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总回来后,放养小狗学乖了》 第一章 十年后 清冷超强美人受x阴暗爬行小狗攻 年下/偽重生(属於死后人穿十年后)/甜…宠/he/双强 陆凛:在沈卿辞面前,喜欢装(不是装逼)装蠢,装弱,装无辜,装可怜。实则內心阴暗无情嗜血暴戾,手段残忍,根本不讲道理 沈卿辞(沈青):强,十年前强,十年后依旧强(老攻强也是强(bushi)),清冷美人,洁癖,强迫症,护短,喜欢毛茸茸(但接受不了掉毛),有的时候很懒,对感情迟钝 雷点:受有些跛脚(右腿)所以不是完美美人/感情线可能会比较长,因为受感情迟钝,一直以为自己再养娃。 —— “哥哥,你什么时候到家?蛋糕要化了。” “路上。”沈卿辞对电话那头的人说,声音平淡,“二十分钟。” 掛断电话,沈卿辞右手握住身旁放著的沉香木定製的拐杖,指尖在光滑的杖身上习惯性地点了一下,敲出极轻的一声“嗒”。 他抬眼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夜景,语气依旧冷淡:“快些。” “是,沈总。”司机应声,稍稍踩深了油门。 迈巴赫平稳地驶入跨江大桥,桥灯在车窗上拖曳成流动的光带。 沈卿辞侧过脸,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车內泛著冷白的光,映出沈卿辞毫无波澜的脸。 陆凛的消息还在一条条跳出来。 陆凛:哥哥,你生日,想要什么呀? 陆凛:以后小野长大了,一定给哥哥最好的~ 陆凛:哥哥,你快点回家,小野要给你唱生日快乐歌。 陆凛:哥哥…… 他垂眸看著陆凛发来的消息,唇角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终是没有回覆。 沈卿辞的目光在“小野”两个字上停留了一瞬。 陆凛是他八年前在雨夜里捡到的孩子,当时他浑身是血,眼神却像头受伤的小狼。 他给他取的小名:小野。 八年过去,小孩已经十六岁了,还是改不掉黏人的毛病。 他指尖微动,刚敲下一个“嗯”字,前方骤然爆开一片刺眼的白光。 时间瞬间被拉得极长。 司机失声的惊呼被无限放大,沈卿辞只来得及看见一辆失控的卡车像巨兽般迎面撞来,世界在眼前碎裂。 车窗玻璃化作万千锋利的星,金属扭曲的尖啸贯穿耳膜,身体被巨大的力量狠狠摜向座椅,拐杖脱手飞起。 撞击的瞬间,他异常清醒地意识到: 他要死了。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余光瞥见摔落在角落的手机。 屏幕已经碎裂,但还顽强地亮著,陆凛的消息固执地停留在最后一行: 陆凛:哥哥,你理理我嘛。 沈卿辞想,他还没来得及立遗嘱。 不知道那个被他养了八年,喜欢在他面前哭闹的小孩,以后会不会被人欺负。 --- 疼。 刺骨的疼。 浑身像被拆开重组过一遍,每一处关节都在发出酸涩的抗议。 沈卿辞皱著眉睁开眼,视野里是一片陌生的灰白天花板,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他撑著手肘想要坐起,右腿却传来熟悉的刺痛。 他低头,愣住了。 身上穿的,还是车祸那天的衣服。 手工定製的黑色西装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袖口和胸前沾满暗褐色的血渍,布料上还有玻璃划破的裂口。 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脸,除了衣服的破损,他没受到任何伤害。 这不对劲。 他应该死了才对。 沈卿辞撑著站起身,右腿的不便让他动作有些迟缓。 他环顾四周,他身处一间极其简陋的房间,白墙水泥地,除了一张铁架床和一把椅子外空无一物。 窗户被报纸糊著,看不清外面。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廊里空无一人。 顺著楼梯往下走,三层楼,每一层都安静得诡异。 直到推开底楼那扇生锈的铁门,刺目的阳光和喧囂的人声同时涌来。 他看著面前巨大的广场。 人群如潮水般在眼前流动,广场的电子巨幕上滚动著新闻和gg。 沈卿辞的目光定格在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上。 20xx年10月15日,14:27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后的…十年后。 这个认知像冰锥一样扎进脑海。 沈卿辞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拄著那根本该在车祸中损毁、此刻却完好无损的沉香木拐杖。 西装大衣在秋风中微微扬起衣摆。 血渍和破损的衣服引来路人的侧目,但他浑然不觉。 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拐杖顶端雕刻的纹路硌进掌心。 耳边的声音渐渐失真,化作一片嗡鸣。 直到一个小心翼翼的女声將他拉回现实: “那个……你还好吗?” 沈卿辞抬头望去。 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生站在几步外,脸上带著善意的担忧:“我看你脸色有点难看,身上……是受伤了吗?” 她的目光落在他衣服的血渍上。 沈卿辞看著眼前的陌生面孔,花了三秒钟找回自己的声音。 “谢谢。”他开口,嗓音因为久未说话而有些沙哑,“我没事。” 声音里透著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与他那张过分漂亮却毫无表情的脸相得益彰。 女生“哦”了一声,显然被他的冷淡噎到,訕訕地笑了笑,转身回到同伴身边。 走出几步后,压抑不住的兴奋窃语飘了过来: “哇,看见没看见没!那张脸!冰山美人!我好爱!” “小声点啦,別被他听见……” “可是真的好好看啊,而且你看到他手上的拐杖没?好有气质……” 声音渐渐远去。 沈卿辞站在原地,目光在广场上一一扫过。 每一个陌生的细节都在告诉他,这不是他的时代。 他死了,他27岁生日那天。 他又莫名出现在十年后,身体完好无损,时间却残忍地向前奔腾了十年。 沈卿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恍惚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他一贯的、冰封般的冷静。 他抬起手,习惯性的整理西装袖口上的褶皱。 然后握紧拐杖,迈开步子。 右腿的旧伤让他的步伐有些迟缓,但脊背挺得笔直,黑色大衣在秋风吹拂下,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第二章 墓园 沈卿辞站在当铺柜檯前,摘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 这是他二十七岁生日那天早上戴上的,錶盘背面刻著极小的“sqc 27”。 “先生,这表……”当铺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接过表时眼睛一亮,但很快又露出狐疑,“您这表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真好,不像二手货,能问问来歷吗?” 沈卿辞抬眼看他,眼神平淡得像在看一件家具:“家传。” 他不想多言,那张过於好看的脸上写满了別问。 老板识趣地闭嘴,仔细检查了表的每一处细节,又用放大镜看背面的刻字。 “sqc 27……”老板喃喃,“这刻字倒是特別,这样,我给您这个数。” 比表实际价值低了四成。沈卿辞知道,但他没有还价,只点了点头。 十分钟后,他拿著一叠现金走出当铺。 秋天的风吹过街角,捲起几片枯叶。 沈卿辞拄著拐杖,沿著人行道慢慢走著。 街对面的商场玻璃幕墙反射著冷光。 他走进去,在男装区挑了简单的白衬衫、黑色长裤和一件深灰色羊毛大衣。 换上乾净衣服,他站在更衣室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眉眼精致冷峻,鼻樑高挺,唇色很淡。 那双深褐色眼睛常年带著疏离。 他抬手理了理衬衫领口,动作间右腿微微一顿,隨即恢復如常。 若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他走路时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跛。 从商场出来,沈卿辞走进一家电子產品店。 店员帮他激活、註册帐號,他全程沉默,只在需要输入姓名时顿了顿,填了沈青。 走出店门时已是下午三点。 沈卿辞找了家咖啡馆,在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端起黑咖啡抿了一口,味道一般,却比十年前的价格贵了一倍。 他打开新买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搜索框里输入“天宸集团”。 搜索结果跳出来,第一条是百科词条: 天宸集团,成立於20xx年,曾由沈卿辞担任ceo。20xx年10月因创始人意外去世,集团內部重组,后被陆氏集团併购。现任负责人…… 沈卿辞的手指停在“意外去世”四个字上。 屏幕的光映在他眼里,带著凉意。 他关掉页面,重新输入“陆凛”。 这次跳出的信息多得惊人。 陆凛,陆氏集团现任董事长兼ceo,26岁。 16岁因监护人去世精神受创,17岁进入陆氏集团,19岁正式掌权,22岁完成集团全球业务重组,被评为年度商业领袖…… 下面附著一张照片。 沈卿辞点开。 照片上的男人穿著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站在国际会议的演讲台上。 他比沈卿辞记忆中的陆凛高了很多。 五官长开了,下頜线条凌厉,眉眼间褪去了少年时的柔软,只剩下锐利和冷漠。 尤其是那双眼睛。 沈卿辞记得,小时候的陆凛眼睛很亮,生气时像燃烧的炭火,委屈时会蒙上水雾。 现在照片里的这双眼睛,却像深冬结冰的湖面,什么都映不出来。 他往下翻。 陆氏集团市值十年间翻了数十倍,业务遍布全球。 陆凛在商场上手段狠辣,对手闻风丧胆。 不接受採访,私生活成谜,传闻性情暴躁,身边人频繁更换…… 去年財经杂誌的报导,標题是《陆凛捐建十所特殊教育学校,称“这是某人的心愿”》。 沈卿辞握著手机的手紧了紧。 他把所有关於陆凛的资料翻了一遍又一遍。 那些冷冰冰的数字、成就、传闻,拼凑出一个陌生的、强大的、过得很好的陆凛。 沈卿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也好。 小孩长大了,过得很好。 他有自己的帝国,有自己的世界。 十年时间足够改变一切,足够让一个孩子忘记过去,足够让依赖变成回忆。 如此最好不过。 他睁开眼,眼神恢復了惯常的平静。 他继续搜索,打下“沈卿辞 墓地”几个字。 信息很快跳出来:西山墓园,南区a-07。 沈卿辞付了钱,拄著拐杖起身。 推门时,咖啡馆门檐上方悬掛的小屏幕正在播放新闻,女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飘出来: “……陆氏集团今日宣布,將投资百亿用於人工智慧研发,董事长陆凛在发布会上表示,这是集团未来十年的核心战略……” 沈卿辞脚步顿了顿,没抬头,径直走向路边拦计程车。 西山墓园在城郊,车程四十分钟。 计程车司机是个话癆,从上车就开始喋喋不休:“去墓园啊?这个点去,一会儿天该黑了,您是去看亲人?” 沈卿辞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嗯。” “哎,人生无常啊。”司机感嘆,“你还年轻,不要活在过去,要学会放下。” 沈卿辞没接话。 司机自顾自说下去:“听说西山墓园那边风水好,好多有钱人都埋在那儿。不过那边管理费也贵,一年得好几万呢……” 车在墓园门口停下。 沈卿辞付钱下车,拄著拐杖,沿著石板路往里走。 墓园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松柏的声音。 他按照指示牌找到南区,一排排墓碑整齐排列,上面刻著不同的名字、生卒年月、简短悼词。 a-07在最里面,位置很好,能看见远处的山峦。 沈卿辞停下脚步。 墓碑是黑色大理石做的,打磨得很光滑,没有照片。 只刻著名字: 沈卿辞 此处长眠 没有悼词,没有落款,简单得近乎冷漠。 沈卿辞站在自己的墓碑前,看了很久。 秋日的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石板路上。 风吹起他大衣的下摆,露出里面乾净的衬衫。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墓碑上冰冷的刻字。 確实是死了。 有墓,有碑。 法律上、物理上、所有人的认知里,沈卿辞都已经死了十年。 这个认知像一块冰,顺著脊椎缓缓滑下。 他收回手,转身准备离开。 “年轻人。” 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卿辞回头,看见一个穿著深蓝色工作服的老者,手里拿著扫帚,看样子,像是墓园的守墓人。 老者头髮花白,脸上皱纹很深,正看著他。 “来看沈先生啊?”老者问。 沈卿辞点了点头。 “沈先生这儿,常有人来。”老者靠在扫帚上,目光看向墓碑,“尤其是每年十月,总有个人雷打不动地来,一待就是一整夜,待到第二天早上才走。” 沈卿辞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什么人?”他问,声音比平时更冷。 “一个年轻人,看著也就二十多岁。”老者回忆著,“穿得很好,但总是独个儿来,抱著一束又蓝又紫色的花,好像叫什么来著……哦,鳶尾,沈先生生前好像喜欢这个。来了也不说话,就坐在那儿,有时候抽菸,有时候就干坐著。” 老者顿了顿,嘆了口气:“第一年他来的时候还很小,那样子……看著都让人揪心。眼睛红得跟什么似的,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后来每年都来,一年比一年沉默,去年来了,一句话都没说,坐了一夜,天亮就走了。” 沈卿辞握著拐杖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淡淡地说:“知道了。” 然后转身,拄著拐杖沿著来时的路离开。 老者看著他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继续低头扫地。 夕阳又下沉了一些,天色渐暗。 沈卿辞走到墓园门口时,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从他身边缓缓驶过,开进墓园。 第三章 容身之处 沈卿辞在路边拦了下一辆计程车。 “回市区。”他坐进车里,淡声开口。 车开动时,他从后视镜里瞥见那辆劳斯莱斯停在了南区附近。 一个穿著黑色西装的高大身影从车上下来,怀里抱著一大束紫色的花。 计程车拐过弯,镜子里的人和墓园都消失了。 沈卿辞收回视线,闭上眼睛。 他喜欢鳶尾花,因为乾净,因为花期短,因为开得决绝。 但他从没告诉过任何人。 除了那个八岁时,因为打翻了他书房的花瓶,被他罚站了两个小时,却偷偷记住了花瓶里是什么花的小孩。 墓碑冰凉,透过单薄的衬衫渗入皮肤。 陆凛靠在墓碑旁,闭著眼,侧脸贴在刻著“沈卿辞”三个字的大理石上。 夕阳最后的余暉从山那头斜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暗金色的光里,却暖不了半分。 他怀里那束鳶尾花已经小心地放在了墓碑前。 紫色的花瓣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沉鬱,像是凝固了的血。 “哥哥。” 陆凛开口,声音轻得被风一吹就散。 “今天我又签了个合同。”他顿了顿,像是小学生匯报作业,“三百亿,对方想坑我,我让他们赔了三倍。” 风过松柏,沙沙作响。 “周谨说我太狠了。”陆凛扯了扯嘴角,那点笑意还没成型就消失了,“可我不狠的话,早就被他们生吞活剥了,你教过我,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他睁开眼睛,望著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轮廓。 “但我真的很累。” 这句话说出口时,像是打开了闸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二十六岁的陆凛、陆氏集团的掌权人、商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陆先生。 此刻蜷在墓碑旁,脊背微微佝僂,像个迷路的孩子。 “每天晚上都睡不著,一闭眼就是你出事的画面,那天电话怎么打都打不通,然后有人告诉我,你出事了。” 陆凛的声音发颤,继续自言自语,“我不信,我跑到医院,在抢救室门外等到天亮,等来的是你的死亡通知。” 他抬手捂住脸,指缝间漏出压抑的喘息。 “十年了,哥哥。”他喃喃,“三千六百五十天,我数过,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难熬。” 远处传来守墓老人扫地的沙沙声,渐渐远去。 陆凛放下手,眼眶通红,却没有眼泪。 他的眼泪好像已经流干了。 “你留我一个人在这里。”他轻声说,语气里没有怨懟,只有无边无际的疲倦,“你生前未完成的工作,我做了,你以前想捐的学校我捐了……你想拓宽市场,想產业遍布全球,如今,也完成了。” “然后呢?” 他转头,看著冰冷的墓碑。 “我做这些给谁看?”陆凛问,声音哑得厉害,“你都不在了。” 天色彻底暗下来,第一颗星在天边亮起。 陆凛维持著靠在墓碑上的姿势,一动不动。 远处山路上有车灯扫过,很快又消失。 墓园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秋风穿过石碑间的呜咽。 “哥哥。”他又唤了一声,这次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什么时候……带我一起走?” --- 沈卿辞在市区下车时,天已经黑透了。 街灯次第亮起,霓虹招牌闪烁,这座城市更繁华了。 他拄著拐杖,沿著街道慢慢走,右腿传来熟悉的酸痛。 街角有家酒店,招牌上写著“智能入住”“人脸识別”。 沈卿辞走进去,几台自助办理机闪著蓝光。 他走到其中一台前,屏幕提示“请扫描身份证或进行人脸识別”。 沈卿辞沉默地站了一会儿,走向前台。 那里有个值班的年轻女孩,正低头玩手机。 “您好,住宿。”沈卿辞开口。 女孩抬头,看见他的脸时愣了一下,隨即掛上职业微笑:“先生您好,请出示一下身份证。” “身份证……”沈卿辞顿了顿,“我没带。” “那可以用电子身份证,或者人脸识別。”女孩指了指旁边的设备,“我们系统直接联网公安的,很快。” 沈卿辞看著那台设备,没动。 他是个死了十年的人,公安系统里,没有沈卿辞的身份信息。 他如果走过去,扫描人脸,系统会提示什么?身份不符?查无此人?还是直接报警? 沈卿辞在女孩的疑惑的注视下,转身走出酒店。 秋夜的凉风扑面而来。 他站在街边,看著车流如织,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他活了二十七年,掌管市值数千亿的公司,处理过无数的商业纠纷,现在却因为一张身份证,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找不到。 原来死人真的没有容身之处。 他本来准备回来后,不打扰任何人。 但现在看来,不行了。 沈卿辞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 然后他输入一个號码。 一个他记得滚瓜烂熟的號码。 电话响了五声,接通了。 “你好,哪位?”电话那头的声音成熟了许多,语调却依旧干练。 沈卿辞沉默了三秒。 “沈卿辞。”他说。 那头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是窸窣的动静。 “……什么?”林薇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你说你是谁?” “沈卿辞。”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 电话里传来深呼吸的声音。 “神经病吧你!”林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怒意,“开这种玩笑有意思吗?!我警告你,再打过来我就报警!” 啪。 电话被掛断了。 忙音嘟嘟作响。 沈卿辞握著手机,抿了抿唇。 街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紧绷的下頜线。 这个结果他预料到了,所以也没太在意。 他正要收起手机,屏幕又亮了。 还是那个號码。 沈卿辞接通,没说话。 “……你真是沈总?”林薇的声音这次压得很低,带著明显的颤抖。 “嗯。” “那……那你说一件只有我和你知道的事。”她的呼吸很急,“立刻,马上。” 沈卿辞看著马路对面闪烁的gg牌,想了想,开口:“你入职第三年,谈崩了科讯的单子,躲在楼梯间哭,我找到你,跟你说了一句话。” 他顿了顿,复述出当年的原话:“眼泪解决不了问题,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给你五分钟。” 第四章 过眼浮云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传来压抑的抽气声。 “还有,”沈卿辞继续说,“你女儿出生的那天,我给你放了三个月带薪產假,你说太多了,我说……” “陆凛小时候没人照顾,所以被养歪了。”林薇接过话,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是你……真的是你……” 她哽咽起来,语无伦次:“可是…可是这怎么可能,十年前,你……沈总,你在哪儿?你现在在哪儿?!” “我把地址发给你。”沈卿辞说。 沈卿辞点开微信,林薇的好友申请已经发了过来。 同意后,林薇的消息第一时间弹了出来。 林薇:沈总??? 沈总:嗯。 林薇:您发定位给我,我马上到! 沈总:[位置分享] 沈卿辞收起手机,走回路边的长椅坐下。 拐杖靠在身侧,他微微弯下腰,揉了揉发疼的右腿膝盖。 半小时后,一辆白色宝马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確实是林薇,但不是他记忆里的林薇。 十年时光太久,久到让林薇眼角有了细纹,髮型从马尾变成了利落的短髮,眼神里多了岁月的沉淀。 她看著沈卿辞,眼睛一点点睁大,嘴唇颤抖著,说不出话。 沈卿辞拄著拐杖站起来,走到车边,平静地和她对视。 “林秘书。”他开口,还是十年前的那个称呼,“好久不见。” 林薇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窗外偶尔掠过的车声。 林薇握著方向盘,余光一次又一次地瞥向后座的男人。 路灯的光在沈卿辞脸上明明暗暗,那张脸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没有多一丝皱纹,没有少一分锐气,连微微抿著的唇角都还是记忆里的弧度。 就好像这十年只是一场漫长的午睡,醒来时什么都没变。 可她变了。 而沈卿辞……依然是二十七岁的沈总。 “沈总,”林薇终於开口,声音因为紧绷而有些乾涩,“您……联繫陆总了吗?” 说完她才意识到这个称呼可能不对,又赶紧补了一句:“陆凛,他现在是陆氏集团的总裁。” 沈卿辞侧头看向窗外,玻璃上倒映著他平静的脸。 “没有。”他说,语气平淡得仿佛没有波澜的水面,“他现在过得挺好,没必要打扰。” 林薇握著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些。 “我们本就没有太多交集。”沈卿辞继续说,手在拐杖上摩挲一瞬,“不过共同生活了八年而已。” 他顿了顿,补上四个字:“过眼浮云。” 林薇透过后视镜看到沈卿辞没有情绪的眼眸,淡淡的,好像世上没什么值得他动容。 连说到那个他养了八年的孩子,他脸上都没有一丝波澜。 林薇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想,或许沈总就是这样的。 她跟了他七年,从没见过他为谁真正失態过。 “可能要麻烦你帮我办理身份证。”沈卿辞转回话题,语气理所当然。 林薇愣了一下。 她还没完全接受,死了十年的人突然回来这个事实,脑子还在混乱中,可身体已经本能地给出了反应:“好的沈总,需要什么材料您跟我说,我去办。” 说完她自己都怔了怔。 这对话、这语气、这上下级之间理所当然的指令和服从,就好像中间那十年不存在。 就好像沈卿辞只是出了个长差,现在回来了,她依然是他最得力的秘书。 林薇想著,鼻子突然一酸。 她打了转向灯,把车缓缓停在路边。 后面有车不满地按喇叭,但她没有管。 “沈总……”她转过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对不起,我……我就是……” 她磕磕绊绊,语无伦次。 说沈卿辞当年怎么从一堆简歷里挑中了她这个刚毕业的愣头青。 说沈总手把手教她看合同、谈项目。 说她第一次搞砸了事情躲在楼梯间哭,沈卿辞找到她,没骂她,只给了她五分钟时间收拾情绪。 说后来她母亲生病,沈总私下给她转了钱,还联繫了最好的医生。 说她知道沈总其实心不冷,他只是不爱表现出来。 然后她说到了十年前那个晚上。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陪客户吃饭。”林薇抹了把眼泪,声音发抖,“他们说您出车祸了,让我赶紧去医院,我不信……前一天您还在公司开会……”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说下去:“我在医院等到天亮,医生出来,说……说人没了,我当时就傻了,站都站不住,后来警察来做笔录,说卡车司机酒驾……可我不信,怎么可能那么巧……” 沈卿辞安静地听著,握著拐杖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后来公司乱了。”林薇继续说,眼泪止不住,“董事会那帮人想趁机夺权,几个高管要辞职,合作方催著解约……我那时候根本压不住,每天睡不到三小时,一边处理公司的事,一边还要……” 她突然停住了。 车厢里只剩下她压抑的抽泣声。 “还要什么?”沈卿辞问,声音依旧平淡。 林薇抬起头,红著眼看他:“还要看著陆凛。” 她像是下定了决心,一口气说了出来:“陆凛知道您去世后,整个人都疯了,他不吃不喝不睡,就坐在您书房里,抱著您常穿的那件大衣,我和福伯去劝他,他眼睛红得像要滴血,问我——林姐,哥哥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后来他开始出现幻觉,说听见您叫他,说看见您在走廊上,有天晚上他爬到公司顶楼,站在栏杆边上,要不是保安发现得早……” 林薇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带他去看心理医生,医生说他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有自毁倾向。” “我给他请了护工,但我那时候太忙了,公司的事焦头烂额,根本没时间每天看著他。” “等我稍微喘过气,想去接他的时候……”她哽咽了一下,“护工说他已经被陆家的人接走了,我去陆家要人,他们不让见,说陆凛是陆家嫡系,轮不到外人管。” 她垂下头,肩膀颤抖:“沈总,对不起……我没照顾好陆凛,您……怪我吧。” 长久的沉默。 只有车外偶尔经过的车声,和车厢里压抑的呼吸。 沈卿辞握著拐杖,指尖在光滑的杖身上轻轻敲了一下——嗒。 “林薇。”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一个人的精力有限,那时候的你,照顾不了那个时候的陆凛。” 林薇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著他。 “所以不要自责。”沈卿辞继续说,目光落在车窗外的夜色里,“他现在过得很好,你也过得很好,这就够了。” 轻描淡写,就把她十年的愧疚、陆凛十年的痛苦,都归为过眼浮云。 林薇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难过。 为陆凛,也为眼前这个好像永远不会为谁心痛的沈总。 第五章 受伤 她擦了擦眼泪,重新发动车子。 “沈总,您暂时需要一个住处吧?”她问,声音还有些哑,“在身份证办好之前。” “嗯。” “我有一处房子,在城南,平时空著。”林薇打著方向盘,“您先住著,等身份证办好了,我再给您送过来。” 沈卿辞点了点头:“谢谢。” 林薇勉强笑了笑:“沈总客气了,等您……等您以后要是再开公司,我还跟著您。” 沈卿辞淡淡“嗯”了一声。 车子开进一个安静的小区,停在一栋公寓楼下。 林薇从包里掏出钥匙递给沈卿辞:“十六楼,1602,密码锁,初始密码六个8,您改一下,冰箱里有些速食,您先將就一下,明天我给您送些日用品过来。” 沈卿辞接过钥匙:“好。” 林薇还想说些什么,但她还没开口,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著“小雅”两个字。 林薇接通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软糯的童声:“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外婆说我再不睡觉明天就起不来了……” “妈妈马上就回去了。”林薇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你乖,先跟外婆睡。” 掛了电话,她看向沈卿辞,有些不好意思:“沈总,我女儿……我得先回家了。” “去吧。”沈卿辞说,“孩子要紧。” 他下了车,拄著拐杖站在路边。 林薇降下车窗,张了张嘴,最后说了句:“沈总晚安”。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 沈卿辞站在原地,看著尾灯消失在拐角,然后转身走进楼栋。 电梯上行,镜面映出他平静的脸。 他按了十六楼,靠在电梯厢壁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林薇说过的话。 “陆凛知道您去世后,整个人都疯了。” “他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有自毁倾向。” “他爬到公司顶楼,站在栏杆边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电梯“叮”一声停下。 沈卿辞睁开眼睛,深褐色的瞳孔里一片寂静。 他走出电梯,找到1602,输入密码。 门开了,装修简单,没什么生活气息,但乾净整洁。 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然后抬起手,指尖在眉心用力按了按。 “过眼浮云……”他喃喃重复了自己在车上说的那四个字,声音轻得像嘆息。 第二天一早,林薇就来了。 她提了两个大袋子,里面是洗漱用品、换洗衣物、几本书,还有厚厚一叠財经杂誌。 “沈总,这些都是您以前常看的。”林薇把东西一一归置好,“我挑了几份最有影响力的,您先看看。” 沈卿辞点了点头,坐在沙发上翻看杂誌。 “沈总,咖啡。”林薇將咖啡放在桌子上,见沈卿辞看的入神,轻声说:“我先走了,公司还有事,您有事隨时给我打电话。” “好。” 门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沈卿辞花了一上午时间,快速瀏览了十年的社会变迁。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人工智慧领域。 十年前ai还只是实验室里的概念,如今已经渗透到各行各业。 “大势所趋。”沈卿辞低声自语。 他放下杂誌,右手习惯性地在拐杖顶端点了两下。 另只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不是熟悉的味道。 沈卿辞把杯子放回桌上,再没碰过。 他又翻了一会儿杂誌,直到翻到內页一篇关於陆氏集团的专访。 整版彩页,正中央是一张照片。 沈卿辞的动作停了下来。 照片里的男人穿著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他微微侧著脸,看向镜头外的某个方向,下頜线绷得很紧,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背景是落地窗外繁华的城市天际线,他坐在那里,像一尊冰冷的大理石雕像。 沈卿辞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在记忆里,陆凛还是十六岁的模样。 而现在照片上这个人…… 沈卿辞放下杂誌,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这座城市有太多认识他的人。 他一个在大眾眼里已经死去的人,需要儘快离开这里,开始新的生活。 首先,他需要一些资本。 沈卿辞查了几家最近在谈重要合作的公司,筛选出两家最有潜力的企业。 做了足够的功课。 接下来的三天,他跑了四趟。 第一次是去城东一家科技公司,他们正和一家外资企业谈技术引进,僵持了一个月。 沈卿辞以独立顾问的身份接触了对方总裁,用二十分钟分析了外资企业的真实意图和隱藏条款,提出了一套反制方案。 总裁当场拍板,按行业最高標准付了諮询费。 第二次是去一家濒临破產的製造企业,资方要求撤资,管理层束手无策。 沈卿辞花了一天时间理清帐目、梳理资產、找到还能盘活的业务线,然后约见了最大的债权人。 谈判持续到深夜,最后达成了债务重组协议。 两家合同,总价值超过三千万。 按照约定的分成比例,沈卿辞拿到了两百多万。 第二家公司的老总亲自送他下楼,在电梯里诚恳地说:“沈先生,留在我们公司吧,年薪我可以开到一百五十万,再加股权激励。” 沈卿辞拄著拐杖,看著电梯数字一层层下降。 “谢谢。”他说,“但我有自己的计划。” 老总还想再劝,电梯门开了。 沈卿辞微微頷首,转身离开。 启动资金足够,现在只等身份证办下来。 回程的计程车上,沈卿辞闭目养神。 电台里正播放著轻音乐,突然被紧急插播的新闻打断: “插播一条紧急新闻:今天下午三点左右,陆氏集团总部大楼外发生一起袭击事件。据目击者称,一名不明身份男子试图接近陆氏集团董事长陆凛,现已制服,陆凛本人受轻伤,已前往医院检查。警方目前已將嫌疑人带走调查……” 沈卿辞睁开了眼睛。 计程车司机嘖了一声:“这些有钱人也不安全啊,但也没办法,陆凛这名字谁不认识,听说脾气可差了,估计是得罪人了。” 沈卿辞没说话,面上冷静,看不出情绪。 第六章 出国 一周后,林薇把身份证送来了。 沈卿辞接过那个小小的卡片。 “沈总,所有信息都录入系统了。”林薇站在一旁,“沈青这个身份现在完全合法,有完整的教育、工作记录,经得起常规核查。” 沈卿辞看著证件上沈青两个字,指尖在卡片边缘摩挲了一下。 沈卿辞死了十年。 沈青二十七岁,今天出生。 莫名的,一种割裂感涌上来。 就好像沈卿辞,真的被彻底埋葬在了西山墓园那块黑色大理石下面。 而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一个全新的、与过去只有记忆联繫的陌生人。 他把证件轻轻放在桌上。 “林薇。”他开口,声音很淡,“也许我需要你帮我死守这个秘密。” 林薇立刻点头:“沈总,我明白,您放心,这件事到我这里为止,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沈卿辞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拄著拐杖慢慢走到窗边。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暖金色。 楼下街道上车流如织,行人匆匆,这座城市十年如一日地运转著,不会因为任何东西停下脚步。 “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林薇轻声问。 沈卿辞沉默了一会儿。 “出国。”他语气平淡开口。 林薇愣住了。 “出……出国?” “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是……” 沈卿辞转过身,背对著光,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你在这里就好。”他说,“如果有一天我需要你,会联繫你。” 林薇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出声,她看著窗边那个身影。 只觉得十年时光太久,她有家庭,有责任,有割捨不掉的羈绊。 而沈卿辞……他还是二十七岁,孑然一身,无牵无掛。 林薇鼻尖一酸,赶紧低下头。 “沈总,”她哑著声音问,“您准备什么时候走?我……我给您订机票,目的地是?” 沈卿辞走回桌前,目光扫过桌上那叠財经杂誌。 最上面一本的封面还是陆凛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北欧。” “今天我会註册好公司,后天出发。” 语气平淡,平淡到仿佛一切就该如此。 后天。 太快了。 林薇抿紧嘴唇,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但她最终点了点头:“好的沈总,我这就为您安排。” 沈卿辞“嗯”了一声,没多说一个字,一如往常。 林薇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过去:“沈总,这里面有五十万,您刚到国外,处处都需要用钱,先拿著应急。” 沈卿辞看了一眼,没接。 “不用。” “您拿著。”林薇难得態度坚决,眼圈又红了,“我知道您有能力,但国外和国內不一样,语言、环境、人际关係……刚开始肯定难,这钱不多,就当……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沈卿辞沉默地看著她,深褐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 林薇固执地举著卡,手指微微发抖。 僵持了十几秒,沈卿辞终於伸手接过卡片。 “谢谢。”他说,“以后还你。” “不用还。”林薇摇头,眼泪还是没忍住掉了下来,“沈总,您对我的恩情,五十万是远远不够的,当年要不是您……” “林薇。”沈卿辞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过去了。” 他不想听那些感恩的话,也不觉得当年做了什么特別的事。 林薇擦了擦眼泪,强迫自己平復情绪。 沈卿辞在沙发上坐下,拐杖靠在腿边。 他端起桌上凉了的咖啡,抿了一口,然后看向林薇。 “天宸集团。”他忽然开口,“我死后,怎么样了?” 林薇愣了一下,隨即陷入回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隱约传来的车声。 “您死后,”林薇慢慢说,“天宸集团乱了。” 她顿了顿,整理著思绪:“董事会那帮人第一时间想夺权,几个大股东闹分家,合作方催著解约,银行也来催贷款,我当时…压不住。” 沈卿辞安静地听著,手指在拐杖上轻轻点了一下。 “乱了大概半年。”林薇继续说,声音低了下去,“股价跌了六成,核心高管走了一半,业务也丟了不少,后来……后来陆氏集团出手了。” 沈卿辞敲击拐杖的动作停了停。 “陆凛?”他问。 “是陆氏集团。”林薇纠正道,“虽然那时候陆凛已经进了陆家,但掌权的还是他爷爷。陆氏提出收购,条件还算……公道,董事会那帮人急著脱身,就答应了。” 她抬头看向沈卿辞:“现在天宸是陆氏旗下的全资子公司,保留了天宸集团的名字,大部分业务也还在做,员工…没走的,基本都留下来了,岗位没动。” 沈卿辞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陆凛呢?” 林薇犹豫了一下:“收购的时候,陆凛……不太同意。” 沈卿辞抬眼:“嗯?” “我听说,”林薇压低声音,“他当时在陆家闹了一场,说天宸是……是您的。但他那时候才十七岁,刚进陆家没多久,说话没什么分量,最后还是他爷爷拍板定下的。”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沈卿辞端起咖啡,慢慢喝完最后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站起身。 “知道了。”他说,“你先去订票吧,公司註册的事我自己处理。” 林薇点点头,起身走到门口。 手握上门把手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沈卿辞已经坐回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冷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专注而冷静的侧脸轮廓。 他微微垂著眼,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好像刚才那场关於过去、关於死亡、关於天宸集团的对话,真的只是过眼浮云。 林薇轻轻关上门。 门外的走廊很安静,她靠在墙上,深深吸了口气。 十年了。 沈总回来了,又要走了。 而她……只能站在这里,看著。 --- 沈卿辞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个小时。 他准备好所有资料,点击提交的那一刻,他顿了顿。 新公司的名字,他填的是“silence capital”。(寂静资本) 他盯著那两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按下了確认键。 屏幕跳转到支付页面,他输入那张新办的银行卡信息。 交易成功。 沈卿辞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一条条事项在脑海里列成清单,清晰有序。 他睁开眼,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开始起草新公司的商业计划书。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移动,思路清晰流畅。 直到…… 电脑右下角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陆氏集团董事长陆凛出院,拒绝採访径直返回公司” 沈卿辞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盯著那条標题看了两秒,然后移开视线,继续打字。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像一片倒置的星河。 沈卿辞写完最后一句话,保存文档,合上电脑。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著这座他生活了二十七年的城市。 后天,他就要离开了。 十年,一个轮迴。 沈卿辞死了,沈青活了。 沈卿辞抬起手,指尖轻轻按在冰凉的玻璃上。 然后转身,拄著拐杖,走向臥室。 第七章 初遇 出发前一晚,沈卿辞將所有东西收进黑色行李箱。 林薇的效率一如既往的高。 签证加急、机票酒店、当地接应……普通人需要一个月才能理顺的事,她只用了一天时间全部安排妥当。 沈卿辞知道她的能力,毕竟是他一手带起来的人。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沈卿辞已经穿戴整齐。 深灰色羊毛大衣,里面是熨帖的白衬衫,右手握著拐杖,左手拎著行李箱。 离开时,他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不到半个月的房子。 乾净,整洁,没有留下任何个人痕跡。 就像他从未来过。 下楼时,他给林薇打了个电话。 “时间还早。”沈卿辞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去一趟墓园。” 和十年前的沈卿辞,彻底告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薇的声音传出:“我在机场等您。” 掛断电话,沈卿辞在小区门口拦了辆计程车。 “西山墓园。”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这么早去扫墓啊?” “嗯。” 车开起来,窗外的城市还未完全甦醒。 街道空旷,只有零星几个晨跑的人和清扫落叶的环卫工人。 沈卿辞看著窗外,右手在拐杖上轻轻敲著,一下,一下,规律得像心跳。 他让车在花店门口停下。 花店刚开门,老板娘正在往门口搬花架。 看见沈卿辞,她愣了一下,毕竟这个时间点很少有客人,更何况是这样一张过分好看却面无表情的脸。 “我要鳶尾花。”沈卿辞说。 老板娘回过神:“鳶尾……有有有,刚到的,很新鲜。” 她从冷柜里取出一束紫色鳶尾,花瓣上还带著水珠,在晨光里泛著丝绸般的光泽。 沈卿辞接过花,付了钱,转身离开。 老板娘看著他拄著拐杖、抱著花束的背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计程车继续往城外开。 墓园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寂静。 守墓的老人刚打开大门,看见沈卿辞时打了个招呼。 沈卿辞对他微微頷首,抱著花,拄著拐杖,沿著石板路往里走。 清晨的露水打湿了裤脚,右腿的旧伤在湿冷空气里隱隱作痛。 来到南区a-07。 墓碑前已经有一束花。 沈卿辞看著那束枯萎的鳶尾花,停顿了三秒。 然后他俯身,將自己带来的鳶尾放在旁边。 两束花並排而立,一束鲜活,一束凋零。 他直起身,目光落在墓碑上。 “沈卿辞”三个字刻得很深,在晨光里泛著冷硬的光泽。 沈卿辞看了一会儿,然后毫无留恋地转身,拄著拐杖离开。 脚步和来时一样平稳,背影挺直,大衣在晨风中微微扬起。 他想,他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沈卿辞死在了十年前,葬在这里。 而他是沈青,二十七岁,今天要飞往赫尔辛基,开始全新的人生。 两条线,两个身份,从此再无交集。 沈卿辞走出墓园大门时,天色已经大亮。 晨雾散去,阳光穿过松柏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准备去路边拦车。 却被两个穿著黑色西装的男人拦住了去路。 沈卿辞停下脚步。 他抬眼看著面前的两人,体型健硕,训练有素,眼神锐利,显然是专业保鏢。 沈卿辞的眼神平静到近乎冷漠。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侧身,打算从旁边绕过去。 “先生。”其中一个保鏢开口,声音低沉,“请您配合,我们老板要见您。” 沈卿辞脚步没停。 另一个保鏢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不会耽误您太久。” 沈卿辞这才停下来。 他左手还拎著行李箱,右手握著拐杖,目光从两个保鏢脸上扫过,然后看向他们身后,停著的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 车窗贴著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我不认识你们老板。”沈卿辞开口,声音和他眼神一样冷,“请让开。” 两个保鏢对视一眼,似乎有些为难。 “先生,”第一个开口的保鏢语气放软了些,“我们只是奉命行事,您刚才……是不是在沈先生的墓前放了花?” 沈卿辞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沉了沉。 “这和你们有什么关係?” “我们老板……”保鏢说,“觉得您很像一位故人,所以想见见。” 沈卿辞的手指在拐杖上收紧。 故人。 他不需要故人。 “我没时间。”沈卿辞淡声开口,“我要去机场。” 说完,他再次迈步。 这一次,两个保鏢没有再拦他,只是其中一人快步走向那辆劳斯莱斯,低声匯报情况。 沈卿辞已经走到路边,抬手准备拦车。 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车门打开的声音。 接著是脚步声,皮鞋踩在石板路上,沉稳,有力,一步一步,由远及近。 沈卿辞没有回头。 他盯著远处驶来的计程车,抬起手。 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下。 很近,大概只有两三米的距离。 沈卿辞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很沉,很重。 像是要穿透大衣和衬衫,看进骨头里。 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 连风都停了。 计程车缓缓驶来,在路边停下。 司机降下车窗:“先生,走吗?” 沈卿辞伸手去拉车门。 “等等。”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很低,很哑,带著一种沈卿辞从未听过的、像是被砂纸磨过的质感。 沈卿辞的手僵在了车门把手上。 他慢慢转过身。 晨光从侧面照过来,把那个人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很高。 比记忆中高了不少,肩膀宽了很多,身形挺拔得像一桿標枪。 他穿著黑色的长款风衣,里面是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鬆开了两颗扣子。 脸…… 沈卿辞第一次看清二十六岁的陆凛。 五官完全长开了,褪去了少年时的柔软,只剩下凌厉的线条,眉骨很高,鼻樑挺直,嘴唇很薄,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 皮肤很白,白得有些不健康,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像是长期睡眠不足。 但那双眼睛…… 沈卿辞记得陆凛小时候的眼睛很亮,像两簇小小的火焰。 现在这双眼睛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潭,表面平静,底下却藏著能把人吞噬的漩涡。 陆凛也在看他。 从沈卿辞的头髮,到眉眼,到鼻樑,到嘴唇,再到握著拐杖的手、拎著行李箱的手,最后落在他微微跛著的右腿上。 那个眼神……太复杂了。 有审视,有怀疑,有震惊,有不敢置信,还有一丝压抑到极致的、几乎要破土而出的疯狂。 时间像是凝固了。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站著,相隔三米,谁也没说话。 清晨的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石板路上交错在一起。 沈卿辞先移开了视线。 他打开后备箱,把行李箱放进去,然后自己坐进后座。 整个过程很稳,没有一丝多余情绪,甚至没有多看陆凛一眼。 “师傅,去机场。”他说,声音平静无波。 司机应了一声,发动车子。 车缓缓起步。 沈卿辞看著后视镜,镜子里,陆凛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晨风吹起他风衣的下摆,他整个人像一尊雕塑,眼睛死死盯著这辆车。 然后,在车子即將拐弯时,沈卿辞看见陆凛动了。 他快步走向那辆劳斯莱斯,拉开车门坐进去。 幻影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跟了上来。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墓园,匯入清晨的车流。 沈卿辞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右手在拐杖上轻轻敲著。 规律依旧,但节奏比平时快了一些。 第八章 滚到前面坐著 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像一道影子,紧紧咬在计程车后面。 它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超车,也不落后,就那么固执地跟著。 司机也察觉到了,从后视镜里看了几眼,小心翼翼地问:“先生,后面那车……是跟你的吗?” 沈卿辞没回答。 他只是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右手握著拐杖,指尖在光滑的木质表面摩挲。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后面的车依然跟著。 一直到机场出发层,计程车缓缓停下。 沈卿辞付钱下车,刚拿起行李箱,就听见身后传来车门关闭的声音,很重,带著压抑的怒意。 他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林薇还在里面等他。 而陆凛认识林薇。 一旦陆凛看见林薇,看见她对自己的態度,听见她脱口而出的沈总…… 沈卿辞迅速掏出手机,准备给林薇打电话让她离开。 但他还没来得及拨號,熟悉的声音就从旁边传来: “沈总!” 林薇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笑,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行李箱:“北欧那边我已经联繫好了,接机的人是……” 她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见了沈卿辞身后的那个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唇微微张开,眼睛一点点睁大。 那表情里有震惊,有慌乱,还有一丝……沈卿辞看不懂的情绪。 “陆总?”林薇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怎么…在这里?” 沈卿辞闭了闭眼。 晚了,但如果是陆凛,让他知道自己的存在,也许无关紧要,毕竟他养了他八年。 他转过身,看向陆凛。 陆凛就站在三米外,他的脸色比在墓园时更白,嘴唇抿得死紧,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著林薇。 然后,陆凛的目光缓缓移回沈卿辞脸上。 那眼神……沈卿辞从未在任何人眼里见过。 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压抑到极致的海面,底下暗流汹涌,表面却平静得可怕。 “你知道冒充他的代价吗?竟然还敢买通他曾经的秘书!” 陆凛开口,声音比在墓园时更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沈卿辞有些莫名陆凛的態度,皱了皱眉没理他。 他转过头,对林薇说:“把行李给我。” 林薇还处在震惊中,下意识抓紧了行李箱的拉杆:“沈总,您……” “给我。” 沈卿辞的语气很淡,但林薇听出了里面的不容置疑。 她犹豫了一下,鬆开了手。 沈卿辞接过行李箱,拄著拐杖,转身朝机场大厅里走去。 他没有再看陆凛一眼,就像那个人不存在一样。 右腿的旧伤让他的步伐比常人慢一些,但每一步都很稳。 周围有旅客投来好奇的目光。 陆凛站在原地,看著沈卿辞的背影。 那个背影…… 太像了。 走路的姿態,微微跛著的右腿,挺直的脊背,甚至握拐杖的手势,都和他记忆里的那个人重合。 可这怎么可能? 沈卿辞死了十年。 他亲眼看过尸体,亲手把他葬下,每年都在墓前坐到天亮。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人不会再回来了。 所以这一定是假的。 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一个利用他软肋的陷阱。 陆凛的拳头在身侧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愤怒像岩浆一样在胸腔里翻涌,烧得他眼睛发红,呼吸急促。 但…为什么在看到那个背影的瞬间,会有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的、近乎绝望的希望? 陆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对身后的保鏢使了个眼色。 两个保鏢立刻会意,快步朝著沈卿辞的方向追去。 机场的保安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其中一个年轻保安想上前阻拦:“先生,你们……” 他的话没说完,就对上了陆凛的眼睛。 冰冷,暴戾,带著一种近乎实质的压迫感。 年轻保安的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另外几个保安也犹豫著,没敢上前。 两个保鏢已经追上了沈卿辞。 “先生,抱歉。”其中一个低声说,语气还算客气,“得罪了。” 说完,两人一左一右架住了沈卿辞的手臂。 沈卿辞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压制住反抗的本能。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后不远处的林薇。 林薇站在那里,脸色发白,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眼神里满是担忧,但……她没有动。 沈卿辞明白了。 林薇不想他离开。 她知道陆凛不会伤害他,所以她选择了沉默,选择了眼睁睁看著他被带走。 沈卿辞收回视线,脸上没什么表情,任由保鏢把他带向停车场。 车门打开,他被请进了后座。 车里很宽敞,真皮座椅散发著淡淡的皮革香,隔音效果极好,一关上门,外面的喧囂瞬间消失。 沈卿辞坐在那里,行李箱被放在后备箱,拐杖横在膝上。 太阳穴突突地跳。 太久没有被这样忤逆过了。 从他成年后,就再没有人敢这样对待他。 强迫他做不想做的事,打断他的计划,把他像物品一样请上车。 这种失控感让他心情差到极点。 车门再次打开。 陆凛弯腰,准备坐进后座。 就在他一条腿跨进车里的瞬间,沈卿辞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冷得像冰,带著一种久居上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滚到前面坐著!” 车里车外,所有人都愣住了。 驾驶座上的司机握著方向盘的手抖了一下。 站在车外的两个保鏢脸色瞬间发白,下意识看向陆凛。 不远处的林薇听见这句话,忍不住抿紧了嘴唇。 十年前,她能保证陆凛不会因为这样的话生气。 但十年后的陆凛…… 林薇不敢想。 陆凛的动作停在半空。 他一条腿在车里,一条腿在车外,保持著弯腰的姿势,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沈卿辞。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带著震惊,错愕,还有一丝……被触动的、近乎脆弱的涟漪。 沈卿辞也看著他。 四目相对。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变得无比缓慢。 陆凛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他慢慢收回那条跨进车里的腿,直起身,关上了后座的门。 然后绕到另一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开车。”陆凛开口。 司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是,陆总。” 车子缓缓驶出机场。 沈卿辞坐在后座,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右手握著拐杖。 他那一瞬间忘却了这是十年后,也没想到,十年后的陆凛,依旧那么听话。 第九章 一草一木 车驶过熟悉的林荫道,拐进那扇黑色大门。 沈卿辞看著窗外掠过的景色,握著拐杖的手指一寸寸收紧。 一样。 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花园里的那棵银杏树还在,金黄的叶子落了一地,铺成厚厚的地毯。 树下的石凳,是他当年看书的地方。 右手边的花圃,种著他喜欢的鳶尾,虽然现在是秋天,只剩枯茎。 甚至门口那盏铜製路灯,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十年了。 一花一木,一砖一瓦,没有一丝改变。 车停在主楼前。 陆凛先下了车,风衣下摆在秋风里扬起。 他站在台阶上,回头看向还坐在车里的沈卿辞,眼神复杂得像是要把这个人看穿。 沈卿辞推开车门,拄著拐杖下车。 行李箱被保鏢拿下来,他没管,只是站在院子里,抬头看著这栋熟悉的別墅。 晨光斜斜地照在米色外墙砖上,二楼的落地窗敞开著,白色纱帘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一切都和他记忆里的画面重叠。 他在这里住了九年。 现在,他回来了。 却已经过去了十年。 恍惚间,沈卿辞有种错觉。 仿佛时间根本没有流逝,他没有出车祸,没有死,没有这十年的空白。 他只是出了趟差,现在回家了。 可走在前面的陆凛,那个二十六岁、肩膀宽阔、背影坚毅的男人,时时刻刻提醒著他:这不是十年前。 沈卿辞停在院子里,没有再往前走。 他淡淡开口:“我不是沈卿辞,还请放我离开。”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清晨里清晰得惊人。 刚踏上第一级台阶的陆凛猛地顿住。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著院子里的沈卿辞。 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让他的脸隱在阴影里,看不真切表情。 但沈卿辞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此刻翻涌著怒火。 沈卿辞仰头看他。 这个角度让他想起从前,陆凛刚来的时候才八岁,瘦瘦小小的,只到他胸口。 每次他训话,那孩子都得仰著头,眼睛红红地看著他,像只委屈的小动物。 而现在…… 沈卿辞在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时光飞逝。 那个需要他低头去看的孩子,如今需要他仰视了。 “我知道你不是沈卿辞。”陆凛开口,声音低哑得像在自言自语,“他死了,我知道。” 沈卿辞看著他。 莫名地,他觉得这个二十六岁的陆凛,似乎有些难过。 陆凛再次开口,话里话外都是质疑:“你是谁派来的?敢冒充他,你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声音里的戾气太重,重得让院子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沈卿抬眼对上陆凛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 他现在又觉得,二十六岁的陆凛,似乎不如十六岁时的他听话。 十六岁的陆凛虽然脾气也倔,但在他面前总是收敛的。 生气了会抿著嘴不说话,委屈了会红著眼睛,但从不会像现在这样。 虽然现在他的身份是沈青,但对別人基本的礼貌都没有。 这十年,陆家是怎么养他的? 沈卿辞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拐杖上轻点几下,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陆总,”他开口,决定不再考虑陆凛的事,“世上相似的人很多。” 顿了顿,补上两个字:“节哀。” 这两个字像一把生锈的刀,狠狠捅进了陆凛心底深处。 他瞳孔骤然收缩。 死死盯著沈卿辞那张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脸,那张他想了十年、梦了十年的脸。 可现在这张脸的主人用近乎凉薄的语气,对他说节哀。 就像是,在悼念自己。 “你……”陆凛的声音抖得厉害。 他忽然抬起右手,一拳狠狠砸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沈卿辞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陆凛收回手,指关节瞬间红肿起来,皮肤被粗糙的墙面擦破,渗出血丝。 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死死咬著牙,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 然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衝进了別墅。 门被摔得震天响。 沈卿辞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墙上那抹刺目的血跡上。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一直知道陆凛脾气不好。 小时候那孩子就像头小狼,警惕,暴躁,被欺负了会不要命地反击。 但他从不会伤害自己,因为他教过,要爱惜自己。 现在呢? 一拳砸在墙上。 这是谁教他的? 还是说……这就是林薇说的,自毁倾向? 沈卿辞的嘴唇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 蠢货。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拄著拐杖,一步步走上台阶,走进別墅。 玄关,客厅,餐厅。 一切都没有变。 甚至连他喜欢的那幅画,都还掛在原来的位置。 沙发是十年前的那套,地板乾净得能照出人影,空气里飘荡著熟悉的淡淡的木质香。 熟悉,乾净,整洁,一丝不苟。 沈卿辞紧绷的身体,在这一刻不自觉地放鬆下来。 他走到那个单人沙发前,习惯性地坐下。 拐杖靠在沙发扶手旁,然后伸手拿起了茶几上放著的一叠財经报纸。 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仿佛这十年只是一场漫长的午睡,醒来后一切如常。 陆凛坐在沙发上,看著他。 沈卿辞低著头看报纸,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管家福伯端著茶盘从厨房出来,看见客厅里的人时,手里的托盘差点掉在地上。 老人睁大眼睛,死死盯著沙发上的沈卿辞,嘴唇颤抖著,半晌才发出声音: “沈……沈先生?” 声音很轻,带著不敢置信的试探。 沈卿辞从报纸上抬起头。 看见不远处站著的老人时,他清冷的表情难得地怔了一下。 福伯。 从他出生,就一直陪在他身边,照顾他生活起居的管家。 “福伯?”沈卿辞下意识叫出了声。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陆凛压抑已久的愤怒,他额角的青筋猛地一跳。 “够了!” 这一声,陆凛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用那只受伤的手,一拳砸在了茶几上。 茶几震动,杯子里的水溅出来。 血跡在透明的玻璃上晕开,红得刺目。 “他不是沈卿辞!”陆凛红著眼睛,死死瞪著福伯,“沈卿辞死了!死了十年了!你看清楚!这是个冒牌货!” 沈卿辞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著陆凛用受伤的手砸在茶几上,看著血跡在玻璃上蔓延,看著陆凛那张因为愤怒和痛苦而扭曲的脸。 “陆凛。” 第十章 疯了吗 沈卿辞开口,声音不大,但很冷。 陆凛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转过头,对上沈卿辞那双深褐色的眼睛。 那眼神……太熟悉了。 冷淡,平静,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就像小时候他做错事时,沈卿辞看他的眼神。 陆凛莫名其妙地怂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难听的话,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慢慢收回手,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动作僵硬得像机器人。 沈卿辞还在盯著茶几上的血跡看。 陆凛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这才意识到自己手上还在流血。 他抽出几张纸巾,胡乱擦了擦茶几,又擦了擦手。 但血没擦乾净,在玻璃上留下一片模糊的红痕。 擦著擦著,陆凛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在干什么? 这个人不是沈卿辞。 沈卿辞已经死了。 他为什么要在这个冒牌货面前擦桌子? 为什么要因为这个人一个眼神就坐下? 一股被愚弄的愤怒猛地衝上头顶。 陆凛猛地站起身,一脚踹在了茶几上。 沉重的实木茶几被踹得滑开半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杯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然后陆凛看也没看沈卿辞一眼,转身大步衝上了楼。 脚步声在楼梯上砰砰作响,最后是臥室门被重重摔上的声音。 客厅里一片死寂。 福伯还站在原地,脸色苍白。 保鏢站在门口,大气不敢出。 只有沈卿辞,还坐在那个单人沙发里。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摔碎的杯子,又抬头看了看楼梯的方向。 然后伸手,拿起了刚才没看完的报纸。 僕人迅速上前,动作熟练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摔碎的玻璃杯被小心翼翼捡起,每一片都放进托盘。 茶几被重新扶正,年轻女僕拿出一把捲尺,趴在地上,仔细丈量茶几与沙发、茶几与地毯边缘的距离。 她量得很认真,眉头紧锁,嘴里还小声念叨著:“距离沙发78厘米,距离地毯边线15厘米……” 沈卿辞看著这一幕,握著拐杖的手指微微收紧。 茶几归位后,女僕又拿出一块白色抹布,跪在地上擦拭玻璃表面的血跡。 水渍和血痕被一点点清理乾净,直到茶几重新变得光洁如新,能照出天花板上吊灯的倒影。 整个过程安静、有序,却透著一股让人心头髮紧的诡异。 仿佛这里不是一栋住人的別墅,而是一个需要精密维护的博物馆。 沈卿辞的眉头越皱越深。 陆凛到底怎么了? 疯了吗? 把一栋房子、一件家具的位置,精確到厘米地维持十年不变。 这不是怀念,这是病態。 “沈先生?” 颤巍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福伯还站在原地,那双已经浑浊的眼睛此刻紧紧盯著沈卿辞,里面满是不敢置信,却又带著一种近乎固执的確定。 “是您吗?”老人又问了一遍,声音抖得厉害,“您看上去……和十年前一样?” 沈卿辞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不用看也知道是林薇。 刚才在车上她就发了好几条消息,一直在道歉。 沈卿辞没回。 他抬头看向福伯,避开了那个问题:“福伯,你年纪大了,应该安享晚年,怎么还留在这里?是钱出问题了吗?” 虽然没直接承认,但福伯听懂了。 沈卿辞曾经给过他一笔钱,让他可以在未来安享晚年。 如果这个人不是沈卿辞,怎么会知道他给过钱? 怎么会用这种熟悉的、平淡中带著一丝关心的语气和他说话? 老人的眼眶瞬间红了。 “沈先生给我的钱,足够我花一辈子了。”福伯低声说,声音里满是疲惫,“但是……我放心不下。” 沈卿辞没说话,只是静静看著他。 福伯深吸一口气,开始诉说这十年的经歷:“先生离开后……陆少爷的精神开始变得不太正常,他不相信您死了,在殯仪馆抱著棺材不鬆手,后来出现了幻觉,总说看见您回来了。” “医生说是创伤后应激障碍,有自毁倾向,陆家把他送去了精神病院,关了一年,后来我再见到他,他变了很多……不说话,不笑,有时候会突然发很大的脾气,砸东西,伤害自己。” 福伯顿了顿,看向这栋別墅:“我担心他回来没有人照顾,也担心这栋別墅……没有人打理,先生您最喜欢乾净整齐,如果这里乱了,您会不高兴的。” 所以他就留了下来。 一留就是十年。 沈卿辞沉默了很久。 “何必呢。”他终於开口,声音很淡,“人都死了。” 福伯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想说的太多,但看著沈卿辞那双平静的眼睛。 福伯突然意识到,他面前的这个人,是十年前那个二十七岁的沈卿辞,他的这十年,一片空白。 对沈卿辞来说,陆凛还是那个十六岁的孩子,他们昨天才见过面。 而陆凛……已经独自走过了阴阳相隔的十年。 这中间的时差,太残酷了。 沈卿辞站起身,拄著拐杖,径直上楼。 推开二楼臥室的门。 里面一尘不染。 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深灰色的床单铺得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书桌上文件整齐码放,钢笔放在右手边45度角的位置。 连床头那本看了一半的书,都还摊开在那一页,书页里夹著一枚银质书籤。 陆凛把这里打理得很好。 好得……让人心头髮酸。 沈卿辞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进去,关上门。 沈卿辞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的离世,到底给陆凛带来了什么? 他记得那个孩子。 八岁,浑身是伤,眼神警惕得像头小狼。 十六岁的时候已经长得很高了,但还是会黏著他问“哥哥今天几点回家”,会因为他忘了生日而红著眼睛生气。 但他从没想过,那个孩子会因为他死而疯。 会进精神病院,会有自毁倾向,会十年走不出来。 陆凛这孩子……是不是对他过於依赖了? 十年。 整整十年,还没能从失去他的阴影里走出来吗? 第十一章 证明 沈卿辞没有动屋子里的任何东西,他只看了一眼,就拄著拐杖,转身走出臥室。 楼下,福伯还站在客厅里,见他下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沈卿辞没停留,径直走向玄关。 他拎起行李箱,推开门。 院子里阳光正好,银杏叶子在风里打著旋落下。 沈卿辞拄著拐杖,拎著行李箱,沿著石板路往外走。 他的钱在海外帐户里,公司已经註册好,计划已经启动。 半途而废不是他的风格。 所以他必须离开。 “先生。” 两个保鏢从两侧走出,拦在了门前。 沈卿辞停下脚步,抬眼看向他们。 眼神很冷。 “陆总吩咐过,”其中一个保鏢硬著头皮说,“您……不能离开。” 沈卿辞没说话,只是转头看向身后的福伯。 老人站在別墅门口,双手不安地交握著,脸上满是焦急和无奈。 他在这里十年,能管好这栋別墅的每一个角落,能训斥偷懒的僕人,能打理花园里的每一株花草。 但对陆凛带来的人,对那些只听陆凛命令的保鏢…… 他没有任何话语权。 沈卿辞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拦在面前的两个人。 “让开。”他说,声音平静,但带著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两个保鏢对视一眼,都没动。 僵持。 秋风捲起落叶,在院子里打著转。 沈卿辞握著拐杖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窗户打开的声音。 沈卿辞抬头。 陆凛站在臥室的窗前,他居高临下地看著院子里的一切,脸色苍白,眼睛通红,像是刚刚哭过,又像是愤怒到了极点。 他没说话。 只是看著沈卿辞,看著那个拎著行李箱、准备离开的背影。 沈卿辞也看著他。 四目相对。 时间像是静止了。 然后,沈卿辞转回头,对保鏢重复了一遍: “让开。” 这一次,他的声音更冷,更坚定。 像是十年前那个说一不二的沈总。 像是那个……陆凛永远无法违抗的人。 对峙还在继续。 院门外传来急剎车的尖锐声响。 林薇从车里衝下来,头髮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写满了焦急。 她刚想衝进院子,就被守在外面的两个保鏢拦住了。 “抱歉。”保鏢语气客气但不容置疑,“陆总吩咐过,现在谁也不能进去。” 林薇踮起脚,隔著铁艺大门看向院內。 陆凛不知何时已经下了楼。 他站在沈卿辞身后三米的地方,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人看不清表情。 “你究竟是谁?” 陆凛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但那种语气,林薇太熟悉了。 那是陆凛十六岁那年,在医院太平间外守了三天三夜后,第一次开口说话时的语气。 试探,小心翼翼,带著一丝不敢抱希望却还是忍不住期待的脆弱。 沈卿辞没有回头,只冷漠的吐出两个字。 “沈青。” 陆凛眼底那点希冀的光,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碎得乾乾净净。 “我不信!” 咆哮声在安静的院子里炸开。 陆凛向前冲了两步,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你骗我!你一定是!你走路的姿势,你拿拐杖的样子,你看人的眼神……你凭什么说你不是他?!” 沈卿辞终於转过身。 他仰头看著面前这个比自己高了半头的男人。 二十六岁的陆凛,陆氏集团的掌权者,此刻却像个迷路的孩子,愤怒里裹挟著绝望,质问里藏著哀求。 “我说我是沈卿辞,”沈卿辞开口,语气里带了些不解,“陆总信吗?” 陆凛愣住了。 他张著嘴,像是被这句话噎住了,半晌没发出声音。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手不自觉的攥紧,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他死了……我亲眼看见的……我……” 沈卿辞深深看了一眼陆凛,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抬脚的瞬间,陆凛突然上前,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角。 小心翼翼的,轻轻的,用指尖捏住大衣下摆的一角,像是怕捏疼了,又像是怕被甩开。 “你说你是他。” 陆凛的声音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带著颤抖的祈求: “那你怎么证明?证明给我看。” 沈卿辞停住了。 他低头看向那只抓住自己衣角的手。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手背上还留著砸墙时擦破的伤口,血跡凝固,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沈卿辞皱眉,他抬起头,看向陆凛。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此刻蒙著一层水雾,通红的眼眶,颤抖的睫毛,还有那种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的眼神…… 一瞬间,沈卿辞仿佛看见了十六岁的陆凛。 那个会在做错事时拽他衣角认错的孩子,那个会在生病时拉著他不肯鬆手的孩子,那个会在雷雨天抱著枕头站在他门口,红著眼睛说“哥哥我害怕”的孩子。 十年了。 这个眼神,一点都没变。 沈卿辞清冷的表情,几不可察地鬆动了几分。 他明明决定好了,拋弃沈卿辞的身份,重新开始。 沈卿辞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气,像是放弃了,又像是……妥协了。 他站在原地,没有挣开那只手,只是轻声开口: “你八岁来的第一天,不肯洗澡,躲在衣柜里。” 他慢慢说,每个字都清晰,“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咬了我一口,在我右手虎口留下牙印,疤现在还在。” 陆凛的呼吸停了。 “你十岁那年冬天,发高烧,非要我陪著才肯睡,我守了你一夜,天亮时你醒了,第一句话是哥哥別走。” “你十二岁打架,因为同学说你是小瘸子养的狗,他们家破產后,我告诉你,对待任何人都不要心慈手软。” “你十六岁生日,我送你那…” “够了。”陆凛打断他,声音嘶哑。 沈卿辞停下。 陆凛看著他,眼睛通红,眼神锐利:“这些事,有心人都能查到。” 沈卿辞看著他,看著这个不断质疑,又不断期待的孩子。 他很想问陆凛,他怎么了。 但他没有。 沈卿辞忽然抬起右手,用拐杖轻轻敲了敲陆凛的小腿:“那这个呢?” 陆凛浑身一震。 这个动作,只有沈卿辞会做。 那是他们之间独有的、代表“站好,听训”的小动作。 陆凛盯著沈卿辞,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地单膝跪了下来。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沈卿辞握著拐杖的手上,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沈卿辞低头看著他黑髮的发顶,听著那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十年分离,生死相隔。 第十二章 跟著出国 沈清辞抬起另一只手,犹豫片刻,最终轻轻落在陆凛的头上,像十年前常做的那样,揉了揉他的头髮。 陆凛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现在信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死死抓著沈卿辞的衣角,手指攥得发白,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院子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薇隔著大门看著这一幕,眼眶红了。 福伯站在別墅门口,抬手擦了擦眼角。 只有沈卿辞,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 他看著眼前这个哭得浑身发抖的二十六岁男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嘆了口气。 “鬆手。”他说,“衣角要皱了。” 陆凛没松。 反而抓得更紧了。 沈卿辞的眉头皱了皱:“陆凛。” 两个字,语气很淡。 但陆凛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鬆开了手。 他眼泪还在掉,但眼睛却死死盯著沈卿辞,像是怕一眨眼这个人就会消失。 沈卿辞整理了一下被捏皱的衣角,然后抬眼看向拦在门前的保鏢。 “现在,”他说,“能让开了吗?” 两个保鏢下意识看向陆凛。 陆凛缓缓站起身,眼泪模糊了视线。 他看著沈卿辞,看著那个拎著行李箱、准备再次离开的背影,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他喘不过气。 十年。 他等了十年。 盼了十年。 现在这个人回来了,却又要走。 “別走……” 陆凛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沈卿辞听到了。 他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陆凛,”他开口,声音在秋风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已经二十六岁了。” 顿了顿,补上一句: “该长大了。” 然后他推开那扇虚掩的铁门,走了出去。 行李箱的轮子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林薇迎上来,想说些什么,但沈卿辞对她摇了摇头。 他没有上车,只是拄著拐杖,沿著林荫道慢慢往前走。 身后,別墅的大门还敞开著。 陆凛站在院子里,看著他渐渐远去的背影,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福伯走过来,递给他一块手帕。 陆凛没接。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然后他缓缓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了进去。 - “沈总,我以为……您会留下。” 回机场的路上,林薇开著车,忍不住开口。 沈卿辞闭著眼睛,靠著椅背,薄唇微抿,手指在拐杖上轻点。 脑海中满是,陆凛蹲在地上哭的样子。 沈卿辞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 他右手撑著额角,手指在太阳穴上轻轻按著,声音比平时更淡: “他二十六了,不是那个需要一直看著的小孩。” 林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沉默地握紧了方向盘。 是啊,二十六岁了。 陆氏集团的掌权者,商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陆总,不是当年那个拽著沈卿辞衣角撒娇的孩子了。 可是…… 林薇想起刚才院子里那一幕。 陆凛蹲在地上,无助的像个被全世界拋弃了一般。 但她知道,沈卿辞决定的事,不会回头。 十年前如此,十年后依然如此。 机场到了。 林薇停好车,帮沈卿辞拿下行李箱。 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里传来航班信息。 “沈总,一路顺风。” 林薇站在安检口外,看著沈卿辞拄著拐杖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她也是这样送他到机场,说同样的话。 沈卿辞从不回头。 今天也一样。 只是这次,风吹过大厅,带来一声简短清冷的: “嗯。” 林薇站在原地,看著他过了安检,消失在拐角,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十年了。 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没变。 沈卿辞过了安检,找到登机口,在休息室坐下。 离登机还有半小时,他拿出手机处理了几封邮件,又看了眼新公司的筹备进度。 一切顺利。 只要上了飞机,离开这里,他就可以彻底和沈卿辞的过去割裂,以沈青的身份开始全新的人生。 登机广播响起。 沈卿辞收起手机,拄著拐杖走向登机口。 空乘接过他的登机牌,微笑著引他上机。 然后他愣住了。 面前的不是普通的客机,而是一架私人飞机。 里面陆凛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件简单的黑色毛衣,腿上盖著毛毯,手里拿著份文件,看起来像在办公。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对上沈卿辞的目光。 眼神平静,就像两个陌生人偶然同乘一架飞机。 沈卿辞清冷的表情,第一次有些压制不住內心的躁动。 他握著拐杖的手指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很想把这个不听话的小鬼,从飞机上丟下去。 十六岁的陆凛从来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忤逆他。 他说东,陆凛不敢往西,他说不行,陆凛就会乖乖停下。 但二十六岁的陆凛,会。 会强行把他从机场带走,会试图囚禁他,会追到机场,会把他的机票改成私人飞机,会坐在他隔壁的位置上。 沈卿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在离陆凛最远的座位坐下。 拐杖靠在手边,他系好安全带,闭上眼睛,一副拒绝交流的態度。 乘务员走过来,轻声问:“先生,请问您需要喝点什么吗?” “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 “好的,请稍等。” 咖啡很快端上来。 温度刚好,香气浓郁,是他习惯喝的咖啡。 沈卿辞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陆凛也没有开口。 他甚至没有看沈卿辞,只是低头看著手里的文件。 那副认真的样子,就好像他真的是来出差的,碰巧和沈卿辞同乘一架飞机。 这让沈卿辞拿不出训他的理由。 沈卿辞只能沉默地喝完咖啡,然后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开始工作。 飞机起飞,爬升,进入平流层。 窗外是绵延的云海,阳光刺眼。 沈卿辞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合上电脑,將座椅调平,准备休息。 闭上眼睛前,他瞥了陆凛一眼。 陆凛还在看文件,侧脸在舷窗透进来的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睫毛很长,鼻樑挺直,嘴唇微抿。 沈卿辞移开视线,闭上眼睛。 陆凛在他呼吸平稳后,才敢偷偷看过去。 第十三章 被拋弃的小狗 这一看,就移不开眼睛。 沈卿辞睡得很安静,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开,呼吸轻缓。 他的手放在毛毯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十年了。 这张脸一点都没变。 时间在他身上停滯,他还是二十七岁,还是陆凛记忆里那个永远冷静、永远强大、永远……遥不可及的沈卿辞。 陆凛看著看著,眼眶开始发酸。 他不能再像刚才那样失控,不能再嚇到这个人。 沈卿辞最討厌情绪化的人,最討厌失控的场面。 他要冷静,要克制,要…… “看够了?” 冷淡的声音突然响起。 陆凛浑身一僵,慌忙收回视线,扭头看向窗外。 沈卿辞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陆总,”他开口,语气疏离,“你的文件拿反了。” 陆凛低头,这才发现自己手里的文件確实是反的。 他脸一红,手忙脚乱地把文件转回来。 沈卿辞没再说什么,重新闭上眼睛。 但这一次,陆凛能感觉到,沈卿辞根本没睡著。 接下来的飞行时间,两人再没有交流。 沈卿辞休息,工作,偶尔看看窗外的云。 陆凛处理文件,喝咖啡,偶尔偷偷看一眼沈卿辞。 飞机降落在赫尔辛基机场时,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 北欧的秋天很冷,风里带著海的湿气。 沈卿辞穿上大衣,拄著拐杖下了飞机,陆凛跟在他身后。 接机的车已经等在停机坪。 沈卿辞熟练地用英语和司机交流,报了酒店的地址。 司机帮他把行李放进后备箱,然后为他拉开车门。 整个过程,沈卿辞都没看一眼陆凛。 就好像这个人不存在一样。 陆凛站在不远处,看著沈卿辞坐进车里,看著车门关上,看著车子缓缓驶离机场。 风吹起他黑色的大衣,寒风冷得刺骨。 他一动不动,站在那里,看著车消失在机场路的拐角。 车子平稳地驶出机场,匯入赫尔辛基下午的车流。 沈卿辞靠在后座,侧头看著窗外的街景。 低矮的欧式建筑在秋日的阳光下泛著暖黄色的光。 他本该专心欣赏这座陌生城市的风景,规划接下来的工作。 可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倒车镜上。 镜子里,那个黑色的身影还站原地,一动不动。 风吹起他的衣角和头髮,在偌大的机场背景下,显得格外孤独,仿佛被全世界拋弃。 沈卿辞的手指在拐杖上轻轻点了一下。 又一下。 车子拐过一个弯,镜子里的人影彻底消失。 沈卿辞忽然开口:“抱歉,请掉头回去一趟。” 一口英式英语流利而標准。 司机闻言愣了一下,询问道:“先生,您说什么?” “回去。”沈卿辞重复,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我的弟弟还没有上车。” “好的,先生。” 车子在下一个路口掉头,沿著来时的路往回开。 沈卿辞看著窗外倒退的风景,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在做什么? 陆凛二十六岁了,是陆氏集团的董事长,身家千亿,就算他不上这辆车,也能叫来一百辆车接送。 根本不需要他掉头回去接。 可看到陆凛站在风里、一动不动、像是被全世界拋弃的身影…… 沈卿辞闭了闭眼。 他总感觉,他如果不回去,那孩子下一秒就会彻底崩溃。 沈卿辞远远就看见陆凛,他低著头,像个……等待主人回家的小狗。 车子在陆凛面前停下。 沈卿辞降下车窗,看著外面的人。 陆凛看见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种从绝望到希望的变化,快得让人心疼。 “上来。” 沈卿辞开口,语气冰冷,表情不耐,像是在催促一个磨蹭的孩子。 陆凛迅速拉开车门,钻进去。 动作快得有些狼狈,生怕慢一秒钟沈卿辞就会反悔。 车门关上,车里瞬间安静下来。 陆凛坐在沈卿辞旁边,中间隔著一个人的距离。 他侧过头,小心翼翼地看著沈卿辞的侧脸,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 “哥哥。” 那两个字里,带著无尽的委屈和十年积压的思念。 沈卿辞没理。 他目视前方,右手握著拐杖,左手放在膝盖上。 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没有看陆凛一眼,仿佛旁边坐著的只是个陌生人, 陆凛眼里的光黯淡了些,但没敢再开口。 车子重新驶上公路。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后座的两个人,笑著用带著浓重芬兰口音的英语说:“哇哦,你的弟弟很英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你们两个並不相似,你更漂亮些,我很抱歉用漂亮来形容一位男士,但你真的很漂亮。”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冒犯。 沈卿辞转过头,看向旁边的陆凛。 陆凛对上沈卿辞的目光。 那双漂亮的眼眸此刻正打量著他,从头髮到眉眼,再到鼻樑,嘴唇,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 何止不相似。 两个人根本就是天壤之別。 沈卿辞的脸更精致,线条更柔和,有种东方水墨画般的清冷美感。 而陆凛五官更深刻,眉骨更高,鼻樑更挺,是极具攻击性的英俊。 一个像寂静的深潭,一个像燃烧的火焰。 沈卿辞看了几秒,然后转回头,用英语对司机说了句: “谢谢。” 礼貌,疏离,结束了这个话题。 陆凛的心跳却因为这个对视乱了节奏。 哥哥看他了。 虽然只有几秒钟,虽然眼神里没什么温度,但……哥哥看他了。 陆凛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车子又行驶了二十分钟,停在一栋白色建筑前。 “先生,您的酒店到了。”司机说。 沈卿辞点头,拄著拐杖下车。 陆凛一言不发的跟在他身后,像个小尾巴。 沈卿辞出示证件,前台小姐接过看了一眼。 “沈青先生,欢迎您。”前台小姐微笑著递过房卡,“您的房间在八楼,8201,需要帮您把行李送上去吗?” “不用,谢谢。” 沈卿辞接过房卡,转身走向电梯。 陆凛犹豫了一下,也走向前台:“请给我一间房,要在他隔壁。” 前台小姐愣了一下,看了看陆凛,又看了看已经走到电梯口的沈卿辞,有些为难:“先生,8201隔壁和对面的房间都已经有人预订了,八楼只剩下8207,在走廊尽头,可以吗?” 陆凛皱了皱眉,但还是点头:“可以。” 他迅速办完手续,拿著房卡追向电梯。 电梯门刚好关上。 第十四章 弟弟? 沈卿辞来到8201,刷开房门。 房间很大,落地窗外是赫尔辛基的街景。 他把行李箱放在墙角,然后坐在桌前开始处理工作邮件。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赫尔辛基的夜晚来得早,才下午五点,天空已经染上了深蓝色。 沈卿辞处理完最后一封邮件,合上笔记本电脑,走到窗边。 街灯次第亮起,城市的轮廓在暮色里逐渐清晰。 一天没吃饭的胃开始抗议。 他拄著拐杖,披上西装大衣,脑中思考著。 陆凛会芬兰语吗? 会自己点餐吗? 记得之前带陆凛出国时,那孩子连英文菜单都看不懂,全程拽著他的袖子,他去哪就跟到哪。 现在…… 沈卿辞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陆凛站在走廊里,听见开门声,猛地抬起头。 “哥哥……”他下意识开口。 沈卿辞看著他,沉默了两秒,然后问: “吃饭了吗?” 