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云氧气》 第1章 [现代情感] 《小云氧气》作者:甜野豹【完结】 文案: 某年暑假,云氧踏进椿宜街的弄堂,初次见到周柯野。 少年白衫黑裤,黑色发梢湿漉漉的捋过额顶,他身材清劲有力的的站置于梅花桩上,左手拎有关公面狮头。 夏风吹过,球缨晃动,他背后是大片浓墨重彩火烧云的晚霞天际。 视线定格的瞬间,似绚烂电影画面。 少年少女的初遇,是在南海椿宜街的盛夏天。 但夏天不会永恒。 后来,她成为了周柯野此生再也触不到的小云氧气。 *温淡氧气少女x恣意醒狮少年 *城市背景佛山/醒狮文化内容引用网络和资料/be *封面来自博主【下雪日】/字素来自【应九】 内容标签: 花季雨季天之骄子 be 主角:云氧 周柯野 一句话简介:氧气少女x醒狮少年 立意:循至苦旅,以达天际 夏天不会永恒 第1章 ◎少年背影高瘦挺拔◎ 飞机在轰鸣声中降落南海金沙机场,云氧透过小小的舷窗,看向外头这处陌生的滨海城市。 隐约能见到玻璃蓝的海岸线,似游动的鱼。 云氧怔怔地看着,半晌后,她指尖戳开相机,才对准舷窗外的南海景色拍了张照片。 机舱内响起空姐温柔的播报声,乘客们都各自拿起随身携带的背包,人贴人的在过道上排队下飞机。 云氧沉默不语地背起双肩包,跟在后头,顺着鱼群般地人流地往外走去。路上,她垂下眼眸,解锁恢复信号的手机。 微信里,她登机后发来的消息接二连三的弹进来,分别是来自她即将分道扬镳,一拍两散的父母。 云宋明:【咩咩,你已经长大了。我和你妈妈的事,希望你能理解。】 云宋明;【这么些年,我和她早已失去了共同语言。就算在家里,共处同一屋檐下,我们都犹如陌生人般,相顾无言。我的灵魂犹如被困在了迷宫里,找不到倾诉的出口,这对我的文字创作是致命的打击,所以我们分开是必然的结局。】 云宋明:【但无论结果如何,我和你妈妈都是和平分开,不会激烈争吵,没有相互埋怨。你是我唯一疼爱的女儿,爸爸会永远爱你。】 云氧看着手机屏幕上,父亲发过来的掩盖真实情况,文绉绉的“小作文”。他虚假的表演型人格,袒露无遗。 云氧紧紧抿了下唇,手指尖攥进掌心,提不起兴致去回复半个字,只看向了妈妈陈丽桦发来的信息。 陈丽桦:【这个暑假你就在舅舅家好好开心的过,别的不要多想,飞机落地后,及时给我报平安。】 看完消息,云氧呼吸放缓,她把在飞机上俯瞰拍摄到的南海照片发了过去。 小云氧气:【妈妈,我下飞机了。】 另一端的陈丽桦似在守着消息,秒回:【你哥来接你,去找他吧。在南海过暑假,有什么事给我发信息,晚上我找你们开视频。】 云氧乖巧应:【好。】 - 收起手机,顺着人流,云氧去领托运的行李箱。 五颜六色贴着各种卡通贴画的行李箱,如转盘寿司一样被转出来,云氧弯腰伸手把自己的箱子拎出来,拉着朝外走,去找表哥陈最。 在金沙机场人来人往的大厅,陈最很好认,因为他把头发给染成了粉色,头上还卡了副墨镜。 他顶着粉毛,得瑟的连发过九宫格朋友圈,云氧捧场的给他点过赞。 于此同时,陈最视线内同样见到了独自一人从遥远京川来南海过夏天的妹妹。 只见她穿着浅蓝色小飞袖上衣和白色短裤,配色像冰凉的薄荷水,裸露在外的手臂和双腿分外纤细。 她齐刘海,锁骨发,五官清秀精致,有一种清清淡淡的乖,似透明氧气。 不过想到云氧会来南海的原因,陈最心底不由得轻叹了口气,而后他连忙迎上去,接过行李箱,问:“路上累不累?” 云氧摇头:“不累的。” “那就好。”陈最笑,他拍拍胸口,“今年暑假,我带你好好玩玩,势必玩遍南海!” 听着哥哥的话儿,云氧唇角弯起小小的弧度,她配合的点头:“好。” 兄妹俩人走到停车场,陈最戴好墨镜,启动车子,问:“给姑妈发消息报平安了吗?” 车子在高速路上疾驰,夏风从车窗缝隙打进来,云氧落在锁骨处的发丝被吹散,轻嗯了声:“我给妈妈发过信息了。” 陈最明白地点点头,云氧垂下眼眸,再次点开手机,并给在家等待的舅舅和舅妈也发了信息过去。 南海对云氧而言其实是一座极其陌生的城市,她除了年幼时由母亲带着来过两次外,就再没来过,记忆并不深刻。 可她却始终记得舅舅和舅妈疼爱的逗她玩儿,和记忆里清澈的蓝天,疏朗的风。 后来,在云氧上小学的年纪里,她期盼地提出过想要来南海见舅舅和舅妈。 只是京川和南海相隔的距离太过遥远,一南一北,如折角线。以及作为警察的陈丽桦工作太过繁忙,实在抽不出时间,就遗憾地不了了之。 直到今年夏天,云宋明和陈丽桦失败多年的婚姻终于走到了分崩离析的尽头。并因财产分割事宜,争吵不断,家中早已乱成了一锅滚烫热粥。 陈丽桦不想让成年人之间的难堪混乱,影响到正值放暑假的云氧,才让她独自来到了南海舅舅家过夏天。 - 车子下了高速后,往椿宜区开去,住在这一代的大多都是土生土长的南海人,红砖小院的自建房就很多。 陈最一家就住在一处三层楼的自建房里,市中心的小区里他家有房子。但始终感觉住的不利索,没在椿宜舒服,就一直没搬过去,只偶尔陈最会从学校过去住几天。 车子停在一家自建小楼外头,不等云氧和陈最下车,舅妈黄雅琼和舅舅陈仲林在院子里听见动静后,都连忙迎了出来。 云氧看着许久未见的长辈,她神色乖巧,温声喊:“舅舅,舅妈。” 黄雅琼和陈仲林望着面前的小姑娘,心底浮现出心疼,对云宋明的为人也是生出了愤懑。 气他籍籍无名时,家中里里外外都是靠陈丽桦撑起。他写作一朝成名,版税大卖后,却毫不顾忌多年夫妻情谊,翻脸不认人的要离婚。 亏他还自诩文人傲骨,简直毫无下限。 夫妻俩人心底既是对云氧的心疼,又是对云宋明的不满,但面上都没有表现出来,只把她揽进怀里,齐齐摸她的脑袋,笑着道: “终于把咩咩盼来了,都长这么高了,今年暑假在南海一定要玩的开心,整个夏天都让你哥都听你使唤。” 云氧的小名叫“咩咩”,她年幼时就是舅舅陈仲林给她取的,说和她的大名最合衬。 只是云氧越长大,她五官就越显清透的空气感,如初夏雨后湿漉漉的天气,“咩咩”两字倒就显得太软了。 - 一行人进了客厅,屋内装修风格很有南海传统的老派感,地上铺着花砖,电风扇吱呀呀的摇着,花岩茶几上有准备好的新鲜水果, 到了饭点,黄雅琼和陈仲林一起下厨,做了满满一桌好吃的菜肴来给云氧接风。 吃饭的时候,陈仲林的手机上接到了姐姐陈丽桦拨来的视频通讯。 手机中,一头利索短发的中年女人还在警局加班,她穿着制服,眉眼英姿飒爽,气质坚毅,只是离婚事宜的折腾吵闹,让她神态间有难掩的疲态。 见到饭桌上的亲人们后,她脸上才露出了笑意。 陈最挥手和姑姑打招呼,云氧抬起眼眸,看过去,语调轻轻的:“妈妈,你吃饭了吗?” “我等会去饭堂吃。”陈丽桦目露疼爱的看她,说,“在南海过暑假,你要听舅妈和舅舅的话,知道吗?” 云氧轻嗯声点头。 简单的叮嘱了云氧两句后,陈丽桦看着弟弟和弟媳,她感谢道:“雅琼,仲林这个暑假咩咩就麻烦你们费心了。” 黄雅琼连忙摆手说不费心,并顺势拿起陈仲林的手机,离开餐桌,往院外走去。 夏夜晚间,她在院子里压低了声音,关怀询问陈丽桦的离婚进展,并为其提建议出主意。 黄雅琼声音特意压的低,显然不想让客厅里的云氧听见,只是大人间交谈的只言片语,难免会糅杂进夏风里,荡起涟漪。 云氧握着筷子的指尖白到似透明,她眉眼中有瞬间失神。 - 一家人吃完晚饭,陈最坐在沙发上,他看向正在慢慢喝水的云氧,提议说道: “我有快递要拿,一起不?带你出去转转,顺带在附近认认路,尤其快递点的位置,你要是网购买东西,拿快递也方便。” 云氧思索地放下水杯,她点点头。 晚间八点,夜空缀上了点点繁星,晚风抚过,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第2章 云氧安静的跟在陈最身边,她仰头看向无尽夏夜:“哥,快递点在哪儿,远吗?” 陈最:“距离我们家远倒不远,走路过去七八分钟。位置就在街头拐角,很好认,店外头有一棵大香樟树,是椿宜几十年的老树了。” 陈最说着,顺带给云氧简单介绍了下椿宜的地理情况。 街头拐角处的香樟树枝繁叶茂,似上了年纪的老者,在它的周边有修建的石桌石凳,供居民休息落坐,菜鸟驿站就在不远处。 椿宜只有这一家快递站点,旁边是家小超市,两个商铺打通连在了一起,显然是同家老板。 陈最和云氧走进快递站,他循着货架把快递扫码取了后,看向旁边超市的冰柜,问:“吃冰棒不?” 云氧:“不了,刚吃过饭,我不饿。” 陈最大力推销:“来一根吧,这天这么热,来根棒冰溜溜缝,消暑。” 闻言,云氧顿了下,她应了声好。 陈最迈开脚往超市走去,云氧待在了原地,恰逢此刻,一只毛茸茸棕色小土松走了过来,在它身上还有模有样的贴了张快递单。 小狗摇着尾巴在货架中央到处转,像是在有模有样的巡视领地,云氧垂下眼眸,目光轻轻地落了过去。 小土松显然就是快递超市老板养的,它也很给顾客面子,当领地巡视完后,摊开四肢就哼哼唧唧的趴在了云氧脚边,它毛绒绒的脑袋还自来熟的搭在了她的鞋上。 云氧今天穿了一双洁净的白色运动板鞋,当小狗脑袋搭过来时,她清晰的感受到了压在脚背上的重量。 小狗都这么自来熟么。 云氧唇角弯了弯,心底感受到了久违的愉悦瞬间,她蹲下身子,伸出手指轻轻地抚了下小狗软乎乎的毛发。 她垂下长睫,嗓音很轻:“干嘛呀,想碰瓷吗?” 云氧的手指细白,力度不轻不重的揉小狗脖颈时,它舒服的直哼唧。 听着小狗的哼哼声,云氧澄净的眼底浮现出笑意,她唇边漾出了一枚浅浅梨涡,是乖巧的柔软。 只是云氧揉小狗脑袋揉的专心,没有注意到有人走了进来,更没有注意到,在她头顶货架的顶端,有个快递盒,已然摇摇欲坠。 另一边传来陈最的声音:“想吃什么口味的棒冰?” 云氧蹲在地上,身子纤细小小一团:“都可以。” “行。”陈最大嗓门回,“给你挑个水果味的了。” 云氧抬头应了声好,却就在这时,她淡淡琥珀色的瞳孔微缩,见到头顶货架处的一个快递盒子摇晃的掉了下来。 她来不及反应,只一只手慌张护住小狗的脑袋,一只手捂住她的头顶,条件反射的闭上了眼睛。 可几秒钟过去后,云氧都没感受到脑袋被砸的痛感,她呼吸微颤,缓慢的睁开双眼。 视野可及之处,云氧见到有个少年伸出手臂,他稳稳的接住了快递盒子,把它重新放回了货架上。 少年手臂修劲有力,臂弯上有微微凸起的青筋,如枝叶脉络。 她蹲在地上,他的影子似把她覆盖。 这一刻,少年逆着光,云氧看不清他的长相,只能隐约见到他的脸部轮廓,线条干净利落,肤色冷白,如开了刃的雪刀。 云氧张了张唇,刚想开口道谢,但少年迈开长腿,已走向了取件扫码区。 “嘀嗒”一声,他拿上快递,转身往外走去。 云氧没多想的起身,可不知道是不是蹲下的时间太长,小腿肚的肌肤下连筋带骨似的一疼。 痛感来袭的猝不及防,云氧咬唇,深呼吸的扶着货架,站在原地,缓了两秒后,她腿上的疼痛才褪去。 最后,当云氧偏头,她浅淡琥珀色的眸子里,见到的只有少年高瘦挺拔的背影,走进了夏夜。 第2章 ◎“这儿不对外人开放。”◎ 陈最咬着冰棍,从小超市走过来,手里拎了一塑料袋冷饮,他挑出一根棒棒冰递给云氧,口齿不清的含糊说:“刚才我听见了动静,怎么了?” 云氧手心握着棒冰,外包装上冰凉的水珠沾湿了她微微发烫的指尖。 她垂下眸子,嗓音很轻:“刚才蹲在地上逗小狗玩的时候,没注意货架上有快递盒会掉下来。是有个男生接住了盒子,我才没被砸。” 陈最连忙问:“没受伤吧。” 云氧:“我没事。” “没受伤就行。”他松了口气,咬着冰棍追问,“和对方道谢了吗?” 云氧张了张唇,有点尴尬:“我没来得及。” “都来取快递了,肯定就住附近。”陈最说,“椿宜就这么大,说不准就又能碰见了。” 云氧感受着手掌心冰凉的湿意,脑海里闪现过少年逆光的身影,她垂下长睫,心不在焉的嗯了声。 - 兄妹俩原路回家,陈最把买的冷饮一股脑的塞进冰箱冷冻后,闲聊地跟黄雅琼讲了快递站发生的事儿。 作为舅妈,她是打心底的心疼和喜爱独自一人从京川来南海的外甥女,听到她才刚到第一天,就差点被砸到脑袋,心都要被提到嗓子眼了。 黄雅琼拍了拍胸口,万分庆幸道:“幸亏被接住了,从那么高的快递架上掉下来的东西,要是砸到了脑袋,后果不堪设想。” 云氧偏头看着舅妈紧张的神色,她纤细手指握住她的手,温声安抚:“舅妈,我没有受伤,没事的,不用担心。” 少女声线天然轻缓,黄雅琼心底后怕的紧张也似被抚平了。 她笑着点点头,问陈最:“妹妹刚来南海,不熟悉,也不认识人,你看见了是谁接住的快递吗?” 黄雅琼神色认真:“人家帮了忙,要把人找到,好好的感谢人家才对。” 陈最挠挠头:“我没看见,但年纪是和咩咩差不多大吧。” 云氧嗯了声:“是一个男生,我俩年纪应该差不多。” 黄雅琼思索片刻,继续道,“回头你带咩咩去椿宜弄堂转转,每到暑假,哪儿的男生都多,说不准能见到。” “…椿宜弄堂,”云氧轻声,“这是什么地方?” “椿宜弄堂是周老爷子家的祖宅。”黄雅琼笑着说,“暑假会有醒狮训练,就在周家弄堂祖宅。” “醒狮”两个字听得云氧神色越发茫然,她轻轻抿了下唇。 “你来南海次数太少了,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陈最兴致勃勃的解释,“醒狮是南海的传统传承文化,寓意着驱邪避灾,吉祥纳福。感兴趣有天赋的小孩子,都可以学。 他神色得瑟:“我小时候还学过呢,而在南海到了重大节日,还会有醒狮表演和比赛,现场锣鼓声天,特别喜庆热闹。” 听到这儿,黄雅琼就气不打一处来,朝陈最后背就拍了一掌:“你还好意思提!” “小时候让你和周老爷子去学醒狮,又是怕吃苦,又是哭天喊地的叫累,一个星期都没坚持下来,也好意思显摆!” 黄雅琼手劲不轻,一巴掌拍的陈最一边嗷嗷叫唤,一边和猴似的就窜开了。 云氧看着面前这一幕,她唇边弯起小小的弧度,没忍住笑了一下。 安静秀致的小姑娘,笑意都如柔软淡薄的云。 黄雅琼摸摸她的脑袋,回忆补充:“咩咩,你知道吗。你妈妈小时候也学过醒狮,她是椿宜第一批女子醒狮队的成员。” 云氧眼眸澄净,她神色一怔:“妈妈也会啊。” “是啊。”黄雅琼笑着点头,“丽桦姐虽然比我大几岁,但在椿宜,我们都相当于一块儿长大的。小时候我还跟在她屁股后面,去戈壁滩上围观她们训练醒狮。” 黄雅琼感叹:“当年,丽桦姐是女子醒狮队里最有天赋的一位队员吧,周指导亲口夸赞了她好多次。” 关于南海醒狮的一切,云氧听得都一知半解,只是当听闻妈妈曾经学习过后,她心底生出了无尽好奇。 “舅妈。”云氧说,“我明天就可以去弄堂看看吗?” “当然行。”黄雅琼笑着,指使陈最,“明天让你哥带你过去转一趟。” 云氧唇角轻弯,应了声好。 - 在南海,陈仲林和黄雅琼夫妻俩都是二中的老师,正值暑假期间,学生虽已放假,但高三毕业班的学生还在上课,学校的老师就同样需要推迟近半个月的时间,才能正式离校。 翌日,陈仲林吃过早饭后就需要返校,黄雅琼下午要过去半天。所以夏日午后,家里就只余下了云氧和陈最兄妹俩。 客厅里,头顶风扇吱呀呀的转着,送来清爽的风。 云氧带来的暑假作业已经摆放在了茶几台上,她坐在小板凳上,低眸认真写着,在她的手边还有一颗插了吸管的椰子。 陈最咸鱼瘫在沙发上,一边刷着手机,一边瞅向正在写作业的云氧。 半晌后,他倒吸气,没忍住问:“你才到南海,暑假刚开始,就开始写作业了啊。” 第3章 云氧细白手指握着水笔,她神色安静专注,头也不抬的回:“我开学就高二了,是要趁着假期多多巩固知识点。” 云氧垂下眼眸,沉默了一瞬,才喃喃继续低语:“而且我想考的目标院校分数线很高……” 闻言,陈最大咧咧的继续道:“文武之道,一张一弛,距离你高考还有两年,该放松的时候就要学会放轻松。” 不得不说,陈仲林夫妻俩虽然都是教育从业者,但在陈最从小到大的学习方面,却从未给过他太大压力,他走的很轻松。 就连他高考毕业后,只想留在南海读大学,不愿意去外地省份的事儿,也都依了他只报考了本地的一所理工高校。 听着哥哥的话儿,云氧轻轻笑了下,她握着水笔的指尖却没有松开过。 毕竟云氧明白的,从小到大,在学习方面她都不是很轻松就能考得高分的学生。 她拥有的好成绩,靠得都是十年如一日的专注认真和努力。她的目标院校,每一年的录取分数线也都不会低于630分,所以她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陈最瞅着妹妹没停笔的意思,他果断换了个话题:“打算几点去弄堂?” 云氧看向院子里火烧炉似的阳光,她温声:“等我先把试卷写了,傍晚没太阳了,再去行吗?” 陈最点点头,打哈欠应:“行。” - 夏日傍晚,太阳渐渐西沉,空气里缓缓褪去炙热。云氧把纸笔试卷收起来后,跟着陈最走进椿宜的巷子,往弄堂的方向走去。 两人走进另一道小巷,视线内就见到远处一家门口有两只栩栩如生的威严狮子正在守宅。 “弄堂到了,椿宜的醒狮训练都在这儿。”陈最看过去,琢磨说,“昨天帮了你的男生,说不准被你舅妈说中了也在。” 云氧明白地轻嗯了声,迈脚就要走过去。 但就在这时,陈最捂着肚子,却是迈不开腿了。 陈最倒吸一口气:“我靠,我肚子突然好疼,想要上厕所!” 云氧环顾长巷:“附近有厕所吗?” 陈最紧捂肚子,疯狂摇头。 闻言,云氧看向有威严狮子守宅的弄堂,她伸手指过去,小声出主意:“哥,那你去弄堂上?” 陈最想都没想的就拒绝:“不行,我也是要面子的!” 他虽然去弄堂次数不少,都熟悉,但哪有进门就往人家卫生间里钻的。 话落,陈最迅速摆手,顾不上别的了,扭头就拔腿往回走:“咩咩,我回家一趟啊,你在这儿等我。” 云氧望着哥哥迫切离开的背影,她没绷住地弯了下唇。收回视线后,她再次看向不远弄堂门口的石狮子。 只是十七岁的女生,纵然性格天然安静淡然,对未知事物依旧会抱有好奇心。 云氧犹豫筹措两秒后,她紧抿了下唇,终究是没忍住的率先走了过去。 弄堂外的石狮威严,围墙高耸,木门掩着,云氧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半晌后,她脚尖动了动,呼吸不自觉放缓,才小心翼翼地伸手推开了这道木门。 伴随着“——吱呀”的声响,木门被轻轻推开。 下一秒,云氧视线内猝不及防的见到了弄堂院落里的高瘦人影,是一位少年。 在弄堂庭院里,少年白衫黑裤,黑色发梢湿漉漉的捋过额顶,他左手拎有关公面狮头,眉眼五官张扬锋利又冷感。 少年瞳孔漆黑,身材清劲有力的站置于梅花桩上,居高临下般的看过来。 他背后是大片大片浓墨重彩火烧云的夏日晚霞天际。 夏风吹过,球缨晃动。 画面定格的瞬间,似绚烂的电影画面。 云氧仰眸,神色怔愣地撞进了梅花桩上少年的目光里。 他锋利喉结滚动,呼吸里带点轻喘,声线冷冽又清澈,如透彻薄冰,只听他说:“这儿不对外人开放。” 第3章 ◎“小云氧气?”◎ 云氧本以为,她再次见到帮过他的男生,未必能认出他。 但其实不是的,当她看见他的第一眼,宛如潮湿雨季里模糊的镜头回溯,重新变得明朗清晰。 让她无比确认,他就是昨晚帮忙的男生。 云氧呼吸轻了轻,感到指尖泛起了微微烫意。 她抿了下唇,镇定说:“我不是外人,我是来找你道谢的。” 周柯野跃下梅花桩,把狮头放在廊檐下,他偏头,看向站在门边的女生。 她穿着薄荷绿的棉布裙子和浅色帆布鞋,身形单薄纤细,似轻而易举的就能融进夏景里。 周柯野收回视线,语气平淡:“道什么谢?” 没有主人家的同意,云氧始终安静的站在门边,如一棵静默青涩的树。 听着男生的问话,她张了张唇,刚想继续开口,但在下一秒,就听对方继续说:“既然要道谢,不进来说?” 云氧愣了下,而后她回过神的轻轻“噢”了声。 她抬脚迈过门沿,朝廊檐下白衫黑裤的少年走去,薄荷绿的裙摆随着夏风划过轻盈的弧度。 走至少年身前,云氧停下脚步,她仰眸看他,神色认真:“昨天晚上你去拿快递了,对不对?” 周柯野拎起地上的矿泉水瓶,他嗯了声。 云氧说:“我昨天晚上也在快递站,蹲在货架前逗小狗玩的时候,没注意到头顶有盒子会砸下来。” “是你接住了掉下来的快递盒子,我才没被砸。” 话落,云氧感谢的笑了下,脸颊边的小梨涡露了出来,她温声补充:“谢谢你,有时间我可以请你吃饭吗?” 单纯的一句“谢谢”,太过单薄,云氧就生涩的学着成年人的道谢模式,对面前的男生提出了请吃饭的邀请。 周柯野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矿泉水瓶,他神色散漫的垂眸看她。 女生齐刘海,锁骨发,眼眸澄澈,清秀漂亮,看起来分外乖。 但同样她似有种另类的清冷淡感,像在天上飘,不过当她笑起来,露出脸颊边的小梨涡后,就落地了。 周柯野视线扫过女生脸上的小梨涡,停顿两秒后,他语气随意道:“行,你的谢谢我收到了,吃饭就不用了。” 闻言,云氧讷讷的噢了声,她垂下头,没有多强求。毕竟第一次对男生提出请吃饭的邀请,就已经是鼓足了所有勇气。 “那我,”云氧站在原地,她抿了抿唇,局促的就想要提出离开,“就先……” 只是她一句话还没说完,男生眉梢轻扬的开了口:“不问我叫什么吗?” 云氧愣住,她磕巴:“你叫什么名字啊?” 周柯野微不可查的弯了下唇,他仰颈喝了口水,唇色湿漉漉的,回道:“周柯野。” 云氧点头,礼尚往来的说:“我叫云氧,小云氧气的云氧。” 周柯野瞥她,重复了句:“小云氧气?” 云氧笑了笑,语调轻轻的,“这个是我所有公开账号的id,企鹅,听歌的软件,微信,都叫这个名字。” 周柯野嗯了声。 云氧抿唇,思索的想了下,温声继续道:“说到微信,我可以加你吗?” 昨天晚上她回房间后,舅妈来到屋里还特意提醒了她,如果找到了帮忙的男生一定要好好感谢对方。 所以纵然面前的男生拒绝了她请吃饭的感谢邀请,云氧思索想,她还是应该和对方加个联系方式才对。 闻言,周柯野听笑了:“你故意的吧。” 云氧歪头:“嗯?” 周柯野眉梢轻扬:“说这么多,就是为了想加我微信啊?” 闻言,云氧怔了下,脸上的表情透着茫然,完全不懂只是加个微信,为什么他的反应这么奇怪。 而周柯野握着水瓶的手指顿了下,明白过来她确实只纯粹想加个联系方式,来感谢他而已,没别的意思,是他“自作多情”。 无意识地,周柯野唇角溢出一抹笑,他下巴轻扬了下:“行,我拿手机。” 说完,他往堂屋走去,云氧轻嗯一声点头。 云氧站在廊檐下,傍晚夏风拂过,吹起她脸颊边的一缕碎发,她望向少年进屋的背影。 他身形高瘦,肩背宽阔,薄薄的白衫下凸起肩胛骨的清峻轮廓。他的背影和在夏夜云氧看见的少年身影,重叠在一起。 - 周柯野的手机就放在堂屋的案桌上,他回来的很快,随手点开微信,干脆利索的就递了过去。 云氧一垂眼,目光落上去。少年手指修长,骨节硬朗,掌心有薄薄的茧。 周柯野低眸,见面前的女生没动作,他散漫提醒:“我扫你。” 云氧倏然回神,连忙就要把手机掏出来,可她摸了个空,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穿的裙子没口袋,她出门压根没带手机。 这瞬间,云氧傻眼了,她仰头看他,脸上的表情都有点呆:“……我,我没带手机。” 女生细眉润唇,是轻盈的氧感,现在她一脸呆后,像是周柯野曾养过的一只最爱在水里原地不动弹的小金鱼。 第4章 周柯野唇角轻扯了下,收了手机:“下次再加。” 听到这儿,云氧却是没放下心,她想了想,实诚的认真问:“真的吗,还会有下次吗,你不会骗我吧。” “不信啊。”周柯野眉梢微扬,嗓音懒洋洋的,“我就住这儿,又不会跑。” 云氧闻言,她笑起来,小梨涡若隐若现,点头:“好。” 也就在这时,院子里的木门再次被推开,有人蹿了进来,是一头显眼粉毛回家上完厕所的陈最。 陈最看向云氧,拍胸口说:“我还以为你跑没见了,吓死我了。” 云氧唇角轻弯:“哥,原来你胆子这么小啊。” 陈最呵呵了声,他看向周柯野,好奇说:“阿野,我妹找的人就是你吧。” 周柯野点头,并同样唤了声“哥”。 在椿宜,邻里邻居的关系都熟悉融洽,少年们都能玩在一块儿,而陈最已经读了大学,比他们都大上两三岁,平日里自然会唤“哥。” 陈最应了声,然后他冲着云氧招手,她点点头,乖巧的朝他走过去。 周柯野站在屋檐下,见到薄荷绿的棉布裙摆再次在半空划出弧度,却是已远离的姿态。 兄妹俩站在一块儿,一高一矮。 陈最兴致很足的介绍道:“阿野,她是我妹云氧,我姑姑家的女儿,今年暑假来南海过夏天。” “她在京川读书,你俩同届,开学后都是高二。” 周柯野目光扫过云氧的脸,他声线懒懒的嗯了声。听到“同届”两字,云氧同样下意识的看了眼周柯野。 在夏风拂过的弄堂庭院内,少年少女的视线有交汇的瞬间,陈最却没注意到。 他只念叨的继续说:“昨晚在快递站谢谢了啊,要不然她脑袋肯定要被砸个大包。” 话落,陈最看向屋檐下的狮头和院子里的梅花桩,关心的继续问:“阿野,周爷爷不在家吗,他老人家这段时间身体怎么样?” 周柯野的爷爷周远雄是南海醒狮代表性的传承人物,名气响当当的老艺术家,精通八仙贺寿青,龙门青,蛇青,蟹青,桥底寻宝,醒狮出洞等传统采青技艺和鼓乐。 老爷子一辈子都奉给了醒狮,带出来的弟子队伍数不胜数,他指导领出的醒狮队更是在国内外的醒狮大赛上都取过亮眼成绩,赫赫有名。 只不过,周老爷子现在年纪大了,前两年生了一场病,身体状态和精力都大不如从前。 现如今,就成了半隐退的状态,只在弄堂,守着椿宜的少年们,指导训练。 “身体还行,比我有劲儿。”周柯野指骨捏了捏矿泉水瓶,他唇角轻扬了下,“不在家,出门下象棋去了。” 陈最笑着点头,继续说:“好,那我们先走了,你冲凉去吧。” 陈最虽然吃不了苦,不练醒狮,但他初高中的时候,来弄堂的次数不再少数。知道周柯野有洁癖,训练完就会去冲凉,现在肯定是被云氧耽搁时间了。 听到这儿,云氧轻轻仰眸,往周柯野的方向又望过去一眼。 廊檐下的少年黑裤白衫,身形清瘦劲拔,他握着矿泉水瓶的手背青筋明显,张扬威猛的关公面狮头就蛰伏他脚边。 少年微湿发梢捋过额顶,利落眉眼帅得轻而易举又分外出挑。他身上有汗,却不显半点邋遢,反倒似浸在薄荷水里清凌凌的冰块儿。 【作者有话说】 再次申明,关于文中醒狮文化内容皆是查询网络和书籍资料~ 第4章 ◎椿宜女子醒狮队◎ 从弄堂出来,云氧踩着橘色余晖和陈最一起回家。走在路上,她想了想,温声说:“明天我还想去弄堂。” 陈最纳闷:“还去干嘛,你不是和阿野道过谢了。” 云氧歪歪头,眼眸澄净认真,说:“我还没加他微信,明天我要去加他联系方式。” 听到这儿,陈最不可思议的倒吸一口气。 他想到周柯野生的过分招摇的一张帅比脸,以及高中时和他同届的女生都主动热情和这位学弟套过近乎,摆明了都是有意愿想开始“姐弟恋”。 瞬间,陈最脑海中生出了不好的联想。 他连忙嚎道:“ 咩咩,你来南海只是过暑假,不许早恋啊,要不然我怎么和姑姑交代,你可不许害我被你舅舅和舅妈混合双打!” 闻言,云氧愣住,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哥哥话里的意思,她连忙摆手,磕巴道:“哥,你误会了……” 她抿了抿唇,指尖都感到了发烫,才讷讷的一鼓作气的解释完:“我想加他微信联系方式,没有想……想早恋的意思。” “只是,舅妈昨天和我说过应该要好好感谢对方,我才想着加一下他联系。” 停顿了下,云氧抿了抿唇,抬手把一缕发丝掖到白皙耳后,温声继续道: “而且舅妈说我妈妈也学过醒狮,还是椿宜第一批女子醒狮队的成员,我就还想了解下有关妈妈学醒狮的过往。” 闻言,陈最恍然大悟的点头,心里松了口气。他再看着面前性格安安静静的妹妹,也不由得感到多虑了。 毕竟,阿野瞧着帅得张扬,招蜂引蝶的要命,但实际性格又冷又淡。 学校里多少漂亮姑娘对他有意思,都没拿下他,他对云氧肯定也生不出兴趣,反之一样。 云氧安静内向,两人的性格南辕北辙,八竿子打不到一起,“早恋”这种没影子的事儿,完全是他瞎操心多虑了。 陈最笑着点头:“行,你想去那就去吧。” 闻言,云氧垂下眼帘,她轻轻嗯了声。 - 入夜,晚上洗完澡后,云氧穿着睡衣趴在床上,她指尖握着手机,神色专注认真的在搜索引擎里查找了有关“南海醒狮”的百科介绍。 云氧看着手机屏上跳出的介绍页面,轻轻念出了声:“醒狮是融武术,舞蹈,音乐为一体的民俗文化,2006年醒狮入选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注]……” 她手指轻滑,聚精会神的看着有关醒狮的信息,更是刷看了不少关于醒狮表演的视频。 在高高的梅花桩上,随着慷慨激昂的鼓点,狮头和狮尾配合高度默契,做出各种各样腾,挪,闪,扑,跃等一连串的高难度动作,来充分表达出狮子的喜,怒,醉,静,疑,寻,盼等神态[注] 。 隔着手机屏幕,云氧看着醒狮表演视频,她抿了抿唇,没想到原来醒狮表演这么震撼, 而她妈妈竟然也会。 想到这儿,云氧戳开微信,她眉眼安静的给陈丽桦打字发了信息过去。 小云氧气:【妈妈,我听舅妈说你小时候学过醒狮,是南海女子醒狮队的一员。】 小云氧气;【你现在还记得有关醒狮的经历吗?】 云氧好奇的给陈丽桦发了几条信息过去,只不过她工作向来忙,手机就迟迟没收到回复。 直到,云氧在临睡前,手机屏闪烁的亮了下,微信里出现了妈妈的语音聊天。 云氧指尖接通,只听陈丽桦笑着感慨说:“醒狮都是我十几岁学的了,几十年过去了,上高桩的身法都要忘干净了。” 云氧听出了妈妈话语里的回忆,她笑了笑,轻声问:“妈妈,当时你怕不怕?” “怕。”陈丽桦轻叹的笑着:“但害怕抵不过心里的“不服输”劲儿,毕竟当时我是第一批女子醒狮队的成员,在次之前是不允许女孩子醒狮的,多自豪啊。” 云氧翻了个身,认真的听着。 陈丽桦无声叹息:“咩咩,我好多年没回去了,你若是有时间的话,去替妈妈向周指导问好。” 当年在陈丽桦年少时,她是很热爱很热爱醒狮的。只是当她离开南海,生活定居在京川后,工作的繁忙,家庭的争吵,有关她年轻时的热爱,都被搁浅了。 若不是由女儿的提及,也许在某一时刻里,她真的都会忘记了吧。 云氧轻声:“周指导就是周爷爷吧。” 陈丽桦:“嗯,是他,当年我们都是跟着他学习。” “好。”云氧说,“我明天就会去弄堂,肯定会替妈妈向周爷爷问好。” 陈丽桦笑着:“好,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睡觉吧,不要熬夜。” 云氧点头,乖巧应:“妈妈,晚安。” 挂断和妈妈的微信通讯,云氧脑海里记着她的嘱托,准备明天在家吃完午饭后就过去,去早一点。 云氧脑子里来回想着,末了,才迷迷糊糊的困顿睡过去。 翌日中午吃完饭后,云氧看向还没去学校的黄雅琼,和她说了要代替妈妈去拜访周指导的事儿后,就继续道:“舅妈,我出门去弄堂了。” 黄雅往院子里看了一眼,见到阳光明晃晃的刺眼,她关怀问:“太阳有点晒,要等会再出门吗?” 云氧摇摇头:“没关系,我穿了防晒衣。” 黄雅琼看面前的小姑娘,见着她穿了件柠檬黄的短袖,衬的她小脸越发清透白皙。 第5章 在她衣服胸口的位置还有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刺绣小猫图案,她的外搭就是一件轻薄半透明的防晒外套。 黄雅琼笑着点点头,继续问:“要不要你哥陪着一起?” 云氧想了想,一本正经回:“不要,我怕他肚子又疼起来,想上厕所。” “好,出去玩吧。”黄雅琼笑出声,“有什么事儿就发信息。” 云氧嗯呢一声点头,朝舅妈摆摆手出了家门。 南海的夏天是盛大炙热的,但在椿宜,街道两边葱葱郁郁的树木,遮掩了灼热阳光,落下来的就只有晃动的树影光斑。 云氧踩着斑驳绿影,往弄堂的方向走去。不过当走了一截路后,她似想到什么,又调转了个方向朝小超市的位置走。 云氧想着妈妈要她向周爷爷问好的嘱托,那肯定不能空手,要带点礼物才对。 想到这儿,云氧加快了脚步,走进了小超市。 现在这个时间点,超市没顾客,就连隔壁的快递站也没人,只有上了年纪的老板守着柜台,正用手机看电视剧。 小超市的面积虽然不大,但卖的货品却都很齐全,云氧有模有样的挑选了好几样礼品外加一个果篮后,才开始买单。 老板扫码算钱,见她买了不少东西后,他和善的问了句:“小姑娘,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拎得动吗?” 云氧看着脚边一堆的礼品盒,她才反应过来的摇头:“不行,拎不动。” 老板:“是住这的吗?” “嗯,我就住在椿宜。” 店老板在椿宜做生意十几年了,给街坊邻居们都会行个方便,他摆手:“旁边有拖快递的小推车,你拿着用,晚上再给还我回来。” 闻言,云氧笑了笑,认真道谢:“好,谢谢老板。” 再从小超市出来,云氧就和进货一样,手里拉了一辆蓝色小推车,上面堆的都是礼品盒和水果篮。 小推车的滚轮在地上哗啦啦滚过,云氧吃力的拉着推车,来到了弄堂前。 走了这一段路后,云氧白皙额头上被热的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她轻呼了几口气,抬起手背胡乱的蹭了下额尖,然后扣响木门。 木门发出声响,云氧刚想开口问有没人在家。 恰逢这时,面前的木门“嘎吱”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 云氧视野内见到了纯色黑t,她下意识仰头,对上了周柯野的目光。 他身形清劲挺拔,黑发凌乱的垂在额前,神情倦淡,视线扫过来时,眼眸越显漆黑。 云氧眼睫轻眨了下,她唇瓣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话。 下一秒,周柯野喉间溢出一抹散漫的笑,他眉梢轻扬,语气懒洋洋的率先开了口: “小云氧气,你搬家呢?” 【作者有话说】 标注的地方引用网络介绍,醒狮是传承文化,所以文中有关醒狮介绍内容的皆是查询网络和书籍资料噢~ 第5章 ◎少年和少女成为了小鱼独有的观众◎ 从小到大,云氧的妈妈工作都忙,时常不在家,云宋明又惯会做甩掌柜,承担不起做父亲的责任。 因此上初中后,陈丽桦就给云氧备了手机,方便她和她联系。 所以初一的时候,云氧就陆陆续续的注册了社交平台的账号,并且id都统一是【小云氧气】。 只不过【小云氧气】是云氧在三次元网络上用的昵称,当她听见现实生活中有人称呼出来后,她羞耻的脸颊有点发烫。 云氧视线有几分飘忽,她呼吸轻了轻,努力镇定回:“哪有搬家这么夸张。” 话落,她垂下眼眸,拉着小推车就想进院子,温声继续道:“我是来替我妈妈拜访周爷爷的,她以前和爷爷学过醒狮。” 只不过推车上的东西到底不少,门边还有门檐,云氧的动作就有点费劲。 周柯野散漫的嗯了声,他伸出手臂轻松的抬起小推车。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扶住车把,视线落在云氧身上,说:“老爷子什么都不缺,若是再来这儿,人来就行。” 云氧“噢”了声,她随着周柯野走进了弄堂的院子,往堂屋走去。 夏日午后,堂屋很安静,只有电风扇呼呼的声响。 周柯野抚了抚后颈,他随手把电风扇换了个方向,对准了云氧。 凉爽的风的吹过来,云氧唇角弯起小小的弧度,她放松的眯了眯眼,然后客气问:“周爷爷不在家吗?” 周柯野懒洋洋地靠坐在太师椅上,嗓音清冽散漫:“睡午觉呢。” 闻言,云氧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蜷了下,脸上的表情有点尴尬,才反应过来,她上门的这个时间点突兀又不恰当,应该再晚一点才对。 周柯野视线落在云氧脸上,轻薄的刘海遮住了她细细的眉,柔顺的发梢落在锁骨处,她一张脸都是清透干净的。 只是现在,她眉眼间的神色却是有几分无言的局促。 周柯野目光停顿两秒后,他问:“你是不是还忘了件事儿。” 云氧神色茫然的看过去:“什么?” 周柯野骨节分明的手指从裤口袋摸出手机,语气随意:“还加吗?” 听到这儿,云氧恍然大悟,她笑起来,脸颊边浅浅的小梨涡若隐若现,认真说: “当然加,毕竟你是我在椿宜认识的第一位朋友。” 周柯野看着女生颊边的小梨涡,握着手机的指骨顿了瞬,他低嗯了声。 云氧戳开手机,她垂眸,扫码加了他的微信。 重新坐回座位,云氧低头看着周柯野通过的好友。 他的微信名很简单,就是他本名“周柯野”三个字。头像是晚间波光粼粼的蓝色海景,似随手拍下来的照片,没有网感,但却很好看。 另一边,周柯野扫了下微信界面上【小云氧气】id的新好友后,他站起身问:“有什么想喝的没?” 云氧歪歪头:“都可以。” 周柯野嗯了声,他迈开长腿,往厨房冰箱的方向走去。 电风扇的凉风,舒爽的吹在云氧身上,她纤细指尖握着手机,偏头看向周柯野离去的背影。 他穿着纯黑t恤和工装短裤,脊背宽阔,腰身劲挺,只是背影,就有少年人独有的肆意力量感。 云氧抿了下唇角,指尖再次感受到了微麻的烫意,她长睫微颤的移开视线。见到在堂屋的一处位置,有一方原木带地柜透明鱼缸。 氧气泵在空气中抽动出轻嗡的白噪音,底部淡蓝色的鱼缸石折射出粼粼波光,一只只五彩斑斓的孔雀鱼,在水流波动中摇曳鱼尾。 云氧偏头看着这方鱼缸,她目光轻轻定住,情不自禁的起身走过去。 透明鱼缸前,云氧微弯腰,她眼睫轻眨,眸色专注的看向了玻璃缸内游动的鱼。 周柯野骨节分明的手指拎着一罐气泡水饮料,视线漫不经心的掠过客厅,见到的就是云氧站在透明鱼缸前的摸样。 女生骨骼纤细,皮肤清透白皙,当她站在玻璃鱼缸前时,水里流动的光影都似落在了她的肌肤上,如覆上了一层薄薄光釉。 云氧看得认真,但余光内见到了男生走过来的身影,和他稍稍弓腰俯身,鼻梁高挺的侧脸。 当一只鱼在眼前摇曳游过,云氧张了张唇,小声问:“这些鱼是周爷爷养的吗?” 透明鱼缸的光影映衬在周柯野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五官越显出挑俊朗,他嗓音松散:“不是,老爷子不感兴趣,我养的。” 闻言,云氧神色微怔。毕竟在她的认知里,养鱼是一件极需细致耐心的事,不免枯燥。 所以她先入为主的以为玻璃鱼缸里的小游鱼是周爷爷养的,却没想到,原来是身侧的少年。 “……” 云氧呼吸轻了轻,她失神的看着鱼缸里每一只都养的状态极好,闪闪发光的小鱼,轻声感叹:“好厉害啊,养的都很漂亮。” 周柯野偏头,他漆黑眼眸看她,问:“喜欢吗?” 云氧澄净的眸色里倒映出小鱼斑斓的色彩,和男生看过来的影子,她点头:“喜欢。” 可在话语落地的瞬间,云氧才仓促的感到“喜欢”两个字,纵然没有别的意思……但许是敏感的青春期作祟,当着一个还没认识多久的男生面前说出来后,依旧让她的心里产生了微妙的慌乱情绪。 云氧指尖紧攥,她张了张唇,如被海浪怕打到岸边的鱼,慌张地想再说些什么。 但她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就见到身侧的周柯野笑了下,他眉眼间尽是天然肆意的少年气,坦坦荡荡道:“我也喜欢,很喜欢。” “……” 缘由他的“很喜欢”,玻璃鱼缸里的小鱼才养的这么漂亮,闪闪发光吧。 云氧听着他坦荡话语,她弯了弯唇,没忍住笑了下,想再说的话也止于了唇齿。 周柯野注视着女生唇边浅浅的笑意,柔和的似无法抗拒的氧气,他呼吸微顿的偏过头。 第6章 云氧没有注意到身侧男生有瞬间的异样,她指尖轻轻贴在透明玻璃上,眼眸澄澈的只继续欣赏的观看起了一只只闪闪发光的小鱼。 这一刻,无人知晓。 一方透明鱼缸前,少年和少女成为了小游鱼独有的观众,细微流动的水声白噪音掩盖住的是彼此的心跳。 第6章 ◎循至苦旅,以达天际◎ 站在玻璃鱼缸前,云氧安静地欣赏了好一会儿后,她偏头看向身旁的少年,温声问:“我可以拍照片吗?” 周柯野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扣玻璃壁,鱼尾斑斓的孔雀鱼宛如被吸引到了注意力,在他指尖的位置停留。 他挑眉:“行啊。” 云氧轻轻点头,她戳开手机,镜头对准了面前的玻璃鱼缸。 只是随着周柯野修长手指随意的轻敲动作,隔着透明玻璃,一只只五彩斑斓的小鱼都摇曳鱼尾的似聚集在了他的指尖。 所以纵然云氧拍摄的是鱼缸中的小游鱼,但她的视线内,无可避免的看向了身侧的周柯野。 他侧脸线条干净利落,身形清瘦高挺,在玻璃鱼缸前稍稍弓腰时,流露出了松弛的慵懒劲儿。 游绕在他手指尖附近的孔雀鱼,也宛如成为了他的信徒。 “……” 云氧眼睫轻眨,呼吸有瞬间的停顿,莫名不在好意思多看的垂下了头,转而查看起了刚才拍摄的照片。 夏日午后的玻璃鱼缸美丽的似一副中世纪油画,原相机拍摄下的照片就已十分好看。 云氧垂眸,心满意足的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不过当她正准备收起手机时,听见了周柯野嗓音散漫的一句:“拍好的照片,微信上能发给我也看看吗?” 云氧一愣,应了声好。而后她戳开空荡荡的微信聊天界面,神色认真的就把拍下的照片发给了他。 只不过就在这时候,云氧的指尖下意识的也点开了周柯野的朋友圈。 他足够坦荡,朋友圈的内容未作任何时间限制,一览无余。 而在他的蓝色海景头像下是一段简单的句子:【循至苦旅,以达天际】 云氧盯着周柯野朋友圈里的这句话,有瞬间失神。也才倏然反应过来,她当着本人的面,就察看起了他的朋友圈。 云氧轻吸一口气,尴尬的连忙就要把手机屏给摁灭。 但她的视线里却见到周柯野单手扣着的一罐气泡水冰饮,递到了她的面前,她仰眸就对上了他垂下来的目光。 他视线漫不经意的扫过,眉梢轻扬了下,显然是看见了。 云氧呼吸微颤,简直生出了“做坏事”被抓包了的错觉。 可相互加微信好友,朋友圈不就是给看的…… 念头浮现,云氧抿了抿唇,她努力镇定道:“周柯野,我给你发了照片后,也就看了下你朋友圈。” “是啊。”周柯野挺配合的应了声,“看见了呢。” 云氧笑了下,她接过冷饮,指尖轻蹭了蹭饮料外璧沁凉的小水珠。 “呲——”的一声,易拉罐被打开,她就想仰头喝一口,来解渴。 但就在这时,云氧见到周柯野稍稍俯身,他动作自然的往她的气泡水冰饮里插了一根透明吸管。 在一方透明鱼缸前,两人的距离拉近,云氧见到了少年低垂的眉眼和高挺鼻梁,是锋利冷感又招人的长相。 云氧呼吸轻了轻,她下意识咬住吸管,喝了一口气泡水,唇齿间尝到了青葡萄的清爽味道。 云氧手里捧着罐装气泡水,她和周柯野重新分别坐回堂屋的椅子上。 周柯野坐着太师椅,他肩颈散漫往后靠,整个人的姿态都是松弛又懒散的。 下一秒,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点开手机,似在看云氧发给他的照片。 收了手机后,周柯野漆黑眸光落过来,挑眉说:“照片拍的很好看。” 闻言,云氧心尖微紧,没有去直视他的目光。她垂下眼眸,咬着吸管含糊问:“周柯野,你的微信头像是你自己拍的吗?” 周柯野嗯了声。 云氧抿了抿湿润的唇,真情实感道:“你拍的也很好看,我还没去过海边。” 周柯野语气随意:“过两天会有朋友一起去海边玩,你要一起吗?” 云氧愣了下:“我也可以跟着吗?” “只要你想。”周柯野的目光毫不偏移地看她,“想一起吗?” 云氧唇瓣张了张,眉眼间有犹豫和无措,但下一秒,她捧着汽水罐的指尖紧了紧,轻声应:“想,我想要和你一起。” 云氧明白的,从小到大,她都不是坦坦荡荡的性格,她克制的不会太去满足自己的情绪,瞻前顾后是常态,如一根紧绷弦。 但在今年,来到南海的这个暑假,她也努力的,努力的想让自己做出一点改变。 只不过刚说完,云氧才倏然感觉到“我想要和你一起”这句话,说的似乎有点太亲近了,明明她和周柯野才认识没多久。 云氧攥了下手指尖,她垂下脑袋,又连忙喝了口气泡水。可沁凉酸甜的青葡萄,却似乎压不住仓促的心跳。 与此同时,她身侧传来了周柯野散漫清洌的说话声:“小云氧气。” 云氧茫然看过去:“嗯?” 周柯野姿态闲适,随意问:“热得很?” 电风扇吹着,冰凉凉的气泡水喝着,云氧早就不热了,她轻轻摇头:“没有,不热了。” 周柯野漆黑眼眸看她,似笑了下,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虚虚的朝她脸颊上点了下:“脸红了。” 少年话音落地,云氧澄澈眼眸瞪圆,差点被呛到,并清楚的感觉到她耳尖似乎都热了起来。 云氧呼吸微颤,她清透眉眼间的神色却是有强撑的淡定,一字一句:“周柯野,小云氧气我是网络上用的id昵称,你却它当我的名字喊。” 可顿了一下,云氧不免有点磕巴:“我,我不好意思,不可以吗?” 周柯野喉结轻滑的闷笑了声,他好脾气似的应:“行,当然可以。” 云氧下意识:“那你以后叫我什么?” 周柯野唇角轻弯,嗓音闲散:“小云氧气啊。” 云氧抿唇,她不可思议:“哪里有人把网络昵称当真名喊的。” 虽然【小云氧气】包含她的名字,也是她主动告诉他的,但云氧还是感觉怪怪的,有点羞耻。 周柯野笑,他下巴轻扬,眉目间少年气肆意:“现在不就有人了。” 这一刻,云氧视线落在他脸上,呼吸轻了轻,感觉心脏都似被清凉的冰块儿撞了下。 她咬着吸管,神色不太自然的垂下眼睫,讷讷道:“行吧,那你以后就叫我“小云氧气”吧。” 周柯野唇角弯了下,他站起身,“老爷子差不多快醒了,我去他房间看看。” 云氧点头:“好,我就在这儿等你。” 周柯野嗯了声,他迈开长腿往后屋二楼走去。 约莫几分钟后,云氧见到周柯野随着一位发鬓微白,精神抖擞的老人家走了过来。 云氧站起身迎过去,在老人家面前乖巧的鞠了个躬,说出设想了好多遍的自我介绍: “周爷爷您好,我叫云氧,我妈妈陈丽桦年少时和您学过醒狮,受过您指导。她现在正在外地工作,我回南海后,替她来探望您。” 周远雄笑着看面前乖巧的小姑娘,他面露回忆的感慨:“原来是丽桦的女儿,都长这么大了。” 周远雄:“记得丽桦跟我学醒狮时有天赋,她训练刻苦,胆大心细,上两米的高桩一点都不怵。” 云氧:“周爷爷,我妈妈学醒狮很有天赋吗?” 周远雄笑着点头:“是啊,几十年前椿宜第一批女子醒狮队里,她最稳扎稳打,基本功最扎实。步型,步法,桩上动作练的都优秀。” 说道这儿,周远雄拍了下孙子周柯野的肩膀,哼了声:“你妈妈的用心程度,小野一半都比不上。” 闻言,云氧偏头望向周柯野,脑子里不自觉的浮现出一个念头,哥哥陈最叫他“阿野”,家里人称呼他却是“小野”。 老爷子手劲大,挨拍的周柯野抚了抚肩颈,他扯唇笑,插科打诨的应:“爷爷,又关我事儿?” 周远雄故作严肃:“你和黎明豪两个臭小子,一个狮头,一个狮尾,我都不想多说,没一个省心的。高桩醒狮的难度动作,才掌握了双桩上腿飞跃四米,还整天嘻嘻哈哈的。” 