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风云1977》 第一章、那年香江 (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1977年12月22日,星期一。 黄家豪站在半岛酒店套房的穿衣镜前,静静打量镜中的自己——年轻,挺拔,眉宇间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俊朗。 他赤著上身,肌肉线条流畅紧实。高挺的鼻樑让整张脸的轮廓格外分明,下頜线利落乾净。 最引人注意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得不像一个二十岁年轻人该有的眼神。 他微微扬起嘴角,笑意里带著几分玩味。隨即握紧拳头,感受这具年轻躯体中涌动著的、蓬勃的力量。 “年轻真好啊。”他低声自语。 一双纤细的手臂从身后环了过来,轻轻抱住他的腰。 “豪哥,要走了吗?”柔软嗓音里带著初醒的慵懒。 “家里来电话,有事要谈。”他转过身,揉了揉关家慧的头髮。 上个月在浅水湾的露天音乐会上与她偶遇,这个容貌清丽、眉眼间带著几分纯真的女孩,很快就落入他的视野——在钞能力加持下,沦陷得比他预想的更快。 当然,关家慧的父亲还是那个演员关山,还未远赴宝岛发展。只是远在巴西的蝴蝶轻轻扇动翅膀,香港这边已经风起云涌。 她去年从中学毕业,开始接拍gg。於是有了他们的邂逅。 “那下次什么时候出来?” “电话联繫。”黄家豪利落地穿上衬衫。浅蓝色的棉质衬衫熨烫得一丝不苟,这是他改不掉的习惯——即便换了躯壳,讲究还是讲究。 关家慧走上前,替他整理衣领。相识不过半个多月,这个年轻人却总让她看不透——表面玩世不恭,眼底却藏著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没人知道,此刻这副躯壳里,住著一个来自2025年的灵魂。 这一个月来,他几乎没怎么回九龙塘的家。不是流连於歌舞厅,便是在香港各处漫无目的地游荡。 表面是紈絝子弟的做派,实则是刻意迴避,给自己时间梳理思绪。 刚醒来时,得知自己成了黄耀南小妾的儿子,他曾对著镜子沉默良久。 “黄耀南”这三个字,他一点也不陌生。 前世熟读香港旧闻,知道他是中华巴士联合创始人的后代——一个在豪门恩怨中进退失据的配角。 而根据两世的记忆拼凑,他知道:黄耀南一妻一妾,大房育有一子一女,而他母亲只有他这一个儿子。 穿越到七十年代的香港,成为黄耀南的小儿子。黄家豪花了整整一周,才真正接受这个事实。 前世他漂泊半生。在横店跑过龙套,在古董店当过学徒;走街串巷收过旧货,也修过名牌钟錶; 卖过化妆品,做过海外代购,后来竟也混进了奢侈品行业,成了迪奥在中华区的边缘代理人。 人生经歷不可谓不丰富,唯一遗憾的是——受限於出身,受限於眼界,始终差了那一步。 如今,有了“黄耀南之子”这个身份,加上手头从不缺钱,他將全部心力投注於对这个时代的观察之中。 直到两个月前,黄耀南突然离世。 那一夜,他终於明白:狗血的豪门爭產,即將拉开序幕。 豪门爭產向来冷酷无情。香港就这么巴掌大的地方,不爭,就落后一步;步步落后,就再无翻身的可能。 何况他从未进入家族產业,从未参与过任何生意——从一开始,他就落在下风。 今天早晨接到大哥电话,语气客气得近乎生疏。 他知道,他们准备好了。 是时候去谈了。 … … … 车子停在半岛酒店门口,服务生早已躬身等候,恭敬地为他拉开那辆贵宾专属的劳斯莱斯车门。 “去九龙塘。”他淡淡吩咐道。 黄家不是什么顶级豪门,在半山置產还轮不到他们。 九龙塘坐落於狮子山南麓,是香港新兴的豪宅区,既远离市中心的喧囂,又不失便利。 比起太平山顶、半山区、深水湾那些传统顶级豪宅区,九龙塘的档次或许稍逊一筹,但在香港豪宅版图中,已然稳稳占有一席之地。 后世这里房价水涨船高,动輒以万港幣计一平方尺,非寻常人家所能企及。 黄家的宅邸,恰与功夫巨星李小龙故居为邻,仅隔一栋便是当红小生周润发的宅邸。 至于成龙的居所具体位於何处,倒不得而知了。 反正这一带的住户非富即贵,堪称星光熠熠。 车子驶过公主道,窗外街景缓缓流动。 黄家豪望著路边行色匆匆的人群,心中清楚:此刻的香港,正踏进一个地產与金融交织的黄金年代。 后来的李家成,便是从这个时期起步,一步步筑起他的商业帝国。 这个时代的香港,像一张刚刚铺开的宣纸,处处等著落墨。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幸运的——旁人重生,得从零开始,一分一厘赚取第一桶金;而他一起步,已经站在许多人一生难以企及的起点。 刚甦醒那几天,他只当是一场漫长的幻梦,迟迟不敢確信。 直至用去近一个月时间,渐渐承接原主的记忆,再疯狂地从报纸、杂誌中拼凑这个时代的轮廓,他才终於接受这匪夷所思的现实。 既来之,则安之。 黄家豪岂会辜负这番天意? 前世的他,也曾沉迷在网络小说里消磨时光,尤其偏爱那些写香港故事的篇章。 如今想来,那些模糊的情节,竟成了他对未来走向的一点点模糊预感。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握了握拳头。 既然重活在这风起云涌的大时代,他便下定决心——不再虚度。 既要握紧財富,也要活出滋味,与这时代共舞一场,写下属於自己的篇章。 他清楚,七十年代的香港,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隨著治安逐渐稳定、时局日渐明朗,华商力量开始真正崛起。 后来所谓的豪门巨富,无一不是在七十年代藉助上市、集资、兼併,一步步壮大成集团巨舰。 如今他手握底牌,身在这“先敬罗衣后敬人”的名利场,更是重生为豪门之子。 若还不能趁势而起,分得时代的一杯羹,那才是白白糟蹋了这重活一次的机缘。 车子缓缓驶上弥敦道,远处狮子山的轮廓渐次清晰。 黄家豪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穿过车窗,投向那片正在升起的、属於香港的黄金天际。 第二章 、豪门爭產 车辆在九龙塘一栋豪宅前缓缓停下。 黄家豪刚下车,一位老伯便迎了上来。 “小少爷,大少爷和大小姐在书房等您。” “好的,谢谢陈伯。” 黄家豪整理了一下西服,跟著陈伯朝別墅內走去。 这些年,他每月按时收到生活费,但也仅此而已。黄家的生意,从未让他沾过手。 “咚咚咚……” “请进。” 陈伯推开书房的门,黄家豪迈步进去。目光一扫,他心下暗嘆:黄家虽算不得顶级豪门,倒也颇有几分底蕴。 书房里的家具清一色是黄花梨木打造,连桌上那只招財蟾蜍,也是纯金铸成。 书桌旁太师椅上坐著一男一女,正是黄家大少爷黄家俊和大小姐黄家怡。 沙发一侧端坐著两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看那架势,应是律师无疑。 而书桌主位上,坐著一位白髮苍苍的老妇人。 那便是他那位便宜姑妈——黄亦梅。 黄亦梅还有一个身份:中华巴士掌舵人顏成坤之妻。 作为家族核心成员,她手中握有可观的中巴股权,与顏成坤一致行动,牢牢把持著这家上市公司。 在香港商圈,也算得上一號人物。 今日黄家分家,请她出面坐镇,倒也合情合理。 “阿豪,坐。”黄亦梅抬了抬眼皮,语气不咸不淡。 “姑妈。”黄家豪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阿俊,有什么话,说吧。”黄亦梅示意道。 “姑妈別急。”黄家俊微微欠身,转向律师,“雷大状,麻烦你了。” 身为黄家长子,场面上的功夫总要做足,不至於一上来就掀桌子。 雷律师起身,將一份文件递到黄家豪手中。 “细佬,”黄家俊开口道,语气温和得体,“你一直没参与家族生意,但毕竟姓黄。我这个做大哥的,於情於理,也该替你打算。” 黄家豪低头翻看文件。 內容不多,一分钟便已看完。 意思很直白:黄家豪虽是黄家血脉,却因是妾室所生,且未经港府正式程序確认身份,法律上並无继承权。 但外界皆知他是黄家人,为免日后生事,黄家愿出一笔钱,让他签字画押,从此与黄家一刀两断。 三百万港幣。 买断他黄家豪三个字。 黄家豪两世为人,岂会看不懂这层意思? ——不给遗產,只给封口费。怕他闹事,怕丟了黄家的脸面。给点钱,打发得远远的,从此再无瓜葛。 豪门爭產,果然冷血。没有亲情,只有利益。 他合上文件,抬起头:“大哥的意思是,给我三百万,让我签字,从此黄家的產业,便与我无关?” “阿豪,”黄亦梅忽然开口,语气不容置疑,“这是为了维护黄家利益。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是吗?”黄家豪淡淡一笑,目光转向她,“姑妈,这是我们黄家兄弟之间的事。什么叫黄家利益?” “你——”黄亦梅脸色一沉,“一个不知好歹的私生子!” “细佬!”黄家俊腾地站起来,怒气冲冲,“今日找你来,是好意协商。你竟敢对姑妈如此无礼?” “我不需要你们的施捨。” 黄家豪站起身,將文件轻轻丟在黄家俊面前,嘴角噙著一丝笑意: “黄家的遗產,我一分不要。只希望將来——” 他顿了顿,目光从三人脸上缓缓扫过。 “你们別后悔。” 话音落下,他转身推门,扬长而去。 … … … … 书房的门重重关上,脚步声渐行渐远。 黄家俊站在原地,脸上的怒气尚未褪尽,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他盯著那扇门,沉默了几秒,忽然嗤笑一声。 “不知天高地厚。” 他弯腰捡起被丟在地上的文件,隨手掸了掸,递给身旁的律师。 “雷大状,这份协议先留著。过几天他自己会回来的。” 黄家怡从太师椅上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望著那道正走向院门的修长背影。 