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我袁术,朕乃大汉忠良!》 第1章、大梦初觉,冢中枯骨竟是我自己 头痛。 剧烈的头痛,像是有人用生锈的铁凿子在脑壳上疯狂敲击。 袁书闷哼一声,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现代公寓天花板,而是雕樑画栋、金碧辉煌的古式穹顶。 鼻尖縈绕著浓郁得甚至有些刺鼻的龙涎香,身下垫著的是柔软至极的蜀锦丝榻。 “嘶——” 他下意识地想要揉揉太阳穴,却发现自己的手臂沉重无比,宽大的丝绸广袖顺著手臂滑落,露出一截略显苍白且养尊处优的手腕。 紧接著,一股庞大而混乱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强行塞进他的脑海。 四世三公、汝南袁氏、嫡出次子、討董联军、南阳之主、淮南霸主……以及,那个让他如雷贯耳,却又毛骨悚然的名字——袁术,字公路! “臥槽……” 袁书,不,现在应该叫袁术了。他呆呆地望著头顶的承尘,整个人如坠冰窟。 穿越了?而且还穿成了三国歷史上那个最著名的反面教材,那个被全天下诸侯群起而攻之,最终呕血而死,留下“冢中枯骨”千古笑柄的偽帝袁术? 老天爷,你这是在玩我吧?! 谁不知道在三国乱世,你可以是梟雄,可以是奸雄,甚至可以是狗熊,但绝不能是出头鸟! 歷史上的袁术,就是因为拿了一块破石头,脑子一抽在寿春称帝,结果瞬间成了天下公敌。 曹操打他,刘备打他,吕布打他,连他那个一直看不起的庶兄袁绍都不帮他,最后落得个眾叛亲离,连口蜜水都喝不上的悽惨下场。 “主公?主公您醒了?” 榻旁,一个諂媚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 袁术转头看去,只见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正弓著腰,一脸关切地看著自己。 记忆翻涌,袁术认出了此人——主簿阎象。 “现在……是什么年月?”袁术揉著眉心,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道。他必须先確定时间线,如果现在已经是建安二年(公元197年),自己已经称帝了,那乾脆直接抹脖子算了,神仙难救。 阎象微微一愣,似乎对主公这没头没脑的问题感到奇怪,但还是恭敬地回答:“回主公,如今是兴平二年(公元195年)秋。主公昨夜与眾將饮宴,多喝了几樽,可是头风又犯了?” 兴平二年! 袁术心中猛地一跳,狂喜涌上心头。 还没称帝!一切都还来得及! 兴平二年,汉献帝还在李傕郭汜手里受苦或者刚刚东归,曹操还在兗州和吕布死磕,刘备才刚刚接手徐州,而自己,现在可是坐拥南阳、汝南、江淮大片沃土,带甲十余万的天下第一大诸侯! 只要自己不作死称帝,只要自己不当那个出头鸟,凭著手里的底牌,这天下大势,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就在袁术暗自庆幸,准备规划未来宏图的时候,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披甲亲卫快步走入殿內,单膝跪地,大声稟报:“启稟主公!破虏將军孙坚之子,殄寇將军孙策在殿外求见!他说……他说有绝世奇珍献於主公,只求主公能拨给他三千兵马,助他渡江报仇!” 嗡! 袁术的脑子瞬间炸响,刚刚平復的心跳再次如擂鼓般狂跳起来。 孙策!借兵!献宝!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在三国歷史上只代表著一个极其关键的转折点——孙策献传国玉璽,借兵下江东! 歷史上的袁术,就是在这个时候,看到了孙策献上的传国玉璽,贪婪之心大起,不仅痛快地收下了玉璽,还把兵马借给了孙策。 结果呢?孙策拿著这三千兵马,如同蛟龙入海,一去不復返,在江东打下了一片大好基业,创立了东吴的基本盘,最后还反咬袁术一口,宣布与袁术决裂。 而袁术自己,则抱著那块烫手的传国玉璽,被迷了心智,最终走上了称帝的不归路。 “好险……”袁术惊出一身冷汗。如果自己晚穿越过来哪怕一天,原主可能就已经把这笔遗臭万年的交易给做成了! “主公?”阎象见袁术脸色阴晴不定,试探著问道,“孙伯符这小子,自其父孙文台死后,一直寄人篱下,鬱郁不得志。今日突然说有奇珍献上,还要借兵,只怕所图非小啊。主公见还是不见?” “见!为什么不见?” 袁术猛地掀开锦被,站起身来。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孙策啊孙策,江东小霸王。你想用一块破石头,从我这里套走三千精兵去建功立业?你想得美! 玉璽,我要留下。 因为这东西如果流落出去,无论是落到曹操还是袁绍手里,都是个大麻烦,放在自己手里锁起来最安全。 但是兵马,我一个卒子都不会给你! 我不仅不给你兵,我还要让你心甘情愿地留在我麾下,让你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更衣!升座!”袁术大袖一挥,原本那股属於现代人的慌乱被他瞬间压下,取而代之的,是属於四世三公、淮南霸主的威严。 “朕乃大汉忠良!”袁术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这句极具讽刺意味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今天,我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大汉忠良』!” 寿春,左將军府正堂。 大殿內气氛庄严肃穆,两旁站满了袁术麾下的文武官员。长史杨弘、主簿阎象、大將纪灵、桥蕤等人皆列席其中。 袁术端坐在高高的主位上,头戴高冠,身披华服。他微微眯著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大殿中央。不得不说,原主这副皮囊卖相极佳,加上常年身居上位养出的颐指气使的气质,此刻端坐不动,倒真有几分不怒自威的霸主气象。 “宣,孙策覲见。” 隨著侍从的一声高呼,大殿外,一个年轻挺拔的身影大步走入。 来人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剑眉星目,面如冠玉,身披一副银色玄甲,虽然只是孤身一人走入这龙潭虎穴般的將军府,但步伐稳健,龙行虎步间,隱隱透出一股猛虎下山般的锐气。 这就是孙策,孙伯符!未来的江东小霸王! 第2章、江东猛虎的孤注一掷 袁术看著台下的青年,心中暗自讚嘆。 难怪曹操后来会感嘆“猘儿难与爭锋”,这等气度,这等风采,自己麾下这些大將,除了纪灵还能勉强看看,其他人在气质上就被甩了八条街。 “末將孙策,拜见袁將军!” 孙策走到大殿正中,推金山倒玉柱般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洪亮如钟。 “伯符免礼。”袁术微微抬手,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听门卫说,你有绝世奇珍要献於我,还要借兵三千渡江?伯符啊,你父亲文台生前与我交厚,你便如同我的子侄一般。若有难处,直说便是,何必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奇珍异宝?” 孙策站起身,抬起头直视袁术,眼中闪烁著毫不掩饰的野心与悲愤。 “袁公!策自幼隨先父征战,先父不幸命丧峴山,此仇不共戴天!如今江东刘繇、王朗等人割据一方,不服王化。策虽不才,愿借袁公三千精兵,渡江平定江东,一为先父报仇雪恨,二为袁公扫平东南障碍,开疆拓土!” 孙策的声音在大殿內迴荡,慷慨激昂,极具感染力。 “至於兵马钱粮,策自然不敢白要。”孙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用黄绸包裹的四方锦盒,高高举起,“昔日先父奉詔討董,率先攻入洛阳,於建章殿废墟枯井之中,偶得一物。此物关係重大,策不敢私藏。今日愿以此物为质,恳请袁公借兵三千!” 此言一出,大殿內顿时安静了下来。 杨弘、阎象等谋士面面相覷,纪灵等武將则是伸长了脖子。孙坚当年在洛阳得到了什么东西,天下诸侯早有传言。只不过孙坚一口咬定没有,后来又死得早,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 难道……真的是那个东西?! 袁术心中冷笑,面上却装出一副好奇的模样:“哦?文台当年究竟得到了何物?呈上来看看。” 侍从立刻上前,接过孙策手中的锦盒,小心翼翼地捧到袁术的案几上。 袁术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目光深邃地看了台下的孙策一眼。孙策此刻虽然极力保持镇定,但紧握的双拳和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是出卖了他內心的紧张。 他在赌。 赌袁术的贪婪,赌袁术对那个位置的渴望。 在孙策看来,袁术是个极度自负且野心勃勃的人,只要看到这件东西,绝对无法拒绝。三千兵马换取天下至宝,袁术一定会答应。 “啪嗒。” 袁术修长的手指轻轻挑开了锦盒的锁扣,掀开了盖子。 霎时间,一股温润却又令人感到莫名威压的光泽从盒中散发出来。 那是一方玉印。 方圆四寸,上交五龙纽。 玉色晶莹剔透,纯洁无瑕,唯独在印的一角,有一块明显的缺损,被人用黄金巧妙地镶嵌补齐,反而平添了几分沧桑与厚重。 袁术將玉璽拿在手中,翻转过来。底部,八个鸟虫篆字赫然入目,笔画古朴,气象万千: “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嘶—— 大殿內响起了一阵整齐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杨弘的眼睛瞪得老大,呼吸急促;阎象的身体微微颤抖;纪灵更是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传国玉璽! 真的是传国玉璽! 这代表著什么?代表著天命!代表著正统!代表著九五之尊的无上权力! “恭喜主公!贺喜主公!”长史杨弘第一个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激动得涕泪横流,“此乃天命所归啊!主公四世三公,德望海內,如今又有这传国玉璽主动现身,此乃上天昭示,大汉气数已尽,主公当顺应天意……” “主公!此乃帝王之基啊!”其他文武也纷纷跪倒,眼神狂热。 台下的孙策看著这一幕,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袁术还是那个袁术。看到玉璽,这些人的魂都没了。 只要袁术收下玉璽,自己借兵下江东的事情,就板上钉钉了!等自己脱离了这寿春的牢笼,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谁还管你袁术是不是称帝被雷劈! “主公,策愿以此宝献上,只求三千兵马……”孙策趁热打铁,再次抱拳请求。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袁术会放声大笑,欣然接受的时候。 “砰!!!” 一声巨响,震彻大殿。 袁术不仅没有笑,反而猛地一拍案几,霍然起身! 