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春闺》 第1章 [穿越重生] 《汴京春闺》作者:春未绿【完结】 本书简介: 孟芷琳穿越到北宋一户官宦人家,很庆幸,她不仅仅是这家的小姐,还是嫡出小姐。 虽说她娘是父亲三娶继室,但到底明媒正娶,还有诰命。而她,不如大姐姐是父亲原配所出,母家更是出自宰辅名门,也不如二姐姐母亲是父亲心爱之人所出,容貌倾国倾城,可她有母亲疼爱,外祖家宠溺,已然很满足了。 原本以为一直就这般下去就是一条康庄之道,没想到父亲过世后,庶兄私通,家产被占,婚事告吹,弟弟遗腹子被人怀疑来路不明,虽然有母亲铲除这些妖魔鬼怪,但到底家计败落起来。 芷琳想不怕不怕,汴京富丽天下无,时下人人都爱花、栽花、栽花,她先前只是想着靠卖花挣些生计,不曾想却做成大花商了…… 芷琳扶额,宅斗文秒变种田文啊…… 看文须知:1、本文是微微种田经商,带宅斗细水长流的文文,本文北宋半架空文,非历史朝代,本文只是参考宋朝风貌,不涉及真实历史事件和人物,一切为剧情服务,请务过分考据。 2、男主原本为女主和男配cp粉头子——女主梦男粉 3、不黑重生女,重生女和女主视角不同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宅斗 甜文真假千金 主角视角孟芷琳待定 其它:推荐《北宋小丫鬟》《大明小户女》 一句话简介:汴京卖花娘的青云路 立意:靠自己走一条青云之路 第1章 时值隆冬,大雪纷纷盖地,几乎有两三尺厚了,莫说是车马过不去,就是行人也是深一脚浅一脚,吏部员外郎孟府却和外面不同,有另一番天地。 凡人经过的大路小径都扫的干干净净,廊下摆着几样冬令时节的盆栽水仙、腊梅,一位穿着檀色素缎旋袄的妇人,带着两个提着食盒的女使在游廊尽头拐了个弯,往西边的一处房舍走去。 这妇人是主母孟家大娘子张氏身边的袁妈妈,她让人敲开那房舍,看见内里亦是有三人,一个年轻妇人带着两个孩子在烤火。 见到袁妈妈,年轻妇人赶忙起身:“妈妈,怎么好让您过来?如今已然很周到了。” 袁妈妈赶忙摆手:“怎么好让您迎我,怎么说您也是我们大娘子的表妹啊。”说罢,又让两个女使放下食盒,亲自揭开盖子:“我们大娘子有孕在身,不好过来,特地让我送了几样好菜过来,说来,您也是有身子的人,也要好好补补才是。” “这要怎么说好呢?说多少谢字也不为过。若非表姐收留我,怕是我在雪地里冻死了,雪梅真是感激不尽。”赵雪梅抚着肚子就要磕头,满脸感激。 袁妈妈嘴上让她不必如此,心中却想到这赵雪梅十五及笄就出嫁,夫家没几年就欠债了,她辛辛苦苦绣花养活家人,好容易外债还清了,丈夫却一命呜呼,葬礼还未办完,此时偏屋漏偏逢连夜雨有了身孕,她那婆婆赵家老太太是个极其刻薄的人,私下说过若赵雪梅这一胎生了女儿,当即便在尿桶溺死。 没想到赵雪梅听在耳朵里,大雪天的跑到了孟府来,亏得她们大娘子心好,收留了她。 不过,她是大娘子身边可用的人,也不能久久离开,就福了一身,打算告辞:“您且先行用饭,我们就不打搅了,那食盒放在外面,让下人来收就是。” 赵雪梅客气的送到门口才折返回来,却见两个孩子已经狼吞虎咽的吃起来了,这食盒里装的有十数种菜肴,尤其是一道香辣猪羊蹄,更是吃的人食指大动。 “娘,您快吃呀,家里可没有这样的好菜。”女儿见赵雪梅发呆,忙道。 儿子也道:“是啊,娘,您快吃吧,等会儿饭菜都冷了。” 赵雪梅的确很饿,但想着袁妈妈一个下人都穿着厚实的袄儿,手上带着两个金镯子,扶她起来的时候,那金子晃的她眼睛都花了。 一个仆人都这样,做主子的张葭可不就更富贵了。 年少时,她生的极秀丽,到了及笄就嫁出去了。出嫁十年间,表姐张葭却一直待字闺中,到去岁才嫁了一位鳏夫,张家因为女儿出嫁,还陪嫁了一顷地以及一千贯的现钱嫁了进来。 本以为张葭嫁的是个老头子做填房,不曾想张葭嫁的却是一位十分貌美贵气的鳏夫,今年也不过三十岁,且家境十分殷实。那袁妈妈以前不过是个卖花的婆子,家计十分艰难,人家都喊她老袁,如今成了管事妈妈,也是乌鸦变凤凰了。 用完饭,赵雪梅把食盒收拾好放在门外,等女使们过来收,又听女儿问道:“娘,女儿要是能够天天过这样的日子就好了,烧鸡猪蹄还有那鲜笋汤,可真好喝啊。” 长子已经九岁了,不由道:“娘,您既然跟孟家这位表姨母是姐妹,怎么两家的日子相差这么大啊?” 赵雪梅若有所思,起初两家人并没有很大差距,她爹是做裁缝的,手艺很是不错,张家舅父却是做木匠的,手艺极差。张家甚至还没自家过的好,她从小学绣花,干干净净的,张葭却学当厨娘药婆,身上油腻腻的。 也不知后来张舅父投军竟然立了小功,一步步的成了都虞侯,张家一跃成了官户,这才是两家真正拉开差距的原因。 想到这里,她肚子一动,只好跑到床上去,她意识到自己似乎要生了,只盼着若是个儿子就好了,若是个女儿,只能怨她命不好,不会投胎。 另一边,孟家大娘子张葭看着自己臌胀的肚子,正听袁妈妈说起赵雪梅的境遇,也有些同情:“没想到她这么年轻就丧夫了,真不知将来怎么活下去。” 袁妈妈劝道:“不过是各人有各人的缘法罢了。” 张葭开蒙读过两年书,八岁一直跟后街娘子学厨艺,她做厨娘很有天分尤其是学了十年之后,更是攒下一笔钱,这笔钱正逢他爹在军中要打点,她毫不犹豫拿了两百贯出来打点,让爹成了从五品的防御使,后来年纪大了,还往上升了一级,成了禁军都虞候,也因为如此,让她有了官家女身份,得以顺利嫁给孟旭这样的当官人家。 虽然二十五岁才嫁人,可是她非常满意自己这桩亲事。 她这么想着,亦是肚子一痛,袁妈妈赶紧让产婆过来,又打发人去前面给主君报信说主母大娘子发动了。 可张葭这孩子生了一天一夜,才生下来,比起张葭,赵雪梅却是一个人在西院产下孩子,她一看是个女儿,当即愁容满面,一夜都没有睡。 一直到次日晚上,张葭才生下一个女儿,炮竹声连绵不绝。赵雪梅想一个女孩儿是在这样孤苦无依的环境下生出来的,带回去后肯定死路一条,另一个女孩儿却是万千瞩目下出生的。 凭什么自己的女儿就得受苦? 她心里一动,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从床上坐了起来,把小婴儿放在提篮里,用布盖住,就往正房去了。人来人往乱糟糟的,赵雪梅见到袁妈妈,不由道:“表姐呢?听说那孩子生了,在哪儿呢?” “就在房里呢,正好两个丫头去张家报喜了,我还得去找乳母,这乳母也真是的,说好了的事儿,又不干了。”袁妈妈说完急匆匆的跑走了。 赵雪梅也没想到她心中所想之事,竟然这么快就实现了,撑着身体进去之后,正房果然只有睡着的张葭和放在摇篮的婴孩。 那孩子裹着大红襁褓,屋子里暖洋洋的,正睡的香,她想事不宜迟,赶紧把那孩子的襁褓脱下来,给自己女儿穿上,换完之后,她正欲离开,不曾想张葭这个时候醒了。 “哦,是表妹啊。” 赵雪梅用大衣裳把篮子盖住,笑吟吟的道:“是啊,我过来看看表姐你。” “表妹,你帮我去切个林檎吧,就在那对间,最好是削皮后切成小块。”张葭淡淡的吩咐。 赵雪梅想提着篮子走,但见张葭盯着,她只好先往外去,过了穿堂,去那柜子里找到林檎,快速的削皮切块,心跳不止,生怕孩子这个时候哭出来。 不曾想,赵雪梅离开之后,床上的张葭突然下来,迅速把双方的婴孩换了回来。其实她半睡半醒间看到了赵雪梅的动作,本想直接呵斥的,但想着万一赵雪梅狗急跳墙发疯怎么办?只好先按捺住。 换好之后,她恢复原状,赵雪梅很快就过来了,火急火燎的说还有事,就提着篮子先走了。等走出正房,赵雪梅几近虚脱,但她忍不住笑了,女儿,娘总算为你博了个好前程! 至于张葭抱着自己的孩子,看了看赵雪梅的背影,眯了眯眼,不由道:“赵雪梅,你就自作自受去吧。” 作者有话说: ---------------------- 新文开啦,喜欢的多多评论收藏哟。[比心] 第2章 俗话说“盗不过五女之门”,在汴京若是谁家若有五个女儿,很容易因为巨额妆奁导致家中赤贫,连盗贼都不愿意入这家门。 第2章 昭化坊孟家虽然只有三个女儿,但是也有些吃不消,孟家家主孟旭任从四品的左司谏,他今年四十二岁,已然过了不惑之年,仍旧保养得宜,是一位不折不扣的美男子。他现下正敲着桌子,听其妻张氏在算账。 “今年西京两处庄子上出息三百两,东华门的绸缎庄进项六百贯,界身巷的金店进项七百贯,鸡儿巷那处宅子的掠房钱一百二十四贯,一共是一千七百二十四贯。今年,大姑娘出阁,诚然有先头姐姐的三千贯嫁妆,但咱们家也另行添补了三千贯现钱和一千贯的衣裳首饰家俬,原本我们换了昭化坊这处万贯大宅后,手里就紧,如今刚来的这些银钱,怕是要精打细算了。” 孟家的日子比不少人家好过,孟旭的父亲也是进士出身,做到工部郎中这样的京官,他也是少年进士及第,但饶是如此,红白喜事,换宅邸,嫁女儿,全部是净出钱的事情。 听了张氏报账,孟旭扶额:“二丫头今年要过细帖了,她祖母当年指定要把私房给她做妆奁的,公中再出和大丫头的一样就好。” 张氏心中冷笑连连,孟家三女中,大姑娘孟芷萱从小在外家韩家长大,不在家里过活。二姑娘孟芷彤在她进门的时候,不过才三岁,跟病猫似的,全靠她细心呵护长大,婆母朱氏素来重男胜过重女,只养董小娘生的那庶子,何曾把二姑娘放在心上? 朱氏不过每年在她生辰时送一套新衣裳来,但这是所有孙女都有的,并不稀奇。 如今丈夫却这般偏心,不过是因为他最爱第二任妻子窦氏罢了,张氏不吃醋这些,只是觉得孟旭一碗水端不平,婆母嫁妆据说有数万贯之多,全部给二丫头不说,竟然还要公中再添。 既然如此,她也就自曝想隐瞒的孕事,就故意岔开话题:“老爷,二丫头还能在家里留几年呢,也不急。倒是我月信几月未来,原本以为是我这把年纪,月事彻底干净了,不曾想似乎和上回怀元哥儿的时候一样。” 孟旭四十余岁,膝下也只有一位庶子,那孩子倒是生的清俊极了,只到底小娘生的,比不得大娘子张氏。 张氏在生了女儿之后的次年,又生了一子元哥儿,孟旭和张氏爱若珍宝,只可惜那元哥儿发了高热过世了。 如今重新得到这个喜讯,孟旭喜不自胜,请了大夫过来,一时间正院热闹非凡。 孟家这处宅子一共五进,头一进是门房,二进是厅堂,之后内院正房三进是孟旭及妻妾住的地方,四进做库房杂间,五进则住着孟家姑娘们,旁边还自带一个小花园,但因为下了雪,通往花园的角门紧紧关着。 五进院里东边住的二姑娘酷爱做女红,这个时候趁着天光好,正在绣架前绣着金鹧鸪,她生的艳若桃李,似海棠醉日,呷了一口清茶,按了按自己的脖子,往窗外看了看,见一个是三妹妹身旁那个叫小满的小丫头匆匆往西厢去了。 她有些好奇:“这是怎么了?” 西厢一共三间,外面花栏雕工精美,门口放着一瓮茶花,最东边一间是起居之处,中间中堂正中写着一幅对联,摆着绣兰草的纱屏,地下俱是铺砌花砖,廊下挂着鸟笼。小满从穿堂快步走过,掀开帘子,见靠南边窗子的黄梨木长案上,摆着笔架、书本、花笺,右上角摆着一个胆瓶,里面仅仅插了一枝墨兰。 那靠东的美人榻上正憩息着一位少女,她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生的玉肌花貌,肩颈修长,那样随意躺着,都能看出仪态万方,高贵典雅。 她听见脚步声后,睁开眼睛,见小满来了,遂笑道:“你这是怎么了?这般着急。” “三姑娘,咱们太太有了身孕,如今几位姨娘过去恭贺了,袁妈妈让我同您说一声。”小满是袁妈妈的外孙女,自小丧母,跟着外祖母过活,因此一心一意向着芷琳。 芷琳听说之后,并没有那么高兴,因为张氏三十大几岁的人了,此番有身孕,就是大龄产妇,大龄产妇生孩子可是有危险的。 她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穿越前学舞蹈数年,二十五岁时就当上首席,后来因为偶然客串的电视剧大火,随即进入演艺圈,从十番开始演,慢慢崭露头角,演过两部a级剧,回报不错后,还演了大男主剧的女二,虽然做挂件但也热度不错,好容易在三十三岁事业大爆发,一口气拍了两部s级别大女主,顺利播出后,正在接触一部s加大剧,结果一觉醒来成了孟家三小姐。 那时她刚穿越过来这个小小的婴儿身体里,是张氏抚平了自己的焦躁,从此她也当她是亲娘一般。 母女之间越是亲近,芷琳就越是理解张氏的焦躁不安。因为张氏并非父亲孟旭原配,而是三娶继室,父亲原配韩氏,乃是宰相侄女,兵部员外郎的女儿,因与孟家祖父同在六部为官,便将女儿韩氏许配了。可韩氏命不好,生了个女儿就匆匆去了,很快孟旭续弦,续弦窦氏虽然是个普通乡绅之女,可生的国色天香,貌美异常,更别提她性情和顺,兰心蕙质,是父亲心坎上的人。 母亲虽然人也能干,但和父亲相敬如宾,底下几位小娘也都不是省油的灯,是以她处境不好。董小娘是原配韩氏的陪嫁出身,生有长子,她又和大姐姐芷萱一体的,大姐姐嫁了大名府府尹戴家的长子,两边互为奥援,她娘平日还要忍其锋芒。一位霍小娘,八面玲珑,行事低调,常在中间架桥拨火,几边讨好,更别提金小娘了,据小道消息说她和死去的窦氏颇为相似,因此专房独宠,并不把她娘放在眼里。 而张氏娘家兄长,能坐上正五品侍卫亲军步军司指挥使,都是孟旭帮忙,以至于张氏求援娘家也无用。 这样的情况下,张氏虽然波澜不惊,可心里是担惊受怕的,没有儿子,意味着从此她要仰人鼻息。 芷琳想到这里,连忙起身,让春华、秋蝉二人重新梳了双鬟髻,又换上杏色袄儿,水红羊皮貉袖,快步去向正房。 显然张氏这里已经来过一波人了,她来的时候茶具还未来得及撤下去,母女二人见面,张氏知晓女儿爱猫冬,不免道:“你也是的,知道了便成了,还亲自过来做什么。” “娘,您可一定要把自己的身体照顾好啊,女儿真是担心您。”芷琳前世父母科研人员,几乎都不在家,她根本没有所谓的家庭温暖,好容易遇到张氏这样的慈母,她实在是不愿意她出事。 张氏却笑道:“傻琳姐,你忘记你爹在襄州做官时,你成日读书学琴,娘无事便跟着一位容娘子学岐黄之术,虽然并非十分精通,但也稍微懂一些。所以,你不必担心。” 见张氏这般说,芷琳才松了一口气:“如此就好。” 二人正说着话,芷琳见孟旭拿着一件古铜器走进来,十分诧异:“爹,这是罍吗?” 当年她演戏时,就想着女演员如果超过三十五岁,还没有得过主流奖项,那恐怕主角就演不到了,如果不想只演妈妈这样的角色,就要给自己想些退路。她本来就爱莳花弄草,专门研修过中国古代瓶花史,学过中式插花,了解不少历史。 宋朝文人尤其爱“博古风”,尤其是古铜器,青铜器。 若是旁的也就算了,但是罍在西汉时,就已经十分珍稀了,她爹是怎么弄到的。 孟旭一听女儿这般说就眼睛亮了:“可不是,你看上面是饕鬄纹路,可不一般啊,到时候是要作为传家宝的。” 这家里能够跟他一起讨论金石之器的,也只有这个女儿了。 芷琳却打趣道:“爹,这罍固然极好,可若是闹出梁王与祖母争罍一事,可就不好了,所以您可要公平的分才是。” 虽然是打趣,孟旭却听出别的意思来了,这梁平王与祖母争罍说的是《史记梁孝王世家》里记载的故事,说的是,梁孝王得了一尊罍,死前立下遗嘱,让罍莫传外人。可孙子梁平王因为宠溺王后,强行将罍取出,送给王后,此事被人告向朝廷,梁王藩地国除,这就是因罍引起的祸事。 但他想女儿想借由此事说自己的妆奁要公平公正才是,否则孟家内部传出争奁一事,到时候倒霉的是孟家。 他长女性情端庄,次女柔美怯弱,唯独这位幼女,性情如狼,有嗜血之性。如今为了给二女儿多些陪嫁,就得罪张氏母女,将来张氏若再诞下儿子,底气一足,未必还是这样的性情,为了这点钱让芷彤和她们都闹翻,得不偿失。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宋时十二月二十四日为交年,也就是后世称谓小年,因为晚上要请僧人、道士到家诵经,所以白日就得备下酒菜果子。 曹妈妈正在门上涂抹酒糟,据说这叫“醉司命”,芷琳对这些很感兴趣,就道:“妈妈,这司命就是屈原的《九歌大司命》里的吗?” 曹妈妈是芷琳的乳母,听自家姑娘这般问,连忙道:“姑娘学问大,我可不懂这些。” 芷琳看她们都忙活,不愿打搅,遂带着一个丫头去花园里,走到角门看到门上贴了财门钝驴、回头鹿马的贴画,还挂上了桃板、桃符。 第3章 园子里堆了雪狮,几株梅花开的极好,管园子的丁娘子见芷琳过来,忙巴巴的过来,堆着笑道:“好姑娘,那腊梅开的真好,要不要小人帮您折一枝来?” “不必你折,你去忙吧,我们自己看看。”芷琳前世的日子都是连轴转,因为女演员要升咖非常难,如果很久都没有电视剧拍,粉丝就会跑很多。 自从穿越过来后,亲娘是正房太太,孟家虽然算不得那种权贵之家,但也颇为殷实,所以她的日子很惬意。 她选了一枝半干的腊梅,剪了下来,回去之后用火烧折断的地方,再用泥土透入,这鲜切花要保鲜,有两种方法,一种是浸烫法,一种是灼伤法。浸烫法是把花卉根部放入热水中,不仅可以隔绝细菌感染,也能够延长花期,灼伤法则是芷琳现在用的,她把烧焦的部分剪掉,开始插花。 如今冬日开的盛的是腊梅、水仙、茶花,再有四季常青的松枝,她选了双耳葫芦瓷瓶,瓶口做了一字撒,慢慢开始修剪,错落有致的插花。 正插着花,见芷彤过来了,芷琳笑道:“二姐这会子怎么有功夫过来?” 芷彤笑道:“我姨母送了些桃子过来,你知晓我不爱吃那些生冷食物,就送来给你用。” “冬天桃子可少见,姐姐先坐会儿,吃些茶,我把这花儿插好,咱们一处说话。”芷琳和芷彤之间,倒是没有太多嫌隙,爹疼二姐,她有娘疼,倒也彼此相安无事。 今日交年,孟家要大宴亲戚,不仅冯家姨母,就是张家的亲戚也要过来。芷琳把花插完,又换了身衣裳,随着芷彤一起去正房。 这一日张氏打扮的尤其华丽,头上戴着牡丹花样的铺翠冠子,身上穿着缠枝葡萄纹的红绫袄,底下着缠枝莲花织金锦的裙儿,红色翘头履上还镶嵌一颗珍珠,坐在主座上正侃侃而谈。 屋子里满满当当的人,芷琳芷彤进来,亲戚们又是一顿好夸,这些人中,张家来的人不少,自然也是夸芷琳的多。 冯姨母便趁机带着芷彤出去,不免道:“我看你这位继母私心重的很,旁人都在夸你们家那位三姑娘,对你却平平。如今她又有了身孕,当着外人都不愿意做表面功夫,怕是平日也很委屈你吧?” “那又能怎么样呢?”芷彤并非是张氏所出,小时候她还是很亲近张氏的,但张氏显然对自己的女儿更亲近,如果她和芷琳一起掉入河里,张氏只会毫不犹豫的救下自己女儿。 冯姨母见外甥女这般,又小声问道:“你姑母呢?当年你身体不太好,没有跟你爹外放,就在她们家过了几年。你那位姑母可是嫁到宰相府第,她夫君还是苏州知州呢,若有她照应你,倒好了。” 芷彤摇头:“姑母待我和几位姐妹都是一样的,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也是,外人也不好管你们家里的事情,你那位姑母到底帮你说了这门亲事。”冯姨母也是满意了。 芷彤的未婚夫谭方是应天府人士,是她姑母嫂子的娘家弟弟,年岁上比她大十岁,但却已然中了进士,就在洛阳做官,算得上是极好的亲事了。 冯姨母的夫家也在应天府,到时候还能照应自己的外甥女。 但是张氏这里对冯姨母又是另外一番说法,她让三位小娘陪着女客们去打叶子牌,自己以准备酒菜为由,正和芷琳道:“冯家这位喜欢背后挑拨离间,每次好似我在给二丫头喂毒似的,本来后母就难做,我是愈发不管的。上回你姑母和我说,你二姐姐的这桩亲事辈分不对,且定亲前二人就有私情,虽然他们自以为做的隐秘,可杨家不少下人知晓,让我管教一下你二姐姐,我哪里好说,只让你姑母同你爹说,她又不说,都让我做出头鸟。” “娘,这桩亲事都木已成舟了,除非是谭姐夫自己有什么不法之事,若不然就这些事情您说了又怎么样?”芷琳知道她娘也是后娘难做。 张氏道:“可不是。” 每一年家里的大菜都要张氏做,北宋底层“重女不重男”,就是因为生女儿如果培养的好,去当厨娘,坐针线师傅,酬劳非常高。张氏以前就是非常有名的厨娘,尤其擅长签菜,特别是羊头签,简直是一绝。但凡有爹的客人来,娘都会专门下厨做这道菜。 从去年开始,每次做羊头签,她都把芷琳喊过来,想把这道菜教给她,日后女儿若是出嫁,能做这样一道菜,是一道相当有面子的事情。 芷琳一开始看到羊头还有些怕,现在也习惯了,第一步是先去腥味,用黄酒反复搓洗,至少一炷香的功夫,再放冷水锅中,放些香料,煮一个时辰。 煮羊头的同时,要取猪网油,这是包裹羊头肉的外面那一层。 张氏做羊头签的秘诀是只取脸颊肉,其他部位如耳朵脖子的肉都不用的,反正对她而言也不浪费,哪一年冬天不吃几只羊,羊头取下,其他部位依旧可以做菜。 除了脸颊肉,只用葱白的部分,她家花园里有一块小小的菜田,张氏让人种些常用菜,尤其是葱特别多,不耗费什么。 张氏这个人非常务实,不喜欢那些虚头八脑的事情,做事情也是公私分明,公中支出的银钱都定下成例,私下自己支出都用自己的体己。 她陪嫁了一百亩的田地,那小庄子还养了鸡鸭鱼兔,猪牛羊,鸡蛋,柴炭,虽然算不得多,但是拿来给她们母女二人吃就不少了。 所以,等羊头签做的差不多了,芷琳就喝的人参鸡汤,这鸡就是张氏庄上的,她是孕妇要谨慎服用人参,就拿来给女儿了。 “你喝完汤就先歇息会儿,我就是年少时太过操劳,导致后来总是这里那里不舒服。”张氏很宝贝自己的女儿。 芷琳却道:“今日客人虽然不多,但娘大着肚子,我要照顾好娘才行。” “我不必你在这里,快回去吧,晚上再过来。”张氏推着女儿离开。 芷琳无奈只好出来,这一出来,先遇到了金小娘,金小娘二十七八岁的年纪,是个妖娆的妇人,走起路来摇曳生姿。她想这个时候,怎么这金小娘从四进院过来,今日客都在三进院的小厅里,四进院人都没一个。 平日金小娘多半会说几句,这个时候匆匆去前面了,芷琳觉得怪怪的,又带着人往后走。却说等她走到了尽头后,好一会儿,才见一个年轻男子从后面出来,不是孟家长子孟箕又是哪个。 …… 且不说晚上多么热闹,芷琳都是闹到半夜才睡下,到了次日中午才起来,用完饭,她就换了一件小翻领袄儿,径直去了正房。 年底正是忙的时候,芷琳帮着张氏分担些家务,原本之前芷彤也会过来,但是她过来几次说冒了风寒病倒了,反而张氏被孟旭埋怨了,张氏索性撒手不管了。 学管家这种事情,其实不难,无非是管理家中支出,吃亏不讨好。但是张氏觉得一个女儿家,可以不漂亮,也可以贫穷,但一定要有胆气,有办事的能力,有坚强的韧劲。 她自己就是那般,原本是贫家女,靠着从小学厨艺,不知道切了多少次手,被油烫了多少次,才熬出来。女儿是官家千金,不需要做这么辛苦的事情,但是她必须入世,你不能做喝露水的仙女。 这样一旦有事,女人又如何,照样可以担事,而非哭哭唧唧的,今日靠的这家倒了,只能找下家。 她见过无数这样的事情,所以也欣慰女儿特别能够坚持。 就像现在她就反驳厨房的管事:“上个月你们说自己会做蜜饯,买了十罐蜂蜜,如今又说要向蜜饯局买蜜饯,那蜂蜜就搁置了吗?” 厨房的人就道:“我们也做了些,只是不那般好,如今待客,肯定还是要买好些的。” “那当时又是谁主张自己要做蜜饯的?还剩几罐蜂蜜?”芷琳继续问。 这些人是既不想努力做,又不想把蜂蜜交上来,现下芷琳问责到个人,立马就说下去做。张氏这个时候出声为女儿声援:“你们只管去做,若是没有,我自己来做。” 厨房的人才下去,芷琳看向张氏道:“咱们这样仔细,到时候有人又卖好。” “这也没什么,除非我真的倒下了,否则,她卖好谁搭理她。况且,那厨子到时候我还要换的。”张氏现下对换人这些事情早就能够独立操作,都不必经过孟旭了。 芷琳笑道:“大风吹倒梧桐树,自有旁人说短长,娘说的是。” 张氏点头,又教女儿:“有时候人做了事情,就不要退缩,否则被人看穿手脚,到时候谁都来踩你一脚?” 说完,张氏让女儿先回去,芷琳行了一礼,就先回去,她现在还得快些回去弹琴。只是没想到她回来的时候,被芷彤和她姨母看到,昨日太晚,她就留在孟家歇息,打算等会儿就告辞回家。 没想到知晓芷琳是去学管家的时候,竟然没喊自己的外甥女,冯姨母不由道:“这也太偏心了,我该和你们大姑娘说说才是,当年你母亲进门,可是对你大姐姐视如己出,她出痘,都是你母亲亲自照顾的。如今这张氏眼里只有自己女儿,哪里有你?” 第4章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这个年还是和往年一样,只是今年张氏有了身孕,孟旭体贴了许多,拜完年后,亲自送张氏和芷琳一起回她娘家。 张家和很多汴京的人一样,一辈子都买不起汴京的宅子,只能赁房居住,所以张家的宅子也不大,浅浅两进,住着十几口人。 但自从大舅舅升任正五品步军司指挥使,家中境况好了不少,大舅母还笑道:“家里多添置了几个使唤上的人,还要多亏姑爷呢。” 张氏笑道:“都是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 张大舅母又让下人捧了茶果来,招呼芷琳吃东西,张家两房的子嗣都不多,且大多比芷琳大许多,俱已成家。芷琳不免觉得有些无趣,只在一旁吃着茶果,她想果然古往今来,走亲戚都是最无聊的。 大人们倒是说的津津有味,张二舅母正和张氏道:“你还不知道吧,赵家表姑太太店就开在大相国寺后面的绣巷里,听说那店还是她自己买下的呢,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芷琳见二舅母说这话的时候,她娘表情似乎很微妙,这种神情不知道怎么说,不像是她娘平日能表现出来的神情。 但她也没有终止这个话题,而是道:“我记得她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呢?说来也真是的,当时,我好心好意收留了她,等我出月子的前一日,她也不打一声招呼就走了。” 张大舅母进门早,又常和亲戚们来往,倒是知晓不少:“我听说她怕孩子生下来就被溺死,就躲在你们府上生,只是她婆母找上门了,她便带着孩子们回家了,阿弥陀佛,还好留了那小婴孩一命。说起来,也是个可怜人。” “是啊。”张氏附和了一句,就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张家也有人问芷彤怎地没来,张氏笑道:“她姨母接她过去玩儿了,我也不好拦着。” 芷琳知晓真实原因,二姐姐的事情张氏并不愿意沾边,有些事情继母做了再好,也是吃力不讨好,张氏是个透彻的人,她就觉得人心隔肚皮。若是为了继母的好名声,委屈自己的女儿,讨好几位继女,那才真实昏头了。 反正她和她们井水不犯河水就是了! 又说张氏不在家里,几个小娘都闲着无聊,便凑在一起抹牌,董小娘是原配大娘子韩氏的大丫头,年岁最长,她又生了长子,颇有一种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的意思。 金小娘虽然受宠,可并无所出,她见董小娘这般优哉游哉,不由叹道:“董二姐,你上了岸的人,咱们都比不得你,日后咱们可都要你照应了。” 董小娘笑着安慰道:“金妹妹哪里话,咱们这些人加起来,连同那张家的,都没你得宠啊。老爷几时不听你调停,况且你年轻,都是迟早的事情。” 她哪里知晓金小娘的苦,为了固宠,她特地买了个俏丫头来伺候,那丫头跟自己有几分相似,人又年轻,很得老爷宠爱,如今老爷来后宅的少,只要来了,都是往那妮子身上那里扑。但她不会说,否则,一旦外人知道她失宠了,那起子拜高踩低的人可是不会放过她。 一时,又听到霍小娘道:“是啊,张家的现在有了身子,她也是快上四十的人了,都尚且能生儿子,更何况是你?” 一听说生儿子,董小娘就反驳道:“霍妹妹,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生儿子?她如今不过刚出怀,我是看不大出来。” “董姐姐,我就随口一说。”霍小娘笑道,又添了一句:“纵使她生了儿子又如何,到底年纪还差着,姐姐何必忧心。老爷常常说家里人丁稀少,到时候金妹妹再添一个,那才真是多子多福。” 董小娘心道这算什么多子多福,这家日后本来都是她儿子的了,现在还跑来一个嫡子。 还好大小姐今年要陪夫婿从大名府到开封赶考,她们也好想个对策才是。 其实哪里有什么对策,妻妾之别,嫡庶之分,虽然并非天堑鸿沟,但总还是有区别的。就像次日,张氏照旧带着家中两位姑娘并庶子一起去姑太太杨家,她们这些小娘只能谨守家中。 杨家也是世代仕宦人家,如今在京一共两房,兄弟二人皆为进士,长房老太爷如今任正三品三司盐铁使,二房老太爷官至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前年已经过世。 长房老太爷只有一个儿子,门荫出仕,如今在西京为官,其妻钱氏和儿子们留在京中。二房老太爷有两个儿子,皆为正妻魏国太夫人谢氏所出,长子为右司谏,膝下只有嫡庶两个女儿,至于次子便是芷琳的姑父,如今还在苏州知府任期内,姑母孟氏留在京中侍奉婆婆。 孟氏生了一儿一女,长子去年娶妻苏州通判的女儿鲁氏,长女今年及笄,另外家中还有一位庶子,就暂且不表了。 孟氏四十有二岁,身上穿着深紫色宝相花纹的夹袄,底下配着褐金色百迭裙,头上戴着一顶垂肩冠,等在二门。见张氏几人过来,与她把臂进去,很是亲热:“都盼着你们过来呢。” “还是去年我家大姐儿出嫁的时候,姐姐回去了的,家里的几位姑娘都想着你呢。”张氏笑道。 芷琳跟着众人往前走,一边暗自打量着杨家,青绿色的瓦片,红色的屋檐,雕栏玉砌似神仙洞府一般。走在廊上看到前面种的一株杏树,如今枝干都秃了,三四月份才开,她突然想起庾信的《杏花诗》。 “春色方盈野,枝枝绽翠英。依稀映村坞,烂熳开山城。好折待宾客,金盘衬红琼。” 芷彤在旁听到芷琳念,不由道:“好端端的念起诗来了。” 芷琳笑道:“你知道我喜欢这些花儿草儿的,见到这些,触景生情而已。倒是你,怎么像没有睡好的样子?” “昨儿我那个妈妈给我盖了三层褥子,结果燥热的睡不着。”芷彤也是烦恼。 芷琳以前拍戏的时候是没有正常的生活的,每天凌晨两三点钟睡觉是常有的事情,总觉得晚上才是自己的时间,因为熬夜导致非常多的小毛病。后来穿越过来,没有手机之后,反而睡的特别香,都不记得失眠是什么样子了。 二人闲聊着,很快到了杨家的寿安堂,寿安堂是谢太夫人的住处,这位老夫人虽然头发花白,但神采奕奕,比孟氏看起来气色都好。 见着芷彤和芷琳姐妹行礼后,谢太夫人对张氏道:“你们家这两位姑娘,真真是春兰秋菊,各有千秋,倒是把我们家的女孩子比下去了。” 张氏也很会说话:“您这是逗我们玩儿呢,我家这两个野丫头罢了,巴不得多和她们学学。” 谢太夫人一边寒暄一边又打量孟家这两位姑娘,那孟二姑娘便罢了,之前在孟家住过几年,她看的很清楚,这姑娘柔弱纤细,敏感自卑,即便生的再好看,都是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尤其是她住自家,竟然马上要嫁给长媳的弟弟,这实在是太过给她姑母没脸,也太容易哄骗了。 再看这位孟家三姑娘,虽然年纪不大,但双目有神,已然有了些丰姿娉婷之感。 昨儿去张家没有同年纪的人玩耍,今日倒是姊妹多了,杨家就有三位姑娘,她嫡亲的表姐杨瑢,还有大房的二小姐杨琬和三小姐杨琼,再还有一位表小姐闵姮娥。四位姑娘加上她和二姐,一共就六位了。 按道理说杨瑢年纪更大,应该是她来组织,可偏偏她的堂妹杨琬,不过只比芷琳大一岁,却很有号召力,她没有让大家都一定在一起玩一个游戏,而是先和大家聊天,听芷琳说喜欢花,她连忙道:“我家里有黄色和白色的茶花,它们和普通的茶花不同,是单瓣的,也是云南那边的品种,你要不要看看?” 芷琳很是欢喜:“那就多谢杨二姐姐了。” 不仅是芷琳,便是芷彤,见杨琬给她看绣册,也是欢喜。 杨瑢在一旁,当然不高兴,还有些嫉妒。芷琳嘴上邀请她也一起去看,不提其她,见她不愿意去,芷琳也脸色如常,芷彤却是有些惴惴的。 她见杨瑢气呼呼的出去了,连忙找芷琳:“三妹妹,咱们俩要不要追过去啊?” “二姐姐,咱们又没得罪她,她自己不主张,杨二小姐主张了,大家都和乐融融的,她不高兴也不是因为咱们,对不对?”芷琳的意思很明白,这其实是杨家两位小姐置气,她们当不知道,牵连不到她们身上,若是她们俩忐忑不安,还追出去,一脸做贼心虚,到时候姑母还以为是她们惹杨瑢生气呢。 大不了等会儿,再派个人喊她回来就是了。 她们孟家的小姐虽然没有杨家的门第高,但大家也是平等相交,没必要这般。 芷彤惴惴不安,最后还是觉得不妥,还是追出去了,很快找了杨瑢,不由道:“大表姐,我们回去吧。” “二表妹,还是你好,有人情味,不像那芷琳,那么快就被人家收买了。”杨瑢说着就和芷彤一起回去,回去之后就试图孤立芷琳,根本不和芷琳说话,也不搭理。 第5章 弄的芷琳这边的丫头都气的不行,回程的路上,春华就抱怨道:“二姑娘这是什么意思啊?这样的挑拨离间。” 芷琳道:“也不知道她真有心机还是如何,她在杨家过的也不是很好,怎地这样讨好?”但想着这也不过是闺阁儿女的吵闹,至少她今日所获颇丰,杨琬非常大方的送了她两盆茶花,她打算到时候栽种到园圃里。 却不知芷彤那边却很是烦恼:“表姐也真是的,好端端的拉着我孤立三丫头,这可不是我的本意,万一三丫头去告状,我到时候又被针对了。” 芷彤身边的丫头就道:“是三姑娘自己不会做人,与您什么相干,您也不必怕太太针对您,大不了您就和老爷说就是了。” “真想早些……”芷彤想自己能够早些出嫁就好了,就是不知道爹为何不让她早些出阁?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年过完之后,张氏安心在家里养胎,孟旭恢复了上衙,他在谏院办差,算是极清贵的官职。也因为如此,张氏觉得那谭家虽然算是不错,可孟家的姑娘还是能够找到不错的姻缘。 尤其是她觉得那时候芷彤年纪还那么小,一个比她年长十岁的男子,竟然能够产生私情,这简直就是男方蓄意勾引。 但如今尘埃落定,她也只能够先管好自己女儿了。 芷琳的亲事,张氏同丈夫商量时,孟旭却马上有了人选,“你看唐家大衙内如何?他年纪比咱们家芷琳大五岁,今年十八岁,年纪轻轻就学问出众,已然在国子监读书。” “老爷的眼光自然是好的,只是这唐家是个什么来路?”张氏问起。 孟旭就说起唐公子的爹任三司副使,也就是从三品的官员,两家门户倒是相衬。但是她不能因为人家地位高,就直接把女儿推过去,说白了,过日子要看的事情多了。 孟旭只说再去打探打探,张氏含笑应下,自从她有身孕后,丈夫果然待她不同了。她也不奢求什么情爱,丈夫这个年纪,依旧身形保持得好,家里产业不少,妻妾自有上下,她的女儿也能嫁高门大户,青年俊才,这就够了。 三月初三是芷琳的生辰,张氏知道女儿爱花,特地送了名贵品种,花两贯买了一株姚黄和一株魏紫。芷彤送给她一些女红针线,再有孟旭送了她两匹青州绢。 这边张氏又开了库房,拿了几匹料子出来帮大家做春衫,每逢做衣裳的时候,大家都很高兴。金小娘正同霍小娘:“去年冬衣没做,今年春衫倒是做的积极,说起来还不是为了她女儿。” “三姑娘听说马上要相看了,这也正常。”霍小娘笑而不语。 金小娘之前曾经挑拨过一段时间,让孟旭和张氏两人有大半年都没说过话,后来慢慢张氏虽然不怎么言语,但是一击就中,她平日收买的小厮,忠心的丫头,一个被送到别人家里了,一个以偷窃罪赶出去了,这就让她心生畏惧了。 所以,金小娘嘴上说的欢,其实并不敢太蹦跶。 张氏当然知晓这些所谓的小娘暗中拉帮结派孤立她,但她像个耐心的猎人,会默默等待,一击就中。 芷琳这里做了两条罗裙,一条退红裙,一条绣蝶百迭裙,再有半臂、褙子、抹胸等等。春华和秋蝉都很欢喜,连忙薰香熨烫起来,芷琳却看出了些玄机,去年她还有一条珠子抹胸,今年看着虽然不错,可是没有印金缀珠,说明家里大环境不好了。 也是,去年大姐姐刚出嫁,再过一二年,二姐也要出嫁了,嫁妆恐怕也是不少,娘肯定也想为自己谋点好处,如此一来,也难怪衣裳开始变了。 除了衣裳之后,还有厨娘,那黄厨子在孟家做了这两年,贪得无厌,偷奸耍滑,去年张氏就想换,可是有了身孕,胎还没做稳,今年先找牙人找了一位价钱还不错的厨娘,什么都谈妥了,就以雇期到了,换了厨子。 本来金小娘还想说张氏这样常常打发下人,让外人看笑话,没想到张氏只是说雇期到了把人请出去,她也就不好下蛆。 芷琳暗自和张氏说了她的猜想,张氏道:“如今重厚奁,咱们这样的人家,你爹的俸禄不少,家里还有田产、铺面,饶是如此要出七千两的嫁妆也是难。你大姐姐的娘有三千贯的嫁妆,可二丫头的娘只有二三百贯的嫁妆,你爹要想和你大姐姐一样,就得整整拿七千贯出来,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还得两三年就置办好,家底子都得掏空了。” “天呐,那怎么办呢?”芷琳也是着急。 张氏就悄悄的道:“你爹想把你祖母留下来的东西都给她了,我没同意,他就说让你和她平分。” 原来是这般,但张氏又道:“马上就是浴佛节了,京中十大禅院都要准备浴佛斋会,我这样是不能出门了,已然拜托了你姑母,到时候你跟着杨家人一道出去玩玩。” 芷琳笑道:“好。” 张氏见女儿懵懂不知,便说道:“你若是遇到姓唐的人家,就收敛些。” 芷琳一下就听懂什么意思了,张氏作为一个非常负责任的母亲,从小培养女儿,给她攒嫁妆,再找一桩十分靠得住的亲事,这便是她觉得最好的使命。 如今她年满十三了,可以开始说亲了,亲事筹办准备得好几年,到时候再出嫁,一切顺理成章。 可芷琳总不是很甘心,她总觉得自己的人生不应该是这样,就像当年她在舞蹈团的时候,总觉得自己不应该是那样的,到了年纪就退了,做一名舞蹈老师。 所以,她看着张氏道:“娘,您别说女儿挑剔,若是觉得不好的,即便他身份再高,女儿不同意,您可别勉强。” 张氏笑道:“放心吧,你的担心我都懂。” 很快芷琳就跟着孟氏等人一起去禅院参加浴佛斋会,孟氏现在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因为杨姑父从苏州知州任上回来之后,总算是授了官,授的官位也还不错,还是工部右侍郎,管着一处大功臣。 芷琳也见到了那位唐夫人,看她笑眯眯的,拉着自己仿佛自己是她女儿一般,只是芷琳觉得这样也太过了些。 唐家人也很快亲自带着儿子上门来,张氏见唐大公子一表人才,又听闻唐家有四十无子方纳妾的规矩,倒是动心了。她虽然改变了自己的阶级,但是要承受那些小娘庶子继女,也是满心烦恼。 显然,唐家人对芷琳也很满意,说她天庭饱满,龙睛凤颈,当即给了一根金钗。 汴京有这样的婚俗,男女双方相亲,若男子看中女方,就插金钗,若是没有看中,就送两匹彩缎压惊。 唐大公子名叫唐纶,平日虽然并非眼高于顶,但也知道他的亲事绝非是随随便便能娶的,看这位孟三姑娘生的高贵典雅,知书达理,家世也相衬,他也没有异议。 唐夫人表现的很热情,恨不得现在就把帖子都过了,张氏总觉得事情发展太快,到时候草贴一过就板上钉钉了,如此反而不好,还是慢慢来,反正真金不怕火炼。 所以,男方那边送了草贴过来之后,张氏先压着没回,而是把二姑娘芷彤的细帖过了。正好有大姑娘归宁住在家中,见芷彤的嫁妆没有被亏待,也放下心来。 大姑娘对张氏一贯不冷不热,常常在孟旭面前说张氏如何偏心,孟旭和别的严父不同,素来非常疼宠女儿,平日也是和张氏说起,让她多教导一番云云,张氏心中憋闷,当晚就闹着请大夫过来。 孟旭当然非常紧张,芷琳对芷萱非常不满,她娘大着肚子帮忙操持,也没有克扣贪污,甚至芷彤的份例和自己都是一样的,她有什么好说嘴的? 但也因为张氏这件事情,这位大姑娘消停了不少。 这时,杨家倒是出了大事,杨姑父在苏州曾经卷入一场科场弊案,现下又被人告发了,杨姑父很快就找到孟旭,孟旭心里是很不愿意,但是又有亲姐姐上门,他只好在朝堂上帮杨姑父说话,不曾想龙颜大怒,虽然没有被削职,却被派出使辽国。 张氏担心不已:“官人,如今辽宋正在打仗,派你过去万一出事了如何是好?” 孟旭也没有因为这件事情自己竟然遭受如此,他这个时候反而十分冷静:“娘子,你放心,如果我真的遭遇不测,也绝对不会白死。箕儿是我们的长子,家里将来交给他的,但他谈年轻,你多帮衬着些,金小娘那里也多担待些……” 家里交给孟箕?张氏听到这句就不高兴了,更何况还有金小娘,她心里都发笑了。凭什么孟旭博来的好处,到时候都让这些人得了。 但她不是栗姬,这个时候当然会隐忍不发,要不然孟旭回来,有事情的人就是她了。 所以张氏道:“你放心,我肯定会好好对他们的,也不会和他们计较这些。只不过,我想你也未必有事,我也要稳住家里,就别和他们说那些,闹的人心惶惶也不好。”她也怕孟旭一下把财产钥匙都给孟箕,这就对自己不利了。 第6章 孟旭觉得张氏说的有理,孟箕太过年轻,万一扛不住事情反而不好。 张氏见孟旭同意,松了一口气,又道:“那和唐家的亲事,等你回来之后再说吧。” 孟旭微微点头,来不及多说什么就匆匆上路了,等他一走,张氏就命人把门关上,不许任何人随意出入。 两个月后,传来孟旭死讯,他因在国体之事在辽主面前抗争,被辽主杀害,举国沸腾,摩拳擦掌,孟家却陷入一片混乱。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张氏被送进产房后,现场一片混乱,有当场哭出来的,有惶惶不可终日的,也有想趁机捞一笔的。 这些人的神态芷琳都一一看在眼里,她对她爹其实感情不是很深,这样多子女的家庭,做亲爹的还偏心,怎么可能有什么太深的父女之情?所以,她并不是很伤心,现在更担心的是她娘的身体和家里的动乱。 这个时候,她就径直站了出来:“袁妈妈,你赶紧去请稳婆过来。”又对董小娘道:“不知道等会儿有没有亲戚上门道恼,到时候就劳烦小娘和哥哥说一声,就说我父亲为王事尽忠,然而残骸骨灰还未送回来,灵堂无法设。至于吉穴、丧事具体如何操办,还是等姑父他们过来再商量。” 众人没想到芷琳现在站了出来,平日大家只知晓她颇为聪明伶俐,但是到底是闺阁女子,平日不过莳花弄草,弹琴下棋,没想到这个时候,她竟然如此镇定自若。 董小娘愣了一下,立马从命下去,芷琳见哭的快晕过去的芷彤,又吩咐她身边的下人道:“你们先抬着二姐回去休息,多安慰安慰她,让她不必过于哀损,正所谓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耳。虽然父亲英年早逝,到底为国尽忠,虽死犹荣。” 再有两位小娘,先让她们各自回房,又拜托大姐姐孟芷萱管着四处,不让有人顺手牵羊。 她安排的非常合理,就连孟芷萱也没有挑剔出不好的地方,等她们都离开之后,芷琳亲自让人带锁把孟旭的书房和后面的库房全部上锁。 杨家姑父姑母是头一批到的,姑母听说张氏在产房,又问起芷琳的情况,芷琳道:“方才产婆进去了,不知朝堂上如何叙议的?” 若是因王事而牺牲的官员,有两种补偿方式,一种是政治补偿,也就是封妻荫子,另一种则是经济补偿。 无论是哪一种,都能看出朝廷的重视程度。 孟氏摇头:“暂时我们也不清楚,但你爹为国尽忠,总是不同的。” 芷琳在问孟氏的时候,也是想看看杨家的态度,毕竟她爹的官做的好好地,完全因为帮姑父的缘故,才被贬去做使臣,最后这般下场的。但见杨家似乎丝毫不提这些,看起来很关心,但都不是实质性的关心。 最后甚至姑母见她娘生孩子,都没有留下来,芷琳大概知道她们什么态度了。 这个时候能够靠的也只有自己了,罢了,还是先等娘生了孩子再说。 就在夜幕悄悄降临的时候,霍小娘的家人先上门了,说的很直白:“你男人既然去了,不趁着这时候出来,还等到何时?难道你青春年少的,还要守到死。” “可现在我也走不了啊?还要等大娘子能主持家中再说。”霍小娘觉得没有这么简单,至少自己要走,也不能随便走,否则,到时候孟家人告到官府,她岂不是成了逃妾? 霍家人听到霍小娘想走,只是碍于张氏,也松了一口气。 另一边金小娘却很担心,她和张氏本来一直不睦,如果孟旭不在了,张氏绝对不会好好待自己的,她该何去何从? 夜幕降临之时,芷琳没有回房,就在张氏隔壁的耳房用饭,秋蝉看芷琳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忙道:“姑娘,您好歹多吃几口,家里还要您作主呢。” 话事人的地位都是自己抢来的,芷琳自己站出来,安排的十分有条理。但从明日开始,张氏不在这里,就全部是由她一个人管了,稍微有差错,就很有可能让人有机可趁。 不过,秋蝉说的也是,吃饱饭才会有精神。她是因为前世跳舞和做演员的关系,属于习惯性的吃少,小时候张氏还以为她挑食,每日都亲自下厨房做吃食给她。 她埋头用饭,好容易吃饱饭后,就见外祖母张老太太从产房出来,见着芷琳就笑道:“琳姐儿,你娘给你生了个弟弟。” 在张老太太这样的老人眼里,有了儿子才有依靠,因为张氏十几年只活下来琳姐儿一个女儿,她老人家担忧的成宿睡不着觉,如今见女婿过世了,女儿没个依靠,更是担心,还好挣扎半天,总算是生下一个儿子。 “真个的?那我娘怎么样了?身体好么?”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张老太太笑道:“你娘还好,只是伤了些元气,但这也很正常,你且放心,她本来就懂这些医术的。” 芷琳连忙去看弟弟,她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小的孩子,皱巴巴的,竟然额头还有纹路,“和小老头似的。” 在旁边的乳母笑道:“三姑娘年纪还小呢,小孩子生下来都是这样的,过几天就好了。” 这个乳母温氏是提前就签了雇约,看起来就是和温厚的妇人,芷琳让春华赏了五百钱给她,又道:“我已经让人把隔间收拾出来了,你就先带着我弟弟住在那里,若是他有什么不好,你只管和我说,我们家有相熟的儿科大夫,到时候请过来就是了。” 温氏没想到芷琳年纪不大,行事很有规矩,连忙要行礼谢恩,被芷琳扶住了。 这一晚上,她也不放心回去,便在隔间和小榻上守着家人。 上房传出张氏生了儿子之后,芷彤还好,她正为孟旭难过,芷萱的脸色却非常难看:“你也别哭了,还是想想你自己吧。” “怎么了?姐姐。”芷彤揉揉眼睛,还不知道要面对什么事情。 芷萱道:“如果张大娘子生的是个女儿,将来这个家总要大哥儿维持的,如此一来,大家彼此谁也要维持个体面。可是现在他有了儿子,难保许多事情她做起来就没顾忌了。” “大姐姐,可咱们都是一家人啊。咱们家也不是一般乡户人家,怎地会发生这些事情?”芷彤觉得这也太不体面了。 芷萱看着妹妹道:“等爹的遗体送回来,丧事办完后,我再替你想个法子吧。” 张氏生产之后,亲戚朋友来了不少,正经布置灵堂,安吉穴的事情没人管,反倒是每顿茶饭都要安排。 芷琳进去产房,正好和张氏说起此事:“哥哥也不知道做什么?我都和他说了,这些事情是重要的,他只陪着那些人吃喝。一日十桌筵席,每日至少安排两顿,这都三日了还是如此,事儿没办,钱倒是花的不少。” 张氏戴着抹额,躺在床上,“他恐怕正为自己算计呢。你爹这么一去,朝廷如果赏赐,一则荫封,一则给钱,若只荫封一个人,他不就是最好的人选么?” “也是,姑姑姑母对弟弟和他一视同仁。”芷琳又把姑母过来,只是点卯,也没听说拿点银钱或者如何来。 张氏摇头:“你爹这一去,什么人都现原形了,我原本以为你姑母会好点,现在看来也就那般,没什么指望了。” 芷琳笑道:“您就好生歇息,如今还在坐月子呢,外面的事情就交给女儿吧。过几日我把牙行的人喊来问一问,治办丧仪需要多少花费,您心里也好有个底。” “不必慌,当年你祖母过世,还是我一力操办的,我来吩咐就是。”张氏不忍心看到女儿太过操劳。 母女二人正说着话,外面张老太太过来了,芷琳连忙让人去请,外祖母回去几天,现在洗三的日子又过来了。只不过这次跟着张老太太过来的除了两位舅母,还有位妇人,那妇人打扮很入时,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感觉那妇人一直看她。 张氏当然发现了,她没想到赵雪梅还敢过来?如果赵雪梅当年抱着孩子逃到别的地方,她还算这人有点良心,可那赵雪梅后来抱着以为不是自己的女儿回家,分明就是想让她女儿送死,这种人就不可饶恕了。 赵雪梅正在看芷琳,这就是自己的女儿啊!龙睛凤颈,身材高挑,气度高华,现如今即便穿着素衣,在人群中也是鹤立鸡群,可见张氏花了多么大的气力培养。 只不过孟家如今竟然出事了,但她左右逡巡一遍,心想孟家到底还是底子厚。她拼死拼活在汴京买了一套宅子,还欠下一千多贯,家里才算是能够用上仆人,可看芷琳脖子上戴着的倭国水晶数珠,一串就差不多五六十贯,张氏房里摆的珊瑚,也差不多五十贯,人家拔一根汗毛还是比自家粗。 “表姐,你还好吧?这么些年没见,听说家里出事了,我特地上门来的。”赵雪梅想了想还是上前。 张氏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这世上没几个好人活的长久,做坏人还比较自在一点,看赵雪梅这般说,她就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你也真是的,当初跪着求我说你婆婆要溺死你肚子里的孩子,让我收留你,你生了孩子后怎么又回去你家里了?你不怕你婆婆吗?” 第7章 赵雪梅心想张氏嘴这么坏,活该现在守寡,当年她换了孩子之后,很怕被张葭发现,又想着回到家里即便是溺死,反正也不是自己的孩子,她们母子几人也有栖身之处。现在被张氏当面点出,十分尴尬,回到家中见到小女儿王蔷,想到自己受的气,拿起鸡毛掸子就往她身上抽,仿佛在打张氏一样,这才觉得自己心里那口恶气出了。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芷琳和赵雪梅就打了个照面,但张氏却叮咛她:“莫要听这个人的话,这个人心术不正,不是可以来往的人,知道么?” “知道了,娘。”芷琳看向张氏,总觉得张氏似乎对孟旭的死并不难过,更多的是对未来的忧心。 其实芷琳又何尝不是呢? 就比方霍家的人要带霍小娘走,连她娘月子里都等不了了,张氏又不是不放人,只是觉得这些人未免也太心急了,颇有一种趁你病要你命的感觉。 霍家早就帮霍小娘找了下家,霍小娘也是按捺不住,是一日也等不得。张氏想坐好月子出去,却不胜烦扰,终究同意了,但是提前写好了自愿离开书契,免得到时候倒打一耙,说家里赶她出去。 契书是芷琳写的,她本身是穿越来的,三岁发蒙,在宋朝也算是读了快十年书的人了,非常娴熟的就写好了,让霍小娘和她家人按了手印。既然她准备离开,袁妈妈就让她把之前带来的嫁妆都全部清点完了给她,霍小娘早就偷偷把她房里值钱的什么银錾金的壶,几样上等料子都给家里人带出去了,此时头也不回的走了。 张氏对霍小娘并不是很在意,因为这个人本来就是在哪里都没什么感情的人,强留下来,到时候反而是个祸患。 至于孟箕那里,芷琳就径直和他说了:“如今爹的残骸还未回来,姑父他们既然也没有什么主意,不如等娘出了月子之后再作区处。” 孟箕道:“爹的事情还要亲戚们帮忙,自然也应该让他们多了解咱们得处境。” “这事儿不急,哥哥或许不知道,家中不如早年的境况,与其打探那些,你不如看看哪位亲戚肯周济咱们些钱把爹的丧事支应过去。”芷琳如此道。 孟箕感叹一声,如今账房只听张氏的,没有对牌不肯支应,家里现在又是芷琳在管,下人还是一如常,因为她从不自乱手脚,甚至还常常请张家舅爷带兵过来,让周围的人也不敢造次。 见孟箕听进去了,芷琳就先回去了,那孟箕却没有回房,只是往园子里去了,很多地方直接被芷琳锁了,只有园子里原本有几间屋子是用来纳凉的,平日只放了几张床榻在那里,也少有人去。 他走到门口咳嗽了几声,才道:“可人儿可在?” “进来吧。”一道娇媚的女声传出。 孟箕立马推门进去,见金小娘已然是半退下衣衫,立马扑上去了,他人年轻,还颇会甜言蜜语,让金小娘一会儿就瘫软成水一般。 云雨收歇之后,金小娘就道:“我恐怕张家的未必会容我……” “日后我疼姐姐就是,这家将来还不是我来当。”孟箕原本说话没这么猖狂,但在女人面前总要吹吹牛。 见他这般说,金小娘还是觉得不踏实:“这家里哪里是你来当,也不怪我说你,那张家的生的那尿泡种子,虽说不大,但有他在,你能讨好?” 孟箕嗤之以鼻:“我比他大这么多,他能影响我什么?你也想的太多了。” “我说你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若没有他,张家的还是要靠着你,行事还要十万分的小心,可若是有了他,张家的难免有了倚仗。”金小娘早已有了盘算,就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孟箕却道:“那还能如何?难道让我去害人?不至于如此。” 他是官宦子弟,对付人的办法千千万万,可一旦害死人,还是戕害手足这样的大罪,那可是人命案。张氏也不是吃素的,她还有娘家人呢。 “你胡说什么,我哪里让你害人了。”金小娘是在张氏那里吃过亏的,知道她把她儿子都是放在她坐月子的隔间,让她女儿一日七八遍的看,看守的极严,一般人连上房都去不了,更何况去害人。 “其实我总觉得这个孩子来的意外的很,张氏多大年纪了啊,怎地还能生个孩子出来?她又搞的那般神秘,我总觉得这孩子身份不明。” 金小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凭良心说,她比张氏年轻多了,专房专宠都没孩子,张氏快四十的人了,说句难听的话,月信都快没了,怎么会怀孩子,怀了就算了,还那么碰巧,生了个儿子? 孟箕皱眉:“身份不明?” 女人若是名声不好了,你不管说什么都没有人会听。 …… “这贱人和竖子,竟然如此不知死活,我原本想着等将来把洛阳的庄子分给他,也算是对得起他爹了,没想到这二人苟且就算了,居然还想陷害我。”张氏上回听芷琳说过她二人情形怪异,就派人跟踪,没想到现在听到这些。 她们竟然还想污蔑自己的清白,张氏如何能忍?但现在她在坐月子,许多事情不好操持,只能先弄个调虎离山之计。 很快孟箕被喊了过来,原来张氏让他去洛阳处理一间铺子:“那间铺子去年因为经营不善,我和你爹都关门了,偏今年事情多,也就没有管。我把那房契和地契给你,你快些把他卖了就回来。否则,到时候你爹恐怕无法下葬,办丧可不是一点小钱能办到的。” 孟箕平日手里也没什么钱,他也没什么差事,现下见张氏把契约给他,心想自己也能赚些银钱,还能出门一趟,于是清点了人手,就往洛阳去了。 少了孟箕在家,金小娘自然难耐,她不像董小娘,从来清心寡欲,只守着儿子过活。只张氏让芷琳一日巡三次,不让她们随意乱走,董小娘也没什么意见,这个时候宅子里都是妇孺,越发怕人闯空门,因此,听到金小娘的埋怨也是不做声。 另一边杨家人正是在说孟家的事情,谢太夫人正问着儿媳妇:“你娘家的事情如何了?” “我那弟妹勉强生了一个儿子,如今在坐月子。”孟氏觉得弟弟实在是太冲动了,一下得罪辽主,以至于身死,还留下这孤儿寡母一大群人。 谢太夫人就道:“都是姻亲,能帮还是帮一把吧。” 孟氏连声道谢,不一会儿便见杨琬过来了,杨琬自小在谢太夫人膝下长大,年纪比自家女儿还小,待人接物却完全不一样。 她和大嫂谭氏因为侄女芷彤的事情,彼此当时有些虢隙,但杨琬没有因为这些事情就无礼,反而很客气,见到自己还问起芷琳来。 “我听说芷琳妹妹如今管着家里,想必也是不容易。” 孟氏道:“可不是,她也是辛苦的很。” 杨琬心道孟大人派去辽国,也是因为叔父的关系,如今婶娘叔母却都冷眼旁观,仿佛这件事情和他们无关,这样做实在是太冷心了些。 却说半个多月后,张氏出了月子,她喊来凶肆的人,先花了五十贯买了一幅上等的棺材,他们这里据说都是一条龙服务。 芷琳在旁听张氏说起明目来,都一一记下,还好奇道:“这挽歌郎是做什么的?” “是丧葬堆里哭丧的人,他们还提供二十个人能够跟着一起送葬。”张氏是已经办过一回了,对流程很了解。 芷琳想宋朝也算是什么都有了,她也算是见识到了。 但墓地的选择就很贵了,张氏盘算了一下:“一般官员下葬一百六十贯足矣,我手里倒是有这么些钱,但也不能都用完。” 芷琳却道:“娘,既然您有钱,何必还要大哥去洛阳卖铺子?” “不卖也未必撑得住,你不知道咱们家的绸缎庄的伙计,一听说你爹过世了,运绸缎的船直接打转,带着货跑了。还有界身巷的金店的掌柜,以前对我毕恭毕敬,如今也怠慢了,我昨日没法子只好先把店关了,否则,也是支应不过来。”张氏想起来就恨。 芷琳想难怪她娘房里多了两口箱子,原来是为这个。 即便是现代,独生女被吃绝户的现象都不少,甚至是她前世因为一直没有成婚,还有亲戚让女儿讨好自己,想分自己的财产。 “娘,既然他不听您的,您也趁早和他好聚好散。”宋朝下人不似别的朝代,多半都是雇佣的,这样的人留在身边反而是祸患。 张氏笑道:“我女儿真聪明,娘也是这般想的,提前把他的佣钱给他,让他自己再谋生路去。” 芷琳又道:“娘,那位把咱们家的货拉走的人怎么办?要不要告到官府去?” “先不用,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告到官府去。”张氏笑道。 很快,芷琳就知道张氏所谓更重要的事情是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孟箕从洛阳回来之后,只带了二百贯回来,自己还藏了二百贯,又拿了五十贯给身边一起分了,还告诉张氏说因为急着卖出去,所以只能便宜这么多。 第8章 张氏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好了,我知道了,也辛苦你了。马上礼部可能会过来抚恤,到时候还需要你出面啊。” 孟箕此时更是志得意满,到时候他来接待礼部官员,所有的好处当然是他得。等这事儿之后,他小娘就请个无赖诬告张氏的孩子是和别人通奸生下的,这个家到时候就彻底是他们的了。 又有个金小娘早就是**焚身了,如今要扒着孟箕,早就让身边丫头报信,那丫头就差人送信来,孟箕敷衍了几下他亲娘,又到老地方幽会,他还真喜欢金小娘,特地打了金钗子银冠送给她,二人几杯温酒下肚,都难耐的很,很快入港,正难舍难分之时,就见张氏带着仆妇家丁闯了进来。 张氏没说二话,先让人把他二人捆了起来,才道:“真是没想到家族居然出了如此败类,从去年开始,始终有人说你和金小娘的事情,我一直想这是无稽之谈,没想到你们如此不知死活。我家没有这样的人,你父亲那般有气节的人,若是让你败坏了他的名声,将来九泉之下,我也没脸见他。” 孟箕脸色发白,金小娘更是抖似筛糠,张氏让芷琳在家照看弟弟,本人亲自把庶子送到了开封府。 她本来就是死节官员之妻,国子监不少人因为孟旭被害,都愤愤不平,现在她要清理门户,完全大公无私的态度,让众人对她肃然起敬。 北宋《宋刑统》规定和奸者,男女各徙一年半,杖一百。奸祖、父辈妻妾,谓之内乱。内乱在是“十恶不赦”之罪,应从重处罚,重则凌迟,轻则流放,不许赦免,也不许用罚金替罪。 如果不是张氏本人送来,很有可能这位开封府尹为了维护孟旭的名声,交了罚金之后,轻轻揭过,因为尊长脸面要维护。张氏曾经跟着孟旭在任上,很了解这些事情,上下尊卑比世道公正更重要,所以亲自送过来,她当堂求情道:“请老父母大人小惩大诫,按和奸者办,我家没有异议。若将来他回来,只要知错能改,我把洛阳一处庄产分给他,也算是全了我们母子之情。” 要说孟箕也是愚蠢透顶,他知道张氏故意假惺惺的说这些,到底年轻,一下就道:“你是故意抓我们,陷害我们的——” “我已经忍你们够久了,全家二十四口人都见过,全部按下手印。你们在后花园的小屋,山洞,甚至你爹灵堂的后面……只是我想着你年轻,不曾想你愈发猖狂起来。”张氏可谓谋定而后动,说完又摇摇欲坠,对着开封府尹道:“太守,您看,此子我已无力管教,他在家中就无父无母。” 这府尹当即拍惊堂木,判孟箕金小娘二人仗一百,各徙一年半。 此案判定之后,张氏又把跟着孟箕去卖铺子的人喊过来,审出卖了五百两,她又差人把孟箕贪银钱搜了回来,更别提金小娘房里的床铺家俬绸子衣裳,有些送给下人,有些就放在库房。 董小娘当然哭哭啼啼的,张氏早就看她不爽了,以前就常常做小动作,挑唆孟芷萱和自己斗,现下看她这般,张氏就冷笑道:“你管的好儿子,和庶母私通,这是内乱你知道吗?要不是我好心只告他苟合,恐怕他脑袋都没了。你也不必哭,我说过,洛阳两个庄子,到时候肯定会分一个给他的,到时候如果他能回来,你们母子也便好好过日子,我也不管了。” “您是说洛阳?”董小娘道。 张氏叹了一声:“可不是,现在你也知道,绸缎庄的货直接被人拉跑了,几千两银子打了水漂,金店那帮人也不安心做事,官人的丧礼还要开始办,我都不知道如何办了?” 这话半真半假,可董小娘也知道,一个家里,男人没了还不是受人欺负。 见董小娘老实了,张氏当即替她雇车,送她去洛阳庄子上。 芷琳见到张氏的手段之后,深刻理解到什么叫斩草除根,孟箕以后即便有命回来,名声早就臭了。有些妇人做事情总是前怕狼后怕虎,又爱惜自己的名声,以至于总是被人看穿手脚,张氏却是秋风扫落叶毫不留情的快狠准。 正想着的时候,外面说礼部的官员过来了,官家赏赐了三百贯治丧,追封孟旭为从三品龙图阁直学士,张氏为三品淑人诰命,儿子封承奉郎,虽年小未该出官,其俸钱衣粮乞与支给。 刚出生的孟策虽然得的只是从九品的承奉郎,但好歹是官身了,张氏已然非常满足了,连忙谢恩:“妾身谢主隆恩。” 送走礼部到访的官员之后,芷琳扶着张氏走到里屋去,张氏却很高兴:“我这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到肚子里去了。”说完,她又看着女儿道:“只是唐家那边的亲事,恐怕是告吹了,这么久了,她们家都只是打发了一个人过来看看。” 芷琳却没什么难过的:“总比有了婚约,再被退亲好,其实这样勉强上嫁,也不过是受气罢了,现下这样也算是认清了他们,女儿觉得反而是好事。” 她前世也是不少富豪求婚,但她没那种洗手作羹汤的欲望,因为情爱只是一时的,都会消散,只有自己有本事,才会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张氏听女儿这般说,完全没有那种哭哭啼啼矫情之态,就非常欣赏:“说的没错,过去的事情就一切随风过去吧。” 母女二人都是实干型,立马商量起下葬的宝地,以及丧礼如何操办事宜,唐家的事情都甩在了脑后。 不曾想孟芷萱见状,却和孟芷彤道:“你看她多狠心,以前表现的多么贤惠,现在原形毕露了,我呀,是真的担心你。” “担心我?”芷彤不解,这些天她衣食住行并未少,还是一如往昔。 芷萱道:“对啊,你的嫁妆怎么办?我真是担心的很。” 以前孟旭在的时候,芷彤的嫁妆当然毋须担心,可现在就难了。家中铺面都关了几间,还卖了铺子,张氏哪里会管妹妹这个继女? “如果给的嫁妆太少,谭家会怎么看你呢?” 芷彤听了之后,倒是不担心:“咱们家的事情谭家也是知道的,应该不会在意的。” 芷萱摇头:“那可未必。” 唏嘘一番,芷萱下了决心道:“我会尽快想法子,打她个措手不及。”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因为现下人少,张氏就把芷琳和芷彤都喊过来商量:“我想你们俩住在后面,离我也离的太远了些,不如都搬到厢房来,咱们都住在一处,相互也有个照应不是。” 五进的大宅子,之前有那么多人住着都觉得挤,更何况现在? 芷琳当即就答应了,芷彤犹豫了半天才应下。当即,芷琳就去收拾东西,搬到西厢房,这原本是金小娘住过的地方,此时早已焕然一新,内室从大红泥金绸帘换上珠帘,屏风从金鹦鹉羽毛的换成梅兰竹菊刺绣的,进门摆了花架。 花架上摆着秋海棠、白菱花、蜀葵、桂花,花团锦簇,芬芳馥郁。花架旁是一个博古架,博古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书,倒真是如芝兰之室。 张氏特地过来看了一眼,不禁感叹:“我女儿收拾的可真好。” “娘,您是没话找话夸女儿了,不过是随便收拾了一下。弟弟呢?我今儿还未曾看他呢。”芷琳还有些不好意思。 张氏笑道:“他吃了奶就先睡了,有你平日帮忙看着,乳母也不敢偷懒。” 以前元哥儿夭折的时候,那时候芷琳年岁还小,住的也远,无能为力,现下她娘能够毫不犹豫的稳住家业,也是因为有了弟弟,亲戚们就不敢插手了。 说着话,张氏就拿了一个红木匣子过来,里面装的是六块银珽和一些铜子儿,一块银珽是十二两半,折合一百多贯,这是专门给女儿打赏花销的。 芷琳赶忙道:“娘,女儿吃住在家中,要这么些钱做什么?” “你也大了,要买了脂粉胭脂绢花那些,难不成还要事事手心向上。我小时候因为家里穷,一件小衣穿了半年,自个儿还奇怪呢,说为何别人身上都是香喷喷的,怎么就我的身上总一股酸臭味?后来才知道身上要香,两样就好,勤沐浴,勤换衣。”张氏经此一役,也是想通了。 当年她嫁给孟旭的时候,十分风光,甚至还提携了娘家,虽然现在不后悔,但也觉得把自己的人生寄托在人家身上,随着人家的去世,许多的荣耀也是随风飘散,唯独自己有的,那才是自己的。 芷琳听张氏这般说,很是心疼:“娘,日后即便是只有咱们母女,女儿也一定会好好孝顺您的。” “我哪里还用你这般,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洛阳的一个庄子我打算给你二姐做嫁妆,到时候再把董小娘的罗汉床,金店拿回来的头面挑一幅给她,也算是我尽心尽力了。否则如今这个家都散了,还指望我给她七八千贯的嫁妆不成?”张氏觉得自己已经很厚道了,孟旭都不在了,还能陪嫁几千贯。 一个庄子可是好几顷的地呢。 自然,她还怕女儿担忧,又道:“你的嫁妆娘都给你留着,东华门的铺子,鸡儿巷的宅子,还有你祖母的家俬,娘的妆奁,都是你的。” 第9章 芷琳赶忙道:“如今家中正缺进项,女儿可不想要。” “这有什么,我和你弟弟两张嘴,能吃多少。”张氏说完又叹道,“你爹也真是的,若是迟些去,把你的亲事定下也好啊。” 芷琳笑道:“我还巴不得多陪陪娘呢,以前家里人多,咱们母女亲香的时间都还不够呢。” 张氏一辈子性情刚硬,却很喜欢女儿撒娇,尤其是女儿这么漂亮可爱,即便现在芷琳这么大了,她还跟对小孩子似的,摸摸女儿的脸。 有芷琳搬过来后,张氏也没什么小妾烦扰,上头也没有孟旭盯着,如果不考虑未来,张氏竟然觉得十分泰然,这样的日子比在娘家和有丈夫的时候更悠闲。 残骸据说还在路上,孟家获得暂时的平静,芷琳就开始地栽牡丹了,九月是牡丹最好的种植期。这姚黄的价格本来比普通的牡丹要贵五倍左右,对土壤的要求很高,不过在让人挖坑的前一步,还得先剔枝。 这牡丹不比别的花,种植第一年是养根,即便出了花苞都要揪掉,等第二年才让它开花。 一盆牡丹只留几根枝干就好,要不然枝干太多,营养就不够了。芷琳一共有六盆牡丹,除却她娘送的姚黄、魏紫外,她还有几样在相国寺买的牛黄、鹤翎红、九蕊真珠红。 这些牡丹枝干修剪好了之后,把旧土去掉,用细土加一斤白敛末混合,因为牡丹根是甜的,特地用这个杀虫。 再让园子里的花匠把坑挖好,把牡丹种下去,之后便是浇水了,这牡丹最是娇贵,爱晒又怕晒,所以浇水在太阳没有出来的时候浇水,或者在太阳西下的时候浇水,九月是每十日浇一次。 除了浇水还有施肥,这些她吩咐丁娘子用每月用腐熟羊粪或豆饼肥,丁娘子如今见家主过世,生怕张氏赶她出门,立马拍着胸脯说她会越发小心的。 却说芷琳去年种的菊花开的很好,开封本就是菊都,她辟出小小的一块地,特地种了龙脑菊和御爱菊,这龙脑菊又名小银台,香气浓烈,很似龙脑的香味,她特地挪了两盆出来送到张氏和芷彤那里。 芷彤见花喜人,忙过来芷琳这里道谢,芷琳不由道:“我不比姐姐针线好,也只有伺弄花草还有些心得了。” “我只是听说过龙脑菊,那年在孟家也没见过,妹妹既然能种出来,快教教我怎么浇水才是。” “菊花不耐涝,要保持土壤湿润就好了,只是水不要溅到叶子上。平日多放在向阳的窗下,晒足太阳就好。” 芷彤记下,又问她:“那我若是剪下一枝可以么?” 芷琳笑道:“当然可以,只不过现下已经是秋日了,用瓷瓶最好,若是摆在堂厅,用大些的瓶子,若是摆在书房,就用小一些的瓷瓶。” 她二人交流了许久,芷彤幽幽叹道:“去年这个时候,咱们吃着菊糕,家里还热闹的紧。” “二姐,就别想过往了,如今家里的事情你也是知晓的,只等爹的残骸过来,家里就要开始办丧事了,从此就咱们娘几个好好过日子便是。”芷琳自己就是那种事情发生了,就别总陷入一种不好的情绪中。 家主去世,不想要家业凋零,就得想想在丧礼之后,怎么样重振旗鼓。家里养着这么多下人,这么大的宅子还要维护,她们家的两间铺面何去何从,洛阳庄子上怎么管理,这些才是真正要想的事情。 不能等事到临头,才去想事情怎么办。 说起来孟旭收藏的那些金石之器,张氏虽然不是很懂,但见女儿喜欢,早已装好送到芷琳这里了,芷琳当然知晓这些东西价值连城,只是很多人并不知道其价值,她得好好保存。 见芷琳在想事情,也不怎么搭腔了,那边芷彤才回去。 秋蝉端了一碗莲子银耳羹进来:“姑娘,正秋高气燥的,您舌头长了泡,喝点这个吧,用冰糖熬化了的,融融的。” “拿来吧。”芷琳笑着接过来。 秋蝉还不禁问道:“姑娘,奴婢去的时候,厨下正在准备席面,说是姑太太要过来。” 芷琳撇嘴,之前那么多事儿的时候没见过来帮忙,如今尘埃落定,娘有了从三品诰命,弟弟也是承奉郎,这就又来了。全然都忘记了,她爹为何踏上辽国的,似乎和他们无关似的。 她都知道的道理,张氏也清楚,但张氏却对孟氏很客气,还亲自安排饭食。 到了十月,残骸送回来,张氏早已选好墓地,让女婿戴俊请了僧道来,做了七日的法事,期间来凭吊者极多。芷琳本来是演员,哭戏手到擒来,更何况如今死的是自己亲爹,眼泪说来就来。 俗话说人要俏,一身孝,芷琳站在那里,愈发出众,张氏想就凭女儿容貌才情,她就不信不能为女儿选一桩好亲事。 头七之后,请戴俊做孝子,把孟旭入土安葬,张氏站在墓前,心道,我也算是对得起你了,让你入土为安,但是将来这个家就是我说了算的。 果然葬礼办完之后,孟芷萱联合冯姨母就开始发难了,她们要提前拿回孟芷彤的嫁妆,话倒是说的很好听:“夫君打算到应天府读书,到时候您这里也不好送嫁,不如让芷彤跟着我们一起过去,到时候我们和冯家一起操办亲事,您看如何?” 冯姨母也道:“是啊,您放心,我对芷彤素来和女儿是一样的。” 她们都怕张氏将来不给嫁妆,所以趁着现在一并把嫁妆拿了,但张氏显然早有应对,她先把芷彤喊过来,问了她的意见:“你想留在家里,还是想跟着你姐姐过去?你若留在家中,等出孝之后,送你出阁,若是你提前到你姐姐和姨母那里,我就把嫁妆给你?” 芷彤知道家里如今人丁单薄,正需要人手的时候,但她到底和张氏不是亲生母女,所以只垂头不语,张氏也好整以暇的看着她,这个决定谁是当事人,谁自己应下,别到时候说她的闲话。 “你也不小了,你自己做决定吧。”张氏催促了一句。 芷彤只好看着冯姨母,冯姨母敦促道:“彤姐儿,你说呀,说起来你也是为了她们好不是?” 这个时候芷彤才点头,见芷彤点头,张氏才让人拿了一份嫁妆单子来:“如今家逢巨变,这些嫁妆我也不得不做一番调整了,这是洛阳三顷的庄子,地契和庄户的身契已经准备好了,等会儿我给你。除了庄田之外,另外还有上等绸缎六匹,一箱上等料子的衣裳,黄花梨的罗汉床、红木的美人榻,还有两把玫瑰椅,四把绣凳,长案、几案那些也是列在里面。至于首饰,一共十三件,文房四宝一套,樟木箱子六口,另外现银我就没有了,咱们家的情况你也知晓,我也只能东拼西凑了,当年你姐姐是她母亲嫁妆三千贯,家里备下四千贯,如今公中按照你姐姐的情况肯定不可能,但我也勉强凑了三千贯,即便是在京中,也是厚奁了。” 冯姨母本来想挑刺的,没想到张氏在操办丧事百忙之际,竟然把芷彤的嫁妆安排好了,这个女人实在是恐怖如斯。 张氏坚持把嫁妆在官府备份,又私下同芷彤说了一席话:“虽说你姐姐姨母都很亲近,但再亲也没有钱亲,你要出阁还有一二年,这中间洛阳庄子的租子你就收着,权当是你的压箱底了,知道么?” 她不管芷彤听进去了没有,自己尽到义务了,还亲自写了信,让她交给洛阳庄头,告诉他庄子易主了。 年前冯姨母、孟芷萱等人就带着芷彤和她的嫁妆一起离开了,她们生怕夜长梦多,到时候张氏穷疯了,可不会拿银钱出来的,自然快些走了。 她们这一番闹,张氏当然有了向亲戚们哭穷,说家里的钱几乎耗费殆尽云云,自己如何公道。 芷琳知晓,这是娘让众人都知道家里没什么钱了,否则,若是一块大肥肉,孤儿寡母的很容易被盯上。 到时候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不过,到时候自家铺子准备做点什么好呢?总不能寅吃卯粮吧,正筹划的时候,张氏却过来了,她看着女儿道:“戏演的过头了,你姑母真以为咱们家计艰难,请我们过去杨家住呢。” “啊?娘,您可千万别答应,咱们有宅有田,何必寄人篱下看人家的脸色呢?”芷琳赶忙摆手。 张氏苦恼道:“我若是不去,那不就露馅了么?你姑母同我说,她都跟谢老太太说了,专门拨一处小院子给咱们住下,我也不好拂了她的意思,再说,你和唐家亲事不成,总得另谋佳婿。” 芷琳无奈:“既然您都答应下来了,那咱们就过去,只是女儿要约法三章。” “你说。”张氏对女儿素来十分宠溺,即便现在生了儿子,但是她和女儿的感情十几年,总把女儿当独生女看到,女儿如果要天上的星星,她都会爬梯子去摘。 “第一,咱们顶多在杨家住一年,如果您所谓的终身大事没结果,咱们就回来,第二,我要时常回家看我的花,您答不答应?”芷琳狡黠看着张氏。 第10章 张氏道:“我女儿说什么就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说走也不是立马就走的,张氏请了她爹娘和二哥一家过来看宅子,正好他们那边也不够住。再有家中的产业,鸡儿巷的宅子的掠房钱,洛阳庄子送的米粮肉炭,界身巷的铺面赁了出去,还要定下契约。 这些事明面上的,私底下张氏本身还有一顷的地以及朱氏的嫁妆,张氏跟芷琳交了底:“你祖母的陪嫁里是开封府的一处庄园,一共十顷地,你爹常年教给一位姓郭的先生打理,若不然你爹每年买那么贵的古董往哪儿拿钱。除却这十顷地之外,就是一箱子名人书画。” 芷琳还以为是银钱呢,不过名人字画这些更好,她看过了,这里的书画不仅有吴道子的真迹,还有唐代阎立本的画,连五代名家荆浩的山水画都有。 所以最贵重的是这些书画,但这些家传之物,除非实在是穷困潦倒,肯定是舍不得卖的。 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妥当,孟姑母亲自过来接她们母女三人,把她们安排在靠路边的栖霞院。这个院子小小巧巧的,正房一共三间,东厢房两间靠进恭房,西边直接是一道墙,院子里种着海棠玉兰,此时还是枝条光秃秃的。 来不及收拾,孟姑母就带着她们去给谢太夫人请安,这才算是真正在杨家住下来。 杨家当然也有不少像她们这样投奔过来的亲戚,旁支不再赘述,就说这主枝就有谢太夫人嫡亲外孙女闵姮娥,她是爹娘俱亡,自小养在杨家。再有,大长房的太太钱氏的梁姨妈守寡,亦是带着一双儿女居住。 说来也巧,芷琳她们来了之后,很快杨家六姑太太也带着女儿投奔了来,这位六姑太太是杨家庶出,丈夫过世之后,于夫家不容,所以投奔娘家。 只说来难办,杨家把栖霞院分给了张氏母女三人,唯独有廊下三间空房给她们住下了。 张氏悄悄和芷琳道:“早知道咱们不答应过来了,这多不好啊,到底这位关太太可是她们家的六姑太太。” 芷琳却道:“等咱们住些时日,让出来再是,否则,这个时候就走,姑母怎么想呢。” “也是。”张氏点头,又让乳母抱了策哥儿过来,现在这孩子已然半岁了,生的很喜人,竟然很像丈夫孟旭。 芷琳见了弟弟,就亲自抱着他在腿上,亲了亲他的小脸蛋,看向张氏道:“娘,今日杨家要设宴为关太太接风,咱们要不要送些见面礼去?” 张氏伸手阻止:“你小孩子家家的,不知道这世上有人性情古怪,不是每一个守寡的人都像你娘我这般的,大多过的凄风楚雨,要不然就很悭吝。有的人你送她东西,是礼尚往来之意,可或许在她看来便是你想几个臭钱就打发人。所以,咱们得先观其言听其行。” 芷琳连忙道:“女儿受教了。” 张氏笑着摇头。 傍晚时,乳母带着策哥儿先睡下。张氏内穿月白袄儿,外罩深紫色貂鼠貉袖,头上梳着小盘髻,插两根玉簪,显得身份华贵,芷琳这边则是穿的青色梅花暗纹小翻领袄儿,配上花草纹的百褶裙,头上梳着双鬟髻,发中插着白玉插梳,看起来清爽。 母女二人一道去了正厅,很快就见到了关太太,关太太按年纪其实比张氏还小五岁,人生的不难看,可是如槁木死灰一般,什么东西都透着一股寡淡的意味。 关太太原本听说张氏和她一样新寡,应该和她一样的,摒除许多花红柳绿,神情应该严肃,甚至都不该过分大笑,可张氏却不同,她神情舒坦,性情爽朗,锦衣裘袄,根本看不出来她是寡妇。 回房之后,她就叮咛自己的女儿关雎:“咱们可不能学孟家母女那样,我们关家是书香门第,自小我都教你读《女论语》《列女传》《女四书》长大的,可不能那样没心没肺,到时候被人说我们家家风不好。” 关雎讷讷应是,不敢反驳。 年节下,张氏是自己带着厨娘过来的,吃食也是自家陪嫁庄子上送来的,所以她让厨房做了白熟饼子和酥蜜饼二十斤,又亲自教芷琳做一道山煮羊。 羊肉切成块放进砂锅,除了葱和胡椒外,有一个秘诀便是槌烂真杏仁放进去,放灶上熬煮,煮到酥烂为止,临出锅才放薄盐。 连芷琳这种不大爱吃羊肉的都忍不住吃了一满碗,“娘,真好吃。” “我还有好些手艺呢,你就跟着学吧。”张氏也有些小得意。 母女二人又着人送往谢太夫人、大太太谭氏、孟姑母处,毕竟住在人家家里,若是小孩子就罢了,张氏这么大个活人,肯定不会不懂这些事。 她当年本来就是名厨,这道山煮羊自然做的极好,连谢太夫人都赞不绝口。 孟姑母本来是可怜张氏母子三人,让她们过来住下,但让她另外出钱也肉疼,毕竟她女儿杨瑢的嫁妆要备下,她们这样的人家,没有万贯嫁妆都不好嫁人。 还好,张氏都是自给自足,还送吃食过来,也让她长脸了。 在杨家住的好处就是这里同龄人多,杨琬生辰就在腊月二十六,也就是交年过完的两天。来不及准备针线了,芷琳就拿了青瓷瓶来,现成把木瓜海棠的枝干剪下来,这插花要高低有致,左边插这一枝木瓜海棠,右边插高一些的茶花细枝条,在瓶口把一朵粉茶花插上,显得清幽静谧,不知怎么,她觉得杨琬应该会喜欢。 插完花,她就带着春华秋蝉二人先去了杨瑢那里,她和杨瑢关系一直都不如何,主要是芷琳一直觉得杨瑢此人就是个草包,心胸又狭隘,这样的人只要面上不撕破脸就行。表姐妹二人过去时,杨琬这里已经来了人,听起来欢声笑语的。 见到芷琳送的花,她连忙道:“真雅致,怪道人家说你是花博士,还真没说错。” “琬姐姐,我这刚来,也没什么送你,你别怪罪我就是了。”芷琳笑道。 杨琬摆手:“你这说的哪里话。”说完,还介绍人给她认识,是大长房太太的姨甥女梁媛。 梁家的事情她听孟姑母说过,梁家祖上也是做官人家,只后来屡试不第,遂弃文从医,在当地开了好些药铺,杏林中颇有些名声,攒下一笔丰厚的家业。只不过梁父过世后,其子并不擅长医药,底下人捣鬼,他本人在应天府读书,书没读好不说,还和同窗抢花娘,差点出人命,这才一家子投奔来的。 她们在杨家已然住了三年多了,听闻她有意要嫁给大长房的嫡长子杨绍元,亲上加亲,毕竟梁媛的姨母钱氏只是杨绍元的继母。 虽然芷琳觉得这桩亲事恐怕很难成,但梁媛有点野心也没什么,尤其是梁媛精于世故,不过说了几句话,言谈就很亲近了。 梁媛也在打量芷琳,她是见过孟芷彤的人,那是个空有相貌,性情纤弱,满脑子情情爱爱的人,只是运气好,顺利和谭家结亲。但孟芷彤这个妹妹却不一样,她身材高挑,眼眸坚定,凡事很有主见。 这梁媛人缘也是挺好的,和杨琬、杨瑢甚至是杨琼关系都不错,游刃有余的游走其间。 关雎却是头一回过来,尽管杨琬已经很照顾她了,但是来的人多,难免有忽视的。芷琳如今过来只不过是参加主人家的寿宴,也是给主人家面子,被忽视肯定也正常,毕竟她们现在都是寄人篱下呢,肯定也是有区别的。 看人家眼色过活,怎么可能好过呢,这也是芷琳想着过一年就走的缘故。因为她曾经也有从家乡到北京舞蹈学院读书的经历,当时她就是住亲戚家,那个感觉是真的一辈子都记得。 姑娘们多的时候,就在一起猜字谜,杨琬提前就把字谜准备好了,输了的就给大家讲一个笑话,或者表演一段才艺。 芷琳刚好有一次没猜出来,倒也不扭捏,当即就弹了一曲《华胥引》,这曲子是她前世学的,当年为了拿下角色,她告诉平台方说自己擅长古琴,后来找老师猛补,这《华胥引》是明末的,如今在宋朝弹出来,别有一番意境。 原本她们都在一旁说话玩笑的,听芷琳弹琴后,却都静下心来倾听起来。 尤其是杨琬,她看着芷琳,突然就想起前世的事情,那时,堂兄杨绍元舅家的人和身边的人都非常看好她做杨绍元之妻,一致推选她,可惜最后还是身份不够败北,从杨家出去后,她嫁给了一位寒门学子。 当初她还十分不解,毕竟人往高处走嘛,事实证明,她眼光不错,那寒门学子中了探花,对她始终如一。 而她却一意要往高处嫁,人还没嫁过去,就守了寡,那时杨家也不太行了,她只要一直在夫家守着望门寡,被婆婆折磨,直到老死。 孟芷琳拿了一手烂牌,却越过越好,她原本拿的天胡的牌,却让自己到了那个地步,实在是可叹可怜。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宋朝的冬日还是很冷的,没有羽绒服羽绒被,棉花也还没有普及,普通人都是盖纸被,用楮树皮制作的,或者芦花被杨花被,只有富人才用蚕丝被。 第11章 张氏也只有一床蚕丝被,芷琳则是睡的丝绵被,上面还叠着盖一件纸被,旁边还有薰笼,其实是很暖和的。 只是张氏很可惜:“去年过冬手头紧,就没给你做冬衣,今年住在人家家里又不成了。你个子长的又快,娘真是对不起你。” “娘,您干嘛这么说,如今我们在孝中,就是有鲜亮的衣裳也不好穿。女儿的衣裳多着呢,有羊皮袄儿、灰鼠袄儿,这就够了啊。”芷琳就觉得衣裳穿的舒服就好。 张氏却不这般想:“虽说奢靡不好,可如今汴京竞为华靡,几乎穷奢极欲。这杨家的人,都生了一双势利眼,咱们虽然寄住人家家中,稍微表现的穷酸些,就得不到尊重。” 芷琳懂她娘说的,别看大家都喜欢接地气的明星,可是每次上红毯,如果穿的不是高定,借的礼服太差,就会被笑话。 如今在杨家也一样,她娘是把杨家当一个名利场,在这样的名利场里,就不能显得太寒酸了。 张氏开了自己的箱子,拿了一块水獭皮子出来,现成找了绣娘来,用藕荷色的缎子做表,在胸口袖口绣同色花,如此做成一件短斗篷,下面配莲青色的百迭裙,腰间系鹅黄色绦子,整个人毛茸茸的,看起来就很可爱。 一般绣娘没这么快,可张氏出了双倍工钱,当然就很快了。 就在张氏为女儿置办行头时,关太太和女儿关雎其实都收到杨家送的衣裳了,一人一件袄儿,关太太皱眉都收起来了:“咱们俩就穿咱们自己的袄儿,她们分明知道咱们替你爹守孝,却给如此鲜亮的衣裳。” 关雎道:“娘,莲青色也不是特别鲜亮吧。” “我知道你来了杨家几日,竟然也变得如此爱慕虚荣了。”关太太一脸失望。 关雎连忙道:“娘,您放心,女儿不穿就是了。” 关太太又道:“咱们书香门第,一定要有风骨才是。” 关雎很是羞赧。 这边芷琳穿着新衣裳去探望闵姮娥,闵姮娥跟着谢太夫人的院子住着,她虽然父母双亡,性格却很活泼,特别爱笑,笑起来还有两颗小虎牙,只是她穿着打扮总显得又显老又显小。 芷琳想谢太夫人虽然疼她,可是杨家本身就有好几位孙女,再疼外孙女也要顾及嫡亲的孙女,闵姮娥完全没有母亲教导筹谋,细致接触就会觉得有些许不足了。 “我家里正好有一罐花蜜,想着你吃药肯定口苦,就拿了些过来。”芷琳道。 闵姮娥不由道:“多谢孟姐姐了,我也是贪玩,前些日子看雪下的大,就扫雪烹茶,原本想的挺好的,可是一下就着凉了。” 芷琳笑道:“你安心吃药,保暖好就好了。” 二人说话时,梁媛过来了,三人说笑一番,外面见小满过来了,小满道:“姑娘,夫人说外头又开始下雪了,家里拨霞供做好了,让您趁热回去用。” 芷琳一拍脑袋:“我还真忘了。”又赶忙和闵、梁二人告辞。 她匆匆离开后,闵姮娥有感而发:“到底有亲娘在,就是不一样。” 梁媛安慰道:“你看她如此,殊不知她家里日子也不好过,听说她原本正说一桩亲,结果吹了,如今家计艰难起来,也是很难过的。” “再怎么难过,你们都比我强。”闵姮娥想自己孤身在这里,虽然外祖母和舅母们待她很好,可真正有人疼惜还是不同的。 梁媛又遣退下人,拉着她的手道:“快别说这种丧气话,其实众生皆苦,你看我家,哥哥是那个样子,芷琳妹妹更别提了,亲哥哥流放,有个弟弟还那么小。太夫人那么疼你,将来定然为你安排一桩好姻缘,你就什么都不必愁了。” 闵姮娥听她这般说,又是羞赧,又是哀怨,小时候她和大长房钱氏的儿子杨绍康一起长大的,太夫人也是想着她无父无母,若是能嫁到自家,也有照应。只是,钱氏态度暧昧不明,杨绍康身边的下人对她防贼似的,也唯独梁媛对她还算不错。 大抵也是因为梁媛和她同病相怜吧,梁媛据说有意想嫁给杨绍元。 却说芷琳回来后,张氏让她赶紧去洗手,还紧张道:“一个风寒就可能要人命,你倒好,和一个病人交谈这么久。你若是过了病气,娘怎么办呢?” “娘,您放心吧,我看她病的不是很重的。”芷琳洗了手脸,才坐下来道。 张氏因为有儿有女,所以丈夫去世了,她虽然有些难过,但还能撑得下去,若是女儿有三长两短了,她可如何是好? 知道母亲担心,芷琳也乖乖认错,母女二人中午用了拨霞供,还吃了香软的年糕,用了石榴饮子。只策哥儿一心要出去外面,哭闹不停,张氏和乳母都着急的很。 芷琳只好在他面前唱歌跳舞起来,唱歌还好,她跳舞的时候,策哥儿却安静下来。芷琳不由笑道:“原来你喜欢看跳舞啊。” 正好她许久没跳了,小孩子估计也是看个热闹,芷琳顺手拿起她娘放在一旁的披帛,当成丝绸翩翩起舞。 跳完舞,又惟妙惟肖的学猫叫、学鸟叫,把策哥儿逗的咯咯笑,看着姐弟二人笑作一团,张氏也很欣慰,她想女儿真厉害,随便这么舞一下堪比那些舞者啊。 大抵因为张氏和芷琳穿着不错,出手还算大方,母女二人在杨家评价还不错。正月初七,芷琳这次亲手做了羊头签,又让厨娘做了春盘,往杨家两府送过去。 春盘倒是不稀奇,只是这羊头签倒是一绝,无论是谢太夫人还是大长房的钱氏等人都吃的不错。 杨大老爷的原配陆氏过世后,留下一子杨绍元,家中怕他续弦身份太高了,苛待长子,所以说亲了一户小官人家的女儿,也就是钱氏。钱氏倒也争气,进门之后就生了一子杨绍康,兄弟二人相差五岁。 作为继母,钱氏偏爱自己的儿子再正常不过了,但她偏爱自己的儿子也就算了,还想操纵继子的亲事。 尤其是想把自己的姨甥女梁媛说亲给继子,毕竟杨绍元不仅家世出众,还才学也是一流,今年才十八岁,就是京中有名的才子了。 但杨绍元对梁媛并不热络,这让钱氏头疼,所以她想说动谢太夫人帮忙。这谢太夫人是二房太夫人,一品诰命,这位婶母是非常有话语权的。 但要说动谢太夫人,恐怕就要让自己儿子娶闵姮娥这个孤女,那闵姮娥才貌平平不说,一心想扒着自己的儿子,真是不知好歹。和这样的女人成婚,将来儿子怎么可能会有助益? 所以,她面上怕拒绝太狠,引起谢太夫人反弹,心里却又不愿意接受谢太夫人的条件。 这般矛盾的时候,偏偏说陆家的人过来了,钱氏虽然不太愿意见陆家的人,但还是硬着头皮让人进来。 陆家这次来的不是洛阳本家的人,而是在汴京的翰林学士陆夫人,不过跟着她来的,还有两位少年,一位是陆夫人的儿子,是一位白袍少年,如修竹一般,眉眼含笑,一看就温润如玉。另一位少年,穿着红锦袍,胸前挂着金项圈,相貌比前面这位还好,显得更风神仪表。 白袍少年自不必说,陆家二房唯一嫡子陆绪,其父位居正三品翰林学士,这红袍少年是杨绍元嫡亲的表弟陆经,祖父曾任转运使,早已致仕在家,大兄陆绰去年中了进士,留京做秘书丞。 这二位都是青年才俊,钱氏不敢小觑,官场上都有欺老不欺少的传统,特地拿出金银锞子做表礼,还要送他们一行去杨绍元那里,陆夫人再三阻止才让她别送了,钱氏这才停住脚步。 钱氏当然也不能坐着,今日杨家有戏酒,许多人都要过来呢。 这样的戏酒,芷琳她们肯定是不好去的,平日那些家宴小宴去捧场无可厚非,但这种大面上的,孟家还在孝中,当然不会去参加。 但人虽然不去,芷琳家因为靠近路边,前几天找货郎买了几个花篮,正好做了花篮送过去,正中用大红的山茶花,腊梅枝放右边,水仙花叶展在左边,自有一种不畏风雪,暖香袭人之意。 她送的花篮都是自己插花,不仅美观还透着灵气,钱氏早让人摆在厅堂之处,别有一番情趣。 也因为如此,杨家二房这般的插花事宜,都没让排办局的人过来,都交给了芷琳,芷琳欣然愿意。 谢太夫人倒是很客气的跟张氏道:“你们别多心,实在是我看你们家琳姐儿身上透着灵气,插出来的花与众不同,格外好看。” 张氏很通透,这是人家给你机会呢?到杨家的人即便不是显贵,也是官眷,到时候人家问一句,这不就知道自家女儿了么?花道可不是每个人都擅长的。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丈夫一去,自家就落魄了,又寄人篱下,更得调整心态识时务一下。 所以她立马道:“看您说哪里的话,我们若是这般小家子气,都不配您抬举。” 芷琳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她本来也想练手,正好合适了。 