她微微蹙眉,语气里带著几分犹疑:“大哥,他……会不会真的去闹?” “闹?”黄家俊冷笑,“拿什么闹?三百万,够他在外面过得舒舒服服了。等他手头紧了,自然知道这钱有多重。” 他转向黄亦梅,换上一副恭敬的神色:“姑妈,今天劳烦您跑一趟。这不知好歹的东西,您別往心里去。” 黄亦梅靠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叩著黄花梨木的扶手,发出有节奏的闷响。 她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那双苍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的眼神。 “阿俊,”她缓缓开口,“你这细佬,不简单。” 黄家俊一怔:“姑妈的意思是……” “三百万港幣,说不要就不要。这份定力,不像二十岁的人。”黄亦梅抬起眼皮,目光落在那扇门上。 “他在商场上一日未沾,今儿个进来,扫一眼这屋里的东西,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换你二十岁,做得到?” 黄家俊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黄家怡从窗边回过头,轻声道:“可他什么都没要啊。没要钱,也没要股份,就这么走了……” “所以才不简单。”黄亦梅打断她,语气沉了几分,“他要是当场闹,拍桌子,骂人,那倒好办。 给点钱,打发走,也就完了。可他偏偏不闹,不吵,不骂,只说了句『別后悔』——这种人,要么是真傻,要么,是心里有底。”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黄家俊。 “阿俊,你这个细佬,以前就一直在外面养著?” “是……”黄家俊点头,“父亲在世时,按月给生活费,从不让沾家里的生意。他在外面做什么,我也不太清楚。” “查一查。”黄亦梅淡淡道,“看看他最近跟什么人来往,有没有什么动静。” 黄家俊应了一声,转身走向门口,招呼外面的陈伯。 书房里安静下来。 黄家怡走回太师椅前坐下,低声道:“姑妈,您觉得他真能翻出什么浪来?” 黄亦梅没有立刻回答。她伸手拿起桌上那只纯金蟾蜍,在掌心里掂了掂,又放回原处。 “香江这地方,巴掌大。”她缓缓道,“有人揣著三百万就想闯出一片天,有人揣著三万万都不敢迈一步。最后能站住的,不是看手里有多少钱,是看……” 她顿了顿,目光落向窗外。 “看有没有那个命。” 黄家怡顺著她的视线望去,院门外空空荡荡,那道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 … … 走廊尽头,黄家俊低声交代完陈伯,转身往回走。 脚步忽然顿住。 他想起方才黄家豪转身离去时,那双眼睛。 平静,从容,甚至带著一丝……怜悯。 怜悯谁? 黄家俊摇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开。 三百万都不要,能有什么出息?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回书房。 第三章、盘点家產 北角,炮台山明园大厦。 这是一栋1970年落成的高层住宅,属老牌私人住宅,3座楼宇,外墙贴著乳白色马赛克。 未来步行约3分钟到港铁北角站,5分钟內可达炮台山站,交通便捷。 在七十年代末的港岛北岸,算得上体面的建筑。 黄家豪住在十九楼,一千尺的单位,三房两厅,阳台正对著维多利亚港。 此刻他倚栏而立,手里握著一杯凉透的咖啡,目光越过海面,投向对岸尖沙咀的天际线。 昨日的会面,他早已拋诸脑后。 那封摔回去的文件,那三百万港幣的“封口费”,那一声“私生子”的怒斥——此刻想来,竟像在看一场別人的戏。 他不怨,也不恨。 豪门爭產,从来如此。 母亲在世时便说过:阿豪,咱们不靠黄家,你也別指望黄家。 母亲是对的。 她给他留下了足够的底气。 这套千尺豪宅之外,铜锣湾还有一套五百尺的单位,目前出租,每月收租两千八。 美债、股票、银行存款加起来,差不多三百万港幣。 在1977年的香港,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手里握著这些,已经可以活得很从容。 可他不想只做个从容的富家翁。 他重活一世,不是为了守著几套房收租到老的。 黄家豪抿了一口咖啡,已经凉透,苦涩里带著一丝酸。他没在意,依旧慢慢咽下去。 脑子里转的,还是那个问题——怎么把蛋糕做大? 不对,更准確地说:怎么从別人碗里切下最大那块? 前世,他熟读这个时代的港文。七十年代末的香港,像一头刚刚甦醒的巨兽,浑身都是机会,也浑身都是陷阱。 地產是明牌,未来几十年只涨不跌,傻子都能赚钱。 可傻子赚的,永远是小钱。 真正的大钱,在金融。 他记得,恒生指数现在不过四百点,到八十年代初会狂飆至一千八百点。 四年,四倍。 这还不是最刺激的——那些华资收购英资的大戏,九龙仓、和记黄埔、会德丰,一场比一场精彩,一场比一场血腥。 到时候,股市会像一锅烧开的油,谁站得近,谁就能被溅一身。 可他站得够近吗? 黄家豪在心里又过了一遍自己的筹码:三百万港幣现金,两套房,一点美债。 听著不少,真扔进股市,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收购战更是想都別想——那些动輒上亿港幣的资金,他连门槛都摸不到。 还是太穷了。 他忽然笑了一下,自嘲的。 这点家底,別说下场搏杀,连养几个女人都够呛。 关家慧那边,他已经花了小两万,买了条蒂芙尼的项炼,又在半岛订了几次晚餐。 这才半个多月。 而且重活一世,不养几个女人,那不等於白活了? 真要养起来,三百万港幣够撑几年?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七十年代末的香港,像一张刚刚铺开的宣纸,墨还没落,画还没成。 那些后来呼风唤雨的豪门巨富,此刻也不过是刚刚起步的中小商人。 李家成的和记黄埔还在整合,李兆基的新鸿基刚刚分家,郑裕彤的周大福还在做黄金珠宝。 他们都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或者说,曾经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黄家豪知道,接下来的十年,会是香港財富分配最疯狂的十年。 有人一跃登顶,有人原地踏步,有人一败涂地。 蛋糕会越做越大,可分蛋糕的人会越来越少——因为输的人,会被彻底踢出局。 他不想做那个被踢出局的人。 他握紧手里的杯子,凉意从掌心透进来,却让他越发清醒。 怎么入场? 实业太慢,地產太笨,金融太险。 可风险和收益从来是孪生兄弟,你想要大的,就得敢赌大的。 问题是,赌什么? 他需要一个切口,一个不大不小、不早不晚、正好踩在这个时代节拍上的切口。 太超前不行,比如智慧型手机,现在连大哥大都还没出现;太落后也不行,比如纺织厂,已经过了黄金期。 这个切口必须精准,必须锋利,必须能一刀切下去,就见血。 黄家豪转过身,背对海面,倚著栏杆望向屋內。 客厅里陈设简单,没什么奢侈品,却处处透著讲究。 一对酸枝木的太师椅是母亲留下的,墙上一幅岭南派山水是真跡,角落里的唱片机正放著许冠杰的《半斤八两》。 这些是他刻意保留的,提醒自己从哪里来,也提醒自己往哪里去。 前世的他,顛沛半生,什么都干过,什么都没干成。这一世,他不想再重复那种日子。 他要的,不是活著,是活透。 活透,就得入场。入场,就得有筹码。筹码不够,就得想办法。 他想到了股市,想到了那些即將上演的收购战,想到了恒生指数从四百点到一千八百点的四年狂飆。 可光想没用,得动。 他需要一个跳板,一笔能让他从三百万变成三千万的资金,一个能让他挤进牌桌的机会。 机会在哪里? 黄家豪望著屋內那对酸枝木太师椅,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阿豪,做人要稳,可该出手时,手不能软。 他点了点头,像是终於下定了什么决心。 三百万,两套房,一个来自未来的脑子。 够了。 这餐桌,他上定了。 … … … 接下来的日子,黄家豪开始认真处理手中的美债和股权,將零散资產逐一变现。 別看香港日后贵为世界金融中心,眼下的资金流转效率还远不如后世。 一通操作下来,等他真正把所有资產清算完毕,已是半个月后。 帐户上的数字最终定格在三百一十五万。 比预想的多了一点。 这笔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扔进股市能听个响,扔进地產能买层楼,但要真正撬动什么,还差得远。 他清楚,真正值钱的不是这三百多万,而是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人脉,信息,以及进入牌桌的资格。 於是这半个月里,除了跑银行、跑交易所,他还做了一件事:组局。 中环的私人会所,浅水湾的餐厅,半岛酒店的咖啡厅……他主动约那些二代同学们吃饭、喝茶、看马赛。 这些人,以前他从不亲近。 原主性格散漫,对这些“紈絝子弟”向来敬而远之,寧可一个人窝在公寓里听唱片。 但黄家豪清楚,这些人背后的关係网,才是这个时代最值钱的硬通货。 许家的公子,父亲是立法局非官守议员;郑家的少爷,叔叔是新鸿基的董事;还有那位利家的小姐,家里是铜锣湾的地王…… 酒过三巡,赛马看完,话匣子自然就打开了。 谁家最近在和谁谈生意,哪家银行资金紧张,哪个上市公司內部不稳。 这些消息,报纸上看不到,交易所里听不著,只有在这种场合,才会在推杯换盏之间,不经意地漏出来。 黄家豪从不刻意打听。他只是听著,记著,偶尔点点头,適时递上一句“哦?那后来呢?” 半个月下来,他手里的牌,比三百一十五万更厚了几分。 