他原本平静的脸色此刻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双目圆睁,指著台下的孙策,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喝: “孙伯符!你放肆!!!” 这一声怒吼,如同晴天霹雳,將大殿內狂热的气氛瞬间劈得粉碎。 跪在地上的杨弘等人全懵了,抬头错愕地看著主公。怎么回事?这不是天降祥瑞吗?主公怎么发这么大火? 孙策更是浑身一震,脸上的自信瞬间凝固,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袁公……您这是何意?策献上至宝,一片诚心……” “诚心?好一个诚心!” 袁术从案几后大步走出,手里紧紧攥著那方传国玉璽,居高临下地指著孙策的鼻子,痛心疾首地骂道: “孙策啊孙策!我念你是故人之子,一向对你优渥有加。却没想到,你竟然包藏祸心,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乱臣贼子之举!” “我没有!”孙策大惊失色,这种罪名在汉代可是要灭族的,他本能地反驳,“策何曾大逆不道?这玉璽乃是先父……” “闭嘴!” 袁术根本不给孙策辩解的机会,他的声音提高八度,大义凛然的声音在大殿內迴荡: “这传国玉璽,乃是高祖皇帝斩白蛇起义,传袭至今的大汉神器!是天子的象徵!是大汉四百年国祚的根基!” “昔日十常侍之乱,董卓逆贼霍乱宫闈,致使神器遗失。你父亲孙文台忠肝义胆,在洛阳废墟中寻得此宝,本是一件天大的奇功!若他当时能將此宝上交朝廷,或是交予关东联军盟主,何愁不封侯拜將,名垂青史?” 说到这里,袁术痛心疾首地嘆了口气,演技狂飆: 第3章、反客为主 “可惜啊!文台兄一时糊涂,竟然私藏神器,秘而不宣!他以为这是上天赐给他的福气?错!这是催命的符咒!神器有灵,唯有真命天子方能镇压。文台兄私藏玉璽,德不配位,这才惹怒了上天,最终在峴山被黄祖乱箭射死,落得个英雄早逝的悽惨下场!这,就是私藏国宝的报应!” 孙策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袁术这番话,太毒了! 在这个讲究“君权神授”和“忠孝”的时代,袁术直接把孙坚的死,定性为了“私藏玉璽遭天谴”。这不仅是在法理上剥夺了孙家对玉璽的所有权,更是在道德上將孙坚钉在了“不忠”的耻辱柱上。 如果孙策敢承认这玉璽是他孙家的私產,那就是承认孙坚是乱臣贼子,他孙策就是逆贼之子! “袁公!你……”孙策咬著牙,双目赤红,想要辩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下口。 “你什么你!”袁术步步紧逼,根本不给孙策喘息之机,他走到孙策面前,目光如炬,死死盯著他: “你父亲犯了错,已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我本以为,你孙伯符是个深明大义、知错能改的好儿郎。今日你捧著玉璽来见我,我心中还甚是欣慰,以为你是幡然醒悟,想要替你父亲赎罪,將这大汉神器上交於我,由我代为保管,日后好奉还给当今天子!” 袁术猛地一挥衣袖,指著孙策的鼻子破口大骂: “可你刚才说什么?!你竟然说,你要用这传国玉璽作为抵押,换取三千兵马?!” “孙伯符!你把这大汉的神器当成了什么?!当成了市井商贾之间用来买卖的货物吗?!” “你这是在拿天子的威严做交易!你是在拿大汉的国祚做买卖!你此等行径,与那买官卖爵的十常侍何异?与那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董卓李傕何异?!” 扑通! 孙策被袁术这连珠炮般的质问逼得连退三步,双腿一软,竟然再次跪倒在地。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大脑一片空白。 他完全被袁术的逻辑给套进去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这是一场交易,我给你你最想要的玉璽,你给我我最想要的兵马,大家心照不宣。 但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贪婪无度、狂妄自大的袁术,今天竟然不按套路出牌,直接站在了道德的最顶峰,举起了“大汉忠良”这面无敌的盾牌! “袁公……我……策绝无此意啊!”孙策慌了。如果这个“拿国宝做交易”的罪名坐实了,他孙策的名声就彻底臭了。在这个名士重於一切的时代,名声臭了,谁还会来投奔他?他还怎么去江东招兵买马? “绝无此意?”袁术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那你告诉我,你今日献上玉璽,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是一个死局。 如果孙策说“为了借兵”,那就是承认拿国宝做交易,是逆贼。 如果孙策说“为了上交国家”,那他还有什么理由提借兵的事? 孙策嘴唇翕动,脸色憋得铁青,豆大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落。 他生平第一次感到如此的无力,这种被人用大义名分死死压住,连拔剑的理由都找不到的感觉,比在战场上被人砍中一刀还要难受百倍。 大殿內的杨弘、阎象等人此刻也全看傻了。他们看著自家主公那大义凛然的背影,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敬畏之情。主公这番话,简直是字字珠璣,句句诛心啊!不仅名正言顺地把玉璽吞了下去,还把孙策逼到了死角! 高!实在是高! “策……”孙策咬破了嘴唇,尝到了血腥味。他知道,自己今天栽了,栽得彻彻底底。 为了保住父亲的最后一点清名,为了不让自己背上乱臣贼子的骂名,他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策今日献上玉璽……並非为了交易。”孙策闭上眼睛,艰难地吐出每一个字,“先父一时糊涂,酿成大错。策身为首子,日夜惶恐。今日特將此宝献於袁公,只求袁公能代为保管,他日若有机会……还於天子,以……以洗刷先父之过。” “好!” 袁术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雷霆之怒瞬间化作了春风化雨般的慈祥。 他上前一步,亲手將孙策从地上扶了起来,用力拍了拍孙策的肩膀,眼眶竟然奇蹟般地泛起了微红(硬生生憋出来的): “伯符啊伯符!我就知道,你是个纯孝之人!是个大大的忠臣啊!” “你能有这份觉悟,你父亲在天之灵,也该安息了。”袁术將玉璽郑重地托在手中,环顾四周,大声宣布: “诸位听真!今日孙策深明大义,將传国玉璽上交於我汝南袁氏。我袁氏四世三公,世受汉恩,朕……咳,吾乃大汉忠良!这玉璽,我袁术暂且代天子保管!待到他日剿灭李傕郭汜,迎回天子,我必亲自將此宝捧还於御前!” “主公英明!孙將军高义!”杨弘等人立刻极有眼色地高声附和。 然而,站在这风暴中心的孙策,却只觉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听著周围那些虚偽的讚美,看著高台上那个把玩著玉璽、满脸慈祥笑容的袁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出血来。 完了,全完了。 不仅三千兵马连个影子都没见到,连父亲用命换来的传国玉璽也搭进去了。最让他绝望的是,他连发作的理由都没有。袁术不仅没有抢,反而是他孙策“主动”献上去的,是为了洗刷父亲“私藏神器”的罪名。 如果他现在敢反悔,敢提借兵的事,那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就是坐实了孙家是乱臣贼子,拿国宝做交易! “伯符啊,”袁术將玉璽小心翼翼地放回锦盒,交给身边的近侍,然后用一种长辈看晚辈的关爱眼神看著孙策,“你献宝有功,替你父亲洗刷了污名,这很好。不过我看你脸色苍白,气血翻涌,想必是连日来思念亡父,加上忧心国事,操劳过度了。” 孙策咬著牙,强行將喉咙里的那口腥甜咽了下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多谢……袁公关心,策……无碍。” “哎,怎么能说无碍呢?”袁术大手一挥,不容置疑地说道,“你且安心在寿春城中住下,好生休养。至於你说的什么江东刘繇、王朗之流,不过是些跳樑小丑。你且放宽心,待到时机成熟,我自会发兵平叛,替你父亲报仇雪恨。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养身体,莫要让你父亲在九泉之下为你担忧啊。” 第4章、周瑜的震惊 “策……遵命。末將告退。” 孙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左將军府的。 当他跨出门槛的那一刻,深秋的凉风吹过,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將军府大门,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屈辱与深深的忌惮。 这还是那个传闻中狂妄自大、贪婪无脑的袁公路吗? 刚才大殿上那番连敲带打、字字诛心的言辞,简直比刀剑还要锋利百倍! 带著满腔的悲愤与无力,孙策步履沉重地回到了自己在寿春城外那略显破败的军营。 …… 孙策的营帐內,陈设简陋。 一个身穿白袍,面容俊美无儔的青年正端坐在案几前,手中把玩著一枚黑色的棋子,目光深邃地盯著面前的残局。 此人,正是孙策的结拜兄弟,也是他最倚重的谋士——周瑜,字公瑾。 听到帐外沉重的脚步声,周瑜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放下棋子,起身迎了上去:“伯符,你回来了。看此时辰,袁公路想必已经见到了那方玉璽。以他那贪婪成性、妄自尊大的性格,此刻怕是已经乐得找不著北了。三千兵马的兵符,可曾拿到手?” “砰!” 孙策没有回答,而是猛地將头上的银盔摘下,狠狠地砸在地上。 银盔在泥地上滚出老远,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著,孙策就像是一头被抽乾了力气的猛虎,颓然地跌坐在帅椅上,双手痛苦地捂住了脸颊,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周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和孙策自幼相识,深知这位义兄的性格。孙策乃是天生的將种,气吞万里如虎,哪怕是当年孙坚战死峴山,孙策也只是流泪发誓报仇,从未露出过如此颓废、绝望甚至带著一丝恐惧的神情。 出事了!而且是出大事了! “伯符!发生了何事?”周瑜快步走到孙策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沉声问道,“难道袁术不识货,拒收玉璽?还是他翻脸无情,不仅抢了玉璽,还要加害於你?” 孙策缓缓抬起头,双眼赤红,布满了血丝。他看著周瑜,声音沙哑得可怕:“公瑾……我们败了。败得彻彻底底,毫无还手之力。” “败了?怎么败的?”周瑜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这『以退为进,献璽借兵』的计策,是我反覆推演过的。