛叶笑了,“我爸没来,我妈没来,兄弟姐妹都没到,就连宾客都被抢了没来几个,我不回来干吗呢。” “哦,不对。”他自说自话:“我哪有什么爸妈和兄弟姐妹。” “瞎说什么胡话。”蒋素素拎着礼袋走过去,“不是你说让我避避风头不要参会的?喏,给你准备的礼物。” 洛叶看见东西,虽然没接,脸色倒是好看几分,“还没有洛正华的消息吗?” 蒋素素叹了口气,在旁边坐下道:“你当我今晚去顾家干什么的?” “所以呢?打探到了?” “十有八九是顾未州的手笔。”蒋素素说:“顾律行我也没见到。” “他到底想干什么?”洛叶有些焦灼地咬着拇指,“人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他还不放过我!” 顾未州想干什么,这不是显而易见吗。洛星不恨,可顾未州恨意滔天。 他要洛家的所有人为洛星的死付出代价。 蒋素素回想着顾家满宅子的鲜花,满屋的玩具和学生课本,竟是抬手拍了拍洛叶的掌心,“你去找那个人吧,他对你还有兴趣的话,可能还会有希望。” 洛叶额头青筋乍起,“你当我是你这种贱货?为了爬进豪门就能爬男人的床!” 蒋素素弯了弯嘴角,不置可否。 洛叶猛地站起身,目眦欲裂地呵斥道:“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当初是你和洛正华让我去陪他的,那根本不是我自愿的!你们这些恶心的蛀虫,皮条客,连自己家的小孩都能拿出去作陪的肮脏货色!还好洛星死得早,他要是活着也是会被你们拿去送人的吧。” “你说得都对。”蒋素素将礼物袋提到沙发上,“我只是建议而已,听不听由你。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她施施然起身上楼,留下喘着粗气愤怒如牛的洛叶。 他猛地一脚踹向茶几,低身一把将东西全部扫落。杯子震落在地,碎裂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四处炸开,砰啪哐啷,他将这个早就想一把火烧掉的地方砸了个稀巴烂。 他是洛叶,他是影帝,他有着令人艳羡的出生与家世,他绝不会成为一个鸠占鹊巢的杀人凶手。 “你想要我认罪吗?你做梦!”他的眼睛因愤怒而充血,抬脚踹向一楼的一间屋子。 那扇可怜的门尘封许久,不经折腾,一下子就打开了。 沉闷味扑面而来,十几年过去了,这里已经不是原先的样子。 它原本是一个孩子的卧室,后来成了杂物间,只有中间空荡的大床或许还留有对方存在过的一丝痕迹。 洛叶指着床,狠狠道:“我才是洛家人,你已经死了。” 大床自然不会回应,他却继续说:“我开开心心活到了十三岁,是你出现抢走了我的一切!你休想把那种父母安给我!休想!” 他说着,又冷冷笑了一声,疯了一般静下来,“洛家这种也不好的,洛星,他们也不配做你的父母。所以你看,你死了也好,你一开始就不该存在的。” 洛叶摸着自己脸上早已愈合的刀疤,“你的脸真让我感到恶心……亲生的又如何,长得像又如何,她还不是选了我。” 他越说越得意,抬脚往客厅走,“有个冒牌货顶了你的名字,顾未州正在替他庆祝生日,你多可悲啊洛星,死了抢不过他,活着抢不我。” 他拿起沙发上的礼物袋,好整以暇地取出一件毛衣,“你看看,多好看的颜色,是我的妈妈,特地为我选的哦,洛星。” 洛叶往身上比划了一下,勾着嘴嘲道:“你从没有收到过她的礼物吧洛星,毕竟我是洛家的摇钱树是她的依仗,她怎么敢让我不快活?哦,这还有张祝我生日快乐的卡片——” 他笑着拿起贺卡,展开读到:“祝洛星生日快乐,平安顺遂。” 是星,而不是叶。 妈妈蒋素素留。 第94章 去旅游了金渐层 正月初八的凌晨,紫荆市的夜色被一场火光撕开。 一栋民宅突发大火,某蒋姓女艺人连夜被送进急诊。 洛星不知道,因为当天的早晨他就出了国。 事情起因于晚宴后的两人躺在床上,小猫趴在顾未州的胸口上刷手机。 “顾未州,你去过这里吗?这个地方真的是这个样子吗?”洛星看着短视频里的内容瞠目结舌。 顾未州的视线从书上挪开,落在那颗毛茸茸的猫脑袋上。 灯光昏暖,小猫脸上圆溜溜的眼睛像两颗小灯泡。 “哪里?”顾未州问。 洛星两只爪子抱起手机,往前凑了凑,“印度啊,真的有这么脏乱差吗?” 画面里是拥挤的街巷,电线像蜘蛛网一样交错在半空,摊贩们制作的食物看着不亚于泔水。 顾未州扫了一眼,唇角微动,“去过。” “真的?!”小猫抬头,两只爪子没抱住,手机差点没砸在他脑袋上,“那它是不是和视频里说的一样?” 顾未州两指捏住手机,顺势放到一旁,语气平淡道:“我不能告诉你我的感受。” 洛星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因为那是个人的主观看法,不够客观。”顾未州说话时指腹还按在猫脑袋上,轻轻顺了一下毛,“但我可以带你去看。” 于是飞机起飞,几个小时后,洛星踏上了孟买的土地。 从阿尔塔蒙特到达拉维,他看见了这个国度截然不同的面貌。 顾未州说认知差异来源于角度的不同,他不会告诉他这个世界是怎么样,不是怎么样,他会让他自己去看,去体验,然后洛星就会拥有自己的感知。 这个国家的确有着网络上那些刻板印象里的全部元素,却也同时藏着被忽略的美。 洛星去了瓦拉纳西,看见恒河在这里向北转弯,西岸是城市,东岸是白沙的荒原。他看见太阳从荒无人烟的东岸升起,傍晚从喧嚣的西岸落下,就如神话所言,来自神域的圣水经过湿婆神的转向流向人间,一面人间,一面神域。 他吃了这里的食物,没有拉肚子,因为是在环境极好的富人区里吃的,味道很不错。 然后顾未州带他北上,飞去阿斯彭滑雪。 这是洛星第一次滑雪,山坡倾斜,风从耳边掠过,失重感令他恐惧,令他哪怕是猫形也不敢上蹿下跳,令他光是站在高处就呼吸困难。 可顾未州拉着他的手。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这个男人就那么守在他的身边。 就如十九岁的生日宴会上洛星没再记起往自己的嘴巴和胃里不断填充食物,渐渐的,他的心脏被某种东西盈满了,不再只是饥饿和恐惧。 冰雪飞溅,风声呼啸,他在snowmass上摔了无数个跟头,被赶过来凑热闹的周逐英一顿嘲笑,狼狈得要命,却也爽得要命。 因为他一回头,就能看见顾未州站在那里。 然后他们继续东行,去瓦伦西亚参加法雅节。 