孰料,关太太却和女儿关雎道:“那张氏竟然也答应了下来,人家是把她女儿当丫头耍呢。雎儿,你可别犯傻,孝顺长辈可以,但不能自降身份。” 第12章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插花一事看似单一,其实也很复杂,之前芷琳一直都是玩票性质,如今却是真当一件大事来办了。但她这个人从来都是把复杂的问题先简单化,不要过于琐碎,有的人太过琐碎到桌上的菜要配什么花,虽然细致,但也太过细致。 所以她先分区块,看自己要插花的几处,一处是谢太夫人的会客厅,一处是筵席之处。 谢太夫人地位高,上设罗汉榻,两边一溜雁翅似的座位。芷琳想的是在罗汉榻对着的正中放一个古铜瓶,瓶里插大束的花,南天竹红果、江梅还有美人茶搭配正好,南天竹四季常青,美人茶柔美,江梅傲雪,并放一处生机勃勃。 再有谢太夫人罗汉榻的小几上放着香橼,芷琳就想在这果盘后面放同色花觚,里面放兰蕙都可。 筵席上主桌是圆桌,芷琳打算中间放各色娇艳茶花的大花束,次桌的方桌上,在中间放绿菊白菊竹叶这样绿色系的,她还想了个巧思,不用花瓶做器皿,而用经文做成折扇的样子,中间放上绿色系的花。 当然,全部是绿色也不成,用帕子折出花瓣状,里面放一朵粉色花朵。 谭氏听她说的很有章法,原本她对孟家姑娘很有偏见的,现下也不由道:“既然如此外厅我也交给你打理,需要什么花木,只管同我说。” 芷琳只好应下,外厅见的都是男客,她就想用瑞香和半开花的腊梅制成盘景,最好选长方形的石盘才好,这摆在屏风前的桌案上。 外厅主桌上放大的敞口黑陶瓶,黑陶瓶上插两朵怒放的沉香台菊花,次桌布置则用竹筒插花。 把所需要的花材全部列出来之后,先交给了谭氏,谭氏着人买回来之后,芷琳就开始布置了。 张氏觉得女儿的想法很多,动手能力也特别强,尤其是经文折成倭扇的形状,里面放绿菊白菊,似佛前清供一般。更别提那手绢还能折成花形,里面放一朵粉花,只要是用饭的人,都会觉得心情很好。 “芷琳,你真是屈才了。” 芷琳笑道:“娘,我原本想去东华门花市上买些花回来呢,但想着弟弟还小,现在天气又冷,您不好陪我出门,我就随便糊弄两下,看起来不错就好了。” 张氏道:“娘答应你,等花朝节的时候,带你去东华门逛逛,好不好?” 芷琳笑着应是,她手上一直没有停下来过,这不是她自己随意摆弄着玩,所以构思就得快,腊梅折枝她就请表哥杨绍昌帮忙剪下来。 说起来孟姑母的儿女都很幸运,她们在姑父出事之前,要么就成了婚,要么定下亲事。不像自家,也就是娘坚强有手段才能撑起来,否则,早就分崩离析了。 看来有时候帮人真的要忖度一二,至少不能随意帮人。 甩甩头,她便开始修剪插起来,又不由得想这花都是很可爱很美丽的,可若是遇到根本不会插花的人,恐怕是无法展示其美丽。 就像竹筒很普通,甚至农家人用来喝水,但是经过南唐后主李煜使用做花器之后,任凭谁都觉得雅致。 外厅的饭桌上她便选用粗筒的三四根竹子系在一起,里面插竹叶和白菊,点缀一些小白花,十分清雅。 人有主卿和客卿之分,花和花之间亦是如此。 就在芷琳忙碌的时候,赵雪梅却听说张氏带着芷琳住进了杨家,她还问起张老太太:“好端端的,怎么去杨家了?” 张老太太也不傻,当然知晓女儿带外孙女过去,不完全是因为家道中落的问题,恐怕多是为了芷琳的亲事,但她不能这般说,只道:“如今孟姑爷过世了,她们孤儿寡母寻求庇护也没什么。” 赵雪梅一方面心里痛快的紧,觉得张氏终于落魄了,另一方面,又觉得张氏没本事,一把好牌打的稀烂,拖累了自己女儿。 但她也管不着这么多了,因为她平日开刺绣店,衣裳都穿着十分精美,有不少改官服的官员上门来,她本就长袖善舞,性格活泛,后来因为张氏羞辱,她也有目的性的找一位官员,让自己也成为官夫人。 可三四十岁有前途的官员,他们一旦丧偶,要娶的也是高门之女,即便不是高官之女,也是年轻未婚的小官小姐,就像张氏当年嫁给孟旭一样,张氏也是都虞候家的小姐。其中也有个四十岁坐馆的秀才倒是想娶她,她又嫌弃人家家穷,唯独有一个五十六岁的官员,任着六品工部郎中,要娶她过去。 赵雪梅能够做官夫人改换门庭,当即就应承下来,即便那家过的并不富裕,还有三四个孩子,她也咬牙认下了。 张家作为亲戚,肯定也是要上门的,现在没喜事儿的还造些喜事让人家送礼,更何况赵雪梅这种再嫁的,也要收众人礼钱。 张老太太也让儿媳妇去送了礼钱,她不由道:“找人再醮正常,就连我女儿,她若想嫁我也是赞成的。这守寡的日子,可是不好过哦。可你也得看看这个人人品怎么样?就那样看中人家的官职就再嫁了,就像当年她听说王家在开封有地就赶紧嫁了,后来辛苦了大半生。” 赵雪梅的事情张氏和芷琳暂时不知道,很快杨家筵席开始,芷琳因为花艺出众,颇受好评,还受到一位官眷礼遇,特地请她过去,言语中极为赞赏。 不仅是女眷这边,男客那边也有不少夸其巧思的。 有人道:“平日摆在桌上的都是所谓的岁供之花,红彤彤的,格外艳俗,要不然便是把花插的蓬头垢面的堆砌着,难得今日这花竟然摆清雅脱俗,很有韵味,不似凡人之手啊。” …… 对于自己小小的出圈,芷琳听起来也高兴的很,之前说她做丫鬟活计的关太太,如今见芷琳出了风头,又不大高兴,逼着女儿早晚去谢太夫人那里晨昏定省,每日好几趟的去,还染上了风寒。 芷琳完成这件事情后,倒是美美的在家里休养,张氏让厨娘每日煮各样汤水给女儿滋补,还让女儿和她一起睡,亲自照顾女儿。这般芷琳都有些觉得太过了:“娘,女儿都这么大了,哪里还要您照顾啊。” “你看我生了你弟弟,快四十岁了,还一根皱纹都没有,就是常常喝汤汤水水。你们现在年轻,做什么都耗尽心血,很容易把脑子耗尽的,不滋补一下怎么好?”张氏想起女儿差点被人换走的事情都心有戚戚焉。 有亲娘疼爱,芷琳当然心宽了。 出了正月后,天气开始回暖一些,杨瑢的夫家下了聘财来,但这样的好日子,寡妇是被禁止过去的,几乎是约定俗成的了。 芷琳倒是过去看了看热闹,杨琬见到她了,还打趣道:“怎地这些日子都不见你身影?跑去哪儿躲懒了。” “天儿冷,就在家里呢。琬姐姐,你最近在做什么?”芷琳问起。 杨琬笑道:“我们出去探春了,去了城南的玉津园、学方池、一丈佛园子作耍。我是个坐不住的,总爱跑,若非我娘拦着,我还想多玩呢。” 芷琳很是羡慕,她又想着她娘守寡在家,故而回去之后撺掇张氏等花朝节的时候也带她们去城外透透气。 却见张氏捂嘴直笑:“傻孩子,咱们家的那庄园,就在金水河,到时候过去就是了。”说到这里,她脸色又凝重起来:“以前有你爹镇着,如今虽然也有可靠的人,但主人家久不在,底下人弄鬼也不知晓,到时候咱们母女一起去看看。” “好,女儿和您一起去。”两个人的力量总比一个人大的。 不过,还未到三月,就听说赵雪梅改嫁的事情,张氏对她改嫁不做评判,只道:“若她是为了她女儿的亲事改换门庭,倒还算得上良苦用心,可若是只为个名头,我看这些当官的精明的要命,她怕也斗不过别人。” 芷琳看向张氏,以为她娘顾忌她们,连忙道:“娘,您若是要改嫁,只要那个人真心对您好,女儿同意。可别为了女儿改嫁,我不希望您这般。” “你以为我是说这个啊,我如今已经有三品诰命,田亩宅邸都有,虽说进项比以前少了许多,可到底比普通的人过的好多了。贸然嫁一个人,诰命得丢,财产不保,我可没那么大的信心。女儿啊,别看许多人说女人嫁妆是女人的,可你真正进门了,许多事情根本身不由己。”张氏深谙人性阴暗,不敢去赌。 芷琳想古代到底不是现代,古代嫁人完全是把自由性命财产几乎都交给他人,甚至妻告夫要两年徒刑。 但守寡也是受礼法所制,唉,做女人真是很难啊。 殊不知,赵雪梅却是很开心,便是对王蔷的脸色都没有寻常那么不耐烦了:“你呀,也是多亏我才成官小姐。” 王蔷却是脸色变幻莫测,她一直在想娘分明对哥哥姐姐都是极好的,为何对自己那般?她那么用心的跟娘学刺绣女红,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娘却一直不满意。 这到底是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 第13章 因张氏会做药膳,还学过一些针术,所以她也不必谄媚奉承,只拿出几分本事,内眷们趋之若鹜。今日张氏就去大长房给钱氏扎针,正好带着芷琳和策哥儿一起过去。 策哥儿现在八个月了,总想往外跑,你不带他都不行。 正好大长房那边也有花圃,芷琳等张氏进去后,就带着弟弟一起到花圃玩耍。只是没想到他在家拼命要出来,出来后又哭,芷琳正在看牡丹花,不想离开,见四下无人,她就用披帛当水袖跳舞。 一跳舞,策哥儿就不哭了,芷琳忍不住刮了刮他的小鼻子:“你就是个小磨人精,过几日不带你出门。” 说起出门,她们一家人先去了东华门外,那里有不少鲜花店,俱是琳琅满目。只是稍微看的上眼的竟然这般贵,芷琳指着一盆魏紫道:“这五贯一盆吗?” 店主笑道:“是啊,不过您也买不着了,这是人家定下的。” “店主,如今春日你们卖牡丹芍药,碧桃海棠这些,其中以牡丹最贵,那夏天的什么最贵呢?”芷琳装作不经意问起。 那店主道:“夏日时兴戴茉莉,那茉莉七朵就差不多五六贯呢。” “天呐,那我如果要去探望病人,在你们这里买一个花篮送去,不知几钱银子?”芷琳还真的想看看他们的手艺。 店主很快拿了一个篮子过来,上面用芍药、月季花还有些许搭配,就这样一篮花就三钱银子。 从花店出俩,芷琳对她娘道:“我觉得他们这手艺还没我好,卖的也挺贵的。” 张氏看着女儿道:“这种花可是手艺活,咱们宋人最爱簪花,我们以前住陋巷里,每次听到那些卖花声,个个都跑出去买。你看你外婆人老,心却不老,每年数她买的花最多。” 母女二人说笑一番,就一道去金水河的庄子上,这是她们头一回过来,由郭庄主陪着一起逛。这位郭庄主本是文人,很受孟旭礼遇,后来孟旭过世,他还亲自过来吊唁,张氏很敬佩他的为人,知晓他夫人过世后,还把大丫头梅香嫁给了她,这就愈发是自己人了。 一千亩是相当大的一块地,约莫六十六万平方米,金水河这里的好似没这么大,芷琳就道:“咱们这里的庄子好似没那么大?” “姑娘好眼力,因为此处引水入皇城,经后苑入庭池沼,因水质清沏,所以叫金水。这里水质极好,不少养植园在这里,咱们家这里种的米粮尤其香甜,卖的也最好,只可惜,这里只有三顷地,还有七顷在那边山后面。”郭庄主介绍。 芷琳看了看这里的土质,不由对张氏道:“娘,这里灌溉方便,土质蓬松,其实很适合种花的。” “这附近的养植园很多的。其实我早就想跟主君说这里也能种些花木,但主君那边也才刚回来不久,不愿意大动干戈。”郭庄主听芷琳的话,眼前一亮。 芷琳道:“实不相瞒,我是懂些花木的,若是能辟出几十亩用作花田,种些牡丹、菊花、月季、竹子、海棠、茉莉这些,到时候我还开一家鲜花店,如此一来,即便失败,也不必损失太多,可若是成功了,出产肯定是比米粮要赚的。” 这是她早就想到的开源之法,家中不能完全只靠这些赁钱过活,家里养着仆从,她们平日的开销,都得有些进项才是。 郭庄主虽然也想种植,但花木并不便宜,要花钱的事情就务必得谨慎了,他不由问道:“姑娘说种茉莉?可茉莉普遍种植在福建,咱们北方可未必能种好。” “种茉莉的土壤是南方的土壤,多是深黑色或者深褐色,手感松软,咱们北地的土偏浅,土质也偏硬。所以如果我种茉莉,就先把咱们的土变成南方的土,恕我直言,这秘方我就先不说了,到时候都用盆栽之法,不适合地栽。等天寒时,把茉莉放在温室之中,避免冻伤,修剪上留心,这花每年六个月都开,只好小心伺弄,肯定会长好的。其实茶花的土壤和茉莉的土壤差不多,您问我娘,我的茶花养的是很好的。”芷琳早就胸有成竹。 张氏连忙为女儿抬桩:“是啊,她的茶花养的很好,又擅长插花。上回谢太夫人遍请京中官宦,就是请她帮忙插花,得到好多人赞赏。” 如果说之前只是灵机一动,现在芷琳是真的越来越有这种想法了,她们家现钱并不多,几乎都是祖产,这些祖产也就是这十顷地了,其余的什么古董字画都不能吃不能喝,让自己的兴趣爱好能够赚钱,其实是不差的。 郭庄主早就知晓张氏是个能干人,家业打理的井井有条,如今孟家三姑娘竟然也是个能干人。 张氏现在是孟家当家主母,她是个非常果决的人,现在孟家吃喝她那一百亩的嫁妆够了,平日就是雇来的厨娘、乳母占大头,其余的丫头婆子也费不了几个钱。 既然如此,她就直接拨了一百亩专门用作花田,还道:“即便浪费了,也是有限,如今正是春天,万物复苏之际,咱们说开始就开始。” 芷琳看着她娘,很是崇拜。 母女二人从外面回去后,乳母抱着策哥儿来,说他哭了半天,张氏连忙把儿子抱过来亲香。芷琳陪着说了会话,又回去清一下自己的体己,她娘给了她一百多贯,这些银钱先拿一部分出来请工匠在东华门的店铺挖暖房,所谓暖房就是催花开的地方。 如果想在寒冬欣赏盛开的花,就得用催花之法。 首先要在房里挖土坑,周围用纸糊住,架上竹子,把牡丹、梅花、桃花放在竹架上,用牛溲、硫磺这些培育,把滚水放坑里,让水蒸气把花催开,到时候这些花可是暴利。 除了挖暖坑之外,还有买花苗,把店铺重新装修,买陶器、花瓶等等。 她一样样的把这些事情写下来,对未来很是憧憬。 张氏见到她房里灯还未熄灭,又特地过来等她到床上去了,才自己回房。等到次日,芷琳自己坐马车回孟宅,先把她年前种的姚黄魏紫和几株牡丹的花苞剪下来,吩咐丁娘子好生照顾,这才回家。 虽然她是快速来回,但车马稍许慢了些,回来时已然是中午,张氏正招呼她吃饭:“怎么不在那边吃了回来?” “虽然外婆很好,可是我还是想和娘一起用饭。”芷琳看了看饭桌,见桌上有一道葱烧羊肉,还奇道:“咦,怎么今日还有羊肉啊?” 和现代不同,宋代羊肉都是比较贵的,反而猪肉是不常吃的。 张氏笑道:“是太夫人让人送过来的,我听说他们家宴客呢。” “请的谁啊?”芷琳不解。 张氏小声道:“是近来刚升了太仆寺卿的杜家,带着女儿去大长房那边,我估摸着是为了杨家大少爷绍元的亲事。你爹曾经和我说过,杜家一开始官职虽然不高,但是他家是罗相门生,背景不太一般。” “原来如此,那梁媛岂不是完全没戏了?”芷琳道。 张氏勾唇一笑:“梁家甚至都不如咱们家呢,我都不想这些,她家还在这里完全是浪费光阴。” 但这终究是杨家自己的事情,到底和孟家无关,虽说张氏也寄希望在杨家交际给女儿许一桩亲事,但不会天长日久的耗在这里,如果没机会就走人了。 芷琳用完饭,就把自己做的计划给张氏看,张氏不由道:“菊花怎地这么多?” “咱们汴京产菊,原本就是极其热门的花,种一畦最好了。其实开花店,不能完全因为自己喜欢什么就买什么,一定要看大家喜欢什么,什么才卖的好,像我说的茉莉,只不过是点缀罢了,想让人家知晓有些不一样的。”芷琳一切心里都有数。 别小看爆款,只有爆款才有人买。 就像她那时候演古偶,不少人劝她转型云云,可她就是坚持自己演的剧哪一种收视率和网播量高,就坚持演哪一种。你得先有固定观众粉丝,再谈转型的问题。 张氏看了这张纸,还很奇怪道:“花也有高低之分吗?” “这可不是我说的,五代南唐的张翊把可以插花的七十一种花按品级高下分文九品九命。比方这第一品的便是兰、牡丹、腊梅、荼蘼、瑞香,但我自个儿倒是觉得一品九命可以是兰花、牡丹、梅、腊梅、细叶菊花、水仙、滇茶、瑞香、菖阳。”芷琳说起这些侃侃而谈。 张氏这才恍然,然后她又问女儿:“那现在这些花木都要买吗?这可是一笔大数目啊?” “牡丹适合秋天种,菊花是春天播种,所以我想现下先种菊花、绣球、月季、迎春还有些便宜的花草,然后把催花房挖出来就好。”芷琳道。 张氏忙点头,但她又苦恼道:“以前你爹在的时候,我见谁都好,如今我守寡了,若是请男子上门倒不好了。” 芷琳是很会解决问题的人,她不由笑道:“咱们不如寻一位花市的行首,让他们推荐一位,无论男女都可,等到清明,我们总要出城祭拜,到时候再见面不就好了?” 第14章 张氏对女儿很是信服,笑着打趣:“看来什么都难不住你。”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买一株花不便宜,但是买那些花苗却不贵,芷琳这边就在算着银钱。张氏还好奇道:“你说茉莉花的黑土变成黄土,这要怎么变?” “就是橘子皮啊,您没见之前谁来咱们家,我都拿橘子出来吗?把橘子皮剪碎和清水放在瓮里,密封一个月后就好了。” “原来是这般。”张氏愈发相信女儿能做好这些事情了。 却说隔了几日,孟姑母正过来和张氏说些家常,正好说起前些日子过来拜访的杜家姑娘,孟姑母很是鄙视道:“你说好笑不好笑,就凭东府大少爷那般的才貌,多的是官宦千金趋之若鹜,杜家自己上门求亲,可是对外却说我们杨家上赶子。” “要我说,东府大少爷也十八了,早些定下亲事来,就没这么多事儿了。”张氏笑道。 孟姑母摆手:“他的亲事头一个要他自个儿看中,再就是杨家陆家都看中才好,这要都取中,可是不容易啊。” 在一旁的芷琳想,杨老太爷年岁大了,想给孙儿铺路,日后让罗相多照看。而杜家虽然是新近入京的,但早就拜入罗相门下,恐怕很难拒绝。 但婚姻有时候也是一场较量,此时这么快就被杜家压倒,日后杨绍元恐怕就没有立足之地了。当然,这些只是芷琳本人的猜测,她见孟姑母和她娘越说越起劲琐碎,她就前去杨家园圃,不料途中遇到关雎。 关雎来的时候和她娘一样,很不好亲近,又怯怯的,现下不过几个月,却挺直身板走路,人看起来也舒展许多。 “关妹妹好。”芷琳停下来打招呼。 关雎也忙不迭回礼,这些日子她常常往谢太夫人那里去,又有杨琬杨琼陪着,她愈发意识到自己的不足,想到这里,她看了孟芷琳一眼,她和自己一样都是寄居来的,却活的那样自信,不卑不亢,甚至还才学出众,会点茶、弹琴、插花…… 她有点小嫉妒,却也想自己变得更好,她苦练字体,跟着杨琬学分茶,她觉得自己不笨,只要认真学,肯定也会和她们一样的。 “孟姐姐去哪里?”关雎看着芷琳穿着柳绿春衫,鹅黄裙子,脖子上戴着水晶项链,这样简单穿着,却看起来很清新可人。 芷琳笑着指前面:“我要去花园里看看。你呢?” “我去东府那边借书去。”关雎道。 二人遂在前面分手,关雎则去了藏书阁,不料推门进去时,见到了杨绍元和其表弟陆经,那陆经正在说:“婚事都还没定下,杜家就四处说她家和您结亲,她这是根本就不想表兄你定下别人。” 没想到一推门,竟然听到如此劲爆消息,关雎手忙脚乱的。 见到外人,陆经起身出去,留下杨绍元和关雎。杨绍元看向她:“你听到什么了?” 关雎生怕被怪罪,赶忙道:“我可什么都没听到。” 杨绍元看她这般,淡淡的吐出两个字“蠢货”,关雎想反驳,一时又知道自己从不撒谎,竟尴尬至极。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杨绍元道:“你来借什么书?我倒是可以给你推荐一二。” 却说他表弟陆经走了出去,见不远处表兄的长随大兴在看书,他笑着走上前去:“你小子在这里很惬意啊。” 这大兴虽然是长随,可酷爱读书,杨绍元并不把他当一般仆从看。 “表少爷就莫取笑我了。”大兴只是笑。 陆经却好奇道:“我且问你,表兄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总不能让他娶杜家那装傻充愣满是心机的女子吧?” 大兴摇头:“主子的意思我哪里知晓啊。” 陆经的性格却不是这般容易善罢甘休的,毕竟他是杨绍元嫡亲的表弟,姑母过世之后,杨绍元曾经在洛阳住过两年,表兄弟感情比亲兄弟还要要好。 所以他又逼问几句,那大兴才吞吞吐吐道:“我们大少爷不喜欢长的过于艳丽的,他素来擅长书画,还画过仕女图,这些表少爷比我懂啊。” 陆经想了想,也的确是,表兄素来喜欢光彩夺目的人。 又说唐家曾经差点和孟家结亲,结果孟家去年主君过世,唐家主动疏远。结果在唐家家主往上升之时,此事被有心人利用,说他家嫌贫爱富,他爹升官受挫,唐纶倒也豁的出去,为了自家声誉,聘下一位寒素女子,以表自家绝非爱慕虚荣之人。 “此人是个狠人,为了前途,竟至于此,日后还有什么做不得的。”张氏庆幸女儿没有嫁给他。 连感情都能够拿来交易的人,变幻如此之快,全然都是为了利益,也是可怕的很。 芷琳本来就对唐家没有任何感觉,现下见唐纶定下亲事,她也放心了。甚至她都不希望把唐纶的名字和她联系在一起,但这件事情却给了杨家人启发。 原来还能够有这般的操作啊,杨家人也是开始物色起来,若是寻到一个人选,不得罪罗相两相兼顾。 听到消息的杨家亲戚里的姑娘们都跃跃欲试,梁媛自不必说,总觉得自己看到了希望,一日三次在杨绍元经过的地方踩点,制造偶遇,再有钱氏游说。就连杨六太太关太太,表现的那样清高,也是偷偷去谢太夫人那里递话。 偏孟姑母无动于衷,张氏就道:“虽说我也没打算你嫁给杨家人,但你姑母提都不提一下,也太过分了。”张氏为何捏着鼻子还要过来杨家,就是想借助娘家为自己女儿许一门好亲事,毕竟她寡居在家,女儿很容易被耽搁。 “她是如何,咱们早就清楚了,昨儿还跟我说咱们住在这里她付出了多少,我且不说咱们费用自理,就是咱们家落到如今的地步,还不是她们家带来的。幸好,谢太夫人还算明白人,上回也抬举女儿。”芷琳早就看清楚了,世态炎凉,不外如是。 张氏感叹:“罢了,等日后出去了,娘替你寻一位俊才。” 芷琳笑而不语。 她现在满腹心思都在东华门的花店上,没功夫管那些,东华门的店铺门脸三间,一共三进。花店还要重新改造一下,先是她提议的暖房,在二进的两边的厢房做暖房。 除了暖房外,门脸也要装修,陈列区要把两扇门改成半窗,陈列最精品的鲜花,店正中放成品花束,东边放三层架子,上面放各种瓶器,西边放各种鲜花,角落放上各色绿色盆栽。东边架子旁边隔出休息区,让人可以坐下休息,吃些鲜花做的点心。这些点心也可以售卖,还放几本书。 四处角落挂上纱灯,暖灯的照耀下,鲜花便会更好看。 这些装修完,预备八十贯,等于她的银钱几乎都要用上了。 说来很有意思,之前他爹身边的小厮孙鹏,油滑极了,可是他爹过世之后,他却留下来,还最忠心,这次装修的事情就是交托给他的。 却说她这边刚把事情交付好,就听说杨琼的生辰到了,杨琼是二房小大房的庶女,平日和杨琬关系很好,谭氏对这个庶女虽然不至于视如己出,但也颇为抬举。 古人和现代的人差不多,未婚者即便送礼,也都略表心意就行了,芷琳就地取材,把院子里的海棠花折下来,插入梅瓶之中,等杨琼生日那天,她便送了过去。 只是没想到今日杨家也有几位少爷在里面,杨琬正帮妹妹张罗生辰,见芷琳走过来,很是热情:“孟家妹妹,我就知道你今日肯定送花过来的,你这位花博士可真是名不虚传。” 虽然杨琬平日也不错,怎地今日这般热情,芷琳有些疑惑,但还是笑道:“也就你吹捧我了,来,多说几句好话,也让我受用些。” 杨琬拉着她进来,心中觉得有些对不住她,她不愿意重蹈覆辙,所以趁着探春的机会疯狂出去邂逅,还真的见到了一位男子,这位正是前世探花郎,她临死之前这位即将入相的男子,现下还只是国子监的学生。 她主动上前攀谈一二,原本只是想打好关系,可她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心…… 况且,现在重生了,也就是重来一世了,江隽并不属于孟芷琳,她即便嫁给江隽无可厚非。但她仍旧心中过意不去,所以也想为孟芷琳找一桩好姻缘。 至少前世她这位堂兄杨绍元当年已经做到参知政事了,这也算是一门很好的亲事了。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对妹妹杨琼道:“虽说咱们都送礼给你,可你若有心爱的,发个愿出来,咱们日后也满足你啊。” 杨琼看着杨琬道:“姐姐知道,我素来最喜嵇康,不知道能不能听《嵇氏四弄》……” 杨琬开怀一笑:“这有何难?咱们这里就有几个人会弹古琴的,毕竟这有四曲呢?元大哥是会的,孟妹妹是会的,不如你们一人弹奏两曲,如何?” 芷琳没想到杨琬点到了自己,见杨绍元同意了,她也大方同意了。 古人弹琴都要净手焚香,等四周安静下来才开始弹,只听得杨绍元开始弹了起来,她仔细听着,想看看他的琴艺如何,有哪些自己容易犯错的地方,她得弹的更好才是。 第15章 想当年她好容易做男频剧里的挂件女主,都没有懈怠,一个劲儿钻研自己的演技,最好还收获好评。当然了,男演员是很不高兴,觉得她表现的太显眼,还发通告踩她,但那又怎么样,进步的过程中的闲言碎语都当荆棘,全部踩平就是了。 所以,等杨绍元弹完之后,芷琳上场弹,她指法娴熟,手指蹁跹,似行云流水一般。 杨琬本来还想让杨绍元指点一二的,这样他们日后有来有往的,没想到孟芷琳好像弹的要比元大哥更好一些…… 杨琬扶额。 作者有话说: ---------------------- 早上六点还有二更。 第15章 一曲奏毕,只见一位少年抚掌而笑:“《嵇氏四弄》原本以为只有表兄弹的好,没想到这里也有人弹的好。” 芷琳见这少年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声音清亮,着一身殷红底五幅棒寿团花的玉绸袍子,一脸促狭的样子。她赶忙起身行礼,“是我献丑了。” 一向非常八面玲珑的杨琬此时却没有出来打圆场,还是杨琼道:“陆表兄,你怎地姗姗来迟?” 提起陆,芷琳就知道这少年应该就是杨绍元的嫡亲表弟陆经了,她趁着她们寒暄,就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了。 那位姓陆的少年性格很爽朗,言谈之中颇以家族自豪,甚至家中还能把字辈都分的很清楚。当然,今日是杨琼的生辰宴,他也适可而止的停了下来。 这个时候杨琬才出来笑道:“方才咱们听了几曲是大饱耳福,恰好今日人来的齐,不如咱们一处行个酒令,一巡作罢,再入席,如何?” 都是年轻人,平日规矩森严,今日借着杨琼生辰,大家脸上都跃跃欲试。 杨琬拿的酒筹是采取《论语》的令辞,她是发起人,所以头一个先抽签,只是没想到这签文写的是“死生有命,富贵在天,自饮十分。” 饮酒数量,十分就是满杯,七分是大半杯,五分是半杯,三分是小半杯。这个签总感觉有些宿命之意,杨琬却不在意,一满杯很快下肚。 按照顺序,第二个寿星公本人抽签,抽的是食不厌精,自饮五分。杨瑢笑道:“平日琼丫头最是胃口好,看来这签文是真不错。”众人也跟着陪笑。 没想到这签筒很快转到自己这一边,芷琳深呼吸,郑重摇了几下,才抽出一根,上面写着“匹夫不可夺其志也,自饮十分。” 芷琳没想到自己抽到的是这个,倒是很意外,又觉得一语中的:“我的性格从小就是决定做什么,别人很难改变的,这签文倒是真准。” “这套签文可是从唐朝时传下来的,肯定会准啊。”杨琬笑道。 只是没想到骰子掷出去后,下一个抽到签文的是陆经,他竟然抽到的是“斯人也,而有斯疾也!劝大户十分。” 这个意思就是劝酒量好的人喝一满杯,后面劝酒的话没什么问题,前面却是说得病而亡的。陆经的脸色当即有些不好,但他仍旧劝着杨绍元吃酒。 芷琳也觉得意头不好,就特地对陆经道:“陆公子,我方才说准,也是胡说的。俗话说人定胜天,人的命运都是掌握在自己手里。” 没想到这位孟姑娘会特地对他说这番话,陆经听了觉得很慰藉,连忙道:“多谢孟姑娘开解。” 芷琳微微颔首,又转过身和闵姮娥说话,要说平日闵姮娥打扮的很显老,今日却打扮的很适宜,一问,原来是她专门请府上会梳头的婆子梳的。说起来也是不容易,谢太夫人虽然疼她,但是上了年纪,又还有别的孙女,到底不能巨细无遗。 其实芷琳自己也清楚,张氏那么刚强的人怎么可能想上杨家来,无非是想让自己能够向上交际,多认识一些人罢了。 酒令行完,众人散场,芷琳回到家中同张氏说了今日的事。 张氏则道:“她和咱们的关系也并非那么亲密,这般抬举恐怕别有所图,不过话说回来,你的名声越大,等出孝之后说亲就更容易。” “娘,我还以为您会说闺阁女儿不欲让外人知,以前您都是这般教我的。”芷琳笑道。 张氏摇头:“此一时彼一时也,以前你爹还在,正经的官家千金哪里需要抛头露面,那些穿紫褙子的媒人哪个不踏破咱们家门槛?可如今我没法出去交际,你女孩儿更不好出门,就只能借助于人了。” 若女儿有了名声,将来即便归家,也会有人上门求亲。 母女二人正在说话,外面却说有人来见,张氏让芷琳先回去,才吩咐那人过来。来的人是位媒人,戴着黄色头巾,张氏一看就知道这黄色头巾,只是普通人家用的媒人,再一问,那说亲的男方上头有七位姐姐。 “七位姐姐?”张氏疑惑。 媒婆笑道:“是啊,咱们家这位公子就有七位姐姐姐夫扶持,这多好啊。还有,男方说了,任凭女方喜欢哪里,就在哪处买宅子?” 在一旁的袁妈妈见张氏脸色不愉,忙道:“咱们家哪里稀罕这个,我们家在汴京好几处宅子都没人住呢。” 那媒人婆又说了一堆子好话,还要见面云云,被张氏打发走了。 袁妈妈道:“这家倒也算是个小官户了。” “不是官户不官户的问题,你听她说话就很假,什么女方喜欢哪里就在哪处买宅子,意思也就是儿子都这般大了,一家子人还挤在一个地方住着,一点准备也没有。恐怕真的定亲了,要买宅子的时候要不就哭穷,要不就鼓捣女方嫁妆拿出去买宅,算盘打的真精。”张氏觉得女儿就是嫁不出去,也不能坑女儿啊。 张氏说完,又去看女儿,见芷琳早早睡下了,特地给她掖了掖被子。另一边杨琬却有些睡不着,她前世当然没有帮妹妹操持生辰宴,因此也不知道为何孟芷琳讨陆家人喜欢。 今日她观察了一下,那孟芷琳压根就对杨绍元无意,对陆家人也淡淡的。 不过签文的事情,让她不禁思索死生有命,富贵在天,这是让她顺其自然吗?不,她绝对不能屈从于命运,前世她倒是什么都为别人着想,最后却守了一辈子的望门寡。 可前世陆经的确死的早,这倒是符合,陆经是在满十五岁的前一日过世的。 …… 这一晚,关太太正在训女儿:“男男女女像什么样子,你见了男子,当即就应该回来,否则,人家要笑话你不矜持的。” 在她看来自己已经和谢太夫人说了,更要表现得女儿家的端庄自持,人家才会觉得这是真正闺门严谨家风好的姑娘,才愿意娶你。 关雎不赞成她娘说的话,但是也没有反驳,因为一反驳,这一夜可就别睡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原本打算清明见花匠的,但是牙人那边推荐的是女花匠,一听说是女子,芷琳当即表示要见。毕竟在古代而言,如果一个女子能够在行当中被举荐,应该是很不一般的。 张氏却不这么看:“还有另一种可能便是走后门的。举荐谁,不举荐谁,这里头的猫腻大了去了。” “女儿知晓,但如今既然有女花匠,咱们也提前见一见才是。若是她不好,那就赶紧另外找人推荐。”芷琳也不傻。 很快这女花匠过来了,她个头生的高,声音清脆,看起来爽利的紧,还道:“小人种了二十年的菊花了,更是嫁接一把好手。” 芷琳笑道:“是啊,看您的样子,就是利索人。不过呢,咱们流程还是要走一下的,菊花尤其容易害病,尤其如今快了四月,菊花容易起锈病,你当如何治?” 那女花匠先看到一个小姑娘,心理上有些轻视,但听她问的问题,立马道:“这锈病也分白锈病、黑锈病和褐锈病,情况不同,不好一概而论。” “若是白绣病呢?”芷琳问。 女花匠道:“用草木灰撒上去。” 芷琳皱眉,难道不需要先修剪病叶么?到这里,她仍旧耐着性子问起:“那为了防止菊花的褐斑病,又该如何是好?” “当然是修剪枝叶,再用肥料。”女花匠不假思索。 “那请问用什么肥料呢?作为花匠,应该都会制作吧?”芷琳敲了敲桌子。 女花匠支支吾吾的,芷琳一拍桌子:“那我教你,最简单的便是厨房的剩菜就可以制,还有药渣也可以,你连这也不知道?竟然还大言不惭说自己最精通。” 说罢就叫人送了出去,张氏还把牙人说了一顿,那牙人见孟家如此不好糊弄,才送了另一个女花匠过来。 这些女花匠都是出身花户人家,若是能够继承家业的倒好,不能继承家业的,只能成为普通妇人。若是丈夫能够养活全家倒好,若是不能她们也没有太多银钱专门培育花种,只能游走于各门户之间。 新来的女花匠姓吴是苏州造园匠的女儿,擅长菊花植藤月季,芷琳考察一番,遂开了工钱,按照汴京高级工匠的价钱,给她月粮两石,米豆六斗。 第16章 她没想到花户有这么多人才,本来打算聘请一两个人,之后又请了两位女花匠,一位擅长培育扬州芍药,另一人擅长牡丹接枝条。 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一下来了这么几位技艺高超的女花匠,芷琳只觉得如有神助。 因此清明时,她心头的压力一下就卸下来了。 清明之前张氏就派人在纸马铺买了不少香烛、金钱、冥纸和一些祭品,又着人备下麦糕、乳饼,要往城外孟旭的新粉上坟。 张大舅和舅母一起过来陪同,芷琳和弟弟孟策都身着孝服,坐着轿子一齐出城去。 今日出城上坟的人不少,也有人专门出来游玩的,有骑马的,坐板车的,还有一路行走之人。孟旭的新坟靠近张氏的庄子旁边,张氏先带着芷琳姐弟拜祭过坟,又道:“官人,你且放心,家里门户我自当撑起来。只我寡妇失业人家,到底力不从心,还好你女儿芷琳能够撑起门户……” 张氏说了许多话,又和芷琳一起哭了一场,往张氏那庄子上休息片刻,用了些饭食。遂一行人又去附近逛园子,她们来的这户人家是专门的养种园,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这里面都是按照土壤种植的,种枣儿的是沙壤土,很是蓬松肥沃,然后是梅、杏、桃、李、棘、棠,这些种在沃土上。 不过逛一个很有心得,连续逛了三个园子之后,芷琳只觉得自己看花了眼,她还买了些绿植,菖蒲、青苔、文竹、铜钱草、钱线蕨、碗莲。 在园主那里歇息了一回,回去就累瘫在床, 花匠到位之后,就是准备买花苗了,一百亩的地,有五十亩都是菊花,芷琳让庄上找两位老妇人帮忙,另外两位倒是忙的过来。 “水井旁边种枸杞树,松树下种些玉簪、铃兰、杜鹃花。其余的,都按照我画的图纸去做,还有让她们现在开始储肥,羊粪、鸡蛋壳、厨余、果皮都可以做成肥料,这些她们花匠都是知道的。” 虽然是小打小闹,但也得有规划才行。 旁的别人可以代替,这茉莉还得她自己种,四月是种茉莉最好的季节,她在大相国寺买了宝珠茉莉苗回来,她先买了三十株回来,悉心照料。 闵姮娥和杨琬一起过来的时候,见芷琳院子里摆了不少花,只是打趣道:“你还准备开花铺啊?买这么多花。” 在她们眼中,芷琳亡父是三品官,就是弟弟虽然还不到一岁,身上也是荫官,外家也是侍卫亲军步军司指挥使,她是妥妥的官家小姐,怎么可能去做生意呢? 芷琳当然也不会对她们透露这些了,笑着请她们进去,又换了一件外衣出来同她们说话:“你们俩怎么一起过来了?” 杨琬就道:“还说呢,陆夫人的儿子得了病,听说病的很重,大人们都过去探病了。有说要请法师的,有的要请神婆的。祖母说让我们都抄写经文送去,也算是杨家的一片心意,到时候我们都一起去藏书阁抄经吧。” “好啊。”芷琳想集体活动,自己也不好不参加。 到了次日,芷琳一早起来,换了身素净些的衣裳准备到藏书阁,张氏怕女儿饿肚子,硬是看着她吃完一碗面,又让她吃了两枚煎鸡蛋,才放她离开。 结果去的时候其余人都到了,只有院子里一个小厮正在抄录,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关雎让了个位置出来,不由道:“我还以为你早就来了。” “还不是我娘,那么大一碗面,非要我全部吃完才让我出来。”芷琳坐了下来,先用竹刀裁纸,又用镇纸压着,准备开写。 坐在她对面的梁媛捂嘴笑道:“孟夫人那是心疼你呢,别研磨了,就用我的墨吧。” 芷琳道:“那就却之不恭了。” 大家抄经时,忽然听有人道:“这陆家公子还与翁家定了亲,不知道到时候又如何呢?” “说起来翁家姐姐与咱们家太夫人还有亲呢,她祖母和外祖母是表姐妹的关系,没想到遇到这样的事情,只盼着陆公子的病快些好起来吧。”闵姮娥常常听谢太夫人讲古,也是知道一些。 杨琬在旁听着,却想陆绪很快就要死了,死了之后陆夫人情绪崩溃至极。后来,陆家族里决定把陆经过继过来,陆经没一年也随即死了。 翁姑娘是陆绪的未婚妻,在陆绪过世一年很快重新定了亲事,所以陆夫人非常生气,两家闹的不可开交。 但陆大学士虽然没有子女缘分,官运却亨通的很,从大学士升任参知政事,后来还做过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位极人臣。 现在陆家搞这么大阵仗,都是无用功。 不过说来也很奇怪,以她现在的观察,陆家人和芷琳的交集并不多,怎地陆家人都支持孟芷琳做陆绍元之妻呢?即便是现在抄写经文,也是大家一起写的,梁媛甚至比孟芷琳认真许多。 芷琳在藏书阁里抄了几日经文之后,她又开始忙于种植茉莉花,并且写下观察日记,红蜘蛛来的时候要用花浇拼命冲,除此之外还可以用大蒜水或者银杏叶的水治虫害。 这一日刚到六月,张氏还在说起为儿子策哥儿抓周的事情,不料外面传来噩耗,说陆绪过身了。 “真是英年早逝,娘,我想做一对仙鹤花篮过去祭奠,可以么?”芷琳想日后她花店的业务肯定也是拓展的,现下既能让陆家满意,也能够让自己施展才能,也未必不行。 至于为何选仙鹤,不仅禅宗有“伴鹤随风得自由”,在佛经中白鹤的出现往往就有往生净土的吉兆,唐朝齐翰法师临终前见到白鹤,死了之后便很安详。 仙鹤头则是自己画下来后用绢布做好,再架好架子,先把花泥压上,用凤尾竹、羊齿叶做仙鹤的翅膀尾巴,上面点缀各种白花,似铃兰白绣球这些,一对仙鹤遥遥对望,既有祥瑞,又庄重雅致。 简直惊为天人! 张氏都啧啧称奇:“做的真好。” “娘,既然我们住在杨家,不如托杨大公子送过去,也算是聊表心意了。否则,混在那么多人里,咱们做的再好,都容易被人家忽视。”芷琳道。 张氏特地遣孙鹏带着几个小厮过去杨绍元那里,杨绍元见着一对仙鹤祭奠花篮,久久不语:“你们有心了。” 孙鹏道:“我们家家主去岁刚过世,主母说人同此心,心同此理,还让您多劝劝陆家人,就说节哀顺变。又命我们姑娘特地制作祭奠仙鹤花篮,预祝陆表少爷早登极乐。” 杨绍元见这仙鹤花篮做的实在是好看,飘逸轻灵,旁边还写了挽联,挽联也写的很好,他叹了一声,对孙鹏道:“替我上覆你们夫人姑娘,就说他们有心了。” 这对仙鹤花篮送过去之后,陆夫人连忙说有心了,杨绍元忙道:“这是孟夫人让她女儿孟姑娘做的,他们家去年也是丧亲了,所以心有戚戚焉。” 陆夫人想儿子是得恶疾去世的,若真有仙鹤接他往生,也算慰藉了:“孟家不愧为忠良之后,孟夫人深明大义,孟姑娘亦是蕙质兰心。她们的日子也不好过,还能体谅我,真是……” …… 芷琳也没想到因为这次送仙鹤花篮的事情,竟然让陆家对她颇为重视,甚至陆家还有人想让她嫁给杨绍元,这就是她完全没有想到的。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孟姑母听到这个消息坐不住了,赶紧过来找张氏:“芷琳和元哥儿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啊?” “哪里有什么事儿,我自个儿都不知道。”其实张氏也不是完全没动心,毕竟杨绍元妥妥的少年英才,相貌英俊,这样的女婿谁不想要。可女儿却坚决不要,说杨家最终还是会和杜家成婚的。 孟姑母道:“昨儿五七,我去陆家送殡,都有人夸芷琳呢。” “或许是我们送了丧仪去的吧。”张氏心想你作为姑母的都不知道帮忙使力,就知道看热闹。所以,她故意道:“姐姐,这事儿你都没法子撮合,陆家的人兴许是不耐烦杜家人故意说的呢。” 孟姑母没有吭声,她的确不愿意撮合,因为一撮合,芷琳岂不是嫁的比她家琬儿还好了。要知道大长房的老太爷如今还是正三品盐铁使呢?要不然梁媛那丫头快二十了,都赖着还不走么? 但她也知道当初劝张氏母女过来,理由之一除了怕孟家不成器的子弟上汴京夺家产,还有就是芷琳的婚姻大事。 所以,她也道:“大长房的亲事还有的磨蹭,我看芷琳也不小了,唐家的事情不说也罢。咱们在孝期悄悄过帖合了八字,到时候出了孝就安心置办嫁妆出嫁了。你放心,这事儿我也一直在留心,等有好的了,一定给你答复。” 张氏虽然厉害,可守寡的人似孤岛一样,不能随意出去交际,很多喜宴酒席都忌讳寡妇,稍微活泛些,是非就找上来了。如今听孟姑母这般说,也就答应了。 等孟姑母离开之后,张氏进门去看策哥儿,栖霞院西晒,若是热天还不知道怎么休息。正思忖着,见女儿过来了,手上拿着各种各样的零碎布头。 第17章 “这是做什么?”张氏奇怪。 芷琳笑道:“策哥儿马上就要一岁了,虽说咱们家不能大办,可也不能太寒酸,所以我就想为他布置一下。您看,这就是做风铃的徘徊花(玫瑰)。” 张氏很有兴趣,芷琳就拿了一个竹圈过来,先用布头把圆圈包上,颜色重重叠叠,似彩霞一般,又用细线把中间拉出个五角星,上面用绸子剪的带子,挂到梁上,又用针穿着花朵挂上去。 风吹过来的时候,花朵似在指尖跳舞,如梦似幻。 风铃下,布置出一块地方来,先用屏风做背景,前面放一张礼佛毯,因为六月花神是荷花,所以她想用荷花布置。 “娘,我想用荷花莲叶布置,然后就在毯子上摆一圈抓周的物品,后面挂一幅庆祝对联,您看如何?” 张氏当然是放手让女儿去做,但她又道:“一口气吃不成胖子,等会儿让人回去咱们家摘些送过来就是了,你也忙活半天了,先歇息一会儿吧。你这都快赶上排办局的了……” 芷琳笑着点头,又一拍大腿:“娘,您看等咱们花店开张后,多和排办局的人搞好关系,这也是一笔源源不断的生意啊。” “你这丫头,人都钻到钱眼里去了。”张氏又自豪又觉得好笑。 下晌,芷琳就用大的冰裂纹的棒槌瓶上插花,底下已经有孔,先固定荷花,再以荷叶向背各插一根,错落有致,如暗影流动。 原本准备后面挂对联的,但是找不到那么长的架子,只能用自己的画架改装一下,在上面把做好的花束捆上去,又拿出绿色的绢布包在上面,上面写着孟策周岁礼。 屏风旁还摆了一张香几,香几上放着花团锦簇的鲜花。 她们不准备宴请宾客,遂只是下了帖子请孟家的人和张家的人观礼,观完礼后再送伴手礼。伴手礼是张氏亲自带着厨娘一起做的精美的茶果子。 很快就到了这一日,谢太夫人是不来的,谭氏和孟姑母妯娌倒是来了,不一会儿宅子里的姑娘们也过来,大人们在张氏那里说话,姑娘们在芷琳这里说话。 杨琬不得不佩服芷琳,即便陆家有人传话想换她,她也非常镇定自若,似乎和自己无关,也和杨绍元半点接触都没有,饶是钱氏想找麻烦都找不到。 钱氏也是没想法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自己的外甥女这么些年一点风声都没有,孟家那小丫头有心机的很,丧仪送了之后,就让陆家对她印象好了起来。 也因为钱氏这般想法,以至于梁媛见到芷琳也是有些说不出来,芷琳倒是和旁人道:“我家里好些东西没有带过来,否则,肯定不会似今日布置的这般简陋。” “那为何不都搬过来算了?”闵姮娥道。 芷琳笑道:“哪里能都搬过来呢,我终究还是要回家的。” 梁媛听了心里一动,又听杨琬道:“咱们一处住着多好啊,休说外道话。” 端午时,杨琬已经跟她娘表明心意,谭氏没生儿子,一直以夫为天,但见心高气傲一心想嫁高门的女儿非江隽不见,甚至绝食相逼,也怕出事,就和丈夫杨勤说了。 杨勤一见江隽,心中已经有七八分肯了,这少年生的眉目清朗,才学颇高,虽然是寒门出身,寡母养大,却还有个哥哥,但这对于他家反而更好。 一个女婿半个儿,他小长房无子,正好了。 所以,杨勤颇为礼遇江隽,还特地找了国子监的老师做媒,亲事虽然没有公诸于众,但也差不多了,所以杨琬现下心情很好。 在她看来,她前世所有的问题在于那桩亲事,如今换一个人肯定就会好。 不时,抓周就开始了,这次杨绍元和他表弟陆经也是一起到了,陆经笑着看了芷琳一眼,又暗自想孟姑娘乃是忠臣之后,虽说父亲去世,家计中落,可人美心慈,重要的是她和表兄都精通音律,很是相配。 芷琳当然感受到众人的目光,但她想丈夫她想要自己挑选,不要别人安在她的身上。 曾经她穿越过来,按部就班的生活,一切最好的爹娘都捧在她面前,可她总觉得自己像假人一样。现下父亲过世,虽然也有许多不便之处,可是她却更自由,更有主见了。 抓周的地方布置的清雅可爱,杨绍元道:“这里布置的倒是挺好。” 陆经逡巡四周,也是忍不住点头:“是啊,我感觉这肯定出自孟姑娘之手。” 策哥儿在毯子上爬来爬去,乳母哄着让他抓件物品,这小子却看到人多,起初还有些害羞,接着又人来疯,到处跑。 张氏看儿子这般,哄着他选一件,策哥儿跟牛皮糖似的粘在他娘身上,却不下来。小孩子是最不可控的,饶是平日样样周全的芷琳也是没办法,这时,竟然是关雎帮着把场面控下来的。她从荷包里拿出一枚糖来,哄着策哥儿选了一样,还十分耐心的陪着他玩。 “关家姐儿真是敦厚耐心之人。”张氏不由夸道。 关雎还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没做什么,就是以前在家时,常哄着堂弟堂妹们玩。” “休要这般说,我就没你这般有耐心。”芷琳的确自愧不如,这孩子小时候哭闹她跳舞他还会停下来,现下难管的很。 更何况芷琳觉得自己只是孟策的姐姐,并不是亲娘,教养还要张氏亲自教。张氏自己也是这般觉得的,除非不安全的时候让女儿帮忙照看,平日都是她自己带的。两个孩子都是她亲生的,就因为女儿大了些,就让女儿照顾儿子,这不公平。 但这也不妨碍她们也觉得关雎这样也很好。 抓周礼结束之后,各人都提了伴手礼回去,连陆经这样的亲戚的亲戚也得了一份,在一旁的杨绍元的继弟杨绍康就笑道:“孟夫人家里的吃食都是一绝,倒是便宜你了。” 陆经笑道:“是是是,便宜我了。” “诶,陆表兄,你觉得孟姑娘真的要嫁给我哥哥么?”杨绍康也好奇。 陆经虽然心里很愿意成全这对璧人,可此事没有真的定下来,就不能乱说话,所以他道:“没有的事儿,不过是有人牵强附会罢了。” “也是,孟姑娘虽然也不错,可是女人还是要贤淑为主。”杨绍康似乎很有经验的道。 陆经看了他一眼,“你还指指点点上了,你年纪不大,人倒是拘泥的很。” 杨绍康道:“难道不是么?孟姑娘太过能干,女人太能干性子就要强,一要强就想压着男人。你听过牝鸡司晨的故事么?还是像关表姐那般贤良淑德才好。难道陆表兄你不同意娶妻娶贤吗?” “得了吧,真男子汉哪里怕女人超过自己,只有自卑怯懦之人才会怕这些。更何况我觉得孟姑娘绝非那种蛮不讲理,想压别人一头的人。”陆经想杨绍康的娘钱氏一直想把外甥女嫁给自己表兄,现下故意否决人家孟姑娘,也真有意思。 那孟姑娘生的龙睛凤颈,分明极贵之相!表兄杨绍元生的龙章凤姿,才干又好,将来定然也是出将入相之人。 这二人无论从外在相貌到内在才干,都相配的不得了,杨绍康这凡夫俗子懂什么?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策哥儿周岁宴过后,栖霞院像被热浪席卷了,很是热。芷琳就想去金水河的庄园住几天,一来也是想看看自己的花圃,二来也是避开一些流言蜚语。 张氏当然同意:“这般也好,咱们也能安睡,但是得提前把那边收拾出来。” 天气太热,大多数人都想往凉爽一些的地方避暑去,孟姑母道:“我说匀些冰出来给你们,你们倒好,非要走。” 这样的巧话她最会说了,张氏忍不住撇嘴,又笑道:“我们大人都能捱,主要是小孩子受不得热,到时候等秋天了再回来就是。” “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派人接你们去。”孟姑母还悄悄拉着张氏道:“芷琳的事情,我放在心上呢,到时候你们等我的好消息。” 和主人家道别之后,张氏让袁妈妈带着几个丫头过去先归置好房间,孙鹏再套了车马接她们娘三过去。 芷琳问着孙鹏:“铺子装的如何了?” “姑娘放心,都是按照您的吩咐修的,到时候您和太太也过去看看。”孙鹏笑道。 芷琳点头:“好,出来后咱们去哪儿也便宜些。” 马车缓缓而行,出了城门之后,速度加快,很快就到了金水河的庄园。门口的牌匾已经改成孟园了,在宋朝每五顷地都要建一个庄子,庄上除了要装粮食之外,还能够住人。 郭庄主禀告孟旭之后,在山脚下又多修了二十几间屋子,这里很荫蔽,走进来就凉意袭来,芷琳看自己住的屋子里已经清扫干净,点了艾草,挂了蚊帐,铺了席子,她都忍不住想歇息了。 但现在还不能睡,得四处查验一番,郭庄主的妻子秀莲原本是张氏的大丫头,关系非比寻常,这个时候张氏还要专门见她,见她有了身孕,特地赏赐了一匹青州绢给她,还道:“青州绢现下京里兜售的都不多了,都鱼龙混杂,我专门拿了一匹给你。” 第18章 秀莲忙道:“太太也太关照我了。” “这本来就是应该的,说什么关照不关照。”张氏当然也要笼络人心,一味苛责可拉拢不了人。 秀莲也和张氏说起一些庄上的事情:“我们这个庄子不比山那边还有狼群那些,这边前面三百亩地,庄丁也都是咱们家有契的,做了许多年的。您和少爷姑娘安心住下,咱们都盼着您过来呢。” “我也这么想的,主要是孩子们太热了,还是出来住住,舒服多了。”张氏在很亲近的人面前,也不透露出自己的脆弱。 底下人一旦察觉到你倚重她,就很容易坐地起价,在一旁的芷琳看的分明,同时对她娘也是愈发心疼。 不过,芷琳也趁机问起那三名花匠:“她们怎么样呢?” “姑娘放心,她们不敢糊弄。一个月都能赶上绫锦院的女红了,还包吃包住的,若这还不成,她们又去哪里找活计?”秀莲放心的很。 虽说宋朝也有不少女子开商铺的,但能够撑的起来的还是少数,多半只混个嘴,且做生意风险大,现下帮人家培弄花草,一个月固定给月钱,铁饭碗似的,谁会离开啊。 问清楚了,芷琳也满意了,现下日头快落下了,厨娘已经烧好菜送上来,饭菜都是庄上的自有的菜地。不知道是不是精神好了,饭也能吃的多了,晚上沐浴完就睡下了。 另一边杨府里,杨绍元杨琬甚至杨瑢住的地方都有冰鉴,放了大块的冰,凉丝丝的。她们都是父兄做官,本来就有份例,再有府里的份例,自然舒服的紧,连闵姮娥那里也有谢太夫人贴补,偏关太太母女却得受热。 她们本来就住在廊下三间房,那里处于正中,白日就跟蒸笼似的,晚上更是睡不好,再者一日只有一块冰,一会儿就化了,母女二人热的不行。 “娘,今年汴京怎会这么热啊?”关雎都受不了了,想让人架了凉床到廊下睡。 关太太道:“这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俗话说心静自然凉,娘帮你多扇扇风就好。”说罢,拿着一把团扇,帮女儿扇了起来。 可关雎还是热的不行,恳求道:“娘,要不女儿明儿去琬姐姐那里睡会儿吧,她肯定不会那般计较的。” “你就是惹人看不起,你看那孟家一见天热就跑出去庄子上了,这杨家都有人说闲话,说孟家姑娘太过娇气了。”关太太是想女儿嫁给杨绍元的,杜家那姑娘被讨厌的很,本来自家女儿有机会的,结果孟家那丫头又很有心机。 如今孟家住人家家里,却表现的这般娇气,似乎杨家招待不周似的,杨家人肯定对她有异议,正是自家表现的时候,她怎么可能跟她一样。 关雎却皱眉:“娘……”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都很敏感,关雎当然知晓杨家人表面说孟家如何,其实也是知晓孟家有钱,一开始都传言孟家铺子的货被人直接贩卖了,亏空了几千两,还把家当给二女儿做嫁妆,虽然不至于精穷了,应该和自家差不多。她娘手里就有一千贯左右,这是日后给她做嫁妆用的。 可没想到孟家住进来之后,打赏下人很大方,一切供应自给,虽然也有不少人说她们是维持旧日的空架子,其实早就内里空虚了,尤其是她娘,把一应份例几乎都攒着不用,就是觉得人应该务实。 但是孟家也是虚虚实实,就像现在一说天气热,人家就往庄上去了。有庄子的人家,未必就穷了。 反而是她个头变高了,衣裳还只有那么几件,几乎不打点下人,在这府上活的很穷酸。 关太太看向她道:“我们是杨家正经的亲戚,孟家不过是你二舅母娘家亲戚,论亲疏,我们比她们更为亲近。可她们住一整个院子,我们不过住廊下三间屋子。你外祖母平日多抬举孟家,还有你琬表姐也是,对咱们却不冷不热的,什么意思。” 关雎想起明日她还要去藏书阁,慢慢的闭上眼睛,至少绍元表兄虽然语气不好,可是真的教她书画。 甚至清明时,她因为流连园子的景色掉入水中,也是被绍元表兄救下,虽然他嫌弃自己,但仍旧私下让人送了衣裳过来。 却说芷琳一觉睡到天亮,早上起来,鸟语花香。她随意梳洗了一下,头发编了个辫子,就让小满带着她到花田去。 菊花一共栽五十亩,汴京种植菊花由来已经,要先翻土,全部都划分一垄一垄的,再改土插苗。 菊花四周还种了侧柏、小叶女贞这些矮小乔木,芷琳问吴花匠施肥的情况:“近来已然到了夏日,不知你怎么浇水施肥的?” “如今只清晨或者傍晚浇水。” “嗯,不干就不要浇了,若浇水就要浇透。肥是半个月施一次么?” “回姑娘的话,十天半个月浇一次,现下施的是豆肥。”吴花匠见芷琳很懂这些,愈发谨慎。 芷琳想这豆肥就是氮肥的一种,如今春夏季苗肥之后用这个就好,但是等夏末秋初就要用别的肥料了,所以她又问道:“等到下个月月底,秋过完了,再用什么肥的?做好了么?” 吴花匠笑道:“还不是用一样的,只我们家会再加些鱼泡或者鸡蛋壳。” 夏末秋初就要用磷钾肥了,磷肥可以是鸡蛋壳、骨头、蟹壳、虾壳、鱼鳞,把这些晒干之后,磨成粉,直接洒在菊花根部,含钾的豆浆、豆渣、酒糟这些加水之后用花浇浇到叶片上。 芷琳把她的方法说了,吴花匠连忙道:“您才是行家啊。” “我哪里算什么行家,只不过身家都压在上面了,你可是要多费心才是,到时候若是生意好,也是少不得你们的好处的。”芷琳笑道。 除了菊花之外,还有牡丹,牡丹就没这么快了,但她也是细心查问,差不多看了一两个时辰,才从这里步行回去。 平日在家里常常这也不愿意吃,那也不愿意吃,可现下跑了一早上,早已饥肠辘辘,坐下来吃完一碗饭,还意犹未尽,又添了一碗饭。 张氏笑话道:“你看你跟疯丫头似的。” “娘,我早上去看了花田,她们都很认真,我也希望咱们花店早日开张。有什么咱们就先卖什么,总得快些回本才是。”芷琳想着买苗的银钱都觉得肉痛。 张氏安抚女儿:“你不用太担心钱。” “怎么能不担心,这么多花木,几乎把家里的活钱都花的没了,咱们家开销也是不小。”常常算账才能做好生意。 说到这里,她看向无忧无虑吃着蛋羹的策哥儿,不由笑道:“你这孩子无忧无虑的,我还真是羡慕你。” 昨儿大家都睡的很好,策哥儿热出来的痱子,芷琳身上的蚊子包,都平整了许多。 张氏忽然问女儿:“你一直说花店或者花铺的,总得给店取个名字吧?提早把牌匾挂上去,到时候人家也知道啊。” “娘,不如叫茉莉花开,您看如何?”芷琳把早已酝酿好的店名说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茉莉花是打差异化,先把人招进来,到时候就好谈了。就像演员,你别先一开始就想成为艺术家,你得先有戏演,维持自己的温饱问题,积累一批粉丝,你才能够有所选择,这样才能成就艺术。 芷琳用完饭,又去照看茉莉花,这些花要摆在阳光充足的地方,古代养花的材料不是那么丰富,所以能够把花养活养好很不容易,别看种了不少,到时候真的存活下来的未必多。 有土干到发白的,要立即浇水,有土壤不够酸的,得倒一些发酵的淘米水,还要剪残花补肥。有些花蕾上聚集了绿色或者黑色小虫的时候,就得用花浇冲洗叶子,或者用胰子兑水。 在庄园的日子过的很闲适,没有多的事情,每日作息也十分规矩,最重要的是不必交际,随便换一件旧袍子跑来跑去,也没人管你。 不过,她也得为花店储备一些人才,这些人她先从自己的丫鬟里选。但春华秋蝉都是愿意在芷琳身边伺候的,她们到时候想做陪房去的丫头,倒是小满,原本她外祖母袁妈妈,以前就是卖花婆,她对花道也精通。 况且,将来她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比上春华秋蝉两个丫头,索性自己心一横,就想去花铺了。 “姑娘,我虽然懂一些,可我也懂的不是很多,这可怎么办?”小满也有些担心。 芷琳却笑道:“你现下先学会认字,学会记账,至于掌柜的,我会让郭叔请一位有经验的。” 专业的事情就交给专门的人做,家族企业不可能走长远,她是深有所感。曾经和她差不多时间出道的小花,出道就火了,可惜被自己的家庭作坊害的最后糊的快退圈了。 但是外人不好掌控,所以还得安插自己人。 当然,这些事情也得慢慢来,循序渐进,不能操之过急。 除了小满之外,还有一些庄户的闺女,这些庄户大多数都是庄子上的佃户,住在附近的,平日会过来帮些小忙。她们听到风声,也想把女儿送过来,芷琳都先不应承下来,常常让她们过来玩耍,会在旁边观察。 第19章 有些人特别会说话,嘴很甜,但做事太菜,话都听不清楚,这些人当然不能要。还有些业务能力可以,但是过于情绪化,这样的人也很容易把团体氛围弄差,难得还有一位,身材相貌虽然不出众,但是学习能力很强,人也很内秀,芷琳就很中意她。 除了她之外,芷琳还另外选了一位有后娘的女孩,常年挨毒打的,让她进来代替小满做粗使丫头,规矩还要小满教。 七月这一个月,张氏不许她们出庄,芷琳早上都是趁着太阳没出来看看花,或者傍晚和她娘散步去花田看看,竟然比之前白皙了许多。 芷琳早已按捺不住去了东华门的店,里面已经焕然一新了,门口因为刚刷了漆,还有一股刺鼻的味道。 张氏吸了吸鼻子:“还得敞一些日子。” 其他的地方倒是很好,都是按照她的要求做的,只是到时候购置好东西就好了。走出店外,她们母女又回去昭化坊家里看了看,外祖母拉着张氏说私房话,二舅母亲自下厨做了菜给她吃。 二舅母抱怨舅父在私塾教书不愉快的事情,芷琳就帮着劝了几句,等张氏出来,她们一家才去金水河。 这个时候都晚上了,小满正在外教谷雨做活:“姑娘爱洁,你每日等姑娘沐浴后,把水倒了,顺便再把桶洗干净,就自去歇息。” 谷雨听的直点头,她常年被后母责骂,爹装听不见,是姑娘救了她,给她饭吃,还给她衣裳穿,从不打骂,这些活计跟在家里比起来轻松太多了。 等她干满一个月,还可以一钱的月钱,这可比外头好多了。 忙碌的日子过的很快,中秋前,她们家找到一位掌柜,说起来还是曾经界身巷金店的伙计,人颇为机灵,却挺有正义感,掌柜想捣鬼,还是他通风报信。这次见孙鹏在牙人那里物色,正好毛遂自荐。 芷琳当然还要考较一下他:“这次咱们开的是花铺,并非金银之物,你可做的来?” 那伙计丁七笑道:“小姐放心,某尤其好学。” “成,好学就行。”芷琳笑道。 掌柜就位后,菊花一般是重阳簪菊的人多,最好是在下个月开张,所以,她得准备下来。丁七先带着两个伙计到花铺住下,这两个伙计不仅要运送从金水河到花店的鲜花,日后可能要送货上门。 之前看中的那位姑娘叫小凤,芷琳也让她和小满一起早上专门剪切鲜花,至于插花,就得她自己来了。 不过,芷琳和张氏都觉得开花铺的事情不告诉孟姑母等人,否则万一店铺生意不好,到时候反倒是让人家说嘴,这就不太好了。 修剪花也是有技巧的,她正跟小满还有小凤说着:“你们看这牡丹送到花店的时候,它的根部就是木质的,你们先剪短,用火灼烧,烧完剪断后,放入蜜水中,记得,这蜜水少放点。对了,还不能用井水,要用江河之水,或者雨水,所以我让人在咱们后院放了大水缸,平日你们就那里面的水。” 小凤听着自己喃喃重复了一遍,又笑道:“姑娘,您没发现咱们汴京到现在都还没有下雨吗?” 芷琳想了想:“还真是。”她又转到修剪花上来:“咱们家里菊花种的最多,所以我说菊花吧,先准备一个大的醒花桶,然后你们俩戴着手套或者用东西包着手,只留几片叶子,其余的全部撸掉,然后斜切剪掉根部,放醒花桶两三个时常,再拿出来准备插花瓶里。” 三人正说着,只见一场倾盆大雨袭来,芷琳招呼她们进屋。 难得下一场雨,就是汴京城里,也是久旱逢甘霖。关太太和关雎想着总算可以睡一个好觉了,杨琬则是因为亲事定下,只等明年杨瑢出嫁,她也接着出嫁。 妹妹杨琼穿着木屐过来,杨琬连忙请她进来,又拿了巾帕给她擦身上:“你也真是的,这个时候过来了。” “听不得我小娘聒噪,就来姐姐这里坐坐。”杨琼很是埋怨。 杨琬知道是为何?今日为了陪那位杜姑娘,几人都流了一身的汗。其实杜姑娘的性情倒是不可恨,还挺随和的,只可惜杜家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姐姐,你说杜家那位真的要嫁给元大哥吗?前些日子不是还传孟姐姐么?”杨琼自己都搞不明白了。 杨琬摇头:“若是我知道就好了。” 她是出了力的撮合,可是孟芷琳跑到庄子上去了,相反关雎似乎有点苗头。可关雎的条件也太差了,除了有一层表兄妹的关系,关姑父一辈子都没中进士,关家姑母连诰命都没有,再有关家也没几个钱,还指望杨家帮忙操持嫁妆,怎么可能会嫁杨绍元? 只听杨琼道:“唉,以前陆夫人的儿子还没死的时候,还能帮忙操持一二,现在陆家恐怕也是有心无力了。” 杨琬心道,陆家也真够狠心的,陆绪才死了两个月,就想着要过继别的孩子,陆家人哪里还有功夫管元大哥呢? 殊不知陆家被过继的人也是不愿意。 陆经一直觉得自己非常幸福的,家中小儿子,爹娘疼爱,父亲还是族长,如果说陆纹、沈练,他们想过继,这无可厚非。 陆纹是陆家嫡支所出的次子的儿子,家中三代无法出仕,不过是田舍翁,陆练则是叔父家的长子,叔父恩荫出仕,做着小官,家境富庶,可续娶了继妻之后,早就看陆练不爽。 可今日他们原本一道说话,陆经根本不知晓自己也是过继的候选人,还如常的说话,不曾想这两人对自己阴阳怪气。 陆经跑过去问自己的兄长,没想到是真的,他一气之下策马出来,没想到下了倾盆大雨,他还遇到一个出来采风的书生江隽,二人只好准备找地方歇脚。 这么一来就找到了孟园,郭庄主见二人都不凡,连忙让人送来热水,只是这雨不停歇,他只好道:“请二位见谅,我家主人寡居在家,恐怕两位公子不能久留,只命小人送了伞来,还请二位见谅。” 江隽连忙道:“是我们唐突了。” 陆经却不想回去,他回去之后怎么面对大家他不知道,又见方才进来时看到的是“孟园”,又似乎瞥见孙鹏了,突然福至心灵:“请问舍下可是龙图阁直学士孟家的女眷?” 郭庄主惊讶道:“莫非衙内认识我家主人?” “实不相瞒,说起来我们还是亲眷。”他就通报了名姓。 郭庄主那边又报给张氏听,张氏去问芷琳,芷琳当然认识:“是杨绍元的表弟,是位少年。” “哦,他生的如何?”张氏忙问。 芷琳笑道:“娘,您怎么关心人家这个?” 张氏认真道:“相由心生,这也很重要啊。” 芷琳抿唇一笑:“金鞭美少年,去跃青骢马。” 作者有话说: ---------------------- 以后改到早上七点更新哦 第20章 却说陆经和江隽同在一处避雨,郭庄主见二人都不凡,那江公子年纪稍大一些,一身白色镶墨色边的直裰,虽衣饰并不鲜亮,却自有一股风流意味。陆公子则着大红盘金窄袖骑装,坐着的时候露出白花绉绸的裤子,弱虽冠之年,却面若敷粉,神光似玉,宝气如珠。 江隽本来也想借宿,但陆经已经借机会留下,自己无亲无故,只好先行离开。 片刻之后,陆经由人带着去拜见张氏,张氏见他穿着正红色的窄袖骑装,完全是英姿勃发,少年意气,心想自己的儿子若是将来这般倒是好了。 陆经倒是很知机,忙作揖请安:“陆经给孟淑人请安。” “袁妈妈,你拿干的巾帕过来给陆公子,再让厨房熬了姜汤过来。”张氏对袁妈妈说完,又看着陆经道:“你先坐下把淋湿的衣裳擦一擦。我久居家中,不知外事,慢怠了亲戚。” 陆经连忙道:“是小子做了不速之客。” 张氏心想我正想为女儿寻个女婿,难不成上天就送了一个来?按捺住喜悦,她又问起陆经家庭情况来。 陆经一五一十的说了:“家父在洛阳平日忙宗族之事,长兄去年中了进士,在京中做秘书丞。小子是因为在国子监读书,是以到京中来。” “你年纪轻轻就进了国子监,想必才学一定很好。”张氏愈发满意。 陆经忙道:“说起才学,还是我杨家表兄更好,小子自叹弗如。” 此时,芷琳进来了,她方才是回去换衣裳了,毕竟有外客要来,不能还像在家中一样。当然,这也是因为陆经年纪不大的缘故,若是青年人,可能就都要避讳一些的。 陆经见芷琳穿了一身柳绿对襟衫子,鹅黄折枝花裙,头上插着一对茉莉香花,看起来整个人清雅脱俗。他又赶紧起身行礼,芷琳也回了一礼。 既然女儿来了,张氏就不说了,她发现自己和年轻人也不知道说什么。 “陆公子,怎么下大雨到这个地方来?天色晚了,会有虎狼出入的。”芷琳还真的不是开玩笑的,古代不比现代,她爹之前做知州的地方就有虎患。 第20章 陆经也不好说家里那些事情,只看着自己的脚尖:“心里有些烦闷,所以出来走走,没想到这么大的雨。” 芷琳和张氏都没有问她烦闷什么,毕竟与人交往还是要有分寸一些,她便笑道:“其实没什么比吃一顿好吃的能忘却烦恼。平日我们都是这个时候吃晚饭,你若不嫌弃,就在我家用饭。” 陆经本来就不愿意回去,当然答应了。 这个时候丫头熬了姜汤过来,陆经面有难色,张氏一看,这还是个孩子呢?忙劝道:“你淋了雨的人,一定要多喝些姜汤,我们马上安排茶饭,你也去梳洗一番,千万别着了风寒。你们年轻人,只要一着风寒就很难受的。” 芷琳出去让曹妈妈把奶兄的衣裳拿一套干净的先给陆经换洗,又让奶兄高安带着他去前面的客房住。 客房很简单,浅浅两间屋子,打通了之后,就只放了一张床和几样简单的家具。方才他在前面说话的时候,芷琳就吩咐人把蚊帐挂上了,还薰了婴香,在她看来离开杨家是迟早的事情。日后若有什么事情就得有自己的人脉才行,姑母靠不住,就得自己拓展。 果然,陆经在这里沐浴完了之后,换下湿透了的衣裳,换上了一套干净的衣服。他想今日真的是很神奇的一段经历,既然到了郊外遇到了孟家的人。 甚至沐浴完后,还有人送了饭菜过来,一共六道菜,酸萝卜炒的牛肉丝、椒盐芋头、香煎豆腐、炒蔬菜、炉焙鸡、焖茄子,还配上冰糖绿豆、羊肉小馒头和米饭。 折腾了半天,虽然心里不得劲,但不妨碍现在肚子饿了。况且孟家的菜都特别下饭,他几乎是风卷残云。 一下吃太多,有些撑着了,打算出来在附近走动一二,不过很快遇到芷琳出去,提着灯笼急匆匆的,他连忙上前问起,才知道她担心自己种的花被雨淋了,打算去看看。 “你在这里种了花吗?”陆经跟上前问道。 芷琳当然不会告诉他现在自己去开花店的事情,只是笑道:“是啊,你也知道我是很喜欢花的,闲来无事就让人种了些。”说完,又看向陆经:“陆公子,你快休息去吧,不必跟着我。” 陆经也是聪明人,想着到底男女大防,之前见一面那是礼节,自己也是唐突了,连忙止住脚步。 那边芷琳就快步往前走去,很快就走到了菊田,之前有句歌词“菊花残,满地伤”这句还真的没错,她到的时候吴花匠也过来了。 “姑娘,我就知道您肯定是要过来的。您看之前咱们在高畦种菊花,这高畦地势相对较高,两畦之间利于排水,受涝的情况就没有那么深了。”吴花匠解释,她是知道芷琳的用心的,也做了不少功课。 芷琳却道:“不管怎么样,得先把这里的积水排完,当初选这里就是流水性好。但这雨下的太大了,有些来不及排出去的水,就多劳烦你们了,我的花盆买回来了些,你到时候也拔出一些盆栽。” 吴花匠记下了,又问芷琳还有没有别的吩咐。 “等这里的土壤稍干后,你们记得松土,再把这里的淤泥烂叶清楚一遍。然后大雨之后,太过湿热很容易产生蚜虫,褐斑病,你们记得洒些草木灰水。”芷琳吩咐着。 除了吩咐吴花匠,还有另外两位花匠她也是一一吩咐完,又说辛苦她们了,这才带着人准备回去。 等芷琳一离开,吴花匠身边的两个帮工就道:“说实话,我还从未见过哪个这样年纪的小姑娘这么能干的。从来不拿话贬低咱们,人家都是有事说事,处理事情也干净利落心有成算。上次过中秋还专门送咱们小饼柚子,都是亲自送到咱们手上的,一点架子也没有。” “是啊,最重要的是人家真懂那些,即便不懂的也是仔细听咱们说。”吴花匠也是认可。 其实她们这些出来找活的人,只要主家月钱发的及时,工作环境还算清静,福利也还不错,这就很好了,甚至可以长久的干下去。 这年头谁会和钱过不去啊? 芷琳快步回来时,听到院中策哥儿的声音,见陆经正举着策哥儿,逗的他咯咯咯直笑。张氏见芷琳回来,还道:“没想到陆公子还会哄孩子。” 平时都是她们母女还有乳母带策哥儿,他又太小,也不敢让他出去玩儿,现下陆经这样的少年陪着玩,策哥儿被放下来之后还抱着人家的腿不放。 张氏现下看到适龄的男子,都想多了解几分,她也不能完全将希望放孟姑母身上。但这么多人,反倒不好,她就把其余人叫进去,让她们去收拾行李,毕竟这些日子晚上开始凉快了,孟姑母已经派人来催了。 芷琳见陆经很耐心的抱着策哥儿,忍不住道:“看不出来你竟然还会带孩子,说实在的,我都有点不耐烦。” “我有个侄女以前常常陪着他玩的。”陆经笑道,说完,他又看向芷琳:“你们干嘛从孟家出来啊?” 芷琳见他这般问,就道:“一来是天气太热了,我们住的那个院子有些西晒,二来也是有些流言蜚语,对我的名声也不好。” “不会是和我表兄的吧?”陆经相当聪明,算得上提头知尾,很快就说了出来,不知道为何,他其实和芷琳并不是很熟悉,可说话却不需要顾忌。 “是啊。这对我而言根本就是困扰,我并没有那样的想法。”芷琳也不讳言, 兴许是夜色太好,陆经脱口而出:“这有什么,一将功成万骨枯,若是事情能够成真,也是好事,真的,我表兄很有才干的。” “你胡说什么,这事儿不会成的,你等着吧,到最后应该还是原来那位。”说完,芷琳觉得自己的言辞激烈了一些,又温和道:“你是有什么事儿么?专门跑这么远来跑马?” 陆经见这里人少了许多,才道:“我族兄陆绪过世你是知道的吧?他是二房叔父的独子,他这么一去,叔父婶娘都难过的很。可叔父似乎有意过继子侄,我原本以为这些事儿和我无关,没想到我爹娘竟然也同意了,你说谁会愿意把自己的儿子送给别人做儿子呢?爹娘分明对我那般好,却也愿意这般,实在是让人烦恼。” “兴许也是为了你好吧。”芷琳想陆经家中虽然还不错,可爹娘年纪都大了,古代的人和现代的人不同,五十岁知天命的年纪,陆经的娘四十岁才生他,现下也至少五十几岁了。 “可是我不愿意啊。”陆经和爹娘感情相当的好,故而非常抗拒。 芷琳笑道:“其实也未必是你,你现下也不要太过自苦烦恼。你看你和你爹娘这么好,过继的人肯定也会考虑到这层关系的,如果是我,肯定会选一个和原本家庭关系不是那么深的。你说是不是?” 陆经听了这话,突然神色清明起来:“也是啊。” 大抵有芷琳这番话,回房的陆经轻松了许多,很快就入了梦乡。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每一种花醒花的时间都不同,绣球、芍药、荷花的瓶里就得放满水,但是绣球剪根要用十字剪,不能够和之前那样直接斜剪。茉莉花是咱们家的主花,水要装到这里,根部斜剪就好了。”芷琳有空就要先培训员工。 对不同的员工还要有不同的内容,就比方小满小凤这里就是怎么处理鲜切花,还有什么场所适合什么花瓶。 “你们一定要问客人,他们是打算摆在哪里,如果是摆在堂厦,要富丽堂皇,花瓶也选的大一些。但如果是起居之处,或者是书房,就要小一些。牡丹用蒲槌瓶,兰蕙用花觚……” 除了小凤小满,丁七这个掌柜一定要了解总流程,甚至要把控好流程,拓展生意。不能只局限于卖花,比方还有做点心的买花、做胭脂的买花,这些都是另外的途经。那么货单怎么出,多少银钱包送货,她都得说清楚。 这些都是她本身走访了好几家花店,再结合自己的经验总结出来的,传完话了,她中午才陪张氏和策哥儿一处用饭。 张氏就道:“那陆公子早上向我请辞,看起来人精神了许多。” 芷琳就把昨儿的事情说了:“他爹娘要过继他,他心里很不自在,正难受呢。要我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狗窝,何必呢?” 听女儿说了缘由,张氏才哑然:“也是,如果是我,我是绝对不会把你和策哥儿过继的。” “我也这样想,但也不能不劝他。他这个年纪,意志消沉万一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就不好了。”芷琳拿起一个酸角馅儿的包子吃下。 张氏笑道:“你也不过就比他大几个月。小丫头,也装大人样。” 芷琳吐吐舌头,差点忘记现在她也只有十四岁。 用完饭后,张氏道:“你姑母方才又派人过来,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唉,咱们搬出去就好了。娘,不是我说,如果姑母这次给我说亲不成,我们就回自己家吧。”芷琳一开始很怕她们孤儿寡母被人欺负,甚至自己也有可能被人觊觎,但现在她觉得自己得立起来,家里好歹算是一岁多的策哥儿,也有三个人呢。 第21章 张氏含笑:“好。” 这次回到杨家之后,芷琳和张氏一起去见了孟姑母、谢太夫人等人,众人见张氏和芷琳皮肤都白了许多,连忙道:“看来你们娘俩过的很惬意啊。” 张氏笑道:“那地方场院大,策哥儿跑来跑去的也宽敞,原先还只能颤颤巍巍的走路,现在走路可是稳当多了。” 大人们说起话来,芷琳这边也和杨家的姑娘们叙话,得知杨琬定了亲,连忙恭喜:“竟然才知道。” 杨琬脸一红,只道:“这些事儿也不好说。” 幸而现在还没有到理学束缚女人的时代,虽然彼此也有规矩,但不至于那样严苛,甚至芷琳以前还常常出去打马球呢。 “怎么不见梁姐姐?”芷琳左右逡巡,似乎不见梁媛。 杨琬道:“她苦夏,素来不怎么出来到的。” 就这样梁媛竟然还不快些出去另找门路,芷琳都想好了,孟姑母这里不行,她就能说动她娘回自家。也不需要找什么大官人家,如今宋代和唐朝不同,唐朝虽然也有科举制,但多为世家大族垄断,行卷之风盛行,连大诗人王维都要走权贵门路。 宋朝则不然,他实行的是弥录滕封制度,也就是糊名制,相对而言还会公平一些。 所以芷琳也不需要未来的夫婿多么厉害的家世,只要读书还成,人品不错,这就好了。这也符合她的家世,一个落魄官僚的后代。 梁媛家中也不是没有产业,但她哥哥还不如自己弟弟,生下来就能恩荫出仕,她哥哥都还只是白身,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能够嫁给副相的孙子? 杨家若是那种只看人才的家族就算了,她在这家过了这些日子,杨家除了谢太夫人还挺有人情味,其余的人都有些势利,包括她那位姑母。这就说明他们是很看中人的家世的,梁媛都二十岁了,竟然还在一棵树上吊死。 芷琳想自己一定要以她为戒。 不过这次回来有个新发现,关雎的进步非常明显,说话比以前多了,很会调节气氛,在谢太夫人这里也有一席之地了。 “孟姐姐,不愧是金水河的水滋养的,这果子真好吃。”关雎笑道。 芷琳道:“我那里还有一些,你若喜欢,到时候再送些过去就是。是了,你们如今在家里做什么呢?” 关雎做了个投掷的动作:“平日打双陆投壶居多。” “我还不大会打双陆呢,真是羡慕你。”芷琳打马球还不错,但是投壶双陆都不太成,所以特别羡慕这样有手感的人。 关雎拍着胸脯道:“这有什么,倒是孟姐姐我们一处玩嘛。” 说起来人真是各有擅长之物,像她学孟芷琳插花就不太行,可是投壶是一学就会,手感很好。但她也不能一直说自己,又问芷琳:“你们在庄上肯定睡的很好吧?我看你痘子都没了。” “是啊,每日天色一晚就上床歇息,几乎是立马就能睡着。”芷琳道。 众人说笑一阵才散,张氏和芷琳回到家中规整,芷琳正和张氏道:“原本闵姑娘是杨家嫡亲的表姑娘,关姑娘的娘那样清高,闵、关两人里,闵姑娘胜算很大。可是现下我看关姑娘人也会说话了,样子也长开了,比闵姑娘强许多。” 她们母女常常会这样复盘,比如关雎成长的很快,那她们要看到人家的长处,向人家学习。 张氏点头:“是啊,我也发现了,之前看她畏畏缩缩的,今日看到她,看她身形高挑,人很热情爽朗,很给人好感。”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芷琳这般想。 殊不知闵姮娥也是心里暗自着急,关雎也不知道怎么那么会搞关系,前儿跟着大舅母谭氏一起出门,还交到了朋友,人家还请她过去。只有她,一直只能够在杨家,不得出去的机会不说,亲事也无望。 其实她也不是担心亲事,而是那种漂浮不定的感觉。不知道自己将来何去何从? 别人都有父母做主,琬表姐亲事已然定下了,孟姐姐、关表姐都有母亲说贴心的话,唯独她的心事谁都没法说? 门口起了一阵风,把半卷湘帘吹了下来,闵姮娥连忙让人拾起,又叹了一声:“才挂上去没几天,就这般了。” “姑娘,奴婢们挂上就是了。”闵姮娥身边的大丫头春兰道。 闵姮娥笑道:“唔,我也没有怪你们的意思。” “姑娘的好,难不成我们还不知道么?”春兰是真心为了闵姮娥打算,人家关姑娘那个亲娘虽然那样,可是她会钻营,不像自家姑娘这般老实。 什么一学投壶就会了,还不是元大少爷教的,她忍不住就把这些说了:“那日奴婢去藏书阁替姑娘借书,那小厮还挡着我呢,后来奴婢就留了个心眼,问了一下附近洒扫的婆子,才知道是关表姑娘和元大少爷在那房里。” 闵姮娥吃惊的掩唇,又正色道:“这些话你可不能胡说。” “这还用胡说么?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关太太自诩闺门严谨,其实她女儿早不安分了,妄想做杨家大少奶奶呢?”春兰忍不住讽刺起来。 闵姮娥不由道:“那日我见琬姐姐让孟姐姐弹古琴,还以为是撮合她呢,没想到啊……” “孟姑娘也不是没有成算的,只不过她更高杆,特地做了那样华美的花篮送到陆家,借以让陆家人支持她罢了。日后即便不成,也没有人说什么,反而名声更响亮。” “那……”闵姮娥想问她们到了什么地步了。 春兰见她没问出来,也就不说了。 却说关雎以为杨家无人知晓,等人散了之后,抽空以还书的名义,又去了藏书阁,果然杨绍元在那里等她。 二人耳鬓厮磨一阵,杨绍元从袖口拿出一条长盒出来,示意关雎打开,关雎打开吓了一跳,里面是金凤簪,放在手里很重,至少也要三十贯左右。 “送给你的。”杨绍元笑道。 关雎却跟拿着烫手似的,盒子都掉到了地上:“不,我不要。” 杨绍元抬了抬下巴:“你是觉得这是羞辱你么?不,不是的。当初咱们就说好了,我是不可能会娶你的,你也说和我不过是打发光阴,互相慰藉。你娘守寡养活你,汴京嫁女都要厚嫁,西府能给你几个嫁妆,还是拿着吧。你若不拿,我也不知道如何相处了。” 关雎只好收下,她还是贪恋杨绍元的这种好,在她眼中他就是全天下最英俊最有才华的男子,可她心里还是有小小的奢望,若是她能真的嫁给他就好了。 但若是不嫁给他,自己也没什么亏的,投壶打双陆写字,甚至是管束下人,她从一个愣头青到现在受到杨绍元的教导最多,也让她变得更好。 作者有话说: ---------------------- 第22章 在庄园上住习惯了,现下回到杨家还有些不习惯,既然不习惯,芷琳也没睡,拿着笔开始写一些自己可能遗漏的点。 “忘记买花囊和花插了,我是说忘记什么了。小满,你到时候和丁掌柜说一声,算了,还是我自己去买吧。”别人买她总不放心。 春华笑道:“您也不必担心,方才我听姑太太和咱们太太说过几日一道去大相国寺,到时候您也可以出去了。” “姑母去大相国寺做什么?”芷琳不解。 春华摇头:“兴许是去上香吧。” 芷琳点点头,她又想起做盘花的盘子好像也没买,又写上铜盘、白瓷盘、黑漆盘三样,如此才到床上去。此时夏天最燥热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晚上还要盖些薄被,闭上眼睛,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早上芷琳不必去花田,正在睡懒觉,策哥儿就被乳母抱过来,站在她床前喊人“姐姐,起来陪我玩儿吧。” “策哥儿,要不你也上来睡会儿吧?”芷琳打了个哈欠,点了点弟弟的小鼻子。 “姐姐,起来。”策哥儿重复。 他那乳母道:“姑娘,是太太让哥儿来喊娘起来呢。” 如此,芷琳才坐起来,她皮肤雪白,嫩的能掐出水来,平日沐浴都不忍用粗糙的丝瓜瓤搓身上,策哥儿乳母见状都别过头去。 等她穿了一件藕荷色的抹胸,白罗绣花鸟的窄袖衫,底下配着藕荷色的褶裙,一身淡雅宜人,才去正房。 张氏不由道:“再晚点来,好吃的都被猫儿叼走了。” 芷琳吐吐舌头:“女儿就是睡不醒嘛,难得的好春光,我吃完饭,还想去睡回笼觉去。” “那等会儿就在娘这里睡,娘也同你说说话。”张氏看着女儿。 芷琳想着娘这么急匆匆的回来,肯定是有缘故的,用完饭,她随着张氏进去内室。张氏拉着女儿的手道:“你姑母介绍了一户人家,那孩子的姨夫和你姑父在同一个衙门,他本人还是太学生。” 显然因为芷琳和她娘说过,摒弃那些华而不实的背景,只看中人才,张氏一听说孟姑母介绍的是太学生,就想让芷琳借机去看看。 第22章 当然谈还是大人们谈,大庭广众之下,张氏是不会让女儿给人家随便看的,除非是陆经那样本来就是亲戚,还稍微熟悉点的。 芷琳也不矫情:“女儿知晓了。娘,可丑话说到前头,若是不好,女儿可是不认的。” “这是当然了,哪有做娘的强迫女儿的道理,说实话,你姑母的眼光我也未必看中。但只要有机会,咱们也得试试。”张氏也是没办法,如今寡居在家,什么筵席都不能够去。 芷琳点头,她知道她娘也很不容易,这次为了办花店,还几百贯的成本都是娘出的,除此之外家里还有这么些下人养着,她们平日的花销也不少,都靠这些祖产,日子过的也不甚富裕。所以,有些事情她也想让娘放心。 尤其是她的亲事,很让娘挂心,唐纶当然未必是心中所选,可若真的离开杨家,娘怕实在是没人主张。 母女二人这边说定,孟姑母这里,杨琬也在这里挑着布,她的衣裳都是成箱的装着,嫁妆亦是不少,听她娘说起芷琳的亲事,不免道:“那个太学生原先不过是广文馆的,后来才到太学,年纪比芷琳大个几岁,倒也相配。只是人家未必能够看上她,这文公子二十几岁了,挑剔的很。” “成不成的,都是你舅母托的我,她们也怪可怜的。”孟姑母想起死去的弟弟,也是不忍。 杨琬和芷琳素来脾性不和,还觉得她娘也太偏心孟家了。 很快就到了这一日,孟家还在孝中,出去外面就不能着鲜艳的颜色,莲青色的抹胸,乳白竹叶纹的窄袖衫,底下是青色褶裙,头上戴着缀金帘梳,打扮好戴上幕篱就和张氏一起去了。 文家人正在大相国寺门口里面等着,两边会面就花了快一个时辰,也是服气了。很快就见到面了,文太太看起来皮肤黝黑,已然有皱纹了,但人看起来还很淳朴。 张氏和文太太说是进去烧香听佛会,让她们自己走动一二,这便是变相相亲了。芷琳就这样和文二郎推作一团,二人当然顺势聊起来。 文二郎开头第一句便是:“我听说你爹也是进士出身?” “是,我爹二十四岁就中了进士,原本已经是谏议大夫了,只是后来出使辽国出事了。”芷琳感叹。 “听说了。”文二郎当然知晓。 芷琳想相亲肯定要问清楚,不免先问他的年岁:“不知公子春秋?” “小可今年二十有五,娘子呢?” “今年将笄之年。我听说公子已经在太学读书了?不知将来若是金榜题名,打算如何?”芷琳问起。 文二郎提起这个就很精神了:“宰相必起于州郡,猛将必发于卒伍,我若中了进士,必定要往最艰苦的地方去,从此建功立业。” 芷琳暗道这倒是好志向,故而笑着赞道:“学得文武艺,售与帝王家,公子不惧艰辛,将来必定能成大器。” 这话文二郎听的很舒服,但他也打量了一下,这位孟姑娘似乎生的太过纤弱了些,衣裳也黯淡,声音听起来有些娇气,他不由问起芷琳:“不知姑娘平日做什么?” “帮着母亲打理家业,平日做做女红。” “我听说你们现下住在杨家吗?”文二郎问起。 芷琳道:“是啊,父亲过世后,姑母接了我们过去,不过我们也是暂住。”她想说的是她们也不是寄人篱下,到时候还是会搬回来的,也有自己的家。 文二郎不动声色,又道:“你父亲这种情况,你弟弟应该会有恩荫的吧?” 都是聪明人,芷琳如何听不出来,但她也不屑于撒谎,就笑道:“我弟弟不过才一岁多,便是有恩荫要做官,那也是一二十年的事情了,到时候据说还要考锁厅试才行。” 没想到她弟弟才一岁多,文二郎则道:“其实我很羡慕我表兄,你知道么?我姨夫虽说不是什么大官,但本朝优待士大夫,住的地方公家有提供,平日俸禄也多,就是年纪大了,也有禄田,真好。” 听到这句话,芷琳大抵就知晓他是什么意思了,表面上是说俸禄,其实是觉得孟家帮衬不上他的官途。 甚至二人在路边累了,他叫了一盏饮子来,但也没问芷琳爱喝什么,就一直催芷琳喝,可芷琳压根就不喜欢这个味道,就搁置了。 差不多半个时辰左右,二人分开了。张氏见芷琳的样子,不由问道:“如何了?” “我看姑母没和这位文公子说清楚,他家不知道弟弟只有一岁,以为我爹虽然去了,兄弟肯定入仕了,没想到我弟弟才一岁多。”芷琳这般推测。 张氏摇头:“他娘人倒是还好,人看着挺淳朴的,文公子还有个姐姐,那文太太一直跟我说外孙子过周岁送了什么去,似乎觉得自己很丰厚,我也不好说什么。” 既然母女二人都觉得悬了,也没回去,芷琳到大相国寺买了不少瓷器,让人送到了茉莉花开去。 回程的时候还买了不少小食,张氏也不矫情,本来说了那么多话,肚子就饿了,现在回去也是过了饭点,就和女儿一起用餐。 “回去的时候怎么和你姑母说?要不然咱们先发制人。”张氏吃着杂嚼,和女儿商量起来。 芷琳却笑道:“我看那位文公子必定不会再上门的,就这样不了了之就算了,咱们若是说了什么,姑母必定说她帮了多大的忙,是咱们太挑剔,何必呢?” 张氏也想到这里:“就这般,我们都不好说她的不是,反倒被埋怨。” “可不是。”芷琳也想的清楚。 回到家中,孟姑母来探听了一回,见没有异常,还对张氏道:“到时候就等着那边派媒人过来了。” 张氏却道:“还不知道成不成呢。” 孟姑母笑道:“芷琳生的这般才貌双全的,还有什么不成的。” 张氏笑而不语。 果不其然,那文二郎回家之后,文母就问儿子:“那位孟姑娘你可中意?” 文母父亲是个秀才,开着私塾,她些许认得几个字,可家里不甚富裕,就嫁到小生意人文家。幸而妹妹嫁的很好,妹夫中了进士,一朝摆脱田舍奴,从此再也不一样了。他们夫妇生了个女儿,后来陆续生的女儿怕要嫁妆,索性溺死了,才生下文二郎,家里的银钱几乎全部都留给儿子读书。 文二郎当然也是不负爹娘所望,生的相貌端庄,学业上还聪明,前年还考到太学来了,考中进士也不在话下。 所以,文母反而对儿子言听计从。 却听那文二郎道:“若是孟大人还在,这桩亲事便是上上之选,可如今孟大人去世了不说,孟家寄居在杨家,杨家虽然仁义,恐怕孟家也是家计艰难。虽说孟姑娘的胞弟有个什么恩荫在身上,可那孩子才一岁多,说句难听的话,能不能长得大都是两说。这桩亲事对咱们有弊无利,恐怕还会拖垮我。” 甚至文二郎想起他给孟姑娘买了一盏饮子,她就抿了一口就不喝了,那盏饮子可是花了三十文买的,竟然如此浪费。身上的衣裳也不够鲜亮,他好容易到了这个地步,肯定是要找一桩有助力的亲事。 作者有话说: ---------------------- 第23章 隔日,芷琳带着她娘和弟弟一起去茉莉花开去了一趟,牌匾全部挂上去了,各种瓶器已经上架子了,底下用丝线缠的紧紧的。芷琳又指挥伙计把铜壶、花篮挂在梁上,贴在墙上的竹筒,都布置了一番。 “丁掌柜,你去打探过行市没有?”她又问丁七。 丁七道:“咱们东华门外市很热闹的,而且东西都能卖得起价钱。我听说这里卖瓜果的,都有宫里的妃嫔出来买呢。牡丹是最贵的,尤其是名贵品种,都是一贯到五贯左右,一盆名菊差不多三百文一株,普通的菊花就没那么贵,差不多三十文左右一朵。每逢节日,每家每户差不多也要买一钱左右的花。” 芷琳表示明白,又对他道:“平日就劳烦你们了,就怕有人来偷花,到时候铺子还未开,花倒是没得卖了,这就不好了。” 丁七很珍惜这次机会,尤其是他头一次做掌柜,主家还是十分精细的人,每一盆花的出入都要记载,对《宋刑统》也清楚,各个花匠伙计,她几乎都熟悉,所以这中间愈发不能捣鬼。 张氏当然也很会做人,特地带了一套文房四宝送给丁七的儿子,鼓励他要好好读书,在她看来,只要丁七有家庭压力,就不会轻易离开,胆子也不会那么大。 当然,芷琳也让他大舅舅过来认了认门,毕竟大舅舅如今是正五品的指挥使,手如蒲扇,声若洪钟,常常带着不少兵,看起来就能震吓别人。 在去年处理完孟箕的官司后,张氏就是找他哥哥一起去衙门把卷走她们铺子里的伙计告了,还发了海捕文书。 她们母女在孟旭过世之后,已经学着慢慢的越来越独立了。 回到杨家之后,张氏去孟姑母那里说话,芷琳则把策哥儿带着在房里看书,留在这里守家的秋蝉正说道:“姑娘,杨家人很是高兴,听说那位杜姑娘定亲了。” 第23章 “定了别人么?”芷琳讶异。 秋蝉笑着点头:“可不是,真没想到呢。原本杨家人草木皆兵的,杜家也是一幅胜券在握的样子,可现下杜家却要和别人定亲了。” 芷琳摇头:“你听谁说的?” 一直做跑腿的谷雨道:“姑娘,是大长房的太太那边说的。” 芷琳一听是钱氏说的,倒是很冷静:“即便不是杜姑娘,指不定也是别的人,可能还会是一个别的官家女。” “姑娘,您怎么知道的?”春华拧了帕子给芷琳擦手,又歪着头问。 芷琳心道我怎么知道的,我当然是因为从跟红顶白的娱乐圈出来的,不红的待遇和红了的待遇完全都不同。在宋朝也是差不多,功成名就的男人,愿意按照自己的心意娶女人,但是还没有功成名就的时候,都想娶有助益的。 当然,也不是没有例外的,但是例外的并不多。 就连文二郎这样的都想娶有助益的,对于杨绍元这种父亲并非进士出身,满是恩荫出仕的伯叔,杨老太爷虽然官位高,可是他年纪大了,肯定要妻族助力的。 另外一边,陆经也为杨绍元高兴:“这对表兄可是好事,表兄可以另择一位淑女了。” 杨绍元穿着广袖长袍,头发只用一根乌木簪束起,颇有魏晋名士风范,只是提起葫芦喝了一口酒,看向陆经道:“你别管我的事情,你如何了?” “我?我还不就是那样。”