沈卿辞见陆凛摇头,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高了半头的男人,像个等待投餵的小动物,眼巴巴地望著自己。 沈卿辞没再说话,只是拐杖轻轻点地,发出“嗒”的一声,然后转身朝电梯走去。 走出几步,发现陆凛还站在原地。 “还不过来?”沈卿辞回头,语气平淡得像在叫一只不听话的宠物。 陆凛的眼睛瞬间亮了,连忙跟上去,脚步快得有些急切,又小心地维持在沈卿辞身后半步的距离。 两人走进电梯。 陆凛按了一楼的餐厅键,沈卿辞看到了,没说什么,在电梯下行时隨口问道:“会英文吗?” “会一些。”陆凛回答。 “哪些?” 陆凛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之前教的那些。” 沈卿辞的表情难得僵硬了一瞬。 电梯刚好抵达一楼,“叮”的一声,门开了。 沈卿辞薄唇紧抿,手上的拐杖猛地往地上一顿。 “咚。” 沉闷的响声在安静的电梯间里格外清晰。 陆凛身体一僵,以为沈卿辞要骂他蠢。 但沈卿辞开口,说的却是: “陆家是忙得一个孩子都教不好?” 语气冰冷,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陆家是世界首富呢,一群只会內斗的废物,简直愚不可及。” 陆凛愣住了。 这个语气……和十八年前一模一样。 十八年前,刚捡到陆凛的沈卿辞,在得知他是陆家孩子后,也是用这种轻蔑的语气评价陆家。 当时陆凛以为沈卿辞会怕麻烦把他送回去。 可沈卿辞只是冷笑一声:“陆家?一群脑仁没有核桃大的废物,一个八岁的孩子都弄不死。” 然后沈卿辞养了他八年,陆家硬是没找到他。 直到沈卿辞去世,陆家才把他接回去。 沈卿辞冷著脸带陆凛走进餐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侍者递上菜单,沈卿辞熟练地用英语点了几道菜,又转头问陆凛:“想吃什么?” 陆凛看著全英文的菜单,抿了抿唇:“和哥哥一样。”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吃饭时,陆凛看著沈卿辞,看他优雅地整理餐巾,看他修长的手指轻抚杯沿,看他微微垂著眼时睫毛投下的阴影。 他看了很久,直到沈卿辞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不吃,就滚回去。” 声音很淡,但陆凛听出了里面的不耐。 他慌忙低下头,拿起刀叉开始吃饭。 沈卿辞看了他几秒,確定他开始好好吃饭,这才移开视线。 饭后,沈卿辞径直回了房间。 陆凛跟到门口,看著那扇门在面前关上,又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默默等待。 三小时后,沈卿辞处理完邮件,准备下楼去拿林薇提前预存好的东西。 他拉开房门,看见陆凛还站在那里。 沈卿辞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双手交叠放在拐杖上,抬眼看著陆凛:“陆凛,你二十六了。” 沈卿辞的声音平静,说的话满是疏离。 “不再是那个一直跟在我身后的小孩,你究竟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沈卿辞是真的困惑。 他自认为,陆凛应该自己生活,而不是和他继续互相打扰。 因为沈家一直以来,都是这种教育风格。 沈卿辞从出生,就一直接收这种教育观念。 给你最好的资源,养你到成年,给你一笔钱,然后未来的路自己走。 所以在捡到陆凛之后,他就打算,养到十八岁,然后让他离开。 只是计划被十年前的车祸打断了。 所以他没能养到陆凛十八岁。 是因为缺了那两年吗? 沈卿辞难得茫然地想。 所以陆凛才会这么黏人,才会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跟著他,才会在二十六岁的年纪,还叫哥哥,还等著他安排一切。 那……要补回来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沈卿辞就觉得荒谬。 陆凛已经二十六岁了,只比他小一岁。 他们现在是同龄人,不是监护人和被监护人的关係。 “哥哥……”陆凛抿著嘴,只叫了一声,就没再说话。 沈卿辞也没再管他。 他有他的事要处理。 接下来的一周,沈卿辞全心投入新公司的筹备。 陆凛就跟在他身后,像条小尾巴。 不说话,不打扰,只是跟著。 沈卿辞去开会,他就在会议室外面等;沈卿辞见客户,他就在咖啡厅里等;沈卿辞回酒店,他就在走廊里等。 直到一次下午,一场重要的合作谈判。 谈判持续了两个小时,最终达成了初步协议。 沈卿辞站起身,与希尔握手。 “合作愉快,沈先生。”希尔微笑著说。 “合作愉快。”沈卿辞回应。 就在握手结束时,希尔的手指在沈卿辞手背上不经意地摩擦了一下。 动作很轻,很快,快得像是无意。 但沈卿辞感觉到了。 他面无表情地抽回手,从西装口袋里掏出白色手帕,轻轻擦拭了一下刚才被碰到的手。 动作优雅,但带著毫不掩饰的嫌弃。 “希尔总裁,”沈卿辞开口,声音很冷,“希望我们可以相处愉快。” 语气里的警告意味,让希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如常:“当然,沈先生,真是不好意思。” 他顿了顿,目光忽然转向不远处站著的陆凛:“这位是?一直跟在您身边。” 沈卿辞淡声开口:“我弟弟。” 三个字,说得理所当然。 然后他不再理会希尔,拿起拐杖转身离开:“告辞。” 陆凛跟在他身后,但在经过希尔身边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希尔的右手上。 眼神阴沉得可怕,像是要把那只手剁下来。 希尔摩挲著触碰到沈卿辞的手指,嘴唇微勾,不经意对上陆凛的视线,那眼神莫名让他脊背一凉,嘴角也缓缓落了下来。 等沈卿辞和陆凛离开会议室,希尔有种劫后余生的错觉:“只是……弟弟吗?” 第十五章 补上两年 离开希尔集团,沈卿辞鬆了口气。 国外公司开始正常运转,他也就不必留在这里,本来规划好的计划,都被身旁这个怎么都赶不走的跟屁虫打破。 外面的空气有些冷,沈卿辞站在路边等车,忽然开口: “后天回国。” 几乎是瞬间,陆凛脱口而出:“我不回去!” 声音很大,带著明显的抗拒。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不回去,你待在这。” 恰好车到,沈卿辞拉开车门坐进去。 陆凛才反应过来,急忙跟著上车,小心翼翼地问:“哥哥,你是说……我们一起回国吗?” 沈卿辞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他却忍不住想,陆凛在这十年里,是把脑子丟了吗? 接下来的路程,陆凛不停地追问,回哪个城市?待多久?还回来吗?为什么突然要回去? 沈卿辞一开始还敷衍几句,后来烦了,微微抬起拐杖。 陆凛瞬间闭嘴。 两天后,赫尔辛基机场。 沈卿辞坐在头等舱的座位上,看著窗外风景。 身边跟著一条黏人的尾巴。 沈卿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著: 果然是因为少了那两年吧。 所以陆凛才会这么黏人,才会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跟著他,才会在二十六岁的年纪,在看到他后忍不住依靠。 那么…… 既然当年答应养他到十八岁,既然是因为自己死了才中断…… 是不是该补回来? 沈卿辞睁开眼,侧过头,看向身边的陆凛。 陆凛正盯著他看,被抓包后慌乱地移开视线,耳根有些发红。 沈卿辞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陆凛。” “嗯?”陆凛立刻转头,眼睛亮晶晶的。 “回国后,”沈卿辞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布置工作,“我会养你到十八岁。” 顿了顿,补充道: “补上你成年前的那两年。” 陆凛愣住了。 他看著沈卿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只是眼睛,一点点红了。 飞机降落在熟悉的城市。 沈卿辞拄著拐杖走出通道,远远就看见林薇站在接机口,踮著脚张望。 她身边还站著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著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戴一副金丝眼镜,气质干练。 周谨,陆凛的助理。 沈卿辞的目光在周谨身上停留一瞬。 两秒后,他收回视线。 “沈总!”林薇快步迎上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您回来了。” 她接过沈卿辞手中的行李箱,然后小心翼翼地试探:“这次回来……还回去吗?” 沈卿辞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陆凛。 陆凛正紧紧跟著他,眼睛一直盯著他的背影,像个怕被丟下的小孩。 “这两年,暂时不回去。”沈卿辞淡声开口,“国外那边我已经安排好,既然回来了,国內也要有自己的產业。” 林薇的眼睛瞬间亮了。 “沈总,那我可以继续当您的秘书吗?”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是另一家公司的高管,年薪百万,手下管著几十號人。 沈卿辞看了她一眼,点头:“如果你不介意我刚起步的话。” “不介意!”林薇立刻说,“我明天……不,我今天就辞职!” 当天下午,林薇就向原公司提交了辞呈。 高管离职需要一个月交接期,但她用一周时间就处理完了所有事宜,然后带著整理好的行业资料和市场分析,出现在沈卿辞面前。 “沈总,这是未来三年国內人工智慧和生物科技领域的趋势分析。”她把厚厚一摞文件放在桌上,“还有几家潜力企业的详细资料,其中三家可以考虑收购或合作。” 沈卿辞接过文件,翻了几页,抬眼看了她一眼:“效率还是这么高。” 林薇眼圈发红:“十年了,终於又能在您手下工作了。” 沈卿辞淡淡嗯了一声,仿佛一切就该如此。 沈卿辞自然而然的搬回了別墅。 福伯看见他回来,激动得手都在抖,吩咐佣人把主臥又彻底打扫了一遍。 沈卿辞站在客厅里,看著这栋仿佛被时间凝固的房子,心里想著。 两年。 用两年时间,把被陆家养歪的孩子掰回来。 然后,各自生活。 - 掰正计划从最基础的开始。 比如,英文。 书房里,沈卿辞坐在书桌后,陆凛站在他面前,像个被抽查作业的小学生。 “念。”沈卿辞把一份英文文件推过去。 陆凛接过文件,清了清嗓子,开始读: “according to the latest financial report... the companys revenue has...呃...has...” 读的磕磕绊绊,最后更是直接卡住,陆凛眉头紧皱,盯著那个单词看了半天,然后抬头看沈卿辞,眼神里写满了求助。 沈卿辞的拐杖轻轻敲在陆凛的小腿上。 “继续。”沈卿辞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陆凛又试了几次,读音蹩脚,断句混乱,有些词甚至完全读错。 沈卿辞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心里想著:陆凛真的是在陆家待久了,越来越蠢了。 小时候教他英文,明明学得很快,发音也准。 现在倒好,连基本的商务词汇都读不顺。 不如小时候的十分之一聪明。 而站在书房门口前来送文件的周谨,默默退后了一步。 他听著自家老板那故意读得蹩脚的英文,看著沈卿辞越来越冷的脸色,只觉得整个世界都玄幻起来。 周谨太清楚陆凛的水平,之前有个合作方惹了他,被他用八种语言无缝切换骂了两个小时,骂的对方哑口无言。 可现在…… 周谨觉得,如果沈卿辞知道陆凛在骗他,可能会一拐杖打死陆凛。 但就算那样,陆凛可能还会担心:打他会不会弄疼沈卿辞的手。 周谨在心里嘆了口气。 第十六章 不想去就不去 陆凛出国半个月,公司积压的文件已经堆成了山。 周谨几次想请陆凛回去处理,都被陆凛无视拒绝。 只要沈卿辞在別墅,陆凛就像长在別墅,半步都不肯离开。 无奈之下,周谨把目光投向了正在花园里晒太阳看书的沈卿辞。 秋日的阳光很好,暖洋洋的。 沈卿辞坐在藤椅上,腿上盖著薄毯,他看得很专注,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周谨走过去,语气恭敬:“沈先生。” 沈卿辞抬眼,看见是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手指翻了一页,声音清冷: “什么事。” “陆总不愿意去公司处理工作。”周谨公事公办地说,“有几个重要项目需要他做决断,其中一个是和欧洲能源集团的百亿併购案,拖久了可能会出问题。” 沈卿辞“嗯”了一声,继续看书: “他不想去就不去。” 周谨顿了顿,转换策略,压低声音:“还有……陆家那边几个董事觉得陆总最近行为异常,说他不务正业,过於浮躁隨意。这几天蠢蠢欲动,想联合起来,卸了陆总的总裁职位。” 沈卿辞翻书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眼,看向不远处,蹲在地上给鳶尾花鬆土的陆凛。 “陆凛。”沈卿辞轻声唤道。 陆凛瞬间抬起头,看向沈卿辞。 沈卿辞对著他招了招手。 陆凛立刻放下小铲子,洗了手快步走来,蹲在沈卿辞腿边,自然地为他捶腿。 周谨已经见怪不怪,但还是默默移开眼,不去看自己老板那副舔狗模样。 “哥哥……”陆凛抬头看沈卿辞,眼睛亮晶晶的。 沈卿辞看著他,把书放在一旁。 “回去把陆家的杂碎处理乾净。”他开口,声音很淡,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如果你被陆家那群没脑子的压下去。” 他顿了顿,补上后半句: “以后就別跟著我了。” 陆凛捶腿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抬头看著沈卿辞,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倒映出沈卿辞清冷的脸。 陆凛缓缓站起身,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別墅走去。 周谨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连忙跟上。 两人走到车库,陆凛拉开车门坐进去,周谨推了推眼镜,明知故问道:“陆总,我们……” “开车。”陆凛打断他,声音恢復了平时的冰冷,“去公司。” 车子驶出別墅,陆凛坐在后座,脸上冷峻锐利的表情和刚才判若两人。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陆凛开口,语气夹杂著寒意,“通知所有董事,一小时后开会,缺席的,直接除名。” 掛断电话,他侧头看向车窗外。 心里却想著:阻挡自己和哥哥亲近的人,都该死,等把他们教训了,不敢叫了,他就能好好陪在哥哥身边了。 周谨从后视镜里看著自家老板,陆凛眼中的狠戾冷漠,让周谨觉得……陆凛可能真的需要被沈卿辞一直管著。 - 花园里,沈卿辞重新拿起书,靠在椅背上继续看。 新公司虽然还在起步阶段,但林薇能力太强,把大部分事务都处理得井井有条,导致他最近格外清閒。 书翻了几页,少了某人,莫名觉得有些无聊。 不如…… 去看看小孩怎么处理公司的工作。 沈卿辞合上书,站起身,拄著拐杖朝別墅里走去。 福伯看见他,连忙问:“沈先生,您需要什么?” “车钥匙。”沈卿辞说,“我开车出去一趟。” “可是您的腿……”福伯有些担心。 “没事。”沈卿辞接过钥匙,“不影响。” 半小时后,黑色迈巴赫停在陆氏集团总部大楼下。 沈卿辞拄著拐杖下车,抬头看著这栋高耸入云的建筑。 他走进大堂,前台小姐看见他,先是被沈卿辞的顏值晃了眼,隨后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先生,请问您找谁?” “陆凛。”沈卿辞说。 “请问有预约吗?” 沈卿辞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径直朝电梯走去。 前台小姐想拦,但被保安拉住。 保安虽然不认识这个人,但他认识这辆车,是总裁开过的车。 能开总裁的车来公司,那肯定是认识总裁,且和总裁的关係很好。 电梯直达顶层。 沈卿辞走出电梯,走廊里很安静,偶尔遇到一两个人,沈卿辞走了一会拦下一个人。 “陆凛在哪?” 那女人抱著文件,看著沈卿辞清冷漂亮的脸:“陆总在开会。” “会议室在哪?” 女人指了个方向,沈卿辞点头朝著会议室方向走去。 透过磨砂玻璃,沈卿辞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他走到门口,很自然的推开会议室的门。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个个面色凝重,陆凛坐在主位,靠在椅背,正把玩著钢笔。 门被突然被打开,所有人都望了过去。 陆凛的动作一顿,他望著自然而然坐在最后的沈卿辞,咳了一声,有些紧张的放下翘起的二郎腿,坐直身子放下钢笔,继续说道。 “王董,你说我不务正业?” 所有人的注意都被陆凛冷漠的询问拉回。 被点名的禿顶中年男人擦了擦汗:“陆总,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您最近半个月都没来公司,几个大项目……” “所以,”陆凛打断他,“你就联繫了李董、张董,还有我三叔,打算联合起来,罢免我的总裁职位?”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陆凛撇了一眼周围,没人接话。 陆凛表情不屑开口:“怎么?又没意见了?” 没有人说话。 陆凛收回视线,开始处理积压的文件和项目,他的语速很快,决策果断,每个问题都在三分钟內给出解决方案。 沈卿辞握著拐杖的手轻点,静静听著。 原来小孩工作的时候,是这样的。 和在家里那个笨手笨脚、连英文都读不顺的陆凛,判若两人。 会议开了没多久就结束。 结束的时候,董事们一个个脸色发白的离开,除了陆凛的突然发难,他们更好奇突然进来的沈卿辞是谁,但没人敢问。 等人都走了,陆凛才站起身,他走到沈卿辞面前,身上的冷冽气场瞬间消散,又变回了那个小心翼翼的孩子: “哥哥,你怎么突然来了?” 沈卿辞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英文,今晚加练一小时。” 陆凛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哦。” 第十七章 我怎么教你的 沈卿辞坐在办公室沙发,拐杖靠在手边,手上拿著一本財经杂誌正在翻看。 姿態閒適,像是坐在自家客厅。 所有进来匯报工作的人,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 沈卿辞来公司直闯会议室,並且还没被轰出去,甚至被陆凛请进办公室的事情,已经在公司传来,每个部门都炸开了锅。 不少人都在討论沈卿辞和陆凛的关係。 他们好奇,所以想多看一下,但迫於那位的压力,也只敢看一眼。 部分被陆凛提拔上来的高层,他们却是觉得沈卿辞眼熟。 因为陆凛办公桌上常年摆放著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人穿著白衬衫,微微侧著脸,眼神平静地看著镜头。 十年,陆凛换过办公室,换过装修,换过所有家具,唯独这张照片一直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而现在,那个照片里的人,就坐在沙发上,翻著杂誌,偶尔抬眼看向正在办公的陆凛。 眼神平静,像在看自家孩子写作业。 沈卿辞对这些探究的目光熟视无睹。 他专注於手中的杂誌,偶尔关注陆凛的工作状態。 陆凛处理公务时,话不多,每句都切中要害,决策果断准確,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其中有个项目经理匯报失误,导致项目亏损三百万。 陆凛听完,只说了句:“自己递辞呈,或者我让人事发解僱通知,选一个。” 声音平静,把那个项目经理嚇得当场腿就软了下来。 沈卿辞皱了皱眉,没说话。 陆凛的处事风格,和他很像,又不太像。 陆凛冷静果断但太极端,太冷血,太无情。 下午三点。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暴力推开。 “陆凛!你他妈给老子出来!” 一个穿著花衬衫、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骂骂咧咧地衝进来,身后周谨试图阻拦,被他反手一拳打在脸上: “滚开!一条狗也敢拦老子!” 周谨被打得踉蹌后退,嘴角渗出血丝。 那男人啐了一口唾沫,正好吐在办公室中央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 “呸!” 沈卿辞皱眉。 他盯著那块被弄脏的地板,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男人推开周谨,大步走向办公桌。 正在匯报工作的財务总监脸色发白,在得到周谨的眼神示意后,抱著文件匆匆逃离办公室。 沈卿辞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看著那个囂张跋扈的男人,又看了看办公桌后依旧低头处理文件的陆凛。 而陆凛连头都没抬,像是完全没听见这阵骚动。 仿佛对这种事,习以为常?甚至有些麻木? 陆凛经常被欺负吗?否则为什么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隨便进办公室? 沈卿辞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气愤之余,还有些莫名的心疼。 这是他养了八年的孩子,八年来从来没让他受过委屈,陆家是怎么敢? “陆凛,你他妈的是不是想死?” 男人一拳砸在办公桌上,震得钢笔都要跳起来。 陆凛依旧没抬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正处理著文件。 男人瞬间被陆凛的態度激怒了,他猛地伸手,將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狠狠扫到地上。 砰—— 电脑屏幕碎裂,零件散了一地。 “老子和你说话呢!耳朵聋了?!” 陆凛终於停下了敲键盘的手。 但他依旧没有抬头,只是伸手去拿旁边的钢笔,准备继续看文件。 男人急眼了,一把夺过钢笔摔在地上,又將陆凛面前那份合同撕得粉碎,扬手甩在陆凛脸上: “签!我让你签!” 碎纸片像雪一样落下来,有几片掛在陆凛的头髮上。 陆凛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里也没什么情绪。 就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沈卿辞站起身。 拐杖点地,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走到办公桌前,看也没看那个囂张的男人,直接按下桌上的內线电话: “所有保安队长,立刻来总裁办公室。” 又按下一个按键: “通知外面的保鏢进来。” 声音平静,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那男人这才注意到沈卿辞。 他上下打量著沈卿辞,在看到他的脸后眼前一亮,在看到他右手握著的拐杖时,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 “呦,这他妈谁啊?还是个瘸子?不过这脸长的……” 话还没说完,面部就狠狠挨了一拳。 陆凛一拳砸在男人脸上,男人被打得整个人向后仰去,鼻血瞬间喷涌而出。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陆凛已经抄起桌上的水晶菸灰缸,狠狠砸在他头上。 一声闷响。 血从男人额头上流下来。 陆凛疯了一样,对跌坐在地上的男人拳打脚踢,每一拳都往死里打。 男人被他按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发出痛苦的哀嚎。 办公室里一片混乱。 周谨想上前劝阻,但根本插不上手。 还没有离开的財务总监躲在门外,脸色惨白。 保鏢衝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陆凛骑在那个男人身上,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男人已经满脸是血,奄奄一息。 保鏢愣住了,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这单方面的殴打持续了將近十分钟。 周谨看著被揍的进气少出气多的男人,有些担忧的看向一脸冷静的沈卿辞。 “拉开。” 清冷的声音终於响起。 沈卿辞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 保鏢犹豫了几秒,对上沈卿辞那双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眼睛,迅速上前,將陆凛从那个男人身上拉开。 陆凛被拉开时,还在挣扎,眼睛死死盯著地上那个男人,像一头暴怒的野兽。 “放开我!”他吼道,“他敢侮辱……” “够了。” 沈卿辞冷冽的声音响起,他抬了抬拐杖,挡在陆凛身前。 在陆凛彻底冷静下来后,他用拐杖敲了敲陆凛的腿。 陆凛的身体猛地僵住。 “脑子呢?”沈卿辞看著他,语气严厉,“我是这样教你的?” 周谨推了推眼镜,心里想著:虽然您不是这样教的,但您默许了陆总揍人的行为,並且揍了將近十分钟。 陆凛拳头紧握,眼睛通红:“他说你!他说你是——” “他说我一句,我是少了一块肉?” 沈卿辞打断他,拐杖又敲了一下。 陆凛抿紧嘴唇,不说话,但眼睛里的怒火还没熄灭。 沈卿辞的拐杖点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看著我,陆凛。”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陆凛心里: “我怎么教你的。” 第十八章 带走所有东西 陆凛缓缓转过头,对上沈卿辞那双平淡到极致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近乎冰冷的平静。 陆凛张了张嘴,还没开口。 “陆凛……你他妈敢打我……” 地上那个满脸是血的男人挣扎著坐起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你信不信我让你在陆家除名!我他妈不就是吞了几千万的公款,你竟然敢这样搞我!老子可是你堂哥!你——” 他的话没说完。 沈卿辞的拐杖已经抵在了他一张一合的嘴上。 冰冷的金属抵著温热的嘴唇,男人瞬间闭嘴,眼睛瞪大,惊恐地看著沈卿辞。 沈卿辞微微弯腰,看著他的眼睛,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著森森寒意: “你猜,下次你再开口,这根拐杖会不会捅穿你的喉咙?” 男人看著沈卿辞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忽然觉得脊背发凉。 明明是一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却让人从心底深处感到畏惧。 他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男人吞了吞口水,没敢继续开口。 沈卿辞收回拐杖,回到沙发前坐下。 他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咖啡,抿了一口,然后抬眼看向那个自称陆凛堂哥的男人。 “陆国飞。” 沈卿辞准確无误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陆国飞猛地抬头,一脸震惊。 “十六岁,强迫同班女生,导致对方跳楼自杀,虽然自杀未遂,但你怕事情闹大,给了对方家里五十万封口费。” 沈卿辞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 “十八岁,在国外留学期间接触违禁药品,被学校开除。” “二十岁,国外非法集资,骗了三千多万,事情败露后逃回国內。” “二十一岁,创业失败,恼羞成怒酒驾,撞伤两人,其中一人终身残疾,你父亲赔了两百万了事。” “二十三岁,开始赌博,输掉了你父亲留给你的所有股份,如果没记错的话,你今年三十六岁了?” 沈卿辞放下咖啡,看著脸色已经惨白如纸的陆国飞: “东西都戒掉了吗?” 他每说一句,陆国飞的脸色就白一分。 等沈卿辞说完,陆国飞看他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鬼。 “你……你到底是谁?”陆国飞声音发抖,“你怎么知道这些……” 这些都是陆家拼命掩盖的丑闻,有些连陆凛都不知道。 沈卿辞没回答他的问题。 “今天你来这里,”他继续说,语气依旧平淡,“脚滑,摔了一跤,头撞在了桌子上。” 他顿了顿,看向陆国飞,语气中的威胁几乎凝成实质:“明白吗?” 陆国飞立刻点头:“明白!明白!是我自己摔的!和陆凛没关係!” “和谁没关係?”沈卿辞抬眼询问。 陈国飞立刻摇头,脸上满是惊恐:“和谁都没关係。” 他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头上的伤,他此时此刻只想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等等。” 沈卿辞突然开口。 陆国飞动作一顿,僵硬地转过身,脸色苍白:“还……还有什么事?” 沈卿辞抬手指了指地板:“带走你留下的所有东西。” 陆国飞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是他刚才吐在地上的那口唾沫。 他脸色难看地回过头,对上沈卿辞平静无波的眼神。 沈卿辞就那样看著他,不说话,不催促,只是等待。 那种无声的压力,比任何威胁都可怕。 陆国飞咬了咬牙,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纸巾,一点点將地上的唾沫擦乾净,连一点痕跡都没留下。 然后他站起身,快步逃离了办公室。 门关上。 办公室里恢復了 沈卿辞放下咖啡杯,抬眼看向陆凛: “现在,”他说,“继续工作。” 陆凛坐回办公桌,秘书很快把新的笔记本电脑和文件摆好。 他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侧脸线条绷得很紧,显然还有点生气,但还是听话的处理工作。 就像刚才那场暴力衝突从未发生过。 保安队长敲门进来,五个人站成一排,目光在陆凛和沈卿辞之间游移,不知道应该向谁匯报。 该请示谁? 按照规矩,该请示陆总。 但沈卿辞处理陆国飞的那一幕,他们都看见了。 那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手段,那种轻描淡写就能把人底细扒光的压迫感。 让他们下意识觉得,沙发上那个拄著拐杖的漂亮男人,才是这里真正的掌控者。 沈卿辞没说话。 他甚至没看他们,只是端起周谨新换的黑咖啡,抿了一口。 温度刚好,香气浓郁,是他习惯的味道。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陆凛敲击键盘的声音,和沈卿辞偶尔翻动杂誌的细微声响。 保安队长们站了十分钟,没人敢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沈卿辞放下手中的杂誌,抬眼看向周谨。 周谨已经处理好了嘴角的伤口,贴了创可贴,站在一旁待命。 “周谨,”沈卿辞开口,声音很淡,“你可知道你犯的错?” 周谨愣了一下,隨即站直身体:“麻烦沈先生教诲。” “这种事,”沈卿辞目光落在周谨脸上,“第一时间交给保鏢,是最好的处理结果,你的上级是陆凛,陆家其他人你无需在意。”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 “就算是陆家老爷子在,也与你无关,该丟出去的垃圾,直接丟出去,懂吗?” 周谨立刻点头:“懂了,沈先生。” “休息吧。”沈卿辞收回视线,“好好养伤,陆总准你一周带薪休假。” 周谨下意识看向办公桌后的陆凛。 陆凛还在处理文件,头都没抬,仿佛根本没听见这边的对话。 但周谨知道,沈卿辞的话就是陆凛的意思。 “谢谢陆总,”周谨微微躬身,“那我先离开了。” 沈卿辞点头。 周谨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第十九章 以退为进 又过了半小时。 沈卿辞才终於將目光转向那五个已经站了一个多小时的保安队长。 “工资多少?”他问,语气隨意,仿佛是在聊普通的家常。 五个队长对视一眼,最后还是年纪最大的那个开口:“一万。” “嗯。”沈卿辞点头,“这个月的工资,找陆国飞要。” 话音落下,站在最右边的年轻男人瞬间跳了出来:“陆国飞又不是陆氏集团的人,他怎么可能发我们工资?你是不是故意不想发我们工资?!” 声音很大,带著明显的愤怒。 沈卿辞没说话。 他只是侧过头,看了那个男人一眼。 那个男人瞬间噤声,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喉咙。 沈卿辞忽然笑了。 “原来,”沈卿辞说,声音轻得近乎温柔,“你也知道陆国飞不是陆氏集团的人。” 笑声戛然而止。 沈卿辞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既然如此,还放他上来?” 五个队长的脸色都变了。 沈卿辞的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今天是谁在当值?” 一片死寂。 “不说?”沈卿辞挑眉,“那就一起去財务领工资,走人。” 刚才跳出来的那个年轻男人,瞬间炸了:“凭什么?!陆国飞是陆家的人!你算什么?!陆总都没说话,轮得到你——” “小王!你闭嘴!”年长的队长厉声喝止。 但已经晚了。 办公桌后,陆凛抬起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翻涌著一种让人心头髮寒的冷意。 “滚出去。”陆凛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砸在地上。 小王还想说什么,但对上陆凛的眼神,所有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沈卿辞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淡声开口: “好好处理你的工作。” 陆凛瞬间低头,继续敲击键盘,像个被老师训斥后乖乖写作业的学生。 保安队长们看得目瞪口呆。 沈卿辞放下杯子,看向小王:“你確实不適合在陆氏集团工作。” 小王脸色一白:“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我怀疑你,”沈卿辞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有意谋害陆氏集团总裁陆凛的生命安全。” “你胡说!”小王急了,“我怎么可能——” “上次陆凛受伤,”沈卿辞抬眼看他,“不会也是你当值吧?” 小王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不……不是我……”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嗯。”沈卿辞点头,“你和警察说吧。” “你报警?!”小王瞪大眼睛,“你这样我以后怎么办?我怎么在这一行工作?!” 沈卿辞右手握住拐杖,缓缓站起身。 走到小王面前,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著寒意: “放心,你没机会留在这个城市。” 小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沈卿辞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化作了恐惧。 沈卿辞移开视线,看向另外四个队长。 “还有你们,”他说,“记住你们的工资,是谁发的,该听谁的,不该听谁的,都掂量一下。” 四个队长立刻站直身体:“是!” “去吧。”沈卿辞重新坐回沙发,“把该处理的人处理了,该查的查清楚。” “是!” 四个队长如蒙大赦,连忙退出办公室。 小王想继续反驳,但被两个年长的队长一左一右夹住,强行带走了。 门再次关上。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沈卿辞重新拿起杂誌,翻了几页,忽然开口: “陆凛。” “嗯?”陆凛立刻抬头。 “你办公室的安保,”沈卿辞说,眼睛还盯著杂誌上的文字,“烂得像筛子。” 陆凛抿了抿唇,没说话。 “一个陆国飞就能隨便闯进来,”沈卿辞翻了一页,“一个保安队长就能吃里扒外,陆凛,你这十年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握紧了手中的钢笔,低声说:“我以前……不在意这些。” “不在意?”沈卿辞抬眼看他,“不在意到差点被人弄死?” 陆凛不说话了。 沈卿辞合上杂誌,站起身,拄著拐杖走到窗前。 窗外是繁华的城市,高楼林立,车流如织。 陆氏集团的总部大楼在这片钢筋水泥的森林里鹤立鸡群。 但它的主人,却在办公室里被人指著鼻子骂。 “陆凛,”沈卿辞背对著他,声音很轻,“我教过你,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我记得。”陆凛说。 “不,”沈卿辞转过身,看著他,“你不记得,如果你记得,今天这种事就不会发生。” “从今天起,”他说,“你每天下班前,匯报当天的工作,包括安保情况,人事变动……” 他顿了顿,看著陆凛: “包括陆家那些人的动向。” 陆凛的眼睛亮了起来。 “哥哥……” “这是工作匯报,”沈卿辞打断他,语气恢復了一贯的冷淡,“不是撒娇,做不好,你就继续在这里被人欺负。” “我能做好!”陆凛立刻说。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他拄著拐杖,慢慢走到陆凛身后。 他站在那里,看著陆凛处理工作。 陆凛眉头微微皱著,眼神专注,侧脸的线条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锋利。 沈卿辞看了很久,忽然发现。 陆凛处理工作的样子,其实很像样。 决策果断,思路清晰,一针见血。 面对那些错综复杂的商业问题,他能在最短的时间內抓住关键,给出最优解。 態度强硬,但不鲁莽。 手段狠辣,但有分寸。 就是为人处事方面,还要练。 等陆凛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沈卿辞才开口: “走吧。” 陆凛立刻站起身,关掉电脑,拿起外套。 他跟在沈卿辞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还有加班的员工,看见他们,都下意识停下脚步,微微躬身。 沈卿辞拄著拐杖走在前面,步伐平稳。 陆凛一如小时候一样,跟在他身后半步,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第二十章 美人出浴?(bushi) 而陆氏集团內部的聊天群,却彻底炸开了锅。 【臥槽什么情况???今天那个瘸……不是,那个拄拐杖的美人是谁啊??】 【好像是陆总的……亲戚?弟弟?】 【放屁!陆总哪来的弟弟!而且你们没看见吗,陆总在他面前跟个小学生似的!】 【我作证!我今天去送文件,看见陆总被敲小腿了!真的!用拐杖敲的!】 【敲小腿???陆总???】 【不止!我还听说,他把陆国飞那傻逼收拾了,陆国飞走的时候脸都是白的!】 【保安部那边传出来的,今天当值的小王被开除了,据说还要报警,说他涉嫌谋害陆总!】 【所以到底是谁啊???】 【@周助理 周助理求解惑!】 周谨刚敷上冰袋,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 他看著群里刷屏的消息,揉了揉发疼的嘴角,只回了一句: 【別打听,那位见到,好好招待就行。】 然后他关掉手机,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嘆了口气。 今天这一拳,挨得太亏了。 陆国飞那种货色,平时连陆氏集团的大门都进不来。 今天怎么就能一路畅通无阻地衝到总裁办公室? 除非……是有人故意放他上来的。 周谨想起陆凛今天早上的反常,明明有重要的併购案要处理,却非要留在別墅里装乖。 明明知道沈卿辞在办公室,却还是装模作样地处理文件,对陆国飞的挑衅视而不见。 直到沈卿辞被骂瘸子,陆凛才动手。 立人设吗? 什么人设? 可怜好欺负的人设? 周谨无语扯到嘴角,嘶了一声。 莫名觉得陆家那群人,几年前被陆凛折磨一通后,还要再经歷一波,来自这位沈总的痛击。 --- 晚上九点,书房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暖黄色的光晕在深色木地板上铺开,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 陆凛坐在书桌前,面前摊著一本商务英语教材。 他手里拿著笔,眉头紧皱,盯著那些复杂的金融术语,嘴唇无声地动著,像是在默读。 “derivatives market... hedging strategy...呃...” 他又卡住了,抬头看向沙发。 沈卿辞坐在那里,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皮质沙发里,姿態慵懒得像只晒太阳的猫。 他刚洗过澡,穿著深灰色的丝质睡袍,腰带松松垮垮地繫著,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胸膛。 头髮半干,黑色的发梢还滴著水,濡湿了睡袍的领口。 水珠顺著颈侧滑下,消失在睡袍深处。 陆凛的喉结动了动。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重新看向课本,但那些英文单词在眼前跳动著,怎么也进不了脑子。 沈卿辞也在看书,他看得很专注,修长的手指偶尔翻过一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陆凛的注意力又飘了过去。 他站起身,动作很轻。 陆凛走到沈卿辞身边站定,低头看著沙发上的人。 沈卿辞微微垂著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睡袍领口下若隱若现的皮肤,在暖黄的灯光下泛著莹润的光泽。 沈卿辞虽然有洁癖,但某些时候又格外懒散。 比如洗澡后从不吹头髮,总是任其自然风乾,哪怕冬天也是这样。 陆凛记得,小时候他为此说过好多次,但沈卿辞只是淡淡回一句“麻烦”,然后继续看书。 后来陆凛学会了每次沈卿辞洗完澡,他就拿著吹风机等在旁边。 等沈卿辞看累了书,或者心情好的时候,小声问:“哥哥,我给你吹头髮好不好?” 那时候沈卿辞会看他一眼,然后“嗯”一声,继续看书。 沈卿辞感觉到有人靠近,眼皮都没抬: “有事?” 他的声音因为慵懒比平时更软一些,但那种冷淡的调子还在。 陆凛抿了抿唇。 在沈卿辞看不到的角度,眼神变的格外危险。 那双眼眸里,此刻翻涌著炙热、疯狂、近乎偏执的浪潮。 他的目光像一只无形的手,贪婪地描摹著沈卿辞的轮廓。 每一寸,都愿不放过。 沈卿辞等了片刻没等到回答,刚准备抬眼。 就在他睫毛微动的瞬间,陆凛迅速蹲下身。 疯狂和偏执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陆凛在沈卿辞面前,最擅长的表情。 小心翼翼,带著点討好,像只等待主人抚摸的小狗。 他蹲在沈卿辞腿边,伸手轻轻放在沈卿辞右腿的膝盖上,开始按摩。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没动,任由他按著。 陆凛也抬头看著他。 四目相对。 沈卿辞的眼睛漂亮乾净,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风吹过也掀不起波澜。 陆凛看著这双眼睛,忽然觉得口乾舌燥。 他在沈卿辞快要失去耐心之前,轻声开口: “哥哥,我给你吹头髮,好不好?” 声音有点哑,带著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卿辞看著他,然后放下书,闭上眼: “嗯。” 一个字,平淡得没有起伏。 陆凛的心臟却因为这个“嗯”而剧烈跳动起来。 他站起身,去浴室拿来吹风机。 然后他走回沙发边,跪在沈卿辞身后。 他从后面环住沈卿辞,拿著吹风机,暖风拂过沈卿辞微湿的头髮。 他的胸膛几乎贴著沈卿辞的后背,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袍传来。 陆凛的手有点抖。 他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动作轻柔地拨弄著沈卿辞的头髮,让热风均匀地吹过每一缕。 沈卿辞闭著眼,靠在沙发里,一如从前的享受。 他討厌吹头髮,所以如果有人愿意代劳,他乐得清閒。 尤其这个人是陆凛。 他养了八年,从小就这么伺候他的孩子。 陆凛的手指穿过沈卿辞柔软的髮丝,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他的目光落在沈卿辞的后颈上。 那里的皮肤很白,因为刚洗过澡而泛著淡淡的粉色。 发尾的水珠被吹乾,留下一片光滑细腻的触感。 陆凛的呼吸重了几分。 他想…… 想低头,吻上去。 用嘴唇触碰那片皮肤,用牙齿轻轻啃咬,留下属於自己的印记。 然后告诉全世界,这个人是他的。 只能是他的。 但他不敢。 第二十一章 两年 陆凛为沈卿辞吹著头髮,动作轻柔,眼神却暗沉得可怕。 十年来。 他无数次幻想过沈卿辞某天会回来。 但他知道不可能。 可如今,这个人真的回来了,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闭著眼,任由他触碰。 这种心情,如同天上月,落入凡间,正好被他接到。 “哥哥。”陆凛开口,声音很轻。 “嗯?”沈卿辞懒懒地应了一声。 “头髮快干了。”陆凛说,“我帮你梳一下。” “嗯。” 陆凛关掉吹风机,拿了把檀木梳,回到沙发边,跪在沈卿辞身后,开始给他梳头髮。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梳子划过髮丝的声音,和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沈卿辞闭著眼,像是快睡著了。 陆凛看著他放鬆的侧脸,看著他那张十年未变的、精致得近乎完美的脸。 陆凛觉得,像做梦一样。 “哥哥,”陆凛开口,声音低沉磁性,“你还会走吗?” 沈卿辞没睁眼,声音里带著睡意: “不是说了,养你到十八岁。” 陆凛的手顿了顿。 然后他继续梳头,轻声说: “可我今年二十六了。” “嗯。”沈卿辞说,“所以补上那两年。” “那……两年之后呢?” 沈卿辞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凛以为他睡著了。 然后沈卿辞开口,声音因为睏倦而有些模糊: “到时候再说。” 陆凛的手彻底停住了。 他低头看著沈卿辞的后颈,看著那截白皙脆弱的弧度,眼睛一点点红了起来。 到时候再说。 那就是……可能会走。 可能会再次离开他。 可能会再次…消失。 陆凛的呼吸开始急促,握著梳子的手收紧,指节泛白。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继续梳头,直到沈卿辞的头髮完全乾了,顺滑地披散在肩头。 然后他放下梳子,轻声说: “哥哥,好了。” 沈卿辞“嗯”了一声,睁开眼。 他眼里还有未散的睡意,看起来比平时柔软很多。 他看了陆凛一眼,难得地说了句:“谢谢。” 陆凛被他看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用谢。”他移开眼神,声音有些哑,“哥哥快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沈卿辞站起身,拄著拐杖往臥室走。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你也是,早点休息,英文明天再学。” 陆凛点头:“好。” 他看著沈卿辞离开书房,关上门。 “两年……” 陆凛喃喃自语,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只有两年。” --- 沈卿辞醒来时,窗外阳光很盛。 他坐起身,靠在床头,眼神还有未散尽的呆滯。 沈卿辞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多。 二十年里,他已经很少睡这么久了。 沈卿辞揉了揉太阳穴,脑海里闪过昨晚陆凛端来的那杯牛奶。 “哥哥,助眠的。”陆凛当时说,眼睛亮晶晶的。 確实助眠。 他收拾好拄著拐杖下楼时,福伯正在客厅里修剪一盆绿植,看见他下来,立刻放下剪刀迎过来:“先生,您醒了,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在餐厅。” 沈卿辞看著福伯满头的银髮,在阳光里泛著柔和的光泽。 老人的背有些佝僂了,但精神很好,眼神也比他刚回来时亮了许多。 “福伯,”沈卿辞开口,“你不必如此操劳,交给別人就好。” 福伯笑容满面,眼角堆起深深的皱纹:“都是小事,我还能干,先生您快去用餐吧,一会儿该凉了。” 沈卿辞看著福伯,知道劝不动,便点头朝著餐厅走去。 福伯没有孩子,沈卿辞对他来说,就像亲生儿子。 从沈卿辞出生,福伯就一直在他身边。 不论是沈家老宅里那个穿著小西装、总板著脸的小少爷。 还是成年后独自创业、撑起天宸集团的沈总。 他都了解的一清二楚。 所以十年前得知沈卿辞车祸身亡的时候,福伯像被抽走了半条命。 他留在別墅,与其说是照顾陆凛,不如说是守著沈卿辞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跡。 而自从沈卿辞回来,福伯仿佛又年轻了十几岁。 每天早起准备早餐,打理花园,整理书房,忙得团团转,却乐在其中。 好像沈卿辞死而復生这件诡异的事,在他这里根本不是问题。 他关心的,只是沈卿辞回来了,还活著,这就够了。 餐厅里,早餐已经摆好。 每一样都是沈卿辞喜欢的,而且做得精致,看得出花了不少心思。 沈卿辞慢慢吃著,直到用完餐,那个平时黏人的小孩都没有出现。 他放下餐筷,抬眼问:“陆凛呢?” 福伯正在收拾,闻言顿了顿,有些纠结称呼陆凛,陆少爷还是陆先生。 最后他还是选了后者: “陆先生他一早就去公司了,这些早餐还是他备的,说是您喜欢。” 沈卿辞的目光在空了的餐盘上停留了一瞬。 心里想著:小孩厨艺,提高了不少。 十年前陆凛也会为他做饭,但仅限於煮粥和煎蛋,还经常把厨房搞得一团糟。 他起身,拿起靠在桌边的拐杖。 “我出去一趟。” “好的沈先生,司机已经在外面等著了。” 司机拉开车门,沈卿辞坐进后座。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他,语气恭敬:“先生,我们去哪里?” 沈卿辞报了个地址。 是林薇昨天发来的,准备盘下来开公司的场地。 位置不错,在新区,周围都是新兴的科技企业,交通也方便。 至於公司的名字…… 沈卿辞还没想好。 他靠在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拐杖上轻点,脑海里闪过几个备选方案,但都不是特別满意。 正思考著,手机震动了一下。 陆凛:哥哥,用完餐了吗? 沈卿辞没回。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 陆凛:哥哥明天想吃什么?晚上给你做。 语气像在报备,又像在撒娇。 沈卿辞的手指在拐杖上停顿了一下,然后拿起手机,打字回覆: 沈卿辞:交给你一个作业。 对面几乎是秒回: 陆凛:什么作业? 沈卿辞:给公司起名。 正在开会的陆凛,看著手机屏幕上的这行字,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眼睛里闪过一丝温柔的光。 他快速打字: 陆凛:好的哥哥,保证完成任务~ 后面还跟了一个亲亲的表情包。 沈卿辞看著那个表情包,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什么习惯? 二十六岁的大男人,发这种表情? 他放下手机,没再理会。 而另一边,陆凛笑著放下手机,然后抬起头。 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极具压迫感的漠然。 他看向办公室里的那群高层,语气冰冷,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陆凛开口,声音很冷,“蠢货。”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再给你们一个月时间。”陆凛继续说,每个字都像冰碴子,“动用所有资源,发展新企业,拓展海外市场。”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要让希尔公司,永远消失。” 第二十二章 搭訕 高层们脸色发白。 没人知道这个远在海外的企业,是如何惹到陆凛的。 竟然能让陆凛动用整个陆氏的资源去报復。 “陆总,”一个年纪最大的董事硬著头皮开口,“希尔公司在欧洲根基很深,我们这样贸然……” “我说了,”陆凛打断他,眼神锐利,带著不容抗拒的威压,“一个月。” “做不到,就滚。” 会议室里再没人敢说话。 所有人都低著头,快速记录著指令,然后一个个退出办公室。 最后只剩下周谨。 他等所有人都离开后,才走上前,將一份文件放在陆凛面前的桌上。 “陆总,”周谨开口,语气平静,“按照您昨天的要求,我整理了以下方案。” 陆凛翻开文件。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分析和建议。 “如果您想让沈先生在这两年彻底离不开你,首先,”周谨继续说,“您要渗透他的生活,从日常起居开始,所有琐事都包揽下来,让他习惯您的存在。” 陆凛点头,这个他已经在做了。 “其次,適时展现您的能力和价值,让他看到您的成长和改变,但不能太过刻意,要自然。” “第三,给予適当的关心和照顾,但不能过度,否则会让他觉得被束缚。” 周谨顿了顿,看向陆凛: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要適时退出对方的生活,有松有紧,给予对方一定的私人空间。” 陆凛放在桌子上的手,微微蜷起。 指节泛白。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有些哑: “私人空间?” “是。”周谨硬著头皮说,“沈先生的性格您应该更了解,如果您逼得太紧,可能会適得其反。” 陆凛没说话。 他只是盯著桌上的文件,眼神暗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谨站了一会儿,见陆凛没有其他指示,便退出了会议室。 门关上后,陆凛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私人空间…… 他想起昨晚,沈卿辞闭著眼让他吹头髮的样子。 想起那截白皙的后颈。 想起那句到时候再说。 陆凛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点开和沈卿辞的聊天界面。 那个“亲亲表情”还掛在最后一行。 他看了很久,然后打了几个字: 陆凛:哥哥,公司名我想好了。 --- 沈卿辞来到林薇选好的场地。 一栋五层的独栋建筑,白色外墙,大面积的落地窗,採光很好。 周围绿树成荫,很安静。 林薇已经等在里面,看见沈卿辞进来,立刻迎上来:“沈总,您看看这里,一层可以做展厅和接待区,二层办公区,三层会议室和休息区,四层研发中心,五层您可以用作私人空间。” 沈卿辞拄著拐杖,一层层看过去。 装修很新,风格简约现代,和他喜欢的风格很契合。 视野也好,从五楼望出去,能看见整个新区的全貌。 “不错。”沈卿辞点头。 林薇鬆了口气,笑著说:“那我就联繫房东,谈谈租赁……” “买下来吧。” 林薇笑著点头:“好的,我这就去联繫……什么?” 她猛地反应过来,睁大眼睛看著沈卿辞: “买……买下来?不是租吗?” 沈卿辞看了她一眼:“买。” 林薇愣了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是沈总,这一栋加起来要……” “钱不是问题。”沈卿辞打断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过去,“所有手续你全权负责,装修、招聘、设备採购都交给你。” 林薇接过那张卡,手有点抖。 她知道沈卿辞有魄力,但没想到这么有魄力。 这才回国几天,就要买下一栋楼? “那……”林薇小心翼翼地问,“公司名字……?” 沈卿辞正要说话,手机震动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陆凛:哥哥,公司名我想好了。 陆凛:青野。 沈卿辞盯著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青。 他新生后,“沈青”的“青”。 野。 陆凛小名“小野”的“野”。 青野。 沈卿辞看著陆凛发来的消息,过了良久,他收起手机,看向林薇: “公司名定了。” “叫青野。” --- 沈卿辞和林薇分別后,没回別墅。 他让司机在附近转了一圈,最后在一家咖啡馆门口停下。 “先生,我在这等您。”司机问。 “不用。”沈卿辞说,“你先回去,晚点我自己打车。” 他拄著拐杖走进咖啡馆。 咖啡馆不大,但装修得很雅致。 原木色的桌椅,暖黄的灯光,空气中飘著咖啡豆的香气和轻柔的爵士乐。 沈卿辞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黑咖啡。 这是他回来后,第一次静下来看这个世界。 沈卿辞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著桌面,目光平静地看著窗外。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晕。 他的头髮有些长了,刘海微微遮住眼睛,给那张清冷漂亮的脸添了几分说不清的脆弱感。 沈卿辞抬手理了理头髮,心里想:该剪头髮了。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是陆凛的消息。 但还没等他点开,那条消息就被撤回了。 沈卿辞看著屏幕上方“对方已撤回一条消息”的提示,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点开和陆凛的聊天界面。 最后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那个“亲亲表情”上。 沈卿辞的手指在手机边缘摩挲了几下,打字回覆: 沈卿辞:隨便做,不挑食。 发完消息,他放下手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沈卿辞放下杯子,重新看向窗外。 隔壁桌来了一对年轻男女。 他们坐下后,沈卿辞能感觉到他们的视线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 他活到二十七岁,早就习惯了被注视。 因为这张脸,因为他的残疾,因为他的冷淡。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他会被搭訕。 而且还是那桌他以为是情侣的人。 “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一个清脆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沈卿辞转过头,看见刚才隔壁桌的女孩站在他面前,脸上带著害羞和紧张的笑容。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穿著糖果色毛衣,手里拿著手机。 “请问……可以加个微信吗?”女孩小声问,脸有点红。 沈卿辞看著她,沉默了两秒。 他很少来这种公开场合,就算来也是保鏢开道,所以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一时间他有些不知道如何反应。 但很快,他回过神,清冷的嗓音夹杂著淡淡的温柔,他儘可能的让自己柔和一些。 “抱歉。” 第二十三章 绿茶和白莲花 女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得有些失落和尷尬。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摆了摆手:“没关係没关係……那、那可以请问一下,你喜欢什么类型吗?” 沈卿辞看著她,薄唇抿了抿。 他从来没谈过恋爱,也自认为这辈子不会谈恋爱。 感情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太麻烦,太不可控,也太浪费时间。 所以他很诚实地回答: “没有。” 女孩彻底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最终红了脸,小声说:“抱歉!打扰啦!” 然后飞快地逃回了自己的座位。 沈卿辞没再看她,重新转回头看向窗外。 又坐了十分钟,他喝完了咖啡,结帐,拄著拐杖离开。 在他离开后十分钟,咖啡馆的服务员端著两份精致的糕点,来到刚才那桌女孩面前。 “您好,这是您点的糕点。”服务员微笑著说。 女孩愣了一下,看了看那两份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糕点,又看了看菜单:“这不是我们点的……” “您隔壁的先生在离开前,为您们点的。”服务员解释道,“已经付过帐了,请慢用。” 说完,服务员就离开了。 女孩彻底呆住了。 她看著桌上那两份漂亮的糕点,眼睛瞪的圆溜溜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她同行的男生已经拿起叉子开吃了,边吃边说:“我的天,这什么神仙清冷美人?虽然拒绝了你,但这也太贴心了吧?” 女孩愣愣地看著糕点,忽然捂住脸:“我不行了,我好爱……” 男生白了她一眼:“你得了吧,以我的第六感,他这种类型,最后肯定会成为gay。” “滚啊!”女孩踹了他一脚,“我男神怎么可能和你一样!退一万步,就算是gay,那也是最帅的gay!” 两人吵吵闹闹地开始吃糕点。 沈卿辞出来后,看到司机还在原地等著,意料之中,毕竟是陆凛的人。 司机见他出来,立刻下车为他开门。 沈卿辞坐进后座,闭目养神,脑海里却还在想刚才咖啡馆里的事。 喜欢吗? 他这种人,会喜欢吗? 沈卿辞的手指在拐杖上轻轻敲著。 然后他想到了陆凛。 陆凛二十六岁了,有喜欢的人吗? 之前搜的资料里,似乎说过陆凛的私生活比较混乱。 他皱了皱眉。 该教育一下吗? 但他自己对这方面也不了解。 沈卿辞活了二十七年,感情经歷一片空白。 所以他自己都不懂的事,怎么教陆凛? 车子开过一个路口,沈卿辞抬眼,看见了路边的市图书馆。 “停车。”他说。 司机立刻靠边停下。 沈卿辞下了车,拄著拐杖走进图书馆。 他在里面待了一个小时,出来时,手里多了几本书。 书名很直白: 《青少年心理健康教育》 《如何与孩子谈论感情》 《性教育:从科学到生活》 沈卿辞抱著这几本书,面无表情地走回车上。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差点把车开上绿化带。 沈卿辞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心里想著:既然要补养,那这些该教的,也得教。 回到別墅,福伯迎上来。 “先生回来了。”福伯接过他手里的书,看到书名时,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正常,“陆先生刚才打电话,说公司有事要处理,晚点回来做晚饭。” 沈卿辞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他拿回那几本书,拄著拐杖去了书房。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钟錶的滴答声。 沈卿辞坐在书桌后,翻开了第一本书。 看了几页,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书里说,青少年时期是人格形成的关键期,需要家长的正確引导。 说感情教育要从青春期开始,不能迴避。 …… 沈卿辞合上书,揉了揉太阳穴。 陆凛已经二十六岁了,不是青少年。 但他缺失的那两年……正好是十六到十八岁,最关键的两年。 沈卿辞重新翻开书,继续看。 他看得很认真,偶尔还会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窗外天色渐暗。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陆凛站在门口,身上还穿著西装,脸上带著点疲惫,但看见沈卿辞时,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哥哥,”他小声说,“我回来了。” 沈卿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合上书,將那几本教育书推到一旁,淡声问: “晚饭做好了?” “还没,”陆凛说,“马上去做,哥哥想吃什么?” “隨便。” 陆凛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 陆凛回过头,有些疑惑:“哥哥?” 沈卿辞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陆凛愣了一下,但还是走过来乖乖坐下。 沈卿辞看著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组织语言。 “陆凛,”他开口,声音很平静,“你二十六岁了。” 陆凛点头:“嗯。” “有……”沈卿辞顿了顿,难得有些词穷,“有……喜欢的人吗?” 陆凛的眼睛瞬间睁大。 他看著沈卿辞,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没有。” 沈卿辞点了点头,看起来像是鬆了口气。 他继续说:“如果有,要告诉我。” 陆凛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沈卿辞看著他,语气认真得像在布置工作,“感情的事,需要正確引导。” 陆凛:“……” 他看著沈卿辞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又看了看桌上那几本被推开的书,忽然明白了沈卿辞这突如其来的莫名。 陆凛想笑,又不敢笑。 最后他只是低下头,小声说: “知道了,哥哥。” 沈卿辞“嗯”了一声,看起来对自己的教育很满意。 “去做饭吧。”他说。 陆凛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看了沈卿辞一眼。 见沈卿辞还在看书,陆凛眼神瞬间软了下来,嘴角也微微勾起。 “哥哥。” “嗯?”沈卿辞抬头望去。 陆凛没说话,两个人对视几秒,陆凛在沈卿辞快要不耐烦的时候开口:“我去做饭。” 沈卿辞这次没理他,直接低下头,继续看书。 看了几页,他忽然拿出手机,给林薇发了条消息: 沈卿辞:陆凛的私生活,到底有多混乱? 林薇几乎是秒回: 林薇:???沈总,您问这个干嘛? 沈卿辞:教育需要。 林薇那边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回了一句: 林薇:……沈总,我觉得您可能需要一本《如何识別绿茶与白莲花》。 沈卿辞看著这条消息,眉头皱了起来。 绿茶? 白莲花? 那是什么? 第二十四章 不准 晚饭后,沈卿辞又回到了书房。 十年前的他太忙了,能分给陆凛的时间少之又少。 那些该教的、该说的,大多交给了家庭教师和福伯。 但现在不同。 新公司刚起步,林薇能力强,一个人就能处理大部分事务。 沈卿辞难得清閒,有时间亲自教育这个八面玲瓏的小孩。 他坐在书桌后,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著,思考著接下来的教育计划。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陆凛小心翼翼地探进半个脑袋,头髮因为刚洗过澡而柔软地垂著,发梢还带著湿气。 灯光下,他看起来像只刚洗过澡的大狗,眼神里带著试探和期待。 “哥哥,”他小声问,“今天也要学习英语吗?” 沈卿辞抬眼看了他一下,“嗯”了一声。 陆凛得到允许,这才完全推开门进来。 他穿著黑色的居家服,衬得他肩宽腰窄。 他走到沈卿辞身边,蹲下身,脑袋自然地搭在沈卿辞腿上。 沈卿辞腿上突然一沉,低下头,看见陆凛正仰著脸看他,里面装著毫不掩饰的依赖。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陆凛见沈卿辞没有推开他,眼神暗了暗。 他忍不住用下巴蹭了蹭沈卿辞的腿,声音里带著撒娇的意味: “哥哥……” 这一声叫得又软又黏,让沈卿辞皱起了眉。 他抬手,一巴掌拍在陆凛毛茸茸的脑袋上。 不重,但声音清脆。 陆凛缩了缩脖子,没躲。 陆凛洗过的头髮很软,手感很好,沈卿辞的手拍上去后,不由自主地揉了两下。 然后他才收回手,冷声道: “好好叫,又不是小孩。” 陆凛“哦”了一声,语气里有点委屈。 他確实没再撒娇,只是盯著沈卿辞的腰看了几秒。 然后陆凛站起身,拿起那本英文书,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翻开书,他低著头,一副认真学习的样子。 沈卿辞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不会英文,去参加国际会议都是带翻译?” 陆凛头也不抬,“嗯”了一声,很自然地说: “对啊。” 那语气,理直气壮得让沈卿辞皱眉。 “笨死了。”沈卿辞忍不住说。 陆凛抬起头,看著他,眨了眨眼,脸上还带著点无辜:“翻译很好用的,哥哥。” 沈卿辞:“……” 他看著陆凛那张坦然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沈卿辞重新低头看向桌上的那几本书,只觉得任重而道远。 他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 书里的理论和案例,看起来都很合理,但放到陆凛身上……好像都不太適用。 毕竟陆凛不是真正的青少年,他二十六岁了,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判断,甚至……可能早就经歷过感情。 沈卿辞合上书,揉了揉太阳穴。 最后他乾脆把这些书都丟进抽屉里,眼不见心不烦。 反正他已经跟陆凛说了,有喜欢的人要告诉他。 大不了……到时候他帮忙把把关,这样总不会出错。 沈卿辞站起身,准备去休息。 陆凛见他起身,立刻放下书跟上来:“哥哥要休息了?” “嗯。”沈卿辞应了一声。 陆凛眼睛亮了一下:“那我去准备牛奶?” 沈卿辞想起昨晚那杯牛奶。 他看了一眼陆凛。 陆凛脸上写满了期待,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沈卿辞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陆凛立刻转身去了厨房。 十分钟后,他端著温热的牛奶回来时,沈卿辞刚洗好澡从浴室出来。 深灰色的丝质睡袍,腰带系得隨意,头髮还滴著水。 浴室里带出来的水汽让他的皮肤泛著淡淡的粉色,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软很多。 陆凛端著牛奶的手微微收紧。 沈卿辞走过来,接过牛奶,坐在沙发上,小口小口地喝完。 然后他放下杯子,很自然地对著还站在原地的陆凛说: “过来,吹头髮。” 陆凛应了一声,忙走过去。 他跪在沈卿辞身后的地毯上,插上吹风机,调好温度,开始给沈卿辞吹头髮。 沈卿辞闭著眼,靠在沙发里,整个人放鬆下来。 几乎没一会,他就开始昏昏欲睡。 陆凛吹得很仔细,每一缕头髮都照顾到。 他看著沈卿辞微湿的发梢,看著那截白皙的后颈,看著沈卿辞因为放鬆而微微张开的嘴唇…… 喉结滚动。 十分钟后,头髮吹乾了。 沈卿辞靠在沙发里,呼吸平稳,已经睡著。 陆凛关掉吹风机,轻轻放在一旁。 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沈卿辞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隱约传来的风声。 陆凛跪在原地,没有动,只安静的盯著沈卿辞的脸。 沈卿辞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嘴唇微微张开,呼吸轻缓。 整个人放鬆得毫无防备,完全信任周围的环境。 也信任他。 陆凛脸上的討好依赖,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到极致的癲狂。 他看向沈卿辞的眼神变得偏执,像是要把眼前这个人刻进骨子里,融进血液里。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沈卿辞的额发,然后他的手指顺著沈卿辞的脸颊滑下,停在唇边。 沈卿辞的嘴唇很薄,顏色很淡,此刻微微张开,像是在引诱。 陆凛的呼吸重了起来,他低下头,缓缓靠近。 距离一点点缩短。 他能闻到沈卿辞身上沐浴露的香气,能感觉到沈卿辞温热的呼吸,拂在他的脸上。 陆凛的嘴唇停在了距离沈卿辞嘴唇一厘米的地方。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停下。 然后他直起身,小心翼翼地把沈卿辞抱起来。 將人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陆凛坐在床边,静静看著沈卿辞的睡顏。 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月亮都升到了正空。 陆凛这才有了动作。 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沈卿辞的手背。 动作很轻,像羽毛拂过。 “哥哥,”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不准离开我。” 似乎是觉得不够,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定: “不准。” 说完,他站起身,关了灯,轻轻带上门。 臥室陷入黑暗。 只有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沈卿辞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晕。 第二十五章 车祸应激 沈卿辞又睡到將近十点。 他靠在床头,眼神有些迷茫,看著窗外大好的阳光,思考了好一会儿才下床洗漱。 睡得太沉了。 沉得有些不正常。 沈卿辞站在镜子前,看著镜子里那张因为睡得好而略显红润的脸,眉头微皱。 他想起那两杯牛奶。 陆凛每晚睡前端来的温牛奶。 难道……牛奶有问题? 这个念头冒出来,又被他压了下去。 陆凛不会害他,这一点他很確定。 沈卿辞洗漱完下楼。 福伯已经在餐厅等候,见他下来,立刻去端早餐。 “陆凛呢?”沈卿辞问。 “陆先生一早就去公司了。”福伯说,“他说今天有重要的併购案要谈,晚上可能会晚点回来,早餐是他准备的,说您喜欢。” 沈卿辞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餐,他坐下,慢慢吃完。 然后对福伯说:“我出去一趟,不用准备午饭。” 今天要和林薇一起去採购设备,青野公司正式进入筹备阶段,最近会很忙。 --- 林薇的效率很高,半天时间就敲定了办公设备供应商,下午又带著沈卿辞看了几家智能办公系统的演示。 沈卿辞学得很快,但十年科技发展带来的信息断层还是让他有些吃力。 晚上回到家,已经九点。 陆凛还没回来,晚餐是厨师准备的。 沈卿辞简单吃了点,问福伯:“陆凛还没回来?” 福伯“嗯”了一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陆先生……其实很少回来,您回来之前,他一个月能回来三五天就不错了,公司忙,应酬也多,经常睡在办公室或者酒店。” 顿了顿,补充道:“也就是您回来了,他才每天准时回来陪您。”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沈卿辞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他拄著拐杖上楼,心里却想著福伯的话。 管理企业有多辛苦,他深有体会。 天宸集团当年虽大,但结构相对简单,他尚且忙得脚不沾地。 陆氏集团內部关係错综复杂,陆凛这个掌权者只会更难。 最近自己忙於青野公司的事,陆凛也很少和他聊公司的事。 等他回来,得好好问问。 省的又在公司被人欺负了。 沈卿辞想到这里,眉头又皱了起来。 小时候明明很精明的小鬼,怎么长大越来越蠢了? 被人欺负都不还手,还要他这个已故的监护人出面解决。 推开书房的门,沈卿辞准备看会儿书等陆凛回来。 刚翻一页,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周谨。 沈卿辞接通电话。 “沈先生,”周谨的声音很急,背景音嘈杂,“您能不能来一下帝景酒店?陆总他……” 话还没说完,电话就断了。 沈卿辞握著手机,沉默了两秒,然后起身,转身下楼。 福伯听见动静从厨房出来,看见沈卿辞匆匆往外走,想开口询问,但最终只是目送他离开。 --- 帝景酒店。 周谨已经等在门口,看见沈卿辞的车,立刻迎上去拉开车门。 “沈先生。”周谨的脸色很难看,嘴角还带著伤。 沈卿辞拄著拐杖下车,看了他一眼:“怎么回事?” “应酬结束,准备离开时,门口发生了一场车祸。”周谨一边带路一边快速解释,“陆总看了一会。”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然后就不对劲了。” 沈卿辞的眉头皱了起来。 拐杖点地的声音比平时快了几分,透露出他少有的急切: “他出过车祸?” “没有。”周谨摇头,然后看了沈卿辞一眼,“本来没什么,但那辆车…和当年您开的车一样。” 不是陆凛出过车祸。 是他的车祸。 是他十年前那场车祸,对陆凛造成了影响。 但沈卿辞想不通,陆凛並没有目睹他的车祸现场,为什么会因为一场无关的车祸產生这么大的反应? 周谨停在一楼宴会厅门口。 门虚掩著,里面一片漆黑。 “陆总在里面。”周谨低声说,“我们的人守在外面,没让任何人进去。” 沈卿辞推开门。 宴会厅很大,空荡荡的,只开了几盏应急灯。 昏暗的光线下,能看见一个人影蜷缩在角落里。 沈卿辞拄著拐杖,一步步走过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 陆凛整个人缩成一团,背靠著墙壁,头埋在膝盖里,整个人微微颤抖。 沈卿辞在他面前停下。 “陆凛。”他叫了一声。 没反应。 沈卿辞又叫了一声:“小野。” 还是没反应。 沈卿辞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拐杖,轻轻敲了敲陆凛的小腿。 “小野。”沈卿辞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陆凛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还有些涣散。 在看见站在面前的沈卿辞后,先是愣了几秒,然后眼睛一点点睁大。 “……哥哥?” 声音很哑,带著不敢置信的颤抖。 “是我。”沈卿辞说。 眼泪从陆凛通红的眼眶里滑落。 “哥哥,”陆凛的声音哽咽,“你来接我了吗?” 沈卿辞“嗯”了一声,伸出手: “跟我回家。” 陆凛看著面前的手,慢慢伸出手,握住。 手很凉,像是寒冬的冰块一样。 沈卿辞握住他的手,用力拉了一下。 陆凛顺从地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蹌。 沈卿辞扶住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陆凛就跟在他身边,像小时候那样,拽著他的衣角,半步不离。 一直走到车上。 沈卿辞想让陆凛鬆开手,自己坐好。 但陆凛固执地握著他的手不放,手指攥得很紧,像是怕一鬆开,眼前这个人就会消失。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 周谨坐在副驾驶,回过头小声说:“沈先生,陆总状態可能还不太对,要不……” “去医院。”沈卿辞打断他。 车子启动,驶向最近的医院。 路上,陆凛一直握著沈卿辞的手,眼睛死死盯著他,像是要確认这个人是真的,不是幻觉。 沈卿辞任由他握著,侧头看向窗外。 夜晚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如织。 他想起了十年前那场车祸。 想起了自己死前最后的念头: 不知道那个被他养了八年、脾气凶得像小狼、却只在他面前会哭的小孩,以后会不会被人欺负。 现在看来…… 这孩子何止是被欺负。 是快疯了。 沈卿辞收回视线,看向身边的陆凛。 陆凛还在看著他,眼睛红得像兔子,但眼神已经比刚才清明了很多。 “哥哥,”他小声说,“你別走。” 沈卿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不走。” 顿了顿,补充道: “至少在养你到十八岁之前,不走。” 陆凛的眼睛又红了。 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那之后呢?” 沈卿辞没回答。 他只是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在陆凛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 周谨先下车去掛急诊,沈卿辞扶著陆凛下车。 走进急诊大厅,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陆凛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沈卿辞能感觉到他握著自己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別怕。”沈卿辞低声说,“只是检查一下。” 陆凛点了点头,依旧紧紧跟著他。 医生给陆凛做了检查,確诊为“创伤后应激障碍急性发作”。 医生只开了些镇静安神的药,他最终建议还是带陆凛去看心理医生。 拿完药,重新坐回车上,已经將近凌晨。 陆凛吃了药,靠在沈卿辞肩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沈卿辞侧过头,看著陆凛的睡脸。 灯光从车窗外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沈卿辞看了很久,然后轻声问周谨:“他这样多久了?” 周谨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十年。” “具体点。” “具体我不清楚,但听说是您去世后,陆总就出现了应激反应。”周谨把自己知道的儘可能的都说了出来,“我成为陆总助理的时候,陆总已经成年了,但还是会经常失眠,做噩梦,有的时候还会…自残。” 沈卿辞的手指猛地收紧。 “自残?” “嗯。”周谨说,“用菸头烫自己,用刀割手腕,撞墙……医生说那是他缓解痛苦的方式,但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沈卿辞闭上了眼睛。 “今天这场车祸,”周谨继续说,“应该是触发了他的创伤记忆,虽然他没亲眼见过您的车祸现场,但后来……他应该看了现场照片,车祸视频之类的资料。” 周谨顿了顿,看了一眼沈卿辞:“陆总经常会拿出来看一下,像是自虐一样,尤其是在您忌日的那天。” 沈卿辞睁开眼,看著靠在自己肩上熟睡的陆凛。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陆凛的头髮。 “以后,”沈卿辞说,“別让他看那些了。” 周谨点头:“是。” 车子驶回別墅。 沈卿辞扶著还在半睡半醒的陆凛下车,走进家门。 福伯还没睡,等在客厅里,看见他们回来,连忙迎上来。 “先生,陆先生他……” “没事。”沈卿辞说,“去休息吧,福伯。” 他扶著陆凛上楼,走进陆凛的臥室。 房间很大,也很空。 和曾经陆凛的房间不同,现在这个房间,几乎不像有人住的地方。 除了必要的家具,没什么个人物品。 只有床头柜上放著一个相框,里面是沈卿辞二十七岁那年拍的照片。 沈卿辞把陆凛扶到床上,帮他脱掉鞋子和外套,盖好被子。 正要离开,陆凛突然抓住他的手。 “哥哥……”他半梦半醒地叫了一声。 沈卿辞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別走。”陆凛闭著眼睛,声音含糊。 沈卿辞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在床边坐下,轻声说: “睡吧,我在这儿。” 陆凛像是听到了,抓著他的手鬆了一些,但没完全放开。 呼吸渐渐平稳。 沈卿辞坐在床边,看著陆凛的睡脸,很久很久。 第二十六章 要独立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黄的光晕笼罩著床上的人。 陆凛眉头紧皱,睫毛时不时颤动一下,即使在药物作用下陷入沉睡,那些噩梦似乎依然如影隨形。 沈卿辞看著,心中百味交集。 他活了二十七年,很少为什么事真正困扰过。 就算当年他大哥打断他的腿,把他关进房间导致他的腿终身带疾,他都没有困扰过。 因为沈家向来如此,弱肉强食,他深刻的明白情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强硬的手段和清醒的头脑才是唯一出路。 因此,他很少出错,也不允许自己有多余的情绪波动,来影响他的判断。 但在对待陆凛这件事上,他似乎做得一塌糊涂。 如果当年那个雨夜,他没有停下车,没有救那个浑身是伤的孩子,没有带他回家。 就不会有后来的这些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陆凛不会因为他而精神崩溃,不会进精神病院,不会自残,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沈卿辞第一次感受到后悔这种情绪。 后悔將陆凛带回家。 后悔將他留在身边八年。 后悔死得太早,没能把他养到真正独立的那一天。 但相对於后悔,更多的,是不解。 他不理解陆凛为什么会因为他的死而崩溃至此。 他沈卿辞,不过是陆凛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八年的监护关係,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他尽了监护人的责任,给了陆凛衣食住行,给了他教育,也给了一点点的关心。 但也仅此而已。 他自认对陆凛的付出,远没有深到能让对方为他发疯的地步。 为什么? 沈卿辞轻轻抬起陆凛的手,將那只手小心翼翼地放回被子里,又仔细掖好被角。 沈卿辞站起身,右手握住拐杖。 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陆凛,清冷的眼神里第一次浮现复杂的情绪。 亲情吗? 沈卿辞皱起了漂亮的眉头。 他从小就没得到过亲情。 豪门世家哪里有亲情可言。 沈家培养继承人的方式近乎残酷。 孩子出生起就要接受系统的教育,三岁开始学习多国语言和商业知识,六岁就要跟著长辈出入各种商业场合,十岁就要独立完成投资项目。 沈卿辞记得自己五岁那年养过一只猫,很喜欢。 但父亲说玩物丧志,让人把猫送走了。 他当时很难过,但他也只允许自己难过一天。 七岁那年,他的腿被打断,所有人都对此冷眼旁观,父亲在得知后,什么都没说,直接赶去国外开会。 十八岁成年礼,家族给了他启动资金,然后他彻底离开了沈家。 將近十年,他没回去一次。 很冷,又很公平。 亲情不过是一种基於血缘和责任的关係。 应该有界限,有规则,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离去而崩塌。 所以陆凛的反应,他无法理解。 沈卿辞转身,拄著拐杖走出房间。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听著里面隱约传来的、压抑的梦囈,最终还是抬脚离开。 回到自己的臥室,沈卿辞没有开灯。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寂静的夜色。 別墅区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 月光洒在花园里,那些鳶尾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沈卿辞靠在窗边,脑海里反覆回放著今晚的一切。 陆凛蜷缩在角落里的样子。 空洞的眼神。 通红的眼眶。 还有那句哽咽的“哥哥,你来接我了吗”。 沈卿辞闭上眼睛。 说实话,他一直觉得在这个世界上,谁离去,都不应该难过。 父母去世,他没什么感觉。 朋友离开,他觉得正常。 就连他自己死了十年,醒来后也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然后开始规划新的人生。 分別,不过是必修课。 每个人都要学会。 为什么陆凛不会? 是他没有教吗? 如果是这样,那现在教他,也不是不行。 沈卿辞睁开眼,眼神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冷静。 既然要补养那迟到的两年,那就要教会他最重要的一课: 如何面对失去。 如何面对短暂分別,如何面对阴阳两隔,如何面对生命里那些必然、无法改变的离別。 也许这才是陆凛真正需要的。 他要让陆凛学会独立。 学会不再需要他。 沈卿辞转身走回床边,拿起手机,给林薇发了条消息。 沈卿辞:帮我联繫最好的心理医生,要擅长处理创伤后应激障碍和依赖型人格的。 林薇很快回復。 林薇:好的沈总,需要预约什么时间? 沈卿辞:儘快,另外,把陆凛这十年的病歷和诊疗记录整理一份给我。 林薇:……这可能需要陆总同意。 沈卿辞:我会和他说。 发完消息,沈卿辞放下手机,重新看向窗外。 月光很亮,洒在他脸上,勾勒出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轮廓。 他决定了。 这两年,他要做的不仅仅是补养,更是矫正。 他要治好陆凛的心理创伤,要让他摆脱对自己的病態依赖,要让他学会即使有一天他再次离开,陆凛也能好好活下去。 沈卿辞躺上床,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陆凛抓著他手的样子,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满是害怕被拋弃的恐惧。 沈卿辞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去想。 他要理性。 要冷静。 为了让陆凛长大,他必须这么做。 --- 第二天,沈卿辞六点就醒了。 他洗漱完下楼时,陆凛已经坐在餐厅。 看见他下来,陆凛立刻站起身,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带著点小心翼翼打著招呼:“哥哥,早。”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在他对面坐下。 “早。” 早餐依旧是陆凛做的。 比平时的早餐多了杯牛奶,沈卿辞看著那杯牛奶,顿了顿,没过多犹豫端起来喝了一口。 陆凛观察著他的表情,小声说:“哥哥,昨晚……对不起。” 沈卿辞抬眼看他:“为什么道歉?” 陆凛低著头,小声说著:“让你担心了,还让你大半夜跑一趟医院……” 沈卿辞放下杯子,淡声说:“没事。”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以后不舒服,要第一时间说。” 陆凛点了点头:“知道了。” 两人安静地吃完早餐。 沈卿辞放下餐具,看著陆凛,开口:“陆凛,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陆凛立刻坐直身体:“什么事?” “我给你预约了心理医生。”沈卿辞说得很平静,“你昨晚的情况,需要专业治疗。” 陆凛的表情僵住了。 他看著沈卿辞,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好。” “另外,”沈卿辞继续说,“从今天起,你要学会独立处理自己的情绪,不能每次遇到问题,都等著別人来解决。” 陆凛的眼睛又红了。 但他咬著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低声说: “我知道了。” 沈卿辞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还有,公司的事,你要学会自己处理,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情绪失控,更不能……” 他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 “因为我的事,影响你的判断。” 陆凛看著沈卿辞,看了很久,然后慢慢低下头: “……好。” 沈卿辞站起身,拄著拐杖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著还坐在原地的陆凛: “晚上我可能会晚点回来,不用等我吃饭,以后也不用为我准备早餐,你现在要做的是淡出我的生活,学会独立一人生活。” 陆凛点了点头,没说话。 沈卿辞转身离开。 门外,阳光很好。 但想到陆凛刚才那副似乎被全世界拋弃的样子,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他可以感觉到陆凛很难过,但一切都是为他好。 第二十七章 独立? 只是沈卿辞没想到的是,自从那天后,陆凛就像人间蒸发一样,从別墅里消失了。 第一天,沈卿辞没在意。 第二天,福伯小心翼翼地问:“先生,陆先生他……还回来吃饭吗?” 沈卿辞头也不抬:“隨他。”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一周过去了。 陆凛不仅没回来,连电话都没打一个。 只有周谨每天固定时间发来一条消息,匯报陆凛的行程。 礼貌,疏离,像在匯报工作。 沈卿辞每次看到这些消息,只是淡淡扫一眼,从不回復。 他知道,陆凛在躲他。 直到一周后的某天,沈卿辞洗完澡出来,习惯性的想喊人给他吹头髮,看著空荡荡的房间,沈卿辞张开的嘴缓缓合上。 沈卿辞皱著眉,隨意擦了擦头髮,压下心头涌出的莫名的情绪。 --- 青野公司正式成立那天,办了个小型的开业酒会。 林薇把一切都安排得很周到。 沈卿辞穿著定製的深灰色西装,拄著拐杖站在会场中央,接受著各方的祝贺。 他面容精致,气质清冷,说话得体,一举一动都透露出良好的教养和过人的能力。 短短半小时,就有三位投资人表示愿意合作,五位行业前辈对他讚不绝口。 林薇在一旁看著,心里既骄傲又感慨。 十年了,沈总还是那个沈总。 只要他站在那里,就是焦点,就是中心。 酒会进行到一半,周谨来了。 他穿著西装,手里捧著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穿过人群走到沈卿辞面前。 “沈先生,”周谨微微欠身,“陆总让我送来开业贺礼,祝青野公司蒸蒸日上,前程似锦。” 沈卿辞看著他,眼神平静,但眼底深处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 陆凛为什么没有来? 但周谨什么也没说。 他把礼盒递给旁边的林薇,然后对沈卿辞点了点头:“沈先生,那我先走了。” 说完,转身离开。 沈卿辞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双手交叠在拐杖上,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几个度。 “周谨。” 清冷的声音响起,周谨的脚步猛地顿住。 周谨回过头,对上沈卿辞那双漂亮清冷的眼睛。 “沈先生,还有什么事吗?”周谨硬著头皮问。 沈卿辞看著他,沉默了几秒,开口道:“没事。” 周谨如蒙大赦,匆匆离开会场。 沈卿辞站在原地,看著周谨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著拐杖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林薇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走过来开口询问:“沈总,您怎么了?” 沈卿辞没回答。 他只是看著门口的方向,清冷的脸上覆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小孩翅膀硬了。 