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暗恋男神结婚后》 第1章 [现代情感] 《和暗恋男神结婚后》作者:也听春和【完结】 本书简介: 京圈爹系贵公子vs普通家境打工人 表面冷淡实际腹黑深情的bking x 高敏感心思细腻小狐狸女主 女主视角暗恋成真/男主视角先婚后爱/高岭之花婚后追妻 沈词和宴舟结婚完全是个意外。 当时她坐在咖啡馆,和母亲安排的第八个相亲对象不欢而散。 而宴舟坐在她身后,静静听完了全程。 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宴舟忽地问: “请问你刚刚是在相亲?” “不如考虑一下我。” 沈词抬起头,看见是宴舟的一瞬间愣了许久。 她爱慕他8年,从来没想过8年后他会站在她面前,亲口问要不要和他结婚。 - 沈词和宴舟的家世有着天壤之别。 她不过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还是不被爱的那一个。 而宴舟豪门贵族出身,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他身高189cm,8块腹肌宽肩窄腰,家世占据京市半壁江山,地位无人能及。 被一纸协议强行绑定在一起的两个人,原本注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只是……老公怎么和她想象的有点不一样呢? 沈词:“其实我们一年后就要离婚的你不必这么……” 宴舟压根没给她说完话的机会。 “离婚?” “宴太太,我可没说过要跟你离婚。” 当初签的那份协议,眨眼间被他撕得粉碎。 铺天盖地的吻就这么落了下来: “你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 8年暗恋梦想成真,宴舟得知真相以后怜惜地捧着她的脸,亲吻不断: “是我不好,让你一个人孤独地等了那么多年。” “但我还是等到你了,不是吗?” 阅读指南: 1、双c,男主无任何感情经历及前任。 2、慢热感情流,男主前期嘴硬但心软,是在相处中渐渐动心。 内容标签:恋爱合约 天之骄子 业界精英 先婚后爱 主角视角沈词宴舟 其它:先婚后爱,高岭之花,业界精英 一句话简介:总会有人身披风雪为你而来。 立意:坚持初心。 第1章 《和暗恋男神结婚后》 也听春和/作品 /命运让他们擦肩而过,可是爱让人一往无前,我们终将重逢。 / ——题记。 - 京市的秋来得猝不及防,前两日还艳阳高照的明媚天气,因为一场阴沉的雨,阳光在冷风不遗余力地裹挟中一溜烟儿地逃了。 转眼就只剩下满地萧瑟又枯黄的落叶,预兆着这个城市秋天的降临。 过客一样的秋天。 沈词和宴舟,本来也只是彼此生命中的匆匆过客。 就像在盛夏与隆冬之间夹缝生存的秋天,在北方,这样锋利却又透露着温和的秋日总是不能长久的。 半年前,一个天气晴朗的春日,沈词坐在一家颇具格调的小资咖啡馆,喝着一杯65块钱的意式浓缩,面无表情地听坐在自己对面的西装男唾沫横飞。 她这杯espresso正是这位男士为她点的,因为这是这家小资咖啡馆里最“实惠”的一杯饮品,比不加奶的冰美式还便宜3块钱。 饶是沈词早就习惯了冰美式的苦涩,她也做不到面不改色地喝下这杯espresso。她唯一能接受espresso的场景,是熬夜赶方案又不想喝太多水的时候,才能捏着鼻子勉强仰头一口闷。 抛去咖啡本身的品质不谈,这间名为aura的咖啡馆装修得确实很有格调。沈词上班的地方离这儿不远,但这也是她第一次过来。 通往外界的小径被暗绿色的藤蔓环绕,拐角处错落有致地摆放着烛火香薰,悠扬的大提琴声近在咫尺,又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入耳朵。 aura内部和玻璃窗外喧嚣的林立高楼,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它们谁也无法融入对方,也不能够被彼此吞噬消解,就这样井水不犯河水地存在着。 而沈词之所以还有耐心坐在这儿听对方侃侃而谈,完全是这家咖啡馆的功劳。 她刚才借口去洗手间那会儿已经悄悄结了账,连带着对方那杯espresso一起付了,她随时都能走人。 一首乐曲演奏完毕,侍应生更换黑色胶片的功夫,沈词对面的相亲男也终于结束了他的长篇大论。 相亲男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黑色框镜,他脖子前倾上下打量沈词两眼,颇为满意地点点头,说:“很好。” “沈小姐,我刚才说了那么多,相信你对我的个人情况已经有了基本的了解。当然如果你忘了的话,我在这里可以再重复一次。我今年29岁,复盛科技业务部门主管,本科毕业于师范大学……” “刘先生,您稍微等一下。” 唯恐对方再度口若悬河,沈词赶忙打断他。 “沈小姐,我不姓刘,我姓李。” 李先生不高兴地指正。 “抱歉,记性不好。” 她尴尬地笑了笑,深吸一口气,反问:“既然是相亲,您不如也听我说一下我的情况?” “沈小姐的资料我这边都有,”相亲男翻阅着桌上摊开的文档,眼睛眯起来,“实不相瞒我对沈小姐的情况非常满意,我认为我们两个可以达成合作,共同步入美好的婚姻殿堂。” “……” 沈词同样笑了。 她再度搬出那套早就烂熟于心的说辞,不慌不忙地开口:“李先生可能不太了解我。迄今为止我大学毕业工作一年,工资不高不低勉强够得到京市毕业生平均水平。只是我这个人消费水平高,基本月光。” “我喜欢玩游戏,每个月给游戏氪金的钱至少占工资一半。” “前两年生了场大病身体受损,医生说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孩子。” “最近这段时间我总感到很烦躁,跑去看心理医生,一不小心又确诊了双相情感障碍,一言不合就会发疯砸东西,还喜欢动手打人。李先生应该知道精神病人家/暴不犯/法吧?” 早在沈词说出“月光”“氪金”的时候,相亲男的脸色就已经变得很难看,后面那两句话更是极具杀伤力的重磅炸弹,吓得相亲男抓起公文包一溜烟就逃走了。 “总算走了。” 沈词紧绷的神经得到了片刻的松弛,她从挎包里拿出手机,低着头给杨敏芳发短信:「人我见过了,对方没看上我。」 「妈,我早就离开家了,也没有占用家里的任何资源。您之后要是再给我安排相亲,我一个都不会见。」 「您保重身体。」 沈词靠在矮子沙发上,她长舒一口气,一个人坐在位置上静静地出神。 算上刚跑掉的这位,总共八个相亲对象,无一例外都是被沈词以这种夸张的言论劝退。 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相亲男离开了,沈词给自己点了一杯微糖的卡布奇诺,还有一块布朗尼蛋糕。 身体和灵魂遭受了双重打击,她此刻急需甜食补充匮乏的能量。 好巧不巧的是,aura播放的音乐也从方才激昂醇厚的交响乐转为空灵又轻快的曲子,像小精灵在草丛自在地飞舞,简直和沈词现在的心情相得益彰。 她低头抿了一口卡布奇诺。 浑然不知与她邻座的那个气质非凡的男人,他坐在身后的位置,饶有兴致地听完了她的相亲全过程。 宴舟今天刚从纽约出差回来,过了aura门前的花园广场,右手边就是他的集团大楼——雁易集团。 他本来只想在aura坐一会儿喝杯咖啡就去公司,没想到还能见到这么有趣的场面。 不过现在戏也看够了,是时候回去干正事。 宴舟扫了眼腕上的百达翡丽,镶嵌一整排碎钻的铂金色表盘映出他深邃的眉骨,他眸子微微动了动,起身准备走人。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果不其然又是老爷子的催婚信息:「臭小子!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给我领个孙媳妇回来?」 「爷爷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爸早都会在地上爬了!」 「我告诉你,你再不想办法娶媳妇,你就别管我叫爷爷了!以后也别来看我!免得我被你气死。」 宴舟抿起薄唇,打算径直忽略老爷子的消息。 但是当他余光瞥到安静坐着的女孩时,宴舟忽然改变了主意。 “你好,请问你刚才是在相亲?” 宴舟走到沈词的位置旁边,礼貌地问。 沉浸在自己小世界中的沈词蓦地被一道有磁性的低音唤回来,她愣了下,拨开挡住脸颊的头发站起身。 “你好你好……” 沈词抬起头,在看清来人容颜的一瞬间大脑宕机。 怎么会是宴舟。 宴舟什么时候来的? 他有没有听见她胡诌的那些话? 第2章 沈词内心忐忑不安,慌乱的心脏怦怦跳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快。 原来当你兀自爱慕了许多年的偶像突然出现在眼前时,人是真的会手足无措。过往积攒的所有经验都不足以对抗这一秒的怦然心动,再坚固的城防在直觉面前都是徒劳。 宴舟就是她的怦然心动。 动一次,惦记一辈子。 不仅仅是沈词,宴舟同样也错愕了一下。 她的脸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似乎在哪里见过。 然而这种错觉转瞬即逝,根本来不及追捕,也不值得他深究。 “如果你也需要一个人假结婚应付家里的话,你看我怎么样?” 宴舟开门见山地说。 老爷子毕竟年纪大了,总让他为小辈的婚事操心也不是个事。 不如找一个家世干净清白的姑娘协议结婚,既能满足老爷子的愿望,还能让家族里某些人歇了联姻的念头。 “假结婚……和我?” 一时之间,沈词根本反应不过来。 她不仅在街头咖啡馆偶遇了暗恋对象,眼下暗恋对象还问她要不要结婚。 沈词怀疑自己是被那个奇葩的李先生气昏了头,以至于产生了幻觉。 否则天上怎么会掉馅饼,且这馅饼还恰巧砸中了她的脑袋。 “你的资料我刚才已经听那位先生说过了,这是我的信息。” “你有两天的时间考虑,希望你能在下周一之前给我答复。” 宴舟递给沈词一张纸,上面有他的个人简介。 这张纸还是刘助理帮忙从老爷子那儿偷拿过来的,要不是刘助理眼尖,老爷子恐怕就要拿着这张纸去婚介所了。 沈词小心翼翼地接过这张皱巴巴的纸,并没有打开看。 她深呼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直视着宴舟的眼睛,微微一笑,说:“不用考虑了,我同意和你结婚。” “嗯?” 宴舟挑了挑眉。 “宴舟学长,我也是清大毕业的,我听过你的传奇。” 她解释道。 有关宴舟的一切,沈词早就烂熟于心。 然而眼下她真正站在宴舟面前,只能将其总结为轻飘飘的一句“我听过你”。 只因过去种种,宴舟无从得知,也不会知道。 成为一抹影子,追随曾经的一束光独自在京市孤舟漂泊,本就是她一个人的心甘情愿。 他不需要懂得这些。 “嗯。” 宴舟颔首。 这样也好,省去了很多麻烦的解释。 “宴先生,那我们什么时候去领证?” 沈词捏着那张纸,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那么雀跃,实际上她的胸腔已经快要被鼓点声震得发麻了。 “你如果方便,现在就可以。” “好,那我们直接去民政局吧。” 沈词挎着包,她走出几步,回头却见宴舟依然站在原地。 “……宴先生后悔了?” “那倒没有。” 不知宴舟想到了什么,他微微摇头,迈开修长笔直的腿跟上沈词的脚步。 就这样两个人顺利领了证,从民政局出来,头顶炽烈的日光照得沈词很刺眼。 她紧紧捏着手中红色封皮的结婚证,指尖都因为她的用力而隐隐发白。 没有人比她更能明白手中小本的意义。 “看你刚才拍照的时候犹豫了一会儿,还以为你改变主意了。” 宴舟把结婚证放入西装口袋,抬眼看她。 “没,是因为学长长得太好看了,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她压下跃跃欲试的悸动,笑说。 八年前沈词第一次见到宴舟,往后她将他视为神明的这些岁月里,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有一天自己能和他结婚。 不问将来,但惜当下。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宴舟学长,新婚快乐。 作者有话说: ---------------------- 开新文了,是整体偏轻松向的先婚后爱甜文。 虽然是女主暗恋但是回忆情节只会有一点点,主要还是婚后小情侣日常。 感谢大家喜欢~ 第2章 「下周五爷爷的生日宴,你记得把小词也带过来。」 「我知道你和小词婚后不常来往,但是生日宴这么重要的场合,别让爷爷起疑心。爷爷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 早上的会议结束,宴舟这才有空看消息。 他回复宴京:「知道了大哥,我会带她过去。」 和沈词结婚也有半年了,迄今为止还没有很正式地见过双方家长。 当初领完证,宴舟拍了张结婚证封皮照片往家族群里轻飘飘一丢,一石激起千层浪。 家里人都撺掇宴舟,让他把人带回来见见。 宴舟却说不急,只给他们透了点沈词的信息,同时用几张合照和一小段视频令老爷子歇了催婚的心思。 这让宴舟过了近半年的清净日子,这段时间的确再没有这些琐事平白扰他清闲。 但下周五老爷子七十五岁的生辰宴,他必须要带沈词出席,否则肯定会怀疑他。 宴舟从聊天列表里翻出沈词的微信头像,他视线稍稍上移,眼皮微抬。 原来他上一次给沈词发消息都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 他和她早就约法三章: 「协议结婚一年,期满解除婚约,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男女双方均无需履行作为丈夫或妻子的义务。」 「不得在外沾染烂桃花,或是做任何有损对方名誉的事情。」 宴舟给了沈词一张卡,卡里面有1000万,作为她这一年扮演他妻子的劳动报酬。 此后他便极少主动联系沈词,甚至都没有住在一起——偶尔会在应付长辈突击检查的时候紧急接她过来住。 他最常和沈词说的一句话便是:“有事和我打电话,我来解决。” 然而这半年来,这句话一直都没有生效。 虽然这算是他对沈词的承诺,可这承诺像极了一粒沙,无论是风吹还是雨打,它都不会溅起一丝一毫的水花。 他名义上的妻子,实在让人省心。 宴舟抬手捏了捏眉心,他一边迈着长腿往总裁办公室走,一边低着头单手打字给沈词发微信:「我爷爷下周五过生日,需要你和我一起参加晚宴。」 「有任何报酬你都可以提。」 他回到办公室,抿了口咖啡的工夫,很快就收到她的答复。 「好的,我会配合你。」 「不用报酬,你给的那张卡就够了。」 宴舟绷直了唇角,回她:「嗯,谢谢。」 - “生日宴啊……” 她岂不是会在晚宴上见到他的家人? 这么隆重的场合,她真的应付得过来么? 她刚才答应得爽快,实际内心已经慌成小兔子了。 当初和宴舟领了证,她配合他拍了一些看似亲昵的合照。他说这些只会拿给家里看,好让家人相信他真的结婚了,照片绝对不会外流。 宴舟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没多久圈子里就有了宴舟已婚的风声,大家一个个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但就是没人能说得上来宴舟的妻子究竟是谁。一问名字,都哑火了。 也许等到他离婚,仍然不会有人想到宴舟和沈词这两个名字能同时出现在一张结婚证上。 沈词拍了拍有些泛热的脸颊,迫使自己的心安定下来。 她决定今晚下班去商场买两件看得过去的礼服和珠宝首饰,再为他的家人选一些适合的礼物。这样在老爷子的生辰宴上,她也不会太丢宴舟的脸面。 “mia,chloe晚上组了个局,邀请大家一起去玩,我和emma也会去。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来和我们玩吧。” 茶水间等咖啡机的间隙,rachel拍了下沈词的肩膀,说。 沈词想到自己的安排,摇头拒绝:“抱歉啊,我今天晚上还有事,祝你们玩得开心。” rachel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也不失落,只耸了耸肩,口吻轻松,“猜到答案了,只是chloe坚持让我也通知你,要不然我才不来自找没趣。说起来你加入凡星一年多了,就没见你跟谁一起出去玩过,团建的时候也不说话,大家私底下对你都有意见了。” “我们都知道你在andrew手底下工作压力大,但压力再怎么大,生活总归是自己的,有空还是和大家都聊一聊。” 嗡的一声,沈词的咖啡终于冲好了。 她抬起头,认真地对rachel说,“谢谢你的好意,我会注意的。” rachel看着沈词离开的背影,她哼了一口气,嘀咕:“要不是看chloe对你有意思,我才懒得跟你说这些。” 沈词坐回工位,咖啡是加了双倍奶的热美式,这个季节喝起来刚刚好。 她去年从清大英语系毕业,这是她的第一份工作。她原本是在公司的品牌策划部做运营推广,然而有一次市场部负责国际大区业务的总监,同时也是公司副总经理andrew跑到他们部门临时借翻译,后来听说沈词就是清大英语系的,andrew干脆就把沈词调来了业务部门。 第3章 当时沈词参加工作才5个月,倘若拒绝调岗,她就会被公司辞退,又没了应届生的身份,下一份工作会很难找。 京市生活成本高,她又没存款,没办法就只能同意调岗,成为业务部门的员工。 沈词原本所在的品牌策划部工作氛围其实挺不错,同事之间相处得还算和谐,领导chloe也不怎么摆架子,还时不时组局请大家吃饭。 所以在正式调过来之前,她天真地以为业务这边也会像品策那样友好。谁曾想沈词加入的第一天,andrew就给了她当头一棒。 andrew赶鸭子上架,召开技术会议时把沈词也带上了,还让她负责会议口译。 饶是沈词语言水平再高,在不给资料的前提下临场上阵,翻译势必会有纰漏。 再加上andrew今年都55岁了,没几年就该退休,他脑子记不住事情,总喜欢一件事反反复复说,像是得了老年痴呆。 糟糕的记忆力叠加过分自我的独断debuff,这场会议结束,沈词确定自己的新领导大概率就是典型的npd人格。 在andrew手底下工作了这么长时间,她早就通过无数个崩溃的例子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但凡和andrew打过交道的人,对他的行事风格也都有所耳闻。 正是因此,rachel才会说“理解你在andrew的部门压力大”。 想到这里,沈词又默默拿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 她平常要应对领导已经够耗精力了,实在没有更多的精气神在同事面前强颜欢笑。 眼看着离下班只剩十二分钟了,andrew喊了声:“mia,你过来一下。” 沈词心一凉,来到andrew办公室。 andrew使唤别人的时候从来不顾及时间地点,只要他在办公室叫谁的名字,谁就得立即放下手头的工作听他吩咐。 “研发部负责这款产品的技术人员暂时找不到人,但我们必须要给客户展示英文版的文档。这份文件你帮我翻译一下,七点半之前给到我,行吗?” “好的,许总。” andrew本名许畅,在公司一般都叫他“许总”或者“畅总”,至于他给自己起的那个英文名,估计仅客户可用。 上个月财务部新入职的小姑娘还没来得及熟悉公司领导,发邮件直呼许畅“andrew”,许畅开会就点名提了这个事,脸色非常难看,话里话外都在暗讽那个小姑娘没规矩。 绝口不提他自己都好几次叫错客户名字,还分不清“miss”和“miser”。 接待的时候许畅总是对着男性客户张口就是“ms. john”,笑得还很狗腿,沈词站在一旁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来今天又要加班了。 沈词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她回到工位,开始加班加点地赶工。 市场部堪称整个凡星科技最忙碌的部门之一。 等她翻译好文档,把它邮件发送给许畅,关了电脑准备走人的时候,市场部至少还有一半的人都在工位埋头坐着。 “师傅,去国贸中心。” 晚上八点钟整,沈词站在楼下拦了一辆明黄色的出租车。 繁灯初上,路上车水马龙,再加上今天又是星期五,路上的车本就比平常更多,很容易造成拥堵。 她坐在后座,静静地打量着窗外的霓虹灯。 这里是纸醉金迷的京市,是无数年轻人拼得头破血流也想挤进来的地方,是人们口中机会更多的繁华大城市。 沈词生在京市,又在这里读书工作,可她不属于京市。这里没有她的立足之地,也没有能够被她称之为“家”的偏安一隅。 “姑娘,国贸中心到了,35块钱。” “好,谢谢师傅。” 沈词扫码付了车费,下了车,她准备先去买送给宴舟家人的礼物,然后再去选晚宴要穿的礼服。 她偶然间听宴舟提起过老爷子爱喝茶,只是像宴家那样在京市首屈一指的豪门,老爷子喝茶所用的茶具价格绝非她能想象得来的,说不定都是博物馆收藏的拍品。 不过虽然买不起茶具,但她可以买两盒不错的茶叶聊表心意。 沈词在国贸一、二层转了两圈,给宴家的每一个她知道名字的人都买好了小礼物。购物袋拎在手中有些沉,她都有点打退堂鼓了,想过两天再来买衣服。 “宴总,宴总您还在听吗?” 助理刘诚见总裁盯着某一个方向发呆,他不禁提醒道。 “什么事?” 宴舟收回目光,不确定自己刚才看到的人是不是沈词。 “是这样,宴总您下周的安排分别是……” “不急,这个晚点再说。” 宴舟抬手打断刘诚,朝着沈词离开的方向走过去。 “啊?” 刘诚有点摸不着头脑,但他见宴舟头也不回地走了,也赶忙跟上去,“好的宴总。” 彼时沈词才把东西放在长椅上,她腾出一只手准备叫车。 这个点在国贸打车要排很久的队,先约了车再下楼,也好过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沈词?” 一道高大的身影忽然出现,挡住了她的视角,熟悉又温和的嗓音令沈词心尖一颤。 “宴……宴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你是来买礼物的?” 宴舟扫了眼花花绿绿的手提袋,心下了然。 “嗯,空着手去总归不太好。但我也不知道你的家人都喜欢什么,所以就随便买了些。” 她有些局促地说。 希望他不会觉得这些礼物寒酸。 “有心了。” 宴舟颔首,他看着明显感到不自在的沈词,接着说,“晚宴要穿的礼服准备好了吗?” 原打算周末和她沟通礼服的事情,既然撞见了,那正好。 “还没有。” 她摸了摸鼻尖,“本来打算今晚买的,但是……” 宴舟顿时明白她的意思。 她一个人拿不了太多东西,就先买了礼物,改天再选礼服。 “刘诚,把东西带好。” 宴舟淡淡地吩咐。 “好的宴总。” 刘诚上前两步,把长椅摆着的所有购物袋都拎在手中,随时等候宴舟指令。 “我现在刚好有空,一起去选礼服吧。” 宴舟说。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宴舟径直带着沈词来到国贸中心顶层,一家只做vic定制的高奢礼服店elysian。 elysian的sa像是都认识宴舟,个个都笑脸相迎。两个人一进来就受到了非常热情的对待,和沈词所了解到的传闻中那个“sa只会用鼻孔看人”的高奢品牌截然不同。 宴舟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下巴微抬,示意前来招待的sa看向沈词,嗓音清冽低沉:“为这位女士选几套合适的礼服。” “没问题宴先生,我们一定尽力。” sa小姐姐领着沈词来到后面的化妆室,她说:“女士,不知您贵姓?” “免贵姓沈。” “好的,沈女士。”sa请她坐下,礼貌地说,“沈女士您本身的外形条件已经很优越了,但是为了更好地呈现礼服穿在您身上的效果,我们还是建议您先做一个简单的妆造,您的意见呢?” 沈词平常上班不怎么化妆,她一般涂层防晒打个底就出门了。在工位坐了一整天,恰好今天还加班多忙了两个小时,她的底妆早就掉的所剩无几,再坚持下去恐怕会跟被水浸过的大白墙有得一拼。 宴舟还在外面坐着。 她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得太狼狈。 于是她点点头:“可以,那就辛苦你们了。” 同时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给他发了条短信:「宴先生,sa说要先做妆造再挑礼服,可能要麻烦你在外面多等一会儿了。」 沈词给宴舟的备注实际是“宴舟学长”,但说话时仍然称呼他为“宴先生”。 正如他也只会礼貌地唤她“沈小姐”。 他和她都巧妙地保持着该有的分寸和距离。 宴舟:「不急,慢慢来。」 有了他这句话,沈词心里就踏实多了。她舒了一口气,闭上眼,安静地任由化妆师在脸上涂涂抹抹。 不知过去了多久,沈词在这儿坐得都有些困了,上下眼皮子直打架,还要强撑着不睡过去。 “沈女士,可以了。” sa的声音唤回了沈词飘远的意识。 她茫然地睁开眼,看清镜子里映出的面庞,眼神更迷茫了。 难怪都称化妆是亚洲第一换头术,镜子里的姑娘皮肤白皙,明眸皓齿,粉玫瑰的腮红点缀不深不浅恰到好处,乌黑的长发盘在脑后编成优雅的发髻,露出她精致的锁骨窝。 “沈女士天生丽质,我们化妆师只是稍微修饰了一下,您看还满意吗?” sa轻轻弯腰,微笑着问。 沈词并不习惯被人恭维,她有些不自在地摆摆手,说:“谢谢,我们去看衣服吧。” 刚才忘记看时间,她担心宴舟在外面等太久等得不耐烦。 第4章 “好的沈女士,您这边请。” elysian主打私人高奢定制,店里成衣并不多。最终sa按照沈词的身形尺寸为她选了3套礼服,裙摆长度刚到小腿肚,露肤度也还合适。 她选择恐惧症,一时拿不定主意,只好低头发消息求助宴舟:「宴先生,我不知道选哪一件更合适,要不然你帮我参谋一下?」 宴舟:「可以。」 沈词在里面等了一会儿,却不见宴舟进来。 他不是愿意参谋吗?人呢? 等等……宴舟是该不会是要她一件件换上给他看吧? 她又等了两分钟,宴舟还是没有要进来的迹象,也没让助理传话。 “先试这件吧。” 沈词倒吸一口冷气,她指着中间那套蓝色的鱼尾礼服裙,自己走进试衣间。 “沈女士,您这边请。” 沈词换好礼服,她在sa的耐心引导下小心翼翼地走出来。 宴舟闻声看去。 浅蓝色的裙子将沈词裸露的肌肤衬得和牛奶一样光滑白净,裙子上半部分是抹胸的款式,她大片大片的锁骨露在外面,连成笔直分明的线条,很难不吸引人注意。 缠绕的鱼尾裙摆让沈词每走一步都摇曳生姿,她精致的小脸透着一股天然的谨慎和懵懂,好像刚刚上岸,对人类世界一无所知的小美人鱼。 宴舟眸色暗了暗,眼底划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不错。” 他点点头。 沈词来到他面前,她拎着裙子转了个圈,本意是想让宴舟能更好地看清裙子全貌,然而她脚下一不小心打了滑,没站稳,径直摔进了宴舟怀里。 沈词:“……” 宴舟:“……” 宴舟喉结滚了滚,耐人寻味地盯着沈词。 她羞红了脸,立刻用双手捂住脸,干巴巴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大庭广众之下对宴舟投怀送抱,她简直没脸见人了。 sa小姐姐垂着手站在一边,她很识趣地低着头,嘴角的笑容却暴露了真实想法。 刘诚则是在总裁伸手搂人的瞬间就背过了身,他化身忧郁青年,四十五度角仰头盯着天花板。 各位看上去都很忙碌的样子。 唯有沈词以诡异的姿势坐在宴舟怀里,一动也不敢动。 “你打算在我怀里待多久?” 他挑了挑眉,声音听上去没什么感情。 “对,对不起。” 沈词连连道歉,起身逃离他的怀抱。 然而当她站好,才意识到脚踝处传来的刺痛。 沈词低头看向疼痛来源,她拧着眉,果真是刚才转圈的时候不小心扭了脚,左脚脚踝都肿了。 宴舟见女孩低着脑袋一言不发,他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同样看到了女孩红肿的脚踝。 “她身上这件,还有你们刚才给她选的几件礼服,这些全都包起来。” 宴舟拿出黑卡递给sa,皱着眉说道。 “啊,可是剩下的还没试?” 她抬起头,怯生生地说。 她是不是惹他不开心了?不然他为什么看上去有些烦躁。 “你脚都扭了,还能怎么试?” 宴舟反问。 “其实没什么大事,我觉得我还能再坚持一下。” 尽管只是在商场偶遇到了临时决定搭伙,但这是婚后她第一次和宴舟逛街买衣服,她不想就这么潦草地结束。 “我不认为你现在的状态还有继续逛下去的必要。” 他瞥了她一眼,虽是关怀的口吻,却不免显得有些生硬。 “……好吧,我听你的。” 她妥协了。 不一会儿,sa熟练地装好宴舟点名要的礼服,双手把手提袋捧到他面前。 男人只一个锐利的眼神,刘诚赶忙过来拿东西。 宴舟的目光重新回到沈词身上,此时她换好了自己的衣服,正坐在沙发弯腰费力地揉脚踝。 “还能走吗?” “应该……可以吧。” 她扶着沙发背站起来,动作缓慢而艰难。 宴舟摇了摇头,他敛了眉,迈开长腿来到女孩身边,伸出胳膊:“挽着吧,我送你回家。” “不,不用了宴先生,这太麻烦你了。” 沈词忙不迭开口,“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你不用管我的。” “沈词。” 宴舟忽然连名带姓地喊她,她绷直脊背,像极了从前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内心紧张又忐忑。 “是我叫你过来挑选礼服,现在出了问题,理应我负责到底。”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口吻严肃又不容抗拒。 宴舟身高189,他常年健身,肩膀宽阔有力,即便穿着挺括的黑西装也无法掩盖他健壮劲美的身材,版型再普通的衣服都能被宴舟穿出秀场高定的感觉,让他看上去更加的高不可攀。 沈词站在他身旁,被他衬得娇小可人,完全可以被男人拢在其中。埋在他身前,必然再看不见天花板。 “那就多谢宴先生了。” 他既然执意如此,要是她再拒绝,反倒显得她不识好意。 “嗯。” 宴舟抿着唇,余光看见女孩一点点靠近自己,再把她半个身子的重量慢慢朝自己倾斜,这才算满意。 上了宴舟的迈巴赫,车后座空间宽敞十足,沈词立即松开他的胳膊,自觉坐到靠窗的那边,假装欣赏京市的街景。 他自然察觉到她的小动作,以及她乱飘的眼神,但他什么都没有说,而是和女孩一样保持沉默。 刘诚坐在副驾驶,他暗自为自家老板捏了把汗。 因为时不时要替老板跑腿送花送礼物,还要负责在老爷子突击检查的时候把沈词接到老板家里,所以除了宴家人之外,也就只有刘诚知道宴舟和沈词隐婚的事情。 就老板和夫人现在这种相处模式……刘诚感觉老板可能一辈子都学不会讨女孩子欢心。 “哎。” 刘诚悄悄叹了口气,想当初老板给夫人的那份“相亲简历”还是他帮忙从老爷子那儿拿到的,本以为他促成了一段美好的良缘,没想到是两个不长嘴的闷葫芦碰巧长在一根藤蔓上。 不对,就他老板那性子,有时候还不如不长嘴,老板不说话或许还更招夫人喜欢。 一时之间,迈巴赫内宛如总裁办公室一样安静,四个人心思各异,各有想法。 “宴总,夫人,云锡花园到了。” 刘诚贴心地提醒。 “哦好,你们就送到这里吧。小区门禁比较严,外来车辆没有登记不好进去,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沈词说着就要下车,结果被宴舟拽住了手腕。 “刘诚,打电话。” 男人抬了抬眼皮,皎洁的月色将他深沉的表情仔细描摹,下颌线锋利而流畅,眉眼处处都透着冷峻。 “明白,宴总。” 一分钟后,原本很难缠的门卫二话不说放行了,宴舟的迈巴赫顺利驶进云锡花园小区。 “今天真的是麻烦宴先生了。” 到了单元楼底下,沈词下了车,颇为不好意思地说。 “都到这里了,不打算请我上去坐坐?” 婚后半年,宴舟想起自己似乎从未来过她的家。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宴舟坐在客厅沙发,他欣长的身形,举手投足之间透出来的优越气质让沈词第一次对“蓬荜生辉”这个词有了真实的体验。 原本装潢普通的客厅因为这个男人的出现,俨然变成了高攀不起的殿堂,连带他坐着的那张沙发身价都翻了好几倍。 她原以为气质都是靠金钱养出来的,红气养人,金钱也养人。然而宴舟给人的感觉是哪怕他穿着最千篇一律、最平平无奇的校服,他也注定会是人群中最吸睛的那一个。 正如当年高三年级毕业典礼,她第一眼就看到了他,也只能看到他。 宴舟站在哪里,哪里就是贵不可言的风景。 沈词定了定心神,她泡了一壶茶,再一瘸一拐地给宴舟端过去。 “我这里没什么好茶,你要是不嫌弃可以随便喝两口润润嗓子。” 她小声说。 今晚在国贸中心为宴舟爷爷买了她能力范围内最好的茶叶,然而自己家柜子里的茶都是在网上买的几十块钱一大包的那种,在他们这种豪门公子哥眼里,这廉价茶恐怕和涮锅水一样难以入口。 宴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沈词提心吊胆地盯着他,生怕他皱一下眉头,然后摔门而去。 “你一直住在这里?” 宴舟神色平静地放下茶杯,看向沈词。 “啊?” 沈词呆呆地愣了下,才回答,“这是我租的房子,上大学之前和我妈住一起,大学就住宿舍,毕业后才搬过来的。” 小户型的两室一厅,虽然算不上新,但胜在干净整洁,家具齐全,不需要她再为租房添置太多物品。出了小区门往左走五百米的地方就是地铁口,4号线转9号线可以到达公司,单程通勤时间总计40分钟。 第5章 在京市,这样平平无奇的房子每个月租金是6200块,加上水电物业费,沈词在房租方面的支出大约每月6500块钱。 这也是许畅去年强行给沈词调岗,而她无法拒绝也不能跑路的原因。房租押一付三,她那时为数不多的存款都给了房东,身上只剩下不到一万块,实在没有说走就走的勇气。 “为什么住这里?” 宴舟眉眼一抬,“我记得你在凡星科技上班?可是这个小区离凡星算不上近。清大毕业生薪水应该不低,你完全可以在公司附近租一套房,这样可以省很多时间精力。” 他的表情很认真,好像真的只是在平静地和她讨论某件事的可行性,而非带着优越感的贬低与嘲笑。 沈词苦笑一声。 “宴先生有所不知,我是英语系的。我们英语系没有……你们经管院和计算机系那么高的平均薪水,在家里无法托底的情况下,我们只能靠自己找工作。即便是进了互联网大厂,非技术岗年包也只有30到35万,平均每个月税后不到2万。而公司附近像这样的房子,月租至少一万块钱起步,就这都是要靠抢才有机会租到。” “抱歉,是我有些不切实际了。” 宴舟顿了下,说。 “宴先生言重了,没什么的。” 她摆摆手,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不由得再次感叹自己和宴舟的差距。 他生来就是天之骄子,宴家是京市数一数二的豪门,宴舟本人更是在福布斯富豪榜上有名,是名副其实的京圈太子爷。就算不工作,家里的资产也够他坐吃山空几辈子,怎么可能会有租房体验人间疾苦的时候。 两个人都沉默了好一会儿,客厅里静得有些诡异。 “我给你的那张卡花完了吗?” 他突然问。 “没,没有。” 今晚其实是她第一次动用那张卡,还被正主“逮”了个正着。 “这么久都没用完?” “……也还好吧,那钱挺多的。” 沈词尴尬地笑了笑,心想那可是整整一千万,只要她不突发奇想拿去创业或者炒股,足够她在京市一辈子躺平。 “你准备的礼物有心了,这里还有一千万,给你。” 宴舟从西装口袋里拿出另一张卡放在茶几表面,他站起身,说,“今天多有打扰,下周五的宴会希望你能准时出席。” “脚崴不方便就不用送了,走了,再见。” 甚至没给沈词回神的机会,他就那样离开。 “等——等等。” 沈词扶着墙追出去,然而宴舟已经进了电梯,连片衣角都看不见。 宴舟走到楼下,他下意识回望了眼刚才的方向。这栋单元楼从外面看设施明显有些旧了,电梯和这两年的新房没法比,里面残存若有若无的烟味令他直皱眉。 “宴总。” 刘诚弯腰,替宴舟拉开迈巴赫的车门。 宴舟坐回车里,说:“把她住的这套房子买下来,过户到她名下。另外,在二环里挑一套位置好的大平层,要高档小区的新房,交通便利,最好离地铁站近,选好以后先拿给我看。” “明白宴总。” 刘诚有些安慰地想,老板总算有上道的意思了。 追女孩子就应该这样!没有一个女孩能抵抗大平层的诱惑,更何况还是京市二环内的大平层。 “宴总,请问您现在是直接回家吗?” “嗯。” 宴舟阖上眼皮,一个念头从脑子里一闪而过,补充,“明天上午叫尚美的人到君御湾。” “好的,我这就安排。” 沈词首选的那套浅蓝色鱼尾裙很适合在宴会上穿,若是感到冷,可以再搭一件貂皮披肩,或者干脆穿他的西装外套。 但是宴舟始终觉得还缺了点什么点缀。 方才意识过来,女孩纤细修长的脖颈上空无一物,手腕也光秃秃的,竟然没有一件珠宝首饰。 结婚半年了,除了那对钻石婚戒之外,他再没有送过她任何珠宝。 而且他留意了下,沈词并没有佩戴婚戒。 思及此,宴舟转了转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钻戒。 但凡公开场合,他都会戴婚戒,以此来昭示已婚的身份。 那么她呢? 她是不是一点也不在意这段婚姻,只等着时间到了之后一拍两散。 宴舟抬手摁了摁眉心,莫名感到一股说不上来的烦躁。 - 沈词这会儿正愣愣地坐在客厅,盯着宴舟给的两张卡发呆。 第一张卡里面那一千万,要不是给宴舟的家人买礼物钱不够,沈词也不会想到要用它。尽管他给了这张卡,但她从未将这些钱视为己有。 而现在,宴舟又随随便便给了她一千万。 沈词只觉得这两张卡握着实在烫手,宛如温度拉满的小火炉。 她做不到心安理得地花宴舟钱,想了想,还是先将这两张卡收了起来。 “嘶——” 她低头看向肿起的脚腕,已经喷了云南白药,但痛感丝毫不见减轻,反而越来越胀。 如果伤势一直不见好转,那她下周就得去看医生,总不能脚瘸着去见宴舟的家人,那样只会给他们留下不好的印象。 即使假结婚,她也想尽力在他的家人面前做到最好,至少不能拖他后腿。 沈词慢吞吞地挪回卧室,简单洗了把脸就缩进被子里准备睡觉。 今天累了一天,她这会儿什么都不想做,连追剧都没心情。 但可能是因为宴舟的出现,他成为了她平淡生活中唯一能泛起涟漪的存在。她一整晚都和宴舟待在一起,在摔倒时与他近在咫尺,就差肌肤相贴了。 她感觉自己似乎还能闻到宴舟西装上的气息,那种沁人心脾的,清冽的淡淡雪松香,明明两个人连拥抱都算不上,沈词却觉得那股特殊的气息仿佛在自己这儿留下了恒久的印记。 灼得她脸颊都在发烫。 只要一闭上眼,她就会想起他说的那句“你还打算在我身上坐多久”。 沈词:…… 她揪着被子一角在床上滚来滚去,思绪乱得像理不完的毛线团,找不着头脑。 这是一个孤独又漫长的夜晚,沈词被自己的暗恋折腾到后半夜才勉强睡着,第二天醒过来,果不其然眼底一圈乌黑的青色,就像被人打了一样。 她无精打采地吃完早午餐,犹豫要不要去医院挂号看一下脚踝。 就在这时,沈词收到一条短信。 「沈女士您好,恭喜您成为云锡花园业主,小区6单元1501的房产已成功过户到您名下。您有任何疑问,还请拨打小区物业电话,感谢您的支持。」 她嗤了一声,这年头的诈骗短信都这么高明了,连门牌号都能精准定位。所幸小区大门和单元楼都要刷脸进入,安保还算不错,否则就这么把地址暴露给陌生人,她一个势单力薄的女孩子,恐怕只能连夜搬家。 谁知又过了不到一分钟,她的邮箱也来邮件了。 点开正是这套房子的房产证扫描图,房产证上写的是她名字,最底下还加盖了红色公章。 骗子手段再怎么高明也不敢伪造这样的公章。 不是诈骗,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性了。 像是为了验证她的心灵感应,宴舟的电话在这时候打来了。 “醒了?” 他的声音低沉又有磁性,比aura最常播放的那几首大提琴乐曲更加醇厚,沈词很难不沦陷其中。 “嗯……我刚吃完午饭。那个我收到房产过户的邮件了,是你做的吧。” 他昨晚来了她家一趟,第二天早上这套房子就属于她了,除去宴舟,还有谁会这么做? “这房子你自己住得舒服就行。” 宴舟站在露天花园,他抬眸看向远方湛蓝的天空,说,“下午出门吗?” “应该……不出去。” 她没有告诉宴舟想去看医生的事情。 要是宴舟真需要她帮忙,那么她的脚踝也可以没那么疼。 “行,晚点会有人送东西到你家,你记得签收。” “先挂了。” 滴—— 他挂得干脆利落,就和昨晚离开的背影一样雷厉风行。 作者有话说: ---------------------- 暂定更新时间为早上9:00,谢谢大家^ 第5章 沈词打消了下午去看医生的念头,她决定就在家里等待宴舟口中的“晚点有人送东西到你家”,以免错过时间让对方跑空。 深秋的日光算不上有多温暖,但是相比于萧瑟灰暗的冷空气,明亮一些的氛围到底会让人心里更舒坦。 她把客厅里唯一一张懒人沙发推到靠窗的位置,自己舒舒服服躺进去,再蹬掉拖鞋,把膝盖也蜷起来,整个人深陷沙发当中,像一只在慵懒的午后安详打盹儿的波斯猫。 宴舟家里也有一只猫。 不是在老宅,而是他自己住着的君御湾。那是一片独栋别墅区,每一栋别墅之间都有着非常充足的距离,别墅周围配备安保24小时巡逻,保密水平一流,连只嗡嗡的苍蝇都别想轻易飞进去。 第6章 住在君御湾的人非富即贵,至于宴舟……显而易见他两者都占了。 他家里那只猫是赛级蓝金渐层,名叫粥粥,身价六位数。 沈词第一次在君御湾见到那只猫猫的时候,只感叹人不如猫,宴舟家里的猫生活水平比普通人高多了。别人家最多给小猫脖子上挂黄金吊坠图个喜庆吉祥,粥粥脖子上挂着的则是指甲盖那么大的绿钻石,和它漂亮的瞳孔一个颜色。 不仅如此,粥粥还能随时随地跳进宴舟怀里求安抚,每天醒来看见的都是绝世容颜,不敢想象有多幸福。 沈词想着想着,忽然为自己的念头感到好笑。 就算她再怎么羡慕粥粥,她也无法成为被宴舟娇养的那只猫。 能成为他名义上的妻子,时不时和他说上几句话,运气好了还能共进晚餐,这应该已经是上天对她这个暗恋者最大的恩赐了吧。 毕竟这场长达8年的暗恋,自始至终都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她拿出手机,找到那个被隐藏的相册,点开少年宴舟的照片细细观摩。 8年前京市许多家庭的孩子早都用上了智能手机。只不过家里有点小钱的,父母给孩子买的都是最新款iphone,即使那时候的iphone不像如今这样轻薄,但不妨碍它成为当年最受欢迎的时尚单品。 沈词的手机是酷派的,一个早就倒闭了的品牌。但它当初是营业厅里最廉价的手机品牌之一,因此沈词的母亲买了它,方便母女联系。 那个时代的手机内存都很小,基本存不了多少东西,而她千辛万苦腾出来的内存容量都留给了宴舟的照片。 那一年盛夏,宴舟高三毕业,沈词初三毕业。学校将两个年级的毕业典礼安排到同一天举行,就是这个千阳灿烂,蝉鸣叶响的季节,沈词第一次见到站在焦点中心,被鲜花与掌声簇拥,却依然从容淡定的宴舟学长。 宴舟作为学生代表在全校师生面前发表毕业感言,他不卑不亢,每一句话清冷似凉风拂面,却又掷地有声。就连被微风带动的衣角,都昭示着十七八岁少年独有的倨傲张扬。 不起眼的她藏在人群中,目光再也没离开他,为世界上还有这样明媚的少年感到惊喜。 不是所有惊鸿一瞥都能够被永久铭记,如果不能维持白月光滤镜,无论多么美好的画面,要么是随着时间淡化记忆,要么是变成白墙上刺眼的蚊子血。 若不是后来……单凭毕业典礼那一幕,她也许不会爱慕他这么久。 “叮咚——” 连续响起的门铃声打断沈词的回忆,想着可能是宴舟的人过来了,她把手机塞进抱枕底下,起身去开门。 来的人是宴舟的助理,刘诚。 昨晚上他们才刚刚见过面。 “夫人好。” 刘诚恭敬地对沈词弯腰,吓了她一大跳。 “你不用这么叫我,你就叫我名字,或者叫我沈小姐就行了。” 刘助理以前也替宴舟来这儿跑过几次腿,他每一回都这么郑重其事,沈词只觉着自己受不起这个礼。 果然豪门的那些礼仪尊卑,像她这样的普通老百姓无福消受。 刘诚却像是没听到似的,公事公办继续说道:“宴总亲自为您挑选了一些珠宝首饰,他命我给您送过来。” “好,好的,那你们先进来吧。” 沈词侧过身,为刘助理和他身后的人让开路。 大约四五个身穿黑西装的年轻小伙子,他们每个人手中都捧着一个体积稍大的银色匣子,并且在刘诚的指挥下整齐划一地把盒子放在茶几,又整齐划一地转身退了出去。 …… 沈词捏了把汗。 “夫人,宴总还说下周五晚七点半他会来亲自过来接您,届时希望您提前做好准备,准时赴约。” “我知道了,那你也帮我和宴先生转达一下,就说我会准时的。” “夫人,这个您可以自己亲口和宴总说。” 刘诚微笑着,“如果您没有别的吩咐,我就先告辞了。” “好,刘助理慢走。” 这一行人轰轰烈烈地来,又轰轰烈烈地走。幸好本单元一梯两户,她隔壁又没住人,否则就他们闹出的动静,要是住在那种热闹的四合院或者筒子楼,够尴尬好一阵子了。 沈词舒了一口气。 她折回客厅,一个个打开摆在茶几的银色盒子。 刚打开第一个盒子,她就被里面晶莹剔透的翡翠绕花了眼。 感觉这种品相极佳的翡翠镯子,从前只在电视上,或者博物馆里面看见过。 第二个盒子里面装着的是手链和项链,缀着chaume的标签,号称全球最贵的顶级珠宝品牌之一。 沈词一口气把剩下的盒子全打开了。 宴舟送来的这些首饰,除了第一个盒子里面装着翡翠之外,其余几个盒子里面都是chaume的珠宝,手链,镯子,王冠,项链等饰品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一对戒指。 她拿起其中一枚戒指仔细观摩,盯着花纹瞧了一会儿,蓦地想起来被自己珍藏在保险箱里面的婚戒。 婚戒是当时宴舟直接买来送她的,这么一对比,沈词觉得那枚婚戒的款式和这对戒指还有点相似,估计也是chaume的牌子。 所以……宴舟又送她戒指的原因是什么? 他是在提醒她别忘了戴婚戒么? 宴舟的婚戒倒是一直都戴在无名指,而她为了不惹人注意,除了需要配合他演戏以外的场合,她不会戴婚戒。 沈词忽然脸上一热,她轻轻拍了拍脸颊,手动给自己散热降温。 她把他送来的这些盒子聚集在一块,拍了张集体合照发给宴舟,打字:「宴先生,你送来的珠宝我都收到了。但是这些太贵重,等爷爷生辰宴过后,还请允许我把它们都还给你。」 昨天平白得了一千万,今天又来这么多顶级珠宝,她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还得担心贼惦记。 这跟白捡的有什么区别,哪怕是中彩票都没有这么个赢法儿。 宴舟:「?」 宴舟:「什么意思。」 他那个显眼的“?”令沈词眉心一跳,她忐忑地解释:「呃……就是你送的这些礼物都太贵了,我也没帮到你什么忙,不能白拿你这些珠宝。我们两个人协议结婚本就是各取所需,你不用这样一直送我东西。」 宴舟:「我并没有送你什么。」 宴舟:「就这么点东西也值得你内心不安?」 看到他的回复,她这下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咬着唇,接着打字:「宴先生,我知道这些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可是我……」 文字输入到一半,屏幕上径直跳出他的来电提示。 沈词紧张地接起来:“喂,宴先生。” “嗯。” 男人本就清冽的嗓音经过微电流的二次渲染,从听话筒中流淌出来的仿佛是某种摄人心魂的咒术。他不过是低低地“嗯”了一声,沈词感觉自己魂都被勾走了。 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努力平复怦怦的心跳,问:“宴先生,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宴舟微微蹙眉,说:“打字效率太低。” “你现在可以向我陈述你的想法,我送给你的礼物,你为什么还要还回来?” “……” 沈词语塞。 要是单纯的文字交流,她还能说出个所以然。 但是让她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她只恨不得自己是个小哑巴。 “怎么不说话?” 她突然沉默,宴舟不禁追问。 “还是说你并不喜欢这些礼物,所以才要退回来。” “那不是!宴先生很有眼光,你选的珠宝也都很漂亮,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服自己收下它们。” 再有半年,她就要和他离婚了。 她将再也接触不到他的世界。 宴舟此刻给予她的越多,就会让她越难以抽身,会加深她离开时的痛苦。 既然会这样,那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给她任何希望,她也不想余生都在睹物思人。 “沈词。” 宴舟嗓音淡淡的,辨不出情绪,他说,“东西送你了就是你的,我不可能再收回来。如果你不想要可以直接扔掉。” “还有,你是我名义上的妻子,我自然会给你作为宴太太应有的尊重和待遇,我想这个理由应该足够你说服自己。更何况,我们都需要保持体面,不是吗?” 沈词一滞。 他是不想她穿得太朴素,担心她在外面丢了他的人么? 可是他圈子里那些公子哥大小姐也不知道他结婚对象是她呀…… 结婚的秘密被瞒得死死的,怎么会有人认识她呢? 她内心百转千回,但最终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宴先生。”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宴舟都这么说了,礼物退是不可能再退回去。何况她要是真把礼物退回去,他很可能说到做到,把它们全都扔了。 第7章 她差点忘了是结婚证让她和宴舟有了联系,他才愿意多看她两眼,否则他根本不会和她说这么多。 沈词沉默着把桌子上的珠宝都收起来,思忖着等改天再买一个更大更结实的保险箱。 从今天起这套房子就彻底属于她了,她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再也不用看房东和中介的脸色。 在京市这么多年,沈词第一次感受到由内而外的安定,而这样的归属感却来源于宴舟,来源于她兀自肖想了很多年的人。 他当年的举手之劳,将她从深不见底的泥潭中轻易地拽了出来。如今他也只不过是随手做了一个决定,支出了一点连银行卡余额零头都无法影响的小钱,可这个决定给了沈词一个足以在京市安身立命的家。 宴舟果然是她的救星。 她对此深信不疑。 至于他所说的“我想我们都应该保持体面”…… 沈词打开卧室的大衣柜,衣柜里面除去昨晚在elysian买的那几件晚礼服闪闪发光以外,别的衣服……好像是有点太平价了。 均价不超过180块钱的衬衫和内搭,总是控制在500块钱以内的牛仔裤与直筒休闲裤,她一年四季的这么多服装里,最贵是冬天要穿的羽绒服和大衣,然而就这也不超过2000块钱。 她衣柜里这些衣服剪裁得当质感不错,穿起来很舒服,很适合通勤和上班的时候穿,可在那些高档场合就不够看了。 如若不是突发奇想决定买礼服,她可能就要穿着这些去见他的家长了。 尽管宴舟曾说他的家里人都很和善,不会从金钱和外表先入为主地去评价一个人的内在。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自己要是不做点相应的改变,她都不好意思和宴舟站在一起。 大学毕业一年,这一年来沈词考虑更多的还是怎样在凡星科技稳扎稳打踏踏实实工作挣钱,怎样平衡忙碌的工作与生活之间的关系,以及怎样在宴舟需要她的时候如约出现在他面前…… 眼下她有了一些自己的存款,宴舟又送给她这套房子,让她以后再也不用为房租和搬家的事情困扰,她在京市的独居生活勉强算步入了正轨。 与此同时,她和宴舟相往来的次数似乎也更多了。 换做以往,两个人一个月恐怕都说不上两次话。 沈词想着宴舟刚才说的那些话,她暗自给自己打气。 - 君御湾。 “嘿兄弟,我马上就回国了,你考不考虑给兄弟我办个风风光光的接风宴?” 祁屿岸被老爷子丢到华尔街历练一年,痛心疾首地得出结论:他要和他的律师事业厮守终身,再也不碰劳什子金融投资。 回来之前,祁屿岸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宴舟。 听说他找了个小姑娘结婚。 祁屿岸觉得宴舟这家伙真不靠谱,当初说好手拉手打一辈子光棍,谁曾想一不注意宴舟连证都领了。 还好是不走肾也不走心的形式婚姻,否则他放在天秤上的玻璃心会因为无法保持平衡而碎了满地。 “什么时候?” 宴舟拿起手机,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这周三,咱们俩先吃一顿,然后我再回家见老爷子。” “可以。” “把你们家小姑娘也带上,都结婚半年了还不给大家看是怎么回事?” “我记得和你解释过。” “形婚又怎么了?只要领了证那她就是你老婆!再说了,当着本律师的面,宴总好意思不履行夫妻义务?” “你别忘了,我辅修法学。” 宴舟轻飘飘吐出一句。 他本科清大,牛津大学金融与法学双学位硕士,圈子里谁没听过他的事迹。 “打住,我不是来跟你bale谁学历更高的。我就问你接风宴能不能带你老婆一起来,不能我就在周五你爷爷的生辰宴戳穿你的真面目!” 祁屿岸坐在沙发上,金发碧眼的大波浪美女自觉地俯身给他倒酒。他吐了口烟圈,长腿舒展开,享受着最后的清净。 “祁屿岸。” 宴舟不慌不忙地开口,“不想活了?” “……宴总,友情提醒你一下,我是一名律师。另外杀人违法,言语威/胁/恐吓同罪。” 祁屿岸冷哼一声。 “周五晚宴你可以见到她,别的免谈。” “哟,你早说嘛,我还以为小姑娘不参加老爷子的生日宴呢。” 祁屿岸眯起眼,他开始期待到底是怎样的小姑娘才能摘下宴舟这朵高岭之花。 “还有事,先挂了。” 宴舟电话挂得不留情面,祁屿岸对着通话界面翻了个白眼:也幸亏只是协议结婚,要不然谁受得了你这个冷面阎王。 “喵。” 到了粥粥的用餐时间,小家伙很是自觉地跳上了宴舟大腿,用猫爪子扒拉他昂贵的家居服,绿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你也只会在这时候变成小夹子。” 宴舟轻呵一声,他单手捞起粥粥,抱着小猫往客厅走。 角落的猫窝永远有充足的食物和水,但粥粥依然每天雷打不动地一到点就拽着宴舟的西装裤腿,央求男人给它开好吃的罐头。 家里的猫和主人一个性子,傲娇的往往只会抬起下巴看人。 猫和人有所不同的是,粥粥好歹还知道在求宴舟开罐头的时候低下它高贵的头颅,宴舟却不曾向任何人服软。 也不知道谁能让他开先例。 宴舟开了两个罐头放到粥粥平常玩耍的地方,他看着粥粥雀跃的背影,小猫顺滑的毛发,高高翘起的尾巴倒让他想起另外一个人。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字: 「你脚踝怎么样了?」 「我叫医生过去给你看看。」 每周一都是沈词工作最忙的时候。 国际区业务员要对接的都是外国客户,欧美国家的客户和国内工作时间有时差,沈词作为文职人员,每周一上班都会邮箱里躺着的几十封邮件头疼。 而且这几十封邮件里,许畅让她翻译的邮件至少占一半。 她实在不能理解,就算哪个部门的领导真的不懂外语,但是给电脑安装一个插件然后右键点击翻译全文,那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还非要多此一举,在部门领导已经接收了邮件的前提下,她再发一遍中文给他们。 沈词有理由怀疑,许畅这么做只是为了充分享受能对下属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那种高高在上的掌权感。 每周一部门例会结束,沈词无精打采地从会议室出来,只觉得身心俱疲。 就在刚刚,许畅用了20分钟把一个很简单的事情翻来覆去重复了四遍,就在许畅想要重复第5遍的时候,大洋彼岸的james终于忍不住打断他:“okay andrew bu you already repeaed oo many imes and we know i....” 许畅这才不耐烦地摆摆手,“行吧那就这样,散会。” 并留给沈词一大堆要翻译的技术文档。 她嘴角抽了抽,习惯性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这才留意到宴舟两个小时前发的短信。 「不好意思宴先生,周一太忙了都没空看手机,我刚才发现你给我发消息了。」 「抹了几天云南白药,脚踝已经不肿了。宴先生放心,不会影响周五的宴会。」 宴舟微微蹙眉。 她以为自己关心她是怕耽误爷爷的寿宴? 宴舟:「你想多了。」 沈词握着手机等了好一会儿,他再没有发别的内容,输入状态也没有变过,当真就只有这四个字。 什么叫她想多了? 难道不是因为晚宴,他才会主动寒暄么? 沈词一时摸不着头脑,却也没有更多心思细细考虑。她得抓紧时间翻译文档,而且还有十几封邮件等着处理,做不完今天又要加班。 「你想多了。」 这条消息之后再没有收到小姑娘的答复,宴舟抿直了唇角。 “喵。” 吃饱喝足的粥粥重新攀上宴舟的怀抱,准备在他怀里找一个舒服的地方睡觉。谁知今天的宴舟像是心情不爽似的,他揪住粥粥的后脖颈,不顾它的反抗,将小家伙放回了猫窝。 “谁允许你这么放肆?老老实实在这儿呆着。” “喵?!喵喵!” 粥粥愤怒地挥舞着爪子,然而下一秒,它在接触到宴舟威慑十足的眼神后顿时怂了。 “喵呜——” 小家伙把自己团成一个蓬松的巨型毛线球,缩在窝里一动不动。 宴舟睨它一眼,转身回到卧室。 “刘诚,之前让你选房子,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宴总,我按照您的要求选了三套合适的房子,都是这两年的楼盘,最快明年春天可以入住。需要我现在就向您汇报详细情况吗?” “不用了,你明天早上直接来我办公室说。” “好的宴总。” “还有一件事,”宴舟捏了捏眉心,狭长的眼眸中露出些许犹豫,他问,“你和你女朋友吵过架么?” 第8章 他从不过问员工私事,但印象里他的这位刘助理和女朋友好像在念大学的时候就谈上了。 “啊?” 刘诚懵了一下,很快又调整过来,“宴总,其实情侣之间偶有摩擦是很正常的,我保证我绝对不会因为私事影响到我的工作状态!这点还请宴总绝对放心。” 宴舟眼皮跳了跳,“如果你和你女朋友吵架,你一般都怎么哄?” ……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首先认错态度要诚恳!不管是不是你的问题都要先把黑锅揽到自己身上,女朋友说什么都要回答「对」,还要和她保证再也没有下次!” “一定要懂得主动低头,女孩子一般都脸皮薄拉不下脸求复合,所以当男朋友的才更要积极主动地哄她。” “女朋友要是冷战,你就有事没事多说点好听的。比如「宝宝早上好呀」「宝宝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宝宝我想你了」「老婆你理理我」之类的软话,要让她知道你随时随地都在惦记她。” “她要是还不搭理你,就适当卖惨,说什么没有你我吃不好睡不着,还可以假装生点小病让她心疼。只要她心里有你,看见你这么脆弱的样子肯定会心软的。” …… 刘诚一口气挪列了数十条《哄女朋友独家绝门手册》,还兴奋地把自己恋爱当中遇到的问题及解决方案整理成一个详细的word文档发给宴舟,只盼能为老板的恋爱事业添砖加瓦。 然而宴舟打开这份丝毫不着调的文档,他只匆匆扫了两眼就面无表情地关掉了,甚至于额头又多了两条黑线。 他深吸一口气,说:“你可以滚了。” 刘诚:“好的宴总,明天见宴总。” 宴总一定是不想自己干扰他热烈追求夫人的鸿蒙蓝图,因此才急着挂电话,刘诚喜滋滋地想。 事实证明,刘诚的这份《独家绝门手册》对宴舟一点儿用处都没有,他不是那样性格的人,也做不出这般没脸没皮的事情——至少现在的宴舟做不出来。 可他此刻拿不准沈词的想法,更不好一直这么僵持下去,只好转而向大哥宴京讨教。大哥宴京早早成了家,与嫂子周卉然恩爱不疑,还有一个2岁的儿子,叫宴昇。 一家三口生活幸福美满,宴京的经验……想来应该比刘诚靠谱。 宴舟:「大哥,我问你一件事情。假如你和嫂子吵架了,你会怎么哄她?」 宴京:「怎么,对你家那小姑娘动真心了?」 宴舟:…… - 沈词回到家,她此刻的状态像是参加了一场拳击比赛,但全程被人摁在地上摩擦的那种,浑身上下的骨头都散架了,一动也不想动。 在许畅手底下干活,对身体和精神来说都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折磨。她从未见过如此明知自身专业能力欠佳还偏偏喜欢表现自我的智障型人格,俗话说又菜又爱玩。 在凡星工作这么长时间,沈词初入职场时的抱负和拼劲儿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现在只想攒够支撑后半辈子躺平的钱,尽早炒了许畅。 她一边按摩肩膀,一边百无聊赖地刷朋友圈。 chloe:「凡星三年,很高兴能和品牌部的你们一起共事,希望以后我们继续携手共进,望岁月不负有心人。」 配图是一张暖黄色调的集体合照,rachel说的会参加饭局的几位同事都在照片上。 沈词在品牌部工作的那几个月,身为组长的chloe还是挺照顾她的。再加上如今又有许畅当对照组,她觉得chloe简直是难得一遇的好领导。 至少chloe会一视同仁让员工叫他的英文名,而不是像许畅那样拽了洋文但仅客户可见,公司同事必须老老实实叫他许总。 她给chloe的朋友圈点了个赞,继续下滑浏览。 在刷到宴舟的动态后,沈词眼睛蓦地亮了,赶忙坐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朋友圈。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宴舟发朋友圈。 宴舟发了一张粥粥的照片,矜贵的小猫咪卧在他怀里,漂亮的尾巴却翘得极高,可爱又傲娇。 宴舟:「不如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哄你。」 粥粥和他闹脾气了? 尽管沈词和粥粥见面次数并不多,可是她对这只小家伙印象格外深刻。都说蓝金渐层是比较黏人的品种,可粥粥就像和宴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典型的猫随主人,就和宴舟一样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原来他也有驯服不了小家伙的时候。 沈词支着下巴,她和宴舟虽是校友,但中间差了好几级。而且又不是同一个学院的,微信列表基本没有共同好友,因此她放心地点了个小爱心,并评论:「小猫咪都这样,宴学长耐心哄哄就好了。」 谨慎起见,她称呼他为“宴学长”,这样就算真被共同好友看见了也好解释。 朋友圈发出去没多久,宴舟看到消息提醒,唇角微微勾起。 大哥让他先发一条仅对方可见的朋友圈探探情况,这招果然有用。 宴舟回复:「比如呢?」 诶?沈词惊讶地瞪大眼睛。 他这是在……向自己讨教? 沈词立刻切换app到某书平台,疯狂搜索“蓝金渐层脾气如何”“蓝金渐层最喜欢什么”“小猫咪都是怎么上钩的”…… 当她自认为掌握了一定的方法论以后,她返回朋友圈,点开宴舟的头像,直接给宴舟发消息:「宴舟学长,虽然我和粥粥只见过几次面,但我觉得粥粥性格还是蛮好的。你是不是最近工作太忙忽略了粥粥的感受,没时间跟它玩,所以它才和你闹脾气了呀?」 宴舟眉眼微抬。 他单手缓慢地抚摸着粥粥,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打字:「嗯,之前是我考虑不周,她才和我使小性子。」 她? 沈词纳闷。 或许宴舟一时不察,打错字了吧。 沈词:「那你多抱抱它,多用逗猫棒陪粥粥玩什么的,小猫咪肯定都很喜欢被顺毛,说不定你多摸几次粥粥就消气了。」 宴舟:「好,我会尝试你说的办法。」 婚后他和她极少有亲密的举动,即便是遇上老爷子“临时查岗”,他接她到君御湾也还是分房间睡。 最亲近的一次……是那晚她不小心崴了脚,栽进他怀中。 宴舟敛眉,接着打字:「你周一很忙?」 周一是他固定休息的时间,但她看上去有很多工作要做。 沈词:「对的。我本来不在这个部门,是被现在的老板强行调岗过来的,他是副总,公司上下都得配合他。部门对接的主要是欧美国家的客户,客户和我们有时差,所以周五周六的邮件一般要等到周一来集中处理。领导每周一都要开例会,他人老了记性不好,每次开会2小时起步。」 沈词:「抱歉啊,我今天真不是故意那么晚才回你消息的,实在是忙得没时间看手机。」 怎么又扯到道歉上面去了? 宴舟懒得打字,干脆拨电话过来。 然而在接通的前一秒,他改变了主意,决定和她打微信视频电话,正好也看看她这会儿正在做什么。 宴舟从来不给她打视频电话,因此沈词摁下接听键时,并没有感到任何不对劲。 直到她和宴舟的脸同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通话界面,沈词像是被雷劈过一样,呆住了。 她素面朝天,而他帅得过分。 微信难免会压缩语音和视频质量,但这一点无伤大雅的模糊感反倒像给宴舟加了一层做旧的滤镜,让他那张俊美的脸看起来宛如千禧年代票房爆满的国际大满贯影帝。 因为是在家中,宴舟便不再西装革履,而是穿着黑色紧身小高领羊绒衫,下半身是深色的宽松家居裤,简约随性又不失风度。 更要命的是他那件薄薄的羊绒衫似乎有点“透”,以至于沈词能清楚地看见他腹肌轮廓,一看就知道手感很好。 “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 沈词找回了一点神智,她清了清嗓子,干巴巴地说,“我以为你会打普通电话。” 幸好她怕冷,身上穿着厚厚的珊瑚绒睡衣,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不想看见我?” 宴舟挑眉。 “怎么可能呢……宴学长说笑了。” 她巴不得和宴舟同床共枕,每天醒来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他。 只可惜沈词向来有贼心没贼胆,敢想不敢做。别说是屏幕里的宴舟了,哪怕本人亲自站在她面前,主动邀请她摸腹肌,恐怕她也不敢伸出手。 “沈词,我有名字。” 他深邃的目光毫不掩饰地看过来,像是要把她牢牢钉在砧板上面,“你不用每次都叫我宴学长或者宴先生,你可以直接叫我宴舟。” “这,这不太好吧。” 她极力克制自己慌乱的心跳,眼睛很难离开他的8块腹肌,她咽了咽口水,“我们都是清大毕业,宴学长又大我4岁,我叫你学长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第9章 “我希望你叫我名字。” 他的口吻不容置喙,像更温和的命令。 只见宴舟随意地向后一仰,镜头稍稍平行下移,让窝在怀里的粥粥也跟着出镜。 猫——哦对,沈词终于想起来,她和他本来是在说哄小猫的事情。 “粥粥看起来已经被你哄好了?” 小家伙躺在他怀里,瞧上去很享受的样子。 想想也是,面对宴舟这么一张无可挑剔的帅脸,就算有再大的火气也该熄了,她就做不到和宴舟冷战。 “应该吧。” 宴舟轻飘飘睨它一眼,“至少愿意和我说话。” “那没别的事我就先挂了。” 沈词紧张地说。 “你很着急?” 他拧眉。 “明天还要上班……” 沈词默念了3遍清心咒,心想不能再看下去了,再看下去就真的要流鼻血了,只好找个借口赶紧溜。 “学长拜拜!” “你……” 话还没说出口就显示视频已中断。 宴舟快被她气笑了,第一次有人上赶着挂他电话。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沈词关掉聊天界面,这才注意到chloe也给她发了微信,就在她给朋友圈点赞后不久。 chloe:「这次的饭局你没到场,缺了一个人总感觉有点可惜。」 chloe:「是rachel没有传达到位吗?」 沈词摸摸鼻尖,斟酌了下措辞,回复:「chloe,谢谢你的好意。我很高兴曾经能和大家一起共事,但是毕竟我已经离开品牌部了,不好参加你们部门内部的聚会。不管怎么说,大家都还是同事,祝你工作顺利。」 chloe:「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说得有道理,那下次有机会我以朋友的名义单独请你吃饭,这下你总不会拒绝了吧^」 沈词一头雾水。 为什么忽然扯这么远?她是不可能和chloe单独吃饭的,她一个有夫之妇,怎么可能会接受别的男性邀约? 说到有夫之妇,她灵光一闪,打开卧室里的保险箱,把妥善放在里面的钻石婚戒拿出来。 宴舟的婚戒从不离手,为了配合她,沈词决定从明天开始也要随时佩戴婚戒。正好公司有些同事不相信她已婚,甚至还有别的领导想把亲戚家的孩子介绍给她,只要她戴婚戒宣告身份,想来能避免很多麻烦。 她之前还没多少结婚的实感,然而眼下和宴舟来往越来越频繁,她这才意识到想要当好宴舟的妻子,这条路实际任重而道远。 他是京市人人趋之若鹜的豪门贵族,不是明星胜似明星,容貌和气质都是顶尖的好,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有乌泱泱的人群主动攀附。只要宴舟他自己主动透露出一丁点想要结婚的意愿,京市会有数不清的富贵人家争先恐后把女儿往他跟前凑。 而这样出类拔萃的天之骄子,偏偏选中了她。 他永远不可能知道有一个女孩,曾经在漫长又无趣的时光里独自爱慕了他许久,忽然有一天这个女孩被上天意外垂怜,有幸走到他身边,假戏真做。 沈词从未打算告诉宴舟她暗恋他的事情。 这样等半年后离婚的时候,两个人都可以潇洒利落地抽身离去,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她垂下眼,凝视着那枚钻戒发了好一会儿的呆,粉色的宝石如梦如幻,就像她此刻置身其中的这场痴人梦。 - 一眨眼就到了周三,后天便是宴舟爷爷的生辰宴。 随着时间一步步逼近,沈词越发紧张了。 她这两天下班回家还要抽时间学习穿高跟鞋,她通勤只穿平底鞋,最多会在需要陪同接待客户的时候才换上传说中的“美丽刑具”。但通常情况下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尖头鞋细高跟于她而言和刀尖起舞没有区别,否则那晚试衣服时她也不会摔进宴舟怀里。 “mia,等等我。” 一名穿咖色西装的男性走上前,用手中的公文包拦住即将合上的电梯门。 “chloe,早上好。” 沈词自觉向后退一步,和他保持距离。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chloe看向沈词,眼睛顿时亮了一下。有段时间未见,她看上去更漂亮,更引人注意了。 “mia,你什么时候学会化妆了?” chloe忍不住夸赞。 去年沈词刚加入品牌部,chloe觉得这个新来的小姑娘很有灵气,长相和气质都让人如沐春风,不愧是清大毕业的才女。但那时沈词上班基本都不化妆,口红都很少涂,这让她在卷身材卷容貌的品牌部显得更天生丽质。 chloe一直都对沈词青睐有加。可惜后来许畅强行调走沈词,这让他遗憾了很长时间。许畅是公司副总,手握股权,一句话就能决定员工去留,因此遗憾归遗憾,chloe到底没去争取。 “不好意思,你刚刚说什么?” 沈词心里装着事,没听见chloe说的话。楼层到了,她朝chloe抱歉地笑了笑,说,“该上班了,拜拜。” chloe深深地望着沈词离开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词在工位上坐了一会儿,楼下买的咖啡都没来得及喝就被许畅叫去了办公室。 “许总,你找我。” 许畅上下打量她两眼,说:“晚上我们要招待欧洲来的客户,你跟着一起来。” “好的,许总。” 今天一整天的坏心情都从领导这句话开始。 “这次来参观的都是对公司很重要的大客户,你一个女孩子到时候机灵点,该倒茶倒茶该敬酒敬酒,听见了吗?” 许畅不耐烦地补充。 “好的。” “行了出去吧。” 见沈词来来回回就是那两句话,许畅摆摆手打发她走。 沈词回来坐着,她隔壁工位的lucas凑过来小声说:“mia,许总是不是说今晚的饭局叫你一起去?” “是的。” 她无精打采地点头。 作为运营助理,她日常工作大多都是分析数据,整理文档以及翻译等等这种文员活计,并不直接接触核心客户和业务,也不知道许畅叫她去酒局干什么。 她甚至不能喝酒。 “我觉得吧,估计是因为你前段时间出给客户的那份文档做的不错,客户点名表扬你了,还说希望来中国的时候有机会能和你见面,许总这才把你也带上了。” lucas分析一通,感到奇怪,“咦,这件事许总没跟你提吗?我记得线上会议那会儿客户特地说了的,说一定要表扬出文档的人。” “没有,业务后续邮件也没有再抄送我了。” 沈词记得这件事,当时客户要文档要得急,负责这项数据的客户经理又在外地出差联系不上人,许畅不得不临时留她在公司,那天晚上她加班到快十一点才离开。但是文档提交之后,许畅没给她任何反馈,她还以为客户对文件不满意,许畅懒得搭理她。 这么看来……许畅多半是又把她的临场救急当成了理所应当。 “嗨,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你知道晚上来的客户是谁就行。” lucas八卦两句,坐回去做自己的事情。 沈词看了一会儿邮件,不由得有些发愁。她酒量很差,说一杯就倒也不为过。她得想个办法少喝点,以免被灌醉了都没人送自己回家。 中午在餐厅吃完午饭,沈词收到了宴舟的短信。 宴舟:「你还缺什么东西吗?有需要的告诉我,我让助理安排。」 沈词:「不用啦!给你家人的礼物我都准备好了,保证到时候不会出一点岔子。」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为了如约赴宴,她还在系统内提交了2个小时的休假,等到周五就可以提前下班。这样不仅有充足的时间调整状态,还能避免许畅临时给她加活。 宴舟:「我问的不是晚宴。」 宴舟:「沈词,我问的是你。」 沈词握着手机,逐渐呆滞。 沈词:「我……我也没什么要买的。再说了你不是给了我两张卡吗?卡里面那么多钱,就算真有需要我肯定会自己买的。」 她这是嫌他管太多? 身在总裁办公室的宴舟面若冰霜,连带着周围的气温都下降了好几个度。 宴舟:「知道了。」 他手边放着刘诚递交上来的房产资料,刘诚按照宴舟那晚的要求选了总共4套合适的大平层,就等宴舟拿主意。 宴舟睨了眼那个黑色的文件夹,神色一凛,把它随手丢进了垃圾桶。 祁屿岸:「晚上7点,宴舟你别想放本少爷鸽子。」 宴舟:「啰嗦。」 祁屿岸头顶缓缓冒出来一个:“?” 他这三天就只发了这么一条消息,怎么就啰嗦了? 有人吃炸药啦? 京市的夜看上去比白天更加璀璨夺目,这个点儿既是普通上班族堵在高架桥上的常规操作,但同样的也有人在五星级酒店的包厢一掷万金。金钱如流水,又如过眼云烟,有些人仅仅是稍微漏一下指缝,就能花掉一个家庭一年的开销。 第10章 沈词此时待在包厢里,整个人如坐针毡。 许畅正操着一口nl不分的蹩脚英语,端着茶杯与浓眉大眼的客户假笑。一层又一层的褶子堆在许畅眼角,他每说一个单词,她的痛苦便会增多一分。 她痛恨自己竟然听得懂英语。 “mia,过来敬客户一杯。” 见沈词站在角落一言不发,许畅的脸立即拉了下来,不悦地命令道。 “许总。” “这种时候你喝什么茶?陪客户当然是要喝酒。” “lucas,给她找个空杯子倒酒。” 许畅一边吩咐,一边还不忘记对客户露出和善的笑容,“yeah, his is mr. mia, our ranslaor and you mus know her.” “许总我喝不了酒,我来之前就和您说过的……” 沈词面色微变,这几位外国客户一个比一个酒量好,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今晚势必不能善罢甘休。 “不能喝也得喝,你难道不知道拒绝客户是很不礼貌的事情?更何况客户远道而来,还点名要见你,难道你要当众让大家难堪?” 许畅把倒好的酒塞给沈词,同时将她推到客户面前。 “hi mia, i'm alexander, nice o mee you.” alexander晃了晃杯中的透明液体,友好地和沈词碰了一下。 沈词定了定心神,勉强笑着,“nice o mee you oo, alexander, welcome o china and also welcome o shinysar.” alexander一饮而尽,但她只象征性抿了口。 “andrew, may i si nex o he mia?we wan o alk more wih her.” “of course, please.” 许畅对客户笑着,转过来时却瞪了沈词两眼。 用餐期间,alexander不断地以各种名义劝沈词喝酒,还说拒绝对方请求在欧洲很粗鲁且不礼貌的行为。 没过多久,沈词就觉得自己脑袋晕乎乎的,脸颊还有点热,遂找借口去了趟卫生间。 沈词走得跌跌撞撞,面上尽是痛苦之色。绕过走廊时,有个身形修长的帅哥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祁屿岸回到包厢,皮鞋搭在一边的空椅子上,懒洋洋地说:“啧,刚在路上碰见一个小姑娘,看那可怜的样子八成又是被哪个老板看上想要灌醉潜规则她了。” “不说这个了,叫服务员上菜吧,小爷我都饿了。” 作者有话说: ---------------------- 这两天太忙了,评论掉落的红包晚点来补,感谢~ 第9章 沈词出来还不到十分钟,许畅就在发微信催她赶紧回去,语气极其不耐烦,还夹杂着一点威胁在其中。 许畅:「你怎么出去那么长时间?客户都在等你呢!」 许畅:「来之前就跟你说过让你放机灵点,这可是公司的重点大客户,要是因为你丢了这单子,损失你赔不起!」 沈词握着手机,她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指尖都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她抬起头,洗手台前的镜子映出她慌乱无助的脸,被客户劝着灌下去的那些酒精在她胃里不断地灼烧翻滚,像是要把她脆弱的胃烫出生猛的洞孔。 她嘴唇发白发干,大半张脸都透着不自然的红。 沈词极少喝酒,即便是喝酒,也只会在特定的场合象征性地喝两口以示礼仪。 度数精纯的白酒对她来说威力还是太大了。 她勉强靠在洗手前台,没有回复许畅的消息。 又过了两分钟,许畅开始给她打电话,一通接着一通,她不接就一直打。 沈词痛苦地咬着唇,脑袋越来越晕,深知自己是不可能再回去接着喝了,再喝下去别说是丢工作,连小命都保不住。 但是以她现在这种走两步就摇晃不止的状态,她也没办法一个人平安回到家。 她在京市没有朋友。 没有一个能毅然决然赶来救她于水火的朋友。 就在可以说是万念俱灰的时候,她陡然想到了一个名字。 沈词强撑着站起来,她翻开联系人列表,看到最顶部“宴舟”那两个字,她定了定心神,拨通宴舟的手机号。 或许只有宴舟能帮她了。 电话接通,宴舟低沉的嗓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宛如天籁:“什么事?” 沈词哆哆嗦嗦地张开唇,说:“宴舟,你能不能帮帮我……” 他听出女孩声线里蕴含的颤抖和害怕,神色一凛,“地址给我,我去接你。” 沈词一怔。 她都还没有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又为什么需要他,他竟然什么都不问就愿意帮她么? 宴舟:“沈词,你还在听吗?” 本来在好好地吃饭,祁屿岸见宴舟突然拿起西装外套,一副随时要走的架势,他顿时不干了:“吃饭吃一半就要走,宴总这是又遇到了什么紧急情况?” 宴舟懒得搭理他,全神贯注地留意电话那端沈词的动态。 沈词掐住自己的手掌,以此来对抗高浓度酒精带来的头晕目眩。 “我在西城饭庄,陪老板应酬被逼着喝了些酒……” 她哆哆嗦嗦地简单说明情况。 宴舟此刻也在西城饭庄。 等等,刚才祁屿岸那家伙说的那个看上去很可能被潜规则的女孩该不会就是她? 宴舟面若寒霜,冷着脸问:“你在四楼的包厢吃饭?” “你怎么知道?” “你这会儿在哪儿?我过去找你。” “我就躲在四楼的洗手间,领导一直在打电话催我,我没接。” “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宴舟披上西装,毫不犹豫就向外走。 祁屿岸追着他的背影,喊他:“嘿宴总你说走就走你知不知道这是小爷我的接风宴……” “咦,你来上卫生间啊?” 看到宴舟在洗手间门口停住脚步,祁屿岸尴尬地抓了抓头发,他还以为这家伙不厚道,一个电话就要半场离开呢。 谁知宴舟站在洗手间外,并没有要进去的迹象。 “沈词。” “你在里面吗?” 他唤她的名字。 里面的沈词听到宴舟声音的时候,一度以为自己喝多了酒出现了幻觉。她一分钟前才给宴舟打的求助电话,他怎么可能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出现在她面前? 他又没有瞬移的超能力。 「出来吧,我就在外面。」 就在这时,她手机也跟着震动了,点开一看发现正是宴舟发来的消息。 沈词稀里糊涂的脑袋蓦地激灵一晌,她赶忙往外跑。 宴舟果真就在门口站着。 他皱着眉深深地凝视她,似是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能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这不是刚刚那个看上去很惨的小姑娘吗?宴舟,你认识她啊。” 能来西城饭庄用晚宴的年轻女孩,要么是本身家里就有钱,要么是陪同别人参加重要的饭局。但是在这种场合喝很多酒还把自己搞的一团糟的,往往都是后者,并且多半是被逼无奈。 因此祁屿岸方才出来撞见沈词,这才抱着同情的心态多看了她两眼。 沈词晕眩不已,明显已经有点站不稳当了。 宴舟适时扶住她,顿了两秒,干脆改为环住沈词纤细的腰,顺带让她的脑袋倚在自己肩头,身体的重量都靠在他这边。 “我先带你回去。” 与此同时,宴舟空着的另外一只手拿出手机给候在外面的刘诚打电话:“现在回君御湾,安排家庭医生上门。” “收到宴总。” 刘诚接到命令,立即去做。 祁屿岸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宴舟将这个自己从未见过的女孩子抱回包厢。 “宴,宴学长……幸好你也在这儿。” 身边终于有了熟悉的人,沈词的精神和心理状态没那么紧绷了。还好今晚宴舟也在西城饭庄,否则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不会喝酒就别喝,别人还能硬灌?” 宴舟没好气地说。 他拨开女孩黏在脸上的发丝,露出她红通通的脸蛋。宴舟凑近了,盯着她的面庞和瞳孔仔细观察着,好一会儿才松开对她的钳制。 不知道为什么,沈词感觉自己的心率飙升的比酒精上头还要过分,胸腔内那颗炽热的心卯足了劲儿在不断撞击,连带着她的脑袋都有些发懵。 被宴舟单手捏住下巴的时候,她一动也不敢动。 直至宴舟放开她,恢复正常的社交距离,她才觉得有了喘息的机会。 “表面看上去只是喝多了上头,没有酒精中毒的迹象。” 宴舟扫她一眼,淡淡地开口。 “哦……” 沈词蜷缩在椅子上,她抱住膝盖,低着头一言不发,安静又乖巧。 就和自知闯了祸不敢和宴舟撒娇的粥粥一模一样。 这样想着,宴舟心里的气不自觉消了一点。 一时之间谁也不说话,偌大的包厢像极了沉静的湖水,静得能够听见对方的呼吸。 第11章 “我说你们二位不打算和我解释一下吗?” 莫名其妙被自动排除在外的祁屿岸按捺不住想要八卦的念头,他嘴角噙着笑,“我说宴总,就算你是协议结婚,但是身为人夫你该守的底线还是要守的吧。和一个陌生女孩子拉拉扯扯算什么?你总不能看人家姑娘长得漂亮就临时见色起意。” 祁屿岸说着,他摇了摇头,作出痛心疾首的模样,“没想到我才出国一年,你就变成了这样的宴舟,果然是花花世界迷人眼,哎。” “吵死了。” 宴舟面无表情地吐出四个字。 “什么吵?小爷我这叫伸张正义!” 祁屿岸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然而宴舟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着他,“你口中这个惨兮兮的女孩叫沈词,她就是我的结婚对象。” 沈词闻言,她把脑袋埋得更低了些,不敢去看他们的表情。 “……” 祁屿岸自觉给自己的嘴巴拉上拉链,朝宴舟比了个“ok”的手势。 宴舟的视线再度回到沈词身上,他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笔直的线,下颌角清晰又流畅,只是此时他狭长的眸子中映着说不上来的冰冷,让人难以忽视他的威严。 “你是打算把自己闷死在这儿?” 他眉毛一挑,问,“说吧,今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 “哦……对不起。” 沈词慢慢地抬起脑袋,怯生生的。 宴舟递给她一杯温水,“先润润嗓子。” “嗯,谢谢。” 她喝了两口便把玻璃杯放回桌上,想逃避宴舟审视的目光,却又发觉自己无处可逃,只好鼓起勇气把今晚发生的事情都说了。 “我靠!” 祁屿岸愤怒地拍案而起,“这些老外在他们自己地盘玩的花也就算了,在我们这里竟然还敢这么大胆?!是不是觉得自己是外宾我们就奈何不了他们?” 他本来就是剑桥大学毕业的精英律师,精通英美法系,也清楚这些外国佬有多会钻法律空子。 “你那公司叫什么……凡星科技?我好像有点印象。应该不是小公司了吧,最起码也得是个中厂,这体量也敢搞强压人这一套,不怕股市崩盘啊?” 沈词点头,“嗯,凡星科技应该算同领域大厂了,每年都会招很多毕业生,它也是清大的校招合作企业之一。” 嗡——嗡—— 她手机一直在震动。 许畅还在给她打电话。 她这么长时间不回去,许畅早就在微信上大发雷霆,还给她下了“最后通牒”。 宴舟手伸过来,直接把她手机关机了,这下耳朵彻底清净。 他看着沈词白里透红的脸,拧着眉说:“为什么不早点打电话给我?” 她被他的气势震慑到了,小身板抖了抖,才小声回答:“我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部门的同事说这个客户平时人不错,因为对我前段时间的工作很满意才特别提出想要见我。我在来之前就说明了自己不能喝酒,但是……” “但是既然上了饭桌,就身不由己了。” 祁屿岸长叹一口气,“她才工作一年,就一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哪里懂酒局上的弯弯绕绕。宴总这么凶干什么?这可是你老婆,你就不怕吓着人家?” 宴舟冷着脸没说话,瞧上去心情很差的样子。 沈词咬了咬唇,小心翼翼地说:“对不起,给学长你添麻烦了。” “学—长—” 祁屿岸站在一边,刻意拿捏着强调讲话,不出意外获得宴舟的冷眼。 “先回家再说。” 宴舟看沈词的状态稍微恢复过来了一点,他站起身说道。 “哦,好。” 她心知自己今晚给宴舟带来了麻烦,还扰了他和朋友聚会的兴致,因此沈词低着脑袋,宴舟说什么就是什么。 “学长你……” 她手掌撑着圆桌边缘准备自己站起来,谁知还没怎么用力,下一秒就被宴舟打横抱了起来,稳稳地圈在他怀中。 是很亲密的公主抱姿势,她酡红的脸几乎快要贴上宴舟坚实的胸膛,与他衣衫之下隐秘的凸起零距离接触。 沈词僵在他怀里,像是被人点了穴位,此刻一动也不敢动。 “其实我自己能走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红的能滴血,滚烫的额头沁出丝丝薄汗,辨不清是出于紧张还是害羞。 “抱紧了,掉下来我可不负责。” 宴舟瞥了眼怀中的女孩,话虽然这么说,可他结实有力的手臂却悄然收紧,把人往自己胸前又带了带。 “哦好……” 沈词扒着宴舟的肩膀,为了不给他增加更多的额外负担,因此她在保持悬挂姿势的同时,自己也稍稍使了点力,企图让宴舟更轻松一些。 然而她才微微动了一下,就感觉到柔软的腹部似乎抵到了什么东西,一个又硬又硌的,不属于她的物什。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待到沈词意识过来自己贴上了宴舟身体的哪一个地方时,连纤细白皙的脖子都跟着一起红透了。她干脆埋头藏进宴舟的西装,努力降低存在感。 宴舟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他恢复那副不可一世的厌世脸,抱着沈词来到西城饭庄楼下,彼时刘诚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宴总。” 刘诚赶忙为宴舟扶着劳斯莱斯的车门,看到宴舟动作轻柔地放下沈词,又耐心地为沈词系好安全带,最后才坐在她身边。 ——老板真是越来越有人夫感了。 看老板这熟稔的样子,私下绝对没少哄女朋友,一定是他发给老板的那本《哄女朋友独家手册》起了作用。 刘诚喜滋滋地想。 “愣着干什么?” 余光瞧见助理神秘莫测的笑容,宴舟不悦地蹙眉。 “对不起宴总。” 刘诚咳了一声,灰溜溜地坐上副驾驶,“宴总,李医生已经在君御湾了。” “嗯。” 宴舟要和沈词一起回君御湾,祁屿岸才没有那闲心去给小情侣当电灯泡,更何况后天的晚宴还会再见面。因此祁屿岸扬手打了个招呼,开着自己的保时捷扬长而去,车尾气都留给秀恩爱的劳斯莱斯。 “为什么是去君御湾?其实这里离云锡花园还挺近的,你完全可以送我回家。” 车开出有一段距离了,沈词才后知后觉地问。 “我不认为你现在还有生活自理的能力,更何况醉鬼就要有身为醉鬼的自觉,我可不想有人再半夜打电话给我哭着说自己头疼。” 宴舟抬了抬眼皮,说。 “……我就是平常不太喝酒,酒量不好,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 她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小声辩驳。 “哦,那你刚才那副样子,我还以为你快要不行了。” “好吧,我听你的。” 沈词脑袋偏过去,假装在欣赏倒退的街景。与平常别无二致的车水马龙,但是坐在网约车上欣赏和坐在劳斯莱斯后座向外看,人的心境大有不同。 只可惜她此刻无暇顾及其它,眼下她满脑子都是宴舟身上独特的气息,那种清冽的香气,闻上去是沁人心脾的清爽,尾调又透着些许木质的厚重,表面还停留着雨后清露的芬芳,约莫是雪松的味道,就是不知宴舟用的是哪一个牌子的雪松香。 他平日里应该很注重个人形象管理吧,看上去永远那么不慌不忙,优雅从容,就没见过他失控的时候。反倒是她,一而再再而三给他添麻烦,最后都得拜托他来解决问题。 说好协议结婚互不相干,她为什么就不能让他省点心呢。 沈词不由得有些埋怨自己。 宴舟自是猜不到沈词内心的百转千回,精神放松的瞬间,一股浓浓的疲惫也跟着席卷而来。西城饭庄距离君御湾还有一段车程,这个点又是京市堵车的高峰期,因此宴舟不再说话,干脆闭上眼休息。 刘诚偷偷看向后视镜,发现老板和夫人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有马里亚纳海沟那么远,而且他们看的是不同的方向,宛如吵了架谁也不愿意搭理谁的小情侣。 刘诚不禁感到痛心疾首。 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怎么一下子又倒退回原点了呢? 车上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啊。 深秋的气温已经降到了相对较低的数字,寒风刮在脸上像是钝刀子割肉一样生生的疼,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再加上沈词酒精那股晕乎乎的劲儿还没彻底过去,没多久她也跟着睡着了。 而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宴舟家里了。 沈词对这间卧室并不陌生,每逢宴舟爷爷临时检查,宴舟就会把她接过来住,伪装成亲密夫妻,以此来让老爷子安心。 “别动。” 沈词坐起身,想要去卫生间洗把脸清醒一下。然而她才掀开被子的衣角,就听见宴舟嗓音清冷的提示。 第12章 “水还没挂完。” “哦,好的。” 沈词这才注意到自己左手背上扎的点滴,她抬眸望了眼,里面的液体大约还剩三分之一,估计还得二十多分钟才能输完。 她兀自躺了回去,心想这是晕得有多沉,连医生扎针都全然没有感知到。 况且既然她昏睡过去,那又是怎么从车上回到卧室的?该不会又是宴舟全程抱回来的吧…… 沈词猛地低头一看,果真身上的衣服也换了,换成宴舟此前特地为她备的家居服。 见她神色飘忽不定,又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宴舟不用猜都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 他走到沈词床前坐下,递给她刚温好的牛奶,说:“睡衣是张姨给你换的。” 张姨是在君御湾做工的老人了,和吴叔一块儿负责宴舟的日常起居,以及在宴舟上班不在家的时候,两位还要帮忙照顾粥粥。 他们都认识沈词,也清楚两个人的关系,但绝对不会在任何人面前嚼舌根。这也是为什么君御湾的佣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唯有张姨和吴叔被宴舟留了下来。 “嗯……” 沈词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抱着玻璃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 “怎么,怕我趁机占你便宜?” 宴舟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格外耐人寻味,听得沈词脸烧得慌。 “我没有。” 她躲不开他炽热的视线,声音听上去有气无力。 她今晚在宴舟面前出了太多糗,越想越觉得尴尬不已,恨不得能立刻消失在他眼前,躲回自己那无人惊扰的蜗居。 “喵——” 粥粥从卧室门缝溜进来,它看见漂亮姐姐就两眼放光,撒欢儿一样灵巧地跃上床,嗷嗷叫着就要往沈词被窝里钻。 可惜没成功。 粥粥在贴近沈词的前一秒被宴舟无情地揪住了后脖颈,宴舟把小家伙拎回来,摁着脑袋让它在自己腿上老实待着。 “喵——喵——” 粥粥很不服气,它一边夹着嗓子嗷嗷叫,一边四条小短腿都在奋力挣扎,企图挣脱主人的桎梏。 “没看见她是病号?” “安分点,别老想着给我捣乱。” 宴舟睨它一眼,警告道。 “喵呜。” 粥粥见反抗无效,它顿时熄了火,安分地卧在宴舟腿间,无聊地翘了翘尾巴。 “粥粥真的很可爱。” 小家伙碧绿的眼眸滴溜溜转来转去,还时不时盯着她看,她被这只小家伙萌的心都快化了。都说蓝金渐层生性乖巧,粥粥被宴舟养得像公主,漂亮又迷人。 “你和它差不多。” 宴舟抚摸了两下小猫的脑袋,话却是对着她说的。 “……” 沈词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她意识到了一件很糟糕的事情:她似乎很容易在宴舟面前害羞,轻而易举就能被他撩到失魂。 或许是因为她对宴舟本来就有“非分之想”,所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有些话看似平平无奇,可是从宴舟口中说出来,再经过她大脑自动加工,就会变得令人浮想联翩。 “实在对不起,今晚……” “打住。” 宴舟抬手制止她,“沈词,同样的话你还打算说多少遍?” “现阶段我们依然是夫妻关系,作为你的丈夫,我自然有责任和义务保证你的安全,包括人身安全和心理安全。我不希望在日后的相处中总是听见你一遍又一遍说对不起,更何况你根本不需要为此感到抱歉,我这样说你可以明白吗?” 他这是……生气了吗? 还是为她的胆小怯懦感到不耐烦。 “我会记得的。” 被窝里面,沈词使劲掐了下自己的大腿,让嗓音尽可能不那么沙哑,“很高兴能遇见你,学长。” 这并非他第一次拯救她。 可能他早已不记得当年无意识的善举,不过没关系,只要她不会忘就可以了。 他是能为她带来安全感的存在,无论何时,无论何地。 “爷爷的电话。” 手机铃响,宴舟意外挑了挑眉,“正好我们在一起,你和爷爷聊聊天,也避免他想东想西。” 宴舟的爷爷宴呈是典型的上位者面相,即便他年纪大了,却也依稀能从花白的鬓角看出老爷子年轻时杀伐果断的霸气。 京市的这些豪门世家,无论是和宴家一样有着超过上百年基业的家族,又或者是年轻一辈但后来居上资历较浅的暴发户,这些人见到老爷子都会礼让三分,敬他一些薄面。 因此之前宴老爷子第一次“查岗”那会儿,沈词战战兢兢的,大气都不敢出一个。然而等她真正见到老爷子,意外发现他竟然出奇的和善,很好相处,就和经常在小区花坛坐着晒太阳的普通老人一样慈眉善目。 “爷爷。” 沈词举着宴舟的手机,乖巧地唤了一声。 “臭——诶我的乖孙媳妇,是你呀,我还以为是宴舟那臭小子呢。” 老爷子这时候打电话原本是打算训斥宴舟的,话到嘴边,转眼一看竟是不常见到的孙媳妇接电话,他立刻换了一副口吻,乐呵呵地说道。 而且小姑娘拿着的是自家臭小子的手机,说明两个人肯定在一起。这会儿都晚上十点多了,早就到了睡觉休息的时间,小姑娘躺在床上盖着被子,脸蛋看上去还有点迷糊,透着不正经的绯红。 老爷子越想心里越舒坦。 宴舟那小子总算做对了件正事。 沈词当然不知道自己只是躺在床上接了个电话,视频那端的老爷子就自动脑补了这么多戏。她微微调整一下视频角度,避免手背上的点滴一起入镜。 作者有话说: ---------------------- 大家新年快乐~ 第11章 “爷爷最近身体怎么样?都还好吗?” “放心吧,老爷子我身体硬朗着呢,肯定能活到我亲重孙出生的时候。话说回来,你和阿舟什么时候能让我抱上重孙?” 老爷子眯起眼睛,笑眯眯地问。 “咳咳——” 她一个没注意,不小心被口水呛住。 宴舟扶住她单薄的肩膀,端起床头柜上的牛奶递给她。 在意识到沈词并不能空出手来接的时候,他径直将玻璃杯的边缘贴在她的唇,示意她顺着自己的手就这么喝。 “嗯?” 宴舟抬了抬眉,像是在问她还愣着做什么。 视频还在接通中,屏幕那端的老爷子咧着嘴,一脸兴奋。 沈词垂下眼,反正她也没有别的选择,只好就着这个姿势喝牛奶。说不上来是不是宴舟举杯子的手不太对劲,她感觉不仅喝到了牛奶,她的唇似乎还碰到了他的手指,略微有些凉意。 而宴舟放下玻璃杯之后,他的目光停留在自己右手大拇指,多看了两眼。 方才她的嘴唇真真切切亲到了这里,触感不错,就是不知道真正亲起来是什么样的。 这样荒唐的念头一闪而过,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沈词身上。 晚上发生了太多事情,直到现在他才看见原来她也戴了婚戒。 他记得前几次见面,她的手指还光秃秃的。 想到这儿,宴舟抬手转了转无名指的钻戒,目光深沉。 “小词啊,后天晚上爷爷生日,你会来吧?” 前几次家族聚会,他三令五申让宴舟带小姑娘一起,那臭小子不是说她忙,就说人在外地赶不回来,总之百般推辞就是不让他见自己的孙媳妇。 他都忍不住怀疑这夫妻俩是不是闹矛盾,逼得孙媳妇收拾东西跑路了。 “那是自然,爷爷您生日我肯定按时到场。” “好好好,那就好。” 老爷子松了口气,他,“既然你和阿舟相处得不错,我就不打扰你们小两口夫妻恩爱了。要是阿舟欺负你,你放心大胆地和爷爷说,爷爷肯定给你撑腰。” “我会的爷爷。不过爷爷,宴……宴舟他是很好的人,他没有欺负我,我们过得很好。” “他最好是。” 老爷子哼了一口气,翻了个幅度不大的白眼,语气满满的都是嫌弃。 “那行,那你们先忙,咱们后天见。” “爷爷您保重身体,宴舟他……” 沈词把手机还给宴舟,想着他应该也有话要和老爷子说。谁知镜头一转,屏幕居然径直黑了,显示通话已结束。 沈词:“……” 宴舟倒是无所谓,他收回手机,对某位爷爷“重女轻男”的行为见怪不怪。 这时他站了起来,腿上的粥粥趁机跑出卧室,沈词就以为他也要走。 未曾想宴舟不仅没有离开,反而更逼近她。他忽然弯下腰,大片的阴影蓦地笼罩住她,她此刻只看得见宴舟的宽肩窄腰,呼吸都被那股冷冽的雪松香霸占。 宴舟那双凌厉的眸子紧紧锁定了她,薄唇没有一点弧度。 第13章 “你……你干什么?” 她刚才在爷爷面前说错话了吗?否则他为什么突然这么看着自己。 他仍旧牢牢盯着她,视线没有半分松动。 若是他再靠近一点,沈词怀疑自己会忍不住做点什么。 比如摸他有型的腹肌轮廓,又或者是轻抚他性感的喉结。 “咕咚——咕咚——” 她的心跳得格外快,掌心又在出汗。 “准备给你拔针而已,你紧张什么?” 宴舟单手摁住她泛着青色血管的手背,轻松地取出针头,将医疗垃圾丢在早就备好的垃圾桶里。 “……哦。” 原来是水挂完了。 还以为拙劣的把戏被他拆穿,他准备找自己算账。 “做的不错,后天晚上继续保持。” “嗯,好。” 沈词喃喃道。 宴舟关门之前,他回头看了眼床上的她,说:“凡星科技那边你不用担心,会有人摆平。” “知道了。”她咬了下唇,“那学长晚安。” “晚安。” 宴舟离开卧室以后,沈词并没有立即入睡,实际上她此刻大脑还很活跃,就像是迎来了第二春一样,根本冷静不下来。 当初和他结婚,两个人约定好彼此互不打扰,她那时以为宴舟的意思是“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联系他”,可是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每一桩每一件都在和他们的承诺背道而驰。 就连她对宴舟的称呼,也从起初的“宴先生”不知不觉变成了“宴学长”。况且从他的表现来看,他似乎更愿意她直呼其名。 宴、舟。 刻板生硬的大名从“心怀鬼胎”的人口中说出来,会不自觉变了味,听上去暧昧无比。 她对他从来都有所图,但她从来都不敢让他知道自己有所图。 沈词钻进被窝裹住脑袋,她长长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试图睡觉。 - 翌日。 沈词醒过来的时候还以为在自己家里,直至她完全睁开迷离的眼睛,看清楚卧室内陌生的装潢,沁人心脾的熏香唤醒她的思绪,她这才陡然瞪大眼睛,意识到坏事了。 她拿出平生最快的速度进卫生间洗漱化妆,君御湾的客房备有崭新的日常用品,这为沈词节省了很多时间。 然而当她穿着家居服出来,她想起来昨晚宴舟说是张姨给她换的贴身衣物。 张姨并没有说把衣服放到了哪里,沈词翻遍卧室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找到自己的衣服,包括淋浴间也没有。 “张姨,张姨?” 沈词试着唤了两声,门外并没有人应答。 清晨这个点儿,君御湾的佣人们恐怕都在服侍宴舟吃早餐。 她撇撇嘴,认命般回到床上,靠着床头给宴舟发消息:「宴学长,你能帮我问问张姨把我的衣服放到哪里去了吗?我找不到衣服了。」 沈词原以为宴舟要忙完才能看到自己的消息,没想到他的回复来得比想象中快很多。 宴舟:「张姨说你的衣服拿去洗了,还没干。衣柜里那么多衣服,都是按照你的身材定制的,不能随便挑两件将就着穿?」 宴舟:「还有,说了多少遍要叫我的名字。难道你想明天晚上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夫妻不熟?」 沈词:「好吧,我会注意的。」 只是…… 她光着脚下床,来到他所说的衣柜面前,深吸一口气打开它,然后对着数十件奢侈品长吁短叹。 这些衣服里面随便选一套,价值够得上她领导一年的薪水。 但她已经别无选择了,只好挑了一身品牌logo没那么明显的衣服。 奶白的羊绒大衣配浅蓝色直筒牛仔裤,脚上是一双褐色的金属扣麂皮靴子,这几乎是通勤路上最常见的上班族穿搭,应该不会那么惹人注意……吧。 沈词换好衣服后就下楼了,她下来的时候宴舟正坐在沙发上金融杂志,粥粥团成一团趴在他脚边的毛绒拖鞋上打滚。 京市初冬的清晨虽然算不上艳阳高照,但也时常有几点稀缺的阳光愿意跃出云层,有一缕金色恰巧投射在宴舟的额发前,将他英挺的眉骨轮廓衬得更加迷人。 宴舟静静地坐在那处,虽是慵懒休闲的姿势,却也无不透着从容优雅。他挺拔的身姿好像一副永世流传的世界名画,只瞧一眼便知是无价之宝,只可远观。 “早餐在桌上,吃完一起去上班。” 宴舟不咸不淡地说。 “可是快迟到了……” 沈词站在楼梯口,她承认桌上的那些美味佳肴的确很诱人,并且空空如也的胃已然向她发出抗议,但她不敢再耽搁下去。 她到现在都没有勇气点开和许畅的对话框。 今天去公司,恐怕会被领导骂得狗血喷头。 “坐下来吃饭。” 宴舟放下杂志,他平静地朝她望过来,明明没有生气,可他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到底吓到了沈词。 “……哦,好。” 沈词发现自己总是会习惯性遵照宴舟的命令去做,这一次也不例外。 何况反正她昨天晚上已经把许畅和客户彻底得罪狠了,以许畅睚眦必报的小心眼,即便她补救的态度再好也无济于事,那还不如破罐子破摔,就这样吧。 这样想着,沈词蓦地感到肩上的担子轻松了许多,竟有些拨云见日的清明感。 餐桌上摆着十几种美食,从小笼包到贝果,从辣椒面到鱼子酱,还有像是黑松露鹅肝那种她只在电视中看到过的东西,中餐西餐应有尽有。而这样堪比普通人家年夜饭的一桌子菜,不过是宴舟家里最平凡的一顿早餐。 沈词一想到宴舟一顿饭能吃掉她一年的薪水,一时间悲愤不已,只好化悲痛为食欲,吃多了些。 她摸了摸满足的小肚子,将缠着她直蹭的小家伙抱起来,亲昵地用自己的鼻尖去触碰小猫的鼻尖。 “它倒是黏你。” 宴舟瞥了眼餐桌旁边玩耍的女孩和小猫,他悠悠地说了一句。 “说不定粥粥有话想和我说。” 沈词抱着粥粥,她简直爱不释手。长毛蓝金渐层的手感是真好啊,又黏人又贴心,可以说是当之无愧的梦中情猫。 唯一不友好的地方就是价格太贵了,品相稍微好点的蓝金动辄上万,金贵的猫也只能娇养,什么都得给它用最好的,花钱如流水。 不过贵不是粥粥的缺点,而是她的缺点。 毕竟宴舟就把粥粥养得很好,让它成为猫中公主。 昨晚她生病,他不许粥粥近她的身,这会儿正好能趁着出发前好好揉搓一番。 “你们两个的确很有共同话题。” 脾气都一样令人捉摸不透,生气了都一样难哄。 宴舟似是想到了什么,他勾了勾唇。 作者有话说: ---------------------- 从5号开始起应该是日更,小情侣感情升温ing 第12章 “走吧,我送你去上班。” 他站起身,看了眼腕表的时针指向,说。 “啊?你送我过去?” 沈词吃惊地张大嘴巴。 “不然呢,你以为这里能打到车?” 君御湾是京市有名的别墅区,住在这里的人家通常不只有钱,多半还有权——宴舟则是两者兼备。因此别说是网约车了,没有通行证的私家车一律会被安保人员拦在君御湾外,只能步行上门。 “……”沈词顿了顿,和他解释,“可就算这样也不能你亲自送我去公司。你那么有名,万一被人认出来,岂不是麻烦了?” 车牌号为京a777的劳斯莱斯,全京市唯有宴家人能这么肆无忌惮地高调出行,车牌号一出,宴舟的身份不言而喻。 要是真开这辆劳斯莱斯送她去凡星科技上班,不出二十分钟,有关她的流言就会生生不息,传遍每一个热爱八卦的员工。 “我让刘诚换一辆车。” 宴舟打了个电话,“把车库里最普通的车开过来。” “没问题宴总。” 刘诚不理解,但尊重并照办。 五分钟后,一辆奔驰g-class停在大门口。 “宴总,夫人,请上车吧。” 刘诚弯腰为二人拉开奔驰后座的车门,留意到沈词纹丝不动,刘诚委婉地说:“夫人,这已经是宴总车库里最便宜的一辆suv了,您看可以吗?或者我让司机去开那辆阿斯顿马丁?” “不,不麻烦了。” 再磨蹭下去就变得矫情,她给自己吃了颗定心丸,利落地钻进后座。 宴舟不懂为什么她的表情看上去那么视死如归,她是去上班,又不是赶赴刑场。 “总之……这次谢谢学长替我解围。” 分开前,沈词对他说。 “我早上说的话又忘了?” 宴舟抬了抬眼皮,提醒意味十足。 “我会改的,但你总得给我一点适应的时间,总之学长再见!” 第14章 “嗯,明天见。” 他看着女孩逃也似的下了车,匆忙的背影让他感到有些好笑。 “宴总,您接下来去哪儿?” “回家。” “好的宴总。” 宴舟今日并没有安排公司的日程,更何况他还要为明晚爷爷的生日宴准备一些东西,他早上特地走这么一遭,纯粹是送沈词来公司。 因为此时凡星科技的这栋楼中,必然有一双眼睛在刻意打探什么,很可能不止一双眼睛。 他冷冷地呵了一声,眼底尽是不屑一顾。 沈词上班迟到了半个小时,但市场部没有人注意到她,同事们都在专心工作,无暇顾及不相干的人。 除了lucas。 lucas一见到沈词,他的八卦欲如熊熊烈火般噌的一下就烧了起来,他搬着椅子挪到她工位旁边,兴奋地问:“你昨天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直接走了?你都不知道当时许总打不通你电话也找不到你人,他脸色都难看成什么样了。” “虽然你事先说过自己不能喝酒,可alexander是咱们公司的大客户,就连总经理都得给他面子陪他喝酒,咱们这种小喽啰得罪不起人家。” “而且从表面看你不是业务员不用背业绩,但万一咱们部门达不成年度指标,你也得跟着倒霉不是?哎我是真没料到你竟然就那么撂摊子走了,勇士,真的勇士。” lucas叽里呱啦说了一通,吵得沈词脑袋疼。 她转过来,木然地看着lucas,说:“请问你说完了吗?没说完就去许总办公室说,说完了的话我要工作了。” 沈词向来都是组里出了名的好脾气,lucas全然没料到她会开口怼自己。 lucas面色一僵,涨红了脖子,当即甩下脸,“还想着帮你在许总面前说两句好话,没想到你这么不领情,无趣。” 沈词全当没听见。 她已经不再是去年那个什么都不懂的职场笨蛋了,lucas方才那番话看似是说理解她有难处,实际上还是在指责她没有顾全大局,字字句句都在道德绑架。 她只觉着虚伪。 没有lucas在旁边唠叨,沈词的耳根子终于清净不少。正当她纳闷许畅为什么直到现在都没喊她到办公室问责的时候,总经办来人了。 “你就是沈词?” 总助racy看了眼沈词的工牌,她说,“跟我来吧,王总找你。” 王总就是凡星科技的总经理王康连,十四年前他和许畅联合创立了凡星科技,他们两个人投资七三开,王康连七,许畅占三。 许畅虽为副总,但他的话语权远远不如王康连。在凡星,王康连才是真正拿主意的那个人。而一向眼高于顶的许畅在王康连面前,也得做小伏低。 沈词从未去过总经理办公室,不知王康连找她是为了什么。 “你认识祁氏集团的继承人?” 王康连也不藏着掖着,谈话上来就直入主题。他的相貌看上去比许畅更具有管理层的风范,完美符合白手起家的中年成功企业家画像。沈词在许畅手底下工作了大半年,觉得许畅实在是小家子气,这么一看,王康连比许畅给人的感觉好多了。 但……祁氏集团的继承人又是谁? 她在京市生活了这么多年,然而像她这样的小老百姓哪儿能接触到什么集团继承人。 她唯一认识并且有交集的京市贵族,只有她的联姻老公。 “王总好,您可能误会了,我并不认识您所说的祁氏继承人。” 王康连或许是找错人了吧,沈词想。 “不认识?” 王康连警惕地眯起眼睛,来回打量着沈词,想要从她脸上看出一点说谎的端倪。 方才他站在这里向下看去,明确看到公司楼下停了一辆奔驰大g。尽管这辆车所挂的车牌号并非他熟悉的数字,可这毕竟是百万级别的大g,没点家世哪儿养得起。 况且她身上穿的衣服也并非凡品,冬季的大衣羽绒服最容易看出一个人的家庭情况,王康连虽说是比不上京市那些富二代权二代,但这么多年来也算是闯出了一点名堂,他之前结交的富家阔太太都未必买得起质感这么好的羊绒大衣。 三天前王康连还陪妻子在商场买了一件三万块钱的大衣,而沈词身上的这件衣服做工裁剪比起他们买的那件,明显更加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不可能是一般人。 又或者换句话说,她背后的那个人不可能是一般人。 开将近200万的大g,送人六位数的衣服,能经得起这么霍霍的家世,给她撑腰的必然是京市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昨晚快九点钟的时候上面有人打电话给他,对方声称沈词有祁家的人罩着,让他们别自讨苦吃。 王康连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接到这通电话,更不知道沈词是谁。一头雾水的他联系到了许畅,这才搞明白怎么一回事。 “你当真不知情?” 王康连狐疑地问。 “我确实不认识您说的这个人,王总。” 他的眼神令沈词很不舒服。 资本家重利,王康连打探她的目光显然透着一种权衡利弊的猜疑,他将沈词当成交换利益的筹码,当着她的面评估是否有利可图。 “饭局的事情我都听说了,许总那边我会去说,你放心,他不会因此找你不痛快。年轻人不懂酒桌文化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总归不要伤了和客户的和气,该做的生意还是要做。” 王康连扶了扶眼镜,说。 “好的王总。” “行了,我这儿也没别的事,你先出去吧。” “好的。” 沈词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来,又莫名其妙地离开。 racy送她下楼,空间逼仄的电梯内,racy漠然地开口:“王总还让我告诉你,作为凡星科技的员工,我们应该一切以客户为中心,公司利益至上。你刚毕业年轻气盛没关系,但这种冒犯客户和领导的事情最好不要有下次。” …… 加上racy,这是一个小时内第三个对她说教的人。 沈词选择保持沉默。 racy:“你没听见我说话?” 沈词只答:“听见了。” “听见了不知道回话?” racy给王总当了这么长时间的总助,凡星的员工都会看在王总的面子上敬她两分。不曾想一个市场部小小的员工,竟然敢不把她放在眼里。 “抱歉,我要回去上班了。” 沈词头也不回地走了,她怕自己再和这群人待下去,下一秒就要头脑发热冲去人事部提交辞呈。 说好的新星独角兽企业,团队氛围好,怎么从领导到员工都这么喜欢对别人说教? 若非她还没攒够支撑躺平的积蓄,她是真不想干了。 不过……王康连说的祁氏继承人究竟是谁,难道是昨晚和宴舟在一起的那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出挑的大帅哥? 沈词:「宴舟,请问你认识祁氏集团的继承人吗?」 宴舟:「继承人不认识。」 宴舟:「只认识祁家独子。他叫祁屿岸,毕业于剑桥大学,是一名律师,就是昨晚上和我们在一起的男人。」 沈词心里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祁家独子……不就是祁氏继承人?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区别吗。 偌大一个集团,不交给自家唯一一个独苗苗,总不能交给别人继承吧。 沈词想到宴舟当时说“你不用担心,会有人摆平”,那应当就是指这个吧。 以他的身份地位来讲确实不便本人出手,何况也用不着他亲自出手。凡星科技之于雁易集团,不过是蚍蜉撼大树的蝼蚁之辈。 沈词:「那你帮我谢谢这位祁先生。」 宴舟:「你可以在明晚的宴会上当面向他道谢。」 沈词:「喔好。」 宴舟:「还有呢?」 沈词:「还有什么?」 宴舟不悦地皱着眉,原本打算顺着他裤腿向上爬的粥粥忽然感到一阵冰冷的气息,它“喵嗷”着叫了两声后利索地躲远了。 他伸出的手摸了个空,于是更不爽了。 宴舟:「不是总说要感谢我,你就只是口头感谢?」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收到他的消息,沈词呼吸慢了半拍。她想起来近半个月都是自己在麻烦宴舟,她也没给他实质性的回报,好像是有点不厚道。 沈词:「要不我请你吃饭吧,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湘菜馆,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是这家湘菜味道很不错,环境也还可以。」 这是她能接受的最不平价的一家餐厅,就连她自己也只舍得在发薪日那两天下馆子奢侈一回。 请他吃这家湘菜,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大的诚意。 宴舟:「去外面吃有什么意思,你直接来君御湾给我做。」 沈词:「但我厨艺一般,我做的饭只能勉强果腹,不好吃的。」 第15章 宴舟:「是你要感谢我,难道不应该我这个受邀者说了算?」 沈词咂咂嘴,用指尖戳着屏幕:「那好吧,你什么时候方便?」 宴舟:「随时恭候。」 宴舟:「不过越快越好,免得沈小姐贵人多忘事,你认为呢?」 沈词:…… 「那就下周末吧,这周我有事不能去你家。」 「当然明天爷爷的晚宴肯定不会耽误,我指的是周日有其他事情。」 宴舟:「一言为定。」 不经意间,她又多了一次和宴舟见面的机会。 别人家小孩的青春或许靓丽多彩,但她十几岁的青春简直是一滩剪不断理还乱的泥潭。 沈词父母离异,法院把她判给了母亲,然而没过多久母亲就带着她改嫁,母亲和继父又生了一个女儿,是她同母异父的妹妹。自妹妹出生后,全家的重心都放在了这个小姑娘身上,母亲不再像从前那样对她上心,愈发冷落她了。 最让沈词寒心的是,母亲把她的书房改成了给妹妹的婴儿房,甚至还掏空全部的家底给年仅一岁的妹妹在京市付了一套新房的首付,一家人至今都在还贷款。 沈词从来没把父亲母亲的财产当成自己的私有财产,可就在母亲给继妹买房之前,母亲曾委婉地劝说沈词高中毕业后不要再接着上大学,希望她能早点打工帮衬家里。 要不是沈词自己争气考上了清大,以区状元的身份获得学费全免的优待,她真有可能因为交不起学费而被迫辍学,碌碌一生无所为。 而过去无数个看不见希望的黑夜里,想再次见到宴舟是她唯一的念想。她只有好好学习,拼了命留在京市,只有这样她才有机会在茫茫众生中再听到他的名字。 沈词十五岁第一次认识宴舟,那时她只感叹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少年。 而她十六岁那一年,宴舟偶然在小巷口救下被流氓堵住的她,他像是童话故事里从天而降的王子,会在灰姑娘落魄之际毫不嫌弃地伸出手。 此后八年辗转,她凭借着一腔孤勇,还有那即使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决心走到了宴舟身边。哪怕往后她和宴舟注定要分离,至少当下的她是他名义上的妻子,获得他的垂怜。 “宴学长,我喜欢你这件事,你无需知晓。” 明晚见,还有……下次见。 ——她握着手机,默默在心里想。 - 宴舟自己住的君御湾是设计风格别致的豪华欧式别墅,而宴家的老宅则是坐落在故宫城下风景优美的旧式园林。从外面望去,这座园林更像是会出现在文旅宣传片里的著名旅游景点,没有人能想到这么大的一座堪称占据了京市价值最高地皮的园林宅子会是私人所属,会是某个人的家。 这也是沈词头一次造访宴家老宅。 宴舟刚才说下车的时候,她还以为是因为前方园林作为旅游景点车辆无法通行,需要步行绕过去。 根本没料到从她下来那一刻起,她目光所及的全部风景,都只是这座园林秀丽景象的冰山一角。 有没有人能凭借爱意将富士山私有她不知道,但她如今明了,传闻中的皇家园林已是宴家的私有财产。 而她此刻正站在园子中心,并随着宴舟静静地往里面走。 沈词尽可能地放轻了脚步,唯恐惊扰到栖息在此处的某位神明。她原先是不信这些鬼神之说的,但她置身于长廊水榭,穿过一百年前就有人听雨赏花的屋檐下,头顶苍穹是再明朗不过的月亮,耳畔是潺潺的水声。 这一瞬间,她感觉自己仿佛穿越回了千年以前,成为那神色虔诚步履匆匆的朝圣旅人。 “晚上可能会有客人过来祝寿,但主要还是家宴,在场的大多都是宴家自己人,你不必太过忧心。” 进门之前,宴舟看了眼身旁的沈词,见她紧张的似乎连眉毛和嘴唇都在用力,他感到有些无奈又好笑。 “我……我还好,不是特别紧张。” 沈词定了定心神,佯装镇定。 而宴舟扫了眼西装衣角,打趣她,“是吗,那你抓这么紧又是做什么?” 沈词低头一看,这才意识到一路走过来抓着的竟然都是宴舟的衣服。她穿着那天晚上在elysian和宴舟一起买的鱼尾礼服,上半身搭了件中长款外套保暖,还以为抓的是自己的衣角。 “……我不小心弄错了。” 沈词赶忙松开他的西装,只当无事发生。下一秒,宴舟反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柔弱无骨的手攥在掌心,又与她十指相错。 “嗯?” 她用眼神示意他。 宴舟神色自若地说:“这样看起来比较恩爱。提前练习一下,待会儿才不容易出岔子。” “也是。” 沈词点点头,自己也往他身边挪了挪,随他一起进去。 宴舟一亮相就成了本场焦点,但很快更多人的目光纷纷停留在沈词身上。这是沈词第一回在宴家家宴露面,她可比宴舟招稀罕多了。 无数道视线同时朝她看过来,或惊讶,或好奇,或审视,或怀疑。人们脸上什么表情都有,但更多的还是打探。毕竟当一个不属于这里的陌生人贸然闯入本就存在的圈层,大家往往都想知道为什么、凭什么。 沈词陡然有点不自在。 她以前连大学同学组的局都不常参加,工作后更是独来独往,但凡能推掉的聚餐一律都推了,她哪里见过这种大场面。 宴舟感知到沈词的局促不安,他悄悄捏了捏她的手掌心,压低声音说:“不用害怕,我会和你在一起。” 他牵着女孩白嫩的手,忽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迈开步伐径直朝坐在沙发主位的老爷子那里走过去,每一步都迈得从容又沉稳。 “爷爷,我带阿词回来了。” 直至在老爷子面前站定,宴舟也没有松开她的手。 听见他叫自己“阿词”,沈词心跳猛地加快两拍。 想想也是,做戏要做全套,有哪家新婚夫妻婚后还总是直呼伴侣大名的。 沈词弯了弯眼睛,甜甜地笑着,也跟着宴舟叫人:“爷爷晚上好,我们又见面了。祝您生日快乐,身体安康。这是我给您准备的小礼物,是我的一点点心意,还希望您不要嫌弃。” “你能来给爷爷过生日,老头子我就已经很高兴了,你看看你还带什么礼物。阿词快过来坐到爷爷身边来,让爷爷好好看看你。” 宴呈笑呵呵地朝沈词招手,沈词下意识看了眼身旁的宴舟,似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宴舟颔首:“去吧,爷爷喜欢你。” “那我先过去。” 沈词走到老爷子身边,挨着他坐下。 女孩背挺得很直,白皙的脖颈线条纤细又勾人,配上这身靛蓝色的鱼尾礼服,在耀眼的灯光下,她的确像极了端庄大方的公主。 就连不近女色的宴舟都禁不住带着欣赏的目光多看了两眼。 刘诚负责将礼物送到该送给的人手上,沈词则是忙着陪老爷子聊天,大哥和大嫂还在二楼的房间陪小孩子,一个不注意,宴舟竟成了落单的那个人。 “别看了,盯妻狂魔。” “少看两眼又能怎么样?你老婆又不会跑。” 祁屿岸不知是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他撞了下宴舟的肩膀,扬起下巴“啧”了一声,说,“就这你也好意思说协议结婚,说没感情?你眼睛都快长小姑娘身上去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咱们宴总这么痴情。” 宴舟视线收回来的刹那,连嘴角的弧度也一同抹去了。 他面无表情地开口:“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一天没见,你怎么变得这么薄情寡义了。亏我还找人警告凡星科技,有本少爷出手,再给他们一百个胆子,谅那群人也不敢为难你老婆。” “说说吧,你准备怎么感谢本少爷?我看你新买的那辆兰博基尼不错,借我开两天?” 祁屿岸虽是律师,但他并不像刻板印象中的律师那般古板严肃,相反,他性子跳脱,和宴舟这座万年冰山相比,祁屿岸更像烈日骄阳,只要靠近他,就会被他散发的光环温暖到。 “她说想请你吃饭。” 还没正经聊两句,宴舟的目光又越过人群看向了沈词。 她约莫是和老爷子聊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得很开心,两个浅浅的梨涡晃了他的眼。 “她?” 祁屿岸瞬间了然,“哦你是说你老婆啊,那小词请客我肯定去,我义不容辞你懂吗?” “小词?” 听见祁屿岸的称呼,宴舟眉尾一挑,复述的口吻明显很不客气。 他都没这么叫过她。 “怎么了,你宴大少爷该不会连一个简单的称呼都要计较吧?还说自己不喜欢,装,接着装。” 祁屿岸不想和宴舟费口舌了,他感觉此刻的宴舟宛如一个行走的大醋坛子,并且自带爆破压强和雷点,随便一句话就能点炸。 第16章 恋爱中的男人真可怕,宴舟迟早把身心都赔进去,他想。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说了这么多话,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祁屿岸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怨恨地瞪了宴舟一眼,要不是他被这个恋爱脑不自知给带到沟里去,他怎么会忘记要找宴舟说什么。 “什么正事?” 宴舟没太在意。 她和老爷子聊了有一会儿了,再过十分钟他就过去拯救她。小姑娘面皮薄经不住逗,老爷子又常常喜欢说些“早日抱重孙子”的话打趣他们,俗话说姜还是老的辣,她一个小姑娘哪里经得住老爷子事无巨细地审查。 他若是不过去帮衬着,就家里人那仿佛人口普查一样的问法,沈词迟早招架不住,露了馅儿。 “你传说中的白月光回来了。” “而且她今晚也会来参加老爷子的生日宴,人已经在路上了,估摸着一会儿应该就到。” 祁屿岸神秘兮兮地说。 “我怎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有了白月光?” 宴舟瞬间冷下脸,眼底的温柔只眨眼的工夫就全部消失不见,只剩下不耐烦的冷漠。 “赵蓁意啊,你忘啦?”祁屿岸提醒他,“小时候总跟在你身后跑的那个小姑娘。赵蓁意小你三岁,但从小学到大学一直跟你上的同一所学校。后来你去了牛津,她申请了ucl,毕业后又在国外旅居两年,上个月才回来的。” “圈子里的人可都说赵蓁意是为了你才出国的,而且她要不是对你有意思,怎么会这么多年都追随你的脚步跟你上同一所学校。再加上赵家也算是京市有头有脸的人物,赵氏夫妻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金贵着呢。宴大少爷,你难道不知道自己已经私下被某些人钦定终身了吗?” “人赵蓁意可是说过非你宴大少爷不嫁的,还对外放出话说等她ucl毕业就回国和你结婚。不少人都以为你们俩能成,谁能想到你私底下竟然和阿词那小姑娘闪婚了。” 祁屿岸絮絮叨叨一大堆,说完以后,他用那种看好戏的眼神盯着宴舟的脸,企图从这张完美无可挑剔的面庞上面看到一丝为情所困的困惑,又或者是对痴情者的惋惜。 然而宴舟根本不为所动,整个人像一座雪地里鬼斧神工的冰雕,女娲在他脸上留下的每一笔都恰到好处,这张脸浑然天成,挑不出一丁点瑕疵。 最大的瑕疵或许是……太冰冷了。 和他的声带一样冰冷。 “不认识。” 宴舟对祁屿岸的长篇大论做出总结。 他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号人,至于所谓的白月光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更何况他从来都不缺门当户对的联姻对象,他缺的是一个缘分,一个能让他的情感在某个当下的瞬间无缘无故战胜理智的缘分,又或者是说被感情支配的冲动。 在沈词之前,没有人能让他产生这种莫名其妙的冲动。 这也是为什么京市想要和宴舟联姻的人那么多,只要他首肯,或是随便从指缝里漏出一点信号,就会有无数符合条件的女孩子和其家庭趋之若鹜,而他独独选中了沈词。 在aura咖啡馆的那个下午遇到沈词,又机缘巧合与她结婚,是他受本能驱使所做的决定。 唯她一人,仅此而已。 “你不记得她不要紧,问题在于人家可死死地抓着你不放。我托人打听过了,赵蓁意回国前还不知道你已婚的消息,但国内圈子广人脉多,既然她跟着她爸妈一起来参加你爷爷的寿宴,那她至少听见了一点风声。” 祁屿岸正说着,他啧了一声,碰了下宴舟的肩,说:“诺,赵蓁意进来了。” 话音刚落,只见宴舟朝着赵蓁意的方向走去。 赵蓁意一进门,她的目光就锁定了宴舟。当她看到宴舟欣长的身形,他的气质比在新闻上看到的照片还要出挑,是当之无愧的会场焦点,赵蓁意的眼睛蓦地就亮了。 而且……他似乎在朝自己走来。 赵蓁意拎着蓬蓬的裙摆,扬起甜美又标准的笑容,向宴舟小跑过去。 “宴舟!好久不见。” 她来到宴舟身边,兴奋地和他打招呼。未曾想宴舟仿佛没看见她一般,径直越过她,紧挨着一个陌生的女孩子坐下。 “累不累?” 宴舟从果盘里取了一颗水果糖,拆开糖纸以后,他把糖果递到沈词唇边。 众目睽睽之下,而且爷爷就在旁边坐着,沈词不好拒绝他的举动。她只好张开嘴,小心翼翼地含住他的糖果,轻轻摇头:“不累。” 伪装亲密是她今晚的任务之一,沈词时刻铭记着这一点。礼尚往来,她捏了一颗圆润饱满的草莓喂给宴舟,宴舟亦面色不改地当众吃下了这颗草莓。 “还不错,挺甜的。” 他说。 “嗯……我刚才吃了好多呢。” 沈词用指尖戳了戳宴舟的手背,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宴舟,爷爷刚才给了我一个镯子,但是这镯子一看就很贵重,你看是不是你们家的传家宝之类的。要真是这样的话,快帮我想想怎么才可以让爷爷收回去,这我真的不能收下。” 闻言,宴舟看向沈词纤嫩的手腕,他平静的面容终于有了些许波动,但那诧异一闪而过,并未在他眸中驻足太久。 “是我奶奶生前最喜欢的镯子,奶奶曾说这个镯子只传给宴家的儿媳妇。” 宴舟父母早年离异,他的母亲钱栩在宴舟4岁的时候就改嫁了,听说是嫁给了一个穷学生出身的小老板。钱栩嫁过去以后日子过得不太好,但谁劝也不肯回头,后来小老板做生意赔得倾家荡产,连给钱栩治病买药的钱都没有。 等钱家和宴家的人赶过去时,钱栩早就在梦中断气3天了,那个小老板也因为还不上高利贷而被催债的人堵在巷子里活生生打死,算是罪有应得。 这个传家手镯,就是在钱栩改嫁那一年被宴家收回,又回到了老爷子宴呈手中。 宴舟的大哥宴京比他先三年娶妻,如今更是和妻子周卉然生了个儿子,但即便是这种情况下,老爷子也没有把手镯给到周卉然,而是一直留在自己身边。 今晚老爷子竟是直接将镯子戴到了沈词手腕。 ——谁能得到这个镯子,谁生的后代就是宴家既定的继承人。 这是宴家心照不宣的事情。 想到这里,宴舟的神色不由得也变得凝重了两分。 沈词眼瞧着宴舟面色波动,她立即意识到这个镯子肯定意义斐然,既然如此,那她就更不能要它了。 她正准备把镯子取下来,却被宴舟捏住了手腕。 只听他淡淡地说:“爷爷给你的,你就好好收着吧。” 再怎么样也不能在这时候拂了老人家的心意。 沈词有些着急,“我都看到你表情不对劲了,你别想瞒我。” 十有八九这个镯子就是豪门继承人媳妇身份的象征,她看偶像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宴舟乐了。 他压低嗓音,揉捏着她主动送上门的手,附在她耳边,醇厚的声线如酥酥麻麻的电流一点点侵蚀沈词的皮肤,他说:“我瞒你什么了?难道我们结婚不是事实,难道你不是我宴舟的妻子,爷爷的孙媳妇?” “沈词,夫妻同心这句话你总该听过吧。” “乖,先收着,别的事以后再说。” 沈词被宴舟这几句话哄得云里雾里的,尤其是他那声缱绻无比的“乖”,她感觉自己仿佛掉入了一团柔软的棉花中,又软又晕的根本找不到出去的方向。 “哦……那好吧。” 她低低地应了一声,转了转腕上的镯子,垂下羽扇般浓密又纤长的睫毛。 老爷子自然看到了这对新婚小夫妻之间的互动,眼尖如他瞅见自家臭小子对孙媳妇说了些什么以后,孙媳妇连耳垂都跟着一起红了。老爷子不禁满意地点点头,想着等回头他再多加几把火,抱上小重孙指日可待。 唯有立在一边的赵蓁意脸色变了又变。 宴舟和沈词的亲密举动被她尽收眼底,她用力掐了一下掌心,这才勉强维持住大方得体的姿态。赵蓁意上前两步,夹着细细的嗓音说:“爷爷,宴舟哥哥,好久不见呀。” 跟在她身后的佣人眼疾手快,赵蓁意说完以后,他立即呈上为老爷子准备的贺礼。 赵蓁意依然优雅地笑着,刻意停顿了一晌,等周遭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了才接着说道:“爷爷,这是我为您准备的生辰礼。一个是我在拍卖会上特意为爷爷您寻来的齐老真迹,另一个是明代皇室传下来的古董花瓶。我知道爷爷平日里就喜欢收集这些,所以特意买来讨爷爷欢心,还望爷爷能够收下我的心意。” 齐老的画作真迹,还有至少明清时期的古董,这两样礼物加起来至少要五千万。 为了能搭上宴舟和宴家,赵家是真舍得为女儿花钱。 第17章 赵家以为送礼投其所好,他们给老爷子送了这么贵重的礼物,老爷子至少会赏他们两分薄面。 然而宴呈不过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打开的匣子,他摆摆手,说道:“嗯,放着吧。” 连眉毛都不曾动一下。 笑脸更是没有。 赵家人脸上顿时就有些不太好看,赵蓁意的脸都笑僵了,宴舟到现在都没施舍过她眼神。 “爷爷……” 赵蓁意还想再说点什么,被赵父拽住了胳膊。赵父冲她使了个眼色,约莫是叫她别再多此一举,免得惹老爷子不快。 “我怎么不知道我宴家还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孙女儿?” 宴呈抬手扶了下老花镜,眸中锋芒尽显,就像是锃亮的照妖镜似的,妖魔鬼怪在他的审视下无处可逃。 “爷爷……哦不是,宴爷爷。” 赵蓁意尴尬地笑了笑,“我小的时候您还抱过我呢,您还夸我长得乖巧可人,您都忘啦?” “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宴呈双手交叠在一起搭在拐杖上,虽然看上去慈眉善目,可他周身威严不容忽视,“当初看在宴家与赵家有交情的份儿上才夸了你两句。眼下宴舟这小子结了婚,我这个当爷爷的自然也需要避嫌,免得让人说闲话。” “宴舟哥哥……真的结婚了?” 赵蓁意身形晃了晃,还是被赵母扶着才堪堪站稳。 她脸色苍白,不甘心地看向坐在宴舟身旁的女孩。 沈词忽然感觉到有一道不善的视线,她潜意识看回去,和赵蓁意颇为怨恨的眼神在空气中对上。 沈词:…… 她就知道宴舟的妻子不是那么好当的,像宴舟这样毕业三年,七年,乃至十年都还是学校传奇,且地位屹立不倒的风云人物,想追他的人只会像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波又一波前仆后继。 她的情敌恐怕多到数不清。 她撇撇嘴,小声问宴舟:“那个女孩子……她应该很喜欢你。” 他漠然地回答:“不认识。” “但她不是说和你们家感情很好吗?” “别人说什么你都信?” 宴舟挑眉,他大手环住沈词的腰,口吻耐人寻味,“我说我对你图谋不轨,你信吗?” “这种事情不可以拿来开玩笑。” 她别扭地回答。 要不然她会当真的,谁让自己当真对宴舟“别有用心”。本就心怀鬼胎的她听见这种撩拨的话怎么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因为她暗恋宴舟这么多年,女孩子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个叫赵蓁意的姑娘绝对也喜欢宴舟。 但她确实不清楚赵蓁意的来历,也不晓得宴舟和她的关系。 她的青春只有宴舟的名字与印记。 蝴蝶不曾飞入不属于她的领地,她也就无处得知与花园主人更多的故事。 沈词撇开脑袋,微微错开赵蓁意的试探。 她不喜欢被人用这种直白的眼神盯着看,更不喜欢被别人当做可以衡量价值的货物和商品。赵蓁意的眼神明显透露着一种衡量,她似乎在暗暗作比较。 天秤两端孰轻孰重,不过并非价值更高的那个人就能得到宴舟的偏爱。 爱的意义是没有办法衡量的,她和宴舟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总算弄明白了一件事情:像宴舟这样的天之骄子从来不缺追求者,他不会为了一朵平平无奇的花驻足,在他的世界里百花齐放,永远不缺争奇斗艳之辈。 因此沈词甘愿做一朵无香的小白花,能落在他肩头,胸前,又或者是袖口;甚至是被他当成玻璃柜中陈列的假花饰品,只要她曾经来过,曾经陪伴过宴舟一段时间就够了。 她并不奢求能被宴舟长久地记住。 她只求他的身影,能在这片花丛,在她的心里留下无尽的芬芳。 “在想什么?” 身旁的女孩忽然一个人发起了呆,她茫然的目光像是在认真思索什么,宴舟只觉着有趣。 莫非他刚才的话吓到她了? “没什么。” 沈词轻轻晃了晃脑袋,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宴会上。 宴老爷子此刻正在和宴舟的大哥说话,沈词看到宴京那张更加成熟的脸庞,她又往宴舟跟前挪了挪,用最低的声音问:“话又说回来,大哥和嫂嫂不是已经给爷爷生了重孙子吗?为什么爷爷还催你催得这么紧。” 他不在那会儿,爷爷提了不下三遍,问她和宴舟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没有宴舟帮自己打掩护,她只得支支吾吾,用年龄还小不着急等诸如此类的借口搪塞过去。 并且说得越多越心虚。 即便是善意的谎言,可她仍旧感到良心难安。 等到半年后期满离婚,她都不知道那时应该怎么面对爷爷了。 “我也不清楚原因。” 宴舟抿直唇,“当初大哥结婚的时候,我也以为家里有了接班人,爷爷应该就不着急我的婚事了。谁能想到大哥不仅没有救我于水火,反而让这火烧得越来越旺,爷爷催得比以前更频繁了,还总拿大哥教育我。” “……看样子大哥一不小心成了反面教材。” 宴京和宴舟都是钱栩改嫁前和宴邢生的。钱栩改嫁以后,这两个儿子还小,宴家又不能没有当家的女主人,于是宴邢取了白芷欣进门,又和她生了个女儿,也就是宴舟同父异母的妹妹宴明珠。 宴明珠今年21岁,只比沈词小2岁,在纽约大学读书,还有1年就毕业了。 “对了,你不是说家里还有一个妹妹,我今晚好像没见到她。” 生日宴会开始前,宴舟把家族合照拿给沈词看了,让她提前认一认人,这样不容易出错。 沈词将宴家每个人的面孔都熟记于心,可她今晚确实没见到宴明珠。 爷爷过生日,为人孙女怎么着也要赶回来。更何况是宴家这样极为重视血统和血缘的豪门世家,宴明珠如果有不方便的地方,宴家派直升机去学校接她都不是问题。 宴舟眉头微蹙。 “我也没看见。” 他不仅没看到宴明珠,也没有看到继母白芷欣。 但宴舟和她们关系一般,不怎么关心这二位。 “你想见她们?你想见的话我就让刘诚去找。” 总归是家宴,正好借此机会让她都见一见。 “不,不用了。” 沈词赶忙否认,“我就是随口一问,你不用放在心上。” 他抬眼看见她眉目间的纠结,想到她方才进门时紧绷的模样,好似每一根神经都在用力,嘴角微勾。 “今晚辛苦你了,想要什么奖励?” 宴舟摸了摸她耳后,问道。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宴舟这话问得过于暧昧,再配上他抚摸她耳垂的动作,沈词很难不浮想联翩。 这在她眼里,可不就是明晃晃的勾引。 沈词感觉自己本来就红的脸蛋仿佛又升了一个温度,她穿着抹胸鱼尾裙礼服,不仅没有感觉到凉飕飕,反而还热得像一个自动加热的小火炉。 “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谈不上辛苦。” 为了尽快结束这个话题,沈词假装四处张望,还说,“你不是说祁先生今晚也会来吗?我想当面和他道谢。” “刚还在,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可能有人找他。” 宴舟环视一圈,确实没见着祁屿岸的身影。 许是祁屿岸遇见了熟人,闲聊去了。 “我有点闷,想出去透透气。” 沈词看向他的眼睛,诚恳地说。 “去吧,但是注意安全。天黑容易迷路,如果找不到方向,记得打我电话。” 宴舟叮嘱道。 “好。” 她乖乖点头,披上外套起身。 “等等。” 宴舟又握住她手腕,将自己宽大的西装也递给她,“外面冷,穿上。” “我有外套的……” 沈词低语。 宴舟脱掉外套,里面便只剩下紧身的黑色西装马甲和纯白衬衫,马甲勒出他精瘦又结实的腰腹,衬衫被臂环箍出若隐若现的肌肉,他的身材将宽肩窄腰四个字诠释地淋漓尽致。 她看得眼睛都快移不开了,一时竟忘了去接他递来的西装。 “嗯?” 宴舟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响,唤回她神游的思绪。 “我穿,我穿。” 沈词忙不迭接过宴舟的西装外套披在自己身上,衣服还残留着宴舟温暖的体温,又是那缕熟悉的木香侵入她的皮肤和神识,再一点点蚕食她的理智。 穿上他的外套,就好似被他亲自抱着一样,极具安全感。 宴舟还命佣人给沈词换了一双更舒适保暖的平底鞋,夜里路不好走,园内的青石板偶有小石子掉落,他可不放心沈词穿高跟鞋出去散心。 况且她明显还没有驯服高跟鞋,否则也不会平地都能摔跤。 第18章 他看着沈词换好鞋子,这才对她说:“去吧,有任何事都可以打我电话。” “好,我会的。” 沈词攥着手机离开宴会厅,她顺着长廊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静了一会儿,她感到自己慌乱的心跳平复了不少,耳畔嘈杂的交谈声随着夜色一同渐渐隐去。 她仰起头望向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苍穹,苍穹之上悬挂着一轮皎洁的明月,聆听少女孤独的心事。 倾泻而下的月华将她腕上的镯子衬得愈发晶莹剔透,睁大眼睛仔细瞧去,那镯子里面竟同样有月光流转。 还是要想办法把镯子还回去,她想。 别的礼物都可以当做普通的财产,甚至可以视为她扮演宴舟新婚妻子的劳动报酬,但爷爷给的这只镯子是宴家的传家宝,这是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收的。 她能以这种身份陪在宴舟身边就已经很满足了。 她从来不敢肖想能力范围之外的存在。 沈词一个人在园林水榭之中待了一会儿,感觉到差不多缓过来了,便顺着原路返回。 然而她才绕过一个弯,恍惚间听到有人在墙后说话。 她没有偷听旁人讲话的癖好,脚步顿了顿,准备继续往回走。 就在这个时候,说话的人提到了她的名字。 “我不管,宴舟哥哥和那个叫沈词的女人必须离婚。” 沈词意外挑眉,自己不过是出来散散心,竟然还吃到了自己的瓜? 既然提到了她的名字,那她自然不能再坐视不理,而是竖着耳朵继续听下去。 “宴舟哥哥只能是我的。” “我喜欢他喜欢了这么多年,凭什么让别人捷足先登?” “更何况还是一个没背景的普通人,她拿什么跟我争。” 说话人的嗓门算不上大,但听上去略微有些尖锐,还夹杂了一点气急败坏在里面。 沈词在心里想了一遍今晚见到的这些人,会叫“宴舟哥哥”的好像只有后来已出现就带着敌意的女孩,貌似是叫赵蓁意来着。 她正在疑惑怎么没听到另外一个人说话,一道更加成熟沧桑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那个人一直等到赵蓁意牢骚都发完了才开口。 “蓁蓁啊,伯母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是感情这种事讲究缘分,结婚更是双方你情我愿的事情。如今宴家是宴舟当家做主,你刚才也看见了,老爷子更是直接把象征继承人身份的传家手镯都给了沈词,这足以说明她在老爷子心里的重量。” “听伯母一句劝,莫要强求。除非你能让宴舟改变主意,否则做什么都是无用功。” “可是伯母,您当年可是说好会帮忙撮合我和宴舟哥哥的。知道您在宴家日子不好过,这么多年来我们赵家也没少在背后支持您和明珠,您不能说话不算话。” 咦。 墙后面正和赵蓁意说话的人居然是宴舟的继母白芷欣?难怪方才没在宴会看到她和宴明珠,原来是和赵蓁意在一起。 宴舟曾说他和这位继母关系一般,包括继妹宴明珠在内,宴舟和她们母女二人的相处模式长期处于不冷不淡的状态,可能也就比宴家的远房亲戚亲近一点点,但也就一点点而已。 谈话涉及到她自己和宴舟,沈词想了想,决定还是留个底比较保险。 她打开了录音键,接着听下去: “再说了,伯母您真的甘心老爷子把家产全都给宴舟和他大哥,要是沈词和宴舟哥哥生了孩子,那么您和明珠很可能一分钱都拿不到,您这么多年在宴家所做的努力竹篮打水一场空。” “伯母,只有我嫁到宴家,嫁给宴舟哥哥,才能保住您和明珠往后的荣华富贵。伯母,我是真心喜欢宴舟哥哥的,您就成全我吧。” “这事我说了不算。” 白芷欣叹了口气,“宴家真正拿主意的就是宴老爷子和宴舟,我和明珠都没什么话语权。” “那您知道宴舟哥哥为什么和那个叫沈词的女人结婚吗?我刚才叫人去查过了,不管是家世还是长相,她都没有特别的地方,宴舟哥哥为什么非她不可?” “我也不清楚。就是半年前他忽然在家族群里发了一张结婚证照片,说自己已经结婚了。但在这之前就只有老爷子见过沈词,我们大家今晚都是第一次见到她。” “这种情况要么是宴舟把她保护得很好,不想让她卷进圈内的风波,要么就是假结婚骗一骗老爷子。” “最好是后者。” 赵蓁意冷哼一声,“总之我会盯着他们的,只要抓到假结婚的把柄,我就去爷爷那里告发这个骗财骗色的女人!” 沈词:“……” 她暗自抹了把汗。 她倒是也想骗色,然而她和宴舟至今相敬如宾,别说是上床了,亲都没正经亲过一回。 这么想她还亏了呢。 沈词听得差不多了,再录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她把手机揣进西装口袋,若无其事地往回走。 等她回了宴会厅,发现熙熙攘攘的客人散去不少,留下来的基本都是自家人,或者和宴家关系非常亲近的人。 “感觉怎么样?” 她一进门,宴舟就走过来了。 “好多了,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沈词取出手机,脱下衣服还给宴舟。 宴舟单手拎着西装外套,指尖缀着她的皮肤香气,他垂眸看了眼温热的触感来源,眸色深了些许。 “小词,原来你在这里,我刚还在找你呢。” 祁屿岸适时插进队伍,打断片刻的旖旎。 “祁先生。” 沈词端着酒杯和祁屿岸碰了下杯,“上次的事情多谢您帮忙,您看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请您吃饭表示一下感谢。” “嗨,就这么点小事你不用放在心上。至于吃饭时间小词你来决定就行,我是一名律师,工作时间比较自由。” 祁屿岸笑容大方爽朗,可是一声又一声的“小词”落在宴舟耳中,令他很是不爽。 “你们两个很熟?” 宴舟问道。 “啊?”沈词看向他,“我和祁先生不是因为你才认识的吗?今天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你又不是不知道。” “听见了吗?既然不熟,就别叫的那么亲近。” 连他都只能叫她的大名,只有在爷爷面前才能叫“阿词”,祁屿岸这家伙凭什么叫“小词”叫得那么自然。 “还好吧,一个称呼而已?” “嗯?” 宴舟挑眉,毫不客气地回望过来。 沈词立刻低下脑袋,默默喝了一口酒压压惊。 “没想到咱们宴大少爷竟然还是个严管妻,这么点小醋也要吃?” 祁屿岸嫌弃地瞥了眼宴舟,那眼神好像在说“恋爱脑离我远点”。 “他跟你开玩笑的,祁先生觉得怎么合适怎么来就好。” 她说。 “既然小词都说了怎么合适怎么来,那你一直叫我祁先生是不是也太客气了点?” 祁屿岸喝了口酒,虽说宴舟明确表示和这小姑娘只是协议结婚,但他还是觉着宴舟对她心思不一般,否则怎么会计较一个普通的称呼。 宴舟多半是吃醋了,而吃醋正是动心的伊始。 宴舟怕不是早就对沈词动了心却不自知了。 日后应当有不少好戏看。 祁屿岸觉着自己的推理非常有道理,不由得满意地点点头。 “屿岸哥?” 沈词想了想,叫他。 “这个称呼不错。” 祁屿岸扬了扬眉毛,他特意看向宴舟,似是在对他耀武扬威。 “……” 宴舟正想说点什么,刘诚走了过来,恭敬地表示老爷子找他有事要谈。 “我离开一下,你在这儿别乱跑。” “要是有不怀好意的人套话,你不用搭理,等我回来。” 他叮嘱道。 沈词点头,“我会的,我就在这儿等你回来,哪儿也不去。” 老爷子喜静,早早就回了卧室歇息,宴舟既上楼去了,沈词就在这儿有一搭没一搭和祁屿岸聊天。 “不如我给你讲讲宴大少爷小时候的糗事吧,你有没有兴趣听?” 祁屿岸和宴舟是发小,他这儿可存了不少宴舟的“珍贵回忆”。 “洗耳恭听。” 沈词又举起杯,多喝了两口红酒。 “诶等一下,你能喝酒吗?可别再像那天晚上一样喝出问题,不然你家宴大少爷可是要找我算账的。” “红酒……应该没事吧,那天主要是被老板逼着喝了很多白酒,我喝不了白的。” 她晃了晃酒杯,之前夜晚失眠的时候偶尔也会倒一杯热红酒助眠,红酒对她来说最多只会起一点微醺的作用,不像白酒那么烈,一杯就倒。 “那行,我跟你说哦……” 祁屿岸端着酒,他靠近了,一脸的神秘莫测,“宴舟有一次……” 第19章 等宴舟谈完事回来,他远远就看见沈词和祁屿岸聊得不亦乐乎,两个人像是相见恨晚,大有一副“把酒话天明”的架势。 他眉头冷蹙,迈着大步走过去。等看见沈词手中空着的酒杯时,宴舟眉头皱得更深了。 “怎么又喝了这么多酒?” 他握住沈词的手腕,让她借力倒在自己身上。 “哎我先声明,我劝过你老婆了,是她自己说能喝的,这可不关我的事。” 注意到宴舟冷冷的眼刀子,祁屿岸赶忙解释,生怕晚一秒就要被他用眼神活剐了。 沈词半醉半醒,勉强留了一点清醒的意识,可她的动作却不受理智支配。此时她闻见宴舟身上的气息,又靠在他怀里,便大胆地拽住他领带,咧开嘴笑着:“宴学长,你好香啊……” 宴舟:“……” 祁屿岸:“……” 沈词对宴舟的黑脸浑然不知,她搂着他宽厚的肩膀,两只手乱摸,“帅哥,晚上一起睡觉吗?” 宴舟深吸一口气,二话不说打横抱起沈词,让她脑袋面朝自己的胸膛,抱着人往二楼卧室走去。 作者有话说: ---------------------- 下一章入v啦! 第16章 有时候红酒的后劲儿往往比白酒更足, 蕴藏年份较久的红酒更是如此。 今晚老爷子寿宴上用来招待宾客的红酒都是上好的品牌,一瓶酒动辄十几万的价格,口感醇厚细腻的同时, 后劲更是势不可挡, 根本不是沈词在超市货架上随手拿的普通红酒可以比拟的。 她没有品酒的爱好和习惯, 自然不知晓不同红酒之间的差距, 超市买的红酒有时候哪怕喝光一整瓶都不会真醉,但是刚才的红酒足以让她晕一整晚。 宴舟抱着她回到卧室, 而她双手双脚都还缠在他身上,根本没有想松手的迹象。 他尝试一根一根掰开沈词的手指, 但是只要他手上稍微使一些力气,怀中的姑娘就会委屈巴巴地哼唧喊疼,简直比生病的粥粥还要难缠。 “宴舟学长……” 她说着, 还自觉往他怀里拱了拱, 扒他扒得更紧了,活脱脱一个离不了人的树袋熊幼崽。 “喝成这样都忘不了叫我学长。” 宴舟并不记得在学校里认识像沈词这样的学妹。倘若他曾经见过她, 至少会对这张清新脱俗的脸有所印象。 坦白说沈词的长相并非明艳夺目的类型, 比起妖娆吸睛的红玫瑰, 她看上去更像一朵安静的茉莉花,不争不抢,但是会散发出独特的芬芳, 吸引路过的行人驻足欣赏。 只不过现在,这朵茉莉花俨然变成了有灵性的藤蔓,专往他跟前凑,还喜欢说一些不清不楚的虎狼之词。 “给我摸摸……让我看看是不是真的那么好摸……” 沈词已经不满足于隔着外套摸宴舟了。 她的手拨开宴舟的黑色西装马甲,顺着他的白衬衫继续,力道之大, 甚至崩掉了一颗衬衫扣子。 如愿以偿碰到宴舟,满满当当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嘿嘿。” 她咧开嘴傻笑着,像是吃到了糖果的小女孩,看上去很是满足。 这颗糖果对此刻的她来说很甜。 宴舟:“……” 他忍无可忍,牢牢锢住沈词纤细的手腕,瞪着她,企图用眼神警告喝醉了的女孩。 只可惜被酒精冲晕了头的沈词目光迷离,根本接收不到他的暗示,反而变本加厉,两只手齐上阵。 宴舟倒吸一口凉气,他忍无可忍,把她丢到柔软的床上。 但是没想到她缠得那么紧,连带着宴舟自己也摔到了床上。他手撑着床,膝盖分别跪在她的腰两边,一只手攥着她的手腕,另外一条胳膊肘半抵着床。 若非他方才反应及时,只怕两个人要撞到了。 “学长你真的好香啊,你平常都用的什么香水,身上的味道这么好闻……喜欢,嘿嘿。” 沈词依旧在扑腾着,她的眼睛眯成一条线,用鼻尖嗅了嗅,仿佛在寻找气味源头。 她说话时,水润的唇一张一合,粉嫩的像软软的果冻,而她双颊两侧的酡红更是让她显得格外诱人,以至于宴舟盯着微醺的她看了好一会儿,莫名感到喉咙泛着干燥,就连身上也不知不觉热了起来。 “宴舟学长……唔……” 沈词嘟囔着,时不时冒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 宴舟想到刚才她在楼下和祁屿岸相谈甚欢的样子,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不悦地质问道:“你都能管别人叫哥,到我这儿不是宴先生就是宴学长,就没有点别的称呼?” 非要论关系的话,他才是她老公,是她最亲近的那个人。 沈词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懂,她露出茫然的表情,然后呆呆地叫了一声:“阿舟哥哥。” 她的声音虽小,但落在宴舟耳中格外明晰。 宴舟蓦地产生了一种冲动,一种撕破正人君子伪装的冲动。 他扯下领带,用自己的领带绑住沈词的双手,绑好以后再让她的手举过头顶,抬起膝盖压住沈词的大腿,这样她就再动弹不得。 做完这些,宴舟掰正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 “醒着吗?” 他问。 她脑袋昏昏沉沉的,全然不知宴舟在说什么,只能感觉到有人在自己耳边说话,眼前有一个模糊的人影。但她睁不开眼,就好像有人特意用手掌捂住了眼睛一样。 “唔……” 喝醉酒的沈词意识全无,最多只能像这样发出一些单音节。 宴舟几乎被她这副耍无赖的模样气乐了。 无论真醉还是假醉逃避,他都应当给她一点小小的教训。 于是他吻了下来。 起先是含住她的唇慢慢吮吸啃咬,紧接着宴舟撬开了她的牙齿,他亲得很慢很认真,粗重的呼吸悉数扑在她红扑扑的面庞,让她半分都逃不得。 等亲够了,他还故意在她唇上咬了一口,似是惩罚,又像是占有的印记。 一番折腾过后,宴舟重新拾起掉落在地的西装,打电话叫人给她煮醒酒汤送上来。 “醒酒汤放在这,你可以出去了,门关上。” “是,少爷。” 瘫在床上的沈词还是没有要醒的迹象,她的嘴唇被宴舟亲肿了,下唇还留着明晃晃的牙印,连带着脖子和锁骨也有被他啃咬过的鲜红痕迹。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宴舟心安理得地坐在床边,他端起醒酒汤,用勺子舀了一点放在嘴边吹了吹,递到她唇畔。 “听话,张嘴。” 白瓷勺贴着她的唇,可她不肯张开嘴,醒酒汤喂不进去。 他尝试了几次,不是被她挥舞的胳膊弄洒了,就是沿着嘴角流下来,总之就是喝不了一点。 “平常装得乖巧,谁知道喝醉了这么麻烦。” 宴舟叹了口气,他端着碗仰起头,自己含着醒酒汤,再对准沈词的嘴唇喂下去。 这个动作重复了四五次,碗里的汤少了一半,他感觉喂得差不多了,多少能起点效果。 他擦了擦嘴角,第一次体验到原来照顾女朋友是这么需要耐心的事情,况且还是照顾喝醉的妻子。 “你醒来以后最好记得今晚发生的事情。” 他睨了眼沈词醉呼呼的模样,撇了撇嘴。 宴舟没喝醉过,他原以为她喝了醒酒汤之后要不了多久就会醒来,未曾想她这次醉得比上回还要迷离,竟是直接睡了过去,一直睡到日上三竿。 沈词醒过来的时候,宴家人早饭都吃完了。 期间宴舟上楼来看过一次,见她还沉睡在梦乡里,干脆吩咐人不许打扰,任由她睡够了再说。 沈词只觉得自己这一觉睡得神清气爽,腰也不算了头也不疼了,比她以前周末在家里睡得任何一个美容觉都管用。 她昨晚干什么了来着? 依稀记得好像就是在宴会厅碰到了祁屿岸,祁屿岸说和她分享宴舟幼时的趣事,她和祁屿岸两个人聊了很长时间,又喝了些红酒,再然后就…… 大脑一片白茫茫的,什么都没有。 所以她最后是怎么回的房间?宴舟又在哪里睡着? 这是在老宅,爷爷眼皮子底下她和宴舟自是不能分房睡的,要不然什么都暴露了。 只是…… 沈词伸手摸了摸旁边的被窝,手感冰冰凉凉的,不像是有人睡过的样子。 要不然就是他很早就起床了,没叫她而已。 她呼出一口气,从枕头下面摸到手机,摁亮手机屏幕:上午11:45。 沈词一个激灵,她坐直了,吓得险些把手机丢出去。 她竟然一觉睡到了12点! 而且还是在老宅。 刚给爷爷过完七十五岁生日,宴家人都在的情况下,她不仅没有早起给爷爷请安,反而这么不知礼数地一个人睡到十二点…… 沈词瞬间面如死灰,想从二楼阳台直接跳下去的心都有了。 第20章 她再不敢耽搁,迅速冲进浴室洗漱,换好衣服下楼。 冬日里的阳光不骄不躁,洒在人身上也是恰到好处,一缕明媚的金黄色扑面而来,又随着缓慢的脚步停在拐角的阴影里。 宴舟和老爷子正坐在客厅沙发下棋,除此之外一楼没有别人。大哥大嫂他们一家住在后面的那栋宅子里,顺着她昨天散心的那条长廊再走两三百米就能看到,只有到了饭点,大哥一家子才会过来和老爷子一起用餐。 老爷子喜静,平日里极少有人打扰,也就像昨天的寿宴,还有过年的时候,这栋住宅才能热闹那么几回。 沈词站在楼梯口,她看他们下棋下得很是专注,一时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破坏这份宁静。 “傻站在那儿干什么?” 刚下来那会儿宴舟就瞧见她了,原以为她会直接过来,谁知她像一尊雕像似的止步不前,他才淡淡地开口。 “小词醒了呀。” 老爷子乐呵呵地落下一白子,笑呵呵地朝沈词招手,“快过来坐。” 顺道对着宴舟吹胡子瞪眼,“小词乐意,你凶她干什么?” 宴舟充耳不闻,他从容地将黑子置于早就料想好的位置,说:“爷爷,您又输了。” 胜负已分,老爷子哼了声,“没劲儿。” “小词啊,你会不会下棋?会的话来陪爷爷玩两局。” 沈词诚实地摇头,“对不起爷爷,我不会下棋,还是让阿舟陪您玩吧。” 闻言,宴舟眉毛微扬,他想到了有人昨晚抱着自己不撒手,赖在他腰间喊“阿舟哥哥”的场景。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这位妻子是只人畜无害的小白兔,如今看来,分明是惯会伪装的狡猾小狐狸。 “还有就是……我昨天晚上喝多了,没听见闹钟响,一不小心睡过头,扰了您的兴致,实在抱歉啊爷爷。” 她规规矩矩地向老爷子道歉,稍稍弯腰,低头的瞬间在心里暗骂自己无数个来回。 参加长辈的寿宴,在寿宴上喝多了,在长辈家里一觉睡到中午十二点。她哪怕是找茬都做不出这种荒唐的事情,这次真的是丢人丢到外太空去了。 “这有什么。”老爷子不甚在意地摆摆手,“这臭小子都跟我解释过了,说来也是我们考虑不周,应该让下面的人多准备一些果汁什么的。昨天的酒是有些烈,你喝不惯是正常的。都是一家人,家里不会有人因为这点小事责怪你,你不必往心里去。” “谢谢爷爷。” 她知晓爷爷说这些话是为了减轻她心里的愧疚,总之没有闯大祸,爷爷也没有特别生气便好。 老爷子拄着拐杖站起来,唤来立在一旁的陈管家,说:“我去花园转两圈,你们小两口就在这儿好好说说体己话,不用顾及我这个老头子。” “爷爷,要不我们陪您一起去吧。” 沈词忙说。 老爷子自是不肯,“你们小两口跟着我做什么?你们当然是做自己的事情更要紧。等待会儿吃午饭,我自然会回来的。这是自家花园,还有老陈陪我,我还能丢了不成?” “那您注意一些。” “陈伯,照顾好爷爷。” “是,少爷。” 陈管家欠了欠身,他搀扶着老爷子出去了。 沈词坐在宴舟对面,她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润润嗓子。她发现宴舟和爷爷都在的情况下,自己很容易变得拘谨。大抵是老人家阅人无数,又慧眼识人,她稍不注意就会被拆穿。 毕竟昨天晚上老爷子并没有给赵蓁意面子。 若非因为老爷子偏心宴舟,单凭她今早睡过头这一条错误,足够让她在宴家这样的百年世家好一阵子都抬不起头。 她捧着杯子,心里在想一些别的事情,眸中眼波流转,未曾留意到其实宴舟已然观察她好一阵子了。 宴舟屈起食指,用性感的指节叩了叩茶几表面,抬眼看去,说道:“怎么离那么远,还是说你是想让家里的佣人们都知道我们夫妻不熟?” “还好吧,面对面而已,算不上很远。” 沈词当真用眼睛丈量了一下自己和他之间的距离,自我感觉并没有他说得那么过分。 “在我家里却坐在我对面。沈小姐,你究竟是我的妻子还是来谈合作的客人?” 宴舟轻嗤一声,忽而又换了一副意味深长的口吻,“更何况沈小姐昨天晚上双手双脚都缠在我身上,当时的你可不像现在这般——彬彬有礼。” 他说得一板一眼,尤其是后半句的每一个字都字正腔圆,似是在刻意提醒她。 轰的一下,沈词霎时臊红了脸。 宴舟不提还好,他这一说,她又要痛恨自己为什么偏偏这时候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连一点能给她线索提示的碎片记忆都没有。 他意有所指,她却只能尴尬地赔笑,“要是我说我昨晚喝断片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会怪我吗?” “是么,沈小姐当真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宴舟随性地向后一仰,交叉的两条长腿舒展开,修长又迷人的双手放在膝盖上,锋芒毕露。 “需不需要我在大庭广众之下提醒你昨晚都做了什么?” “不用了!” 沈词打断他的话头,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我听你的坐过去就是了。” 她对自己的酒品实在是没信心。 之前在饭局被许畅设计喝白酒的那个晚上,她醒来时脑子里尚且残留不少清楚的片段,而这一次她竟然印象全无。并且根据宴舟的描述,她喝醉以后多半一直和他待在一处,就是不晓得她会不会对他做一些难以启齿的事情…… 她总不能抱着宴舟傻兮兮地对他告白吧…… 倘若真是这样,那她可以出门左转跳湖喂鱼了。 沈词慢吞吞地挪到宴舟身边,紧挨着他坐下。 她巴掌大的小脸红扑扑的,侧脸又有一半被柔顺的头发盖住,垂下眼的模样在宴家的佣人看来就像是新婚之夜面对丈夫而不知所措的娇羞新娘。 “少爷和夫人看上去感情真好。” “少爷总算把夫人带回老宅了,之前只见少爷手上戴婚戒,但从来没见过夫人,还以为少爷的婚戒戴着玩呢。” “外面还有流言传少爷假结婚,这么看来流言铁定要不攻自破。” 正在客厅擦拭花瓶的女佣全程围观了宴舟夫妇的互动,她们小声交谈,脸上都是“嗑到了”的表情。 当事人对此一无所知。 宴舟不过是觉得逗弄小狐狸有趣,他头一回见识到有人醉酒前后居然可以产生这么大的反差。 昨晚一口一个“阿舟哥哥”叫得那么顺溜,这会儿又撇清干系不认账了。 低头玩了一会儿手指的倒刺,沈词心里七上八下的,她犹豫着问:“我昨晚……应该没对你做什么很过分的事情吧?” “我只记得和屿岸哥在聊天喝酒,然后你好像回来了,但后面的事……我就没印象了。” 宴舟原想适可而止,小狐狸逗一逗就算了,真把她逗炸毛了回头还得自己哄。 没想到她又当着他的面叫那家伙“屿岸哥”。 宴舟敛起眉,他捉住她的手腕放在心口,掌心正贴紧自己的胸肌。 “你……你干什么?” 她被他毫无预兆的举动吓了一大跳。 她和宴舟之间很少有这么亲密的举动,牵手都奢侈的人,忽然就这么贴上了。 而且还是在客厅。 宴舟抬起下巴,勾勒出棱角分明的下颌线,锐利的视线中,他早已锁定的小狐狸猎物无处可逃。 “我干什么?” 他笑了一声,只是那笑令沈词后背略微发毛。 “你问我你昨晚有没有做很过分的事情,我不过是把你对我的所作所为又重复了一遍。沈小姐,不如你告诉我这样的举动算不算过分?” 他伸手环住她的腰肢,揽她入怀,让她几乎要扑上来,用格外危险的声音附在她耳畔,问:“这样,算不算过分?” 不等沈词反应,宴舟又用指腹堵上她的嘴唇,“还有这样,你觉得算不算过分?” 沈词:“……” 她瞪大眼睛,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她昨晚喝醉以后这么大胆的吗?这和网红视频中对着男模“上下其手”有什么区别? 以及除了做,那她又说了什么?该不会一股脑把这么多年的暗恋心事也和盘托出了吧。 沈词越想越觉得万念俱灰,她吞了吞口水,艰难地说:“宴学长你听我解释……” “哦?事实都摆在眼前了,沈小姐还想怎么解释。” 宴舟抬手将自己的黑色半高领毛衣往下扯了扯,露出脖子上的红痕,“又或者你想说这不是你咬的,而是远在君御湾的粥粥不小心抓破了我的脖子?” 沈词算是明白了,但凡宴舟称呼她为“沈小姐”,那必然是在阴阳怪气。他就是想看自己哑口无言,因此她根本不可能赢过他,他也没准备让她赢。 第21章 “对不起,我错了。” 她不再跟宴舟犟,选择老老实实认错,争取宽大处理。 “那你说说都错哪儿了。” “?” 沈词不能理解。 她都承认错误了,他怎么还揪着不放。还有他的架势……怎么那么像班主任训话? 她吸了一口气,决定把方才宴舟列举的那些“罪证”换种说法重新组织语言再重复一遍,只要她态度足够诚恳,他应该会宽容大度一回。 “我不应该……” 然而她才开了个头,宴舟忽地捏住她鼻尖,说:“好了,逗你玩的。” 沈词难以置信,“你刚说的那些都是骗我的?” “是事实。” 他懒洋洋地补充,“怎么,没让你写保证书承认错误,你看上去很遗憾?” “……我没有。” “以后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在外面少喝酒。” “好。”她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不甘心,“其实我平常真的很少喝酒,昨晚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 “这样的意外你想来多少次?” “……一次也不想。” 人固有一死,但怎么死都好过社死,尤其是在暗恋对象面前社死。 经此一事,她都没勇气细想宴舟会如何看待自己,头疼。 “还有一件事。” “你说。” 如蒙大赦的沈词立刻端坐直了,时刻准备着。 “你对我的称呼打算什么时候改过来?” 他眯起狭长的眼眸,只要一想到她叫那家伙“屿岸哥”,却只会死板地叫自己“宴学长”“宴先生”,打心底里不爽。 “我们不是只需要在你家人面前假装亲密吗?我这两天好像没有叫错。” 当着爷爷的面,她都是叫“阿舟”的。 “初次见面你可以叫我宴学长,但是沈词,我们结婚半年了,我有名字。我不希望你一直拿我当做外人,可以吗?” “可是你刚刚也叫了我沈小姐的。” 她小声反驳。 “嗯?” “……好吧,我听你的。” 她悄悄吐了吐舌尖,巴不得能离他更近些,况且这可是他主动要求直呼大名的。 “这还差不多。” 宴舟捏了捏眉心,“离午饭还有一会儿,我让她们给你拿一些甜点,你先垫垫肚子。” 佣人按照吩咐为沈词呈上两份切块小蛋糕和一杯果汁,她坐在宴舟身旁吃甜点。 尽管宴舟有意克制,视线却还是不经意就落到她一动一动的嘴唇,粉嫩光滑的鼻尖,扑扇着的长睫……她吃东西的样子和粥粥有几分相似,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若是觉得可口,眼睛也会跟着亮起来。 怎么看怎么觉得她可爱。 “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她感受到一道炽热的目光始终追随着自己,咀嚼的动作愈发缓慢,吞下去最后一口小蛋糕,沈词忍不住问。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莫不是急着下楼和爷爷道歉,脸没洗干净? 她抬手摸了下脸,什么都没发现。 “没什么,放心吃吧。” 宴舟好笑地摇摇头,他顺手揉了下她毛茸茸的脑袋,就像总是习惯性揉搓粥粥脑袋那样。 正是在这一刻,在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晌午,宴舟蓦地想到倘若就这样和她度过一生,好像也还不错。 ----------------------- 作者有话说:“阿舟哥哥~”嘿嘿,小词就这么调戏宴总。 第17章 宴舟和沈词在老宅待到傍晚才离开。 沈词是来给老爷子过生日的, 道别的时候老爷子却命佣人给宴舟的车装满了一后备箱的礼物,比沈词来时带给他们的东西多出了好几倍。 她百般推辞,但老爷子态度强硬, 坚决要她收下, 否则就要生气了。 “收下吧, 都是爷爷的心意。” 宴舟比她更了解爷爷的犟脾气, 但凡老爷子拿定主意的事情,谁也更改不了。况且老爷子当初就是用这一招逼他尽快找女朋友结婚, 堪称百试百灵。 “谢谢爷爷,也谢谢大哥大嫂。” “那我和阿舟就先走了, 改日再来看望你们。” 老爷子欣慰地颔首:“小词有空常来。要是宴舟工作忙没时间,你就自己过来。咱们宴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我们会常回家来的,爷爷您也要注意身体。” 沈词亲缘淡薄, 父母双方都有各自重组的家庭之后, 就连原本的爷爷奶奶也不怎么待见她了。慢慢的她就和家里人断了往来,也就逢年过节才会象征性发个红包, 寒暄两句。 未曾想有朝一日她居然还能在宴家感受到久违的亲情。 “谢谢你, 宴学长。” 回去的路上, 她轻声说道。 当初在小巷子里救我的人是你,如今再次让我体会到家人温情的人也是你,我很多次都在想或许只有念着你名字, 或者在你身边的时候,我才能汲取到一点生的希望和力量。 贫瘠的土壤开不出理想主义的花,她是名副其实的悲观理想主义者,一边对生活失望透顶,一边又抱着可笑的希望幻想着总有一天会好起来。 她最庆幸的事情就是认识了宴舟,遇到了宴舟, 再到现在……有幸成为他的妻子,常伴他左右。 “我没做什么。” 宴舟懒懒地掀了掀眼皮,“爷爷他们喜欢你是因为你本来就值得,与我无关。” “我记得你说过明天有事?” 因此才将聚餐安排到了下周末。 “嗯。” 沈词点头,明天是母亲的生日,再怎么样她这个当女儿的也得回去一趟。 “需不需要我安排人送你?” “不用了,不是什么大事,我自己可以的。” “行,总之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她既不愿,宴舟亦不强求。 只是他刚阖上眼,复而想起来什么,薄唇微张,淡然地补充:“能不喝酒就别喝。” 沈词双手捂住脸,羞愧地挤出一声:“知道了。” 嗓音低得可怜,在宴舟听来就像是家里那只小家伙求饶的呜咽,他勾了勾唇角,轻呵。 - 杨敏芳一家人住在京市的旧胡同里,附近地段该拆的建筑物早就拆得差不多了,但是这些年来这片居民区一直没有动静,也没有听说要拆迁的消息。 听上面的意思似乎不打算再拆这些居民大院,这里的建筑物失去了商业开发的价值,地皮又贵,要真拆起来,赔给居民的拆迁款都不知道要多少个亿。 经这么一核算,干脆就不拆了,让它留在这里,说不定还能延展出古朴四合院风貌的美名。 这些与现代建筑物格格不入的青砖平房藏在庞然大物之中,任谁也想不到京市这种花花世界迷人眼的地方还能有这般与时代新风不符的楼房。 住在这里的人似乎被高速发展的城市遗忘了,他们每一步都走得格外缓慢,格外佝偻。 “妈,我回来了。” 沈词带着礼物,敲响了自家沉重的铁门。 自从她离家去清大上学,并且拒绝每月固定给杨敏芳转钱,杨敏芳就换了家里的门锁,也没有给沈词新钥匙。 上个月杨敏芳给沈词发消息,声称要把她的房间收拾出来,用来给继妹李星染放杂物。 因此沈词这次回来不单单是为了给母亲过生日,她还打算把以前的东西都整理好带走,搬去她现在住的云锡花园。宴舟将那处房产赠与了她,那便是属于她的小家。 杨敏芳改嫁给李儒年,和李儒年生下了李星染,李星染只比沈词小3岁,却是他们一家人的掌上明珠。 从前沈词住在这里总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惶惶不安,明明这套房子是当初她的亲爸沈雾白全款买下来的,只不过杨敏芳改嫁那一年,沈雾白自愿将房产送给了杨敏芳,作为她带孩子的辛苦保障。 只可惜,沈词并未得到应有的生活保障。 她早已成为杨敏芳一家人的局外人,她的亲生母亲不仅没有为她的学业和生活提供任何支持,反而还像水蛭一样附在身上吸血。 否则也不会还在沈词念书的时候就张罗着给她相亲,想方设法把她嫁出去捞一笔彩礼。 当下大环境不好,杨敏芳前两年失业再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只能在晚上去外面摆摊卖点小玩意儿谋生。李星染还在清大师范学院上学,她今年才大二,从小娇生惯养的她根本没想过找兼职补贴家。 他们这个家唯一稳定的收入来源是李儒年的“铁饭碗”,李儒年是京市某国企老员工,算不上管理层,但也是评过职称的。他每月到手堪堪2w,且将来下岗还能领到一大笔钱,是杨敏芳一家人的顶梁柱。 给沈词开门的人正是李儒年,他是典型的中年男人面相,哪怕是戴着眼镜也没有书卷气,处处透着老实憨厚。 第22章 “小词回来了,快进来。” 李儒年将她迎进门,在看见她手中拎着的东西后,镜片下的眼睛折反出惊喜的光芒。 那可都是给领导送礼才能见到的值钱玩意儿,他这个继女不愧是清大毕业的高材生,才工作一年就晓得给家里买这么贵的礼品了。 “你妈正在厨房炒菜,你妹妹星染一会儿就到家了。东西就放这里,小词你先去洗手等着开饭就行。” 李儒年招呼道,还热心地帮忙拎盒子。 “知道了,谢谢叔叔,那我先回房间。” 沈词把东西放在茶几,回到原来的卧室。她当然留意到了李儒年眼里的精明,但她不在意。 她今日特地带这些贵价的礼品回来就是要把话说明白,先礼后兵罢了。 大学期间沈词住在学校宿舍,如果不是杨敏芳特地叫她回家,她一学期只会回来一两次。至于寒暑假,沈词一般都是在做家教兼职打零工,早出晚归的也不怎么和他们交流。 杨敏芳认为既然沈词不常回家住,那还不如直接把房间让给李星染,正好李星染东西多的都快放不下了,沈词的卧室闲着也是闲着,用来做妹妹的杂物间正好。 这并非杨敏芳第一次有这个念头,以前她碍于沈词还在上学不好说出口,何况当初分房子她答应沈雾白会好好照顾女儿,所以前面几次都是口头说说,这次才是正式通牒。 卧室很长时间没人打扫,床头柜子和飘窗都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尘。沈词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大箱子,箱子里装着的都是她高中时期留下来的纪念品。 她担心家里大扫除会把自己的东西当成垃圾丢掉,特地找了个带锁的箱子把它们都藏起来了。 钥匙就带在她身上,和云锡花园的房子钥匙挂在一起,怎么着都忘不了。 这是一把能够开启她少女心事的钥匙,那些心事虽尘封已久,但从未被她遗忘。 沈词坐在地板上,她打开这个已然有些年岁的黑褐色实木箱子,从中取出一个保存完好的密码锁日记本。 她上学那会儿很流行这种带密码的日记本,用来记录坚决不能给第二个人看到的,独属于那个时期的女孩的秘密。 以防被杨敏芳推测出密码,沈词把日记本的密码设置成了宴舟的生日。 4月21日。 宴舟诞生于万物复苏的春季。 而他,亦是沈词明媚的春,无可取代的春。 “咔哒”一声,卡扣被轻松打开。 沈词随意翻了翻,手账本里夹杂的那些零零碎碎的便签纸和小卡片都完好无损地黏在纸上,用来当成书签的丝带也在上次停留的那一页,证明没有人动过她的日记本。 她稍稍放了下心。 十七岁那一年,她和杨敏芳大吵了一架,杨敏芳还打了沈词一巴掌。只因杨敏芳在替她整理书包的时候发现了一封无名情书,一看就知是写给男孩子的情书。 她没有在情书里指名道姓,杨敏芳拿着那封信逼问沈词那个男生是谁,沈词不肯说,杨敏芳就打了她,还说要拿着这封信去学校问个明白,问清楚到底是谁家的男生缠着沈词不放。是沈词哭着苦苦哀求,就差给她跪下了,杨敏芳这才罢休。 那之后,沈词和杨敏芳的母女关系就再难转圜了。 她在情书和日记里写的那个人当然是宴舟,也只会是宴舟。 沈词原想将这些秘密一起带去学校宿舍,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多少能安心一些。奈何一番整理过后,她发现想带走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放在宿舍会更加不方便。 于是她买了个带锁的木箱子,暂存所有与青春有关的回忆。在她终于能够独当一面的这一天,带着曾经孤立无援的女孩一起开启新生活。 大概检查了一遍箱子,确认没有少东西以后沈词就把箱子合上了。她今天来的主要目的就是这个箱子,别的都不重要。房间里剩下的东西杨敏芳想扔就扔吧,总归她也没多在乎。 她叫了同城专送,当面叮嘱穿黑色工服的跑腿小哥把东西送到指定的位置。 再次回到客厅,沈词发现杨敏芳用异样的眼神打量着她。 李星染也回来了,正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冲浪。 李星染见到沈词,象征性地打了个招呼:“姐,好久不见。” “嗯。” 沈词应了声,自己找位置坐下。 杨敏芳手里还拿着沾油的锅铲,她古怪地问:“你叫的快递员,寄的什么东西?” “没什么。” 沈词看见微信提示“揽收成功”的通知,“不是你说要把我的卧室改成杂物间,我把我要用的东西拿走了,剩下的你看着处理吧。” “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再搬?星染有一些东西是放在你房间里面的,万一你把她要用的也寄走了怎么办?” 杨敏芳皱了皱眉。 沈词的房间闲置了很久,甚至还私自上了锁,她叫开锁的师傅上门才打开的房门,把家里放不下的,特别是李星染的行李放在了沈词卧室。 她之前检查的时候也没见房间里藏有贵重物品,难道是漏掉了什么? 这孩子的心眼真是越来越多了。 “我寄走的是我的私人物品,你放心,我根本不会动你宝贝女儿的东西。” 沈词毫不客气地说。 “还私人物品,”杨敏芳斜眼看去,“你是我养大的,你吃的穿的用的哪一件不是我掏钱买的,你哪儿来的什么私人物品。” 又是这套熟悉的说辞,沈词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第一次从亲生母亲口中听见这种话,那时的沈词只觉得窒息,胸闷气短几乎要喘不过气。 然而如今她只觉得可悲。 要不是杨敏芳总是不经过同意就乱翻她的东西,她至于在自己家还要用带锁的箱子保存物品吗? “如果你是诚心想和我算账,那我们今天就趁这个机会好好算一算,看看你在我身上到底花了多少钱。” 她平静地回望过去,眼神仿佛在看不相干的陌生人。 杨敏芳被沈词的眼神吓了一大跳。 她梗着脖子瞪回去,“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要跟你亲妈我断绝关系?好啊你,果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连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都敢说!” 李儒年正在研究沈词带回来的烟酒和保健品,他见气氛不对,赶忙出来打圆场:“这怎么突然就吵起来了,消消气消消气,孩子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心里有怨气也是正常的。再说了小词不是在那什么大厂上班,工作压力应该也挺大的,你就别逮着机会数落孩子了。” 他冲杨敏芳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看向茶几上的礼品,大意是看在这些东西的份儿上,不要和沈词一般计较。 杨敏芳也是个识货的,她哼了一口气,不屑地说:“算你还有点良心。” 她伸手去解围裙,声音听上去不情不愿的:“都别玩了,洗洗手准备吃饭。” 事实上,真正在玩的只有李星染一个人。 这么多年来,杨敏芳都是借着数落沈词来提醒李星染。看电视打游戏不写作业的是李星染,考试考差了被叫家长的是李星染,在学校传出早恋流言的还是李星染……但杨敏芳从来不舍得对李星染说一句重话。 挨骂的人永远都是沈词。 沈词忘不了那一天,她挨了巴掌还要去上学,唯恐同学们发现她脸上的指痕,只能一整天都低着脑袋,用散下来的头发挡住侧脸,不敢和任何人对视。 而那天傍晚,她默默收拾书包的时候,偶然间听到同学们讨论: “诶你听说了吗?初三的那个谁,好像是叫李星染的班花跟校草在一起了。” “才初三就谈恋爱?这也太勇了吧。” “别说初三了,就是高三我都不敢早恋,不然我妈铁定打断我的腿。” “我也是我也是,现在的小孩还是太早熟了,听说被叫家长都没分手,也不知道她家长怎么想的,啧啧啧。” 李星染,校草,早恋,叫家长……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沈词只感到脸上的巴掌印火辣辣的疼。 李星染早恋被抓现行,杨敏芳舍不得对宝贝女儿开刀,所以就因为她的一封无名情书大发雷霆,把火气都发泄在了她身上。 此刻更是旧事重演。 李星染相貌出众但学习成绩一般,放假回家只会躲在房间里打游戏,从来没想过要帮忙做家务活。 方才她和杨敏芳针锋相对,李星染也没想着多说一句“她没动我东西”来解围。 快递小哥刚来取货物那会儿,李星染可是全程都看见了。 她明知道寄了什么,但依旧一言不发。 事已至此,沈词算是看透了这一家人。 小时候被冷落,她还幻想着杨敏芳肯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她们要在李叔叔手底下讨生活,母亲就不能太偏心她。可惜往后漫长的时光里,事实一次又一次地证明杨敏芳只是打心眼里不爱她。 第23章 自父母离婚的那一刻起,她就被所有人遗弃了。 她不再是任何人的孩子,她必须要学着慢慢消解不被爱的事实,自己成为自己的顶梁柱。 “生日快乐,饭我就不吃了,还有事先走了。” 沈词站起来,她环视一眼客厅,蓦地萌生出一种预感,一种只要她今天走了以后可能再也不会回来的预感。 “既然你觉得我翅膀硬了,再加上你也没有多在意我这个女儿,那还请你往后不要再给我介绍任何相亲对象,也不要插手我的婚事。要是没什么事,我们最好也不要再来往。” 说完,再不管杨敏芳和李儒年会有什么反应,她径直出了门,把这个像笼子一样的,她曾经的家远远甩在后面。 沈词走出很远的距离才停住脚步。 她蹲在一个人迹罕至的巷子角落,胸脯剧烈地起伏着,要靠大口大口地呼吸喘气才能平复自己的心情。 尽管在来的路上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也预料到今天大概不会和平收场,只是当假设变成现实,她多少还是会感到难过。 这么多年过去了,杨敏芳的偏心倒是从未变过。 “嗡嗡——” 手机在包里震动,沈词拿出来一看,是许畅的催命电话。 她不得已而接通。 “许总好。” 出门在外的打工人,即便被生活千锤万打,也要在接到领导电话的一瞬间戴上面具强颜欢笑。 “lucas说你出的报价方案有点问题,你周一上班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不过许总,我能不能先问一下具体是哪方面有问题?我都是按照lucas给的……” “让你来我办公室你就来,你问那么多干什么?就这样,挂了。” “……” 许畅的电话和他本人一样强势,不分场合不分时间,他从来不会考虑突然打电话是否会给对方带来麻烦,他只在意自己的事情能否得到解决。 跟着这种领导做事,她上班的每一天都有新的折磨。 生活不顺,工作也糟心,沈词忽然很想辞职,想一走了之,找一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谁也联系不上她。 “蹲在这里是能让你心情更好?” 狭窄的胡同巷子里,她的头顶蓦地洒落一片灰色的阴影,恰好罩住她单薄的身子。 冷清又温柔的嗓音传入沈词的耳畔,悦耳的宛如来自另一个国度的天籁。 “宴……宴舟,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词愣了愣,眨眨眼睛问。 难道这么不起眼的胡同里也住着宴家的亲戚么? “在路上看到一只认识的小猫,本来要和小猫打招呼,看见她一个人拐进了小巷子里,就跟上来看看。” “还以为她有什么秘密,原来只是躲在这里掉眼泪。” 宴舟单手插着西装裤兜,看见她失落,他的心情也跟着变差。 “我没哭,谁说我哭了。” 沈词一怔,随后咬了咬嘴唇,不服输地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哭了。” “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他面无表情地回答。 沈词:“……” 好吧,她承认在接到领导电话以后,她的委屈几乎在一瞬间就达到了巅峰。她本来是想哭的,未曾想宴舟出现了,她不愿在他面前掉眼泪,也不想让他认为自己是一个脆弱的人。 于是眼泪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况且经宴舟这么一打岔,她心头的阴霾已然被驱散许多,整个人感觉好多了。 “蹲着就那么舒服,你这是不打算起来了?” 宴舟轻飘飘瞥她一眼。 “我好像腿麻了。” 她诚实地说,“起不来……你能不能扶我一下?” “……麻烦。” 宴舟弯下腰,将她稳稳地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这是在外面你快放我下来……” 她还没有脱离旧胡同的范围,这里随时都可能有熟人经过,要是被认识的人看到就解释不清楚了。 “在外面又如何?我抱我自己的老婆有什么问题。” 宴舟不以为意,“你要是怕丢人可以面朝我,不会有人认得出你。” 沈词拗不过他,又不能僵持太久,只好按照他说的做。 就这样,宴舟将沈词抱回了迈巴赫后座。 刘诚从后视镜看到沈词,他睁大眼睛:老板不是说下车去捡猫么?怎么把夫人带回来了。 ----------------------- 作者有话说:本文回忆内容不多的,偶尔出现只是为了补充女主暗恋的细节。 刘诚:老板,猫呢? 宴总:猫捡回来了,抱着呢。 第18章 “宴舟, 你今天上班?” 他穿着剪裁贴合的高定西装,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高调的奢华,配上他那张看似禁欲性冷淡实则极为勾人的脸庞, 她看得都有些挪不开眼。 沈词现在心情好多了, 毕竟有他在。 谁说美色不能当饭吃, 她每次见到宴舟这张无与伦比的脸都会感到心满意足。 她长舒一口气, 决定暂时把烦恼搁置一旁,不想扰了自己和宴舟在一块的好兴致。 “居民楼后面那片建筑群是宴家的产业, 目前由大哥负责打理,我过来和大哥谈点事情。” 宴舟下巴轻抬, 意思是让她向外看去。 她凑过来一颗小脑袋,半趴在宴舟身上,看清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 家里家外本就是两个世界。 她从小就明白这一点。 当年沈雾白把房产赠送给杨敏芳的另外一个原因也是它作为有名的学区房, 能够解决沈词上学的难题, 不至于让杨敏芳在这方面难做。 这片旧四合院筒子楼占着好几所知名中小学的名额,普通中学生的花费大差不差, 加上杨敏芳本来也就有希望沈词“向上兼容”的心思, 干脆就让她念第一中学, 她才有了在毕业典礼上见到宴舟的机会。 否则像她这样举全家之力也只能勉强在京市付第二套房首付的家庭,她不可能私下和宴舟产生任何交集。唯有学校这种尚未被荼毒的净土,它才能平等地聚集不同家庭的不同小孩, 让大家以为彼此都在同一起跑线上。 至于跑道外的世界天差地别,那就不属于学校应该管理的范畴了。 “你呢,刚才又为什么蹲在那里哭?” 宴舟低头看着她。 她还没来得及起身,司机忽然来了个急转弯,以至于沈词没撑住,胳膊一软, 直直趴在了宴舟大腿。 脸朝下,紧挨着他面料光滑的西装裤。 宴舟:“……” 沈词:“……” 刘诚立刻道歉:“对不起总裁!刚才突然有一只野猫从车前窜过去了,您没事吧总裁!” 以免这个姿势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宴舟在刘诚转过来的时候用大手摁住了沈词的脑袋。 他清了下嗓子,声音和表情稍显冷淡:“嗯,知道了。” 刘诚见后座状态一切正常,他放下了心。 然而下一秒,宴舟从后面打开了自动挡板,迈巴赫前后座被隔为两个不互通的空间。 刘诚纳闷地摸了摸鼻子:总裁有什么是他这个金牌助理不能看的吗? “舒服吗?” 见沈词蜷缩在自己怀里一动不动,也没有打算起来的意思,宴舟挑了下眉,问道。 “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嘟囔一句,战战兢兢地坐回去,根本不敢想象发生了什么,也不敢回忆自己的脸碰到的究竟是宴舟身体的哪个部位。 只觉着有些硬挺。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脑子一遇到宴舟就会自动宕机,她就会变得不像自己,所有的文静大方理智等等这些美好的品德统统都消失了。 她似乎不止一次“玷污”了宴舟的清白。 “那你呢?不是说今天有事,怎么会在这里?” 他远远就看到了沈词,原想给她打个电话问问,未曾想她一个人走进巷子角落,瞧上去神伤无比,随时都会哭出来的样子,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不想看到她难过。 他认识的小狐狸应当是张牙舞爪的,虽然爪子没有丝毫杀伤力,但她的眼睛总是很灵动,像春日清晨的第一滴朝露,闪烁着晶莹的光。 “我家就在这儿,今天是我妈妈生日,我来探望她。” 沈词张了张嘴唇,嗓音听上去有些落寞。 本就是突发情况下的协议结婚,沈词和宴舟婚后并没有很正式地见过双方父母,宴舟不了解她的家庭,只是眼下看来,她和家里人的关系似乎并不怎么融洽。 “和你母亲闹不愉快了?” “不算是,毕竟我们这样很久了。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各自离异重组,我爸把房子和我都留给了我妈,他去了别的城市生活,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他。我跟着我妈过,没多久她带着我改嫁,我有了继父和同母异父的妹妹。那个妹妹只比我小3岁,还在上大二。前段时间我妈发消息说要把我的卧室改成给妹妹的杂物间,所以我今天回来一是为了给我妈妈过生日,二是来拿我的东西。” 第24章 沈词的口吻很平淡,平淡到好像不是在讲她自己的亲身经历,而是以旁观者的身份将一个小姑娘的前半生娓娓道来,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感情色彩。 听上去已然麻木。 她三言两语说清楚当下的处境,宴舟从短短几句话里面听出了非常多的辛酸。原来在他未曾参与的过去,她过着这样不为人知的苦日子。 明明是亲生母亲,却狠心地偏爱后来者居上的妹妹,偌大的家里连一间独立的卧室都不给女儿留。 “家里本来还有一间书房,那间小屋子当年是爸爸明确要求留给我读书学习的地方。结果等到我和妹妹都长大了,妹妹说她新买的衣服都没地方放,和妈妈撒娇,我的书房就被改造成了衣帽间。” “现在好了,连最后的卧室都不打算给我了。可能这么多年过去,物是人非,她早就忘了当初分房子的时候是怎么答应我爸的。” 沈词吸了吸鼻子,她抱歉地笑了笑,“不应该跟你说这些倒苦水的,让你看笑话了。” 他不过是随口一问,她居然把宴舟当成了树洞,自顾自说了这么多。 希望宴舟不会认为她是在故意卖惨博取同情。 手背蓦地传来温暖的触感。 她低头一看,诧异地发觉宴舟的大手覆在她的手背,把她的手掌心温柔地包裹起来,攥在他手中。 宴舟看着她的眼睛,眸中盛着些许怜惜,他说:“我想听你说这些。” “倘若说出来能让你内心好受一些,那么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听。” “沈词,你要记得我们结婚了,我是你的丈夫。” “……嗯,谢谢。” 她动了动唇,到底只说了个谢字。 她不仅记得结婚,还记得她和他之间的「约法三章」。 说好只在人前一起演戏,人后只当互不相识,那么宴舟这又是在做什么? 履行丈夫的义务?还是说觉得她可怜才施舍的同情? 沈词不愿去想。 短短几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她感到自己的精神和肉/体都处于崩溃边缘,现在只想回家睡一觉,最好能睡到天荒地老,世界末日。 “宴舟,你能送我回云锡花园吗?当然如果你还有工作要忙,你可以让司机在路边停下,我自己打车回去。” “午饭吃了?” “……没,但是没胃口。” 闻言,宴舟打量了眼她轻飘飘的小身板,想到这几次他抱她的时候,她身上似乎没有多余的肉,瘦得跟个小精灵似的。 “吃不下东西,只想睡觉?” “是有一点。” 她点点头。 宴舟降下迈巴赫的挡板,后座的空间和视野顿时又变得开阔。 “刘诚,直接回君御湾。” “好的总裁。” “嗯?” 沈词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为什么是去你家?” “以你现在的状态,我并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综合考虑,我认为你睡在我那儿更好,真有什么事也好互相照应。” 宴舟一本正经地回答。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她小声嘀咕,“能有什么事。” “你的确不是小孩子。” 宴舟轻笑了声,“小孩子还知道难过的时候撒娇打滚,还能从大人那里骗来糖果。而你宁愿一个人躲起来哭也不给我打电话,既然这样,我只好采取更强硬的手段,你说呢?” “我……我只是不想麻烦你。” “你的事对我来说不是麻烦。” 他不仅没有挪开手,反而还摁了摁她的掌心。 “不是说要从家里拿东西,你的东西呢?” 他刚才只见到孤零零的人,并未看到任何包裹。 “哦,有点沉我就先让跑腿小哥寄回小区去了。” 幸好她先把木箱子寄了回去,要不然这会儿她根本没勇气直视宴舟。 箱子本身宛若一层牢固的窗户纸,里面装着的都是她暗恋宴舟的秘密。而此刻暗恋对象正握着她的手,问她需不需要他亲自帮忙。 “宴舟,你喜欢过别人吗?” 鬼使神差的,她竟问了这么一句。 “宴太太这是准备和我翻旧账?” 他往后一仰,唇线抿直了,说道,“家世清白,在遇到你之前感情史为零,从无绯闻。我这么说宴太太可还满意?” “我……我就随口一问。” 沈词憋红了脸。 他怎么越来越喜欢逗她了,连“宴太太”这种亲密的称呼都叫得出口,照这样发展下去,明年还能和平离婚吗? 沈词跟着宴舟回到君御湾,她一进门,粥粥就一路跑着过来,揪着她的裤腿直扒拉,好像是要她抱。 她弯腰把小家伙抱起来,搓了搓它脑袋上的毛。 “好久不见呀粥粥,有没有想我?” “喵?喵!” 粥粥窝在沈词怀里,嗲着嗓子直叫唤,看都不看一眼旁边的亲爹。 宴舟伸手捏了下粥粥的耳朵,“小没良心的。” “喵喵喵!” 小家伙不服气地喊叫,睁大眼睛瞪着宴舟,猫尾巴高高翘起,它好像在说“你别打扰我们两个亲热”。 “我们粥粥是全世界最最可爱的小猫咪,对不对呀粥粥?” 沈词抱着粥粥,随宴舟一齐往二楼去。 她直直走向尽头的客房,然而在路过主卧时被宴舟拽住了手腕。 “你就睡这里。” 宴舟说。 “啊?可这是你的卧室。” 爷爷又没有来君御湾查岗,她睡客房就好了,为什么要睡宴舟的房间。 “主卧和客卧有区别?又没有别人来。” 除了爷爷他们,还没有人有资格在他的君御湾过夜。 他既然叫她过来休息,自然不会委屈她睡客房。 “那你自己都说了没区别……” 沈词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她看到宴舟的神色渐渐暗下去,是要生气的前兆,于是她识趣地怂了。 “主卧就主卧,又不是没睡过。” 她吐了吐舌头,准备抱着粥粥进屋。 谁知宴舟伸手一拦,轻轻松松将小猫从她怀里捞走了。 他捏着粥粥的后脖颈,面无表情地对沈词说:“粥粥留下来会影响你睡觉。你先睡吧,等休息够了再下来吃饭。” “喵—喵—” 上一次沈词生病,他不让它和漂亮妈咪亲亲抱抱贴贴也就算了。这回漂亮妈咪看上去活蹦乱跳的,他竟然还要狠心让母女分离! “呃……粥粥骂得好像有点脏。” 沈词指了指喵喵大叫的小家伙,提醒他。 “别管,它是被我惯的。” 宴舟将粥粥拎回了暖和的猫窝,他弯下腰,用手指点了下粥粥的小猫鼻尖,说:“我都还没能和她睡一张床,你靠边站。” 小家伙耷拉着尾巴,无精打采地缩成一团。 很不服气,但打不过它爹,只得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宴舟坐回沙发,揉了揉有些疲倦的眉心。 和沈词结婚结得匆忙,潜意识里忽略了很多事情,今天听她说了这么多,宴舟第一回觉得自己好像一点也不了解她。 他对她还是太疏于关心了。 「去调查一下沈词的家庭背景,看看她家里那些人现在都是什么情况,后天下午之前发我资料。」 宴舟发送完短信,从文件里调出准备好的电子版购房合同。 刘诚按照要求选的大平层都还可以,其中前海壹号的这套新房距离沈词上班的凡星科技最近,且明年春夏就能交房,作为礼物送给她最合适不过。 “张姨,吩咐厨房准备晚饭,多做点太太喜欢吃的。” 宴舟叫来张姨,“还有衣帽间,除去当季高定,再给她买一些没那么高调的衣服备用,方便她日常通勤穿。” “好的少爷,我这就去安排。” 张姨欠了欠身子,转身时忍不住在心里想少爷做这些……或许是夫人以后要在君御湾长住了吗? 但也早该这样了。 少爷和夫人新婚也有半年了,总不能一直分开住。 小夫妻就是要和和美美的才能把日子过好。 - 沈词这一觉睡得很踏实,也没有做多余的梦,整个人得到了极大的放松。 床单和被罩上都还留着宴舟身上的气息。 她蜷缩在被窝中,闭上眼睛感受着那缕淡淡的雪松味儿,仿佛身临其境,有种当真被宴舟严严实实抱在怀中的错觉。 沈词想到宴舟精瘦的腰身和健硕的胳膊肌肉,她每次都能被他毫不费力地捞起来,不禁兀自红了脸。 她直接睡到了晚上七点多。 按照她原来的计划,她今天应该是先给杨敏芳过生日,告诉她以后不要给自己安排任何相亲,最好不要再插手自己的私事。商量完这些后,她大概会在三四点左右回到云锡花园,整理一下十六七岁的少女珍藏,吃一顿火锅或者任何她想吃的美食,最后再躺回床上,等候死亡星期一的到来。 第25章 然而和杨敏芳吵了一架后,这些统统都化为乌有。 她早该预料到只要提到“偏心”,那个家就会变成没有硝烟的战场,不管说什么都能吵得热火朝天。 想来杨敏芳是知道她偏心的,否则不会每次提到这个话题就像被戳中了痛处,变得气急败坏。 她会在aura咖啡馆和那个奇葩男相亲亦是托杨敏芳的福。 沈词那日其实不打算赴约的。 是她不断暗示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怀着这样坚定的念头,她出现在了咖啡馆。 也幸好她赴约了,才没有错过同样在aura的宴舟。 沈词人生中最大的幸运就是遇到了宴舟。 无论过去多久,她都会这么认为。 她把杨敏芳一家人的联系方式全部设置为免打扰,并删掉了继父李儒年的微信,总归她和李儒年也没说过几句话,日后更没必要再来往。 备注也从「母亲」改为「杨女士」。 从今以后就做陌生人吧。 沈词在心里对自己说:你没有对不起谁,再纠缠下去你只会对不起你自己,对不起曾经那个拼命想要跳出怪圈的女孩。 她睡够了就起床下楼。 正在扒蹭宴舟裤腿的粥粥一看见沈词,它丢下亲爹,兴奋地朝沈词跑过去。 粥粥仰着小脑袋一个劲儿地叫。 仿佛在质问她:“你怎么才下来呀?” 沈词抱起粥粥,她来到宴舟身旁,略有些心虚地说:“我好像……又睡过了。” “我睡眠挺一般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在你家总是能睡得很好。” 为了给自己找补,她又说了后面那一句。 她本意想问宴舟给家里买的是什么牌子的床垫和家居用品,竟然这么舒服,回头她给云锡花园也买一套,看看摆在她那儿是不是也能改善自己糟糕的睡眠。 谁知宴舟掀了掀眼皮,说:“那就搬过来住。” 沈词:“啊?” 她以为自己睡得太多,以至于出现了幻听。 “不是觉得我的床很舒服?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宴舟也不恼,他长腿错开,余光瞅见粥粥又在往女孩怀里钻,他撇撇嘴。 出息。 “我主要是想问你用的什么牌子的床垫这样我好去买一个一样的……” “定制的。” “哦,那床单和被罩呢?” “法国的牌子,已经倒闭了。” “床头的香薰!这你总有印象吧?” 他的香薰应是有安神的作用,闻起来沁人心脾,如临仙境。 “祁屿岸那家伙不知道第几任女朋友批发的,你可以问他。” “……” 沈词哑口无言。 宴舟放下手中的杂志,他抬起下巴,问:“怎么样,想好什么时候搬过来了吗?” “你,你开玩笑的吧。” 她脑子一时转不过弯。 不是还剩半年就要离婚了吗?现在大费周章地搬进来,到时候再轰轰烈烈搬出去,岂不是让大家都看她的笑话? 她有些分不清宴舟究竟是认真的,又或者只是在拿自己寻开心。 “不愿意搬过来也行。” 宴舟从茶几底下抽出一份文件,正是他给沈词准备的购房合同——当然是已然以他的名义签好字的那种。 “这个给你。” “嗯,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喔,好。” 沈词愣愣地翻开黑色的文件夹,粥粥那小家伙趴在她怀里一起看。 没过多久,她赶忙将这个烫手山芋塞给宴舟,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不行这个我不能要。” “你已经送了我一套房子了,我不能再收你别的东西。” 就连宴舟前些日子派人上门送她的那些翡翠珠宝,她都是打算等将来离婚时一并归还回的。 还有爷爷给她的传家手镯,她没想过真正占为己有。 这些物什都好还,只是写了她名字的房产又要怎么处理? “沈词,我宴舟送出去的东西从来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你不想要可以直接扔掉。” 他懒懒地说。 “房子我怎么扔……” 她小声嘟囔。 “卖了,出租,或者砸了,都随你。” 他站起来,视线扫过女孩略带忧愁的脸庞,口吻终是柔和两分,他说:“送你就说明你值得这些,你应该得到这些,不用有负担。更何况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嗯?” “……” 沈词的心更痛了。 最后那句话大可不必,她暗暗想。 “去吃饭吧,张姨做了你喜欢吃的,吃完饭你想做什么做什么,想接着睡觉我也没意见。” “好。” 沈词应了声,跟着宴舟在餐桌旁乖巧坐下。 宴舟吃饭慢条斯理的,连喝水都透着优雅的从容,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养出来的豪门少爷。 沈词起初没怎么注意到这些细节,她尽可能保持“食不言寝不语”的用餐礼仪,但是和讲究的人一起吃饭,也不好像平常吃工作餐那样狼吞虎咽,于是她学着宴舟的样子,动作放慢了许多。 “不必为了我改变原有的生活习惯,按照你自己顺心的方式来做就可以。” 宴舟留意到沈词的变化,提醒她。 他确实不在意这些,况且宴家的所有“规矩”都是拿来约束自家子弟的,从未要求别人也得遵守。 “话是这么说,但是该学的还是要学的。” 她低着脑袋说。 宴舟微微蹙眉,他认为沈词对他,对宴家似乎都有某种误解。转念一想,在爷爷的寿宴之前,他和自己这位新婚妻子的往来算不上频繁,她不了解情况也情有可原。 “平常少看你那些豪门偶像剧。” 他想了想,最终说道。 “……我本来就不看这些。” 沈词被他的话不经意呛了下,读书的时候忙于学业,上班以后疲于工作,留给她的可支配空闲时间当真不多。 也就下班回家偶尔刷刷短视频,冲个浪什么的,长剧要占用的时间太多,她没空耗费在这上面。 “我让张姨给你买了些通勤上班穿的衣服,待会儿吃完饭你上楼看看合不合适。” “你……真打算让我在君御湾常住?” 她以为他方才只是在开玩笑。 “根据我们如今的交往频率推算,我们以后要见面的机会还有很多。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闲话,我想你还是和我睡一间卧室更合适,你觉得呢?” 沈词听完,她盯着宴舟的脸瞧了好一会儿,想要看出些许端倪。然而他表情严肃,没有一点打趣她的意思。 她只得悻悻地收回视线。 “倘若你不愿意,那么你需要在10分钟内说服我,从现在开始计时。” 宴舟手指点了点百达翡丽的钻石表盘,淡然地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过是不希望自己越陷越深,将来不好收场。 这段婚姻对宴舟来讲是逢场作戏的交易,可她暗恋了宴舟这么多年,离他越近,她就越容易崩盘。千里之堤毁于一旦,深爱之人近在眼前,她想不到用什么理由说服自己不要深陷其中。 “所以宴太太,你的顾虑究竟是什么?” ----------------------- 作者有话说:小词:我怕住进来就舍不得走了。 第19章 忽然被他点名, 沈词飘远的思绪一瞬间就清醒了,像极了在课堂打瞌睡的时候一下子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 她磕磕绊绊地说:“我能有什么顾虑,就是感觉我们好像越来越偏移商定好的「约法三章」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 人本来就应该根据实际情况来不断调整应对策略。还是说宴太太其实更喜欢一成不变的生活?” 宴舟微微眯起狭长的眉眼, 直觉告诉他面前的这只小狐狸很可能有秘密瞒着他, 而且这个秘密多半和他有关。 否则她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推拒同居。 人的本能反应可不会说谎, 她喝醉时的那些亲昵的举动不像是讨厌他的样子。 “我又没说不同意。” 沈词犹豫了下,超乎常理的掩饰只会显得她欲盖弥彰, “你要是真希望我搬进来和你一起住,那我能元旦过后再搬过来吗?” 距离元旦还有不到一个月, 这一个月就当是给她的缓冲期了。 “可以。” 宴舟颔首。 趁此期间他也能给君御湾再多准备一些东西。 “还有就是你这儿离我上班的地方不算近,别墅区不好打车,更没有地铁。但是我也不会开车, 你看方便的话能不能给我帮忙安排一位司机接送我上下班。只负责工作通勤就行, 别的我肯定不劳烦你们。” 从君御湾到凡星科技,她用地图查询发现打车约莫要四十分钟, 和她坐地铁从云锡花园出发上班其实差不多久, 关键在于别墅区根本不可能打到车。 第26章 这一点只能拜托宴舟。 “我来解决。” 他说, “你有什么疑问可以全部说出来,既然是我要求你搬过来住,我自然会摆平它带给你的麻烦。” “算不上麻烦, ”沈词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上班通勤问题解决了别的都好说,我一般也不怎么出门,就喜欢宅家里。” 她又没有交心的朋友能够一起出门玩,孤独才是她的常态。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元旦过后就搬过来, 有任何需求随时告诉我。” “行,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你今晚还要回去?” 宴舟的语气稍显诧异。 沈词只得硬着头皮说:“我有文件在家里,明天一早上班还要用。” “我让司机送你。” “给你们添麻烦了。” 离开前,宴舟把购房合同递给沈词,“别忘了。” “……好。” 她稀里糊涂跟着宴舟过来,在他床上睡了一觉,敲定了日后同居的事宜,竟然还能带着一套价值几千万的大平层走。 这些事情戏剧化的程度远远超出她的想象。 果然和宴舟在一起的每一天,她都会被随机刷新认知。 “周末见。” 宴舟对她说。 “嗯,周末见。” 沈词和宴舟道了别,汽车驶出别墅区好一会儿了,她想起来还没来得及问祁屿岸一般喜欢吃什么菜,有没有忌口之类的。 虽然她加了祁屿岸的微信,但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直接去问正主,最终还是选择向宴舟求助。 沈词:「我忘记问了,屿岸哥平常都喜欢吃什么,中餐还是西餐啊?还有你知道他的忌口吗?或者他都对什么食材过敏?」 宴舟:「你不是加了他微信?怎么不自己问。」 沈词:「我这不是不好意思……真的不可以说吗?帮帮我嘛。」 宴舟:「……你在撒娇?」 沈词发了两张可爱的猫咪爱心表情包给他,试图萌混过关。 宴舟:「他刚从国外回来,短时间内应该不想吃白人饭。他喜欢吃辣,火锅最好,调味要酸甜口,不吃香菜和姜。不对普通蔬菜和水果过敏,他的过敏原国内不常见。」 沈词:「谢谢你宴舟,你真是个大好人!」 宴舟:「你怎么不问问我喜欢什么?」 沈词:…… 当然是因为我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你的口味。 沈词默默地想。经过这些日子和宴舟的贴身接触,她早就将他的饮食习惯熟记于心,倒着都能背出来。 她手指在屏幕上打字:「总之我会努力让你们两个人都满意的。」 宴舟:「嗯。」 宴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简单吃顿饭就好。」 他还是这么善解人意。 一直以来沈词都觉着宴舟的礼貌和教养是刻在骨子里的,他总能很轻易就化解她的不安和焦虑。 即便宴舟脸上经常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看上去非常高不可攀,但他本质还是温柔的人,润物细无声。 他似春风化雨,在细节处带给她意想不到的力量。 “夫人。” 刘诚接收到宴舟的命令,提前告知给她配备的新车和司机:“届时接送您上下班的是吴司机,我刚才已经将车牌号和司机信息发送至您手机,以后吴司机将负责您的一切出行事宜。” “谢谢。” “夫人您客气了,另外考虑到您上班不想太高调,宴总特地为您购入了一辆奔驰e260l,刚好满足您的需求,吴司机会开这辆车接送您。” “……好。” 她要是没记错,许畅上班开的车是奥迪,但她不了解车,不清楚许畅那辆车多少钱。她一个打工人,上班坐的车万一比公司副总的车还惹眼,恐怕又要被某些人嚼舌根了。 “刘助理,我想问一下奥迪和奔驰哪个更贵?” “夫人,这个是要看具体的车型,不太好说。不过宴总说了,只要是您提出的要求我们都要尽可能满足,您是不喜欢这辆奔驰e260l?” “没有没有,我就随便问问。” 上回开到凡星科技楼下的那辆奔驰大g是宴舟车库里最不起眼的家伙,比它还便宜的车对宴舟来说可能与废铜烂铁无异,宴舟能想到另外给她配一辆新车已经很贴心了。 不要得寸进尺。 沈词反复深呼吸几口气,平复了下情绪。 折腾了一整天终于又回到自己的小窝,快递小哥按照吩咐把箱子放在了指定位置,沈词费力将其拖回卧室,然后呈“大”字型瘫在了床上。 沈词:「我到家啦,谢谢你今天的款待^」 宴舟:「嗯,好好休息。」 附赠一张粥粥卖萌的照片。 沈词:「啊啊啊我们粥粥宝宝真可爱,下次再亲你!」 宴舟知晓她这话是对着粥粥说的,但他却莫名品出了一点别的味道。 她是很可爱,他想。 - 周一清晨,沈词准时穿戴整齐出现在自家单元楼下,准备照常坐地铁去上班。 然而这时候,一辆黑色奔驰车使到她身侧,驾驶位上的中年男人降下车窗,他面相憨厚老实,看上去年龄大约在50岁左右。 沈词原以为他是问路的。 谁知司机说道:“夫人您好,我姓吴,是您的司机,以后由我负责接送您上下班。” 沈词一愣。 她特意绕到车后面看一眼车牌号,并且把这辆车和自己昨晚搜的奔驰车型图片简单对比了下,的确是刘助理说的那辆车。 不过刘诚没有给她司机照片,保险起见,沈词还是拨通了吴司机电话,正是眼前这位中年男性接的。 心头顾虑被打消了,她坐上奔驰后座,对司机说:“不好意思吴师傅,我还以为元旦后我们才会见面的。” “夫人您客气了,我们都是听宴总的命令行事,您之后有用到车的地方随时叫我就行。” “好,那麻烦您送我去凡星科技。” 沈词和吴司机寒暄了两句,拿出手机给宴舟发微信:「我坐上吴司机的车了,谢谢你宴舟。」 周一是宴舟的休息日,他收到沈词消息的时候,正在单手给馋猫粥粥开罐头。 宴舟:「嗯。日后吴司机会负责你的出行,刘诚给他开的三倍薪水,你不用感到不好意思。」 她脸皮薄,即便是对方分内之事也时常感到自己给对方带来了不必要的麻烦,因此宴舟特地加上这一句话。 宴舟:「宴太太也不必把谢谢挂在嘴边,毕竟我们夫妻一体。」 沈词:「……知道了。」 沈词:「你也在去公司的路上吗?早餐都吃了什么呀。」 宴舟:「我周末经常出差,一般每周一休息,不去公司。」 他随手拍了一张粥粥吃罐头的照片发给沈词。 照片中的小家伙埋头专心吃猫粮,哪怕是圆乎乎的脑袋都能看出那股机灵劲儿。 宴舟:「张姨做好了早餐,我待会儿去吃,先喂粥粥。一模一样的罐头,但它只吃我开的,也不知道谁惯出来的小脾气。」 沈词双指放大他发过来的照片,结果不仅看到了漂亮小猫,还看到了宴舟骨节分明的手指。他的手指修长,像青翠又笔直的绿竹,指骨更是明显又性感。 手控如她,很难拒绝这双手带给她的诱惑。 尤其他曾经不止一次用这双手揽住她的腰肢,轻抚脸庞。 沈词不自觉咽了咽口水,打字的时候,最活跃的却是她胸腔里那颗怦怦的心。 「错峰休息也挺好的,工作日人少,可以去外面逛一逛。」 宴舟:「你喜欢逛街?」 可她分明都没怎么动用过他给的卡。 他很少收到卡内余额变动的通知短信,之前是他不了解,但经过这么些时日的相处,再加上她总是表现得客气又疏离,连爷爷赠送的礼物都觉着烫手,那她多半也没花自己给的钱。 宴舟认为自己有必要纠正一下妻子的理念。 他和她协议结婚不假,但也没必要这么泾渭分明。 沈词:「也还好。逛街太累了,我更喜欢周末在家宅着补充精力,买东西网购就行。」 沈词:「宴舟我先不跟你多说了,我坐车玩手机容易晕车,晚点有空再聊。」 宴舟:「好,回见。」 他也不喜欢在车上看手机或者文件,顶多会在路上听一下刘诚的汇报,大部分时间都还是靠着后座小憩。 她既然不热衷逛街,那等她搬到君御湾以后,直接让品牌方上门供她挑选即可。 喂饱了小猫咪,宴舟洗干净双手,坐回餐桌前开始享用他的早餐。 与此同时,沈词正站在许畅办公室听他训话。 听思维混乱的npd讲车轱辘话简直是莫大的折磨,能够被列入十大酷刑之一的程度。 许畅把lucas和沈词这个组的人都叫来了办公室,关上门,劈头盖脸一顿骂。 第27章 “mia,这么重要的数据都能出错,你发给客户之前不知道再检查一遍吗?” 客户周五晚上发邮件给许畅,当时许畅在开车回赣西老家的路上。他的妻子不会开车,女儿才上小学六年级,因此整晚都是他开车,一到家倒头就睡。 许畅周天联系到lucas,lucas声称文件是沈词发出的,他昨晚连续发了3封邮件向客户解释情况,奈何时差原因客户根本不会搭理他,这才一清早例会都不开了也要骂人。 “许总,你能先让我看看具体是什么文件吗?” 沈词刚来到工位,电脑还没打开就被叫了进来,也不知道许畅说的究竟是哪位客户的哪一封邮件。 “出现了这么大的纰漏,我昨天就给你打电话了,你难道没看吗?” 许畅皱着眉问。 “……抱歉许总,我昨天有事在外面,没办法看邮件。” “你自己看。” 许畅在电脑桌面一通乱点,“这么大的数据纰漏你们没一个人发现?!报价单一旦发给客户,无论如何都不能更改。现在倒好,你们报给客户的价格连产品的一半成本都没有,还是刚推出的新产品,客户那一栏的名字还填成了客户竞品公司!蠢成这样,你们都是第一天上班吗?!啊?!” 尽管许畅嘴上说的是“你们”,实际上从头到尾都在冲沈词一个人发火,就差指名道姓了。 沈词深吸一口气,她合理怀疑许畅这是找到了突破口,把上次在酒局的账都一起算上。 “许总,我昨天和你解释过了,报价单的所有数据由lucas提供。” 她这个倒霉催的被领导从原来的部门调来市场部做海外运营兼翻译,身兼多职但只拿一份工资也就算了,还要被迫帮出外勤的业务员做报价单给客户。现在报价单有问题,领导不去找业务员,反而来训斥她? 这都不是她的本职工作,她凭什么背黑锅? “而且报价单发出去之前我发邮件给你和lucas了,还在办公室也问了你一遍,你说是lucas给的数据就没问题。” 从前她被别的同事以同样的方式坑过一回,那往后沈词就多留了一个心眼:但凡是以小组名义发给客户的重要文件,她都会先邮件发给许畅,许畅同意了再外发。 对待工作认真负责不代表谁都能往她身上泼脏水。 “你什么态度?” 许畅蹭地一下拍桌子站起来,动静大到办公室外面不少员工忍不住通过玻璃门往里看。 “你的意思是我有问题?做错了事情不想着怎么解决净找借口推卸责任是吧!数据虽然不是你出的,但最后是经过你的手盖章发出去的,你难道说你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还有你说给我发了邮件,来你现在用我的电脑给我找你说的那封邮件在哪里?!现在就找!” 许畅气急败坏,大嗓门吵得她脑袋疼。 沈词迫不得已,她在搜索栏里输入文件名的关键词,然而搜索结果显示一片空白。 她紧蹙着眉头,又按照时间顺序拉进度条,还是没找到那封邮件。 “找啊,你说的邮件在哪儿呢?” 许畅冷冷地看着她,不屑地哼了声。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lucas冷不丁也补充一句:“那个……其实我也没收到mia发的邮件。” 鼠标一顿,沈词难以置信地看着lucas,说:“我那天下午发给你之后还打电话让你确认,你在电话里说了没问题的。” lucas露出为难的表情,“我当时以为你说的是另外一份文件才回你ok的。再说了这个价格这么离谱,我不可能同意你报这个价格。” “我不是业务员,我没有权利给客户报价,我只会在你没空客户又急着要的时候帮你做报价单。” 沈词算是明白了,许畅和lucas打定主意要让她来背这一次的黑锅。她拿出手机,“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们都说没收到邮件,但这封邮件就在我的发件箱,它能证明我说的是事实。” lucas撇撇嘴,他翻了个白眼,接着说:“我和许总都没收到也是事实,况且没有任何书面证据能证明我们同意你把它发给客户。” “没有你们的同意,我不会擅自发任何公司文件给客户,并且我给客户的邮件都抄送了你和许总。” “许总邮件那么多哪里看得过来,你不就是想把责任推给许总么。” lucas嘀咕。 “够了!” 许畅懒得再争论下去,他不在乎到底是谁的责任,此刻他只想抓紧时间安抚客户,挽回给公司造成的损失。 “mia,你现在立刻给客户写邮件就说是你工作失误才报了错误的价格,并且把正确的价格发给客户。你必须要尽可能争取客户的原谅,如果客户坚持按照错误的价格下订单,那么公司也会对你进行相应的处罚。” “许总,我说了这件事不是我的问题我不能……” “我不想再听你们谁狡辩。mia,lucas,你们马上按照我说的做,否则都给我滚蛋!” 许畅指向外面,“都出去。” 沈词憋着一口气回到工位,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就没见过这么颠倒黑白的领导。 正巧,chloe来到了她这里,见她红着眼睛,不由得问:“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 沈词摇了摇头,她抓起自己的手机,越过chloe,一个人躲到了卫生间。 许畅不分青红皂白就把黑锅扣到了她身上,平日里看着还算好相处的同事也倒打一耙推卸责任,追根究底这本来就不是她的本职工作,是许畅强加给她的岗位范围之外的活儿。如今出了纰漏,她倒成了千夫所指。 沈词非常肯定当时那封邮件是发了出去的,许畅和lucas也口头答复她没有问题,怪只怪她没录音,才会被人挖了这么大一个坑。 她作为运营文职人员,一不参与新产品研发,二不直接接触前端客户谈业务,她哪里能知道新产品报价有问题?还不都是业务报多少她写多少。 许畅明显是在公报私仇,他因为之前酒局的事情憋着一股气,正愁没机会报复回来,所以才认定就是沈词的问题。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即便不是沈词失职,他也会强行扭曲事实。 但她不能认下这个污点,一旦她承认失误,等将来离职,亦或者许畅找借口辞退她的时候,公司很可能拿这件事大做文章,并且还会影响她的离职证明,甚至以后找工作的背调。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求助宴舟。 沈词:「宴舟,被彻底删掉的邮件还有可能恢复吗?」 电脑方面她懂得不太多,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许畅联合lucas做局,两个人看完邮件后都删掉了再声称自己没收到。 她没有那么大权力恢复许畅和lucas电脑里的数据,只能试试看从别的地方找突破口。 宴舟:「云端服务器会暂时储存一段时间的数据,相关技术人员能恢复被误删的邮件。如果你指的是使用公司邮箱的工作邮件,那么去找i部门就行,他们可以解决。」 沈词:「那会不会有这么一种可能,就是说我邮件发出去了但对方的确没收到?」 宴舟:「会,倘若对方设置防火墙或是域名拦截,那么白名单以外的邮件则会被拦截在外。」 沈词:「同一公司的邮件呢?也会被拦截吗?」 宴舟:「不会。」 公司邮箱不就是给员工工作使用的,又怎么会拦截? 宴舟想起来他昨日找到沈词那会儿,她似乎还蹲在地上接电话,面色不太好看。 难道和今天上班有关?凡星科技有人为难她了? 宴舟坐在书房,他食指轻轻叩击桌面,皱着眉拨通沈词的手机号。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沈词挂掉了,随之而来的是她的微信消息: 沈词:「抱歉,我还在卫生间,不方便接电话。」 况且她待得时间有些久了,再不回工位,许畅肯定又要找借口骂她。 收到沈词的微信,宴舟眉头皱得愈发深了。她都躲到卫生间里哭了,看样子情况比他想象得还要严重。 宴舟手指轻滑屏幕,将她的消息从头至尾又重新看了一遍,似乎捋出了一点头绪。 宴舟:「你先去找i,但同时要做好i也说无法恢复的准备。」 倘若当真有人想陷害,那么对方事先应该也和i部门通过信儿。 沈词站在i经理办公室门外,垂头丧气地回复宴舟:「你说得不错,i坚持说服务器故障才让我误以为邮件发送成功。」 全公司的邮箱都是正常的,唯独她发送给许畅和lucas的那封邮件因为故障没发出去,沈词再傻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宴舟:「别着急,中午休息的时候抽空给我打电话,我来想办法。」 想动他护着的人,也要看有没有这个本事。 第20章 沈词中午没去公司食堂吃饭, 而是在外面找了家咖啡馆,寻了个还算清净的位置坐下来。她只点了一杯卡布奇诺,实在是被早上的糟心事烦的没有胃口。 第28章 她才坐好, 宴舟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犹豫了一小会儿, 她接通了。 “宴舟。” 她小声地唤他的名字。 “嗯。” 宴舟低低应了声, 极富磁性的嗓音撩动她的心弦。 “吃午饭了?” 他问。 “没, 没胃口吃。”沈词望着窗外步履匆匆的行人,大多都是和她一样在这所谓的高端写字楼工作但实际有着受不完委屈的打工人, 有人胳膊肘还夹着薄薄的macbook,即便是休息时间也要随时待命, 争分夺秒地工作。 而这正是凡星科技所倡导的:一切以客户为中心,以结果为导向。许畅在每周的例会上都要强调一遍这句话,甚至还会随机抽查组员问大家公司的核心价值观是什么。 “早上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既然宴舟问了, 沈词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对他讲了一遍。 当局者迷这句话不无道理, 沈词大抵是习惯了许畅的做事方式,且她长期处于这种高压环境之中, 即便有所不满也会找借口说服自己忍一忍。毕竟作为最平凡的打工人, 除了上班之外她也没有别的谋生技能了。 然而此刻她只是把自己遭受的待遇原封不动地重述给宴舟, 说到后面越来越没有底气。