袁术此人,四世三公出身,骨子里极度骄傲却又极度渴望证明自己比袁绍强。传国玉璽对他来说,就是致命的毒药,他绝对不可能拒绝!只要他收下,就必然要给你兵马以示安抚,否则他如何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他收了。”孙策惨笑一声,笑声中满是淒凉,“他不仅收了,还当著满朝文武的面,夸我是个纯孝之人,是大大的忠臣。” 周瑜一愣,更加不解了:“既然收了,也夸了你,那兵马呢?他以何理由推脱?” “他没有推脱,他根本连提借兵的机会都没给我!” 孙策猛地站起身,像是一头困兽般在帐內来回踱步,將大殿上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复述给了周瑜。 从袁术如何看到玉璽,到袁术如何勃然大怒;从袁术如何將孙坚的死归咎於“私藏神器遭天谴”,到袁术如何站在道德制高点,痛斥孙策拿国宝做交易;再到最后,袁术如何顺水推舟,以“代天子保管”的名义將玉璽名正言顺地吞下,並將自己软禁在寿春。 孙策每说一句,周瑜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当孙策將袁术那句“你把这大汉的神器当成了什么?当成了市井商贾之间用来买卖的货物吗?”复述出来时,周瑜倒吸了一口凉气,竟是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了椅子上。 “啪嗒。” 周瑜手中那把从不离身的羽扇,悄然滑落,掉在地上。 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的震惊! “这……这怎么可能?”周瑜喃喃自语,仿佛见到了鬼一般,“这还是那个冢中枯骨袁公路吗?这等心机,这等手段,这等借力打力、反客为主的诡辩之术……” 周瑜的大脑在疯狂地拆解著袁术的这一系列操作。 太狠了!太毒了! 他原本以为,袁术只是一个被贪慾支配的蠢货,只要拋出玉璽这个香饵,袁术就会像一条饿极了的狗一样扑上来咬鉤。 但他万万没想到,袁术不仅没有咬鉤,反而反手一巴掌,把鱼竿都给撅折了! “公瑾,你说话啊!”孙策看著呆滯的周瑜,焦急地喊道,“袁术这老贼,竟然用我父亲的清名来要挟我!我若坚持借兵,就是逆贼;我若不借,玉璽就白给了!我该怎么办?我们现在被困在寿春,难道真要给他袁家当一辈子的看门狗吗?” 周瑜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羽扇,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伯符,我们都看错他了。或者说,全天下的人,都被袁公路这副狂妄自大的表象给骗了!” 周瑜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死死地盯著寿春的位置。 “用孝道压制你,用忠义標榜自己。他不仅名正言顺地拿到了玉璽,还顺手洗白了自己『覬覦神器』的嫌疑。最可怕的是,他不仅没有给你一兵一卒,反而用『保护你』的名义,將你这头江东猛虎,死死地锁在了他的铁笼里!” 周瑜转过身,看著孙策,一字一句地说道:“伯符,我们遇到对手了。一个极其可怕,隱藏得极深的对手。他不仅看穿了我们的计策,而且在瞬息之间,就想出了最完美的破局之法。此人之智,深不可测!”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孙策一拳砸在柱子上,木屑横飞。 “不能算,但也绝不能轻举妄动。”周瑜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袁术今日之举,虽然完美,但也暴露了他的野心。他绝不会满足於只做一个左將军。伯符,从现在起,你要收起所有的锋芒,在他面前做一个唯唯诺诺的孝子、忠臣。我们要等。” “等什么?” “等他露出破绽,等天下大势有变!”周瑜握紧了羽扇,“他既然自詡大汉忠良,那我们就看看,他这面忠良的旗帜,能扛多久!只要他还在意名声,就不会轻易杀你。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伯符,忍常人所不能忍,方能成常人所不能成之功!” 孙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將所有的屈辱和不甘深深地埋入心底。再睁开眼时,他的眼中只剩下如冰雪般的冷静。 “好!我忍!袁术,今日之辱,他日我孙伯符必百倍奉还!” 第5章、阎象的希望 另一边,寿春,左將军府。 大殿內的人已经尽数散去,只剩下袁术一人,以及一直侍立在侧的主簿阎象。 大殿的门紧闭著,几缕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欞的缝隙洒在案几上,正好照在那方用黄金镶角的传国玉璽上,折射出迷离而诱惑的光芒。 袁术静静地坐在宽大的主位上,单手托著下巴,目光深邃地注视著这块令天下人疯狂的石头。 说实话,当他真正把这玩意儿拿在手里的时候,心里也是一阵悸动。 这可是传国玉璽啊!和氏璧雕琢而成,李斯亲笔篆刻,见证了秦汉四百多年兴衰荣辱的终极至宝。 在现代,这东西哪怕只是个碎片,也是无价之宝,更別提现在它完完整整地摆在自己面前。 “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袁术的手指轻轻摩挲著玉璽底部的八个大字,感受著玉石传来的温润触感,嘴角却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受命於天?去他娘的天命。这玩意儿就是个催命符。” 作为一个熟读三国歷史的现代人,他太清楚这块石头的魔力与诅咒了。 孙坚拿了它,被乱箭射死在峴山;歷史上的原主袁术拿了它,脑子发热称帝,结果成了眾矢之的,呕血而死。 在没有绝对的实力之前,谁碰这东西,谁就是全天下诸侯的集火目標。 “主公……”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观察袁术的阎象,终於忍不住开口了。 阎象此刻的心情是极其复杂的。 作为袁术麾下少数几个真正有远见、敢於直言的谋士,他一直对袁术那种好大喜功、横徵暴敛的作风感到痛心疾首。 但今天,他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袁术。 面对传国玉璽这种天大的诱惑,主公竟然没有失態,反而借题发挥,不仅兵不血刃地拿下了玉璽,还顺带打压了孙策的野心,甚至还给自己立了一个“大汉忠良”的完美人设! 这等急智,这等手腕,简直让阎象刮目相看! 他甚至有一种错觉,主公以前的狂妄无知,难道都是装出来的? 难道主公一直在藏拙? 如果是这样,那汝南袁氏,大有希望啊! 看到主公此刻对著玉璽不仅没有露出贪婪之色,反而眼神清明,甚至带著一丝不屑,阎象心中的那个念头愈发强烈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两步,扑通一声跪倒在袁术面前。 “主公今日之举,真乃神来之笔!不仅收服了神器,更绝了孙伯符的异心,属下佩服得五体投地!”阎象先是拍了一个由衷的马屁。 袁术將目光从玉璽上移开,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阎象,淡淡地说道:“阎主簿,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我不喜欢听这些虚词。有什么话,直说吧。” 阎象咬了咬牙,豁出去了。既然主公今日如此清醒,那有些得罪人的话,他今天必须说! “主公!既然主公今日有澄清宇內、匡扶汉室之志,属下斗胆,有一言不吐不快,哪怕主公听了要斩属下,属下也要说!” 袁术眉头一挑,身子微微前倾:“哦?说来听听。” “主公!”阎象叩首在地,声音悲切,“自主公占据淮南以来,虽带甲十万,威震江淮,但……但地方上的百姓,却已是苦不堪言啊!” “为了供养大军,为了修建宫室,主公下令强征壮丁,搜刮民脂民膏。如今这寿春城外,良田荒芜,十室九空;百姓卖儿鬻女,易子而食者比比皆是!长此以往,不用曹孟德、刘景升来打,我们这淮南的根基,自己就先烂透了啊!” 阎象说完,死死地闭上眼睛,等待著雷霆之怒的降临。 他知道自己这番话有多刺耳,以原主袁术的脾气,轻则廷杖,重则直接拉出去砍了。 然而,大殿內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预想中的怒吼,也没有摔杯子的声音。 袁术坐在主位上,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臥槽,原主这个王八蛋,到底造了多少孽啊!”袁术在心里破口大骂。他刚才光顾著对付孙策了,现在接收了这具身体更多的记忆后,才发现自己接手的这个所谓“天下第一大诸侯”的盘子,其实是个表面光鲜、內里千疮百孔的烂摊子! 横徵暴敛、穷奢极欲、强拉壮丁……这简直就是標准的亡国之君剧本啊! 难怪歷史上袁术一称帝,手底下的人跑的跑、叛的叛,连老百姓都不支持他。 就这种搞法,能活到建安四年才死,都算是老天爷瞎了眼了。 必须改!马上改! 不改的话,就算自己不称帝,早晚也会被曹操或者孙策给灭了。 但是……怎么改? 袁术的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他现在直接拍大腿说:“哎呀,阎象你说得对,我以前是个混蛋,从今天起废除一切苛捐杂税,解散强征的壮丁!” 那会是什么后果? 后果就是他苦心经营的威严瞬间扫地! 手下的骄兵悍將立马就会觉得他软弱可欺,甚至可能引发兵变。 在这个乱世,一个反覆无常、轻易否定自己的主君,是压不住场子的。 他需要一个绝妙的藉口,一个既能停止暴政、挽救民生,又能保全自己面子,甚至能让自己显得更加高深莫测的藉口! 突然,一道灵光在袁术的脑海中闪过。 有了! 曹老板,对不住了,你的国策,我袁某人今天就要截胡了! 袁术缓缓站起身,绕过案几,走到跪在地上的阎象面前。 他没有发怒,反而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这一声嘆息,包含了三分无奈,三分孤独,还有四分“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深沉。 “阎象啊阎象……”袁术伸手將阎象扶了起来,目光深邃地看著他,“你以为,我袁公路真的是那种只顾贪图享乐,不顾百姓死活的暴君吗?” 阎象愣住了,呆呆地看著主公:“主公……此言何意?” “你刚才说,我强征壮丁,导致良田荒芜;我搜刮民財,导致百姓困苦。你只看到了表象,却根本没有看透我这盘大棋啊!” 袁术背负双手,仰头四十五度角看著大殿的穹顶,语气中充满了高处不胜寒的寂寥。 第6章、袁术的愁 大殿內,阎象那激动到近乎狂热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在空旷的广场上。 “呼……” 袁术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毫无形象地瘫软在宽大奢华的胡床上。 他抬起手,用力地揉著隱隱作痛的太阳穴,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刚才那番慷慨激昂、悲天悯人的演讲,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脑细胞。 