盛大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火星如雨般坠落在小猫翠绿的眼睛里。 “吃点水果?”顾未州刚洗漱完,带着一身水汽回到床边。 洛星一见他出来,尾巴立刻竖了起来,四条腿蹬蹬地往前冲,没等人坐稳就熟练地往顾未州腿上一蹿,顺势往人怀里一倒下来。 米白的肚皮大咧咧摊开,四条腿也没骨头似的东一只西一只地摆着。 洛星仰起头,小脸上满是理直气壮,“我要吃草莓。” 顾未州湿漉的头发还未顾得上擦干,抬手拿了颗草莓喂他。 还是小猫嫌他笨手笨脚,两只爪子扒拉过来自己抱在怀里啃。 外头烟花怒放,街上人群拥挤欢笑,洛星优哉游哉地枕着自己的人肉靠垫,小嘴被汁水染得鲜红。 顾未州擦净发丝上的水珠,将毛巾随手丢在一旁问:“感觉如何?” 玩了一天累到变不回人形的洛星甩着尾巴,懒洋洋问:“你指什么啊?”他刚问完就晓得,嘿嘿笑了一声,自己说:“感觉太棒了。” 旅行也好,这个男人更好。 小猫一个翻身爬起身,贴在顾未州的腹肌上满足地蹭蹭脸,“你怎么这么好啊。” 好到洛星开始烦恼,等到顾未州的生日自己要送他什么了。 顾未州很轻地笑了一下,“你喜欢就好。” 那肯定是很喜欢的。 洛星抬起头,看着男人形状优美的下颌,喜不自禁地眯着眼努着嘴,跳起来就往人脸上盖了两下戳。 被猫调戏了的顾未州神色不改,只抬手捏住他后颈那块软肉,轻轻一提。 洛星四条腿在空中晃了两下,“妙”都没来得及完整叫出来,就被稳稳地放进被窝里。 被子往上一掖,将猫裹住,顾未州这才缓缓躺靠下去。 被窝里一顿蛄蛹,洛星钻出个脑袋来,毛毛虫似的拱到顾未州颈边,软软地靠过去,“谢谢你。” 顾未州笑了起来,少见的很爽朗,“怎么谢?” 洛星猫也不害臊,毛茸茸的脸上贼眉鼠眼的,就拿自己粉粉的小嘴巴往人唇上贴。 “猫猫大侠决定赏你几个亲亲。” 顾未州伸手捏住猫嘴,窗外一点淡淡的月色与烟火落在他侧脸上,轮廓俊美而安静地口吐冷言:“人形可以,猫就算了。” 切!你个不懂欣赏小猫可爱的混蛋男人! 金渐层一个眼刀飞过去斜他,斜着斜着,又有点不好意思了。 “那个,咱们什么时候那个啊。” 顾未州戴上护目的阅读眼镜,拿起平板处理公务,像是不在意问:“什么那个?” “哎呀!”小猫大喊一声,又小小哼唧:“就那个嘛。”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107节 眼见男人一副正经模样地浏览着文件,洛星有点害臊,软着嗓子拐弯抹角地说:“我都十九岁啦……咱们什么时候再上课啊……” 顾未州挑着眉,眼里满是戏谑,“前天不是才教过吗?” “你都说那是前天了……”洛星哼哼唧唧:“一直都是模拟,什么时候考试啊?” 顾未州这外表光风霁月的狗东西,教学的时候也纯属败类,可真的要考试了,倒是一副清高模样。 他这时刚洗漱完,刘海很松散,抄上去大部分后也有几缕落在额头上,与他高挺鼻梁上的半框金属眼镜在一起,有些很雅致又很斯文的感觉。 黛紫色的眼睛微微垂下来,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洛星,看得小猫忍不住抓抓耳朵挠挠脸颊,恨不得把尾巴抱过来一根根数毛。 然后男人开口:“你太小了。” 哪里小了! 洛星尾巴炸成了鸡毛掸子,当即反驳,“哪里小了!虽然没你大但绝对不小好吗!” “……”顾未州捏了捏鼻梁,“我是说你的年龄。” 哦,这还差不多。 小猫毛茸茸的胸膛一挺,“十九也不小啊!” “你还没有上大学,没有去过很多地方,你的见识面还很窄,认知也不健全。” 男人每说一个字小猫的胸膛就瘪下去几分,洛星耳朵耷拉着成了垂耳兔,听他继续说:“最重要的,你还没有遇见过很多人。” 洛星一愣,反应过来后眼睛一瞪,“你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以后会遇见别人,然后就变心?” 他气得从被窝里弹起来,踩在顾未州胸口上,“你以为我是段正淳那种见一个爱一个的花心大萝卜?” “当然不是。” “那你什么意思!”洛星爪子都冒出来了。 顾未州捏了捏小猫的肉垫,声音低下去说:“我只是希望,你的选择,是见过更多世界之后的选择。” 不是被他保护起来、被他包围着、被他引导着的选择。 “世界很大,有趣的人与事也不少。等你看得够多,再回来告诉我,你的选择是不是还一样。” 空气安静了几秒。 洛星两只爪子踩在人脸上,突然问:“那你呢。”他看着身下俊美无匹的面容,小声说:“你已经看过这个世界了吧,那你呢。” 顾未州缓缓笑了,握住小猫的爪子轻轻吻了一下,“你永远是我唯一的选择。” 这个男人的确有着令人惊艳的样貌,眼尾微微上挑,纤长的睫毛眨动时,会令洛星想起前些天在vall de gallinera看樱桃花海时遇见的蝴蝶。 不同于小猫上蹿下跳累个半死都没有扑到那只翻飞的斑斓蝴蝶,这只漂亮的黑色蝴蝶就停在这里,洛星只要伸手就能碰触到。 “那我也是啊。”洛星嘟囔着去拽顾未州过于华丽的睫毛,“哪怕我七老八十了,走遍全世界了,把世界上几十亿的人都看过了,我也只喜欢你啊。” 这话听着没什么说服力,毕竟洛星还没有经历过。 但小猫挺起胸膛,很自信说:“你放心吧,我肯定不会嫌弃你的。” 咪才不是段正淳那种花心大萝卜,猫不正淳是专一的绝世好猫。 顾未州被他信誓旦旦又臭屁的表情愉悦到,屈指敲了一下猫脑,“好。” “可恶啊!又敲又敲,总敲会变笨的!我正要高考你是不是故意的!” 时近深夜,最后一朵烟花绚烂,如金色的太阳碎片开满整片天空。 洛星在顾未州牌猫抓板上狠狠踩了几下奶,这才两眼一闭,打着呼噜睡了过去。 三月的瓦伦西亚夜晚海风还凉,顾未州掖紧被角,等到小猫彻底睡熟才走到阳台,给国内拨去电话:“情况怎么样了?” “已将蒋素素转移到安全位置,洛叶那边也已咬钩。” 猩红的烟头在夜色中亮起一点,照出顾未州白如雪的脸。 “紧要关头仔细一些,周逐英那里也多派些人保护着。” “知道了,您放心。” 电话静了,顾未州上下嘴唇抿紧,吸了一口吐出烟雾,缓缓露出一个笑来。 第95章 回到家了金渐层 洛星在外玩了一个多月,回到紫荆市时正值春分。 天光明净,各色的风铃木开得热烈,空气里气味丰富,一出机场,洛星就忍不住深深嗅了几口。 顾未州将行李箱交给司机,掌心撑在洛星的脖后捏了一下,“跟只猫似的。” 