都说忍一时风平浪静,可此刻回想起来,她觉得自己未免也太能忍了。 她是来公司上班的, 又不是来当忍者神龟的。领导和同事联合起来给她做局,且关乎着她的信誉,这种锅可不是能随便背的。 沈词忽然觉得自己离辞职不远了。 “我没有撒谎,我敢肯定那封邮件我绝对发出去了,他们也绝对收到了。怪就怪我没有在问他们的时候录音,否则看他们怎么抵赖。” 吐完苦水, 沈词意识到宴舟本身是集团掌权人,是名副其实的“资本家”,他站的立场未必和自己一致。因此她忐忑地问:“宴舟,你会相信我吗?” “我当然信你。” 他的回答斩钉截铁,掷地有声,沈词不禁鼻子一酸。 她一上午受到了太多委屈,就连往日看上去为人和善的i经理都对她冷眼相待。她能理解同事们畏惧许畅的权势,不愿意引火上身,但就算不想帮忙也没必要出言嘲讽。 i经理当时看她的眼神充满了不屑,就像她问了什么很蠢的问题似的。 “除去这件事,他以前还怎么为难你了?” 宴舟微微眯眼,打算替她新账旧账一起清算。 “上次酒局也是他安排的,我提前说过喝不了白酒,但到了现场后他非逼着我陪客户喝酒。你知道这件事,后面屿岸哥帮忙打了招呼,凡星的总经理王康连找过我一回,但他和许畅都没说什么,我以为这件事不了了之。” “我本来不是许畅部门的员工,是他强行调我过来的。他是凡星的副总,也是第二股东,公司上下基本没人敢不听他的。但在酒局以前我们没闹过什么大矛盾,因此我才一直劝自己隐忍,毕竟大环境不好,合适的工作不好找。只是接连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现在真的有点想辞职了。” 她被这份工作拖累得身心俱疲,再继续待下去,她都担心自己患上焦虑症或者抑郁症。 “要辞职也不应该是现在。” 宴舟说。 “嗯?” “你那个同事让你帮忙做报价单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书面证据?” “没有。”沈词摇头,“信息和数据都是他写在纸上给我的,我也检查了,但那张纸早就找不到了。” lucas找她要报价单,有时是发邮件,有时是给她一张a4纸。为了二次核对数据的准确性,沈词会把这些纸放到一个文件夹里面保存。 事发以后沈词第一时间就去翻找文件夹,那张原稿果真不翼而飞。 她询问i经理可否查询离自己最近的监控,想知道都有谁来过她的工位取文件。然而i经理拒绝了她的请求,理由是需要保护员工隐私。 他们把能销毁的证据都销毁了,还串通同事阻止她查监控寻找真相。沈词原本怀疑这可能是许畅给自己设的圈套,但转念一想许畅向来以公司利益至上,对待客户更是谄媚至极,他这种人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合作机会的,更别说是关系稳定的老客户。 许畅不会花如此大的代价搞她,至多是借此顺水推舟让她成为填补窟窿的替罪羊而已。 “所以他让你给客户道歉,如果客户不肯修改订单价格,就让你自掏腰包弥补损失?” 听完沈词说的这些话,宴舟只觉得有趣。凡星科技和雁易集团相比,那就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末流之辈,凡星连和雁易旗下分公司合作的资格都没有,遑论接触雁易总部。 难怪他此前从未听说过这个公司,有这样愚蠢的领导带领团队,客户流失资金链断裂导致破产不过是时间问题。 “嗯,只是我还没给客户发邮件,我不想认下这个黑锅,我也不能认。一旦认下,公司就会认定我在工作方面存在重大失误,日后很可能用离职证明和下一份工作背调卡我,还会脏我的简历。” 沈词搅拌着剩下的半杯卡布奇诺,她嗓音闷闷的,“我在想要不然今天下午就提离职算了。” “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宴舟的声音通过听筒传过来,所夹杂的力量顺着她的耳垂蔓延至四肢百骸。 “宴太太,你信不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 “那就听我的。” 宴舟翻了翻手腕,他沉着声说,“接下来你什么都不用做,照常完成其他工作即可。而这件事牵扯到的那些人,那些想要往你身上泼脏水的人,你只需要等他们主动找你道歉。” 她那领导不就是想在职场上以权势欺人么?正好让这些不知所谓的人睁开眼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权势。 “放心,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去吃点东西,别饿着了。” 仿佛猜到沈词会怎么回答似的,宴舟特意补充一句:“不饿也得吃点,哪怕甜品小吃零食都可以。” “好,我听你的。” 距离下午上班时间还有近40分钟,凡星科技是标准的8小时工作制——不包含午休时间的那种。倘若真空着肚子回去工作,那下午必然会度日如年。 沈词不打算为这种糟心事苛待自己,况且经过宴舟的排解,她的心态亦发生了转变。总归最糟糕的结果莫过于辞职,大不了她撂摊子不干了,就不信找不到另外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 她在咖啡馆隔壁的西式快餐店点了一份套餐,开动之前还给宴舟拍了张图发过去,证明自己有好好听她的话。 宴舟收到女孩的照片,他唇角微微勾起,随后便着手安排下面的人为她出气。 沈词吃饱喝足回到部门,只见许畅黑着脸站在她工位旁,她只当没看见,把带回来的抹茶拿铁放在桌面一角。 许畅一见着沈词,他用力敲了敲她的桌面,质问:“叫你抓紧时间给客户发邮件,你为什么还不发?” “早上交代给你的任务,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还没完成,你来上班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吗?” 许畅极少在他办公室以外的地方训斥员工,他嗓门本来就大,再加上老年痴呆记不住事情,就以为别人和他一样耳背。许畅一开口,半层楼的人都能听见他讲什么。 而他站在沈词旁边大声说话,引得同一层楼不少同事都朝这里望过来,哪怕不是他们部门的同事都来凑热闹。 这也是许畅逼她就范的方式之一。 在他看来,像沈词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又年轻又好面子,他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了,她肯定会先低头。 没想到沈词不吃这一套。 她发现只要抱着“大不了辞职”的想法来上班,她整个人如释重负,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沈词打开电脑,视线始终盯着屏幕,一边输入开机密码,一边不慌不忙地说:“好的许总。” “什么叫好的?我问你什么时候给客户发邮件!” 许畅瞧见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那次她不打招呼就擅离酒局,他就准备第二天召集所有人开会批评她。未曾想王总会在晚上十一点给他打电话,叮嘱他不要找沈词的麻烦。 他还真就不信了,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能有什么家世背景?她真有背景,当初调岗那会儿怎么不提? 这回总算让他抓住了机会,他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 “许总,不在其位不谋其职,你吩咐我的似乎不是我这个岗位应当做的事情。谁的客户谁负责,还请你去找对应的业务员,谢谢。” 沈词说完这番话,她只觉得身心舒畅,积攒已久的郁结一瞬间全消散了。 她从来没感到这么痛快过。 离得近的同事听见她这样说,经不住悄悄在桌子下面对沈词竖大拇指:敢硬怼许畅的勇士终于诞生了! 第29章 chloe上午见沈词心情低落,他始终惦记着,刚到市场部就听到了沈词的声音。 他不由得挑挑眉,他还是第一次见她浑身是刺的模样。 不过许畅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主,上至管理层,下到普通员工,但凡和许畅打过交道的人无不怨声载道,只是大家平时不会表现出来,最多凑到一块在茶水间或食堂悄悄抱怨。 “许总。” chloe赶在许畅大发雷霆之前拦住了他,chloe温和地笑着,说:“刘总监有事找您。” 许畅一股怒火憋在胸中无处可发,他恶狠狠地瞪了沈词一眼,嘴里不知道嘟囔着什么,往刘总监的办公室去了。 “和领导闹矛盾了?” chloe看向沈词,问。 rachel和emma就坐在离沈词不远的地方,她们两个人都猜到chloe对沈词有意思,便凑到一块低声八卦。 沈词淡淡地回答:“是他单方面找茬。chloe,谢谢你刚才帮我解围。” “你早上心情就不太好,好像还去了i那边,可以和我说说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她扬起一个客气的笑容,“刘总监不是有事?” “刘总监是要和许总商量明年国际区域品牌营销的方案,等他们两位理出头绪了才会找我,目前没我什么事。” chloe是品牌部的经理,真正在上面统筹全局的是市场部总监。 “哦,这样。” 她没有多说。 想到宴舟中午对自己说的那些话,他既然让自己安心,说明他一定有解决办法。宴舟的安慰对她来说无异于定心丸,至少能让她这会儿不再烦躁。 沈词现在脑子里都是宴舟那诱惑力拉满的低音炮,余音绕梁,挥之不去。 而她这周末又能见到宴舟,还可以和他的朋友吃饭,这让她轻快不少,就连敲键盘的手指都跟着一起飞扬。 chloe在沈词工位旁站了一会儿,见她没有要继续搭理自己的意思,他尴尬地摸了下鼻子,咳了两声,对她说:“mia,那我就先过去了,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发消息给我。” “嗯好,拜拜。” chloe离开后,沈词低头凝视着手上的婚戒。 冬日穿的衣服大多较为厚重,而她又酷爱长款,袖子长到能盖住她半个手背,因此只要不刻意挽起袖子露出婚戒,别人就很难有机会见到。 以前隐瞒已婚,那是因为她和宴舟的婚姻只能维持一年,而她的工作却是踏实而长久的。如果被同事们知道她结婚了,那么团建聚会,乃至于在食堂吃饭都少不了被同事们询问,会带来很多麻烦。 但现在……反正都有离职的想法了,那就不用再藏着掖着了。 chloe作为品牌部经理,二十八岁未婚的单身精英,月薪将近4万,是公司上下炙手可热的香饽饽。这样的男人三番两次为自己出头,还单独邀请她周末出门,沈词虽然在这方面神经大条了些,可她又不是傻子。 再加上rachel和emma那不明不白的眼神,沈词决定往后尽可能和chloe保持距离。 她可是已经结婚的人。 希望chloe能读懂她的婉拒,他要是还想再进一步,她就只能在朋友圈晒婚戒了。 早上闹了那样的事,沈词下午的活意外变少了。 下班前她检查了一遍邮箱,原来是lucas一下午都没给发邮件。 lucas就坐在她后面,没和她搭话,也没让她整理数据和文件。 估计这件事解决之前lucas都不会再找她了,lucas还有意避开视线,他心里有鬼,自然不敢和她对视。 时间一到,沈词才不管别人是怎么想的,她准时拎包下班走人。 吴司机五分钟前就发消息称在楼下等着了。 沈词出了大楼,果真看见停在路边的那辆奔驰,她毫不犹豫地拉开后座车门,上了车。 而这一幕恰好被chloe看见。 chloe望着那辆奔驰,这辆车落地至少40万,并且车身和配件都非常新,应当是刚买不久。 chloe神色复杂:她是有了更好的选择,所以才忽略他的示好么? “吴司机,直接回云锡花园就行。” 沈词关好车门,然后被同样坐在后座的宴舟吓了一跳。 “……宴舟,你怎么也在?” “我还以为宴太太打算一直装看不见我。” 宴舟似笑非笑,眸中打趣她的意味偏多。 “我刚才没注意。” 她咽了下口水。 怎么每次大脑开小差的时候都能被宴舟抓个正着?莫非宴舟天生克她? “你有没有必须要回家取的东西?” 宴舟问。 “……应该,没有吧。” 她想了想,证件都在随身携带的包里面装着,付钱手机就行,再不济还有信用卡,什么都不缺。 “想去度假吗?” “你是说现在?” “嗯。” 他这么一说,沈词顿时就明白过来,宴舟是特地来开解她的,不过这未免也太突然了。 沈词的手揪着背带,她在给自己做思想工作。乖乖女沈词从小到大都循规蹈矩,从来没做过违反学校和公司规定的事情。这一次,她只想遵循内心最真实的渴望。 “好,我跟你走。” 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片刻后,沈词点点头。她眼中盛着亮闪闪的星光,满是对打破束缚之后的期待。 “你已经找好地方了吗?我们去哪里呀。” “我在s市有一套温泉别墅,环境差强人意,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宴舟俯身为她系好安全带,抬眸看见她红润的唇抿成一条直线,不由得问:“我怎么感觉你每次见到我都很紧张?” “我是会吃人?” “没,没有。” 沈词磕磕绊绊地说,“我是想到能出去玩,很激动。” 在宴舟鹰隼般犀利的视线中,她硬着头皮摸出手机:“我先请个假。” 尽管许畅不一定会批准,或者说他百分之九十九都不可能批假,但该走的流程她还是会走的。 宴舟打量了一会儿她慌里慌张的样子,愈发笃定她一定是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沈词提交了休假申请,一分钟后就接到了许畅的夺命连环call。 狭窄昏暗的车内,她的手机不断震动着,屏幕上的未接来电一个接着一个。 她没想好要不要当着宴舟的面接许畅电话。 今天违背许畅那么多次,他指定会在电话里暴跳如雷。 “不用管他。” 宴舟伸手替她挂断来电,顺便将她的手拢在自己掌心。 五分钟后,“叮——”的一声,沈词拿起手机一看,竟是许畅通过了她的休假申请,四天假一天不少。 不用猜都知道是宴舟手底下的人做了什么。 都说权大一级能压死人,真要在京市拼背景,谁又能越过宴家呢?遑论小小的凡星科技了。 沈词垂下眼眸,宴舟是真的……帮了她许多,而他做的这些早就超过了「约法三章」的范畴。 她如此贪恋他的美好,明年春日又如何能潇洒地抽身离去? 沈词自然明白要活在当下,不要总是去焦虑那些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可她本来就是这样敏感又拧巴的性子,哪怕她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她的担忧也会幻化成剪不断的丝线入侵她思绪的每一个角落。 “手怎么这么凉?” 宴舟用自己的体温给她捂了好一会儿,未曾想她的手还是和雪球一样冰冰凉凉的。 京市虽已入冬,但还没到最冷的时段。她看着穿得也不少,手却冻得僵硬。 “哦,我可能有些体寒,气温一低就会手脚冰凉,穿再多也没用,我都习惯了。” “去看过医生吗?” “看过,我还挺健康的,体检各项指标都正常,没查出来毛病。医生就说很多年轻人都这样,叫我平时注意保暖。” 沈词想抽回手自己搓一搓取暖,奈何宴舟不松手。 他宽厚的手掌将她的五指全部包裹住,举起来放在他唇边,轻轻哈了两口气。 沈词一怔。 他明明吹的是手,可真正涨红的这是她红扑扑的脸蛋。 她的脸颊温度要比手高很多。 这样亲昵的举动令昏暗的车厢也跟着暧昧,沈词凝望着宴舟深邃的轮廓,实在忍不住想往他怀里靠。 “想靠就靠过来吧。” 宴舟冷不丁说。 沈词:“……” 她表现得当真有那么明显? “没说不给你靠,宴太太。” 他拖长了尾音,说出的每一个音节都无比悦耳,仔细瞧去,眉梢似乎还挂着隐约的笑意。 他说话的时候虽没有看沈词,又无形之中锁定了她。 沈词咬着唇,她往宴舟那边挪了挪。 “我靠着我老公怎么了我们是合法的……” 她不断在心里默念这句话,同时贴得越来越近。 第30章 就在离他仅剩咫尺之遥的时候,沈词的动作和心跳一齐慢了下来。 她才调整好呼吸,谁知下一个瞬间,宴舟伸手揽过她单薄的肩膀,径直将她扣在了怀里。 沈词下意识双手环住宴舟精瘦有劲的腰身,仰起脑袋直勾勾地望着他,用眼神询问“你在干什么”。 宴舟只觉着她这副无助的模样实在可爱,和粥粥炸毛的场景简直一模一样。 她的眼神单纯极了,没有沾染一丝一毫的杂质。被她用这样的目光看着,他再怎么波澜不惊,也难以抵制生理的欲望。 宴舟喉咙发干,喉结滚了滚,他忽然很想吻她。 “宴舟你……” 沈词嗅出了一点危险的味道,她颤颤地开口,尝试挣脱他的禁锢。 猎物有意逃走,他这个猎人自是要紧急收网。于是宴舟箍紧手臂,搂着她腰的手背青筋凸起,他腾出一只手托住她的脑袋,然后深深地吻下来。 “唔……” ----------------------- 作者有话说:小词:爱咋咋地吧,不伺候了! 第21章 沈词完全没有料到宴舟会吻自己。 即使她和宴舟之前在不知情的状态下做了些荒唐的事情, 准确来说她仗着酒后对他为所欲为,但那都是酒精驱使下迷醉的情况,她大脑清醒的时候是全然不敢越界的。 眼下她的每一缕呼吸都被宴舟霸占, 他的大手还抱着她的腰, 他离她近在咫尺, 每一个动作都彰显强势的侵占。 宴舟在用行动向她表明:别想逃。 沈词慌了神, 一时都不知该如何回应他的吻。 宴舟松开她的唇,但没有挪开脸, 而是紧盯着沈词的眼睛,问道:“不会接吻?” 她只得老老实实点头:“是第一次。” 撇去蜻蜓点水的擦边而过, 吻鼻尖吻额头什么也不算数,这应该是她真正意义上的初吻吧…… 宴舟乐了。 怎么会有人能把接吻说得和上床一样郑重其事。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打算和她在车上做。 宴舟单手托着她白皙的脖颈,迫使她仰头看着自己。他逼近了, 压低声音附在她耳畔慢条斯理地说:“既然是第一次, 那我就好好教教你。” 说完,他甚至还坏心眼地咬了下沈词的耳垂。 她像是被宴舟电了一下, 连最脆弱的心尖儿都在打颤。 “我……” 她才张嘴吐出一个音节, 宴舟又衔住了她的唇, 不再给她喘息的机会。 沈词被他堵住唇,身上的力气没地方使,只好下意识扒住宴舟宽阔的肩膀后背。 “接吻要闭眼。” 他抚摸着她的侧脸, 沉声说。 “我,我闭上了的。” 方才不过是偷偷睁开一条缝看他,居然就这么被抓了个现行,她像是做错事的学生,脸上写满了心虚。 她吐舌头的时候,舌尖似乎舔到了宴舟干燥的嘴唇。 宴舟眼底的颜色如沉淀下来的墨水, 他捏住沈词的下巴,攻势半点都不留情。 沈词实在是招架不住他。 “宴舟……学长,饶了我这次吧好不好。” “我不行了唔……” 第一次和喜欢的人接吻嘴唇就被亲肿了,这让她还怎么面对自己。 沈词可怜巴巴地求饶,就差举起双手双脚投降了。 鉴于在车上,她又是初吻,他也不想太欺负她。 宴舟松开了她,指腹在她红肿的嘴唇轻柔地摩挲着,他望着沈词零星闪烁的瞳孔,轻笑着说了声:“乖孩子。” 沈词吞了吞口水,垂着眼没敢回话。 她只觉得自己心里那只小鹿恐怕已经彻底撞死了。 宴舟指不定带点那方面的属性。 沈词此刻只想说出那句经典台词:原来你是这样的宴舟。 从前距离太远,他看上去是那么高不可攀。如今宴舟是她的伴侣,她对昔日男神的认知几乎每天都在被刷新。 但是不得不说,她其实挺喜欢的。 他依然是她的神明,但是神明来到人间,亲自为她降下触手可及的甘霖。 她终于能切实地摸到他的脸,听见他的心跳,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只能在心里想念他。 宴舟带她飞s市走的是私人飞机的特批航线。 亏她还担心过安检的时候被人看见嘴唇肿成这样该怎么办,原来她对有钱人的世界一无所知,差点就闹了笑话。 沈词在飞机上睡了一觉。 在凡星的这份工作给她带来了轻微焦虑症,她每晚都格外抗拒第二天的工作日,因此经常睡不好,失眠到半夜更是常态,往往还要靠褪黑素来助眠。 她睡着的时候,宴舟就坐在一旁安静地观察她。 他留意到了沈词眼眶周围的那一圈青黑色,而他上一次见她,她的黑眼圈分明还没有这么严重。 宴舟微蹙着眉,说话声音尽可能放低,他问刘诚:“凡星科技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刘诚回答说:“宴总,我已经派人和王康连打过招呼,王康连这会儿应该已经知道夫人是他们惹不起的人了。经查证确实是许畅联合lucas想要陷害夫人,许畅本人傲慢自大,他对上次的酒局耿耿于怀,一直想要找机会报复夫人。至于lucas,他和夫人没有私人恩怨,多半只是听许畅吩咐行事。” 像许畅和王康连那样的人,他们连和宴舟握手的资格都没有,这辈子唯一能接触到宴舟的机会莫过于此。 祁屿岸做事还是太低调,事教人一次就会,还是要给凡星一个教训。 “凡星客户都有哪些?” 宴舟问。 刘诚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件,说:“凡星在国内最大的客户有3家,国外1家,分别是……” 上次拜访凡星逼着沈词喝酒的alexander正是这家客户的代表,alexander作为团队核心成员,很大程度上能够决定一个项目的生死,所以是许畅重点巴结的对象。 当时沈词提前离开酒局,alexander对许畅抱怨了很久,许畅都想直接开除沈词,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但他为此一直怀恨在心。 “去联系这几家公司的负责人,让他们断了和凡星的业务往来。” “是,宴总。” “就说这是给他们的警告,以后要是再识人不清,直接全面拦截凡星。” “明白。” 宴舟抬了抬眼,他握住沈词的手,缓慢揉搓她的掌心。 她睡得很踏实,羽扇般的长眼睫乖巧地掩下漂亮的眼睛。 宴舟盯着她看了好长时间。 她甚少主动求他帮忙,然而只要和她有关,他必然不会坐视不理。 沈词并不知道私人飞机上发生的插曲,也不知道在自己睡着的时候,宴舟已然悄无声息替她摆平了风波。 她伸了个懒腰,随着宴舟走下飞机,随后看到了在停机坪旁边立着的翩翩公子祁屿岸。 祁屿岸的装扮着实符合她对律师这一行业的刻板印象,一成不变的黑色西装,折射细闪日光的银边眼镜,眼镜底下是一双仿佛能看透众生百态的狭长眼眸,还有几乎白到发光的肌肤。 祁屿岸和宴舟站在一处,他身高比宴舟矮两公分,但由于他出奇的白,精英气质这方面不输于宴舟。 听宴舟说祁屿岸是剑桥法学院毕业的。 那这波就是剑桥和牛津的终极对决,也不晓得他们两个人谁能胜出。 沈词一个人想得出神,沉浸于自己勾勒出的场景无法自拔,好像这两位下一秒就要在她的脑子里打起来了。宴舟叫了她好几次,她这才反应过来。 “噢来了。” 她小碎步跟上宴舟,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尖。 “屿岸哥晚上好。” 从京市到s市将近两个小时的飞行时间,等他们一行人在s市落地,这里的年轻人们早已打开香槟,开始越夜越兴奋的夜生活。 沈词跟着宴舟坐上鬼魅一般的宾利后座,她瞥了眼华灯初上的街景,不由得连连打了两个哈欠。 不是说s市没有夜生活吗,她怎么觉得s市的年轻人看上去比京市的人要更有活力呢?以往她这时候下班回家只想蒙上被子倒头就睡,朋友圈的同龄人多的是抱怨日子无聊的。 但这里的街上人们摩肩擦踵,每个人都步履匆匆,还有人光腿踩着10cm高跟鞋在人行道暴走,时不时停下来两张角度刁钻的自拍。 “没睡够?” 身旁的女孩不是望着玻璃窗发呆,就是控制不住地打哈欠,薄薄的眼皮和那颗小脑袋一齐耷拉着,显得无精打采的。 “也不是没睡够。” 沈词支着下巴,她身侧的玻璃映出宴舟的半张侧脸,她便也回过头来认真地打量他的容貌,说,“就是不太习惯这个点在外面。” 祁屿岸听见了,他转过来调侃:“小词平常没有夜生活吗?” “现在才刚9点,不正是应该在外面嗨的时候?” 第31章 沈词咬了咬唇,她笑了笑,小声说,“我哪儿有夜生活,我这个点一般都在家里瘫着。” 高中的时候嘛……晚上9点是她题海战术的时间,不过也可能是按照杨敏芳的吩咐在做家务。 大学的夜晚要么是泡在图书馆,要么是在做完兼职回学校的路上。 至于工作,她既没有朋友,也就无所谓和谁出去浪。无非就是凡星内部组织了实在推脱不掉的聚餐,沈词才会跟着去。 这么一回想,她这前二十年活得是有些乏善可陈。 但她本来就没有恣意挥霍时光的权力,能考上清大,走到今天这一步本就不易。 站在宴舟身边更是可以说花光了她二十多年的勇气和运气,她已经很满足了,不妄想奢求更多。 “你以为谁都像你?” 宴舟懒懒地回怼祁屿岸,他让沈词靠在自己肩头,说,“宴太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随心就好。” “啧啧啧。” 祁屿岸连连感叹,“这结了婚的男人就是不一样,万年冰山也学会主动关心女孩子了,稀奇,真是稀奇。” 沈词依偎在宴舟怀里,不知自己该不该插话。感觉她不管说什么都很突兀,于是就假装成局外人,聆听宴舟有力的心跳。 “我们还有多久到?” 过了半晌,她轻声问。 “困了?困了就直接睡,到了我叫你。” 宴舟揉了揉她脑袋,手指穿过她柔顺的长发,缠起一缕在指尖把玩。 “不是很困,就是有点头晕。” “小词这应该是晕车的表现。” 祁屿岸冷不丁插了一句。 宴舟掀了掀眼皮,“用得着你提醒?” 他自是注意到了她略显苍白的嘴唇,只是前面几次她坐车都没有这种情况,莫非还和车型有关? “你这车是新买的吗?” 沈词有气无力地问。 她闻到了那种很典型的新车气味儿,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但就是很刺激嗅觉。甚至不止是车,待在密闭空间内也会给她造成类似的晕眩。 “嗯,一个星期前提的车。” 宴舟把车窗玻璃降下来一点,好让车内空气循环流通,同时用西装外套盖住她上半身,免得再被风吹感冒。 “再坚持一会儿,等下就到了。” 他放柔了嗓音哄着。 “没有那么严重啦,”沈词努努嘴角,“一点点不适应而已,缓一缓就没事。” 没想到即便是宾利也逃不过新车定律。 “给你配的那辆车也会这样?” 宴舟想起来什么,问。 “那倒没有。” 她解释,“稀奇吧?我也这么认为。但我以前打车也这样,有的车什么事都没有,有的车刚坐上去我就觉得不舒服,但坐都坐了,只能自己克服一下。” “难受的话要告诉我。” 他蹙着眉补充。 于他而言换一辆车轻而易举,他可不想委屈她。 “真没事。” 沈词摇摇头。 毕竟如果不仔细看也看不出什么端倪,她没想到宴舟会这么细心,连这种细枝末节都能发现。 做宴舟的伴侣很幸福。 更幸福的是陪在他身边的那个人是她自己。 宴舟没再说话,祁屿岸则是低着头打字,像是在和什么人聊天,而沈词靠着宴舟的前胸,她闻见那缕雪松香气,大脑跟着放松不少。 一下子陷入了寂静之中。 三个人心思各异,谁也没打扰谁。 宾利终于来到既定的目的地。 沈词刚下车,她被眼前的景震惊的无以复加。倘若说宴家老宅是屹立百年以上的皇家园林风格,那么眼前庞大的建筑便是十八世纪王室贵族才有资格入住的欧式城堡。 她原以为宴舟口中的“温泉山庄”也会是像君御湾那样的现代化别墅,没想到自己会置身于王子的古早城堡花园。她正对面的这座城堡的华丽程度比起偶像剧景点取景地还有过之而无不及,沈词多看两眼都会晕钱。 沈词对s市不熟,对地皮和楼盘的价格也没数,以免想多了闹笑话,她张了张嘴,问:“这是……你说的温泉山庄度假区吗?” 又或者说这座城堡是s市的打卡景点之一,真正的温泉山庄其实在城堡后面。 然而,宴舟粉碎了她不切实际的猜测。 他牵起她的手,颔首:“嗯,就是这里。” 祁屿岸幽幽地说:“放心吧小词,这座城堡,连带着城堡下面的地皮全都是你老公的私有财产,合法且合理。我们接下来就在这儿度假,你尽管放开了玩,一切有咱们宴大少爷兜底。” 沈词咽了咽口水。 果然还是她眼界狭窄了。 城堡花园都可以是宴舟的私有物之一,并且看宴舟云淡风轻的神色,他拥有的恐怕不止一座城堡。 她倒吸一口冷气,任由宴舟牵着自己的手往里走,闲庭信步,好不悠闲。 沈词是第一次造访这座城堡,同时也是宴舟第一次带女孩子过来,负责引路的管家表现得格外热情,用最专业也最通俗易懂的话语为沈词介绍每个房间的用处。 “负一层是地下室,也是酒窖,主要用来保存法国空运回来的红酒和一些特殊食材。” “方才进来向右拐,推开那道大门便是餐厅。您这几日就在那里用餐,到用餐时间便有佣人提醒您。当然您若是有需要也可随时吩咐他们,会有专人负责送餐给您,无论您想吃什么都行,在这里没有厨师做不了的菜肴。” “这边的区域主要是一些娱乐设施,台球房,健身房,还有私人影院。” “游泳池和温泉房在顶层……” 管家一层层讲解着,沈词早就听得目瞪口呆。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玩类似于人生模拟器的游戏,并且一眨眼就抽中了最稀有的ssr体验卡。 这哪里是度假地,这分明是天堂。 沈词扯了扯宴舟的西装衣摆,悄声问他:“我们在这儿待多久呀?” 四天年假,再加上周六日两天,她一共有六天的假期呢。 “你想待多久?” 宴舟把问题抛回给她。 沈词一噎,那她当然是恨不得待到天荒地老。 可惜只能在脑子里想想。 “你下午请了几天假?” 宴舟又问。 沈词伸出四根手指。 宴舟把她的指头一根根摁下去,抿了抿唇,说:“那就周日下午回a市。” 她的眼眸霎时就亮了,乖巧点头:“好,我都听你的。” 六天!她居然可以在这如梦如幻的城堡里住六天,享受公主的待遇。 什么凡星科技,什么许畅什么邮件,统统都被她扔到一边。 此刻的她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在这栋城堡里,沈词和宴舟又当上了“邻居”。 祁屿岸嫌弃地看着这两个人,撇撇嘴,说:“你们两个结婚这么久了,怎么还要分房睡?” “宴总,你是不是不行?” 他性子向来如此,毒舌又冷漠,对待外人更是不会给一点好脸色,也就是在朋友面前才会收敛两分。 “……” 沈词尴尬地咳了声,“屿岸哥你误会了。” 拿不准祁屿岸究竟是否知晓她和宴舟结婚的“内幕”,她只得抬起头,用祈求的目光巴巴地望着宴舟,希望宴舟能来替她解围。 宴舟接收到她的示意,他上前一步,拽着沈词的手腕把人儿拉至身后。宴舟面色冷峻,毫不客气地堵回去:“有意见?我们夫妻的情趣你少管。” “宴总该不会是在欲盖弥彰?” 祁屿岸冷呵一声,他抬高下巴,企图让自己的身高看上去能和宴舟平起平坐。 奈何他再怎么努力,气势上总逊色宴舟两分。 “有本事你们两个人睡一间房给我看看实力?” 沈词根本不敢吱声。 爷爷来君御湾查岗的时候,她和宴舟也会睡一起。可即便在同一间房,她和宴舟也没有同床共枕的可能,通常是她睡床,宴舟打地铺凑合一晚。 都出来度假了,总不能还让宴舟睡地上吧? 如果不装装样子,别人是不是会怀疑宴舟结婚的真实性?他当初娶她回来不就是为了挡桃花么。 沈词想好了,只要宴舟愿意,她就和他睡同一间房。 “祁少爷管得未免太多了。” 宴舟不咸不淡地说。 沈词内心松了口气,却又感到失落。 他这么说就是不愿意和自己睡了。也是,本就是塑料夫妻,谈何真心。 未曾想下一秒,宴舟攥着她的手腕走进了左边的房间。 这是整座城堡里装修最豪华的一间卧室,管家方才就说了这是给宴舟准备的,宴舟每次来都睡这间。 “老规矩,你睡床我睡沙发。” 他说。 卧室内还有一张宽敞舒适的真皮沙发,两米长,一米五宽,勉强可以充当单人床。 第32章 沈词有别的想法。 她掐了下掌心镇定下来,看着宴舟的眼睛说:“我们都睡床上吧。” 宴舟怔了怔,他抬眸望过去,仿佛在问她什么意思。 “你看这床那么大,我们两个人睡肯定没问题。而且你放心我这个人有分寸,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她结结巴巴地解释。 宴舟轻笑了声,他脑海中浮现出此前她喝醉酒无意识缠着自己腰的场景。于是他拽了拽自己的领带,意味深长地问:“那你怎么就知道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我也没说你不能做。” 她蓦地来了一句。 沈词在宴舟这儿向来是嘴比脑子快的典型,等她反应过来刚才都说了什么后,她慌张地捂住嘴巴,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 诡计多端的小狐狸,比粥粥还能撒娇。 宴舟从衣柜里取出崭新的睡袍丢给她,说:“累了一天了,先去洗澡。洗漱用品浴室里都有,还缺什么就叫我的名字。” “喔,好。” 沈词脱下外套挂在衣架,抱着宴舟递来的睡袍进入浴室。 不一会儿,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淋浴声。宴舟想到她站在花洒底下的身姿,他揉开紧蹙的眉心,仰头灌了口凉水。 沈词洗澡的时间,宴舟就坐在离浴室较近的单人沙发闭眼小憩,他始终留意着浴室里的动静,一旦她有什么事,他也好及时知晓。 “宴舟。” 沈词的声音从浴室门口传来。 “怎么了?” 宴舟走过去,和她隔着一道雾气氤氲的玻璃门对话。 “你……你这里有没有崭新的女士内衣裤……” 她做足了心理建设,好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 说出来以后,素来波澜不惊的宴舟也愣住了。 他的房间里各种用品都很齐全,可那仅限于明面上的。他从来没有带任何异性来过这座城堡,这里自然也就没有能供她穿的贴身衣物。 宴舟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我让管家去准备。” “……行,那麻烦你了。” 谁也没想到能发生这么窘的事情,沈词洗完澡,她连出来见他的勇气都没有。 反倒是宴舟先说:“在里面待的时间太久容易缺氧,对心脏不好。采购的佣人还要一会儿才能回来,你先……穿好浴袍出来吧。” “哦好。” 沈词此时脸蛋红红的,活脱脱一颗熟透的红苹果。她浑身上下都被热气腾腾的水雾包裹,逐渐是感到有一些不舒服。 一直躲在浴室里面也不是办法,她拍了拍脸颊散散热,随后裹上宽大柔软的睡袍,腰间的那根带子被她系得紧紧的,光着脚走出浴室。 “我,我出来了。” 她心不在焉,没注意房间地毯与卫生间瓷砖的空隙,她被绊了下,面朝宴舟直挺挺地扑过去。 第22章 “呃——” 沈词两只手胡乱扑腾, 同时又做好脸朝地毯的心里预设,心如死灰。 “你今年几岁,平地还能摔跤?” “你是笨蛋吗?” 宴舟单手揽住沈词的腰, 稳稳地托住她的身体, 让她的脑袋倚着自己前胸, 皱着眉训斥。 “我不是故意的。” 她是没有摔到地上, 可是她摔进了宴舟怀里。 并且是在没有穿内衣裤,只裹了件睡袍的情况下摔进了宴舟怀里。 沈词感觉自己下半身凉飕飕的, 仿佛有冷风掠过。 更糟糕的是宴舟的手就放在她腰带打结的位置,这种粗布条状的腰带很容易解开, 只要宴舟指尖轻轻一扯,她的睡袍就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彻底敞开,一览无遗。 她现在一动也不敢动。 宴舟最先看到的是她白皙的脸庞和修长的天鹅颈。 她刚洗完澡, 额头和耳后还沁着未擦干的水珠, 一两滴透明的水珠沿着她的脖颈线条直直滚下,或停留在深深的锁骨窝, 或没入领口内部更隐秘的地方。 这个高度的视角看过去, 宴舟隐约瞥见一抹粉色的轮廓。 里面空无一物, 不难猜到是什么。 他眼底的颜色骤然暗下去,喉结微滚。 宴舟不说话,沈词亦不敢动, 两个人就这么胶着。 “怦怦——” 强劲又有力。 她不知道自己听到的是谁慌乱的心跳,此刻只想让宴舟抽出手,避免更严重的意外发生。 “你能不能……先松开我?” 沈词张了张唇,小心翼翼地问。 宴舟难得这般失态,他神色很是危险,嗓音喑哑:“你平常都这么冒冒失失的?” 说她傻吧, 有时候真像只狡猾的小狐狸。 说她聪明吧,粥粥都做不出平地摔跤的傻事,他怀疑她的智商有时候还不如粥粥。 “那不是,我在家洗完澡都不穿衣服的。” 用浴巾擦干净身体,再拿干发巾把头发包起来,她就可以上床放心地玩手机了。 沈词:“……” 她捂住自己的嘴巴,冲宴舟摇头。 随着她无意识的小动作,她的大腿时不时就要隔着浴袍蹭两下挺括的西装布料,宴舟强忍着才没有出声。 “别乱动。” 他严肃地警告她。 “我没乱动……” 她不过是这样躺着感觉脊背和脖子都有些僵,想换个更舒服的姿势而已。 宴舟的脸色彻底冷下去。 他抱起沈词大步跨到床边,将怀中的人儿丢到了床上,动作算不上粗暴,但和温柔也沾不上边。 沈词缩了缩脖子,她连忙钻进被子里面,只露出一颗小脑袋在外面,战战兢兢地望着宴舟。 他怎么忽然就生气了? 是她说错什么了吗? 宴舟单膝跪在床上,他俯下身,一只手撑在沈词肩膀侧方,闻见她身上的玫瑰味香氛,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沈词,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目光锁定,她在他捕获的注视下无处可逃。 “宴舟,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他的目光好像恨不得能将自己拆吃入腹。 可她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况且真正心怀鬼胎的难道不是她自己吗?宴舟对她又没有感情,怎么会有那方面的想法。 “你要是生气的话,那我和你道歉。” 殊不知她越是这样诚挚,他就越是恼火。 宴舟呼吸一滞,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只觉着怒火无从发泄。 他又不可能当真对她发泄情绪。 “你认为我该不该生气?” “我也想穿衣服,可是你这里没有……” 思来想去,沈词认为这个可能性最大。 一定是因为她没带换洗的内衣,给宴舟带来了麻烦,所以他才不高兴的。 “……” 宴舟这下真的没话说了。 他竟不知道该气她单纯,还是该气她对那方面的无知。 她今年才23岁,在遇到他之前,她的感情经历是一张没有褶皱的白纸,不曾有任何人驻足她的生命,她对此懵懂也是情有可原的。 宴舟只能不断地给自己灌输这种理念,否则今晚不爆发点什么就真的没办法收场了。 “宴舟,你怎么不说话了?” 沈词歪着脑袋问。 她看到了宴舟手背上隐现的青筋,那纹路有些性感,又有些神秘。他刚才那么抱着她的时候,给她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或许这正是小说里描写的荷尔蒙爆棚。 宴舟是一个从颜值、身材、智商以及家世等方方面面都无可挑剔的完美男人。 能和他结婚怎么看都是自己赚了,她想。 “老实躺好。” 他屈起指节用力弹了下沈词的额头。 “唔。” 她吃痛出声,委屈巴巴地盯着他看。 宴舟却避开她的视线,他深呼吸两口气,目光从她脸上挪开,走到距离床约莫一米远的地方,背对着沈词。 从头顶倾斜而下的灯光笼罩着他的身躯,宴舟的影子在昏黄的卧室灯光里被拖得很长,他身姿挺拔,宽肩窄腰,这一身黑西装衬得他简直超凡脱俗的帅。 关键是……配上房间内旖旎的氛围,以及他背影透出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沈词忽然感到她和他此刻像极了大战三百个回合结束,自己躺在床上浑身酸痛,而他穿戴整齐准备去公司。 若是再给宴舟的指间夹一支燃到一半的香烟,恐怕就更像了。 事后一支烟。 但他是不是不抽烟来着,印象里她没见过宴舟抽烟。 “宴舟,你在想什么?” “我是不是真的惹你不高兴了。” 她舔了下干燥的嘴唇,小声问。 他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也不低头看手机,也不转过来和她说话,沈词内心到底有些发怵。 第33章 “没有。” “不关你的事,别多想。” 他的嗓音听上去稍显喑哑,仿佛在极力忍耐什么。 若非顾着她不方便起身拿衣物,他这会儿也应该在浴室洗澡,而且是洗凉水澡冷静冷静。 何至于就这么站着。 “哦。” 沈词蜷缩在被窝里,烦恼衣物怎么还没送来。房间里只有这一床被子,虽说这么大的床睡她和宴舟两个人完全没问题,可她也不能裸着和他盖同一床被子。 “叮——” 清脆的门铃声打破这股诡异的僵持。 宴舟终于也转过了身。 “躺好,我去拿。” 他瞥了她一眼,说。 “那麻烦你了。” 负责送衣服的是一名面生的女佣人,沈词从半掩的门缝看到一张女孩子的脸,她松了口气。 方才一路进来只看见了男管家和男侍应生,她差点以为别墅里面没有女侍应生。幸好有女佣在,能让她放心许多。 宴舟拎着不透明的手提袋重新回到她床畔,说:“可以穿了。” 沈词眨眨眼,“你先转过去。” 他本来不打算逗她,听见她这么说,又改变了主意。 “怎么,宴太太难道还担心我偷看?” “作为你老公,我想我们之间没什么好隐瞒的。” 说完,宴舟竟当着她的面脱起了衣服。 西装外套、紧身马甲、袖箍臂环……以及一粒粒被缓慢解开的衬衫扣子。 “啊啊啊啊你打住!” “你快别脱了!” 沈词自己衣服都顾不上穿,她脸上一阵燥热,赶忙用手捂住双眼。然而她又实在难以抵挡宴舟的美色诱惑,禁不住手指漏开一条缝隙,从那点可怜的缝隙偷看他。 咕咚。 她听见清晰的咽口水声。 八块腹肌,每一块都沟壑分明,他的人鱼线更是妖孽,精瘦的腰身对她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宴舟的腰身看上去很好抱,不知道双腿挂上去是什么感受。 “宴太太,我们是合法的。” 他眉眼上挑,唇角挂着耐人寻味的笑容,似是在提醒她。 “你……你就不能进浴室再换衣服吗?你这样我也没办法穿衣服,别忘了我们是有「约法三章」的。” 沈词哆哆嗦嗦地说。 宴舟算是看清楚她这副有贼心没贼胆的模样了,“有些人口水都要从嘴角流下来了,还说自己不想看?” “谁流口水了!我那是刚洗完澡头发没擦干,才没有口水,你少污蔑我!” 她梗着脖子狡辩。 宴舟无奈地摇摇头,迈着长腿走进浴室,房间蓦地静下来。 沈词长舒一口气。 她抚摸着心口,痛恨自己怎么那么没出息,险些就栽进了宴舟的美男计陷阱里了。还好她及时悬崖勒马,这才没有酿成大错。 “也不知道他的腹肌摸起来到底是什么感觉,手感好不好……要不然今晚趁他睡着以后偷偷摸两把?” 她一边嘀咕,一边拆内衣吊牌,并且趁宴舟出来前火速穿好衣服再躺回去,假装一片岁月静好。 “嗡嗡——” 沈词从枕头下面翻找出手机,点开一看竟是祁屿岸的消息。 祁屿岸:「宴舟在你那儿吗?」 祁屿岸:「他喊我这个点出来喝酒,结果他自己电话不接微信不回,这算怎么回事?」 沈词:「屿岸哥,宴舟洗澡呢,他好像没带手机,估计是没看见你的消息。」 祁屿岸:「你们两个人果然在一起,铁树开花了?我没说错吧,夫妻就该有夫妻的样子,还得睡一块才能增加感情,小情侣成天分房睡算怎么回事?」 祁屿岸:「算了算了,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你们夫妻恩爱了,小爷我独自饮酒话天明。」 沈词抓了抓发尾,祁屿岸应当是误会了什么,还是等宴舟回来亲自解释吧。 浴室的水流声没断过,沈词躺在床上等宴舟等得都困了。虽然她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一定要等宴舟出来,但她哪怕是眼皮子打架也要强撑着,只是没想到他会在里面待那么长时间。 不是说男人洗澡一般都快很多么? 怎么宴舟时间那么久。 就在沈词连连打了第n个呵欠时,宴舟终于从浴室里走出来了。 “你怎么不穿衣服就出来了?” 沈词瞪大眼睛。 宴舟上半身完全赤裸,锁骨与腹肌是一点儿都没藏着。而他下面也只系了一条白色浴巾,绑在腰侧的浴巾结似乎不太结实,很容易就能把最后这条布扯下来。 他每跨一步,垂下摇摆的浴巾布料就会露出健硕的大腿肌肉,再往上一点的地方,沈词想都不敢想。 宴舟不以为意。 纯黑色的头发被他吹得半干未干,几缕湿湿的刘海自然地垂在额前,另外半边则是在用毛巾擦头发的时候被撩了上去,堪称天然定型。 “我穿成这样有什么问题吗?宴太太看上去好像对我有意见。” 他把毛巾丢到一边,用那双湿漉漉却锋芒毕露的眼睛盯着她,问。 “……没有,一点问题都没有。” 沈词意识过来这儿是宴舟的主场,自己才是那个外来的“不速之客”,主人在家里当然能够为所欲为。 “困了?” “是有点。” 沈词点点头,随后指向沙发上的手机对他说,“屿岸哥说他有事找你,你看要不要给他回个电话。” 宴舟动作一顿。 自从进了房间,眼前这只小狐狸就在换着花样折腾他,他的心思都在向沈词讨要报酬上面,和祁屿岸约好顶楼喝酒的事情被忘了个精光。 宴舟都能想到祁大少爷这会儿正怎么编排他了。 “嗯,我知道了。” “还有就是你没接屿岸哥电话,所以他也给我发了微信,我就实话实说你在洗澡。我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给你造成麻烦,有必要的话你待会儿见到屿岸哥可以再跟他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 宴舟单手在屏幕打字,“你没说错。” “……我只是感觉我说得好像有点太暧昧了,明明我们两个不是那种关系。” 她入戏太深,那宴舟呢? 宴舟又是怎么想的? 无论她怎么说怎么做他都不会生气,可当初结婚的时候分明不是这么约定的。 他难道一点也不怕她仗着“宴太太”的身份胡作非为? “宴太太,” 宴舟唇角挂着笑,“我们两个领证结婚,我宴家的传家手镯都送给你了,就连我的人你也早都看过了,我们还能怎么暧昧,嗯?” “谁说我都看过了。” 她瘪瘪嘴,不服气地反驳,“我还没摸过呢。” 至少清醒的时候没有。 喝醉了……她记不得,那就不能作数。 “现在给你摸?” 他抬了抬眼皮,神色慵懒,俨然一副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做派。 甚至上手开始解腰间的浴巾。 “……你等等!” 沈词制止他,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不是和屿岸哥约好喝酒么?你该不会要放他鸽子吧!” “这么急着赶我走,心虚了?” “我又没做错什么事,我干嘛要心虚。” 话虽如此,但她低着脑袋,根本不敢看宴舟的表情。 宴舟轻声叹了口气,他绕过床尾来到衣柜这边,随手取了一身干净的休闲服,他边换衣服边对她说:“我可能要很晚才回房间,你自己先睡,别等我。” “好,我知道了。” 她背对着他,尽力屏住呼吸,一想到喜欢的人就在自己身后换衣服,她简直是血脉喷张,不得已只好循环诵读「清心咒」。 “那我过去了,需要什么就叫管家,或者给我发短信。” 他看着她的背影说。 “晚安,宴舟。” “嗯,晚安。” - “不是说今晚不出来了,怎么,宴总难道被自己老婆赶下床了?” 祁屿岸吩咐佣人开了瓶红酒,城堡顶层的花园房“天花板”是一整块鬼斧神工的单向玻璃,躺在这里能够360度无死角欣赏夜空里的星星。 可惜在瑟瑟发抖的冬季遇见星星需要一点运气和缘分,很明显祁屿岸和宴舟的运气都不怎么好,今晚的夜空黯淡无光,仅有几颗孤独的星星闪烁着,月亮更是边角都不曾露出。 星星没有了,但喝酒的氛围感还是不能少。 祁屿岸打开了角落里的复古唱片机,娓娓道来的大提琴音配合房间内十九世纪王公贵族的装修风格,富丽堂皇四个字顿时在眼前具象化。 “你怎么这副表情?不喜欢这首曲子,那我换一首。” 祁屿岸见宴舟深深拧着眉,他伸手就要去换唱片。 “别动。” 宴舟忽然说,“不用换。” 第34章 祁屿岸看他的眼神更古怪了。 “你今晚该不会真的和小词闹矛盾了吧?我感觉她回我消息那会儿还挺正常的。” “没有,别瞎猜。” 宴舟抬手给自己斟了一杯红酒,但他没有急着喝,而是把它拿在手中轻轻摇晃。 他和沈词相遇那个下午,当他对她提出“不如考虑一下我”的时候,aura播放的正是这首曲子。 没想到一眨眼大半年就过去了。 距离他和沈词的婚约“一年期满”只剩下四个多月的时间。 但倘若不离婚呢? 他和她之间还有续约的可能性吗? 她会应允他的请求么。 起先和沈词结婚的确只是为了应付老爷子接连不断的催婚,然而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忽然觉得若是能就这样和她过下去,过一辈子,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宴舟的眸色越来越深。 看得祁屿岸在一旁发自内心地感慨,“这结了婚的男人就是不一样,宴总真是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了。” “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祁屿岸一拍脑袋,终于想起来自己今晚本来打算找宴舟说什么,他打开手机调出一个页面,指着上面的照片对宴舟说,“我发现你传闻中的白月光赵蓁意最近好像在调查小词的事情,不过我派人拦截下来了。看样子赵蓁意就算知道你结婚了也没打算放手,你看你要不要做点什么表示一下?” 宴舟冷冷地扫过去:“我没有白月光。” “也没有喜欢过别人。” 京市圈子里这些家族当中并没有真正意义上能够和宴家“门当户对”的,谁家的姑娘碰上宴家这般首屈一指的家世都只能说高攀,而赵家算是和宴家来往最密切的家族之一,赵家又只有这么一位适龄的千金大小姐能配得上宴舟,圈子里的八卦传来传去,赵蓁意就成了宴舟的“白月光”。 哪怕宴舟本人都不知晓他竟然还有个“白月光”。 “是是是,”祁屿岸很敷衍地点头,“我当然知道宴总没喜欢过别人,毕竟宴总你看上去就长了一张不会喜欢人类的脸。但谁让你很少在圈子里露面,没人替你澄清谣言,那传着传着,那些人不就以为你是默认了这种说法。再加上后面有人刻意推波助澜,这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按理来说你宴总白月光的谣言在结婚后就该破了,也断了某些人不该有的念头。但你和小词的真实情况你自己也知道,爷爷宴会之前你都没带她一起出现过,人家怀疑你结婚的真实性也情有可原。你都不知道,圈子里甚至还有人说你结婚只是意外,和白月光才是真爱。” 祁屿岸一口气说了好长一段话。 他的律师咨询费向来以“秒”为单位计算,一下午就能挣京市一套房。除了站在法庭上,祁屿岸平常很少这么唠唠叨叨。 要不是和沈词见了几面,他对她印象还不错,而他看出来宴舟不像是对沈词全然没有感情的样子,他才懒得插手别人的私事。 “说完了吗?” 宴舟拿起西装,他站起身,淡淡地瞥他,“说完我就回房间了。” “?” 祁屿岸头顶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不是,你真不打算管这些传闻啊?你难道就不担心赵蓁意真的对小词做点什么,不担心小词听见这些说法会伤心?” 怎么会有人明明动了心还能这么冷漠的? 还是说他看错了? 宴舟的身影顿了下。 他挺拔而优越的身形隐匿在鬼魅般的灯光中,低沉的嗓音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冷意,他说:“如果有人手伸得太长,我不介意替她砍了。” “想欺负我宴舟的妻子,也要看看有没有这个本事。” 宴舟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祁屿岸得意洋洋地立在原地,心想果然嘛,他久经情场阅人无数,怎么可能做出错误的判断。 宴舟回到房间的时候,床上的女孩俨然已经睡熟了。 她呼吸均匀而平稳,模样乖巧不已。 他不由得放轻了动作,连挂衣服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惊扰了睡梦中的她。 往常那几次,她总是喝醉了才会被迫与他同床共枕。今晚没有微醺的酒精,没有胡乱扑腾的双手,没有任何蹩脚的借口,她就那样自然地睡在他的床上,月光映出她半张恬静的脸庞。 宴舟凝望着她的睡颜,眸色渐渐深下去。他迈开长腿来到沈词的这一侧,弯下腰,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晚安,好梦。” ----------------------- 作者有话说:小词:口嗨的巨人,行动的矮子。300营养液感谢~努力多写一点 第23章 沈词早上醒来的早。 她一觉睡醒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 仿佛浑身的疲惫都被洗干净了。 而她醒过来的时候宴舟还在睡,并且是面朝她侧躺的姿势,以至于她一睁眼首先映入视线的就是他这张帅的过分的脸。 沈词被宴舟近距离的美貌吓了一大跳。 但很快她就冷静下来, 开始回忆昨晚发生的事情。 好像是……她主动邀请宴舟和自己睡一张床的。 她悻悻地摸了摸鼻尖, 躺在他旁边一动也不敢动, 唯恐惊醒还在睡觉的宴舟。 他应该很晚才回到房间吧。 毕竟她睡眠浅, 如果刚睡着那还是很容易被那些细小的动静吵醒的。倘若宴舟回来得早,她肯定有所感知。 然而实际上她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她到底是怎么枕着宴舟的胳膊, 一条手臂还越界直接搭上了他的腰,看起来就好像是她径直睡在宴舟怀里, 与他相拥而眠似的。 这些她统统都不知道,也完全没有印象。 “就说我睡相不好嘛。” 沈词轻声嘀咕。 一不小心就在宴舟面前原形毕露,暴露了她内心想要对他“上下其手”的真实欲望。 幸好宴舟还没醒, 等宴舟醒过来看到自己像八爪鱼一样贴在他身上, 那她就解释不清楚了。她要趁宴舟醒来之前恢复规规矩矩的板正姿势,现场不可以留下任何痕迹。 沈词试着抬起脑袋, 准备往床的另一边挪一挪, 心想也不知道自己这样睡会不会压得宴舟胳膊发麻。但是没想到她才刚有了一点想要逃离的迹象, 就被一只大手摁回了原处。 她蓦地瞪大眼睛。 还以为宴舟被自己闹醒了。 可她盯着宴舟的脸仔细地打量了好一会儿,他依然紧闭双眼,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不像是醒了的。 那他刚才的举动……多半只是无意识的吧。 就像她喜欢抱着玩偶睡觉,也会不自觉越抱越紧一样。 沈词松了口气,她决定这次先把胳膊抽出来。 宴舟精瘦的腰身实在是太诱人了,他上半身完全是裸着的,下面又只穿了一条宽松的睡裤,她只要稍稍动动手指就能摸到他的腹肌, 还有里面深不见底的区域。 她吞了吞口水。 不敢去想睡裤下面究竟是什么。 都说早上的时候男人会有那方面变化,她今天算是彻底见识到了宴舟的本领。 这对现在的她来说很危险,因此沈词的动作格外缓慢,几乎是一寸一寸往回移,像是大方块电视机里画面卡成马赛克的黑白旧电影。 要是能给宴舟腰以下也打上马赛克就好了,这样不会影响她的判断。 沈词视死如归地合上眼。 “就快成功了就快成功了……” 她默默念叨着。 就在这时候,她头顶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宴舟的声音猝不及防传入她耳中,此时手掌才挪了一半,她被吓得忘记继续抽回手,白嫩的掌心堪堪停在半空,恰好停在他那个位置。 看起来就好像是……故意的。 宴舟的视线顺着沈词的手望过去,他脸色黑得彻底。 “不……不是你看到的这样你听我解释……” 她慌里慌张地移开胳膊,对上宴舟意味深长的目光,她想从窗户跳下去的心都有了。 “没想到宴太太私底下竟然这么大胆,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宴舟眉眼微挑,他说。 “我睡相不好,我和你说过的……” 沈词揪着被子一角,心虚地说。 “宴太太所谓的睡相不好,就是指睡着以后喜欢对枕边人动手动脚?” 他轻笑一声,顺带活动了下发麻的肩膀,但视线始终牢牢锁定她。 “那你想怎么办?” 在宴舟的审视中,沈词的脸皮越来越热,况且他还没穿衣服,她根本没勇气直视他,只好低着脑袋小声嘟囔。 宴舟抬起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说:“我又没说你什么,怎么这副表情?不是你自己说的,既然我们是夫妻,理应睡一张床。” “我以为你生气了。” 第35章 “生气的理由是?” “我睡相不好,还不小心趁你睡着的时候占你便宜。” 她老老实实地说,模样像极了被训话的小姑娘,委屈又可爱。 宴舟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弯了弯唇角。 他不打算告诉面前的小姑娘,昨晚实际上是他主动把她摆成那个睡姿的,肩膀是让她靠着的,手也是他拉过来放在腰上的。 睡梦中的沈词不仅没有手舞足蹈,反而还出奇乖巧,和她喝多了酒醉醺醺的叛逆截然不同。宴舟忍不住想要离她更近一些,这才让她把自己当成人形抱枕。 “既然知道错了,那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宴舟问道。 “……你想要什么补偿?” 沈词想起来她还欠宴舟和祁屿岸一顿饭,择日不如撞日,要不然她今天下厨补上这顿饭? “头抬起来。”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她听到宴舟说。 沈词懵懵地抬头,惺忪的睡眼直勾勾望着宴舟。 宴舟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她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唇就贴了上来。 “唔……” 沈词呼吸一滞。 他想要的补偿竟然是和自己接吻么? 这是对她的奖励还是惩罚啊。 “闭眼。” 宴舟咬了口她的下唇,压低声音提醒。 “知道……唔……” 被他不轻不重地咬住,沈词不禁嘤咛出声。她有理由怀疑宴舟其实是属狼的,否则怎么会占有欲这么强,还总喜欢在接吻的时候咬人。 宴舟扣着她的后脑勺,可是她找不到身体的受力点,于是手伸到半空乱抓。恰好这时宴舟在吮吸她的唇,以至于她身体一软,情急之下直接摁上他赤。裸的胸膛。 掌心正中十环。 “……” 沈词感觉自己这下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深吸一口气,安详地等待宴舟大发雷霆。 下一瞬间,宴舟果真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只是宴舟非但没有拿开她的手掌,反而用他那极具魅力的大提琴嗓音低吟着问:“好摸吗?” “好摸。” 她诚实地点头。 “想继续摸吗?” “想。” 她被亲得云里雾里的,一切回答均出自本能。 “那就拿自己来换。” 宴舟低低笑了声,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汹涌的亲吻。 - 祁屿岸感觉餐桌上的气氛透着说不上来的古怪。 他看了看神色自若的宴舟,又看了看恨不得把脸埋进盘子里的沈词,不禁问道:“你们夫妻两个又在上演什么我不知道的play吗?” 早知道就不答应宴舟跟着一起来这儿度假了。 临近年末,祁屿岸回国后没有接手新的案子,他给自己放了长假,打算先当一段时间的甩手掌柜。 他在电话里听宴舟说想带沈词出来度假散心,祁屿岸想着反正这座城堡足够大,哪怕再容纳一百对小情侣都不是问题,这才心安理得地当起了免费电灯泡。 只是如今看来,他还是太低估宴舟撩老婆的手段。 沈词看上去好像完全招架不住宴舟,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 他们两个人往这儿一座,沈词躲宴舟像躲狼似的,她恨不得能坐到餐桌末尾去。 不用猜都能想到小情侣没下来那会儿,房间里的战况究竟有多激烈。 “禽兽”——祁屿岸毫不客气地在心里评价道。 “屿岸哥说笑了。” 沈词缓慢地咀嚼着三文鱼,滑腻的口感忽然让她想到了宴舟放到自己腰间的那双大手,他的手冰冰凉凉的,灵巧自如地滑入睡衣里面。 她下意识一激灵。 嘴巴里的肉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 宴舟并未察觉到沈词的异样,他往她手边放了一杯特调橙味气泡水,问:“这里的饭不好吃?” “没有啊,挺好吃的。” 她呆呆地回答。 餐桌上一共就三个人,但是她刚才粗略地数了下,即便不算甜点,这一桌至少也有二十道菜。 尽管每道菜的份量不算多,并且这些菜品就和米其林餐厅里的那些漂亮饭一样精致可口,但一顿午餐的数量和种类到底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更让她难以置信的是,管家说了城堡内的每一顿饭都会是这样的出餐标准。 沈词想来想去,只能用暴殄天物来总结。 她对宴舟富有的程度一无所知。 “好吃你为什么这副表情?” 宴舟夹了一块三文鱼,肉质紧实鲜美,口感肥而不腻,和他平日里吃的深海大肥猪没什么显著的区别。 她刚才那难以下咽的神色,宴舟还以为食材坏了。 “还有,你离我那么远干什么,怕我吃了你?” 他扬起眉,似笑非笑地问。 “因为我想吃这个。” 沈词急中生智,指着离她位置最近的那盘北极甜虾说。 谁知下一秒宴舟站了起来,他把那盘虾端到了自己面前,说:“现在你可以坐过来了。” “……” 沈词无话可说。 他似乎铁了心要看她吃瘪。 没办法,她只得又硬着头皮挪回了宴舟身边。 而此时,宴舟的心情稍微好些了,他脸上仿佛写着“这还差不多”。 围观全程的祁屿岸只想说:幼稚。 他就没见过宴舟有这么幼稚的时刻。 不仅祁屿岸没见过,宴家的其他人也没见过。 事实证明坐在宴舟旁边吃饭没有她想象得那么可怕,并且得益于他的细心照顾,沈词反而越来越松弛了,还能时不时给宴舟也夹两筷子菜。 “你尝尝这个。” “嗯。” 宴舟唇角抿起一抹好看的弧度,余光瞥见她轻快的模样,他心里也跟着轻松不少。 他希望她多笑一笑,希望她一直自由自在,而不是为了那些只会耍心眼在暗地里使绊子的小人发愁。 如果有人想成为她的阻碍,那么他便为她清除阻碍。 “宴舟,屿岸哥,这周末本来应该我请你们吃饭的嘛……” 沈词吃了两口小蛋糕,她另外有了新的想法,说,“只是你们吃惯了山珍海味,我怕我会做的菜不合你们胃口。你们要是不嫌弃的话,今天的下午茶就由我来准备吧,你们看可以吗?” 祁屿岸惊喜地问:“小词还会做甜品?” “嗯……”她点了点头,“说不上很擅长,但应该还可以。” 至少卖相口感不会比市面上大部分的连锁蛋糕店差。 杨敏芳一家人出去旅游不带她的时候,她就一个人钻进厨房研究做甜点,一呆就是一整个下午。 都说甜食能让人心情变好,可她做了那么多蛋糕和小饼干,口腔里却依然泛着散不去的苦味。 所幸结果不差,日积月累也算是让她练出来了。 说不定等她炒了许畅离开凡星科技,她还能用手头的启动资金开一家属于自己的蛋糕店。 “你问宴舟,我肯定没问题。” 祁屿岸在这方面不挑。 他帮沈词不过是举手之劳,从未想过收取报酬。更何况若他较真起来,沈词恐怕付不起他的天价酬劳。 沈词看向宴舟的脸,她眼底带着些许希冀,像是在征求他的同意。 “我听你的,你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宴舟伸手揉了揉沈词的头发,说。 “啧——我们宴总真是难得有这么好说话的时候,果然是一物降一物啊。” 祁屿岸嗤笑,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可算让他逮到机会呛宴舟,以前只有别人在宴舟面前吃瘪的份儿,这结了婚的男人就是不一样,都知道考虑别人的感受了。 “就你话多。” 宴舟还给祁屿岸一个白眼。 他侧过来看向沈词时,却又换上了另外一种温和的口吻:“吃饱了吗?要不要让厨师再多做点你喜欢吃的?” “不用了不用了。” 沈词连连摆手,“我都吃不下了。” 她一般吃饭都会控制在七分饱左右,然而和宴舟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容易吃进去更多的食物,小肚子圆滚滚的。 大抵是因为美色不仅助眠,还能让人胃口大开。 “现在回房间休息?去温泉房也行。” 他提议道。 昨天抵达城堡的时间有点晚了,她回到房间洗完澡就上床睡觉,都没来得及享受城堡里的私人服务。宴舟带她来这里本就是放松心情的,他只希望她能抛却烦恼,好好享受当下的时光。 “唔……” 沈词想了想,目光炯炯地对他说,“要不你和屿岸哥先去忙自己的事情吧,我刚好去厨房看看都有什么,熟悉一下后厨的环境,而且要是有缺少的食材还得让管家提前帮忙采购。” “你给他做什么都行,他很好打发。” 第36章 “但我不想随便就打发你呀。” 沈词弯了弯眉眼,“你和屿岸哥都帮了我那么多忙,我很感激你们,正好也能让你们两个人都尝尝我做蛋糕的手艺。” 她笑容诚挚又明朗,宴舟不由得被她迷了眼,怔了一晌才轻声说:“好,那辛苦你了,有需要就打我电话。” “我知道啦,哎呀你们就先去忙吧。” 沈词推开宴舟的胳膊,抓起手机往后厨的方向跑过去。 再待在他身边,她那颗小心脏可就真的要跳出来了。 说不上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宴舟对自己的态度似乎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明明三个月前,宴舟对她还不冷不淡的,两个人的交谈永远只有公式化的客套和寒暄。 这怎么一眨眼,她和宴舟的关系一下子就亲近了这么多?就好像有一双强有力的大手用隐形红线把她和宴舟绑在了一起。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日久生情? 沈词晃了晃脑袋,把这么荒唐的念头从自己脑子里赶出去。 宴舟想要什么样的女孩子没有,即便他当真动了凡心,恐怕她也只能拿着爱的号码牌在人群中排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长队。 他怎么可能真的喜欢上她呢。 “夫人。”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管家见沈词来到后厨,他赶忙弯腰迎接。 “下午我想做一些蛋糕甜品,想先过来看看食材够不够。” 沈词解释。 “不知夫人具体是想做什么甜品呢?” “就布朗尼和奶油蛋糕吧。” 俗话说中国人对甜品的最高评价就是“不甜”,祁屿岸在国外生活了那么长时间,对甜品的耐糖度应当还可以,据她观察宴舟虽然不嗜甜,但张姨在家准备的小蛋糕他基本也会吃。 布朗尼没那么甜,醇厚的巧克力甚至还夹杂着淡淡的苦味儿,正常版本的奶油蛋糕不减糖度,大家都能吃。 “好的,夫人您这边请。” 管家领着沈词来到厨房的烘焙区域,他打开上方的橱柜,微笑着解释,“您需要的食材这里都有,还请夫人过目。” 沈词扫了眼橱柜里面,她微微颔首,“嗯,谢谢。” “那请问是否需要安排厨师为您打下手呢?有两位厨师非常擅长制作甜品,他们之前都是米其林三星餐厅的主厨,或许能为您提供一些灵感。”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可以。” 沈词摇头,婉拒了管家的好意。 要是让这儿的厨师也参与进来,那她多半只能站在旁边干看着了,这样会显得很没有诚意。 “明白了,那今天下午我们会将后厨留给您,不允许佣人打扰。夫人到时要是有其他需要帮忙的地方,请尽管吩咐我们。” 管家立即会意,心想夫人一定是想亲手为宴总准备惊喜,全程亲力亲为。 “嗯,那就麻烦你们了。” “好的,夫人您请随意。” 管家领着后厨的厨师与佣人都退了出去,顿时厨房里只留下沈词一个人。偌大的厨房空荡荡的,她刚好能静下来思考蛋糕的配方和样式。 “嗡嗡——” 她的手机接连震动了好几声。 打开一看,竟都是chloe发过来的消息。 「mia,听说你请了好几天假,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你们部门的lucas好像要被辞退了,但他是欧洲区的王牌业务员之一,和刘总关系也很好。刘总不同意公司辞退lucas,正在和许总争执。」 「rachel和emma都不清楚情况,我只好自己来问你。」 「mia,最近部门变化太多了,我有点担心你。」 chloe带来的这些讯息令沈词感到惊讶。 尽管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宴舟的手笔,但动作太快了,快到出其不意。 沈词靠着大理石台面,她在回想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这件事其实并不复杂。 原本就是lucas给她提供了错误的数据,导致她给了客户错误的报价单,客户发邮件给许畅,要求以这个亏本的价格下订单。 想要事后补救也并不麻烦,许畅或者lucas出面写邮件给客户解释清楚状况,再提供一个合理范围内的折扣权当补偿。若是客户同意,那么皆大欢喜,若是客户不同意,要么许畅将错就错,这一次妥协但下不为例即可。 最糟糕的结果是失去这个客户,但对方本来也就只是凡星的小客户,每年的成交额还不到本部门销售预算的1%,客户没了也就没了,算不上多大的损失。 lucas作为国际区的王牌业务员,他能带给公司的利润可比这个小客户大多了。 只要lucas坦然承认工作失误并尽力补救,公司也会看在他以往的优秀业绩而选择原谅。 偏偏许畅非要从中作梗,他知道这个报价单是沈词做的,他本人也没有书面答复沈词“确认无误”,于是就想借这个机会泄愤,好好出一口当时在酒局的恶气,教她什么叫做天高地厚。 许畅联合lucas和i部门抹去工作邮件的痕迹,他们给沈词做了一个看似天衣无缝的陷阱。 要是换成别人,这会儿估计已经脸朝地摔死在坑里了。 无权无势的小姑娘无非就两种下场:要么自认倒霉背下这口黑锅,用自己的薪水填补亏损的窟窿;要么受不住委屈自行离职,不仅没有赔偿,简历还脏了一笔。 但偏偏是沈词。 又或者说,沈词的背后偏偏是宴舟。 宴舟是她最大的靠山。 许畅想要以副总的权势压人,那么宴舟就让他开眼看看凡星科技之外的那些永远越不过去的珠穆朗玛高峰。 有人给凡星施压,凡星管理层开会讨论的结果则是以“给公司造成重大亏损”为名头开除在公司兢兢业业五年的销冠lucas。 至于许畅,虽然明面上没有直接公布对他的处罚,不过按照王康连的意思,若是再有下回,许畅这个副总经理恐怕就不用再当了。 沈词捋清楚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不免叹了口气。 辞退lucas无异于裁员裁到大动脉,行业内不止一家竞品虎视眈眈地盯着凡星,很早就有人想高薪挖走lucas,出于对公司的知遇之恩,lucas才一直没有跳槽。 谁能想到最后竟是这样的下场。 但是这又能怪谁呢。 如果没有宴舟出手帮忙,此时被逼入绝境的人就是她自己。 她不同情任何人。 “这是收到了谁的消息,一个人在这儿想得这么入迷?” 宴舟本来只是路过,他看到小姑娘攥着手机一脸呆滞,他不由得来了兴趣,走到她身边。 ----------------------- 作者有话说:已经删了很多了,放过我放过我ball ball了 第24章 “宴舟……” 沈词仰起脑袋看着宴舟, 她呆呆地叫了他一声。 “怎么这副表情看着我,发生什么事了?” 宴舟微微一怔,将手中的水杯放在大理石台面。 沈词望着宴舟深邃的眼睛, 她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如果这次没有宴舟出手帮忙, 她必然无法和许畅对抗, 和险恶的职场对抗。她只会掉进许畅挖的陷阱里面, 再怎么声嘶力竭都不会有人救她出来。 一个普通女孩实在是太势单力薄了。 要不是宴舟给她撑腰,别说这次的报价单风波, 就连上次在西城饭庄的酒局她都无法全身而退。 这不是沈词第一次体会到职场的风云诡谲,但却是她第一次这么由衷地感到庆幸。 她庆幸自己踽踽独行了这么多年, 就连和她有着血缘关系最亲近的家人都不一定站在她身边的时候,她从青春期就仰慕的对象却能够向她伸出手,温柔地将她从泥沼里拽出来。 沈词目光复杂, 她此刻有很多话想对宴舟说。 她想说“谢谢你”, 想说“你真的帮了我很多”,还想说“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等等诸如此类的话。 然而苍白的言语不足以描绘她万分之一的感激, 因此她勇敢地踮起脚尖, 张开双臂抱住了宴舟, 埋在他身前哽咽地开口:“宴舟,有你真好。” 宴舟:“……” 他不知道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工夫又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竟有些捉摸不透。 平日里乖巧胆小的小狐狸竟然也会主动抱他了, 不过她这是在撒娇还是在寻求安慰? 既然说了谢谢,想来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吧? 看来刘诚已经把事情都办妥了。 宴舟单手环住她纤细的腰身,他每次抱着她的时候都感觉小姑娘还是太瘦,她的腰盈盈一握,他都怕自己稍微一用力就能掐疼了她。 要想个办法把小狐狸喂胖一点才好。 家里的粥粥就娇气极了,不仅嘴巴叼挑食, 很多时候都得他亲自喂那小家伙才肯吃。 第37章 那等沈词搬到君御湾以后,他会叮嘱张姨多注意一些的。 两只娇贵的小家伙一起养,他宴舟养得起。 “有心事?” 宴舟腾出另外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小孩睡觉似的,力度很轻。 “虽然不清楚你具体是怎么解决的,但我领导暂时应该不会再想找我麻烦,凡星开除了给出错误数据的业务员lucas,这件事就算这么过去了。” 沈词依偎着宴舟的肩膀,声音有些低。 “这本来就不是你的错,真正错的人应当向你道歉。” 宴舟改握住她一只手,说。 “就我领导那个性子,全公司的人都得顺着他来。他不找别人的麻烦都算不错的了,我才不指望能从他嘴里说出什么好话。” 她撇撇嘴,又不免叹了口气,“幸好有你给我撑腰,要是换成别的员工,我估计能被他们坑得渣都不剩。” “我昨天早上坐在工位,心想他们要是再逼我,大不了我就辞职,我不信离了凡星就再也找不到第二份工作,再怎么样都比继续受窝囊气强得多。只是没想到这才过了一天事情就解决得这么顺利,宴舟,这都是你的功劳。” 宴舟静静地听她说着,眉眼不自觉流露出些许柔和之色。 他捋顺怀中小姑娘的长发,又撩起一抹青丝绕在自己指间把玩,他说:“即便没有我帮你,你将来也会遇到新的际遇。你本来就很优秀,我只是把属于你的东西原原本本归还给你。” 听见他这么说,沈词顿了顿。 她感觉内心喜滋滋的。 谁不喜欢被自己爱慕的人真情实感地夸奖呢。 在宴舟怀里靠了这么一会儿,她波涛汹涌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 现在她和宴舟都没有说话,空荡荡的厨房里一时安静的出奇。 “咚—咚—” 胸腔内的心跳声开始被五感放大,但她贴着宴舟的胸肌,不知道自己听见的究竟是谁的心跳,又或者这两种密密麻麻的鼓点早就交合在了一处,不分你我。 宴舟的视线随意地扫过去,眸光微暗。 沈词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页面停留在和“chloe”的微信聊天框。 chloe那句“我很担心你”完完整整呈现在宴舟眼底。 宴舟蹙起眉。 “chloe”? 听上去明明像是女孩子的名字,但是宴舟身为男人的直觉却告诉他对面应当是一位男性。 并且是对他的妻子抱有某种意图的男性。 宴舟的表情瞬间冷了下去。 倒是他小瞧了凡星科技,这么个不起眼的公司竟然还有人觊觎他的妻子。 沈词没有回复chloe的消息,他们的对话框停留在20分钟前。那么她会回复chloe么?会的话,她又将如何答复一位男性的有意示好? 沈词感到自己在宴舟怀里停留的时间有些久了,可要是直接退出来又会显得很刻意,她只好继续把脑袋深埋进去,等宴舟做那个打破僵局的人。 “就没有别的话想对我说?” 宴舟低沉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 沈词一时没回过神。 他不是不喜欢自己频繁对他说谢谢么? 况且她来到厨房打算做蛋糕,本就是有意答谢他和祁屿岸。 他还想要什么?莫非是认为她做得还不够? 宴舟和沈词两个人各想各的,完全不同频。 她的声音里大剌剌地显露出茫然,宴舟一听便知道小姑娘想岔了。 他执起沈词的手,来回摩挲她手指上套着的婚戒,声音喑哑,说道:“沈词,你是我的妻子。” 无论将来他和沈词能走多远,无论那份契约能够约束他和沈词多长时间,至少当下的她是他的妻子,他不允许任何人对她有非分之想。 更何况,宴舟已经不打算再放沈词走了。 倘若他注定要和另外一个人共度余生,那么沈词是他所希望的唯一的选择。 还不知道她会怎么想,也不知道自己在她心里究竟算什么,因此他决定暂且按下不表,以免吓走了他的姑娘。 爱人与猎物,总是要徐徐图之。 “忽然说这个做什么?” 沈词眨眨眼。 她又没做对不起宴舟的事情,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强调地位和名分。 好巧不巧,沈词的手机又震了两声。 她和宴舟同时看向动静来源。 chloe见沈词一直没有回微信,而他昨天傍晚又亲眼看见沈词上了一辆豪车,联想到市场部的人员变动,chloe焦急不已,只好打电话给她。 沈词略感意外。 她其实已经感知到chloe恐怕对自己还有别的想法了,chloe的关心也早就超出了普通同事的范畴,只是她此前没想好要怎么在维持两个人自尊的情况**面地拒绝chloe,才一直没开口。 而现在…… 沈词看了眼身旁的宴舟,他的视线耐人寻味,仿佛在用眼神询问她这个人是谁。 沈词吸了一口气,她坦然地接起电话。 “chloe,找我什么事?” “mia,” 沈词的冷淡和客套反倒不知让chloe如何开口,他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上午都没办法静下心来投入工作,总是在想昨天下午的沈词和那辆昂贵的豪车。 印象里沈词刚加入凡星科技的时候,她的生活还稍显拮据,极少参加部门同事的私人聚会。这才过去了多久,在她身上就发生了这么大变化? 难不成她对家世背景有所隐瞒,抑或是说他本就看错了人,沈词也浸染在花花绿绿的大染缸中难以自拔。 思来想去,chloe终究拨出了这通电话。 “你还好吗?” “啊,我挺好的啊。” 沈词有些摸不着头脑,“我看到你给我发的微信了,但因为有点忙所以没能及时回复。不好意思,我这边挺好的,劳烦你挂念。” 闻言,宴舟轻笑了声。 她果然无论对谁都会把这些客气的寒暄挂在嘴边。 左一句“抱歉”右一句“不好意思”,很容易让别人误以为她是讨好型人格的受气包。 实则不然。 宴舟很清楚自己面前的小姑娘表面看上去很好欺负的小白兔模样,实际浑身是刺,稍不注意就会被她尖锐的锋芒刺得鲜血直流。 他喜欢沈词这股劲儿。 他不会敲掉她的利爪,也不会强迫她收起锋利的铠甲,他只会欣赏小姑娘的张牙舞爪,为她保驾护航,在她有可能摔落云端的时候稳稳地托住她。 她不必收敛锋芒,自会有他成为她无坚不摧的盾牌。 “mia,你知道我打电话过来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 chloe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你不是请假了吗,休假期间也要处理工作?” “我没有在忙工作。” 沈词把自己的手搭在宴舟的手背,她说,“我老公好不容易有时间休息,我忙着陪我老公度假呢。” 宴舟和chloe同时愣住。 “老公”这两个字被她说得别有韵味,宴舟极其受用。 他反手将她白嫩的小手扣在掌心揉捏把玩。 “mia,你结婚了?!” chloe被巨大的震惊淹没,“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chloe,我结婚你很惊讶吗?” “……有一点。” chloe迫使自己镇定下来,讪讪地笑了笑,“你是校招进来的吧,我记得你去年好像才大学毕业,那你结婚还挺早的。” “那是因为我和我老公是上大学就认识的,所以一毕业就结婚了。” 这话半真半假,至于哪些真哪些假就留着他慢慢猜去吧。 她相信chloe作为一个有着不少阅历的成年男性,他应当能猜出来她真正的意图,以后估计也不会给她单独发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消息了。 “原来是这样。” chloe低低地嘀咕一声。 那么他昨天下午看到的那辆车是她老公的? 原以为沈词只是家世平凡的普通姑娘,现在看来倒是他低估她了。 “谢谢你的关心,chloe,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挂了,我老公还等我呢,拜拜。” “嗯,拜拜。” 通话被戛然而止。 几乎是她挂断电话的同时,宴舟的大手扣住了沈词的腰,他俯身压下,一股排山倒海的侵略感扑面而来,她想逃都逃不掉。 宴舟捏住沈词的下巴,他端正她巴掌大的小脸,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她,说:“刚才叫老公叫的挺顺口。” “当着我的面怎么不知道这么叫?” 沈词的脸红了又红,嘴硬地辩驳,“我……我那不是为了给同事证明我们两个已婚的关系才故意那么叫的。我说得清楚一点,人家知道我结婚了,这样以后就不会有人打扰我了。” “这也是你忽然戴钻戒的原因?” 宴舟执起沈词的手,他低头吻了下她的戒指。 第38章 轻柔的吻覆在她的皮肤,可宴舟那锐利的视线始终钉在她脸上。 宴舟在看她,似审视,又像是勾引。 沈词艰难地吞了吞口水,她企图别过脑袋,奈何下巴还被宴舟捏着,她只得被迫回望他的眼睛。 “你别这么看着我。” “我当然没忘我们两个人的约定,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和别人说我的结婚对象是你,我会保守秘密的,尽量不给你惹麻烦。” 她舔了下嘴唇,有些难为情地说。 她以为宴舟是介意她私自“公开婚讯”,未曾想宴舟在听见那句“我不会和别人说结婚对象是你”以后,他的脸色彻底黑成了一锅煤炭。 宴舟握住她的手腕,反问:“沈词,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你以为我在意的是这个?” “啊,那不然呢?” 沈词茫然地说。 这是领证时就约定好的呀,作为他名义上的形式妻子,沈词一刻也不敢忘。 “……” 宴舟深吸一口气。 他真想撬开小姑娘的脑袋,看看她脑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怎么能这么不开窍。 然而他又不敢表现得太过分,唯恐将面前这只战战兢兢的小白兔给吓跑了。 想来想去,宴舟干脆抬手轻敲了下沈词的额头,不悦地说:“这是惩罚。” 口吻中夹杂着些许难以言说的无奈。 沈词捂着脑袋,她巴巴地望着宴舟,仿佛在用眼神质问他“我做错什么了吗?” 宴舟没有回答。 空气像是被人用巨大的抽气筒抽了真空,可供呼吸的氧气在迅速流失,只要他不说话,她心里就忐忑难安。 于是沈词用小拇指勾了勾宴舟的手背,小心翼翼地说,“你别不高兴,我给你做小蛋糕吃好不好呀?” 她来厨房是为了给宴舟和祁屿岸做蛋糕的,而不是为了在chloe面前自证清白的,尽管有人打岔,但沈词并没有忘记她今天下午最重要的任务之一。 她不喜欢总是欠人家人情。 哪怕这么点小玩意儿对他们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但她也会想办法拿出应有的诚意。 沈词总要在天秤的另一端也放上去一些重量,即便是最微不足道的真心,她也要讲究问心无愧。 “只有小蛋糕?” 宴舟掀了掀眼皮,意思是还不够。 “……你还想要什么?” 她能给的不多,唯有这点笨拙的真诚。 “晚上陪我泡温泉。” 他揉揉沈词毛茸茸的脑袋,嗓音不禁软和下来。 还不到狠狠欺负她的时候,等水温再热一点,煮的再熟一些,这样猎物就跑不掉了。 “行。” 沈词乖乖点头,“那你先出去吧,等蛋糕好了我会给你和屿岸哥送过去的。” “就这么想赶我走?还是说我害怕我留下来会对你做什么?” “……你长得太好看了,你在厨房会影响我发挥。” “随你。” 他捏捏小姑娘的耳朵,“别太累了。” 叮嘱一句,他便离开了厨房。 沈词紧绷的脊背和神经这才有机会松弛。 她站在原地,搓了搓发红发热的脸颊,暗暗给自己加油打气,随后着手开始做甜品。 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烘焙的呢? 其实沈词自己也记不清了。 只记得早期杨敏芳一家人出去旅游还会带上她一起,可即便是跟着杨敏芳出去玩,他们也很难照顾到她。 杨敏芳和李儒年一心都扑在年幼的李星染身上,他们对李星染堪称有求必应,哪怕李星染只是不小心打了个喷嚏,他们都会担心是不是外面风大,让她感染了风寒。 因此即便杨敏芳把沈词也带出去了,但她并没有给予沈词应有的关心与亲情。 沈词时常感到在这个家,她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透明人,唱着无人搭理的独角戏。 受过几次伤害,人就会慢慢学会如何独自舔舐伤口,学会与人情冷暖,与那个渴望被爱但始终得不到爱的自己和解。 她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学会了烘焙。 没人在乎也没关系,她可以自己哄自己开心。 杨敏芳本来不赞成沈词搞这种不务正业的东西,认为沈词纯属浪费时间和金钱。然而很快杨敏芳发现沈词做出来的蛋糕和小饼干可以让李星染带去学校送给同学们,这样一来妹妹就能在学校和大家搞好关系。 “我允许你在家做这些,但你必须答应做出来的东西要分给妹妹一半,而且你不能跟任何人说这是你做的蛋糕。” 杨敏芳当时是这样说的。 她为了李星染在学校的名誉和口碑,简直是煞费苦心。 沈词不得不同意。 她年龄小,胡同巷里的饭店都不招收像她这么大的童工,暂时还没办法自力更生,杨敏芳给的抚养费是她唯一的生活来源。 她首先得有钱买烘焙用的原材料,其次才能考虑趁杨敏芳和李儒年都不在家的时候晚上偷偷去外面摆摊卖小饼干。 贫穷是十几岁的沈词内心最自卑的那块伤疤。 工作以后,她有了稳定的经济来源,尽管每月固定到账的薪水让她感到越来越踏实,但是她再也无法回到从前,无法回到那个漫天大雪的夜晚牵起小姑娘通红的双手,递给她一支草莓糖葫芦。 她没有被爱过。 从来都不知道被一个人坚定地选择是一种什么样的幸福。 好在…… 她心底住着一个人,这个人会在不经意间赐予她莫大的勇气和慰藉。 时间从指缝中一眨眼就溜走了。 布朗尼和小蛋糕顺利出炉,沈词弄好装饰和摆盘,拿起手机对着自己的杰作拍了几张精致的照片,还发了一条朋友圈:「特别充实的下午,开心^」 宴舟是第一个给这条蛋糕朋友圈点赞的人。 他在下面评论:「不错。」 祁屿岸紧随其后:「这蛋糕看上去就很好吃!小词你也太厉害了吧,看来我今天有口福了。」 沈词被他们两个人夸得都有些不好意思,她嘴巴笨不会说话,分别回复了谢谢。 下一秒,宴舟的聊天框跳出来。 宴舟:「忙完了?」 沈词:「嗯嗯。你和屿岸哥在哪儿呢,我给你们送上去。」 宴舟:「在顶楼花园房,你上来就行,东西我让佣人送。」 沈词:「好,那我过来啦。」 宴舟像是早有安排,她消息发出去没多久,管家就领着佣人浩浩荡荡地回到了厨房。 管家恭敬地对她说:“夫人,宴总请您上楼,蛋糕交给我们就好。” “麻烦你们了。” 沈词也不矫情,她大大方方地说。 刚才做蛋糕期间不小心蹭了点奶油,她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先回卧室换件衣服,顺便再整理下被宴舟弄乱的发型。 她的头发被他揉得乱糟糟的。 沈词待在卧室休息了十来分钟,跟着楼梯的指引来到宴舟所说的花园房。 彼时祁屿岸已经吃上了蛋糕,宴舟面前的布朗尼也被挖去了一块,叉子就放在他手边。 “怎么样,味道还可以吗?” 沈词紧张地问。 祁屿岸看到她来了,他眼睛一亮,激动地朝她竖大拇指,说:“小词你做的蛋糕真的很好吃,简直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蛋糕!” 英国人出品的甜点总是甜到他发齁,仅仅吃一口,那致死量的糖就能糊住他嗓子眼,一小口蛋糕要配一整杯苦咖啡才勉强吃得下。 祁屿岸被欧洲人的甜品折磨到味觉失灵。 沈词做的小蛋糕终于让他重新燃起对甜品的渴望。 听见祁屿岸这么说,沈词感激地笑了笑,紧接着又看向宴舟。 他呢?他会喜欢吗? 宴舟明知道沈词在等什么,然而他却不着急评价,宴舟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对她说:“过来坐。” “……好。” 沈词走过去,在离宴舟大约半米远的沙发坐下。 宴舟并不满意。 “离那么远做什么?” “我这叫保持正常的社交距离。” “?” 他懒得多说废话,直接捏住沈词的手腕稍稍使劲儿,让她半扑在自己胸前。 宴舟垂下眼看着怀中的姑娘,语调慵懒:“宴太太现在还想和我保持距离吗?” 第25章 祁屿岸只管享用蛋糕, 连眼神都没给一个。自从意识到自己的万年冰山好兄弟实际上是潜在的恋爱脑,如今宴舟再对沈词做什么他都不会感到稀奇了。 “啧,这蛋糕怎么还是狗粮味儿的。” 祁屿岸拿起一块草莓纸杯蛋糕, 他饱含深意地说。 沈词在宴舟怀中闹了个大红脸, 她不自在地呢喃:“你快让我起来。” “我有拦着你?” 宴舟慵懒的嗓音飘入她耳朵。 第39章 沈词低头一看, 这才发现原本扣在腰间的大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 她竟完全没有感知到。 她连忙从宴舟腿上爬起来,迅速理了理卷发, 一会儿摸摸衣角,一会儿看一眼手机屏幕——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装作很忙的样子, 尤其是在喜欢的人面前。 她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这副模样落在宴舟眼中有多可爱。 “有些人的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祁屿岸伸长腿,他换了个姿势靠在沙发背,见缝插针地怼宴舟一句。 宴舟懒得搭理他。 他用叉子挖了一块布朗尼喂到沈词嘴边, “蛋糕味道确实不错, 你做得很好。” “……你喜欢就好。” 沈词含住蛋糕,小声地说。 她本来还担心宴舟觉得布朗尼太苦, 眼下得到了他肯定的评价, 她就放心多了。 “小词以前经常做蛋糕吗?以你的水平完全能开店。” 祁屿岸见不得宴舟在自己眼前随时随地秀恩爱, 他决定换个话题聊。 “嗯,以前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没事会做着玩。” 沈词双手垂在膝头,她说, “开店的事情没想过,不过你和宴舟不嫌弃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你们两个人都结婚这么久了,你怎么还只叫他名字?就没想过叫点更亲密的称呼?” 祁屿岸笑眯眯地说。 宴舟呵了一声,心想能让她记得叫名字都已经是两个人感情中的一大步了,毕竟一个多月前,这傻姑娘还在坚持叫他“宴先生”或者“宴学长”。 “宴舟的名字很好听。” 沈词被噎了一下, 好半晌才想出这么一句干巴巴的回答。 “我听宴舟说你好像是英语系的,学翻译吗?” “对,我是清大英语系毕业的,上学那会儿主攻翻译。” 清大英语系本科生在大二下学期的时候可以自行选择感兴趣的分支作为主修,分别是英美文学,商务英语和翻译。 沈词没有当英语老师的意愿,担心纯文学的课程不利于在企业找工作,而她又对经济与金融一窍不通,因此最后选择了看似万金油专业的翻译方向。 不过即便学校把课程分得再细,对不了解专业的外人来说,一提到英语就会自动联想到英语老师和翻译,好像“翻译”并非一种需要进行刻苦练习才能培养起来的技能,而是只要学了英语就会一样。 至少许畅就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他把沈词从品牌部调到他手底下既当翻译又当文员。 然而想要成为一名优秀的译者,沈词至少也要在高级翻译学院进修两年,再经由资深老师引荐,她才有机会真正踏上这条道路。 她做不到。 高翻学院普遍学费昂贵,想顺利读完研究生至少二十万打底,更别提参加各种学术论坛活动所需的钱。 她连上清大本科的学费都是区委会出资奖励,生活费更是她兼职一笔笔攒出来省出来的,四年的半工半读让她认清了自己和别人的差距,再也不肖想不属于自己的锦绣前程。 高翻学院很难有穷人家的孩子出人头地。 也许杨敏芳一家人并非世俗意义里的“穷”,但她不会,也不愿再在沈词身上多花一分钱。 她大学毕业进入职场,挣的每一分钱都是她安身立命的底气。她再也不想过手心朝上问杨敏芳要钱的窘迫日子,要把属于自己的每一分都牢牢攥在掌心。 只是每当有人问起“你是学英语的,那你没想过出国吗?”“你怎么没接着读研究生呀”等等类似问题的时候,沈词偶尔还是会感到一点点难堪。 贫穷是她整个青春时代的自卑与自尊。 果不其然,就连祁屿岸也问了她这个问题: “我印象里你们英语系的学生读研还挺普遍的,有很多人都出国读研了。你毕业就工作,怎么没想出国再读两年?” 沈词苦笑一声,平静地说:“因为没钱。” “屿岸哥,出国留学太贵了,我负担不起。” 高翻学院20万的学费她都拿不出来,动辄大几十万上百万的留学费用对沈词来说更是宛如天方夜谭。 祁屿岸一愣,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 他从小就在京市出名的贵族学校读书,高中念的是国际学校,高二下学期就凭借优异的成绩与丰厚的家世底蕴被剑桥大学破格录取,研究生也是在剑桥读的。 他自己是被祁氏集团当做家族继承人来培养的,圈子里所来往的公子哥大小姐也都是京市有钱人家的小孩,他们在考虑要不要做某件事情的时候,“钱”是第一个被排除在外的因素。 “……抱歉。” 祁屿岸神色正了正,说。 “没关系的,这有什么。” 沈词笑了笑,被问得多了,她早就已经麻木了。 清大本科生四人寝,她是宿舍四个人中唯一一个没有读研的人,无论是留学还是进高翻院。 “而且也没有屿岸哥你想的那么糟啦,再说我能出生在京市,享受这里丰厚的教育资源已经是一种幸运了。” 她俏皮地眨眨眼,试图活跃气氛。 祁屿岸意识到自己不该问这种问题,但这时候无论怎么找补都会显得非常刻意,他拾起桌上的玻璃杯假装淡定地抿了一口酒,避开宴舟那几乎能活剐了他的冷淡目光。 宴舟掌心覆上沈词的手背,他皱了皱眉,说:“手还是这么凉,再坐过来一点。” “好。” 沈词听话地往他身边又挪了挪。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都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祁屿岸以为是因为他戳中了她的伤心事,他连忙在微信上消息轰炸宴舟: 「救命救命,我是真不知道小词家里情况。我以为是你认识的人,家境都不会太差的。」 「你赶快帮我想个办法补救一下。」 「我能给小词转账吗?快元旦了,就当我给她发跨年红包。」 「要不然我送小词一张卡,就说是给你们两个人的份子钱。」 「宴大少爷,算我求你了,帮我在小词面前说两句好话吧。好好一姑娘别被我整自闭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祁屿岸看上去很急。 宴舟也看出来了他很急。 他一只手揽着沈词的肩膀,空着的那只手敲击手机屏幕:「知道了。」 宴舟蹭了蹭小姑娘的头发,把黏在她脸庞的发丝拨弄到后面去,问:“要不要去泡温泉?” 顿了顿,他补充:“你下午答应我的。” 意思是她别想反悔。 沈词仰起脑袋,鼻尖被西装布料蹭得发红,脸蛋像小苹果,模样怪可爱的。 “我又没说不去。” 她攀着宴舟宽阔的肩膀站起来,拍拍发皱的衣角,转向祁屿岸,“屿岸哥,我们两个人准备去泡温泉,你要不要一起呀?” “我就不凑热闹了。” 祁屿岸见沈词还愿意和自己说话,他松了口气,解释,“手头还有个案子在忙,晚上要和我的当事人打电话确认一些细节,你和宴舟先去玩吧。” “行,那我们回见。” 沈词朝祁屿岸挥挥手,任由宴舟牵着她的手离开阳光房。 她踩着厚实的地毯,垂眸盯着地毯上繁杂的花纹,怔怔地说:“宴舟,屿岸哥是不是心情不好?” “他可能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宴舟放慢步伐,他跟着小姑娘的节奏慢慢走着,还用粗糙的拇指摩挲她柔嫩的手掌心。 “啊,也没有吧。” 地毯上宴舟的影子比她的影子高出一大截,他就连影子都那么让她有安全感。 沈词不自觉往他身边靠去,想要离他更近一点,“不是都说不知者无罪,屿岸哥又不是故意的。我也没觉得有多难为情,而且又不是第一次被人问这种问题。” 她轻轻叹了口气,单脚踩住宴舟的影子,就像是赤着脚踩上他锃亮的皮鞋表面,她说:“可能学语言的有钱人比较多吧,我们班很多同学大一就计划好将来去哪个国家留学,不留学的最后也保研了,像我这样毕业就工作的人的确是少数。” 她靠无可挑剔的成绩拿到了保研名额,却败给了高翻院几十万的学费和生活费。 现在想起来虽然是有点遗憾,但她并不后悔。 “沈词,你想出国留学吗?” 宴舟忽然问道。 “我都工作了。” 她说。 “和年龄没有关系。” 他停下来,目光深邃,“别说你还小,哪怕你已经三十岁四十岁,你也依然有追逐梦想和自由的权利。我只问你,你想不想出国留学,或者继续在国内读研?” 沈词的心被宴舟这番话触动了一下,仿佛有一丝奇异的电流感穿过她的大脑皮层。 她不想对宴舟撒谎。 于是她点点头,说:“有想过。去年我拿到第一笔真正意义上的薪水,我看着卡里的数字心想我终于能够养活自己了。我想着只要我踏踏实实工作挣钱,说不定将来也能在京市买一套自己的小房子,又或者能在三十岁辞职出去看看外面所谓更大的世界,再读个一年硕士什么的。” 第40章 “很幼稚对吧。” 她装作不在乎地耸了耸肩,“你们动动手指就能办到的事情,实际上是我奋斗一生才可能达成的目标。” 宴舟蹙眉,“为什么不用我给你的卡?” 2000万虽然不多,但无论是买房还是出国留学都绰绰有余。 “我给的太少了?” “……没有没有。” 她解释,“那不是当时还没遇到你嘛。而且什么都不做就白白花你那么多钱,我心里过意不去。” 又是这套说辞。 宴舟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才能让小姑娘摒弃这个落伍的想法。 她有梦想,他想帮她实现这个梦想,也有能力帮她实现梦想。 他不希望他的小姑娘在这方面总是畏手畏脚的,他宁愿沈词花钱如流水,理直气壮地问他索取,而非总是将他划在那条名为理智的分界线之外。 这条路着实任重而道远。 “以后你每个月至少要花够100万,我会定期检查你的账单。” “啊?” 沈词一头雾水,以为自己听岔了。 “这是我给你定制的理财目标,从现在开始培养你花钱的习惯。” “100万只是最低下限,没有上限。” 他说。 沈词仰头盯着宴舟俊美的脸看了好一会儿,他表情严肃,没有半分打趣的意思,她终于意识过来他似乎不是在开玩笑。 “那……那要是花不够呢?” “会有惩罚。” “什么惩罚?” “你不会想知道。” “……” 沈词吞了吞口水,她艰难地说,“那我尽量。” 小姑娘傻傻的,但好在听话。 他领着她来到室内的温泉房,说,“先去换衣服。” “好。” 沈词换好衣服,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地出来。 彼时宴舟已经在温泉池子里泡着了,他抬眉一看,眼前的女孩用灰色的毯子把她自己缠得像一个密不透风的粽子,宴舟觉得有些好笑。 他靠在池边,懒洋洋地说道:“你身上那张毯子我早上盖过。” “我当时也没穿衣服。” 意思是即便她不想让他看见,她也以另外一种方式和他的肌肤零距离接触了。 “……” 沈词抓着毯子,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松手。 “逗你的,下来吧。” 宴舟朝她伸出手。 她一点点挪到岸边,鼓起勇气解开毯子,在宴舟的注视中走下水。 换做以前,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将来有一天能和宴舟泡同一池温泉水。 尽管她和宴舟都穿着衣服,可是就身上这两片破布料,穿了和没穿有什么区别。 况且宴舟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泳裤,腰腹以下的部位没入水中,连带着健硕的大腿若隐若现。他的腹肌和胸肌则是完整地展现在她眼前,宽肩窄腰一览无遗。 她看得有些呆,甚至舍不得挪开视线。 身旁的某个小姑娘明明很想看却还要装作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宴舟勾了勾嘴角。 他一只手绕到沈词背后扣住她的腰,手臂肌肉稍稍发力,小臂青筋浮现,轻轻松松就把人儿带进了怀里。 温泉水被这么一搅弄,泛起一阵又一阵的涟漪,像是有人在水中不断喘气,推波助澜。 “宴太太看得这么入迷,不如坐近一点看。” 他嘴角噙着淡淡的笑,目光落在她发红的鼻尖。 沈词侧脸贴上他炽热的胸膛,准备开口说话,但是她嘴唇刚动了动,干燥的唇碰到他滚烫的皮肤表面,她每张开一次嘴就好像在故意亲他胸肌一样。 她立刻就闭嘴了。 “宴太太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 头顶传来他戏谑的嗓音。 大手扣着小姑娘的后脑勺,宴舟坏心眼地把人往胸前又摁了摁,让她贴得更紧。 沈词抬起头,睁着一双水润又无辜的杏眼瞪向宴舟,无声控诉。 始作俑者才不会感到心虚。 他对上她清澈又天真的视线,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嫣红的嘴唇像刚洗干净的草莓,吸引他狠狠咬一口。 宴舟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做了。 他低下头,准确无误地衔住了女孩的唇。 沈词脊背一僵,水下没有任何的受力支撑点,她不得已扑腾着双手胡乱抓,不小心碰到了。 “呃——” 宴舟嗯哼一声,松开对她的钳制。 两个人的脸色同时变得非常微妙。 沈词意识到自己似乎闯祸了,她红着脸小声说:“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宴太太似乎不止一次像这样袭击我了。” “你就这么想谋/杀/亲夫?” 后面四个字的发音被他咬得格外重,听上去很是咬牙切齿。 “水里太滑了,我没办法保持平衡才……” 她嘟囔着,根本不好意思抬头看宴舟的表情。 宴舟攥住她手腕,说:“那就坐我怀里。” 话音刚落,他径直将手足无措的姑娘拉至胸前,她的臀抵着他的大腿,单手牢牢将人环绕,这样她无论如何都逃不掉了。 “你还要接着亲吗?” 沈词眨了眨眼睛。 “为什么不?” “你为什么想亲我?” “亲自己老婆也需要理由?” 宴舟挑眉。 沈词坐在他怀中,掰着指头帮他回忆,“但我们婚后约法三章了的……” 约法三章。 又是他该死的约法三章。 她就不能忘了那死板的条约么? 规矩是死的,但人是随时随地都会变的。他现在不想管那所谓的约定,也不想和她一直相敬如宾。 宴舟深吸一口气,他覆下来,用嘴把沈词没说完的话堵了回去。 “唔……” 她下意识勾住宴舟的脖子,心想这个姿势的确很适合同他接吻。 他没有回答问题,不过她也不是很想知道答案。 因为她也想和喜欢的人接吻。 不管宴舟到底是怎么想的,现阶段怎么看都是她赚。 有那么一瞬间沈词忽然觉得,哪怕宴舟想和她上床,她也不会拒绝。 他们本来就是合法夫妻,做什么都可以,不是吗? 宴舟喘着粗气,他不再满足于只是普通的亲吻,他含住她的唇细细啃咬,舌头伸进去在她嘴巴里面打转。 一股密密麻麻的电流感蹿升至头皮,沈词扒他扒得越来越紧,恨不得手脚并用一起使劲儿。 “唔,你别咬……” 趁着换气的空档,她的手掌摁着宴舟的胸,企图将他往外推一推。 宴舟自是不肯。 “都这时候了还想着逃?” 惩罚似的,他又咬了她一口。 沈词被亲得招架不住,她可怜兮兮地说,“可……可以了,不能再亲下去了,再亲下去要出大问题了。” 她在宴舟腿上坐着,水下身体的变化格外敏感。 她虽然没谈过恋爱,但带颜色的文章还是看过几篇的,知道这种情况代表着什么。 她愿意和宴舟做。 但不应该是这种擦枪走火的时刻。 宴舟抱得很紧,他没有要停的迹象,沈词没办法,只好用力地掐了下他的胳膊。 “嘶——” 宴舟终于松开手臂,沈词见状连忙逃到一边,躲他躲得远远的。 “你……你失控了。” 她哆嗦着说。 宴舟无奈。 接个吻而已,她这一脸委屈的表情好像他真把她怎样了似的。 “过来,不欺负你了。” “不要。” 沈词晃晃脑袋,“我在这儿泡也一样。” 她感觉自己嘴唇麻麻的,还有一点疼,不知道是不是被他亲肿了,要是让他继续亲下去会发生什么,她想都不敢想。 宴舟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也不再逼她。 毕竟做太过的话,还容易把胆小的小狐狸吓跑了。 于是他靠在池边,仰头喝了两口酒润一润发热发干的嗓子。他自己的身体自己当然了解,方才他还在想倘若她不抗拒,那么今晚越过轨道融为一体也不无可能。 可是很明显她似乎没有这种想法。 连亲一亲都会受惊的小姑娘,他还是慢慢教着吧。 他不说话了,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沈词悬着的心一点点放回肚子里。 好险,就差一点控制不住了。 想和做到底是不同的两件事。 她垂下眼睛,湿漉漉的头发黏在脸颊,在心里痛恨自己的懦弱。 明明喜欢的人近在咫尺,刚才的氛围那么暧昧,就算真做了那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宴舟事后不能拿她怎么样。 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她就可以彻底占有宴舟了。 但她怎么就退缩了呢。 第41章 她叹了一口气,懊悔的小表情落在宴舟眼中就成了不高兴。 宴舟眼皮抬了抬。 这是……伤心了?不过多亲了她两口,她就这么不情愿? 他是不是应该过去哄哄她? 温泉池内的两个人心思各异。 冬天泡温泉是真的很舒服,不一会儿沈词就觉得困倦不已,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困了就回去睡觉吧。” 宴舟说。 她也确实累了一天了——各种意义上,他可以保证今晚什么都不做,让她睡一个踏踏实实的好觉。 “其实……还好。” 沈词说着又打了一个哈欠。 宴舟摇摇头,他把池子里的小姑娘抱回岸边,“在这儿等着,我换身衣服。” “好。” 沈词乖乖点头。 未曾想等他换好衣服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在躺椅上睡着了。 宴舟弯下腰,用干净的毯子裹住她的身体,单手将她抱起来,另外一只手去捡她放在旁边的手机。 chloe:「mia,那就祝你新婚快乐,工作上的事情你依然可以向我求助。」 宴舟看到这条微信,他眯起眼睛,神色危险。 他的妻子自有他护着,轮不到别人来多管闲事。 ----------------------- 作者有话说:这章是营养液感谢加更,今天总计更新将近13000字,比心=3= 第26章 沈词睡到半夜就醒了。 而她醒来时宴舟并不在床上。 现在是半夜3点, 宴舟不在房间睡觉又能在哪儿?难道说她白天在温泉池惹他不开心,所以他晚上不打算和自己睡一起了?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拿起手机给宴舟发微信:「你去哪儿啦?怎么不在房间。」 消息刚发过去没多久, 宴舟就回她了。 宴舟:「在会议室, 有个跨国会议, 怕打扰你睡觉就没在房间。」 宴舟:「怎么这个时间就醒了?不是说困, 再多睡会儿吧。」 沈词:「我还以为……」 宴舟:「以为什么?」 沈词:「没什么,你大概什么时候能开完会?」 宴舟:「还不确定, 你先睡,不用等我。」 沈词:「我才没想等你。」 宴舟:「是吗?那是谁一睁眼就找我?」 沈词:「我那是担心你生气!」 宴舟:「我生什么气?」 沈词:「你别管, 反正现在我知道了。我要接着睡觉了,晚安学长!」 宴舟:「不许叫学长。」 宴舟:「晚安。」 收到他消息,她躺在被窝里捂着嘴偷笑。 她突然有一种自己正在和宴舟谈恋爱的错觉, 并且还是能合法同居, 合法驾驶的恋爱。 这种感觉很奇妙,奇妙到令她在半夜三点多竟然没有丝毫睡意, 她只要一闭上眼就能想起宴舟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 沈词拍了拍自己蠢蠢欲动的心口, 迫使自己冷静。 “不能再想他了!” 她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 心跳这才逐渐放缓,回归它应有的节奏。 这时她才看到chloe的未读消息。 沈词手指轻轻划过去,就当做没看见。 她昨天下午已经和chloe说得很明白了, 往后也只会和chloe保持距离,不再回应任何超脱同事关系之外的打招呼。 脱离了杨敏芳一家人,她的生活一定会越来越好的,她坚信。 沈词在城堡这几天过得很快乐,只可惜快乐的日子总是一闪而逝的,她最后还是要回到枯燥的现实, 面对难缠的同事和领导。 宴舟捏了捏她的脸蛋,说:“别垮着个脸了,又不是不回来了。” “真的吗?我真的还有机会再来?” 她眨巴着眼睛,眸底盛满了对城堡的希冀。 祁屿岸冷不丁说:“这座城堡都是你老公的私有财产,那当然是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宴舟也说:“只要你想,我们随时都可以回来。” 沈词应了一声。 宴舟前几天提到的那个“每个月至少花够100万”的要求,他只说做不到会有“惩罚”,却没说如果她花够100万会有什么奖励,或许她还能再和宴舟讨价还价一下。 这次她没有在飞机上睡觉,坐在宴舟旁边的沙发椅上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吧。” 她还真是年纪小,但凡有点心事全写脸上了,一点也不设防。 “……我是想问,你那天说的每月花够100万是认真的吗?” “不然呢?” 他要培养沈词的金钱观,就从让她学会“舍得花钱”开始。 若财富也是一个人底气的来源之一,那么她不必为他节省,尽管挥霍。 他的家产经得起她挥霍十辈子的。 “那……” 沈词有了个念头。 宴舟只说让她花钱,但是没说这钱应该怎么花,花在谁身上。 “给我和家里买东西不算,只有花在你自己身上的才算数。” 他像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幽幽地补充一句。 沈词:“……” 她低下头。 他怎么每次都能准确无误地猜到她想什么! 唯一一条可行的道路又被宴舟堵回去了。 宴舟拿出一张黑卡放在她掌心,说:“这张卡不限额,是我的副卡,随便你怎么刷。” “为什么又给我钱?” 之前那2000万她都没怎么动,眼下又来了张新卡,甚至没有限制。 沈词受宠若惊。 她现在的生活和天上每天都掉馅饼有什么区别?原来豪门阔太太过的都是这种胜似天堂的神仙日子么。 “1000万花不了多久。” 他握着她的手,“用这张卡会更自在。” 也不必计算花了多少钱,还剩多少钱,会不会花超额等等繁琐的小事。 他希望花钱能让她感到快乐,而不是成为需要计算的负担。 “纠正你一下,是2000万。” 她严肃地补充。 他明明给了两张卡的。 宴舟点头,“两个1000万也花不了多久。” 还不够他给她买一套房的。 “好吧。” 沈词语塞。 她攥着宴舟递来的黑卡,倚着他的肩膀,好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她心里很清楚虽然当下看上去自己拥有了非常多幸福,有薪水不错的工作,有只属于自己的房子,有花不完的资产,还和喜欢了整整8年的人结婚了。 可是她幸福感的来源是宴舟。 宴舟给了她这一切,而不是她靠自己的努力亲手打拼来的成果。