第四章、投资九龙仓 几日后,华人行,远东交易所。 黄家豪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西服,推开玻璃门,迈步走进证券交易大厅。 一股混杂著油墨、汗味和菸草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 大厅里人声鼎沸,十几块黑板从天花板垂掛下来,密密麻麻写满股票代號和报价。 交易员们穿梭其间,有人踮脚抄黑板,有人对著电话吼叫,有人攥著单据小跑穿梭——一切全靠人工,一切都在爭分夺秒。 黄家豪微微皱眉。前世看惯了电子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此刻置身这片嘈杂,竟有几分恍惚。 “先生您好!欢迎光临获利多,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迎了上来,西装笔挺,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掛著標准的职业微笑。 黄家豪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我姓黄。想委託贵公司投资股票。” “黄生您好,很高兴您选择获利多。”年轻人微微欠身,递上一张名片,“我叫梁博韜,是这里的交易员。能为您服务,是我们的荣幸。” 黄家豪接过名片,目光落在名字上——梁博韜。 他愣了一下。 这名字,耳熟。 前世读过的那几本香港財经人物誌里,似乎出现过这个名字。 后来好像成了哪家投行的高管,又或者是新鸿基证券的什么人物…… 记忆有些模糊,但他隱约记得,这人后来在香江金融圈混出了名堂。 黄家豪不动声色地收起名片,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梁生,帮我开一个户。我想买入九龙仓的股票。” “好的,请问您准备投入多少资金?”梁博韜掏出记事本,钢笔帽已经拧开。 “三百万左右。” 梁博韜的笔尖顿在半空。 他抬起头,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衣著考究,气定神閒,三百万港幣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地像在说三百块。 “黄、黄生……”他咽了口唾沫,努力稳住声线,“您是说,三百万港幣?” “嗯。”黄家豪看了一眼手錶,“时间有点紧,麻烦快一点。” 梁博韜不敢再问,接过黄家豪递来的证件,转身小跑著去办开户手续。 黄家豪踱步到交易窗口,抬头望向那些黑板。 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代號挤在一起,白的粉笔字,黄的粉笔字,有的被擦掉一半,留下模糊的痕跡。 他眯著眼找了片刻,终於在左下角一块黑板上看到一行字: 九龙仓——13.5 每股十三块五。 他记得,九龙仓一手是五十股。三百万,能买四千四百多手。 四千四百手,放在这个年代,不算小数目。如果操作不当,分分钟把股价拉上去,白白增加成本。 得慢慢吸筹。 他正想著,梁博韜已经小跑回来,手里捧著开户文件和委託单据,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黄生,手续办好了。您看一下,这是委託协议,这是帐户凭证……” 黄家豪接过文件,逐页扫了一遍,確认无误后签字递还。 “梁生,”他抬眼看对方,语气平淡,“这批货,半个月之內吸筹完毕就行。慢慢来,別惊动市场。” 梁博韜一怔,隨即连连点头:“明白明白,分批买入,控制节奏,不拉高股价——” “对。”黄家豪打断他,微微一笑,“梁生是內行,我就不多说了。” 他转身欲走,又顿住脚步,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以后可能还有合作。梁生,好好干。” 梁博韜愣在原地,望著那道修长的背影穿过嘈杂的大厅,推门离去,消失在华人行的走廊尽头。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委託单,又抬头看了看门口。 三百万。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买九龙仓。 还要“半个月吸筹”“別惊动市场”—— 这人什么来头? 梁博韜深吸一口气,把单据小心收进文件夹,转身走向交易柜檯。不管什么来头,这笔单子,他得盯紧了。 … … … 12月18日,清晨。 炮台山明园大厦。 黄家豪坐在客厅里,手里捏著今天的《星岛日报》,茶杯里的普洱已经凉了半截,他也没顾上喝。 財经版上,一篇署名评论占据了半个版面。 標题赫然:《九龙仓业务开始蜕变》。 那位专栏作家以一贯篤定的口吻写道:九龙仓集团若能善用其庞大的土地储备,未来十年可实现年均增长20%;时价13.5元的股票,將成为1978年的热门之选。 黄家豪读完最后一个字,把报纸放在膝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笑容里没有紧张,只有满意。 他等的不是股价暴涨,而是这则消息本身——它在告诉他,歷史没有偏差,剧本还在按他记忆中的轨跡推进。 但仅此而已。 1977年的香江股市,用四个字就能概括:一潭死水。 年初恆指447点开出,最高摸到450,然后就趴在410到440之间来回磨蹭,像一头冬眠的困兽。 年底更惨,歷来“必升”的12月,今年却一路滑坡,从11月初的436点直跌至全年最低412点。 四会全年交易额61亿港幣,同比去年的131亿港幣,腰斩有余。 这种行情,一篇股评能翻出什么浪花? 那些听风就是雨的散户或许会心动,但真正握著重金的机构,都在场边观望。 恆指不筑底,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黄家豪掐指算了算:九龙仓13到14块这个价位,至少还能稳住二十天左右。 二十天。 足够他把手里能调动的每一分钱,都码到牌桌上。 他端起凉透的普洱,一饮而尽,目光落向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方向。 大环境不好,才有机可乘。 等所有人都看明白了,等恆指真的站稳400点开始起飞,牌桌早就挤不进去了。 真正的猎手,从来都是在最冷的时候进场。 而此刻—— 港岛另一侧,中环某间临街的办公室里,也有人放下了同一份报纸。 那双眼睛盯著“九龙仓”三个字,沉默良久。 ………… 大佬们,新书起航,期待你们的支持!!! 敬请放心,內投已过,求收藏!求追读!求推荐票! 第五章、寻找配资 深水湾79號。 清晨的书房里,李家成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拿起今天的《星岛日报》。 他的目光落在財经版上,一行標题跳进眼帘——《九龙仓业务开始蜕变》。 他看得很慢。逐字逐句,像是在咀嚼什么。 读完最后一个字,他把报纸放回桌上,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位评论家,倒是与他英雄所见略同。对九龙仓的癥结,对土地的价值,看得都算透彻。 只不过—— 一个在明处大发议论,一个在暗处不显山水。 这一点,怕是连那位同样盯著九龙仓的年轻人,也未必猜到。 李家成做事,向来如此。不动声色,不露痕跡,像水渗进沙子里一样,悄悄渗进一家又一家企业的股权结构里。 九龙仓,他已经盯了很久。 这家公司手里攥著什么,他比大多数人清楚。 海港城——那片位於维多利亚港湾、正对中环的黄金地皮,原本不过是九龙仓的码头仓库。 七十年代初,香江地產起飞,九龙仓终於明白,守著码头收租是暴殄天物,於是启动海港城大型商业开发计划。 计划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股灾来了,石油危机来了,银行利率飆上去了。 九龙仓骑虎难下,工程只完成一半,钱已经砸进去十个亿,后续资金却卡住了脖子。 负债纍纍,股价低迷。 1977年末,九龙仓市价不过13、14港幣,发行股票不到1亿股,总市值撑死了14亿。 可那片地值多少? 同一地段,官地拍卖价每平方英尺6000到7000港幣。以此推算,九龙仓股票的实际价值,应该是每股50港幣。 而那个海港城旧址,若交到懂行的人手里——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家成不止一次想过:若由他来主持开发,绝不至於落到这般田地。 长江实业这些年摸爬滚打,他总结出一套自己的章法:楼市景气时,加快销售,货如轮转;楼市低迷时,捂盘惜售,坐等升值。 租售之间,进退自如。 可九龙仓呢?死守著“只租不售”的老规矩,把大把资金压在物业里,动弹不得。 不是地不行,是人不行。 既然他们不行,那就让別人来行。 李家成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落向窗外深水湾的海面。 大市萎靡,正是暗购的好时候。 本周开始,他已经悄悄进场。 每股13、14块的九龙仓,在他看来,就是躺在货架上的打折商品。即使以高出时价五倍的价钱拿下控股权,也是划算的买卖。 当然,这话他谁也不会说。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墙上那幅字静静掛著—— “谋事在人”。 … … … 华人行。 远东交易所。 上午十点,大厅里已是人声鼎沸。 穿西装打领带的股票经纪捏著单据穿梭,穿汗衫的散户们踮脚盯著黑板,还有那些花衬衫牛仔裤、一看就是捞偏门的,三三两两聚在角落抽菸。 