不需要他的庇护了。 管不住了,是吗? 林薇见他这副样子,又想起已经很久没在沈总身边看到那个粘人的小尾巴,忽然明白沈卿辞突然而来的情绪。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沈总,您和陆总……吵架了?” 沈卿辞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究竟什么事,能让陆凛放弃粘著沈总?”林薇在心里嘀咕,“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总不能是陆凛移情別恋了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薇自己都觉得离谱。 要知道陆凛,从十几岁看沈总的眼神就不对劲,毕竟谁家好人会用那种黏糊糊的、充满占有欲的眼神看自己的哥哥? 十年过去,陆凛对沈总的执念只增不减,怎么可能突然移情別恋? 难道……是沈总突然回来,陆凛反而腻了? 林薇越想越离谱,脑海里已经开始上演狗血剧。 难道是,陆凛终於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人,却发现不过如此,於是瀟洒离开。 还是陆凛遇到了真正让他心动的人,幡然醒悟自己对沈卿辞只是依赖,不是爱情。 难道是陆凛得了绝症,不想拖累沈卿辞,故意疏远…… 林薇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她看了一眼沈卿辞,他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 但林薇跟了他这么多年,太了解他了。 沈总现在,在生气。 --- 酒会结束后,沈卿辞回到別墅。 福伯迎上来,接过他的外套,小声说:“先生,陆先生他……” “不用提他。”沈卿辞打断他,声音很冷。 福伯立刻闭嘴。 沈卿辞拄著拐杖上楼,走进书房。 他像往常一样坐在书桌后,打开电脑准备处理工作,但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看向那个空著的沙发。 以前陆凛总坐在那里,要么装模作样地学英文,要么就安安静静地看著他。 现在沙发空著。 沈卿辞收回视线,强迫自己专注於屏幕。 十分钟过去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烦躁地合上电脑,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渐浓。 花园里的路灯亮著,鳶尾花在夜色里静静绽放。 那几株花是陆凛打理的,每天都亲自浇水,修剪,比照顾自己还上心。 沈卿辞看著那些花,忽然想起一件事。 陆凛的牛奶。 那两杯让他睡得格外沉的牛奶。 沈卿辞转身,拄著拐杖下楼,走进厨房。 福伯正在准备晚餐,看见他进来,有些惊讶:“先生,您需要什么?” “陆凛以前准备的牛奶,”沈卿辞问,“是用什么牌子的?” 福伯愣了一下,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递给他:“就是这个,有机的,陆先生说您喜欢喝这个。” 沈卿辞接过牛奶,看了看包装。 很普通,没什么特別的。 “他有没有在里面加东西?”沈卿辞问。 福伯连忙摇头:“没有没有,陆先生每次都是直接热了端给您,我看著他做的。” 沈卿辞皱了皱眉。 那为什么……那两晚睡得那么沉? “先生,”福伯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陆先生他其实很在乎您,这几天虽然没回来,但每天都会打电话问您的情况,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吃饭……” 沈卿辞打断他:“知道了。” 他拿著那盒牛奶,转身离开厨房。 回到书房,沈卿辞把牛奶放在桌上,重新坐回书桌后。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周谨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下午发的。 周谨:沈先生,陆总今天下午去看心理医生了,医生说他进步很大,已经可以正视创伤了。 沈卿辞盯著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 沈卿辞:他现在在哪?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 周谨没回。 沈卿辞的脸色越来越冷。 他放下手机,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拐杖点地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沈卿辞忽然意识到,他在等陆凛回来。 而且等了整整一周。 但陆凛没回来。 沈卿辞停下脚步,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 他想: 他是不是……做错了? 是不是那天的教育,说得太重了? 是不是不该那么急著让陆凛独立? 沈卿辞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陆凛那双通红的眼睛,和那句哽咽的“哥哥,你来接我了吗”。 然后他又想起自己说的话: “你要学会独立处理自己的情绪。” “不能每次遇到问题,都等著別人来解决。” “更不能因为我的事,影响你的判断。” 沈卿辞睁开眼,重新拿起手机。 这次他没给周谨发消息,而是直接拨通了陆凛的电话。 “嘟——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一直到自动掛断。 沈卿辞抿紧嘴唇,又拨了一次。 还是没人接。 打到第三次时,电话终於接通了。 但接电话的不是陆凛。 是一个陌生的、温柔的女声:“您好,请问哪位?” 沈卿辞愣住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確实是陆凛的號码。 “我找陆凛。”沈卿辞开口,声音似乎比平时更冷。 “陆总他现在不方便接电话,”那个女声说,“请问您有什么事?我可以代为转达。” 沈卿辞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让他接电话。” 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接著,陆凛的声音传来: “……哥哥?” 他的声音有些哑,带著些疲惫。 沈卿辞握著手机的手指收紧,低声问:“你在哪?” 陆凛沉默了几秒,才说:“在外面。” “和谁?” “……朋友。” “什么朋友?” 陆凛又不说话了。 沈卿辞能听见电话那头隱约的音乐声和嘈杂的人声。 还有刚才那个女人的声音。 沈卿辞的眉头越皱越紧,声音冰冷,语气中带著命令:“陆凛,你现在立刻回来。” 电话那头,陆凛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听的沈卿辞心猛地一沉。 “哥哥,”陆凛说,“你不是让我独立吗?” 不等沈卿辞开口,他继续说:“我正在学。” 然后,电话掛断了。 忙音在耳边响起。 沈卿辞握著手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第二十八章 迟来的叛逆期(bushi) 陆凛掛断电话的手,抖得厉害。 他盯著暗下去的屏幕,像是要把手机盯穿。 紧握的手,指尖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痕,可这疼痛远不及心臟传来的、窒息般的紧缩感。 哥哥打电话让他回家。 这个认知让陆凛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但同时,恐惧也在蔓延,他刚才掛断了沈卿辞的电话。 沈卿辞会生气吗? 会失望吗? 会再也不管他了吗? 陆凛抬起头,猩红的眼睛看向不远处的周谨。 包间里音乐震耳欲聋,刚才那个接电话的女人,正和其他几个人喝酒说笑。 “都出去。”陆凛哑著嗓子说。 周谨立刻会意,挥了挥手。 音乐戛然而止,一眾人鱼贯而出,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陆凛盯著周谨,眼神阴沉得可怕: “你確定,这办法有用?” 周谨推了推眼镜,在陆凛强大的压迫感下勉强维持镇定:“並不完全確定,沈先生太过於理智,对您的情感认知还停留在十年前,他一直把您当做十六岁的孩子,而不是一个二十六岁的男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 “这种方法,至少能让他意识到,您已经长大了。” 陆凛没说话。 他低头看著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通话记录界面。 沈卿辞的名字后面,是五个未接来电的红色標记。 鬼知道他在第一通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有多兴奋。 手机震动的那一瞬间,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要接起来。 但周谨按住了他的手。 “陆总,”周谨当时说,“如果您现在就接,那我们这一周的努力就白费了。” 所以他忍住了。 看著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听著那首专为沈卿辞设置的铃声一遍遍响起,他咬著牙,指甲掐进肉里,才没让自己扑过去接电话。 直到周谨说可以了,才接通电话。 在听到沈卿辞的声音后,陆凛对他的思念瞬间达到顶峰。 陆凛闭上眼,他咬著下唇,用力到牙齿刺破皮肤,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血珠从破裂的唇上滚落,滴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留下暗红的痕跡。 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压制住那股几乎要衝破理智的渴望。 压制住想立刻冲回別墅,跪在沈卿辞面前,抱著他的腿说“哥哥我错了,我不该躲著你,你別生气”的想法。 “我什么时候能回去?”陆凛睁开眼,声音嘶哑。 周谨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嘆了口气。 明明在商场上杀伐果断、让人闻风丧胆,一面对沈先生,就变成了这副患得患失、卑微到骨子里的赔钱样。 “如果不出意外,”周谨看了一眼自己的计划表,“您明天就能见到沈先生。” 陆凛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他会生气的。”他低声说。 “也许会。”周谨点头,“但生气,至少证明他在乎。” --- 第二天下午,陆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陆凛开完长达三小时的併购会议,揉著发胀的太阳穴刚推开门,就愣住了。 沈卿辞坐在沙发上,正在看杂誌。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著深色大衣。 陆凛在看到沈卿辞的头髮后呼吸一窒。 微长的黑髮被简单的黑色髮带束於脑后,露出白皙的后颈和精致的侧脸轮廓。 几缕碎发散落下来,垂在颊边,隨著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这个髮型让沈卿辞看起来比平时柔软了很多,少了几分清冷的距离感,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慵懒和唯美。 陆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敢再多看一眼。 他怕。 怕再多看一眼,就会失控地衝过去,把这个人搂进怀里,亲吻他的后颈,扯掉那根碍眼的髮带,让那些柔软的黑髮散落满手。 陆凛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面无表情地走向办公桌。 他故意没看沈卿辞,也没打招呼,就像办公室里根本没这个人一样。 他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处理文件。 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握著滑鼠的手在微微发抖。 沈卿辞放下杂誌,抬眼看向办公桌后的人。 一周没见,陆凛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嘴唇……破了。 沈卿辞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站起身,拄著拐杖走到办公桌前,將手里杂誌放在桌面上。 “陆凛。” 沈卿辞的声音很冷,甚至带著不易察觉的的怒意。 如果是平时,听到沈卿辞这样叫他,陆凛早就屁顛屁顛地跑过去,蹲在他腿边,仰著脸问“哥哥怎么了”。 但今天,陆凛没动。 他甚至没抬头,眼睛依旧盯著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著,对沈卿辞的话熟视无睹。 沈卿辞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看著陆凛,目光落在那张破了的嘴唇上。 伤口不深,像是昨天刚咬破的,边缘有些红肿,看起来…… 很曖昧。 沈卿辞的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陆凛,”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我是不是和你说过,如果有喜欢的人,就告诉我。” 他顿了顿,补上后半句: “不要和不合適的人,浪费感情和精力。” 陆凛敲击键盘的手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沈卿辞。 “我不过是按照哥哥说的去做而已,做自己的事,不让哥哥操心。” 陆凛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沈卿辞心里。 沈卿辞愣住了。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卡在喉咙里,一时语塞。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陆凛说的没错。 “你要学会独立。” “不能每次遇到问题,都等著別人来解决。” “更不能因为我的事,影响你的判断。” 这些话,都是他说的。 一字一句,亲口说的。 现在陆凛准备独立了,他却又跑过来,指责陆凛乱来。 沈卿辞的眉头紧皱。 他总觉得哪里出了问题。 他这个教育方式,好像不但没把人掰回来,反而…… 让事情绕到了一个奇怪的方向。 他看著陆凛,看著那双眼睛里的疏离和冷漠,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陌生的情绪。 慌乱,他第一次觉得慌乱。 就像你精心培育一株植物,每天浇水施肥,盼著它长得笔直茁壮。 可某天你转过头,却发现它长歪了,朝著一个你完全没预料到的方向,肆意生长。 而你,束手无策。 沈卿辞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沈卿辞开口,声音比刚才软了一些:“昨晚……那个人是谁?” 陆凛看著他,没说话。 “你在哪过的夜?”沈卿辞又问。 陆凛还是没说话。 沈卿辞的耐心终於耗尽了。 他抬起拐杖,轻轻敲了敲陆凛的小腿,语气不满道:“说话。” 陆凛低头,看著那根敲在自己腿上的拐杖。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沈卿辞,忽然笑了。 “哥哥,你不是让我独立吗?” “独立,不就是……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想在哪儿过夜,就在哪儿过夜吗?我已经二十六了,不是十六岁的孩子,我只比哥哥小一岁而已。” 沈卿辞握著拐杖的手,指节瞬间泛白。 他看著陆凛,看著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他真的不认识了。 十年。 原来真的可以改变这么多。 多到连他亲手养大的孩子,都变得面目全非。 第二十九章 玩脱了 沈卿辞坐在沙发上,第一次体会到了挫败的滋味。 很陌生,很不舒服。 从小到大,他从未在任何事情上真正感受过挫败。 可今天…… 沈卿辞看著办公桌后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无力的、陌生的、让他无所適从的情绪。 挫败。 陆凛一句话,就把他堵得哑口无言。 而最让他无力的是,陆凛用来堵他的话,句句都是他自己说的。 现在陆凛似乎真的再学如何独立。 可沈卿辞却又觉得,有些不对。 周谨端来一杯黑咖啡,轻轻放在沈卿辞面前的茶几上。 “沈先生,您的咖啡。” 沈卿辞道了声谢,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沈卿辞端著咖啡,目光却一直落在陆凛身上。 陆凛还在办公,低著头,侧脸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凛长得很好,儘管嘴唇破了,也只是在他脸上添加了几分悽惨的美感。 沈卿辞盯著他破掉的嘴唇看了很久,忽然意识到,陆凛真的长大了。 如陆凛说的,他二十六了。 他不再是他记忆里十六岁的少年。 现在的陆凛,是陆氏集团的掌权者,肩宽腿长比他高了半头,坐在那里就自带压迫感。 他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圈子,自己的生活。 那么…… 沈卿辞想,他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一个二十六岁的成年人,和谁交往,在哪儿过夜,嘴唇为什么破了。 这些,真的是他该过问的事吗? 但陆凛的心理状態,一直不是特別正常。 他需要专业的治疗,也需要有人看著。 沈卿辞握著咖啡杯的手指收紧。 所以,他该管,毕竟陆凛的心理创伤来自他。 但该怎么管? 像以前那样,用监护人的身份,用命令的语气,告诉他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那对十六岁的陆凛也许有用,但现在是二十六岁的陆凛。 沈卿辞的手指在拐杖上轻轻敲著。 他的目光又落在陆凛的嘴唇上。 那个伤口…… 沈卿辞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昨天,陆凛和谁在一起? 接吻了吗? 那个人乾净吗? 为什么会喜欢? 是因为他说的独立吗?所以隨便找个人,证明自己长大了,独立了? 胡闹。 沈卿辞在心里骂了一句。 然后嘆了口气。 这是他第一次,在关於陆凛的事情上,感到无力。 “陆凛。” 沈卿辞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陆凛敲击键盘的手顿了顿,但没抬头。 “今天回家。”沈卿辞说。 沈卿辞的语气带著商量。 陆凛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扫了一眼,是周谨发来的消息。 周谨:可以同意回去,但注意语气,別太顺从,也別太抗拒。 陆凛看著那条消息,沉默了两秒,然后“嗯”了一声。 声音很淡,没什么情绪。 沈卿辞看著他,面对陆凛敷衍的態度,莫名有些烦躁。 --- 回程的车上,气氛很沉默。 沈卿辞和陆凛坐在后座,中间隔著一人的距离。 两人都看著窗外,谁也没说话。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大气不敢出。 平时只要沈先生在车上,陆总的眼神就没离开过沈先生。 可现在,陆总看都不看沈先生一眼,整个人散发著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而沈先生…… 司机又看了一眼沈卿辞。 沈先生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但握著拐杖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车子驶入別墅区。 福伯已经等在门口,看见车回来,连忙迎上来。 “先生,陆先生,你们回来了。”福伯的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喜悦。 沈卿辞点了点头,拄著拐杖下车。 陆凛跟在他身后,依旧沉默。 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餐厅里,长桌上摆满了菜,都是两人喜欢吃的。 福伯为了缓和两人之间的气氛,显然花了不少心思。 但似乎没什么用。 整顿饭,两人几乎没说话。 陆凛一味的埋头吃饭。 沈卿辞吃得很慢,偶尔抬眼看看陆凛,但陆凛从未抬头。 两个人就像两个陌生人,碰巧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饭后,沈卿辞拄著拐杖上楼,在楼梯上,他回头看了一眼。 陆凛还坐在餐厅里,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卿辞抿唇上楼,进了书房,他靠在椅背上,指尖轻点桌面。 他在思考怎么处理陆凛的事。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沈卿辞抬眼:“进。” 门开了。 陆凛站在门口,手里端著一杯牛奶。 他还是没看沈卿辞,只是把牛奶放在桌上,低声说: “哥哥,牛奶。” 然后转身就要走。 “等等。”沈卿辞叫住他。 陆凛停下脚步,但没回头。 沈卿辞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们……谈谈。” 陆凛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转过身,走到沙发前坐下。 沈卿辞拄著拐杖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 两人面对面,但视线没有交集。 “陆凛,”沈卿辞开口,声音很轻,“我也许做错了。。” 陆凛猛地抬起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但很快又恢復平静。 “哥哥没错。”陆凛说,“哥哥说的,都是对的。” 沈卿辞摇了摇头。 “不,”他说,“我不该把你当成孩子。” 他顿了顿,看著陆凛: “你已经二十六岁了,是大人了,你有权决定自己的生活,有权选择自己想走的路。” 陆凛看著他,没说话。 沈卿辞似乎突然想通了,他接著说:“我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无论是身体,还是感情。” 他看著陆凛嘴唇上的伤口: “別伤害自己,也別隨便让別人伤害你。” 陆凛的嘴唇动了动,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轻声说: “知道了。” 沈卿辞点头,站起身,拄著拐杖走到陆凛面前,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陆凛的肩膀。 “按你自己的想法来,我不会干涉太多。” 陆凛睁大双眼,他看著沈卿辞的背影。 脸上满是茫然。 什么意思? 哥哥是不准备管他了吗? 这和计划里,好像有点不一样。 陆凛慌了一瞬,但门已经被关上,他看著紧闭的房门,整个人有些不知所措。 第三十章 枕头 沈卿辞没怎么睡好。 天刚蒙蒙亮,他就醒了。 洗漱下楼时,福伯正在打理花园。 晨光熹微,薄雾未散。 花园里瀰漫著湿润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花香。 福伯弯著腰,正小心翼翼地修剪著枯黄的叶片。 听见脚步声,老人直起身,看见沈卿辞,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先生,今天起这么早?是没休息好吗?” 沈卿辞“嗯”了一声,拄著拐杖走到花圃边。 清晨的露水沾湿了他的裤脚,右腿旧伤处传来熟悉的酸痛感。 “因为陆先生吗?”福伯轻声问。 沈卿辞点了点头,没说话。 晨风吹过,带著凉意。 他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冷:“我想好好教他,但不知道怎么做。” 这话说得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福伯放下手里的园艺剪,直起身,看著沈卿辞,目光慈爱。 “先生,”福伯缓缓开口,“这十年里,改变的东西太多,除了您,其他人都变了。”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別墅的方向:“要是真的算起来,唯一没变的,也许就是陆先生对您的感情。” 沈卿辞看向福伯,眼中带著询问。 福伯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些许心疼:“说实话,如果您没有回来,我真的很担心,担心陆先生哪天就隨您去了。” 沈卿辞愣住了。 他看著福伯,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福伯,”他低声说,“你知道的,沈家不谈感情。” “所以我理解不了陆凛,我不懂……为什么一个人会因为另一个人的离去,就变成那样。” 福伯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先生,您觉得陆先生他怎么样?” “很好,很听话,除了这段时间。” 福伯摇头:“那是在您面前。” 沈卿辞抿唇,这件事他知道,也觉得很正常,毕竟他算陆凛半个爹,狼仔对爹收起獠牙是正常的。 “先生,如果有一天陆先生永远离开了……” 沈卿辞打断他:“不会,我会护著他,不会出现这种事。” 福伯不说话了,沈卿辞是强势的,强势的甚至有点自负,他嘆了一口气,转移话题:“陆先生现在最怕的,也许就是您有一天突然离开,或者再次消失不见。” 沈卿辞的眉头皱了起来,开口道:“我总有一天会离开,我有我的生活,我的事业,我不可能永远守著他。” “那您有没有考虑过,”福伯等沈卿辞说完,才轻声开口,“在您的生活里,加一个人?” 沈卿辞站在原地,看著福伯,眼神里的茫然更深了。 加一个人? 什么意思? --- 早餐沈卿辞吃得心不在焉。 他坐在餐桌前,面前摆著陆凛准备的早餐,他安静地吃完,然后直接坐车离开別墅。 他需要工作。 今天有好几个重要的合作要谈,青野公司刚起步,千头万绪都需要他处理。 可一路上,他的脑海里都是福伯说的那些话。 沈卿辞靠在座椅上,闭上眼,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总觉得当初决定补养陆凛两年,是个错误。 毕竟感情这种事,他也不懂。 沈卿辞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里,没有这些。 沈家培养的是继承人,是掌权者,是能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精英。 他们学习谈判技巧,学习风险控制,学习如何在复杂的利益关係中保持清醒。 但他们不学爱。 不学依赖。 不学如何与另一个人分享生活。 所以现在,面对陆凛,沈卿辞就像个拿著错误地图的旅人,明明想抵达目的地,却总是在迷路。 如果真的解决不了,就先拋到一边,等哪天回头看,也许就知道答案了。 沈卿辞这样想著,把所有思绪都交给了工作。 总裁办公室里,面前堆满了各种需要处理的文件。 林薇敲门进来,看见他眼底淡淡的青色,犹豫了一下,开口劝说:“沈总,我看你似乎没休息好,要不今天先处理一部分,剩下的明天……” “不用。”沈卿辞打断她,拿起一份文件,继续看了起来。 他的工作效率一向很高。 一旦投入工作,那些困扰他的问题就会被暂时搁置。 他会变得极度专注,极度理性,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林薇站在旁边,看著沈卿辞快速处理著一份又一份文件,心里佩服无比,但又觉得沈卿辞似乎在用工作麻痹自己。 从上午九点到晚上九点,沈卿辞几乎没离开过办公室。 中午林薇订了餐,他匆匆吃了两口就继续工作。 下午喝了三杯咖啡,晚上又处理了三个视频会议。 等到他终於从文件中抬起头,时间已经来到凌晨。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明亮。 办公楼里大部分员工已经下班,只有几间办公室还亮著灯。 沈卿辞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右腿传来熟悉的酸痛感。 他站起身,拄著拐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寂静的夜景。 脑海里,那些被工作暂时压下去的问题,又浮了上来。 沈卿辞的眉头皱起。 他想回別墅。 但他又觉得,现在回去,只会让事情更糟。 沈卿辞转身,看了眼办公桌上还堆著的文件。 他揉了揉眉心,决定今晚暂时不回去了,等处理完工作,再回去。 --- 而此刻,別墅里。 陆凛坐在餐厅里,面前摆著一桌已经凉透的晚餐。 他一口没动。 从晚上七点等到九点,从九点等到十一点,从十一点等到凌晨一点…… 沈卿辞没回来。 电话也没打一个。 陆凛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死死盯著门口,像是要把那扇门盯穿。 陆凛的手在桌下握成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想打电话。 想发消息。 想问“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想为前几天的行为道歉,想让他不要不管自己。 陆凛看著空荡荡的餐厅,他忽然觉得,周谨的办法,一点用都没有。 十年了。 他幻想了无数次能回来的人,回来了。 却因为自己愚蠢的试探,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陆凛猛地站起身。 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衝上楼,衝进沈卿辞的臥室,陆凛靠在墙边坐下,他不敢弄乱沈卿辞的房间,他就这样在房间呆了很久。 直到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洒在他身上。 他才缓缓抬起头。 然后,他像是终於有了灵魂一般站起身。 走到沈卿辞的床边,拿起那个沈卿辞常用的枕头,抱在怀里。 陆凛把脸埋进枕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抱著枕头,转身走出臥室。 下楼时,福伯已经起来了,正在为陆凛准备早餐。 看见陆凛,老人愣了一下: “陆先生,您这是……” “我去公司。”陆凛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福伯看著他怀里抱著的枕头,欲言又止。 最终只说了句:“那您路上小心。” 陆凛点了点头,抱著枕头,大步走出別墅。 第三十一章 精神分裂(bushi)陆小狗 凌晨五点的城市,天空是铅灰色的。 云层低低压下来,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忽然,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天际,紧接滚雷落下,像巨兽的咆哮,震得玻璃都在微微颤动。 陆凛抱著枕头,站在青野公司楼下。 他穿著昨天的衣服,有些皱巴巴的,头髮也带著凌乱。 陆凛眼睛里的血丝还没褪去,眼下是浓重的青色,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又狼狈。 陆凛没有过多犹豫,抬脚走进大楼。 值班的保安正在打瞌睡,听见脚步声猛地惊醒,看见陆凛时嚇了一跳。 “陆、陆总?” 陆凛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保安连忙为他刷卡开门,看著他抱著枕头一步步走进电梯间,消失在闭合的电梯门后。 电梯上行。 镜面映出陆凛此刻狼狈脆弱的样子。 但他一直低著头,紧紧的抱著怀里的枕头。 电梯在顶层停下。 陆凛走出电梯,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牌泛著幽绿的光。 来到总裁办公室门口,陆凛轻轻推开门。 办公室里很暗,窗帘拉著,只有电脑屏幕还亮著微弱的蓝光。 陆凛走进去,目光扫过整个空间。 一丝不苟,整洁无瑕。 和十年前天宸集团里沈卿辞的办公室,风格一致,整洁有序。 陆凛站在原地,看了一会,然后抬腿去找休息室。 休息室和曾经天宸集团总裁办公室的休息室位置一样,陆凛几乎是瞬间找到。 他走到门口,停下,然后缓缓推开门。 休息室空间很大,床上,沈卿辞侧躺著,背对著门,睡得正沉。 窗外的闪电再次亮起,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也照亮了沈卿辞的睡顏。 陆凛站在那里,看著沈卿辞的背影,眼眶开始发酸。 他轻轻关上门,脱掉鞋,抱著枕头,躡手躡脚地走到床边。 然后,他掀开被子躺了上去。 沈卿辞睡眠一直很浅。 他模糊间感觉到有人上了床,感觉到床垫微微下陷,然后一个温热的身体贴过来。 本来快要醒来的沈卿辞,闻到熟悉的气息让他瞬间放鬆了警惕。 但几乎是条件反射,他抬起脚踹了一下。 “陆凛,”他声音含糊,带著没睡醒的鼻音,“从我床上滚下去。” 这句话,他说过无数次。 从陆凛八岁那年第一次因为做噩梦爬上他的床,到十六岁那年最后一次在他床上睡著。 十年了。 没想到还会再说。 陆凛的动作僵了一下。 他没下去,也没说话,甚至又往前靠了靠,然后將毛茸茸的脑袋钻进沈卿辞怀里。 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 像只受惊的小动物,死死扒住唯一的安全感来源。 这个动作,沈卿辞太熟悉了。 十年前,每当电闪雷鸣的夜晚,陆凛就会像这样钻进他的房间,爬上他的床,钻进他怀里,抱著他的腰,浑身发抖。 那时候沈卿辞总是皱著眉,骂他“麻烦”,但从来不会真的把他赶下去。 只会拍拍他的头,说“睡吧,我在”。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紧接著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瓢泼大雨瞬间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 沈卿辞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怀里的人在颤抖。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小孩就是麻烦。”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含糊,带著睡意。 然后,他又沉沉睡去。 陆凛抱著沈卿辞的腰,脸埋在他胸前,整个人僵住了。 沈卿辞还是把他当小孩。 十年了,一点没变。 陆凛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疼得他呼吸一滯。 但下一秒,他感觉到沈卿辞抚摸自己头髮的手。 然后沈卿辞又睡著了。 呼吸平稳,毫无防备。 陆凛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他死死咬著嘴唇,不让哭声溢出来,只是紧紧抱著沈卿辞,像是要把这个人揉进自己身体里。 他知道沈卿辞把他当小孩。 知道在沈卿辞眼里,他还是那个需要庇护、需要照顾、会因为打雷而害怕的孩子。 可只要能碰到他,能抱著他,能像现在这样躺在他身边…… 就足够了。 陆凛想。 他应该满足的。 应该感恩的。 毕竟这个人回来了,毕竟他还活著,毕竟他还愿意让他这个疯子靠近。 可抱著怀里温热的身体,闻著沈卿辞身上淡淡的、清冷的木质香,感受著对方平稳的心跳和呼吸。 陆凛无法满足。 他多想在沈卿辞要离开的时候,打断他的腿,让他永远无法离开自己。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陆凛浑身一颤。 他猛地摇头,像是要把这个可怕的想法甩出去。 不行。 不能伤害哥哥。 哥哥值得最好的。 沈卿辞值得被温柔对待,值得被好好珍惜,值得拥有一切他想要的生活。 可是…… 陆凛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著沈卿辞的睡顏。 如果沈卿辞要走呢? 如果他真的在两年后离开呢? 如果他再次消失,再次……死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呢? 我跟著他就好了。 沈卿辞去哪,他就跟到哪。 沈卿辞做什么,他就在旁边看著。 沈卿辞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他就帮他实现。 但这样……够吗? 陆凛不知道。 他只知道,怀里这个人,是他的。 从他八岁那年被沈卿辞捡回家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 我的我的我的。 这个声音越来越响,几乎要盖过窗外的雷雨声。 陆凛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低下头,把脸重新埋进沈卿辞怀里,贪婪地呼吸著对方身上的气息。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两个声音在疯狂拉扯。 一个说:爱他,就要给他自由。 一个说:爱他,就要把他留在身边。 一个说:不能伤害他。 一个说:不能失去他。 陆凛的头开始疼,像是要裂开一样。 他死死抱著沈卿辞,指甲几乎要掐进自己的掌心。 在这种极限的拉扯中,在窗外暴雨的轰鸣声中,在沈卿辞平稳的呼吸声里。 终於因为心神俱疲,不安地睡了过去。 第三十二章 养了很久的后 沈卿辞是被勒醒的。 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著,胸口闷得慌,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皱著眉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然后渐渐清晰。 看到旁边的人,他先是愣了一下,他確实有印象陆凛来了,但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被陆凛紧紧箍在怀里,陆凛手臂横在他腰间,腿也压在他腿上,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一样缠著他。 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颈窝,温热的呼吸拂在皮肤上,痒痒的。 窗外还在下雨,淅淅沥沥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房间里是灰濛濛的亮。 沈卿辞动了动,想挣脱这个过於紧密的怀抱。 但就在他抬腿的瞬间。 他整个人僵住了。 因为他的挣扎,他清晰无比地感觉到,自己大腿处抵著一个……硬硬的东西。 温热,坚硬,存在感极强。 沈卿辞的眉头瞬间皱紧。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成年男人,清晨,这种生理反应很正常。 但问题是…… 现在抱著他的人是陆凛。 是他养了八年的孩子。 是那个昨天还在跟他冷战、今天半夜爬他床的傢伙。 沈卿辞深吸一口气,眼神冷了下来。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抬起脚,用膝盖狠狠顶了陆凛一下,同时猛地一挣。 陆凛被直接从床上踹了下去。 摔在地上的声音很响,伴隨著一声闷哼。 沈卿辞坐起身,靠在床头,冷冷地看著地上那个还一脸茫然、显然没完全清醒的人。 陆凛赤著脚坐在地上,头髮凌乱,眼睛半睁著,像是还没搞清状况。 他仰头看著沈卿辞,那张苍白憔悴的脸上写满了困惑,还带著一丝委屈。 沈卿辞没理他。 他掀开被子下床,拄著拐杖走向浴室。 路过陆凛身边时,他甚至没多看一眼。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浴室门关上,里面传来水声。 陆凛还坐在地上,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他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上面还沾著昨天在別墅花园里蹭到的泥土。 再看看床上,洁白的床单被他弄脏了一小块,留下淡淡的污渍。 陆凛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站起身,站在床边,盯著那块污渍,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像是个做错事等著挨骂的孩子。 沈卿辞走出浴室时,就看到陆凛这副样子。 他走到床边,目光落在那块被弄脏的床单上,然后抬眼看向陆凛:“你就穿著这一身脏东西,在我床上睡了一夜?” 陆凛身子颤了颤,头垂得更低,手指紧紧攥著衣角,嘴唇抿得发白。 这副样子和一周前,那个在他面前小心翼翼、会撒娇会討好的陆凛一模一样。 和前段时间那个冷漠疏离、会顶嘴会反击的陆凛,判若两人。 沈卿辞开始怀疑,陆凛是不是真的有人格分裂。 他刚要开口,门外响起敲门声。 “沈总,有文件需要您签字。”林薇的声音传出。 沈卿辞看了陆凛一眼,没再说话,拄著拐杖转身离开休息室。 走到门口时,他丟下一句:“收拾乾净再出来。” --- 办公室里。 沈卿辞坐在办公桌后,接过林薇递来的文件。 他低头看著,准备签字,余光瞥见林薇的状態似乎不太对。 她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 沈卿辞的手顿了顿,没有开口询问,只是在文件上籤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把文件递迴去。 林薇接过文件,低著头说了句“谢谢沈总”,就转身离开了。 沈卿辞看著她有些踉蹌的背影,手指在拐杖上轻轻敲了敲。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 他不该介入,也没资格介入。 因为介入,就意味著羈绊,意味著因果,意味著要承担对方的情绪。 而沈卿辞最討厌的,就是感情羈绊和因果。 他只想活得简单一点,理性一点,冷清一点。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陆凛站在门口,还是那身脏兮兮的衣服,赤著脚,头髮凌乱,眼睛小心翼翼地看著沈卿辞:“哥哥,没有我的洗漱用品。” 沈卿辞抬眼看他。 清冷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但陆凛能感觉到,沈卿辞在生气。 沈卿辞看了他几秒,然后按下桌上的內线按钮:“送一套男士洗漱用品和生活用品到总裁办公室,尺寸…比我的大一號就行。” 沈卿辞掛断內线,没在管陆凛,开始低头处理文件。 陆凛站在门口,见沈卿辞不理他,便轻手轻脚地走到沙发前坐下,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助理很快送来了东西,陆凛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又看向沈卿辞:“哥哥,我……” “去洗。” 陆凛应了一声,抱著东西回了休息室。 浴室里传来水声。 沈卿辞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头疼。 --- 半个小时后,陆凛收拾乾净出来。 沈卿辞正低头看著一份文件,眉头紧锁。 那是国內一家顶尖ai科技集团的合作方案,对方开出的条件很苛刻,但技术確实领先。 青野公司刚起步,如果能和对方合作,会少走很多弯路。 但问题是对方门槛太高,青野这种新公司,很难入他们的眼。 沈卿辞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著,思考著对策。 这时,陆凛走了过来。 他站在办公桌前,看著那份文件,忽然开口:“哥哥,我和他们有合作,他们的老总我也认识,可以帮你引荐。” 沈卿辞抬起头,看向他。 陆凛的眼睛很亮,里面带著期待,像是在说“你看,我有用,我可以帮你”。 沈卿辞沉默了几秒,开始权衡利弊。 如果直接引荐,確实可以省去很多拜访时间,也能跳过那些繁琐的审核流程,直接和对方高层对话。 这对青野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沈卿辞点了点头,难得地夸奖了一句: “小孩长大后,挺有用。” 得到夸奖的陆凛,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 他脸上的笑容几乎藏不住,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那种发自內心的喜悦,让沈卿辞都愣了一下。 “我去联繫,哥哥等我。”陆凛说完,迫不及待快步走到旁边的沙发区,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沈卿辞看著他兴奋的背影,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著。 眼神有些复杂。 陆凛在外人面前,几乎强的坚不可摧,但在他面前,会因为一句夸奖就开心得像得到糖果的孩子。 会在他面前,露出毫无防备的、柔软的样子。 就像…… 一条养了很久的狗。 平时在外凶猛护主,但在主人面前,还是会摇尾巴,会求摸摸,会把自己最柔软的肚皮露出来。 沈卿辞忽然觉得……这个比喻,有点奇怪,但又很適配陆凛。 第三十三章 摊牌不装了 陆凛的效率快得惊人。 下午三点打的电话,晚上七点就组好了局。 邀请的是ai科技集团的几位核心高层,包括董事长和两个技术总监。 沈卿辞本来想让林薇陪同,但林薇拒绝了他,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疲惫:“沈总,对不起……孩子生病了,高烧不退,我得去医院。” 沈卿辞看著她泛红的眼眶和憔悴的脸色,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如果需要,可以休息。” 语气虽然很淡,但林薇听出了里面的关心。 林薇眼圈红了,低声说了句“谢谢沈总”,就匆匆离开了。 沈卿辞看著她的背影,手指在拐杖上轻轻敲了一下。 然后他转向另一个助理。 “你跟我去。”沈卿辞说。 小陈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好的沈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就在这时,陆凛开口了:“哥哥,有我就够了。” 他站在沈卿辞身侧,语气平静,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却冷冷地扫了小陈一眼。 那眼神,让小陈瞬间打了个寒颤。 沈卿辞看了陆凛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对小陈点了点头:“那你留在公司处理其他事。” 小陈脸上的兴奋瞬间垮了下来,他张了张嘴想爭取,但对上陆凛那双冰冷的眼睛,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低声说了句“好的”。 陆凛看著小陈,看著那张年轻、充满朝气的脸,看著那双看向沈卿辞时,毫不掩饰的崇拜和倾慕的眼睛。 手指,一点点攥成了拳。 指甲陷进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痕。 为什么? 陆凛在心里问。 为什么哥哥面前,总会有这么多垃圾? 为什么总有人,不知死活地覬覦他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压下心里翻涌的暴戾。 再抬头时,脸上又恢復了那种小心翼翼的、带著討好的表情:“哥哥,我们走吧。” --- 最后,沈卿辞一个人都没带。 陆凛也是只身一人。 两人一同去会所,沈卿辞靠在后座闭目养神,陆凛就坐在他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那眼神,专注得可怕。 像是要把这个人刻进骨子里。 而沈卿辞对此不以为然,甚至觉得很正常。 到了会所,门童恭敬地为他们拉开车门。 陆凛先下车,然后走到另一侧,很自然地伸出手去接沈卿辞下车。 陆凛走在沈卿辞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个称职的助理,一切亲力亲为,直到为他推开会厅的门。 会厅里,那几位ai科技集团的高层已经到了。 看见门开,所有人都望了过去。 在看到陆凛为別人亲自推开门,然后像个跟班一样,跟在那个拄著拐杖、面容清冷、气质出眾的男人身后时,所有人都呆住了。 这画面……太诡异了。 但隨后他们就发现,更诡异的还在后面。 沈卿辞走到长桌边,陆凛快步上前,为他拉开了椅子。 动作自然,姿態恭敬。 沈卿辞自然坐下。 而陆凛坐在了他旁边的椅子上。 那个本该属於这场饭局主角、属於引荐人的主位,空著。 整个会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那几位高层面面相覷,眼神交流间都是震惊和疑惑。 但他们都是聪明人,很快就明白了。 这个能让陆凛如此对待的男人,绝对不简单,也绝对不能招惹。 其中一位技术总监暗自庆幸。 幸好他们董事长今天亲自来了,没有因为今天的慈善晚宴而缺席。 否则……得罪了这位,可能比得罪陆凛还可怕。 沈卿辞坐下后,直接切入主题。 “关於ai晶片的技术合作,青野可以提供资金和市场,你们提供技术和团队,具体方案在这里。” 沈卿辞从隨身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子上。 他语气平静,没什么客套话,也没什么寒暄。 那几位高层又愣住了。 他们见过太多想和他们合作的人,大多数都是卑躬屈膝,阿諛奉承。 像这样……直接、冷静来谈百亿合作的,还是第一次。 董事长拿起文件,翻了翻。 然后他抬头看向沈卿辞,只问了几个很基础的问题: “青野公司的资金流如何?” “市场渠道有哪些?” “对未来三年ai发展的判断?” 沈卿辞一一回答。 言简意賅,每句话都切中要害。 他说话时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和掌控感,让在场所有人都无法忽视。 十分钟后。 董事长合上文件,点了点头: “可以合作。” 就这么简单。 简单到……沈卿辞都诧异了一下。 他原本准备了至少三个小时的谈判,准备了各种数据和方案,准备了应对各种刁难的策略。 可现在,只用了十分钟,对方就同意了。 沈卿辞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旁边的陆凛身上。 陆凛一直在看他。 从进门开始,那双眼睛就没离开过他。 此刻对上沈卿辞的视线,陆凛的嘴角微微上扬,脸上露出一个,像是在说“哥哥,我棒吗?快夸我”的表情。 有点得意,有点期待,还有点撒娇的意味。 沈卿辞看著他,看著这个在自己面前只会撒娇装乖、但在商场上却能一句话决定百亿项目的小孩。 忽然意识到,陆凛比他想像中的,要厉害得多。 厉害到只需要一个引荐,一个態度,就能让这场原本艰难的谈判,变得轻而易举。 厉害到连他自己都没察觉,陆凛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已经长成了多么可怕的存在。 --- 接下来的饭局很顺利。 那几位高层很会看眼色,知道陆凛重视沈卿辞,所以对沈卿辞的態度格外恭敬。 合作的细节谈得很顺利,饭菜也很丰盛。 饭局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 走出会所时,外面又下起了雨。 陆凛撑开伞,大半都倾斜到沈卿辞那边,自己的肩膀很快就被雨打湿。 但他没在意,只是小心地护著沈卿辞上车。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 沈卿辞靠在座椅上,闭著眼休息。 陆凛坐在他旁边,刚想说什么,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皱了皱,但还是接了起来。 “说。”他的声音很冷,和刚才在沈卿辞面前那种柔软温顺的语气判若两人。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陆凛的脸色越来越沉。 “这种小事都处理不好,我要你们有什么用?”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带著毫不掩饰的戾气,“我不管过程,只要结果,三天之內,如果那家公司还没破產,你们就跟著一起消失。” 说完,他直接掛断了电话。 车里陷入沉默。 沈卿辞依旧闭著眼,但手指在拐杖上轻轻敲了一下。 几秒后,他睁开眼,侧过头,看向陆凛。 陆凛还握著手机,脸上的表情还没完全从刚才的冰冷中恢復过来,眼睛还带著未散尽的狠戾。 但在对上沈卿辞视线的瞬间,那些冰冷和狠戾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柔软和討好。 “哥哥,”陆凛小声问,“是不是吵到你了?” 沈卿辞看著他,没说话。 只是手指在拐杖上,又敲了一下。 陆凛被他看得有些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手机边缘,像做错事的孩子等著挨训。 沈卿辞什么也没说。 只是转回头,重新闭上了眼睛。 但他心里,却明镜似的。 他知道,陆凛,不准备装了。 或者说……在他面前,已经懒得装了。 那个在外人面前狠戾、冷酷、一句话能决定一家公司生死的陆总。 和在他面前撒娇、装乖、会因为他一句夸奖就开心得像个孩子的陆凛…… 都是真的。 只是面对的人不同,露出的面目也不同。 而现在,陆凛似乎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在他面前,继续维持那种纯良无害的假象了。 第三十四章 十年前的承诺 林薇一连两天没有来公司。 没有请假,没有消息,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沈卿辞第一天没在意,毕竟人都会有急事。 第二天他让助理打电话去问,电话通了,但林薇只说“家里有事,很快回去”,声音很哑,像是在哭。 第三天上午,林薇终於出现了。 她走进办公室时,沈卿辞正在处理文件。 听见敲门声,他抬起头,看到林薇,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林薇的状態……比之前更差了。 眼睛肿得像核桃,眼底是浓重的青色,脸色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她化了妆,但粉底盖不住憔悴,口红也遮不住乾裂的嘴唇。 而最让沈卿辞在意的是,她眼睛里没有光了。 那种平时工作时的专注和热情,那种偶尔会流露出的狡黠和笑意,全都不见了。 仿佛整个人,空荡荡的,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 “沈总,”林薇走到办公桌前,递过来一份文件,“这是下周的合作方名单,需要您过目。” 她的声音很轻,没什么起伏。 沈卿辞接过文件,低头看著,余光却落在林薇的手腕上。 他看到林薇抬手时,不经意漏出来的几道明显的红痕。 像是被人用力抓住手腕,掐出来的。 沈卿辞的视线在那道红痕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继续看文件。 林薇站在那儿,安静地等著。 她低著头,头髮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肩膀微微缩著,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 沈卿辞拿起笔,准备签字。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陆凛走了进来,手里抱著一大束紫色的鳶尾花。 花瓣上还带著水珠,在晨光里泛著丝绸般的光泽,开得格外娇艷。 他像是没看到林薇,径直走到窗边的花瓶前,动作熟练地换掉昨天的旧花,插上新的。 然后他端起花瓶,走到沈卿辞办公桌前,把花瓶放在桌角。 不偏不倚,正好在沈卿辞右手边45度的位置,不会挡住视线,但一抬眼就能看见。 “哥哥,”陆凛侧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沈卿辞,“好看吗?” 沈卿辞抬眼看了看那束花,点了点头:“嗯。” 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陆凛每天雷打不动地送花,习惯了鳶尾花在办公室里绽放的情景,也习惯了陆凛小狗標记地盘一样的执著。 陆凛得到肯定的回答,嘴角弯了起来。 他又仔细调整了一下花枝的角度,確保每一朵都完美无缺,然后才退后一步,满意地欣赏自己的作品。 林薇还站在原地,低著头,像是没看见,也没听见。 沈卿辞签完字,把文件递给她:“可以了。” 林薇接过文件,低声说了句“谢谢沈总”,然后就转身离开。 “林薇。”沈卿辞叫住她。 林薇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如果…”沈卿辞顿了顿,“如果需要帮助,可以告诉我。” 林薇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然后她低声说了句“谢谢”,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卿辞和陆凛两个人。 沈卿辞看著紧闭的门,眉头又皱了起来。 陆凛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很自然地拉住他的手:“哥哥,怎么了?” 沈卿辞没抽回手,只是侧过头看著他: “林薇的老公是什么人?” 陆凛眨了眨眼,一脸茫然:“不清楚……只知道好像没什么出息,全家都靠著林薇生活。” 沈卿辞沉默了一会儿,又问: “她家里的情况,你知道吗?” 陆凛摇头:“不知道,哥哥,你问这个干嘛?” 沈卿辞没回答。 他只是看著陆凛,看著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依赖和专注,忽然觉得问陆凛,完全属於浪费口舌。 毕竟陆凛的世界太小了。 小到只能装下他一个人。 其他人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对陆凛来说,好像都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陆凛见沈卿辞不说话,又把脸凑近了些,眼睛满是期待:“哥哥,你能不能陪我去游乐园?” 这话题转得太突兀,沈卿辞愣了一下。 然后他抽回手,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轻轻打在陆凛头上:“多大了,还去游乐园。” 陆凛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 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哥哥明明……之前答应过我的。” 沈卿辞的手顿住了。 他想起来了。 十年前,他二十七岁生日那天早上,陆凛缠著他问:“哥哥,生日礼物想要什么?” 他当时正急著出门开会,隨口说了句:“等忙完这阵子,带你去游乐园。”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答应带陆凛去游乐园。 然后那天晚上,他出了车祸。 承诺,成了永远无法兑现的谎言。 沈卿辞看著陆凛低垂的脑袋,沉默了一会。 然后他说: “等我有时间。” 声音很轻,但陆凛听见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又亮了起来。 “好!” 那笑容,灿烂得像是得到了全世界。 第三十五章 林薇 下班后,沈卿辞没有直接回家。 他让司机跟著林薇的车。 林薇开车很稳,但今天她没有朝平时住的小区方向开,而是拐进了另一个高档小区。 司机看著导航,有些为难: “先生,这个小区没有录入信息,进不去。” 沈卿辞看著林薇的车驶入小区大门,手指在拐杖上轻轻敲了敲。 然后他听见身边传来一个声音: “进去吧。” 是陆凛。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车,就坐在沈卿辞旁边,撑著下巴,一脸“我早就知道”的表情。 司机愣了一下,看向沈卿辞。 沈卿辞点了点头。 司机这才开车往小区门口走。 到了门口,保安拦住了他们。 陆凛降下车窗,保安在看见他的瞬间,立刻立正:“陆总!” “开门。”陆凛说。 “是!” 栏杆抬起,车子顺利驶入小区。 陆凛升上车窗,转过头看著沈卿辞,脸上带著点小得意: “这个小区,我盖的,里面有一栋楼都是我的。” 语气里求夸奖的意味,太明显。 沈卿辞看著他那副炫富的嘴脸,默默收回视线,没理他。 但心里,却不得不承认,陆凛確实有这个炫富的资本。 二十六岁,身家千亿,名下房產无数。 车子跟在林薇的车后面,保持著不远的距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陆凛凑过来,小声问: “哥哥,林秘书怎么了?” 沈卿辞看著前面那辆缓缓停下的白色宝马,淡声开口: “她手腕上有伤,我怀疑,她在家里被打了。” 陆凛的眉头皱了起来:“家暴?” “可能。”沈卿辞说。 车子在距离林薇那栋楼不远的地方停下。 沈卿辞没有立刻下车,只是坐在车里,看著林薇走进单元门。 他在思考。 思考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如果是別人,他肯定不会管,毕竟他不是圣母,也不爱多管閒事。 但林薇不一样,她跟了他这么久,又在他回来后毫不犹豫的继续跟著他。 她的事,他不能不管。 沈卿辞看著那扇紧闭的单元门,脑海里浮现出林薇红肿的眼睛,和她手腕上那些刺目的红痕。 林薇今天的状態,像是一盏灯,熄灭了。 沈卿辞的手指,在拐杖上轻轻敲了一下。 然后他推开车门,拄著拐杖下车。 “哥哥?”陆凛也跟著下车,“你要做什么?” 沈卿辞没回答,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楼,然后说: “你在这儿等我。” 说完,他拄著拐杖,朝著单元门走去。 陆凛看著他的背影,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跟了上去。 等?不可能,他要跟著。 沈卿辞走进电梯,看著一排排的电梯按钮,陷入沉思。 他不知道林薇在哪一层,在哪一户。 陆凛按了十二楼,沈卿辞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电梯上行,停在十二楼。 陆凛率先走出电梯,顺著门牌號找到1203,然后侧站著,那样子像个帮主人找到宝藏求夸奖的小狗。 沈卿辞来到门前,直接抬手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谁啊?” “林薇的同事。”沈卿辞说。 门开了。 一个穿著居家服、戴著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站在门口。 他大约三十五岁左右,长相普通,但收拾得很乾净,像是个坐办公室的文员。 “你是……?”男人疑惑地看著沈卿辞。 沈卿辞没理他,目光直接越过他,看向屋內。 客厅里,林薇正坐在沙发上,怀里抱著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睡著了,脸上还掛著泪痕。 而林薇的脸上,有一道清晰的巴掌印。 红肿,指痕分明,一看就知道下手的人用了十足的力道。 沈卿辞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抬眼看向男人,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让人不寒而慄的压迫感。 “我是沈青,林薇的上司。”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脸上堆起笑容:“原来是沈总,请进请进……” “不必。”沈卿辞打断他,“我来,是想问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薇脸上那道巴掌印上: “她脸上的伤,是你打的?” 男人的笑容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沈卿辞没给他机会。 “还有她手腕上的伤,”沈卿辞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冷,“也是你弄的?” 男人的脸色变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有些发抖:“这、这是我们的家事……” “家事?”沈卿辞往前走了一步,拐杖点地,发出清脆的声响,“也许是你的家事,但林薇是我的秘书,你对她造成的伤害,严重影响了她的工作状態,你知道我一天挣多少钱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男人心上。 男人被他的气场压得说不出话,只是站在那里,脸色苍白。 沈卿辞又往前走了两步,走进屋里。 他看了一眼林薇怀里熟睡的孩子,然后转向林薇: “林薇,你想离婚吗?” 林薇在沈卿辞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呆住了,直到沈卿辞问她,她才回过神。 林薇呆呆地看著她,眼睛里的泪水终於忍不住,滚落下来。 她点了点头,沙哑的声音响起:“想!” 那个男人立刻叫了起来:“离婚?你想都別想!孩子归我,钱你也別想拿走一分!” 沈卿辞侧过头,冷冷地看著他: “你说什么?” 男人被他看得脊背发凉,但还是硬著头皮说:“她、她把家里的钱都给了外人,五十万!那是我妈养老的钱!这种女人,我……” “五十万,”沈卿辞打断他,“是她给我创业的钱,这是她入股青野集团的资本。” 男人愣住了。 “那笔钱是她的投资。”沈卿辞一字一句地说,“而且林薇十年前的资產就已经不止五十万,你说她拿你妈的钱给外人?” 沈卿辞冷笑一声,看向男人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至於你母亲养老的钱……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也是林薇的吧?你没什么本事,靠著林薇花钱大手大脚,这套房子,也是林薇买的吧?” 男人的脸色苍白,他盯著沈卿辞想要辩解。 沈卿辞双手撑在拐杖上,一字一句询问:“所以,到底是谁,在花谁的钱?” 男人哑口无言。 沈卿辞不再看他,转向林薇: “孩子你想带走吗?” 林薇点头,抱紧了怀里的女儿。 “好。”沈卿辞说,“那今天,你就带孩子离开这里。” 他看了一眼那个男人: “离婚协议,明天我的律师会送来,如果你配合,该给你的,一分不会少,如果你不配合……”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家事。” 男人被他嚇得腿都软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卿辞拄著拐杖,转身走出门。 林薇抱著孩子,跟在他身后。 走到电梯口时,沈卿辞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先去我那儿住几天,等找到合適的房子,再搬出去。” 林薇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点了点头,哽咽著说了句: “谢谢……沈总。” 电梯门开了。 沈卿辞走进去,林薇抱著孩子跟在后面。 沈卿辞看著电梯镜面里自己平静的脸,忽然觉得…… 管閒事,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能让一盏即將熄灭的灯,重新亮起来。 第三十六章 小雅心中的神仙 林薇抱著孩子站在车旁,有些无措。 沈卿辞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司机:“你来开她的车。” 林薇连忙开口:“我还要去接孩子,不用麻烦,我自己开就……” “你抱著孩子,不適合开车。”沈卿辞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林薇张了张嘴,看著怀里睡著的小女儿,最终点了点头。 司机接过车钥匙,林薇报了一所学校的地址。 宝马车缓缓启动,驶出小区。 沈卿辞拄著拐杖走向陆凛的车,习惯性地去拉后座的门。 但手刚碰到门把手,就听见驾驶座传来陆凛的声音: “哥哥,你不坐副驾驶吗?” 声音里带著点小心翼翼,又藏著点期待。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直接拉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陆凛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著几分失落,但他没说什么,乖巧发动车子,跟上前面的宝马。 陆凛开车很认真,眼睛一直盯著前方,握著方向盘的手指修长有力。 窗外的街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勾勒出专注的侧脸轮廓。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刺耳。 陆凛瞥了一眼,没动。 “哥哥,”他开口,“应该是周谨发来的消息,你帮我看一下,密码是你的生日。” 沈卿辞抬眼看他。 陆凛依旧目视前方,表情自然,像是说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沈卿辞沉默两秒,然后从前面拿过手机。 打开手机,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沈卿辞格外熟悉的脸。 毕竟每天早上都看,很难不熟悉。 沈卿辞没过多思考陆凛用他的照片当壁纸,用他生日当密码这件事。 他输入密码,屏幕解锁。 周谨的消息弹了出来。 周谨:陆总,调查出来了,这是林薇老公的所有情况。 下面是一个文档附件。 沈卿辞点开文档。 里面的內容很详细。 林薇的老公叫陈志远,三十五岁,律师。 和林薇是高中同学,爱情长跑七年结婚。 婚后多次因为林薇工作太忙而吵架,加上婆媳关係紧张,所以林薇过的並不如意。 林薇所有的工资上交,自己只留一点生活费。 陈志远是个妈宝男,什么都听母亲的。 並且多次殴打林薇,从结婚第二年开始,一直持续到现在。 重男轻女,因为林薇生了两个女儿,觉得林薇是不下蛋的鸡。 最噁心的是,陈志远背著林薇找了个小三,小三怀孕已经九个月,查出来是男孩。 陈志远和他母亲计划,等孩子生下来,就让林薇净身出户,还要抢走两个女儿的抚养权。 沈卿辞面色平静地看完。 內心没什么波澜。 人很复杂,有善有恶,有光明有阴暗。 他见过太多比这更噁心的事,早就麻木了。 只是他没想到,他的秘书,那个在商场上精明能干、能在半小时內理清千万合同条款的林薇。 挑男人的眼光,这么差。 怎么做到在垃圾桶里找到那个最垃圾的人结婚的? 鉴废达人吗? 今年要不要给她颁个奖。 沈卿辞想著,手指在拐杖上轻轻敲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透过后视镜看向正在认真开车的陆凛。 陆凛的侧脸在街灯下显得格外清晰,他的睫毛很长,鼻樑挺直,嘴唇微微抿著。 沈卿辞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以后,陆凛找的人也是垃圾桶里出来的…… 他要管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沈卿辞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为什么要管? 陆凛二十六岁了,是成年人,有自己的判断。 就算选错了人,也是他自己的事。 可是…… 沈卿辞看著后视镜里陆凛的眼睛。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此刻正透过镜子,偷偷看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陆凛像是被抓包了一样,慌忙移开视线,耳根微微发红。 沈卿辞的眉头皱了皱。 算了。 陆凛的事,以后再说。 - 林薇接到大女儿,跟著沈卿辞回了別墅。 大女儿叫小雅,今年十二岁,上初中。 沈卿辞之前见过她几次。 他活著的时候,每年过年,林薇都会带著孩子来拜访。 虽然已经过十年,但沈卿辞的记忆还停留在十年前。 他记得,小雅小时候很爱笑。 那时候小雅才两三岁,扎著两个小辫子,躲在林薇怀里,眼睛亮晶晶的,看见他会害羞,然后再偷偷看他。 可现在…… 沈卿辞看著站在林薇身后、紧紧拽著母亲衣角的女孩。 十二岁了,个子已经到林薇肩膀,但整个人缩著,低著头,不敢看人。 明明是该活泼开朗的年纪,却显得唯唯诺诺,像是受过惊嚇的小动物。 林薇见沈卿辞一直看著小雅,勉强笑了笑: “沈总上次见她,她才两岁,这么多年过去了,应该不记得沈总了。” 沈卿辞没说话。 他拄著拐杖,准备转身进屋。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我记得。” 沈卿辞停下脚步,回过头。 小雅还躲在林薇身后,她微微抬起了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 她看著沈卿辞,声音很小,但很清晰: “我记得这个哥哥,他给我塞了很大的红包,还有甜甜的糖。” 沈卿辞愣住了。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林薇刚来天宸集团工作没多久,有一年春节,她带著两岁的小雅来拜年。 沈卿辞不喜欢小孩,但小雅很乖,不哭不闹,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吃橘子。 临走时,沈卿辞拿了个红包,又顺手抓了把糖,塞进小雅的口袋里。 他没想过要让人知道,只是看那孩子乖,一时兴起。 没想到,这么久了,她记得。 小雅见沈卿辞看著她,有些害怕的缩了缩脖子,继续说: “但是到家,钱就被奶奶拿走了,糖果也被拿给了堂哥。”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著委屈: “奶奶说,女孩子不能拿別人的东西,都要给哥哥。” 沈卿辞静静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小雅看著沈卿辞,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哥哥好看又温柔,像神仙一样,当时妈妈被打的时候,我想去找哥哥帮忙,我一个人跑过来,但他们说哥哥不在了。” 她抽泣著,声音断断续续: “他们让我找警察叔叔,但没有用……警察叔叔来了,说了几句话就走了,每次妈妈都会被打的更狠。” 她往前走了两步,仰著头看著沈卿辞,眼泪汪汪的开口: “哥哥,你能不能帮帮妈妈?求求你了,我愿意给你打工!我很能干的,妈妈不在家的时候,都是我干活,你放心!” 第三十七章 爱情让人盲目 沈卿辞看著这个小女孩,又看了一眼泣不成声的林薇,眉头越皱越紧。 他不理解。 林薇很坚韧,也很聪明。 能在商场上独当一面,能在沈卿辞死后守住天宸集团半年,能在十年后重新回到他身边、用一周时间就帮他建立起青野公司。 这样的女人,没道理会被一个三流律师拿捏。 沈卿辞开口,问出了他最大的疑惑: “林薇,为什么不直接离开?以你的能力,带两个孩子离开,很简单。” 林薇抱著小女儿,哭得说不出话。 陆凛从屋里拿了条薄毯出来,轻轻披在沈卿辞肩上: “哥哥,天黑了,外面凉,进去说吧。” 他的动作很自然,声音很轻。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还在哭泣的林薇,最终点了点头。 他拄著拐杖走进別墅。 他不是神,救不了別人。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每个人都要学会独立面对问题。 沈卿辞想。 就像……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走在他身边、小心护著他上台阶的陆凛。 就像陆凛。 如果陆凛一直离不开他,怎么办? --- 客厅里。 福伯泡了热茶,又给两个孩子拿了点心和牛奶。 小雅抱著妹妹坐在沙发上,小口小口地喝著牛奶,眼睛时不时看向沈卿辞,像是看到了希望。 林薇的情绪稍微平復了一些。 她坐在对面,手里握著茶杯,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沈总,”她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不是不想离开……是离不开。”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她的故事。 陈志远是律师,精通婚姻法和財產分割。 刚结婚没多久,他骗林薇签了一份夫妻財產协议。 表面上是说为了保护家庭財產,实际上条款全是陷阱。 其中一条是:如果林薇主动提出离婚,视为过错方,不仅要净身出户,还要放弃孩子的抚养权。 “我当时没仔细看,”林薇苦笑,“他说是律师行业的格式合同,很多夫妻都签,我就信了。” 沈卿辞的手指在拐杖上轻轻敲了一下。 愚蠢。 “后来我想离婚,”林薇继续说,“找了几个律师,他们看了合同都说没办法,王志强在司法系统有人脉,没人愿意接我的案子。” 她顿了顿,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妈妈还威胁我,说如果我要离婚,就去我公司闹,去我女儿学校闹,让我身败名裂。” “所以你就忍了?”沈卿辞问。 “我……”林薇低下头,“我怕影响女儿,小雅马上就要升初中了,如果被同学知道她妈妈的事……我怕她被欺负。” 沈卿辞沉默了。 他看著坐在沙发上、安静喝牛奶的小雅,又看了看林薇怀里熟睡的小女儿。 然后他说: “合同呢?拿来我看看。” 林薇愣了一下,然后从隨身包里翻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沈卿辞。 沈卿辞接过,翻开。 他看得很仔细,一行一行,一个字一个字。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陆凛坐在沈卿辞旁边,安静地陪著他,眼睛一直看著他。 五分钟后,沈卿辞合上文件夹。 他抬起头,看向林薇: “这份合同,无效。” 林薇愣住了:“……什么?” 沈卿辞的声音很平静,“夫妻財產约定,不得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不得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 他顿了顿,又说: “这份合同里,关於主动提出离婚即视为过错方的条款,限制了你的婚姻自由,违反了公序良俗,是无效的。” 林薇睁大眼睛,不敢相信:“真、真的?” “真的。”沈卿辞说,“而且,他婚內出轨,还有家暴行为,这些证据,足够让你拿到孩子的抚养权,还能让他净身出户。” 他看向林薇: “家事难断,你需要的,只是一个敢接你案子的律师。” 林薇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抱著小女儿,声音哽咽著说:“谢谢……谢谢沈总……” 沈卿辞没说话。 他只是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沈先生?” “张律师,”沈卿辞开口,“我这里有个离婚案,需要你处理,情况有点复杂,涉及家暴、出轨、和无效合同。” 他顿了顿,补充道: “被告是律师,在司法系统有人脉,你敢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沈先生,您这是在质疑我的专业能力?” “没有。”沈卿辞说,“我把资料发给你。” 掛断电话,他看向林薇: “张明远,国內顶尖律师,他明天会联繫你。” 林薇已经说不出话,只是不停地点头,眼泪掉得更凶。 小雅放下牛奶,从沙发上下来,跑到沈卿辞面前,蹲下仰著头看他: “哥哥,你肯定就是神仙。” 沈卿辞看著她,没说话。 小雅继续说:“妈妈说过,神仙会帮好人,惩罚坏人,有哥哥在一切都好起来了,所以哥哥是神仙。” 沈卿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我不是神仙。”他说。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我可以帮你妈妈。” 小雅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用力点头:“谢谢哥哥!以后我就给哥哥当牛做马,打扫卫生!” 沈卿辞收回手,拄著拐杖站起身。 他看向林薇:“楼上有客房,你们先住下,其他的事,明天再说。” 说完,他转身,准备上楼。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陆凛: “你跟我来。” 陆凛立刻站起身,跟了上去。 --- 书房里。 沈卿辞坐在书桌后,陆凛站在他面前,有些紧张。 “哥哥,”他小声问,“怎么了?” 沈卿辞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陆凛,如果有一天,你也要结婚……”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记得,眼睛擦亮点。” 陆凛愣住了。 他看著沈卿辞,然后笑了。 “哥哥,”陆凛看向沈卿辞的眼神格外柔和,“我不会结婚的。” 沈卿辞皱眉:“为什么?” “因为……”陆凛看著他,声音轻柔而坚定,“我有你就够了。” 沈卿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觉得,陆凛的感情认知有些问题。 第三十八章 顶级恋爱脑 第二天一早,沈卿辞让林薇和他一起坐车去公司。 陆凛也想跟著去,但今天沈卿辞没让他跟。 “你去送孩子上学。”沈卿辞说,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在布置工作,“林薇的女儿,你负责送到学校,再送到幼儿园。” 陆凛站在车边,手里还抱著被强制塞进来的书包和小孩用品。 他张了张嘴想拒绝,但沈卿辞已经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林薇同情的看了他一眼,也坐上副驾驶。 陆凛还没来得及说话,车就开走了。 留下陆凛一个人站在別墅门口,抱著一堆孩子用品,像个被拋弃的大型保姆犬。 林薇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一眼沈卿辞。 沈卿辞此时正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像是在养神。 窗外的晨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脸上,勾勒出精致的侧脸轮廓。 不得不说,沈总这张脸,確实……很招人。 林薇回过神连忙收回视线,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心里却想著:如果让陆凛知道她的想法,可能不到明天她这个秘书就要被外派非洲了。 车子平稳地行驶著。 忽然,后座传来沈卿辞的声音: “林秘书。” 林薇立刻回头:“沈总,您说。” 沈卿辞睁开眼,看著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难得地出现了一丝犹豫。 他抿了抿唇,斟酌了一下,才开口: “陆凛已经二十六了,但心智似乎有些不成熟。”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適的措辞: “他有点过於依赖我了,这个问题,该怎么解决?” 林薇愣住了。 她看著沈卿辞,看著那张写满认真、仿佛在討论一个严肃商业问题的脸,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沈总是认真的吗? 林薇在心里疯狂吐槽。 陆凛看他那眼神,那姿態,那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黏在他身边的样子。 明眼人都知道那不是依赖,而是爱吧? 还是那种偏执的、疯狂的、近乎病態的爱。 可沈总居然一本正经地问怎么解决依赖问题? 林薇忽然觉得,她家老板在感情方面,可能不是迟钝。 是……完全没有这根弦。 她犹豫了几秒,斟酌著开口: “沈总,陆总他……因为十年前的事,有了心理创伤。” 她小心翼翼地看著沈卿辞的脸色: “您回来后,他依赖您,其实是正常的。这就像……就像受了伤的孩子,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 沈卿辞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思考她的话。 林薇继续说:“我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他需要您的时候,满足他。给他足够的关注和关爱,让他有安全感。” 她顿了顿,补充道: “时间久了,也许这个心理创伤……就好了。” 说完,林薇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陆凛,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剩下的,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沈卿辞確实在认真思考林薇的话。 有道理。 陆凛的心理创伤,需要治癒。 而治癒的方法,就是给他安全感,让他知道他不会再次被拋弃。 但沈卿辞总觉得,这个方案不够严谨。 对陆凛好吗? 他会得寸进尺吧? 沈卿辞想起陆凛昨天抱著枕头爬他床的样子,想起他今天早上还想跟著来的眼神,想起他这些年越来越明显的占有欲…… 眉头皱得更紧了。 但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知道了。”他说。 试试吧。 今天就试试。 --- 车开到公司附近的路口,林薇犹豫了一下,开口: “沈总,我从这里下车吧。” 她想避嫌。 秘书和老板一起坐车上班,公司里难免会有流言蜚语。 但沈卿辞看都没看她: “不用。” 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 车直接开到了青野公司楼下。 林薇先下车,然后绕到后座,为沈卿辞拉开车门。 沈卿辞拄著拐杖下车,站定后,目光扫过周围几个偷偷往这边看的员工,然后开口: “林秘书。” “沈总。” “公司里,如果有任何关於你的流言蜚语,”沈卿辞的声音不大却很冷,足够周围的人听到,“直接联繫人事,开掉。”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 “我的公司,不需要嚼舌根的人。” 林薇愣了一下,隨即眼眶有些发热。 她用力点头:“是,沈总。” 沈卿辞没再说什么,拄著拐杖走进大楼。 林薇跟在他身后,第n次觉得能跟著这样的老板,是她的幸运。 --- 另一边。 陆凛送完两个孩子,开车去了陆氏集团。 路上他一直皱著眉,思考沈卿辞今天不让他跟,是什么意思? 生气了?还是……烦他了? 他越想越不安,车速都忍不住快了几分。 到了公司楼下,周谨已经等在那里了。 看见陆凛下车,周谨立刻迎上来,手里拿著平板电脑: “陆总,今天上午十点有个会议,下午两点欧洲那边有……” “等等。”陆凛打断他。 周谨停下,疑惑地看著他。 陆凛站在原地,看著周谨,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点嚇人,看到周谨汗毛直立。 “你说的对。”陆凛说。 周谨:“……?” 他今天匯报工作,还没给出任何建议,怎么就说的对了? 陆凛没理会他的疑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著难得的轻鬆: “你之前说,让我找到小时候和他相处的感觉,也许就是最佳状態。” 他顿了顿,眼睛亮了起来: “我觉得很对。” 周谨:“……” 他看著陆凛,推了推眼镜,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確实说过这话,那是在陆凛因为试探计划失败,整个人陷入绝望的时候,他安慰陆凛的话。 可那只是安慰啊! 谁想到老板当真了? 周谨看著陆凛走进大楼的背影,在心里默默感嘆: 造物主果然是公平的。 给他老板顶级的商业头脑、惊人的財富、和一张好看到犯规的脸。 然后……配了个顶级的恋爱脑。 没得治。 真的。 第三十九章 烛光晚餐 陆凛走进办公室,把外套隨手一扔,然后开始……自言自语。 “今天穿什么去见哥哥呢?” 他走到休息室的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掛著一排排西装。 陆凛一件件看过去,都不满意。 “这件太正式了……这件顏色太深了……这件……” 他忽然想起沈卿辞今天穿的是浅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深色大衣。 “啊,”陆凛眼睛一亮,“那就穿那件米白色的毛衣,配灰色外套好了。” 他拿出衣服,对著镜子比了比,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又想起什么: “还要给哥哥带鳶尾花~”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快得像在哼歌。 周谨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还拿著平板电脑,看著自家老板这副样子,沉默了。 虽然…… 虽然现在的陆凛看起来更鲜活,更像个有喜怒哀乐的人。 但说实话…… 有点丟人。 周谨推了推眼镜,决定假装没看见,转身离开。 但他刚走两步,就听见陆凛的声音: “周谨。” 周谨停下脚步,回头:“陆总?” “儘快找一个地方给林薇,”陆凛说,语气恢復了平时的冷静,“安保好的,离她女儿学校近的,价格不是问题。”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不想她下班了,还要出现在哥哥面前。” 周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是点头: “好的,陆总。” 然后快步离开。 他怕再待下去,会忍不住吐槽。 --- 下午三点,陆凛出现在了青野公司。 他穿著米白色毛衣,灰色长裤,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 手里抱著一大束新鲜的鳶尾花,花瓣上还带著水珠。 整个人看起来清爽,温柔,甚至还带著点少年气。 完全不像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陆总。 他走进青野公司时,前台小姐愣了一下,隨即立刻站起来: “陆总,您……” “我找沈总。”陆凛说,语气很温和。 “沈总在开会,您需要……” “我等他。” 陆凛说完,抱著花上楼,走到休息区的沙发坐下。 他安安静静地坐著,眼睛一直盯著会议室的方向。 周围有员工偷偷往这边看,窃窃私语。 “那是陆氏集团的陆总吧?好帅啊……” “他是在等沈总吗?看起来好乖……” “听说陆总和我们沈总关係特別好,果然是真的。” 陆凛听见了,心里有些开心。 他抱著花,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会议室的门。 终於,门开了。 沈卿辞拄著拐杖走出来,林薇跟在他身后,手里拿著文件,正在匯报工作。 陆凛立刻站起身,快步走过去。 “哥哥。”他叫了一声,语调不再是之前的討好和小心翼翼,而是一种亲昵而又自然的语调。 沈卿辞停下脚步,抬眼看他。 然后视线落在他怀里的花上。 陆凛把花递过去,眼睛亮晶晶的: “今天的花,开得特別好。”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花,然后点了点头: “嗯。” 他没有接,只是说:“放我办公室吧。” 陆凛立刻点头:“好。” 然后他又往前凑了凑,小声问: “哥哥,晚上一起吃饭吗?” 沈卿辞看著他,想起林薇早上说的话。 在他需要您的时候,满足他。 给他足够的关注和关爱。 沈卿辞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好。” 陆凛更开心了。 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礼物。 沈卿辞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忽然觉得…… 好像,也不是那么难。 至少,陆凛开心的时候…… 看起来,还挺顺眼的。 --- 晚上七点,沈卿辞走进餐厅。 这家餐厅在市中心最高的大楼顶层,以夜景闻名。 平时这个时间应该座无虚席,预约要排到一个月后。 但今天很奇怪。 沈卿辞拄著拐杖走出电梯时,发现整个顶层空荡荡的。 只有一架自动演奏的钢琴在角落,流淌出轻柔的音乐。 灯光被调得很暗,暗到需要適应几秒才能看清路。 唯一的光源,是餐厅正中央那张长桌上跳跃的烛光,火焰在空气中微微摇曳,投出暖黄的光晕。 桌布是深红色的玫瑰印花,餐盘摆放得一丝不苟,高脚杯里已经倒了半杯红酒,在烛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泽。 烛光晚餐。 还是包场的烛光晚餐。 沈卿辞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陆凛。 陆凛也愣住了。 他眼睛微微睁大,嘴唇微微张开,视线在空荡的餐厅和那张烛光餐桌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完全没预料到这个场面。 “怎么弄成了这样?”陆凛开口,声音里带著明显的困惑。 沈卿辞看著他,眼神冰冷: “你定的,你不知道?” “我只说了两个人,”陆凛立刻解释,表情委屈巴巴的,“让他们按照餐厅最佳装扮风格来搭配……我不知道他们会弄成这样。” 他顿了顿,要哭不哭地看著沈卿辞: “哥哥,如果你不喜欢……我们走吧?换一家?” 沈卿辞没说话。 他只是盯著陆凛,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一点说谎的痕跡。 但他看不出来。 陆凛的眼睛很乾净,里面的困惑和委屈都很真实。 他甚至能看见陆凛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和因为用力抿著而泛白的嘴唇。 要么,陆凛说的是真的。 要么……他的演技,已经精湛到了沈卿辞都看不穿的地步。 沈卿辞沉默了一会,然后开口:“不用。” 他拄著拐杖,走向那张烛光摇曳的长桌。 拐杖点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空旷的餐厅里迴荡。 他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陆凛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连忙跟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服务生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他手里拿著菜单,恭敬地递给沈卿辞。 “先生,晚上好,这是今晚的菜单。” 沈卿辞接过菜单,翻开。 法文。 他皱了皱眉,觉得麻烦。 服务生察觉到他的表情变化,说了句稍等,很快,又递过来一份中文翻译的菜单。 沈卿辞接过菜单,隨意点了几个菜,加了杯黑咖啡。 “酒呢?”服务生问。 “不用。”沈卿辞说。 服务生看向陆凛:“这位先生呢?” 陆凛立刻说:“和他一样。” 服务生点头离开。 餐厅又安静下来。 只有角落里的钢琴还在演奏,旋律轻柔,却莫名让气氛更加曖昧。 烛光在两人脸上跳跃,投出深深浅浅的阴影。 