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宴舟既然能赐予她这些,也能随时再把礼物都收回去。 更何况还有不到半年她和宴舟的协议结婚就要到期了。 此刻他对她这么好,万一她不小心沉溺其中无法自拔,那等到了要分开的时候,两个人又该如何收场呢。 因此哪怕宴舟给的再多,钱也好关心也罢,沈词那颗心始终没办法落到实处,就像她摇摇晃晃的身影,不知道下一秒就会在哪里跌倒。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杞人忧天,不应该过分担心那些还没有发生,也不一定会发生的事情,可她就是没办法说服自己心安理得地享受。 毕竟李星染出生前,她也曾是杨敏芳的掌上明珠。 甚至杨敏芳怀李星染的那段时间,她尝尝笑着抚摸沈词的脸庞,承诺她即便有了弟弟或妹妹,沈词也依然是家里的小公主。 可事实呢。 她不还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尚是幼童的沈词很好忽悠,对母亲拙劣的谎言信以为真;但23岁的沈词已经不再是那个傻傻地渴望被爱的小孩子了,眼前的糖果哪怕诱惑力再强,她也不会伸手去接。 那不属于她。 也不会属于她。 沈词敛了眉,她悄悄掐了下自己的掌心,想通过这种方式冷静下来。 没想到她的小动作竟然被宴舟看到了。 宴舟摊开她的手掌,拧着眉问:“掐自己干什么?” 她干巴巴地掩饰,“感觉自己在做梦,想看看是不是真实的。” 他为她编织了一场很美的梦,她常常在梦中迷了路。 “证明的方法有很多种,不要伤害自己。” 他看着她的眼睛,只眨眼的工夫,他就亲了上来。 宴舟在她的下嘴唇咬了一口,力道不轻,约莫和她掐掌心的程度相差无几。 沈词吃痛地叫出声,她摸了摸唇,哀怨地说:“宴舟,我怀疑你真是属狼的。” 一言不合就咬她。 他口吻轻松,问:“现在还觉得自己在做梦吗?” 沈词:“不和你说话了。” 他笑了笑,将闹脾气的小姑娘揽入怀中。 祁屿岸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他扶了扶眼镜,看到这对夫妻如胶似漆的恩爱模样,他满意地点点头,手机镜头对准他们,定格了这无比温馨的一幕。 第42章 祁屿岸把偷拍的合照发给宴舟:「怎么样,小爷的拍照技术不错吧。」 宴舟:「嗯。」 他保存好照片,还将这张照片设置为和沈词的聊天壁纸。 直到今天宴舟才发现自己给她的微信备注竟一直都是普普通通的大名,从未变过。 「小狐狸」。 宴舟想了想,给沈词换了新的备注名。 她是一只需要娇养的猫,也是一只狡猾的小狐狸,他会好好爱护她。 - 周一,沈词回到凡星科技照常上班。 今天是lucas在凡星的las day。 沈词从许畅办公室出来,撞见lucas在收拾工位上的东西。 lucas看上去非常沮丧,他整理地很慢,像是有些不甘心就这么离开工作多年的地方。 凡星在国际区的业务因为当年lucas的到来而激增,kpi相较以前翻了2倍还不止。lucas今年才35岁,正是一个男人事业打拼的黄金时期,他正是在这种人生的关键时刻被公司无情辞退。 员工犯下重大错误并给公司造成损失的,这种情况下公司辞退员工不用给予经济补偿金。但鉴于知情人都知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再加上lucas手上可能也掌握着对许畅、对凡星都不太有利的证据,因此双方算是协商一致,和平解约。 沈词听说lucas拿到了一笔数额不小的赔偿金。 只是一次性收入几十万和每个月都有四五万的固定收入,想来大部分人可能还是会选择后者。 如今大环境不好,有一份合适自己的稳定工作很重要。 这同样也是沈词没有一气之下辞职的原因。 她不是没想过离开凡星,这样她就再也不用遭受痛苦的折磨。可谁又能保证下一份新的工作就真的能更好呢,万一遇到的是比许畅还要难以言喻的变态领导,那她岂不是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还白白折腾自己浪费时间,得不偿失。 几番犹豫,她选择得过且过,能待多久待多久。 lucas朝她这边看过来,沈词和lucas的视线对上,她愣了愣,随即平静地回到工位坐下。 尽管公司的做法不厚道,但她无法同情lucas。 倘若没有宴舟出手,此刻收拾东西打包走人的将是她自己。 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许畅方才在办公室找她谈话,他再没有提那张错误的报价单,只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叮嘱沈词往后认真工作。 沈词也没打算揪着不放。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是她一贯的理念。 中午在公司附近的一家高级法国餐厅吃饭,她特地点了很贵的食物,并且给宴舟发了照片: 沈词:「报告宴总,今天有在努力完成任务,请查收。」 宴舟:「做的不错,再接再厉。」 宴舟:「粥粥今天也很乖。」 配图是粥粥蜷缩在他腿上打盹的照片,宴舟修长而有力的大手搭上粥粥的后脖颈,白皙的皮肤隐隐有青色的手筋显露。 沈词吞了吞口水。 宴舟的手可真好看——她第无数次感叹道。 脸好看,手好看,身材也那么好……颜值、家世、智商,方方面面来说都无可挑剔的男人。 即便是协议结婚,那也是她赚。 她吃完午饭从餐厅出来,居然迎面撞上了lucas。 lucas看到她身后那家餐厅,他动了动嘴唇,说:“来这种地方吃工作餐,你果然不是一般人,我不该招惹你的。” 沈词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避开他的视线,保持沉默。 “我来是想和你说对不起。” “抱歉,我给了你错误的数据还不承认,删掉了你发来的提醒邮件导致你被许畅骂。” lucas耸了耸肩,“反正都走了,不如直接和你说明白。许畅早知道是怎么回事,因为之前酒局上你的做法让他很生气,所以他打电话给我要我按照他的指令做,把锅扣在你头上,说要给你一个教训。如果我不答应,他就给我的年终绩效打d。然后就是你看见的那样,许畅,我,还有你去找的i经理,所有人都在说谎。” 沈词心情复杂。 她斟酌了下说辞,最终开口:“我不能大度地说「没关系」,但你在工作方面也确实帮了我不少忙。大家同事一场,只能说好聚好散,祝你前途似锦。” “谢谢。” lucas微微笑着,“你也是,mia。” 沈词说完就走,还没走出多远,lucas又从背后叫住她,“可以的话,希望你也能尽早脱离凡星,毕竟许畅这个人……你明白的。” “谢谢你提醒,再见。” 沈词这次头也不回地走了。 被许畅调过来的这大半年,lucas在工作上给她提供了不少帮助,她记得这点。 因此当宴舟问起“那个叫lucas的是什么情况”时,沈词的回答是:“如果没有这次的事情,我其实还挺感激他。” 然而现实给了她当头一棒,事实证明职场没有朋友,只有利益。 沈词没问宴舟具体是怎么处理的,不过经此一事,暂时没有乱七八糟的人来找她麻烦。再加上大区的那些国外客户要放圣诞节和元旦假期,她也算过上了清闲日子。 12月31日,今年的最后一天。 按照惯例,她准备点一堆丰盛的外卖好好犒劳自己。 可她一睁眼就收到了宴舟的微信: 「晚上来君御湾,我让司机去接你。」 元旦过后,她就要搬去君御湾和宴舟一起住。 本来还以为能在自己的小窝度过今年的最后一天,没想到宴舟竟然会主动邀请她一起跨年。 这样也好。 从前她一个人守着新年的零点会在心底许愿,也会对着浩瀚的夜空默念宴舟的名字,现在当真能和宴舟一起跨年,她得偿所愿。 沈词:「好呀,那我们晚上见。」 她起床洗漱化妆,从衣柜里翻出晚上见宴舟要穿的衣服。前两天她在尚美专柜买了一条粉色的钻石手链,12月花钱的“kpi”这就算完成了一半。 沈词把手链戴在纤细的手腕上,想着晚上见到宴舟又有交待了。 “叮——” 她的手机铃声响了,是杨敏芳打过来的电话。 上次回去,她那一番话说得决绝,杨敏芳也生气,遂好一阵子都没联系她。 这个点打电话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想了想,沈词还是接了。 “什么事?” “你拉黑你李叔叔微信干嘛?把你李叔叔微信加回来,就现在。” 杨敏芳在电话里冷哼两声,听得沈词直皱眉。 李儒年过去这么长时间才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她和李儒年平常根本不怎么来往,她也不会主动和李儒年说话,恐怕李儒年突然有求于她,想给她发消息发不出去才知道的吧。 “不加。” 沈词冷冷地说。 “沈词你闹什么?!” 电话里杨敏芳的嗓音骤然尖锐起来,她扯着嗓子训斥道:“你该不会真准备当白眼狼和我们断亲,我告诉你法院把你判给了我,那你就是我板上钉钉的女儿,你有责任和义务照顾我这个母亲!” 如今再听到这些言语,沈词心里已经不会再有波澜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听你刘阿姨说你们学校毕业的学生进了社会一年都能挣几十万,你挣的钱呢?光想着自己花,都没说补贴一下家里。你李叔叔的工作出了点问题,需要用钱打点,你先给我转十万块钱。” 杨敏芳不客气地说。 当初沈词拿到offer进入凡星,无论是公司还是薪水她都对家里人保密,再怎么问她都不肯说,杨敏芳并不知晓她一个月究竟挣多少钱。 只是她清大毕业生的身份摆在那里,再怎么样都不会混得太差。 杨敏芳多半是从别人口中听了些闲言碎语,所以转头朝她要钱来了。 “没钱。” 沈词神色淡然,“既然你拿法院说事,那我也说得更清楚一点。等将来你老了,赡养费我会一分不少地拿给你,除此之外你别想再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东西。” 不等杨敏芳回答,她说完就兀自挂了电话。 杨敏芳再打都不接。 她不想扰了晚上和宴舟见面的好心情。 中午,沈词随便点了一家小区附近的简餐外卖填饱肚子,再把准备带去君御湾的衣服和随身物品都整理好。 记录秘密的日记本,还有那些上了锁的匣子她就不带过去了,毕竟谁也说不上来搬去君御湾能住多久,又会发生什么,她不想来回折腾。 一年的最后一天,别人或许会很忙,但沈词却显得有些无所事事。 她没有能约出来玩的密友,也不需要在聊天框里给别人挨个发送祝福,就连所谓的「相亲相爱一家人」家族群也没人说话——杨敏芳、李儒年和李星染有他们自己的三人小群,沈词是被排除在外的那一个。 第43章 “都把你忘了。” 她撇撇嘴,点开退群,清空聊天记录,一气呵成。 既是新的开端,那就不要和故人有太多纠缠。 等她收拾好,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下午六点多。 天气再怎么晴朗,冬日的阳光也和耀眼沾不上边,但这抹淡淡的金色好歹能让人的心情也跟着舒畅起来。 沈词一个人窝在客厅的沙发等司机给自己打电话。 不一会儿,家里的门铃响了,她起身去开门。 “宴舟,你怎么亲自来了?” 沈词看到门外站着的宴舟,不免愣了愣。 “不欢迎我?” 他反问。 “……怎么会。” 沈词侧开身子让出一条路,请宴舟进屋。 他却说,“我就不进去了,你收拾好了的话现在跟我一起走。” 闻言,她尴尬地抓了抓栗色的发尾,解释,“我以为是司机过来,就顺便把要带去你家的行李也整理好了,还想着一起搬过去来着,这样元旦过后就不用再来回折腾。” “所以呢,这和我来接你有什么冲突?” 宴舟无奈地弯了弯唇角,他似乎没跟上她的脑回路。 “那肯定不能劳烦你亲自动手帮我搬呀……箱子还挺沉呢。” 宴舟是多矜贵的人,她哪儿敢使唤他纡尊降贵帮她搬家。 “我没说我要动手。” 他说。 “嗯?” 那他是什么意思。 沈词眨眼,不明所以。 这时宴舟向另一侧挪了一点距离,只见他身后的刘诚对着沈词露出金牌助理的诚挚微笑,微微鞠躬,说:“夫人,您和宴总先回车上休息,剩下的交给我们就行。” 沈词:“……” 他果然把一切都考虑好了。 她拿起挂在玄关处的挎包,把家里钥匙交给刘诚,说:“我都打包好了,就是放在客厅的那两个黑色的大箱子,你从这儿就能看见。” “没问题夫人,保证完成任务。” 刘诚说道。 沈词来到宴舟身后,仰起头对他说:“那我们走吧。” “嗯。” 宴舟颔首,他扫了眼沈词的手,仿佛在示意她什么。 她咳了一声,随后装作若无其事地挽住宴舟的胳膊,往他跟前凑得更近了些。 宴舟满意了,和她一起下楼,回到车上。 “你晚上想吃什么?” 他坐在后座,自然地拢住她的手揉捏,问。 “嗯?还可以选吗,我以为你都安排好了。” “我在你心里就这么独断专行?” 宴舟扬眉,他睨她一眼,“你是君御湾的女主人,我当然也要考虑你的感受。” “我……我不挑的。” 她说,“烧烤火锅西餐什么的我都行。” 跨年夜聚餐无非就是这几样东西,大家凑在一块只为图个热闹的气氛。 “嗯。” 宴舟应了声。 “屿岸哥会来吗?” “叫他来干什么?” 他和小狐狸的独处时光,可不想有第三个人打扰。 “我以为你是约了亲近的朋友一起跨年。” 她干巴巴地解释。 “沈词,什么时候和妻子,什么时候和朋友,我还是分得清的。” 宴舟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她只觉着脸红不已。 第27章 两个人最后决定吃火锅。 “跨年嘛, 感觉还是吃火锅更有感觉。” 沈词是这么说的。 况且她和宴舟从结婚到现在还没有尝试过一块涮火锅,宴舟的出现往往伴随着极高端的晚宴和天价食材,基本不会有这么接地气的时刻。 她既有想法, 宴舟自然依她。 张姨领着佣人忙前忙后, 沈词则是抱着粥粥窝在客厅的角落, 一人一猫玩得不亦乐乎。 宴舟还剩下最后一点文件没有处理完, 他是这栋别墅里唯一一位在跨年夜还要辛苦工作的人。不过他看电脑屏幕看得有些累了的时候,视线就会不自觉转向落地窗旁的女孩, 见她开心,他的嘴角抿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殊不知宴舟低头工作期间, 沈词也会“开小差”,时不时偷瞄宴舟两眼。 “粥粥,你daddy平常在家也这么忙吗?” 沈词把粥粥举高了, 举过自己的头顶, 她晃了晃粥粥毛茸茸的猫爪子,自言自语。 “喵—喵—” 粥粥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只觉着她身上很好闻, 一个劲儿想往沈词怀里蹭。 “这么喜欢我?” 沈词明亮的眼睛弯成一道月牙, 她说,“以后我就要搬过来和你一起住,你天天都能看到我了, 开不开心?” 刘诚按照宴舟的吩咐把沈词带来的行李抬到二楼主卧,沈词原本想整理好再下楼吃饭,宴舟却说不急,于是她的箱子就那么搁置了。 东西都搬到主卧,也就意味着她今晚又要和宴舟同床共枕。又或者说,很可能他们以后都要睡一张床。 别看沈词表面只顾着和粥粥打闹, 实际上她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倘若宴舟也愿意,那么把两个人的夫妻之名真正落到实处也是好的。 对宴舟“有所图谋”的人从来都是她,上天既然给了她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她又有什么理由放弃呢。 两个身心健康且没有任何障碍的成年人长期睡同一张床却什么都不做才有问题。 “别紧张沈词,你可以的。” 她不断给自己打气。 “什么别紧张?” 宴舟来到她身后,听到她口中振振有词地念叨着什么,不由得问。 “……?!” 她被宴舟突然插入的嗓音吓了一大跳,就连粥粥也不满地大声喵喵叫起来。 “你什么时候出现的?” “做贼心虚?” 宴舟眯起眼睛,眼神扫过她的面庞,将她变幻莫测的神情尽收眼底。 “我才没有。” 沈词倔强地反驳,他又没有读心术,肯定猜不出来她心里在想什么。 宴舟从她怀中抱过粥粥,单手抚摸着粥粥炸开的毛,说:“张姨说食材都准备好了,我来是叫你吃饭。” “我这就来。” 她避开他探究的审视,小跑着到客厅的卫生间洗手。 宴舟盯着她的背影沉思。 粥粥挣脱他的臂膀,小家伙跳下地毯,自己玩去了。 跨年夜,餐桌上只有沈词和宴舟两个人,粥粥早早就躲回了猫窝舒舒服服地打盹。 指针来到晚上八点半,沈词端起橙汁和宴舟碰了下杯,“提前祝你新年快乐,宴舟。” “嗯,新年快乐。” 他没让佣人给沈词倒酒,毕竟这么重要的时刻还是要清醒着度过才更有意义。 火锅吃到一半,沈词手机又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这次是一条转账通知。 有人给她银行卡转了600,000人民币。 沈词呆住,夹起来的肥牛卷重新掉回麻酱蘸料碗中。能动不动就给她转这么大数额的人,她只能想到宴舟。 可是宴舟才给了她那张不限额的黑卡,而且要是宴舟给她打钱,他不会选择这个数字,他一般会选“520,000”或者“131,400”这种听上去带点浪漫色彩的数字。 她抬起脑袋,正想问宴舟这是怎么一回事,来自祁屿岸的聊天框在顶部闪烁。 祁屿岸:「小词新年快乐!」 祁屿岸:「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对,我没提前了解情况就问了你那样的问题,一直想找机会给你赔礼道歉,但又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问宴舟要了你的银行卡号发了个小红包。」 祁屿岸:「祝你新的一年平平安安一切顺利,和宴舟百年好合~」 沈词鼻子一酸,打字的指尖悬停在键盘上方,好半天没动静。 贫穷算不上特别难以启齿的事情,最让她无法说出口的其实还是她根本不被爱的事实。杨敏芳和李儒年宁愿掏空全部家产也要在京市给李星染买第二套房,那房子仅仅首付就要200万。 无论是出国留学读一年硕士镀金,又或是在国内高翻院读研,总之50万是能搞定的。只要杨敏芳愿意给李星染买稍微小一点的房子,家里就能省下这50万来供沈词接着念硕士。 但他们没有。 她的亲生母亲自从她大学起就再没给过一分钱,她又怎么会奢望读研追梦呢。 她的家算不上很穷,可她得到的爱,得到的精神慰藉永远都是匮乏的。 这才导致每当有人问起“你以后打算干什么呀?”“诶你父母都不帮你一把的吗?”“你怎么不出国留学呢”…… 沈词都只能回答“因为没钱”。 有些人听见她的回答会讪讪地转移话题,有些人还会追问“家里没钱你是怎么想到学语言的”。 但没有一个人会像祁屿岸这样诚恳地道歉,会说“不好意思,戳中了你的伤心事”。 第44章 她强忍着心头那股酸涩,小声说:“屿岸哥问你要我的银行卡号,你怎么还真给呀……屿岸哥又不了解情况,他不是有意的,而且我也没往心里去,这我们当时不是都说好了吗?” 她这么一说,宴舟知道祁屿岸刚才转账赔罪了。 他淡定地往沈词的小碗中夹了一块鳕鱼柳,问:“他给你发了多少钱红包?” “整整60万。” “这么少?” 宴舟拧眉,“堂堂祁大律师这么小气。” 沈词瞪大眼睛,“60万,不是16万,也不是6万。” “我听见了。” 宴舟看向她,“60万还不少?也就他一下午的律师咨询费。” “……” 她没话说了。 “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屿岸哥把钱收回去?” “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收着吧,本来就是他欠你的。他那么闲,你就当他打了一下午白工。” 他说得淡然,可她却纠结不已。 60万对他们这样的富家公子哥来说不过是买瓶酒的小事,但她又凭什么平白收下祁屿岸这么多钱呢。 余光瞥见沈词的眉毛和眼睛都快皱成一团了,宴舟望向她,认真地说:“都说了是给你的新年红包,你就安心收着。沈词,不是所有赠与都是施舍,也不是所有付出都需要同等价值来回报对方。祁屿岸给你发红包也是讲究自己心安理得,你就说一声谢谢,权当给他提供情绪价值。” “……好吧,我听你的。” 宴舟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她也就不好再推辞。 沈词:「谢谢屿岸哥的新年惊喜,这是我收到的有史以来最大的红包。」 沈词:「上次的事情我早都忘啦,屿岸哥你又不是有意的,就让它过去吧,更何况你看我现在不是挺好嘛^_^」 沈词:「屿岸哥,也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祁屿岸把沈词的回复截了个图,并重点标出“有史以来最大的红包”这一行字,将其转发给宴舟。 祁屿岸:「宴总,宴大少爷,你都不给你老婆发红包的吗?」 宴舟:“……” 他一顿。 迄今为止他还真没有给沈词发过红包。 他都是直接给银行卡,卡内余额1000万起步。 但如果她喜欢这种发红包的仪式感,那么他当然愿意满足她。 宴舟垂眸,他动了动手指,输入几个数字。 没过一会儿,一条接着一条的银行入账通知争先恐后地涌进沈词的手机。 「您尾号为0956的账户收到转账520,000元。」 「您尾号为0956的账户收到转账1,314,000元。」 「您尾号为0956的账户收到转账2,210,000元。」 …… 沈词猛地抬眸看向宴舟,她动了动嘴唇,“你怎么也给我转这么多钱……” 今年的最后一天,天上掉财神爷砸中她了? 前两个数字是小情侣之间常见的特殊含义,尽管后面缀着的那么多个“0”不怎么普通,但到底是逃不过“520”和“1314”。 只是最后一个数字……2月21日,那是她的生日。 没想到宴舟会记得。 “新年红包。” 宴舟言简意赅。 “离过年还有两个月,哪儿有这么早发红包的。” 国人讲究的是农历传统新年,年轻人凑热闹过元旦只是为了追求仪式感,以及营造一种共同参与某种特定事件的氛围,并不会真的将元旦视为除旧迎新的节日,更不会在这种时候发大额红包庆祝。 “那就等过年再发一次。” 他说。 “……” 沈词心里喜滋滋的,说不上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宴舟似乎越来越在乎她了。他让她搬来君御湾,是否代表着他有意邀请她来到他的领地呢? 喜悦归喜悦,沈词很快又想到另外一件事。 她看了眼自己的巨额存款,忐忑地问宴舟:“你今晚上给的这些,应该不计入每月花钱的kpi考核吧?” “嗯,不算。” 宴舟眉眼微扬,只是从沈词的视角,她看不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这些是另外给你的红包,想怎么处置随你。” “嗯……” 她稍稍放了下心,“但我这个月还是没有完成你的任务。” 尽管她已经在尝试培养新的消费理念,可一个人根深蒂固的习惯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更改的。 面对奢侈品柜台里瞄一眼都会被不知道多少“0”绕花眼的天价珠宝,她终究无法说服自己迈出那个坎儿。 “但!”沈词努力给自己找补,“12月本来就不完整,你立这条规矩的时候12月都快过去半个月了,你只给我半个月的时间,我花不完也情有可原你说对吧。” 看到女孩绞尽脑汁找借口说服自己,宴舟感觉胸腔里那颗炽热的心像是陷入了一团柔软的棉花当中,被她的单纯与可爱轻松托举到半空。 “所以……所以这次可不可以不要罚了?” 沈词巴巴地盯着他看。 古灵精怪的模样和粥粥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可以。” 宴舟唇角绷成一条直线,拒绝了她的请求。 “啊……” 她的脑袋耷拉下去,肉眼可见的沮丧。 要是她身后有尾巴的话,肯定也会跟着一起垂下。 他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说,“既然答应我了就要乖乖做到,做不到就要接受惩罚,这不是我们事先说好的吗,嗯?” “喔,好吧。” 沈词赌气地用筷子把碗里的鱼柳都戳散了,腮帮子鼓鼓的,像小河豚。 宴舟没再接话,她自知求饶无望,只好接着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没事的没逝的他是老公是男神,他做什么都对。” 她不断地默念,企图麻痹紧张的神经。 宴舟将一切都尽收眼底,而他不动声色,等着深夜降临。 沈词吃完火锅就上楼整理房间去了。 在她住进来以前,君御湾无论是客厅还是宴舟住着的主卧都充斥着低调但奢华的极简风,装修以黑白灰为主,基本见不到像彩虹那样艳丽绚烂的色调,祁屿岸将宴舟的君御湾称之为性冷淡爱好者的天堂。 考虑到女孩子的喜好,宴舟前些日子命人给家里添置了一些勉强看上去还算有生气的装饰摆件,包括此刻正躺在角落里的那只粉色狐狸玲娜贝儿。 和迪士尼乐园里售卖的商品不同,这只玲娜贝儿体型巨大,哪怕它只是坐卧在角落,沈词都觉得这只玩偶至少有两米高。 市面上不可能买到这么大只的粉色狐狸。 玩偶商店里的那只大堂经理从来都是不卖的,无瑕但不出,纯炫耀。 而她上次在这儿睡觉的时候,宴舟的卧室可没有这么大一只玲娜贝儿,这只狐狸看上去与这栋别墅格格不入,像是特地为什么人准备的。 沈词整理好自己带来的东西,把经常穿的衣服和宴舟的西装外套都挂在一起。 其实她给宴舟买了两条领带当做新年礼物,还没来得及送给他,打算等待会儿宴舟回卧室睡觉再说。 收拾房间很费精力,忙活完毕,沈词感到有些累了,不好拖着脏兮兮的身体上宴舟的床,于是她干脆席地而坐,抱着这只巨型狐狸玩偶休息。 宴舟进来房间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女孩张开手臂环住狐狸翻开的肚皮,脑袋枕着玩偶的心口,她把身体藏进玩偶的怀抱中,闭上眼睛小憩。 他放缓了脚步,来到她身边,正准备弯腰把她抱起来的时候,她睁开了眼睛。 “唔……我睡着了吗?” 她的小脸透着些许茫然。 “怎么不到床上去睡?” 宴舟问。 “我没打算这么早睡觉来着,只是想靠着休息一会儿。” 她理了理被弄皱的衣服,赶忙站起来,“说起来你什么时候买的玲娜贝儿,我第一次见这么大的狐狸诶,抱起来还挺舒服的。” “让刘诚去买的。” 他曾经在继妹宴明珠那里看到过玲娜贝儿,只是迪士尼商店里在售卖的那些玩偶都太小了,不符合他的要求,干脆就让刘诚和对方工作人员对接,特地定制了这只超大的粉色狐狸。 “喜欢吗?” “喜欢。” 沈词伸了个懒腰,“没有人能抗拒这么可爱的小狐狸。” 小狐狸的确很可爱。 他同意她的观点。 “你准备睡觉了吗?” 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距离零点竟然只剩下不到20分钟了。说好要陪宴舟一起守零点,结果她一个人躲在卧室抱着玩偶睡大觉,差点放了他鸽子。 “不急,跟我来。” 宴舟牵起她的手往别墅二楼的露天花园走去。 她一言不发,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第45章 今晚天色不错,苍穹之上的月亮柔情似水,温柔地注视着他们。 露天花园的小桌子上还摆着精致的蛋糕和气泡水,桌椅被擦得干干净净,一点灰尘都没有。 宴舟带她来小花园干什么,难道是想在这里和她谈心?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沈词听到有什么一直在震,但又不是她的手机。 “你手机好像响了。” 她提醒道。 若是只响一次也就罢了,她必然不会多管闲事,可那动静就没停过,对方像是不打通电话就不罢休似的。 宴舟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手机一看,是一串陌生号码。 他径直挂断来电。 下一秒又震了起来。 沈词摸了下鼻尖,小声说:“要不你还是接一下看看,万一真的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你?” 能拿到宴舟的私人电话号码,还能这么锲而不舍地打电话给他,要么是很急,要么是很熟。 反正她是这么猜的。 “嗯。” 宴舟眉毛拧在一起,他接通电话。 “宴舟哥哥你终于舍得接我电话了!” “新年快乐啊宴舟哥哥!” 没想到听筒里传来的竟然是女声,并且是宴舟不想听到的女声。 他连敷衍的回应都没给,面无表情地掐掉电话,抬眸看向沈词。 沈词低下头,嘟囔:“我也没想到会是赵蓁意。” 宴舟甚至没存赵蓁意的手机号,否则通话界面也不会显示陌生号码。 看来那天晚上在爷爷寿宴上听到的“白月光言论”只是无稽之谈,是赵蓁意的一厢情愿罢了。 她又想到自己无意中偷听到的谈话。 赵蓁意挑这个时间点给宴舟打电话,司马昭之心。 宴舟联系人列表里没有赵蓁意,人生lis更不会有。 祁屿岸曾提醒他称赵蓁意派人调查沈词的事情,他早就命人盯着赵蓁意的一举一动。 豪门联姻很常见,他虽没想过要和任何世家大小姐联姻,但这不代表他不知道赵家存的什么心思。若是有人敢把手伸到他的新婚妻子这里来,那么他不介意剁了对方的手。 浑水再深,他都不会让她亲自去趟。 她只需要做他幸福无虞的妻子。 “怎么不说话?我没有怪你。” 宴舟主动打破夜里的寂静。 “过来坐。” “嗯?” 这里统共就两把椅子,她还能坐哪儿? 等等。 他该不会要她坐腿上吧! 宴舟眼含深意,“害羞了?宴太太怕不是忘了更亲密的我们也早就做过了。” “……别胡说,谁跟你做了。” “宴太太想做还是不想做?” “你说的到底是哪个做?” 是做,还是坐? “那要看宴太太希望是哪个做。” 宴舟不再多说,而是攥住她手腕,径直将受惊的女孩抱到了自己腿上。 “毕竟我都能接受,嗯?” “……” 这是勾引吧,这一定是勾引吧。 沈词坐在他怀中不断地深呼吸。 “你今晚怎么怪怪的?” 莫非这就是宴舟所说的“惩罚”,他在用这种方式挑战她的自控力? “哪方面?” “就是……” 她刚说了两个字,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时光的指针已然来到零点,开启新一年的一章。 “新年快乐。” 宴舟揽着她的腰,附在她耳畔轻声说。 “新年快乐,宴舟。” 她看向他深邃的眼睛,每一个音节都咬得格外清晰。 原来坐在心爱的人怀中看烟花是这么梦幻的一件事。 自从宴舟走入她的生命,她往后的每一天都比从前更加幸运,他是能为她带来幸运的那个人,也是小船想要航行的终点。 再多的言语此刻都会显得苍白。 于是她依偎在他肩头,享受转瞬即逝的烟火。 沈词原本以为这就是一场普通的跨年烟花秀,直至灿烂的烟火借着幕布拼凑出独一无二的祝福。 “宴太太,新年快乐。” “愿你往后永远有枝可依,顺遂无忧。” “you are he only lover.” 她蓦地转向宴舟,“你准备的?” “喜欢吗?” 他揉捏着女孩泛红的耳垂,朝她耳后吹了口热气,说,“冷了?要不要回房间休息。” 沈词摇头。 “我想看完烟花再回去。” “烟花什么时候都能放。” 他握住她的手,用自己的体温为她暖着,“别为了这个勉强。” 放这场烟花是想让她开心,但若是为此冻感冒可就得不偿失了。 “没有勉强,我很高兴。” 一种名为幸福的信息素疯狂地在她胸腔里发酵,她环住宴舟,贴在他西装前轻声说,“我很高兴能遇见你,宴舟学长。” “怎么又叫学长。” “不可以吗?” “至少这时候不够。” 他可不是以学长的姿态邀请她来。 宴舟单手捏住她的下巴,深深地吻上她嫣红的唇。 第28章 跨年夜的这场烟花秀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在京市二环内私人放烟花是要经过层层审批的, 普通人走完这一套流程至少要半个月,最多还只能争取到15分钟的时长。 但他是宴舟。 对宴舟来说,只要他想做就没有做不成的事情。 为她在市中心举办一场盛大的烟花秀不过是举手之劳。 到后半夜, 沈词看烟花看得都有些困了, 坐在宴舟大腿上一个劲儿打哈欠, 后来脑袋一沉, 干脆直接枕着他硬实的胸肌睡过去,连澡都没洗。 宴舟把她抱回房间, 只趁她熟睡多亲了两口脸蛋,再没吵着她好眠。 第二天一早, 沈词精神抖擞地起床了。她从衣柜里拿出要穿的衣服,看到自己和宴舟的衣服挂在一起的时候还是有点恍惚。 尽管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列车依然在既定的轨道平稳地行驶着, 但她内心很清楚, 海面上那只孤零零的小船终于找到了想去的方向,她不再是飘无定所的流浪儿。 她的人生不是在某一个时刻突然变好的。 年少时埋在土壤中的那颗不起眼的种子, 在这么多年的精心浇灌下破土而出, 不再受世俗压制。 ——以后还会更好。 沈词进主卧的卫生间洗了澡, 换好衣服下楼,却没有在别墅客厅看到宴舟的身影。 她走到楼梯拐角抱起正在偷吃零食冻干的粥粥,抚摸着小猫柔顺的皮毛, 问张姨:“张姨,宴舟不在家吗?” 她今早可没有睡过头。 现在才早上九点钟多一点,宴舟不在家又会去哪里? 如果是回宴家老宅,他应当会叫上她一起去见爷爷。 张姨欠了欠身子,笑着说:“刘助理一大早就接少爷去公司了,少爷说不用等他吃饭, 还说夫人您今天随意去逛就行。” 让她自己随心? 这么说的话宴舟很可能要到晚上才能回来。 “好,我知道了,谢谢张姨。” “夫人您客气了,早餐已经为您备好,有不合口味的您尽管提出来。” “嗯。” 沈词在餐桌前坐下,粥粥趁机溜了出去,在张姨的默许下去玩花园里的猫爬架。 沈词:「早上好呀。」 沈词:「公司的事很要紧吗?有没有什么我能为你排忧解难的。」 她一边给烤吐司的表层涂满新鲜的手工草莓酱,一边留意宴舟的消息。 宴舟:「不是什么大事。」 宴舟:「一个团队的方案要改而已,不用担心,我晚上回家。」 沈词:「那我白天可以出去逛吗?」 别墅区外的风景也很不错,只是她先前没机会欣赏,也不好意思多欣赏。 宴舟:「傻姑娘。」 宴舟:「想去哪儿玩都行,我又没限制你的人身自由。让吴司机跟着你,买东西刷我的卡。」 沈词:「知道啦。」 沈词:「宴舟,你真是个好人。」 宴舟:「我怎么听说你们女孩子发好人卡不是什么好事?」 沈词:「……我这是真心实意地赞美你!」 宴舟:「赞美的话留着我晚上回来你亲口对我说。」 宴舟:「先开会了,有事留言,紧急打电话。」 沈词:「收到,宴总。」 沈词:「我会听话的^」 宴舟:…… 小狐狸还真会折腾人。 刘诚瞥见自家老板唇角微乎其微的笑意,他立刻明白过来肯定是夫人又哄老板开心了。 他是过来人,他都懂,看样子今天汇报方案的团队运气不错。 果不其然,宴舟听完汇报后合上黑色的文件夹,口吻淡淡地说道:“今天在场加班的所有人除了3倍工资外,年终奖翻倍。” 第46章 刘诚:yes。 谁说加班不好的,作为宴舟手下的员工,他可太喜欢加班了。既有调休还有3倍工资,老板就是他见过最伟大的总裁! 新年第一天,宴舟在公司处理文件,沈词则是自觉出门逛街花钱了。虽然用某位总裁的话来说,坚持花钱应当被称作培养宴太太的金钱观念。 她在逛skp的时候路过某国际知名男装品牌的专柜,蓦地想起来自己给宴舟买的领带还没送出去。 昨晚光顾着在他怀里看烟花了。 他给了她那么大红包,她却忘记回礼。 沈词:「我昨晚睡得好像不是时候。」 沈词:「忘记把礼物给你了。」 沈词:「今天给也一样吧,反正是新年第一天,你肯定不会怪我的对不对。」 宴舟:「嗯?」 宴舟:「宴太太竟然还有礼物给我,看来我今晚应该早点下班回家,免得让宴太太等太久。」 沈词:「也不是什么很贵重的物品,希望你到时候不要嫌弃>w」 宴舟:「宴太太无论送什么我都喜欢。」 宴舟:「晚上见。」 沈词长舒一口气,她扫了眼身上的装扮,意识过来自己是不是应该去买两个奢侈品包包备用。 大厂里从来不缺一身名牌的员工。 她从前在凡星的品牌部门,品宣策划原本就是负责打造维护公司对外形象的,因此部门的很多年轻女孩都会打扮得时髦漂亮,每天全妆上班,精致到随时随地都能拿话筒上台演讲的程度。 沈词在茶水间冲咖啡的间隙都能听到同事讨论哪个品牌又出了什么当季新品。 chloe曾经委婉地提醒过她:“最好还是买一两个chanel或者lv备用。” 说白话就是买奢侈品在职场给自己撑场面。 而她被调到市场部这边,业务员们因为要出外勤见客户谈生意,所以也格外注重个人形象。就连最不喜欢花时间捯饬,已经离职的lucas,他带出去的公文包也都是hugo boss的。 员工在外代表公司的品牌形象。 沈词没把自己当成与公司同一战线的利益共同体,也就无所谓与凡星“荣辱与共”。她一个平平无奇的底层员工,实在没必要为了一份工作就掏空个人积蓄置办奢侈品撑面子。 因此在这方面,她一直没当回事。 只是她如今有了另外一层身份:宴太太。 去年给爷爷贺寿,她去了一趟老宅。当时寿宴在场的宾客无一不光鲜亮丽,无一不珠宝加身,有些人甚至恨不得连美甲都镀一层金。 要不是宴舟送她礼服和手镯,她恐怕就要在寿宴上给他丢人了。 沈词微微叹气。 作为宴舟的妻子,她确实不能一直这么小家子气下去。 况且她身上还背着每月花100万的kpi。 今天出来逛街就是为了刷满kpi的。 犹豫了好一会儿,沈词最终走进了chanel。 然而进了门,并没有sales主动接待她。 skp的sales身上背着巨大的业绩指标,看人下菜是难免的事。她们阅客户无数,见沈词穿着普通,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值钱的品牌货,背的包看不出来牌子,活脱脱一名不起眼的大学生模样。 sales打量了一眼沈词,把她晾在一边,没人主动上前问候她。 沈词撇撇嘴,她忽视某些不太客气的视线,自顾自逛了起来。 毕竟她也没想好要买什么,她对奢侈品一无所知,第一次听到“chanel”这个品牌还是托李星染的福。 当年还在上高三的李星染想要chanel的某款挎包当做十八岁成人礼,杨敏芳很为难,问沈词有没有多的钱贴补家里。 沈词自是一分钱都没给,她也拿不出钱。 至于后来杨敏芳有没有给李星染买包,她不知道,也不关心。 “你好,可以帮我拿一下这款吗?我想看看。” 沈词看中了一只黑色经典款手袋,也是目前chanel最热销的一款包。 距离她最近的sales看上去虽然有点不情愿,但也不能真就把沈词晾在这里不管,她走过来从玻璃柜中拿出这只chanel放到沈词眼皮子底下。 sales没指望沈词会买,她的眼睛始终在看门口,企图寻找真正的潜在目标客户。 沈词试背了一下这只手袋,包本身的大小和重量都很合适,装手机充电宝和钥匙什么的小玩意儿完全没问题,黑色又是永恒的百搭款,她决定就要这只。 “就这个吧。” 她抬起头,结果发现刚才还站在这儿的那名sales早踩着高跟鞋殷勤地服务别的客户去了,新接待的客户正是在爷爷寿宴上见过的赵家千金赵蓁意。 沈词和赵蓁意的视线撞上,两个人同时一愣。 赵蓁意也没料到出门逛街还能碰到沈词。 她昨晚给宴舟打电话,等了半天好不容易打通,谁知宴舟根本没耐心听她说话,一听到是她的声音就直接挂断了,一点面子都没留。 不一会儿她在朋友圈刷到跨年夜烟花秀的实况照片,照片中那句“宴太太新年快乐”气得她胸闷头昏,整夜都没睡好觉。 如果没有沈词,“宴太太”的位置本应该是她的。 赵蓁意本就是抱着发泄的心理出来逛街,这会儿在店里意外遇到沈词,她是一点也不客气。 她脸上扬起一抹笑容,踩着羊皮小高跟走到沈词面前打招呼:“沈小姐也来买chanel啊。” 赵蓁意上下打量着沈词,轻嗤一声。 她后面跟着的sales态度千差万别,sales朝着赵蓁意献殷勤,“店里刚到了不少新款,不知道有没有赵女士您钟意的,您是我们店的vic客户,拥有优先选择权。” 用鼻孔看人的sales和赵蓁意原来认识。 沈词默默地想。 “请问你是……” 她问。 赵蓁意咬紧牙根,脸上仍强颜欢笑,“我们曾在爷爷的寿宴上有过一面之缘,沈小姐莫非是忘了?” 何止是一面之缘。 但沈词没有心思和无关人员“叙旧”,她神色淡然,“不好意思,寿宴上人太多了,没认出来。” “我要这款,刷卡。” 她指向柜台上的chanel,对sales说。 sales一惊,没想到沈词居然会真买,她赶忙换了一副面孔,说:“好的,我这就为您装起来。” “等一下。” 赵蓁意忽然抬手制止,“你刚才说我有优先选择权?” sales点头:“是的,今天店里只有您一位vic用户,您可以随意挑选。” 赵蓁意轻笑,她指尖转向沈词要的那款,笑说:“那我要这只。” “和沈小姐看上了同一款包,沈小姐应当不会介意吧。” 几乎是摆在明面上的恶意,突如其来的无声硝烟让sales都忘了反应。 沈词只觉着无语。 这么老套的古早玛丽苏剧情也能让她撞到。 她抬脚就往外走,懒得搭理赵蓁意的针锋相对。 赵蓁意:“?” 赵蓁意:“沈词!你什么意思?” 沈词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你不是说要这款吗?我去别的店里买总行了吧,不打扰你。” 沈词就这么离开了,赵蓁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她气得直跺脚,再没有买包的兴致,一去不回头。 sales:“……” 本来要买的客户都被气走了,合着她最后什么都没捞到。 sales看见沈词走进对面那家lv,她两只眼睛牢牢盯着lv门口,她倒要看看这个不起眼的女孩到底是不是真心想买。 结果当她蹲到沈词拎着三个明黄色的lv标志性手提袋出来,sales想撞豆腐的心都有了。她今天白白错过一位客户。但凡她没有那么懈怠,何愁完不成这个月的业绩。 沈词在lv买了两个包包和一条粉色围巾,坐上吴司机开来的奔驰回君御湾。 殊不知这一幕被和同学一起逛街的李星染看到。 李星染的同学看她盯着某个方向发呆,不由得捅了捅她胳膊问:“星染,你发什么呆呢?” 李星染摇头,“没什么,就是好像看到了认识的熟人。” “熟人?能来这种高端商场购物的肯定都是有钱人,星染你竟然这么有实力!” “也可能是我看错了。” 李星染只笑了笑,她挽着同学的胳膊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她们要排顶层西餐厅的位。 等位期间,李星染拿出手机给杨敏芳发微信。 「妈,姐姐上班这么挣钱吗?她买的这些奢侈品得好几万了,贵点的可能要十万。」 「我还看见姐姐上了一辆奔驰车,就是没看清车牌号。你说姐姐会不会谈到有钱人家的对象了,所以才急着和咱们家撇清干系?」 配图是沈词拎着lv手提袋的背影。 尽管只有背影,但她相信母亲一定认得出来姐姐。 果真,杨敏芳气急败坏地发了两条语音过来: 第47章 「我就说她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硬气,原来是瞒着我们傍上了有钱人家。」 「发达了也不知道接济家里,这么多年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目的达成,李星染不再刺激杨敏芳,点到为止。 沈词回君御湾的路上,手机锁屏跳出好几通杨敏芳的未接来电。杨敏芳给她打一次电话,她按一次静音键,没太放在心上。 她在想自己还是不太适合逛街,第一次主动走进这种奢侈品店铺就遇到了不愉快的人和事。 只是不买奢侈品,而是延续她以前的消费习惯,别说是100万的kpi,她每月花10万都够呛。 她靠在车后座,长长地叹了口气。 虽说想要更快花钱的办法也不是没有,炒股投资创业什么的堪称花钱如流水,可她知晓宴舟提出这个要求主要是希望能把钱都花在她自己身上,取悦她自己,而不是让她搞那些幺蛾子。 沈词到家的时候,宴舟还没有回来。 她换好鞋子和衣服,弯腰把扒着家居服裤脚蹭的粥粥抱到腿上。 这时,张姨为她端来一块切片小蛋糕当做下午茶。 沈词看着这块草莓小蛋糕,她灵光一现,忽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张姨,家里的厨房还有空位置吗?” 她抬起头,问。 “夫人具体是想要放什么,食材还是厨房用具?” “都想放!” 她喜欢烘焙,那么为了做蛋糕甜点而购置的全新面包机厨师机烤箱等家电,还有各种国外进口回来的烘焙原材料……这些都很烧钱。 把钱花在这方面也算培养她的爱好,她还能不定期投喂宴舟,给他做好吃的带去公司,宴舟应当不会有异议。 沈词越想越觉得自己聪明极了。 “夫人请跟我来。” 张姨领着沈词来到厨房,这也是沈词第一回仔细地参观宴舟家里的厨房,单厨房的面积就比她云锡花园的那套房子面积还大。 沈词咂咂嘴,感觉自己刚才问的那句话属实多余。 “这边位置比较大,夫人可以把东西都放在这里。” 张姨解释。 沈词点点头,“好。” 她转了一圈,发现宴舟家里厨房的配置还是很齐全的,基本不缺什么。 但是每个人的烹饪习惯都有所不同,既然决定经常在家里做甜点,她想把烤箱这些都换成自己更熟悉的款式。目前这台烤箱太高级了,她怕自己掌握不好。 “张姨,这个位置能给我空出来吗?” 沈词指着一块面积较大的操作台说,“我想把厨房这部分改造成专门的烘焙区,这里就用来放烤箱和面包机之类的。” “没问题夫人。” 张姨微笑,“少爷吩咐过了,这里也是夫人您的家,您想怎么布置都可以。” “夫人想好烤箱用什么品牌的了吗?我们现在就能让他们上门,晚餐之前就能装好。” “……暂时还没有,但我不想用这么复杂的款。我想要功能齐全一点,但是越简单越好的那种。” 她以前在家都是用微波炉那么大点的微型烤箱,一次只能烤一个圆形蛋糕胚,就这还是她省吃俭用攒下来用零花钱买的。 去年在宴舟的城堡体验了一回超豪华烤箱,好用是好用,只不过她不熟悉操作,用的时候提心吊胆的。 “没问题夫人,我们会先按照您的要求初步挑选,等筛选出符合您条件的再拿给您看,您来拿主意。” 张姨说。 “好,那就麻烦你们了。” 搞定厨房的事情,沈词回到客厅,发现刚才还活蹦乱跳的粥粥此刻躺在地毯上一动不动,像是蔫巴了一样。 她原以为粥粥是玩累了瘫在那儿睡觉,然而当她走上前把粥粥抱起来,这才看到粥粥嘴角的浅色奶油。小猫蜷缩成一团,连叫唤的力气都没有。 沈词回头一看,放在茶几上的草莓蛋糕果真缺了一块,是被动物啃咬过的痕迹。 她顿时慌了。 “张姨,你快过来看一下,粥粥好像误食了草莓蛋糕。” 她没有养宠物的经验,不知道小猫咪吃了奶油蛋糕会有什么后果。 粥粥瞧上去很不舒服。 她方才凑近闻了闻,蛋糕的夹心多半还添加了新鲜的柠檬汁。 草莓、动物奶油、柠檬汁、蛋糕胚…… 粥粥可千万不能有事。 沈词心急如焚。 张姨把粥粥从她怀里接过来,低下头来来回回瞧了好几遍,她说:“夫人别慌,粥粥以前也偷偷吃过我们给少爷准备的甜品,剂量不大的情况下应该不会有大问题。我们这就打电话给兽医让他上门给粥粥做检查。” “好,那你赶紧打电话叫他们过来吧。” 沈词急急忙忙地说。 张姨打电话安排兽医,沈词就不过去给她们添乱了,她拍下一张粥粥此时的照片发给宴舟。 沈词:「照片.jpg」 沈词:「都怪我,我刚才和张姨在厨房说话没注意,让粥粥不小心误食了张姨给我的草莓蛋糕。它现在状态很不好,一点儿精神都没有。张姨已经叫兽医过来了,我没养过猫,你快看看粥粥还好吗?」 沈词:「是我不好,我应该多看着点的。我明知道小猫在客厅还把蛋糕放在那儿qaq」 今天到底还是节假日,集团加班的员工都比平常早下班一个小时,宴舟这会儿已经在回君御湾的路上了。 他收到沈词的微信,点开图片放大看了,打字:「别着急,不是你的错。蛋糕上面除了草莓还有别的什么吗?」 沈词:「水果只有草莓,上面撒了椰蓉和糖霜。奶油和蛋糕胚应该都掺了柠檬汁,粥粥只咬了蛋糕边角的一小口,份量不多,但我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小猫的过敏成分。」 宴舟:「目前看来没有。张姨拿给你的蛋糕都是纯动物奶油,小猫吃一点没关系,粥粥之前也偷吃过。」 宴舟:「我在回家的路上,你别太心急,也别过于自责。」 沈词:「好,我等你回家。」 沈词:「先不和你说了,兽医来了,我先去看看粥粥的情况。」 宴舟:「嗯,我很快就到。」 兽医上门后给粥粥做了全面的小动物身体检查,确定小家伙没什么大事,给它打了一针。兽医还表示小猫咪接下来几天最好只吃干净的食物,清一清脆弱的肠胃。 “为什么粥粥看上去这么不舒服?” 沈词不放心地问。 她方才看到粥粥就那么有气无力地躺在那里,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兽医露出神秘莫测的笑容,他说,“小动物和人一样也是有灵性的,您可以理解为它在向您撒娇,希望您多多照顾它。” 就和幼童故意装病来博取大人的同情一个道理。 “喵——” 兽医话音刚落,缩在毯子里的粥粥就翘了翘尾巴,还叫了一声。 沈词:“……”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麻烦你了,张姨,送一下医生。” “好的,夫人。” 沈词守在粥粥旁边,她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下猫咪脑袋,“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她一阵后怕。 倘若粥粥真有个三长两短,她都不知道怎么向宴舟交待。 没过一会儿,宴舟回来了。 宴舟脱下西装外套递给张姨,下一个瞬间,他被一个迎面飞奔而来的身影硬生生撞得向后退了两步。 沈词径直扑了上来,抱着他的腰不撒手。 他一怔,这还是头一回见她这么……黏自己。 宴舟腾出一只手,安抚似的揉揉她脑袋,放柔了嗓音,问:“张姨都和我说了,粥粥吓到你了?” ----------------------- 作者有话说:粥粥:这个家没我得散! 顺便解释一下粥粥没有真的吃蛋糕,下章还会说原因,粥粥是健康的。 养猫还是要多照顾多关心~ 第29章 “嗯……” 沈词在他怀里点头, 闷闷地说,“宴舟,你家的小猫怎么都这么聪明。” 居然还会用这一招“争宠”。 都快把她魂吓没了。 “不是第一次。” 宴舟握住沈词的手, 牵着她往粥粥的方向走过去。 他想到了自己刚把小家伙接回家的那段时光, 说:“最开始接粥粥回家, 我陪它玩了两天。但因为我工作忙, 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张姨在照顾粥粥。有一次张姨给我打电话说粥粥生病了,但医生又检查不出来到底是什么病, 说很可能是不治之症,让我做好心理准备。第一次养猫,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我当时还在开会,接到张姨电话后立刻开车回家。想着它好歹是我带回来的小生命,无论如何也要见它最后一面。” 回忆到这里, 宴舟面上有些哭笑不得, 他顿了顿,接着说, “然后就是你想的那样, 当我出现在粥粥的视野范围内, 它从地上跳了起来,顺着我的裤腿往上爬,在一旁的张姨和医生都看呆了。医生说粥粥是他见过最调皮, 却也是最聪明的小猫咪。” 第48章 他弯下腰,将粥粥捞起来举在半空中。 “故技重施,嗯?” 这一刻,沈词竟然从一只猫的脸上看出了心虚。 她抓了抓头发,细细回想着,说:“可是我们这两天并没有冷落粥粥呀。” 她只要一有空就会找粥粥玩。 非要说起来, 也就今天白天没顾着小家伙。 宴舟大清早就去公司了,她吃完饭出门逛街,家里是没有人陪着粥粥,但左右也不过五六个小时。 “小家伙,你这么没有安全感呢。” 她伸手戳了戳粥粥的鼻尖,换来两声懒洋洋的“喵”。 “或许粥粥在用这种方式留下你。” 宴舟怀里抱着猫,说话时眼睛却看向了沈词,很明显别有深意。 “……我不是都已经搬进来了。” 她别扭地撇开脑袋,他的视线太过炽热,眨眼间就败下阵。 “但粥粥不知道。” 他微微勾起唇角,“它以为你和从前一样在家里住两天又要走,于是只好用这种笨办法想让你多陪陪它。” “那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她揉搓着小猫咪的脑袋,一脸严肃地叮嘱粥粥,“小猫不可以乱吃东西。” “你要健健康康的才好。” “也不一定真吃,粥粥多半只是舔了一口奶油尝尝味。” 宴舟下巴微抬,示意她看向“案发现场”,说,“张姨在桌角发现了一小块蛋糕,就是被粥粥用爪子扒拉下来的那一块,由此可见它并没有吃下去。” 沈词:“……” 她这下是真没话说了。 猫怎么可以聪慧成这样! 不愧是牛津学霸养出来的顶级小猫,有什么样的daddy就有什么样的宠物。 “还好只是虚惊一场,要是粥粥因为我的疏忽生病,我真的会很过意不去。” 她松了一口气,颇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 “粥粥,向你mommy道歉。” 宴舟拎着粥粥的后脖颈,捏住它一只猫爪,盯着它的眼睛说。 “小猫哪里听得懂……” 沈词脸上升温。 那声“mommy”他怎么能说得那么自然,醇正的发音苏得她耳朵都要怀孕了。 祁屿岸说宴舟同时精通英法意三种外语,万一她有生之年能听到宴舟用英语或者法语给她讲睡前故事呢……做人要有梦想! “喵—喵—” 粥粥拼了命想挣脱宴舟的桎梏,奈何当daddy的无动于衷,只冷着一张脸帅脸,好像它不道歉就不罢休。 “喵——” 粥粥到底还是妥协了,小猫尾巴和耳朵都垂下来,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沈词,嗓音软乎乎的。 “好了好了,你快别训粥粥了。” 她抱回粥粥,“我们粥粥这么可爱,当然做什么都对。” 宴舟眉毛一挑,眸底划过一丝无奈的笑。 “那么宴太太还想搬走吗?” “……答应你的事情我会做到,我可是很信守承诺的。” “嗯,去洗手吃饭吧。” 小猫生病有惊无险,但她也确实被吓到了,遂在餐桌上化悲愤为食欲,多吃了一碗大米饭。 宴舟白天在公司加班,晚上没有像平常那样继续在书房开会,用完晚饭就回了卧室。 “诺,早上说给你买的礼物。” 沈词把两个领带盒子拿给宴舟,一条黑色一条深蓝色,她在专柜挑了许久才找到自认为适合他的。 “宴太太,给我花钱可不能算你的kpi。” 他扫了眼盒子上印着的logo,提醒她。 她自己只买几百块钱的裤子和鞋子,却舍得给他买五位数的奢牌领带,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好。 “我没算kpi。” 她怯怯地说,“我就是逛街的时候看到了感觉很适配你,所以才买的,没想那么多。” 而且她付款时刷的是自己的工资卡。 既是代表心意的礼物,她又怎么会用他的钱借花献佛。 “你帮我系上试试。” 他说。 “啊?” “可是我不会系领带。” 她被迫跟随许畅见客户时也要穿正式的女士西装,但不打领带,国外的客户不会计较那么多,只要场面上过得去即可。 更别说给异性打领带了。 宴舟是她喜欢的第一个异性,也是唯一一个。 “凡事总要有第一次,嗯?” 他打开包装盒取出那条黑色的领带交到沈词手上,牵着她来到卧室里那面光滑的全身镜前站好。 两米高的穿衣镜完整地映出依偎的两人,宴舟一只手虚虚地揽着沈词的腰,另外一只手绕到她身前,和她一起握住领带的两端。 “我……” 沈词张了张嘴。 她对宴舟的体型又有了新的认知。 实话来说宴舟的身形算不上“壮硕”,他这一身肌肉明显都是薄肌类型,标准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他穿西装或者大衣的时候看起来高高瘦瘦的,走路格外拉风。然而当他脱了西装露出被臂环箍紧的衬衫,那么白衬衫勒出的肌肉形状又会让沈词垂涎欲滴。 正如此刻她靠在他怀里,他宽阔的肩膀合起来似乎能完全将她包裹其中,莫大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在想什么?” 宴舟透过镜子看见女孩的表情变了又变,不免有些好笑。 沈词下意识捏了捏他胳膊上的肌肉,像是要检查自己看到的是否真实,她舔了舔嘴唇,问:“怎么练这么好?我好像也没见过你特意健身。” “宴太太多在家里住一段时间就能看到。” 他靠她更近一些,坏心地往她滚烫的耳后吹了口气,“应该还能发现更多惊喜。” “……” 说得也是。 以往她来君御湾大多都是为了应付爷爷,哪儿有机会看到宴舟真实的生活习惯,顶多在餐桌上记住了他的喜好和忌口。 眼下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同居生活。 迈入他的领地,去了解更多不为人知的他。 宴舟松开领带,彻底把它交到沈词手上。 他抬眸望向镜子里的两个人,嗓音低哑,“你准备就以这个姿势给我打领带?” “对于一个初学者来说,宴太太选择的难度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沈词一热。 他温热的呼吸尽数呵在她耳畔,每一缕撩拨都无处可逃,就像拿了一根细密的羽毛特地在耳朵后面挠痒痒似的。 “但我真的不会。” 她难为情极了,“要不我给你系个红领巾?” 这她倒是很熟。 宴舟捏住她手腕,继续引诱,“我可以教你。” 她的“好”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只听他继续说,“前提是……宴太太要付相应的学费。” “?” 他果然没安好心。 “学费是什么?” “晚上陪我睡觉。” “嗯……?” “夫妻同居自然是要睡一张床,你该不会还准备让我打地铺?” “怎么会……再说我们上次不是都已经睡一起了。” 她咬咬唇,说。 “以后都要睡一起。” 宴舟纠正她。 “我听你的。” 总归是她稳赚不赔的买卖。 说完,宴舟当真开始教她打领带。他的手很稳当,在他的引导下,渐渐的她也没那么紧张了。 她转过身,垫着脚为他系领带。 打结时,她的指尖无意间刮过他凸起的喉结。“咕咚”一声,她竟分不清是震动的心跳还是口水咽下去的声响。 这种时候她只能装傻。 否则被他抓到把柄,今晚没那么好收场。 “系好了。” 最后一步大功告成,沈词赶忙退出他紧密的怀抱,退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她曾经以为一个人到了一定的年龄就会自动变得成熟,就像小时候在电视上看到的都市青春剧:二三十岁的年龄女人穿着成熟的职业套装,怀里抱着深蓝色或者黑色的文件夹,踩着小高跟风风火火地行走于各个部门,举手投足尽是女强人风范。 如今她也是这个年龄,有着光鲜亮丽的名校毕业光环,在所谓的行业op独角兽企业拿着不错的薪水,自认为阅历丰富,能够成为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结果还是在喜欢的人面前输得一败涂地。 她有时候甚至觉得面对宴舟的时候,她变得不像她自己。 又或者说,难道这时候的她才是真正的她? 庄周梦蝶,抑或是蝶梦庄周,沈词分不清楚。 “我们……去休息吧。” “那就还是我先洗澡。” 沈词说着,自顾自转身要走。 还没走出两步就被宴舟拽回了怀里,力道之大,致使她几乎是半摔半靠上去,鼻尖都撞红了。 “这么想跑,你怎么不问问我的意见呢。” 第49章 “我可没同意让你走。” 宴舟挑了挑眉,他捏住沈词的下巴,还没待她反应过来,他强硬地吻下来。 他在向她索取教学报酬。 沈词:“唔……” 她环住宴舟的腰,笨拙地迎合这个略有些强势的吻。和宴舟接吻好几次了,她依然学不会在他猛烈的攻势下换气,每次都会被他亲得喘不过气,只能在结束以后大口大口呼吸,连眼尾都泛着红,好像真被他欺负了一样。 在宴舟看来,有时候她也挺像一只蝴蝶,轻轻一碰翅膀便颤抖不已。 但也正是这样一只看上去脆弱单薄的蝴蝶,她的每一次振翅,都能在广袤的海洋掀起惊天巨浪。 宴舟感到自己有些失控。 他适时松开她,嗓音微哑:“你先去吧。” 沈词摸了下嘴唇,似乎有一点痛,不知是不是被他咬破皮了。 “宴舟,你属狼的吗?” 她哀怨地问。 怎么那么喜欢咬她呢,总不能是在给她做标记。 “情难自抑。” 他言简意赅,沈词的悲愤又加深了。 她不禁小声嘀咕:“原来你是这样的宴舟。” “什么样的?” “……反正就是和我以为的宴舟很不一样。” 距离产生美——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只是话又说回来,即便是眼前这个一改冰山风范,占有欲很强的宴舟,那她也不讨厌,反而还更喜欢了。 他曾经说感情史为零,没有喜欢过别的女孩子,这就意味着只有她一个人见过这样特别的宴舟,这不就是另一种形式的坦诚相待? 她因为他而害羞胆怯,原本从容淡然的君子对她步步紧逼穷追不舍。 打平了。 她想。 “那就麻烦宴太太丢掉对我的刻板印象,认准你面前的宴舟。” 他忍俊不禁,“时间不早了,去洗澡吧。” 否则他还会想接着亲她。 沈词:“哦,那你忍一会儿,我很快的。” 宴舟:“?” 元旦三天假,宴舟只休息了一天,剩下两天他都在公司加班。沈词看着宴舟披星戴月早出晚归,只感叹当总裁的也不容易。然而当她从祁屿岸那儿知晓宴舟一小时能挣她一辈子的工资,沈词当即撤回一个心疼。 她在家里陪粥粥玩得不亦乐乎,还利用厨房的空地打造出一个专属烘焙区。 她想要的东西,张姨都命人送上了门,且只花了不到半天的时间就全部装修完毕,从烤箱到原材料一应俱全,她随时都能开工。 “粥粥,你想让我一直陪着你吗?” 沈词晃着细长的逗猫棒,杆子末端缀着的金色铃铛叮当作响。 她看似在和粥粥对话,实际是自言自语。 “我当然也想一直陪着你。” “要是能在这里长久地住下去就好了。” “我舍不得你,也舍不得你daddy。” 按照她原本的设想,自己和宴舟的这段婚姻应当是没有感情,更没有任何亲密生活的。他只需要一个听话的、不会给他带来任何麻烦的妻子。 而她想做的则是利用这一年尽可能多的了解宴舟,为十几岁的少女时期圆一场玻璃梦。 她和他各取所需,约定到期后和平分手。 去年,她主动问需不需要为这场婚姻设定期限,宴舟同意了,并把选择权交给了她。 那时她更想说“三年”,却又害怕宴舟认为她贪心,这才给出了一年的答案。 一年365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毕竟一年的时间足以改变许多事情。 沈词甚至忍不住想过万一只是因为她单方面给宴舟强加了许多层滤镜,她才会一意孤行地这么多年都对他念念不忘。 时间是个很残忍的东西,它会自动美化一个人的行为举止,也会让人在循环往复的思念中抓着一点仅存的美好不肯放手,却忘记当初自己是如何痛苦不堪。 等她真正走到宴舟身边,真正认识了原原本本的他,或许就会对旧时光里荣光加身的少年祛魅。 然而她想错了,错的彻彻底底。 和宴舟结婚,两个人零距离接触不仅没有让她祛魅,他对她的吸引力反而进一步加深了。 “你说你daddy怎么能这么好,嗯?” 沈词高高举起粥粥,她仰头碰了碰小猫粉嫩的鼻尖,忽而想起来什么,干脆拿起手机拍了一张自拍照,一人一猫齐齐入境。 沈词:「照片.jpg」 沈词:「宴学长今天几点到家?」 宴舟:「不许叫宴学长。」 沈词:「为什么?」 宴舟:「没有为什么,我说不许就不许。」 沈词:霸道总裁竟在我身边。 她又发了一张粥粥的猫爪子给他,悄悄表示无声的抗议。 宴舟:「叫我学长的人有很多,但我只有一位妻子。」 “砰”地一下,沈词心头炸开一朵小小的烟花。 她强压着嘴角,尽量让自己的回复看上去很平静:「粥粥说它想你了。」 宴舟:「它亲口跟你说的?」 沈词:「小猫本来就很黏人,不信你看,它又在扒我裤腿。」 她等了一会儿,宴舟没回这条。她思索自己是不是说得有点过,他的视频电话打过来了。 “让我看看有多黏人。” 宴舟那张帅脸骤然入镜,被放大的美貌惊得沈词心跳都缺了一拍。 “诺,你养的猫你还不知道吗?” 她举起粥粥。 “不是这只。” “家里就这一只小猫,不是粥粥还能是……” 剩下半截话戛然而止,因为她从他的目光锁定对象判断出来他真正指的是什么。 “你怎么突然想到要视频了,今天工作不忙?” 话题转换格外生硬,但她也没有办法。 “不是你说想我了?” “我明明说的是粥粥想你了!” “那你呢,难道你打算无动于衷?” “……宴总,现在是上班时间。” 沈词严肃地指正他。 “可宴太太并非我的员工。” “好吧,反正怎么样都说不过你。” 她垂下脑袋,揉搓了两下猫爪子,说,“粥粥今天看上去精神好多了,中午它和我撒娇,我没忍住,就给它喂了一根猫条。” “只喂一根没什么,它就是嘴馋。” 宴舟低头看了眼腕表,“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晚上回家我给你带。” 她摇摇头,“张姨做的菜很好吃,我没什么特别馋的东西。” “说到这儿我想起来有一件事情要和你说,”她立刻在沙发上坐直了,眸底闪过一丝兴奋的光,“我能不能请一位厨师来君御湾教我做蛋糕呀?我以前都是自己上网跟着教程学的,虽然说实践出真知,熟能生巧,但我也想跟着老师多学一点,一方面是培养爱好,另一方面也能当是学一门傍身的手艺。” 她不是很想报外面的烘焙班,私人烘焙课程的“老师”水平参差不齐,容易碰到那种心比天高的主理人,况且每周末去外面上班会增加她做这件事情的启动难度,时间一久非常消磨热情。 还是直接请厨师到君御湾比较好。 宴舟或许也能帮她联系到不错的人选。 她需要宴舟来拿主意。 “当然可以。” 宴舟扯了扯领带,“想好要请谁了吗?” “没有。” 她摇摇头,“你身份特殊,这里也不好轻易放陌生人进来,我不好私自做决定。” 他说:“这些都不是问题。既然你没有指定的人选,我让刘诚去联系。” “那就麻烦你了。” “举手之劳,宴太太不必客气。” 他顿了顿,接着说,“你要是真想感谢我,不如拿出点实际行动。” 沈词心底明镜一样,但她偏不遂他的愿,她抱起粥粥当作挡箭牌,“粥粥来跟daddy说再见。” “你……” 嗡的一下,手机屏幕显示当前通话已中断。 宴舟绷紧唇角,他揉了揉眉心。 刘诚带着资料走过来,低声对宴舟说:“宴总,我们的人查到杨敏芳正在四处打听夫人在哪里上班,似乎是打算直接闹到公司去。夫人上大学后自力更生,基本上和家里断联,签三方的时候也未告知家里人具体信息,清大又一向保护学生隐私,因此杨敏芳一家人至今不知道夫人的工作地点。” “您看我们是否应当做点什么保护夫人?” 宴舟神色一凛,“杨敏芳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他记得去年在胡同巷子里遇到沈词,她说那天是杨敏芳的生日,但母女俩彻底闹掰了。 时隔这么久,杨敏芳为何又闹这么一出。 “经查监控得知夫人前几日在skp买东西被她的继妹撞见,继妹似乎是拍了和夫人有关的照片,或许是这个继妹在杨敏芳跟前说了不该说的话。” 第50章 女儿一朝“飞黄腾达”,上万块钱的包说买就买,却没有给家里一点儿好处,杨敏芳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先别告诉夫人。” “继续盯着那家人,别让那些人出现在她面前打扰她的生活。” 宴舟冷声说。 “明白,宴总。” “请问宴总,必要时我们安排的保镖可以现身吗?” “嗯。” 他派人暗中保护沈词,本就是为了防止这些蛀虫惊扰她。 她既已表明态度,他便不会心慈手软。 有时候,至亲之人才是真正伤她最深的那一个。 ----------------------- 作者有话说:粥粥:虚晃一枪,哄mommy留下来陪我。 第30章 “mia今早背的包居然是lv家的最新款, 我记得她以前不是不在乎这些吗?” “我也记得,当时部门团建就数她穿得最朴素。chloe还好心提醒过她置办一身看得过去的行头,结果她说穿什么都一样。现在都买lv了, 说明时间一长人都会变的。” “话又说回来其实我感觉她的大衣裁剪和质感都很好, 我还挺喜欢的, 就是衣服上没有外logo看不出什么牌子, 我上次问她也没说明白,可惜了。” “嗨, 估计是不想你跟她穿同款吧。大家都在同一层楼办公,天天穿同样的衣服也蛮尴尬。” rachel和emma在餐厅八卦得正起劲, chloe冷不丁插进来一句,“在聊什么?” chloe端着餐盘坐在emma对面,他刚才似乎隐约听见了mia的名字, 下意识停下脚步。 chloe不怎么在员工面前摆领导架子, 他性格好,说话做事不像许畅那么刻薄挑剔, 因此同事们还是很乐意和他分享公司的趣事。 “chloe, 我感觉你好像有一段时间没来我们这层楼了。” rachel神秘地笑笑, “你不是一直都对mia很有好感吗?她今天上班背了一只lv,还是最新款,官网售价6w打底。” “你说她是不是发达了, 不然为什么买得起这么贵的包?” emma咂咂舌,“公司对不同学历的人是有区别对待的,同岗位学历越高的校招生拿的薪水越多,我记得mia好像是清大的毕业生,那她拿的应该是最高档。” rachel不以为然,“再高她也只是个刚毕业的应届生啊, 就算她的工资能倒挂我们,难道还能越过chloe?chloe都当了几年的经理了。” 听她们两个这么说,chloe拿筷子的手一顿,他又想到了去年十二月停在凡星楼下那辆崭新的奔驰。 rachel和emma都能看出来他对mia心思不一般,而那天mia在电话里直言她已经结婚了,许是在刻意提醒他什么。 “chloe,你怎么不说话?” emma见chloe神色复杂,她笑了笑,“你看上去这么无动于衷,该不会不打算追mia了?” “她已经结婚了”——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回肚子里。 要替她保守秘密吗? chloe暂时还没想明白。 “这几天部门工作忙,没太在意这些。” chloe喝了一口白水,撇开视线。 “其实我更好奇的还是上次那件事怎么突然就没后续了,许总在办公室发了那么多回火,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在拿mia撒气,mia也是真的勇,居然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怼许总。我还以为许总肯定会找mia的麻烦,谁能想到最后被开除的是lucas。” “国际部的走向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emma说完,rachel也跟着摇头,“lucas是他们部门出了名的销冠,甚至可以说一个人就能撑起一条业务线。没了lucas,短期内国际部的kpi应该会大打折扣。宁愿让许总自断一臂,你们说mia背后是不是有什么不得了的人?” “这就不是我们能关心的了。” “看着呗,mia的性格不适合在许总手底下工作。许总只想要那种任劳任怨,又能干活又特别听话的憨憨,mia性子太直了,她跟许总吵起来是早晚的事。” “咱们打工的哪里斗得过领导,更别说许总还是副总,只要不顺着许总来,我估计最后mia和lucas一个下场。” chloe坐在一旁听着,一言不发。 “你今天这么安静,这不符合你的风格。” rachel打趣。 “可能这两天太累,没休息好。” chloe勉强地笑笑,再次轻飘飘揭过。 他这些日子有意克制自己不再去想沈词的事情,她既然是已婚人士,哪怕之前有过再多悸动,也该让这没头没尾的一页就这么翻过去。 然而此刻听见rachel和emma聊起沈词,他竟还是会为此感到神伤,就连吃午饭都没胃口。 “你们慢慢吃,我想起来还有个方案要改,就先走了。” chloe说完,他端着盘子起身离开。 好巧不巧,他在狭小的电梯里碰见了沈词。 “你最近没去食堂吗?” chloe问。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自从知道她已婚,他再看向她的时候会潜意识认为她身上的每一处变化都是爱情滋润使然。 沈词这些日子没去员工餐厅吃饭,她成了公司附近那家高级法餐厅的常客。吃完午餐再回来午休,巧妙地和同事们都错开了。 “嗯,想换个口味,而且食堂高峰期也要等位,所以就去外面吃了。” 她说。 她今天中午还和宴舟点到了同一道菜品:黑松露鹅肝。 迄今为止她还没去过宴舟的公司,传说中的雁易集团给员工各方面的配置都是顶级的,就连最普通的办公椅也都是人体工学椅,舒适度直接拉满。 除去宴舟本人,沈词的朋友圈偶尔也会有人晒在雁易的工作日常plog,不过那个人是她大学时期通过社团认识的金融系学生,不是她们英语系的同学。 语言系雁易专业对口的岗位并不多,她曾经听学姐们说过雁易可能三四年才会补充一次语言系的人才,并且雁易更偏爱小语种及同时精通两三种语言的大能。 要是应聘者只会说英语,恐怕只能拿着各种语言证书及国际大型论坛会议实习证明才能获得雁易的面试资格。 她当年毕业没有选择宴舟的雁易集团,并非不想,而是不能。那一年雁易集团仅仅有一个英语翻译岗位在招聘,但不是校招专岗,而是在全社会范围内进行招聘选拔,且需要有三年及以上口译经验。 她哪里够得上。 回头想想,也幸好她没能进入雁易,否则此刻她就是在和集团boss隐婚恋爱,多少有点惊悚。 沈词按部就班地工作生活,回到家还能抽空做喜欢的甜点。宴舟为她请了国际知名的烘焙大师到君御湾,每周六晚上会有两个小时的甜品课程,可以说是她最放松的时光之一。 她做了甜点,首先有资格品尝的人自然是宴舟。 “很不错。” “宴太太厨艺见长,水平越发的高了。” 他的情绪价值给的非常到位,夸得沈词心花怒放。 不如以后失业了就去开甜品店。 炒粉炒面汉译英英译汉——这是网上很流行的自嘲梗,她们英语系的学生都能摆摊卖炒粉炒面,那她卖小蛋糕也行的吧。 生活不易,英专生卖艺。 见沈词在电梯内始终低着头,宁愿沉默也不肯和他搭话,chloe尝到了自讨没趣的苦,到了品牌部那一楼,chloe没打招呼就走了。 沈词松了口气。 她是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chloe最合适。 以前神经大条没察觉到,她只当他是普通同事,若是chloe好相处,那么以后就算离开凡星也还能做朋友。然而一旦意识到不该存在的萌芽,那么她唯一要做的就是在萌发时就将其掐死。 也许这种保持距离的做法显得很刻意,可矫枉过正也总比放任不管要好。 人总要无愧于心。 lucas的报价风波过去有些日子了,大部分情况下职场生活称得上是信息茧房,同事一般只关心自己工位附近所发生的事,离了这片区域,脸盲的人往往连对方名字都叫不上来。 奈何那天下午沈词理直气壮反驳许畅的壮举在凡星科技大范围传了开来,哪怕八竿子打不着的员工不认识沈词这张脸,却也听过她直面许畅的“传奇”。 她第一次以这样诡异的方式在公司出名,茶水间里异样的目光偶尔会让她感到不自在,却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她只能安慰自己时间会抚平一切,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要不了多久同事们就会热衷于新的八卦,从而忘记她。 值得一提的是,去年在例会上被许畅明贬暗讽过的那个财务部小姑娘离职了,昨天是她的las day。 这个小姑娘离职的原因也和许畅有关。 许畅的新产品价格审核流程卡在了财务部门,他在系统里提交得晚,到财务那里也就晚。 当天财务周经理休假没来上班,经理审批慢了一步,流程走到小姑娘那儿的时候都晚上八点多了,整个财务部门早就下班了,小姑娘自然是第二天上班时间才会照常审批。 第51章 谁知一大早许畅一看这流程还卡着,财务部门电话占线打不通,他气势汹汹地冲到财务那边质问人家怎么回事。许畅把那小姑娘骂了一通,导致二十几岁刚毕业的小姑娘坐在工位直掉眼泪,当天下午就向人事提了离职。 许畅听说小姑娘离职,他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保温杯,眉毛皱得像一张三折叠的纸。 “年纪不大脾气不小,领导说话听着就行了,受点委屈就离职,以后哪个公司敢要这种员工。” 沈词就这样被迫围观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若是在上次的报价风波中没有宴舟在背后为她撑腰,那么她的结局恐怕与这个财务部的小姑娘无异。 她默默叹了口气,不由得祈祷天降奇才来整顿凡星,整顿许畅这个中年npd。 大家都以为这个插曲会这么过去。 毕竟那小姑娘并非第一个忍受不了许畅而离职的员工。楼上研发团队那群人,尤其是对接许畅的那个小组,谁没在私底下抱怨过他。 沈词印象最深的就是她刚被调过来没多久,某位产品经理从许畅办公室出来低声骂了句:“mdzz”。 可谁让人家是公司副总,作为打工人,即便有天大的怨气和不满也只能忍着。 未曾想这回偏偏真不一样。 变故是在那名财务部小姑娘las day的第二天晚上发生的。 这天晚上,某平台冒出一条吐槽领导的热帖,许是博主的心声引发了普通打工人的共鸣,帖子转评赞在短短一小时内全部破万并且势不可挡,热度直逼平台榜单前十。 很多人起初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点开这篇帖子,直至评论区有人解码,越来越多的人参与到这场讨伐中,事态变得不可控制。 网友a:「等下看了ip我好像解码了,如果是我知道的那位,一切都变得合理了起来,博主你是真的惨。」 网友b:「博主昨天离职今天晚上才来发帖,感觉是忍一时越想越气,实在忍不了了,心疼博主两秒钟。」 网友c:「卧槽卧槽,我就说我怎么越看越觉得眼熟,原来博主吐槽的就是我前领导,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那个老登就是没有当官的命但有一身官/僚病!天啊和我一样的受害者出现了。」 网友a:「居然还有当事人现身说法,我闻到了瓜的味道!搬小板凳坐好等故事。」 网友c:「我不敢说太过我怕他们给我发律师函,我早八百年就离职了,现在做自由职业。就这么说吧,如果我解码正确,博主前司缩写应该是fx,博主说的领导英文名a打头,中文名x打头。我在他手底下工作那两年痛苦得要死,每次想离职都会想大环境不好工作不好找,劝自己忍。结果最后给我干成焦虑症躯体化了,无情微笑.jpg 去医院做心理检查确诊了重度焦虑,体检部分指标不合格没办法入职下一家公司,休息了大半年身体才好转。目前全职做自媒体,挣得虽然没有在fx打工多,但整个人状态好多了。意外刷到博主这条帖子,我只想说x你坏事做尽。」 网友d:「点进楼上账号看了两眼,家居博主粉丝6万,据说这个赛道很挣钱,6万粉的博主自媒体收入都没有打工多,国内开得起这个薪水的公司也没有多少,再结合ip和行业,是挺好解码的。」 网友a:「能忍到重度焦虑甚至躯体化才离职,大家都不容易。吃瓜路过说一句,这年头只听过打工猝死的,没听过年轻人没活干硬生生饿死的。无论如何身体最重要,赚多少钱都不如健康活着。」 网友b:「我受不了了,真的没人能整顿一下现在的职场环境吗?真没人管管这些无良资本家吗?」 …… 网友们义愤填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许畅。尽管暂时还没人爆出凡星科技和许畅大名,但是这条帖子热度这么高,但凡知晓内情的,或者说是凡星的员工只要看一眼就能猜到当事人。 屏幕前的沈词唏嘘不已。 她指尖接着向下滑,最新冒出来的几条评论令她脸色一白。 momo:「翻了一圈怎么没人说上个月的瓜,听说x联合不同部门的人给自己手下做局想陷害人家,结果最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把他的销冠逼走了。」 momo:「不过我挺好奇那个女员工是怎么在那场风波中全身而退的,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山更比一山高?」 人最怕的就是吃瓜吃到自己头上。 沈词紧紧盯着评论区,想着如果有人曝她的花名和信息,她就立即向平台举报该评论。 杨敏芳和李儒年很少上网,就算玩手机也是刷抖音,不怎么看这个平台的内容。 然而李星染是重度网瘾少女,她好像还在社区起了自己的账号发发自拍plog之类的内容。 这帖子热度这么高,只要李星染这时候在刷社区就一定能看到。 她不能让这一家人知道自己的工作信息,否则后患无穷。 “喵—” 粥粥跳到沈词腿上,它找了个舒服的空隙卧着,时不时就翘两下尾巴。 “你倒是很会给自己找地方。” 宴舟端着一杯牛奶过来,他把牛奶放到沈词面前,自己也紧挨着她坐下。 “喵喵—” 粥粥蠢蠢欲动,却被宴舟摁住小脑袋。 他面无表情地开口,“牛奶不是给你的,再捣乱就把你抱回猫窝去。” “喵——!” 粥粥气势汹汹地瞪着他,奈何杀伤力几乎为零。这么漂亮的小猫,即便是扮作凶恶也只会让猫主人以为是撒娇。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宴舟大手覆上沈词的手背,意外触到一片冰凉。 家里地暖烧得这么热乎,外面再怎么天寒地冻,在家穿薄薄的家居服都够了,她的手怎么还是这么冷? 再一看,她的表情也显得凝重。 “发生什么事了?” 他问。 沈词滑回帖子的主页面,示意他看博文内容,叹了口气,解释,“是许畅。前几天他有个事很急,但要先通过财务部那边紧急审核价格,他忘记在系统里走紧急通道,那天财务经理刚好休假,等一套流程走完到最后的财务专员审核那里自然就晚了。许畅冲到财务部把那个小姑娘骂了一顿,小姑娘实在受不了,下午就辞职了。她回去以后估计越想越气,然后就在网上挂许畅,评论区好多人替小姑娘说话,还有以前离职的员工爆黑料,已经冲上热搜榜前十了。” 宴舟皱眉:“许畅是你领导,那你平常上班过的也是这种日子?” 仅仅是他知道的,西城饭庄的酒局一次,去年十二月的报价风波一次,这回许畅又逼走了别的部门员工。 宴舟不认为这种公司还有什么继续留下去的必要。 看来她是应该考虑换一份工作。 沈词:“……” 她喝了口牛奶,避开他的视线,过了会儿才说,“刚被调到许畅手底下的那两个月我确实很痛苦,每天最恐惧的事情就是要面对他。但当时没办法,要是刚毕业几个月就辞职,哪儿还有下家愿意要我。京市生活成本这么高,我的存款又都拿来交房租了,再怎么糟糕也只能忍着。” “许畅就是典型的npd人格,自大狂妄又一意孤行。这种中年领导在职场其实不少见,万一我换了工作,遇到的新领导还不如许畅呢。” 另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她没和宴舟说,那就是随着年岁渐长,她感觉自己似乎越来越没有活力了。大抵是被生活和工作折磨得筋疲力尽,变得只想偏安一隅,她不希望自己的生活有多么大的变动。 她的精气神,在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某个瞬间悄然溜走。 从曾经满怀希冀的少女变成了岸边被晒干的一条咸鱼。 “别给自己预设这么多困难。” 宴舟摁了摁她的手掌心,“并非每一个领导都会像他那样无知,至少雁易就不会有这样的管理层,他也没资格进入雁易。” “我也没资格进入雁易。” 沈词脱口而出。 宴舟诧异地扬眉,“为什么这么说?你很优秀,符合集团的用人标准。” “因为没赶上好时候,我毕业那年你们公司招英专应届生的几个岗位都没有hc。而且我要是真有机会进雁易,我肯定不会选凡星的。” 她咳了声,“我没卖惨,也没跟你索要特权,你别多想。” “现在呢,你现在还想进雁易吗?” “……我暂时没有换工作的打算。” 粥粥舔了下她的指尖,她一个激灵,“说正事呢怎么给忘了,你看这条评论。” 沈词往下翻了翻,停在她刚才看到的那两条评论,就这么会儿讨论的工夫,这下面俨然盖起了楼中楼,好些网友跟帖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希望再爆点瓜出来。 “李星染,就是我那个继妹是这个平台的资深用户,她的个人账号好像还有小几万粉丝。她这两年有意做自媒体博主,每天都会花很长时间上网选题。这条帖子现在热度这么高,我怕瓜主会爆出上次那件事的具体信息。我不是很想让她们知道我在凡星的工作,她们知道以后肯定会来找我要钱,说不定还会直接跑来公司找我。” 第52章 职场打工人和领导的矛盾堪称盛久不衰的话题,没有人天天都骂领导,但天天都有人骂领导,更何况是许畅这么奇葩的领导。 网友们在吃瓜的时候难免会代入自己,一旦设身处地想一下财务部这个可怜小姑娘的困境,再想到职场中那些总是对着年轻人颐指气使说教的中年油腻老男人,这种情况下网友们必然会“揭竿而起”。 哪怕是路过的狗看到这个小姑娘的遭遇都会心疼,进来骂许畅两句。 这个帖子的热度还在直线飙升。 平台已经显示不出来具体的转评赞数量了,每刷新一次就会涌进来几十条新留言。 “我还在盯着评论区,要是有人曝光我的花名,我就向后台客服举报这条评论,尽可能不让事态扩散出去。” 她此时一筹莫展,只希望有些人不要在背后推波助澜了。 吃瓜就吃瓜,怎么还放火烧她的身呢。 宴舟理解她的顾虑。 他没说杨敏芳其实已经在打听她工作单位了。 “不用那么麻烦。” 他抬手揉开她紧蹙的眉心,“我让刘诚去公关。” “诶你们别删这个小姑娘的帖子,她上班上得好好的莫名其妙被许畅骂,伸冤无门,只想发帖抱怨一下,也没带许畅和凡星大名。更何况她没说错,这些原本就是许畅做过的事情,她只是又重复了一遍而已。” 要是直接删帖捂嘴,这名员工恐怕只会更愤怒。这可是公司的财务,万一被这么一刺激爆出点更猛的料,那就要收凡星的律师函了。 “不会。” 宴舟无奈地勾了勾唇,“他们有分寸,只会重点控制某些关键词。” “哦这样,那还好。” 她差点都忘了宴舟身份不一般,可互联网很少能搜出来与宴舟,宴家等相关的信息。 还记得曾经有人不信邪,非要讨论不该说的内容,没多久对方主页就被清空了,唯独置顶挂着一条道歉声明。 操控舆论的方式有很多种。 宴家大概是选择了最彻底的方式:只要触发某些关键词就会被屏蔽。 宴舟拨通刘诚的手机号,下达了这个命令。 “明白,宴总。” 合格的总助本就应该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刘诚心知自己的百万年薪也不是白拿的。 “就算我们不动手,凡星的公关部这会儿应该也听到风声了。” 宴舟看着沈词说。 不料沈词忽地笑了,像一只狡猾的小狐狸:“这你就想错了,凡星可没有公关部监测舆情。” 第31章 “?” 这么大一个公司, 连公关部都没有? “最开始品牌部,就是我刚加入凡星时的那个部门下面有公关小组,印象里那个小组好像大概六个人左右吧, 就是她们负责监测市面上有关公司的舆情, 维护品牌对外形象, 同时还要和政府部门打交道。” “那为什么这个小组又解散了?” 这不正是公关部的职责所在么。 “不是解散了, 是被全体辞退了。” 沈词撇撇嘴,“不知道究竟是管理层谁提出的建议, 只听说是领导们认为公司这几年发展不错,客户满意度日渐上升, 公司没有陷入到舆论风波里面。领导感觉每年花几百万养公关小组实在没必要,就把他们集体辞退了,是总助racy下达的指令, 我当时还在品牌部呢。” 她蓦地记起来, 难怪去年她从王康连办公室出来,racy那副说教的姿态总让她格外反感。 当初就是racy踩着尖头恨天高来到部门, 她对公关小组的所有成员说:“你们被fire了, 自己去人事部报道谈赔偿吧。” 口吻刻薄又轻蔑。 同事们原以为racy开玩笑, 然而过了几分钟,公关小组的成员们纷纷收到hr总监的约谈消息。 当天下午,整个公关小组全员收拾东西走人。 “也是辛苦你了。” 听到她说这些, 宴舟只觉得沈词能在凡星工作这么长时间,可以说是忍常人之不能忍。 委屈她了。 这个公司净干些卸磨杀驴过河拆桥的事情,分明是公关小组维护舆情有功,他们竟倒反天罡,认为没有负面言论全是因为他们自己产品品牌做得好。 雁易集团内部可没有这么蠢的管理层,这跟给竞品送人头有什么区别。 “公司本着降本增效的理念, 解散整个公关小组以后又把他们的活分到了品牌部剩下的员工身上。” 她苦中作乐,想到了很好笑的事情,“宴舟你知道吗,他们居然让我,让一个刚毕业的英语系大学生写策划案,策划案的主题就是员工如何在外维护公司品牌形象……就连chloe这个品牌经理都被分到了负责监测舆论的任务,你说有趣不有趣。” “提他做什么。” 那个叫chloe的男人,明显就是对她别有所图。 也就她傻乎乎的看不出来。 “我还有更好笑的。” 沈词倚靠着宴舟的肩膀,从前她独来独往,没有机会和别人倾诉,也没有人能听她说这些闲话。眼下她的分享欲终于寻得一个合适的突破口,开展泄洪,对他有着说不完的话。 “凡星不仅没有了公关小组,目前就连法务部都只剩下2个人了。去年下半年还有4名法务,年底离职了2个,其中一位我还认识,经常和她打交道。” “这两个月应该是法务部门最忙的时候。” 他说。 “是呀,最近大家都比较忙。但我是国际区的,欧美地区的很多客户这会儿还在休假,还没开始工作呢。” 她每天都会收到来自不同客户的自动回复:“i'm ou of office from.....if anyhing urgen, sorry bu please kindly wai.” 国内的员工是不可能在邮件里面这么硬气的,不仅仅是因为乙方身份,哪怕是对内编辑这种自动回复,都会被领导批评,要求立即撤回改正。 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不过我认识的那个法务小姐姐,她可能不是因为太忙了而辞职的。说起来她工作能力真的蛮强,抗压能力也让我佩服。国际区这边和新开发经销商的合同,nda文件之类的都是她审,她是和许畅,和racy打交道最多的法务。” 沈词努力回想着,“有一次她和许畅在办公室因为什么事吵起来了,也不是说吵吧,主要是许畅说话特别大声,那个法务小姐姐情绪倒是还挺稳定的,看得出来她想据理力争。我记得我和你吐槽过许畅的口头禅——你先听我说完,他对那个法务小姐姐说了好几遍这句话,那个小姐姐到后面干脆不说了。那天下午她还在飞书上私聊我,问我是怎么能忍这么长时间的,咳。” “这句话我也想问。” 宴舟摸了摸她头发。 “可能因为我习惯了,而且我发现了规律。” 她脸上带着一点小得意,宴舟失笑,他耐心地问:“什么规律?” “像许畅这样的npd领导,越反驳他,他就会越来劲。说白了他就是希望别人无条件顺从他,哪怕不服也不要当着他的面表现出来,否则他不会善罢甘休。自从我意识到这一点,我就只会对他说「好的」。无论他要给我灌输什么理念,我只需要回他「好的」「嗯好」之类的词,这样他就不会再想对我长篇大论了。” 她眼睛里闪着星碎的光芒,看上去很满意自己总结出来的定理。 宴舟唇角轻轻勾起,“嗯,你确实很聪明。” 沈词被他夸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抱着粥粥,“我估计那个法务小姐姐离职跟许畅也有关系。凡星给员工的薪水并不低,尤其是他们认为重要的岗位,比如研发部的技术人员。他们经常从竞品厂商那里高薪挖墙脚,上个月光我知道的就有两个研发经理新入职,听说都是从竞品那儿挖过来的,他们的薪资一进来就倒挂前辈,待遇很好,好多人都不乐意了。” “很多公司都会这么做。” 他说。 这也是同核心技术人员签保密协议的重要性。 但有时候即便有保密协议也无济于事,有些公司为了挖掘人才,甚至不惜花重金替该员工给老东家赔钱。 有高端的商战方式,自然也就有朴素的商战方式,互相挖对方墙角就是各大商场之间常见的竞争方式之一。 沈词英语系出身,她从前对职场上的这些勾心斗角一窍不通,结果在凡星工作一年多,她觉得自己见过的丑恶嘴脸可太多了。 特别是她的直属领导,许畅的行为堪称罄竹难书。 她还在盯着这条热帖的评论区。 刘诚那边似乎有了行动,她重点关照的那几条评论此刻都消失了。 沈词有意盯着那个网友,在备忘录里随手记下那个人的uid,再去搜的时候,主页显示该账号已被封禁。 “咦,那个人的账号被封了。” “这样会不会激起他的逆反心理?” 第53章 她问。 宴舟瞥了眼刘诚的汇报内容,说,“刘诚说本来没打算封,最开始只删了评论。那个人发现自己评论被删以后接连复制好几条,还想另外开帖单独拿出来说,干脆就封了他ip。” 沈词感觉到一点不对劲。 “如果只是想爆瓜,一般人被删几次帖子应该会觉得没意思不想再发了。这个人居然还想着单独扒我,他该不会是和我有过节吧,难道想趁这个机会把我也拉下水?” 可她在凡星也没和谁有过节。 除了许畅和lucas。 许畅今年都五十多岁了,他一个离退休不远的老领导,智能机和笔记本都未必用得明白,每次找文件都得花好大一番工夫,沈词有时候都想给他众筹一副老花镜。 况且就许畅那性格,他要是看谁不爽只会当面提出来,不可能躲在互联网背后挂人,他只有被人挂的份儿。 是lucas的可能性也很低。lucas上有老下有小,上回坑她也是碍于领导的权势被逼无奈,他找自己道歉的真心不像是装出来的。 沈词想来想去,属实想不通谁这么恨她。 “已经让刘诚在查了,一会儿就有结果。” 宴舟安慰她。 沈词还没想出个所以然,许畅的电话打进来了。 “喂,许总。” 许畅肯定是知道网上这个帖子了,都上热搜了他能不知道么。 “mia,五分钟后线上会议,所有人必须到场,不得缺席。” “好的,许总。” 沈词不带感情地回答。 许畅说完就挂了电话,估计是忙着一个个打电话通知开会。 “听到了吧。” 她对着宴舟耸耸肩。 “去书房?” “就在客厅吧,许畅开会不喜欢开摄像头,不然不利于他发挥。而且就算要开摄像头我还能用虚拟背景,没关系的。” “好。” 宴舟颔首,“张姨,拿一个手机支架过来。” “好的,少爷。” 张姨为沈词取了一个黑色手机支架,沈词把支架放在客厅的茶几表面,她刚把手机架好,chloe请求和她语音通话。 看来因为平台那条热帖,凡星今晚有不少人都有得忙了。 公司连公关小组都没有,遇上这种火速发酵的舆论,不就只能自己扛。 “mia,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宴舟听见chloe的声音,他只想皱眉,胳膊不自觉环上沈词的腰,将她搂紧了一些。 “chloe,什么事你说。许总召集线上会议,我马上就要参会了。” “许总已经给你打电话了?看来是同一件事,那先开会,我就不打扰你了,剩下的开完会再说。” “好的,拜拜。” 当初公关经理的部分活儿落到了chloe头上,chloe这时候打电话过来多半是想找许畅部门的员工了解真实情况。 只是chloe在凡星也有几年了,他又不是第一次听说许畅的光荣事迹。许畅究竟什么德性,他们这些老员工还能不知道么? 无非就是想叮嘱沈词别在网上乱说罢了。 “今天就带你走进npd领导的真实内心世界。” 沈词冲宴舟眨眨眼,狡黠地说。 宴舟搂着她往自己这边又靠近了些。 她登上工作用的飞书,收到许畅发来的在线会议链接,关掉视频和音频,点击加入。 “人都到齐了吗?” 最先发问的中年男声便是许畅。 “许总,还差rachel和mike没进来。” rachel和mike都不是他们部门的员工,而是隔壁亚洲区的业务员,只不过大家都在同一层楼办公。 “怎么回事,这两个人怎么这么不守时,还是说你们没通知到位?!” 许畅又在骂人。 “许总,我们通知到了,但是这个点……” “行了行了,不等他们了,先开始吧。” 许畅不耐烦地说。 沈词点击参会列表看了眼,原来整个楼层办公的同事和领导基本上都在,就连财务经理及总监,还有代表总经理的总助racy也在线。 看来那个小姑娘的帖子在凡星内部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她和宴舟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的免提声。 chloe先出来主持全局:“今天晚上紧急召集大家线上开会,是有一件事关公司品牌形象的大事要说。因为是线上会议,我们无法看到每一位参会者此刻的真实状态。如果还有在忙的同事和领导,请先放下手头的工作认真开会,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对我们凡星非常重要。” 宴舟懒懒地掀了掀眼皮。 无趣。 “近日某些互联网平台出现了抹黑公司领导及品牌形象的帖子,目前该帖子的转评赞总数已超过十万,并且热度还在持续上升。这给我们凡星的领导和同事带来了难以预估的伤害,极大地损伤了公司的名誉。” chloe顿了顿,继续说,“在职场中和自己的领导或者同事偶有摩擦是很正常的事情,不管发生什么,希望大家能够及时沟通化解矛盾,不要采取或者效仿这种极为偏激的方式,这对自己,对公司来说几乎是两败俱伤,既损人也不利己。” “此刻相关同事已经在想办法控制舆论,作为品牌部经理,我希望在座各位不要参与到这场口诛笔伐的舆论战当中。同时为了树立公司对外良好形象,希望各位同事能够自发地充当志愿者,在网上说一说公司及领导的好话,并能指正已离职员工的不实说辞。” “我要说的就这么多,感谢大家。” chloe说完,线上会议室里竟没有一个人愿意主动接话,大家都出奇安静。 时至今日,沈词意识过来凡星的管理层都一般黑。 亏她以前还认为chloe是为数不多的会在意员工心理感受的好领导。 倒是她高看他了。 chloe这番话等同于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那个财务部小姑娘头上,把人家所受的委屈用“偶有摩擦”几个字一笔带过,认为小姑娘发帖是很偏激的行为,甚至还要员工下场洗白许畅和公司。 chloe这番话说完,沈词再没有好脸色给他。 宴舟同样对chloe嗤之以鼻。 这样的男人别说是做他的对手,连站在他面前和他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不必为这种没有担当的人生气。” 他轻声说。 “我没有生气,只是感到不值。” 她这会儿的心情就像是吃了苍蝇一样,干呕不止。 她决定以后离chloe远一点,越远越好,最好永远也没有交集。 “没人说话是什么意思,一个个的都想造反吗?” 许畅气急败坏地开麦问道。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火气居然那么大,他不就说了她两句,谁知她不仅辞职不说,还跑到互联网上去骂他,给他惹了这么大的事情。 许畅一想到评论区那些不堪入耳的言辞就愤怒不已。 “luke,cindy,amanda,mia,你们表个态吧。” 许畅把部门内的人先点了一遍名。 luke:“许总,我这边都听公司安排。” amanda:“许总,我也都听安排。” …… mia:“许总,我听公司安排。” 沈词跟随队形回话。 许畅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火气更旺,然而当着会议室里几十个人的面,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将矛头转向别的区:“白总,林总,刘总,你们怎么看?” 沈词觉得后面应该没她什么事了,关了麦克风。 屏幕顶端跳出一条微信新消息提醒,来自chloe的。 她径直划掉,不想搭理。 “你们领导平常都这么办事的?” 宴舟问她。 “嗯,许畅今天比较生气,但跟平时也差不了多少,这就是他的风格。” “难为你了。” “……” 沈词吸气又呼气,“生活不易,谁上班又是轻松的呢。” “上次不是说考虑辞职?” 在宴舟看来,这破地方实在没什么待的必要。 “再等等吧。” 沈词低着头,“我目前还只有一年多的工作经验,现在就辞职的话简历不太好看,下一份工作不好找。” “你很优秀,能力非常出众。” 宴舟攥住她的手,“雁易旗下的任何子公司,当然也包括雁易总部在内,只要是你认为合适的岗位,任你挑选。怎么样,宴太太要不要来?” “……你都不知道我工作什么样呢,就这么相信我。” “你又没见过我上班的样子。” 沈词嘀咕。 “宴太太,你当刘诚是干什么吃的?” “你调查我啦?” 那她的一举一动岂不是都在他的掌控内? “算不上调查,我只是想对我的太太有更加深入的了解。” 第54章 “哦。” 沈词低低应了声。 “不高兴了?” “没有不高兴,我只是在思考。” 她在权衡。 宴舟许她特例,她现在进入雁易集团的话,通过试用期肯定是没问题的。等再过几个月,她和宴舟的协议期满,倘若他想离婚,两个人和平分开,应该不会影响她的工作……?再不济调岗去雁易旗下的分公司也行,还能避免见面的尴尬。 但问题是……一旦在这时候加入雁易,那她和宴舟就是办公室隐婚。万一再被知情人爆出来,她不敢想象到时候会有多少麻烦找上门。 她到底是退缩了。 “要不还是再等等吧,我还能坚持到夏天,两年的工作经验听上去总是更好一点。” “行,就按照你说的。” 他尊重她的意见。 这场线上会议着实无聊,沈词听到后面直打哈欠。 许畅又跳出来对参会员工进行说教,语言表达能力那么差,却偏偏喜欢在众人面前表现,要求大家都得听他的。因此说有些事根本不能细想,若是不想,稀里糊涂地也就过去了,在职场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但若是较真起来,只会感叹自己怎么这么命苦,在这种人手底下干了这么长时间的活。 沈词如今便是前者,某些时候装傻充愣反而还有利于她身心舒畅。 并非她没有事业心,只是俗话说安身立命,她总要安定下来,有了足够多的底气才能考虑接下来的路应当如何去走。凡星这份工作唯一的价值就是每月入账的固定薪水,这是她能牢牢攥住的安身之本。 许畅唠唠叨叨半天,那些车轱辘话听得沈词脑袋疼。她倚着宴舟宽阔的胸膛,灵光一现来了这么一句。 “好想知道你开会时是什么样的。” “你们雁易那么厉害的公司,肯定不会像凡星都是这样的草台班子领导吧。” 她小时候也憧憬过偶像剧中的精英荟萃大场面,西装革履的白领站在全透明的会议室中心自信地侃侃而谈,手中握着pp翻页电子笔,方案的每一页都是呕心沥血的成果。 她曾经也傻傻地以为,骄傲的学生们长大了会自动变成电视剧里风光无限的大人。 少年意气不可多得,幻想终究也只能是幻想。 “没你想得那么夸张。” 宴舟好笑地揉揉她脑袋,就像呼噜粥粥毛一样。 粥粥雷达启动,它亲眼看到daddy抬起手却没有揉搓自己的小猫脑袋,而是把手放在了mommy头上。 “喵—” 粥粥挪了个窝儿,它趴到了沈词和宴舟中间,企图将这两个人隔开。 “你小心别压到粥粥了。” 沈词赶忙往他另外一边挪了挪。 宴舟不悦,他轻敲了下粥粥脑壳儿,问:“拆家?” “小猫咪懂什么。” 她捏捏粥粥耳朵,“我们粥粥最乖了对不对?” “宴太太,你口中最乖的小猫咪都知道装病骗你心疼,你说它懂什么?” “我不听,小猫做什么都是对的。” 宴舟乐了。 一人一猫,指定是专程来气他的。 此时许畅终于结束了他的长篇大论,“还有你们,你们当中要是有人对我不满现在就可以辞职,我不留你,别在背后搞这种阴险手段。这件事我一定会追究到底,凡星可不惯着。” 总助racy接着说:“相信事情的始末大家都已经清楚了,还是那句话,既然大家都是凡星的家人,那就要站在公司的立场考虑问题。针对这篇帖子的不实言论,凡星会采取相应的法律措施来维护公司名誉及许总的个人名誉权。这种关键时刻我们应当齐心协力,上下一条心。” chloe:“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大家可以离开了,有任何问题请及时联系我。” 会议屏幕黑下去,散会总是散得如此迅速。 沈词退出会议室,又收到了racy的飞书消息。 她眉头一皱。 作为普通员工,她没有权限联系像racy和王总这样的高层管理,部分高管的名片在系统内被i隐藏了。 没想到racy会主动给她发消息。 racy:「mia,方便电话吗?」 沈词看了眼宴舟。 说实话她不是很想回复,只可惜聊天框显示已读,不能装没看见。 mia:「郑总有事直说就行。」 和许畅一样,racy也是有英文名但员工们只能称呼她为郑总。 “andrew”仅客户可见,“racy”仅总经理及副总可见。 racy:「你应该知道我这时候找你想说什么吧。」 mia:「还麻烦郑总明示。」 她是在宴舟眼皮子底下打字的,宴舟看得一清二楚。 还真是只浑身带刺的小狐狸。 宴舟很欣赏她的做法。 不要掉入对方设的陷阱里面,更不要被对方的思维带偏。 racy明显在套话,这时装傻是最好的选择。 racy:「我听chloe说你很聪明,难道这就是你的态度?」 ----------------------- 作者有话说:粥粥:我要坐中间。 ps:确实有公司这么离谱 第32章 沈词已读不回。 她知道racy肯定会接着往下说。 该着急的人是racy, 是凡星的管理层,而非她。 racy:「我就跟你直说了,公司知道去年你跟许总之间有一点小矛盾, 好在最后事情都和平解决了。公司的意思是希望你能在这个节骨眼保持沉默, 至少不要火上浇油。你要是还对那些事耿耿于怀, 明天上班可以来我办公室当面说说你的想法。只要是合理范围内的, 公司愿意给你相应的补偿。」 racy:「你觉得呢?」 原来是捂她嘴来了。 沈词把手机递给宴舟,让他也看清聊天框里的内容。 “宴舟, 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回复?” 宴舟睨了眼屏幕, 视线重新回到她脸上,说:“看你有没有想问他们要的东西,有的话就提出来, 和公司谈判。” “其实我想过转岗。” 沈词托着下巴, 看向客厅最前方的壁炉,壁炉里的柴火烧得正旺, 正如网上愈演愈烈的舆论。 “我当时在品牌部待得好好的被许畅调过来, 两份工作内容有很大不同, 现在这份工作并不是我喜欢的,也不符合我的规划。 但你要问我真正想做什么,我一时也答不上来。上学那会儿只知道死读书, 考高分当状元就算是完成任务。清大像一个象牙塔,又像一个真实的小型社会,没有人在身后托举简直是寸步难行。 我没有在指责谁或者逃避责任的意思,只是很多时候我都想不通明明该做的都做了,也很努力了,怎么就是不尽如人意呢。 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想做什么,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态过了一天又一天。” 宴舟蹙起眉,她分明已经做得足够好,为何总是潜意识里妄自菲薄。 “沈词,你今年才23岁。” 他提醒她。 “马上就春节啦,过完年我就24岁了。” 她说。 “那也才24,更何况还没到你24岁生日,你就还是23。” 他捏了捏耳垂,“你知道23岁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应该学会为自己做的每一个决定负责。” “不。” “意味着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不需要强迫自己在多少岁之前就悟明白人生的大道理,也不需要一定要在这时候功成名就。你有无数个试错的机会,有无数个重新出发的可能,你不必把自己框定得那么死。有谁规定一个人必须要在二十几岁就找到人生大方向吗?多少人浑浑噩噩前半生,直到四五十岁才想明白很多道理,那想明白之前呢?难道就不活了?” “……倒也没有你说得那么严重。” 她捂住脸。 他此刻的严肃真的很像主任训话,她是被训的那一个,而且是心甘情愿送上门主动被训的。 “而且你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懂,只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被宴舟打断。 “谁说没有人托举你?宴太太莫不是忘了你还有个老公。” 他抿起唇,“教育”她,纠正她的观念堪称任重而道远。 “别人靠家里,你只管靠我。” “宴太太,我允许你靠我,无论何时何地。” 沈词低着头,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心想后面这两句话听上去怎么那么像婚礼宣誓呢。 “我又没说不信你。” 她已经很努力在朝着他走过去了。 只是还需要更多一点时间。 她和他之间那条难以逾越的鸿沟,不是仅仅光靠她的努力就能填平的。 「叮——」 沈词近十分钟都没回消息,racy等得不耐烦了,弹窗震了两声。 第55章 “……忘了回消息了。” “调岗不太现实,部门内就我一个外语系的,许畅还指望我一人身兼数职继续当他的翻译。我估计只有等他们给许畅招到新人顶替我,我才能脱离苦海。升职加薪就算了吧,凡星一年调薪一次,调薪时间就在年后。他们要真有这个意思,许畅会找我谈话的。” 沈词掰着指头仔细数了一通,“结论就是凡星什么都给不了,而我也什么都不想要。我只希望以后许畅不要再生事端,让我静静地打工。” “嗯,你只管随心,不用顾虑别的。” 他说。 沈词:「郑总今晚就算不特地提醒,我也不会说什么的。」 她不仅自己不会说,也不希望别人用她的事情大做文章。 她不想“出名”。 沈词:「当面谈就不必了,我只希望自己工作顺利。」 racy:「ok,公司感谢你的付出。」 “宴舟,刘诚他们查到发帖的那个人是谁了吗?” 她放下手机,问。 这才是她眼下最关心的事情,不弄清楚她今晚都睡不着觉。 “我问问。” 他方才只顾着安慰失落的她,手机被倒扣,没看消息。 实际刘诚十分钟前就把文档发过来了。 “你认识照片上这个人吗?” 宴舟拿给她看。 生活照被双指放大,沈词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愣了愣,“rachel,怎么会是她?” “看来是认识了。” 用户已在互联网后台实名,刘诚顺着账号ip查到「momo」的账号使用者,再顺着名字查出对方的工作单位及个人信息。 “我跟rachel不是一个部门的,但是我们都在同一层楼办公。我们两个人的工位也就离了六七米远吧,说话声音稍微大一点就能听见。可是我跟她没什么交集,她为什么突然搞这么一出。” rachel是八卦欲爆棚,还是单纯想恶心她? 沈词就不理解了。 怎么平日里表面看着都很和善友好的同事总要莫名其妙推她一把。 她甚至连rachel的私人微信都没加,也就在飞书上问rachel要过几次人家整理的文件。但她当时都和rachel解释明白了,是许畅指名问她要的,她发了邮件,同时抄送两边领导,公事公办。 “知人知面不知心。” 宴舟揉揉她头发,“很晚了,去睡觉吧,别为这些事发愁了,刘诚会解决的。” “那你呢?” “我还有会要开。” “又是国际会议?” “果然当总裁的和我们这些小喽啰就是不一样,我们和客户也有时差,但一般和欧洲区客户开会时间都是下午4点左右,尽量不打扰客户。” 她在凡星也就这点好,非必要不加班,真要加班也能在20:00之前搞定,上下班时间都很规律。 “美国人喜欢在这个点开会。” 宴舟轻笑,他凑近了轻吻她额头,“上楼睡觉吧。” “你忙完也早点睡,晚安。” 沈词抱起安静打盹的粥粥,顺便把它也带回猫窝。 “晚安,宴太太。” 安置好熟睡的小猫咪,沈词迈着疲惫的步伐上楼回房间。 工作量虽然不多,但晚上发生的这些事令她心累。 她换好睡裙,洗漱完毕,随便往脸上糊了些水乳面霜,直挺挺地在床上躺下了。 睡前她还想再看看那个帖子,结果显示「该内容已被限制展示」,财务小姑娘的账号也被平台封禁。 沈词撇撇嘴,看样子是凡星下场了。 一想到明天还要带着证据和rachel对峙,她绝望地闭上双眼。 冤家路窄的定律诚不欺我。 她早上和rachel等到了同一部电梯,chloe也在。 沈词没主动和任何人打招呼,而是装作没看见,低头刷手机。 至于chloe和rachel,大抵是做贼心虚。 chloe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沈词:「宴舟,你说我到底要不要找rachel对峙啊?感觉一旦说出来,我们两个肯定算撕破脸了。」 沈词:「她负责国内华东区域的业务,我和她工作不交叉也不重叠,真撕破脸也没什么后果,就是面子上不太好看。」 宴舟:「如果你什么都不做,你心里怎么想?」 沈词:「会有点憋屈,忍一时越想越气。」 真当她是软柿子,人人都可以欺负么? 宴舟:「所以你为什么要让自己受气?」 沈词:「……你说得对。」 她是来打工挣钱的,不是来当受气包的。 沈词:「待会儿中午吃饭我就找她问清楚。」 宴舟:「嗯。」 宴舟:「不管什么时候,你开心最重要。」 沈词:「知道啦,今天也从总裁这儿受教了^_^」 宴舟:「我还可以教宴太太更多,不知道宴太太想不想学。」 沈词:…… 雷达警觉中。 宴舟这个“教”肯定不怎么正经! 沈词:「猫猫不知道.jpg」 遇事不决先装傻,她得时刻提防着,以免落入某人陷阱。 为了完成“每月花够100万”的kpi,她有段时间没来公司食堂吃饭。她是看着rachel下楼的,rachel她们打好饭以后,她径直走过来。 rachel一抬头,竟是沈词站在面前,她下意识后仰,被吓了一大跳。 emma一无所知,只当沈词是这儿的稀客。 emma说:“mia,好久没看到你来食堂了。” 沈词冷声,她看着rachel,“只怕有些人不欢迎我。” emma:“什么情况?” rachel眼神躲闪着,没勇气直视沈词,“你又不是我们部门的同事,你过来干什么?” “网上这个帖子,你发的。” 沈词拿出手机截图,对着rachel说。昨晚在刘诚处理干净前,她提前截了图当作证据,以防rachel不赖账。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rachel僵住,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沈词查出来了。 