各行各业,三教九流,全挤在这座香江最古老的证券交易所里,呼吸著同一片空气。 空气中瀰漫著金钱的味道——当然,还有汗水、烟味,以及某种更原始的东西。 欲望。 黄家豪坐在角落的长椅上,双腿上摊著一本硬壳笔记本。 他时而抬头观察前方那块巨大的交易黑板,时而低头在纸上写写画画,神情专注得像在课堂上做笔记。 那块黑板被股民戏称为“金鱼缸”。没有电子显示屏,没有即时报价,所有股票的交易信息,全靠穿红马甲的交易员用粉笔一笔一划往上写。 报价、喊价、成交,人声与粉笔屑齐飞。后世股民管这叫“写黑板年代”——原始,狂野,却也充满某种质朴的张力。 黄家豪已经在这里坐了两个多小时。 这副模样,自然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那后生仔在搞乜?”一个穿汗衫、摇蒲扇的老伯朝他的方向努努嘴。 旁边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推了推镜框,嗤笑一声:“装模作样罢了。你看他那样,像会炒股吗?” “说不定是大学生来做研究的呢?”一个年轻些的股民猜测。 “研究?”中年人笑得更响,“研究怎么亏钱?我在这行十多年,从没见过有人靠记笔记发財的。真以为股市是读书考试啊?” 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黄家豪耳朵里。 他恍若未闻。 笔尖在本子上划过,记录的不是股价,而是另一些东西:今天交易量的变化,大户进出的痕跡,某些股票反常的异动,以及报纸上那些蛛丝马跡背后可能隱藏的信號。 这个时代没有大数据,没有量化模型,所有的信息都藏在细节里。谁能读懂细节,谁就能看见未来。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块巨大的“金鱼缸”。 九龙仓,13.5,买盘稀疏,卖盘更稀疏。 很好。 “黄生。”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黄家豪回头,看见梁博韜站在几步之外,西装笔挺,手里拿著文件夹,脸上带著职业性的微笑。 “梁生。”黄家豪点点头。 “看您坐了一上午,没敢打扰。”梁博韜走近两步,“有什么需要我服务的?” 黄家豪合上笔记本,指了指报纸上那则九龙仓的新闻:“我手头已经有一些九龙仓的股票。想再加点仓位,需要配资。” 梁博韜愣了一下。 “配资?九龙仓?” 他下意识压低声音:“黄生,现在市场上没人看好这只股。股评家吹得凶,可走势摆在那里——大股东保守,负债太高,资金炼紧得要命。 ,您別光看那篇评论,我们行內人都知道,这股票问题不小。”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真要买,不如看看新世界发展、新鸿基地產,那些才是正经好票。” 黄家豪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这番话,不像一个急著做业绩的交易员会说出来的。 倒像是一个真心替客户著想的人。 “梁生,”他微微一笑,“你倒是实在。” 梁博韜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觉得,您既然找我开户,我得对得起这份信任。” 黄家豪点点头,没有多解释。 新书感恩,月票抽奖活动! 活动规则: 从3月1日到3月31日23:59投月票自动参加抽奖。 奖品每五十票一份,价值二十元读书基金。本次活动保底4份。 4月5日前开奖,4月12日截止领奖登记,请各位书友注意领奖时间。 届时作者会发单公布月票编號,中奖读者根据月票票根截图,加群验证。 另外,8號、88、188號、388为幸运中奖號码,自动中奖。 再次感谢各位书友的支持! 第六章、不做赌徒 有些事,没法解释。 他总不能告诉梁博韜:马上李家城会进场,三个月后包玉刚会进场,半年后九龙仓会突破百港幣,这场收购战会成为香江股市史上最疯狂的一页。 他只能说:“我心里有数。获利多能做配资吗?” 梁博韜见他主意已定,不再劝,立刻切换回专业模式:“可以。我们这边槓桿比例灵活,最低一倍,最高——” 他压低声音,伸出两根手指交叉一晃:“十倍。当然,十倍的话需要额外补足保证金,而且风险极高,股价下跌超过10%就会触发平仓线。” 十倍。 黄家豪心里算了一下:三百万本金,十倍槓桿就是三千万。全仓九龙仓,三个月后……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一倍就够了。” 梁博韜鬆了口气。 说实话,刚才他报出“十倍”的时候,心里捏了把汗。 这些年他见多了——股票大涨时,一个个心比天高,恨不得把槓桿拉到顶,好像股市是提款机。 等跌起来,爆仓的、跳楼的,他见得还少吗? 眼前这位黄生,倒是难得的冷静。 三百万港幣本金,一倍槓桿,六百万港幣的盘子。 全仓九龙仓,以现价13.5计算,能拿下的股票数量他心里有数——四万四千股出头。 三个月后,如果一切如黄家豪所知的那个剧本推进,这些股票会变成多少? 他没往下算。 有些数字,算出来太嚇人。 “好的,黄生。”梁博韜翻开文件夹,“我这就为您办理。不过按照流程,我需要再提醒您一句:槓桿交易风险极高,请您务必谨慎。” “我明白。”黄家豪点头,“去办吧。” 梁博韜转身走向柜檯,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年轻人已经重新打开笔记本,目光投向那块巨大的“金鱼缸”,神情平静得像一个旁观者。 可梁博韜莫名觉得,他眼里看见的,不是那块黑板上的数字。 而是別的什么。 ——某种別人看不见的东西。 … … … 翌日。 黄家豪的帐户申请配资,便在下午银行歇业前,获得审批通过,一共是300万港幣,也就是1:1的配资。 这笔钱,將在明年1月初买进,也就是下个礼拜开始。 这样一来,黄家豪至少有600万港幣的九龙仓股票(含配资),预计持仓价格在13~14港幣区间。 如今恒生指数已经下挫至405点,相信明年1月初旬,也不会那么快反弹。 所以时间上,完全来得及,可以说恰逢时宜! 同时,黄家豪的股票帐户被纳入银行监管,一旦九龙仓股价跌至9港幣以下,就会发出警告,也可能会被强制平仓。 当然,黄家豪更多的是豪情壮志,他的第一桶金终於布局成功,接下来只需等待三个月的时间即可。 而且这一切没有靠家族的支持,也算得上白手起家。至少,是一个成功的二代。 按照前世李家成的歷史轨跡,这个时候已经在暗购九龙仓的股票,这自然是最完美的结局,也是黄家豪搏得第一桶金的必要条件。 李家成想挑战九龙仓大股东置地的地位,就得暗购近20%的股票。 但不想引起九龙仓股价高涨,以及敏感的投资者察觉,基本上是不可能做到。 如果李家成能做到,黄家豪也会想办法让他做不到。 所以九龙仓的股价一定可以最高达到45港幣,之后也是30港幣以上。 当然,黄家豪並非没有顾虑。 他比谁都清楚那只蝴蝶的翅膀——自己这只重生者的闯入,已经在某种程度上搅动了这个时代的空气。 而且,前世那些有影响力的收购站,他只知道结果,不知道过程,一个回调,就有可能让他损失惨重。 所以,这也是不敢十倍槓桿去梭哈,而只敢配资一倍的原因。这样就十拿九稳,稳赚不赔。 而且,李家成是否还会沿著前世的轨跡行事?那场本应发生的九龙仓收购战,会不会因为某个微小的变数而偏离剧本? 他不知道。 但他也不打算为此失眠。 因为无论李家成如何动作,有一件事是確定的:明年,恒生指数將迎来一波大行情。 1978年,香江股市会以低开开局,然后一路走高。 这是由基本面决定的,不是一两个人能改变的——地產行情持续向好,经济增长势头强劲,各大公司年报盈利亮眼,派息必然慷慨。 在这种大环境下,九龙仓就算没有收购战的催化,也绝不会下跌。 涨,是大概率事件;大涨,也不是奢望。 至於槓桿那点利息——只要股价在涨,利息就不是问题。 说到底,他担心的从来不是方向,而是幅度。赚多赚少的问题,不是赚不赚的问题。 可即便如此,当他独自坐在客厅里,把这一切在脑子里又推演了一遍之后,胸口那股隱隱的躁动,还是没有完全平息。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下的维多利亚港灯火点点,对岸尖沙咀的写字楼里,还有人亮著灯。 那些灯光后面,有人在加班,有人在算计,有人在谋划一场又一场的资本博弈。 而他,即將成为其中一员。 不是旁观者,不是记录者,是入局者。 三百万港幣本金,一倍槓桿,六百万港幣的盘子。 放在这个时代,不算大钱,但也绝不算小钱。 如果一切顺利,三个月后,这笔钱会变成多少?半年后呢?一年后呢? 他握了握拳头,又鬆开。 豪门巨子。 前世他想都不敢想。 那时候他顛沛半生,什么都干过,什么都没干成,最后不过是迪奥的边缘代理人,在行业的夹缝里討生活。 可现在—— 他重活了一次。 手里有筹码,脑中有剧本,身边有人在布局。时代的大潮正在涌来,而他,站在潮头。 说不激动,那是假的。 黄家豪深吸一口气,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 “还是没修炼到家啊。”他低声自语。 窗外的夜色很静,远处的灯火很亮。 他知道,从下个月开始,这场游戏就真的开始了。 第七章、一切正常 时间悄然滑入新的一年——1978年。 1月3日,元旦的余温尚未散去,香江股市便迎来开年第一则重磅消息。 和记国际正式宣布与黄埔船坞合併,成立“和记黄埔有限公司”。 新公司將取代和记国际原有的上市地位,在香港交易所掛牌交易。 消息一出,市场为之侧目。 两家英资老牌企业的整合,意味著什么,明眼人都看得懂——这是资本的重组,是资源的重整,更是一个信號: 在这个风云渐起的时代,连那些扎根香江百年的英资大班,也开始抱团取暖了。 黄家豪坐在远东证券交易所的长椅上,放下手中的报纸,目光落在“和记黄埔”四个字上,久久未动。 