沈卿辞放下菜单,抬眼看向陆凛。 他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很轻,但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 “陆凛。”沈卿辞开口。 陆凛立刻坐直身体,像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嗯?” “你今天……”沈卿辞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为什么突然想和我吃饭?” 第四十章 我不走 陆凛眨了眨眼:“因为想和哥哥一起吃饭啊。” “只是这样?” “嗯。” 沈卿辞看著他,没说话。 但他的眼神,很冷。 冷到陆凛有些不自在,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陆凛,”沈卿辞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情?” 这个问题过於突然。 陆凛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很大,嘴唇微微颤抖: “哥哥……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沈卿辞说,“你二十六岁了,不是十六岁,你不是孩子,而是个成熟男人,你天天黏著我,每天雷打不动送的花,半夜爬我的床……” 他每说一句,陆凛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沈卿辞最后问,“真的只是依赖吗?” 陆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只是看著沈卿辞,看著那双漂亮冰冷,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 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疼得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哥哥……”他哑著嗓子叫了一声。 “回答我。”沈卿辞打断他。 他的手指又在桌上敲了一下。 陆凛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放在腿上的手,手指紧紧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不知道……” “不知道?”沈卿辞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自己都不知道,那你的行为,算什么?” 陆凛猛地抬起头,眼睛红了: “我只是不想失去你。” “你已经失去过一次了。”沈卿辞说,“我死了十年,你也活下来了,为什么现在又……” “我没有活下来!”陆凛突然打断他,声音嘶哑,“我没有!哥哥,我从来没有活下来过。” 他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那十年,我像个行尸走肉,我每天吃饭,睡觉,工作,去做你未完成的事,报復那些之前对你不敬的人……但我从来没有活著。” 他哽咽著,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直到你回来,我才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沈卿辞看著他,看著他那张因为哭泣而扭曲的脸,看著他通红的眼睛和颤抖的肩膀。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陌生的情绪。 这个情绪过於沉重,让他有些喘不过气的。 心疼。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沈卿辞自己的愣住了。 他心疼陆凛? 沈家的教育,让他一直觉得,情绪是软弱的表现,心疼是多余的负担。 可此刻,看著陆凛哭成这个样子,他確確实实地……感到了心疼。 沈卿辞抿著唇,眼底闪过一抹纠结,很快又消散在眼底,他嘆了一口气。 “陆凛,”沈卿辞再次妥协,声音比刚才软了一些,“我已经回来了。” “但你会走。”陆凛哭著说,“你说过,只养我到十八岁,补上那两年……然后你就会走。” 沈卿辞沉默了。 他確实说过。 而且,他也是这么打算的。 “所以……”陆凛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著眼泪,但眼泪还是不停地往下掉,“所以我才想…多看看你,多陪陪你,多……让你记住我。” 他哽咽著,说的话有些语无伦次: “我怕你走了,再也不回来了,我又要等十年,二十年,一辈子,我不想等。” “哥哥,我只是……太怕了。” 他说完,把头埋在手臂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著。 哭声压抑,但在这寂静的餐厅里,清晰得让人心头髮紧。 沈卿辞坐在对面,看著他。 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拄著拐杖,走到陆凛身边。 他伸出手,轻轻放在陆凛颤抖的肩膀上。 “別哭了。”他说。 声音很轻,很淡。 但陆凛的哭声,渐渐小了。 他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痕,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哥哥……”他哑著嗓子叫了一声。 沈卿辞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不走。” 陆凛的眼睛瞬间亮了。 但下一秒,沈卿辞又说: “至少,在你真正独立之前,我不会走。” 陆凛的眼神又暗了下去。 “什么是……真正独立?”他小声问。 沈卿辞想了想,说: “等你不再因为我的存在或离开,影响你的情绪和生活,等你有了自己的目標,自己的圈子,自己的感情。” 他说到感情时,顿了顿。 陆凛的眼睛又红了:“我不要別人……我只要哥哥。” 沈卿辞的眉头皱了起来。 “陆凛,”他说,“你不能只要我,这个世界很大,你会遇到很多人,会有很多可能……” “我不要。”陆凛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只要哥哥。” 沈卿辞看著他,看著他眼睛里那种近乎偏执的执著,忽然觉得…… 头疼。 很疼。 他收回手,重新坐回对面。 服务生刚好端上前菜,小心翼翼地放在两人面前,然后迅速离开。 气氛又回到了刚才的尷尬。 不,比刚才更尷尬。 沈卿辞拿起叉子,开始吃鹅肝。 动作优雅,表情平静,像是刚才那场激烈的对话从未发生。 陆凛也拿起叉子,但手还在抖,叉子碰在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低著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眼泪偶尔还会掉下来,滴在盘子里。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吃著,直到沈卿辞的黑咖啡端上来。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然后抬眼看向陆凛: “陆凛。” 陆凛立刻抬起头,眼睛还红著:“嗯?” “我会陪你。”沈卿辞说,“直到你真正独立的那天。”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去看心理医生。”沈卿辞说,“认真看,配合治疗。” 陆凛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好。” “还有,”沈卿辞又说,“试著……接触一下其他人,不是让你马上找对象,只是多认识些人,多看看这个世界。” 陆凛的嘴唇抿的更紧。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好。” 沈卿辞“嗯”了一声,放下咖啡杯。 “吃饭吧。”他说。 陆凛低下头,继续吃饭。 沈卿辞看著陆凛,指尖轻点桌面,虽然现在的陆凛看似和从前一样乖巧,但沈卿辞能感觉到,陆凛看他的眼神变了,变得比之前更奇怪,更偏执。 莫名的,他觉得他和陆凛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他亲自捅破了。 他想起了林薇的话。 在他需要您的时候,满足他。 给他足够的关注和关爱。 沈卿辞忽然觉得…… 他可能,给自己挖了个坑。 一个很深,很深的坑。 第四十一章 沈卿辞的思考 沈卿辞坐在办公室,面前的电脑屏幕黑著,文件整齐地堆在桌角。 连平时会隨意翻看的財经杂誌都原封不动地搁在一边。 他在思考。 思考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想清楚的事。 陆凛可能喜欢他。 这个认知让沈卿辞觉得很莫名。 他自认为,从八年前在雨夜里把那个浑身是伤的孩子捡回家,到后来抚养他八年,期间没有任何感情上的引导。 因为工作忙,他甚至很少关心他。 所以陆凛为什么会喜欢上他? 是因为在他最脆弱的时候给予了帮助? 如果这样的话,陆凛应该对他感恩才对。 沈卿辞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著。 节奏有些乱。 他试图用自己有限的感情认知去分析陆凛的行为。 陆凛黏著他,像条甩不掉的尾巴。 陆凛会因为他一句夸奖开心得像得到全世界。 陆凛会在打雷的夜晚爬他的床。 陆凛会每天雷打不动地送花。 陆凛会用那种近乎偏执的眼神看他。 这些,是喜欢吗? 喜欢,到底是什么? 沈卿辞活了二十七年,没喜欢过任何人。 父母?那是基於血缘的责任。 朋友?那是基於利益和舒適的社交关係。 恋人?他没考虑过,也觉得没必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沈家子弟的婚姻大多是商业联姻,感情是奢侈品,甚至是累赘。 沈卿辞从小就被教育:理性高於一切,感情只会让人做出错误判断。 所以他不懂。 不懂陆凛为什么明明二十六岁了,却还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把所有的情绪都系在他一个人身上。 沈卿辞的眉头越皱越紧。 然后,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也许,陆凛和他一样。 一样不懂感情,一样没有系统地学习过爱这门课。 所以陆凛对他的感情,可能不是爱情,而是……扭曲了的亲情? 或者说……恋母情结? 这个结论让沈卿辞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今年二十七岁,陆凛二十六岁,两人只差一岁。 他怎么就母了? 但转念一想。 陆凛八岁被他捡回来,那时候他十九岁,確实既是监护人,又承担了一部分家长的角色。 陆凛缺失父母关爱,把他当成情感寄託的对象,產生了不恰当的依赖和投射。 对,一定是这样。 沈卿辞觉得自己找到了问题的关键。 陆凛不是喜欢他,是依赖他,是恋母情结,是心理创伤导致的错误情感认知。 这个结论让沈卿辞鬆了口气。 至少,这比陆凛爱上他要好理解得多。 也好解决得多。 --- “咚咚。” 敲门声响起。 沈卿辞抬起头:“进。” 林薇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沈总,ai科技那边送来了最新的合同。”林薇把文件放在桌上,“我大致看了一下,对方给的条件很优渥,但我觉得有点过於优渥了,所以拿过来给您看下。” 沈卿辞接过文件,翻开。 他快速扫过文件,一目十行,然后直接拿起笔签了字。 这个合作是陆凛搭的线,他们给的条件看似是给青野,实则是卖的陆凛面子。 签完字,沈卿辞把文件递迴去。 林薇接过,转身要走。 “林秘书。”沈卿辞忽然开口。 林薇停下脚步,回头问道:“沈总,还有什么事?” 沈卿辞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拐杖顶端。 他没有看林薇,而是盯著桌上的咖啡杯,眼神有些空。 林薇站在那儿,看著他。 她跟了沈卿辞这么多年,对他还是有所了解的。 能让沈卿辞露出这种困惑的表情,只能是为了陆总的事。 林薇在心里嘆了口气,选择主动开口:“沈总,是关於陆总的事吗?” 沈卿辞这才抬眼看向她,然后很轻的点了点头。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才开口,声音很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林薇差点没站稳: “陆凛好像有病。” 林薇:“……?” 林薇没想到沈卿辞会突然这样骂陆凛,刚想开口询问,就听到一句更炸裂的话。 “他对我有恋母情结。” 林薇:“…………” 她彻底沉默了。 沈卿辞完全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还在认真分析: “这孩子心理有问题。” 林薇机械地点头:“……嗯。” “所以对我產生了不应该產生的感情。” 林薇继续点头:“……嗯。” 她看著沈卿辞那张写满我在严肃分析问题的脸,忽然有点心疼陆凛。 爱上了一个完全不懂爱的人。 就像一个色盲爱上了彩虹,一个聋子爱上了音乐,一个恋爱脑,爱上了一个感情白痴。 转念一想,林薇又觉得,自己好像没资格心疼陆凛。 毕竟陆凛爱上的人,虽然感情迟钝,但至少……人品好,能力强,长得还好看。 不像她,在垃圾桶里挑了个最垃圾的。 林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回到正题: “那沈总,您准备怎么做?” 沈卿辞抿了抿唇,说: “带他去看心理医生。” 林薇点头:“可以。” “你去安排。”沈卿辞说,“找最好的,擅长处理依赖型人格和恋母情结的。” 林薇:“……” “好的沈总,我去安排。” 林薇拿著文件,转身离开办公室,关上门的那一刻,林薇靠在墙上,深深嘆了口气。 算了。 就当是,两个人调情的手段吧。 虽然这种调情方式,有点过於硬核了。 --- 办公室里,沈卿辞重新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咖啡凉了,口感有些涩。 他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又浮现出昨晚陆凛哭的样子。 沈卿辞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恋母情结…… 心理创伤…… 错误的情感认知…… 他觉得,自己找到了问题的根源,也找到了解决的方法。 带陆凛去看心理医生,治好他的心理创伤,矫正他的情感认知。 然后,陆凛就会明白,他对沈卿辞的感情,不是爱情,而是扭曲了的依赖和亲情。 等他明白了,就会恢復正常。 就会去接触其他人,去建立正常的人际关係,去过属於他自己的生活。 沈卿辞觉得,这个方案很完美。 只是…… 为什么想到陆凛恢復正常后,会去接触其他人,他心里会有点不舒服? 像是有根细小的刺,不疼,但很不舒服。 第四十二章 他在哭 下午三点,陆凛准时出现在青野公司。 他怀里抱著今天份的鳶尾花,深紫色的花瓣,边缘泛著丝绒般的光泽,在午后的阳光下美得不真实。 只是他今天不仅仅带来了花,还拿著一个相框。 陆凛熟门熟路地走进沈卿辞的办公室,沈卿辞正坐在办公桌后处理文件,听见脚步声头都没抬。 “哥哥。”陆凛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沈卿辞“嗯”了一声,依旧没抬头。 陆凛走到办公桌前,把花插进花瓶。 然后他拿著那个相框,在沈卿辞的办公桌上扫视了一圈,最后把相框放在了电脑屏幕的左边。 这个位置,只要沈卿辞抬头看屏幕,余光就能瞥见。 “嗒。” 相框落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沈卿辞终於抬起头。 他的视线落在相框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照片里的人穿著深灰色西装,打著深蓝色领带,怀里抱著一大束鳶尾花。 里面的人微微侧著脸,一双漂亮的眼眸正温柔的看著镜头。 看著摆在桌子上的照片,沈卿辞眉头微微皱起,那种领地被外界入侵的感觉格外强烈。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陆凛。 陆凛正弯腰站在桌边,脸离他很近,近到两个人的呼吸几乎交融。 “哥哥,”陆凛的声音低沉,带著点撒娇的意味,“照片好看吗?我刚拍的。” 沈卿辞再次扭过头,这次看的更仔细了些。 陆凛一直长的很好,他从始至终都知道,但相对於他的顏值问题,他更在意的是,陆凛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在想谁? 是在想他吗? 沈卿辞被自己心头浮现的念头惊了一下。 他只觉得荒谬无比,不再去看照片,猛的转过头。 但他忘记了他与陆凛之间的距离。 “唔。” 一声闷响。 沈卿辞的嘴唇,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陆凛的脸上。 確切说,是撞在了陆凛的嘴角。 温热的触感,带著一点点湿意。 沈卿辞愣住了。 陆凛也愣住了。 两秒后,沈卿辞面无表情地直起身。 然后他抬起眼,冷冷地瞪了陆凛一眼。 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著:你靠这么近做什么? 但陆凛完全没接收到他的质问。 陆凛还保持著弯腰的姿势,手指轻轻摸过自己的嘴角,眼神有些呆滯,像是在回味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 碰到了…… 哥哥的嘴唇…… 好软…… 湿湿的,甜甜的。 陆凛的呼吸开始急促。 他的眼睛一点点暗下去,眼底如同深渊般翻涌著暗流。 好想亲…… 想按住他,狠狠地亲,亲到他喘不过气,亲到他眼睛发红,亲到他……哭出来。 这个念头像野火一样在他脑子里蔓延,几乎烧掉他所有理智。 他的眼神变得疯狂,热烈,偏执,像是要把眼前这个人吞下去。 沈卿辞看著陆凛的表情变化,眉头越皱越紧。 他能感觉到,陆凛的状態不对。 他的眼神……太危险了。 像是要把他吞噬殆尽。 他抬起拐杖,轻轻敲了敲陆凛的小腿。 清脆的声响把陆凛从幻想中拉了出来。 陆凛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態,脸色瞬间白了。 刚才的样子……被哥哥看到了吗? 他会不会觉得我噁心?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因此离开? 陆凛脸色慌乱,声音有些颤抖:“哥哥,我……” “今天去做心理治疗。” 沈卿辞打断他,声音平静。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依旧没什么情绪,没有厌恶,没有害怕,甚至连惊讶都没有。 陆凛的心沉了下去。 沈卿辞的不介意,彻底刺激到他。 他怕沈卿辞的眼中带著厌恶,更怕沈卿辞的眼中什么都没有。 因为那样就证明。 他,在沈卿辞眼里,只是个心理有病的孩子。 陆凛的手在桌下攥紧,直到手心传来刺痛才让他拉回了些许理智。 他点了点头,声音儘可能的温和:“好的哥哥,哥哥会陪我吗?” 沈卿辞早已低下头处理文件,听见他的询问,只是低声“嗯”了一声。 连头都没抬。 --- 心理诊所坐落在城市西环一处安静的地段,独栋別墅,院子里种满了绿植,环境很好。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著金丝眼镜,气质温和。 陆凛率先推门进去,陈医生看到他,很自然地打招呼:“陆先生,来了,突然收到你的预约还挺惊讶的,我以为你放弃治疗了。”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沈卿辞身上,愣了一下。 “这位是……?” 沈卿辞拄著拐杖,站在陆凛身边,声音平静: “我是陆凛的监护人。” 陈医生:“……” 他看看沈卿辞,又看看陆凛,表情有些微妙。 他记得陆凛的监护人……十年前就因车祸去世了。 而且,这两个人看起来年龄相仿,沈卿辞看起来甚至比陆凛还要年轻一些。 陈医生没有思考那么多,他指了指沙发:“请坐。” 陈医生问了陆凛几个基本问题,然后点点头,说了句:“你现在的状態比之前好多了。” 沈卿辞在旁边听著,眼神一直盯著陆凛,他並不觉得陆凛状態有多好,除非他之前的状態更差。 陈医生看了一眼沈卿辞,委婉地说:“先生,治疗期间,可能需要您在外面等候。” 沈卿辞皱了皱眉,但还是遵循医嘱,拄著拐杖站起身。 他看了陆凛一眼,陆凛正眼巴巴地看著他,眼神里写满了不安。 “我就在外面。”沈卿辞说。 陆凛点了点头,不安的嗯了一声。 沈卿辞走出治疗室,轻轻带上门。 他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拿出手机处理工作。 看完邮箱里的文件,沈卿辞刚准备起身去看看情况,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沈卿辞没有犹豫,直接走到窗边接通电话。 十分钟后,他掛断电话,准备去看看治疗室里的情况。 透过门上的玻璃,他清楚的看到陆凛躺在治疗椅上,眼睛紧闭,眉头紧锁,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的四肢被束缚,身体疯狂挣扎,手腕因为挣扎磨出红痕,嘴中的止咬棉几乎被咬碎。 陆凛崩溃痛哭,仿佛在经歷这个世界上最绝望的时刻。 他皱著眉推开门,走进去。 陈医生看见他,愣了一下:“先生,治疗还没结束……” “他在哭。”沈卿辞说。 他的声音很冷,眼神更冷。 陈医生解释道:“这是创伤治疗的必要过程,他必须自己面对那些记忆,才能……” “我说,”沈卿辞打断他,声音比刚才更冷,“他在哭。” 第四十三章 不治了 他走到治疗椅边,看著陆凛。 陆凛还在颤抖,眼泪不停地往下掉,脸色苍白得像纸。 沈卿辞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抬起头,看向医生: “这就是你们的治疗方法?把人绑起来,让他痛苦?” 陈医生张了张嘴,想解释,但沈卿辞没给他机会。 他弯下腰,伸手轻轻拍了拍陆凛的脸: “陆凛,醒醒。” 陆凛没有反应,眼泪不要钱的往外流。 沈卿辞直起身,对医生开口:“叫醒他。” “沈先生,现在叫醒他,治疗就前功尽弃了……” “我说,”沈卿辞一字一句地说,態度强硬,“叫醒他,我们不治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让医生下意识的想要服从。 医生將陆凛从催眠中唤醒,陆凛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涣散。 他第一眼就看到站在面前的沈卿辞,眼泪又涌了出来。 “哥哥……”陆凛的声音哑得厉害,“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他伸出手,紧紧抱住沈卿辞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沈卿辞的身体僵了一下,他低头看著怀里的男人,无奈抬起手,揉了揉他的头髮。 “嗯,”沈卿辞说,“我来接你回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闻言,陆凛抱得更紧了。 沈卿辞抬起头,冷冷地瞪了陈医生一眼,然后拄著拐杖,半扶半抱著陆凛,一步步走出治疗室。 陈医生站在原地,看著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摇著头点燃一支烟。 过了一会,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的停车场。 沈卿辞把陆凛扶上车,动作有些笨拙,但自始至终,都没鬆开扶著陆凛的手。 陈医生吸了一口烟,吐出烟雾。 他想起今天陆凛突然给他打的那通电话。 “今天我去你那里做治疗。” “陆先生,你不是说不治了吗?” “最后一次,你放手治,用最狠的方法治。” “……你疯了?” “按我说的做,其他別多问,放心,治死了算我的。” 他本来以为陆凛疯了,现在看来,是从来没正常过。 毕竟正常人,谁会选择用自己的命,赌一个人的心。 高明,还是愚蠢。 --- 车里。 陆凛靠在沈卿辞肩上,他闭著眼睛,像是在休息,但手指紧紧抓著沈卿辞的衣角。 沈卿辞侧过头,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他的手指在拐杖上轻轻敲著。 良久,他开口: “以后,不来了。” 陆凛睁开眼睛,看向他。 沈卿辞依旧看著窗外,继续说: “这种治疗,没用。” 陆凛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低下头,把脸埋在沈卿辞肩头,声音闷闷的: “可是哥哥…我的病,还没好。” 沈卿辞沉默了,他转过头,垂眸看著陆凛,然后他说: “没事,慢慢来。” 闻言,陆凛眼底一抹流光闪过,他耷拉著眼皮,不去与沈卿辞对视,说出的话却软绵绵的,一副没有安全感害怕被拋弃的样子。 “哥哥会陪著我吗?” 沈卿辞没说话。 但陆凛感觉到,沈卿辞放在他头上的手,又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髮。 很轻,很温柔。 陆凛知道,沈卿辞默认了。 他把脸重新埋进沈卿辞怀里,嘴角微微勾起,贪婪地呼吸著这个人身上的味道。 --- 车开回別墅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秋夜的凉意透过车窗渗进来,沈卿辞侧过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熟睡的陆凛。 他的手还死死拽著沈卿辞的西装外套,指节泛白,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车停在別墅门口,保鏢拉开车门,弯腰想扶陆凛下来。 但陆凛的手拽得太紧,保鏢试了两次都没能掰开。 沈卿辞沉默了两秒,然后抬手,解开西装扣子,把外套脱了下来。 陆凛抱著那件还带著沈卿辞体温的外套,蜷在后座上,睡得更沉了。 保鏢小心翼翼地把陆凛背起来,往別墅里走。 沈卿辞下了车,夜风扑面而来,凉得刺骨。 他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风一吹,布料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清瘦的身形。 福伯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看见沈卿辞这副样子,嚇了一跳,连忙回屋拿了条毯子,快步走过来披在他肩上: “先生,天凉,注意身体。” 沈卿辞点了点头,目光一直追著保鏢背上的陆凛,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收回视线。 他拄著拐杖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福伯端来一杯薑茶,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先生,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沈卿辞看了一眼那杯冒著热气的薑茶,没动。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手指在拐杖上轻轻敲著。 福伯站在一旁,看著他苍白的脸色和紧皱的眉头,欲言又止。 良久,沈卿辞睁开眼,看向福伯: “福伯,你知道陆凛这十年,都是怎么过来的吗?” 福伯愣住了。 他没想到沈卿辞会主动问起这个。 惊讶之余,他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陆先生自从您……之后,不到一年就被陆家接走了。我只听说,他被陆家送去了精神病院,强制治疗了一年。” 福伯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等他再回来,已经是三年后了,那时候,他已经是陆氏集团的总裁,整个人变了很多。” 沈卿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可以问一下陆先生的助理,”福伯建议道,“周助理应该知道得更清楚。” 沈卿辞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 陆凛的事没解决完,林薇的事又冒出了头。 第二天,青野楼下。 林薇的老公陈志远,带著他那个蛮横无理的母亲,在公司门口闹事。 陈志远穿著皱巴巴的西装,手里举著个硬纸板牌子,上面用红色油漆歪歪扭扭地写著: 【青野老板沈青,勾引有夫之妇林薇,破坏別人家庭!】 旁边还贴了几张模糊的照片,角度刁钻,看起来像是沈卿辞和林薇在亲密接触。 陈志远的母亲则更夸张。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穿著花衬衫,烫著捲髮,此刻正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 “没天理啊!我儿子辛辛苦苦挣钱养家,这个狐狸精倒好,在外面勾搭老板,还把我们家的钱都捲走了!” 她一边哭,一边指著青野公司大楼: “就是那个沈青!仗著有几个臭钱,就勾引別人老婆!大家评评理啊!” 这种情况,最不缺的就是围观观眾。 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附近公司的员工也翘班来看,还有闻讯赶来的记者。 闪光灯不停闪烁,摄像机对著陈志远母子和青野集团的大门。 不少人开始指指点点,言语中都是对沈青和林薇的谩骂。 还有人举著手机直播。 场面一片混乱。 第四十四章 解决极品母子 顶楼总裁办公室。 林薇站在窗边,看著楼下黑压压的人群,脸色惨白。 她的手紧紧抓著窗帘,指节泛白,嘴唇抿得死紧,眼睛里全是恐惧和愧疚。 她转过身,看向坐在办公桌后的沈卿辞。 沈卿辞还在处理文件,头都没抬,表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林薇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抖: “沈总,对不起,我……” 给你带来麻烦了。 这几个字还没说出口,沈卿辞就打断了她: “这个小区怎么样?” 他递过来一份文件。 林薇愣住了,接过文件,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份房產资料,本市有名的高档小区,安保好,环境好,学区也好。 “陆凛给你找的,”沈卿辞说,声音很平静,“开发商也是他旗下的公司,你看一下。” 林薇的脸色更白了。 她知道,她带著两个孩子住在沈家別墅,很打扰。 但她没想到,沈总会这么直接地……让她搬走。 她低下头,声音很轻: “沈总,我自己找就好了,这个小区……太昂贵了。” 沈卿辞点了点头: “確实有点贵。” 林薇的心沉了下去。 但下一秒,沈卿辞又说: “那就当是年终奖吧,提前发给你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色的本子,放在桌上。 房產证。 上面已经写好了林薇的名字。 林薇看著那个红本子,愣住了。 她的嘴唇颤抖著,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沈卿辞看了她一眼,又说: “下次结婚,別翻垃圾桶了。” 林薇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用力点头,哽咽著说: “嗯。” 沈卿辞站起身,拄著拐杖: “看完了吗?” 林薇擦了擦眼泪,点头。 “那就走吧。”沈卿辞说,“去处理楼下的事。” --- 楼下,场面已经失控了。 陈志远的母亲开始打滚,把头髮抓乱,衣服扯开,嘴里骂著不堪入耳的脏话。 记者们围得更近了,摄像机都快懟到她脸上。 陈志远还在举著牌子,大声喊著: “沈青!你有种出来!勾引別人老婆,算什么男人!” 就在这时,青野的大门开了。 沈卿辞拄著拐杖走出来,身后跟著林薇,还有一个穿著西装、提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 闪光灯在他们出现的瞬间,疯狂闪烁。 记者们一拥而上,话筒几乎要戳到沈卿辞脸上: “沈先生,请问您真的勾引了林女士吗?” “沈先生,您对陈先生的指控有什么回应?” “沈先生……” 沈卿辞停下脚步,抬起眼,目光扫过那些记者。 他的眼神很冷,冷得让那些记者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然后他看向陈志远,声音平静: “你说我勾引林薇?” 陈志远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硬著头皮说: “对!就是你!我手里有证据!” “证据?”沈卿辞侧过头,看向张律师,“张律师。” 张律师上前一步,打开公文包,拿出一沓文件: “陈志远先生,我这里也有一份证据。” 他的声音洪亮,清晰得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这是你婚內出轨的证据,你的情人刘小慧,已经怀孕九个月,预產期在下周。” “这是你家暴林薇女士的证据,医院就诊记录,报警记录,还有邻居的证词。” “这是你欺骗林薇女士签署不平等协议的证据,合同原件,以及三位法律专家的鑑定意见,確认该合同因违反公序良俗而无效。” 张律师每说一句,陈志远的脸色就白一分。 周围的记者也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著耳朵听。 “至於你母亲所说的养老钱,”张律师看向那个还在打滚的老太太,“根据银行流水,林薇女士每月给你们家的生活费是三万元,而你的月薪是八千元。到底是谁在养谁,一目了然。” 陈志远的母亲猛地跳起来,指著张律师骂: “你胡说!你这个……” “闭嘴。” 沈卿辞开口,声音不大,但带著一种让人不敢违抗的压迫感。 老太太被他的眼神嚇得一哆嗦,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沈卿辞看向陈志远: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陈志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腿都在发抖。 “既然没有,”沈卿辞说,“那就该我说了。”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第一,林薇女士已经和你离婚,离婚协议昨天已经签署,孩子抚养权归林薇女士,你净身出户。” “第二,你涉嫌家暴、欺诈、誹谤,我的律师会正式起诉你。” “第三,”他看向不远处的记者,“今天的事,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不实报导,否则,青野集团的法务部门,会很乐意和各位交流。” 他说完,转身,拄著拐杖往回走。 张律师上前,把那些证据的复印件分发给记者: “各位,这是所有证据的复印件,如果有疑问,可以隨时联繫我。” 记者们接过文件,面面相覷。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紧接著,掌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有人大声喊: “林薇!加油!” “沈总好样的!” “青野集团牛!” 陈志远和他母亲在围观群眾的唾弃咒骂下,被警察带走了。 人群渐渐散去。 但青野集团楼下,却比刚才更热闹了。 有人拍照,有人录视频,有人发朋友圈: “今天见证了现实版爽文!青野集团的沈总太帅了!” “这样的老板请给我来一打!” “林薇姐姐加油!离开渣男,以后会更好的!” --- 办公室里,林薇看著楼下欢呼的人群,眼泪又掉了下来。 沈卿辞坐在办公桌后,重新拿起文件,头也不抬地说: “哭什么?” 林薇擦了擦眼泪,笑著说: “谢谢沈总。” 沈卿辞“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但林薇知道,沈总虽然表面冷淡,心里其实很温暖。 就像那套房子。 就像刚才在楼下,他说的那些话。 沈卿辞从来不会说我帮你,只会说去处理。 每次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时,他都会站在她身后。 所以她清楚的明白陆凛为什么会喜欢上沈卿辞,毕竟她也年轻过。 林薇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她要努力工作。 要对得起沈总的信任,要对得起那套房子,要对得起,沈总重新赐予她的这场新生。 而青野集团的名声,因为这次闹剧,已经传遍了整个城市。 怒懟极品渣男、恶毒婆婆的视频被人发在网上。 【青野公司的老板沈青,到底是什么神仙老板?】 【听说他为了保护员工,亲自下楼和渣男对峙!】 【內部消息,据说还给员工发房子当年终奖。】 【这是什么神仙公司!我要去应聘!】 青野公司的员工也在网上发帖: 【我们公司的福利真的超好!老板虽然高冷,但特別护短!】 【上次有个同事被客户欺负,老板直接把那个客户拉黑了】 【老板长得超级好看!气质绝了】 一时间,青野集团成了別人家的公司,沈卿辞成了別人家的老板。 甚至有人专门跑到青野楼下打卡拍照,希望能偶遇沈卿辞。 第四十五章 游乐园 一夜之间,青野成了网红打卡点之一。 因为昨天的视频影响,官网访问量暴涨,招聘邮箱被简歷塞爆,连前台电话都成了热线。 但这还不是最让沈卿辞头疼的。 真正让他头疼的是,他的脸,被认出来了。 视频里他的脸拍得很清晰,虽然只有侧脸和几个正面镜头,但对於熟悉他的人来说,已经足够辨认。 很快,一些老熟人开始联繫青野公司。 有天宸集团的老员工,有沈卿辞生前的合作伙伴。 沈卿辞让林薇一律以“沈总很忙,不便接受私人询问”挡回去。 --- 陆凛已经连续三天没去公司。 从那次心理治疗之后,他就把自己关在別墅里,不出门,不见人,甚至不怎么说话。 福伯说,他大部分时间都坐在花园里发呆,一坐就是几个小时,眼睛看著虚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偶尔会抱著沈卿辞的衣服,把脸埋进去,深深呼吸,然后一抱就是一天。 沈卿辞下午早早处理完工作,回了別墅。 他走进花园时,就看见陆凛坐在银杏树下,背靠著树干,眼睛望著远处的天空,眼神空洞。 福伯看见他,走过来,小声说: “先生,陆先生今天中午又没吃饭。” 沈卿辞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走到陆凛面前,停下。 陆凛没有反应,依旧看著天空,像是没看见他。 沈卿辞蹲下身,平视看他: “陆凛。” 陆凛的眼睛动了一下,焦距慢慢匯聚,落在沈卿辞脸上。 然后,他猛地伸出手,紧紧抱住沈卿辞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脖颈。 “哥哥……” 陆凛的声音很哑,带著颤抖的哭腔。 沈卿辞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放鬆下来。 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陆凛的头,温声道: “我在。” 陆凛温热的呼吸打在脖颈,沈卿辞忍不住想要推开陆凛,却被陆凛抱得更紧了。 “哥哥,不要走。” 沈卿辞皱了皱眉,陆凛说话时,嘴唇有意无意间擦过他的皮肤。 他的身体敏感,所以格外討厌別人的触碰。 陆凛打在他脖颈上的呼吸,让他忍不住的身体战慄,强烈的身体不適让沈卿辞条件反射的挣扎。 脖颈上一阵刺痛,沈卿辞嘶了一声,一巴掌拍在了一口咬在他脖子上的陆凛的后脑勺。 啪一声,力道有些大,打的陆凛有点懵。 他抬眼看向沈卿辞,眼中都是疑惑。 沈卿辞没好气开口:“属狗的吗?咬人?” 陆凛似乎这才反应过来,他委屈巴巴的看著沈卿辞,然后在沈卿辞的注视下,低下头,在沈卿辞脖子上的咬痕上轻轻舔了一下。 沈卿辞身子一僵,他皱眉捂著脖子站起身,然后用拐杖敲了敲陆凛的头。 “哥哥……” 陆凛表情无辜的抱著头,一双眼满是依恋的看著沈卿辞。 沈卿辞嘆了一口气,良久,他开口: “今天去游乐园。” “……什么?”陆凛不確定的询问。 “游乐园。”沈卿辞重复道,声音平静,“你不是一直想去吗?” 陆凛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坐直身体,声音里带著不敢置信的惊喜: “真的吗?” “嗯。” 沈卿辞朝他伸出手。 陆凛愣愣地看著那只手,看了几秒,然后才握住,借力站起来。 他的手很冰,还在微微颤抖。 沈卿辞握紧他的手,转身朝別墅里走: “吃点饭,然后去换衣服,穿厚点,晚上冷。” --- 沈卿辞带陆凛去了市里最大的游乐园。 到游乐园时,已经傍晚。 游乐园里灯火通明,音乐声,欢笑声,尖叫声,混成一片热闹的海洋。 陆凛站在门口,看著眼前的一切,眼睛亮得像繁星。 他转过头,看向沈卿辞,语气带著兴奋: “哥哥,我们先玩什么?” 沈卿辞拄著拐杖,看了一眼地图,然后指向不远处的旋转木马: “那个。” 陆凛愣了一下:“……旋转木马?” “嗯。” 一个二十七岁的男人,带著一个二十六岁的男人去坐旋转木马,虽然在外人眼里很诡异。 但陆凛很开心。 他拉著沈卿辞的手,快步走到旋转木马前,选了两匹並排的白马。 音乐响起,木马开始旋转。 陆凛坐在马背上,侧过头看著沈卿辞,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开心。 “哥哥!”他大声喊,声音淹没在音乐里,“好好玩。” 沈卿辞看著他,看著他眼睛里纯粹的笑意,看著他嘴角上扬的弧度,看著他像个真正的孩子一样,享受这一刻的快乐。 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第一遍结束后,陆凛不肯下来,他坐在白马上,看著沈卿辞,一脸倔犟: “哥哥,再坐一遍!” 沈卿辞看了一眼排队的人,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好。” 第二遍。 第三遍。 陆凛坐了三遍旋转木马,每次音乐结束,都眼巴巴地看著沈卿辞,像只求抚摸的小狗。 他们周围的人聚的越来越多,甚至有人特意在他们做旋转木马的时候,为他们排队。 几个女生在看到陆凛拉住沈卿辞手时,激动的尖叫。 沈卿辞有些麻木的陪陆凛坐了三次旋转木马。 三遍结束后,陆凛终於肯下来。 此时游乐园里的彩灯全部亮起,摩天轮在夜空中缓缓转动,像一只巨大的、发光的眼睛。 陆凛指著摩天轮: “哥哥,那个!” 沈卿辞抬头看了一眼,没有犹豫就直接同意:“嗯。” 身后几个女生见他们准备离开,有些惋惜的兴奋交流。 “哇,好般配的一对啊。” “我只能说,我的理想型和我的理想型在一起了。” “只有我注意,那个黏人小狗一样的男人一直在叫哥哥吗?”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是年下忠犬攻!” 沈卿辞脚步未停,却有些好奇他们口中的年下忠犬攻是什么意思。 来到摩天轮,两人排了队上去。 陆凛坐在沈卿辞对面,眼睛一直看著窗外,隨著包厢升高,整个城市的夜景渐渐展现在眼前。 灯火如星河,车流如萤火。 “哥哥,”陆凛忽然开口,手指指著玻璃外的风景,“你看,好漂亮。” 沈卿辞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確实漂亮。 但他很快收回视线,看向陆凛。 陆凛正趴在窗边,脸贴著玻璃,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倒映著窗外的灯火,像是把整片星空都装进去。 沈卿辞看著他,看著那张在灯火映照下格外柔和的脸,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陆凛柔软的头髮。 陆凛回过头,看向他,语气带著疑惑:“哥哥?” “嗯。”沈卿辞收回手,询问道,“喜欢吗?” “喜欢。”陆凛用力点头,“特別喜欢!” 沈卿辞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喜欢就好。” 摩天轮升到最高点,停住了。 据说,在摩天轮最高点接吻的情侣,会永远在一起。 陆凛看著沈卿辞,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下,但很快又亮起来。 他伸出手,握住沈卿辞的手,头搭在沈卿辞的肩头,轻声开口: “哥哥,有点高,我害怕……” 沈卿辞拍了拍他的后背,淡声安慰:“没事,很快就下去了。” 摩天轮开始重新转动,在沈卿辞看不到的地方,陆凛盯著沈卿辞脖子上他咬出的痕跡,眼神暗沉。 第四十六章 秘书 第二天早上,沈卿辞下楼时,就看见陆凛在厨房里准备早餐。 他穿著家居服,腰上围著围裙,头髮有些凌乱,做饭的动作熟练的行如流水。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这个充满温馨色彩的画面,让沈卿辞忍不住驻足。 他站在楼梯口,看了很久。 看著陆凛忙碌的背影,沈卿辞双手撑在拐杖,忍不住想著。 如果林薇找的老公是陆凛这样的。 会做饭,会照顾人,会在她难过的时候陪著她,会在她需要的时候保护她。 虽然有点黏人,有点偏执,心理还有点问题。 但至少……不会打她,不会骗她,不会把她当提款机。 至少,会真心对她好。 沈卿辞拄著拐杖走进餐厅。 陆凛听见动静,回过头,看见他,眼睛立刻亮了: “哥哥,早!” “早。”沈卿辞说。 他走到餐桌前坐下,看著陆凛把早餐端过来。 沈卿辞拿起叉子,忽然说: “陆凛。” “嗯?”陆凛抬头看他。 “等你的病好了,”沈卿辞顿了顿,“如果遇到喜欢的人,不论是男是女……” 他看著陆凛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都要好好对人家。” 陆凛愣住了。 他看著沈卿辞,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温柔。 “嗯,”他说,“我会的。” 沈卿辞低头吃饭时,陆凛就坐在一旁托腮看著沈卿辞,平时满是戾气和冰冷的眼眸里,此时满是瘮人的偏执的爱意。 陆凛看著沈卿辞,垂眸想著:哥哥,这可是你说的。 你可,不许反悔…… --- 吃完早餐,陆凛先是送沈卿辞去了公司,然后就开车回了陆氏集团。 沈卿辞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翻看著文件,签下最后一份合同,他拿起桌面的手机,给周谨发了条消息。 沈卿辞:陆凛今天状態怎么样? 周谨很快回復。 周谨:陆总看起来好多了,谢谢沈先生。 沈卿辞没再回復,他轻轻放下手机,手指在桌面轻点。 陆凛的状態確实很好,但就是因为太好了,所以反而让他有些担心。 沈卿辞想著,拿起一旁的拐杖,刚准备提前下班,林薇就抱著文件敲门进来。 “沈总,这里有个紧急的文件需要处理……”林薇看到沈卿辞站起,手上还拿著大衣外套,没说完的话瞬间止住,“沈总,您要出去吗?” 沈卿辞摇头,放下衣服重新坐下:“不碍事。” 下午三点,他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在林薇的注视下离开了青野。 车开到陆氏集团楼下。 沈卿辞拄著拐杖下车,走进大楼。 前台小姐见到沈卿辞,立刻站起来,恭敬地说: “沈总好!” “嗯。”沈卿辞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上行,停在顶层。 沈卿辞刚走出电梯,迎面就撞上一个人。 是个女生,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穿著標准的职业套装,长相甜美,皮肤很白,眼睛很大,掛著笑的脸上有两个酒窝。 她怀里抱著一沓文件,看见沈卿辞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沈总?” 女生开口,声音清脆,带著点惊喜。 她小跑著来到沈卿辞面前,仰著头看他,笑容很甜: “您是来找陆总的吗?” 沈卿辞停下脚步,垂眸看她。 这女生个子不高,只到他胸前,看起来年纪不大,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他“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语气很冷,没什么情绪。 但女生完全不介意,依旧笑得很甜: “陆总出去谈生意了,没在公司,您需要我帮您联繫他吗?” 沈卿辞摇了摇头: “不用。” 他转身准备离开,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这个女生的声音…… 有点耳熟。 他回过头,看向跟在一旁,为他按下电梯按钮的女生。 沈卿辞看著她忽然开口: “你是陆凛的助理?” 女生愣了一下,然后笑著摇头: “不是,我是陆总的秘书,前不久刚入职的。” 沈卿辞的目光落在女生的嘴上,然后默默收回视线。 他想起来了。 当时陆凛和他闹脾气,一星期没回家,他打电话过去时,就是这个声音接的电话。 秘书吗? 沈卿辞皱了皱眉,陆凛喜欢这种类型吗? 沈卿辞上了电梯,在电梯门闭合的瞬间,看了一眼在门口挥手微笑的女生。 电梯开始下行。 沈卿辞的手指轻轻摩挲著拐杖。 陆凛的嘴,就是这个女生咬的吗? 沈卿辞刚出电梯,手机就疯狂响起。 沈卿辞看了一眼来电人,周谨。 电话接通。 周谨的声音很急,语速很快。 “沈总,陆总失控了,情况有些不乐观,保鏢拦不住他,您如果方便的话,儘快来一趟,在龙庭酒店。” 本来还在思考陆凛秘书的沈卿辞,闻言皱了皱眉。 他没有回应直接掛断电话,然后快步往外走。 许是走得太急,右腿传来熟悉的刺痛。 沈卿辞的脚步微顿,然后拄著拐杖,快步朝著门口的车走去。 司机看见他这副样子,嚇了一跳: “沈总,您……” “开车,”沈卿辞打断他,手放在右腿膝盖,声音冰冷,“去龙庭。” --- 酒店顶层,豪华包厢。 门虚掩著,里面一片混乱,玻璃碎裂,桌椅倒塌。 保鏢站在门口,看见沈卿辞,立刻推开门。 “沈先生,请进。” 沈卿辞拄著拐杖走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眉头紧锁。 包厢里一片狼藉,玻璃碎片和酒液洒了一地。 陆凛正跪在地上,按著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一拳一拳地往他脸上砸。 那个男人已经晕死过去,脸上血肉模糊,但陆凛还是没有停手。 他的眼睛通红,眼神疯狂,像是失去了所有理智。 包厢里其他的人,都缩在角落里,脸色苍白,无一人敢上前。 周谨站在一边,看见沈卿辞,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 “沈总!” 沈卿辞点了点头,拄著拐杖走上前。 周围的人看著他,眼神复杂,有人张了张嘴,想劝说沈卿辞不要靠近,但看著沈卿辞一副清冷漠然的模样,又默默闭上了嘴。 所有人看著沈卿辞走到陆凛身旁停下,有些胆小的已经默默闭上了眼睛。 沈卿辞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抬起拐杖,轻轻敲了敲陆凛的小腿。 然后他说: “陆凛,停手。” 第四十七章 恶犬的逆鳞 在场的人,都因为沈卿辞的动作而心头一跳,他们屏住呼吸,不敢去看下面即將出现的的血腥场面。 场面寂静,陆凛的动作猛的顿住,他缓缓转过头。 在看到身后面无表情的沈卿辞后,眾人意料中的暴怒並没有发生,只见陆凛先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然后眼神慌乱的站起身,甚至踢了一脚旁边昏死过去的胖男人。 那个行为,像是小孩砸坏家里的花瓶被大人发现,慌乱的想要把花瓶踢到一边,毁尸灭跡。 沈卿辞冷冷看著他。 陆凛抿唇,走到一边,试图远离犯错现场。 他明明比沈卿辞高了半头,此刻却低著头,像个犯错的孩子,声音有些发抖喊了声。 “哥哥……” 刚才打人时的狠戾和疯狂,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做错了事,被大人抓个现成的委屈巴巴,像是怕被主人责骂的小狗。 包厢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看看陆凛,又看看沈卿辞,再看看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男人…… 突然有人开口:“这个,是不是就是王总刚才,口中的青野的老板…沈青?”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看向沈卿辞。 他们又看向地上糊了一脸血的王总。 终於明白,本来一言不发默默喝酒的陆凛怎么突然就暴怒了。 当时这个王总说了什么? 他说,“你们看网上的视频没?青野那个老板,別看是个瘸子,但长得真他妈的好看,就那清冷的眼神,玩起来肯定很带劲,就是……” 没等他说完,陆凛直接掀了桌子,在眾人呆愣之际。 他起身看向那个正在和旁边人討论沈卿辞的王总,眼神温柔的勾了勾唇角。 然后陆凛笑著拿著酒,来到王总身旁,以为陆凛来找他喝酒的王总,笑呵呵的站起身。 不等他站起来,陆凛就举著手里的酒瓶,在王总脑袋上开了瓢。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莫名其妙,以为是陆凛喝多了突然发疯。 现在,看到陆凛面对沈卿辞的態度,他们懂了。 那个被打的半死不活的王总,是碰了陆凛的逆鳞。 而陆凛的逆鳞…… 就是这个拄著拐杖、清冷漂亮的男人。 沈卿辞看著陆凛。 表情是惯常的冷淡,眼中没有责怪,平静得像结了薄冰的湖面。 他看著因他到来而瞬间收敛所有暴戾,只剩下害怕慌乱的男人,轻轻开口: “过来。” 陆凛几乎是立刻抬步,乖巧地走到他面前,半低下头,声音低哑地唤了声:“哥哥。” 这声称呼和这顺从的姿態,让本就寂静的包间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堪称诡异的一幕。 沈卿辞的目光在陆凛沾满血污的衬衫和破皮的手背上掠过,漂亮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 “我之前怎么教你的?”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足以让近处的人听清,“暴力解决不了问题,要用脑子。” 陆凛的头垂得更低,像做错事挨训的大型犬,连肩膀都微微塌了下去,只闷声应道:“……我错了。” 沈卿辞看著他这副样子,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他知道,陆凛的“知道错了”和“下次还敢”,往往只在一线之隔。 他不再看陆凛,转而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视了一圈噤若寒蝉的眾人。 黑色拐杖在地毯上轻轻一点,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口。 全场死寂,所有视线都聚焦在他身上。 沈卿辞微抬下頜,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自带一种孤高疏离的气场。 “各位,”他开口,声音清冷如玉,“我是沈青,青野集团的总裁,很高兴……通过这种形式,见到各位。” “……” 现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尷尬。 有几个心理素质差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心里忍不住嘀咕:这种鸡飞狗跳,差点出人命的形式,谁能高兴起来? 这细微的表情和几乎要溢出的腹誹,被陆凛精准捕捉。 他微微侧头,目光如淬了冰的刀锋般扫过几人,刚才的乖巧温顺瞬间被阴鷙取代,惊得那几人立刻僵住,冷汗涔涔。 沈卿辞將视线投向地上昏迷不醒,满脸血污的王总身上,语气平淡得开口。 “陆凛还小,下手不懂分寸。” 这话让不少人嘴角又是一抽。 二十六岁,执掌陆氏数年的陆阎王,在他口中,成了还小,不懂分寸。 “不管今天是什么原因,”沈卿辞继续道,目光从王总身上移开,再次缓缓环视全场,“我希望,各位不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顿了顿,在眾人忐忑的目光中,给出了后半句: “而是把眼睛,都闭上。当作今天这件事,没发生过。”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看著眾人的反应,继续开口:“陆凛从不隨便打人。” 说话间,沈卿辞把目光落在身侧的陆凛身上,他轻声开口,用拐杖敲了敲陆凛的脚踝:“原因?” 陆凛抿著唇,委屈巴巴:“他说你坏话。” 沈卿辞一副我就知道的清冷表情,他无奈的嘆气,然后又冷眼扫视全场。 “今天的事,我不会追究这个人,对我的出言不逊。” 话音刚落,包间门口传来细微的动静。 刚刚得知情况、处理完外围事宜匆匆赶来的林薇,恰好听到这最后一句话。 她心头猛地一松。 她怕陆凛的残暴直接,那是明晃晃的,令人窒息的恐惧。 但她其实更怕沈卿辞的手段。 她在沈卿辞手下工作,深知这位老板表面清冷如仙、不爭不辩,甚至被当面辱骂也能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可转身之后呢? 十年前那些被他整垮的企业,没有一百也有九十。 无一例外,都是高层不长眼,触碰了他划下的红线。 他的报復从来不是疾风暴雨,而是悄无声息的布局,精准狠辣的绞杀。 等被发现时,早已无力回天,只剩绝望。 那是一种更冰冷、更彻底、更令人胆寒的屠杀。 沈卿辞余光瞥见林薇,淡淡吩咐:“来的刚好,和周谨一起,把这件事处理好。” “是,沈总。”林薇立刻应声,和周谨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沈卿辞再次环顾屋內。 这一次,他的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不敢与之对视,更不敢流露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终於,他收回视线。 他看了一眼身侧一直垂首等候的陆凛,丟下一句轻飘飘的: “跟我走。” 然后,他拄著拐杖,转身,步履平稳地朝外走去。 陆凛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迈步跟上。 高大的身影亦步亦趋地跟在清瘦挺拔的身影之后,微微低著头,姿態顺从。 在眾人复杂难言的注视下,他们一前一后离开。 真的,像极了主人身后,被无形链子拴著的巨型恶犬。 第四十八章 绿茶狗 走到车边,司机已恭敬拉开车门。 陆凛正要抬腿迈入,黑色沉香木拐杖的末端忽然横过来,不轻不重地在他小腿前敲了一下。 力道不大,却带著清晰的制止意味。 陆凛动作顿住,抬眼看向已经坐进车內的沈卿辞。 沈卿辞並未看他,侧脸线条在车內阴影里显得格外清冷,他目光落在前方虚空,只淡淡吐出三个字: “脏死了。” 陆凛张了张嘴,那句“对不起”还没出口,候在一旁的司机已经动作迅速地绕到车尾,取出了一个便携衣袋。 陆凛接过,迅速换上了乾净的西装外套。 浅灰色的布料衬得他眉目深沉了几分,只是下半身那条染了血污和酒渍的裤子依旧扎眼。 他犹豫了一下,弯腰看向车內的沈卿辞,声音放得很轻:“哥哥,裤子也换吗?” 沈卿辞闭著眼假寐,闻言,浓密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进来换。” 陆凛“哦”了一声,立刻矮身钻了进来,关上车门。 “咔噠”一声轻响,前后座之间的隔板缓缓升起,隔绝出一个私密的空间。 车內空间虽算宽敞,但两个身高腿长的男人共处,难免显得逼仄。 陆凛开始解皮带,金属扣发出细微的声响。 然后是裤子布料摩擦的声音,淅淅沥沥,在过分安静的车厢里被放大。 沈卿辞的手指无意识地开始轻点搁在腿边的拐杖顶端。 他在思考,刚才为什么不让陆凛自己坐车回去? 为什么让他在车上换衣服? 裤子上的污渍肯定已经蹭到座椅上了…… 脏死了。 陆凛在狭窄的空间里动作,膝盖不可避免地触碰沈卿辞的腿侧。 沈卿辞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睁开眼,微微偏头,看向车窗外。 深色贴膜的玻璃窗,在特定角度下,隱约能映出车內昏暗的倒影。 他看到窗上映出的陆凛的身影,正在褪下脏污的长裤,露出笔直有力的双腿和紧绷的腿部线条。 沈卿辞的目光在那倒影上停留了两秒,才骤然反应过来自己在看什么。 他立刻转回头,闭上眼,靠上柔软的椅背。 他觉得有点烦躁。 不是烦陆凛,而是烦自己。 这种脱离掌控,优柔寡断,甚至有点莫名其妙的行径,让他感到陌生。 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判断和决定,似乎正在被陆凛那套扭曲,浓烈的情感,以及自己那份不清不楚的纵容所影响。 这种感觉很糟糕。 就像精密仪器里混进了一粒不按规则滚动的沙子。 陆凛很快换好了裤子,崭新的西裤服帖地包裹著长腿。 他將换下的脏衣物胡乱捲起,放在脚边,然后规规矩矩地坐好,看向仍然闭目养神的沈卿辞,小声开口:“哥哥,好了。” 沈卿辞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车厢內一片寂静,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 --- 回到別墅,庭院灯光暖黄。 陆凛扶著沈卿辞下车,几乎是沈卿辞下车的瞬间就注意到,他下车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些,拄著拐杖的手也似乎多用了一丝力。 他眉心一拧,凌厉的目光射向停好车,准备离去的司机。 司机被他看得一哆嗦,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小声解释:“沈先生接到消息时很著急,走得快了些……” 闻言,陆凛眼中的冷厉瞬间冰消雪融,化为一片复杂难言的柔软。 他转过头,看向前方的背影。 沈卿辞的步伐因旧伤而略显滯涩,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像风雪里不肯折腰的青竹。 陆凛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又酸又胀。 沈卿辞永远如此,不论是对十年前的他,还是十年后的他。 只要遇到麻烦,沈卿辞都会第一时间出现,默默站在他身前,替他摆平一切。 明明是个不懂感情的人,做出的事却总是触动人心,让人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陆凛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地伸手,稳稳扶住沈卿辞的手臂,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哥哥,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衝动了。” 沈卿辞侧目看了他一眼,那张清冷的脸上没什么波澜,他淡淡移开视线,只回了一句:“你最好如此。” 语气平淡,听不出信或不信。 但这已足够让陆凛眼底的光更柔了几分。 他小心翼翼地搀扶著沈卿辞,直到人在客厅沙发坐下。 “福伯,热水袋。”陆凛头也不回地吩咐。 福伯也发现了沈卿辞腿部的问题,连忙將热水袋递过去。 陆凛动作熟稔地接过,用毛巾包好,轻轻垫在沈卿辞右腿膝窝下,然后又单膝半跪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掌心对搓直到发热,隔著沈卿辞质地精良的西裤,开始为他按摩小腿和膝盖周围。 福伯站在一旁,看著这熟悉的一幕,脸上不由露出欣慰慈爱的笑容,仿佛时光倒流回十年前。 那时候,小小的陆凛也是这样,在沈先生腿疼时,用还带著稚气的小手,笨拙又认真地为他揉按。 陆凛一直按到晚餐备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手上动作却丝毫未停,也没有半分怨言,眉宇间甚至隱隱透著一丝满足。 沈卿辞垂眸看著他。 以前每逢阴雨天腿疼发作,陆凛也是这样伺候他。 他记得陆凛十几岁时,曾偷偷跑去跟老中医学过一阵子按摩手法,当时他只当是这孩子一片赤诚孝心,颇为受用。 可现在,看著这个已经长大成人、在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如此自然甚至带著某种隱秘愉悦地跪在自己面前,做著近乎僕役的服侍之事…… 沈卿辞心头忽然掠过一丝异样。 一个荒诞的念头升起:陆凛对自己那份扭曲的感情,难道在十年前,在孩童时期,就已经埋下种子? 不可能。 他几乎是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毕竟那时候的陆凛还很小,哪里懂得这些东西。 晚餐时,沈卿辞没看到林薇。 问了一嘴才得知林薇已经带著孩子搬走了。 沈卿辞没说什么,继续用餐。 “哥哥,尝尝这个,你喜欢的。”陆凛夹了一筷子清蒸鱸鱼腹部的嫩肉,自然地放到沈卿辞碗里。 沈卿辞的目光落在陆凛的筷子上。 陆凛顺著他的视线看去,脸上那点轻鬆的笑意瞬间凝固,眼里迅速漫上委屈和不安:“对不起,哥哥……我没注意用成自己的筷子了,你……你要是嫌弃,就丟了吧。” 沈卿辞確实准备將那块鱼肉拨到骨碟里,闻言动作一顿。 他抬眼看向陆凛,对方低垂著眼睫,嘴唇微抿,眼泪在眼眶打转。 那副样子,活像只生怕被主人丟弃的大型犬。 沈卿辞沉默了两秒,收回了拨菜的动作,语气平淡地开口:“没有嫌弃。” 陆凛立刻抬头,眼睛亮瞬间了起来,那点委屈瞬间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欢喜。 他像是得到了某种特赦令,开始变本加厉地给沈卿辞夹菜,不一会儿,沈卿辞碗里的菜就堆成了小山。 沈卿辞看著那座小山,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良好的教养让他做不出把菜再夹回去的举动。 但眉心已经几不可察地蹙起,一股想要起身离开餐桌的衝动在心底盘旋。 陆凛见他不动,刚刚亮起来的眼神又慢慢黯淡下去,脑袋也耷拉下来,声音闷闷的:“哥哥…你是不是在安慰我?其实你还是介意的吧?没关係的,哥哥不喜欢吃就別吃了,我……” “没有。”沈卿辞打断他,语气没什么起伏。 他缓慢夹起碗尖上的一块笋片,艰难的送入口中,慢慢咀嚼,然后咽下。 或许是有了第一次的突破,后面再吃陆凛夹来的菜时,沈卿辞的动作自然了许多。 陆凛单手托著腮,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沈卿辞脸上,看著他面无表情地吃下自己夹的菜,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第四十九章 而是两条 午后,沈卿辞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 林薇敲门进来,例行匯报工作:“沈总,希尔总裁发来消息,说他人在国內,想约您今晚见面。” 沈卿辞略一沉吟,点头:“安排时间地点。” “是。”林薇应下。 几乎在林薇敲下发送键的同一时间,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 陆凛捧著一大束鳶尾花走了进来,嘴角噙著浅笑,目光径直落在办公桌后的沈卿辞身上。 他步履从容地走近,很自然地將花束放在桌面,然后走到沈卿辞身侧,动作熟稔地单膝点地,伸手为他按摩腿部。 “哥哥,”陆凛轻声开口,语气里带著不易察觉的期待与试探,“晚上有个晚宴,你可不可以……陪我参加?” 沈卿辞的视线依旧落在文件上,指尖翻过一页合同,声音平静无波:“今晚有约,没时间。” 陆凛按摩的动作顿住,眼中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浓密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低低应了声:“……好吧。” 就在陆凛准备开口询问是谁的邀约时,手机突然响起,打断他还未问出口的询问。 陆凛看了一眼来电,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接起电话。 片刻后,他掛断电话,转身看向沈卿辞:“哥哥,我有点急事要去处理,晚上等你结束了,我去接你?” 沈卿辞依旧看著文件,只从喉间溢出一个模糊的“嗯”字,不知是应了前一句,还是后一句。 --- 晚上,沈卿辞准时赴约,地点是一家私密性极好的高级餐厅包间。 推门进去,座位上除了希尔,他旁边还坐著一个陌生的亚裔面孔男人,约莫三十多岁,气质儒雅。 沈卿辞神色未变,將臂弯里的大衣递过,林薇自然接起,掛在一旁的衣架上。 沈卿辞拄著拐杖走近,淡声开口:“没想到希尔总裁在国內也有朋友。” 希尔爽朗地笑了,拍了拍身旁男人的肩膀,用带著口音的中文热情介绍:“哦,不,阿青,他也是最近两年才回到国內,之前一直在国外发展,是我的好朋友,非常好的朋友!” 沈卿辞对多出一个人並无兴趣,甚至没理会希尔刻意的引荐。 只在希尔那声过於亲昵的“阿青”出口时,他清冷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落座,端起面前温度刚好的清茶,在希尔二人热切的注视下,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抬眸,清晰而冷淡地纠正:“叫我沈青就好。” 希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哈哈乾笑两声,试图化解尷尬:“沈青就是这样!公私分明,我喜欢!” 沈卿辞没接他套近乎的话茬,直接切入主题:“希尔总裁这次约见我,是有什么事?” 希尔显然不想这么快就谈正事,他伸手转动桌上的玻璃转盘,將一杯斟满的烈酒转到沈卿辞面前,笑容满面:“不急,不急!我们先感受一下你们美妙的酒文化,边喝边聊,怎么样?” 猩红的酒液在水晶杯里晃动。 沈卿辞垂眸扫了一眼,没有动作。 林薇深知沈卿辞从不碰酒,正要上前代为接下,却听沈卿辞清冷开口:“恐怕要让希尔总裁失望了,我从不饮酒。” 接二连三被驳回面子,希尔脸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 他眯起眼,打量著眼前这个坐姿笔挺、面容清绝却疏离到极点的男人。 沈卿辞回视他,眼底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只有近乎漠然的平静,仿佛立於云端,垂眸俯瞰世间纷扰。 对视几秒,希尔忽然又哈哈大笑起来,自己將酒杯转了回去,语气夸张地感嘆:“那真是太可惜了!你们失去了品尝美酒的乐趣!” 沈卿辞不再言语,右手搭在身旁的拐杖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顶端。 希尔和他的朋友开始推杯换盏,偶尔跟沈卿辞搭几句话,天南海北地閒聊,却始终不切入正题。 桌面上的手机轻轻震动。 沈卿辞拿起看了一眼。 陆凛:哥哥,宴会结束了,我去接你好吗? 沈卿辞指尖微动,简短回覆:不用。 收回手机,希尔不知何时已端著酒杯坐到了他旁边的位置。 带著酒气的呼吸靠近,让沈卿辞微微皱眉。 “沈青,我看你都没吃东西,是不合胃口吗?”说著希尔拿起公筷,夹了一筷子菜就往沈卿辞面前几乎没动过的骨碟里放。 沈卿辞的眉头瞬间蹙紧,仅存的一点耐心也消失殆尽。 他直接站起身,声音比方才更冷:“如果希尔总裁没有其他要事,我先告辞了。” “誒,等等,沈青!沈先生!”希尔也连忙站起,伸手想拦。 林薇上前一步,精准而强硬地隔开了希尔伸向沈卿辞的手,语气不容置疑:“希尔先生,请您保持距离和分寸。” 希尔看了看面容严肃的林薇,又看看面色冷然的沈卿辞,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后退一步,终於不再绕弯子。 “好吧,好吧!沈先生,是这样的,我在海外的公司……嗯,出了一些状况,我们之前谈好的那个合作项目,可能……没办法继续推进了。” 他指了指身边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朋友:“不过你放心!我把我的好朋友介绍给你!他的公司实力很强,完全可以接替我的部分,继续我们之间的合作!” 沈卿辞的手指在拐杖顶端停顿了一下,目光扫向希尔口中的朋友,只一眼,沈卿辞便收回视线,淡声道:“具体事宜,明天让贵方负责人到青野,与我的团队接洽。” 说完,不再给希尔任何挽留或解释的机会,沈卿辞对著林薇微一頷首,拄著拐杖,转身离开。 车上,沈卿辞靠在后座,闭目养神,指尖习惯性地轻点著拐杖。 自从那天在陆凛委屈的眼神下,吃下他夹的菜后,他一度以为,接受別人夹菜或许並非难事。 直到今天希尔冒犯的行为,他才清晰地意识到,原来不是。 他能接受的,似乎只有陆凛。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烦躁。 手机再次震动。 沈卿辞睁开眼,点开屏幕。 陆凛这次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只毛茸茸的小金毛犬,歪著头,黑亮的眼睛湿漉漉地看著镜头,皮毛油光水滑,看得出被照顾得极好。 陆凛:哥哥,看,它好可爱。[图片] 沈卿辞指尖动了动,回復了一个字:嗯。 很快,陆凛又发来一张。 这次是他蹲在地上,手臂搂著小金毛的脖子,一人一狗脸贴著脸,对著镜头笑得阳光灿烂。 陆凛的笑容过於憨厚,莫名和那只小金毛有几分奇异的相似。 陆凛的消息又弹了出来:哥哥虽然不能养,但可以设置成壁纸,天天看~[图片] 沈卿辞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几秒。 照片里,陆凛的眼睛亮晶晶的,笑容纯粹得像个大男孩,全然不见平日里的深沉与偶尔流露的阴鷙。 沈卿辞没有回覆,他將照片保存,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突然他莫名觉得。 这个照片里面,好像不止一条狗。 而是两条。 第五十章 腿伤 车子驶入別墅庭院时,客厅的灯还亮著。 沈卿辞刚拄著拐杖踏上台阶,门就开了。 陆凛站在玄关暖黄的光晕里,身上还繫著围裙,带著一身淡淡的烟火气。 “哥哥回来了。”陆凛的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虚扶在他身侧,“晚上吃饱了吗?我做了宵夜。” 晚上那顿饭局几乎没动筷子,此刻被陆凛一问,沈卿辞才觉出胃里的空荡。 他看了陆凛一眼,没拒绝这份殷勤,只淡淡“嗯”了一声。 陆凛做的是一碗清汤麵。 澄澈的汤底,几片青菜臥著,上面铺著一个溏心蛋和几片薄薄的滷牛肉,撒了细细的葱花。 看著简单,入口却意外地清爽鲜美,麵条软硬適中。 沈卿辞安静地吃完,放下碗时,陆凛已经站在一旁等著接。 “味道不错。”沈卿辞难得夸了一句。 陆凛嘴角立刻弯起来,像个得了奖赏的孩子:“哥哥喜欢就好。” 饭后,沈卿辞如往常一样,去书房处理工作。 陆凛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也进了书房,然后自然的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英文原版商业论著,乖乖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里看了起来。 不吵不闹,只是偶尔会抬眼,目光悄无声息地落在书桌后那个清冷的身影上。 因为希尔集团的问题,沈卿辞为了海外公司不受影响,紧急召开了海外公司的跨国视频会议。 他戴上耳机,屏幕那端是海外公司的几位高管。 会议过半,他想起希尔饭桌上说的事,顺口问了一句:“希尔集团那边,最近有什么动向?” 负责欧洲市场的副总裁立刻回答:“沈总,希尔集团的情况不太好,他们的资金炼出了大问题,几个核心项目都停摆了,据说已经在破產边缘。” 沈卿辞放在桌面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他在回国前亲自去希尔集团考察时,那里的整体运营明明一切正常。 如此规模的企业在短短数月內走到破產边缘,绝非偶然。 大概率是被人刻意针对了。 “知道是谁在背后动作吗?”沈卿辞问。 “目前还不清楚,对方做得很隱蔽,但手法……非常狠,几乎是全方位绞杀。”副总裁的语气有些凝重,“需要我们去查一下吗?” “不必。”沈卿辞直接否决。 商场如战场,只要不涉及青野的利益,他没兴趣介入旁人的恩怨。 只是,如果和希尔的合作彻底告吹,他势必要再去一趟国外,重新寻找合適的伙伴。 会议结束,沈卿辞切断视频,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然后拿起拐杖,起身走出书房。 一直用余光关注著他的陆凛,在他身影消失在门外的瞬间,合上了手中的书。 那双刚才还显得温顺无害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闪过一丝幽暗的光。 他拿起手机,飞快地给周谨发了一条信息。 陆凛:儘快解决,別让哥哥起疑。 发完,他將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沙发上,起身下楼。 陆凛端著温好的牛奶,走到沈卿辞的臥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 陆凛犹豫了一秒,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臥室里只开了几个壁灯,浴室的门关著,磨砂玻璃后透出模糊的光影和哗哗的水声。 陆凛將牛奶放在床头柜上,安静地坐在床沿,目光落在那扇磨砂玻璃门上,眼睛一眨不眨的耐心等待。 过了大约十分钟,水声停下。 陆凛直接起身去拿吹风机,刚走几步,就听到浴室里传来一声闷响,紧接著传出一声极轻的抽气。 “哥哥?”陆凛两步衝到浴室门前,声音里带著无尽的紧张和焦急,“你怎么了?没事吧?” 里面沉默了几秒,才传来沈卿辞有些压抑的声音:“……没事。” “哥哥,我进来了。” “別……” 沈卿辞的话还没说完,陆凛就直接推开了门。 浴室里热气氤氳。 沈卿辞穿著白色浴袍,背靠著冰冷的瓷砖墙壁,半坐在地上,拐杖横躺在湿滑的地砖上。 他一手撑著地面,另一只手死死按在右腿膝盖上方,脸色苍白得嚇人,额发被冷汗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哥哥!”陆凛心口猛地一缩,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將人打横抱了起来。 沈卿辞比他想像中还要轻,抱在怀里,能清晰感觉到浴袍下那具身体的紧绷和细微的颤抖。 陆凛將人稳稳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转身就要往外走:“我去叫医生。” “不用。”沈卿辞闭著眼,呼吸有些不稳,语气带著惯有的冷淡,“天冷了就容易这样,缓一下就好。” 陆凛没理会沈卿辞的话,直接让福伯联繫家庭医生。 医生很快赶来,他仔细检查了沈卿辞的右腿。 然后开药叮嘱道:“沈先生,天气转凉,关节受寒就容易引发炎症和疼痛。” “平时一定要注意保暖,这条腿儘量少负重,避免长时间站立或行走,我再给您开些外敷和內服的药。” 沈卿辞靠坐在床头,表情平静,仿佛医生说的压根不是自己:“知道了,福伯,送医生离开。” 医生离开时,陆凛也跟了出去,他带上房门,声音压低,语气带著焦灼询问出声。 “他的腿,没办法根治吗?” 医生看著他,嘆了口气,摇摇头:“沈先生这腿伤,应该是当年受伤后没有及时得到治疗,落下的病根,根治的可能性为零。” “那缓解呢?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最重要的是日常养护,避免受凉,避免过度使用,我看沈先生平时很注意,保养得其实很不错,只要不遇上天气骤变或者意外情况,外观和功能上都和常人差別不大。”医生宽慰道,“陆先生不必过於担心。” 送走医生,陆凛站在走廊的阴影里,许久没动。 他八岁被沈卿辞带回来时,沈卿辞就拄著拐杖。 那时他以为沈卿辞的腿天生如此,后来才慢慢知道,並非如此。 但沈卿辞从未详细说过这腿伤的来歷,只轻描淡写地提过是意外造成。 什么意外,怎么会让伤势拖延到留下无法治癒的后遗症? 陆凛记忆里的沈卿辞,永远是强大,从容,仿佛无所不能的。 即使行动不便,也从未流露过脆弱。 臥室里,福伯正用热毛巾仔细为沈卿辞敷著膝盖,动作间出声劝道:“先生,下次洗澡还是让我在旁边候著吧,这地滑,太危险了。” 沈卿辞闭著眼,没应声,只是放在被子上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门外,陆凛深吸一口气,將眼底翻涌的晦暗情绪压下去,端著在楼下重新温好的牛奶,走进臥室。 “哥哥,”他声音放得很轻,“先把牛奶喝了吧,我帮你热过了。” 第五十一章 秋裤 秋末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臥室地毯上,带著一股清冽的寒意。 沈卿辞半靠在床头,身上穿著丝质的深灰色睡衣,被子盖到腰际。 他面无表情地看著站在床边的陆凛,以及陆凛手里那条……看起来就厚实柔软的浅灰色羊绒秋裤。 “穿上吧,哥哥。”陆凛把秋裤展开,语气放得又软又柔。 一双眼里写满了“为你好”三个大字,“今天降温了,外面风大,医生说了,腿要保暖。” 沈卿辞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光禿禿的树枝,用沉默表达著无声的抗拒。 他早已习惯了每年这个时节右腿如约而至的酸痛,那是旧伤对气候变化的忠实预警。 但他不习惯,也绝不打算习惯穿上这种臃肿保暖衣物的感觉。 他有他的体面和坚持,哪怕代价是疼痛。 他几乎可以预见,如果今天在这条秋裤上妥协了,入冬之后,陆凛绝对会捧著加厚加绒的棉裤,眼巴巴地求他穿上。 所以他不能开这个头。 陆凛固执地举著那条秋裤,眼神逐渐从期待变得委屈,像只被主人无视的大型犬。 沈卿辞索性闭上眼,眼不见为净。 他以为他的抗议会让陆凛放弃,然而,他低估了陆凛的强势,也高估了自己在二十六岁陆凛面前的反抗能力。 床垫微微下陷,熟悉的温度和气息靠近。 沈卿辞倏地睁开眼,只见陆凛单膝跪上床沿,一手拿著那条秋裤,就要往他被窝里探。 “陆凛,”沈卿辞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语气中带著清晰的不悦,“从我床上滚下去。” 陆凛仿佛没听见,动作不停,甚至得寸进尺地掀开了被子一角,带著凉意的空气灌入,儘管房间暖气很足,却还是让沈卿辞下意识缩了一下腿。 “哥哥,你今天不是还有合作商要来公司谈事吗?快穿上,我送你去公司,保证不耽误。”陆凛一边说,一边试图抓住沈卿辞的脚踝,想把秋裤套上去。 沈卿辞眉峰紧蹙,抬腿就踹了过去。 陆凛反应极快,一把稳稳握住他踢来的脚踝。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传来,带著不容挣脱的力道。 他趁势將秋裤的裤腿往沈卿辞脚上套。 “陆凛!”沈卿辞真的有些恼了,另一条腿也曲起想要挣脱,手臂撑著床面试图坐直身体。 两人在宽敞的床铺上较起劲来,被子被掀得更乱。 陆凛看著身下因为挣扎而微微气喘,几缕墨色髮丝凌乱贴在额角颈侧的沈卿辞。 那双总是清冷无波的眼眸此刻因为怒意而显得格外明亮生动。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眼底暗色翻涌。 下一秒,他欺身而上,利用体重的优势將沈卿辞半压在身下,一只手制住他乱动的腿,另一只手强硬又小心地將沈卿辞的睡裤脱下,又迅速的將秋裤套上。 “放开!”沈卿辞的声音因为压抑的怒意而有些发颤,他从未被人如此强迫过,尤其这个人还是陆凛。 秋裤最终还是被套上了半条腿。 羊毛柔软的触感包裹住皮肤,与冰冷的空气隔绝开来。 “起来。”沈卿辞喘了口气,声音恢復了惯常的冷清,语调却比平时更沉,“我自己穿。” 陆凛的动作顿住,低头垂眸看著他。 沈卿辞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冷意几乎能冻伤人。 几秒后,陆凛缓缓鬆开了手,撑起身体,退开一些,但他依旧跪坐在床上,一双眼正目光沉沉的盯著沈卿辞看。 沈卿辞坐起身,看也没看陆凛,直接伸手,將腿上那条刚套上一半的秋裤用力拽了下来,然后抬手,精准地將柔软的羊绒布料扔到了陆凛脸上。 “滚出去。”沈卿辞下了逐客令,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不穿。”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陆凛抬手,慢条斯理地將头上的秋裤拿下来,握在手里。 他没有下床,也没有像往常那样露出委屈或討好的表情。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晨光中投下一片阴影,笼罩在沈卿辞身上。 那眼神里的温顺乖巧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久居高位的强势和近乎偏执的掌控欲。 “哥哥,”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沈卿辞从未曾在他身上感受过的压迫感,“你的腿不能受寒。” 他拿著秋裤,重新走到床边,弯下腰,一手轻轻按住沈卿辞想要再次躲开的膝盖,另一只手拿著秋裤,再次探向被窝。 “既然哥哥不想穿,那我……”他抬起眼,目光锁住沈卿辞清冷的眼眸,一字一顿,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给哥哥穿。” 四目相对。 沈卿辞在那双深黑的眼睛里看到了不容拒绝的强硬。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最终,沈卿辞率先移开了视线。 他伸手,从陆凛手里拿过那条秋裤,声音听不出喜怒:“我自己来。” 陆凛眼底那抹强势悄然散去,又变回了那副温顺模样,只是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很快又压平。 他鬆开手,后退一步,看著沈卿辞动作略显僵硬的將秋裤穿好。 穿好后,沈卿辞拿起床边的拐杖,掀开被子下床。 经过陆凛身边时,他抬起穿著柔软居家拖鞋的脚,不轻不重地踹在了陆凛的屁股上。 “不听话的小孩,”他声音依旧冷淡,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怒意,“滚远点。” 陆凛被踹得往前踉蹌了半步,却立刻转身,脸上绽开一个灿烂得有些过分的笑容。 他亦步亦趋地跟上去,声音拖得很长,语调带著甜腻的撒娇:“我都是为哥哥好嘛~哥哥腿不疼了,才能更好地工作呀。” 沈卿辞没理他,径直走进浴室洗漱。 早餐后,陆凛主动揽下了司机的活儿。 他开车很稳,一直將沈卿辞送到青野楼下。 “哥哥,”陆凛降下车窗,探出头,“下午等我下班来接你。” 沈卿辞拄著拐杖,头也不回地走进大楼,只留给陆凛一个清瘦挺拔、步履平稳的背影。 陆凛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內,嘴角的笑意慢慢淡去。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周谨的电话。 “人到了吗?” “到了,陆总,希尔和他那个朋友半小时前就进去了。” “嗯,按计划,在我到之前,把那份礼物送过去。”陆凛指尖敲在方向盘,眼底一片冷然,“要刚好赶在签字前。” “明白。” --- 青野集团,会议室。 希尔带来的合同条款,与之前和希尔集团约定的区別不大。 沈卿辞快速瀏览了一遍,合上文件夹。 他对合作方是谁並无特別偏好,只要能给青野带来稳定利益即可。 既然希尔集团无法继续合作,並且可以找到合適的人接手,只要条件合適,並非不可。 他拿起桌上的黑色钢笔,旋开笔帽,笔尖即將落在甲方签名处。 “叩叩。”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林薇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还有一个屏幕亮著的平板电脑。 她脸上带著惯常的职业微笑,目光扫过希尔二人,微微頷首,然后径直走到沈卿辞身边。 她弯腰,在沈卿辞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语速很快,同时將平板电脑轻轻推到沈卿辞面前。 沈卿辞握著钢笔的手顿在空中。 他垂眸,看向屏幕。 上面是一份刚刚收到的,来自另一家海外公司的合作意向书草案,以及一封简短的说明邮件。 邮件里提及,这家新兴企业恰好是导致希尔集团陷入困境的主要推手之一。 更关键的是,这份新草案给出的合作条件,比希尔这份,在核心利益点上,整整高出三个百分点。 沈卿辞的食指在拐杖顶端轻轻点了一下。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正襟危坐和脸上带著一丝紧张和期待的希尔。 沈卿辞將手中的钢笔缓缓放下,笔帽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噠”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希尔先生,”他开口,声音清冷如玉,听不出情绪,却莫名让希尔的心猛地一沉,“刚刚收到一个有趣的消息。” “有一家国外企业,在你提供的这份合同基础上,愿意多让出三个点的利润,希望与青野合作。”沈卿辞语速平缓,目光锐利,“而这家企业……恰好是最近在市场上,將贵公司逼入绝境的那家新兴力量。”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明明坐著,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这让我不得不重新审视,希尔先生,以及您推荐的这位合作伙伴的真实能力与诚意。” 希尔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 却在沈卿辞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注视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会议室內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第五十二章 露馅 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滯了。 希尔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尷尬、窘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他看著沈卿辞,而沈卿辞只是慢条斯理地端起手边的骨瓷咖啡杯,抿了一口,面上波澜不惊。 仿佛刚才那番足以让合作告吹的话,不过是隨口提起的天气。 沉默几秒,希尔挠了挠他那头略显凌乱的金髮,努力挤出一个带著歉意,甚至有些靦腆的笑容。 “我很抱歉,沈青先生。”他摊了摊手,语气无奈,“说实话,我確实……遇到了大麻烦。”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著点自嘲:“我这次来,有一部分原因,其实是为了逃难,只是没想到,对方的手伸得这么长,追到这里来了。” 沈卿辞放下咖啡杯,手指重新搭在拐杖的顶端,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著。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希尔:“你惹的是谁?” “说实话,”希尔耸了耸肩,脸上的表情是真切的困惑,“我不知道,真的。” 他似乎並不太在意自己公司濒临破產的处境,语气甚至带著点事不关己的隨意:“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哪个看不惯我的老对手在搞鬼,但现在看来……也许不是,毕竟都追到这里来了。” “但我仔细回想,实在不记得自己得罪过有这种……能力的人物。” 沈卿辞垂眸,目光落在咖啡杯中的黑褐色液体,语气听不出多余的情绪:“什么时候开始的?” 希尔没想到沈卿辞会主动追问细节,眼睛一亮,以为对方对自己或自己的遭遇產生了兴趣,態度顿时更加热络起来。 “大概就在你回国后没多久!”他回忆著,“那家公司…很有实力,明明创建时间不长,动作却快准狠,几乎是一下子就掐住了我的命脉,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无力回天了。” 他嘆了口气,带著一种对强者的复杂情绪:“手段了得,布局深远,简直……城府太深了,我这个人比较直接,所以最討厌这种会算计,躲在暗处的人了。” 他话锋一转,看向沈卿辞,笑容真诚的补充道:“还是沈青好,简单,直接,合作起来也舒服。” 站在沈卿辞侧后方不远处的林薇,听到希尔这番肺腑之言,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眼皮也跟著跳了跳。 简单?直接? 她默默看了一眼自家老板清冷绝尘的侧脸,心底为希尔的天真感到一丝荒谬的怜悯。 论城府,论算计,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眼前这位,才是真正的行家。 十年前那些被无声无息碾碎在商业车轮下的对手,恐怕坟头草都比人高了。 希尔口中那个城府太深的对手,若真论起来,在沈卿辞面前,恐怕也未必够看。 沈卿辞对希尔这近乎盲目的讚誉和暗含的对比置若罔闻。 他指尖在拐杖顶端停顿了一下,然后伸手,將面前那份摊开的合同,缓缓推到希尔面前。 “国外的合作伙伴,我会另行考虑。”他声音平淡,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希尔先生,请回吧。” “沈青先生,请等一下!”希尔急了,连忙起身,“我们可以再谈谈条件!或者,我可以引荐其他更可靠的……” 沈卿辞已经拄著拐杖站了起来,动作不快,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没再看希尔一眼,只对林薇吩咐道:“林秘书,送客。” 希尔张著嘴,剩下的话堵在喉咙里,眼睁睁看著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拄著那根黑色的拐杖,步履平稳地离开会议室。 林薇走上前,脸上带著职业化的微笑,手势却明確地指向门口:“希尔先生,请。” 送走灰头土脸的希尔和他那位始终没怎么说话的朋友,林薇回到总裁办公室。 沈卿辞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著门口,双手撑在拐杖上,目光投向窗外高楼林立的城市景象。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走向宽大的办公桌。 林薇注意到他走路时,右腿似乎比早上更僵硬一些。 沈卿辞在椅子上坐下,手自然地放在了右腿膝盖上,力道適中地揉按了几下。 林薇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沈总,那……刚才通话的那家海外公司,提出的条件很有吸引力,我们需要跟进接触吗?” 沈卿辞停下了揉按膝盖的动作,抬眸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林薇瞬间噤声。 “不。”沈卿辞只回了一个字,然后淡淡道,“你先出去吧。” “是。”林薇不再多言,利落地转身离开。 室內重新恢復了寂静。 沈卿辞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静静躺著的手机上。 窗外的光线在他清冷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拿起手机解锁,在通讯录里陆凛的號码,拨了出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迅速接起。 听筒里传来陆凛清朗欢快的声音,背景音似乎有些嘈杂,但很快安静下来。 “哥哥!”陆凛语调是毫不掩饰的惊喜,“这个时间打电话给我,是想我了吗?” 沈卿辞没有理会他的撒娇和不著调,也没有任何迂迴。 他握著手机,目光落在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右手,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地传了过去。 “希尔集团的事,是你做的?” 第五十三章 山雨欲来 电话那头,只沉默了短短一瞬。 隨即,听筒里传来陆凛一声低沉而愉悦的轻笑。 那笑声里没有丝毫被戳破的慌乱,反而带著一种果然如此的瞭然和……隱隱的满足。 “果然,”他拖长了语调,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著磁性,“什么都瞒不过哥哥。” 沈卿辞抿紧了唇线,没有接话。 