周柯野唇角溢出笑,挑眉道:“行了,您老人家指不定偷着乐呢。” 周远雄咳嗽一声,摆手说:“这个暑假给你们上难度。” 周柯野随意的应了声。 云氧听着这对祖孙的对话儿,有关醒狮的内容,她虽然听得一知半解,但却明白周柯野的醒狮技术肯定很厉害。 她脑子里胡乱的想着,回过神时,才注意到,她仰头目光丝毫不错开的正一直在盯着周柯野,她再次对上了他的视线。 第7章 云氧呼吸一顿,下意识的就要偏过头。但少年的反应比她快,他稍稍弓腰俯身,视线直直的看过来。 他眉梢轻扬,拖着点挺不解的尾调,故意问:“小云氧气,你老看我干什么啊?” 周柯野在她身前主动弓了腰,两人的视线齐平,云氧对上了他似笑非笑的点漆眼眸,是张扬的少年意气。 瞬间,她心跳快的宛如要冲出胸腔,如在剧烈打鼓,呼吸都在紧张。 可反倒这时候,云氧瓷白的脸上却瞧不出丝毫异样,她抿唇笑了笑,镇定的温声说:“你不看我,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夏日午后,庭院内的树梢抖落出晃悠的斑驳光影,堂屋内风扇呼呼转悠,清爽的风浮动。 周柯野见着面前的女生眼眸澄澈明净,脸颊边清浅的小梨涡若隐若现。 她轻盈的如盛夏风,周柯野失神一瞬,至此永生过目难忘。 第7章 ◎是悄然生起的十七岁少女心事◎ 在堂屋内,周远雄见着周柯野和丽桦家的女儿有话聊,他诧异的瞅了他一眼。 毕竟,他清楚自家孙子的脾性,就没见过他和差不多同龄的女孩子,说超过三句话,冷冷淡淡的压根不爱搭理人。 但现在,周远雄瞅着面前这一幕,似明白了什么,他没忍住笑咯。 周远雄笑着看云氧,他冲她招招手,慈爱道:“几十年前,椿宜组下第一支女子醒狮队的时候,记得拍下的有照片,来看看吧。” 云氧乖巧点头:“谢谢爷爷。” 周远雄朝两个小后辈招手:“都来书房吧。” 周家的书房就在一楼,当推开房门后,见到书房的空白墙壁上是用相框裱起来的一幅幅比赛纪念照片。 在透明玻璃橱窗里摆放着十几座荣获的赛事奖杯,国内外大大小小的赛事都是和醒狮有关,橱柜里还挂有各式各样的奖牌。 其中一处橱柜里整齐收纳着一叠叠厚相册,每一个厚相册上都被标注上了年份时间,按照年份排序收纳在一起。相册规整的都非常仔细,不难看出,老爷子的精心爱护。 显而易见,在这间书房里,容纳了周远雄老爷子一辈子的心血和对南海醒狮文化的终生热爱。 云氧视线看过书房里的奖杯将牌和墙上挂着的赛事留影照片,她轻声惊叹:“周爷爷,书房里都是有关您和醒狮的过往记录,好厉害。” 周远雄笑,感慨:“这辈子就没撇下过“醒狮”二字。” 话落,他看向存放有相册的透明橱窗,手指向最上一层,说道:“小野,帮爷爷把85年的相册拿下来。” 周远雄青壮年时身体素质极好,三米的梅花高桩说跃就跃,狮头舞的虎虎生威。 但现在到底年纪大了,老了,玻璃橱窗里最顶端的相册他拿都费劲了,就交给一手带大的孙子咯。 周柯野看眼面带笑意的老爷子,他嗯了声,打开透明橱窗柜门,去拿当时的相册。 云氧仰眸看过去,只见少年身形高瘦挺拔的站在柜门前,抬起的手臂清劲有力,腕骨凸出。他手背上能见到绷起的青筋,蕴含蓬勃的力量感。 周柯野把厚厚的一本相册拿下来后,他放在书桌上,偏头看向云氧,语气散漫:“过来看吧。” 云氧嗯了声,她走过去,低头看向桌面上的宝蓝色硬壳相册,只是一时间犹豫着却没伸手翻开。 周柯野挑眉:“怎么不打开?” 云氧很老实:“爷爷还没说能翻开。” 闻言,周柯野扯唇笑了下,嗓音轻不可闻,“这么乖啊。” 下一秒,他硬朗指骨翻开了相册,袒露出了内页的第一张相片,懒洋洋道:“现在翻开了,能看了吧。” 云氧愣了下,有点不好意思的噢了声,点点头。 周远雄望着站在书桌前的少年和少女,清透的日光笼罩在两人身上,他面露回忆: “这个相册,我记着保存的是85年到90年,这五年拍摄存下的照片。” “我记着啊,椿宜第一支女子醒狮队是在86年的十月组成的,你妈妈丽桦当时十二三岁的年纪,当时队里她年纪最小,训练起来却一点都不怕苦不怕累。” 几十年的岁月流走了,周远雄褶皱很深的眼里,皆是对过往的怀念。 云氧认真的听着,末了,她轻轻伸出手,才小心郑重的翻看起这个宝蓝色的相册。 时间太过久远,当时的拍摄工具也落后,现在保存的照片都已泛黄,显现出了旧态。但照片里的场景,云氧还是可以看得清的。 她小心翼翼的翻看着,见到了当年醒狮比赛时的场景,训练的场景,在庙会表演的场面,以及手艺师傅扎狮头的留影记录。 云氧眼眸低垂,她一页页的翻阅,眉眼间的神色格外专注。 仿佛见到了多年前有关南海醒狮的传统文化,在她眼前铺开画卷重现。并当云氧再次翻阅到一页时,她指尖轻顿,目光停留在了其中一张旧照上。 拍摄背景是在空旷的河滩沙壁上,有七八位女孩子站成一排,笑容灿烂的看向镜头,站在最左和最右的两人,手中分别高高举起了有“牙擦须”的张飞狮和七彩刘备狮。 照片已泛黄老旧,却掩盖不住当年椿宜第一支女子醒狮队的队员们旺盛的生命力。 而云氧第一眼就认出了她的妈妈陈丽桦,照片里,一头利落短发高高举着“牙擦须”张飞狮头的女孩子就是她。 云氧珍惜地看着这张旧照,她唇角弯了弯:“我看见妈妈了,短头发举着狮头的就是她。” 周柯野垂眸,他视线轻轻扫过,手指轻扣桌面,提醒:“你可以用手机拍下来,留作纪念。” 云氧应了声好,她解锁手机,小心翼翼的对准这张多年前旧照片,拍了下来。 周远雄见着云氧拍照片的动作,他感叹:“三十年过去了,弹指一挥间啊。当时队里训练最不怕吃苦吃累,也是年纪最小的队员丽桦,她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云氧笑了笑,她温声:“妈妈很热爱醒狮。” 周远雄笑着点点头。 云氧垂头,动作小心地继续翻看相册。但就在这时,她余光视线内注意到书桌上靠着笔筒的位置,摆放了一个精巧的小相框,隐约能见到照片里是一个小孩。 小相框的距离很近,云氧眼睫轻眨,没多想的探身就想凑过去仔细看一眼。 但她才刚有动作,她手腕就被身侧人力度不轻不重的握住了。 云氧偏头,撞上了周柯野垂下的眼眸,她茫然:“这么了?” 周柯野硬朗指骨握着云氧纤细手腕,一触即离的制止她的动作,他声音很轻:“往哪儿看呢。” 云氧下意识:“我看看相框里的小孩呀。” 话音落地,她反应过来了,犹豫的好奇说:“周柯野,相框里的小孩是你吗,才不让我看?” “是我。”周柯野懒散嗯了声,“不许看。” 听到这儿,云氧明白地嗯了声,她低声:“好,不让我看,我就不看了。” 说完,云氧就轻轻移开了目光,视线只盯向了手边的厚相册。 只不过,周柯野瞧着垂下了脑袋的云氧,他轻啧了一声,却挑眉道:“虽然说不给看,但你就不能再争取一下吗?” “争取”两个字,听得云氧愣住,没立刻反应过来。 周柯野扯唇笑,吊儿郎当的眉眼间却似浮现出了难言的认真,“小云氧气,在任何时候,只要争取了,结果不都是会有概率改变吗?” “你要是对照片感兴趣。”他看着她说,“不再争取下么?” 闻言,云氧呼吸轻了轻,她讷讷张唇,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毕竟,她明白的,周柯野说得对。可她却极少会主动“争取”,结果让她拥有什么,她就安静的去接纳什么。 云氧长睫微颤,半晌后,她主动踮起脚尖,凑近周柯野,学着周爷爷对他的称呼认真说道:“小野,我想看下你小时候的照片,可以吗?” 面前的女生踮脚凑过来时,两人的距离无所觉的拉近,周柯野见到了她脸颊上细小的绒毛和琥珀色的瞳眸。在夏日光线中,干净又澄澈。 周柯野呼吸稍顿,他低声:“争取了?” 云氧点头,语调轻轻的:“你说的对,要学会争取的。” “行。”周柯野唇角轻弯的笑了下,他喉结轻滑,“看吧。” 云氧笑起来,小梨涡若隐若现:“谢谢小野。” 周柯野挑眉,重复了声:“小野?” “爷爷就叫你这个名字。”云氧温声说,“我和爷爷学的。” 周柯野弯了下唇角,点评似的道:“还挺会学。” 少年五官轮廓生的过分优越出挑,帅得轻而易举,现在唇边又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莫名的,云氧有点不好意思多看,她偏头移开视线,然后就伸手小心翼翼地拿向了书桌上的小相框。 第8章 小相框很精巧,里面的照片保存的也很好。 当云氧低头,视线落过去时,她眼底浮现出浅浅笑意,下意识说:“小野,你好可爱。” 云氧的声线很清透,并不甜腻,也不绵软,她这一句“小野你好可爱”的话儿,如夏日凉爽澄澈的冰块。 周柯野视线落她脸上,他嗓音有几分不自然的低,提醒:“是小时候。” 云氧唇角弯了弯,她垂头看着手中小相框。 只见照片中,约莫是两三岁的周柯野,他带着毛绒绒的红色毛线醒狮毛,小小一团的坐在在青石门檐边,小手里还紧攥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白净可爱的就像是雪白的糯米团子。 周远雄看向他对最疼爱的孙子,笑着主动介绍道:“小野的这张照片我记着是2000年的元宵节拍的,那年他刚好三岁。” 说道这儿,他语气有几分感慨,“从小仔仔长到这么高大,转眼间就十八岁成年了啊。” 闻言,云氧神色微愣,她仰眸看向周柯野:“我以为我俩一般大。” 周柯野眉梢轻扬:“你几岁?” 云氧:“十七。” 话落,她想了想补充道:“不过你虽然年龄比我大一岁,但月份肯定比我小,我是冬天出生的,月份很大。” 周柯野笑了下:“是吗?说来听听。” 云氧一本正经的认真回:“按阳历算,我是1月9号出生的。” 在学校认识的同学里,她们都没有云氧出生月份大,所以她有把握,周柯野大概也比不过她吧。 周柯野唇角轻弯,他颔首点头,逗小孩似的鼓鼓掌:“是啊,确实比不过,我是夏天六月份。” 不出云氧所料,她年龄虽然比周柯野小一岁,月份却比他大。但当他还“啪啪”的鼓起了掌,他逗小孩玩的劲儿,却似毫不遮掩了。 云氧抿了抿唇,反应过来了,她狐疑看他:“你是在逗小孩吗。” “被发现了啊。”周柯野视线落她身上,他闷笑了声,语气闲散,“十七岁的未成年小孩。” 少年嗓音含笑,有种散漫的慵懒劲儿,似晴朗天空松软的云,听得云氧耳尖有点热。 她神色不太自然的偏过头,视线看向了玻璃窗户外的庭院。 却见夏风吹过,院落内的花草树梢随风轻晃,一只小蝴蝶停留在了枝叶尖。 蝴蝶轻轻颤翅,是悄然生起的十七岁少女心事。 第8章 ◎希望夏天鱼块◎ 在椿宜街的弄堂,云氧随着周爷爷知道了许多有关南海醒狮的历史过往,直到时间不早了,她乖巧的才提出离开。 周远雄见着面前安静内秀的小姑娘,他乐呵道:“今年暑假你就在南海,有时间了,随时可以来弄堂玩,这儿热闹。” “好的爷爷。”云氧笑着点头,温声应,“有时间了我一定会过来玩。” 周柯野肩颈松散的靠着椅子坐着,他视线轻轻扫过云氧,听着她的应邀,他唇角轻弯了下。 而当云氧朝老爷子挥手告别,就准备拉起蓝色小推车回家后,周柯野抚了抚后颈,他个高腿长的站起身,率先一步握住了小推车扶把。 云氧愣了下,仰眸看他。 周柯野语气随意:“不是还要去超市还推车,我送你。” 见着少年搭在小推车上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云氧抿唇,轻轻的“噢”了声。 周柯野掌心松垮的握着扶把,他偏头,朝老爷子说道:“出去一趟,等会回来啊。” 周远雄笑着摆手:“臭小子,去吧。” 蓝色小推车的滚轮吱呀呀的压过青石路面,少年和少女踩着夏日夕阳走出周家弄堂,一同往巷子外走去。 云氧垂头盯着地上身侧另一道高高瘦瘦的少年影子,两人的影子似挨在了一块儿。她听着滚轮碾压过小石子的声音,无端有几分失神。 直至,从她的头顶传来了周柯野散漫的说话声:“小云氧气。” “啊。”云氧条件反射的抬头看过去,“怎么了?” 夏日夕阳照耀落下来,周柯野的乌黑发梢被渡上了浅色光芒,显现出几分柔软,他懒洋洋道:“和朋友去海边的时间就是在这两天,我会给你发信息。” 闻言,云氧清澈眼眸里浮现出清浅笑意,她说,“都会有你认识的那些朋友去?” “定下来的有黎明豪”周柯野反手拉着蓝色小推车,姿态闲散,“他会去。” 记着周爷爷说过的话,云氧回忆的想了想:“训练时,你是狮头,他是狮尾吗?” 南海醒狮,狮头和狮尾的默契需要高度配合。周柯野和黎明豪是一起长大的兄弟发小,从小就玩在一块儿,默契自然高。 而关于狮头和狮尾,也是因为两人的体形素质做的决定。周柯野身形挺劲高瘦,动作利落轻巧,就适合作狮头。黎明豪双腿结实有力,托举做的轻松,狮尾就更适合他。 这么些年,在南海椿宜,周柯野和黎明豪组合练醒狮,搭档从没换过。 周柯野:“嗯,他是我发小,我俩从小一块儿练醒狮。” 想到刷见过的醒狮视频,和在周爷爷的书房里看到的有关醒狮比赛的照片记录,云氧唇角轻弯:“厉害啊。” 周柯野视线扫过去,见女生眉眼间清透干净的笑意,他松垮握着推车扶把的手掌心紧了一瞬,才低声道:“我去小超市还推车,你直接回家,免得多跑一趟。” 当走出弄堂巷子,小超市的方向和舅舅家就是背道而驰的两个方向。云氧抿了抿唇,她不太好意思的点点头:“好,那你去还推车,我回家了。” 周柯野“嗯”了声。 夏日傍晚,在长长的弄堂巷子口,少年和少女分别,往截然不同的方向而去。 但当云氧踩着橘色余晖走出一段距离后,她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并没忍住的回头看了一眼。 在视野内,却猝不及防的见到周柯野竟然待在原地,还未离开。 只见他身形清瘦高挺,一手松垮的拉着蓝色小推车,一手握着手机,低垂着眼睫正在看信息。 下一秒,周柯野似有所感,他掀了掀眼皮,视线毫不遮掩的望了过来。 少年和少女目光交汇的瞬间,他眉梢轻扬,唇角溢出一抹散漫笑,仿佛在问“小云氧气,你看什么呢?” 这一刻,有风吹过,南海椿宜街的夏日余晖肆无忌惮的落在他身上,少年身影风华正茂。 - 云氧回到家的时候,黄雅琼也从学校回来刚到家,她笑着问:“咩咩,今天下午去弄堂,玩得怎么样?” 闻言,云氧脑海里不由自主的回想起在弄堂巷子口见到的少年身影。 她呼吸轻了轻,垂下眼帘,小声回:“在弄堂待的很开心,在周爷爷哪儿学习见识到了醒狮文化,也了解到了我妈妈当时学醒狮的过往。” 黄雅琼揉了揉云氧脑袋,笑着:“今年暑假,可以多去弄堂走走,哪儿人多热闹。” 云氧唇角弯起小小的弧度,继续说:“舅妈,过两天小野他们会去海边,我可以一起吗?” 听到这儿,黄雅琼欣喜:“当然行啊,你来南海过暑假,舅妈就希望你能好好放松,好好玩。” 于此同时,正在厨房切西瓜的陈最,耳尖的听到“好好玩”三个字后,他端着水果盘就蹿了出来。 陈最一边咬着红彤彤的西瓜,一边口齿不清的追问:“去哪去哪?” 黄雅琼拿起果盘里的一牙西瓜递给云氧,说:“咩咩和小野他们打算去海边。” 话音落地,陈最听来劲了:“回头我给阿野发信息,问他具体情况,我也想跟着,不能少了我啊。” 在椿宜大家关系都熟,凑在一起出去玩是常事儿,陈最若是想一起,也就是发条信息的功夫。况且他年龄到底大他们两三岁,是做“哥”的人,去海边玩也能照顾下这群弟弟妹妹。 想到这儿,黄雅琼点头:“行,随你。” 在一楼的客厅,云氧跟着舅妈和哥哥边吃水果边聊天,等到舅舅回到家,一家人又吃完了晚饭后,她才回到了二楼卧室。 晚上九点,云氧洗完澡,发梢湿漉漉的回到房间。她坐在书桌前,拿着毛巾轻轻把头发擦至半干后,而后就点开手机微信,打开了和妈妈通讯的聊天界面。 云氧垂下眼睫,她纤细白皙的手指在屏幕上打字,认真的把今天去弄堂见到了周爷爷的事儿都分享给了她。 小云氧气:【妈妈,我今天去弄堂拜访了周爷爷,他告诉我,当年你学习醒狮的时候,很刻苦努力有天赋。】 小云氧气;【我还见到了椿宜女子醒狮队成立的那一天,在戈壁滩上,你们拍摄的照片。】 这条信息发出后,云氧点开了手机相册。 旧照中,空旷的戈壁滩上,由周指导选拔出的女子队伍,正式成队的那一天。 八位女孩子在河璧沙滩上笑容灿烂的站成一排,手中高高举起的狮头威猛生辉,她们年轻的脸庞上充满对醒狮的热爱。 第9章 云氧垂眸,她指尖轻触手机屏幕,郑重的把这张旧照发给了陈丽桦。 另一端的陈丽桦收到了女儿发来的消息后,她看着曾经和好友们一起拍下的合影,霎时间,似有难言的心酸感慨涌上心头。 所以在今晚夜里,作为母亲的陈丽桦和云氧分享起了她当年学习醒狮的经历。 她感叹的笑着说:“我记得,三十多年前的周指导,教导起来,脾性还很严苛,不怒自威。他每天天不亮就会让我们聚集在戈壁滩上做体能训练,跑步,扎马,练腿力,臂力的基本功一个都不落。” 云氧呼吸轻了轻:“训练很累吧。” “嗯。”陈丽桦面露回忆,“很累,很累,有队员觉得一直体能训练太枯燥无聊了,就抗议的想上桩。” “被周指导给骂的狗血淋头,他怒骂说,你们把醒狮当什么了,不流血流汗的打好基础,在痛苦中磨砺,还真以为轻轻松松的就能拿狮头啊,不如去到隔壁训练场围观男生训练” “训练很累,还被骂……”云氧抿唇,轻声问,“妈妈,你们会想到放弃吗?” “不会。”陈丽桦笑着,语气坚定,“当年我们那一批队员们虽会觉得训练辛苦难熬,但从没有想过放弃,不学醒狮。” 三十多年前的过往,似乎还历历在目,陈丽桦说着,话语里流露处出感叹的笑意: “毕竟我们是周指导组建的第一批女子醒狮队,他对我们的训练,也不会因为我们是女孩子,有半点宽松懈怠,相反似乎会更加严苛。” “我们心里也都明白周指导的良苦用心,心底就都像是在燃着一团火,从未想过放弃。” 听着妈妈的话,云氧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她说:“周爷爷是想让你们都学好醒狮,才会这么严苛。” 陈丽桦笑着:“是啊,周指导非常认真的在教导我们,希望我们能学好醒狮。” 闻言,云氧笑了笑,她低头再次看向了合影照片,知道相片里女子醒狮队里的成员们和妈妈一样,如今都是已人到中年的年纪了。 而在当年,有关南海醒狮的一切,就是在她们的金钗时代里最佳的英雄主义。 - 结束和妈妈的聊天后,云氧柔软的发丝也已干透,她揉了揉眼睛,听着窗户外夜间的鸣虫声,站起身,走到床边,躺倒在床铺上。 只不过,也许是今天接收的信息太多,云氧的大脑皮层依旧活跃,她并未感到困倦。 所以她手指尖点开微信,就慢慢地刷起了朋友圈。她朋友圈里都是认识的同学和老师,正值暑假,微信好友们的动态都很多姿多彩。 云氧白皙的脸颊贴着枕头,她慢慢地翻了个身,给刷到的几位同学动态都点完赞后,才继续往下滑了滑。 却倏然地,云氧指尖微顿,她纤细卷翘的长睫轻颤了下,见到了周柯野发的一条崭新朋友圈。 照片里,周柯野只露出了半个修劲手臂和超市老板家毛绒绒的土松小狗。 软乎乎的小狗摊开肚皮躺在地上,热情的哼唧唧任由他摸,他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就在揉着小土松的脖颈软毛。 照片显然是他蹲下来随手拍的,松弛的活人感儿很浓,包括他发的一句话。 周柯野:【怎么回事啊,一直跟着我,想让我带你回家啊?】 云氧看着这张照片,明白他是去还小推车的时候拍的,再看着毛绒绒的土松小狗任由他揉的可爱模样,她唇角弯起了浅浅弧度。 半晌后,云氧呼吸轻了轻,她指尖小心的去触碰手机屏,给周柯野也点了个赞。 只不过看着按下去的点赞标识,云氧张了张唇,无端有点紧张,像是有独属于夏天的秘密被戳开个小洞一样,充斥着穿堂风。 “……” 直至,她把朋友圈又迅速拉至返回到了顶端后,才长长轻舒了一口气。 但云氧盯着微信界面,似想到了什么,眉眼间的神色始终不太自然。 过了一会儿后,云氧深深呼吸,慢慢地不在克制自己的想法。 她手指在屏幕上按动,把下午在玻璃鱼缸前拍摄的一张照片分享地发了出来。 照片中,一方透明鱼缸里,是流动的水,游动的鱼,和淡蓝色的鱼缸石折射出的粼粼光影。 一张静态照片,却拥有了动态的轻盈美感,如梦似幻。 配文是很简单的几个字:【希望夏天鱼块】 句子的末尾,缀了一个透明小鱼的符号。 但当云氧盯着自己分享出的这条朋友圈,方才稳住的心跳却似又似变得仓促起来。 毕竟她心知肚明,她从来不是分享欲旺盛的性格,她的朋友圈常年空白,如一页薄薄纸片。 可在今晚,她为什么会愿意发朋友圈呢,又因为什么呢。 云氧垂下长睫,轻薄的刘海微遮住了她澄净的眼,她茫然又青涩的不敢去探究,只很小声很小声的喃喃自语:“…我只是想做出改变,才也想发个朋友圈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语调轻轻的话语,悄悄隐进了夏夜,少女心事唯有她一人知晓。 “……” 而在学校里,云氧性格虽少言安静,但她的人缘却并不差,相反有许多女生愿意主动和她做朋友。 所以当云氧的这条有关【希望夏天鱼块】的朋友圈发出来后,短短的时间里,点赞数和评论数都在往上增加。 云氧垂眸,她挨个认真又仔细的去回复每一位同学发的评论。 可当又一条评论消息弹进来后,她呼吸一滞,捧着手机的指尖肌肤似感受到了轻微的烫意。 只见消息是来自周柯野,他对她说: 【小云氧气,欢迎来到南海椿宜的盛夏天】 第9章 ◎多见面◎ ——欢迎来到南海椿宜的盛夏天 窗外鸣虫声不停歇的晚间夏夜里,云氧看着周柯野对她说的这句话,她长睫轻颤,柔润的唇瓣无所觉的弯起了小小的弧度。 云氧手指尖按在屏幕上,神色认真的想要去回复他。 可在这一刻,本就不善言辞的云氧像是面对上了对世纪难题。 她手指在回复框里删删减减反复修改的字句,却总会让她感到太过呆板或者无趣,她摇摆不定的不得而知该怎么去回复他。 末了,朋友圈里周柯野的这条信息,她就迟迟没有回应。 云氧咬了咬唇角,无端的,心底生出了几分无措的低落,缘于自身的…… 夏夜渐深,鸣虫偃旗息鼓,夜晚回归静默。 云氧躺在床上慢吞吞地翻了个身,柔顺的发丝遮住了她半边白皙的脸颊,她紧攥着手机的掌心松动,内心浮现出了另一个念头。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那就不回了吧。 可是当念头浮现,云氧又不由感觉自己“好没用”,明明很想去回应…… 她吸了吸鼻尖,脑袋埋进枕头里,如埋进沙砾躲藏起来的一只鱼。 直至,手机轻微震动的嗡鸣,倏然拉回云氧的思绪,有新消息从屏幕上弹了出来。 云氧垂下眼眸,看过去,却未预料是周柯野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背景是在卧室房间,轻薄的浅色女款防晒衣被规整的叠了起来,放在了一个懒人沙发上,手机镜头对准的就是这件防晒衣。 周柯野:【你的吧,忘这儿了。】 云氧愣怔地看着照片里的衣服,她后耳不受控制的烧起热度。 才想起来,下午在弄堂,她的防晒衣拉链出现了卡顿的小问题,穿着不方便,她就顺手给脱了下来,竟给忘记带回来了。 云氧抿唇,连忙打字:【我忘了,明天上午我过去拿,可以吗?】 周柯野:【行,不过明天上午我不在家,老爷子在,你找他拿。】 看着这条回复,云氧戳着手机的指尖顿了下,她回复:【好噢。】 消息发出,云氧再次把周柯野发来的照片点开,又仔细的看了一眼。 她记得下午在弄堂的时候,脱下来的防晒外套放在了堂屋的椅子上,衣服轻薄,还有点皱,和照片中被叠的规规整整的摸样,完全天壤之别。 云氧捧着手机,她放缓呼吸,终究是没忍住的好奇问道:【我的防晒衣是你叠的吗?】 只不过信息发出后,另一端似陷入了沉默,好一会后才弹出信息。 周柯野:【是我。】 手机界面上言简意赅的两个字,看的云氧轻轻弯了下唇,刚才闷闷的情绪似都消失了。 她垂下长睫,认真坦诚的慢慢打字: 【小野,我看见你给我的朋友圈评论了,我是要回复的,但我嘴太笨了,想要回你的信息删删减减却总不满意,觉得好呆板,就迟迟没有回,我不是故意不回的。】 消息发送,云氧看着彼此的微信聊天窗口,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有点失神。 却没想到,当手机屏幕上再次弹出消息,是他的一条简短语音。 第10章 周柯野回复的语音不长,似乎只有三四秒,云氧愣怔地低眸看着,而后她把手机放置在耳边,指尖轻轻按开。 在万籁俱寂的夏夜,只有周柯野轻浅松散的嗓音,如带有安抚的意味,不轻不重的刮过云氧的耳朵。 只听他说:“这样啊,那就多见面。” - 翌日上午,云氧来到周家弄堂的时候,和周柯野说的一样,家里只有周爷爷在。 云氧乖巧道谢的接过装有防晒衣的袋子后,她温声问:“爷爷,小野不在家,他是去哪儿了?” 周远雄看着面前询问自家孙子的小姑娘,笑道::“新订购的几副狮头制作工序快结束了,他去狮艺店里看看情况。” 云氧:“爷爷,我昨天看的椿宜女子醒狮队的合照里,出现的就是张飞狮和刘备狮,对吗?” 周远雄颔首:“是啊,我们南海醒狮的造型都是以粤剧三国的历史人物的“开面”作为基础,有五彩刘备面,黑狮张飞面,红狮关公面,还分为文狮和武狮。” “文狮就是以刘备狮为头筹,武狮就是关公狮和张飞狮作头筹,还有现如今的佛鹤狮。” “一个好的狮头对师傅的制作工艺要求都极高。”周远雄感慨,“扎胚,扑纸,写色和装配,四大精细的工序缺一不可,对醒狮人而言,狮头重要的很啊。” 云氧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小声:“爷爷,小野什么时候会回来啊?” 周远雄看着面前的小姑娘,他笑着:“狮艺店距离不近,他得要下午咯。” 闻言,云氧垂下眼眸,脑海里却不受控制的浮现出了他说过得“多见面”三个字。 这一刻,许是夏日阳光太过灼热,她感觉脸颊又被晒烫了。 云氧放缓呼吸,她拜别周爷爷,拎着袋子走出弄堂,原路回家。 不过当她走出的一段路后,在长长的巷子内,却总归是没忍住的停下了脚步。 云氧慢吞吞地从裤口袋里摸出手机,对准拎着衣袋的右手认真地拍了张照片,并且还轻轻地竖起了大拇指。 云氧戳开微信,深呼吸地把刚才拍的照片发进一个聊天窗口后,开始打字。 小云氧气:【小野,我拿到防晒衣了,谢谢你帮我叠衣服,竖大拇指。】 信息发出后,云氧就要收起手机,毕竟她也没想着周柯野能恰好看见消息。 只不过却没预料,紧接着,手机界面上弹出了回复。 文字消息,却似能听见少年腔调松散的清澈声音,含有懒洋洋的笑意。 周柯野:【小云氧气,你还挺客气呢。】 第10章 ◎夏日的一场清冽雨◎ 云氧垂眸,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信息,她唇角轻弯,认真打字回复。 小云氧气:【好噢,那我以后还是对你不客气了吧,可以吗?】 消息发出,手机屏幕弹出对面干脆利索的新回复。 周柯野:【行。】 周柯野:【竖大拇指】 看着聊天界面上的信息,云氧琥珀色的瞳孔里浮现出了浅浅笑意,她澄净的眼眸弯成了月牙。 拎着衣服,云氧回到家的时候,陈最摊在客厅的沙发上捧着手机正在打游戏。 见到妹妹回来,陈最放下手机,伸懒腰道:“咩咩,等会我俩去超市买点东西,中午和你舅舅舅妈在外面吃。” 陈仲林和黄雅琼今一大早就去了学校,家里只有云氧和陈最兄妹俩在家。 黄雅琼就给陈最发了消息,让他开车带妹妹去市中心学校附近的商场超市买点生活用品和零食,然后全家中午就在外头吃饭。 云氧明白的点点头:“好,那我上楼写会试卷,要出门了,哥你喊我。” 陈最懒洋洋嗯了声,而当瞅到云氧手中拎着的服装袋,他拍了下脑门,才猛地想起来道: “你去阿野家拿衣服,见到他了吗?我才想起来,昨天晚上都忘记给他发信息了。” 昨天在客厅,陈最兴冲冲的凑热闹的说要一起去海边玩儿,但他七秒的记忆,转头就把要发信息的事给忘了。 “没有。”云氧张了张唇,她摇头,“小野今天不在弄堂,周爷爷说他去狮艺店了。” 闻言,陈最恍然大悟的点头,而后他不敢再耽误的点开微信,就麻溜的开始打字。 不过还没等到发送,他脑子里又冒出了新念头,眼睛发亮道:“反正要去海边玩,不如登海岛,顺带过一夜。我一高中同学家里就在岛上开民宿,朋友过去还有折扣。” 云氧怔住:“在岛上过夜吗?” 陈最兴致很足:“是啊,你来南海过暑假,肯定要带你好好玩玩,登海岛就不错。” 云氧点头,而后迈脚往二楼的方向走去。 于此同时,陈最咧嘴笑,他发送信息,挥手机道:“我给阿野发消息了,看他咋说。” 走向楼梯间的云氧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她侧眸看向他,抿了抿唇,没忍住地问:“哥,他回了吗?” 陈最大咧咧摆手:“阿野回信息哪有那么快,我又不是他对象。” “……”对于陈最这话儿,云氧听得眉眼间的神色有瞬间不自然,她抬起手指把颊边的发丝掖到耳后,轻轻垂下了眼眸。 - 上午云氧在房间专注地写了一会试卷后,临近十一点,她和陈最出门。 中午吃饭的地方已经定好了,是家老字号,吃南海的特色桑拿鸡,和二中附近的商超距离都不远。 兄妹俩就先去超市买东西,然后再去饭店等陈仲林和黄雅琼中午下班就行。 车子开到商超附近,陈最和云氧下车去逛,现在这个时间点,超市里的顾客也不少。 陈最按着亲妈的叮嘱,领着妹妹先进了最近的生活用品区域,拿了两把新衣架放进推车里。 而当他视线一瞥,见到了不远处的览架上还挂着款式不一的遮阳帽,并第一眼就被一款小黄帽给吸引了目光。 陈最瞅着小黄帽,他乐了,毫不犹豫的拿下来,对云氧说:“要去海边玩,给你买款太阳帽戴。” 纯黄色的太阳帽,色彩明媚,款式并不难看,但就是像动画片里小孩子会戴的一款。 云氧看着小黄帽的款式,她歪歪头,实诚说:“哥,给我买吗,可这个像是小朋友才会戴的帽子。” 陈最用手指撑着帽子转圈圈,乐呵道:“你本来年纪就不大,和你简直不要太合适。” 话音落地,他动作麻溜地就把帽子抛进了购物车里,兴致很足地补充道:“我们出去玩,你就戴上这款帽子啊。” 听着哥哥兴冲冲的话语,云氧看向购物车里色彩明媚的小黄帽,她唇角轻弯,应了声好。 等到兄妹俩采买好从超市出来后,就开车前往了用餐吃饭的老字号店原味居。 中午时间点,陈仲林和黄雅琼夫妻俩从学校下班也赶过来了,落座后,一家人开始点单。 服务员送来了茶水,陈最戳开碗具的塑料膜,一边烫碗筷,一边对陈仲林和黄雅琼说了想要去海岛玩顺带过夜的事儿。 黄雅琼把菜单递给陈仲林,她蹙眉,不放心道:“陈最,你带咩咩去行吗,你做事又向来不靠谱。” 去海边玩距离不远,当天就能回来,但若是还上海岛并过夜,黄雅琼就不得不多担心了。 “不是吧,瞧不起谁呢。”陈最自卖自夸,“你儿子要是不靠谱,世上就没靠谱的人了。” 黄雅琼:“……” 云氧坐在黄雅琼身边,她偏头,眼眸澄澈地看她说:“舅妈,我也感觉哥哥是很靠谱的。” 十七岁的小姑娘到底对登海岛的外出游玩心怀期待,就和哥哥“统一了战线”。 听着云氧的话儿,陈最越发得瑟:“爸妈,听见没,你们放心吧,我绝对是靠谱男。” 陈最没正形的样儿,黄雅琼懒得多看,她只看着面前的小姑娘,问:“咩咩,很想去吗?” 云氧笑了笑,唇边浅浅的小梨涡若隐若现,她认真点头:“想的。” 眉眼澄净漂亮的小姑娘笑起来时,如轻盈夏风,黄雅琼完全抵抗不了,她脸上也不由自主的露出了笑意。 她笑着点头:“行,让你哥带你过去,南海周边的海岛风景都好,你们就上岛玩玩。” 陈仲林看向陈最:“想去海岛玩,除了你和咩咩,还有别的朋友吗?” 听着他的问话,陈最把手机捞过来,他手指滑开微信,点进和周柯野的聊天界面,见到他已经给了回复。 不过周柯野回的是条语音,店里吵闹,陈最就没听,直接转文字。 他一眼扫完内容后,对陈仲林说道:“你们放心吧,阿野也会去,都是从小玩到大的熟人。” 闻言,夫妻俩才放心的点点头,并叮嘱:“出去玩,你年龄最大,照顾好弟弟妹妹们。” 陈最大言不惭:“我妥妥靠谱男,肯定照顾好他们。” 第11章 听着陈最自卖自夸的话儿,黄雅琼和陈仲林笑出声。 云氧唇角轻弯,同样露出了笑,而后她总归是没压住心底的好奇,小声问他:“哥,小野给你回了什么?” 陈最没多想的把手机递给她:“阿野回的是语音,应了行,我这边安排。” 在接到手机的一刹,云氧倏然感觉她手指尖都在发烫,她抿抿唇,垂眸盯向微信界面,而后把手机轻轻放置在耳边。 她不是第一次听周柯野的语音,但当她用哥哥的手机,悄悄来听时,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感觉。 这一刻,在喧哗的老字号店,一切吵闹都似消隐。只有周柯野散漫的音色,如夏日的一场清冽雨,浸透了她的耳膜。 第11章 ◎你们是在恋爱吗?◎ 一家人在老字号吃完饭后,陈最和云氧兄妹俩回家,陈仲林和黄雅琼就继续回了学校工作。 只不过到家后,许是昨夜熬夜晚睡的原因,云氧有点犯困,在夏日午后的时间点,她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就浅浅的睡了一觉。 当云氧睡眼朦胧的醒来,喉间感到了些许干涩,她起身下楼,在饮水机旁接了杯水小口喝起来。 云氧纤细白净的手指捧着透明玻璃杯,温和的水浸湿她的唇瓣,半杯水喝完后,她放下水杯。 也就在这时,她听见从陈最房间的方向,隐约传来了说话声。 云氧侧眸应声看过去,见到是哥哥握着手机在接电话,他嘴里并应着:“行,那说好了啊。” 话落,陈最结束了通话,当瞅见云氧的身影后,他兴冲冲道:“咩咩,可以准备收拾东西了,我和老同学联系好了,岛上民宿房间也定下来了。” 云氧点头:“哥,我们是去那座小海岛玩?” 陈最:“南海周边的旅游小岛有好几座,观山看海的风景都很好,我高中同学家是在玉山岛上开民宿。” 云氧:“时间呢,什么时候去?” “我和阿野商量的是后天,我们后天上午去码头港口,坐船过去。”陈最低头又看了看手机,他笑着提醒,“我们在小岛上的民宿会过两夜,今天可以收拾物品了。” 闻言,云氧轻嗯了声,只不过她还是第一次上岛并过夜,到底没经验。 她看向陈最,思索问:“哥,你说我应该带些什么东西过去?” 陈最想了想,也算靠谱的给妹妹提建议:“到了海岛上要过夜,换洗衣物肯定要带,再带上你手机的充电线,防晒随身用的小物件之类。” 末了,陈最兴致很足地又补充道:“给你买的黄色遮阳帽也带上啊。” 想到黄色的“小学生帽”,云氧没忍住笑了下,她点头,应了声好。 - 到了要出发去轮渡港口的早上,黄雅琼看着坐在餐桌边吃早餐的云氧,她温柔叮嘱: “咩咩,上了海岛后,玩的时候注意安全,在岛上跟紧大部队,不要单独行动逛小岛,以免迷路了,有什么事给我发信息。” 听着舅妈的话语,云氧认真点头,语调轻轻的:“好的舅妈,我记住了,会跟着哥哥他们,不会一个人在海岛上逛的。” 小姑娘安静内秀,向来乖巧听话,黄雅琼放心地笑了笑,只不过当她偏头看见陈最,却是笑不出来了。 她蹙眉,语气严肃:“陈最,你给我听好了,这次去海岛玩还过夜,是你安排的,你就要负责到到底。你是第一负责人,还年纪最大,上了海岛后,一定要顾好弟弟妹妹们,别给我粗心大意!” 陈最正在埋头嗦汤粉,他抬头麻溜回:“妈,你就放心吧,别忘了,我是妥妥靠谱男。” 黄雅琼:“……” 陈仲林轻咳了声,开口:“你们还要去港口坐船,我今天去学校晚点,开车送你们。” “爸,不用。”陈最摇头说,“周爷爷今天上午在电视台有一个受邀的访谈,他刚好能开车顺路送我们去港口,再去电视台,都说好了。” “行。”陈仲林笑着点头:“有老爷子送你们,我放心。” 陈最嘿嘿笑,然后他看向云氧继续道:“吃完饭后,我们就去弄堂,和阿野他们汇合。” 闻言,云氧握着筷子的细白手指尖攥了攥,她轻轻点头。 吃完早餐,云氧朝舅舅和舅妈挥手告别后和陈最往弄堂的方向走去。 晨间的夏日阳光并不晒,反而格外清透,云氧任由阳光落在身上,微微眯了眯眼。却在不知觉间,她脚步下意识放缓,视线内见到了巷口外等待的周柯野。 他身形清劲高挺,穿着白t和蓝色牛仔裤,有风吹过,他t恤宽松衣摆鼓动,似海面张扬的帆,少年意气清爽又干净。 云氧眼睫轻眨,有瞬间的愣神,但就当她想要偏过头时,周柯野眉梢轻扬,视线坦坦荡荡的落了过来,他点漆眼眸中似带有清浅笑意。 少年眉眼间的笑意坦荡又耀眼。 许是椿宜街的阳光太炽热,云氧感觉到脸颊有点热,她抬手把颊边的发丝掖到耳后,心跳仓促的错开目光。 于此同时,陈最也见到了周柯野,他笑着冲他挥手:“阿野,早,在等我们?” 周柯野视线扫过云氧:“早,老爷子去停车场开车了,明豪带着他妹妹马上也就到了。” 在巷子里,停车不方便,所以周老爷子的代步车都是停放在椿宜街的露天停车场。 而今天去海岛玩,人不算太多,黎明豪正在读小学的妹妹也会跟着一起,除此之外就没别人了,所以这次出去玩,一共就五人,算是小聚会。 也就在这时,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了两道身影,是同样带着妹妹黎琪琪的黎明豪。这对兄妹俩显然也都是活泼性子,见着大家都在巷口,就笑着撒腿跑了过来。 众人相互都打了招呼后,周老爷子的车同样开了过来。 从椿宜到轮港口约莫半个小时的车程,周老爷子车子开的很稳当,当到了目的地后,他看着面前这群半大的孩子,笑容慈爱道:“上岛玩的开心啊,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陈最拍拍胸口:“爷爷放心吧,有我在呢,我肯定照顾好他们。” 周远雄笑着点点头,周柯野看向他:“时间不早了,您去电视台吧,这两天在家别忘了吃药。” 听着自家孙子的话儿,周远雄故作严肃的板起脸,“臭小子,我又没老糊涂,怎么会忘吃药。” 周柯野唇角溢出笑,懒洋洋应:“嗯,不会忘,您老当益壮。” 在周家,爷孙俩的相处模式更像是朋友,周远雄被周柯野的话儿给逗笑了。 一旁的黎明豪用力点头,接腔:“就是啊,我们老爷子宝刀未老,老当益壮。” 周远雄手指过去,笑骂:“两个不着调的臭小子,从海岛玩玩回来后,训练都给我等着上难度吧。” 老爷子话落后,黎明豪举起双手,又连忙耍宝的求饶,现场笑声一片。 云氧见着面前热热闹闹的一幕,她唇角轻弯,脸上也露出了笑,小梨涡若隐若现。 但在下一秒,她衣摆却是被身边的琪琪给扯了下。 琪琪今年读五年级,留着萝卜头短发,皮肤晒的有点黑,像是动画片里的朵拉。 云氧垂眸看向她,伸手揉了揉她脑袋:“琪琪,怎么了? ” 琪琪像是发现了什么小秘密一样,她悄悄问:“小云姐姐,你和阿野哥哥是在谈恋爱吗?” 听着琪琪的话儿,云氧整个人都不可思议了起来,心底并生出了瞬间的慌乱。 她张了张唇,有点尴尬:“没有,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琪琪歪歪脑袋,神色认真:“可你们穿的都是情侣装,原来没有在恋爱吗?” 云氧呼吸微顿,低头看向自己今天出门穿的衣服。 浅蓝色的小飞袖上衣和白色短裤,是她来南海那天穿的那套,和周柯野的衣服恰好是海盐气泡水般的同色系,被琪琪误认成是情侣装,似乎也情有可原。 云氧深呼吸,认真地低声说:“我和小野才没有谈恋爱,只是今天衣服碰巧穿成了同色系……” 琪琪明白的点了点头,语气像小大人一样,还有几分遗憾:“好吧,那是我误会了,电视剧里的剧情果真是骗人的。” 云氧:“……” - 前往玉山岛的船票大家都提前统一买好了,等到周老爷子开车离开后,一行人就往港口大厅里自助售票机的方向走去,开始兑纸质船票。 小学生琪琪年纪最小,对售票机很感兴趣,就自告奋勇地包揽下了兑票的活,黎明豪和陈最就在旁边教她操作。 所以当他们几人围着自助售票机时,云氧和周柯野就站在了不远处。 只不过当想到琪琪刚才说的“情侣装”,云氧的手腕间像是蹭到了柔软的猫毛,她的肌肤难以抑制的感受到了细微的烫意,脉搏滚烫。 云氧咬了咬唇,她脚尖小幅度挪动,动作不经意似的看向了身侧的少年。 第12章 周柯野个子很高,肩颈轮廓清峻,她只到他肩膀的位置,他身穿的纯白t恤上有简约的字母线条,随性又洒脱。 云氧视线停住,盯着周柯野白t上的字母线条多看了两眼,却在不知觉见,她仰头就对上了他的眸光。 两人的视线不期然的撞在了一块儿,周柯野低笑了声,语气松散:“小云氧气,刚才你和琪琪聊天,是不是提到我了。” 他眉梢轻扬,似还挺感兴趣:“提什么了,分享给我听听?” 周柯野散漫话音落下的瞬间,云氧心跳乱了拍子,似在避无可避的匆忙加速。 她澄澈眼眸里的视线有几分飘忽,讷讷地愣了下,她磕巴:“你真想知道吗?” 周柯野看着面前的女生,他唇角轻扬了下:“说呗。” “噢。”云氧抿唇,她清透瓷白的小脸上神色努力维持着镇定。 她歪歪头,一板一眼的开口:“也没什么,就是琪琪误会我俩穿的是情侣装,还以为我俩在谈恋爱。” 一鼓作气的说完,云氧手指尖攥进掌心,她轻轻呼吸,就要移开视线。 但在下一秒,周柯野稍稍弓腰俯身,目光坦荡又认真的看过来。 他漆黑瞳孔里唯唯倒映出了云氧单薄纤细的影子,他锋利喉结轻滑,笑着低声:“是挺像的。” 第12章 ◎第一张照片,不太敢亲密的◎ 南海周边的旅游小岛有好几座,玉山岛是距离陆地最远的一座,坐轮渡过去需要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所以虽正值暑假旅游旺季,但乘坐轮渡前往玉山岛的游客没别的几座海岛多,岛上的商业化气息也不浓,会更显安然悠闲。 云氧站在轮船的甲板上,海风吹过,微微吹起她轻薄柔顺的锁骨发,她眉眼安静的朝澄蓝的海面眺望看去,能隐约见到远方玉山岛的山脉起伏轮廓。 恰逢这时,船舱里响起了乘务员的播报声,提醒大家十五分钟后轮船会抵达玉山岛。 听到这儿,云氧从短裤口袋里摸出手机,她垂眸,指尖点开相机,准备趁着下船前,再多拍几张船上海景照片,留作纪念。 云氧细伶手腕抬起,她握住的手机镜头对准了波光湛蓝的海岸。当一只白色海鸥展翅低空飞翔,掠过海面时,她指尖一连摁下了好几张live动图。 而就当云氧把手机举起来,调整的换了个拍摄方向时,她的镜头里猝不及防的出现了周柯野从船舱内走出来的身影。 他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裤,身形清瘦劲拔,骨节分明的手上拎着一瓶矿泉水。甲板上的海风撩起他宽松衣摆,少年意气清爽又松弛。 云氧有瞬间的一晃神,细白指尖无所觉的触到了拍摄键。 周柯野来到云氧身边,他动作自然的把矿泉水递给她,语气随意:“等会儿准备下船了。” 云氧“噢”了声,她接过矿泉水瓶,慢吞吞地喝了一口。 她抿掉唇上的湿润后,偏头通过玻璃窗户往船舱内看了看,温声问:“他们打游戏还没结束?” “没呢。”周柯野唇角轻扯,神色懒洋洋的,“菜鸡互啄就是费时间。” 上了轮渡后,黎明豪和陈最喊着就要组队开黑打游戏,琪琪探着脑袋,聚精会神的趴在旁边围观看。 云氧对游戏不感兴趣,也不擅长,就没一起,周柯野同样兴致缺缺。 但他游戏技术似乎很好,是技术流,黎明豪打了两把后,被对面的队伍虐的体无完肤,就对周柯野哭嚎着喊“爹!救命!!!”,求他顶上来。 所以现在听着周柯野“菜鸡互啄”的点评话儿,云氧没忍住笑出了声。 周柯野垂眸,视线落在云氧身上。 她穿着浅蓝色短袖上衣和白色短裤,是干干净净的氧气感,乌黑柔软的发丝垂落在纤薄肩。她澄净眼眸微弯,笑起来时,脸颊边的小梨涡若隐若现,笑容是有别以往的明媚。 甲板海风吹过,周柯野再次感受到了心跳变快了的瞬间,他呼吸稍顿,偏头看向了沿着海面低空飞过的海鸥。 云氧眼睫轻眨,没多想的同样望了过去,欣赏的看着海岸风景。 但就在这时,一道陌生的声音试探的响起来:“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是一名新手摄影师,正在练习拍人像,请问可以给两位拍张合照吗?” 对方话音落地,云氧见到出声的是一位约莫二十多岁,个头中等,戴眼镜的年轻男人。 他脖子上挂着一台相机,正神色略显期盼和局促的看向她和周柯野。 周柯野语气随意,重复了句:“拍合照?” 新手的摄影师似乎也不经常“搭讪”,显得万分紧张:“是的是的,我刚学摄影没多久,这段时间才开始拍人像,就想给你们拍张照片。” 云氧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她轻声:“为什么是我们?” 轮船即将抵达玉山岛,甲板上现在站了不少游客,云氧就挺好奇为什么选中了她和周柯野。 年轻男人手里举着相机,他脸上露出笑:“你们还在读书,是高中生吧,我今年大学刚毕业,比你们大上几岁。” “而花有重开日,人无在少年。”他感叹的补充道,“见到你们就想到了我刚结束的学生时代,就想邀请你们做“模特”。” 话落,年轻男人神色诚恳的继续说:“我不是骗子,不会收费,也不会耽误你们太长时间,希望能同意。” 在他的眼里,面前的男生和女生身上有着最天然清爽的青春气,让人难忘。作为摄影师,他一丁点都不愿意错过他们。 听着年轻男人的话儿,周柯野眉梢轻扬了下,他垂头看云氧,询问她的想法:“愿意拍吗?” 他垂头看过来时,云氧视野内是周柯野触手可及的眉眼,她有瞬间的一晃神。 默了默,云氧抬起指尖把一缕发丝掖到耳后,她动作轻轻又坚定地点了点头:“愿意。” 周柯野目光落在她身上,唇角溢出一抹笑:“好。” 而后他看向摄影师,客气应,“哥,来拍吧。” 闻言,摄影师高兴点头,他举着相机,连忙回:“谢谢,谢谢。你们站在原地就可以,甲板上这个位置就很不错,我来找拍摄角度。” 天气晴朗,海风轻柔,湛蓝的天空和海岸线连成一片,如清透的玻璃种,白色的海鸥循着波澜海面展翅飞过。 轮船甲板上的周柯野和云氧,站在一起,压下心底对彼此青涩的紧张,笑着看向镜头。 随着摄影师按下镜头的瞬间,在南海的盛夏天里,他们拍下了第一张青春合影。 后来当翻看相片,少年和少女的合照,恰如歌中所唱。 你在左边,我紧靠右,第一张照片,不太敢亲密的。 - 十五分钟后,轮船抵达玉山岛。 陈最高中同学林绘珊家开的民宿是在半山腰的位置,她知道一行人快要到了后,开了一辆摆渡观光车来接他们。 当见到一行人下船,林绘珊坐在摆渡车的驾驶位上笑着朝大家挥手,喊道:“陈最!!” 她一头不过耳短发,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像是被海边的太阳给晒透了,看起来阳光又有点酷。 陈最也朝林慧山疯狂挥着手,示意看见了,然后他笑着对众人介绍说:“她就是我高中同学林绘珊,家里在岛上开民宿,经营好多年了。