他知道这则新闻的分量。 不是因为合併本身,而是因为它预示著一个更大的棋局即將展开——和记黄埔的整合,不过是序幕。真正的戏,还在后头。 而他手里的九龙仓股票,才刚刚开始发酵。 手握三百万本金加一倍槓桿,黄家豪却没有急於將全部子弹一次性打出去。 他用了五个交易日,分批买入九龙仓股票。 不是胆小,是谨慎。 六百万港幣的盘子,在这个时代的香江股市不算小数目。 他担心万一操之过急,把股价拉高,白白增加成本。 事实证明他多虑了——九龙仓流通盘近亿股,几百万港幣砸进去,连个像样的浪花都没激起来。 倒是大盘给他上了一课。 恒生指数开年低开低走,从404点一路下滑,到1月13日星期五,竟然跌至383.44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市场一片哀鸿,散户们哭爹喊娘,交易大厅里的气氛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黄家豪却在这片悲观中,悄悄完成了建仓。 一周时间,三百万港幣本金加三百万港幣配资,总共六百万港幣,全部换成九龙仓股票。成交均价13.55元。 算下来,比最初的13.5元成本,只高了几分钱。 而与此同时,恆指跌去了5%。 ——九龙仓,竟然跑贏了大盘。 这是个信號。 黄家豪心里有数:不是他买得好,是有人在跟他抢著买。 从1月中旬开始,恆指止跌回升,从383点缓慢爬升。 而九龙仓的涨幅,远远甩开大盘——13.5、14、15、16…… … … … 1月24日,星期二。 恒生指数收復410点,九龙仓股价站上17.32元。 黄家豪坐在远东交易所角落的长椅上,望著那块巨大的“金鱼缸”,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半个月,28%的涨幅。 他的持仓成本是13.55港幣,六百万港幣的本金加槓桿,如今已经变成了七百六十多万港幣。 帐面上的数字跳动著,像是在对他说:第一桶金,稳了。 道理很简单:股价涨,是因为有人在买。而且不是散户那种零敲碎打,是真金白银的大户在吸筹。 由此可以肯定:李家成,入场了。 这个判断让黄家豪悬了半个月的心彻底落回肚子里。只要那位超人入局,接下来的剧本就不会跑偏太多。 即使因为他的重生出现些许变数,只要股价在涨,利润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把目光从黑板上移开。 钱还没到手,不能飘。但有些事,现在就该开始想了。 这一波之后,他手里会有上千万港幣的资金。 在1978年的香江,这笔钱不算巨富,但也绝不是小数目。 足够他迈出下一步,成立自己的企业。 做什么?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人:陈青松。 那个和他差不多同期冒头的年轻人,手里捏著旅游公司、杀虫公司、炒卖地皮的生意,什么赚钱干什么,活得风生水起。 这个时代的草创期企业家,大多如此——不挑食,不设限,只要能下口的,先咬住再说。 黄家豪不急著和他比高低。 谁能活得更久,才是关键。 他需要的是规划。 1月下旬的香江,天气湿冷。交易大厅里人声嘈杂,他却仿佛置身事外,脑子里飞快地过著一个个產业选项。 地產?太慢。没有足够资金之前,进去也是给人抬轿。 实业?可以,但前期投入大,回本周期长。 金融?他已经在做了,但那是手段,不是终点。 他需要的是一个切口,一个能让他从“千万富翁”迈向“企业家”的切口。 而那个切口,他隱约已经有了方向。 现在是1月。按照前世的剧本,包船王会在9月份宣布持有九龙仓20%股权,正式介入这场收购战。 而真正的决战,要等到1980年6月,包船王增持至49%,彻底拿下控制权。 那场仗,他等不起,更打不起。 但他可以学一个人:李家成。 前世这个时候,李家成也想过直接吞下九龙仓。但怡和洋行发现了他的动作,开始反击。 与此同时,包船王那边也正式决定“弃船登陆”,把目標锁定在同一块肥肉上。 李家成掂了掂自己的分量,发现啃不动。 於是他做了一件事:把手里的九龙仓股票,全部卖给了包船王。 一转手,狂赚数千万港幣。 不仅如此,他还因此结缘包船王,搭上了这条大船。 隨后,在包船王和滙丰大班的支持下,他暗度陈仓,把目標转向和记黄埔——四大洋行之一。 后来的故事,所有人都知道了。 超人。 长江公司。 香港首富。 这条路,黄家豪看得很清楚。 他不是没想过等到1980年——九龙仓衝到100块,那才是真正的暴利。从13.5到100,七倍多的涨幅。 但那时间周期,太长了。 一年半,他等不起。他的战场不在九龙仓,而在更远的地方。 他要的,是三个月后那波顺风车。 等包船王跑步入场,等股价被彻底点燃,他就在高位套现离场,拿钱走人。 几百万变几千万。 这笔钱,足够他开启真正的布局。 黄家豪合上手里的笔记本,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块黑板。 17.32。 还会涨。 他转身向外走去,穿过嘈杂的交易大厅,穿过那些还在为几百块盈亏爭得面红耳赤的股民,推开了华人行的玻璃门。 冷风扑面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扬起一丝弧度。 ……… 第八章、成立公司 春节刚过,香江股市便悄然起风。 九龙仓成交额与日俱增,先是引起证券分析员的注意,隨即嗅觉敏锐的职业炒家闻风而动。 大户小户纷纷入场,“四会”流言四起——有人说怡和要增持,更有甚者,言之凿凿地宣称某位隱形富豪已在暗中吸筹三个月。 流言未必真,股价却实打实地涨了。 截至2月17日星期五收盘,九龙仓报25.22元,较年初最低的12.7元,刚好翻了一倍。 黄家豪坐在半岛酒店咖啡厅的包厢里,手里捏著今天的报纸,目光在那行数字上停留了片刻。 25.22。 他当初投入600万,买入约42.8万股,成本价13.55元。按现价计算,市值已经突破千万。 不到两个月,翻倍。 他放下报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海面波光粼粼,阳光斜斜洒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他那只捏著茶杯的手上。 手指很稳。 心里也很稳。 这才刚开始。 正想著,包厢门被敲响。 “请进。” 门推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走了进来,手里提著公文包,脸上带著职业性的微笑。 “黄生,久等了。” “坐吧,张律师。”黄家豪抬抬手,示意对方落座,“下午茶刚上,趁热。” 张大状在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桌上那一碟碟精致的点心,笑道:“半岛的下午茶,我可是沾了黄生的光。” 黄家豪没接这话,把手里那份报纸叠好放在一旁,开门见山:“今天约你过来,是有几件事要办。” 张大状立刻坐直身子,掏出记事本和钢笔:“黄生请讲。” “第一,成立一间个人控股公司。”黄家豪语气平淡,“名字我想好了,叫弘利发展有限公司。” “弘利发展……”张大状低头记下,抬头问,“註册资金有要求吗?” “先按常规办,后面会陆续注资。”黄家豪顿了顿,“多久能搞定?” “一周左右。”张大状眼神微微一亮,“黄生这是要正式开张了?” 黄家豪没正面回答,继续道:“第二,帮我联繫猎头公司。先招一个资深的人事团队——不用太大,但人要靠谱。” “没问题。”张大状飞快地记著,“我认识几家猎头公司的老板,招人方面可以省不少事。” “第三。”黄家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在华人行附近找个写字楼,面积不用太大,几百上千尺就够了。” 张大状的笔尖顿了一下。 中环。 华人行附近。 他飞快地估算了一下——那个地段,一千尺写字楼,年租金至少6万港幣。如果是高层、海景、新楼,翻倍都有可能。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这个年轻人。 年前,这位黄生还只是来找他諮询股票投资的法律问题。 那时候他虽然態度客气,但张大状阅人无数,看得出那只是小打小闹的前奏。 现在,前奏结束了。 “租期呢?”他稳住声线问道。 “两三年即可。”黄家豪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窗外,语气轻描淡写,“將来肯定得搬进自家的写字楼。” 自家的写字楼。 张大状握著钢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话里的意思,他听得懂。 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不是在试水,是在落子。而且落下的,不是一枚试探性的小卒,是直插中环的一枚重子。 “明白了。”他低下头,继续记录,声音比刚才更恭敬了几分,“请黄生放心,华人行附近的话,我手头有几家中介的资源,明天就能开始物色。” 黄家豪点点头,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那桌精致的点心上。 “张大状,先吃东西,边吃边聊。” 张大状应了一声,拿起筷子,心里却还在消化刚才那几句话。 弘利发展。 人事团队。 中环写字楼。 自家的写字楼。 他夹起一只虾饺,送进嘴里,眼角余光扫过对面的年轻人。 那张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既没有暴富后的得意,也没有创业者的亢奋。