陆经总存在一丝侥幸心理,他还是觉得陆夫人未必选他做继子,就像孟姑娘和他说的,可能还怕他过继之后,还会和家里人往来呢。 杨绍元看他这样天真,也就不说什么,他知晓陆经和自己不同,他和家里的羁绊很深,曾经他非常羡慕这位小表弟,因为他和舅父处的跟兄弟似的,把舅母喊老陆。甚至一起出门,舅父帮儿子穿衣服,跟前跟后,舅母就更别说了,亲手帮陆经做了不少衣服,那么大年纪了,只要陆经在家,都变着方儿的做好吃的。 可现下面对如此大的诱惑,舅父舅母都把儿子送过来…… 陆经倒是想起前些日子投宿孟家的场景,他又连忙道:“表兄,我说真话,孟姑娘和你真的很配,与其在外面找一个还不知道底细的,还不如孟姑娘呢。” 听到小表弟这般说,杨绍元扶额:“我的亲事祖父自会作主,咱们还是先去叔祖母那里吧,走吧。” 当年杨绍元的娘陆氏嫁过来,还是谢太夫人介绍的,有这份香火情,谢太夫人对杨绍元是很好的。 他表兄弟二人说话往前走着,不妨关太太在回廊上听到了。 这天晚上,张氏胃口不是很好,她看女儿吃的津津有味,只笑道:“我年轻的时候也是从来不挑食,吃的胖嘟嘟的,现在就很容易吃撑。但你女孩儿家和我不同,要多补气血,这乌鸡白凤汤最是滋补了,一定要多喝些汤。” 所谓的乌鸡白凤汤就是竹丝鸡和乳鸽一起加一些麦冬党参红枣桂圆熬汤,芷琳一直觉得自己皮肤好,气血足,完全是她娘把她照顾的很好。 “娘,您胃口不是很好就先歇息会儿吧。”芷琳道。 张氏看着女儿道:“我若不是碰巧知道,你姑母还瞒的真紧,她还托你爹以前的同僚关照孟箕那混账。还有,你爹的一些同年和旧友曾经去过咱们家,就过来孟家,倒是便宜了她们。” “咱们在自己家,人家上门来,将来这些人脉兴许就是咱们的。再有,寄人篱下原本就不自在的。”芷琳想的非常清楚。 张氏道:“也是,这次帮你说亲的文家的确没什么音信了,人家娶妻总得图一样。咱们寄居人家家里,无形之中就矮了一截,好像咱们又穷又没势力,尽管出去才好。” 这次之后,张氏彻底完全死心,她想女儿都知道不依靠别人,她却总存有一丝希望,至于杨绍元的亲事黄了,她也没什么兴趣,就像芷琳说的,文二郎这样的都挑拣更何况是杨绍元。 不过,她对芷琳道:“女儿啊,别管寒门还是世家,我看能往高嫁就高嫁,反正都一样。” 芷琳握着她娘的手:“娘,别太焦虑了,就是不成婚又如何?人家唐朝多少女子要做在室女呢,就是武皇的娘若非皇帝非要赐婚,人家也好好的呢。” “不嫁人做一辈子老姑娘啊,简直胡说八道,你娘我在家里做老姑娘的时候,常常被人当不正常的,我都那样,怎么会让别人那般看你。”张氏自责都是自己不好。 芷琳又是一番安慰,难得母女俩都是一条心,气氛温馨。殊不知另外一边,却是剑拔弩张,陆大学士回到家中,本来正在看书画,见陆夫人进来,就道:“怎么了?” 陆夫人年轻时生的娇柔灵气,皮肤光洁白皙,一直娇憨可爱,有一种不染尘世之感。丈夫有本事,年纪轻轻已经是学士了,官运亨通,夫荣妻贵,儿子陆绪更是文章做的极好,她几乎是人生赢家了。 作为一个处处不如姐姐,却日子比姐姐过的好的人来说,她本来一直是众人羡慕的对象。 可随着陆绪过世,婆母丈夫都选择要过继,分明她的绪儿才死了几个月,她们就对她如此无情。 所以,陆夫人决定先下手为强:“你上回不是问我说要选谁吗?我选经儿。” 陆大学士看向她:“经儿原本我就想选,你之前不是不同意吗?” 陆经可是爹娘宠爱至极的小儿子,鲜衣怒马少年意气,才貌双全,这样的儿子谁不喜欢。陆大学士之前就很喜欢陆经,看到他就有年轻人的样子,他就不喜欢那些故作老成,完全没有少年气的孩子。 可是陆经这些日子没有过来了,想必是有些抗拒的,他就没说什么,没想到妻子竟然愿意。 陆夫人道:“经哥儿虽然和我绪哥儿差许多,可到底比另外两个好许多。” 在她看来,这个所谓的儿子一定要最好的,也该让别人体会一下什么叫做切肤之痛了。 陆经很快就知道这个消息了,他骑着马漫无目的的走着,正好看的芷琳从花铺回来,茉莉花开准备重阳节之前开张,这些日子每天都有新问题。她现在住在杨家很不方便,只能隔三差五出去,栖霞院靠近路边,倒也算便宜。 刚下马车就见到陆经了,陆经见到她第一句话就是:“我还是被选中了。” 芷琳看他这般,又上了马车,掀开了马车帘,示意他过来,见他过来了,才对他道:“上回见到你言语中很推崇范文正公,想必你也是知道他的身世吧?自小丧父,随母改嫁,这又怎么了呢?妨碍人家的成就了么?” “你是觉得我婆妈么?分明是好事,还这般。”陆经倏地笑了。 芷琳却摇头:“这怎么算婆妈了,你这是人的正常感情。正常人换一个环境,认别人做爹娘都这般的,你已经很坚强了,你知道吗?我多羡慕你。” “羡慕我?”陆经奇怪。 芷琳认真道:“你看你是男子,可以读书求学,只要做了官,天高海阔,哪里都任凭你叱咤。可是你看我,就因为我是女子,母亲总希望我能找到一个依靠,分明我是长女,可亲戚们却更看中我一岁多的弟弟,似乎我只有依附别人才好。所以,我很羡慕你。” 陆经想其实她的日子也过的很艰难,他抬头道:“原来因为这个——” “你也不必觉得你身份变了,你就是你自己,就像范文正公,谁在管他姓朱还是姓范。只要你将来出将入相,大家称呼你就是宰相陆经,太傅陆经。摒除一切杂念,好好成就自己,连我现在都开始打理家业,在东华门开了花铺,打算回自己家,自立门户,不依赖别人,难道你还不如我?”芷琳莞尔。 陆经见她眼神亮晶晶的,瞬间醍醐灌顶,又见天色已晚,孟家下人露出焦急之色,体贴道:“孟姐姐,我无事了,多谢你的开解,祝你日后所遇皆是坦途。” “你也是。”芷琳笑着挥挥手。 却说张氏那边正等女儿吃晚饭,不曾想关太太过来了,二人分明井水不犯河水,她还有些狐疑,请她坐下。 不曾想关太太先是送了两份点心过来:“也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吃,这是我亲手做的。” 张氏却不愿意和她磨叽,不由道:“关太太,你是有什么事情要说吗?” 想起女儿那里有不少杨绍元送的东西,如今杨绍元的定亲对象又定了别的人,水到渠成的事情,偏偏跑出孟芷琳,尤其是陆家人还很支持她,这让关太太决定亲自找张氏。 所以,她摩挲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才道:“那我就开门见山了,孟夫人,你看你和我都是守寡的人,你又有诰命,又有儿子,比我这样被夫家赶出来的人强百倍不止,更别说你女儿才貌非凡——” “关太太,你想说什么?”张氏道。 关太太就道:“你看我们俩都有女儿,你女儿嫁妆肯定是比我女儿多,她能够找到更好的婚事。真的没必要在别人中间插一脚?我们家女儿和绍元就是太夫人也有意成全,人总要有成人之美,你懂我的意思吗?” 第24章 作者有话说: ---------------------- 第24章 关太太还在说话, 张氏上前就打了她一嘴巴,还啐了她一口,其实张氏心里也发抖, 但她也有隐隐的兴奋:“我呸,你个不要脸的东西,你女儿和人家有了私情,反倒在这里乌七八糟的说这些。人家谢太夫人都没赶我们走,你反倒要赶我们走, 好好好,我们就如你的意,我们明早就走。” 本来还在想怎么找理由就走,现在不如闹一场。 关太太没想到平日看起来斯文的张氏竟然一下子蹿了过来,她都被打懵了,也打算还手, 张氏早有准备, 见她掐自己,连忙用肩膀撞开。 原本以为关太太还能斗打上几个回合,没想到关太太走了, 张氏趁热打铁直接去了孟姑母那里哭诉了一番, 把罪责都推在关太太身上:“她也是没头没脑的说这些,我家芷琳是从来没有单独和你们绍元说一句话, 她女儿和人家好上了, 她就来排揎我了。姑太太,算了, 我们母女还是回去吧,要不然你也难做。” 孟姑母一直都属于对张氏她们没有太多实质帮助的,现下听张氏这么说, 立马道:“真没想到她是这般的人,你们好好住下就是。” “罢了,姑太太,你们家里老二的年纪也不小了,到时候也是要成婚单独住的,我们常年占着像什么样子。”张氏总算把话说了出来。 这边芷琳在家里听说她娘和关太太打了一架,又去姑母那里,很是担心,等到稍晚些张氏回来,就对自己道:“女儿,明日咱们就回家。” “啊?”芷琳忙问怎么回事。 听张氏说完,芷琳无语:“我看她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想成婚去找杨家长房啊,跟我们说什么,竟然还污蔑我。” 不过,芷琳又冷笑:“她也是想的美,我看关雎未必能嫁给杨绍元,她还做起丈母娘的美梦。” “好了,别管她了,也是她这个契机,咱们才能回去。到时候咱们俩把家业打理好,也不必受人家安排,说起来还少了许多人情往来。”张氏想着能回家也很雀跃。 张氏打完架早就忘却那关太太了,也不知关太太哭了一夜,等次日一早,张氏立马让孙鹏把昭化坊的下人叫过来搬东西,她则带着芷琳一起去谢太夫人那里辞行。 虽然谢太夫人极力挽留,但张氏也有理由:“亲戚们照拂固然是我们所愿,可是我们自家总得我们自己撑起来,您放心,日后晚辈还是经常给您请安的。” 无论如何,谢太夫人还是不错的。 现在谢太夫人倒是有些敬佩张氏了,多少女人一旦守寡,就随风飘荡,她却这般刚强,也算是个人物了。 “亲家太太,都是那起子糊涂人作祟,你不必放在心上。” 张氏抹抹眼泪:“您老人家知道就是了。” 告别杨家人,芷琳和张氏回去指挥人把东西搬走,这次芷琳想住在五进院子,整个院子都是自己的,她除了住的地方,其余的地方还能够种花,也是好事。 张老太太也没想到她们回来的这么突然,还要搬出去住,张氏笑道:“如今整个府里就这么几个人,你们还搬出去哪儿住啊?就在我府上住下,这样也很好。” 张氏自己是无所谓,毕竟这个宅子是她的,不管住的是谁,她都有最大的权利。 其实汴京除了住之外,别的衣食包括出行反而都比一些小地方便宜,以张家二舅家的情况,如今要赁宅子住下,生活就会很困难,即便有张家二老贴补,也只能说勉强能过。 即便张氏本人,可以让她们一起跟着吃饭无所谓,增加些人气,但是旁的张氏也是不会出的。 芷琳回到家后,先花了两天把家里收拾好,又去花园里看。虽然丁娘子说的是天花乱坠,但是自己不在的时候,这里总觉得做的十分马虎。 丁娘子有些偷奸耍滑,但她把自己的名品牡丹和菊花倒是都照料的不错,所以,芷琳打算给她一个机会,让她把园子里杂草除一除,继续沤些花肥。 明显几个丫头也都很高兴,芷琳问她们,她们就道:“咱们家里地方大,就是我们下人也住的舒服,事情也少了许多。在人家家里住着,总是提心吊胆的。” 但芷琳笑道:“可是我们马上也是有的忙了,咱们得铺子很快就要开张了,我至少一个月左右都得早些过去,你们也要陪着我一起过去。” 春华秋蝉忙道是,她们当然得一起跟着过去,只有孟家过的越好,她们这些做丫头的才能够继续做副小姐的日子。 毕竟在孟家,她们除了平日做些精细活计,小姐的事情也不多,她们的日子过的不错。若不然,树倒猢狲散,到了别人家里,就不可能这般了。 很快就到了开业当日,芷琳天不亮的时候就带着几个丫头去了,这个时候正是初秋,空气中似乎还氤氲着雾气,茉莉花开的人已经是忙的热火朝天了。 小满和小凤已经把一部分菊花、蜀葵、月季、芙蓉、海棠、石榴都清理出来了,菊花少部分是名品,多部分是普通的重瓣菊花,粉色、黄色、白色、青色的都有,自然,黄色占多数。 花卉分为四种用途,一种是簪戴在头上或者衣服上的,一种是窠时花,也就是成束的时令花,插瓶用的鲜切花和盆花。 芷琳先把茉莉花搬了五盆出来,放在陈列窗口,又剪了一些作佩戴的茉莉花下来放在里面装水的浅口青瓷盘里,看起来清韵悠然,似有一股仙气。 “丁掌柜,咱们头一日开张,菊花三十文一朵,买两朵咱们就送一朵,算是开张的福利,这么卖一直到重阳当日截止。茉莉一盆三贯,也是买两盆送一盆,至于这茉莉花,是三朵一贯。”这是比较贵的花,不能胡乱卖。 至于旁的花就比较便宜的,那些价钱早已商议过,不用多说。 “那灯笼要点在角落上放,这样照着底下的花也很好看,既然菊花还在醒花,我就先插别的花。” 芷琳先拿了一个花觚出来,底下加点糖,上面插大花蕙兰。除了这个之外还有绣球,绣球到九月已经是花末期了,送过来的都是开的极盛的,芷琳拿了一个雨过天晴贯耳瓶,向阳的是粉色但绣球花,另外两朵浅色的稍微小一些的绣球错落摆上去,左侧再插一根海棠枝。 她平日就常常练习插花,现在几乎是看到花了之后,大抵就知道怎么做。 好容易快一个时辰,小满则拿了花筒过来,放入河水,开始把花都放入花筒里。芷琳则开始插花,先用奶白色花罍里面装水,又开始做“井”字撒,上插粉色菊花和蓬莱松,那菊花都是大朵的花,放在陈列台上,众人都忍不住夸好。 除了粉菊还有**,黄菊花多是和竹叶搭配,再有蜀葵、石榴花和菖蒲插花。 忙碌了一会儿,这些花一一放上,把小凤佩服的紧:“姑娘,您插的可是太好看了。” “还没完呢,马头篮拿来,我还要继续插花。你们赶紧也剪几朵花放那白磁盘里,到时候有人来了,人家要佩戴的,咱们没弄好就不成了。” 众人都忙着,丁七的浑家拿了香炉过来要点香,芷琳连忙阻止:“花店千万别点香炉,蜡烛这些,若不然很容易被薰着的,咱们唯一挂着的灯笼都是吊在上面。” 经过她巧手一番布置,陈列台的花插好了,盆栽菊花和盆栽茉莉放在一处,鲜切花也是按照颜色深浅摆设,一派花团锦簇的花店,正式收拾好了。 小满小凤赶紧把花店打扫一番,又换上茉莉花开的围裙,头上簪花,丁七则在背芷琳给他的话术。 到了时辰后,张氏亲自过来了,她看着女儿布置的花铺,完全和其他的花铺不同,进来之后仿佛整个人要被花淹没了似的。 “娘,您怎么来了?”芷琳欣喜。 “我让厨娘做了些玫瑰糕、菊花糕过来,正好我也过来看看。” 新店需要人气,张氏过来了之后,张家二位舅舅,舅母,表嫂们也都过来了,伙计们在门口已经吆喝起来了。 “新店开业,菊花买两朵送一朵,买两朵送一朵啊。” 国人最爱凑热闹,无论古今,不一会儿倒是有不少人进来了,原本就快重阳了,家家户户都簪菊赏菊。 一个便宜三个爱,这菊花卖的飞快,瞬间二十朵就没了。芷琳的小银台菊卖了一盆三钱,月季卖了两盆一共一钱四十文。 就是茉莉花一盆也没有卖出去,芷琳正忧心时,却见一清朗男声进来道:“我要两盆茉莉。” 买两盆送一盆,一共三盆,六贯银钱。 这还真是个有钱人,成本都已经完全赚回来了,以后再卖的茉莉,就全部都是赚的了,芷琳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张氏见开张生意还不错,也是松了口气,还对女儿道:“买菊花的人还真多。” 一个中型花店,如果想要赚钱,日常至少销量要达到五十到八十束花,利润差不多每日一贯到三贯左右,若是节日,差不多三五百束花,利润每日要八贯到二十五贯,这样才能盈利。 第25章 她比别人稍微好一点的是,花束多是自家田里种的,不需要另外去花市购买。 快到中午的时候,陆经却来了,他一脸嗔怪:“上回你说你要开店,只告诉我在东华门,也不告诉我具体在哪儿,还是我小厮看到了告诉我的,来,新铺子开业,怎么也要放爆竹的。” 他一来,这里就很热闹了。 芷琳没想到他这么讲义气,连忙道:“怕你也有事,不好说这些,多谢你过来捧场。” 陆经笑道:“好说好说,我现在出去放去,孟姑娘帮我挑两盆菊花吧。” 外面“噼里啪啦”一阵响声,张氏帮女儿把耳朵捂上,都喜笑颜开的。自从孟旭过世之后,她们除了杨家人就很少有外面的人关心她们了,更何况陆经为人赤诚,让人都觉得很温暖。 索性芷琳挑了一盆宝珠茉莉,一盆御爱菊送给他:“茉莉放入室中,满室馨香,御爱又叫喜容,是千叶菊,很喜人的。” 陆经又不傻,当然知道茉莉花比较贵,就道:“茉莉花我就不用了,就两盆菊花吧,正好往老太太和太太那里各自送一盆。” 原来因为这个,芷琳只好挑了菊花给他,陆经笑嘻嘻的让小厮拿着走了。 这陆经倒也是个带财的,他这么一走,竟然来了两位小娘子买茉莉花戴的,这边如火如荼,杨家却是气氛凝滞。 关雎本来已经在杨家混的算不错了,可关太太这么一闹,几乎是让她和杨绍元这种畸形的感情完全曝光于大太阳底下,她完全没脸出门了,下人们也是窃窃私语。 以至于杨绍元的亲事提前定下了,定的是宋学士的女儿,弄的钱家也在埋怨。 钱姨母对女儿道:“你说关家作什么耗,养出个不知廉耻的女儿,还四处赶人。”钱家蛰伏已经,女儿都等到二十岁了,没想到关家这么激进,以至于鸡飞蛋打。 但见女儿眼泡都是肿的,也不好说什么,只一心想借着杨家为儿子说一门更好的亲事。原本她倒是看中孟家那个女儿,才貌双全不说,家里的弟弟有个恩荫的官职,看起来家境还算殷实,没想到孟家回家了。 梁媛素来稳重的很,但现在心也慌了,毕竟她年岁不小了,大好年华浪费了,又去哪里嫁一个官家子弟的。 钱氏母子二人唉声叹气的,梁媛和关雎也不大往来了,关雎只好要和她娘一起搬出去住。关太太也是作势想走,其实内心当然是想杨家人留下,但谢太夫人原来就对这个庶女没什么感情,顺势让人送她回去。 关太太急了:“这可怎么办?” “是啊,娘,当时您得罪了二婶才投奔的杨家,如今咱们回去又回哪儿去?”关雎不傻。 关太太遂装病留了下来,但即便如此,颜面尽失。 再有杨琬也没想到孟芷琳还是和前世一样,终于还是没有嫁给杨绍元,看来前世许多事情的确非人力所能及,她也只能够改变自己的人生了。 芷琳没什么改不改变的,她和张氏都待到晚上回来的,每一个步骤她都参与,离开的时候还对丁七小满他们道:“今天辛苦大家了,但马上就是重阳了,如果重阳都卖不完,那日后很难卖出去了,今晚你们让两个伙计直接去金水河那边,让明日运菊花越多越好。” “姑娘说的是。”丁七很服气。 芷琳这才和张氏一起回家,策哥儿看到她们眼泪汪汪的,张氏还哄了半天,芷琳笑道:“明日咱们就带策哥儿去店里玩吧。” 大抵今日忙碌半天,用饭也吃的香,芷琳吃到一半才一叹:“我都忘记问陆经他过继的事情怎么样了?人家还来放了一串鞭炮。” “你别说他少年人,还挺懂这些的。”张氏笑道。 芷琳道:“可不是,而且很有人情味的,不过呢,太重情重义也是容易吃亏。” 张氏点头,她们正说着话,张老太太睡不着,也过来说话,说起过继的事情。张老太太都道:“你们还说过继的人怎么样?却不知赘婿都不好过呢。我们亲戚家里妻妾两个都没儿子,只有个女儿,招了女婿在家,不给人家吃饱饭,多吃了一片肉就喊过去骂,后来那女婿投井了。” “外祖母,其实咱们好多女人嫁到别人家里都是战战兢兢的,都是一缸子血泪。”芷琳想赘婿的待遇不就是千百年做儿媳妇的待遇吗? 她这话一出,张老太太和张氏都是一怔,二人都是受了婆母的气的,不知道被迫忍气吞声多少。即便是张氏当年,也是常常被朱氏说不如窦氏韩氏云云,反正看你不顺眼,就拉个人打压你。 她二人诉说着苦难,芷琳在旁听的认真,又拉回话题:“做继子总比赘婿好吧?” 张老太太摆手:“好什么啊?你们年轻人不是天天说晚娘脸吗?就是说后娘不好的。可后娘不好,还有亲爹在呢,到底能护住些,就这样,人家还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你过继去的,爹娘都不是自己的,能有什么好。” 芷琳也很为陆经担心,张氏安慰道:“陆家小哥还好已经读书了,就像你说的,他若能在科举上有进益,就还好了。” “也是,这也只能靠他自己了。”芷琳这样想着。 张氏没有想过女儿和陆经如何了,陆经现在是陆大学士的儿子,身份就更高了,她们都很有自知之明的。 至于芷琳纯粹是把陆经当朋友,所以很担心他的处境。 晚饭用过之后,芷琳又去自己房里舒舒服服的沐浴了一番,几乎倒头就睡。次日去的更早了些,今日的菊花比昨日多了两车,她自己也戴着手套跟她们一起摘花。 大家彼此在一起说笑:“我们家园子里有好些梅花树,到时候直接从家里采摘下来,如此也近一些。” 小满笑道:“有姑娘照料肯定长的好,就是那偷奸耍滑的丁娘子可得好好嘱咐着。” “放心,我肯定说她。对了,我今儿把花架拿过来了,等会儿底下两层放粉白绿三色菊花,上面放成束的菊花。你们专门一个人在外面卖,防止有人偷花。”芷琳叮嘱。 偷花贼也不少,随手跟你掐一两朵,搞的狼藉到不行。 小凤很喜欢这里的氛围,即便是姑娘也会和她们一处做事,大家各司其职,工钱也发的很及时。现在虽然只有二钱一个月,但到时候生意好了,就会涨工钱。 所以,小凤就道:“您放心,我肯定好好看着。” “唔,等会儿我娘给咱们送吃的来,策哥儿也要过来玩。”芷琳继续和她们聊天,她并不觉得人家是下人自己高高在上,现下创业期,大家就得劲往一处使。 天亮的时候,张氏带着策哥儿一起来的,还怕他揪花,特地都在休息区吃完饭后,就带他去二进院玩耍。二进院挖了花坑,他也不嫌脏,要去坑里蹦,乳母心疼道:“哥儿穿的都是新衣裳,都糟蹋了。” 芷琳看着乳母道:“你把他抱出来,他要哭就让他哭着,这里头全是土,要是呛到鼻子嘴巴里去了,看他怎么办?” 还别说小孩子其实也挺会看人眼色的,一看到芷琳要出去,他连忙追赶上来。芷琳都被他气笑了,拍拍他身上的灰土,带着他到前面,再他的小帽子上簪花。 不得不说策哥儿实在是生的太好看了,白色的小羔羊帽上面簪一朵小粉菊,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站在花架子旁边,还有不少路人夸他,这个时候小淘气又变成小乖乖了。 今日无论男女老少,店里的人都簪花了,芷琳自不必说她原本生的貌美,簪花之后,不少小娘子看到了,都进来挑花。 小凤继续在外面吆喝,她虽然其貌不扬,但声音很好听,记性又好,芷琳专门让她听一听走街串巷的卖花人唱歌谣卖花,陆陆续续花架外面开始卖花,一开始只有两三个人。路上的人看着这里围着人,也是立马过来,芷琳就让小满留心上货。 一开始就不要给人草台班子的感觉,一定要花束都处理的干干净净,很多人属于一没生意,就不想好好打理了。 甚至这里还兼卖各种花瓶,也有岁供之花,所以一开始被吸引进去买花的人还不少。 菊花现在是爆款,还优惠这么多,本来东华门就是不少外地商人逛的地方,他们一上岸不久就能见到许多珠宝酒楼鲜花这些,这些人其实还算是兜里有钱的。今日小凤这么一吆喝,什么走亲访友都可以送云云,让不少人进门挑花。 丁七是喜笑颜开,他还听芷琳的,专门做了名帖,往各大正店,脚店还有牙行排办局送去,不管人家现在需不需要你,以后如果需要就好了。 做生意就是这样的广撒网,不要只看到自己脚尖上的利益。 重阳前几天生意都很不错,一直到重阳当日更是忙的脚不沾地,过了重阳之后,热度稍微下降了一些。 芷琳正在家中对着一盆宝珠茉莉在画画,策哥儿就在她房里坐着,还趴在自己背上,芷琳有时候不耐烦的甩开弟弟,但又觉得心酸,会抱他一会儿。 第26章 “姐姐。”策哥儿抱着姐姐。 芷琳笑着对他道:“等我画完,就带你去花园玩儿,好不好?” 还是张氏过来抱走儿子,对芷琳道:“他每天早上起来就想找姐姐,这孩子也没别的去处。” “都是女儿不好,有时候不耐烦。”芷琳虽然疼弟弟,但是她每天都安排好自己要做什么事情,就很容易没耐心。 张氏摆手:“你也是为了店里操心,只不过我不懂,这个店如果按照你的说法,一年也不过大几百贯,需要这般操心吗?” 芷琳笑道:“娘,如果真的,咱们就不仅仅只有花店了,我问您有人想从开封购了菊花去别的地方售卖,那就直接去咱们庄上买,茉莉花也是,这样才是女儿的目的。” 粮食到底卖价不高,若是能够直接卖花,那才是真的不得了。 “你是说成批的卖给人家?”张氏当然知晓花的利润多高了。 芷琳点头:“所以这个花店我这些日子常常都要过去,保证鲜花的品质,插花也要做好,要把口碑做起来。” 口碑是非常重要的,有些半吊子自己不行还偷工减料,当然生意就做不下去了。 茉莉图先用小笔把形态勾勒出来,继续调色上色,要是能够贴在外面,照样能够吸引人,或者拿出去给别人挑选的时候也可以。 画完之后,她和娘还有弟弟一起逛了园子,到了九月下旬,家里买了些冥衣、靴鞋这些,准备十月的暖炉会。 原先每一年暖炉会都是在孟家办的,前年还请了不少僧道过来,去年她爹过世没功夫办,今年才是自家真正在办。 张氏庄上早就杀了一头猪送来,金水河的庄子上也是送了六头来,她们母女肯定是吃不完的,一部分准备挂腊肉,一部分做成肉丸、烤肉、酱肉自家吃。 烤肉配着米酒,既解腻,又好吃。 刚吃完,正准备休息一会,外面却说丁七来了,原来是有人定了一千株的菊花,他道:“这么大的一笔单,我并不敢答应。” “你谨慎些是对的,这人是哪里人?”芷琳问起。 丁七摇头:“他只说是客商,马上要回南方了,想带些开封菊花回去。” “那你这般,看他在哪里下榻,去问问那客店的老板。如果都是真的,就要付全款,定好契约,顺便不经意透露一下咱们家不是好惹的。”芷琳下了指示。 又教他如何查证,怎么找人云云,丁七心里有底了,先找来那家客商说的下榻之处,找掌柜打探,却听闻那所谓的客商只在住下人房,就很狐疑。 一个住下人房的人怎么可能买千株菊花,难不成是扮猪吃老虎? 丁七继续问芷琳,芷琳就道:“那就先卖一百盆,让他付全款试试?多的咱们先不卖。” 做生意要谨慎一些,但越谨慎就越安心,正好丁七也是个谨慎人,觉得这个提议好,一百盆最多三十贯,亏也不会亏特别多,正好试探一下。 殊不知丁七这般传话的时候,那人连人都找不到了,后来听说他用假金骗了隔壁花店,还只付了定金。 那边的花店看这人穿着打扮十分好,以为是富家子弟,还生怕他不满意,就匆匆把这笔单子做成,结果损失了三百贯之多。 暖炉节之前,芷琳又用菊花做了仙鹤花篮用于祭祀所用,一只仙鹤用四十朵菊花左右,加上架子,仙鹤头,散尾草,成本差不多一贯多,卖三贯六钱。 一对仙鹤花篮抹零之后卖七贯,竟然也有人定,甚至还有大官人家定下,一共定了五对,差不多赚了二三十贯。 张氏道:“我看卖花也是卖的手艺。” “可不是,同样一种东西,包装和没有包装的区别太大了。”芷琳对这些最了解了。 暖炉节之后,芷琳开始水培水仙了,先把球茎外部剥开,在清水里浸泡三天,等露出新芽后,在水仙盆里放些雨水,再用沙石放里面固定,放在窗下阳光最足的地方养护,要一个月左右。 每天要记得换水,等叶子长出来后,还要学会雕刻形成弯叶,这样长出来的叶子就会更漂亮。 现在花店已经走上正轨,丁七也是历练的愈发熟练,小凤小满自不必说,也是每日要做什么一清二楚,芷琳只需要把控大方向就好了。 进了冬月之后,天儿开始冷了,在家里要穿夹袄了。张氏喊人给芷琳做了两身新袄,一件玉色的,一件水蓝色的,都是浅色袄儿。 张氏还道:“年底杨家就要娶媳妇进门了,还给咱们家送了请柬,我想在库房咱们挑两匹缎子两盆花送去吧。” 库房里的缎子是旧有的,两盆花花铺就有,显然张氏不想为了杨家多花银钱了。 因为张氏也意识到了,本来以为住在杨家能够遮蔽风雨,结果从杨家出来后,根本没什么风雨,女儿的花铺走上正轨,家里又多了一份进项。 杨家现在也是张灯结彩,准备年底迎接新娘子进门,陆经也没想到杨家竟然猝不及防的为表兄定下亲事,虽说他还有些难过,因为他之前觉得表兄和孟姑娘很配,可他也不会在人家定亲之后说这个。 杨绍元却淡淡的,跟没事人似的,对他而言,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千金再正常不过了。这就是联姻,没什么感情大家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他反倒担心陆经:“你现在还适应吗?如何了?” 陆经摇摇头:“还不过那样,原先我住哥哥家里,现在住在这家里,也是一样读书罢了。” “你有什么不好做的事情,只管同我说便是。”杨绍元还是很疼这个表弟的。 陆经笑道:“我也没什么,我现在好好读书就行。对了,马上进腊月了,我打算去大相国寺附近的烧朱院去,表兄去不去?” 杨绍元道:“我还有事,你自去吧。” 陆经一直以洛阳为豪,甚至刚开始到汴京的时候他还不习惯,总觉得不如洛阳。可唯独有烧朱院里的炙肉,却是他时不时要去的。 说来也巧,他从烧朱院出来的时候,却在大相国寺看到了孟家的马车,孟芷琳从马车上下来,他连忙过去。 “孟姑娘。” 芷琳也没想到见到他了,连忙道:“上回你匆匆走了,我还忘记问你了?你现下怎么样?” 说起来很奇怪,对着杨绍元都不好说的话,他却对芷琳说了:“我刚过继那日,陆太太就要我到绪哥那里下跪磕头,每回我过去晨昏定省,感觉她的性格都阴晴不定。” “那陆大学士呢?他对你如何?”芷琳不由问道。 陆经道:“他对我倒还好,时常问我学问的事情。” “这样就好,你就别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好好读书就是。” “孟姑娘怎么来这里?” “我家就在昭化坊,离大相国寺也很近,我就来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新鲜的花木或者瓶器,倒是你,你来这里做什么的?”芷琳问起。 陆经就说了自己是来吃炙猪的,芷琳连忙道:“你还喝酒了是不是?” “喝的是米酒,但是米酒太甜了,就要了点酒。” 这个时候陆经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芷琳道:“你看你那个继母要你对你那个哥哥尊敬,你哥哥是六月过世的,如今还在孝中,你怎好吃酒的?若是被她发现了,你看她怎么针对你?” 陆经一听就一怔,芷琳忙对家里小厮道:“你让家里的厨娘熬些沆瀣汤来,熬好了就送给陆公子解酒。” 所谓沆瀣汤便是用甘蔗和白萝卜熬汤的,昨日二舅舅吃的醉醺醺的,娘和二舅母就让厨下熬的这个,正好家里也有甘蔗。 “多谢孟姑娘。”陆经没想到芷琳立马帮他想到解决办法,心里一暖。 这一会儿不好回去,陆经就陪着芷琳一起逛花木市场,还问起她店里的生意,芷琳笑道:“还可以,虽然没有到被哄抢的地步,但每天都有生意。” 其实他们俩也不是很熟悉,但芷琳总觉得他这样热情赤诚讲义气的少年,实在是可怜,她再怎么样,日子比他好过些,至少她娘非常爱她,无条件支持她,她的弟弟很黏她。 所以,她又提点他一些事情:“平日不触及你的底线,她说什么你就听着,若太过分了,你也不要怕她,大不了就回归本家呗,还能怎么样?” “咳咳。”即便陆经比较开明,不那么迂腐,听到这番话也觉得芷琳实在是太实诚了。 见他轻咳,芷琳也发现自己造次了,又看他始终站的离自己错开,心想此人倒是细心。女子名声何其重要,若是被人发现,就是长了十张嘴也说不清楚。 “我也是一时心急,你别放心里。” 陆经见她讪讪的,连忙安慰道:“我知道,你是心热之人,侠女一般的人物,我感激还来不及你呢,怎地会怪罪你。” 芷琳握着帕子的手放下来,“你不怪我就好,咱们都不容易,但越不容易,就越要把自己照顾好。” 第27章 陆经望着天空,好一会才道:“其实今日是我的生辰,所以我还能够出来,平日别的事情也做不得主。就连出来,也只能带我以前用熟的小厮,现下身边都是这边给的人,有什么都跟太太说。” 他说完,又听芷琳道:“所以,你现下需要的是有身份啊,先把自己的身体练的强壮无比,刀枪不入,别成日哀怨,其次用铜墙铁壁的身体好好读书。最后,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去茉莉花开找我。” 原来自己被嫌弃了,他其实在家也是个小霸王似的人物,只是现下比较憋屈,见芷琳实在是很亲切,二人颇有渊源,他就不自觉说许多,没想到孟姑娘竟然完全性情如此果决,他也真是汗颜。 芷琳说完,又想着今日是他的生辰,自己的话说的太硬了,就道:“生辰快乐。” “多谢。”陆经抿唇。 接着芷琳就独自往前走了,陆经留在那里等小厮送了沆瀣浆过来,他喝完沆瀣浆后,总觉得酒气倏地散了许多。 “少爷,这东西还真有用啊。”小厮安福笑嘻嘻的。 陆经睨了自己的小厮一眼,又拿银钱出来打赏了孟家小厮,等人家走了,才笑道:“不是每个人都是蕙质兰心的。” 回到家时,陆经骑在枣红马上,自己也思考许多,他本来就是个聪明人,只不过因为是家里的小儿子,加上环境单纯,现在又处于那样淡漠的环境中,他实在是憋屈的很。 可现在孟姑娘几句话就说的他汗颜,他总是自怨自怜没什么用,还是得自己强硬起来。 陆经房里有六个丫头伺候,两个是陆老太太送的,两个是陆太太送的,还有另外两个是曾经伺候过陆绪的。 两个小厮,一个是他从本家带来的,另一个也是这边送的,长随更不必说,都是陆太太陪房的儿子和陆绪曾经的长随。 他之前一直觉得要防着这些人云云,可现在他想只要是人都有感情,自己若是前途极好,保管有一部分就自动靠上来了,没必要用情感去拉近距离,因为人都是慕强的。孟姑娘从杨家出来之后,店开的红红火火,人家做事井井有条,说话硬气,自己一个男子,还表现的那样哀怨,难怪孟姑娘那般生气的。 也不知怎么,他的心底燃起一股熊熊烈火,即便是给陆太太请安,被说了几句,他完全没感觉,回房之后,还能平静的拿着书开始看。 ----------------------- 作者有话说:今天入v啦。 第25章 冬天的花, 水里要投一点硫磺防冻,来自后世的芷琳当然很清楚,所以提早准备了, 除了硫磺防冻的作用,还可以防止花枝基部腐烂,延长插花期限。 还有冬日有人定了牡丹花,她就得放在暖房里,底下用滚水, 上面竹子上架着花,要把它们催开至少十株左右。 来到店里,见有人要买插梅花的花瓶,芷琳就主动走上前介绍:“插梅花是一定要大瓶的,至少要三四尺大才行,我们店里有龙泉大瓶, 白釉的敞瓶, 都可以的。还有一尊二才尺的饶窑花樽,细花大瓶也可以。您看我们这里插的这一枝遒劲的梅花,用的是象窑的敞瓶。” 其实在大家花都差不多的时候, 就是看人推销, 芷琳看起来就十分美丽,说话也是侃侃而谈, 还让人把那瓶子都拿过来, 客人当即就买了。 这些花瓶你在专门卖花瓶的地方,其实也不过就三钱, 但是经过花铺专门挑出来,在这里卖的价钱就要翻两倍,六钱左右卖出去。 当然, 这也是市价。 现在这里的花有四季常青的月季,花期很长的茉莉,三角梅,绣球花,杜鹃花等等,她跟店里的员工说道:“天气太冷的时候,你们就在大的瓷瓶里面装一个胆瓶,还有杜鹃一般不用来插花,如果有人要做清供或者岁供用,就介绍金雀,萱草。还有,黄花的杜鹃不能给羊吃,羊吃了容易得抽搐病,让她们即便是花败了,别乱丢。” “小姐你懂的真多。”小凤由衷道。 “所以你们俩现在要把我说的记住,现下冬日不少人要买花瓶插梅花,怎么选瓶一定要像我刚刚那般说的,不记得的,就用笔记下。”芷琳笑道。 很多事情都要从做中去学,芷琳现下虽然不会每日来这里干大半天,但也会时常过来。 现下过年的氛围已经很浓了,就连他们家里也是有各处庄上的人来送东西,张氏庄上送的米粮过来,洛阳一个庄子,还有金水河的庄子。 张氏和芷琳一起把米粮畜牲炭柴干菜干果都分门别类的收拾好,尤其是芷琳人年轻,虽然这些琐事很枯燥,但她也得亲自查看。 新米糯米装在甲字号库,各色炭一共五百斤放乙字库,厨房旁边的柴房装柴和煤装的满满当当的,这些芷琳都是亲自查验。 这边张氏又让二舅舅请这些管事们吃饭,芷琳正和张氏说起事儿来:“娘,咱们就三口人,好些吃食太多了些,不如拿出些发放给底下人,总比堆的多了上霉了好。” “你能这样想很好,如今家里几乎都是我们得用的人,一点小东西对咱们来说算不得什么,可是对他们就不少了。”张氏也觉得笼络人心不是嘴上说说的,还是要给人家东西给到位。 她们母女俩都是急性子的人,要办事情就想快些办好,张氏是嘴上急:“咱们快点把单子拟出来吧。” “娘,我不是正在做么?”偶尔母女俩也会拌嘴,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和好了。 就在她们家忙的飞起的时候,大雪纷飞时,关太太母女却坐着一辆驴车从杨家出来了。关雎一直觉得自己绝对不是那种没有自尊的人,现下人家都要成亲了,杨绍元的意思她懂,无非是妻子只是个象征,他选不了,但是他知道自己最爱谁就知道了。 可关雎不能够真的这么认为,她不愿意做一个见不得光的老鼠,和关太太说好之后,早就偷偷的在大相国寺附近的甜水巷赁了一处一进的宅子,就母女两个人住,到时候做些女红针黹也可以养活自己。 因为也只有这样才不会抛头露面,关太太还是想让女儿能够嫁一个极其体面的人家的,只是杨家人也实在是太过分了些。 “那些首饰就该全部丢掉,你倒好送给琬姐儿她们做什么。”关太太埋怨女儿。 她们母女都觉得杨绍元送的那些贵重首饰是侮辱人的,关太太觉得应该丢掉才是,关雎还是送给平日关系不错的杨琬等人。 另外一边,孟姑母带着儿女回娘家,杨瑢也和芷琳说呢:“她倒是大方,走的时候还送给我一个银鎏金的冠子,说起来至少也好几十贯,竟然也送给我了。” 明年杨瑢就要出嫁了,她到了孟家之后,见孟家不仅没有因为孤儿寡母过的冷冷清清的,反而过的很不错,她们方才进来时,下人看起来都高高兴兴的。房前屋后干干净净的,门口新做的花架上更是繁花似锦。 她就想她娘说孟家舅母既然把庶子赶走,肯定把钱全部藏起来了,之后绝对是哭穷的,所以她现在的态度也好许多了。 芷琳听杨瑢说完,很是诧异:“为何要这般大方啊,这些银钱如果变卖了,可是好大一笔钱呢。” 至少五百贯是有的,这么多银钱如果是芷琳就会拿着自己用,本来关家母女就因为之前和关家人闹翻了跑出来了,现在从杨家出去,不知道多少用钱的地方。 杨瑢道:“大抵是伤心吧。” 芷琳心想活该,当时那关太太污蔑自己的事情,如果传出去她名声尽毁,现在她是一点儿也不同情。 但杨瑢想芷琳的亲事终究成了大问题,上回那个文二郎竟然都看不上孟家,文家不过是个连寒门都不算的人家,说起来也真是可怜。但她一边觉得芷琳可怜,一边又觉得孟家不能让别人上门提亲也是很没本事了。 现在杨姑父虽然只任一个闲官,甚至据说马上也要退下来,但杨瑢到底有父兄家族在,自然和芷琳不同,自带一种优越感。但这种优越感就不是以前那种攀比了,而是居高临下的可怜。 芷琳也不需要她们的可怜,外面让人安排了宴席,等她们用完饭,张氏和她就轻松了。 “今年洛阳庄子的人来说董小娘病重了。” “我记得大姐姐不是和董小娘关系很好,我一直以为她会把人接过去呢。”芷琳道。 张氏冷笑:“我告诉你,关系到钱的事情,谁都不傻。你大姐姐的婆婆,虽然并非那等难缠的女子,可是规矩很严,养一个亲家的小妾怎么肯?” “真没想到会是这般。”芷琳想她娘肯定是不会管董小娘的死活的,且不提董小娘已经在洛阳,便是曾经她联合孟芷萱恶心张氏的事情,张氏都不可能忘记。 不过,芷琳奇道:“可关家又为何不要杨绍元给的那些首饰呢?虽说人有骨气的好,可她母女二人并没有太大倚仗,钱可是人的胆。” 张氏可不是那种嫌钱多的人,那些小娘除了霍小娘带走了嫁妆,其余剩下的什么家俬那些她都收了起来,金小娘的衣裳她都没有送人。本来孤儿寡母日子就难过,没什么好矫情的,普通人家很难经历风霜的,有时候一场病一场灾祸,可能就把一个家弄的破产。 第28章 “娘,女儿一定要好好挣钱,争取养您和我弟弟。”芷琳笑嘻嘻的抱着张氏。 张氏恢复泼辣的性情:“老娘稀罕你养啊,真不成了,我继续当厨娘去,做厨娘可赚钱多了,就是辛苦些。我当时在章家做厨娘,他家衙内最爱吃我做的黄精果。” “那是什么?” “修道的人吃的,很有裨益的。” “娘好厉害啊。那您是在那家攒到钱了之后才出来的么?”芷琳问起。 张氏笑道:“哪能啊,章家彭家甚至是四司六局我都做过的,攒够了钱,你外祖父那里升了官,我就成了官小姐。说起来章家衙内相貌也是顶好,和你爹不相上下,出手阔绰的很,我被打赏了好几回呢。” 她娘最爱美男子了,这是芷琳早就知晓的事情,她又问起:“那章家现在在哪儿?” 张氏摇头:“这我哪里清楚,都多少年的老黄历了。” 年前茉莉花开生意很好,一来得益于芷琳本身插花技术,她插了不少茶花这种岁供之用的,再有催开的牡丹那些都被排办局还有一些正店都需要摆放。 元宵用新糯米搓了不少丸子,策哥儿太小,张氏也怕黑漆漆的女儿被人掳走,就在家里关着门过。到了正月十九收灯后,才一家子人出去探春,一共准备了两辆马车,大她们一家,二舅母她们一家。 这次不往城东走,而是往城南走,城南面有玉津园、方学池、玉仙观这些地方,这里有很多园林楼馆。 芷琳拿着一个小筐子,筐子里面都是零嘴,她咔哧咔哧的吃着,很是放松。策哥儿也伸手摸,但他不吃,都是拿着玩儿的,芷琳看他的小模样,忍不住亲了亲。 “你可要把帽子戴好,总扯下来做什么,要是着了风寒怎么办?”她看着不停的要扯帽子的策哥儿,按下来道。 策哥儿指了指自己的头:“姐,痒。” 听他说痒,芷琳才帮他脱下帽子,才发现他的头发确实长了,“娘,出了正月之后让二舅舅带他把头发剃了,都成长毛小怪了。” 张氏笑道:“没听过这么说自己弟弟的,我们策哥儿就是好动了点,哪来的长毛小怪了。” 策哥儿还不知道芷琳和张氏说什么,就一味撒娇,芷琳用帕子把他头上的汗擦干,只好先把帽子放在一边,等下了马车后,才帮他戴上。 戴上帽子之后,芷琳一把抱着弟弟,她经常搬花盆,力气很大,现在抱一个小孩子,算是很轻松了。 但策哥儿乖乖的让芷琳抱了一会,等进了园子,又要从她身上下来,想往前面跑,完全跟小猴子似的。 芷琳却更是灵活,看他想跑,一下就拎住他了,没想到自己弟弟是拎住了,可是被一个小男孩撞了过来,策哥儿虽然才一岁半,但看到这个小男孩撞到自己姐姐,连忙用手去打。 这个小男孩应该五六岁了,额头上的头发用丝缯束发,穿着红色对襟衫,绛红青边貉袖,手上戴着金镯子,胸前戴着项圈,眼睛瞪的圆圆的。 “你是哪家孩子啊?就这么冲过来了。”芷琳差点被撞一个趔趄。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年轻妇人跑了过来,又一把拉住那小男孩儿:“哥儿,你跑的太快了,我都要找不到你了。” 小男孩却一下躲在芷琳身后,芷琳想起前世很多拐子,不免道:“你是谁?” 那妇人看见张氏芷琳还有一群人,忙道:“姑娘,这是我们家的少爷。” “那你怎么证明呢?”芷琳说完,又对张氏和外祖母舅母她们道:“就怕是拐子。” 张氏本来还在看风景,听芷琳这么说,立马正色道:“你是哪家的?我看这位小少爷穿戴极好,也不是一般人家,怎么就你一个人带他啊。” 那年轻妇人又急又气:“我真的是他家乳母,我们是开封府少尹章家的人。” 开封府少尹是从四品的官,应该官位不小,可芷琳狐疑的看着她:“既然是章少尹的家人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乳母把孩子抱出来呢?哪家官衙的人这么放心,我不信。” 张氏也觉得可疑:“是啊,既然是章家子,那等会儿我们送上门去就是了。我可告诉你,我大哥是军中之人,到时候把你抓起来。” 那年轻妇人一听说抓起来,只好先去找人,不一会儿才有一位年轻衙内跑过来,约莫二十五六岁,长挑身材,生的风流博浪。 张二舅上前把话说了,芷琳又偷偷问那斗草的小男孩:“这是你爹爹吗?” 那小男孩欢呼一声跑了过去:“爹爹。” 章衙内连忙看着儿子,又再次道谢:“都是我的不是,在前面捶丸,不曾想孩子跑过来了。” 芷琳走出来道:“幸而是我们方才拦住他了,若稍不留心被人拐走可如何是好?公子还是一定要把孩子看好才是。” 那章衙内一抬头见芷琳身形窈窕,鬓发如云,俨然芙蓉出水,宛若仙娥,当即愣在那里。他到底是大家公子,又别过脸,请张二舅一道过去叙话,谢了又谢。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芷琳还帮策哥儿做了一个花环,看了好些人家的花木,如今正是梅花海棠开的正盛的时候。这里种的西府海棠偏多,花开似锦,花的姿态也很潇洒。 “若是有画笔在这里就好了,女儿定然把他画下来。”芷琳笑道。 张氏笑靥如花,大家都很喜欢春天,春天就象征着希望。 张家人探春完,准备回去时,不曾想遇到了赵雪梅,现下赵雪梅很有官夫人的样子,衣裳首饰不再堆砌,架子摆的很高。但赵雪梅身边的女儿却穿着一袭不合身的衣裳,虽然还是粉色绸子,可咯吱窝那里拖的很长。 张氏和赵雪梅当然寒暄,芷琳也上前和王蔷行礼,王蔷现下其实多半还在绣坊帮忙,难得见天日,都觉得日光刺眼。 芷琳和张氏的关系自然很亲昵,赵雪梅知晓张氏的能量,当年她一个小厨娘都能高嫁,还把庶子全部赶走,霸占了所有的家财,如今肯定会把最好的给自己女儿,所以,即便她现在已经是官太太了,仍旧没有想过要把自己女儿认回来。 两边浅浅交谈几句就分开了,赵雪梅等张氏离开之后,就对王蔷道:“你也别畏畏缩缩,那样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你看人家孟姑娘多大气。” “娘,我这不是成日在家做工吗?如果我不做工,那家子人吃什么。”王蔷如今管着整个绣坊,拼命要做工,自然觉得有底气。 娘嫁的那家虽然是当官的,可是反而住在自家,毕竟京里宅子贵,自家的生意还得她去做,她是半点没有享受到什么官家小姐的福利,反而还要做牛做马。 可如果她稍微做好点了,娘就会对她好一点。 像现在她说这些,娘就语气软和了些:“那是,她们还不是靠着咱们俩,只要咱们有钱,那咱们俩在孙家的地位肯定不一样。” “是啊。”王蔷也知道这个道理。 ** 探春完毕之后,芷琳又去了茉莉花开,丁掌柜一看到芷琳就立马道:“姑娘,您就是不来找我,我也要去找您。咱们园圃里没有种紫薇花、碧桃、白海棠,现下正是春天,那咱们要不要也买些回来?” “当然,你顺便也买些花苗送到金水河那边。”芷琳同意了。 丁掌柜又笑道:“排版局的人说她来买花少三成?” “那得看他们买多少了,比如说现在春天,蜀葵是咱们园子里种的,她用两百株以上就可以。”芷琳笑道。 丁掌柜很快就懂了,他现在办事越来越麻利,毕竟过年的时候他得到的福利就不少,孟家给了他两石米,一头猪,两只鸡和十斤炭,很是丰厚。所以,他想只要孟家不辞退他,他可以在这里干一辈子。 二人商量完,之后进去花店里,先去看了看放在暖房的茉莉花,冬天的时候都放在这里,这里会比外面暖和许多。 茉莉几乎是一盆就能挣好几天的银钱,所以芷琳让人搬到自家,便宜自己好照顾。 当然她还要让他们把梅花、水仙、山茶、月季放在一起,这是岁朝时很容易用到。 芷琳想的是自己遇到哪一个契机之后,做成那种大宗生意就好了,但这些都得先把生意做起来,所以她得做一些插花,就比如仙鹤花篮这些卖相不错的,还有马头篮里插白梅花松枝玉兰这样的雅致花篮。 忙到下午才回家,家里却来了信,是孟芷萱说想把董小娘送回来养病。 张氏当然无语:“她们离的更近,自己不救,竟然话里话外说我苛待妾侍。她生的那个下流种子有辱家声,我是看在她年纪也不小了,才好心让她去洛阳庄子上,好吃好喝供着她,现在反而怪我的不是了。” “理她做什么,她这么会说怎么不自己接去?”芷琳对董小娘当然没有感情,这个人在后宅没少使绊子。 人一旦阶级滑落,自己就很难忍受,有的能够调整好的像芷琳她们,家里的客人几乎是门可罗雀,和曾经家中热闹喧哗人人捧着不同,可她们母女反而减少打首饰做衣裳,都专注在打理家业上。 第29章 根本不会唉声叹气,团结所有敢团结的力量把日子过好。 董小娘哪里过得惯庄上的生活,觉得伺候的下人又少,吃食也粗糙,最重要的是儿子前途未卜,可不就生了重病。 不过,芷琳倒是很担心一件事情:“孟箕只流放一年半,到时候万一又找回来了怎么办?大姐姐指不定还在这里面出力呢。” “还怕他,既然做了就不必怕。当务之急,还是你的亲事要紧,你大舅舅还想问我要不要找军中的人?可我想文人到底比武将好些,且不先说打不打老婆这样的事情,长期征战在外,女人跟守活寡似的,我就没同意。再说了,那些真正的将才哪里轮得到咱们。”张氏道。 芷琳笑道:“多谢娘为我考虑,您说的对,本朝重文轻武,我虽是没有什么太大偏见,可还是想多在娘和弟弟身边。” 除非完全不嫁人,否则,还是要把自己的要求说清楚。 她不愿意和张氏策哥儿离的太远,她们不仅仅是她的血脉至亲,也是她的伙伴战友,是一直支持她的人。 张氏听女儿这么说,含笑道:“傻孩子,我肯定要把你留在我身边的,说一句私心的话,我家里家外也离不开你这个女儿的帮忙啊。” 她们母女在说起婚事,殊不知章衙内也正禀明其父章少尹关于自己续弦的事情,“儿子想娶昭化坊孟学士的女儿,听闻孟姑娘秀外慧中,人品贵重,可堪良配。” 章少尹虽然有孙子的人了,今年也不过四十六岁,保养得宜,一把美髯悬挂胸前,眼眸清亮,听儿子这般说,他就道:“孟学士是哪一位啊?” “就是前年出使辽国,死在辽国的那位。”章衙内道。 章少尹捏须道:“这些事情你自己作主。” 章衙内的亲娘三年前也过世了,妻子去年去世,家里本来就需要一个女主人,只要续弦的人家世清白,秀外慧中就好了。 第26章 章衙内是个十足的行动派, 他爹同意之后,他就先请了媒婆上门,这无疑是上媒, 上媒的媒人都是披着盖头,穿着紫色褙子,很快就到了孟家。 那媒人张氏也认得,毕竟孟家也是有三个女儿,之前两个女儿的亲事也是要找两个媒人在其中穿梭。 媒婆姓鲍, 说话也很实在:“孟夫人,这桩亲事对府上来说可是大好事,章家世代簪缨,章老爷如今任开封府少尹,章衙内在国子上舍读书,那真真是一表人才。” 张氏指着鲍媒婆道:“这位章衙内年岁多大?前头可曾有过亲事?” 这鲍媒婆也不瞒着:“前头那位已经过身一年了, 留下一个五岁的男孩儿, 到时候您家女儿若是过去,那孩子都大了。说实话,章衙内亲娘过身, 孟三姑娘这一嫁过去就掌家, 多好的事儿啊。” 张氏自己就是做续弦的,给人家做继室如果不是无可奈何谁愿意?她那时候是没办法, 二十五岁了, 还想高嫁,但当时嫁的孟旭好歹已经是进士中了的官员, 这章衙内家世当然不错,可他本人没有功名,女儿那样的容貌性情, 怎么好做继室。 但章家这样的实权官员,她也得罪不起,遂道:“小女蒲柳之姿,且如今她爹的孝还没有出,现下我们家还不谈这些事。” 这么说其实就是婉拒,但鲍媒婆也知道但凡女家总要拿乔的,更何况是孟家这样刚从高处跌落下来的人家,心态没有转变回来。她想这女人如同集市上的青菜一样,不趁着新鲜的时候把自己销出去,等到叶子黄了烂了,送给人家人家都不要。 当然,孟家不应,鲍媒婆也是如实和章衙内说了,章衙内没想到孟家既然拒绝了,但他是更有兴趣了,说明人家不是那种很容易见到个有身份的男人就谄媚的,反而很有风骨。所以,章衙内道:“此事我知晓了,到时候一定拿出诚意来。” 鲍媒婆是没见过芷琳,但想来令章衙内这么难忘,绝对是个大美人,她当然也希望能成,孟家虽然死了男人,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啊,她今日去孟家,见一切都井井有条,也知晓人家家底还是有的。 却说那鲍媒婆回去之后,张氏和芷琳说起这事儿,说继母的辛苦:“你对前头的孩子是管也不好,不管也不好,说重了也不好,说轻了也不好。我当时生了你和你大弟弟的时候,觉得自己人生太容易了,可自从你大弟弟夭折之后,我这些年真是忍气吞声。男人都是一开始还不错,时间长了,也是哪边势头大就往哪边靠。” 芷琳当然知晓:“是不是上次咱们探春见到的那位?” 张氏恍然:“应该是。” “那就难怪了,估计是想娶妻照顾孩子的,这便算了吧。”芷琳对自己要求很高,同样对未来的丈夫要求也很高,她现在不想给人家做老妈子。 张氏笑道:“说起来怎地最近又见你买了不少花盆?” “分株种茉莉花呀,您别小看茉莉花,物依稀为贵,如果真的完全打低价,我们肯定是斗不过那些有大种植园的人。如今金水河那边菊花、牡丹还有其余花种都有人种,我们在庄上也选了人跟着学,可茉莉是独门的,要掌握在我自己手中,,我打算多种茉莉,让我自个儿种。”她是做过调查的,正所谓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如今茉莉花在宫妃之间已经颇为流行了,上有所行下必效之。 这个时候就准备开始调配土了,买的是红陶盆,盆底用碎的松树皮,土壤则用腐叶土、园土、河沙按照四比三比二的比例混合,再加上羊粪。 这些几乎都是她一个人分枝装盆的,张氏干脆把策哥儿也放到这里玩,策哥儿还假装捂着鼻子,芷琳都无语了。 “臭臭姐姐。” “你是长毛弟弟。” 张氏还问芷琳:“怎么一盆只放这么一小茬儿?” “还说呢,去年都不小心买到老根了,这些都是新根分的。这茉莉花最忌讳多株种在一盆,等会儿我要放在两边厢房靠南边的窗户下,能够每日多晒太阳就好了。” 除了新种的茉莉,还有之前那些根系长满盆地的,还得换盆。 张二舅母还道:“你一个小姐,哪里需要这般辛苦。” 芷琳笑道:“这也算不上多辛苦。” 在家里整整忙活了几日,才把活计做完,花铺那边却是请她过去,很急的样子。芷琳只好让人套了车,和张氏一道过去。 到了店里才知道是附近的一座寺庙要定下供花,还要他们安排好瓶器,丁七自己是不懂这些,就请芷琳过来。 芷琳上前见了一位小师傅,先问好,又道:“不知贵寺是只定佛前供花还是平日起居之处也放?” 那小和尚道:“女施主,我们寺里正打算办法会,有全国和天竺等地的高僧都要过来。原先寺里用的是绢纸花,现下住持说全部换成鲜花才好。” “《楞严经》上说供佛乃以十六莲华、十六香炉摆在境外,可如今还未出正月,恐怕莲花是没有的,即便贵寺是二月中旬,便是茉莉也是三月种下。若要选佛前供花,有白梅、梨花或者白玉兰都可为主花,您看您选哪一种,我们就把以哪种为主花。”芷琳解释道。 小和尚选了白玉兰,芷琳想了想白玉兰配西府海棠最好,只是西府海棠她们自己也要去进货,她还得插花,算上青瓷琮瓶,她道:“一共五贯,可以吗?” 没想到小和尚还挺有钱的,直接把钱全部结了。 芷琳让人把库房打开,拿出一个瓶子出来,整理了花材,顺便教小凤小满插花:“日后你们也是要学会的,我现下先教你们。” 说起来小满明明是一开始就是自己的丫头,人也算活泛,但插花却比不上小凤,小凤虽然算不上自己的嫡系,可她聪明正直,学一样就学透,私下还会练习,如今芷琳教了两遍她就已经会了。 “丁掌柜,这个月月底把这样的瓶子买十六个来,花材我也写好,到时候前两天左右,我再过来插花。”芷琳道。 丁掌柜点头:“没想到插花还有这么些门道,若非您来,还真是不知道怎么办好。” 有时候卖花也是卖一个手艺活,五贯的银钱,至少可以赚三贯五钱,那还真是不错。 如今丁掌柜已经开始根据花铺的情况自行吩咐园子里的人种什么,不必芷琳样样事情都操心,这也是她乐于见到的。 无论办什么事情,要学会抓大放小,不能太过于斤斤计较。 一月底是孟姑母的生辰,她们家特地请张氏和芷琳过去,芷琳她们当然也得去,无论如何,在你自身还没有很强大的时候,许多事情都不能随意翻脸。 况且,孟姑母行为上有时候让人诟病,但言语上又没有跟她撕破脸,每次说话还特别亲热,自家现在突然不来往了,也说不过去。 杨家现在的气象又和之前不同了,人仿佛少了很多,曾经的梁媛、关雎都不在这里了,杨琬待嫁不出来了,唯独有闵姮娥和杨琼两个,撑不起来场子。 第30章 芷琳和闵姮娥关系还可以,从谢太夫人那里出来,她正和闵姮娥说话:“你们近来如何?我久不过来,总觉得冷清了些。” “梁姐姐的哥哥娶了嫂子进门后,她们娘几个都搬到西边院子去了,轻易不过来。关姐姐她们年轻也家去了,就咱们几个,怎地不冷清呢?”闵姮娥是喜聚不喜散的性子,心情也并不是很好。 她眼见也恐怕是不能够嫁到大长房的,原本她一直以为杨绍康人不错,只是钱氏虚荣些,因为平日杨绍康和她说话什么的都很正常,还表现的很憨厚,只是现在她越来越清楚,如果没有杨绍康的纵容,他身边的下人会对自己这般不客气么?完全就是一幅敌视的状态,生怕她怎么样了。 可她现在放弃了,但她放弃了,谢太夫人也没有放弃,但也没有帮自己定亲,现在对于她而言,就像在熬日子似的,前途未卜。 芷琳见她有些灰心,急忙安慰道:“如今咱们都大了,总是都有自己要走的路,如今大家都在汴京,想见还是能够见的。” 和闵姮娥说完话,她出来见到了杨绍元的妻子,刚进门月余的宋氏,宋氏生的其实没有关雎好看,但眼眸单纯,看起来就极好亲近。 谢太夫人的丫头正和芷琳道:“这位元大奶奶进门就管了家,元大爷为她撑腰,夫妻二人倒是很和睦的。” 芷琳一瞬间觉得杨绍元是不是有点精分,他不是和关雎很好的么?怎地又和宋氏这般好? 实际上杨绍元和宋氏的确举案齐眉,就连梁姨母都对钱媛道:“我若和你姨母说帮你寻一门亲事,恐怕她要说我背叛了她。可如今那宋氏又有绍元支持,人家也有家世,咱们只能死了这条心。” 钱媛心想死了这条心又要怎么样呢?总得选个人才是啊。但是她也非常清楚,姨母如今被儿媳妇压着,她不会觉得这是杨家决定的,反而觉得是自家无能,肯定不可能帮她们。 可她们一家还得靠着杨家,只能寄人篱下,连不满都不能够表达出来。 那闵姮娥还一直自怜身世,她还一直觉得自己是比闵姮娥强的,可哥哥立不起来,母亲懦弱,只想一心靠人,她又能怎么办? 她们的这些烦恼,芷琳其实都没有,她总觉得人与其怨天怨地,不如想着好好地把事情做好。比方,现在看到四司六局的人操持姑母的寿宴,她就主动让人把花铺的帖子送出去,虽然人家现在可能不需要,可日后哪一日缺花的时候,手里有一张帖子,多一个选择嘛。 有些人就是舍不得这点成本,芷琳本身家里装修的时候,要封窗的时候当时选的是一家,结果那家一开始就准备搞小动作,还好当时她接了好几家的名片,后来在其中选了一家。 名帖送出去后,芷琳看桌上还有一碗牛肉,吃的津津有味,古代牛肉不像现在吃起来方便,不是价钱的问题,而是牛肉作为耕牛,不能想吃就吃。她们多半都是以羊肉、鸡肉或者猪肉为主,所以看到牛肉,快点吃就行。 她的心态非常好,一直吃吃喝喝,还看了两出戏,回到家后,又开始自制肥料,先把秋冬搜集的落叶,那种一捏就碎,脆脆的落叶,就在园子里偏僻的地方挖一个坑,这个地方远离屋子,她把落叶放在里面充分燃烧,期间不停地放入新的落叶,等全部烧成灰了,再用带着盖子的木桶装好,里面彻底浇水熄灭。 草木灰可以当做多菌灵的平替,当然,除了草木灰,还有洋葱、蒜水都行。 茶花上的绣病、黑斑病都可以治,除了这样烧落叶,灶灰当然也是必不可少。这些是要送到花铺的,人家买花的时候,有的人要杀虫,就可以直接用小瓶子装了卖。 倒不是不让下人做,而是她们中有些人做事情不用心,有的把草木灰和别的肥料掺和在一起,有的不把坑底的火彻底灭了,这让芷琳有些恼火,她还不如自己做。 要不然引起火灾就完了,她曾经亲自见到过一家富户因为一场大火直接返贫,所以她现下晚上管家,还会特地让人注意火烛。 很快到了二月底,还有几日就是芷琳及笄,张氏当然是请亲戚们过来参加女儿的及笄宴,这样也是宣告女儿长大了。这次下的帖子除了亲戚外,还有曾经孟旭的同年、座师,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来,可是张氏也是想让他们能够提携一把。 “娘,您这又是何必呢?我看她们未必会理会咱们。”芷琳觉得希望非常小。 张氏笑道:“我知道微乎其微,可也要把你的名声打出去,咱们有一线希望就不能放弃,你爹的孝期早就满一年了,咱们不说大宴宾客,可小宴一二还是可以的。” 张氏可不傻,女儿要嫁高门很难,自家亲戚孟姑母装傻,也不知道是故意打压女儿,还是见不得人好,再有孟旭突然说准备死在辽国,兴许是为了他座师也未可知。要知道当时主战派和主和派争论不休,就在这个时候孟旭一死,群情激奋,孟旭的恩师上位,皇上追封了孟旭和家人,而他恩师的政敌却下了大狱。 所以,这个时候她是故意发请柬的。 但这些她不好和女儿说,怕女儿太过慎重,毕竟如今女儿又要管着生意,还要管家,事情很多,能成自然好,若是不成,再想别的法子。 这是她作为母亲应该做的事情,女儿不能只困在家里,应该有一桩好的亲事,才能有更好的发展。其实那些家境巨富的,有几个是真的做生意成功的,多半是有后台,就像有的所谓的皇家采办的东西,都是选二十两的东西给二百两。 甚至她还听孟旭说过,朝廷党争时,好多人选边站就发了大财。 正经做生意的充其量就是个温饱,稍微会打理,家业不垮就好,还得要地位才行。 芷琳见她娘这般,就同意了:“既然如此,女儿亲自写帖子吧。” “幸而你是什么都会。”张氏希望女儿心思澄澈,是真正走正道的人,不似自己满腹算计。 看她女儿还会那些清客相公们会的写帖子请柬,很了不起了,她就看不懂那些。 这些请柬当然也送到杨家了,谢太夫人是决定要来的,孟姑母倒是很诧异:“老太太若是能去,我那弟妹不知道多高兴。” 谢太夫人看了孟姑母一眼,没多说什么,她想这孟氏当年娶她回来的时候,还觉得她是个贤淑的姑娘,可后来的事情,才知道她这个人是有些凉薄的。张氏为何答应过来住,还不是想为女儿找一桩好的亲事,毕竟她孤儿寡母的想要个依靠也是很正常的。 什么钱财、生意、住宅,如果有人要对付她们,都不必出面,随便指使人去坏事都做得到的。 可张氏和那位孟三姑娘也绝非等闲之辈,一旦人家另外找了靠山,恐怕将来大有作为,尤其是孟三姑娘不仅才貌双全,完全是极其贵气的长相,只不过现在潜龙在渊罢了。 现在你袖手旁观,生怕人家得一点好处,还要人家配合自己表现出知恩图报,岂不知道人家心底指不定多恨,越是恨,将来人家越是发达,也会袖手旁观。 这也是谢太夫人决定去的原因,她相当于是跟儿子媳妇擦屁股,这俩人还一幅觉得自己纡尊降贵的样子,她也实在是不好说什么了。 也难怪儿子作为宰相之子,最终却浑浑噩噩怨天尤人,这也怪不得别人。 谢太夫人要来,芷琳也有些意外,春华还道:“太夫人平日看着淡淡的,没想到您的及笄礼她老人家还要过来。” “这是个明白人。”芷琳道。 春华不明白,芷琳解释道:“春华,我如果拜托你帮我做一件事情,你忠心耿耿帮我办事,却落得坐牢或者受伤,我连个金疮药都不送,你还会觉得我好吗?” 春华低头,这就不好说了。 芷琳见她这般,就笑道:“你放心,我肯定是永远不会的,你们陪我长大,比我亲姊妹还亲呢。我的意思是我爹因为姑父丢了谏议大夫的官职,被贬出使辽国,可姑母家怎么对咱们的?就连咱们住在杨家,连针线布匹都没给我们,还总觉得我们寄人篱下。她们当然是觉得我们孤儿寡母不值得这般对待了,可谢太夫人做过宰相夫人的人,她是有格局的人,你要人家真心愿意跟随你,就不能只在人家有用的时候才拉拢人家。” 做领导者只会推锅,不会扛起责任,人家肯定会对你有异议。 听芷琳说完,春华才道:“原来如此。” 杨家的人肯定要过来,张氏直接请了四司六局过来操办,她们东西最齐全,也免得自己女儿太过操劳。 章衙内和张二舅关系不错,得知了这个消息,他还是希望能够娶孟氏,那样一个大美人,难得让自己心驰神往,况且人生一见钟情是很难的。因此他打听到了要去的人中认识的人,请那个人看能不能帮自家说项。 对待自己喜欢的人,总得想想法子才行。 另一边陆经正好去茉莉花开,却不见芷琳,他一问起,小满笑道:“我们姑娘就要办及笄礼了,自然是不好出来了。” 第31章 陆经也没想到原来是因为这,他自从听了芷琳的话后,在家中勤奋读书,对于其余的琐碎之事充耳不闻,自己也更留心自己的行为,这和他之前那种随心所欲的行为完全不同,虽然辛苦些,但是有些收获。 他想过来致谢,不曾想芷琳不在这里,但也不好空手走,就选了一盆花。 小满和小凤都热情的介绍着,本来只是心不在焉的选的陆经还真的觉得好几盆都可以,又买了两盆花回去。 他也想过去观礼祝贺,可是陆家和孟家并无相交,他也不能大喇喇的真的让下人去传东西,这是私相授受,孟家的下人怎么看她们的小姐? 故而,方才他也憋住了。 从茉莉花开出来,陆经先打算回家,路上一直想着怎么正大光明的过去看看,没想到一进家门,就看到陆大学士的门生庞翰林。 这庞翰林非常会来事,见到陆经又是送表礼又是拉着说话,还在陆大学士面前一直夸他,陆大学士笑着问他去哪儿了,陆经也很会说话:“儿子读书累了,就出去走走,正好在路边选了两盆花想送给祖母和母亲。” 陆大学士还颇为欣慰,“也算是你的孝心了。” 陆经灵机一动道:“是啊,说起来儿子是在孟大学士遗孀家里开的花店,听说他们家如今家计艰难,说起来张淑人之前还救过儿子一回,只儿子一直不好上门道谢,就只买了两盆花。” 陆大学士以为是他过继过来,手头紧,也拘束,忙道:“我让你母亲置办一份礼物,你好生上门道谢。” “是。”陆经面上如常,心里却欢喜极了。 第27章 张氏是个从来都不愿意给话柄把柄给别人的人, 所以她连自己哥哥也很少见面,但今日二哥专程过来,张氏只好出来见面。 张二舅是来帮章衙内说项的, “寻常女子十二三岁亲事就该定下了,偏偏妹夫过世,如今外甥女这里,你是怎么想的呢?” 张氏道:“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罢了,想那么多做什么。” 张二舅就道:“我看章衙内很有诚意的, 策哥儿年纪多小,将来读书前途还不是要请女婿帮忙。章家在相州时大地主,颇有势力,几代为官,章衙内那日你也快到了,一表人才, 如此岂不是两全其美。” 说一句不该的话, 如果不是章衙内本人仰慕外甥女,恐怕还没这个机会呢。 “二哥,你说什么呢?我哪能让芷琳去做人家的填房啊。”张氏不愿意让女儿走自己的老路, 如果章衙内没儿女还好, 偏还有个嫡长子,到时候受委屈的就是自己女儿。 张二舅劝道:“若是个穷汉子年纪大的, 我做舅舅的肯定也不会劝啊, 可章家的儿子那么些下人带着,又不要芷琳管。章衙内年轻有为, 你就别挑拣了,多少女子就是总觉得后面更好的,所以错失机会。” 张氏也有压力, 但现在她还不愿意这么快动摇,故而道:“二哥说的我会放在心上,这事儿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 见妹妹松口了,张二舅也松了一口气,立马就告辞出去。 等哥哥离开后,张氏心情也有些沉重,她当然也不是好高骛远,可总觉得女儿应该值得更好的,这事儿都快魔障了。 在这个时候,外面有人送了帖子过来,张氏一看,竟然是陆大学士府上的,外面说陆经正来拜会,她连忙把人请来。 陆经今日一身雨过天青色的袍子,上面绣了翠竹,头上戴着白玉簪,身后几个小厮抬着礼物进来。 张氏没想到他会来,还道:“上回一别,没想到陆公子还特地上门。” 陆经让小厮出去后,才道:“我一直想来谢谢您和孟家姐姐,可是家中多事,昨日特地禀告父亲,专程上门道谢。” “道什么谢啊,不过举手之劳罢了。”张氏是很喜欢陆经的。 陆经又当着张氏说了实话:“上回我生辰,不小心吃了酒,是孟姐姐提醒了我,还送了醒酒汤给我,让我幸免于难。我得知她的生辰,却不好直接上门,就跟父亲说您救了我,这才能够过来。” 他说的很诚恳,张氏却听出点别的意味来,陆经能费尽心思为了自己女儿及笄特地上门来,这其中是不是有些喜欢女儿呢。可惜陆家门第太高,陆经又是继子,有些事情恐怕难以如愿。 所以,她也准备试探一二:“难得你如此有心,我代三娘谢过你了,其实我们也不打算办及笄礼的,到底也太张扬了些。可你知道的,我们孤儿寡母若是不多和亲朋故旧联系,还不知你孟姐姐的终身如何托付。” 说完,又立马装作自己口误:“好端端的,我和你一个少年人说什么。” 陆经没想到是因为这个缘由,也是,孟姑娘及笄之年,若非她爹猝然去世,她的亲事恐怕早就定下了。 不知怎么,听到这里,他心里有一丝丝可惜,也不知道在可惜什么。 说来也巧,他正准备告辞的时候遇到了芷琳,芷琳正好今日穿着白色交领衫子翠绿色的百褶裙,头发用翠绿色的发带编着,看起来没有往日的威严凌厉,反而清新可爱许多。芷琳正牵着策哥儿过来,没想到看到陆经了,他似乎又长高了一些。 不过,她也诧异:“陆公子怎地过来了?” 人多的时候,陆经不好说实话,就笑道:“我爹娘特地打发我上门谢过夫人援手。” “原来如此。”芷琳说完就准备离开,但见陆经欲言又止,就道:“陆大学士和夫人也太客气了,明日是我及笄礼,不知道她们肯不肯赏脸过来?” 陆经立马反应过来:“不如你们写个帖子,我拿过去问问。”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了解自己的意思,芷琳就先去屋子里,陆经也随即进来,她在写帖子的时候,陆经就笑道:“其实我就是想跟你道一声生辰快乐,不曾想波折这般多。” 芷琳也没想到他只是单纯庆贺自己的生辰,不由道:“那就多谢你了。” “是我要多谢你才对,你知道的。”陆经低头。 芷琳看出他一片赤诚,若是在现代,男女之间交往很正常,可是在古代,稍不容易就很容易被人大做文章。所以,她对他道:“都是天涯沦落人,咱们有缘认识,不过多提醒几句罢了,你的好意我也知道,快回去吧。” 陆经抬头看了看她,最终没说什么就走了。 芷琳看他离开了,又进去和张氏说话,张氏见着女儿就笑道:“陆公子也是不容易,我见他很有心。” “可不是,这世上还是有不看重利益的人,只是很少罢了。”芷琳笑道。 张氏又道:“他对你——” “娘,您不要什么事情都往男女之情上说,女儿从来不这般想。”芷琳很不喜欢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可能只是些许别的原因,就全部论述以感情。 见女儿这般说,张氏也就住嘴了。 另一边陆经回到家后,陆夫人身边的人过来道:“秦家的公子小姐过来了,请您过去。” 一听说秦家的人过来,陆经心里就不太想去,过年的时候,他和秦家人见过面。秦家对他很微妙,一方面对他很提防不屑,另一方面又想拉拢他。 但他也不能一直这么被动,过继之后,很多问题他都属于非常被动,因为年纪小,又全部依赖别人,只能如此。 陆夫人正和娘家人说话,秦家的老太太带着儿媳妇还有孙儿孙女都过来了,秦老太太也是上了年岁的人,还正劝着陆夫人:“既然过继了人家,就好好对人家。” “我知道。”陆夫人也不愿意谈这些,一提她心里就不自在,凭什么自家辛辛苦苦赚来的东西要拱手送人。 更有甚者,让人鸠占鹊巢。 此时,陆经过来了,陆夫人强笑道:“听说你出去了。” “是,去了孟家一趟,当年我在西山遇到一群虎狼,是孟夫人让他家下人过来救了我一命。”陆经当然也是对什么人就得调整自己的说法。 陆夫人立马竖起柳眉道:“你们小孩子家家的,跑那么远做什么?年轻人实在是太贪玩,万一出了什么事情,谁能负责?” 这又是借着关心,把陆经训斥了一顿,这更激起陆经心里的不满。 次日,及笄宴 张氏盛装打扮,连策哥儿都一身簇新跟在张氏身边,张大舅母也带着儿媳妇们帮忙招待。谢太夫人和孟姑母等人一起过来,张氏让人分了茶来,又笑道:“老太君,早就盼着您来了,您能来给我们家芷琳撑场面,我都不知道如何感谢您了。” “都是亲戚,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怎地不见你们家三娘?”谢太夫人问起。 张氏又让人请芷琳过来,芷琳今日一身孔雀蓝织金裙,头上梳着高髻,盈盈下拜时,谢太夫人忍不住道:“贵府小姐怎地生的这么好。” “您谬赞了,小女不过蒲柳之姿。”张氏照样谦虚。 芷琳今日也不多话,一直站在张氏身边,谢太夫人见人来的差不多了,张氏却迟迟不开始,觉得很奇怪,还想难道孟家还有客来么? 第32章 正想着,外面说钟相夫人过来了,谢太夫人才恍然,要知道孟旭虽然算不得钟相的得意门生,但也是门生中的中坚力量了,如今孟家请钟相夫人过来,恐怕也是想让钟家帮忙给孟芷琳说一桩亲事。 原本张氏肯定是指望杨家的,但她那位儿媳妇也是能力有限加上可能心里也不是特别愿意帮忙,只匆匆找了个文二郎,两边没成,张氏就立马把能够用到的人脉用到了。 钟老夫人今年还不到六十,面阔身壮,走路不需要别人扶着,显得很硬朗睿智。 张氏连忙上前行礼,被钟老夫人扶了起来:“可怜见的,子淳过世,你们孤儿寡母也是不好过。” “您言重了,先夫在世时就多蒙恩师照顾,后来故去,若非恩师,家中小子怎地可以恩荫。”张氏是绝对不会说钟家不好的。 钟老夫人落座之后,见到了芷琳,眼前一亮,听说她还会弹古琴,忙道:“我家有个小孙子正要学古琴,不如让贵府小姐去教,如何?” 张氏看向芷琳,芷琳忙道:“那就多谢您抬举了。” 芷琳和张氏一样都不会觉得在杨家一无所获,就完全放弃社交,如果她现在只是个普通女孩,只是想赚个温饱钱,当然做点小生意就好了。可是芷琳到底是官员之女,嫁妆也颇丰,最少也会嫁一个读书人,她没有父兄扶持,即便下嫁,指不定会被人吃的连骨头渣滓都没有。 这一场及笄礼虽然算不得盛大,但因为来的人中有钟相夫人,谢太夫人,倒也算是星光熠熠,也很圆满。 过了十五岁之后,芷琳依旧是该干什么还干什么,毕竟她过生辰这一日也是花朝节,她是特地让两个伙计在人多的地方摆摊,店内她昨日专门抽空过去插了十瓶花。 次日她就过去茉莉花开,丁七笑吟吟的:“昨日咱们这些人都累的不行,还好生意不错。” “你们都辛苦了,昨日卖的怎么样?”芷琳问起。 丁七道:“幸好准备的多,昨日卖了三十贯。” “那还真是大突破了,上回过年那几天咱们一日也不过十五贯左右。”芷琳听了也很高兴。 丁七不由得道:“姑娘,其实牡丹不少人问的,咱们要不要多种些牡丹?” 去年买的牡丹苗今年只能修剪花苞,明年才能真的盛开,现在他们卖的还是从芷琳之前花园里的,还有的是从花市上买来的。 芷琳却道:“牡丹肯定也是要卖的,但是钱要从店里的开支上出,咱们先等自家那二十亩地的牡丹种的如何再说吧。” 其实她想的是那个庄子只要三百亩临水,如果要都种花,势必要拿出自己的成绩说话,而不是随随便便就要扩张。 丁七又问:“现下您还在种茉莉花吗?” “可不是,虽说有些人觉得茉莉花价钱太贵,划不来,但我总觉得茉莉花总有一天会卖的很好。”芷琳自己的茉莉花就是种的最好的,她也非常看好茉莉花的市场。 在不丢掉基本盘菊花的同时,又必须有自己的特色。 听芷琳说完,丁七也就不多说了,毕竟他家这位姑娘非常有主见,不是一般的难说动。 不过,芷琳这次来也是有事情:“马上到清明了,我记得让刘花匠种了白茶花,咱们到时候多做一些白鹤花篮,让他们带过去祭祀。还有找酒楼的说书人,要他们帮忙广而告之。” “那给多少钱合适呢?”丁七问起。 芷琳想了想:“不超过三贯,一次可以三五钱,别把他胃口养大了。或者你请人家吃酒,你自己也去打打牙祭。” 与其让人家去贪污这笔钱,还不如给正大光明的福利,丁七听了果然欢喜。 部署了店里的事情,芷琳才回到家中,她既然答应了人家要教古琴,肯定要自己的技术过硬才行,所以,还得找琴谱练习一会儿,只可惜策哥儿这个小坏蛋过来了,芷琳搂着他的大肚皮,姐弟俩竟然都睡着了。 张氏过来的时候看二人睡的正酣,忍不住笑了:“两个小鬼头,睡的倒是快。” 芷琳醒过来的时候,先去给茉莉花浇了水,才去陪她娘和祖母用饭。晚上芷琳不爱吃米饭,她吃的是面食,葱花饼一张,青菜小碟,羊肉汤一碗,吃完她就哈欠直打,很困了。 “今日要不就在娘这里睡吧?”张氏道。 芷琳摇头:“女儿还得回去沐浴一番,再去休息,就不打搅您了。” 这一晚上,她睡的很好,到了次日就开始调试琴弦,开始弹奏起来,教小孩子一开始要教一些浅显些的,不能还能开始就教导很难的。 刚弹完两曲,外面袁妈妈过来了:“姑娘,不好了,咱们家大舅爷的官被削了。” “这是怎么回事?”芷琳弟弟还小,平日外面的事情多仰仗大舅舅照拂,没想到大舅舅的官位竟然没了。 很快张氏请了他们过来,张大舅道:“之前我升上去的时候,就是妹夫出力,这你们也是知道的,这个位置那么多人盯着,如今妹夫过世,好些人抓我把柄,我一直都小心谨慎的,这次也是倒霉,我们家族亲,说实话,几百年前都闹的鸡飞狗跳了,小时候还夺过咱们田的,他们家危害乡里,竟然把帽子扣在我身上,说我纵容族亲。” 芷琳道:“这也是常见手法了,表兄还好么?” 张大舅道:“你表兄倒是无事,也只能这般了,我还被罚了铜。” 张氏不禁问道:“你们也难得这几年攒了一笔钱,在汴京要买宅子怕是难了,是打算还在汴京还是回乡?” “还是回乡去了,爹娘我们也打算接回去,可想着你们娘几个人太少了,让他们平日给你们做个伴。”张大舅也是心疼妹妹。 芷琳也是舍不得大舅舅,大舅舅长的就壮,手跟蒲扇一样,人也是威武的很,最重要的是热心,对张氏这个妹妹颇为爱护。 张氏倒是出了个主意:“我们家在洛阳还有个庄子,董小娘死在那个庄上,你们现成进去住去。” “这样还真可以,舅舅,到时候您也帮忙看看庄子上的情况如何。”芷琳笑道。 如今他们家很难长臂去管洛阳的事情,如果能够让大舅舅他们去住在那里,也算是震慑作用。 见张氏芷琳都支持,张大舅当即就同意了。 不过,张氏也道:“你回洛阳之前,先去教训那几个人,我也不是说打他们,但至少也要把他们说一顿。” 张大舅是很信任妹妹的,毕竟当年妹妹的决策几乎都是正确的,就连他本人当时也是因为妹夫才能够升上那个位置。 这些族亲远在老家,做的这些事情却让对手知道,谁知道他们是不是故意这么做的? 张大舅母也道:“是啊,你官位都被这些人弄没了,凭什么放过他们?总要震慑一下才行。” 外祖母张老太太更是激动:“这群坏种,我真想把他们的头拧下来,以前在老家就占咱们家的田地,如今倒好了,做出这样的混账事。” 芷琳在一旁想她总算是知道张氏为何脾气如此剽悍,完全是因为外祖母其实也是这样的人,可就是这样性情的娘,竟然在爹的后宅装着贤淑,也难怪她对孟家那群小娘甚至是孟旭都没什么好感。 一个人压抑自己的性格,去迎合别人,这是多么的难过啊。她自己就是做明星,做明星某一种程度也是要卖一些人设,或者演一些自己性格完全不同的人,你就得压抑自己的性情,有时候甚至还会有点抑郁。 所以,等大舅舅他们走了之后,芷琳就把自己心里话和张氏说了:“娘多么不容易啊。” 张氏笑道:“既然选择了你爹,我肯定是要做好这个妻子的,这也是我自己的选择。所以,我不希望你跟我一样做人家的续弦,做续弦天生就矮了别人一头,男人也会有区别。” “娘为女儿打算的可真不少。但女儿也不愿意总陷入婚事这件事情上,咱们自己忙自己的,有些事情也是缘分。”芷琳笑道。 三月十五,杨琬出嫁,芷琳早上把茉莉花的水浇了,再陪她娘一起过去的。 只是天天闻着花的花香,结果里面都是头油的味道,芷琳瞬间有些窒息,正好借着抱策哥儿的机会带着他到外面走走。 策哥儿现下已经会说很多话,几乎全部是张氏亲自教的,跟小人精似的,一出来就道:“姐姐,里面没有咱家香。” “那你觉得咱们家什么香?”芷琳逗他。 策哥儿立马道:“是淡淡的香味,鼻子不痛。” “你是说你的鼻子香的发痛吗?”芷琳都想笑了。 策哥儿笑嘻嘻的点头,走了一会儿路,又要跑,跑了一会儿又累了:“姐姐抱我。” 芷琳看快两岁的策哥儿,看了看自己今日穿着浅色的衣裳,有点为难,正欲抱起,却见后面有男子一把抱起策哥儿,一看,原来是陆经。 “今日你也过来了啊?”芷琳也是一喜。 第33章 陆经道:“我知道你今日肯定会来的,所以特地来的。” 他心里很不舒服,找不到任何人倾诉,也只能跟芷琳说说,虽然她不爱听抱怨,但也算是他的一个朋友。 芷琳抬头看他,听他说完家里的事情,倒是很能理解双方的心情:“陆夫人独子过世,你过继去了,她觉得鸠占鹊巢,肯定是看不惯的,这种看不惯会在她儿子忌日接近的时候会更严重。所以,你一定要留心了。” 只要有人安慰,陆经立马心里没有任何烦闷了,他看着芷琳道:“我是很留心的,陆夫人娘家那边似乎还有意把女儿嫁给我,我都避开了,感觉人身一切都要被人家控制一样,太可怕了。” 芷琳皱眉:“虽说我很同情你,但我一点也不意外,你是继子,她把握不住你,可不就得找一个自己亲近的人在家里,到时候你的动向行为就被她洞悉了。” “那我该怎么办?”陆经其实把这个问题也问过杨绍元,杨绍元的回答是不如让陆经选杨家的姑娘,让杨老太爷去跟陆大学士说,这样也是另一条道。 除了这样,要不就直接出去读书。 这两样陆经都觉得不妥,头一个他隐约觉得杨绍元是不是也有私心,毕竟杨家现在杨老太爷今年都被弹劾三次了都不可,最重要的是他也不喜欢杨家的女孩儿,至于第二个主意,陆经也觉得不妥,凭什么他要去外地,他可是好不容易十岁就过了神童举,十二岁被特地选入国子监的。 芷琳听他说完,立马就道:“你既然不同意秦家,就得选一个你心仪的女子,至少和你一条心的。然后看看陆夫人信任谁,无论是下人还是亲戚,你让这些人说一句,恐怕胜过你找陆大学士那些人还有用。” 其实她还想说一些宅斗的计策,但不好一秃噜全部说出来,这样人家怎么看自己。 没想到陆经一听到心仪女子,还要和他一条心的人,他快速看了芷琳一眼, 第28章 芷琳当然也是希望现在长线投资一下陆经, 到时候兴许有事情求到人家那里,人家还能帮个忙,尤其是张大舅现在差事没了, 表兄就是个普通的低阶武官,许多事情也罩不住她们。 所以,她也说了自家的事情:“现下家里也是尽量维持,我们只得多和父亲故旧座师走动,如此也能求些庇护。” 陆经闻言道:“我没想到你的日子也是过的这般艰难。” 芷琳连忙摆手, 她最不喜欢卖惨了:“我的日子过的很好,衣食无忧,就是家族没有庇护,两个姐姐和我不同母,也并不是很亲近,所以我就只得多寻求一些倚靠, 至少家里出事的时候, 还有条门路。” 这是很坦然的事情,也没什么羞耻的,多少男人也是一样。 陆经听了愈发欣赏她, 孟家母女没有因为在杨家受挫就自暴自弃, 反而通过外部和钟家连上,还把家业打点的欣欣向荣, 孟姑娘更是计谋颇多, 可见一斑。 所以,他笑道:“三娘, 你平日帮我甚多,如果你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我, 我肯定会帮忙的。” 芷琳莞尔,这种讲义气的人就是值得帮忙。 二人浅浅交谈几句就分开,策哥儿还不满意呢:“姐姐不能抱着我飞高高。” “那我没那么大的力气。”芷琳没好气道。 策哥儿皱皱小鼻子:“坏姐姐,又不举高高,又不抱我。” “方才不是有人抱了你那么久么?还想要我抱啊。”芷琳想刚刚陆经可是抱了他好一会儿呢。 姐弟二人相差这么大,也能够吵的起来,不过芷琳也就是嘴上逗弟弟,拐角就把他抱起来,策哥儿立马要亲她,二人笑作一团。 没想到这个地方遇到了梁媛,梁媛衣着半旧不新的,头上的发饰也不是现下时兴的样子,其实芷琳清楚她们家和梁媛一家很像,都是父亲过世,有不少家产,却要寻求庇护。但不同的是,孟家现在已经从别家出来了,自家自成一体,梁家还是住在杨家。 梁媛笑道:“我正要去找琬妹妹,不如咱们一道过去吧。” “我倒是想过去,可是我家这个小魔头让我带他去玩儿呢,梁姐姐自去吧。”芷琳想梁媛应该是有事情和杨琬说,否则也不会特地去找,她当然就没那么没眼色了。 二人分手后,梁媛到了杨琬这里,杨琬的亲事在五月份,端午之后,所以她现在就没有出去见客,毕竟待嫁新娘还是得低调些。 杨琬当然是巴不得快些嫁出去,因为今年今年年底伯祖父就要过世了,若非如此,她怎么可能冲喜似的嫁到陆家去。 梁媛也道:“方才我过来的时候,看到陆家公子和孟姑娘在说话,二人看起来很熟稔的样子。”她没想到孟芷琳看起来清高的很,竟然私下也和男人来往。 一听到陆经,杨琬就想前世她冲喜过去之后,就听说陆经身体不是很好了,否则也不会选她一个荫官的女儿,要知道陆大学士官做的可不小,就是娶宰相的女儿都使得。 她现在只是往陆经身体的方面去想,并没有去想芷琳和陆经之间有什么事情,因此并没有接着梁媛的话头说起,反而岔开说起别的话,这让梁媛有些失望。 杨琬这边怕她嫁出去后,到时候家里让杨琼去冲喜,因此在谭氏面前说起应该迅速把杨琼的亲事定下来,哪里有闲工夫真的跟梁媛聊天啊。 梁媛见她心不在焉的,倒是识趣的先走了,路上,梁媛的丫头远远看到闵姮娥的丫头,又道:“姑娘要不要去闵姑娘那里坐坐?” 梁媛迅速摇头:“算了不去了。” 谢太夫人当然也要为闵姮娥的亲事操心了,之前一直打算嫁杨绍康,可钱氏倚仗公公的名头,近来说亲了一位尚书家的小姐,谢太夫人才知晓把外孙女内嫁注定成不了。难得找了一位门生,当年深陷杀人事件中,全靠杨家周旋才在朝中有些声望,如今想把闵姮娥嫁过去,那家表面说的好听,却完全没有任何行动,谢太夫人身体不好,都病倒了。 那边都是一团混乱,现在大家都各自为了各自的利益去战,她还去做什么。 却说芷琳带着弟弟逛了一圈回来,正好中午宴席开始,汴京嫁女都是厚嫁,杨瑢更是有万贯嫁妆不在话下,可是宴席的菜就马马虎虎了,中午还算是有硬菜,到了晚上那顿,三四个汤头全是稀的。 张氏回来就吐槽:“晚上都是弄的什么破菜,也实在是太抠门了,这还叫菜吗?” “姑母家里何至于此啊?”芷琳摇摇头。 张氏道:“我跟你说从这里看,他们家怕是要走下坡路了,以前倒没有这样,之前你表兄成亲的时候,伴手礼都是一大箩筐。” 今日杨瑢成亲,孟芷萱倒是专程过来了的,孟姑母现在和孟芷萱她们打的火热,和张氏芷琳交流几乎是没有。 甚至张氏都不知道她要过来,但张氏也不在意:“她和咱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恐怕正恨我狠狠惩罚孟箕呢。” “您也没有冤枉谁,既然做了的事情就很不必后悔了,就是咱们得把自己的银钱捂紧一些。否则,一旦别人没钱,自然得向咱们讨。”芷琳想的很清楚。 张氏觉得女儿十分冷静,即便自己都很慌张的时候,女儿依旧一针见血,毫不退缩,她当然是很赞赏的。 所以张氏也庆幸:“洛阳的庄子还好我让你大舅舅他们过去了。” “娘,大舅舅他们过去的确有监督的作用,可终究他们并不是很懂那些,咱们也要常常查看账册。或许等明年咱们兴许还能去洛阳一趟,我听说每一年洛阳牡丹开放的时候,那可真是洛阳人人头上都簪花呢。”芷琳最近也在考虑去外地一趟的事情。 若是怕死,有时候坐在家里房梁塌了都容易出事,自己的产业也要自己去巡才是真的。 张氏笑道:“去洛阳的事情不必急,咱们自己不软弱,还真的能让她有机可趁啊。你也不要太过担心,还有礼法在呢。不管她认不认我,我名义上也顶着一个太太的头衔啊。” 说起名义上的母亲,芷琳不免说起陆家的事情:“我听说陆夫人还想把自己的侄女说亲给陆经,陆经很是抗拒。” “那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在自己家里好歹爹娘还能顾及自己的心情,如今过继了,还不是什么都被人家摆弄。”张氏很是同情。 芷琳却道:“他爹娘能够这般轻易的舍弃他,过继的爹娘也都是为自己,如果都是这样,那他还不如索性自私些,就为了自己而活。” 她这样的想法,张氏其实缓了一会儿才理解:“你是这样想的么?” “是啊,娘,人生就不要有太多束缚和负担了,只要不犯法,多为自己着想又怎么样呢?”芷琳是觉得人太有条条框框,反而是太多给自己的枷锁。 就像她自己对孟芷萱、孟姑母、孟芷彤这一群人没有什么感情,完全能够视若无睹,对孟旭的感情稍微多一点,但也就还好,没什么太多怀念。 第34章 张氏看向女儿道:“你这样的人物,却时运不济,说起来也都是娘害的你。” 若是在女儿还小的时候,早日定一桩亲事,女儿绝对是个厉害人物。 芷琳笑着摆手,她才不愿意靠什么亲事呢?说白了,她有那个能力让自己过的更好,跟她成婚的人才是沾她的光。 可这样的话连张氏都不好说。 清明之前,她去了钟家一次,把自己打扮的非常有书卷气,藕荷色的衣裙,头上前面插一根白玉簪,腰间系一枚玉佩,把自己常戴的金项圈或者是水晶项链取下来。 曹妈妈跟车,春华也要跟着过去,钟老夫人见了她一次,又让人和钟十八郎见面,钟十八今年六岁左右,是个小胖子,一双双眼皮给人的印象很深刻。 这个学生虽然有些顽皮,但是在外一点都不熊,芷琳就先自己弹了一曲,总得显露一下自己的水平,她也是从小从名师学的。 之后又教导这孩子琴弦如何,哪个位置怎么样,差不多教一个时辰左右,比想象中的轻松。原本还怕死熊孩子,自己还要花一番功夫,没想到这般轻松,也是让她松了一口气。 教完这位钟十八郎,芷琳又去向钟老夫人告辞,走到门口让人通传,不一会儿就一个嬷嬷出来道:“孟三姑娘,我们家老太太吃了我们大奶奶进的补汤,就先歇下了。” “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搅了,下次再过来时给老太太请安。”芷琳笑道。 那嬷嬷一路把芷琳送出去,芷琳则赏了一个荷包给这个嬷嬷,里面当然装了五十个大钱,要知道宋朝一文钱的购买力是很可以的,五十个大钱甚至能买半斤牛肉或者半斤粗茶。 从钟家出去,上车之后,曹妈妈就问起芷琳:“姑娘,钟老夫人喜欢您吗?” “妈妈,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人家是想让我借着这个身份抬高一下身价,并非是真的喜欢我。我能够用这个身份,让自己免于一些事情也是好事。”芷琳笑道。 曹妈妈的愿望是希望自家姑娘能够获得钟老夫人的喜欢,进而得一桩很好的亲事,殊不知,芷琳想人家无缘无故的,愿意抬举你,还是得自己努力,她本来也不想上嫁什么程度,寻一位好一点的太学生,这样的有识之士就好了。 抛开那些亲事的缠绕,芷琳正问起小满和小凤花铺的情况,毕竟马上就要清明节了,宋朝清明也是另外一种形式的探春。 小满笑道:“现下有城西一家酒楼跟我们花铺定了一批花,还有两个卖花郎跟咱们铺子里也定了一些花。” “唔,还不错,比我想的好一些。”芷琳微微点头。 四五月份紫薇花开,一直可以持续到八九月份,她又道:“八月就是秋闱了,有白乐天的一首诗叫紫薇花对紫薇郎,你们让花匠一定要把紫薇花种好,到时候去太学附近兜售。” 小凤很是好学,不免问道:“姑娘,那紫薇花如何插花呢?” 现在这个时代杨万里还没有出生,但是青瓷瓶插紫薇花,她还是熟悉的,不免道:“你也可以剪下一枝来插在青瓷瓶里,或者用那样柳叶花篮,和蓬莱松、鸡冠花一起插也可以。