她昨晚刷到财务部前同事在网上挂许畅,就想到去年在办公室许畅和沈词的矛盾,当面硬刚许畅什么事没有,反倒是销冠lucas被辞退了。而且后来许畅也没找沈词麻烦,这很不符合他锱铢必较的性格。 她越想越觉得离谱,这才想借那篇帖子的热度把这个事情抖出来,看能不能扒一点沈词背后的关系之类的。毕竟一个人平平无奇了这么久,忽然间就开始穿金戴银,几万块钱的包说买就买,怎么看都不正常。 rachel原本只想在评论区暗戳戳添把火,谁知道不管发什么都被删,她一气之下就另开了条新帖,一分钟后自己账号没了。 账号被封,rachel没多久就冷静下来。 普通人根本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这种程度,能让触发关键词的博文自动消失还封号的,只能说明给沈词撑腰的人远比她想象得可怕。 她后悔自己一时的莽撞与上头,心想自己不该吃饱了撑的去招惹沈词,一整晚都没睡好。 可惜沈词还是发现了,并直接拿着证据找上了她。 emma:“这是什么?” 热衷吃瓜的emma兴致勃勃地看向手机屏幕,紧接着她蓦地捂住嘴,难以置信地说:“rachel你……” “我也不想的!” rachel忽然大声地反驳,一瞬间吸引了很多用餐的员工往这边看。 “……你小点声。” emma拍了下rachel的手背,“大家都看着呢。” rachel梗着脖子,她整张脸都红透了,京市这种冷风嗖嗖的季节,rachel自然是臊的脸红。 “对不起,我向你道歉。” 她倒吸一口冷气,对沈词说。 沈词感到有些意外,还以为要在这里上演一场“爱恨纠葛”,未曾想rachel这么干脆利落就道歉了。 所以rachel这么做究竟图什么? rachel干巴巴地解释:“我不是故意想挂你,就是你也知道当时闹得那么大,整层楼的人都看见你和许总不对付,你还那么对许总说话,大家都说你是个勇士,也很好奇最后怎么收场。谁也没想到lucas离职了,许总也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还不许我们再提。我实在好奇原因,吃瓜欲爆棚,才想着跟帖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知情人……对不起,给你带来麻烦了。” “……” 沈词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就为了这个?” “嗯……其实我昨晚发出去就后悔了,就算你们,就算系统不删我帖子我也会自己删帖注销的。” 昨晚线上会议明确表明员工不得以任何方式继续在互联网散布有关公司的不实信息,一经发现永不录用。 即便刘诚不动手,rachel也会自己吓自己。 一旦被公司查出来,她必然会被辞退。 “所以mia,你……你能不能不要再和别人说这件事了,可不可以就当没发生过?我保证以后肯定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也不会找你麻烦,还有许总要的文件,你发邮件我肯定第一时间给你。” 第56章 rachel问她。 她眼下相当于有把柄握在沈词手中,不得不低头。 “我没打算让公司知道这些,我是以个人名义来找你的。既然你诚心道歉,我也不会揪着不放。但是希望你说到做到,毕竟我是来上班的,不是来玩宫心计的。” 沈词自己也松了口气。 她并不擅长处理这种复杂的人际关系,有时候她更像是一只驮着壳的小乌龟,外壳就是她坚硬的盔甲,也是她的移动城堡。 小乌龟惟愿生活中相安无事,一旦意识到外界危险,她就会迅速缩回领地,寻找下一个明媚的春季。 她的人生信条:麻烦少一点,幸福多一点。 “我发誓我是诚心道歉的,emma也在这里刚好能够做个见证,你说是不是emma。” rachel对emma使了个眼色,emma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连连点头,说:“对对,我跟rachel也当了三年多同事了,我们两个私底下关系也不错,rachel就是神经大条了一点,但她没什么坏心思,不会真想害你。” “嗯。” 事情解决,沈词没有留下来的必要,她准备去外面的餐厅吃点好吃的犒劳一下自己,正好再买杯卡布奇诺,开启下午的工作。 “……终于走了。” 见沈词离开员工餐厅,rachel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坐在位置上,悬着的心终于放回去。 emma撇撇嘴,“不是,你怎么会突然想到去招惹她的?” rachel垂头丧气地说:“我那会儿就是看那个帖子看上头了。哎,早知道就不吃瓜了,差点把自己都搭进去。” “不说这个了,哎你刚才看到她手上的钻戒没有?” emma又问。 “我哪儿还有心情留意这个啊,刚才一直在想万一她把事情捅到总监跟前去我就完蛋了,根本没心思注意别的。” rachel戳散餐盘里的米粒儿,食欲全无。 emma:“我跟你说,如果mia戴的那枚钻戒是真货而不是仿品,至少要800万。” “多少?” rachel瞪大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你没听错,那是尚美的定制款,尚美家好多款珠宝都上过杂志,你回去翻一翻就知道了,总之mia手上那款800万肯定跑不了。” emma顿了顿,接着小声说,“最重要的是那戒指在她左手无名指戴着,说明什么,说明她已婚!mia居然结婚了!” “……天。” rachel已经惊得说不出话了,“难怪mia一直对chloe的心意视而不见,原来人家早结婚了。800万的婚戒,你说她这是嫁给京市哪家公子哥了?” “谁知道呢,说不定mia本身自己就是千金大小姐,只不过之前表现得比较低调,现在不装了而已。” “怪我眼瞎,我以后再也不吃mia的瓜了,只求大小姐高抬贵手放过我。” “mia人挺好的,她说不追究应该就是不追究了吧。有钱人家的时间那么金贵,估计也不想浪费在这种小事上,放心吧。” …… 沈词回到君御湾,把今天中午的事情一五一十都和宴舟说了。 “我还担心会闹得很难看,没想到这么轻松就解决了。” 她靠在宴舟怀里,长长地松了口气。 “害怕和人起冲突?” 宴舟一眼就看穿她的顾虑,她似乎经常回避冲突,宁愿吃哑巴亏也要息事宁人,就好像她受的委屈不是委屈一样。 “有一点。” 沈词诚实地点点头,“因为没有人给我撑腰。很小的时候在胡同里和别人家小孩起冲突,他骂我是没爹要的孩子。对方是个男孩,长得比我高比我壮,正常情况下我肯定是打不过他的。但那天我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力气,总之我扑上去和他打架,还打赢了。我以为杨敏芳会夸我勇敢,懂得保护自己。结果……” 结果那个黄昏,杨敏芳下班回来听说了这件事情,她一进门就照着沈词的脑袋给了一巴掌,揪着她的衣领去人家里上门道歉。 骂她的那个男孩父亲正是李儒年单位的直属上司,李儒年在单位要看人家脸色办事。 沈词和上司家的孩子打架,要不是李儒年说算了,杨敏芳恐怕真能打她一顿。 “他骂我没爹要,这我也要忍着吗?” “你可不就是没爹要!你爹早就跟别的女人跑了!” 杨敏芳指着她脑门骂。 李星染扒着卧室门框,叫人:“妈妈,我困了。” “好好好,妈妈这就来哄你睡觉。” 看见李星染,杨敏芳立即换上一副母慈女孝的面孔,又转头训斥沈词,“你看看你,就不能和你妹妹一样懂事吗?你妹妹比你年纪小,但比你听话多了!哪儿像你,一天天净给我惹麻烦。要是你李叔叔的工作因为这件事出了问题,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从那天起,沈词就变得沉默寡言。 母亲不喜欢她,因为父亲另娶了别的女人,还离开了京市,彻底远走高飞。 母亲和父亲都各自有了新的家庭,唯独剩下她独自一人无所依。 “我知道这样的处理方式不对,退一步并不能换来海阔天空,还可能是对方更过分的得寸进尺。但我真的……不敢,我也讨厌懦弱的自己。” 她垂下眸,透明的液体顺着眼角滑落,声音哽咽,“我想过争取的,毕竟我长大了,我还想对过去的那个小女孩说你做的已经足够好了……” 自始至终,没有人义无反顾地爱过她。 她想过宴舟。 想过把自己全部的信任毫无保留地交给眼前这个她爱慕了整整八年的男人,但是这样做真的可以吗? 她不敢去赌。 只怕赌上一厢情愿,然后输得一败涂地。 “别哭。” 宴舟动作轻柔地吻去她眼角晶莹的泪水,眼底满是怜惜与心疼,“你做得很好,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无论是从前的小朋友沈词还是现在的沈词,你都让我感到骄傲。” “谢……谢谢你宴舟。” 情绪上来,她就有些控制不住,哭得有些岔气,“因为有你在我才有了一点反击的勇气,但我……可以一直相信你么?” “为什么不能?” 宴舟捞起她到自己大腿上坐着,用指腹替她擦干净眼泪,指尖停在她的红唇,嗓音悦耳:“不帮自己老婆的男人算什么老公?” “我这个人护短,宴太太想使唤我的时候,我随叫随到。” “……你又不是哆啦a梦,没有任意门,哪儿能真的随叫随到。” 她破涕为笑,吸了吸鼻子。 宴舟竟点点头,幼稚地附和:“所以在我赶到之前,还得麻烦你多狐假虎威一会儿,等到我来。” 第33章 这天晚上, 沈词靠在宴舟怀里讲述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也正是因此宴舟才明白她为何有时看起来患得患失,总透着不安定感。 他的妻子, 他怀中抱着的这个姑娘在遇到他之前过了很多年萍踪浪影的生活, 那些灰暗的日子造就了她如今的性格。 很多事情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更改, 他无法用轻轻松松的口吻对她说“没关系都过去了”“你现在有我了”。 谁也不能代替她说出那句“没关系”, 谁也没资格替她原谅。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抱紧怀里这个仍旧勇敢的女孩,往事不可追, 来者犹可待,他会照顾好她, 打开那扇厚重的门,让灿烂的阳光彻底照进来。 - 比生日先来的是过年。 今年的农历大年初一恰好轮到了公历2月14,京市满大街都是过年与情人节的噱头, 有些商家和平台的营销甚至还搞起了“回家过年”或“小情侣过节”的无聊pk游戏。 沈词没有这个烦恼。 她早就告别了过去那个家, 告别了偏心的家人,她必然不可能到杨敏芳那里去过年的。 除夕夜, 沈词跟着宴舟回了老宅, 一大家子人吃了顿和和美美的团圆饭。期间老爷子问起她怎么没戴镯子, 沈词解释称怕弄丢了,镯子在家里的保险箱好好放着。 对此老爷子并没有多说什么,只叮嘱她在家不要有心理压力, 表示她既是宴舟的媳妇,便是他们宴家的一份子,无论何时宴家都会有她的一席之地。 沈词心窝子暖暖的。 院外寒冬大雪纷飞,她却觉着自己置身于温暖的火炉边,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争先恐后地涌入春意。 “你跟她相处得怎么样了?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你们的约定只有一年,时间快到了吧。” 宴京和宴舟两兄弟在一块喝酒, 宴京碰了下杯,眯起眼睛问。 “到不了。” 宴舟同样抿了口红酒,杯壁映出一双狭长的眉眼,他嗓音浑厚,说,“我们不会分开了。” “你这是动心了?” 宴京讶异地挑眉,“没想到你哥我有生之年还能听见你嘴里说出这种话,要知道除了你家的猫,但凡是个异性想往你身上贴,下场都会很惨。你不近女色的样子吓了爷爷一大跳,那个时候你再不给他找孙媳妇,爷爷都怀疑你喜欢男人。” 第57章 “有那么夸张?” 宴舟不解,不喜欢当然要和对方保持距离,否则背后指不定怎么被那帮家伙添油加醋地编排,只是未曾想圈子里有关他的谣言已经传到了这种地步。 “我性取向很正常。” 他呵了一声,抬眸望向另一边的女孩。 宴舟和大哥聊天,沈词便陪着大嫂和小侄子。宴明珠依旧不在场,听佣人说是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打游戏。 宴京与宴舟一母同胞,宴明珠却不同,她和她母亲都是后来者。宴家虽未亏待过她们母女二人,可论亲缘和血缘的亲疏,她们总是要差一些的。 沈词很能感同身受。 但宴舟曾说他和这个继妹关系一般,平日里也不怎么往来,哪怕是在老宅遇见了也只会淡淡地寒暄两句。方才大嫂也说了宴明珠极少往他们跟前凑,许是不稀罕,又许是努力过了但依旧无果。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再加上她上回来老宅给爷爷过生日,无意中听见白芷欣和赵蓁意的对话,这么看白芷欣应当是支持赵蓁意嫁给宴舟的。 所以她遵循礼节带的礼物便只托佣人转交,她本人就不去碰壁了。 “这么说你和小词已经通过心意了?那准备什么时候补办婚礼?” 宴京问道。 去年宴舟领了证,却说不急着办婚礼,两个人不想那么高调。老爷子一看他都愿意结婚,婚礼不想办那就不办,别的礼节上不亏待小姑娘就行。 家里只有大哥明面上知晓宴舟不办婚礼也没打算昭示天下的真实原因:曲终人将散,结婚搞得风光隆重,等分开的时候难免有些尴尬。 “她不知道。” “我还没和她说。” 宴舟又补充一句。 “……意思是现在只是你单方面不想终止合约?” 宴京这下当真稀奇,脸上挂着玩味的笑,“还没见过你小子这么喜欢一个女孩子。不过小词是个好姑娘,以前日子过得苦,你可得好好对人家。” 听见大哥这么说,宴舟抬眸。 “你别这么看着我。” 宴京晃了晃杯子,“哪怕只是假结婚,我作为家里的长子,你的大哥,我也得保证你带回来的是个家世清白的好姑娘。我没调查别的,主要就是工作和家庭,小词的情况我手底下的人都跟我说了,这姑娘没长歪,还这么优秀,确实不容易。” “那当然。” 宴舟眉目温柔,仔细看去唇角还带着一点上扬的弧度。 “瞧你那不值钱的样子。” 宴京笑了声,“所以咱们家的大冰山这是打算婚内追妻?也好,就让你小子也体验一回青春期的酸甜苦辣。” “我感觉她似乎有事瞒着我。” 他回想起在aura咖啡馆和她的“初遇”,真相表面看上去离他很近,但怎么也抓不着,一触就散。 “小词才大学毕业多久,怎么看都还是个小姑娘,她又在那样的家庭环境中长大,心思细腻敏感是正常的。你多给她一点耐心,别着急。” 宴京抬了抬下巴,“你嫂子生完孩子那会儿心情更糟,医生说稍不注意就可能患上产后抑郁。那段时间我不也提心吊胆的,白天上班晚上回家照顾老婆孩子,最害怕的就是她在我面前掉眼泪。” “女孩子,多哄哄。” 宴京拍了拍他肩膀,语重心长地劝慰道。 “嗯。” 他应了声。 “那婚礼?” “我有想法,但要先和她商量,主要听她的意见。” “啧啧,动了凡心的男人就是不一样,果然还是逃不过那句话,是人都有软肋,即便是你宴舟都不例外。” 宴京仰头,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宴舟看着大哥深沉的面庞,他喉结滚了两下,问:“大哥,你就没想过争吗?” 他没说争没什么,然而兄弟二人心知肚明。 宴舟十八岁成人礼,爷爷和父亲将手中一半的股份都让渡给了他,他顺理成章成为雁易集团话语权最大的股东,是钦定的集团执行总裁,坐拥千万亿资产。 当兄长的却只能被派去管理分公司,圈子里都在传明明是一个爹妈生的,宴家人当真偏心。 上一回老爷子寿宴,老爷子更是亲自将代表身份的传家手镯套在了沈词手上,这意味着将来宴舟和沈词的后代无论是男是女,都将继承宴家至少半壁江山。 不患寡而患不均,若是换成京市别的百年世家,长辈如此分配不公,子女后代们恐怕早就为了争家产打得头破血流。 偏偏宴京永远云淡风轻,对于父亲与爷爷明目张胆的偏爱,他不曾有过一句怨言。 “在其位谋其事,就算真把我放到你那个位置,你哥我未必坐得安稳。咱们宴家的资产本就是爷爷和父亲打拼出来的,决定权在长辈手中,当然想给谁就给谁,况且我现在这样挺好,你看我像是缺钱花的样子吗?” “你比我更适合当掌权人,你哥我乐得逍遥自在。” 宴京站起身,“行了,该你的就是你的,别想那么多。我去看看你嫂子,小词等你估计也等急了。” “好。” 都说到这份儿了,宴舟也不再多言。 他是该庆幸自己有这样成熟稳重的兄长,尽管哥哥只年长三岁,他也是在兄长的庇护下长大的。 “你和大哥刚都说什么了呀?” “没说什么,你呢?我看你和大嫂聊得似乎很开心。” 是时候回房间休息,宴舟牵着沈词的手往楼上卧室走去。 “我不是给大嫂买了一套金首饰嘛,虽然是用你的钱买的。刚才把礼物送给大嫂了,没想到大嫂给我也准备了礼物,她送了我一只玉镯子。” 她把镯子拿出来给宴舟看。 宴舟颔首,“不错,很衬你。” “宴舟,你的家人真的都是很好的人。” 沈词感慨地说。 他紧握的手并未松开,纠正她的措辞,“也是你的家人。” “说到我家人,”沈词耸耸肩,“杨女士今天早上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我没接。我的微信现在好多她的未读消息,不用看都能猜到她会怎么骂我。宴舟,你说拉黑自己亲生母亲微信要是传出去了会不会被人戳脊梁骨啊?” 迄今为止还没拉黑杨敏芳手机号和微信是她最大的体面了。 “只管生不管养的人也配被称为母亲?” 他反问,“你心里想的就怎么做,不必顾及别的。” “我也知道拉黑杨女士就能一劳永逸,还落得清净。其实我好几次点开微信名片都想把她拖入黑名单,只可惜都停在了最后一步。” 她靠在床头,任由宴舟把玩着自己的双手,目光炯炯,“杨女士都这样对我了,我却连拉黑她都下不去手,你说我是不是很傻?” “不傻,你只是太善良了。” “她找我无非就是为了要钱,说是李儒年工作出问题了要拿钱打点关系。杨女士也是个可怜人,一家子几乎掏空了全部积蓄给李星染买房,结果杨女士自己前几年下岗了,只能在胡同巷子里摆摊卖点小玩意儿,她们一家三口全指望着李儒年的工资生活,哎。” “心疼她了?” “……比起心疼,更多的是可悲。”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寄人篱下掌心朝上的日子有多难堪。 如今杨敏芳的日子可不就是当初的她自己,天道有轮回,善恶终有报。 “他们当初苛待你的时候就该有这么一天。” 宴舟说着,把她的睡衣递过去。 “你先洗漱,我等会儿回来。” “咦,”沈词坐起身,“你该不会除夕夜也要加班吧?” “不加班,爷爷找我有点事。” “噢,那我等你回来一起睡。” “就这么舍不得我?” 宴舟挑了挑眉。 “……我是想和你守岁,你不许自作多情。” 她气鼓鼓的,两颊梨涡深陷,眼睛明亮无比。 宴舟忍不住揉揉她脑袋,唇角挂着温和的笑意,“行,是我自作多情。” 他抬脚向外走去,挺拔的背影顿了顿,补充,“放心,不会让宴太太等太久。” “知道啦,你快去吧。” 她眸底划过一抹亮色,但还要偏过头,尽力不让他看到自己上扬的嘴角。 待到宴舟离开了,她才跳下床,蹬着拖鞋进卫生间洗漱。 老宅附近的区域寂静极了,宛若隐匿在深山丛林中的避暑山庄,毕竟谁也没有权力和胆子敢在这片区燃放爆竹礼炮。 爷爷本身就更喜欢安静,因此宅子内亦没有人放烟花,也就大嫂方才带着小侄子在院子里点了几支无烟的仙女棒,权当沾沾除夕的氛围感。 沈词对放烟花没有执念。 况且宴舟上回已经在跨年之际为她放过一次烟花,独属于她的烟花秀。 人们往往会对着烟花许下虔诚的愿望,沈词回想这前二十年,她想要的全部都得到了,曾经认为无法高攀的也已然攥在手中,她再别无所求。 第58章 倘若非要在除夕夜对着上天许愿,那么…… 「我希望宴舟,还有宴舟的家人朋友们一生顺遂无虞,平安幸福。」 他们带给她许多快乐和感动。 chloe:「mia,新年快乐。祝你接下来的365天每天都能拥有好心情。」 沈词:「谢谢,同祝新年快乐。」 chloe:「你好像不是很愿意和我聊天?有几次在公司碰到了,你也没听到我叫你。」 chloe:「是不是我什么地方做得不好,才让你疏远了我。」 在chloe的新年祝福语到来之前,她和chloe的对话还停留在一月。那晚开完会,沈词并未回复chloe微信,算是冷处理。她以为这么长时间过去,她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给已婚女同事发这种模棱两可的内容,是个正常人都做不出来。 沈词:「chloe,我们只是同事,谈不上疏远不疏远的。」 沈词:「往后工作方面的事情还请直接飞书联系,你的微信我就不留了,祝好。」 她点开chloe微信名片,删除。 她想着如今在许畅的部门干活,极少对接原来的品牌部,即便删了chloe微信也没关系,chloe总不能越过许畅给她找麻烦。整个凡星能越过许畅的就只有王康连和他的总助racy,一年到头见不着他们几次。 删掉chloe微信后,沈词感觉郁结于胸的那股闷气舒畅了不少。 话又说回来,她想起来有段时间没听到那个财务部小姑娘的动态了。 当晚凡星派人删了帖子,用蓝v官号发布公告,还给人小姑娘发律师函追究法律责任。后面连着一个星期都有大量水军在各个社交平台替凡星洗白,暂时把这件事压了下去。 一个人的力量总归是势单力薄的,能做到这一步已然不易。 chloe不合时宜的打扰令她在春节假期还在想上班的破事,沈词打开社交媒体准备看点有趣的内容洗洗脑子。 “我就说忘了什么。” 她一拍脑袋,抓回一闪而过的灵感。 打开备忘录,纪念日显示距离宴舟的生日还有67天,而她和宴舟的“离婚倒计时”还剩76天。 宴舟的生日在4月21,她和宴舟则是4月末结的婚。 沈词没赶上宴舟去年的生日,但今年能以妻子的身份陪他度过意义独特的一天。 她心里其实一直有一个念头。 经过这么些时日的相处,她感觉宴舟仿佛不怎么排斥她,他堪称一个完美的结婚对象,无论工作还是生活,宴舟都给予了她非常多帮助。 他是一个很负责任的老公,她却没有什么可以回报他。 唯一有的就只是“她自己”。 若他愿意,她是想和宴舟做的。然而情爱一事往往需要恰到好处的契机与难以抑制的欲望,水到渠成才是最合理的结局。 她总不能随随便便就站在宴舟面前,对他说“我们做/爱吧”。 那样恐怕只会被当成神经病赶出去。 沈词给自己选的契机就是4月21日,宴舟的生日。 两个日期相隔不久,如若宴舟肯,那么彼此都能在对方生命中留下痕迹;如若他不肯,再有几天就要离婚了,她离开的时候至少没有遗憾——因为争取过。 不过她此时心情多少有点复杂。 一方面期待这一天到来,期待既定的结局还能有所转机,一方面又希望日子能过得慢一些,再慢一些,最好像耄耋老人拄着拐杖缓慢地踱步,她想尽可能记住每一帧美好。 “哎……” “垂头丧气的,谁惹你不开心了?” 宴舟一回来就看到她裹着被子在床上打滚,时不时长吁短叹。 “……你走路怎么都没有声音的?” 沈词蓦地愣住。 “我又不是鬼,怎么可能走路没声音,是你一个人想得太入迷了。” 宴舟脱掉西装外套,扬了扬唇。 “很晚了你快点去洗澡吧。” 她缩回被窝,说。 “这么急着赶我,看来是心虚了。” 他摇摇头,却也不打算计较,转身去洗漱。 等他出来,躺在床上的沈词一眨不眨盯着他看。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他擦干净额头的水珠,把刘海都撩到后方去,露出光滑的大背头。 咕咚一声,沈词没出息地咽了下口水。 “你先过来,过来我再跟你说。” “嗯?” 如她所愿,宴舟走到床边,他甚至还微微弯了腰,做出侧耳倾听的模样。 “我能在除夕夜实现一个愿望吗?” 她紧张地问。 “愿望?说来听听。” “你可不可以给我讲睡前故事呀?” “就这?” “我的意思是用英语,或者法语讲。” 宴舟发音那么标准,她可一直都惦记着。 “就算是你想让我用英法意中各讲一遍,它也不能被称之为愿望。” 他抬手轻点了下她额头,“最多只是一个很普通的请求。” 她的愿望应当是很珍贵的东西,不该浪费在这种时刻,也不应用这么郑重的口吻说出来,讲睡前故事只能算她提的小要求而已。 况且别说是一个愿望了,哪怕她有一千个一万个心愿,他也会实现。 “那你到底肯不肯给我讲?” “我有说不肯?” 宴舟睨她一眼,掀开被子在她身旁躺下。 “……你穿好衣服再上床!” 炽热的肌肤忽然贴上来,她下意识就要往另外一边躲,果不其然被他摁住。 “躲什么?不是要我给你讲睡前故事,你离那么远我还怎么给你讲?” 他慵懒的语气令她脸上臊得慌。 第34章 她其实没想好究竟让宴舟讲什么故事, 就那么随口一说,未曾想宴舟真的答应了她的请求。 他还真是纵容自己,她想。 看她皱着眉还在纠结, 宴舟主动问:“《小王子》可以吗?” “咦, 你还看过《小王子》?” “宴太太不如好好解释一下, 什么叫做「我还」?” 宴舟重重咬住某个字的发音, 她抬眸望见他眼底深邃又危险的颜色,小声回答:“我以为你们当总裁的一般都只会看财经杂志或者金融学之类的书。” “除了我, 宴太太还认识哪个总裁?” 他怎么没听说过。 “我只是打个比方,你怎么还较真呢。” 她伸出一根手指, 葱玉似的指尖轻轻戳了戳宴舟的腹肌,原来他不用力的时候腹肌真的是软绵绵的,捏着手感好极了。 宴舟的腹肌每一块都轮廓分明, 整整齐齐地嵌在他精瘦的腰, 一看就很有安全感,这是他每天抽空雷打不动去健身应得的。 从前她不知道, 但是自打她住进君御湾和他开启亲密的同居生活, 她才了解到原来不管宴舟前一天忙到多晚, 规律的生活中都会在第二天照常叫宴舟起床,他早上起来会先运动,有时是跑步, 有时是无氧,锻炼结束后去洗澡,最后才是早餐环节。 同居男神如此高精力,沈词打心底里佩服宴舟。 她自己是典型的低精力人,并且往往还伴随着不到最后一刻绝不动身的拖延症,由于在开始前就在脑子里设想了种种困难, 以至于她总要等到迫不得已了才会加班加点地赶工,好在最后的成果差强人意。 要是宴舟的精力和能量也可以分给她一点就好了,这样她就不必连起床都要发愁。 她一只手还光明正大地搭在他腰间,他看见了,喉咙里溢出一声低低的笑,胳膊越过去,干脆将人搂过来。 沈词没有心理准备,她差点就这么“滚”进他怀里。 脸紧贴着他温暖的胸膛,她动了动嘴唇——这时候也只敢动嘴唇,她手脚都被锢着,而“始作俑者”又没穿睡衣,全身上下就那么一条黑色的紧身短裤。 她连眼神都不敢乱飘,就怕看到不该看的。 “你干什么?” 她问。 怀中的姑娘像一只被操控的机器娃娃,没有他的命令,她便只能滴溜溜地转眼珠子。 “还想不想听睡前故事了?” 宴舟不答反问。 “想,当然想。” 她忙不迭点头,下巴磕在他胸肌,目光顿时变得哀怨。 宴舟把胸前的小脑袋摁回去,他清了清嗓子,说:“以前帮大嫂带过几次小孩,给他讲《小王子》讲习惯了,你别多想。” 原来是这样。 沈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很快又好奇宴舟带小孩是什么样,也会像陪粥粥玩的时候那般温柔又耐心么?她还记得有一次宴舟发朋友圈问怎么哄猫,可粥粥是他养的,他应该更有经验才对。 一旦涉及到宴舟,她就会自动化身为好奇宝宝,脑海里有数不清的为什么。 她总是想尽可能了解他更多。 在有限的时间里留下种种斑斓多姿的回忆,她的未来才不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褪色,有宴舟陪她的日子永远浓墨重彩。 第59章 宴舟嗓音醇厚,但是用来讲述这种富有童话色彩的故事一点也不违和,就像娓娓道来的大提琴演奏古老的乐曲,不一会儿就让她身临其境。 更意想不到的是,宴舟不需要看书就能复述出完整的故事,再用法语讲出来,相当于他一边回忆内容再一边将其翻译成法语。 在清大上口译课的时候,教授就曾经说过翻译是一种非常复杂且高难度的文化活动。它并非对两种语言进行简单地一对一文字转换,这其中还包含着信息处理、跨文化交流等多方面因素。简而言之就是如果一个人想把一种语言转换成另一种语言,这一瞬间的大脑必然是在高负荷运转,也就是所谓的信息量爆棚。 沈词从前没有经历过外语环境的熏陶,她对语言的学习与掌握能力大多来自于课本以及各种视频音频材料的听读跟练,因此最初接触翻译,她学得很吃力。而那些从小就被父母带着去国外游历,又或者是家里请了外教一对一的同学,她们在课堂上脱颖而出得到教授赏识,那时候她只有羡慕的份儿。 但她也不气馁,毕竟这也不是第一回认识到家世的差距。有了清大优越的教学资源,经过她不断地辛苦练习,她最终将这块短板补了上去。 如今的她也算是口语流利,在必要的时候用外语侃侃而谈。 可是宴舟…… 他看上去怎么能这么轻松自如呢。 也不是她非要和宴舟比,谁和宴舟比都不大可能赢的,她就是一想到自己拼了命想要获取的能力,在他看来不过是唾手可得的囊中之物。 沈词叹气。 真是应了那句话,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非人类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不是说想听故事,怎么用这个眼神看着我?” 宴舟垂眸,视线扫过她的脸庞,该如何形容她此刻的表情呢……有点像羡慕,又有些痛心在里面。 “我恨。” 沈词冷不丁冒出一句。 宴舟:“?” 他搂着她单薄的肩膀,让人儿往怀中又靠了靠,“恨我,为什么?” 他的睡前故事讲的不好?还是说她不喜欢听《小王子》? “不是恨你,我恨这个。” 她从被窝里伸出手指了指卧室的天花板。 宴舟更加不明所以了,他有点跟不上小姑娘的脑回路。 “宴舟,你不去当外交官可惜了。” 她的眉毛和眼睛都耷拉下来,“我要是有你的本事,说不定我可以被高翻院全奖破格录取。” “……” 他这时明白过来,原来她指的是这个。 宴舟动了动薄唇,反问:“你怎么确定自己没有?” “事实就摆在面前,不得不认。” 她长叹一声。 “可在我看来,如果你和我拥有同等的资源,你未必不能达到我的高度,超过我也说不定。” “……你真是这么想的?” 他竟这么轻易看穿了她的矛盾。 “嗯。” “对别人也是吗?” “不是,他们不配。” “……” 不愧是他。 “除夕夜守岁,宴舟,你要许愿吗?这时候许愿的话说不定很灵的。” 沈词耳畔如余音绕梁,听够了睡前故事,她趴在宴舟前胸,转而聆听他有规律的心跳。 书上有一句话,名曰“法无禁止即可为”,她现在也学聪明了,只要宴舟没有拒绝或推开自己,那便代表他默许。 她要多多给自己讨一些福利,谁让宴舟平常也没少亲她。 “我不信这个。” 他撩起她的头发,好看清她素净白皙的面庞。 “不会吧,难道你过生日也不许愿?” 过生日的时候许愿吹蜡烛吃蛋糕难道不是全世界统一的流程。 “嗯。” 他胳膊稍稍使了些力气,将她彻底圈入怀中,形成一个很稳固的怀抱。 宴舟低下头,用下巴摩挲着她柔软的青丝,又蹭了蹭才说:“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是要靠许愿才能达成的,我想要的都已经得到了,还没得到的就算是上天实现不了我的愿望。” “……” 她哑口无言。 他说的有道理,生来就是天之骄子受万众瞩目,一路花团锦簇地走过来,年纪轻轻坐拥千万亿身家,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愿望是他不能靠自己实现的? “宴太太有什么愿望?” 话题转回到她身上。 她神秘兮兮地摇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宴太太对上天许愿不如直接对我许愿。上天要眷顾世上成千上万的人,它不一定能听到你说什么,而我只需要顾及宴太太一人,宴太太想要的我一定拱手奉上。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把心愿说给我听?” 宴舟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温声哄着怀中的女孩。 沈词即便不抬头也能想象得到他此刻的表情。 她深呼吸一口气,闷闷出声:“你别总是说这些情话哄我开心。” 再这样下去,她要当真了。 “你认为我只是在哄你玩?” “……主要很容易让人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他也动了情。 “你别打岔,马上就十二点了,我要准备许愿了。” 沈词合上眼,随着墙上的时钟一齐默念倒数。 「如果可以,希望新一年还能和宴舟在一起。」 「愿宴舟和他身边的家人朋友们一生顺遂,平安喜乐。」 「也愿我以后的人生所得皆所愿。」 指针按照不可逆转的节奏来到零点,她胸腔里那颗心直直提到嗓子眼,忽的一下,窗外蓦地爆发出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响。 除旧岁,迎新春。 “不是说爷爷喜静不喜欢在家里放爆竹吗?” 院子里一整晚都悄然无声的,怎的这会儿放起了爆竹礼炮。 “爷爷刚在书房说现在更喜欢热热闹闹的,还问你什么时候能给他生个小重孙。” 宴舟面不改色地回答。 沈词:“你怎么也和爷爷一样逗我。” “嗯,生孩子的事不着急,宴太太自己都还只是个小姑娘。” “……” 他好像忘了点什么。 她不打算提醒他,这时候煞风景的话还是不要说了,最好两个人都能忘记那纸约定,能多陪伴彼此一天就会有一天的快乐。 “你真不打算许愿?” 她不放心地又问,“新年的第一个约定或许会很灵。” “那……” 宴舟捉住她指尖,拖长慵懒的尾音,说,“我要你往后无忧无虑,一生坦途。” - 沈词:「屿岸哥新年好!听宴舟说你今年过年在家,我自己做了些小饼干零食之类的让人给你送过去了,还希望屿岸哥不要嫌弃^」 祁屿岸:「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哪儿还会嫌弃。小词的手艺可比那些英国佬好太多了,英国佬喜欢放致死量的糖,他们做的甜点我吃一口能从家踢正步到天安门。」 祁屿岸:「还得是小词,啧啧啧,你家宴舟就从来都不知道主动问候我,每一年都是我先给他发新年快乐,你家宴舟才能想得起我这号人。」 沈词:「宴舟他估计没有这个习惯。」 他连新年愿望都懒得许,拜年也是带她回老宅和长辈当面说,不兴隔着网线发祝福的仪式感。 祁屿岸:「我今明两天还要去串门,初七才能真正闲下来,你和宴舟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出来聚一聚。」 沈词:「好呀屿岸哥,我问问宴舟然后答复你。他这会儿也不在家,早上就出门了,说是和大哥有工作要忙。」 祁屿岸:「这个工作狂魔,以前过年加班也就算了,现在都有老婆了居然还不收敛点。」 沈词:「其实还好,主要是外面下雪太冷了我也不想出门,刚好在家等他回来。」 祁屿岸:「也就你性格好受得了他那脾气,我看这就叫一物降一物,你们俩绝配。」 沈词:「^_^」 沈词:「对了屿岸哥,你这会儿方便说话吗,我有个小事想咨询你,要是不方便我们晚点再聊。」 祁屿岸:「我现在不忙,我打电话给你。」 打字太费时间,除了面对当事人文字留痕,祁大律师更喜欢动嘴皮子。 沈词接通电话,她斟酌了下措辞,开口:“这件事不是发生在我身上的,是我的前同事。不知道屿岸哥你还记不记得去年在西城饭庄领导逼着我喝酒陪客户……” 她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如实告知祁屿岸。 本来和她没关系,未曾想那名财务不知从哪儿打听到她也和许畅闹过矛盾,找上她了。 就在今天早上,那个小姑娘加上了沈词微信,称凡星发了律师函要追究法律责任,问沈词手中有没有许畅欺压员工的实质证据。 第60章 沈词一时为难。 她虽佩服前同事破釜沉舟的勇气,但她自己没有在那条船上,不是很想趟浑水,却又不知该如何巧妙地拒绝。她收到消息时宴舟已经出门了,只好先请祁屿岸帮忙拿主意。 祁屿岸厘清头尾,嗓音清冷,“小词你听着,互联网上这场风波从头到尾和你没有任何关系,该拒绝就拒绝。不是说怕事,无论是你老公还是我本人都不会害怕一个小小的凡星科技。是你再怎么善良也应该学着拒绝。 正如你所说,凡星里面看许畅不爽的人远远不止你一个,那她为什么单单来找你?我当了这么多年律师,不说阅人无数,但多多少少了解一点人性。有些人就是会利用你的同理心企图拖你下水,对方越是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潸然泪下,你就越要保持冷静,不要掉入陷阱。” “我懂你的意思,屿岸哥你放心,我不会犯傻的。” 沈词在电话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 她自己遇到麻烦还是宴舟和祁屿岸帮忙摆平的,心知没有那个能力,不会上赶着给对方递把柄。 “凡星不是给她发律师函了嘛,我就是想知道这件事最后会怎么收场,那名财务大概会承担什么责任之类的,我心里好有个底。” 祁屿岸正色回答:“无论她结局是什么都与你无关,你不必因为没有出面就心生愧疚。” “……屿岸哥你和宴舟一样,都能一下子看出来我在想什么。” 她的心思真就那么好猜? “言归正传,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主要看你说的那个人还能不能拿出对她更有利的证据,比如许畅当面人身攻击她的监控或录音等,证人也行。口说无凭,法庭上只讲证据,不听卖惨。” “我懂了,谢谢你屿岸哥。” “小事一桩,还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没有啦。我找你本来也不是为了这个,聊着聊着想起来才随口多问了两句。我是想提醒你收小饼干,我估摸着这个点应该也快送到了。保质期不长,你记得留意。” “ok,待会儿我肯定第一时间给你反馈。” “那屿岸哥拜拜,后天我和宴舟请你吃饭!” 通话结束,沈词打开微信编辑给那名财务的回复。多说无益,说得越多反而越容易被对方抓住漏洞,因此思来想去,她最终只回了一句话: 「抱歉,我可能帮不上你什么忙。」 只能祝她好运。 十五分钟后,沈词刷新出一条新的朋友圈。 祁屿岸:「是谁在新年开端就吃上了这么好吃的甜点,原来是我啊。」 配图正是她叫人送过去的甜点大礼包。 她做了很多好吃的送给祁屿岸,小饼干马卡龙布朗尼蛋糕什么的应有尽有,家里的烤箱足够大,她可以随意发挥。 下雪天但专人专送,这些甜品一点都没磕着碰着,造型完好无损,用来拍照会很精致。 祁屿岸这条朋友圈特地@宴舟。 再一看,宴舟在下面评论了。 宴舟:「?」 祁屿岸:「可怜宴总过年还要工作。我呢,只好在家悠闲地享受小词的厨艺了。」 宴舟:「幼稚。」 沈词扶额。 下一秒,她收到宴舟的微信:「我的呢?」 沈词:「当然给你留着,等你回家一起吃。」 宴舟:「好。」 宴舟:「我会早点回来。」 沈词:「要注意安全,不许超速。」 宴舟:「都听宴太太的。」 她靠在沙发上,不得不感慨有时候宴舟也挺“幼稚”的。 她翻出相册里保存的照片,这些都是原来在各种荣誉墙光荣榜上面偷拍的宴舟。十八岁的少年面庞略显青涩,眼神蕴含的却是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成熟。 少年的肆意张扬与熟男的沉稳稳重在宴舟这里糅合得恰到好处,不管他做什么都游刃有余,又意气风发。 正是这样的宴舟站在乌泱泱的人群中气质超凡,令她一眼万年。 婚后的宴舟又给了她另外一种感受,她越来越被他的人格魅力吸引,或许再也无法逃脱了。 “喵—” 但凡降温,小猫咪就会往暖和的地方钻。 往常是宴舟腿上,如今是沈词怀里。好几次宴舟从书房出来都能看见粥粥躺在她怀里打滚,而她也称要陪着小猫,从而没有和他亲近。 那是宴舟为数不多会“嫌弃”自家小猫的时刻。 他会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单手提溜起粥粥,不许它再进卧室喵喵叫。 比如今天。 宴舟一进来就看到粥粥霸占了小姑娘的大腿,它躺在上面懒洋洋地打盹,偶尔翘一翘尾巴。 身披风雪,在夜幕降临之时赶回家的总裁难得命苦一回。 宴舟抱起粥粥丢回沙发,他扬起下巴,问沈词:“又是给祁屿岸送小饼干,又是抱着粥粥睡觉的,我在宴太太这儿怎么没有这么好的待遇呢,嗯?” ----------------------- 作者有话说:小词,你以后和宴总生了孩子,你就知道宴总带娃什么样了,嘻嘻。 第35章 “我对你不好吗?” 沈词先发制人, 把问题又抛回给宴舟。 宴舟用行动表明态度,干脆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沈词发现他似乎很是钟爱这个姿势,就像哄小孩一样。虽说她喜欢被宴舟抱起来, 并且千锤百炼的她已经不再会因为一个吻、一个拥抱而轻易红了脸, 但两个身心健康的成年人离得这么近, 这让她很难把持。 “宴太太留给我的小饼干在哪儿?” 他看着她的眼睛问。 “厨房呢, 你先松开我才好去拿。” 她说着就要从他腿上下来,却被他反剪了双手摁在后腰。 “让别人帮忙拿也一样。” 宴舟对正在擦拭花瓶的张姨说道, “张姨,把夫人做的饼干和小零食都拿过来。” “好的少爷, 这就来。” 张姨进到厨房,沈词今日忙烘焙的时候她也在,自然知道烤好的小饼干都放在什么地方。 然而等张姨取了这些小零食折返回客厅, 她亲眼看见宴舟搂着腿上的沈词亲吻。尽管以张姨的视角只能看见宴舟的宽肩, 沈词被挡得严严实实的,唯有一双攀着西装的手露在外面。 此景此景, 张姨只得背过身, 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别说是一年前了, 就算是半年前这栋别墅都还很冷清,生活的气息少得可怜。别墅主人从未带过陌生异性回家,能来造访君御湾的多半是宴舟年少时就认识的好友。 别墅里的佣人谁不知晓少爷不近女色, 甚至怀疑他就此孤单一生。 自从夫人住进来,君御湾堪称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就连成日里板着一张脸的少爷都晓得吻女孩子,难怪人人都说幸福的恋爱就是人生的第二春。 张姨看了这副情景都想回家找老伴了。 “你,你快别亲了,张姨都回来好一会儿了。” 沈词喘着气将他往外推。 奈何他抱得极紧。 “在自己家有什么害羞的?” 宴舟重新掰正她的脸, 薄唇再度覆上来。 “……” 嘴上赢不了他,她只好动手,在他腰上拧了一把。 “嘶—” 宴舟勾唇,“宴太太这么久还是只会这一招?” “有效果就行。” “我教你另一个办法,我想它更有效。” “嗯?” 沈词半信半疑,他能有这么好心? “宴太太可以……叫老公,求我。” 他抬眉,戏谑地笑。 沈词:…… “宴总还是吃饼干吧!” 她愤愤地说。 张姨见他们两个人停下了,这才端着甜点走过来:“少爷,夫人为您准备的甜品。” “嗯,张姨辛苦了,明天起你休一个星期的假。” 每年的春节张姨都要留下来管事,所幸宴舟不仅给了张姨三倍薪水,还有厚厚的新年红包。待初五过去,张姨就能回家探亲。 “谢谢少爷。” 张姨欠了欠身子,“那我就先下去了,您和夫人有事随时吩咐。” “张姨晚安。” 沈词冲张姨挥挥手,她另外捏起一块草莓形状的饼干,对宴舟说:“你尝尝。” 宴舟没动,只看着她的眸,似是在等待什么。 “你看着我做什么?” 饼干在她手里,又不在她脸上。 他一言不发,嘴唇的弧度抿得更直。 沈词被他盯得心里发慌。 “你……你该不会等着我喂你吧。” “看来宴太太是明知故问。” 宴舟饶有兴味地说。 “你都多大的人了,又不是粥粥,吃饼干还让人喂。” 她小声嘟囔,心跳得极快。 “不愿意喂也行。” 第61章 “没说不愿意……呃!” 她还没说完,宴舟低下头含住她手中的饼干,连她的两根手指一起含在了嘴里。 冰凉的指尖忽然被他滚热的舌头卷住,就像藤蔓缠了上来。 沈词被他的举动吓了一大跳,红着脸惊呼出声。 “宴舟你干什么……” 他方才看过来时,眼底不加掩饰的侵略性霎时攥紧她的心脏,仿佛他含住的并非手指,而是别的什么。 “宴太太不愿意喂,我只好自己来取。” 他缓慢地坐直了,又恢复成往日里懒散随意的姿态。 唯有沈词还回不过神。 他随便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让她想入非非,没救了。 “你还想吃吗?这次我喂你。” 她鼓起勇气说。 “看来我刚才的教学很有成效。” 宴舟轻笑,“宴太太主动问我,我却之不恭。” 她转身去拿第二块饼干,然而就在这时候,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此刻旖旎的氛围。 两个人同时皱眉。 是许畅的电话。 宴舟替她掐断电话,说,“别理。” 沈词想到今早前同事发来的信息,她说:“我大约能猜到许畅为什么现在打电话给我。” 她把下午对祁屿岸说的话同宴舟也讲了一遍。 宴舟冷呵一声,“还真是什么人都想欺负到你头上。” 沈词平日里在公司给人留下的印象无外乎安静、温吞,尽管她不常与谁有多余的往来,可工作上的事情只要交给她,她就会勤勤恳恳地完成,这才让人误以为她是好拿捏的软柿子。 她的手机还在震动。 宴舟的脸色也愈来愈难看。 她反过来安慰他,“你别生气,我已经知道我从前的做法不太对了,所以和屿岸哥聊完我就和那个小姑娘说我帮不到她,我不会让自己平白无故牵扯进去的。” 何况她若是真捅了娄子,届时不还得宴舟来收拾烂摊子。 “要不我还是接一下电话吧,按照许畅的性格,他要是打不通我电话就会发动所有可能认识的人挨个轰炸我,直到他联系上我。” 她拿起手机,宴舟没拦着她,只不过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很糟糕。 他正在向小狐狸索取福利,眼看着即将成功,却在关键时刻被不速之客扰了兴致。 凡星科技,许畅,他记住了。 改日给这些人都找点事情做。 “许总,你找我。” “怎么现在才接电话?!放假前我怎么说的,是不是说特殊时期要紧急待命?” 听筒里传来许畅气急败坏的声音。 “过年有点忙,我还在陪家人。” 沈词已然习惯了许畅的做派,她面无波澜。 宴舟听见“家人”两个字,好看的眉眼微微抬起。 “懒得跟你废话。我问你,你没有在网上乱说什么吧?” “许总具体指什么?” “别装傻!” “抱歉,我可能不太明白许总的意思。” “就那个财务!她说她搜集到了很多证据,那些证据里面有没有你的份儿?” “我什么都没和别人说过,许总。” 听见沈词的回答,许畅明显松了口气。 “我知道了,以后最好也别说,挂了。” 由于沈词打开了免提,紧挨着她的宴舟亦将这通电话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领导大费周章打电话给你就为了说这个?” “是的,我习惯了。” 她支着下巴,朝他眨眼,“要不从现在起我直接进入离职倒计时吧!到今年6月我就工作满两年了,应该不难找下家。” “我支持你。” 宴舟厌蠢,像许畅这种人在他手底下待不到就会被辞退。 “他是怎么当上副总的?” 沈词想了想,把自己听来的闲谈总结给宴舟: “听说许畅是大专学历,本来是在友商的技术部门工作,后来和认识的几个人出来单干,还有一个新加入的合伙人是子公司的总经理,那个人不在京市,在h市。 他们三个人联手成立凡星科技,王康连懂得最多,投资也最多,占最大头,许畅次之。按道理许畅手握股权,没必要再辛苦跑业务,但是chloe曾说许畅自己享受这种感觉就留在国际区当领导。还有一种说法是许畅看上去是副总,但没有多少实权,业绩压力很大。事实到底什么样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究竟是时势造英雄还是英雄造时势,自古以来都没有定论。但种种迹象表明,许畅就是那只站在风口上的猪,赶上了互联网发展的最好时代,又因为国内此前在该行业开发较少,他乘上东风就这么起飞了。 古人云“德不配位必有余殃”,凡星是一步步发展起来的,最早的这批高管并未系统学习过企业管理的专业知识,依然延续最古板的那套管理制度。这才导致凡星表面看是新兴独角兽大厂,实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暴风雨稍微猛烈一点就会摇摇欲坠。 时间一久,许畅身为管理层的弊端更是暴露无遗。 “我当初接凡星的offer主要原因是给的真的很多……凡星给校招生开的薪水不看专业,只看学校背景。” 沈词心虚地解释: “我们专业不好找工作,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除了对口的老师、翻译还有去银行工作的以外,剩下的人干什么的都有……互联网运营,产品经理,品牌策划,自媒体博主,咳,甚至还有直播带货的。当时和凡星开差不多薪水的另外两家公司都要求996,我适应不了那个工作强度,想着凡星平台是小了点,但好歹是965,看着也蛮正规的,我就来了。” “我也没想过进来后居然会发生这种情况,不过也不光是我一个人,楼上有两个计算机系的同学入职以后的第一感受也以为自己被骗了,说没见过这么不规范还爱搞小团体的公司。” 沈词这么说,宴舟就明白了。 许畅本人正应了那句“穷人乍富”,一朝得势就作威作福,巴不得让全世界都看见他“副总经理”的铭牌。 以凡星科技的体量根本不足以和雁易合作,但今晚许畅扰了宴舟的好心情,还敢在电话里凶小姑娘,宴舟另外有了一个想法。 “这种人不值得你费心。” 宴舟亲了下她额头,“我抱你回卧室睡觉。” “诶等下,那件事有新进展了。” 沈词抱着平板刷到热搜,她想拿给宴舟看,却被他腾空抱了起来。 她一只手抓着平板,另一只手勾着他的脖子,“我还不困。” “不困也得回床上休息。” 宴舟稳稳地抱着怀中的女孩,迈着长腿往楼上走去。 沈词只有一只手使力,生怕自己掉下来摔着了,因此她扒得极紧,宛如树袋熊一般紧紧贴在他身前。 “呼——” 陷入舒适的大床,她呼出一口气。 “怎么,怕我半路松手摔了你?” 宴舟看到她这副如释重负的表情,说,“我可没宴太太那么狠心。” “宴舟,你的核心力量练得真好。” 她真心实意地夸赞。 他俯下身,单膝抵着床畔,上下打量她两眼,“你喜欢,那要不要亲身体验一下?” 究竟是体验什么,他的眼神早已昭示一切。 “这就不必了!” 沈词摇头,“而且我生理期来了,今早刚来的。” 她没撒谎。 宴舟晨起出门,她在浴室里多待了一会儿泡澡驱寒,换衣服的工夫一股暖意从小腹涌出,生理期准时造访。 “肚子疼不疼?” “早上有一点,现在好多了。” “嗯。” 他转过身,像是要出去。 “你去哪儿,又要去书房工作?” “老实在床上躺着,我去给你煮红糖水。” 宴舟头也不回地说。 沈词默默缩回被窝,想着他还挺心细。不过像他这样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多半没有亲自照顾过别人吧。 宴舟带着红糖水和暖水袋回来了。 “我试过了,不烫。” “哦。” 他坐在床边,一勺又一勺耐心地喂她喝完这碗热乎的红糖水。 盯着她喝光红糖水以后,宴舟掀开被子一角,将暖水袋捂在她小腹。 “是放在这里吗?” 他问。 沈词忍俊不禁,乖乖点头,“嗯,难为你了。” “你喝醉的时候比现在难缠多了。” “……不许翻旧账。” 她充分发挥装傻充愣的本事,举着平板问他:“上次的事有后续了,吃瓜吗宴总?” 宴舟对这些无聊的新闻自是不感兴趣,可主要是她的请求,他便不会拒绝。 “说吧。” “惊天大新闻,”她感慨道,“谁能想到那个财务部的小姑娘录音了。当天许畅骂她的那些话被apple wach自动录了下来,成了她反击最有力的证据。就在十五分钟前她曝光了这则录音,一不小心又把许畅和凡星送上了热搜榜前十。” 第62章 沈词给他看网友评论,这次参与讨伐的网友比上个月还要声势浩大。 网友a:「家人们,拳头硬了怎么办。」 网友b:「开年第一怒,见到真的活爹了,爱说教的糟老头子能不能滚出职场啊啊啊!」 网友c:「有一种巴掌伸不进屏幕的无力感,这就是传说中的npd吗?公司领导都这样了,凡星是怎么好意思给别人发律师函的。」 网友d:「凡星的诸多友商此刻be like:感谢同行的馈赠。」 网友a:「补充一句,我领导要是知道自己对手是这样的蠢货,他晚上睡觉都能乐出声。」 热心网友的嘴巴一个比一个毒,沈词看着这些评论,嘴角根本放不下来。 宴舟见她笑得这么开心,决定再添一把火。 他通知刘诚:「把凡星的新闻送上热搜第一,谁出面都不许撤。」 刘诚:「收到,宴总,我这就去办。」 于宴舟而言,这些人能博她一笑,也算功德一件。 发完消息,他不动声色地放回手机。 “就这么高兴?” “你不懂。” 她哼哼两声,“人在幸灾乐祸时候总是最有精神的。许畅给我打电话那会儿录音还没发出来,我只要一想到他看到新闻暴跳如雷的样子我就觉得畅快。” 宴舟无奈地摇头,嘴角挂着宠溺的笑,“那你慢慢幸灾乐祸,我洗澡。” “你今晚不工作啦?” “听你的语气好像很遗憾?” “谁说的,就算你是总裁也要注意劳逸结合。” “不如宴太太来陪我一起洗?” “我早上洗过了!宴总请自便。” 她卷着被子翻了个身,背对着宴舟,不让他看见自己上扬的嘴角。 意料之中,这则录音被爆出来以后,凡星内部再次炸开了锅,梅开二度。 飞书工作群的消息纷至沓来,她看都看不过来。 正值新春佳节之际,公司将近半数的员工并非京市本地人,他们都回家过年了。别说是召集员工紧急来京,有的人放假期间电话都打不通,能联系上一个算一个。 chloe籍贯是h市的,他收到通知后买了最早的航班往回赶。 沈词作为平平无奇的文职人员,这会儿其实没她什么事,只需要静观其变。 许畅临时拉了个群,消息像鱼儿跃出海面,接连不断。 许畅:「年纪轻轻的不学好,她怎么还能有录音的?!」 许畅:「不就是说了她两句,谁知道气性这么大。我给她道歉还不行吗?!」 racy:「品牌部那些人干什么吃的?热搜非但没撤下来,话题热度怎么还越来越高了!」 racy:「chloe人呢!不是让他兼任公关经理,他就是这么监测舆论的?」 racy:「处理不好这件事,你们整个部门都要担责。」 racy作为总助,她代表的往往是总经理的意思。 chloe:「郑总,我已经在登机口了,半小时后回京市。」 racy:「那这两个小时怎么办?你在飞机上,谁来对接媒体?」 chloe:「抱歉郑总,是我考虑不周。我已经联系了william,他会及时向您汇报最新情况。」 沈词吃瓜吃得津津乐道。 一则爆炸性的录音将凡星这池子水彻底搅浑,内部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这是沈词第一次收到这么多群消息却不觉得烦的,她甚至还希望多来点。 宴舟洗完澡躺回她身边,“还在看?” “那当然。” 沈词习惯性往他那侧拱了拱,说,“许畅刚才说难道他亲自去道歉还不行吗?稀奇,这种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实在是太稀奇了,终于有人能收拾许畅了。” 宴舟若有所思地颔首。 william:「郑总,许总,晚上好。有件事我们需要向您二位汇报,我们的人联系到了平台相关负责人,希望能撤掉热搜并封锁词条,已经说明公司这次愿意出高价。但是对方态度强硬,不愿意配合撤热搜,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热度越来越高,目前和许总及公司有关的词条均已登顶。」 #许畅中年npd老登# #凡星副总职场pua典型# #凡星科技 当代官僚主义# #普通打工人的出路到底在哪里# “你说许畅看见热搜第一会不会气晕过去?” 沈词露出惋惜的神情,“可惜了,不能亲眼看见他被气得脸红脖子粗。” 宴舟揉揉她脑袋,“以后有机会。” 等到年后开工,凡星那边得到消息,也许会在雁易见面。 “我记得你们雁易和凡星好像没有业务往来?” “嗯,目前为止没有。” “但你们海外有分公司,说不定海外那边会有需要。不过根据凡星的规定,要是终端客户在国内,那么相应的业务也会转给国内小组,视情况给许畅分成。” “想到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单纯想到凡星的产品质量确实还可以,横向对比下来性价比挺高的,但公司内部一整套运营体系实在难以恭维。lucas去年一直争取的海外op2客户最终没和凡星合作的原因就是人家认为公司虽然发展快但资历尚浅,不觉得凡星的生产线有能力完成这么大的订单。你们和凡星没合作也好,要不然许畅天天都得打电话催生产线加班。” 产能最紧张的那两个月,许畅恨不得一线工人们都焊在流水线别休息。 “谢谢宴太太替我考虑。” 宴舟将手覆在她小腹,问,“感觉怎么样?要不要我再去换一个暖水袋。” “不用啦。” 她蹭了蹭,“我不冷。” 闻见他身上冷冽的雪松香,她的身体反而更燥热了。 ----------------------- 作者有话说:凡星完蛋了!居然打扰宴总亲老婆(bu 宴总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第36章 奈何特殊时期不能动欲, 她也要克制一点,否则在被窝里对着他的胸肌流鼻血就糗大了。 沈词自己也纳闷。 她并非贪图男色之人,平日里连网上那些擦边男菩萨的视频都不太看, 偶尔刷到身材很好的模特, 她也只会抱着欣赏的态度点个赞。 偏偏到宴舟跟前就会不自觉释放本性, 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对她都有致命的诱惑。 她想着想着, 身体也随之稍稍往外挪了两分。 “?” 宴舟扬眉,她这是又想逃了? 卧室这张床就这么大, 她还能逃到哪里去。 “宴太太,我们的床可没有楚河汉界。” 他将人儿扣了回来, 额头抵着肩膀。 “我……我就是太热了。” 沈词咳了声,“离太近了,你这样我都没办法看手机。” 入目皆是明晃晃的腹肌, 真想一头埋进去。 “在我怀里看也一样。” 他揽着她瘦弱的身子, 说。 “哦。” 他不打算退让,她只得顺势而为。 沈词枕着他的肩, 调整好更舒服的姿势, 继续躺着看热搜, 并且还不忘记给枕边人实时播报。 “chloe上飞机了,william暂时代替他公关。好像不止chloe,品牌部几个同事都接到消息要往京市赶。但他们回来能干什么呢, 又不是专业的公关人员,多半只能和上回一样买水军压评论。” “racy居然好意思嫌弃william公关工作做得不好,难道不是他们这些领导裁掉了整个公关小组,现在羊跑了知道圈地了,要我说这都是他们应得的。” “诶,这次热搜居然在第一挂了那么长时间。热搜前十, 凡星就占四个,这会不会是凡星有史以来热度最高的一次。我记得上回他们撤热搜撤挺快的,你说这回凡星在热一挂那么长时间,讨论热度不降反升,会不会背后有友商在推波助澜?” 沈词一边看手机,一边在他怀中碎碎念。 宴舟垂眸看见她扑扇的睫毛,一张一合的樱桃粉唇,他轻声说:“或许吧。” 的确有人在火上浇油。 只不过并非所谓的“友商”,而是想要给自家宴太太出气的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总裁。 “这叫一方有难八方点赞,要不是我只有这一个微博账号,我也想点赞。” 沈词撇撇嘴。 她的微博原来被清大官号@过,尽管不止@了她一人,可当时很多同学都刷到了那条帖子,还被转发到了校园论坛,所以她的微博昵称和实名上网没什么区别。 宴舟没有微博。 他不仅没有微博账号,国内几大主流社交媒体他都不怎么用,这一点沈词是知道的。 他如果有微博,估计每天会有数不清的迷弟迷妹们到他评论区打卡合影,活粉流量不亚于一线爱豆。 “许畅又在发飙,说他愿意道歉但怎么都联系不上那个财务小姑娘,人家把能拉黑的公司电话全拉黑了。” “racy也很急,这件事影响这么大,传到客户耳朵里肯定不好听。许畅就庆幸他主管国外业务吧,要不然根本没法和客户交待。” 第63章 “财务前同事发新帖了诶,她说可以和解,也同意息事宁人,前提是许畅必须在网上公开向她道歉,还要把道歉的帖子置顶一个星期,时间到了她就删帖。” 沈词自顾自说了许多话,却没有等到宴舟的回应,她小心翼翼地仰起脑袋,发现他闭着眼,呼吸平稳而均匀,和胸膛起伏的节奏保持一致,想来是睡着了。 她摸了摸宴舟高挺的鼻梁,过了一会儿,指尖又挪到他优越的眉骨轮廓,就连停在他纤长的睫毛上面,他都没有动静。 “晚安,阿舟哥哥。” 她伏在他身前,轻轻唤他。 她也就只敢在这时候表明心意。 - 这场闹剧最终以许畅在微博公开道歉而结束。 许畅是用凡星官方微博发的道歉信,沈词只看了两行就知道这封道歉信绝对不可能是许畅亲自写的,他没有这么清晰的逻辑条理,多半是品牌部某位员工代笔。 这不重要。 只要高傲的资本家在大众面前低下了他的头颅,别管他是怎么低的,也别管低的到底是不是他本人的脑袋,从当事人本身到参与其中的网友原本就是要一个态度,一个结果,如今此间事了,当事人选择和解,这页篇章明面上就算揭了过去。 至于后续客户的满意度,以及凡星的品牌信誉度是否还能回归到最佳状态,那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许畅那封道歉信发出来的时候,沈词和宴舟,还有祁屿岸三个人正在西城饭庄聚餐。 这是她新春假期的最后一天,明早一睁眼就又要坐到工位上班。 她夹起鱼翅,还没喂到嘴里,手机震了两声。 “怎么了?” 见她盯着手机屏幕发呆,饭都顾不上吃,宴舟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惹到了她。 “宴舟,”她转过来看向他的眼,“你还记得你去年送我的那套大平层吗?” 宴舟一怔。 房子送出去以后他就再没关心过,后续都是刘诚和他手底下的人负责跟进,都快将这套房子忘了。 那套大平层是他送给她的生活保障,也是她作为伴侣应当享受的权利之一。但问题是……他送房子那会儿,并没有料到他会对沈词动心。 眼下她就和他住在君御湾,过着幸福安稳的同居生活,他哪儿还能想起来那套无人问津的房子。 “嗯。” 宴舟抿起唇,说。 “刚才负责人发消息给我说新房已经都弄完了,最晚3月底就能入住。” “你想搬到那儿去?” 他皱起眉。 “……我没说要搬。” 沈词赶忙解释,“房子是你给我买的,我就是觉得你有知情权才跟你也汇报一下进度。” “那你忘了它就行。” 他不冷不淡地回答。 “嗯?” “就当没有那套房子。” 想搬?不可能。 “等一下。” 祁屿岸听不下去了,“婚内还送老婆房产?你们小夫妻又在玩什么情趣,买新房方便吵架后离家出走分房睡是吧。” 沈词:“咳。” 宴舟:“……” 那都是去年的事情了。 谁也没想到现在他们会这么“熟”。 沈词小声说:“计划赶不上变化嘛。” 宴舟给她的盘子里夹了一只白灼虾,他抬眸瞥了祁屿岸一眼,不慌不忙地开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们夫妻感情很好,目前没有分居的打算。” 祁屿岸:“啧啧啧。” 他仰头喝了一口酒,视线在对面那两个人身上扫来扫去,笑眯眯地问:“所以你们两个人准备什么时候办婚礼?怎么说也得让我体验一回当伴郎的风光。哪怕当不成伴郎,婚礼主持人也行。” 闻言,沈词一个不注意被呛了下,剧烈地咳嗽着。 宴舟放下筷子,拍着她的后背为她顺气。 祁屿岸举双手投降。 他实在好奇得紧,“婚礼形式,地点,还有度蜜月什么的,这些你们难道都没考虑过?” 宴舟追人不至于这么没效率吧,否则岂不是白瞎了他长这张帅脸。况且根据他的细致观察,沈词不像是对宴舟没意思的样子。 那么这两个人究竟在犟什么? 祁屿岸百思不得其解。 心怀鬼胎的人在被戳中心事的时候本来就容易一惊一乍,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心虚的表现。她解释得越多,暴露在人前的疑点也就越多。 沈词抿了口水,堵在嗓子眼的那股不适感勉强被压下去。 “我……” 她含糊其辞半天,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好用求助的目光望向宴舟。 宴舟淡定地说:“我都听她的。” “她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祁屿岸对此给出了肯定的评价:“恋爱脑。” 沈词的心率在听到那句“我都听她的”的瞬间极速飙升,然而转念一想,或许这只是宴舟不得已才说的场面话。 年还没过完,总不能在这时候扫了朋友聚会的兴致。 宴舟情商一向很高。 她就这样自己说服了自己。 祁屿岸率先举起杯子,“总之你们两个人的婚礼请柬必须第一个发到我手上,否则我可不干。” “一定的,屿岸哥。” “如你所愿。” “那就祝我们新的一年爱情事业双丰收,祝你们夫妻俩百年好合,琴瑟和鸣!” “新年快乐,屿岸哥。” “新年快乐。” 三个人隔空碰杯,不约而同都干了。 明天就要复工,放了这么长时间的春节假,她邮箱里估计堆放了上百封待处理的邮件,同时还要面对许畅逻辑混乱的工作安排,一想到这些,沈词堪称一个脑袋两个大,稍不注意就多喝了些。 她回到车上,露在外面的脸蛋红扑扑的,眼神也逐渐迷离,两只胳膊环着宴舟的腰不放。 宴舟低头看了眼她酡红的脸颊,顿时明白怎么一回事。 “又逞强。” 他恨铁不成钢似的点了下她额头。 沈词浑然不觉,她埋进宴舟暖和的外套里面,声音喑哑,“不分开好不好……” “宴总,您和夫人现在回君御湾吗?” “嗯。” “好的宴总。” 司机的询问和沈词的嘟囔声几乎同时在车内响起,宴舟并没有听清她方才那声呢喃。 她一动不动窝在他怀中,很是乖巧。 “这时候倒听话。” 他勾起唇,解下自己的羊绒围巾披在她肩头,“睡吧,睡醒就到家了。” 君御湾内。 张姨放假回老家了,照顾醉鬼的“艰巨任务”自然落到了宴舟自己身上。 不过之前他让张姨帮忙换衣服的理由是去年的他和沈词的确称不上熟,即便有婚姻关系,他一个大男人给醉醺醺的小姑娘换贴身衣物终归不太合适,多少有些趁人之危。 今时不同往日,都是泡同一池温泉睡同一张床的“老夫老妻”了,给她换内裤又怎么了。 沈词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宴舟俯下身,才将她沉重的胳膊抬起来一点,“啪叽”一下,一个左勾拳直直朝着他的脸挥过来。 “……” 还好他对小狐狸醉酒以后的睡相颇有经验,随时提防她的突袭,否则今晚就要破相。 宴舟拧眉,又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手从她胳膊底下穿过去,手臂稍稍使劲儿,青筋随之凸显,他权当是将不安分的她半架空在床上。 不一会儿的工夫,沈词身上只剩贴身打底与内衣裤没脱了。 她每天晚上都要更换贴身衣物,而且空调吹得她黏黏糊糊的,多半还出了汗,也不能让她就这么穿着带钢圈的内衣睡觉。 “阿词。” “内衣是你自己换还是我来给你换?” 宴舟试着唤她两声。 可惜沈词对此一无所知,她显然已经彻底沉浸在梦乡里面了,忙着和周公约会下棋,无暇搭理宴舟。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我给你换了。” 回答他的只有绵长的呼吸声,伴随着很轻的呢喃。 “唔……” 她只动了动嘴角,再没有别的反应。 宴舟见状,他不再多此一举。 他开始动手解她的扣子。 尽管知道即将呈现在眼前的究竟是怎样的场景,他还是在肩带掉下来的那一瞬间屏住呼吸,别开视线,并不去看眼前那一片风景,而是直接将棉质睡裙撑开套上去。 另外一件也如法炮制。 给她换好衣服,宴舟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他像是刚结束一场酣畅淋漓的战争,白皙的皮肤表面竟也有汗珠沁出。 安顿好醉酒的小狐狸,他端详着她乖巧的睡颜。 “又不是不知道自己不能喝酒,非要嘴馋,我看你就是明知故犯。” “就这么不想上班?” 第64章 “假期的最后一个晚上就这么被你浪费了,宴太太。” 他唇角溢出一丝笑意,过了一会儿,起身到卫生间洗漱。 这会是一个很美好的夜晚。 “迟到了迟到了!” 沈词昨晚做了一个很离奇的梦,梦见自己在上学路上被一头凶狠的饿狼截住了去路,那头狼直接把她叼回山洞,还扒了她的衣物,逼她不得不在山洞和狼族共度春宵。 她惦记着学校还有考试,因此睁开眼就下意识喊“迟到了”。 映入眼帘是家里安全的卧室天花板。 她一边大喘气,一边拍拍自己的小胸脯,“还好是梦……” 不过她都高中毕业这么多年了,怎么还会梦到上学的事情,甚至还有一头虎视眈眈的狼。 她看了眼时间,后知后觉下床洗漱。 沈词穿戴整齐来到楼下,宴舟正半蹲在角落里喂猫。 “宴舟,粥粥,早上好呀。” 今天是春节复工的第一天,又因为是星期一,宴舟还能再多休息一天,整栋别墅里只有她一个人需要出门打工。 想到这儿,她的笑容僵在嘴角。 沈词:强颜欢笑.jpg。 张姨不在,宴舟就安排人送西城饭庄的早点过来。 早餐是很好吃,可沈词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宴舟多少能猜到一点原因。 祁屿岸还在微信上给他科普了一个名词:假期综合症。 沈词吃完早餐,她拿起包准备出门,吴司机已经在别墅大门外候着了,也差不多是时候去上班。 “叮——” 是手机短信的声音。 她点开详细通知一看,蓦地睁大眼睛: 「您尾号为0956的账户收到转账10,000,000元。」 “怎么大清早就给我打这么多钱?” 印象中今天并非特殊纪念日。 宴舟言简意赅:“治一治宴太太的假期综合症。” 沈词:“……” 他看出她兴致不高是因为要上班,要面对许畅,只是他安慰人的方式还真是……简单粗暴又有效。 ——她喜欢,又或者说没有人不喜欢。 “那我去上班啦,你和粥粥都要好好在家哦。” “粥粥,mommy去上班挣猫条啦,晚上见。” 猫窝里的粥粥尚且能收到她的隔空飞吻,对他却一点表示都没有,这样的区别对待让宴舟不乐意了。 因此,沈词路过身边时,他忽地攥住她纤细的手腕,将人拽到自己腿上坐着。 “你……” 她还没问出个所以然,宴舟的吻就覆了下来。 整个过程都没给她喘息的机会。 一吻结束,宴舟看着她水润的眼睛说:“作为我这两天任劳任怨的报酬。” 等到她坐上车了,她还在琢磨宴舟那句“任劳任怨”到底是什么意思。 电光火石之间,她终于想起来一件事:张姨休假,昨晚自己又喝醉了,那身上的衣服是……宴舟亲自换的! 她垂下眼,想到那双修长的手一粒粒解开衣服扣子的场景,艰难地吞咽着口水。 不仅如此,早上洗漱她也没在卫生间的脏衣篓看见换下来的贴身衣物,宴舟是扔了还是……总裁该不会屈尊降贵给她洗内衣裤吧! 轰的一下,沈词的脸色变了又变,像熟透的红樱桃。 她拿出手机给宴舟发消息。 沈词:「我昨晚喝醉了,那后来……」 宴舟:「衣服我换的,也是我洗的。」 他回消息回得这么迅速,是不是特地就等着她问这句话。 沈词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她捂住脸,一时间悲愤交加。 沈词:「你干嘛不直接叫醒我……」 宴舟:「作为你老公,你在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宴太太还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 宴舟:「还是说宴太太害羞了?」 沈词:「宴总,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宴舟:「那我换个问法,宴太太打算什么时候改口叫老公?」 沈词:「……」 他代入角色怎么能代入得这么自然,哪怕她喜欢他八年了,“叫老公”对她来说还是很羞于启齿的事情。 不得不说经过宴舟这么一“闹腾”,再加上他给的巨额红包,她对开工的抵触情绪减弱了不少。 上午十点钟左右,沈词与整个小组的同事都被许畅叫去会议室开会。 lucas离职以后,许畅再没有招新的业务员进来,而是把原来lucas的客户平均分配到了剩下的业务员身上,至于特别重要的大客户,则是许畅自己负责跟进。 凡星的管理层可以说是把降本增效发挥到了极致。 原以为上次的舆论风波至少能让管理层意识到公关的重要性,重新组建公关小组。谁知公司死性不改,听emma说上面那些人不仅没打算重组公关部,反而还请了外面的老师给品牌部目前在职的员工培训公关知识,以便日后能够用到。 照这样看,沈词自己身兼数职,又当运营又当翻译还当文员的日子依旧一眼望不到头。 许畅站在会议室最前面喋喋不休,除了黑眼圈重了点,他看上去似乎也没有被那件事影响太深。 ——多半是脸皮厚的缘故。 坐在沈词旁边的luke捂着嘴巴悄悄打了个哈欠。 一旦许畅异想天开给大家强调公司核心价值观的意义,没个20分钟或半小时停不下来。在座的谁不是戴着隐形的痛苦面具听许畅说教,唯有许畅一人沾沾自喜,对凡星的发家史高谈阔论,鼓励员工时刻把公司和客户放在第一位。 “接下来我要说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这也是我们今年第一季度要重点攻克的任务。” 许畅很不高兴地咳嗽两声,脸色很差地训斥道,“开会呢你看你们一个个都什么样子?新年第一天上班就这么没有斗志,就你们这个工作态度,今年的kpi还能不能完成了!” 会议室里弯下去的脊背纷纷挺直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回到前方的pp。 许畅满意地摁下电子笔翻页,只见pp上面赫然出现“雁易集团”四个大字,凡星的logo和雁易的logo并排放在一起。 见状,沈词心跳骤然加速。 宴舟前阵子不才说雁易和凡星没有业务合作往来么?还是说凡星体量太小,标书还不够格递到总裁办,因此宴舟根本不知情? “我们海外的同事春节期间拜访了雁易集团在意大利的分公司,成功和分公司的采购负责人搭上线,他们表示愿意给我们一次展示产品的机会。” 许畅说。 雁易集团四个字放在那里,不仅仅是沈词,同样引发了其他同事的议论纷纷。 许畅很满意大家的反应。 毕竟这可是雁易集团,放在从前他们可是高攀不起的存在。 未曾想有朝一日凡星还有和雁易合作的机会。 “那么为了推进和雁易集团的项目,咱们海内外的同事必须一条心,齐头并进。海外同事会定期拜访雁易意大利分公司,而我们要做好后勤工作,也要上门拜访雁易总部,推进项目流程。” 许畅的意思是安排他们拜访雁易? 那她岂不是有可能在雁易见到宴舟。 “国内这边就由我、luke、mia来跟进,mia整理项目资料,我和luke去拜访客户时你也要跟着翻译。” luke:“收到,许总。” mia:“好的,许总。” 凡星在国际市场的业务成交额向来不大,比起国内市场某个大区一笔订单动辄上千万,国外的客户一年能有四五百万的成交额都算是重点大客户了,而且这还是已经将美元和欧元换算成人民币的情况下。 海外同事究竟是怎么搭上雁易这条线的? 沈词走出会议室,百思不得其解。 趁着冲咖啡的间隙,她拿出手机给宴舟发微信:「今早开会,许畅说今年凡星和雁易有合作,要国际市场全体员工严阵以待,你知道这回事吗?」 宴舟:「没说一定和凡星合作,项目还在招标阶段,会同时评估多家供应商。」 沈词:…… 她就知道。 许畅果然还是那副做派,给点阳光就灿烂,在许畅的认知里,客户只要咨询了产品型号就约等于他拿下了项目,仿佛下一秒客户就会下订单给他。 宴舟:「你们组谁负责跟进?」 沈词:「海外同事对接你们意大利分公司,国内是许畅、luke和我。许畅要我整理资料,到时候估计还要帮他翻译。」 宴舟:「嗯。」 他可以在雁易见到她。 邀请她来到他的领地,见证他们共同的商业帝国。 ----------------------- 作者有话说:宴总再努努力,很快就能吃上了。 第37章 沈词在常去的那家高级法国餐厅偶遇了王康连和racy。 这家法国餐厅距离凡星大楼有一段距离, 它又是榜上有名的米其林一星餐厅,尽管开在高楼林立的写字楼附近,极少有普通上班族光顾。 第65章 沈词选择这家餐厅的原因之一就是不用担心碰见同事, 她来这儿两个多月了, 的确没见到熟人。 偏偏今日就遇到了, 而且还是最不想遇见的高管。 racy当初在品牌部趾高气昂的嘴脸给沈词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不久前她无意中在茶水间听说racy加入凡星之前是外地某一本院校的英语老师,还有过三年的翻译经验。有一次交流活动, 王康连见racy形象好气质佳,就让她来凡星工作了, 直接空降总助职位。 沈词听完叹为观止,心想做人还是不能太忘本。racy自己也是从普通岗位一步步爬上来的,如今却对底层员工步步紧逼, 令人唏嘘不已。 沈词:「宴总, 请查收我今天的午饭。」 沈词:「吃到一半抬头看见了不想看见的人,顿时没有胃口, 还好我已经不饿了。」 宴舟发来一张图片。 宴舟:「刘诚安排的午餐也还可以。」 宴舟:「不想吃就别勉强自己, 不饿肚子就行, 晚上回家让张姨给你准备满汉全席。」 沈词:「宴总最好了。」 宴舟:「你就不能叫点好听的?」 一而再再而三对他的请求视而不见似乎有些不礼貌,更何况隔着屏幕打字也没有面对面叫出口那么难为情,于是沈词思忖了下, 喊他:「谢谢你,阿舟哥哥。」 “……” 宴舟看见聊天框内“阿舟哥哥”四个字,他的呼吸错了一拍,连眼神也黯下去。 无他,只因她曾经喝醉酒,意识迷离的时候曾经揪住他的领带软软糯糯地这样叫过他。 此时宴舟的耳畔仿佛又浮现起那声明明没有情欲, 却分外勾人的呢喃。 他抬手将领带扯开一些,喉咙有些紧了。 沈词:「阿舟哥哥,阿舟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呀?」 沈词:「你不高兴了吗阿舟哥哥。」 沈词:「不是你让我这么叫的吗?」 大抵缘于隔着一根网线,还有京市几十公里的车水马龙,仗着两个人不在同一个地方,再怎么撩拨他也不能拿她怎么样,沈词的胆子竟也大了起来。 眼前似乎有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狐狸跃然纸上。 宴舟深呼吸两口气,他发来一条语音,口吻听上去有些咬牙切齿。 宴舟:「你最好今天晚上也能这么叫。」 沈词:「宴总,我错了。」 沈词:「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吗?」 宴舟:「晚了。」 沈词:「一般初犯不是都有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宴总大人有大量,您就放过我这回吧。」 宴舟神色一凛,眼底显露出危险的颜色。 初犯? 小狐狸可不是初犯,她这是明知故犯。 沈词见求饶无望,她气愤地把给宴舟的微信备注改为「万恶资本家」。然而她皱眉盯着他的头像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又把备注改成「阿舟哥哥」。 反正只有她能看见,宴舟又不会知道。 沈词吃完午饭,站起身准备回公司休息。 凡星中午休息时间是标准的2小时,从12:00至下午14:00,还算充裕。 宴舟知道她每天中午只能在工位上趴着午休以后,说要给她在公司附近再买一间公寓特地用来中午睡觉,她没应。 午餐一般会花费她40分钟左右的时间,她不想再来回折腾。其实凡星有给员工开辟单独的休息区域,里面懒人沙发、茶水小零食等等一应俱全,但位置非常稀缺,每天中午都靠抢,讲究先来后到。 即便沈词以最快的速度结束午餐,往往还是抢不到休息室的空闲沙发,干脆就放弃了,还是回工位更自在。 王康连和racy坐在沈词右前方的角落位置,沈词离开时必然会看到这二人。 她刻意将别到耳朵后面的长发放回来挡住侧脸,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然而就在她不经意抬头的瞬间,她看到王康连叉起一块牛排笑呵呵地递到racy嘴边,racy面带娇羞地吃掉了牛排。 王康连和racy两个人共享的是同一副刀叉,喝的是同一杯酒——没有用吸管。 沈词加快脚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或许改换一家餐厅吃午餐了,她想。 倘若她没记错,王康连有妻有女,孩子都上中学了,racy今年30岁出头,单身未婚,只要在公司都是跟在王康连身边。 沈词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店买了杯冰美式,趁等电梯的空档,她低着头给宴舟发消息。 沈词:「你说什么情况下异性之间的关系会好到可以共用同一副刀叉碗筷,用同一个玻璃杯喝酒?」 阿舟哥哥:「夫妻,情侣,对彼此有好感的暧昧朋友,以及哥哥姐姐和其尚在襁褓的妹妹或者弟弟。」 后面那句……他还真是严谨。 沈词:「如果都不是呢?」 她坐在工位上,猛吸了一口冰美式压压惊。 阿舟哥哥:「你看到什么了?」 沈词:? 他这就猜出来了? 也是,她去的本来就是知名度较高的米其林星级餐厅,有钱人多的地方,绯闻和八卦也多。 沈词:「王康连和racy,就是凡星的总经理和总助,我刚才在餐厅遇见他们了。我不小心撞见王康连用自己的叉子喂racy吃牛排,他们还喝同一杯酒。问题是王康连有老婆有孩子,他都不避嫌吗?」 阿舟哥哥:「他们有没有看到你?」 沈词:「那倒没有,我是离开的时候意外撞见的,和他们还有点距离,他们应该没注意到我。」 阿舟哥哥:「嗯。」 沈词:「我对别人的私生活与花边新闻不感兴趣,就是突然感叹世风日下,你说有些人怎么能这么没有边界感。而且王康连和许畅一样都是五十多岁的中年老年人,这也行?」 阿舟哥哥:「宴太太,我今年27,生日还没过。没有不良嗜好,刘诚是男性,我身边没有女性助理。」 收到这条回复,沈词连忙捂住嘴巴,顺带还使劲儿掐了把手背,唯恐自己笑出声再引来同事异样的目光。 沈词:「……你怎么这么可爱。」 配上他那张一本正经又帅得惊为天人的面孔,更可爱了。 阿舟哥哥:「我看宴太太也不遑多让。」 沈词和宴舟又聊了一会儿,她趴在工位午休。 她下午的重点工作就是发邮件和整理资料。lucas的风波过去以后,许畅再没让她给客户做过报价单,都是各自对应的业务员负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她因祸得福。 晚上回到君御湾,她凑到宴舟跟前,说:“宴总,你猜我今天都在看什么?” 宴舟头也不抬地回答:“看和雁易项目的资料。” “宴总猜得这么准,你这让我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她耷拉着脑袋爬上床,坐着伸了个懒腰,“看了一下午资料,晚上什么都不想干,只想睡觉。” 听她说准备睡觉,宴舟放下手中的书,转过来看着她,眸中饱含深意:“看来你是需要我身体力行地提醒一下,你的称呼又错了。” “……你不许胡来。” 沈词双手抱胸,保持警惕。 瞧见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宴舟轻笑了声,“你是我妻子,是我的合法同居对象,我对你做什么才能被称之为胡来,嗯?” “是你白天说要换个称呼的,你不能反过来怪我。” 她舔了下干燥的嘴唇,心跳得快极了。 “谁说怪你了。” 他的大手绕到她身后,揽住她的肩膀,只稍微一使劲儿就将人摁到了自己怀里。 沈词脸朝下趴在他胸前,每一缕呼吸都夹杂着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香气。分明是气味清浅的淡香,可她却像是被一股力道拽进了深不见底的漩涡中心,举目皆是他带来的深沉与压迫。 “再叫一声。” “再叫一声阿舟哥哥,乖。” 他嗓音喑哑,轻轻引诱。 许是埋在他怀中的旖旎姿势令她也有短暂的失神,她不再像从前那样对一个亲昵的称呼都推三阻四,而是完全顺从内心本能,低声唤出那声“阿舟哥哥”。 语调悠长,又带着说不上来的神伤,仿佛不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更像是灵魂深处传来的远古梵音。 她的一声“阿舟哥哥”,彻底打开了宴舟情/欲的开关。 宴舟单手扣住怀中姑娘的腰,另外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当他垂眼望见那一双翦水秋瞳里细碎的光,似盛满单纯的渴求,他视线凝住,然后重重地衔住她的嘴唇。 “唔……” 沈词双手无处使力,只得紧紧扒住宴舟的肩膀。 他每一次的亲吻都不留情面,不一会儿她就软得浑身无力,只想大口大口地喘气。 “抱紧我。” 他说。 温热的气息裹挟着霸道的荷尔蒙尽数喷在她颈间的锁骨,沈词感觉有些痒,像是有人用羽毛轻轻扫过敏感的颈窝,又时不时用尖锐的那一端在皮肤表面留下不深不浅的印记。 第66章 他又在咬她。 她不得已痛呼出声,指甲嵌入他后背的肌肉,然而他却好像丝毫不会感到痛似的,换另外一种姿势接着啃咬。 “可……可以了。” “不能再亲了……” 沈词连说话都在颤抖,这么简单的句子都只能一个字一个字艰难地往外蹦,尾音和她的身体一样细微发颤。 “宝宝,再叫一次。” 宴舟并不满足。 他掰回她巴掌大的小脸,迫使她直视自己。 沈词并不敢看。 她被亲得有些情迷意乱,哪怕意识在极力抗拒,身体还在不由自主地配合他。 “宴,宴舟……” “再亲下去就真不行了……” 她可怜兮兮的模样像极了洞穴里小兽无助的呜咽,然而在此刻的宴舟听来,这并非真正求救的信号,是她欲拒还迎的邀请。 宴舟呼吸一滞,他搂着她的后脑勺,再度不管不顾地亲下来。 无数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被这个吻封在唇里,顺着两个人的皮肤和血管密密麻麻地交织汇成一条温暖的溪,朝着同一个远方奔流不息。 - 沈词今天早上醒来以后总躲着宴舟。 他起床洗漱,她就缩在被窝里假装还在继续睡觉,喊她也当做没听见。 他出了卧室,她先是小心翼翼地从被子里探出一颗小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卧室门,确认宴舟不会再中途去而复返后,沈词这才松了一口气,慢吞吞地走进卫生间。 擦得干净明亮的镜子清楚地映照出她身上的痕迹,耳后,下巴,颈窝,凸出的锁骨,甚至还有后背的蝴蝶骨和腰窝这些地方的印记比比皆是,均来自昨晚宛如豺狼虎豹的某位总裁。 他昨晚亲了很长时间,以至于她都不好意思仔细回想。这会儿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是宴舟那张堪称妖孽的俊美容颜,就会想起他用沙哑低沉的声音哄着她:“乖,听话一点。” 他钳住她的双手,她根本动弹不得,只能任由他的吻落下来。 两个人的理智都被消解在亲密的拥抱中。 不过即使这样,她和宴舟也依然没能越过最后一步。 沈词对着化妆镜一点点检查皮肤表面的印记,脖子以上的地方她打算用遮瑕膏盖住,多上两层遮瑕,只要不拿着放大镜观察就看不出来什么。 她的指尖触摸到耳朵后面的肌肤,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宴舟含在嘴中厮磨的余温,热得滚烫。 她怔怔地抬起头望着镜中的自己,眉眼垂下来,不免感到些许失望。 沈词不明白昨晚都到那份儿上了,就在她以为自己能和宴舟落实夫妻之名的时候,他忽然放过了她。 难道宴舟不想和她做? 她和他的关系只能停留在拥抱和亲吻?她走到了这里,却也只能走到这里了。 沈词打开水龙头,她往手掌心扑了些凉水,拍了拍燥热的双颊。 她在卧室磨蹭了很久才出来,比平常下楼的时间晚了整整二十分钟。这期间宴舟并没有催她,只是坐在客厅沙发耐心地等。 沈词知道自己今天出门晚,反正也没什么胃口,她打算略过早餐直接去上班。 下了楼,她看见宴舟还在沙发上坐着,明显愣了下。 “你还没走啊。” 她抓着背包带子,半年前那种熟悉的局促感一夜之间又回来了。 宴舟不愿意碰她这件事让沈词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他用来糊弄爷爷的挡箭牌,他以丈夫的姿态尊她敬她,照顾她对她好,满足她时不时冒出来的不合理请求,甚至还能像普通情侣似的亲密拥吻,但宴舟唯独不会给她爱。 这几个月来如胶似漆的日子险些让她忘了再怎么亲昵都只是假象,是她的自以为是与得寸进尺。 宴舟对她是没有爱的。 没有爱,也就没有那方面的需求,更不会和她做。 虽不至于对他心灰意冷,暗恋本就是她一个人的事情,她都一厢情愿八年了,今年是她喜欢他的第九年。 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了,还缺短短几日么? 宴舟哪里能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内,她的小脑瓜就头脑风暴了这么多猜想。 他拎着纸袋走过来,递给她,说:“早餐,拿着车上吃。” “喔。” 沈词接过纸袋,“你今天也不去公司么?” “等你一起。” “诶……” 原来他这么晚还没走,是特地在等她。 那怎么没发消息说一声呢。 她要是知道的话就不会故意在卧室磨蹭了。 沈词看着宴舟和自己上了同一辆车,就坐在她身旁。 她用眼神询问宴舟的意思。 他抿起唇,说:“先送你去公司。” “好。” 总感觉今天的宴舟也很反常,但她都还没理清自己乱成一团的头绪,就不去研究他这片一望无垠的海了。 两个人在车上一路无言。 实际宴舟和沈词想的是同一件事。 宴舟当然知晓昨晚他可以水到渠成地做下去,突破和她之间的最后一道壁垒。 但他不能那么做。 稀里糊涂地和她上床,在没有确认她心意的情况下强行占有她是很不负责任的行为。 那不是一个好时机。 因此他选择在失控边缘刹车。 再有两个来月就是结婚一周年纪念日,也是明面上该道别的日子。他不会让她离开,相反,他还会让她心甘情愿地留在身边,让她做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 但凡是她想要的,他都会拱手奉上。 包括他自己。 只是还要等,等春暖花开,等他将满园春意都捧到她面前,她将是花园里最万众瞩目的一朵。 该找个合适的时候和她商量婚礼的事宜了,宴舟想。 不知不觉到了凡星楼下,沈词沉默地打开车门准备下车,不出意外被他攥住了手。 “嗯?” 沈词回头看着宴舟。 “你不高兴?” 他皱着眉问。 他感觉得来她情绪低落,却又说不上来原因,难道是他昨晚欺负得太狠,她心里委屈了? “……没有。” 她强颜欢笑,“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不,你就是不高兴。” 这一次是笃定的语气。 “那可能是没睡好吧,我今天上了好几层遮瑕呢,就为了遮黑眼圈。” 她说。 宴舟打量她两眼,她化了精致的全妆,粉底遮盖住欢愉的印记,一眼看去毫无瑕疵。 然而她明显在躲避他的审视。 他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蓦地松开手,只道:“去上班吧。” “哦,好。” 沈词愣愣地点头,在宴舟的注视下走进凡星大楼。 宴舟不急着去公司,他有事回老宅找爷爷商量。 因为这个插曲,这几日沈词和宴舟的相处模式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在张姨看来那就是少爷和夫人的感情似乎骤然倒退回去年刚结婚那会儿,彼此克己复礼,相敬如宾。 就连坐在同一张桌子吃饭都表现得客套又疏离,也不一起喂猫了,看得张姨在一旁干着急。 这天傍晚,宴舟还没回家,沈词则是在厨房里做小蛋糕。 张姨实在是憋不住了,她在君御湾做工少说也有十来年之久,张姨看得出来少爷是真心喜欢夫人的,她不忍见两个人就这么僵持下去。 “夫人,您最近是和少爷闹不愉快了吗?” 张姨小心地问。 闻声,沈词握裱花袋的手抖了一下,挤出来的奶油多出来一块。 她淡定地抹平了,说:“没有啊,我们挺好的。” 心里却在苦笑。 原来张姨都看出来她闷闷不乐,可是每晚都和她睡同一张床的宴舟却什么表示都没有。 她究竟在期待什么。 “夫人,您也别怪我话多,我就是不想看您和少爷一直冷战。我在少爷家里做了十一年的管家,您是这么多年来少爷唯一带回家的女孩子。在您之前,少爷没有谈过恋爱,不会想到哄哪个女孩子开心,少爷根本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您要是和少爷闹了矛盾,您得想办法把自己的情绪透露给少爷,让少爷知道您在生他的气,这样少爷才能对症下药。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少爷那么喜欢您,怎么可能舍得您伤心呢。” 张姨擦拭着一尘不染的大理石台面,说话时还偷偷用余光去瞟沈词的反应。 只可惜沈词无动于衷,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她装饰完蛋糕,轻松地笑了笑,转过来对张姨说:“张姨,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们两个真没吵架。” 最多是她单方面钻牛角尖。 他既没有那方面的意愿,她又凭什么将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宴舟。 沈词把蛋糕放回冰箱冷藏,她走出厨房,看到宴舟弯腰抱起地毯上的粥粥。 第67章 “宴舟,你回来了。” “嗯。” 宴舟握住粥粥一只爪子,“mommy今天开心吗?” 很显然是在问她。 沈词静静地说:“张姨在厨房给你炒菜,我就先回房间休息了。” “沈词。” 宴舟站在原地,目光锁定她的背影:“你在生我的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 她没有回头,心底泛着苦涩。 他什么都没有做错,她哪里来的资格生气。 “你就是在生气。” 她的反应令他更加确认了这一点。 “你想多了。” 沈词吸了吸鼻子,抬脚上楼。 她身后传来脚步声。 下一个瞬间,她被一阵强势的力道带入他怀中。 宴舟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蹭了蹭,轻声开口:“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如果是我导致你不开心,那么我向你道歉。” “有委屈就发泄出来。” “还要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好不好,宝宝?” ----------------------- 作者有话说:小情侣不吵架!我们宴总很会哄人的,马上就到文案情节了,有些事情需要说开了嘿嘿。 第38章 “我真的没……” 沈词一开口就带了哭腔。 积攒了好几日无处诉说的委屈与酸涩在这一瞬间喷涌而出淹没了她, 她像是一只溺水的猫,失去了语言组织能力,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大哭一场。 看到她这副样子, 宴舟心疼得无以复加。 向来高傲矜贵的男人放低身段埋在她肩头, 宴舟声音也闷闷的, 他说:“对不起, 让你受了天大的委屈,我竟然还不知道。” 明天就是她的生日, 他这阵子都在筹备给她的生日惊喜,却在不经意间忽略了她的感受。 隆重的生日固然重要, 可他希望她不仅生日快乐,余下的每一天也要像生日那天一样快乐。 “不关你的事。” 沈词依旧背对着他,她抬手抹去脸颊的泪水, 眼角通红, “你没必要责怪自己。” 本就是她执拗地扎进死胡同里,如今撞南墙撞得头破血流, 她没有回头的打算, 只是觉得有一点心痛, 仅此而已。 “不。” 他纠正她的措辞,“你是我的妻子,只要我没有照顾好你, 让你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和伤害,不管是直接伤害还是间接伤害,都是我的责任。” ——你是我的妻子。 他又说了这句话。 她忽然很想郑重地问一问宴舟,问一问他做这些究竟是缘于本心,还是缘于她是他的妻。 这对她来说很重要。 正如她曾经所认为的那样,假设宴舟对她好仅仅是因为他们是夫妻关系, 换做谁和他结婚都一样,他都会对那个人好。倘若事实如此,那她便会恪守本分,扮演他乖巧顺从的伴侣,再不奢求更多。 沈词原本以为这就是最终答案。 然而宴舟给了她缥缈的希望。 他开始接近她,了解她,事无巨细地包容她。他做的这一切让她不止一次在深夜中动摇城防,让她误以为宴舟是在意她的,在意她这个人,而非在意“妻子”这层身份,又或是现阶段的关系。 从小到大,沈词一直在经历失去。 先是失去父亲,失去原本美满的家庭,后来的漫长时光让她明白其实早在父母离婚的那天,她同时失去了母亲,只是她执迷不悟不愿意面对。 到最后她连一间二十来平米,独属于自己的卧室都留不下。 她彻底成为所有亲人的局外人,自此无所依。 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她不想宴舟给她希望,再残忍地将其夺走。 宴舟是这个世上她最后可以信任的人。 她把自己的真心托付给他,只求他能善待。 沈词不说话,只无声地流眼泪,这让宴舟更加手足无措。 他掰过她单薄的身体,让她面朝自己,发现她脸上满是泪痕,他的心脏像是被冰冷的机器用力挤压,连呼吸都是痛的。 “阿词,宝宝。” “你和我说说话好不好。” 他抚上小姑娘的脸颊,嗓音夹杂着说不出的惊慌。 从来没有人见过宴舟这般六神无主的模样。 包括他本人。 沈词深呼吸一口气,待到心跳略微平复下来,她抬眸望向他深邃的眉眼,说:“宴舟,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如果换做别人,你也会对她这么好吗?” “什么意思?” “我是说,是不是不论谁和你结婚,你都会对她这么好?” 她终于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这一刻她忽然释怀了。 不管宴舟的答案是什么,眼下她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那个问题,压在胸口的那块巨石也随之移开,她能自由地喘气呼吸。 宴舟怔住。 他的表情看上去有些难以置信。 “很难回答的话就算了。” 反正她也没期待过答案,正如不再期待被爱。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就在她转身离开之时,宴舟再度紧紧抱住了她。 “傻姑娘……” 他轻轻叹息。 “你……” 沈词张了张唇。 他用指腹封住她干燥的唇,接着往下说:“我对你好是因为你值得我这样做,你就是你,你不是任何人,谁都代替不了你,我也只会这样对你。” “至于多次强调你是我妻子的身份,并非我想用婚姻关系束缚你,而是我想告诉你既然我们已经结婚了,那么你可以向我索取任何东西,只要是你的请求我都会答应,你只管放心地依赖我。我没有想到这句话会让你产生误解,是我考虑不周。” “对不起。” 人和人之间的缘分本来就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在遇到沈词之前,他没有想过要和谁结婚,和她结婚以后,他又觉着这辈子就是她了,他再不需要别人。 唯有她能令他魂牵梦萦,牵肠挂肚。 他只在乎沈词。 但是现在看来他表现得似乎还不够好,也可能是还不够多。 一直以来宴舟奉行的都是“实践出真知”,他极少郑重其事地做出承诺,也不会把那些好听的情话挂在嘴边哄人开心,他的爱如长风般深沉内敛,却又滔滔不绝。 他以为自己能在往后的无数个岁月里用行动表明他的决心,表明他的坚定不移。然而他忽略了眼前的小姑娘心思比常人都要细腻敏感,她需要很多很多的偏爱,需要独一无二的被选择才能逐渐渗透她的心房,才能让种子破土而出,让藤蔓野蛮生长。 “做”本身当然重要,直白的表达更是不可缺少的一环。 她既是学语言的,怎会不懂言语的震撼力。 “你……” 沈词大脑一片空白。 她感觉自己好像被宴舟从杂草丛生的水底捞出来抱着了。 宴舟低头亲了亲她的鼻尖,吻去她脸上的泪水,说:“还有什么想问的?我都告诉你。” “没有。” 她摇摇头,“我现在脑子有点乱,想回房间冷静一下,可以吗?” “当然可以,但是我得陪着你。” 他牵起她的手往楼上走。 “好。” 她答应了。 这么重要的时刻不应该被轻拿轻放,尤其还是她主动提起的话题。只是她再想不出别的好办法来应对宴舟突如其来的真情剖白,等她想清楚了再说吧。 沈词晚上在厨房做的正是生日蛋糕。 自从她学会烘焙,每年的生日蛋糕都是她自己做,杨敏芳又不会掏钱给她买。 从小时候的纸杯蛋糕,到大学时候的单人4英寸小蛋糕,再到后来要六七个人才能分着吃完的一整个大蛋糕……沈词做的蛋糕越来越大,她满足了自己童年时期的心愿,但是没有人和她分着吃蛋糕,也没有人真心实意地为她唱生日歌,祝她生日快乐。 晚上她差点以为今年的生日也要冷冷清清地过。 毕竟破冰之前,她和宴舟看上去真的很像在冷战。 还好误会都解开了。 只是……宴舟会特意给她过生日吗? 明天是工作日,两个人都还要上班。宴舟这些时日回来得都很晚,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继续加班。 她是一个很贪心的人,她想要的是全部的,毫无保留的真心与偏爱,而非带有怜悯的施舍与分赃。 只是世界上很少有人能保证所谓的公平公正,连她的亲生母亲心眼都是歪的,她又怎么能要求一个与自己没有关系的人掏心掏肺只对她一个人好。 因此她宁愿什么都不要,也好过得到一颗涂满糖霜的苹果,而苹果内核早已腐烂。 “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第68章 沈词回到卧室就躺下了,宴舟自然跟着躺在她枕边。哪怕没有抬头看,她也感觉得来他的视线始终黏在自己身上,不曾挪动半分。 “因为怎么都看不够。” 他亲了亲她的头发,温柔地说。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反正她一个人怎么想不明白,干脆和他聊聊天,指不定说着说着就会打开任督二脉,柳暗花明。 “我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不知宴太太具体指的是哪一句?” 宴舟伸手搂住她的肩,与她依偎在一处。 “你说对我好只是因为是我,而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这样的告白,暖意沿着心尖蔓延至四肢百骸的每一个毛孔。 “当然。” 他手臂收紧,吐字清晰,“除了你,没有人值得我这么做。” “可是我们还有两个月就要离婚了……” 沈词顿了下,小声说。 未曾想宴舟在听到“离婚”两个字的时候眼神蓦地变了,他周身的气息霎时变得很危险,压迫感极强。 他翻过身,将小狐狸压在下面,直视着她的眼眸,反问:“离婚?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跟你离婚?” “难道不是吗……” 沈词的心猛地颤动了下,“我们的约定本来就只有一年。” “那就忘了这个约定。” 宴舟想起来那份协议书似乎被他放在了书房,他明天起来就去撕了它。 离婚是不可能离婚的。 她只能是他的妻。 他这么说,沈词就更加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适可而止吧。 她在心里默念。 宴舟能做到这一步,不是早就远远超过了她的预期么? “还生气吗?” 她望着他,但没有说多的话,他拿不定小姑娘心里是怎么想的,仍旧有些忐忑。 “本来就没生气。” 沈词别扭地撇开脑袋,“只是有点事没想明白而已。” “现在呢?不知道我的回答能不能让宴太太满意。” “宴舟,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完美到她时常不敢相信是自己拥有着他。 “又给我发好人卡?” 他皱起眉,在她的唇角啄了一口,循循善诱,“我更想听你叫我老公,宴太太。” “……你给我点时间,我适应一下角色。” 她的心都还是乱的。 若要和他长久地走下去,那么她之前的那些想法都要重新从长计议。 “宴舟,你的意思是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我会一直都是你的妻子吗?” 她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 “当然。” 宴舟撩起她耳畔的头发绕在指间,好看的眉眼蕴含着说不出来的温情,“如果我刚才的表述让你有异议,那么我在这里再重复一遍,宴太太,我们不会离婚,我也只想你做我的妻。” “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给我和你长相厮守的机会。” 他轻笑一声,她跟着面红耳赤,好半天才琢磨出一句:“我……愿意。” 听见她肯定的答案,宴舟眸中笑意更甚,他埋在她颈窝,用力地吮吸一口,嘴唇离开的时候甚至还发出了“啵”的声响,她又酥又麻。 本来以为今晚又将难以收场,毕竟往常他不把她嘴唇亲肿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没想到这回宴舟只亲了一口就轻轻松松放过了她,他起身说道:“剩下的留着下次再亲。” 沈词:“……你就不能收敛一点?” “如果不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保证宴太太今晚下不来床。” 他勾了勾唇,眉眼微扬。 “……斯文败类。” 她小声嘟囔。 看上去那么禁欲,那么光风霁月的男人,怎么净对着她说虎狼之词,他难道都不知羞的。 “什么更重要的事情,你今晚要在书房加班?” 宴舟最近下班晚,也不知道什么事能让他忙得这么不可开交。话又说回来,许畅约了下周二拜访雁易总部,届时她也得跟着去。她和宴舟这几天没怎么说话,都忘了告诉他了。 “我在宴太太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不近人情的工作狂?” 他挑了挑眉,回望过来。 “谁让你这些天很忙,连好好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不能怪她这么想。 “我的确很忙,但是值得我这么忙的不止有工作,还有你,宴太太。” “我?” “嗯。” 宴舟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 沈词眼皮一跳。 这个形状大小的盒子,里面装着的一般都是…… 如她所料,宴舟当着她的面亲自打开,盒子里躺着的正是一枚流光溢彩的钻戒,戒指上镶嵌的那颗粉色钻石比他的拇指指腹还要大,简直像一块mini盾牌。 沈词睁大眼睛,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块的钻石,况且还是粉色的,假的恐怕都不敢这么造。 “拍卖会上得来的小玩意儿,想要讨你欢心。” 要是刘诚听见这句话,多半会吐血三升晕过去。总裁竟然管特意飞去港城才拿下的,价值3亿港币且全球仅此一枚的粉钻戒指叫“小玩意儿”,真不懂有钱人的脑回路。 宴舟捉住沈词细长的手指,为她戴上这枚闪耀的钻戒。末了,他执起她的手,低头在她手背印下虔诚的一吻。 “生日快乐,宝宝。” “我都24岁了……” 一声缱绻的“宝宝”让她脸皮快速升温,烫的能煮熟白鸡蛋。 “24岁怎么了?我在这里,你永远都可以是无忧无虑的小朋友。” 他与她十指相扣,哄道。 “你这些天都是因为在给我准备生日惊喜所以才这么晚回家吗?” “不然呢,你以为是什么?” “我还以为……” “嗯?” “没什么,唔——” 额头被他屈指弹了下,沈词无辜地看着他。 宴舟说:“心里想什么就说出来,不许憋着。” “我以为你生气了。” 她小心翼翼地说。 “我生谁的气,为什么要生气?” 宴舟不解。 “生我的气,我表现不好,反正就是对不起,我错怪你了。” 她咽了咽口水。 他忍着笑,她还真像个小孩子。 于是他捏了捏她的鼻尖,说:“你没有表现不好,相反,你做得很好,是最乖的小朋友。” “你明天是不是会陪我过生日?我晚上做了蛋糕,我们明天可以一起吃。” 她仰起头问。 宴舟惊讶:“你自己做了蛋糕?” 他头一回听说寿星自己给自己做生日蛋糕的。 “嗯,我每年的蛋糕都是亲手做的,但没有人陪我吃。” “我有没有这个荣幸?” 他揉揉她的脑袋。 “好呀,那我现在正式邀请你参加只有两个人的生日派对,你来不来?” “乐意至极。” 时间不早了,差不多快到平常睡觉的点儿,但他今晚还有一个惊喜没送出去。 “困不困?” 宴舟亲了亲她红红的眼睛,她方才哭过,眼皮子都是肿的。 “以后不会再让你在这种时候哭了。” 即便是流眼泪,那也是以别的形式流眼泪。 “我还好,你呢?” 她靠着他的胸膛,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尽管暂时还没有听见他说那句话,好在她得到了另外一个承诺。有这个承诺在,她就不用担心宴舟身旁出现别的女人,他不是那种三心二意的人。 “安排了零点的无人机表演,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心情看。” 她不想看也没关系,明天醒来至少京市一半的人都会知晓有个幸福的姑娘过生日。 沈词坐起身,吃惊地说:“当然要看,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呀。” “这不是忙着哄某个哭鼻子的小姑娘,你的感受才最要紧。” 他不慌不忙,丝毫不提为了这场盛大的无人机表演,他派人递交了多少次说明,还找爷爷在其中疏通关系。 “你快换衣服,我们去露台。” 沈词光着脚下来,把宴舟的衣服都丢给他。 不久前还哭哭啼啼的小姑娘这时像是焕发了新的生机,小狐狸又亮出了她的獠牙和爪子。 “不急,没有我的命令他们不敢开始。” 他安慰她。 “咦,我的拖鞋怎么不见了?” “在这边。” 宴舟拎着她的毛绒拖鞋走过来,单膝蹲在她面前,说,“脚抬起来。” “我自己来就可以。” “听话。” “哦好。” 沈词轮流抬起两只脚丫子,低头看着宴舟给她穿鞋。 他从来没干过伺候人的事儿,却总是对她体贴入微。 第69章 “走吧。” 尚是二月底,寒冬余威未消,怕她着凉,他便把常穿的那件黑色大衣也披在她身上,然后才执起她的手。 今夜无风无雨,夜空中偶有星光闪烁,不得不说是无人机表演的好时候,看来她运气不错。 “一架,两架,三架……” 沈词并肩站在他身旁,慢慢数着低空待命的无人机,数着数着她发现一点不对劲。 “等下……!那是什么?” 她难以置信自己看到的“大块头”,黑黢黢的好几架,机身大小约莫在民航飞机和直升机之间。 “看上去怎么那么像战斗机……” 曾经在口译课练习过一些航空航天的材料,她想到自己在新闻上看到的战斗机图片,震惊极了。 “是战斗机,不过已经退役了。” 宴舟紧握住她的手,“宴太太放心,正规途径。” 多费了点功夫而已,只要她喜欢,算不得什么。 沈词眼眶酸涩,她不会说漂亮话讨人欢心,只知道自己这些天的苦闷郁结统统都消散了,守得云开见月明。 跨年夜那晚的烟花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她看着这些战斗机领着后面的小玩意儿在夜空整齐划一地排开,不禁问道:“这次是多久?” “你要是乐意,可以一整晚。” “就怕宴太太身体吃不消。” 他似是意有所指。 “……我没问你那个。” “你不是问我无人机表演时间?” 宴舟低头看着她,“你想持续多久它就能持续多久,我说得不对吗?” 沈词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分明是他刻意引导要往那处想,怎么他现在又作出一副无辜的样子,难不成真是她心思不纯? 沈词自然不可能真待在露天花园和他直愣愣看一整晚的无人机表演,到后半夜她就和宴舟回卧室睡觉了。 这天晚上她和宴舟说了很多话,几乎是她有史以来最“健谈”的一次。 她坦白了所有秘密,唯独隐去暗恋这件小事。 她不想让宴舟知道自己早就暗恋他,那样会平白无故给他带来心理上的压力和负担。没必要让宴舟共享她暗恋的苦,她在这条路上一个人默默走了很多年,那就在今天和过去那个孤独胆小的少女分道扬镳。 此后皆是璀璨花路。 生日是特别的时刻,宴舟晚上没再多折腾沈词,抱回房间后又多亲了几口就放她去睡觉。 他给出了承诺,她也就不再纠结于“做”与“不做”。 宴舟是不会骗她的,也不稀罕骗她,总归她也没有可利用的价值。 她相信他所说的话,只要留在宴舟身边的人是自己,两个人在一起什么都可以做,什么时候都可以做,不在乎这一时。 第二日清晨,宴舟为沈词生日筹备的这场无人机表演秀几乎轰动了整个京市,短短半小时就席卷了社大社交媒体热搜榜op。 #起猛了看见活的战斗机了# #原来小说真不是骗人的# #京市cbd无人机表演# #这是哪家公子哥求婚啊# ----------------------- 作者有话说:恭喜我们小情侣解锁第一个阶段,即将开启没羞没躁的那什么生活(。 