要想在一个熟读经史子集、智商在线的古代谋士面前,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暴政洗白成“原始积累”,这简直比让他去考公考编还要累上一百倍。 好在,他成功了。 不仅成功稳住了阎象,还藉机把“屯田制”这尊大杀器给搬了出来。有了屯田,淮南这台即將因为缺油而报废的战爭机器,总算是重新加满了润滑油,有了继续运转乃至爭霸天下的资本。 但是,危机解除了吗? 完全没有。 袁术站起身,走到大殿一侧的巨大铜镜前。镜子里映出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威严、穿著华贵锦袍的中年男子。由於常年的养尊处优,他的眼角带著几分傲慢,眉宇间透著一股掩饰不住的乖戾之气。 “就这副尊容,这副德行,难怪天下人都把你当成冢中枯骨啊……”袁术对著镜子里的自己苦笑了一声。 硬体暂时稳住了,接下来,就该盘点一下软体了。 爭霸天下,说到底拼的就是人才。曹操为什么能笑到最后?因为他手下谋臣如雨,猛將如云。刘备为什么能三分天下?因为他有臥龙凤雏,有五虎上將。 那他袁术呢? 袁术回到案几前,铺开一卷空白的竹简,拿起毛笔,开始在上面默写自己目前的核心班底。 武將一栏:纪灵、张勋、桥蕤、雷薄、陈兰、刘勛…… 写到这里,袁术的笔停住了,嘴角忍不住疯狂抽搐。 这特么都是些什么臭鱼烂虾啊! 除了纪灵稍微能拿得出手,算是个二流偏上的武將,其他人呢? 张勋、桥蕤之流,带兵打仗全靠人多势眾,遇到真正的名將就是送人头的货色;雷薄、陈兰更是天生反骨,歷史上袁术一倒台,这俩货直接捲铺盖跑到灊山当土匪去了,甚至还反过来打劫过袁术! 至於原本最能打的孙策,现在已经被自己软禁起来了。 虽然解除了孙策单飞的威胁,但孙策和他手下那帮江东猛將,显然是不可能真心为自己卖命的。 这帮人现在就是个定时炸弹,只能看,不能用。 嘆了口气,袁术將目光移向文臣一栏:阎象、杨弘、袁涣、李丰…… 文臣的情况稍微好一点点,但也仅仅是一点点。 阎象是个忠臣,也有战略眼光,现在更是被自己忽悠成了死忠粉,可以作为內政的核心骨干;袁涣是个真正的君子,名士风范,內政能力极强,必须重用;至於杨弘、李丰之流,只能算是个合格的执行者,缺乏独当一面的大才。 “没有顶尖谋士,没有绝世猛將,这套班底,打打顺风局还行,一旦遇到曹操或者袁绍的主力,绝对是一触即溃。” 袁术將毛笔往案几上一扔,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川”字。 必须挖人!必须寻找那些目前还没有被发掘,或者还在观望的顶级人才! 作为一个熟知三国歷史的穿越者,袁术的大脑就像是一个超级资料库,立刻开始搜索此时可能在淮南及周边地区活动的野生大牛。 “鲁肃!” 第一个跳入袁术脑海的名字,就是这位日后东吴的战略大师,提出“榻上策”的顶级战略家。 袁术记得很清楚,鲁肃是临淮东城人,也就是在自己的地盘上!而且鲁肃家里极度富有,是个超级大土豪。歷史上周瑜去找他借粮,他大手一挥,直接指著一个装满三千斛粮食的圆形粮仓说:“这个归你了。” 这种既有顶级战略眼光,又自带巨额军资的大佬,现在不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吗? “还有刘曄!” 袁术的眼睛越来越亮。刘曄,字子扬,淮南成德人。此人可是汉室宗亲,光武帝刘秀的后代。不仅胆识过人,更是一个极其罕见的战术天才和工程学大师!歷史上官渡之战,就是刘曄发明了发石车,大破袁绍的弓弩手。 这样的人才,简直就是这个时代的黑科技大师啊! 除了这两位文臣,武將方面,江淮一带水网密布,肯定有不少水贼。甘寧现在不知道在哪里,但蒋钦、周泰这会儿应该还在长江或者巢湖一带当水盗吧?如果能把这群水上悍將收编过来,以后打江东、拒荆州,水军的底子就有了。 想到这里,袁术兴奋地搓了搓手,恨不得立刻研墨,写下几百份“招贤令”,洒遍江淮大地,让这些人才全都到自己碗里来。 然而,当他重新拿起毛笔的那一刻,他的手却僵在了半空中。 脸上的兴奋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奈和苦涩。 “招贤令……呵呵,我袁公路现在发招贤令,有人会理吗?” 袁术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头痛欲裂。 他太清楚自己现在的名声有多臭了。在这个极其看重名士风度和清流声望的汉末时代,名声,就是诸侯的第二张脸。 曹操敢发“唯才是举”的招贤令,是因为曹操刺杀过董卓,討伐过黄巾,虽然有阉宦之后的污点,但至少是个做实事的梟雄。 刘备虽然现在还在顛沛流离,但他有“仁义”的招牌,走到哪里都有人愿意追隨。 而他袁术呢? 四世三公的嫡子,起点比谁都高,但硬生生被原主玩成了一手烂牌。 骄奢淫逸、横徵暴敛、狂妄自大、嫉贤妒能……这就是天下士人对袁术的固有印象。 在这个时代,那些真正有才华的顶级谋士和猛將,都是有傲气的。 他们讲究的是“良禽择木而棲,贤臣择主而事”。 如果自己现在大张旗鼓地发招贤令,在那些名士眼中,这不仅不是求贤若渴,反而是一种侮辱。他们会觉得:“你袁术这种暴发户、冢中枯骨,也配让我们效力?” 到时候,招来的恐怕都是些想要混吃混喝的阿諛奉承之徒,真正的大才,只会躲得更远。 第7章、流民欢呼!下一步战略 “名声败坏容易,想要重建,难如登天啊。” 袁术痛苦地揉著眉心,大脑飞速运转。 他不能贸然去招揽鲁肃和刘曄。如果像原主那样,派一队士兵拿著刀枪去“请”人,只会把人逼走。 他必须先改变自己!必须一点点地扭转自己在下属乃至天下人眼中的固有印象,重新聚拢民心。 只有当“袁术变了”、“袁术成了明主”的传言散播开来,他才有资格去和那些天下英才平等对话。 “可是,怎么改呢?” 袁术站起身,在大殿內焦躁地来回踱步。 直接下令废除一切苛政? 不行,直接一句话推翻自己之前的事情,那他的威严何在,他的政令岂不是就像是放屁一样,隨时可以更改? 改变,必须要润物细无声的,必须是从细节开始的,最重要的是,必须要有“反差感”! 人们往往对一个一直做好事的人要求苛刻,但对一个一直做坏事,突然开始做大好事的人,却会產生一种“浪子回头金不换”的巨大震撼。 袁术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了大殿內那些奢华的陈设:西域进贡的羊毛地毯、一人高的红珊瑚、镶嵌著夜明珠的屏风、还有案几上那些用纯金打造的酒樽。 一个绝妙的主意,在他的脑海中渐渐成型。 “来人!”袁术突然大喝一声。 一直守在殿外的近侍,立刻像一只受惊的老鼠一样,弓著身子碎步跑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奴婢在,主公有何吩咐?” 袁术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瑟瑟发抖的近侍,冷冷地说道:“传我的命令,即日起,停建城南的新宫殿。所有参与修建宫殿的工匠、民夫,立刻结清工钱,让他们回家与亲人团聚。若有无家可归者,全部编入阎象主簿的屯田营!” 李公公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著袁术,结结巴巴地说道:“主……主公,那新宫殿可是您亲自画的图纸,说要建一座比洛阳皇宫还要气派的『建章宫』啊!如今地基已经打好,木料已经运来,这……这就停了?” “我的话,你听不懂吗?”袁术眼神一厉,一股久居上位者的杀气透体而出。 “奴婢该死!奴婢这就去办!”李公公嚇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慢著!”袁术叫住了他,指著大殿內那些奢华的摆设,“去,叫人把这殿里的红珊瑚、夜明珠屏风、还有我寢宫里那些多余的丝绸锦缎、金银器皿,统统给我搬出去!” “啊?!”李公公彻底傻眼了,“主公,这……这搬去哪里啊?” “搬去府库!让军需官估个价,全部熔了或者变卖成铜钱和粮食!”袁术大袖一挥,语气中带著一种壮士断腕的决绝,“將这些换来的钱粮,全部拨给阎象,作为屯田购买耕牛、农具和种子的专项资金!” “从今天起,我的膳食,从每顿一百二十道菜,减为三菜一汤!不许有山珍海味,只吃普通的鸡鸭鱼肉。我若发现谁敢私自给我加菜,定斩不饶!” 李公公跪在地上,张大了嘴巴,仿佛看著一个陌生人一样看著袁术。 这还是那个一顿饭不吃熊掌就大发雷霆的左將军吗? 这还是那个为了搜罗天下奇珍异宝不惜劳民伤財的主公吗? “还愣著干什么?还不快滚去办!”袁术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案几,怒喝道。 “是!是!奴婢遵命!”李公公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大殿。 看著空荡荡的大殿,袁术的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要想扭转形象,第一步,就是要“自污”的反义词——“自苦”。 他要让整个寿春城,整个淮南的文武百官都看到,他袁公路为了大业,为了百姓,连自己最心爱的奢华生活都放弃了! 当这些近侍、官员看到他每天吃著粗茶淡饭,穿著旧衣服办公时,他们会怎么想? 最开始或许会觉得自己是疯了,没苦硬吃,会觉得自己变化太大,觉得虚幻,到时候袁家那边和他麾下的集团中必然会有人来试探他,到时候他上演一副幡然醒悟,这还不把他们拿捏得死死的? 至於他们会不会因此背弃自己,袁术觉得不会,当初他那般都依旧追隨,现在他幡然醒悟,有了明主之姿后,他们应该高兴才对。 袁术决定,他不仅要苛待自己,他还要反其道而行之,去“优待”孙策! 他要把自己省下来的好酒好肉、綾罗绸缎,源源不断地赏赐给孙策。他要让全寿春的人都看到,他袁术自己吃糠咽菜,却把孙坚的儿子当成亲儿子一样供养著! 以仁义將孙坚的那批老將的心,拉拢过来! 让孙策到时无人可用! …… 与此同时,寿春城外,三十里处的一片荒芜平原上。 尘土飞扬,人声鼎沸。 原本死气沉沉、充满了绝望哀嚎的流民营,此刻却焕发出了一种诡异而狂热的生机。 阎象,这位平日里总是穿著一尘不染的儒服、手摇羽扇的斯文主簿,此刻却將袍子的下摆高高扎在腰间,满头大汗地站在一个高高的土台之上。 他的手里,没有拿羽扇,而是紧紧攥著一卷盖著袁术左將军大印的羊皮卷。 台下,是密密麻麻、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数万流民,以及数千名手持长枪、原本负责看押他们的士兵。 在土台的右侧,站著十几个淮南军中的中下级將领。这些將领一个个脸色铁青,眼中满是不忿和贪婪。 “阎主簿!你这是拿著鸡毛当令箭!” 一个满脸横肉的偏將终於忍不住了,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指著阎象怒吼道:“这些泥腿子,是主公下令抓来修宫殿的!他们身上的钱財和口粮,是我们兄弟辛辛苦苦搜刮……啊不,是收缴上来的!你现在凭什么一句话,就要把这些钱粮还给他们?还要给他们发耕牛?你疯了吗!” 隨著这个偏將的带头,其他几个將领也纷纷鼓譟起来。 “就是!主公怎么可能下这种荒唐的命令!” “把吃进去的肉吐出来,弟兄们不服!” 台下的流民们听到將领们的怒吼,原本眼中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之火,瞬间又黯淡了下去。他们惊恐地瑟缩在一起,以为这又是一场官府戏弄他们的残酷游戏。 