甚至是铜器瓶也可以的,到时候等紫薇花送来,我也会专程过去的。” 其实芷琳现在自己也在学,就像紫薇花也是她到宋朝才知道官家还会赏赐官员,所以都会提前做功课。 一听说芷琳会过去教她们,她们俩就放心了,这俩人都住在孟家,几乎都是早出晚归,到了今年九月,二人的月例就要涨了,所以她们在这里还是干的很开心的。 在花铺做事比做焌糟强,毕竟那些地方有喝醉了酒的男客人可能揩油,还要不停的走来走去,花铺还是比较稳定的,她们俩早上把花整理好,几乎就没什么事情了,还是很舒服的。 就在芷琳如火如荼的时候,关太太那边却是非常难受,因为她们母女过年一个年后,经济就拮据了不少,虽说母女俩也做针线养活,可好容易二人绣了一顶喜帐,说好了要给五贯银钱,结果说生意不成,她母女二人就完全白做了。 关雎还要安慰她娘:“娘,要不然咱们拿些钱做生意去吧?赁一间铺子,总得为生计考虑啊。” “你可是官家女,做什么生意啊。那些钱可是给你做嫁妆用的,不能轻易动用的,等你说一门亲事就好了。”关太太想着。 关雎也被这些所谓的亲事萦绕,心情非常差,她心里对杨绍元有过喜欢,有过爱慕,最后也被他伤的最深,可她还是不怪他,因为那也是她自愿的。如果不是因为娘是杨家的女儿,她恐怕一辈子都难以见到那般的人物。 可她娘否决了,关雎便道:“娘,那清明的时候咱们一起出去吧?总得碰碰运气。” 其实关雎还是很务实,这个时候关太太却否决了:“你黄花大闺女,应该以贞静为主,如果胡乱出去,被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看上了,到时候怎么办?” 关雎摊手:“娘,您守寡在家,又让女儿嫁个人家,可不出门,怎地遇上好人家呢?” 这一席话关太太觉得很冒犯,让女儿跪了一晚上,还对身边伺候的余妈妈道:“年轻姑娘羞也不羞,成日把嫁人挂在嘴边,不教训她一下,日后不知道做什么丢脸的事情?” 余妈妈是她乳母,当初陪着她一起嫁到关家去的,关太太当初嫁过去的时候还好,姑爷虽然有些古怪脾气,到底是读书人,二人相处的还好,甚至关太太的丈夫故去之后,关家二老爷一家都颇为尊敬她这个嫂子。 可关太太却不识时务,在家也是和妯娌们关系处的非常差,最后甚至负气出走,结果在杨家又不好好教导姑娘,结果闹出丑事,不得不又从杨家出来。 连谢太夫人那样的人,在关太太出走后,几乎都没有派人来问一声,本来杨家势利眼特别多,她得罪的人又多,出事了,连个能够依靠的人都没有。 如今一大家子寅吃卯粮罢了,余妈妈为了自己的前途便道:“既如此,还不如找个好些的媒人寻摸一番,我听说城西有位黄媒婆,人就很公道的。” 关太太唔了一声,这就是答应了。 但她也不能坐吃山空,因此就把关雎身边另一个丫头卖了,那个丫头虽说有些淘气,但也是自小跟着关雎长大的,关太太早就觉得这个丫头不安分,如今没有进项,反倒是房钱、开销这几个月一下就用了快三十贯,心里正不自在呢。 又觉得当年若非丫头做红娘撺掇,女儿也不会和杨绍元好上了,心里憋闷的紧。 关雎的丫头被卖后,关雎哭了几日,又暗自难过,当初若是把那些首饰留下,变卖一些也够生活了,如今却因为家境拮据弄成这般?情何以堪。 这些关家发生的凄风楚雨,芷琳当然不清楚,她清明的时候,和外祖母二舅舅一家出外祭祀,芷琳把自家的仙鹤花篮让人,她就是想打一波广告。 在前面的孙管家让两个小厮抬着,还真的有人上前问,听说是东华门的茉莉花开买的,当即动了心。 张二舅母对芷琳道:“你倒是很会做生意,好些事情我们脑子都转不过来。” “俗话说有福之人不必忙,无福之人跑断肠,二舅母您是有福气的人,我怎好和您相比?”芷琳打趣。 芷琳和张氏和外祖母一家都相处的很好,她们住进来之后,多添几碗饭的事情,但她们无论办什么事情都能增添人气。在现代来说当然是单门独户最好,可是在古代就不是这样,古代都是聚族而居,如果哪家兄弟多,或者哪家人多势众,根本没人敢欺负你。 要不然人丁太单薄的人家,连下人都会乱来。 张老太太关心芷琳道:“我看你早上就吃了一碗清汤面,现下饿不饿呀,要不然吃些点心。” “外祖母,您吃吧,我还不是很饿。我早上吃的少,是因为昨儿我娘煮了一大锅鸡脚,我吃的太多了。”想起昨儿打嗝的那个味道,芷琳都有点腻。 策哥儿却是拿着花糕在乳母怀里啃着,芷琳见他这般,不由笑道:“你怎么吃上了?早上是谁跟姐姐说自己什么都不吃的。” “姐姐也吃。”策哥儿见姐姐过来,立马递了上来。 芷琳还挺感动的,从乳母那里把他接过来,策哥儿把脑袋放姐姐肩膀上,还说着悄悄话:“姐姐,我们等会儿一起斗草吧。” “好啊,姐姐和你斗草,等会儿咱们祭祀了爹爹,就过去玩儿,成不成?” “好。” 每次看到姐弟二人互动,张氏都是一脸的满足,她在家里是小女儿和两个哥哥年纪相差的大,平日和哥哥们性格也不太一样,他们都觉得她性格强势,二哥甚至还觉得她对孟箕有些太辣手了。 孟旭的坟头那些杂乱无章的草都清除了一遍,芷琳随着张氏祭拜一回,她们去了附近一个庄子,这里提供饭食和歇息之处。 只是没想到张氏经过时,却停下脚步,对面的中年男子也停住了脚步。 第35章 “章少爷。”张氏一眼就认出了曾经的雇主,人家当年可是有名的英俊男子,即便如今亦是保养得宜。 那男子立马停住脚步,依稀从张氏脸上看出些往日面貌,竟然很快回想起来了:“你是手艺最好的那个羿娘。” 张氏重新拜会,又与张二舅道:“当年我是因为在章家做厨娘才攒下一笔钱的,这位就是章家公子。” 一听说章家公子,章少尹老脸一红,连忙道:“如今我任开封府少尹,你不必再按照往常叫,我也老了。” 大家一处相见,都进去说话了,章少尹也没想到张氏就是孟旭遗孀,知晓他们孤儿寡母,连忙送了一张帖子来:“你们若有事,只管让人在开封府找我。” 开封府几乎管理开封府所有的大小案件,作为少尹甚至非常有实权,张氏一听就很欣喜,芷琳想自己最大的金手指应该是她娘亲,那么多年前见过的人竟然还认识。 “那就多谢章少尹了,妾身寡母幼子,承蒙您看顾了。”张氏道。 章少尹看到张氏就想起他最爱的黄精果了,这些年厨下的手艺差,他宁可吃些鲜果子也不愿意吃些烂菜。 但是他也不好说这些,毕竟寡妇门前是非多,他是无所谓,但张氏名声就怕差了,这就不好了。 张氏当然也不会说这个话,这样就给人一种太过轻浮的感觉。 芷琳何等有眼力见的人,她记性还颇好,立马就道:“章少尹看在我爹面上,对我母女几人如此照顾,实在是无以为报,小女略会做些黄精果,进献世伯。” 张氏&章少尹:真会说话! 第29章 清明时节遇到故人, 张氏的心绪一下拉到数年前,那个时候她还只是一个小厨娘,最大的梦想不过是开一间脚店, 能够养活起全家人就足够了。即便见到那些风流蕴藉的少年,也觉得和自己无缘,甚至她的亲事拖到二十五岁,她一度都不打算嫁人了,不嫁人的日子多么自由自在啊。 可偏偏她和孟旭结缘, 当时她很烦恼,一方面她也成了世俗让人羡慕的女子,正常的女子,另一方面她又丧失了自由,投身于鸡零狗碎的后宅之中。 后来孟旭去世,她并不是很伤心难过, 甚至窃喜自己生下策哥儿, 不用再受任何人的掣肘。 说实话,在孟家的日子有时候跟做梦似的,她总回忆起当年做小厨娘时候的情景, 兴许很累, 很痛苦,但是总归那是她自己的日子。 芷琳见张氏沉思什么, 还道:“娘, 今日咱们算是又争取到外援,这可是好事儿啊。” “是啊, 章少尹那样痛快也是我所没想到的。没想到,竟然是他的儿子想要娶你,还真是绕了一大圈啊。”张氏失笑。 芷琳笑道:“我们这边已经拒绝章衙内两次了, 俗话说天涯何处无芳草,女儿也并非什么绝色美人,有倾国倾城之貌,现下又有章少尹的关系,想必他也不敢如何。” 其实章家还算是君子了,至少都是遣媒上门问,还托张二舅说话,没有乱来。 芷琳她们这边清明节算是很平淡的过去了,甚至还有点小惊喜遇到了章少尹,多了一层保护。陆家就没有这样好说话了,整体气氛十分低沉,陆老夫人平日对儿媳妇倒是还说几句,现下祭扫陆绪,知道儿媳妇心里崩溃,她还要陆经多去安慰。 “你多往你母亲那里走几趟,总好过她一个人伤心难过的好。”陆老夫人这般说。 陆经想这不是触霉头的事情么?曾经她以客人的身份过来,觉得陆老夫人杀伐果断,还算是明理之人,他们这些晚辈都十分的佩服,可如今她明明知道陆夫人对自己的心结,还让自己过去,这不是自找晦气么? 但以陆老夫人的角度就觉得陆夫人和陆经并不亲热,她们应该更亲近一点才行,总不好让长辈主动,那就注定是小辈要主动殷勤些。 若是以前,陆经肯定是拖着沉重的步伐到这里,现下他也摸索出一条自己的路来,回去之后净手焚香,开始抄写经文。 人家要你做什么,你未必一定要按照那个法子做,就像孟姑娘出的主意,不一定要在既定范畴里去选,还能走第三条路。 他现在真的按照陆老夫人说的过去安慰,得到的只会是怨恨,还不如抄写经书送过去,这样她如果丢了经书,那说明是她的问题,就不是自己的问题了。 “公子,吃茶。”丫鬟拾翠端了茶来。 陆经指了指桌子:“放这里吧,我等会儿喝。” 他刚过来的时候人生地不熟,就连下人都觉得他要笼络她们,一个个倒是打起通房小娘的美梦,把他当象姑馆的小倌看待。 现在他绝对不能让任何一个人牵着他的鼻子走。 拾翠有些失望,她是老太太给的人,每次少爷受挫她就有意过来安慰一番,如今这位新过继的少爷行事和以往不同,很有自己的主意了,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在这里有一席之地? 抄写经文头一个字要工整,最好是写楷书才好,陆经抄写起来心无旁骛。 那拾翠把茶放下后,出去见到珊瑚,怒了努嘴:“咱们那位爷开始抄经了。” 珊瑚是个直肠子,原先伺候陆绪的,陆绪对她也是十分好,甚至整个院子里可能默许她可能是通房,但是她这个性子陆经就一般般。陆经本人虽然敞亮,人也热心,可他颇有尊卑之分,不喜欢有些下人仗着主子的势力,凌驾于众人之上。 所以,房里都不大让珊瑚进来,她现下听拾翠这般说,就道:“你们屋子里的事情,我是一概不管的,我只做些粗活罢了。” 拾翠笑道:“平白说这些做什么,难道我不是端茶送水么?只不过,我看老太太是巴不得咱们少爷多和太太那里走动的,我私心想着你以前是伺候绪少爷的,不妨也告诉现在经少爷,这样上头好了,你也有功劳啊。” 珊瑚只是直肠子,但并不是傻,她忙道:“少爷问我我就说,他不问我,我说什么呢?再说了,你以前也是老太太那里伺候的,你怎么不说?” 拾翠就道:“我要是知道我早说了,我现下和你这样说,还不是因为咱们想好好在这里伺候,若不然咱们也跟着吃挂落。” 说白了,如果陆经不好了,她们这群人又何去何从?老太太、太太那里的人早就补进去了,早就没他们的位置了。 珊瑚一听,竟然深以为然。 她就把陆绪平日爱什么穿什么吃什么,几乎都告诉陆经,意思是至少让陆经模仿一下,好让陆太太移情,否则,陆经也算不上亲近,陆太太就更讨厌他,日后怎么相处呢? 陆经听了却勃然大怒,指着珊瑚骂了一顿,珊瑚十分委屈…… 说起来很奇怪,以前陆经很容易被这些事情扰乱心绪,可是现在赶走珊瑚后,他反而很冷静,还想起芷琳跟他出的主意。 找一个可意人,一个一条心的人,那不就是孟姑娘吗? 除了她还有谁呢?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愈发清明。 ** 清明之后,张氏带着芷琳一起做了黄精果,让张二舅送过去,章少尹揭开食盒,闻到熟悉的味道,不免道:“隋朝羊公称黄金是‘仙人余粮’,之前吃起来总苦的很,甚至让大夫做都没效,还是您家做的好。” 张二舅道:“为了这个,外甥女做了半个月,说是要九蒸九晒才行,还说您日后如果还要,派人说一声便是。” 章少尹想起他儿子还要娶那姓孟的姑娘,原本他是无所谓的,毕竟男子续弦本身娶妻只要对孙子好就行,但后来听闻孟家那边说未曾出孝婉拒了。他看向张二舅,遂问起这桩亲事:“犬子曾经说起遣媒去孟家?可是足下外甥女?” 张二舅显然知晓这件事情,忙道:“是舍下不知抬举了。” 章少尹不曾想孟家原来是不想嫁女儿给他儿子,他又道:“孟姑娘如今可有说亲?” 张二舅摇头:“现下她们娘俩还在家中守孝,也极少出门,外甥女儿平日帮着她娘打理内院,教她弟弟读书,哪里去交际?又何谈说亲。不过舍妹倒是说,寒门小户无所谓,只要有才华便好。” 章少尹明白,孟旭过世几年,恐怕孟家也是凋敝许多,然而再凋敝,孟家也是十分守礼的人家。并没有因为自家儿子的身份,就急不可耐的应承,是想找个读书人,这倒是很符合他的想法。 如今的少年们,多绫罗满身,却实则草包,他的儿子当然还算是有些见识,可论及真才实学,也是没有的。 孟家这样的人家要找的不是什么高官衙内,而是有识之士,也算是不慕荣华了。 按道理,两家既然还是旧识,他肯定是想让儿子娶孟家女的,但是他犹豫了,没有说出口来,便道:“读书人好,读书人才是真正的有识之士,到时候若是可以,让我也帮忙掌掌眼。” 张二舅一听,很是欣喜,他只是一个普通举子,还不如大哥曾经有官位在身,说话做事都勉勉强强的,将来若有章少尹加持,也不怕得罪章衙内,外甥女指不定还有更好的亲事。 第36章 却说张二舅离开之后,章少尹见两寸大的黄精果饼,让人用刀切了,自己服用,越用越是好滋味。他原本就因为挑嘴,常常头晕,如今有吃食了,他忍不住吃了起来,吃完之后才十分满足,这才是好东西,绝了! 他刚刚用完,就见儿子过来了,章衙内先行礼,见桌上摆着食盒,不免道:“父亲是在哪里弄的好吃的?” 章少尹笑道:“说起来你也认识,正是孟家姑娘,我与她家说起来还是旧识。” 章衙内眼睛一亮,不免道:“父亲,您和孟家人还是旧识,那儿子的亲事……” “你看韩家的女儿怎么样?韩家嫡支有个姑娘,她伯父在礼部任官,上回就同我说起过。”章少尹看似不太擅长俗务,其实会做官的,当然也精于这些。 章衙内对芷琳的看法就是一个十分漂亮的姑娘,也没有到生死之情这样的地步,如今见他爹提起韩家女儿,不免问起那家情况,听闻韩家女儿也是才貌双全,嫁妆颇丰,还有得力的兄长,他注意力很快就转移了。 这边章家要续弦迫切,韩家愿意快些嫁女,倒是一拍即合。 作为韩家外甥女的孟芷萱,听到这个消息倒是很惊讶,还对马上就要出嫁的妹妹芷彤道:“怎么都挑这个日子成婚,你是这样,韩家表妹也是。” 刚出孝,谭家那边就急着娶孟芷彤过门,孟芷萱嫌冯姨母家里太过寒酸,要把妹妹接过来亲自送嫁。 芷彤笑道:“是不是小时候来咱们家那位韩六姐?” 芷萱点头:“你还记得啊,就是她,是个性情极好的人。我和她的关系一直不错,因为她也和我一样,都是在继母手下长大,但是我稍微好一点,在外家长大。” 提起继母,芷彤有些沉默:“唐家和三妹妹把亲事退了,日后怎么办呢?” “那谁知道?”芷萱有些幸灾乐祸,“说起来也是她娘作孽,把事情都做绝了,别人一看,有这样的亲娘,谁还敢娶她女儿呢?” 芷彤没有接话,她很感激姐姐,但是无论如何,张氏还是给了她嫁妆的,虽听姐姐张氏偷偷藏了不少,故意哭穷,但她也不在意那么多了。 姐妹俩又说起孟箕,孟箕对于张氏是除之而后快的,可对于芷萱却是当亲弟弟看的,她总怀疑金小娘和孟箕的事情都是张氏一手策划的。 这样的话题芷彤听了都觉得难过:“打了那么多板子,还流放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有杨家、谭家还有我们戴家保着,他怎么会有事呢?姑母以前最喜欢阿弟,即便是张氏母女在她那里她也不会理会。你就放心好了,就是他没办法送你出嫁,只能让你姐夫送你出嫁了。”芷萱定下心道。 芷彤想都是一家人,何必闹的这个样子,张氏也是够狠的,唉! 章衙内婚讯传来,芷琳这边也是除服了,她不用跟以前一样,只能穿浅色衣服,特地换上大红的褙子,戴上金璎珞,看起来更能凸显她的气质。 张氏见女儿出落的这般好,欢欣鼓舞:“这般很好,今日你是还要去钟家教导吗?” “今儿不去钟家了,要去花铺,现下六月茉莉花是咱家的重要的花儿,这个月咱们家卖了十盆茉莉花,那可就是三十贯啊。”芷琳对茉莉花的前景非常看好。 “这么多呢?”张氏也没想到,因为她总觉得茉莉花这种买的人应该不多啊。 芷琳笑道:“可不是,之前看到一家卖牡丹花的,人家卖的那叫一个多,我看的眼馋的不行。现下正是夏天,那就是咱们卖茉莉花的好时节到了。” 她一共养了六十盆茉莉花,有五十七盆盛开,三盆损坏了,这一批能够卖出去也是一百多贯呢。 除了大户人家,还有佛寺里,芷琳也是没想到寺庙比她想象中的有钱多了,所以,她还要留心分枝的情况。 花铺里的茉莉花朵卖的极好,之前花朵定价太高,芷琳降价了,她现下先去花铺一趟,教小满小凤做花串。 “花串是用针穿吗?”小满道。 芷琳拿着珠子铁丝绸带,示意道:“要用铁丝,铁丝呢硬一点,铁丝前面要这样弯一个圈,选饱满一点的茉莉花,这样穿上去,哦,对了丝带是要斜着剪,和铁丝差不多长,就这样一朵茉莉花,一刻小珠子,再一朵茉莉花。重要的来了,斜着剪的丝带从弯着的里面穿上去,就好了。” 她教了单层和双层,小满笑道:“这样真好看。” “那不是,现下什么都得包装。”芷琳喃喃道。 小凤不明白:“包装是什么意思?” 芷琳素来谨慎,很少说现代词汇,听小凤问及,才道:“我打个比方,就像我,如果穿的衣裳普通,也没钱买胭脂水粉和首饰,那我就是个普通的姑娘。可是稍微穿好一点,就看起来像有点身份的人,就是这个意思。” 小凤连忙道:“姑娘怎么样看着都不凡。” “快别奉承我了,你们俩多做一些,你们俩也戴在手腕上,戴在头发上都可以。”芷琳笑道。 这么过来,她也不是只说这个,而是让丁七去胭脂铺、水粉铺多推销一下:“以前都用蔷薇水,如今多以茉莉花代替蔷薇,她们好些买那些福建过来的,那么远运送过来好些都蔫了,咱们反正也有,她们若是买多些,咱们也可以便宜些卖。” 丁七想姑娘的脑子真的是赚的快,还不嫌弃他,他不是那种特别活泛的,有时候把事情搞砸,姑娘并不怪他,反而想别的出路。 “您放心,我等会儿就送名帖过去。”丁七道。 芷琳则道:“好,要快些才好。” 事情交代完了之后,芷琳方才准备回家,没想到一出门就碰到陆经了。陆经指了指马车:“三娘,你先坐上去,我在旁边同你说话。” 怎么还喊自己三娘了?芷琳满头雾水,他当着娘的面叫自己孟姐姐,怎么现在还叫自己三娘? 这小子干嘛呢? 第30章 看陆经的样子, 应该是专程来找自己的,芷琳想难道他有什么大事和自己说,故而上了马车, 掀开帘子看着他,静听下文。 “三娘,你上回说让我找和我一条心的女子,我找到了,你想不想知道是谁?”陆经看向她。 芷琳抬眸望着他, 只觉得他的眼神似汪洋大海,深不可测,她突然福至心灵,难不成他说的这个人是自己? 但怕自己自作多情,她轻松一笑:“你说的是谁?” 陆经看向她:“就是你啊。”他说完,见芷琳很不自在, 还怕吓到她了, 又分析利弊:“三娘,我觉得你足智多谋,人品纯善, 和我是旧时相交, 绝对不会轻易调转船头,这对我来说很有好处。我们陆家也不会埋没你, 你看我爹娘哥哥都拼命让我过继, 可见很看好陆家,到时候我也会和你一起照拂你母亲弟弟。” 说起来芷琳的亲事的确算得上是张氏最头疼的事情了, 她看着眼前的陆经,怎么也没有想到今日他竟然是来说这个的? 任凭谁被这样英俊美少年这般看着,都会觉得有些飘飘然。 她深吸一口气, 头脑却很清楚:“便是以前,我家恐怕嫁过去也是高攀,更遑论如今?私相授受绝不可以。” 陆经见她没有反对,只是说这些困难,就笑道:“我不是那样的人,这些事情我都会去做,只是想问问你的意见?只要你同意,一切由我来做,我就怕你讨厌我?” “怎么会呢?”芷琳几乎脱口而出。 如果来这个异世,谁和自己交心比较多,无疑是陆经。 听她这般说,陆经笑的很灿烂,但芷琳也不能立马下决定,“我也要回去问我娘。” 陆经当然尊重她的看法,同时心中也很忐忑,在芷琳要放下车帘的时候,还祈求道:“三娘,你帮我跟孟夫人好好说说。” 芷琳一路有些奇异的心情,回去就找张氏把这件事情说了,张氏心中一喜,“陆衙内论才学,他是从洛阳考入太学的,学问很好,相貌就更不必说了,唯一让我担心的是婆媳关系,可若不是这般,你恐怕也未必有嫁过去的可能啊。” “娘,您的意思是同意么?”芷琳听出张氏赞成之意。 张氏点头:“我肯定是同意的,之前想找一个太学生,可文二郎那般的你也看到了,这还没发达呢,就那幅样子,将来若是发达了了,委屈的还是你。说起来,陆衙内也是太学生啊,咱们得抓住这次机会。” 芷琳突然有些迷茫,这不是跳槽,是日后一辈子的事情,她想了想陆经,看起来身体康健,读书也勤奋,被她吼了也不生气,而且陆夫人的所作所为,天生就会让夫妻同心。 是危机亦是转机。 否则下次若是遇到章衙内那样的,没有章少尹这样的熟人,恐怕自己迟早是被强迫嫁过去的,除非闹的鱼死网破。 最重要的是她完全不讨厌陆经,因为她说的话,他都还挺认真执行的。 第37章 张氏转头看女儿似乎也不反对,就推了推她:“咱们就同意了吧,我看陆衙内年纪还轻,亲事差不多也是要好几年的。” “好。”芷琳想成婚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害羞的,这可是终身大事,即便是在现代,要找一个才貌双全,年龄相仿,还能说上话的都少,更何况在古代。 至于陆夫人那里,别人害怕,她是不怎么怕的。 因为她这个人不太受道德绑架,也不太在意别人的看法,如果真的在意,她就不可能做明星了。很多演员容易被粉丝绑架,当然,粉丝肯定是为了演员好,可是你当下适合什么戏,就应该先稳住这部分人,而不该盲目转型。 有的转来转去,查无此人,到时候连客串机会都不多了。 又说隔日陆经到了茉莉花开,得到了确切消息,当即回去准备,这事儿还未成的时候,他连平日关系颇好的杨绍元和颜东卿都没说。 话分两头,杨琬已经嫁到江家一个多月了,江家在汴京当然是买不起宅子,但是江隽住在杨家也不现实,因为江隽的寡母跟着过来,还好杨琬嫁妆够丰厚,她在汴京也陪嫁了一座三进大宅子。 江家老娘其实年纪算不得很大,还没五十岁,可脸上沟壑丛生,性情固执,软硬不吃。 杨琬其实已经有心理准备,下嫁了肯定和在家里完全不同的,杨家还是富贵人家,吃穿住行都和普通人家不同。但真正嫁过来之后,才发现两家鸿沟有多大。 就比方早膳,她们家通常是吃各种小点心,粥和面还有菜都有,整个桌子都铺的满满当当的,吃不完的就赏给下人,但这样就被江母说自己奢侈浪费,不会当家。 这样一些细小琐碎的事情也不算什么,最让她揪心的还是一直跟在江母身边的姑娘何秀娟,虽然只是个普通乡绅之女,却生有一幅好相貌。这家原本和江家没有什么亲戚关系,但江隽老家曾经发生灾荒,何家救过江家母子。 不仅如此,何员外颇为爱才,见江家条件不好,常让人送些米粮接济。只是后来,何家因为一场火烧了不少家财,何员外夫妻过世,这何员外家产被族人霸占,江母感念何家曾经的恩情,特地把何秀娟接了过来。 江母可能自己未必有让何秀娟做妾的心思,但是何秀娟本人却并非如此,杨琬看的清清楚楚。 可江隽也不可能对何秀娟怒目相对,毕竟他们之前也是旧识,江隽也是十分知恩图报的人。 就像现在晚饭,明明桌上的菜摆了不少,可何秀娟说是自己种的水萝卜,蘸大酱好吃,专门端了过来。江隽见了还很兴奋:“我就想念这一口呢。” “咱们余县人都是走到哪里都忘不掉这一口的。”何秀娟又麻利的给江母递菜。 江母笑道:“可不是,说起来还是娟丫头你手艺好,这样的酱别人做就不是那个味道。” “我还想请嫂子同意,就在我那小院子附近挖一畦地,种些瓜果蔬菜,咱们也不必去外面卖,都自己种就行。我虽然旁的不行,这些倒还擅长。”何秀娟笑吟吟的看着杨琬。 没想到杨琬还未说话,江母挥手:“你自去做就是了,这样还能省些钱呢,我早就说过,家里如今开销也太大了。” 婆母发话,杨琬也不得不应下,但这也让她对何秀娟愈发看不爽。 不久就回家一趟,和其母谭氏提起此事,谭氏就这么一个亲生女儿,当然为她着想很多:“要我说不如帮她寻一桩亲事?” “您快别说了,她一个孤女,又没嫁妆,天底下谁肯娶这样的人?再说了,她一心想做小,就是找了人来,怕死她也要挑剔。也就是我那婆母当个宝罢了。”杨琬想都不用想。 谭氏不由道:“既然这般,不如让她的家人来接,你不说她还有族人吗?族人总比住在江家人好。若是有江家族人过来接人,比什么都强。” 杨琬一想,这倒是个好主意,故而笑道:“既然如此,我就快些让人去余县接何家族人来。” 谭氏也同意了,还给女儿提供了人手。 把这件事情商议好后,杨琬算了算日子,不免又问起杨琼的事情:“不知道她的亲事怎么样了?” 谭氏诧异:“虽说你和琼丫头关系好,也没想到这般好,她的事情我在寻摸呢。可哪里这般快呢?” 杨琬心想自然还是要快些,若不然嫁给了陆经可怎么办? 所以,她还是道:“咱们家和陆家因为大长房先伯母的关系,就怕到时候再次联姻,我也是担心您,若是她嫁到陆家了,她那个小娘岂不是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谭氏捂嘴直笑,还摇头摆手:“这话怎么说的,陆经何等身份,怎么可能娶你庶妹?” 平日大家不会主动分嫡庶,但是心里谁不知道是那回事儿? 杨琬还在娘家吃了一顿饭,才准备回去,没想到一出门,就遇到了闵姮娥。这个时候闵姮娥的气色好了许多,送杨琬出去的妈妈就道:“表小姐的好事相近,也怪道脸上好看多了。” “哦,闵妹妹许给谁了?”杨琬还很好奇。 “是大长房宋奶奶介绍的,她倒真是个热心人,说的是一个翰林的小儿子。” 杨琬缓缓点头:“闵表妹也算是熬出来了。” “可不是,老太太也是没办法。” 谢太夫人即便自己有地位有能量,可她年纪大了,出去一趟都不容易,要说亲一桩好人家不容易。 又说杨琬离开之后,张氏送了些吃食过来给谢太夫人,她是很少做山煮羊,一般多做了,就会往四处送些,也算是维系关系。 否则,送绫罗绸缎容易被人盯上。 谢太夫人见张氏过来,倒是很欢喜:“你们家的这道菜做的极好,就是比旁的地方好吃。” 张氏笑道:“我也想着您爱吃,所以亲自送过来了。” “人老了,食欲就愈发不大好了,总容易吃撑,难得有吃的尽心的时候。”谢太夫人见张氏以前总有一股戾气,最近看起来又好了许多,心想难不成是孟三娘的事情有了眉目。 她一问张氏,张氏当然道:“哪里的事,反正我们三娘在家陪着我也挺好,姻缘之事随天定。” 谢太夫人点头:“也是。” 以谢太夫人这样的一品夫人能够见张氏一面,张氏也满足了,反正东西送到了。再有钟家,她也去了一趟,钟老夫人就露了一面,张氏见了一面,不禁感叹难怪女儿说讲义气的人太少了,就连谢太夫人这样的人都很少了。 等回来之后,她先去看了策哥儿,策哥儿马上就要两岁的生辰了,现在正和他姐姐一起在花园里,一个小花园打理的极其好。郁郁葱葱,房檐下的玉簪花,一小块田种的栀子花,还有晚香玉都是夏天开的花。 这些装在竹夫人里面,抱着睡最凉爽了,如今夏天也不是每个人家里都有冰,尤其是那些书生学生,稍微有点闲钱的,都能够买得起。 一个竹夫人,里面塞些花,就可以卖到二钱八分。 她还给策哥儿准备了一个小笼子,里面装着花,有时候让策哥儿抱着玩。 现下见到张氏回来,芷琳站了起来:“娘,您这么快就回来了?” “你爹一死,真的是人走茶凉了。”张氏虽然早就知道是这个场景,但是真的面临这个问题也是难受的紧。 芷琳道:“娘,现在咱们的花铺越卖越好了,还有人专门定购,咱们自己吃香喝辣的,还不必看人家的眼色呢。” 张氏看着女儿道:“你若是能够嫁给陆衙内,我心里就安了,可这并不容易,他未必能做得了主。” “您怎么一下就这么想,我觉得他应该是有法子的,即便没有,双方尽力就好。”芷琳笑道。 双方尽力?张氏看了女儿一眼,她不知道芷琳早就帮着出了主意,还觉得自家不够尽力。想到这里,她又让人去库房把黄精拿出来,亲自又做了一份黄精果饼。 反正也就存到这一点了,就都送到章家算了。 张氏本来非常容易焦虑,就是她没想到章少尹拿到黄精果饼之后,竟然有了别的心思。章少尹也算不得老,甚至因为做官,人还显得很年轻,他想续弦一样是娶一个年纪小的,可到时候和儿媳妇在一起,反而不是那回事,而且还很麻烦。 他这个人从小到大就是不喜欢麻烦的事情,可是为了张氏,他似乎愿意试一试。 张氏生的秀美可人,即便这个年纪,也是风韵犹存,面泛桃花。当然,他也不完全看这些的人,主要是张氏了解他,他也能够庇护她们。 只不过,他也有自己的顾虑,现下他是四品官,张氏是三品诰命,恐怕张氏未必愿意屈就。 唉! 又说陆经把庄嬷嬷好赌的儿子赎了回来,庄嬷嬷是千恩万谢:“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谢公子了。” “我也不必你谢我什么,你只要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就行。”陆经当然听芷琳的话,一直在留心这些人,等到最后才出手,这些围在陆夫人身边的人,金银未必好打动,但是能够有个契机,事情就成了。 第38章 庄嬷嬷有点神婆的样子,自从陆绪过世之后,陆夫人不信大夫,反而更信这些人。因此,庄嬷嬷反而比别的妈妈们更受重视。 “公子有事请吩咐?”庄嬷嬷不敢大意。 虽说现在府里不少人看陆夫人眼色行事,对陆经都带着一种审视的目光,但是话说回来,陆经是这府里的嗣子,将来是一定会继承陆家的,大家到时候还不是都要在他手底下做事的,自己有机会讨好,也不会放过。 陆经就吩咐了她一些事情,还道:“现下别人是看着我的面子没有多少,否则到时候他是死是活就看你的了。” 以前他根本不屑于做这种事情,这般做的时候心跳的很厉害,可他这般做了之后,慢慢的平静下来。 这种杀伐果断的感觉又让他觉得自己似乎掌握了自己的人生。 ** 中元节的时候,处处都有人烧纸钱做法事,花店的生意竟然比之前还好,尤其是寺庙、道场都买了不少鲜花过去。 “我记得他们山上不是都有吗?怎么还到我们店里买。”芷琳不明白。 丁七道:“您不知道这其中诀窍,凡事采购都想赚钱,有钱能使鬼推磨。没有明目都要巧立名目,如今有了明目,还不得出来买。” 芷琳想这就像预算二百两,其实只花五十两,多的钱进入自己的腰包。 “原来如此,不过生意还是要做的,他买的多,咱们也适当抹去零头就好。” 丁七微微点头,又提到一件事情:“姑娘,那紫薇花长了蚜虫,用草木灰水不成啊?黄花匠和我说了之后,让我问您。” 芷琳道:“我等会儿就去金水河去一趟。” 所谓蚜虫,又叫腻虫和蜜虫,繁殖性特别强,各种颜色都有,绿色、黄色,一个不留心,整颗紫薇花就完蛋了。 一般是用高压水枪冲,没这个条件,辣椒水也不成,现在还没辣椒呢,就只能用皂角水或者肥皂水。 肥皂还是有的,芷琳特地把之前留在这里的,用刮刀刮了一些肥皂下来,放热水里,等水温降低一些,开始对付这些蚜虫。 “这块肥皂我放这里了,你们日后如果遇到蚜虫都可以用,但是不要一下就切一大块下来,用这个刀子刮下来才行,记得要用热水。”芷琳教她们都教的很仔细,倒不是说把人家当傻子,而是什么事情一定要规范点才好。 毕竟古代的胰子不像现代白菜价,成本一定要控制,否则紫薇花卖的银钱还没有胰子用的钱多。 但不得不说,一般女花匠都很仔细,很珍惜这一份工作,所以芷琳对她们给的福利都很不错。 这件事情解决之后,郭庄主出来道:“姑娘,现下每天拿着条子到咱们这里进货的人多了不少,到时候要不要多增加花田?” 如今有胭脂铺、酒楼、排办局都在这里采购,虽然算不上规模,但也算是小有成就了。 之后就道:“郭叔,我想到时候问一下咱们丁掌柜,看柜上还有多少银钱,我想在附近买一处地,咱们另外置办花田,就不必全部混在一起了,您说呢?” 郭庄主忙道:“这是为何?咱们家现成就有。” “如果老是把自家的田亩这样占用,就没有成本算计了,咱们要分开来,到时候也好做账。”芷琳想朱氏给的这一千亩地,娘说拿一些给她陪嫁,可她想自己本来占用家里不少银钱了,现在应该往外购置才行。 听芷琳这般说,郭庄主笑道:“那您这般说,我也留心一下。” “好,就拜托您了。”这件事情盘踞在她心里很久了,她虽然借助家中力量,但好男不吃分家饭,好女不穿嫁时衣,她得把这些分开来,做成自己的一份产业。 要不然,总觉得有家里可以兜底,人就很容易趋于躺平。 她生在这样的人家,是家中唯一的青壮年,一定要用这些磨砺自己,就像人家说,人的脑筋是越动越灵活,人的能力也是一样,只有迎难而上,主动开拓,能力才会越来越强。 要说郭庄主能力还真的不错,八月初他就找到了一处五十亩的养植园,位置虽然有点偏,但里面的花树还有田地花农一起转手要卖,钱稍微少一点,一共是三百六十贯就可以拿下。 这个庄子芷琳带着张氏策哥儿过来转了转,不得不承认这里还真的不错,而且靠近路边,运输也很方便。 “买下这里就很便宜了,而且里面几乎都规划好了,也不需要重新布排,那些花农我也可以继续用,不必再找人,也是好事。”芷琳道。 “前主人是做什么的?”张氏问起。 芷琳笑道:“前主人原本是个隐士,无儿无女无牵挂,如今遁入空门了。” “难怪这里看着不俗的,你的银钱够不够啊?”张氏担心女儿。 芷琳嘻嘻直笑:“当然够了,店里一共盈利四百贯,我拿了之后还有剩的呢,这个月菊花也要上市了,咱们家价钱便宜不说,坏的几乎都丢掉,但凡是要办宴会的,咱们家都是首选。” 张氏想起芷琳每次都会宁可把坏花丢掉,也不愿意夹杂在中间给别人,刚开始很容易被人说亏本,可是口碑是真的做起来了。 这个时候,她才真的放了心。 芷琳又带张氏去看了看里面的起居之处,很是精妙,张氏不免道:“真没想到里面别有洞天。” “是啊,到时候咱们也可以过来住几日,这样多好。” 母女二人心满意足的回家,没想到下人说有媒人上门,张氏还以为是陆家派人过来,还换了身衣裳,不曾想竟然是有人要娶她? 第31章 张氏没想到章少尹想娶自己, 见女儿看着自己,她又道:“我都这把年纪了,若还嫁人, 岂不是又要受气?” “娘,我也是觉得您还年轻,就是再醮女儿也支持。可就怕重新嫁人之后,生活反而不如现在舒心。”芷琳是很担心这一点。 孟家虽然算不得巨富之家,却在张氏和她的打理之下, 蒸蒸日上。而且现在张氏没有小妾和乱七八糟的亲戚,只有儿女在身旁,算是过的很舒心了。 但她同时也知道张氏是有隐忧的,陆经那边还未必能够实现,她们家如今也只是富而不贵,没有权力, 就很容易被人宰割。可即便是芷琳, 也有些恐惧,立马和别人同处一个屋檐下,尤其是章衙内还曾经求娶过自己。 母女二人对章少尹突然这般, 不是高兴, 反而有些惊吓。 章少尹却不是章衙内那样,他这个年纪, 是个很成熟的男人了, 思虑的也多一些,所以特地约了张氏出来说她的顾虑。 张氏当然内心也不是完全没有涟漪的, 除了自己本身还年轻,也不愿意青灯古佛一辈子外,还有就是儿女没有父亲, 总是没有底气,所以,她也很矛盾。 芷琳却鼓励张氏:“娘,如果您现在五六十岁或者更老些,自个儿做老封君比去人家家里更舒服。可您如今才四十个春秋,就要清心寡欲,如同槁木死灰一般,女儿不愿意您这般。” 像张氏是那种很自视甚高的人,却要被迫低调,精神上某种程度是很压抑的。 “去吧,至少您察觉对方有问题,也不会觉得有遗憾。” 张氏借着上香去了佛塔寺,很快在一个小院子里见到了章少尹,他此时负手而立,看着一颗高树,还是一如当年。 似乎意识到张氏的脚步声,章少尹转过身来,见到张氏莞尔一笑:“你来了。” 张氏行了一礼,心里先平复了一下,“承蒙您相请,不知所谓何事?” 章少尹看向她:“之前派人上门,总觉得很唐突,现下想还是先问问你的意思。” 张氏看向他,就把自己的顾虑都说了:“我女儿如今到了说亲的年纪,儿子又还小,我不止是我一个人,很多事情都要考虑,就怕拖累您。” 她说的很委婉,其实就在说自己儿女的事情,从儿女的事情上也能看出一个人的诚意。 章少尹听出来了,张氏本人应该是对他有好感的,可是碍于儿女,他也立马做了承诺:“我只有一个儿子,我兄长也只有两个儿子,家里都没有女儿,如若你能过来,你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我会帮她说一门好亲事。至于你的小儿子,我也会好好抚养。” 张氏感叹一声:“先夫在世时,我饱受妾侍之苦,如今只想清静一些……” 即便要再婚也要非常谨慎才行,她问的很清楚,章少尹却看出她的警戒之心,他解释道:“先妻在世时,为了子嗣给我纳了两个妾,等她过世后,一个体弱多病在家中养着,另一个则放了契。” 其实张氏也没想到章少尹竟然如此坦诚,这样才是交流的诚意。 …… 芷琳早上去园子里去了一趟,孟家的下人当然也是议论纷纷,原本以为人家上门娶的是芷琳,没想到张氏可能再嫁,若是她再嫁了,她们这些下人又何去何从? 第39章 大多数人都喜欢很平稳的生活,不愿意做太大的改变,一旦改变,适应的依旧是如鱼得水,若是不适应的,可能就要被淘汰了。 张氏顾虑的多,毕竟她儿女都还小,而且到时候财产怎么弄,都很麻烦。但章少尹就没什么麻烦,他现下属于谁都管不到他了,甚至还升了官。 张氏回来就和芷琳道:“他说他原先只是少尹,我是三品诰命,他不好上门,如今他升任开封府尹,就是三品官了,所以上门求娶我。你的事情我也说了,若是我们能成,你也就不必系在陆家身上。” 人总要有舍便有得,与其天天觍个脸上门求这个庇护那个庇护,还不如自己来。将来女儿能够出嫁,甚至嫁个好人家,反过来又可以和自己互为犄角。 芷琳道:“您不必为了我的事情如何,最差女儿嫁个读书人,照样打理生意,衣食无忧就好。” 张氏摆手:“不够,完全不够,弱肉强食的地方,什么道理都是说不通的。我也算对得起你爹了,守了三年孝,也得为自己打算一二。” “可是女儿不太想去章家住,女儿就住这边吧,到时候您和弟弟过去就好。”芷琳总觉得有点尴尬,她支持她娘寻找自己的幸福是一回事,可是她和章衙内那里又有些尴尬。 张氏笑道:“我知道你想什么,章家在景明坊有一处宅子,景明坊在东华门内,比咱们这里还近呢。” 啊?芷琳没想到她娘能够谈这么多,她真心为娘高兴。 自己的事情没有进展,娘和章伯父的事情却是很快,就连章衙内都震惊了,他也没想过他爹竟然再续的对象竟然是孟夫人。老子的事情,儿子没法管,更何况章少尹如今已然是章府尹了,更是不一般。 儿子是不好说老子的不是的,章衙内只能喝几本闷酒,倒是其妻韩氏却瞠目结舌,甚至回到娘家说了这些事情。 韩家是孟芷萱的外家,孟芷萱在她外家把张氏的名声早已败的差不多了,韩氏也是有继母在,但她养在婶娘家中,说话也是没有顾忌:“这个事儿能不能快些告诉孟表妹,她那位守寡的继母,也不知怎地,就要嫁给我家公公了。” 韩二太太不解道:“这事儿和芷萱说也无用,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谁能抵挡得住?只是这张氏我记得年纪也算不得太小了,怎么还要再醮,好女不侍二夫啊。” 其实如今有钱的寡妇许多人抢着要,并非个个都要做贞女,但张氏并不是什么花容月貌的年轻少妇,早就徐娘半老了,竟然要嫁章府尹? 那章府尹韩二太太是见过的,若非见过,她也不会震惊了,那个人虽然年纪不小了,但是身形保持的挺好,望过去俨然三十如许的人,没想到他竟然会放着年轻未婚女子不娶,去娶张氏。 韩氏更担心的是:“据说孟夫人当年赶走庶子,赶走继女,截留了不少孟家钱财,该不会这次她把所有的钱都带去章家吧?” 韩二太太听了愈发觉得不妥,连夜去信给孟芷萱,不过三五日,孟芷萱那边就收到了来信,她也没想到这个时候孟箕还未到,张氏却要再嫁了? 她先是和丈夫戴平说起此事:“这个张氏肯定是想把我们孟家的钱财全部当作自己的嫁妆,她自己怎么样我不管,不能把我们孟家的儿子带去章家吧?凭什么啊?” 戴平倒是说了一句实话:“应该也是为了三妹妹她们考量吧,章家和张氏都是相州人,指不定以前就认得。章玉衡时任三品官,章家也是世代为官,这事儿也不好办,不如让姑母把你弟弟留下,总不能孟家的孩子让别人养吧。” 孟芷萱又赶紧去信跟孟姑母商量,孟姑母看了气不顺的很,连忙到了孟家。 这个时候张氏正带着策哥儿在玩,策哥儿除了清明或者探春走亲戚时出去,几乎都不怎么出门。还好孟家够大,策哥儿能够跑到这里跑到那里。 张老太太她们年纪大了,这次女儿再婚,她们总算是觉得可以跟着大儿子了。她们留在这里,一来因为孟家绝对条件好很多,二来也是怕女儿单独寡居,有宵小觊觎。 策哥儿正摘了一朵花给张氏,张氏看着儿子道:“你随便摘花,小心你姐姐等会儿打你,我可跟你说,你姐姐要是打你,我可不会拦着啊。” “不要和姐姐说。”策哥儿最怕姐姐了,他小孩子虽然年纪小,但最知道谁该怕,谁不怕。像他娘是完全宠溺他的,不管他做什么,娘虽然埋怨他,但是还是对他很好,可姐姐不会纵容他,有时候还打他的小屁股。 见儿子撒娇,张氏正准备说话,却听说孟姑母来了,她冷哼一声,“就知道她会来,出事儿的时候不见她帮什么忙,扯后腿的时候却是一把好手。” 很快她让人把儿子送到芷琳那里,去前面见孟姑母。 姑嫂二人的交流很少交心,即便当初她们住在杨家,孟姑母也是一直和张氏都有隔阂。现下她过来,当然知道孟姑母所为何事。 “大姐过来了。”张氏笑吟吟的迎了上来。 孟姑母看了她一眼,单刀直入:“我风闻一些事情,听说你要再嫁。说实在的,我也不赞成女人守寡守到死,但你要是没有儿女,我保证不说二话,送你出嫁。可现在,且不说芷琳已经及笄了,策哥儿年纪还那么小,他爹为国牺牲,现在却要认别人做爹?情何以堪。” 张氏缓缓道:“正是为了儿女前程,我才要再醮的。且不说我家芷琳明年就十六了,婚事未决,策哥儿现在年纪还小,到时候请先生,前途如何?我一个妇道人家,能力有限,无法操持。” 自从张大舅卸任之后,张氏这种不安全感就更强烈了,恰好这个时候章玉衡似从天而降。她曾经在章家做过三年厨娘,对章家很了解,对章玉衡也很了解,且章玉衡官位显赫,对她也有些感情,千载难逢的机会她肯定要抓住。 况且,孟旭三妻四妾都对她一般,凭什么让她守贞? 只要她有了身份,到时候女儿即便不嫁陆家儿郎,也能够嫁一户极好的人家。就是她自己,也不必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 别人她怕被吃绝户,章家她不怕,再说了,这些钱财她早已嫁妆单子的名义给女儿了。 孟姑母反反复复都说什么后爹对儿子不好云云,完全老调重弹,根本不提张氏现在忧心的问题,张氏当然只坚持自己的。 最后,孟姑母道:“既然你铁了心了,那也好,你把我们孟家的钱财交出来,我给策哥儿放着,到时候等他长大了给他。” “笑话,给策哥儿和我琳姐儿的我自然都留着,倒也不必你来拿这个钱。当初,策哥儿的爹下葬都差钱的时候,你才给了多少,别忘了,当初策哥儿的爹可是帮你男人说话了,才被贬出使辽国的。否则,他前途大好,清流一派,年纪轻轻的四品官,却死在异国他乡。这么些年,你除了出一张嘴,还帮过我们家什么?”张氏终于不吐不快,把自己心里的话说出来了。 孟姑母没想到张氏一下跳反,指着张氏道:“我再怎么样也接你去我们府上住了几年,没想到你如此没有感恩之心,怪道外人都说你没有心肝,手段狠辣呢。” “呸,你也好说这个,去你家吃穿用都是我们自己的,还帮你脸上贴金,你管我们什么了?真好意思。”张氏早就想和这个伪君子撕破脸了,现在正是好机会。 二人争吵一番,孟姑母铩羽而归,张氏便把芷琳喊过来,好一阵吐槽:“早就想跟她闹翻了,现在倒好,还要我们的钱财给她保管,她算哪根葱啊。” 芷琳见她娘这样痛快,不由笑道:“您怕是早就看她不爽了吧。” “我忍的不行,现在好了,总算人舒泰许多了。”张氏不喜欢给自己留后路,进退维谷之时,先解决掉一方再说。 芷琳安慰了几句,又道:“娘,您和章伯父好事将近,可您把那些房契地契都给了那么些我做什么?” “防备之心都要有,一部分钱财我带着,一部分你拿着,否则,年日越久,咱们未必能守住。”张氏道。 张氏已然定于暖炉节之前出嫁,她本来再醮,自然不同于初次成婚,大操大办恨不得全城皆知。 八字合了之后,又令阴阳生在九月二十行礼,二十八日接张氏过门。 章家并没有含糊,特地送来三十六盘羹果茶饼,一幅金头冠,一幅鎏金银冠,再有金臂钏、金手镯,金帔坠,一幅金头面,又有销金大袖、黄罗销金裙、缎红长裙、红霞帔、销金盖头、红色翘头履。两套宫装锦袍、四套销金衣裳,二十抬绫罗绸缎,三百贯礼钱。 到了九月二十八日,章家派了家丁过来搬了张氏的嫁妆过去,张氏把家财一分为二,东华门的铺子给女儿,金水河五百亩地分拨给女儿,鸡儿巷宅子给芷琳,至于字画也是分了一半。 芷琳和策哥儿也跟着坐轿子一起过去了,策哥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问芷琳:“姐姐,我们去哪儿玩啊?” 第40章 “不是去哪儿玩,是换个地方住。”芷琳看着不谙世事的弟弟,搂着弟弟,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可她想娘应该比她们心情更复杂,也想的更长远,钟家、杨家都不可靠,靠别人不如靠自己。自家住熟悉了的地方,却要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重新面对新的人,想必也是很复杂。 策哥儿闹着要吃点心,芷琳从食盒里拿了一块给他:“你慢点吃,今天跟姐姐一起睡好不好?” 平日策哥儿是不挑的,今天他不知道怎么,仿佛知晓这些事情一样,立马道:“我要跟娘一起睡。” “娘今日有事,你今天跟姐姐睡还不好啊?姐姐那里可是有很多玩意儿的,还有一套磨喝乐呢。”芷琳看着弟弟。 街上吹锣打鼓,余妈妈正好买菜回来,不小心看到了袁妈妈曹妈妈几个熟脸,上前打听,才知道孟夫人再嫁了,嫁的还是开封府尹。 也难怪今日,这么多排军开道,看起来声势浩大的。 余妈妈赶紧回去跟关太太说了:“真没想到孟夫人竟然再嫁了。” 关太太手里针线还没停,听到这话,忍不住皱眉:“孟家有田有地,做什么还要改嫁?这样说出去多难听,即便是她闺女,日后想嫁个好人家,人家一看她娘这般,谁敢娶啊?” 其实余妈妈也有意劝关太太:“其实您还年轻,也未必不能再醮,姑娘将来如果出嫁了,您又何去何从呢?” “胡说,这样的事情我可不会做。”关太太想这个年纪嫁个老头子,到时候给人家倒尿盆,简直是受罪。 余妈妈见劝她不动,见关雎在次间,又和关雎说话去了,关雎感叹一声:“孟夫人嫁给谁了啊?” “听说是嫁给开封府尹章大人。”余妈妈想总算有人问她这个了,方才关太太都不问。 听余妈妈这么一说,关雎就明白了:“原来是嫁到仕宦之家,怪不得的。” “姑娘认得章家?”余妈妈还奇怪。 关雎想了想,这还是杨绍元跟她说过的:“相州章家,一门五进士,我如何不知道呢?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章家,如果是的话,这位孟夫人,不,张氏还真是眼光独到。” 其实关雎只是人天真烂漫些,但经过了一些事情,她才能够理解很多人的选择。就像梁媛家里,如果不是住在杨家,怎么可能她哥哥还能娶那般的媳妇。 余妈妈道:“咱们太太倒是好一些,自家自立自强也是好事。” “我也这么觉得。”关雎笑道。 余妈妈见自家小姐这般乖巧,不由道:“姑娘,您放心,您肯定能够说一桩好亲事的。” 关雎摇摇头,有些灰心,上门的人倒是有,可都不是什么好人家,甚至连官宦人家都没有。有住在街角的祝秀才,西街的彭掌柜的儿子,娘都不是很满意。 “小姐,您也别太灰心了,指不定日后遇到的更好呢。”余妈妈道。 关雎道:“我娘是想让我嫁到仕宦之家,可我们现在天天憋在家里,去找谁呢?” 余妈妈知道关雎说的是实情,太太是一心一意的想让姑娘做官家的儿媳妇的,那些小门小户的她才看不上呢。 可太太哪里认得谁,那些媒人婆说的天花乱坠,一看就靠不住,只骗谢媒钱罢了。 二人正说着,外面说送热水的来了,此时,正是黄昏时分,最忙的就是这些送水的了。她们住的地方在巷子最里面,路上的石板凹凸不平,送水的老翁骂骂咧咧,很不耐烦。余妈妈给了银钱,一个月一百一十八个大子儿,之前不过九十文,现下是越来越贵了。 “这伙人给大户人家送水那个点头哈腰,对咱们却这样。” 真是每个人都会看人下菜,关雎隔着窗户想着。 另一边芷琳跟着花轿过来,章家在景明坊的宅子应该是刚刚修缮了一番,甚至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漆味。 来迎她的妈妈看起来也很和善,她自称是管理内院的妈妈,是二管事朱兴诚家的,也用她男人的姓,人称朱嫂。 那朱嫂道:“我们老爷早就吩咐了,要把东院给姑娘住。” 芷琳跟那朱嫂走着,只见院外如今种着几株桂树,如今正金桂飘香,间或还有一些桃树、海棠。附近还有假山怪石嶙峋,百竿翠竹,进了院子里面,中间一道甬道,两边种着香草香花,正房一共三大间,还带两间耳房,廊下挂着灯笼,看起来灯火通明。 曹妈妈和春华秋蝉等人原本颇为担心,现下见状都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章家这般用心,她们都没那么陌生的感觉。 就是芷琳本人也觉得没那么抵触了,她是个随遇而安的人,立马着手让人把箱笼收拾起来,收拾完之后还有人送饭过来,章家的饭菜很清淡可口,似乎也不是那么难适应。 至于张氏那边也是礼毕之后,回到房里,见章玉衡进来,立马起身,章玉衡笑道:“累不累?” “我这个烧火丫头那么重的菜刀都拿过,这些事哪里会累啊。你还记得么,有一次你很怕狗,正好被我看到,用菜刀帮你把狗赶走了啊。”张氏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在孟旭面前就生怕他知道自己的过往,可是在章玉衡这里,她却很放松。 章玉衡笑道:“你这丫头还记得这事儿呢。之前看你还那样端着,现下还是和以前这般。” 张氏只是笑,但不知道怎么,笑着笑着就哭了。 第32章 来到一个新环境, 人总是有些兴奋劲的,尤其是芷琳是个大人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春华做了一碗杏仁饮过来:“姑娘是不是觉得胃里空空的, 奴婢冲了一碗杏仁饮,还有咱们常吃的点心。” “好吧,我吃些东西。”她想自己反正也是睡不着,就拿了吃食来吃,可吃多了又睡不着, 只好找她们说话。 春华很为芷琳着想:“姑娘,章府尹没有女儿,您跟着太太过来后,就是这家唯一的女儿。到时候您的亲事,也多了章大人为您作主,其实奴婢很为您高兴。” “我也希望娘能够得到幸福, 否则, 即便将来我出阁了。外祖父母终究年迈会去,二舅舅二舅母他们一家一直觉得住咱们家,是咱们家离不开他们, 我娘大抵想着, 与其受这么多人掣肘,还不如拼搏一把, 况且她对章家也颇为了解。”芷琳说的是心里话。 做女儿的, 总是最贴近娘的想法,她翻来覆去一阵, 很快进入梦乡。 到了次日,芷琳换了簇新的衣裳,鹅黄色的抹胸, 月白色的百迭裙,里面一件和抹胸同色的直袖短衫,外面罩着刺绣印金绿色直领对襟长衫。头上梳着小盘髻,插上浅色珠花,修长的脖子戴着一串水晶项链,看起来就清新可人。 策哥儿就不必说了,身穿红缎子衣裳,头戴湖蓝色福禄寿虎头帽,胸前佩戴长命锁,煞是可爱。 姐弟二人现下就要过去给章玉衡张氏请安,听袁嫂说章氏宗亲来了几位。 “我和策哥儿也要拜见这些宗亲吗?”芷琳问起。 袁嫂笑道:“小姐说哪里话,肯定是要的,咱们家来的是相州大老爷,七老爷,还有他们的内眷。” 芷琳有些紧张,因为一想到亲戚就会有无尽的烦恼。 可没想到当她们姐弟给章玉衡张氏磕头请安后,又分别给章家宗亲行礼,他们竟然非常友好,章七太太还抱起策哥儿道:“这小子生的可真好。” 芷琳还得了不少礼物,都价值不菲,她握住这些匣子,不由得想这些人对他们的态度,某种程度就是章玉衡本人的态度。 说来也巧,章衙内的新婚妻子韩氏还是孟家大姑娘孟芷萱的表姐,她身量中等,鹅蛋脸儿,生的倒是不错,就是嘴角略微有些下垂。 其实芷琳是比较大方的,之前章衙内虽然求娶过自己,但如今二人变成兄妹关系,那些事情该放下就放下,所以她也没什么负担的喊了一声“嫂子”。 韩氏原本想阻止这场亲事,但孟姑母无法阻止,章衙内更是管不到他老子头上,故而,韩氏也只得接受了,但态度上对芷琳也不会太熟稔。 芷琳当然能看的出她的态度,她对孟芷萱那边的人都敬谢不敏,也不会想着和韩氏打好关系。 其实有时候人就是太追求别人的认同,就活的很累。 张氏一身大红褙子,头戴翠冠,整个人看起来一扫之前的郁色,看起来气色也很好。等中午人散了,她就问芷琳:“如何?住的习不习惯?” “住的很习惯,您就放心吧,我都这么大的人了,上回在杨家都住了这么久,这里专门给我收拾出来的院子,您还在家里作主,怎地就不好呢?”芷琳笑道。 人的适应能力是很强的,张氏盘算道:“昭化坊那边除了一些老仆,我想就留在那里,不赁出去。” “二舅他们住那里也好。”芷琳倒是没什么想法。 张氏道:“这座宅子是留给策哥儿的,但如今我们来了这边,恐怕许久都不会回去。他们住个几年还好,就怕将来子又有子,孙又有孙,倒是把别人的东西据为己有。我们这一代,我和你大舅舅二舅舅关系都不错,到了下一代,不知道如何?” 第41章 历史上倒是有很多这样的事情,占据了别人的土地田地,久了就理所当然当成自己的了。 策哥儿一个人哪里抵挡得住。 芷琳便道:“您不妨暗示几句就好,这些年她们吃喝住几乎都是我们家负担的,二舅母和我们的关系也不错,若说破了,也是损害了双方情谊。” “这倒是,这正是我顾虑的点,也怕人家说我们过河拆桥。但是我总怕策哥儿势单力薄,到时候有些事情到了那一步就难说了。”张氏想的多了些。 芷琳就笑道:“这有什么,咱们如果不负责那边的开销了,到时候让下人都找他们拿月钱去,他们当然就会知难而退的。家里门房的管家,人家巡逻要钱,洒扫浆洗这些人也是要工钱的。” 如果是一般人,觉得现下你好我好大家好,肯定不愿意提前切割,但是张氏深谋远虑,她可以在可控范围内,互惠互利。张家穷困些,她家缺少人气,所以张二舅一家住进来,张氏把她们的花销都包了,但如今张氏再嫁,张二舅家里却打算一直住下去,这就不太好了。 说白了,张二舅家子孙兴旺,策哥儿却年少,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再过十几年,人家住在那里的时间比你都长,怎么可能还听你的乖乖走人啊。 “这样做太明显了,算了,我回去暗示一番。”张氏道。 母女二人还是和以前一样定下计策,芷琳突然问道:“娘,章伯父对您好吗?” 猝不及防的被女儿问这种问题,张氏忍不住一臊:“好,自然是好的。” “您好我就放心了,反正我们母女到哪儿都是一条心。”芷琳笑道。 却说张氏出嫁之后,孟姑母那边当然觉得丢脸,很臊,但又无可奈何,只能在家抱怨一二。倒是谢太夫人很佩服张氏,私下和闵姮娥道:“张氏比你那位关家姑母好太多了,她很会审时度势,你如今大了,我也要和你说一说。” “外祖母,姮娥恭听。”闵姮娥也不解,因为二舅母那边似乎一直在说张氏多不好。 谢太夫人就解释道:“张氏死了丈夫之后,把可能夺家产,已经成人的庶子赶走了,顺利得到了诰命头衔,连她的那个遗腹子也有个恩荫,到这里应该算是很好了吧。可是到底不同了,就看她女儿被唐家毫不留情的退亲,就可以看出她们家或许算不上穷了,地位却没有了,她女儿都这般了,她儿子呢?再过十年,走门路都不知道往哪里走。” 谢太夫人不好当着晚辈说自己儿子儿媳妇的不是,就明确说明这一点。 闵姮娥不解道:“孟家并不是很缺钱,只要张氏好生养着小哥儿,等那小哥儿长大了,不就苦尽甘来了?” “你也说养大了,万一中途那孩子夭折了呢?这也没什么奇怪的,一个孩子要养大却不容易。那她到时候女儿又出嫁了,就一个人,怎么度过慢慢余生?”谢太夫人还没有讲的太直白,有章府尹做靠山,她儿子若是顺利长大,前程有人帮忙,若儿子一下夭折,她也老来有伴,还有女儿能够时常关心她,进可攻退可守。 闵姮娥则道:“但关姑妈哪里有问题呢?” “她既然不准备再醮,投奔娘家却拎不清,这不就有很大的问题吗?你看张氏可是把她家的亲戚都接到一起住的,宁可损失些钱财也要笼络人,明明怪你舅母,却面上还和平相处,这就是你没有能力的时候,必须放低自己的态度。”谢太夫人不喜欢关太太那种明明是走投无路上门的,还搞东搞西,好像别人都欠她的,一股清高样。 这些话和曾经别人教她的都不同,闵姮娥回到自己房里,想了半天。外面说梁媛过来了,她又起身相迎。 梁媛是带着一盒松子过来的,说的很热闹,闵姮娥想曾经有一段时间梁媛和她联系不太多了,如今她定了亲事,梁媛和她又往来起来了。那梁媛这种人叫审时度势吗? 不,这种人是趋炎附势。 真正审时度势的人应该看到如今杨绍元和杨绍康兄弟都不会娶她,赶紧另寻他路,就像张氏母女,看到杨家帮不上忙,就赶紧出去了。而不是像梁家这样,跟无骨虫似的,永远攀附杨家。 比起杨家作为孟家姻亲,第一时间知道张氏出嫁后,陆经近来在国子监准备岁考,过了一日才知晓了。 他现在已经逐渐让庄嬷嬷排除了秦玉光,正准备让她来选芷琳,没想到张氏再醮,这就要换一套说辞了。之前想让陆太太觉得孟家好拿捏,芷琳八字又好,到时候这个儿媳妇只能听她的,和她一条心,现在就不能这般说了,他得再想一套说辞。 不过,他也很是担心,孟夫人再醮,芷琳也不知道在新家过的如何? 他还是得快些把亲事定下来,这样有了陆家做靠山,她也不会被欺负。 ** 却说那章府尹孤家寡人好几年,如今娶了张氏,自觉和以往不同,张氏会亲自下厨做些签菜,二人有兴致的时候,还会对饮几杯。 暖炉节的时候,芷琳还和张氏一起操持起来,张氏管起家来当然是老资格了,完全是信手拈来。她又是名正言顺的主母,还懂不少旧日汴京和相州的规矩,韩氏都没有插手的地方。 芷琳则是心系自己的花,如今十月了,菊花卖的最好,前些日子重阳节就卖了不少,尤其是她们家还提供了为酒家扎缚门户的业务,菊花更是卖的便宜,这让丁掌柜笑的都合不拢嘴了。 就是她们自家花店的门头也用菊花做了门户,这是芷琳本人想出来招揽客户的。 “姑娘,您怎么来了?”丁七知晓主母再嫁之后,觉得芷琳不会再关注这些店铺里的事情,毕竟如今身份不同了。 芷琳却笑道:“我为何不能来?如今正是菊花生意最好的时候,我就来看看。” 她当然也要检查一下,开花铺的品控有问题,有时候奸商为什么容易变成奸商,就是因为监管力度不够。 说起来不查不知道,一查,还真有几盆花有问题,她指着一盆道:“你们看这盆花地步的花瓣这样很干瘪的,颜色也有些泛黄了,说明花已经是开的极盛了,一定要摆在最前面卖,否则马上就凋谢了。还有这盆花,叶片花叶了,可能是蚜虫病,要用胰子水去治。” 小满和小凤在这里的一年,差不多是可以出师了,芷琳一说,她们俩就知道如何做了。 如今这里又请了三位小娘子在帮忙,芷琳跟小满小凤嘱咐,让她们要把店顾好,还道:“你们俩日后就可以轮换休息,不必那么累了。” 小凤喜道:“姑娘,您说真的么?” “是啊,之前是人不够用,差哪一个都不成,如今人多了起来,每日这里留三个人就足够了,除非是重阳那样的节日你们都来去,其余的日子每个月休息四日,日后若咱们这里生意好,人更多的时候,就休息的更多。”芷琳希望花铺的福利能够越来越好。 但这就得先培养更多能够独当一面的人,这样才能快些把福利到位。 花店这边巡逻完了之后,才回到景明坊章家,章家离花铺很近,一会儿就到家了。今日难得章玉衡也在家休息,芷琳平日只和她娘接触,对这样的一位男性长辈,她多半都避开。 现下章玉衡在这里,芷琳当然也是大方的上前问安。 张氏笑道:“怎么不带两盆花回来?是不是太重了。” “是太重了,就没带回来,我就买了些果子点心回来。”芷琳让人拿过来。 章玉衡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和继女相处,尤其是芷琳这样钟灵毓秀的姑娘,一看就很有主见,他也怕自己说错什么,反而惹得芷琳在这里住着不舒服。 所以,他只问一些人家感兴趣的,就比方插花方面的。 果然芷琳也说一下现下开的菊花:“京师一般而言,以龙脑为一,也就是小银台菊花。只是小银台是名品,我也不过才六盆而已,您若喜欢,我送两盆给您?” 章玉衡摆手:“你好不容易养活的,你自己放着吧。” 尬聊也要尬聊出水准来,就比方芷琳前世经常看探案剧,甚至她本人还客串过探案剧的单元女主,正好章玉衡如今任开封府尹。她便问起:“章伯父,您以前任过知州,如今又任府尹,是不是经常要办命案啊?” 章玉衡没想到她小姑娘问这样的问题,点头道:“一般来说京城诉讼案件,或者命案就是我们开封府负责。” “可我听说就是你们也不能随意判人死刑是吗?”芷琳的确非常好奇。 这就是比较专业的问题了,章玉衡道:“若是地方上命案,就需要州府复审、提点刑狱司终审、刑部三法司会审才行,还要三次奏报给官家。那京师就更复杂了,差不多需要复奏五次才行。” 看来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死刑都是非常谨慎的。 章玉衡也没想到芷琳也是什么话都能说上一点,就比方她还问自己身宫:“您是什么身宫呢?” 第42章 “我是磨蝎身宫。” “韩愈有诗说‘我生之辰,月宿南斗。’”芷琳想现代所谓的十二星座,其实在隋朝的时候就传入过来,不过这个时候不叫十二星座,而是叫黄道十二宫。 这个话题张氏立马就可以参与进来,不一会儿他们聊星座倒是聊的很开心。 章玉衡聊完半天,才想这姑娘还真的有几把刷子,人家表现的特别感兴趣,自己看似很高兴的参与,实际上一直都是人家带着自己走。 等芷琳走后,他当着张氏的面夸道:“三娘被你教的很好,若是男儿,我看是个人才。” 张氏骄傲道:“那还用你说,当时孟旭过世,我们东华门那个绸缎庄子的人侵吞货物,把那里弄的乌烟瘴气。是她一手把店撑起来了,如今店里花田这一些人几乎都在她手里管着,很听她的话。” “若非愿意做赘婿的都是些歪瓜裂枣,我都想招个赘婿上门了。”张氏是说的真心话。 章玉衡笑了。 芷琳从正房出来准备回去,没想到遇到之前遇到章衙内的儿子,章嘉言,小名言哥儿。芷琳也不知道和这个小孩儿说什么,他也是快些往前面跑了。 回到院子里,春华小声道:“朱嫂说小少爷打算要挪出来住,他乳母还哭了呢。” “可韩氏不是进门了么?”芷琳不解。 春华道:“这奴婢就不知道了。” 韩氏其实是想养着继子的,但是身边的人反倒是劝她:“您这般年轻,总会有自己的孩子,如今养的好倒罢了,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您怎么自处?” 韩氏本人就是继母进门之后,活的更透明人似的,人家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如今孩子还这般小,她就不能视若无睹。所以,她依旧坚持道:“到时候我跟大爷说一声,就让小少爷在我这里养着。” 实际上韩氏的举动也很得张氏的称赞,张氏并非是那种以立场去论这个人好坏的人,即便是她当年进门,也是照顾过孟芷彤的。至于之后,孟芷彤怎么样,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但稚子无辜。 进了十月,天气开始冷了起来,章玉衡让人拿了妆花缎出来给大家裁衣裳。张氏现下就不必选那些老旧颜色,她喜欢烟霞色就选烟霞色,想选大红就选大红色,就连芷琳也是各色的衣裳做了不少。 韩氏也拿到了新衣裳,正好又是她大伯过生日,穿着新衣服回娘家。今日人倒是来的很齐,尤其是孟芷萱也回来了,她夫君八月发解,明年打算参加省试。 到时候当然还要行卷,戴家也并非一般人家,孟芷萱正跟外家的舅母们道:“我家官人如今结交了不少人,过几日还打算去陆大学士府上行卷。” 韩舅母道:“陆家也是很有文脉的,陆衙内的亲事据说很让陆夫人着急呢。” “要我说杨家很有可能,毕竟陆家祖上和杨家曾经互为姻亲。”孟芷萱扬言。 韩舅母讶异:“没听说啊,虽说杨老太爷现下还任盐铁副使,可是……” 孟芷萱笑道:“我听说陆衙内是过继去的,如果再添一个贵女做妻子,那还了得。正好杨家几个姑娘都各自有不足,指不定就是她们家。” 韩舅母也觉得有道理。 殊不知,庄嬷嬷正在按照陆经的安排说起:“绪少爷原本年轻,到了阎王殿里也是少不得被人欺负。幸亏得到仙鹤引路,让绪少爷竟然位列仙班。” “仙鹤?哦,我记得,是孟家那个丫头送来的吧。”陆夫人到现在还记得。 庄嬷嬷点头:“正是,我看这姑娘倒是很有灵气。只不过家世略逊色了些,华而不实,帮不到咱们少爷。” 陆夫人哪里真心想让陆经如虎添翼,陆经现在就不太受控制了,如今底下有不少下人就不听使唤了,看来他就是想和自己分庭抗礼的。 可丈夫装傻,老太太也没什么用。 这个陆经不贴心,原本侄女儿秦玉光嫁过来,可八字和自己不对付,甚至上次秦玉光过来,她就突然晕了过去,要不然就是牙齿疼,要不然头疼。 她还得快些把亲事定下来,否则到时候丈夫在外面定了,她拿不出人选来就被动了。 “孟家现在还住在杨家吗?”陆夫人问。 下人自然一番打听,又说孟芷琳已经随着她娘改嫁了,陆夫人一听还讶异道:“这张氏一个半老徐娘还越嫁越好了。” 陆夫人到底是官夫人还是懂不少的,权知开封府,在垂拱殿分班入奏序列中,开封府尹位列宰相、枢密使、三司使之后的,也难怪张氏再醮的,身份还更高了。 庄嬷嬷又道:“我记得戴家那位奶奶不就是孟三姑娘的亲姐姐吗?不如您找她要孟三娘的八字,老奴来算一算。” 陆夫人赶忙跟孟芷萱要过来,庄嬷嬷算了半天,一拍大腿:“哎哟,这孟三娘和少爷简直是天生的冤家,一辈子的怨偶。倒是和您很合,必定为您马首是瞻。” 陆夫人当即就道:“咱们马上就派媒人提亲去。” 第33章 陆家人上门提亲是张氏没想到的, 没想到陆经那小子还真是可以,举凡男子没有半点能为,做事藏头缩尾的, 女人跟了他是没有半点好处的。 难得陆经才多大的年纪,竟然真的差使陆夫人遣媒上门了。 张氏还要问章玉衡的意见,也想听听无关利益人客观的看法,章玉衡还在想为这个继女操持一下亲事,没想到陆大学士家竟然上门求亲了, 他不由道:“这倒是一门极好的亲事,陆大学士乃是文胆,很得官家信任,门生颇多。就是不知道陆公子如何?” “陆公子我们倒是见过,生的一表人才。不过,你也要帮我们掌掌眼。”以前张氏是没办法张罗这些, 如今外有丈夫, 当然不同了。 章玉衡当仁不让:“这你就放心吧,我自会考较一番。” 张氏笑道:“这我就放心了。” 这个好消息,张氏当然也把女儿喊来告诉她了, 芷琳也很诧异:“没想到这般快, 虽说他当时说的很诚恳,可我总怕他在家里掣肘太多, 时机不容易得, 如今还真是恰逢其会了。” “这样也很好,虽说咱们如今到了章家, 可你毕竟不是章家嫡亲的女儿,即便让你章伯父为你择亲,恐怕也是不会有陆衙内好的。”张氏是看的非常清楚的。 芷琳也同意:“您说的是, 至于我的嫁妆,咱们与其占人家便宜,到时候让别人说闲话,不如就咱们自己出,即便章伯父要帮女儿出,咱们也不要。” 有些便宜没必要占,人不求人人最强。 张氏没想到女儿会这么说,但她道:“既然你这般说也好,咱们嫁妆都是现成的。只不过,现钱倒是不是很多。” “这怕什么,即便如今说了亲,也不会这么快出阁,咱们花铺还能赚啊。”芷琳很有信心。 张氏摆手:“倒也没有这般,这两年咱们出的少进的多,手里现钱还是多的。” “娘,这些钱您和策哥儿还要用的。策哥儿比我可怜,从未见过父亲,虽说章伯父也很好,但策哥儿将来总是要自立门户的,用钱的地方多着呢。”芷琳好歹是十几岁了,爹过世了,但该受的教育都受了,家里还是亲娘作主,过的还是很好的。 提起这些张氏就很心酸:“策哥儿连自己的亲爹是谁都不知道,我虽然知晓他住在章家,若是改口是好事,可又觉得不忍。” “有些事情等他大了,懂事了他就知道了。如果他感念章伯父的抚养,改口顺其自然,如若他不愿意,您也不必勉强,您改嫁是为了生活越过越好,如果这也顾忌那也顾忌,还有什么意思?”芷琳想借力可不是真的完全让人家安排。 听女儿一席话,张氏也是醍醐灌顶。 陆家送的帖子,张氏先留下了,过了几日,章玉衡回来对张氏道:“我见了陆大学士和陆衙内,那陆小衙内年纪虽轻,颇有礼数,才学上等,可堪大任。” 既然章玉衡都这般说,张氏很快就回了信,两边很快过了草帖,女方送过去的草帖上写了父祖官职,祖父孟侃工部郎中,父孟旭左谏议大夫追封龙图阁直学士,一本宅孟家三小娘子三月初三婶,母张氏,奁田五顷,庄园五十亩,商铺二十二间,奁具万贯,缔姻五千贯,古董字画五十件,鸡鸣巷宅子四十二间。 其余还有金银绸缎若干,陆家看着女方的帖子都非常讶异。 因为平日孟家从未露富,且张氏颇为低调,没想到这样的富贵。 但这件事情一旦开始,再要结束就非常难,如今女方是章玉衡的继女,不是普通人家。就连她娘家侄女嫁进来,嫁妆恐怕连这十之一二都没有。 陆大学士显然也很满意,还夸陆夫人道:“你倒是寻了个好亲家,孟旭原本就是清流,座师是钟相,章玉衡更不必说,他原本任少尹,运气倒好,任期没到,因为前任办错了案,他便权知开封府。” 因为总觉得过继儿子让妻子心里不舒服,所以陆经的亲事陆大学士便都交给陆夫人,好让她也能一抒郁气,如今看来陆夫人还是很认真的在办这件事情,毕竟为陆经找的亲事还不错。 第43章 当然,如果这姑娘是章玉衡的亲闺女那就更好了。 亲事差不多在腊月定下来的,张氏只告知了孟姑母等人,孟姑母也就派人过来看了一下。一来张氏公开打擂台,让她心里很不爽,二来也是杨老太爷上朝时晕了过去,家里乱作一团。 大长房一个钱氏和儿媳妇宋氏都要侍疾不说,家里忙不过来,还要请她们二房的人帮忙去。就连杨琬杨瑢这些外嫁女也都回来探病了。 江隽也是陪着杨琬一起回来的,这江隽虽然寒门出身,但是气度不一般,杨家人对他也颇为礼遇,很快杨绍元等人就请他去前厅叙话。 杨琬也和妹妹杨琼还有闵姮娥等人一起说话,闵姮娥还笑道:“琬姐姐,你去看过孟姐姐没有?” “这倒没有。”杨琬自己也是有点心虚,毕竟江隽前世是孟芷琳的丈夫,虽说这辈子她不算是抢人家的丈夫,但总有些不好。 闵姮娥就道:“孟姐姐前些日子大喜了。” 杨琬一问杨琼,才知道孟芷琳竟然和陆经定亲了,她焦虑极了:“这怎么好呢?” 难道因为她和江隽成亲,所以这辈子和孟芷琳的命运从此不同了。 殊不知她此话一出,闵姮娥和杨琼都觉得很奇怪,按照陆经现在的条件,是要比杨绍元还好的。孟芷琳即便是章家女,也算上嫁了,怎么杨琬这般不高兴呢? 终于杨老太爷过世,杨琬看到芷琳上门吊唁,她还是受不住内心谴责,让人把芷琳请过来。 芷琳还奇怪呢,杨琬虽说以前在杨家时和自己不错,也帮过她,但时移世易,二人许久没什么往来了,见她一脸神神秘秘的,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怎么了?杨姐姐。”芷琳不免问道。 杨琬声音有些突兀的道:“听说你跟陆家定了亲,原本我该恭喜你的,可是你知道陆经是被过继到陆家的。陆夫人或许对陆经也并不是很好,孟妹妹,你如今是章府尹的女儿了,也未必一定要嫁到陆家去。” 芷琳没想到她这般关心自己,但她从陆经那里早就知晓这些,虽然很感谢她的这番好意,但也不能辜负陆经。 人家可是说到做到了。 “杨姐姐,多谢你的关心,但此事已定,你说的那些我也知道,你放心。” 杨琬一听,见人家心知肚明,甘愿去跳火坑,就为门第,自己倒也不多劝了,缓和道:“既然你心里有数,我就不多说了。” 灵堂奏起哀乐,杨琬想过不了多久,陆经恐怕也是没命。 到时候孟芷琳又不知道会不会后悔呢? 二人说完又一齐到谢太夫人那里,张氏虽然再醮,有些人也只敢背后蛐蛐,当面顶多表现的冷淡些,但并不敢如何。 但张氏显然也是来坐一会儿就带着女儿告辞了,芷琳赏了马车就说了杨琬找她说的那些话:“她以前对我还算提携,想必也是好心提醒我,但好些事情女儿也不好和她说。” “不说是对的。前儿过草帖,陆夫人亲自替你插了钗子,你章伯父又见了陆经,好生又夸了一顿,多好的亲事啊。”张氏其实并不好高骛远,她非常清楚女儿虽然跟着她改嫁过来,但其实并不愿意太过麻烦章家人。 人情债最难还,日子过的好的时候还好,若是一旦落魄了,就很难还清了。 芷琳笑道:“娘,也不是说要多好,只是目前最适合咱们的。陆经别说家世,就是那样的才貌也难寻啊。” 即便陆经是普通士子,再过几年也是有不少官宦人家愿意将女儿许配给他。 张氏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已经决定了的事情就别后悔,就像我嫁给你章伯父,也有些苍蝇嗡嗡嗡,也有人事上的复杂情事,可是咱们好好面对就行。” 芷琳笑道:“女儿也是这般想的。” 杨家死了这位老太爷之后,一开始看不出什么来,但是明眼人知晓,除非杨绍元过几年能中进士,否则很难起来。 今年本来是好机会,可杨老太爷这么一去,杨绍元明年要守孝,省试是没法参加了。 关太太听说杨老太爷过世了,还是上门了一趟,只是奠仪准备的实在是太少了,到底关家在杨家住过这么久,杨家可谓是对关雎的份例和杨琬她们是一样的。 但殊不知关太太不大会当家,今年冬天又很冷,她们不提前在便宜的时候买炭,等冷的时候再买,这个时候肯定就贵了,没有进项,只有出去的银钱,娘俩十天才吃一次荤。 关太太见众人对她不是很热情,又觉得自尊心受挫,有那不怀好意的,知道她和张氏不对付,大声宣扬张氏如今过的多好,孟三娘定亲的人家多么显赫,倒把关太太气了个倒仰。 回去的时候,见有媒人婆上门,关太太一听,竟然只是个牛皮商人,让人直接轰走了。 媒婆道:“关太太你也讲些道理,这已经很不错了,就这桩亲事我都是看着关小姐上回帮我给我女儿做嫁衣才介绍的。商户家殷实的紧,不缺什么。” “竖子也敢肖想我家女儿。”关太太咬唇,怒不可遏。 余妈妈赶紧把人送了出去,安抚了半天,见关雎在问:“怎么娘回去吊唁了一趟,反而一肚子气。” “还不是因为听了些闲话。”余妈妈不欲多说,也怕关雎难过。 关雎还不解:“什么闲话?难道是关于我的。”或许有人说她不自爱。 余妈妈这才说了实话:“是说孟三姑娘许亲了陆衙内。” 陆经?关雎皱眉:“我记得陆经不是一直撮合孟三娘子和杨表兄的吗?怎么现在自己倒是和人家成亲了。” 余妈妈摇头:“这就不知道了,不过小姐。杨家痛失擎天之柱,整个家里不比往昔了。虽说现在看着还是有些大家气象,但总觉得杨家的人都变得尖酸啊,大抵也是穷生奸计。” “妈妈,我觉得咱们也不能老是做这些针线了,这么一年,娘的眼睛都花了不少,看人也要凑到跟前才能看到。咱们手里有些本钱,不如赁个地方做些小生意吧。”关雎一直都在想自己应该自力更生才行。 她说的这话,连余妈妈都不同意:“您是大小姐,怎么能够出去抛头露面?万万不可。您看那孟姑娘,若非是她娘改嫁大官,她这桩亲事不知道还有没有呢。所以,千万不要降低自己的身段才是。” 阶级一段滑落,要再往上走就不容易了。 这些由杨老太爷过世之后的余波,对于芷琳和张氏就没有任何影响,芷琳还特地请章玉衡张氏一起去养植园赏梅,她自己特地喜欢烤乳猪、烤羊肉,家里放不开,正好去那里玩一天。 章玉衡也没想到自己白白得了个女儿,还这般孝顺。 芷琳还笑道:“提起来有些腻味,但是我也准备了梅粥。用落下不沾尘土的梅花,同雪水一起熬白米粥,既解腻,又风雅。” “我只有辟谷的时候才茹素,平日也是吃荤的。”章玉衡笑道。 原本只邀请了章玉衡,但是章衙内韩氏夫妻也准备一起过去,芷琳也就没多说什么,她倒不是主动不请她们的,只是不太熟,贸然相邀很失礼,人家来也好,不来也不好。 韩氏过来当然是因为孟芷萱的缘故了,孟芷萱一直说张氏私吞了孟家的钱财给她女儿,那么她就要去看看她们的私产。 芷琳倒是没想那么多,等到了目的地,众人进来,此时冬日,路上看着树木枯槁,看起来很凋敝。但是养植园却不同,月季花攀墙而开,腊梅簌簌,茶花,朱顶红,金边瑞香都是繁花似锦,仿若仙境。 只是外面太冷了,她便道:“大家先去屋子里暖和一下。” 她如果要安排都是安排的很好,只有韩氏夫妻是新插入的,她就吩咐曹妈妈:“你把西边的客房收拾三间出来就好,炭盆子要先点上。” 正房是早就让人搬了寝具过来的,地上还铺了从昭化坊拿过去的礼佛毯,也算是物尽其用了。大人都彬彬有礼,小孩子们一到新的地方就跑来跑去,芷琳招呼策哥儿和言哥儿两个过来,拿了热水喂他们。 “一定要多喝热水,要不然把你们俩个等会儿冻的没法跑了。” 策哥儿立马道:“姐姐我要喝蜜水。” “蜜水等会儿我跟你调啊。你饿不饿?”芷琳看着弟弟道。 策哥儿嘻嘻直笑:“我的肚子咕咕叫了,你听到没有?” “你都饿了呀!你不是在马车里吃过小点心吗?”芷琳很惊讶。 策哥儿跟扭糖似的在她身上缠来缠去,在一旁的章嘉言看的很羡慕,张氏在旁看到了,又招呼章嘉言过去。 就在她们略坐了一会儿,厅堂里已经摆好了饭菜,摆的满满当当的。男人们一桌,女人们和孩子在一旁。 韩氏拐弯抹角的问道:“妹妹怎么懂这么些草木?冬日竟然跟春日一样。” 芷琳一听就知道她想问什么,遂道:“我买下这养植园的时候,这里就有很多花农的,他们很懂这些,我只是建议了几样。” 第44章 古人除了没有手机电脑,智商并不比现代的人差,有的甚至还更高。 像有些花农,几乎是种了一辈子的花了,经验相当丰富。芷琳要做的是整合好自己的资源,把自己做大做强,所以她几乎是亲力亲为,即便是现在住在章家,她都每隔三五日去一趟铺子里。 生意不好的时候不要气馁,生意好的时候不要扩张太厉害,把握住大方向就好。 就像今年的菊花卖的特别好,因为价钱芷琳调整降下来了,以薄利多销的方式成功让各处都往这里过来了。 手里有钱,她才有底气。 “这个园子是你买的呀?”韩氏有些阴阳怪气。 芷琳笑道:“可不是,当时我大姐姐把二姐姐的嫁妆讨了过去,家里绸缎铺的伙计一听说我爹过世就把一船的绸缎直接自己拉走了。没法子,我也只得慢慢把人拢起来,这么几年才挣了些银钱,正好这里是位隐士居住的,我看颇有灵气,价钱也不贵,就用那些盈余买了下来。” 说完,芷琳还转过去同章玉衡道:“伯父,等会儿让娘带你去一处地方,在这里住的那个隐士据说常常在那里打座,吸天地之灵气,集日月之精华。” 章玉衡很捧场的说等会儿就去,又看了韩氏一眼,心想连句谢谢都不会说,能力太差了。韩氏分明还出自宰辅之家,怎么反倒不如孟家三娘子来。 用完饭,众人又一齐去梅林赏花,扫雪烹茶的确另有一番滋味。 章衙内见这里幽静干净,不免同芷琳道:“妹妹,下次可否让我请几个朋友来此处作客,正好那后头有行猎之处。” 这章衙内其实还算是个挺有意思的人,之前见了芷琳就三番五次要求娶,后来芷琳拒绝后,和陆经定亲,他见了陆经之后,倒是相谈甚欢,还真把自己当妹妹了。 芷琳则笑道:“哥哥要用,我和他们交代一声,直接过来就是。只是我的花都精心养的,不许践踏才好。” 章衙内立马应是。 一瞬间气氛和乐融融,没想到孟箕却是冻的不行,他是从流放地回来的,原本在丰州有他爹的故旧借钱给他做生意,结果他的货被人拿跑了。 无奈,只得上京,他和孟芷萱不同。孟芷萱嫁的好,夫家有势力,外家虽然不如以往,但也不错,所以她不怕张氏,可是孟箕是真的被张氏状告到开封府衙门,他被打了,被流放是实实在在的受过苦的。 这一下,就把他的心气都打的没了。 所以,他根本不敢去昭化坊盘桓,而是让人去找孟姑母,因为孟箕养在祖母的身边,孟姑母几乎是看着这个侄儿长大的。这次也是立马安排人请了他进来,好生让人梳洗了一番,孟箕自小也是乖巧伶俐,很懂得哄人,又哭诉道:“我和金小娘都不知道所谓何事,就被人抓了,受了好大的罪,日后还请姑母收留。” 孟姑母想:“我早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那张氏也不是什么好人,如今带着钱改嫁了。我都担心策哥儿的很啊,他也太狠心了。不说了,你大姐很关心你,等会儿我派人告诉她去。” “大姐她不在那家里住吗?”孟箕记得他被抓的时候,孟芷萱还住家里呢。 孟姑母笑道:“早就没有了,都去洛阳好几年了,你大姐夫发解了,翻年就要参加省试。若是省试过了,你大姐也算是有盼头了。” 孟箕陪着孟姑母说话,又听说张氏嫁的人是开封府尹,立马重重咳嗽起来,他没想到张氏竟然这般快就找了靠山。 “是开封府尹吗?”孟箕又重复问了一遍,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孟姑母叹了口气:“是啊,就连芷琳那个丫头也因为这说了一门好亲,许配给了陆大学士的公子。” 孟箕皱眉:“如此说来,我是不可能报仇的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现下还是先安定下来再说。”孟姑母也是心疼侄儿。 到了次日,孟芷萱立马派人接了孟箕过去,姐弟二人说起对张氏的愤恨那是真不少,孟芷萱道:“你小娘死在庄子上,她也不帮忙延医问药,最后死了草席一裹,都不知道葬在哪里了,我听着都心惊。二妹妹比你好一点,但也就打发了一些破铜烂铁。” 孟箕又把昨日孟姑母的话说了一遍:“我听说张氏嫁给了开封府尹,三妹妹许配给了陆大学士的衙内,可是真的?” 他这样就像一个四处求证的绝望者,可孟芷萱听到这个更是气的不行,她夫君到陆家行卷,没想到被问及芷琳的八字,不曾想芷琳就和陆经定亲了,早知道她就不该上门,如今反而把敌人的羽翼丰满了。 两个人气的脸通红,无能狂怒起来! 第34章 交年之前陆经上门送年礼, 此时章家正热闹着,张氏和韩氏一起在忙家里的事情,芷琳刚让人把自己雕刻的水仙花二十盆送到店里去。 过年的时候各家都爱买水仙和一些花朵, 芷琳前两日在店里用暖房催开了牡丹等花,现下又把水仙送过去。除了大酒楼会来订购之外,还有秦楼楚馆的人也会专门定,忙完这一阵,她也是能够松快些了。 听外面袁妈妈让她过去张氏那里, 芷琳直接穿着家常袄儿就过去了,就是没想到路上碰到陆经了。 陆经眼神亮晶晶的,上回当着陆夫人的面,他不好表现出来,今日他单独过来的,当然就掩饰不住自己了。 芷琳倒是大方上前:“怎地今日过来了?” “我是过来送年礼的。”陆经有好多话要说, 可是看到芷琳这样的模样, 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芷琳笑道:“你送的什么礼啊?” 陆经摇头:“其实我也不知道,是家里准备的。” 芷琳又是一笑,听陆经问起:“你在章家过的怎么样啊?” “过的很好, 我现在住的地方, 比我先前住的那地方还要好,之前我不是买了养植园吗?前几日还带着全家去那里吃烤乳猪炙羊肉呢。当时还在想, 要是你在就好了。”芷琳道。 这话听的人心里暖暖的, 陆经不由道:“那是什么样的?” 芷琳描述给他听,说完, 又问起他:“你怎么样啊?身体学业可还好?” 陆经拢了拢身上的鹤氅,神情有些难为:“我还好,只是听说我娘不是很好了, 唉,我很想回洛阳看看。” “这么冷的天,就是我们上回出去一趟,我弟弟回来都有些发烧,就是我也是鼻塞流涕。你这么远回去做什么,很容易生病。况且,你已经被过继了,再惦记本身的家人,不知道你嗣父母又会说什么。对了,你哥哥怎么说?”这个哥哥当然是他的亲哥哥。 陆经摇头:“他并没有要我回去。” “那就是了,说一句私心藏奸论,你现在也不是你本家的孩子,这个时候回去,你生母万一偷偷给你体己,你哥哥们肯吗?”芷琳对别人说话都保留三分,可是对陆经实话实说。 陆经还狡辩几句:“不可能的,我们兄弟的感情都很好的。” “是很好没错,我也相信你们肯定是好的,可是亲兄弟明算账,你这个时候回去,恐怕首鼠两端,到时候两边都不理解你。”芷琳非常清楚。 陆经皱眉:“这么严重吗?” “这只是我的看法,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其中区别。就像章伯父对我很好,可是我坚持嫁妆都用我们家的,不拿章家一文钱,要不然日后就说不清楚了。既然你将来要继承陆大学士的家业,也不会再变,就不要做的让人家忌惮你,若真的惦记,可以托你哥哥带些补品回去。”这也是芷琳的肺腑之言,人不能既要又要。 陆夫人虽然有点问题,但你陆经也该把自己的身份做好。 陆经没想到芷琳说的这般透彻,他嘴上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岔开问起芷琳过年的安排,等回去的时候,仔细一思索,想起他跟哥哥说自己想回去的时候,他哥都不正面回答。恐怕未必是为了自己好,而是怕娘私下给体己他,毕竟当年娘最疼的就是他这个小儿子。 是啊,人不能既要又要,他总觉得自己是被迫的,一幅受害者心态,可实际上,他也不是没有享受到好处。 未婚妻都能把事情想的如此透彻,自己一个男人天天瞻前顾后的。 因为芷琳的一番话,陆经只往洛阳那边送了补品,其余的就没有要求了。这样陆夫人虽然嘴上抱怨道:“这陆经平素多惦念那家人,我看也是假的,不过是做给我们看的,荣华富贵真是迷人眼啊。” 身边的人只能干笑,也不好说别人的不是。 但也因为如此,陆夫人没法子找茬,只当着陆大学士的面阴阳怪气几句,还反而被陆大学士斥责了几句。 至于孟箕回来之后,孟芷萱想着当年张氏说过要把洛阳的一处庄子给孟箕的,遂派人直接到章家讨地契。 张氏冷笑的看着孟芷萱派来的人道:“她好大的架子呀,随便派个人来讨要,让孟箕那杂种过来,我亲自给他切结。” 第45章 她现在可不怕孟箕孟芷萱这群人了,一拍桌子,孟芷萱派过来的下人一个哆嗦。 孟箕是晚饭时候过来的,衣裳还算整洁,孟芷萱夫妻也跟着过来。一路上,孟箕记得孟芷萱的提醒,如若张氏不愿意给,他们就闹将出来,让她没脸。 没想到他一过来,张氏就把地契给了他:“喏,这个承诺我一直没变,即便家计再艰难,不得不寄宿在亲戚家的时候,我也没有准备。当时你大姐出嫁前,你爹又在昭化坊买了一处宅子,钱几乎花的差不多了,后来你爹过世,咱们家铺子被盗,你大姐和你二姐的姨母逼着我一定要把嫁妆难走,所以洛阳的一座庄子和家里的体己几乎都给他了,如今你既然改过自新回来,这庄子就好好打理。” 孟箕也没想到张氏竟然给他了,他嘴上客气了两句。 在一旁的孟芷萱则在打量章家的摆设,果然非富即贵,她虽然不满意张氏说她,但她也提出异议:“太太,现下你们都到这里住下了,昭化坊的宅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就让大弟弟搬进去住吧。” 张氏顿时变脸:“孟芷萱我劝你也不要得寸进尺,成日挑唆着他们兄弟阋墙,孟箕犯了大错,我仍旧愿意分家财给他,这是我曾经做他嫡母心善,你还不知足。” 这个时候芷琳从外走进来,也道:“是啊大姐姐,大哥哥在京里犯了大错,兴许去了洛阳,又有一番发展。你不劝他好好在洛阳,反倒撺掇他当出头鸟,你到底是为了他,还是为了你自己看热闹啊?” “三妹妹,你现下怎么说话如此不尊长了?”孟芷萱很不满,毕竟以前芷琳只是个小妹妹说不上话,不如她在家里的地位一呼百应。 芷琳笑道:“大姐姐,我娘也是你的尊长,你不是也大呼小叫吗?” 张氏暗道女儿反驳的好,孟芷萱以前在家里常常明里暗里使绊子,她自己眼里对长辈都颐指气使,还想别人尊重她,也是好笑。 见女儿出面反驳,张氏轻咳了一下:“好了,孟箕你拿着地契先回去,日后就好好过日子。你父亲过世,门庭稀落,早已大不如前,能够有一份产业,将来娶一房媳妇,也算是告慰你父亲在天之灵了。” 孟箕比孟芷萱胆小,立马道:“是。” “那你们先走吧。”张氏放下茶盏,准备送客。 如此她们才出门去,张氏等这些人走远了,才对芷琳道:“还好你跟我说过了草帖之后,咱们家的钱财就不能够听之任之,把敖管事从洛阳调到金水河的庄子上,又让你大舅家趁早找一处栖身之处。” 芷琳笑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其实大舅家里本来就有些家底,只不过是一时寻不到栖身之处,暂且在咱们庄子上栖身。可不能总想着真的在那里颐养天年,到底这庄子您说过要给大哥的。” “是这样没错,要说我还有点舍不得,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把这庄子给了他,我也算是履行了当时的承诺。”张氏也不愿意做食言的行为。 芷琳点头:“是啊,您不给他这个庄子,他没钱了,日后指不定还做出什么事情出来。如今把干系说清楚也好,这些年的赁钱佃租您都攒着,到时候弟弟长大了,也是有钱有地有宅子的人啊。” 什么时候钱都非常重要,章家的下人为什么对张氏没有任何抵触,就是张氏带着大笔嫁妆进门的。 “这我肯定知道,就是你的嫁妆现钱到时候要带五千贯去,咱们手里现钱也不过三千贯,可还差着银钱呢。”张氏提醒。 芷琳道:“不打紧,也不是现在就嫁,还有功夫,您且放心吧。” 张氏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若是别人我肯定觉得这姑娘也太好强了,可是若是你,我觉得你所言非虚。” “压力还是有些大的,但现下已然走上正轨了,拓展了不少地方,想必明年一年赚的肯定会比今年多的。”如今已经不仅仅是花铺的生意,还有批发生意,她是一定要走口碑路线的,慢慢积累口碑,这样就很容易有一批死忠。 孟箕摄于张氏如今的地位,以及拿了一处大庄子,有了唾手可得的进项,也算是心里有了底。