高考结束后,她考去了外省,但我俩联系可没断。” 云氧牵着琪琪,认真听着哥哥的话儿,并看向了马路对面的短发姐姐,心底莫名对她很有好感。她唇角弯了弯,脸颊边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 林绘珊同样瞧见了站在陈最旁边身形单薄纤细的小姑娘,以及她脸上清浅柔和的笑意。她眼睛一亮,知道她就是陈最在电话里说过的从京川来南海过暑假的妹妹“云氧”。 林绘珊把摆渡车停在路边,跳下来,大步朝一行人走去,并打招呼似地给了陈最一拳。 陈最和林绘珊作为高中同学,在学生时代,两人的关系显然很熟,见面后没有半点客套的隔阂感。 一行人都相互认识完一圈后,林绘珊看着云氧,还毫不客气的对陈最感慨道:“虽然是兄妹,但你颜值和妹妹比起来有点差远了啊。” 见到云氧后,林绘珊是真没想到,陈最性子这么闹腾,竟有这么一位安静漂亮的妹妹。 齐刘海,锁骨发的她,清新干净的就像是从青春片里走出来的一样。 对于林绘珊的话儿,陈最昂首挺胸,很有自信:“没眼光,我颜值可是校草级别。” 顿了下,他视线扫了一圈,才勉为其难似的补充道:“不是我吹,在场的人里,只有阿野能和我比一比吧。” 黎琪琪牵着云氧纤细手指,她人小鬼大的接腔:“陈最哥哥又在做梦了,你连明豪哥都比不过,更别说阿野哥了。” 被亲妹cue到的黎明豪高兴的直得瑟,陈最却不可思议,他震惊:“不应该啊,你们有没有眼光啊,合计着,我颜值才是最底层?” 第13章 黎明豪笑嘻嘻,逗他:“没错,认清现实吧哥!” 陈最:“???” 闻言,他全身写满了不服,继续反驳控诉。 不得不说,明明“比颜值”的话题分外幼稚,他们却讨论的热火朝天,简直像是和琪琪同年龄段的小学生,幼稚的要命。 云氧目睹面前这一幕,她没忍住地笑了下。而有关他们吵嚷的话语里,全是和“周柯野”做参照组……只因他是有目共睹,毋庸置疑的帅。 想到这儿,云氧眨眼,她轻轻偏头,状若无意的看向了处于话题中心,却自始自终都没出声的“主角”。 只见周柯野掌心握着手机,鸦睫低垂地在看信息,但陈最和黎明豪幼稚又闹腾的动静,他显然也听见了。 “还不走。”周柯野收了手机,他轻笑了声,“你们是小学生吗,幼不幼稚啊。” 陈最和黎明豪两人的颜值水平,半斤八两,比不出个所以然。 所以当他们瞅见周柯野的一张帅比脸后,不约而同地艳羡说:“要能长你那样,还比啥啊,直接杀死了比赛,没人比得过。” 闻言,周柯野低笑了声,表情有点坏,他插科打诨地应:“我说你两个得了,这么喜欢我的脸,暗恋我啊。” 瞬间,陈最和黎明豪齐齐抖了个激灵,咬牙切齿:“要吐了!” 说完,他们拔腿就迅速地往摆渡车的方向走去,陈绘珊跟在一边,被逗的大笑出声。 云氧唇角微抿起弧度,她澄澈的眼底同样浮现出了笑意。 下意识地想,周柯野还挺幽默的……有点坏,有点混不劣,却又不惹人厌的幽默。 念头浮现,她偏头再次偷偷地看向了他。 却未预料,也就是她这么一眼,他却就捕捉到了似地撩起了眼皮。 少年皮相骨相都生的极好,是让人一眼惊艳的出挑浓颜,似雪刀般锋利。只是当他撩起眼皮,这般看过来时,却溢出了散漫的慵懒劲儿,松弛感拉满。 两人的视线不期而然地撞在了一块儿,他眼底是明晃晃的笑意。 “偷看”被抓包,云氧手指尖微颤,她抿了抿唇角,神色略显慌乱地不知道是要率先出声,还是装作无事发生的扭过头。 只是,周柯野没给她选择的时间,他挑眉,很轻地笑着,对她说:“我俩要是比,你赢。” 【作者有话说】 文中歌词引用:《我们俩》 第13章 ◎少年泛红的耳尖◎ 林绘珊家的电动摆渡车是专门用来接送客人的,所以车子是八座,一行人坐绰绰有余。 只不过在上车前,陈最手痒想开试试,因此回去的路上,他就窜到了驾驶位充当起了司机,林绘珊就坐在了副驾给他指路。 黎明远带着琪琪坐在了第二排,末了,云氧和周柯野倒恰好坐在了一起,在第三排。 车子启动,往半山腰民宿的方向开去。玉山岛的风景很好,树木葱葱郁郁,空气里有淡淡的海风气息。 云氧偏头欣赏着沿途的过路风景,前两排的陈最和黎明豪就在兴致勃勃的聊着中午吃什么和下午的安排,林绘珊就做着海岛上的美食推荐。 一时间,摆渡车上前两排都在聊天说话,在第三排的云氧和周柯野倒成为了最安静的两人。 云氧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攥了攥,她有点想主动说点什么,打破这“沉默”的氛围。 可她性格向来安静,张了张唇,也不知道如何开口,只是偏头看向了身侧的周柯野。 他鼻梁高挺,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个高腿长的坐在她身边,姿态松弛又散漫。 沿途微风吹过,他带给人的感觉,就佛是夏日海风的具象化。 云氧抿了抿唇,她抬起手指把被风吹起的一缕发丝掖到耳后,就要移开目光。 可当想到周柯野刚才对她说的“你赢”后,倏然感觉被手指触碰到过的耳廓,都似在隐隐发热。 云氧深呼吸,动作迅速地就要垂下脑袋,却在这时,她的膝盖却是轻轻被碰了下。 周柯野动作自然的用膝盖轻碰了下她的,一触即离,说:“摄影师还没把照片发给我,等他发了后,我再发你。” 在轮船上两人拍下了合影后,摄影师就和周柯野加了联系方式,说把照片从相机里导出来后,会发过来。 云氧怔愣地望着他,点点头,并下意识地认真道:“小野,他要是把照片发到网上,说不准你就会火了。” 这一年是2015的夏天。 在2015年的网络时代里,直播购物未新起,网红博主未遍地,还是一片欣欣向荣的肥沃土地,并即将就会迎来网络新时代的升腾起跃,高速发展。 在班级里,云氧有一位同学就喜欢拿手机录制搞笑搞怪的小视频,并时常会说他的梦想就是火起来,能在网络平台上拥有数万粉丝,成为知名up主。 而云氧对此的理解虽并不深刻,但当想到在轮渡上,摄影师邀请他们拍摄后,询问能否把合影发布在网络平台上的话语。 她不由得联想到,也许,当照片发布后,周柯野靠脸就会火起来了。 云氧一本正经的话音落地,周柯野视线落在她眉眼间,听乐了。 他眉梢轻扬地笑出声:“合影是我俩一起拍的,要是火,也是一起火。” 闻言,云氧眼睫轻眨,有点不好意思地囫囵嗯了声。 于此同时,前排的黎明豪听见动静后,他扭头盯着云氧,凑热闹的问:“谁要火了,苟富贵勿相忘,带我一起火啊!” “刚才在轮船上有摄影师给我和小野拍了照片。”云氧回,“……就开玩笑说也许会火的。” 黎明豪恍然大悟的点头,而后他摸出手机,兴致很足的道:“来玉山岛玩,我们都还没拍照,现在先来自拍几张!” 说着话儿,黎明远点开相机,调到自拍模式,高高举起了手臂,琪琪小机灵的连忙比划出了剪刀手。 驾驶摆渡车的陈最通过后视镜,看到黎明豪的动作,恰逢车子要拐过一道山弯,他大声提醒:“要转弯了,拍照坐稳!” 黎明豪举着手机点头,眉飞色舞道:“阿野,你们看镜头。” 周柯野肩颈松散往后靠,偏头无所觉地往身侧看了一眼,他笑着应:“看着呢。” 云氧看向前方高高举起的手机,她唇角弯了下,纤细手指同样比出了剪刀手。 黎明远欢呼:“好!我拍咯!” 琪琪开心笑:“好耶!!” 陈最牢牢掌握方向盘:“坐稳!我们起飞!!” 陈绘珊笑出声,附和大喊:“起飞!” 摆渡车又稳又快的拐过山弯,伴随“咔擦”一声,手机被按下拍摄健,带起的爽洌岛风如一枚箭矢在欢呼声中贯穿属于他们的年少时代。 当久别经年,物是人非,镌刻出在许多年后都好让人怀念的青春印记。 - 陈最在林绘珊家的民宿订的是大套间,站在阳台的位置能俯瞰到湛蓝海岸线和蜿蜒翠绿的山脉轮廓,视线角度观山看海,风景宜人。 在客厅,林绘珊见众人开始放随身带的行李后,笑道:“行,我的任务完成了,就先撤了,还有事要忙,你们有什么情况就给我发信息。” 陈最点点头,然后招呼说:“但就算你要忙,中午还是要吃饭吧,等会儿我们一起出去吃,你不能不来啊。” 听着哥哥的话儿,云氧把背包放在客厅的沙发上,她期盼地看向林绘珊,希望她能同意邀请。 林绘珊性格爽利,对陈最看起来就安静乖甜的妹妹也很有好感,当触及到她的目光后。她笑着点头,没再拒绝:“行,那我先去忙,你们收拾收拾东西,也歇歇,中午见了。” 陈最笑:“随时手机联系,中午吃饭见。” 林绘珊离开后,陈最把卧室的房门都挨个打开,探头看了看房间的情况,扬声说:“咩咩,你来看看晚上你和琪琪想睡那间,可以选了。” 民宿套间里一共有三间卧室,都是双床房,出发前也就确定好了云氧和琪琪两个小女生住在一起。 闻言,云氧望向琪琪,温声:“琪琪,我们去选房间。” 琪琪坐在沙发上,正津津有味的吃着果盘里备的水果软糖,她很能随遇而安:“小云姐姐,你来决定,我都行。” 云氧揉了揉她的脑袋:“好。” 三间房的视角都很好,布局差不多,不过考虑到她和琪琪都是女生,云氧就选了房内带卫生间的一间。 认真选好房后,云氧重新来到客厅。黎明豪靠在沙发上,嘴里也在嚼着软糖,他好奇问:“咩咩是你小名吗?” 云氧嗯了声:“我舅舅给我取的。” “你叫云氧,也就是小氧,小羊的叫声就是咩咩。”黎明豪琢磨,“那咩咩这个小名就太适合你了。” 话音落地,黎明豪眼睛发亮,显摆的继续道:“我也有个小名,猜猜我叫啥?” 第14章 云氧和黎明豪到底不熟,哪里猜的出来,她歪歪头,诚实回:“猜不出来,你可以直接说吗。” 黎明豪站起身,他炫耀似的转了个圈,眉飞色舞道:“没想到吧!我小名叫小黎明!” 他语气自豪,神色沾沾自喜:“见过我的人,都说长得像黎明年轻的时候!够帅!够靓仔!” 陈最毫不客气地拆台:“你们只有性别和名字像。” “……”云氧知道黎明,他是香港80年代一位很有名气的演员和歌手,她记得,小时候妈妈还带她去电影院看过他主演的一部电影。 只不过就和陈最说的一样,除了性别和名字像,云氧还真没看出来,黎明豪哪里长得像黎明的,她不可置信的抿了下唇角。 对于这一幕,琪琪瞅着黎明豪似乎见怪不怪了,她凑到云氧耳边,机灵地说:“小云姐姐,你别理他,小名是他自封的,他见谁都说自己长得像黎明。” 对于琪琪的话儿,云氧唇角弯了弯。 琪琪一边吃着软糖,一边继续说:“我妈妈年轻的时候特别喜欢黎明,是他的粉丝,所以生下哥哥后就给他取了这个名字。” 说道这儿,琪琪停顿了下,她人小鬼大地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在云氧耳边悄悄补充:“小云姐姐,我和你说噢。” “我哥哥虽然长得不像,和黎明没有半点关系,但她却是觉得阿野哥哥的眉眼长得像几分他年轻的时候,是同一类型的大帅哥。” 琪琪:“我妈妈作为粉丝实名认证,够帅!够靓仔!” 恰逢这时,在厨房清洗完烧水壶又煲好水的周柯野,走出来了。 他刚洗过手,修长指尖还沾着湿漉漉的水痕,站在茶几旁,弯腰抽了张纸。 周柯野扫了眼客厅里闹腾的动静,他擦了擦手,语气随意:“怎么了?” 黎明豪疯狂求安慰:“我说我长得像黎明,是“小黎明”!他偏说不像,你来评评理,我像不像!” 周柯野随手把湿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他在沙发处坐下来,唇角轻弯:“像啊。” 闻言,黎明豪再次得瑟了起来,笑着露出大白牙。 陈最啧啧扶额,服了:“你就宠他吧,迟早把他宠成翘嘴大傻子。” 周柯野肩颈松散往后靠,他低笑了声,偏头看向云氧和琪琪:“中午你们想吃什么?” 客厅的沙发上,云氧和琪琪坐在一起,另一边的位置就坐着陈最和黎明远,所以当周柯野走过来时,他坐的恰好就是云氧身旁的空位。 两人的距离靠得近,近到云氧似乎只要抬下手臂就能碰到他,感受到他的体温。 云氧抬眸看向他的眉眼。 周柯野五官生的锋利出挑,和年轻时候的黎明比起来似乎缺少了几分柔和,可过分醒目的俊朗却是如出一辙,怪不得能得到琪琪妈妈作为粉丝的实名认证。 云氧不眨眼的看着,脑海里无所觉的浮现出了这个念头,所以当听到周柯野轻侃的一句:“在看什么?” 她一恍神地就喃喃出声:“看你长得好看啊。” 话音落地的瞬间,云氧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她轻吸一口气,差点咬到舌尖。 周柯野似也没想到云氧会说出这句话,他神色怔了下,挑眉:“你觉得我…好看?” 对于他的反问,云氧心速有点快,但没什么不敢承认的,毕竟他长得本来就很好看啊。 云氧张了张唇,她澄润眼眸看他,努力镇定的轻声应:“是啊,够帅,够好看的。” 只不过云氧虽然足够坦荡的实话实说,可讲完这句话后她就率先仓促地移开了目光,到底没再好意思多看周柯野的表情。 所以她没注意到身旁少年往后靠着沙发时,悄然泛起红意的耳尖。 第14章 ◎十七岁的夏天◎ 玉山岛上的美食餐厅都是吃海鲜比较多,众人讨论后就决定去民宿附近的一家餐厅吃午饭,听林绘珊介绍说味道和口碑都很好。 不过餐厅的位置藏在海岛上一条偏僻的小街里,并不好找,所以这家店都是岛上的原居民光顾得多,来玉山岛上游玩的游客们,倒都不容易光临。 因此大家就等林绘珊忙完后,由她带路,再一起过去。 藏匿在海岛小街里的餐厅,在店门外挂有招牌,经营的店主是一对面容和善的老夫妻。 不过就当要进店时,云氧的目光却是被隔壁相邻的一家店铺所吸引,她视线顿住。 店铺里陈列着一排排的木质书架,里面叠放了各式各样的影像带和二手唱片,以及罗列着别的小物件。 林绘珊注意到了云氧的目光,她介绍:“隔壁是家二手店,二手黑胶唱片,国内外的绝版书,影碟片都卖。” 说到这儿,林绘珊回想着继续说:“老板人挺好的,有时候还会在海边支幕布,免费请大家看。” 云氧牵着琪琪,她歪头重复了句:“海边电影?” 林绘珊笑:“是的,每年在海边都有电影看,一年会有好几场吧,不过没固定时间,全凭老板的喜好。” 闻言,陈最听来兴趣了,他同样往二手店的方向多瞅了几眼,然后注意到店外摆出了一块小黑板,上面写的有白色粉笔字。 陈最凑过去,见到小黑板上写的就正是一则通知,会在本周五晚七点,在海边放电影。 看完信息,陈最眼睛一亮,惊奇道:“本周五就有电影看,不就是明天。” 黎明豪凑热闹地挤到陈最身边,然后扭头兴冲冲地朝周柯野喊:“我靠!阿野我们运气也太好了,明天刚好能去海边看电影。” 周柯野眉梢轻扬,笑了下:“什么影片啊?” 黎明豪挠头:“欸,通知上没写。” “老板在海边放的影片都是当天才会定下来,”陈绘珊笑着解释,“不会提前说。” 黎明豪和陈最恍然大悟的点头,而后看向周边几人,热烈讨论:“那我们明天肯定要去海边看电影的,没问题吧。” 云氧抿唇笑了笑,点头:“没问题的。” 周柯野唇角轻勾:“行。” 来玉山岛游玩,能幸运地赶上海边电影,自然没错过的道理,一行人就定下了明晚的行程安排。 - 从街边餐厅吃完午饭出来,已临近下午一点。 而小学生琪琪还在长身体,有睡午觉的习惯,她回民宿的路上,就一直哈欠连天。以及现在这个时间点,天气也晒,所以众人就打算都在民宿休息一会儿,下午再去爬山看日落。 回到民宿,云氧和琪琪进了卧室,关上房门后,隐约能听见客厅里陈最和黎明豪嚷着要开黑打游戏的声音。 抱着枕头趴在床上的琪琪也听见了,她胡乱的抓了抓短发,吐槽:“我哥哥打游戏那么菜,却瘾还大。” 云氧拿着空调遥控器,调了一个适宜的温度,她笑:“我哥哥也是人菜瘾大,睡吧。” 琪琪嘿嘿笑了笑,她翻身,闭上了双眼。云氧放下空调遥控器,在另张床上坐下来。 云氧靠坐在床头,毫无困意,她指尖按开手机,在微信里给舅妈和妈妈都发了报备的信息过去。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中午吃的有点多的缘故,云氧隐隐约约感到小腹有点闷闷的涨。 她轻轻倒抽了口气,脑子里似想到了什么,她起身,轻手轻脚地在随身携带的行李里翻了翻,而后进了卧室里的卫生间。 几分钟后,云氧再出来,她唇色淡了淡,脸颊也有点发白……不出她所料,生理期提前了。 云氧和同年龄段的女生比起来,她生理期来的很晚,十六岁才迎来初潮。并且每个月的时间都不准,要么提前,要么延迟,日期紊乱, 这次来海岛游玩,出发前,云氧就隐隐担心生理期别会提前,准备了几片卫生用品装进了包里,以备不时之需。 只是,她带的数量不多,在海岛的两天,肯定是不够用的。 云氧咬了咬唇,她低眸看着短裤下的双腿,准备换条长裤后,就出门去一趟超市。 在房间里,云氧收拾好自己后,她看了一眼正熟睡的琪琪,动作轻轻地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 出乎意料的是,客厅里现在格外安静,她没有看见陈最和黎明豪凑在一起打游戏的身影。 云氧没有多想,就要穿过客厅,走出去。 但当她往阳台的方向看过去时,她脚步顿住,见到了靠在摇椅上的一个乌黑后脑勺。 ——周柯野。 午后的夏日阳光大片大片的倾洒下来,落进阳台,远处是波光粼粼的湛蓝海岸和绵延起伏的翠绿山脉。 懒散靠在阳台摇椅上的少年,长腿支着,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在看风景,他乌黑发梢在阳光下显得很柔软。 云氧视线滞了下,她呼吸轻了轻,没有打扰的出声,转身就要继续离开。 可恰逢此刻,躺椅发出“嘎吱”的一声轻响,云氧见到周柯野抚了抚后颈,懒散地站了起来。 第15章 当他转身,见到客厅内的云氧后,他意料之外地挑了下眉:“要出去?” 云氧点头,她轻声:“我去超市买点用的东西。” 周柯野嗯了声,目光落在云氧寡淡的唇色上,他皱眉,声音低了低:“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云氧指尖攥进掌心,哪里好意思说是生理期的缘故,她慢吞吞摇头:“没,没不舒服。” 周柯野漆黑眼眸瞧她,没吭声。 云氧舔了舔干涩的唇,岔开话题:“他们呢?” “我嫌吵。”周柯野下巴轻扬,“他们进屋打游戏去了。” 云氧笑了笑,点头:“那我就先出门了。” 周柯野语气随意:“不介意的话儿,一起吧,我也要去买点东西。” 他话音落地,云氧愣住,神色都有点呆:“你要买什么啊?” 周柯野懒洋洋地笑:“买点饮料和零食。” 说完,他稍稍弓腰,凑近她,语气松散地又问了一句:“行吗?一起。” 少年凑过来时,身上似有阳光和海风的干净气息,云氧耳根发烫,生不出一丁点拒绝的念头。 她垂眸,轻轻地应了声好。 - 出了民宿,距离最近的一家超市走过去约莫五六分钟。 经营在玉山岛上的超市,面积不大,也不是连锁品牌,站在玻璃门外,一眼望去就能把超市内的经营情况,尽收眼底。 周柯野和云氧走进去,他扫了眼零食的货架:“有想吃的吗?” 云氧摇摇头,她神色努力自然地开口:“我到里面逛逛。” 她知道,生活用品区的货架都是摆放在最里面,她肯定要和周柯野分开,要不然当着他的面拿卫生用品,多尴尬。 周柯野随手拉了一个购物车,神色如常地嗯了声。 云氧悄悄松了口气,径直往超市最底部的货架走去,当她停下脚步后,扭头,见到了远处周柯野的身影。 他站在货架前,侧脸线条棱角分明,随手把各式各样的零食放进了购物里,动作随意又懒散,似乎压根没细看零食的种类。 收回视线后,云氧心不在焉地弯腰,伸手指去拿货架上她需要的东西。 她挑选了两包后,下意识地把手背在了身后,磨磨蹭蹭地也一直没有去找周柯野,只犹豫又筹措地站在原地。 ……毕竟,性格使然,她实在没有勇气,能堂而皇之地告诉周柯野,她来超市的原因。 云氧抿了抿唇角,准备在小超市别的地方转转,她手机却是轻嗡的震动了下,有消息进来。 她指尖解锁,见到是周柯野发来的消息:【我在超市门口等你。】 - 收银柜台前,收营员拽了个深色塑料袋把卫生用品装起来,云氧买好单,轻声道了句“谢”后。她走出超市,看向坐在外头的周柯野。 在超市门口,有一排彩色椅子。 他懒懒散散的坐在黄色椅子上面,眼睛半眯着,像是一只晒太阳的大猫,脚边是一大袋零食和饮料。 云氧眼睫轻眨地看着他,走到他面前,唇瓣张了张,刚想开口“走吧。” 只是云氧还没来得及开口,周柯野朝她伸出手,摊开了掌心里的一条糖果,问她说:“吃点甜的吗?” 少年的手指修长,指骨硬朗,摊开的掌心间,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条蓝白色外包装的糖果。 ——悠哈牛奶糖 云氧视线落在上面,神色怔了怔,好半天都似没反应过来。 见她不说话,也不吭声,周柯野歪了下脑袋,挑眉笑:“怎么回事儿,吃糖吗?” 这瞬间,云氧才倏然回神,并怕他不给了一样,她迅速伸手,就把他掌心间的牛奶味糖果,拿到了手里。 云氧细白的手心紧紧的攥着糖,她澄澈眼眸看向周柯野,用力点头:“吃的。” 周柯野点漆眼底浮现出笑意,他拎起地上的零食袋,嗓音清洌散漫:“行,走吧。” 云氧嗯了声,她感受着糖果的外包装在手心里的质感,唇角弯起小小的弧度,两人往民宿的方向走去。 只是在路上,云氧低眸看着手里的牛奶糖,总归是没压住心里的好奇,小声问:“你怎么会想到给我糖吃啊?” 周柯野看了眼身旁女生清透白皙的侧脸,气色要比刚才好点了,他懒洋洋道:“吃点甜的,心情会好。” 云氧抿唇笑了笑,她抬起指尖把被夏风吹起的一缕碎发掖到耳后,细不可闻的呢喃:“嗯,我现在的心情很好。” - 回到民宿,打开房门,就听见了客厅里陈最和黎明豪凑在一起闹腾的打游戏声。 “不是!对面辅助到底会不会玩啊,老躲我后面干啥!” “哎哟我去,为什么要去追程咬金?有病啊。” “真是想害死我,撤退撤退。” 客厅里,黎明豪打游戏打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见到周柯野和云氧回来后,他撂下手机,迎了过来,麻溜地接过了一大兜零食。 出门前,周柯野给他发了条信息,所以知道他和云氧是去超市买东西了。 黎明豪捧着购物袋,感叹道:“你就是我亲哥!” 周柯野推开他凑过来的脑袋,笑着轻啧:“要点脸啊,你比我大两个月。” 黎明豪挑眉:“咱俩各论各的。” 说完,他把购物袋放在茶几上,从中拿了一包薯片抛给了陈最。 陈最撕开包装,递给云氧:“番茄味的。” 云氧笑着点点头,她拿了一片,慢吞吞地咬了一口。 陈最嘎吱嘎吱地嚼着薯片,又看了眼时间:“琪琪醒了没,我们几点去爬山?” “她还要等会儿,这小孩午觉特能睡。”黎明豪把购物袋里的零食和饮料都给掏了出来,放在了茶几上。 但突然间,他动作一顿,拿起了一盒冲泡包装的红糖。他举起来盯着看了好几眼,神色不可思议:“红糖?阿野,你怎么还买了这个?” 黎明豪话音落地,云氧眼睫一颤,她怔愣地盯着看过去,嘴里的薯片都忘了嚼。 周柯野靠坐在沙发上,他脑袋懒洋洋地往后仰,语气如常:“随手拿的,没细看。” 闻言,黎明豪“哦”了声点头,他也没多想,就把这盒红糖放了下来。 云氧偏头,看着放在茶几上小小的一盒冲泡红糖,她抿了抿唇角,心绪无端有点乱,像是贪玩的猫咪扯乱了一堆柔软的毛线。 直至,她起身找借口回到了房间。 卧室里,窗帘拉着,琪琪裹着被子躺在床上还在酣睡。云氧后背抵在房门上,只觉得,屋内安静的像是能听见她仓促的心跳。 云氧轻轻的呼出一口气,她垂下眼眸,纤细白皙的手指撕开了糖果的包装。 她把糖果放进了嘴里,浓郁的牛奶气息溢满唇齿,很甜。 云氧安静的靠着房门,她舔了舔唇瓣,纤薄的肩头却是往下塌了塌,垂落下的柔顺发丝微微遮住了她眉眼间的神色。 毕竟,她知道的。 在今年南海的夏天,她拥有了一个独属于自己的青涩秘密。 一个十七岁夏天的秘密。 第15章 ◎如野草般肆意生长◎ 在民宿里,琪琪午觉睡到了两点。 她醒了后,一行人等她在客厅吃了点零食,大家又收拾好物品后。下午三点,才正式出发去爬山看日落。 关于玉山岛,听闻古时候岛上祖祖辈辈都生活着靠打鱼为生的渔民,所以原本流传下来的是渔山岛。 但在上世纪,南海政府把小岛名正式定成了“玉山岛”,寓意为海中美玉。 而在通往山顶的路,共是修缮了1999道登山梯。 1999年的世纪末是澳门回归的年份。 作为“邻居”的南海,在当年,就特意在和澳门地理位置相隔最近的管辖地玉山岛上,修缮了这1999道山梯,用来庆贺祝福澳门回归。 在山顶有观景台,方向就是朝向澳门。在观景台眺望时,可以看见澳门些许建筑风景。 所以对于今天下午会去爬山看日落的安排,云氧心里是抱有期待的,可没想到,她生理期来的突然,小腹是闷闷的涨。 1999道山梯,她没有信心可以爬完。 只不过,云氧不想扫兴,以及她自己也是很想到山顶看风景的。 所以她就打算,上山后,她爬慢一点,慢慢来。 云氧长睫垂着,兀自想着上山的事儿,没有注意到琪琪的目光。 琪琪拉了拉云氧的手腕,好奇问:“小云姐姐,你想什么呢?” 云氧回过神,她笑着摇摇头:“没什么。” 她伸手揉了揉琪琪的脑袋:“你以前来过玉山岛,爬过山吗?” 琪琪蹦蹦跳跳,很有活力:“来过一次!二年级的时候,有亲戚来我家做客,爸爸妈妈就带我和亲戚一起来了小岛玩。” 话落,琪琪嘿嘿笑:“当时没带哥哥,只带了我!” 第16章 黎明豪哼哼:“谁稀罕,我现在不也来了。 ” 琪琪反驳:“你就是稀罕,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因为没出来玩,还抱着阿野哥哥伤心的哭了。” 听到这儿,年纪最大的陈最没绷住的笑出了声:“琪琪二年级的时候,你都多大了啊,还哭鼻子?” 云氧偏头,略显惊讶地看向了黎明豪,没想到他看起来高高大大的,竟还会抱着周柯野哭。 自家亲妹是啥话都说,一点都不给亲哥面子,黎明豪连忙捂住琪琪的嘴,他速速解释: “你们别听她瞎说啊,当是我是因为醒狮训练多,太累了。再加上快要升初三中考了,成绩跟不上,压力大才没忍住哭的,这也正常吧。” 黎明豪和周柯野同年出生,从小就在一起玩儿,醒狮组队和训练也都形影不离。 两人不是亲兄弟但胜似亲兄弟,所以那年他压力大的时候,抱着周柯野哭,在黎明豪看来,可再正常不过了。 闻言,陈最恍然大悟的点点头,而后他看向周柯野,忍笑问:“他现在还有抱你哭过吗?” 周柯野懒散站着,挑眉:“想什么好事儿呢,再当着我面哭,得收费。” 黎明豪:??? 还是不是好兄弟了? 云氧听着周柯野有点“欺负人”的回应,她抿唇轻轻地笑了下,脸颊边清浅的小梨涡若隐若现。 于此同时,众人来到了登山口。 周柯野停下脚步,他看向乘坐缆车的售票处,问:“我准备坐缆车上去,谁想一起?” “坐缆车?”黎明豪吃惊,“过来就是爬山的,坐缆车多没意思。” 陈最:“怎么想起来坐缆车了,又不是爬不动。” 在玉山岛爬山免费,就连在半山腰打山泉,同样都免费。 不过在山下有直通的缆车,如果要坐,就要买票了。而上山的1999道登山梯,是为了庆贺澳门回归才修缮的,拥有历史起源,寓意很好。 所以来到玉山岛的游客,很少会选择去乘坐缆车,大多数都会选择亲自爬完。 尤其他们这一行人都年轻,陈最和黎明豪就压根没想过坐缆车上山。 对于他们的话儿,周柯野抚了抚后颈,语气随意到敷衍:“腿疼。” 说完,他看向云氧和琪琪,神色如常继续道:“你们想坐缆车上去吗?” 云氧注视着他的眸光,她指尖攥进手掌心,呼吸轻了轻,心知肚明,周柯野是为了帮她才会提出坐缆车的。 云氧吸了吸鼻子,她温声:“我想坐。” 琪琪不愿意和云氧分开,她连忙举手:“我也要和小云姐姐一起坐!” 周柯野嗯了声,往售票处走去:“我去买票。” 一共就五个人,各自的妹妹都坐缆车了,只剩下黎明豪和陈最了,而他俩也不愿意和大部队分开,就连忙朝周柯野追去了。 少年离开的背影清瘦高挺,云氧视线轻轻落过去,再仰头望向了蓝天白云下的翠绿山顶。 她沉默想,好幸运,能认识他。 - 玉山岛的缆车是6至8座,车厢内,两排座位面对面。 三个大男生坐在一起,云氧和琪琪就坐在一块儿。 随着缆车的缓慢上升,琪琪靠近透明玻璃,兴奋地看向脚下的风景。 整座玉山岛都似展现在了眼前,让她振奋。 琪琪指着玻璃外,高兴道:“好好看啊,幸亏我选和小云姐姐一起坐缆车了,要不然还看不到呢。” 闻言,云氧好笑地伸手轻捏了下她苹果似的肉嘟嘟脸颊,而后她拿起手机,神色认真地在高空处拍下了几张风景照片。 陈最了然问:“是给我姑姑看的不?” 云氧眼眸澄澈明亮,她笑着点头,“我发给妈妈看,她应该也没坐过缆车。” 陈最对坐缆车不感兴趣,外头的风景也懒得看,一时间他嘴巴就闲不下来了。 他道:“咩咩,我姑姑这几天工作怎么样,她局里的工作,还很忙吗?” 云氧:“还是挺忙的,经常加班。” 陈最看着安安静静的云氧,他没多想的纳闷问:“我姑姑的工作是要忙一辈子了,你怎么还想着要考姑姑的母校啊,毕业后,多累啊。” “哥。”云氧怔住,她不好意思,“你怎么知道的?” 陈最回忆说:“记得以前听姑姑提过一次。” 在陈最眼里,他妹妹云氧和姑姑陈丽桦,这对母女的关系最为亲近,乖巧安静的妹妹也简直就是“妈宝女”。 所以当听姑姑提过一次,云氧想报考的学校是她的母校后,他没惊讶。 只是不由得琢磨,妹妹好像不太适合去读“京川公安大学”,并听姑姑的意思,她也是不太愿意她去报考的。 不等云氧说话,一旁的黎明豪好奇问:“高考还早吧,怎么就考虑学校了,啥大学啊?” “京川公安大学。”陈最说,“我妹一直都想考这所学校,是我姑母校。” 他话音落地,周柯野抬了抬眼眸,看向了斜对面的云氧。 云氧抿唇,她长睫轻颤地点头:“是的,我想考妈妈读过的学校。” 在学校里,黎明豪的成绩只能算中等,还偏下。 所以他高考是会走特招路线,要不然真没信心能考上好大学。而只听“京川公安大学”这名字,就知道分数线不低,他出声感叹: “这学校每年的分数线得六百朝上吧,我下辈子都考不到这么多分。” 云氧笑了笑,没说话。 黎明豪大大咧咧的还想说什么时,恰逢此刻,缆车已到山顶,车厢门自动打开。 而不等他继续开口,周柯野一把卡住他的脖子,拍他脑袋,随口道:“行了,话这么多,到山顶了。” 黎明豪嗷嗷叫唤:“好好好,要喘不过气了。” 周柯野轻啧了声,松开胳膊,率先下去,黎明豪紧随其后。 云氧垂眸,悄悄松了口气。 毕竟妈妈母校,虽然一直都是她努力奋斗的目标,从未改变过。 但距离高考还有两年,变动会很多,她的心里也没有足够的信心能考上,就不太想谈论这件事儿。 - 山顶的观景台中央,立了一块介绍石碑,就是关于1999道登山石梯的历史起源。 观景台上的游客不算少,大家看完介绍后,就趴在栏杆上,眺望的朝澳门方向看去,并打卡拍照,氛围很热闹。 琪琪跑到石碑前,仰头看着上面的介绍文字,不过刻画的字体是繁体小篆,她不少字都不认识,就请教地问了云氧。 云氧唇角弯了弯,把石碑上的文字就念读了给琪琪听。 少女的声音不急不缓,听起来温和又平静,一时间不止琪琪认真听着,还包括旁边一对头发全白的老夫妻。 她念完后,琪琪一溜烟的跑去找哥哥他们玩去了,而老夫妻还留在了原地。 他们年纪大了,耳不清目不明,石碑上的介绍,看起来很费力,所以当旁观的听完云氧的念读后,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感谢的笑。 老奶奶笑着看向云氧,感谢道:“小姑娘,得亏有你帮忙念,要不然我和老头子都老眼昏花的,可看不清石碑上刻的字。” 老爷爷笑着点头:“是啊,谢谢你了,小姑娘。” 这对面容和善慈爱的老夫妻也是坐缆车上来的,在登缆车的入口排队处,云氧还和他们打了个照面。 现在听着他们道谢的话语,她抿唇笑,不好意思地摆摆手:“不用客气,能帮到你们就好。” 老夫妻笑容慈爱地点点头,他们相互牵着手,又往栏杆处走去。 云氧见着老奶奶依着栏杆,背后是风和日丽的海景,她熟练地摆了一个拍照的姿势。老爷爷笑着蹲在她面前,做她的专属摄影师,给她拍照。 老夫妻俩人头发都已发白,但相互之间的爱意历久弥新,这一幕分外长情温馨。 云氧怔怔地看着,有几分失神,想到了她的父母……双方婚姻生活已走到分崩离析的尽头,即将分道扬镳的爸爸和妈妈。 她知道,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如这对老夫妻般,走至白头。 作为女儿,她心疼她妈妈这么些年的辛苦付出,也早早地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不会去吵闹和难过。 只是云氧还是感到眼睛一酸,她抬起手指,胡乱地蹭了蹭眼尾。 她没有哭,但她垂着脑袋,也没有抬头,生怕被别人看见了。 却在下一秒,云氧的视线内,落下了一道阴影,她的头上被扣了一顶棒球帽,脑袋并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下。 云氧愣住,她抬眸对上了周柯野的深深视线。 她抿了抿唇角,不知道自己的眼角是不是红了,只遮掩似地喃喃说:“小野,观景台上风好大,把我眼睛是不是都吹红了。” 周柯野嗯了声,他垂眸看她,嗓音很低:“所以才把棒球帽借你戴。” 第17章 纯黑色的棒球帽压住了她柔顺的锁骨发,帽檐遮住了她大半白皙秀气的脸颊,只露出了她莹白的下巴和浅色的唇。 但当她怔愣地抬起头时,她微红的眼眶总归是引入他的眼帘。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难过,可她说是风大吹的,他也就信了。 她不想说,他就不多问。 只是在这一刻,观景台上的风肆虐。 少年的担忧和心疼同被风吹的如野草般肆意生长。 第16章 ◎那一天你走进了我的生命◎ 棒球帽扣在云氧的脑袋上,她感受到了阵阵暖意,她方才难过低落的思绪,也似被抚平了。 云氧唇角弯了弯,脸上露出了浅浅的一个笑,她继续对周柯野说: “来小岛的时候,我也带了一个帽子,是哥哥给我买的。但出门的时候,没有拿,忘记了。” 云氧不善言辞,向来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周柯野面前,她却愿意说好多好多话。 周柯野嗯了声,他抬手轻轻轻地又拍了下她的头顶。 随着他的动作,云氧歪了下头,她瞪大眼睛,认真说:“你不能总拍我头顶,会容易长不高的。” 周柯野鸦睫低垂,视线毫不遮掩地落在她身上,他笑了下,嗓音很轻,“你又不矮。” 少年这般看过来时,目光格外专注,专注到似带有滚烫的温度。 云氧长睫轻颤,只觉得她跳动的脉搏,在他的注视下,都似变得滚烫。 “那我也想再多长高一点。”云氧张了张唇,她小声嘀咕,“最好能长到一米七。” 云氧一米六五的个子,在学校里和同班女生比起来,个子都算是高的,不过她想要是能长到一米七就更好。 “想长到一米七啊。”周柯野眉梢轻扬,语气挺认真,“那你吃饭就多吃点,吃太少了。” 云氧茫然:“我吃的少吗?” “中午你吃的就挺少的。”周柯野唇角溢出一抹笑,“像小鸟琢米。” 云氧:“……” “小鸟啄米”四个字,听得云氧脸颊有点热,她撇过头,一本正经地岔开话题:“我哥哥他们呢?” 周柯野:“带琪琪买烤肠去了。” 在观景台上有一个景点经营的小卖部,水和烤肠都有得卖,登顶的游客,就算不买东西,大多也都会去小卖部转一圈,黎明豪和陈最肯定不会错过。 云氧朝小卖部的方向看去,见到他们手里拿着几串烤肠回来了。 山顶卖的烤肠香喷喷又油润润,琪琪吃的津津有味。 她来到云氧身边后,把手里的另根烤肠递给她,高兴道:“小云姐姐,你快尝尝,特别好吃!我觉得比我学校门口卖的烤肠,还要好吃好多倍!” 云氧笑了笑,她应了声好,接过来,咬了一口。 另一边,黎明豪同样把手里的烤肠递给周柯野,但他不爱吃这玩意,就没要。 黎明豪美滋滋地就全都笑纳了,然后他边咬着烤肠,边对琪琪道:“我说你零花钱怎么花的这么快,原来都买学校零食吃才花光了吧,回去我就和妈说。” 琪琪才不怕他,她做鬼脸:“告状就告状,我又不怕你!” 黎明豪:“……” 陈最看黎明豪拿琪琪没辙的样子,他笑出声,然后问:“看完日落了,晚上大家想去哪吃?” 上午林绘珊介绍了不少几家餐厅,黎明豪对吃饭最积极,都记在了心里。 他看向远处海天一色波光粼粼的美景,兴致勃勃道:“要不我们晚上去海边吃吧,有家泰菜餐厅,听绘珊姐推荐不错。” 黎明豪的提议,一行人都没意见,三言两语间就定下了晚上吃饭的店。 而此时已临近五点。 日落黄昏时,夕阳渐起,整个海岸都缓缓被浸染成了暖橘色,包括对岸的城市建筑,风景很美。 云氧站在栏杆前,她欣赏地看着海边的日落美景,眉眼间有几分出神。 直至,陈最的话,拉回了她的思绪:“阿野,我记着,明年你们比赛的地点就是在澳门吧,具体时间通知了吗?” “没。”周柯野语气随意,“还没通知。” 黎明豪的烤肠还没吃完,他口齿不清地道:“陈最哥,等收到比赛时间后,我和你讲啊。到时候,你能来看我们比赛不?” “会去啊。”陈最说,“明年你俩的比赛这么重要,我肯定会去现场为你们加油,大不了就找个代课。” 明年周柯野和黎明豪组队去澳门参加的醒狮比赛,性质是国际赛,重要性不言而喻。 今年周老爷子领着他们的训练,就一直是在为明年的澳门赛做准备。 在椿宜大家关系熟,关于比赛的事儿,陈最就早有耳闻,所以他肯定会去现场看周柯野和黎明豪的比赛,为他们加油。 黎明豪闻言,他笑着傻乐:“够义气!” 云氧听到这儿,她没忍住偏头朝身侧的周柯野看了一眼。 却未预料,她猝不及防地就对上了他点漆眸光。 两人的视线交汇,云氧轻声:“明年你们是有醒狮比赛要参加吗?” 周柯野垂眸看着她,低嗯了声。 云氧抿了抿唇角,仰头望着少年出挑利落的眉眼,神色温吞又认真地继续道: “那比赛时间通知后,能不能也告诉我?” “暑假结束,我就回京川了,可能没办法和哥哥一样去现场为你们加油。所以到时候,我想给你发信息,为你加油。” 关于明年周柯野在澳门的醒狮比赛,她虽然一知半解,懂的并不多。 但她却会一直挂念着,想为他加油的。 在这一刻,女生脸上的神色分外认真。 认真到像是在做一场盛大的约定。 周柯野眸光深深地看着她,笑着低声:“好,我等你为我加油。” - 在山顶的观景台,看完日落风景后,一行人下山,准备去海边泰菜餐厅吃饭。 过去前众人回了一趟民宿,陈最并给林绘珊发了消息,问她晚上要不要也一起聚餐。不过她有事儿,就不来了,所以晚上这一顿就只有他们五个人。 到餐厅的时间,临近晚上七点,天色彻底黑透,海岸呈现出静谧的蓝调。 当海风吹拂,潮声翻涌,卷起的浪涛让海面如涌动的水墨绸。在夏夜,玉山岛的海,美的犹如前往另个世界的神秘入口。 但比起大海的深沉静谧,经营在海边的各家餐厅就热闹的多。 海边餐厅都灯火通明,食客们的交谈笑声不绝于耳,食物的香气在空气中萦绕,伴随着远处不胜清晰的海浪席卷礁石的拍打声,一切都让人感到身心放松。 云氧一行人进了餐厅,大家点完单后,见到店里还有一方小舞台,似乎会有歌手来驻唱,而这家餐厅的装修风格和氛围,也极具东南亚特色,用餐的氛围很好。 等菜上的间隙里,黎明豪偏头看向舞台的方向,他好奇道:“今天晚上我们能看见歌手不,我想听歌。” 陈最看完手机信息后,他乐了:“林绘珊和我说,在店里驻唱的不是歌手,是这家餐厅的老板。” 黎明豪诧异:“啥,老板唱?” “这家餐厅的老板就是泰国人。”陈最说,“他好像很喜欢唱歌,所以在店里干了驻唱的活。” “这都行?”黎明豪大咧咧道,“这家餐厅的老板唱歌好听吗?要是不好听,岂不是很赶客,还做不做生意了。” “应该不会很难听吧,要不然客人哪里受得了。”陈最继续说,“而且老板虽然自己是有唱歌瘾,才干了“驻唱”的活,但他也经常会在店里做活动。” 琪琪正喝着柠檬水,她听着陈最说的话儿,好奇地脆声问:“陈最哥哥,店里会有什么活动?” 不过还没等陈最回复,餐厅内响起了一阵欢呼声,就见到餐厅老板面带笑容的上场了。 老板个子不高,肤色晒的偏黑,笑起来露出大白牙,脖子上带了一圈色彩鲜艳的花环。 他笑容灿烂的走上舞台后,先是用不甚标准的普通话做了自我介绍,而后音乐舒缓的伴奏声就响了起来。 老板唱的就是泰语歌,店里的客人们没人能听得懂泰语,但音乐无国界,这首歌他唱的很好听。 一时间,餐厅里的客人们都边用餐边欣赏的听起了老板的歌声。 于此同时,陈最他们这桌点的餐食服务员也送了过来,大家开始用餐。 陈最夹了一块泰式炸春卷,他继续道: “店老板在店里驻唱的时候,他做的活动就是会按着餐桌号随机抽号码。抽中的那一桌客人,要是愿意上场唱歌的话,会给一道菜免单或者送份甜品饮料。” 黎明豪眼睛一亮,来兴趣了:“老板好会活跃气氛啊,要是抽号码了,说不准能抽中我们这一桌!” 说到这儿,他目光如炬的盯着周柯野,兴冲冲道:“倘若真抽到我们了,阿野你上去唱!” 第18章 周柯野靠着座椅,低眸正在看手机,对于黎明豪的话,他掀了掀眼皮,懒得搭理。 陈最忍着笑:“好家伙,你让阿野去,你自己怎么不上?” 黎明豪振振有词:“他唱歌好听啊,全班都知道,我唱歌跑调,上去唱就是丢脸的,我才不去。” 老板的第一首泰语歌唱完后,来到了第二首,曲风要欢快的多。 云氧慢吞吞地嚼着一块酸甜口味的菠萝肉,她心不在焉地听着,视线却是没忍住地看向了周柯野。 默了下,云氧紧张地抿了抿唇角,状若无意地问:“真的吗,有多好听啊。” “当然是真的了。”黎明豪没多想地继续回,“春季学校开运动会,结束后,我们班里有帮同学一起聚餐吃饭,吃完结束后,又去了ktv。” “在包间里,他唱了首歌。我靠,好听得要死,班里还有女生录了视频。” 黎明豪哀嚎补充:“我都怀疑,他别是背着我偷偷报唱歌培训班了!” 周柯野轻啧一声,听不下去了:“发什么癫呢。” 黎明豪委屈:“说好了一起五音不全,谁知道你开口跪啊。” 周柯野:“……” 陈最听得笑个不停,云氧澄澈眼底同样浮现出了笑意,下意识地说:“如果真抽到了我们这桌,我也挺想听小野唱的。” 话音落地,云氧对上了周柯野毫不遮掩的目光,他眉梢轻扬,坦荡问:“你想听我唱啊?” 少年的话语太过坦荡直白,云氧指尖感受到了细微的烫意。 她深呼吸,努力镇定回:“黎明豪说你唱歌很好听,如果真抽到了我们这桌,我是想听下有多好的。” 周柯野靠着椅背,他很轻地笑了下,低声说:“行,我知道了。” - 玉山岛的夜晚海边,餐厅内现场的气氛十分热闹。 老板一共唱了五首歌曲,三首泰语歌,两首国内经典老歌。而后就迎来了抽号码,客人上台的环节。 老板笑着说会抽三个号码,所以就是有三桌的客人可以参加店里的活动。 黎明豪眼巴巴地看着,只不过前两个号码和他们都无缘。 等到要抽最后一个号码了,他紧张到都屏住呼吸了:“能抽到我们这桌吗?好紧张啊!” 下一秒,老板笑着报出了最后一个餐桌号。 ——但遗憾的是依旧错过,他们这桌,压根没中。 黎明豪泄气了,他看向周柯野,哀嚎说:“我靠啊,竟然没中。算了,回民宿后,你私底下唱歌给我听吧,反正我俩住同个屋。” 周柯野轻啧,懒得搭理他,只对陈最道:“哥,晚上我俩睡同屋。” 陈最笑着点头:“没问题。” 听到这儿,黎明豪连忙求饶:“别啊,我开玩笑呢。” 餐桌上热热闹闹的,云氧唇角弯了弯,被逗的脸上同样露出了一个笑。 只不过,当她偏头看向舞台时,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心里还是不由感到了些许遗憾……毕竟,她是真的挺想听周柯野唱歌的。 于此同时,抽中号码后上台的三位客人都挨个演唱结束,有人鼓掌,现场热闹非凡。 而后,云氧见到周柯野站起了身,她仰眸怔愣地看着他,没多想地问:“你去哪儿?” 周柯野垂眸,视线落她脸上,他坦坦荡荡地应:“不是想听我唱?” 这瞬间,云氧神色彻底愣住,脸上的表情都有点呆。 周柯野微不可查的弯了下唇,他伸手,轻轻地拍了下她脑袋,散漫低语:“满足你。” 这一刻,当云氧看着周柯野朝餐厅老板走去的背影,周边的吵嚷声似尽数消褪,只有刚才他说的“满足你”三个字,不停地在她耳边萦绕。 云氧屏住呼吸,她脸颊渐渐地热了起来。 ——少女砰,砰,砰的心跳声,只有海风知道。 而黎明豪反应过来周柯野是要干什么后,他“卧槽”一声,兴奋地欢呼出声。 周柯野和老板沟通好后,他出现在了舞台上。 餐厅的灯光施施然的落在他锋利眉眼间,他肤色冷白,鼻梁高挺,醒目出挑地犹如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少年。 用餐的食客们同样发出了一阵阵地欢呼声,当曲子舒缓柔和的前奏流淌出来,众人安静下来,皆是看向了舞台上手持麦的少年。 周柯野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松散地扶着麦,嗓音缱绻地唱道: “记得那天,太阳压着平原。” “风慢慢吹,没有人掉眼泪。” “一切好美,好到我可以不用说话。” 少年的嗓音清澈疏朗,如松软的云,透彻的风,并似拥有着可以让人内心放松和平静的温柔。 云氧怔愣听着,她长睫轻轻颤抖,毕竟她知道,他是为了满足她才唱的。 柔和舒缓的曲调缓缓流淌,他惹人深陷地就如一场少女绮梦: “金色侧脸,踩着全白球鞋。” “风继续吹,世界继续作业。” “那么确定,我知道那就是你。” 云氧失神地朝周柯野看过去,这瞬间,她对上了他点漆眼眸。 周柯野喉结轻滑,他嗓音温柔地继续低声唱道: “那一天你走进了我的生命。” “谢谢你,成为了我的几分之几。” 【作者有话说】 歌名《几分之几》,原唱卢广仲 第17章 ◎青涩的暧昧◎ 一曲终了,台下安静两秒,旋即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热烈欢呼鼓掌声,还有人热情的喊“再来一首”,显然听得意犹未尽。 所以当周柯野下台回到座位上后,有食客的目光,都没忍住地偷偷看向了他。 还有胆子大的年轻女孩子,拿起手机,神色蠢蠢欲动的摆明了还想要过来搭讪。 不过他们这一桌,已经吃的差不多了。等周柯野下台后,没几分钟,一行人就结账走出了这家餐厅,压根没给可搭讪的机会。 餐厅外是玉山岛的海边,皎洁月色在深蓝海面上坠有薄薄一层的浅银光辉,景色很美。 时间不算晚,众人不急着回民宿,就在沙滩上为美好的海边夜景驻足了脚步。 琪琪蹲下身,高兴地在沙砾里开始找起了贝壳,陈最打开手机灯光,给她照明。 黎明豪吹着海风,还想着刚才在餐厅里周柯野唱的歌,和听众们的热烈反应,他有荣与焉地得瑟道: “我就说我兄弟唱歌好听吧,都让再来一首,这完全就是能收费的水准!” 周柯野挑眉轻侃:“闭嘴吧你,你不嫌丢人,我还嫌。” 黎明豪振振有词:“我又没说错,不信你问云氧。” 听着两人的对话,云氧望着不远处的深蓝海面,她没忍住地笑了下,脸颊边浅浅的梨涡露了出来。 她点头,附和地小声说:“真的很好听,我也觉得是能收费的水准。” 