洛星不解地歪头看他,顾未州笑容更显,唇角处的弧度像勾了一汪蜜糖,“也对,你本来就是小猫。” 可恶的男人,你不要以为你笑得好看我就不会揍你! 洛星耳根发热,气势汹汹地往前一凑,手肘毫不客气地往男人腰侧一顶。 顾未州身形很稳,只是略微往后一仰,扣住他的手拉在掌心里,“过个十来天带你去京都赏樱,后面就会忙上一些,你也要高考。等到七八月的暑假,我们再去肯尼亚看动物迁徙。” 洛星前一秒还很凶狠,这会儿却顺势往前一贴,抱住男人劲瘦的腰身黏了上去,眼睛亮晶晶地“嘿嘿”了一声。 蒋牧臣看得牙根发酸,没忍住倒抽一口气,“嘶——” 顾未州淡淡扫了他一眼。 蒋牧臣立刻收声,若无其事地抬头望天。 洛星后知后觉的有点害臊,猫着腰一溜烟地钻进车里,当着外人的面离得远远坐着。 顾未州无所顾忌,抬起手理所当然地摸了把他的脸,趁人还没炸毛就收回手,接过蒋牧臣手上的资料看了起来。 他很忙,字面意思乃至客观事实上的忙。洛星每天玩累了回酒店变回猫形往床上一瘫,尾巴一卷就能睡得天昏地暗,他却还得处理公务。也得亏他精力非人,连轴转了这么多天,眼底都不见倦色。 洛星扭过脑袋,看看他,心里忽然有点软。 自己也得努力! 洛星心里猫猫打气,掏出复习资料也看了起来。 机场到梧港距离不近,等洛星刷完一套试卷抬起头时,才发现手机里满满当当的都是信息。 周猪英:晚上来白嘉乐的餐厅吃饭。 周弘礼爷爷:阿星啊,你到哪了? 盖比:星星你们下飞机了吗?我给你煮了糖水。 洛星一一认真回了消息,末尾最后看见了王宇的信息。 王宇:小星,下周有个慈善活动,流程明细我发你邮箱了。 洛星和顾未州的旅行途中有专业的摄影团队加入,为他记录了不少的宣传照与vlog素材。 镜头里是他在雪坡上跌跌撞撞又爬起的倔强,是烟火下熠熠生辉的笑容,是地中海的风里被吹乱的发丝。 他人虽不在国内,但热度却没有断过,因此不少商业合作都对这个没有代表作品的新人抛出了橄榄枝。 顾未州不缺钱,说白了也不指望洛星能赚钱,当初之所以让洛星进娱乐业,为了抢洛叶资源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想让洛星去体检这条道路——如果当初没有被掉包,他可能从小就会走的道路。 不考虑钱那就要考虑名,周逐英精挑细选了一些合适的活动发给王宇,也便有了这一条信息。 星星猫:好的谢谢,我待会就看。 顾未州将手中的文件合上,慢条斯理地放到一旁,抬起眼问:“在和谁聊天?” 洛星玩顾未州的手机大摇大摆,自己的手机递出去时也同样坦荡,“王宇说下周有个流浪动物慈善医院的活动,这个是极星旗下的吗?” 顾未州垂眼扫过对话页面,“嗯,从今年开始,极星的宠物慈善板块会改为自营,不再让合作方贴牌。” 洛星听到这里有些兴奋,转念一想又抿住了嘴。 顾未州看出他的心思,轻捋了下少年柔软的发丝,语气平稳:“医院的收支能够维持成本,也能为社会创造不少就业岗位,就当为你积福了。” 这个男人长得一副薄情冷淡的模样,也不从标榜善意,只是把能做的事情做了。 洛星指头挠了挠男人的掌心,小声问了以前就问过的:“你怎么这么好啊。” 顾未州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眼尾微微弯起,连带着薄唇都勾出一点极浅的笑意。他合拢指节,把洛星的手指包进掌心里,“那你要记得我的好。” 说完他停了一瞬,又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长大了记得回报我。” “长大了”这三个字,带着点意味深长。 洛星耳根一热,下意识想抽手,却被握得更紧。 男人的掌心温热,指腹在他指节上轻轻压了一下,“听见没有?” 洛星恶狠狠的,“听见了!” 狗东西,就知道嘴上花花,有本事不上课直接考试啊! 顾未州这才满意,“你觉得王宇怎么样?” 洛星拿回手机,一边打字一边回:“挺好的啊,他工作还挺负责的,人也没什么大毛病。” 顾未州颔首,说着话间,他们到家了。 盖比接到信息早早就守在门口,本来不算修长的脖颈这下拉得老长。 “咪嗷嗷!” 车子刚停稳,一只金白色的小猫就蹿了出来,撒开四条小短腿爬树一般往女佣身上蹭蹭就上,“我饿了!” 盖比满脸欣喜不加掩饰,抱着他就往屋里走,“饿坏了吧,怎么感觉还瘦了?我给你煮了糖水赶紧喝一点。” 语言不通却能答到一起,不得不说她是真的了解洛星的吃货本质。 顾未州拎着散落的衣物落在后头,看见小猫从车上轻巧跃下没有从前畏高的迟疑时,唇角极轻地牵起了一点弧度。 洛星喝了一肚子糖水,挺着圆滚滚又毛茸茸的肚皮,拉着小推车发放礼物。 发完盖比的发周弘礼的,发完哈士奇的又去后山发了一通,一圈下来肚子瘪了,正好变成人,再去白嘉乐的餐厅里吃一遭。 “我现在很会滑了,都会犁式刹车了。”他和周逐英得瑟。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108节 周逐英翻了个巨白的白眼,“瞧你那点出息,这也能讲出口?哥做单板三翻一千八的时候你还在雪里蛄蛹呢。” 洛星哪里肯服气,两个人一黑一白,你一手我一脚地就比划上了。 白嘉乐笑着摇了摇头,问洛星家的大人:“下月初的行程你们能赶得上吗?” 顾未州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未动,“到时麻烦你了。” “这算什么麻烦。”白嘉乐说:“我父亲早就说了要好好招待你,这次可算是等到机会了。” 顾未州略微颔首,“洛星的身份你说了?” 同性恋在如今早已不再是禁忌,但白嘉乐的父家异常传统,顾未州不想让洛星遭受不必要的委屈。 “这个你放心,我早就打过招呼了。”白嘉乐语气轻松:“你也知道我家那边的规矩,对合作对象一向礼数周全,我爸知道你的性取向后脸色都没变呢。” 顾未州淡淡瞥了他一眼,“那你呢?” 白嘉乐顿了一下,半晌叹了口气,“慢慢来吧,都这么大了,总不能真让我切腹吧。” “切腹?什么腹?”周逐英被拽着小卷毛还能喊:“白嘉乐我要吃牛肚!辣的辣的,给我辣死这龟儿子!” 洛星被捏着腮帮,含糊也跟着喊:“顾未州我也要吃……” 回到紫荆市的当天,洛星就因吃得太撑,只能变猫蜷着肚子在床上直哼哼。 顾未州坐在床边看他,语气不咸不淡:“又不是当饭桶,做什么要和周逐英比饭量?” 