窗外的天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冷而完美的轮廓,他面上毫无表情,只是搭在拐杖顶端的手指因为陆凛的话而微微收紧。 陆凛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语气里带著无尽的好奇和求知慾:“但是我很想知道,哥哥是怎么发现的?我难道……做得不够天衣无缝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凑在话筒边说的悄悄话,带著一种亲昵,分享秘密般的姿態。 沈卿辞的手指在拐杖上轻轻点了两下,眼神没什么焦距地落在虚空处,语气清冷平淡: “回国没多久就迫不及待地使小动作,一个凭空冒出来的新兴企业,短短一两个月,就把希尔那种扎根几十年的老牌企业瞬间瓦解到破產边缘,陆凛,你这叫天衣无缝?” 电话那头,在沈卿辞看不见的地方,陆凛唇角的弧度更深了,眼底因为沈卿辞的质问,闪烁起奇异的光亮。 他像是得到了期待已久的反馈,语气甚至更轻柔了些,带著诱哄般的试探: “那哥哥教教我……需要怎么做,才不会被你发现呢?” 沈卿辞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甚至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是我一手教出来的,你那些手段路数,我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沈卿辞自己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听到沈卿辞的回答,陆凛满意地低笑出声,那笑声顺著电流传来,酥酥麻麻,带著毫不掩饰的愉悦:“那……哥哥以后多教教我,好不好?我还有很多…很多……都没学会呢。” 他的声音放得更软,带著撒娇的鼻音,却又在“很多”这两个字上微妙地加重。 沈卿辞的思绪被他这刻意引诱的话语牵动了一瞬,等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话题已经完全被带偏了。 他眉头蹙起,心底那点因为旧日习惯而泛起的柔软瞬间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警觉和不悦。 “陆凛,”他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带著质问的意味,“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顿了顿,语速不快,每个字却清晰有力: “你是想控制我的生活?还是想插足我所有的工作,把每一个接近我的人都变成你的敌人,然后清除掉?” 电话那头的呼吸凝滯了一瞬。 隨即,陆凛的声音传来,语调依旧带著笑意,却少了点刚才的轻快,多了些不易察觉的偏执: “我只是不想让哥哥太累,哥哥想要的,別人能给的,我也能给,而且能给得更好,更多。哥哥何必捨近求远,去应付那些……” “陆凛。”沈卿辞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属於上位者的威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个名字从他口中清晰吐出,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电话那头隱隱燃起的火焰。 听筒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传来陆凛低低的,几乎是立刻就服软的声音,带著毫不作偽的委屈和小心翼翼: “对不起,哥哥,我错了。” 认错认得飞快,姿態放得极低,仿佛刚才那个言语间隱含掌控和独占欲的人不是他。 沈卿辞听著他这认错的態度,胸口那点鬱气却並没有消散,反而更沉了些。 他知道陆凛的认错未必是真的认识到问题所在。 更多的是一种……以退为进的策略,一种对付他的,屡试不爽的手段。 他几不可闻地嘆了一口气。 这声嘆息很轻,却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乏和无奈。 对著这样的陆凛,他那些冷硬,基於利益和理性的准则,似乎总会失效。 他没再说什么,直接掛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在空旷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沈卿辞將手机隨手放在桌面上,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里。 他闭上眼,抬手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阳穴。 右手下意识地抚上了右腿的膝盖。 柔软的羊毛质地隔著西裤布料传来暖意,也確实缓解了因为天气变化而带来的不適。 他想起早上陆凛半强迫著给他套上秋裤时的样子,那强势不容拒绝的眼神,和刚才电话里那看似温顺实则步步为营的试探与掌控…… 一条他不愿穿的秋裤,一个被搅黄的合作伙伴。 看似毫不相干的两件事,其下涌动的,却是同一种偏执,试图將他纳入掌控的暗流。 沈卿辞睁开眼,看向窗外逐渐阴沉下来的天空。 总觉得,山雨欲来。 而这个雨,他却不知道如何挡。 第五十四章 赴宴 电话掛断后不到半小时,总裁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隨即推开。 沈卿辞从文件中抬起眼,看到陆凛抱著一大束开得热烈的鳶尾花走了进来。 花瓣上还带著晶莹的水珠,在阳光的照耀下,闪著细碎的光。 他只看了一眼,便重新垂下视线,落在手中的文件上,仿佛进来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送花员。 陆凛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找了个显眼的位置,將花束仔细放好。 然后,他走到沈卿辞的办公桌旁,直接在他腿边单膝蹲了下来。 “哥哥,”他伸出手,力道適中地开始为沈卿辞揉按右腿膝盖周围,动作熟练,语气小心翼翼,带著毫不掩饰的討好,“我真的知道错了。” 沈卿辞翻过一页文件,没理他。 陆凛手上动作不停,声音放得更软,带著点孩子气的执拗:“我就是……看不惯他,上次他借著握手,摸你的手背。” 沈卿辞翻页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確实是他討厌的事。 极度洁癖和强烈的个人边界感,让他非常排斥別人的肢体接触。 希尔那次看似无意的越界,他当时虽未发作,心里却已將其划入黑名单。 见沈卿辞没有反驳,陆凛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但很快被眼底的討好覆盖。 他正想继续开口,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林薇抱著一摞文件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桌上那束显眼的鳶尾花,却不见那个黏人的身影,加上沈卿辞一直在低头处理文件,便下意识以为送花的人已经离开了。 她將文件放在一旁,从最上面抽出一张製作精美的邀请函,开口道:“沈总,晚上王成舜先生在城西的半山別墅开设私人宴会,发了邀请函过来。” “我原本以为陆总也在,正犹豫要不要当著他的面说……毕竟不知道您愿不愿意陆总跟著一起去,刚想著等陆总离开再跟您匯报,没想到陆总这么快就……” 她话说到一半,目光隨意扫过办公桌侧面,话音戛然而止。 只见陆凛慢条斯理地从沈卿辞的办公桌底下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抬起眼,面无表情地看向她。 林薇剩下的话瞬间全噎回了喉咙里,脸上职业化的笑容僵住,瞬间被尷尬取代。 “陆、陆总,您在啊……”她乾笑两声,头皮有点发麻,下意识地就想把刚刚放在桌上的那张邀请函抽回来。 陆凛的动作却比她更快。 修长的手指按在了邀请函上,力道不轻不重,却让林薇没法抽动。 林薇立刻鬆手,像碰到烫手山芋,怀里抱著的其他文件也顾不上放了,语速飞快:“那个……沈总,陆总,你们聊,我先出去了!”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说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还很体贴的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內重新安静下来。 陆凛拿起那张邀请函,目光在上面扫过,然后转向沈卿辞。 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刚才面对林薇时的冷漠,切换成了委屈巴巴,甚至眼眶都有些发红,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冤枉。 “哥哥……”他声音闷闷的,拿著邀请函的手都显得没什么力气,“林秘书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啊?她觉得我跟著你会添麻烦,是不是?” 沈卿辞看著他说变就变,演技精湛的模样,只觉得额角又开始隱隱作痛。 他放下手中的钢笔,闭了闭眼。 “没有。”他简短地回答,语气带著点疲惫。 “那我们换助理好不好?”陆凛立刻顺杆爬,凑近了些,眼睛亮晶晶地提议,“让林秘书来给我当助理,我把周谨换给哥哥用,周谨也很能干的,而且肯定不敢说哥哥的閒话。” 沈卿辞终於忍无可忍,抬起穿著定製皮鞋的脚,不轻不重地踩在了陆凛擦得鋥亮的黑色皮鞋鞋面上。 “滚出去。”他语气平静,却带著清晰的驱逐意味。 “我不要。”陆凛挨了一脚,反而笑了起来,甚至往前蹭了蹭,让沈卿辞的脚更实在地踩著自己,“我就在这里等哥哥下班。” 最后,陆凛自然是赖著没走。 傍晚,林薇硬著头皮再次送来晚上宴会需要更换的礼服,陆凛直接上前,亲自在那几套备选的男士礼服中挑拣起来。 他给自己选了一套纯黑色的礼服西装,剪裁利落,只在领口和袖口处以暗纹提花点缀,低调矜贵。 然后,他拿起另一套,在沈卿辞面前展开。 那是一套纯白色的礼服,质地精良,线条流畅,与陆凛那套黑色形成了鲜明对比。 两套衣服的设计细节处有著微妙的呼应,尤其是袖口和衣襟处镶嵌的细碎晶钻,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却不张扬的光芒。 摆在一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一对精心搭配的情侣装。 “哥哥穿这套。”陆凛將白色礼服递到沈卿辞面前,眼神期待,不容拒绝。 沈卿辞看了一眼那套过分华丽耀眼的白色,又看了一眼陆凛身上沉稳的黑色,沉默片刻,终究没说什么,算是默认。 --- 城西,半山別墅,灯火通明,衣香鬢影。 车子停在別墅门口,侍者上前拉开车门。 陆凛先一步下车,正准备转身去扶沈卿辞,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对刚拄著拐杖站稳的沈卿辞温声道:“哥哥,外面风大,你先进去,我接个电话,很快就来。” 沈卿辞点了点头,没多问,拄著拐杖,步履平稳地走向灯火辉煌的宴会大厅。 他踏入门內的瞬间,仿佛自带降温效果。 原本喧闹谈笑的大厅,入口处附近的声音似乎都低了几度。 几道视线从不同方向落在他身上。 有好奇的打量,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视,以及……混杂著不怀好意的窥探。 一个拄著拐杖的残废,却拥有著令人过目不忘的清绝容貌和疏冷气质。 在这浮华势利的圈子里,本身就容易成为某些人物意淫玩乐的对象。 沈卿辞仿佛毫无所觉,他微微抬眼,目光冷淡地朝那几个视线最露骨的方向斜睨过去。 那眼神没什么情绪,却像淬了冰的刀子,精准而冰冷。 那几个原本倚在酒水台边,穿著昂贵西装,眉眼间带著紈絝气的年轻男人,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头莫名一凛。 隨即反应过来,他们竟被一个瘸子的眼神嚇到,顿觉脸上无光,有些恼羞成怒。 其中一人放下酒杯,就要朝沈卿辞走来。 沈卿辞却早已收回目光,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隨意一瞥。 他拄著拐杖,步伐不疾不徐地朝內走去,对周围的暗流汹涌视若无睹。 宴会的主人是王成舜,王家这一代的嫡孙。 沈卿辞对王家並不陌生,之前也有过一些商业往来。 他对这位王少爷也算了解。 十年前,这人就曾用那种黏腻噁心的眼神,赤裸裸地打量过他。 只是碍於当时沈家的权势和沈卿辞本人的手腕,不敢真正造次。 没想到十年过去,还能再见到。 只是不知这十年,他又祸害了多少人。 正想著,一道熟悉到令人作呕,如同湿冷毒蛇爬过后背的视线,从高处锁定了他。 沈卿辞停下脚步,站在宴会大厅中央璀璨的水晶吊灯下,缓缓抬起头。 二楼环廊的阴影处,一个男人坐在轮椅上,手里端著一杯红酒,正隔著栏杆,居高临下,肆无忌惮地注视著他。 那张脸上掛著兴奋到近乎扭曲的笑容,目光像黏稠的液体,牢牢黏在沈卿辞的脸上,一寸寸地舔舐。 王成舜。 沈卿辞的目光冰冷如极地寒冰,他双手稳稳撑在黑色的沉香木拐杖上,一身银白色的礼服在灯光下璀璨生辉,几乎要与水晶灯的光芒融为一体。 然而,这身华服丝毫未能夺走他本身半分风采,反而衬得他面容愈发清冷绝尘,气质孤高如雪巔之莲。 他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將目光缓缓下移,最后落在了王成舜盖著薄毯的腿上,停留片刻。 然后,他重新抬起眼,与二楼那双充满病態兴奋的眼睛,冷冷对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大厅里隱约的嘈杂声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无声的对峙,和瀰漫开的,令人不安的冰冷气息。 第五十五章 沈青?沈卿辞? 王成舜很快从二楼的环廊消失了。 没过多久,一楼侧面的电梯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他被一个护工推出来,径直朝著大厅中央,那个被眾人目光围观的焦点而去。 轮椅停在沈卿辞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沈卿辞拄著拐杖,身形挺拔,而王成舜坐在轮椅上,需要极力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这个角度,更显得沈卿辞居高临下,带著一种天然的疏离与冷感。 王成舜仰著脸,一双因为长期纵慾而浑浊的眼睛,此刻却瞪得极大,眼白处爬满血丝,通红一片。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幻象,浑身都在微微颤抖,枯瘦的手指神经质地抬起,朝著沈卿辞垂在身侧的手腕探去,嘴里发出含混而激动的声音: “沈卿辞……你是沈卿辞!像……太像了!一模一样!这眼睛,这鼻子,这嘴巴……一模一样!” 他的声音因为过度兴奋而尖利颤抖,在逐渐安静下来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卿辞眉峰都没动一下,只是握著拐杖,向后稳稳地退了一小步,精准地避开了那只试图触碰他的手。 距离拉开,他垂眸看著轮椅上样貌猥琐,比十年前更加不堪入目的男人,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冰冷和厌恶。 “王少爷,”他开口,声音清冷,如同冰珠落玉盘,每个字都清晰冷冽,“请自重。” 然而,王成舜已经完全陷入了自己的癲狂臆想中,对沈卿辞的警告充耳不闻。 他死死盯著沈卿辞的脸,呼吸急促,声音拔得更高,几乎是在嘶喊: “沈卿辞!沈青……对,沈青!你一定就是沈卿辞!你没死?你怎么可能还这么年轻?和十年前一模一样!你不是十年前就死了吗?车祸!对,车祸死了!” 这番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宴会厅里激起千层浪。 原本只是好奇张望的宾客们,脸色都变了,窃窃私语声嗡然响起,无数道惊疑,探究,甚至带著恐惧的目光投向那个站在灯光下,一身白装的清冷男人。 沈卿辞……这个名字,对於在场许多人,並不陌生。 那是十年前商界惊鸿一瞥,却又骤然陨落的天之骄子,一个早已被时间尘封的传奇。 沈青?青野的老板?他们是一个人? 怎么可能? 信息在脑中衝撞,带来巨大的荒谬感和隱隱的不安。 而最开始那几个出言不逊,被沈卿辞眼神慑住的紈絝少爷,此刻看到沈卿辞竟然和王成舜搭上了话。 脸上顿时露出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甚至带著恶意的戏謔表情。 “嘖,你们猜,这个沈青能在王少这儿玩过几天?”一个穿著骚包粉衬衫的少爷压低声音,语气轻佻。 旁边染著黄毛的同伴嗤笑:“看著挺清高,不食人间烟火似的,结果还不是转头就搭上王成舜这老变態了?听说王少最近口味越来越刁,就喜欢这种……带点残疾又长得特別好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真是下贱。”第三个穿著银色西装、面容阴柔的男人啐了一口,语气鄙夷。 “下贱?说谁呢?” 一个带著笑意,漫不经心的男声突然从他们身后响起。 那阴柔男人正沉浸在贬低他人的快感中,一时没反应过来,顺口就接道:“还能有谁?就那个,刚进来时装得挺清高,转眼就勾搭上王成舜那个老变態的装逼货唄。” 说完,他才猛地意识到不对劲。 三人几乎是同时僵住,然后同时扭过头。 当看清身后不知何时站定,脸上还掛著灿烂笑容的男人时,三个人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原本的不屑、轻蔑、戏謔,瞬间冻结,然后碎裂成一片惊恐的苍白。 “陆、陆总?!”粉衬衫少爷声音都变了调,脸上肌肉抽搐著,试图挤出一个討好的笑容,结果比哭还难看,“您……您怎么来了?我们,我们不知道您也……” 王家少爷王成舜和陆凛不对付,这在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 所以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陆凛会出现在王家的宴会上。 陆凛依旧笑眯眯的,甚至伸手,轻轻拍了拍那个阴柔男人的肩膀。 他力道不大,却让那人猛地一哆嗦,差点腿软跪下。 “我啊?”陆凛语气轻鬆,仿佛真的只是隨口閒聊,“陪我哥哥来的。” “陪……陪哥哥?”三个人脑子都是懵的。 陆凛的大哥? 那个不是早就被陆凛亲手送进精神病院,据说这辈子都出不来了吗? 哪里又冒出来个哥哥? 他们想问是哪个哥哥,可看著陆凛那双笑得弯弯,却深不见底的黑眸,所有疑问都死死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不敢吐出来。 陆凛没再理会他们,收回手,掏出手帕擦著手转身,迈著长腿,径直朝著大厅中央那片无形的旋涡中心走去。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所过之处,人群如同摩西分海般自动退开一条通路,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目光敬畏又好奇地追隨著他。 陆凛走到沈卿辞身旁,自然而然地站定,然后微微弯下腰,侧过脸,对著沈卿辞露出一个灿烂又依赖的笑容,声音清朗地唤道:“哥哥,我来了。” 沈卿辞正与王成舜冰冷对峙,周身气压极低。 听到陆凛的声音,他握著拐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鬆了松,紧绷的侧脸线条似乎也缓和了半分。 “嗯。”他看了一眼陆凛应了一声,算是回应。 目光重新落回王成舜身上,语气冷淡:“王少爷,您请自便。” 然而,刚才还激动癲狂,死死纠缠的王成舜,在陆凛出现的那一刻,整个人就像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眼中那种病態的兴奋和占有欲,如同遇到阳光的冰雪,迅速消融,被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所取代。 他甚至不敢再看沈卿辞,更不敢看陆凛,只是死死低著头,枯瘦的手指紧紧攥著轮椅的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刚才还尖利嘶喊的嘴巴紧紧闭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仿佛陆凛是什么择人而噬的凶兽。 刚才还喧囂诡异的大厅,此刻陷入一种更加压抑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在宴会大厅中心停留,心中充满了惊涛骇浪。 这个沈青……究竟是谁? 第五十六章 我在 陆凛陪在沈卿辞身侧,寸步不离。 路过那三个面如死灰,僵在原地的紈絝少爷时,他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轻飘飘地扫过他们。 那眼神没什么温度,甚至带著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却让三人如同被冰锥刺穿骨髓,连呼吸都停滯了。 陆凛勾著唇角,无声地张了张嘴,对著他们做了几个清晰的口型。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那三个早已嚇得魂飞魄散的人,却无比精准地看懂了他唇间吐出的字句: 你、们、完、了。 极致的恐惧攫住了心臟,他们眼睁睁看著陆凛收回视线。 重新看向身侧的沈卿辞时,眼神瞬间切换成温顺专注,仿佛刚才那个用眼神凌迟他们的人只是错觉。 沈卿辞並未留意身后的小插曲,他拄著拐杖,径直走向宴会厅相对僻静的一角。 他一向不喜饮酒,更厌恶这种虚偽应酬的场合,若非必要极少出席。 这次王成舜递来邀请函,他本可推拒,但对方在函件中语焉不详地提及故人,旧事,字里行间透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试探。 沈卿辞在角落的软椅坐下,陆凛立刻跟过来,但他没有坐下,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像一只守著主人的大型犬。 他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视周围,將所有投来的视线都无声逼退。 沈卿辞用余光扫了他一眼。 陆凛立刻察觉,微微低头,递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沈卿辞没说什么,收回了视线。 他难得没有拒绝侍者递来的酒水,伸手接过了一杯色泽清透的香檳。 入口微甜,带著果香,意外的顺口。 他难得感到一丝心烦意乱,想要借酒消愁。 不知不觉,杯中酒已下去大半。 等沈卿辞意识到时,一股轻飘飘的暖意已经从胃部蔓延开来,直衝头顶。 他放下酒杯,冰凉的指尖触到杯壁,带来一丝清明,但视线投向远处璀璨的水晶灯时,已经有些无法聚焦。 他坐姿依旧端正,背脊挺直,面上毫无表情,看起来似乎比平时更显得沉静。 但熟悉他的人却能看出,那双素来清冷锐利的眼眸中,里面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眼神虽然朝著前方望去,却失去了焦距,显得有些茫然。 陆凛的手指在身侧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沈卿辞的酒量,他再清楚不过。 所以沈卿辞自律到近乎苛刻,从不碰酒,除非是心里有事,且是连他那强大的理智都无法轻易排解或压下的事。 在陆凛的记忆里,他只在十年前见过一次沈卿辞微醺的模样。 那是沈卿辞罕见地流露出疲惫和……孤寂的时刻。 而现在是第二次。 陆凛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一股混杂著心疼,担忧和因沈卿辞醉酒而產生悸动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上前蹲下,试探性地伸出手,指尖极其小心地碰了碰沈卿辞隨意搭在膝上的手背。 肌肤相触的瞬间,沈卿辞低下头,视线落在两人接触的地方,眉头微微蹙起,像是有些不满,又像是单纯在確认什么。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慢了一点,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醉酒后的软糯鼻音,语气依旧是那股子清冷调子: “你洗手了吗,就碰我?” 陆凛几乎要被这醉酒后依旧不忘洁癖的模样逗笑,心底在这一刻软得一塌糊涂。 他没有收回手,反而更近一步,用手指极其小心轻柔的,一根一根,將自己的手指挤进沈卿辞微微鬆开的指缝里。 十指缓缓交握。 陆凛抬起眼,一眨不眨地看著沈卿辞,声音微微沙哑:“哥哥,我洗过手了,很乾净。” 沈卿辞嗯了一声,任由他牵著手,没有挣脱。 他看向陆凛,眼底带著困惑,仿佛在思考这个牵手的姿势意味著什么。 陆凛的心跳如擂鼓。 他抬起两人交握的手,低下头,將温热的唇瓣,极其珍重地、轻柔地印在沈卿辞微凉的指尖上。 那是一个不带情慾,却饱含了十年孤寂与深刻执念的吻。 “哥哥,”他抬起头,望进沈卿辞那双迷濛的眼睛,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却又带著千钧重量,“我爱你。” 沈卿辞依旧任由他牵著,甚至没有收回手。 他看了陆凛好一会儿,清冷的眼眸在酒精作用下,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些孩子气的好奇和懵懂。 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 “小野?你怎么……突然长这么大了?” 陆凛呼吸一滯。 过了一会,沈卿辞继续开口:“我好像做了一个梦,醒来之后,你就这么大了……” 陆凛眼眶发热,鼻尖酸涩,他用力握紧沈卿辞的手,声音艰涩:“哥哥,我是……十年后的小野。” 沈卿辞似乎花了点时间去理解这句话。 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然后,他伸出另一只空著的手,轻轻摸了摸陆凛的头髮,动作带著醉后的迟缓,却异常温柔。 “嗯……”他像是明白了,又像是没完全懂。 他顿了顿,再次开口询问,语气里带著一丝纯粹的关心。 “这十年,我好像没什么印象,你过得好吗?” 陆凛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眼泪砸在两人紧握的手背。 这十年,他过得好吗? 失去唯一的光,在绝望和疯狂中挣扎,在精神病院里对著墙壁嘶吼,在无数个惊醒的深夜抱著冰冷的照片蜷缩,在血与火的商场廝杀……他过得好吗? 他想说,不好,一点也不好。 哥哥,没有你的十年,每一天都是煎熬。 他想倾诉所有的痛苦,思念和扭曲的爱意。 但他不敢。 他怕嚇到此刻这个柔软,毫无防备的沈卿辞。 他试图扯动嘴角,想露出一个“我很好”的笑容,却发现自己脸上的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眼眶红得嚇人。 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沈卿辞轻轻嘆了口气。 那嘆息很轻,却仿佛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温柔的无奈。 他没等陆凛回答,沈卿辞便已微微倾身,主动伸出双臂,將这个已经比他还要高大的男人,轻轻拥入了怀中。 他拍了拍陆凛的后背,动作有些生疏,却充满了安抚的意味,声音轻柔地落在陆凛耳边: “没事。” “我在。” 第五十七章 失控 车子稳稳停在別墅门口,车灯划破深沉的夜色。 陆凛抱著熟睡的沈卿辞下车,动作极尽小心,像是捧著易碎的稀世珍宝。 沈卿辞的头靠在他肩头,呼吸均匀轻浅,带著淡淡的酒气,平日里清冷疏离的面容此刻在睡梦中显得格外柔和,甚至有些稚气。 福伯听到动静早已迎了出来,看到陆凛怀中闭著眼的沈卿辞,脸上立刻浮现担忧:“先生他这是……” “喝了点酒,喝多了。”陆凛低声解释,抱著沈卿辞的臂膀稳稳噹噹,径直朝屋內走去。 福伯的目光落在陆凛脸上,他敏锐地注意到陆凛的眼眶有些红肿,显然是哭过。 他默默地让开道路,目送著陆凛抱著人踏上楼梯,高大挺拔的背影在楼梯灯光下,显出一种与平日强势截然不同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但这温柔,只有沈卿辞在的时候才会出现。 到了楼上主臥,陆凛轻轻將沈卿辞放在柔软的大床上,替他脱了鞋袜,又拉过被子虚虚盖好。 沈卿辞在睡梦中似乎有些不舒服,他眉头微蹙,发出一点含糊的鼻音。 陆凛坐在床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伸手,將沈卿辞额前几缕因之前动作而略显凌乱的髮丝仔细理顺,指尖留恋地抚过他光洁的额头。 看了好一会儿,他才起身,准备去衣帽间取一套乾净的棉质睡衣,给沈卿辞换上。 然而,当他拿著睡衣转过身时,却发现床上空了。 陆凛心头一紧,目光急扫,只见沈卿辞不知何时已经自己坐了起来,正赤脚站在不远处的地毯上,正低著头,表情专注地解著自己衬衫的扣子。 他的动作因为醉酒而有些迟缓笨拙,却又异常执著。 一颗,两颗……白皙的胸膛和精致的锁骨逐渐袒露在暖黄的灯光下。 陆凛拿著睡衣,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时有些宕机。 沈卿辞似乎很不满身上衣物的束缚,解完衬衫扣子,乾脆利落地將衬衫脱了下来,隨手扔在地上。 然后,他手指搭在了西裤的皮带扣上。 “咔噠”一声轻响,皮带鬆开。 陆凛的呼吸瞬间屏住,眼睛瞪大,直到沈卿辞开始拉裤链,他才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回过神,一个箭步衝过去,一把按住了沈卿辞已经拉开一半裤链的手。 “哥哥!”他声音又急又低,带著难以言喻的紧张和濒临失控的艰涩,“別、別脱了!” 沈卿辞被他按住,动作受阻,有些不满地抬起头,眉头蹙得更紧。 他甚至没看陆凛的脸,只是盯著那只阻止自己的手,然后抬起另一只手,“啪”的一声,不轻不重地拍在了陆凛的手背上。 “让开。”他语气带著醉后的蛮横和理所当然,声音含混,“我要去洗澡。” 洗澡?! 陆凛只觉得一股热气直衝天灵盖,按住沈卿辞的手都开始发烫。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压下心中那股瞬间被点燃,几乎要燎原的躁动和渴望。 “好,好,洗澡……”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哑得厉害,“哥哥,我扶你去。” 他不敢再让沈卿辞自己脱衣服,他只能半哄半强迫地拉住沈卿辞的手臂,引导著他,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朝著浴室方向挪动。 沈卿辞似乎觉得他的动作太慢,有些不耐烦地想甩开他,但脚下发软,又不得不倚靠著陆凛。 短短几步路,陆凛走得如同在刀尖上跳舞,额角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好不容易挪到浴室门口,陆凛几乎是立刻將沈卿辞塞了进去,然后迅速关上了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 门內传来哗哗的水声,还有沈卿辞似乎碰倒了什么东西的轻微响动。 陆凛的心又提了起来,但终究不敢再进去。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 过了许久,水声停了。 又过了一会儿,浴室门被从里面拉开。 沈卿辞走了出来。 他身上只松松垮垮地套著一件白色浴袍,腰带系得隨意,领口敞开著,露出一片被热水蒸腾得微微泛红的肌肤。 湿润的黑髮贴在他白皙的脸颊和脖颈上,水珠沿著精致的下頜线滑落,没入浴袍更深处。 浴袍下摆下,是两条笔直修长、线条优美的小腿。 美人出浴,带著氤氳的水汽和慵懒,衝击力比刚才脱衣服时更甚。 陆凛原本已经稍微平復的心跳,瞬间又以更疯狂的频率擂动起来。 他几乎是瞬间就起了反应,尷尬又狼狈地僵在原地,脸颊爆红,下意识地猛地扭过头,不敢再看。 沈卿辞却仿佛毫无所觉,他步履有些飘忽地走到房间一侧的沙发旁,懒懒地靠坐下去,然后抬起眼,看向还僵在浴室门口,背对著他的陆凛,声音带著水汽浸润后的微哑,理所当然地命令: “过来,给我吹头髮。” 陆凛背脊一僵,乾巴巴地“哦”了一声。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身体的异样,同手同脚地去拿了吹风机,然后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乎挪动的速度,蹭到了沙发边。 他不敢看沈卿辞,只能低著头,小心翼翼地撩起他湿润微长的髮丝,打开吹风机最柔和的暖风档,开始吹拂。 手指穿过柔软微凉的髮丝,鼻尖縈绕著沈卿辞身上沐浴后的淡淡清香,混合著还未散尽的,极淡的酒气。 陆凛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都像是在他紧绷的神经上拨动。 沈卿辞似乎很享受这温热的暖风和轻柔的服务,他放鬆地靠在沙发背上,眼睛半闔,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 没过多久,均匀轻浅的呼吸声传来。 陆凛停下手中的动作,看著沈卿辞毫无防备的睡顏,心中一片柔软,又带著被极力压抑的,汹涌的爱欲。 他轻轻放下吹风机,小心翼翼地將沈卿辞打横抱起来,走回床边,轻柔地放好,盖好被子。 陆凛坐在床边,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无法从沈卿辞脸上移开。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那双微微开启,泛著水润光泽的唇瓣上。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离开。 但身体和灵魂深处的渴望,却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 他缓缓俯下身,屏住呼吸,极其轻柔地,將自己的唇,贴上了那片温软。 第五十八章 滚去上班 起初只是浅浅的触碰,如同羽毛拂过。 但一触之下,那渴望了十年,思念了十年,在无数个绝望梦境中辗转反侧却求而不得的甜美气息,瞬间摧毁了他本就摇摇欲坠的定力。 浅尝輒止的念头被拋到九霄云外。 他加深了这个吻。 舌尖试探著撬开微启的唇齿,小心翼翼地探入,品尝著那份独一无二,混合著淡淡酒香和清冽气息的甘美。 动作从最初的轻柔试探,逐渐变得炽热而深入,带著压抑了十年的思念,痛苦,占有欲和无尽的爱恋。 他吻得专注而沉迷,几乎要溺毙在这迟来的,偷来的亲密之中。 直到身下的沈卿辞在睡梦中发出了一声不满的,细微的哼唧。 陆凛如同被惊醒,猛地抬起头,急促地喘息著,眼底布满了情动的血丝和未褪的迷恋。 他看著沈卿辞在睡梦中微微蹙眉,无意识地舔了下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唇瓣的模样,一股更猛烈的热流直衝下腹。 他知道,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陆凛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直接衝进了浴室,砰地关上了门。 很快,浴室里响起了压抑到极致,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夹杂著偶尔泄露出的,饱含情慾的低哑闷哼,还有持续不断的水流声。 那声音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才渐渐平息。 又过了许久,浴室门再次打开。 陆凛走了出来,身上换了一套深色的丝质睡衣,头髮湿漉漉的,脸上还带著未完全褪去的红潮和水汽。 他看向床上熟睡的沈卿辞,眼眸依旧深沉,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他走到床边,轻轻掀开被子一角,钻了进去,然后伸出手臂,极其自然地將沈卿辞温软的身体揽入怀中,紧紧抱住。 他將脸埋在沈卿辞带著清新发香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满足地喟嘆一声。 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极轻地低语了几句含糊的爱语。 然后,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带著一丝饜足而安寧的弧度,沉沉睡去。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 沈卿辞从宿醉的昏沉中醒来,意识尚未完全清明。 他下意识地看向床的另一侧。 空荡荡的,床单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他撑著额头坐起身,太阳穴传来隱隱的胀痛。 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像蒙著雾的旧胶片。 他好像……对陆凛说了些奇怪的话。 后来陆凛为他吹头髮,再后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沈卿辞手指触碰在自己嘴唇。 是梦吗? 沈卿辞眉头微蹙,靠坐在床头。 清冷的面容上难得露出一丝困惑。 以他的自律和理性,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而且梦里的感觉如此真实,真实到醒来后唇上似乎还带著若有似无的温热和……属於陆凛的乾净清冽的气息。 他摇了摇头,將那荒诞的念头拋开,拿起床头的手机。 他快速给林薇发了一条消息,让她准备一份关於王家,特別是王成舜近十年情况的简要报告。 发完信息,他起身下床,洗漱,换上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动作一如既往地从容不迫,只是偶尔目光掠过空荡的床铺时,会有一瞬间的停顿。 楼下传来轻微的响动。 沈卿辞拄著拐杖走下楼梯,一眼便看到开放式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 陆凛背对著他,身上穿著剪裁合体的黑色衬衫和笔挺的西装裤。 本应是出席正式场合的打扮,腰间却系了一条与气质格格不入的浅色格纹围裙。 他正微微低著头,专注地煎著锅里的东西,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柔和而专注。 沈卿辞的脚步停在楼梯口,唇线微微抿紧,视线落在陆凛身上,眼神复杂。 福伯端著刚煮好的手冲咖啡走过来,看到沈卿辞,慈祥地笑了笑:“先生,您醒了,陆先生一早就起来准备早餐了。” 沈卿辞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目光从陆凛身上移开,走到餐厅坐下。 醇厚的咖啡香气瀰漫开来,他端起骨瓷杯,浅浅啜饮了一口,温热微苦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丝清醒。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林薇发来的回覆,文件不长,信息量却惊人。 沈卿辞垂眸,指尖划过屏幕,逐字阅读。 当看到关於王成舜双腿致残的原因,疑似因严重衝突,被陆凛亲手打断双腿,后拘禁半年,错过最佳治疗期,终身残疾时,他握著咖啡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陆凛事后给予王家的补偿,將一个他们梦寐以求却始终无法触及的海外核心项目拱手相让,助王家一举跨入前所未有的高度。 看似是赔偿和合作,实则將王家更深地绑上了陆氏的战车,也彻底捏住了他们的命脉。 沈卿辞放下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温热的杯壁,目光再次投向厨房里的陆凛。 晨光勾勒著他挺拔的背影,繫著围裙的模样甚至显得有些居家和无害。 很难將眼前这个为他洗手作羹汤的男人,与资料里那个五年前就能狠戾到亲手断人双腿,又用巨大利益將对方家族彻底掌控的疯子联繫起来。 陆家在他去世前,虽然也算显赫,但比起根基深厚的王家,仍有差距。 如今,陆氏已是庞然大物,连王家这样的家族,也只能仰其鼻息,甚至家族继承人被打残,也只得忍气吞声,换取更大的利益。 “哥哥,醒了?”陆凛端著托盘转过身,脸上带著明朗的笑容,打断了沈卿辞的思绪。 他將一份摆盘精致,色泽诱人的早餐放在沈卿辞面前。 他微微弯下腰,眼神里带著小心翼翼的期待和討好:“尝尝看,喜不喜欢?我特意学了新的酱汁。” 沈卿辞拿起银质刀叉,切了一小块煎蛋送入口中。 味道很好,火候恰到好处。 但他只吃了一口,就放下了刀叉。 陆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的光彩黯淡下去,紧张地问:“不好吃吗,哥哥?是不是太咸了?还是火候不对?” 沈卿辞抬起眼,看著他瞬间变得不安甚至有些惶恐的表情,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细针轻轻刺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拿起刀叉,安静缓慢的將盘中的早餐吃完。 然后,他放下餐具,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才淡淡地评价了一句:“好吃。” 陆凛眼中的阴霾瞬间散去,重新亮起璀璨的光芒,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整个人都雀跃起来:“真的吗?那我中午也给哥哥做午餐?哥哥想吃什么?” 沈卿辞没有回答,他拿起靠在桌边的拐杖,站起身。 听到陆凛的话,他脚步顿住,侧过身,抬起手中的拐杖,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陆凛的小腿。 “你不去公司?”他语气平静,却带著一丝惯常的冷感。 陆凛被敲了也不躲,反而笑嘻嘻地凑近一点:“去公司哪有哥哥重要?哥哥的腿这段时间不舒服,我想多陪陪哥哥。” 沈卿辞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清冷如霜,没什么情绪,却让陆凛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滚去上班。”沈卿辞丟下这四个字,不再看他,拄著拐杖,步履平稳地朝门外走去。 陆凛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门口,才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开始解身上的围裙。 第五十九章 影子 青野大楼下。 沈卿辞刚在保鏢的护卫下下车,就看到了一个极其碍眼的身影。 王成舜坐在轮椅上,由两个身材魁梧的保鏢推著,正堵在公司一楼大厅的前台处。 他此刻似乎正在为难前台的小姑娘,小姑娘此时正脸色发白,手足无措的低头站著。 沈卿辞眼神一冷。 他身后的两名保鏢立刻上前,准备將人驱离。 然而,王成舜的保鏢也不是吃素的,立刻横身挡在前面,双方形成对峙。 沈卿辞没有走近,只是站在几步之外,双手稳稳撑在拐杖上,身姿挺拔如松。 他表情清冷,目光扫过王成舜那张令人作呕的脸,薄唇轻启,吐出的字句清晰而冰冷: “把他,丟出去。” 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王成舜的保鏢面露怒色,似乎想动手。 但王成舜却抬了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脸上甚至露出一种奇异的、近乎欣赏的表情,仿佛沈卿辞这种直接而强势的处理方式,才是他记忆里那个人该有的样子。 他任由沈卿辞的保鏢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轮椅。 在即將被拖出旋转门的前一刻,他忽然扭过头,目光死死锁定沈卿辞,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喑哑: “沈青……或者,我该叫你沈卿辞?你难道,不想知道陆凛的事吗?” 沈卿辞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微微侧过脸,用余光斜睨了他一眼。 那眼神如同在看路边的垃圾,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厌烦。 “陆凛的事,”他声音冷冽,“需要从你这里知道?” 王成舜愣了一下,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兀地爆发出了一阵嘶哑而癲狂的大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眼神却越来越炙热,死死黏在沈卿辞身上,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乾燥的嘴唇。 “不,不,不……”他止住笑,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扭曲的兴奋和蛊惑,“有些事,你问再多人都没用,因为除了陆家最核心的那几个人……和我,没人知道真相,还是说,你觉得陆凛那个疯子会告诉你?” 他身体前倾,几乎要从轮椅上扑出来,一字一顿,像是毒蛇吐信: “他是个彻头彻尾,没有理智的疯子!他做过的事,远比打断我的腿要疯狂得多!除了我,现在没人会告诉你,也不敢告诉你!” 沈卿辞的脚步,终於停下了。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王成舜那张因为激动和某种病態亢奋而扭曲的脸上,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对保鏢抬了抬下頜。 “把王少爷,”他声音依旧冷淡,“请上楼。” 沈卿辞没有將王成舜带去自己的办公室,而是选择了一间空旷的会议室。 长长的会议桌,沈卿辞坐在主位,王成舜的轮椅被推到遥远的另一端,中间隔著仿佛无法逾越的距离。 即便如此,沈卿辞依旧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两道黏腻,贪婪,如同毒蛇般缠绕上来的视线。 他面色沉静,甚至没有刻意迴避,只是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如同冰封的湖面。 林薇站在沈卿辞侧后方,眉头紧锁,看向王成舜的目光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想起昨天沈卿辞让她调查王成舜这十年的资料,再联繫今天王成舜的突然出现,她瞬间明白了。 这个阴魂不散的噁心东西,时隔多年,又凭著那点令人作呕的臆想,缠上了沈总。 王成舜似乎很享受这种独处的错觉,即使隔著这么远。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嘶哑难听,目光依旧牢牢锁在沈卿辞脸上,几乎要將他生吞活剥。 沈卿辞没有给他更多表演的时间。 他抬起眼,目光如冰刃般直射过去,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不说,就滚。” 王成舜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知道沈卿辞说一不二,当年如此,现在也並未改变。 他收敛了脸上过於夸张的笑容,但那眼神依旧如同附骨之蛆,贪婪地逡巡著。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咧开一个扭曲的笑容:“我的腿……就是陆凛那个小畜生打断的。” 他语气里带著恨意,又混合著一种奇异的兴奋,“就因为我喝多了,说了句……你是个瘸子,活该被人玩,他就疯了,活生生把我的腿……咔嚓!” 他比划了一个折断的手势,眼中闪烁著病態的光芒,“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从我第一次见到他,他还是个跟在你身后的一个跟屁虫,他就用那种眼神看我,记恨我,一直记恨到现在!” 沈卿辞的指尖在光滑的会议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发出细微的声响,打断了王成舜沉浸式的控诉。 “讲重点。”他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王成舜被他噎了一下,訕訕地闭上嘴,咳嗽了一声,似乎在整理思绪。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从亢奋变得有些……追忆般的阴鬱。 “那是……你死后的事了。”他特意加重了“死”字,说话间,抬眼去观察沈卿辞的反应,却发现对方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有些无趣地扭过头,看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声音放慢,仿佛陷入了某种不愉快的回忆里。 “我在陆家老宅见到那畜生的时候,他刚从精神病院放出来没多久。” “嘖嘖,那模样……浑身是血,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 王成舜的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他那个便宜爹,大概是觉得丟人现眼,想去把他拎起来,结果你猜怎么著?” 他转过头,看向沈卿辞,脸上露出一个夸张扭曲的笑容:“那小畜生,就在他爹弯腰去抓他胳膊的时候,猛地抽出藏在身下的碎瓷片,直接捅进了他爹的眼睛里!噗嗤一声……哈!那场面,真是父慈子孝,精彩极了!” 他似乎觉得这场景非常有趣,低低地笑了起来。 “要不是当时陆家那老不死的正好回来,动了家法,把那小畜生打得只剩一口气,他当天晚上就得被他爹活活打死在祠堂里,可惜,他命大,被陆老爷子看中了。” 王成舜止住笑,目光重新聚焦在沈卿辞脸上,带著一种近乎怜悯的恶意,“说实话,沈卿辞,陆凛离了你,什么都不是。” “他这一辈子,都活在你的影子里,靠著你那点可怜的庇护活著。” “十六岁之前靠你护著他那条小命,十六岁之后……呵,还不是靠著对你的那点疯魔执念,才没彻底烂在泥里?” “他太悲哀了,就像一条离了主人就活不了的狗。” 第六十章 跪下 沈卿辞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终於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他抬起眼,手指在桌面上微微蜷缩了一下,看向王成舜,声音清晰而冷冽: “十六岁之后,他靠的是他自己。” 王成舜愣住了,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爆发出更加癲狂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甚至挤出了几滴眼泪。 “哈哈哈哈……靠自己?沈卿辞,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陆家是什么地方,吃人不吐骨头!” “如果不是因为你沈卿辞的名字,因为你生前明里暗里给陆凛铺的那点路,还有陆家那些老东西对沈家莫名其妙的忌惮……他早就被啃得骨头渣都不剩了!” 他止住笑,脸色变得异常兴奋和恶毒,身体前倾,像是要隔著长桌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却又字字清晰地刺入空气: “还有一件事,你知道吗?一件你知道肯定会噁心到反胃的事。” 王成舜压低声音,兴奋开口: “那小畜生喜欢你,你知道吗沈卿辞?你亲手养大的那条畜生,他覬覦你!他想得到你,想睡了你!和我一样!你明白这种喜欢吗?骯脏,扭曲,见不得光!”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颤抖: “陆凛和我是一类人!都是被你迷得神魂顛倒,想把你拖下神坛的疯子!你应该像厌恶我一样,厌恶他!噁心他!把他踩进泥里!收回他世界里唯一的光,让他痛不欲生!哈哈哈哈哈哈!” 他疯狂地大笑起来,仿佛已经预见了沈卿辞暴怒,嫌恶,彻底拋弃陆凛的场景。 然而,沈卿辞只是微微蹙起了眉头。 那清冷的眉宇间,並没有王成舜期待中的愤怒,震惊或嫌恶,只有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和一种仿佛在看跳樑小丑表演般的漠然。 他甚至没有立刻反驳或斥责。 在王成舜刺耳的笑声中,沈卿辞缓缓站起身,拿起了靠在桌边的拐杖。 他的动作依旧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些恶毒的话语只是无关紧要的噪音。 他看都没看因他反应而笑声渐歇,面露错愕的王成舜,径直对著守在会议室门外的保鏢吩咐: “送客。” 两个字,乾脆利落。 王成舜这才猛地从自己编织的癲狂臆想中惊醒,意识到沈卿辞竟然要走! 他还没看到他想看到的反应! “等等!我还有话要说!陆凛他……”王成舜在轮椅上挣扎著,声音尖利。 沈卿辞已经走到了门口,闻言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只留下了一句冰冷而清晰的话语,如同判决: “没用的人,说没用的话,还有,他刚才说了几句小畜生,就在他腿上踹几下,让他记住,我的人动不得,也骂不得。”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王成舜不可置信的瞪视和隨后爆发的,被羞辱的怒吼。 王成舜僵在原地,沈卿辞最后那句话在他脑中反覆迴响。 什么意思? 难道……沈卿辞早就知道陆凛对他抱著那种心思? 所以他才如此冷静?甚至……並不觉得厌恶? 而且就算得知陆凛对他抱有那种心思,却还会因为他的出言侮辱,而教训他? 这个认知如同冰水浇头,让王成舜瞬间从癲狂的兴奋跌入冰冷的深渊,继而是更深的茫然和难以置信。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和预期。 不等他想明白这其中的关窍,他已经被沈卿辞的保鏢拉走,每一脚都踹在他的腿上,他痛苦的哀嚎,然后如同死狗一样被丟出青野大楼。 深秋的冷风迎面吹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也让他看到了,不远处,倚在黑色轿车旁,指尖夹著一支明明灭灭香菸的男人。 陆凛。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身影一半落在建筑的阴影里,一半暴露在惨澹的天光下。 他就那么静静地抽著烟,目光阴鬱地落在被推出来,已经疼的一身冷汗的王成舜身上,如同蛰伏的猛兽,看著误入领地的猎物。 王成舜瞬间想起几年前,双腿断裂的剧痛,他猛地抓住自己的膝盖,额头上瞬间布满冰冷的虚汗。 陆凛仿佛没看到他恐惧的模样,只是慢条斯理地將最后一口烟抽完,然后將菸蒂隨手扔在地上,用鋥亮的皮鞋鞋底,缓缓碾灭。 然后,他微微抬了抬手。 停在不远处的几辆车上,迅速下来几名穿著黑色西装的保鏢,动作迅猛而专业。 在王成舜和他自己的保鏢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將他们团团围住,然后不由分说地將人塞进了另一辆不起眼的商务车里。 车门关上,隔绝了王成舜惊恐的视线和未能喊出的求救。 陆凛站在原地,目光投向青野办公楼顶层,眼底的阴鷙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重新覆上一层温柔而偏执的底色。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迈开长腿,朝著大楼入口走去。 --- 门被无声推开,带著深秋室外清冽的空气。 陆凛抱著一大束蓝紫色鳶尾走了进来,花瓣上还带著未乾的露珠,在办公室略显冷硬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鲜活温柔。 沈卿辞正拄著拐杖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清瘦挺拔,望著窗外鳞次櫛比的城市轮廓,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身后细微的响动,他没有回头,甚至连眼神都未曾移动分毫,只是片刻后,才缓缓转过身,步履平稳地走回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 桌上很快被摆上了那束鳶尾,插在素雅的白瓷花瓶里。 陆凛將花瓶仔细调整了位置,放在沈卿辞惯常伸手可及的桌面左前方,恰好与之前摆上的那个相框並排。 放好花,陆凛便安静了下来,不再有別的动作。 他就那样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微微低著头。 目光却抬起,小心翼翼,一瞬不瞬地注视著坐在桌后的沈卿辞,像只等待主人发落的大型犬。 沈卿辞看完手中文件的一页,终於抬起眼。 过分精致却缺乏温度的面容,在窗外透进来,有些苍白的光线映照下,轮廓似乎柔和了些许,但那双眼眸依旧清冷如寒潭。 他放下文件,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压力: “你这副样子,给谁看?” 陆凛似乎被这过分冷淡的语气刺到,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双手背在身后,手指却死死抠著自己的手背,留下几道明显的红痕。 “哥哥……”他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委屈。 沈卿辞抿紧了唇线。 他拿起手边的拐杖,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来到陆凛面前。 两人距离拉近,沈卿辞需要微微抬头才能直视陆凛的眼睛,但周身的气势却半点不输。 “你带王成舜,去了哪里?”他声音压得更低,带著清晰的质问。 陆凛嘴唇动了动,却倔强地扭开头,不肯回答。 沈卿辞的眉头蹙起,耐心似乎告罄。 他不再废话,抬起手中的拐杖,不轻不重,却带著不容忽视的力道,敲在了陆凛结实的小腿上。 “说话!”清冷的声音里带上了命令。 陆凛被他敲得身体一晃,猛地转回头,眼眶瞬间就红了。 那红色里,除了委屈,还翻涌起一丝被逼到角落般的狠戾。 “谁让他来打扰哥哥清净!” 他声音有些发哽,却带著咬牙切齿的恨意,“他算什么东西!不过是王家一个早就该被放弃的废物!死了扔进海里餵鱼,都没人会在意!” “陆凛!”沈卿辞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罕见的怒意。 他抬手,拐杖重重地顿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震慑的声响。 他看著眼前这个明明比自己高出大半头,早已是翻云覆雨的陆氏掌权人,此刻却像个彆扭偏执,不知轻重的小孩,只觉得一股火气直衝头顶。 “跪下!”两个字,冰冷,威严,不容置疑。 第六十一章 不要隨便发生关係 陆凛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扁了扁嘴,眼圈更红了,要哭不哭的死死盯著沈卿辞,但在对上沈卿辞眼底深处的寒意时。 他膝盖一弯,缓缓跪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 沈卿辞垂眸,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眼神冰冷而严肃,如同审视。 “让你的人,把王成舜丟出去。”他语速平缓,字字清晰,“也不怕脏了你的车。” 这句话,让跪在地上的陆凛,在沈卿辞看不到的角度,微微勾了一下唇角。 他就知道。 哥哥关心的,从来不是王成舜的死活。 哥哥在意的,是他会不会因此惹上麻烦,是他的车会不会被那种垃圾弄脏。 王成舜在哥哥眼里,甚至还不如他的一辆车重要。 这个认知,让陆凛心底瞬间被一股隱秘巨大的喜悦和满足填满。 他迅速收起嘴角那点得逞的笑意,重新换上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闷声应道:“……知道了,哥哥。” 他掏出手机,当著沈卿辞的面,解锁,点开一个对话框,快速打了一行字发送出去。 然后將手机屏幕翻转,递到沈卿辞面前。 沈卿辞扫了一眼屏幕上的聊天记录。 確认已將王成舜及其保鏢安全释放。 他这才收回了几分迫人的低气压。 他看著跪在地上,此刻又眼巴巴望著自己,一副我知错模样的陆凛。 想到他那些狠戾不留情面的手段,再看看他现在这副在自己面前乖顺听话的样子,一时间竟生出一种复杂难言,类似於恨铁不成钢的情绪。 这混小子,怎么就学不会……更周全、更乾净一点的方式? 光明正大把人带走,是生怕別人抓不住他的把柄吗? 他刚想开口,再教训几句,办公室的门忽然被轻轻敲响。 没等他回应,门就被推开。 林薇抱著一摞需要签字的文件,如同往常一样,自然而然的走了进来。 然后,她的脚步和呼吸,在看到眼前景象后,同时停滯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在外令人闻风丧胆的陆凛,此刻,正双膝跪在沈卿辞面前。 他低垂的头,因为门被推开的声音,微微转动,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那双平日里深沉偏执的眼眸,此刻带著未完全褪去的红痕和一丝被別人发现禁忌的兴奋。 林薇感觉自己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她几乎是本能的闭上眼睛,然后在心里疯狂吐槽:我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进来?!我看到了什么?!这是我能看的吗?!这简直比十八禁限制级场景还要命啊!!! 做完心理建设再睁开眼时,她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职业微笑,声音乾涩的说了一句:“打扰了。” 然后,她抱著那摞文件,迅速转身,几乎是逃似得出了办公室,还极其贴心的带上了门。 沈卿辞对於林薇的闯入和离开,並没有太大反应。 在他眼里,教训陆凛和十年前没什么区別,只是现在陆凛年纪大了,跪著看起来有点滑稽而已。 他收回视线,重新將目光落在跪著的陆凛身上时,却微微一怔。 只见陆凛的脸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那双刚才还红著的眼睛,此刻亮晶晶的,里面闪烁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和满足。 沈卿辞皱眉,抬起拐杖,轻轻敲了敲陆凛的手臂,清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解和淡淡的嫌弃。 “被人看到你罚跪,很开心?又不是小时候,怎么还是这么没皮没脸的。” 陆凛非但没有因为被围观而感到羞耻,反而抬起脸,看著沈卿辞,语气里带著一丝难以掩饰,近乎炫耀般的自豪。 “他们是嫉妒我。” 他顿了顿,眼睛更亮了,补充道:“嫉妒我可以跪在哥哥面前,嫉妒哥哥管我。” 沈卿辞:“……” 他沉默了,看著跪在地上还一脸与有荣焉的陆凛,一时间竟有些语塞。 甚至开始怀疑,让陆凛跪下,到底是对他的惩罚,还是变相给了他某种奇怪的奖励。 沈卿辞沉默良久,没再说话,他转身,拄著拐杖,慢慢走向一旁的沙发坐下。 然后,他清冷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起来。” “去给我泡杯咖啡。” “好的,哥哥!”陆凛几乎是瞬间就应声而起,动作利落得仿佛刚才跪在地上的不是他。 他脸上还带著未褪的红晕,脚步轻快地走向一旁的咖啡角,开始熟练地为沈卿辞研磨咖啡豆。 很快,浓郁的咖啡香气在空气中瀰漫开来,带著一丝醇厚的苦意,驱散了刚才那点诡异的气氛。 沈卿辞看著陆凛在咖啡机前忙碌的背影,修长的手指在拐杖顶端轻轻敲了一下。 然后,他淡声开口,打破了咖啡机运作的细微声响: “陆凛。” 陆凛手上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沈卿辞继续说,声音平静无波,却带著一种告诫: “以后,不要因为我衝动。” 陆凛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他脸色因为沈卿辞的话变得阴鬱,研磨咖啡豆的动作更用力了些。 直到沈卿辞再度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陆凛心底激起千层巨浪: “我已经回来了,以后做事,多考虑后果。”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冷静地补充: “我可不想有一天,还要捞你出来。”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陆凛的心臟。 他猛地转过身,手中的咖啡粉差点洒出来。 他死死地盯著坐在沙发上的沈卿辞,那张漂亮绝伦的脸上依旧是惯常的清冷平静,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但他说的话,却让陆凛的心臟疯狂跳动。 巨大的狂喜和难以置信衝击著他,让他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小心翼翼。 “哥哥,你的意思是…你不会再离开了吗?你会一直在这里?” 沈卿辞抬起眼,看向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算是吧,等到你病好了,遇到真正喜欢的人,结婚生子,安定下来。到时候,主动离开的,可能就是你了。” “我不会!”陆凛几乎是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声音斩钉截铁,带著浓浓的偏执。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没对他的反驳做出评价,只是平静地提醒:“咖啡。” 陆凛这才回过神,连忙去煮咖啡,过了一会將煮好的咖啡倒入骨瓷杯中,小心地端到沈卿辞面前的茶几上放下。 沈卿辞端起杯子,浅浅抿了一口,醇香微苦的液体滑入喉咙。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站在面前,眼神依旧灼热执拗的陆凛,语气平缓开口,带著一种长辈般,近乎教导的口吻: “我尊重你的决定。” “但是陆凛,对待感情,需要专注和认真,不要隨隨便便,就和別人发生关係,就算是接吻也要认真对待,考虑好再接触。”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的注视著陆凛的眼睛,清晰的补充: “知道吗?” 陆凛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沈卿辞这段话,让他想到昨夜浴室里那漫长的一个多小时,想到自己那些不堪启齿的幻想和举动。 他眼神瞬间变得有些闪躲,不敢与沈卿辞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眸对视。 他低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异常乖顺地应道:“知道了,哥哥。” 沈卿辞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重新端起咖啡杯,目光投向窗外,结束了这看似日常的閒谈。 第六十二章 精神病院 陆凛接了一通紧急电话,他离开前,恋恋不捨地看了沈卿辞好几眼,得到对方一个冷淡的眼神后,才不情不愿的离开。 办公室重新恢復冷清。 没过多久,林薇抱著一摞需要处理签字的文件,深吸一口气,再次推门走了进来。 沈卿辞看了一眼面前空了的咖啡杯,拿起拐杖起身,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动作间,右腿僵硬了一瞬,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调整了一下坐姿。 林薇將文件分门別类放在桌上,开始条理清晰地匯报今天的工作安排和会议行程。 匯报完毕,她见沈卿辞面前咖啡杯空了,便主动问道:“沈总,我再为您泡杯咖啡?” 沈卿辞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第一份文件上。 林薇手脚麻利地去泡了咖啡,小心地放在沈卿辞手边不远不近的位置,然后退到一旁,安静地等待指令。 沈卿辞处理文件的速度极快,一目十行,却能精准地抓住关键,批註意见简洁有力。 等到林薇再次抬头,桌上的文件已经处理得七七八八。 沈卿辞合上最后一份文件,放下笔,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 然后,他习惯性地端起手边的咖啡,浅浅抿了一口。 几乎是在咖啡触及味蕾的瞬间,他极其轻微地皱了下眉。 他不动声色地將杯子重新放回桌上,甚至稍稍推远了一些。 林薇泡咖啡的手艺一直很好,他曾经也喝惯了她泡的咖啡。 可是现在喝起来……总感觉不对。 似乎是少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醇厚和回甘,少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温度和平衡。 没有陆凛煮出来的那种,能恰好抚慰他疲惫神经的熨帖感。 沈卿辞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思考著,让林薇去跟陆凛学煮咖啡的可能性有多大? 林薇见沈卿辞盯著咖啡杯出神,以为他是在思考什么重要问题。 她將桌上已经处理好的文件整理好,抱在怀里,轻声提醒:“沈总,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把这些文件下发出去了?” 沈卿辞被她的声音打断思绪,抬起头。 他看著林薇,淡淡开口,声音平稳清冷。 “等一下。” 林薇立刻站定,神情专注地看向沈卿辞。 不得不承认,拋开性格和手段不谈,单论这张脸,沈总实在是得天独厚,漂亮得不像真人,偏偏气质又清冷疏离,如同高山雪莲。 再联想到早上看到的那一幕……陆总跪在他面前时,那种近乎虔诚的驯服感…… 林薇的思维忍不住又跑偏了一瞬:別说,这俩人站一起,气场诡异却又莫名和谐,还挺……配的。 沈卿辞察觉到林薇细微的走神,也没说什么,毕竟人总会有鬆懈的时候。 他开口交代,语气依旧没有什么波澜。 “调查陆凛过去十年的详细经歷,特別是……在我去世后几年里发生的事,事无巨细,能查到的都要。” 他顿了顿,指尖在拐杖顶端轻轻敲了一下,补充道: “你的其他日常工作,可以暂时分给下面的人,我给你十天时间,可以做到吗?” 林薇没有丝毫迟疑,立刻点头应下:“好的,沈总,十天內,我会將整理好的报告交给您。” 林薇抱著文件离开后,办公室再次陷入寂静。 沈卿辞没有立刻开始工作,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开始搜索关於陆凛,以及那家他曾待过一年的精神病院的相关公开信息。 看完,沈卿辞拨通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很快接通。 “交给你调查的事,如何了?” “已经整理完毕,先生。” 沈卿辞嗯了一声,对著电话那头的人说道:“交给警方,然后去调查陆家。” “是。” 沈卿辞掛断手机,拄著拐杖站起身。 他径直下楼,坐进车里。 “去这个地方。”他將手机屏幕上精神病院的地址和名字,递给前排的司机。 司机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瞳孔微缩。 仁爱精神病院,陆凛曾经待过的地方。 他握著方向盘,正思考怎么把这件事匯报给陆凛。 后座上,沈卿辞清冷平静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件事,不用告诉他。” 司机握著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下意识地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 沈卿辞正微微侧著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那张过分精致漂亮的侧脸在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有些不真实。 但那双眼睛……即使只是透过镜子的反射,司机也感受到了一种仿佛能穿透人心,洞悉一切的平静。 原来……沈先生一直都知道。 知道他不仅仅是司机,更是陆总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睛。 司机喉结滚动了一下,所有的小心思在对方这平静无波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他不敢再有丝毫异动,只能低声应道:“……是,沈先生。” 车子一路沉默地驶向城郊。 那家精神病院比想像中更显破败和阴森。 高高的围墙,紧闭的铁门,门口甚至没有明显的標识。 沈卿辞拄著拐杖下车,黑色的身影在灰濛濛的建筑背景下,显得格外挺拔且格格不入。 他没有理会门口试图阻拦的门卫,径直朝著主楼走去。 身后的两名保鏢无声地跟上,轻易地处理掉了不识相的阻拦者。 沈卿辞直接找到了院长办公室。 推开门,里面一个穿著白大褂,头髮稀疏,眼神闪烁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 看到不请自来的沈卿辞,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戒备和不悦的表情。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这里是医院重地,閒人免入!”院长站起来,色厉內荏地呵斥。 沈卿辞仿佛没听到他的话,走到办公桌前,目光平淡地扫过他胸前的名牌,然后抬眼,直入主题,声音清冷,没有一丝多余的客套。 “我要陆凛,在这里一年的所有记录和资料,病歷,观察记录,治疗记录,包括所有监控录像的备份。” 院长被他这理所当然,如同下达命令般的语气惊到了。 他板起脸,一脸愤怒,试图用职业规则压人:“抱歉,这位先生!病人的信息和治疗记录属於最高隱私,受法律保护!我们无权,也不可能隨意泄露给无关人员!请你立刻离开,否则我要叫保安了!” 沈卿辞甚至没有看他第二眼,只是微微垂眸,似乎在思考。 然后,他手中的拐杖,轻轻在地上点了一下。 第六十三章 司机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几名穿著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保鏢迅速走了进来。 他们无视院长的惊愕和怒吼,开始有条不紊,近乎暴力的翻查办公室里所有可能藏匿资料的地方。 “你们干什么?!住手!你们这是犯法!私闯医疗机构,破坏財物,窃取病人隱私!我要报警!我要把你们都抓起来!” 院长气急败坏,想去阻拦,却被一名保鏢轻易制住,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他只能愤怒,徒劳的嘶吼,脸色因为激动和恐惧而涨红。 沈卿辞这才缓缓抬起眼,目光终於落在院长狼狈不堪的脸上。 眼神平静,仿佛眼前这个愤怒扭曲的人,和路边的石头,墙上的污渍,没有区別。 “报警?” 沈卿辞清冷的眸子,看著院长骤然收缩的瞳孔,慢条斯理的说道: “需要我,帮你吗?” 院长脸上愤怒的涨红,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变成一片死灰。 他看著沈卿辞那双,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睛,一种灭顶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这个人……知道! 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知道他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知道他利用职务之便做的那些骯脏勾当,知道他这个院长位置底下,埋藏了多少齷齪和罪恶。 冷汗瞬间浸透院长后背的白大褂。 他嘴唇哆嗦著,之前的强硬和愤怒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惊恐和慌乱。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他声音发颤,试图挣扎,“我……我可以给你陆凛的资料!所有的!我都给你!你放过我!好不好?我保证守口如瓶!” 沈卿辞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院长的聒噪和討价还价感到一丝不耐。 他没有再理会,只是转身,拄著拐杖,缓步走出了这间充满腐朽气味的办公室。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对留在里面的保鏢淡淡吩咐了一句: “十分钟。” “让他,把他知道的所有东西,都吐出来。” 保鏢头目心领神会,恭敬应道:“是,沈先生。” 沈卿辞回到车上,闭目养神。 腕錶上的秒针规律地走著。 十分钟,分秒不差。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五辆警车迅速驶来,停在精神病院门口。 带队的一名警官快步走到沈卿辞的车边,神情严肃,对著降下车窗的沈卿辞敬了个礼。 “感谢沈先生提供的重要线索和证据,警方会依法处理,並严格保护举报人的隱私安全,绝不会对外泄露您的任何信息。” 沈卿辞只是微微頷首,回了一个淡淡的“嗯”字,没有多说任何客套话。 很快,几名警察押著那个面如死灰,双腿发软,几乎是被拖出来的院长走了出来。 院长嘴里还语无伦次地喊著:“不是我……我错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放过我……” 一名保鏢將整理好的密封文件,双手递到车窗边。 沈卿辞接过,掂了掂分量,说了句:“辛苦了。”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这个令人不快的地方。 车厢內恢復了安静。 沈卿辞拆开了文件袋,开始翻阅里面的资料。 纸张有些陈旧,带著一股霉味和消毒水的混合气息。 他看得很仔细,一字不落,从入院评估,到日常行为观察记录,到用药清单,到所谓的治疗过程。 他的脸色隨著阅读,越来越沉,眼神也越来越冷。 陆凛在这里经歷的一切,远比他想像的更加不堪残忍。 那些所谓的治疗,很多都游走在法律和人道之外,明显带有惩罚和驯服的意味。 沈卿辞继续翻阅,直到翻到一张被撕掉的页面。 沈卿辞抬起手,捏住那页被撕掉后残留的纸根,对著车窗外的光线,仔细地观察著撕口的纹理和方向。 片刻后,他放下了手。 他没有继续往后翻,而是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的看向前方开车的司机。 然后,他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响起,不带一丝波澜,却让车內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停车。” 车子在寂静的街道边稳稳停下,引擎声消失后,车厢內陷入一种近乎凝滯的安静。 沈卿辞没有下车,他坐在后座,微微抬著眼,冷淡的目光落在前排司机的身上。 那眼神没有任何情绪,却像有实质的重量,沉甸甸的压在司机心头。 他修长的手指搭在黑色的沉香木拐杖顶端,有一下没一下轻轻点著,发出极其细微的“篤篤”声。 这声音在过分安静的车厢里被放大,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司机紧绷的神经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司机握著方向盘的手心已经汗湿,额头上也沁出了细密的冷汗,顺著鬢角缓缓滑落。 他甚至不敢抬手去擦,后背僵硬的挺直,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被抽乾,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沈卿辞仿佛没有察觉到这令人窒息的气氛,在长久的沉默后,他垂下眼睫。 重新將注意力放回了膝上的那份病例资料上,继续翻阅起来,仿佛刚才那番无声的对峙只是司机的错觉。 司机悄悄鬆了口气,绷紧的脊背微微放鬆了一丝。 就在他这口气刚松到一半时。 沈卿辞清冷无波的声音,毫无预兆的响起,打破了虚假的平静,“陆凛,给你开了多少钱?” 司机浑身猛的一僵,刚刚放鬆的肌肉瞬间再次紧绷。 他抓著方向盘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喉结剧烈的滚动了一下,声音因为紧张而乾涩发紧。 “沈、沈先生,您……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沈卿辞翻了一页文件,目光依旧落在纸面上,仿佛只是隨口閒聊,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嗯。” 他顿了一下,很好心的补充了一句。 “那我说得,再直白点。”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透过车內昏暗的光线,准確的落在司机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后颈上,声音一字一顿的传来。 “以后,继续跟著我,陆凛让你匯报的事,你照旧匯报。”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不想让陆凛知道的事,你就不必,也不能,匯报给他。” 司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冰凉一片。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想都没想就开口拒绝,声音带著慌乱和强装的镇定:“沈先生!我真的听不懂您在说什么!我只是个开车的司机,陆总吩咐我照顾好您,我……我……” “你听不听得懂,都无所谓。”沈卿辞打断了他语无伦次的辩解,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近乎怜悯的意味,“因为,你没有选择。” 他不再给司机任何搪塞或思考的时间,直接拋出了最致命的一击,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座椅和一切偽装。 “现在,把你撕下来的那页东西,交给我。” 第六十四章 合同 “!!” 司机的瞳孔骤然缩起,他猛地扭过头,不可置信的死死瞪著后座那个依旧面容平静,眼神清冷的男人。 怎么可能?! 他怎么会知道?! 那张纸……他明明是在沈先生下车后,趁著保鏢注意力都在院长办公室那边,凭著陆总的指挥找到撕下的。 整个过程极其隱蔽,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五臟六腑。 他看著后视镜里沈卿辞那双平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时间被无限拉长。 车厢內的空气再次凝固,不知过了多久,司机感觉自己的后背都被冷汗浸透。 他看著沈卿辞,眼神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惊恐和哀求,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卿辞指尖在拐杖顶端轻轻点著,过了良久,他再次开口,语气平淡,说的话却像钝刀子割肉,一点点剥离著司机最后的心防。 “王大成,五十六岁,妻子阿芬,在老家县城市场门口,摆了个早餐摊,起早贪黑,生意还算凑合。” 王大成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 “三个儿子,一个女儿。”沈卿辞继续缓缓说道,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大儿子王强,在省城工地开塔吊,上个月因为操作失误,摔伤了腰,目前还在住院。” “二儿子王刚,在老家跟著一个包工头干装修,上个月因为工钱纠纷,差点和人动了刀子,被拘留了三天……” “三儿子王勇,考上了市里的大学,明年毕业,正在四处投简歷实习……” 沈卿辞顿了顿,目光穿透车厢,看向遥远的地方,声音里听不出其他情绪。 “女儿……王娟,现在……” “沈先生!沈总!!”王大成再也承受不住,猛的转过身,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得嘶哑变形。 他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布满血丝,双手死死扒著座椅靠背,身体剧烈颤抖著。 “这,这和我家里人没关係啊!沈总!我求求您!我…我只是听陆总的命令行事!我不敢违抗他!陆总他……他会杀了我的!他真的会!” 他语无伦次,涕泪横流:“我跟了陆总好些年了,我太了解他了!他最恨,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背叛!之前那些背叛过他的人……下场没有一个好的!比死还惨!” “沈总,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和我的家人吧!我要是按您说的做,被陆总发现了,我的下场……只会比那些人更惨啊!” 他几乎是匍匐在座椅上,绝望哀求著。 沈卿辞静静听著他的哭诉和恐惧,脸上没有流露出半分同情和动摇。 直到王大成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只剩下压抑绝望的抽泣。 车厢內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沈卿辞才缓缓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没有再看王大成一眼,只是淡淡的,听不出喜怒的吐出几个字。 “开车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 “回別墅。” 王大成愣住了,他抬起泪眼模糊的脸,难以置信的看著沈卿辞。 这就……完了?不再逼他交东西?也不再提让他听话的事了? 他不敢多问,只能平復下心情,重新发动车子,朝著別墅的方向驶去。 车子驶入別墅庭院。 沈卿辞拿著那个密封文件袋,拄著拐杖下了车,只丟下一句“今天的事,不用告诉陆凛,有我在,你不会出事”,然后就径直的朝屋內走去。 他的背影挺拔孤直,仿佛刚才车厢內那场无声的惊涛骇浪,从未发生过。 福伯在看到车子进来的瞬间,就迎了出来:“先生,您回来了。” 沈卿辞停下脚步,声音平静的吩咐: “陆凛回来以后,让他直接上来找我。” “是,先生。” 福伯恭敬应下,目送著沈卿辞拄著拐杖,一步步走上楼梯,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 陆凛回来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福伯接过他的外套,低声传达沈卿辞的话:“先生让您回来后,直接上楼找他。” 陆凛刚解决完前几天宴会里对沈卿辞出言不逊的三人,闻言,眼睛微微一亮,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然而,福伯紧接著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先生下午回来的时候……脸色看著,好像不太开心。” 陆凛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隨即垮了下来。 一丝不安迅速掠过心头。 哥哥不开心? 是因为他今天教训那三个家族的事被知道了吗? 陆凛沉著脸说了句知道了。 他没有立刻上楼,而是转身去了厨房。 他先仔细煮了一杯咖啡,然后又亲手做了几道沈卿辞爱吃的菜。 做完这一切,他才深吸一口气,走上了二楼。 楼上,沈卿辞已经將从精神病院带回来的病歷,反覆看了两遍。 每一个冰冷的铅字,每一次看似常规实则残忍的治疗记录,都像细密的针,扎在他的心上。 但他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有一种近乎凝滯的平静。 听到敲门声,他將摊开的资料合拢,放进了书桌抽屉里,锁好。 然后,清冷平静的嗓音响起:“进。” 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陆凛先探进半个脑袋,在看到书桌后端坐的沈卿辞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如同被点亮的星辰,刚才的不安也隨之消散了大半。 “哥哥……”他推门进来,声音放得很轻,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依恋,“福伯说你找我。” 沈卿辞点了点头,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带著公事公办的冷淡:“有项工作,需要和你谈谈。” 听到是工作,陆凛原本紧张的心瞬间放下来。 他走到书桌旁,来到沈卿辞腿边单膝跪下,仰著脸,眼神乖巧的询问:“哥哥要和我谈什么工作?我一定做好。” 沈卿辞没有看他,只是从旁边拿起一份早已准备好,装订整齐的合同文件,推到陆凛面前。 “看看这个,没什么问题的话,就签字。” 陆凛站起身,拿起沈卿辞常用的黑色钢笔,旋开笔帽,动作流畅,没有一丝犹豫,就在签名处,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沈卿辞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已经签完字,正將笔帽盖好,一脸求表扬的陆凛,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下一秒,他抬起脚,不轻不重的踢在了陆凛的小腿上。 “合同不看就签字,”他声音冷了下来,带著清晰的不悦和苛责,“谁教你的?” 第六十五章 不赔钱就行 陆凛被他踢得愣了一下,隨即眨巴著可怜无辜的眼睛,看著沈卿辞,眼神里没有丝毫被责怪的不满。 反而盛满了纯粹的信任和依赖,理所当然的回答道。 “哥哥给我的东西,不需要看,哥哥不会害我的。” 这句话,他说得无比自然,仿佛天经地义。 沈卿辞的心,却因为这句话沉了一下。 他看著陆凛那张写满信任和毫无保留的脸,没再说什么,只是拄著拐杖,缓缓站起身,准备离开书房。 陆凛见状,立刻想要跟上。 沈卿辞的脚步顿住,他微微侧过头,没有看陆凛,只是用手中的拐杖末端,轻轻敲了敲书桌上那份陆凛刚刚签完字的合同。 清冷的声音响起。 “背会。” “再下楼。” 陆凛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合作意向书,又抬头看向沈卿辞已经转身离开的背影,他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直到书房的门被轻轻关上,隔绝內外。 陆凛站在原地,脸上的乖巧和依赖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眼神恢復了平时的深沉和冷漠,眼底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鬱。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份合同,隨意翻看了几页。 然后,他拿出手机,解锁,给周谨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哥哥想和陆家合作,处理好,別出紕漏。】 发完消息,他將手机扔回桌上,目光落在合同上,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和纵容的宠溺。 哥哥想让他记住,那他就记住好了。 --- 楼下餐厅。 福伯已经將晚餐布置妥当,精致的菜餚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看到只有沈卿辞一个人下来,福伯愣了一下,有些疑惑的询问出声:“先生,陆先生他……不是喊您下来用餐的吗?” 沈卿辞在主位坐下,拿起温热的湿毛巾擦了擦手,闻言抬眼看了一下楼梯方向,语气平淡:“没有。” 福伯更加不解,但还是立刻吩咐旁边的佣人:“去楼上请陆先生下来用餐。” 吩咐完,他才低声对沈卿辞道:“陆先生一回来,就去厨房准备了晚餐,还特意做了几道您喜欢的菜,我以为他会和您一起下来。” 听到福伯的话,沈卿辞端起手边的咖啡杯,抿了一口。 熟悉的味道,是陆凛煮的。 他放下杯子,拿起餐具,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总不能告诉福伯,那孩子上去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晚餐准备好了,就被自己罚著背那份厚厚的合同书了吧? 但轻信於人,这个毛病太严重了。 对他人毫无保留,近乎盲目的信任,在沈卿辞看来,是致命的弱点。 商场如战场,人心叵测。 他必须把这孩子的这个毛病,给扳过来。 沈卿辞想著,右手不自觉轻轻附在了右腿的膝盖上。 当年骨头碎裂,那种从骨髓深处传来的,尖锐到令人窒息的刺痛。 明明过去那么久,但每次回想起来,却依旧历歷在目。 他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 次日,陆氏集团的合作开始正式对接。 总裁办公室內,气氛肃穆。 沈卿辞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一身深灰色西装,衬得他面容愈发清冷。 他將目光投向站在桌前,身姿笔挺,神情难掩激动的小陈身上。 “和陆氏对接的具体事宜,前期暂时交由你全权负责。”沈卿辞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带著惯常的冷感。 “等林薇处理好她手头优先级更高的工作,如果她愿意接手,可以转交给她跟进,当然,”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审视著小陈:“如果你在这期间表现出的能力足以胜任,並且陆氏方面没有异议,也可以继续由你来主导。” 沈卿辞深諳用人之道,尤其擅长在年轻有潜力的人中发掘並培养属於自己的,忠诚可靠的核心力量。 给予机会,也给予考验。 小陈显然明白这个机会的分量,他努力压下心头的狂喜,站得更直了些,眼神热烈的看向沈卿辞,声音因激动而略显紧绷,说出的话却异常坚定:“好的,沈总!我一定不负所托,尽全力做好!” 林薇站在一旁,將小陈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目光又扫过沈卿辞那张过分漂亮却毫无表情的脸。 见沈卿辞吩咐完小陈,没有其他指示,林薇刚准备跟著小陈一起离开,敲打他几句,却被一道清冷的声音叫住。 “林薇。” 林薇脚步顿住,回过身,脸上带著惯常的干练和平静:“沈总。” “前期,你跟进一下,带小陈儘快上手,熟悉陆氏那边的流程和关键对接人。” “另外,”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这次和陆氏的合作,在合理范围內,儘可能让利,不必追求利润最大化。” 林薇微微一愣,有些不明白沈卿辞的用意,但她还是迅速回应:“明白,让利的范围是……” 沈卿辞的目光投向窗外,似乎在思考具体的数值。 很快,他收回视线,语气平淡的给出了一个让林薇都感到惊讶的底线: “不赔钱,就行。” 第六十六章 底线? 林薇內心一震。 她跟在沈卿辞身边多年,沈卿辞在商业上的精准,果决和对利润的敏锐把控,几乎从不出错。 他从未做过亏本买卖。 