周柯野顿了下,他垂眸看她,腔调松散地笑问:“这样啊,那看来我以后还能做驻唱了?” 云氧眉眼弯弯,认真应:“你要是驻唱,那我就去做你的听众,去听你唱歌。” 在静谧的蓝调海边,女生说这句话时,澄澈眉眼间的神色格外专注又认真,她仰起的眸子里也只倒映出了他的影子。 这一刻,周柯野的心脏似被海浪轻轻席卷起,他唇角轻扬,同样好认真的低声应: “好啊,你来做我的唯一听众。” - 夏夜海边,晚风渐起,温度同降了下来。 为了以免着凉,以及时间也不早了,一行人就回了民宿。 而琪琪年纪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回到民宿后,她哈欠连天的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关上卧室的房门,云氧揉了揉琪琪的脑袋,唇角轻弯道:“快去冲凉洗澡吧,看你都快要睡着了呀。” 琪琪打着哈欠,点头:“小云姐姐,那我就先洗澡啦。” 云氧:“去吧,我不着急。” 琪琪:“好嘞。” 在民宿的套房里,云氧和琪琪住的房间带单独的洗手间,很方便。他们三个男生就是用客厅里的洗手间了,互不打扰。 云氧见着琪琪进了卫生间后,她把充电线插进插座,并就要把手机给充上电。 而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上弹出了妈妈的视频邀请。 云氧调整好镜头,接通了陈丽桦的视频通话,她眼眸澄净的喊:“妈妈。” 陈丽桦笑着看屏幕里的女儿,说道:“你在缆车上俯瞰拍的玉山岛照片,妈妈都看见了,拍的很好看。我才发现,咩咩还有摄影的天赋。” 闻言,云氧不好意思地抿抿唇,小声回:“好夸张,我只是随手怕的。” 陈丽桦笑:“妈妈没夸张,就是很好看。” 听着妈妈哄小孩子似的疼爱话语,云氧唇角翘起,瓷白清透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笑。 陈丽桦盯着女儿的笑容,她眼底同样含有笑意,问:“在小岛上,明天你们还有什么安排?” 第19章 云氧想了想,笑盈盈回:“明天晚上我们会去海边看电影,有海边电影可以看。” 陈丽桦笑着点点头:“在南海和朋友们玩的开心,过一个开心愉快的暑假夏天。” 云氧唇角轻弯地嗯了声:“在南海很开心的。” 陈丽桦脸庞带笑的颔首,随即她关心地继续问:“咩咩,你这个月的生理期来了吗?” 作为母亲,陈丽桦再清楚不过女儿的体质,她常常觉得亏欠。 因当年某些原因,她生下云氧时,她没有足月,是早产儿。 所以许是早产的缘由,她不仅没有遗传到她的强健,反而从小到大身体素质都算不上多好。 一到换季,她感冒发烧更是常态。不仅如此,云氧青春期发育后,她的生理期更是紊乱。 陈丽桦也曾带她去医院看过,只是她还没成年,压根不适合吃中药或西药调养。 医生目前给出的建议就只能多多注意身体保养,顺其自然了。 而今年的暑假夏天,是云氧独自离开陈丽桦身边这么久,她自然忧心。 听着妈妈的话儿,云氧抿了抿唇角,不好意思地小声说:“今天刚来。” 闻言,陈丽桦皱眉,她仔细叮嘱:“来生理期了,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晚上睡觉空调的温度,不许贪凉调低了。” “记得多喝点热水暖暖肚子。”陈丽桦无声叹口气,继续道,“民宿里有红糖吗?要是没有,明天买一袋,冲泡喝点。” “红糖”两个字,听得云氧心跳加快了一瞬,她垂下眸子,她神色不太自然的轻声应:“有红糖。” 陈丽桦:“行,晚上洗好澡后,你泡点红糖水喝,做好保暖。” 云氧安静坐着,她看向手机屏幕里的妈妈,乖巧地点点头。 不得不说,纵然陈丽桦在工作场上,雷厉风行,铁血坚毅,巾帼不让须眉。 但在女儿面前,她也只是一位“儿行千里母担忧”,絮絮叨叨的母亲。 - 云氧和陈丽桦开着视频聊天,直到琪琪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后,才挂断了通讯。 她把手机充上电,抱起睡衣,随之进了卫生间。 温热的水声哗啦啦响起,镜子上沾染了模糊的水汽,卫生间内的温度很高。 等到云氧洗好澡出来,她脸颊被熏的泛起了淡淡的粉,眼眸也湿漉漉的,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只是她的小腹依旧有绵绵的闷涨感。 而在房间内,琪琪正拿着电视遥控器,不停地变换频道,直到调到了一个动画片,她才心满意足的放下了遥控器。 电视里,卡通人物欢快的对话声响起来,云氧坐在床边,心不在焉地跟着看了一会儿后,她温声问道:“客厅里有红糖,我去冲一杯喝,琪琪你要不要喝?” 琪琪爱喝饮料,不爱喝红糖水,她盯着电视屏幕,头摇的像拨浪鼓:“谢谢小云姐姐,我不喝。” 闻言,云氧应了声好,她打开房门走了走出。 客厅内亮着暖黄色的灯光,隔壁的一间卧室房门敞开着,她再次听见了黎明豪和陈最打游戏的声音。 两人打游戏的技术虽然一般,但架不住爱玩。 云氧路过时,都没忍往房间内看了一眼,就见到了两人脑袋凑在一起,聚精会神游戏开黑的身影。 只不过,没见到周柯野,他不在房间里。 云氧默了下,她慢吞吞地回视线后,才来到了客厅。她拧开一支矿泉水,倒进烧水壶,开始煲水。 插电烧水壶发出了细微的工作声,云氧垂下眼眸,看向手边的一盒红糖。 冲泡型的红糖,还未拆封,包装很小巧。在超市货架上,不是一眼就能发现的商品。 云氧神色怔愣地看着,直至水烧开后,电水壶自动断电的“吧嗒”声响起来,才倏然拉回她的思绪。 云氧纤细白皙的手指,拆开包装盒,她垂眸,冲泡了一杯热乎乎的红糖水。 只是水杯冒着热气,太烫了,现在还不能喝。 云氧小心翼翼地端起杯子,走到沙发边,放到茶几上,准备凉一会儿后,才入口。 而当云氧刚在沙发上坐下来,客厅卫生间的方向传来动静,她才反应过来,里面有人。 卫生间门打开,冲完凉的周柯野走了出来。 他穿着黑色t恤和浅灰色运动长裤,乌黑发梢湿漉漉的,手里正拿着条毛巾囫囵的揉擦头发。 许是毛巾遮掩了视线,周柯野压根没看见客厅里的云氧。 他迈开长腿,旁若无人地走到了冰箱旁,毛巾随意地搭在宽阔肩上,他打开冰箱门。 “——滋”的一声,他单手开了罐冰可乐,仰头喝了一口。 云氧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她偏头看着周柯野松弛感拉满的背影,思衬他什么时候能发现她。 而当周柯野拎着可乐罐,一侧身,视线内见到沙发上的云氧后,他挑眉乐了:“怎么没出声,我还以为客厅没人呢。” “我出来泡红糖水。”云氧歪头,“也在想你什么时候会看见我。” 闻言,周柯野微不可查的弯了下唇,他拎着冰可乐,走至沙发,坐到了云氧的身边。 而在沙发上,两人明明还相隔着半个手臂的社交距离,他坐得并不近。 但当云氧轻轻呼吸时,却似能清晰的闻到周柯野身上的气息。 是清凉的海盐薄荷,干净又澄澈,让她失神眷恋。 云氧长睫轻颤,她神色微怔地看向了身侧的少年。 他靠着沙发,脑袋往后仰,懒洋洋地又喝了一口手里的冰可乐,锋利喉结轻轻滚动着。 无端地,这一幕看得云氧有点脸热,她咬了咬唇角,就要撇过视线。 只是,周柯野没有给她机会,他明白似地晃了晃手里的可乐罐,笑了下,问道:“怎么了,想喝啊?” 话落,周柯野倾身放下冰可乐,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转而拿起了云氧的水杯。 红糖水已放至温热,他递到她面前,语气里有散漫的认真,又似在轻哄: “可乐太冰了,你不能喝,喝你的红糖水呗。” 少年端着水杯递过来的手,骨节分明,修长干净,云氧有瞬间的一恍神,耳根渐渐烫起来。 她掩饰性地垂下眼,接过水杯,慢吞吞说:“我也没有想喝冰可乐的意思。” 周柯野低头笑了声,嗓音透着慵懒,挺配合的应:“嗯,你没有。” 随着他的话儿,云氧只觉得自己的耳后肌肤不争气的更烫了。 毕竟是她堂而皇之的一直在盯着周柯野看,才会被他误以为是想喝冰可乐。 而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装做很忙的样子,云氧捧着杯子,就猛地喝了一大口红糖水。 只是杯子里的红糖水,虽然温热能入口了,但架不住,云氧这一大口喝的太猛太急了。 她咽进肚子里后,还是感觉被烫到了下。 云氧轻嘶了声,倒吸了口气,眼睛被刺激出了生理性的泪水,湿漉漉的。 周柯野皱眉,他倾身凑近,动作轻轻地捧起她的下巴,漆黑眼底是少年人的担忧:“被烫到了?” 两人的距离拉近,近到云氧鼻尖萦绕的都是属于周柯野身上清爽的海盐薄荷气息。 她怔愣地看他,张了张唇,小声含糊说:“没事,烫到了一点点,等会就好了。” 女生的皮肤很白,唇色很粉,眼眸浸有湿意。她说话时,小小的温热呼吸落在了周柯野的手掌心,如一片轻浅的羽毛。 在这一刻,周柯野才骤然反应过来,他手心捧起她下巴的动作,有多亲近。 周柯野的动作有一瞬的僵硬,他点漆眸光微深,动作轻缓地收了手,低声应:“好。” 话落,他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一支常温矿泉水,拧开放到了云氧的手边。 云氧睫毛轻颤了下,她拿起矿泉水,慢慢地喝了一小口。 温凉的水滑进喉咙,唇齿间被烫到的疼感,消散了很多,她舔了舔湿润的唇角。 周柯野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来,他偏头,看了眼身侧安静喝水的云氧。 一时间,少年和少女之间,无人再言语。 只是当彼此视线交汇,又轻轻错过的瞬间。 空气里,是青苹果般青涩的暧昧在他们之间萦绕。 - 在客厅,云氧喝完红糖水和周柯野互道完晚安后,她回到房间,墙上的电视机依旧在播放着动画片。 不过床上的琪琪已经睡的香甜,伴随着一点鼾声。 云氧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闭,她垂眸走进卫生间。 她伸手感应水龙头,流出了细微的水声,开始接水刷牙。 而当云氧握着牙刷,抬眸时,就见到了镜子里,照映出了她泛红的脸颊。 ——少女的脸红胜过了一切言语。 她小心翼翼偷藏起来的,名为“喜欢”的暗恋秘密,还能藏多久呢?是不是很快就会被发现了? 第20章 云氧盯着镜子里脸颊红扑扑的自己,她深呼吸,脑子里胡乱的想着。 但末了,她心底倒也罕见的生出了一腔勇气。 她想,纵然被发现了也没关系。 在她情窦初开的十七岁,她不愿意只做一个胆小鬼。 第18章 ◎做你的潦草小狗◎ 在玉山岛上,云氧一行人共会游玩待两天,就会坐轮渡返程。 所以翌日,“东道主”林绘珊不仅陪着他们逛遍了小岛上的有趣景点和特色商店,还约着晚上一起去海边看电影。 海边电影七点半开始,黎明豪吵嚷着说要早点过去,生怕去晚了就没位置了。 想到晚上出门的早,云氧吃完晚饭后,就回到了房间。 她把行李箱里带着的,还没穿过的衣服都拿了出来,摊开在了床上。 只是来玉山岛是只玩两天,云氧带的衣服并不多,就算全摊开放床上了,可供选择的范围也很小。 云氧抿了抿唇,澄澈眼眸中浮现出犹豫和纠结……不知道晚上是重换套衣服再去看电影,还是算了 。 正在嘎吱嘎吱吃小零食的琪琪,看着云氧,好奇地问:“小云姐姐,你是想换衣服吗?” 云氧抿了抿唇,低声:“是想换的,但是床上的衣服和我身上穿的没有太大区别。” 如果是稀疏平常的一场电影,云氧不会生出想要换衣服的念头。 只是今晚的海边电影,有悄悄喜欢暗恋的人在,赋予了独特的意义。 于十七岁的少女心事而言,她又怎么会不在意呢。 琪琪吃着零食,公正的说:“不用担心衣服,你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啦。” 云氧失笑,她摇摇头:“就你嘴甜。” 琪琪嘟囔:“我说的是实话,你本来就很好看。” 琪琪虽然年纪还小,但她人小鬼大,审美很在线。 在她眼里,齐刘海,锁骨发,眉眼清秀精致的小云姐姐,就是长得很好看,像是她看过的青春片里的女主角。 云氧不知道琪琪心中所想,她垂眸望着床上的衣服,轻轻吐出一口气。 后悔来小岛上的时候,怎么没有多装几件衣服呢,现在她都不知道应该穿什么。 也就是在这时,房门被敲响推开,林绘珊走了进来。 她见着床上摆开的衣服,笑着问:“这是怎么了?” 琪琪回:“小云姐姐在想要不要换身衣服再去看电影。” “不换了吧。”云氧卷翘的睫毛轻颤了下,她不好意思的说,“我带的衣服少,换不换都一样,没什么区别。” 林绘珊想了想,看着云氧问道: “小岛上有一家服装店,卖的衣服都挺好看的,风格适合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子穿。” “距离电影开场还有一段时间,想不想过去逛逛?” 闻言,云氧神色怔了一下,而后她点头应了声好。 - 林绘珊推荐的服装店位置,是在玉山岛的一条小街里。 店老板是一位气质温柔的大姐姐,服装店积不大,但是装修很温馨,陈列架上各类款式的衣服都很好看, 林绘珊陪着云氧在店里挑选衣服,末了,她的视线看向了一件苹果绿的针织短袖上衣。 衣服的颜色是淡淡的苹果绿,仿佛能闻见清新的水果香气。 不等云氧开口询问,店老板就笑着介绍道:“这件上衣料子很好穿,手感摸起来很柔软。而且它是两件,会有一件浅粉色的披肩做搭配,不会显得单调,最适合年轻妹妹穿。” 说着话,店老板拎出另个衣架,上面就是一件用来搭配的浅粉色披肩。 林绘珊点头:“我也觉得不错,你穿起来肯定好看,而且晚上海边有风,披肩还能挡风,不会冷。” 云氧认真地听着两人说的话,她轻声:“我试试。” 而当云氧换下这件苹果绿的针织短袖上衣后,合身的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 店老板抽下浅粉色披肩,搭在她纤薄肩头,再给她系上后。 苹果绿和淡粉色的搭配,衬的少女眉眼灵动又温柔,是扑面而来的夏日气息,格外吸晴好看。 店老板赞叹地笑:“多好看啊,非常适合你。” 云氧站在镜子前,她唇角弯起小小的弧度,点头:“老板,就它了。” 在服装店里,云氧为这件衣服买了单。 而站在柜台前付款时,她见到透明玻璃柜里还有售卖的饰品,是男女款式不一的手链,整齐地罗列着。 云氧垂眸,她目光落过去,不由自主地被其中一条男款银色手链给吸引了目光。 她细白指尖指向它,轻声:“老板,我可以看看这款手链吗?” “当然可以。” 老板笑着点头,她打开玻璃柜,拿出云氧看中的手链,递过去说道:“妹妹很有眼光,这条手链是店里的独款,只有这一条,很适合送给……好朋友。” 在这家服装小店里的饰品生意,大多也都是年轻女孩子买来送给男朋友佩戴的。价格不贵重,但却是女孩子送给喜欢人的一片心意。 所以店老板本意是说“男朋友”,但面前的女孩子看着就很乖,完全不像是会早恋的样子,她索性就硬生生地改了口。 云氧垂下眼睫,她看着指尖的男款手链。 银色手链的中央缀了一个小小的镂空月牙,款式简约又好看,很适合某个人。 云氧心跳的频率加快了一瞬,她呼吸轻了轻,故作镇定的说:“老板,这条手链我也要了。” - 从服装店出来,云氧纤细白皙的手指拎着购物袋,她仰眸看向林绘珊,认真道谢:“绘珊姐,谢谢你陪我过来买衣服。” 林绘珊摆手:“你是陈最妹妹,也就是我妹,不用客气。” 闻言,云氧弯唇笑了笑,小梨涡若隐若现。 林绘珊瞅着面前安静漂亮的小姑娘,半晌后,她没忍住地好奇问:“我看你还买了一条男款手链,是想要送给谁的?” 听到这儿,瞬间云氧脸颊热了下,她撇过头,神色不自然地回:“就和老板说的一样,送给好朋友的呀。” 不得不说,林绘珊虽然表面大大咧咧,但心思也细腻。 她看着云氧眉眼间的神色,了然地笑着道:“行,我知道了,是送给朋友的。” 话落,林绘珊摸出手机,滑了滑手机信息,岔开话题问道:“你收到陈最的消息了吗?” 云氧悄悄松了口气,她点头:“收到了。” 林绘珊:“电影七点半开场,他们已经有人先过去占位置了,我俩回趟民宿,然后也就过去吧。” 云氧:“好。” - 回到民宿的院子,林绘珊没再跟着上楼,毕竟她也要回家一趟做点去看电影的准备,就和云氧约着等会儿在碰头。 云氧拎着购物袋,她打开房门后,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她也没有多想,只以为都先去海边占观影位置了。 回到房间,云氧换上新买的衣服 再回想着店老板系粉色披肩的手法,她低头慢慢地把披肩给系好,再重新搭了的一条合适的长裤。 换好衣服,云氧背上斜挎的小背包,她偏头,看向放在桌上的包装盒。 黑丝绒的包装盒里面装着的正是银色月牙手链。 云氧默了默,她伸手打开盒子,指尖轻轻勾起手链,神色认真地装进了斜挎的小背包里。 打开房门,云氧边给林绘珊发了条信息边走出去。 也就在这时,隔壁房间同样响起了开门声。 云氧抬眸,视野内猝不及防的见到了周柯野,她愣了下,下意识问:“你还没去海边吗?” 周柯野垂眸,视线落她身上,他挑眉笑了下,坦荡应:“没啊,在等你。” 少年点漆眼眸中含有笑意,说出的话儿,足够直白坦诚。 这瞬间,云氧耳朵渐渐热了起来,她点点脑袋,不好意思地囫囵应了声。 - 两人一起走出民宿,在院子外没见到林绘珊的身影。 于此同时,云氧收到了她发来的消息,是家里临时有事情要处理,得要晚点才能去海边看电影了。 所以兜兜转转间,在前往海边的路上,只有周柯野和云氧结伴而行。 当走出一小段距离后,周柯野偏头看向小岛上的电动车租赁商行。 商行亮着灯,门口的空地上停了一排电动车,都是租给小岛上的游客来骑的。 周柯野停下脚步,他伸手,掌心轻轻地拉了下云氧的纤细手腕,神色散漫地笑问:“电影要开始了,想不想坐电动车过去啊?” 少年的手掌心一触既离,但云氧却似能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沾染了她的脉搏。 云氧唇角弯了弯,她点头:“想。” “行。”周柯野唇角溢出一抹笑,“等着啊。” 话落,他迈开长腿,走向了商行的店老板。 第21章 当周柯野再出来,他修长手指勾着一串钥匙,还拎着两个头盔。 他在云氧面前停下脚步,把手里的一个浅色头盔戴在了她的脑袋上,问:“会系扣子不?” 云氧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我没戴过。” 周柯野嗯了声,他把另个头盔塞进她怀里。空出手后,他弓腰俯身,修长手指碰到她下巴处的系扣,动作专注地给她系上。 云氧怀里抱着头盔,神色怔愣地看着在她面前主动弓腰俯身的少年。 她的视线内,见到了他垂下的鸦睫,高挺的鼻梁,和他薄润的唇。 这一刻,夏日晚风吹拂,却似吹不灭少女面红耳赤的悸动心跳。 周柯野弓腰给云氧把头盔给系好后,他屈指在她头盔上轻轻地拍了下,唇角微弯:“行了。” 云氧垂下长睫,她神色不自然地点点头,把怀里抱着的头盔递给他:“给你。” 周柯野嗯了声,他伸手接过,三两下带好后。 他长腿跨坐上电动车,反手拍了拍后座,他眉梢轻扬地笑,少年气肆意:“上来,我们去海边看电影。” “好。”云氧唇角弯了弯,她点头,坐上了周柯野的后座。 在玉山岛的半山腰路上,电动车朝着海边的方向骑去,伴随着的是晚间呼啸的风声。 云氧被压在头盔下的发丝被吹乱,她视线有些许模糊,视野内只有周柯野宽阔的肩背,和他衣摆被夜风掀起一角,落在她手背上的触感。 云氧心跳如鼓,她手指下意识地揪住了周柯野的衣角。 电动车拐过一道山弯,远处夜空下的湛蓝海岸线映入眼帘,周柯野攥着电动车把手,他笑了声,大声问:“怕不怕啊?” 少年的嗓音含有笑意,在晚风中清晰的传入耳畔。 夏夜繁星闪烁,云氧偏头看向一望无际的海岸线,她闭了闭眼,同样笑出声,鼓足勇气回:“我才不怕,你骑的又不快!” “没看出来,胆子还挺大呢。”周柯野没回头,他低笑:“行,我再加点速度。” 电动车在呼啸的风声中疾驰,在周柯野提速的瞬间,云氧呼吸一颤,她揪握着他衣角的手指,碰到了他的后腰,并惯性使然,她脑袋靠在了他肩侧。 但云氧到底不是胆子很大的女生,在疾驰的速度中,她靠在他的肩头,长睫轻颤地没忍住闭上了双眼。 少年肩背清劲宽阔,她靠过去时,她闻到了他身上有淡淡的海盐薄荷的气息,糅进了晚风里。 只是当云氧的视线趋于黑暗后,她没有见到周柯野悄然通红的耳朵。 - 今晚的海边,人声鼎沸,十分热闹,都是过来看电影的小岛游客和原住民,在周边也还有不少摆摊卖小零食和玩具的摊主。 周柯野把电动车停好,他随手摘下头盔,望向远处在沙滩上支起的白色幕布。 电影幕布,在夜色里,如一片张扬的帆。 而周柯野的视力很好,相隔着不近的距离,在沙滩上走来走去的人群里,他见到了陈最的身影。 周柯野锁上车,说道:“我看见陈最哥了,粉头发很好认,走吧。” 云氧顺着他说的方向看过去,但就算哥哥是显眼粉毛,在人群中,她也没见到,视力比不上周柯野。 而当云氧仰眸,看向周柯野后,她视线顿住,没忍住地笑出了声,澄澈眼眸弯成了月牙。 周柯野神色微愣,随即他挑眉,也跟着乐了:“笑什么呢,说下让我也跟着开心开心。” 云氧浅淡琥珀色的瞳孔里漾着笑,她仰头看他说:“小野,你头发好乱,好潦草啊。” 说到这儿,她细白指尖指过去,思衬地想了个形容词,笑着补充道:“像潦草小狗。” 摘了头盔后,周柯野被压住的乌黑短发,就都支棱的胡乱翘了起来。衬着他懒洋洋的散漫眉眼,可不就像极了潦草小狗。 闻言,周柯野低笑出声。 他稍俯身凑近云氧,点漆眼眸含有笑意,眉眼愉悦,毫无顾忌地道:“行啊,今晚我就做潦草小狗了。” ——做你的潦草小狗。 第19章 ◎初恋这件小事◎ 距离海边电影开场还有十分钟,沙滩上的白色放映幕布上,出现了影片介绍和男女主角的海报图片。 云氧脚踩在柔软的沙砾上,她和周柯野往放映幕布的方向走去,距离渐近,她见清了幕布上的电影名——《初恋这件小事》 云氧目光顿住,神色欣喜,没想到今晚的海边会播放这部电影。 周柯野垂眸,视线落她身上,唇角轻弯:“看过?” 云氧点头,眼睛亮亮的,笑盈盈回:“嗯,我看过一次,这部电影很好看,我挺喜欢的。” 闻言,周柯野笑着颔首,两人朝着陈最几人的位置走去。 他们一行人来得早,位置就比较靠前,并且没想到的是还有白色靠背塑料椅子坐。 黎明豪见到周柯野和云氧过来了后,他和琪琪笑着朝两人挥手,喊道:“你们可总算来了,电影快要开始了。” 说着话,他把叠放在一起的白色靠背椅抽开了两把递过去。 周柯野把其中一张椅子放好,示意云氧坐后,他环顾了一圈。 见到过来看电影的观众,大多都是站着,只有极少人备了椅子。所以他们这一行人的五张椅子,还挺显眼。 周柯野挑眉:“从哪儿搞来的椅子?” 黎明豪嘿嘿笑:“借的,猜猜从哪儿借的。” 云氧坐在椅子上,她认真地想了想,没想到能从哪儿借到椅子,她看向陈最,好奇问:“哥,椅子哪里借的呀?” 陈最没卖关子,他笑个不停:“是从昨天晚上我们吃饭的泰菜餐厅借的。” 黎明豪瞅着周柯野,贼兮兮接腔:“本来老板对我们都没印象的,但幸亏昨天阿野在台上唱了首歌,我们一提到你。他有了印象,就把椅子借给我们了。” 周柯野靠坐着椅子,他长腿支着,听乐了:“合计着,我还有这用处啊?” 他懒散话音落地,黎明豪和陈最都笑着齐齐点头。 听着他们的对话儿,云氧轻轻地抿唇笑了一下,想到了昨夜周柯野在餐厅舞台上唱的那首歌,她偏头看了他一眼。 少年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在海边夜色里,他有难以形容的耀眼夺目。 这瞬间,云氧失神地愣了下,耳边似再次听见了少年缱绻温柔的歌声,他唱着: ——那一天你走进了我的生命,谢谢你,成为了我的几分之几。 - 晚间七点半,电影正式开场,周边吵嚷的说话声都渐渐静了下来。 云氧仰眸,专心致志的看向屏幕。 关于《初恋这件小事》,云氧记得她看的是原版泰语配字幕,但今晚播放的是中配,别有一番味道。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初次在海边看电影的缘故。 当夏夜海风吹过,海浪掀起微澜,在海边沙滩上发出的任何细小动静,都似能扰乱云氧的心神。 云氧垂头,轻薄的刘海遮住了她秀气的眉毛,她指尖无意识地摸到了装在小挎包里的月牙手链。 细细的一条镂空月牙手链,被她攥进了手掌心,肌肤上传来了不明显的钝感,让她有点恍神地想。 她今晚什么时候,可以把礼物送出去呢?她可以如电影里的小水一样勇敢吗? 念头浮现,云氧悄悄挪了下身子,往身侧的周柯野看过去。 他的手臂懒洋洋地搭在椅子上,高挺眉骨隐在半明半暗的幕布光线中,看得不太真切。 视线触及,云氧呼吸轻了轻,就要佯装无事的转过头。但在下一秒,她就对上了周柯野含笑的点漆眼眸。 他唇角溢出一抹笑,嗓音压的很低,透着股慵懒:“不看电影,你看什么呢?” 随着周柯野的话音,云氧脸颊渐渐发热,没想到又被他抓包了,好敏锐。 她咽咽嗓子,视线飘忽地只庆幸光线暗,他看不见她通红的脸。 默了两秒后,云氧佯装镇定的慢吞吞说:“我是想去一趟洗手间,和你们说一声。” 周柯野和云氧来的最晚,两人的椅子就是相邻,而在她的另一侧是琪琪。 琪琪今天下午吃了不少零食,还喝了不少饮料,早就想去卫生间了。 她听见云氧说的话后,连忙脆声道:“小云姐姐,我也想去,我和你一起,” 云氧弯了弯唇,她点头笑:“好。” 周柯野站起身,语气随意,“今晚沙滩上人多,我陪你们。” 玉山岛海边的公共卫生间,从沙滩上放电影的位置走过去,要五六分钟,距离不算近。 到了目的地后,周柯野站在外头的花坛边,说道:“我就在这儿等你们,去吧。” 云氧嗯了声,她牵着琪琪就要随着人群走过去。 但她刚挪动步子,周柯野垂眸看她,他修长干净的手指,虚虚的指了下云氧的小挎包,神色不太自然的问:“需要我帮你拿包不?” 第22章 今夜玉山岛海边的人不少,连带着卫生间附近都是人来人往。 而在女卫生间外头,除了周柯野,也有两个年轻男人摆明了在等人,他们的手里都不约而同的拎有女款包包。 他们等的是谁,毋庸置疑,是女朋友。 只是,她又不是周柯野的女朋友……云氧睫毛轻颤,指尖泛起密密的烫意,却又不想拒绝,默了下,她囫囵应:“好,好啊。” 说完,她甚至都不敢多看他一眼,一鼓作气的摘了斜挎的小包,动作仓促地塞给他后,拉着琪琪扭头就走。 周柯野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拎着云氧浅色的小背包,看着她脚步匆忙离开的纤细背影。 他唇角轻扬,低低地闷笑了声。 - 云氧从卫生间出来后,她站在洗手台前洗手,顺带等琪琪。 只不过当琪琪出来,她却是一边洗着手,一边瞅着云氧在不停傻乐,简直就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了一样。 云氧知道这小姑娘人小鬼大,她抽一张纸巾,垂眸擦了擦手上的水珠,镇定说:“小朋友不可以胡思乱想。” “小云姐姐,我明白的,我都懂的!”琪琪嘿嘿笑,她摆手,“我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 说着话,琪琪还做了个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云氧哭笑不得,她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但是,她也说不出别的推诿话语了,毕竟,琪琪发现的秘密,是正确的啊。 云氧擦干手指,把湿漉漉的纸团扔进垃圾桶,她和琪琪往外走去。 葱葱郁郁的花坛边有路灯,明亮的灯光倾斜下来,尽数落在了周柯野的眉眼发梢间和他手里拎着的小挎包上。 他单手插兜,不嫌无聊的没玩手机,就是纯粹的干站着等人。他站姿懒洋洋的,却也不显颓,反倒有股别样的散漫劲儿。 云氧注意到了不少路人的视线都悄悄看向了他的,周边人来人往的,他倒像成了风景线一样的存在。 而当云氧朝周柯野走过去时,她长睫轻颤,神色到底有些许不自然。 毕竟,这还是第一次有男生帮她拿包。 云氧在周柯野面前停下脚步后,她伸出细白手指,从他手里接过挎包,小声说:“走吧。” 周柯野嗯了声,三人原路返回。 而电影虽还没结束,但渐渐有观众散开了一部分,去找别的乐子了。所以现在周边的各处小摊位上,倒是都陆陆续续围了不少人,一片欢声笑语。 周柯野停下脚步,他偏头看向一处摊位,唇角轻弯问:“想吃糖葫芦吗?” 云氧和琪琪顺着他的话音看过去,见到了一个摊主正守着一个四四方方的透明小柜车,里面是各类品种的水果糖葫芦。 琪琪爱吃零食,她开心点头:“我想吃!” 话落,她摇了摇云氧的手腕,眼巴巴问:“小云姐姐,你也吃吧,我一个人不好意思。” 云氧好笑的嗯了声,琪琪嘿嘿笑,拉着她的手腕,就朝透明小柜车的方向跑去。 小柜车干净整洁,里面各类水果的糖葫芦摆放整齐,都泛着甜蜜糖浆的润亮光泽。 琪琪咽了咽口水,她挑选了一根山楂橘子的糖葫芦,金灿灿的橘子瓣和红彤彤的山楂串在一起看起来就很有食欲。 只不过,当轮到云氧后,她选择困难症就犯了,不知道应该选哪一款口味。 直至,她的视野里出现了周柯野的侧脸。 他稍稍弓腰俯身,视线看向透明小柜车里的糖葫芦,语气懒洋洋的:“不确定选那款?” 云氧点头:“有点纠结。” “欸,我给你出个主意。”周柯野硬朗指骨轻敲了下玻璃,他唇角似有若无的弯了下,“这款苹果糖,怎么样?” 闻言,云氧垂眸,看向周柯野说的“苹果糖”。 红色的苹果包裹着蜜色的糖浆,用竹签叉立起来,在夜色里,瞧起来是很好看的,像是童话故事书里才会出现的食物。 云氧笑了笑,小梨涡若隐若现,她点头应了声好。 不过当云氧接过老板递过来的苹果糖后,她看向付款的周柯野,想了想没忍住问: “小野,车里的糖葫芦有好多款,你怎么偏偏是推荐了苹果糖?” 周柯野鸦睫低垂,视线落她身上,他喉结上下滚了滚,低声说:“你今晚穿的衣服就挺像青苹果的。” 在今夜,少女穿着浅绿色上衣和淡粉色的披肩,衬着她清清淡淡的眉眼,就像雨季里的一枚青苹果。 万分好看。 - 今晚月色很亮,月光铺满海面,像是倒映的繁星落入了海底,景色很美。 而不远处,沙滩上《初恋这件小事》的电影,播放到了女英语老师出场的剧情,引起了观众的笑声。 琪琪吃着糖葫芦被好笑的剧情吸引到了,她口齿不清的打了声招呼后,就率先朝着陈最和黎明豪的方向跑去了。 云氧看着琪琪跑开的背影,低头慢慢地咬了一口苹果糖,她嘴里尝到了苹果的清新甜味,带有一丁点酸。 云氧咬着苹果糖,她踩在沙砾上的脚步却是越发慢了下来,直至她彻底停下。 周柯野随之停下,嗓音很轻:“怎么了?” “……”云氧舔掉唇上的苹果气息,她压下心底的紧张,神色努力自然的说:“小野,我有礼物想送你。” 周柯野神色一愣,他重复地低声:“礼物啊。” 云氧想,她看过《初恋这件小事》这部电影,她就应该和小水一样勇敢,对不对? 今晚在海边,她肯定能鼓足所有勇气,把礼物送出去的。 云氧呼吸轻了轻,她慢慢点头:“嗯,是我买的一条月牙手链,我感觉很适合你,就想送你。” 话落云氧举了举手里被咬了一口的苹果糖,并一本正经的扯了个理由,“就当你请我吃苹果糖的谢礼。” 只是,纵然云氧掩饰的很好,努力地不去泄露她心底一丝一毫的紧张。 但她轻晃的长睫,微红的脸,都是少女心事的欲盖弥彰。 周柯野点漆眼眸微深,只觉得他心脏似被什么东西用力地撞了下。 他喉结轻滚,接过她手里的苹果糖,笑着低声:“好啊,给我吧。” 云氧空出手后,她低头打开小挎包,纤细手指从里面拿出月牙手链。 晚风吹过,手链中央缀着的镂空月牙,轻轻晃悠了下。 周柯野伸手接过,下一秒,他动作干脆利索地就佩戴了手腕上。 少年腕骨清瘦冷白,银色月牙手链落在他腕间,相得益彰。 云氧低眸看着,她唇角轻轻弯了下。只觉得,这条手链和她设想的一样,是很适合他的。 安静两秒,云氧轻声问:“喜欢吗?” 夜晚海边,海浪起伏,人声鼎沸,周边有欢声笑语传来。 但在这一刻,少年和少女之间却犹如隔绝了一方安静小世界。 云氧的视线撞进了周柯野的点漆眼眸中,他喉结轻滚,一字一句地说:“喜欢。” 【作者有话说】 《初恋这件小事》我可以看一百遍[垂耳兔头] 第20章 ◎“我们俩一起去吃糖水呗”◎ 从玉山岛回来后,南海落了一场夏日雨,空气浸有湿意,褪去了前段时间“高温预警”的酷暑燥热。 跟着周老爷子学习醒狮的七八位少年们,在周家弄堂里,重新恢复了汗如雨下的训练。 老爷子定购的两幅不怒自威的新狮头,在某日清晨,由店家也红红火火的送上了门。 并为了欢迎“新伙伴”,周老爷子给新狮头进行了点睛仪式,迎来了男生们一片兴奋欢呼声。 这个夏天,在南海椿宜,周家的弄堂老宅,毋庸置疑是最有“活人气”的地儿。 每当日落时分,就能见到三三两两的少年,笑着勾肩搭背的从巷子里走出来。 直至翌日,踩着朝阳,他们如小兽归巢似的再回到弄堂,跃高桩,舞狮头,继续训练日常。 因此这段时间,周家弄堂里,周柯野和好友们忙于训练,云氧除了偶尔在手机里和他聊上几句以外,两人倒是没有在见过面。 所以当云氧今晚来到快递站点取快递时,没有想到能恰好遇见他。 云氧手里拿着快递包装袋,她看着走进来的周柯野,眼睫轻眨:“好巧,你也来拿快递吗?” 周柯野似冲过了凉,乌黑发梢有点湿,他语气散漫,回的坦荡:“不巧啊,我过来找你的。” 闻言,云氧心跳仓促地漏拍了一瞬,她张了张唇,轻声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啊?” 周柯野笑:“问了陈最哥。” 云氧“噢”了声,她垂头,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周柯野利落腕骨间,银色的镂空月牙手链他佩戴着,似乎自始自终都没摘下来过。 对于这个认知,云氧拿着快递的手指微微收拢,她敛眸,努力掩掉心里蹦跶出的欢欣,只慢吞吞道:“小野,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 第23章 周柯野颔首,神色懒洋洋的:“换个地儿说话?” 云氧歪了歪头:“去哪儿?” “吃糖水吗?”周柯野唇角溢出一抹笑,眉梢轻扬,“我们俩一去吃糖水呗。” - 周柯野提的糖水店就在附近,一家门头小店,经营时间显然上了年头,但店内的环境干净又整洁,透着老派感的温馨。 而周柯野显然是这儿的常客,店老板见到他后,亲切地招呼了声。 不过当看见一起过来的云氧后,店老板新奇地笑了笑,脱口而出道:“你小子,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你带朋友来吃糖水啊。” 周柯野挑眉,插科打诨地应:“曾叔,带过朋友啊,我和阿豪不一起来过挺多次。” 曾叔摆手笑:“欸,你们几个小子可都是从小看到大的,哪能一样?我指的明明是……” 说到这儿,曾叔瞧着面前安静秀气面生的小姑娘,硬生生的止住了话音。 反应过来了刚才周柯野话里“岔开话题”的糊弄意思,摆明了是不愿意让他说出他是第一次带女生来糖水店里。 看不出来,向来散漫随意的周家小子,难不成还会不好意思? 念头浮现,曾叔直乐呵,他看着云氧,直接岔开话题继续道:“小姑娘,店里的糖水他基本都尝过,如数家珍,想吃那款,让小野给你介绍。” 闻言,云氧点头应好,但她同样听出了刚才曾叔一句话压根没说完。 云氧默了下,她看向周柯野,小声说:“刚才曾叔本来是要说什么的?” 周柯野点漆眸光落她身上,他扯唇笑,很轻地应了声:“不知道呢。” “……”云氧眨眨眼,也没多想,她点头,“好吧。” - 云氧从小在京川长大,北方城市,见不到什么糖水店。所以她还是第一次来店里吃糖水,落座后,没忍住的四处看了看。 周柯野把摊开的菜单推到她面前:“第一次来糖水店吗?” “……”她表现得很明显吗,这都能被看出来? 云氧“嗯”了声,点点脑袋:“在京川我没见过糖水店。” “那你得要好好尝尝曾叔做糖水的手艺了。”周柯野修长手指懒洋洋地点了下菜单,唇角轻弯,“绝对正宗好吃。” 这家糖水店面积不大,但卖的糖水口味很多,菜单上琳琅满目的粗略一看就最少有几十种。 云氧垂眸看着菜单,选择困难症又犯了,她指尖在菜单上从“红豆双皮奶”慢慢地滑到“杨枝甘露”都没做出选择。 末了,云氧抬起头,看向身旁的周柯野,温声说:“你要点哪一款口味?” “又不知道吃那种了?”周柯野笑了下,他微微凑近,手指轻点在菜单上,说:“黑芝麻糊你爱吃吗,店里十几年的招牌,曾叔的拿手手艺。” 他鸦睫低垂,琢磨地挺认真,“红豆双皮奶味道感觉也不错,但晚上你吃会不会太冰了?芋头西米露同样还行,不过我尝着太甜了,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糖水店里的每张桌上只有一张菜单,所以当周柯野低眸凑过来看菜单时,两人的距离拉近,彼此的肩膀都似轻轻碰在了一块儿。 云氧呼吸轻了轻,她偏头看向周柯野宛如近在咫尺的侧脸。 他鼻梁高挺,皮肤很白,日复一日的醒狮训练也没见被晒黑。垂下来的鸦睫很浓密,在他干净的眼睑皮肤下投落出细碎的光影。 云氧愣愣的看着,神色有点发怔。 直至,她撞进了周柯野含笑的清澈眼眸里,如夏夜繁星。 云氧倏然回神,她努力忽视掉耳后燃起的烫意,抿了抿唇角,佯装镇定地说:“那我就点黑芝麻糊吧,第一次过来要吃招牌的。” 周柯野闷闷笑了声:“好啊,那我也要点黑芝麻糊。” 闻言,云氧柔润唇角轻轻翘起弧度,同样没忍住笑了下。 - 点完单后,没要一会儿,曾叔把用瓷白小碗盛着的黑芝麻糊端上了桌。 云氧细白手指握着瓷勺柄,她慢慢地搅了下,散了散热气,她张唇喝了一口。 黑芝麻糊入口香醇浓厚,口感极好,云氧眼睛亮亮地,她赞叹:“好好喝。” 周柯野懒散坐着,还没动勺,只垂眸看着云氧吃糖水。 听闻她这话儿后,他唇角溢出笑,扭头看向制作后台的曾叔,和传话筒似地说:“曾叔,听见没,我朋友夸你做的糖水好喝。” 曾叔笑容满面:“听见了,喜欢吃满意就好,小姑娘谢谢你啊。” 云氧没想到她有感而发的三个字,竟然还被周柯野“传出去”了。 她闹了个大红脸,不好意思地摆摆手,连忙说:“不客气,曾叔你家的糖水很好吃,我下次肯定还会来的。” 话落,云氧咬着勺子,她澄澈眼眸瞅着周柯野,没忍住一字一句嘟囔道:“传话筒周柯野。” 周柯野看着炸毛一样的云氧,他抱臂笑得肩膀直颤,顺着她的话音来懒洋洋应:“嗯,我是传话筒周柯野。” 他这般笑起来时,眼角微弯,透着少年气的痞,是很招人的。 云氧看着,呼吸微顿,忽然有点说不出话来了。她垂下眼眸,又连忙喝了一勺糖水,才继续道:“你还没讲,是有什么事儿呢。” “阿豪家新买了一个烧烤架,一起练醒狮的朋友就约着下周三在他家烧烤。”周柯野偏头,点漆眸光落她脸上,“能一起来不?” 少年人的眼眸专注而认真,比夜色纯粹,让人避无可避,云氧一晃神地轻轻应了声好。 - 夏夜晚间,云氧拿快递回到家的时候,舅舅和舅妈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陈最就咸鱼地瘫在另一侧玩手机。 黄雅琼笑着问:“咩咩买了什么?” “是小物件。”云氧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发夹。” 前几天,同学在微信上问她作业,最后闲聊时大力推荐起了她刚买的一款发夹,并还把链接发给了她。 同学审美很好,店铺里发夹的款式都是很好看的。绕是云氧不爱佩戴发饰,那一晚,她却不知想到了什么,认真地挑选了一款,下了单。 黄雅琼看着面前眉眼秀气漂亮的小姑娘,她笑着点点头。 云氧在客厅和舅妈舅舅坐了一会儿后,就起身准备上楼了。陈最的房间同样在二楼,他收了手机,也打算回房了。 兄妹俩一起往楼上走,陈最问:“阿野找你干什么?” 云氧轻声:“他说黎明豪家买了新烧烤架,问我下周要不要一起去他家烧烤。” 陈最:“你去吗?” 云氧顿了下,她慢慢地点了下头。 陈最盯着她,没来由的感觉云氧和周柯野的关系似乎有点太亲近了。 只是在椿宜,差不多同龄人之间的关系都亲近,玩的熟。况且玉山岛都一起去玩过了,似乎也没必要多想。 陈最挠了挠头发,继续说:“小豪也发信息问了我,约个烧烤局。” 云氧期待:“哥,你答应了吗?” “没有。”陈最耸肩摊手,“那天晚上我约了朋友,没时间。” 闻言,云氧遗憾地轻叹了口气:“好吧。” 陈最拍了下她额头,开玩笑:“过去烧烤多吃点,把你哥的那份也吃了。” 云氧眼眸微弯,她配合地点了点头。 - 回到房间,云氧洗完澡后,她舒服地轻呼了口气,伸手拿起放在桌上的新发夹。 小小的一枚蝴蝶结碎钻发夹,亮晶晶的很好看。云氧对着镜子把发卡夹在发丝侧边,小心翼翼地试戴了下。 当摘下碎钻发夹,云氧垂下长睫,脑子里下意识浮现出了一个念头。 下周去吃烧烤的时候,就戴上它吧。 但念头升起,云氧本人反倒率先不好意思了起来,她踢掉拖鞋,脸颊微热的爬上了床。 只是云氧安静的躺在床上,胸口轻轻起伏着,她脑海里想起的却也总是今晚的糖水店,以及和周柯野一起吃过的黑芝麻糊。 于此同时,云氧回想起曾叔见到她后,未说完的话儿。倏然地,她愣住,似明白了他本来是打算说什么的…… 云氧长睫轻颤,她咬了咬唇角,细白手指全凭本能反应地摸到了放在床头的手机。 屏幕亮起,光线抚过云氧清秀漂亮的眉眼,她呼吸微轻地打字。 小云氧气:【小野,我知道在糖水店里,曾叔本来是要说什么的了。】 对面秒回,言简意赅:【什么?】 云氧张了张唇,手机屏上的指尖悬而未落,半晌后,她才佯装镇定地回:【我是你第一位带去糖水店的女生,是吗?】 屏幕对面的周柯野依旧回的干脆利落,他说:【嗯,只有你。】 【作者有话说】 写这章也好适合听《老派约会之必要》这首歌,小情侣就应该一起去吃糖水,虽然两小只还没确定关系ovo 第24章 第21章 ◎他只想陪伴在她身边◎ 在周家弄堂,随着周老爷子学练醒狮的一群少年,把去黎明豪家烧烤的时间定在了周三,倒也没别的原因。 纯粹是因老爷子在那天要外出看望老友,一帮年轻的小伙子们在当天就不需要训练,得了天空闲。大家就嘻哈玩闹地要趁着这个机会,一起烧烤。 聚会的人多,当天要做的食材准备肯定也就多,云氧不好意思什么都不干,就提前发信息问了周柯野,有没有她能帮忙的地方,比如去采购食财。 周柯野回了条语音,懒洋洋地说她带瓶饮料人到了就行,别的都不用她准备。 云氧听完他的语音后,她眼眸轻弯,给他发了一个小兔子比ok的手势表情包过去。 到了周三那天下午,云氧出门时,她柔顺的发丝鬓间就夹了一枚蝴蝶结碎钻发夹,在午后阳光下,是闪闪发光的好看。 云氧走出巷子,她脚步轻快地率先朝小超市的方向走去。 在琳琅满目的酒水饮料货架前,云氧垂下眼眸,认真地挑了一瓶大支装的可乐和椰汁,抱向收银台。 老板把两支大瓶装的饮料用塑料袋给装好,云氧细白的手心给拎起来,朝外头走去。却还没走出一截距离,她装在裤口袋里的手机“嗡”的一声响,有信息进来。 云氧停下脚步,以为是周柯野发来的消息。她唇角轻弯了下,把手里拎着的饮料顺手放在旁边供居民落座歇息的石桌上。 只是当她戳开手机,见清发来的信息后。 她身形无所觉地怔住,唇线缓缓拉直,手指尖紧紧地攥进了手掌心,攥出了月牙的痕迹。 手机屏幕里,发消息的是云宋明,他对她说: 【咩咩,我和陈丽桦今天上午正式扯了离婚证,你的抚养权在她手里。我猜她还没告诉你,但你现在大了,懂事了,爸爸率先通知你。】 【以后若遇到困难,有什么需要的了,给爸爸发信息,你会一直是我最疼爱的女儿。】 云氧沉默不语地站着,她盯着屏幕里的“最疼爱”三个字,唇角扯出了轻淡的弧度。 这么多年了,她怎么能不知道云宋明的为人呢。向来是最佳的表演型人格,说的比唱的还要好听。 他真的是他疼爱的女儿吗? 她的妈妈心疼她,保护她,不愿让她太早得知两人正式离婚的消息,闭口不言地只想让她在南海渡过一个平静的夏天暑假。 而他却已她大了,懂事了的理由。上午离婚,下午他就对她“迫不及待”地通知了这个消息…… 云氧紧抿了抿唇,她纤薄的肩膀塌了塌,她有点失神的想,别人的父亲也是这样的吗? 云氧想不明白,她只是机械性地打字,给周柯野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小云氧气:【对不起啊,临时有事,我不过去了。】 - 从黎明豪家出来,周柯野把朋友们“你去哪儿?”的喊话声都丢在了身后,他是奔跑着去的小超市。 在好友家,他刚洗了把脸,乌黑发梢都还是湿的。他跑起来时,夏风扑面,发梢间的水珠似滴进了他的眼眶,激起了些许生理性的疼。 周柯野却顾不得停下奔跑的脚步。 他只是在拂面的夏风里,不停歇地穿过椿宜的大街小巷,一直往前跑,一直往前跑。 直至,他的视野里见到了坐在树下石椅上的一道熟悉身影,他心底骤然一松,深呼吸地才缓缓停下。 周柯野喉结微滚,却没有立刻上前打扰,他只是相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眸色漆黑,神色沉默地看向云氧。 她垂着头,身影纤细单薄,穿着一件薄荷绿色的夏裙,颜色的饱和度很低,似这场夏季的颜色。 她安安静静的坐着,一动不动,却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了一样。 周柯野薄唇紧抿,不知道云氧发生了什么事儿。 但在这一刻,他只想陪伴在她身边。 小超市外,枝繁叶茂的香樟树下,云氧垂头,沉默地不知道坐了多久。 直至,她的视线内见到了少年的手臂,和他利落腕骨处佩戴着的镂空月牙手链,她才怔然回神。 她长睫微颤地仰头,对上了周柯野低垂的漆黑眉眼。 长久的对视里,由香樟树的枝桠分割落拓的夏日阳光,似被缓慢定格,不在随着夏风晃动出树梢的斑斓光影。 小世界的一切都宛如被按下了暂停键,仅有香樟树下的少年和少女成为了彼此眼底唯一的存在。 云氧张了张唇,声音很轻:“小野,你怎么过来了,不应该在黎明豪家吗?” 周柯野弓腰俯身地看着她,视线自始自终的没有离开过,他低声说:“我过来找你啊。” “……你不用担心。”云氧吸了吸鼻子,眼眸兀地有点酸,她偏过头,轻声:“我没事,就是不想去烧烤了。” “饮料我刚才买好了,你一起带过去吧。”云氧紧抿了下唇,全凭本能地喃喃催促,“你快回去吧,别让朋友们等急了。” 