小猫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闷声道:“他太得瑟了嘛……” 胃里涨得难受,他不自觉地弓起身子,前爪抱着自己圆鼓鼓的肚子想要揉搓。 顾未州叹了口气,把猫从被窝里捞出来,掌心覆在他的腹部,慢慢按揉。 洛星被揉了一会,舒服了,爽得圆眼直眯,四只脚都竖了起来,开出了黑乎乎的爪爪花。 “力气再大一点。”小猫皇帝指挥道。 于是仆人又使了点力气,直把洛星揉得摩托车启动,呼噜声震天。 顾未州听着,眼里有些趣味,这时倒觉得猫这种生物也挺可爱了。 一舒服了就打呼噜,一开心了就踩奶,直白简单,一看就懂。 洛星简直就是小猫本猫。 “洛星。”顾未州淡淡开口:“我要和你说件事情。” 小猫摩托不停,“昂,啥啊?” “蒋素素准备自首,在此之前她想要见你一面。” 洛星愣了一下,呼噜声这下停了,“自首是指什么……” 顾未州动作没停,只是轻了一些,一下一下顺着毛,“十二年前她替洛叶做了伪证。” 不管是在哪个国家哪个地区,作伪证以帮助凶手逃避刑事追诉的行为都是很严重的刑事犯罪。在紫荆市,最高可判处十年的有期徒刑。 蒋素素当初替洛叶作伪证,或许是出于利益权衡下的选择。可在此之后的事情,就再也不是她能选择的了。 伪证之后是贿赂,贿赂之后是清扫,一环扣着一环,哪怕她后来有过一瞬的动摇,也已退无可退。 直到被贿赂者的落败。 说到底,她舍不得光鲜亮丽,也舍不得死,无论什么选择都是出于自我考虑。 “我不想让你见她。”顾未州长睫低垂,眸底的冷沉却无法遮掩,“但也不想瞒你。” 洛星四只脚蜷缩在身前,忽而再度开花,引擎也跟着启动起来。他一个翻身,踩着男人的大腿夸道:“你做得很好!” 他仰着脸,眼里只能倒映出顾未州的身影,“你选择了征求我的意见,这让我非常开心!” “真的吗?”顾未州好听的声音有些低,听着莫名就怪可怜的。 洛星心疼地抱着他的手腕,“真的,我不会因为她难过,但因为你好开心。” 那就好。 那顾未州的目的就达到了。 第96章 他不会的顾未州 洛星到底还是去见了蒋素素。 她看起来不太美妙。 坐在轮椅上,原本浓密靓丽的长发被烧毁大半,只剩下参差不齐到耳后的长度,右侧下颌一路延伸到脖颈的皮肤经过植皮手术还未完全恢复,算不上狰狞,却也有些恐怖。 “疼吗?”洛星脱口而出。 蒋素素眼眶一红,唇角几番颤动后说:“还好。”她曾经那样明媚张扬,如今却连眼睛都有些不敢抬地自嘲问:“是不是很丑?” 洛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几秒,又缓缓看向她的眼睛,没有讥讽嫌弃,也没有安慰,只是很直白说:“是不怎么好看。” 他微微偏了下头,语气里夹着小小的叹息:“发生了什么事?” “洛叶放了火,他想烧死我。” 她讲话的神色中难掩恨意,洛星看见了,那一瞬间他有些迷茫。 “为什么?”他无法理解问:“你们的关系不是很好吗?” 他曾无数次地在角落里小心张望,看洛叶抱着她的臂弯,看她嗔怪地点着他的额头。 羡慕到心里酸涩,羡慕到眼中落寞。 “各取所需,”蒋素素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不过演戏罢了。” 洛星不知该说什么:“那你们演技都挺好的。” 蒋素素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去挽头发,指尖在空荡荡的耳侧僵了一瞬,才蜷起手指,嗤了一声道:“都是报应,洛家现在连老宅都没有了。” 洛星对此倒不痛快,甚至有些恍然,虽然是一楼,虽然只是一间小小的客房,但它的确为自己提供了好几年的安身之所。 如果忽略掉那些来自情感上的霸凌,只是单纯地从吃穿用度上而言,他在洛家的生活比起福利院其实好上太多。 蒋素素察觉到了他的静默,不免自哂地想,这个孩子到底是随了谁? 她问:“你真的一点都不恨吗?” 洛星微微愣住,摇了摇头说:“怎么可能,我又不是圣人。我只是觉得,或许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吧。” 蒋素素的眉目间闪出讥讽,“难处,包括洛叶?” 洛星不置可否,只是说:“我觉得你们都有难处,那是因为我人好,不代表我能理解和原谅你们,更不代表你们就是好人。” 他是这样的。 年岁不大,却有着看穿世事的通透。 蒋素素看着他,眼里有些发酸,“我决定自首。” “顾未州和我说了。”洛星问:“所以你想见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能有什么事情呢? 蒋素素想要说抱歉,可这声对不起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她略微哽咽了一下,“你要好好读书,要自己工作赚钱养活自己……” 洛星已经分不清她的眼泪是真是假,就事论事说:“我会的。” “顾未州不是什么好性格,你不能就这样跟着他生活……” 洛星蹙眉道:“顾未州很好。” “我知道你觉得他现在对你很好,但这份好能持续多久?”蒋素素低身从轮椅边的小包中取出一个存折,劝说道:“这些钱你拿着,买个小房子自己住,不要依靠他,好不好?” 洛星摇了摇头,直白拒绝,“不用了。” 蒋素素的语气陡然急了起来:“你还小,你根本不懂这些上位者是什么样的人!顾未州其人睚眦必报掌控欲极强,你还年轻是好看,可哪一天他要是腻了呢?” 洛星笃定道:“他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蒋素素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拔高了一截:“你有什么资本去说这种话?” 她盯着他,眼里是压抑不住的焦躁,“财富,权势,地位,有哪一样是你能比得过的?他现在愿意给你宠爱,那是因为他愿意!可那是他的,不是你的!等到哪天他变心了收回去了,你有一丁点的办法吗?” 洛星没有被她吓到,只是问:“你到底是在说我,还是在说你自己?” 蒋素素一怔。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洛星抬眼看她,目光清清楚楚的,“但我知道他等了我十二年。” “我的父母忘记了我或者说从未注意过我,但他记得我。 “整整十二年,他带着一腔憎恨,等待着与我相遇。” 在紫荆花大里的那场演讲,顾未州说等到下一次相见就会和喜欢的人表白。 他用自己的恨,自己的爱,自己的生命,来做洛星这个人的墓志铭。 “顾未州不是洛正华,我也不是你。” 洛星握着蒋素素的手,将存折推了回去,“你又没杀人,只是几年刑罚迟早会出来的。自己留着吧。” 蒋素素指尖攥着自己仅剩下的一点东西,神情徒然狼狈。 洛星站起身,转身欲走时听见她喊:“洛星……” 他停下脚步,却未回头。 “你那时候,疼不疼?” 洛星说:“已经不疼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顾未州倚在墙边。 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夹着烟。袖口微微挽起,烟雾在指间升起,沿着他轮廓干净的下颌线散开。 听见动静,他缓缓抬眼,将耳廓上别着的东西取下,随意地收进口袋里,“说完了?” 洛星“嗯”了一声,下一秒人就贴了过去,手很自然地往男人的大衣口里一摸,捏出东西疑惑问:“这是啥?”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109节 顾未州说:“耳机,在开会。” 洛星瞅了瞅没瞅出来有啥不对,塞回他口袋里,不开心问:“你怎么又抽烟啊?” 顾未州指间的烟还燃着,怕烫到人,一只手往上抬了抬,另一只手落在洛星腰侧,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心烦。” “你烦啥?”洛星嘟囔着抬起脸。 “看不见你就烦。” 洛星的耳尖一瞬间就红了,“你瞎说什么呀!我这才进去几分钟?” 顾未州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落下来,睫毛长到能打出倒影。 你瞅你那黏人精的样子! 洛星心里小猫翻滚,脸上虎着说:“烦也不许抽!得肺癌怎么办?” 顾未州“嗯”了一声,“那我灭掉。” “等下!”洛星又喊停,模样有点好奇,“你让我抽一口。” “不许。”顾未州想也不想。 “凭啥?!”洛星立马吊眼睛瞪他。 “对身体不好。” 你也知道啊!洛星气急败坏地去拧他腰侧的软肉,“拿下来!我要抽一口尝尝!” 顾未州低头看他,眼尾轻挑,慢条斯理地吐出两个字:“不给。” 洛星被他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气得更狠,整个人往前一撞,“咚”的一声,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人下巴上。 顾未州被撞得偏了偏头,喉结动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么久了,怎么还是只会这一招?” 洛星顶着通红的脑门恶狠狠,“那又咋了?好用不就行了!” 顾未州掌心扣着少年的后颈,声有些哑,“你真要抽?” “废话!我都说——” 话没说完,男人垂下头,含着一口烟渡了过来。 烟草的气息在唇齿间散开,带着一点微苦的热度,被渡进了洛星的呼吸里。 他下意识想退,却被那只扣在后颈的手稳稳按住。 烟雾混着男人身上的冷香,在两人之间缠绕,洛星猛地咳了一声,脸烧得厉害,“你……!” 顾未州抽出舌尖,眸色有些暗,“还要抽吗?” 洛星心口乱跳,他猛地抬手,用手背狠狠蹭了一下嘴唇,两只眼睛又凶又亮的,“再来一口!” 顾未州闷闷笑了一声,却没再碰烟,唇直接压了上来。 没有烟草再做借口,他的唇贴上来时几乎不留空隙,角度偏低,迫得洛星微微仰头。 蒋素素被推出门时,烟雾早已散尽,只剩下两人纠缠的呼吸。 洛星腿脚发软被顾未州摁在胸前,蒋素素对上了男人的眼睛。 他的眼神中没有情绪,如一潭深水平静,却令蒋素素握着手包的指尖不自觉收紧,背脊也泛起了一层寒意。 直到少年的抱怨声起:“快点把烟灭了!” 顾未州弯起眼睛,深水泛起涟漪,“好。” 那是蒋素素此生最后一次看见他们。 第二天清晨,一则新闻迅速冲上热搜。 某知名女星主动投案自首,警方通报其涉嫌作伪证,行贿及妨碍司法调查,现已配合接受审讯。 不到一个小时,舆论彻底引爆。 社交平台每刷新一次便多出数万条评论,旧闻被翻出,陈年采访被剪辑,曾经被压下去的案件重新浮出水面。 【我的天,我记得这个新闻!当时说是高考压力太大所以跳楼自杀了。】 【简直搞笑,死者可是考了全市第三的!】 【所以凶手是谁?】 警方在第一时间出动,却未能抓到嫌疑人。 洛叶失踪了。 洛星看着通缉令,没想到正义曾经迟迟不来,却又来得如此之快。 这一切和权力似乎都脱不了干系,他有心唏嘘。 “小星,我们该走了。”王宇朝他招手。 洛星还在回顾未州的消息,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弯腰坐进车里。 王宇拧开瓶盖,递了瓶水给他,“今天拍这么久也累了吧,歇一会。” “谢谢。”洛星接过水,抬眼看见对方的脸色,不禁问:“怎么黑眼圈还这么重,让你休息一会你没睡着吗?” 王宇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洛星想到今天的宣传广告拍完了,也没其他事,就说:“要不你待会就别回公司了,我给你放假,你直接回去休息吧。” 王宇看着他,忽而开口说:“小星,你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洛星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下一秒,一只手猛地从身后伸了过来。 口鼻被布捂住,洛星的视线边缘迅速发黑,耳边的声音像隔了一层水,“对不起。” 第97章 被绑架了金渐层 洛星醒来时,大脑有些昏沉。 意识一层一层往上浮,耳边先是嗡鸣,随后才分辨出了声音。 风声带着潮湿咸腥味道,船只鸣笛拉得很长。 “你醒了。”有些熟悉的人声。 洛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看见了王宇。