不赔钱就行的要求,等同於將绝大部分潜在利润都拱手让给了陆氏。 这……完全不符合沈总一贯的风格。 但她没有多问,只是再次点头:“好的,沈总。” 她正准备转身离开,沈卿辞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还有,让法务部那边,出一份有问题的合同。” 林薇彻底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沈总?” 沈卿辞抬眼看向她,眼神平静无波,重复道:“出一份条款有陷阱的错误合同,然后,找机会交给陆凛。” “为什么?”林薇这次没忍住,脱口问道。 沈卿辞並不在意她的疑问,他语气平淡,带著一丝冷硬。 “昨天我让他签合同,他看都没看一眼,就签了字。” 他顿了顿,声音里明明没有什么情绪,却让林薇莫名感到一丝寒意。 “这种习惯,很不好。” 林薇的心猛的一跳,她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 沈卿辞是想用行动告诉陆凛,让他记住商场之上,不可轻信任何人,哪怕是最亲近的人。 这手段,冷酷,直接,有效,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林薇沉默了一下,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她看著沈卿辞那张清冷绝尘,仿佛没有任何情感的脸。 想起昨天办公室里陆凛跪在他面前的样子,想起那些细微处的纵容和此刻看似严厉的教训…… 她忽然觉得,沈总对陆总,或许远比表面看起来要复杂和在意得多。 这种在意,甚至可能超越了沈总自己认知的范畴。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带著几分试探,轻声开口: “沈总……有没有一种可能,陆总他並不是对谁都这样,他是因为相信您,是您给的合同,他才不看就签的?”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沈卿辞握著钢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他抬起眼,看向林薇,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多了一丝別样的情绪。 “相信?”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讽刺的寒意,“他不应该相信任何人。” 林薇心头一跳,知道自己触碰到了,一些不该触碰的边界。 她立刻低下头,道歉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对不起,沈总,是我多嘴了……” “没事,出去吧。” 林薇点头,心里却默默吐槽。 “可是…您不也是一样,无条件相信著陆总吗?” “嗯?” 沈卿辞的一声询问,让回过神的林薇脸色瞬间一白,这才惊觉自己竟然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她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大脑飞速运转,试图补救。 然而,沈卿辞只是看著她,眼神深不见底,没有追问。 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沈卿辞重新垂下了眼睫,目光落回桌面的文件上,摆了摆手。 林薇如蒙大赦,不敢再有丝毫停留,迅速说了句:“沈总,没其他事我先出去了。” 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门被关上。 沈卿辞坐在宽大的皮椅里,目光没有焦点的落在前方虚空。 林薇那句无心的低语,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心底盪开了一圈圈涟漪。 “您不是也一样,无条件相信著陆总吗?” 相信陆凛吗? 沈卿辞的手指轻点桌面,几缕墨色的长髮因为他的动作,滑落垂在肩头,为他清冷的气质平添了几分慵懒。 相信吗? 信任,在沈卿辞的世界观里,是一种需要极高成本,且伴隨巨大风险的情感投入。 他习惯了掌控,习惯了算计,习惯了將一切变量纳入考量。 对任何人,任何事,他都习惯性的保持一份审慎的距离和理性的评估。 可对陆凛…… 似乎有些不同。 他会允许陆凛在他房间留宿,会默许陆凛那些得寸进尺的亲近,会因为他一次衝动的暴行而担忧,会因为他一句委屈的道歉而心软,会因为他煮的一杯咖啡而挑剔別人煮的不好。 甚至,在明知陆凛对自己怀著扭曲感情的前提下,他也没有选择彻底划清界限。 他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厌恶他。 反而……默许了这种关係的存在。 沈卿辞的眼神微微沉了下去,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 好像……是的。 --- 办公室外。 林薇关上门,背靠著冰凉的墙壁,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心臟却还在因为刚才的惊险而怦怦直跳。 她一抬眼,就看到小陈站在不远处,看样子是在等她。 见到林薇出来,小陈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期待:“薇薇姐,沈总他……是不是很看重这次和陆氏的合作?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我,我……” 林薇看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对沈卿辞的崇拜和过於炽热的光芒,眉头再次蹙起。 她打断了小陈的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冰冷,带著清晰的警告意味: “小陈。” 她直视著年轻男人有些错愕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 “做好你分內的工作,不要有多余的心思,尤其是……”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 “对沈总。” 小陈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血色缓缓褪去,变得有些苍白。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但在林薇那双洞悉一切,带著冷意的眼眸注视下,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默默低下头,手指无意识的蜷缩起来。 林薇不再看他,转身,踩著高跟鞋,步伐利落的离开了走廊,留下小陈一个人站在原地,背影显得有几分落寞和难堪。 第六十七章 陆氏变脸 下午,按照约定,由林薇带著小陈作为青野的代表,前往陆氏集团进行合作项目的初步对接。 车子平稳驶向陆氏总部那栋標誌性的摩天大楼。 林薇坐在后座,正低头確认资料。 小陈显得有些兴奋,不断调整著自己的领带,对著车窗的反光检查仪容。 “薇薇姐,听说陆氏內部规矩很严…”小陈试图找话题,缓解自己的紧张。 林薇头也没抬,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车子缓缓停在陆氏集团。 林薇刚合上文件夹,准备下车,目光隨意地往车窗外一扫,动作顿时僵住。 只见陆氏集团恢宏壮丽的大门前,一个高大的身影格外醒目的站著。 陆凛今天穿了一套剪裁极其合体的黑色暗纹西装,衣服衬得他肩宽腿长,身姿笔挺。 怀里抱著一大束盛放的鳶尾花,花瓣上还带著晶莹的水珠,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他头髮一丝不苟的向后梳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俊美深刻的五官。 此刻,他正微微侧著头,目光带著毫不掩饰的期待,望向驶来的车辆,嘴角噙著一抹温柔,堪称灿烂的微笑。 那模样,活像一只开屏的孔雀,正在等待心仪的伴侣前来观赏。 林薇的嘴角控制不住的抽搐了一下,一种荒谬又无语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很好奇,如果沈总真的来了,看到陆凛这副隆重到夸张的迎接阵仗,那张清冷的脸上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估计还是面无表情。 莫名的,看到这个场景,她有点不想下车。 面对工作状態的陆凛,哪怕是冷酷阴鷙的陆凛,她都有心理准备和应对策略。 但面对眼前这个,完全沉浸在恋爱中,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陆凛,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打交道。 不等她调整好心態,旁边的小陈已经打开车门,利落的走了下去。 小陈显然也被陆凛亲自等在门口的阵仗惊到,心中涌起一股被重视的激动。 他快步走上前,脸上带著得体的职业微笑,伸出手,声音清朗的打招呼:“陆总,您好!我是青野的陈卓,负责这次项目的前期对接,没想到您会亲自下来接待,真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陆凛的目光,根本没有落在他身上。 陆凛那双原本含著期待笑意的眼睛,在看清从车上下来的只有林薇和小陈,脸上的笑容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 期待落空,他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周身那股温和的气场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低压。 陆凛的目光冷淡的扫过小陈,只停留一秒,便移开了视线。 他记得这张脸,是哥哥新提拔的助理,好像叫什么陈。 他记得这人看向哥哥时,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热烈的仰慕和令他极度不悦的覬覦。 没等到想等的人,反而先看到自己討厌的人。 陆凛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神阴鬱,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没有去握小陈伸出的手,甚至连一个眼神都吝於给予。 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毫不掩饰的冰冷和压迫感,让周围跟隨他一起下楼迎接的,几位陆氏高管都下意识的屏住呼吸,默默向后退了一小步,生怕被殃及池鱼。 只有周谨,面色如常,仿佛早已习惯了自家老板的变脸速度。 他上前一步,站在陆凛身侧稍后的位置,声音平稳开口,打破了这尷尬又令人窒息的沉默: “陆总,沈总那边可能是临时有紧急事务耽搁,所以没能亲自过来。毕竟这次初步对接,更多是流程性的沟通,算是合作的敲门砖,沈总想必也是出於对项目本身的信任,才派了林助和陈助理前来。” 他不提沈卿辞还好,一提,陆凛的脸色反而更难看了几分。 哥哥没来是因为工作忙? 还是因为別的什么? 昨天罚他背合同,今天就不来了? 是不是不想见他? 周谨仿佛没看到老板越来越差的脸色,继续用他那波澜不惊的语气说道:“陆总,既然沈总没到,那这边的对接事宜,就交给我接待处理吧,您看……” 他適时停顿了一下,目光意有所指的落在陆凛怀里那束娇艷欲滴的鳶尾花上。 “您是不是……先去一趟青野,把这花给沈总送过去?毕竟鲜花娇贵,时间久了,就不新鲜了。” 这句话,精准的戳中了陆凛此刻最在意的事,见哥哥,送花。 陆凛阴沉的脸色缓和了那么一丝丝。 他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周谨的安排。 然后,他抱著那束鳶尾花,直接绕过还僵在原地,伸著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小陈。 也无视了正大步走过来的林薇,径直走向停在一旁的专车。 司机早已机灵的拉开了车门。 陆凛弯腰坐了驾驶座,对司机说了句:“你留下。” 车门关上,车子迅速驶离,留下一地低气压和面面相覷的眾人。 直到车消失在街角,林薇才走到小陈身边,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低声道:“手收回来吧。” 小陈这才如梦初醒,有些狼狈的收回已经举得有些发酸的手,脸上火辣辣的,刚才的兴奋和激动早已被难堪和一丝隱隱的恼怒取代。 他没想到,这个在青野时,看似好相处的陆总,竟然如此目中无人。 周谨调整好了表情,脸上带著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迎向林薇: “林助,好久不见,陆总临时有事,接下来的对接工作由我全权负责,两位,请跟我来。” 他的態度客气周到,与刚才陆凛的冰冷无视形成了鲜明对比,也迅速將现场尷尬的气氛拉了回来。 林薇点了点头,同样掛上专业的微笑:“有劳周特助了。” 说完,她看了一眼还没回过神的小陈,眼神示意他跟上。 小陈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状態,跟在林薇和周谨身后,走进陆氏集团大楼。 而此刻,正在开车的陆凛,看了一眼副驾驶的鳶尾花,指尖在方向盘上轻点。 心里忍不住想著:哥哥……看到他,会高兴吗? 第六十八章 儿时情敌 陆凛的车还没开到青野楼下 ,就看到那个让他日夜牵掛的身影。 冬日的风夹杂著刺骨的寒意,捲起地上的落叶。 沈卿辞站在青野门外,穿著一件质地精良的浅灰色羊绒大衣,身形清瘦挺拔,黑色的沉香木拐杖稳稳撑在身侧。 风吹动他及肩的墨色长髮,几缕髮丝拂过他白皙清冷的脸颊。 他微微侧著头,似乎在听面前的人说话,表情是一贯的平静淡漠,偶尔点头回应一下。 陆凛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都滯了一下。 哥哥……怎么会站在外面? 沈卿辞的腿伤,让他对寒冷和长时间站立有著本能的规避。 除非必要,他极少会在室外,尤其是在这种起风降温的天气里,与人交谈。 能让他破例,亲自下楼,站在寒风里说话的人…… 是谁?! 陆凛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背对著他,与沈卿辞交谈的男人背影上。 是谁?! 陆凛的眼眸瞬间暗沉下去,如同暴风雨来临前最阴鬱的海面。 他握著方向盘的手指猛的收紧,骨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谁能重要到让哥哥不顾腿伤,不顾寒冷,亲自下来见他? 嫉妒,猜疑,愤怒,以及一种近乎毁灭的独占欲,如同冰冷的毒藤,瞬间缠绕住陆凛的心臟,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死死盯著那个背影,眼神阴鷙得嚇人,牙关紧咬,后槽牙摩擦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杀了…… 一个疯狂的念头不受控制的窜入脑中。 让这个胆敢站在哥哥面前,占据哥哥视线和时间的男人,永远消失…… 哥哥的目光,应该只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哥哥的耐心和例外,应该只给他一个人! 陆凛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眼眶因为极致的情绪而瞪大,眼底迅速爬满猩红的血丝,那张俊美深刻的脸因为狰狞暴戾而扭曲,看上去异常可怖。 很快,交谈结束。 沈卿辞对那个男人点了点头,然后便拄著拐杖,转身,步履平稳的朝著大楼入口走去。 那个男人站在原地,目光追隨著沈卿辞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沈卿辞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玻璃门后,男人才缓缓转过身,准备离开。 转身的瞬间,陆凛看清了男人的脸。。 那一瞬,时间仿佛凝固了。 陆凛那颗被攥紧的心臟,像是被捏爆一般,尖锐刺痛。 “席……宴。” 这两个字,从陆凛的齿缝里挤出来,带著淬了毒的恨意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席宴。 沈卿辞的朋友。 那个在他去世前,就与沈卿辞相识,家族雄厚,能力出眾,甚至在性格上都与沈卿辞有几分相似之处的男人。 陆凛比谁都清楚,席宴看向沈卿辞的眼神,从来就不是朋友那么简单。 那是欣赏,是倾慕,是想要靠近却又碍於沈卿辞的冷淡疏离而不得不保持距离的喜欢。 从前,哥哥身边就总有一群人环绕,儘管他对人冷淡,只追求利益,但喜欢哥哥的人还是很多。 但现在,哥哥是为他留下的…… 为什么他们还要来打扰哥哥,打扰属於他和哥哥的世界?!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来和他抢?! 明明哥哥是他的!是他一个人的! 他应该……应该把哥哥藏起来,藏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应该支持哥哥出国的,远离这些覬覦他的苍蝇! 为什么要把哥哥留在这个充满危险的地方?! 都该死……都该死!! 杀了他们!杀了王成舜!杀了席宴!杀了那个对哥哥露出噁心眼神的助理!杀了希尔!把他们全都杀了!剁碎!烧成灰!让他们永远消失!! 陆凛在心底疯狂嘶吼,癲狂的念头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 他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崩断,眼前一片血红。 他死死盯著席宴驶离的方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柔软的皮肉里,尖锐的刺痛传来,他却毫无知觉。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独属於沈卿辞的铃声,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將陆凛从疯狂的臆想中猛的拉回现实。 哥哥……给他打电话了? 是想他了吗?是看到他的车了?还是……因为席宴的事? 陆凛颤抖著手去拿手机。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温柔。 但一开口,声音还是不受控制的带上一丝明显的颤抖,和压抑到极致的,扭曲的爱意与不安。 “哥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钟,对陆凛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沈卿辞清冷的声音响起:“上来。” 只有两个字。 说完,电话就被掛断,只剩下忙音。 这两个字,让陆凛恢復了一丝理智。 他要去见哥哥。 哥哥让他上去。 可是…… 陆凛抬起头,看向车內后视镜。 镜子里,映出一张惨白,眼窝深陷,布满红血丝,头髮凌乱,表情扭曲狰狞的脸。 还有那双手……手心手背,全是被他自己挠出的纵横交错的血痕。 这个样子…… 去见哥哥? 疯了吗?!他不要!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陆凛,他不要哥哥看到他这副样子! 哥哥会怎么想?会以为他疯了?会害怕他。 会……不要他… “不要……”陆凛喉咙里发出压抑破碎的呜咽,情绪彻底崩溃。 他慌乱用袖子去擦手上的血跡,可越擦越多,越擦越脏。 刺目的红色染红了西装里面浅色的衬衫袖口,也染红了他的眼睛。 为什么要在哥哥想见自己的时候这么狼狈。 一声闷响,陆凛红著眼一拳砸在车窗玻璃上。 他的手背关节处立刻又添了新伤,鲜血淋漓。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他將手机关机。 然后,將自己埋进臂弯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整个世界,隔绝会看到他不堪模样的沈卿辞。 他不要这样去见哥哥。 死也不要。 --- “叩、叩。” 车窗玻璃,被轻轻敲响。 陆凛身体猛的一僵,然后,他极其缓慢的,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抬起头。 车窗外,沈卿辞那张清冷绝尘,没什么表情的脸,透过车窗,映在他的瞳孔里。 哥哥……来了。 陆凛的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將那双伤痕累累,血跡斑斑的手背到了身后。 然后,脸上极其迅速的,扯出一个僵硬而扭曲的微笑,试图掩饰一切。 沈卿辞站在车外,眉头几不可察的蹙起。 他在楼上等了半天,不见陆凛上来,手机关机。 车膜顏色太深,他看不清里面的情况,车门也拉不开。 天气越发寒冷,右腿旧伤处开始传来熟悉尖锐的刺痛感。 沈卿辞眉头蹙得更紧,他弯腰抬手,快速在右腿膝盖上方按揉了一下,试图缓解那里的不適。 这个细微带著隱忍的动作,透过车窗,清晰落入陆凛眼中。 哥哥腿疼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混合著滚烫的岩浆,瞬间浇醒了陆凛混乱的神智。 他回过神,手忙脚乱的推开车门,跌跌撞撞的冲了下来,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紧张和担忧。 “哥哥!腿疼了吗?是不是刚才在外面站久了?我们快进去!” 车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合著陆凛身上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卿辞的目光,落在陆凛那双还没来得及藏好,此刻正垂在身侧,指关节破损,掌心手背布满抓痕和乾涸血跡的手上。 他的眉头,彻底拧紧了。 陆凛察觉到他的视线,像是被烫到一样,猛的將手往后缩了缩,脸上那僵硬的笑容几乎掛不住,语无伦次的解释道:“不小心,划、划到了……真的,哥哥。” 沈卿辞没有回覆,也没有追问,只是淡淡移开目光,拄著拐杖,一言不发的转身,朝著公司大楼入口走去。 他的步伐不算快,甚至因为腿疼而略显滯涩,但背影依旧挺直。 走了几步,发现陆凛没有跟上来。 沈卿辞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清冷的声音,在萧瑟的寒风中响起,带著一丝淡淡的,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怎么?” “还要我,抬你上来?” 第六十九章 花 办公室门隔绝了外界,暖气驱散寒意。 沈卿辞转身,目光落在陆凛身上。 高大挺拔的男人此刻狼狈不堪。 头髮凌乱,脸色苍白,眼圈通红,西装皱巴。 最刺目的是那双满是血痕的手。 而他怀里,还固执的抱著那束沾了自己血跡的鳶尾花。 沈卿辞看著他,想问他是不是疯了。 但这个问题,早已在他看了不知多少次的病歷里找到答案。 精神分裂倾向,幻听幻觉,重度抑鬱,自毁自虐,情绪极端失控…… 陆凛从小就疯,他死后,更疯了。 相比病歷上描述的那个在精神病院里无差別攻击,嘶吼自残的陆凛。 眼前这个,已经好了很多。 这个认知让沈卿辞心口掠过一丝细微的刺痛,混杂著道不明的心疼。 他上前,伸手,轻轻接过那束沾血的花。 指尖碰到陆凛冰冷带伤的手背,两人都几不可察的一颤。 沈卿辞將花插进花瓶,摆在桌角。 深紫花瓣上不知怎么蹭上的几点暗红血跡,显得格外刺眼。 他转身,看向还僵在原地,低头不语的陆凛,语气清冷中带著一丝无奈。 “站著当衣架吗?” 陆凛身体一颤,乖乖走到沙发坐下,他依旧垂著头,双手规矩放在膝上,背脊挺直却透著蜷缩。 沈卿辞在旁侧的单人沙发坐下。 医生很快进来,沉默的为陆凛处理伤口。 陆凛全程一言不发,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有紧绷的身体和微颤的睫毛泄露情绪。 沈卿辞静静看著,目光沉静。 医生离开后,室內重归寂静。 许久,沈卿辞才淡声开口:“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陆凛抿紧唇,头垂得更低,一言不发。 沈卿辞蹙眉,有些不悦这种沉默,但对著此刻的陆凛,责备的话说不出口。 他几不可闻的嘆了口气,语气带著篤定。 “因为席宴?” 陆凛猛的抬头,眼圈泛红,眼底涌上浓重的阴翳和委屈。 他哑著嗓子哽咽道:“哥哥……” 沈卿辞语气放缓了些,难得出声解释:“既然我选择留下,被旧识认出来不可避免。陆凛,”他顿了顿,又道,“你太敏感了。” 这句话不知触动了哪根弦,陆凛的眼泪瞬间滚落。 他望著沈卿辞,手不自觉握紧,刚包扎的纱布又渗出血色。 沈卿辞垂眸看了一眼他手上的纱布,眉心蹙紧。 他抬起眼,看著哭得像个孩子似的陆凛,终究还是伸出手。 “过来。” 陆凛立刻站起,踉蹌著走到他面前,半跪下来,却没有碰他伸出的手,而是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他的腰,將脸深深埋进他怀里。 沈卿辞身体一僵。 他本意只是让他离近些,检查一下伤口。 温热的泪水洇湿衣料,陆凛的身体微微颤抖,手臂收得极紧。 沈卿辞浑身僵硬片刻,隨后再次妥协。 算了。 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抬起的手最终轻轻落在陆凛发顶,揉了揉。 这动作似乎给了陆凛安慰。 他闷闷的声音从怀里传来,带著鼻音和毫不掩饰的独占欲。 “哥哥……你能不能只疼我一个人?” 沈卿辞正嫌弃的去捏陆凛打了髮胶,硬邦邦的头髮,闻言动作一顿。 他將陆凛从怀里拉出来,迫使对方抬起泪痕斑驳的脸,直视自己。 清冷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疑惑。 “其他人,我为什么要疼?” 他沈卿辞是什么慈悲为怀的人吗? 他那点有限的耐心和关注,何时需要分给无关紧要的人? 陆凛泪眼婆娑,眼睛因为沈卿辞的话,一点点亮起来,像被点燃的星火。 哥哥的意思是……別人根本不配? 狂喜衝散阴霾。 他破涕为笑,用脸颊蹭蹭沈卿辞的手,嘴唇飞快在他掌心印下一个轻吻。 湿热的触感让沈卿辞眉头拧紧,洁癖不適涌上。 他条件反射抬手,不轻不重拍在陆凛脸上,语气嫌弃。 “滚远点。”顿了顿,又补了句,“跟狗一样。” 陆凛被打了一下,嘿嘿傻乐,眼神亮晶晶的看著他,黏糊糊开口,语气里满是娇气:“我最喜欢哥哥了~” 沈卿辞瞥他一眼,懒得再理,拿起旁边的財经杂誌看了起来。 室內安静许久。 察觉到陆凛要为他按腿,沈卿辞拉住他的手腕,视线落在他缠满绷带的双手,清冷的声音传出。 “以后,不要伤害自己了。” 陆凛立刻点头,声音轻快:“嗯嗯!好的哥哥~我记住了!” 沈卿辞再次被环住腰身,他皱眉挣了下,没挣开,便不再费力。 他看著將头埋在他怀里傻笑的陆凛,拿起手机,找到曾经治疗过陆凛的精神科医生。 【如何能减轻陆凛的自毁倾向?】 那边回復很快。 【沈先生,这很难根治。陆先生的问题源於早年的重大创伤和丧失,与他的核心依恋对象紧密相关。药物虽然可以短暂控制症状,但解铃还须繫铃人。除了那位,恐怕没有其他方法能真正治疗他。】 沈卿辞手指在拐杖顶端轻点,继续问:【如果监护人现在存在呢?】 那边沉默几秒:【如果存在,情况会有所不同。据有限记录,陆先生情绪极端失控甚至出现自毁倾向时,只要看到那位监护人的照片或相关物品,往往能在短时间內恢復部分理智,並努力呈现最佳状態。】 【具体怎么做?】 【理论上,最直接有效的方法是长期稳定的陪伴和情感支持,给予安全感,儘可能的满足他的合理诉求,建立健康依恋,逐步修復內心创伤……】 沈卿辞看著屏幕,眉心微蹙。 长期陪伴?好像没用? 情感支持?他吗?怎么支持? 满足他?合理诉求?什么是合理的。 安全感?安全感是什么? 健康依恋?现在属於健康依恋吗?陆凛似乎一直很依恋他。 医生又发来一条,语气无奈:【当然,沈先生,这些都不现实。毕竟,陆先生的那位监护人,十年前已去世了。这是个无解难题。】 沈卿辞正在思考上面一句话,看到最新弹出的消息,他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许久。 窗外霓虹亮起,在他清冷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无解吗? 之前的十年或许无解。 但现在他回来了,有他在,被铃鐺束缚了十年的小狗,也能重获自由。 “以后让我抱的时候不要打理头髮。”沈卿辞放下手机,皱眉开口。 “好的哥哥。” 第七十章 同床共枕 不知是不是席宴的出现,触动了陆凛某个神经按钮,引发了他本能的应激反应,沈卿辞只觉得,陆凛变得格外黏人。 黏人到了一种近乎寸步不离的地步。 沈卿辞在开会,陆凛就直接堂而皇之的坐在会议室角落里。 他並不参与討论,只是目光一错不错的落在沈卿辞身上。 一旦沈卿辞在会上语气稍微严厉些,陆凛的眼眶就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然后默默低下头,眼泪无声的往下掉。 那副模样,仿佛天塌地陷,受了天大的委屈。 几次下来,会议上的高管个个心惊胆战,匯报工作的声音都放轻了八度,生怕一不小心惹得沈总语气重了,旁边那位陆阎王就又开始掉金豆子,那场面简直比挨骂还可怕。 沈卿辞被弄得烦不胜烦,却又不能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发作。 他只能冷著脸,提前结束会议,然后在眾人复杂的目光中,带著那个眼睛红红,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的大型掛件,提前回了家。 回到家,陆凛的黏人模式更是变本加厉。 沈卿辞去书房处理邮件,他就搬把椅子坐在旁边,也不说话,就是盯著看。 沈卿辞起身去倒水,他也立刻跟著。 沈卿辞想清静一会儿,让他自己去看会电视,他就扁著嘴,眼神湿漉漉的看著他,活像要被拋弃的小狗。 沈卿辞毫无办法,只得在书房办公,陆凛坐在椅子上,突然凑过来拿起他的手机,可怜巴巴的说:“哥哥,我无聊,手机借我玩会儿好不好?” 沈卿辞懒得在这种小事上跟他拉扯,只淡淡瞥他一眼,隨他去了。 晚上。 沈卿辞洗完澡,擦著湿发从浴室出来,就看到陆凛正半跪在他的床上,手里抱著一个蓬鬆柔软的枕头,小心翼翼的在床的另一侧摆放好,甚至还仔细的拍了拍,抚平枕套上的褶皱。 那张漂亮绝美却总是覆盖著寒霜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陆凛。” 沈卿辞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浸透了冬日寒霜,冰冷刺骨。 陆凛动作一僵,像受惊的兔子从床上蹦了下来,转头看向沈卿辞。 沈卿辞头髮半干著,几缕湿发贴在额角,穿著深色的丝质睡衣,整个人看起来清冷又带著莫名的诱惑。 陆凛眼神闪烁了一下,移开视线,转身快步去拿吹风机,然后一脸期待的看向沈卿辞,拍了拍沙发的位置,示意他过来坐下。 沈卿辞到嘴边的那句“滚出去”噎住了。 他看著陆凛那双亮晶晶,写满期待的眼睛。 最终,他还是抿紧了唇,拄著拐杖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算是默许。 温热的风拂过髮丝,陆凛的手指穿梭在沈卿辞半乾的黑髮间,动作轻柔而仔细。 陆凛的眼神在沈卿辞看不到的角度,渐渐变得执拗而阴沉。 他指尖留恋的抚过柔软顺滑的髮丝,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哥哥,”他忽然轻声开口,声音透过吹风机的噪音传来,有些模糊,“是要留长髮吗?” 沈卿辞闭著眼,感受著暖风和指尖的触碰,闻言,薄唇轻启,吐出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清冷,没什么情绪。 “嗯,短髮和十年前太像了,不好解释。” 陆凛的眼神暗了暗,没再说话。 只是手上的动作似乎更慢了些。 他的指尖偶尔会不经意的,极其轻柔的扫过沈卿辞后颈的肌肤。 沈卿辞的身体几不可察的微微一颤。 他倏的睁开眼,侧过头,清冷的目光带著一丝被打扰的不悦,看向身后的陆凛。 陆凛立刻停下动作,脸上瞬间换上了无辜困惑的表情,眨著眼睛问:“怎么了哥哥?是我弄疼你了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沈卿辞看著他这副样子,审视了两秒,然后重新靠回沙发背,闭上了眼,淡淡回了句:“没有。” 陆凛在沈卿辞看不到的身后,极快的勾了一下嘴角,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暗芒。 他知道。 他的哥哥,身体一些地方异常敏感,尤其是后腰和后颈。 温热的风继续吹拂。 陆凛的目光落在沈卿辞因为侧头而完全暴露出来的、白皙修长的后颈上。 那里的皮肤细腻光滑,在灯光下泛著温润如玉的光泽,因为刚洗过澡,透著淡淡的粉色。 陆凛的眼神,彻底沉了下去,变得幽深而粘稠,如同化不开的浓墨,紧紧吸附在那片毫无防备的肌肤上。 头髮终於吹乾。 沈卿辞刚想开口,让陆凛滚出去。 房门被轻轻敲响。 福伯端著两杯温热的牛奶走了进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安静的退了出去。 “哥哥,我让福伯准备的。” 陆凛动作迅速的端起其中一杯,几口喝完,又漱了口,然后掀开被子,钻进了刚才他自己摆放好枕头的那一侧。 动作之快,眨眼之间。 见沈卿辞看过来,陆凛还一脸兴奋的拍了拍身旁空著的位置,眼神亮晶晶的邀请。 沈卿辞闭了闭眼,额角的青筋跳动。 他將牛奶喝下,又去卫生间重新洗漱一番,出来后他拄著拐杖,走到床边,用拐杖末端不轻不重的敲在陆凛裹著被子的腿上。 “陆凛,”他声音里压著薄怒,“从我床上,滚下去。” 陆凛把头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脸,声音闷闷的,却异常固执。 “不要。” 然后,他把整个人都缩进了被窝里,任由沈卿辞怎么说,怎么用拐杖戳他,就是不肯动。 沈卿辞站在床边,看著床上那一大团隆起,胸口起伏了几下。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抱出一床备用的被子。 在距离陆凛最远的位置,掀开,躺了进去,背对著陆凛的方向。 “去关灯。” 陆凛瞬间爬了起来,將臥室里所有灯关掉。 黑暗中,沈卿辞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清晰的警告: “下不为例。” 得到答案的陆凛压抑著心中的狂喜和悸动,哑著嗓音,飞快应道: “好。” 臥室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两人极轻的呼吸声。 沈卿辞白天工作加上应付陆凛的黏人,本就有些疲惫,此刻躺在床上,被温暖包裹,没多久,呼吸就变得均匀平稳,沉入了睡眠。 陆凛却一直醒著。 他侧躺著,面向沈卿辞的方向,在黑暗中睁著眼睛,贪婪的看著那个背对著自己的清瘦轮廓。 等了许久,他试探性的轻轻唤了一声: “哥哥?” 没有回应。 他又耐心的等了五分钟,確认沈卿辞的呼吸节奏没有任何变化。 他极其缓慢的撑起身子,伸出手臂,手探入被子,將背对著他的沈卿辞,轻轻揽了过来。 適应了黑暗的眼睛,执拗兴奋的描绘著沈卿辞沉睡的轮廓。 那张平日里清冷疏离的脸,在睡梦中显得柔和而毫无防备,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淡色的唇瓣微微开启,呼吸轻浅。 陆凛的眼神在黑暗中,变得幽暗而炽热,仿佛燃烧著两簇暗火。 他看了许久,像是要把这幅景象刻进灵魂深处。 然后,他终於不再克制心中翻腾,几乎要將他吞噬的渴望。 他无比珍重的缓缓俯下身,將微凉的唇,印在了那片他朝思暮想,心心念念的柔软唇瓣上。 温软的触感传来,带著沈卿辞身上特有的清冽淡香。 陆凛的心臟,在胸腔里疯狂鼓动起来。 第七十一章 牛奶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臥室地板上落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沈卿辞从沉睡中醒来,意识回归的瞬间,便感到腰间压著沉重温热的东西。 他微微侧头,入目是陆凛那张睡得毫无防备的脸,以及一条横搭在他身上的手臂。 沈卿辞眉头几不可察的蹙了一下,撑著床坐起身,顺手將那条胳膊甩到一边。 动作带著清晨特有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他垂眸,视线落在陆凛熟睡的侧脸上。 二十六岁的男人,睡著时敛去了所有凌厉锋芒,眉眼舒展,睫毛安静的覆著,嘴角微微翘起,带著一点饜足的弧度,不知在做什么美梦。 沈卿辞的视线在陆凛嘴唇上停留几秒,然后移开目光,掀开被子,脚踩上拖鞋。 几乎是在他起身的同一瞬间,身后窸窣声响,一条手臂从背后伸过来,精准的环住了他的腰。 陆凛將脸贴上沈卿辞的后背,隔著单薄的睡衣,声音带著刚醒的沙哑和浓重的鼻音,他黏黏糊糊的拖长调子,语气里满是娇气。 “哥哥~怎么起这么早……” 沈卿辞没有挣开他的手。 他微微垂眸,视线落在腰间那双手上,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缠著绷带。 “九点了,还早?”沈卿辞清冷的嗓音在安静的臥室里响起。 陆凛没答话,只是用脸蹭了蹭他的后背,像只贪恋主人温度的大型犬。 沈卿辞的脊背几不可察的僵了一下。 下一秒,他抬手拉开陆凛的手臂,动作乾脆的起身,拄起靠在床边的拐杖,步伐平稳的朝浴室走去。 陆凛半撑起身子,靠在床头,望著那道很快就消失在浴室门后的清瘦背影。 长发因为刚睡醒而有些凌乱,散落在肩头,隨著步伐轻轻晃动。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瞭然的弧度。 果然。 和他猜的一样。 哥哥对情事,根本一窍不通,毫无察觉。 昨夜那些偷来的、小心翼翼的亲吻,那些在睡梦中轻轻含住又不得不放开的唇瓣,那些克制到发疼的浅尝輒止……哥哥全然不知。 陆凛垂下眼,无意识的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那触感……温软,清冽,带著沈卿辞独有的气息。 哥哥好美味。 想咬下去,想更用力的吻,想在那片白皙的皮肤上留下属於自己的印记,想彻底的,完全的…… 占有。 陆凛的眼底泛起幽暗的,粘稠的潮涌,如同深不见底的漩涡。 他的呼吸急促了一瞬,搭在被子上的手猛地收紧,將柔软的织物攥出深深的褶皱。 但很快,他鬆开了手。 陆凛眼底翻涌的暗潮缓缓平息下来,重新覆上一层深沉的、耐心的算计。 时机还没到。 哥哥现在只是不排斥他的靠近,纵容他的依赖,会心疼他,会愿意为他改变计划留下来。 但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他要的,是哥哥心甘情愿的彻底接纳他,不是作为一个需要照顾的弟弟,而是作为一个……可以共度余生的伴侣。 他需要更耐心一点,布下更密的网,让哥哥在不知不觉中,再也离不开他,再也无法想像没有他的生活。 陆凛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心情极好的下了床。 他走到浴室门口,听著里面持续的水声,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声音恢復了平日里的温顺乖巧: “哥哥,我去楼下准备早餐,你洗漱好就下来哦。” 里面水声顿了顿,传来沈卿辞一声模糊的,带著水汽的“嗯”。 陆凛笑了笑,转身离开了臥室。 浴室的门轻轻打开,氤氳的水汽瀰漫出来。 沈卿辞擦著头髮走出,发梢的水珠顺著脖颈滑落,没入睡衣领口。 湿发黏在脸侧有些碍事,他隨手从腕上褪下一根黑色的发绳,將过肩的湿发在脑后松松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他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 瓶子里装著一半牛奶液体。 沈卿辞拿起瓶子,在眼前轻轻晃了晃。 乳白色的液体缓慢流动,在玻璃內壁上掛起一层半透明的白色。 他静静看了两秒,眸光沉静无波。 然后,他拿起手机,解锁,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边传来恭敬而利落的声音:“先生。” “一会来別墅,”沈卿辞的声音清冷平稳,听不出情绪,“拿个东西交给凤越天,今天晚上之前,我要知道里面所有的成分。” “是,先生。” 电话掛断。 沈卿辞將那个小玻璃瓶放回抽屉。 他顶著湿漉漉的头髮,缓步走到落地窗前。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清瘦挺拔的身影上。 他垂眸,看著楼下花园里,福伯正拿著剪刀,仔细的修剪著冬青灌木。 手机在掌心震动一下。 沈卿辞低头看去,是一条新闻推送。 標题赫然写著:【郑、周、王三家公司宣告破產,三日后启动產权拍卖。】 他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面色没有任何变化,然后他隨手將手机放在桌上,不再理会。 第七十二章 哥哥唯一的陆凛 楼下餐厅。 陆凛已经將早餐布置妥当,简单的西式早餐,摆盘精致,咖啡的香气氤氳在空气里。 沈卿辞拄著拐杖走下楼梯,在主位坐下。 他刚刚吹乾的头髮柔软顺滑,黑亮如瀑,自然的披散在肩头,衬得他冷白的肤色更加醒目。 或许是因为刚沐浴过,那张总是清冷疏离的绝美脸庞,此刻透出几分罕见不自知的慵懒和魅惑。 陆凛正端著牛奶过来,一抬眼,目光就像被磁石吸住,牢牢定在沈卿辞身上。 他站在原地,呼吸都放轻了。 直到沈卿辞清冷的声音响起,语气中带著一丝疑问:“陆凛?” 陆凛猛的回过神,脸上迅速浮起惯常的温顺笑容,几步凑到沈卿辞身边,微微弯下腰,声音放得很轻,语气带著丝丝宠溺:“哥哥?怎么了?是早餐不合口味吗?” 沈卿辞没有回答。 他抬起眼,近距离的看著陆凛这张俊美无儔,此刻写满无辜和依赖的脸。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沈卿辞能看清陆凛浓密的睫毛,和那双深黑眼眸里倒映出的,自己的小小缩影。 片刻沉默。 沈卿辞再次开口,声音清冷如同玉石相击: “陆凛,你有事瞒著我吗?” 陆凛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他眨了眨眼,里面盛满了困惑: “我没有瞒著哥哥什么,哥哥……为什么突然这样说…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沈卿辞静静的看著他,那双清冷的眼眸如同寒潭,深不见底,映著陆凛无辜的表情。 “我昨晚,睡得很沉。” 他顿了顿,目光锁著陆凛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补充: “一夜,无梦。” 陆凛的眼睫几不可察的颤动了一下,但速度极快,快得像是错觉。 他脸上的茫然迅速转化为喜悦,甚至带上了一点邀功般的意味,语气轻快的说: “那不是很好吗?哥哥工作那么累,能睡个好觉多重要呀,是不是我昨晚陪著哥哥,哥哥觉得安心,所以睡得特別香?” 沈卿辞看了他几秒,没有再追问。 演技太好了,只看表象一点破绽没有。 沈卿辞收回视线,喝了口咖啡,淡淡的想。 隨后,他放下咖啡杯,拿起刀叉,开始吃早餐。 他吃得不多,动作优雅而缓慢,仿佛刚才那段简短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用完早餐,沈卿辞拿起靠在桌边的拐杖,站起身,径直离开了餐厅,朝著门外走去。 期间没再看陆凛一眼,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很快,外面传来车子发动驶离的声音。 陆凛站在餐厅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驶出別墅庭院,消失在道路尽头。 他脸上那副温顺无辜,带著点傻气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他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变得幽深冰冷,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渊。 哥哥……起疑了。 是因为睡得太沉?还是……察觉到了其他的东西? 陆凛眯著眼睛思考,但很快他就释怀。 怀疑,又怎么样呢? 陆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且自信的弧度。 那杯牛奶,哥哥是当著他的面喝完了的。 空杯子也是他亲自拿去厨房,亲眼清洗乾净的。 他做得天衣无缝。 哥哥就算有所怀疑,也绝对找不到任何证据。 他了解沈卿辞。 他的哥哥,虽然敏锐,虽然多疑,但更相信確凿的证据和理性的分析。 在没有任何实证的情况下,哥哥不会轻易下结论,更不会…… 因为一个虚无縹緲的怀疑,而对他怎么样。 毕竟,他是陆凛。 是哥哥唯一会纵容,会心疼的陆凛。 --- 下午,青野总裁办公室。 陆凛送来花刚离开不到半个小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身材高挑,穿著件极其扎眼的亮紫色丝绒西装,头髮也染成同样骚包紫色的男人,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他脸上架著一副墨镜,耳朵上还掛著夸张的金属耳饰,浑身上下写满了招摇两个字。 当他目光落在办公桌后那个正低头处理文件,气质清冷如雪的身影上时。 墨镜后的眼睛骤然睁大,隨即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阿辞?!”他惊呼出声,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吧?!” 沈卿辞闻声,缓缓抬起头。 清冷的目光扫过面前这个与记忆中大相逕庭的男人。 沈卿辞只看了一眼,便重新垂下眼眸,视线落回手中的文件上。 仿佛闯进来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访客。 “你是怎么做到的?诈尸吗?还是说当年那场车祸根本就是个幌子?你玩金蝉脱壳?!” 凤越天完全不在意沈卿辞的冷淡,几步衝到办公桌前,將手里拿著的牛皮纸文件袋隨手往桌上一扔。 “啪”的一声轻响,文件袋正好撞在沈卿辞桌上摆放整齐的水晶镇纸,镇纸歪了歪,连带碰倒了旁边精致的金属笔筒。 沈卿辞的眉头蹙起。 他放下笔,伸出手,將被碰歪的镇纸扶正,又將笔筒里散落的几支笔重新归位。 做完这些,他才再次抬眼,看向还在那里独自兴奋的凤越天,眼神冰冷,声音清冽如同碎冰。 “凤越天。” 连名带姓,不带一丝温度。 凤越天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头一跳,立刻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语气夸张的保证:“抱歉抱歉!不是故意的!我发誓!我就是太激动了!” 沈卿辞面无表情的看著他,薄唇轻启,吐出的字句毫不留情:“你发的誓要是有用,早就被雷劈死八百回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对方,拿起笔,准备继续处理文件。 下一秒,他头皮一紧,凤越天伸手,极其自然,又好奇的,揪了一把他脑后束起的发尾。 沈卿辞瞬间站了起来,他周身的气压骤然降至冰点,那双清冷无波的眼眸此刻像是淬了寒冰,死死的盯著凤越天。 凤越天被他的反应嚇了一跳,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了解沈卿辞,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对沈卿辞而言已经是冒犯。 所以凤越天在沈卿辞站起来的瞬间,就连滚带爬的往后猛退三大步,拉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抱、抱歉抱歉…阿辞,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惊讶了,毕竟你的葬礼,我可是亲自参加了的,我、我就是想確认一下,你到底是不是活人……” 沈卿辞冷冷的看著他,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能將人冻僵:“你是不是还想把我带回你的研究所,切片研究一下?” 凤越天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的接口:“如果可以的话……” 话一出口,他就看到沈卿辞的脸色又冷了几分,立刻识相的闭嘴,飞快的將刚才扔在桌上的那个牛皮纸文件袋双手捧起,递到沈卿辞面前,试图转移话题。 “咳!那个……正事,正事要紧!我可是让我手下的人加班加点做的检验,然后亲自从国外基地飞回来,拿到这份报告,马不停蹄就给你送过来了!够意思吧?” 沈卿辞瞥了他一眼,没接话,伸手接过文件袋。 他坐回椅子,拆开封口的细绳,抽出里面薄薄的几页报告纸,目光扫过那些专业词汇,语气平淡开口: “里面有什么成分?” 凤越天见沈卿辞的注意力转移,鬆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镶著水钻的化妆镜,对著镜子照了照,顺手理了理自己那撮紫色的刘海,感嘆了一句:“唉,岁月不饶人啊……” 然后,他才像是想起来要回答沈卿辞的问题,隨口道:“没什么特別的,就是一些常规温和的助眠成分,加上一点安神的植物萃取物,对身体完全无害,依赖性也很低,属於高端安全的辅助睡眠类產品。” 沈卿辞已经快速瀏览完报告,他將报告纸重新放回桌上,抬眼看向凤越天,清冷的眸子里带著一丝审视:“就这样?” “不然呢?”凤越天放下小镜子,拿起那份报告,指著其中一行成分分析,语气多了几分正经,“这玩意,当初还是我们研究所和陆氏集团旗下一个子公司一起合作研发的呢,我记得好像是因为陆凛那小子……” 他说到这里,话音戛然而止,猛的抬头看向沈卿辞,脸上露出试探的表情: “对了!阿辞,你还记得陆凛吧?就你以前捡回来的那个小狼崽子,现在可了不得了,成了陆家的掌权人,手段狠著呢……” 沈卿辞用看傻子的眼神扫了他一眼,然后收回视线,修长的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点著。 只是……助眠的东西? 他无法相信这个说辞。 但凤越天实验室拿回来的结果,可信度极高。 可是,如果只是常规的助眠,效果会那么强吗? 强到他前两次喝完后,一觉下来,毫无意识。 第七十三章 喜欢?欺骗? 凤越天见沈卿辞沉默不语,他又蹭回到办公桌前,胳膊肘撑著桌面,继续刚才的话题: “这种药,说白了就是专门给陆凛那小子量身定做的,其他人,一般也用不上。” 沈卿辞听到这里,抬起眼,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锐光。 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清冷:“为什么其他人用不上?” 凤越天耸了耸肩,语气隨意:“正常人谁需要吃这种强效的东西助眠啊?这药研发出来,就是给陆凛的,他自从你死后整宿整宿睡不著觉,精神高度紧绷,如果一直那样熬下去,猝死是早晚的事。” “这药算是他的必需品,不吃,人估计早垮了。” 沈卿辞桌面上的手指微綣,面上表情不变,继续问道。 “正常人吃了,会怎么样?” 凤越天“嗯——”的拖长了尾音,似乎在努力回忆当时的实验数据,几秒后才不太確定的说:“我记得当初的临床试验数据……好像是会让服用者迅速进入深度睡眠状態吧?药效比较强,睡眠深度远超普通安眠药。对身体机能倒是没负面影响,就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就是吃完之后,人会睡死过去,对外界的感知能力降到极低。 “呼吸,心跳这些生命体徵正常,但叫不醒,推不醒,除非药效自己过去,所以这药除了给陆凛用,一直没有对外公开过,毕竟效果听起来是挺嚇人的,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和误解。” 沈卿辞闭了闭眼。 会让人睡死过去,对外界毫无感知…… 这完美解释了他前几次喝完牛奶以后为什么会睡得那么沉。 沉到连梦境都模糊不清,沉到对身边发生的一切都无知无觉。 陆凛…… 他慢慢睁开眼睛,手指微微收紧,握住了身边的拐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平静无波的语气说了句: “知道了。” 凤越天並没有察觉到沈卿辞平静外表下情绪的细微波动,他依旧兴致勃勃,开始说起別的事:“阿辞,找个时间,和席宴他们几个聚聚唄?他们要是知道你回来了,肯定高兴疯了!” 沈卿辞抬眼看他,那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脑子不太清醒的陌生人,语气冷淡: “你觉得,一个死了十年的人突然回来,別人会感到高兴?” 凤越天“啊?”了一声,似乎没理解沈卿辞话里的深意,他有点不以为然的拍了拍桌子:“我觉得挺正常啊,这世界上解释不了的事儿多了去了,干嘛非要用条条框框去定义一切?活著就是活著,回来了就是回来了,多简单!” 沈卿辞懒得跟他再多费口舌。 凤越天这人,在某些方面有著异於常人的脑迴路和接受能力,跟他说不清。 他直接略过这个话题,交代了一句: “对外,只说我是沈青。” 凤越天撇撇嘴,嘟囔了句:“好嘛……” 他目光隨意扫过沈卿辞的办公桌,忽然落在那个摆放整齐的相框上。 照片里,陆凛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怀里抱著一大束深紫色的鳶尾花。 凤越天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伸手就把相框拿了起来,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然后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 “哇哦——!你们……谈上了?!” 沈卿辞正在一份文件上签字,闻听此言,握笔的手猛的一滑,钢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一道突兀的斜线。 他抬起头,清冷的眼眸中掺杂了一丝难以置信,他像看智障一样盯著凤越天看了两秒,然后毫不客气的下逐客令: “你可以走了。” 凤越天被他看得有点发毛,訕訕的把相框隨手放回桌上。 沈卿辞看得眉头紧蹙,伸手將相框拿起来,仔细端正的摆回了原本的位置。 凤越天看著他这一系列动作,眨了眨眼,不怕死的继续发表高见: “谈了不就谈了唄,这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之前我还觉得这小子比你小了整整十一岁,不太合適,不过现在,倒是挺配的。” 沈卿辞摆放相框的动作,骤然顿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清冷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毫不掩饰的疑惑和……一丝极淡的荒谬感。 “什么?” 凤越天看著他那副表情,更加確信了自己的猜测。 他伸手刚想去端沈卿辞手边,那杯没动过的咖啡,就被沈卿辞眼疾手快用文件夹“啪”的打在手背上。 “嘶——” 凤越天吃痛,缩回手,揉著被打红的手背,语气带著吃八卦的兴奋,“你们都谈了,他没告诉你吗?” 沈卿辞只是看著他,清冷的眼眸难得流露出一丝茫然。 凤越天见他似乎真的不知情,微微瞪大了眼睛,声音压低道: “你不知道陆凛那小子,从小就喜欢上你了吗?大概是…十几岁的时候,就喜欢你了吧?你真的一点都没感觉到吗?” 他看著沈卿辞依旧没什么变化的表情,索性掰著手指头举例:“你看啊,他看你的眼神,跟看我们这些人能一样吗?那简直就跟小狗看著肉骨头似的……啊呸,不是,反正就是特別专注,特別……那什么。” “还有啊,他以前对我和席宴,那敌意可明显了,只要我们稍微跟你走得近一点,他那眼神就能杀人!这些你都没发现?” 凤越天说著说著,忽然凑近了些,仔细端详著沈卿辞的表情,然后声音猛的拔高,带著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真没感觉到?” 沈卿辞冷冷瞥了他一眼,清冷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语气里的嫌弃却几乎要溢出来: “离我远点。” “好好好,远点远点。”凤越天乖乖后退两步,保持安全距离,继续开口道: “那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亲嘴了吗?还是上床了?你的洁癖允许他碰你吗?” 沈卿辞漂亮的眉头微微蹙起,薄唇微启,只吐出两个字: “出去。” “哎呀,还害羞了?”凤越天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眼睛都亮了,“你俩谁在上面谁在下面啊?我听说在下面的挺疼的,你腿本来就……行行行,我走!我走还不行吗!下次再来找你玩啊!” 见沈卿辞的脸色越来越冷,周身的气压几乎要凝固成实质,凤越天的求生欲终於战胜了八卦欲,脚底抹油般迅速溜出了办公室。 门“砰”的一声关上,世界终於清静了。 沈卿辞看著那扇紧闭的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的目光缓缓落回桌上。 喜欢吗? 沈卿辞拿起检验单,再次看了一眼里面的检验成分,漂亮的眼眸逐渐冷了下来。 喜欢就可以欺骗吗? 沈卿辞心中想著,拄著拐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城市的繁华尽收眼底,高楼林立,车流如织,午后的阳光將一切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但他的眼底,却是一片沉静如水的清冷。 他的手指,无意识的在拐杖顶端轻轻敲击著,心中却思绪万千。 第七十四章 神魔交战 喜欢就可以欺骗吗? 这个问题,沈卿辞想了一路,却依然没有想明白。 他不懂爱,也从未深究过爱的边界与规则。 在他的认知里,感情是模糊,混乱,不理性的,远不如利益和数据清晰可控。 但有一点毋庸置疑。 陆凛欺骗了他。 不管出於什么目的,欺骗就是欺骗。 这触犯了他的底线。 车子停在別墅门口,沈卿辞拄著拐杖下车。 福伯迎上来,刚想开口询问晚餐的安排,就被扑面而来的低气压震得噤了声。 沈卿辞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面无表情,眼神平静。 但沈卿辞是福伯看著长大的,他能感觉出,此时的沈卿辞不高兴,非常不高兴。 沈卿辞拄著拐杖,身姿挺拔,步伐平稳的走进大厅。 他在沙发上坐下,將拐杖靠在身侧,那张过分漂亮的脸此刻写满了冷漠,如同覆著一层薄冰。 “先生,”福伯小心翼翼的开口,“陆先生来过电话,说要晚点回来,需要等他一起用晚餐吗?” “不用。” 沈卿辞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但简简单单两个字,却透著不容置疑的疏离。 福伯张了张嘴,询问的话语咽了下去,只低声应了句:“是。” 他知道,能让先生有如此態度的,只有陆凛。 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既然是陆先生惹的,那就让他自己去哄吧。 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旁人插不上手。 晚餐很快摆好,精致的菜餚冒著热气。 沈卿辞坐在餐桌前,拿起餐具,吃了几口便放下。 他吃得比平时还少,动作优雅却显然心不在焉。 他起身,拿起拐杖,淡声说了句:“撤了吧。” 福伯应声上前,却见沈卿辞脚步微顿,从旁边的矮柜上拿起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到他面前。 “等陆凛回来,把这个交给他。” 福伯双手接过,恭敬应道:“是,先生。” 沈卿辞没再多说,拄著拐杖上了楼。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却透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冷。 福伯低头看著手里的文件袋,轻轻嘆了口气。 --- 陆凛回来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他脚步轻快的走进大厅,脸上带著期待的笑意,正准备去厨房为沈卿辞准备晚餐。 福伯从一旁走出,拦住了他的去路。 “陆先生。” 陆凛脚步一顿,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换上平日里的冷漠沉稳:“怎么了福伯?” “先生已经用过晚餐了,您不必再准备。” 福伯的话让陆凛的表情僵了一瞬,一丝不安从心底升起。 他皱起眉,问道:“哥哥是不是……生我气了?” 否则为什么…不等他,就用餐了。 福伯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將手里的文件袋双手递上:“先生上楼前,让我把这个交给您,也许……这里面有先生生气的原因。” 陆凛接过文件袋,目光落在那个再普通不过的牛皮纸袋上,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一边拆开,一边抬脚往楼上走。 脚刚踏上第一级台阶,手指已经抽出了里面的纸张。 检验报告。 熟悉的成分分析,熟悉药物的名字。 陆凛整个人猛的僵住。 他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死死盯著手里的纸,瞳孔剧烈收缩。 那些密密麻麻的化学名词和数据在眼前晃动,最终匯聚成一个冰冷的结论。 哥哥知道了。 知道那杯牛奶里加了东西,知道每次的沉睡不是偶然,知道他……骗了他。 怎么会?他明明…… 不,哥哥第一次就起疑了,他早该知道的,是哥哥的纵容让他得意忘形,犯了这种一而再,再而三的蠢…… 他想起早晨沈卿辞的的询问。 陆凛浑身颤抖起来,手指死死攥著纸张,骨节泛白。 哥哥提醒过他,问过他,但他怎么回答的? 陆凛的眼眶瞬间布满血丝,无尽的恐慌如同黑色的潮水,將他整个人淹没,在周身凝成一片阴沉的、令人窒息的阴影。 他应该第一次就收手的…… 哥哥生气了,怎么办……怎么办… 他只感觉全身的血液倒流,浑身冰冷,很快他就自我安慰起来:他的哥哥,一定会原谅自己,对……一定会…… 他颤抖著手將文件胡乱塞回袋子里,然后狼狈的朝楼上衝去。 他跑到沈卿辞的臥室门口,颤抖著手抚在门框,如果哥哥不原谅自己怎么办? 绑起来,关起来,让他彻底无法离开自己…… 不……不行…… 哥哥会恨他,那双眼不会再注视他,那双手不会再抚摸他的头。 他不要…… 他要哥哥,全身心的属於他,他要哥哥的所有,哥哥的一切…… 陆凛压下眼底的偏执疯狂,眼眶通红的拍著门。 “哥哥,哥哥你在吗?” 无人回应。 他又跑到书房,同样敲门,依旧无人回应。 他按动门把手,门开了,但书房里空无一人。 陆凛的心沉到谷底。 他踉蹌著回到沈卿辞臥室门前,手颤抖著按在门把手上。 门,纹丝不动。 锁上了。 哥哥怎么…会锁门……明明哥哥从来不会把他拒之门外。 他看著面前紧锁的门,破坏欲瞬间到达顶点,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告诉他:里面有他最爱的人,进去,就能得到…… 与此同时,又一道声音在脑中响起:不行…是他犯错在先,所以哥哥才会把他关在外面,哥哥在惩罚他。 对…惩罚……哥哥的惩罚……这是哥哥对他的爱。 哥哥很少生气,只有他能让哥哥生气。 为什么哥哥只生他的气,不生別人的气,因为哥哥在乎,因为哥哥爱他…… 对,是这样,哥哥爱他…… 所以,等哥哥不生气了,就好了……他要哄哥哥,哄哥哥原谅自己…… 陆凛理智回笼,他克制的敲门,声音沙哑颤抖:“哥哥,你开门好不好?我可以解释,哥哥。” 门內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陆凛的眼泪不受控制的顺著脸颊肆意流淌。 他看著手里那份刺眼的文件袋,像是被烫到一般猛的將它丟在地上,又继续敲门。 “哥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是怕你睡不好……不,不是,我错了……我再也不骗你了…哥哥,哥哥!” 他语无伦次的喊著,手指紧紧攥著门把手,用力的转著,但门锁纹丝不动。 那种被隔绝在外的恐惧,如同最深的梦魘,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记得的。 小时候,有次夜里暴雨天,电闪雷鸣。 他害怕得蜷缩在被子里,最后因为害怕,抱著枕头跑来找沈卿辞。 结果沈卿辞的房间上了锁。 他不敢敲门,怕吵醒哥哥,就在门口坐了一夜。 第二天被发现时,他发著高烧,差点烧成傻子。 从那以后,沈卿辞的房门,再也没有上过锁。 无论多晚,无论他什么时候来,门总是能推开。 可是现在…… 门锁了。 哥哥会不会,因此不要他了…… 这个认知如同锋利的刀,狠狠刺入陆凛的心臟。 不,不会的,陆凛试图安慰自己:哥哥不会不要他,他是哥哥最疼的陆凛……哥哥爱他… 但內心的恐慌让他无法承受。 他的身体缓缓滑落,最后跪在了紧闭的门前。 “哥哥……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不堪,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顺著脸颊滴落在地板上,“我错了,求求你原谅我……哥哥……” “哥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开门看看我,哥哥……” 他跪在那里,额头抵著冰冷的门板,眼泪无声的滑落,嘴里不停的道歉,不停的祈求原谅。 可是面前那扇门,始终紧闭著。 没有回应,没有声响,甚至没有一丝光亮从门缝里透出来。 整个二楼,一片死寂。 只有陆凛压抑的、断续的哭泣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迴荡。 第七十五章 运筹帷幄的沈总 夜深了。 陆凛跪在沈卿辞房门口,脊背僵直,如同一尊失去生气的雕塑。 他不敢再敲门。 他怕打扰沈卿辞休息。 他更怕,敲了门,依然没有回应。 福伯上来过几次,低声劝他起来,回去休息。 陆凛如同听不见,眼皮都不抬一下,只是死死盯著面前那扇紧闭的门。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希冀、祈求,慢慢变得黯淡、空洞,最终垂下头,一动不动。 走廊的灯光自动调暗,窗外夜色由深转浅,天边泛起灰白。 他一夜未眠。 次日清晨。 “咔噠”一声轻响,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陆凛几乎是瞬间抬起头,他的眼睛乾涩红肿,却在看到门开的那一瞬,骤然亮起微光。 门开了。 沈卿辞站在门內,一头墨发鬆散的披在肩头,衬得他面容愈发清冷如玉。 他垂眸,目光落在跪在门边的陆凛身上。 那眼神冰冷,冷到没有一丝温度,只有一片空洞,如同看陌生人的漠然。 只一眼,他便移开了视线,仿佛陆凛只是走廊里一件碍事的家具。 他拄著拐杖,步履平稳的朝楼梯走去。 陆凛的心,在那一眼里被生生剜去一块。 他张了张嘴,乾涩嘶哑,费尽全力才挤出那两个字: “哥哥……” 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尾音几乎破碎。 他撑著地想要站起来,跪了一夜的腿早已麻木僵硬,刚起到一半便失了力道,整个人重重的摔跪回去,膝盖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痛,却不如心底深处被撕裂的痛。 他双手撑著地,抬起头,看著沈卿辞头也不回,稳步下楼的背影。 陆凛咬著牙,撑著墙,踉蹌著爬起来,跌跌撞撞的追了下去。 餐厅里,沈卿辞已经在主位坐下。 他披散著微长的头髮,姿態矜贵优雅,接过福伯递来的热毛巾,慢条斯理的擦著手。 晨光从落地窗倾泻而入,落在他身上,將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不真实的光晕,清冷绝尘,宛如謫仙。 他的哥哥,和十年前一样。 是天上的月,是镜中的花,是他伸出手、踮起脚、拼尽全力也触碰不到的光。 而他呢? 陆凛站在不远处,垂著头,不敢靠近,也不敢离开。 他低头看著自己这双残破的手,这种手连触碰哥哥的资格都没有。 眼泪毫无预兆的落下来,砸在手背上,混入血跡里,晕开一片淡红。 他无声的哭著,肩膀颤抖,却死死咬著唇,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沈卿辞用完早餐,放下餐具,起身。 他拿起拐杖,余光扫过陆凛时,脚步顿了一瞬。 他漂亮的眉头极轻的皱了一下,目光扫过陆凛低垂几乎埋进胸口的脑袋,和他不断轻颤的肩。 只一瞬。 他移开视线,清冷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 “福伯,备车。” 陆凛的身体剧烈的颤抖了一下,没有抬头,也没有追上去。 他只是听著那熟悉的拐杖点地声,一下,一下,越来越远,最后被汽车引擎的声音淹没。 --- 车子驶离別墅。 沈卿辞靠在后座椅背,闭著眼,手指在拐杖顶端有一下没一下的点著。 阳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流转,明明灭灭,看不清情绪。 他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脑海里反覆闪过餐厅里,陆凛低垂著头,了无声息站在那里,像个被遗弃后不知该往何处去的影子。 沈卿辞睁开眼,看向前排的司机,清冷的声音在有限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冰凉: “陆凛的事,你知道多少?” 王大成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抿了抿嘴,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陆总……的事,我其实知道得不多。他的日常行程都是周助在负责,我也就是个开车的。” 他顿了顿,透过后视镜飞快的看了一眼后座的沈卿辞,见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才继续往下说: “但这七年……我当陆总司机这七年,给我的感觉……” 他斟酌著用词,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像个……死人。” 沈卿辞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外界怎么说陆总的都有,说他狠,说他疯,说他六亲不认,但我身为他的员工,我只能说,他是个很好的老板。” 王大成的声音低沉,带著敬畏,“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苛待过任何一个员工,从来没有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上,相反对外的暴躁,在车上,他大多时候都很安静。” “安静得……有些嚇人,就坐在后座,一句话不说,看著窗外,一看就是一路,我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窗外什么都没有。” 沈卿辞没有接话。 车內陷入长久的沉默。 直到车子停在青野集团楼下,沈卿辞都没有再问任何问题。 他下车。 早已入冬的风迎面而来,捲起他披散的发尾和衣摆,在空中划出弧度,又缓缓落下。 林薇等在门口,见他下车,快步迎了上来,语气里带著少有的急切和一丝兴奋: “沈总,席氏集团和凤家都派人来接触,表达了强烈的合作意向,如果能够同时拿下这两家……” “席氏推了。”沈卿辞打断她,语气平淡,没有任何解释。 林薇一愣,迅速点头:“好的。那凤家……” 沈卿辞脚步不停,走进电梯,沉思片刻: “可以。” 林薇应下,脑中已经开始迅速整理拒绝席氏的措辞。 她刚准备匯报下一项工作,沈卿辞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薇。” “是,沈总。” “人为什么会喜欢上另一个人?” 林薇脚步一顿。 她抬起头,看向沈卿辞。 那张脸依旧清冷无波,仿佛刚才问出口的话只是他隨口一提。 不等她回答,沈卿辞又问了第二句,语气依旧平淡: “喜欢是什么?” 林薇彻底愣住了。 她看著沈卿辞那张清冷绝尘,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脸,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作答。 电梯门开了。 沈卿辞拄著拐杖走进办公室,林薇机械的跟进去,顺便带上门。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认真思考如何回答老板这个哲学问题,沈卿辞已经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他抬眼,用那双清冷无波,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注视著林薇,语气平淡的甩出今天第三个重磅炸弹: “陆凛给我下了药,然后亲了我。” 林薇:“……” 第七十六章 他有几条命 林薇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本能的吞了吞口水。 这是她能听的事情吗? 她现在走,还来得及吗?不会被灭口吧? 沈卿辞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著,语气依旧冰冷,却带著一种运筹帷幄的淡然: “陆凛行事过於自信,做任何事都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我不懂他这十年是怎么活下来的,但如果他的能力只有这些,我觉得他跪三天三夜,也不足为过。” 信息量太大。 林薇的脑子高速运转,总算从这些话里拼凑出了大概:下药,亲吻,还有……罚跪? 结合这几句话,她很肯定,这两人之间,又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 她开始后悔跟著沈总进办公室了。 有句话说得好: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林薇绝望的抬起头,对上沈卿辞那双依旧平静无波的眼眸。 超高的职业素养让她很快稳住了心神。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迅速切换回那副公事公办的专业表情,仿佛此刻討论的不是老板的私生活,而是一个需要严肃对待的工作项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s.???】 “沈总,请问您有哪些困惑?” 困惑吗? 沈卿辞的目光,不自觉的落在了桌上那张照片上。 很快他移开视线,重新看向林薇,语气平淡的提出自己的疑问: “陆凛为什么给我下药?我需要一个合理的答案。” 林薇的大脑飞速运转。 她很想说“我也不知道”,但她还是努力思考,试探著开口: “沈总……我觉得,他应该是……想亲您,但又怕您醒著,所以……” 沈卿辞蹙眉。 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困惑和隱隱的不认同: “这是什么毛病?难道以后他每次想亲吻別人,都要先给別人下药?” 林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觉得……她的老板,好像把关注点……完全搞错了。 但她已经习惯了这几天和沈卿辞驴唇不对马嘴的感情討论。 她继续耐心的引导,试图找出问题的核心: “沈总,您在意的是哪一点?” 沈卿辞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著。 他微微垂眸,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片刻后,他抬起眼,语气清冷的回答道: “他不该用这种拙劣的手段对付我,就算非要用,在做事前也应该確保对方真的喝下他下了药的东西,他的行为蠢得不像是我教出来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也不应该,为了亲吻我,而给我下药。” 林薇:“?????” 她愣了好几秒。 这句话……她听著怎么这么不对劲? 这是在嫌弃陆凛手段拙劣,不够聪明,做的不够完美? 难道……问题的重点不应该是陆凛亲了他这件事本身吗? 而且,还是用下药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 以她对沈卿辞的了解,如果是旁人,別说亲吻,只是一个不经意的触碰,都足以让沈卿辞周身的温度降到冰点,那双眼睛里会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足以杀人的冷意。 但对陆凛,沈卿辞的重点放在了…他行事不够严谨,手段不够高明。 林薇沉默了。 在这之前,她一直觉得,陆凛想要追到沈卿辞,中间隔著一条银河。 毕竟,沈卿辞这种人,仿佛天生就没有感情这根弦,想要让他动心,简直比登天还难。 可现在看来…… 別说银河了,这两人之间,连条河都没有。 差的,恐怕就只是沈总那一颗,还不懂得爱为何物的心。 爱而不自知吗? 林薇心中涌起一种复杂,近乎荒谬的感慨。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换了一个角度,开口问道: “沈总,也许……陆总只是想要一个身份呢?” 这个问题的切入有些突兀,但她问得很认真。 沈卿辞抬起眼,那双乾净剔透,不染尘埃的清冷眼眸,静静的看著她。 林薇对上那双眼眸,心中微微一嘆。 那双眼眸乾净剔透,冷漠疏离,让人根本无法想像,这双眼睛的主人爱上一个人,会是怎样的场景。 “什么身份?”他问。 林薇斟酌著用词,缓缓开口: “一个能光明正大,站在您身侧的身份。” 沈卿辞眉头蹙起,语气依旧清冷: “他现在也可以。” “但那不同。”林薇轻声说。 “这和陆凛下药亲吻我,有什么关係?”沈卿辞反问。 林薇沉默了。 好像……是没什么直接关係。 她换了个问法,试图找出真正的癥结: “如果您在意的是陆总给您下药亲吻了您……那我可能要冒昧多问一句,您在意的,是下药这件事本身,还是亲吻这件事?还是……两者都有?” 沈卿辞抿了抿唇,薄唇轻启,清冷的声音清晰的吐出两个字: “下药。” 林薇心里果然如此的念头一闪而过。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用更直接的方式,为她这位在感情上近乎一张白纸的老板排忧解难: “沈总,下药这个问题,如果非要追究的话,陆总的问题確实很大,无可辩驳。”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微妙起来: “但是,我们可以打个比方,如果给您下药然后亲吻您的人,是王成舜,或者某个不相干的人……沈总,您在意的,还会只是下药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薇清晰的感受到,办公室里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沈卿辞周身的气压陡然低沉,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仿佛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他薄唇轻启,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著冰冷的杀意: “碰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每个字都裹著冰碴: “他有几条命。” 林薇看著眼前这个如同冰雪雕琢,不染尘埃的男人,看著他眼中那一瞬间流露出的,睥睨万物的冷傲。 她忽然明白了。 沈卿辞在意的,从来不是被亲吻这件事本身。 他在意的,是陆凛在他眼里近乎蠢到极致的手段。 以及,那个人,为什么不用光明正大的方式来靠近。 新年小剧场(番)除夕 除夕夜,別墅里张灯结彩。 红绸从二楼栏杆垂落,小灯笼掛满了庭院的树枝,玻璃窗上贴著福字和窗花,暖黄的灯光透过红纸映出一室喜气。 福伯正在指挥下人调整灯笼的位置,力求每一盏都掛得端正周正。 客厅里,沈卿辞坐在沙发主位,腿上盖著一条深灰色的羊绒毯,手里拿著一本书。 窗外的热闹和屋內的喧囂仿佛与他隔著一层,那张清冷绝尘的脸在暖色灯光下依旧疏离如雪,有种仙人落入人间的错觉。 陆凛正认真的往落地窗上贴倒福。 他穿著宽鬆的米色毛衣,头髮因为忙碌而显得蓬鬆柔软,脸上带著显而易见的兴奋,每贴好一张都要回头看一眼沈卿辞,像是在等表扬。 不远处的偏厅,林薇的女儿小雅正趴在茶几上写字,一笔一划认真的写著一个福字。 林薇蹲在一旁辅导,眉眼间是难得的柔和。 周谨抱著笔记本电脑坐在角落,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指尖飞快的敲击著键盘。 整个別墅,每个人都在忙,每个人脸上都带著笑意。 陆凛贴完最后一幅倒福,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几步走到沙发边。 他在沈卿辞腿边半跪下,伸手將那条盖著的羊绒毯往上拉了拉,然后熟练的为沈卿辞揉按右腿,从膝盖到小腿,动作轻柔而仔细。 沈卿辞放下手中的书,垂眸看向他。 陆凛抬著头,那双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著毫不掩饰的欢喜和依恋。 他的头髮蓬鬆的翘著,像只刚从雪地里撒欢回来的大型犬。 沈卿辞伸出手,修长白皙的手指穿过那蓬鬆的髮丝,轻轻揉了揉。 陆凛舒服得眯起眼,像被顺毛的大狗。 沈卿辞从旁边的茶几上拿起一个红包,递到他面前。 “压岁钱。”他淡声道,语气一如既往的清冷。 陆凛看著那个红包,又抬头看向沈卿辞,一时竟看呆了。 暖黄的灯光落在沈卿辞身上,衬得他清冷如玉的面容多了几分柔和的暖意。 他垂眸看人的样子,疏离中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直到沈卿辞屈起没穿鞋的脚,赤著的脚底不轻不重的踩在他大腿上。 陆凛这才回过神,一把接过红包,另一只手顺势握住了踩在自己腿上的那只脚踝。 掌心的触感微凉,他下意识拢了拢手指,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暖。 “谢谢哥哥!”他的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欢喜,眼睛亮得惊人,仰著头看向沈卿辞,眼中写满了期待,“哥哥,我想要新年礼物。” 沈卿辞重新拿起书,目光落回书页上,淡淡“嗯”了一声。 “要什么?” 陆凛握著脚踝的手指紧了紧,声音放低了些,带著一丝试探和隱秘的兴奋: “我想……今晚试试那些玩具。” 沈卿辞的目光从书页上抬起,淡淡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清冷平静。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语气依旧淡淡: “好。” 陆凛的眼睛瞬间亮得像点了火,看向沈卿辞的目光都深了几度,呼吸都变得有些不稳。 沈卿辞將他的反应尽收眼底,面上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继续看著书,语气淡淡: “穿鞋,我要去发压岁钱。” “好的哥哥!”陆凛立刻回神,殷勤的拿起放在一旁的拖鞋,仔细的为沈卿辞套上,然后將那只脚轻轻放回地面。 他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看著沈卿辞,像只等夸奖的大狗,“好了哥哥~” 沈卿辞拄著拐杖站起身,淡淡扫了他一眼。 陆凛立刻会意,拿起桌上那叠准备好的红包,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沈卿辞先走到福伯面前,递出一个红包。 福伯愣了下,隨即笑起来,接过红包:“先生新年快乐,岁岁平安。” 沈卿辞微微頷首,继续往前走。 每一个忙碌的下人都收到了一个红包,每个人脸上都带著受宠若惊的笑和真诚的感激。 最后,他走到偏厅。 小雅正趴在茶几上写字,面前的纸上歪歪扭扭的躺著一个“福”字。 她写得认真,小脸紧绷,鼻尖都快贴到纸上了。 沈卿辞停下脚步,伸手从陆凛手里拿起一个格外厚实的红包,又抓了几颗糖,放在小雅面前。 “新年快乐。” 小雅抬起头,看到是他,眼睛瞬间亮成了两颗小星星,大声喊道:“谢谢神仙哥哥!哥哥新年快乐!” 旁边的林薇刚想开口说话,眼前又出现了一个红包。 她抬起头,对上沈卿辞居高临下的目光。 他站在那里,拄著拐杖,一身清冷,一尘不染,与这热闹的人间烟火格格不入,却又偏偏站在那里,给每一个人发著压岁钱。 “新年快乐,林秘书。”他静静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 林薇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眨了眨眼,拼命压住眼底的潮意,看著面前那个红包,喉咙发紧,声音有些哽咽: “我……我就不用了,沈总。” 沈卿辞没说话,只是平静的看著她,手依旧伸著,没有收回。 林薇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接过红包,声音颤抖却努力平稳: “谢谢沈总。” 沈卿辞微微頷首,转身离开。 角落里,周谨合上电脑,看著手机上刚收到的银行到帐通知,和刚刚收到的厚厚的新年红包。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开电脑,打字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这工作,值。 --- 年夜饭后,沈卿辞回到房间。 洗完澡出来,他第一眼就看到床头柜上放著的红包和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物盒。 红包下面压著一张手写的纸条,字跡是他熟悉字体: 【哥哥,新年快乐,祝哥哥年年有今朝,岁岁有陆凛。】 沈卿辞看著那张纸条,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 夜深了。 臥室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床头灯。 陆凛將带来的袋子放在床上,一样一样往外拿。 猫耳发箍,带著小铃鐺的项圈,毛茸茸的猫尾,手銬,还有几样包装得严严实实看不出是什么的小盒子。 他抬头看向床上的沈卿辞,眼中带著隱秘的兴奋和期待。 沈卿辞靠在床头,姿態慵懒而优雅。 他穿著丝质的深色睡衣,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冷白的皮肤。 他侧头垂眸看著陆凛拿出的玩具,长发散落在肩头,整个人透出一种漫不经心的魅惑。 他抬眼,淡淡开口: “带上,我看看。” 陆凛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对上沈卿辞那双清冷的眼眸,里面没有询问,没有商量,只有平静,不容抗拒的注视。 “……哥哥?” 沈卿辞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看著他。 陆凛张了张嘴,想说“这是我给哥哥准备的”。 但在那道目光下,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低下头,看著手里的猫耳发箍和铃鐺项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动了。 沈卿辞靠在床头,静静的看著陆凛一样一样的將那些东西往自己身上戴。 猫耳,铃鐺项圈,蓬鬆的猫尾。 陆凛带好抬起头,看向他,脸上带著隱秘的兴奋。 他稍微动了一下,项圈上的小铃鐺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沈卿辞的目光从上到下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他脸上,他的脸依旧清冷平静,只是唇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嗯。” 他淡淡应了一声,像是在评价一件还算及格的礼物。 陆凛站在原地,铃鐺隨著他的动作轻轻作响。 他看著床上那个姿態优雅、清冷如月的人,忽然觉得,今晚的玩具,似乎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但好像……也不错。 窗外,零点的钟声敲响,远处的天空绽放出第一朵烟花。 陆凛一步一动,铃鐺声声作响,朝著床边走去。 “哥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第七十七章 陆凛怎么样 也许是心中已经有了定夺,沈卿辞没有继续这个情感话题。 他抬眼看向林薇,清冷的眸子依旧平静无波,他淡淡开口,“陆凛的调查进度到哪了。” 林薇快速回覆:“还在进行中,资料比预想的要多,有些需要核实,两天后,我会整理完髮给您。” 沈卿辞点了点头。 林薇见他没再追问,便继续匯报工作,她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张製作精美,烫金封边的邀请函,放在沈卿辞面前的办公桌上。 “陆家那边发来了宴会邀请,地点在陆家主宅,时间在这周三晚上。邀请人……” 她顿了顿,补充道:“是陆家老爷子。” 沈卿辞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张华贵的邀请函上,只停留了不到一秒,便移开了视线。 那张清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淡淡的“嗯”了一声。 林薇识趣的没再多说什么,见沈卿辞没有其他吩咐,便轻轻退出了办公室,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瞬间,室內重归寂静。 沈卿辞坐在宽大的皮椅里,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文件上,他的手指无意识的摩挲著钢笔的笔帽。 那张过分精致的脸上,眉心微微蹙起,似有若无的思绪缠绕其中。 片刻后,他放下手中的钢笔。 他拿起手机,解锁,点开和福伯的对话框,指尖停顿了一秒,然后打下几个字,发送出去。 【陆凛怎么样】 --- 別墅里。 福伯正忧心忡忡的在楼下徘徊,手机一震,他连忙低头查看。 看到是沈卿辞发来的消息,他心头一松,立刻拿著手机快步上了二楼。 陆凛的房间门紧闭著,走廊里一片安静。 福伯轻轻敲了敲门,声音里带著小心:“陆先生?陆先生,您在吗?先生发消息来,问您怎么样了。” 话音落下的一瞬,门猛的被从里面拉开。 门后,是一片漆黑的房间。 厚重的窗帘將所有光线隔绝在外,浓重的黑暗里,隱约能看到物品凌乱的轮廓。 屋內是扑面而来的,縈绕在空气中久久不散的淡淡血腥味。 福伯的心猛的一沉,他知道陆凛发病了。 而站在门內的陆凛,却仿佛看不见自己的狼狈。 他撑在门口,头髮凌乱,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窝深陷,眼底布满血丝,但那双眼,却亮得惊人。 如同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如同在无尽深渊里看到一丝天光。 他颤抖著伸出布满新旧伤痕的手,他几乎是夺过福伯手里的手机,死死盯著屏幕上的那几个字。 【陆凛怎么样】 只有五个字。 但在陆凛眼里,这几个字此时就是他的全世界。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先是细微的弧度,然后越来越大,最后扯出一个近乎痴迷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著不敢置信,和小心翼翼的期待,还有一丝卑微到尘埃里的不確定。 他抬起眼,看向福伯,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却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期盼: “哥哥……原谅我了?” “是吗?” 福伯看著他那双布满血丝,却亮得灼人的眼睛,看著他凌乱狼狈的模样和那止不住上扬的嘴角,心里极其复杂。 他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陆先生问的,不是他。 陆凛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他低下头,又看了一遍那五个字。 然后,他將手机紧紧贴在胸口,整个人缓缓靠在了门框上。 他闭著眼,嘴角掛著那抹笑,眼泪无声的从眼角滑落,洇进凌乱的衬衫衣领里。 哥哥还在意他。 哥哥没有不要他。 --- 消息发出去后,沈卿辞等了几分钟。 福伯的回覆很快跳出来。 【陆先生状態好了一些,现在出门了。】 沈卿辞看著那行字,没有回覆。 他將福伯的对话框划走,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转而点开了另一个头像。 周谨。 他打字,一如既往的简洁。 【陆凛状態不太好。有事,第一时间匯报给我。】 几秒后,周谨的回覆弹出来: 【好的,沈总。】 发送完这条消息,周谨放下手机,看了一眼手边堆积如山的文件,他真的很想告诉沈卿辞,其实他已经三天没有见到他家的老板了。 但求生欲告诉他:不能告状。 周谨认命的拿起笔,继续批改文件。 莫名的,他觉得自己好像在打两份工。 一份给陆总,一份给沈总。 而且自从沈卿辞回来以后,他那位老板的工作状態就变成了:间断性来办公,持续性不办公。 来公司的那几天,效率惊人,一个人能顶十个人用。 不来的那些天,人间蒸发,消息不回,电话不接,所有工作全都压在他这个特助头上。 周谨一边绝望的翻过一页文件,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 老板,您快点追爱成功吧。 追成功了,回来上班。 追失败了,更要回来上班,就算用工作麻痹自己也行啊。 他正想著,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周谨放下笔,解锁屏幕。 林薇:【周特助,上次谈合作时给你的那份文件,你交给陆总了吗?】 周谨看著这条消息,又看了看旁边那份已经被他搁置了好几天,且漏洞百出的合同。 他打字回覆: 【没有,从那次对接以后,我就再也没在公司见过陆总……】 林薇很快回了一个无语的表情包,接著又一条消息弹出。 【辛苦你了,那份合同销毁吧,应该用不到了。】 周谨没心思细想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回了个“好”,便將对话框划走,重新埋头开始处理那堆仿佛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里。 --- 青野集团,总裁办楼层。 林薇放下手机,正准备起身去茶水间续杯咖啡。 她刚站起来,余光扫过落地窗外,脚步猛的顿住。 电梯门打开。 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林薇定睛一看。 正是那个周谨口中“连续几天没在公司见过”的陆凛。 陆凛抱著一大束包扎精致的鳶尾花,正一步一步,朝著总裁办公室的方向走来。 林薇:“……” 陆凛看著很憔悴。 眼下一片青黑,眼眶红肿,嘴唇乾裂起皮,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似的。 他的双手缠满纱布,从掌心一直缠到腕口,边缘整齐,纱布之下,有几处还隱隱透出淡红的血跡。 他走路时,右腿似乎有些不太利索,每一步落地都比左腿轻。 林薇看著他从自己面前走过,脚步踌躇,心事重重。 她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这人……不是前天晚上才刚…… 咳。 亲过沈总吗? 怎么两天不见,把自己搞成这副惨兮兮的样子? 被沈总打了? 不像。 沈总那张清冷的脸,实在不像是会动手打人的类型。 而且就算打,也不至於打成这样。 那这是……自己作的? 林薇正胡思乱想著,陆凛已经走到了总裁办公室门口。 他在那扇门前站定。 没有立刻敲门。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缠满纱布的双手,又看了看怀里那束包装精美的鳶尾花。 