云氧感觉现在自己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提不起丝毫的兴致再去黎明豪家。 并且她想,纵然她过去了,在现场呆愣愣的也只是会破坏气氛。 索性,她就失约一次不去了。 只是她没有预料到,周柯野会过来找她。 周柯野漆黑眼眸紧紧地看着她,嗓音很低:“你就算不去阿豪家,你不回家吗?” “我想在坐一会儿。”云氧抿了抿唇角,她努力扯唇笑了下,想装作无事的样子,只是她的声音却是淡淡的哑,“家里现在没人,我不想回去。” 舅舅和舅妈在学校还没回来,哥哥约了朋友也不在家。这个下午,家里空荡荡的,云氧现在就不想回去。 香椿树的树梢枝桠间有午后阳光落下来,云氧仰头,任由夏阳照耀,她轻轻地眯起眼,恍神地想,不如在树下多坐一会儿。 少女细眉润唇,脸颊清透白皙,可点点阳光明明落在了她睫毛上,却似没沾染上半点暖意。 周柯野心尖一紧,他问:“要不要和我走啊?” 云氧抿了抿唇角,她茫然:“去哪儿?” 周柯野低声:“我们去看日落。” 闻言,云氧呼吸微颤,她撞进他点漆眸光里,神色彻底愣住,只喃喃问:“你不去朋友家烧烤了吗?” 周柯野利落眉眼逆着光,越显干净出挑的少年气,他看着她,一字一句说: “我出来找你,就没想过再回去。” 第22章 ◎你没有连累任何人◎ 云氧没想到,周柯野说的看日落的地方,是在他家的楼顶天台。 夏日傍晚,落日熔金,浅金色的夕阳把天空渲染,椿宜的大街小巷沐浴在夕阳光辉里,犹如一幅静谧油画。 落日很美,风景很美,美到云氧失神,她心里的沉闷也随之消散了好多。 周家的楼顶天台上,周柯野和云氧看着独属于椿宜的落日风景。 两人一时间安静的谁都没出声。 不知过去了多久,云氧轻呼出一口气,她偏头看向身侧的周柯野,认真说:“小野,谢谢你。” 周柯野手臂撑着栏杆,晚风吹鼓他t恤,他望向远处布满大片大片霞光的天际,低声问:“谢我什么?” 云氧慢吞吞回:“谢谢你带我来看日落,我现在感觉心情好多了。”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周柯野喉结滚动,他嗓音很轻,“就会来天台看日落。” 所以他带她来楼顶天台,就是希望她的心情能好上那么一点儿。庆幸做到了。 晚霞天际的美景似有能感染人情绪的力量,让云氧拥有了倾诉的念头。 她张了张唇,眉眼安静地继续说:“从超市出来的时候,我收到了父母今天正式扯了离婚证的消息。” “他们今天离婚了。” 女生平缓的话音落地,周柯野的身形僵了下,他呼吸微顿,目光深深地望着她,没有说一个字,却似饱含千言万语,是少年人最赤忱的担忧和心疼。 “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我父母之间的婚姻关系,我看不懂。” “他们像是爱过,不再爱了,又像是完全没爱过,只是走在了一起。” 云氧指尖轻轻攥起,她看向远方晚霞天际的侧脸白皙而茫然:“在我很小有记忆了后,父母的关系就不亲近。我们一家三口,没有出去逛过街,逛过公园。在我的记忆里,找不到一家三口温馨相处的时刻。” 云氧轻轻弯了下唇角:“所以对于父母的分开,我很早就有了预料,也很早就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并不会特别难过,只会为妈妈走出失败婚姻感到解脱。” “只是,我不理解,很不理解……我的父亲云宋明为什么明明没有承担起丝毫做父亲和丈夫的责任,却还能口口声声,冠冕堂皇的说我是他最爱的女儿。” 落日余晖下,有风吹过,云氧的柔顺发丝被吹起,她喃喃地继续说: 第25章 “云宋明是一名文字创作者,他现在算是小有名气吧。在外人面前,他温文尔雅,斯文有礼,是一位爱生活爱家庭的男人。” “但实际上呢。”云氧淡色的唇扯出了轻嘲的弧度,“我会觉得他虚假又卑劣。我和妈妈,和这个家,都只是维持他“作家”人设的一部分。” “而在他的作品没出名,收益不高时,是妈妈里里外外撑起家庭,他心安理得的享受妈妈的照顾。现在他靠着写书赚到很多钱了,为了离婚,他就又开始说和妈妈在一起是“找不到灵魂的出口,是被困在了心迷宫”里,离婚是必定的结局。” 随着轻轻慢叙的话语,云氧鼻尖泛酸,她偏头看向周柯野,努力地笑了下,对他道:“是不是讽刺又好笑,可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是我的血缘父亲。” “偶尔我会感觉连带着我的出生,是有错的,要不然也许他们很早就会离婚了,不会到现在,是我连累了妈……” 只是,云氧一句话还没说完,她的手腕被紧紧地攥住。 下一秒,她被用力地按进了周柯野的怀里。 少年的怀抱坚硬又温热,他哑声打断:“你没有连累任何人。” 云氧细白指尖紧紧地攥住了周柯野的衣摆,她的声音有闷闷的哽咽:“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只希望我的妈妈能幸福。” “可是当我想到,她婚姻生活的不快乐不圆满,也许和我有关后,我就会很难受。” 母女是天然的同盟。在云氧牙牙学语的幼儿时期,她第一个学会的词是“mama”;在她蹒跚学步时,她跌跌撞撞地扑进的是妈妈的怀抱;她写的第一篇有关最爱的家人作文里,她提及的依旧是妈妈。 只是,她不仅仅是陈丽桦的女儿,她还是云宋明的女儿。 他给妈妈带来了伤害,这让她愧疚…… 这一刻,纵然明白彼此的相处超越了“朋友”的界限。 云氧在低泣中,还是如寻求庇护般地小兽一样,慢慢地伸出手,环抱住了周柯野劲瘦的腰。 周柯野胸膛的心跳剧烈的起伏着,他手心安抚地揉了揉云氧的后脑勺,嗓音很哑:“云氧,他是他,你是你。” “你的妈妈爱你。”他呼吸滚烫,沙哑重复,“你没有连累任何人,你不要为他的为人,感到愧疚。” 云氧的脑袋紧紧地抵在了周柯野的温热胸膛前,她眼睛又酸又涩,视线一片模糊。 只有少年低哑的话语和剧烈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地砸进她的心底,激起动荡回音。 第23章 ◎没人能让他们分离◎ 落日褪去,夏夜覆弥,天空中缀上了闪烁的点点繁星。 而此刻,周家弄堂的前厅院落内亮着灯光,包括厨房。 云氧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她扭头朝着厨房的方向看去,当见到熟悉的少年背影后,她慢半拍地才反应过来。 她和周柯野从楼顶下来时,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而两人都还没吃晚饭,他让她坐着歇一会儿,就进厨房煮面去了。 周家厨房的玻璃推拉门半拉着,少年清瘦高挺的身影背对着她,他拧开了火,有烧水的咕噜声传过来,和他撕包装袋的声音。 厨房内,这些细小的动静,让云氧的心情感到了放松的平静。 云氧抿了抿唇角,她站起身,往厨房走去。 只是心绪恢复如常了后,当云氧再回想起在楼顶发生的事儿,她面红耳赤,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不好意思。 毕竟,在她十七岁的人生里,是她第一次紧抱着一个男生哭。 拥抱过后,属于他身上清新干净的薄荷气息被她沾染,现在都似还未彻底消散,残留在她手指尖。 因此当云氧站在厨房门边后,她唇瓣张了张,紧张到一时间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煮面的汤锅里水烧开后,周柯野随手把撕开的手工鱼丸往锅里放了半包,先煮一会儿。 当他转身,看见安安静静地站在门边的云氧后,他眼眸漆黑地问:“眼睛还疼不疼了?” 在楼顶,云氧闷闷地哭过一场后,眼睛红通通的,眼皮还有点肿。 所以两人下来后,周柯野拉着她,进了卫生间,拨开水龙头放了温热水,照顾地先让她洗了洗脸,再进的厨房煮面。 “不疼了。”云氧呼吸微轻地摇头,她走向他,小声道:“有没有我能帮忙的地方?我也会做饭的。” 周柯野:“不用,在我这儿,你等着吃就行。” 厨房内汤锅袅袅,灯光倾落下来,抚过少年高挺眉骨。而他懒洋洋地说话时,他把几块面饼扔进汤锅里,并单手打了两枚鸡蛋,动作干脆又利落。 云氧眼睫轻眨,她怔愣地看着,心底下意识地浮现出一个念头,面前这一幕,倒是很赏心悦目的。 周柯野察觉到了云氧的注视,他眉梢轻扬,抬手轻轻地拍了下她额头,说道:“马上就能吃饭了。” 少年的动作是自然的亲昵,云氧微微仰头,心跳空了一怕,惹人心悸。 她抿了抿唇角,耳根发热地轻轻应了声好。 周老爷子今天外出会见老友不在家,所以今晚周家只有周柯野和云氧。 当两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鱼丸面端上了餐桌,云氧垂眸看着,而后她默默地冲周柯野竖起了大拇指。 周柯野在她对面,微弓身地懒洋洋坐着,见到她的手势后,他肩膀轻颤地笑出了声:“饿了没,趁热吃。” 云氧弯了弯唇,澄净的眼底同样漾出笑,她点点头,拿起筷子,开始吃面。 南海人的饮食口味都偏向清淡,云氧虽没在这儿长大,但她也只爱吃清淡的饭菜,吃不了太油腻辣的食物。所以云氧和周柯野的吃饭口味,倒是一样。 而鱼丸面的口味虽然清淡,但却很鲜香好吃。 云氧张唇咬了一口鱼丸,她抬头看向周柯野,口齿不清地说:“小野,你煮的面特别特别好吃。” “是吗?”周柯野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搭在餐桌上,他语气散漫地自然应:“喜欢的话,下次还煮给你吃。” 他话音落地,云氧长睫轻颤了下,她抿了抿湿润润的唇角,大着胆子温墩回:“好,好啊。你不许失言。” 闻言,周柯野点漆眼眸深深地看向她,他很轻地笑了下,认真低声应:“嗯,不失言。” - 用餐结束,吃饱喝足后,云氧主动地收了碗筷,要进厨房洗碗。 但周柯野胳膊一伸就接了过来,他朝着客厅鱼缸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语气随意:“我来洗,你去帮我喂下鱼,鱼食就在柜子里。” 透明鱼缸的氧气泵的抽动运转声在客厅里发出了细微的白噪音,鱼缸的灯带在水里折射出了粼粼波光,摇曳鱼尾的孔雀鱼,在水中游的很美。 云氧偏头看过去,她视线轻轻定住,问:“我应该喂多少?” “不用多。”周柯野视线落在她柔软发顶,“二三十粒就行。” 云氧点头,她朝玻璃鱼缸的位置走去,伸手打开原木柜门,把整齐放着的一袋鱼食拿出来。 云氧打开封口,她垂眸,小心翼翼地往手心里倒了一小把。 她唇瓣微张,默念的数了数,鱼食量不多,就约莫是二三十粒的样子。 站在一方原木带地柜鱼缸前,云氧指尖捏起几粒鱼食,抛洒进去。 下一秒,五彩斑斓的孔雀鱼摇曳而至,水面漾起涟漪。 云氧盯着小鱼吃食的景象,她唇角轻轻弯起弧度,脑海里也不由自主地回记起了,她初次来到周家弄堂,拜访周爷爷的那一天。 也是在那一天,她正式认识了周柯野。 记忆回溯浮现,云氧有瞬间失神。直至,不远处手机的来电声,倏然拉回她的思绪。 周柯野进厨房洗碗,没带手机,就随手搁在了外头,现在正响个不停。 云氧担心别是周爷爷找他有要事儿,她迅速走过去,伸手拿起来。不过当见到手机屏上的来电显示是“黎明豪”后,她稍微松了口气。 而后云氧拿上手机朝厨房走去,张唇说道:“小野,你有电话,黎明豪找你。” 厨房内有哗啦啦的水流声,周柯野背对着她站在洗碗池前,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沾的都是水,他回头,随口道:“帮我接下呗,开公放。” 云氧长睫轻眨,她走上前应好,指尖在手机屏上接通,并点了公放。 下一秒,黎明豪的大嗓门传了出来:“我靠!哥们你到底咋回事啊,不是说好了今晚兄弟们一起烧烤,你怎么就没影了。” 旁边有朋友附和:“就是啊,阿野你去哪了,现在还能赶过来不?” 另一端声音嘈杂,显然很热闹。而除了黎明豪的声音,还伴随着几道陌生男生的附和声,都是一起训练醒狮的朋友,同样七嘴八舌的在问,周柯野怎么突然就没影了。 云氧听着手机那端男生们的吵嚷声,她咬了咬唇,紧张的倒是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了。 第26章 毕竟,她是导致周柯野没影的“罪魁祸首”。 不过比起云氧的紧张,周柯野散漫地靠着洗碗台,姿态松弛的要命,他懒洋洋地回:“不是说了有事儿,你们吃好喝好就行。” 黎明豪纳闷:“你到底有什么事啊,老爷子今天不在家,好不容易休息一天,能全聚起一块儿烧烤,就偏偏你缺席了。” 周柯野轻啧:“天天跟着老爷子训练,不都是聚在一块儿。” “训练累的要死,我们今晚可是聚在一块儿放松的,能一样吗?” 黎明豪嘴里叭叭说个不停,然后他似想到什么,压低声音不可思议地继续道: “我没记错的话,云氧本来也会来吧,她没来了。你也没来了,你俩现在该不会在待在一块吧?” 云氧:“……” 随着黎明豪完美猜中的话语,云氧听得脸颊涨红了起来,她紧咬着唇,越发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并当触及到周柯野垂下来的点漆眸光后,她生怕他坦坦荡荡地就应了下来。所以她没多想,脑子一热地就垫脚用手背捂住了他的薄唇。 云氧小心翼翼地摇头,柔润的唇一张一合,紧张地无声示意:“不许讲。” 她的动作太过猝不及防,周柯野懒散地靠着洗碗池时,他清瘦高大的身子往后仰了下,只有他唇上女生柔软的手背触感,在一点一点地拉扯他的思绪。 周柯野鸦色长睫垂着,他呼吸微深,颔首地点了下头。 也就是在这一刻,云氧才陡然发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彼此的目光交织,空气中是属于他和她的青涩暧昧。 云氧脸颊的温度在疯涨,她睫毛颤抖地迅速收回手指,垂眸别过头,没有再看周柯野。 周柯野散漫地靠着洗碗池,漆黑视线扫过云氧轻颤的长睫,他仰颈,锋利喉结上下轻滑了下。 而后他没所谓地用沾了水珠的手指,拾起手机,哑声道:“我还有事儿,挂了。” 周柯野干脆利落地挂断了手机,厨房内陷入了难言的安静,只有滴答的水流声响起。 云氧脸颊发烫,努力不去泄露心底的紧张,佯装镇定地扯开话题说:“鱼我喂好了,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周柯野低声:“等会我送你。” 云氧抿了抿唇角,她轻轻应了声好。 - 从周家弄堂出来,在回家的路上,轻盈的月光铺满青石地面,葱葱郁郁的树从中有蝉鸣声响起,是一个风朗气清的夏夜。 只是,也许是厨房里发生的事儿,到底让云氧紧张又尴尬,所以在回去的路上,她安静地没怎么说话儿。 直到两人走到了舅舅家附近,云氧见到了不远处亮着灯光的自建小楼。 她停下脚步,轻呼了口气,才仰眸对周柯野慢吞吞地说道:“我到家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两人站在了一处路灯下,昏黄的灯光笼罩,周边静悄悄的,只有蝉鸣声传来。 周柯野垂头看着她,视线落在了她发丝间夹着的碎钻蝴蝶结发卡上,他嗓音很轻:“我今晚还没告诉你一件事儿。” 云氧歪歪头:“什么?” 周柯野稍稍弓腰俯身,他指尖轻碰了下云氧头发上的发卡。 这一刻,路灯下两道年轻的影子挨在了一块儿,仿佛没人能让他们分离。 她听见他笑着说:“今晚你的新发卡很好看。” 第24章 ◎没有落得圆满好结局◎ 今天下午,发生了太多的事儿,云氧都要忘记她出门的时候,发丝间佩戴了一枚新发夹了。以及她没想到,周柯野竟然会注意到。 无所觉的,云氧轻轻弯了下唇,心底溢出难言的欢欣,她迈腿走进亮有灯光的客厅。 于此同时,她视线内见到了刚好从楼梯处走下来的陈最。 云氧看过去,打招呼:“哥,舅舅和舅妈还没回来吗?” 陈最皱眉,表情有几分怪异:“他们还没,晚点吧。” 这瞬间,云氧视线滞住,他神色间的异样,她捕捉到了。 云氧站在客厅里,她轻轻地抿了下唇角。 “……” 陈最站着,一时间没说话,他只抬手胡乱地揉了揉逐渐褪色的粉色头发,动作有几分烦躁,他看向妹妹的目光也透着欲言又止的复杂。 她齐刘海,锁骨发,身形纤细单薄,眉眼是清清淡淡的乖。 但就是这般“安静乖巧”的妹妹,却是真的有“早恋”的苗头了?可要知道,他高中读书时,就算玩得再混,都没早恋谈过恋爱啊!! 陈最深呼吸,脸上的表情越发变幻莫测。 兄妹在无言的沉默里,云氧攥了攥手指尖,她心有感的轻声问:“哥,你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云氧虽安静少言,但也敏锐聪明,从她见到陈最神色间的异样开始,她就明白,和她有关。 “我看见了。”陈最重重吐出一口气,他拧眉说,“刚才我在二楼的窗台边,看见你和阿野了。” 路灯下,两人面对面说话时,虽没任何逾越的动作,就只像是普通朋友一般。 但他今晚,却是收到了黎明豪给他打来的电话,问他知不知道周柯野去哪儿了,他临时没影,没去他家烧烤了。以及他还听见,黎明豪提了一嘴,云氧也没来。 所以当陈最在窗台边见到妹妹和周柯野后,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两人没去烧烤,是因为私底下待在了一块儿,这显然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听着哥哥的话儿,云氧神色怔了怔。 陈最皱眉,追问:“没去黎明豪家烧烤,你俩是一直待在了一块吧。” 云氧澄净的目光直视他,她没有躲避和隐瞒,神情安静地点头说:“哥,我是和他待在一起。” 霎时间,陈最简直要气晕过去了,他脱口而出:“靠!他竟然和我妹谈恋爱!” 在椿宜,大家虽然都一起长大,玩的熟,关系好。 而周柯野无论是品行,学习能力,还是长相都是最出挑的一个,挑不出短板。陈最比他大上两三岁,自然都看在了眼里,可不代表,他能容忍他和妹妹“早恋”,谈恋爱! 陈最气冲冲的话语落地,云氧摇头,尴尬地连忙解释:“哥,你误会了……我俩没谈恋爱。” 陈最盯着她:“没有?” “嗯。”云氧垂下眼眸,她认真地轻声:“没有。” 她虽然喜欢他,他是她十七岁的秘密,但他们还没有在一起。 “就算没有,那小子肯定也对你有意思!”陈最冷笑,“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从玉山岛回来后,陈最就隐约感觉,周柯野对云氧有点太照顾了,但他也确实没多想。 毕竟周柯野从小到大都不缺女孩子喜欢,却没见过他对谁动心过,压根不搭理人。所以就算他对云氧“照顾”,陈最也只是以为是他看在了自己的面子上。 直到现在,陈最的脑子却彻底转过来,直通天灵盖的明白了。 他有个屁的面子!要不是周柯野对妹妹有意思,他肯定也不搭理人! 只是陈最没想到,他冷笑说的话儿,却是直接提醒了云氧,一语惊醒梦中人。 云氧轻轻愣住,眉眼间有几分不可思议,她茫然问:“哥,你的意思是说,他也喜欢我吗?” 闻言,陈最倒吸气地反应过来了,他跳脚地连忙找补反驳:“我没这么说啊!我怎么可能知道周柯野喜不喜欢你!你别给我胡思乱想!” 云氧眼睫轻眨,她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配合应:“嗯,我不胡思乱想。” 陈最:“……” 这一刻,陈最简直想大力扇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但刚才云氧问话中的“也”字,同样让他确信的明白了妹妹的情窦初开。 陈最幽幽叹口气,一时间倒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毕竟他们彼此情窦初开,两情相悦,他还能说什么呢。 况且又还没在一起,没谈上恋爱,他总不能“虚空锁敌”吧。 陈最越想越惆怅,好半晌,他严肃的憋出了一句: “这件事我就当做不知道,不告爸妈和姑妈了。而暑假已经过去大半了,距离你开学也没多长时间了,开学回京川后,记住学习为主。” 开学后,俩人一个在南海一个在京川,相隔天南海北,妥妥“异地恋”。况且陈最知道云氧的性子,她学习刻骨努力,肯定不会耽误学习,所以他也放心。 而不告家长的原因,纯粹就是感觉没必要。毕竟在年少的青春期,会动心是必然,人之常情。 以及他作为哥哥,知道妹妹脸皮薄,就不会把她的“私事”告家长,以免伤害到她。 云氧看着陈最故作严肃的面孔,哪里不明白他对她的关护。 她吸了吸鼻尖,轻声:“谢谢哥,我明白的。” 陈最嗯了声,想了想后,并继续追问:“今天下午,你俩为什么没去黎明豪家,跑那儿去了?” 第27章 “我出门的时候,本来是打算要去的。”云氧垂下眸子,喃喃回,“但在路上,收到消息,妈妈和云宋明今天正式扯证离婚了。” “我心情不好,就没有过去。”云氧声音很轻,轻到宛如能融进晚风里,“他为了陪我,就也没有去黎明豪家。” 云氧轻缓的话音落地,陈最神色骤变,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他小心翼翼地低声:“姑妈今天离了?” 云氧:“嗯。” 陈最叹了口气,他抬手揉了揉云氧的脑袋,歉意道:“抱歉啊,我不知道。” 云氧抿唇笑了笑,她摇头:“哥,我没事的,也很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况且我来南海过暑假,不也就是因为他们正在走离婚的流程。” 陈最看着面前神色安静坦然的妹妹,心底却是越发不好受,他叹息:“行吧,上楼休息吧,今天早点睡。” 云氧轻轻地点了点头,只是在她准备上楼前,她停下脚步,却没忍住地轻声问:“哥,小野家里只有他和周爷爷吗,他爸爸妈妈是在外地吗?” 云氧从不是好奇心很旺盛的人,只是关于喜欢的人,她却是很想要多了解他的。 霎时间,陈最顿住,好半晌后,他缓慢摇头,才低声说:“没啊,他爸妈不在外地。” 听着哥哥的低语,云氧张了张唇,心底兀的生出了不好的预感,她怔愣地看着他。 陈最低声说:“我以前听长辈提过,周爷爷年轻的时候,一心都扑在了醒狮上面,他担心顾及不到家庭,所以他和周奶奶就只养育了一个孩子,也就是周叔叔。” “但作为独苗的周叔叔,却偏偏最讨厌醒狮,从小就不愿意和周爷爷学醒狮。” “所以纵然周爷爷桃李满天下,他教导过的学生数不胜数,但在这里面,不包括他的儿子,因此父子俩的关系挺僵的。” “父子俩的关系僵,周叔叔又对做生意感兴趣,就天南海北的闯,一年到头都不怎么回南海,父子俩的关系就一直这么僵着。” 顿了下,陈最回想地低声继续道:“反正我记得,听长辈说,周爷爷和周叔叔的父子关系好转起来,还是在他结婚后。” “而当阿野出生后,老爷子特别特别疼爱他,他和周叔叔的父子情,也才彻底重归于好。” 说到这儿,陈最脸上露出了笑,赞叹道:“周叔叔不愿学醒狮,但阿野不一样,他从小就很有天分,听说他抓周的时候,抓的都是一个狮子娃娃,把周老爷子高兴的无与伦比。” 闻言,云氧唇角轻弯了弯,她好奇问:“后来呢。” “后来啊……”陈最看向云氧,有点不不忍心说下去了。 但老爷子受人尊敬爱戴,关于周家的事儿,住在椿宜的老住户们,就都有耳闻,不是秘密,她迟早也会知道的。 陈最低声:“阿野从小就跟着周爷爷和周奶奶生活,耳濡目染下,他两三岁就启蒙了。而周叔叔夫妻俩就在外地做生意,逢年过节的时候,再回南海。” 关于周叔叔夫妻俩,陈最很有印象。 因为他记得,每当他们回家的时候,只要遇到了小孩子,他们就会大把大把的发糖果。 周叔叔爽朗大气,余阿姨温婉和善,小时候陈最嘴馋,就吃过好多次夫妻俩给的美味糖果。 但是这般好的夫妻俩,却没有落得圆满好结局。 陈最声音有点哑:“有一年,周叔叔和余阿姨开车回南海的时候,在路上和大货车相撞,出车祸走了。” 倏然地,云氧耳边“嗡”的一阵耳鸣,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唇瓣蠕动的说不出半句话。 她本以为,周柯野的爸爸妈妈也许是在外地工作,可没想到,是去世离开了…… 云氧身子僵住,她的五脏六腑感到了难言的绵绵阵痛,她喃声:“哥,你说他怎么就没爸爸妈妈了。” 陈最心里也十分不好受,他低声说:“周叔叔和余阿姨走的还很早,在阿野七八岁的年纪走的吧,过了几年后,周奶奶也走了。” 陈最哑声:“所以现在周家就只有周爷爷和阿野爷孙俩一起生活……” 云氧眼眸酸涩,竟已没有勇气在听下去,她撇过头,手指胡乱地蹭了下眼角,嗓音忍住哽咽:“哥,我先上楼了,舅舅和舅妈回来后,帮我说声。” 陈最叹声:“去吧,早点休息。” - 云氧心不在焉地上楼回到房间,她坐在书桌前,神色安静无言,心底却像下了一场好潮湿的雨,让她难过。 直至,手机屏幕上“妈妈”的来电显示,才拉回了她低落的思绪。 云氧吸了吸鼻尖,她伸手接通,轻轻地唤了声“妈妈”。 知子莫若母,尤其陈丽桦是资深警察,向来敏锐,只听着女儿的声音,她就察觉出了她情绪的不对。 陈丽桦低声:“咩咩,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云氧安静两秒,她坦诚地轻声应:“下午他和我发信息了,妈妈我知道你们今天离婚了。” 话音落地,云氧顿了下,她语气认真地继续说:“妈妈,恭喜你。” 作为女儿,她由衷的恭喜妈妈可以结束脱离一段不如意的婚姻。 听着女儿故作成熟的话语,陈丽桦心里软成了一团,她笑着叹息:“傻孩子。” 云氧嘀咕回:“我才不傻。” 陈丽桦笑着应:“嗯,咩咩不傻,最聪明了。” 说道这儿,她放柔声音继续问:“所以除了知道离婚的事以外,你今天还遇见了什么事吗?我听你情绪不对。” 云氧怔了怔,没想到妈妈这都能知道,她吸了吸鼻子,语气难过的说: “我刚才知道了,在椿宜认识的一位朋友,他父母很早就车祸去世了……所以,我心里不好受。” 朋友,父母车祸去世……陈丽桦瞬间就清楚了云氧说的是谁。 “你说的是周指导的孙子吧。”陈丽桦叹气,“当年,周指导的儿子和儿媳去世的时候,我从京川也赶回来吊唁了。” 陈丽桦无声叹息,回想起了当年独自跪在灵堂的小小男孩。 七八岁的年纪,还太过年幼,连背影都显得单薄,就失去了双亲。 而就连成年人都撑不下来一夜的守灵,小小的男孩跪在灵堂,却沉默又执拗的为父母守灵到了天亮,送走了他们最后一程人世路。 在场的亲朋好友都眼眶红的落泪,周奶奶更是哭到肝肠寸断,一片悲恸。 在灵堂,陈丽桦和弟弟弟媳忍着泪,去安抚周奶奶,以免她哭伤了身子。 而后来,陈丽桦因职业的原因,她和周指导交谈时,倒是知道了些许外人不知晓的隐情。 大货车失控,并不是一场可以轻易定性的“车祸事故”,通过调查取证,当时的大货车司机有吸毒.史。 车子失控是因司机毒.瘾发作,出现了幻觉,才导致了悲剧的发生,毁掉了周家…… 往事匆匆,十年时间,弹指而过。 当年沉默又执拗的跪在灵堂,为父母守灵到天亮的小男孩,如今也长大了,并成为了女儿在椿宜认识的朋友。 陈丽桦回想着,无法不心生感慨。 而关于当年周家夫妻俩生死的其中隐情,她没有告知云氧,毕竟这不是她应该知道的事情。 以及她记得,夫妻俩的孩子应该也是不知情的。 毕竟当年他还太过年幼,周指导和她相谈时,他如硬生生苍老了二十岁,神色悲恸地告诉她: “小野还太小,就让他以为父母只是车祸走的吧。” - 夏季夜晚,云氧结束和妈妈的通话,她指尖紧攥手机,神色怔怔地才恍然。 原来当年,周柯野的父母去世后,她妈妈是回来南海吊唁过的。 云氧抿了抿唇角,她垂下眸子,神情透着难过,她的手指也无意识地点开了周柯野的微信朋友圈。 在他蓝色海景头像下的一句话签名,依旧是【循至苦旅,以达天际】,从未换过。 而他最新的一条朋友圈,是一个星期前,他俩一起在曾叔家的糖水店,他对着两碗黑芝麻糊,随手拍下的照片。 他拍的太过自然随意,没有任何的构图可言,手机镜头对准的“主角”也只是两个瓷白小碗里的黑芝麻糊。 但就是这么一张足够简单生活化的照片,却透着别样的温馨。 评论区里,云氧还见到了哥哥和黎明豪的点赞。 黎明豪更是一口气发了好几个感叹号,急吼吼地问他。 去曾叔家吃糖水怎么没喊上他,还点了两碗,不停追问他是和谁一起去吃的。 而因一起去玉山岛游玩过一趟的缘由,当时在小岛上,云氧和黎明豪也相互加了微信。 所以他在周柯野的朋友圈里发的评论,云氧同样看见了。 对于黎明豪的追问,周柯野没有回复,而云氧指尖点开他发出的糖水店照片,轻轻地按下了保存。 第28章 那天晚上,没人知道,是云氧和周柯野一起去的糖水店。 因为这是属于他和她的夏天秘密。 第25章 2015年南海的夏天,盛大而炙热,但夏天不会永恒,终会有结束的那一天。 在南海夏天结束前,云氧的假期同样落入尾声,择日她就会乘坐飞机返程回京川。 在云氧离开南海前几天的一个夏日午后,她和周柯野又一次去了曾叔家的糖水店。 并和上次一样,两人点的是“同款”,只不过换成了杨枝甘露。 下午两三点,店里客人寥寥无几,店内就没开空调,只有头顶的旧风扇吱呀呀的转着,送来微风,吹散燥热。 云氧握着瓷白小勺,她慢吞吞地吃了一口面前的糖水。 杨枝甘露的入口滋味很清甜,但许是马上就要离开南海的原因,她吃着却心不在焉。 “……”云氧紧紧地抿了下唇角,她下意识地抬眼望身边的周柯野。 才倏然发觉,他微弓着腰散漫坐着,却一直没动勺,只垂眸沉默不语地在看着她。 云氧呼吸微颤,她张了张唇,轻声问:“不吃吗,在想什么呢。” 周柯野修长干净的手指把勺子丢进碗里,镂空的月牙吊坠划过他清瘦腕骨,他嗓音微哑:“在想下次我们见面,会是什么时候啊。” 在周柯野年纪尚小时,他就学到了有关分离的人生课题,残酷又痛苦。 所以他都这么大了,也不再畏惧会面临的“分离”。 只是当他想到面前的姑娘马上就要离开南海后,他的心口却罕见的泛起了涩。 在夏日的糖水店,少年微低哑的话语,一字一句的落在云氧的心上,她神色怔住,明白原来不止她一人心里不舍。 “……你放心。”云氧吸了吸鼻子,她长睫轻颤地做出承诺,“寒假过年的时候,我肯定就会回来的。” “我会来南海过除夕,到时候,我们就能再见面了。” 周柯野点漆眼眸深深地盯着云氧,看见了她眉眼间是无与伦比的认真,他锋利喉结上下轻滑,笑着低声应:“好,我们寒假除夕见了。” “嗯。”云氧眼眸微弯,柔润唇边同样溢出笑,然后她想了想,继续道:“还有你和黎明豪要去澳门参加的醒狮比赛,参赛时间确定后,千万不要忘记告诉我了。” 云氧指尖握着瓷勺,小脸神色认真:“我虽然没办法去现场,但我们说好了,我会发信息为你们加油的,不能忘了。” 周柯野懒懒散散地坐着,听着云氧的话儿,他低头笑了声,好自然地应:“你回去后,我每天都会给你发信息,不会忘。” ——每天都发信息吗? 云氧闻言,她神色呆呆地怔住,随之是疯狂飙涨的耳根温度,烫到她面红耳赤。 而后她深呼吸,连忙又喝了一口冰凉凉的杨枝甘露,努力压下脸颊滚烫的热度,才故作镇定地点头说:“好,好啊,看见了你的信息,我肯定都会回复的。” 周柯野点漆眸光专注地看着云氧,瞳孔里唯唯倒映出她的影子,他低声应好。 - 暑假要结束了,弄堂里周老爷子指导一群少年们在假期开展醒狮训练,也告了一段落。 所以没了训练,今天一整个下午,周柯野都想和云氧在糖水店待着,毕竟她快离开了,马上也就没什么机会了。 因此当杨枝甘露吃完后,他又点了两碗糖水。不过这次他没点“同款”,而是红豆双皮奶和芋头西米露,都是店里的热销。 云氧抿了抿唇角,她茫然问:“还吃吗,我现在好饱,不怎么能吃得下了。” “曾叔的手艺正宗,你回京川就吃不到了。”周柯野神色淡定,“而你尝尝味道,吃不完也没事儿,还有我。” 云氧听着周柯野的前半句话儿,她点点头,心想也是,毕竟她回去后就吃不到这么正宗的糖水了。 但当听完了他后半句的“还有我”,她呼吸一滞,听明了他话里的意思。 她脸颊似再次热了起来,如熟透的番茄,就连心跳都变得仓促。 云氧深呼吸,她垂下眼睫,耳根滚烫地小声应:“行吧,还有你。” 周柯野视线扫过少女泛红的脸,他俊朗眉眼间神色游刃有余,但却没人注意到,他同样红了耳朵,如被阳光晒透。 这一刻,夏日的清透阳光洒落进门头小店里,坐在一起的少年和少女,都未再言语。 但双方泛红的耳尖,却似已透露出千言万语,是对彼此青涩的喜欢。 - 过了一会儿,曾叔笑着又端上了两碗糖水。 红豆双皮奶和芋头西米露的味道都很好,但云氧胃口小,她用勺子浅浅地尝了两口后,就吃不下去了。 她撑着下巴,就眨巴着眼看周柯野吃。 他吃的不快,有一搭没一搭的,但吃相很好看,透着懒洋洋的松弛劲儿。 一时间,云氧盯着他看,简直沉浸式地陷进去了,忘记移开目光。 直至,周柯野眉梢轻扬,轻笑的一句:“好看吗?”,才倏然拉回她的思绪。 云氧眼睫轻眨,她下意识点头说:“挺好看的。” 霎时间,周柯野目光微顿,唇角弯了下,随即他被逗的放笑出声。 听着他的笑声,云氧后知后觉地反倒不好意思了,她抿抿唇角,撇过脑袋。 也就在这时,周柯野放在桌上的手机,有信息进来。 他随手拿起来,鸦睫低垂地看向屏幕消息,而后他利落地回了一句过去。 当周柯野再把手机丢桌上,他薄唇轻抿,对云氧说道:“刚才收到摄影师消息了,内存卡还是没救回来,当时在轮渡上,他给我俩拍下的照片,没法发给我们了。” 闻言,云氧失落地垂了垂头:“没办法了啊。” 前段时日,他们一行人去玉山岛游玩,在轮渡上,云氧和周柯野被摄影师“搭讪”,拍下了两人的第一张合照。 所以从小岛上回来后,云氧心里是很期待摄影师发来的合影照片的。 只是没想到,过了几天后,周柯野收到的摄影师消息却是他的照相机不小心摔了,内存卡被损坏。 当时储存的照片,大概是没法导出来,发给他们了。 而摄影师本人对在轮渡上给周柯野和云氧拍的照片,心里是满意又喜欢的。因此当照相机被摔后,他懊悔又歉意,气自己没保护好相机,也不愿意就这么轻易放弃了。 所以他就和周柯野说,照相机他会再联系一个熟悉的朋友来修理,看能不能救回来。 要是有消息了,他会及时给他发信息。 今天周柯野就再次收到了摄影师的信息,但遗憾的是无力回天。 周柯野垂眸,看着云氧垂着脑袋失落的摸样,他屈指轻地拍了下她的洁白额头,嗓音很低的安抚问:“很想要当时的照片啊?” 云氧长睫轻垂,她坦诚地嗯了声:“我们的第一次合影,是很想要的。” 周柯野目光深深地落在她身上,而后他伸手,掌心微微收拢的握住她的胳膊,把她拉起来。 随着周柯野的力度,云氧站起身,她茫然问:“要走了吗?” “不是。”周柯野挑眉,他唇角轻弯地笑,“不是想要合影照片,我们现在就再拍一张。” 听到这儿,云氧愣了一瞬,接着反应过来后,她眉眼盈盈地笑着点头:“好呀,我们再拍一张。” 周柯野捞起手机,他牵着她往外走去,路过收银柜台时,并对曾叔说了句:“曾叔,麻烦您来当次摄影师。” 曾叔看着走向外头的少年少女,他们身上浸有最澄澈的青春气,让他只是看着,就感觉自己也变年轻了一样。 曾叔望着两人的背影,他乐呵地大笑应:“好嘞!” - 南海椿宜的风景很美,街边枝繁叶茂的梧桐树就都自成一道宜人的风景线,而他们拍照的位置和糖水店相隔不远,就在一棵葱葱郁郁的梧桐树下。 曾叔拿着手机,把摄像头对准树下的云氧和周柯野,他笑着说道:“你们放心吧,你曾叔拍照绝对不差,会拍。” 周柯野挑眉笑:“行啊,让我们见识见识你的技术了。” 云氧站在周柯野的身边,听着两人的对话,她脸上同样露出了笑意,清浅的小梨涡若隐若现。 曾叔有模有样的弯腰找角度,他看着镜头里的周柯野和云氧,示意道:“看镜头,我可要准备拍了!” ——“3”周柯野和云氧肩擦着肩站在一起。 ——“2”两人对视一眼,面带灿然笑意。 ——“1”周柯野鼓足勇气地揽上了云氧纤薄的肩。 夏风吹过,树梢枝桠在阳光里簌簌摆动,声响温柔。 南海椿宜街的梧桐树常青,少年少女的合影定格永远。 2015年的夏天结束了。 我会在夏天与你重逢 第26章 第29章 ◎她的眼前一片黑暗◎ 今年京川的降温来的要比往年都要早,九月份刚开学,就落了一场秋日雨,气温骤降。 一场秋雨一场寒,空气里都浸了萧瑟的寒冷气息,直至月底,温度才渐渐回升了点。 而今天是学校开秋季运动会的日子,天气也不算冷,云氧和妈妈一起出门时,她就穿了一件连帽卫衣,还悄悄的把手机装进书包里。 只不过,云氧到底是第一次做带手机去学校的事儿。 陈丽桦开车送她去学校的路上,她紧张的攥了攥手心,反倒坦白的主动报备了:“妈,我今天带手机了,可以吗?” 恰逢红灯,陈丽桦扶着方向盘,她打趣:“先斩后奏啊。” 云氧眼眸亮亮的期待问:“那可以吗?” 母女俩的关系向来亲近,无话不谈。在云氧的学习方面,陈丽桦也从不是过于严苛的母亲,况且她看着女儿澄澈明亮的月牙眼,哪里舍得拒绝。 “行。”陈丽桦说,“没说不行,而且今天是学校运动会,你才带手机的吧,肯定也不止你一人带。” 云氧笑:“嗯,今天是运动会才带的。” 在京川云氧所就读的学校,禁止学生带手机设备,她也向来循规蹈矩,乖巧听话,就从没带过。 不过在校运会期间,学生就算带了手机去学校,偷偷玩和拍照记录,只要不太明目张胆,教导主任和班主任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支眼,倒都没事儿。 云氧的同桌,在前两天就喜滋滋地说她要在运动会的时候,带手机来学校玩,还问了她带不带。 而要是以往,云氧觉得她就算带手机了,无外乎只用是来拍照片,她兴致不高,不会带。 但现在,云氧不好意思的想,有了手机,她才可以白天也能给周柯野回信息,她不舍得错过的。 恰逢此刻,红灯结束,绿灯通行。 陈丽桦启动车子,想了想,叮嘱地继续说:“妈妈知道你自制力高,不会沉迷电子产品,我放心。但先说好了,只有今天运动会才可以带手机去学校,平常的日子,不能带,要专注学习。” 云氧白皙小脸上神色认真,她笑着点头:“妈妈,我明白的。” 陈丽桦颔首,她专注地继续开车,云氧安静地就没有在说话。 只是,当她垂眸看着怀里抱着的书包,她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细白手指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摸出了手机。 云氧指尖戳开微信,低头看着她和周柯野的聊天界面。 自从她从南海回京川后,他没有失言,果真每天都会给她发信息,顺带一些他随手拍的照片。 而他的学校里,没强制学生不给带手机,并且校内还有人工喂养的黑天鹅,周柯野就给她拍过清晨校园里的漂亮天鹅; 休息日的醒狮训练结束后,他一手拿手机,一手拎着张扬威猛的狮头,同样拍给她看过; 他和黎明豪去曾叔家的糖水店时,他仰头,也随手拍过了两人一起合影过的梧桐树。 周柯野拍照不讲究角度构图,但发来的照片,每一张都自然又好看,透着好浓的随意自在感。 云氧就非常喜欢看他发来的照片,让她恍惚感觉,自己还在南海椿宜,从未离开一样,让她放松。 云氧眼眸漾起笑意,她对着车窗外举起手机,拍下了远处朝阳升起的天空,发给了他。 小云氧气:【小野,我在去学校的路上,今天天气很好。】 于此同时,车子临近开到学校附近,云氧已经看见了不远处的校门,她收起手机揣进卫衣口袋里。 陈丽桦降下车速,把车子在路边停稳,云氧和妈妈拜别后,她拎上书包下车。 今天是校运会,不少同学都来的早,校门口人来人往的很热闹。 云氧随着人流,往学校内的教学楼走去。中途,还遇到同伴女生,两人就一起结伴回班级,路上顺带聊了上午会进行的校运会入场仪式。 而到班里后,云氧刚放下书包坐下来,她的同桌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去年校运会就你没带手机,拍照都没法拍,今年你带了吗?” 云氧的手机就还在卫衣口袋里呢,她抿了抿唇角,轻轻点头:“带了。” 同卓笑嘻嘻点头:“那就好,我敢肯定今天全班都会带手机玩,要又只有你没带,那可就太惨了。” 说完,她就悄摸摸的从书洞里掏出手机,趴着低头看。 云氧看着同桌的动作,没忍住笑了下,而后她小心翼翼地从卫衣口袋里也拿出了手机。 同学们陆陆续续的都进了班级,但都在做自己的事儿,没人注意到这边,走廊外也没老师巡查的走过。 云氧呼吸轻了轻,她垂眸,指尖解锁屏幕,点开了她和周柯野的聊天界面。 手机屏上,十分钟前,他给了回复,不过是一条语音。 云氧眨眼,没有转文字,而是把手机的音量调到了最低,再悄悄地放到了耳边去听。 这一刻,少年散漫含笑的嗓音,在秋日的校园早晨,懒洋洋地抚过她的耳朵。 只听他说:“小云氧气,校运会玩得开心。” “你发来的照片,我保存了。” “……” 云氧听完周柯野的语音后,她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脸颊边的小梨涡漾出笑意。 只不过,在班级里,她不好意思回周柯野语音,就低头,指尖敲击屏幕,打字回了他的消息。 于此同时,有好几位同学一窝哄地拥进了班,瞬间教室内吵闹起来。 云氧不想引人注意,就悄悄地收起了手机。没想到,当她刚转头,就见到了同桌正一脸八卦的看着她。 云氧小声:“看我干什么呀?” 同桌凑过来,稀奇的要命:“你刚才是不是回男生消息?我好像听见了男生的语音。” 话落,她举手指,连忙补充:“别误会,我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只隐约听见了是男生的声音。” 同桌和云氧的关系好,自然知道,她很少会和班里的男生聊天。就算有同学对她示过好,她也都淡淡的从不会放在心上,一如既往的保持距离。 所以同桌都还听班里的男生们私底下传过,云氧就和她的名字一样,像天上的云,难以触碰。 因此当见到云氧竟然会回复男生的消息后,她稀奇又震惊,八卦的就没忍住问了。 云氧看着同桌一脸好奇的摸样,她失笑感叹:“没想到你的听力这么好,手机音量我都调到最低了。” 同桌谦虚:“也没有很好啦,毕竟我可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云氧逗她:“怎么?你还想知道他对我说了什么吗?” 同桌义正言辞:“没有没有,那可是你的隐私!” 话落,她嘿嘿笑的继续问:“是我们学校的不?” 云氧坦诚地轻声应:“不是,不是我们学校的。” 同桌恍然大悟的点头:“我想也是,毕竟我们学校可没什么帅哥。” 她笃定的继续道:“你认识的这个男生肯定是帅哥。” 毕竟在她眼里,云氧长得这么漂亮好看,能和她互发消息的男生,生的也应该好看才对。 “……” 随着同桌的话儿,云氧垂下眸子,眼前似浮现了周柯野过分出挑的俊朗眉眼。 她耳根发热,有点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了,索性扯开了话题。 - 上午八点半,校园宽阔的运动场上,秋季运动会的开幕仪式正式开始。 随着“砰砰砰”的礼炮声响起,天空中有彩色烟花盛开,在激励人心的歌曲声和主持人字正腔圆的报幕声中,各个班级的学生井然有序的入场。 校园会的开幕仪式近十点才结束,而后才是项目的比赛。 云氧班里的运动健儿挺多的,不缺同学上场,她就没报项目,就只负责班里的后勤工作,读加油稿和给结束比赛的运动员发矿泉水之类。 一上午,比赛都如火如荼的进行着,云氧的加油稿都读了好几篇。 不过到了下午,气温更热了,准备的几箱水只剩下了最后十多支,完全不够用。 云氧看着空下来的纸箱,她和身边的另位同学说道:“水不够了,我去小超市用班费再买两箱。” 守着班级休息区的只有云氧和一位叫高菁菁的女生,她问:“要不找个同学守着休息区,我俩一起去超市?” 班级的休息区必须要有人守着,毕竟还有一些比赛的资料,不能缺人。 所以她俩倒没办法一起过去,除非再找位同学顶替位置 云氧笑了笑,安抚说:“现在找同学太麻烦了,我用超市的小推车拉过来,应该没问题的。” 高菁菁闻言,点头:“好吧,那你路上小心,我等你。” 云氧嗯了声,她转身离开喧哗热闹的运动场,往小超市的方向走去。 同学们都聚集在了运动场,偌大的校园里倒显出了久违的安静,就连每到下课就人满为患的小超市,现在也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位同学在挑选小零食。 第30章 小超市里就有蓝色小推车,收银员阿姨很好说话,一听到云氧是来给班里买矿泉水的,二话不说就借了,只提醒记得还回来就行。 云氧乖巧道谢:“谢谢阿姨,我把水放休息区后,就会把小推车送过来。” 阿姨笑着点头,她站在收银台后,看向地上的成箱矿泉水:“姑娘,你要那个牌子的。” 云氧视线看过去,细白指尖指向其中一款:“这个牌子和班主任买的一样,我要两箱。” 阿姨点点头,报出了价格,云氧掏出班费,付了款。 而后她拉着小推车,走向整齐摆放在一块儿的成箱矿泉水,准备给它搬到车上。 站在收银台后的阿姨见这小姑娘身形单薄又瘦,看她要搬水了,都担心她别搬不动,就想着要搭把手。 只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出声,收银台有顾客要买单,她只好作罢了。 而云氧买的两箱矿泉水,是二十四支一箱的规格,看着重,但水而已,她没想过自己搬不动。 云氧弯腰,她伸出手臂,使力的把它般起来,放在了小推车上。 阿姨看着,她笑了:“小姑娘,我还以为你搬不了,没想到有劲。” “怎么会。”云氧笑,“我能搬,有劲的。” 说完,云氧弯腰伸手搬起第二箱,“砰”的一声,给它放在推车上。 只是,却没想到。当她要站直时,她的眼前天旋地转,视网膜上兀的褪去了所有色彩,变成了一片黑暗。 她不受控制的摔到在了地上,最后,耳边听见的只有阿姨的惊呼声。 第27章 ◎人生世事无常◎ 云氧缓慢掀开沉重眼皮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校医室雪白的天花板。 她怔愣的平躺着,好一会儿,才想起她晕倒前正在小超市买水。 而守在她床边的高菁菁见到云氧醒来后,她神色一喜,拍着胸口说道:“吓死了,你总算醒了,校医老师出去了,等会就回来。” 