至于孟芷萱也帮弟弟张罗起婚事来,她还很是挑剔,年纪太小的嫌弃人家不好生养,年纪稍长的梁媛又被她嫌弃。 最后才选定一位胡员外的女儿,今年十五岁,小名梨葶,家里做鞋履生意,在洛阳汴京皆有生意,嫁妆也颇为丰厚,她索性就着人在年后开春很快抬进门来了。 这是后话了,却说今年在章家过年,章家往年都比较冷清,如今进来芷琳她们一家人,又有韩氏也进门了,比往年还要热闹。 但冷也是真冷,百年难遇的寒冬,芷琳在年前让曹妈妈给花铺的众人一人送了二十斤黑炭,十斤猪肉,五十斤米。 花田那边送了则是让郭庄主安排,有的太冷的地方,早就用盆栽的方式放屋子里照料,也算是挽救了不少花。 曹妈妈回来之后,冷的身子骨直抖,芷琳让春华递了热茶过去,曹妈妈呷了口热茶,又道:“我按照您的话说了,说让他们初九开张,好好在家里休息过个好年。” “这个年不知道多少人熬不过去呢,都说瑞雪兆丰年,可这样的雪下的太厉害了可不好。”芷琳摇摇头。 曹妈妈则提起一件事情:“生您的那一年也是下很大的雪,虽然没有现在这么大,可也真是冷的让人瑟瑟发抖。我也是那时候进来孟家,做了您的乳母的。” “生我的时候都三月了,还下雪吗?”芷琳抱着汤婆子问。 曹妈妈点头:“可不是,二月份地下冻的没法子走,三月初还下大雪。” 不知不觉曹妈妈把热茶喝完了,身体也暖和了起来,谷雨从外面提了饭回来。丫头们摆了饭,芷琳用完,又听谷雨道:“姑娘,我方才去提饭的时候,见到大奶奶那里来了客人,像是大小姐。” “也不稀奇,大姐的外家是韩家吗?不用管。”芷琳摇头。 却说孟芷萱在韩氏这里,正说起近来的气候,说完又提到韩氏这里:“你现下怎么样啊?我和张氏那关系,总不好过来的。” 韩氏道:“原本家里是我管家,可张氏一进门,慢慢就把管家权拿了回去,虽然也常常让我协理,到底不同。” “她也真是不计较,当年在我爹面前可会装了,我爹一去,把我们这些人都赶走了,你可要小心一点。”孟芷萱还记恨张氏芷琳一起怼她的场景,当然想来找苦主一起吐槽了。 韩氏倒是不敢说什么,就怕被人听了去,只道:“可我又怎么样呢?我公公对张氏可好了,张氏带来的那个儿子,倒比亲孙子还亲。” 韩氏心里是叫苦连天,在娘家的时候被继母欺压,结果嫁到婆家被继婆婆挤兑,也真是命苦的很。 “你也不要太老实了。”孟芷萱暗示。 官大一级压死人,婆婆大一级,儿媳妇也是不好反抗的。虽然张氏平日从不让她站规矩,但是一家不能有二主,家里张氏掌家,她就没有地位了。 可即便不能够掌权,她也未必不能拉拢一些人啊。 见韩氏有些决心,孟芷萱的目的达到,就先回去了。章家有孟芷萱过来捣乱,江家也不平静,因为何家的人过来接人,江母当然很生气,她尤其是不喜儿媳妇自作主张,简直乱来。 “你知不知道何家对我们江家是有恩的,何家的那些族人要是真的好,我怎么带着秀娟上京呢?”同为女人,江母知道这个出身高贵的儿媳妇可能不喜欢何秀娟,可不喜欢归不喜欢,你不能把人家往火坑里推啊,完全可以想别的法子。 杨琬笑道:“娘,您是极其慈悲的人,儿媳妇很了解,我对何妹妹也是巴不得她留在这里,可是您也知道一件事情,瓜田李下,知道的人当然说咱们知恩图报。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咱们把人家何家的女儿掳过来做什么事情,于官人的名声也有碍。” 她话说的冠冕堂皇,心中早就做了打算,杨家虽说不如之前,可烂船还有三千钉,她祖父曾经做过宰相,祖母现下还是魏国太夫人呢。 之前是儿媳妇对婆婆天然敬畏,也为了争取丈夫的喜爱,所以不动,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现在就让何秀娟在这里得人心,等她成了气候,自己提供宅子,提供钱粮,到时候便宜她了? 江母气的说不出话来,“什么掳来的?谁会说这样的话?” “自然是何家人亲口跟我说的,到底人家是何家的人,何家族里也来接人了,我们也不好留别人外姓女啊。”杨琬是下定了决心。 江母也无可奈何,毕竟何家人都过来了。 大雪天,杨琬都不留人,虽说安排了马车,送了行李,但完全是赶人的样子。何家的人还一口一个会照顾好何秀娟的,何秀娟也是有苦说不出。 就这样杨琬算是送走了这位潜在的情敌,只不过很奇怪的是还没有传来陆经的死讯呢?按道理陆经是满了十五岁就过世的,现下好像没听到什么讯息。 第46章 真是奇怪。 很快到了元宵节,外面的雪还是很大,街上甚至还有被冻死的人。原本这样的日子,应该出去游玩的,可是太冷了,张氏心疼儿女,就让她们待在家里。 “天气太寒,气血容易不足,既然如此,就好好在家养着,不必出去。” 芷琳含笑:“您放心吧,您没看女儿现下都胖了一圈了。” 张氏笑道:“胖点气色好,我就不喜欢骨瘦伶仃的姑娘,看着就感觉太单薄了,风一下就吹走了。” 芷琳想现代社会可是以瘦为美的,宋朝审美也是偏纤细一些,倒是差不多,时下女子虽说不会刻意减肥,但是身姿窈窕穿衣裳也的确更好看。 但做娘的要的还是女儿身体康健,希望女儿开心快乐就好。 到了张氏这里,芷琳赶紧去看策哥儿,几日不见,策哥儿单独自己手里玩着七巧板,竟然不理她。 芷琳无语道:“策哥儿,你都不认识姐姐了,姐姐来看你,你都不看姐姐一眼啊。” 策哥儿才放下手中的七巧板,又在炕上过来,小手一叉腰:“你怎么这几天都不来啊。我还留了好些吃食给你呢。” “天儿太冷了。”芷琳也有点心虚,她不做事儿的时候,就喜欢不修边幅在在家睡觉发呆,关键是不修边幅就不好出门了,自然不会来看弟弟。 说来也奇怪,小孩子记性都是忘性很大的,但是策哥儿却记性很好,也很亲近她这个姐姐。 策哥儿只和姐姐置气一会儿就和姐姐和好了,又缠着姐姐讲故事,又缠着姐姐给他糖吃,芷琳帮他抠痒痒,又和他玩叶子牌。 小孩子玩叶子牌不是打牌,就是跟现代打拖板车一样,就是有一样的牌就全部收起来,看谁收的最多。 陪弟弟玩了一上午,芷琳还陪张氏用饭,张氏看了看天色:“我打发人给你外祖母她们送了炭火过去,等天气和暖了,我就过去先跟他们通个气。” “您决定好了,到时候我陪您过去,日后就让几个老仆把园子打理好,平日多洒扫看屋子就成。”芷琳对她娘的一切都表示支持。 张氏颔首,又道:“还有半个月就是省试了,杨绍元也是可惜了,原本解试考的极好,如今却因为守孝错过了。” “您管他家的事情做什么,他至少选了宋家女儿,将来科考一途那也是有人扶持的。您说他也真是的,既然要选这些仕宦家的女儿,何必招惹关雎呢?” “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就是贱呗。”张氏忍不住爆了粗口。 芷琳忙道:“这个人说白了也是不负责任,分明知道不可能,还这样对人家女子。我看他便是成婚了,也未必消停。” “你是怕他带坏了女婿?”张氏笑道,一下就知道女儿为何斥责杨绍元了。 芷琳赶紧摆手:“我可没那么无聊。” 说起陆经,也不知道他生母怎么样了? 陆经没有回家,遗憾的是生母的确过世了,他哥子要回去奔丧,他也是忍不住痛哭出来,而他还没办法服全孝,只能按照隔房侄儿的规矩来穿孝。 陆夫人自然也派人回去送了奠仪,没办法,陆大太太可是陆家宗妇,地位非同凡响。 实际上陆大学士对她道:“要不然你带着经儿回去奔丧吧,好歹也是尽咱们的心意。” “我当然是想回去洛阳,可是现下天气不好,那雪下的腿肚子都埋进去了,我们怎么走?还不若等开春了,到时候我们再回去。本来绪儿就是因为跑出去骑马人没了的,若是经儿再没了可怎么办?”陆夫人这话说的冠冕堂皇,陆大学士当然也是没法反驳。 陆夫人是一直拖到二月中旬,雪化的差不多了,才带着陆经过去。 芷琳当然也是听说了,毕竟两家现在是姻亲,章玉衡原本打算让陆经过来考较一番,没想到听闻他奔丧去了。 现下已经退下厚重的袄儿,穿上轻薄的袄儿,张氏看着女儿道:“他跟着陆夫人回去也好,若是自个儿单独跑过去了,恐怕这边也要说闲话。” “我也是这样想的,还有天气极其恶劣,人伤心难过又疲惫之下容易得病,现下已经好很多了。”芷琳也放心了。 第35章 三月初三, 芷琳十六岁的生辰,此时天气晴好,似乎一扫过去的寒霾, 不少人疯也似的出来踏青,她们也是不例外。 张氏带着一双儿女出门,她和韩氏并不亲近,既然不亲近,也没必要强行相邀, 到时候游玩兴致都坏了。 外面当然是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了,便是张氏本人都是心情舒畅,毕竟女儿亲事有了着落,她和儿子也有安身立命之处。 “娘,咱们前些日子回去跟二舅父他们说了, 也不知道他们何时找房牙?”芷琳问道。 张氏道:“总是把咱们的话说出去了, 至于他们何时搬,咱们也不必咄咄逼人。虽然一时得罪了他们,但只要我地位高些, 他们还是照旧有事会求我。” 这是她往长远想, 她只有一个这么小的儿子,不得不打算多一些。 一群人到了城外金水河, 芷琳先去看了看自己的花田, 询问了一下花田的情况,不免道:“还好当时当机立断把牡丹移植到盆里, 如今三月正是牡丹盛开的时候,咱们还能往各处送去。” 如今这里一亩田大概可以种八百多株牡丹花,二十亩差不多就是一万多株, 除去虫害被冻死的,也差不多有一万多株。 即便一株只卖五钱的批发价,全部卖了也有五千贯。 当然,这是理想状态,能够卖一大半就不错了。 策哥儿摘下一朵,戴在自己头上,对着水缸跟照镜子似的,歪着头自我欣赏。惹得张氏直笑:“没想到咱们小哥儿这么这么爱美,长大了肯定是俏郎君。” 芷琳转过头看弟弟,也是捂嘴直笑:“策哥儿和爹爹生的像,爹是有名的美男子,自然如此。” 张氏不免道:“你章伯父前几日有客来,不知晓策哥儿的情况,还夸策哥儿像你章伯父,这群人也是为了奉承上官,睁眼说瞎话。” 她们母女都没有皈依者狂热,不会到了章家就踩孟家,以期得到别人的认同。 实话实说,孟老爹容貌还是极其好的,年纪轻轻进士及第,张氏当时嫁过来,不知道多少人还羡慕她呢。 牡丹花基本没什么大问题,又让花田吴花匠过来,如今吴花匠总揽花田的进出货物,芷琳查了查每一笔出去的账本,又把花铺的帐拿着对,记录了几笔有问题的账,这才带着她娘和弟弟离开,下一个目标则是养植园,对账之后,她们打算去樊楼吃饭。 张氏年轻的时候倒是四处都去过,当了官夫人反而有了顾忌,这次是芷琳提出,想到樊楼用饭,张氏也欣然同意,又差人去问章玉衡来不来,若是他过来就一起到这里庆贺。 没想到章玉衡立马说过来,甚至还比他们三人快,早已在雅间候着了。 芷琳想她娘和章伯父看起来能够互相调侃,看起来很轻松,和她爹在一起的时候就不是这样。作为子女,虽然有些尴尬,但无论如何,章伯父也算是能够托付的良人了。 “芷琳,等会儿章伯父请啊。”章玉衡道。 芷琳笑道:“您放心,我不跟您客气。” 章玉衡知晓芷琳的性格,绝对是不占人便宜的,越是如此,越觉得她有骨气,还很有主见。 店里的大伯拿着水牌过来,芷琳点了几道菜,又看着桌上摆的花,觉得樊楼这样的地方,怎么就随便插的,忍不住动手随意摆弄了一下。 张氏问起:“咱们家有没有卖花到樊楼?” “没有,多半还是附近的一些酒楼,但他们平日买的并不多,就是节日会多一些。像今日花朝节,走街串巷的卖花郎多半从我们这里进的货。”芷琳觉得必须发展多种途径。 就比如批发鲜花业务和排版局、酒楼这些地方都是并行的。 章玉衡不由道:“三娘还是挺懂这些生意经的。” “虽说谈钱俗气,可是我总觉得梳理财务更让人变得事事明白。”许多事情说白了还是钱的事情。 就像韩氏即便出身大家,为何不被大家看重,和身份背景关系不大。韩氏继母手下长大,手头一直紧,但又高高在上,总怕下人捣鬼,管家管的下人到手的越来越少,上头的章家父子生活也缩水,但张氏平民出身,四处做活,深知下人不容易。 到了章家之后,头一个按时发月例,困难的时候亲自到一些老仆家里走动,给病了的仆从让茶房熬药。 她都不需要怎么拉拢,人心就往她这里靠了。 对张氏而言,公中的银钱就该都用到公中,在操守人几乎没人说过她。 樊楼的菜自不必说,桃形的馒头,干烹羊肉,羊头签都是芷琳特别爱吃的菜,就连策哥儿小人也是吃的有滋有味的。 章玉衡不由道:“我让人把梅花包子买来,那包子褶子像梅花,咬一口汁水都要溢出来。” 第47章 张氏笑道:“这也好,不如多买些,到时候回去给嘉言他们也送些过去。” 几人是吃的大腹便便回来的,芷琳几乎都要撑着墙了,因为实在是太饱了。她还给在守家的的谷雨带了两个梅花包子回来,谷雨喜滋滋的拿到外面吃去。 芷琳褪去大衣裳,换了一身家常衫,又把曹妈妈喊进来道:“如今我娘管家,咱们不求帮什么忙,可不能让人说嘴。偷奸耍滑,赌博误事,若是被人发现了,别人不发作,我是头一个要发作的。” 曹妈妈道:“姑娘放心,我一定把这院子管的好好地。” 别人家的小主人容易受老仆轻慢,究其根本是说话不管用,但芷琳这里不同,她早几年就随她娘管家,自己打理生意,到时候还要带着她们一起陆家,可以说现在她身边的人都在考察期,如果不合格的,到时候是肯定不会带去陆家的。 “你们有心就好,我总怕因为咱们的关系让娘难做就好,俗话说行一百里半九十,别最后末了还给我娘添乱。”芷琳道。 众丫头都说知道了。 要管别人,就得先让自己做好,不过这还远远不够,对潜在有敌意的人最好还能把小辫子抓在手上才行,这样都能井水不犯河水多年。 这就是张氏应该操心的事情了,芷琳不拉后腿就成,毕竟将来要在章家生活日久的。 孟芷萱的丈夫省试没过,便继续到国子监读书,很快还结识了江隽,江隽虽然寒门子弟,可是不卑不亢,读书又上进,一看就是潜龙在渊。戴俊和江隽叙了交情,没想到双方还是亲戚。 戴俊笑道:“内子和尊夫人还有些姻亲关系呢。”说罢还把孟姑母和杨琬的关系说了。 这就更让江隽欣喜,紧接着两边女眷也是走动起来。 杨琬和孟芷萱以前本来也认识,不过杨瑢脾气和杨琬合不来,孟芷萱作为杨琬的姻亲,明面上也不好走动,现在大家各自有各自的关系,就不必再顾忌了。 孟芷萱不提张氏那里,别的方面还是很会交际的,杨琬也是如此,二人在一处不免提起芷琳来,杨琬呷了一口茶,暗自打听道:“长房先伯母陆氏便是陆家女儿,如今三丫头和陆家定了亲,这一来大家都是亲戚了。” “咳,那丫头也不知道烧了什么高香,陆大学士简在帝心,膝下只有陆经一个儿子,日后她嫁过去想必是享福的了。”孟芷萱提起这个就不爽。 杨琬听孟芷萱这话完全就是见不得孟芷琳好,心想孟芷萱自己得了一份贵重的嫁妆,又有名臣之子做夫婿,还这般嫉妒妹妹。 她在心里有些鄙视孟芷萱,但面上还是提醒道:“这也没什么,如今三娘身份也不一般啊。” “什么不一般,说起来章家怎么也不会把她当亲生女儿啊。”孟芷萱是不觉得章家疯了,把别人家的女儿当成自己家的女儿。 杨琬却想也难怪孟芷萱最后被孟芷彤连累的那么惨,还真是有点问题,你都嫁出去了,管什么,只要人家比她好她就嫉妒,连自己妹妹都踩。 不过,她更想打听陆经的情况,不由道:“说起来陆经不也是在国子监读书吗?你也不必太见外了,日后还是要好好相处的。” “人家可是大学士的公子,我们怎好高攀。”孟芷萱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想着,若是让戴俊早日和陆经结交,提前在陆经知道张氏母女的真面目,也未必不好。 两人凑在一处看似亲热,实则除了陆家的事情,都说的冠冕堂皇,并不交心。孟芷萱虽然也认可江隽,但官场上没人提携可是很难走的,像杨琬当年不趁着杨老太爷在的时候找一门好一些的亲事,反而下嫁给江家这种连寒门都不是的人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等戴俊他们夫妻离开之后,江隽褪下外裳,杨琬见他脸色酡红,嘴边有油渍,只用袖子擦了,她心里就有些嫌弃。 江家不是什么高门,即便江隽好容易考到国子监,可以往的习惯却是不经意之间流露出来都和她们格格不入。 比方他爱吃辛辣之物,尤其是一些咸菜,简直是没有就无法下饭。 无论当日的饭菜多么精致可口,他仍旧爱吃剩饭,什么水泡饭加点酱萝卜,再加一个炒鸡蛋,胜过无数美食,这是杨琬无法理解的。 她忍不住想孟芷琳爱插花、弹古琴,都是十分高雅的爱好,前世他们怎么相处那般融洽的呢? 江隽躺下休憩,此时还是大白天,杨琬不好在里屋,只能出来,不妨她身边的妈妈过来道:“奶奶,您猜我今儿出去见到谁了?” “谁啊?”杨琬也好奇。 “是关家的下人,就是那个余妈妈,我上前问了她几句,才知道姑太太住甜水巷那边,关太太生了好大一场病,她好容易好了,关小姐也染上了风寒,母女俩也是难过的很。”下人都同情。 虽说关太太清高劲儿她们不喜欢,但是孤儿寡母的也很可怜。 杨琬却柳眉一竖,她没怪她们都是好的,就是关家母女把孟家逼走了,最后孟芷琳要嫁给陆经了。 说起关家母女平日常常做针线,天气最寒冷的时候,母女俩还要在一起做针线,又舍不得用炭,不到冻的不行,绝对不用。 她们买的都是最差的炭,买不起上等的银丝炭,家里熏的烟雾缭绕的,眼睛都快熏瞎了,还不暖和。还是关雎说动关太太买了些银霜炭,母女二人才稍微好一些,但因为漏液做针线,冻的病了一场。 做针线得来的银钱,买药也差不多用光了。 余妈妈心疼道:“太太,您也不能太自苦了。” “那又怎么样呢?那些银钱是我们姐儿的嫁妆是不能够用的。”关太太还是很坚持。 因为太冷,关雎现在跟着关太太一张床上睡,母女二人真的是相依为命了。关雎吃下药,又道:“娘,现在天气好了,到时候咱们去跟王家姐姐说一声,让她把活计交给我们吧。” 她们母女做针线活是从王家铺子里面接活,管着铺子的是一个姓王的姑娘,人看起来醇厚,也很仗义。 关太太忧心:“你也是十六的人了,亲事也没定下来,杨家咱们回去就太尴尬了,不如回老家去吧,让你叔叔婶婶帮你一把。” 现在的关太太也实在是没办法了,她们母女在这里就跟孤岛一样,京城居住大不易啊。 关雎却比她娘明白一些:“娘,咱们还是靠自己吧,如今路上也不平静,盗匪横行,咱们母女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到达。我只是偶感微恙,您别担心我。” 关雎身体极好,病了几日,就去王家绣铺了,王家统共王蔷一个绣娘带着两个老妈子。王蔷看到关雎很高兴:“高小姐,你的绣活真好,前些日子绣的鸳鸯戏水、龙凤呈祥的盖头都被抢光了。” “能卖出去就好,我是病了些时日才出来,想问问你这里有没有活计给我?”关雎问道。 王蔷笑道:“你手艺好,就是没有活计,我也要留给你啊。你先进来等一会儿,等我把这一阙绣完,就交代给你。” 看着王蔷忙前忙后的,关雎羡慕道:“王姐姐,你真是能干,我羡慕你的很。” 王蔷却是眼神一黯,她拼命做活计,可娘还怀疑她偷钱,昨日骂了她半天,还是大姐从婆家回来,劝住了她娘。 就连大姐都说娘一直很疼孩子的,怎么对她这么苛刻。 当然大姐也劝她,说天下无不是之父母,娘改嫁到人家家中,继母难做,但最终还是为了她的亲事,让她一定要体谅才是。 但王蔷现在因为做生意,和以前混混沌沌不一样,她总觉得娘根本就没有想让她嫁人,上次有媒人上门,娘就直接把人打发了。 所以对关雎的言语,她不由道:“我有什么好羡慕的,倒是我羡慕你们呢。我大字不识一个,不像你们知书达理。” 读书多好啊,读书才能增长见识,让自己变得更好。 所谓知书达理,好些还是杨绍元教她的,虽说他最终没有娶她,但是对她很大方,也真心教了她很多东西。 双方都陷入沉思,一直到王蔷忙完了,把新接的绣活拿出来交给关雎,赵雪梅才从里面出来。 赵雪梅想着昨天骂了那死丫头,又想着还要靠她挣钱,现下又特地带了烧胡饼过来:“想着你爱吃胡饼,我就买了些过来。” 王蔷看到胡饼,很是欢喜:“多谢娘了。” “傻丫头,你还跟娘置气不行,有时候我骂你,也是做给那家人看的。哎呀,等会儿我再带你去昭化坊看看。”赵雪梅当然也是把张氏当对手的,还得常常往那里走动。 这不去不知道,一去竟然发现张氏去年就改嫁了,甚至芷琳也许配给陆大学士的公子了?赵雪梅又嫉妒张氏那厮,竟然也改嫁了,可想着自己的女儿竟然高嫁,也是很欢喜。 “舅母,您说的可是真的?芷琳可算是出息了。”赵雪梅很高兴。 张老太太道:“可不是,我见过我那外孙女婿,生的跟天上的神仙似的,又是大家子出身。见了我这个老太婆都耐烦的很,我耳朵有些背,他专门坐下来跟我讲的清清楚楚的。” 第48章 赵雪梅听的与有荣焉,又想自己现在若去认女儿,想必会坏事,不如等孟芷琳出嫁之后,她再上去认亲,如此一来,就把张氏抛出去了。 那个时候才是她收网的时候。 不过,张老太太道:“原本你表姐想把宅子赁出去的,可我们在这里,她不好赁出去。还好我们打算去洛阳,到时候你就不必往这里来了。” 张氏当然愿意奉养自己的父母,可是张老太太不傻,女儿改嫁了,这个宅子就是孟家的,她们外姓人住在这里,就不那么名正言顺了。 钱财上一时含糊不清,日子长了就说不清楚了。 儿女不和都是老人无德,这句话还是外孙女芷琳说的,张老太太可不傻,女儿混的好,将来亲戚之间走动,人家才会真心帮你,否则,你什么便宜都占,到时候人家可不会帮你,倒霉的还是自家。 赵雪梅没想到张老太太她们要去洛阳,她的消息渠道倒是少了,可没关系,现在她已经知道自己的女儿要嫁给谁,日后密切关心就好了。 四月清明节,以前祭祀的人都是在纸马店买些祭拜用品,如今也会在茉莉花开订购祭拜用的花束。丁掌柜价钱定的也便宜,九文一束花,大概三朵左右,即便是穷人也能买的起。 但即便是便宜花,也是用彩绳缠着,就是买些麻绳,劈细一点,用染料染上就好。 只要稍微包装一下,还真的卖的不错,白花青绳,跟水墨画一样。 用便宜花吸引人进来,里面牡丹花卖的极好,今日是小满带着两位女伙计插花,她们都是经过芷琳培训的,瓶插牡丹、马头花篮等等。 “小满姐,真羡慕你,你现下已经是咱们的管事了。”新来的很羡慕。 小满笑道:“你们努力干活,姑娘肯定也会安排的。刚开始店还没开起来的时候,我们是辛苦一点,如今我们每个月除了过节,几本书每个月能够休息六日,包三餐,包住,发衣裳,干的好工钱还涨,已经很不错了。” 小满现在月钱比刚进来时多了不少,存下不少体己。 每个月好几日休息,她还能去看自己外祖母袁妈妈,在章家那边,姑娘和太太都会拿点心送给她吃,太太还赏了她两根梅花簪子,还允诺到时候帮她许一桩亲事,她愈发要替姑娘看好店。 丁掌柜在外面让人运了一批货到人家家里办丧事,进来还同小满道:“也不知道姑娘会不会来?” “今日姑娘出去踏青,那边大人和咱们陆姑爷都一起出去呢。”小满有内线消息,当然知道的多一些。 丁掌柜颔首:“上回有街头的几个泼皮过来,这些人背后是大人物,我不敢说话,还是陆姑爷直接下马用马鞭指着他们,这群人才抱头鼠窜的。” 小满想小姐和姑爷真是郎才女貌。 另一边,张氏和章玉衡特地让芷琳和陆经在一起说说话,芷琳看他个头一下子蹿的很高了,比自己都高一个头了,她又问起他家里的事情:“你既然回去奔丧了,怎么样?心情好点了吗?” 陆经看向芷琳:“还真是被你猜中,我母亲的亲信妈妈拿了一匣子东西给我,里面只是一座观音罢了,我两个哥哥都觉得娘给了体己给我,对我是阴阳怪气,冷嘲热讽,我都没法在家里呆了。” “时移世易,你娘说不定早就知道这些了,所以冷着心肠让你过继来,日后至少你的前程不愁了。”芷琳倒也不说什么人心不古了,毕竟疏不间亲,有些话点到为止。 陆经叹了一口气:“我还没满十六岁,每天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也是太多了。” 芷琳忍不住笑:“方才见你骑马而来,那样的飒爽,章伯父都对你赞赏有加,你倒好,还把自己当孩子啊。” 第36章 被芷琳调侃, 陆经一点也不生气,他能找一个人说知心话都很不容易,所以愈发珍惜, 也不反驳,反倒是问起她:“现下四月,正是牡丹花开的时候,你们花店生意如何?” “我都不敢相信,定了一半了, 还有些客商从我这里定了不少。”芷琳笑道。 陆经听了与有荣焉,抚掌而笑:“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做好的。上回有人想去你们那里闹事,正好被我碰见了,教训了一顿。日后你让丁七他们直接找我就是。” “日后要找你自然会找你的,我和章伯父也说过了,让开封府惩治那几个恶霸地痞。”芷琳道。 陆经负手而立, 又说起哪里有好吃的, 芷琳很捧场:“我只去过樊楼一次,但真想再去一次,真羡慕你们。” “我也不是天天去。”陆经道。 二人说了些轻松的话题, 策哥儿就要过来, 陆经一把抱住他,还掂了掂:“策哥儿重了不少啊。” 芷琳在旁道:“马上就要三岁了, 我还在想送他什么生辰礼物呢?” 小男孩都喜欢跟大孩子或者更大的一些人玩, 策哥儿就很亲近陆经,莫说是芷琳, 就是张氏看着也高兴。说白了,嫡亲的姐夫肯定是更亲近的。 其实她们交谈也不过一刻而已,大人们也不会放任她们一直交谈, 芷琳就和张氏策哥儿一起单独去给孟旭祭拜。 这里有一阵子没来了,都生了杂草,张氏忍不住道:“一个个嘴里喊的好听,结果连坟头都不来。” 章家亲眷都葬在相州,孟旭却葬在这里,张氏虽然改嫁了,但两个孩子是孟家,总得过来祭拜一番,也算是全了夫妻情谊。 芷琳带着弟弟在坟前烧香磕头,又到前面庄上和章玉衡陆经汇合,正好遇到杨家一行人。陆经和杨家大长房的人很熟悉,连忙过去和杨绍元说话。 杨家大长房的长一代就是杨绍元的亲爹了,原本在西京做官,后来丁忧回来,也是陆经嫡亲的姑父。 众人相互厮见一番,钱氏以前对芷琳虽说没有鼻孔朝天,但也基本无视,现下要多热情就有多热情。张氏见了杨绍元的媳妇宋氏,还特地赏了她一对镯子,又夸奖道:“真是个可意的人儿。” 芷琳在旁边观察宋氏,她发现宋氏其实并不是那些容貌姣好,机敏伶俐的人,但她身上难得有一种别人没有的宽厚之感。钱氏一看就精明至极,正常人都要防备几分,她有一种让人不设防的感觉。 杨绍元还问起陆经:“怎地今日你不陪着舅母出去,反而到了这边?” 这个问题就很复杂了,陆大学士和陆夫人肯定是希望他们单独祭奠自己的儿子的,陆经也不愿意过去,正好借着机会过来和芷琳他们说说话也好。 所以,他就含糊说了几句。 杨绍元也是个聪明人,一听就知道其中曲折,不免劝道:“大丈夫当以前程为主。” 就像他即便很喜欢关雎,可是关雎不适合做他的妻子,陆经也同样应该这样,再喜欢本生爹娘,终究在陆大学士家里前程会更好。 以前听到为了前程抛弃一切,陆经很不耻,即便现在也不是很认同,但他也清楚,他就是再想和曾经的爹和哥哥们一如以前也是不可能的了。 杨绍元又介绍起妹夫江隽,称他才华盖世,日后想必成就不小,陆经一听便道:“家父正是求贤若渴,表兄找机会推荐给我便是。” 杨绍元知道陆经的为人,言出必行,很讲义气,在他身上总能看到“人情味”。 很快陆经就和江隽见面了,二人相见,皆对视一笑,当时他们俩同时在孟家避雨。只不过人生很奇妙,陆经成了孟家的女婿。 杨绍元还道:“你们都认识啊?” 二人都哈哈大笑,陆经和江隽交谈一番,他作为衙内,虽然如今还只是个少年,但到底接触的人多,也很有一番自己的识别人的法子。 江隽才学的确很不错,人也上进,也不迂腐,为人如沐春风,日后绝对是走上坡路的人,也难怪杨绍元如此提携的。 而江隽见陆经虽然有些衙内的骄矜之气,可为人不失为赤诚君子,二人倒是一见如故。 陆经当然也不能说引荐就引荐,也要多看看他有没有什么拿手的诗词歌赋,就像人家介绍你你得有作品啊。 二人的往来就多了一些,江隽还邀请陆经到家中吃酒,杨琬和陆经曾经也见过,但那时陆经年纪还小,是个少年,还在变声期,如今却轻裘宝马,头戴金冠,众星捧月之中,活脱脱一个贵公子的模样。 江隽虽然也俊秀,但是人靠衣装马靠鞍,陆经气势完全不同。 就连江母见了陆经都夸道:“真不愧是大家公子。” “老人家过誉了,听江兄说您老人家爱吃酱菜,正好我岳母尤其擅长烹制小菜,我就拿了过来。”陆经把张氏芷琳都不当外人,张氏现下又管着家,反倒比陆夫人那里方便。 江母见他拿来的酱菜一小坛,都是用白瓷装着,看起来干干净净的,揭开来竟然是酱肉和茄子,酱肉泛着金黄色,茄子不是那种稀烂的,反而有些韧劲。 她欣喜道:“这可真好。” 第49章 陆经当然不可能只带一瓮酱肉上门,还有时下最新鲜的果子,都是些吃食,不贵重,大家往来也很自在。江家这样的人家自尊心很强,你若送绫罗绸缎或者那些金银器物,人家还以为你瞧不起呢。 江母还问起:“小郎君都成婚了吗?” 陆经只是笑,江隽在旁道:“陆大郎君定的是为国捐躯的孟学士的女儿,约莫明年才成婚呢。” 江母最佩服那些有骨气的人,一听就喜道:“虎父无犬女,日后你们成婚,我可要去吃一杯喜酒的。” 陆经连忙道:“伯母放心,到时候 您就不去,我也用车马来接您过去。” 众人和乐融融的,杨琬连忙下去置办酒菜,听的身边的心腹道:“奶奶,听说是大舅爷介绍咱们姑爷给陆衙内认得,如此一来也真好。” 杨琬却想前世这个时候她都要嫁过去冲喜了,怎么现在陆经活蹦乱跳的,一点事情都没有。 “奶奶,咱们那些鲍鱼要拿出来吗?” “不必,弄些羊肉就好。” 羊肉已然是上等席面了,但管事总觉得以陆大衙内的身份,应该是用最好的上等席面吧。但杨琬哪里有心思想这些,总觉得陆家害自己害的不轻,心里上就对陆家没有好感,也不愿意拼命招待。 外人并不知道这些,陆经还以为江家不甚富裕,倒也不会嫌弃,用完之后,二人相谈甚欢,回去拿了一本他的文章,回去送到陆大学士那里。 至于陆大学士要不要请江隽过来说话,那就看他的文章能不能入眼了,反正陆经也算是给了杨绍元一个面子。 别看陆经表现的非常热情,实际上他现在也不是真单纯少年,说白了你有才干没错,但若不为自家所用,到时候反倒为他人做嫁衣。 又说芷琳这边也在过端午,张氏早已打理好了各色节礼,往各处送去。章家也是难免有别的官眷上门拜会,张氏遂带着韩氏和芷琳一起招呼,叫韩氏是因为韩氏是家中长媳,芷琳这里则是觉得她应该接触这些人,到时候即便嫁到陆家去了,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她就是要做到大家挑不出错的同时,也要知晓女儿即便没了亲爹,也比人家有亲爹的都活的好。 芷琳当然知晓她娘的意思,但同时她也要宣传自己的茉莉花,手腕上带着茉莉花串,还在她娘接待客人的地方主动搬了自己的宝珠茉莉、素馨花、栀子花来,微风吹过来之后,满室馨香。 张氏又重新到了女主人的这个地位,坐在上席招呼大家,芷琳在附近坐着看她娘如此,忍不住想也别怪男子要权力,多半女子也是如此的。 只不过娘平日不爱出风头,是十分务实的人,如今出面这般交际,也大抵是为了自己。 芷琳本来生的就好看,气质卓然,手腕上带着的茉莉花串又别致,让这些夫人们看着都忍不住眼馋,等端午结束之后就去找花店买。 现下茉莉花卖的最好的,当然是茉莉花开,也因为如此茉莉花卖出去了不少,甚至还有一位妃嫔的嫂子也进宫介绍。宫里离东华门最近,平日这些宫妃就常常让人出来买一些时令蔬果,现下只不过替换成买花了。 她们要用大量的茉莉花做花冠,自然不能够只买几盆做数,都是拿着银芴在买,芷琳的两百盆茉莉花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竟然都卖完了。 就这短短几个月,牡丹花上回赚了三千八百两,茉莉花六百两,还不提别的花束,就赚了快五千贯了,这些钱搬到家里的时候,芷琳都觉得自己傻眼。 “娘,女儿真的赚了这么多钱吗?”虽然有期待,但是没想到终于得到回报了。 张氏都不敢相信:“就那一百亩地能种出这么多吗?” “一百亩地很多了,除非是皇商,才能十几顷地这样的种,若不然普通人哪里敢这般啊。”芷琳想如果自家成为皇商,承接官府造办,不需要多久,三五年就能赚一大笔钱了。 但这些要等机会,若等不到还是好好把这些花打理好。 既然来了这么些钱,芷琳先跟平日伺候她的下人们都一人发了红包,给策哥儿买了一套泥人,一床五到七个泥人,差不多三十贯,给她娘买了一片珠子抹胸,差不多十三贯,又给章玉衡、章衙内父子一人一方端砚,言哥儿一顶翠纱帽,韩氏那里送了一对珠花。 芷琳送礼物略表心意,韩氏却是很生气,因为她得到的这对珠花不过三五贯,像张氏得的那一片抹胸可是十几贯。 送礼物应该是每一个人都得一样的,不要厚此薄彼才对。 但对芷琳而言,这也不是大节送礼,不过是自己的心意罢了,她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弟弟策哥儿虽然年纪小,可是和她血脉相连,二人很亲近,策哥儿算是最拥护她的人,正好也是他的生辰,她当然要买好点的东西。 她娘就更不必说了,章伯父上回生辰还特地请她到樊楼用饭,送了两匹上等绸缎给她裁衣裳,至于章衙内,自从她娘嫁过来,他完全以兄妹相待,这些人自然和韩氏不同了。 韩氏本来在家被忽视,指望嫁过来之后从此翻身做主,没想到上头多了个张氏就罢了,芷琳对她还不恭敬,她生闷气。 张氏问起女儿:“你不必理会。” “我自然是不必理会,她算什么,我自己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芷琳可不觉得自己有错,她过生辰的时候韩氏可是什么都没送。 张氏有时候非常佩服女儿的勇气,她在家里养花的时候,早晚娇花,平日还自己制作草木灰肥料,也有不少人非议,现在真的是一笔就赚过来了。 私下芷琳还给张氏买了一盒人参:“这些拿来救命用的,女儿自己藏了一盒,这一盒您自己收着。” 张氏猝不及防的捂嘴直哭:“你这孩子……” “娘,干嘛呀,日子越过越好的时候,您倒是哭起来了。”芷琳知晓娘其实也没有想到她能够撑起一个家。 母女俩正说话的时候,外面说章玉衡进来了,见张氏眼圈发红,很关心的问芷琳:“你娘怎么了?” 芷琳就道:“是我给娘送了些东西,她就哭了,您帮我安慰一下吧。” 她说完就准备离开,没想到章玉衡道:“三娘你先别走,我有事情同你说。” “不知是何事?”芷琳住在章家还是颇为舒心的,毕竟家里人少,事情也少。 章玉衡笑道:“你别紧张,是我的侄女八娘到汴京待嫁,要在咱们家里住些时日,你们可要好好相处才是。” 他是觉得芷琳为人聪明,能干,比男子还要强上三分,是敢冲到前面干的,很有魄力的女子。妻子张氏当然有些魄力,但是书读的不多,芷琳完全是引经据典,据说为了开铺子把相关条文都能背下来,一个人管着那么铺子花农,服服帖帖的,很不容易。 更有甚者,当时陆经并非完全看着他的地位娶芷琳的,分明应该是早就看中了,让陆夫人来提亲的。 章玉衡有时候想还真是每个人不能小觑。 所以也是真心把芷琳当自己女儿,能够和章家人多融合,到时候章家也是她的娘家。 章玉衡是一种说法,张氏却偷偷的对芷琳道:“那个八娘的爹娘我认识,之前我在章家的时候,他们那一房还当着大官。章家一门五进士里,头一个考中进士的就是他们房,这个八娘是他们家小女儿,你先观望一下。” “他爹娘怎么样呢?”芷琳问起。 不是说子女一定会像父母,但是言传身教还是很重要的。 张氏笑道:“她爹我不知道,但是她娘很讲究,明明是来做客的,对咱们下人很苛刻。她不吃蒜不能吃多盐,香菜葱都不能放,说是吃了一股味儿,还逼我做素羊肉。” “什么是素羊肉?”芷琳不明白。 “就是吃起来和羊肉一样,但其实是素菜,可根本不知道怎么做。我只会做素鹅,所以我用山药豆皮试了试,结果她大发雷霆呢,要打我板子。还好她说了不算,当时章老太太还是颇讲道理的,就这么一个人。”若非如此,张氏也不会过来跟女儿说这个。 芷琳咋舌:“还有这样的人啊。” 张氏颔首:“不过她对下人是一个样子,对同一个阶层的人倒是很讨人喜欢的,那时上下的人都觉得她不错。” 原来这样,芷琳道:“就跟某些做官的人一样,对老百姓斥责刁民,倒是搞关系一把好手,所以官运亨通的很。” “说的也是,那看起来是我杞人忧天了。”张氏道。 芷琳摇头:“她娘是这般,这个章八娘若是这般还好,若只学到她娘的狠辣,怕是也烦人。” 章八娘是由她娘和哥哥一起上汴京,在中元节之前赶到了,章八娘嫁妆颇多,搬了一两个时辰才搬进来。她们这房在族里排行居二,因此章八娘的亲娘人称琮二太太。 琮二太太早已不认识张氏这个曾经的小厨娘了,只是听说章玉衡再娶,娶的是一位三品官夫人,见到张氏还很客气,“这就要叨扰你们了。” 第50章 张氏也自然会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琮二嫂客气了,三郎安排到前院住,你们娘俩就住在东跨院旁边的朝云院,有什么不妥的,只管同我说。”说完,又让韩氏带着她们母女过去。 让韩氏带过去也有个顾虑,当时章玉衡置办了这个宅子之后,东跨院最好的院子给芷琳住了,但芷琳是孟家人,孟家的人在章家占据了这么好的位置,到时候被人家说闲话就不好了。反正章八娘,明年年初就出嫁了,何必闹意见。 琮二太太带着女儿先去了朝云院,这是个不大不小的院子,一水的石磨砖,庭院里种着大片的芭蕉叶,门口挂着竹帘,里面布置的很是雅致。 “侄儿媳妇,你们收拾的可真好。” 韩氏知晓这是芷琳过来布置的,但是琮二太太也没有问谁收拾的,她也乐得默认,还道:“伯母看看哪里不合适,我与太太说去。” 其实她以前也不是这种人,甚至还很诚实,但是管家几个月之后直接交权,还被一个继婆婆管一头,心里当然不舒服。 甚至她还从一位老仆口中打听到丈夫曾经像芷琳提过亲,甚至提过好几次,是孟家拒绝了才娶的她。这个秘密简直快逼疯了她,甚至让她一直盯着芷琳和章衙内,生怕二人做出什么不伦的事情。 所以,现在琮二太太和章八娘住芷琳的间壁,也算是减轻了她的一些心理上的负担。 不过,现在她不知道琮二太太母女底细,也就不多说。只是在章八娘道:“我方才走过来,见旁边种着各种奇花异草,不知道住的是谁?” 韩氏一听戏肉来了,就道:“哦,那里住的是我们太太带来的那个女儿。生的是西施的面孔,嫦娥的身段,好个标致的模样,我公公对这个继女视作亲女儿,最好的吃的喝的用的都往那边搬。还说了一门极好的亲事,是陆大学士的公子,不仅年貌相仿,家世还更好,才学又好。” 章八娘闻言皱眉,琮二太太倒是脸色没怎么变,只问了些平日的规矩,就说要收拾箱笼,韩氏就先告退了。 这韩氏一走,章八娘就道:“叔父是怎么想的啊,对一个外姓人这么好,反倒是让我们住这个小院子。” “那又如何?现在人家的娘是章家的主母,你叔父如今官位做的又高,又能怎么样。你也不能偏听偏信,人家家里的事情少管。”琮二太太三十五岁才生的这个女儿,疼的如珠如宝,她也是大家子出身,当然也不能随便让女儿被人家拖进去。 章八娘虽然在家年纪最小,但因为从小定了一桩不错的亲事,怕人家小看,所以把她养的杀伐果断,有所谓的大家气度,到哪里都不怯场。 偏偏她相貌还不错,人也算聪明,所以走到哪里都众星捧月,没想到这里住着一个外姓人,待遇比自己这个本家好。 尤其是晚宴时,她见到了芷琳,芷琳穿着打扮十分入时,首饰也是戴的崭新的,黄澄澄的,在灯光下都耀眼的很。更别提她姿态优美,容貌很是美丽,似乎一下倒是把她比下去了。 芷琳倒是很大方的上前和她说话:“不知道八娘年庚几何?我今年十七(虚岁)了。” “我比你大一岁。” “那我要喊你姐姐了。”芷琳笑道。 那章八娘却道:“快别,我在家里年岁最小,不习惯人家喊我姐姐。” 第37章 芷琳听到章八娘这么说话也是一愣, 没想到她这般失礼,可能是在章家遇到的人大部分都很正常,让她忘记了不是每家都这般的。 她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张氏在旁听到却十分生气,如今章家二房早已不如前,甚至怕人家悔婚,特地到章家来,就这还敢针对自己的女儿。 但她这个人是越生气, 就越要冷静的人,因此只当没听到。 而芷琳坐下等开席的时候,就几乎不跟章八娘说话了,在一旁的韩氏看的窃喜的很,她没想到自己吹的风这么奏效,也怪张氏母女为人高傲。 桌上的菜十分丰盛, 如今汴京最崇尚这种大宴, 桌上还必须看菜,也就是看不吃的菜,干果、鲜果、雕花蜜饯、咸酸、肉脯各用高脚碟装着, 更别提各色菜肴, 水陆毕陈。 但显然大家的心思都不在吃食上,琮二太太方才听到女儿的言语就觉得不妙, 不管她们心里怎么想, 但是强龙不压地头蛇,一开始就这么高调得罪人, 可不是什么好事。 等饭毕,琮二太太就想法子弥补,夸起策哥儿道:“真是个机灵的小子, 你日后也是有福气了。” 张氏笑道:“可不是,说到这个我是不好谦虚的,我那女儿自不必说,人人夸的。先前还给钟相家的孙儿做过女先生,我儿子年纪虽小,可承蒙他爹余泽,也领着朝廷俸禄,我是什么心都不用操了。” “哟,那可真好。”琮二太太干笑几声。 张氏又道:“这些日子正是暑热的气候,你们上京热吗?” 琮二太太忙道:“并不是很热。” “这还没到最热的时候,往年我们热的受不住的时候就往庄子上去,我不耐烦用冰,总觉得一面冷一面热的。”张氏笑道。 琮二太太心想这张氏言下之意便是她们带来麻烦了,可人家笑吟吟说的,她被噎的不行,到不敢多说什么。 章八娘却是作主惯了的,她看着张氏道:“婶娘,我听说汴京的姑娘们都爱打马球,不知道我能不能参加呢?” 芷琳想这人可真有意思,一来就反客为主了,听得张氏道:“汴京的确时兴打马球,各处都有,只不过要有人给帖子组队才行。” “那婶娘能帮我弄一张帖子来吗?”章八娘咄问。 这个语气张氏就不喜欢,芷琳见状,莞尔道:“八娘子还真是心急,等你到了京里,大伙儿知道你了,自然会下帖子的。” 章八娘立马看向芷琳:“你去参加过吗?” “以前去过几次,如今倒是不怎么去了。”芷琳绵里藏针的回了过去,意思就是现在不能直接带你入圈。 吃了几个软钉子之后,章八娘回到朝云院就生了闷气,袁嫂送她们娘俩回去,还说着张氏的指令:“我们太太说,您和八小姐舟车劳顿的过来,吃食每日三顿,都有专人送来。太太还拿了一匹绸子一匹纱来,到时候给您和八娘子各自做一身衣裳。” 琮二太太听了这话越发觉得心气不顺,可真说哪里不顺,她又挑不出错来。 等袁嫂离开之后,章八娘道:“娘,咱们不是在京里有宅子吗?不如咱们住自己的宅子去吧。” “胡说什么。”琮二太太当时要住在这里就是以汴京的宅子年久失修才住的,否则章玉衡也不会让她们过来住。 本来章玉衡的性格也有些特殊,年少时剑走偏锋,只爱修道,若非是伯母以死相逼,也不会成婚入仕途,他可不是好拿捏的。 章八娘撇嘴,心里很不快。 芷琳这边却正和曹妈妈道:“明日我要去花铺一次,要不然中元节的时候娘是不会让我出门的。” 次日一早,芷琳就到了花铺,今日她又专门教了店里的人插鸡冠花,宋代人习惯用鸡冠花中元节祭祖。 她拿了修剪好的鸡冠花道:“插鸡冠花的瓶子,多选这种青瓷色或者是蓝釉色,还有形状要选这种玉壶春瓶或者纸槌瓶这样的敞口瓶,尽量多插一些。” 她示范了一遍,毕竟鸡冠花是今年才开始种的,说起来花田里的品种也是越来越多了。 小满道:“姑娘,那除了只插鸡冠花,还能不能和其他的搭配呢?” “当然可以,按道理说鸡冠花属于秋花,原本农家其实也有人种。我想既然要供祖,那鸡冠花必须要独占鳌头的,像大瓶插花,可以砍些枯木来,旁边点缀一簇簇白色的花,在枯木偏右边再插上鸡冠花。”她说完又示范了一遍。 小满如今是惯常插花的,芷琳教了两边她就学的差不多了,其她时候就需要自己练习,反正照着芷琳插好的练就好。 丁掌柜问起:“咱们这鸡冠花用什么装才好?” “用那种长耳篮子或者花斗,编造篮子或者花斗不必用竹子,用嫩柳枝才好。毕竟,柳枝插瓶也是敬畏神灵之意。”芷琳道。 丁掌柜连忙记下来。 芷琳又去后面看了看,见没什么事情就先回去了,她回去的时候,正好碰到出来走动的章八娘。章八娘倒是走上来问:“你这是出去了么?” “是啊。”芷琳不打算告诉她自己去花铺。 章八娘却刨根挖地的问:“你自个儿出去的?出去做什么?” 芷琳笑道:“我出自自然是有事,我还要去临帖,就先告辞了。”她说完就进去了,留下那章八娘愈发觉得古怪。 章八娘听她娘的先去韩氏那里,至少昨日韩氏对她还是颇为友好的,她日后嫁到京里后,娘和哥哥都要回去的。他们在汴京除了章玉衡家是举目无亲,如果张氏对她们并不热络,也就意味着将来她在婆家受气后,是没人会给她作主的。 第51章 故而,她去韩氏那里,就提及此事。 韩氏吃了一口青梅,笑道:“我倒是听说了一些,尤其是去年酷寒,她家花田靠着几个忠心的老仆打理的极好,所以卖出去了不少。” “什么?她还行商贾之事吗?”章八娘很惊讶。 她们这边的人家当然也有赚钱的路子,有几顷良田,两个铺子,但这些都是交给别人打理,她们学会查账就好,哪有人亲自下场的。 韩氏点头:“可不是,据说也是很擅长打理,她的嫁妆听说比八娘你还多呢。” “她何时成婚啊?”章八娘蹙眉问起。 韩氏道:“具体还未定,但我想也就这两年吧。是了,妹妹喜欢打马球,不如到时候我帮你去娘家问问。” 其实韩氏在娘家哪里有什么地位,只是如今嫁到章家,多了这门引起,韩家才对她重视起来。当然,她最多嘴上捧着章八娘,也未必真的安排什么。 章八娘听了却很高兴,她想那张氏的儿子也不是章家人,日后叔父若是去了,这个家还是堂兄堂嫂作主,她何必拜错菩萨呢,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倒也说的热络。 中元节当日,丁掌柜送来一盆鸡冠花到章家,芷琳送到张氏那里,张氏还问:“你还别说这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咱们家花铺的花就是不一样,错落有致,每一朵花都开的极盛,不像别家。” “好的花店还是很多的,咱们家如今还是起步阶段呢。”芷琳笑道。 张氏又问起:“住在你间壁的琮二太太母女还好吧?” “还成,我听守院子的小丫头说她们母女往韩氏那里跑的多。”芷琳就不太在意这些人,说白了她们曾经也暂住过杨家,谁会在意她们的看法? 就连关太太,一旦触及人家的利益,都被赶出去了。 张氏叹道:“我发现那孟芷萱也是个搅家精,跟她有关的人,都被她训的跟咱们斗。” “娘,她在那里说小话是一回事,可那些人哪个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做啊。就像二姐,平日看着人畜无害的,事事都有人家出头,可最后还不是她自己同意的。”芷琳道。 张氏笑道:“也是,还是你说的透彻,我看她们反而住到明年就走,日后不理会就是。” “唔,所以她们的份例那些一定要给足了,咱们少接触就好。”道不同不相为谋,那个章八娘很乖张,不似省油的灯。 张氏微微颔首。 不一会儿,芷琳又去旁边帮弟弟洗澡洗头,策哥儿很听话,沐浴也不会哭闹,洗的香喷喷的,换上衣裳,就道:“姐姐,我能不能做进士了?” “进士?你想考进士啊?”芷琳惊讶。 策哥儿点头:“我要读书考进士。” “你呀,还是多玩两年吧,等稍微大点了再读书。读书可是很累的,很伤脑筋的。”芷琳现下脑子动多了都不舒服,更何况是那些要科举的人。 策哥儿哪里知道这些,不知道听谁说进士好,就一个劲儿的说。 当然,当芷琳道:“你要不要去姐姐那里玩儿?” 小孩子只要出门都高兴,芷琳派人跟张氏说了一声,就带到自己院子里玩,她院子里安了一架秋千,但策哥儿太小,下人芷琳都不相信,她自己亲自推着策哥儿玩。 策哥儿玩了之后,芷琳又让人把陀螺拿出来给他抽着玩,她平日铺子里的事情,还有自己也需要私人空间,多半窝在自己的院子,不曾和弟弟在一起玩耍。偏偏这府里的其他人,她和娘都不放心,所以策哥儿让别人带出去都很少,芷琳只好抽空带着他玩。 “姐姐……”策哥儿玩的咯咯笑,又流了一身汗,芷琳帮他沐浴了一番,让他到自己床上睡了。 春华感叹道:“姑娘对少爷真好。” “主要是他亲我,以前我也以为我没办法和小孩子相处。”尤其是她听说这些孩子你对他好也没用,因为三岁以前的记忆根本都不记得,而且小孩子还喜欢哭闹。 可是芷琳是真的很喜欢这个聪明又可爱的弟弟,每次她烦恼的时候,看到他的笑容,他对自己的亲近,都让她的不安定感消失。 姐弟俩在一起,晚饭过后,张氏还特地过来,看策哥儿正在啃鸡腿,还打趣道:“你在娘那里还要娘追着你吃饭,在姐姐这儿就乖乖吃饭了?” “还不是今日玩累了,方才他睡了午觉起来,就说肚子饿。”芷琳笑道。 大抵知道母亲姐姐在嘲笑他,所以策哥儿用手捂着眼睛,惹得芷琳和张氏纷纷大笑。等策哥儿吃完饭,张氏才带着儿子回去。 间壁的琮二太太母女到了这里之后,张氏几乎不找她去说话,好吃好喝是供着,但是人家就是不跟你交流。你也找不出什么错处来,难道还要到章玉衡面前说张氏不理会她? 她倒是想这么说,章玉衡也未必站在她这边。 况且男女大防,叔嫂不相通,她也不能私下去找章玉衡。故而,只能她自己主动上门了。 此时正值中秋节前夕,张氏带着芷琳置办节礼,芷琳给花铺的员工都发了小饼、石榴、橘子、酒水等等吃食。 因为她去过东华门好几家店铺,所以她也正跟张氏说:“秋社的时候,我就去附近转过一圈,这家昌明果子行的橘子卖的又鲜亮又便宜,掌柜的人还挺小意的。” 张氏听了报价道:“那我就选这家。” 正在此时说琮二太太过来了,张氏连忙让人请了她过来,二人寒暄几句,琮二太太倒是很会说话:“来家里住了些时日,承蒙你们多照顾,亲自上门道谢。” “琮二嫂客气了,说起来也是听我们老爷的吩咐。”张氏想琮二太太若是真心来交好的,倒也罢了。 琮二太太跟张氏天南地北的说了一通,还道:“我也置办了一份节礼,想往颜家送去,弟妹不如帮我筹算一二?” “正好了,我们家往陆家也送了一份,你要不看看?”张氏把给陆家的礼单拿了出来。 琮二太太哪里知道汴京的风俗,自然说:“这样也挺好。” 张氏笑道:“既然如此,我们这里备下一份,直接送过去就好了,哪里还要嫂子你操心。” 琮二太太亲热道:“那我们就不客气了,我们也不了解这些风俗。” “也太见外了。”张氏想总归人家都来家里住了,还计较一些小事,也不应该。 琮二太太言语就更亲热了,回去的时候她跟章八娘说了,章八娘不解道:“娘,您何必俯就她,咱们又不是没有带银钱来?” “你这孩子也真是傻,东西咱们要,你还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好话谁不会说几句,将来你去颜家之后,妯娌不少,比张氏恶劣的人还有,那你怎么办?都要跟人蛮干吗?”这个时候做娘的就要开始教女儿了。 说着漂亮话,背后下手不误,这才是高招。 一开始剑拔弩张,很容易让人对你防备。 章八娘听了也是似有所觉,隔日就往芷琳那里去,芷琳还很诧异,迎了她进来:“八娘子来了,可是有何事?” “你就叫我八姐吧,说起来汴京风俗好些我都不懂,到时候还要请教你呢。” “好说。” 要人家把人脉介绍给你当然不可能啊,芷琳可是知晓她娘刚和张氏见面就去了韩氏那边,在韩氏那里可是说了不少话。 韩氏这个人手头紧,张氏只需要随便给点小钱,就能拉拢一两个人。 当然就知道琮二太太两面三刀,一边在张氏这里卖好,一边在韩氏那里拱火。韩氏以为自己手段挺高明,其实早就被琮二太太看破手脚,反而多加利用,比方让她协理中秋,怎么刺激她不管家云云。 所以,芷琳现在对章八娘也是带着防备,那章八娘却见芷琳院落和她们家完全不同,甚至多宝阁上还用青铜器插着饱满的万年菊,墙壁上挂着的是五代荆浩的字画,她是识货的人,看着都咋舌。 “孟妹妹还用的博古之器?”她爹也爱金石之物,因此家中银钱不知道浪费几何。 芷琳笑道:“是啊,这是家父留给我的,这样的器物,放在箱子里也未免太蒙尘了。” 章八娘道:“原来你是从孟家带来的啊。唉,妹妹的亲爹说起来也真是让人佩服,我爹都常常在家里说起。” 芷琳当然也客气几句,章八娘到底年轻,一下就看到芷琳桌上放的一张请柬,是请他过去捶丸的。 “孟妹妹会过去吗?” “不愿意去,这些日子也太热了,哪里有闲情去捶丸啊。”芷琳是真的不想去,尤其是夏天要上妆,一出汗妆就花了。 章八娘不由道:“既然你不去,我也无事,能不能让我去参加?” “这可不成,不是我不愿意,是汴京下帖子,都是下到具体的人的。不如下次我见到李小姐,跟她说一声,让她给你下个帖子才是。”芷琳道。 章八娘当然很不高兴,她在相州的时候,算得上闺秀里的翘楚,自认为自己在汴京也不算差。所以她娘带着她上京待嫁,就是提前想利用叔父的影响力,增加自己的人脉。 第52章 可是没想到张氏母女这般不配合,给脸不要脸,尤其是这个芷琳,实在是太小家子气了。她不由得道:“我让你带我去一次捶丸,你就百般推阻,我看你是根本都不想让我好。别忘了,这是我们章家,可不是你家。” 芷琳没想到她竟然还是来闹了,她也不甘示弱道:“的确不是我家,可我娘住在这里,也是章伯父邀请我住下的。有本事,你对大人们说去就是了。你和你娘住在这里,我娘都是悉心照顾,你想蹴鞠、捶丸这些都是要人家下帖子的,我都答应了说日后若是遇到帮你说,你却如此咄咄逼人,还诘责辱骂于我,就你这样的态度,你去找别人才好。” “分明是你不愿意带我去,你还颠倒黑白?”章八娘气道。 “为什么别人就一定要围着你打转呢?去年我也同样有打马球的帖子,我也没去啊,因为我怕暑气,这是大家都知道的,我们去岁热的都往庄子上去了。” 章八娘辩驳不赢了,气咻咻的走了,回去跟琮二太太好一番哭诉,芷琳当然也告诉张氏。 张氏冷笑:“这孩子还以为在自己家呢,所有人都围着她转,天天颐指气使的。你放心,这事儿,我会跟你章伯父说的。” 芷琳却摇头:“娘,您若不说,充其量只是小孩子纷争,若是说了就闹大了。” “你章伯父不是你爹那样的人,这你就放心吧,我肯定跟他说一下。”张氏拍拍女儿的手,示意她别管。 有一等懦弱的男人,见了妻女受辱,只会让她们妥协,闹出去让人家看笑话,以妥协去寻求和平。也因为如此,都要女人自己去争斗。 可章玉衡不是这样的人,张氏等章玉衡回来就说了这些:“芷琳很怕我告诉你,说到时候搞的鸡犬不宁,可我想虽然这是小事,总要告诉你一声,到时候万一人家先颠倒黑白,我们就说不清楚了。” “你怕什么,我不信我的枕边人,难道信别人不成。芷琳这孩子虽然我和她接触的时间不长,可是也知道她的人品我是信得过的。”章玉衡又不傻,张氏好端端的针对琮二太太母女做什么。 张氏笑道:“反正我就这么一说,你这么一听,小孩子吵架,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章玉衡拍了拍她的手:“你们记住你们是我的家人,我记得我那里有一个嵌翡翠玛瑙的银镯,你明日拿过去送给芷琳,让她别生气。” “你这么有钱呢?”张氏调侃。 章玉衡摊手:“我说给你保管,你当初不是不要么?” 张氏觉得都是半路夫妻,虽说他们感情不错,但是财产上愈发得分开,反正她有自己的儿子,兴许章玉衡百年后,她就跟策哥儿过。 到了次日,张氏给芷琳一个镯子,说是章玉衡送的,芷琳突然一下就不怎么生气了。 “娘,章伯父人真好。” 张氏忍俊不禁:“这么快就被收买了啊?” 芷琳也狐疑:“女儿也奇怪呢。” 话音刚落,母女俩哈哈大笑。 第38章 有了章玉衡安抚, 芷琳心情当然也是好多了,其实她心情原本也不是很差,因为她本来也没有当自己是章家姑娘, 所以也没什么伤心难过的。 芷琳这边送了一千贯到张氏那里,这是置办嫁妆用的,从芷琳年纪还很小的时候,张氏就开始帮女儿攒嫁妆,已经攒了不少了, 但还缺一些,她就把章衙内喊来,让他帮忙置办。 “还缺一顶纸帐、亮格柜、衣匣、裙匣、镜架、罗汉床,都拣上好的打。”张氏道。 章衙内当然不缺钱,但是帮忙置办嫁妆也是肥差,这里面有很大的油水。上回孟家那小子上门来, 张氏就给了一座庄子, 可见张氏手里还是很有钱的。 对张氏的要求,章衙内写了单子,就下去置办。 既然拿了张氏这边的银钱, 韩氏即便是偶尔在章衙内这里说几句不是, 反而被章衙内驳回去,气的韩氏不成。 原本章衙内也不是很喜欢韩氏这种, 千篇一律的官家女的样子, 每日只盯着后宅,无事还要生非, 对外表现贤良淑德,心向着娘家。对比她强的,唯唯诺诺, 对比她弱的,重拳出击。 如果孟芷琳是章衙内嫡亲的小姑子,她还敢这样吗? 人家分明和她无碍,甚至章衙内认为他们家又没有从小养育过孟芷琳,反倒是孟、陆联姻,他和陆家成了姻亲,让他们受益。 再有策哥儿年纪虽小,可人家早就有了门荫,长大了就能出仕,将来也是臂膀。 韩氏听了孟芷萱的话,和张氏母女斗没讨到半分好,如今连章衙内这里也说不上话了,愈发觉得挫败,但也不好和别人说,但总是比之前老实点了。 张氏才不怕她,她当时嫁给章玉衡就是考虑到章玉衡本身就有权力,谁有权谁就是话事人。 芷琳这边则关心菊花扦插的事情,特地又去了金水河一趟,嘱咐吴花匠道:“你今年一定不能太节俭,用那种老枝条,完全误事。就用那菊花顶端的新枝的芽头,有四五片叶片就好。” 吴花匠忙道:“小的省得了。” “你看我把最容易种的菊花给你种,田亩给的最多,给的人手最足,反倒是没有种牡丹的存活高,你自个儿想想。”芷琳想这个吴花匠老是喜欢自作主张,若是再如此,她必定会再请花匠的。 吴花匠这才被吓到,不敢多事。 金水河郭庄主这边正好送了不少磨好的白面去,说来也巧,郭庄主送过去的时候,张氏庄上的人也送了过来,张氏便让孙鹏请他二人吃酒一番。 芷琳则更张氏道:“今年在咱们那里预定菊花的多,好些人都觉得咱们家的价钱合适,损害的少,都是极好的菊花。甚至还有洛阳的商人要定呢,虽说和大花商比不了,但比之以前,已经不错了。” 菊花是打算重阳之日大卖的,且开封乃称菊都,大家对菊花的接受度也比较高。 张氏笑道:“你看你说起生意来,头头是道。” “刚开张的时候,不知道田里浪费了多少花,女儿说起来都心疼,当时真是强撑着的。如今已经比以前大好了,不头头是道,也要头头是道来。”芷琳道。 中秋前,陆经又上门了一趟,张氏又请他过来用饭,把家里人索性都喊一起见面,也有一等炫耀女婿的意思。 陆经相貌是相当的好,人又体面,如今人长大许多,显得不那么单薄,便是琮二太太见到这样的美少年,也忍不住问起:“小郎不知年作几何?” “小子今年十七(虚岁)了。”陆经道。 琮二太太感叹:“真是翩翩少年郎。” 陆经对这种夸赞已经到了免疫的地步,他正和张氏道:“上回从您那儿拿的送给旁人,都说吃了好。” “我还有更好吃的呢,都是留给你的。”张氏想起陆经丧母,陆夫人又是那个样子,觉得女婿还是个孩子呢,自然疼他。 陆经本来就是家中小儿子,备受宠爱,有人疼他,他还巴不得呢。只是见不得芷琳,他有些失望罢了。 琮二太太没想到陆经竟然和张氏如此亲近,也难怪张氏这个人这般倨傲,也不惧怕人家说什么。 陆经趁着人少的时候,还道:“我听说三娘的花铺近来生意不错,除了牡丹楼,就是她家的最好了,东华门数一数二的。” “那是之前了,这些日子还好,勉勉强强的。”张氏也知道一些。 陆经不由道:“上回我让李家给三娘送了帖子,怎地不见她过去?” 张氏叹了一声,“说起来,三丫头素来怕热,就没过去。但是因为这个倒是闹出一场事故来……” 她便把章八娘如何排揎的事情说了,还道:“并非我们小气,而是她们一开始就挤兑。” 陆经一直觉得自己过的挺苦,觉得芷琳比他过的好,至少亲娘亲弟弟在,没想到她也会被挤兑,他听了非常生气。 “无事,下次我再请李家下帖子就是。您让三娘在家里好好地,有什么难办的事情,同我说便是,好歹我在外面跑。”陆经其实也不甚自由,但他是男子,又比女子好不少。 北宋上层也是非常讲人际关系,你若是不拉帮结派,被人家孤立就不好了。陆经就很怕芷琳会被孤立,所以有空就帮她。 不过,尽管如此,芷琳倒是兴致缺缺。 陆经在章家吃了一顿饭就去了李家,他和李嵩关系不错,尤其是同时拜在大儒黄廷机门下,称为师兄弟。 李嵩的爹也在京为官,曾经和洛阳的陆父是同窗,官拜宝文阁待制,他爹原本乃是寒门子,因为榜下捉婿,寻到富贵权势人家,多受提携,在京中为官。 陆经见李嵩在练剑,观看了一会儿,不由抚掌而笑:“兄长剑术愈发见长。” “你小子怎么有空过来?”李嵩笑道。 陆经则笑道:“方才去章家送节礼,在那边吃完饭后,想消消食,正好就来到仰高兄来看看。” 第53章 李嵩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来的正好,近日我得了个好东西,想给你看看。你就是不来,我原本也是要去请你的。” 说着让人取了画来,原来是他近来得的一幅画,二人品鉴了半天。李嵩打趣道:“我看你去章家该是另有所图的,你就这么喜欢那位孟姑娘吗?要我说你如今的身份就是娶宰相女儿都是不在话下的。” 陆经失笑:“兄长怎么问这样的问题,这不是很正常吗?”他想李家靠上娶,从此和别人不同,但他不需要如此。 即便他没有过继,当时对亲事迷迷糊糊的,没有想法,但肯定也不会为了上娶什么都行。 曾经他们族里有位小叔叔,因为是家中庶子,没分到什么银钱,但相貌出色,家里就为他寻了一桩贵亲,也就是只看家世,并没有去了解性情。没想到那位小叔叔成婚之后,才发现新妇有问题,动不动就疑神疑鬼,闹自杀,不是那种一哭二闹三上吊故意闹的,是真的割腕上吊。 小叔叔当时在衙内做一个捕贼官,因为常常出门公干,也有不少被解救的女子表示好感,那位小婶不去查证,就到处说小叔叔没良心,又一次割腕时,小叔叔终于忍受不了,宁愿去讨饭,也不想耗在那里。 最后留下一纸和离书,就不知行踪了,到如今族人都还没找到他。 可见婚姻嫁娶,无论男女,都要娶性情稳定,夫妻同心,性情好的。 但有些事情,也没必要跟别人起纷争,李嵩莞尔,二人又说别的话题。 倒是琮二太太正跟儿子问起:“上回让你去颜家送礼,你看颜家人怎么样?” “中规中矩。他们还留儿子吃了一盏茶,颜大人还留儿子说了会话。”章四爷道。 琮二太太不由道:“那怎么今日陆衙内上门了,颜家人只打发管家送礼来,难道是对我们家不重视吗?” 章四爷沉默了,这不明摆着的么?章家现下任高官的就是章府尹,可妹妹又不是章叔父嫡亲的女儿,不过是堂侄女罢了。颜家和章家官位相当,人家何必亲自上门。 再者双方数年未见了,当时只是交换了信物,后来还是托人专门上京周旋,亲事才实打实的定下。 他们这一房自从父亲致仕归家,这十年几乎和普通乡绅差不多。 琮二太太苦笑:“想当年我们这一房也算是煊赫的很,只是你爹退的早,如今却成了这幅模样。” 但章四爷也道:“娘,其实之前儿子娶媳妇,也没有节礼都往丈人家去的,有几个女婿喜欢往丈人家跑的。” 章四爷也承认自家阶层掉落,但是绝对她娘想的这个地步,所以道:“娘,您也别想太多了,好歹有叔父在呢。” 琮二太太心里不舒服了几日,过了几日又恢复了。 章家的下人却是议论纷纷,议论的当然还是章八娘和芷琳争吵的事情,袁嫂和浆洗房的表姐正说道:“也不知八小姐怎么想的,跑到孟小姐那里吵架去,孟小姐总笑眯眯的,为人也大方。” “谁说不是呢?你是章家人是没错,可你也只是章家的亲戚,算得上本家人,可也分家多年了。人家主母娘子好吃好喝往那里送,亲自喊了汴京最有名的裁缝绣娘给她女儿做了四五套衣裳,这还不好,打听这个打听那个的。”袁嫂本来就是站张氏这边的,之前在韩氏底下,要不就安排她的亲信,要不就抱怨连连。 像她们这样平日管着二门出入的,韩氏管家的时候,一个月十二天到十六天的通宵守夜,她们常常熬的头晕眼花,每个月的月钱还要拿出来去看病。 但张氏管家之后,先是晚上规定门禁的时辰,到了时辰就检查一下火烛,催各处熄灯。又增加了人手,把之前那些老弱仆从都喊过来值夜轮换,如今她一个月就四五次通宵,身体都好多了。 她当然希望张氏管家,至少利好下人。 说白了,那些少爷有时候吃一桌菜就是一个下人的月例了,这点银钱支出根本算不得什么。 浆洗房的白妈妈道:“可着想从咱们家里出嫁,又巴不得家让她们,这种人就是拎不清。” “就是的,咱们太太从孟家来,本来就有钱。小满那个小丫头,是袁嬷嬷的外孙女,都穿金戴银的,打扮的跟小姐似的,可见孟家对下人很宽厚的。”袁嫂不满。 这些话难免传到琮二太太和章八娘的耳朵里,章八娘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般憋屈过。 她憋屈不出来了,芷琳当然心情更好了,因为重阳节之前,菊花算是一大半都卖出去了,这比去年是好多了,今年价钱卖一钱一盆,扣除人力、肥料、税钱、本钱,还能够赚六千贯。 这绝对出乎芷琳的意料,但花的行情,也不是每年都好,现下能赚这么大一笔,已然十分不容易。 毕竟冬天除了过年买花的就少了,这些钱还要支撑下去。 但即便赚了这么多银钱,芷琳每个月差不多也只用五到六贯银钱,宋朝初年一百文钱可以买白矾、绿矾,就是现在一百文就可以在开封买一支写大字的毛笔。 一贯钱可以买一本晋朝王羲之《兰亭序》拓片。 张氏都看着芷琳道:“真的赚了这么多?” “您看您一惊一乍的,早知道就不告诉您了。但您想啊,天底下的生意哪里有一直这么好的,咱们趁着能够赚钱的时候攒些银钱,等生意平淡下来,我们也不担心银钱啊。”芷琳想的很清楚。 因为她当演员的时候就知道,一个演员很难每部戏都很火,趁着火的时候努力存下一些钱,不要沾染一些不良嗜好,不要过高消费,人生就不会太过于大起大落。 说罢,芷琳拿了一千贯给张氏:“娘,这些银钱您帮策哥儿攒着,有什么不好跟章伯父说的,就用咱们自己的钱。” “你这孩子做什么呢?我不要。”张氏推搡着。 但芷琳可是时不时搬花盆的人,力气大的惊人,一定要张氏收下,当时置办花铺的时候,家里银钱不多,可都是她娘支持她的,有了银钱肯定要回报。 见女儿一定让她收下,张氏道:“那我就替你收着,到时候你若没钱了,只管跟我要。” “您拿着吧。”芷琳挥挥手。 张氏笑道:“我自小就听汴京人爱生女不喜生男,但那是对平民老百姓的,没想到咱们这样的人家也如此。” 张氏这里收下一千贯,放在自己的库房里,她本来也有自己的体己,如今女儿又给了这一笔钱,她得好好收着,备着她们娘三日后。 果然如芷琳所料,入冬之后,生意慢慢冷淡下来,不如之前势头那么猛了,但能够平账就已经是不错了。 翻过年去,章八娘出嫁,新郎官颜斯上门接亲,他是一个温和的年轻人,待人如沐春风。三日回门,琮二太太满意的不得了,芷琳见到章八娘已经褪去姑娘家的青涩,俨然年轻妇人的样子,这样的转变也让人稀奇。 不过,她和章八娘之前还吵过架,几乎是不说话的程度,所以吃完饭,她就先回房了。 章八娘正月成婚,再过两个月她就要十七岁了,和陆经的婚期定在明年年初。她很珍惜和娘还有弟弟在一起的时日,弟弟今年也大了一岁,听说明年五岁就打算开蒙,章伯父已经在和娘商量请哪位先生了,日子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今年这一年的日子过的很快,三月份她的家具就全部齐全了,到了六月份,绣品差不多都送过来了。 陆家那边也准备了新院子,之前陆经住的院子肯定不够夫妇俩人住,要准备一个二进的院子。但是院子都是按照陆夫人的喜好修缮的,她还把采蓝的月钱提了,意思就是默许她成为陆经的房里人,老太太房里的珍珠也是如此,甚至连陆大学士也指了两个丫头绿筠和绿卿,这俩人听闻识文断字,是难得的女博士人物。 陆经也是真的服气了,各大派系简直都要攻占这里,他是祈祷芷琳快些进门才行。 所以,趁着去章家送节礼,把这件事情跟芷琳说了,芷琳倒是很感动,也不打趣他,遂道:“她们都在那里,你是双拳难敌四手,如此,你还不如以读书的名义寻一个地方读书,到时候等婚期再回来。” 说罢又道:“不过,也不能选那些孤庙,那样太危险了,你若是不嫌弃,只管去我那个养植园去,那里清静。” “这样不好,妨碍你的名声。”陆经想选一个古刹,住进去几个月就好。 芷琳则道:“既然你自己选好了,那我就不多嘴了。在外面要小心,你是个热心人,很容易交到朋友,可性子又对人不设防,有些人恶念都是一时起的,所以万万谨慎。” 陆经有些小得意:“我知道了,那你觉得我对你好吧?” 芷琳忍俊不禁:“知道你对我好。” 她说完话,又让陆经等着,拿了养植园的牌子给他:“你还是拿着吧,那里的客房都收拾的很好,过去想休息就休息,也有人烧火做饭。” 第54章 陆经推辞不过收下,芷琳这才放心。 他要告辞的时候,张氏又拿了一百贯给他,陆经硬是不要:“伯母放心,我手里还是有些银钱的。” “手里有粮,心中不慌,这个道理你还不懂吗?你小小年纪,群狼环伺,实属不易。手里有银钱,至少有时候你打赏下人,收买几个下人为你说话才好呀。”张氏想过她儿子还太小,章衙内也算不得很靠谱,能依靠的人反倒是女婿。 若她看走眼,也不过一百贯的事情,可若是这个女婿值得托付,那这一百贯就是投资。对家送人头,自己怎么着也要接住。 陆经见她真心实意,倒也不好推辞,再推辞就见外了,便收了下来。 等他离开,芷琳才过来,张氏笑道:“姑爷如今眼里心里都只有你,这是好事。” 芷琳苦笑:“可她们家都拨了大丫头来,显然也是为了日后抬成姨娘的。” 张氏考较道:“那你打算如何?” “我当然是为她们寻一个好人家啊,慢慢的把她们嫁出去,如此一来,也不算埋没她们,也为她们找下家。若是为了自己的名声,一边让丈夫和别的女人睡,一边私下残害别人,这种事情我做不出来。”芷琳想的很清楚。 张氏颔首:“只怕有些人未必能体会到你的好意,有些人天生好斗,无事还要生非。你看章八娘那样的人,她们还有求于咱们,还不是搞风搞雨,幸而她们只是借住几日。” “娘,我知道的,您千万别为我担心,您就好好在章家和章伯父过日子,照顾好弟弟就好了。”芷琳平日不多关注内宅的事情,绝非她不擅长,而是前世这种明争暗斗的事情太多,且张氏有自己的规划部署,她不好自己上手。 陆经说要去外面读书的时候,李嵩主动作陪,有他来邀请,陆家人倒是没有怀疑,毕竟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人家要读书的时候,你不让人家读,这个问题就更大了。 等从家里出来,陆经就对李嵩抱怨:“兄弟,多谢你了。” 李嵩笑道:“说什么呢,都是师兄弟,应该的。” 陆经也懂人情世故,当即二人去了樊楼,请他吃了上等筵席,知道李嵩本人喜欢弹唱,还专门请了两个唱的。 再丝竹之声中用饭,李嵩问道:“你如今是发财了?之前还说家里月钱也不少,只是你不好用。” 陆经笑道:“偷偷和你说,是我岳母给我的。” “哦?看不出来章夫人对你很好啊。”李嵩笑道。 陆经心里甜蜜的想还不是因为芷琳的关系,他偷偷喊着芷琳的名字,还不由想着如果能够快些到婚期就好了! 真巴不得一觉醒来芷琳就嫁过来了! 第39章 章八娘自从出嫁之后, 就在妯娌中格外出挑,她凡事爱掐尖,说话伶俐, 又爱反客为主,偏还有叔父做开封府尹,一进府上就先拿下颜斯,又在妯娌们独树一帜。 颜家有喜事,张氏和韩氏去过一趟, 回来就跟芷琳说:“你可千万别学她,她自己觉得自己不错,殊不知恩中招怨。” “这怎么说?您不是说她颇有声望吗?”芷琳道。 张氏笑道:“爱揽事,爱面子,事情做的多,受益未必多。人家还觉得你有权, 都猜忌于你, 在高位时还好,一旦跌落,万人踩。” 这么说芷琳就懂了, 为何孟芷萱恨张氏, 并不是什么旧仇,就是张氏越过越好。但她们还不在一口锅里吃饭, 章八娘在颜家就不同了, 人家上有贤惠出名的长媳,底下还有受宠的小儿子, 别人都不傻,会真的任由你这般吗? 不过,芷琳道:“您说的是, 这人吧太出挑了容易招记,不愿意说话又容易被人欺负。可见,人活着真难。” “也别说人家,你去陆家,虽然没有妯娌,但是两重婆婆,还给了房里人,也是不好对付。”张氏只担心女儿。 芷琳笑道:“上回您就跟我说怎么处置那些什么房里人,现在又说陆家长辈,我还没嫁过去呢,何必提这些不快的事情。” “也是,当年你爹在的时候,咱们可以任由选,后来也没法子。”张氏也不舍得女儿,但女儿家总是要嫁人的。 说起来因为韩氏无生育,家里算是只有章嘉言一个男孙,家里对他很重视,连章玉衡都要隔三差五考较一下孙子的学问。 张氏和芷琳都是因为这个孩子才和章家结缘的,所以张氏对言哥儿也很不错,但她也有些同情韩氏:“她若是生个一儿半女倒好,后半辈子,总有个指望,可若是一直无子。后半辈子就难熬了。” 她自己也是做过续弦的,就只有芷琳一个女儿,在和丈夫前面妻子们的孩子对抗中,还能有些胜算。 “娘,这事儿就不是咱们能管的了。”芷琳想韩氏才嫁过来没多久,也是压力山大。 张氏笑道:“我当然不会管,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可我不管,大爷也是要抬妾的,他们这样的人家,都打着子嗣的幌子,只恨不得多纳妾。” 芷琳想韩氏并非拈酸吃醋的人,这种事情反而她不会在意,她最在意的还是银钱。 章家这样的人家妇人常常要出去交际,每次出去衣裳家里是可以帮着裁,但首饰多半还是自己的,毕竟成婚的时候男方已经送了首饰过去。 章衙内对韩氏感情一般,自然不会拿体己给她置办首饰,她不愿意让人家觉得她总戴那几幅,就得自己让人去外面打。 这些银钱也不是很多,但对韩氏也是一笔不少的银钱。 张氏反而在孟旭如日中天的时候置办过不少首饰,章玉衡娶她又送了一些,还有女儿孝敬,反而支出很少。 韩氏当然现在没心情跟张氏争权夺利了,她心情很焦急,倒是孟芷萱很快送了个方子过来,还道:“这个药我听说早晚要吃,不能停下,一旦停下,就很难的。” “多谢你,也不枉咱们俩表姐妹的情谊。”韩氏笑道。 孟芷萱和她娘不同,她嫁到戴家后,头一年就生下一个儿子,陆续又生了一双儿女,算得上生育非常顺畅的。 所以她给的方子,韩氏很重视,谢了又谢。 二人又说起芷彤,孟芷萱又笑的合不拢嘴:“她呀,生了个大胖小子,妹夫爱她爱的跟什么似的。写信过来跟我,家里连冷水都生怕她喝了肚子疼。” 韩氏听了很羡慕:“还是孟二妹妹有这个福气。” 孟芷萱见状又安慰道:“其实你也很好了,我们那位太太旁的不说,好歹也没有塞人来。你就好好调养身子,以待来日。” “嗯。”韩氏很感激,又觉得孟芷萱还是很客观的,如果她一直说张氏的不是,韩氏反而觉得她在挑拨离间泄私愤,可见芷萱是真的为她好的。 故而,她也多说一些张氏母女的动向:“策哥儿明年就要开蒙了,就是琳姐儿明年也要出嫁。她那个花铺似乎赚了不少银钱,上回我见她让人一箱子一箱子往家里搬。” “看来以前都是骗我们的。”孟芷萱生气,想起张氏一个庄子就把芷彤还有孟箕打发了,不免问起:“你可知道她开的什么花铺?” 孟芷萱当然不知道以前家中产业,现下也实在是不好直接去,韩氏摇头,只道:“我就听说在东华门。” 从章家出来,孟芷萱就让人驱车往东华门走,东华门十分热闹,商铺林立,鳞次栉比。虽然此时已经不早了,还是行人如织。 她就一直盯着花铺看,有叫“竹花镜”卖竹子的店,各种紫竹,看起来贵气的很,还有大瓷盆栽的湘妃竹,新竹绕着老竹生长的慈竹,很坚硬的桃竹。除了卖竹子的店,还有叫“沁园春”的花铺,都是卖的外地的鲜花。 这两家花铺虽然也不错,但前面一家茉莉花开的店生意更好,窗口摆着像珠子似的茉莉花对,香味非常浓郁,除了茉莉花之外还有菖蒲,门外窗台底下放着大缸,缸里长的青色莲花,在一片青色从中,点缀着石榴花和朱槿,旁边还放着大簇的月季,各种颜色都有,让人流连忘返。 她都忍不住买了一盆茉莉,一小瓮青莲,出去之后找了半天也不知道哪家是芷琳的店,上了马车还长吁短叹。 她的丫头馨儿还笑道:“上回奴婢买紫薇花也是在茉莉花开的,我听他们掌柜说他们家从来不卖破损的花,也因此很有口碑。” 孟芷萱点头:“我看他们家卖的花都油亮,看到客人进去也是热情的很,不似别家,看到客人要不就呆呆的,介绍也是一问三不知。” “是啊,谁说不是呢?只是,小姐,三姑娘要嫁到陆家去,反正横竖和咱们无关,就别管了。”馨儿觉得自家姑娘对底下弟弟妹妹太过爱护,什么都要她出头,到时候得罪的人可就多了。 姑娘本来娘家败落了,又和张氏母女交恶,日后还不知道如何?那位二姑娘本就是个拎不清,满脑子只有情情爱爱的人,能帮上什么大忙。 第55章 若非是一些成见,其实大姑娘应该和三姑娘打好关系的,三姑娘在爹死婚事黄了之后,人家照样能够找到陆家这样更好的亲事,打理家业也打理的很好。 不过,她想有些话自己说了也没用。 孟芷萱一无所获回家去了,芷琳这边正和张氏一起打发下人往陆经那里送些吃食过去,尤其是在庙里读书,最馋荤腥了,所以张氏还特地让人做了蜂蜜烤鹅,外皮都烤的焦香酥脆。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药、新帐子这些。 陆经收到章家的吃食的时候,正是肚子饿的时候,陆家当然也会送东西来,但无非是些换洗衣裳来,多是一些点心。太甜腻的吃食,夏天本来天气热,他就更吃不下了。 还好章家送的烤鹅,配着酸梅酱,很是可口。 陆经的小厮还笑道:“少爷,章家人真好,还送了帐子过来,正好您成日在帐子里看书,把那帐子都薰黑了。” “让你胡说八道,你请李家少爷来了没有?” “请了,请了,您放心。” 李嵩姗姗来迟,陆经一看就道:“昨儿想必下山去了吧?” 李嵩没有搭话,坐下来驾轻就熟的啃着鹅腿,全然没有平日那般斯文,还不满道:“怎地没有酒水?” “寺庙怎地好吃酒,再说人家也没送过来啊。”陆经笑道。 李嵩不免道:“恭喜你呀,难得娶这般妥帖的人家。” 陆经弯了弯唇,再旁边的小厮道:“李公子,您还不知道呢,孟家小姐很是能干,还不仅仅是人妥帖,生意也打理的很好,坊间还有个诨名叫‘茉莉孟家’。” 这下就让李嵩咋舌了,他一直觉得孟家自从失去家主之后就不行了,孟三娘跟随其母改嫁肯定是寄人篱下,配不上陆经这样鲜衣怒马的人。 毕竟当时他和陆经交好,也是有意把妹妹许配给陆经,哪里知道陆经被过继了,原想着自家无望了,不曾想陆经竟然娶的人身份也是一般,他真后悔自家当时没有发力,自然对孟家有些意见。 如今却发现孟家也是内秀的很,女儿能干,继父年轻身居高位。 陆经后来下山,因为当时天色太晚,还带李嵩去养植园休息了一番,李嵩才知道这还只是孟家一个小小的产业,宛若仙境一般,平日根本不许外人进来,都是小小的精舍,洒扫的也很干净。 陆经是很新奇,还特地让人带着去看花花草草,老农们都很热情的介绍,陆经是越看越佩服。 这次陆经回到家中已经是深秋了,没有想象中的热情欢迎,都是淡淡的说了几句,陆夫人因为招呼娘家人,还怪他回来不说一声。 陆经索性到家就开始读书,他想如芷琳所说自己搁在人家锅上吃饭,人家可以肆无忌惮的对待你,只有你自己立起来才行。 怎么立起来,读书无非是捷径。 陆经这边在读书,江隽也是如此,他们这样的寒门子弟愈发要努力。那样寒气逼人的早晨,江隽早已坐在书房开始读书了,他早上也吃的很简单,一碗热乎乎的油茶,半块烧饼,杨琬都没法子。 “那样好的吃食你也不动一口,偏吃这个。”她有些不满。 江隽笑道:“吃食太多,容易挑花眼,用早膳也要不少功夫,还不如就吃这些。多一些功夫拿出来读书。” 他读书算得上天赋很好,但没办法像杨绍元那般天生聪颖,诗词随口就成,所以只得继续努力。杨琬见状正和他商量:“重阳时,家里人请我们一起出去登高,我娘说让老太太也去,你说呢?” “娘那里我去说就是。”江隽知道杨琬嫁给他之后,几乎家里的四时八节的礼物都是她在准备,自己唯独有好好读书,才算是报答人家这片心。 杨琬很满意这个说法,但她总觉得丈夫和她有隔阂。 今年重阳,芷琳这边的菊花提前已经卖给了不少脚店酒楼,还用低价批发给货郎、卖花娘那些人,但饶是如此,今年生意比去年还差点,芷琳早已有心理准备,所以心态上还是能够接受。 她拿了四千贯银钱后,给张氏打了两根满池娇金头簪子,一根金花筒桥梁簪,给章玉衡送了一顶玉发冠和玉孔雀簪子。 张氏有也就罢了,连章玉衡也有,章玉衡脸上淡淡的,他素来就不是特别有情绪起伏的人,但收到礼物还很高兴,私下对张氏道:“她也是有心了。” “要不说生女儿好呢,女儿都孝顺。明年她就要出嫁了,这么一说,我还舍不得的很。”张氏感叹。 章玉衡许诺:“你放心,都住在京里,她嫁过去了又不是不往来了,咱们常常接她回来就好。” “胡说,刚嫁过去的新媳妇,婆家哪里容易放人。你别哄我了,我如今是既担心女儿婚事不顺,又不愿意女儿嫁出去。”张氏长吁短叹。 章玉衡只好说些开心的事情,不过他最重要的事情还是打座,和张氏说了一会儿话就去静室。张氏这里却来了人,是杨瑢生了儿子,请她们过去。 杨瑢也是偌大一笔钱财陪嫁过去,她在夫家地位也高,但是总嫌婆婆不能干。孟姑母也跟着说亲家母的闲话,说人家家里吃的跟猪食一样云云。 现下张氏当然不会去,毕竟她已经不是孟家妇人,再去和孟芷萱这些人见面也是无话可说。 芷琳不由道:“姑母怎么还接您呢?” “杨家现在是因为还有谢太夫人在,所以仿佛一时还看不出什么来,但是二房是彻底不成了,二房的小长房无子,你姑母家里一嫡一庶两个儿子,你表兄还算可以,可素来有顽疾。她们能够指望的都只是大长房的杨绍元,杨绍元的确也还可以,要不然当时那么多人都盯着。可他连省试都要再等一二年才能参加,即便是考中了,要出头也得十年左右。那么这个时候,你姑母这样精明的人可不就想找个靠山,她们是又讨厌我们,又想狐假虎威。可你想上次你定亲,她都没有送添妆来,我哪里还理会她。”张氏摊手。 “为何有些人总觉得自己最聪明呢?”芷琳真的想不通。 张氏笑道:“有舍必有得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你姑母属于是空手套白狼的人,她能套住你爹,那是因为他们是姐弟,可我和她没关系。” 张氏的意思是以前她们总想念及亲戚之情,生怕坏了情分,将来无人帮忙,可实际上你倒霉了,能够帮你的人几乎是没有。 人最后还是得靠自己。 芷琳想:“也真是唏嘘,当时谁也没想到爹竟然因为这件事情不仅贬官还丧命。” “你爹完全是被忽悠惨了,为了你姑母且不说,就是钟家当初肯定也是许诺了很多的,但结果又如何?可见人死了,什么承诺都是一纸空话。”张氏想起孟旭,忍不住也是一哭,觉得心酸的很。 好好地一个家,也是无妄之灾。 虽然她和章玉衡感情不错,可是到底和孟旭也有夫妻之情,芷琳劝了几句,只道:“娘,您现在总算是苦尽甘来,也就不必再想孟家的事情了,有时候总陷入过去的事情也不好。” 张氏母女都没过去,对她而言,本来已经闹翻了,孟家对芷琳也并不关心,对策哥儿更是,自己何必假意维持呢? 孟姑母当然非常生气,她和杨瑢道:“你看看,这都是一个圈子的人,她连面子功夫都不做了?我看她住在我这里的时候,怎地那般巴结我啊?真是没良心。” 杨瑢挽着她娘的手臂道:“可见农夫与蛇的故事是有道理的,日后咱们千万别理她们了,看她得意到几时。半路夫妻,能好到什么地步,到时候她从孟家拿的钱,怕是都被人吃的精光,连带着策哥儿还不知道如何。” 孟姑母虽然听女儿说的解气,但也是始终没有把话说绝。 谢太夫人没有去杨瑢家里,但是让人送了一份厚礼,闵姮娥今年年底也要出嫁了,难得谢太夫人让她出去松快一会儿,她便跟着孟姑母出去。 杨琬正好也过来了,和闵姮娥说着话,闵姮娥心道怎么之前琬姐姐很关心琼姐姐,现在琼姐姐没来,她也不问一声,也真是奇怪。 “闵妹妹,梁姐姐怎么样了?”杨琬就是想证实一下前世是不是都对得上。 梁媛前世也是一直没办法嫁给杨绍元,后来只好嫁给人家做续弦。 应该就是这个时候。 果然闵姮娥笑道:“梁姐姐近来有大喜在身上,自然是不好来的。” “可是嫁给代知府?”杨琬加紧问道。 闵姮娥惊奇:“琬姐姐怎么知道,我们都是今日才知道的。” 果然如此,杨琬想那梁媛前世就是嫁给的代知府,代知府四十多岁,两榜进士,升迁的颇快,只是没过两年,那知府贪污被流放,梁媛也是守寡数年,算得上苦命之人。 杨琬想这么说起来,将来陆经还是迟早会死的,孟芷琳恐怕终究还是不成。 所以,她在暖炉节的时候往章家送了东西,张氏见了之后,当然也回了一张帖子,又想着杨琬为人比杨瑢这个亲表姐和芷琳的关系还好,索性还请她来说话。杨琬想还好自己之前对孟家人不错,故而置办了几色水礼,又上门来。 第56章 从杨琬走进章家就一直在观察,章家给芷琳住的地方几乎算得上很好了,可见她的待遇不错,现下孟芷琳的院子里也是花团锦簇。 芷琳没想到杨琬会过来,她想着见外客,特地换了一身衣裳,退红色的抹胸,同色夹衣,再加上一件水蓝色的半臂,领抹处绣着繁复雅致的花朵,底下则是一身花鸟裙,显得愈发雍容端庄。 “琬姐姐来了。”她下台阶迎杨琬进来。 二人挽臂进去,杨琬仔细问着芷琳的生活,芷琳笑道:“一切都好,章家伯父待我很好,这几年家业也兴旺了许多。” 杨琬笑问:“我早就听你大姐姐说你开着花铺,应该生意很好吧?” “还成吧,也是运气,这几年尚且赚了些嫁妆。”芷琳知晓杨琬也不可能完全站在自己这边,所以也不忌讳。 杨琬自己也有铺子宅子,毕竟她娘出自谭家,当年出嫁带着丰厚的嫁妆,更别提杨家本来也是宰相之家,但一年能够赚钱差不多就是两个庄子和两间铺子,差不多两千贯,所以她问芷琳:“你这一年能够赚两千贯吗?” 芷琳只好稍微谦虚道:“生意好的时候差不多,生意不好就没有。” 其实她已经是虚报了,一个行业只要做到稍微高端,赚的钱肯定是相当多的。就像演员,一线演员,有流量的演员有号召力,所以招商几乎都是冲着她们来的,那头部的片酬肯定高,花行也是如此, 刚开始一年能赚三四百贯就不错了,后来慢慢的就是千贯,甚至万贯,这些就不好和杨琬说了。 这让杨琬非常震惊,追问了很多细节,芷琳打马虎眼过去。她可以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但是不希望人家真的了解的太详细。 杨琬聊到最后,才说明来意:“我听说你明年的婚期?说起来,就三个月了吧。” “姐姐怎么好问我这些问题。”不是芷琳害羞,而是这种事情在宋代一般不会问闺中的女子。 杨琬见她对陆家毫不抵触,不免试探的道:“我曾经在杨家的时候听说过陆经身体并不是很好?当然,我也是听说的。” 芷琳皱眉,先是担心,但又道:“这倒是没听说过。” 陆经骑马都是不睬马镫,直接飘上去的,她还去李家看过他打马球,非常灵活,有的人打马球用脏招,陆经可是直接打了过去,腰部力量非常强。 杨琬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既然你还是不识好歹,那就别怪我了。 第40章 杨琬就这么离开了, 芷琳等她离开,就把这些跟张氏说了。张氏先怀疑道:“难道她真的是好心告诉我们?毕竟她也不能空口白牙的说胡话吧。” 芷琳不免道:“娘,即便陆经有暗病, 这种事情她怎么能知道呢?当年我在杨家的时候,也从没有听到这样的传言。更何况,我向她打探陆经的身体到底是哪里有问题,她又不愿意告知。若因为她的一席话,我们就怀疑陆经, 他要是知道了,又怎么看我们?”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到时候如果陆经真的有问题,那也是她选择失误。 张氏没想芷琳这般有魄力,也不由道:“你说的是,咱们不能随便听一个外人说了, 就去怀疑自己的人。” “女儿就是这个意思。”曾经芷琳有一位专门的造型师, 给她做过几次出圈的造型,有一些明星想抢过去,不免先从她这里下手, 也是这样挑拨离间。 她那个时候还太年轻, 不免有所怀疑,还找好了替代的造型师, 结果被人捅给以前的造型师, 导致人家以为自己对她不满意,有了隔阂之后, 人家就离职了。 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芷琳即便心里有防备,但一直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别看平日芷琳都听张氏的, 但是关键时刻她是异常有魄力的人,完全有自己的想法,不会听从别人。 张氏把这些和章玉衡说了,章玉衡听了不由道:“你这个女儿,颇有伟男子气魄。其实你不必担心,我也是数次见到陆女婿,他看起来身强体壮,人还年轻。若他真有什么问题,那些成日在京里的衙内们都没有听说,她一个女子怎地会知道这些?” 张氏想女儿定了陆经之后,孟家姑母和谢太夫人都是钦羡的紧,她们这些成日在杨家生活的积年老人都不知道,更何况是杨琬本人? 再说了,杨琬的确和女儿关系是不错,可也不过就是比杨瑢稍微好些,难不成就好到了这个地步? 芷琳这边没听,张氏也是按计划推行婚事。 陆家那边也并非是铁板一块,陆夫人对孟家也有些不满,她儿子陆绪的未婚妻在儿子死后这两年也是和别人成了亲,她是愈发觉得孟三娘的亲娘张氏是个水性的妇人,据说张氏在孟家就对庶子小妾赶尽杀绝,到了章家之后,也是恶霸的很,把个韩氏压制的不行。 俗话说有其母就其女,陆夫人当时只是听信了庄嬷嬷的言语,但庄嬷嬷今年过世了,听说是儿子赌博,欠了不少债,她在外接了不少活,指不定是张氏母女买通了庄嬷嬷呢。 越是这般想,陆夫人就越着急,甚至半夜身上出了一身薄汗,把睡在旁边的陆大学士都吵醒了。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看起来心神不灵。”陆大学士揉着太阳穴问道。 陆夫人摇头:“也不知怎么,我总觉得替陆经选的那个孟三娘,未必是好亲事。她娘那么厉害,想必她也不是善茬。” 陆大学士凝眉:“怎地说起这些了,新妇就要进门,难道你现在还要退亲不成?章家也不是吃素的。” “我当然不是。”退亲几乎就是结仇了,陆夫人还没那么傻。 陆大学士就劝道:“要我说人生在世,心胸放宽一些不是坏事,她若不好,进门之后你调理一二,她若是好,你不就更好么?” 