第39章 沈词看见网友们热火朝天的讨论, 心想幸好宴舟屏蔽封锁了关键内容,再怎么发酵也不会扒到他们身上来,否则就这次的参与度, 她早就淹死在舆论中了。 人生百态, 数千种不同职业里面, 她最没有想过的就是成为演员歌手等需要站在聚光灯下的公众人物, 她很不擅长表现自己。 尽管“宴太太”这个身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公众人物,宴舟的知名度注定了她不会过太平凡的日子。所幸她只会在豪门圈层内“出名”, 而这个圈子里的信息和资源并不会向外流通,因此她依然可以在大众视野中过普通人的生活。 “你看今天的热搜了吗?战斗机带头组成的无人机表演, 我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排场。”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国家的王子公主过生日,这阵仗也太大了,咱们这可是京市, 上面能给批?” “应该是有批准的吧, 不然哪儿来的权力搞战斗机。而且你也说了这是在京市,要是没有红头文件, 私自弄这些不得进去踩缝纫机?我听我男朋友说那几架战斗机都是退役下来的, 只要本事大就能在合理范围内使用。” “好想下辈子也这么梦幻地活一回。” “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大小姐肯定不会像咱们这样苦兮兮地打工。” …… 无意间听到同事的谈论, 沈词不禁抹了把汗。说好的人生没有那么多观众呢,她怎么感觉自己的人生处处都是观众。 沈词低头,拿起手机给宴舟发微信:「这次的阵仗是不是有点大了, 会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 阿舟哥哥:「不会,放心。正规流程手续齐全,爷爷也出了一份力。」 沈词:「居然还有爷爷的手笔。」 阿舟哥哥:「嗯,有爷爷的老朋友帮忙多少会顺利一点。」 沈词:「难怪你前些日子早出晚归,我还以为你不想理我,错怪你了。」 阿舟哥哥:「宴太太以后要定我的罪还麻烦当面处刑, 要不然我很冤。」 沈词:「大不了我补偿你。」 阿舟哥哥:「嗯?说来听听。」 这个人! 果然一说到补偿就来了兴致,不好好当他的总裁,一天天净想着怎么压榨她。 沈词:「现阶段保密。」 阿舟哥哥:「如果我想申请查看宴太太最高保密级别的文件,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她想了想。 「最高保密级别」必然是她藏在家里的密码日记本,它还在云锡花园的保险柜里放着。日记本中记录了她全部的少女心事,还有过去8年的暗恋历程,坚决不能给宴舟看。 沈词:「都说了保密,什么代价都不行,宴总放弃吧。」 阿舟哥哥:「还叫宴总?不是已经改口了。」 她的微信昵称倒是改了,只不过口头还是习惯叫他“宴舟”或者“宴总”。再说她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叫他“阿舟哥哥”,宴舟对那声“哥哥”反应那么大,她偏不如他的愿。 沈词:「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阿舟哥哥:「晚上回家,我倒要看能不能吃。」 沈词:「……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宴舟!」 阿舟哥哥:「来日方长,宴太太没想到的事还有很多。」 沈词用粥粥的表情包结束了这场令人脸红耳热的对话,第无数次在和他的交锋中败下阵,输得一塌糊涂。 祁屿岸:「小词生日快乐!都怪你老公,你过生日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也没说给我吱个声,你再怎么说也叫我一声屿岸哥,我不得送点什么聊表心意。」 祁屿岸:「礼物我让人送到你家了,我说的是君御湾,不是你们吵架才会住的新房子。」 祁屿岸:「我说宴舟前几天那家伙闲得没事往港城跑什么,原来是给你拍钻戒去了。还是那句话,你们两个办婚礼记得第一个给我发请柬。」 收到祁屿岸的微信,沈词不由得怔了一瞬。宴舟昨晚送的那枚粉色钻戒居然是特地在港城拍卖会拿下的么……他什么都没透露,还说是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他多半是不想让自己有心理负担吧。 沈词:「谢谢屿岸哥的生日祝福,你的心意我都收到啦!」 沈词:「屿岸哥你放心,到时候办婚礼肯定最先通知你,你的名字都得我们亲手写。」 祁屿岸:「这还差不多,那我就坐等了。」 祁屿岸:「你老公名下有好多海岛,你们要是想办海上婚礼,又或者还没想好地方,我觉得干脆在海岛办也不错。反正都有直升机和轮船接送客人,不费事。」 沈词:「……今天也是大开眼界的一天。」 祁屿岸:「你以后做决定最不用考虑的就是钱,那家伙有的是钱,就算你现在让他把凡星买下来你当老板,他银行卡余额都不会少一个0。」 祁屿岸:「不用给他节省,你老公巴不得你多花点他的钱。」 沈词:「受教了,屿岸哥。」 祁屿岸会这么说,应当也是为了安慰她。 海里的水和沙漠中的水是不一样的,她以为很贵重的礼物,对宴舟和祁屿岸这样家世背景显赫的人来说其实只是浩瀚江海中微不足道的一滴,他们愿意给,也完全给得起。 既是给她的,那她便安心接着,不必总是感到受之有愧。 坦然接受赠与并大大方方地表示感谢亦是一种礼貌,她慢慢也懂得了这一点。 话虽如此,沈词还是在网上悄悄搜索港城拍卖会的新闻,他们都没说那颗粉钻到底价值多少钱,她实在好奇得紧。 「神秘富豪花3亿重金买走玫瑰之泪!」 第70章 这条推送蓦地弹了出来。 玫瑰之泪? 听上去像是珠宝的名字。 她下意识点进去看新闻详情,记者口中的「玫瑰之泪」赫然就是昨晚戴在她手上的那枚钻戒。 …… 原来所谓的世界上仅此一枚,被称作珠宝奇迹的「玫瑰之泪」昨天晚上就被她戴在手上。 她想过这枚钻戒会很贵,而且宴舟送她的东西就没有便宜的,但3亿港元这个数字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3后面几个0来着?她不放心地又数一遍。 沈词感觉自己似乎有点晕钱。 她指尖在屏幕上戳戳点点。 沈词:「不想上班。」 阿舟哥哥:「再坚持一下,就快下班了。」 沈词:「因为想你^」 阿舟哥哥:「……知道了。」 阿舟哥哥:「我也是^」 她忽然觉着,偶尔对他撒个娇似乎还不赖。 许畅很重视这次和雁易集团的合作项目,如果不能成功拿下这个项目,整个国际区的团队,包括身在海外的一线业务同事都会被他追责。 ob项目成交周期本来就很长,尤其国外客户更难搞定,然而许畅坚持认为再怎么说雁易集团都是中国的企业,于是不停地催一线同事去意大利拜访雁易,等搜集到了最新资料,他这边才好整合信息,争取拿下项目。 沈词已经连着好几天被许畅叫去办公室开会了,今天也不例外。海外的同事被要求每天下午都要会议报告拜访进展,沈词则是充当他们沟通的语言桥梁。 她每天回到家都垂头丧气的,像是被电视剧里从棺材跳出来的小僵尸吸干了精气。 宴舟今天回来得也早。 虽然还有点工作没忙完,但他想和小姑娘好好吃一顿晚餐,陪她过一个幸福圆满的生日。 “咦,你今天回来这么早呀。” 他平常都要八点多才到家的。 “你过生日这么重要的事情,我不得准时一点。” “工作再忙也没有你重要。” 宴舟摸了摸她头发,“洗洗手,准备吃饭。张姨提前把蛋糕拿出来解冻了,待会儿再吃蛋糕。” “好。” 沈词环住宴舟结实的腰,埋在他胸前亲昵地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衣服。 “这么主动?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惊讶地挑了挑眉。 “有人昨晚都跟我表明心意了,那我也只好向宴总索取一些属于我的福利。” 她说着,两只手都上手摸了摸他的肌肉,美色在前,不摸岂不是很浪费。 “任君采撷。” 宴舟攥住她的手拢着,附在她耳畔说。 “……宴总,你的语文老师现在一定对你很失望吧。” 京市曾经的高考状元,高考语文能考145分的学神怎么还乱用成语呢,她明明记得宴舟演讲水平一流,她不信他不懂这些词什么意思。 “只要宴太太满意,别的都不重要。” 他笑了声,牵着她的手在餐桌旁坐下。 “爷爷和祁屿岸送你的生日礼物我让人拿回卧室了,等会儿回房间你慢慢拆。” 宴舟给她夹菜,说。 “那我和爷爷打电话说声谢谢。” 她拿起手机拨打微信电话,很快就被接通。 视频中的老人精神矍铄,笑容慈祥,“是小词呀,我不是和那臭小子说了礼物你收到就行,不必再特意说吗?” 宴舟神色平静:“爷爷,我还没来得及开口。” 沈词咳了声,“不管怎么样,我肯定要和您说声谢谢嘛。” “谢什么谢,是我老头子应该感谢你才对。宴舟能娶到你那是他的福气!” “爷爷您言重了,能和宴舟结婚也是我的福气和荣幸。” “看这样子,你们还在吃饭?” 一齐入镜的还有这一桌满汉全席。 “对的爷爷,我刚下班到家,宴舟说您送了我生日礼物,我就想着给您打个电话。” “不重要不重要,”老爷子在视频中摆摆手,“你们忙,我就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了。” “爷爷您好好休息,我和宴舟过两天就回去看您。” “我一个老头子有什么好看望的,你们没事少往家里跑,早日让我抱上重孙子才是正经事,挂了啊。” “爷爷您——” 沈词还没说完,听筒里就只剩下机械的忙音。 她和宴舟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中读出一丝无奈。 “别傻愣着了,吃饭。” 宴舟把筷子塞进她手心。 因为还想和宴舟吃生日蛋糕,她晚餐只吃了六分饱就停了下来。 张姨去厨房取蛋糕,宴舟捞起沈词,把她抱到自己腿上坐着。 “……你还是放我下来吧,你这样抱着我显得我很像三岁小孩。” 家族聚会中,只有年龄最小的稚子才会像这样坐在长辈腿上,合照中格外显眼。 “我说过在我这里,宴太太有权利当小朋友。” 他吻了吻她的头发,手臂不仅没有松劲儿,许是为了防止挣脱,他反而还抱得更紧了。 一阵红温扑上她的脸颊。 奈何宴舟是说一不二的性子,她根本不可能在他那儿讨到便宜。 她妥协了,安分地坐在他怀中等蛋糕。 张姨端来蛋糕,她领着客厅里的佣人都出去,把宽旷的地盘彻底空出来。 宴舟捉住沈词的指尖,他凑近往她的颈窝吹了两口热气,含住一边柔软的耳垂厮磨了好一会儿,嗓音沙哑:“想好许什么愿望了吗?” “感觉没什么愿望想许的。” 她的生日离过年很近,前阵子才许下的愿望,有些甚至已然成真。她这会儿大脑一片空白,一时还真想不出来。 “那宴太太可不可以借我一个愿望?” 他低低笑了一声,问。 “宴总不是说不信这些封建传统吗?” 可算找着机会反击,她脸上写着大大的“神气”二字。 “信一回又如何。” 沈词:…… 好一个弹性反/封/建。 他轻咬着她的耳朵,继续引诱,“作为交换,我今晚满足你三个要求,什么都行。” “真的什么都行?” 她将信将疑地反问。 “嗯,决不食言。” “好吧,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勉为其难把许愿的机会让给你。” 她摆摆手,模样说不出的可爱。 “谢谢宴太太。” 他说着又啄了下她的唇角。 沈词抬手摸了摸自己湿润的脸蛋,就这一会儿的工夫,他都亲多少回了。 等他真吃上,那还能放过她? 一想到某人如狼似虎的场景,沈词不禁打了个哆嗦。 “不是说要许愿,你怎么还不许?” 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声音,她不由得纳闷地问。 “许完了。” 宴舟说。 “嗯?可是你刚才没开口说话呀。” “我还记得你说过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为了让上天看到我的虔诚,我决定暂时对宴太太保守秘密。” 他重新握住她的手,“该切蛋糕了,小寿星。” “可我还是很好奇你的愿望怎么办?” 沈词转过来,她盯着他的眼眸,“而且过年那天你都说出来了的。” “因为那并非我的心愿。”宴舟抵着她的额头,说,“是我对你的祝福和诺言。” 护她一生顺遂无忧不是上帝要做的事情。 是他往后余生要践行的誓言。 “……宴舟,你怎么那么会说情话。” 撩人不成反被撩,沈词悻悻地缩了缩脑袋。 “还想不想吃蛋糕了?” 他挑眉,“宴太太如果不想吃蛋糕,我们吃豆腐也行。” 意味深长的眼神令她一个激灵。 “吃蛋糕吃蛋糕。” 她赶忙补充,像是生怕宴舟忽然做点什么似的,“今天我是寿星我最大,你必须听我的!” “好。” 他执起她的手,“不止今天,往后也都听你的。” 这天晚上,无论沈词如何央求,宴舟始终都没有告诉她愿望的内容究竟是什么。没过多久,沈词自己也把这个插曲忘得一干二净。 是多年以后,宴舟牵着她的手在外面逛街,他们路过一家装修华丽的蛋糕店,沈词意外看到橱柜最上层那款蛋糕和自己当年做的生日蛋糕很是相似,她才想起来身边的男人还藏了一个“秘密”。 “你还没告诉我你当初到底许了什么愿呢?” 被宴舟“借”走的究竟是什么,居然让他连两个月都不愿意多等。 那时宴舟笑着回答:“我对上天说,希望你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 ----------------------- 作者有话说:小词:迟早有一天我要扳回一局! one year laer:实在不行了……放过我好不好。 第71章 第40章 在她生日的尾巴, 宴舟从书房里取回当初签下的那份契约书,最后一页有他和沈词的亲笔签名。 “你把这个拿过来做什么?” 沈词问道。 他不是说不会再离婚了吗? “检查一下。” 宴舟把这份协议书递到她手中。 “嗯?什么意思。” 她翻了翻这薄薄的几页纸,里面清楚地罗列了婚后她和宴舟要遵守的责任和义务。 只是……她和他过了半年相敬如宾的日子, 列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忽然偏离既定的轨道, 两条本该越来越远的相交线再度汇合, 从并行到彻底重叠, 不分你我。 “是当初签的那份没错啊。” 她把协议塞回给宴舟。 别说是她这样的普通人和宴舟结婚要签协议,就算是门当户对的豪门联姻那也是要算明白的, 所以她不认为这份协议有任何不妥的地方。 唯一有区别的是这份协议有时效,里面规定了一年的时间。 “嗯。” 宴舟应了声。 紧接着, 他在沈词丝毫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当着她的面把这份协议撕碎了。 “等下丢进书房的碎纸机再二次加工一下。” 他淡淡地说。 沈词震惊不已:“你……你怎么把它撕了?” “不然留着过年?” 宴舟抿起唇,直直望入她的眼底, “我说过我们不会离婚, 也不可能离婚。” “但这样你很吃亏……” “?” 宴舟像是被她气笑了,他攥住她的手腕, 逼问, “你该不会还担心离婚的财产分配问题?我告诉你, 想都不要想。你要是真想离开这里,那就把我也带走,否则免谈。” “……” 他强大的压迫感让她无处可逃, 她见缝插针地对他服软,“我就是打个比方嘛,又不是真要离……而且我也是站在你的立场上为你着想。” “为我着想,那就以后都不许再提离婚两个字。” 宴舟强势地把她带进自己怀里,用绵密的吻封住她接下来想要说的话。 生日的最后一分钟是在这个喘不过气的亲吻中悄然流走的。 沈词被抱回床上,锁骨和胸前那片细腻光滑的肌肤上又印满他的齿痕印记。 和上次一样, 宴舟依然停在这里,再没有进行下去。 她这回有了心理准备,而且又有宴舟的保证,就没有胡思乱想。 但是……他应该会难受的吧。 沈词平躺在床上,她手指紧紧攥着毯子,纠结了好一会儿,干巴巴地问:“宴舟,你还好吗?” 回答她的是一声粗重的叹息。 她并未偏头看,但也能想象得来宴舟这会儿和煤炭一样黑的脸色。 沈词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究竟有多么危险,她单纯不忍心宴舟就这么一直憋着,憋坏了她以后可怎么办。 “要不……我帮你。” 她磕磕绊绊地说,“不是说还有别的方式能解决,比如用手什么的……” “至少能让你舒服一点。” “沈词,你诚心气我的是吧。” 宴舟忍无可忍,他把人拽到腿上,用指尖戳了下她的小脑袋瓜。 “你自己看。” “看什么……” 她垂着眸,轰的一下,脸蛋熟透了。 头顶传来宴舟咬牙切齿的声音,“怎么样,现在还想吗?” “不……不想了。” 她退回去,舔了下嘴唇,表情悲愤:“我刚才什么都没说,你也什么都没听见。明天还上班呢,睡觉!” 明明胆小的像只猫儿,偏要在这种事情装作很成熟很懂的样子,若非他定力强,明天别说是上班了,她连床都下不来。 宴舟无奈地摇摇头,问她:“你什么时候来雁易?我安排人陪你。” “下周二,你应该在公司吧。” “嗯,上午去大哥那儿,下午都在公司。” “正好,许畅说他约的是下午三点拜访。两点出发算上堵车的时间,肯定能准时到你那儿。” 从被子里钻出一颗小脑袋,她说,“不过……要不还是别派人来接我了吧。我怕被他们看出来你特殊对待,回去再有人传谣,我还想过清净的日子呢。” “有人造谣那就告,我还能让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受委屈?” 宴舟冷哼一声。 “但是人言可畏。” 她伸手勾了勾他的小拇指,讨好地晃了晃,“我主要是怕跟你结婚的消息传到杨敏芳那儿去,万一被他们一家人知道我老公是你,他们肯定会想方设法赖上你,说不定还会跑到雁易门口去闹,这对你影响多不好。”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不好?” 沈词明晃晃地盯着他,眼睛里满是祈求。 “你刚才叫我什么?” 宴舟敏锐地捕捉到某个关键词,他抬起下巴,睥睨着她。 “……没叫什么!” “我听见了,宴太太刚才叫我老公。” 他覆上来,嗓音蕴含着一缕危险,“要么再乖乖叫一声,要么今晚别想睡觉了,宴太太自己选。”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但她没办法。 就她那小身板,不到两个回合就会被宴舟欺负得毫无还手之力。 “……老公。” 识时务者为俊杰。 “好,都听你的。” 宴舟被她哄开心了,什么都应她。她暂时不想公开那就不公开吧,但该给的排场还是会有,总不可能让她看人脸色。 - 很快就来到了周二。 出发去拜访雁易集团之前,许畅中午又把大家召集起来开临时会议,再度强调项目的重要性。 racy也加入了项目小组的群聊,说是会将最新进展及时汇报给总经理。 racy:「我想你们应该都明白雁易集团在国内外的地位,这次能和雁易集团的海外负责人搭上线,既是对我们凡星的挑战,也是一场非常重要的机遇。一旦我们成功拿下这次和雁易的合作,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未来我们凡星很可能成为雁易的固定合作伙伴。」 racy:「所以我希望大家都打起精神,把这个项目当做重中之重。该加班的就写加班申请,公司都会给你批。流程停在内部哪个环节要及时拉通,催不动的直接向许总或者我报告。」 racy:「王总非常重视这次的项目,希望你们不会让管理层失望,不会让凡星失望。」 沈词在去雁易的路上收到飞书提醒,打开群聊就看见这么一长串来自racy的小作文,口吻居高临下,仿佛是动员大会的年度演讲。 她掩着唇,轻咳一声。 旁边坐着的都是同事,许畅更是在她正前方,她不好表现得太过。 也不知道别的同事收到这些长篇大论心里会怎么想,反正她现在看到racy和王康连的名字就会自动联想到自己在米其林餐厅看到的那一幕。 要是大脑也有一键清除所选记忆的功能就好了。 反复背诵的知识点记不住,拼了命想忘的八卦却记得牢固无比,只能说人的大脑还是比ai癫多了。 “mia。” 寂静的车厢内,许畅突然叫她。 “许总。” 她回过神,应道。 “资料你都记得怎么样了?等下开会可不要给我掉链子。” 许畅不悦地问。 “许总,你交代给我的差不多记了七七八八。” 何止是七七八八,实际晚上回家宴舟会给她开小灶,他把会议上最有可能被问到的重点都为她圈了出来。在雁易集团总裁眼皮子底下学习雁易产品的知识,还不是手到擒来。 只要许畅保持大脑清醒,别和以前一样在拜访新客户的时候和人家科普凡星的发家史,那她作为半个翻译还是有一些控场能力的。 “我没交代的呢,难道你就不记了?” 许畅皱眉。 他很不喜欢沈词对待自己的态度,当了这么多年的副总经理,手底下的员工哪一个不是对他唯命是从,偏就这两年招进来的大学生一个个都像刺头似的不服管。 不仅是沈词,还有研发部的那几个年轻人,拿着一个月四五万块钱的工资,快一年了都没能完成新产品改良,现在的高材生都这个水平?他去找人事总监商谈,被驳回来不说,人事总监竟然还暗示今年该给沈词涨薪了。 不就让她多做了些工作么,给她定的本来就是同岗位最高薪资水准,还要涨。再涨下去部门又要超预算,还得他来写超预算申请。 许畅一看到沈词这副不冷不淡的样子就来气。 “许总,我整理好的文档上周四发你邮箱了,如果有需要补充的现在应该还来得及。” 她不卑不亢地回答。 发给许畅的自然是最原始的版本,她还没有大度到把宴舟补充的精华共享给全组同事,况且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 第72章 宴舟是为了她,又不是为了凡星。 “行了行了,说那么多干什么,等会儿会议全都给我好好表现,听见了没有?” 许畅又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不耐烦地挥挥手。 luke:“好的许总。” 沈词:“好的。” 凡星到雁易有一段距离,许畅的存在更是让这几十分钟被无限延长。 阿舟哥哥:「出发了?」 沈词:「嗯,已经在路上了,差不多还有十五分钟能到。」 沈词:「等下有没有机会一睹宴总真容?」 阿舟哥哥:「不知宴太太是否愿意赏脸和我共进晚餐。」 沈词:「今晚我想吃火锅!」 阿舟哥哥:「都听你的。」 阿舟哥哥:「等会儿见。」 一行人按时抵达雁易集团。 沈词站在总部楼下,尽管早就对雁易有初步的认知,可是当她真正立于这栋高耸入云的集团大楼前面时,她还是感受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辉煌与耀眼,就和宴舟本人给大家带来的感受如出一辙。 一想到自己毕业那年与雁易这样走在时代前沿的公司擦肩而过,她不免感到有一点遗憾。 很快她转念一想,既然不会再分开,那她其实可以考虑上回宴舟提的建议:离开凡星,来他的公司上班。 这样她非但可以脱离苦海,还能一跃成为许畅的“甲方”。 她跟在luke他们后面向前台出示预约证明,领了通行证以后就在一楼大厅的沙发等候。 意料之外,竟然是刘诚下来接人。 许畅和luke并不认识刘诚,更不知道眼前带路的男人正是总裁助理,位同高管。 好在许畅一来到客户地盘就会收起他那副颐指气使的做派,转而挂上谄媚的笑,连握手都要同时伸两只手出去。 “你们先坐在这里等吧。” 刘诚没有和许畅握手,更没有给许畅名片,他只是听了总裁的命令来接待沈词的。 人带到他就可以走了。 路过沈词的位置时,刘诚向她微微颔首,以示礼貌。 这一幕被眼尖的许畅看见。 许畅问:“你们认识?” 沈词摇头:“抱歉许总,我不认识。” “不认识他为何只跟你打招呼?” “我也不知道。” “……你和luke换一下位置,待会儿开会帮我翻译。” “好的,许总。” 她是特意坐在这里的,结果还是没能逃脱许畅的制裁。 沈词和luke交换了座位。 许畅还想再多唠叨两句,会议室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看胸前的工牌,这次来的应当就是国内对接此项目的研发和采购人员。 许畅立即站起来,再次双手递上自己的名片。 “你好,我是andrew,是凡星的副总经理,也是咱们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你好,你叫我simon就行,研发工程师。这位是采购的周经理。” “你好simon,你好周经理。” …… 沈词站在他后面,感觉自己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一番寒暄过后,会议正式进入主题。 两边的海外人员都是线上参会,沈词一边专注地写笔记,一边还要应付许畅的询问: “他们刚才都说了什么?你帮我简单翻译一下。” “你把这些都记下来,回去整理好拿给我看。” 一次两次还好,她被打断地次数多了,只能委婉地小声和许畅解释:“许总,你这样我有点听不清说什么了。” 翻译本来就是很费脑子的活儿,她要全神贯注地捕捉每一个可能有用的信息,做不到经常分神来应对许畅。 谁知许畅不仅不理解,反而还瞪她一眼,用很嫌弃的口吻说:“行吧行吧,那回去再说。” 沈词在心里暗自摇头。 会议进行到一半蓦地中止,坐在他们对面的simon和周经理看上去像是收到了非常重大的指令,他们二人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紧张。 沈词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下意识朝门口看去。 果然,刘诚去而复返,他推开门做出“请”的姿势,宴舟进来了。 男人身高189,身形挺拔修长,气场优越无比。宴舟穿着一身做工考究的黑色手工高定西装,他眼神淡漠,漫不经心地朝会议室扫了一眼。 视线与她交错而过,并未过多停留。 simon和周经理慌慌张张地站起来,齐声说:“宴总好。” ----------------------- 作者有话说:宴总出场自带bgm。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在很努力地码字了[撒花] 第41章 “宴总……!” 雁易集团总裁?那个传闻中高不可攀的男人! 许畅急忙站起来, 他走到宴舟那边去,殷勤地给宴舟递名片,还想和宴舟握手。 “宴总您好, 没想到您今天也来参会了。我是凡星科技的副总经理许畅, 宴总您叫我英文名andrew就行, 很荣幸能在雁易见到您。” 宴舟径直在最前方空着的椅子坐下, 刘诚上前一步代总裁收下名片,但也只是将名片放在桌面一角, 宴舟连看都没看一眼。 刘诚对雁易这边的员工说:“宴总是过来旁听的,不参与实际决策, 你们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明白。” “好的刘总。” 周经理和simon同时说道。 许畅一惊,他看着刘诚:“您也是总监?” “不,我是宴总的助理。” 刘诚见许畅还在他们面前站着没动, 便说, “还麻烦许总先回到位置上坐着,会议还要继续。” “抱歉啊, 抱歉。” 许畅双手合十, 他尴尬地笑了笑, 又回到座位,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小家子气。 会议照常继续。 simon和周经理再怎么说也只是雁易的普通员工,和管理层搭不上边, 这还是他们入职以来第一次参加有总裁出席的会议。 会议室里几乎所有的员工,无论是线上还是线下都捏了一把冷汗。 宴舟从进来到现在没有说过一句话,更没有打断任何一方的发言,他偶尔抬眸瞥一眼最前方的多媒体屏幕,但更多时候似乎在低着头“看手机”。 阿舟哥哥:「你们领导上不得台面。」 阿舟哥哥:「他不配成为公司高管,更不配代表公司面见客户。」 阿舟哥哥:「在他手底下干活, 宴太太实在辛苦。不如我今晚回家就好好犒劳一下你,你看如何?」 手机屏幕接连亮起,专心开会的沈词抽空瞄了一眼,又飞速望向坐在自己对角线的男人,恰好与他饱含深意的视线在空气中撞上。 她心跳错了一拍。 原来和大boss隐婚恋爱是这种感觉。 会议室里这么多人,除了刘诚以外再没有人知晓她和宴舟的关系。 宴舟借着参会的名义光明正大来看她,别人眼中的总裁神色冷漠不苟言笑,好像下一秒就能让所有人都收拾东西滚蛋,只有她知道这个不正经的男人正在用手机给她发一些让人想入非非的消息。 许畅就在旁边,她不好直接回消息,就用眼神示意宴舟。 阿舟哥哥:「宴太太认真听讲,这些回家可都是要考的,如果答不上来你就只能任我摆布。」 沈词:? “万恶的资本家。” 宴舟只逗了一会儿小狐狸就放过了她。 他长腿交叠,笔直的西装裤管自然地随之向上提起来一截,露出性感的脚踝,双手交叉搁在膝头,身子稍稍向后一仰,抬眼看向多媒体屏幕。 离他不远的周经理被宴舟这副气场全开的姿态吓得如临大敌,周经理正襟危坐,随时等待来自总裁的质问与刁难。 然而宴舟依然没有对会议内容发表任何看法。 “刘诚。” “宴总。” 刘诚弯下腰,恭敬地等候着他的吩咐。 沈词余光注意到宴舟对刘诚说了几句话,刘诚便出去了。 会议进行到后半部分,基本都是雁易与凡星的海外同事就新产品本身开展深入交流。偌大的会议室里,德国人和意大利人通过一根网线争得面红耳赤,国内这边的同事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 德国人讲英语的语速太快了,他们不但有地域口音,期间还常常蹦出来几个德语单词,沈词最多只能听懂七七八八,好在提前熟悉过客户需求文档,勉强还跟得上。 许畅就不一样了。 谁都能看出来他的窘境,他的表情摆明了是一个字都听不懂。 沈词和宴舟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宴舟轻呵一声,唇角微抿。 没过多久刘诚回来了,还带着几位负责行政后勤的员工,她们每个人手中都端着一份精致的下午茶。 刘诚清了清嗓子,说:“会议暂停,先休息一会儿吧,我们给大家都准备了下午茶,各位都辛苦了。” 第73章 “谢谢宴总!” “谢谢宴总!” …… 分给沈词的是两块小蛋糕,一块柠檬芝士的,还有一块布朗尼,咖啡则是她常喝的卡布奇诺,双份奶,半糖。 中场休息,许畅拉着luke讨论技术要点,沈词终于得空回复宴舟的微信。 沈词:「宴总,下午茶是不是你的手笔?感谢宴总的盛情款待。」 沈词:「我有两块小蛋糕,看样子宴总又区别对待了。」 阿舟哥哥:「如果不够,我的这块也可以给你吃。」 阿舟哥哥:「累了吧?先吃点甜的换换心情,晚上随你大开吃戒。」 沈词一边挖蛋糕,一边在微信上和宴舟聊天。 沈词:「这蛋糕味道还不错诶,你的品味永远都不会出错。」 阿舟哥哥:「给你准备的自然要最好的。」 这是雁易楼下那家米其林餐厅出品的甜食,知道她今天来,宴舟让刘诚提前预定了下午茶。 沈词:「你说万一待会儿许畅想请你吃晚饭怎么办?他每次招待大客户都特殷勤,又是请客又是送礼的。今天你过来了,我感觉许畅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这条消息才发出去,她还没等到宴舟的回复,就被许畅喊了过去。 许畅说:“mia,趁这会儿你去问问宴总晚上有没有空,有空的话就在西城饭庄定一个好点的包厢,晚上一起吃个饭。” 沈词:“……好的,许总。”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在宴舟的目光中硬着头皮走到他面前,公事公办地说:“宴总您好,我是mia,是凡星本次项目小组的运营助理。” 站在一边的刘诚被沈词这句僵硬的自我介绍呛了下,他赶忙说了声“抱歉”,装作给自己嘴巴封上拉链。 宴舟抬起下巴,朝她伸出手:“mia, nice o mee you.” 这种场合故意讲英语,他是来调侃她的吧! 沈词撇撇嘴,回握住宴舟温暖的手。 一大一小两只手交握的瞬间,宴舟轻轻刮了下她柔软的掌心。 沈词:“……” 他要是表现得再明显一点,离露馅儿不远了。 simon也看得目瞪口呆,他碰了碰周经理的肩膀,低声说:“不是说咱们宴总已婚吗?你看宴总手上戴的是婚戒没错吧,那宴总怎么还会和陌生女性握手?我记得刚才对面的副总想和宴总握手,宴总都没搭理他。” 周经理:“已婚男人握个手怎么了,握个手难道就能代表宴总红杏出墙?” simon:“你好像没明白我的意思。” 周经理:“那肯定是你没说清楚。” simon:“……” 雁易集团上下都知道宴总已婚,甚至还有传言称前几日的无人机表演秀就是宴总给太太准备的。只是他们这些普通人谁也没见过宴太太长什么样子,本来以为宴总夫人会是和宴家门当户对的千金大小姐,但就这么一会儿,simon有了另外的想法。 男人的第六感有时候也很敏锐。 握了这么久宴舟都没有要松开的迹象,沈词赶忙抽出手,说:“宴总,不知您今晚是否有空,许总想请您吃饭,希望您赏脸。” 她的话周围几个人都能听见,礼貌的措辞亦挑不出什么毛病。 宴舟却是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反问:“你希望我有空还是没空?” 沈词压低声音,带了一点点撒娇的嗔怪:“说正事呢你别捣乱,我估计许畅正盯着我们。” 宴舟:“我也是认真的,选择权在你。” “那我……” 他看出她的犹豫,换上一副正经的口吻,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回答道:“抱歉,我今晚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她悄悄松了一口气,在桌子底下和宴舟比“yeah”。 宴舟眉眼上挑,表示收到了。 沈词回来,“许总,宴总说他今晚很忙,可能没空。” 许畅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得很差,他问:“你就没想办法再争取一下?你好歹也是个女孩子,发挥一下你的长处。” “许总,恕我无能为力。” 她坐回来接着吃蛋糕。 沈词:「我说你很忙,许畅居然质问我怎么不争取,还说要我发挥我的长处,他去年在酒局也是这么说的!气死我了,他把女员工都当什么,他换取利益的工具人吗?」 沈词:「怎么想都感觉好生气,这个世界上真的没人能治一治他吗!」 阿舟哥哥:「别气,为这种人不值得。」 沈词:「雁易最后会和凡星合作吗?我不敢想象他要是真拿到这个大项目,以后得有多目中无人。」 阿舟哥哥:「在商言商,按照原本的假设,如果凡星的产品符合雁易标准且测试合格,是可以分给他们一点订单,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做事之前先做人,雁易不需要管理层道德水平低下的供应商。 阿舟哥哥:「宴太太,要不要猜一下对付这种骄傲自大的人最残忍也最有效的办法是什么?」 沈词:「……让他以为自己拿下了项目,实际竹篮打水一场空?」 阿舟哥哥:「真聪明,不愧是宴太太。」 沈词:「你之后打算怎么做?」 阿舟哥哥:「放心,你只管静观其变,我来给你出气。」 沈词:「宴总说今晚有很重要的事情?」 阿舟哥哥:「在家陪老婆和猫。」 沈词:「……」 这场需求会议从下午三点一直持续到晚上七点半才结束。 许畅站起来说了几句散会的客套话,他看见宴舟还在那儿坐着,不死心地凑上去又问晚餐的事情,但是他在靠近宴舟之前就被刘诚拦了下来。 许畅只得悻悻地离开。 一时之间,会议室里只剩下宴舟、沈词和刘诚三个人。 刘诚倒也想走,奈何老板不发话,他只能在这儿干站着当电灯泡。 况且会议室外还有一些员工没下班,单独留老板和夫人在这儿,传出去对夫人名声不好。 “你不跟他们回公司?” 宴舟问。 “我写了外出单,不用回公司打卡。许畅说我明天整理完会议纪要交给他就行,所以现在是我的下班时间,宴总。” 沈词对他俏皮地眨了下眼睛。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究竟要留下来,既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跟着宴舟去总裁办公室,也不能表现得和他很熟。 可她方才就是鬼使神差地……不想走。 “那回家。” 听到她这么说,他的脸色明显好转不少。 “等一下……我们分开走。” 她拿着包站起来,鬼鬼祟祟地往外张望着,还好没有人注意这里。 “宴太太这是担心偷情被人发现?” 他好整以暇地打量她两眼,觉着自己的妻子哪儿哪儿都好。 “你不许胡说。” 她裹上围巾,“我先回车上,你等会儿再下来,小心别被人发现了。” 宴舟扶额。 “我让刘诚送你。” “不用了。” “宴太太,”他屈起手指轻叩桌面,不慌不忙地说,“现在是下班时间,你一个陌生小姑娘从这里出去才更容易惹人怀疑。” “……那好吧。” 如果有刘诚跟着,那别人就只会以为她是宴总请来的贵客,这么看也有道理。 “待会儿见。” “嗯,待会儿见。” 沈词走进电梯,看见那几乎比凡星大楼多出一倍的楼层数,她想起来一件事,就问刘诚:“宴舟的总裁办公室在几楼?” 刘诚说:“在49楼。” 她数了一遍:“但这里只能到47楼。” “是的夫人,只有总裁专用电梯才能刷卡上49楼,就是刚才我们转角路过的那一部电梯。” “……差点忘了。” 凡星大楼总共就20层,一共四部电梯分为a、b类,不同的刷卡权限能够去往不同的楼层,不过并没有设置单独的管理层专用电梯。 在沈词的认知里,王康连和许畅更像电视剧里白手起家的中年企业家,只有真正又有钱又有颜的才能被称之为“总裁”。 “你们总裁办有多少人?” 如果能在宴舟身边当翻译似乎也不错。 “算上我总共8名员工,如夫人所见我是总助,另外宴总身边还有一位男性秘书,负责安排宴总的日程会议,订票订酒店等大小事宜。总裁办其他几位同事各司其职,8名员工当中只有2位女性,但这两位平常不会直接接触宴总,她们是我的下属。” “……我知道了,谢谢你的信息。” 她不过随口一问,刘诚居然介绍得这么详细,是怕她多想么? 沈词坐上宴舟的劳斯莱斯,她对刘诚说:“他要是还有工作就先忙工作,你和宴舟说我在车上等一会儿没关系的。” “好的夫人。” 第74章 回到他的车上就像回到了一个温暖的窝,她靠在后座长长地舒了口气。每次和许畅开完会她都身心俱疲,等回家一定要好好充电才行。 racy还在飞书群里@人问会议细节。 许畅挑着他听明白的部分说了。 许畅:「郑总,我这边明天中午之前给出完整会议纪要。」 许畅:「@mia,明天11:30前把你起草的会议纪要发到我邮箱。」 沈词:「收到。」 racy:「许总辛苦了,我和王总都等你们的好消息。」 “不是说下班时间,怎么还在看手机?” 宴舟的声音冷不丁响起,他坐到她身边。 沈词收起手机,倚着他的肩膀,“你这么快就下来了。” “毕竟家里有两只猫等着投喂。” 他揉揉她头发,目光柔和,“累坏了吧?你今天在会议上的表现很棒。” 镇定从容,翻译水平一流,和他预想的一模一样。 “你这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她错开视线,实际上胸腔里满满当当的都是他带给她的欣喜。 习惯了打压式教育,没想到还能在成年以后迎来这么直白的夸赞与肯定,还是来自她最仰慕,最喜欢的人。 “做得好就应该夸。” 宴舟吻了下她头发,“回家了,宴太太。” “好,回家!” ----------------------- 作者有话说:小词,你偷感真的很重。 宴总:陪老婆就是最重要的事情。 第42章 晚上吃完饭, 沈词把下午做的记录拿给宴舟看。 他看了这些笔记,眼底是对她毫不掩饰的赞赏。 “你这么优秀,我想挖凡星墙角, 怎么办。” 宴舟搂着她的脑袋, 在她额头亲了一口。 “我回来的时候还问刘诚了呢, 听他的意思你们总经办可不缺人, 好像没有用得上我的地方。” 沈词回看过去。 “这么说你是愿意来雁易了?” 他眼中划过一抹飞快的亮色,转瞬即逝。 “人往高处走, 水往低处流。如果我真的能去往更高的平台,我肯定是愿意攀登的。” 她算不上是多么有野心的人, 但不会真的甘愿一生寂寂无闻,否则也不会追随他的脚步成为区高考状元,进入清大读语言。 “而且我一想到万一我成为雁易的员工, 是不是代表我也算许畅的甲方了?” 沈词眼睛亮亮的, 仿佛已经想象到许畅吃瘪的表情。 “你说得对。” “有我给你撑腰,你尽管在雁易为所欲为。” 他脸上挂着宠溺的纵容。 “那到时候我就从凡星离职, 还要麻烦宴总给我安排一个合适的岗位。” 沈词合上笔记本, 很快就能脱离苦海, 她对将来的日子又有了期盼。 “宴太太,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 宴舟单手抬起她的下巴,意味分明。 “……你想怎么样?” “给我看看你的诚意。” 他锁定小狐狸的脸庞, 炽热的视线点燃她的每一根神经,烧得她浑身滚烫。 沈词舔了下干燥的唇,好半晌才挤出一声细若游丝的“阿舟哥哥”。 “只叫哥哥可没用。” 他覆上她的唇,用粗糙的指腹细细描摹着它的轮廓。 “老公,你帮帮我。” 她捉住他的衣角晃了晃。 说完以后,她自己也觉得羞, 于是趁宴舟不注意一脑袋扎进他怀里,脸朝里贴着他精瘦的腰,双手也扒着他的后背不放。 连宴舟都被这股突然的冲击力撞得向后仰了下。 “出来,别闷坏了。” 他摇摇头,大手搁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 “我不。” 又叫老公又叫哥哥的,他能忍住? 要赶紧想办法熄火才行。 “你是不是以为这样我就拿你没办法?” “我不听,是你让我求你的,你可不能借机发挥,趁机欺负我。” 沈词躲在他怀里,任由他怎么说都不松手。 她不知道这个姿势对宴舟来说是多么巨大的挑战,此时不敢轻举妄动的那个人反而成了宴舟——小狐狸离得太近,稍不注意就会轻擦而过。 “听话,你先出来。” 宴舟嗓音沙哑,喉咙逐渐发干。 “那你保证不会对我做坏事。” 她趁机提要求。 “我不保证。” 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 “你不保证我就不出来!大不了今天晚上就这么睡觉。” 看谁能耗过谁。 况且该说不说,他怀里还挺舒服的,难怪粥粥总是把这儿当成窝,都不带挪的。 “你确定?” “你少威胁我,我成长了,已经不会再被你轻易忽悠了。” 她看似在给自己壮胆,实际与火上浇油无异。 “宴太太,你未免太小看你老公的臂力。” 宴舟轻呵一声。 她还没回过神,一双手穿过她的胳膊,轻轻松松将她捞了起来。 下一秒,她被宴舟丢在床上,正面朝上。 准确来说是正面朝他,因为宴舟**跪在她腰两边,把她彻底纳入其中,无处可逃。 宴舟抬手解下领带绕在线条流畅的小臂,松开最上方的两颗衬衫扣子,领口被他扯大许多,锁骨与胸肌若隐若现。 “你……你干嘛。” 对上他晦暗的眼神,沈词不禁一个激灵。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说着,用刚才解下来的那条领带绑住她两只手腕,双手举高扣过头顶。 此刻的沈词宛如案板上待宰的鱼。 “我错了,你放过我吧。”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万分危险的处境,老老实实和宴舟低头认错。 “放过你?” 他绷直唇角,“可我怎么记得我刚才给过你机会了,是有人非要得寸进尺,嗯?” “……老公。” 求饶时叫出的这声老公真情实感多了。 奈何宴舟并不领情。 “晚了。” 他淡淡地吐出一句,上半身压下来。 这一整晚,沈词都再没能看见天花板。 第二天,她顶着两个青色黑眼圈去卫生间洗漱。 在楼下吃早餐期间,她越想越气不过,就用脚尖去踢他桌子底下的小腿,留下一西装裤的灰。 吃饱餍足的宴舟脾气格外好。 “宴太太,晚上见。” “……粥粥,你看看你daddy,你说他是不是很坏?” 回答她的只有一声懒洋洋的喵。 宴舟唇角噙着笑,沈词瞪他一眼,转身去上班了,还不忘记把围巾再往上遮一遮。 沈词刚来到公司,许畅就催着她要昨天开会的会议记录。 “好的许总,11:30前我一定发你邮箱。” “知道了,总之你尽快。” 海外同事讨论的那些技术要点,许畅根本什么都没听进去。按照惯例,这种客户需求会议至少还应带上一至两位资深研发一同拜访客户,技术方面的需求也该由研发来对齐。至于许畅为什么选择自己上阵,恐怕只有他本人才知道原因。 想来许畅也明白这份会议纪要的重要性,毕竟是要交给总助和总经理看的东西,在沈词把附件发到他邮箱之前,他这一早都没再找过她。 换做平常,他隔一会儿就得叫沈词去一趟办公室,嗓门倒是大,但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任务。 沈词今早忙归忙,但难得清净。 她整理好会议纪要,又自己再梳理一遍重点,最后才点击“上传”,邮件发送给许畅。 五分钟后,办公室传来许畅的声音。 “mia,你过来一下。” 沈词摁了摁太阳穴,带着笔记本走过去。 “许总,你找我。” 许畅电脑里打开的正是沈词的会议纪要。 他皱起眉,问:“这记录真是你自己写的?” 听他的口吻,仿佛是不相信沈词能复述出这么专业的技术要点。 “我早上刚写的,请问许总这份记录是有什么问题吗?” 昨天线下在雁易集团的统共就他们三个人,luke作为业务员虽然能和客户进行简单交流,但止步于此。文档不是她写的,难道还能是word自动生成的? “我记得你大学是学英语的?” 许畅又问。 “是的。” 沈词越来越不理解许畅的脑回路,于是他问什么答什么,别的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那我问你,你怎么保证这份记录里面你对于客户技术方面的要求是正确的。如果你理解错了客户的意思呢?因为你的失误造成团队没能准确把握客户的核心需求,要是出现这样的问题怎么办?” 沈词完成得太好,他反而有点不敢相信。 第75章 他担心涉及专业领域的产品知识是沈词胡编乱造用来应付他的。 “许总。” 面对许畅的刁难,沈词已然司空见惯,她平静地回答,“昨天会议你和luke都在,文档里面写的都是客户有提到的内容,你可以和luke,和线上的海外同事再核对一下。” 紧接着她又说,“另外许总你说得也有道理,我毕竟只是文职,不懂技术,只能尽可能复述我听到的内容。所以避免我的翻译给大家造成误解,我同时在后面附上了客户的英语原文表述,你鼠标再往下拉一点就能看见。” 许畅每次都是这样。 要么不听别人说完,要么文档只看一半就叫别人进来解释给他听。 沈词和前法务同事都吃过这方面的亏。 因此但凡涉及翻译和会议记录,沈词都是给许畅发中英双语版的。 谁能想到他还是不看。 “mia,我是你领导,你不管对谁说话都气性这么大吗?” 许畅很不满。 “许总,我认为我只是在实事求是。” “行了行了,你先出去,叫luke进来。” 他不耐烦地摆摆手。 “好的,许总。” 沈词把他的话传达给luke,随后自己坐回工位。 许畅向来想一出是一出,他根本不知道想要什么,也就做不到一次性说清楚需求。因此为了留出修改文档的时间,沈词一般不会卡着deadline提交邮件。 这会儿离许畅要求的11:00还有十来分钟,他和luke不知道在办公室说什么,总之沈词任务完成,暂时清闲了。 她拿出手机摸鱼给宴舟发消息。 沈词:「我算是明白了,你工作越努力,落到你头上的活就越多。看来我对待这份工作还是太认真了点!我就不应该给许畅写那么详细的记录,我也摆烂,还省得他怀疑我。」 她昨晚可是和宴舟一一核对过这些核心要点的,有些她没听懂的单词但是在纸上记了大致发音,宴舟一听就知道是什么。 雁易大boss亲自审查过的文档居然还被怀疑真实性,许畅简直不知好歹。 感觉白瞎了她这份心血。 阿舟哥哥:「你们领导是个白痴,以为别人和他一样一无所知。」 阿舟哥哥:「别气,你并非是为了他。宴太太工作这么认真,就当做为了给你老公我创造收益,嗯?」 沈词:「就是。」 沈词:「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亲力亲为的。」 阿舟哥哥:「我很荣幸,并且代表雁易此次的项目小组感谢宴太太的付出。」 她刚炸起的毛轻而易举被宴舟抚平了。 他总是这样恰到好处地给她提供情绪价值。 沈词翻了翻朋友圈,意外看到祁屿岸凌晨五点发的动态,只有孤零零一张图,图上是空了的红酒瓶子。 沈词:「我刚刷到屿岸哥的朋友圈,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凌晨五点还在喝酒?」 阿舟哥哥:「不用理他,他在卖惨。」 沈词:「卖惨?」 卖惨给谁看? 阿舟哥哥:「他白月光回国了,想办法求复合。」 他这么说,沈词蓦地想起来几个月之前自己还问过宴舟卧室里的香薰是什么牌子的,当时他说是祁屿岸某一任女朋友送的。 某、一、任。 那白月光又是怎么回事? 他们豪门公子哥怎么人均都有白月光。 沈词:「真白月光还是假白月光?」 阿舟哥哥:「真。」 阿舟哥哥:「我没有白月光,他有。」 阿舟哥哥:「如果说我也有,那也只能是你,宴太太。」 沈词:「……你严肃一点。」 阿舟哥哥:「你对别人的事情就这么感兴趣?」 沈词:「屿岸哥又不是别人,他既然是你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而且屿岸哥是个好人。」 阿舟哥哥:「宴太太,你怎么见谁都发好人卡?」 沈词:「你和他们不一样。」 阿舟哥哥:「这还差不多。」 醋王。 她暗暗腹诽。 阿舟哥哥:「晚上回去给你讲故事。」 沈词:「好,我洗耳恭听。」 luke从许畅办公室走出来,沈词收起手机,假装在看电脑屏幕。 又过了一会儿,工作邮箱有了动静。 点开一看,许畅把她提交的那份会议纪要原封不动发给了racy,抄送luke和她。 上午的忙碌告一段落,她心心念念等着回家听故事。 原本以为忙完工作,剩下的时间可以风平浪静地度过,谁知就在她下午最困倦的间隙,外面忽然传来了吵吵嚷嚷的声响,办公室里不少人都伸长了脖子朝外看去。 吵架的声音一会儿高一会儿低,持续了好一阵都没见安保人员上来维持秩序。 emma和rachel堪称凡星八卦的小能手,她们二人总是走在吃瓜最前线。 下午这个时间点,办公室的领导都被叫去开会了,只剩下底层一条心的普通打工人留在这儿,于是大家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唠嗑。 emma:“你们知道外面在吵什么吗?” luke:“听你这语气,难不成你知道?” rachel露出了然的表情:“我和emma还真听到了一点风声,是和郑总有关的。” mike:“就是那个总拿鼻孔看人的总助racy?” 听到这儿,沈词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racy? 该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emma:“对就是她,听说郑总和王总两个人有点那方面的关系,哎呀总之就是过于暧昧了,有钱的男人和漂亮的女人,你们懂得。” mike吃惊地张大嘴巴:“真的假的,不是说郑总业务能力挺强吗?听说王总不管去哪儿出差都带着她。” rachel:“骗你干什么?去年就有人看见他们两个人坐一块吃饭,那家伙亲密的,不说还以为他们俩是情侣呢。” 这些话同样一字不差地落入了沈词的耳朵。 她心想那么早就有人看见王康连与racy不体面,自己那股奇怪的感觉并非空穴来风。 mike:“王总有家室还和郑总不清不楚,照这么说外面该不会是王总老婆找上门来了吧,怪不得这么长时间都还在闹,估计安保不敢赶人。” rachel:“我猜也是,因为我中午吃完饭回来看见王总老婆朝着办公室去了,突然闹起来……很难不怀疑王总老婆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 emma:“啧啧啧,真是世风日下。公司领导们都去开会,会议室在咱们这层楼,那等他们出来岂不是都能看见……无心工作,只想吃瓜。” mike:“嘘,你们都小声点,小心被人听见告你们诽谤。” rachel不屑一顾:“她还是顾好自己吧,给有妇之夫当贴身秘书还搞暧昧那一套,既然做了就别怕人家说。我早就看不惯她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了,要不是她,我朋友做公关做得好好的也不会被辞退。” 解散整个公关小组居然还有racy的手笔?听到这儿,沈词皱了皱眉,她似乎有点理解为什么之前rachel会义愤填膺地在网上发帖挂她,恐怕那时候rachel把她当成了和racy一类的人。 她感到一阵恶寒。 这也是她非必要不求助宴舟出面的原因。 一旦她受到某种优待或者获得了某种特权,将会有数不清的流言蜚语传出去,再一遍遍经过带有主观色彩的二次加工,谁知道最后会传成什么样。 她摸了摸无名指上的那枚钻戒,自从她做出决定,这枚婚戒就一直戴在手上。 一向不怎么关心员工私人生活的许畅看见后也随口问了句“结婚了?”,她自是大大方方地承认。 而且她删掉chloe的微信以后,他也再没私下叨扰过,职场生活清净了不少。 难怪宴舟的婚戒从不离身。 已婚的身份这么好用,她也应该早点摊牌的。 领导们陆陆续续开完会出来了,王太太一看见racy就冲上去,两个女人扭打在一块。 这层楼的经理总监多多少少都要和racy打交道,有的甚至还要向racy汇报工作,此时看见王太太在走廊闹,进退两难。 偏偏王康连本人还不在场。 外面简直乱成了一锅八宝粥。 工位离走廊近的同事早已无心工作,纷纷竖起耳朵看热闹。 沈词:「你还记得我上回说我看见了很辣眼睛的一幕吗?」 阿舟哥哥:「记得,他们找你麻烦了?」 沈词:「那不是,好像是王总的太太知道了什么,这会儿正在我们办公室门口闹,动静还挺大的。」 阿舟哥哥:「有没有波及到你?保护好自己。」 沈词:「放心,我就在工位没出去,应该不会牵扯到我们这些普通员工,我就是有点唏嘘。」 阿舟哥哥:「这种事不会发生在我身上,欢迎随时来雁易查岗。」 第76章 沈词:「……我又没说不相信你,而且这些人哪儿能和你比。」 她想了想,学着宴舟的口吻补充:「他们不配。」 阿舟哥哥:「感谢宴太太的信任。」 不得不说,他这样一本正经地调侃她还挺有意思的,次数多了,她都能想象得来屏幕前的宴舟是以什么样的姿态打下的这些字。 在办公室同事吃瓜吃得津津乐道的时候,沈词一个人捂着嘴偷笑,俨然陷入热恋的小情侣。 她不知道正是由于宴舟派人二十四小时全天候都盯着杨敏芳那家人的动静,那些人找不到她的工作单位,她才有眼下平静的生活。 外界的暴风雨不该惊扰他花园里精心娇养的玫瑰。 他从来没有想过折断她的羽翼,掰断她的根茎扼制她生长,她会经历人间的风雨,会在一遍遍地浇灌中野蛮生长。 但苦难不是她的养料。 爱才是。 他也是。 尽管目前她对此一无所知,也不需要知晓。 沈词吃瓜吃够了,她做完手头上的收尾工作,按时下班。 因为王太太这么一闹,整个办公室下午的氛围都透着一股诡异,不过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她都打定主意准备离开凡星了。 雁易那么大一个集团,还愁没有适合她的岗位? 沈词晚上回到家,先回卧室换上家居服,然后才重新回到楼下。彼时粥粥那只小猫咪缩在角落里舔罐头,她一下又一下捋顺粥粥的毛,忽然意识过来是不是应该给粥粥洗个澡。 “一人一猫蹲在这儿想什么呢?” 高大的阴影自她背后洒落,宴舟清冽的嗓音从头顶上方洒落。 “上回粥粥洗澡是什么时候来着?我怎么记不清了。” 沈词仰起头,问。 以宴舟现在的视角望过去,她也像一只猫咪乖巧地蹲在窝里,等候猫主人的投喂。 “我都是让张姨看情况给它洗澡。” 他说。 曾经有一次粥粥打翻了他放在桌上的牛奶,弄脏了他的西装裤,那天粥粥自己也没讨着好,它本就在花园打滚惹了一身灰,然后又染上牛奶结了块,整只猫脏兮兮的。 宴舟看不下去,拎着粥粥的后脖颈进卫生间想给它洗干净,谁知道差点上演案发现场,他只得又黑着脸出来。 从那以后,他再没管过小猫咪洗澡这种事,而是吩咐张姨看着安排。 “那不如我们今晚就给粥粥洗澡吧!” 沈词兴致勃勃,“我看人家说一起给宠物洗澡也能增进小情侣感情的。” “你确定?” 宴舟又想起曾经在浴室的“惨案”,“别说我没提醒你,宴太太,你家的小猫咪可没有它表面看上去那么乖。” 粥粥对自家daddy的嫌弃充耳不闻,仍旧在专心致志地舔罐头。 “肯定是你欺负粥粥了,我们粥粥这么可爱,它才不会有错。” 她撇撇嘴,不以为意。 “行,那就待会儿吃完饭给猫洗澡。” 宴舟挑眉,“还不起来,是准备和粥粥抢罐头吃?” “腿麻了,起不来。” 沈词巴巴地望着他,朝他张开手,“你抱我。” 宴舟无奈地摇摇头,弯腰抱她起来,还不忘打趣:“我看你才和粥粥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刻都离不得人。” “风太大我听不见。” 沈词环住他脖子,“先吃饭,吃完饭我们就给粥粥洗澡,洗完澡你好好给我讲一讲屿岸哥的故事,再然后我们就可以睡觉了!” 她把今晚安排得明明白白。 然而宴舟却没应声。 根据他的经验,单就给猫洗澡这一项,恐怕两个人要在浴室里待很长时间。 也可能一整晚都要在浴室度过。 ----------------------- 作者有话说:宴总:我一想到待会儿要发生什么就压不住嘴角。 小词你掉入圈套了!现在跑还来得及 第43章 沈词没有真正自己养过猫, 她对养猫的“经验之谈”都来自于各大互联网平台刷到的段子和几个知名宠物博主的养猫日记,理所当然地以为哪怕小猫咪在洗澡的时候调皮了点倔强了一点,但只要她和宴舟齐心协力, 肯定还是能控制住场面的。 纸上得来终觉浅, 绝知此事要躬行。 宴舟相信今天晚上过后, 她一定会对这句话产生更加深刻的认知。 粥粥许是意识到了这两个人要给自己洗澡, 它从进浴室就开始扑腾四只爪子,表现出了非常强烈的抗拒。 “喵—喵喵——” 粥粥扯着嗓子嗷嗷叫。 宴舟看都没看它一眼。 他养的猫, 他还能不知道它什么性子? “你现在把粥粥交给张姨还来得及。” 身旁的某个小姑娘跃跃欲试,宴舟实在不忍心打破她美好的幻想, 遂给出了最后忠告。 “我才不会知难而退。” 她从鼻尖哼了一声,转而安抚炸毛边缘的粥粥,“你这么乖, 待会儿洗澡的时候肯定也会很听话的对不对?” “粥粥别怕, 洗澡很舒服的。我刚才都替你试过水温了,一点也不烫, 相信我。” 男人嘴角抽了抽, 他关上浴室的玻璃门, 堵上粥粥的退路,也堵上他和沈词的退路。 沈词给粥粥洗澡用的是很漂亮的琉璃浴桶,是她之前特地买的, 没想到会在这时候派上用场。 “我们粥粥是小公主,当然要用最好的东西。” 她嘴巴里振振有词地念叨着,一边缓慢地抱起粥粥放入水中。 “喵——!!” 粥粥尾巴刚接触到水,它奋力地挣扎起来,爪子在半空中毫无规律地挥舞,同时发出六亲不认的惨叫。 沈词都听懵了。 宴舟倒是很淡定地站在那儿, 连眉毛都不曾动一下。 沈词以为粥粥是害怕了,她赶忙呼噜小猫柔软的猫,轻声哄着:“粥粥别怕啊,我知道以前都是张姨给你洗澡,今天daddy和mommy给你洗也一样,我们保证会很舒服的。” 粥粥根本听不进去。 只要打开花洒,哪怕水流再小它都不依。 浴桶中为数不多的那点水全溅了出来,水花溅得沈词满脸都是。 宴舟轻笑出声。 现在他面前有两只小花猫了。 “你还笑,你都不过来帮忙,居然还站在那儿笑话我。” 听到他若有若无的低笑,她一时臊红了脸,转过来气势汹汹地瞪着宴舟。 “宴太太这么凶,我哪儿敢。” 他薄唇轻启,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笑起来的时候更加迷人了。 沈词被那张摄人心魄的面庞勾住了魂,忘记了呼吸,手上的劲儿跟着一松,粥粥顿时从她手中逃了出来。 “粥粥!” 她叫了一声。 幸好宴舟提前关上了浴室门,因此粥粥只能在浴室里面绕着圈跑酷,它逃不出去。 “你还愣着干什么你快抓猫呀!” 她急得直跺脚,可惜粥粥的身手比她敏捷多了,粥粥逃脱之后就在浴室里乱窜,沈词根本追不上它的脚步。 “不是说蓝金渐层脾气都很好吗?粥粥怎么突然跟换了一只猫一样。” 折腾了好一会儿,她连粥粥的一根猫毛都没摸到。 宴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家里另外一只猫也是这样,平常装得乖巧,一喝醉也跟换了一个人一样,还总喜欢抱着我啃。” “……” 沈词脸蛋红扑扑的,目光里又透着哀怨,“现在哪里是说这个的时候,粥粥这么不肯配合我们洗澡,这可怎么办。” 她给粥粥准备了崭新的沐浴露,是挑了很久的香型,想着粥粥洗完澡一定浑身都香香的,抱起来舒服极了。 然而别说是香氛和沐浴露了,猫都抓不住,还洗什么澡。 “你反应这么淡定,是不是早知道粥粥会这样?” 沈词瞪着他。 “宴太太,我好像提醒过你不止一次,只可惜有人选择一意孤行,你说这怪得了谁?” 宴舟瞥了眼在浴室欢快跑酷的粥粥,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她吃了瘪,嘀咕,“粥粥平时那么乖,我哪儿能想到给它洗澡会变成这样。” “你也说了是平常。” 他伸手揉揉她脑袋,“无论是人还是动物,总会有让人意想不到的那一面。” “那……” “还想给粥粥洗澡吗?” “要不还是算了吧。” 她一改开工时的信心满满,垂着脑袋,“我叫张姨上来。” “不用。” 宴舟打开浴室的玻璃门,“我抱它出去。” “那也行。”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东西,“我简单收拾一下,你待会儿忙完别忘记给我讲睡前故事。” “嗯。” 门刚打开一个缝儿,粥粥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出去,生怕晚一秒就被会抓回来似的。 第77章 宴舟也跟着出去了。 沈词恍惚记得卧室的房门没关,她背对着宴舟嚎了一声,“我要洗澡,你帮我关下门。” 没人应她。 不过他应该听见了吧。 这样想着,沈词把自己洗澡要用的东西都拿到浴室放到一边,开始一件件脱身上的衣服。 浴缸里的水是提前放好的,方才“照顾”粥粥折腾得有点累,还粘了一身猫毛,她打算舒舒服服泡会儿澡好好放松身心。 “咔哒。” 她躺在浴缸里,刚闭上眼睛就又听到开门的声响。 “你……你怎么回来了!” “不对!你的衣服呢?” 沈词潜意识想扯张什么布料盖住自己,然而毛巾和浴巾都在宴舟身侧,她的衣服也是在浴室门口的衣架挂着,伸手够不着。 “说了要给小猫洗澡,怎么能半途而废。” 原来他刚才出去也是为了换衣服。 宴舟换掉被水打湿的那一身经典款西装,他这会儿只穿着纯黑色的半身裤,流畅的小腿肌肉线条浑然天成,腰腹以上的肌肤则是完全赤裸的。 浴室里的热气为他的腹肌轮廓蒙上一层雾水,朦胧的画面更加诱人,而且不断有凝聚起来的水珠顺着沟壑滚下。 “咕咚——” 沈词没出息地咽了两下口水。 来都来了,要不还是别让他出去了吧。 脑子里突然冒出这样的念头。 但很快又被她恶狠狠摁了回去。 宴舟一定是故意穿成这样的!明知道她喜欢看什么摸什么,还要这样站在她面前,他肯定不安好心。 “你等我洗完澡再进来。” 她装作一副很凶的样子,殊不知她的表情在宴舟看来不仅没有任何杀伤力,反而显得很无辜。 “宴太太,你在抗拒什么?” 宴舟抬眼,一步步逼近了,“我们两个人也算是老夫老妻,又是有证驾驶,即便真的发生点什么不也是合情合理,嗯?” 他有理有据,她无法反驳。 况且她本来也没在嘴皮子功夫上占过他的便宜。 “那你就当我是紧张吧。” 她深吸一口气,说。 “……” 他轻轻摇头,“放心,我不会在你不愿意的情况下对你做什么。” 若是真想强制她,他又何至于等到现在。可她若是表露出半分的不情愿,他就不会做那禽兽不如的事情。 “我没说不愿意。” 沈词抱着膝盖,小声嘟囔。 “嗯?”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 她好像又被自己的脑回路给绕了进去。 “那就不解释。” 宴舟抬腿跨进浴缸,有劲的腿部力量激荡起水中一阵阵涟漪。 他在她身边坐下,手臂绕过她白皙的肩膀,将小姑娘揽在了怀中。 “顺其自然,好不好。” 宴舟朝她白里透红的脸颊扑了口热气,嗓音清冷又柔和,像山涧汩汩流动的小溪。 沈词的心情也和那小溪如出一辙,不经意就绕了十八弯。 “宴舟,你不觉得用严肃的口吻一本正经地讨论这种事情很诡异吗?” 她想了想,问他。 “为什么会感到诡异?” 宴舟让她靠在自己肩头,沾了水珠的下巴在她湿漉漉的额头来回摩挲两下。 “具体我也说不上来。总之想做那就做嘛,但是在行动之前还有口头预告就会让人觉得很奇怪。” 难道不应该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宝宝,性/爱在你看来是难以启齿的吗?” 他问。 她的皮肤因为这声“宝宝”又在升温。 她想了想,说:“不是。” 很快又补充,“对我来说先有爱后有性,后者必须建立在前者的基础上才有意义,而且一定要双方都是自愿的,否则就是单方面的强迫,不仅不会快乐,还会变成耻辱,最重要的是犯罪!” 她说得头头是道,恰巧宴舟也赞成她的看法。 于是宴舟循循善诱,接着问:“那你对我有没有爱?” “……我不告诉你。” 她绷直唇角,别想趁机骗她表白,套她的秘密。 “我换个问法。” 他活动了下肩膀,低头去亲她发红的鼻尖,“你是否讨厌我?” “肯定不。” 沈词脱口而出。 “倘若我对你有这方面的意愿,并且现在就邀请你,你会拒绝吗?” “……不会。” 听见满意的答复,他狭长的眉眼微微上挑。 “你看,这两个条件我们都满足,不是吗?” “话虽然这么说,只是……” 她企图再狡辩点什么,但宴舟没给她机会,他嘴对嘴封住了她水润的唇,浴缸内水波荡漾。 一吻结束。 宴舟替她得出结论,“所以你只是脸皮薄,害羞了。只要我提起这方面的事情,又或者开始之前先预告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当行动变成言语落入你的耳朵,你就会因此羞成一只不经撩拨的猫,对吗?” “你并非抗拒,也不是害怕我,而是害、羞、了。” 后面那半截话他说得格外缓慢。 玫瑰花瓣被长居在此处的猎人轻易地采撷,绿叶伴着风声轻轻摇晃。 玫瑰花娇艳欲滴,仿佛春风席卷。 宴舟捧起清晨的露水,他望入她抖动的眸,一字一句认真地说:“就像这样,对吗?” “宝宝。” “你……” 沈词恨不得一脑袋扎进浴缸里面去。 她根本没有勇气直面他。 宴舟用沾过露水的手抬起她的下巴,她闻见了玫瑰花露的味道,似乎是她往水面撒的牛奶浴盐,又好像不是。 “你看,这是你的一部分。” “说明你也很喜欢。” “既然喜欢,那就不要推开我。” “要做诚实的乖孩子,对吗宝宝?” 他吻了吻沈词的唇角,“玫瑰很好闻,你觉得呢?” 她艰难地咽了咽口水,随即心一横,埋进他身前,下巴抵着他的肩膀,嗓音颤颤的:“你,你别说了……” “我只是把宝宝做的事情又复述了一遍,为什么不让我说?” 宴舟咬住她的耳垂,从最柔弱的地方开始亲。 “该用手的人是我,不是你。” “我怎么舍得让你做那种事情。” 他每多说一个字,她便跟着颤两分。 到后面她脑海中几乎一片空白,而这种空白又和喝醉了失去意识有所不同。此刻她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他的每一个举动都被敏感的五官放大了。 只是即便知道了她也无能为力。 她只想顺从他。 忘掉一切的烦恼与担忧,简单地顺从他,和他一起找到迷宫的出口,两个人一齐从出口逃出去,逃到最高最高的地方。 直至后半夜,沈词也不记得自己最后究竟是怎么睡过去的。 她本来在泡澡。 没过多久宴舟跟着进来了。 他说了很多话,说到后面她只想急急忙忙去捂他的嘴巴。可惜她非但没有成功,反而被堵住嘴巴的那个人变成了她自己。 再然后…… 她卸去了浑身的力气趴在浴缸边缘,而宴舟在仔仔细细地为她涂精油和身体乳。 她感觉身体很酸,每一个部位都使不上力气,手脚并用挂在宴舟身上,使唤他抱自己上床。 “阿舟哥哥,你真的很过分。” 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宴舟攥住她一只手,嗓音低沉沙哑,“这种时候叫哥哥,我看你刚才就没长记性。” “你又欺负我。” 她瘪瘪嘴,大有一副随时都要哭出来的架势。 尽管已经哭过很多回了,小狐狸眼角都是红的。 然而她的眼泪仿佛怎么也止不住,他的语气稍微重两分,她就会变得很难缠。 宴舟心知今晚是自己过分。 他捧着她的小脸亲了又亲,“以后不许在那种时候叫我阿舟哥哥。” 小狐狸以为是反击,实际只会招来更汹涌的海浪。 “我好困……” 沈词累到都快睁不开眼睛了,说话都是一个字接一个字往外蹦。 她搭上宴舟的肩膀,不轻不重地挠了两下作为报复,“你还没给我讲睡前故事呢。” “这种时候还有心情惦记别人。” 他抬手轻敲了下她额头,“睡吧,故事什么时候都能讲。” “知道你累坏了,晚安。” 他紧紧抱着沈词,把掉下来的被子又往上掖了掖,动作温柔的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猎人为心爱的小狐狸带来了唯一一朵玫瑰,此后花园仅会盛放永恒的这一朵。 -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沈词难得看到宴舟还在身边躺着。 第78章 他一向醒得早,以往她睡醒,他一般都在健身房锻炼,又或是坐在楼下吃早餐。 很少有这样和她一起睡着的时候。 “唔,宴舟,你怎么还赖床呢。” 她枕着宴舟的胳膊,他离得太近了,呼吸撩得她有些热,只想把人往外推。 他反手攥住她的手腕,在她身前啃了口,用舌尖帮她回忆浴室里发生的事情。 许是因为刚睡醒,男人的嗓音里夹杂着说不上来的慵懒。 “宴太太,吃干抹净就走人是很不负责任的行为。” “我总得留下来照顾你,毕竟现在的你应该很需要我。” 他低低笑了一声,凑上前去吻小姑娘的唇角。 她肩膀很酸,什么事都不想自己动,更没有力气当真把他往外推。 只得软绵绵地躺在他怀里,想到一句说一句。 “你说我们今天上班会不会迟到?” 她现在连头都懒得抬起来,只半眯着眼睛,伸手在某人的胸肌画没有规律的圆圈。 “一大早就这么不安分。” “我看你是不想去上班了。” 捉住她胡闹的指尖,嗓音又喑哑两分。 顺带把人往怀里又拢了拢。 “你闯的祸,你自己解决。” 她现在是真不想动,也是真动不了。 不想以非人类正常行走姿态出现在别人的视野里。 就那她敏感的性子,自己做了“亏心事”心虚,即便去了公司,坐在工位也会一整天都如坐针毡。 “那就不去。” 他用下巴蹭了蹭她的脸,“宴太太累坏了,在家休息理所当然。” “可我的年假都用光了。” s市城堡度假用掉了她为数不多的几天假期。 她终于舍得仰起头,就是这个姿势有点费脖子,“请事假是要扣钱的,宴总。” “凡星给你多少,我出一百倍。” 宴舟看着怀里的小脑袋,轻笑出声。 “逗你的。” 她伸了个懒腰,“腰和腿都有点酸,一时有点不适应,多活动两下就好了。” 浴室的玻璃上留着好几个重叠的掌印。 都是某人昨晚清晰的罪证。 “是么?” 他扬眉,“看来宴太太昨晚哭着叫阿舟哥哥的样子是骗我的。” 一缕青丝绕在掌心,只听他接着说,“既然如此,你下次记得想个别的办法求饶。” “……” 不说还好,这么一说,那些被水汽氤氲的场景顿时全部涌入她的脑海。 脸红透了。 她张口咬上他肩头,愤愤地指控,“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说来听听。” “总之你就是很过分。” 她一向不会放狠话,再“凶恶”的表情到了宴舟那儿都会变成无声的撒娇。 “你以后也别想让我陪你那么玩。” 哪儿有人初次就那么不知节制的。 昨夜的他像极了八百年没开荤的狼头一回吃上大鱼大肉。 “你说了不算。” 宴舟嘴角挂着淡淡地笑,“更何况有人的反应可不像是不喜欢的样子。” “宴舟,你不许再说了。” 她用被子把脑袋蒙起来,脸上的每一根绒毛都臊得慌。 “出来,再闷坏了。” 他隔着被子轻敲,“去不去上班?” “去。” 被子里传来一声闷哼。 “我抱你去洗漱。” 他说。 知道她难受,准确来说是对自己的体力心里有数,今早宴舟对她可谓是百依百顺。 就连吃早餐都是把人抱在腿上一口一口亲自喂。 昨天后面是张姨给粥粥洗了澡。 粥粥这一身漂亮的毛看着明显柔顺干净多了。 小猫吃了饭,跑来蹭沈词和宴舟的裤腿。它见mommy在daddy腿上坐着,自己也想顺着裤管往上爬。 破天荒被沈词拒绝。 “喵—” 粥粥不理解。 mommy不是一直都很纵容它么?怎么忽然规矩和daddy一样严格了。 “咳。” 沈词难为情地清了清嗓子。 要不是为了给粥粥洗澡,她也不会就那么把自己搭进去。 总之她此刻看到粥粥的心情多少有点复杂。 又舍不得晾着粥粥不管。 她只得对小猫说:“mommy和daddy还有事,你去找张姨玩吧。” 粥粥又尝试向上爬了几次,均以失败告终。它觉着无聊,便自己跑远了。 “我好像有点过分。” 她喝光杯子里剩下的牛奶,转过来盯着宴舟,“我不应该迁怒粥粥,毕竟你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宴太太,我认为我们是共犯。” 宴舟用指腹抹去她唇角奶白色的液体,眼底映出她小小的缩影,“吃饱了?” “嗯,感觉好多了。” 刚起床那会儿是最难受的,浑身上下跟散架重组似的,不过又因为宴舟事后给她按摩了很久,现在顶多还有点腰酸。 “我送你去上班。” 他站起身。 “开哪辆车?” 她警惕地问。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近日来某人想要高调官宣的心思是越来越藏不住了。 “……车库里最便宜那辆。” 他失笑,微微摇头。 别人都以伴侣的身份地位为荣,而他的小姑娘却要想方设法把他藏起来,仿佛他多么见不得人似的。 “这还差不多。” 沈词拎着包走在宴舟身边。 刘诚在挂了京a777车牌的劳斯莱斯跟前候了好一会儿,终于等到老板出来。 紧接着他看见总裁和夫人上了吴司机那辆黑色奔驰。 懂了,总裁要先送夫人去凡星。 刘诚赶忙跟上。 “婚礼的事情,你有什么想法?” 安静了好一会儿,车厢内冷不丁响起这么一声。 “……没想过。” 她下意识回答。 “没想过?” “就是字面意思。” 担心越解释越乱,她干脆说,“毕竟我们两个之前的状态,你也明白。” “我不明白。” 从喜欢上她那一刻起,他就计划好了余生。 ----------------------- 作者有话说:啪啪啪!给小情侣鼓掌! 宴总吃上了。 第44章 刘诚坐在副驾驶, 后座的总裁和夫人说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不得不感叹宴总是真没主动追过女孩子。 他要是敢用这么强硬的态度和女朋友说话,回家跪搓衣板能跪到天荒地老。 刘诚在心里暗自为老板捏了一把冷汗。 不过转念一想,夫人应当会看在老板这张帅脸的份儿上多少包容一二吧。 宴舟理直气壮的答复着实让沈词愣了下。 她直直地望入他的眼睛, 小心翼翼地问:“宴舟, 你是不是喜欢我?” “?” 他抿起唇, 脸色不太好看的样子, “不然呢?” 追她追这么久,换着花样讨她欢心, 合着她一点都没看出来。 “哦……” 她努力克制,嘴角还是不由自主地飞了起来。 听见自己喜欢了八年的人——今年已经是第九年了, 她喜欢宴舟这么多年,竟也能如愿以偿亲耳听见他告白。 她一直认为宴舟长了一张不像是会喜欢人类的脸。 宴舟像一座高不可攀的冰山,只可远观不可靠近, 每当有人想要接近这座冰山, 就会被铺天盖地的冰雪逼退。 所以她很难想象像宴舟这样的人主动放低身段哄女孩子是什么样的,更无法想象他和女孩子表白的场景。 而现在, 她两种都经历过了。 沈词感觉自己仿佛踩在了轻飘飘的棉花上, 飘飘欲仙。 “哦什么?” 她低着头, 一个人想事情想得很出神,却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她对婚礼究竟是有想法还是没想法? 宴舟抬手揉揉她头发。 真不知道小狐狸是在装傻还是的确不开窍。 他莫名就有点怀念她喝醉的傻样,至少喝醉了的小狐狸够听话, 问什么答什么。 “我听见了,你刚才说喜欢我。” 沈词盯着宴舟的眼睛,像是要把此刻的他深深烙在心里。 “我喜欢你是事实,这有什么可赖账的。” 近朱者赤,他似乎被她传染了两分幼稚。 “我觉得婚礼的事不着急。” 她说。 “怎么不着急?” 宴舟拧眉。 办了婚礼,他就再也不用藏着掖着, 届时所有人都将知晓她是他的妻子。 “因为只要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婚礼什么时候都可以办,在哪里都可以办,最重要的是你会在我身边。” 沈词说着,飞快地在他侧脸啄了一口。 第79章 “凡星到了,我要去上班了,拜拜!” “……” 她难得这么主动一回,宴舟正想把人抓回来好好问个明白,可惜只眨眼的工夫,她就已经跑没影了。 他的指尖停留在吻过的地方,那里还隐约残留着她嘴唇温热的触感。 眸色一暗。 “去公司。” 很快,宴舟又恢复成那副不苟言笑的冰冷面孔,漠然地说。 “是,宴总。” 奔驰缓缓驶离凡星大楼。 这边,沈词又收到了银行的转账通知。 「您尾号为0956的账户收到转账888,000元。」 她截图给宴舟发过去。 沈词:「你怎么一言不合就给我打钱?」 阿舟哥哥:「不是你说请假扣钱,宴太太。」 沈词:「但我今天没请假,也没旷工,工位上坐着呢。」 阿舟哥哥:「那就拿去买点好吃的犒劳一下自己,毕竟你昨晚出了不少力。」 沈词:「饿狼,还不都是你干的好事,你还好意思说。」 阿舟哥哥:「感谢宴太太的肯定,我争取再接再厉。」 沈词:「粥粥发怒.jpg」 沈词:「你还真别说,咱们家粥粥的表情包很好用。」 阿舟哥哥:「你哭的样子也很好用,至少我会心软。」 沈词:「这天没法聊了,告辞!」 阿舟哥哥:「晚上不见不散。」 沈词坐在工位长舒一口气,她轻拍了下脸颊,把那些荒唐的场景从脑海里赶出去,投入到今天的日常工作中。 等到她处理完工作邮箱的未读邮件,她歇了会儿,去茶水间冲了杯咖啡回来,无意中瞥见许畅空荡荡的办公室,电脑和笔记本都在桌面搁着,但人不在。 这才终于反应过来是哪里不对劲。 就说上午怎么这么清净。 原来是许畅不在,没有人在办公室里扯着个大嗓门制造噪音。 看来她能过清闲日子了。 正好她恨不得自己一天都焊在工位,一寸地儿都不用挪。 她拿出纪念日安排,默默在心里盘算。 凡星科技基本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离职的事情可以提上日程,但还是要和宴舟再商量商量。 并且无论在哪里工作,都得保证杨敏芳一家人不会找上她。 昨日王太太和racy大闹一场,或多或少都给沈词留下了些许心理阴影。 杨敏芳做事不讲道理。 她不想有一天自己也成为被人指指点点的对象。 沈词原计划六月或者七月从凡星离职,因为到那时她就有了两年整的工作经验,简历会好看一些。 不过既然宴舟肯定了她的工作能力,且愿意为她在雁易安排适合的岗位,那她实在没有继续留在凡星的必要,完全能够奔赴更广阔的天地。 她在日历表中又圈出一个日期,想着晚上回去就和宴舟说这个事。 到了下午,沈词接到了许畅的电话。 许畅在电话里要求她把那份会议纪要扩充成更详细的版本,说他有用。 沈词委婉地告诉他,表示交上去的已经是她所能记住的全部内容。 “mia,第一个季度快结束了,我本来想给你涨薪的。” 这话听上去很像威胁。 意思是如果不按照他说的做,那就不给她涨薪了? 她平静地答复:“许总,我发给你的已经是完整的版本,你也知道我只是运营助理,没有经历过系统的产品知识培训。” “mia,为什么不管我让你做什么都要推三阻四?!你到底有没有作为员工的自觉性?” “……许总,恕我可能无法完成你这个任务,请问你还有别的吩咐吗?” “你能干就干不能干趁早滚蛋!” 许畅气冲冲地丢下这么一句,挂断电话。 “……” 她坐在位置上深呼吸两口气,意识到这一次无论如何都无法咽下这股委屈,抓起手机来到了人事部门。 人事总监姓温,是一名四十岁左右的男性。看到沈词,他略感意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礼貌地邀请沈词坐下。 “温总监下午好,我来提离职,请问应该找谁办理离职手续?” 反正就算直接在系统内提离职,她也还是会被喊来谈话,不如当面来人事部门一步到位。 “你要离职?” 温总监很惊讶。 这可是清大的高材生,而且沈词每个季度的绩效考核都是优秀,工作留痕,能力有目共睹。 对op2的毕业生来说,凡星从来都不是第一选择。甚至第二梯队的名校学生都未必看得上这家公司,他们会选择名气更大的平台。 所以凡星才会为了招揽人才,只看学历,给名校生开最高档的薪水,想尽办法留住人,也是为了传出去名声好听。 温总监是听说沈词和许畅闹过一些不愉快,只不过没想到竟然已经到了离职的地步。 “嗯。” 她的语气不像是开玩笑。 也确实没有开玩笑。 “许总知道你要离职吗?” “等我提交离职申请他就能看到了。” “……mia,你和许总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离职不是儿戏,你做这份工作也有一年了。根据公司制度,说不定你今年年底就能晋升。要不我请许总过来,我们好好聊一聊吧。” 温总监感到可惜,他还想再挽留一下。 沈词虽不对接客户,不会对部门的kpi造成直接损失,但她一走,人事这边很难招到人立刻补上。 “不了温总监,” 她客气地笑笑,“当初是你面试的我,你曾说工作方面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随时来找你。我已经想好了,所以才会来面谈。” 凡星对校招生有特殊的培养通道,第一个审批她离职流程的人就是hr总监,而非普通的招聘hr。 否则她也不会大费周章地过来找温总监。 “行,这样的话我也不多说什么了。你在系统里提离职,las day就按照一个月后写,3月24日,你提交了我就批准。” “好的,那就麻烦温总监了。” “不客气,感谢你这一年多对凡星的付出,祝你往后前程似锦,一帆风顺。” 温总监微微笑了笑,说。 “谢谢,同样的祝福也送给温总监你。” 客套的寒暄过后,沈词回到国际部。 她刚在电梯里就提交了离职申请,温总监果然很痛快地同意了。 流程走到了许畅那儿。 这时候许畅已经回到了办公室,他正为项目发愁,飞书页面蓦地跳出沈词的离职申请。 “mia,进来。” 他朝外面喊道。 “关一下门。” 沈词也认为应该关门,她不想离职还要弄得人尽皆知。 “解释一下什么情况。” 许畅指着手机问。 “就是许总你看到的那样,还麻烦你过一下流程。” “我是问你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离职!你难道不知道现在对公司有多重要吗?还有没有一点责任心了,嗯?!” 他几乎是暴跳如雷地逼问。 “把它撤回去,我就当没看见。” 许畅额头三四道褶皱统统显现,他疲惫地说。 “许总,我离职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离职申请一旦发起无法撤回,许总有空的时候审批一下就行,我先出去了,谢谢。” 她自认并非情绪稳定之流,可在凡星待的这一年半,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强大不少。 又或许,一个人的抗压能力再强,也无法与不讲道理的中年npd抗衡。 她曾经以为提离职会很难说出口,但是当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原来只是她自己给自己设下了太多限制。 很多事情都没有她预想的那么困难。 尽管去做就好。 许畅就算想卡她的离职手续,最多也只能卡到3月24号。 过了3月她就自由了。 4月是她生命中最美好的季节。 她会像期待春天一样期待4月。 许畅回来没多久就又出去了。 她一点也不在意。 从今天起,她将不再关心凡星认识的任何一个人,只在心里盘算las day到来之前的每一天应该怎么过,以及要如何把这件事告诉宴舟。 她不想在微信上和宴舟说离职的事情。 她需要他的拥抱和安慰,还想靠在他怀里一起畅想将来的生活,所以她要亲口告诉宴舟这些事。 回了家,沈词一个人在客厅等到很晚。 餐桌上的饭菜拿去热了一遍又一遍,宴舟还是没有回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今天很忙吗,都没怎么见你给我发消息。」 「还不回我,难道在开会?」 「你再不回我,我可就要冲到雁易去找你了。」 第80章 「好吧,刚刚那句是逗你的,我会乖乖在家等你回来。」 「居然这么久都不回我,罚你今天晚上不许抱着我睡觉。」 「我好想你。」 沈词每隔一会儿就会给他发两条没头没尾的信息,想到哪句说哪句。 等她回过神了,她自己也被这些刷屏的内容吓了一跳。 不由得感到忐忑。 一下子给他发这么多条消息,他会不会烦,会不会认为她在无理取闹? 可是除了上次的误会,自打两个人同居,宴舟极少这么冷落她。 他对她向来都是有求必应。 哪怕她只是突发奇想发给他一条公众号美食宣传,又或者是粥粥的表情包,他都不会冷场。 换句话说,宴舟就算只回她一个高冷的「。」,他都不会平白无故让聊天框停在她那儿。 就像两个人以前煲电话粥,他总是会等她先挂断一样。 沈词抱着膝盖蜷缩在沙发一角,她让张姨关了主灯,独自静一静。 这时只有她的手机屏幕会偶尔亮起微弱的光芒。 手机明明没有震动过,但她还是禁不住每过几分钟就拿起来看一眼。 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君御湾静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投石子儿进去都听不见响儿。 她打电话给宴舟,提示关机。 可能是手机不小心没电了吧,她想。 不然他有什么理由放着她不管呢。 又没有吵架。 不仅没有吵架,昨晚才和他热烈地……早上分别的时候她还亲了他一口,哪里像吵架冷战的样子。 肯定是因为什么事情耽搁了,他才不会无缘无故不理他。 她的下巴搁在膝头,光着脚蹬住沙发,又在一个人胡思乱想。 不知过了多久,“啪”地一声,楼梯口的灯被人打开了。 沈词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出声:“宴舟,你回来了。” 宴舟一怔,转过来才看见窝在沙发上蜷成一团的小姑娘。 他赶忙大步走过来,将人捞到怀里,轻声哄着,“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你不回来我睡不着。” 她的嗓音听上去很是委屈,“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你为什么不理我。” “……抱歉,手机没电了。” 宴舟带着歉意,“我抱你回房间。” “你看上去好像也不太高兴,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沈词盯着他的脸打量了好一会儿,夜半才归家的男人眉宇间满是倦色,和那种加班到深夜的疲劳感不同,此刻的他瞧上去更类似于……神伤。 她本就是敏感的性子,对此再熟悉不过。 “不要皱眉。” 她抬手替他揉开眉心,说,“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凶巴巴的样子。” “……我什么时候舍得凶你了?” 宴舟无奈地笑了笑,把怀中的姑娘放到床上,“先乖乖睡觉,不用担心我。” “不行。” 她严肃地摇头,还抓住他一只西装袖子,“如果你不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是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好。” 他俯身在她额头亲了一口,“我先去洗个澡,待会儿回来慢慢说。” “嗯,那我等你。” 她轻轻点头。 看着她乖巧的模样,仿佛全身心都依赖着他,他的疲惫在小姑娘希冀的目光中一瞬间消散了。 爱是治愈一切沉疴的良药。 于她是,于他更甚。 浴室里很快就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宴舟回来了,她的心也就跟着落到实处。 但她很快就想起来散落在浴缸旁边的那些东西还没清扫,好像还有几个空盒子被宴舟随手扔到了地上。 事后的他只顾着安抚人,却让那些罪证留在地砖上过了一整夜。 “怎么又把自己捂被子里面?” 宴舟洗完澡出来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平坦的床铺鼓成了一个小山丘。 “宴舟,你刚才洗澡的时候,那些东西还在地上吗?” 她躲在被子里问。 “什么东西?” 他还没跟上她的脑回路。 “就是那个……那个!哎呀我说不出口,总之就是你当时用掉了很多的那个。” “……” 他掀开被子躺回床上,“张姨每天都会打扫我们的房间,你忘了?” “我不就是记得才问你在不在嘛!” 沈词又气鼓鼓地从被窝里钻出来,脸上写着大大的“控诉”。 “害羞了?” 他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放心,只有张姨能进主卧,她不会和任何人乱说。” “那也不能随随便便让别人看到那种景象。” 她嘟囔一声,戳了戳他的手臂肌肉,“都怪你,你自己用的你都不知道清理。” “怎么,我又要给小猫清理,还要清理浴室的垃圾?宴太太,你可真会使唤人。” 他无奈地弯弯眉毛,将人勾到怀里。 “很晚了,睡觉吧。” 一想到小姑娘就那么缩在沙发上等了他整晚,他内心某个地方就软得一塌糊涂。 “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你都没告诉我你干什么了,别想就这么糊弄过去。” 沈词枕着他的胸膛,不依。 宴舟揽着她单薄的肩膀,嘴唇动了动,说,“今天是我亲生母亲的忌日。” 怀中的姑娘一怔。 心底酸涩极了,恨不得回到刚才把嘴缝上。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戳你伤心事的。” 去年爷爷寿宴,宴舟带她回老宅,期间曾和她简单说了些家里的事情,但只说母亲改嫁后没多久去世了,三言两语带过。 祁屿岸仅仅和她透露了些宴舟小时候发生的趣事,对这些不算秘闻的秘辛绝口不提。 她不知道今天对宴舟来说代表着什么。 倘若她知晓,她一定会更乖一些,绝不让他烦心。 “傻姑娘,你道什么歉。” 低头亲了亲她额头,“事情都过去很多年了。” 甚至已经久到他快要遗忘母亲的模样。 他对亲生母亲的记忆永远停留在四岁那一年,那天下午母亲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家,坐在客厅里的大人没有一个人拦住她,遑论他和哥哥两个小男孩。 “哥哥,妈妈还会回来吗?” “不会了,妈妈说她要去过自己的生活。” 宴京是这么对他说的。 他不懂为什么过自己的生活就一定要离开家,但当他再听到母亲的消息时,离开时容光焕发的女人直挺挺地躺在太平间,面容和睡着时的模样一样安详。 后来,父亲领着新的女人进门,还和那个阿姨生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那是他的继妹。 宴舟没叫过那个女人“母亲”,也不曾拉起妹妹的手说“我们去玩吧”。 他一直认为自己是爷爷和大哥养大的,他们才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而父亲之所以分给他那么多股份,许是为了弥补内心歉疚。 成年礼那一夜,父子俩坐在一块喝酒。 他忽地问了一句:“您还记得她么?” 宴邢一怔,苦笑,“怎么可能忘记呢。” 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语重心长:“阿舟,你要向前看。” 第二日,年仅十八岁的宴舟手握大权,正式成为宴家下一任掌权人,雁易集团ceo预备役,只待将来毕业回家,接管这半壁江山。 但那天晚上,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 他原想对父亲说:“可是父亲,一直不愿意向前看的人是您。” 斯人已逝,说再多怀念的悼词都无济于事。 大哥年长他三岁,后面的很多事情都是大哥操办的。 就连每年的这个日子,大哥其实都不太愿意让宴舟露面。 那两年,钱栩急着想要脱离宴家,有意无意地冷落了她这个小儿子。 因此于宴舟而言,“母亲”这一块拼图与空白无异。 “那你怎么会想到去看她?” 沈词听了,只想往他怀里钻,尝试暖一暖那颗冷冰冰的心脏,别让他再感到刺骨。 “因为我想知道怎么样才能呵护好心爱的姑娘。” 他和小姑娘都没有真正意义上幸福美满的家庭,不想让悲剧重演。 “……我觉得你现在就挺好的。” “还不够。” 他紧紧拥着她,“我想给你更多。” 想让她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那个人。 “你想到办法了吗?” 她指尖搭上他的脸颊,轻声问。 ----------------------- 作者有话说:小词,你们家宴总以前没爱过别的女孩,他在努力学了.jpg 第45章 “嗯。” 他抵着小姑娘的额头, 轻声说道。 沈词还在等他继续往下说,没想到忽然就没了声。 第81章 “你怎么不说了呀,就这么吊我胃口。” 她有些哀怨地碰了碰他。 “你知道我向来更喜欢做。” 宴舟捧着她亲了又亲, 才洗干净的脸庞又弄上黏糊糊的口水。 他覆上来的模样像极了给小动物舔毛。 说他是狼根本就是名副其实。 “你别闹。” 她往外推开一点, 略带忐忑, “其实我也有事情要跟你说。” 他停住。 手机最后一格电耗光, 她发来的很多消息都没来得及看完,只记得小姑娘在微信上说有事想当面讲。 这么郑重其事, 他不禁皱起眉。 “好事坏事?” 别是又想提离婚。 “……我觉得是好事。” 她自顾自点头,仰头对上他略带担忧的目光, 缓慢地说,“我今天……提了离职。” “许畅本来不在办公室的,他打电话给我安排别的任务, 我说我做不了, 他说什么不能干滚蛋,然后我就真的滚蛋了。” “不许这么说自己。” 宴舟堵住她的唇, “要滚也是他滚蛋。” “是的!所以我炒了他。” 她又神气起来, “las day是3月24号, 已经在系统里提交了,他们也可能随时让我走人。不过无所谓,我倒希望能早点走。” 小拇指摁上他胸前, “现在我失业了,你能收留我吗?” 他反握住她的手,“我的一切都随你挑选,包括我自己。” “我不要你的一切,我要你这个人。” 她埋了回去,在他怀里闷闷地说, “以前我做事总是瞻前顾后,经常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其实我也知道无非就是害怕做了错误的决定又没有退路,不敢赌而已。但如今不一样了,眼下我有你了,宴舟,你说过你会是我的靠山和底气,对吗?” “当然,我从不食言。” 她蹭得他有些心痒,只得又将人儿掰回来,“想怎么靠就怎么靠,都随你。” “你真好。” 第无数次给他发好人卡,一次比一次情真意切。 “今晚不许再哭着说我坏。” 他思忖了下,又补充,“也不能不让我抱着你睡觉。” 似乎隐约看见她在微信上是这么说的。 无论前因后果是什么,他都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都说了是逗你的。” 双手环住他结实的腰,埋进去使劲儿长吸一口,“早就习惯你当我的人形抱枕了。” 他若不在身边,她反而会睡不踏实。 “你也别不开心了,好不好。” 宴舟胸前还留有她啃咬的牙印,不止如此,她昨晚扒着他的后背,当时应该也挺用力,不知道有没有留下指痕。 这样想着,她抬起他的肩膀,想要翻身检查。 “?” “做什么?” 宴舟扬眉,用眼神询问她。 “让我看看你后背,万一背上留疤可怎么办。” 沈词还在用力,但只要他不配合,她就无法挪动他半分。 她瘫坐回床上,委屈地垂着眼,“宴舟,我也是为了你好。” “……傻姑娘。” 他捏了下她软乎乎的脸蛋,“就你那点猫抓的力气,就算有痕迹也早就消得差不多了。” “你都说了是猫爪子。” 她想到粥粥锋利的指甲,更着急了,“那粥粥急了还会咬人,而且我记得我当时下手还挺……重的。” 海浪拍打得太过汹涌,水面的小船失去受力支撑点,只能在一阵又一阵的浪花里沉浮。 碰到哪里抓哪里。 “晚上再咬一个给我看看。” 他翻身,捧起她一缕青丝,“咬肩膀,或者咬手臂都随你,宴太太。” “不……不行。” 她脸一红,祈求,“明天还上班呢。” “就一回,听话。” 他轻声哄着,大片的阴影盖下来,深深吻住她的唇。 一夜过去,床头的抽屉里又空了两盒。 从此她再也不信他仅此一次的鬼话。 翌日,沈词到公司上班,她的离职审批果然卡在了许畅那里。 还好系统有时限,七日未有任何操作即视为自动通过。 本人有离职的意愿,温总监也同意她离职,许畅没有驳回她申请的权力。 一来二去,只好把她叫到办公室试图打感情牌。 “lucas才离开几个月,要是团队也少了你,我这边压力会很大。真想离职的话,你看能不能推迟到夏天,就当是给我一些招人的缓冲时间。” 许畅最近烦得不行。 王太太来凡星和racy大闹一场,品牌部和法务部为此忙得团团转,他前两天又得知国外一家客户宣告破产,资产被法院冻结,尾款都没钱给他结。孩子在学校和人打架叫家长,老师电话都打到他那儿了。 一大堆糟心事接踵而至,导致他昨天对沈词说话很不客气。 只是他实在没想到这姑娘气性这么大,不过是说了她两句,还真就提了离职。 关键是这个节骨眼不好招人,更别提沈词只拿一个岗位的薪水,却同时做着几个人的活,做得还很不错。 撇去对领导态度一般这点,她各方面考核都是优秀,他到哪里再去找这么称心如意的员工。 “这样,刚好也到了该调薪的时候。我月底就去给你申请涨薪,在原有工资基础上再涨30%,当做是对你工作的肯定,这你总满意了吧?” 许畅一改往日的狂妄自大,他想尽办法挽留。 “谢谢许总的好意,不过我不打算改变主意。我的las day是3月24日,还有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许总这边可以尽早招人补上。” 她不卑不亢,只当什么都没听到。 已经决定要迈出泥潭,就绝不可能再回头。 “……行吧。” 到这个份儿上,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沈词中午吃饭的时候,飞书来了消息提醒。 点开一看,许畅批准了她的离职手续,但是他把离职日期改为了今天,意思是要她交接完工作立即收拾东西走人。 她讶异地抬了抬眼皮。 这样也好,总归在凡星多待一天,她就多一天的折磨。 沈词:「许畅想用加薪挽留我,我没同意。然后他刚才通过了我的离职审批,还把我的las day改成了今天。」 沈词:「等下午交接完手头的工作把电脑还给i,我就自由了。怎么样宴总,晚上要不要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阿舟哥哥:「好。」 阿舟哥哥:「晚上下班我来接你,我们去西城饭庄。」 沈词:「我的意思是在家里庆祝就好了,不用那么麻烦。」 阿舟哥哥:「祁屿岸也在,他应该有事想问你,这顿饭他请。」 祁屿岸! 沈词一拍脑袋,就说自己忘了什么。 这几日都被宴舟哄睡着了,还说要听他讲故事,结果压根没给她喘息的机会。 资本家就这样每晚都不遗余力地压榨她。 沈词:「好哦,那阿舟哥哥晚上不见不散。」 她是故意这么叫的。 反正他人在雁易,这会儿奈何不了她。 阿舟哥哥:「晚上又不想睡了?」 沈词:「粥粥不知道.jpg」 阿舟哥哥:「你就气我吧。」 早晚有她好受的。 回到公司,luke不知从哪儿听说了她离职的事情,脸上俱是为难的神色。 “真的不能过段时间再走吗?” “咱们都为雁易的项目努力了这么长时间,难道你就不想留下来验收成果?而且你这一走,分到大家手上的活就更多了。” “抱歉。” 沈词淡淡地颔首,“祝你以后事业节节高升。” “好吧,你也是。” luke垂头丧气地坐回去。 当初lucas离职,公司至今都没招到合适的人补上,是否在真心招人都没人知道。如今部门又离开一位认真做事的同事,留下来的这些人只觉着天都要塌了。 沈词静静地整理工位的物品,私人东西能带走的全都带走,不想带的就直接丢垃圾桶。该交接的文件放在一个压缩包里面上传至系统,其余一键格式化,静等下班。 距离下班时间还有五分钟,她到i部归还电脑。 偶遇chloe,chloe见到她这阵仗,不禁吃惊地问:“mia,你这是要……离职了?” “嗯。” 她路过他身旁,又听见他问:“等会儿下班方便一起吃个饭吗?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解释清楚。” “chloe,” 沈词抱着电脑,她转过来,“谢谢你在工作方面对我的指点和帮助,以后江湖有缘再见。” 这么说就是婉拒了。 “那好吧。” chloe耸了耸肩,“祝你前程似锦,mia.” 凡星近两年,她没有任何可以留恋的人和物,所经历的不过都是过眼云烟。 第82章 有些变成泥土里的养料,有些就倒入臭水沟里,眨眼即散。 生命中遇到的人亦是如此。 不是每一个人都值得念念不忘,有人在漫长的岁月中被淡忘了名字,有人却是永恒的里程碑,是她一生都在追随的恒日。 沈词走出凡星大楼,再也没有回头看过。 昏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男人身形欣长,背影挺拔,他怀中抱着一束明艳夺目的红玫瑰,尽管他大半个身子都隐匿在夜色的暗影中,可她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他。 沈词:「我到楼下……」 编辑到一半的消息就此中止,她收起手机,朝他的方向跑过去,扑进他怀抱。 “宴舟!你来接我了。” “嗯,来接我们家小姑娘回家。” 他垂眼,单手摸摸她头发,“有没有人让你受委屈?有的话我带你再杀回去。” 她忍着笑,一双圆润的杏眼在路灯下亮晶晶的,“没有,还挺顺利的。” “那去吃饭。” 她抱着玫瑰花,宴舟牵起她空出来的那只手。 刘诚很有眼色地跟上去拎东西。 等以后夫人进了雁易,总裁办估计要重新安排位置。 - 沈词跟着宴舟进了包厢,祁屿岸早早就在那里候着。 还没等点菜,祁屿岸自个儿先喝上了,还喝了不少。 “屿岸哥。” 她跟着宴舟落座,有些担忧地叫了声。 “小词来了。” “你看你和宴舟吃什么,你们两个人随便点不用管我,今晚我买单,谁都别跟我抢。” 祁屿岸摆摆手,仰头又灌了半杯酒,银边眼镜折射出扑朔迷离的光。 他眼尾泛红,许是喝太多,已然醉了。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祁屿岸这么失态。 原来百分百胜率,战无不胜的法律界活阎王祁屿岸也会为情买醉。 情字向来伤人,无关男女。 沈词目光转向旁边的宴舟,他自是读懂了她的意思。 然而他先是不慌不忙地按照她喜好点了菜,待守在包厢门口的侍应生出去了,才说:“祁大律师今晚就算把西城饭庄所有的酒都喝光了,也没有人会扶你回去。” 她蓦地睁大眼睛。 劝人是这么个劝法? 沈词看不下去了。 她虽不知事情始末,也不知道祁屿岸究竟在和谁卖惨,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再喝下去,icu必添胃穿孔一位。 “屿岸哥,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要不然你还是少喝点吧,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小酌怡情,大醉伤身。 况且祁屿岸还是名律师。 不是传闻律师这行最是冷血无情,打起官司来堪称六亲不认,只认法条。 他怎么会为情所困到如此地步。 “宴舟说你有事想问我,是什么事?” 她抿了下嘴唇,试图将话题绕到别的方面,转移祁屿岸注意力。 祁屿岸单手扶了扶架在鼻梁的单边眼镜,他眯起眼认真地打量着沈词的面庞,过了好半天,刀锋一般的薄唇微微张开,问了她一个看似无厘头的问题。 “小词,你说喜欢一个人喜欢了整整八年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咳——” 她被口水呛到,连忙灌了口果汁压压惊。 祁屿岸怎么知道她暗恋宴舟八年? 除了日记,她不曾在任何地方留过痕迹,就连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都对暗恋只字不提。 律师什么时候有了读心的异能力。 “有一个词叫什么来着?哦对,七年之痒是吧。” 祁屿岸喉结滚了滚,攥着玻璃杯的五指收紧了,“我都喜欢她八年了!为什么还是忘不掉她。” “……” 她喘了口气。 原来不是在说她啊,吓得她心脏都快跳出来。 “你这是什么表情?” 余光瞥到小姑娘的神色变了又变,像是被打翻了颜料的调色盘,宴舟眉毛一动。 祁屿岸讲故事,她为何要激动。 “我就是感叹一下。” 她避开某人探究的视线,捧着果汁慢慢抿。 “屿岸哥的意思是你喜欢那个人喜欢了八年,但她不知道?” “她知道。” 祁屿岸拍了下桌子,声音陡然拔高。 她又是一激灵。 宴舟冷眼看去,“喝酒归喝酒,发什么疯。” “……没关系的。” 说完,她又问,“那你们有在一起过吗?” “在一起,然后分开了。” 祁屿岸喃喃道。 沈词想问是出于什么原因分开的,但是话说到这里已然涉及到个人隐私,不好再深究。 祁大律师喝酒喝得烂醉如泥,剩下的时间里宴舟替她解了惑。 祁屿岸喜欢的那个姑娘名叫陈珂桦,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门当户对青梅竹马。祁家与陈家家风自由,长辈并未因为他们俩关系好就直接定下这桩姻缘,而是将选择权交给了他们自己。 青春期的少年少女心思百转千回,酸涩又拧巴。尽管谁都没有捅破窗户纸,却又默认已是心照不宣的情侣。 一次误会,陈珂桦意外撞见祁屿岸和别的女孩子错位接吻,声称:“就她那大小姐脾气,谁受得了她啊,图个新鲜玩玩而已”。 陈家亦是京市有头有脸的豪门世家,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陈珂桦哪里受得了这种委屈。 但她没有和祁屿岸挑明,而是将其按下不表,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然后在某一个雷电交加的傍晚,陈珂桦收到了美国康奈尔大学的offer。 本来两个人约好一起去剑桥的。 同一天,陈珂桦拉黑了祁屿岸所有联系方式,凭空消失在他的生活里。 祁屿岸发疯似的满世界找她,无果。 陈家将陈珂桦离开的消息瞒得密不透风。 还是她本科毕业,打算接着在康奈尔读硕士的时候,陈家大公子陈珂逸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妹妹的毕业照,祁屿岸这才知晓她去了美国。 祁屿岸死缠烂打,不惜每周末从剑桥飞回国骚扰陈珂逸,问出了当年大小姐离开的真实原因。 “……” 沈词听得瞠目结舌,“但我听你的意思,屿岸哥似乎谈了不止一任女朋友,她们还给他送香薰。” 没有人规定说要为了谁守身如玉,只是既然已经向前走了,又何必上演情深似海的戏码。 “没,他只有过陈珂桦。” 当初为了留下小姑娘,他骗她卧室里的香薰是祁屿岸某一任女朋友送的。 实际是张姨负责购置的,储物间里还有不少存货。 “香薰是怎么回事?” 见他脸上难得生出类似于心虚的表情,沈词后知后觉地嗅到些许不对劲。 “张姨买的。” “好啊,宴舟你居然骗我!” 她气鼓鼓地瞪他,“晚上回家不理你了,你睡客房。” “那不行。” 他拢住小姑娘白净的手,“还不是我舍不得你,想让你留下来陪我。” 所以暂时牺牲一下祁屿岸的名声。 “诡计多端。” 她轻声哼道。 “对面那两个人,单身狗面前不许秀恩爱。” 祁屿岸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沈词无奈,“屿岸哥这样,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宴舟很喜欢听见小姑娘说“我们”。 他和她是一体的。 “不用管他。” 给盘子里夹了些她爱吃的菜,他嗓音淡淡的,“剩下的酒我都让人换掉了,晚点送他回去。” ----------------------- 作者有话说:小词:资本家,你的良心呢? 宴总:你摸摸在不在。 ps:么得副cp,这里只是客串,本文主要是小情侣两个人的故事~ 第46章 一顿晚饭, 祁屿岸喝得烂醉如泥,宴舟吩咐人将他送回祁家。 他和沈词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收到了祁家那边报平安的消息。 “祁屿岸到家喝了点醒酒汤睡下了。” 他擦干净头发, 对床上的小姑娘说。 “那就好。” 沈词缩进被窝, 抬眸撞见他意味深长的眼神, “干嘛这么看着我, 那东西都没有了。” 卧室里备着的存货并不多。 仅有的那十盒原本是为了应对突发情况的。 况且整整十盒,换做别的小情侣, 十盒至少能用几个月。 谁知到了宴舟这儿,他短短两三天都用光了。 已然被他吃干榨净。 而他的表情看上去似乎很是……意犹未尽。 宴舟抬眼, 他轻笑一声,说,“现在让张姨再去买新的?” “你想都不要想!” 沈词丢过去一只软软的玩偶, 被宴舟单手接住。 第83章 “嗯, 和你还挺像。” 他打量了眼手中的小狐狸,得出结论。 “你今晚去客房睡, 或者我去客房睡。” 被他不知收敛地换着姿势折腾, 以至于现在看到宴舟这张言笑晏晏的温柔面庞, 她就会不自觉联想到他当恶魔发狠的时候。 她得冷静一下。 “想都别想——这句话还给你,宴太太。” 他慢悠悠地捉住小姑娘的手腕,将人又拽回怀抱, 动作轻柔却丝毫不失强势。 就和逗弄她的样子一模一样。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沈词干脆在他的胸膛咬了一口。 “嘶。” 他配合极了。 只是这时的宴舟越好说话,就越代表刚才的行径有多饿狼。 “消气了?” 他攥住她白嫩的指尖,问。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腮帮子鼓了鼓,又开始装傻。 “宴太太这么容易害羞,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 “毕竟我们来、日、方、长。” 最后四个字被他说得缱绻无比, 还自带余音绕梁的效果。 沈词脸一热,一脑袋扎进被窝,睡觉了。 “晚安。” 他亲了亲小姑娘的额头,轻声说。 翌日。 沈词暂时不用去上班了,遂关掉闹钟,一觉睡到自然醒。 她起来站在窗前发了很长时间的呆,心想似乎很久没有见过这么明朗的日光。 京市的冬天在逐渐褪色,早春的绿意慢慢爬上枝头,想要将这个快节奏的城市纳入她的怀抱。 和宴舟结婚快一年了。 她手机里的那个日期从倒数的离开日转变为真正意义上的结婚纪念日。 春天不再是离别的季节,满园的芬芳在这时悉数醒来,然后永开不败。 沈词:「突击查岗,宴总正在干什么?」 沈词:「诶呀,这不用上班的人就是舒服。宴总好好努力工作,我和粥粥在家都会想你的。」 沈词:「粥粥挥爪.jpg」 阿舟哥哥:「在给家里的两只小猫挣猫粮。」 阿舟哥哥:「这么有精神?看来晚上回家我们可以继续。」 沈词:「屿岸哥找我了,我不跟你说了!」 阿舟哥哥:「他的事能有我重要?」 沈词:「粥粥再见.jpg你看粥粥都和你说拜拜。」 阿舟哥哥:「回去再收拾你。」 ……她就说宴舟指不定带点什么属性,这下暴露了吧! 她靠回沙发,自然地接起祁屿岸的电话。 “屿岸哥你找我,头还疼吗?” “抱歉小词,昨晚让你看笑话了。” 他从宴舟那儿听说了沈词离职的事情,本来是想请客吃饭为她庆祝,结果话还没说几句,他触景伤情,喝得不省人事。 “这有什么。” 她摆摆手,满不在乎的模样。 不过她被宴舟误导,还以为祁屿岸的性子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风流公子哥,原来万花是假的,风流也是假的,只有情深才是真谛。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准备去雁易上班?” 祁屿岸揉了揉眉心,问。 “目前是这么想的,但也可能要先休息一阵子。” 好不容易有了喘气的机会,还不需要为下一份工作发愁,她要先给自己放个假。 “其实我……” 听筒那端的祁屿岸像是在犹豫。 “屿岸哥,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你之前帮了我那么多忙,我要是也能为你做点什么,我会高兴的。” 她说。 “我和桦桦的事情,宴舟都告诉你了吧?” “嗯,他昨晚大致给我讲了下。” “你也知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宴舟那家伙以前从来没主动追求过女孩子,更不懂怎么揣摩女孩子的心思,这方面你比宴舟靠谱多了。我就想问问你的意见,看看同为女孩,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原是请她当恋爱军师来了。 实话实说,她这辈子只喜欢过宴舟一个人,并且只会喜欢他一个人。有宴舟珠玉在前,别的人再无法入她的眼。 她的恋爱经验也很贫瘠,只能说爱莫能助。 但是…… “屿岸哥,别的话我也不好多说,但是我认为最重要的事情是你得先明白自己的心。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你别管以前怎么样,你就想现在的你还喜不喜欢她,有多喜欢,为了她你能做到什么地步。” “破镜重圆对我来说最关键的部分就是怎么圆,镜子能不能拼起来,能拼到什么程度,事在人为,就看你愿不愿意做。” 沈词说完,对面沉默了好一阵子。 她不免感到忐忑。 是不是越界了? 说到底也只是朋友,她不该妄论别人的私事,特别是感情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麻烦事。 “屿岸哥,你还在听吗?” 不然以后都不说了,安安静静当个小哑巴。 “我就说你比宴舟聪明!” 祁屿岸的声音听上去神采奕奕,“谢谢你小词!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等成功了我带桦桦来见你们,我摆一桌大的!” “……屿岸哥你客气了,我还以为我说得有点过了。” “怎么会?宴舟有你那是他求来的福气。”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我们回见。” “好,屿岸哥拜拜。” 沈词挂了电话,不禁思索自己当初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想法一意孤行了这么多年。 曾经以为暗恋这条孤单的路根本走不到尽头。 要么半途而废,要么不知不觉沉入谷底。 两个有着云泥之别的人,若非上天垂怜她,她又如何能和心爱的人并肩而立。 她朝宴舟走了九十九步。 最后那点咫尺之遥,他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真好啊。 她想着想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晚上宴舟回到家,她抱着粥粥扑进他怀里。 他身上挂着两只小猫咪。 “宴太太越来越主动,我很欣慰。” “喵——” 粥粥懒得围观这俩人调情,它顺势跃上宴舟的肩膀,从他肩头跳到沙发上,跑走了。 “你猜屿岸哥今天给我打电话都说什么了?” 她仰着头问。 他眼中只有她一个人,说:“不感兴趣。” “我只对你感兴趣。” “……你行行好,就猜一下嘛。” 她扯着他的西装袖口撒娇。 “和陈珂桦有关?” 祁屿岸能找她的,恐怕只有这件事。 “嗯。屿岸哥说他想把人家追回来,但又拿不准主意。还说你从来没主动追求过女孩子,你肯定不懂,因此他想听听我的意见。” 沈词挽起宴舟的胳膊,两个人在餐桌前坐下。 宴舟蹙眉,“谁说我没有主动追求过女孩子?” “?” 她虎视眈眈,“你不是没有白月光吗?” 他还能追求过谁? “我追了宴太太这么久,宴太太一点感觉都没有,看来我做得很失败。” “……你什么时候追求过我了。” “不如你给我指条明路,怎么才能把你追到手?” 宴舟那张俊美的脸骤然放大,她被他的气息烫得心跳都错了一拍。 “我已经是你的人了。” 好半晌才挤出一句。 “我也属于宴太太。” 他咬了下小姑娘的耳垂,坐回来,开始慢条斯理地享用晚餐。 沈词整个人像是泡在了蜜罐里,每一缕呼吸都是甜的。 原来这就是和喜欢的男孩子谈恋爱的感觉,又酸又甜,十几岁时的遗憾被他一一填满。 “想什么呢?头顶都快冒泡泡了。” 他冷不防出声。 身旁的小姑娘不专心吃饭,反而兀自笑得像个没出息的小傻子,宴舟摇了摇头。 “你不懂。” 她神神秘秘地来了一句。 “行,我不懂。” 宴舟往她碗里夹了一只可乐鸡翅,“待会儿回到卧室你看我懂不懂。” 闻言,她的筷子僵在半空。 他转过来,看着她呆滞的面庞,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三十盒,足够宴太太用一阵子了,你认为呢?” 碗里的可乐鸡翅顿时不香了。 她宁愿变成圆润饱满的米粒被他一口吞掉,也好过夹在筷子缝里反复碾压。 她一边扒饭,一边用哀怨的余光去瞟宴舟,奈何某人浑然不知。 回到卧室,沈词趁他不注意先躲进了浴室。 宴舟看着地上那双女士拖鞋,他抬手推了下玻璃门,果不其然门从里面被锁上了。 磨砂玻璃印着一个宽大的掌印。 沈词从里面贴近那个掌印。 他的手很大,足以将她两只手都包裹其中。 第84章 而宴舟能单手拢住的,又何止她的手。 浴室的玻璃门映出她朦胧的身影轮廓,她就在门背后躲着,鬼鬼祟祟地留意他的动静。 宴舟见状,乐了。 “沈词,你搁这儿防你老公还是防贼呢。” “你也是贼!偷心贼!” 沈词在里面对他说。 “行,这个罪名我认了。” 他好整以暇地扬扬下巴,“你不会真打算在里面待一晚上,不出来了?” “那不是,我等会儿洗完澡就出去。” 以防万一,她要锁好浴室门,免得再变成长达几个小时的双人鸳鸯浴。 “在里面躲那么久,最后还不是得出来?” 小姑娘在浴室里磨蹭了四十五分钟,他可都替她记着时间。 该还回来的,他会一分不差地讨要。 “过来吹头发。” 宴舟朝她招招手。 “喔。” 沈词慢吞吞地挪过来,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他腿上。 “和粥粥一样,你也很会给自己找地方。” 手指穿过她湿嗒嗒的长发,他打开吹风机。 “谁让这里最舒服。” 腿上的小姑娘哼唧两声,比小猫还招他稀罕。 他抿了抿唇,眉眼温柔。 “接下来打算干什么?” “今天屿岸哥在电话里也问了我这个问题。” “没想好可以慢慢想,不急。” 他不会强迫她做任何事。 总归有他护着,外面的世界随她怎么闯荡。 “你的总裁办还能再空出来一个位置给我吗?我想在你身边当翻译或者当秘书,或者类似的一些文职都行。你让刘诚看着安排,只要是专业跨度不那么大的工作,我都愿意试试,有不会的我还可以学。” 她对工作内容本身没有严苛的要求,也不需要明晰的职业规划作为人生指引,作为崇尚自由的悲观理想主义者,打工只是她安身立命的手段。 尽管如今已经是“宴太太”,尽管宴舟给她的银行卡里有着这辈子都花不完的余额,她仍旧需要一份工作,赚多赚少没那么重要,关键是她不能真的无所事事。 “好。” 他指尖分开小姑娘打结的湿发,说,“保证让你满意。” 别说总裁办有位置,即便是不缺人,他都会把她留在最近的地方。 空降又如何,没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玩手段耍心机,她无需看任何人脸色。 “沈词。” 卧室里静了一会儿,他启唇。 “嗯,怎么啦?” 她垫着下巴,偏过头问。 “你想出国留学吗?” “……你是说现在?” “是。” 他神色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你的履历很出色,还有工作经验,想去哪所学校都没问题,我来联系教授写推荐信。” 他记得她的梦想。 曾经出于贫穷而不得不放弃的梦想。 眼下她辞了职,完全可以先不考虑工作,他想托举她重新登上云阶,去她向往的远方。 沈词着实愣住。 她没想到还有这种可能性。 又不得不承认,他这么一说,她的确有些心动。 “我……” “你不用急着回答我。” 宴舟揉揉她脑袋,“这是你的人生议题,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 头发吹得差不多了,吹风机被放到一边,他将小姑娘抱回腿上坐着。 “你只要记得无论在哪里,我是你最大的靠山,宴家所有资源任你取用。” “不要担心,不要害怕,尽管去做你想做的。” 他的承诺听上去像亘古不变的誓言,一字千金。 沈词鼻尖一酸,点头,“好,我会考虑的。” 他啄了下她唇角,笑说:“真乖。” - 宴舟提供了工作之外的另一种选择,他白天去公司,她窝在家里想这件事。 这个提议像是有人用刀片在密不透风的真空袋划了一个非常细小的口子,看似牢固的防御实际早就岌岌可危。 念头一旦滋生,就再难以消解。 她想出国留学吗? 怎么可能不想。 高不可攀的奢望变成一条通天大道在她脚下铺开,从此以后再没有什么是可望而不可即的。 可她又舍不得宴舟,英硕学期再短也要近一年的时间,她不想和宴舟分开那么久。 沈词心中摇摆不定。 好不容易才互通心意,如果真要和他异国一年,这期间有人想趁虚而入该怎么办。 赵蓁意就是明晃晃的例子。 宴舟身边从来不缺伺机而动的女人。 她不是对宴舟没信心。 她是对自己没信心。 时至今日,她仍旧没想明白宴舟为什么会爱上她,难道真就是人们常说的日久生情? 她一直认为自己很普通。 平平无奇的相貌,普普通通的家世,平淡无趣的性格,丢到人群里很容易就找不到了。 宴舟为什么爱她,又凭什么爱她? 当下的事实证明了他的真心,但将来呢?她出国以后的事情呢?这些谁又能说得准,谁又能给她保障。 就连留在他身边,她都是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态争分夺秒地占有,唯恐下一个瞬间他就消失了,一切只是她臆想出来的梦境。 沈词不喜欢自己这样敏感拧巴的性格。 生日前夕,宴舟那番真情剖白掷地有声,那一刻她也的的确确动摇了。 只不过二十多年来根深蒂固的旧思维,又怎会因为几句好听的话被连根拔起。 她想要更多。 她需要更多。 宴舟回来时,沈词还在对着ipad发呆,那上面是几所国外名校的标志性建筑图片。 以她的学历和工作履历去这些学校都没问题,无非就是读哪一所,念哪一个专业。 “又没让你立即做选择,这么纠结干什么。” 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递给张姨,来到小姑娘身旁坐下。 “宴舟。” 双手勾住他的脖子,模样委屈的好像随时都能哭出来,她闷闷不乐地说,“如果我出国念书,我们就得分开一年,一年太长了,我不想离开你那么久。而且……” “而且什么?” 他轻抚她的发,鼓励她接着往下说。 “而且万一我不在,你变心了,不喜欢我了,或者突然发现其实我也没你想象的那么好,你有没有我都一样,那该怎么办?” 她撇撇嘴,眼睛里盛满担忧。 宴舟一怔。 “你……说真的?” “……嗯。” 起先他还强忍着笑意,没过一会儿可能实在忍不住了,嘴角过分上扬。 “宝宝,你还真是……傻得可爱。” “我说真的呢你怎么还笑呀……” 他的反应完全出乎意料,她一时手足无措,只得呆呆地望着宴舟。 “我到底够不够爱你,宴太太这几天不是深有体会?” 他腾空抱起小姑娘,迈着长腿往楼上走,“看来需要帮你加深印象。” ----------------------- 作者有话说:可不可以为我们小词和宴总求求营养液qaq 第47章 被他半扔半抱来到卧室的床上。 她陷在柔软的被子和枕头里, 还想再狡辩两句,然而很快就被他堵住了嘴唇,只能发出细碎呜咽的声响。 “宴舟, 你……” 起初她是想推开他的。 奈何被架空的时候, 她竟也习惯性迎合起来。 见状, 宴舟更加不留情面。 他抵着边缘, 在溺水的前一刻弯腰轻咬她的耳垂,笑说, “宝宝,这样算不算爱你?” “……!” “这样算不算爱你很深?” 衔住她的唇, 舌尖勾住克制不住想要往回缩的某人,浸有强烈荷尔蒙气息的呼吸喷在她敏感的颈窝,“这么久了, 怎么还是学不会换气?” “要我教你的话, 可是要付很多学费的。” “愿意吗?” 宴舟问了这么多问题,其实根本没给她回答的机会。 她的发丝黏在脸上, 他伸手触碰小姑娘微红的眼角, “又哭了。” “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只能再多爱你一点了。” 细腰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握住。 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答复再度被咽回去。 只留下微弱的声响。 一曲结束, 宴舟抱着小姑娘去洗澡,张姨夜半被叫进来换床单。 看见卧室里的狼藉,床周围的地方像是经历了一场巨大的海啸, 风暴过后遍地都是坍塌的废墟。 张姨一愣,默默地开始打扫房间。 少爷和夫人应该很快就能实现老爷子的心愿了,她想。 浴室里。 第85章 沈词彻底埋进宴舟怀中,怎么唤她都不肯露面,只留给他一个背影。肩上的蝴蝶骨轻轻颤着,这时的她格外脆弱, 稍微一碰蝴蝶就要振翅而飞。 他亲了亲她的头发。 “又害羞?” “张姨什么都不会说的,不会有别人知道。” “你刚来君御湾那会儿,喝醉了都是张姨给你换的贴身衣物,当时怎么没想到害羞?” “听话,再不出来该闷坏了。” 他边说着,边轻柔地拍着她后背,哄小孩睡觉似的口吻。 “……不要。” 半夜叫人进来换床铺,还散得满地都是。 她一想到床单上都是弄脏的痕迹,脸就红得像煮熟的白灼虾,蜷缩成一团躲在他怀里,最好再也不要出来见人。 “总要习惯的,宴太太。” “你老公就是这样的人,只想和你做这样的事,难道你舍得看他独守空房,孤独终老?” 小姑娘不肯抬头,他又真怕呼吸不畅再憋出点什么问题来,只得使点强硬的手段将人翻过来,靠在肩前。 他怜惜地吻了下发红的鼻尖。 她抽抽搭搭的,像是还没有完全回过神。 想到一回来她问的那些话,宴舟收紧手臂,低头望着她的眼睛,“现在还担心我不够爱你吗?” “……” 她深呼吸一口气。 真想下楼把粥粥抱进来,再用锋利的猫爪子在他身上狠狠挠几下。 “宴舟,你这样解决不了实质性的问题。” 倚着他肩膀,她再度垂下眼。 “我知道。” 他握住花洒,温暖的水流细致地冲洗着她每一寸白里透红的肌肤,嗓音也像这水流似的,从头顶渗透全身的每一个毛孔。 “沈词。” 他极少这样一板一眼唤她全名。 她不禁抖了下,认真听着。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也说过你得给我证明自己的机会。我们两个未来还有很长的日子要一起度过,余生都会在一起,我自然不可能让你生活在这种患得患失的恐惧之中。如果我不能让你感受到被坚定地爱着,那说明是我做得远远不够,是我不好。” 他说着,轻轻笑了声,“至于你所说的什么发现有你没你都一样,或者我变心爱上别人等等……傻姑娘,要真是这样,那还用等到你出现?” “你……” 她张了张唇,却又听他继续说。 “你是我唯一爱上的姑娘,也是唯一会爱的人。如果没有你,我不会想要学着去爱,想要把世界上最美好的珍宝都捧给我心爱的姑娘。” 一滴透明的泪水从她脸颊滑落。 他低下头,吻去泪痕。 “你吃了很多苦,哪儿能是我说几句好听的话就被轻易抚平的。但同样的,你要给我爱你的机会,好不好?” “嗯……” 她环住他的肩,“谢谢你,宴舟。” “宴太太要是真想感谢我,我们继续?” 他微微抬眼,眼神别有深意。 看她仿佛如临大敌,他轻笑出声,“逗你的,洗完就抱你回去睡觉,不折腾你。” “宴舟,照这样下去,你的身体吃得消吗?” 她眼下是“无业游民”,夜里睡不够的第二天再补回来就是,可他依然要每天风雨无阻地去公司,总裁日理万机,撑得住? “放心。” 他瞥了眼怀中的姑娘,说,“倒是你,不一会儿就要求饶,是得多锻炼才行。”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她哼哼两声,不满地戳着他胸肌,“一天到晚使不完的劲儿。” 他都不会累吗? “明天起跟我一起健身?” 宴舟视线扫过轻颤的睫毛,有几次他还真担心撞坏了。 还好她只是感到有点酸。 “是说你做卷腹,而我在旁边给你当啦啦队加油打气还有薯片吃的那种健身吗?” “你可以坐我腰上。” 他颔首,似是认可了她的提议。 “……” 今天也在他面前吃瘪了呢。 “你能那样问我,说明其实你心里是想出国留学的,对吗?” 又胡闹了一会儿,他说回正事。 “嗯。” 她点点头,往他怀中又蹭了蹭,“我忘了有没有跟你说过,如果我没有跟你结婚的话,我可能会在凡星待三四年,也可能一直在凡星按部就班地工作。然后等到我三十岁左右的时候,我想掏空大半的积蓄在京市买一套小公寓,先付个首付,剩下的可以慢慢还。又或者如果等到三十岁我还是没有放弃语言的梦想,那买房的事情就先放一放,我会去出国旅游或者读书,见一见更大的世界。” 这就是在咖啡馆遇到宴舟之前,她为自己所规划的人生,平淡却充实,正如每一个远走他乡在京市漂泊努力的姑娘。 她虽生在这里,但并不属于这里,充其量是一朵无根的浮蓬。 宴舟是她降落的岛屿。 “还说不知道想做什么,你这想的不是都挺清楚?” 小臂收紧了,下巴抵着她的头顶,他接着说,“你现在有我,不需要再做那些二选一的决定。你想要那就全都要,贪心一点又如何?再多我也给得起。” “你最好了。” 她搭上他的腰,精瘦的腹肌令她爱不释手。 “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不过既然我们余生都会在一起,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把这一年分出去吧。” 八年的单相思都苦守过来了,一年异国又算得了什么,何况还是热恋中的异国。 “谁说要分出去。” 他捏了下小姑娘的鼻尖,“宴太太,现在是2019年,不是1999年。” “嗯?” “我没拔你网线,也没限制你联系我,有手机有电脑的,想我了可以随时给我打视频电话。最重要的是你老公有私人飞机,每隔十天半个月飞过去看你不成问题。” ……她忘了。 身边这位可是大名鼎鼎的宴总,福布斯富豪榜上有名的公子哥,他完全能够申请一条单独的航线,随时随地中英往返。 “打扰了。” 有钱人解决麻烦的方式果真与众不同。 即便是出去留学的家庭背景亦有差距,有人为了省机票钱,一年都舍不得回来一次,回来也是坐十几二十个小时的经济舱。然而有人回国则是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买头等舱的时候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难怪祁屿岸当年每周末都要从剑桥飞回来骚扰陈珂逸套话。 花钱是他们最不在乎的因素。 “有想去的学校吗?” 怀中的姑娘呼吸越来越轻,她眼皮沉沉,许是困倦不已,他补充一句,“明天接着想也一样。” “我今天在家看那些学校申请通道早就关闭了,都要到下半年才能申。” “这你不用管,你只需要告诉我想去什么学校念什么专业,我来摆平。” 霸道总裁。 她暗暗嘀咕,嘴角却飞了起来,“我想去你的学校,继续给你当学妹。” “好不好呀,学长。” 他呼吸一滞,又撒娇。 抬手点了下她脑袋,“老实点。” “专业呢?” “英语语言文学,跨文化交流,翻译或者社会学等等……我看都行。” “好。” “你就这么答应啦?” “不然?” “感觉像做梦。” 她伏在他胸前,缓慢地回想着前二十年的人生。她始终在追随他的脚步,追随一束雾里看花的光,而今终于踏踏实实地把这束光握在了手中,恒日的余温仅眷顾她一人。 “以后像这样的事还有很多,你要早早习惯,宴太太。” 宴舟把她盖的被子朝上掖了掖,“安心睡吧,晚安。” “晚安,阿舟哥哥。” 她仰头在他下巴亲了一口,随即嘟囔,“你怎么都不刮胡子。” 扎到她了。 “明天起来你给我刮。” 握住她一只手,他闭上眼。 “我不,我还要睡懒觉,谁让你占用了我的休息时间。” 还说什么让她看清楚爱的模样,分明就是饿狼扑食。 “乖一点。” 卧室昏黄的灯光中,他低低笑了声。 相拥而眠。 - 眼前的迷雾渐渐散去,沈词往后的日子愈发清晰。 就这样,在宴舟的鼓励下,等到2019年的9月,她将会离开京市前往英国,出现在他曾经求学的地方。 在这之前,她依然能够每天和宴舟腻在一起。 还有一件事她没和宴舟说。 那就是她想在牛津办一场婚礼。 她小宴舟3岁,除了当年高三毕业典礼才有机会在学校目睹他真容以外,后来就总是因为年龄差而恰到好处地错过。 第86章 手机相册里没有一张学生时代的合照。 那时的她泯然众人矣,和别的同学一样只有资格叫他学长。 现在的宴舟是属于她一个人的。 宴学长也是她的。 因此她想补上这张空缺的合照,为过去的那个少女画一个漂亮的逗号。 暗恋不再只是她孤独的心事。 她要和从少女时期就喜欢的那个人一块儿踏上新的旅途了。 等到硕士毕业,宴舟会来牛津大学参加她的毕业典礼,四年的错位时空将在某一个时刻重叠,他牵起她的手向前走。 沈词把这个心愿写在了日记本里。 「2010年6月27日,第一次见到宴舟,他长得可真好看。」 「2018年4月30日,我和喜欢了八年的人结婚了。尽管我们只能在一起一年,但我相信这一年将会是我人生最幸福的日子。」 翻到这一页,她原想用签字笔把后面那句话划掉。 犹豫了一会儿,她拿起笔在旁边又补了一行小字:「我们不会再离婚了,我想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他也是这么说的^_^」 「2019年3月7日,我们商量好下半年我出国留学,就去他曾经念书的牛津大学。」 「我想等明年毕业和他在牛津办婚礼,但这是我的秘密,先不告诉他。」 写完这些,她合上日记本,把它藏进衣柜最深处。 “我听张姨说你今天去了原来住的小区?” 她看上去鬼鬼祟祟的,像极了粥粥玩躲猫猫。 宴舟冷不丁的声音吓了她一跳。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有没有看见她的日记本? “刚刚。” 他翻了下手腕,偌大的钻戒在吊灯下折出亮眼的碎光。 她今晚必须让他把戒指摘下来。 戴着戒指进去算怎么一回事! “喔,我今天回去取了点东西。” 装作若无其事地绕回他面前,她仰头去解他的领带,“干嘛,怕我跑了?” “宴太太这么可爱,我不得看紧一点。” 允许她拽自己的领带,同样的,该索取的吻一个不落。 宴舟抬手揉乱她头发,“给你出气的机会来了,想不想报复回去?” “你是说许畅?” 这些天过得太舒坦,她都快把凡星那些烦人的家伙都忘了。 “嗯。” 他捧着小姑娘的脸,蜻蜓点水般亲了两口,“他约了4月15号来拜访雁易,想进一步推进项目。宴太太,如果到时候你以项目总监的身份出现在会议现场,你猜他会不会变脸?” “……好歹也是2个亿的大项目,这么做不好吧?万一真让我搞砸了呢。” 她咂咂舌。 “对雁易来说这个项目给谁都一样,凡星体量太小,没资格和我们长期合作,哪怕只是这一次的项目,意大利分公司那边也有更好的选择。” 况且当初他搭这个戏台,本就是为了让小丑唱戏给她看。 “也就是说无论我做什么都不会给你和公司造成损失?” “是。” 欺负过她的人,势必都会付出代价。 “那我要去。” 沈词双手搭上他肩膀,“那场面,想想就觉得痛快。” 美妙的事情果然都是在四月发生的。 “你开心最重要。” 他扬了扬眉。 沈词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听到祁屿岸的消息,最初他还会在朋友圈发一些似是而非的内容,用宴舟的话来说就是对陈珂桦卖惨。 陈珂桦拉黑了祁屿岸全部的联系方式,但她的哥哥陈珂逸依然在微信通讯录。 陈珂逸偶尔会把祁屿岸的朋友圈截图给妹妹看,当然,是有人求着他这么做的。 还以为妹妹会心软,没想到他发得次数多了,陈珂桦径直回了句:「再发就把你也拉黑。」 这下两个男人都消停了。 祁屿岸终于不再发朋友圈了,鼓起勇气到陈家上门堵人。陈珂桦走到哪里他跟到哪里,风流公子哥俨然化身成温顺的大金毛,时刻为陈大小姐保驾护航。 这不,祁屿岸还在微信上问沈词,他在纠结今天是开玛莎拉蒂还是兰博基尼接陈大小姐出门。 沈词:「你为什么不直接问她?」 消息发出去,她才想起来他被拉黑的事情。 紧急撤回。 祁屿岸:「我看到了。」 祁屿岸:「你不用安慰我,反正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沈词:…… 其实没想安慰他。 毕竟人总要为某个荒唐的瞬间付出代价。 谁都知道当年那件事是个天大的乌龙。 但事件的主人公,也是最应该在意的那个人不知道,并且为此耿耿于怀了很多年。 没有人能代替陈珂桦原谅。 陈大小姐的心结只能由祁屿岸亲自解,至于能不能解开,就要看他心诚不诚了。 沈词:「你发的兰博基尼看着就很不错。」 祁屿岸:「是吧,其实我也这么觉得。」 祁屿岸:「对了,这辆车是你老公的,放在车库吃灰可惜了,我借来开几天。」 就说看上去还有点眼熟,合着是宴舟的车。 她去地下车库参观过几回,他的车库简直就像琳琅满目的豪车展览,不仅有超跑,还有一些非常拉风的机车。 她都没怎么见过宴舟亲自开车,更别提玩机车了,抽空她得问问他。 他赛车的样子一定很帅。 沈词自动脑补了那一幕,悄悄咽口水。 “喵——” 粥粥顺着沙发爬上她的膝头,用脑袋蹭了她好些下。 “谁欺负我们家粥粥了?说出来,mommy给你出气。” “喵—喵喵——” 小猫嗷嗷叫着,身后的尾巴也跟着甩来甩去。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她循声望过去,是宴舟从书房出来了。 他来到她身边坐下,习惯性将小姑娘捞到腿上抱着。 也正是这时候,粥粥叫得更厉害了。 它仿佛在抗拒宴舟的亲密接触。 宴舟:“?” 粥粥:“喵喵——!” 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 无形的战火一触即发。 沈词蓦地反应过来,粥粥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这阵子她和宴舟黏在一处,陪小猫咪玩耍的时间确实少了很多。 但……谁让某人比猫更黏她呢。 宴舟忽略粥粥不满的叫声,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张了张薄唇吐出几个字:“看什么看?” “你是我的,你mommy也是我的。” 他的猫,他的人,谁都抢不走。 “喵!!” 粥粥不服,可粥粥打不过。 沈词坐在他腿上,既要安抚炸毛的粥粥,又要顾着动手动脚的某位总裁,她拍开宴舟不安分的手,说: “你和猫吃什么醋?还不是因为你现在都不让粥粥进卧室,急得它只能在外面扒门。” “让它进来干什么,看着你是怎么被我弄/哭的?” “……宴舟!我不跟你好了。” 她红了脸,低头恶狠狠咬了一口他肩膀。 只可惜毫无攻击性,还不如粥粥的猫爪子。 宴舟掰正她的脸,亲了下,问:“知道我是什么样的宴舟了吗?” ----------------------- 作者有话说:替小词和宴总谢谢大家的营养液! 第48章 她何止是知道了, 根本就是切身体会,并记忆深刻。 想到手机里保存的那些照片,她勾起宴舟左手小拇指, 扣住了, 说:“我上大学那会儿你可是清大的传奇, 虽然我们两个人差了好几届, 但据我所知清大校园内关于你的传闻就没断过。” 清大论坛评选出的校草校花年年都在换,但宴舟永远稳坐风云人物榜op1。 “还有这种无聊的评选?” 他不关心外界的风言风语, 只要无伤大雅的八卦不会变成不堪入耳的谣言传到他那里,他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任凭别人怎么说都不会多给眼神。 “私底下排着玩嘛, 大家也是图个乐呵。” 她揪住宴舟的衣领,用指尖戳了戳他瘦削的面庞,“反正你每年都是第一, 年年被模仿, 年年人气甩别人一大截。” 清大甚至还流传着一个不成文的定理: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宴舟,其他人就别想越过他去。 “所以你就和他们一样, 也认为我高不可攀?” 难怪她会对自己有那么多奇怪的刻板印象。 “对别人来说, 这就是事实。” 倘若宴舟不曾在aura主动提出和她协议结婚, 那她这辈子都只能和他做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最多就是将来的某一天她有机会入职雁易,和成千上万的普通员工一样规规矩矩称呼他“宴总”。 住在大学宿舍,晚上拉了窗帘, 她躺在床上看着发亮的手机屏幕时,哪儿还能想到会有现在这么幸福的光景。 第87章 她留在京市的确是为了宴舟。 可京市这么大,故人重逢的概率最多不过千万分之一。 “上天还是很眷顾我的。” 倚在宴舟肩头,由内而外生出的幸福感吞没了她。 “屿岸哥说他今天准备开你的兰博基尼接陈珂桦出门约会,说起来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我还没见过你亲自开车。” 宴舟出门都是司机或助理负责开车, 经常出现的不是劳斯莱斯就是迈巴赫,京a77777的车牌照到哪儿都会招致数不清的感叹。 上回在s市,她闻不习惯宾利的新车味儿,后来就再也没见过那辆车。 “我还在家里的车库看见了好几辆漂亮的摩托车!吴司机说那都是赛级的,不比你的跑车便宜。宴舟你是不是也会玩机车?能不能给我看看?” 她眨巴着眼,面带希冀。 宴舟却从这番话捕捉到了不同的关键词:“也?” “你还认识哪个玩机车的?” 难不成是小姑娘过去的追求者。 狭长的眉眼眯成一条危险的缝,他犀利的眼神像是一支箭直中靶心,话里话外都透着威胁。 “我不认识。” 她这次不怕他了,而是诚恳地望回去,“阿舟哥哥,你想想我以前的生活条件,我有机会认识玩机车的富家公子哥吗?” “……” 他一滞,微微叹气,“没办法,谁让宴太太这么招人喜欢,我看谁都想拐走你,只好多盯着一点了。” 况且在他坦白之前,小姑娘还总惦记着那份结婚协议,要和他离婚。 他能不提防着? “所以你是真的会玩?” 她杏眼明亮,“有照片吗?能不能给我看看照片。” “可以是可以。” 他睨她一眼,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报酬呢?” “……” 就知道他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自己。 沈词双手攀着他的肩膀,凑上去在他唇边啄了两口,“阿舟哥哥,求你了。” “有诚意,但不够。” 他单手环住柔软的腰肢,像是在提醒她什么。 炽热的温度迅速席卷她的脸颊,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很难为情地小声说:“晚上陪你尝试那个姿势。” “成交。” 一锤定音。 “二十出头的年纪玩过。” 宴舟点开相册,往前翻了许久才找到她想看的照片。他并不热衷于留影,这些照片还是当年大哥替他拍的,没想到还能拿来讨她开心。 谁还没有个年轻气盛,心比天高的阶段。 “现在也是二十出头。” 她记忆中意气风发的少年永不褪色。 “是不是等我老了,宴太太就开始嫌弃我了?” 他忽地来了兴致,打趣她。 “可我们会一起慢慢变老的,又不是我一个人停在原地不动。” 她放大相册里其中一张照片,画面中的男人眉眼明显比如今青涩许多,连随风扬起的每一缕头发丝都透着少年骄傲的心气。 宴舟单手抱着黑色的头盔,他倚着那辆红黑相间的酷炫机车,身上的皮夹克外套和机车同色系,一双笔直的长腿尤其吸引人眼球,189的身高果真不是闹着玩的,腰间皮带的金属扣还在日光下泛着锃亮的光。 男人神情淡漠,并未刻意看镜头摆姿势,这个角度明显是抓拍。 有他在,沈词似乎觉着周身就连风都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 她忽然很想给宴舟指间夹一根烟。 知道他不抽烟,但用来摆拍照的pose还是挺不错的。 “在想什么?” 见她一直盯着这个画面发呆,他略感好笑地问。 “宴舟,你为什么不抽烟?” 她禁不住好奇,“没有说你应该抽烟的意思,就是觉得你们……抽烟还是挺常见的。” “十几岁的时候试过,后来……没学会,也就没再抽了。” 他隐瞒了一些信息,而这正好是沈词想要了解的。 她对他的事情一向都很感兴趣,想记住他更多。 “后来怎么了?” 沈词直勾勾地盯着宴舟的眼睛,非要问出个所以然。 “印象里是16岁,就像你说的正是什么都想试试的年纪,很多人就是在那时候学会的抽烟喝酒。我当时……买了一盒,点了一根还没来得及抽,碰上大哥来房间查岗。” 男人轻咳了一声,表情竟破天荒显得有些不自在,仔细瞧去,他耳垂微微发红。 后面的事,实在不好意思说。 毕竟是这么多年来为数不多的,可以称得上他“黑历史”的时刻。 沈词睁大眼睛,她跟着静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大哥该不会为此揍你了吧?” 半开玩笑的语气,谁曾想宴舟还真点头了。 “手被大哥用皮带抽肿了。” 他苦笑,“大哥说等十八岁生日一过,他就绝对不会再管我这些事。但成年之前最好给他断了这些不该有的念头,酒也少喝。” 难怪。 宴舟曾说他是爷爷和大哥带大的,大哥虽只年长三岁,但在他的成长教育中出了很大一份力。 16岁的宴舟会惧怕19岁宴京的管教,听上去很合理。 “怎么这个表情,看到我吃瘪你很开心?” 垂眸看见怀中的小姑娘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他拧着眉,抬手点了下她额头。 “也不是,就是感觉很新奇。” 她赶忙正色道。 免得这会儿笑够了,晚上再被他以别的方式报复回来。 “宴舟,我喜欢听你说这些,听你讲过去的事情,就好像我离你又近了很多。” 她揪着男人的袖子晃了晃,“所以你以后能不能经常给我说一些你以前的事?总不能每次都是我一个人说一大堆,你也得拿自己的故事和我交换,这样才公平。” “好。” 他应下,“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3月还是冷了点,容易因为倒春寒着凉,等再过段时间暖和了,我骑车带你去兜风。” 宴舟拢住她的手掌心,贴在侧脸。 “一言为定!” 她嘴角扬起,高兴极了。 “既然说到以前,我倒是想问问宴太太,那天晚上祁屿岸说到暗恋,你激动什么?” “……有吗?我没激动,可能是你看错了。” 她警惕地竖起耳朵。 小姑娘这欲盖弥彰的样子,肯定有鬼。 宴舟蹙起眉,问:“你有暗恋的人?” “以前有。” 现在都是明恋了,而且还是热恋,算不得撒谎。 “哪家的公子哥?” 他冷呵一声。 “宴总追问的时效性已经过了,不告诉你。” “沈词,你只能属于我。” 他扣住小姑娘的后脑勺,强势地吻下来,冷淡清冽的雪松香气顷刻间包围了她。 “唔……” 沙发上窝着的粥粥看见daddy又抱着mommy上楼,它猜这两个人今晚肯定不会再下来。 粥粥甩了甩尾巴,懒洋洋地喵了声。 - 沈词跟着宴舟回老宅来了。 总归她眼下没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做,申请留学全程都有助理负责跟进,有宴舟在也不可能发生意外,她只需要静待好结果。 因此她得空就会来老宅探望爷爷。 若是没有爷爷给宴舟准备的那份“相亲简历”,宴舟恐怕也不会想到要和她结婚。 爷爷是她第一最想感谢的人。 尽管老爷子嘴上念叨着“没事别总往回跑”,可当他真看见沈词,脸上显然笑容更多。 “爷爷,我和宴舟回来啦。” 她照例拎着两大袋礼物进门。 老爷子横眉瞪她,“你说你这孩子,回自己家老是买这么多东西,像不像话。” “我这不是想在爷爷跟前献殷勤嘛。” 沈词挽着老爷子的胳膊,在他身旁坐下,“爷爷最近身体怎么样,一切都还好吗?” 家庭医生会定期给老爷子检查身体,但她每回来都会不放心地再问一遍。 她这般挂念,老爷子很是受用,“我这把老骨头硬朗着呢,能有什么事。倒是你和宴舟进展到哪一步了,我什么时候能抱上重孙子呀?” 又是同样的,不止问过一遍的问题。 只是这一次,沈词不再像从前那般别扭,她朝老爷子卖了个乖,才说:“爷爷,我前阵子从上一家公司辞职了,然后我和宴舟商量了一下,我下半年出国留学,就去牛津大学。所以您抱重孙子的事情,还得再往后推两年呢,不好意思哦爷爷。” 还以为老爷子听了这番话会失望,不料他瞬间精神许多,赶忙追问:“意思是你和那臭小子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你们两个不会再分开了?” 她愣住了,一时哑口无言。 第88章 “爷爷您……” 她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宴舟,过来。” 老爷子手中拐杖敲地,严肃地喊道。 “怎么办……爷爷好像知道我们以前是协议结婚的事情了。” 他走到身边时,她扯了扯宴舟袖子,紧张兮兮地小声问。 一个谎言诞生以后,由此衍生出的无尽麻烦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即便是那些被称作善意的谎言,哪怕出发点是好的,归根结底也还是为了欺骗对方从而达成自己的目的。 谎言被拆穿的这一刻,她当然会感到不知所措。 只好用求助的目光望着宴舟。 他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爷爷。” “哼。” 老爷子冷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去年打的什么主意,催你找对象你就用这种办法糊弄我。只领证不办婚礼,还不肯第一时间把人往回家带,你当你爷爷我傻的?” 宴舟只管安静听训,一言不发。 手却悄悄越了界,握住小姑娘指尖。 “也就看在小词是个好孩子的份儿上我才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要是敢把外面那些歪瓜裂枣领进门,你看我打不打断你们的腿,把你们一块赶出去。” 老爷子说着,又狠狠用眼刀子剜他。 “爷爷您说得对。” “沈词是这世界上最好的姑娘。” 人在听训,却不忘记夸老婆,还用余光去瞥她羞得通红的脸。 “小词愿意留下来跟你好好过日子,你就偷着乐吧。要是敢把小词气走,你以后也别想进这个门。” 老爷子用拐杖敲了敲地面,吹胡子瞪眼作出最后的重大指示:“听见没!” “她不会走,我也不会让她走。” 宴舟紧紧攥住小姑娘的手,嘴角微微勾了勾。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该干嘛干嘛去。” “好的爷爷,我们不打扰您了。” 训话完毕,宴舟领着小姑娘上楼回房。 一进房间,他就把人摁在卧室门背后,低头从锁骨开始吻起。 “你还亲……早都露馅儿了,你也不说提醒我。” 沈词半羞半恼地推开他。 “傻姑娘,这里是宴家。” 宴家人个个双商一绝,那么拙劣的把戏稍微动动脑子就能轻易拆穿,她还真以为能瞒天过海一辈子么。 “爷爷不是说了,你是个很好的姑娘。” 他凑过来吻她的脸,“大哥上次也是这么和我说的,要我好好珍惜你。宴太太,看到了吗,我们都爱你。” 她鼻子一酸,埋进他胸前,“嗯。” 我也爱你们。 心里如此说道。 沈词理所当然地以为老宅没有那东西,她今晚能在宴舟怀里睡个好觉。但是当她看见他拎出来满满一袋子的时候,她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 怎么能有这么多的? “你低估了爷爷想要撮合我们俩的决心。” 他的语气里带着些调侃,似是故意逗她羞。 “那就更不能用了。” 这种事怎么能被长辈知晓,太荒唐了。 小姑娘脸皮薄要面子,他理解,却也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宴舟单手覆上她后背,手指灵活地去解蝴蝶结,朝她颈窝吹了口热气,嗓音低哑:“洗澡还是睡觉?” “有区别吗?” “看来宴太太很有自知之明,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轻笑着,手上不忘动作。 眼瞧面前的小姑娘随时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宴舟适可而止,抬手揉揉她头发,“傻姑娘,放心,我没打算用。” 她既不愿,又怎会强求。 他希望那时的她体验到的只有快乐,而非带有任何强迫性质的憋屈。 “难道你要在里面?” 她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宴舟怔住。 反应过来她所谓的“里面”指什么,他好笑地揉乱小姑娘毛茸茸的脑袋,一点脾气都没了,“你一天天都在看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才没有。” 她嘴硬地反驳,头别过去。 还不是都怪他。 要不是他折腾得太过,她哪里会想到私下恶补那些知识,而且都是趁他白天去上班,自己偷偷看的。 “怎么这么可爱。” 太招他稀罕了。 她皮肤白净细腻,此刻更像是晕开的奶白色中透着一点玫瑰花蕊的粉红,似是在吸引他采摘。 宴舟捧起她巴掌大点儿的小脸亲了亲,“还可以用手,你要是忘了,我刚好能够帮你回忆。” 说罢,他打横抱起小姑娘,单手托着她的身子,另一只手拎着她的毛球拖鞋。要不然有人待会儿找不到鞋子穿,又要和他闹。 沈词则是扎进他胸前,再也不想见人了。 老宅的浴室终究不如家里的浴室宽敞,也没有一整面的单向落地窗供她泡澡之于还能欣赏窗外的夜景,所幸容纳他们两个人刚刚好。 水流漫过她全身,宴舟问:“什么时候有空,要不要来我的总裁办公室查岗?” 刘诚说她曾问过总裁办公室在多少楼。 若是他没记错,她喜欢站在高处。 他也喜欢高处。 办公室配备180度全景落地窗,站在49层的办公室向下望去,脚下的城市一览无遗,但从外面什么都看不到,隐私性极好。 夜里尤甚。 万家灯火都被踩在脚底,玻璃窗映出交缠的身影,她应当会感到满足。 “你最近不忙?” 她其实很早就想去,只不过担心他公司事情多,不想给他徒增烦扰,才一直没提。 “就算再忙,陪你的时间也是有的。” 他搂着她的肩膀,在她发上印了一吻,“宴太太就当提前熟悉环境,怎么样?” 迟早都要进入雁易工作,也迟早要对外公布她的身份,还是要尽早适应角色为好。 “你公司目前又没有我的工位,我去了坐哪儿呢?” “坐总裁的椅子,或者坐总裁腿上。” ----------------------- 作者有话说:小词:qaq我有暗恋的人呀,我已经和他结婚了呢。 宴总:我吃我自己的醋。 第49章 一听就知道这个人又在想那些不正经的事情, 但这次沈词不仅没有反驳,还顺着他的话想到了别的场景。 她伏在他胸前,不自觉打了两个哈欠, 嗓音迷糊许多:“宴舟, 有你真好。” “突然夸我?想要什么了, 说吧。” 他笑了笑, 用柔软的浴巾擦干净她身上的水滴,把人抱回被窝里哄着, 如约没有折腾她。 “我就不能单纯想夸你嘛。” 她哼唧两声,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好, 赖在他臂弯里,轻声说,“而且你已经给了我很多很多了。” 比她预想的还要更多。 她曾经觉得自己是个很贪心的人, 因为害怕失去, 害怕别人只是随口一提而自己却当了真,所以才伪装成宽容大度的样子, 故作大方地说什么都不想要。 没想到许下的那些愿望, 和自以为是的贪得无厌与宴舟实际为她做的比起来, 只能说是相形见绌。 他说他不擅长表达。 殊不知去爱才是最好的表达方式。 他,还有他的家人们,尽管与他们真正相识不过一年的时间, 但这一年却是她二十四岁的人生里最幸福的一年。 因为他的存在,往后的每一天都会比现在更加幸福。 “你对我这么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 “留在我身边,只爱我一个人,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方式。” 他抵着她的额头,时不时摩挲她的肌肤, 说。 不能说完全不介意她过去暗恋过别人,但那时他和她的生命还没有交集,他勉强喝了这瓶醋。 他要小姑娘的当下,以及全部的,毫无保留的将来。 “我好喜欢你。” 一想到自己被单相思8年的人踏踏实实地拥有着,她的嘴角就会溢出一丝丝傻笑。 她抱紧宴舟宽阔的胸膛,一条腿跨过去搭上他的腰,还低头亲了他两口,留下两个湿润的唇印。 胸前忽然染上嘴唇的触感,磨得他心里发痒。他一把摁下小姑娘的脑袋,深色的眉毛一挑,反问:“不想睡了?” “唔,困,你抱着我睡。” 她蹭了蹭男人的颈窝,抱得更用力了些,似是恨不得和他缠在一起。 “想睡觉就老实点。” 宴舟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还好晚上吃饭拦着她没让喝酒,否则难以想象这会儿的小姑娘得有多难搞定。 做又做不得。 还不准他戴戒指进去,娇气。 “明明是你不老实。” 她照着他的胸肌啃了一口,“我从前以为你们男人的胸肌都是硬的,跟你在一起才知道原来不用力的情况下其实没那么硬,还很有弹性。” 第89章 他深吸一口气,脸快黑成一块煤炭。 “宴舟,你怎么不说话呀?” 她脑袋又在上面蹭了蹭,蹭得他喉咙都在发紧。 宴舟忍无可忍,翻身上来,她瞬间就看不见卧室的天花板,取而代之的是他俊美的面庞,只不过脸色似乎不怎么好看。 沈词揪住被子一角,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答应过我的,今晚不胡来。” “前提是你听话。” 脸被他单手掰正,宴舟唇覆上去,不再给她后悔的机会。 沈词被他亲得肩膀发颤,两条腿都软了。 “我错了唔……不敢了……” 齿间溢出含糊的求饶,她只能趁他换气的时候呼吸。 “宴舟……老公……” 攀住他后背,承受某人压抑许久的攻势。 “再叫老公也没用。” 翌日清晨,沈词在卫生间照镜子,嘴唇明显被他亲肿了,涂几层口红都无济于事,变成了名副其实的“烈焰红唇”。 脖子和锁骨前胸的吻痕尚且可以遮盖,但嘴唇……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气呼呼地瞪向宴舟,发出无声的强烈控诉。 “还瞪我。” 指腹覆上她的唇瓣,“宴太太不来主动招惹,什么事都没有。” “那你也不能……!” 她耷拉着脑袋,待会儿还怎么见人。 宴舟抱她坐上干净的洗手台,“就说被蚊子咬了。” 初春哪里来的蚊子,他可真能编瞎话。 “明明就是被狼咬的。” 还是头饿狼。 “不想下楼的话,我让人把早餐送到房间?” “那不行。” 沈词摇摇头,“这样不礼貌。” “在自己家没那么多规矩。” 她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在家当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不必恪守死板的礼节。 “我还是跟你一起下楼好了,就算丢人那也是丢你的人,反正是你弄的。” 回了家,一晚过去不肯下楼吃饭,这样分明更加欲盖弥彰。 他到底懂不懂。 “嗯,的确是我的人。” “……说不过你。” 她脑袋偏过去,不一会儿又被他掰回来,趁着洗漱的间隙多亲了两口,最后他才领着小姑娘下楼吃早餐。 如沈词所料想的那样,吃饭期间老爷子总是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像是对现状非常满意。 小姑娘脸皮薄经不得逗,吃饭的时候脑袋能多低就多低,还要回答老爷子的问题。 宴舟仍旧端着那副成熟稳重的姿态,他不慌不忙地往小姑娘盘子里添菜,本人没吃多少,她碗里的食物都快堆成小山丘了。 “够了够了,我吃不下这么多。” 她忙提醒他。 况且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他只顾着给她夹菜算怎么一回事。 “多吃点长肉,好好补一补身体。” 这样就不会总是喊累。 “吃得多也不行,会积食的。” 碗里的菜又被她挑回去一些,至少拨了一半给宴舟,“你夹的你负责解决。” “好。” 桌子下面,小腿被旁边的某个小姑娘踢了两脚。他不动声色,眉毛都不曾动一下,慢条斯理地享用早餐,将贵公子的优雅诠释得淋漓尽致。 装的,都是装的。 斯文败类! 沈词内心暗自腹诽。 她和宴舟的互动在老爷子看来那就是甜蜜蜜的小夫妻打情骂俏,见状老爷子笑得更乐呵了。 宴京亦了然,看样子他已经和沈词通过心意了,老爷子的传家手镯送对了人。 “你以后不许在爷爷面前表现得那么偏心。” 回家的路上,沈词凶巴巴地叮嘱他。 “不明显一点,那能叫偏爱?” 宴舟反问。 “……” 好有道理,她无法反驳。 “你喜欢我这样对你吗?” “喜欢的。” 怎么不喜欢呢。 他眼里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他语调慵懒附在她耳边叫宝宝的时候,他吃飞来横醋随时随地都想宣告主权的时候……她有哪一次是不开心的? “既然喜欢,为什么不许?” “因为受宠若惊。” 习惯了苦难和痛苦的人在某一天忽然获得了很多幸福,第一时间感到的不一定都是惊喜,还可能是担忧与自我怀疑。 怀疑自己到底配不配拥有这样充盈的爱。 她低着头,咬了咬下唇,就连自己都有些痛恨自己这种拧巴的性格,为什么总要在幸福的瞬间提这种煞风景的话题。 “对不起,我不应该动不动就和你说这些话破坏你的好心情。” 说得多了就显得她不识好歹,践踏了宴舟的心意。 “我知道你这么做肯定都是为了我好,宴舟,你也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努力改的。” “不用改。” 他抚上她的脸,“时间会见证一切,你老公经得起考验,而你只需要顺其自然。” 沈词怔怔地抬起头,“你不会嫌我烦吗?” “你什么样还不都是我惯出来的。”他笑了声,“我乐意惯着。” “喔……” 她枕着他的大腿,“我睡一会儿,到家了你叫我。” “睡吧,宴太太。” 眼眶周围的那一圈青黑色他看了心疼,看来增强体质的计划也得尽早提上日程。 到了君御湾,腿上的小姑娘还在睡,她呼吸平稳,像一只安详的猫儿。 宴舟没吵醒沈词,而是直接把人抱回了二楼卧室,盖好被子让她接着睡。 他俯身抽出被攥在掌心的手机,她的手机屏幕显示有十几通未接来电,都是来自杨敏芳的。 应当是设置了免打扰,所以他刚才也没听见。 杨敏芳一家人依然在想方设法联系沈词,据刘诚监测到的消息,大环境不好,李儒年被迫提前下岗了,但是得到的赔偿远不如预想的多。 杨敏芳此前靠在胡同巷里摆摊卖点小玩意儿为生,眼下李儒年没了工作,李星染还在上学,他们每个月还要还那套房的月供,京市的月供对普通人家约等于无底洞。 因此杨敏芳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沈词,压榨一笔。 对他的小姑娘这么不好,还妄想从她身上捞钱? 宴舟:「派人告诉杨敏芳,如果再敢继续骚扰沈词,他们连地摊都别想摆。」 刘诚:「好的宴总,我这就去。」 刘诚:「宴总,您之前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好了,夫人随时可以入职总裁办。」 宴舟让人在总裁办腾了一个位置,她想什么时候来雁易就什么时候来雁易,即便她不上班,那个工位也只属于她,别人坐不得。 宴舟:「嗯。提前通知项目小组,4月15的那场会议,项目总监会准时空降。」 刘诚:「明白,宴总。」 就算老板没明说,这位优秀的总助也知道老板口中的“项目总监”指的是谁。搭了这么些天的戏台子,是时候该验收排练结果。 想到那个画面,吃瓜群众刘诚竟也跟着期待起来。 - 沈词又来雁易了。 2月份那会儿她作为凡星的员工跟着团队一起来,这次只有她一个人。 宴舟早上出门时想把她一起带着,也是存了在公司官宣的心思,不出意外还是被她拒绝。 “再多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早点适应角色,到时候就陪你官宣。” “求求你了嘛,阿舟哥哥。” “老公,我知道你肯定会答应的对不对。” 看在小姑娘主动叫老公的份儿上,某人勉为其难地同意了,但同时索取相应的补偿:她得陪他在公司“加班”。 沈词来到前台,像上次一样出示预约信息。 宴舟说刘诚已经打点过前台了,她可以直接上去。 “您……您好,这是您的通行证,还请收好。” 前台小姐姐双手递给她通行证,似乎有些紧张。 沈词接过通行证,礼貌地颔首。 转身的瞬间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她拍下通行证的照片,边走路边给宴舟发微信: 「刘诚是怎么跟前台说的呀,我怎么感觉你们前台员工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好像有点紧张,又有点兴奋?」 为什么要激动呢? 她又不是公众人物。 没多久,宴舟回了她消息:「实话实说。」 沈词:「?!」 沈词:「你早上不是答应我不往外说嘛!」 阿舟哥哥:「只有这样你才能在雁易畅通无阻,宴太太。留好这张卡,公司没人敢拦你。」 阿舟哥哥:「放心,公司对前台行政人员知根知底,刘诚通知过她保密。」 他说得这么郑重其事,她反而感到不好意思。 无形之中给宴舟添了很多麻烦。 并非她真的不愿意公布,而是光脚不怕穿鞋的,杨敏芳他们要是知道她和宴舟结婚,一定会想尽办法狠狠敲/诈。 第90章 她的亲生母亲若是对她存有丝毫的愧疚之心,就不会接二连三给她安排各方面都不匹配,但愿意给很多彩礼钱的相亲对象。 不敢想象若有朝一日杨敏芳闹到雁易集团门口,那场面会有多难看,或许比起王太太与racy的纷争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沈词:「我在你办公室门口,但是敲门没人应。」 阿舟哥哥:「我在开会,已经让刘诚过去给你开门了。你先在办公室等我一会儿,我开完会就回来。」 沈词:「不急,正事重要。」 阿舟哥哥:「你也重要。」 沈词:「^_^那我乖乖等你。」 刘诚三步并作两步跨过来,气喘吁吁地打开办公室的门请她进去。 “宴总在开一个很重要的会,还请夫人您在里面先坐一会儿。” “嗯他跟我说了,你先去忙吧不用管我。” 沈词坐在沙发上,刘诚给她端来咖啡就又离开了,总裁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人。 就在这时,杨敏芳打电话给她。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许久,许久。 宴舟为她做了很多的事情,她不想每一次都用这种可笑的借口伤他的心。 这是一颗潜在的定时炸弹。 她现在要拆了它。 为了宴舟,也为了自己,不要再退缩了。 “什么事?” 沈词接起电话,冷静地问。 电话打通的那一瞬间,杨敏芳自己反倒还愣了几秒。 她已经很长时间没联系上沈词了,电话不接短信不回,怎么查都查不到她的下落,就好像人凭空从京市消失了。 眼瞧着终于打通电话,杨敏芳急不可耐地破口大骂:“好你个沈词!舍得接电话了?你还知不知道自己有个亲妈!一天天在外面穿金戴银,傍上了有钱的男人也不记得往家里拿点钱,我怎么养出个你这么不要脸的自私鬼!” “你要是再晚点接电话,你亲妈都能被你/逼/死!你去外面打听打听,谁家的女儿像你这么不知好歹。从工作到现在你往家里拿过一分钱吗?啊?!老娘辛辛苦苦拉扯你长这么大我容易吗?居然还敢找人威胁我,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杨敏芳兀自骂了一通,连口气都不带歇的。 看吧,沈词,这就是生你养你的亲生母亲,为了从你这里要钱,不惜以最肮脏的字眼羞辱你。 她心底苦笑了声,面上却毫无波澜,淡淡地反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还有脸问我想说什么?!” 杨敏芳已然到了气急败坏的地步,“我让你往家里拿钱你没听见吗!你毕业到现在快工作两年了,身上三四十万总有的吧,现在全都转到我卡上。你李叔叔意外下岗,我们房贷还没还完。你是我生下来的,就应该也为家里出一份力,往后你每个月给自己留两千块钱生活费,剩下的工资全部上交。” 沈词被气笑了。 中小学九年义务教育,学费全免。因为中考成绩优异,位列全市前50名,再加上胡同巷的那房子本来就占着学区的名额,所以她上高中也没花多的钱,还每学期都拿奖学金。 大学就更不用提了,区高考状元,京大和清大抢着要她,不仅减免了学杂费,区里还一次性奖励她5万块钱。亏得区委会了解她们家情况,直接把这笔奖金打到了她卡里,才没有被杨敏芳抢走。 “你口口声声生我养我,是,你是生了我没错,但你有真正养过我一天吗?要不是国家规定招童工犯/法,你巴不得我十四岁就辍学打工,好让我去挣钱养你老公和亲女儿。”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现在想起来找我要钱了?我告诉你不可能,大不了我们鱼死网破。” “等你老了,法律要求的赡养费我会按时给你,多的你一分钱都别想要。” “你在电话里说的所有内容我都录音了,包括你以前想要我十几岁就辍学打工的行径我也都保留了证据,如果你以后再这样骚扰我,我会直接报警。” “嘿你个……” 不等她说完,沈词掐断电话,把杨敏芳拖入了黑名单。 她蹲坐在办公室的沙发,单薄的身子蜷成一团,头埋进双膝,忍了很久,还是哭了出来。 她哭得很小声,听上去更像是无助的抽泣。很快她意识到自己在宴舟的办公室,而不是在家里,不应该这么失态,于是伸手去扯茶几的抽纸。 一只熟悉的大手出现在她视线中。 沈词怔住,呆呆地抬起头。 宴舟半蹲在她跟前,轻柔地抹去她眼角的泪水,语气温和的不像话:“我在这里,你想哭就哭。” “你……你都听到了?” “嗯。” 他伸手揉揉她脑袋,“我们家小姑娘真勇敢,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小姑娘。” “呜……” 沈词扑进他怀里,顿时泪如雨下。 ----------------------- 作者有话说:很快杨敏芳的戏份差不多就没有了~ 小词又成功解开一个心结,官宣安排! 第50章 没有想象中的歇斯底里, 她只是埋进宴舟的胸前静静地流眼泪,一股脑把眼泪和鼻涕都抹在他价值几十万的昂贵西装上。 沈词双手攀着他的肩膀,瘦弱的小身板不住地颤抖着, 不一会儿宴舟的西装就被眼泪浸湿一大片。 宴舟单膝抵着沙发边缘, 一只手环绕住她, 是典型的护食姿态, 另外一只手腾出来有一搭没一搭轻拍她的后背顺气。 雁易集团49层的高楼,这间空旷轩昂的总裁办公室出奇安静, 只有她低低的呜咽声。 或许他应当说点什么来安慰怀中这个脆弱又厉害的小姑娘,她靠自己的勇气和坚韧从泥潭里走了出来, 缓慢但坚定地朝着新生走去。 去年他在胡同巷子里捡到她的时候,她一个人蹲在垃圾桶旁边,若不是他的出现, 可能那时候的她也会像现在这样泪如雨下。 他阻止了一场哭泣, 但没能真正把这颗顽固的钉子从她身体里拔出去。 小姑娘自己成功做到了。 此刻再多的言语都只会显得苍白无力,他也不想和她讲那些空泛的大道理, 只想就这么陪着她。 等她哭累了哭够了, 他就把准备已久的七色彩虹都捧到她跟前, 是给小姑娘的安慰,也是给她的奖励。 挂在墙壁的指针一圈一圈地重复着,不知过了多久, 办公室里的抽泣声逐渐弱了下去,渐渐的她也能听见宴舟平稳的呼吸。 沈词抬起手抹了把眼泪,吸了吸鼻子,有些别扭地说:“对不起,本来说是陪你的,结果让你看笑话了。” “怎么会是看笑话。” 宴舟揉揉她头发, 眉梢挂着清浅的笑意,似乎还有点说不上来的骄傲,“我只看到了一个非常棒的小姑娘,你做得很好。” “我其实……早就想这么做了。去年她过生日,我带了很多东西回去看她,虽然回家主要是为了拿回我放在家里的物品,但给她过生日的心也不是假的。 只不过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我长大了,早就不再是她口中的累赘,她对我的态度却还是那样,一点都没有变。过生日一毛不拔还反过来要钱的人是李星染,坐在沙发上打游戏不知道帮忙的人是李星染,但她永远只会骂我一个人,舍不得对她的宝贝女儿说一句重话。”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往后她日子过成什么样都跟我没关系了,我都没问她要父亲留下来的抚养费和其他财产,当初离婚父亲私下里塞给我一张纸条说房子有我一半,上面有他们的签名作为证据,后来那张纸被她骗走,这些我都当算了,她竟然还反过来问我要钱,门都没有。” 宴舟蹙眉,他看着小姑娘的眼睛,问:“你父亲后来还有没有联系过你?” 离婚分割财产,父亲为了让女儿将来好上学,把京市价值几百万的学区房留给了前妻和孩子,还给了前妻一大笔抚养费作为生活保障,究竟是出于愧疚花钱买心安,还是说另有隐情? 他感觉没那么简单。 还得让刘诚再去查清楚。 “没有。” 下巴搁在宴舟肩窝蹭了蹭,她闷闷地说,“他没给我们留下任何联系方式,杨女士声称我父亲是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要跟人家跑了,因为心虚才把钱和房子都留给我们。他们离婚后,我也确实没再见过他。我当时才3岁,而且你也知道那是20年前……那个年代公安系统没有现在这么发达,一个人说消失就消失了,根本找不到他的踪迹。” 宴舟眉头皱得更深。 他有了另外一个不好的猜想,但还需要证实。 “不说这些伤心事了。” 他亲亲她发红的鼻尖,“饿不饿,要不要吃小蛋糕?就上次你说口味很不错的那家,我让人送上来。” “那家蛋糕店在哪里?” 沈词抬起头,眼中仍旧泪光闪闪,但心情明显看上去好了不少。 第91章 “不是蛋糕店,是附近一家米其林餐厅,想现在去?” “好!” 她抓住宴舟的手,说着就要站起来,蓦地又意识到自己状态乱糟糟的,头发和妆容都乱成了一团,似乎不太适合出门见人。 “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她瘪瘪嘴,问。 “不丑,只是……”他忍着笑,“每次粥粥从花园的草坪打了滚回来,都是你这样子。”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用手指戳了戳宴舟西装那一大片水渍,“我们俩谁也别说谁。” “我的猫,自然随我。” 两个人一番休整才出发。 沈词亲昵地挽上宴舟的手臂,往他那边靠了靠。 “不避嫌了?” 宴舟扫了眼贴上来的小姑娘,眉毛微挑,问。 “宴总,从现在起我允许你官宣。” 她轻咳一声,“一直用那种借口糊弄你不是办法,对你也不公平。总之就算他们来闹事我也不害怕了,做错事的人都能厚着脸皮讹诈别人,我凭什么要退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且我相信有你在,你也会帮我的对不对?” “……所以你刚才那么做是为了我?” 他就说怎么小姑娘隐忍那么久,来了趟公司就改变主意。 她善良得令他心疼。 “是,也不是。” 她神秘兮兮地拖长语调,“早晚都要面对的,俗话说得好,长痛不如短痛。但也确实是你给了我很多底气,我才有胆量这么做。” “捡到宝贝了。” 宴舟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随后执起她的手,修长的手指穿过指缝,十指交错,把小姑娘的手牢牢扣在自己掌心。 沈词走在他身边,忽地生出一种巡视领地的荒诞感。 往下两层来到总裁办,不远处有一个视野绝佳的空置工位,他下巴微抬,示意她望过去,“那个位置是给你留的,已经让人都收拾好了,你想什么时候过来都行。” 紧接着,他又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嗓音耳语:“当然,我腿上的地方也随时都给你留着。” 她脸一热,不自觉瞪他一眼。 同样小声讲话:“那可能要让宴总失望了,我生理期还没完全结束。” “不急。” 他不紧不慢地说,“你又不是天天都生理期,该来的逃不掉。” 刘诚原本在给下属安排任务,看到宴总光明正大领着夫人来总裁办,两个人举止亲密,他一惊,赶忙大步过来。 “宴总,夫人,请问有什么吩咐?” 刘诚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足够总裁办这些员工都听清楚。 “……!” 居然是总裁夫人大驾光临! 意料之中,大家一脸“嗑到了”的表情。 早就听闻宴总已婚,今天可算是让大家看到总裁夫人的真容了。 刘诚清了清嗓子,严肃地提醒,“都该干什么干什么吧,宴总和夫人喜静,你们以后没事少在外面八卦,听见没有?” “好的刘总。” “没问题刘总。” 沈词用小拇指刮了下宴舟的掌心,“看起来刘诚平时在公司也很风光嘛。” 没见总裁办的各位有谁不服。 “刘诚能力很强,等你明年从牛津回来,工作方面有不熟悉的地方都可以问他。当然,也欢迎你直接上楼来问我。” 宴舟紧握住小姑娘的手,带着她坐电梯下楼。 “宴总学费这么贵,我很穷的,哪里付得起。” “多叫两声老公,我可以考虑给你打折。” 他笑着说。 要是她身后也和粥粥一样有尾巴,这会儿恐怕早就翘到天上去了。 他怎么那么好。 不管多么幼稚的把戏都愿意陪她玩,乐此不疲。 原来真正爱你的人不仅不会嫌你幼稚,有时候还会陪你一起幼稚地胡闹。 宴舟就这样放着桌上价值几个亿的合同不管,坐在公司楼下的餐厅陪自家小姑娘吃一块芝士酸柠蛋糕。 沈词戳起一小块蛋糕喂到他嘴边,“你也尝尝,这个真的好吃。” 他张口含住,芝士奶油入口即化,甜而不腻,还带着一点青柠的酸涩与清新,难怪她喜欢。 “是不错,但还是不如你亲手做的好吃。” 宴舟看着她说。 “我们还在人家的地盘,你小心厨师听见了生气。” 她小口地吃蛋糕,脸上尽是满足的表情。 安静了没多久,餐桌旁响起陌生男人的声音。 “宴总,没想到我这么幸运,居然在这儿碰到您了。” 沈词抬头看了眼,满脸横褶的西装男,就算身上穿着阿玛尼高定也掩盖不了油腻的气质,和许畅一样在真正位高权重的人面前只会伏小做低,透着处处惹人厌的小家子气。 她不喜欢这种做派的人,很反胃。 宴舟转了转无名指上的钻戒,看都没看那人,视线始终黏在小姑娘脸上。 “不吃了?” 见她放下刀叉,宴舟不悦地蹙起眉,怎么到哪儿都能碰见这种烦人的不速之客,还扰了她吃蛋糕的好兴致。 “嗯。” 她恹恹地点了点头,感觉没什么胃口了。 方才还口吻温柔的男人顷刻间换了副面孔,周身的气息冷得像雪地里的千里冰封,光是那冷漠的眼神都能将人千刀万剐。 这是有人要倒霉的前兆。 都这时候了,偏偏有些人心里还没点数。 “宴总是这样的,我是绫致集团的创始人。我知道宴总您可能没听说过像我们这样的小公司,但说实话我认为我们绫致发展潜力还是很大的,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能和您的雁易合作……” 中年西装老男人殷勤地想往餐桌跟前凑,却被宴舟冰冷的眼神吓得双腿发抖。 “说完了就滚。” 他薄唇微张,冷冷地吐出几个字,比判决书还漠然。 “不好意思宴总,我这就滚。” 那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餐厅。 “其实也不全是他的问题。” 沈词搅动了两下杯中的吸管,喝了口酸酸甜甜的果汁,“主要是他让我想到许畅了,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许畅每回见客户都是那副嘴脸,谄媚至极,虚伪的让人想吐。” “许畅确定后天下午来雁易?” “嗯。”宴舟颔首,“和上次约的时间一样,下午两点到六点。不过你什么时候露面都行,你是项目总监,你最大。” “你会不会一起来?” “我会在公司,但会议就不参加了,刘诚留给你,有事让他上来找我。” 宴舟拿上她的围巾,“回公司还是回家?” “回公司!” 她站回他身边,手伸进他西装口袋里暖暖,“我还没逛够,正好让我见识一下宴总都是怎么大杀四方的。” “那我努力,尽量不让宴太太失望。” 他轻笑了声,攥住小姑娘的手。 一个下午的时间,宴总带夫人来公司的消息长了腿似的在雁易都传遍了。有的人见到了沈词的脸,有的人还没有,只听说是个年轻的小姑娘。 “你想干什么干什么,不用有心理压力。” 留意到沙发上的小姑娘还在认真研究项目文件,他提醒道。 “专业的事情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去做,虽然说你安排了人善后,但我也想多学一点东西,万一我将来真能为你排忧解难呢。” 她伸了个懒腰,感觉很久没有这种苦心研读的干劲儿了。 “过来。” “干嘛?” 沈词挪过来,径直坐上他大腿。 宴舟扬唇,“你倒是主动。” 示意她看电脑屏幕。 她狐疑地转过脑袋,在他的电脑上面看到了一张类似于三维地图的画面,而且还是能实时放大的那种。 有好些地方都被宴舟标记出来。 “这是……” 周围显示都是蓝色水域,那这些实心的三角小方块都是……海岛? “更喜欢陆地还是海岛?” 宴舟搂着她的腰,亲了亲她耳后,和她看同一个焦点,说,“标出来的这些都是我的地盘,你喜欢哪个?” 看样子祁屿岸那日随口说的「你老公名下有很多海岛」,这个「很多」并不是夸张的手法,而是在实事求是。 “你的意思是办婚礼吗?还是什么。” “嗯,想在你出国之前办婚礼,这样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我的人。” “但是我……” 又但是? 宴舟眉头一皱,大手微微扣紧。 “你别用这种表情看着我。”担心宴舟误会,她立刻解释,“我没说不办,办是肯定要办的,但我想等硕士毕业才办婚礼来着……” 沈词突然反应过来她好像一直在让宴舟“等”。 给威风凛凛的宴总画吃不完的饼,不太厚道。 第92章 她心虚地摸了摸鼻尖,“不过你要是已经有想法了,那就按照你说的来。” “什么叫按照我说的来。” 这话他可不爱听。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婚礼,你的想法也非常重要。如果婚礼不能让你满意,不如不办。” “那你是愿意听我的?” 她小心翼翼地问。 “我有哪一次没听你的?宴太太。” 宴舟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 她顿了顿。 也是,除了那事情以外,其它方面他都很顺着自己。 “就知道你最好了。” 沈词抓住领带,亲了一口他侧脸。 然而他的表情分明是在说“不够”,于是她凑上前,也亲了另外一边。 “这还差不多。” “……” - 刘诚:「宴总,您让我查的事情有结果了。」 宴舟:「这么快?」 听了沈词的描述,他认为沈雾白的离开有一些疑点,但去年只命人调查杨敏芳一家,毕竟她是跟着杨敏芳过的,当时就没有再细究沈雾白。 刘诚:「是大少爷拦截了我们的人,大少爷说他已经把您想知道的都发到您邮箱了,还请您查收。」 宴舟:「嗯。」 沈词在一楼客厅陪粥粥玩,他来到书房打开笔记本电脑,果真看到邮箱里躺着几封来自大哥的未读邮件。 他神色一凛,鼠标轻击,看完了所有的文档。 和他猜想得不错。 沈雾白根本不像杨敏芳说的那样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而是另有苦衷。 资料显示沈雾白生前对外称是普通国企工人,真实身份是一名警察,始终奋斗在一线为人民服务,多次受上级表彰。 1998年,沈词3岁,杨敏芳与沈雾白离婚,沈雾白自愿放弃所有财产,包括孩子的抚养权也归杨敏芳。 同年,沈雾白因/公/牺/牲。 前后脚只差2个月的时间,至于这两个月具体发生了什么,当年的档案已被全部封存,具备最高保密权限,任何人不得查看。 宴舟对着那张黑白遗像沉默了许久,他凝望着照片上剑眉星目又一身正气的男人,心头涌上一股难言的酸涩。 原来她的善良和坚韧从来都有迹可循。 与她父亲骨子里刻着的果敢坚毅一脉相承。 她不是没人爱的孩子。 只是她的父亲不能再继续爱她了而已。 宴京:「邮件都看到了吧。」 宴舟:「嗯,看完了。」 宴京:「我还以为你知道。」 宴舟:「对不起大哥,是我疏忽了。」 他应该更细致周全一些的。 宴京:「和我道什么歉,去多哄哄小词。自古家国两难全,她的父亲是英雄不假,但也确实因此对她的成长造成了莫大的伤害和遗憾,你以后好好待她。」 宴舟:「我会的,谢谢哥。」 阿舟哥哥:「有空来书房,有点事想和你说。」 收到他这条消息,沈词一头雾水。 她好久没看到宴舟用这么正经的口吻和她讲话了。 她想抱着粥粥一块上楼,谁知粥粥见她是往楼上走,立刻就跳出去,跑远了。 “……” 看来她要找个时间,好好缓和一下粥粥和它daddy的关系。 “找我干什么呀?” 沈词一进来就往宴舟腿上坐,他最受用这招。 “表情这么严肃,难不成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她揉开他紧蹙的眉心,贴着他的脸蹭了蹭。 “你想知道你父亲的消息吗?” 他拢住小姑娘的手,摸了摸她头发,问。 ----------------------- 作者有话说:宴京:还得你哥我出马。 宴总天天在吃老婆画的饼。 第51章 沈词怔了怔, “怎么忽然想起来问这个了?” 白天在办公室的事情也影响到他了么。 宴舟亲了亲她的额头,“想知道就看看,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并非所有陈年往事都值得酿成旧酒, 可以在某个有纪念意义的时光拿出来反复回味。时间的车轮始终是朝前的, 对小姑娘来说, 沈雾白其实并没有在她的生命中留下多么重要的痕迹, 若说有,那些痕迹大多也都是带着痛的。 刚才看完这些资料, 宴舟犹豫了半晌。 她有知晓真相的权力,尽管这些真相很可能颠覆她许多认知。 沈词看他表情严肃, 就也跟着收起玩闹的心思。她顺着宴舟的意思,视线挪回电脑屏幕,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肃穆的黑白遗像。 …… 她瞳孔蓦地抖动, 每一分呼吸都用了极大的力气。只是尽管如此, 那一行行铅字仍旧像扑面而来的剑雨,痛的连呼吸都费力。 原来她的父亲并非是杨敏芳口中不负责任的白眼狼, 他也没有跟着别的女人远走他乡, 更没有不要她。 她的父亲沈雾白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难受就哭出来, 我在这里。” 宴舟握紧她的手,让小姑娘靠在自己肩前。 沈词闭上眼睛,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心情。 “我当时还很小,那一年我才3岁,有一天父亲回来和杨敏芳在房间大吵了一架,然后就说要离婚。我不懂他们离婚意味着什么,以为父亲又要和从前一样出远门,一去就是很久。因为他本来也就经常都不在家, 几个月才能回来一次。而且他每次回家都不会像别的家长那样抱我出去逛,我们只能在房间搭积木。 父亲不在的时候,我问杨敏芳他去哪里了,杨敏芳就会变得很生气,说什么他不如永远别回来之类的话。再之后杨敏芳找到了李儒年,要我以后都管李儒年叫爸,我不肯,我说我只有一个父亲,我要等他回来。” 她说着哽咽了片刻,缓过来了才继续讲,“杨敏芳说她和我父亲已经离婚了,问我离婚了懂不懂。我哪里知道什么叫离婚,她也许是被我问得烦了,就说「那你直接当他死了吧」。” 所以,父亲是真的不在了。 她抚摸着照片中沈雾白深邃的脸庞,轻声说,“父亲没有给我们留下照片,他走后没多久我就渐渐忘了他的模样,这么看其实我和他长得还挺像。” 宴舟搂着怀中的人儿,小姑娘说什么他应什么,“嗯,你的性子也遗传了叔叔。” “我就说,我就说父亲怎么可能是杨敏芳说的那样。” 她摸着沈雾白的照片,许是想笑一笑,可笑得比哭得还难看。他看了心疼,却也做不了什么,只好把她抱得更紧。想要伤口长出新的血肉,就只能把这些顽固的疤痕挖掉。 “根据这些资料,叔叔当年是去执行很重要的任务,知道自己很可能回不来,不想把你们牵扯进去,所以就提了离婚。叔叔把所有资产都留给杨敏芳,希望她好好抚养你长大。” “是啊,”她伏在宴舟胸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个真正抛妻弃子的渣男,就算再有良心也不可能愿意净身出户,更何况要真有良心,又哪里干得出来这种烂事。” “后来我长大一些了,我记得好像是13岁,我跑去派出所,问能不能帮我调查我父亲,我想知道他的下落。但是我拿不出任何可以证明我和我父亲关系的资料,公安不可能给我查,尝试了很多次都没有结果,于是只能放弃。” 沈词环着宴舟的腰,“谢谢你,又替我解开一个心结。只可惜父亲留下来的字据被杨敏芳撕了,否则我又多了一个能指控她的把柄。” “单就虐/待烈/士后代这一点她就逃不掉。” 他嗓音温和,眼神却是说不上来的凛冽。 “杨敏芳要是再敢找你,我就把她送进去。” “杨敏芳现在住着的那套房子本来就是我父亲的资产,离婚前过户给她,加了我的名字。杨敏芳是外地人,听邻居说她当年是看上了那套房子才嫁给我父亲的,嫁过来后有了京市户口,父亲不常回家,她心里有怨。我都怀疑她是不是早就背地里找上了李儒年,自己做了亏心事,反而在外面到处宣扬我父亲对不起她。” 很多事情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一旦追究起来,才惊觉处处都是疑点。 “你恨她吗?” 他轻声问怀里的小姑娘。 胸前的小脑袋摇了摇头。 “早就不恨了。” 恨的来源是爱,是嫉妒,是不甘心。 可如今的杨敏芳不值得她这么做,她不在乎了。 “有没有办法能找到我父亲的墓?如果可以,我想去看看他。” 资料上说沈雾白的生日是1月14日,牺牲于1998年12月3日。 生于冬,亦眠于冬。 京市的冬天最冷了,也不知道父亲阖上眼的某个瞬间还有没有再想到她,想到家。 “目前我们能查到的就只有这些,其他资料都被封存起来了,具备最高级别的保密权限,我可以试着让爷爷帮忙,说不定会有结果。” 第93章 “那算了。” 涉及那方面的事情一般查起来都很麻烦,“而且如果这上面说的都是真的,父亲的遗体……不一定能被完整地运回来。” 即便真找到了,多半也只是英雄的衣冠冢。 “我会让人买一块最好的墓地为他重新立碑,到时我们一起去看他。” 宴舟亲了亲她眼皮,“累一天了,回房间休息?” “不想动,你抱我。” 她靠在他胸前撒娇。 “行,那宴太太抓紧了。” 他仅仅用了一只手臂就托起她,身体腾空的瞬间,沈词赶紧手脚并用缠在他身上。虽然心里知道他肯定不会让自己掉下来,但她还是下意识缠紧了。 “哪儿有你这么抱人的……一点准备都没有。” 她嘴巴里嘟囔两声,脸上的表情却出卖了真实想法。 像是三岁的小朋友,就这么被他一把端起来抱走了。 到了卧室也没放她下来。 宴舟甚至还单手颠了两下。 沈词缠他的腰缠得更紧,生怕下一秒就被他摔到床上。 “你怎么还欺负人呢,快放我下来。” “腿缠得这么用力,你到底是想下来还是不想下来?” 他微微仰起头,笑意直达眼底。 她因为这个姿势而闹得满脸通红。 宴舟做的时候很喜欢这样。 他说这样能够更好地看清她的表情,从而知道究竟是轻了还是重了。 沈词却很无助。 每每这时候,她的上半身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受力点,只能费力地攀着他肩膀。 可他哪里会像是肯让她安分的人? 于是总坏心眼地欺负她,在她以为终于能够喘口气歇一歇的时候,更大的一波海浪猝不及防地朝她打来,彻底淹没形单影只的小船。 “明明是你使坏不想让我下来!” 她气呼呼地控诉。 脚踝都被他握在手中,她的腿根本使不上劲,又怎么能够逃走。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引力致使她和宴舟紧密地贴合在一处,丝毫分不开。 “你情我愿的事情怎么能说是我使坏。” “允许你今晚赖在我身上。” 小姑娘今天流了太多的眼泪,到这会儿她眼角都还是红的,有可能皮肤都被擦红了。 “我抱你去洗澡。” 先给她洗个热水澡,让她好好地睡一觉。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没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 就这样,沈词又被他端进了浴室,全程没有下过地。 “能享受到宴总这么贴心的专属服务,我一点也不亏。” 她趴在他怀里,任由喷头的水流冲洗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时不时哼哼两声。 “洗个澡都能这么舒服?” 他打趣道。 “那当然了。” 让她翻身就翻身,让她抬胳膊就抬胳膊,水流碰到很敏感的地方她还会抖两下肩膀,然后一口咬上肌肉结实的手臂。 乖极了。 “再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请问尊贵的宴总,你对自己的生日有什么想法吗?” 被他伺候得舒服了,她躺在臂弯伸了个懒腰,说,“想起来有件事想跟你说,你不许笑话我。” “你说。” “你先答应听了后不笑话我。” “好,我答应你。” 动作温柔,嗓音也温柔。 “其实我本来……”她咳了声,“本来是打算在你生日那天才那什么的……你又不缺钱,要什么礼物都没有,真要送贵的东西我也只能拿你的钱买,这样显得很没有诚意。我想来想去,我就想着如果你对我也有意思的话,我们可以在你生日做那种事,就算被你拒绝也没什么好丢脸的,反正四月底就要离婚……” “诶你怎么还动手!” 身后忽地吃痛,她脸都熟透了。 这人怎么还用教训小孩子的方式对她呢。 “不许说那两个字。” “不然还打屁股。” 宴舟一本正经地“警告”她。 “……” 他还真是一点儿都听不得“离婚”,明明结婚协议书都撕了,她也不会再走,但就是不许提。 “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 沈词伏在他膝头,下巴抵着他大腿,“现在我也是你的了,完全没有别的生日礼物可以送,这可怎么办呀,阿舟哥哥。” “谁说没有?” 浴室里凝聚了许多透明的水珠,一滴水顺着他流畅的下颌线流下来,正好滴在她鼻尖。 “咕咚。” 沈词咽了咽口水。 他望入她眼底,唇角勾了勾,“不是还有很多姿势没试过?我有的是时间教你。” “寿星贪心一点在所难免,你说呢,宝宝。” “早知道不和你说这个话题了。” 她别过脑袋,就知道这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折腾她的可能性。 “逃避也没用,该来的都会来。” 他打横将小姑娘抱起来,“今晚让你做个好梦。” - 4月15日。 沈词一大早就跟着宴舟来了雁易。 总裁办给她留了专属工位,但她目前还没有正职,也没有固定任务,所以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宴舟的总裁办公室。 有时是和他一起讨论某个项目,跟着多学一学东西,有时是宴舟处理文件,而她只负责欣赏他那张帅脸。 日子过得很是惬意。 “宴总没想到吧,你也有跟着我吃外卖的一天。” 茶几上摆着几个一次性纸饭盒,里面装的都是她喜欢吃的家常菜。中午刘诚听见说要订这家外卖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耳朵出现了问题,再一想夫人也在办公室,那么就合理了很多。 沈词往宴舟碗里夹了只红烧鸡翅,说:“你别看这家是连锁店,味道很不错的,我以前经常点他们家外卖。” 量大管饱,还美味。 “嗯。” 她转过来看着他的脸,宴舟吃得很慢,动作不慌不忙,喉结微微滚动,就连端碗拿筷子的手都漂亮得不像话。 “我脸上有吃的?” 某个小姑娘炙热的视线都快黏在他脸上了,他望回去,抬眉。 “宴舟。” 她突然很认真地叫他名字。 “怎么了?” “你知道吗,三块钱一碗的米饭被你吃出了米其林三星的感觉。这些鸡翅栽在你手里,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 他好笑地摇摇头,“傻姑娘。” “我才不傻,我待会儿还要上战场呢。” 她往嘴里又扒了两口米饭,腮帮子鼓鼓的,像是进食的小松鼠。 等到吃饱喝足,沈词捉住宴舟的袖子晃了晃,“你是不是也很久没回学校看看?” “是有一阵子了。” 上一次回清大还是三年前,但他是去和校董一起讨论方案的,因此她并没有在学校看到宴舟。 “不如今天晚上我们就来一回故地重游!我想带宴总体验一回普通人的大学生活,我跟你说学校南门后面可是有一整条小吃街,当初兼职完回学校经常给自己买夜宵吃,你相信我的眼光!” 她想和宴舟体验真实小情侣的校园生活,想手拉手和他走在梧桐树下,走在京市蜿蜒曲折,却又意蕴悠长的巷子里。 “好不好嘛,阿舟哥哥。” “宴太太撒娇的本领见长。” 和粥粥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也是他手把手带出来的。 惯喜欢她这副全身心都依赖自己的劲儿。 “你想去,我当然愿意陪着。” 他抬手点了下她额头,“你这是又不吃了?” “不吃了!”她揉揉差不多六分饱的小肚子,“我还要给晚上留位置呢。” 他摇摇头,“消食的办法有很多。” “……但肯定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站起来准备收垃圾,被宴舟制止。 “我叫保洁进来。” “那我歇会儿。” 中午躺在沙发上睡一会儿养精蓄锐,下午有好戏看。 快到两点的时候,宴舟办公室门外忽然有人敲门。 沈词猛地惊醒,她现在的样子有点不太“体面”,不适合见陌生人。 “我待会儿再让……” 宴舟话还没说完,只见小姑娘抱着他的西装外套飞速躲进了办公桌下面。 “?” “你躲在桌子底下干什么?” 其实只是睡相有点糟糕,稍微整理一下发型和衣服就好了。 她这样躲进去,才更显得好像两个人刚才在办公室里面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 “我不好意思就这么见人,而且午休时间我们两个搞成这样,很容易让人多想的。” 沈词拽了下他的西装裤脚,“你快让人家进来,不然一会儿我腿麻了还影响下午发挥呢。” 宴舟摁了摁眉心,他是真拿她没办法,还是等晚上回家再好好收拾一顿小狐狸。 第94章 “进。” 他脸上又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衬衫袖口都被捋得格外齐整,没有沾染一丝杂质,小臂线条笔直利落,凸出来的腕骨更是性感,那下颌线比她的人生规划还明晰硬朗。 她还从来没见过这个角度的宴舟,于是就这样钻在办公桌底下对着自己老公的好身材流口水。 桌子下面的空间宽敞归宽敞,但她也不敢轻举妄动,万一再闹出点什么动静那就真解释不清楚了。 不一会儿她就蹲得有些麻,干脆坐在了地上。 进来的是名男性,听对方汇报的工作内容,估计是哪个部门的总监。 沈词听不懂这些专业术语,但她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 她全程盯着宴舟精瘦的腰身,再瞅瞅他锋利的轮廓棱角,坐在地上感叹他真是全方位无死角的完美男人。 他的肌肉练得很好,不是电视上那种随时都能参加拳击比赛的健壮类型,而是漂亮的薄肌,穿衣显瘦脱衣有肉,且腰腹核心超群,平常在家随随便便就能单手拎起她,拎她跟拎粥粥似的。 此时的宴舟看上去有些漫不经心,在听汇报的时候眉毛都没皱一下,唇角抿直了,根本没有人能透过他的面部表情猜出他在想什么。 男人修长有劲的手指捏着一支钢笔,偶尔用末端轻轻扣一下桌面。要是听到了不满意的内容,则是一个凌厉的眼刀子扫过去。 桌底的沈词都得跟着抖两抖。 原来这才是宴舟认真工作时的模样。 一边令她心随神往,一边又禁不住感到惧怕。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好的,宴总。” “门带上。” 办公室恢复了安静,宴舟等了一会儿,却不见桌子下面的小姑娘出来。 “又睡着了?” 他问。 “才没有。” 她活动了下肩膀,探出小脑袋问,“还有别的管理层要来汇报吗?我觉得我还没看够。” “什么没看够。” “宴总,你工作的样子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跳过留学阶段,直接入职雁易给他当贴身翻译。有这样的老公当老板,她愿意每天早上八点起来准时上班。 美色是第一生产力,在绝对的颜值面前,赖床和拖延症都不是问题。 “坐上来。” 宴舟朝她招招手。 “我刚才在地上坐着,裤子都弄脏了,还是算了吧。” “人你都弄脏过,裤子又算得了什么?” “……宴舟!” 沈词直接把西装盖在他脸上。 她转身就走,但被宴舟准确无误地拿捏住手腕,轻轻一拽就又到了怀里。 “炸毛了?那我哄哄。” “这么容易害羞,以后还是要多给你做一些脱敏训练。” 他捋顺小姑娘的长发,在她唇角啄了两口。 “宴舟,你知道什么叫做白切黑切黄吗?” 她偷偷看颜色文补习来的知识,此刻有了用武之地。 “形容我?” 这三种颜色分别代表的含义不言而喻。 “算你有自知之明。” 她转过来做了个鬼脸,嘴巴噘得能挂个闷油瓶上去。 ----------------------- 作者有话说:小词:暗恋多年的男人结婚后私底下竟然是这种人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第52章 “宴太太的夸奖我收下了。” “我没有在夸你。” “你刚才难道不是在肯定我的付出?” “……宴总, 这天真的没法聊了。” 沈词从他怀里下来,拽了拽被弄皱的衣服,站在他面前缓慢地转了圈, 问, “我这样还行吗?” “上战场”不过是句玩笑话, 许畅那些人根本不值得她放在心上。 “紧张了?” “那不是。” 她搭上他的手腕, “第一次以项目总监的身份亮相,气势上不能输。而且公司好多人都知道咱们俩关系了, 我也代表着你的颜面,不想给你丢人。” “你没有丢过我的人, 你一直都做得很好,是我的骄傲。” “……干嘛突然这么正经。” 说的她都不好意思了。 “我只是在阐述事实。” 宴舟翻了翻手腕,衬衫袖子被他折上去一截, 小臂青筋隐隐突显, 他抬手把腕上那块百达翡丽摘了下来,放在她掌心, “从现在起它归你了。” “诶?” 印象里这块腕表似乎和他的婚戒一样, 几乎很少摘下来。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是他经常换不同款式的百达翡丽, 毕竟她不认得这些奢侈品,在她眼中这些男士腕表长得都大差不差。 “戴着它,就当是我在你身边。” “它只有今天归我, 还是以后都归我?” 钻石镶嵌的表盘还残留着他身体的余温,这块沉甸甸的腕表躺在她掌心,就像是被他有力的大手牢牢攥住,源源不断的力量沁入她血液里。 “以后都是你的,宴太太别忘了,我, 还有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替她戴好腕表,宴舟执起她的手,在她细腻的手背肌肤印下一枚虔诚的吻。 他抬眉望着她的眼眸,目光深邃如浩瀚深海,随时都能将她吞入其中。 “就知道说好话哄我开心。” 她哼唧一声,眉眼却是明晃晃的高兴,“先休整一下,我待会儿再下去。” 一上来就亮底牌有什么意思。 “都随你。” 接下来的时间,沈词不再打扰宴舟工作,最多是分心的时候偷偷打量他两眼。 会议室内。 “你们宴总今天会来吗?” 和上次同一间会议室,许畅坐下就问。 沈词离职后,她那个岗位还没有招到合适的人,别的部门也没办法借翻译给许畅,许畅只能先带着luke过来。 好在这次racy也来了,可能是理解许畅的困境,以往她只会给王康连当贴身翻译。 “没有接到通知。” simon打开多媒体屏幕,投屏电脑文档。 “但是我们的项目总监等会儿忙完会过来,她对这个项目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项目总监?” 许畅笑着,“之前怎么没听贵司提起过,是临时决定的吗?” “我们内部的人员决策,似乎没有告知贵司的义务。 simon接着说,“况且这是高层的决定,我们只需要遵守。” “抱歉啊。” 许畅和racy面面相觑,他们今天是带着礼品来拜访的,晚上还想邀请团队一起共进晚餐。突然空降了一个项目总监,那按人头数准备的礼品就不够分了。 “许总,晚点再看吧。” racy小声说。 “好吧,见机行事。” 会议开始,照例是线上参会的海外同事介绍项目当前的状态进展,luke知道许畅的英语水平什么样,领导指望不上,luke只得尽可能听得认真一点,他此刻无比怀念有mia给大家当翻译的日子。 racy英语科班出身,但不熟悉项目本身情况,luke一瓶水不满半瓶子哐当,许畅则是全程尴尬地赔笑,有想问的问题只能拜托racy帮忙,或者用他那蹩脚的口语蹦出来几句混乱的话。 “对面那几个人可真有意思。” 趁着线上同事发言的时候,simon低声和周经理交谈,“我们真要和他们合作?我怎么感觉这公司不靠谱呢。” “不清楚,上面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呗。” 许畅一思考,simon和周经理就想发笑。 “不是说等会儿项目总监过来?她才是做决策的那个人吧,咱们听她的就行。” “也是,反正这也算不上什么大项目,核心业务还在分公司那边,我们跟着全程配合应该没什么问题。” “刘总昨天说让我们全力支持项目总监的工作,表现好了年底还有机会升职加薪。” simon看了眼右下角显示的时间,“我估计快来了。” “行,那就做好准备迎接。” 他们两个说话,这边许畅和racy也没闲着。 “郑总,你知道我口语差一点,一会儿到提问环节还得麻烦你多问几句,看看有几家供应商在跟我们竞争,能争取到的最大份额是多少。我们跟雁易意大利那边打听了,这个项目总价值至少2到3个亿,对我们来说是很好的机会,看有没有办法争取让我们成为唯一的供应商,再不行也要分到最多的份额。” “这个项目是雁易总部做决策还是意大利那边的人做最终决定?” “目前我也不好说,我们之前合作的跨国企业是总部在欧美,ems在国内,负责采购的也在国内,但如果欧美那边approve了,国内的采购只需要照着下单。雁易是中国的公司,我们搭上的是欧洲子公司的线,所以有点不一样。” “产品是卖给意大利的,对吧?” 第95章 “对,最后签合同的是意大利分公司。” “知道了,我等会儿看情况问一下。” 会议室里坐着的这几个人各想各的,大家都不在同一频道,只有线上的同事滔滔不绝你来我往,眼看又要和上回一样争得面红耳赤,会议室外传来了叩门声。 “hello everyone,please wai a minue.” 估摸着是刘总说的项目总监到了,simon立即站起身打招呼,“we'd like o inroduce our dear projec direcor miss mia.” 许畅一行人听见“mia”的名字只当是重名。 然而下一秒,走进来的人却让他们大惊失色。 刘诚走在沈词前面,为她拉开前面的那把椅子,正是宴舟上回来坐着的那把椅子。 周经理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是什么情况,simon已然在为他自己的聪明才智沾沾自喜。近日来集团内部有人声称宴总偶尔会带着总裁夫人来上班,他虽然没见过夫人的真面目,可是只要把上回沈词和宴总的互动,“项目总监”空降这几件事串联在一起,他就一点也不感到稀奇了。 宴舟果然不会平白无故和陌生人握手。 宴总握的分明是夫人的手! “咋回事儿啊……” 周经理语塞,“她上次来不是凡星的员工,还坐在咱们对面,怎么摇身一变就成了项目总监,而且竟然还是刘总亲自领着她进来的,看刘总对她的态度,感觉她不止是项目总监这么简单。” “这你就不懂了吧,都说了让你平常机灵点。” simon撞了下周经理的胳膊肘,在刘诚的示意下纷纷坐回原位。 对面的许畅他们更是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许畅和racy的视线死死地钉在沈词身上,根本没想到曾经只能任他们拿捏的公司底层员工,如今竟成了高高在上的项目总监,随便一句话就能决定他们这个项目的生死。 “mia,你……” 许畅想要说点什么,但是被刘诚礼貌而不失强硬地打断。 “许总,还麻烦你先坐下,我们会议还要照常继续。又或者说你想结束此次会议?” “实在抱歉。” 许畅恨恨地坐了下来。 racy也想不通其中关键。 去年在总经理办公室,沈词直言并不认识什么祁氏集团继承人,王总后来也没有从她身上发现更多可利用的价值,只当那一次是巧合。 再后面lucas报价风波,那件事的确是许畅做错了,有人捅到董事会跟前,还拿华南区的核心业务做要挟,公司不得已对许畅做出严重警告,并辞退销冠lucas作为最终处理结果。 王总有意去查,但是没找到那个在背后帮助沈词的人。再加上大家理所当然地以为如果她真有不可撼动的靠山,肯定不甘心只在凡星做一名普通员工,就也没当回事。 谁能想到……她会毅然决然辞了凡星的工作,一下子就成了雁易的项目总监。 这才过去了一个多月而已。 最重要的是许畅之前在公司对她并不好,三番五次有意为难于她。 racy觉得这个项目多半是要黄了,得赶紧和王总报告一下。 许畅明显比racy更心急如焚。 当初在凡星他是怎么对沈词的他心里清楚,原本只当她是心高气傲的大学毕业生,哪儿还能想到他还有需要看人脸色的一天。 许畅:「mia,你什么时候入职了雁易,还当上了项目总监?」 许畅:「我们以前都在凡星共事,凡星的产品质量你是知道的,不如我们合作共赢。」 沈词离职后忘了删除许畅的个人微信,看到弹出的这两条消息,她只觉得好笑。 她从进来到现在没有说过一个字,和宴舟学得有模有样的,只要她表现得够高冷,够不近人情,那些想要攀关系的人就会绞尽脑汁揣摩她的心理。 宴舟教给她的这招实在是太好用了。 沈词:「宴总的冰山脸果然百试百灵,学会了。」 沈词:「可惜你都没看见,许畅他们脸上的表情真的太精彩了。」 她低着头,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打字。 有刘诚在旁边站着,别人的目光不敢在她身上停留太久。 尽管她表面看上去不动声色,实际她的嘴角已经快飞到天际。 阿舟哥哥:「那么接下来就是宴太太大展身手的时间,我说过会让你都报复回来。」 敢欺负他的小姑娘,就要做好承受怒火的准备。 沈词:「我才不跟他们一般见识,能看到许畅倒霉我就满足了,在他手底下干活的员工也挺惨的,不想再牵连无辜的底层人员。」 沈词:「许畅有一次开会说如果今年再完不成kpi,他副总经理的位子就算是坐到头了。那我都当上总监了,必然不会让他有机会拿到项目,嘿嘿。」 阿舟哥哥:「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刘诚会让他们都配合你。」 这个项目她研究了七七八八,线上同事说什么基本都能听懂。剩下的时间里她不是抬头看一眼pp,就是给宴舟发消息,全程淡定从容。 刘诚看了只想说:不愧是夫人,这风范和老板有得一拼,而且夫人腕上还戴着老板的百达翡丽,这和宴总亲临现场有什么区别? 刘诚:嗑到了。 simon:嗑到了。 状况之外的周经理:他们两个人怎么都这副表情? 之后的会议时间,沈词依旧没有对任何人的提议发表任何看法,没有人能猜到她究竟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simon和周经理提前接到了指示,他们倒是无所谓,而凡星的那三位则是如坐针毡,尤其是许畅,隔一会儿就往沈词那边看。 只不过无论他怎么暗示沈词,沈词都轻飘飘地忽略了他。一旦他表现得过分,就会被刘诚警告性的目光挡回来。 次数多了,许畅只得悻悻作罢。 又不甘心就这么放弃。 失去雁易的项目,公司肯定会第一时间向他问责,再加上lucas离开的同时还带走了一些老客户,国际区今年第一季度的业绩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后续订单也远远不足。 许畅现在顾不得面子里子的,只知道没了雁易这个项目,他这个副总经理就当到头了,还可能直接被董事会踢出管理层。 他只得拉下老脸在微信上低声下气地求沈词:「mia,你要是高兴我也可以叫你沈总。我们以前工作上面可能确实有一些误会和摩擦,我在这里向您道歉,我今晚在西城饭庄设宴,还请您赏脸移步,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我想我们的目标都是为了双赢。您既然也在凡星工作过一段时间,就知道我们的核心价值观向来都是以客户为中心,雁易选择凡星不会错的。」 提前编辑好这段话,他前前后后谨慎地检查了三遍,确认没问题后才发给沈词。 「您已不是对方联系人好友,请先添加好友再发送消息。」 屏幕跳出鲜艳的红色感叹号。 沈词把他拉黑了。 许畅:……! “许总,你怎么了?” racy见许畅面色古怪,一阵儿红一阵儿白的,她关心地问。 “没,没有,一点私事,不影响工作。” 他收起手机,差点没缓过来。 天色已晚,会议也是时候结束。 她今天晚上还约了宴舟回学校逛小吃街,好兴致可不能被这些人毁了。 沈词看了眼刘诚,刘诚立即明了。 “sorry bu i's ime o end he meeing,if anyone has any quesions,jus see you nex ime.” 话虽然这么说,但谁都清楚离开这间会议室,凡星将彻底失去合作的机会,根本不会再有下一次会议。 懒得管别人什么反应,沈词起身就走。 也不知道许畅哪里来的勇气,在客户跟前总是唯唯诺诺的他此刻竟然跑到了会议室门口拦住了沈词,其他人都被吓了一大跳。 刘诚眼皮子狠狠一跳,赶忙挡在她面前,时刻提防许畅的举动。 “会议已经结束了,许总有何贵干?” 刘诚亦冷冷的。 毕竟保护不好夫人,他明天就会因为左脚先迈入雁易大楼而被宴总丢出去。 “抱歉。” 许畅搓了搓手,只觉着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难堪过,硬着头皮说,“我跟你们的沈总或许有一些误会,您看能不能晚上一起吃个饭?大家把话都说开,这样对谁都好。” “许总拉订单的方式就是让年轻的女孩子在桌上陪客户喝酒,还要她们发挥自己的优势,不是么?” 沈词镇静地看回去,她冷笑一声,“我跟许总之间没有误会,许总自己做了腌臜事,雁易不会因此迁怒到所有人身上。只是像许总这种极尽一切手段只为获取订单的作风实在不符合贵司所倡导的「诚信至上」,雁易也不会选择这样的合作伙伴,不送。” 在刘诚的保护下,沈词顺利离开。 会议室其他人唏嘘地摇了摇头,人到中老年还要被当众处刑,只能说活该。 第96章 racy的表情也不太好看。 下午在雁易所发生的一切,她必须如实汇报给王总。 “等一下。” 许畅叫住simon,再三犹豫后还是问道,“她为什么会变成项目总监?” “你知道沈总是谁吗?” “……” 他摇头。 “那你也没必要知道了,反正惹不起。” simon说完就大步离开,很快就有人进来会议室请许畅他们出去。 他们走得晚,也就没机会看见沈词乘总裁专用电梯直奔49楼。刘诚识趣地在47楼就下,总归老板有需要的地方会再叫他的。 “我回来啦!” 宴舟办公室的门半掩着,很明显是特地为她留的。 听见小姑娘欢快的声音,立在落地窗前的男人转了过来。 沈词蓦地呼吸一滞。 宴舟没有穿西装,他换了一身裁剪合身,版型挺阔的深灰色长款风衣,里面是基础款小高领黑色羊毛衫内搭,下面是修身的直筒牛仔裤,高帮机车皮靴勾勒的他一双长腿尤为引人夺目,腰间系着一根风衣同色系腰带。 他单手插兜,狭长的桃花眼轻轻挑起,眸子漂亮的像是会说话。 “阿舟哥哥——!” 她想也不想就扑进他怀中,抱着男人的腰不撒手,“你好帅啊。” 妥妥的贵公子风范,她都舍不得挪开眼睛。 “出气了?” 宴舟抬手揉揉她头发,眉眼温和。 “嗯。” 她蹭了两下,换另外半边脸贴着他前胸,“体验到了一点电视剧里主角打脸反派的快乐。” “但更让我感到快乐的是我老公怎么能长这么帅!” 见惯了他穿挺括的正装,没想到他还有这么慵懒随性的一面。 他失笑,“还想不想出去逛街了?又或者你想今晚就感受一下办公室角色扮演的乐趣。” ----------------------- 作者有话说:宴总:打扮的好看一点好going老婆。 第53章 “我听不懂你在嗦什么。” 她鼓起腮帮子, 眼睛亮晶晶的,算是对他那句办公室角色扮演的答复。 “装傻可没有用。” 宴舟牵起她的手,“你来我往, 我答应了你的要求, 你要回报给我同等价值的礼物, 你说呢。” “要回报也不能是现在立刻回报。” 她穿入他的指缝, 再将两只手都塞入他大衣口袋,振振有词地分析, “就算是存钱买基金也得第二天才能看到实时变动的利息,宴总说对吧。” “我不投资别的, 我只投资宴太太。” “……总之说好了今晚要回学校逛小吃街!你不准反悔。办公室的事情改日再说。” 撒娇无用,她就开始耍赖。如果这时候粥粥也在,她会指使粥粥扒着他的裤腿往上爬, 一边爬一边嗷嗷叫, mommy和小猫齐上阵。 “改日是什么时候?” ……沈词算是明白了,她要是不给出一个确切的回答, 他是不会轻易饶过她的。 “你生日行不行?” 她还是没想到要送宴舟什么生日礼物, 他不缺钱也不缺奢侈品, 随随便便买来的东西对他来说都太俗,可是她的人,她的爱, 她的全部身家都交给宴舟了,实在再没有别的可送。 不如就送这些看不见摸不着还能满足宴舟情绪价值的礼物,万一他真喜欢呢。 “一言为定。” 宴舟唇角勾起,低头含住小姑娘的耳垂慢慢厮磨,又往那敏感的地方吹了口热气,舌尖碾过柔软的耳垂, 用缱绻的嗓音一字一句说道,“到时候一整晚你都得听我的,怎么哭着求/饶都没用。” 沈词差点腿一软,她抽出双手,改为抱住他精瘦的腰,红着脸说,“我陪你玩就是了,但你不许在外面说这种话,也不许做更过分的事。” 别好好地在外面逛街,逛着逛着身子软了算怎么回事。 满意地看到小狐狸的脸庞红了一大片,他捉回她的手,两个人又磨蹭了好半天才上车。 “去清大南门后面的小吃街。” “好的宴总。” 劳斯莱斯缓缓启动,很快就如黑色的魅影一般没入高架桥的车流之中。沈词倚着宴舟的肩,静静地凝望玻璃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都想扎根的京市,在千篇一律的夜幕笼罩下,白日里那种快节奏感依旧残存在街道的每一个角落。 这座城市很难真正慢下来,每一个人都在被生活裹挟着步履不停地向前走。 去年这时候,她因为许畅临时修改方案而不得不加班到很晚。凡星没有统一的加班文化,也就没有九点之后报销打车费的规定。她平均下来每个月工资不到三万块,还是会为70块的打车费感到肉疼。 那会儿她坐在明黄色的出租车后座,也是像现在这样看着窗外,只不过她当时在想京市这么大,要是能再见宴舟一面就好了。 不求多的,只希望能见他一面。 一晃一年过去了。 身边叽叽喳喳的小姑娘忽然一言不发,宴舟反倒不习惯。他掰过她脑袋,垂眸看着她问:“在想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人和人的缘分很奇妙。” 她用头发蹭了蹭他的大衣,“还有你穿这身衣服真的很好看。” “那我是不是应该感谢自己生了这张脸,才这么招宴太太喜欢?” 他笑了声,捏住小姑娘下巴,又亲。 “我又不是只喜欢你的脸。” 她哼哼,“你哪里都好。” 甚至好得太过了。 “承蒙宴太太夸奖。” 揽着她腰的手收紧了,“回去我一定再接再厉。” 这句话只有后座的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沈词还是羞得一头扎进他怀里,决定等到达目的地之前都不和他说话了。宴舟低头看见胸前害羞的小姑娘,清浅的笑意直达眼底。 劳斯莱斯在学校后面的小吃街寸步难行,宴舟也没让人真把车开到街道里面,而是停在最近的停车场,他和小姑娘走过去,剩下的人都留在原地听吩咐。 四月的京市逐渐回暖,夜里的温度到底还是凉了些。宴舟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缠在沈词的脖子上。围巾上带有他的温度,暖呼呼的很舒服,她忍不住用下巴蹭了好几下。 “要牵手吗?” 宴舟伸出手,看着她的眼睛问。 以往都是想牵就牵,哪里还会这么郑重其事地问她。不过看着成双成对的小情侣,她忽然就明白了宴舟这么问的用意。 “那就麻烦宴学长了。” 手递给他,她笑嘻嘻地对他说。 宽大的掌心攥住她的手,那股厚实的暖意从手上漫上来,似乎连脸颊都跟着一块变热许多。 更过分更亲密的事情早都做过不知多少遍了,没想到还会因为纯情的牵手而心跳加速。 感觉自己和宴舟现在很像翘了晚自习偷偷跑出来玩的小情侣,这样想着,沈词往他身边靠得更近了些。 越往里走,越是扑面而来的夜宵香味,烤鸡腿,炸串,麻辣烫和淀粉肠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争先恐后想要吸引过往行人的注意力。几乎每一辆流动小吃车跟前都有学生在排队,有人还穿着珊瑚绒睡衣,披下来的头发挡住大半张脸,估摸着是刚睡醒。 “像这种只能在学校外面摆摊的人基本都不会上外卖平台,”她挽着宴舟的胳膊,小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他那边,边走边解释,“平台抽成高,小吃摊都是小本生意,负担不起那么贵的费用,所以还是延续传统的摆摊方式。” “有一次商务英语课后作业就要求我们对这些小吃摊做调研,还要写采访稿。摊主阿姨叔叔们说一开始他们的生意确实因为各种平台受到了很大的冲击,学生不用出宿舍就能点外卖,直接送到宿舍门口,很长一段时间里大家都不想再自己出门买饭。” “你肯定没经历过。” 她挠了挠宴舟,哼唧两声,说。 别说是来小吃街了,她听说宴舟在学校的时候都很少在食堂露面,除非必要,他也不怎么住宿舍。 他在清大附近有套大平层,下课会直接开车回那儿休息,基本不会在校内久待。 “又要说我是公子哥了?” 他笑了声,嗓音里是无尽的宠溺。 “难道说错了吗?” “养尊处优的宴总愿意贴身照顾我,这么看来其实是我赚了。” 她又得意起来。 “你说得对。” “不过我还是认为我比较幸运。” 能遇到她这么好的姑娘。 宴舟扫了眼依旧繁华的小吃街,“学校的生态和商业写字楼与居民区的生态有所不同,一味内卷价格和效率在别的地方也许适用,但是对学生来说,像这样的小吃街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可或缺。” 它不仅仅是美食聚集地,很多时候更像是一种时代印记,一种将来长大以后总会在某一个瞬间想起来的珍贵回忆,也可以被视作青春的符号之一。 第97章 而这样的人文关怀是再便利的工具都无法取代的。 “不愧是你,一下子就看出问题所在。” 她在看哪些小吃摊排队的人少,好和宴舟一起去解解馋,“所以这条街只冷清了一阵子,没多久就重新热闹起来,甚至生意比以前还要好。我们下课过来这边买吃的很方便,而且这儿离后操场近,是有些人约会的好去处,最重要的是大家发现还是线下买的东西好吃又实惠,等外卖送到好多都凉了。” 笑容又重新回到叔叔阿姨的脸上。 “我那会儿在外面打零工,这条街是我回宿舍的必经之路,饿了的话就会买点吃的,嘿嘿。” 她指着东北烤冷面的招牌,对宴舟说,“我想吃烤冷面,可不可以陪我去吃烤冷面,阿舟哥哥。” “好。” 两个人站一块等烤冷面的时候,沈词似乎总觉得有人在看他们,准确来说是在看宴舟。 很快她的猜想就得到了证实。 两个还是学生打扮的女孩子走过来,她们表情看上去怯生生的,声音又是难掩的激动:“请问你是宴舟学长吗?” 沈词眉毛一动。 她就说宴舟招人喜欢吧,走到哪里都不缺迷弟迷妹。 宴舟扫了她们一眼,并没有做任何回应。 “天呐居然真的是宴舟学长……” 看清正脸,这两个女孩子明显更激动了。 “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还能在学校见到活的宴舟学长。” “学长你是我一直以来的偶像,我可以问你要个签名吗学长,或者我可以加你的微信吗学长?” 宴舟从来都不是什么好脾气的温柔公子哥,陌生人的吵闹只会让他感到不耐烦,没发脾气已然是他良好修养的体现。 “不方便。” 他冷冷地说。 “帅哥,你老婆的烤冷面吃不吃葱花香菜?” 大叔乐呵呵地问。 “你吃不吃……” 宴舟转过来,却见刚还在身边的小姑娘不知何时早就远远躲到了一旁,还用那种看戏似的眼神围观他被人搭讪。 沈词朝他晃了晃手机。 他低头一看。 