云氧抿了抿干涩的唇,声音有点哑:“菁菁,谢谢你陪我,我买的水还在吗?” 高菁菁扶着云氧的后背把她扶起来,她好笑:“服了,你都这时候还记着水啊,被同班同学拉到运动场了,他们渴不死。” 说着话,高菁菁又迅速地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水,递给云氧。 云氧笑着接过,她慢慢地喝了一口,轻声问:“我晕过去多久了?” 高菁菁:“差不多半小时。你晕过去后,是超市阿姨把你送来的校医室,又联系了班主任,我和孙姚知道后,就过来了。” “不过她下午还有比赛,已经走了。” 孙姚就是云氧的同桌,她抿了抿湿润的唇,笑着嗯了声,继续道:“校医老师怎么说的?” 高菁菁挠挠头:“低血糖吧。” 每年运动会和高一新生的开学军训,都会有几个体质差的同学,会低血糖的晕倒,送来校医室,医生也见怪不怪了。 不过最主要的还是校医室条件有限,检查不出别的病症,要是学生严重了就直接送医院了。只有不严重的情况,才会让学生在校医室躺着休息。 闻言,云氧轻呼出口气,她轻声说:“只是低血糖晕,那就好,要不然我还担心别是其他的病。” 高菁菁脱口而出:“呸呸呸,这些话不能讲,你才十几岁,能有什么病。” 她伸手摸了摸云氧的细伶伶的手腕:“我看你就是吃的太少,太瘦了,多补补就好了。” 云氧看着面前的同学,她吸了吸鼻尖,脸上露出笑,再次认真道谢:“谢谢你,菁菁。” 高菁菁不好意思:“别客气。” 午后的校医室,两个小姑娘说着话儿,也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校医走了进来。 校医老师年近四十,气质很和善。她来到云氧的床边,温声问:“同学,现在感觉怎么样?” 云氧手指揉了揉额头,思索道:“好像没有什么问题了。” 校医:“我听班主任和同学说,你没有报名参加运动项目,是吗?” 云氧点头:“我没有参加,就只是去小超市买了两箱水,弯腰把水搬到推车上的时候……晕了。” 说道这儿,云氧有点尴尬,她垂下眼眸:“水没有很重,我也只是搬到车上而已,没有想过会晕。” 校医看着她,继续道:“还记得晕倒前是什么感受吗?” 云氧抿了抿唇角,她认真回想,慢吞吞道:“就感觉天旋地转,脑子很晕,眼前一片模糊。” 校医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她继续说:“同学,依你现在的情况来看就是低血糖导致的晕倒,不过我建议,要是有时间了,还是让家长带你去医院做个具体的身体检查最好。” 听着校医老师的话儿,云氧没有应声,只出神的想。 妈妈工作忙,逢到她休息日,她只想要她好好休息,况且她身体没什么大碍,就没必要再跑一趟医院了吧。 秋季运动会上,云氧低血糖的晕倒,只成为了她学习生活中的一枚小插曲,并未掀起涟漪。 毕竟,年仅十七岁的她,还太年轻,还有很长很长的未来在等她渡过。 她就从未想过。 人生啊,其实最为世事无常,“生老病死”不由人。 十七岁的她,从未想过。 【作者有话说】 咩咩很早就生病了,只是潜伏期长,开篇第一章 就描述了,现在就算去检查了,其实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第28章 ◎醒狮比赛◎ 当时间迈至10月份,京川的天气就越发寒冷。 云氧上下学时都在校服外面套上了厚厚的羽绒服,裹成了企鹅。电视里的天气预报,播报的也都是天气大幅度降温,让市民出行注意保暖。 不过,比起京川的寒冷,南海却依旧四季如春,周柯野都还穿着短袖。 晚上写完作业的云氧,她躲在被窝里和周柯野打电话,听到他还穿短袖时,她羡慕地嘀咕道: “真好,我在京川穿的衣服又多又厚,厚到都要走不动路了,你在南海还能穿短袖。” 周柯野低笑了声,语调懒洋洋地逗她:“我年轻人,火气重。” 云氧脱口而出:“我也年轻,但我火气不重啊。” 她话语落地,电话那端的周柯野顿了下,随即他没忍住地放笑出声。 云氧听着他清澈爽朗的笑声,只觉得耳朵有点麻麻的酥,她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不好意思,又往暖呼呼的被窝里缩了缩,闷声闷气道:“本来就是呀。” 说完,她迅速地又扯开话题:“你还没告诉我,要和我说的消息是什么。” 周柯野指腹握着手机,他笑着低声:“明年我和阿豪去澳门参加比赛的日期通知了。” 云氧眼眸一亮,她惊喜地从被窝里冒出头:“太好了,是那天?” 周柯野唇角轻弯:“你生日那天。” “我生日。”云氧神色怔住,她愣了愣,“1月9号吗?” 周柯野:“嗯。” 这一刻,云氧白皙的脸颊上似透出了浅浅的绯色,只感觉周身都似热了起来,心跳仓促地没想到。在南海的时候,她只偶然提及过一次自己的生日,周柯野竟还记得。 电话里的彼此似陷入了短暂的安静,直至周柯野很轻的声音响起:“等你过生日了,有没有喜欢的生日礼物?” 云氧抬手捂了捂发烫的脸颊,她无声地笑了笑,说道:“现在我没想到喜欢的生日礼物,只希望你们比赛顺顺利利。” 顿了下,云氧垂下眼眸,认真地继续说:“小野,我在京川会为你加油的。” 手机那端的周柯野喉结滚了滚,他笑着低低地应了声好。 - 而当云氧知道比赛的具体日期后,在一个休息日,她没忍住地给哥哥陈最发了消息。 小云氧气:【哥哥,你知道小野他们去澳门比赛的时间了吗?】 陈最收到消息的时候,他正和同寝室的舍友刚打完球,手心都冒汗,他坐在休息区,就直接给妹妹甩了个视频聊天邀请过去。 云氧稍微坐直了身子,她接通,手机屏幕上出现了陈最穿着运动服汗津津的脸。 但最显眼的却还是他崭新的发色,一头黄发。 云氧目光顿住,她惊讶:“哥,你又染头发了?” 陈最得瑟笑:“是啊,上次的粉发褪色褪的太丑了,我就又重染了一个色,帅不?” “……”云氧是个实在孩子,她瞅着他的黄毛,欲言又止的没吱声。 陈最倒吸气:“不是吧,你也觉得不好看?” 云氧眨眼,她嗓音温吞地一本正经说:“也不是不好看,就是看起来很精神,像精神小伙。” 陈最:“……” 他服了,自从他染这个发色后,认识的女同学里就有人说“很精神”,他还自信地想着是她们没眼光。 却没预料,妹妹也是这么想的,那显然,是真的很“精神小伙”了。 第31章 陈最哼哼了声,而当想到云氧给他发的消息后,他轻哼地继续道:“我染这个颜色是精神小伙,但要是周柯野染,就是男神了吧。” 不得不说,在南海椿宜,陈最和周柯野的关系虽然好,但作为哥哥,当知道他和自家妹妹是互相喜欢的苗头后。 他看他就像是大舅哥看妹夫了,总想挑剔刺上几句了。 云氧听着哥哥的话儿,她眼睫轻眨,抿唇笑了笑,淡定说:“哥,你不要这么想,自信点,你也挺男神的。” “……”陈最呵呵,“真的吗?我不信。我看你是在哄我玩。” 云氧闻言,她笑的澄澈眼眸弯成了月牙。 陈最见妹妹笑的开心,他没忍住也跟着笑,然后继续道:“阿野和明豪他们去澳门比赛的时间,我还不知道。” 话落,他反应过来了,瞅着云氧问:“你知道了?” 她点头嗯了声。 陈最毋庸置疑:“阿野告诉你的?” 云氧笑了笑,再次点头。 陈最服了,他肯定:“这小子收到比赛日期的消息后,绝对第一时间告诉的你。” 陈最记得,在玉山岛的时候,黎明豪提到了澳门的醒狮比赛,还说知道日期后,就立刻告诉他。但现在,黎明豪这小子显然早忘的一干二净了。 要不是云氧给他发消息,他都不知道比赛日期主办方已经通知了。 陈最轻啧一声,继续道:“咩咩,他们的比赛是几号?” “明年1月9号。”云氧抿唇笑,她期待问,“哥,你会去现场看得对不对?” 陈最点头:“绝对会去,代课我都想好找谁了。” “不过我不会去澳门太早,比赛十点开始,再抽签轮到他们上场,说不准就都下午了,我踩点再去妈阁庙吧。” 陈最虽然不训练醒狮,但耳濡目染下,他知道的不少,醒狮的赛事都看过了好多场。 所以不等云氧说话,他想了想,继续道: “我记得,每届在澳门举办的狮王争霸国际赛,比赛地点都是在妈阁庙前地进行。到时候,会有二十二支来自不同国家和地区的醒狮醒狮队伍参加吧,今年周老爷子带队比赛的就是阿野和明豪了,他们替南海参赛了。” 云氧神色怔住:“二十二支不同国家和地区的队伍,这么多?” “二十二支都还算少的,前两年有一场比赛的醒狮队伍高达三十六支” 陈最说:“全球各地的龙狮团很多,而今年参赛的队伍,虽然数量少些,但实力都很强劲,因为来自东南亚国家的华人醒狮队伍,占比更多。” 说道最后,陈最笑:“不过醒狮比赛嘛,比的是文化交流,薪火传承,冠军倒不是最重要的。” 云氧认真地听着哥哥的话儿,她唇角弯了弯,笑着点点脑袋,而后她说道:“哥,你过去看比赛,给我拍照,好不好?” 陈最拎起地上的矿泉水,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看着手机屏幕里妹妹神色期待的模样。 他哼哼应:“放心吧,我不仅给你拍照,还给你录视频。” 云氧闻言,她眼眸笑弯成了月牙,清浅的小梨涡漾出笑意,她认真道谢:“谢谢哥。” 【作者有话说】 标注:文中醒狮比赛不和现实挂钩,鞠躬~ 第29章 ◎她和他欣赏过同一片美好的星空夜色◎ 自从得知澳门醒狮比赛的日期后,周柯野和黎明豪就进入了紧张的备赛中。 周老爷子为两人提高了训练难度,并构思了崭新的表演曲目套路组合。 周家弄堂院落内的梅花高桩,周柯野和黎明豪来回踩过了无数遍。 每一个夜晚,庭院的灯光都亮至凌晨,再熄灭。 醒狮训练两人熬的晚,翌日回到学校后,他们在课堂上再闷头补觉。 学校的授课老师们知道周柯野和黎明豪比赛在即,就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毕竟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从10月份开始,到元旦前夕,两人的训练从未停歇过。 直至2015年彻底迈入尾声的那一天,才预示着周柯野和黎明豪高强度的训练结束了,只用做赛前的最后准备了,以免身体受伤。 也就是在元旦跨年夜的晚上,云氧和周柯野开了视频聊天。 只不过,当云氧见到他的模样后,她兀的鼻尖一酸,不可置信的喃声问:“你这么瘦了这么多啊?” 暑假时,她明明记得周柯野没有这么削瘦的,但现在他下颌线利落清晰到极致,眉眼五官也越显锋利,如雪刀出鞘。 亮有灯光的周家庭院里,云氧一句“你怎么瘦这么多”的低喃话语。 一字一字的用力撞在了周柯野的心上,让他溃不成军,心脏滚烫。 周柯野点漆眼眸深深地看着她,他嗓音有几分喑哑:“没事儿,只瘦了几斤。” 云氧吸了吸鼻子,她轻声:“是训练太累了吗?” “训练还好,习惯了,谈不上累。”周柯野锋利喉结滚动,他说,“瘦几斤,梅花桩上的动作能做的更轻巧,阿豪的托举也能更轻松点。” 隔着手机屏幕,他眸光专注地看她,声音低地似轻哄:“不用担心啊,真没瘦多少,都在可承受范围之内,要不然掉的就是肌肉了,体能也跟不上,得不偿失。” 云氧对上周柯野的深深视线,她慢吞吞地“噢”了声,也才想到自己的反应似乎有点太大了。 这一刻,云氧不受控制的脸颊热了起来,她长睫轻晃,佯装镇定的扯开话题:“周爷爷在家吗?” 周柯野看着她,扯唇笑了下,打趣地懒洋洋道:“这都几点了,老爷子早休息了。” 听到这儿,云氧脸颊更热了,她抿了下唇角,才反应过来她找的新话题,太傻了。 不过还没等到她说话,在堂屋正休息吃零食的黎明豪听见了外头的动静,他扯着嗓子好奇问:“阿野,谁啊?” 这几个月的高强度训练,因为每天结束的晚,黎明豪也就都是在周家休息睡觉,不回家了。 而训练的强度虽然是降了下来,但比赛还没结束,黎明豪就还要待在周家,不乐意回去,和小时候没什么两样。 周老爷子笑着随他意,也方便他给两个少年做赛前准备和疏导。 于此同时,黎明豪边说着话边走了出来,当见到手机屏幕上的是云氧后。他探着脑袋,傻乐地连忙挥手:“原来是云氧!好久不见了啊!” 他高兴问:“你回京川后咋样?” 自从暑假结束回京川后,虽然云氧时常会和周柯野联系相互发信息,但她和黎明豪却是毫无联系。 所以现在见到黎明豪这般热情的模样后,她莫名地,还有一点点心虚。 云氧眨眼,她抬起手指也挥了挥,抿唇笑着打招呼道:“好久不见,我在京川挺好的,你和琪琪怎么样?” 暑假的玉山岛之行结束后,古灵精怪的小学生琪琪还来了舅舅家几次,找云氧玩。 两人一个高中生一个小学生,其实完全玩不到一块儿。但云氧性格好脾气好,也很喜欢琪琪,就主打一个陪伴。 黎明豪傻乐地笑:“你走后,琪琪和我念叨过你几次,说想你,想知道你过年来不来南海。” 云氧唇角弯了弯,她笑着回:“你帮我对琪琪说,我也想她。” 话落,她继续道:“我过年会去南海。” “我靠!真的啊!”黎明豪乐个不停,他高兴道,“那可太好了!过年的南海特别热闹,有表演,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啊!” “……” 周柯野知道黎明豪从小到大就是个话痨,特别能说,他也没觉得烦。 但怎么现在,他听着他说个不停,就感觉很烦呢。 周柯野轻啧一声,他握着手机的修长手指把镜头换了个角度,他另只手,毫不客气地把黎明豪的脑袋给拨开。 他往另一边走去,漫不经心道:“行了啊,去吃你的零食吧。” 黎明豪“哎”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他看着周柯野清瘦高挺的背影,在他身后嚷道:“咋了咋了,我和云氧还没说完啊。” 周柯野头也不回地懒洋洋应:“有你什么事儿?她是找我的。” 黎明豪:“??” 不是,都是朋友,说几句话咋了??? _ 另一边,随着周柯野的走动,云氧只听见了两人的说话声,视线角度内没再见到他的脸。 不过她却看见了南海夜晚的天空。 云氧唇角轻弯,思绪轻松的想,明天2016年的1月1日必定会拥有个好天气。 因为在今晚,南海的夜色点缀有漫天繁星,很美。 周柯野在院落里的另一处,停下脚步,他看着手机里眉眼含笑的云氧,神色怔住,随即他也没忍住地勾唇笑了。 他问:“你笑什么呢?” 云氧纤白指尖往上指了指,她嗓音柔软:“小野,你抬头看,天空有好多星星。” 第32章 说道这儿,她停顿了两秒,旋即笑着认真地继续道:“所以2016年的新年第一天,肯定会拥有一个好天气。” 周柯野硬朗指骨紧紧地握着手机,他笑着仰头看去:“嗯,好多星星,明天会有一个好天气。” 他和她一南一北,相隔遥遥距离。 但在2015年结束前的最后一夜,欣赏过同一片美好的星空。 跨年夜的钟声敲响,崭新的2016年如期而至。 他们笑着相互贺道: “小云氧气,新年快乐。” “小野,新年快乐。” - 2016年1月9日是云氧的十八岁生日,意义非凡,陈丽桦一直在心里记挂着,要陪她最爱的女儿过生日。 但天不遂人愿,陈丽桦提前收到通知,9号晚上有紧急会议要开,结束后再回到家,必定是深夜了。 所以陈丽桦就决定提前一天,为云氧过生日。 生日地点是在一家口碑很好的西餐厅,是她上网搜索后,精心挑选的,只是母亲对女儿的爱是常觉亏欠。 尤其在云氧十八岁生日这一天,陈丽桦是提前一天为她庆祝,心底就越感歉疚。 在冬日夜晚,环境优美的西餐厅里,陈丽桦拆开生日蛋糕,她看着面前向来乖巧懂事的女儿,歉意道: “咩咩,抱歉啊,今年你的生日提前一天举办了,明年妈妈一定按时陪你过生日。” 为了和妈妈一起庆祝生日,云氧放学后,重新换了一件红色小熊毛衣外搭毛呢外套。 在餐厅里,她把外套给脱了,只穿着软乎乎的红色毛衣,衬的她小脸越发白皙。 云氧听着陈丽桦的话儿,她扬唇笑:“妈妈,今天你给我过生日就很好呀,我刚好可以许愿。” 陈丽桦好奇:“许什么愿?” 云氧摇头,一本正经的回:“不能说,说了就不灵验了。” 闻言,陈丽桦被逗笑,她伸手插上生日蜡烛,声音温柔道:“咩咩,来许愿吧。” 烛光摇曳,照耀云氧白皙脸庞,她笑着点点头,双手合十,闭眼垂下眸子。 她神色虔诚地开始许下十八岁的生日愿望。 这一刻,云氧回想起在南海的夏天暑假。 她认识的少年在能跃高桩,舞狮头的背后,付出的是年复一日的汗水和艰辛。 所以如果她的生日愿望能成真。 她希望,明天周柯野的醒狮比赛一切顺利,他能得偿所愿。 第30章 ◎薪火传承不灭◎ 翌日,云氧起床后,就一直在惦记今天在澳门举办醒狮比赛,并很想能及时他们的消息。 所以她出门上学时,悄悄的把手机装进了书包里。 这是继运动会结束后,云氧第二次带手机去学校。只不过运动会带手机,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多管。 但平常的日子里,却没有几个学生敢带。 尤其向来听话儿,不会违反校规的云氧,心里就越发提心吊胆,生怕被发现了。 但偏偏怕什么来什么,墨菲定律无法避免的降临。云氧悄悄带到学校的手机,在课堂上还是被班主任老宋给发现了。 班主任没收了云氧的手机,他脸色很难看。 没想到向来认真乖巧的学生,竟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学坏”了! 老宋语气不善,冲云氧说道:“下课来我办公室!” 云氧感受着周边同学窃窃私语的目光,她脸色发白,羞愧的垂下脑袋。 同桌孙姚看着云氧脸颊褪了血色的摸样,她心里也不好受,连忙小声安慰道:“没事没事,你是“初犯”,老宋最多就没收一天,不会怎么样的。” 她生气吐槽:“老宋这段时间家里出了事,他心情一直不好,我看你就是撞在枪口了,他可真烦,拿你撒气。” 说道这儿,孙姚没忍住小声地继续问:“不过,你今天怎么会带手机来学校,都不像你了。” 云氧嗓音有点哑,她轻声:“今天有很重要的事儿,我想及时知道消息,就带了……” 孙姚闻言,她点点头,叹气地没有再多问,只在心里又把老宋给吐槽的骂了一顿。 大课间,云氧沉默不语地去了办公室。 她的手机就撂在了办公桌上,老宋见到她来了后,拉开抽屉,二话不说地就扔了进去。 云氧看着,她紧抿唇,纤薄的肩头塌了塌,似一株迎风的小树。 老宋瞅着她一言不发的安静摸样,心里反倒消气了,没多批评,只神色严厉的提醒: “云氧,你是好苗子,老师一向看好你。你要把心思都给我放学习上,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今天我不和你多计较,但要是有下一次被我发现了,我就得要和你家长好好谈谈了。” 末了,老宋摆手道:“手机今天没收,晚上放学后,再来办公室拿回去。” “……”云氧指尖攥进了手掌心里,她咬了咬唇角,慢吞吞地点头应了声好。 - 今一天,手机都不在云氧身边,她不知道任何消息,不免有几分心不在焉。 所以放学后,她就迫不及待地跑向了办公室。 只是却又没想到,老宋的抽屉锁着,他人却不在。 云氧问了同办公室的老师后,才知道本年级的各班班主任都去找校长开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这一刻,云氧手足无措地独自站在教师办公室里。茫然地觉得,今天明明是她的生日,但为什么过得却很糟糕呢。 另位老师看出了云氧的无措,她和善道:“班主任的会,没一个小时结束不了,若不是要紧的事话,可以明天再来找他。” “……谢谢老师。”云氧张了张唇,她低声,“我是来取手机的,想等班主任回来。” 老师明白地颔首,她手指向另边的空位:“好,那边有椅子,坐吧。” 云氧轻轻点头,她抱着书包,安静地坐在了角落。 而京川的教育局有规定,各所高中学校内除了高三学子,高一和高二的学生都不参与晚自习。 所以没要一会儿,同学们陆陆续续的走光,值日的学生也结束后,办公室外逐渐安静了下来。 云氧垂下眼眸,她沉闷地思绪也慢慢地平缓下来,她从书包里抽出迷你小词典,开始默背英语单词。 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云氧总感觉最近她的记忆力似下降了,她常翻常背的小词典,变得“陌生”起来。 每一个单词,背起来都感到了吃力,要花费比以往更多的时间才能记住。 云氧深呼吸,捏着小词典的指尖用力到泛白。 但她不敢多胡思乱想,只鸵鸟般地安慰自己,也许是这段时间太累了,才会记忆力变差…… 老宋端着保温杯回到办公室,他见到安静坐在角落背单词的云氧后,才猛然想起来,没收的手机还没给她。 而现在时间不早了,老宋也没耽搁,他拿钥匙打开抽屉,把手机递过去,对云氧说道:“开会耽搁了时间,下次不准带了,回去吧。” 云氧接过,轻声:“谢谢老师。” 老宋摆手:“快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 云氧点点脑袋,她背起书包,转身离开办公室。 京川的冬天,夜色如泼墨,空气里蕴有冰冻的寒意。 云氧轻哈出一口凉气,她垂头把软乎乎的围巾拢好,站在走廊的避风处,指尖解锁手机。 她手指戳开微信,无所觉的屏住呼吸,点进哥哥陈最给她发来的一连串消息。 云氧垂下睫毛,按着消息的时间顺序,认真地翻看着。 上午10:48 陈最:【咩咩,我到比赛现场了,我靠,好多人!开幕仪式已经结束了,第一支上场的选手看介绍是来自马来的龙狮体育会,表演的很带劲!】 最早的消息下面,是哥哥发来的两张照片。 云氧眼睫轻眨,她点开,见到第一张是比赛场地妈阁庙的照片,周边人声鼎沸,观众很多,十分热闹。 第二张是这支醒狮队的选手跃高桩的抓拍照。 半空中,狮子摆尾,活灵活现,演绎的威猛又灵动。 照片下面,又紧跟着哥哥的信息。 陈最:【牛啊牛啊,这才第一支上场的队伍,表演的就这么强,我已经开始紧张起来了!】 “……”云氧视线看到这儿,她深呼吸,同样跟着紧张起来了,指尖慢慢地继续往下滑。 上午11:35 陈最:【今天二十二支比赛队伍,阿野他们的上场顺序是19,肯定要下午才轮到他们了。】 陈最:【刚才又看完了三支队伍的高桩自选套路表演,都很强,不过我还是感觉马来队最强悍。但有一支队伍的醒狮服贼漂亮,我给满分!】 消息下面跟着的照片是一头雪色醒狮。 阳光下,它的眼睛炯炯有神,毛绒绒的雪白狮身被镀上了金色阳光,显得神圣又美丽,宛如能驱逐净化一切邪祟。 第33章 云氧看着照片里的这头雪白醒狮,她有瞬间的失神,轻声呢喃:“好漂亮。” 她垂下眼眸,再次往下看,见到哥哥发来的是一盒冒着热气的葡挞照片。 上午12:31 陈最:【咩咩,上午场的比赛结束了,下午继续。我现在要去吃牛腩面,顺带买了盒葡挞,味道巨好,特香甜,下次带你一起来吃啊!】 云氧看着哥哥发来的消息和照片,她唇角轻弯,颊边的小梨涡漾出笑意,心底涌过温馨的暖流。 她吸了吸鼻尖,指尖滑动,继续翻阅消息。 今一天,陈最发来的信息很多,下午的比赛,他同样分享了几支醒狮的队伍的比赛照片,表演都很出色。 云氧安静看着,犹如身临其境。 而在下午15:58分他发来的消息,让云氧目光倏然顿住。 陈最:【来了,来了!阿野和阿豪的醒狮队要上场了!】 再间隔十分钟后,他发来的是一条拍摄的视频。 云氧轻轻呼吸,她指尖点开播放。 陈最举着手机录制的视频,镜头有些许抖动,但当比赛场地上,南海醒狮队的队友敲响激昂的锣鼓。 威风凛凛的红金醒狮踏着七星鼓的热烈鼓点,跃至高处,这头威猛有神的狮子就轻而易举的夺得了所有在场观众的目光,博得满堂喝彩。 当激昂锣鼓再次敲响,狮头和狮尾的默契配和天衣无缝,毫无差错。 高高的梅花桩上,狮头高昂,采青纳福,翻转甩尾,腾起跳跃,灵动如飞,空翻下桩。 视频里,红金醒狮的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姿态神韵漂亮又浪漫,又透着嚣张气儿,是一场绝佳顶尖的视觉盛宴。 云氧握着手机的指尖紧了紧,她看着视频里周柯野和黎明豪的醒狮表演,听着现场观众们的热烈欢呼声。 她神色怔住,被震撼的久久不能回神。 直至视频自动播放完毕,周边再次陷入安静,云氧深呼吸地才迫不及待的继续往下翻。 并显而易见,在现场观看比赛的陈最同样被震撼到了。 陈最:【我靠我靠我靠!!!他俩开挂了吧!太强了太强了,尤其最后的侧空翻下桩,动作绝了!】 陈最:【太牛了!狮子的神韵抓的特别好,简直栩栩如生,活灵活现,看醒狮就要看神韵,他俩今天的表演强到让我震撼!!!】 陈最:【后悔了,我小时候跟着周老爷子应该把醒狮学下来的。阿野和阿豪的表演看得我热血沸腾,血脉复苏,都想上去舞两下了!】 周柯野和黎明豪的醒狮表演结束后,陈最激动的发了好几条消息,云氧看着,没忍住被逗笑了。 但当云氧再继续往下翻,她握着手机的掌心发热,被牵引住了所有思绪。 下午17:10 陈最:【参赛的二十二支醒狮队都表演完了,评委们要开始宣布评分了!】 陈最:【我靠!!!南海醒狮队的评分是9.36!!】 云氧紧张地屏住呼吸,她视线下移,看见间隔大半个小时后,陈最再次发了一张照片。 当云氧指尖点开,见到周柯野和黎明豪穿着红金色的醒狮服,他们肩并肩地站在颁奖台,耀眼的如一轮太阳,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奖杯。 照片下面,是陈最激动无比的两个字:【夺冠!!!】 2016年1月9号于中国澳门举办的狮王国际争霸赛。 来自中国南海醒狮团的周柯野,黎明豪两位选手,经过激烈角逐,击败来自新加坡,马来西亚等东南亚国家的二十二支龙狮团选手夺得桂冠,高高举起奖杯。 ——醒狮少年意气风发,南海薪火传承不灭。 第31章 ◎想见你◎ 冬夜的校园万分安静,云氧站在教学楼的避风处,还未离开。 她垂眸,反复地看了好几遍手机里周柯野和黎明豪的夺冠好消息,高兴到心跳砰砰,她背着书包,更是雀跃的原地蹦了下。 只觉得,她今天所有糟糕的坏情绪都被冲刷殆尽了。 云氧指尖紧握着手机,她眼眸笑弯成了月牙,给哥哥打字回复了消息过去,然后迈脚朝着校外的地铁站走去。 进了地铁站,云氧坐在座位上,她低头戳开和黎明豪的聊天界面,给他发了一条祝贺信息。 而后,云氧指尖点进和周柯野的聊天窗口,她眼睛亮亮地打字。 小云氧气:【小野,恭喜你们夺冠。】 只不过,许是两人都还在忙,没有看见云氧的信息。 直到她走出地铁站,都没有收到回复。 云氧把手机揣进口袋,她轻呼出一口凉气,埋首往家的方向走去。 - 自从云宋明和陈丽桦开始闹离婚,他就般了出去,两人一直处于分居状态。并当拿到离婚证后,听闻他就迫不及待地离开了京川,前往了另一座城市。 所以陈丽桦今晚加班,当云氧回到家后,家里空荡荡的就只有她一个人。 不过云氧倒很早就习惯了,毕竟云宋明就算在家的时候,他也只是待在书房,除了他自己,不会关心任何事,有他没他都一个样。 天冷,云氧给自己煮了一碗热乎乎的汤面。 只不过在吃的时候,她却总有几分心不在焉,会想到她在南海吃过的周柯野煮的鱼丸面,和他迟迟没有回复的信息…… 云氧慢吞吞地吃完后,她洗好碗筷,又转而进了卫生间。 半小时后,当她再出来,已洗好澡,换上了厚厚的毛茸茸的睡衣。 云氧踩着棉拖,走进卧室,坐在书桌前开始写作业。 她写的很认真,心无旁骛的,直到全部写完,她抬起脑袋,才见到书桌上的闹钟显示已经十点了。 云氧愣了下,而后她下意识地就去拿放在另一边正在充电的手机。 屏幕闪烁亮起,她指尖戳进微信,眉眼间浮现出她不自知的期待。 只是当云氧看完消息列表,云氧垂下头,她纤薄的肩膀塌了塌,透着失落。 微信列表里,黎明豪回过了她的信息,但周柯野依旧毫无声息。 云氧紧抿唇角,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斟酌地给黎明豪又发了条消息过去。 小云氧气:【你已经回京川了吗?】 这次黎明豪回复得很快,并似嫌打字麻烦,他直接回的语音,声音里透着喜气洋洋:“早回来啦,比赛结束后,就过关回来了。” 云氧闻言,她敛眸,佯装无意的继续问:“那小野呢,一起回来的吗?” 黎明豪也纳闷:“一起啊,但回南海后,他和老爷子请假说有事儿,就没影了。” “晚上老爷子领我们去饭店吃的庆功宴,他都没参加。”黎明豪显然困惑的不得了,“我也想知道他去哪儿了,但给他发消息,还没回。” 云氧愣住:“你的消息,他也没回?” 黎明豪嘀咕:“是啊,亏我还想着庆功宴上让我们兄弟抱一下呢!但他压根不知道跑哪儿了!” 云氧:“……” 听到这儿,云氧没忍住笑了下,随即她有几分担心,她轻声:“他会不会遇到什么事儿了?” 黎明豪斩钉截铁:“不会,这我放心的很,没人能给他不痛快。” 闻言,云氧垂下眸子,她若有所思的轻嗯了声。 结束和黎明豪的聊天,已临近十点半。 云氧莫名觉得,她今一整天的心情都像是在坐过山车一样,时晴时雨。 但她迟迟没有收到周柯野的回信,她的心绪,终究涂有难过的底色。 云氧吸了吸鼻尖,她起身掀开被子,扑倒在了床上。 她伸手“吧嗒”地关掉床头灯,轻轻闭上双眼,并在脑海里反复的告诫自己,周柯野不回消息,也没关系,不要多想…… 只是,少女心事敏感又纤细。 在这个冬夜,她闷头躲在被子里,还是感到了好低落。 良久后,云氧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但不知过去了多久,半梦半醒间,她放在床头前的手机屏幕却在冬夜亮起,有电话打进。 云氧懵懵地掀开眼皮,还未完全清醒,指尖摸索地拿起手机,接通放在耳边,她全凭本能地困倦应:“喂?” 手机那端传来一道熟悉的少年声音,他低声:“吵醒你了?” 这瞬间,周柯野的声音拂过耳畔,似入侵的夏日,云氧彻底清醒。 她手指紧握手机,深呼吸地小声回:“……没有吵醒我,没有特别困。” 周柯野闷闷地笑了声,他语气如常地继续道:“你家小区的定位能发我吗?” 云氧没立刻反应过来,她茫然:“什么?” 周柯野嗓音懒洋洋的,说的话儿,却让云氧彻底失神,陷入震惊。 只听他笑着说:“我到京川了,刚出机场,正在坐车前往市区的路上。” 云氧怔怔回神,明白了他为什么没回消息了,原来是在飞机上。 第34章 她指尖攥进手心,眼眶有点热:“比完赛了,你不在南海好好休息,怎么跑这么远过来了?” 出租车在机场通往市区的高速路上疾驰,周柯野散漫地往后靠着座位,利落出挑的眉眼隐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 他喉结轻滑,回的认真又坦荡:“想见你,想陪你过生日。” 第32章 ◎轻轻吻到了他的唇角◎ 夏天暑假结束后,云氧曾无数次设想过和周柯野的再见面,可她却从未想过会是在她的生日冬夜。 云氧裹着长款羽绒服,她站在小区门口,当见到周柯野拎着生日蛋糕,风尘仆仆赶来的身影后,她鼻尖一酸,有了想落泪的冲动。 云氧看着周柯野,声音有点哑:“你冷不冷?” 他穿着黑色冲锋衣,拉链拉至下巴,乌黑发梢散乱地垂在额前,眉眼五官俊朗又出挑。只是在京川寒冷的深夜,他清瘦高大的身影,衣着不免有几分单薄。 周柯野鸦色长睫低垂,视线落她身上没移开过,他没心没肺地勾了下唇,“不冷。” 云氧不信,她伸指尖去碰周柯野的手背,是冰凉的触感。 她关心则乱,仰眸瞪他:“你手这么凉,还说不冷。” 周柯野点漆眼眸深深地望着她,他喉结滚动,没有再说一个字,只全凭本能念头的反手牵握住了云氧纤细的手。 他的手背是凉的,但掌心干燥又温热,他十指相扣,紧紧地牵住了云氧。 彼此的手心肌肤相贴,是生涩又亲密的接触。 云氧呼吸倏然顿住,她心跳乱了节奏,后知后觉地热了脸颊。 周柯野一手拎着蛋糕,一手牵着云氧,他乌黑发梢下的耳尖悄然泛起红意,低声说:“我见旁边有家m记,我俩过去呗?” 云氧歪头,她下意识地问:“不去我家吗?” “……”周柯野顿了下,他眉梢轻扬,听笑了,懒洋洋地逗她道:“干嘛,带我见家长啊?” 云氧看他,没多想的回:“我妈妈今晚加班不在家,你见不到她,你是想见我妈妈吗?” 听着这姑娘的话儿,周柯野唇角轻弯了下,只觉得她可爱到要命,他心口软到塌陷。 周柯野牵着云氧往m记的方向走去,他闷笑了声,说:“三更半夜的,我去你家里不合适儿。” 话落,周柯野低眸看她一眼,神色认真:“我是想见陈阿姨,但不是现在。” 这一刻,绕是云氧反应在慢,也听明白了周柯野话里的意思。 她脸颊发烫地盯着两人紧紧相扣的手,她轻轻呼吸,不好意思的囫囵应了声。 - 二十四小时营业的m记,在冬夜亮有温馨暖黄的灯光,似童话故事里的宝藏小屋。 周柯野和云氧推门进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他放下生日蛋糕,并在柜台点了两杯热饮。 云氧捧着暖呼呼的热饮,看着面前精致漂亮的红丝绒草莓蛋糕,她轻声道:“好漂亮,小野你在哪儿买的蛋糕?” 周柯野拆开一根细长的生日蜡烛,“澳门。” 云氧神色怔住,她垂着头,喃喃地小声:“今天你比赛才结束,跑这么远过来,很辛苦吧。” 来陪云氧过生日,从不是周柯野的心血来潮,是他人生计划中的一部分,所以他从未觉得辛苦过。 周柯野偏头看着身侧姑娘咬唇,神色歉疚的摸样,他抬手动作温柔地轻揉了下她的发顶。 云氧下意识抬头,她眼眶湿润地撞进了周柯野点漆眼眸中,似冬夜一场化不开的雾。 周柯野唇角勾了下,散漫道:“我来见你,很开心,就一点都没觉得辛苦。” 话落,他停顿了下,眼角微弯,透着少年气的痞,继续问:“小云氧气,你见到我,开心吗?” 这一刻,云氧心跳的频率仓促加快,她白皙脸颊泛红,却没有一丝一毫的闪躲,只用力点头,一字一句道:“开心,很开心。” 女生的话语,用力地撞在周柯野的心口,感到滚烫。 他扯唇笑了笑,他伸手按亮手机屏幕,见到时间已临近十二点。 周柯野修长手指轻轻地把生日蜡烛插进红丝绒草莓蛋糕里,他挑眉笑着说:“快十二点了,小寿星可以吹蜡烛许愿了。” 云氧澄澈眼眸里浮现出笑意,她点头,应了声好。 周柯野摸起桌上的打火机,他点燃蜡烛。 悠悠的烛光亮起,分外温暖,云氧双手合十,轻轻地闭上了双眼。 昨夜她的妈妈提前为她过了一次生日,但和今晚却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云氧的视线趋于了黑暗,耳边响起的是周柯野清澈疏朗的声音,他说:“云氧,十八岁生日快乐。” ——许完生日愿望的云氧,睁开双眸,她眉眼柔软地笑着吹灭了生日蜡烛。 2016年的京川,冬夜深冷,寒风寂寥,麦当劳却落有一地温馨暖光。 坐在窗边位置的少年和少女,迎来了属于她的十八岁。 - 天亮,两人都还要上学,周柯野订的返程机票,也是上午九点的,时间很赶,毕竟他下午还要回学校。 所以周柯野和云氧在深夜的麦当劳没有待太长时间,他懒洋洋地牵着她,就送她往小区的方向走。 少年的手指修长,指骨硬朗,掌心有薄薄的茧,女生的手却柔软的如一团云。 周柯野牵握着,他指腹没忍住地捏了下云氧的指尖。 瞬间,酥麻的烫感顺着跳动的脉搏,直达云氧轰鸣的心脏。 她深呼吸,脸颊彻底红透,只努力佯装镇定问:“你捏我手干什么?” 周柯野勾了下唇角,俊朗好看的眉眼在夜色里越显出挑,他坦坦荡荡地应:“没忍住。” 云氧:“???” 她懵了,不可思议地瞅着他。 周柯野忍着笑,他牵着云氧的手轻摇了摇,吊儿郎当地给她出主意:“你要不要捏回来?” 闻言,云氧没说话,她只是感觉脸颊更烫了,轻飘飘的如喝醉了酒。 云氧家住的小区管理很好,大门刷卡才能进入,而小区楼层住户的家里,只有零星的几家还没休息,亮着灯光。 周柯野和云氧进了小区,他把她送到了住处楼下。 一时间,却谁都没有率先提及分别。 电梯楼道间的声控灯,亮起,灯光倾落出来,照亮了一小方天地。 周柯野站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他的背后是安静的冬夜,半晌后,他低声开口:“你的生日礼物,我还没给你。” 话落,周柯野从冲锋衣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礼物盒,他伸手递过去:“生日礼物。” 宝蓝色的丝绒礼物盒,如从深海打捞起的瑰宝,摊在他的手掌心,沾染了他的温热体温。 云氧怔愣地看着,她抬起指尖接过,鼻尖有点酸,轻声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就想着要陪我过生日的?” 周柯野点漆眸光注视着她,他唇角溢出一抹笑,嗓音很轻:“从去年知道你生日的那一天,想陪你过生日的念头就慢慢扎根了。” 年少的情窦初开,不说分由,不讲道理,是最真挚的情感,能贯穿一生。 这一刻,两人的目光深深浅浅地撞在了一块儿。同样是两颗年轻的心脏,轻轻地在碰撞。 云氧长睫轻颤地望着他,此时她的脑海里被一个大胆的念头所占据,却又无比的清醒。 她深呼吸,开口说:“小野,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周柯野:“嗯?” 云氧唇角轻轻弯起弧度,白皙的小脸上神色认真:“你凑近一点,我有话想对你说。” 闻言,周柯野眉梢轻扬地笑,他稍俯身凑近云氧,低笑道:“你要对我说什……” 不过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彻底僵在了原地,唯有他的心跳剧烈地鼓动不歇。 只因在一秒,云氧在他弯腰凑过来的瞬间,她仰头垫脚,一鼓作气地轻轻吻到了他的唇角。 少女青涩的吻,很轻,很微小,在寂静的冬夜,柔软的只如一片羽毛。 但却轻而易举的燃烧了少年的心跳,摧枯拉朽,旷日持久。 - 云氧脸颊滚烫的回到家的时候,她觉得全身都像是被煮熟了一样,像刚从锅里捞出来的大虾。 她竟然亲了周柯野!!!这可也太大胆了吧!!! 简直是她十八年以来做过的最大胆的事了。 云氧咬了咬唇,努力平复乱糟糟的呼吸,她轻手轻脚地回到房间,迅速脱掉羽绒服后,就鸵鸟般地扑上了床。 不过,她的手机屏幕闪烁的亮起,一直有消息进来。 云氧抬手捂了捂发热的脸颊,她躲在被子里,指尖解锁手机,见到是“受害人”周柯野的信息。 周柯野:【什么意思啊,亲了就跑,能给个准话不。】 云氧咽了咽嗓子,她呼吸微乱,小心翼翼地回复:【你想要什么准话?】 第35章 对面秒回,言简意赅:【对我负责。】 手机屏幕上的四个字,像放大了一样在云氧的脑海里循环播放,她只是看着,就觉得心跳乱的都不像是自己的了,就连脸颊也是越来越烫。 于此同时,屏幕上弹出了周柯野的语音通话邀请。 云氧咬了咬唇角,她手忙脚乱地接通,紧张的却都要说不出话了。 “不回我消息,是不想对我负责吗?”周柯野拖着点挺不解的尾调,语气悠悠的,似在控诉:“没看出来,这么坏啊。” 云氧埋头龟缩在被子里,她脱口而出地连忙回:“没有,我当然会对你负责。” 最真实的心里话说出来后,云氧深呼吸地反倒轻松了,她从被子里探出红扑扑的脑袋,小声嘀咕:“我才不坏,你不许污蔑我。” 周柯野还没坐上车,他站在街边,夜风吹拂他的乌黑发梢,露出他俊朗眉眼。 他握着手机,低笑了声,声线里却褪去了懒洋洋的意味,唯有赤诚的认真:“云氧,我喜欢你,我们拍拖好不好?” 少年的“喜欢你”三个字,如浸有炙热的温度,重重的烙在云氧的心口。 云氧抿唇笑,清浅的小梨涡漾出害羞的笑意,她同样好认真地点头应:“好呀,我们拍拖。” 她十七岁夏天的青涩秘密,在她十八岁的冬天,传来回音。 并在那个冬夜,她悄悄的发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唯有一句话。 小云氧气:【在我的十八岁,小野是世上最好,最好的小野。】 第33章 ◎不要再做一个胆小鬼了◎ 这一年京川1月份的中旬,纷纷扬扬的落了第一场初雪,雪花晶莹落下,校园内裹了素净的白。 趁着大课间,不少同学就都嬉笑着冲进了雪地,玩闹地要打雪仗。 云氧怕冷,她没有下楼,只站在长廊上,看向纷扬的雪花,并伸出手接起了一片雪。 剔透的晶莹雪花落在她的手掌心,洇起肌肤的湿凉,云氧垂眸看着,脑海里却不受控制的浮现出了一个念头。 ——周柯野看过雪吗? 云氧纤细卷翘的长睫轻垂,一恍神地想着,直至有人拍了拍她的肩头,她才倏然回神。 云氧偏头,见到是同桌孙姚。 她脸上带着笑,塞给了她一袋小零食,好奇问:“想啥呢?” 云氧哪里好意思说是在想她的男朋友,她耳根热了热,小声回:“没想什么呀。” 孙姚也就是随口一说,她没多追问,只凑向云氧,嘿嘿笑着小声道:“你有没有发现,这几天隔壁班的大学霸钟述来我们班的频率直线拉升了。” 钟述和云氧读的是同一所初中学校,隐约记得相互加过企鹅,但两人交际并不多,就算来到了同所高中,说话的次数也寥寥无几,对他印象并不深。 只知道他成绩是有目共睹的好,并有一位好兄弟在她们班,所以有时候他会过来找他。 云氧仔细地回想了下,她摇头:“我没多注意,他要过来不都是找他朋友吗?” “话是这么说。”孙姚目光灼灼的盯着云氧,她琢磨,“但是吧,他每次过来,我总觉得醉翁之意不在酒。” 云氧没听明白:“嗯?” 孙姚观察力惊人,她压低声音道:“虽然他过来是找朋友的,但每次,我发现他的目光都是会悄悄看向你!” “我怀疑他八成喜欢你,还有什么话儿想对你说似的。”她兴奋琢磨,像发现了天大的秘密一样,“你说,会不会是想告白!” 云氧听得差点呛到,她不可思议:“怎么可能,你不要乱想,我和他都不熟的。” 孙姚:“但你和钟大学霸是同个初中升上来的,说不准他一直在偷偷暗恋你。” 天空中的雪花落得更大了,视线可及之处都是夺目的白,校园内响起的也都是同学们的嬉笑打闹声。 云氧看向天空落下的澄净雪花,她想到周柯野冲她挑眉笑的散漫摸样,她轻轻笑了下:“可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呀。” 少女的害羞作祟,她不好意思说不仅是喜欢的人,其实还是正在拍拖的男朋友。 但就只是她这一句话,听得孙姚都震惊不已,简直想要尖叫出声。 云氧望着孙姚瞪大眼睛震惊的神色,她唇角轻弯的认真继续道:“所以有没有人男生喜欢我,我一点都不在乎,你下次不要再说了。” 孙姚笑着忙不迭点头:“我以后就算发现了,都不会说了。” 话落,她拍了拍云氧纤薄的肩头,一本正经的继续补充:“你放心,你有喜欢的人这件事,我也不会告诉别人的。” 于她眼里,云氧脾气性格都很好,班里很多女生都愿意和她相处做朋友。 但同样,她有时候,给人的感觉,温淡的就像是一朵云,有似有若无的距离感。 可现在,当孙姚亲耳听见她说有喜欢的人后,就像是距离打破了,她自发的会为她守口如瓶,不会告诉别人。 - 今天轮到云氧所在的小组值日,班级里的卫生全部弄完后,她离开学校时,天色已彻底黑透。 路边的灯光亮着,雪地上折射出了莹白。 云氧背着书包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可她却没想到,她今天却会遇到孙姚提及的隔壁班大学霸钟述。 云氧对他印象不深,只隐约记得,高中后,两人搭乘的是同一条地铁线。 她在他前面下地铁,两人偶然地撞见过几次,却从未在地铁上说过话,和陌生人没区别。 只不过,当云氧今天遇到钟述,她再想到孙姚说的话儿,心里有一点尴尬。 毕竟孙姚虽然讲得有模有样,但她只觉得是无稽之谈。 云氧轻呼口气,她垂下眸子,不再多想的上了地铁。 可当她下地铁,往家小区的方向走去,当再见到随之一起出站,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的钟述后,她沉默地愣住了。 云氧停下脚步,她回头看向他,认真问:“钟述,你是在跟着我吗?” 钟述望着云氧,眼底有落寞的难过,他点头:“我有话想对你说。” 在学校里,初中时钟述就霸占光荣榜,高中依旧如此,再加上他生的斯文俊秀,所以他在学校是很受欢迎的。 但云氧和他毫无交集,她疑惑轻声:“什么?” 在雪夜,街边的灯光落在云氧身上,她安安静静的望过来时,气质干净又柔软。 钟述心底刺痛,他闭了闭眼,“云氧,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云氧:“……” 很冒犯的一个问题,冒犯到不像钟述会问出来的一样。 云氧抿了下唇角,她沉默地没有说话。 钟述苦笑了下,看着他默默喜欢了很久很久的女孩,“我看见了,你和他。” 他抬起手,指向不远处的麦当劳,他哑声重复:“你生日那晚,我看见了……他是你男友吗?” 云氧长睫轻颤,她洁白的下巴点了点,轻声:“是的,他是我男朋友。” 听闻到喜欢很久的女生亲口承认,钟述心底酸涩的不像话。 在这一刻,他无比痛恨自己长久以来的懦弱和胆怯。 明明两人初中就认识,明明两人还读了同所高中,明明乘坐的都是同一条地铁线。 他明明有无数个机会,可以正式的认识她,走到她的面前,他却懦弱又胆怯的像个影子,只敢偷偷看向她。 “云氧,我喜欢你很久了,一直在偷偷地关注你。”钟述眼眶泛红,他低声,“但我胆怯的却一直都不敢靠近你,我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他有多胆小呢,胆小到纵然初中就知道了她的生日,可从未鼓足勇气地对她说一句“生日快乐”。 直至上周,她生日的夜晚,他终于鼓足了勇气,来到了她家附近,想送出他准备的礼物和他深埋已久的“生日快乐”。 但钟述见到的是已经有了一位男生陪在了她身边。 他穿着黑色冲锋衣,眉眼五官出挑又俊朗,他懒洋洋地笑着,为她点燃了生日蜡烛。 当她轻轻地闭起眼许愿时,他低睫,专注地看着她,视线在她身上从未离开过…… 麦当劳的店外,钟述落寞地注视这一切,直到男生牵着云氧离开。 冬季夜晚,他和她的背影都透着般配。 而他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自食其果。 云氧神色安静地看着面前的钟述,从未想过原来他喜欢她。 她指尖拢了拢围巾,认真道:“钟述,谢谢你的喜欢。” 钟述喉咙哽咽的看向她。 云氧眉眼温暖:“如果下次你再遇见了喜欢的女生,记得勇敢点,不要再做一个胆小鬼了。” 第34章 ◎他和她的手紧紧牵握在了一起◎ 钟诉深埋已久,迟来的告白,于云氧的青春而言,无足轻重,不会拥有片刻的结局。 第36章 她只由衷的祝愿他,未来若是再遇见喜欢的女生,记得勇敢点,不要再做一个胆小鬼了。 而在2016年的京川冬天,云氧最期待的莫过于期末考结束后的寒假新年,她可以去南海过除夕。 但遗憾的是,今年陈丽桦需要留守警局值班,她倒没法带着云氧去南海和弟弟一家共度新年,只能如去年暑假一般,由她独自出行。 