他个头不高,仓库半明半暗的光影遮住了他真实的眼神。 “别乱动。”王宇轻声说:“绳子磨破皮会很疼。” 洛星下意识挣了下手,发现自己手脚都被绑着。他喉咙有些干,轻轻吸了口气问:“你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吗?” 王宇怔了一下,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神情像是被什么轻轻拨动了。 门口有脚步声传来,他脸色一冷,声音一沉:“老实点,等钱收到了你或许还有条活路。” “哈——”笑声突兀地从门口插进来,带着明显的讥讽:“钱能收到吗?” 洛叶施施然走近,弯腰捏起洛星的下巴问:“你说顾未州会为你这个冒牌货出多少钱?” 洛星被迫仰着头,脸上倒没什么怕的样子,“你这个人真奇怪。” 洛叶盯着他的眼睛问:“什么意思?” “你都说我是冒牌货了,他又怎么会出钱?”洛星的唇角轻轻动了一下,“你矛不矛盾?” 空气骤然安静了一瞬,洛星不怕死般又问:“你这是要跑吗?能跑得掉吗?” 或许是前路安排都已妥当,洛叶这时还挺游刃有余,拖了把椅子坐过来,跷着腿饶有兴致回:“为什么跑不掉?你以为这个世界上有本事的只有顾未州一个?” 洛星一脸没见过世面的表情,好奇问:“是电视上演的那种偷渡吗?可以告诉我是怎么操作的吗?” 洛叶看着他,看着这张脸在昏暗的仓库里都那么干净而清朗,眉眼里没有丝毫恐惧,令人十分不爽。 “你到底是天真还是无脑,这可是绑架,我随时可以撕票。”洛叶勾起唇角,“你应该感到恐惧才对。” 洛星歪了下脑袋,“不知道,或许是你挺小丑的,让我感觉不到害怕。” “喂!”王宇大声呵斥:“小兔崽子嘴巴放干净点,你怎么和叶哥说话的?” “嗳~”洛叶笑着抬了下手制止,“他也就只能嘴上囔囔了。”他好笑地看向少年,“顾未州费了那么大劲把我身边的人调去伺候你来气我,结果怎么样?我一个电话,他就倒戈了。” 洛星“哦”了一声:“那你还怪厉害的。” 明明他的语气里没有什么阴阳怪气,可洛叶就是觉得窝火得慌。 “你的助理出卖你的行踪,你一点都不生气?” “生气啊。” 洛叶瞪着他,迟迟等不到后话,“然后呢?” “什么然后?” “你生气了,就没了?” 洛星这时要是猫形,白眼都能翻上天了,“那我能咋办?我手脚都被绑着我还能咋办?” “你他妈的嘴巴也没被绑吧!你骂都不骂一句的?” “我素质高啊。”洛星理直气壮的。 洛叶简直就像一拳砸进了棉花里,心里那股恼意愈发憋屈。 “行,我倒要看看你待会还能不能再这么素质高的起来。” 王宇立马接话:“叶哥,下面做什么?” 洛叶好整以暇地抬了下头,声音平淡:“吊起来。” 随着他一声令下,周围的人动作利落。 洛星被两条粗绳从手腕挂起,整个人悬在半空中,脚尖离地不远,身体微微晃动。 王宇架着设备,似乎在调整拍摄角度。 洛叶下意识地避让着镜头,往阴暗处退了几步,这才转向少年问:“你觉得我该要多少钱?” 这姿势不轻松,洛星的脸微微发白。他一边想着脱身的方法,一边应付道:“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干过绑架。”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110节 “你要是正牌货,或许能值一个亿。”洛叶嗤笑道:“可惜你是个冒牌的。” 洛星观察着周围的人群和路线,计划着自己变猫逃跑的可能性,随口搭理他:“那你觉得我值多少?” 洛叶竟被问住似的,滞了几秒钟。 “你觉得我值一个亿。”洛星说。 “凭你也配?”洛叶立马冷嗤,他阴沉注视着这个少年,看着他与记忆中如出一辙的面容,“你真的没整过容?” 他捏着洛星的脸仔细观摩,试图找寻刀口的痕迹。 洛星被攥着下颌,口齿有些不清说:“不好意思啊,我天生就长这么帅。” 洛叶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折叠刀,拍了拍洛星的脸,“勒索录像,不见点血怎么行。” 冰冷的刀尖抵在皮肤上,洛星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知道怕了?”洛叶笑了,“天生的又怎么样?我倒要看看划个十几刀后你还能不能帅得起来。” 这是什么心理变态!洛星额头沁出薄汗,心跳像擂鼓般急促起来。 洛叶却满意了,一手捏着洛星的下巴,一手持着刀,刀尖从少年的眼角移到脸侧,计划着第一刀从哪里下去比较好。 比起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身份,洛星觉得还是自己的脸比较重要,他瞪大眼睛,血液上涌着就要变回猫形,却突听一声:“录好没有?” 一个瘦猴一般的人走了进来,满脸不耐烦道:“给我让开,赶紧录好了发过去,我们半个小时后就要走!” 洛星一怔,整个人僵在空中晃了几下。 洛叶握着刀转身,冷声道:“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指挥我了?” “怎么,你还当你是什么大明星啊?你的金主都进去了,要不是我重信誉答应他最后帮你一把,你觉得你还能站在这里?” 这人又黑又瘦,典型的东南亚长相,一指王宇骂道:“你行不行?不行换我的人来!”又拍了拍洛星的脸,“小东西,知道你要说什么吗,给我哭,让对面打钱!你哭得好我能不动你,哭得不好,”他冷笑一声,捏起少年的小指道:“我最擅长剁人手了。” 王宇明显畏惧地看了洛叶一眼,洛叶抿着嘴点了下头,他便拿起设备。 瘦猴骂道:“换手机凑近一点拍,拍完直接就发过去,你用相机拍你妈个鸡拔毛啊?哪有那么多时间让你们浪费?” 王宇像是无法,战战兢兢地换了手机,镜头对准这边。 瘦猴暴躁地骂了一连串,说洛叶耽误时间,怒斥道:“还不赶紧开始!” 洛星的心怦怦跳,忽然把脸一横,“洛叶,你认罪吧,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洛叶还没说话,瘦猴那边似乎被激怒了,闪身过去几拳砸在洛星身上,“我说了,你要是不会哭,那我来让你哭!” 洛星似乎疼了,脸色煞白道:“我只是个冒牌货,顾未州根本不会花钱赎我的,我求求你们放了我吧。” 瘦猴望向洛叶,“他在说什么?