平静得像是在安排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 可张大状在这行干了二十年,见过太多人—— 有人赚了第一桶金,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有人还没起步,就先把排场铺到天上; 也有人,钱到手之后反而更谨慎,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噹噹。 眼前这位,显然是最后一种。 而且他隱约觉得,这位黄生踩的步子,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稳。 稳得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 … 张大状领命而去,黄家豪则开始了他的约会之路。 他走到酒店前台,借了电话,拨通那个已经存进心里的號码。 “家慧,有空吗?来半岛,我等你。” 电话那头传来慵懒的应声,带著几分刚睡醒的软糯。 掛了电话,他转身走向酒店门口的花店,挑了一束新鲜的粉玫瑰。 不是最贵的,却是开得最好的——他向来觉得,送花讲究的是心意,不是排场。 前世他见过太多有钱人,把女人当花瓶,把感情当交易。 风扇刘为了追李港姐,电梯停电了还爬十九层楼去买奶茶。 有钱是一回事,有情调是另一回事。 他可以成为千亿富翁,但不想成为一个只会砸钱的富翁。 半个小时后,关家慧的身影出现在酒店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色的针织衫,长髮披肩,脸上带著浅浅的笑。看见黄家豪手里的花,眼睛一下子亮了。 “送给你的。” “谢谢亲爱的。” 关家慧双手接过花束,捧在怀里低头闻了闻,再抬起头时,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那笑容乾净得像个孩子,让黄家豪心里微微一动。 两人先去开了套房。 关家慧把花小心地放在床头柜上,又摆弄了几下,让花瓣朝向最合適的方向。黄家豪靠在门框上看著,没催,也没说话。 等她忙完,他看了看手錶,才下午四点半,吃晚饭还早,便笑著说道:“出去逛逛?” “好。”关家慧没有拒绝。 海港城就在不远处,出门后,他们决定去逛逛。 第九章、约会 海港城。 置地旗下的庞大商场,这个年代已经是香江名媛贵妇们的流连之地。 两人並肩走在宽敞的走廊里,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海景,橱窗里陈列著来自世界各地的奢侈品。 经过一家店时,黄家豪的步子慢了下来。 橱窗里的模特穿著一件——怎么说呢——很“特別”的衣服。 关家慧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腾地红了,知道他的想法。 “陪我进去吧,看你难不难为情。” 关家慧瞪了他一眼,率先推门走了进去。 店里灯光柔和,陈列架上掛满了各式各样的……黄家豪倒没什么不好意思,两世为人,什么没见过? 他慢悠悠地逛著,时不时拿起一件,在关家慧身上比划一下。 “这件不错。” “这个……你確定?” “试试看嘛。” 关家慧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虾,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黄家豪很快挑好了三套。 关家慧抢著结了帐,动作快得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走出店门,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尽。黄家豪看著她,忽然笑了。 “笑什么笑!” “没什么。”他牵起她的手,“走吧,再逛一会儿。” 下一站是珠宝店。 柜檯里,钻石的光芒在暖黄的灯光下闪烁。关家慧的目光在其中一条项炼上停留了几秒,又很快移开。 黄家豪看见了。 “麻烦这条拿出来看一下。” 店员小心翼翼地取出项炼,黄家豪接过来,走到关家慧身后,亲手为她戴上。 镜子里的女人微微愣住,抬手摸了摸锁骨间的坠子,回过头看他。 “喜欢吗?” 她点点头,眼睛亮亮的。 “包起来。” 关家慧按住他的手:“太贵了……” 黄家豪没接话,只是对店员点了点头。刷卡,签字,袋子递过来。 走出珠宝店,关家慧挽著他的手臂,忽然轻声说:“你今天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又送花,又送项炼……”她侧过头看他,“是不是做什么亏心事了?” 黄家豪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就是想对你好一点。” 关家慧没再说话,只是把手臂挽得更紧了一些。 … … … 第二天一早。 黄家豪醒来时,阳光正透过窗帘的缝隙斜斜地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金线。 他侧过身,看了一眼床边的地板。 三条“牺牲品”凌乱地堆在那儿——红色吊带裙配黑色吊带丝袜,裙摆和丝袜都成了布条; 黑色蕾丝內衣,被大卸八块;还有那套rb水手服,同样未能倖免於难。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蜷著的女人。 关家慧睡得正沉,呼吸均匀,睫毛偶尔轻轻颤动一下。晨光落在她裸露的肩头,皮肤细腻得像上好的绸缎。 年轻就是好啊。 黄家豪心里忽然冒出这句话。前世看那些八卦杂誌,写风扇刘如何如何,什么一夜三次、电梯停电爬楼买奶茶…… 当时只当花边新闻看,现在倒是有几分切身体会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其实挺节制的。 昨晚是特殊情况。 主要是关家慧太……他及时打住这个念头,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投向天花板。 那充满弹力而高耸的山峰,雪白而修长的腿,只有二十三寸的小腰,沙丘一般的——呸。 他在心里唾弃了自己一口。 下贱。 怀里的人似乎感应到什么,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还带著初醒的迷濛,看清是他,嘴角便弯了起来,露出一个慵懒而满足的笑容。 “醒了?”黄家豪轻声问。 关家慧没答话,只是往他怀里又缩了缩,手指在他胸口无意识地划著名圈。 “今天我们不出酒店好不好?”她仰起脸,语气里带著撒娇的软糯。 黄家豪低头看她。 这张脸,昨晚在昏黄的灯光下,带著某种野性的媚態;此刻在晨光里,却又乾净得像个小女孩。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今天有正事。要去看写字楼,公司快开了。” 其实是骗她的。 张大状那边还没约好看楼的时间。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起床了,而且绝对不能再犹豫。 昨晚实在太狂野。 再躺下去,今天怕是真出不了这门。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关家慧眯起眼,像只被顺了毛的猫,懒洋洋地问:“昨晚……我表现怎么样?” 黄家豪看著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认真道:“太棒了。就是只小野猫。” 关家慧的脸腾地红了,笑著捶了他一下,却没躲开他的目光。 蜜到中午,黄家豪终於起了床。 这次是真起,不能再拖。 男人嘛,可以偶尔放纵,但不能忘了正事。 事业才是根本——这话听起来像中年人的自我安慰,但他知道,这是实话。 关家慧也跟著起了,裹著酒店的浴袍,坐在床边看他穿衣服。 黄家豪扣好衬衫,回头看她:“饿不饿?” “饿。” “叫餐?” “好。” 二十分钟后,服务员推著餐车进来,在窗边的小桌上摆满了食物。三明治、煎蛋、培根、水果、咖啡、牛奶……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两人对面坐下,开始埋头狂吃。 黄家豪的胃口出奇的好。三明治两口一个,煎蛋三下五除二扫光,咖啡喝完还要续杯。 关家慧咬著叉子看他,忍不住笑:“你饿死鬼投胎啊?” 黄家豪嘴里塞著培根,含糊道:“你试试昨晚那运动量。” 关家慧脸又红了,低头专心对付自己那份水果。 黄家豪咽下嘴里的东西,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 维多利亚港的海面波光粼粼,远处天星小轮缓缓驶过。阳光正好,风也正好。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重生之后,他的食慾一直很好。 不是一般的好,是非常好。吃什么都有滋味,吃多少都不觉得撑。 而且战斗力逐步变强,让他不敢想像…… 也许是因为这具身体年轻?也许是因为每天都有新鲜事? 他不知道是不是这样。 但他知道,活著真好。 第十章、公司开张(求追读) 华人行。 黄家豪没有急著走进远东交易所的大门。 他带著张大状和刚通过猎头招来的证券经理刘德明,拐进了交易所旁边一栋不起眼的商业大厦。 这栋大厦专营小型办公室出租,一层楼被隔成十几间,门对门,窗挨窗,像个蜂巢。 来往的人脚步匆匆,没人多看谁一眼——正是黄家豪想要的环境。 三人径直来到大厦负责租赁业务的办公室。 “租一间办公室,怎么算?”黄家豪问。 工作人员抬起头,目光在他身上一扫——西装笔挺,气定神閒,便知是正经来意,立刻堆起笑脸:“老板,我们这儿从一百尺到两千尺都有,价格按每尺……” 最终,黄家豪租下一间一千零八十尺的办公室。 