2016年2月5日的京川,冬宜密雪,玉树琼枝,庆贺新年的红灯笼高高挂在街边树间,成为了雪色里的温暖点缀。 云氧围着毛茸茸的厚围巾,安静地窝在副驾驶,她偏头看向闪过的新年街景,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恰逢绿灯,陈丽桦偏头看向副驾位的女儿,温声问:“咩咩,冷不冷?” 云氧摇头:“不冷的。” 陈丽桦:“到南海下飞机了,及时给我发消息。” 云氧“嗯”了声,她看着陈丽桦,认真道:“妈妈,在南边我有舅妈和舅舅,你不用担心我。反而是你,在京川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陈丽桦望着女儿一本正经的摸样,心底涌过暖流,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道:“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而且明年我带着你,我们母女俩一起去南海过年。” 闻言,云氧澄净眼底浮现笑意,她期盼地应了声好。 于此同时,车子再次启动,往机场的方向驶去,她羽绒服口袋里的手机也传来了轻微的震动。 云氧眼眸弯了弯,她指尖戳开,不出所料屏幕上是来自周柯野的消息。 不得不说,自从两人在一起后,云氧才发觉他有多“幼稚”,每天都会给她发两人见面倒计时。 今天就是【倒计时0天】,彼此见面的日子。 他比她更期待,她能去南海。 车子抵达京川机场后,陈丽桦拉着云氧的行李箱,陪同她往机场大厅的方向走去,办理值机。 这场落雪已停了,不会延误航班。 当飞机在跑道上滑行,并在轰鸣声中起飞,云氧偏头看向舷窗外,她的视野内是白茫的皑皑雪景,如倒挂的天幕。 只是,也许是雪色太过刺白,云氧看过去时,她的视线感到了一片模糊,难以直视。 这一刻,云氧心底腾起无法言说的恐慌,她骤然紧闭起双目,肩膀颤抖。 走过的空姐注意到了云氧的不对劲,她连忙俯下身,询问情况。 工作人员的声音温柔,缓缓地抚平了云氧的害怕,她抬手揉了揉眼睛,深呼吸地睁开双眼,再次看向了舷窗外。 飞机在云层里飞行,她的视力恢复如初,方才侵袭般的模糊,只如一场幻觉。 但云氧清晰的明白,不是幻觉。 耳边再次传来工作人员的关心问候,云氧怔愣回神,她喃喃回:“姐姐,我没事。” 空姐关怀地看着面前的小姑娘,柔声道:“若是身体再感到不舒服,及时和我说。” 云氧轻轻点头,应了声好。但在接下来的航行里,她沉默地想到了运动会上她毫无征兆的晕倒,和近期的偏头痛。 云氧本不应该把它们敏感地联系在一块儿,可一个好坏好坏的念头,却避无可避地攥住了她所有心神。 她的身体,好像出现问题了…… 南海的四季常青,冬日气候依旧温暖,和落雪的寒冷京川如隔绝的两个世界。 在飞机的轰鸣声中,机舱内响起了机长播报本次航班即将抵达南海机场降落的声音,并提前祝贺了乘客新年快乐。 年关将至,在本次航班上,空姐还给每位乘客都赠送了一叠精美的红包作为小礼物。 金色的红包外壳右下角,印有航司小巧的logo,机舱里相识的乘客响起的交谈话题也皆与新年有关,一切都是喜气洋洋的氛围。 但云氧细白指尖握着硬质红包外壳一角,她怔愣地出神,却未被欢快的氛围感染。 她茫然地想,察觉到了身体的不适,应该及时去医院做检查,对不对? 可在南海的除夕,云氧不想让舅舅和舅妈为她担忧,她不希望,因为她的原因,破坏了新春佳节。 云氧深呼吸,做出最后的决定。 准备假期结束重回京川后,她再告诉妈妈带她去医院做检查。 云氧抬眸看向舷窗外的南海光景,她抿了抿唇角,努力压下心底的坏念头,佯装成无事的摸样。 - 顺着人流走下飞机,云氧朝外走去,路上顺带回复了哥哥陈最的消息。 他和去年一样,依旧是在机场大厅等她,接她回家。 回完哥哥的信息,云氧吸了吸鼻尖,轻轻笑了下,步履匆匆地加快了往外走的速度。 只是云氧却没想到在机场大厅里,陈最身边,她还见到了周柯野。 周柯野个子很高,穿着纯黑色的运动服外套,姿态悠闲又松弛,在人来人往的机场,是很醒目的存在。 云氧轻眨眼,瞅着站在一块儿的哥哥和男朋友,她脚步慢了下来,反倒有点不好意思再上前了。 相隔不远不近的距离,周柯野视线捕捉似地落过来,他挑眉笑,迈开长腿朝她走来。 走到她身前,周柯野伸手,镂空的月牙手链吊坠滑过他腕骨,他接过云氧的行李箱,低笑问:“见到我很惊讶吗,怎么不说话?” 云氧嗯了声,点点脑袋:“微信里聊天的时候,你都没有和我讲会来机场接我。” 周柯野唇角勾出笑,腔调疏懒:“这不是想要给你一个惊喜。” 闻言,云氧没忍住笑了下,但当她瞧见陈最严肃的神色后,她担忧的小声问:“我哥哥有没有骂你?” 周柯野偏头扫了眼陈最的表情,他眼角微弯,透着少年气的痞,镇定自若道:“怎么会,我和大舅哥的关系很亲近,他哪里舍得骂我。” 走过来的陈最听见了周柯野这堪称“不要脸”的话儿,他咬牙切齿道:“你小子说什么呢,要点脸啊!” 周柯野挑眉,挺配和地应:“知道了,大舅哥。” 闻言,陈最气得更说不出话了,他哼了声,瞅着面容乖巧漂亮的妹妹,嘀咕道:“咩咩,你还真和他在一起了,闷声干大事啊。” 两人悄悄拍拖谈恋爱的事儿,没告诉别人,但却瞒不了陈最。 尤其今天周柯野和他一起来机场接云氧,他就琢磨过来了,没预料,他还真成“大舅哥”了! 听着陈最的话儿,云氧神色淡定,温声道:“谢谢哥哥夸奖。” 陈最:“???” 这一刻,陈最服了,他脱口而出:“咩咩,你清醒点!我可没夸你的意思!” 云氧小梨涡漾出笑意,她一本正经:“是吗,我还以为你在夸我呢。” 陈最:“……” 周柯野唇角轻勾,垂着眼和云氧对视,懒洋洋道:“他快要被我俩给气死了。” 云氧忍着笑:“嗯,看出来了。” 这对小情侣一唱一和,旁观的陈最简直都要气笑了,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 车子在高速上疾驰,午后的暖阳从车玻璃上投映过来,云氧放松地眯了眯眼眸,这一路上沉甸甸的心事,也消融了好多。 也就在这时,云氧见到周柯野朝她递过来了一个灰色保温杯。 他手指修长,骨节硬朗,款式简单普通的保温杯,由他手里拿着递过来时,倒都显现出了几分奢侈气,像是平面广告。 云氧笑了下,她伸手接过,只以为里面装的是温水,没多想地拧开就要喝一口。 但当杯盖拧开,云氧却未预料保温杯里是冒着清甜热气的香芋西米露糖水。 云氧愣住,她捧着保温杯的指尖紧了紧,小声:“怎么还带了糖水呀?” 周柯野动作自然地拿过云氧放在膝盖上的厚围巾。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一边叠着她摘下来的围巾,一边随意道:“快过年了,曾叔家的糖水店下午就要闭店放假了,就给你带一份。” 云氧唇角轻轻弯了下,她噢了声,低头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清甜的芋头香气溢满云氧唇齿,她舔了舔唇角,偏头看向正在叠围巾的周柯野。 京川寒冷,云氧赶去机场的路上,围了围巾,但在飞机上,她就给摘了。 只不过,她的这条围巾厚实又宽大,她装不进随身携带的包里,在飞机上就做“小毯子”似的搭在了身上 下飞机后,南海的温度舒适宜人,更用不上厚围巾,她就只拢在了怀里抱着。 而上车后,她把围巾拢成一团放在膝盖上,还没来得及叠起来,反倒是周柯野率先动了手。 毛茸茸的深蓝色格子围巾,被他规规整整的叠了起来,比她的动手能力强多了。 云氧眨眼看着,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不好意思,耳根一点点开始发起烫。 末了,云氧悄悄看了眼驾驶位正在专心开车的哥哥,见他注意不到后排的动静后。 第37章 她凑向周柯野,纤白手指举起保温杯,递到他唇边,她和说悄悄话似地小声道:“我喝不完,你要不要喝一口?” 云氧凑过来时,两人的距离拉近,近到周柯野似闻到了她身上干净柔软的气息,如还未融化的清冽雪。 周柯野点漆眸光落在云氧脸上,他轻嗯了声,低头,柔润薄唇碰到杯沿。 当彼此的视线交汇,他的唇贴上了杯沿,云氧指尖犹如被烫到了一般,越发握紧了手里的保温杯。 她的目光也不受控制般地盯向了周柯野的唇,脑海里浮现出了唯一的念头。 ——他的唇形很好看,很好亲的样子。 念头浮现,云氧眼睫一颤,脸颊跟着发热,她咬了咬唇角,不敢再多胡思乱想,仓促地就偏过了脑袋。 但随着她偏头的动作,她手里的保温杯同样偏移了角度。 周柯野喉结滚动的轻咳一声,差点被呛到。 听着他的轻咳声,云氧连忙放下保温杯,她紧张地小声问:“你没事吧?” 周柯野仰颈往后靠,他舔掉唇上的甜味,看向云氧,肩膀轻颤地笑了声:“没事儿。” 云氧细眉微蹙,她刚想再说点什么。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正在开车的陈最听见了后头的动静,他通过后视镜看了眼,狐疑道:“你俩干什么呢?” 闻言,云氧条件反射地正襟危坐,底气不足地小声回:“哥哥,我们没干什么。” 周柯野闷笑了声,跟着道:“哥,没干什么,你专心开车。” 陈最不信,他刚才明明听见了动静。但在高速上开车不能分神,现在听见周柯野的话儿后,他哼了声:“你小子给我老实点。” 周柯野唇角轻弯,配和应:“嗯。” 只是当车子在高速公路上疾驰,陈最不知道的是,借着叠好的蓝色围巾遮掩。 少年和少女的手,已十指相扣地紧紧牵握在了一起,没再分开。 第35章 ◎是挺好吃的◎ 新春将至,南海的新年氛围十分浓厚。 大街小巷张灯结彩,住户家的门头上悬挂上了崭新的喜气红灯笼,超市里循环播放的歌曲如往年一般解锁了《财神到》和《恭喜发财》。 舅舅和舅妈更是在花鸟市场提前订购了两盆年桔树,上面缀有金灿灿的红包,摆放在了家门前,用来迎接新年。 不过,京川高中学生的寒假时间不长,满打满算只有21天,所以云氧在南海最多只能待两周。 而在喜庆欢闹的南海,云氧再次见到了琪琪和黎明豪这对兄妹,他们就兴冲冲地约着年初一,下午去烧香拜佛,逛庙会。 并恰逢林绘珊也有时间,所以陈最就同样约了她,到时候一起聚。 所以挺巧的,去年夏天暑假去海岛玩的一帮人,今年冬天春节逛庙会的还是他们,没改变。 只是大年初一的清晨,陈仲林和黄雅琼就要外出拜年走亲朋好友,家里的代步车需要开走。 所以陈最他们下午去逛庙会,就打算借周老爷子的车开,老爷子的suv宽敞,也能载得下。 正值新春佳节,这几日周家弄堂门庭若市,不可谓不热闹。皆是来拜访周老爷子的老友,后辈,以及他曾指导过习得醒狮的学生。 而在周家弄堂的待客前厅里,摆放的年宵花是弥陀蝴蝶兰,花苞柔润饱满,花型大气舒展,美的让人挪不开眼。 陈最和云氧到周家的时候,就见到黎明豪拿着手机正兴冲冲地给蝴蝶兰拍照。并追问周柯野,老爷子在那处花市购得的这盆年宵花,他家里也想摆个同款。 周柯野站在玻璃鱼缸前,穿着阿迪的纯黑色运动外套和灰色长裤,背影清瘦高挑,正往里头有一搭没一搭地丢鱼食。 听着黎明豪的问话儿,他没回头,只懒散应道:“老爷子好友送的新年礼,你去问问他?” 闻言,黎明豪“啊”了声,歇了心思。再看见陈最和云氧到了后,他就又转而急吼吼地吆喝着要找老爷子拿车钥匙,准备出发了。 黎明豪是闹腾的活泼性子,他这一嗓子,响彻待客厅,前后院落都能听见。 玻璃鱼缸前的周柯野抛丢鱼食的动作一顿,他回头,点漆眸光只看向了云氧,唇角勾出笑意,无声示意:“过来?” 少年人的目光,坦荡直白,清澈张扬,似比年宵花弥陀蝴蝶兰还要热烈。 彼此的视线相撞,云氧耳根热了热,心跳快了一瞬,迈腿情不自禁地走向了他。 周柯野唇角含笑,动作亲昵自然地把鱼食往云氧哪儿递了递,“要不要和我一起喂鱼?” “好啊。”云氧澄澈眼眸微弯,她点点脑袋,接过他递过来的鱼食,边聊天边和他一起喂。 鱼缸的氧气泵抽动出轻嗡的白噪音,一连串的小水泡腾起水波涟漪,庭院外跌进来的冬季暖阳似在随孔雀鱼游动,如梦似幻。 这一刻,云氧和周柯野站在玻璃鱼缸前,宛如时间倒旋,回到了去年的盛夏天。 - 陈最和云氧到时,周老爷子正在楼上接越洋电话。 来电的是他二十多年前曾指导过的一位学生,悟性高,身体素质好,在醒狮这条路上很有天赋。 后来,他在国外比赛获奖,就定居留在了大洋彼岸。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每逢新春佳节,他都会跟老爷子打越洋电话问候。 挂断电话,老爷子听到楼下黎明豪的吆喝声后,知道这群半大的孩子都到齐了。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和准备好的一沓红包利是,下了楼。 在他们欢笑着的新年祝福中,他挨个发了利是。 陈最和黎明豪大大方方地收了红包后,还耍宝地把周老爷子搂住,凑过去要亲他的脸,把老爷子给逗地笑骂“一群不着调的臭小子!” 黎明豪铮铮有词:“年年都有老爷子的红包收,咱们爷孙亲一口咋了!” 陈最笑:“就是啊,我们都是你孙子,就算不给亲,来抱下。” 在椿宜,老爷子年年都会给这群孩子发新年红包,一个都没落下过。 德高望重的周老爷子是很疼他们的。 云氧细白指尖握着周爷爷的新年红包,她听着哥哥和黎明豪果真很不着调的闹腾话儿,没忍住笑了下。 而后,她仰眸看向周柯野,一本正经地逗他道:“怎么办,你不是周爷爷唯一的孙子了。” 周柯野挑眉,笑容有点痞,嗓音拖腔带调:“要是有位老爷子年年给我发新年红包,我也多认个爷爷,给他当他孙子。” 他的话透着混不劣的幽默,云氧听的瞪圆眼睛,差点被呛到。接着她抬手,默默地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周柯野闷笑了声,而后,他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个红包,干脆利索地塞进了她手心:“我也给你个。” 他塞过来的金灿灿红包外壳上,印有小巧的航司logo,还是云氧飞来南海的航班上,空乘分发的物品。 崭新的红包壳,她随手给了周柯野几个,并美名其曰,她送他的新年小礼物。 但她当时给的是空壳,可现在周柯野塞过来的红包里,显然放了东西。 云氧歪歪头,下意识道:“你就算给我发新年红包,我也不会认你当爷爷的。” “瞎扯什么呢。”周柯野抬手轻拍了下她洁白额头,听笑了,“我是你男朋友,谁要当你爷爷啊。” 云氧不好意思地噢了声,她瞅着手心里的红包:“那我现在可以拆吗?” 周柯野轻轻地蹭了下她指尖:“晚上再拆。” 少年的体温偏高,他指腹触碰过来时,宛如能烫到云氧跳动的脉搏,呼吸都是热的。 她瞳仁润黑的看他,眼睫轻颤了下,点头应好。 - 周老爷子的suv就停在椿宜的露天停车场,陈最大学生,又年纪最大,开车的事儿照例交给了他。 不过在开往祖庙前会去轮渡港口接林绘珊,所以副驾驶就空了,留给她坐,黎明豪几人就坐在了后排。 车子启动,黎明豪伸长脖子看陈最熟练的车技,羡慕问:“哥,你什么时候考的驾照?” 陈最打方向盘,驶出路口:“高考结束的暑假,时间长,就一鼓作气把驾照考了。” 考驾照的夏天,陈最练车硬生生晒了两个月,人都黑了八个度。所以一拿到驾照后,他兴奋地就摸车上路了,现在他驾驶技术是越开越好,颇有老司机的风范。 黎明豪听来劲了,他偏头看周柯野:“我俩高考结束后,也一起去报驾校,说不准报名费还能打个折。” 周柯野懒懒散散地往后靠着座位,他握着手机,骨节分明的手指正在敲字,敷衍地嗯了声。 于此同时,黎明豪看见前排的云氧也同样在看手机,像在回信息的样子。 他挠头嚎道:“不是,你们干啥呢,一个两个,出来玩能放下手机不。” 云氧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是和周柯野的聊天界面,现在听见黎明豪的哀嚎声后,她心虚地立刻摁灭手机。 第38章 她眨眨眼,一本正经:“没玩手机了。” 周柯野见云氧手机收的利落,他轻啧了声,掌心收拢,同样把手机给收了。 黎明豪嘿嘿笑了下,心满意足了,但也就是现在,车里还响起了“唰唰唰”切水果的的游戏音效声。赫然是背着他们聚精会神正在玩“切水果”游戏的琪琪。 黎明豪伸长胳膊,拍她脑袋:“倒把你给忘了,你也别玩了。” 琪琪反驳:“我玩的是ipad,又不是手机。” 放寒假,家里人管的宽松,没人拘着琪琪玩游戏,她就把ipad也随身带出来了。在周家客厅的时候,她就抱着ipad没放下来,现在还在玩。 黎明豪懒得理她:“不想ipad被没收,就给我老实点。” 琪琪鼓鼓嘴,老实了。 但这小学生人小鬼大,她扭头看向黎明豪,拆台道:“哥,你还想和阿野哥一起报名考驾照吗,你先考上大学在说吧。” “……”黎明豪听气笑了,嚷道,“黎琪琪,欠揍啊你。” 他一把搂住周柯野的脖子,昂首道:“别忘了我和我兄弟上个月才夺冠得冠军,我走特招,肯定还能和阿野一个学校。” “不是吧。”陈最踩油门,听得不可思议,“你们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都是一个学校,就没分开过,大学还读同一所?” 他啧啧:“惊天动地兄弟情啊。” 黎明豪凑过来的距离近,周柯野随手拨开他的脑袋,语气懒洋洋的:“一边儿去,怎么不问问我,想不想再和你混一起?” 黎明豪笑:“我不管,反正你报考那所学校,我就读那所。” 陈最提醒:“别想的太美好,我可是记得,他成绩比你好不少。” 话里意思,周柯野能报考的学校,黎明豪大概率够不上,就算走特招的路子,也够呛。 黎明豪大大咧咧:“没事啊,倒时候就算不能再同所学校,同座城市,总没问题吧。” 寒假结束后,距离高考就只剩一年半的时间了,绕是对学习向来不怎么上心的黎明豪,现在提及的话题,也有关起了人生的重要节点,并做了打算。 大半个小时后,车子开到了轮渡港口,林绘珊已经下船等着了。 上车后,她坐在副驾驶,探头往后面递过一个透明一次性餐盒,笑着道:“过年家里人做的椰汁马蹄千层糕,你们尝尝。” 周老爷子的suv是五座布局,周柯野和黎明豪坐在最后,云氧和黎琪琪就在第二排。 副驾驶的林绘珊探身递过来的餐盒,就顺势递给了云氧,她抬手接过,笑着道谢。 餐盒里是满满一盒切成小块的千层糕,有淡淡的椰汁香气,盒子里备的还有牙签。 云氧指尖把牙签拿出来,递给琪琪,让她先尝。 琪琪叉出一块软糯的千层糕,她张嘴咬掉一半,眼睛一亮:“好吃耶!” 云氧抿唇笑了笑,她用牙签同样叉了一块,而后继续往后递:“绘珊姐家做的千层糕。” 黎明豪伸手接过餐盒,他往嘴里扔了一块儿,嚼嚼嚼,却没给旁边的周柯野。 云氧咬着软糯的糕点,她偏头往后排看,对上了周柯野的视线。 安静了下,没忍住问:“你不吃吗?” 黎明豪嘴里含糊地率先回:“他不爱吃糯叽叽的东西。” 云氧“噢”了声,她舔了舔唇角,没多想的说:“我感觉还挺好吃的。” 话落,她在位置上重新坐好,继续咬着没吃完的椰汁千层糕。 没要一会儿,后排传来动静,黎明豪惊诧地纳闷道:“欸,你不是不爱吃这种东西。” 闻言,云氧愣了下,她下意识就想朝后头再看一眼。 也就在这时,被摁灭的手机屏幕亮起,有新消息进来,来自周柯野。 他对她说:【是挺好吃的。】 第36章 ◎狮子卧,百病消◎ 年初一的庙会,整条街上都人流如织,语笑喧天,分外热闹。并从年初一到年初六的庙会,都会有寓意着吉祥纳福,驱邪避灾的醒狮新春贺岁表演,供市民观看。 而一行人到的时间也算巧,正在庙会的摊位上闲逛时,从远处就传来了七星鼓的激昂锣鼓声,预示表演快开始了。 黎明豪听着锣鼓声,他兴冲冲:“走走走,我们赶快去看。” 话落,他顺着人群就迫不及待地往前挤,并担心琪琪乱跑,还把她扯着一起往前走。 而陈最自从上个月去澳门看完观赏性和专业性都极强的醒狮比赛后,他堪称“血脉复苏”了,也压根舍不得错过庙会上的醒狮表演,就同样招呼着连忙往前走。 但许是庙会上人太多了,云氧觉得呼吸有点不畅,她脚步就走的慢。 没要一会儿,哥哥他们在人流中就不见了人影,她的身侧唯余下了周柯野。 云氧听着远处热闹的表演声,她说:“我听表演已经开始了,你要不要也先过去?” “不要。”周柯野扯唇,回的干脆利索。 而后他伸出手臂,没再说话地把云氧半圈在怀中,隔绝出了一个小小的空间,把她护在了身前。 云氧的脸颊猝不及防地碰到了少年温热胸膛,鼻尖闻到了他身上浅淡的海盐薄荷气息,呼吸舒服了很多,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只是当她贴着周柯野,她的心跳也随之越来越快,宛如能冲出胸腔。 她张了张唇,有点想说些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周柯野动作松松垮垮地揽着她,垂首凑近,嗓音很低道:“走了,去看表演。” 少年低头凑过来时,他干净浅淡的气息宛如把她彻底笼罩。 云氧眼眸澄润地看着他,抿唇笑了笑,嗓音柔软地应好。 庙宇前的醒狮新春贺岁表演是采青。 在热闹非凡的锣鼓声中,威风凛凛的红狮捋须“出洞”,并神态灵动的左右观望,外游寻路,而后再巧探觅青。 庙前锣鼓喧天,红狮的表演惟妙惟肖,活灵活现。只是当来到登高采青的部分,场面太过惊险,十分考验狮头和狮尾的表演技艺,观看的市民都紧张的屏住呼吸,不敢欢呼了。 但随着锣鼓震天响,威风凛凛的的红狮甩尾,扑跃而上,生龙活虎地就成功摘取了高高悬挂在竹竿顶端的“青”! 醒狮采青,吉祥如意,驱邪避害,丰收富足。 在新春佳节,是一场祈福的美好祝愿。 所以当红狮成功采青后,观看表演的市民们迸发出了欢呼声,都笑着高兴叫好。 云氧看完精湛的醒狮采青表演,听着周边热闹的欢呼声,她脸上同样露出了笑。 但也就在这时,从人群外围主动地空出了一条路,众人并似明白要发生什么,欢呼声不约而同的静了下来。 只见有两个穿着红马甲的工作人员带路,穿过人群,朝红狮走去,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一对面容沧桑的中年夫妻。 中年男人的怀里抱着一个瘦弱的小男孩,他带着毛线帽,面色呈现出不健康的蜡黄,趴在爸爸的肩头。 他睁着眼睛,虚弱又懵懂的看着周边的一幕。中年女人握了握小男孩遍布针眼的手,她神色悲泣,眼底裹泪。 而周边的人群里,本地人大多都知道这是要干什么,当再看见男孩年纪这么小就生了重病,心里都不好受。 有人叹息交谈:“小男孩才七八岁吧,还这么小,也不知道得了什么病。” “孩子都瘦成一把骨头了,太受罪了,希望能快点好起来。” “我们外人看得都不好受,父母得天天以泪洗面吧……” 云氧听着人群里压低的交谈声,看向不远处趴在的父亲肩头神色虚弱的小男孩,心跟着揪了一下。 她指尖攥进手掌心,留下痕迹,她却毫无感觉,只难受的茫然问:“这是要做什么?” 周柯野垂眸,他修长手指扣住云氧的手,不让她攥手心,缓慢低声:“有句话是“狮子卧,百病消。” 闻言,云氧神色恍惚地愣了下,她指尖下意识地紧紧回握住了周柯野的温热掌心。 另一边,中年男人已小心翼翼地放下了小男孩。 工作人员把虚弱的男孩护在身前,在他们面前是寓意吉祥纳福的醒狮。 夫妻没有说话,他们只毫不犹豫地朝醒狮重重下跪。 他们双手合十的跪地,一下又一下地磕头。 ——神色虔诚的祈求上天有灵。 小男孩懵懵懂懂地看向父母,不懂发生了什么。 父亲隐忍着不落泪,母亲望着孩子懵懂虚弱的脸,却再也忍不住,悲恸的哭声响起。 敲响的锣鼓变了曲调,周边鸦雀无声。 只有一声接着一声的锣鼓奏响和母亲的哭声,交织地回荡在这一片天地。 醒狮舞动,它靠近小男孩,温怜地抚过他的脑袋。 而后,这头威风凛凛的醒狮,垂下硕大的狮头,趴伏地卧在了小男孩的身边。 第39章 狮子卧,百病消。 如果上天有灵,这对夫妻只祈求孩子能健康平安的长大。 - 逛完庙会,傍晚一行人开车返程的路上。 云氧偏头看向车窗外掠过的新年街景,她的耳边却仿佛又听见了中年女人压抑的悲伤的哭声,让人跟着低落。 她的孩子得了什么病? 在医院可以治疗痊愈吗? 小男孩能平安长大吗? 这一切云氧都不得而知,但当她亲眼目睹了一位母亲的心痛破碎,她作为陌生人,只期盼上天有灵,能满足他们的心愿。 ——狮子卧,百病消。 第37章 ◎烟花盛大绚烂,约定永不违背◎ 年初一的夜晚,陈家客厅的电视上正回放着春晚小品,庭院亮有暖馨灯光,陈仲林和黄雅琼夫妇,笑着站在廊檐下,看着院子里的云氧和陈最点烟花玩。 除夕前,陈最买了一大兜新春烟花。 超市里进的货,仙女棒,加特林,发财树,手持大呲花,他都来者不拒的装了袋,就想着要玩个过瘾。 院子里,陈最就用打火机点了加特林。火树银花,他兴奋地“哟吼”了一声。 云氧手里就在握着一根大呲花玩,劈里啪啦的花火声响起,光亮微微照耀她白皙脸庞和浅色的唇。 而后她拿出手机,对准闪亮的火花拍了张照片。 当云氧把手机要重新装进口袋时,她指尖触碰到了另一样物品,是红包的纸质边角。 云氧垂下长睫,指尖悄悄地把红包从口袋里拿出来。 薄薄的一张红包,小巧精致,金色的纹理似能折射出光。 云氧看着红包外壳上小小的航司logo,她似回想起了什么,眼眸微弯,唇边露出了笑。 她细白指尖轻轻地摩挲红包启口,不再犹豫地拆开。 毕竟从她收到周柯野红包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很好奇里面装的是什么了。 两张门票从红包里抖出来,轻飘飘地落于云氧的手心。 她呼吸一顿,怔愣地盯着看过去,见到是两张摩天轮的门票,她心尖微颤。 并随着远处天空“砰砰”的烟火绽放,点燃晚夜,云氧的手机响起,来电是周柯野。 云氧放在耳边接通,轻声唤他:“小野。” 周柯野:“红包拆了吗?” 她浅笑:“嗯,拆开了。” 这一刻,在远处绽放的烟花声中,周柯野清澈含笑的声音,清晰地传至了她耳畔:“小云氧气,今晚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坐摩天轮?” - 等挂断电话,云氧心底的雀跃似在沸腾,她指尖攥着手机,偏头往客厅的方向看了一眼。 舅舅和舅妈已经回客厅了,现在就正边嗑瓜子边看电视。 收回视线后,云氧又望向陈最,她眨巴着眼,双手合十地拜托道:“哥,我出去玩一会,很快就回来,如果舅舅和舅妈问我,你帮我打掩护,好不好?” 闻言,陈最瞪大眼睛,了然道:“去找周柯野是吧,还敢找我打掩护?” 云氧唇角轻弯:“因为我知道哥哥人帅心善,最疼我了,肯定会帮我,对不对?” 瞧着面前的妹妹鬼机灵的样子,陈最没招了,并且最主要他对周柯野放心,知道他有分寸。 况且,大过年的小情侣约着见面,也无可厚非。 “行吧,我知道了。”陈最摆手,叮嘱,“别玩太晚,早点回来。” 云氧弯眸,小梨涡漾出笑意,认真应:“好,谢谢哥哥。” 推开院门,云氧脚步轻快地走出去时,她就见到了不远处路灯下等待的身影。 周柯野懒懒散散的站着,身形清瘦高大,姿态闲散又松弛,在他的身边是一台通体漆黑,车型流畅的摩托。 云氧眼睫轻眨,没想到周柯野骑了摩托过来,她脚步微滞。 “想什么呢?”周柯野唇角溢出笑,眉梢轻扬,冲她招手,“过来。” 云氧“砰砰”的心跳似随着烟花一起炸开,她不再犹豫地朝周柯野飞奔去,毛呢裙摆在晚夜里划出轻盈的弧度。 直至,她如蝴蝶般,落于少年宽大温热的怀抱里。 云氧仰头,眼眸亮亮地看着周柯野:“怎么还骑了摩托,摩天轮很远吗?” 周柯野视线落她脸上:“摩托是和一起练醒狮的朋友借的,摩天轮的位置,骑过去要十几分钟。” 云氧笑着点点脑袋,周柯野屈指把她脸颊边的碎发掖到耳后,接着他拿起搭在摩托上的一件运动服外套,递给她:“晚上有点风,穿上挡风。” 云氧嗯了声,她抬手开始穿周柯野的外套。 南海的冬天不冷,云氧今天就穿了舅妈给她买的一件毛呢裙,搭配的是裤袜和小皮鞋。 毛呢裙是娃娃领的款式,云氧穿上后,衬着她清秀漂亮的眉眼,显得很乖。 但现在当她套上周柯野宽松款的运动服外套后,露出裙摆时,像是盛大舞会后,出逃的公主。 周柯野低眸专注地看着云氧,唇角轻勾了下,而后他拎起挂在摩托车上的一个头盔,弓腰俯身地给她戴上。 这不是周柯野第一次给云氧戴头盔,去年海岛上的夏天,他也给她戴过。 但当少年凑近时,云氧视线内看着他低垂的鸦睫,薄润的唇,她心跳仓促地依旧感到了紧张,如在坐冲天的过山车。 周柯野指尖轻蹭过云氧下巴尖,动作很轻又细致地把头盔系带扣好后,他唇角轻扬:“好了,上车吧。” 闻言,云氧倏然回神,她耳根微热地胡乱点点头,应了声好。 周柯野长腿跨坐上摩托车,云氧指尖拽了拽运动服的衣摆,就要踩着踏板坐上去。 只是摩托要比电动车难上的多,云氧穿的还是毛呢裙,她盯着面前的摩托,脚尖挪了下,突然有种“无从下脚”的感觉。 也就在这时,周柯野倾身,他伸出手臂,单手拢住云氧的腰,把她往身前一带。 云氧发出小小地一声惊呼,脚尖离地,他轻松地就把她揽抱地放在了后座。 摩托车发出轰鸣,周柯野笑声清澈,腔调疏懒:“坐稳啊。” 云氧呼吸还有点乱,她条件反射地就连忙伸手搂住周柯野消瘦劲窄的腰,小声嘀咕:“嗯,坐的很稳了。” 周柯野低笑了声,嗓音很轻:“今晚,我带公主出逃。” 少年的声音传过来,云氧心跳如鼓,她脸颊埋进了他的肩头,他身上干净清冽的味道窜入她的鼻息。 晚风吹拂,摩托车轰鸣启动,夜空里五颜六色的烟花一簇簇地盛开,绚烂美丽。 在椿宜街长大的醒狮少年,带着他心爱的公主趁着夜色出逃。 - 摩天轮的位置是在一处商业广场的周边,是广场的配套设施,用来吸引顾客。 只不过广场还没正式营业,反而摩天轮在元旦时就开放售票,吸引了不少人乘坐。 但在春节期间,来乘坐摩天轮的顾客很少,值班的工作人员也寥寥无几,显现出了别样的宁静。 入口处,周柯野牵着云氧检完票后,在工作人员的指领下,登上其中一个座舱。 舱门关合,夜色里亮有灯光的摩天轮缓缓启动上升,万家灯火,引入眼帘。 只是,云氧看似是望向透明玻璃窗外的美丽夜景。 但莫名地,她余光视线却总忍不住朝坐在对面的周柯野悄悄瞥去。 周柯野个高腿长,懒懒散散地靠着座椅,他乌黑发梢凌乱地垂在额前,姿态散漫又松弛,就像是一只大猫。 现在“大猫”动了。 他伸出手臂,温热掌心攥住了云氧纤细手腕,把她扯到了他身边的位置。 摩天轮缓慢上升,少年和少女之间的距离被打破,青涩又亲昵地坐在了一起。 而周柯野的动作太过猝不及防,云氧脸颊不受控制地爆红起来,她小声:“你你,你干什么呀?” 两人的距离挨得近,周柯野的腿轻碰了碰她的,他挑眉笑,透着少年气的坏劲儿:“发现你总偷看我,我还想问你,干什么呢。” 闻言,云氧脸颊更红了,但她强撑着镇定,才不承认:“没有,我没看你,我是在看外面的夜景。” 周柯野“嗯”了声,他视线毫不遮掩地落她身上,唇角轻勾,回的坦荡:“那就是我在看你,想和你坐在一块儿。” 云氧眼眸微弯,没忍住笑了下,清浅漂亮的小梨涡若隐若现。 周柯野垂眸看着云氧脸颊边的小梨涡,他目光顿住。下一秒,他似被蛊惑到了般,抬起指腹,情不自禁地轻轻戳了下。 少年的指尖干燥温热,碰到云氧的脸颊上时,她感受到了细微的酥痒。 像是不听话的猫咪在用尾巴尖儿,贪玩地挠她。 摩天轮缓缓上升,座舱里的气氛却宛如彻底静止,只有少年和少女的目光,轻轻地撞在了一块儿。 周柯野低头专注地看着云氧,觉得他轻戳她脸颊梨涡的手指,都似在发烫。 第40章 而跟着发烫的,还有他跳动的心脏脉络。 当周柯野缓慢地屈指收回手后,他喉结微滚,清了清嗓子,说:“你给我发的雪景照片,我都保存了,我从小在南海长大,还没亲眼看过雪。” 京川下雪时,云氧拍的雪景都一股脑地发给了周柯野,现在听他这样讲,她没多想地应:“你以后想去那座城市看雪呀?” 周柯野语气随意又自然:“京川呗。” “京川的雪景是挺好看的,就是今年下的太晚了,每年的十一二月份下初雪才正常。” 她笑容澄净,弯眸说:“你什么时候想去京川看雪了,我陪你一起,给你当导游。” 周柯野唇角轻勾地听着,低笑了声:“不是这种看法。” “嗯?”云氧没反应过来,“什么?” 周柯野偏头,他神色认真又专注地看着她,一字一句,“你的目标是京川公安大学,我会跟着你报考同所学校,不会和你分开,我们一起去看京川的雪。” 这一刻,少年的声音明明很轻,却似又浸有万般重量,一字一字地砸在云氧的心上。 云氧怔愣地听着,她鼻尖一酸,眼眸湿润的用力点头:“好啊,我们一起去看京川的雪。” 摩天轮缓缓上升至了最高处。 夜空里的烟花”砰砰”盛放炸开,在玻璃窗上倒映出花火流泻的色彩,如梦似幻。 摩天轮里的少年和少女许下不违背的约定。 ——烟花盛大绚烂,约定永不违背。 第38章 ◎南海的盛夏天,真的很美,很美◎ 寒假结束,云氧在南海渡过了一个幸福快乐的春节除夕。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这也是她短暂人生里,最后一个新年。 - 返回京川后,云氧没有忘记身体上曾感受到过的不适,想要告诉妈妈,带她去医院做检查。 但她的心里到底有难言的担忧和害怕,脑海里浮现的也是在庙会上曾目睹的那一幕。 虚弱生病的小男孩,悲伤欲绝的母亲,这宛如是命运的先知,让云氧逃避的不敢去面对现实。 她成为了一只埋头躲在沙砾里的鸵鸟,自我安慰地找着借口,她要率先忙开学前的事儿,她现在很忙,没有时间去医院……而且倘若,她压根没生病呢。 只是,云氧身体的不适反应,冷酷又直白的对她宣判了真相。 开学前的一天,云氧本是和妈妈分享着在南海过春节,发生的开心事儿。 但陡然间,她的耳边响起一阵尖锐耳鸣,视线随之模糊,头疼欲裂的宛如要炸开。 在云氧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她模模糊糊地见到的是向来雷厉风行的妈妈,惊慌失措的脸。 当云氧在睁开眼,她的鼻尖闻到的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可她现在无暇去多想,她深呼吸地抬起手胡乱地在半空中挥了挥,像是想要去驱逐什么。 ……但却毫无用处,如缠绕的鬼魅,无法驱逐。 巨大的恐慌,瞬间掩埋她,云氧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她用力地眨眼,又抬手开始揉搓眼睛。 眨眼,揉眼,闭眼,再睁眼。 云氧全身紧绷地躺在床上,她紧紧蹙眉,不停地重复这些动作,仿佛是在实验什么。 直到,她的眼皮都被揉蹭到泛红,如滴血。 云氧面颊苍白,手臂无力地垂落在床沿,她向来清澈灵动的眼眸,如蒙上一层灰色的雾。 陈丽桦推开病房门进来,她看着云氧纤瘦的背影,在想到医生对她说的话,心已狠狠地被揪成了一团。 “妈妈?”云氧听见了开门声,她循着声音偏头看过去,模糊地见到一个身影,不确定地轻声问:“是你吗?” 陈丽桦嗯了声,她大步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云氧的脑袋,露出安抚地笑:“别怕,是妈妈。” 妈妈的气息传递过来,云氧眷恋地蹭了蹭,喃喃地小声问:“妈妈,我到底怎么了?我的视力变得好差好差,看什么都模糊的不清晰,还有重影……” 人类生性畏惧黑暗,所以寻觅到了“火种”,点燃了光亮。 因此现在云氧视力的“毁坏”,让她内心惴惴不安到极致。 陈丽桦看着女儿茫然害怕的脸,她的手心轻柔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如小时候无数个哄她入睡的夜晚一样。 她温柔低声:“你昏迷的时候,医生给你做了检查,也已经挂好了专家号,下午我们再做一个系统的全身检查。” 云氧瞳孔失焦地听着,乖巧的点点头。 半晌后,她轻声道:“妈妈,检查结果出来后,不要隐瞒我,第一时间就告诉我吧。” 陈丽桦强忍着悲痛,哑声:“好,妈妈答应你。” 云氧视力差到已没办法在正常生活,并且后期不排除会失明的可能。 陈丽桦当天就给她办理了住院手续,以及联系告知了班主任,这学期她暂时不会去学校了。 两天后,当云氧的检查结果出来,陈丽桦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幸的希望被彻底碾碎,摧毁,如坠冰窟。 胶质母细胞瘤晚期,位置长得极其危险,已经压迫到了视觉神经,才会导致视力急速退化。 并且不再适合手术开刀,风险极高,只能化疗。 这个病,犹如一条毒蛇,在悄无声息的吞噬她年轻的生命。 前期埋伏的隐秘,身体的不适很难特意放在心上,当彻底发现,就是无力回天,满盘皆输。 - 天堂和地狱的分界线是什么呢? 于云氧而言,就是轻飘飘,薄薄的一张检查结果通知书吧。 而距离从南海返回京川,其实也没有过去很多天,但躺在病床上的云氧,却恍如隔世。 只有床头柜上的手机在不停震动。 预示外界正有人急促又迫切地想要和她取得联系。 云氧偏了偏脑袋,她眼眸失焦的看向手机的方向,视网膜上见到的是一团模糊的重影。 她还没有瞎,没有失明,还可以看见一些东西。 只是,当云氧指尖动了动,她抿起苦涩的唇,终究没有伸手去触碰手机。 陈丽桦在卫生间接了一盆热水出来后,她拧干毛巾,动作轻揉地擦了擦云氧的脸,低声:“咩咩,不接吗?” 云氧摇摇头,嗓音很轻:“不接了。” 陈丽桦无声地叹口气:“好。” 云氧垂下脑袋,问:“妈妈,今天几号了?” 陈丽桦抚摸着云氧的脑袋,说了一个日期。 云氧吸了吸鼻子,神色愣住:“已经开学一个星期了吗?” “嗯。”陈丽桦把她揽进怀里,“开学一周了。” 妈妈身上的气息让云氧感觉舒服安心,她闭起眸子,微蹙起的秀眉,渐渐舒展,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当云氧再睁开眼,单人病房外的天色,已彻底黑透,只有房内亮着柔和的灯光。 云氧吃了一点晚餐,又在护士的安排下,吃了药,挂了吊水。 只是,云氧的身体对其中一类药品有排斥反应,但偏偏,它的药效好,没办法更改。 所以每次吃了药后,她都头疼反胃,难受的想哭,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可身体的疼痛,又让她分外清醒,无法安生休息。 因此每当这时候,云氧都会把手机近距离的拿到眼前,点开她曾下载保存的一条视频。 ——是澳门醒狮比赛的视频。 敲响的七星锣鼓声,观众的欢呼声,从视频里倾泻出来,云氧的视线内也见到了威风凛凛的红金醒狮。 高高的梅花桩上,它腾起跳跃,翻转甩尾,如一团生机勃勃的烈焰,能驱散世间一切黑暗。 云氧睁着双眸,吃力的看着。半晌后,她靠着枕头,疲惫的闭起双眼,任由视频循环播放,只安静的听着声音。 现在大多数,云氧都是用耳朵来听,眼睛看东西,太吃力难受了。 陈丽桦陪伴地坐在床沿,她低头心痛地看着女儿扎有针孔的手背,故意笑着逗她道:“这个醒狮视频都放多少遍了,还没够啊?” 云氧唇角弯起小小的弧度:“我喜欢嘛。” 陈丽桦:“咩咩,视频里表演醒狮的是周老爷子的孙子吗,你谈的男朋友?” 闻言,云氧愣住,说话都有点结巴了:“妈,妈妈,你怎么知道的?” 从小到大都很乖的云氧,做过的最叛逆的事儿,就是和周柯野谈恋爱了吧。 现在听到妈妈准确说中,她又害羞又紧张,表情变得鲜活生动,病气都似褪去了些。 陈丽桦疼爱地抚了抚云氧的发丝,笑着道:“忘记妈妈是干什么的了吗?你偷偷谈恋爱的事儿,我早就发现了。” 云氧抿唇笑了笑,但紧接着,她脸上害羞的欢欣褪去,喃喃说:“可我已经不接他电话,不联系他了,我们是要分手了。” 从南海回来后,微信上,两人的联系从未中断过。 第41章 但当云氧生病住院,她逃避地就再没回复过周柯野的信息,他反复打来的电话,她也没有在接过。 知子莫如母,陈丽桦望着云氧失魂落魄的脸,她就明白。 她的女儿是很喜欢,很喜欢那个男生的。 这一刻,陈丽桦无比庆幸,当她发现云氧情窦初开的恋爱时,她没有阻挠和责怪她,让她感受到了更多的幸福和快乐。 陈丽桦轻轻地拍了拍云氧纤薄的后背,低声:“可以跟妈妈分享下,你们怎么认识的吗?” 云氧依偎在陈丽桦温暖的怀抱里,她苍白的脸颊上露出浅浅的笑,回忆道:“……妈妈,我和他相识于去年的夏天。” 去年夏天的暑假,她踏进椿宜街的弄堂,初次见到周柯野。 少年白衫黑裤,左手拎有关公面狮头,高高地站置于梅花桩上。 夏风吹过,秋缨晃动,他的背后是大片大片浓墨重彩火烧云的晚霞天际。 这一幕,成为了云氧永久难以忘记的画面。 “妈妈,你知道吗?”云氧笑了笑,声音很轻,“南海的盛夏天,真的很美,很美。” 第39章 ◎他的呼吸像是要跟着静止了◎ 云氧生病住院后,陈丽桦就申请了停职,全心全意的陪伴照顾在她身边。 只是在医院,陈丽桦看着日益虚弱的女儿,她就心如刀割到无法呼吸。 更是后悔这么些年,她仗着女儿的听话懂事,不用她太过操心,就一门心思的忙于工作,熬夜加班不归家是常态,没有好好的照顾她。 陈丽桦时常想,她不是个称职的母亲,她不配做她的母亲。对于女儿的内疚亏欠,把她的五脏六腑都能燃烧殆尽。 每每这时候,云氧似能感受到她的情绪,她握住她的手,反而笑着对她安抚道:“妈妈,你知道的,我最爱你了。” “我从小就为你骄傲自豪,自豪到想要考你的母校,成为你的“学妹”,陈最哥还笑过我是“妈宝女”。” 云氧歪歪头,她撒娇的笑:“不过哥哥说的对,我就是“妈宝女”嘛。” 陈丽桦悲痛地望着深爱的女儿,她喉咙哽咽,眼底有泪。 但她不能当着她的面,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脆弱,作为母亲,要为她撑起天地。 陈丽桦手指颤抖地抚了抚云氧的后背,她强撑着打趣笑道:“都多大了,还“妈宝女”,也不害臊。” 云氧疲惫地闭上眼,依偎在她肩头,含糊说:“无论多大,我都是妈妈的女儿。” 一滴滚烫的泪划过陈丽桦的眼角,流入她的鬓角,她嗓音沙哑地嗯了声,动作温柔地扶着云氧躺下来,说道:“我回家再取点生活用品,你有东西想要妈妈带过来的吗?” 云氧双眸失焦无神地盯着天花板,慢吞吞回道:“妈妈,我房间书桌的第一格抽屉里,有一个宝蓝色的小礼盒,你帮我拿过来吧。” 小野送她的生日礼物,是一条云朵形状的项链,她很喜欢,但还没舍得佩戴。 现在想想好后悔,她应该在收到礼物的冬夜,就戴上才对,云氧轻轻叹口气。 陈丽桦哑声:“好。” 话落,她最后看了眼云氧,才转身离开病房。 陈丽桦在护士站又和护士交待了两句后,她乘坐电梯,离开住院大楼,走向附近的停车场。 上车后的陈丽桦却没有立刻启动车子,她失神地看向住院大楼的方向,脑海中回荡的是今天主治医师对她说的话。 字字句句,无不是再对她宣告,云氧的结局。 陈丽桦如紧绷地弦,再无支撑,她趴伏在方向盘上,肩膀颤抖,哽咽的痛哭出声。 她的女儿,才十八岁,今年才刚刚成年。 她本该有鲜活幸福的未来,但上天为什么要对她这么残忍。 如果可以,陈丽桦多么希望,能用她的命来换云氧的命。 无人知晓,这个在工作上雷厉风行,铁血坚毅的女人,独自躲在车子里,哭到嗓音嘶哑。 良久后。 陈丽桦深呼吸地调整好状态,她擦干眼泪,启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去。 车子驶出医院,她面容上见不到痛哭过的模样,只是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却在轻轻颤抖着,如寒风里抖动枯落的叶。 - 近半小时后,车子开到小区附近。 小区里的地下车库,陈丽桦购入的有停车位,但她回家只为了取生活用品,不会停留太长时间。 所以陈丽桦没有把车子开进小区,而是在附近街边循了一个空位,停好后,她熄火下车,脚步匆匆地往小区正门走去。 现在正值晚高峰,下班的上班族和放学的学生都回了家,小区正门就人来人往。 但当陈丽桦走过去时,她的视野内却未预料见到了另一道少年身影。 他穿着南海高中的校服,外面只套了一件冲锋衣,身影清瘦高大,沉默不语地站在小区入口周边,如一株树。 陈丽桦目光顿住,想起了十多年前,她返回南海吊唁,在灵堂见到的小小男孩。 当年失去双亲后,沉默又执拗的跪在灵堂,为父母守灵到天明的年幼孩子,如今长大了。 只是命运残酷,他总将又会在面临一次生死离别。 想到云氧,陈丽桦心底泛起悲泣,她走向周柯野,哑声说道:“是周老爷子的孙子,小野吧。” 周柯野曾见过陈丽桦,但没想到在小区门口,他再遇见云氧前,会先碰到她母亲。 面对这位长辈,周柯野轻咳了声,到底有几分紧张,他点头:“陈阿姨,是我。” 陈丽桦明知故问:“怎么来京川了,老爷子知道吗?” 周柯野呼吸轻了轻,他垂下头,坦诚低声道:“陈阿姨,打扰了,我一直联系不上云氧,不知道她的近况,所以来京川想当面见她一眼。” 话落,周柯野眸色很深地补充道:“阿姨,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如果是云氧不想见我……我尊重她的想法,但我只希望,能再看看她。” 这段话,周柯野唇线缓缓拉直,说的很艰难。 他分不清云氧是不是想要“断崖式分手”,他也不相信,两人会分手,他执拗地只想再和她见上一面。 陈丽桦望着面前的少年,她叹息:“南海和京川相隔这么远,我没想到你会过来。” 周柯野低声:“我想见她。” “走吧,等我回家取点生活用品。”陈丽桦说,“我就带你去见她。” 二十分钟后,周柯野沉默不语地坐上了陈丽桦的车,但当他的视线落在她收拾好的生活用品上时,他心里随之生起的是一股莫大的恐慌。 他看出来了,这些生活用品,都是用于医院陪护。 周柯野闭了闭眼,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有沙哑的模糊:“陈阿姨,她是生病了吗?” 陈丽桦:“嗯。” 周柯野喉结滑动,努力地压抑住心里不好的预感,哑声希冀问:“什么病……是不是不严重。” 陈丽桦打方向盘,驶入路口,她没有隐瞒:“胶质母细胞瘤晚期。” 她宣告的话语一字一句的传进周柯野的耳畔,他沉默无声,只伸手慌乱地去摸外套里的手机。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手指似僵的厉害,反复输入了两三遍,才输入了正确的密码,解锁手机屏幕。 周柯野弓着腰,他手指颤抖地戳进搜索页面,查阅起了“胶质母细胞瘤”的相关信息。 