沈词:「阿舟哥哥如此受欢迎,我怎么能坏你好事呢。」 阿舟哥哥:「你的烤冷面要不要葱花香菜?」 沈词:「葱花不要,香菜要的!谢谢阿舟哥哥。」 宴舟轻呵一声,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揣回兜里,说:“我老婆只要香菜不要葱,谢谢。” “得嘞帅哥。” 旁边站着的两名女孩子自然也听到了宴舟和烤冷面摊主的对话,其中一位失落地垂下头,神色沮丧,“不是说宴学长一直以来都是单身吗,怎么都有老婆了。” “宴学长都毕业这么多年了,要我看论坛里那些传闻早该更新换代,你还非不信。走了走了,学长能出现在这儿说明人家老婆就在附近,说不定正看着我们呢,难道你还想继续在这儿丢人现眼?” 两个女孩一阵互相推搡,最终都走了。 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像飘落在地的落叶,没有特殊的记忆点。 宴舟的人生中有无数类似于这样的插曲,他从来都无动于衷。 端着一盒烤冷面来到某个看热闹的小姑娘跟前,他屈起手指毫不客气地敲了下某人额头,“看够了,嗯?” “学长这么凶,是不会有女孩子喜欢的。” 她捂着脑袋,抬头愤愤地控诉。 “回家再好好收拾你。” “到时候可别光顾着哭。” 他轻飘飘丢下一句。 “都说了在外面不许说这种话。” 她恨不得跳起来去捂宴舟的嘴巴,这个人家里家外,床上/床下根本就是截然不同的两幅面孔。 “看宴太太的表情,似乎已经猜到会被我怎么欺负了。” 他扬了扬下巴,戳起一块烤冷面喂到小姑娘嘴边,“乖,张嘴。” 沈词听话地照做。 烤冷面好吃,人坏。 “在心里骂我也没用。” 宴舟悠闲地补充。 他有的是法子逗脸皮薄的小狐狸。 因为这个插曲,接下来好一会儿沈词都很听话,像是被拿捏了后脖颈的粥粥。 她央求宴舟在小吃街陪她买了很多小零嘴,不过那些食物宴舟都没怎么碰,都用来投喂馋猫了。 “感觉一下子又回到了大学时代。” 她和宴舟走在昏黄的路灯下,影子被月光拖得极长。 “不过我上大学那会儿可没有这么惬意的时候,一般下课就去做家教,或者在便利店打零工,回到宿舍就很晚了,洗把脸直接睡觉。日子周而复始,每天都一样。” 她伸了个懒腰,转过身拉起宴舟的手,脸上洋溢着明媚的笑容,“谢谢学长让我体验青春期谈恋爱的感觉。” 他单手插在风衣兜里,另外一只手任她牵着,“就没想过跟你的暗恋对象来这儿?” 沈词一怔,捂着嘴巴偷笑一会儿,咳了声,故作正经地说,“怎么没想过,我们还来过呢。” 十分钟前还和他吃了同一根草莓糖葫芦。 宴舟那股躁意又涌了上来。 他捏住小姑娘的纤纤玉指,稍微一用力,让人跌进怀中,“沈词,你以后只能跟我做这些事。” 某人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喝了一整坛子自己的飞醋。 偏偏她有意钓着他不说暗恋对象是谁,许是宴舟吃醋的样子属实新奇,就应该让他也尝一尝那种青春期的酸涩感。 只不过她忘了,以宴舟的性子,她欠他的终究会以另外一种方式都还回去。 “手抓饼。” 两个人回到停车场,宴舟递给刘诚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热气腾腾的手抓饼,还是夹两个鸡蛋一根肠的豪华版。 刘诚受宠若惊,“谢谢宴总,谢谢夫人。” 他看老板和夫人一时半会儿也不像急着要上车回去的样子,于是趁这个空档狼吞虎咽吃完了这份特别的夜宵。 自从夫人出现,老板的工作和生活都变得有烟火气了,他这个当助理的把什么都看在眼里。 想到等待会儿把老板和夫人都送回去,他家里也有一个人始终为自己亮着一盏灯,刘诚倍感欣慰。 万家灯火不过如此寻常。 “怎么感觉今天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呢。” 回到家,沈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定是因为白天做了很多事情才会这么累。” “晚上还可以做更多事情。” 不等她回答,宴舟径直抱起人儿往卧室走,连陪粥粥玩耍的时间都没给留。 “喵——” 粥粥抗议的叫声,连同关门的声响都被甩在后面。 沈词呜咽的声音被宴舟用唇堵回肚子里。 他的吻来的格外强势,格外猛烈,如同克制了一整天的谦谦君子终于在这一刻撕下温柔的伪装,舌尖在她嘴里捣/弄,勾住她拼命想要缩回去的舌头。 “宴舟呜……” 她被亲得整个人都在发软,心里想着要将他沉重的上半身往外推,可不知怎么的,又下意识环住了他的脖子,双腿亦跟着缠上宴舟的腰。 “白天不是挺能说的吗?宝宝。” 宴舟挑起一根细长的带子,再放任它自然弹回去,清脆的声响羞得她根本说不出话。 类似的款式已经被他撕掉不下三件了,这是衣柜里最后一件。她就说宴舟怎么会给她买这种绑带款式的小吊带,原来是方便他撕开。 “阿舟哥哥,我不敢了。” 趁着事态还能控制,她识趣地求饶,“你放过我好不好?” “晚了。” “学不乖的小狐狸就应该付出代价。” 他腾出手,摁着她的腰在身后拍了一掌。 没用多少力气,却让她连着心都是颤的。 宴舟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把余下的那些盒子全都扔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用不完今晚不睡觉。” 沈词蓦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不可以呜……” “你看张姨都睡着了,总不能再麻烦张姨半夜还进来替我们换床单对吧。”她说着,小心翼翼地挑出去几个蓝色的盒子,只留下来一盒,准确来说是数量最少的半盒,“我看这么多就够了。” 宴舟似笑非笑,脸上仿佛写着四个大字:“想都别想”。 他动了动手腕,把小姑娘挑出来的那些又放到她眼皮子底下,“床单脏了还有地板,地板脏了还有浴室,再不济你可以全程挂在我身上,反正你也觉得这时候最舒服,嗯?” “呜……” 告饶失败,她光着脚下床,“我今晚去客房睡,拜拜!” 还没跑出两步,人又被轻松地拦腰抱起。 她和宴舟的体型差一向悬殊,身后那种荷尔蒙爆棚的气息随时都能将她吞掉。 “懂了,宴太太更喜欢浴缸和落地窗。” 第98章 “还不用换床单,对吗?宝宝。” ----------------------- 作者有话说:小词:qaq 该来的总会来的。 ps:祝我们宴总和小词情人节快乐!百年好合~ 第54章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沈词在他怀里扑腾着腿, 奈何宴舟抱得紧,她一点逃脱的可能都没有。 被捞起来丢回了大床。 宴舟单膝跪在她腰旁边,抬手松了松领带结, 却又没有完全把它扯开, 深邃的视线紧锁床上瑟瑟发抖的小姑娘, 今天非得给她一个教训。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她飞速扑进男人的怀抱, 像粥粥平常撒娇那样使劲儿用脑袋蹭着宴舟的腹肌,手在他坚实的后背轮廓摸来摸去, 装作很可怜的样子,“老公, 老公我知道你最好了对不对,老公你看看你这么英俊潇洒英明神武肯定不会跟我一般见识的对不对?” “不对。” 宴舟捉住她胡闹的指尖放回去,单臂环住纤细的腰肢, 炙热的呼吸几乎要将她吞进去, “你白天想尽办法勾我的时候,不是已经料到结局了?” 耳垂再度被他含住厮磨。 一股微妙的电流感升腾而上, 又麻又酥。 “再给你一次机会, 这里还是浴室, 自己选。” “能不能都不选……” “都不选的意思是全都要?” 宴舟挑起她的下巴,意味深长地笑了声。 “……浴室!我选浴室!” 沈词羞愤地闭上眼。 浴室好歹容易清理一些,水流一冲就什么痕迹都没了。要不然每回都半夜喊张姨进来换床单, 她就真的不好意思再面对家里的佣人和猫。 算他有点良心,还知道要把粥粥关在卧室外面。 “如你所愿。” 宴舟抱起沈词来到浴室。 家里除一楼以外的所有窗户都是单向玻璃,从里面可以将窗外的景色尽收眼底,外面看里面却是漆黑一片,隐私性很好,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就算这样, 被宴舟抵在巨大的落地窗玻璃前,她看见窗外的树枝重影,仿佛伸手就能握住外面的景色,心里还是会有些发怵。 “宴舟……” “怕什么?” 他扣住小姑娘的后脑勺,顺着她白皙的锁骨吻起,唇瓣和舌尖在她敏感的锁骨窝使劲儿吸了一口,种下一个堪称完美的草莓,“只有我能看见现在的你。” 这时候的小姑娘只能他一个人看。 他不会让任何人有觊觎窥探她美丽的机会。 包括那该死的暗恋对象。 “别咬唔……” 肩带随之滑落,他单手托起云朵。 “看着我的眼睛。” 小姑娘企图躲避他的目光,他自是不肯。 “你欺负我,我不看。” 沈词瘪瘪嘴,模样委屈极了。 宴舟一乐,都这时候了她怎么还能这么可爱。 “不想看我,那就看外面。” 腰被大手掐住,整个人猝不及防翻过来被迫面朝外面,她吓得惊呼一声,“不要……” 别墅区风景这么好,夜色迷人,而她却成了浴室里一只待宰的猫咪。 一切的一切,还要从那天晚上突发奇想说要给粥粥洗澡说起。如果时间能重来,她再也不会说要给粥粥洗澡了!就算要洗也是抱到外面的宠物店去洗。 “宴舟……” 窗明几净的玻璃映出两个不分你我的人影,他像是从后面覆上来,把她单薄的身躯笼罩住了。 安全感与压迫感并驾齐驱。 “夜景好看吗?” 他笑了声,“你刚搬进来的时候说这里的景色很好看,那么现在可要看清楚了,宴太太。” “……!” 呜咽被堵回去,扰了一室的月色。 - 沈词第二天早上直接睡到日上三竿。 迷迷糊糊地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一睁开眼就已经是11:47了,而眼皮依旧沉重不已,仅仅是这么一条缝就耗尽了她的力气。 都怪宴舟! 她愤愤地想。 她睡在床上完全不想动弹,连吃饭的胃口都没有,始作俑者一大早就穿戴整齐地去了公司,她都怀疑宴舟的身体是不是铁打的。 沈词抬手摸摸自己的脸颊,总感觉某人出门前一定还趁她睡觉偷亲了,为他又谋了不少福利。 他半小时前还发微信提醒她吃饭。 阿舟哥哥:「知道你难受不想动,但不能饿肚子。我让张姨做一些你喜欢吃的送到你房间,多少吃一点,听话。」 阿舟哥哥:「我今天在大哥这儿,估计比平常回去晚一些,你在家乖乖的。」 沈词还在举着手机看消息,卧室外面传来张姨敲门的声响。 她立刻钻回被子里,胳膊和腿儿都塞进去盖得严严实实的,只留下巴以上的部位在外面。 “张姨,你进来吧。” 她梗着脖子喊。 虽说张姨应该也能猜到昨晚发生的事情,毕竟主卧的灯快到清晨才熄灭,但被别人猜出来和亲眼看见到底还是不一样,她的面子能挽回多少是多少。 “这是少爷吩咐我们给您准备的午餐,少爷让直接给您端上来。” 张姨微笑着说。 就这么跳过了早餐环节,看来某人很清楚他的饿狼行径。 她躲在被子里哼哼两声,才温和地对张姨说,“你放在床头就行了,我待会儿起来就吃,麻烦张姨。” “夫人您客气了。” 张姨微微欠了欠身子,“要是等下饭菜凉了您只管叫我,我再去热一下。” “知道了,谢谢张姨。” “那没有别的吩咐我就先下去了。” “张姨帮忙关一下门。” “好的夫人。” 卧室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诚然张姨手艺是很好,做的饭确实香,沈词只闻了闻就觉着胃里的馋虫被勾了出来。然而此刻的她有心却也无力,只抬下胳膊都在哎呦地叫唤,恨不得把正在工作的某位总裁叫回来,让他一口一口喂她吃。 沈词:「张姨把饭送到卧室了,很香,但是我拿不动筷子,只能看不能吃,你说该怎么办,阿舟哥哥。」 沈词:「我宣布单方面和你冷战二十分钟,这期间你不许给我发消息,更不许发语音和自拍馋我。」 她懒得打字,所以发的是语音。 又因为她想着宴舟会在忙完以后才有空读她的消息,说话的语调黏黏糊糊的,似嗔怪,更像撒娇。 宴舟的确是吃午饭期间才看的手机,只不过他点开语音条的时候,宴京也在。 听筒里传来女孩迷糊的嗓音,宴舟听了,唇角轻勾。 怀里好像有一只小狐狸在轻轻挠痒痒。 “出息。” 宴京笑话道,“你这栽得够彻底的。” 阿舟哥哥:「再不舒服也要吃点,晚上回家喂你吃好的。」 消息发出去了,他不慌不忙地抬起头,“大哥说笑了,我们两个彼此彼此。”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办婚礼?” 他上一回在老宅问出这个问题,这两个人的感情似乎还有很多不确定性,不过从刚才的语音消息来看,分开的锁已然合而为一。 “我听她的,她想什么时候办就什么时候办。” 况且看似和小姑娘尘埃落定了,宴舟还是觉着她或许有什么秘密瞒着自己,目前还没找到线索,希望总有坦白的那一天。 “反正你们都还年轻,不急。” 宴京抿了口茶水,“凡星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跟她有过节的自始至终都是许畅,她不打算追究其他人。” 他屈起食指轻叩桌面,嗓音冷了两分,“但这不代表我和我们家小姑娘一样好脾气。凡星不是有几条自动生产线号称走在行业前沿,那就都砍了吧。” 这么喜欢过河拆桥,正好帮这些人好好回忆一下当初光着脚过泥潭的日子。 “你有数就行。” 宴京站起身,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盒烟,他看向餐厅外的吸烟区,下巴轻抬,“抽一根?” “我就不了,哥你去吧。” 十六岁就没学会的东西,如今更不需要靠抽烟解压。 “怎么,还记恨你哥?” 宴京笑。 他当初下了很重的手,以至于少年一连几天写出来的字都是歪七扭八的,看都没眼看。 也不后悔就是。 他可不会惯着弟弟的臭毛病。 “……” 宴舟无奈,又想到了小姑娘倚在他怀里偷笑。 宴京拍了下他肩膀,“应该让小词也看看你现在吃瘪的样子,说不定会高兴。” “我先出去了,等会儿见。” “嗯。” 他拨通给小姑娘的视频电话,才响了两声就被挂断。 第99章 又拨了一次,还挂。 并且挂得更加干脆利落。 宴舟挑了挑眉,单手打字:「真不理我?」 「吃饭了吗?」 「给我看看你。」 沈词趴在床上,下巴陷入软和的枕头里面,她瞪着和宴舟的微信聊天页面。 一方面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心软就理他,一方面又忍不住期待他还会发什么消息过来。 又过了两分钟,就在她以为宴舟接着去忙工作,不会再搭理她的时候,手机收到了一张自拍照。 沈词睁大眼睛,凑近了欣赏这张新鲜出炉的照片。 男人好看的桃花眼稍稍上挑,像一柄锋利的剑,脸部线条流畅又明晰,鼻梁高挺,轮廓分明,薄唇更是抿成一条直线。他生了一张凌厉冷漠的冰山面孔,却总是对她柔情似水。 她摸了摸鼻尖,再度被他的颜值迷昏了头,心想自己对宴舟是不是太冷淡了。 沈词:「狡猾的猎人,休想用美色收买我!说了不理你就是不理你。」 沈词:「粥粥生气.jpg/粥粥咬人.jpg」 收到消息的宴舟轻笑一声。 他从相册里面翻找出一些旧照片,有开跑车的,有骑机车的,还有他高三毕业那年穿着校服的毕业照。 一张又一张,缓慢但不间断地给小姑娘发过去。 沈词这边保存照片保存到手软,喜滋滋地想这招果然好用,居然一下子赚来了这么多独家照片。 这可都是她平常要付出很大“代价”,宴舟才会大发善心给她看的好东西。 阿舟哥哥:「现在消气了吗?」 沈词:「你别想靠这些就能说服我,我才不上当。」 她清了清嗓子,继续故作严肃地发语音。 宴舟的消息又冒出来。 「真不能让我看看你?」 「我想你了^」 …… 她感觉此刻自己内心仿佛有一只小人儿在尖叫。 忍住,必须忍住,要不然他下回只会更加得寸进尺。 沈词:「工作期间不许分心,这可是宴总教给我的道理。」 阿舟哥哥:「想你不算分心。」 沈词:「……太累了,我要继续休息了。」 阿舟哥哥:「记得吃饭,晚上见。」 她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心想晚上也不见。 他去年送的那套房子早就装修完毕,随时都能拎包入住。 沈词决定先去那儿躲两天,她白天这么钓着他,真等他晚上回来还不得被折腾散架了,小身板哪里受得起。 她慢吞吞地扒了两口饭,精气神恢复了一些,拖着酸疼的胳膊腿儿去卫生间洗漱。 反正只是随便住两天,用不着带太多行李,她只往包里塞了两件换洗的衣服和平常要用的洗护用品。 临走之前还摸了摸粥粥的小猫脑袋,煞有介事对它说,“mommy过两天再回来看你和daddy,你在家要乖乖陪着daddy哦。” “喵——” 粥粥舍不得她,贴着她裤腿直蹭。 “我是想带你一起走,但这样一来东西实在太多啦,mommy拎不动。” 沈词安抚了一会儿粥粥,忍痛背上包,坐上宴舟给她买的奔驰,指挥着宴舟请来的吴司机,就这么“离家出走”了。 这套房子就在cbd,离凡星和清大都近,她刚还在地图上看了路线,位于另一个方向的雁易到这里也只需要30分钟,只是宴舟肯定想不到她会来这儿。 总面积将近300平米的大平层,光浴室就占了快50平方。她看到窗前那个崭新的超大浴缸,不由得哼了口气。 装修都是按照君御湾的标准来的,刘诚此前在微信上说她可以放心住,不用担心任何安全和隐私问题,点外卖都是小区管家负责步行送上楼。 晚上六点钟,日薄西山。 淡金色的余晖穿过眼前180度的全景落地窗,夕阳投射在地板上,随着晚风轻轻摇曳。 沈词站在客厅中央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对接下来几天的清闲时光充满期待。 她窝在窗前的懒人沙发上,仔细地一张张欣赏宴舟白天发过来的照片。 帅归帅,但不能为美色轻易折腰。 这是原则。 不知不觉,她睡了过去。 又梦见了那头总是追着她咬的狼。 “宴舟唔……” 她醒来的第一反应是张开手要宴舟抱。 两只手都扑了个空,她猛地惊醒,揉开惺忪的睡眼,等看清楚窗外陌生的夜景了,这才想起来自己不在君御湾。 下午到现在,宴舟都再没有给她发新的消息,看样子是还没发现她跑出来。不过他也说了今天一整天都在大哥那儿,估计要晚些了。 咕噜,咕噜。 肚子空空如也,她饿了。 中午吃的本来就不多,现在也没人管她,正是叫夜宵的好时候。她点开某橙色外卖平台,把想吃的烧烤炸鸡等等垃圾食品都点了一份,特地备注让管家等外卖都到齐了再拿上来。 寂静的客厅内,她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原以为是宴舟,没想到是祁屿岸。 “屿岸哥晚上好。” “小词啊——” 电话那端“凄厉”的哀嚎吓得她一激灵,赶忙把手机拿远了,“怎么了这是?” “没有用啊!” “什么没用?” “我追了桦桦这么长时间,她对我的态度还是那样,甚至对我比对别人更差,桦桦见到我就绕道走。每天给她发的消息不能超过十条,不然就拉黑我。小词救救我,你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又或者你们女孩子都喜欢什么?我全都给桦桦买回来!” 祁屿岸的遭遇听上去属实怪惨的。 只是…… 她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句,“可是屿岸哥,根据你们的说法,你们中间分开了至少五六年。你这才追了她一两个月就受不了了,那陈姐姐这些年岂不是更难过?” “……” 祁屿岸沉默了。 沈词悄悄咽了咽口水,静静等着。 “小词,我算是发现了。” “嗯?” “你比宴舟那家伙更狠。” 专往人心窝子扎。 “……对不起哦。” “道歉干什么?”祁屿岸摆摆手,“让喜欢的人白白误会这么多年,我确实该骂。不说了,追人去了,回见。” 挂了电话,沈词靠回沙发里。 她和宴舟结婚以前,宴舟一直都是单身的状态,就连绯闻都很少有。 明明是从少年起就最受欢迎的人,身边永远不缺乏追求者,却也偏偏是最干净,对待感情最纯粹的人。 她有时候也忍不住会想,到底是什么能让一个人在明知道不会有结果,还能执拗地等待这么多年。 可能因为即便不是她,他也没有别人吧。 这样她就能安慰自己:没关系,反正宴舟不属于任何一个人,不会为了谁而停留。 如果宴舟和祁屿岸一样心里有白月光,或者已经和别人发展恋情和婚姻,那么她应该也早就放弃了。 她和他的盛开期并不在同一个时间点。 是宴舟培养了一朵花,并见证了她的盛放。 又等了一会儿,空灵的音乐将沈词从胡思乱想中拽回来,估摸着是管家来送外卖,毕竟一户一梯,陌生人上不来。 她穿着拖鞋去开门,顺手把客厅的主灯都打开,房间内一瞬间亮了起来。 “来了。” 她打开门,惊恐地发现外面站着的并非送外卖的管家,而是冷着脸的宴舟。 “你,你怎么……” “女士您好,我刚在楼下碰到这位先生,他说是来找您的,请问您认识这位先生吗?” 年轻的管家从宴舟身后冒出来,身高矮他整整一头。 宴舟微微抬眉,似笑非笑。 “认……认识的,他是我老公。” 沈词把宴舟拉进来,心虚地解释。 “好的女士,这是您的外卖。” “谢谢。” 外卖被放在玄关处的柜子上,她舒了一口气。 厚重的门被男人抬脚关上,她被宴舟搂住腰,抵在门背后。 “离家出走?” “我看你是不想下床了。” 第55章 “你听我解释……” 她目光躲闪, 磕磕绊绊好半晌才挤出这么一句话,就差把做贼心虚四个字写脸上了。 眼看着怎么都逃不过,沈词只好先发制人, 抱住宴舟的腰撒娇, “阿舟哥哥, 我饿了。” “我中午都没怎么吃东西, 肚子一直在叫。你看这都是我点的外卖,我是真的饿了。” 她指了指放在柜子上的垃圾食品, 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明知道她在讨巧卖乖,宴舟却也真的舍不得小姑娘饿肚子, 他恨铁不成钢似的点了下她白皙的额头,冷着一张冰山脸:“我是不是说让你在家好好吃饭,又不听话, 嗯?” 第100章 “那我当时不想动嘛……” 沈词瘪瘪嘴, 趁热打铁卖卖惨,好让他多心疼自己。 “没力气吃饭, 有力气离家出走?” 宴舟手覆到她后面, “我看还是收拾得轻, 不长记性。” “我没有离家出走,我就是看看你给我买的房子长什么样子。这好歹是cbd几千万的大平层,不住进来体验几天岂不是白花钱了?” “你挣钱那么辛苦, 我也得懂事一点。” 她伸出小拇指勾了勾宴舟的掌心,专挑他喜欢听的说,毕竟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还好意思说。” 宴舟睨她一眼。 他在外面勤勤恳恳挣猫粮,结果回家一看猫跑了。 张姨还说她下午背着包振振有词地和粥粥告别,宴舟听了,只想把小姑娘抓回来再摁着欺负一顿。 “我要吃饭, 饿了。” 沈词拎着好几个外卖袋子往客厅中心走。 “你就吃这些?” 铺了一层麻酱和辣椒的麻辣烫,洒满调料的烤串,被酱裹得看不出来形状的无骨炸鸡,两块蛋糕,甚至还有切块水果和一听啤酒,以及两盒哈根达斯冰淇淋。 味道还都刺鼻的很。 难道她昨天在小吃街没逛尽兴,怎么住这儿还要接着吃这些垃圾食品,也不怕胃疼。 宴舟皱起眉,他阻止小姑娘去抓烤串的手,说:“再忍一忍,我叫人送别的过来。” “这些怎么了!” 沈词拍开他的手掌,“遇到你之前我一直都是吃这些的呀,也没见我吃出什么毛病。再说了不是有一句话叫做不干不净吃了没病,能流行这么多年肯定有它的道理。” “……” 他摁了摁眉心,耐着性子劝道,“我担心你吃了胃疼,乖一点,听话。” 人的身体是会随着饮食习惯发生相应的变化的,小姑娘在君御湾住了这么久,不光是口味被养刁的问题,而是家里的食材统统都是顶级的,一旦肠胃习惯这种最干净新鲜的食物,就很难再回到原来那种来者不拒的状态。 昨天逛街的时候他有意看着小姑娘,没让她吃多少,顶多是每种都买来尝一点点。但今晚要是让她就这么放开吃,小姑娘指定躺床上哼哼唧唧地叫唤不舒服。 “可是我饿,肚子都瘪了。” 她巴巴地望回去,眼睛里满是对美食的渴望。 “忍一忍,我让他们快点送来。” 宴舟揉揉她脑袋,从桌上这一堆食物里面挑出勉强还看得过去的水果捞和冰淇淋,“先吃点水果垫垫,但不许多吃。” 他打电话让刘诚订餐,并以最快的速度送过来。 还要刘诚从君御湾取了一瓶典藏红酒,既是“新房”,怎么能没有酒助兴。 烤串和炸鸡的快乐被剥夺了,沈词蜷着膝盖端坐在沙发上,小脑袋垂下来,闷闷不乐。 宴舟既心疼又好笑。 “你要真想吃这些,可以让张姨在家给你复刻更健康的版本。” “那就没有灵魂了!” 她撇撇嘴,仰起头看着他,“垃圾食品之所以被称为垃圾食品,不就是小作坊下料猛,食材越健康越没有那味儿!” “强词夺理。” 他摇摇头,“我只知道三岁小孩才会因为吃坏肚子进医院,回来被家长打屁股。” “……你不许说,我不吃了还不行吗?” 她羞红脸,只想一头扎进沙发缝里面,再也不想看见某位腹黑总裁。 这人怎么总拿她当小孩子吓唬。 虽然她并不抗拒,但他也不能天天把这种话挂在嘴边。 “宴舟。” 她严肃地叫他的名字。 “怎么了?” 男人转过来,身上穿的还是早上出门时穿的西装,估计是回到家看见她不在,衣服都没换就出来抓人了。 “你知道吗?”她望着他的目光炯炯有神,但是仔细瞧去,似乎还夹杂着一点悲愤在里面,“你以前在我们这些学弟学妹心里的形象都特别神圣,特别贵不可言,属于谁见了都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现在……哎!” 沈词“痛惜”地摇摇头。 “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宴舟。” 男人低低地笑了声,不慌不忙地替她说出那句话,语调悠扬,还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打趣。 “我是什么样的宴舟,宴太太在/床/上不是早就领教了很多次吗?” 他扣住小姑娘的腰,温暖的大手灵巧地滑入,凑近往她的耳根子吹了口热气,“不过就算忘了也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记忆深刻,尤其是教育离家出走的小朋友。” “我都说了没有离家出走。” 她咽了下口水,“这是你给我买的房子,也是我们共同的家,我就是想好好欣赏一下,再怎么说都算不得离家出走。” 而且她就“出走”了小半天就被逮住了,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行。” 他含住小姑娘的耳垂反复舔舐,满意地看到某人的肩膀止不住地瑟缩,习惯性往自己怀里倒。 干脆把人捞到大腿上抱着。 “晚上我们一起好好欣赏。” 那两个字的音节被他咬得极重,怎么听都像是不怀好意。 若非他念着小姑娘还没吃晚饭,不忍心她饿着肚子,否则这会儿已经在浴缸里泡着了。 “忙了一整天你肯定累了吧,我给你按摩。” 沈词企图用自己的勤劳与诚心打动他。 奈何宴舟不吃这一套。 又或者说他全都要,他从来不做二选一的幼稚游戏。 “怕了?” 他单手捏住小姑娘的下巴,在她干燥的下唇啄了一口,“怕也没用,乖乖的哪儿也别去。” “我是为你的身体着想。” 她的手掌摁在他胸前,诚恳地对他说,“我们两个昨天后半夜才睡,你今早八点就起床去公司了,都没怎么休息。阿舟哥哥,你这样身体会吃不消的,我真的担心你。” “担心我还这么气我?不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净知道乱跑。” “所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居然一下子就找过来了,我还以为你至少会先给我打个电话。” 沈词指尖戳了下他精瘦的腹肌。 宴舟的腰的确很好抱,哪怕挂一整晚都不成问题,让她又爱又恨。 “你觉得吴司机听谁的?” “……大意了,早知道不坐你的车出来。” “嗯?” 轻扬的尾音中夹杂着威胁的意味。 “我是说阿舟哥哥特别聪明!不愧是你!” 她回抱住男人,蔫蔫的,“我好饿啊。” 宴舟瞥了眼手机屏幕,“刘诚就快到了。” 顺手揉乱她毛茸茸的头发,亲了亲小姑娘脑袋。 “突然又不是很想吃饭了,想就这么在你怀里睡觉。” 宴舟身上的雪松香清冽又迷人,像是他本人的性子,远看只觉着淡漠清冷,但真正走进心里了,萦绕在鼻尖的魅力只会让她欲罢不能。 “喜欢你,宴舟。” 她蹭了蹭男人的腰,发出类似小猫哼唧的迷糊嗓音。 “又说好听的哄我开心?” 低头瞅了眼怀中的小脑袋,嘴上说着不饶人,眉眼却扬了起来。 “不管,就是喜欢你。” “嗯,我也喜欢你。” 他说。 刘诚按照要求把东西送到就走了。 总裁吩咐,使命必达,一句多余的话也不问。 沈词坐在宴舟腿上吃香喷喷的牛排。 她吃牛排向来都是全熟,见不得一点夹生的红肉。 知道小姑娘喜欢吃炸物,所以还特地给她准备了两碟酥脆的天妇罗和炸鳕鱼柳。 “那是什么?” 桌上有一个袋子始终没动。 她捏起一块鳕鱼柳递到宴舟嘴边,然后自己去弯腰拆那个盒子。 等看清里面装着的东西,沈词恨不得原地消失遁逃。 礼盒内是一件黑色的真丝睡裙吊带,睡裙裙摆的长度堪堪盖住大腿根,稍微一动,半个臀部就会显露在外。是非常开放的款式,深v,胸前的布料最多只能起一个装饰的作用。 真丝布料薄如蝉翼,他单手就能将其完全团在掌心。 “这么感兴趣?要不要现在就试。” 宴舟挑了挑眉,饶有兴味地看着怀中的小姑娘。 “我什么都没看见。” 她闭上眼睛,平复了下呼吸和心跳,就当没看见那条睡裙,还有睡裙旁边那些个再熟悉不过的小包装盒。 那玩意儿怎么都用不完的! 宴舟到底给家里囤了多少。 更不知道张姨在打包礼盒的时候会在心里怎么想。 她愤愤地咬了一大口牛排,用力咀嚼着,就当是出气。 这些小动作被宴舟尽收眼底。 他不过轻笑一声,再未多言。 第101章 宴舟倒了两杯红酒,其中一杯明显比另外一杯少很多。他把较少的那一杯酒拿给小姑娘,抿了抿唇,“只准喝一点点。” “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喝醉的,就算喝醉了还有你在,你会照顾我。” 她拍着胸脯和男人保证。 喝酒这方面,她素来都是又菜又爱玩。 红酒口感醇香厚重,宴舟准备的从来都是最好的,她坚持认为并非自己想喝,明明是这酒在诱惑她。 渐渐的,沈词从一小口一小口地抿酒品尝变得越喝越多,意料之中又变得醉醺醺的。 至于是不是有意借着醉酒逃避今夜的惩罚,恐怕要等明天酒醒之后才有答案。 “唔,阿舟哥哥……” 她又伸手去够酒瓶子,被宴舟抬手制止。 男人将小姑娘的手捉回怀里摁着,她脸上泛着可疑的红晕,水润的杏眼在酒精的迷醉下变得扑朔迷离。 “是不是觉得自己醉了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嗯?” 给她倒酒的时候就考虑到了这一点,想看小狐狸究竟会不会上钩。 “我好热啊,阿舟哥哥。” 当时想着还要拿外卖,因此她并没有急着换衣服,这会儿只感到燥热无比,仿佛穿着羽绒服待在密闭的桑拿房。 沈词开始解自己的衣服扣子,当着宴舟的面一件件脱身上的衣物,还极为主动地换上了那件纯黑真丝睡衣。 “……” 她还真是能给他惊喜。 做完这些,小姑娘坐回他大腿,搂着他的脖子乱蹭。 宴舟气息一紧,眼底神色黯了下去,毫不客气地在小姑娘身后掴了两掌,压低声线警告道:“老实点。” 醉醺醺的小狐狸比平常任何时候都要叛逆,需要采取一点强/制手段才会听话。 但是他的嗓音被窗外的惊雷暴雨吞没。 倒春寒的北方一旦刮起狂风大雨,那迅猛的势头像是要把整座城市都翻过身似的。漆黑的夜空中闪过一道又一道凌厉的白光,轰隆隆的振雷响过,不一会儿就是噼里啪啦的暴雨。 高层虽不会受到树枝折断的惊扰,只是狂风的呼号明显被放大了许多倍,豆大的雨珠接二连三地敲打着落地窗,吵得本就烦躁的小姑娘头疼不已。 “唔……吵死了。” 趁宴舟不注意,她又去拿茶几上的高脚杯。 他以为小姑娘又要喝,正想阻止,谁知下一秒她竟是将酒杯掉转了方向,半杯红酒都倒入睡衣领口,嫣红的液体沿着白皙的轮廓蜿蜒而下,再不见踪迹。 “阿舟哥哥,给你也降降温。” 沈词拽住宴舟的西装领带,这领带还是她买的,看来他的确很喜欢自己送的礼物。 半杯酒倒在她领口,剩下那半杯浸湿了他的西装,前胸晕开一大片深色。 “唔……现在扯平了。” 她手一松,空杯子随之掉在地毯上,两只胳膊虚虚地搭上男人肩头,鼻尖嗅了嗅,“你身上也好香,亲亲。” 宴舟结实的手臂青筋暴起。 饶是定力再好,也无法忍受这旖旎的一幕。 他把小姑娘的脑袋掰回来,搂着她后脑勺,迫使人儿仰头望着自己。 沈词还没到醉得不省人事的地步,但确实有些忘乎所以。男人冷峻的面容在她眸中凝聚成模糊的缩影,她努力想要看清楚宴舟,然而视野里总有一层薄薄的纱雾,拦着不让亲他的唇。 她顿时就有些不乐意。 两只手都伸进宴舟的外套,隔着一层冰凉的衬衫面料摸他有型的腹肌轮廓。 “好摸……不愧是我老公,嘿嘿。” 男人抬眉。 他就知道有人又被小色鬼附身了。 平日里胆怯得紧,绝口不提床/笫一事,他多说两句就要脸红,还把脑袋埋进胸前不肯让他看。这么容易害羞的小姑娘一旦沾了酒就像换了个芯子,偏爱对他动手动脚。 幸好小姑娘只会对他这样。 也只有他能看到她这般惹人爱的模样。 即便醉了,她潜意识里也是叫他的名字,把他当成唯一依赖的港湾。 至于那劳什子暗恋对象,根本不配。 “还醒着吗?” 他单手捏着小姑娘下巴,嗓音喑哑。 “困……又困又累,只想和阿舟哥哥睡觉。” 她眼角红红的,辨不出是红酒上脸的副作用还是纯粹困的。 没关系,无论是哪一种,他都有耐心陪她玩。 “我是谁?” 宴舟捧着她的脸,低头亲了口她的鼻尖,循循善诱地问。 “是宴舟。” “宴舟是你什么人?” “是我喜欢的人。” “有多喜欢?” “喜欢到……想嫁给宴舟!” 她不情愿地嘟囔两句,“但是我又不可能嫁给宴舟,我们两个人的差距太大了。” 双眼湿漉漉的,仿佛随时都能哭出来。 “如果你已经嫁给宴舟了呢?” “和宴舟结婚嘿嘿……然后……” “然后什么?” “离!婚!” “……” 男人的脸色骤然黑下去,咬了一口小姑娘的下唇瓣以示惩/戒。 “谁告诉你要和宴舟离婚,不准和宴舟离婚,听见了吗?” “唔……不离婚,最喜欢阿舟哥哥了。” 她说着又去蹭宴舟的腹肌,恰好和那里擦过。 他僵直了背,起身准备把小姑娘抱过去先洗个热水澡,洗完澡能清醒一点,也能睡得舒服些。 这时,沈词的手机响了,来电人显示祁屿岸。 宴舟想也不想就挂断电话。 清净了没两秒,祁屿岸又打过来。 他单手托着小姑娘,腾出另外一只手接电话,面若寒霜:“祁屿岸,你最好有天大的事。” “咦,我不是打的小词手机?” 祁屿岸打了个寒颤,瞥了眼联系人名字,确认没拨错电话。 “我们在一起不是很正常?” 宴舟动了动唇,“你找她什么事。” 感知到自己被抱了起来,沈词上半身重心不稳,她趴下去搂住宴舟的肩膀,吊带领口被扯开得更大一些。 “也没什么就是……” 前四个字一出,通话被毫不犹豫地掐断。 “老公……” 她闷哼道,身子还在不自觉地扭。 宴舟把手机丢在客厅的沙发,抱着小姑娘来到浴室。 拧开旋转开关,让温泉水慢慢涌出来。 她似乎找到了一个极为舒服的姿势,像只睡不醒的树袋熊,双手双脚都挂在他身上,还缠得很紧。都说人在缺乏安全感的时候会变成小朋友,用来形容此刻的她恰好。 “给你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 “还打算装醉到什么时候?” 他笑了声,附在她耳畔说。 沈词手臂一紧,怕极了。 ----------------------- 作者有话说:小词:我装的那么好,他是怎么发现的! 宴舟:我还不了解你? 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宴总和小词也新年快乐~=3= 第56章 她装得那么像, 甚至都豁出去换吊带睡裙了,他应当不会有所怀疑才对,肯定是故意套路她才这么说的! 沈词不断给自己洗脑, 企图屏蔽某人的声音, 同时两只小手还不忘记乱摸, 给浴室再增加一些情到深处的氛围感。 “还装。” 小姑娘睫毛轻颤, 两边的羽翼都随着他的声音抖了抖,仿佛被吓到了, 又仿佛认命般将眼睛闭得更紧。 沈词酒量确实一般,称得上一杯就倒。她自己也曾和宴舟坦白从前并没有很多必须要喝酒的场合, 更没有时不时小酌两杯的习惯,为数不多的几次醉酒,都有他救场。 但是真醉和装醉的状态到底所有区别, 就像逻辑再完美的谎言也有闭合不了的时候, 只要是伪装那就会有破绽。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宴舟拆穿了。 果然还是瞒不过他。 沈词闭着眼睛,心里还抱有一丝侥幸。 万一宴舟没看出来, 只是在诓她呢? “宝宝。” 浴缸里的温泉水准备好了, 宴舟把她放入水中, 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如果你听话,我今晚可以放过你。” 沈词上半身趴在浴缸边缘, 她睁开一只眼,问:“怎么样才算听话?” “不装醉了?” 宴舟屈指弹了下小姑娘额头,“就这点出息。” “我就这点出息怎么了,怎么了!” 她抱住男人一条手臂,讨好似的晃来晃去,“还不是你一天到晚不知节制, 我就想休息两天,又要躲着你又要喝酒装醉,我容易吗?” 她委屈得好像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我有那么讨厌?” 宴舟微微拧眉。 心想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小姑娘的身体比较娇弱,每次都说带她健身增强体质,可她撒一撒娇,就总作罢。 第102章 “不讨厌,一点也不讨厌。” 她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你最好了,什么都特别好,就是再克制一点点就更好了。” 小姑娘伸手和他比划,趁机跟他谈条件。 宴舟挑了挑眉,打趣,“你说要我克制,可我怎么感觉你不像是不喜欢的样子。明明每次看上去都那么舒服,嗯?” “我有哪次没伺候好你,宝宝。” “……” 沈词深吸一口气,实在是忍无可忍,重重地在他结实的手臂咬一口,留下一个轮廓完整的牙印。 “不理你了。” 她哼了一声,扭过头。 总拿这种事打趣她。 宴舟没说话。 他站了起来,领带被扯下来丢到一旁,当着她的面一粒粒解衬衫扣子。身上的衣服基本都被水打湿了,还被浇了半杯红酒,浸湿了的白衬衫紧紧贴在他肌肉轮廓,半透不透,看得她直咽口水。 宴舟动作非常缓慢,凛冽的视线偶尔扫过,骨节分明的大手从上至下按顺序解扣子,期间还刻意停了两秒,似是在有意磋磨她。 沈词有些移不开眼,恨不得直接上手去扒他的衬衫,表面还要装作一点也不感兴趣的样子,内心格外煎熬。 “看够了吗?” 他睥睨着小姑娘。 “谁看你了。” 她嘴硬,“我明明在看天花板的吊灯,我觉得这吊灯比咱们家里的好看。” “不是说自己在家看不到天花板?” 他一条腿迈入浴缸里,溅起的水花令她肩膀颤了颤。 “你要跟我一起洗澡吗?” 沈词问。 此刻宴舟已然在浴缸里坐了下来,温度适宜的热水漫过他腰身,锁骨与胸前都挂着透明的水珠,吸附不住的水滴顺着他胸肌轮廓滚下去,和池子里的水汇合了。 他伸手把她搂入了怀里。 眼前熟悉的场景一下子就让她想起来去年在s市城堡度假泡温泉的时候,当时她也是像这样静静地靠在他肩头,最多是被捉住了咬两下嘴唇。 那会儿她接吻还没学会换气。 当然现在好像也还是没学会。 他的攻势实在是太凶了,她只有被迫承受的份儿。每次接吻都是被亲到喘不过气,软成一团棉花依偎在他怀中告饶,才会放过自己。 “我们好像很少有这么安安静静一起泡澡的机会。” 如果两个人都在浴室,不一起做点什么基本上没办法收场,并且一做就得按小时算。 除非她来生理期。 像这样只互相靠在一块儿什么都不做,难能可贵。 “听你的语气似乎很遗憾?” 他笑。 “……你不能总是这样曲解我的意思。” “我是怕不多看着一点,某个小醉鬼再在浴缸里睡着了。” “那你就抱我回床上,这样不是刚好。” 她倚在男人怀中,“屿岸哥是不是给我打电话了?” “嗯,他说没有重要的事情。” 宴舟选择性只听见了前四个字,后面的内容一概忽略,都没给祁屿岸讲完的机会。 “你来之前屿岸哥就打过一次电话,他说他努力了很久都没有效果,陈姐姐还是不理他。” “他活该。” “设身处地想一想,如果换做是我听见自己喜欢的人说那种话,我也会很伤心的。虽然我可能没勇气像陈姐姐那样一走了之,但至少会躲起来,很长时间都不想见到对方。” 她在他锁骨上圆圈,嗓音轻柔,像是例行交换睡前故事,又或者只是单纯和他聊聊天。 “我没那么蠢。” 宴舟的口吻毫不客气,“最重要的是那些人根本不会有能接近我的可能。” “更不会给你离开我的可能。” 他说着,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 小姑娘患得患失没关系,只要他给足了偏爱和底气,让她感受到被坚定的选择,她就再也不会想着要走。 所谓的缺乏安全感,不过是因为想要依赖的那个人给的还不够多,不够真诚。 他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 花园里仅玫瑰一朵,是猎人此生唯一挚爱。 “宴舟,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比我更害怕分离呢?” 她用指尖轻轻勾着男人宽厚的掌心,“实话说你是不是离不开我呀。” “嗯。” 抱紧了,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回答,“我离不开你,你也不许再想别人。” ——遇见你之后,我就再也没想过别人。 沈词在心里对他做出回应。 窗外暴风雨的阵仗渐渐弱了下来,从铺天盖地的敲打转为淋漓的细雨,雨声绵密又温润。 泡澡的时间一久,所剩无几的醉意都被沉沉的困倦所取代,她在宴舟怀中接连打了好几个呵欠,张开双臂环住他,“我好困唔……阿舟哥哥你抱我去睡觉吧。” “想睡觉?先说欠我的账该怎么算。” 下巴摩挲着她的发,他唇角微勾。 “我都欠你那么多账了,不急这一时……再说你马上要过生日,作为寿星你就大度一点嘛。” 她哼哼唧唧地耍赖,磨得他心尖发痒。 “行,睡觉。” 宴舟亲亲她额发。 这次就先放过小狐狸,到了生日再连本带利讨回来。 离家出走的壮举仅仅持续了一天,准确来说是只持续了一个晚上,她被宴舟拎了回去。 “其实我感觉这里的床也挺舒服的,我还能再多待两天。” 收拾东西回君御湾之前,她表现得很是依依不舍,一点也不想就这么走了。 “宴太太究竟是舍不得这里的床,还是不想面对欠下的账?” “我就不能都是嘛。” 她慢吞吞地收拾好包,跟在宴舟身后。 “下周末骑车带你兜风。” 他只用一句话就哄好了小姑娘。 耷拉的小脑袋瞬间就来了精神,什么烦心事都统统抛至脑后,她扑进宴舟怀里欢呼,“好!” 果然还是个长不大的小朋友,情绪都写在脸上了。他摇摇头,揽着小姑娘的腰上车回家。 “粥粥,mommy回来了。” 沈词一到家先喊粥粥的名字。 角落里打盹的小猫咪应声飞奔而来,爪子揪着她的裤腿直蹭。 她弯腰把小猫咪抱在怀里,呼噜它柔顺的猫,问,“mommy不在家的时候有没有想我?” “喵—喵——” 粥粥打了个滚,小猫尾巴高高翘起来,它看上去光惦记沈词了,彻底忽视旁边还站着一位身高189,脾气一样傲娇的某位总裁daddy。 小猫忘了,沈词可没忘。 她想起来自己还说要“缓和”粥粥和宴舟的关系来着。 于是沈词握住粥粥一只爪子,假装这是小猫咪自愿伸出来的,看了看表情淡然的宴舟,又看了看懒洋洋的小猫咪,她忍着笑,说:“粥粥乖,你是mommy很重要的小猫,你daddy也是我很重要的人,我们一家人要幸福和睦地相处,你说好不好呀。” 粥粥甩了下猫尾巴,权当听见了。 “你也配合着点。” 她拍了下宴舟手背,严肃地叮嘱他。 同时大声喊正在擦拭花瓶摆件的张姨过来,“张姨可以帮我们拍张照吗?” “好的夫人。” 两只大小对比鲜明的手,和一只软乎乎的猫爪子,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地出现在镜头里,定格的画面分外温馨。 正是在这一刻,宴舟紧抿的唇终于有了柔和的迹象,目光里满是笑眼盈盈的小姑娘。 他生来就傲立云巅,拥有常人无法企及的家世背景,又凭借引以为傲的智商取得如今成就,多少对手穷极一生都难以望其项背。权势地位,荣华富贵,这些别人拼命都想得到的东西,在他看来只是过眼云烟,不值一提。 现在他忽然感到庆幸。 庆幸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可以化作隐形的天梯和盾牌,无论心爱的姑娘要做什么,他都有能力为她托底。 “在想什么?” 男人表情深沉,她不禁好奇地问。 “没什么。” 他笑着揉揉她头发,又摸了摸小姑娘怀里的猫,“就听你的,两人一猫,永不分开。” 宴舟把这张照片发在了朋友圈。 他极少发朋友圈,每一个加上宴舟微信好友的人点进他朋友圈皆会无一例外发出相同的疑问:这是才加上就被屏蔽了? 实际上他是真的不怎么更新动态。 上回发的那条「哄猫朋友圈」仅沈词可见,他借小猫咪试探看能否靠近她,然后领了这只猫回家和粥粥一起住。 这一次,他的配文依旧很简单,延续了他惜字如金的作风。 宴舟:「一家三口。」 他,他的人,和他的猫。 又或者是两只猫,都被打上独属于他的标记铭文。 动态发出去还不到十分钟,给他点赞的人就超过了上百,留言更是满屏都装不下。 第103章 有问他什么时候办婚礼的。 有祝福他和夫人百年好合的。 有问是否能一睹沈词真容的。 还有借着机会寒暄两句好话就赶紧想攀关系的。 …… 祁屿岸:「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京城地皮最贵的村庄也终于通网了,咱们宴大少爷居然也学会了发朋友圈。」 还是祁屿岸:「我说实话,你家的人和猫都比你可爱。」 宴舟冷呵一声。 大哥:「不错,继续保持。」 爷爷:「我看祁家那小子说得挺对,小词和猫都比你可爱。」 给他点赞的头像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找不到同色系方块的消消乐。他一目十行扫完了,并且还倒着扫视一遍,依然没找到想看见的人。 正巧,身旁的小脑袋凑了过来。 沈词咂咂舌,没见过这种场面:“这么多人给你点赞啊。” 她微信列表的好友数指不定都没有给宴舟点赞的人数多。 “你为什么不给我点赞?” 他拧着眉问。 “我刚把粥粥抱回猫窝,顺便给它开了个罐头零食,现在就给你点。” 沈词拿出手机,直接从和宴舟的聊天列表点进去,给这张照片点了一个大大的红心,并学着他的口吻评论: 「我的猫,和我的人^」 “阿舟哥哥——什么时候改了备注?” 他瞥见头像旁边的昵称,把人儿抱到腿上。 “就不告诉你。” 秘密还有很多,她要把往日的故事慢慢说与他听,才不要一次性和盘托出。 “你给我的备注又是什么?” 她探着脑袋去看,宴舟也不避着,任由她膝盖抵着大腿表面打探他的手机。 小狐狸。 看清楚这三个字,她脸一热,随即装模作样地坐回他怀里,举着手机给后面又加了一个小狐狸的emoji。 “诺,还给你。” “满意了?” 宴舟摸了摸她。 “咦,屿岸哥和爷爷他们为什么都没理你上一条动态?” 她和宴舟的共同好友不多,主要就是家人和祁屿岸,同样是带有粥粥爪子的朋友圈,大家怎么会这么区别对待。 “粥粥那条只有你能看到。” 宴舟淡定地说。 她猛地转过身来,“特意发给我看的?” “嗯。” 手指穿入长发,她的头发确实比去年初见时长了不少。 “当时不知道你为什么就不理我了,也从来没哄过女孩子开心,所以……” 他顿了顿,再没往下说。 但她听懂了其中蕴含的言外之意,不禁感叹,“原来你是故意想引起我的注意!” “可以这么说。” 宴舟坦荡地承认。 时至今日,他依旧认为自己做的还不够多,爱她是他的终身必修课,一日都不会忘。 “我应该不是不想理你。” 她仔细想了想,那时她和宴舟的交集实在太少,还摸不清他的脾气,遂不敢任性造次。 “多半是怕说多错多惹你生气,又或者不小心暴露本性做了你不喜欢的事,再让你厌烦我。” 因此只敢扮演循规蹈矩的乖乖女,他提什么要求都配合。 “现在还怕么?” “不怕了。” 有他在,什么都不会怕了。 他扣住小姑娘后脑勺,低头封住她红润的唇,“无论什么样的你都是最好的你,但凡是你给的,我照单全收。” -----------------------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初一发财! 感谢小可爱们新年还来支持我们小词和宴总[撒花][撒花] 顺便提前问问有没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呀~ 第57章 沈词预约了今天上午去签证中心录指纹。 她护照是白本, 第一次出国留学必须要本人亲自到线下来录指纹。 刘诚安排了vip专人服务,极大地减少了因为不熟悉流程给她造成的困扰。 到了时间,她看到电子屏幕显示出号码, 就拿着材料和预约信走到对应的vip窗口。 “宴舟, 你怎么也在这儿?” 不是告诉他了, 她自己可以搞定, 不用他特地来陪的。她又不是真的三岁小朋友,连这点小事都要跟着。 宴舟单手插兜站在旁边, 另一只手拿过她手中的牛皮纸档案袋递给工作人员,“上午不是很忙, 顺路过来看看你。” “都不在同一个方向,离得那么远,还说什么顺路。” 她小声嘀咕, 身体却诚实地站在他那一侧。 宴舟唇角勾起来, 没说多余的话,任她挽上手臂。 交完材料还要再等一会儿, 录指纹的那几个小房间都在排队, 沈词和宴舟就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坐着。 “你来之前我还在心里反复练习交材料的时候该说什么, 他们会问我什么问题,要用中文还是英语回答……还以为要解释很多东西,没想到这么容易就结束了, 你说我是不是很傻?” 沈词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家长领着小孩排队的,有一个人同时带了好多份材料代交的,有独自坐在椅子上边等边玩手机的,还有因为材料不足和工作人员争得面红耳赤的。 一时百感交集。 “本来以为要等攒到了足够的钱,或者至少也要三十岁以后才能有出国的机会, 多亏了你,让我提前这么早就实现了心愿。” 宴舟大手覆上她手背,将小姑娘的手拢住了,说,“还有什么心愿没完成?都说出来。” “我已经很满足了。” 她摇了摇头,倚在他肩膀,“而且你现在问我也答不上来,之后再说吧。” “那就慢慢想。” 他嗓音低沉,带着一种能让她沉心静气的抚慰,“随时想到随时告诉我。” 没过多久,工作人员邀请沈词进去录指纹。 她坐在那个安静的小空间里,把大拇指摁在仪器的那个瞬间,突然想到了去年这时候和宴舟领结婚证,他全程没有笑过,自己也表现得格外拘谨,以至于人家差点以为他们俩有迫不得已的苦衷。 那时的她就和现在一样拘束。 她人生中的很多个不可能,那些曾经认为是天方夜谭的幻想,都因为他的出现而一一落地。 “可以了,女士。” 工作人员微笑着提醒她。 “好的谢谢。” 沈词录完指纹出来没找到宴舟,方才坐着的沙发已然换了别人,再一看,他一分钟前发了消息:「去接个电话,你在原地等我,别乱跑。」 沈词:「我录完指纹了,你在哪儿?要不要我直接过去找你。」 “姐,居然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听见这令人不愉快的声音,沈词抬头就碰见了李星染,表情变得淡漠。 她不喜欢李星染叫自己姐姐。 杨敏芳的家于她而言根本称不上“家”,自从杨女士改嫁给李儒年,沈词再没有感受过一天家的温暖。 父亲还在的时候虽不常回来,但杨敏芳为了钱和房子勉强还能装装样子,离婚以后,亲妈做得比后爸还过分。 那房子写了她的名字,有她一半的份额,她却在里面过了十几年寄人篱下的日子,颠沛流离,幼无所依。 “你不用这么叫我,反正你也没真把我当姐姐,不是吗?” 沈词看着李星染,神色平静。 她和杨敏芳断绝了关系,不知道杨敏芳是怎么和李家父女说的,她只希望这些人再也不要扰她清净。 李星染面上闪过一瞬的尴尬。 “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咱们一家人好歹也在一起生活了十几二十年,感情都是实打实的。” “星染,你姐姐出现在这儿也是准备出国?你不是说家里出了点状况不能出国旅游了嘛。” 李星染身旁的女孩子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沈词,这个年纪的大学生对金钱很是敏感,尤其是自己家里本身就有点小钱的。 女孩一下子就看出来沈词这一身衣服明显都是商场里的牌子货,随便拎出来一件都要大几万的价格,包也是lv的限量款。 李星染声称家里出了点事,还取消了很早以前就定下的欧洲十国游日程。当姐姐的却一身名牌,还出现在签证中心,这家人可真有意思。 “是啊姐姐。” 李星染自然也认得出来这身大牌,她强颜欢笑,“爸爸都下岗了,咱们家还有那么多房贷要还,一家人都在省吃俭用,妈妈过年连新衣服都没舍得买,你怎么还用这么贵的东西,也没说帮衬一下家里。” 她印象中的这个姐姐最听母亲的话,许是人性使然,越得不到的就越渴望拥有,从小到大只要她搬出杨敏芳,沈词就会把属于自己的那份也让出来。 “而且这两个月城管管得很严,妈妈连地摊都没得摆,愁的头发都白了一大片。你现在工作挣到钱了,要不还是帮帮咱们家吧。” 第104章 尽管李星染说得委婉,可在外人听来不就是在暗讽沈词只顾着自己快活,不管家里人死活么。 “这层楼都是去发达国家的,出去玩一趟怎么着也得几万块。星染,你家都这样了你姐姐还想着出国旅游,够狠心的。” 女孩子附和着李星染,目光里流露出鄙夷之色,应是被李星染的一面之词所诓骗。 “你说完了吗?说完了就滚,别在这儿挡我的路。” 沈词面无表情,“下岗的是你爸,破产的是你家,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要是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回去问杨敏芳,省得在外面当长舌妇学人家嚼舌根。” 李星染面色大变。 她没听错的话,沈词刚才居然直呼杨敏芳大名? “姐姐你……” “别叫我姐,听得我恶心。” 沈词路过李星染身边,“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年你是怎么在她跟前挑拨离间的。从前你可以用杨敏芳拿捏我,但现在这招不管用了,收起你那些小心思。我连杨敏芳都不认,你跟李儒年又算得了什么,少来和我攀关系。” 她大步离开。 留在原地的李星染脸色变了又变。 女同学也跟着感到了一点不对劲,干巴巴地安慰李星染,“星染你没事吧……你姐姐说话也太难听了。” “我们回去吧。” 李星染深呼吸两口气,她必须好好问问杨敏芳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凭什么沈词一朝飞上枝头当凤凰,家里一点好处都捞不到。 沈词到了楼下,一眼就看见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迈巴赫。 “你都没看见,我刚才可神气了。” 她钻进后座,手撑在他大腿/两/侧,仰头看着宴舟。 “怎么了?” 小姑娘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求表扬”。 “录指纹出来碰到李星染了。”沈词蹭了蹭他肩膀,接着说,“她好像是陪同学过来的。听那个意思是很早之前定了和同学出国玩,但是李儒年突然下岗失去经济来源就放弃了。李星染问我为什么不帮衬杨敏芳,我让她滚。” “我第一次这么硬气叫别人滚诶,果然有人撑腰就是不一样。” “你做得很好。” 宴舟揉揉她脑袋,“不用给这种人留面子,你越是妥协她就越会蹬鼻子上脸。” “正好李星染让我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她翻出胡同巷房子的房产证图片,资产持有者那一栏赫然也有她的名字,“我爸留下来的钱都被杨敏芳拿走了,这套老房子我和她各占一半。李儒年下岗,他们一家子都没了经济来源,还背着几百万贷款。我担心杨敏芳狗急跳墙,瞒着我把这套房子卖了,你说有这种可能性吗?” “你和她法律上还存在母女关系,如果她伪造授权书,是有可能不经过你同意卖掉房子。” 他蹙着眉说。 “杨敏芳其实胆子不大,什么事都听李儒年的,如果李儒年怂恿她这么做,以她的性格绝对会答应。我一直觉得李儒年这个人很伪善,否则当初怎么会盯上离异带一女,有房还有钱的杨敏芳。” 她越想越觉得不能放任下去,“这房子是我爸留给我唯一的念想,要不然我想个办法把房子从杨敏芳手里买回来,只是一下子给她那么多钱总感觉便宜她。” 胡同巷的房子是学区房,占着好些所学校的上学名额,现在的家长们挤破头都要把孩子送进好学校,那房子不愁卖不到好价钱。况且孩子上学的名额对杨敏芳来说早没用了,很难保证她不会心动。 “你还是太善良。” 宴舟转过头看着她,“我们可以直接起诉她,让她什么都得不到。” “……但当初我爸留给我的那张纸已经被她骗走撕了。” “不是还有录音?” “只有录音能行吗……” 沈词心里没底。 “那是祁屿岸要考虑的事,打不赢官司就是他不行。” “……” “你这些天辛辛苦苦给他当恋爱军师出谋划策,到了需要他帮忙的时候,他能不出力?” “我想想怎么跟屿岸哥讲。” “我来说。” 宴舟亲了亲她头发,“你只管在委托书上签字,等着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谢谢你。” 她凑上去,在他脸颊吧唧一口,“有你在总是很安心。” 宴舟把沈词送回君御湾,又回公司去了。 沈词想了想,还是决定自己打电话和祁屿岸说一声。 刚接通,就听祁屿岸说:“小词你找我是因为房子的事吧?宴舟都跟我讲了,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回头我发一份委托协议给你,你只需要在上面签字,然后把你手里的证据全都打包给我,接下来就等着赢。这要能输,我以后也不用混了。” “……好的屿岸哥。” 他们两个人安排得明明白白,她这个当事人反倒无事可做了。 “你和陈姐姐怎么样了?” 迄今为止她还没见过陈珂桦本人。 宴舟给她看了毕业照。 身穿康奈尔学士服的陈珂桦自信又明媚,眉峰还透着一股英气,一看就是优雅知性还博览群书的大姐姐。 是她小时候憧憬过的精英典范。 “总算有点进展,比之前好多了,多亏你给我出的主意,否则我还不知道要糊涂多久。” 祁屿岸声音爽朗,像是志在必得。 “到时咱们组个局,就去你老公城堡,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好。” 她也很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宴舟不在家,她就一个人窝在床上休息。 冲浪的时候无意中刷到李星染做自媒体的账号被平台封禁,正在用小号哭诉卖惨。 sarry:「我好好地遵守规则,平台凭什么封禁我账号,还不给我申诉入口。我要求平台立即恢复我账号正常使用权限,否则我将用法律武器维护自己的正当权益。」 评论区都是她小粉丝义愤填膺: 「美女姐姐实惨!不就是爆了点八卦吗又没指名道姓,损害谁的名誉权了!」 「这又是谁家大小姐玻璃心碎了,还搁这儿捂嘴呢。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博主苦心经营几年的账号就这么没了,换我我得哭死。」 「星星前段时间还说家里出了点事希望我们能多多支持她的商务,自媒体收入对她来说肯定很重要,到底是哪个杀千刀干的气死我了。」 …… 爆料? 沈词思忖了一会儿,把这条帖子分享给宴舟:「你做的?」 李星染的账号流量很好,就算点了“不感兴趣”,也还是经常能在首页推荐位刷到,被封的时间过于巧妙。 阿舟哥哥:「嗯。」 阿舟哥哥:「刘诚说她在网上散布有关你的谣言,所以封了。」 沈词:「喔,估计是上午那番话刺激到她了。」 看来李星染已经从杨敏芳那儿得知事情始末,一家子都走投无路,干脆采用最原始的舆论战道德绑架她。 再一刷新,名为「sarry」的这个小号也没了。 沈词:「谢谢阿舟哥哥保护我^_^无以为报,给你卖个萌。」 阿舟哥哥:「晚上见。」 她跳下床,进厨房开始准备给宴舟的生日蛋糕材料,再做点拿手的甜品犒劳他。 等差不多忙完,天已经都黑了。 沈词瞄了眼厨房墙上的时钟,这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晚上八点。 她把用过的盘子都放进洗碗机,直起身的时候被他从后面环住。 没有意料之中的惊讶,她转过身亲昵地蹭他。 好像一下子就接受了他的出现。 “还以为你会被吓到。” “虽然洗碗机工作的声音是影响了我的听力判断,但是我闻出了你身上的气息,嘿嘿。” “鼻子有这么灵?” 他伸手点了下她鼻尖,下巴搁在她发端,说,“张姨说你一下午都在厨房给我做甜点,辛苦了。” “诺。” 沈词指着距离最近的餐盘,“这些是你可以现在吃的,生日蛋糕在冰箱里冻着,明天取出来再做一下造型就ok啦。” “那我可能要成为第一个早上起来吃生日蛋糕的寿星了。”宴舟轻声笑说,小臂微微收紧,“毕竟某人可是答应明天晚上在办公室陪我加班。” “宴总,请问你说的是正经加班吗?” 她在他怀中仰起头,嘴巴噘得老高,“就算是寿星也不能为所欲为。像你这样的年纪正是要多休息,不要总想着奋斗。” 特别是不可告人的奋斗。 “我的年纪怎么了?” 他嗓音沉下去,抬了抬眉毛,“嫌我老?” “不老不老,27岁刚刚好,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油嘴滑舌。” 宴舟牵着她的手往客厅走,“累一下午了,吃饭吧。” 第105章 沈词紧挨着他坐下,拿起刀叉,还说着:“我下午做蛋糕的时候看了一部电影。” “什么电影?” 他看过来。 “一部挺冷门的片子,叫《28岁未成年》。讲的大概是男女主在一起很久但迫于各种现实原因一直没结婚,还差点分手。女主28岁的某一天意外变成了17岁的样子,并且喜欢上了别人,男主一下子就有了危机感。” 沈词绞尽脑汁回忆剧情,“后面的我还没看完,是看到别人安利才顺便放的,平板还在厨房呢,待会儿让张姨收一下。” “回到十年前,喜欢上了别人?” 宴舟眉头紧皱,“你想表达什么?” 一看他的脸色,沈词就知道眼前的男人又想歪了。 “宴舟,如果你回到十年前,你会想谈恋爱吗?” 沈词不答反问。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没有你。” 宴舟看着她的眼睛,“十年前你还没来到我身边,所以我不会想谈恋爱。” 她被他哄得心花怒放,翘着嘴角说,“就算你想谈也谈不成,高中生禁止早恋。” “如果真有你在,我不介意越轨。” “……我那时候还在上初中呢!再说了你要是敢有这种念头,就不怕大哥打断你的腿?” 她气鼓鼓地瞪他。 宴舟不慌不忙地抽了张纸巾,“我成年了,只是你没有。” “因此我愿意一厢情愿地爱慕你,直至你长大。” “……” 沈词在他的注视中红了脸,眼眶却微微泛着酸。 她爱慕宴舟八年,在第九年的时候,他说如果提早在过去相遇,他会等她长大。 这一刻她很想对宴舟说:学长,其实我们很早就见过了,我也很早就喜欢你了。 最后还是将心事掩埋。 沈词什么也没说。 命运让他们擦肩而过,可是爱让人一往无前,我们终将重逢。 ----------------------- 作者有话说:没有故意吊着不给文案的意思,只是小词暗恋被发现这个情节很早就想好了要怎么写,所以这里暂时还是不能说qaq 宴总:如果我先遇到你,那么我会先爱上你。 第58章 宴舟并不嗜甜, 也没有饭后贪嘴的习惯,但他还是象征性地吃了两三块沈词准备的甜点,她的心意不能浪费。 他洗完澡从浴室出来, 看到小姑娘靠在床头, 抱着平板看得津津有味。 走近了才发现原来床上陷下去的那一团, 是粥粥卧在那儿打盹。 许是怕他不乐意小猫上床, 她还给粥粥单独铺了一张毯子,避免弄脏他睡的那一块。 “你不许凶粥粥。” 沈词给宴舟挪了地儿, 还摸了摸小猫咪的脑袋,说, “是我让粥粥进来的,小家伙一直揪着我裤腿撒娇,我不忍心拒绝它。” “下不为例。” 宴舟在她枕边躺下, 自然地把小姑娘搂入怀中, “在看什么?” 她把平板举到他眼皮子底下,“看李星染。她大小号都被封了, 但还是不服, 一直在想办法注册新账号发帖。不过刘诚好像在盯着她, 只要李星染一有动作就封号。” 正说着,李星染最后一个能注册的新号也被平台永久封禁,而且是连设备一起封了, 但凡登陆过这几个号的设备都会被连坐。 “我说了,欺负过你的那些人都会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宴舟吻了吻她的额头。 粥粥本来缩在那儿睡觉,它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一下子蹿到宴舟肩膀,蹲下来眼巴巴地望着男人,尾巴一甩一甩的, 似是在等待什么。 沈词忍俊不禁。 “粥粥也想要亲亲。” 宴舟拧眉,“不可能。” “喵—” 小猫咪虽然听不懂人类的语言,却也能从男人沉下来的表情中读出拒绝的意味。 它沮丧地叫了好几声,可给沈词心疼坏了。 “你就亲它一下能怎样?这可是你养的小猫。” 沈词赶忙为粥粥说好话。 “我只亲过一只猫。” 宴舟抬了下眼皮,眸中含义不言而喻。 “你这么冷淡,粥粥会伤心的。” 沈词把粥粥抱过来,安抚似的捋顺小猫背上的毛,“小动物也有灵性,如果你总是拒绝它的请求,时间一长就不愿意跟你亲近了。” 看宴舟的神色仿佛有所松动,她又说,“不如各退一步,就不劳烦你弯腰了,我抱着粥粥让它主动亲你怎么样?” 她记得宴舟有精神洁癖,不喜别人离自己太近,哪怕是他亲手养的宠物,他在家的时候最多也只是用逗猫棒陪粥粥玩耍,或是允许它赖在腿上撒娇。 更亲密的举止一概免谈。 因此她提出这个建议,实际自己心里也拿不准。宴舟这些日子确实是冷落了粥粥,但她也不想让他难做。 只亲一口……应该没关系吧。 就像平常他吻头发那样,只蜻蜓点水的一瞬。 “嗯。” 宴舟颔首,应了。 “粥粥听见没,你daddy还是很喜欢你的。” 她抱起小猫咪,粉粉嫩嫩的嘴巴凑近宴舟棱角分明的脸庞,对小猫说,“快亲daddy一口。” “喵—” 粥粥不理解,但粥粥照做。 小猫的舌尖触到男人的侧脸,没有停留太久,一眨眼就过去了。 “还有一只猫。” 宴舟动了动薄唇,笑说。 “……哼哼。” 沈词嘴唇也覆上去,只不过她没有粥粥那么好的运气能逃脱,很快就被宴舟扣住脖子,他俯身压下来,加深了这个吻。 粥粥后来被抱了出去,沈词钻进宴舟臂弯,和他相拥而眠。 2019年4月21日,宴舟的第27个生日。 沈词给宴舟过的第一个生日。 她难得没有赖床,赶了个大早起来自告奋勇给他打领带。 她专注地给他系西装领带,宴舟从这个视角看过去,能够看到她眼眶周围一圈隐隐的青灰色。 他抬起手,用指腹温柔地抚摸着那一圈肌肤,问,“昨晚没睡好?” “嗯,”沈词诚实地回答,“有点失眠。” 夜里醒来好几次,每次都要盯着他的容颜好一会儿才接着睡。 “你看上去比我还要紧张。” “毕竟是第一次给你过生日嘛,不管怎么说我都希望能给你留下非常珍贵的回忆。” “你就是我最珍贵的礼物。” 宴舟单手捧着她的脸,望入眼眸,说,“想要以后每个生日宴太太都陪我一起过。” 沈词轻笑出声,“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像小孩子讨糖果吃。” “那宴太太愿意给我这颗糖吗?” 她踮起脚,攀着男人的肩膀去吻他的唇,说,“我存了一整罐的糖,全都是你的。” 两个人又在浴室里墨迹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系好的领带又被弄散,等沈词和宴舟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比规定的上班时间晚了一个小时。 可总裁又不需要打卡,更没有固定出勤时间,谁敢说总裁迟到。 刘诚拎着东西跟在宴舟后面,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夫人今天穿的裙子和总裁领带同一个颜色,而总裁的西装袖扣形状好像是小猫咪。 不止刘诚看到了,上午开会的高层管理也全都看到了。 甚至还有人在散会以后大胆地上前恭维:“宴总今天佩戴的袖扣和领带夹很别致啊。” 宴舟眼神扫过去,手腕微转,“眼光不错。” 今日雁易集团所有在岗员工都享受到了丰厚的午餐和下午茶,群里还有超大额红包福利。 大家排着队在群里发:「谢谢老板!」 「谢谢老板!」 不知是谁带头发了一句「谢谢老板和夫人!」,后面跟队形的员工就把沈词也带上了。 “你开完会啦。” 宴舟忙完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沈词正坐在他的总裁专属椅子上。 “别说,你这位子还真挺舒服的。” 她坐在这儿,生出一种自己也是电视剧里那种杀伐果断女强人的错觉,虽然这种错觉仅仅持续了一瞬。 对沈词来说还是当一条平凡的咸鱼比较舒服,她从小到大的梦想就是工作挣的钱只要能养得起自己就行,不求大富大贵,也不求多么出人头地。 躺又躺不平,卷也卷不动,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正合适。 要不是宴舟的出现,她根本不会想考清大,更不会误打误撞成了状元。 “爷爷和大哥的生日礼物都送过来了,要不要猜猜看是什么?” 她晃了晃文件袋,笑得狡黠。 “一座宅子,和一辆车。” “这么准,爷爷和大哥是不是早都提前告诉过你?” 爷爷送他的宅子在城墙下,这宅子不在市场流通,是宴家祖传的家产,有价无市。大哥则是送了一辆落地九位数的劳斯莱斯·浮影,很配宴舟的气质。 第106章 知道他们两个人今日照常上班,因此直接派人将礼物送到了公司,沈词代收了。 她撇撇嘴,嘟囔,“你一点也不配合。” “诺,位置还给你。” 沈词站起来,装模作样地弯腰请宴舟坐下。 宴舟顺她的意坐回去,但他没有松开小姑娘的手腕,而是将人又拽回腿上。 沈词拎着车钥匙,说:“刚看见大哥送你的劳斯莱斯,我想起来既然下半年要去英国留学,我是不是还要学驾照?国外自己开车好像更方便一点。” 她这段时间在各大互联网平台刷到了非常多留学相关的帖子,以前从来没了解过,只好趁这时候疯狂恶补。 “你喜欢开车吗?” 宴舟单手环住她纤细的腰,问。 “说不上来喜欢不喜欢吧。”她想了想,“国内不管是地铁还是网约车都很便利,而且我现在出门随时都有吴司机开车送我。你要是真问我,我肯定选司机,才懒得开车。但我看他们说国外的uber似乎没有国内的打车平台那么好用,就有点担心出行问题。” “不过我本身就是比较宅的性子,去了应该也不会主动乱跑。就是牛津大学比起ucl和kcl来说,地理位置是有点特殊。” 宴舟看小姑娘的神情,她在很认真地考虑这些要素。 “后悔了?” 他说,“那换别的学校。” “谁说我后悔了?” 沈词眉毛一竖,“我这是在发现问题,提出问题,然后想要和你一起解决问题。” 一个人在外面总是容易遇到各种意想不到的麻烦,她怕折腾也怕麻烦,因此会尽可能在出发前就规划好,以免到时候手忙脚乱,碰一鼻子灰。 “在我看来,你这些都算不上问题。” 宴舟拢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拉开抽屉从中取出一份文件,他翻开其中一页,说,“这是我给你选的公寓,你喜欢哪个我就把哪个买下来。你不想自己开车,那就和现在一样给你配司机,下课直接回公寓休息,有想去的地方让司机载你去。还有两张全球通用的信用卡,不限额,密码是你生日,想买什么随便刷。” “……” 沈词目瞪口呆,转过来吃惊地看着他。 “傻姑娘,是我建议你出国留学,又怎么会不安排好?” 他唇角勾起,“你是去读书,去实现梦想的,不是让你去为柴米油盐酱醋茶发愁的。你尽管放心过去,剩下的一切都交给我。” 宴舟合上文件夹,连带着夹在里面的两张visa card一齐放入沈词包里。 “过生日的人是你,结果我还收到这么多礼物。” 她露出傲娇的小表情,在他怀里伸了个懒腰,然后搂住男人的脖子,坐腿上哼唧两声,“谢谢你让我这么幸福。” “能让宴太太感到幸福是我的荣幸。” 和宴舟在公司吃了午餐,他下午还要去开会,依然是她一个人留在总裁办公室。 沈词对“日理万机”这个词又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原来就算是身价千万亿的总裁在生日当天也照样有处理不完的公务。 她坐在总裁的椅子上玩保卫萝卜。 时不时给他发两条前言不搭后语的消息: 「我一定不辱使命,替宴总守好阵地。」 「我的萝卜保卫失败了,伤心.jpg」 宴舟开会期间手机偶尔震两下,他看到小姑娘的消息就会回:「抽屉里有小饼干,馋了管够。」 「输了多少?我替你赢回来。」 沈词:「宴总也玩保卫萝卜吗?」 阿舟哥哥:「不玩,我只负责打钱,哄你开心。」 沈词:「这游戏不用氪金……」 对话框里的内容编辑到一半,屏幕顶部跳出银行卡入账的消息,宴舟又给她打了520,000。 他是不容置喙的寿星,可是从起床到现在,似乎一直都是她在占宴舟便宜。 沈词删掉那行字,重新编辑消息:「宴总如此慷慨,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顺便附赠粥粥的一个亲亲表情包。 会议室里,原本面若冰霜的男人脸部轮廓忽然柔和许多,气场也没有刚进来时那么吓人了。 下面坐着的公司高管们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们也听说今天是宴总的生日,本不该选在这个日子开会,可宴总不发话,谁也没勇气主动提出改期,干脆就都硬着头皮来了。还以为注定会挨骂,不曾想宴总的心情看上去似乎还……不错? 想来想去,肯定都是总裁夫人的功劳。 沈词在办公室里清净了没多久,门口传来敲门的声响。她只当是前来给宴舟汇报工作的员工,所以打开了门。 “你……” “你凭什么在这儿?” 赵蓁意是来给宴舟过生日的,可她怎么也打不通他电话,但凡能联系到他的通讯方式都被宴舟拉黑了,甚至还包括whasapp,她只得来雁易找他。 “我是他的妻子,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沈词反问,态度不卑不亢,“反倒是赵小姐单独跑到有妇之夫的办公室才有问题吧。” 她从前忽略赵蓁意的敌意,是因为她不想惹事上身。况且那时候她还不明了宴舟的心意,两个人顶多算是搭伙过日子,所以觉得自己没有立场过多干涉宴舟的私事。 今时不同往日。 宴舟是她的人,她才不会退让。 “宴舟哥哥呢?你别拦着我见宴舟哥哥。” 赵蓁意朝里面张望,没有看见想见的人。 “你是不是知道我今天会来给宴舟哥哥过生日,所以不让他出来见我?” 赵蓁意死死盯着沈词,眼中燃烧的妒忌与恨意仿佛想生吞了她似的。 明明她才是和宴舟青梅竹马门当户对的千金大小姐,她为了宴舟不远万里跑到英国读书,可是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看不见她。 他在没有告知任何人的情况下和一个平平无奇,家世背景都比不过她的女孩子结婚了,到底凭什么。 “……赵小姐,脑子有病就去治。” 沈词没招了,这种偶像剧必备的经典情节虽迟但到。也好,趁今天把话都说清楚,也免得有些人总到跟前没事找事。 “你才有病!” 赵蓁意怒气冲冲,“我不想跟你吵架,你让我进去找宴舟哥哥。” “我的地盘,凭什么让你一个外人进?” 沈词轻嗤一声,她打开手机找到那段当初无意中录下来的对话,当着赵蓁意的面把它完整地播放出来。 赵蓁意脸色一瞬间就变得煞白无比,连连后退两步,“你……你居然偷听别人讲话!”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出去透透气,还能听到这么精彩的对话。” 沈词晃了下手机,“光明正大上门来抢别人老公,赵大小姐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她一向不喜欢惹事,怕给自己招来无穷无尽的麻烦,可这不代表她就是任人拿捏的软包子。俗话说光脚不怕穿鞋的,像她这样浑身是刺的性子,较真起来宁愿拼个鱼死网破,也要争一口气。 “你来干什么?” 宴舟开完会回来就看到这一幕。 他拧起眉,冷着声问身后的刘诚:“你给她的权限上来?” “不不不是我!总裁!” 刘诚吓得口音都出来了,双手捧着自己的权限卡自证清白,“我的卡在身上,近期没见过赵小姐。” “宴舟哥哥,我是来给你过生日的。” 赵蓁意嗲着嗓子宴舟身上扑,被刘诚强硬地拦下来,一片衣角都没碰着。 “轰出去,以后别让她出现在我们面前。” 宴舟径直走到沈词那边。 “宴舟!我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我喜欢你这么多年,你真的就一点也不在乎吗?!” 男人淡漠又决绝的背影令赵蓁意绝望不已,她哭着朝他大喊。 “与我无关。” 他脚步顿了顿,并未回头,嗓音一如既往冷淡,“我们只是同龄,如果按照你的说法,京市至少几十万人都是我青梅竹马。我看在长辈的面子才没有对赵家出手,不要妄图挑战我的底线,滚。” 刘诚强硬地把赵蓁意“请”了出去,并且很有眼色地替老板和夫人关上了办公室大门。 “宴总回来得真及时。” 沈词勾了勾他的小拇指,说。 宴舟托着她的臀,一把将人抱起来搁在办公桌上,俯身靠近了,问:“她给你委屈受了?” “哪儿能呀。” 她单手扯住宴舟的领带,得意地翘着唇角,“我可是宴太太,有大名鼎鼎的宴总当靠山,谁敢欺负我?再说了这是你的地盘,我还能在你的领地当受气包不成?” “有我罩着,宴太太尽管为所欲为。” 他用热吻封住她的唇,“天塌不下来。” 沈词回抱住宴舟的腰,习惯性往他怀里钻,“大白天的你干什么呀,这还没到晚上呢。” 第107章 天是塌不下来,但如果不拦着点他,办公室的桌子就不一定了。 “该忙的都忙完了,接下来是我们的独处时间。” 他轻笑一声,把试图躲避的小脑袋重新摁回来,捏住她下巴,“该算总账了,不是吗?” 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几乎将她吞噬。 “算账,算什么账?你是说保卫萝卜的那52万吗,我现在就给你转回去。” “装傻是没有用的,宴太太。” ----------------------- 作者有话说:小词:我钱还你还不行嘛qaq 宴总:你觉得我缺你这点钱? 还是宴总:束手就擒,我可以宽大处理。 小词:我不信。 第59章 腰被宴舟紧紧扣住, 她怎么都挣脱不开。 指尖挑开衣服下摆,手指温热的触感吓了她一大跳,好像被电了一下。 这会儿才下午四点钟多一点, 春日朗朗, 49层高空的落地窗映着一整片晴空万里, 耀眼的阳光投射在空落落的地砖, 映出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她坐在他平常用的那张总裁办公桌,周遭都是他炽热的气息。男人微微弯腰, 单手撑着桌子边缘,另一只手摸到小姑娘的痒痒肉, 坏心眼地挠了下,满意地看到她肩膀颤抖不已,红着脸往他西装里面埋。 宴舟的姿势宛如一个半包围的怀抱, 将她轻轻松松锢在怀中, 进退两难。 “门是不是还没关?我去关门。” 她的脸庞越来越热,费尽心思想把他注意力引到别的地方去。 “刘诚走的时候关好了。” “万一没上锁呢。” 又磕磕绊绊地说, 心虚无比。 宴舟将她此刻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 薄唇抿成好看的弧度,也不说话。 仿佛就是为了等着看眼前的小狐狸还能编出什么蹩脚的借口。 “大白天的你不许乱来。” 沈词被他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怵,一颗心不老老实实在胸腔里待着, 而是迷失了方向四处乱窜,撞得她半个身子都跟着一起发麻。 她哪里在白天和他做过这么荒唐的事情。 即便是单向玻璃她也觉得害臊,外头日光那么盛,总感觉有无数双陌生的眼睛在窥探。 “我的地盘,我的合法妻子,我的私人时间, 不如宴太太告诉我什么是乱来?” 宴舟搂着她的腰肢,迫使她又靠近一些。 沈词半边脸贴近男人坚实的胸膛,与此同时,她终于也听见了和自己一样有劲儿的心跳声。 手覆上他轮廓分明的胸肌,指尖稍稍擦过,不出意外听到他蓦地错乱一拍的呼吸和心跳。 原来他也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游刃有余嘛。 她不禁得意洋洋地想。 “嘴上说着不要,现在又来撩拨,这算什么,欲拒还迎?” 宴舟捉住她纤细白皙的手腕扣在身前,凌厉的眉眼上挑,吐出的气息令她面红耳赤。 “你,你要不先拆礼物呢,除了爷爷和大哥,别人也送了你礼物。哦对还有屿岸哥,我都没来得及看屿岸哥送你什么,等着你回来一起看。” 她咽了咽口水,作为“口嗨的巨人,行动的矮子”,实在是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我正在拆礼物。”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声,“裙子的颜色很漂亮。” 你更漂亮。 “呜……” 前些日子不知不觉就欠了他许多债,这个下午某位总裁身体力行地向她证明了什么叫做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去沙发不行吗……” 沈词攀着他的后背,在男人的背肌留下一道鲜艳的指痕,可他却像丝毫感受不到痛似的,抱着她轻哄,“沙发会有别人坐,但桌子不会,只有你有资格坐我的桌子。” 她张口咬他的肩头,小虎牙陷进他西装里。 都这时候了,他竟然还如此西装革履,名副其实的斯文败类! “饿狼!” 用最软绵绵的语气放最狠的话。 “谢谢宴太太夸奖。” 宴舟含住她耳垂,绕在舌尖勾了勾,“我对你的礼物很满意。” 落地窗外湛蓝色的天空渐渐暗了下去,躲在云层里的月亮出来接夕阳的班。脚下的城市在某一个瞬间灯火通明,像是受过某种训练,动作整齐划一。 沈词蹲坐在办公桌一角,蜷成一团动也不想动。 宴舟无奈地牵了牵唇角,走过去把地上的小姑娘抱起来,“你这样子,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 “你可不就是把我怎么了。” 她哀怨地瞪他。 “知道自己受不住还偏要来招惹,你这就叫自作自受。” 他刮了下小姑娘鼻尖。 “说得好像我不招惹你就会放过我一样。” 她撇撇嘴,这个人在这方面说的话几乎没有可信度。“再来一次”“就一回”“听话”……等等诸如此类,根本都是骗她的! 一点都不懂节制。 沈词还以为他要把自己抱到沙发上休息,谁知竟是来到了落地窗前。 透明锃亮的玻璃清晰地映出她和宴舟的身影,每回和宴舟站到一块儿,她都会不由自主地感叹自己和他的体型差。他的怀抱的确很有安全感,也喜欢被他就这么圈在温暖的一方天地里。 她下意识贴着宴舟蹭了蹭。 他偏过头,瞅见小姑娘似猫儿般的亲昵行为,轻笑,“舒服了?” “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这个人说的每句话都指不定暗藏圈套,她才不要轻易上当,要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喜欢站在高处吗?” 宴舟的视线随意地向下扫去,他不看她的时候,眼底只有生人勿近的冰冷,每一片衣角都泛着夜里的寒意。 都说海阔天空,这么多年来沈词一直觉着宴舟的眼睛应当是这世上最小的深海,拥有无限深邃的包容,也有望不到尽头的海上冰川。 既温柔,又冷漠。 此刻的他是辽阔的,也是近在咫尺的。 她划着勇气的桨,在海面漂泊了许多年才终于等到冰山融化。 “原来宴总每天晚上都能看到这么好看的景色。” 站在这个高度向下望去,无异于将整座城市都踩在脚下。 她从前在凡星看不到这么美丽的夜色,整组的员工工位都靠近走廊和茶水间,为的就是方便许畅随时喊他们进办公室唠叨。长时间盯着电脑屏幕很容易视觉疲劳,只可惜她抬头能看到的只有格子间,哪儿有什么诗和远方。 宴舟给她在总裁办安排的工位倒是不错,靠窗,视野极佳,位置宽敞,隐私性还很好,极大地增加了她上班的舒适度。 “你也可以体会到。”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她脸上。 只是她好像在发呆。 宴舟捏了捏她鼓鼓的腮帮子,“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给你听这个。” 沈词把下午放给赵蓁意的那段录音拿出来,原模原样地给宴舟也放了一遍,“纯天然无剪辑,就是去年爷爷寿宴那晚我说想透透气,无意中听见的。我没想刻意偷听人家墙角,路过不小心听见了我的名字,所以才录下来留个证据,想着万一将来有一天能用上。” 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刘诚的权限卡就在身上,而且他全程跟着你开会,我更不可能让赵蓁意上来。你看要不要查查家里有什么人……” 越说越没底气。 她是不是管太多了? 只是她和宴舟都是重组家庭长大的孩子,正如她从未开口管李儒年叫“爸爸”,宴舟称呼其继母也都是不冷不热的“白阿姨”,唯有礼貌,没有感情。 都说豪门水深,她不想宴舟吃亏。 “老宅是有一张权限卡。” 这张卡一般都放在老爷子书房,白芷欣能拿到也不足为奇。 “我会解决。” 他低头亲了亲小姑娘鼻尖,“宴太太考虑得这么周全,我很欣慰。” “我不是不相信你啦……” 她勾着男人的小拇指晃了晃,“我也想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你,哪怕只有一点微末之力,能帮到你就是好的。” 宴舟心软得一塌涂地,掰正小姑娘的肩,又准备去亲她。 放在桌面的手机响了。 “正事重要。” 沈词指了指他那正在嗡嗡震动的手机。 “等着。” 他点了下小姑娘额头,看到来电人显示是大哥,就把电话拿过来和沈词一起听。 宴舟摁了免提。 “哥。” 他的嗓音恢复平日里的正经沉稳。 “阿舟,白阿姨刚在书房跟我和爷爷坦白了一件事。” 大哥这话一出,宴舟和沈词互相对视一眼。 “白阿姨说她鬼迷心窍,把公司的权限卡偷给了赵蓁意。赵蓁意可能会直接去你公司,你注意一下别让小词误会。” 第108章 “赵蓁意下午来过了。” 宴舟冷冷地说,“权限卡是我留给你和爷爷的,她也知道这种行为是偷?卡我已经收回来了,你告诉她以后在老宅躲着我走。” “行。” 宴京揉了揉眉心,他们兄弟俩对这个名义上的继母都没有亲情可言,宴舟这么说已然是照顾了父亲的面子。 “小词怎么说?这事儿的确是咱们家有人不厚道,白阿姨那边我来处理,你好好和小词多解释几句,别伤人家女孩子心。” 他这冰山性子能娶到这么好的媳妇不容易,可别再给人姑娘气走了。 闻言,宴舟瞥了身旁的小姑娘一眼。 沈词清了清嗓子,凑到听筒跟前,“大哥晚上好,我和宴舟在一起呢。赵蓁意下午是过来了,我当时就在办公室。不过大哥你放心我没误会,我相信宴舟的为人,嘿嘿。” “那就好。” 宴京一笑,明显舒了口气,“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你和阿舟的二人世界了。” “呃大哥其实话又说回来……” 沈词急忙去抢宴舟的手机,觉着自己还能和大哥再聊会儿,否则只剩下被某人榨干的份。 然而宴舟实在太高了,身高悬殊,她够不着。 “大哥再见。” 他挂了电话,回过头来看着蹑手蹑脚意图逃跑的小姑娘,“想跑?” “我是看你说了那么多话肯定渴了,想去给你拿水喝。” 沈词小声辩解。 只眨眼的瞬间,她被宴舟腾空托起来,双腿悬空,半个身子抵着冰凉的窗户。 吓得赶忙缠上他精瘦的腰身,她忍不住惊呼:“你干嘛!你不会真要在这儿……” 回答她的是一个意蕴悠长的吻。 比起今天下午的索取,这个吻显得格外温和。 “喜欢站在高处,那便记住。” “记住和我在一起的每一个时刻。” 记住他留下的每一个专属刻痕与印记。 宴舟衔住她颤抖的唇瓣,将她未说出口的话全部封存在浓烈的气息中。 沈词发誓,这是她有史以来最特殊,也最刻骨铭心的一次“加班”。 再后来每当她站在高处俯瞰整座城,她都会想起自己是如何被他哄着叫了一声又一声的“阿舟哥哥”。 生日的二十四小时逐渐进入倒计时,墙壁上的时针转了一圈又一圈,她期待已久的这一天最终还是要过去了,多少有些恋恋不舍。 同时某位总裁也确实做到了“知行合一”。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她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骨头散得彻底,整个人像是被他撞坏的手办模型,颠来倒去许多次,历经千辛万苦才被拼得完整。 沈词披着宴舟的西装外套,他的领带还在手腕缠着,她蜷起膝盖倚着他肩膀,掀了掀眼皮,迷迷糊糊地对他说:“生日快乐,宴舟。” 尽管早上在他怀里醒过来那会儿说过一遍生日快乐,但有始有终的仪式感还是要遵守的。 更何况是迟来了这么多年的生日快乐。 “我爱你。” 宴舟轻吻她的头发,把人儿往怀中又带了带。 “我好累哦……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她困得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像极了刚被接回家,和daddy还不怎么熟又想多亲近他,于是总要强撑着等daddy回来才肯回猫窝睡觉的粥粥。 “我说,我爱你。” “嘿嘿……” 寿星生日当天被告白,幸福来得猝不及防,沈词只管抱着他傻乐。 “我也好喜欢你哦,宴舟。” “就只是喜欢?” “你想听我说那句话吗?” “嗯。” “我偏不说。” “……” 他深吸一口气,忽地想到了什么,笑话她,“你说我要是现在把你摁在腿上打一顿屁股,你招不招?” “青天大老爷!这里有人动用私/刑,妄想屈打成招!” 她顿时清醒了,赶忙双手捂住身后,愤愤不平地盯着他,提防某人的一举一动。 “逗你的。” 宴舟抬手揉乱她头发,“辛苦了,宝贝。” “请问这位宴舟先生,你的第27个生日过得开心吗?” 沈词在他怀中仰起头,认真地望向他的眼睛。宴舟低头来吻她的鼻尖,喉咙里溢出一声沙哑的“嗯。” “就只有一个嗯?没有别的了?” 她不高兴地皱眉。 “遇见你的每一天,当下都会比昨天更开心。” 他弯下腰,和小姑娘额头抵着额头,轻声开口:“宴舟的27岁生日愿望,是希望能和沈词恩爱两不疑。” 但求今岁欢,与她长相守。 零点的钟声准时敲响,他是王子,但她不会是角落里独自哭泣的灰姑娘,而是被他捧在掌心独一无二的公主。 所以,将来的每一天都会比此刻更加幸福。 ----------------------- 作者有话说:本章生日相关请配合段评食用,如果没看到只看到“。”就是被那什么了你们懂的。 第60章 一周年结婚纪念日这天, 沈词收到了祁屿岸派人送过来的律师委托协议。签下这份协议书,她起诉要求杨敏芳归还房产一事将正式进入程序。 宴舟把自己惯用的那支钢笔递给她。 沈词接过来钢笔,笔身还留有他掌心的余温, 宛如他想要传递的底气和力量。她拔掉笔帽, 在协议书的最后一页郑重其事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协议被装入文件袋, 守在门外的下属将会以最快的速度把它交到祁屿岸手中。 “我们去看我父亲吧。” 沈词仰起头对他说。 斯人已逝, 生者如斯,虽未能成功寻得沈词父亲衣冠冢的下落, 但宴舟为他另立了一块新碑,就在京市最华贵的墓地, 这是他应得的殊荣。 前往墓地的路上,沈词坐在劳斯莱斯后座,她忐忑不已, 犹豫许久还是问道:“宴舟, 你会不会怪我?” “为什么要怪你?” 他转过来,看着她的脸。 “今天是我们的结婚一周年纪念日, 而我硬要拉着你去祭拜我父亲, 你会不会觉得……” 那两个字她说不出口, 也不可能说出口。 “嘶——” 宴舟伸手捏了下她脸蛋,她吃痛叫出声。 脸都被他捏红了,他可真狠心。 “在你心里, 我就是这么蛮不讲理的人?” 他皱着眉问。 “我不是这个意思……墓地修好了,我肯定想第一时间来看看他。只是我昨晚睡前看了好多案例,网上不少小情侣因为类似的事情吵架,我不想我们也闹矛盾。” “我和你什么时候吵过架?” 他盯紧小姑娘的眼睛,“你生日那次不算。” “所以我是在给你打预防针呀,毕竟今天日子特殊……” “那你说说特殊在哪里。” “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她小声嘀咕。 “大点声, 我听不见。” 宴舟懒洋洋地掀了下眼皮。 “……是沈词和宴舟的结婚纪念日。” 她梗着脖子,迫不得已提高音量。 “我、和、你。” 他揪了下她的耳朵,这次没怎么用力,但架势有点像家长训话,令她羞耻心爆棚。 “没有你,我和谁过结婚纪念日,和空气?还是和粥粥?” “……你要是想和粥粥过也不是不行。” 沈词撇撇嘴,嘟囔。 “嗯?” 宴舟一个眼刀扫过来。 “我什么都没说。” 她封住自己的嘴巴,又悄悄拉开一条缝,“总之你不介意就最好了。” 她为此提心吊胆一整夜,都没怎么睡好。听说有些豪门特别注重所谓礼仪传统,有人思想落后的好像旧时代的地主贵族,尤其是延续了几代香火的百年世家,在某些方面更是封建极了。 “我不可能介意。” 他摸了摸小姑娘头发,“不仅不介意,我,大哥,还有爷爷,我们都以你和沈叔叔为傲。” “你怎么那么好。” 她眼眶泛了酸,不想当着他的面掉眼泪,于是小脑袋扎进他胸前,闷闷地说。 宴舟同样俯下身附在小姑娘耳畔,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告诫:“以后不许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再让我听到你说这种傻话,不仅平板没收,还要打你。屁。股。” “你又吓唬我。” “试试看。” 接下来的时间沈词表现得很安静,她枕着宴舟的大腿,脑海里闪过很多从前的画面。 记忆中父亲的模样因为一张黑白遗像而变得清晰,不再是梦里那个渐行渐远的影子,更不是杨敏芳口中的负心汉。父亲的形象在她心里变得高大,变得隽永。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感到遗憾或者悔恨,就像人们常说的那样,自古家国两难全,情义两难全,忠孝亦两难全。只是父亲选择了国家就一定代表着抛弃了她么?这很难说得明白。 第109章 幼时她曾问过父亲,她问:“爸爸为什么总是要离开家那么长时间?” 别的小朋友都有父亲陪伴,而她的父亲却总是躲躲藏藏,从不肯在任何公开场合露面。逢年过节也不会抱着她走亲戚,家里总是冷清清的。那时巷子里甚至还有人说这家人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不然为什么总是躲着不见人。 “爸爸离开是为了更好地归来。” “你在家要乖乖陪着妈妈哦。” 那些早已逝去的,消散的影像在她二十四岁这一年又回归到了梦里,沈词只当是父亲给她托了梦,告诉她无论如何都要勇敢地活下去。 宴舟知道她此刻百感交集,所以只耐心地陪着她,偶尔用手拨开小姑娘脸上的头发,替她揉一揉太阳穴。 沈雾白的墓碑上只刻着名字与出生日期,这是宴舟与沈词共同商量后的决定。 四月的最后一天,万事万物欣欣向荣,春天的生命力挟裹着草地猎猎翻飞。 她将带来的花束放在沈雾白墓前。 “爸爸。” “我应该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叫过你了。” 声音里夹杂着浓重的哭腔,旁边站着的宴舟听了只觉得心疼。但他并没有像从前那样在她失落的时候将人儿拥入怀中,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望着小姑娘,深邃的目光里满是担忧。 这是父女二人迟来了二十多年的独处时光。 他不会贸然打扰。 “当年你和杨敏芳离婚没多久就离开了家,再也没有回来,杨敏芳说你不要我了,再也不认我这个女儿了。原谅那时候的我没有分辨是非的能力,对她的恶言恶语深信不疑,却也无能为力。没有人能真正告诉我你去了哪里,慢慢地我开始明白,在我毫无知觉的某一个平常的午后,我就永远地失去了你。” 沈词一边说,一边流眼泪,时不时抬起手背擦干脸颊的泪水,哽咽着继续说,“或许我应该恨吧,恨你们让我出生在这样爹不疼娘不爱的家庭。可是你走得实在是太早了,连一张完整的照片都没能留下,以至于我想不起来你长什么样子,更别说恨你。而杨敏芳……过去我很期待她爱我,爷爷奶奶因为你的离去怪罪杨敏芳,不肯认我,杨敏芳就成了我在这世界上唯一看得见摸得着的亲人。” “从小到大我什么都努力做到最好,希望能让她满意,希望她不会像你一样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了。我不知道你当初和杨敏芳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我从小就被她逼着在小店打零工,挣的钱回来要全部上交。原本答应留给我的书房变成了别人的衣帽间,卧室也成了她的杂物室。所以……杨敏芳应该是没有做到她当初承诺的那样。” 十六岁那年,沈词有一天晚上打完零工,回家路上要经过一道又黑又窄的胡同巷子。巷子里唯一的路灯因为年久失修坏掉了,监控画面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彼时学生早都放了寒假,京市冬天又冷得刺骨,大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她遇到一直在这片游荡的几个黄毛流氓,不光要劫财,那些个二十来岁的黄毛见沈词是个年轻小女孩,对她起了歹意。 沈词转头拼命地奔跑,黄毛的口哨声在身后穷追不舍,她第一次感到这条旧巷子竟然有那么长,那么长,长到她怎么跑都跑不出去。 就在黄毛离得越来越近,她万念俱灰想要和对方鱼死网破之际,她听到了宴舟的声音。 “别怕,躲到我后面。” 少年简短的一句话在当时的她听来宛如天籁。 “遇上小爷我,算你们倒霉。” 祁屿岸也在。 多亏了他们两个人,沈词这才毫发无伤。 宴舟和祁屿岸护送沈词走到安全的地方,离开时她还听见宴舟说:“这条巷子的路灯和监控好像都坏掉了,明天让人修一下吧。” 后来那片区域变得前所未有的安全,再也没听说谁走夜路出事。 宴舟很可能早就不记得这段插曲。 这在他看来或许和随手救下一只流浪猫没什么两样。 却实实在在改变了沈词的一生。 直至今日,沈词回想起黄毛/猥/琐的笑声都会感到后怕。她当晚回去就发了高烧,梦里喊破了嗓子也没有人来救她,四十度高烧头疼欲裂,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杨敏芳只说了一句:“又少一天的工钱,晦气。” 等吃完药好些了,沈词进厨房给自己煮了点面条当晚饭,吃完以后强撑着昏昏沉沉的身体坐在书桌前,翻开日记本写宴舟的名字。 「2011年12月29日,天气小雪,我又见到宴舟了。回家路上遇到几个流氓无赖,是他救了我,如果没有他,我都不知道还有没有活下去的勇气。」 「宴舟,你真是我的救星。本来觉得这一生得过且过没什么不好,但现在……我好像找到了我的目标。」 「我曾经特别想逃离这座城市,因为它带给我的都是不好的回忆。但现在我想留下来了,留在京市,考清大,万一将来还能再见到宴舟学长呢^」 「如果还能再见就好了。」 生母的残忍与漠视让她对这个世界心灰意冷。 宴舟的出现则是她灰暗生命中一道长明的光。 站在墓前的沈词想到了他。 她吸了吸鼻子,轻轻笑了,“不过你放心,我如今很好,我考上了清大,有很不错的工作,马上还要去英国留学。最重要的是我和自己很喜欢很喜欢的人结婚了,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幸福。” “爸,介绍一下你女婿。” 沈词转过身,朝着宴舟眨了眨眼睛。 宴舟明白她的意思,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我可喜欢他了。” 她挽着宴舟的胳膊,“我们两个人会好好过日子,你不用担心我。” “叔叔。” 宴舟看着墓碑上“沈雾白”那三个字,郑重地鞠了一躬。 “您放心,小词是我此生挚爱,我会用一生来守护她。” “爸,我去年就已经和杨敏芳断绝了关系。我本来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只是她所托并非良人,我怕他们会卖掉你留下来的那套房子。再加上杨敏芳并没有做到当初承诺的那样,她对我不好,又要霸占你全部财产。我已经起诉杨敏芳了,在来见你之前签好了委托协议,会有非常厉害的律师朋友帮我做这件事,我一定能拿回你留给我的东西,你会支持我这么做的,对吗?” “叔叔会支持你的。” 宴舟攥住她的掌心,说。 “其实今天是我和宴舟的结婚一周年纪念日,特地带他来见你。我也没想到能和他结婚,总之我很满足了,希望你也能为我感到高兴。” 沈词亦对着沈雾白的墓碑鞠躬。 “就当今天也是我和你重逢的日子吧,我还有很多话想和你说,一时半会儿肯定说不完,以后有的是机会。爸,我和宴舟就先走了,我们会经常来看你的。” “叔叔再见。” 宴舟敬了酒,带着小姑娘走出墓地。 四月末的微风不骄不躁,一切都刚刚好。 “我们回家吧,屿岸哥发消息说他收到委托书了,让我们接下来等他的好消息就行。” “不兜风了?” 他用指腹摩挲着小姑娘微红的眼角,擦干她脸颊余下的眼泪。 “嗯?” “看那里。” 沈词顺着宴舟的视线望过去,只见不远处停了一辆蓝白相间的机车,和他那辆兰博基尼同一个配色,车身酷炫又拉风。 “我说你今天怎么穿成这样呢!” 她眼睛蓦地一亮。 “怎么样,兜风还是回家?” 他笑着问。 “兜风,当然是兜风!” 沈词扑到他怀里,搂着他的腰撒娇,“阿舟哥哥求你了,你就带我去兜风嘛。” “在外面不许叫阿舟哥哥。” 宴舟瞪她一眼。 “我不,我偏要叫。” 她方才在脑子里又加深了一遍某位总裁当年英雄救美的深刻记忆,对他的爱慕之情再度攀至巅峰,这会儿只想赖在他身上,“阿舟哥哥,我知道你最好了对不对?” “晚上回去可别哭。” 他点了下小姑娘的鼻尖,反手握住她往停车的地方走。 “这个头盔怎么戴?” 沈词试着把它顶在脑袋上,不仅沉甸甸的,还勒得她耳朵疼。 “笨蛋。” 宴舟解开歪七扭八的带子,替她重新戴好头盔。 “你说我笨,你是不是嫌弃我。” 她委屈巴巴地望着他。 “……笨蛋是爱称。” “那阿舟哥哥也是笨蛋。” 宴舟笑了笑,没说话。他长腿跨上去,有劲的腿部肌肉看得沈词目瞪口呆。 “要我抱你上来?” 头盔遮挡,她看不清宴舟的表情,但根据嗓音判断,这个可恶的男人一定又在笑话她! 第110章 “我腿倒也没那么短。” 沈词哼哼两声,借着他的力道蹬上去稳稳坐在机车后座。 “抱紧了。” 他笑。 她整个人都贴上去,双手紧紧环住宴舟的腰,迎着风大声喊道:“我准备好啦!阿舟哥哥。” 4月30日。 沈词和宴舟结婚一周年的日子,她在这一天踏上新的旅途。 往后日日皆是好天气。 - 法院判决书下来的时候,沈词正在收拾带去英国的行李。 她的拖延症晚期发挥极其稳定,明天就要出发了,现在才开始手忙脚乱地整理行李箱。 宴舟抱着粥粥在一旁看着,听她一边收拾一边碎碎念。 “这个肯定要带……” “这个,还有这个,都不能忘了。” 一番折腾下来,30寸的浅蓝色行李箱被她塞得严丝合缝,满满当当,一点儿多余的空隙都没有。 宴舟早就提醒过,她是去留学的,不是去流放的,很多东西等到了牛津再买就行,根本没必要带那么多。 结果光荣收获小姑娘“凶恶”的眼神。 他和猫都被瞪了。 准确来说是他被瞪了,粥粥是无辜被连坐的。 小姑娘非说这些小玩意儿跟了她很长时间,有着非常浓厚的感情,和超市现买的都不一样。 要不是塞不下,宴舟怀疑她想把卧室里这只两米高的玲娜贝儿也打包一起带走。 “它们都跟了我这么长时间了,而且自己的东西用起来的东西最顺手,我哪儿舍得抛下它们不管呢。” 行李终于收拾完毕。 沈词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去呼噜粥粥的毛。 宴舟皱起眉,“我也跟了你这么长时间,你就舍得抛下我?” “你怎么谁的醋都吃。” 她笑得花枝乱颤,仰头拍拍他肩膀,“人的醋要吃,猫的醋要吃,现在连非人的醋也要吃,看来我应该给你封一个醋王头衔。” “说到吃醋。” 他扬了扬唇,“结婚这么久,你还是没告诉我你的暗恋对象是谁。” 粥粥见不得这两个人腻歪,宴舟手一松,它就跳下去跑远了。 她踮着脚抱了下宴舟,轻声说:“你会知道的。” 特地把日记本留下来,为的就是让他亲自揭开这个秘密。 她想过很多种和宴舟坦白的方式,但实在没有勇气直接说出口。这份暗恋长达八年,八年的单相思对被暗恋的那个人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负担和责任,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承受住这份沉甸甸的责任。 不想让他感到愧疚,却又无法当真瞒着他一辈子。 于是她将日记本留在家中,等待一个不期而遇的契机。 就像当初在aura偶遇宴舟,时光轻擦而过,他也会不经意与过去那个十五岁的少女重逢。 “嗯?” “我都是你的,暗恋对象是谁有那么重要?” “不重要。” 他揽住小姑娘的腰,手臂收紧了,“我只在乎你。” 2019年9月,沈词进入英国牛津大学读硕士,专业大类外国文学。 留学生活没有她想象得那么枯燥乏味,相反,她还在牛津认识了不少有趣的同学。 因为她手上一直戴着婚戒,开学没多久院里的同学们就都知道那个很漂亮的中国女孩子已经结婚了,她和她的丈夫十分恩爱。 宴舟基本每隔十天半个月就会飞来英国看她。 她心疼宴舟两地来回奔波,即便是私人飞机,三四十个小时的航程依然会难受。 “可是见不到你,我会更难受。” 宴舟亲亲她的脸颊,“见不到你的每一天,我都很想你。” “我本来以为自己有很严重的分离焦虑症,但是现在看来,好像是你更离不开我。” 她得意地翘起嘴角。 “嗯,不想和你分开。” 他埋在小姑娘肩窝,嗓音沉沉的。 “一年很快就过去啦,而且满打满算好像也就十个多月,等我回国,就再也没什么能把我们分开。” 沈词拍拍他肩膀,半眯着眼睛,用哄小孩的口吻安慰宴舟。 谁知宴舟再次用实际行动证明,或许一年会过得很快,但一整晚可以很慢,并度秒如年。 他每回过来,不做到昏天黑地是不会罢休的。 “猫好,阿舟哥哥坏。” 沈词枕着他的臂弯睡过去,闭上眼之前还不忘委屈地控诉。 “晚安,宝贝。” 宴舟低头来亲小姑娘的脸,温声把她哄睡着了,自己却睁着眼清醒地守她一整夜。 觉什么时候都能睡,可怎么看她都看不够。 - 2019年12月23号,京市天气晴。 而牛津从早上开始就在下雪。 过两日就是圣诞,小姑娘给他拍了不少照片发过来。 随处可见的圣诞装饰,就连她常去的红色电话亭也挂上了漂亮的铃铛,今早她还站在亭子里给他打电话,还说要用最古老的方式联系他。 电话亭的信号与邮差的行踪一样捉摸不定,她说她的人生只够爱一个人。 「那你的暗恋对象呢?」 “少爷,这好像是夫人的东西,刚才打扫卧室的时候从衣柜里掉出来了。” “嗯,放那儿吧。” 消息编辑到一半,宴舟把手机放到一边,拿起桌上的日记本。 本子非常古早,是十多年前流行过的那种侧边带密码的日记本,封皮还是胶装,粉粉嫩嫩的明显是中小学生才会喜欢用的款式。 时光如白驹过隙,这么些年过去,封面的胶皮边缘还泛了黄,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宴舟看到顶部夹着一张便签纸,他眉毛微微蹙起,指尖轻轻一抽就将这张纸取了出来。 只见上面写着: 「阿舟哥哥,如果你看到这张纸,就说明你已经能打开看它了^_^ 2019.7 沈词留。」 允许他打开又不告诉密码,意味着这个数字……和他有关? 宴舟试着输入“0421”,咔哒一声,锁顺利解开了。 哪儿曾想日记第一行字就让他怔住。 「2010年6月27日,第一次见到宴舟,他长得可真好看。」 他往回倒推时间,2010年是9年前,他18岁,6月27日,应该是……高三毕业典礼。 早在那时候,她就已经见过自己了? 「2010年11月24日,听人家说宴舟学长是今年的高考状元,去了清大念书。可惜我没有那么远大的目标,我这么糟糕的人,能过一天算一天。」 「2011年1月20日,妈妈说以后每个寒暑假都要去打工。打工就打工吧,只要妈妈高兴。」 「2011年12月29日,天气小雪,我又见到宴舟了,这次他救了我一命。」 「2011年12月30日,我决定了,我也要考清大。」 「2013年7月26日,我被清大录取了。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说自己是他的学妹,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见。」 「2018年4月30日,我和喜欢了八年的人结婚了。」 「宴舟学长,别来无恙,还有……新婚快乐。」 …… 这是一本横跨多年的日记,记录了一个少女长达8年的暗恋心事。 此刻宴舟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小姑娘说到暗恋都会顾左右而言他,原来被她放在生命第一位,长久珍视的那个人始终都是他自己。 他曾可笑地以为aura即是初遇,殊不知在被他忽略的那些时光里,心爱的人追随一抹微末的光,独自熬过一年又一年冬天。 他的傻姑娘…… 他错过她整整八年。 宴舟深吸一口气,一滴滚烫的泪水掉在手背。 「宴舟!你再不理我我就生气了!」 「粥粥发怒.jpg」 他许久未回消息,那边的沈词心急如焚,用粥粥的表情包花式轰炸他。 屏幕上似乎有一只小猫炸了毛,气得不行。 宴舟勾了勾唇角,单手打字: 「刚才在忙,没有故意不理你。」 「粥粥求饶.jpg」 他拨通刘诚电话:“申请去牛津的航线,现在出发。” 带上日记本,去见他分别已久的爱人。 - 圣诞假期,学生们都放假了。沈词醒来就看到群里发的超市营业时间调整通知,她急急忙忙洗脸换衣服,打算趁商店都关门之前再多囤点材料,晚上还要做小蛋糕吃。 未曾想她刚打开大门,就看到了站在风雪中的宴舟。 男人眉眼深情,微微笑着看她。 “?!” 沈词使劲儿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熬夜熬出幻觉,眼花了。 “傻站着干什么?” 他站在台阶下,朝小姑娘张开手。 “阿舟哥哥!真的是你!” 她一愣,然后欢快地飞扑进他怀中,声音里满是雀跃,“你又来看我啦?上周不是才来过嘛。” 第111章 “我打开了你留下来的日记本。” 宴舟抬手揉揉她脑袋,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那你,都看到了。” 沈词哼唧,“这下你总该不会再问我暗恋对象是谁了吧。” 从她知道什么是爱,什么能被称为爱的那一刻起,这个字就只和他一个人有关。 “……笨蛋。” 宴舟捧着她的脸,怜惜不已,“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喜欢你本来就是我一个人的事情,而且这可是八年,整整八年,我不想你有心理负担,对你来说不公平。” 沈词贴着他蹭了又蹭,“但又不能真瞒你一辈子,说好要坦诚相待的,所以我才决定用这种方式。” “是我不好,让你孤独地等了这么多年。” 风雪迷了小姑娘的视线,宴舟低头去吻她的眸。 “可我还是等到你了呀。” 她咧着嘴傻笑,“昨天楼上有个漂亮小姐姐夸我的戒指很好看,问我在哪里买的。我说是我老公挑的,嘿嘿。” “嗯。” 被她的笑容感染,他亦跟着抿唇,“不管你要什么,老公都给你。” 这天牛津下了一场很大的雪,好在她生命的凛冬早已结束。 她独自爱慕宴舟八年,在第九年的时候,他说:“我爱你。” 只爱你。 世上并非每一段暗恋都会有结果,无论是苦涩是甜蜜,暗恋归根到底都只能是一个人的心事。 幸好沈词遇见的人是宴舟,爱的人也是宴舟。 会有人跨越八千公里的距离,迎着牛津的风雪而来,只为了说一声很爱你。 相爱的人,最有可能。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2.21,选在这个日子,首先祝小词生日快乐! 其次感谢一路支持正版的小天使们[撒花][撒花]非常感谢你们的陪伴! 其实我有很多话想说,但又担心自己全文完的时候还要再矫情一次,所以这里先忍一忍。 “相爱的人,最有可能。” 小词和宴总以后都不会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