在陆大学士看来,他也是可以为嗣子寻一位才德兼备的女子,而孟三娘父亲过世,家族无靠,几乎是很难入眼,但是当初妻子选了这位孟姑娘,他也就随她去了。 没想到人要进门,她便要反悔了,这自然不行。 婚姻可不是儿戏! 陆夫人只好次日把陆经喊过来,先是问他读书的情况,见陆经道:“承蒙太太问询,儿子在庙里读书,虽然算不得十分大成,但也有几分悟性。” “你哥哥以前都不需要你这么辛苦,书就读的很好。”陆夫人淡淡的说了一句。 陆经听了心里当然很生气,陆夫人这分明说他蠢货一个,但伦理道德关系约束着他,他顶多是不回话。 陆夫人见陆经不说话,还心想你继承了我儿子的一切,还敢给我使脸子不成。 但她也不敢真的作践陆经,拳怕少壮,现在的陆经,个头极高,肩膀也比之前宽了不少,目光炯炯,轻易人不敢近身。 他二人“对峙”了一会儿,还是陆夫人道:“你也不要累坏了身子,我听采蓝说你常常读书到很晚,给你端宵夜,你还不用,这也太自苦了?日后我让小厨房亲自做了,让她们看着你喝,否则熬坏身子怎么是好?” 陆经对陆夫人送的东西都不愿意喝,尤其是深夜让美貌侍婢送汤,那汤里有没有下一些助兴的药,无从得知。 本来他只是怀疑,但陆夫人现在让人看着他喝,他就愈发疑心,不免道:“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太太,您就别担心儿子了,生在咱们这样的人家,读书不用功,将来如何为父亲和您争光?” “你有这个心倒是很好。”陆夫人不满这么大半年了,陆经竟然完全不碰那些女子,她还很诧异,陆经该不会是个兔儿爷吧? 哪有美婢在怀,却纹丝不动的。 至于陆家为何有这么一场轩然大波,还是要和孟芷萱说起,孟芷萱的公公近来调到京中做官,她当然也是水涨船高,头一件事情,她是往陆家这边走,借此机会进了不少言语。 若陆夫人是个清白人,这种话一开始就知道是挑拨,但陆夫人对陆经没有任何感情,甚至觉得陆经鸠占鹊巢,她当然能够听得下去。 现在木已成舟的事情,她也无力退亲,也只能找找不自在了。 很快翻过年去,很快到了出嫁的日子,芷琳正在花铺吩咐丁掌柜:“放在暖房的花不要轻易拿出来。还有茶花,你让几位花匠,各自用陶盆种一些,尤其是近来黄茶、白茶虽好,可价钱太贵,还是多以红茶花或者山茶为主,梅花能够搭配茶花,老梅山茶最有‘疏影斜横’之意。” 贵重的花种就贵上许多,需要的人力物力也就更多,但达官贵人是少数,普通人能够买得起的也是寥寥。 所以还是以普通种类为主,稀有茶花为辅。 丁掌柜颔首:“您说的我记下了,城南的廖家要宴请学子,在咱们这儿定了许多盆花,一共差不多也二百贯是有的,都是些稀有品种。黄茶、白茶他们都定下了。” 第57章 京中豪奢之家,宴请常有的事情,也有自己的园圃花匠,但种类不是很齐全,常常要在外面买。 芷琳会专门在家栽培一些非常稀有的物种,还用油布重新做了暖棚,但是总的来说,还是以普遍性的花为主。 现下茉莉花开的业务已经是很多了,就像排办局的人常常过来这里买现成插好的花,非常便捷。 “好,这些账目要结算清楚,不要说这家是大户人家,就不收定金。”芷琳笑道。 丁掌柜道:“您就放心吧。” 如今丁掌柜的月钱一个月五贯,小满小凤一个月两贯五钱,还包吃住,待遇是愈发的好了。待遇越好,招的人才也多,丁掌柜底下还有两个伙计,也很是能干,芷琳也签下了他们,丁掌柜也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对,随时有人取代他。 从花铺回去,张氏正熬了天麻鸽子汤:“来,你也喝点。” “娘,您又亲自去做了?实在是不必如此。”芷琳笑道。 张氏摇头:“你看看你说的,什么不必如此,你是我女儿,我不关心你,还有谁关心你啊。”她又说起章八娘要回来帮忙的事情,“她是特地跟颜姑爷回来时说的,你伯父也在就应承下来。” “既然如此,她应该也是不敢做什么的,毕竟坏了事,现成就是她的问题。”芷琳笑道。 张氏点头:“我也是这么说的,再者,她现在可能也是示好。嫁过去一年了,肚子没有动静,婆家人听说颇有微词呢。” 这话芷琳就不同意了:“她才嫁过去一年,没有孩子这不是很正常么?” “还是我跟你说过的,她风头太盛,颜家的妯娌们找不到什么说她闲话的,可不就在这个上面大作文章么?”张氏可算是太了解这些人了。 芷琳皱眉:“颜家那么多儿子还担心这个,陆家几代单传可不就更如此了。” 张氏道:“可不是,若是娘家人理解还好,可多半娘家人还站在婆家那边,觉得自家女儿不中用呢,我都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不过,你也别怕,旁人家里不管怎么样,我们家始终站在你这边的。” “嘿嘿,我当然知道了。”芷琳笑嘻嘻的。 张氏又道:“你记得多储备些粮食,前几日你章伯父对我说外地蝗灾,粮价长的高,就连我们庄上都有问题了。” 粮食在一定程度上比什么都重要,芷琳就道:“好,女儿和敖庄主说一声。” 现在芷琳是一百五十亩花田,四百亩的粮食田,已经和郭庄主分开打理了。对于她而言是尽够了,因为她现钱不少,她观察过许多妇人家,体己基本来说都够用了。 章八娘、韩氏就不必说了,便是杨琬嫁的人家完全连寒门都称不上,也是没有任何经济压力。 芷琳本来就不是穷奢极欲的人,她本人还算能够赚钱的,一般不烂赌,钱是很够花的。当时说陪嫁银钱五千贯就好,现下靠着她自己,差不多就攒下了快两万贯。 很快到了成婚前一日,张家人都在洛阳并没有来,张氏便让曹妈妈带着芷琳身边的丫头们先过去铺床。 芷琳当然知晓两位舅舅为何没来?大舅舅原本以为会在洛阳庄子上养老的,结果孟箕可能要回来,张氏和芷琳提前让他们自行搬出去,二舅舅这边也是。他们若是在汴京,可能会过来,但在洛阳,要来汴京,是得花很大一笔路费,自然就不来了。 也难怪张氏宁可改嫁,也不愿意完全信任娘家人。 芷琳都觉得很唏嘘,很多人喜欢沉浸在一种表象中,觉得表面和气就好了,张氏是少有能够看到本质的人。 她能够在复杂的孟家脱身,让自己这个女儿有嫁妆有靠山,让儿子也有人一起抚育,已然比许多人强了。 却说芷琳嫁妆送来的这日,章八娘亲自来张罗的,她之前在家养的脾气一时半会改不了,这样的脾气当然也会震慑一部分妯娌,同时也是招人记恨。如此,她就愈发要跟娘家把关系打好,她真正的娘家在相州,现在自然想和张氏把关系打好。 原本她和韩氏关系还不错,后来发现韩氏四处抱怨张氏,在章八娘看来,家丑不可外扬,你韩氏回到娘家四处说婆家的坏话,并不能衬托你好。 更何况,她客观的说,张氏除了拢着管家权,在章家比韩家得人心多了。 人都是慕强的,章八娘办事情倒还算利索,说话也是无别人喘息的余地,陆夫人和陆太夫人二位都夸道:“好伶俐的口齿。” 这些嫁妆一样样抬进来,陆夫人倒是不贪图这些银钱,所以草草看了几眼,就在观察孟家的来人。曹嬷嬷是个皮肤白皙,人却很有一分气派,说话不疾不徐:“老奴是姑娘的乳母,我们太太就派我来铺床,另外,这是我们带到府里的下人,名单在这里,请您过目。” 陆夫人拿过来看了一下,孟家倒是没送多少人来,一个嬷嬷,两个贴身丫头,一个粗使丫头。曹妈妈看陆夫人满意了,心想太太真是老谋深算,一下子把下人的名字都写在里面了,难免陆家也也会防备。 你自成一体的时候,也缺乏了解陆家的机会。 曹妈妈等人见陆夫人允准,又带着下人去铺床,正忙碌的时候,陆经过来了,曹妈妈也是一喜。 “姑爷怎么来了?” 陆经见这里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心下一喜:“我就是过来瞧瞧,婚房劳烦妈妈收拾了。”说完给婚房的人赏赐。 曹妈妈等人收到赏钱,都欢喜上前行礼。 陆经又负手走了出去,他现在愈发不愿意下人探知他的心意,芷琳马上就要进门了,他们从前是作为朋友,如今却要成为夫妻了,到底不一样了。 婚前的一晚,芷琳是跟张氏睡的,母女二人还是单独过日子的时候,经常睡在一起,现下到了章家之后,反而很少同床说悄悄话了。 “娘,您嫁给我爹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般,既有些期待,又有忐忑。” 张氏笑道:“我可没你这么好福分,我是给人家做续弦的,又是个老姑娘了。想着嫁进去,就多了一个儿子两个女儿,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可不嫁又怎么样呢?你外祖母再疼我,两个嫂嫂未必容我,即便一时容我,还不是看在我赚的钱份上,可我辛辛苦苦赚的钱,不给自己的儿女凭什么便宜别人?” 尤其是她那时在娘家,多买些吃的,提进自己房里,竟然还有侄儿和嫂嫂不快,侄儿年纪小,就直接道:“姑姑,这些银钱日后娘说都是留给我的,你省着点用。” 童言无忌,这句话她们说者无意,可听在张氏耳朵里却如惊天大雷。 一直到今日,她都不后悔嫁给孟旭,因为那是她那个时候能够嫁的条件最好的官人了。 孟旭只是不爱她,到底还算是给了她身份,所以她在孟旭死后,无论是对孟芷彤还是孟箕,再不喜欢都散了财给他们。 甚至一开始,还打算和孟姑母好好相处的。 芷琳心疼道:“娘,我想说您若是有好家世就好了,可是后来一想,您都这么着了,还过的这么好,可见您是个本事的人了,什么家世不家世,对别人极为重要,对您不过是锦上添花。” “看我,好好地要同你说你的事情,反倒是又说起我来了。年纪大了,最爱唠叨这些,我是想说无论是婚事还是人生,其实都是一场赌博。有的人投胎好,一开始顺遂,却未必能够善终,有的人像我们这种,折腾来折腾去的,也未必过的不好。女儿,过的好过的不好,都别瞒着娘,永远咱们娘俩都要商量。”张氏最怕女儿出嫁报喜不报忧。 芷琳笑道:“您放心吧。” 接着张氏也轻咳了几声,说起一些房中之事,芷琳听的总想笑,被张氏打了一下后背…… 次日,天还未亮,沐浴之后,章家伺候她的丫头道:“姑娘昨儿睡的可见是很好了,脸蛋儿都红扑扑的。” 芷琳又是一笑,“看你们这么会说话,赏你们一人两百个大钱。” 她出嫁并没有带着章家伺候的丫头去,这些丫头平日也是相处的极好的,她也有些不舍。 头发擦干之后,张氏让人送了饭菜来,她怕等会儿女儿要上妆梳头没空,索性现在让她吃饱。芷琳在庄子上住过,一般只有要下田的农夫会这么吃,结婚某种程度看起来也是力气活啊。 她娘让人炒的肉丝,烹的鸡腿,红烧鱼块,还有炸的煎夹子,丸子汤,冰糖莲子汤。饭是加了鸡蛋炒的,芷琳吃的很香,两碗下肚,感觉整天都不用吃了。 刚好吃的整个人仿佛活过来似的,外面说喜娘过来了,芷琳还在问:“怎么不见策哥儿?” 除了娘之外,她最舍不得的就是策哥儿了,弟弟虽然年纪小,但却是她的好同伴,每次照料花草后面都会跟在后面,一时没看到他,芷琳还有些惦记。 丫头道:“您别惦记小哥儿了,这会子还太早了,况且,他今日还要牵着您出门去呢。” 第58章 “唉,怪想他的。”芷琳感叹。 丫头心想昨天晚上才在一处用饭,就一个晚上没见,就这么想了。 喜娘也是头一回见到芷琳,惊讶道:“没想到姑娘竟然是如此美貌,也难怪藏在深闺,外面的人竟不知道。” “您谬赞了。”说罢又让人看赏。 喜娘心想自己实在是说的真话,这位新娘子皮肤吹弹可破,白皙的几近透明,眼睛特别大,她还没见过那样光洁的额头,和黑葡萄似的眼睛,仪态端方,令人不敢直视。 绞面时一种又疼又爽的感觉,喜娘手法还算轻柔,芷琳没受太多罪,绞完面再梳妆打扮。 就在这个时候,穿着大红绸子印金宝相花圆领袍的策哥儿跑进来了,“姐姐,我来了。” “快过来姐姐这里,我有糖给你吃。”芷琳头偏不过去,只好用手挥了挥。 策哥儿很快过来,小胖手抓着芷琳的手,热热的,他其实是个很聪明的小孩子,张氏和芷琳教他读书,他是一学就会。 他和自己一样都喊章玉衡章伯父,大抵有母亲姐姐疼爱,似乎对父亲没有什么感觉。但这个时候,芷琳觉得他并不是个没心没肺的小孩子,他其实什么都知道。 “是不是舍不得姐姐?”芷琳点了点他小胖手里的福窝。 策哥儿仰着头道:“姐姐,能不能带娘和我一起过去?” 芷琳笑道:“那章伯父怎么办?” 策哥儿小大人似的道:“姐姐,以后我能不能常常找你去,我知道成亲就是要去人家家里的。” 芷琳听的眼泪都出来了:“当然了,姐姐肯定会接你的。你可要快快的长大啊,到时候接姐姐姐夫回来,好不好?” “会的。”策哥儿把头放在芷琳的膝盖上。 芷琳又叮嘱道:“再过几个月你就要开蒙了,好好读书,要听娘的话,知道么?” “听娘和姐姐的话。”策哥儿大声道。 芷琳还要说什么,他又跑出去了,两个时辰之后,梳妆打扮才完成,她穿着大礼服,只能端坐在床上,还好策哥儿又被送来了,他还抱怨:“方才我还在外面和言哥哥他们玩呢,娘非要我来。” 芷琳失笑:“你还说你想姐姐,让你陪姐姐,你倒是想着玩儿?” 策哥儿嘿嘿直笑,芷琳有他童言童语相陪,倒是觉得时间过得快些,刚到下午,就听外面道:“姑娘,姑爷来迎亲了!” 第41章 别看策哥儿平时年纪小, 但是他用红绸子拉芷琳出去的时候,小步子走的很稳,喜娘都说:“小公子真的是少年出众。” 前面有两个仆妇引路, 还有策哥儿的乳母在一旁跟着,生怕策哥儿走到一半走不动了。因此乳母仆妇也跟着夸策哥儿,策哥儿听了挺着小胸脯,继续走着。 芷琳生怕自己走的步伐太大,弟弟会踉跄, 尽量缩小自己的步子。 陆经也耐心的等着,他是念了几首催妆诗,又射圃,过三关斩六将,方才进来接新娘子。终于,见到策哥儿身后跟着拿着羽扇遮面的新妇。 芷琳现在面对陆经也要调整心态, 以前她作为朋友, 当然说话没什么太大的顾忌,毕竟二人没有太多利益纠葛,可是作为夫妻, 就不能够那样了。 来不及多想, 就被塞进了轿子里,因为衣裳太多又长, 还有专门的人帮忙送进去, 也是挺滑稽的。 要说心里她肯定是很舍不得张氏和策哥儿的,尤其是张氏, 她自从出生就没和她娘分开过。 可是她也知道只有自己过的好,娘和弟弟才会更好,章伯父虽说很好, 但是章伯父并非策哥儿的亲爹,也不能完全指望他。 人只有多一条选择,别人才不敢吃定你。 夫妻之间也是一样,蜜月期过了之后,男人反而愈发从情爱中清醒,女人容易越陷越深,因为男人已经得手了,女人觉得自己别无选择。 她前世虽然没结婚,但是演戏也是经验丰富,每次为了做人物小传,会搜集很多资料,看很多纪录片和书,越看就越觉得,有些脾气爱好自由的女性结婚之后恐怕会慢慢磨平自己的棱角。 陆经却是很欢喜,他骑在白马上,路边有人见新郎穿着大红袍褂,相貌出众,路人也不免被他喜悦感染。 轿子落地之后,新娘很快就被抬到新房中,先行却扇之礼。 陆经一动不动的看着芷琳把扇子卸下来,仔细端详着她的容貌,芷琳容貌愈发娇艳,还多了几分羞涩。 这是他很少在芷琳脸上看到的表情,以前她都是站在他跟前侃侃而谈。 喜娘见新郎和新娘二人都欲语还休,心知他们应该互相有意,倒是一桩好亲事。她做喜娘这么多年,也遇到过许多奇葩的事情,有那一见面就掐的,或者男方对女方相貌不满意,也有女方嫌弃男方家世低,露出不屑之态的。 当然有那男女一相见,就互相倾心的,却是少数。 眼前这对就是少数! 却扇之后,便一起喝交杯酒,两个莲花盏中间用红线系着,一边太大的力气,另外一边便要靠近,陆经却没什么恶作剧的心思,越是喜欢一个人,越不能再外人面前露出狎昵之态。 芷琳也很感激他如此,喝完蜜酒,还问他:“有没有人闹洞房?” “要闹也是闹我,等会子我出去了,那些人恐怕要灌酒的。”陆经笑道。 见状,芷琳知晓他是要出去的,也不留他,只道:“既然如此,你且先去,我等着你回来。” 陆经遂先在喜娘催促下先出去了,喜娘完成了任务,就要离开,芷琳又让人看赏。方才她进来的时候,昨日在这里铺床的曹妈妈就迎了上来。 那喜娘离去之后,芷琳就问道:“方才进来时,四周都是人,不知这是个什么院子?” 曹妈妈笑道:“好大一个内套的两进院子,头一进有两扇的小门,旁边有三五间倒座房,是咱们下人住的。垂花门隔在中间,从外院进来便是从垂花门进来,西厢房三间带着一间耳房,东厢房是一样的,正房高高的三间,左右两边各有两间耳房。正院门口各自种着花草树木,四周都是通达的游廊。” “唔,这样倒是很好,我的嫁妆放在哪里?也是在这个院子吗?”芷琳问起,不管在哪里,先把钱拢好。 曹妈妈笑道:“您放心吧,都放在耳房和咱们住的屋子里面。” “这就好。”芷琳也环顾四周,这里说是三间,却和她在章家或者自家住的不一样,这三间都极大,前后隔开。 前厅正中摆着香案供桌,两边放着圈椅,底下各自两边放着玫瑰椅,西边高案上放着几盆花,东边临窗则放着琴桌书架,东边一道门绕进去,才是真正起居之处,里面摆着紫檀木的罗汉床,东边则是摆着多宝阁和衣柜,多宝阁里放着几件宝瓶,地上大青釉瓷瓶里插着画轴,祠瓶旁便是几口箱子,西边则放着梳妆台、衣架、大铜镜,靠着墙边还放着沐浴的大木盆及洗脸架子。 曹妈妈还道:“这里面靠着西耳房,有一道门可以打开,都是从这里送水倒水。” “如此说来还便宜。”芷琳笑道。 春华想的周到:“姑娘,奴婢方才让这里的丫头去挑了热水来,您先沐浴更衣,前头还有一会儿呢。” “好。”芷琳自当同意,不过,她又道:“今日这院子里伺候的陆家下人有几个,先叫了进来,我给了喜钱再说。” 曹嬷嬷道:“还不若等人来齐了一起发?” “也不知道何时人齐,先给了再说,不过是略表些心意,也不必她们如何感谢。”芷琳想的很清楚,陆经曾经说过这里老太太、太太甚至公公都给了丫头在这里。你就是给再多的钱,会比做妾来的更实在吗? 做了妾侍,就是半个主子,生下来的儿女也是陆家的孙儿,多少好处没有。 见芷琳这般说,崔妈妈喊了人进来,一时进来四五个穿白绫袄儿蓝褙子的丫头,都梳着丫髻,相貌俱是不俗。 “不必行礼了,今儿辛苦你们了,我初来,不认得你们,你们各自也介绍一下。”芷琳道。 打头的丫头插着两根花筒钗,看着俏丽极了,被人推着往前,略略福了一身道:“奴婢叫浣云。” “唔,看着是个有规矩的。”芷琳让人赏了两百个大钱,又有琳琅、拾翠、采蓝、绿筠陆续上前。 原来这浣云、拾翠是老太太那里的,琳琅、采蓝是太太给的,至于绿筠是公公给的。 芷琳遂选了浣云、琳琅进里屋伺候,又问道:“我初来乍到的,还要请教两位姐姐规矩才是。” 浣云、琳琅连道不敢,做丫头的哪个不希望自己的主子是个宽厚仁慈的,今日见新妇巧笑倩兮,那样的和气,俱是一喜。 尤其是浣云,本是老太太身边头等的丫头,比多少穷官家的小姐还要气派,又得老太太喜爱,是一刻也离不得她的,就是到陆经这里来,也是给了不少体己。 第59章 那陆经平日行止没有不妥的,读书又好,人又生的俊,哪个不想得了主母青眼,早日先做房里人。只有做了房里人,再生下一儿半女的,做个正经的小娘,焉有不妥的? 于是,把这府里的事情倒是隔着屏风说了个七七八八。 “咱们老夫人娘家姓朱,娘家在洛阳,有个侄儿在京里弘文馆任官,常来往的。老夫人平素信黄老之术,清静无为,却又明事理,族里人遇事不决,都求到她老人家跟前。就更不必说待我们这样的下人了,简直是菩萨心肠。” 芷琳却想真的清静无为,哪里还安插人手,可见这位老夫人表面功夫做的很好。 又说琳琅是伺候陆夫人的,她却不欲多说,因她是被迫过来的,她和珊瑚本来和陆绪关系不错,珊瑚当时虽然和陆绪相好,可后来见到陆经,也想博一博,琳琅却满心不愿。 可让她出去许配给小子,她家里人舍不得,陆夫人又见她含苞待放,性情老实,是个得用的,就给她提了月例,算是差一个窗户纸破了,就摆在明面上了。 琳琅虽说不愿意多说,但也不好得罪芷琳,就道:“咱们夫人娘家姓秦,家里也是在京中,常常来往的,秦家的老奶奶最是和气不过了。” “家里平日晨昏定省不知怎么个说法呢?”芷琳把打湿了的头发用干布包着,又从浴盆起身,春华和秋蝉忙拿了寝衣服侍。 外头两个丫鬟听到水声有些羞涩,但仍旧道:“家里原先也没有年轻一辈的过来,太太往老太太那儿去,也没有什么规律,有事便过去。” 那就说陆夫人其实和陆老夫人感情也一般,芷琳暗自思忖着,又吩咐人把水倒了。 又说前院陆经正被灌酒,他原本酒量颇好,但今日洞房花烛,巴不得早些回去,因为有时只抿个一两口,有时里面让人装点水。 他表兄杨绍元也到了,还有李嵩这些好友也帮忙挡酒。 那李嵩原本以为今日能见着新妇,没想到人直接往洞房那里去了,故而,还故作不快道:“等会儿我们可是要闹洞房的。” 陆经打了个哈哈,知晓李嵩说笑,还小声道:“仰高兄快帮我再挡挡。” 此时,夜幕降临,这边欢天喜欢,锣鼓喧天。杨绍元的小厮却找了过来,不知在他耳边说了什么,杨绍元吃了两盏酒,佯醉装出恭,很快就到了关家。 关雎也没想到最后自己还是要求杨绍元,因她快十八岁了,还未出阁,她娘便透露给媒婆听说她有上千贯的嫁妆,正所谓财不露白,孤儿寡母平日过的节俭,靠着缝补过活,没人留心,一旦露出,就会招祸。 有那败家子,早就缺钱用,听了这个消息,还不得上门硬要强娶过来。 没办法,关雎才想起杨绍元的小厮鹏儿,那小厮以前胖嘟嘟的,总爱吃东西,她还送过好几次给他。 门外站着两个涂脂抹粉的女人,正捏着帕子,似乎生怕人听不到似的,掐着腰道:“关家太太,你老人家的女儿和我家的衙内,那叫一个情投意合,您就别做那拦路的鸳鸯啦?” 关太太气的直发抖,她知道这些人是故意这么说的,就是为了破坏她女儿的名声。 “两位婶子,我们家在汴京,后头也不是没人,你们可别得罪错了人。”关雎站出来道。 她这么一出来,两个女人拉着她不放,关家如今下人太少了,战力不足,连对付这两个妈妈子都有问题。 还好这个时候杨绍元赶了过来,让人踢翻那两个女人,关雎虽然获救,想起方才的事情,后怕的瘫软在地上。 杨绍元进来给关太太请安:“姑母,无事吧?” “唉,看来我们要换一个地方住了。”关太太见杨绍元帮她们出头,有意试探一下杨绍元的意思。 杨绍元没有接话,只道:“叔祖母想着您和表妹,还是住家里的好。” 关太太听出杨绍元似乎完全没那个意思了,心中亦是明了,才强撑道:“我们还是换一处地方住吧。” 如果杨绍元再挽留一下,关太太可能就答应了,但杨绍元没有再说,而是道:“我表弟陆经成婚,我是溜出去的,现下怕是还要过去,你们放心,我把鹏儿留下,有什么事情再跟我说。” 关雎冷不丁的问道:“陆表弟和谁成婚啊?” 要知道陆经年纪算不得很大啊,当年她们在杨家的时候他还在变声期呢。 杨绍元笑道:“和孟姑娘啊。” 关太太赫然道:“孟家那个丫头怎地就嫁到陆大学士府上去了?”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孟夫人改嫁到章家之后,章府尹可是三品官。”关雎连忙补了一句,生怕她娘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出来。 杨绍元也就不参与这其中谈话了,他现在无力纳关雎,一来是关雎毕竟是他表妹,家里人知道也有不少口水,二来,他和宋氏感情不错。 宋氏是个贤惠的女子,越是如此,他也越不能这样。 等杨绍元离开之后,关太太看向关雎道:“我们搬个地方吧,那姓杨的靠不住,他如今娶了大官的女儿,本就和咱们不是一路。” 关雎点头:“女儿知道。” 关太太又道:“我说那张氏改嫁做什么,原来是为了她女儿,现在她母女二人算是过上好日子了。” 关雎垂头不语,要说条件,其实关家也不是不好,她叔叔当年也做着官,一家人在一起也其乐融融。后来到杨家也很好,偏偏娘又和张氏撕掳起来,杨绍元也不肯娶她,母女俩是哪里都去不得了。 “娘,别羡慕人家了,王小娘子的娘不是也改嫁了吗?怎地她还没有定亲呢?每日早晚做活,过的还不如女儿,可见有些事情是命。”关雎从来没有想过原来成亲是一件这么难的事情。 关太太皱眉:“说来说去还是我没本事,可靠男人算什么本事?” 关雎算是下定了决心,“娘,不如咱们回家吧,投靠叔叔婶婶,他们看在原先我爹的情分上总不能不管我。那里还有咱们的祖屋呢,他们总要匀一间给我们吧。” 关太太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与其如此,还不如回杨家呢,好歹姮娥那丫头都说亲给翰林的儿子了。” 杨家关雎又不想回去,母女俩叹了一口气,又让余姑连夜去找房牙去,打算次日就搬家。 且不说他母女如何,那杨绍元赶到陆家后,酒席已经快散了,陆经早已去了新房。 却说那陆经回到新房里,里面点了无数的灯盏烛火,如白昼一般。芷琳正拿了几罐茶出来,见他回来,熟稔的问道:“我也不知道你爱喝什么茶?就拿了几罐出来?你若觉得好的,我这就分茶。” 有建茶、阳羡茶、顾渚紫笋这几样的。 陆经指了指头:“我就是吃的酒太多了,有没有蜂蜜水?” “有啊,用林檎和蜂蜜一起在小泥炉上煮好不好?正好你去梳洗一番。”芷琳歪着头看他。 陆经也是爱净之人,自然答应,又很松快,到底来了自己人,他笑道:“那我去找衣裳?” “好,你的衣裳在竖柜里,我想同你商量把多宝阁搬到前面去,这里再放一个衣柜才好,否则我们的衣裳可放不下。”芷琳把茶罐放在台上,又拿了一罐蜂蜜出来,从果盘切林檎。 “这些你安排就是,不过,你是不是没吃饭啊?”陆经关心道。 芷琳笑道:“浣云从老太太的小厨房端了几样小菜过来吃了,你就放心吧,反正我有不懂的不知道的,嘴长在我身上,我都会问的。” 陆经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自从进门,脸都是一直带着笑,他从柜子里拿了寝衣出来,又唤人倒水,他平日沐浴都会泡半个时辰左右,还会放不少花瓣或者白矾那些,今日却提前出浴。 这个时候芷琳不由笑道:“正好我的林檎蜂蜜水煮好了,你坐在哪里,我端过去。” 陆经要和她坐在一起,芷琳用玻璃盏装好,又拿了一个零嘴盘来,这里装着各样干果。这些都是她从娘家带过来的,嫁妆算不得最厚的,但却是最齐全的。 二人原本是很熟悉的,可如今却有些陌生,但对视一眼,皆有些害羞。 还是陆经开口道:“我盼着这一天许久了,今日终于盼到了。” 他这般的热情,目光那般灼热,芷琳忍不住道:“我这不是来了么?” 她很少碰到这种热情澎湃之人,还有些不知所措,陆经当然看到了,他早已倾心芷琳,如今新妇在怀,那样的美丽,忍不住隔着桌子,抬起她的下巴,亲了一口。 芷琳抬眸看他,以前那个在她眼里懵懵懂懂的少年,如今已经是个男子汉了。 他松开她的唇,用吃茶掩饰尴尬,呷了一口茶,不由起身,到外面看了看,见外面守着的人是曹妈妈和两个伺候芷琳的丫头,他吩咐人把热水送到西耳房就下去。 “怎么又要送热水?”芷琳问出这个话题,就发现自己蠢了。 第60章 房事之后都是要沐浴的,她竟然忘记了。 再看陆经,陆经可没有那种急色的感觉,只听到外面下人的脚步声走远了之后,才和芷琳说起了体己话:“我这里看着伺候的人多,都是各处派过来监视我的,你也要小心一些,不可完全信任她们。” 当时他不过说了几句软话,芷琳就对他说了许多贴心话,陆经心里感激非常,但也要提醒她,在陆家可不能轻信谁。 现在在你面前卖好的人,可能到时候背后就把你卖了。 自小在这种复杂的人家长大,陆经如今愈发驾轻就熟。 芷琳心道,这个人真是事事为我着想,她就道:“你放心吧,我除了你,怎么会信任别人?只是她们都要在这里当差的,她们监视我们,我们也未必不能从她们那里探听消息啊。” “你心里有数就好。”陆经很怕芷琳吃亏。 说到这里,芷琳心中温暖,又问道:“你平日起居在何处?” “我在外院读书,并不在这里读书,男子白日多在外院起居,寻常有事就回来。不过,那是以前,你若是有事,只管打发人到梧桐院找我便是。”陆经笑道。 “梧桐院?凤栖梧枝,寓意倒好。你放心,大部分的事情我都能处理的。可是我想在东厢房也辟一间屋子做书房,你答不答应?”说到最后,竟然有些撒娇的意味。 陆经心里一热,上前从椅子上抱起她到床上,轻笑道:“你说的,我都答应。” 芷琳勾着他的脖子,且说她二人本就年轻,如干柴遇到烈火,一触即发,鸳鸯帐在金钩滑落,两个人影交叠在帐幔深处,呜呜咽咽,听的门外的画眉都羞的不敢学舌。 好一会儿云雨初歇,方才的热水算是用到正经处了,芷琳已然是身上酥软,完全无法动弹,还是陆经抱着她过去的。她还抚着他后背道:“你累不累?” “不累。”陆经只觉得舒服得四肢百骸一塌糊涂,难怪人生四大喜事,洞房花烛夜摆在金榜题名时前面。 芷琳清洗了一番,又和陆经准备上前歇息,毕竟如今已然深夜了,到了明日早上还有不少繁琐的礼仪。 只是她临睡之前,突然想起杨琬说陆经身体有问题的情况,她见陆经都十分正常,甚至比正常人还勇猛,完全没问题。如今她无比庆幸,自己没有听信她的话。 第42章 芷琳正在睡眠中的时候, 觉得脖子很痒,但她睡的太沉了,眼皮都睁不开, 正不耐烦时,又觉得从脖子往下一直延伸,最后喘不过气来的时候,睁眼看到了陆经。 “官人。”她口中呢喃,似乎有无限缱绻之意。 陆经替她擦拭身上, 又笑道:“咱们该起来了,若是迟了,不知道说什么闲话。” 芷琳瞬间清醒过来,赶紧坐了起来:“你提醒的对,我要快些起来。”但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她又斜睨了丈夫一眼:“看你做的好事。” 陆经却是笑的很高兴。 二人把里衣穿的差不多了, 又让下人进来, 曹妈妈等的心焦,但进来之后,见陆经和芷琳在说悄悄话, 瞬间比吃了蜜还甜。 春华手很巧的替芷琳梳了个小巧的髻, 戴上嵌珠罗纱四君子花冠,两边各插一根二十八颗珍珠制成的栀子花形。 金银冠子她也有, 但是昨日戴着金冠子进门的, 今日不好戴。 这就是赚钱的好处啊,虽然不能什么都随意挥霍, 但是有些物质上面自由还是好的。现下春寒料峭的,芷琳还要穿上雪里金遍地锦滚花狸毛长袄,外罩一件粉红色云锦斗篷, 还别说穿起来暖和,就是看起来都暖和。 说来说去还是搞钱最重要,芷琳拢了拢身上的斗篷,又见陆经今日也穿着大红斗篷,不由笑了。但又想新婚,大家似乎都要穿的这般打眼才是。 转念想陆夫人看到了不知道会不会生气,在她看来可能自从儿子死了之后世界就是灰色的了,她的儿子死了,陆经却是越过越红火,不免打眼。 可也不能因为她,所有人都沉浸在悲痛之中,人家的日子也不过了。 芷琳把陆夫人的心思猜的很准,因为她和陆经到了正厅的时候,陆夫人的脸瞬间晦暗不明,尤其是新人夫妻都是那样的年轻,一看就是对未来期许甚多。 她们的人生还有希望,可是自己的儿子却长眠于地上,陆夫人开始啜泣起来。 陆家其她人面面相觑,陆经更觉得难受,觉得陆夫人是故意给芷琳好看。芷琳知晓陆夫人未必针对陆经,但她没有必要去解释,只眼观鼻鼻观心的站着。 还是陆老夫人笑道:“经哥儿,你让你媳妇上前,我有好东西给你们。” 陆老夫人的相貌生的很英气,看起来很懂道理的样子,很让人信服的长相,芷琳却知道人不可貌相,曾经她见过一个非常正经的老演员,私生活乱的很,和平时形象完全不同,而一个长的很妖艳的女明星却很不会来事儿,即便演技形象不错,也一直都是女三女四,容颜蹉跎,最后退圈。 陆经看向芷琳,芷琳跟着他一起过去,陆夫夫人给她的是一对绿玉镯,看起来水头不错,芷琳忙插烛似的道了万福:“多谢老太太。” 陆老夫人拉着她的手道:“你婆母那里,你多包容些。” 如果她真的是个小姑娘,肯定会立马感激陆老夫人,觉得陆夫人不给面子,可现在她是个成年人,只是道:“太太是为了官人和我高兴,喜极而泣呢!” 陆夫人身边的嬷嬷道:“可不是,太太盼着您进门盼了好些年了。” 陆夫人眼皮红红的,吃下芷琳敬的茶,见陆夫人没什么话,她也静静地站着。还是陆大学士道:“新妇进门,你们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陆经和芷琳忙道是,接着就有陆家来的一些族人,和章家一样,陆家从远处过来的人也就那几房人,都各自赠送些礼物。 想象中的剑拔弩张都没有,芷琳请完安后,甚至还不需要站规矩,就能够回家了。 只是没想到回房后,陆经却非常生气:“她们怎么能这样对你呢?” “啊?”芷琳惊讶的看着他,并不觉得自己受什么委屈。 陆经以为芷琳不懂,就解释道:“今日是咱们成婚头一日,她却故意哭,就是故意触霉头。这些我就不说了,亲戚们都看着,分明表现对你不满,这样让你如何自处?” “我原本以为她会不接我的茶,或者说话难听,她却只是自己哭。如此对我,丝毫没有影响,你别担心。”芷琳反过来还要劝他。 陆经气笑了:“娘子,你也真是能忍耐。” 芷琳连忙握着他的手道:“就是嫡亲的儿子,真娶了儿媳妇过门,做婆婆的都未必能给好脸色,更何况咱们这一点的情况。之所以我没有什么失望,是因为我没什么指望。” 陆经本来气呼呼的,被芷琳这么一说,倒是真的清醒了很多,他素来最看重这些情义。即便嘴上说失望,心里不是没有期待的,所以觉得陆夫人公然不给他们脸,现下想来自己何必这般在意,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了。 “你说的是。”陆经坐了下来。 芷琳道:“我昨儿说换柜子的事情,你赶紧叫几个粗使嬷嬷过来。” 陆经失笑,她这位妻子还真真是执行力极强,说什么就立马去做。 多宝阁搬到西厅,卧房里又搬了衣柜出来,芷琳又给了赏钱,还道:“就当是给你们的喜钱。” 这些下人都不免想新进门的少奶奶人生的漂亮,出手也大方的很,倒是个和善的人。但是现在陆夫人管家,新夫人就是天仙下凡,怕也是没用,县官不如现管。 芷琳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打赏也只在新婚时给。 东西收拾齐全了,芷琳开始把家里带来的书画拿出来让陆经挂,随意拿了两件陆经都不由道:“这可是真品啊,娘子你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什么深藏不露,当年她们那些人要分家,都想把地啊钱啊全部分走了,倒是这些都不要,我们就收起来了。”芷琳笑道。 二人一边聊天,一边布置,一个上午很快就过去了。 中午还要安排亲友吃席,芷琳又换了一身衣裳过去,陆夫人已经恢复如初,见到芷琳她心情很复杂,一面觉得孟家装神弄鬼,为了把女儿嫁过来,恐怕买通了庄嬷嬷,一面又觉得庄嬷嬷说的也未必是错的。 “怎地不早些过来?反倒让亲戚们等你。”陆夫人皱眉道。 芷琳道:“因不知道家里规矩,不敢贸然出门,还请太太和诸位伯娘婶娘千万别怪罪。” “这孩子说哪里话,我们自小也是看着经哥儿长大的,他娶了媳妇,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陆五太太连忙道。 “官人方才也和我说,族人都对他很好。”芷琳笑道。 这位五太太说话还很亲热,三太太就不同了,劈头就问起:“听说你是孟家的女儿?怎么又从章家出嫁?” 第61章 一听就是内涵张氏改嫁的,这是不怀好意的问题,但若是大声辩驳,一下破防了,日后人家就更容易戳你这点。 所以,芷琳就道:“您应该不住汴京吧?” 陆三太太瞬间反应道,这是不是说我是乡下人,但她即便知道,也只能忍着气道:“我们陆家族居洛阳。” “那就难怪了,我父亲数年前因为出使辽国,为国捐躯,弟弟虽受了皇恩,有了荫封,到底年纪还小,可不就在章家出嫁么?”意思就是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陆三太太还要道:“这么说你娘是改嫁了?” 一旁的陆夫人不言语,倒是陆五太太面色不愉,觉得陆三太太说的太直白了些,正常的人不会在这个时候问这些话,根本说不出来,实在是令人尴尬。 这样的话何止是尴尬,分明十分失礼,芷琳当然不会就着她的话题答,只是道:“三伯母可曾知道城东一位老人为何活了八十八,耳不聋眼不花?” 陆三太太摇头:“这我并不知道。” “因为他少管闲事。”芷琳缓缓道。 一时气氛凝滞,陆三太太到底也不是什么敢于掀桌的人,有些讪讪的,往后坐了。陆太太眯了眯眼,没想到新进门的孟氏还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陆太太对儿媳妇爱答不理,别人也不敢随便搭话,在陆夫人心目中,孤立别人最让别人难受。她小的时候,虽然很得家中喜爱,可是因为性格娇气,没有长姐受人喜爱,那种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芷琳对她不搭理自己更好,午饭用完之后,亲戚们还要抹牌,陆夫人身边的妈妈让出身边的位置,让她在旁边看着她们抹牌,芷琳正好坐下来休息会儿,只是很无聊。 干坐了几个时辰,到了晚膳用了饭,送陆夫人回房,她才到家。 这个时候芷琳见了陆经,就把今日发生的事情说了:“我好不生气,正想说我娘改不改嫁,关你何事?可我转念想来,我越在这个事情上大声嚷嚷,到时候这事儿愈发被人做文章,所以那般说了。” “还好你应对得当。”陆经越听越生气,娘子之前多么坦然不太动怒的人都生气,可见她们对她不尊重,完全是对自己不尊重。 芷琳看向陆经:“我要同你道歉,她们这个样子,显然你比我受的苦最多,可你为了我这么着急,我却以己度人,还觉得你小题大做,可见是我的不是。” 很少有人会真正的感同身受,包括芷琳自己都是,她在家中被张氏当宝,什么时候都为她遮风避雨,然而到了陆家,这才第一日,就能感觉到不快。 陆经见芷琳这样说,忍不住搂着她道:“要我说你才是真的受苦,我平日在外读书,倒是你要听她们聒噪。” “我现在对你家还不是很熟悉,所以呢,我一切都按捺不动。”要一招制敌,就得多观察,不能贸然行动。 这个陆夫人若只是虚张声势倒也罢了,若是真的下手狠辣,存心作践,那就别怪她了。 谋定而后动,她在孟家见的不少。 这些负面的想法,芷琳也不愿意说,她从来把上下班分的很清楚,在婆婆那里类似上班,上完班后,回到家里就不要喋喋不休的说着家里的事情了。 故而,她不免问起:“你平日晚上都做什么?” “看书、读书,或者出去和朋友吃酒。”陆经也只是偶尔能够出去一下。 芷琳想他的生活还是很干净的,像章衙内还常常在外走马章台,不过,昨日也能看出来。她笑道:“要不要我弹琴给你听?说起来,还是数年前杨家小姐生辰的时候你听过的,这几年都没弹给你听了。” 陆经坐在美人榻上,好整以暇的等着芷琳弹琴。 芷琳弹的是广陵散,她这几年在章家无事的时候常弹,章玉衡本也是爱好音律之后,还会指正她,这让她有时候灰心的时候,会自勉一二。 如今她们夫妻同心,自然无坚不摧。 她在弹的时候,神情投入,衣袂飘飘,陆经听着琴曲,心想果然不是曲子的问题,是人的问题。近来听《广陵散》,弹的人多是表现得十分温文尔雅,指法夜似乎很高超,然而这曲子是战前弹的,需要干净利索,甚至有肃杀之气。 陆经坐的地方前面也有焚香,气味不是平日常薰的,应该是娘子从娘家带过来的,香味很清新,他想有芷琳陪伴多好啊。 一曲罢了,陆经抚掌:“弹的真好。” “我还以为你听完会想睡觉呢,没想到还听完了。”芷琳歪着头打趣。 陆经上前,扶着她起身,又问道:“你用的什么香?怎地这般别致。” “真是个衙内,这也不知道,橙子皮加点花椒啊,老百姓人人都知道的。”芷琳家里常常备橙子皮或者橘子皮,为了制作肥料,所以经常这般。 陆经被她说的只是笑,二人旋即让下人送了水来,分别沐浴后,芷琳靠在床头看书,陆经便靠在薰笼旁边读书写字,倒是安静的紧。 她们这边和乐融融,陆夫人晚上和陆大学士又是怀念儿子,又讥讽道:“那孟氏牙尖嘴利,连长辈也敢顶撞,幸亏是她三伯母不曾计较,若不然,咱们的脸往哪里搁呢。” 陆大学士讶异:“我看儿媳妇不是那样的人啊?” 孟氏完全容仪照曜绝异,卓尔不群,压根就不像是那种对抗长辈的人,他心里很清楚,哪里是陆经或者孟氏不好,分明是妻子根本就不喜欢嗣子。 陆夫人当然背后说了许多小话,陆大学士听的昏昏欲睡。 到了次日,芷琳上了陆家族谱,今日三朝回门,她原本想早些回去,陆夫人要不就和陆家长辈亲戚们说话说的停不下来,要不就叮嘱芷琳和陆经。 另一边家里张氏带着策哥儿等着,见人一直不到,也不好去催,还好快中午时女儿和姑爷才到。 “怎么回来这般晚?安排了一桌菜,难不成就这么点个卯回去就是?”张氏摊手。 芷琳和陆经都齐道:“太太一直拉着我们说话,我们好不自在的。” 连章玉衡听了心中都不愉,无论如何,芷琳虽然并非自己亲生,但也是从章家出嫁的,这陆夫人好不知事。张氏听了原本极度生气,可见女儿和姑爷这般好,又想若是做婆婆的太好,恐怕就妨着媳妇。 这陆夫人针对陆经,也针对芷琳,她二人自然感情很好,日后更偏向自己这边,这倒是极好的的事情。 这般想来虽然算不得丧事喜办,可张氏也没有之前那么生气了:“算了,算了,可怜见的,你们都不容易,芷琳,策哥儿很想你呢。一开始不知道你出去就不回来了,昨儿跑去你那里拼命扒门。” 芷琳听了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娘,平日我在家总做自己的事情,没多少功夫陪策哥儿,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这些话陆经听到耳朵里,对陆夫人愈发不喜。 她们只吃了几口,时辰就到了,芷琳只得和张氏说过些日子再见,张氏百般不舍,也只得随女儿去了。 陆夫人却是极其幸灾乐祸,还对身边的华妈妈道:“嫁到我家,就是我家的人了,今儿我知道她们着急,但偏偏我就不急。” 她说的痛快,华妈妈是新近的妈妈,是个诚恳人。她还想太太以前也不是这样的人,性情虽然偶尔有些骄纵,但多半很善解人意的,怎地现在这般会难为人? 芷琳从娘家回来后,就在想陆夫人也不是什么丧子之痛导致如此,兴许以前没有受到什么挫折的时候,心里即便有什么不好的念头,也顾忌名声,还能自我约束。如今儿子一死,她似乎有了保障似的,不管做错了什么事情,一句没了儿子,就成了挡箭牌,自然做什么都无所顾忌了。 这样的情况之下,陆经还能娶自己,也是着实不容易。 陆经当然给自己道歉,芷琳却摆手:“说起来,她哪里是为难我,分明是为难你。我看你是个骄傲的男子,何必为了她这般。我初见你时,你那样的明媚,和现在完全不同。” “你说咱们俩不能总让她这么折腾啊。”陆经想的远,他有在大家族生活的经验,很清楚这些,“咱们大人她难为就罢了,就怕到时候你生了孩子,她若强行要抱过去她那里养着,可怎么办?” “别急,我才进门几日,并不清楚她真正的路数,且先看看。”欲速则不达,芷琳当然知晓这个道理。 三朝回门之后,来参加婚礼的亲友们也都陆续回去了,她算是真正的陆家媳妇了。 这院子里有各处的下人盯着,外面有陆家的长辈,要挣脱出来扫清障碍,着实不容易。可越是不容易,她就越要走好,只有铲除障碍物,才能成为坦途。 这个打算,她甚至都没有告诉陆经。 白日陆经要去外面书房读书,她则要去陆夫人处晨昏定省,陆夫人不喜欢她,也怕她窥探什么,几乎是请完安,就让她回来。 芷琳便照顾自己那些花儿,娇花修剪叶片,一如往常一样。 第62章 累了进去吃点茶水,要不就看看书,中午小憩一会儿,醒了找人说话。 今日找浣云,明日找琳琅,后日找绿筠绿卿,总之是什么都能聊几句。但看似闲聊,她也能够体察出这些下人后面主子的心意。 浣云是有事没事夸老太太如何慈善如何好,琳琅则总是心不在焉,两个绿则是红袖添香善解人意之类的。 这四个人分别体现了后面主子的性格,浣云显然殷勤献的最多,她是真把自己当陆经的人了,所以巴不得自己快点合纵连横。琳琅分明不愿意来,却被陆夫人派了过来,说明陆夫人对手底下的人都不了解,简直糊涂彻底。 至于绿筠绿卿,懂诗词交际,还有些文人的清高,就像陆大学士,不关心后宅。 头一个,她不能跟陆老夫人联合,如果这样,恐怕自己就是陆老夫人的炮灰,更刺激陆夫人。等她和陆夫人打的不可开交的时候,都要求陆老夫人作主,到时候她就是话事人了。 至于其她的,不足为惧。 曹妈妈端了燕窝粥来:“姑娘吃一盏,这还是从孟家带出来的,太太也说让我们给您快些吃了。” “好,那我吃些吧。等会儿晚上,还要往正房那边去。”芷琳道。 下半晌她小憩之后,就先过去了,那陆夫人见她过来,不免道:“也不知道是我脸盲,还是你的脸长的太平常,看了这么些日子,面对面的,我都不认得。” 芷琳看过《金锁记》,里面把儿媳妇一步步逼死就是先从容貌羞辱儿媳妇,挑拨儿子媳妇的关系,最后用妾侍逼的儿媳妇死了。 她没想到宋朝的婆婆也来这一招,不由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依照儿媳看,无论长什么样,都是爹娘给的,只要心善,比什么都好。” “心慈则貌美,心若不慈,不知道怎生个夜叉模样?”陆夫人啧啧两声,似乎在说芷琳心不善,所以难看。 芷琳心道这厮就这点手段,立马反唇相讥:“太太说的很是,心不慈的刻薄人,可不就生个夜叉模样,依照我看,天理昭昭报应不爽,所以还是要多做善事,否则就容易遭报应,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陆夫人本来胆子不大,一直想拿芷琳话柄,想断章取义大做文章,可毕竟不愿意真的鱼死网破,可她看芷琳神色不善,心下大骇。 第43章 以前陆经都是学到深夜, 现下都会提早一个时辰回来,回来之后,继续在家里读书, 但有芷琳相伴,就没有那般枯燥了。 芷琳和他都是先沐浴之后,让下人各自出去外院歇下,才放心说话。 不免把今日陆夫人阴阳怪气她的事情说了,还道:“今日我这般说, 夜色森森,她有些怕,但想必明日会更反弹。我想我跪了,她也是肆无忌惮的打压,连下人也伙同欺负我,我反抗了, 至少能让一些人不敢轻举妄动。” “她怎地如此过分?这还是书香门第出来的人么?连市井妇人都不如。”陆经斥责。 芷琳都想说陆经外面看起来光鲜, 内里是真的不好过,她现在最怕的是自己生了孩子,被陆夫人抱走。嗣子养不熟, 但是孙子从小养起就未必了。 她必须在生孩子之前解决掉这个陆夫人麻烦, 否则,后患无穷。 当然, 解决不是下毒药这些伤阴鸷的事情, 而是用一种法子,可到底用什么法子, 她得想一个妥当的法子才行。 兵贵神速,再拖几年,陆夫人还没怎么样, 她们反而受限于身份不对等被害。 “官人,你这两天都提前一个时辰回来,我自是欣喜,就怕人家捏着这个把柄羞辱我。”芷琳提出自己的想法。 陆经原本想说这是新婚期间,就是恩爱些又如何,但他知晓陆夫人的为人,无事还要挑三分,更何况捏住这个把柄,到底不好。 故而,就笑道:“娘子说什么,我就怎么做。” 还真被芷琳说对了,陆夫人想利用陆经在书房提前回来,羞辱芷琳离不得男人,但没想了几日,陆经还是一如往昔,她是扼腕。 芷琳人虽然未去,但会送些宵夜、点心过去,这些宵夜甚至都不经过小厨房,是用她们的小炉子里熬煮的。 有时候是咸口的,用干贝虾仁熬粥或者鸡丝饽饦、冬瓜瑶柱老鸭汤,有时候是甜口的,杏仁茶、水芝汤、核桃赤小豆黑芝麻汤。 陆经没回来的时候,她会翻看一下账本,看看书,敷脸,反正事情还挺多的,等他回来了,二人会聊几句,兴致来的时候,夫妻亲热一番。 其实别的都还好,陆夫人也是间歇性出点问题,一个月左右,她从进入陆家的小白,算是比较熟悉这里的业务了。 照着浣云和琳琅的指点,芷琳还做了些针线过去,陆老夫人有偏头疼的毛病,所以她绣了茱萸红的抹额,给陆夫人则做了一双锦袜,一双罗袜。 陆老夫人夸道:“你这手艺还真好。” “是老太太不嫌弃罢了。”芷琳笑道。 陆老夫人心想这孟氏倒也是个妙人,她那个糊涂儿媳几番羞辱,她都平常应对,也没有露出什么哀戚之色,对下人都颇为公平,对丈夫关心,对长辈算不得十分亲近,但也会礼数做足。 故而,她不免多拉着芷琳说了几句:“我们家里人少,清静的很,你们快些开枝散叶,家里就热闹了。” 芷琳便作害羞状,现下她还不着急,顺其自然的事情。 不过,她现下不好出门,只能委托陆经出去帮她巡铺,顺便去庄子上看看,“我听我娘说,今年年成不好,你去查验一下他们有没有把粮食储存好。” 陆经点头:“我马上就过去,你放心,以前我随我爹也去看过庄田。” 芷琳颔首:“如此就好。” 陆经想他虽然锦衣玉食,可名下没有任何财产,妻子却是身家丰厚,铺子打理的好不说,还有各处产业。 芷琳很是谨慎,不免道:“若是从庄上带东西回来,想必太太那边会问,说我差遣你。你就说只是途经,别人托你带回来的。” 平日陆经就想为娘子做些什么,如今也算是找到机会了,遂借着出门访友的机会,先去了金水河庄子,他和这里的郭庄主很熟,郭庄主请了敖庄主过来,陪着陆经四处看了看。 陆经没想到芷琳的这块庄田这般肥沃,几乎都是上等田,他以前从未想过吃软饭,但现在觉得自己和江隽也没两样,甚至吃的更厉害。 敖庄主道:“虽说有些灾害,但咱们庄子靠着金水河,到底无虞。” “一旦庄子上有什么事情,你且去陆家找我便是。”陆经嘱咐。 在金水河出来后,他又骑马去养植园去了一趟,只是没想到从养植园出来倒是看到了江隽,江隽热情请陆经过去用饭,陆经想着他家在不远处,遂过去了。 “原本还想请你过来的,不曾想道左相逢,还未谢过你上回大婚还记得帮我引荐。”江隽这样的寒门子弟,虽然有才学,但是无人引荐很难得到看重。 陆经笑道:“江兄哪里话,你是才困于浅滩,日后必将风起云涌。” 二人说笑进门,杨琬听说陆经过来,亲自出来上茶,但见陆经举止清洒、眉宇轩轩,不似江隽书生之态,但珠玉之态,令人自行惭秽。 她是有意打听道:“真个没想到孟妹妹与你缔结鸳盟,你们成婚了个把月?如何呀?” 陆经提起芷琳当然是说不出的好,有意为妻子扬名:“不是我有意夸她,我们陆家上下就没有不喜欢她的。平日是极其孝顺,我们老太太太太那里时常进菜进针线,就连我也受益,晚上读书累了,她也是汤水夜宵不断。更别提对我身边的下人,公正断事,老小皆服。” 其实外人谁知道你们家人怎么样啊?有名声不好的,基本上都是自家人在外说的。 杨琬没想到芷琳过的这般好,也是,如今陆经还好好地,听江隽说陆经虽然官宦出身,但学问不错,更重要的是除了陆大学士提携,还有章府尹这个岳父提携,连行卷都不必。 她怕陆经看出端倪,上完茶就下去了,这次的宴饮倒是安排的很丰盛,可惜陆经心思不在吃食上,用了一顿饭,他就往东华门去了。 东华门的花铺经过好几年的重组、提拔,以及芷琳有意梯队建设,如今排班都有秩序,有人家中有事也好请假。 陆经过来问了问丁七,丁七笑道:“您让姑娘放心吧,我这里没什么大事。” 当然,他们四处也都有送东西来,且不说新的糯米、小麦粉,且说鸡鸭鱼肉香油都不少。丁七则让他把一季的账上的钱装来了,还道:“过完年就是淡季了,到了四月份生意才会好些,您让姑娘多担待些。” 陆经帮忙把这些银钱物事都带了过来,芷琳先让春华记在账上,又让厨下用人参炖了几趟,往老太太、太太还有公公那里送些,她们夫妻晚上则坐在一处用饭。 第63章 陆经就调侃道:“娘子你好些产业,倒是我什么都没有。” “说这个做什么,我的不也是你的么?等你日后为官做宰,我不是也妻凭夫贵么?”这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多少男人要吃女人软饭,女人也可以要些回报吧。 陆经嘴甜道:“娘子,我的人也是你的。” 正吃饭说这些,芷琳拿筷子虚点了点他:“今日你也忙活一天了,要不就别去书房了,早些安息才是。” 陆经含笑应下,又说今日去江隽家中,芷琳不免想起杨琬告诉她陆经有疾的事情,见陆经和江隽关系极好,她还在想要不要说? 但最终她还是告诉了陆经:“我不知道她是从哪儿听到的消息,但我想你对我的心意,我是能够体察出来的,所以我和我娘都没有理会。” 陆经听了放下筷子,还很疑惑:“我和她并无任何往来,说起来我的身体一直很好。要不然,你当陆家为何过继我?就是我壮实罢了。” 简直是晴天霹雳,陆经都无语了,甚至本来对江隽还很不错的,都不愿意提携了。 芷琳道:“这事儿我不知道缘由,但总让你心里有个准备。” “你说的是,日后有事情也别瞒我,说起来,若非是表兄,我也不会提携他。”官场可不是随便提携人的,你再是干才,可人家提携你,你背后坏人家的姻缘,将来未必不会反水。 关于杨绍元,芷琳就没有多说什么,只道:“还说呢,当时谁把我和别人作堆的。” 陆经被她逗笑了,说真的,自从娶了芷琳,总觉得一切都变得容易轻松,他再也不苦大仇深了。 清明之前,芷琳接到钟家的帖子,钟相是她爹的座师,当时她还做过钟十八郎的古琴老师。芷琳刚嫁过来时,钟太夫人的生辰,她特地让暖房选了两盆牡丹送去,钟老夫人当然也知道她的用意,这次就请她们夫妻过去。 芷琳着意打扮的一番,又在陆夫人面前道:“太太可有什么嘱咐我的?” 陆夫人道:“你们家和钟相家比我熟,我倒没什么好说的。” 那陆夫人原本想着她不过是张氏带去的拖油瓶,所以并不放在眼里,但是现在钟家都下帖子了,说明她们家还是有些关系的,不是随意可以拿捏的软柿子。 其实到了钟太夫人这个地步,身边长期围着一帮人,芷琳她们要插进去也是很难的。所以,她也只是营造出一种不错的关系,但是不深交,让外面不知所以的人,也知道自己的本事。 只是没想到她在钟家看到了张氏,母女二人对视一笑,赶紧坐在一起说悄悄话。 张氏连忙拉着女儿的手道:“怎么样啊?姑爷对你好么?” 芷琳见她娘如此着急,知道她是关心自己,不由把这一个多月发生的事情都说了,末了还道:“女儿在想老太太是希望我和她斗的,这就说明老太太压根就斗不过她,因为公公有所偏心,所以我宁可忍一时之气,也不会这个时候先斗起来,要解决就一下解决完。” “你若要我们帮什么,只管打发人请我来就是。”张氏见女儿胸有成竹,也是放心了。 芷琳想章伯父虽然好,可自己到底不是章玉衡的亲女儿,关系要用在刀刃上,能自己解决的尽量自己解决,所以她道:“您放心吧,怎么不把策哥儿带来?” “一出来走亲戚,就拘束的很,还不如让他在家好好玩些日子,到时候读书了,再想要玩耍就难了。”张氏笑道。 母女俩人正在说完,听钟家太太道:“你们母女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大家正说你们送的花好。” 这是芷琳自己嫁接的牡丹,一盆是红白二色,一盆是粉紫相间。 一共也不过四盆,就送了两盆来,着实很打眼,非常贵重。 芷琳见钟太太说起,忙笑道:“旁的我并不懂,若是花草之事,您要什么花,只消得跟我说一声就是。” 钟太太以前见芷琳还是姑娘的时候,不大爱说话,现在虽然嘴不大会讨巧,但她花儿种的还真不错,不,算得上非常顶尖了,只是运气不好,没什么名号。 中午吃了席后,太太奶奶们听了出戏,众人才散。 芷琳和陆经先送张氏回去,她二人才在马车上说话,芷琳见陆经吃醉了,不由得皱眉:“酒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也少喝一些。” 陆经脸色酡红,把下巴放在芷琳肩膀上道:“大家都喝,我若不喝,岂不是没面子?娘子且饶过我这一招吧。” 对他的亲昵,芷琳白日还不是特别习惯,推了推他:“好好好,我知道了,这就是你们男人家的面子么?” 陆经只是笑。 二人到了家,先派人去正院告知陆夫人和陆太夫人,芷琳亲自熬沆瀣浆给他解救,陆经捧着道:“总算又喝到了。” 沆瀣浆喝下去后,不仅能让人很快清醒,同时周身通畅,很是舒服。 芷琳用手背贴了条他的额头:“你今儿还要不要读书的?若读,我就把那条长案替你清理出来,若是不读,就去榻上靠一会儿,等会儿让人送热水来沐浴一番。” 陆经摇头,跟小娃娃似的:“我都不想,就想等头脑清醒了,去书房读书。” 以前他是想证明自己,让自己更有话语权,但现在他希望能够和妻子单独在旁过日子,如此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妻子都好,他们就有自己的小家了。 “既然你要去书房读书的,我就不拦着你了,免得你没考好,到时候怪我。”芷琳笑。 陆经显然现在是舍不得走的,这样缱绻的氛围,让他觉得自己情丝怎么斩都斩不断。 很奇怪,他们俩只是坐在一起,也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就很心满意足了。陆经正和芷琳说起他的好友李嵩:“过些日子他家妹子要出嫁了,李家请了我过去,娘子也随我一道去吧。” “你又怕我没朋友啊?其实我不在意这个,你看我养花养的多好,这些都是要功夫的。”芷琳有时候也是哭笑不得。 陆经拉着芷琳的手道:“我是想娘子若常常有宴席,多认识一些人,也不必成日在家受气。” 因为他就是这样的,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往外走走,不和家里人打交道。芷琳却摇头:“治标不治本,我和钟家来往,是为了寻求一份人脉,让太太知道我背后有谁,不敢轻易动弹。可终究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凭什么我们避出去呢?除非你一时能考上进士,我们俩才能远走高飞,否则,还是要想法子。” 遇到事情最不应该打退堂鼓,芷琳很不喜欢这般。 “娘子,我是不是很没用?”陆经看着妻子美丽的眼睛,有一丝惭愧。 芷琳摇头:“你能够娶到我,很不容易了。你看好些男子,都做不得自己的主,咱们俩心心相印,心有灵犀,还能终成眷属,我觉得是上天眷顾。” 此时正值春天,她穿的春衫薄裙,那裙子层层叠叠似花瓣铺洒开来,看的陆经眼睛发直,一时起了兴,在她耳边呢喃:“我又改变主意了,我想先沐浴,再去书房。” 芷琳脸一红,陆经直接抱着她到了床上,外面的下人都退了下去。 她们夫妻二人感情极好,好到不似寻常的夫妻那般,院子里寻常不让人伺候。陆夫人把琳琅喊过去,几番问询,琳琅就道:“少奶奶说体恤我们下人,不让我们守夜,莫说是我们,就是她贴身的丫头,也是往外院去的。” “那她平日可有与你们打听什么?”陆夫人问起。 琳琅道:“她倒是向我打听您爱吃什么,爱什么的花样,说是日后孝敬您。” 陆夫人沉吟片刻,又问她:“我看你还是个姑娘的打扮,可是少奶奶不许你进房伺候少爷?她还真是个醋汁子老婆。” 琳琅不敢说她自己不愿意伺候陆经,只道:“别说是奴婢,就是浣云姐姐,也是没伺候过少爷,少奶奶到底在房里作主的,我们也不敢……” “什么不敢?明日我就找她来。”陆夫人道。 次日一早,芷琳过来时,陆夫人就劈头盖脸说了一番:“做正妻的,最重要的是要有气度,那些房里人,有的是你公公亲自挑出来的,你要容得下人才是……” 芷琳才不会受人pua,即便是古代,也有不少压根就不娶小老婆的,即便要纳妾,也是无子之后才说的过去,这个陆夫人又开始鸡蛋里挑骨头了。 故而,她直接出言打断:“太太,儿媳这些日子一直在抄写经文,为已故的绪大伯超度,毕竟他英年早逝,很不容易。所以,也没想过太太没想过这件事,倒为我们成婚一个月,就要给陆经纳小老婆的事情着急,您为我们开枝散叶着想,我们很感激。但是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先敬好先人,无愧祖宗,才给子孙后代积德……” 陆夫人倏地站起来,指着她道:“你,你竟然敢跟婆母顶嘴?我家没有这般不孝顺的儿媳妇。” 芷琳垂着头,只不搭理,还是陆夫人身边的华妈妈道:“少奶奶,您就少说几句吧,说起来,太太也是为了您好。” 第64章 这是劝她低头,芷琳道:“华妈妈说的是,是我的不是,给绪大伯抄写的经文,就不抄了吧。” 陆夫人气了个半死,但她也知道,芷琳说的有道理,马上清明节了,她竟然都忘记为了儿子祭扫做准备,一心还在陆经后宅打转。 芷琳继续把她的话当耳旁风,端了一盏茶,只当赔礼。 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去老太太那里告状,只是出来对浣云道:“也真是奇怪,咱们院子里的事情,太太怎么知道的?还要求我安排琳琅做小娘。” 浣云当时站在次间,不知道里面发生的事情,但这些日子,少奶奶很器重她,连绿筠绿卿两个都吃醋。 她还在想琳琅不碍事,没想到她是在太太这里下功夫。 隔了几日,琳琅就出事了,陆经曾经有一尊玉佛不见了,竟然在外面的古董店找到了,说是琳琅的爹偷出去卖的,被谁偷出去的,当然就是贴身伺候陆经的琳琅了。 陆夫人本来对琳琅寄予厚望,没想到她家竟然如此辜负信任,陆老太太也插了一脚,让把人赶出去。 陆夫人虽然强行保住了琳琅一家,但是琳琅是不可能在内院伺候了的。 府里的丫头就没有不想到陆经这里伺候的,陆老太太年迈,陆夫人喜怒无常,唯独陆经,年轻有为,将来还要继承陆家的。因此,这里的丫头也怕别人抢饭碗,都是严防死守的,生怕再来新人了。 对于芷琳而言,如此最好,剪除了陆夫人的耳目,这个琳琅一开始不大上心,她还没把她当回事,没想到她也是个耳报神,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这些日子她按捺不动,就是一直在打听事情,后来干脆透露给浣云听,浣云那边怕琳琅上位,当然会让老太太出马,这一来,陆夫人的人就彻底出局了。 陆经也听说这事儿了,还道:“这下算是她打了自己的脸了。” “什么她打自己的脸?这玉佛恐怕就是她让人卖的,琳琅的爹娘不过是她的白手套而已。”芷琳又解释了白手套的意思。 见陆经还愣着,她笑道:“说起来还要感谢你跟我说了玉佛的事情,我又问过这府里的管事平日最爱去哪家当铺去,查验之后,这事儿往浣云那里暗示几句,她就知道了。即便没有她,我也会安排,就是没想到她们安排的这么快,这也是我的运气。” 陆经咋舌,他没想到他这位娘子的确颇有手段。 第44章 显然琳琅是个小角色, 没了一个小丫头,陆夫人迟早会再找机会送几个丫头来。她的眼里钱不是大事,恶心人才是大事。 你讨不讨好她, 根本不重要,屁股决定脑袋。 在她的位置上,对嗣子防备,对嗣子媳妇更要打压,否则人家就得篡夺她的位置了。陆经还好点, 多半的时候都在外院读书,危及不到她的地位,但芷琳进门后,两个女主人,谁管家就成了问题? 年长的不愿意放权,当然要从各个方面侮辱你。 就像当年张氏进门, 婆母朱氏为何把孟箕那个庶长孙放在身边, 就是这个意思。有筹码对抗儿媳妇,让你总是不那么顺心。 这么说起来陆夫人还更没底一些,毕竟陆经是过继来的, 根本不是她亲生的, 她的那种不安感就更强了。 但芷琳不会只守不攻,总是被动挨打, 她也有自己的想法。只是这个想法得先和陆经商量, 她先问他:“你觉得靠你自己能够高中进士吗?” 陆经皱眉:“这不好说,多少大才子都未必得中, 更何况我?” “我在想一个问题,陆大学士是没有儿子才过继了你来,可是他万一有了儿子呢?”芷琳看向他道。 听到这里, 陆经不由道:“他就是有了儿子,宗法上他也还是我爹。” “是这样没错,但他们会不会担心你抢家产呢?好男不吃分家饭,好女不穿嫁时衣,到时候他们有了儿子,他们分家产也罢,不分也罢,你也年纪渐长,到底能够当家作主。可陆夫人的视线就会转移了,这不就从根本上解决了问题吗?”芷琳笑道。 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就是釜底抽薪。 陆经听了,起初觉得不妥,但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即便陆大学士有妾怀孕,那也未必怀的是儿子,即便生下来,也比他小很多,恐怕还要靠他。 他们不在意,那最在意的人不就是陆夫人。 可他们作为晚辈,怎么能够让长辈妾侍怀孕呢?芷琳在想解决方法,陆经就按下她的肩膀:“这事儿你别操心了,我知道怎么做。” 陆大学士有几位门生,是很愿意为恩师分忧的,尤其是庞翰林,那可是人精中的人精,正苦无门路,投其所好,尤其是陆大学士平日除了看看书画,几乎无欲无求。 但陆经的这个消息递的非常及时,而且陆经本人都不在意,庞翰林当然投其所好去安排。 至于怎么安排,芷琳这边就不得而知了,反正陆夫人时常言语训斥几句,她也不似以前那样反对。 端午之后,天气开始燥热起来,中午大家吃罢饭了都在睡午觉。拾翠今日过来的早一些,正欲进门时,听里屋男女主人正在说话。 但见香炉青烟袅袅,里面提到了老夫人,她就住了脚,侧耳倾听。 “你说的是真的?那女子果真是身段极好,宜男之相。” “可不是,到底我不是这府里嫡亲的儿子,只是底下人顾忌我和太太,不好直接送进来。你也别挡着老太太的面透露风声,要不然到时候老太太把人弄进来怎么办?” “不能吧,浣云可是老太太给你的人,当然向着咱们,就是知道了,恐怕也不会说什么。” “也是,那个拾翠到时候就放她出去吧。” …… 外面拾翠听了大骇,匆忙跑出去,她不是老太太明面上抬举的人,浣云很得少奶奶喜欢,将来肯定要抬做妾的,她却要被赶出去,既然如此,她还不如攀附老太太呢。 她本来就是老太太的人,当即就去了老太太那里,陆老夫人听了之后,沉吟片刻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少爷和少奶奶亲口在里面说话,她们像是很怕那个女人进门,可老太太,奴婢说一句不该说的话,孩子还是自家生的好。”拾翠低头。 之前陆大学士爱重妻子,即便有通房,去的也很少,如今那个通房年纪也大了,那里跟冰窖似的。 陆太夫人想儿子年纪也不小了,若是不博这么一把,将来陆经掌了家财,陆夫人霸占儿子内宅,儿子更没有自己的骨肉,不如自己做一回坏人。 当即,陆老夫人就差人把庞翰林喊了过来,让他把那个女子送进来,见那姑娘一股灵秀之气,二十岁上下的模样,绿衫黄裙,皮肤尤其白皙。 又细细问了几句,知道她原先也是个官宦人家的女儿,爹还做过通判,只是死在了任上,家业凋敝,又有老母幼弟要养,故而愿意做小。 她不禁生的有些颜色,还精通书画,只是家贫无嫁妆罢了。 陆老夫人先把儿子喊了过来,陆大学士摆手道:“娘,您就不要节外生枝了。” “什么节外生枝,就是你再生一个,也不会冷落经哥儿。这些年你媳妇不是也想开了么?再说了,她也未必能有身孕,这姑娘家世堪怜,你也只当给她一口饭吃吧。”陆老夫人很了解儿子,以前他是喜欢秦氏,总想着秦氏不容易,即便过继了陆经,她怎么样对陆经,只要不是太过分,她们都当看不见。 但是她三天两头的训斥新妇,骂的那些话她都听不下去,长此以往,迟早闹出大事来。 还不如就让儿子有个贴心人,有个嫡亲的骨肉。 好说歹说,陆大学士勉强同意。 至于陆夫人那边,陆老夫人先把陆夫人叫过来,指着那女子道:“你看她如何?” 陆夫人不以为意,以为是给陆经的,忙笑道:“是个好模样,看着性情身段,也不错。说起来孟氏也太瘦了些,难怪进门好几个月,半点动静也没有。” “是啊,所以我就想让人聘了进来,这样也是为你分忧。”陆老夫人道。 陆夫人懵了,以为自己听岔了,什么叫为她分忧? 很快陆老夫人派管家去下聘,陆夫人才知道自己被耍了,气的半死,回了娘家哭诉:“我为他生儿育女大半生,他要过继我也过继了,如今好了,他是临老入花丛,竟然还想着纳妾……” 这个时候,芷琳正和张氏说话:“您看看她自个儿,给陆经那么些女人,动辄喊我过去训斥说我不贤惠云云,如今落到自己身上,就哭天喊地,真是可笑。” 张氏没想到女儿比她还厉害,这就是夫妻同心的好处,她道:“她如今自己的事情一大把,就没功夫找你的麻烦了。” “可不是,说实话我还盼着新进门的李小娘能够生个一儿半女的,到时候陆家有真正的骨肉了,我们俩日后分家分出去,自个儿过日子最好。”芷琳总觉得如果他们麻溜滚快点,和陆大学士这边还有一分香火情,这就够了。 第65章 如果陆经屡试不中,那这样的官场关系也没什么太大用处了,和她夫妻二人做个富家翁最好。 张氏却道:“她们让姑爷母子分离,凭什么随便就分家出去?” “娘,有舍才有得,就像您把洛阳庄子都分给二姐和大哥一样。” “也是,我听说你公公就要升官了,姑爷的地位愈发水涨船高,但内种心酸,又有谁知道呢?”张氏感叹。 陆大学士近来纳了一房小娘之后,又升任参知政事,算得上副宰相了,家中瞬间热闹起来。 新进门的李小娘熟读诗书,为人谦和恭谨,还时常表现出烟视媚行的样子。陆夫人如临大敌,还要交际应付,不愿意放权,因此错漏频频。 她是甩锅都没处甩,因为芷琳是完全不管事的,老太太就更不可能管事了。 但下人们就惨了,被打板子的、扣月钱的,都被陆夫人甩锅,还有一个被冤枉的差点轻生,芷琳让曹妈妈把人救下了。 “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年纪轻轻,哪里需要如此。”芷琳真的觉得陆夫人有问题,这个丫头巧慧是陆夫人的贴身丫头,也算是比较有能力的。 巧慧道:“我是府中家生子,奴籍还在,又不能去旁处寻事,回去还要背负一个罪名,还有什么意思。” “你怎么能这么想呢?上回我在太太那里,被骂成那样了,你也是看在眼里,听在耳朵里。若是气性大点的,指不定就上吊了。”芷琳想起陆经回来,她就派人去问了问,陆夫人那意思就说她是想男人想的。 “可如今我的境遇又不同了,可见人生在世,遇到不好的事情,先活下去,唾面自干。” 她当然把自己救下巧慧的事情让陆经报到陆大学士那里去了,陆大学士骇然,他刚升了参知政事,不知道多少政敌盯着,御史们也在府外盘桓,无事还要生非,更何况若是出了人命大案,他位置还没坐稳,恐怕就被拉下来了。 这次陆大学士没有不管内宅的事情,而是亲自把陆夫人好好地说了一顿,让陆夫人也是后怕的很。 陆经不免问芷琳道:“我还以为你会告诉老太太,你不是说后宅的事情都不必和父亲说吗?” “因为只有涉及到老爷的事情,老爷才会管,而且这事已经不是内宅的事情,一个不小心就容易被人拿来做文章。”芷琳可是见的多了,她爹就是如此,以前为啥默许董小娘侵吞蚕食属于张氏的权力,因为后宅就这么点地方,董小娘有儿子,比张氏来的早,在孟旭那里不一般。 在不涉及到自身利益的时候,大多数人都爱和稀泥。 陆经却想妻子自小生存环境复杂,岳母本来就是孟家继室,家中都分好些派系,后来嫁到章家,更是客居,没想到嫁给自己,她还要操心这些。 想到这里,他握着芷琳的手道,正欲说什么,又被陆老爷喊了过去。 芷琳暗忖难道是想要自己管家吗?这也不是没可能,陆夫人频频出错,言行愈发不得体,老太太年纪大了,那就只有自己能管家了。 但她觉得机会也不大,因为陆夫人不会让,陆老爷还是得妥协。 她猜的是准的,陆经回来对芷琳道:“老爷是安我的心呢,如今府上沸沸扬扬说李小娘生了儿子就云云,他老人家说我永远都是家里的大郎。” “你怎么看?”芷琳问他。 陆经笑道:“我呀,不怎么看,还是先好好读书。若是中了进士,于我于族里都好,若我没中,到时候得了荫封,看人脸色。” 这话说的还透彻,只是芷琳不喜欢他自嘲:“我不许你看人家脸色。” 陆经失笑:“我只看你脸色好不好?” “好。”芷琳甜甜的道。 陆经搂过她,忍不住亲昵的亲了亲她,之前他为何会觉得芷琳很成熟的,分明十分可爱。 又说陆大学士升了参知政事之后,赵雪梅就兴奋了,她就知道张氏有办法,只是没想到张氏这个人这么有办法。 一个没爹的姑娘,还能嫁到副宰相的儿子。 可惜了,她都为自己做嫁衣。 当然,调换孩子的事情也只能偷偷告诉孟芷琳,让她认自己这个生母,否则让张氏知道了,不仅要对付自己,万一还把王蔷接走,到时候不管芷琳了怎么办? 她得赶紧把王蔷嫁出去才行,她虽然很不喜欢王蔷,可是也没有到丧心病狂的程度,比如故意作践她,把她嫁一个什么赌徒或者爱眠花宿柳的。 但要拼尽全力给她嫁妆,把她嫁的多好,她就更不愿意了。 媒人婆介绍了一个后生,是甜水巷倒是有一户小小的人家,过的不穷不富,家中老父在车马行做个车夫,领着三四个袋家,平日不是替富家雇车,就是替买卖人运货,一个月三四贯家,郊外还有祖田十亩。有个大儿子,早已成婚,在相国寺前面摆个小摊卖些馒头,再有两个女儿,一个已经嫁了出去,如今还在家里的就是小儿子和小女儿。 小儿子便是赵雪梅想给王蔷说亲的对象,因是家中小儿子,受家里宠溺,本事不大,脾气不小,人又不能吃苦,但好歹有他爹娘照看,至少日子不好不坏。 那家看中王蔷的手艺好,会持家,娘改嫁给了官员,又有后台,嫁妆六台也不嫌少,很快就在七月之前把人接了过去。 抛却这个包袱,赵雪梅就打算上门,可惜陆家一天接到许多帖子,她一个六七品小官的夫人根本不算什么,她的帖子石沉大海了。 这个时候芷琳和陆经正回了章家,因为策哥儿正要开蒙。 陆经特地选了自己曾经有一本大儒注释过的蒙文送给策哥儿,芷琳也是选了上等的文房四宝,还有两套衣裳。 “姐姐。”策哥儿看到芷琳就跑过来了。 芷琳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子:“等会儿章伯父和你姐夫都送你开蒙,我也在家里等你回来吃饭,好不好?” 策哥儿重重点头:“那你不许走了,等我回来吃饭。” 小孩大人样,芷琳笑嘻嘻的,目送弟弟一行出门,张氏打发韩氏整治菜,她们娘俩悄悄话:“你们新进门的李小娘怎么样?” “我公公倒不是那种宠妾灭妻的人,但婆婆那个人一急就频频出昏招,我看再过些时日,我就能掌家了。只是这样有利也有弊,她连玉佛也敢当,恐怕也有不少烂摊子。”芷琳道。 张氏道:“熬过这些时候就好了,你看我现在完全不需要看人脸色了,等你弟弟愈发大了,我就越不用担心了。” “我也这般想的,万事开头难,这些日子我已经好过多了。”有些人天生运气好,芷琳是好坏掺半,福祸相依,所以总能够找到一条适合自己的活法。 她也不想和别人交谈总说家事,就道:“这些日子干旱的一滴雨都没下,我看今年收成恐怕都成问题了。我和丁掌柜那边说了,今年的花苗减少三成,要不然,到时候干旱起来,人连粮食都没了,哪里有钱买花儿?” 甚至芷琳还打算给庄上佃户减租,或者干脆免了,让他们的日子也好过一些。 张氏颔首:“这样是对的,生意哪有一直好的,兴头上的时候赚一笔,平日俭省些,日子也过得去。” “可说呢。对了,我把杨琬的事情告诉陆经了,他很是生气,如今不和江家郎君往来了,杨琬上回还递了帖子过来,我就没接。因为我听说陆经之前就去过江家了,既然去过,杨琬为何不核实清楚,什么都不知道,就在我这边鼓捣退亲。”芷琳摇头。 张氏皱眉:“她这个人很难说,谢太夫人身子骨也不是太好了,你姑母她们最后的屏障若是倒了,我恐怕杨家也不复往昔。” “人生起起落落,真是难说的紧。”芷琳如是想道。 她们娘俩这个时候在说起谢太夫人的时候,还不知道时隔两日,谢太夫人就真的没了。芷琳要和陆夫人一起去府上吊唁,陆家和杨家还是姻亲,她们都穿着浅色衣裳上门。 不过婆媳二人不和,都是各自坐马车,在门口一起进去的。 陆夫人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当年绪哥儿过世时,芷琳似乎送了一对白鹤花篮给她们,当初她还挺喜欢她的,很支持她嫁给杨绍元。 转眼数年过去,如今她成了自己的儿媳妇,说起来也是感慨。 “经哥儿媳妇,你扶着我进去吧。”陆夫人道。 比起看着李小娘诞下一个儿子,还不如陆经呢,至少等孟氏生下孩子之后,她抱在身边养着,那可是名正言顺的孙子,比小娘养的可好多了。 芷琳被陆夫人突如其来的热情也是懵了,但她也不会在外面和婆婆干仗,还真的搀扶陆夫人进门。 杨琬看到陆夫人就莫名焦躁紧张起来,但是没想到她竟然和芷琳相处的极好,还很亲昵。这还是前世那个恶毒的恶婆婆吗? 芷琳哪里顾忌到杨琬的情绪,她到了谢太夫人这里也是忍不住哭了起来,这位老人当年要接她们母女过来,后来她及笄,谢太夫人也去了。 第66章 所幸,她最关心的外宿女闵姮娥出嫁了,看起来过的不错,还长的比之前气色要好很多。 “孟姐姐。”闵姮娥见着芷琳也很激动。 芷琳道:“节哀顺变,好久没见了,你长的越发好了。” 闵姮娥笑道:“多亏了外祖母教养我,姐姐呢?” 芷琳点头:“官人对我很好。” 二人也不过这么浅浅交谈几句罢了,接着又要排队上香,上香完,谭氏请陆夫人和芷琳到里面说话。 谭氏是二姐孟芷彤的姑姐,一开始非常反对,后来孟芷彤嫁过去产下一子,她弟弟谭方官运亨通,现下已经在洪州任知州。 因此,谭氏态度转变很大,现下当着芷琳还道:“你二姐真是有福气,嫁进去没多久就生了个儿子。” “二姐其实女红也很好的。”芷琳不希望夸某个人是她很会生,虽然她也并非很喜欢芷彤,但当时二人住在同一个院子,知道芷彤其实很能静下心来刺绣,做的女红的花样很灵巧。 谭氏知晓孟家三姐妹都是不同的母亲所出,故而关系都很一般,难得这位三姑娘在外面没有贬低过其余的姐姐们,不似孟芷萱,别的倒好,对张氏和自己的亲妹妹弟弟都很一般。 哪里知道如今她看不起的三妹,相反嫁的最好,陆家近来在政坛一下从大学士到参知政事,宰执天下。她上回碰到来杨家的陆经,这小子喜气洋洋的,回去的时候还要去樊楼买烤乳鸽回去给娘子吃,就知道他们夫妻感情很好。 芷琳坐定之后,旁边坐着的是杨琬的婆婆,这个妇人皮肤微黑,一看就是做惯了活计的,身体也很硬朗。 “你是陆衙内的娘子?怎地最近不见陆衙内过来了?”江母很喜欢陆经,长的好,脾气爽朗,虽然是衙内,又没有那种骄矜之气。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儿子好容易结交到,可近来几次陆经那边都没有送帖子过来。 芷琳当然不会说实际原因,只是道:“我家官人如今在家中苦读,莫说是您家了,就是我娘家,他都没功夫过去,还是我兄弟读书,我们去了一趟。” 杨琬看平日对自己不假辞色的婆婆都对孟芷琳这般讨好,不由想陆经怎么比前世多活了三四年,到底会不会和前世一样呢? 第45章 张氏来的稍微迟了一些, 她如今是开封府府尹夫人,女儿还嫁给了陆大参家,到底与以往不同了。 芷琳见她娘过来, 先和陆夫人说了一声,又亲自迎了她进来。 陆夫人还问张氏:“我听说策哥儿已经发蒙了?” “是啊,正在读书呢,我也从不指望他读书个什么名堂,只要人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张氏虽然不太喜欢陆夫人, 毕竟难为自己女儿,但是大面上是一点不露出来的。 江母没想到在这个屋子里一下碰到这么些贵妇人,她知晓自己格格不入,但转念想,若非儿子出色,杨家也不会追着下嫁。 陆夫人在这中间身份最高, 但她心神不属, 这种丧事,每次过来都如乌云罩顶,让她想起自己的儿子。如今听张氏说孩子平安就好, 又想起绪哥儿不在, 眼圈又是一红。 张氏和芷琳见状,又好生劝慰一番, 但二人都不往陆绪那里带, 说的都是让她别为老太太太过伤感。哭很容易伤身的,芷琳方才来哭了一场, 眼睛都糊着了。 那谭氏让杨绍元之妻宋氏过来招待诰命,宋氏进来之后,见陆夫人哭, 难免又劝慰几分。 芷琳亲手捧了热茶道:“太太也吃些茶,缓一缓。” 这么好表现的机会,平日就是懒惰的人也要勤快三分,芷琳本就是十分知机的人,递茶拧帕子都亲力亲为。 陆夫人吃了几口茶,方才头脑发懵,现下也反应过来了。 芷琳还问道:“不知太夫人何时出殡,往哪条道上走,咱们也好设个路祭,送别一二?” 这是正经事,来人家家里一趟,哭几声就走了,什么后续流程都不知道,回家了还要打发人来问,多麻烦。 宋氏道:“我们打算请僧道先做个法会,唱七七四十九日,到时候往西山下葬去。只是往哪儿走,我如今也不知晓,到时候有消息再告诉你们。” “好,须得提前几日说了,我们家里也好备下。”芷琳道。 二人都是年轻媳妇,宋氏上头的婆婆钱氏是继婆婆,也不是省油的灯,常常使绊子下黑手,对钱还算计的清清楚楚,芷琳上头这个婆婆也不是丈夫亲生的娘。她们俩却都不是在外爱抱怨的人,聚在一起也都是说些外面的事情。 中午吃了茶果,她们才告辞。 陆夫人回到家中,就很累了,芷琳不免道:“太太快去歇息会儿吧,今日也是累了。” “唔。”陆夫人嗯了一声,但又对她道:“我听说经哥儿精神有些不好,你让他晚上读书也别太累了。” 芷琳知道陆夫人这个人是一时晴一时雨,别因为她一时关心就感动,故而,脸上道是,并不放在心上。 回去的路上,春华正道:“姑娘,我真是没想到杨大姑娘的婆母竟然那般质朴,见着我们太太,还说她送的酱菜好。” “庄稼人能不怯场已经很强了,不过我看杨姐姐似乎有些羞耻。”芷琳说出自己的观察。 春华道:“杨大姑娘那样的场面人,以前在杨家的时候,比咱们表小姐还要得意几分。又好面子,爱办宴席,下嫁到江家那样的人家,婆婆穷苦闹笑话,她肯定心里不自在。” “这有什么不自在的,天底下哪里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她们既然图江隽的人才,旁的自然也要包容些,否则江隽有才有貌,若还有个好家世,早就被抢了?”便是芷琳自己,也是图陆经才貌,像陆夫人这般的人,她也还要忍让。 春华又问起:“您今日让太太帮您把脉,如何?” 芷琳笑道:“已然有了好消息。” 她和陆经身体都很不错,两人成婚时,又是年轻夫妻,恩爱一如往昔,有孩子那是迟早的事情。 春华立马扬起笑容:“这才是喜事。” “你就先别声张了。”芷琳敛下笑意。 也不知道那个李小娘怎么样,她若早日有身孕,那就是这个家嫡亲的孩子,她们也无意争什么,到时候自家过自家的日子就是了。 若是没有身孕,就再想别的法子。 她有喜的事情是晚上陆经回来,她告诉陆经的,见他喜的要窜到房顶似的,立马拉住他:“你急什么?是要闹到众人皆知吗?如今我肚子还未出怀,也不知道能不能坐稳胎,你还是安生些吧。” 哪里知道陆经已经陷到自己思绪里了,还道:“娘子,你说是生男孩好,还是生女孩儿好呢?我觉得先生女孩儿好,像你就更好了。我可以教她骑马,你可以教她养花,咱们一家……” 他正畅想的时候,见芷琳睡着了,忍不住摇摇头,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竟然要做爹了。” 想到这里,他扯开芷琳身上的薄被,看着她平坦的肚子,觉得很神奇,他就要有一个家了,不是吗? 她们夫妻都没往外说,芷琳也是一如往常,她贴身换洗的衣裳都是身边的人洗,外人还真的不清楚。 古代不像现代,有各种检验技术,即便是大夫都未必是很准的,所以芷琳小日子没来,就专门找她娘看了,张氏也是让她先别声张,等出怀了,瞒不住了再说。 李小娘当然不知道这些,她嫁进来之后,生活优渥,还能救济娘家,已然不错了。她小意温柔,又知书达理,陆参政平日和她评鉴一下书画,一个月也有七八日在她这里留宿,她在庞翰林就得到叮嘱,知道陆参政什么都好,就是没儿子,虽说过继了隔房的侄儿来,但也想要亲生的。 可能不能有身孕,也不是她说了算的。 李小娘漫无目的的走着,见巧慧从正房出来,似乎是往少奶奶那里去,她想了想,不理会这些闲事。 上次巧慧差点投井,后来经过陆参政整顿,还是回陆夫人身边伺候了,据说当时就是被少奶奶救下的。 巧慧这边过来,是要跟芷琳传一个消息:“我偷听到华妈妈和太太说,日后若是您有了孩子,想抱在身边养着。” 说完她就匆匆走了,芷琳想这和她们夫妻料想的是一样的。 表面上看过继了好处无穷,但在这个还没有得到好处的过程中,不知道会遭遇什么。所以,她照旧还是没有跟任何人提及她有身孕的事情。 甚至连张氏那边,她都让张氏不要说出去。 张氏属于憋的狠了,只和章玉衡说一说,章玉衡本来就是个淡人,每日上衙门已经是筋疲力尽,现在听家长里短,常常听的火冒三丈,起来练剑发泄一番。 张氏还追着他道:“你也帮忙说几句啊……” “要不把女儿接回来吧?”不知不觉章玉衡也是把芷琳当女儿看待。 这几年承欢膝下,他打座的静室四时花朵都沾着露珠,节礼得的鞋子针线,还会送他礼物,平日一起同席用饭,更是妙语连篇。 第67章 说实话,自从芷琳出嫁,策哥儿上了蒙学,他们两个老的在家安静的很。 张氏见他这般,不由笑道:“我倒是想,可陆家怎么可能放人,我想到时候咱们过去帮着说几句话。” “齐家治国平天下,要我说陆参政若是不把家治好,迟早也出乱子。”章玉衡想陆士钊做官没问题,某种程度还很得皇帝信任,但是家里怎么一塌糊涂。 张氏脾气急,不免道:“这谁不知道,唉,当初图的就是姑爷这个人,生的多好,对我们芷琳那是没话说,可我女儿从来没受气,现下倒是要受气了。” “做儿媳妇的有几个不是这般。其实祖母养孙儿,也不是不可,但就陆亲家这样的,迟早在中间调三斡四,孩子养废。”章玉衡还挽了个剑花。 张氏自己受过婆婆小娘的气,就不想女儿受,但没办法,只希望女儿尽量熬过去吧。 章玉衡倒是有心,他本来就是少年得志,在读书上颇有心得,儿子是废了,虽说也读书,但饶是请了不少名师,也是没用,擎等着荫封。但女婿是读书的材料,尤其是成亲之后,读书愈发进益,他便把陆经请过来,专门辅导他的功课。 说来陆经也觉得神奇,他还拜在大儒名下,但章玉衡说的非常精简,可总让人醍醐灌顶。 连他同窗李嵩都对他刮目相看:“你小子不错啊,功课愈发进益了。” “这也算是意外收获了,我岳父平日在家都爱穿道袍的,话也不多,还爱打谜语,没想到真是厉害。”更重要的是他决定娶芷琳的时候,那时候岳母还没改嫁,这也算意外之喜了。 李嵩很是羡慕:“咱们这样的人家,哪个不能恩荫,但要走的长远,还得真正从科举上走。我看你虽然年轻,天资却高,如今又多了些人指点,到时候必定功成名就。” “不敢当,不敢当。听闻兄长不是要和何家姑娘成亲吗?那可是一桩好亲事啊。”陆经赶紧恭喜起来。 他以前是无所畏惧,如今跟芷琳一起,芷琳常常很低调,卖茉莉花卖的那么好,一个六月就卖了好几百贯,人家却是不声不响的,他也学着低调很多。 李嵩听陆经提起何家,只淡淡的笑道:“到时候,我的喜酒,你可要过来帮忙才是。” “好说。”陆经当然乐意。 中秋时,芷琳的肚子已然出怀了一些,她不吃冷酒,也不吃螃蟹,很自律。家里请了杂耍、说书、木偶戏的人来,可惜没有小孩子,大人们高兴都很矜持。 李小娘喜着喜着,倒是不舒服起来,陆老夫人是过来人,赶忙让人请大夫来,一把脉,还真是喜脉。 顿时,陆夫人的脸色就很难看了。 陆老夫人和陆参政都很高兴,陆经和芷琳就更高兴了,陆参政见陆经有如此胸襟,越发喜欢他光风霁月的样子,再次喊他过去道:“即便生下来,是个男孩儿,在我这里,你永远是家里的长兄。” “老爷何故说这个,儿子从不想这些。”陆经道。 陆参政笑道:“你岳父很是看重你,前儿我们一起上朝,他说你是可造之材。” “岳父的话,儿子实在是不敢当。”陆经含笑。 那陆夫人则是喊芷琳过来,还遣出去心腹,对她道:“好容易过继了你家官人来,如今若是她生了,你们又退到哪儿去?你们也该进益些才是。” 芷琳想就凭你的道行,也想挑拨我,若真的让陆经归还本家,她们就去投奔章伯父,章衙内读书不成,还巴不得陆经为章家所用呢。 况且她也不差钱了,今年生意虽然比往年差一些,但很够用了。 所以,芷琳就道:“太太,李小娘有了孩子这是好事儿啊,这说明家中人丁兴旺。” 陆夫人皱眉看着她:“我这是为了你们好,你不知道么?你得多为你肚子里的孩子想想。你若不中用,自然有更中用的人,也不要妨碍别人。” 芷琳讷讷道是,心想自己的机会来了,她本来还想何时公布自己有了身孕,如今正好了。 在外面等着的曹妈妈她们都很担心,但见芷琳出来,身体摇摇欲坠,差点倒地,一下就昏了过去。 这里乱成一团,春华让人叫了软兜来,让人送芷琳回去,又打发人请大夫过来,大夫一来,才宣布芷琳有了身孕。 当然,巧慧等人本来就差点因为陆夫人甩锅轻生,这个时候大肆宣扬陆夫人骂了怀孕的儿媳妇,要给儿子给妾侍云云。 陆参政听到又把陆夫人骂了一顿:“我看儿媳妇并无不妥,你倒好,经哥儿都成婚了,何必管她房里的事情,我看儿媳妇心里有数。” 如果一直生不出来,还拦着别人生,那就有问题。但人家进门半年也有了身孕了,这个孩子的重要性某种程度比李小娘的还重要。 陆夫人气的暴跳如雷:“我根本没说她什么,她都是装的,跟那个李小娘一样,都是人前人后两幅面孔。” “人家装也要人家有这个理由装,我已经够纵容你了,从绪哥儿过世后,我就说咱们不折腾了,过继一个算了,你也同意了。就经哥儿这样读书好,人才好的,我都亏心过继人家,如今好了,你是三天一大闹,两天一小闹,再这般,你就在家做个居士,家务交给儿媳妇,什么你都别管。”陆参政一顿呵斥,让陆夫人也是闹了几日平息了。 芷琳现下有身孕差不多四个月了,肚子刚刚出怀一点,既然喜讯公布,张氏顺势带着策哥儿过来了,她还是先去拜会陆老夫人陆夫人,策哥儿戴着虎头帽,衣裳穿的鲜亮,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哄的陆老夫人不放手。 “小衙内生的可真好。”陆老夫人道。 张氏笑道:“顽皮的很,如今刚上了几天学,还稍微没那么淘气了。” 陆老夫人一直让人拿各种各样的糕点来,张氏看的也是心酸,若是陆绪在,又何必这般呢?就像自己若是没儿子,还不是对孟箕心有隔阂,但隔阂归隔阂,也不能随便乱找事。 自家女儿对别人的钱财基本都没有任何贪欲,如果孟箕像陆经这样,说实在的,她好好地何必改嫁。 陆老夫人看向张氏:“你是个有福气的人,儿女双全,必定有后福的。” “那我就承您吉言了。”张氏含笑。 只是她打算去拜见陆夫人的时候,说陆夫人生病,张氏就知道带着儿子去了女儿那里。她进去的时候,陆经正坐在床边要喂汤,看她过来,才站起来行礼。 “你就喂吧,我过来了,难道芷琳就不喝汤了?”张氏打趣。 芷琳斜睨了陆经一眼:“给我吧,我的手又没坏。” 陆经连忙端了过来,芷琳接过汤碗,让陆经带着策哥儿出去玩耍,她小声和张氏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因为这个,她也不敢塞人过来,日后我房里的事情估计也是不会管了的。” “她也真是没事找事,若是对你好些,何至于此。”