换算成平方米,不到一百平。放在后世,也就是个小型创业公司的规模。但对於此刻的他来说,这足够了。 办公室里有基础的桌椅,墙上掛著窗帘,地面铺著老旧的瓷砖。 最重要的是——固定电话是现成的,只是暂时停机。续费之后,立刻就能用。 黄家豪在办公室里走了一圈,推开窗,探头看了看外面的街景。中环的楼群鳞次櫛比,远处隱约能看见维多利亚港的一角。 他转过身,对刘德明说:“刘经理,以后你就在这儿办公。” 刘德明点点头,目光扫过这间简陋的办公室,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黄家豪在办公椅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语气沉稳:“你的职责很明確——作为我的私人股票操盘手,你的日常工作就是收集市场信息、分析资料、执行买卖操作。 简单来说,我告诉你买什么、什么时候买、什么时候卖,你负责精確执行。” “明白。”刘德明应得乾脆。 黄家豪看著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还有一件事。” 刘德明神色一正。 “这里进行的所有工作,必须严格保密。”黄家豪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落下去,“任何人——包括你最亲近的人,包括你的妻子——都不能透露半个字。” 刘德明迎上他的目光,没有犹豫:“黄生放心。这是我们这行的规矩。如果连消息都守不住,在这行也混不长。” 黄家豪点点头,靠回椅背。 这间不到一百平的小办公室,从今天起,就是他的指挥所了。 接下来几天,黄家豪启动了紧锣密鼓的招聘。 在刘德明和张大状的协助下,通过猎头公司,证券投资部门率先成型——两男一女,一共三人,负责人自然是刘德明。 眼下活不多,主要任务是盯住香江股市的动向,同时观察黄金市场的走势。 办公室行政也招了三人,负责人叫张奋强,黄家豪让他同时兼任自己的助理。 地產投资部门同样招了三人,负责人暂时由张奋强兼著——这块业务黄家豪打算亲自盯著,暂时不需要单独设经理。 財务部来了两个人,负责公司的帐目和资金往来。 不到一周时间,这间一千零八十尺的小办公室里,就塞进了十来號人。 桌子挨著桌子,椅子碰著椅子,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偶尔还有人端著茶杯在走廊里撞个满怀。 麻雀虽小,五臟俱全。 2月28日下午,黄家豪站在办公室门口,看著里面忙碌的景象,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门边新钉上去的铜牌上,刻著一行字—— 弘利发展有限公司 弘利,红利。 名字是他亲自起的,顺口,好记,寓意也清楚。 没有人知道,这间蜗居中环一角的小公司,刚刚在股市里埋下了怎样的一颗种子。 也没有人知道,眼前这个靠在门框上、面带微笑的年轻人,手里正攥著几十万股九龙仓的股票。 … … … 长江实业总部。 一九七八年二月末的香江,春寒未退,中环的写字楼里却已暗流涌动。 李家成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目光落向远处的维多利亚港。 海面平静,船只往来如常,但他心里清楚,水面之下,暗涌正在翻腾。 昨日九龙仓收盘价突破三十港元。 这个数字让他既欣慰,又隱隱不安。 欣慰的是,暗购几个月来的布局有了丰厚浮盈;不安的是——股价涨得如此之快,只能说明一件事:消息泄露出去了。 市场已经嗅到了味道。 他转过身,走向沙发。沙发上坐著一位西装革履的英国人,正是唯高达证券公司驻港负责人杜辉廉。 “杜经理,”李家成坐下,开门见山,“目前我们持有多少九龙仓股份?” 杜辉廉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数据早已烂熟於心:“李生,长实目前共持有一千二百万股,占总股本约百分之十二点三。” 他顿了顿,补充道:“根据我的研判,这个比例——不足以挑战大股东地位,即使进入董事局,话语权也有限。” 李家成点点头,面色沉凝。 他当然知道这个数字的分量。 百分之十二,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离控股遥遥无期,但已经足够引起市场注意。 最近九龙仓的异动,想必怡和那边也已经看在眼里。 置地尚未反应,是还在观望,还是不屑一顾? 他不得而知。 但他必须抢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拿到足够的筹码。 “现在怎么办?”他问,语气里没有焦躁,只有务实的冷静,“股价已经涨上来了,强行收购成本太高。 但如果不继续增持,我们这点股份,连话语权都没有。” 杜辉廉沉吟片刻,抬起头:“李生,我有个建议。” “讲。” “今天明天,我们在市场上拋售两百万股。” 李家成眉头微微一挑。 杜辉廉继续道:“现在股价飆升,是因为市场嗅到了收购的气息。 我们主动拋售,製造出货的假象,可以打压股价,同时引发获利盘跟风套现。 等股价回落,我们再全力吸筹。”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样操作,成本能压下来不少。” 李家成没有立刻回应。 他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蓝色的海面上。 置地尚未反应,怡和尚未出手,包船王那边……他隱约听说,也开始关注九龙仓了。 时间窗口还在,但不会太久。 他需要赌这一把。 “好。”他放下茶杯,“听你的。” 杜辉廉合上文件夹,站起身:“那我马上去安排。” 第十一章、爆跌(求追读) 翌日上午,恒生指数低开,微跌。 九龙仓股票刚一开盘,便遭遇大量拋售。一笔两百万股的卖单砸下去,市场瞬间起了波澜。 散户们面面相覷,不知何意。那些跟风进来的短线客却嗅到了危险——有人出货,而且是大量出货。 获利盘开始跟风涌出。 股价应声而下。 交易所里,穿汗衫的老伯踮著脚看黑板,手里的蒲扇都忘了摇;穿西装的分析员捏著单据,飞快地在本子上记著什么;那些花衬衫牛仔裤的捞家们,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眼神闪烁。 “跌了跌了!”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涨多了自然要跌。” “会不会是那家开始出货了?” “谁知道呢……” 嘈杂的人声里,有人惶恐,有人贪婪,有人蠢蠢欲动。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坐在长江实业的办公室里,望著窗外那片海,神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 … “老板早!” “黄生早!” 弘利发展有限公司那间一千零八十尺的办公室里,十来號人各自落座,见黄家豪推门进来,纷纷起身打招呼。 “早,大家早。”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黄家豪点点头,穿过格子间,走向里间自己的办公室。路过刘德明的工位时,他顿了一下:“刘经理,十分钟后开会。” “好的老板。” 十分钟后,刘德明和张奋强一前一后走进老板办公室。两人手里都拿著工作笔记本,站定在大班桌对面,姿態端正,神色恭敬。 黄家豪抬眼看了一下,没说什么。 其实他不太在意这些形式。前世混了那么多年,他最烦的就是虚头巴脑与开不完全会,以及加不完的班。 有事说事,干完收工,多简单。 但他也清楚,现在是七十年代中后期。 香江正处於新旧交替的当口,殖民地那套阶层观念还没彻底退场,清朝那套法律也才废除没几年。 在这个环境里,当然老板就是老板,员工就是员工,该有的规矩得有。 他不想被人当成不懂事的毛头小子。 “坐。”他挥了挥手,示意两人在对面坐下,“今天叫你们过来,交待一下近期的工作。” 刘德明和张奋强应声落座,翻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隨时准备记录。 黄家豪靠紧椅背,目光先落在刘德明身上:“刘经理,证券部门近期就盯一件事——九龙仓。” 刘德明笔尖一动,飞快地写下“九龙仓”三个字。 “这支股票,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通知我。”黄家豪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下去。 “涨了要报,跌了更要报。成交量异常要报,有大户进出也要报。总之,我要隨时知道它的动向。” “明白。”刘德明点头。 “另外,”黄家豪顿了顿,“派人研究一下黄金市场。不需要多深入,但要做个基础的投资分析报告给我。近期用不上,但下半年可能要用。” 刘德明笔下不停,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黄金? 老板这步子迈得有点宽。 但他没多问,只是应了一声:“好的。” 黄家豪转向张奋强:“张助理,地產部门这边,近期任务就是盯盘——不是股票盘,是楼盘。” 张奋强点点头,目光专注。 “大型屋邨开盘,整栋大厦放售,地皮拍卖……这些消息,都要在第一时间拿到,第一时间报给我。”黄家豪语气放缓,“不一定马上动手,但必须心里有数。” “明白,老板。”张奋强飞快地记著。 黄家豪扫了两人一眼:“还有什么问题?” 两人对视一下,齐齐摇头:“没有。” “那就散会。” 刘德明和张奋强起身,收起笔记本,一前一后退了出去。