面对这些骄兵悍將的威胁,阎象没有退缩。 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大殿之上,主公袁术那悲天悯人的嘆息,那句“寧愿背负一时的骂名,也要为我淮南的百姓打下万世不拔之基”的豪言壮语。 主公为了这天下苍生,连千古骂名都背了,我阎象何惜此身! “大胆雷虎!” 阎象猛地向前一步,双目圆睁,爆发出一股属於文人独有的浩然正气。他高高举起手中的羊皮卷,厉声喝道: “此乃主公亲笔手书,加盖左將军金印的最高军令!尔等敢抗命不遵,是想造反吗?!” 那名叫雷虎的偏將是雷薄的族弟冷笑一声,仗著自己堂兄的势力,根本不把阎象这个文官放在眼里:“阎主簿,少拿主公来压我!谁不知道主公最喜欢金银財宝,他怎么可能把这些好东西分给这些贱民?我看,是你阎象假传圣旨,想要收买人心吧!” “呛!” 雷虎的话音刚落,一道寒光闪过。 站在阎象身侧的一名黑甲卫士,犹如鬼魅般拔出长剑,一剑挥出。 “噗嗤!”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如同喷泉般从雷虎的无头尸体中喷涌而出,溅了旁边几个將领一身。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一幕惊呆了。 那黑甲卫士收剑入鞘,冷冷地扫视著那些嚇得双腿发软的將领,从怀中掏出一面金牌,高高举起:“主公有令:屯田之策,乃我军千秋大业!凡阻挠者、贪墨屯田物资者、煽动军心者,杀无赦!先斩后奏!” 这名卫士,正是袁术派来保护阎象的亲卫队长。 看著雷虎那死不瞑目的头颅在地上滚动,剩下的將领们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囂张气焰。他们终於意识到,这次,主公是玩真的了! “扑通!扑通!” 十几个將领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冷汗直流:“末將……末將遵命!愿凭阎主簿差遣!” 阎象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主公果然算无遗策,连这些骄兵悍將会阻挠都预料到了,提前赐下了生杀大权。 他转过身,面向台下那数万名已经被惊呆的流民。 阎象的眼眶微微泛红,他运足了中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对著这片苦难的大地嘶吼道: “淮南的父老乡亲们!你们受苦了!” “你们以为,主公抓你们来,是为了奴役你们吗?你们以为,主公收缴你们的粮食,是为了自己享乐吗?” “错!大错特错!” 阎象的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迴荡,带著一种令人信服的感染力。 “天下大乱,诸侯混战!主公知道,如果让你们在外面流浪,你们早晚会饿死,会被乱军杀死!所以,主公寧愿背负『暴君』的骂名,也要用强硬的手段,把你们集中起来保护!” “主公收缴上来的钱粮,根本没有送进將军府,而是全部换成了你们眼前的这些东西!” 阎象猛地一挥手。 土台后方,巨大的防水油布被卫士们猛地掀开。 在阳光的照耀下,露出了一座座堆积如山的粮食!旁边,是成百上千头正在咀嚼草料的健壮耕牛,以及堆积如山的崭新农具,还有一袋袋饱满的粮种! 流民们呆住了。 他们看著那些原本属於他们,或者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的粮食和耕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从今天起!”阎象的声音直刺云霄,“没有流民,没有苦役!你们,將成为我淮南的『屯田军』!” “主公有令:將这片荒芜的土地,无偿分给你们耕种!官府为你们提供耕牛、农具和种子!你们產出的粮食,官府只收七成,剩下的三成,全都是你们自己的!” “主公还说,只要有他袁公路一口饭吃,就绝不让淮南的百姓饿死一个!”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如同火山爆发般的轰动。 “天吶……三成?全给我们自己?” “官府给发耕牛?还给发种子?” “这……这是真的吗?我们不用去修宫殿了?我们可以种地了?” 一个满头白髮、瘦骨嶙峋的老者,颤巍巍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走到堆放粮食的台子前,伸出乾枯的手,抓起一把金黄的麦粒。 感受著麦粒在掌心的质感,老者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猛地转过身,朝著寿春城的方向,双膝重重地跪了下去。 “左將军仁慈啊!左將军是活菩萨啊!”老者將头深深地磕在泥土里,嚎啕大哭,“老朽错怪左將军了!左將军万岁!!” 这哭声,就像是点燃了引线。 “扑通!扑通!” 数万名原本已经麻木、绝望的流民,此刻如同推金山倒玉柱一般,齐刷刷地跪倒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 “左將军万岁!” “愿为主公效死!!” 震天动地的呼喊声,衝破了云霄,仿佛要將这乱世的阴霾彻底撕裂。 站在高台上的阎象,看著眼前这震撼人心的一幕,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主公,您看到了吗?”阎象在心中默默地吶喊,“这就是民心啊!您忍辱负重换来的民心啊!” “有此民心,何愁大业不成!属下就算粉身碎骨,也要为您打造出一个固若金汤的淮南基业!” 这一天,被后世史学家称为“寿春之变”的转折点。 而此时,在寿春城內。 刚刚啃完一个干硬的杂粮馒头,正准备喝口水顺顺气的袁术,突然连打了几个喷嚏。 “阿嚏!妈的,肯定是曹老板或者刘大耳在骂我。” 袁术揉了揉鼻子,看著面前那张简陋的地图,眼中露出一抹笑意。 “屯田只是第一步,有了粮,民心初步聚拢后,便可以开始考虑对江东动兵了。” 第8章、幡然醒悟——袁公路 寿春城內,左將军府。 自从那日袁术在大殿之上颁布了那道堪称“石破天惊”的政令后,整个寿春,乃至整个淮南的官场,就像是被人投入了一颗巨石的平静湖面,掀起了轩然大波。 “主公停建了建章宫?” “主公把府里的奇珍异宝全卖了,换成了耕牛和粮种?” “主公现在每顿只吃三菜一汤,连酒都戒了?!” 这些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在极短的时间內飞遍了淮南的每一个角落。起初,没有人相信。在所有人的固有印象里,袁公路就是一个骄奢淫逸、视財如命的紈絝子弟,他要是能戒掉奢靡,那母猪都能上树了。 甚至连袁术麾下的核心谋臣武將,杨弘、纪灵、张勋等人,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也是觉得主公是不是中了什么邪,或者是吃错了什么丹药导致得了失心疯。 而远在汝南的袁家宗族元老们,在听闻此事后,更是惊疑不定。袁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袁术作为袁家嫡子,他的所作所为直接关係到袁家在这个乱世中的声望和布局。 以往袁术虽然荒唐,但好歹手里有兵有粮,算是雄踞一方,现在突然开始“自虐”,这让那些习惯了靠著袁术名头作威作福的宗族子弟们感到了深深的不安。 於是,试探,接踵而至。 最先沉不住气的,是主簿杨弘和长史袁涣。 这一日,天色微明,秋风带著几分萧瑟吹过寿春的街道。杨弘和袁涣两人联袂来到了左將军府求见。 两人被近侍引著,没有走向以往那金碧辉煌、铺著西域地毯的议事大殿,而是被带到了后院一间偏僻且略显破旧的书房外。 “两位大人,主公正在里面用早膳,请进吧。”近侍恭敬地推开门。 杨弘和袁涣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狐疑。两人整了整衣冠,迈步走入书房。 刚一进门,一股略带焦糊味的糙米香气便扑鼻而来。 两人抬眼望去,只见昔日那个非蜀锦不穿、非玉带不系的左將军袁术,此刻正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深衣,头上连个玉簪都没戴,只是隨意地用一根木簪挽住髮髻。 而在袁术面前的案几上,没有错金的酒樽,没有精致的糕点,只有一碗熬得有些稀的糙米粥,一碟醃製的咸菜,以及半个硬邦邦的杂麵馒头。 袁术正拿著那个杂麵馒头,用力地咬下一口,然后就著咸菜,艰难地咀嚼著,喉结上下滚动,似乎咽得十分费力。 “主公!” 袁涣,这位向来以方正君子自居、对袁术以往做派颇有微词的名士,此刻看到这一幕,眼眶瞬间就红了。他几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主公,您乃千金之躯,四世三公之嫡脉,怎可……怎可食用这等粗鄙之物啊!若是传扬出去,天下人岂不要笑话我淮南无人物,竟让主公受此等委屈!” 杨弘也赶紧跟著跪下,连声道:“是啊主公!屯田固然重要,但主公的身体才是淮南的根本啊!府库中尚有余粮,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袁术放下手中咬了一半的馒头,拿过一块粗布帕子擦了擦嘴角,目光平静地看著跪在地上的两位心腹。 他的心里其实早就乐开了花。 “这馒头確实剌嗓子,咸菜也齁得慌,但为了这齣戏,老子拼了!”袁术暗自腹誹,但脸上却浮现出一种歷经沧桑后的深沉与悲悯。 他缓缓站起身,亲自走到两人面前,將他们一一扶起。 “曜卿(袁涣字),长史(杨弘),你们觉得,我受委屈了?”袁术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直击人心的力量。 他转过身,指著窗外那灰濛濛的天空,长嘆一声:“昨日,阎象从城外屯田营发来急报,说营中有一老嫗,为了把省下的半碗口粮留给即將下地干活的孙子,自己去啃食观音土,活活胀死了。” 袁术转过头,眼眶微红,眼神中满是痛苦与自责:“我袁公路,身为左將军,坐拥江淮千里之地,却让治下的百姓去啃食泥土!我这千金之躯,比起那饿死的老嫗,算得了什么?我这四世三公的嫡脉,若是连治下的百姓都护不住,还有何脸面去见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 轰! 这番话,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杨弘和袁涣的心头。 袁涣呆呆地看著眼前的袁术,仿佛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这还是那个狂妄自大、视百姓如草芥的袁公路吗? 这分明是一位心怀天下、悲天悯人的旷世明主啊! “主公……”袁涣的声音哽咽了,他再次深深地拜倒下去,这一次,是心悦诚服的五体投地,“主公能有此等仁心,乃淮南之福,天下苍生之福啊!涣,愿为主公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杨弘也是老泪纵横,连连磕头:“主公幡然醒悟,实乃天佑我军!属下这就去清查各级官吏,若有敢在这个时候贪污腐败、欺压百姓者,定斩不饶!” “都起来吧。”袁术嘆息著將两人扶起,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我以前,是被这繁华迷了眼,被那所谓的家世蒙了心。