冒牌货是什么意思?不是你说的这个人能换几个亿的赎金吗?” 洛叶很烦,一股说不上来的焦躁堵在心里,顾不上躲避镜头开口道:“要一千万试试吧。” “放你妈的臭屁!”瘦猴的人跟着骂道:“一千万顶个鸟用?要不是你说有几个亿的赎金我们根本不会费这个事情来绑人!” 洛星喊:“一千万都没有啊,我不是顾未州的爱人,我是个冒牌货,我根本就不值钱!” 眼见这些恶徒面露凶光,洛叶呵斥道:“你给我闭嘴!” “等等!”瘦猴声音比洛叶还大。他像是看出来了,从口袋里掏出手枪,咔哒一声上膛对准洛叶,“你敢耍老子?这个人到底是不是顾未州的小心肝?” 洛叶这时额头也冒汗,莫名其妙不想承认他是洛星。 洛星大喊大叫:“顾未州的爱人早就死了!我是个冒牌货,被顾未州找来报复洛叶的!洛叶现在身败名裂我也失去作用了,他根本就不会给你们赎金的!” “他说的是真的?” “不是!”洛叶又立马反驳。 远处似乎有警笛声传来,他有些慌了,“我们先上船吧,把人带到公海再……” “你做梦,我告诉你,今天我要是看不到这一个亿的赎金,你就没有船可以上!” 警笛声好像愈来愈近,洛叶心神不宁吼道:“他换不到一个亿的,把他杀了我们赶紧走!” 洛星却又开始喊:“别杀我!别杀我!我是顾未州的爱人,我值钱的!你们问顾未州要,要一个亿十个亿他都会给你们的,你们一定要等一等!” “你他妈的给我闭嘴!你凭什么值一个亿?” “我就值!我就值!我就是洛星,你们要百亿顾未州都会给的!” “洛星早就死了,你个冒牌货给我闭嘴!” “洛星是顾未州的小情,不就是这个人吗?” “这个人不就叫洛星吗?他还活着,根本没有死。” “你怎么知道他死了?? 七嘴八舌的声音四起,洛叶的大脑嗡嗡作响,根本分不清到底是谁在说话谁在质问,他只想赶紧走,只想赶紧逃,猛地捂住耳朵大声喊道:“因为是我亲手杀了他!” “你杀了洛星?”瘦猴冷然问:“那这个人是谁?” “都说了这是个冒牌货,是顾未州为了报复我找来的!”洛叶喘着粗气道:“所以能走了吗?!赎金肯定要不到,赶紧走了我自己贴钱给你们!” 世界骤然安静了,只留下洛叶粗重的喘息声。他满头大汗,看着眼前的所有人,那股从刚刚开始就萦绕在心上的慌张感骤然消失了。 “王宇?……”他的语气都有些茫然,“你为什么要把镜头对着我?” 王宇缓缓说:“大家都听见了吗?他亲口承认了,是他杀了洛星。” 第98章 他的爱神回来了 顾未州要什么? 他要一个明明白白的公道。 让人死太简单,让人身败名裂也不难,他要洛叶曝光于镜头之下,他要他亲口承认自己犯下的罪行。 洛星的身边眼线遍布,一个小小助理的举动又怎么能瞒得过顾未州的眼睛。 他问洛星王宇这个人怎么样,小家伙觉得他不错,那顾未州也希望他不要辜负少年的信任。 所以在王宇坦白找上门时,顾未州将计就计。 哪怕有着周弘礼的权限,直播间开映后没多久也遭了官方封禁,但不要紧,当着上亿观众的面,那个十二年前被夺走生命的少年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正义。 洛叶如落水狗般浑身湿透,怔怔道:“这又是一个局……” 瘦猴赶忙把洛星放下来,替他揉着手腕说:“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受苦了。” 洛星当然认得他,所以看见时才会一愣。挨打都是错位的,捏手也是打信号,他机灵的配合了。 “没事,不疼。” 陈看着少年通红的手腕欲哭无泪,心里知道这没办法,但感觉还是会被问责,“你可要替我说点好话啊。” “放心吧,顾未州不会为难你的。”洛星拍拍陈的手,“这又不是你的错。” 呵!顾未州才是死定了! 刚下车的俊美男人莫名停住脚步,在其身后是接到报警通知后乌泱泱出动的刑警。 蒋牧臣收到搞定通知,招手示意他们的人率先进去,不解看向男人问:“老板?怎么了?” “……”顾未州面上云淡风轻,实则不然,感觉自己今晚可能进不了猫窝。 “里面都安排好了?” 陈嘉文说:“您放心,都按计划进行着。” 陈那群人的身份在国内干干净净,所用枪支器械也不过都是道具而已,但今天的这么一场局严格意义上来说算“钓鱼执法”,牢狱之灾是免不了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顾未州不能让他们免于法律责任,可赔偿金那是管够的。 铁门被“砰”的一声踹开,原本空旷阴冷的仓库里骤然被人潮灌满。 打手们怒斥着场中唯一的异己:“不许动!” 前一刻,洛叶还以为这里尽是自己人,洛星是待宰的羔羊。直到此时他才看清,满场都是顾未州的人,等待被宰的是他自己。 “哈哈哈……”他竟开始癫狂大笑起来。 洛星被他吓得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男人护进了怀里。 洛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捂着腹部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布的局?” 洛星显然也想知道,抬着眼十分凶猛地瞪着人。 顾未州不屑搭理洛叶,可怀里的这个是得哄的,“当然是从接应你的人开始。” 洛星听得稀里糊涂,洛叶却怔住了,“所以都是假的吗?” 保护伞落败后,其曾经的心腹会见过洛叶,说对方顾念旧情替他安排好了退路,否则洛叶也不敢就那么一把火烧了老宅。 顾未州不语,嘴角是讥讽的弧度。 洛叶定定地看着两人,看顾未州将洛星牢牢护在怀里。 在接到引渡消息时,他还以为自己也有了一个全身心爱护自己的人。虽然那个人又老又丑还有恶心的性癖,但他在这种情况下还为自己铺好了后路,洛叶在那一瞬间是有些窃喜的。 可到头来都是假的,都是顾未州做的局。 凭什么?凭什么洛星就能拥有这一切? 他目眦尽裂,愤怒将他的鼻翼撑得极大,咬肌高高隆起,“我没有错!错的是你才对,该死的也是你才对!” 有的人到死都是执迷不悟,洛星靠在顾未州的怀里,看向洛叶的神情竟有一丝怜悯。 “你凭什么这么看我!”洛叶双眼赤红,被保镖摁住肩膀动弹不得狂吼道:“你只不过是个冒牌货,你凭什么这么看我!” “嘴上说我是冒牌货,可你下意识里做的举动却是在肯定这件事情。”