林薇看著他抬起手,悬在门板前,又放下。 再抬起,再放下。 反覆三次。 那姿態,活像一个在老师办公室门口徘徊,不敢敲门交作业的小学生。 林薇:“……” 终於,陆凛像是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叩叩叩。” 门內传来沈卿辞清冷无波的声音: “进。” 陆凛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第七十八章 你对我,是什么感情 陆凛站在门口,怀里抱著包扎精致的鳶尾花,不敢再往前一步。 他望著办公桌后的人,眼眶微红,憔悴的脸上写满小心翼翼。 “哥哥。” 那声音怯生生的,像是受惊的小动物。 沈卿辞翻看文件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清冷的眸光落在门口那个把自己搞得狼狈不堪的男人身上。 眉心几不可察的蹙起。 福伯说他出门了,他不去陆氏集团,怎么又跑他这里来了? 他不用工作吗? 看到沈卿辞蹙眉,陆凛的眼眶瞬间红透。 他声音哽咽,语无伦次: “哥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打我,骂我都好,求你不要不理我,不要赶我走,不要离开我……” 沈卿辞这才又想起陆凛几次给他下药的事。 那张清冷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仿佛覆上一层薄冰,眉眼间儘是疏离的寒意。 他开口,声音冷冽如碎玉相击: “陆凛,昨天我给过你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如寒潭,清冷而洞彻: “我问你,是不是有事瞒著我,你是怎么说的?” 陆凛的眼泪“啪嗒”一下落了下来。 他低著头,眼泪滴进怀里那束鳶尾花中,与花瓣上的水珠融在一起,又沿著花瓣边缘滑落,摔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哭。” 沈卿辞的声音更冷了几分,带著几分长者的严厉: “哭能解决问题?” 陆凛死死咬住嘴唇,硬生生將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憋了回去。 他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颤巍巍的打著转,却不敢再落下,那副模样,像极了天塌下来却不知该怎么办的孩子。 沈卿辞看著他。 那张过分漂亮的脸在天光下显得愈发清冷,一头墨发鬆散的披在肩头,衬得他整个人如同月下初绽的白梅。 清冽,孤高,遥不可及。 他眼底没有丝毫波动,平静得近乎冷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哥哥……我只是……” “別说想让我睡得好点。” 沈卿辞打断他,声音淡得像冬日的风。 他撑著拐杖缓缓站起身,动作矜贵从容,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云端。 他缓步走到陆凛面前,分明需要微微仰头才能与他对视,姿態却居高临下,清冷的眸光如同俯瞰眾生的謫仙。 他抬起拐杖,轻轻抵在陆凛腰腹下侧,不轻不重,却如同一道无形的界限。 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如同在问今日天气: “陆凛,所有人都告诉我,你对我的感情是扭曲的。” 他顿了顿,抬起那双清冷到近乎无情的眼眸,直视陆凛: “我现在想听你说。” “你对我,是什么感情。” 陆凛的眼睛骤然瞪大。 眼眶里噙著的泪水终於不堪重负,大颗大颗的滚落下来。 他感觉沈卿辞用拐杖抵著的那片皮肤,像是被烫了一下。 他喉结滚动,慌乱的將怀里的花往下移了移。 这些细微的动作,一丝不漏的落入沈卿辞眼中。 他收回拐杖,没有再看陆凛,姿態从容不迫的转身走向沙发。 “把花放下。” 清冷的声音从沙发方向传来。 陆凛乖乖照做。 他將那束鳶尾花放在桌上,然后紧跟著沈卿辞坐下。 他下意识的想伸手去为沈卿辞按腿,手抬到一半,却看到了自己缠满绷带,血跡斑斑的指节。 他像被烫到似的,將手缩了回去,规矩的放在自己腿上。 那姿態,乖巧得像一只等待主人指令的小狗。 “哥哥……” 沈卿辞看了一眼时间,声音清淡: “我没时间听你浪费口舌。” 他抬眸,目光平静的与陆凛对视。 那双眼睛太过清透,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和偽装,却又什么都不愿意说破。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落雪,“应该最了解我。” 陆凛的睫毛不安的颤动著。 他的脑海里翻江倒海。 是谁?谁在哥哥面前嚼这些舌根?是谁把这些事告诉他的? 他该怎么回答? 否定吗? 否定他对哥哥的感情只是依赖,只是习惯,只是感恩戴德。 那他还有资格留在哥哥身边吗?还有资格奢求更多吗? 肯定吗? 承认他从十几岁就开始覬覦哥哥,承认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次靠近都藏著不可告人的心思,承认他那些扭曲,病態,见不得光的妄想。 哥哥会觉得他噁心吗? 会像丟开什么脏东西一样,把他丟掉,然后彻底离开他吗? 他死死咬住下唇,仿佛要將所有的不安和恐惧都锁在齿关之后。 鲜血渗了出来。 一滴,两滴,殷红的血珠从唇瓣裂口沁出,顺著苍白的皮肤滑落,滴在他缠满绷带的手背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沈卿辞看著他,眉头微微蹙起。 那清冷的眉宇间,掠过一丝疑光。 他想起之前,陆凛叛逆一周回来,嘴唇的那道血痕。 “你上次嘴破,”他淡声开口,“也是自己咬的?” 陆凛回过神。 他尝到唇齿间瀰漫开的铁锈味,下意识的伸出舌尖,將唇上的血珠舔进口中。 见沈卿辞眉头微蹙,他慌忙摇头,语无伦次的解释: “哥哥,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伤害自己……那是不自觉的……” 他说著,才反应过来沈卿辞问的是上次嘴破的事,连忙又补充道: “上次是周谨!是他教我的!”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委屈,眼眶又红了一圈: “他说要欲擒故纵,不能一直黏著哥哥……他还说让秘书接电话,让哥哥有危机感……” 他越说越委屈,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然后那次,哥哥差点就不管我了……都怪周谨……” 沈卿辞静静听著他告自己助理的状。 那张清冷的面容上,忽然掠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淡到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淡到仿佛只是光影在眉眼间流转。 他看著眼前这个红著眼眶,喋喋不休,把自家助理卖得乾乾净净的男人,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十年前。 那时候陆凛还是十几岁的少年,每天下学回来,就跟在他身后,絮絮叨叨的说著学校里的事。 那时的陆凛也是这样,委屈巴巴,告状告得理直气壮。 沈卿辞薄唇轻启,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方才的寒意: “周谨跟著你,也算是倒霉。” 他顿了顿,那抹极淡的笑意似乎又在唇角一闪而过: “帮你出谋划策,还被你卖了个乾净。” 陆凛愣住了。 他看著沈卿辞。 看著那张清冷如月,不染尘埃的脸,看著那唇角一闪而过,淡到几乎不存在的弧度。 他感觉自己瞬间被爱心击中,整个人都定住了。 哥哥……笑了… 哥哥好美…… 他贪婪的盯著沈卿辞的脸,从那双清冷的眉眼,到那挺直的鼻樑,最后落在那张好看的薄唇。 沈卿辞早已收起了那抹淡得几乎看不清的笑意,重新恢復了惯常的清冷疏离。 他垂眸,不再看陆凛,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柔软只是错觉。 陆凛的喉结上下滚动。 他的手,不受控制的撑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 他只想…… 只想离哥哥近一点。 再近一点。 —— “砰!” 办公室的门被猛的推开。 一道张扬愉悦,大大咧咧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阿辞!你看我带谁来了——” 第七十九章 你有什么资格 凤越天在看到办公室內的画面后,声音戛然而止。 办公室內,陆凛单手撑在沙发靠背上,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几乎將沈卿辞整个人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而沈卿辞则靠著沙发,一手拄著那根黑色的沉香木拐杖,另一只手微微抬起,五指纤长白皙,姿態矜贵从容,仿佛隨时准备给胆敢继续靠近的人一巴掌。 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眉目间是惯常的疏离淡漠。 仿佛被逼入角落的不是他,而是那个不知分寸的入侵者。 凤越天愣了一秒。 然后他想起来,这俩人在谈恋爱。 谈恋爱嘛,亲个小嘴,调个小情,多正常。 他瞬间释然,大咧咧的迈步走了进来,完全无视了陆凛投射过来,几乎能杀人的阴翳眼神。 他进来后,身后两个人也跟著走了进来。 一个是席宴。 另一个是个漂亮的女人,眉眼间与凤越天有几分相似,却比凤越天多了几分凌厉和英气。 叫凤舞盈,凤越天的姐姐。 看到这三个人的瞬间,陆凛本就因被打扰了好事而阴沉下来的脸,彻底沉到了谷底,周身的气压骤降,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 这三个人,他认识。 其中两个都喜欢他哥哥。 席宴暗恋,凤舞盈明恋。 还有一个凤越天,虽然对他哥哥没什么想法,但那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没有分寸的样子,让他看著就烦。 沈卿辞那只隨时准备抽陆凛的手,因为这几个不速之客的闯入而停在了半空。 他顿了顿,那只手转而落在陆凛胸口,掌心贴著那微微起伏的胸膛。 陆凛下意识低头看向他,眼底还残留著被打断的不悦和躁动。 沈卿辞没有看他,只是轻轻推了一把。 力道不大,却不容置疑。 陆凛顺从的直起身,退开了些许距离。 沈卿辞撑著拐杖缓缓站起身,动作矜贵从容,他抬手,不紧不慢的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衣襟。 举手投足间自带一种旁人无法企及的优雅。 那一头墨发鬆散的披在肩头,衬得他本就清冷的气质愈发疏离,如同雪山之巔初绽的莲花,可望而不可即。 他看了一眼沙发上的陆凛。 陆凛正死死盯著那三个不速之客,眼神阴鬱得能滴出水来,那样子仿佛在看血海深仇的敌人。 沈卿辞抬起手,在陆凛柔软的发顶轻轻揉了揉。 对此陆凛没有丝毫反应,依旧死死盯著那三人。 沈卿辞眉头几不可察的动了一下。 他收回手,直接用手掌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陆凛的后脑勺。 “啪。” 陆凛被打得一愣,眼中的警惕,阴鬱,冷漠,暴戾,瞬间如同被戳破的气球,悉数化为泡影。 他茫然的抬起头,看向沈卿辞。 那双刚才还布满阴霾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委屈和不解: “哥哥……” 沈卿辞低头看他。 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无波,语气平淡: “起来,待客。” 陆凛“唰”的一下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瞬间掛上乖巧温顺的笑容,声音都变得甜了几分,听的其他三人头皮发麻。 “好的,哥哥~” 沈卿辞“嗯”了一声,拄著拐杖走向办公桌。 那背影清瘦挺拔,每一步都踩得稳而从容,脊背笔直,如同雪中孤松。 他在办公桌后坐下,隨手將拐杖靠在身侧,姿態矜贵。 只是他的心里却在想: 陆凛现在,为什么越来越像狗了? 沈卿辞的思绪飘远。 他想起前段时间,陆凛发来的他和一只小金毛的合照,里面一人一狗,笑得阳光灿烂。 沈卿辞拿起手机,解锁,点开微信。 他找到陆凛的聊天界面,目光却被眼前的画面定住。 聊天背景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陆凛之前发来的那张照片。 金毛吐著舌头,陆凛蹲在它旁边,搂著它的脖子,一人一狗对著镜头,笑得一模一样。 沈卿辞看著那张照片,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波动。 过了半晌,他才熄灭屏幕,將手机放回桌面。 --- 沙发区,陆凛热情的招呼著三人。 他端著托盘走过来,將三杯咖啡放在三人面前。 动作堪称標准,笑容堪称礼貌。 凤越天心大,端起咖啡就喝了一口,隨即皱起眉吐槽:“这什么味?这么奇怪?” 陆凛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凤越天又喝了一口,品了品,吧唧吧唧嘴,又说了句:“还行,就是怪。” 席宴看著面前那杯咖啡,没有动。 凤舞盈也看著面前那杯咖啡,同样没有动。 两人同时抬起眼,对上陆凛的目光。 那眼神冷漠,疯癲,不耐,凶狠,那样子仿佛在看什么碍眼的东西,恨不得下一秒就把他们扫地出门。 席宴没有理会他。 他移开视线,朝办公桌后的沈卿辞望去。 然而视线才刚触及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视线就被陆凛挡住。 陆凛嘴角掛著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声音冷得能结冰: “席先生,我哥哥说了,我来待客,你有什么事,找我。” 席宴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准备站起身,绕过陆凛,直接去和沈卿辞交谈。 然而他才刚有动作,肩膀便被人按住。 那力道极重,带著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席宴抬眼,对上陆凛阴沉到几乎能滴出墨来的眼。 陆凛居高临下的看著他,那张俊美的脸上此刻布满阴霾,眼底翻涌著令人胆寒的狠戾和嗜血,还有一丝极力压制,几乎要溢出来的癲狂。 他凑近席宴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句如同淬了毒的刀锋。 “席宴,不要给脸不要脸。”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近乎病態的占有欲,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离我的人,远一点。” 席宴抬起眼,冷静的与他对视。 他看著陆凛眼中翻涌的偏执和疯狂,看著那张因为极力压制而微微扭曲的脸,忽然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 “陆总,”他的声音平稳,却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你能给卿辞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陆凛,落在那道低头处理文件的清冷身影上,眼底闪过一丝温和的涟漪。 “他回来以后,一直在为你擦屁股,你那堆烂摊子,哪一件不是他在后面收拾?”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陆凛,唇角的嘲讽更浓了几分: “你有什么资格,站在他身边?” 第八十章 疯子小狗 陆凛眯了眯眼。 面对这样直白的嘲讽挑衅,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带著几分玩味的弧度。 那笑容看似无害,眼底却翻涌著令人不寒而慄的偏执和疯狂。 他微微倾身,凑近席宴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调,一字一顿的吐出: “席先生可能不懂。”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著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近乎病態的篤定和炫耀: “我哥哥最爱做的,就是管我的事。”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那表情里的挑衅和得意,让人难以忽视。 “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甜蜜的秘密,眼底却燃烧著令人胆寒的病態偏执: “我最好的哥哥,眼里只有我,只爱我,只为我操心。” 他微微退开些许,歪著头,看著席宴那张逐渐僵硬的脸,语气轻快询问:“知道为什么吗?” 他不等席宴回答,便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声音里带著一丝近乎天真的炫耀: “因为在哥哥眼里,我永远长不大。” 那笑容在陆凛脸上绽开,灿烂得近乎刺目,眼底翻涌著令人不敢直视的疯狂和独占欲。 席宴放在腿上的手微微蜷起,指节泛白。 他看著面前这个笑得灿烂,眼神却如同深渊的男人,一字一句的开口,声音低沉而克制: “你让他一直护著你?”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陆凛,再次落在那个低头处理文件的清冷身影上。 “那他呢?” “谁来护他?” 他收回视线,冷冷的看著陆凛,唇角勾起一抹讽刺。 “你?就凭你?”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 “一个情绪都控制不住的疯子?” 席宴那句话落下的瞬间,整个办公室的空气仿佛都凝滯了一瞬。 凤越天端著那杯味道奇怪的咖啡,喝也不是,放也不是,尷尬的僵在原地。 凤舞盈则是安静坐著,一言不发。 陆凛却笑了。 那笑容极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让人莫名脊背发寒。 他没有因为疯子这两个字动怒,甚至没有丝毫被冒犯的跡象。 他弯下腰,一点一点凑近席宴,直到两人的视线几乎平齐。 那双眼睛。 席宴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后背倏的升起一股寒意。 那双眼,眼底一片冰冷的阴翳,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表面浮著得意的碎冰,底下却是永无止境的黑暗。 那黑暗里翻涌著的,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嗜血近乎病態的敌意。 陆凛勾著唇,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像是情人间的呢喃,却每一个字都带著刺骨的寒意: “席总,你觉得我这个疯子……为什么能活十年?” 他顿了顿,那双眼睛弯成两道危险的弧度,眼底的阴翳却愈发浓重: “我又为什么,在哥哥回来以后,一直惹事?” 席宴的瞳孔微微收缩。 陆凛却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张深刻俊美,极具攻击性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诡异的,近乎虔诚的狂热。 他直起身,姿態居高临下,嘴角掛著残忍的笑。 “因为我了解哥哥。”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如情人之间的喃语,却让人听起来后背发凉: “我知道,在他面前太乖,他会忘了我。” 他歪了歪头,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那双眼睛里的阴翳几乎要溢出来,化作实质的疯狂: “只有我一直惹事,他的目光才会一直放在我身上。” 席宴的眉头微微蹙起,看向陆凛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忌惮。 在席宴和凤舞盈的注视下,陆凛端起桌上那杯还冒著热气的咖啡。 “你说我是疯子?” 陆凛端著咖啡杯,目光从席宴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自己缠著绷带的手上。 他笑了,那笑容灿烂得刺眼,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虚空: “是,我承认。”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嘆息,內容却让人遍体生寒: “毕竟……我不疯,哥哥怎么管我?” 他的手微微抬起,咖啡杯倾斜。 “他不管我,又……怎么爱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棕褐色的液体从杯口倾泻而下,尽数浇在他缠满绷带的手上。 那双手原本就伤痕累累,纱布上还渗著斑驳的血跡。 滚烫的咖啡浇上去的瞬间,白色的纱布迅速被浸透,变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深褐色。 陆凛的脸上,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没有皱一下眉。 只有那双眼,在液体落下的瞬间,极快的闪过一丝……满足。 第八十一章 哥哥……疼 “砰——” 咖啡杯从他手中滑落,摔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褐色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弄脏了地毯,也弄脏了他自己的裤脚。 席宴愣住了。 他看著陆凛那只被咖啡浸透的手,看著那褐色的液体迅速渗进纱布,与血跡混在一起,变成一片污浊的暗色。 他的表情从愤怒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茫然无措。 这……这是在做什么?! 然而不等他反应过来。 “唔……” 陆凛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他握著自己那只被咖啡烫到的手,低垂著头,肩膀轻轻颤抖。 眼泪毫无预兆的涌了出来。 “啪嗒”“啪嗒”。 大颗大颗的砸在地毯上,与那片深褐色的咖啡渍混在一起。 他就站在那里,低著头,一言不发,无声的掉著眼泪。 那模样,委屈得像是受了天大的欺负。 席宴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著陆凛,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还耀武扬威,满眼偏执疯狂的男人,此刻却像一只受伤的小狗一样,可怜兮兮的站在那儿,眼泪掉个不停。 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突然回神,猛的转头,看向办公桌后那个始终清冷如月的男人,急切的开口: “卿辞,不是这样的,是他自己——” “林薇。” 沈卿辞冷漠的声音打断了他,没有一丝感情,表情如寒冬腊月般寒冷彻骨: “进来,送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陆凛那只被咖啡浸透,还在往下滴著褐色液体的手: “叫医生上来。” “卿辞!”席宴急了,上前一步想要解释,“真的不是我,是他自己泼的!我亲眼看著他自己——” “席总。” 沈卿辞抬起眼,那双清冷的眸子如同结了千年寒冰,没有一丝温度,也没有一丝波动。 他看著席宴,薄唇轻启: “我叫沈青。” 他站起身,动作矜贵从容,带著久居上位的威压。 那居高临下的姿態,仿佛睥睨眾生的神明: “请回。” 席宴愣住了。 他看著沈卿辞那张清冷绝尘,毫无波澜的脸,看著那双没有一丝情绪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凤越天早已识趣的拉著凤舞盈往外走,经过席宴身边时,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薇走进来,面色如常,仿佛对眼前这一幕早有预料。 她礼貌而疏离的对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三位,这边请。” 门在三人身后轻轻关上。 隔绝了所有视线。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沈卿辞站在原地,看著陆凛。 陆凛还在哭。 他低著头,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掉个不停。 那只被咖啡烫到的手无力的垂在身侧,深褐色的液体沿著绷带的边缘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地毯上。 沈卿辞看著他,眉头越蹙越紧。 他拄著拐杖,缓缓走近。 拐杖点在地板上,发出规律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均匀而有力。 他在陆凛面前站定。 垂眸看著眼前这个比他高了半头,此刻却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著头,哭得稀里哗啦的男人。 沉默了几秒。 他开口,声音清冷,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走了,你哭给谁看?” 陆凛的抽泣声顿了一下,隨即又继续,甚至比刚才更大声了一点。 沈卿辞的眉头蹙了起来。 他抬起拐杖,不轻不重的点在地上,发出沉闷的“篤”的一声。 “你想让他走,可以直接说。” 他的声音冷了几分,带著明晃晃的不悦: “为什么非要把咖啡倒自己手上?” 陆凛的哭声小了一些,却依旧没有抬头。 沈卿辞看著他那只被咖啡浸透,还在微微颤抖的手,眉头蹙得更紧。 雪白的纱布上,深色的水渍还在蔓延,隱约能看到下面透出的、被烫得发红的皮肤。 他的语气更冷了几分,却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手不想要了,就剁了餵狗。” 他顿了顿,声音里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问问你的手,它很乐意待在你身上吗?” 陆凛终於抬起了头。 他脸上掛著泪,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珠,可怜兮兮的看著沈卿辞。 那只受伤的手无力的垂著,看起来悽惨极了。 “哥哥……”陆凛小声唤道,声音沙哑带著哭腔,委屈得不行,“疼……” 沈卿辞看著他这副模样,眉心跳了一下,与委屈巴巴的陆凛对视了两秒。 他率先移开视线,撑著拐杖,转身走向沙发坐下。 他的声音传来,调子依旧清冷淡漠。 “过来。” “手伸出来。” 陆凛垂著头走过去,嘴角飞快的勾了一下。 那笑意转瞬即逝,快得像是从未出现过。 他坐在沙发,看著沈卿辞皱著眉,为他拆下脏兮兮的绷带。 他只恨,这杯咖啡太少,没能泼更多地方。 第八十二章 从小就茶 林薇的手刚碰到门把手,就听到里面传来沈卿辞教训陆凛的声音。 “手不想要了,就剁了餵狗,问问它愿不愿意在你身上待著。” 林薇:“……” 她动作顿住,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她侧头看了一眼身旁提著药箱的医生,挤出一个尷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压低声音道: “咱们……一会再进去。” 医生一脸茫然:“为什么?” 林薇表情复杂,低声回答:“现在进去,容易被杀人灭口。” 医生:“……” 医生默默后退了一步。 两人就那样站在门口,听著里面断断续续传来陆凛委屈的“哥哥,疼”和沈卿辞冷冰冰的“过来”。 林薇在心里默默给陆凛竖起大拇指。 这茶艺,她服。 一直等到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没有再传出任何交谈声,林薇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 清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林薇推开门,带著医生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陆凛可怜兮兮的坐在沙发上,受伤的手被沈卿辞轻轻握著,没有解开的绷带,咖啡渍和血跡混在一起,看起来悽惨极了。 沈卿辞看到医生来,起身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目光…… 林薇余光扫了一眼。 沈卿辞的目光,一直落在陆凛那只受伤的手上。 医生上前,蹲在陆凛面前,开始小心翼翼的拆解那些被咖啡浸透的绷带。 陆凛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咬著牙一声不吭,只是那双红红的眼睛时不时瞥向沈卿辞的方向。 可怜极了。 林薇站在一旁,假装在看医生处理伤口,实则在默默观察沈卿辞的反应。 沈卿辞没有说话。 也没有移开视线。 他就那样静静的看著,看著医生一层层揭开那些沾满咖啡和血跡的纱布,看著陆凛因为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看著那只伤痕累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的手。 林薇收回视线,在心里默默感嘆一句: 这俩活爹,可算是快修成正果了。 --- 青野集团楼下。 一辆银灰色的跑车缓缓驶离。 凤越天坐在驾驶座上,单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撑著车窗,时不时瞥一眼副驾上脸色极差的席宴。 车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终於,凤越天忍不住开口: “我就和你说了,你玩不过那绿茶狗的。” 席宴没说话。 凤越天继续絮叨:“他小时候就惯会用苦肉计,你忘了?以前我去卿辞家玩,给那小鬼带块表,他都能说成我们和陆家有关係,故意送个带定位的表来监视他。” 他越说越来劲:“我当时疯狂解释,真的没有,就是一块普通表!结果呢?拆开一看,真有定位器!” 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那个定位器是怎么进去的。 “你是没看见当时卿辞看我的表情,”凤越天心有余悸的缩了缩脖子,“像是看一个死人,我现在都没搞明白,陆凛是怎么把那个定位器塞进去的。” 后座传来一声轻嗤。 凤舞盈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淡淡开口: “和陆凛没有关係。”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主要是那个人,愿意惯著他。” 一句话,车厢里瞬间安静了。 凤越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是啊。 陆凛再茶,再会演,再会耍心机。 如果沈卿辞不愿意,他什么都做不成。 凤舞盈的目光重新落向窗外,那张漂亮的脸上带著一丝淡淡的落寞,更多的却是释然: “我还好。” 她轻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都三十好几了,孩子都这么大了,对卿辞这种二十多岁的帅哥,不感冒了。” 她顿了顿,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副驾上的席宴: “就是席宴,你还要爭吗?” 席宴的身体几不可察的僵了一下。 凤舞盈继续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过来人的清醒和一丝不忍: “我担心你爭到最后,朋友都做不成。”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而且,卿辞顏控。” 她看著席宴僵硬的背影,慢悠悠的补刀: “你快四十了,放弃吧。” 席宴猛的转过身,瞪著后座上那张无辜的脸,气得咬牙切齿: “四十怎么了?!” 凤舞盈挑了挑眉,丝毫不惧他的怒火,语气依旧慢悠悠的: “四十,体力比不过二十的。” 席宴:“……” 凤越天在旁边默默缩了缩脖子,假装自己不存在。 凤舞盈看著席宴那张憋得通红的脸,难得收起了那副调侃的语气,认真了几分: “而且,你们不適合。” 席宴愣了一下。 凤舞盈的目光越过他,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上,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之前是情敌,我一直没说,现在无所谓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卿辞他太冷了,他需要的人,是能永远望著他,站在他身边,並且……” 她想了想,找到一个最贴切的词: “强势进入他生活的人。” 她看向席宴,那双凤眼里带著几分认真和释然: “你不適合他。” 席宴沉默了。 他看著窗外,许久没有说话。 凤越天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他的侧脸,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过了很久,久到车子已经驶出很远,久到城市的喧囂都被甩在身后。 席宴无声的嘆了口气。 第八十三章 你可以追我了 医生处理完伤口,提著药箱安静的退了出去。 林薇跟在后面,临走前飞快的瞥了一眼沙发区的两人,然后很有求生欲的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凛低头看著自己那只被重新包扎好的手。 雪白的纱布缠得整整齐齐,衬得那只手越发显得苍白无力。 他盯著那纱布看了几秒,然后缓缓抬起头,目光投向单人沙发上的人。 正好对上沈卿辞抬起的眼眸。 那双眼睛清冷如月,映著陆凛此刻有些慌乱的模样。 陆凛的眼睫微微一颤,像是被那目光烫到似的,慌忙垂下眼,躲闪开来。 沈卿辞端起手边的咖啡,浅浅抿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著熟悉的醇厚。 他將杯子放下,动作矜贵从容。 杯底触碰到杯托,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陆凛。” 他开口,声音清淡,听不出情绪: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牛奶的事,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陆凛猛的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光亮,仿佛被点燃的星火。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哥哥!你原谅我了?” 沈卿辞看著他,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开口: “没有原谅不原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陆凛那只缠满纱布的手,停留了一瞬,又移开: “你犯了错,也为此受到了惩罚。”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无波,再次开口: “就够了。” 陆凛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看著沈卿辞,看著那张清冷到近乎疏离的脸,看著那双仿佛永远不会有波动的眼睛,心里却涌起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暖流。 “哥哥……”他唤道,声音又软又柔,像一只终於得到主人抚摸的小狗,满心满眼都是依赖和欢喜。 沈卿辞没理他。 陆凛也不在意,他搓著自己那只受伤的手,指尖隔著纱布轻轻摩挲著。 过了几秒,他小心翼翼的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沈卿辞听到,又怕他听不到: “哥哥……你刚才问我对你的感情……是想做什么?” 沈卿辞的手指在拐杖顶端轻轻点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暮色上,似乎在思考什么。 窗外的最后一缕天光落在他身上,为那张清冷的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让他看上去愈发不似凡人。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看向陆凛,语气冷静得近乎冷漠: “为了重新定义关係。” 陆凛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却不敢理解。 重新定义关係? 定义什么关係? 根据他给的答案……重新定义他们之间的关係吗?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开始加速。 “扑通”“扑通”。 一下比一下重,几乎要不受控制的跳出胸腔。 那只受伤的手不自觉的攥紧,又因为疼痛而慌忙鬆开。 他咽了咽口水,声音都带上了几分不確定的颤抖: “哥哥……你的意思是…我们之间,要重新定义关係吗?” 沈卿辞点了点头。 他看著陆凛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放大的眼睛,薄唇轻启,清冷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你想要什么身份?” 陆凛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经过任何思考,没有经过任何斟酌,只是心底最深处那个压抑了无数年的声音,终於衝破了所有桎梏: “我想和哥哥结婚!” 话音落下,他自己都愣住了。 但话已出口,他不能收回,也不想收回。 他望著沈卿辞,眼睛里满是期待和忐忑,像是等待宣判的囚徒。 沈卿辞看著他。 那张清冷如玉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片刻后,他开口: “这个不行。” 陆凛愣住了:“为什么?” 沈卿辞一本正经的回答,仿佛在试图教导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我们是两个男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如何表达得更清楚: “虽然之前接触过的商业伙伴里,也有人喜欢带著男伴出席各种场合,但他们都没有名分,只是……男宠而已。” “但我想和哥哥结婚。”陆凛固执的重复,眼睛里的光黯淡了些许,却依旧灼灼的望著他。 沈卿辞的眉头几不可察的蹙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拐杖顶端轻轻点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片刻后,他抬起眼,看向陆凛,声音依旧清冷,公事公办开口: “结婚不可以。” 说完,他顿了顿: “爱人可以。” 陆凛本来黯淡下来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 沈卿辞看著他这副表情变化,眼底掠过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 他撑著拐杖站起身,动作矜贵从容,仿佛刚才那番对话只是寻常。 他垂眸看著这个比他高了半头,此刻却像等待投餵的小狗一样眼巴巴望著他的男人。 然后,他抬起手中的拐杖,用末端轻轻敲了敲陆凛的手臂。 “身份给你了。” 他的声音清淡,理所当然的要求道: “你现在可以追求我了。” 他顿了顿,清冷的眼眸,与陆凛灼热的目光对视,一字一顿道: “直到我爱上你。” 陆凛彻底愣住。 他看著沈卿辞,看著那张如玉如画,仿佛不染凡俗的脸,看著那双永远冷静自持的眼睛,看著那微微抿起的薄唇,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哥哥……”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惊喜: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追你了?” 沈卿辞没有回答。 他只是收回拐杖,转身朝办公桌走去。 那背影清瘦挺拔,步履平稳从容,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寻常交代。 但在陆凛眼里,那背影却像是镀上了一层光。 他坐在沙发上,看著沈卿辞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看著那清冷矜贵的身影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看著那修长的手指翻动纸页。 忽然“嘿嘿”笑出了声。 沈卿辞抬起眼,淡淡扫了他一眼。 陆凛立刻收敛了笑容,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怎么都藏不住。 那光芒太亮,亮到沈卿辞都不得不移开视线。 他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那翻动文件的指尖,似乎比平时慢了一点点。 第八十四章 果然很像 自从那天沈卿辞亲口说出“你可以追求我了”之后,陆凛就像一颗被点燃的小太阳,整个人散发著肉眼可见的愉悦光芒。 每天清晨,沈卿辞下楼时,餐桌上都会摆著精致的早餐。 陆凛繫著围裙站在厨房里,听到脚步声回头,笑得眉眼弯弯:“哥哥早~今天的煎蛋是流心的,你尝尝。” 每天傍晚,沈卿辞处理完工作下楼,陆凛必定已经等在车里,见他出来就殷勤地拉开车门,语气欢快得像只摇尾巴的大狗:“哥哥累不累?回去我给你按按腿。” 每天睡前,吹风机的声音准时响起。 陆凛的手指穿梭在沈卿辞的发间,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每天一束鳶尾花,从未间断。 深紫色的花瓣带著晨露,被仔细的插进花瓶,摆在沈卿辞的办公桌上。 林薇每天早上推开办公室门,都会看到桌上多了一束新鲜的花,搭配著一张手写的卡片,上面只有简单一句话“今天也是更爱哥哥的一天”,后面跟著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林薇默默收拾著那些卡片,心里腹誹:这追人的方式……怎么跟小学生写情书似的? 而沈卿辞本人,对此没有任何特別的感觉。 他坐在办公桌后,看著桌上那束新换的鳶尾花,又看了看手机里陆凛发来的消息。 【哥哥中午想吃什么?我做好送过去~】 陷入了沉思。 不是让陆凛追他吗? 怎么不追? 这和平时的日常有什么区別? 他蹙起眉头,手指在拐杖顶端轻轻点了几下。 难道是自己表达得不够清楚? 还是陆凛的理解能力出了问题? 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那张清冷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困惑。 --- 周三,陆家晚宴。 陆家主宅,灯火辉煌。 陆家老爷子的宴会如期举行,名流云集,觥筹交错。 偌大的宴会厅里,衣香鬢影,笑语盈盈,处处透著老派家族的矜贵与排场。 沈卿辞拄著拐杖从车上下来,身旁跟著一身干练礼服的林薇。 沈卿辞一袭黑色西装,內搭同色系衬衫,衬得他本就清冷的气质愈发沉静疏离。 微长的墨发在脑后松松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为他平添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飘渺感。 他拄著那根黑色的沉香木拐杖,缓步走入宴会厅,步履从容,身姿挺拔。 林薇跟在他身后半步,面上带著得体的微笑。 身为近期给陆氏让了全利的合作方,沈卿辞一出现便受到了陆家的热情款待。 几位陆家旁支的掌事人亲自迎了上来,笑容满面的寒暄客套,言语间满是拉拢之意。 沈卿辞应对得滴水不漏,却始终保持著恰到好处的疏离。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鶯鶯燕燕穿梭其间,奢华的气息几乎要从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 沈卿辞婉拒了几波试图攀谈的人,在宴会厅一角寻了个相对安静的沙发坐下。 他端著香檳,姿態矜贵,面容清冷,仿佛与周遭的喧囂隔著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他垂著眼,指尖在拐杖顶端轻轻点著。 他能感觉到,有一道带著审视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很隱蔽,却带著一种穿透性的力量,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沈卿辞没有抬眼。 他依旧保持著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仿佛对周遭的一切浑然不觉。 过了片刻,他放下那杯始终没有沾唇的香檳,撑著拐杖缓缓站起身。 “我去洗手间。”他对林薇说,声音清淡,“不必跟著。” 林薇点头,目送著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拄著拐杖,一步一步,消失在人流之中。 拐杖点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规律的声响。 隨著他越走越远,那声音逐渐远离了宴会厅的喧囂,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清晰而孤独。 洗手间里很安静,只有水流的声音。 沈卿辞將拐杖靠在洗手台边,低下头,慢条斯理的洗著手。 水流从他修长的指间穿过,带起细微的涟漪。 他洗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个指节都被水流冲刷过,仿佛洁癖发作一样专注。 洗到一半,他抬起眼。 镜子里,他的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管家打扮的男人,年约五旬,面容刻板,穿著一丝不苟的黑色燕尾服,正静静的站在他身后,目光沉静的望著他。 沈卿辞垂下眼,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他洗好手,抽出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擦拭著,动作优雅矜贵,仿佛在做什么神圣的事情。 擦完,他將帕子放下,拿起靠在洗手台边的拐杖,准备离开。 “沈先生。” 管家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態度: “老爷子有请。” 沈卿辞脚步顿住。 他侧过头,斜睨了那管家一眼。 那目光清冷无波,却自带一种居高临下的睥睨,仿佛在看一个微不足道的螻蚁。 他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微微頷首,算是应了。 --- 书房里,灯光昏黄。 沈卿辞走了进去。 陆老爷子坐在书桌后,满头银髮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慈祥,眼神却精明得仿佛能洞穿一切。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中式长衫,手里捏著一串紫檀木的佛珠,正慢条斯理的捻动著。 看到沈卿辞进来,他抬了抬手,示意管家退下。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沈卿辞没有等他让座,逕自走到一旁的太师椅前,坐下。 动作从容不迫,仿佛这是他的地盘。 陆老爷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上下下打量著,像是在確认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沈卿辞也看著他。 那双清冷的眼睛平静无波,没有任何被审视的不悦,也没有任何面对长辈的敬畏,只是静静的回视,仿佛在等一场无聊的戏开场。 片刻后,陆老爷子笑了。 他提起茶壶,为沈卿辞斟了一杯茶,动作不紧不慢,带著上位者惯有的从容。 茶水清亮,茶香裊裊。 他笑呵呵的开口,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 “果然很像。” 第八十五章 对峙 陆老爷子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难怪陆凛那小子,最近像著了迷似的,连陆氏集团都不肯管了,天天往外面跑,我这个老头子想见他一面都难。” 沈卿辞垂眸看了一眼面前那杯茶。 色泽清亮,香气幽远,是上好的明前龙井。 他抬起眼,看向陆老爷子,薄唇轻启,声音清冷得像是冬日里的一缕寒风: “陆老爷子如果真的关心他,不如早点去死。” 话音落下。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站在门口的管家表情一凛,几乎是本能的向前迈了一步,却在陆老爷子抬手示意下,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陆老爷子没有生气。 他只是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响亮。 那笑声里有意外,有兴味,还有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 他捻著佛珠,笑呵呵的又开口: “性格也很像。” 他的目光落在沈卿辞脸上,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难怪陆凛会选择你。”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试探: “你和沈家那位死去的小少爷,太像了,简直一模一样。” 沈卿辞面无表情的听著。 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仿佛陆老爷子说的只是一个陌生人,与他毫无关係。 陆老爷子看著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 他又笑了笑,语气变得隨意起来: “陆凛那孩子,脾气不好,都是惯的。” 他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几分纵容: “从小就这样,想得到的东西,拼了命也要得到,谁也拦不住。” 他的目光落在沈卿辞身上,意味深长: “这一点,倒是隨我。” 沈卿辞漂亮冷淡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那张脸太过精致,精致到不像是真人,更像是名家笔下勾勒出的工笔画,每一笔都恰到好处。 清冷的眉眼,挺直的鼻樑,微微抿起的薄唇,组合在一起,便是一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离。 他看著陆老爷子,薄唇轻启,声音清冷如玉,却带著毫不掩饰的讽刺: “別朝自己脸上贴金。” 话音落下,陆老爷子的脸色微微一沉。 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霾,捻动佛珠的手指也顿住了。 站在门口的管家面色一凛,身体微微前倾,仿佛隨时准备扑上来,却被陆老爷子再次抬手制止。 沈卿辞依旧面色平静。 那双漂亮的眼眸如同一汪静潭,深不见底,毫无波澜。 他就那样看著陆老爷子,看著那张慈祥的面具下一点点浮现的真实情绪,仿佛在看一场无聊的表演。 陆老爷子盯著他看了几秒。 然后,那层阴霾缓缓散去,又掛上了那副慈祥和蔼的笑容。 他捻动佛珠,端起茶杯,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没有再说话。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隱约传来的宴会喧囂,和佛珠轻轻碰撞的细碎声响。 沈卿辞没有让他沉默太久。 他开口,声音清冷,语气平淡: “陆老爷子邀我前来,不会就是单纯来看看我长什么样吧。” 陆老爷子捻动佛珠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眼,看著沈卿辞,轻轻笑了。 那笑容慈爱可亲,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阴霾从未出现过。 他放下佛珠,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动作慢得近乎刻意。 然后,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语气亲和得像是寻常长辈在与晚辈谈心: “陆凛那孩子,从小没体会过父母关爱。” 他嘆了口气,目光里满是心疼: “他父亲不用提,对陆凛几乎恨之入骨。如果不是当年我护著,他早就死了。” 沈卿辞静静的看著他。 那双清冷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场独角戏。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那样看著,看著陆老爷子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陆老爷子继续开口,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陆凛的母亲就更不用说了,生下他后不管不问,把陆凛丟给陆家就不闻不问了。那孩子苦啊,我心疼他……” “篤。” 一声轻响,打断了他的话。 沈卿辞握住拐杖,手微微抬起,又轻轻点在地上。 那声音不大,却在这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像是一个休止符,精准的切断了陆老爷子的抒情。 陆老爷子的话音戛然而止。 两人四目相对。 沈卿辞依旧面无表情,那双清冷的眼眸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映著陆老爷子那张渐渐凝滯的脸。 陆老爷子看著他,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审视和忌惮。 书房里陷入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 只有窗外隱约传来的风声,和两人之间无形的对峙。 过了很久,久到桌上的茶已经完全凉透,久到窗外的夜色更加深沉。 沈卿辞撑著拐杖,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那番对话和长久的对峙只是寻常。 他没有再看陆老爷子一眼,转身,拄著拐杖,朝门口走去。 管家下意识的上前一步,想要拦住他。 “让他走。” 陆老爷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苍老却威严。 管家硬生生停住脚步,眼睁睁看著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拄著拐杖,步履平稳的消失在门外。 门轻轻关上。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管家转过身,看向书桌后的老人,脸上满是不解和愤懣: “老爷,你就任由这个废人这样羞辱你?” 陆老爷子没有回答。 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缓缓喝了一口。 冰冷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丝涩意。 他放下茶杯,抬起眼,看向管家,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你以为他敢来,是来受气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 “蠢货。” 管家垂下头,不敢再说话。 陆老爷子捻起佛珠,目光落在沈卿辞消失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阴翳。 “沈家的人,”他喃喃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如果这么好对付……” 他顿了顿,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用力: “当初陆凛,怎么会被他带走,那女人的东西…怎么会丟!” 管家抬起头,看著老人那双晦暗不明的眼睛,隨后又低下头。 书房里重新陷入寂静。 只有佛珠轻轻碰撞的细碎声响,在空旷的房间里迴荡。 第八十六章 万一呢? 沈卿辞拄著拐杖,从二楼缓步走下。 楼梯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將他清瘦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的步伐平稳从容,仿佛刚才在书房里与陆老爷子的那番交锋,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閒聊。 刚到楼梯口,他停住了脚步。 楼下,一个人正大步流星的衝上来。 陆凛冷著脸,又快又急,带著一股仿佛要拆了这栋宅子的戾气。 他周身气压极低,脸上满是阴翳和狠戾,眼底翻涌著几乎要溢出来的暴怒,活像一只被触了逆鳞的凶兽,正准备大开杀戒。 然而,当他抬头,看到楼梯上那个优雅矜贵,清冷如月的身影时。 所有的寒气,瞬间收了回去。 脸上的狠戾和阴翳,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委屈和担忧。 那变脸速度之快,让跟在后面,同样冷著脸的周谨都忍不住在心里嘖了一声。 “哥哥……” 陆凛唤了一声,声音又软又哑,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 他三步並作两步,扑到沈卿辞面前,猛的將他抱住。 那拥抱太过用力,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他的头埋在沈卿辞颈侧,身体微微颤抖,呼吸急促而滚烫。 沈卿辞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没有推开陆凛,也没有回抱,只是那样静静的站著,任由这个比自己还高了半头的男人像只受惊的大型犬一样,死死抱著自己。 沈卿辞的目光越过陆凛的肩膀,落在了不远处站著的周谨身上。 周谨正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的看著这一幕。 沈卿辞想到这些日子陆凛雷打不动的出现在青野集团,在青野的时间比在陆氏集团都多。 他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却问出了一个让怀里那人浑身一颤的问题: “周助理,陆凛这段时间,好好上班了吗?” 周谨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下意识的看向陆凛。 陆凛的身体明显僵硬了,原本紧紧抱著沈卿辞的手臂也慢慢鬆开。 他背对著周谨,周谨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能从他那紧绷的背影里,清晰的感受到他的侷促和不安。 周谨推了推眼镜。 他知道陆凛有多怕沈卿辞。 他也知道,陆凛这段时间確实像个花孔雀一样,每天忙著追人,根本不管公司的任何事。 那些本该由他亲自决策的工作,全都压在了他这个特助身上。 但他身为特助,最基本的职业素养,就是不会出卖老板。 他张了张嘴,正准备说话,就被沈卿辞清冷的声音打断。 “你不会实话实说。” 周谨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沈卿辞移开视线,看向身旁那个低著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陆凛。 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平淡的开口: “你不是之前说过,把林薇换过去,让周谨跟著我?” 陆凛猛的抬起头。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写满了震惊和慌乱。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的想要否定,他当时只是隨口一说。 他怎么可能真的把周谨给哥哥! 那可是他的特助! 他的左膀右臂! 他没了周谨公司怎么办! 他的工作怎么办?自己做吗?自己做还怎么陪哥哥?他不要! 但当他撞上沈卿辞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时,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双眼睛太静了,静得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心思,静得让他不敢再有任何狡辩。 他默默的低下头,乖巧的“嗯”了一声。 那声音又轻又小,委屈得像只被没收了玩具的小狗。 沈卿辞看著他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带著玩味的审视。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拄著拐杖,继续往楼下走。 下了两节台阶,他微微侧头,清冷的声音在楼梯间里响起: “行。” 顿了顿: “我同意了。” 陆凛愣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越走越远。 沈卿辞路过周谨身边时,脚步未停。 他目不斜视,语气平淡的丟下一句: “走吧。从今天起,你暂时跟著我。” 周谨:“……” 周谨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楼梯上那个僵住的老板,又看了一眼已经走出几步远的沈卿辞。 他嘆了一口气,摇头快步跟上。 陆凛站在原地,看著那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楼梯尽头,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完了。 哥哥把周谨要走了。 那他怎么办? 以后谁帮他出那些餿主意? 他委屈的吸了吸鼻子,然后飞快的追了上去。 不行,他得跟著。 万一哥哥反悔了呢?万一哥哥只是说著玩呢?万一哥哥其实只是想吸引他的注意力呢?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下楼梯,像只生怕被主人丟下的小狗,紧紧追著那抹清瘦的身影。 第八十七章 那你別追了 宴会厅的一角,沈卿辞拄著拐杖缓缓走来,身后跟著亦步亦趋的周谨。 林薇远远看到这一幕,眼皮不由自主的跳了一下。 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底升起。 沈卿辞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那双清冷的眼眸淡淡扫过她,薄唇轻启,声音如同玉石相击,清冽而疏离: “林薇,你去陆氏集团,跟著陆凛。”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把他的工作日常,实时匯报给我。” 林薇:“……”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正朝这边走来的陆凛,又看了一眼沈卿辞身后面无表情的周谨,忽然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走到了一个微妙的十字路口。 陆凛刚好走到近前,听到这话,脚步一顿。 他眨了眨眼,那双漂亮的眼眸里瞬间蓄满了委屈,可怜兮兮的望著沈卿辞,像一只被主人嫌弃的大型犬,无辜又无助。 宴会厅里,几个原本想要上前攀谈的宾客看到陆凛这副模样,硬生生收住了脚步。 他们面面相覷,谁也不敢再往前一步。 这……这是什么情况? 陆阎王怎么露出这种表情? 这是又抽什么疯? 陆凛对周围那些惊疑不定的目光视若无睹。 他的眼里只有沈卿辞,只有那个一身清冷矜贵,仿佛与这喧囂的宴会厅格格不入的人。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拉住了沈卿辞的手。 那手白皙如玉,骨节分明,指节修长,此刻正隨意的搭在拐杖顶端。 陆凛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撒娇的孩子,小心翼翼的晃了晃。 他凑近些,声音放得极低,带著討好的软意: “哥哥……林秘书她不了解陆氏集团的企业文化,上手可能会很慢……” 沈卿辞抬起眼,淡淡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清冷如霜,却偏偏让陆凛心尖一颤。 “谁说让她上手了?” 沈卿辞开口,声音平淡,语气锐利: “我是让她,监督你。” 说得直白,毫不留情。 陆凛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就那样站著,高大的身形此刻透著一股委屈巴巴的可怜劲。 活像个学习成绩不好,偷改试卷被家长抓包的小孩,不安又无助。 沈卿辞看著他这副又要落泪的模样,眉心微蹙。 那张清冷绝尘的脸在宴会厅柔和的灯光下愈发显得不染尘埃。 一头墨发鬆散的披在肩头,衬得他整个人如同月下初绽的白梅,清冽而孤高。 他开口,清淡语气中带著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 “你想要的身份,我给你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凛泛红的眼眶上: “现在,还要哭?” 林薇听到这话,飞快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周谨。 周谨推了推眼镜,和她对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两人心照不宣的默默转开视线,假装自己只是两道空气。 陆凛的注意力全在沈卿辞身上,在沈卿辞说完后,他小声嘟囔,声音委屈得不行: “可是哥哥……你让林秘书看著我,我还怎么追求哥哥……” 林薇:“……” 周谨:“……” 两人同时转过身去,背对著那两个人,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墙里。 这对话,是他们能听的吗? 沈卿辞听到这话,微微顿了一下。 他垂下眼睫,似乎是在为陆凛的话思考。 那张清冷的脸在灯光下愈发显得疏离而遥远。 片刻后,他抬起眼,看向陆凛,语气平淡: “那你別追了。” 陆凛愣住了。 沈卿辞缓缓坐在沙发,优雅矜贵,继续开口,声音清冷如玉,不带一丝情绪: “经过你这几天的追求,我觉得我对你的感情没有一丝改变,这说明我们不適合。” 林薇背对著他们,用口型对周谨说:完了,你老板要哭了。 周谨闭了闭眼,默默把自己缩成一个隱形人。 果然。 沈卿辞话刚落,陆凛的眼泪瞬间滑了下来。 泪珠顺著脸颊滚落,在灯光下晶莹剔透,划过他苍白的皮肤,无声的落在地毯上。 宴会厅里,原本嘈杂的声音骤然静止。 所有人都望向这个角落,看著那个让人闻风丧胆,手段狠厉到令人胆寒的陆阎王。 此刻站在一个坐著的漂亮人儿面前,无声的流著泪。 一群人面面相覷,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那个人是谁? 能让陆凛露出这种表情的人,是什么身份?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陆老爷子在管家的搀扶下,缓缓走上高台。 眾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窃窃私语声也压低了几分。 就在这片低语声中,一道苍老却威严的声音响起。 “诸位。” 陆老爷子满头银髮梳理得一丝不苟,深色长衫衬得他精神矍鑠,手中捻著一串紫檀木佛珠,面带慈祥的笑意。 “今日诸位赏光蒞临寒舍,老夫不胜感激。”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的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从容与威严。 台下眾人纷纷收敛了窃窃私语,將目光投向舞台。 “陆家这些年,承蒙诸位关照,才能在商界立足,今日设此薄宴,一是为答谢诸位多年来的支持,二是为庆贺陆家与青野达成战略合作。”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的扫过台下。 “青野资本的沈青先生,年轻有为,眼光独到。此次合作,陆家获益良多。老夫一直想当面感谢沈先生的信任与支持。” 他微笑著,声音提高了几分: “藉此机会,有请沈青先生上台,与诸位见上一面。” 台下响起礼貌性的掌声,无数道目光开始在人群中搜寻那位神秘的沈青。 陆老爷子面带微笑,等著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出现在眾人视线中。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有任何动静。 他微微侧头,用余光扫了一眼台侧的管家。 管家面色微变,快步上前,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老爷,沈青先生已经离开了。” 陆老爷子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只是一瞬,很快便恢復了自然。 他笑著摆了摆手,语气轻鬆的继续说道: “看来沈先生事务繁忙,已经先行离场了,年轻人,事业心重,可以理解。” 他话锋一转,开始说些无关紧要的寒暄,將这个小插曲轻描淡写的带了过去。 台下眾人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没人多想,继续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没有人注意到,陆老爷子在转身下台的那一瞬间,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的寒意。 管家扶著他,低声问:“老爷,接下来怎么做?” 陆老爷子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用力,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鷙,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卡片交给管家。 “把这个消息,放出去。”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做得隱蔽些。” 管家会意,躬身退下。 陆老爷子站在阴影里,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缓缓捻动佛珠。 沈家的人…… 十年前他动不了。 十年后,他倒要看看,这一次,还能不能动。 第八十八章 那反应,还硬著 黑色低调的豪车平稳的驶离陆家,將那片灯火辉煌甩在身后。 车厢里的气氛诡异得让人窒息。 周谨目不斜视的开著车,双手握著方向盘,脊背挺得笔直,全神贯注。 林薇坐在副驾驶,整个人恨不得缩进座椅里。 她盯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觉得自己的名字在生死簿上忽闪忽闪的,隨时可能被一笔勾销。 她严重怀疑,如果不是因为她是沈卿辞的秘书,陆凛早就找个藉口把她做掉了。 后座。 沈卿辞靠在后座椅背,闭目养神。 窗外的霓虹灯光在他清冷的侧脸上流转,明明灭灭,衬得那张过分精致的脸愈发不似凡人。 陆凛坐在他旁边,目光一瞬不瞬的落在他脸上。 那眼神太专注了,专注到近乎贪婪。 他就那样望著沈卿辞,眼巴巴的,像一只渴望主人垂怜的小狗,可怜兮兮的摇著尾巴,却不敢真的扑上去。 林薇从后视镜里瞥到这一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救命。 她飞快的收回视线,开始疯狂思考,要怎么才能让沈卿辞收回成命。 她不想死,她真的不想死。 过了良久,正在开车的周谨忽然开口,打破了车厢里诡异的气氛: “沈总,我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沈卿辞睁开眼,那双清冷的眸子在后视镜里与周谨的目光短暂相接,隨即移开。 “说。”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周谨推了推眼镜,语速平稳的陈述: “陆总的工作其实在哪里都可以完成,我可以將陆总需要处理的文件,每天整理好,送到青野。” 他顿了顿,透过后视镜飞快的瞥了一眼后座: “这样一来,既解决了陆总想见到您的问题,也解决了您想监督陆总工作的需求。” 陆凛在旁边拼命点头,配合得不能再配合。 沈卿辞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却让陆凛的点头动作瞬间慢了下来,最后訕訕的停住。 沈卿辞重新闭上眼睛。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就在陆凛以为没戏了的时候,身旁传来一声极轻的: “嗯。” 陆凛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被点燃的两簇烟火。 他飞快的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给周谨发了一条消息: 【年终奖翻倍。】 周谨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没有拿出来看,只是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 不用看也知道,自己又立功了。 林薇在旁边默默的看著这一切,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两个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夹在中间,属实是多余了。 --- 当晚,別墅。 沈卿辞用完餐,刚推开房门,手机震动,就看到了林薇发来的文件。 【陆总十年调查匯总.pdf】 文件很大,內容详细得令人髮指。 沈卿辞只扫了一眼,便放下手机,朝著浴室走去。 等他洗完澡出来,陆凛已经坐在房间里了。 手里拿著吹风机,翘首以盼。 那模样,活像一只等待主人回家的大型犬,尾巴摇得飞快。 沈卿辞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任由陆凛打开吹风机,温热的风拂过头皮,修长的手指穿梭在他的发间,动作轻柔。 头髮很快吹乾。 沈卿辞以为陆凛会像往常一样,乖巧的收起吹风机,然后恋恋不捨的离开。 但今天,陆凛没有走。 他放下吹风机,走到沈卿辞身边,膝盖弯曲,单膝跪下。 沈卿辞垂下眼,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平静的看著他,像是在等他下一步的动作。 陆凛伸出手,轻轻抬起他刚洗完澡,光滑笔直的腿,放在自己膝上,开始按摩。 动作轻柔熟练,从脚踝开始,慢慢向上,沿著小腿的线条,一下一下,力道恰到好处。 那双手带著微微的热度,感受著腿上传来的光滑如玉的触感。 沈卿辞看著他。 那一眼,带著刚出浴的氤氳水汽,和骨子里的平静清冷。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他眼中交织,却又奇异的融合,让那双本就漂亮的眼睛愈发令人移不开视线。 陆凛被他这一眼看的心底一颤。 他喉结上下滚动一下,只觉得一股暖流直衝下腹。 几乎是瞬间,他就有了反应。 陆凛身体僵了一瞬,连忙垂下眼,不敢再看沈卿辞。 他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手下的动作上,但那反应却越来越强烈,怎么也压不下去。 脑海中,不受控制的浮现出,回別墅后,周谨发给他的那些话: 【沈总之所以对您的追求没什么感觉,也许是因为,您从一开始和他相处的方式,就比较像恋人。】 【所以他可能无法区分,现在和以前有什么不同。】 【您可以换一种方式。比如,邀请沈总去看电影,或者音乐厅演出,製造一些不同於日常,有仪式感的相处机会。】 【如果这些都不行……】 【您不妨更进一步,比如直接,牵手,接吻。】 【我个人认为,沈总为人果断,对情感一事,也许有自己独特的见解,不能按照常人谈恋爱的方式来,需要更直接一些,让他感受到不同。】 陆凛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他抬起眼,看向沈卿辞。 沈卿辞依旧坐在沙发上,此时正垂眸看著他。 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那样平静的看著他。 没有厌恶,没有抗拒,也没有情慾。 只是淡淡的…清冷的……看著。 他好喜欢…哥哥用这种平静无波的眼神看他。 满眼是他…都是他…… 喜欢…… 脑海里一道声音,疯狂叫囂著让他进r眼前的人,把他狠狠的压在身下,欺负他,让他哭,让他求他,看他动情后的反应。 让他从心到身,永远的离不开他。 理智被疯狂拉扯,陆凛闭了闭眼,强行压下脑中疯长的欲望和癲狂,他再次低下头,只觉得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喉咙乾涩。 但最后,他还是乖乖垂著眼,继续为沈卿辞按摩,只是动作比刚才更轻,更柔。 而他,那反应,还硬著。 但他不敢动,也不敢再多想…… 第八十九章 疼,鬆开 沈卿辞托著腮,看著陆凛的变化。 那姿势慵懒而矜贵,一双清冷的眼眸半闔著,像一只慵懒的猫,饶有兴致的打量著面前这个因为自己的触碰而陷入慌乱的男人。 他微微抬起腿,挣脱了陆凛的手。 陆凛茫然的抬起头,不解的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还带著刚才按摩时的专注,和一丝被打断后的困惑。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哥哥为什么要挣脱他。 是被哥哥发现自己的反应了吗? 陆凛正惶惶不安,准备解释。 被一只白皙漂亮的 陆凛的瞳孔骤然收缩。 几乎是瞬间,他的呼吸就粗重起来。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陆凛的眼眸沉了下去,像是深不见底的古井,里面翻涌著难以抑制的欲望和渴望。 身体因为极致的兴奋而微微颤抖,他几乎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不立刻扑上去。 沈卿辞看著他这副反应,饶有兴趣的歪了歪头。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没有欲望,只有一种近乎孩童般的好奇和探究。 仿佛在看一场有趣的实验,观察著实验对象的一举一动。 微微用力,瞬间 沈卿辞的眼眸依旧淡淡的,他低垂著眼眸看著陆凛,语气清冷,在曖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凛,抬头看我。” 陆凛听话的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带著无论如何都遮掩不住的欲望。 那里面有情慾的翻涌,有隱忍到极限的暴戾,有被压抑许久的疯狂,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期待和兴奋。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他就那样望著沈卿辞,像一只等待主人命令的狗,哪怕已经被欲望折磨得快要发疯,也不敢擅自行动。 好乖的孩子。 沈卿辞在心里想著。 他看著陆凛那张因为极力克制而微微扭曲的脸,看著那双燃烧著欲望却依然带著敬畏的眼睛,唇角几不可察的勾了一下。 然后,他闭上了眼,靠回椅背。 姿態慵懒而矜贵,微长的头髮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出尘。 浴袍微敞,露出里面洁白如玉的肌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他淡声开口,声音没有起伏: “出去吧。” 陆凛愣住了。 他望著沈卿辞,望著那张清冷如玉的脸。 明明说让他出去。 可那只,没有挪开。 陆凛眼中的欲望和癲狂越来越多,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烈焰,將他仅存的理智一点一点烧成灰烬。 他死死盯著沈卿辞,盯著那张清冷的脸,盯著那微微敞开的领口, 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他哑著嗓子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带著压抑不住的哀求: “哥哥……” 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太重了,重得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沈卿辞微微睁开眼。 那双清冷的眼眸透过半闔的眼睫,看向面前几乎慾火焚身的男人。 他的眼神依旧是淡淡的,没有欲望,没有波澜,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和纵容。 “嗯?” 那一声轻飘飘的,像羽毛拂过心尖。 陆凛的理智又断了一根。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沈卿辞的脚踝。 那脚踝纤细白皙,在他的掌心里显得格外脆弱。 他握著那j踝,微微用力, 块&痛感,让他喘息出声。 沈卿辞皱了皱眉。 疼。 那只脚被握得太紧,陆凛的力道失控,勒得他有些疼。 他抬起另一只脚,踢了踢陆凛跪在地上的腿,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悦: “疼,鬆开。” 陆凛瞬间鬆开了手。 像是被烫到一样,他几乎是本能地放开了那只脚踝,然后低头看去。 白皙的脚踝上,赫然留下了五个清晰的红痕。 那红痕在洁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像是白玉上落下的瑕疵,让人看了就心疼。 陆凛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看著那几道红痕,刚才那些翻涌的欲望,偏执,兴奋,疯狂,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 他轻轻抬起沈卿辞的腿,低下头,在那红痕上小心翼翼的吹了吹。 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带著一丝酥麻。 “对不起,哥哥……对不起……” 他的声音颤抖著,带著无法掩饰的心疼和自责。 他望著那几道红痕,望著自己留下的印记,眼眶里的水汽越聚越多,几乎要落下来。 沈卿辞看著他的反应。 看著他从欲望的深渊里瞬间抽离,看著他因为自己一句疼就慌乱成这样,看著他红著眼眶,小心翼翼的为自己吹著那几道红痕。 他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好乖…… 乖孩子。 有奖励。 他用脚轻轻抵住陆凛的胸前,阻止了他继续吹气的动作。 陆凛抬起头,眼眶还红著,可怜兮兮的望著他。 那双眼睛里带著未散的水汽,带著自责和心疼,还有一丝不解。 沈卿辞看著他,薄唇轻启,声音清冷,却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温柔: “你可以吻我了。” 陆凛愣住了。 他看著沈卿辞,看著那张清冷绝尘的脸,看著那双依然平静,此刻却多了一丝温度的眼眸,看著那微微开启的薄唇。 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终於反应过来。 “哥哥…” 他颤抖著,缓缓靠近。 那动作太慢了,慢到沈卿辞想开口催促。 但看到陆凛眼底的虔诚与试探,他终是没有开口。 只是静静的看著陆凛一点点靠近,看著那张俊美的脸在眼前放大,看著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紧绷的侧脸。 然后,温热的唇,轻轻贴了上来。 很轻。 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湖面。 但那一瞬间,沈卿辞分明感觉到,有东西,在他的心底轻轻颤动了一下。 第九十章 亲完了,就滚出去 陆凛吻得很轻。 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带著小心翼翼的试探和近乎虔诚的珍视。 他的嘴唇只是轻轻贴著沈卿辞的嘴唇,不敢用力,不敢深入,甚至不敢多停留一秒。 他就那样一下一下的轻碰著,像是在品尝珍贵无比的东西。 沈卿辞任由他亲著,那双清冷的眼眸半闔著,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他想起那一晚。 明明以为他喝了下了药的牛奶,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可以趁他沉睡时做更多的事。 但陆凛只是那样,小心翼翼的,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什么也没做。 沈卿辞想著,突然觉得唇上有些痒。 陆凛还在那样一下一下的轻碰著,像一只小狗在討好主人,那触感太轻了,轻到让他觉得痒,从嘴唇一直痒到心里。 他微微推开陆凛。 陆凛愣了一下,那双眼睛里瞬间涌上不安和委屈。 沈卿辞没有看他。 他只是微微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那上面还残留著陆凛的温度,温热的,柔软的。 然后,在陆凛的注视下,他伸出舌尖,缓缓舔了舔自己的唇。 那动作很轻,带著一丝不自知的慵懒,像是在品尝余味。 湿润的舌尖划过嘴唇,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让那本就好看的唇瓣愈发显得水润饱满。 陆凛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一瞬。 沈卿辞抬眼看向他,那双眼睛依旧乾净清冷,没有任何欲望的痕跡。 他薄唇轻启,语气依旧是惯常的清冷: “好了,出去吧。” 陆凛抱著他的手紧了紧。 他没有鬆手,反而將人搂得更紧了一些。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带著几分委屈和不满: “哥哥……我还没亲呢。” 沈卿辞看著他,那双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 “是没亲,还是没亲够?” 陆凛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没回答,只是把头埋进了沈卿辞的脖颈间。 温热的气息喷在敏感的颈侧皮肤上,带来一阵酥麻的战慄。 他的手,不动声色的放在了沈卿辞的腰间。 指尖轻轻划过那处敏感的腰窝。 沈卿辞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 一股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感觉从腰窝处炸开,顺著脊椎一路向上,横衝直撞的席捲全身。 他的手不自觉的抓紧了陆凛的衣襟,呼吸也乱了一瞬。 “哥哥……” 陆凛的声音从他颈窝里传来,闷闷的,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暗哑。 他感受到沈卿辞身体的变化,在沈卿辞看不到的角度,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得逞的弧度。 他微微抬起头,看著沈卿辞。 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上,此刻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那双眼睛依旧清冷,看起来却如同多了一层薄薄的,湿润的水雾。 陆凛的眼神暗了暗。 再次將唇贴上了那心心念念的唇。 这一次,不再是刚才那样轻飘飘的触碰。 他吻得强势,却又小心翼翼的控制著力道,轻轻撬开沈卿辞的唇齿,探入那片温热的口腔。 试探著,邀请著,一点点深入那片领地。 沈卿辞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 陌生的感觉,让他下意识想要挣扎,手放在陆凛胸前,想要推开他。 但陆凛的手更快。 他一只手探入沈卿辞的衣摆,指尖在他敏感的腰窝处轻轻一滑。 沈卿辞的身体猛的一抖,所有的挣扎都在那一瞬间软了下去。 那抗拒的力道消失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酉禾麻。和无力。 他的手还撑在陆凛胸前,却使不出任何力气。 陆凛握住他的手腕,將他的手轻轻拉开。 然后,十指相扣。 屋內只剩下唇齿交融的细微声响,和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 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放大,一下一下,敲在两人的心上。 沈卿辞任由他亲著。 他想,亲够了,应该就会停了吧? 但这个够,太久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卿辞只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胸口因为缺氧而微微起伏。 他终於忍不住,用力推开了陆凛。 他微微喘著气,看向陆凛。 那张清冷绝尘的脸此刻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嘴唇被吻得红肿湿润,上面还泛著水光。 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眸此刻也蒙上了一层湿漉漉的水雾,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格外诱人。 陆凛看得几乎要发疯。 “亲够了吗?” 沈卿辞开口,声音带著一丝微哑,语调依旧清冷。 陆凛的喉结剧烈的滚动一下。 他不情不愿的,极轻的“嗯”了一声。 沈卿辞淡淡点头。 然后,他抬起脚,不轻不重的踹在陆凛身上。 那力道不大,却带著清晰的驱逐意味。 陆凛下意识握住他的脚踝。 沈卿辞任由他动作,清冷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亲完了,就滚出去,我困了。” 陆凛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他,看著那张明明说著狠话,却还带著情事余韵的脸,看著那冷淡却掩不住微微红肿的唇,看著那双清冷中透著几分慵懒的眼睛,看著他微微敞开的衣襟下若隱若现的锁骨。 然后,他弯下腰。 在沈卿辞的注视下,他轻轻將人抱起。 沈卿辞没有挣扎。 他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在陆凛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靠了下去。 陆凛的嘴角微微勾起。 他看著怀里那张清冷绝美的脸,看著那即使被这样抱著也依旧从容淡定的模样,看著那双半闔著的,透著几分慵懒的眼睛。 眼中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 果然。 和周谨说的一样。 他的哥哥,对情爱有他自己独特的理解。 不抗拒,不扭捏,不矫情。 坦然的接受,坦然的回应,坦然的享受。 甚至坦然的……命令他。 陆凛將人轻轻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他看著沈卿辞,看了很久。 然后,他弯下腰,在沈卿辞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 “晚安,哥哥。” 沈卿辞闭著眼,没有回应。 但陆凛知道,他听到了。 第九十一章 哥哥只能是他的 次日清晨。 沈卿辞打开房门,一道娇气阳光的声音便扑面而来: “哥哥~早安~” 陆凛站在门口,眼睛亮得惊人,像一只等待主人起床的大型犬,尾巴摇得飞快。 他显然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头髮柔顺,身上穿著一件浅灰色的休閒西装,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焕发,神采奕奕。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然后他拄著拐杖,下楼。 陆凛跟在后面,亦步亦趋,像个甩不掉的大尾巴。 早餐已经摆好,沈卿辞安静的吃完,陆凛就在旁边托著腮看他,眼睛里全是光。 吃完,陆凛开车,送沈卿辞去青野。 车子停在公司楼下,沈卿辞拄著拐杖下车。 陆凛也下了车,跟在他身后。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 想到昨天周谨昨天的提议,他没有多说什么,任由陆凛跟著。 反正,来都来了。 沈卿辞拄著拐杖走进青野大楼,心里却飘过一个念头: 陆凛如果实在不喜欢在陆氏集团工作,他可以帮他再开一个公司,反正对他来说,不过是多一笔投资的事。 但很快,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陆凛好像只是单纯的……不太喜欢工作? 每天就知道缠在他身边,做饭,送花,接送上下班,吹头髮……哪有一点陆氏掌权人的样子? 不过,陆凛不工作,其实也无所谓。 他能养。 但问题是,陆家那群人,除了陆凛,全是一群废物。 如果陆凛真的撒手不管,陆氏集团怎么办? 效益不好,就会裁员。 每个被裁的员工背后,都有一个需要养家餬口的家庭。 沈卿辞的眉头几不可察的蹙了一下。 电梯门打开,他走了进去。 陆凛跟进来,很自然的伸手按了电梯按钮。 沈卿辞双手撑在拐杖上,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 “陆凛。” 陆凛立刻转头看他:“嗯?怎么了哥哥?” “你喜欢在陆氏集团工作吗?” 陆凛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他眨眨眼,回答得很隨意: “还好啊,怎么了哥哥?” 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 还好?还可以?所以不算不喜欢工作,就是单纯的黏人?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电梯门打开,他拄著拐杖走了出去。 --- 推开办公室的门,沈卿辞的脚步顿住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办公室的变化。 他的办公桌旁,多出了一把办公椅,和他是同款,而本来乾净利落的桌面上,多了几样不属於他的东西,电脑,钢笔,相框。 本来宽敞的桌面,因为加了这些东西,显得有些拥挤。 沈卿辞眉头微蹙。 他不明白,为什么不能直接加一张办公桌? 陆凛倒是欢天喜地。 他快步走过去,在那把新椅子上坐下,甚至还开心的转了一圈,像一只终於有了自己地盘的小狗,兴奋得尾巴都要摇上天了。 沈卿辞:“……” 他转头,看向正抱著一摞文件走进来的林薇: “林薇,公司是没钱了?连张桌子都买不起了?” 那声音清清淡淡的,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质疑。 林薇的脚步顿了顿。 她默默看了一眼那个坐在办公椅上,正开心转圈的陆凛,语气平静的匯报: “买了,陆总不要,说让我带回家烧柴火。” 沈卿辞沉默了。 他看著陆凛那副欢天喜地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头疼。 算了。 隨他去吧。 他拄著拐杖走向自己的办公椅,刚准备坐下,林薇的声音再次响起: “沈总,有个情况。” 沈卿辞看向她。 林薇走上前,將手机递到他面前,表情严肃: “今天早上,我发现网上出现了一些与您相关的视频,有人认出了您的身份,现在网上都在猜测。” 沈卿辞接过手机,低头看去。 屏幕上正播放著一段视频,是昨天陆家宴会的画面。 画面里,他的脸被拍得清清楚楚,清冷的神情,拄著拐杖的姿態。 视频下方,配著一段文字: 【这是谁?有人说是青野老板沈青,但有人说是十年前那位……有没有知情人?】 再往下滑,是一张他十年前的旧照。 照片里的人与他现在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髮型稍短。 两张照片放在一起对比,评论区已经炸了。 【臥槽,这是同一个人吧?】 【不可能吧,那个人不是死了吗?】 【整容?失忆?替身?】 【有没有知情人出来说说啊!】 沈卿辞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他將手机递还给林薇,语气平静: “不用管。” 林薇愣了一下:“沈总,这显然是有人故意引导……” “我知道。” 沈卿辞拄著拐杖走向办公椅,在椅子上坐下,动作从容不迫。 “既然我选择留下,”他淡淡开口,“被认出来,就不可避免。” 林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看了一眼那边已经收起笑容,正低头看手机的陆凛,默默退出了办公室。 --- 陆凛的脸色,在看到手机消息的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几乎是同一时间接到了周谨的电话。 “陆总,网上有人在传沈总的视频,引导大家猜他的身份,需要处理吗?” 陆凛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处理。” 电话那头的周谨动作很快。 他刚准备安排人刪帖封號,刷新页面时却发现,那些视频已经不见了,发视频的帐號也被永久封禁。 他愣了一下,立刻將这个情况匯报给了陆凛。 陆凛握著手机的手猛的收紧。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眼底的阴翳越来越浓。 “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一股令人胆寒的狠戾: “查谁放出的消息。” 顿了顿,他继续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查谁……撤掉的网上的消息。” 周谨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明白。” 陆凛掛断电话。 他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心底却隱隱有了答案。 他的身影倒映在玻璃上,阴鬱而冷峻,与方才那个围著沈卿辞转的欢快男人判若两人。 他不允许。 任何人,伤害他的哥哥。 也不允许。 任何人……偷窥他的哥哥。 他转过身,看向办公桌后的沈卿辞。 沈卿辞正在低头处理文件,似乎对刚才的一切毫无所觉。 阳光从窗外落在他身上,为他清冷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陆凛看著他,眼底的阴翳缓缓褪去,重新覆上那层温柔的底色。 哥哥。 只能是他的。 第九十二章 遗嘱 沈卿辞坐在办公桌前,没有处理工作。 他拿出手机,打开昨天林薇发来的那份文件。 窗外天光正好,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轮廓。 他就那样静静的坐著,垂眸看著屏幕,手指在拐杖顶端轻轻点著,一下,一下。 陆凛这十年,说起来也简单。 疯了一年。 被陆家带走后,送去精神病院,被折磨了一年。 回到陆家,陆老爷子点名让他继承陆家。 后面八年,几乎就是在重复一个循环: 犯病,正常。 犯病,正常。 犯病,正常。 期间,把陆家干大,替死去的沈卿辞完成生前未完成的事,打理天宸集团。 沈卿辞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一页一页的翻过去。 那些冰冷的文字记录著陆凛十年的人生,记录著他不在的岁月里,他是如何度过的。 直到他看到其中一页。 【20xx年10月15日,陆凛立下遗嘱。】 【遗嘱规定:一年后生效。】 沈卿辞的指尖顿住了。 他抬起眼,看向还站在窗边打电话的男人。 陆凛背对著他,背影高大挺拔,却莫名透著一股孤寂。 “陆凛。” 沈卿辞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 陆凛几乎是瞬间就扭过头。 他看到沈卿辞正望著自己,脸上立刻浮起那副惯常的乖巧笑容。 他匆匆掛断电话,快步走到咖啡机旁,端了一杯煮好的咖啡,小心翼翼的放在沈卿辞手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哥哥,怎么了?” 他问著,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沈卿辞的手机屏幕。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那上面,是关於他十年的调查资料。 还有,被沈卿辞特意停留的那一页。 遗嘱。 一年后生效。 沈卿辞没有看他。 他的手指点在屏幕上,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什么意思?不想活了?” 陆凛抿紧了唇,低著头,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得令人窒息。 沈卿辞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没有再问,而是直接找到周谨的联繫方式,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便被接通。 “沈总,”周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一丝诡异的迟疑,“我现在在门口。”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林薇推开门,周谨抱著一摞文件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沈卿辞掛断电话,目光落在周谨身上。 周谨下意识的看向陆凛,陆凛正站在沈卿辞旁边,低著头,脸色苍白得嚇人。 他的眼皮猛的跳了几下。 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周谨。” 沈卿辞的声音传来,清冷无波: “陆凛遗嘱的事,你知道多少?” 周谨:“……” 他现在只想转身就走。 早知道不来了。 林薇默默退到一旁,这种修罗场,她真的不想参与。 周谨下意识的看向陆凛。 陆凛正望著他,那目光里满是警告。 周谨心里嘆了口气。 他刚准备开口,就被人堵住话头。 “陆凛是准备明年自杀,是吗?” 沈卿辞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种清淡的语气,却莫名让人听出一丝不快。 那不快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办公室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下一秒。 “扑通。” 陆凛直直的跪了下去。 那速度之快,动作之流畅,让周谨和林薇都忍不住在心里默默称讚:这反应,绝了。 沈卿辞没有看他。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轻轻点著,一下,一下。 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只是觉得,心里有些不太舒服。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闷闷的,却又说不清是什么,和之前心疼陆凛时有些像,但又不太像。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陆凛跪在地上,仰著头望著他,拉著他的手,声音里带著急切和慌乱: “哥哥,我只是隨便立一下……27岁以后生效是因为……因为哥哥……” 沈卿辞低下头,看著他。 那目光淡淡的,清冷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那样平静的望著他: “陆凛,我想听实话。” 陆凛张了张嘴。 他看著沈卿辞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看著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的表情,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抿了抿唇,垂下头,不再看他。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周谨和林薇对视一眼,悄悄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沈卿辞望著跪在地上的陆凛,眼底划过一抹失望。 但失望的深处,又夹杂著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他只是觉得,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更重了些。 沉默了很久。 沈卿辞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如果我没有回来,在明年,我生日那天,你准备做什么?” “死?怎么死?死在哪里?活著不好吗?你以为死了,就能永远陪著我吗?我说过,我捡你回来,就是为了让你好好活著,不论发生什么,就算我没有回来……” 陆凛的头垂得更低了。 然后,一滴眼泪落在地上,打断了沈卿辞的训斥。 又一滴。 更多。 那些眼泪砸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一滴一滴,像是无声的控诉,又像是无言的哀求。 沈卿辞看著那些眼泪,看著它们在地板上溅开一片片湿润。 那些眼泪,让他心底的不舒服,更重了。 “哥哥……” 陆凛的声音哽咽著,沙哑得不像话。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满是泪痕,那模样委屈又可怜,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整个人狼狈又可怜: “可是你回来了。” 是啊。 他回来了。 沈卿辞看著陆凛,看著那张因为哭泣而变得狼狈的脸,看著那双满是依赖和卑微的眼睛,心底深处轻轻被触动了一下。 他已经回来了。 没必要再纠结之前的事。 但…… 人生有太多意外。 沈卿辞想著,缓缓伸出手,覆在陆凛柔软的头髮上。 那动作很轻,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谁都不知道,他会不会再死一次。 陆凛这种思想,过於极端。 没人离了谁,活不了。 但看著陆凛哭成泪人的模样,原本想说的话,忽然有些说不出口。 但……如果哪一天,他真的再次出了意外呢? 怎么办? 陆凛陪他一起死吗?他还那么年轻,他的人生不该为另个人所束缚。 但,没了他,陆凛好像真的活不下去。 沈卿辞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淡淡开口: “站起来。” 陆凛愣了一下,隨即听话的站起身。 他站在沈卿辞面前,低头看著椅子上的人,看著那张清冷绝尘的脸,看著那双欲言又止的眼睛。 本来已经止住的眼泪,再次滑了下来。 还没开口说话的沈卿辞:“……” 他看著陆凛那张泪流满面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头疼。 他什么都还没说呢。 怎么就…… 又哭了。 第九十三章 开锁专家 沈卿辞正冷著脸思考,怎么让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男人停止哭泣。 陆凛站在他面前,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掉,那双红通通的眼睛望著他,委屈又可怜,活像一只被主人训斥后不知所措的小狗。 沈卿辞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张了张嘴,正准备说话。 “砰!” 办公室的门被猛的推开。 周谨快步走了进来,面色严肃。 他看了一眼办公室內的情形,眼神微微一滯,但很快便恢復了职业素养,开口道: “抱歉沈总,打扰了。” 他顿了顿,语气急切起来: “林秘书刚才接了一通电话,就匆匆离开了,我从保鏢口中得知,是她的大女儿小雅在学校出事了。” 沈卿辞的眉头皱得更紧。 他拄著拐杖站起身,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周身的气压明显低了几分: “陈志远?” 周谨点头:“是的,现在陈志远已经被控制,但小雅被他推上高台,受了不小的惊嚇。” 沈卿辞没再多问,他拄著拐杖,大步朝门外走去,只留下一句清冷的话: “去看看。” --- 车子停在蒂兰小学门口。 车窗降下,司机试图与保安沟通。 但那个穿著制服的保安態度极其恶劣,双手叉腰,一脸不耐烦的挥著手: “不行不行!学校规定,外来车辆一律不准入內!走走走!” 司机的脸色变得难看。 后座,沈卿辞的眉头微微蹙起,表情明显有些不耐。 他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那头瞬间被接起,传来一道恭敬至极的声音: “少爷,有何吩咐?” 那声音低沉而有力,带著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沉稳,却在面对沈卿辞时,透出毫不掩饰的恭顺。 沈卿辞的声音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 “蒂兰小学,大门打开。” “是。” 电话掛断。 陆凛坐在沈卿辞旁边,看著他掛断电话。 他知道沈卿辞在联繫谁,那是他从沈家离开时,带走的独属於他自己的势力组织。 也是陆家畏惧沈卿辞的真正原因。 但他很少见沈卿辞动用,除了有一年,沈卿辞带他出门,回家后福伯恰好出去购物,没在家。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然后沈卿辞拨通了电话,掛断后,紧闭的大门突然就缓缓打开。 当时他好奇,缠著沈卿辞问门是怎么打开的,沈卿辞当时只提了一嘴,说只要是通过网络或者电子操控,他都能打开。 陆凛的目光落在沈卿辞清冷的侧脸上,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哥哥在因为他立的遗嘱生气,却没想到,会气到因为这样一件小事,动用这种势力。 看来…… 哥哥真的很生气。 陆凛垂下眼,心里既忐忑又隱隱有些兴奋。 毕竟能让哥哥如此生气的,只有他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哥哥在乎他。 哥哥爱他。 哥哥怕他自杀,怕他伤害自己的身体。 哥哥不开心,就需要惩罚他,他发誓回到家后,不论哥哥怎么惩罚他,他都会欣然接受。 当然就算是在外面…也可以……他不介意哥哥在外面…惩罚他。 他悄悄抬起眼,看向沈卿辞,眼中闪烁著难以掩饰的光芒。 沈卿辞察觉到他的目光,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依旧清冷,里面却夹杂著一丝莫名其妙的情绪。 他不明白,陆凛怎么突然就兴奋起来了。 就在这时。 学校的大门,缓缓打开。 那保安惊恐的看著那扇不受控制的自动打开。 他拼命按著遥控器,试图让它停下,却发现根本没用。 车窗缓缓升起,黑色的豪车从他面前驶过,稳稳开进了校园。 副驾驶的周谨推了推眼镜,震惊之余,透过后视镜飞快的瞥了一眼后座的两人。 沈卿辞的手指在拐杖上轻轻点著,一下一下,那张清冷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任谁都看得出,他的心情极差。 陆凛则小心翼翼的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哥哥……其实,我是这个学校的董事……” 沈卿辞斜睨了他一眼。 那一眼,冷得像是淬了冰。 周身的寒气瞬间重了几分,几乎要把这有限的空间彻底冰封。 陆凛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没了声。 他低下头,乖乖闭嘴。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撞枪口上了。 他本来想著,在哥哥进不去,思考对策的时候,大显身手一下,好好表现。 可现在…… 陆凛的头越来越低,心里却忍不住想: 哥哥生气了。 但好帅。 好喜欢。 想入…… --- 车停稳。 沈卿辞拄著拐杖下车,大步朝著前方走去,身后,周谨適时开口: “沈总,在这边。” 沈卿辞脚步顿了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调整了方向,按照周谨指的路继续走去。 周谨和陆凛跟在后面,一左一右,像两个尽职尽责的保鏢。 走到办公室门口,还没推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的爭执声。 “你们老师,为什么要放他进来!我已经很明確的说明了,我和他离婚了!” 林薇的声音尖锐而激动,带著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后怕。 一个中年女老师的声音响起,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不耐烦: “那是孩子的爸爸!爸爸想要见孩子,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你知道他挟持了我的孩子吗?他威胁我,让我给他一千万,否则就要把孩子推下楼!你说这是没什么问题?” “陈雅雅妈妈……” “她现在叫林雅雅。” 老师的声音顿了一下,隨即更加不耐烦起来: “好的,林雅雅母亲,你看孩子现在也没事,他也许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谁家的爸爸会拿孩子生命做赌注呢?”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阴阳怪气: “不是我说林雅雅母亲,林雅雅不会……不是你前夫的女儿吧?否则,他怎么会对自己的亲生女儿这样?” 第九十四章 沈总的玩笑 话音未落。 “砰!” 门被周谨一脚踹开。 那声音太响,震得里面的人齐齐愣住。 沈卿辞看了周谨一眼,没有说话。 他拄著拐杖,迈步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的人,在看到走进来的那个人后,所有视线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微长的头髮扎起,鬆散的披在一侧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绝尘。 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大衣,拄著黑色的沉香木拐杖,步履从容,气质矜贵,仿佛从画中走出的謫仙。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那个本来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看著母亲和老师对峙的小女孩,在看到沈卿辞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是神仙哥哥! 小雅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从角落跑出来,张开双臂,就要朝沈卿辞扑过去。 就在她快要扑到沈卿辞怀里时,一只手拦在了她面前。 陆凛面无表情的挡在她和沈卿辞之间,顺手把她推给了旁边的周谨。 周谨:“……?” 小雅:“???” 林薇:“……” 沈卿辞没有理会这个小插曲。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刚才还在大放厥词的女老师身上,表情冷漠,眼神淡然,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他开口,声音清冷,没有任何情绪: “我觉得老师说得对。” 林薇愣住了。 小雅也愣住了,眼眶瞬间通红,难以置信的看著沈卿辞的侧脸。 “林秘书,”沈卿辞继续开口,语气依旧淡淡的,“你有点过于敏感了,那不过是孩子爸爸开的一个玩笑而已。” 林薇看著沈卿辞那张比平时更加冰冷,更加平静的脸,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了解沈卿辞。 当他顺著別人的话时,就意味著。 有人要倒大霉了。 她连忙开口,试图阻止:“沈总,没事,这件事我自己处理就好。” 沈卿辞“嗯”了一声。 拐杖点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然后转身,朝著门外走去。 与那些正鱼贯而入的黑色西装保鏢擦肩而过。 他轻声开口,语气淡漠: “既然喜欢玩笑,那就让她好好体验一下…我们开的玩笑。” 保鏢们心领神会,恭敬的低下头。 林薇看著保鏢將尖叫挣扎的女老师带走,看著那张刚才还趾高气昂的脸此刻满是惊恐,心里感慨万千。 她收回视线,看向小雅。 小雅还站在原地,望著沈卿辞消失的方向,眼睛亮亮的,小脸微红。 “妈妈,”她小声问,“神仙哥哥还会来吗?” 林薇低头看著女儿那张写满崇拜的小脸,忽然觉得有些头疼。 --- 沈卿辞冷眼看著被保鏢强制带出的老师。 她被押著推上教学楼天台边缘的高台。 那高台只有方寸之地,三面悬空,只要保鏢一鬆手,她就会从楼上跌落,摔得粉身碎骨。 老师恐惧到极点,张嘴想要尖叫,却被一块破布堵住了嘴。 她只能发出含糊的“唔唔”声,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满了整张脸,拼命摇头,却无济於事。 林薇带著小雅从办公室出来,看到这个场景,下意识的想將女儿带回办公室。 “林薇。” 沈卿辞清冷的声音响起,叫住了她: “带小雅过来。” 林薇愣了一下,还是牵著小雅的手,朝著沈卿辞的方向走去。 小雅的眼睛亮晶晶的。 她鬆开母亲的手,小跑到沈卿辞身旁,仰起头望著他,又顺著他的目光,望向高台上那个狼狈不堪的老师。 沈卿辞双手撑在拐杖上,姿態矜贵从容。 他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如同碎玉轻响: “人与人无法共情。” 他微微低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小雅。 那张漂亮冷漠的脸上,满是对人性的蔑视。 他就那样站著,周身气质清冷如霜,仿佛高高在上的神祇,偶然降落人间,俯瞰眾生。 他继续开口,语气依旧平淡: “所以,当有人质疑你受到的伤害时。”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高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你就让他体会一下。” “看看这个玩笑……”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是嘆息,继续说道,“发生在她身上时,好不好笑。” 小雅认真的点了点头。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著高台上那个狼狈的身影,也映著身旁这个清冷如仙的人。 她不太懂那些大道理,但她知道,神仙哥哥在教她。 林薇站在一旁,扶著额头,有些无奈。 她知道沈卿辞,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试图教会小雅这个世界的残酷法则。 但她看著女儿那张认真点头的小脸,又看看高台上那个已经嚇到昏厥的老师,心里五味杂陈。 她觉得这方法,普通人真学不了。 沈卿辞的目光从高台上移开,落在身侧的陆凛身上。 那目光冰冷,语气更是毫无温度: “为人师表,德不配位。” 他顿了顿: “陆董事,你觉得该如何处理?” 陆凛眨了眨眼,试探性开口,语气乖巧: “要不……把她推下来?” 沈卿辞:“……” 林薇、周谨:“……” 他故意的吧。 沈卿辞抿了抿唇,抬起手中的拐杖,不轻不重的敲在陆凛的小腿上。 他皱著眉,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蠢货。” 眾人听到沈卿辞骂陆凛,都不约而同的鬆了口气。 还好,沈总还是有理智的。 然后,他们就听到沈卿辞继续开口,语气冰冷得像是淬了冰: “应该让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高台上那个已经嚇昏过去的老师: “生不如死。” 眾人沉默了。 陆凛却勾了勾唇角,抬眼望向高台上那个昏死过去的身影,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赞同: “哥哥说得对。”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来。 学校的校长和几个领导匆匆赶来。 校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材矮胖,穿著不合身的西装,跑得气喘吁吁。 他看到天台上的场景,瞬间暴跳如雷,一张脸涨得通红: “你们在做什么!!!” 他咆哮著,声音尖锐刺耳: “对我们学校的老师在做什么!!!” 沈卿辞抬起眼,目光落在那校长身上。 只一眼。 就飞快的移开了视线。 又矮又胖、脸上肥肉横飞,长得还不好看。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视线落在了陆凛脸上。 果然。 还是自己养的孩子看著顺眼。 陆凛察觉到他的视线,立刻凑了上去,脸上堆满乖巧討好的笑容,凑到他耳边小声问: “怎么了哥哥~” 那声音又软又甜,和刚才那个说“把她推下来”的陆凛判若两人。 沈卿辞面无表情的抬起手,拍开他凑过来的脸。 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滚。” 陆凛也不恼,反而又凑近了些,撒娇般拉长了声音: “不要嘛~哥哥~” 林薇沉默了。 周谨也沉默了。 小雅愣愣的看著那个几乎贴在沈卿辞身上的男人,看著他撒娇卖痴的模样,又看看沈卿辞那张依旧清冷的脸,忽然小声问身旁的林薇: “妈咪,我也想和神仙哥哥亲近,我以后……能不能嫁给他?” 林薇脸色一变,下意识的想去捂女儿的嘴。 但已经迟了。 陆凛的目光,“唰”的一下扫了过来。 那双刚才还满是撒娇和討好的眼睛,此刻变得幽深可怖,眼底翻涌著毫不掩饰的暴戾和疯狂的占有欲。 那目光落在小雅身上,像要把她生吞活剥。 小雅被嚇了一跳,立刻缩到林薇身后,再也不敢露头。 那个校长被无视得彻底,气得浑身发抖。 他指著沈卿辞,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我已经报警了!你们擅闯学校,殴打恐嚇教师,你们等著进去吧!!!” 沈卿辞抬起眼,又看了一眼那个矮胖的肉球。 然后,他又移开了视线。 他一脚踩在陆凛的脚上。 陆凛吃痛,却没有躲,只是委屈巴巴的看向他。 沈卿辞没有看他。 他只是淡淡开口,语气清冷如常: “拖走他。” 第九十五章 是哥哥,也是…爱人 陆凛这才意识到,不远处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喋喋不休的噪音源。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那张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的脸上。 那眼神冷得嚇人,眼底的狠戾几乎要凝成实质,像是淬了冰的刀锋,直直刺向那个还在咆哮的矮胖身影。 校长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在看到陆凛的瞬间,猛的僵住了。 像是被按下暂停键,所有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瞳孔剧烈收缩一瞬。 下一秒,那张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 他搓著手,脸上的横肉被笑容挤成一团,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那变脸的速度之快,堪称川剧绝活。 陆凛皱了皱眉: “什么东西?你们校长呢?” 校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尷尬的挠了挠自己那几根稀疏得可怜的头髮,点头哈腰,姿態卑微到了尘埃里: “陆总,我就是校长啊,哈哈……您怎么突然来了?您说一声,我去迎接您啊。” 陆凛嫌弃的打量著他。 那目光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像是看什么稀有物种。 他试图把这个矮胖油腻的中年男人,和七年前那个瘦弱矮小的校长对上號。 “怎么成这样了?”他问。 语气里满是嫌弃。 校长尷尬的笑了笑,正想说点什么来化解这尷尬。 陆凛身旁的漂亮男人突然用拐杖敲在陆凛的小腿上。 校长一看,眼睛都亮了,他深知陆凛的脾气,敢如此对他不敬的人,无一例外坟头草都三米高了。 如果不是因为陆凛被他吸引了注意力,在那个瘸子刚踩在陆凛脚上时,就已经被陆凛解决了。 本来他看在那人漂亮的份上,没有开口,没想到竟然这么不识抬举。 校长贪婪的看了一眼清冷漂亮的沈卿辞,然后嚎叫出声,对著不远处的保安招手,声音里带著一种小人得志的亢奋: “把这个无理的瘸子赶出去!竟然敢对陆总如此大不敬,刚才还踩了陆总的脚!”说完,他諂媚的笑著看向陆凛,“陆总,您放心,我这就帮您把这个人解决。” 话音刚落。 周围突然安静了。 保鏢们齐刷刷的退后了一步。 周谨抿紧了唇,低下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林薇则是一副“一路走好”的表情,看著那个还在洋洋得意的校长,眼神里满是同情。 沈卿辞表情淡淡的。 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刚才那声瘸子叫的不是他。 他就那样站著,双手撑在拐杖上,姿態矜贵从容,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陆凛將校长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他勾了勾唇角。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眼底的笑意,却让人不寒而慄。 偷窥哥哥,侮辱哥哥的人…… 都该死。 他望著那个还在点头哈腰討好他的校长,笑意更甚。 然后,在校长的注视下,陆凛將目光落在沈卿辞身上,那眼神温柔曖昧,他缓缓伸出手,轻轻牵起沈卿辞放在拐杖上的手。 那动作很慢,很轻柔,像是在触碰什么稀世珍宝。 然后,他低头,在沈卿辞的手背上,落下虔诚的一吻。 那吻很轻,轻得像是羽毛拂过。 但那姿態,却郑重得如同信徒朝圣。 沈卿辞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却也没有抽回手。 他就任由陆凛牵著,任由他亲吻。 陆凛抬起眼,看向那个笑容已经彻底僵住、血色从脸上褪尽的校长。 他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刺眼,眼底却满是寒意,他淡淡开口,语气轻柔,却让人如坠冰窟: “忘了介绍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情人间最温柔的私语: “这是我的哥哥,也是我的…爱人。” 他顿了顿,歪著头,语气轻飘飘的,却像是钝刀子割肉: “你口中的瘸子……不会是在说他吧?” 那笑容还掛在脸上,眼底的寒意与狠戾几乎要溢出来。 “不…不是的,陆总…我……” 校长瞪大眼睛,浑身颤抖的看著掛著怖人笑意的陆凛。 下一秒,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膝盖撞击的面的声音清脆刺耳。 他匍匐在地,不停的磕头,额角撞击地面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响: “不是的陆总!我怎么敢说您的爱人!是我狗眼不识泰山!是我有眼无珠!求您原谅我!求您饶了我!” 一下,两下,三下。 很快,他的额头就磕破了,鲜血顺著眉心流下来,糊了满脸。 那样子狼狈又滑稽,像个小丑。 陆凛没有看他。 他只是低头,轻声问著身旁的人,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哥哥,要怎么处理?” 沈卿辞抬眼,目光落在被保鏢丟在地上,已经昏迷的女老师身上。 他淡淡开口,声音清冷: “教书育人不適合他。” 陆凛乖巧的点头,声音轻柔: “好的,哥哥。” “另一个,”沈卿辞的目光扫过那个还在不停磕头的校长,语气清冷,带著寒意,“你看著处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处理乾净。” 陆凛低下头,温顺的应道: “好的,哥哥。” 沈卿辞没有再说话。 他拄著拐杖,转身,步履平稳的离开。 陆凛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周谨,周谨立刻领命,跟在了沈卿辞身后。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那个还在不停磕头的校长。 脸上的温柔,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阴鷙和狠戾。 他蹲下身,与那个浑身颤抖的男人平视。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死寂的黑。 他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得几乎腻人,一字一顿道: “你刚才…叫他什么来著?” 校长的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眼泪顺著肥胖的脸滑落,他颤抖著嘴唇,看著面前如同修罗一样的男人,张著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第九十六章 帮猪做了个手术 沈卿辞拄著拐杖,在周谨的引领下,穿过学校后方的偏僻小径,来到一栋独立的老旧教学楼前。 这栋楼位於学校最深处,四周荒草丛生,显然早已废弃。 此刻正是上课时间,周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偶尔从远处传来隱约的读书声,更衬得这里冷清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保鏢推开那扇锈跡斑斑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沈卿辞拄著拐杖,迈步走了进去。 周谨跟在他身后,保持著半步的距离。 这是一间空置许久的教室。 课桌椅被推到墙角,落满灰尘。 窗户玻璃破了好几块,冷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吹得墙角堆积的落叶沙沙作响。 教室中央,一把椅子孤零零的摆在那里。 椅子上绑著一个人。 陈志远。 他被胶带封著嘴,手脚都被绳索牢牢固定在椅背上,像一只待宰的困兽。 看到沈卿辞走进来的瞬间,他的眼睛骤然睁大,身体开始剧烈挣扎起来,绳索勒进皮肉,勒出一道道红痕。 那双眼睛里,满是愤恨和怨毒。 沈卿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的步伐依旧优雅矜贵,从容不迫。 拐杖点地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迴响,一下,一下,像是无声的倒计时。 保鏢不知从哪儿找来一把还算乾净的椅子,用袖子仔细擦拭了一遍,恭敬的放在沈卿辞身后。 沈卿辞缓缓落座。 他微微抬眸,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就那样坐著,双手撑在拐杖上,目光落在陈志远身上,眼神清冷如同看一个死物。 陈志远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挣扎得更厉害了,嘴里发出“唔唔”的声音,脸上的愤恨几乎要溢出来。 沈卿辞看著他,薄唇轻启,声音清冷无波: “陈志远。” 那声音不大,却在这空荡荡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你之所以还能出现在这里,应该感谢林薇对你还有一丝怜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陈志远的挣扎顿了一下。 “本来,你还有机会重新开始。”沈卿辞继续开口,语气平淡,“可惜……” 他顿了顿,目光瞬间冷若冰霜: “你似乎不想要。” 说完,他对旁边的保鏢微微抬了抬下巴: “把他嘴上的东西撕掉。” 保鏢上前,猛的撕掉陈志远嘴上的胶带。 “嘶——” 陈志远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齜牙咧嘴,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他喘著粗气,抬起头,看向面前那个清冷如玉,矜贵高冷的男人,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恶意和嘲讽: “你再厉害又怎么样?” 他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说得极其清晰: “不过是个被人压的瘸子。” 周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上前一步。 却被沈卿辞抬手制止。 陈志远见沈卿辞不为所动,越发得意起来,继续往下说,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你的腿能承受住吗?看你一副清高的样子,被乾的时候不是一样像条狗一样?” 他越说越来劲,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扭曲: “就你这样的浪荡货我见多了,噁心。” 沈卿辞静静听著。 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也没有任何波动。 他就那样坐著,仿佛陈志远说的那些污言秽语,不过是耳边吹过的风。 直到陈志远说完,喘著粗气看著他。 沈卿辞才淡淡开口,语气冷漠: “说完了?” 陈志远愣住了。 他以为沈卿辞会愤怒,会暴跳如雷,会露出破绽,可是什么都没有。 这个人就像一潭死水,无论他怎么辱骂,都激不起半点涟漪。 他忽然气笑了: “没一点男人的尊严!” 他啐了一口,继续骂道: “你这以后能有孩子吗?就算以后你正常了,有个孩子,生出来的也是你这种贱货!” 他的眼睛因为兴奋而瞪得很大,声音尖锐刺耳: “不像我——” “是。”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他的话。 “不像你。” 陆凛迈步走了进来。 他冷著脸,周身散发著令人胆寒的低气压。 手上,还握著一把带血的刀。 那刀不大,刀刃上沾满了殷红的血跡,还在往下滴。 他就那样把玩著,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中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他就那样注视著陈志远,像是看著一个死人。 陈志远看到那把带血的刀,看到陆凛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瞳孔猛的收缩,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他拼命挣扎,想要后退,却被绳索牢牢固定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你……你要干嘛?”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尖锐刺耳: “杀人可是要犯法的!” 陆凛没有说话。 他拿起一块手帕,慢条斯理的擦拭著刀上的血跡。 那动作优雅从容,像是在擦拭一个艺术品。 擦乾净,他將手帕隨手扔在地上。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陈志远。 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灿烂得刺眼,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只有无尽的、令人窒息的寒意。 他开口,声音很轻,一字一顿: “就是刚才帮一头猪做了手术。” 他顿了顿,歪了歪头,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画面: “现在……” 他握著刀,朝陈志远走去。 “轮到你了。” 第九十七章 男人的尊严 沈卿辞的手指在拐杖顶端轻轻敲著,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陆凛走到陈志远身旁,手中的刀背轻轻拍在他脸上。 那力道不重,却让陈志远浑身一颤,疯狂挣扎起来,绳索勒进皮肉,留下一道道红痕。 陆凛居高临下的看著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阴翳和暴戾。 他嘴角勾著笑,语气却冷得让人不寒而慄: “你觉得,这把刀捅你几次,你会死?” 陈志远嚇得眼眶通红,血丝布满眼球,脸上满是惧意。 他嚎叫著,声音尖锐刺耳: “杀人犯法!我要报警!我要告你们!” 陆凛笑得更加灿烂了。 那笑容灿烂得刺眼,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只有无尽的、令人窒息的寒意。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手腕一转。 一声闷响。 那把刀直直插进了陈志远双腿之间的凳子面上,刀尖入木三分,整个刀微微颤动。 陈志远整个人僵住了。 下一秒,一股温热的液体顺著他的裤管流了下来,在地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刺鼻的尿骚味迅速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他的眼泪夺眶而出,混著鼻涕糊了满脸,整个人狼狈不堪。 沈卿辞看著这一幕,忽然开口,声音清冷: “陆凛。” 陆凛动作一顿。 他回过头,看向沈卿辞。 那双刚才还满是暴戾阴翳的眼睛,瞬间变得清澈无辜,他眨巴著眼,乖巧的“嗯?”了一声。 仿佛刚才那个拿刀嚇人、把人嚇得尿裤子的不是他。 沈卿辞看著他那张瞬间变脸的脸,沉默了一瞬。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被嚇尿的男人,淡声道: “回来。” 陆凛將椅子上的刀拔掉,乖乖的退了回去。 退回去之前,还不忘踹陈志远一脚。 沈卿辞:“……” 幼稚。 周谨默默移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等陆凛走到他身边,沈卿辞才看向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男人。 他的目光清冷,没有任何情绪。 “谁让你来的?” 陈志远的身体猛的一僵。 他的眼神开始闪躲,不敢与沈卿辞对视,声音也变得支支吾吾: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卿辞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追问。 他拄著拐杖,缓缓站起身。 动作矜贵从容,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寒暄。 他看向陈志远身后的保鏢,淡淡道: “让你说话,不是为了听你骂我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志远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但既然你骂了,那就骂了,毕竟……”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落雪: “对我而言,无足轻重。”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在这空荡荡的教室里迴荡: “但人总要为自己的言行买单。” “一个字一颗牙。” “全拔了,是我对你最大的仁慈。” 话音落下,他拄著拐杖,迈步离开。 身后,陈志远愣了一瞬,隨即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不行!你不能这样!这是犯法的!!!” 陆凛勾了勾唇角。 他弯下腰,將手里的刀,隨手丟给旁边的保鏢。 然后,他歪著头,看著那个还在疯狂挣扎的男人,笑容灿烂得刺眼。 只见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陈志远身下,语气轻飘飘的,却让人毛骨悚然: “你说哥哥没有男人的尊严……” 他顿了顿,笑得更加灿烂: “那就把你所谓的尊严摘下来吧。” 陈志远的瞳孔猛的收缩,疯狂摇头,嘴里发出绝望的哀求: “不……不可以!求你们……” 陆凛已经转身,走了两步,他又停下,回过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笑容里带上了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愉悦: “顺便告诉你一嘴——” 他咧著嘴,语气轻快: “你现任老婆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 他笑得更灿烂了: “好好享受吧,真男人~” 说完,他勾著唇,心情愉悦的离开了。 周谨推了推眼镜,默默跟在陆凛身后。 身后传来陈志远撕心裂肺的嚎叫,和保鏢们逐渐逼近的脚步声。 “我说!我说!我说!” 他的声音尖锐刺耳,带著绝望的恐惧: “是有人找到我!给我一笔钱,让我来找你们麻烦!!求求你们放过我!我可以把知道的全说出来!求求你们!啊——!!!” 陆凛小跑著追上沈卿辞,与他並肩而行。 他微微侧过头,凑近了些,小声喊了句: “哥哥~” 那声音又黏又软,和刚才那个阴鷙狠戾的男人判若两人。 沈卿辞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淡淡的,没有什么情绪。 他轻轻“嗯”了一声。 算是回应。 沈卿辞从教学楼出来,远远便看到林薇牵著小雅站在车旁。 他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拄著拐杖,步履平稳的朝那辆黑色的迈巴赫走去。 陆凛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车门打开,沈卿辞坐进后座,陆凛也跟著钻了进去。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林薇牵著小雅的手,站在原地,目送著那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离,直到消失在道路尽头。 小雅抬起头,看著林薇。 她小声开口,声音清脆: “妈妈,我长大了也要跟著神仙哥哥。”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 “给哥哥打工!” 林薇看著女儿那张认真的小脸,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髮。 那双眼睛里带著几分无奈。 她轻声“嗯”了一声,语气温柔: “那你要好好学习。” 她顿了顿,唇角微微上扬: “你的神仙哥哥,可不要小笨蛋。” 小雅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好!” 就在这时,下课铃声响起。 清脆的铃声在校园里迴荡,打破了午后的寧静。 教学楼里涌出一群群学生,欢声笑语瞬间填满了整个校园。 一个小女孩朝小雅跑来,气喘吁吁的,一把拉住她的手: “小雅!你没事吧?我听说你爸爸来了,嚇死我了!” 小雅摇摇头,脸上露出笑容: “我没事。” 更多的小朋友围了过来,嘰嘰喳喳的问著。 小雅很快就被朋友们簇拥著,融入了那片欢声笑语之中。 林薇站在原地,看著女儿的背影。 看著她被阳光包围,看著她和朋友们手拉手跑向操场,看著她脸上重新绽放的笑容。 林薇微微红了眼眶,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九十八章 我会被压在身下 车子平稳的行驶在回程的路上。 窗外街景飞速后退,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在车厢內投下斑驳的光影。 陆凛侧著身,眼睛亮晶晶的看著沈卿辞。 那目光太过专注,专注到近乎贪婪。 他就那样望著,唇角微微上扬,眼底盛满了藏不住的笑意和欢喜。 沈卿辞被他看得有些烦。 他微微侧过头,转向窗外,用后脑勺对著那道灼热的视线。 陆凛见此,唇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意。 心里想著:哥哥真可爱。 那笑容太温柔,温柔到与方才在学校里那个阴鷙狠戾的男人判若两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车厢里安静了几分钟。 沈卿辞忽然转过头,看向陆凛。 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带著一丝审视,他开口,语气淡淡的: “林薇住的小区是你盖的,她女儿的学校你是董事。”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问出疑问: “你是不是喜欢林薇?” 陆凛愣住了。 他看著沈卿辞那张认真皱眉的脸,看著那双因为疑惑而微微眯起的眼睛,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很低,却带著毫不掩饰的愉悦。 他靠在沈卿辞肩膀上,肩膀轻轻颤动著,笑得停不下来。 沈卿辞面无表情的看著他。 那目光冷冷的,没有任何情绪,却让陆凛的笑声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止住。 他抬起头,对上沈卿辞那双清冷的眼眸,唇角还残留著未散的笑意。 他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 “我不过是……” 他顿了顿,目光里带上无尽的爱意: “想替哥哥守住哥哥在意的人。” 沈卿辞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 为了他。 脑海里,忽然响起王成舜之前说过的话。 陆凛离了你什么都不是,他这一生都靠著你的庇护活著,他太悲哀了。 陆凛活在你的阴影里,他这一辈子,都靠著你那点可怜的执念活著。 当时,沈卿辞只觉得他在胡言乱语。 可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陆凛这十年,似乎都在为他活著。 他试图把自己活成沈卿辞的样子,试图替他守住他在意的人,试图替他完成那些未曾完成的事。 然后呢? 当作他还存在? 自欺欺人一辈子? 还是到二十七岁的时候,和他一起离开? 沈卿辞又看了陆凛一眼。 陆凛对上他的视线,立刻凑了过来,脸上掛著撒娇的表情,声音又黏又软: “哥哥~怎么啦?” 沈卿辞面无表情的抬起手,拍开他凑过来的脸,语气嫌弃: “滚远点,靠太近了。” “不要~”陆凛又凑了过来,整个人几乎要贴到他身上,“就喜欢粘著哥哥~” 前面开车的司机一阵头皮发麻。 他努力让自己变成一个透明人,目不斜视的盯著前方的路,却挡不住那一波波涌来的鸡皮疙瘩。 沈卿辞思绪被打断,他冷著脸看著怀里这个几乎要掛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眉头微微蹙起。 没断奶吗? 天天撒娇? 心里这样想著,他的手却不受控制的抬了起来,落在陆凛柔软的发顶上,轻轻揉了几下。 那动作很轻,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陆凛勾了勾唇角,一脸享受的蹭了蹭他的手心。 --- 晚上。 沈卿辞在书房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合上电脑,拄著拐杖回了臥室。 推开门的瞬间,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被他从书房赶走的陆凛正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撑著头,正眼睛亮晶晶的望著门口。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明亮,像是两颗闪闪发光的星星,就等著他回来。 沈卿辞瞥了他一眼。 没说话。 径直走向浴室。 自从那次在浴室摔倒后,整栋別墅的浴室都进行了翻修。 地面全部换成了防滑材质,浴缸旁加装了扶手,甚至连淋浴间都重新设计过,確保每一个细节都足够安全。 沈卿辞將拐杖靠在浴缸边缘,缓缓坐进温热的池水中。 热水漫过身体,驱散了一整天的疲惫。 他靠在浴缸边缘,头髮散落在肩头,被水汽浸润得愈发乌黑柔软。 他闭上眼,手指在浴缸边缘轻轻点著。 臥室里。 陆凛看著沈卿辞走进浴室,脸上的乖巧笑容缓缓褪去。 他拿起手机,看著周谨发来的消息,眼眸越来越冷。 【周谨:网上曝出沈总视频的消息,大概率出自陆家,但对方做得很乾净,没有查出切实证据。】 【周谨:陈志远是沈家现任家主,沈垣离派过来的,没有遮掩,很好查出来,像是在……挑衅。】 陆凛看著那几行字,眼底的冷意越来越浓。 所以哥哥是察觉到了,才在学校门口,动用自己的势力开门。 不是为了他。 是为了告诉沈垣离: 他回来了。 陆凛垂下眼,眼底划过一抹失落。 他打字回復,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知道了,哥哥回来了,之前制定的计划需要重新安排。】 他顿了顿,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又缓缓落下: 【目的不变,时间不变,我要给哥哥一个终身难忘的生日。】 【但要稳健点,我不想和哥哥再次分开。】 周谨的回覆很快:【是。】 陆凛放下手机。 他侧过头,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清冷的光。 他的眼底一片死寂。 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站了太久,已经忘记了光是什么样子。 直到浴室里传来沈卿辞的声音,他才猛的回过神。 “陆凛。” 那声音清冷,带著浴室里特有的水汽氤氳: “把我的浴袍拿进来。” 陆凛应了一声,从床上爬起来,从衣柜里取出沈卿辞的浴袍,走到浴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递了进去。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接过浴袍,又缩了回去。 陆凛守在门口,安静的等著。 过了一会儿,浴室门打开,沈卿辞走了出来。 他穿著那件白色的浴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白皙如玉的肌肤。 湿漉漉的头髮散落在肩头,水珠顺著发梢滑落,洇湿了浴袍的边缘。 陆凛接过他手中的毛巾,扶著他到沙发前坐下,然后拿起吹风机,开始为他吹头髮。 动作轻柔而熟练。 沈卿辞靠在沙发上,闭上眼,感受著温热的风拂过髮丝,感受著陆凛的手指穿梭在发间。 安静了一会儿。 他忽然开口,声音淡淡的: “陆凛。” 陆凛的手顿了一下:“怎么了哥哥?” 沈卿辞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陈志远今天说的——” 他顿了顿: “我会被压在身下,是什么意思?” 吹风机的声音戛然而止。 陆凛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第九十九章 咕嚕咕嚕的说什么呢 陆凛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看著沈卿辞缓缓睁开那双清冷的眼眸,四目相对,陆凛喉结不受控制的滚动了一下。 他支支吾吾的开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我也不知道……” 沈卿辞看著他。 那双眼睛平静无波,没有任何情绪,却仿佛看穿了陆凛所有的偽装。 他拄著拐杖,缓缓站起身。 浴袍的衣摆隨著动作轻轻晃动,露出一截白皙光洁的小腿。 他就那样站著,居高临下的看著跪坐在地上,不知所措的陆凛,面上清冷无波,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骗子。”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雪。 却让陆凛整个人顿住。 说完,沈卿辞转身,走向床边。 他掀开被子,缓缓躺下,动作矜贵优雅,躺好之后,他又吐出一句话,清冷的语调在这安静的臥室里格外清晰: “今晚回自己房间睡。” 陆凛还跪在原地。 他望著床上那个背对著自己的清瘦身影,望著那头散落在枕上的墨发,望著那微微隆起的被子。 脸,红了。 满脑子反覆循环著,沈卿辞刚才居高临下,冷著脸说他骗子的样子。 哥哥,怎么会这么可爱? 好可爱。 好可爱。 好可爱。 他咽了咽口水,慢吞吞的站起身,走到床边坐下。 床微微下陷,沈卿辞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微微睁开眼,看到陆凛坐在自己床边,眉头皱了皱,淡声开口: “出去。” 陆凛没有动。 他弯下腰,手撑在沈卿辞身侧,將人环在自己和床之间。 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拉近,直到近到他能看清沈卿辞每一根睫毛的弧度,近到他能感受到那清冷的气息拂在自己脸上,陆凛才停下动作。 他喉结滚动,看著那张清冷如玉的脸,声音沙哑得厉害: “哥哥……想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吗?” 沈卿辞没有回答。 他就那样静静的看著陆凛,看著那双眼底翻涌著危险暗流与贪恋的眼睛,看著那因为极力克制而微微颤抖的睫毛。 陆凛的目光落在他唇上。 他压下心头几乎要溢出来的欲望,將头深埋在沈卿辞颈间。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沈卿辞敏感的皮肤上,带著一丝酥麻,沈卿辞皱眉,微微侧过头。 陆凛察觉到他的动作,追过去蹭了蹭沈卿辞脆弱的脖颈,声音轻柔,带著哄诱的味道开口: “哥哥……你亲亲我……”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我就告诉你。” 沈卿辞抬起手,拎著他的衣领,將人拎了起来。 两人四目相对。 他看著陆凛那双因为兴奋而微微放大的眼睛,看著那眼底毫不掩饰的偏执和期待,冷声开口道: “想让我亲你?” 陆凛乖乖的点了点头。 那声音又哑了几分:“嗯。” 沈卿辞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他唇上。 他抬起手,轻轻搭在陆凛脖颈后。 动作很轻,指尖微凉,触感如玉。 他微微用力,陆凛便顺从的低下头,一点点靠近。 一寸。 两寸。 距离沈卿辞的唇,还有两厘米。 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陆凛的喉结剧烈的滚动了一下。 他几乎能感受到那片唇瓣的温度,几乎能嗅到那清冽的气息。 他刚想主动凑上去,吻住那近在咫尺的唇。 一根手指,抵在了他唇上。 陆凛愣住了。 隨后反应过来,他握住沈卿辞的手,低下头,在那白皙的指尖上轻轻吻了一下。 那动作轻柔而虔诚,带著压抑不住的情慾和卑微的討好。 他抬起头,望著沈卿辞,声音黏黏糊糊的,像是撒娇,又像是哀求: “哥哥……” 沈卿辞看著他亲吻著自己的指尖,没有抽回手。 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面上孤冷,带著不可抗拒的威压: “陆凛,那句话不管什么意思,我都要在上面。” 他顿了顿,对上陆凛那双渐渐瞪大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我、要、压、你。” 陆凛:“……” 空气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能听到脉搏跳动的声音。 陆凛的笑,僵在了脸上。 他就那样保持著握著沈卿辞手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陆凛的左右脑搏斗了足足三十秒。 然后,他缓缓直起身。 在沈卿辞平静的注视下,绕到床的另一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姿態,直挺挺的躺了下去。 他闭上眼,干哑著嗓子说了句: “来吧。” 那声音里,带著三分认命,三分期待,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沈卿辞躺在被窝里,默默看著他这一系列动作。 看著他像上刑场一样躺下,看著他那张视死如归的脸,看著他那紧紧闭著的眼睛和微微颤抖的睫毛。 心里只觉得莫名其妙。 他翻了个身,背对著陆凛,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过了很久。 身后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 “哥哥……你……不来吗?” 沈卿辞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开口: “来什么?” 陆凛沉默了。 又过了很久。 身后传来一个委屈巴巴的声音: “那你什么时候来?” 沈卿辞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睡觉。” 陆凛不敢再问了。 他就那样直挺挺的躺著,望著天花板,满脑子都是: 哥哥说要压我。 哥哥说要压我。 哥哥说要压我。 他翻了个身,看著沈卿辞的背影,小声嘟囔了一句: “那我等你。” 沈卿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小孩,到底在说什么? 第一百章 太可爱了 次日清晨。 陆凛开车送沈卿辞去公司。 车子稳稳停在青野集团楼下,陆凛先一步下车,绕到另一侧,亲自为沈卿辞打开车门。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扶著沈卿辞下车,动作轻柔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待沈卿辞站稳,他又自然的牵起他的手,十指交握,捨不得放开。 “哥哥~”陆凛的声音黏黏糊糊的,带著毫不掩饰的撒娇语气,“我要去陆氏一趟,处理点事情,一会就来找你~” 他晃了晃牵著的手,像一只捨不得主人离开的小狗。 沈卿辞点了点头。 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阳光落在他身上,为那张过分精致的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沈卿辞的目光落在陆凛歪掉的领带上,他皱了皱眉,然后伸出手。 修长的手指捏住那条歪掉的领带,微微调整了一下,將它重新摆正,又顺手抚平了衬衫领口的褶皱。 做完这一切,他收回手。 然后拄著拐杖,转身,步履平稳的走进了青野集团的大门。 那背影清瘦挺拔,清风傲骨。 陆凛站在原地,目送著他。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他才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那条被整理过的领带。 指尖触碰到的,仿佛还残留著沈卿辞指尖的温度。 他忽然有点嫉妒。 嫉妒那条领带。 为什么哥哥摸它,不摸自己? 他站在原地,望著青野集团的大门,愣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捨的转身离开。 陆氏集团。 陆凛从电梯里走出来时,周谨正好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抱著一摞文件。 他看到陆凛的瞬间,第一反应是:沈总把陆总赶回来了? 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因为陆凛的脸上,没有一丝伤心难过阴鬱的表情,不仅没有,甚至还带著一种诡异的、藏都藏不住的春风得意。 周谨隱隱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身为特助,他不能逃避,他上前一步,准备开口匯报今天的工作安排。 结果他还没开口,陆凛就轻飘飘留下一句话。 “你自己决定。” 周谨闭上嘴。 他看著陆凛走进办公室的背影,正准备默默离开。 “周谨。” 陆凛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来。 周谨脚步一顿,认命的跟了进去。 办公室里,陆凛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那张俊美的脸上带著少见的严肃。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 “我哥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他想睡我。” 周谨:“……” 他的表情管理差点当场崩盘。 周谨忍不住吐槽:活爹,这种话题真的不需要告诉我。 陆凛没有注意周谨生无可恋的表情,他抿著唇,眼中满是纠结和认真,自顾自的继续说著: “但他的腿……不太適合在上面,而且哥哥从小娇生惯养,体力肯定支撑不住。” 周谨默默地听著。 內心继续吐槽:老板,您是真不把我当外人啊。 陆凛把玩著手中的钢笔,眉头紧锁,仿佛在思考一个极其复杂的商业难题: “你说,怎么让哥哥打消这个念头呢?” 周谨推了推眼镜。 这一刻,他终於体会到之前林薇和他说的,当老板諮询感情问题时,那种想原地晕倒又不得不硬著头皮听下去的感觉。 他当时还觉得挺正常,毕竟拿的工资高。 现在轮到自己身上…… 確实还是原地晕倒比较舒服。 周谨心里嘆了口气,面上却维持著冷静,开始分析: “陆总,我觉得沈总也许只是隨口一说。” 他顿了顿,斟酌著措辞: “陈志远当时说的那些话,对我们而言可能比较不堪,但对沈总而言,可能……” 他想了想,用了个比较委婉的说法: “属於对牛……”弹琴。 后面两个字还没出口,他就感觉到一道凌厉的目光射了过来。 周谨识趣的住了嘴,清了清嗓子,换了个更安全的说法: “沈总他每天的生活就是公司,下班后您一般都和他在一起,他的生活大多数被工作覆盖,对於床笫之间的事情……” 他斟酌著用词: “可能……不太了解。” “而他从前接触的圈子里,大多数人都畏惧他,极少会有人和他谈起男女之事,更何况是两个男人之间的房事。” 他总结道: “沈总对男女关係,有理论知识但没实践,而对男男之间……他既没有理论,也没有实践,所以,沈总大概率是处於上位太久,听不得被压这两个字。” 陆凛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了一个让周谨彻底无语的问题: “周谨,你和男人谈过恋爱吗?” 周谨闭了闭眼。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毫无感情的语调回答: “陆总,我喜欢女的。” “哦。”陆凛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並不意外,“我觉得林秘书不错,你离婚,她也离婚,你是老婆出轨,她是老公出轨,要不你俩凑一对?” 周谨:“……” 他强忍住额角跳动的青筋,用尽最后一点职业素养,语气平静的开口: “陆总,要不……继续討论您的事?” 陆凛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朝办公室里的私人休息室走去,边走边说: “不用了。” “哥哥做不来在上面的活,我也不捨得让他累著。” 走到休息室门口,他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还站在原地,一脸生无可恋的周谨。 他笑了笑,那笑容灿烂得刺眼: “我今天回来,就是来告诉你——”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哥哥想睡我这件事。” “太可爱了。” 说完,他推开休息室的门,走了进去。 留下周谨一个人站在原地,望著那扇关上的门,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良久。 他推了推眼镜,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默默嘆了口气。 他刚才为什么要问那句话? 早知道,就该直接走的。 第一百零一章 皇帝,皇后,大內总管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陆凛从里面走了出来。 周谨抬起头,正准备匯报工作,在看到陆凛后,动作微微顿住。 陆凛一身深灰色高定西装,剪裁得体,衬得他肩宽腿长,身姿笔挺。 袖口的袖扣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带著几分慵懒的隨意。 头髮被精心打理过,每一缕都恰到好处的伏贴著,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那双深邃的眼睛。 一股若有若无的木质调香气飘进周谨的鼻腔,优雅而不张扬,却恰到好处的勾人。 周谨的嘴角抽了抽。 在他眼里,此刻的陆凛,就是一只开屏的花孔雀,羽毛艷丽,姿態张扬,浑身上下写满了。 我要去勾引人了。 陆凛显然对自己的新造型很满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他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调朝著办公室门走去,隱约能听出几个字: “去见哥哥咯~~~” 那声音雀跃得像要去春游的小学生。 周谨深吸一口气,抱著早就准备好的文件,迎了上去。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整整四十分钟,就为了趁陆凛出来的时候,把这摞需要签字的文件递上去。 “陆总,这些文件需要您签字……” “我不要。” 陆凛摆了摆手,仿佛周谨递过来的不是几百万的项目文件,而是一张废纸。 周谨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著陆凛那张笑得灿烂的脸,看著他那双写满“找哥哥”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小秘书推著一辆精致的花车走了进来。车上放著一束包装精美的鳶尾花——深紫色的花瓣上还带著晶莹的水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娇艷欲滴,馥郁的香气瞬间瀰漫了整个办公室。 陆凛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走过去,小心翼翼的抱起那束花,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抱什么稀世珍宝。 他低头看著怀里的花,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呢喃: “哥哥一定会喜欢的~” 那声音太温柔了,温柔到周谨差点以为自己聋了。 然后,陆凛抱著那束花,大步朝电梯走去。 头也不回。 留下周谨站在原地,怀里抱著那摞没送出去的文件,一脸冷漠。 秘书推著那辆空了的花车,同样站在原地,一脸茫然。 两人对视一眼。 又同时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东西。 又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嘆了一口气。 那嘆息里,有著太多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你说,”周谨忽然开口,声音幽幽的,“咱们这是在干什么?” 秘书想了想,认真的回答:“伺候老板?” 周谨沉默了几秒。 他看著陆凛消失的方向,缓缓开口: “在古代,这叫伺候皇帝。” 秘书眨眨眼:“那咱们是……” “太监。”周谨面无表情的吐出两个字。 秘书愣住了。 周谨继续说下去,语气平静得有些绝望: “老板就是皇帝,每天不上朝,不管奏摺,就知道往皇后娘娘宫里跑,咱们这些太监呢?抱著奏摺在后面追,追上了也不签,还得看著他给皇后娘娘送花。” 秘书沉默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推著的那辆空花车,又看了看周谨怀里那摞厚厚的文件,忽然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这妥妥的就是昏君啊。 “那……”秘书小声问,“咱们……怎么办?” 周谨嘆了口气。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著一丝认命的平静: “能怎么办?继续伺候著唄。”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文件,又补了一句: “等他哪天被皇后娘娘踹出来,自然就想起来还有奏摺要批了。” 秘书点了点头,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 再次同时嘆了口气。 那嘆息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久久不散。 而此刻,那个被他们吐槽的昏君,正抱著那束鳶尾花,脚步轻快的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 陆凛低头看著怀里的花,唇角始终掛著那抹温柔的笑意。 他轻轻抚了抚花瓣,低声说: “哥哥看到你,一定会高兴的。” 花瓣上的水珠沾在他指尖,凉凉的。 他把指尖凑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电梯里的镜子映出他的身影,西装笔挺,花束娇艷,眉眼含笑。 活脱脱一个去约会的少年。 哪里还有半分陆氏掌权人的冷峻狠戾。 电梯一路向下。 陆凛的心也跟著一路向上飘。 飘到了青野集团那间办公室,飘到了那个清冷绝尘的身影身边。 电梯门打开。 他大步走了出去。 身后,是那栋被他拋在脑后的陆氏大楼,和那摞永远签不完的文件。 第一百零二章 哥哥,藏人了? 陆凛抱著那束精心挑选的鳶尾花,出现在青野集团门口。 他脸上掛著笑,脚步轻快,满心期待见到沈卿辞时的画面。 他刚踏进大厅,就看到林薇站在前台旁边。 两人目光相接的瞬间,正在和前台聊天的林薇,表情几不可察的变了变,虽然很快就恢復,但还是被陆凛精准捕捉。 林薇对他笑了笑打了个招呼,然后转身就走。 陆凛的眼睛眯了眯。 他抱著花,大步追了上去。 在电梯门即將合上的前一瞬,他伸出手,按开了那扇即將关闭的门。 电梯门缓缓打开。 林薇站在里面,面色看似平静。 陆凛迈步走了进去,站在她身侧。 电梯门关上,开始缓缓上行。 他没有说话。 只是一直盯著林薇。 那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锋,不声不响,却让人后背发凉。 林薇被他看得浑身僵硬,只觉得这电梯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十倍,每一秒都漫长得像是煎熬。 突然,身后一道如同男鬼般幽冷的声音响起,惊起林薇一身冷汗。 “哥哥办公室?” 那声音顿了顿,隨后继续道: “藏人了?” 林薇沉默了。 她张了张嘴,想开口解释,却发现喉咙乾涩得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 “叮”。 电梯到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陆凛率先走出。 他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阴沉的寒意。 周身的气压低了好几度,那张深刻俊朗的脸上写满了阴翳和狠戾,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林薇跟在后面,试图开口解释: “陆总,凤先生他只是——” 陆凛没有听,大步朝前走著。 林薇跟在后面,抿著唇,扶了扶额。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有人要遭殃了。 陆凛走到办公室门前。 他停下脚步。 在门口站了好几秒。 他深吸一口气。 脸上的阴翳和狠戾如同潮水般褪去,他重新掛上那副惯常的乖巧笑容,抬手,轻轻推开了门。 门开的瞬间,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陆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哈哈哈哈,阿辞你看到他那张脸没有?像吃了屎一样!哈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 凤越天的声音尖锐而张扬,带著毫不掩饰的兴奋。 陆凛望去,看到凤越天正坐在属於他的那张办公椅上,翘著二郎腿,笑得前仰后合。 那一身亮粉色的西装格外刺眼,刺眼到陆凛恨不得现在就把他从窗户扔出去。 而沈卿辞则是坐在办公桌后,眉头微蹙,看著凤越天那副没正形的样子,清冷的脸上满是嫌弃。 他收回视线,继续低头处理手中的文件,仿佛那些笑闹与他无关。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他身上,为他清冷矜贵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他披散在肩头的墨发微微晃动,衬得那张脸愈发不染尘埃。 凤越天笑够了,又拿起桌上的相框,对著沈卿辞大呼小叫: “哇,这个照片!我记得是你死之前拍的了!他竟然保存得这么好!” 沈卿辞没有理会凤越天,低头继续看著手里的文件,仿佛那个聒噪的男人只是空气。 凤越天完全不在意他的冷淡。 他又伸手,拿起沈卿辞旁边另一个相框。 他把两个相框並排放在一起,摸索著下巴,眯著眼端详了一会儿: “你俩要不要拍个情侣合照?” 他的语气里带著几分认真的建议: “我认识一个摄影师,拍人像特別牛,要不你们抽个时间去拍一下?” 陆凛站在门口,听到这话,本来阴沉的脸缓和了一丝。 心里想著:这蠢人难得有点用。 “不去。” 凤越天不死心:“为什么不去?多好的纪念啊!你看你俩这脸,不拍可惜了……” “你很閒?” 沈卿辞终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清冷,带著一丝不耐烦: “天天来我这里,不用搞研究了?” 凤越天摆了摆手,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別提了,里面有傻逼在追我,我不敢去。” 沈卿辞的手指在文件上顿了一下。 “男的女的?” “男的。”凤越天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空降的领导,天天在我面前晃,烦死了。” 沈卿辞张了张嘴,正准备继续询问。 余光扫过门口,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卿辞到嘴的话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向门口。 陆凛站在那儿,眼眶微微泛红,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那样子,活像一只被主人遗忘在角落,终於等到主人回头的小狗。 沈卿辞沉默了。 凤越天见沈卿辞主动询问他的感情情况,还以为是自己的感情问题终於引起了对方的兴趣。 他兴奋的坐直身子,手自然而然的搭在沈卿辞肩上,刚准备开口。 “砰!” 门被猛的关上。 凤越天嚇了一跳,扭头看去。 陆凛站在门口,手里还抱著那束花。 一双眼正死死瞪著他……搭在,沈卿辞肩上的手。 凤越天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沈卿辞,再看了看他搭在沈卿辞肩上的手。 他訕訕收回手,小声问: “阿辞,你不是在电话里说,他不在吗?” 沈卿辞瞥了他一眼,隨后目光落在陆凛身上。 那双清冷的眼眸平静无波,没有任何情绪。 他淡淡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 “刚才不在。” 他顿了顿,看著陆凛那双红红的,委屈巴巴的眼睛,眼底划过一抹几不可察的无奈: “现在在了。” 凤越天:“……” 陆凛看著沈卿辞,眼眶越来越红。 他迈步走到沈卿辞面前。 把那束鳶尾花放在桌上,然后缓缓蹲下,单膝跪地抬起头,望著他,声音又软又委屈: “哥哥……” 沈卿辞看著他。 看著他微微泛红的眼眶,看著他委屈巴巴的表情,看著他那副明明想发火又不敢发的可怜模样。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陆凛的发顶。 那动作很轻,带著安抚的意味。 陆凛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蹭了蹭沈卿辞的手心,像一只终於得到主人抚摸的小狗,刚才那些委屈和阴翳,全都烟消云散。 凤越天坐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彻底沉默。 他默默站起身,把那张属於陆凛的椅子让了出来。 然后,他悄悄往门口挪了挪。 挪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沈卿辞依旧清冷矜贵,坐在那里如同一幅画。 陆凛半跪在他身边,乖乖的低著头,脸上带著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凤越天默默收回视线,悄悄退了出去。 算了。 他还是去面对那个空降领导吧。 至少那边,不会让他有种隨时小命不保的感觉。 第一百零三章 陆总要算计您 凤越天推门离开的瞬间,陆凛眼底飞快的掠过一抹光亮。 那光亮转瞬即逝,快得像是从未出现过。 他牵起沈卿辞的手,低下头,在那白皙的掌心轻轻落下一吻。 那动作虔诚而温柔,像是在亲吻稀世珍宝。 吻完,他站起身,望著沈卿辞,语气乖巧: “哥哥,我去送送他。” 沈卿辞点了点头,目光从陆凛脸上移开,落回手中的文件上。 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显然已经习惯了陆凛时不时撒娇似得亲吻。 陆凛看著他那副云淡风轻模样,唇角微微勾起,转身朝办公室门口走去。 --- 陆凛刚走出办公室,就看到凤越天正倚在走廊的窗边,和一个年轻小姑娘聊得火热。 那一身亮粉色的西装在阳光下格外刺眼,他正撩著额前紫色的碎发,对人家小姑娘放电,嘴里不知说著什么,逗得那姑娘脸红扑扑的,低著头不敢看他。 陆凛慢悠悠的走过去。 他站在凤越天身后,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子凉意: “看得出来凤少爷很喜欢青野,不如留下找个工作干?” 凤越天撩妹的动作猛的一僵。 他僵硬的扭过头,对上陆凛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那个被他拦住聊天的小姑娘,在看到陆凛的瞬间,像受惊的小鹿一样,慌忙钻了出去,逃也似的跑了。 凤越天看著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了看面前这个掛著活阎王名讳的男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抬起手,朝陆凛挥了挥,乾巴巴的打了个招呼: “哈嘍,陆总。” 陆凛没说话。 他就那样站著,静静望著他。 凤越天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哈哈乾笑两声,转身就要跑: “我走了陆总!就不打扰你们恩恩爱爱了!回见!” 他刚迈出一步,一只手搭在了他肩上。 凤越天仰起头,对上陆凛那双含著笑意的眼睛。 那笑容灿烂得刺眼,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无尽的,令人胆寒的寒意。 “凤少爷,”陆凛笑著开口,语气冰冷得能冻死人,“感觉你和哥哥很熟?” 他顿了顿,手上的力道微微加重: “我们谈谈?帮我……教哥哥一些东西?” 凤越天欲哭无泪的点了点头。 他垂头丧气的被陆凛按著肩膀,一步一步朝电梯口走去。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了进去。 --- 走廊尽头,拐角处。 小陈抱著文件,站在那里。 他看著那扇缓缓关闭的电梯门,看著里面那个搭著凤越天肩膀,笑得令人胆寒的陆凛,眼眸微微暗了暗。 他低下头,又抬起头,目光落在不远处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上。 犹豫了几秒。 他深吸一口气,抱著文件,走了过去。 “叩叩。” “进。” 里面传来那道熟悉的,清冷得如同玉石相击的声音。 小陈轻轻推开门。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影。 沈卿辞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低头看著手里的文件,一头墨发被松松扎起,披散在一侧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绝尘。 小陈看著他,一时间有些愣神。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人,明明就坐在那里,什么都没做,但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矜贵,却让人觉得整个办公室都因为他而变得高不可攀。 简直就是,天上明月。 直到沈卿辞缓缓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眼眸落在他身上。 小陈才回过神,他心里一凛,立刻低下头,开始匯报工作。 他的工作做的一直不错,条理清晰,数据准確,匯报內容简洁明了。 沈卿辞听完,只指出几处需要优化的细节,便没有再说什么。 匯报完工作,小陈依旧站在原地,看著那张清冷绝美的侧脸,看著那微微垂下的眼睫,喉结滚动了一下。 过了一会,他开口,声音有些乾涩: “沈总。” 沈卿辞没有抬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小陈咬了咬牙,继续道: “我……意外听到,陆总想要和凤先生一起……算计您。” 沈卿辞翻看文件的手,微微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小陈。 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平静的看著他,目光平静得仿佛一汪死水。 片刻后,他合上文件,清冷的声音响起: “是吗?” 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波澜。 小陈被那目光看得有些心慌,却还是硬著头皮点头: “我亲耳听到的。” “算计我什么?” “我……我没听完。”小陈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们离开了,一起坐电梯下楼了。” 沈卿辞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著,一下,一下。那动作很轻,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小陈见他没有开口,以为他信了,便继续说下去。 他开始细数陆凛的种种恶行。 说他目中无人,狂妄自大,对他百般刁难,在合作时故意给他难堪…… 沈卿辞听著,没有打断。 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在听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 直到小陈说完,他才端起手边的咖啡,浅浅抿了一口。 那动作优雅矜贵,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 他没有看小陈,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如同冬日里的一缕寒风: “陈卓。” 小陈的身体微微一僵。 “你和陆氏集团合作时,虽然没有和陆凛直接对接,”沈卿辞放下咖啡杯,目光落在窗外的远方,“但陆凛对你,却格外了解。” 他顿了顿,收回视线,看向小陈: “你知道,为什么吗?” 小陈抿了抿唇,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激动: “我当然知道,他不喜欢我,他討厌您身边所有的人,他的占有欲……” 第一百零四章 沈总对小狗的夸夸 “因为。” 沈卿辞打断了他。 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公私分明。” 小陈愣住了。 “因为他工作认真,所以就算他不喜欢你,也会用最公正的目光评价你。” 沈卿辞的目光落在小陈脸上,那双清冷的眼眸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穿一切: “因为,你曾经是我的人。” 听到这句话,小陈的脸白了一分。 “他不止討厌你,包括林薇,他似乎也不太喜欢。”沈卿辞继续开口,语气平静清冷,“但在我询问你工作能力如何的时候,你知道他怎么回答的吗?” 小陈抿唇,没有回答。 沈卿辞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容转瞬即逝,却让人莫名胆寒: “我现在还记得他当时的表情。”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 “他当时抿著唇,咬牙切齿,眼睛通红。” “不情不愿的说了两个字,能用。” 小陈的脸更白了。 沈卿辞继续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刀刃,精准的刺入小陈心里: “他没有让我开了你,也没有说任何你不好的话,他甚至不情愿的,认可了你的工作能力。” 沈卿辞望向小陈的目光又冷了几分,见小陈脸色越发难看,他顿了顿,才吐出后面一句话: “就算他討厌你。” 小陈的脸色,瞬间从惨白变得涨红。 他咬著牙,羞愧的低下头,不敢再看沈卿辞一眼。 沈卿辞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个相框上,眼底划过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他继续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陆凛,手段极端,但会顾全大局。” “他情绪不稳定,但公私分明。” “他目中无人……”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小陈身上: “想想自己,是否能入別人的眼。” 小陈的脸彻底涨红了。 他站在那里,浑身僵硬,像是一尊失去生气的雕塑。 沈卿辞看著他,薄唇轻启: “你走吧。” 小陈猛的抬起头,声音急切: “沈总!” 他想解释,但对上沈卿辞那双冷漠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双眼睛太冷了。 冷到没有任何温度,没有任何情绪。 他就那样坐著,周身散发著一种与世隔绝的疏离,如同没有七情六慾的神明,高高在上,俯瞰人间。 小陈瞬间低下头。 他的拳头紧紧攥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闷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抱歉……沈总。” “你该道歉的,不是我。” 沈卿辞低下头,重新拿起那份还未看完的文件。 他的目光落在纸面上,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 小陈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就在这时,沈卿辞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清冷,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警告: “仅此一次。” 小陈的脚步顿住。 “下次,”沈卿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如落雪,却重如泰山,压的人喘不过气来,“別让我听到,你说他……有一丝不好。” 小陈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没有回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卿辞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那是陆凛发来的消息,金毛狗的聊天背景上,一串撒娇的表情,配著一行字: 【哥哥~我想你了~马上就回来~】 他看著那行字,唇角几不可察的微微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