如今这天下,诸侯並起,曹孟德在兗州招兵买马,刘玄德在徐州收买人心,我若再不醒悟,这冢中枯骨的骂名,怕是真要背上一辈子了。” “传令下去,废除之前一切为了修建宫殿和满足我个人私慾而设立的苛捐杂税。停止一切强拉壮丁的行为,所有无业游民、流民,全部编入屯田营。告诉百姓,我袁术,要和他们一起,熬过这个寒冬!” “诺!”两人齐声应答,退出去的时候,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无数倍,眼中燃烧著前所未有的狂热与希望。 送走了两人,袁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端起桌上的糙米粥,一饮而尽。 “这第一关,算是过了。而且,效果比想像的还要好。” 袁术知道,袁涣和杨弘回去后,一定会把今天在书房里的所见所闻,添油加醋地传播出去。袁涣在士林中名望极高,他的话,比任何招贤令都管用。 第9章、民间的歌谣,士卒归心 果然,不出袁术所料。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袁將军幡然醒悟,痛改前非,与民同苦”的消息,就像一阵春风,吹遍了淮南和汝南的大地。 那些原本被强拉来服劳役的壮丁,在拿到结清的工钱,或者被编入分发了耕牛和种子的屯田营后,对袁术的怨恨瞬间化为了感激涕零。 在阎象的操盘下,一套强大的宣传机器开始运转。 阎象不仅亲自下到田间地头,指导流民种地,还专门组织了一批识字的书佐,將袁术“停建宫殿、变卖珍宝、一顿只吃三菜一汤”的事跡编成了通俗易懂的歌谣,教给屯田营里的孩童们传唱。 “左將军,散金银,赐耕牛,发粮种。吃糙米,穿粗布,护百姓,得太平……” 稚嫩的童声在广袤的田野上迴荡,伴隨著老农们挥洒汗水的笑容,一种名为“民心”的东西,正在这片曾经被袁术祸害得千疮百孔的土地上,奇蹟般地生根、发芽。 而袁家宗族那边,在派人暗中考察了几次,確认袁术確实是在踏踏实实地搞內政,並且淮南的实力在肉眼可见地恢復后,也终於放下了心。 甚至,汝南袁家的一些原本处於观望状態的长者,开始主动写信给袁术,表示愿意调拨一部分家族资源来支持他的屯田大业。 名声,这个在汉末乱世最值钱也最难得的东西,终於开始一点一点地向袁术倾斜。 他不再是那个让人避之不及的暴发户,而开始隱隱展露出一种“浪子回头、潜龙在渊”的明主之姿。 然而,对於袁术来说,安抚流民、扭转名声,只是他庞大计划的第一步。 在这个冷兵器时代,没有一支百战百胜的铁血强军,再多的粮食也只是別人眼中的肥肉。 而他手中,恰好有一把绝世好刀,那就是小霸王孙策。 …… 寿春城外,三十里,左將军府专属的精锐大营。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烈日当空,校场上尘土飞扬。 “杀!杀!杀!”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衝破云霄。三万名赤裸著上身、露出精壮肌肉的士卒,正在骄阳下进行著残酷的阵型操练。 站在点將台上的,是一个年约弱冠、剑眉星目、英气逼人的青年將领。 他身穿亮银鎧甲,手持一桿霸王枪,犹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冷冷地注视著下方操练的士卒。 此人,正是孙策,孙伯符。 “阵型散乱!后退者,斩!长枪兵出枪太慢,中午不许吃饭,再练三百次!” 孙策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校场上迴荡。他治军极严,深得其父孙坚的真传。 在这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他硬生生地將这三万名原本有些鬆懈的淮南军,操练成了一支令行禁止的虎狼之师。 在点將台下方,站著程普、黄盖、韩当等一眾孙坚留下的老將。 看著台上英姿勃发的孙策,老將们的眼中满是欣慰, “少主真乃天將下凡,假以时日,必能重振老主公的威名。”黄盖抚摸著花白的鬍鬚, “是啊,未来有少主,孙家可延续辉煌百年。” 老將们正低声议论著,突然,营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主公到——!” 伴隨著一声悠长的通报,营门大开。 没有华丽的车驾,没有庞大的仪仗。只见袁术骑著一匹普通的黑马,穿著那一身標誌性的洗得发白的粗布深衣,带著几十个亲卫,推著十几辆沉甸甸的大车,缓缓走进了大营。 大车上,盖著厚厚的油布,但依然掩盖不住那浓烈的酒肉香气。 看到袁术到来,孙策眉头微皱,但还是快步走下点將台,带领眾將上前行礼:“末將孙策,参见主公!” “伯符快起!眾將免礼!” 袁术翻身下马,三步並作两步上前,一把扶起孙策。他上下打量著被晒得黑了几个色號、但更加精悍的孙策,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慈爱”与“讚赏”。 “伯符啊,你受苦了!”袁术紧紧抓著孙策的手,声音中带著几分心疼,“我让你练兵,是看重你的將才,可没让你这么拼命啊!看看这脸,都瘦脱相了。文台兄若是泉下有知,怕是要骂我这个当叔叔的苛待他儿子了!” 孙策心中一阵腻歪。 他太了解以前的袁术了,那是个什么货色他一清二楚。虽然最近袁术在外面搞屯田、穿破衣,贏得了不少好名声,但在孙策看来,这不过是政客的偽装罢了。 “主公言重了,为將者,理当与士卒同甘共苦。这三万精锐乃主公之利刃,策不敢有丝毫懈怠。”孙策不卑不亢地回答。 “好!好一个与士卒同甘共苦!” 袁术大笑一声,隨即转过身,面向校场上那三万名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士卒。 袁术深吸了一口气,运足中气,大声喊道:“淮南的儿郎们!你们辛苦了!” 三万將士齐刷刷地站直身体,鸦雀无声,目光全都集中在这个穿著破旧衣服的主公身上。 “我知道,这段时间,孙將军对你们操练得很严!很苦!”袁术指著孙策,大声说道,“有人可能会在背地里骂娘,觉得孙將军太狠了!” 將士们心中一惊,以为主公要责罚孙策,连孙策自己也是眉头一挑。 然而,袁术话锋一转:“但是!你们要知道,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孙將军对你们严厉,那是为了让你们在將来的战场上能活下来!能建功立业!能光宗耀祖!” “孙將军是不可多得的將才,他教给你们的,是保命的本事!你们,要感激孙將军!” 这番话一出,不仅士卒们鬆了一口气,连孙策也是微微一愣。 袁术不仅没有趁机打压自己在军中的威信,反而当眾为他站台? 就在眾人疑惑不解的时候,袁术突然猛地一挥手:“掀开!” 几十名亲卫立刻上前,將那十几辆大车上的油布一把掀开。 哗—— 全场瞬间沸腾了! 只见大车上,堆满了白花花的肥猪肉、宰杀好的肥羊,以及一坛坛还未开封的陈年烈酒!那浓郁的肉香和酒香,瞬间瀰漫了整个校场,让那些已经操练了一上午、肚子饿得咕咕叫的士卒们狂咽口水。 袁术走到一辆大车前,拔出腰间佩剑,一剑挑开了一坛烈酒的泥封。 醇厚的酒香四溢。 袁术转过身,看著眼睛发绿的士卒们,大声吼道:“孙將军管你们练兵,那是军法无情!但我袁公路,是你们的主公!我管你们吃肉喝酒!” “我知道,大家都听说我袁术现在天天吃糙米、喝菜汤。没错!我是在过苦日子!为什么?” 第10章、一年之变 袁术猛地锤了一下自己的胸膛,眼眶发红,声音嘶哑而极具煽动性:“因为我要把省下来的钱粮,买最好的盔甲给你们穿!买最肥的猪羊给你们吃!买最烈的酒给你们喝!” “我袁公路就算自己饿死,也绝不能亏待了为我淮南卖命的儿郎们!” “今天,这十几车酒肉,是我自掏腰包,犒劳大家的!敞开了吃!敞开了喝!” 死寂。 短暂的死寂之后,校场上爆发出了一阵犹如海啸般的欢呼声! “主公万岁!!” “愿为主公效死!!” 三万將士,看著那个穿著破旧衣服、却把最好的酒肉送到他们面前的主公,许多人的眼睛都红了。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当兵就是为了吃口饱饭。 一个愿意自己吃糠咽菜,却把好肉好酒给大头兵吃的主公,值得他们把命卖给他! “愿为主公效死!”士卒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震耳欲聋。 站在一旁的孙策,脸色却在这一刻变得有些苍白。 他看著那些陷入狂热的士卒,突然感到了一阵深深的寒意。 他辛辛苦苦、起早贪黑练了几个月的兵,流了无数的汗水,甚至得罪了不少刺头,才建立起来的军威。 袁术仅仅用了几车酒肉,用了几句煽情的话,就在瞬间,把这支军队的心,彻底收拢到了他自己的身上! 孙策知道,这些士兵依然会听从他的命令去操练、去衝锋。 但如果有一天,他的命令和袁术的命令发生衝突,这三万將士,多半会毫不犹豫地把长枪对准他孙策! 只因为给他们钱粮,吃肉的是袁术,不是他! “杀人诛心……这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啊……”孙策紧紧握著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了肉里。 而更让孙策感到绝望的是,袁术的这种“糖衣炮弹”,不仅打向了普通士卒,更精准地命中了孙坚留下的那帮老將的心。 在分发酒肉的时候,袁术亲自端著一碗酒,走到了黄盖、程普等老將面前。 “公覆、德谋,你们都是文台兄留下的百战老將。伯符年轻气盛,练兵之事,多亏了你们在一旁帮衬。” 袁术双手举碗,態度极其诚恳:“我袁公路是个粗人,以前做了许多糊涂事。但请诸位將军相信,我待伯符,如待亲子!你们跟著我,我绝不会让你们受半点委屈!这碗酒,我敬诸位老將军!” 说罢,袁术仰起脖子,將碗中烈酒一饮而尽。 黄盖是个直性子,他看著袁术那洗得发白的衣服,再看看眼前这香喷喷的酒肉,眼眶顿时就湿润了。 “主公!”黄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高高举起酒碗,声音哽咽,“主公自己节衣缩食,却如此厚待少主和我等老朽!我黄公覆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士为知己者死』!我等老骨头,愿为主公衝锋陷阵,万死不辞!” 程普、韩当等老將也纷纷跪倒,齐声高呼:“愿为主公效死!” 袁术赶紧上前,將老將们一一扶起,眼中闪烁著感动的泪花。 但在他的心底,却发出了轻笑。 “伯符啊伯符,你爹留给你的这点政治遗產,今天,我袁公路就全盘接收了。” 他並没有白养著孙策。他让孙策尽情地展示军事才华,进展自己的恩德,然后自己出来以酒肉犒赏,不仅仅收了士卒的心,同样也收了黄盖等孙坚留下的一眾老將的心。 他们这些人都没有自立之心,只需善待,自会为他效死,而且未来某一日孙策若是忍不下去了,这些人或许会反过来站在他这边也说不定,毕竟在任何人眼中,自己代孙策那是极其优厚的。 ……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春去秋来,一年的时间,在歷史的长河中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但对於淮南这片土地来说,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一年,是公元196年,建安元年。 