洛星叹了一口气:“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洛叶嗬嗬喘着粗气,顾未州捏了捏少年的后颈,声色清冷开口:“他知晓你是谁,却不承认你是谁。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洛星偏过头,清澈的眼底带着疑惑,“是因为害怕鬼神一说?” “当然不是。”顾未州冷冷地牵扯嘴角,“这不是恐惧,是失败者可笑的自我防御。如果你是真的,那他这些年来处心积虑的替代、双手沾染的鲜血,都沦为了一场拙劣的笑话。” 顾未州语调平平,却扯开了洛叶自欺欺人的画皮,“他很嫉妒你,洛星。” 洛星眼底掠过一丝不能理解的困顿,洛叶大声呵斥道:“住口!你给我住口!” 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111节 “你长得与生母很像,你的学习成绩很好,你的朋友不多却真心实意,你有在逆境中拼搏的勇气,你有忽略他人目光的本领。他嫉妒你都要嫉妒得疯掉了。” 顾未州多年来自虐般揣摩着仇人的心理,终于弄明白了,“他对你唯一能够拿出来骄傲的东西,就是那十三年的出生。可这也是他偷来的。” “不……不是这样的……”洛叶语气中是近乎绝望的嘶喊:“我没有偷,那和我没关系……不是我!” 顾未州的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所以当他得知洛正华和蒋素素打算培养你进娱乐圈时,他唯一的优势也没有了,他害怕了。” 洛星张了张口,有些茫然又有些荒诞的无语,“我当时都拒绝他们了,我说我要上大学出来找个班上。” “是啊,所以他更嫉妒了。”顾未州慢条斯理道:“他仅有的,可以拿来炫耀的东西,却是你根本不屑一顾的。” 嫉妒,愤恨,于是他伸出了手,将造成自己悲惨一切的源头推下了楼。 这简直太荒谬了,洛星都不知该作何反应。 顾未州握紧他冰凉的掌心,说:“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但好在,正义还是来了。” 人声开始喧哗:“怎么会有这么小丑的人?” “简直就是个可怜虫。” “坐牢去吧!” “不要让他判死刑,就让他在牢里看我们小星光鲜亮丽得过完一辈子!” 洛叶的大脑嗡嗡作响,他分不清这些声音到底是谁在说,只徒劳而疯癫地“哈哈”大笑着。 他推开保镖,躲过警察,沿着仓库的楼梯一路往上爬。 世界都在旋转,慢镜头一般缓慢拉长,他站在天台上,对着楼下的记者、群众,大声喊:“我没错!你们休想让我坐牢!顾未州你做梦!我的命掌握在我自己手里,我绝不会趁你的心意哈哈哈!” 他狞笑着,在人群的惊呼声中一跃而下。 可就在跳下的一瞬间,他看见那个容貌华美的男人捂住了少年的眼睛,抬起头笑了。 那笑容昳丽好看,却是索命的恶鬼。 他的生死真的掌握在自己手中吗?那么多的保镖和警卫,他怎么就能一一推开跑上天台的? 洛叶不知道,也没机会再细想了。 因为“扑通”一声,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了。 “顾未州……”洛星攥紧了男人胸前的衣襟,指尖感受到了一阵细密的颤动。他以为是自己在恐惧中发抖,可当他屏住呼吸去感知时,才惊觉这颤动源自于这个男人。 “我在。”顾未州捧起洛星的脸,嘴唇贴上他的细细摩挲,“我在。” 警笛声音大作,将男人喉咙里的悲鸣压得支离破碎,“洛星,我替你报仇了。” 他的少年的确回来了,却的的确确死过了。 四分五裂地摔在地上,顾未州甚至无法辨认那些到底是脂肪还是什么组织。 他要洛叶也摔得不成人形,却又恨这样的死法太过轻松。 他太恨,这满腔的恨意到死都不可休,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纾解? “你还在看心理医生吗?”白嘉乐捧着茶杯递给他。 顾未州接过后眼尾自然下垂,视线落在盏中的花朵上,“昨天是最后一次疏导。” 白嘉乐语气迟疑,“是能放下了?” 男人喉间溢出一抹带着气音的轻嗤,抿了口茶淡淡说:“是琳达要退休了。” “也对,她的年纪很大了,这几年也就……” 两人的交谈声很轻,随着山风散于枝叶婆娑之中。 四月的京都山花烂漫,纷纷花瓣如带着香味的雪般洋洋洒洒。草如浪涌,一只金白色的小猫猛地蹿出脑袋。 “周逐英!”他大喵着乱喊:“你是猪吗!你把小老鼠扔哪去了?” 周逐英蹲在草地里一顿摸索着也找不到那只该死的玩具老鼠,不用想就知道小猫骂得很脏。明明就是他弄丢的,他还不乐意了,倒打一耙朝洛星道:“找不到就找不到呗,你幼不幼稚啊,那种东西有什么好玩的?” 他说罢就撩蹄子不干了,气得小猫追在他身后直咬脚脖子。 周逐英嗷嗷鬼叫着就跑,两条腿肯定没四条腿多,但胜在腿长跑得快。 洛星追得气喘吁吁一个翻身栽进草堆里,蹬着两条后腿大声呼喊:“周逐英你完蛋了,我要让顾未州扣你的钱!” 周逐英仗着不懂猫语,比格犬上身似的哈哈嘲笑着小猫的造型,倒是远处的男人听见了小猫的话露出微笑模样,似花明柳艳一样。 白嘉乐听见小猫气急败坏地咪咪直叫,也听见周逐英孩子气的大笑,不禁弯起嘴角,心情放松了些问:“那你准备怎么办?要不要尝试重新换个心理医生?我母亲认识一个非常出名的,我让她……” “不必了。”顾未州吹了吹杯口氤氲的热气,没有回答白嘉乐的问题,而是把话抛了回去:“佛法中有句话说世间不是以恨止恨,唯有以不恨止恨,你觉得呢?” 白嘉乐想了一下,“我觉得是在放屁。” 山坡上的小猫原来是虚晃一枪,用出糗的造型换来小黑脸蹲下身嘲笑,然后一个跃起对着人啪啪就是一套猫拳,直把人揍得跪地求饶。 猫猫大侠意气风发,不仅打了胜仗还找回了小老鼠,两眼亮晶晶又得瑟地望了过来。 顾未州锐利的双眼在笑起时微微眯着,“我也觉得。” 以恨不能止恨,顾未州认可,哪怕是对方的死亡也无法让他停歇片刻。 他要一直,永远的,憎恨下去。 恨不能止恨,不恨只会更恨。 但那又如何,他的爱来了。 他的爱神叼着小老鼠,朝他奔涌而来,然后往他身上一趟,抬起软软的脚爪蹬在他的掌心里。 他会在他满是恶意的胸膛里开满花,五颜六色地拥抱他,明媚地呼唤着他的名字说: “顾未州你看,今天的天气可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