他垂头,急促又认真地滑看着。 “在南海过完年回来后,彻底发病了,才被检查出来。”陈丽桦紧握着方向盘,神色悲痛,“现在状况不容乐观,她视力已经受损了。” “吧嗒”一声闷响,周柯野握着的手机,失手重重地砸落在了车上。 他靠着车座位,沉默不语地没有说话,但他跳动的心脏似沉入了暗无天日的幽深海底,呼吸像是要跟着静止了。 - 天色渐暗,冷风寂寥,京川市人民医院的住院部无声的屹立在夜色里,如一头巨兽。 周柯野和陈丽桦走进住院部,进入电梯,她按下楼层数。 电梯门开开合合,有医护人员进入,神色无不例外静默又疲惫。 显示屏上红色楼层数跳跃,周柯野点漆眼眸里倒映出了红色数字,却似灼热的火,无时无刻不在燃烧他的精神,痛的想要去死…… 周柯野缓缓闭了闭眼,努力而克制地压下心底汹涌的悲伤,想用更好的状态去见云氧。 但当电梯门无声滑开,在安静的长廊里,他一步一步地走向病房,看见安静靠坐在病床上的单薄身影。 他的心底如被硬生生撕裂出一道伤口,终将溃不成军。 房门推开时,云氧听见了开门的动静,她偏头朝门口的方向望去,失焦的瞳眸动了动,视网膜上见到的是模模糊糊的人影。 她指尖攥着被褥,不确定地问道:“妈妈,你回来了吗?” 第42章 陈丽桦胡乱地擦掉眼角的泪,她笑着快步上前:“嗯,我回家把你要的东西,带过来了。” “谢谢妈妈。”云氧笑了笑,但她却没转过头,望着房门的方向,犹疑地继续道,“病房里是不是还有人?” 陈丽桦嗯了声,她把小巧精致的宝蓝色首饰盒从包里拿出来,轻轻地塞进云氧的手里,柔声说道:“妈妈出去一趟,你们聊。” 云氧看不清病房里的另一位是谁,她有点紧张:“是谁呀?” “是我。”周柯野望着她失焦的眼眸,浅色的唇,他嗓音有模糊的哑,“小云氧气,我来见你了。” 少年熟悉的声音传入耳畔,云氧手心紧握着首饰盒,细微的钝痛涌入指尖,她喃喃道:“你怎么来了?” 周柯野大步走到床边,低声:“如果我不来,你还要瞒我多久?” 云氧感受到了他的靠近,他清澈干净的气息蹿入她的鼻尖,她眼眸酸涩地轻声说:“小野,我没想瞒你,只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告诉你。” 十八岁的云氧青涩稚嫩,曾幻想过无数次有关自己的未来,是缤纷的,温暖的,如在午后晒一场暖融融的太阳。 绝不是像现在这样,在病房里每一天都能清晰的感受到身体的虚弱,视力的褪化,似一场生命的凌迟…… 周柯野垂头望着她,听着她轻喃的话语,他的眼眶一阵潮湿。 他伸出手,动作好轻好轻地把云氧揽进怀里,声音沙哑:“让我陪在你身边。” 云氧脸颊埋进周柯野的怀里,感受着他怀抱的温度,有一滴泪滑过她眼角,她轻声应:“好。” 第40章 ◎她幸运地看完了那晚绚烂美丽的烟花,和烟花下的他◎ 云氧的单人病房里有陪护床,往常的每个夜晚都是陈丽桦不阖眼的陪护,但在今夜变成了周柯野。 住院楼灯光通明的安静长廊里。 周柯野看向陈丽桦,垂下漆黑的眸子,说:“陈姨,今晚你回家好好休息,我来陪咩咩。” 陈丽桦看着面前的少年,他身形高大清瘦,医院的白炽灯光落在他的乌黑发梢,在他眼睑肌肤上投落出细碎光影。 明明还只是高中生的年纪,但现在整个人沉的却犹如深海。 陈丽桦叹了口气:“你可以吗?” “我可以。”周柯野叙述事实,“陈姨,你要再休息不足,身体容易遭不住,今晚就让我来吧。” 陈丽桦神色复杂地看着面前的少年,她点头:“好,谢谢你了,孩子。” 除了近期的劳累让陈丽桦的身体临近了极限外,最主要是她想着,回家后她就有时间给云氧煲营养汤,明天能带过来了。 所以思考后,陈丽桦没有拒绝周柯野的提议,今夜就由他陪护了。 周柯野轻扬了下唇,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笑,神色流露出温柔:“陈姨,我是咩咩男朋友,我想陪在她身边,不用客气。” 陈丽桦笑着感慨点头:“好。” 病房外的走廊里。 陈丽桦向周柯野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而后她推开房门,柔声对云氧说了陪护的安排后,她才转身离开。 - 今晚月色清亮,从玻璃窗外落进来,在病房的地面上投出似水般的光辉。 云氧偏过身子,她朝向窗户的方向,眼睫动了动,努力地去感受今晚的月光。 “要不要下床?”周柯野抽过一个椅子,他坐在床边,轻声问。 云氧摇摇头,她笑了下:“不要了,月光很美,可我已经看不清什么了。” 说话时,女生苍白的面容上柔和又平静,宛如只是在讲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但周柯野心底涌起的钝痛,却仿佛能把他掩埋。 他握住她的手,嗓音沙哑:“我们做了约定,你不能违背失约。” 约定吗? 云氧深色怔愣住,回忆起有烟花的那个夜晚。 ——你的目标是京川公安大学,我会跟着你报考同所学校,不会和你分开,我们一起去看京川的雪。 ——好啊,我们一起看京川的雪。 烟花盛大绚烂,摩天轮里的少年和少女许下不违背的约定。 当时他们以为会是永久,但现在却恍如隔世。 云氧鼻尖酸了酸,她唇瓣微张,想要说点什么,但她现在不敢,也不能再去和周柯野做下约定了。 心底只苦中作乐的想,也许世事无常的命运还是善待了十八岁的她。 没有让她在南海彻底发病,她幸运地看完了那晚绚烂美丽的烟花,和烟花下的他。 “……”云氧指尖勾了勾,无声叹口气,换个话题道,“小野,今天是星期五吧,你怎么没上课?” “上午有上,下午翘课了。”周柯野回的坦荡,“我一直联系不上你,就想着提前在你家小区门口“堵”你。” 闻言,云氧没忍住笑了下,清浅的小梨涡在颊边漾出笑意。 而后她收敛笑意,抿了抿唇角,认真道:“但不行呀,翘课不好。” 周柯野温热修长的手指反握住她的,紧紧的十指相扣,说:“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要不然我想要见你,谁都拦不住。” 云氧指尖感受着他传递过来的掌心温度,她笑了笑,应好。 晚上十一点。 护士查完房后,病房里的大灯关闭,只留了一盏光线柔和的小灯。 周柯野打开的陪护床,就放在了云氧的床边。 两个床挨的很近,是她垂下手臂,就可以碰到他的距离,这让她的心里很有安全感,也感受到了困意。 所以当云氧和周柯野聊完天后,她闭了闭眼,就困倦的含糊说道:“小野,我要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周柯野借着柔和的灯光看向病床上面色苍白的女生,嗓音很轻道:“睡吧,晚安。” 时针一点一点的旋转拨动。 夜色渐深,住院部的每一间病房都回归安静。 周柯野沉默地坐在陪护床沿边,却一直没有躺下来,他只是目光虔诚又专注地看向了床上的云氧。 看着他年少动心,此生最爱的小云氧气。 良久良久。 当今夜洒落进来的月光缓慢消失,周柯野无声地,脊背微微弓下来。 在消散的最后一抹月光里,映照出的是少年悲伤红了的眼眶。 第41章 ◎数不尽的夏天◎ 在医院里的这个周末,周柯野都寸步不离的陪在了云氧身边。 但当他还想继续陪伴下去时,陈丽桦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并“赶”他离开。 毕竟他正值高二重要节点,距离高考只剩下了最后一年半的时间,学习是重中之重。 作为长辈,陈丽桦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周柯野耽误学业,要不然她都愧对周老爷子。 只是周柯野不肯改签周日上午的机票,只愿意改签晚上才返回南海的航程。 对于少年执拗的坚持,陈丽桦笑了笑,心酸的点头应好。 而今天上午,云氧挂了吊水,挂完后,她一整天昏昏沉沉的状态都不好。 总感觉头闷涨的好疼,像是有虫子在钻她的太阳穴,可她精神疲惫的却又好想睡觉。 身体的疼痛和精神的倦怠,宛如在疯狂拔河,要争个一决高下。 云氧毫无血色的唇瓣被咬出了小口子,她要极为忍耐的才没呜咽出声。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有指尖颤抖地抚拭过她湿润的眼角……为她擦掉了泪水。 云氧努力的掀了掀眼皮。 见到了少年模糊的身影。 在她半梦半醒间,她也总能感到,有人一直陪在她身边。 直至,晚上九点,云氧的状态才好转点,人也才恢复了些许精神。 陈丽桦心疼地看着虚弱的云氧,她拿热毛巾擦了擦她的脸颊,问道:“咩咩,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东西?” “妈妈,我不饿。” 云氧慢吞吞摇头,嗓音沙哑,“现在不想吃。” 陈丽桦没有勉强,她捻好被子:“好,有胃口了,我们再吃。” 安静几秒后,云氧轻声问:“小野走了吗?” 陈丽桦点头:“嗯,再不走,他要赶不上飞机了。” 话落,她低声问道:“咩咩,他来医院看你,是不是很开心,还希望他再来吗?” 虽然女儿不说,没有提及,但陈丽桦感受的到,周柯野在医院陪伴她的这两日,她心里是很开心的。 云氧慢慢地眨了下眼,她失神地望着头顶的白色天花板。 白茫茫一片,在她视网膜上,宛如跌落的云层。 沉默片刻,云氧抿了抿干涩的唇,她轻声说:“南海和京川距离太远太远了,我还能和他再见上一面,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但我不希望……”她声音轻的宛如呓语,“他再来了。” 她的未来岌岌可危。 所以,她不能耽误他的未来。 第43章 - 医院见证了太多太多人世间无法规避的痛苦。 在新的一周,主治医生为云氧安排的治疗方案,也推进到了化疗阶段。 云氧生病的消息,同样瞒不下去了。 在陈仲林和黄雅琼的一再追问下,陈丽桦悲痛的告诉了他们这个事实。 夫妻俩不敢置信,如重雷击,无法想象两个月多前还在他们身边开心过节的小姑娘,现在却身患重病。 陈仲林和黄雅琼和学校临时请了假,他们订了当天最近的航班,匆忙地从南海赶来了京川。 周二夜晚,夫妻俩抵达医院,见到了手背上插有滞留针,虚弱又安静的躺在病床上的云氧。 黄雅琼不受控制地流下泪,她心疼地轻轻唤她:“咩咩,舅妈来了。” “舅妈……你是不是哭了。”云氧睫毛颤了下,她脸上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舅妈别哭,我没事呀。” 这个病,怎么可能没事。 霎时间,黄雅琼哽咽的哭出声,潸然泪下,陈仲林神色悲伤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哭了,你陪咩咩说说话。” 黄雅琼擦了擦眼泪,点头。 陈仲林看向姐姐陈丽桦,他低声:“姐,我们出去说。” 陈丽桦哑声:“好。” 病房里,黄雅琼心如刀割的陪着病床上的小姑娘。 病房外,陈仲林沉痛的和陈丽桦了解她的治疗情况。 但详细的千言万语,无可奈何的只汇成了一句话“不容乐观”。 毕竟化疗只是“苟延残喘”般去延长她生命期限的手段,真正的痊愈难如登天。 陈仲林认真的听着。 末了,他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慢慢地擦了擦已湿润一片的眼角。 在京川夫妻俩待了两天的时间。 陈仲林提出要和学校请长假,他留下来,陪着陈丽桦一起在医院照顾云氧。 陈丽桦虽明白弟弟的好意,但却婉拒了。 毕竟她知道,陈仲林班里的学生还在等着他,夫妻俩的工作都不能丢下,这关系到许多孩子的未来。 她作为妈妈,可以照顾好云氧。 她唯一的女儿。 云氧开始化疗后,她的身体愈发虚弱,总是感受到绵绵阵痛,宛如来自灵魂深处的惩戒。 明明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病房里的云氧也像是失去了对时间流逝的感知,她像是被困在了透明玻璃罐里,连挣扎都没了力气。 只是,在某天深夜。 她没有想到,周柯野风尘仆仆地再次出现在了她的身边。 云氧慢慢地眨着眼睫,她抬起指尖,费力地触碰到了他的眉眼,轻声:“小野,你怎么又来了呀?……今天星期几?不能翘课。” “今天周五。”周柯野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没翘课,我请了下午的最后一节课。” 话落,他一字一句的补充:“我知道你不愿意我耽误上课,所以我就每周星期五过来,周日的晚上再回南海。” 从南海直飞京川是三个小时的航程,再算上去机场的路程时间,他会在五个小时内就来到她的身边。 云氧愣住,她有点想哭:“每周吗?” 周柯野:“嗯,每周。” “可是,可是……”云氧鼻尖发酸,“来回的机票好贵。” 南海和京川太远了,云氧记得,来回的机票要近三千,好贵的。 “我有参加比赛的奖金和攒的压岁钱,存款不少。” 周柯野指腹轻颤地摸了摸她清瘦的脸颊,他弯唇笑,故意逗她,“黎明豪知道后,羡慕地讲我是“富公”,我要再不花,就要被他追着让我请客,花完了。” 闻言,云氧眼眸微弯,她笑意柔软,久违的开心笑出声。 周柯野鸦色长睫低垂,看着她唇边的笑意,说道:“我有东西要给你。” 云氧歪歪脑袋:“什么?” 周柯野手指摸进外套口袋,拿出了一支崭新的录音笔,递到她手边,他低声:“里面有我在南海录制的声音内容,我回去后,你可以听。” 云氧指尖紧紧地握住录音笔,她抿唇笑着点头说好。 周末两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但现在云氧开始期盼,期盼下一个周五的到来。 在周柯野离开后,云氧伸手摸索地拿起了放在枕边的录音笔。 陈丽桦看着她的动作,笑问:“要不要妈妈给你打开?” “妈妈,不用。”云氧手指尖试探地戳着录音笔上的按钮,她眉眼弯弯摇头,“我可以。” “滴滴”的两声,录音笔打开,录制的音频流淌出来。 云氧听见了哥哥陈最的声音,饱含歉意:“咩咩,我是哥哥陈最,你这段时间怎么样?还好吗?” “对不起啊,我的身份证丢了,还在补办,买不了机票。等我办好身份证后,就第一时间去找你。” 他絮絮叨叨的说着,末了,他吸了吸鼻子,继续道:“咩咩,我只有你这一个妹妹,你一定要好好的。” 云氧握着录音笔,怔愣的听着,眼眸有点发酸。 “嘀”的一声,录音继续播放,是清脆的小学生声音:“小云姐姐!我是琪琪,我好想你,有好多班里的八卦想讲给你听,都特别搞笑。” 顿了下,琪琪的声音透着认真:“小云姐姐,希望你身体健康,快点好起来。” 于此同时,响起了另一道迫不及待的声音:“该我了,该我了。” 而后只听他清清嗓子,继续说道:“云氧,我是黎明豪,别的我都不多说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只想告诉你,我们在南海等你。天晴朗,好风光,到时候再一起出去玩啊!!!” 黎明豪的声音充满活力,听得云氧有点想笑,她弯了弯浅色的唇角,神色安静的继续听着。 录音笔里还出现了周老爷子和曾叔的声音。 老爷子声音慈爱,而曾叔对她说,糖水店上了新口味的糖水,等她去品尝。 当这些录音播放完后,音频回归安静。 云氧的心底涌过无尽暖流,她抿了抿唇角,喃声:“播完了。” 陈丽桦笑着嗯了声,她伸手,想要接过她手里的录音笔。 但就在这时。 安静的病房里再次响起了声音,原来,录音笔里还有内容。 这次,云氧听见的却是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宛如身临其境。 云氧呼吸顿住,她轻轻垂下睫毛。 在海风声中,她听见了少年清澈微低的声音:“小云氧气,我是周柯野,我正在夜晚的海边。” 海浪翻滚,风声吹拂,海边的声音清晰可闻,似电影的空镜。 “南海的盛夏天快来了。”他哑声说,“我想能和你拥有,数不尽的夏天。” 第42章 ◎希望月光带你回到我身边◎ 住院部的挂钟指针日复一日的旋转。 褐色的树枝抽出了青芽新绿,预示京川的冬季结束了,春天悄然而至。 在这个蝴蝶还未身死的春天里,除了每周五夜晚都会出现在她身边,成为她十八岁人生里救赎的周柯野。 云氧也陆陆续续的见到了一些人。有哥哥,有朋友,有同学。 并且她像是适应了疼痛和虚弱的身体,她的状态渐渐平缓,很少在哭泣流泪。 一切都像是在好转。 但当又一场化疗结束,虚伪的好转假象被硬生生撕裂。 云氧躺在雪白的病床上,她在巨大的痛苦里无声地泪流满面。 守在她床边的陈丽桦眼眶泛红,她嗓音发抖地安慰她,落泪说着:“……咩咩,妈妈在,妈妈在啊。” 云氧脸颊苍白到毫无血色,冷汗浸湿了她的额头,她喃喃:“妈妈。” 陈丽桦掌心颤抖地握住她的手:“嗯,妈妈一直都在。” “妈妈,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云氧唇瓣动了动,她声音好轻好轻。 陈丽桦眼眶通红,毫不犹豫地点头应下:“你说,妈妈都答应你。” 云氧眼眸轻阖,似在回忆什么,唇边漾起一抹浅笑,却有一滴湿凉的泪滑过她的眼尾。 “妈妈,我想回南海。”她嗓音轻地如呓语,“……我想回到南海的夏天里。” “好,带你回南海。”陈丽桦悲痛欲绝,她哑声,“回南海。” 如果她十八岁的结局是注定死亡。 那云氧希望她的灵魂可以停留在南海,是她的心愿。 - 当陈丽桦对主治医生提出要跨省转院的要求后,他虽无可奈何,但于心不忍的并未阻拦。 毕竟作为医生,他最为清楚云氧的身体状况,和她既定的结局。 如果现在不同意她转院的话,再拖延一段时间,她的身体就不能再支撑她路上的奔波,就只能留在京川了。 但离开京川前往南海,显然是病人最后的心愿。 于情于理,主治医生都不忍拒绝,就答应了跨省转院的要求,并联系了南海一家可接收云氧病情的三甲医院。 第44章 抵达南海后,她就可以直接办理住院手续。 远在南海的黄雅琼和陈仲林,知道云氧要跨省转院的消息后,夫妻俩冥冥之中似明白了什么,不约而同地红了眼眶。 夫妻俩并提前前往了接收云氧病情的医院,为她的转院做准备。 以及陈仲林告知陈丽桦,在确定好转院日期后,他会提前一日前往京川,来接咩咩回南海。 并许是云氧“心愿”达成的缘由,那几日,她的心情都很好,所有的苦难和疼痛都可以再忍受。 当在妈妈和舅舅的陪同下,离开京川,前往南海的日子来临时。 云氧站在阳光下,她苍白的脸上露出笑意,清浅的小梨涡若隐若现,仿佛还未生病前的明媚模样。 陈丽桦伸手拢紧云氧穿着的厚外套,她紧牵着她,笑着说道:“走吧,我们上车。” 陈仲林打开车门,云氧微微仰头,感受着春日阳光的温度,她唇角轻弯地应好。 车子在低鸣声启动,往机场的方向开去,把京川的春天留在了原地。 - 启程的这一路上,云氧的精神状态都很不错,但当抵挡南海后,以她的身体状况而言,到底负担不小。 所以当办理好医院的入住手续,她简单的吃了几口东西后,躺在床上,就迷迷糊糊的疲惫睡了过去。 在云氧半梦半醒时,她的耳边听见了妈妈和舅舅的交谈声。 云氧呼吸轻了轻,她眼眸紧闭,悄悄地听着。 “姐,这边的主治医师怎么说,有那些安排?”陈仲林的声音有几分沉重,他低声说着。 “会延续在京川的治疗方案。”陈丽桦叹了口气,“化疗继续,下一场化疗的时间,会安排在十天后……” “化疗”两个字。 听得云氧睫毛颤了下,她紧咬了咬唇,似感受到了身体的“幻痛”。 她很不喜欢,很不喜欢,化疗。 痛苦到只是听到这两个字,她就好难受。 但云氧同样明白,这都是为她着想,为她好。 她不能抗拒治疗,要不然妈妈会担心…… 云氧脑子里胡乱的想着,但越想头越疼,她抵挡不住精神的倦怠,疲惫地再次睡了过去。 她昏昏沉沉地不知睡了多久,当在睁开眼,只隐约看见窗户外的天似乎已经黑了。 放学后赶来医院,守在她床边的周柯野见到云氧醒来后,他弯唇笑了下,凑近问道:“我带的有煲汤,饿不饿,你现在要不要喝点?” 少年熟悉的清澈声音响起,云氧欣喜地弯了弯眼眸:“小野,你几点来的呀?” 周柯野:“八点左右。” 云氧歪歪头:“那现在几点了?” “快九点了。”周柯野挑眉,逗她道,“听陈姨说,你下午三点多就说着了,还挺能睡。” 云氧抿了抿唇角,有点不好意思,她一本正经地扯开话题:“你带了什么煲汤,我想喝。” 周柯野唇角轻弯地嗯了声,他站起身,走到桌边,伸手慢条斯理的打开保温桶,盛了一碗冒着热气的煲汤。 云氧闻到了香气,她好奇问:“是什么汤?” “菌菇乌鸡汤。” 云氧点点头,继续问:“你吃了吗?” “我在家吃过饭,再带煲汤过来的。”周柯野说着话,他握着勺子,慢慢地搅动汤碗,散热气。 云氧愣了下,声音轻了轻:“你煲的吗?” “是啊。”周柯野端着汤碗,坐在她床边,他笑了声,语气懒洋洋地,“怎么,不信我的手艺,还是怕我“加料”,不敢喝。” 云氧嘟囔:“才没有。” 说完话,她伸出手,主动地去接汤碗。 周柯野却没有递给她,只语气如常道:“碗烫,我喂你。” 云氧指尖揪着被子,她犹豫了两秒,才害羞地小声应:“……好吧。” 周柯野低眸看着她,闷笑了声,却故意曲解道:“我喂你喝汤,你怎么答应的这么勉强啊,太让我伤心了。” 霎时间,云氧听愣了,而后她脸颊都要涨红了,脱口而出地反驳:“我才不是勉强,我明明是害羞!” 云氧义正言辞:“害羞你懂吗?” 周柯野看着她灵动鲜活的摸样,他唇角轻勾了下,配和地应:“嗯,你是在害羞。” 话落,他舀起一勺鸡汤,喂到她唇边,提醒:“喝吧。” 菌菇乌鸡汤很清香,云氧张嘴,没客气地一口喝下,并煞有其事的认真点评:“不错不错,你的手艺很不错。” 闻言,周柯野挑眉,有点坏的道:“既然满意的话,那保温桶里的乌鸡汤,你就都解决吧,不能剩啊。” “啊?不是吧。”云氧听得不可置信,她眨巴着眼,双手合十地撒娇耍赖,“虽然好喝,但也不能贪碗,你可绕了我吧。” 周柯野乐得笑出声,抬手继续喂她,“行吧,能喝多少是多少。” 云氧眉眼弯弯地笑:“好。” 于此同时,去附近超市买东西的陈丽桦也回来了,她见到云氧已经醒来,并且精神状态很不错的样子,她脸上露出了笑。 再看见周柯野正在喂云氧喝汤,她笑着伸出手:“我来吧。” 周柯野唇角轻弯:“陈姨,你收拾东西,我来就行。” 听到这儿,陈丽桦笑着点点头,她就一边收拾买回来的生活用品,一边和周柯野云氧闲聊的说话。 云氧快喝完一碗鸡汤后,她抿了抿湿润的唇角,抬眸看向周柯野,好奇地问道:“小野,你是不是很开心?” 病魔导致的视力褪化,让云氧现在看什么都好模糊,所以对于周柯野,她只能见到他模糊的轮廓。 但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在她记忆里,永远不会遗忘。 并在今晚,她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开心。 周柯野鸦色长睫垂着,他点漆眸光落在云氧的脸颊上,嗓音很轻:“是啊,很开心。” 小云氧气,你知道吗? 想到未来每一天,我都可以见到你后。 我就很开心。 - 每年南海的夏天都来得很早。 不知觉间,空气里充斥了夏天的清爽气息,云氧的病房也是一天比一天热闹。 黎明豪和琪琪,跟着周柯野来医院探望过她,陈最只要没课了,更是每天都往医院跑,来看妹妹。 在这段时日,陈丽桦不由得庆幸,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云氧跨省转院的念头。 毕竟作为母亲,她最为清楚的感受到女儿的变化。 回来南海后,她脸上的笑容显然要比在京川多得多,整个人也更加放松,这让陈丽桦心里感到宽慰。 并不由得希冀设想,上天有灵,会不会给予她生的希望? 但当化疗日的来临。 陈丽桦再次亲眼目睹了一次女儿的痛苦后,她哀痛的明白,她期盼的不会如愿…… 这一晚,周柯野沉默无声地在医院守到深夜十一点,病床上虚弱的云氧才渐渐地恢复意识。 周柯野喉结滚动,他眉眼间有难言的悲伤,哑声问:“现在感觉怎么样?” 云氧细眉微蹙,她“唔”了声,喃喃地回:“……习惯了,现在感觉还好呀。” 每一次化疗,都宛如血肉的重组。在难受和痛苦中,她真的慢慢习惯了。 但是云氧茫然地不知道,她还能再坚持多久,努力只是徒劳的疲惫挣扎,她对自己没有太多的信心…… 周柯野呼吸微顿,他薄唇紧抿,没有再说话,而是动作很轻地把她扶坐起来,才道:“我喂你喝点水。” 云氧“噢”了声,很乖地点点头,并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好像是周柯野第一次见到她化疗。 毕竟在京川,每次化疗都是在工作日,他周五赶过去时,要不然是没开始,要不就是结束了。 来到南海的化疗,主治医生的安排,同样是定在工作日。 但周柯野放学后,就从学校赶过来了,就被他见到了她化疗后的状态。 念头浮现,云氧有点失神。 直至,她感觉她的下巴尖被轻轻碰了下,并有水杯贴上了她的唇。 周柯野垂眸看她,低声:“喝吧。” 云氧眨眨眼,她张嘴慢慢地喝了起来,并且她也渴的厉害,就抬手握住了周柯野端水杯的手腕。 他手腕清瘦,腕骨凸出。当云氧手指碰到他时,他腕间佩戴着的月牙手链,滑下来的吊坠就同样蹭到了她指尖。 云氧纤细指尖下意识地摸了摸,沉默两秒后,她紧抿了抿唇角,小声问:“小野,月牙手链你还戴着吗?” 周柯野放下水杯,他嗯了声:“没摘下来过。” 闻言,云氧回想起了去年在玉山岛的热烈夏天,她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周柯野扯开凳子,他个高腿长的坐下来,看着云氧唇边清浅的笑意,他压下心底的沉重,眉梢轻扬问:“想什么呢,笑这么开心。” 第45章 云氧眉眼弯弯,才不承认:“没想什么呀。” 周柯野勾唇,语气懒洋洋的:“是吗,我不信呢。” “好吧,好吧,我告诉你。”云氧歪歪脑袋,回想起了那些美好的记忆碎片,笑着说,“我是想到了去年的夏天,我们去小岛上玩的时候。” 闻言,周柯野神色顿住。 云氧垂下睫毛,她笑意柔软,轻声继续道:“小野,我想听你唱歌,你还可以唱一首给我听吗?” 周柯野目光专注地看着她,他嗓音有几分哑:“好。” 在南海三甲医院的住院部,云氧所在的病房是在二楼,楼层很低,在小小的阳台外可以见到栽种的树木。 夏日夜晚,病房内映出了树枝摇晃的斑驳光影,片片树叶上浸有月亮的光辉,似镌刻出了一整个绵延漫长的夏天。 云氧听见了少年清澈微哑的动听声音,在对她缓缓流淌: “我需要你,需要你,需要你陪伴我。” “好想要你,想要你,想要你陪着我。” “却只能等候。” 云氧感受到了周柯野注视着她的目光,比月色温柔缱绻,却又似透着悲伤。 “如果我也变成一条鱼。” “如果你也变成了氧气。” “未来多美好,不想要一个人承受。” 于晃动的月光里,他嗓音微哑的轻轻哼唱着: “花在风中摇来摇去,摇来摇去。” “希望月光带你回到我身边。” “我相信爱你的心会让我找到你。” 【作者有话说】 歌名是《鱼仔》。 本书中小野只唱过两首歌,一首《几分之几》一首《鱼仔》,原唱卢广仲。不过小野唱的是曹一阳版本。 距离正文完结,不超过3章~ 晋江只写到正文完结,所有的番外内容都是在实体书里(ps:番外内容很重要,会有圆的伏笔,看完番外,才是全书完结。感兴趣的宝,可以蹲实体书上市。) 小云氧气快和宝宝们说再见了,谢谢大家的陪伴嗷!!! 第43章 ◎十八岁成年,十八岁死去◎ 周柯野从住院部出来,他踏着安静夜色往家的方向赶。 回到椿宜的时间,临近十二点,周柯野打开院门,却没想到家中的客厅还在点着灯,亮有灯光。 他路过院落里的梅花高桩,走进客厅,见到老爷子坐在椅子上,还没睡。 周柯野脚步顿住,低声:“爷爷,您怎么还没回屋休息?” 周远雄披着外衣站起身,他叹气:“等你回来,我就休息了。” 话落,他看着自家孙子,目露忧虑,问道:“小野,你告诉爷爷,现在云丫头的状况怎么样?” 从几个月前,得知云氧生病的消息后。周柯野每周五都会请掉下午的最后一节课,坐飞机赶往京川。穿过风雨,风尘仆仆地去到她的身边,直至周日的夜晚才回来。 那段时日,周柯野在校请假的太过频繁,班主任联系了老爷子向他反应。 老爷子明白老师的好意,却善意地从未阻拦过周柯野。 直到云氧跨省转回南海的医院,他无需在飞往京川后,就在每日的放学后往返家和医院,并从未停歇间断过,仿佛不知疲倦。 这般用情至深,落于老爷子眼里,他担忧倘若真有一天,云丫头离开了,小野怎么办,还走的出来吗? 对于老爷子的问话儿,周柯野垂下漆黑的眸子,他身形清瘦高大的安静站着,比夜色沉寂。 客厅气氛沉默无声,老爷子却似明白了什么,他叹气摇头,叮嘱:“时间不早了,明天你还要上课,早点冲凉休息去睡觉吧。” 话落,老爷子率先转身,准备上楼回屋休息了。 但在这时,他的身后响起了周柯野微哑的声音:“爷爷,我想问您件事。” 老爷子:“说吧。” 周柯野喉结缓缓滑动,他嗓音很轻:“爷爷,“狮子卧,百病消”,可以如愿吗?” 闻言,老爷子目光深邃地回望他一眼,神色复杂。 而后他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去,在凌晨的寂静夜色里,只余下他的一声低叹,“傻孩子啊……” 这一晚。 当周柯野洗完澡,回到房间后,他睡的并不安稳。 他闭上眼后,总会想到云氧躺在病床上,毫无血色的苍白面容……了无生机的摸样。 她不会再对他笑,不会再和他说话,不会再一声又一声地唤他“小野。” 周柯野的呼吸犹如被生生遏制,他的心里生出了难以言喻的恐慌。 他想要伸手去触碰她,却只碰到了寂静虚无,让他绝望。 霎时间,周柯野呼吸急促地睁开眼,他胸腔起伏地剧烈喘息,如做了一场挣脱不开的噩梦。 周柯野失神地盯着天花板,良久良久后,他偏头,在月色里看向书桌的方向。 桌面一角,摆放着他幼时抓周抓到的醒狮玩偶。 时隔多年后。 周柯野虔诚地想要再抓住它,犹如去抓住“救命稻草”。 只为一句。 狮子卧,百病消。 - 在2016年南海的夏天里,云氧的身体状况愈发糟糕,时常陷入沉睡。 过来看望她的舅舅一家眼泪都要流干了,而对于她病情的恶化,陈丽桦似做好了心理准备。她压住内心翻涌的悲伤,只愿陪着她深爱的女儿,好好地走完最后一段人世路。 那段时日,在云氧清醒的日子里,她最开心的莫过于可以再看一次周柯野的醒狮表演。 纵然她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什么了,但当想到,这场表演是为她来的,她就感到幸福。 醒狮表演的日子,由医院同意后,定在了周六下午,地点就在住院部的小花园里。 那一天,云氧期待又紧张,身体的疼痛都变得可以再忍受,并且她对陈丽桦撒娇地不愿在穿病号服,想要换上一条夏裙。 陈丽桦笑着依了她,让她穿上了一条薄荷绿的夏裙。浅浅淡淡的颜色,极衬她的眉眼,是干净温柔的少女气。 云氧换好裙子后,她坐在床边,陈丽桦拿起梳子,动作轻柔地为她梳头发。 云氧认真想了想,她笑着道:“妈妈,你帮我扎个丸子头吧。” 陈丽桦:“怎么想要丸子头了,妈妈记得你以前很少梳这种发型。” 云氧抿唇,有点不好意思:“我感觉丸子头,能显发量多点。” 随着一次接着一次的放化疗,她的头发开始掉了,云氧感受得到。 瞬间,陈丽桦握着梳子的手指紧了紧,她无声叹口气,低嗯了声。 陈丽桦给云氧扎好丸子头后,又在她夹上了一枚她曾佩戴过的碎钻蝴蝶结发夹,才笑着道:“好了,今天咩咩很漂亮。” 云氧眼眸弯起弧度,她提醒:“妈妈,还有我的项链,我也要戴上。” 她要戴着小野送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去看他的醒狮表演。 陈丽桦失笑:“好,给你戴,不会忘。”。 说着话,她伸手去拿放在一旁宝蓝色丝绒质感的首饰盒,拨开盒盖,里面是一条小巧精致的云朵项链。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周柯野走了进来,他视线落在云氧身上,和陈丽桦打招呼:“陈姨。” 陈丽桦笑着点点头,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周柯野:“准备好了,陈最哥和阿豪在花园等着了。” 因住院部小花园面积不大的缘故,活动不开,所以今天的表演只有狮头周柯野上场,黎明豪就为他打七星鼓,而表演的狮头道具和锣鼓就是陈最开车送过来的。 闻言,云氧仰头笑,催促道:“妈妈,你快点帮我把项链戴上呀。” 陈丽桦看着女儿迫不及待的摸样,她好笑地轻拍了下她额尖,就要弯腰给她戴项链。 但于此同时,周柯野清澈微低的声音响起:“陈姨,我来给她戴吧。” 陈丽桦笑着点头,她把首饰盒递给他,后退几步,为这对年轻的青涩恋人,让出空间。 周柯野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拿起项链,他俯身凑近坐在床边的云氧。 当少年凑近,他身上干净的气息窜入云氧鼻尖,她的视野内见到的也是他模糊的利落眉眼。 云氧咽咽嗓子,有点紧张,并感觉她的小腿碰到了他穿着的醒狮裤,毛绒绒的触感,有点痒。 她脚尖没忍住地挪动了下,但周柯野随之跟着凑近,两人似贴的更近了。 周柯野低笑了声,故意道:“项链还没戴,躲什么呢。” 云氧轻哼了声,嘀咕:“我才没躲,只是有点痒。” 而后她抬起指尖,轻轻地摸向他狮裤上垂落下的绒毛,好奇问:“小野,你今天穿的服装是当时比赛获奖的那一套红金狮服吗?” 周柯野嗯了声,他伸出手臂把云氧半圈在怀里,为她戴项链,回道:“对,是比赛时的红金狮服,今天带来的狮头也是。” 第46章 闻言,云氧笑了下,开心道:“你比赛的时候,我没办法去现场看,但现在也如愿了。” 周柯野的温热指腹,小心翼翼地轻抚过她的脖颈肌肤,为她把云朵项链戴好,他低声:“嗯,如愿了。” - 在这个周六,当住院部的小花园里出现锣鼓和狮头的醒狮道具后,宛如给这处地方注入了活力生机,吸引了病人和家属的注意。 况且在南海,醒狮本就是重中之重的传承文化,当地人都喜闻乐见。 所以当知道今天下午小花园里可以观看醒狮后,不少病人在家属的陪同下来到了小花园。 陈丽桦牵着云氧坐在花园的休闲长椅上,她望向不远处的周柯野和黎明豪,笑着道:“快开始了。” 云氧弯唇轻轻嗯了声,夏日阳光落在她身上,干净而美好。 随着黎明豪用力敲响七星鼓,在激昂的鼓点声中,周柯野舞动威风凛凛的红金狮头,踏着稳健灵巧的步伐,如热烈的火烧云,一步接着一步地走近云氧。 在喧闹的鼓点声中,云氧呼吸轻了轻,她仰眸,迷蒙的视野内,唯独只见到了醒狮的热烈色彩。 恍惚间。 云氧想起庙会时曾目睹过的那一幕,和她听闻的一句话“狮子卧,百病消。” 所以当周柯野单膝跪在她面前,虔诚地垂下硕大的狮头时。她鼻尖一酸地才明白,这场为她而来的醒狮表演的真正含义。 云氧强忍着眼泪,她颤抖着抬手,抚摸向近在咫尺的红金狮头,声音哽咽:“小野,谢谢你,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周柯野手臂上绷出了青筋,在闷热不透气的狮头里,他目光深深地望着她,却不知有一滴是汗水还是泪水,滑过了他的脸庞,砸在了地面。 云氧眼眸含泪,她笑了笑,垂首凑向他,小声安慰说:“小野,我记得你微信里的句子“循至苦旅,以达天际”,我就是会提前抵达了天际。” “……而且这个世界,我来过,就很开心了。” “所以我不哭,你也别哭,好不好。” 她看不见他流泪的眼睛,但当她的手心触摸到醒狮,她知道,她爱的少年在哭。 这一刻,七星鼓的鼓声依旧激昂未停歇。 但除了云氧,无人知晓,狮头下的周柯野,视线被泪水浸湿,早已模糊一片。 - 半个月后。 在南海夏至即将结束前的一天,云氧病情再次恶化,她陷入昏迷,被紧急推进抢救室,医生给家属下达了“病危通知书”。 陈丽桦受不了刺激,几近绝望,她咬牙强撑着最后的精神才没有晕过去。 陈仲林和黄雅琼守在她身边,泪流不止,陈最也急切地从学校赶了过来,悲伤又焦急地来回踱步。 唯有周柯野,他似在场最平静最相信云氧的一个人。 ——相信她可以活下去。 但当护士把云氧从抢救室推出来后,一切都落空了。 周柯野的手臂撑着墙壁,他的脊背如被硬生生压垮摧毁,一寸寸地弓腰弯下来。 他通红一片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移动床,窒息地如被抽裂了灵魂。 他的眼泪滚落地砸下来,喉咙滚烫地说不出一句话,只有含糊的低语,“小云氧气。” 陈丽桦扑在床边,悲痛地嚎哭出声,陈仲林落泪地拍着她的肩膀,嗓音沙哑:“姐,让我们再最后看一看咩咩。” 陈丽桦手心发颤地轻轻把白布往下拉了拉,露出了云氧闭眼的苍白面容,她安静地就和睡着了一样。 陈丽桦泪流满面:“咩咩,你把妈妈丢下了,我可怎么办,我可怎么办啊……”。 母亲绝望的眼泪打湿了覆盖女儿的白色床单,哭声伤心而绝望。 1998年的冬天,她泡在妈妈的羊水里出生。 2016年的夏天,她浸在妈妈的泪水里离开。 云氧的这一生太短太短,短的犹如一段浅浅的溪流,还未流淌,就已干涸。 十八岁成年,十八岁死去。 2016年7月7日,深夜11:53分,云氧的生命结束于南海夏至结束前的最后一刻。 从今往后,她成为了周柯野此生再也触不到的小云氧气。 第44章 ◎南海椿宜街的梧桐树常青,风景依旧◎ 十八岁的云氧永远停留在了南海的盛夏天。 她的葬礼上,一片悲恸。 陈丽桦泪流不止,这个坚毅了一辈子的女人,当女儿离开后,她伤心欲绝地彻底倒下了,几度哭到晕厥。 由陈仲林夫妻俩忍着难过,协助地操持完了云氧的葬礼。 葬礼结束后,周柯野独自在墓园待了好久好久,一直未离开,直到最后一抹夕阳余晖落下。 周柯野红着眼眶,他轻轻抬手,指尖温柔地抚向墓碑上云氧的照片。她面带笑意,小梨涡若隐若现,是他一生中最爱的模样。 周柯野嗓音沙哑,缓缓低声,“小云氧气,我们的约定你失言了,你还没来得及陪我一起看京川冬天的雪,我们还没一起考入同所大学,永远在一起。” 他弓着腰,点漆眼眸里弥漫汹涌的哀伤,哑声:“小云氧气,不要忘记我,我会和你重逢……” 落日余晖里,少年清瘦的影子被拉的长长的,似和墓碑依偎在了一起。 - 一个星期后,陈丽桦强压着悲伤,决定返回京川,复职回到工作岗位上。 毕竟她知道,女儿最为她骄傲,所以她不能让她失望。 在陈丽桦启程离开南海前,她见了周柯野一面,并交给了他一个黑色录音笔,就是曾经他给云氧的那支。 陈丽桦道:“这是咩咩让我给你的,收下吧。” 周柯野手心紧紧地攥着这枚录音笔,他哑声应好。 陈丽桦看向他的目光里有作为长辈的慈爱,与他和女儿阴阳两隔的遗憾,她叹气地低声: “你是好孩子,陈姨很感谢你。但咩咩生前也和我说过,希望你能过上美好灿烂的一生,她离开后,你要早点走出来。” 周柯野轻轻扯了下唇,不置可否:“能认识云氧,就是我最好的一生。” 他能在年少时候和云氧相遇相识相恋。 就是他最好的一生,无可替代。 陈丽桦离开后,周柯野仰头看着远处湛蓝的天和洁白的云,他却没有立刻打开录音笔,而是独自去了另一处地方,南海祖庙。 春节期间,他们曾一起来祖庙逛过庙会,当时人流如织,分外热闹。 但在今日午后,祖庙却显现出了几分冷清安静,周柯野上完香后,他往殿内走去。 庙宇殿内,沉香袅袅,神佛展慈心。 周柯野独自跪在大殿,沉默地磕首祈求。 敬神明,愿云氧。 往生安康,事事无虞。 - 入夜,南海落了一场雨。 周柯野卧室的窗户半开,雨丝落进来,他却毫无所觉,只是坐在书桌前,垂眸安静无声地看着手里的录音笔。 当他指尖轻颤地按开,在飘零的细雨声中,他听见了熟悉的女孩声音,含有浅浅的笑意。 “小野,没想到吧,我也为你准备了录音……当你听见这份录音时,我应该已经离开了吧。” “如果有下辈子,我们能再遇见,你在对我唱一遍《鱼仔》,好不好?” 云氧笑着:“我当你同意啦,毕竟在玉山岛上时,我们也曾说过,我会做你的独家听众。” “我离开后,在未来的日子里,你不要为我太难过,也许我只是和我的名字一样,变成了天边的云,和你呼吸的氧气,我会永远永远陪在我爱的少年身边。” “……小野,我能和你在南海椿宜街的夏天遇见,就是我人生里最难忘,灿烂的一个夏天” 停顿了下,云氧的声音终究有几分难掩的哽咽,却依旧是笑着道: “可是小野,好遗憾啊,夏天不会永恒,记得将我忘了吧。” “嘀嗒”一声,录音结束,房间内恢复安静,只有坠落的雨声清晰,浸湿地面。 周柯野指腹紧攥着录音笔,他肩膀颤抖地垂下头,眼尾有潮湿的痕迹。 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转眼又是一年的夏天。 2017年周柯野成功考入了京川公安大学,但他就读的专业,除了周远雄,无人知晓。 当老爷子知道周柯野报读的专业后,他苍老的眼底有湿润的泪意,心痛的回想起他多年前离开人世的儿子儿媳。 夫妻俩的真正死因,是因为大货车司机毒.瘾发作,导致货车失控的狠狠撞上了他们的车子,尸骨无存啊…… 周远雄眼底有泪,拍了拍周柯野的肩膀,低喃感叹:“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毕业后,周柯野消声匿迹了三年。 他没有再回过南海,除了他最信任的队友,没有人可以联系到他,如隐入了尘埃。 直至任务结束。 第47章 于2024年的夏天,一个极为安静普通的傍晚,周柯野拎着一个纯黑色的行李包,出现在了青石巷口。 男人身形高大挺拔,眉眼锋利,比年少时成熟了太多太多。 周远雄见到孙子回来后,他喜出望外,认真地端详了他好一会,才笑着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好几年未见,老爷子头发全白了,似更年迈衰老了。 周柯野目光深深地望着爷爷,他喉结滚动,扯出了一个有点痞的笑:“想我了没?” “臭小子!”周远雄失笑着抬手打他。 周柯野松散站着,任他打,和年少时的混劲儿一样。 可没想到,当老爷子收回手后,他眼底涌现出泪花,没有在隐藏情感,对他说:“小野,爷爷想你啊。” 周柯野神色顿住,他微微弓下腰,嗓音很哑:“爷爷,您会不会怪我? 怪我报考了京川公安大学? 怪我就读了危险重重的缉毒科? 怪我不能在您身边尽孝? 闻言,老爷子看着周柯野漆黑的眼眸,他笑了,中气十足道:“傻了!爷爷怎么会怪你,没出息!” “你从小随着我学醒狮,这么些年没练了,难不成忘记狮魂了!” 老爷子眼底含泪,脸上却带着笑意,一字一句说的中气十足:“爷爷永远为你骄傲自豪!” 周柯野唇角轻弯,他嗓音沙哑地笑着点点头。 这次周柯野回到南海,共会待七天。 黎明豪得知他回来的消息后,高兴地恨不得每天都和他待一块儿。 毕竟曾经,他说过想和周柯野一起考京川的学校。 但遗憾的是,当时黎明豪家里出了点事儿,他就没有离开南海,反而成为了陈最的学弟。 所以黎明豪没能和周柯野在同座城市读书,让他一直“耿耿于怀”。 尤其周柯野毕业后,整个人就又跟消失了一样,更是让他后悔死了。 因此当多年的好兄弟回来后,黎明豪都恨不得寸步不离的粘着他,并追问他这些年的近况,以及他到底在忙什么。 周柯野懒洋洋地倒在躺椅上,他只听着黎明豪闹腾的说话儿,对于他的问题却是一个都没回。 末了,黎明豪收起龇着的大牙,不傻乐了,他“卧槽”一声: “啥意思啊,我说了这么多了,嘴都干了,你都不吭声。你在外头到底在干啥啊,一年到头都不回来。” 周柯野挑眉笑:“没干什么啊,就在外头混口饭吃。” 黎明豪不信,还有点想哭,他撇过头:“那我为什么一直联系不上你啊。” 周柯野轻扯唇:“出国了,不方便。” “真假的?”黎明豪重新傻乐起来,“国外好玩不?” 周柯野摸出手机,扯开话题:“我听老爷子说,你谈的女朋友有几年了?” 闻言,黎明豪嘿嘿笑,有几分甜蜜:“我俩大学同学,是好几年了。” 周柯野“嗯”了声,他指腹敲了敲屏幕,操作好后,笑道:“我给你银行卡上转了笔钱,是你结婚,我上的份子钱。” 黎明豪的手机短信上弹出了网银到账的信息,他“卧槽”一声,不可思议:“我结婚的事都还没影!你现在给我上份子钱干什么,还转这么多!” 周柯野笑:“我俩从小一块儿长大,从小一块儿练醒狮,感情这么深,我全部身家都给你做份子钱,都正常。” 黎明豪不乐意:“现在赚钱不容易,反正我不要,况且哪有份子钱提前转的,等我结婚了你再说,而且我还要你给我做伴郎呢。” 周柯野懒洋洋地晃着躺椅,逗他:“你要是不收,我明天提前走啊。” 黎明豪服了,骂骂咧咧:“神经啊你。” 周柯野:“我认真的,我在外头工作忙,先把份子钱给你。” 黎明豪理所当然:“那我也是认真的,我结婚你肯定要给我做伴郎!就算你一时间忙工作赶不回来也没关系,你总能有假期吧,我的婚期就跟着你的假期来,反正你到时候跑不了!” 周柯野轻啧:“神经的是你吧。” 黎明豪自顾自地得瑟:“不仅如此,我还想着,到时候我俩一起再舞醒狮,给在场的宾客都露一手!毕竟我俩是专业的!” 他喜滋滋地憧憬完,停顿了下,低声继续道:“光顾着说我了,你什么情况?有再谈恋爱吗?” 周柯野垂下眸子,没有说话。 黎明豪却似明白了:“你还没忘记她吗?” 周柯野看向缀满繁星的夜空,他轻轻扯唇笑:“忘不掉,也没想过忘。” 一旁的老爷子闻言,他摇头笑着低叹。 世人笑年轻不懂爱,可情窦初开,才是一生刻骨铭心。 这一夜。 周柯野是伴着当年云氧留给他的录音入睡。 录音内容他已经听过了无数遍,录制时,她的每一个深浅的呼吸,轻重的鼻音,和带有哽咽的停顿,他都铭记于心。 在云氧的声音中。 他梦到了漫天的烟火,当年的摩天轮。 他的指尖再次轻戳到了她笑起来时露出的梨涡。 她的眼眸柔软又明亮,脸颊上有含羞的薄红,他听见了自己仓促的心跳声。 在盛大绚烂的烟花声中。 他颤抖地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 几载流转,南海椿宜街的梧桐树常青,风景依旧。 可多年过去,早已物是人非事事休。 一周后的清晨,周远雄站在弄堂门前,送别周柯野。 在椿宜街弄堂长大的醒狮少年,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去,晨曦光辉落于他肩。 他再没回头。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