当北方的曹操正在为了迎奉汉献帝而与各路诸侯勾心斗角,当徐州的刘备正在被吕布鳩占鹊巢而焦头烂额,当江东的刘繇、严白虎等人还在为了几座城池互相攻伐的时候…… 淮南,这片曾经被战火和饥荒蹂躪得奄奄一息的土地,却在悄无声息中,迎来了一场奇蹟般的復甦。 秋收时节。 寿春城外,一望无垠的田野上,金黄色的麦浪在秋风的吹拂下翻滚起伏,宛如一片金色的海洋。 到处都是欢声笑语。那些曾经衣不蔽体、面黄肌瘦的流民,如今一个个脸上都洋溢著丰收的喜悦。 他们挥舞著崭新的镰刀,將沉甸甸的麦穗割下。 “大丰收!大丰收啊!” 屯田官们拿著帐册,激动得双手发抖。 这一年,老天爷赏脸,风调雨顺。加上阎象夜以继日的操劳,以及袁术源源不断投入的资金购买的良种和耕牛,淮南的屯田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大丰收! 按照袁术定下的“官七民三”的税率。 当一车车金灿灿的粮食被运进寿春城的各大粮仓,直到粮仓彻底爆满,甚至不得不在城外临时搭建露天粮囤的时候,整个左將军府都沸腾了。 “主公!粮仓满了!全满了!” 大殿內,阎象激动得连羽扇都掉在了地上,他跪在袁术面前,老泪纵横:“初步核算,今年我淮南、汝南两地屯田所得之粮,足够我十万大军支用三年以上!不仅如此,府库中还有大量的余粮可以用来招兵买马!” “主公真乃神人也!屯田之策,实乃安邦定国之万世基业啊!”杨弘、袁涣等人也纷纷跪倒,齐声高呼。 坐在上方的袁术,依然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虽然吃了一年的糙米青菜,他的身形清瘦了许多,但他的眼神,却比一年前更加锐利,更加深邃。 他那“明主之姿”的名声,经过这一年的发酵,已经彻底传遍了中原大地。 现在,如果有人在汝南或者淮南的地界上骂一句“袁术是暴君”,绝对会被当地的百姓用锄头和唾沫星子活活淹死。在百姓眼中,那个为了让他们吃饱饭而自己啃树皮的左將军,就是活菩萨转世。 甚至,有不少在北方躲避战乱的名士和寒门子弟,听闻了淮南的“仁政”,开始陆陆续续地拖家带口,南下投奔寿春。 人才的涓涓细流,已经开始匯聚。 “诸位请起。” 袁术站起身,走到大殿门口,望著门外那湛蓝的天空。 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一年的蛰伏,一年的自苦,一年的算计。 现在,他的粮仓里堆满了粮食,他的麾下,孙策已经为他练出了一支五万人的精锐之师,而且这支军队的军心,已经牢牢地绑在了他袁术的战车上。 孙坚的老將们对他感恩戴德,內部的文臣武將空前团结。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也该开始亮剑了! 第11章、发兵! 寿春城,左將军府。 议事大殿內,文臣武將济济一堂。与一年前那种死气沉沉、人心惶惶的景象截然不同,此刻的大殿內充斥著一股令人振奋的勃勃生机。 武將们个个顶盔贯甲,身姿挺拔,眼神中透著对战爭的极度渴望;文臣们则羽扇纶巾,成竹在胸,案头堆满了各地丰收的竹简帐册。 袁术依旧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甚至袖口还有些磨损的粗布深衣,端坐在主位之上。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內的每一个人,所过之处,无论是心高气傲的谋士,还是桀驁不驯的猛將,皆是低下头颅,眼中满是敬畏与狂热。 “诸位。”袁术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在落针可闻的大殿內却犹如洪钟大吕,“这一年,我们勒紧裤腰带,开荒种地,练兵铸甲。如今,我们的粮仓连老鼠进去都能撑死,我们的府库里堆满了崭新的环首刀和铁札甲。”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目光如炬:“手里有粮,心里不慌!这天下大乱,诸侯並起,汉室倾颓。我袁公路身为四世三公之后,岂能坐视这锦绣江山沦为修罗地狱?” “主公英明!吾等愿誓死追隨主公,扫平乱世,匡扶天下!”阎象带头跪倒,紧接著,哗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袁术抬了抬手,示意眾人起身,隨后,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站在武將队列最前方的那个年轻身影上。 那是一个英姿勃发、犹如一柄出鞘利剑般的青年——孙策,孙伯符。 “伯符,你出列。”袁术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柔和,甚至带上了一丝长辈的慈爱与哀伤。 孙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那一丝本能的抗拒,大步迈出,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將在!” 袁术走上前,並没有像对待下属那样居高临下,而是亲自弯下腰,双手紧紧握住了孙策的手臂,將他拉了起来。 “伯符啊……”袁术的眼眶突然红了,声音也变得有些哽咽,“昨日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你父亲,文台兄了。” 此言一出,大殿內顿时安静了下来。站在孙策身后的黄盖、程普、韩当等一眾老將,听到“文台”二字,皆是浑身一震,眼中流露出哀伤之色。 袁术眼角挤出两滴浑浊的泪水,顺著清瘦的脸颊滑落:“文台兄在梦里浑身是血,他抓著我的手,问我:『公路,我死得好惨,我的大仇,何日能报?我江东的父老,何日能安?』” 袁术猛地捶打了一下自己的胸膛,悲愤交加地吼道:“我袁公路每每想起文台兄当年在虎牢关前,破董卓、斩华雄的英姿,再想到他命丧荆州,尸骨未寒,我的心,就像是被刀绞一样痛啊!” 孙策低著头,死死地咬著牙关。他知道袁术在演戏,但他却不得不配合。他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眼泪夺眶而出:“主公!先父之仇,不共戴天!策,无时无刻不想著食黄祖之肉,饮刘表之血!” “好!不愧是文台兄的种!” 袁术大喝一声,转身拔出腰间佩剑,一剑斩断了面前的帅案。 “砰!” 木屑纷飞中,袁术厉声喝道:“刘表老贼,占据荆州,杀我兄弟!此仇不报,我袁公路誓不为人!但——” 袁术话锋一转,剑指东南:“荆州兵强马壮,且有长江天险。我们若要西进伐刘表,必先稳固后方!如今,扬州刺史刘繇,不思报效朝廷,反而勾结严白虎、王朗等江东贼寇,占据江东六郡,欺压百姓,甚至屡屡派人骚扰我淮南边境,更可恨的是,他还暗中派人去吴郡,迫害文台兄的旧部与家眷!” “是可忍,孰不可忍!” 袁术走到孙策面前,將象徵著先锋大权的虎符重重地拍在了孙策的手中。 “伯符!我给你精兵三万,战马两千,配以最好的盔甲、最利的兵刃!我命你为破虏將军,领平东先锋印!你带著你父亲的旧部,给我打过长江去!” “我要你替你父亲,把那江东六郡的基业,原原本本地夺回来!我要让刘繇老贼知道,文台兄虽然不在了,但他的儿子,依然是这江东的霸王!我要用江东贼寇的头颅,来祭奠文台兄的在天之灵,然后再集结江东与淮南的全部兵力,挥师西进,踏平荆州,为你父亲报仇雪恨!” 这一席话说得慷慨激昂,大义凛然。 不仅是孙策,就连黄盖、程普等老將,此刻也已经是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主公!”黄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作响,额头上鲜血直流,“主公待我等,待先主,恩重如山!老將黄盖,愿为先锋,替少主开路,不破江东,誓不生还!” “愿为主公效死!愿为少主开路!”程普、韩当等人也纷纷跪倒,声震屋瓦。 孙策双手捧著那枚冰冷的虎符,只觉得它重如千钧。 他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穿著破旧粗布衣服、满脸“悲愤”与“真诚”的袁术,再看看身后那些对著袁术感激涕零、恨不得立刻把心掏出来给袁术看的父亲旧部。 孙策的心底,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和恐惧。 太可怕了。 这个男人,打著为他孙家復仇的旗號,打著帮他孙策夺回基业的幌子,名正言顺地將战火烧向江东。 最致命的是,袁术把这番话说得如此大义凛然,如此情真意切,让全天下的所有人都觉得,他袁公路是一个重情重义、为了兄弟两肋插刀的绝世明主! 而他孙策,如果敢在这个时候表现出半点不满,或者有任何想要自立的念头,不需要袁术动手,黄盖、程普这些对他孙家忠心耿耿的老將,就会第一个跳出来指责他忘恩负义! “杀人诛心……这就是你的阳谋吗……”孙策在心底疯狂地吶喊,但表面上,他却只能深深地叩首,將额头贴在冰冷的青砖上,大声喊道: “策,多谢主公厚恩!若不平定江东,誓不回还!” ps:上试水了,求追读 第12章、周瑜的计策 是夜,秋风萧瑟,冷雨淒淒。 寿春城外,一处隱秘的庄园內。 一间昏暗的密室里,只点著一盏如豆的油灯。 孙策没有穿鎧甲,只穿著一身黑色的夜行衣,浑身被雨水浇得湿透。他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受伤野兽,在密室里焦躁地来回踱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在房间的正中央,端坐著一位白衣胜雪、面容俊美如玉的青年。 周瑜面前摆著一张古琴,他正低著头,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弄,琴声清冷而悠远,仿佛完全没有被外界的风雨和孙策的焦躁所打扰。 “公瑾!你还有心思弹琴!” 孙策终於忍不住了,猛地衝上前,一把按住了琴弦。 琴音戛然而止,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孙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胸膛剧烈地起伏著,宛如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你知不知道今天在大殿上发生了什么?袁术那个傢伙,他要让我去打江东!他打著为我父亲復仇的旗號,让我去给他当狗,去给他咬人!” 周瑜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静静地看著孙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拿起案上的茶壶,倒了一杯热茶,推到孙策面前。 “伯符,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你的心,太乱了。”周瑜的声音温润如玉,却带著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我怎么能不乱!”孙策一把推开茶杯,茶水洒了一桌,“公瑾,你没看到他今天的嘴脸!他穿著那一身破衣服,哭著喊著我父亲的名字!下面那些人,阎象、杨弘也就罢了,就连黄公覆、程德谋他们,我父亲留下的百战老將啊!他们居然对著袁术磕头流血,感激涕零!” 孙策痛苦地抱住头,声音中带著一丝绝望的沙哑:“这支军队,是我起早贪黑练出来的!这些老將,是我孙家的家底!可是现在,他们心里装的都是袁术!