张氏叹气。 芷琳道:“我看她也是大势已去了,公公更上一层楼,已然是副相了。婆母如果不能往前走,还一直拖后腿,到时候她怎么样,我看我是完全不用出手的。” 张氏赞同:“日后姑爷如果中了,她就更辖制不住了。” “女儿也是这般想的,反正我们想的是自在,她不难为我们,我是没闲心管她如何的。”芷琳道。 张氏不说陆夫人人,只是问她:“怎么样啊?这几天身体舒不舒服?” “还好,就是有时候容易抽筋,我会偶尔吃一根香蕉,平日并不怎么太过忌口,还挺好,没有太大的问题。”芷琳摸了摸肚子,也觉得很神奇。 张氏又帮女儿把脉,说了许多宜忌:“多吃些容易消化的食物,别吃那么难咬的,也别太由着自己的嘴。螃蟹、绿豆、西瓜、海货、辣子都要少吃。哎呀,你要是在家,我保管把你照顾的很好,偏偏在人家家里……” 芷琳拉着张氏的手道:“娘,您放心吧,我肯定会把自己照顾的很好的。” 母女二人又说了许多私房话,芷琳不免拿着一张帖子道:“这位好像是娘的表妹,竟然往我这里递了帖子过来,我也不好见她。” 张氏一下就知道是谁了?她拿着帖子一看,就知道是赵雪梅。 她递帖子过来是为了什么,别人不明白,张氏却非常明白。但此时,张氏却感觉很后怕,这件事情她一直觉得过去了这么久了,彼此不在同一个阶层,她也不愿意说过去。 但现在她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女儿,以免弄出更大的事情来。 “芷琳,我有一件事情要跟你说。” 芷琳见她娘这么郑重其事,还不由得道:“您这是怎么了?难道还有什么大事么?” “这关系到当年的那一件事情……”张氏娓娓道来。 “我当时还是产妇,产房乳母又没来,到处都是一片乱,如果她狗急跳墙了,我怎生是好?所以按捺不动,先把你换回来,等她以为换成功了,离开之后,我才松了一口气。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也挺坏的,我就想让你以为不是你的女儿,好坏都凭你的心意。”张氏到现在提起赵雪梅都觉得恶心。 第68章 这种事情芷琳前世听过很多,什么真假千金这些,但都是小说里的,或者电视剧情节,没想到差点发生在自己身上。 “所以她觉得我是她的女儿吗?难怪以前我觉得她看我的眼神怪怪的。”芷琳浑身都起鸡皮疙瘩了。 张氏难为情道:“我好心收留她,反而闹出这样的事情来,我也没脸和别人说,还有我的处置也不大妥当,所以我就一直很烦提起来。但现在,我怕她不知死活的在那儿说这些,就告诉你们,你们也有个防备。” 芷琳听了很是唏嘘,等陆经回来之后,告诉他了,还道:“咱们俩可不能让别人换了孩子,我娘嘱咐我一定要跟你说,让你守着产房。” “娘子,还有这样的事情吗?偷龙转凤原来还真有。”陆经觉得自己听戏文一样,但觉得自己态度轻佻,连忙道:“你放心,我是肯定会保护好咱们的孩子的。” 赵雪梅当然不死心,重阳登高的时候,陆家一行人出去,赵雪梅也跟着过来,还买通了人要进来和芷琳说话,若是按照之前芷琳早就打出去了,但是现在她想把事情说清楚。 当然,她也怕赵雪梅暴动,特地让陆经站在屏风后面。 如果不把话说清楚,赵雪梅会一直缠着她,甚至她蝎蝎蛰蛰的,被陆夫人知晓了,还会大作文章。 赵雪梅原本想着这次见不得面,下次就直接下帖子到陆夫人那里了,因为她是绝对要认回自己女儿的。 她们分离的太久了,虽然是血缘的母女,可长久的不接触,女儿恐怕完全不信任她的话,只会听张氏的话。 张氏毕竟是三品官的妻子,她却只是小官之妻,甚至那个吝啬的小官,马上连官都做不成了。 “我有一件大事要同你说,你还是先屏退左右才好,这可关系到你和你娘。” 第46章 赵雪梅的说法是当年她婆婆王氏说她要是生下女儿来, 就溺死自己的女儿,所以,她迫不得已换了孩子。 “我可都是为了你好。” 原来她以为芷琳会谅解她的这片慈母之心, 孰料芷琳却笑道:“你弄错了,我娘曾经和我说过,她收留了一个无家可归的亲戚,那个亲戚却想换回她的孩子,她把人支开切林檎, 把孩子换了回来,这是给彼此体面。赵太太,你不会连你自己的女儿都不认得吧?” “什么?”赵雪梅近来上了年纪,眼睛也花了些,可对那日换子的事情记得一清二楚,甚至惊心动魄。 芷琳道:“事情就是我说的那样, 我娘早就和我说过了。” 赵雪梅仔仔细细的看着芷琳的脸, 饱满光洁的额头,一双含水的眸子,鼻梁挺直, 分明是张氏年轻时的样子, 但她不相信,使劲摇头:“不可能的, 不可能的——” 这个时候陆经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他喝止:“别再往前走了,话已经和你说清楚了, 看着彼此稍微沾亲带故的份上,我就放过你,否则, 你若是冥顽不灵,本衙内可不会放过你。” 这一番话让赵雪梅却是愈发上头:“陆姑爷,我真的是她娘,她不认我,你看这……” 她想肯定是芷琳不愿意认她,所以编出来的幌子,这个孩子怎么能这样呢?她多么爱她啊,把她送到孟家那样的好人家,可她竟然不识好歹。 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呢。 陆经看她癔症了似的,不由道:“让人送她出去,神神叨叨的。” 赵雪梅出去之后神情恍惚,但这神情恍惚后面有七分是装的,她如果不装疯卖傻,人家就要追究她换孩子的事情。 她浑浑噩噩的到了家后,见王蔷正好从婆家回来,还笑道:“娘,我给您带了些鱼来,是我公公载的一个客人送的。” 越被打压的,就越孝顺,这话没说错,王蔷其实是她这几个儿女里最孝顺的。 赵雪梅忍不住扶着女儿道:“好孩子,好孩子,是我误了你啊。” 王蔷莫名其妙:“您,您误了我什么。” 赵雪梅摇头:“都是我的不好,你官家女儿,却嫁给贩夫走卒。不,这都是张氏诡计多端,都是张氏的错。” 见她娘这般,王蔷觉得她娘是不是病了,也是这么多年她娘一个女人带着她们兄妹三人过活,日子很是艰难,后来虽然改嫁,但也十分操劳。 赵雪梅没脸和王蔷说这些话,尤其是女儿还很孝顺的时候,但她把自己的体己私房都悄悄给了不少给王蔷,这让王蔷很感动。 只可惜,一个月后,赵雪梅的男人在官场犯了错,官没了,还被罚铜,打算回到原籍,赵雪梅后悔了,不愿意回去,但也由不得她了。 王蔷还不明白:“为什么啊?娘,要不干脆您留下来吧。” “好孩子,你别管我,我这里还有一匣子首饰,你密密藏着。你是个实心人,姑爷却游手好闲,又爱博戏,也不是过日子的人,还是把钱留到,若是有一日你们实在是没钱了,才拿出来救急。”赵雪梅现下无比后悔。 她现下多么想和女儿亲香,多么后悔给王蔷说这样一门不靠谱的亲事,可惜她是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女儿和那些贩夫走卒为伴。 王蔷捧着这么些钱,仿若在梦中一样,她一直以为娘不喜欢她,原来不是的。家里的宅子是哥哥的,她和姐姐都不会争,但娘上次已经给了两百贯给她了,如今这些首饰也值当一百多贯,这可是一笔巨款啊。 …… 赵雪梅离京之后,陆经特地过来和芷琳说了一声:“便宜她了。” “就当为肚子里的孩子积德了。”芷琳摇头。 赵雪梅若是成功了,她们的人生和命运就完全不同了,可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也没有证据了,闹出来真假不明,反而让别人大做文章,只能惩戒一番了。 陆经见芷琳靠在榻上,不免问道:“今儿怎么样了?” “我还好,今儿有些不爱动弹,上午躺了一上午。”芷琳摸着肚子,觉得很受罪,她以为只有生孩子最难过,没想到怀孕就很不舒服。 听说芷琳不舒服,陆经笑着逗她:“那要不要我抱你床上睡会儿?你本来就该多休息。” 只有撒娇的和他比手掌大小,又看着他的耳垂道:“为什么你会有耳洞啊?” 要说陆经平日对芷琳算得上千依百顺了,可问到这件事情他却含糊,芷琳越发好奇,非要追问,他才道:“我娘因为生了两个儿子之后,四十岁又有了我,所以特别想要个女儿,然后,就总把我做女孩儿打扮。我小时候也不知事,见族里的姐姐们戴耳坠子,也吵着要戴。” 一想起小时候的小陆经这般,芷琳忍不住笑起来,陆经还委屈:“你看看你,都说我说了,你肯定会笑话我的。早知道,还是不说为好。” “对不起嘛,我是觉得你太可爱了,真的,快过来给我靠靠。”芷琳拉着他,就觉得非常可爱。 陆经想自家在外面也是众人十分佩服的衙内,到家里成日被妻子说可爱,也真是的,但还是老实的把胸膛肩膀给妻子靠着。 说来陆夫人现在很少找茬了,说白了,现在她的话已经不大管用了。 秦家老太太倒是过来了,无非就是求官求钱的,以前看在陆夫人的面子上,陆大学士安排也是有的,但如今愈发在高位,就愈发留心名声。 秦家老太太是为了自己弟弟来说项的:“你舅爷家里的永平,三年前因为争地,捅了人家一刀子,已然往外地跑了,如今那户人家死了。总不能让他游手好闲,得给一份差事才好。”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到时候我跟老爷说一声就是了。”陆夫人不以为意。 秦老夫人满意了,又劝她:“如今你也不要总和你那媳妇为难,在宅子里,得拉拢一帮人,打倒一帮人才是。是了,你姐姐从外地回来了,虽说大姑爷一辈子只做学问,仕途不大好,可你外甥却有本事,发了解,到时候要在京里参加省试呢。” 陆夫人听到大姐回来,天然抗拒:“我家里事儿多,就不回去了,大姐缺什么,到时候我送去就是了。” “你看你,听到你大姐要来,那是跟老鼠见了猫似的。”秦老夫人也未必不了解小女儿的心结。 陆夫人蓦然变得很抵触,神情也变得低落了许多。 曾经她一直觉得人就是不那么聪明又如何?有的人就是天生的运气好,命好不成吗?可到了这个岁数,她丈夫虽然做着高官,和她是半点关系也无。 她没有子嗣,失了丈夫宠爱,婆母对她淡淡的,儿媳妇更是桀骜不驯,和她也不是一条心。 送走了秦老夫人,陆夫人一个人坐了很久,晚上,芷琳过来请安时,她才察觉到天黑了。芷琳看着陆夫人这般恍惚,倒是不多说什么。 陆夫人却想了个主意:“你姨母过几日要来咱们家,到时候你出面替我招待,我着了头风,总是不大舒服。” “是,您说的儿媳记下了,只是姨母喜好儿媳并不知道,太太可否派个人过来告知一二?”芷琳如是道。 第69章 陆夫人道:“到时候让华妈妈过去。” 芷琳应是,她现虽然未曾完全管着陆家,但是也开始协理家务了,家里家外总要多操心。等回到院子里之后,芷琳让人找了华妈妈过来,说起来华妈妈是陆夫人那边的人,平时也偶尔来芷琳这里,但没有真正深入了解。 今日她过来之后,就察觉不同,倒不是什么摆设,而是人的警觉性,那院子大门口守着一个人,正院门口也是专门有人打着帘子,她要进来,还得丫头先去回话,等少奶奶同意后,才有人出来接她进去。 进来屋子里之后,也没有熏香,外面的桌子上摆着几碟鲜果子和带着露水的鲜花,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少奶奶孟氏着一件银红的家常夹袄,衬的皮肤愈发洁白如玉,脖颈修长,她正翻看着厨房的账本,见自己进来,站起来道:“妈妈请坐,想必太太也和你说了,说是姨太太要到家里来,我也不知道这位姨太太喜好脾性?不如妈妈同我说说。” 华妈妈以前只是陆太太身边的三等丫头,但也听过一些,就道:“姨太太原先在家的时候,爱吃面食,和咱们太太相反,太太爱吃米。” “除此之外呢?”芷琳追问。 华妈妈笑道:“那都是好几十年前的事情了,我就记得姨太太爱吃面食,不爱吃汤汤水水的东西。” 芷琳微微颔首:“您说的我记下了,到时候我就照着汴京上等席面安排。” 也不能听她的都安排面食,人的口味本来就是很容易改变,她记得小时候她非常讨厌吃茄子,可是上了大学后,吃过一道地三鲜,才疯狂爱上茄子。 华妈妈想这位少奶奶非常有主见,这和陆夫人不同,陆夫人一日三变,不,一日七变,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折腾的下人是苦不堪言,少奶奶倒是很有大将之风。 问到了自己想问的,芷琳才和她说起一些家常,听说华妈妈有女儿要出嫁,特地赏了两匹彩缎,四根喜鹊登梅的簪子。 其实做下人的,虽说是陆夫人那边的,但是得了赏赐哪里有不欢喜的,把那赏赐让人抱着回去了。 她离开之后,小满来了,她是来送柜上的银钱的,芷琳把账册留下,看着她道:“现如今十月了,菊花最旺的时候过去了,那些梅花、腊梅、水仙、月季、茶花都得准备起来了。” “您放心吧,丁掌柜这些日子和那边花田那边的花农在商量。”小满笑道。 芷琳突然道:“你每日在街上,有没有发现近日流民变多了?” 小满想了想:“我们还好,吃的都是您让人送过来的粮食,但是上回丁掌柜说有些人闻到饭香,翻墙过来,几个伙计抓到了他们,以为他们是来偷花的,没想到是闻到咱们店里的肉香饭香。” “今年虽然没有去年那般冷,但是日子也难过的紧,你也跟丁掌柜说一声,米粮口粮每日都算自家的量。”芷琳如是道。 小满见芷琳这般严肃,连忙应下。 以前芷琳是很少吃陈米的,但看今年的场景,她就打算用陈米做一些食物,陈米可以用来做醋,做酒糟,还有做米糕。 这是一个大家主母应该必备的,即便家中再有钱,也不能浪费。 陆家也有陈米来,她就亲自带着厨房的人一起酿醋,做酒糟,她知道公公丈夫都好风雅之物,所以还加入玫瑰,酿玫瑰醋。 当然,这些丁掌柜那边也要安排好,不能太过浪费,若到时候自家都不够吃了,又去哪里弄? 陆经想芷琳虽然也赚钱,但是为人精明,做一步想十步,但不亏待身边人。不似别人,有钱就挥霍,尤其是非常仔细。 “娘子,你冷不冷?” “不冷啊,家里的银霜炭一直烧着呢,我都是忙完就躺一会儿,或者在咱们院子里走动一二。”芷琳笑道。 陆经提起李嵩:“李兄的亲事也要定下了,到时候你替我备一份礼,我送过去。” 芷琳连忙在自己的记事簿上记着,又道:“明年八月开封府就要发解了,一些琐碎的事情交给我就是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被岳父点拨几句外,我如今每隔几日就要去章家,进步比之前都大,所以我学起来也是游刃有余的,你有身子的人,还是别操太多心了。”陆经看着芷琳的肚子,又开始做习惯性的动作,几乎就是把手覆在她的肚子上。 说起陆经,江隽也是明年八月参加漕试,漕试也叫别头试,是给官员亲属们准备的考试,十中取三,江隽如今是杨家的女婿,当然也在其中。 这是江隽最欣慰的事情,他还因为在上元节写了两首诗,得到某位大学士的赏识。 但是让别人不遗余力的提携自己,那还少了些什么,甚至还不如陆经,陆经已经由他岳父介绍,一篇策论名闻东京,再有他本人就是参知政事的公子,压根不需要行卷,那些所谓的考官恐怕都会上门提点。 可他也不好意思对杨琬说,他和他娘现在吃住都是用人家杨琬的,大舅子杨绍元也是不遗余力的介绍过,已经对他很好了。 杨琬不知晓江隽的想法,在她看来前世即便没有陆家,江隽仍旧是那个探花郎,所以当初有些懊恼,自己分明是为了芷琳好,结果还被埋怨一番,断了丈夫和陆家的往来。 看来她只能改变自己以及和自家人的命运,别的人的命运,她是没办法管到了的。 但江隽没日没夜的读书,二人同房的次数也少了许多,她进门这么许久,也还未有身孕。江母不免当着下人埋怨:“成日燕窝鱼翅吃的,那些补品跟不要钱似的,却是肚子空空,压的男人喘不过气来。” 下人还要劝:“老太太,少奶奶是个大家子出身,她既然吃得起,娘家又常常送这些,您何必多言语。” 江母道:“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便是山堆着的嫁妆又如何?总有用到头的那一日,我是怕她享福惯了,将来我儿做了官,改不了这个习性,坏了我儿的名声。” 其实江母是说到做到,她本人早上就一碗稀粥,一点咸菜就行,中午吃两碟菜,好日子才吃些荤腥,平日都是吃的简单,别人怎么劝她都不听。就这一点上,杨琬觉得婆母是故意羞她,江母则觉得儿媳妇分明下嫁她们这样的寒素之门,却还过的这般奢靡,不是长久过日子。 婆媳二人在生活习性上不同,对许多别的事情看法也不同。 杨琬极其喜欢宴会,如今靠着杨家还能够接到帖子,每次出门要专门请一个会梳头的婆子过来,还会置办时兴首饰衣裳,争奇斗艳,这些都极其让江母看不惯。 更怕将来儿子做了官,儿媳妇太过奢靡,让属官们觉得儿子也是贪官。 下人见江母如此,也知道她固执,就道:“您这是多虑了,何必想以后的事情,我看上回见的陆家少奶奶,穿着打扮比咱们家少奶奶还要名贵呢。” 江母道:“陆家是副相,咱们是什么人家?她若是想过这样的日子,就该高嫁才是。” 下人撇嘴,并不是很认同。 冬至时,芷琳就送了不少米糕、米酒、炭火给伺候自己的人,这不走公中,相当于是额外的福利。 花铺下人也是差不多,丁掌柜正和下人道:“外头好些人家里都吃不上饭了,咱们这儿一日三顿,冬至还发这么些的食物,大家可得惜福才是,平日别浪费了。” 小凤喜滋滋的道:“掌柜的放心吧。” 她和小满不同,并非孟家家生子,她还有一大家子要养呢。如今米价很高,压根就不是拿钱买得到的,还好这个时候,一人发了一篓米糕,够家里人吃好几天了,还有醋和米酒,走亲访友有面子。 女孩儿家想的多,伙计们则多半是一人吃饱全家不愁,丁掌柜还要劝他们:“你们吃穿店里包了,月钱都攒下,到时候娶媳妇用。别把钱都给家里了,也别都乱用了。” 花铺如此,花农那边亦是如此,这样才能细水长流。 冬至过后,秦家的姨母才过来,这位姨母当时说过几日过来,但是她在京里找宅子,安置好了,才上门来。 一见面,就觉得她和陆夫人完全不同,陆夫人属于比较以自我为中心的,做事情能麻烦别人就麻烦别人,秦姨妈却是个非常自立自强的人。 陆夫人还问道:“姐姐怎么不早些过来?爹娘那里院子大的很,何必这般见外。” “我们一家上京来,还带了几房下人,人多口杂,住在一起容易生口舌。还不如赁个宅子,到时候我们自家往来也便宜。”秦姨妈笑道。 说完,见芷琳扶着肚子,连忙道:“你有身孕的人,是不能久站的,这么些丫头婆子,哪里要你这般。” 陆夫人当着姐姐的面,也道:“你坐下吧。” 长辈们都站着,她哪里敢坐,芷琳当然推辞。秦姨母看出来了,遂坐了下来,芷琳方才坐下。 这让芷琳对她的印象还不错,尤其是秦姨母说起自己儿子要上京科考云云,陆夫人不接话,秦姨母也是不卑不亢,人家吃完饭就走了。 第70章 回房之后,陆经靠在薰笼上看书,还奇道:“怎地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姨母来了么?” “来了是来了,但就吃了一顿饭,我看姨母要告辞,太太也没留,大家就散了。”芷琳退下大衣裳,也靠在薰笼上说话。 陆经见她靠过来,一把把她卷过来,坐在自己腿上:“这样更舒服。” 芷琳以前不太习惯,但陆经太过粘人,所以她也逐渐习惯这个肉垫子。她看着他,有些恍惚道:“我总觉得她们虽然是姐妹,但是感情并不是很好,太太之前抵触接待她,秦姨母是个傲气的人,也是不肯受嗟来之食的。” 都说求人要有求人的样子,但有些人天生不爱求人,人家自立自强也很好。 陆经觉得诧异:“你说姐妹二人,怎么性情如此不同呢?前儿太太有个表弟,听说原先跟人家争地,把人家捅了一刀,去外面躲了好几年。太太也没跟老爷说,直接让庞翰林安排到衙门做事,虽说也不是安排做什么官,但也太滥用职权了。” “总该跟老爷说一声吧。”芷琳觉得不妥。 陆经摇头:“我若说了,恐怕就要说我告状了,这种事情她干的这么习以为常,肯定是经常干了。你看秦家人,都没做什么官,一个个的日子过的可不比你我差。” 第47章 今年蝗灾、旱灾轮着来, 粮价居高不下,即便用钱买,也买不到什么好米。外面的日子很难过, 王蔷的日子却很好过。 她娘给她几百贯,她本身也是会过日子,又勤俭惯了的人,家里裁缝衣裳、烧菜都是自家来,也不需要破费什么, 故而,这个灾年,她还没饿肚子。 只不过,她听说关家不大好,自从出嫁之后,王蔷和关家母女的联系也少了很多, 但她在自家铺子里做活计, 也能碰到关雎。 以前关雎相貌不错,皮肤白里透红,身上有一种自然的香气。现如今, 关雎明显不如之前了, 身上的衣裳总感觉穿了许多天,都捉襟见肘了。 听说她家刚买了粮食回去, 王蔷还道:“你家就那么几口人, 一石粮食都够了。” “虽说是一石粮食,可买来的都是些陈米霉米, 我娘还说我不会买。”关雎都愁死了。 王蔷笑道:“我公公常常帮人拉货,我知道在哪里买,要不我带你过去吧。” 关雎应下, 王蔷又带着她往州桥那边去,二人在路上不免交谈起来。关雎见王蔷已经做妇人打扮,就道:“王姐姐是已然出嫁了吗?” “我这都嫁了半年了。”王蔷笑道。 关雎感叹一声,她一日不嫁,做针线那点钱也是杯水车薪,家里这一年搬新家,每日柴米油盐,冬日天冷,都要用钱。 她想去大相国寺摆摊,去卖些刺绣女红用品,但娘又不许她抛头露面,真是恼人的很。 王蔷就不便和她出主意了,如今家里的铺子哥哥继承了,她在那里帮忙,能挣些钱,当然不愿意别人抢生意了。 二人在一处买了米之后,忽然见一行人过来,中间的男子一袭深衣,骑着红枣马,马蹄有一只雪白,王蔷觉得很稀奇,关雎解释道:“这样的马叫‘雪里站’,听说跑的极快,日行千里。” “你真有见识,我就什么都不懂。”王蔷傻笑。 关雎看着马上的人,不是陆经又是哪个?听闻他娶了孟芷琳,以前看他只是少年,现下立在马上,蜂腰猿臂,面若冠玉,萧萧肃肃,英俊无比,他身后还跟着十几位长随,前呼后拥,路上不少女子脸都是红的。 这些曾经和她都是平起平坐,在一个场合的人,只有她掉队了。 这一年的冬天,关雎亲自上门到杨家,去求大舅母谭氏,她放下了所有的尊严,没办法,她现在觉得没钱没权,简直寸步难行。 谭氏起初对关雎不冷不热,但关雎坚持每天过来请安,甚至给她做衣裳,虽然她未曾表明意思,但谭氏知晓她要什么。 谭氏趁着过年和杨琬说了,杨琬介绍了一个国子监的寒门学子,今年三十岁,因为志在举业,一直没有成亲。 关雎面有难色,正好孟姑母倒是认得一个富家子,是个秀才出生,但房里人据说好几个,不是那种老实的。 说白了,就是家里从商的,关家怎么也是书香世代。 关太太希望女儿选那位国子监的太学生:“他家里虽然贫苦些,可没有那些烦恼,到时候若是等他一朝考中,你享福不尽啊。” “等不了了,娘,女儿承认,女儿实在是不愿意过穷日子了。杨家自从外祖母过世,早不如前,若是外祖母在的时候,咱们母女若是回来了,无论如何,女儿的亲事肯定和闵妹妹差不多,即便不一样,肯定也不会差大远。可现下,杨家外面看着不错,萧索了许多,娘,钱和权总得要一样。” 关太太抹着泪道:“你这孩子,你要是嫁一个商户,日后可翻不了身了?” “娘,那位林秀才愿意娶女儿,也是因为女儿是杨家的外甥女儿。林家有钱,女儿的日子大概也是很好过的,至少不为生计发愁,到时候您也不必受苦,一举两得。”真有钱又有权的人,干嘛娶自己这个嫁妆一般,丧父的孤女呢? 关太太拗不过女儿,但也和关雎搬了回来,打算明年出了谢太夫人的孝再嫁人。 以前关雎最活泼不过的,在家里是一会儿都待不住,如今却是一步都不踏出大门,谭氏等人虽然知道她的过往,但看她现在这般也很是唏嘘。 杨琬却道:“她也真没眼光,要嫁一个商人,我介绍的这位可是太学生。” 之前她二婶给孟芷琳介绍太学生,人家还看不上孟芷琳了,可见为了关雎她也是费了力气的。 谭氏看着女儿道:“她这般选了,日后好与不好都是她自己过,你又何必管这么多。倒是你舅舅马上要上京了,到时候你带着江姑爷回来,大家也都见一面。” “是。”杨琬想起舅舅就笑了。 舅舅谭方虽然后期遭罪了,但是前期还是干的很不错的,她只要提醒舅舅,舅舅避过去了,那就一切都好了。 年过完之后,芷琳管家已经是管的驾轻就熟了,她的大丫头春华也许了亲事,是陆家大管家的儿子,先从陆参政的小厮做起,如今已然是长随了,再过些年,等资历差不多了,应该也是要提管事的。 陆经也说过这小厮和旁人不同,做事很有规矩,不像别人一点蝇头小利都贪。 人能够守得住底线,日后必定能成大事。 芷琳摸着肚子,过年吃的太多了,感觉肚子发撑,看到肉已经是腻味了。张氏特地用梅子渍了肉脯过来,还劝道:“你也不能说不吃东西,总得吃点。” “娘,我脸胖了一圈了,虽说没有胡吃海喝,可饭量比以前大多了。”她还从未这般肿过。 张氏摸了摸女儿的肚子,忍不住道:“没关系的,等孩子生下来就好了,你是平日太瘦了些,如今只不过是正常人的身量罢了。” 做过女明星的人,对身材管理几乎是刻在骨子里了,芷琳也不例外。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已经穿越了,职业换了,但有些印在脑海深处的事情想忘了忘不了,甚至还会心生恐惧。 那张氏见女儿还是恐慌,不免私下和陆经说道:“芷琳这是怎么了?可是你嫌她胖了?”她怀疑女婿是不是有内宠了。 陆经恐慌道:“丈母哪里的话,我平日常常说她吃的太少,她哪里是听我的话的人。”他怎么敢嫌弃芷琳,人家不嫌弃他就不错了。 要知道她才进门多久,陆夫人已经连受挫败,还把管家权成功拿在手里,这次过冬,她居中调度,把暖炉节、冬至、过年都办的很好。 陆经原本以为自己是雄伟男儿,可是在芷琳身边,他总觉得自己比不上,时常要依靠妻子。 当然,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过要强了,有一些事情在他看来已然办的很好了,可妻子还是觉得没有办好,甚至晚上还会焦虑的睡不着觉。 但即便如此,他也觉得这是妻子对自己要求高。 张氏看陆经也不是这般的人,就坐下道:“以前我只有她一个女儿,她爹呢,更疼前面的女儿,所以我就对她要求很高。又要读书,又要学插花古琴规矩厨艺。说句不怕你笑的话,对我现在这个男孩儿要求都没有这般。后来,她爹过世,家里家外也要她帮忙,就是在章家,她也是把各方面关系处的很好。你想,她也是个人,又不是神,我总担心她慧极必伤,女婿,你也要常常帮我劝解一二。” “好。”陆经应下。 等晚饭时,陆经回到房里,见今日炖的牛肉锅子,还笑道:“我最爱吃牛肉了,娘子真是体恤我。” “就是知道才让他们做的,快来吃吧,我就喜欢看你吃东西。”芷琳自己曾经就特别爱看吃播,但她吃的不多。 现下吃饭也是,陆经吃相很好,又吃的很香,不挑食,芷琳每次看他吃饭都特别满足。 第71章 陆经听她这般说,就帮她也夹菜:“你也多吃一些,都快临盆了,到时候该要用多少力气啊。我想着都心疼。” 他是真的心疼,只是这种忙他又无法以身相替。 芷琳点头,吃下一颗白菜卷鱼饼,嚼了很久才吃下去。陆经平日很少看芷琳吃饭,只是觉得她吃的很斯文,但今天他特别观察,发现她其实挺爱吃的,但是看到酱汁多的,会在前面碗里摆一碗水濯洗一番,还会吃的很慢,咀嚼数次,米饭也只有浅浅一碗。 “娘子,你很怕长胖吗?”陆经问。 芷琳一愣,摇头:“我只是怕很失控的感觉,一旦失控,要恢复原状是很难的。就比如我吃饭,我当然可以毫无顾忌敞开肚皮吃,可一来肚子里的孩子大了,很难生下来,到时候有难产的风险,二来,我自己吃习惯了,人一旦长胖,要瘦下来就难了。我不会刻意的吃少,但吃七八分饱对身体也好。” 陆经就突然不愿意劝她多吃或者如何了,他笑道:“娘子,还想吃酱排骨吗?我帮你把外面这层酱在米饭上吸去如何?我最爱这般吃拌饭了。” 芷琳还以为他会说她,没想到他会这般,一时间竟然忍不住泪盈于睫。 她并非容易感动的人,但有人能够理解她,实在是太好了。 第48章 生产的这一日没什么预兆, 芷琳挺着肚子在院子里打圈的走着,正说起浣云的亲事来,曹妈妈就道:“浣云毕竟是老太太那边的人, 咱们不宜这么快就把人打发出去。” “我想的也是,但总不能不给她一个准话,可我怕说了之后,到时候反而闹出些事情来。”芷琳也有自己的考量。 曹妈妈出主意:“依照奴婢看,您还是出了月子再料理这些事情, 更何况,她就是送上门去,咱们姑爷也不会看一眼,姑爷可不是那样的人。” 芷琳笑了笑。 主仆二人说完话,芷琳身下就坠坠的,曹妈妈一看不好, 就让人把稳婆请来, 也有小厮去章家请张氏过来,陆经很快从书房过来。 陆经的快简直是走起路比跑起来还快,跟一阵风似的, 丫头婆子们都看重影了。 产房里面关的严严实实的, 陆经在外面非常紧张,陆夫人也过来了, 她见陆经这样, 不由得想起数年前的事情她生儿子的时候,那个时候丈夫还只是个小官, 她们找乳母都难找,还是她亲自奶的孩子。 转眼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 “你别着急,女人生孩子都是这样的。”陆夫人难得安慰一句。 陆经哪里听得进去这些, 他只是觉得妻子在受苦,怀孕初期,她什么都吃不下,后来脸上还长斑,甚至腿半夜还会抽筋,有时候肚子大的时候都没办法侧睡,还别提眼前这个太太,也是状况百出,能够这般已经很不错了。 生孩子可没这么快,尽管芷琳已经准备好了,可稳婆却笑道:“现在还早呢?少奶奶看看想吃些什么?” 芷琳摇头:“刚吃完饭,并不是很饿。”又问起春华:“我娘来了没有?” 这个时候她最信任的人不是陆经而是她娘。 春华忙道:“您放心吧,已经着人去请了。” 张氏本来接待归宁的章八娘夫妻,这章八娘近来显然在婆家的日子不好过,只能寻求娘家帮助。可张氏哪里会真的为她出头,在她看来,章八娘之前狐假虎威,扯了章玉衡的大旗欺压妯娌,还整治妾侍,逼的人家上吊,这样的事情她怎么可能应下? 所以,章八娘说着讨巧的话,韩氏跟着义愤填膺,张氏却打着太极。 就在这个时候听到芷琳要生了,张氏把早就准备好的人参和一些药丸带上,快些让人套车去了,留下韩氏和章八娘面面相觑。 韩氏运气不好,入门不好一直没有身孕,所以听到别人要生孩子这样的事情就很敏感,也没有谈话的兴致了。章八娘只好先回去了,她现在很后悔,当时住在章家的时候,和芷琳闹的很僵,即便后来去弥补,也回不到之前。 谁能想到一个寄人篱下的外姓女,竟然嫁的如此之好。 同样是过门管家,芷琳嫁的是独子,没有妯娌们作怪,陆经更是爱护妻子,似乎什么都比她好。这放在几年前,她简直难以想象。 张氏赶过来的时候,来不及和陆夫人多说就进来了。 看到亲娘,芷琳才全身放松下来,又撒娇道:“弟弟呢?” “这个时候除了我这样的闲人,别人都有事情忙呢,你弟弟在读书呢。说起来他读书也是真聪明,但你章伯父说让我别总夸,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多少年纪小聪明异常的人,到了十几岁就和寻常人差不多了。”张氏笑道。 芷琳靠在引枕上,也很赞同:“我也是这样想的,只要弟弟能养成好的学习习惯比什么都强。从小靠大人压着,自己没主见,长大了,大人管不着了,自个儿无所适从,有一天过一天。” 张氏感叹:“可不是,所以我有先见之明,为他求了个恩荫,如何真不成了,至少不是白丁。” “有时候很想策哥儿,但他来了,我又不知道和他说什么好。咱们俩年纪差的太大了,倒是他如今只喜欢他姐夫了。”芷琳想起策哥儿也是觉得可惜。 张氏没想到女儿还吃这个醋,就道:“你弟弟这个年纪最爱和比他大的男孩子玩,在家和言哥儿玩,到你们这里,姑爷还是孩子心性,常常带着他玩,当然就喜欢他姐夫了。” “娘,我说的玩儿呢。我巴不得他能够开朗一些,总比我好。”芷琳想起她小时候随着爹四处做官,也有玩的好的伙伴,但现在名字都记不得了,弟弟能够长久在汴京,日后还要读官学,上书院,肯定比她好。 母女二人拉着家常,突然,芷琳腿间一凉,稳婆在旁道:“少奶奶这是要生了,来,咱们开始准备了。” 芷琳以前有过痛经的经验,但生孩子简直比痛经疼十倍不止,甚至还能闻到血腥味,鼻子里没有血,却闻到血腥味。 她知道熬过去,生下孩子就好了,不管是男是女,她在陆家的地位算是稳当了。 可现在真的难熬…… 终于在天擦黑的时候,她感觉有东西从下面滑出来了,接着一声婴啼,稳婆喜道:“真称手,是个六斤重的小衙内。” 曹妈妈连忙拿钱出来打赏,产房喜气洋洋,外面的陆夫人早就离开了,陆经还在外面站着,听说芷琳平安生产,就要冲进去。 曹妈妈阻止道:“姑爷,里面乱着呢,您放心,有我们太太照看,肯定没事儿的。” “我还是进去看看吧。”陆经没有那么多的忌讳,他一想起赵雪梅换女的事情,都觉得有点可怕,现在她连张氏都不是很相信。 谁也没想到陆经这个时候过来了,芷琳正是虚弱的时候,人不能动弹的时候是最无助的,即便你平日再能干都不行。 但就在这个时候,陆经来了,他的手很热,就那样握着自己的手。 “陆经……” “娘子,等会儿我给咱们儿子的脚上绑一个玉环,你放心,他身上的记号我都看了,屁股上有一条青色的印子。” “有你在,我放心。” 原本芷琳只是觉得这个少年待自己很热忱,所以她嫁过来之后,也是非常认真的对待这段亲事。但她没想到,意外成婚的这个人竟然这么好。 芷琳这边诞下儿子之后,正在吃晚饭的陆参政听了,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让人拿了鞭炮到门口放。 这个时候陆夫人却道:“李小娘不也是快临盆了吗?她怎么样了啊?” 她不喜欢李小娘,但是也不愿意看到嗣子得意,这种心理也真奇怪。陆参政见她问李小娘,两手一摊:“这话奇了,她的身子你应该知道的比我多,怎地问我?” 陆夫人讪笑两声。 李小娘那里宛若惊弓之鸟一样,她是运气很好,进门不久就有了身子,可是陆夫人对她极度漠视,所以她是很低调的。生怕人家注意到她,导致孩子被人诅咒暗害。 身边的丫头是陆夫人给的,对她素来爱答不理的,见李小娘在做针线,又大声道:“少奶奶福气真好,这么一下生了个儿子出来。” 李小娘想她其实和少奶奶境遇也差不多,同样是官宦千金出身,但父亲过世,孤儿寡母日子难捱。可少奶奶命好,能嫁给陆家少爷,她就只能做个房下妾侍了。 饶是这样,陆参政对她也没有特别喜欢。 所以她唯一的寄望就在肚子里,如果是女儿,既不得罪少爷少奶奶,她也有了依靠,若是儿子,她现在的力量怕是护不住啊。 又说芷琳那边生下孩子之后,张氏几乎隔三差五要过来,策哥儿也是常常过来蹭饭。他以前在家都是最小的,所有人都要让着他,现在他做舅舅了,看到比他还小的婴儿,常常偷偷围在悠车旁边看。 “姐姐,小外甥鼻孔会吐泡泡。”策哥儿觉得很稀奇。 第72章 芷琳笑道:“你小时候还不是一样,小时候你还爱哭,你一哭,姐姐跳舞给你看。” 策哥儿已经读书的人了,比之前懂事许多,听姐姐说他的糗事,还有些羞赧。张氏好心让儿子出去玩,又观察芷琳:“恶露排的怎么样?” “还有一点儿,这都过了二十天了,比之前少多了,我现在身体比之前好些了。”芷琳揉了揉自己的腰。 张氏道:“你可不能不当一回事儿啊,女人如果得了月子病,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情。幸而你年轻,又有这么多有经验的人在旁边,当初我生你的时候,可真是什么都不懂的。听你外祖母的话,天天不能盥洗身子,也要闷着,结果身上底下反而不舒服。” 芷琳连忙道:“我虽然没有似平日沐浴,但每日都专门洁净过身体的,就是怕这样的事情发生。” 生育给多少女子带来不便啊,即便芷琳年轻,整整坐了一个半月的月子,身体养好了才出来。如此一来,满月酒就没有办,只打算到时候办个百日。 说来也巧,她出月子的时候,正好碰上李小娘生产,陆夫人竟然连稳婆、奶娘都没有选进来,理由也是现成的,说牙人送的都不好! 第49章 “小官人名字还未取好呢?爹那边如何说的?”芷琳抱着孩子在怀里, 问着陆经。 陆经笑道:“这我也没法子啊,也不好催。” “那咱们就先喊一个小名先叫着吧,总不能喊儿子, 哥儿那些。”芷琳用额头抵着孩子的小脸蛋,偏着脸问他。 她是个取名无能者,要不然早就取了。 陆经想了想:“他是咱们俩头一个孩子,自然和日后的孩子都是不同的,俗话说大丈夫文能提笔科场, 武能跃马疆场,不如文武合在一起,就叫斌吧。” 斌这个字当然是个好字,可前世用斌的人太多了,芷琳就看向他:“再想一个吧?” 陆经忍不住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就会磨人,我去书房找来辞典去找。”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自从她生了孩子之后, 她和陆经的角色调换过来, 以前陆经对她是尊重,现在是很宠爱亲昵。 “去吧,我还要打点李小娘那边的事情。”芷琳也是有事情要忙。 去年一整年日子不好过, 卖儿卖女的多, 有些妇人也是一样,芷琳把她娘常用的牙人喊来, 先挑了两个乳母, 立了契约,每人三十贯, 期限两年。 除了乳母之外,稳婆也要找,她找的人不需要多么会说话, 但一定要有能力,生产可不能出一点纰漏。尤其是她亲自生了孩子之后,才知道为什么叫生孩子是鬼门关走了一趟。 李小娘虽然和她没有交集,但她肯定也是希望她能平安。 陆夫人见芷琳为李小娘,还对华妈妈道:“对一个小娘这么孝敬,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那小娘生的呢?” “您是眼不见心不烦,理她们做什么。”华妈妈道。 陆夫人想来也是,又想自己什么时候提出把孙子抱过来她这里养着才好,只是现在丈夫也未必听自己的。 芷琳把李小娘那边打点好了之后,就是自家生意了,马上牡丹花就要开始在花铺卖了,熬过了去年,今年的日子好过太多了,芷琳早就让她们把牡丹花多种一些。 她借着回娘家的时候,特地去东华门看了一趟,丁掌柜常年在花铺,也是打理的愈发好了,虽然生意没有前两年那般好,但也颇过得去。 她们看到她了也都很高兴,小凤还问道:“姑娘抱了哥儿来没有?我还给小衙内做了顶虎头帽。” “他还小,不能吹风,就让曹妈妈和乳母留下。你们要看她,到时候去府上就是了。”芷琳笑道。 众人闲谈几句,芷琳先看了看花店的花,又同丁掌柜道:“到时候哥儿百日,你挑二十盆送到陆家去。” “您放心吧,到时候我提前让两个伙计送去。”丁掌柜道。 推广完全可以从自家开始推广,她家的牡丹花品种都是重瓣大朵,且有损耗的都丢弃,基本上都是非常好的品控,就是多拓展销路就好。 从花铺出来,她才到了章家,张氏和章玉衡知道她要来,都在家里,芷琳让人抬了礼物进来,又道:“上回我生小哥儿的时候,娘成日跑过去照看我,公公婆婆都说让我回来替她们多谢您。” “还怪客气的。”张氏知道女儿婆家送的礼物,能看出人家对女儿的尊重,现在看起来,女儿的日子是越过越好了。 母女俩当然不需要这样客气,但是礼本身也是别人衡量你的一种标准。 像章家人如果看到陆家对芷琳的重视,就知道张氏有女儿做靠山,自然会有所顾忌。 章玉衡起身:“你们母女好好说话,我还有些事。” 这是章玉衡留空间给她们母女说话,芷琳笑道:“官人说过几日请您去家里吃酒呢,您可一定要赏光才是。” 章玉衡听了也很高兴,临走时步履都轻快许多。 张氏在他走后,让人送了两碟草莓来:“你吃这个,我特地着人买了回来的。” “怎地这么好吃的。”芷琳在自己家吃东西,一个接一个,没什么忌讳。 “就是知道你喜欢才买的。你生了小哥儿后,我的心也就放肚子里了,我自己生育不顺,是以,对你我也是担心的很。尤其是姑爷原本是过继的,又不一样。” “说起过继,官人的哥哥也要上京,之前他们在家守孝,在外又做了两年官,如今进京来,到时候彼此见面也是尴尬。”芷琳叹道。 张氏皱眉:“这有什么尴尬的,都过继了,以前的亲哥哥,如今最多也就算个从兄弟或者族兄弟,难道还当以前么?” 芷琳点头,想了半天才道:“太太打着老爷的幌子做事,虽说做这样的事情你情我愿,可我总觉得危害极大,还是要跟老爷说一声才是。” 这件事情陆经不方便说,子不言父过,对母亲亦是如此,如今的社会推崇亲亲相隐,说出真相不会收获诚实,反而让人觉得你挑拨离间,所以芷琳也得想个法子。 张氏道:“你那个婆婆不堪大用,外表看起来倒是可以,稀里糊涂的。” “谁说不是呢?秦家姨母刚搬到京里,去年粮食短缺,还是我送了粮食过去的。可人总是这样,不可能一帆风顺的,公公醉心公事,不理会后宅的事情。”芷琳也埋怨陆夫人,还好现在她全权开始管家了。 母女二人说了会儿体己话,芷琳留下来吃了一顿饭,又见了策哥儿,方才回家。 没想到回家之后,陆经没回来,芷琳去看了孩子一趟,就在家里歇息了一会儿。虽说出了月子,但她还是要多休养生息。 陆经这边却被戴俊、谭方请过去吃酒了,他们和陆经按道理说都是连襟,但平日里他听芷琳从不提起两位姐姐,只提起策哥儿,故而准备推掉,但有李嵩在,他也不好不过去。 毕竟李嵩的面子,他还是要给的。 “他们还怕你不来呢。”李嵩拍着陆经的肩膀道。 陆经摇头:“这话怎么说的,我肯定还是要来的。” 李嵩知晓孟家的情况,就道:“女人家到底见识不多,你两位姐夫都是青年才俊,尤其是这位二姐夫,可是翘楚。若因为女人们的纷争,搞的对你前途受损,可就不大好了。” 虽说陆经知道李嵩为他着想,但总觉得这话听的很刺耳,故而当场反驳道:“女子也是有不少英明之辈的。” 他家娘子就是非常厉害的人物,见识丝毫不逊色于男子,甚至比好些男子都强,会钱生钱,家里家外打理的好,更重要的是她心性坚强,为人又乐观豁达,简直就是他最喜欢的人,怎么能被人家污蔑。 李嵩忙道:“是我失言了,还不成么?” 近来李嵩也娶妻了,何氏虽然出身不错,但是身体较弱,相貌平平,性格不拘小节,活脱脱似男人一般,他简直倒尽了胃口。 只要有机会他都往外面跑,生怕回家和妻子相处。 可陆经不是,他是本着过去打听一番,酒过一巡就推说家中有事回来了。戴俊倒是还好,他常年听妻子和张氏一脉的人不和,当然对陆经也是敬而远之,虽说妻子是巴不得他和陆经把关系打好,至于芷琳那里,不必在乎。 但戴俊没有那么脸皮厚,见陆经也不是很热情,就熄火了。 倒是谭方为官数年,如今调回京中做官,看到陆经、戴俊这样没有入仕,连功名都没有的连襟,跟看小孩子似的,略微指点了几句。 陆经就有些不耐烦了,说实在的,论做官,他爹陆参政已经是副相,岳父也是开封府尹,这样的高官都极少摆谱,他陆经除了在娘子那里伏低做小,在外面怎么可能受别人的气? 酒过一巡,他就提前先告辞了。 留下李嵩道:“估摸着有事先回去了,听说他家娘子管的紧。” 谭方原本就不太喜欢张氏和芷琳这一些人,当年就给了那么点嫁妆就把妻子打发出门,她们母女拿了大头,做的多过分啊。 第73章 如今张氏和孟三娘都改换门庭,过上了好日子,这叫坏人没报应。 他本来还想看看陆经知不知道张氏母女做的这一切,只是陆经看起来也不大成熟,随意说两句就恼了。 这边陆经回去之后,芷琳刚沐浴完,脸上白里透红,他看着妻子这般,忍不住拉着她在床上耳鬓厮磨一番,又道:“今儿李嵩让我和你的两位姐夫用饭,我想他们应该都想通过我,拜在我父亲这里,可怎么看着又趾高气昂的?” “大姐夫以前在我们家住过,无甚主见,他家里规矩大,所以我那位大姐姐宁可一直留在京里,陪丈夫读书,也不愿意和婆婆一处。二姐夫因为年少有才,和我章伯父一样,好修道,但总有些别扭,指教起人来滔滔不绝,大抵只有我二姐吃那一套,我是不吃的,这年头谁也不是傻子。”芷琳道。 陆经笑道:“看来你看人很准,的确如此。分明特地让李嵩请我过去,想和我打好交道,却又想说我的不好,让他来指教一番。” “这不过是他为了展现他比你强,想拿捏你罢了,靠他还不如靠章伯父呢。”芷琳冷笑。 既然早已没关系,这群人还想干嘛呢? 第50章 大抵因为芷琳准备充分, 李小娘生产也十分顺利,平安诞下一个男婴。陆家上下就没有不高兴的,陆经还亲自拿了不少鞭炮去放。 芷琳也是积极为这个小叔子张罗洗三, 脸上没有半点不快。 曹妈妈有些担心:“您就不怕因为这个,到时候咱们姑爷地位受到影响。” “我不怕,他来了才是好事。”芷琳心中已经有了计较,民间多有引子一说,一般生不出孩子的夫妻都会收养一个孩子, 把自己的孩子引来,如此,愈发要对这个引子好,反而不会过河拆桥。 再者,芷琳本人也有产业,巴不得单门独户过自己的日子。 这个孩子的出生, 大家都觉得陆经夫妻应该难过忐忑的, 没想到人家却是一如既往,反而是陆夫人彻底破防,明面上都撑不住, 脸上是一点笑意也没有。 李小娘也没想到自己的运气这么好, 她竟然生下了陆家的继承人,此刻, 她只觉得上天待她不薄。 陆经的长兄陆绰也来了, 他当然也担心弟弟,但见弟弟一点防备没有, 还傻呵呵的笑着,也是恨铁不成钢,但许多话, 他也不能宣之于口,只能让其妻来探探芷琳这边的口风。 经过许多事情,芷琳现在不会再以身份判定一个人的品性,陆绰之妻寇氏是陆家宗妇,名门之女,比陆夫人出身高多了。她也是标准的大家闺秀的样子,说话很斯文委婉。 “弟妹一向可好?” “都好。” “哥儿的名字取了吗?”寇氏看到侄儿,拿了一枚玉佩系上。 芷琳笑道:“前儿老爷刚把名字写了纸条送来,说是叫谦,谦虚的谦。我和他爹都说,日后表字也有了,叫‘子让’便是。” 寇氏闻言一笑,总觉得谦字有谦让之意在,什么叫谦让,莫不是让他们自动退让吗? 但她看芷琳的确是没什么太大怨怼,甚至还说起洗三是她操办的时候很得意的样子,寇氏想这个孟氏也是言过其实,都说她精明,也真是蠢。 芷琳管不上这些,这孩子洗三后,过了一个多月,就是谦哥儿百日了,这次是大肆操办了。张氏准备了两车给外孙子的好东西,章玉衡自不必说,他前几日刚好闭关出来,这次陪张氏一起过来的。 张氏还和芷琳道:“你章伯父吃黄精病吃的饿的紧,等会儿让姑爷多布些肉菜给他。” 但凡血肉之躯,还当官事情冗杂,还要修仙者,多半撑不住。即便章玉衡很有毅力,张氏都能看的出来,他其实还是会饿肚子,所以常常等他出来,就热饭热菜送上,还学做那种有肉味的斋菜。 如此一来,章玉衡很少有发怒的时候。 芷琳太知道那种感觉了,碳水吃少了,就很容易抑郁,看起来好像高深莫测,其实纯粹就是饿的。 “女儿知道,走吧,我先带您去看谦哥儿。”芷琳笑着带张氏过去。 张氏看到外孙子不知道多欢喜:“都说外甥像舅,这一看还是真的,这孩子和舅舅长的像。” “策哥儿现下越来越懂事了,方才进来的时候,行礼如仪。”芷琳回想了一下。 张氏不免得意道:“还不是我和你章伯父教的,你以为哪个孩子是天生就懂事的,更何况你弟弟本来是我老来子,被宠的不像样。” “这倒也是。”芷琳笑道。 母女二人交谈几句,张氏出去见过陆夫人和陆老夫人,又和旁的夫人们交谈。芷琳则迎亲戚们进来,有杨绍元之妻宋氏,秦老夫人、秦姨母等人。 杨绍元明年参加省试,有陆经帮忙引荐,他很得陆参政看重,宋氏当然也是与有荣焉。 整个百日宴都办的很热闹,芷琳没有邀请孟芷萱、孟芷彤这群人,不喜欢的人就不必下帖子,没有太讨厌的人,她们一家是主角,筵席上还摆了她喜欢的牡丹花,这一天芷琳很是开心。 孟芷彤就未必开心了,因为她又有了身孕,当初生了两个孩子的时候,她的确很幸福。可现在怀孩子之后,尤其是反应强烈,让她非常难受。 偏姐姐孟芷萱还羡慕她:“你看你,和妹夫感情多好,我那位韩家表亲,就是嫁到章家的那位,一直没孩子,还要受张氏那个老妖婆压制。” 孟芷彤拈了一颗梅子压了压恶心,才道:“我怎么听说陆家的妾又生了一个孩子,那陆经怎么办?” “活该,之前三丫头不是得意洋洋吗?以为自己嫁了个金龟婿,如今好了,人家有了自己嫡亲的儿子,哪里还有她的位置。”孟芷萱如今没有公婆在身边,单门独户的,说话完全没有顾忌。 孟芷彤也跟着同仇敌忾:“是啊,得意不过一年,欢喜的日子也不过就那么点,想起来也是怪可怜的。” “有什么可怜的,以前我觉得陆经是个正经人,不和张氏母子一样,不曾想她和三丫头一成婚,两人一丘之貉。”孟芷萱嗤之以鼻。 姐妹二人正说话,外面说杨琬过来了,孟芷彤虽然名义上是舅母,但当年她是住在杨家的时候和现在的丈夫认识的,辈分不对,让谭氏对她意见很大。虽然现在人家态度也和缓一些,她也不敢轻忽。 杨琬对孟芷彤很亲近,还特地送了一罐糖渍樱桃过来,这一罐差不多一二两银子,待她走后,孟芷萱对妹妹道:“我看杨琬倒是很上道,知道谁是真佛,知道往哪儿拜。这樱桃可是洞子货,就这般送过来了。” “姐姐说什么呢。”孟芷彤有些不好意思。 又说杨琬从这里回去之后,又被江母叫过去了,一顿问:“二两就买那么一小罐子东西,太败家了。” 杨琬心想这点小钱根本不算什么,婆婆实在是太小家子气了,即便是吃荤腥,肉都数着吃,她实在是受不了。 但婆婆这般说,她看在丈夫的面子上不好多说,只笑道:“我舅母素来爱吃这个,我娘也说让我去的时候送这个。” 江母不好说亲家母的不是,只苦口婆心道:“你这孩子,钱多没有日子多,还是不要浪费。” 听和尚念经半天,杨琬才拖着身子回房。 偏江隽在书房读书,江隽虽说天生有天赋,但是常常读书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毕竟前次杨绍元带他一起去文会,没想到陆经一日千里,写出来的文章,作出来的诗文进步非常大,甚至某种程度还在他之上。 这些衙内本来就比他有人脉,唯独勤奋不如他,无法静心下来,可现在人家也开始拼命努力,还有人点拨,他很有危机感了。 江隽不知道这些,杨琬却觉得自己是为了丈夫的前途,反而被家里人怪罪,心里很不得劲。 要说陆经现在还未发解,现下要准备的是漕试,他从书房回来之后,还要在房里也学一会儿,但是在房里就是完全不同的读书方式了。 他现下就躺在美人榻上,芷琳喂樱桃给他吃,还道:“草莓要不要也吃点?” “草莓少吃点,现下吃太多了。”陆经很享受这种氛围。 芷琳也没什么事做,就专门坐在旁边,等他放下书的时候替他做眼保健操,抑或者是陪他说话,毕竟这是他们夫妻难得的相处时光了。 白日她要打理家业和自己的生意,陆经要读书,二人只有晚上相处,当然她都是陪伴他。 “你第一次见我是不是在那次杨琼的生日宴上?”芷琳问起。 她当然知道是了,可就喜欢问他,毕竟第一次见面惊鸿一瞥。以往陆经都说是,可今日他却道:“其实不是,准确的说,当时我看到你的时候你似乎在跳舞,非礼勿视,我就走了。” 芷琳听了很是惊讶,逼着问了许多细节。 毕竟当年在杨家的时候,已经是好些年前了。 …… 第74章 到了次日杨绍元上门找陆经喝酒,陆经只好出去陪他喝酒,回来还哭笑不得的跟芷琳说:“原来是关姑娘要出嫁了,表兄看起来很难过。” “难过什么啊?他有宋氏那样的贤妻,宋学士那样的岳父,还这样假惺惺的,我也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真喜欢人家就娶啊,就跟陆经一样,当时她和关雎身份都差不多,陆经还不是计划娶他。 陆经睁大双眼:“你对杨表兄意见这么大呀?” “也不是,只看这件事情就有问题。关雎想清楚了,嫁了人,这不是好事儿吗?他总不能让人家做小吧,既然他不能娶她,那么看人家幸福有什么不好呢?”芷琳知道陆经和杨绍元从小一起长大的,疏不间亲,她现在也是就事论事的说。 陆经听了倒没有偏袒杨绍元,只是道:“大抵是喜欢的不够深,当年我说要娶你的时候,什么都顾不得了。” 芷琳递了蜂蜜水给他:“所以我就说人应该放下这些事情,都这么多年了,总不能既要又要。” 陆经接过蜂蜜水道:“娘子,那我能不能有一个小要求?” “什么?”芷琳狐疑的看着他。 陆经笑道:“我想在科考前,让你为我跳一支舞,好不好?” 第51章 跳舞当然可以, 但因为答应在科考前跳,陆经巴不得快些到那个日子,故而平日也是没日没夜的读书。只有自己有了功名, 才有安身立命之根本,无论靠谁,这个靠山总是会倒的,不可能靠一辈子。 芷琳除了平日照料谦哥儿之外,也在打点自己的财务, 这两年进账不多,花铺生意趋于寻常,土地和宅子的赁钱也算不上很多,一共也不过两千贯。 风口的生意再好也只有那几年,过了就趋于平淡了,于是, 她在大相国寺附近盘下两间店, 让小凤做店长,这里的门脸就不是很大,找装背匠修缮一番, 即可开张。 租金修缮花费控制在二百贯之内, 小凤很是激动。 原本打算是让小满做店长的,但是小满连续算错两次帐, 还有一次因为是熟人没有拿收条, 芷琳当然说她一顿,让她先改改毛病。 小凤很有责任心, 还很正直,又学会记账,芷琳交给她也放心。 “第一年我也不要求你赚多少钱, 能够把咱们本钱和下一年的赁钱赚到就够了。” “您放心吧,我肯定会好好干的。”小凤本来也不是那种野心特别大的人,但是她勤恳认真,尤其是芷琳对她有知遇之恩,她想自己愈发要能干些才行。 再有春华成亲之后,便成了芷琳的陪房,平日晚上就不在这边歇息,倒是她小姑子年纪不小了,正好进来做丫头。 这也让春华在婆家腰杆子硬了许多,芷琳也算是拉拢人心。 倒是陆经从外面回来,特地跟芷琳道:“如今外面黄金涨价了,你不知道投什么好,我看不如买些黄金回来。” “我家原来在界身巷也有个铺子,后来我爹一去,家里也没人会经营,就怕买的成色不好。”芷琳笑道。 陆经不由道:“你若信我,我去办就是。” 芷琳对钱素来谨慎,不免问道:“你打算去哪里兑?” 陆经也是哭笑不得,他知道娘子颇会做生意,自己没有做生意的经验,她怀疑也正常,就道:“大相国寺啊,正是因为我昨儿去那的烧朱院吃饭,听说大相国寺黄金不少,就跟你说。” 原来是大相国寺,芷琳恍然,当即拿了五百贯给他:“先兑这些回来,我看看成色如何。” 陆经有些吃惊:“你这么随便就出手五百贯了?” 芷琳打了个哈哈:“不该问的别问。” 陆经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很快就去了大相国寺,他本就是衙内,办这些手续也有人陪着,很快就办好了。 芷琳看了看,觉得成色不错,当即又拿了五百贯去兑了,都放在自己房里。 钱财打量清楚,她就轻松许多,还逗着谦哥儿玩:“你看看你,才几个月大啊,就这般调皮了你。” 曹妈妈在旁道:“咱们哥儿就是聪慧,如今连太太一日都来看几趟呢。” “这也不是什么好事。”芷琳就是希望李小娘生了孩子之后,让陆夫人把注意力转移,就是转移自己孩子的注意力。 就看陆夫人那样,若是把孩子给她养着,还别说跟自己亲不亲近,可能孩子都能养废。毕竟不是自己的孩子,只要个对自己亲近的人,当然是宠溺孩子,任孩子予取予求,所以她觉得不是好事。 曹妈妈叹道:“依照我看您也不能太过防备了。”这陆家偌大的家产,到时候难道要拱手让人么? 再说把孩子放在祖母膝下养,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芷琳的意见却是很坚持:“好了,你别说了,此事我自有决断。” 大部分人都是曹妈妈的想法,觉得能够继承陆家的钱财和地位就一辈子受用了,芷琳也不怪她,但是她有自己的想法。 很快到了八月,芷琳家园子里送了不少菊花来,她索性带着厨房做了菊花饼剂子,用模子按压,又放在烤炉里烤了送人。 四月吃玫瑰饼,八月吃菊花饼,很是风雅,反正她们家每次卖不完的花也是浪费了,还不如省下一笔钱。 这些菊花饼送到章家的时候,张氏正和章玉衡道:“我刚刚在说中秋去哪儿买小饼送人,咱们女儿就送来了。” 芷琳不仅选了二十盆名品菊花送来,还送了两担菊花烤饼来。 章玉衡笑道:“也是省事儿了。” 不过,想起芷琳上回送的玫瑰饼,他也是头疼:“这孩子每回送的太多,我现下想起玫瑰饼还头疼。” “谁让你全吃了?都跟你说这是用来送人的。”张氏都无语。 章玉衡捏须道:“如今我倒是没功夫品尝了,马上就要科考了。” 且不说陆经科考之前,芷琳如何晚上跳舞的事情,只说陆经次日神清气爽的去了考场,顺利通过了别头试。 别头试通过了,等翻年参加省试,省试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然而李嵩连别头试也没有通过,这就让陆经非常诧异,还和芷琳道:“原本准备和他一起吃酒的,如今倒好,他没过。” “那就别管了,你过了,人家没过,你在他面前说多了,人家还以为你在故意炫耀,还不如这几个月趁此机会好生读书,到时候省试一举得过。”芷琳道。 陆经叹道:“这样似乎不是很好?” “人和人如果只差一点,别人定然对你不服气,但若是差距过大,就比方他解试都无法过,你却是进士了,他就会敬服你了。当然,这也是我的建议,最后怎么做,还是要看你自己。”芷琳已然不是像以前那般和陆经说话了。 陆经听了觉得有理,自去读书,陆参政为了陆经读书,特地请了两位翰林上门点拨,再有章玉衡也是面授机宜。 那李嵩因未曾中试,睡了整整三日,心情不甚好。他娘李夫人把儿媳妇喊来道:“他少年人头次考,没中也很正常,你也该好好劝诫一番才是。” 何氏道:“儿媳也是心焦的很,劝也是劝了的,但官人哪里听我的。” 这何氏平日自己也是三灾多病的,还需要人家照料,哪里又顾得了别人。尤其是生了病的人,心里不易存着事情,她还没来得及劝李嵩,自己一夜没睡,早上起来头晕脑胀,又病了。 李嵩总觉得自己运气不好,流年不利,又想那陆经才二十岁,和自己同样在大儒那里读书,陆经有个开封府尹的岳父,他岳父也不差,还是大学士呢。 难道他比自己聪明吗? 不,不可能。 李嵩就去大相国寺散散心,也去上香,没想到遇到了芷琳,芷琳正到分店巡视,顺便到大相国寺逛逛。 平日在家自己的时间都不是自己的,现下出来逛街购物也是一种解压。 “那里还有人卖建盏呢?我看还真不错,我们也买几个回去。”芷琳笑道。 她因为特别松快,成亲之后气质更沉淀下来,气色又好,让李嵩在不远处都看呆了,心想也难怪陆经要把她搞到手了,还真是个尤物。 女人婚前婚后还真的不同,李嵩想孟氏成婚之前,感觉随时随地都竖起防备,皮相虽好,但看起来一看就不好惹的人,现下成婚之后,眉目如水,整个人像一朵花绽开了。 他也是鬼使神差,竟然去了陆家,陆经本在读书,听闻他来了,还出去见他。李嵩一派虚怀若谷,十分豁达的样子,倒是让陆经赧然。 “这些日子我被我爹关在家中读书,倒是没去兄长那里,还要兄长恭贺我,实在是失敬啊!” 李嵩不在意道:“贤弟何须介怀。”又道:“怎么不见侄儿?” 陆经又让人抱了谦哥儿出来见了一面,李嵩又拿了一对玉佩道:“这是我近来寻摸到的一对上好的玉佩,你我二人似亲兄弟一般,我就想着谦哥儿了。” 第75章 这点东西陆经还不看在眼中,收下也就收下了,二人把酒言欢。陆经成日苦读,难得借此机会放松一下,也吃了个醉醺醺的,芷琳送醒酒汤时,见李嵩还在,不免道:“让李大哥看笑话了,他平日滴酒不沾,只拘在家中读书,见了你难免欢喜。” 李嵩一派好哥哥的模样,也是嘱咐了几句,却也偷偷拿眼睛觑着芷琳。 芷琳觉得有些异样,就先让人扶着陆经回了房,等陆经醒了酒,听说是芷琳带他回来的,不由得道:“也不知李嵩送的什么酒,平日我也不会吃的如此醉,看来我还是不能放纵自己。” “你也是熬的累。”芷琳很心疼陆经,读书可是很吃苦的,尤其是陆经这样日夜读书的人,常常用脑过度还头疼。 陆经握着芷琳的手道:“我这个人素来喜欢速战速决,只要决定做什么,就一定要做好。况且,我又有岳父教导,只是娘子,我用尽全力了,如果还不成,你可不能怪我啊。” 芷琳摇头:“说哪里话呢,就是没过又如何?天下有几个人是二十岁就中进士的。” 读书这种事情是很主观的,不是说你学十个时辰,你就一定会中,但只要他态度端正就好。 第52章 陆经本来就算是读书很有天分的人, 但是碍于自身杂事多,又是过继又是要成亲,以至于耽搁了不少功夫, 现下成婚之后,专心读书,还有岳父提点,嗣父帮忙,他进步非常之大。 但凡科举, 也要一鼓作气才好。 既然他在读书,芷琳也就不打搅了,隔了几日李嵩下了帖子过来,陆经也推说有事拒绝了。 甚至到暖炉节的时候,他都一直在读书。 芷琳则操办暖炉节的事情,又要请僧道过来, 还要请亲戚们热闹, 她还亲自下厨做了羊头签,这些毕竟是她娘教的拿手好菜。 从小厨房出来,正好碰到了李小娘, 李小娘的儿子叫寿哥儿, 她近来往陆老太太那里走动频繁,按照芷琳的猜测, 她应该是想把儿子送到老太太那里养着。 李小娘这样想没错, 但是这就会让陆夫人如法炮制把她的孩子抱走去带,这就不太好了。 但芷琳不是那种只顾自己的人, 她也早就想好了对应之策,如今见着李小娘,只亲切的问起:“寿哥儿如何了?” “孩子还小, 老太太特地嘱咐不能见风,我就不好抱出来。”李小娘如今生了儿子之后,扬眉吐气,虽然还是颇为谨慎,但早已不是之前那种提心吊胆的样子了。 芷琳闻言笑道:“小娘真是小心。” 李小娘之前对芷琳的印象非常好,毕竟她生产找乳母,还有平日份例,这位少奶奶从来没有克扣过自己,行止有礼,人也不错。但心中也曾隐秘想过,若是没有陆经夫妻,她的儿子就是陆家唯一的继承人了,难免扼腕。 但此刻她也知道,陆经也不是她能够扳倒的,甚至她的身份在家事上都没有插嘴的地位,但自己的儿子若是能够在老太太身边养着,将来地位就不同了。 所以她往老太太那里走动的勤,不过少奶奶说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芷琳这边没什么动作,陆夫人那里听到了,却是斥道:“那个狐媚子真是想的美,还想把那个孩子养在老太太那里,不会想和我分庭抗礼吧?” 巧慧在旁听了也是暗自为芷琳高兴,陆夫人显然都没想到老夫人能把孙子抱到身边养,她也可以效仿,只是想着李小娘拿儿子争宠。 从冬至开始,芷琳就帮陆经准备考场用具了,虽说差生文具多,但不是差生也得备着,古代考试可是要在考场吃喝拉撒的。 除了笔墨纸砚,还有吃食被褥,芷琳亲自用素缎子让人缝了一床又轻又软的被子,让陆经摸摸看,陆经则是一下就用被子卷在自己身上了,惹的芷琳发笑。 “你以为你是谦哥儿啊,竟然这么玩耍。”她上前又去呵他痒痒,陆经是被人家一挠,就受不住。 二人笑作一团,鬓发散乱,陆经翻过身把芷琳压在身上,不由捏着她的耳垂:“娘子,这些日子我们都没有好好说话。” “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芷琳娇嗔了一句。 陆经用鼻子蹭着她的鼻子,二人彼此呼吸相闻,眸色变得深了起来…… 翻过年之后,陆经就要入考场,芷琳搂着谦哥儿道:“去年你八月科考,我让他们在考场外面卖紫薇花,小赚了一笔,现下省试是二月,牡丹还未开,可惜了。” “成日想着你的生意,有没有想起我啊?”陆经打趣。 芷琳做了个鬼脸,陆经看着她这般,自己的身子竟然微微有些颤抖,尤其是想起昨日的缠绵,心头一热。 “琳儿……”他似乎在呢喃。 芷琳看他这般情难自禁,只道:“你先去考,回来了再说。” 年轻夫妻恨不得一刻都不分开,尤其是陆经,原本就十分迷恋妻子,此刻万番不舍,还是外面有小厮催促,他才出去。 这次省试江隽、杨绍元,连同戴俊也是一起进场。杨绍元是志在必得,一心想考一甲,江隽则务实多了,只要能考中,就算是对得起他娘和杨家的栽培,至于戴俊,早已拜会过不少人,希望到时候大家都能通融一番了。 杨琬想自己总算是等到这一天了,她容忍江母这么久了,就是为了这一日。 在过些日子江隽省试过了,殿试继续过,那就是探花郎了。 这么想着连江母也看顺眼了,早上还特地去请安,还陪着江母吃了一碗清粥。江母却很担心:“今年天气也不好,真不知道隽儿怎么样?” “您放心,官人肯定会考好的。”杨琬百分之百的信任。 江母狐疑的看了她一眼,虽说她对儿子也有信心,但科举毕竟是万人过独木桥,哪有那么好过的。但过不了也没事,到底儿子还年轻呢。 却说陆经等人在考场之中不敢耽搁,尤其是陆经用小炉子炖着人参红枣汤,饮下之后周身发热,心想还是娘子想的周到,这样冷的环境,他是一口凉的都吃不下去。 吃完饭了,他在草纸上写了后,又誊写在纸上,说来她那位岳父还真是神人,竟然在平日考她的题目中押到了考题。 说起来章衙内要是喜欢读书倒好了,否则有章玉衡这样的父亲,肯定一日千里。 是以,他从考场出来时,面上无波,心中却是欣喜,回来就告诉芷琳了。 芷琳正让人送了膳食来,听他这般说,小心道:“既然如此,这话和谁都不能说了,否则人家告你科场作弊,无事也变成有事了。同场的谁都是对手,切不可一时兴起,就把这事儿告诉别人了。” “娘子,你说的对。”陆经对芷琳的话素来都是听信的,甚至他想过将来他若是中了进士,有了功名,陆参政白得了一个儿子,对他们一家的处境就会更好。 考完之后,陆经便在家中休息,但噩梦连连。 芷琳不解:“你都考完了,怎么还做噩梦啊?分明你是胸有成竹啊。” “我也不知道,不是梦到写文章的时候,砚台一下翻倒在我写的考卷上,要不就是倾盆大雨把我的卷子吹走了。”陆经道。 芷琳连忙安慰道:“这说明你很紧张,没事儿的。” 说起来陆经年纪也不大,平日读书也苦闷,是不是自己给他的压力太大了?芷琳有些自责:“不如咱们找个机会去养植园休息几日吧,都是我不好,总是让你定要考上,我自己都未必做得到,反而要求你。” “娘子,你怎么这样说,你也是为了我好,不愿意在人家的屋檐下啊。”陆经很明白妻子的想法,以前他以陆家为傲,对宗族家人,如数家珍,可后来,也不过都那样。 只有妻子进门这两年,他才是真正的快活,院门一关,什么话都可以说,身心愉悦。 陆参政现在对他很好,如果他进士及第,可能会对他更好。但如果他屡试不第,就很难说了,所以他不仅为妻儿争气,也是为自己争气。 芷琳见他这般明白事理,坐在他怀里道:“难道大家都羡慕我嫁了一位好丈夫的。” 另一边江隽在家呼呼大睡,他也是殚精竭虑考了几天,回来就倒下了,杨琬早已派人把散钱准备好,准备打赏。 她的丫头私下道:“咱们娘子准备了好些散钱准备打赏,可贡院还未张榜呢,怎地她就这般笃定呢?” “我也不知道,姑爷还这么年轻,哪有一次登顶的啊。” 偏偏这个时候谁也不愿意蹙杨琬的眉头,江母倒是去看了江隽,江隽摇头:“孩儿也不知道为何,写的自认为还不错,但总觉得没有那般鞭辟入里。” 江母皱眉:“你那位大舅子如何?” “杨兄淡定自若,自然和儿子不一样。再有陆衙内,虽然我们没说几句话,但看他春风拂面,恐怕已经得乎其中了。”江隽听杨绍元提起过陆参政为儿子请了好几位翰林教导,陆经本就格外聪明,十二三岁就考入国子监,有人加持,愈发不错了。 第76章 很快就到了张榜那日,杨琬甚至都自信到太阳出来才派人去看榜,在她看来省试只是入场券,等殿试之后,才是真正定名次的时候。 芷琳则是亲自和陆经去看榜了,她还怕自己给的压力大,就道:“中了固然好,没中的话我请你去樊楼吃最贵的饭,咱们热闹半天再回家。” “娘子,你真好。”陆经握着她的手道。 芷琳戳了一下他:“昨儿把我折腾的那么狠,现下又甜言蜜语的,我真是要谢谢你了。” 陆经撒娇了一会儿,才翻身上马,他今日穿着宝蓝色宝相花纹的圆领袍,头上戴着金镶玉的冠子,下马时非常利索,都把芷琳看的迷糊了。 “娘子,看我做什么?”陆经想难道今日脸没洗干净。 芷琳摇头:“是太英俊了。” 陆经失笑,夫妻二人携手占据了一个好位置,等了片刻,一张榜,芷琳就锁定了陆经的名字:“你看,有你啊。” “真的有我啊。”陆经也苦尽甘来,因为过了省试,基本上就中了,殿试就是排名的问题。 芷琳拉着他道:“咱们快回去,等报喜虫儿上门吧。” 陆经和芷琳这边兴高采烈的,毕竟除了陆经外,他表兄杨绍元也中了。 另一边杨琬却不可置信,“什么,没中?” 不可能啊? 第53章 省试得中之后, 陆家上下都高兴,陆参政过继一个儿子,只为养老送终, 从来没想过真的有什么大出息。即便有出息,也可能三十岁上下,哪里知道陆经二十岁就中了进士,就是外面随便一个寒门子弟二十岁中进士,他们都可能会招揽, 更何况是自己儿子? 陆经到底少年人,之前还稍微能控制,现在喜不自胜,又想呼朋引伴。 然而芷琳却道:“不是我扫兴,还是要等殿试过后再说。” “那我都听娘子的。”陆经立马掐熄了念头。 芷琳讶异:“我的话你这么听啊?” 陆经笑道:“娘子自从婚后,对我温柔许多, 一点都不似以前的样子了。是不是怕说多了我反感呢, 不会的,我最喜欢娘子关键的时候提醒我。” “那是因为你还未自己当家,到时候就嫌我啰嗦婆了, 我不反对你出去, 但是以前我听我爹说,科举不到最后就不见真章, 有些以为自己智珠在手的, 肆无忌惮,随便说一两句什么话, 就被人家抓住小辫子了。”芷琳道。 陆经信服:“娘子说的言之有理。” 芷琳笑道:“不过,旁人不见,章伯父那儿我们肯定要去的。” 谁也没想到在陆经科举途中助力最大的黑马竟然是章伯父, 陆经遂和芷琳一起商量到时候送什么礼去,二人说的火热。 陆夫人也是笑吟吟的,秦家人早就上门恭贺一番,她得知秦姨母儿子没中,陆经这般争气,当然高兴。 下午芷琳过来定省的时候,她就一幅自己是芷琳恩人的样子,还道:“若非当初我选了你,如今哪里有这般好的福气。” 芷琳也不同她争辩,反正现在她也是拔了牙的老虎,除了华妈妈这些老人死忠之外,经由她管家这一二年,几个关键的位置已经塞上自己的人,或者拉拢了不少人在自己这边。 即便是陆夫人,也不能强行对她做什么。 至于陆老夫人那里,也是一样,要考虑自己的心情。 考虑你的心情并非因为你是陆家孙媳妇,而是因为她自己能立起来,丈夫也是越来越好。天底下所有的人,都会有意识无意识的看人下菜碟。 别说是她,就是陆经一开始过继来,也是很受气,现在一朝省试过了也不同了。 陆夫人说了之后,心里也怕芷琳埋怨,不由轻咳了几声:“谦哥儿如何了?” “儿媳出来的时候,他正和乳母在吃饭,现下也一岁了,不能老是吃奶。” “这有什么。”陆夫人不以为然,她们家又不是那起子小门小户,就是雇乳母数年都可以的。 芷琳则想的是孩子早日断奶,就早日独立起来,最好是能够自理。她早年就是寄宿生活过来的,所以一到集体生活,或者上一些真人秀做饭节目,都是游刃有余的。 他们这样的人家,孩子将来肯定是要读书的,所以芷琳不会太骄纵。 婆媳二人是话不投机半句多,芷琳闲话几句就先寻了个借口告辞了,回来的路上,又问起秋蝉:“杨家的贺礼送过去了吗?” “您放心吧,春华姐姐的男人亲自送过去的,听闻杨家那边也是张灯结彩,和咱们家一样。”秋蝉道。 芷琳笑道:“那是自然,杨老太爷、谢太夫人相继过世,杨家如今只有几个小小荫官,肯定很高兴啊。” 秋蝉突然道:“就是不知道关姑娘怎么样了?” 芷琳沉默。 杨家今日也是美酒佳肴,摆了好些桌,杨绍元交游广阔,师长亲戚几乎都来了,就连陆经的亲哥哥陆绰也上门来庆贺。 关夫人现在住在杨家,日子颇过得去,毕竟关雎嫁的那家很有钱,她常常回来探望母亲,每次回来都是大包小包。以前关太太显得清高抠门,还是因为穷,现下手里有钱了,随意多打赏一些,生活也好了,人缘也好了。 但看到杨绍元中了进士,也是思绪万千,毕竟女婿虽然家里有钱,可没有功名。 为何林家那么有钱还是要娶关家的女儿,就是因为想攀上杨家这个亲戚,但关太太想的是让女婿能够有个功名才好。 “余妈妈,林姑爷来了没有?” 余妈妈点头:“今儿肯定是要上门来贺的,只是也不好太过,到底江姑爷没中呢。” 关太太想起江隽,又道:“也真是的,大嫂对这个女婿夸了又夸,我看琬丫头那个样子好像江姑爷中了一样,调子拉的太高,现下又没中。如此一来,我住他们家里,也不好大肆夸元哥儿。” 余妈妈啧了一声:“要我说琬姑娘当年还不如像闵姑娘似的,嫁个官户人家,做个富贵闲人也好。” “闵家的那位是老太太亲自找的,自然错不了,倒是陆家不知道中了没有?”关太太因为之前被张氏打了一巴掌,又自觉和张氏一样,都是寡母带着女儿生活,不自觉常常比。 提起这个,余妈妈推说自己不知道。 但几日之后,关太太还是听说陆经省试也过了,马上就要参加殿试了,当即气的中午少吃了一碗饭。 关太太都如此,杨琬更是羞的三日没出门,她还一直追问江隽:“相公,考试那日你生病了么?” 在她眼里江隽寒门出身,性情坚毅,很能吃苦,身体也极好的。 江隽苦笑道:“辜负了娘子的信任。”他能够感觉到杨琬的焦急失望,但这种事情也不是他能够做到的。 但他以为自己会得到杨琬的关心,因为没中也很正常,下一场他还是很有把握的。 可杨琬似乎陷入到自己的情绪里,那个早该死的陆经现在竟然还活着,她一直以为嫁给了江隽之后,自己的人生完全不同。但浑然不似如此,陆家再不好,也是官宦人家,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和江家这种穷酸人家完全不同。 江母的抠门固执,她能忍受完全想着江隽一举成功,可如今他连省试都没过?这让她如何是好。 杨琬的叹气似一记重击敲在江隽心上,杨家对他的好让他也非常愧疚,让他似乎背负着一座山一样,他想等自己考上进士了,杨家的恩情也算是还完了。 省试之后,陆经耍了两三天,还是乖乖进去书房读书。 芷琳反而劝他别那么累:“你现下最重要的就是好好睡觉。” “临时抱佛脚,也是有用的。”陆经笑道。 “那我端一些果子零嘴过来,你若饿了就那些吃食垫巴一下,要什么就差人跟我说就是了。”芷琳要做好后勤工作才行。 陆经点头,等芷琳离开了,他就开始埋头看书。 以前总觉得自己已经滚瓜烂熟的东西,现在又觉得很多东西自己看的浅了,他喜欢没人打搅,就这样自己看书的时光。每当这个时候,他就非常庆幸自己不会被打搅,因为妻子一般不会来找他,原来成亲之后竟然这般幸福,这是他以前没想到的。 又过了几日,陆经去参加殿试,殿试就毋须考那么多场了,士子们的心情也轻松很多。 杨绍元和陆经一起在考场外等着,表兄弟二人上次省试都中了,此时都是相视一笑。 “经弟,我原本还打算去陆家找你,咱们一起来呢。” “我也这般想的,但娘子说还不如早些在外,如此也免去功夫。” 想起孟氏,杨绍元赞道:“我还忘记谢过弟妹上次送的贺礼来,尤其是冰湃酒,有一种清冽之感,大家都说好。” 提起冰湃酒,陆经不由道:“说起来还是章家岳父私藏的酒,我岳母学会酿造之后,亲自酿了好几坛送来,当时娘子问我送什么贺礼好,我想兄长海量,是以送来了。” 第77章 杨绍元又和他道:“其实江兄也爱吃酒,但可惜了,今科竟然未中。” “这的确是遗憾的很,便是我,也没想过会中。”陆经抿唇。 他们认识的人中,平日有十分出类拔萃之人没中,平日默默无为反而有中的,陆经和杨绍元也都是唏嘘。以前他们在家都是小辈,仰父辈鼻息,但是自从省试过了之后,他们说话都有回响了。 其实他们还是他们呀! 杨绍元倒是看着他:“以前你虽然天赋高,但是一匹脱缰的野马,我们谁说都不管用,好动的很。如今娶妻了之后,读书也长进了,人也沉稳了,真是好事。” 陆经想表兄如今说话也这般好听了,想自己曾经也是不懂事不听话,后来为了娶妻,也是为了自己,很多变化都是一夜之间。 二人说话间宫门大开,陆经等人快步进去,成败在此一举。 殿试之后,陆经才松弛下来,陪着谦哥儿疯玩,芷琳倒是毫不讳言的问他:“你殿试如何?” “殿试反而还没有省试难,我觉得我有把握在二甲之内。”陆经笑道。 等东华唱名之时,芷琳还有全家都在等着结果,陆夫人还想这陆经要是中了五甲自己多没面子,一时间露了形迹…… 却听外面传来报喜声:“太太、少奶奶,我们少爷中了一甲第三名,已经被皇上封为探花,要骑马游街呢。” ----------------------- 作者有话说:预计2月8日开始更新新文《重生之耕读人家》,又是一本细水长流种田文,不过这次可能聚集更多的在细微之处,感兴趣的可以收藏一下哟。ps:《汴京春闺》还是正常更新到结束,请大家放心。 文案:本文又名《黑化宅斗文小丫鬟她重生了》 文案:前世,冯盈娘三岁被拐作奴婢,在被主人推入火坑之前直接反杀,最后逃出生天。虽然后来也算是功成名就,一步步逆袭,可终究心底还有遗憾,不知爹娘是谁,他们过的如何? 没想到上天待她如此幸运,正好重生在被拐之前…… 这一世,她还有改变命运的机会! 第54章 陆家准备了三天的流水席, 张氏也带着章家人过来庆贺,脸上与有荣焉,陆经对章玉衡非常感激, 章衙内倒也不吃醋。他没有亲妹子,芷琳虽然是父亲的继女,但大家走动的很亲近,陆经有家世有才学,真是拉拢的好对象。 这让韩氏不得劲了, 她在家管家权争不过张氏,还要看着张氏的女儿风光无限,但没办法,也只能憋着。 回家碰到孟芷萱过来,就抱怨了几句:“不知道今日多得意,眼里都没人了。” 孟芷萱银牙都咬碎了, 两位妹妹的丈夫都是进士, 唯独自己的丈夫,总是折戟科场。公婆都对她颇有微词,现在她的日子也不好过。 但眼前的韩氏, 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名正言顺的章家的儿媳妇还斗不过张氏一个后婆婆,只会小肚鸡肠, 无甚本事。 现在竟然这么不痛不痒的这般, 孟芷萱听的不耐烦,推说有事就准备出来, 只是没想到出来时碰到了章八娘,二人对视了一眼,又别过头去。 章八娘是过来张氏这里说话了, 张氏如今算是过上了好日子,丈夫很不错,儿子聪明伶俐,女儿出嫁后,不仅生下儿子,女婿还中了探花,几乎是没什么烦心事了。 所以,章八娘过来的时候,张氏还笑着请她坐下。 “婶娘,前儿陆家那边我一时有事未去,妹妹不会怪我吧?” “怎么会,这是说哪里话。”张氏想那日客人去的太多了,女儿连一口水都顾不得喝,怎么可能还管章八娘去不去。 不过,她也好奇:“怎地你那日没来?” 章八娘心想总算是问到这里了,不由道:“我不来也是因为家里出了点事儿,家里大伯出事儿了,公爹还要为他平事。” 这话张氏就不接了,只道:“那你们小心些才好。” “若是真的能够小心就好了,也怪我们家爷,不过是做的比大伯好些,反而被认为居心叵测。婶母,我真的巴不得我们俩荫个官,出仕算了。” 颜八郎迟早会荫官,但是章八娘希望丈夫能够快些恩荫,他们自己说话没分量,肯定想找章家帮忙。 张氏就装听不到,她以前总觉得女儿争强好胜,现在看来所谓的争强好胜也是不一样的,像芷琳就是靠自己努力,章八娘总想着不正当的去攫取好处,同时把人家挤走。 张氏不搭腔,章八娘铩羽而归,她不由得想若是她娘在这里该有多好,早就跟她想办法了,不似张氏根本不真心帮忙。 这样的灰头土脸,章八娘当着丈夫的面不会承认,只说:“我今儿回去没见到他们的人,到时候再过去问问。” 若是让丈夫知道她娘家不中用,她的那些优越感也就没了。 比起章八娘这样要求恩荫的,孟箕则是连恩荫的资格也没有,之前在孟芷萱的帮忙之下,娶妻还在洛阳做了小吏,平日有庄子上的出息,只要安心过日子,他的日子肯定不会太差。 但孟箕这个人一切都来的太过容易了,即便被流放过一二年,回来之后嫡母仍旧把洛阳那样的大庄子给他,孟芷萱替他安排官职,孟姑母还送了程仪,所以回到洛阳后,不过一二年,先是和人家的老婆刮喇上了,还和一班小吏在一起学会赌钱。 赌钱起初只是赌些小的,后来输的多了,又回不了本,还想学人家贩丝做生意,可没本钱,只好把洛阳庄子卖了,结果把本钱给人家的时候,那些人拿了钱就跑了,落得个人财两空。 孟箕被弄的灰头土脸,只好又回来找孟芷萱。 “什么?”孟芷萱见到孟箕这样落魄,简直受不了了,她没想到这个弟弟如此不知事儿。洛阳那个庄子其实很大,张氏说给就真的给了,也没有犹豫,一年少说也是好几百两的出息,再有他大小能做个小吏,也算是个地头蛇,怎么混成这样了。 孟箕又是一番哭诉,说别人设局云云,说的孟芷萱心软。又拿了一百两银子给他,让他小夫妻二人先在府上住下,那孟箕生的漂亮,又会哄人,倒是把孟芷萱的婆婆戴夫人哄的好,戴夫人也不好说什么了。 这事儿很快也传到芷琳耳朵里,她听了一愣:“难怪我娘总觉得他不成事,一手好牌打的稀烂。” 陆经皱眉:“你大姐怎好留这样的人在府中?” “你还说呢,那件事情你也应该和爹说了,至少也该透露几句。”芷琳说的是陆夫人差遣庞翰林任用亲戚的事情,她总觉得不安的很。 陆经颔首:“好,我之前不想说,并非完全是因为夫人的缘故,小鬼最是难缠,尤其是庞翰林这样的人,心思缜密,平日是我爹的左右手,若我说了什么,只怕得罪了他。” 不要觉得你是家中的衙内,人家就完全服从你,你又不是太子,人家辅佐的人是陆参政。 芷琳摇头:“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也是。”陆经想了想,还是决定说了。 正好陆参政也找他有事,中了进士之后就要授官了,到底去哪里任官,陆参政也要询问一下陆经的意见。 陆经这个时候还年轻,只觉得费劲千辛万苦考中了,已经达到自己的目的,之后要怎样走仕途他还是比较迷茫的,所以他道:“一切听老爷的。” “你不能听我的,自个儿也要有想法啊。”陆参政以前觉得陆经是个好苗子,但是要经过千锤百炼才行。 既然真问自己的想法,陆经便道:“宰相起于州郡,猛将起于卒伍,儿子想外放。” “外放?你可别胡闹,你还年轻,地方上的政务一时弄不明白,不如先留京做文章,日后再说。”陆参政道。 陆经想这些大人也真有意思,早就想好了的事情,还偏偏问几句,好像特别在意他们的意见,结果他真的说出自己的想法,又马上否决了。 还好,他无所谓,反正如今中了探花,能够和娘子一处,比什么都强。 但他话音一转,提起秦姨夫来,“我听说他老人家如今赋闲在家中,不知爹有没想有什么好位置能举荐他去?毕竟连万家那个,您都安排了,秦姨夫这里不管也不好。” “姓万的,是谁啊?”陆参政疑惑。 “就是太太的那个亲戚,早年听闻年少无知犯了错,与人械斗将人打伤了,去外地躲了些时候,后来您让庞翰林把他安排在盐税关啊。”陆经道。 陆参政一听就知道有问题,陆经就没有说下去了,他把话带到就是了。 听闻他走后,陆参政后来找庞翰林过来说了一顿,又去陆夫人那里质问,陆夫人倒是信誓旦旦:“都是亲戚,他如今早已改了,都被吓破胆了,你做这么大的官,抬抬手的问题。” “你不知道其中利害,我是朝中公认的清流,多少人等着抓我的小辫子,你倒好……”陆参政骂了陆夫人一通。 第78章 陆夫人管家多年,虽然爪牙被芷琳拔去不少,但她也有渠道打听,一下听说是陆经说了这事儿,立马就对芷琳横眉冷对,甚至还道:“你们膝下只有一个哥儿也太单薄了些,若是传出去,人家会笑话的。” “谢太太关心,谦哥儿还小,正是需要我照看的时候,孩子的事情还是顺其自然的好。”芷琳笑道。 “你若不便宜,让我来照看就是了。”陆夫人早就想把孩子抱过来了。 芷琳不是以前那个毫无办法只能硬刚的人了,她轻描淡写道:“怎么敢劳烦太太?太太的好意,儿媳心领了,孩子太淘气了。” 陆夫人凭借的是陆参政的势力,但如今全府都知道她被陆参政骂了一顿,也只能嘴上说说,实质上芷琳不放人,她是毫无办法的。 只等芷琳走后,自己生闷气。 这件事情芷琳也对陆经说了:“总是想把咱们谦哥儿抱走,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还好我说不劳她费心,她也见好就收了。” “既见好就收,说明她也明白自己的处境,如今咱们三人自成一国,我就要授官了,娘子,日后我必定不辜负你。”陆经笑道。 陆经这般说,芷琳当然心情很好,又道:“你是探花,虽然不必你筹备期集,可是总要帮衬的,旁的我没法子帮忙,但是若要花,可定要找我。” “这还用娘子你说吗?我当然是照顾自家生意了。”陆经道。 芷琳想自己真是不适合谈情说爱,随时随地都想着赚钱,尤其是今年牡丹花开的好,她的生意回转了一些,她都已经想好在哪里再开一家分店,至少要把花田的花都销售出去才好。 二人正说了会话,陆经又说杨绍元找他去探病:“江兄因为没有考中,心情郁郁,原本我疏远了他,但想起来我和他并无什么深仇大恨,他如今大病一场,又有表兄相邀,我也合该去看看的。” 芷琳当然同意,还准备了一些补品,不过她很奇怪:“之前杨琬还说你的身体不好,怎地如今反倒是她相公病成这样了?” 第55章 陆经过来探望江隽的时候, 特地选在上午,毕竟上午的时候人都比较精神一些。他有想过江隽应该会郁郁不得志,没想到看到江隽脸上瘦削一块, 黑眼圈挂着,整个人像抽了虾线蜷缩起来的虾子一样。 “江兄,何故如此?”陆经吓了一跳。 杨绍元也是自责道:“是啊,功名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就如我一样, 当年踌躇满志,接着家里陆续过世,还不是耽搁至今,只要养好身体,一切都安然无虞的。” 科场受到打击的人特别多,陆经家族就不少, 连他爹都是谈书色变。但江隽性情很坚毅, 家境不好,从小不知道受了多少白眼,日后机会还多的很, 怎么就被轻易的打倒了? 于是, 陆经也是好一阵劝,他还以自身为例子:“其实我省试之前也是风寒一场, 鼻子塞住不说, 头疼欲裂,还要撑着读书。也不能让老爷太太知道, 我娘子都急的上火了,成日就是煎了汤药送来才好,后来上了考场, 我娘子准备的参汤,本来是准备我进补的,结果喝的昏昏欲睡,差点考卷都没写完。” 江隽听的笑了:“那你运气很好,省试还是过了。” “江兄,其实我也是福祸相依,我多羡慕你,又有亲兄弟,又有亲娘在身边。或许表兄知道我的身世,你并不知道,我是过继到这家里来的,亲生母亲过身了,按照礼法,我都没办法守孝。也因为如此,科考算是上天终于偏爱我一回了。”陆经就是这样一个很热忱的人,他真心希望大家都好。 这也是他朋友众多的原因,便是江隽听了也很感动,人家和自己交集不多,还这般推心置腹的说话。 但陆经和杨绍元也不好多待,人家生病了,还一直拉着人家说话,这也不太好。是以,他们探病完,就要离开。 一出来却被江母拉住了,江母忍不住抹眼泪:“多亏你们来看他,这孩子就是心思太重了。” 陆经谦虚几句,江母见他少年意气,神采飞扬,又道:“早听闻你中了探花,真真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对了,你娘子许久不见了?” “我家娘子如今家里要管,又有个儿子也要管着,上头公婆还要伺候,她比我还孝顺,忙的不可开交。”陆经笑道。 在一旁的杨绍元想,自家这位表弟以前开口闭口都是他这位表兄,如今成了婚,倒是成了个娘子精,成日没口子的夸。但他从宋氏那里听闻,陆家婆媳并非传闻中那般好。 陆经当然要多夸芷琳了,自己的娘子自己都弃若敝履,人家怎么会看得起? 江母听陆经这一席话,暗自觉得杨琬不上心,等他们走了,又把杨琬喊过来训斥了一顿,“我好好地儿子和你成了亲,反倒是弄的病成这般,也不知用了什么狐媚手段。” 杨琬再也没想到江母竟然用这样的言辞说自己,若说她旁的倒好,可竟然说自己狐媚,杨琬是不认的。 婆媳二人争执一番,杨琬气的直接回了娘家。 这些芷琳就不知晓了,因为她听丁掌柜的,拨了一笔钱买了新的花苗,她本人也有空就买一些地理志在家看,遇到有什么新花,都会去花市、鬼市或者大相国寺这些地方去看。 这次引进的是两种名品菊花,是从别的地方引进来的,还要花农们种植改良才行。 外面还说策哥儿过来了,芷琳笑道:“我还以为他不愿意来呢,正好这次过来我们家里玩。” 送策哥儿过来的是章衙内,策哥儿到了就喊:“谢谢大哥哥送我来。” 章衙内是来找陆经的,自然也是得了他爹章玉衡的授意,他爹就说了,人要有识人之明更要有识己之明,你恐怕终其一生也没什么大的建树了,还是好好抱大腿,所谓大腿,当然指的是陆经。 而章衙内本身也很喜欢陆经,弓马娴熟,交际不冷场,为人讲义气,现下学问也好,最重要的是,和他是亲戚,自然多来往。 芷琳笑道:“哥哥先去前厅坐会儿,他等会儿就回来了。今日杨家表兄喊他一起去探病,他应该不会留下吃饭的。” 说话间,陆经回来了,还把杨绍元带了回来,章衙内又与他二人说话,芷琳就吩咐厨下整治一桌好菜来。 春华还问道:“奶奶,一共十八道菜可以么?” “少了,除了主菜,还要准备咸酸、蜜饯、看果、干果、鲜果、肉脯,那又得好几碟子,这些可都不能少。”芷琳又亲自去厨房看菜。 现下很多菜单都是芷琳改良过的,比如她爱吃茄子年糕,还有荔枝肉,都是前世她吃过很好吃,让厨房做了之后改良。 对老人尽量上一些他们吃习惯了的老菜,对年轻人,就上一些新奇的菜。 果然,芷琳上的不少现代的菜,尤其是那道酸菜鱼,让杨绍元一个人包圆了,还道:“经弟,怎地以前我来,你藏私,还不拿吃食出来。” “哪里是我,是娘子做的。她怀谦哥儿的时候,总说吃不下去,说要吃酸菜鱼,就这般做出来了,我吃着觉得也好,就常常吃。”陆经笑道。 三人都是敞快人,吃酒谈天,满桌子菜吃的只剩下鸡骨头、鱼骨头,各样残汤,倒都是很高兴。 晚上陆经回来,身上醉醺醺的,芷琳一看到他就捂着鼻子:“你快些去洗了吧?闻着味儿就不舒服。” “好,我先去梳洗。”陆经每次喝完酒,也是一样觉得自己身上脏兮兮的,巴不得赶紧清洗干净了来找芷琳。 等他沐浴之后出来,见芷琳正拿着笔在写写画画的,陆经凑过来:“娘子,你做什么呢?” “我在想我家因为有祖产,所以即便落魄了,也能继承过来,所以我想到时候购置一些田亩,如此留给后人也好啊。”芷琳就怕到时候陆家不分家产给陆经,她们俩得提前打算。 没钱的日子可不好过,尤其是她们这样过习惯好日子的人,由奢入俭难。 陆经同意,但他道:“可咱们从哪儿买呢?现下好些人宁可放着,也不会卖。” “开封不成,洛阳如何?其实我们家原本在洛阳有两座庄子的,后来二姐分走了一座,孟箕分走了一座,产粮都不错的。”芷琳问。 陆经想了想:“你先等等,我若是外放了,到时候咱们肯定会途经一些地方,到时候不妨看看。” “你考虑的周到。”芷琳也同意,不过她奇道:“你不是说老爷让你留在汴京的吗?” 陆经摆手:“如今计划有变,我听杨表兄说今年便是一甲也是要外放的,说是钟相提出来的。