袁术给他们吃肉,袁术给他们穿甲,袁术为了他们吃糠咽菜!在他们眼里,袁术才是再生父母,而我孙策,只是沾了我父亲的光,被袁术『收留』的一个可怜虫罢了!” “公瑾,我忍不下去了!”孙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杀机,“这三万人马,虽然军心被袁术收买了,但只要我振臂一呼,强行带著他们脱离袁术,直接渡江自立,我就不信,黄盖他们真的会拿刀砍我!” “他们会的。” 周瑜平静地吐出四个字,却如同四把冰冷的匕首,瞬间刺穿了孙策的心臟。 孙策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著周瑜:“你说什么?” 周瑜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窗缝,任由冰冷的秋雨吹打在自己的脸上。 “伯符,你太小看袁公路了。或者说,以前我们所有人都太小看他了。”周瑜的语气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深深的忌惮。 “以前的袁术,冢中枯骨,狂妄自大,贪婪无度。那样的袁术,不可怕,因为他浑身都是破绽。只要你找到机会,隨时可以离他而去。” 周瑜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著孙策:“但是现在的袁术……太可怕了。可怕到连我,都看不透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克己奉公,节衣缩食,把所有的钱粮都用来屯田、养兵、安抚百姓。短短一年,淮南大治,百姓视他为神明,士卒视他为父母。就连你父亲留下的那些老將,也被他的『仁义』和『恩德』彻底折服。” 周瑜走到孙策面前,直视著他的眼睛:“伯符,你问问你自己,如果你是黄盖,如果你是程普。一边是一个为了你们吃糠咽菜、对你们恩重如山、並且现在名正言顺要帮你们老主公报仇的左將军;另一边,是一个为了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慾、不顾大局、想要背叛『恩人』的少主。” “在『大义』和『大恩』面前,你觉得他们会选谁?” 孙策如遭雷击,双腿一软,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 他知道,周瑜说的是对的。 如果他现在敢反叛袁术,不需要袁术的大军出动,他自己军中的士卒就会譁变。黄盖、程普等人为了保全孙家的名声,甚至可能会亲自把他绑了,送到袁术面前请罪。 “阳谋……这是无解的阳谋。”孙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名正言顺地剥夺了我的一切,我还得对他感恩戴德。公瑾,难道我孙伯符这辈子,就只能做他袁家的一条鹰犬了吗?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谁说让你做一辈子鹰犬了?” 周瑜突然笑了,那笑容中透著一丝冷冽的锋芒。 孙策猛地睁开眼睛:“公瑾,你有办法破局?” 周瑜回到座位上,重新倒了一杯茶,递给孙策:“伯符,兵法云: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现在的袁术,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破绽,他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更占据了绝对的道德制高点。这个时候去和他硬碰硬,无异於以卵击石。” “所以你要我怎么做?”孙策紧紧盯著周瑜。 周瑜收敛了笑容,一字一顿地吐出四个字:“忍辱负重。” “忍?”孙策咬牙切齿。 “对,忍!”周瑜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不仅要忍,你还要比以前做得更好!他不是让你当先锋去打江东吗?好!你就去做他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过江之后,你要身先士卒,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你要用最快的速度,最狠的手段,帮他把刘繇、严白虎、王朗这些人全部扫平!” 孙策愣住了:“帮他打下江东?那岂不是让他如虎添翼?江东一旦落入他手,他坐拥淮南、江东两地,带甲十万,粮草丰足,天下还有谁能製得住他?到时候我更没有翻身之日了!” “错!”周瑜猛地一拍桌子,眼中闪烁著睿智的光芒,“伯符,你只看到了眼前,却没有看到天下大局!” 周瑜走到墙边,一把扯下墙上的布幔,露出一幅巨大的羊皮地图。 他拿起一根木棍,指著地图上的几个点。 “你看!如今的天下,北方曹操正在中原与吕布、刘备等人绞杀;冀州袁绍,正在与公孙瓚爭夺河北霸权。他们现在之所以没有南下,是因为他们自己还没打完!” 木棍重重地敲击在淮南和江东的位置上。 “如果袁术一直像以前那样是个废物,曹操和袁绍根本不会把他放在眼里。但是,如果袁术真的吞併了江东,坐拥扬州全境,实力暴涨,你觉得,曹操会坐视不管吗?袁绍会看著他这个一直不对付的弟弟做大吗?荆州的刘表会睡得著觉吗?” 周瑜看著孙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木秀於林,风必摧之!袁术现在的『完美』,恰恰是他最大的催命符!只要他展现出足够威胁天下的实力,他就会立刻成为全天下诸侯的眾矢之的!” 孙策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公瑾,你的意思是……让我帮他把这把火烧得更旺?” 第13章、「太史慈在此!孙郎休得猖狂!」 “不错!”周瑜点了点头,“你要帮他打下江东,让他膨胀,让他成为天下第一大诸侯!一个人在最鼎盛、最完美的时候,往往就是他最容易犯错的时候。他袁公路就算偽装得再好,我不信他能装一辈子圣人!只要他有一丝一毫的僭越之心,只要曹操或者袁绍对他动手,那就是你的机会!” 周瑜走上前,双手按住孙策的肩膀,目光如炬:“而且,打江东,是你目前唯一能够脱离寿春那个金丝笼的机会!只要过了江,天高任鸟飞!你虽然打著袁术的旗號,但沿途招募的兵马,攻下的城池,你都可以暗中安插你自己真正的心腹!” “黄盖、程普他们现在被袁术蒙蔽了双眼,但只要你带著他们在江东百战百胜,让他们看到你霸王般的风采,军心,迟早会一点一点地回到你的身上!” “伯符,你要记住越王勾践臥薪尝胆的故事。袁术今天剥夺了你的军心,你就用你的战功,在江东重新打出一个属於你自己的军心!让他袁术觉得你是一条最忠诚的狗,直到……你这头江东猛虎,长出足以咬断他喉咙的獠牙!” 听完周瑜这番长篇大论,孙策心中的阴霾如同被狂风扫落叶般一扫而空。 他猛地站起身,反手握住周瑜的手臂,激动得浑身发抖:“公瑾!若无你这番话,我孙伯符险些酿成大错,死无葬身之地了!” “我懂了!我全都懂了!” 孙策的眼神再次变得坚毅而凶狠,宛如一头终於找到了猎物弱点的猛虎。 “他袁术想要江东?好!我孙伯符就亲手把江东打下来送给他!我要让他看著我为他流血拼命,我要让他对我彻底放心!我要在江东的土地上,用敌人的鲜血,重新铸造我孙家的威名!” 周瑜看著重新焕发斗志的孙策,微笑著点了点头,隨后从袖中掏出一卷竹简。 “这是我这几日连夜绘製的江东兵力布防图,以及渡江的几条隱秘路线。明日大军出征,我也会辞去居巢长的职务,以私人幕僚的身份,隨你一同渡江。” 孙策大为感动:“公瑾,你……” “你我兄弟,何分彼此?”周瑜拍了拍孙策的肩膀,“走吧,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让袁公路,让全天下的人,好好看看你江东小霸王的锋芒!” …… 建安元年,十月。 长江天险,波涛汹涌。 牛渚大营,扬州刺史刘繇的重兵驻扎之地。 江面上,战鼓震天。 数以百计的战船,犹如过江之鯽,顶著江东守军密集的箭雨,疯狂地向南岸发起衝锋。 在最前方的一艘艨艟巨舰上,一面巨大的“袁”字大旗在江风中猎猎作响。而在“袁”字大旗之下,则是一面稍小一些的“孙”字將旗。 孙策身披重甲,手持一桿霸王枪,犹如一尊战神般矗立在船头。 漫天的箭雨射在他的盔甲上,发出叮叮噹噹的脆响,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在他的身后,黄盖、程普、韩当等老將看著少主那伟岸的背影,眼中满是狂热与欣慰。 “少主真乃霸王在世啊!”黄盖抹了一把脸上的江水,大声吼道,“儿郎们!主公在寿春看著我们!少主在前面带头!为了主公的恩德,为了给先主报仇,杀啊!!” “杀!!!” 三万淮南精锐,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这些被袁术用酒肉、用恩德、用洗脑般的煽动餵养出来的士卒,此刻爆发出了极其恐怖的战斗力。他们眼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对建功立业的极度渴望。 “砰!” 战船重重地撞击在南岸的浅滩上。 还没等跳板放下,孙策已经大吼一声,犹如一头下山猛虎,直接从数丈高的船头上跃下,重重地砸进了敌军的阵型之中。 长枪如龙,寒芒闪烁。 “噗!噗!噗!” 只一瞬间,便有七八名敌军被孙策挑飞在半空中,鲜血染红了江水。 “吾乃破虏將军、平东先锋孙策!挡我者死!!” 孙策的怒吼声,压过了江面的波涛,压过了漫天的战鼓。 刘繇的守军虽然占据了地利,但在孙策这头不顾一切的猛虎面前,所谓的防线简直如同纸糊一般。 “给我破!” 孙策狂吼一声,霸王枪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贯穿了面前一名敌军將领的胸膛。巨大的衝击力带著那名將领的尸体向后飞去,接连撞翻了四五名士卒。 鲜血溅在孙策俊朗的面颊上,衬得他宛如地狱爬出的修罗。他没有停顿,拔出长枪,身形如鬼魅般在敌阵中穿梭。枪出如龙,每一击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闷响和悽厉的惨叫。 跟在他身后的黄盖、程普等老將,此刻已经完全杀红了眼。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们心中想的还是“为主公袁术尽忠”、“报答左將军的恩情”。但当他们踏上这片土地,当他们看到那个身披重甲、一马当先、杀得敌军闻风丧胆的年轻背影时,一种久违的、几乎被他们遗忘在內心深处的血液,再次沸腾了。 那是独属於孙家军的骄傲! 那是当年跟著破虏將军孙坚,在虎牢关下杀得西凉铁骑丟盔弃甲时的热血! “痛快!太痛快了!”程普一刀砍翻一名敌兵,仰天长啸,“跟著少主打仗,就是他娘的痛快!” 黄盖挥舞著双鞭,如同两头咆哮的铁虎,將周围的敌军砸得脑浆迸裂。他看著前方势不可挡的孙策,虎目中竟隱隱泛起泪光:“老主公……您在天之灵看到了吗?少主他……比您当年还要勇猛啊!” 袁术给的恩惠再多,也只能收买他们的胃,收买他们的理智。 但在战场上,在生死搏杀的瞬间,能让军人死心塌地追隨的,永远只有那面永远冲在最前方、战无不胜的將旗! 就在孙策如入无人之境,准备一鼓作气衝破刘繇中军大营时,斜刺里突然传来一声雷霆般的暴喝: “太史慈在此!孙郎休得猖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