不过,这也未必是坏事,到时候咱们是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 芷琳点头,但随即道:“虽说如此,可我花铺怎么办?还有谦哥儿还太小,你说到时候他们会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呢?” 能够外放其实陆经很高兴,但是想到芷琳说的事情,也道:“这也不无可能,但只要咱们俩坚持,他们也不会说什么的。其实,我外放也好,希望寿哥儿能长大些,到时候他们家也有自己的孩子,我无关紧要,正好独立出去。” 第79章 “希望如此吧。对了,庞翰林现下成了天章阁待制,他对你怎么样啊?”芷琳道。 陆经笑道:“他就是对我有什么,一时也不会发作,再说老爷那里也有分寸。” 拳怕少壮,庞待制未必不知道是陆经干的,即便心里有怨言,可陆经平日和他关系不错,如今还考中探花,本身马上要授官了,值得拉拢才是。 芷琳颔首:“这事儿咱们告诉老爷,日后无论如何,老爷也不会受这些影响,只要老爷地位在这里,你的人事任免就会容易的多。” 在官场上许多事情,有没有人提携你很重要,你就是做的再好,无人提携,很容易被人推锅利用。 这些道理陆经当然很懂,所以他也认同芷琳的话,但见芷琳说起花铺的事情,他道:“那也只好让丈母帮忙收收账了。” “但我娘不爱打钱的交道,到时候派个稳妥人回来帮我收账。”芷琳道。 她娘就是那种钱的事情交割清楚了,就别又搅合在一起说不清楚了,所以她也不愿意麻烦张氏。 陆经见妻子这般说,也安慰道:“咱们俩肯定会把家业打理的很好的。” 再隔了几日,陆经被授大理评事、通判汝州,也算是尘埃落定了。 汝州到开封差不多三百多里,其实算不得很远,芷琳笑道:“阿弥陀佛,我还怕太远,如今这个距离咱们谦哥儿也能跟着过去,我也放心了。” 既然接到任命,即刻就要启程了,张氏当然找女儿一起去礼佛,求佛祖保佑平安,芷琳欣然同意,无论如何,她们一家三口出行,算是自己当家做主了,这也是大好事。 只是没想到到了庙里,竟然看到了熟人关雎。 第56章 关雎大腹便便, 脸圆润了许多,整个人没有以前拘谨,看起来闲适多了。这些年过去了, 大家也算是一笑泯恩仇。 “恭喜恭喜,我听说陆家衙内中了探花,又授官了,真是再好不过了。” 芷琳笑道:“这才是个开头呢,我们马上就要去汝州了, 还不知道怎么样。你呢,有了身子了啊?” 关雎笑道:“是啊,成婚有段时日一直都怀不上,特地来这里求了,现在怀上,就来还愿了。” “你如今过的还好么?”芷琳想起她和杨绍元的过往, 不由得问。 这个问题关雎笑而不语, 她其实觉得自己是很轻松的,原本以为永远刻骨铭心的人,随着时光飞逝, 她跳出那个局往外看, 才知道自己实在是错的离谱。杨绍元其实只是想和她玩玩,说不好听的话, 这些人去秦楼楚馆也是甜言蜜语一大堆, 最后还是会找合适的人成婚。 现下的丈夫,也有缺点, 但两人相濡以沫,日子也算是过得去。 她想自己日子很难过的时候,就会自动美化杨绍元, 觉得很可惜,但一旦日子好过了,以前的人和事情都会主动忘记。 看了眼前的芷琳一眼,以前她总觉得这位孟姑娘不食人间烟火,喜欢侍弄花草,爱好高雅,如今却看起来性情温和许多,没有那么尖刺,关雎也释然了,因为现在孟芷琳的日子也好过很多了。 她母亲再嫁过的很好,她本人嫁得如意郎君,还产下一子,人生活好了自然就显得那么尖刺了。就像她娘如今日子过的好了,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总端着清高的劲头了。 芷琳道别关雎,随张氏一起捐了二十两香火钱,母女二人就先到陆家。 张氏笑道:“策哥儿也要随我一起回去了,等你们再次回来的时候,他恐怕也是个小少年了。” “娘,我舍不得离开您。”芷琳叹道。 张氏难得摸了摸女儿的脸蛋:“只要你过的好,就是在天涯海角,我都为你高兴。好好辅佐姑爷,把差事办的漂漂亮亮,姑爷前途好了,你也不必受那几个人的气了。” 陆经探花出身,年纪还轻,一开始选官就是六品通判,只要仕途走的稳当,二三十年升任高官,那都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不过想法是很好的,可是真正能够稳住,并不是很容易。 要不然很多人也不会说仕途坎坷了,尤其是有理想的人,走仕途更痛苦。 芷琳摸了摸策哥儿的头:“以后要听娘的话,还要好好读书,知道么?” “知道了,姐姐。”策哥儿喝着饮子,翘着二郎腿,听姐姐说到自己,连忙正襟危坐。 张氏见下人把策哥儿的行李收拾好了,起身道:“你章伯父这几日身体染恙,我也要赶回去照顾他,得了病的人,总是很脆弱的。” 既然如此,芷琳也不好留,寻了两样补品装好了,让张氏带回去。 二三天的功夫,行李就收拾的差不多了,芷琳也拨了二百两帮小满也开了一家分店,好歹这也是她承诺的事情,至于怎么选址,就让丁掌柜安排。 倒是陆夫人还是想把谦哥儿留下,芷琳就道:“您若养着谦哥儿,那小叔怎么是好?您放心,我一定教养孩子,让他将来好好孝顺你。” “我哪里是为了这个。”被戳破了真相,陆夫人反倒不敢实施了。 华妈妈冷眼旁观,心想如今真是攻守之势异也。现下做儿媳妇的敢这般说话,完全已经不把婆婆放在眼里,而陆夫人以前可能会借题发挥,但现在陆夫人说话也没人听,自己也不会自讨没趣。 陆夫人那里说话没作用了,还有个李小娘就更起不到什么作用了,她现在有了个儿子,但寿哥儿年纪太小,她就是想说什么,想为儿子争取什么,至少也要等他的儿子长大,也不是现在的事情。 家里家外的事情处理好了,陆经那边带了六个护卫,两个师爷,一个管家上路,芷琳这边则带了五六个下人,总共带的人并不多。 这一路都是以陆路出行,芷琳许久没这么长久的坐马车了,头一日简直是腰酸背痛,还好行了一日,有驿站可以歇息一下。 陆经扶着芷琳下马车的时候,见她身上疼,自己也忍不住心疼了:“娘子,是不是很累?” “你一路骑马,恐怕比我更累,咱们俩先梳洗一番,今日也算是能睡个好觉。”芷琳笑道。 这点上陆经就很喜欢芷琳,一点儿也不娇气,就是非常正常的觉得旅途疲惫,休整一下就好了。当然,如果娘子觉得哪里不舒服,他肯定也会照顾的。 芷琳没有那种感觉,她常年一个人拍戏,这组戏拍完有休息的时候,还要拍广告参加活动,时常赶飞机赶高铁。甚至冬天拍夏天的戏,要穿薄衫,夏天拍冬天的戏,热的快中暑了,也要拍瑟瑟发抖。 时常白天拍戏,晚上去医院。 她几乎都能熬过来,除了喜欢演戏之外,收益也多,吃这些苦也很正常。 自认为值得的事情,就不要抱怨,越抱怨心情越不好,还把人家的心情也弄差。 进了驿馆,芷琳先把谦哥儿喊来,摸摸他的额头,见孩子还好,就对乳母道:“你不要跟他沐浴,用湿的热手巾帮他擦擦身上就好。” 小孩子抵抗能力不强,很容易着风寒。 还怕乳母照看不当,她道:“等会儿你帮他擦洗了,用了饭,晚上就送过来,今儿让他和我们睡。这几天,你抱着他坐车也累了,好生歇息。” 乳母连忙抱着孩子去了次间,外面很快送了热水来,谷雨还道:“今儿也不知怎么,那驿馆的人还说咱们没来的时候,都没人来,咱们这一来,连着后面又来了几位官员。” “那他们可不是有的忙了。”芷琳也觉得好笑。 谷雨道:“是啊。” “等会儿你拿二两银子去打赏他们,就是辛苦了,让他们也替咱们备一些干粮和水,我们在路上吃。” 谷雨道:“奶奶真是体恤。” 芷琳沐浴完了之后,正让人送水来,陆经却就着她的手洗了一遍,二人都散着头发,让人把饭菜端进来用。 陆经猛吃了几口饭,才道:“娘子,我方才在路上看到何大人外放了,这才知道李兄之妻已然过世了。” “你是说李嵩之妻?”芷琳疑惑。 陆经点头:“就是啊,都没成婚多久人就去了,何家人很伤心呢。” “你和他关系那般好,怎地都没往咱们家报丧呢。”芷琳还觉得奇怪呢。 陆经摇头:“大抵是觉得死的太快了,怕人家说闲话吧,我也不知道。”自从科考之后,李嵩上门找了他一回,后来他要读书,就不怎么和李嵩往来,没想到还有这般事情。 “唉,若是在京里,咱们好歹也送些奠仪过去,现下在外,鞭长莫及了。”芷琳也觉得可惜,何氏多年轻啊。 自从被授官之后,陆经一直表现的很平稳,现在感叹人生无常时,不由道:“分明也没过多久,但自从我做官之后,过往种种,就仿若是前尘往事一样。那日我去探望江兄,他病的头骨都出来了,虽然现下慢慢开始恢复了,可见科举对人的影响。” 从开封到汝州并不经过洛阳,芷琳见陆经松了一口气,也知道他心中所想。他曾经那么喜爱他的爹娘,可他们仍旧过继了他,可感情不是一时变的,彼此怎么相处也不对。 第80章 “你知道吗?前些日子我去上香,正好遇到关雎了,她现下已经为人母,过的还算很不错。”芷琳转移了话题。 陆经则道:“也不知道表兄怎么想的,不喜欢就不要招惹人家,硬是弄的双方都不好。” 二人说了些外边的事情,也都期盼着到新的地方,还好汝州不远,不过七八日的功夫也就到了都城。 汝州同知特地派了排兵过来迎接,又安排筵席水酒接风,芷琳也与诸位府衙的妇人人吃酒,那同知夫人有三个女儿,都生的如花似玉,很是标致。 最小的姑娘正问芷琳:“陆大奶奶,您从开封过来的时候,一路平不平静?” “还好啊,一路走的很顺畅。”芷琳笑道。 那小姑娘就对同知夫人道:“娘,我和姐姐们许久都没出门了,就想看个龙舟您还不许,成日关在家中。现下您听人家说了吧,外头都无事呢。” “胡说,这贼还没抓着呢,可是猖狂的很,你可别犯傻。”同知夫人看向女儿,方才的慈爱似乎一扫而光。 芷琳初来乍到,不免问道:“汝州外面不平静吗?” 同知夫人看了芷琳一眼,见她美貌异常,非比寻常,又听闻新来的陆通判乃是参知政事的儿子,当然要卖这个好,不由得道:“汝州从上个月开始,就有不少大户人家的女眷被害,已经连发数起命案了。我也是听说了这事儿,才不敢让女儿们出门,我劝您也少出门的好。” 芷琳心道没想到自家一来,还碰到了这样的大案!若是陆经办的好,岂不是立马就能立功? 第57章 晚上筵席散了, 芷琳回到新居,府衙给通判的是两进的宅子,前厅用作办事, 后院则是她们一家三口住的地方。 孩子还小,就跟乳母住在偏厢,以便芷琳好照看。 但这么晚回来,孩子也睡下了,芷琳简单梳洗一下, 就冲了蜂蜜水给陆经:“头还晕不晕?” “还好,本来精神不是很好,但上官接风,怎么着也要打起精神来。”陆经接过蜂蜜水,非常庆幸自己不管在哪里,身边都有妻子陪着, 这种感觉让他无论到哪里, 都觉得在家里一样。 芷琳见他这么累,还是见缝插针提醒道:“我听同知的夫人说,汝州最近几起命案都是关于采花贼, 专门**大户人家的妇人, 弄的人心惶惶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你自个儿要留心些。” 陆经听了, 脸色一肃,看向妻子:“此事我尽快主张, 你和谦哥儿无事就先不出去。强龙压不住地头蛇,这些人故意在你的面前说给你听,不知道是真有这件事情, 还是故意引我上钩。” 别看陆经年纪不大,但是对人的防备心是愈发强的,他只是平日展现出来的样子是热情、仗义的表象。 芷琳还没想到这一层,后背起了一层薄汗:“我还真的没想到这些,只是想着若是有这事儿,你办好了,于你有助益。” “你同我说肯定是好的,不管是故意挖坑还是真有其事,至少我提前知道了,明日我就知晓了。”陆经笑道。 芷琳也放下心来,晚上虽然在异地,但翻来覆去一会儿竟然睡着了,早上醒来时,发现陆经都已经上差了,她才迷迷糊糊的唤人进门伺候起床。 秋蝉正笑道:“大爷特地不让咱们喊您,说是让您多睡会儿,这一路舟车劳顿也是劳累的很。” “我倒真是睡的顶好,连个梦都没做过,一觉睡到了大天亮。”芷琳伸了个懒腰。 起床后,见谦哥儿额头温度正常,芷琳也放心了。 乳母还道:“主母娘子,我听说外头还有个小园子,到时候您也可以过去逛逛。” “我们初来乍到的,还是先安静些,把府衙和周边都熟悉了再出去作耍。”芷琳道。 乳母不敢置喙,对像主母娘子这种管家老练,常年发号施令,还不苛刻的人,她们都知道她这么做是有缘由的。 汝州这里是个军事要塞,北靠巍巍嵩山,南依茫茫伏牛,这里丝绸业非常发达,家家户户的女子都以织布为业。 芷琳又翻看了一下地理志,发现汝州是两山夹一川,古称“地当孔道”,也就是说这里还是交通要塞。 春华还道:“娘子看这个做什么?若是要买绸,我让我家那位买一匹来您看看。” “不必,我就是想这里种植桑树极多,丝绸业也很发达,到时候我们能不能卸任的时候,在本地贩卖些生丝到汴京卖去。”这一任并非三年,只有两年,陆经就要回去考馆阁试,若是过了,到时候就留在京中了。 总不能空着手回去吧,要有些赚头才行。 春华笑道:“这还为时过早呢。” 芷琳想来也是。 陆经履新上任,正在熟悉当地事务,通判与知州同领州事,职掌兵民、钱谷、户口、赋役、狱讼审理等事务,官场上稍不留心,坑就多。 他就带着两位师爷熟悉公务,走访四处,并不在一些事情上立马作出判断,这也是一等高明。 中午摆了饭,难得他回来用饭,芷琳还笑道:“我见着你,正想说稀客呢。” “真是促狭的很。”陆经也喜欢妻子这样俏皮些,在陆经的时候她是不好这般的,如今这样娇俏,惹得他心都乱了。 芷琳见他这般,就知道他心里想法,连忙制止道:“等会儿你还要去前厅商议事情,莫耽搁了,吃完饭就去吧。” “娘子~” 芷琳想年轻人就是急,她只好半推半就的被推倒了。 原本打算问他采花贼的事情,结果没得问了,只等晚上的时候想问。期间她就卧床休息,也实在是太累了些,不妨同知的小女儿孙三姑娘过来了。 “三姑娘,一向少见你,可好啊?”芷琳只好着人端了茶水上来。 小姑娘对汴京很好奇,一直问芷琳汴京是如何的?还道:“我听说汴京人的香粉都有好多种,不知道和咱们汝州的是不是一样的?” 芷琳干脆把自己的梳妆匣子拿来:“汴京的香粉铺子很多,有这种紫罗兰粉,有时候气色不好的时候就扑一些,再有这种米粉,用这样的香绵,浅浅铺一层,和肌肤浑然一体,也很好用。” 小姑娘们最喜欢这些,芷琳见她喜欢,也说要送一盒给她。话匣子打开后,她也打听到汝州的很多情况,就比方知府夫人是个猫奴,对自己的儿女未必亲近,但是养了二十多只猫。还有孙家姐妹三人,孙家大姑娘因为未婚夫过世,一直未曾定亲,导致底下两个妹妹也没定亲。 有些是府衙里面的事情,有些就是汝州本地的事情,比如难征税,这里出的当官的人,很难管。 芷琳笑道:“这些外头的事情你都知道呢?可见你见识不俗。我看别的闺阁女儿都在家绣花,难得有你这般开阔之人。”说完,又添了一个手持铜镜送给孙三姑娘。 这孙三姑娘虽然大家姑娘,但家里女儿们多,东西总不够分,见芷琳送她,谢了又谢。 等晚上回来,陆经还未走到家里,就跟芷琳说道:“今日我安排了人晚上巡逻,又走访了被害人家中,总觉得他们在隐瞒什么。” “你说那些贼怎么能随意进出大户人家呢?就像我平日休息时,你若不在家里,我就会让丫头们睡在外间,大家一起也做个伴。家里重重叠叠的人,那贼是怎么进去的呢?”芷琳都觉得很奇怪。 武侠小说里,经常说飞檐走壁,可是现实生活中,她还没见过这种人。 所以,她怀疑这些人是不是本来就是常常入内宅的人,绝非是陌生人。陌生人怎么可能精准定位到人家的闺房,有时候你如果不是常年住在那座宅子里的人,几乎是没有办法知道谁住哪里的? 陆经闻言,不禁点头:“娘子说的不无道理,依你之见,这些人可能就是熟人。” 芷琳点头:“像我们身居家中的女眷,平常见的人除了那些卖花儿的卖婆,要不然就是牙婆、尼姑居多,这些人出入女眷房中不受限制。” 这只是她提供的意见,陆经笑道:“好,我记在心中。”说罢,又见她眼下乌青,不由得心疼道:“娘子,我走了之后你没有好生歇息吗?” “你还敢说这个,还不是你中午那般,后来我刚准备休息,孙三姑娘过来串门,我又要打起精神和她说话。”芷琳嗔了一眼他。 说起孙三姑娘说的那些事情,芷琳又一一告诉陆经。 陆经听的津津有味,又盛汤给她喝,又帮她夹菜,殷勤备至。 刚来一个新环境,原本应该谈风俗习惯,可夫妇二人都很快进入角色了,尤其是所谓的采花贼不抓住,芷琳也不敢出门。 陆经刚上任就碰到这样的案子,着实是很棘手,他本人也没什么断案经验,便研究案宗,同时请教自己带的刑名师爷。 人家说做官如果请对了师爷,那么你这个官就当的没问题,他的两位师爷,一位是章玉衡推荐的,是他之前在外做地方官的时候的师爷,另外一位则是陆参政推荐的,在处理公文,写奏章都非常流利的人。 第81章 也因为如此,陆经没有拿大,先虚心听取师爷们的意见,他们的意思是,先稳定人心,再听仵作验尸,判断凶手是否用凶器杀人,再把知情人士如其府里的人,还有更夫,或者通过悬赏把线索找出来。 这都要做非常细致的工作,陆经一一记下,好几日都在追查此事,而且他还不止有这件事情,还有赋税户籍各种事情,常常是废寝忘食。 芷琳很是心疼他,特地用人参熬了鸡汤给他进补,不过,她也不是围着他转,她带了几盆花过来,每日都要写养花心得。 谦哥儿也粘人,“娘亲,我想摘一朵花儿戴。” “你又要戴花了,怎么这么爱美呀,小宝宝。”芷琳想他肯定自己的爹娘都戴花,也想学呢。 谦哥儿吃着大包子,嘻嘻直笑,芷琳看他吃的这么香,很是庆幸遇到这样一个不挑食的孩子,什么都吃的摇头晃脑的,眼睛眯起来。 不过,谦哥儿的睫毛很长啊,是真的长,芷琳搂着儿子,不由道:“吃完包子了,咱们玩什么?” “娘,我想爹爹回来陪我玩,想骑大马……”谦哥儿很想陆经。 芷琳笑道:“你爹爹恐怕是没有功夫,如今正要办大事儿呢,若是他真的办成了,咱们就可以出去玩咯。” 母子俩刚说完这事儿,到了晚上就听说陆经把凶手抓到了。 ----------------------- 作者有话说:隔壁的《重生之耕读人家》提前一天更新,春闺看完的,有兴趣可以去隔壁看看哟。 第58章 所谓的采花贼其实就是卖花婆男扮女装的, 此人由于科考不上,媳妇儿跟别人跑了,所以立志杀光天下所有水性女子。他本身生的很阴柔, 扮成卖花婆无人发现,又能说会道,进入内宅如入无人之地。 与人欢好之后,直接杀害,之后伪装成卖花婆出去, 也没人会把卖花婆和采花贼联系在一起。 陆经看着芷琳道:“说起来还是你提醒了我。” “你可别太抬举我了,我不过是随口一说,还是你这些日子彻查的功劳。”芷琳笑道。 陆经上任就把此人抓住了,但后续处理却棘手,既要让汝州人安心,又要消弭此人带来的恶劣影响, 闹大了上官脸上也不好看。 这些事情就要极高的处置手法, 他还要跟两位师爷商量,是以吃完饭后,又出去和他们商量。芷琳看着陆经这样跃跃欲试, 精力旺盛, 也是羡慕的很。 事情虽然多而烦,但是一旦做成, 就很有成就感。 芷琳揉了揉太阳穴, 她是那种喜欢做专一事情的人,平日拍完戏她都几乎不出去旅游, 就是在家躺着,能躺几天就躺几天。 现下也是如此,舟车劳顿许久, 一来又有许多事情,她也是眉头都没舒展过,如今总算可以睡觉了。她就不管陆经了,在院子里散散步后,就立马梳洗一番就睡觉。 等陆经回来的时候,就见到海棠春睡图,他不忍心吵醒妻子,就在外面的软塌上休息。他清楚妻子的睡眠不是很好,据说是自从岳父过世后,她就是这般,在娘家的时候,岳母把她照顾的很好,常年各种滋补,还允许她睡懒觉。 但是在陆家都被人盯着,后来怀孕,睡眠就变得不好了,他都非常心疼,每日还要帮她按摩,可如今他也忙起来了,顾不得妻子了。 芷琳一觉醒来,睡的很好,简直连脚指头都舒服多了,再见陆经自己在穿衣服,她伸着懒腰道:“你怎么这会子还在这里啊?” “睡迷糊了啊?我今儿休沐啊。快些起来,我们一起用早饭后,出去转转。”陆经早起洗了澡,现下神清气爽。 能出去走走,芷琳当然很开心,立马伸出手,让陆经把她拉起来,夫妻二人用了早饭,又抱着谦哥儿一道出门。 汝州因为在关塞要道,所以这里车马行、客栈颇多,商人也不少。那种南北货行卖的都是洛阳货,陆经是土生土长的洛阳人,自带一种老钱风,也是如数家珍。 芷琳听的都想笑:“要不然到时候咱们也去洛阳耍几天。” “那算了,做官员的不能擅离职守。”陆经正色道。 夫妻二人正在说话,谦哥儿却生气了:“娘,我要出去走。” 看小宝宝生气了,芷琳才忙道:“咱们俩只顾着说话,儿子不依了,走吧,先出去吧。给他买点小玩意儿去……” 陆经平日没有功夫陪儿子,现下就抱起谦哥儿在前面走,芷琳也四处逡巡,发现这里的花铺很少,也有卖花的,但卖的是绢花那种假花。 她说给陆经听的时候,陆经道:“难道你想要在汝州开铺子?” 芷琳却笑着摇头:“东京住着达官贵人还有许多富贵人家,东华门又在宫门之外,所以生意能做的起来,我在汴京开分店也是为了不浪费花田里的花,可在这里做花的生意,恐怕很难。” 经济悬殊,老百姓三餐还不济,怎么会消遣买花呢? 人还是务实点的好。 陆经讶异:“我还在想,我有职田,若你要种花也是成的。” “多谢你什么都想着我,但我还未想好呢。”做生意可不是一蹴而就。 一家三口今日算是满载而归,芷琳吃了凉皮烧鸡,回来晚饭都不愿意吃。谦哥儿则让陆经陪着玩耍,正在这个时候,孙夫人过来了。 “你们父子去别的地方玩儿吧,我看孙夫人有什么事情。”芷琳道。 陆经抱着孩子出去,正好和孙夫人擦肩而过,孙夫人三个女儿都待嫁,看到年轻男子都感叹,这些年轻有为的男子都是英年早婚啊。 她进来是和芷琳说一件事情的:“本府有位女居士,人称活菩萨,平日施粥治病,很有声望。近日办了茶会,想请大家一起过去捐些香火钱,也是接济穷人。” 每个地方都会有小圈子,若是直接往来,人家很容易说勾结,所以就会巧立名目。芷琳从前不愿意参加这种所谓的小圈子,但是现下她也要知己知彼。 芷琳这边也很会说话:“既然是您亲自相邀,我是必定要去的,别人的面子可以不给,您的面子我是肯定要给的。” 孙夫人听了这话很开心:“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是那等扭捏之人。” “多谢您夸奖,只是我和她们也不熟悉,便是捐香火钱,也不知道捐多少?”芷琳问起。 孙夫人道:“给多少都是各人心意,谁还说什么不是?” 芷琳笑道:“话虽如此,可也不愿意坏了规矩。” 孙夫人就道:“有人捐了五两金子,有人捐了十石大米,旁的我就不知道了。” 芷琳心想她先拿二十两出来看看,于是谢过孙夫人,又让秋蝉和谷雨把钱备好。秋蝉和谷雨倒是很期待见这位活菩萨,秋蝉说:“不知道这位活菩萨长的什么样儿的?姑娘,您说会和您这般漂亮么?” “说不定很漂亮哦,你想啊,一个人能让这么多人都推崇你,不管漂不漂亮,应该是长的很面善的。”但芷琳自己本身不信这些,她就是无神论者。 如果只是做些善事,她很支持,毕竟现在也没有什么慈善基金会,要捐钱多半都是捐到寺庙。 谷雨则道:“奶奶,到时候您打算穿哪一件衣裳?奴婢提前给您熨烫好。” “这么早就开始熨衣裳啊,没必要吧。” “总得先挑出来才是。” 虽说成婚几年了,可是她身边的丫头们都非常热衷打扮自己,芷琳都不知道是为什么。没几日,她就和孙夫人一道过去了,孙夫人还带着三个女儿一起出行,芷琳微微讶异了一下,又了然了。 当年她待字闺中的时候,她娘也是带着她这里那里走动,孙家更是迫不及待,他家可是有三个女儿,年纪都不小了,愈发要为婚事奔走。 那位活菩萨住在南山脚下的一个佛堂,佛堂并不大,门口种着两颗古槐树,走到这里,总有一种鸡皮疙瘩都起来的感觉,芷琳把方才解开的薄披风又继续披上。 走在前面的孙夫人也提醒女儿们:“这里素来很幽静,你们多穿些衣裳。” 她们一行人刚进来时,有一位身着紫色道袍,头戴白纱镶珠的女子出来,年纪三十岁上下,不是那种极其朴素的道人,更像是镶了金身的女菩萨一样。 孙夫人引荐芷琳:“居士,这位是新任陆通判的夫人。” 女居士赶紧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见过尊介。” “居士何必多礼,您的住处还真是幽静,我方才进来,似泉水一般冷冽的感觉,倒真是个清修的好去处。”芷琳笑道。 女居士含笑而立,并不言语,只是先请她们进去吃茶,这是一杯清茶,里面只放了一颗红枣,芷琳呷了一口就放在旁边。 孙夫人笑道:“今日府尊夫人就不来了,她的那只白猫儿生了病。” “阿弥陀佛,这猫可是最有灵性的,是得好好照顾才行。”女居士笑道。 第82章 芷琳听着她们说话,外面又来了不少人,有本地乡宦之妻,还有本府在外做官的官夫人,大户之妻等等。 她们对芷琳也不是很熟,芷琳绝对不会把自己的家世悉数说出来,她只当自己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官夫人,表现得不卑不亢就是。 有一位封大户家的娘子道:“久闻居士擅长看相,不知今日可否给我们看看?” 孙夫人笑道:“在场的你们都是已为人妇,倒是我三个女儿,不知如何?也不知居士能不能帮她们看看。” 女居士没有回答,只是目光在三位姑娘中间扫,指着中间的:“夫人三女中,二女最杰。” 之前女居士都是非常和气的,但是说到看相她几乎是铁口直断,芷琳也看着孙家三位姑娘有些好奇,毕竟孙夫人她是知道的,最心疼长女,最爱次女,反而是孙家二姑娘在家并不受宠。 当然,论漂亮,孙家三姑娘最美,性情很活泼热情,非常讨人喜欢,大姑娘端庄的很,平日琴棋书画,针黹女红无一不精妙,只二姑娘在她们外人看来都平平。 孙夫人也震惊:“还请居士见教。” 女居士道:“二姑娘天庭饱满福运高,头上有隐隐的一撮金光,就和这位陆夫人一样。俗话说金光护体,非常人所能及,妖鬼也不能侵入。有此吉兆者,为男子必定能出将入相,为女子者,也是福禄寿,甚至夫婿为宰相也说不准。” 芷琳轻咳两声,没想到为了这碟醋,包了这顿饺子。 第59章 这样的话芷琳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她继父是开封府尹,马上也要升官,不是转运使, 就是在京为官,公公则任副宰相,丈夫探花郎出身。虽说她从来不会以身份去炫耀,但是有些人打听到想攀附也未可知,是以, 她对这些淡淡的,并不表现出受宠若惊。 孙夫人却把这话放在心上,还在回程时苦恼的对芷琳道:“我大女儿都还未有归宿,真不知道那位女居士说的那般振振有词?” 芷琳笑道:“这样的事情信则有不信则无。” 说来也是巧,从女居士那里回来之后,三个月内, 孙家的三个女儿皆定下亲事。芷琳还小声对陆经道:“孙夫人给她家二姑娘找的女婿平平, 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陆经笑道:“这么说来,那位女居士说的未必准咯。” 芷琳摇头:“这样的事情难说了,若是准的, 那可能瞎猫碰死耗子, 若是不准,也就这么着了。” 陆经奇怪的看了芷琳一眼:“你不信这些吗?” “从来不信, 人生在世还不都是靠的自己, 如果一切都信命,那就是把自己的失败归结于别人罢了。”芷琳道。 转眼到了汝州好几个月了, 除了谦哥儿长大了一些,芷琳等一众人倒是很无趣,汴京毕竟是最热闹的地方, 别的地方比不上。但是她的身体好了很多,因为在汝州她是主母,操的心也不必那么多,每日不必早上很早起来请安,可以多睡会,中午还能睡午觉,整个人头皮也不疼了,心情也好了。 但也觉得自己无所事事。 陆经反过来劝她:“你又不是天生的劳碌命,你随我出来,就是不愿意成日被那些长辈规矩束缚,所以你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看看你现下面若玉脂,气色好,人的精神也好,对我更体贴了。” 听到最后芷琳还有点不好意思,在陆家的时候她心里有气,就会和陆经呛几句,如今在外面心情好了,脾气也好了不少。 “我也不知道为何,以前总觉得自己睡三四个时辰就觉得很舒服了,如今睡够五个时辰才觉得全身舒畅。”这让她感觉比在闺阁中还舒服。 在闺阁中,总觉得自己不会住很久,大家默认你会出嫁,她现下算得上自己当家作主了。 此时正是热的时候,家里有两台冰鉴,一台放芷琳房里,一台放在陆经的书房,所以即便很热,她房里还是很凉快的。 至于谦哥儿房里,则是放的冰盆,小孩子若是用冰太多,很容易伤身,只要保持温度适宜就好。 外面春华进来道:“奶奶,孙二姑娘的那个未婚夫如今已然被选入国子监了。孙夫人也没想到,一直说女居士算的准呢。” “选入国子监,就说明是有真才实学的,那孙夫人信也就很正常了。”芷琳笑道。 春华连忙道:“奴婢哪里管孙家如何,奴婢是想说那位女居士铁口直断,是不是咱们家姑爷也是宰辅之才。” 芷琳笑道:“你还未看懂么?也许这就是一个局。” 春华不明白:“什么局?” “后续你就知道了。”芷琳虽然觉得自己总是以最大恶意揣测别人不太好,可是有些事情太过巧合,万事有个防备。 春华如果真的蠢钝,也不会在芷琳身边做这么久了,她看芷琳这个样子,完全对神灵不敬畏,对这些事情也不以为然,甚至怀疑是别人做局。 可若真是这般,孙夫人是为了什么呢? 过了几日,芷琳这边又收到了知府夫人的帖子,这位知府夫人是个猫奴,平日深居简出,芷琳都没见过她几面,现下说是要去她家吃茶,不由得觉得很奇怪。 但陆经是府衙属官,她作为属官夫人也还是要去。 吃饭时乳母还问:“府衙这般近,奶奶要不要带咱们谦哥儿去?” “不必,他家养了好些猫儿,万一被挠一下可不是开玩笑的。”芷琳赶紧阻止,还吩咐乳母:“你别觉得这里是官衙就一切不必担心,人是不必担心,可猫儿狗儿就难说。” 乳母悻悻的:“这事儿我倒是忘记了。” 芷琳不介意:“没关系,你一时记不得也是很正常,但是你去哪里,须得跟我说一声才是。” 这一次她便去了知府夫人那里,没想到知府夫人这次请那位女居士过来,还奉为上宾,孙夫人和芷琳咬耳朵:“府尊夫人那只最爱的狸花猫生了病,请了好些兽医都没用,居士抱过去,念了几篇经文,这猫儿竟然好了,你说稀奇不稀奇?” 芷琳一脸不可置信:“女居士真乃神人也,上回您说孙二姑娘日后可能是一品诰命,这个月孙家二姑爷就被选入国子监,真是令人不得不佩服。” 女居士很谦虚:“阿弥陀佛,陆大奶奶实在是太过了,这哪里是我的本事,分明是府尊夫人有神佛庇佑。以前我那里也有人求,虽说众生平等,可没有大恩泽的人是不行的。” 知府夫人笑道:“我已然打算往你们那里送几石粮食去,到时候你们可得多替我做做善事。” “那是一定的,过几日还有个法会,倒是想请几位夫人们一道过去。”女居士双手合十,很是虔诚。 知府夫人连忙应下来,芷琳也只好应下,孙夫人很积极:“到时候我是一定要去捧场的。” 很快到了那一日法会,来的人中今日却是龙蛇混杂,什么人都来了,除了官夫人之外还有不少商户夫人。孙三姑娘心直口快,就对芷琳道:“这群人怎么来了?” 芷琳笑道:“你也不必生气,无甚关系。” 本朝商人虽然有钱,甚至能用钱娶到宗室女的都有,可到底地位不高。很少有官员会直白的和商人往来,芷琳对商人不歧视,但她也很难扭转社会风气。 孙三姑娘也是大家闺秀,她自觉跟芷琳是同一阶层的,所以很多心里话都会说,芷琳也会常常送一些昂贵的布料香粉给她,从她这里也能打听一些消息。别看这些小姑娘,平日在家做不得主,但是自家的事情知道的也多。 法会的精华在于女居士讲经,芷琳以前睡不着的时候听听人家念经就很容易睡着了,现下发现这位女居士还真的不一样,讲的经文深入浅出,就是不懂佛理的人也听的津津有味,甚至香火钱人家给多了的她也不要。 有那等沮丧难过的,她会认真开解,有在她庵堂前跪求的穷人,她也会施粥,从哪一种情况来看都觉得她很不错。 但芷琳的第六感就是觉得有问题,也不知道哪里有问题。 法会结束后,她还吃了一桌斋菜,这些斋菜倒是很美味,“居士,您这里的斋菜真好吃。” 女居士笑道:“您若喜欢,到时候我让人用食盒装好送些过去。” “那就劳烦您了。”芷琳含笑道。 用完饭,也有几位商妇过来说话,芷琳说话都很客气,看着她们受宠若惊,也让芷琳想起自家当年四处求人庇护的时候,因此并不推拒她们。 自然这些人想请她的时候,她就不搭腔了,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和商户走的太近,即便没有利益纠葛,但那些人如果利用陆经的名声谋取利益就不好了,她自然推说身体不适,就先回去了。 陆经难得今日休沐,正在家中看书,见芷琳这么快回来,还诧异道:“你不是说今日听法会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还说呢,我以为就我们这些人去,没想到来了不少商妇,她们对我太过热情,我怕待久了,到时候送礼,你说别人收了,我不收也不好。”她就是没钱也不会收人家的钱,各种巧立名目都不行,更何况如今她有铺子有钱。 第83章 陆经笑道:“你也太过小心了,不过,你这样做也是对的,一开始做官,我要爱惜羽毛才是。” 芷琳点头:“就是这般,要我说还是不要太过。”若她们没有背景,可能会汲汲营营,但如今只要陆经维持住,反而不必画蛇添足。 又有两次孙夫人请她去,她都推说有事没去。 孙夫人倒是急了,亲自上门来请:“我说这次你可别推辞了,女居士今日那里施粥,可是一定要去的。” 芷琳道:“我上回不是让人送去了么?怎地还要亲自去。” “你就来吧。”孙夫人要她过去。 这次芷琳又发现有这些商人妇,她还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对,见有商妇过来,芷琳就和她寒暄几句,那商妇受宠若惊。 芷琳又问她家里做何等生意的,见做绢花生意的,还要送绢花给芷琳,芷琳连忙拒绝了:“这就不必了,你们真有所求,如今我家官人断案如神,上衙门就好。” “这怎么好……”商妇也是难为。 芷琳笑道:“我正好有事问你,你不必送东西,到时候直接上门说话就是,隔日就过来。” 她倒是想搞清楚,这些人到底想做什么? 第60章 “你们怎么和女居士认得的?”芷琳问那商妇。 妇人不敢说实话, 只道:“我们就是听说了她老人家很灵,所以常常拜会,她老人家有事也常常喊我们去。” “那怎么头前没见过你们?之前来的都是封大户夫人这些人, 你们倒是少见。”芷琳笑道。 妇人陪笑:“我们是后头来的。” 芷琳见她口还很紧,就道:“以前孙夫人有参加过吗?” “孙家来此地做官日久,起初从不与我们这些人往来,是从去年开始她总往女居士那里去,我们就往那边去。”商妇道。 芷琳就不必再多问了, 请她吃完一盏茶,就让她先离开了。等陆经回来才失笑:“真没想到是这般。” “什么意思?”陆经不明白。 芷琳就笑道:“孙家三个女儿都待字闺中,恐怕女儿们也亟需嫁妆,还别说多少奁田,便是一人两顶冠子都好几百两。这些钱哪儿弄去,总不能全部贪吧?再说了孙家也不像那种胆子特别大的, 所以就想出这个办法, 那个女居士恐怕是孙家的掮客。” 陆经收了手上摇着的倭扇,不由道:“你是说那些商妇想结识你们这些人,孙夫人组局, 用女居士的面子, 把你们都请过去,商人们付钱。” “这是我的猜测, 但我想八九不离十了。”她记得她拍过的一部大剧里, 有投资方的女儿想进来演戏,就是自己带资源进来。 陆经看向芷琳:“那你怎么办?” “我对那些法会也没什么兴趣, 日后自当不去了,也让别人少出点钱。”芷琳可不愿意自己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再者,她摸了摸肚子:“你就没发现我有什么不同么?” 陆经看她这般, 不由喜道:“你是有身子了么?” 芷琳含笑:“是啊,好像还真的有了。” 陆经当即请了大夫过来,果然诊出喜脉来,欣喜若狂,又嘱咐身边的人要好生照料,芷琳现下生活一点也不紧绷,只关门养胎,一切如常。 孙夫人倒是找那位女居士上门送过平安符生子符过来,可芷琳收下也就收下了,并没有任何的反应。知府夫人又是个为了猫几乎都足不出户的人,这两人邀请不到,孙夫人自己也不想天天跟商妇混在一起。 她在房里长吁短叹,倒是孙大姑娘进屋劝道:“娘,您手里已经捞了不少了,算了吧。” “什么算了,你爹为官谨慎,每年为了打点上下官僚就得花一笔钱。如今你们三个嫁妆我不想用这个法子,又哪里筹措去?”孙夫人扶额。 汝州是个交通要塞,孙大人在这里为官,上下都得罪不起,家里嚼用颇多,还要维持体面,比寻常人家要殷实些,但是三个女儿的嫁妆就不够看了。 长女这般坎坷,至少要准备九千贯,次女和幺女不说这么说,也得六七千贯,她只好伙同那位女居士一起,又用孟氏的名声,吸引那些商妇过来,一张帖子至少二百贯,十个人就两千贯。 这样来钱太快了,孟氏是探花郎的媳妇,副宰相的儿媳妇,开封府尹的女儿,多少人都想搭上这条关系,总共见了四五次面她就赚了快一万贯。 偏偏孟氏不来了,生意戛然而止。 孙大姑娘劝道:“娘,常在路边走,哪能不湿鞋。这些人出了不少钱,到时候必定有所求,一时不到,反而把您给诬告了,如何是好?” 孙夫人摆手:“你放心,火不会引到我身上,这事儿都是成慧在办。她被夫家赶出来,非常需要这笔钱,若是连我也得罪了,她就不了兜着走。” 一万贯其实已经很多了,可是也只够大女儿出嫁。 孙夫人只好又让小女儿多去陆家探望芷琳,孙三姑娘并不知道她娘的这些事情,不由道:“陆大奶奶如今要养胎,女儿去做什么,女儿还是有点眼色的。” “胡闹,谁让你这般和娘说话的。”孙夫人心情不好,对女儿的耐心也是有限。 孙三姑娘悻悻的,出来见了二姑娘也不搭理,二姑娘安慰妹妹:“你这是怎么了?不是爱吃窝丝糖么?我那儿还有没吃,你过来吧。” 被二姐拉走之后,孙三姑娘就抱怨。 孙二姑娘平日不多言语,却是个聪明人,就比方,娘分明很早就跟大姐和自己议亲了,却一直谁都不说,连三妹也没说,对外还说自己会做宰相夫人,不过是让爹在州学推举他去国子监。 这些真真假假的事情,还有娘对陆大奶奶超乎一般的热情,都让她觉得异样,可真的为了什么她不知道。 所以,她安慰妹妹:“大姐姐亲事定下就要出嫁了,娘千头万绪,好些事情都得娘做,自然是心烦意乱了。你也懂事些,有什么难为的事情,我开解你就成。” 孙三姑娘没想到一贯沉默的二姐和自己说这些,不由得点点头。 芷琳这里倒是消停了,她一贯觉得许多风险都是可以规避的,规避不过去的就要积极应对,既不能冒进,也不能够退缩。 正好现在在家养胎,也是不必得罪孙夫人。 谦哥儿还不懂怀孕是什么意思,但他要往娘身上扑的时候,下人会拦住他,谦哥儿就有点委屈。芷琳则让人把谦哥儿放在他旁边,真把他当大人道:“娘的肚子里怀了一个小宝宝,如果稍微不注意,这个宝宝会消失,娘亲也会生病,所以娘的大宝宝也和娘一起爱护好不好?” “小宝宝在肚子里?娘亲,我为何不能看到呢?”谦哥儿跟好奇宝宝似的。 “在肚子里面肯定是看不到的,等生出来就看到了,再过一两个月,宝宝在肚子里会长大,到时候谦儿就能摸到了。”芷琳笑道。 古代再怎么避孕,也是很难避免,她和陆经已经非常小心了,难得陆经也是听她的,二人行房事时也是用了不少法子避开,但既然怀上了,那就是天意。 谦哥儿半懂不懂,只敢用小手摸芷琳的肚子,芷琳搂着他跟他讲故事,一直到晚上,他还要跟爹娘睡。 陆经刮了一下儿子的小鼻子:“好好地,怎么要和我们一起挤?” “倒是我的不是,没跟我们谦哥儿商量要不是生小弟弟或者小妹妹。”芷琳看向陆经,示意要多关心他。 陆经听了失笑:“原来他是吃醋了。”说到这里,他也跟芷琳说起一些他原来家里的事情:“我娘四十岁才生我,哥哥们年纪都比我大,所以都让着我,从来我要做什么,他们是不许做的。” 芷琳对陆经道:“那咱们俩是相反的,我在家那可真是除了我娘,别人都不大喜欢我。我大姐姐是我爹原配所出,又养在外家,爹爹对她很愧疚,二姐姐的娘是我爹心爱之人,我爹爱屋及乌,唯独我,争强好胜,我爹反而觉得我性格太要强。” 陆经搂着妻子:“我头一次看到你就觉得你很不一样。许多女子看到我表兄,都会害羞,甚至故意示弱,你既然和他一较高下,甚至还赢了他,当时我就想你能配得这世上最好的东西。” “那是因为你是个惜才的人,好些男人生怕女子比他们强。” “也不尽然,武曌做皇帝的时候,底下臣子不是也好些男子么?” 芷琳笑了,又道:“这样的话只能闺房说说,万一被人听了去就不好了,原本就很多人在说太后想做武曌。” “太后怕是做不了了,朝臣都防备的厉害。”陆经也是有所耳闻。 二人说笑一回,陆经又想起表兄杨绍元,他也是二甲前几名,被授为县令,如今也不知道怎么了? 却说杨绍元也已经赴任几个月,宋氏没有跟着过去,而是在京里抚育几个孩子。平日她和钱氏也是井水不犯河水,今日应二房的小长房相邀陪客,因为大夫人谭氏的弟弟和弟妹过来了。 第84章 说起来,每回看到这位谭家舅奶奶,宋氏都会惊艳,真是花一般的人,看着就赏心悦目,她曾经听说这位谭舅奶奶和陆经之妻孟氏是姐妹,二人都是美人却完全不同。 孟氏身段修长窈窕,面目精致,眼睛却常放寒光,对人审视意味颇重,走路比别人快几步,说话干净利落,是个在男子中都不输阵的人物。可谭家奶奶却柔弱无骨,为人谦和有礼,男人女人都喜欢的人。 宋氏陪着她们打牌,见谭大夫人这般隆重接待,心道都说谭大夫人的弟弟谭方近来往太后那边靠,很受信任,以至于连谭大夫人这样的人,都对娘家人如此礼遇了。 芷彤当然知晓自己水涨船高是因为丈夫谭方,甚至大姐夫戴俊能够做官,也是丈夫帮忙。就连她不管到哪里都被人捧在中间,这种感觉让她觉得之前做的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曾经记得谭夫人的眼神,也记得继母对她的不屑,不让她快些嫁给谭方,终究事实证明她的选择是对的。 第61章 芷琳孩子出怀的时候, 正好是孙大姑娘出嫁,嫁妆绵延数里,堪称十里红妆了。周围的人见了, 没一个不称赞的,但是孙夫人却有一种深深的疲惫感。 她在不愿意损害自己利益的前提下,之前用芷琳做引子赚了不少笔,后来之后声称有身孕不来,她自己办过几次, 但往往来的人实在是对她而言太过掉价,连某人的外室,私生女都来了,完全龙蛇混杂。 后来还被孙大人说了,说监察道的人说他家是不是和那些商户走动的太过频繁,还有人因为内眷的关系上门直接求孙同知办事, 简直让他颜面扫地。 孙夫人知道自己还是太着急了, 她本来应该把这个聚会维持一个更高级点儿的,让众人趋之若鹜,人家就愿意掏钱出来了。可没办法, 她已经没那么大的耐心继续布局了, 甚至明年,孙大人可能还要调任。 一调任, 去一个新的地方, 可就没有汝州这里熟悉,也无人配合, 可她两个女儿怎生是好? 孙三姑娘到芷琳这里说话,正跟芷琳抱怨:“我娘今儿又骂我了,都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事情。” “你娘也是疼你们, 你若有不快的事情,过来我这里坐坐也成。”芷琳正好把家里的点心拿出来给她吃。 这姑娘爱吃甜的,吃起来香喷喷的,芷琳现下有身孕后,好些东西都不愿意吃太多,正好拿出来给她吃。 孙三姑娘笑道:“每次来都劳烦您。” “说什么劳烦不劳烦的话,大家比邻而居,你和我也投缘,想来就来吧。”芷琳笑道,倒是不露出什么马脚。 但女居士被抓了,说来也巧,那女居士常年做法会,有小偷原本想去偷些吃食,没想到发现女居士那些雪丝纹银那么多,那贼被女居士告了,准备坐牢时,就把女居士装神弄鬼的事情戳穿了。 陆经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件事情还真的如妻子所说的,女居士靠做慈善布施,利用这个噱头请权贵官宦夫人做好事,再卖帖子给那些商户,除此之外还有平日装神弄鬼。 孙夫人虽然勉强撑着体面,但仍旧羞愧难当,虽然女居士没有供出她,但是当时她那样热络的非要拉芷琳和知府夫人去的场景是历历在目。 陆经还和芷琳吐槽:“钱也太好赚了。” “可不是,这也真是意外,如果没有这个意外,她还要骗那些商妇的钱,也把我们做幌子。”但这种事情对于大部分人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情。 陆经道:“那女居士明面上没有供人出来,商户们也不承认,只能到女居士这里了。她的钱吐出来后就充公了,好歹衙门里多了一笔嚼用。” “也是,这事儿她们做的隐蔽,女居士嘴又紧。当时几场布施,连我也是去了的。”芷琳摇摇头。 陆经道:“是啊,她如果反口说是你,乱咬一通如何是好?这其中分寸我还是有数的。” 很快入了深秋,谦哥儿这样的小孩子属于见风就长的类型,冬日早上定要吃乳饼或者喝牛乳,搭配着蛋羹,中午不是牛羊就是羊肉,在芷琳这儿,是一定要执行肉蛋奶,让孩子能够长高长壮。 但是谦哥儿不爱吃羊肉,也不爱吃鱼肉,这让芷琳有些着急。 宋朝人普遍以羊肉为主,不像后世中国人多以猪肉为主,这个时候的猪都是黑猪,甚至烹饪不当还有骚味。 但她想了想,就对春华道:“那就做些胭脂鹅脯来,鸭子也好,总得要吃肉才行。” 春华笑道:“我还以为您会说让厨房把羊肉做的好吃些呢。” “他不爱吃就不吃了,就像我也有不爱吃的,怎么塞也不爱吃,就先这般吧。”芷琳吩咐。 儿子吃饭的事情,他比谁都用心,不让乳母拼命塞给他吃,但是会精心准备,也是拉近亲子关系。 谦哥儿有时候听说肚子里的孩子动了,立马会把小脑袋放在芷琳的肚子上,听到动静就立马把头扬起来:“娘亲,他在打拳。” “来,你到娘腿上坐好不好?”芷琳抱着儿子到怀里。 谦哥儿还是很懂事的,知道他娘有身孕,不胡乱挣扎,还听芷琳道:“等明年娘生了肚子里的小宝宝之后,到时候就带你出去玩儿吧,好不好?” “嗯。”谦哥儿笑道。 这个孩子是次年二月生的,是个小姑娘,脾气倒是大,生下来哭的震天响,请了两个乳母照看才能让小姑娘安静下来。 芷琳坐月子的时候,还问陆经:“怎么名字又没取?” “唉,我哪里是没取,分明是挑花了眼。《诗经》《楚辞》都翻遍了,现在我只想在你床边歇息会儿。”陆经叹道。 芷琳床前摆着一张榻,原本是打算她在床上躺累了的时候就到榻上躺一躺,没想到陆经还要过来,时常午睡就在此处,甚至晚上还要睡这里,就在这里照顾她。 见陆经这般,她失笑:“你先睡会儿吧,我也翻翻书,看给咱们宝贝女儿取个什么名字才好。” 外放的日子虽然事情也多,他们夫妻却也自由很多,至少在家里的时候,陆经就不会这般进来睡下,因为许多长辈看着。 女儿的名字终于定下来了,叫瑾瑜,有怀瑾握瑜的意思。 他们夫妻也让人写了一封信回家告诉婆家娘家等人,陆夫人这才知道儿媳妇生了个女儿,她后悔的紧,后悔当时没有强行把谦哥儿留下来,但现在也是晚了。 华妈妈让人摆饭,陆夫人没心情吃饭,就问道:“我听说那杂种今日又去了老太太那里?” “可不是,老太太要把那孩子养在身边呢。”华妈妈也觉得陆老太太过分了。 陆夫人皱眉:“要我说都是孟氏做什么好事儿,当时那姓李的生产,她跑动跑西,看看,如今人家就要抢她的东西了。” 华妈妈笑道:“那个孩子还没谦哥儿年纪大,大奶奶自然是不放在眼里的,哪有您这般深谋远虑。况且,她年轻,不知道人心险恶,看那李小娘讨好卖乖当然同情了。” 这话让陆夫人愈发担心,她是不喜欢陆经,可是比起陆经,她更不喜欢那个丈夫和别人的骨肉,还是个小妇养的。 嗣子若有半点不是,舆论只有针对他。 陆夫人心里忧虑,回到娘家的时候也是牢骚满腹,正好她亲姐姐在,知道妹妹这般,不由得道:“要我说这事儿横竖于你无关,无论是寿哥儿还是经哥儿,他们都要奉你这位嫡母,你的地位不会变,还是稳坐钓鱼台。” 秦姨母的儿子去年省试未过,明年还要继续参加考试,她们索性就在京中定居下来。 以前陆夫人一直觉得自己命好,躺着都能够赢姐姐,姐姐就是做的再多又如何?过的远远不如她。 可如今情势不同,她听姐姐这般说了,知道她很有见地,果然听了这番话醍醐灌顶:“是啊,我该稳坐钓鱼台,让她们自己去斗。” 秦姨母摇头:“不是让她们斗,你怎么想不明白呢?陆经已经功成名就,你们家养了他这几年,妹夫是绝对不会放走一个探花郎的。可寿哥儿也是妹夫的亲骨肉,哪有不疼自己亲骨肉的。” 秦老夫人见小女儿还不明白,忙道:“你多听你姐姐的,看你姐姐怎么说。” 陆夫人虽然心里不情愿,但还是请教姐姐:“那我就什么做不了了吗?” “什么叫都做不了?你又能做什么。如今说这些还早,你们老太太爱养就养着,若是养活固然好,养不活,伤心难过的也不是你。再有陆经那里,他十几岁就过继来了,心里肯定有自己的爹娘,本来就不会和你亲近,你且客气些,他是读书人要名声,你只管把你做母亲的事情做好,谁还敢挑你的不是?”秦姨母觉得这个妹子竟然还异想天开。 做女人的,如果自己不强,只能靠丈夫儿子,妹妹已经没有儿子了,可妹夫做那么大的官。她照样还是那个陆夫人啊…… 只要是陆夫人,有什么好怕的。 第85章 没了儿子,至少还有丈夫,就已经到了如此惊弓之鸟的样子,自己方寸大乱,也难怪开局那么好,现在混成这样。 陆夫人却还是憋着气:“你倒是会说我,谁不知道做母亲,可人家未必听你的。” “她们不听是她们的事情,更何况,我也没觉得人家怎么对你了。前几年我去你府上,见到你那位儿媳妇孟氏多么周到,那一年饥荒,还给亲戚都送粮食,晨昏定省从未少过,你是真的要烧高香了,遇到那些搅家精,早就天下大乱了。”秦姨母夸着芷琳。 “那也不是真心的。”陆夫人就恨别人都不是发自内心做这件事情。 秦姨母立马道:“难道你对陆经也当亲儿子看么?大家本来就是被凑在一起的,何必呢?人心隔着肚皮,我劝你人家面上做到了,你也消停些,要不然到时候哪边都不满意,一场空罢了。” 第62章 和陆家的反应不同, 张氏听说女儿平安诞下一女之后,欢喜极了,在张氏看来, 生个男孩儿稳固家业,生女孩儿贴心,都是极好的。 像她有什么事情能和芷琳商量,就未必能和儿子商量,因为儿子很难体会到你的心情。 就像孟箕, 但凡真懂事,也不会过成现在这般。 章玉衡昨日打座一夜,身体不大舒服,还有些腹泻,晚上却又贪嘴,多吃了一碗张氏亲自做的辣子面片汤, 肚子还不舒服, 但听张氏说芷琳生了女儿,又笑道:“儿女双全,难得的好事情。” “可不是, 再说了芷琳若是不趁着年轻的时候生, 到了我生策哥儿的年纪,那是真受罪。本来平日就腰酸背痛的, 生孩子更是对身体损害极大。”张氏心疼女儿。 章玉衡挥挥手:“你也多准备些东西, 让人送到汝州去吧。” 汝州和开封不远,饶是如此, 芷琳也是隔了半个多月才收到张氏寄来的东西,几乎都是一些补品绸缎。 绸子是给孩子们做衣裳的,补品是给芷琳吃的, 芷琳也是无事,出了月子就成日让厨下熬炖汤汤水水,滋补的气色极好。 甚至有一日,陆经用手摩挲芷琳的脸,才道:“你没敷粉啊?我还怕脏了你的妆容。” “没有啊,我就洗了个脸,什么都没涂,还以为你会说我的脸黄黄的呢。”芷琳笑道,又看到桌上的菱花镜,发现自己的皮肤的确变得愈发好了。 可生完孩子的损伤,不是表面上好就是好的,她算是比较重视保养的,但身体要和没生孩子的时候,还是差一点儿。 不过,她因为有功夫专门保养,孩子也不必自己带,恢复起来倒是快。 等她身体里里外外都恢复的差不多的时候,孙大人就要被调任了,这次调也只是平调,他本来做官就一般,孙夫人还出了这样的事情,俩口子都没有心情再去打点,只得随吏部安排。 临走之际,知府夫人专门宴请她们过去,芷琳当然得去,但是她也很怕那些猫儿挠自己。 “我听说知府夫人的猫特别爱挠人,真是的,她养猫我不反对,可为何放任这些猫儿到处走呢。”芷琳跟陆经抱怨。 陆经则道:“那怎么办?要不我送你过去。” “你根本就无法进内宅,如何送我进去?还得我自己克服。”芷琳好苦恼。 陆经看她这般,很是心疼:“要不然就别去了,就说我生病了,成不成?” 以前陆经看他娘都是不愿意去哪儿就装病,妻子装病不吉利,还不如自己装病,他说完还看芷琳的脸,有些祈求。 这样俊的一张脸看着自己,芷琳怎么可能会同意,她推了他一把:“不许胡说,我小心些就是了,再说,还有丫头妈妈子跟着,没事儿的。” 陆经又抱着她到自己怀里坐着,“我给你个口哨,如果有猫攻击你,你就吹哨子,我直接过去,成不成?” “人家就随口一说,别太大惊小怪了。”可芷琳心里是很受用的,谁不愿意别人关心自己呢? 安抚好了丈夫,芷琳很快就到府尊夫人那里,进去的她发现那些猫儿有的胆小,她一走进就跑了,有一只浑身白毛蓝色的眸子,倒是和她对视了几眼。 谷雨笑道:“这猫儿真好看。” 芷琳也颔首:“的确是一只美猫儿。” 一路上走进去有惊无险,府尊夫人笑道:“快过来坐下,孙夫人早就过来了。” 孙夫人看到芷琳有些心虚,芷琳知道自己被她利用后,已经几乎是减少往来了,两边见面也没有多话。 但偏偏孙夫人酒过三巡之后,还道:“陆大奶奶是汴京权宦之家,少与我们往来,我们倒也罢了。我家官人寒门出身,将来等女儿们嫁了就能致仕了,倒是府尊大人这里,明年府尊就要进京叙职,你们陆家可要帮帮忙啊。” 芷琳皱眉看了孙夫人一眼:“夫人也是官眷,怎地说这样的话。这朝廷的官位,难道是谁家可以决定的?”这个孙夫人临走之前,也是心怀怨怼,竟然还想坑自己一把。 如果她不当场答应府尊夫人,将来知府肯定给陆经穿小鞋,还以为陆家不帮忙,如果她应承下来,到时候也会被人说成关说。 所以,她话头一转道:“不过,孙夫人您这样公私不分,也是常事,上回您拼命引荐我们和女居士见面,那个女居士却是个骗子。还好我察觉到不对,就没见面了,若是还跟着您公私不分,不知道是不是官司缠身。” “你——”孙夫人没想到平日看起来不会多说什么的芷琳会这么说。 芷琳却是冷哼一声,你觉得你要走了就可以随便乱说,那我也可以因为你人走茶凉,也可以对抗你。 被芷琳怼了一通,饭也吃不下去,众人就先散了,孙夫人又在府尊夫人那里说了不少闲话,这些芷琳就不在意了。 不管是府尊夫人授意孙夫人说的,还是孙夫人自己想埋钉子,她这样转到两个人的口角中,倒是模糊了此事。 但无论如何,孙夫人卸任就离开了,所谓的宰相夫人面相好这样曾经祥云罩顶的孙二姑娘和俏丽的三姑娘也都跟着默默离开了。 春华还感叹:“您说之前咱们两家关系也是不错的,她们这么一走,就好像什么记忆都没了,也真是奇怪。” “你急什么,再过一二年,我们还是要回汴京去的,趁着在外,都松快些吧。我看这位孙夫人胃口极大,很是贪心,她可是还有两个女儿呢,到时候不知道又从哪儿捞钱,我看这位孙大人迟早官位不保。”芷琳冷哼。 孙同知离开了,又有一位新的同知过来,这位没有带女眷上任,芷琳也是平白免了许多应酬。 谦哥儿已然快三岁了,他的个头比同龄的孩子要高,只要陆经有闲暇,他们夫妻都会带着孩子出去玩耍。 这个时候谦哥儿正在放纸鸢,芷琳和陆经坐在亭子里吃糕点,陆经看不远处还有学子,不由道:“再一年,又是大比之年,我们这些旧人就要被扔过墙了。” “真是煎熬,还好你考出来了,若不然也是和他们一样。”芷琳想想都觉得可怕的紧。 陆经想起江隽,也是道:“别人我不认识,就不多加评论,但是江兄,我是希望他能考上。” 实际上江隽的确也非常人,之前病了一场,消沉了一段时日就成日泡在书房读书。杨琬当然欣慰他能够这么快就打击中恢复过来,可是丈夫成日在书房读书,不回房睡,她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 下嫁给江隽,江母虽然常常说她大手大脚,但在真正子嗣问题上不敢说她。 如今却常常阴阳怪气,这让杨琬很难受。她的这些心事跟她娘说也不太好,只好和舅母孟芷彤说,这位舅母虽然辈分高,可是她只比她大几岁。 孟芷彤劝她:“这种事情是急不来的,你越急恐怕是越没有。” “我们也成婚几年了,怎么会这样呢?”她想起前世她知道的孟芷琳可是生了好几个儿子,还假惺惺的说她想生女儿。 孟芷彤只好道:“要不然到时候找个大夫上门看看吧。” 杨琬摆手:“您以为我没吃吗?不知道吃了好些。还找那些师姑们弄了药来,只是都没用。” 孟芷彤听的很难过,一个女人没有子嗣,将来可如何是好?她听大姐说,陆夫人曾经四十多的人望之如二十许人,可一旦儿子死了,整个人就垮了,比同年纪的人还要老。 听杨琬诉苦半天,孟芷彤转眼看到自己四个儿子也是头疼,虽然大家都说他是多子多福,但是生产实在是太难过了,即便她小儿子生产顺利,可是怀孕也非常辛苦,肚子大了不能翻身,害喜的恶心头晕。 杨琬诉说一通就走了,芷彤却难为,她的日子其实很好过,谭家有钱有势,她自己又是主母,还有儿子,应该是很好过的。 可是总觉得有些闷闷不乐。 因为丈夫太忙,她多半的功夫就是打理家业,照顾孩子,早就忘记了夫妻二人什么时候在一起说话过。 第86章 况且她嫁过去的时候,谭方已经做官好几年,导致她听他的话习惯了,现下有不对的,提出质疑,谭方似乎也是常常忽略。 就比方房事上她想节制一二,想让谭方戴上羊肠,谭方却总打趣说不习惯,以至于她每个月都得提心吊胆,就怕月事不来,月事一不来,就说明她有身孕了。 从谭家回去的杨琬,让厨下炖了补汤过去,她想药固然有效,可夫妻不亲近不行。但江隽却不习惯喝这些补汤,都是一股药材味,他都是捏着鼻子喝下去的,喝下去之后,又执起书卷开始看。 他不是不懂杨琬的心理,但的确没那个心情,读书读的眼睛都肿的睁不开了,坐的腰都快断了,怎么提枪上阵?简直天方夜谭。 第63章 任期满了之后, 上官给陆经的考评都是优,他们一家也总算是可以顺利返京了。谦哥儿三岁,女儿正好一岁, 这个时候的小孩子还不淘气,还算是听话的。 陆经上了马车后,马车突然变得憋仄了许多,芷琳只好让乳母把两个孩子抱到后面的马车上,又看向丈夫道:“你不是说骑马回家的吗?” “外面灰土太多, 还是在马车上安逸许多。”陆经其实也是想多和妻子待在一处。 芷琳知道他的心事,手被他握着,也并不抽出来,就道:“这一回去,也不知道家里的情势如何?” 陆经当了几年官后,对许多事情敏锐许多, 听芷琳这般说了, 就道:“我们一家人抽身离开后,无非就是太太和李小娘之前缠斗。李小娘年轻善解人意又有儿子,太太年老无子犯错频频, 按照一般男子来说, 可能会偏心李小娘,但是老爷这个人却不是那种贪恋女色的人, 就很难说了。” 芷琳笑道:“中间还有个老太太, 她老人家喜欢孙儿,难免抬举, 当时我们在家里的时候她不好施展,指不定我们离开了,她就把寿哥儿抱在自己身边。俗话说爱屋及乌, 她喜欢寿哥儿,肯定抬举李小娘,太太这个人并没有什么城府,却心胸狭隘,恐怕容不得李小娘得好,无论如何明争暗斗是免不了的。” “这些事儿横竖和咱们无关,你何必费心。”陆经道。 芷琳摇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们这一回去,就要被卷进去了,怎么样明哲保身,也是个问题。” 转眼就到了家中,她们带着儿女给陆老夫人还有陆夫人请安之后,才到屋子里,还好当初离开的时候留了人在这里洒扫,把这里熏香了,去了去一股霉味,芷琳才舒了一口气。 春华狐疑道:“怎么方才是您问了,晚上要不要一处用饭,太太才如梦初醒一般,说正在安排。” “显然是根本没把咱们当一回事儿,所以现成的让厨下去烧饭。”芷琳自己就是当家人,她们早就先派一个人回来说了到家的时间,即便大家关系不好,面子上也会做好,正常让人准备一顿接风宴。 可连面子功夫也不做,不知道什么情况。 秋蝉去年也嫁了,新提拔的翠缕是从二等丫头升上来的,颇有些计谋,听芷琳说完,就道:“太太年纪大了,怕是忘记了。” 陆夫人管着家连面子功夫糊弄都做不好,怕是平日在家里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子。 芷琳吩咐道:“先把小少爷和小娘子照看好,房里先薰了艾,再点香。” 春华先下去安排,芷琳才看向翠缕:“我看你欲言又止,你想说什么?” 翠缕道:“大奶奶,家里迟早也是要您来管的,那位管的越差,正好您可以大展身手。” “原来是说这个,原先我在家里也不是没管过,也没那个必要,先看看吧。”芷琳呷了一口茶,想起张氏已经随着章伯父外放,不禁有些烦闷,她最想的人是娘和弟弟。 翠缕并不知道芷琳和陆经其实早就准备到时候单独分出去,所以管家不在意,只是怕自家住在家里这段时日,生活不顺畅。 晚饭众人都在陆老太太那里吃的,三年的功夫,陆老夫人脸上的沟壑并没有多许多,精神反而更好了,据说是把寿哥儿养在身边,陆夫人没有争得过她老人家。 饭前,还在嘱咐李小娘:“我这里有几碟好克化的菜,你让人拿去给她吃。” 倒不是芷琳瞧不起妾侍,曾经这样的地方李小娘是根本不可能过来的,没想到如今俨然陆老夫人另一个儿媳妇似的,很是抬举了。 她瞥了陆夫人一眼,陆夫人果然是很恼怒的样子,但她不是对准陆老夫人,而是看着芷琳道:“谦哥儿我记得有四岁了吧?” 芷琳笑道:“是啊,再过一二年就可以开蒙了。” “以前年纪小,他没法子离开你身边,如今大了,我看不如就搬到我那里吧,这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陆夫人当然是和心腹华妈妈商量好了。 这是老调重弹,芷琳道:“您说的是,那当年绪大伯也是养在老太太那里吗?” 陆夫人一噎,陆老夫人也不喜,她把寿哥儿放在自己身边养着,和儿媳妇已经是面和心不和了,如果孟氏为了家里着想就应该把谦哥儿拿出来安抚陆夫人,要不然过继他们做什么? 当年陆绪是养在陆夫人身边的,陆夫人多舍不得这个儿子,怎么可能会便宜陆老夫人。但是当着陆老夫人,她也不能撒谎。 没想到陆老夫人也帮腔:“是啊,经哥儿媳妇,你们还有个小的要照顾,不如让你婆母帮忙。” 芷琳笑而不语:“长辈对我们的关心,我知晓了,这事儿我回去跟官人商量一下。” 反正就是怎么也不答应,而陆老夫人和陆夫人也没什么能够拿捏住她了,舆论芷琳是不怕的,针对她也不理会,就是自顾自。 商量来商量去的,当然没有下文了。 陆经则是叙职之后,参加馆选考试,但听芷琳这样推脱后,忍不住点头:“这样做是对的,孩子都要在亲爹娘身边,太太又不是真的喜欢谦哥儿,不过是拿咱们儿子做筹码罢了。” “她对你都尚且不好,难道对你的儿子会好吗?即便好,也不过是想把咱们儿子变成她的儿子,到时候我生他一处,反而跟人家养的,不可能的事情。”芷琳从一开始就不信任陆夫人。 陆经笑道:“无事,她说她的,你就推在我身上,我们俩不同意,她又不敢抢。” 现下陆经也有了底气,这次馆选,其实就是走个过场,到时候就是京官了,说话更有底气了。 芷琳这边平日早晚晨昏定省,样子还是做足,尽管会被陆夫人言语阴阳怪气,她都忍了下来。就连李小娘都对身边的丫头道:“这位大奶奶,真是修养极好,若我成日被挑刺,不知道委屈什么似的。” “这有什么法子的,婆婆教训儿媳妇,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丫鬟们也是无能为力。 殊不知芷琳请完安后,还有许多事情要做,花店的盈亏,田亩的收益,这些都得一一勘察。出乎意料,两个曾经的家生子竟然还没有小凤做的好,小凤这几年头一年只赚了九十两,次年赚了七十两,但是从第三年就赚了一百七十两,如今才过半年就已经赚了一百五十两了,收入攀升的快。 又有茉莉花开总店生意已经慢慢做成大宗批发花场,除了汴京的生意,还有外来的花商也有不少到这里来进货的,尤其是名品的菊花牡丹最多。 但是收益却没有想象中的多,芷琳知道自己如果无法长臂管辖,就得先暂且忍耐。查账还是要查的,这就得春华来查了。 春华人心眼子不算多,但是算账都是一把手,这些年做陪房娘子,芷琳还专门教过她,她就一条条查。 这些不是一蹴而就,但是田亩那些她就亲自去巡了一处,养植园专门种名品花木,金水河种那种普通的花。 晚上芷琳都在纸上画画算算,陆经道:“怎么,还有人敢糊弄你吗?” “我看是没法不糊弄,敖庄主都算好的了,就这样恐怕也没少往自己家里扒。除非是抄家,谁又说什么。”芷琳想起当年她在现代装修房子也是这般,装修费不赚你一半都是有良心的。 陆经看向芷琳:“我看你不是这种容易被摆弄的。” “那肯定啊,所以我就得挑出一些问题来,把他们贪的钱吐出来。”芷琳笑道。 陆经俯身亲了她一口:“那我就不打搅你了。” “你快去睡吧,我把这些账算好,让曹妈妈明日替我去庄上走一趟,我的钱又能拿一笔回来。”芷琳绝对先要把钱财理清楚的。 陆经的俸禄基本上也都是交给妻子打理,钱财的事情她是从来不操心的。 她在忙碌的时候,陆夫人对她的那些话并不放在心上,等曹妈妈把银钱拿回来,顺手赏了巧慧五两,还道:“太太还未放你出去,你也偌大年纪了,没点体己怎么好,这五两银子你拿着,再有一匹小绫,是汝州产的,拿过去裁些衣裳穿。” 巧慧很是感动:“当年是大奶奶救了我,如今又要大奶奶照顾我,奴婢真是粉身碎骨难报您的恩典。” 第87章 “什么恩典?于我而言,不过是随心做,并非特意为之。你切不可为了我被太太发觉什么,这就不好了,日后好好生活。”芷琳现在已经能够对抗陆夫人了,巧慧她们到底是奴婢,地位低,若是被陆夫人察觉,将来不知道怎么处置。 巧慧千恩万谢,她在心里想自己一定要为大奶奶卖力才行,也不枉知遇之恩。 等她回去时,陆夫人当然又在抱怨芷琳,巧慧一听老生常谈,也不多说什么,反正大奶奶本身很强悍,殊不知另一边做儿媳妇杨琬却沉不住气了。 这一年江隽中了进士,也授了官,却没想到江母把何秀娟找上门来,话里话外是杨琬无法生育,要为儿子纳妾。 第64章 杨琬震怒, 头一次跟江隽发脾气:“你娘怎么可以这般呢?我也不是那等不贤惠的人吗?你平日在读书,我们夫妻同房都少,那叫我如何有身子?” 江隽叹了口气:“这些事儿你看着处理就是, 只是何家是我们的恩人,上回你让她族里的人来接她,这样就误判了,她的日子过的并不好。你若不愿意她在身边,好好安置一番即可。” 其实江隽说的很明白了, 你要不就别管,管了就把人家妥善安置好。随便把何秀娟扔给族人,被虐待到如今,还好意思发火。 他其实不明白杨琬当年为何看上他?成婚之后,杨琬似乎一开始对他热情高涨,三年后他未曾考中时, 她对自己非常失望, 如今他考上了进士,也算是对得起杨家了,也回报了杨家。 日后, 他也不能总听杨家的, 杨家的杨绍元仗着谭方馆选,结果被谭方的对头按下去了, 谭方都没能力挽救, 更何况是他?能够靠杨家固然好,但杨家也不是白帮忙, 至少杨琬要得到的官夫人诰命日后不就到手了么? 杨琬忍不住哭了,她如今还能怎么解决,拂逆婆母吗?真没想到她出钱出力, 闹到这个地步。 江隽家连寒门都算不上,寒门那还是有门的,江家上无片瓦,地有残灰,江隽是因为从小在私塾旁听,被人发现天赋,后来给人做伴读才能读的起书,穷的在地上吃灰的人物,自己不嫌弃也便罢了。 就连江隽中了进士又如何,每三年进士二三百人,多的是仕途不得意的,没有杨家帮忙,他连期集的钱都拿不出来,凭什么自己重活一生,就得过这样的日子啊? 杨琬气的回了娘家,谭大太太头一次见女儿这般失态的回来,立马就问缘由,当得知江母要纳妾,也生气了:“这死老婆子不懂规矩,即便是妾,也得从咱们自己人这里出。” “娘,您的意思是让女儿主动帮他纳妾吗?您在说什么,女儿又不是不能生。”杨琬觉得自己若是上嫁倒也罢了,可低嫁到江家,竟然还要帮丈夫纳妾。 谭夫人又是一叹:“孩子,我只有你一个女儿,我和你爹还是幼年就认识。那又如何?我没有孩子,还是得给她纳妾,还担了个嫉妒的名声,你祖母在世的时候,就几番敲打我,你二婶那个人你是知道的,仗着生了个儿子,把二房都视作她们的囊中之物。天下男人都是一个样,你早些纳妾,总比晚些好。” 事到如今也只有这般了,杨琬从她娘这里带了个美貌的侍女回去,当晚就推到丈夫房里,江隽虽然没有同房,但是并没有拒绝。 既然她帮江隽纳了妾,也就堵了江母的嘴,可江母也是个很犟的人,甚至在江隽要上任,陆经过来践行时,竟然拉着陆经说这个。 “我们隽儿到如今是膝下无子,不知道如何是好?” 陆经很尴尬:“伯母,江兄年纪轻,孩子是迟早的事情,您何必着急。” 谁家里的事情不是一大堆,但是江母这样当着外人说自己的家事,也实在是不妥,他也只能敷衍带过了。 可江母之前对陆经的印象很好,又想着陆家当着高官,不妨替儿子卖惨:“他没儿子,说起来都怪他娘子。我原本想着那是个高门的小姐,没想到是个醋坛子,自己不能生,也不安排恩人生,对我们江家的恩人,也是排除异己,恨不得驱赶人家……” “老太太,您是太阳晒多了,怕是有些发昏,快请江兄过来。”陆经听着都烦躁。 等从江家回去之后,又和芷琳说了:“真是一团乱麻。” 芷琳啧啧两声:“这江隽的娘也是过河拆桥,真要是对这个恩人这么关照,当年怎么就让杨琬赶走了,可见当时还用的着人家,所以什么事情都任由别人作主。如今自己的儿子中了进士,就觉得不得了了,要我是杨琬,早几百年就把人嫁出去了,哪里还留这个祸患。” “娘子,你怎么可能会遇到这种情况,我素来对你极为忠心的。”陆经赶忙发誓。 芷琳看他急的这样,忙笑道:“这关你什么事情,急什么。” 陆经原本打算举荐江隽给陆参政的,可是他想起江母等人都觉得烦躁,俗话说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就没说话。 但通过江家的事情,陆经也意识到自家的事情不必往外说,否则,人家也会觉得烦躁。 所以李嵩请他吃饭的时候,他只说一些汝州风情,不似以前那般说自家的事情了。李嵩早就续弦了,这次续弦的身份虽然低一些,但是生的漂亮聪明,很得他的欢心。 然而他这次见到陆经,又想起孟氏那个美妇人,自从陆经娶了孟氏,可谓是仕途顺畅的很。所以嘴上试探道:“你们夫妻也是伉俪情深,你外放,你娘子也跟着去,看的我好生羡慕。” 说旁的话陆经是昏昏欲睡不大在意,但是一听到芷琳,他立马警觉起来,女人们和男人说话,可能只是说话,但是男人提起一个女子,可能就真的有问题,他很快打岔过去。 等回来之后,又寻了他们俩之前共同的朋友,打听起李嵩的事情,那位朋友就说了:“他是科举无望了,听说恩荫出仕,可惜锁厅试也没过。他爹这几年仕途不畅,去年已经带着他娘辞官回乡,如今他身份还在,可早就靠着旧日的关系,阿附在国舅爷那里。” 陆经听了就心里有数了,日后和李嵩的往来就少了许多,但他也有些失落。 年少时的朋友、亲戚,几乎都是一个个慢慢离他而去。 芷琳当然开解他:“你就是想太多了,人生离别是常态,聚散也自有定数。你看我多么想和我娘在一起,可是我回来的时候她恰好就随着章伯父外放了。” 陆经莞尔:“娘子说的是。”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是个男子汉,甚至是个伟男子,可是想事情总是没有娘子这般透彻。 自从陆经选官之后,家里也是平静了一段时日,但陆夫人照例是要老调重弹的,芷琳并不理会,她也不要什么管家权。反正她铺子田亩的出息很够她自己用了,不需要管家费力不讨好。 她现在随着陆经有了官职,也逐步有了自己小范围的社交圈,虽然不多,但时常也能出去透透气。 这个时候陆夫人才发现她自己天天早晚管家,一点小事儿也要找她,晚上还要巡夜,累死累活根本没人记得她的好。 索性她就把芷琳喊来,要芷琳管家,但还指导自己的哪几个人不准动云云,一幅给芷琳非常大的恩惠的样子。 芷琳连忙拒绝:“以前少不更事,在家里管家管的也不好,让您多担待了。如今您管的好好地,儿媳妇不敢接。” “有什么怕的,我让你管你就管,我这么大年纪了,成日头发昏,你还要推辞么?都不知道你的孝道去哪儿。”陆夫人揉着太阳穴,一幅身体摇摇欲坠的样子。 芷琳只好接下管家权,既然开始管家,许多事情都要恢复以前的新规,同时裁撤一些冗员,把无工可上的家生子召回。 像巧慧二十好几了,还未许婚,芷琳先把她这样的一批人通知各自老子娘,寻一门各自相衬的亲事,又把新人送进来,让这些老人帮着调理一二。 巧慧的亲妹妹就直接安插到了陆夫人那里,她就对自己妹妹道:“太太那个人只管自己,不管别人,你在这里,有什么不妙的事情,只管去找大奶奶。” 这一批新进来的人,几乎都是芷琳让她们进来的,把之前李小娘、老太太那里的人都换了个遍。 陆老夫人没想到芷琳一上来,要做的竟然是先换人,她不由道:“没想到这个孟氏,我是小看她了。她头一次管家的时候,还畏手畏脚,现下是彻底不怕了。” 有经验的人都知道,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这些安插进去的钉子,日后就很难拔出来,毕竟换人也要找理由,一个个找也太麻烦了些。她们年纪大了,哪里管的过来,而孟氏却是年富力强,精神旺盛。 所以,她们也只能够接受,不能反驳。 除了把人换了一批之后,规矩又立起来,某时某刻要做什么,账目不对,库房管理不善,认错态度好的,把缺漏补上的,她饶过这些人一命,一下就把家里人唬住了。 第88章 陆夫人这里她找了一位医女,常常过来帮忙按摩推拿一番,甚至哪里不舒服还扎针,让陆夫人舒服许多,常常有些苦水也对那位医女吐露,这位医女为人处世不一般,拿了芷琳的钱,当然是表面站在陆夫人这边,其实暗地里帮芷琳说话。 比如孩子的事情上,那位医女就道:“您当然是为了孩子好,可是您得想想,孩子终归还是亲他的爹娘,养好了,那是您的本分,若是这孩子有一点差池,那就都是您的错了。” 陆夫人竟然经过这样一番劝解,放弃了养谦哥儿的计划。 陆经都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芷琳:“娘子,怎么回事儿啊?外人的话她是一下就听进去了。” 第65章 其实陆夫人怎么作都没用的原因是她说话没人听了, 就像新旧更迭一样,陆参政年纪大了,亲儿子资质还不知道如何, 只有陆经已经为官三年,也没有出什么纰漏,在官场,建树不需要太大,但会做官, 能够做得四平八稳的,这也是一种能力。 他看重陆经,那陆夫人怎么样攻讦陆经和芷琳,也是孤掌难鸣。更何况,陆夫人比起他们,更恨李小娘, 她自己都不愿意真斗, 就只能借坡下驴了。 芷琳这般分析,就对陆经道:“我看许多事情,除非自己内部不和, 就比方你也不喜欢我, 那么我在这个家就是孤立无援的,她当然能够为所欲为。” 现在陆经也学会举一反三了:“就像杨琬和江隽一样, 本质上而言, 并非婆媳关系,其实是江隽默许。” “肯定的啊, 如果江隽说自己不愿意纳妾,那江母会怎么样?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动你的意志,除非是你自己不愿意。”芷琳笑道。 陆经庆幸:“还好我当年找了娘子你, 否则,我感觉我的生活是一团糟。” “快别这么说了,你本来就是一个很好的人,即便没有我,你也肯定有鲜亮的人生。”芷琳并不觉得自己的贡献有多大。 可陆经觉得不是这般,他现在回过头看,那个时候他太年轻,如果没有人指点他,他根本不会这么平静。 但他知道自己若是这般说,娘子肯定也不会觉得是她的功劳的,她总是那般谦虚谨慎,丝毫不会揽功。 陆夫人这边平静了,芷琳就开始重整家业,她这个人知人善用,不会因为你是我这边的,你犯错我就包庇,也不会你是对方的人,我就什么都针对你。 这次是她第二次管家,和第一次又不太一样。 陆夫人的规矩有好的她采纳,有不好的她就得改正,陆夫人治理的厨房下上菜特别快,几乎是吩咐了很快就能上来,消耗也不大。 但同时守门的婆子聚赌成性,几乎成了顽疾,芷琳就先抓这些人,把那些常常做庄撩拨的赶了出去,其余被震慑住了的,先留观后用。 除此之外,还有不按照份例发放,陆老夫人年纪大了就算了,陆夫人和李小娘都是各自拿超过几倍的份例。 “我这位婆母是真的不精明,平日李小娘做低伏下,一幅可怜相,我还以为她真的被克扣,过的不顺心。可是你看,这才几月啊,这位小娘衣裳做了六七套,她那里每日要吃高汤熬出来的菜心,高汤就要用六只母鸡熬,还别说衣裳还要贴金,就是夏日怕热,冰鉴的冰比我们还多。”芷琳想那李小娘的委屈从哪儿来的? 春华和翠缕都面面相觑:“还真是看不出来。” “不过,这也有可能是下人自发讨好,毕竟她生了寿哥儿,但是无规矩不成方圆,老爷私下贴她,我没有任何意见,可明面上她是超过了许多。”芷琳这边道。 春华皱眉:“李小娘也便罢了,夫人那里?” “也是一样,公中份例是怎样就是怎样的,要不然到了冬日入不敷出,寅吃卯粮。”芷琳当即拍板。 陆家都是在陆参政发达的,他在洛阳建有六座宅子专门用于出租,这是一笔钱,又有京中也有两座庄子,三个铺子,每年收入是不少,但是这些银钱竟然都不大经用。 男人们打点要用钱,女人们衣裳首饰也要用钱,日常往来生活都要钱,正常每年应该至少有一大半都能有盈余,却入不敷出,这就奇怪了。 再看采买的胭脂水粉首饰,看的她头疼,一把梳子三十两,一盒胭脂一百两,这些纯粹就是蛀虫。 这些事儿她跟陆经商量之后,放出了风声,补上了亏空的银钱,芷琳把钱要齐了,才把这些人裁撤下去。 陆经还道:“我以为你会杀鸡儆猴呢。” “若是我没有经验,当然会这么做,可这样一来事情就牵扯到了太太甚至老太太那里去。她们往上攀扯,终归还是不了了之,不如先把钱要回来,日后我好用我的人,好好把控好就成。”芷琳笑道。 陆经看了妻子一眼:“我总觉得你应该做官的,你若是做官,肯定也有能为。” “你最近这是怎么了,成日夸奖我,夸的我都不好意思了。”芷琳笑着摇头。 经过一个月后,起初不大适应芷琳这套模式的,基本上也都开始适应了,陆夫人这里气咻咻的找芷琳闹过,芷琳都一一拿证据出来,李小娘倒是不敢闹,可也是埋怨连连。 可李小娘只敢背后埋怨罢了,还被华妈妈听到告诉了陆夫人,本来陆夫人心里不满,但是听说李小娘抱怨,反倒平静下来。 “她一个小娘,吃穿用度比人家四五品的官眷夫人都挑剔,又是嫌弃鲈鱼不新鲜,又是说蜀锦颜色太杂乱,都快傲到天上去了,却成日装着一幅柔媚的样儿,如今正本清源罢了。”陆夫人发泄道。 华妈妈见陆夫人这般说,不由道:“我看大奶奶这个人倒是很公正,就连老爷的奶兄弟做着采购,说裁撤也就裁撤了。” “可不是,还好她也给了个体面,没有不管不顾的闹出来,否则老太太的面子也不好看。”陆夫人觉得儿媳妇倒是做了她不敢做的事情。 事实证明芷琳当家这样量入为出是对的,因为三年后老太太过世,陆家治丧全部是家中积攒存量的银钱,并不需要像别家一样,平日挥霍无度,一到大事上还得卖家当。 这场丧事办的很盛大,只是操办这么大的丧事,操心的事情难免多,芷琳晚上躺在床上喊背疼,陆经帮她按摩。 “祖母这一去,我和老爷都要丁忧,虽说仕途上不是什么好事,可我也能轻松一下了,这么多年读书做官,成日案牍劳形,也是累的不行。”陆经笑道。 芷琳又何尝不是,她道:“这几年我管着家,家里家外也是丝毫不能懈怠,没睡好一个囫囵觉,如今在家守制,我也能好生歇一歇了。” 夫妻二人都是那种做什么都全力以赴的人,不喜欢尸位素餐,陆家将来未必是陆经继承,可芷琳不会因为这个理由,就消极怠工,像老太太和太太拼命往自己口袋捞钱。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陆老夫人这么一去,私产还不是都分给了大家。 李小娘自从老夫人过世之后,反倒是没有那么多心眼了,主动和芷琳交好,芷琳也不会真的就信她,往往这些人服气你,并不在于你多么真善美,而是斗不赢了,服软来了。 在老太太下葬之后,家中恢复久违的平静,还好张氏随着章玉衡回京了,还带着策哥儿过来看她。 策哥儿现下还是个少年,比先前腼腆了几分,见到谦哥儿还主动拿了块玉佩送他。 芷琳笑道:“你做舅舅的倒是大方的紧。” 张氏在旁见外孙女瑾瑜也四五岁的样子,忍不住道:“我们这样的年纪,都是一样,过一日算一日,看着孩子们,才知道这日子呀!过的可真快。你弟弟今年都十三了,就是谦哥儿也七岁上了。” “是啊,这几年相公的官位虽然算不得升的很快,可也四平八稳,女儿已经很满足了。”芷琳笑道。 母女二人又说了不少古,末了,张氏忽然来了一句:“你听说你二姐夫的事情了么?” “谭方吗?听说了啊。”芷琳是听说现在不少人参他。 张氏就道:“谭方这个人素来不重礼法,不被规矩束缚,他支持太后原本也是不错,但太后现下没了,皇上掌权,那么不少人就会想把她拉下马。自然,他拉不拉下马,我不管,就怕你那位二姐还要投奔娘家?” “不会的,您如今也不是孟家主母,她投奔您干嘛?再说了,不是还有大姐姐吗?”芷琳扶额。 张氏亲昵的戳了一下女儿的额头:“你最近忙着你们老夫人的丧事,可能不知道,你大姐夫出事了。” 芷琳毫不意外:“阎王打架,小鬼遭殃。” “是啊,我到现在都没有想当年是怎么过来的,你爹一死,群龙无首,还好我们撑了下来。”张氏唏嘘感叹。 数日之后,谭方流放,芷彤带着儿子们回到谭家,她原本想着自己有钱也有儿子,应该无事。万万没想到她这样貌美,又有这么大一笔钱,谭家多的是人觊觎,回去后就遭了两次火灾,那些人趁着救火,就把箱笼都搬空了。 第89章 更别提田地也是能占则占,他们是料准了谭方流放了,孟芷彤是不敢状告官府的,宗族也不会替她作主,要知道宗族没有把她们除族已经是很好了。 孟芷彤也没想到自己的人生竟然会过的这样,她想起数年前父亲身亡,她惶惶不可终日,可到底在大姐姐和姨母的帮助下自己稳住了,可如今呢? 以前她也和大姐一起抱怨张氏不公,现在想起来张氏至少比这班人强,还给了她一份嫁妆,谭家待不下去了,她最后只能去洛阳庄子上。 这个曾经她们早已忘却的庄子,有钱的时候并不放在眼里的这份家俬,如今却成了他们的栖身之处。 第66章 孟芷彤到了洛阳庄子上的时候, 芷琳也从京里回到洛阳老宅守孝,听说了她的事情,也是很唏嘘:“我就想着日后大家桥归桥, 路归路,没有想过会到这样的地步。” “当官是这样的,前一时可能还位居庙堂,显赫无比,人人簇拥, 后一时可能就成为阶下囚。但至少风光的时候是真风光,只谭家的人也实在不是东西。”陆经听着都觉得气愤,那谭方当年为官时,那些人哪个没有跟着吃香的喝辣的的,如今倒是这般。 芷琳道:“我也觉得不该,还好住的近, 我已经差了曹妈妈上门。” 现在的她帮帮忙还是可以的, 即便是张氏在这里,也会这么做的,倒不是因为圣母, 而是做人留一线。 曹妈妈午后回来的, 回来后就道:“二姑娘也真是倒霉,带了那么些家当回去, 却遇到这样的结果。还好咱们洛阳的庄子也有几百亩地, 够她们母子几个人在庄上过活了,我又遵照您的吩咐, 给了一张帖子。” “唔,她们丰衣足食,缺的是有人保护, 但我想二姐的长子再过几年也长成了,她们熬过去就好了,当年我和娘不也是这般熬过来的么?”芷琳尽到自己的心意,别的她就不多管了。 曹妈妈对芷琳这样也很满意,若是真的把二姑娘和那几个儿子接过来,到时候恐怕是尾大不掉。再者,二姑娘生的过于貌美,寡妇门前是非多,她本来就亟需一个靠山,万一和别人有些首尾,自家姑娘脸上不好看。 芷琳对这些也是心知肚明,自不必分说。 只是陆经倒是有困扰,他亲爹就在洛阳,又是族长,难免会见面。曾经陆父最爱这个儿子,现下看到陆经成了有为青年,儿女双全,英姿勃发的样子,总是欲言又止。 “就正常来往啊,毋须躲躲藏藏,即便他不是你亲爹,也是陆家族里的族长啊,这是避不过去的。”回想起来想必陆母应该是早就知道自己身体有疾,想为儿子找个好出路吧。 她们年少时总是对人对事非黑即白,过了数年后,时间会让你慢慢宽容许多事情,因为你曾经最在意的事情,现在不再是最在意了。 有芷琳的鼓励,陆经见到陆父也是正常说话,只是从曾经“爹”的称呼变成“伯父”,陆父很欢喜,有一日甚至给了谦哥儿一对花鸟纹白玉佩。 谦哥儿立马拿给芷琳,芷琳也不好做决定,只得问陆经。 陆经含笑:“收下吧,这或许是他的心意。” 谦哥儿才收下来,也有人把这件事情告诉陆参政和陆夫人,陆夫人冷哼一声:“现下陆经好了,他们是想来摘果子了。” 听了这话,陆参政没好气道:“你既然知道,平日怎么不对人家好点呢?寿哥儿虽然是我的亲生儿子,但没有经哥儿,哪里来的他。我们这个家,到时候还是要经哥儿来当的。” 陆夫人曾经对陆经非常别扭,但是又真的怕被他亲生爹娘抢走,破天荒的嘘寒问暖起来,还私下跟芷琳说到时候整个家都要陆经来当,说的情真意切,听的芷琳也是哭笑不得。 他们夫妻只需要守制一年,但陆经觉得自己既然过继来了,还是要守满二十七个月,朝廷本就崇尚孝道,见陆经如此,士林对他都是称赞的。 芷彤听说芷琳她们暂时还不走,也是松了一口气,她孤身一人带着孩子住在庄子上,幸好有陆家在,若是妹妹去了汴京,不知道陆家人还会不会卖自己的面子? 她在担心这些的时候,芷琳觉得她这位二姐姐应该是把庄上打理的很好了,愈发坚强了,就没怎么问了。又过了一年多,陆参政让他们夫妻先回汴京,他作为副相,要等皇上启用才行。 陆经遂带着妻儿先回了汴京,芷琳回到京中都不习惯了:“平日守孝在家,没有人情往来,突然来京中,我都懈怠这些事情了。” 洛阳的牡丹甲天下,她参观了不少牡丹花田,还买了不少名品过来,到时候移栽到自己的园圃之中,也算是乐趣了。 然而每日莳花弄草的日子过得也太快了,到了汴京,她很不习惯。 章伯父回京升了官,也是三年任期满,他已经是打算致仕了,张氏自然不会回相州去,毕竟还有儿子策哥儿要定亲成婚。 芷琳每次看到张氏都觉得自己心里都有底了,女儿不管多大,都是娘眼里的孩子,张氏详细问她许多事情,知道芷彤的事情,也是唏嘘:“她要是看出来不对,就赶紧跑路是对的。你也算是做的不错了,这就是咱们和他们不同之处,你若太冷心冷肺了,姑爷看在眼里,也不好。” “嗯,我走的时候又送了两个护卫过去,如此也算是全了我的一片心。”芷琳道。 母女二人又说起策哥儿亲事:“宅子还得修缮一下,等他成婚了,先在我们这边住些日子,等规矩清楚了,我再让他们过去通济坊。” 策哥儿的未婚妻据说是个才女,作得一手好文章,比他还大两岁,出自书香门第。 他和别人家的孩子不同,张氏生他的时候已经三十好几了,如今上了年纪,自然希望看着他早日成婚才放心。 “娘,我正好也没什么事儿,宅子那边我来吧。”芷琳笑道。 张氏连忙要拿钱来,芷琳赶紧道:“快别这般,前年我在洛阳购了一处庄子,那里田庄膏腴颇多,陆经他亲爹帮我们选的用熟了的庄户,还有族里一个有经验的兄长帮我管着,托福这几年风调雨顺,收益也颇多,修缮给宅子也花不了多少银钱,就我来吧。” “你来也好,我就不推辞了,你们到底是年轻人,眼光好些。”张氏道。 芷琳因为开过花铺,知道哪几位装背匠靠谱,索性就请了人家过来,再把策哥儿喊上,姐弟二人都去旧宅里看。她走在这里,勾起了许多回忆,再看看策哥儿:“你也是不久就要当家作主的人了,自个儿怎么想的?” 策哥儿平日除了读书,就是跟随章大衙内或者章玉衡出外交际,就是多半听张氏的,算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芷琳带着他,也是教他许多事情,他光是听了半天就觉得累。 “姐姐,我头有点疼。”策哥儿道。 芷琳拍了一下他的头:“你呀,也该用心了,总不能一辈子都在娘和姐姐的羽翼之下吧。” 策哥儿嘻嘻:“我还巴不得这般呢。” “没出息。”芷琳戳了一下他的额头。 现在回想她十七八岁的时候其实也不太喜欢这种复杂的家务事,听着都觉得麻烦,也就释然了。 宅子格局还好,但是掉漆的地方要补漆,砖瓦坏的地方要修补,甚至正房的墙壁要重新刷,以前的正房还是留着,等张氏回来的时候住,把挨着花园的第五进改成新婚夫妻住。 想当年第五进还是她的闺房呢,芷琳在这里流连忘返,一直到谦哥儿找过来了。 谦哥儿跟着祖父读书,进益许多,他常年跟着芷琳在花铺、庄子上各处地方都去,竟然比策哥儿还懂更多经济学问。 他是来接芷琳回家的,“娘,爹说让您和舅舅一道先回去吃饭,吃了饭再忙。” “你爹竟然派你出来了,好,那我们先回去。”芷琳道。 从小策哥儿就常常来姐姐姐夫家中玩耍,陆经对小舅子完全当自家孩子看待,两人还说的起劲,用完饭,索性就让策哥儿在她们这里住下。 陆经和芷琳说起碰到江隽的事情:“他现下很得座师看重,在地方也做的很好,考评都是优,我看他以前眉宇间总蕴藏着一缕忧愁,如今侃侃而谈,和以前不同了。” “杨琬呢?”芷琳问起。 陆经抿唇,还是说道:“他们和离了,就是因为如此,江隽被说内宅不修,馆选过了,还是要被打发到地方去。” 见芷琳有些惊讶,他又道:“江隽把这几年为官的俸禄都当作杨琬的嫁妆给她带回了娘家,杨琬给一位四品的同知做了续弦,和离之后就出嫁了。” “唉,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芷琳想,两边生活习惯不同,江母那个性子除非厉害些的儿媳妇,否则旁人未必能压住。 二人唏嘘一番,芷琳这边忙着帮弟弟的宅子修缮,同时陆经也被选成天章阁待制,这也家中的大喜事。 陆参政那边反而外放了,陆经也有些感叹:“老爷已经是参知政事了,看样子如今要入阁还是欠点火候。” 第90章 “也难怪这次老爷没有跟我们回来。”芷琳也是有些担心。 陆经看向芷琳道:“不过,这般太太也不会跟着过来,于咱们俩倒是好事。” “说这个做什么,我看她就是来了我也不怕。”芷琳挺起胸膛来。 陆经忍俊不禁:“娘子,为夫日后还是要多仰仗你了。” 芷琳打了他一下,又喃喃道:“咱们这样,就很好了。” ——全文完 ----------------------- 作者有话说:小说到这里就结束啦,但是芷琳和陆经的故事还在继续哦…… 这篇篇幅当时设定的本来是三十万字以内,原本打算写到月底,但是我觉得到这里就已经是我认为最好的呈现了。有兴趣的可以看看我最近的新小说《重生之耕读人家》,这篇是设定的长文,温馨向的文文,喜欢的可以移步,不喜欢这种慢热种田文类型的,也可以去作者专栏找一些适合自己的。 最后的最后,祝大家新年快乐,每一个人都要开心健康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