门轻轻带上,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黄家豪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初春的风从维多利亚港吹来,带著咸湿的气息。远处中环的楼群鳞次櫛比,阳光下泛著灰白的光。更远处,隱约能看见九龙半岛的轮廓。 他双手撑在窗台上,目光放空,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地產部门——眼下只能炒卖物业,倒腾楼宇。真正下场做开发,资金远远不够。一块像样的地皮都啃不动,更別说整栋大厦了。 先跑起来再说,能捡的便宜先捡著,积少成多。 证券部门——等九龙仓这边落袋为安,手里有了真正的弹药,才能开始下一步布局。 黄金是要看的,但那是后手。眼下最重要的,是盯死九龙仓,不能出半点差错。 可做的事太多了。 黄家豪轻轻吐出一口气,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 前世穷怕了,总觉得钱够花就行。现在手里握著几百万港幣,眼看著要翻成几千万港幣,反而觉得更不够用了。 想做的太多,能做的太少。 资金有限,机会无限——这种感觉,比没钱的时候更让人心痒。 他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远处那片灰蓝色的海面,转身走回办公桌。 桌上摊著今天的报纸,財经版头条依然是九龙仓。 他扫了一眼標题,没细看。 不急。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 … … 下午。 黄家豪刚踏进弘利发展的办公室,刘德明就迎了上来,手里捧著一叠数据单,神色略带紧张。 “老板,九龙仓今天拋盘很大。” 黄家豪脚步未停,径直走向里间自己的办公室,刘德明跟在身侧,边走边匯报: “上午刚开盘就有大单砸出来,带动了不少获利盘跟风套现。截止中午收盘,股价已经跌到28.65,比昨天收盘低了1块5。” 黄家豪在办公椅上坐下,接过刘德明递来的数据单,目光扫过那一行行数字,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刘德明站在对面,等著老板的指示。 他其实不太明白老板为什么对九龙仓这么上心。 这支股票已经涨了一倍多,换做正常人,早就套现离场了。 可老板不但不走,还让自己每天盯著一举一动,恨不得连成交笔数都要报上来。 但他不敢隨意去质疑老板的决策。 第十二章、被拒(求追读) 几天相处下来,刘德明隱约感觉到,这位年轻的老板做事有自己的章法。 看不懂,也许是因为自己站得还不够高。 黄家豪放下数据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也有可能是有人在打压股价。” 刘德明一怔:“打压?” 黄家豪没解释,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自言自语:“有人想要挑战大股东地位,至少要拿到20%的股权。 现在他们手里的筹码肯定还不够,但又担心持仓成本太高。”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所以——先拋个一两百万股出来,把跟风的获利盘和散户嚇出去,等股价跌下来,再悄悄往回捡。” 刘德明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分析……听著像那么回事。 可老板怎么敢这么肯定? 黄家豪当然不能告诉他真相。 但他心里有数。 前世的歷史里,九龙仓这波行情最高衝到45块左右。现在才28块多,离顶还远得很。 如果李家成已经收够了筹码,股价早该一飞冲天了。 既然还在震盪,说明那位超人手里的货还不够,连16%的董事局入场券都没摸到。 那就没什么好慌的。 他看了一眼刘德明:“我手里那批九龙仓,成本多少,你还记得吗?” “记得,”刘德明脱口而出,“13块5毛5。” 黄家豪点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从13.55到28.65,已经翻倍有余。就算现在跌回25,他依然是赚。更何况,他根本不觉得会跌回25。 但他不打算就这么干坐著。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有资金,这个时候再吸筹一部分,等李家成那边打压结束、重新进场的时候,跟著吃一波红利……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细想。 可问题是,钱从哪来? 他的本金已经全部压进去了,外加一倍槓桿,能动用的现金几乎为零。要再进场,只能靠银行贷款。 银行…… 他皱起眉头。 在这个时代,银行认的是资產、流水、关係户。 他手里那点股票虽然值钱,但在银行眼里,一个二十出头、没有產业、没有背景的年轻人,想贷出大额资金,难如登天。 缺的就是银行关係。 那就只有一条路—— 获多利。 他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西装外套。 刘德明一愣:“老板,您这是……” “出去一趟。”黄家豪套上外套,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继续盯著九龙仓,有任何异动,隨时打电话到获多利找我。” 刘德明还没反应过来,黄家豪已经推门走了出去。 黄家豪从弘利发展出来,径直穿过一条街,走进华人行的大门。 电梯上到十二楼,门一开,“获利多证券”的招牌就在眼前。他熟门熟路地穿过前台,往交易大厅后面那排办公室走去。 梁博韜正伏在工位上写什么,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黄家豪,立刻站起身:“黄生?您怎么来了?” “找你谈点事。”黄家豪扫了一眼四周,“方便说话吗?” 梁博韜会意,把他领进旁边一间小型会客室,掩上门。 “梁生,我需要一笔融资。”黄家豪开门见山,“五百万港幣。” 梁博韜眼睛微微一亮。五百万,不是小数目,这单要是成了,他的提成相当可观。 “没问题,黄生想用什么抵押?” “九龙仓股票。”黄家豪语气平静,“我手里那批,成本13块5毛5,现价28块多,市值已经过千万。用其中一部分做抵押,贷五百万,绰绰有余。” 梁博韜点点头,飞快地在心里算了笔帐。以九龙仓现价,五百万的融资確实风险可控。他当即表態:“黄生稍等,我去找风控部门批一下,很快就好。” 他起身出去,脚步轻快。 黄家豪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向窗外。中环的楼群在午后的阳光里泛著灰白的光,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海面波光粼粼。 他脑子里转著接下来的步骤:五百万到帐,趁这波回调再吸一部分筹码,等李家成那边重新进场,跟著再吃一波…… 正想著,门开了。 梁博韜走进来,脸色却不像刚才那样轻快。 “黄生……”他在对面坐下,欲言又止。 黄家豪看他这副表情,心里隱约有了数:“怎么?” “风控那边……”梁博韜斟酌著用词,“没批。” 黄家豪眉头微微一挑:“理由?” 梁博韜嘆了口气:“他们说,九龙仓最近走势不稳,今天又跌了不少。现在做抵押融资,风险太大。”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解释了,说您那批货成本很低,就算股价跌回25,安全垫也足够厚。但他们不听。 风控那帮人你也知道,只认数据,不认人。” 黄家豪沉默了几秒。 走势不稳。 风险太大。 他想起今天上午刘德明匯报的数字——28.65,比昨天收盘低了1块5。 对风控部门来说,这就是下行信號。至於什么成本低、安全垫厚,他们根本不在乎。 在他们眼里,现在的九龙仓是一支正在下跌的股票。抵押融资?想都別想。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脸上倒没什么失望的表情,只是內心深处有点失落,为什么当初不一次性融资到位。要不然哪有现在的无奈。 当然,后悔是不可能的,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服,“理解,规矩就是规矩,不强求。” 梁博韜跟著站起来,满脸歉意:“黄生,实在不好意思。要不……您过几天再来问问?等九龙仓走势稳一点,我第一时间帮您爭取。” 黄家豪摆摆手:“不用麻烦了。再说吧。” 他推门出去,走过交易大厅,穿过那些盯著黑板、神情各异的股民,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一刻,他忽然笑了一下。 被拒绝了。 也是,人家凭什么信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手里有点股票,就想再贷五百万进场。风控部门眼里,这就是典型的赌徒心態——赚了想赚更多,套了想补仓。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这副年轻皮囊里,装著一个知道未来剧本的灵魂。 电梯一路下行。 黄家豪看著数字跳动,脑子里飞快地转著別的主意。 获多利不行,別的券商呢?银行呢? 还有没有別的路子? 他想起前世听过的一些故事——这个年代,香江有不少“地下钱庄”,专门给炒家放贷,利息高得嚇人,但门槛低,只要抵押物够硬,什么都好说。 可那种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 第十三章、裕民財务 金钟大厦。 电梯在十七楼停下,门打开,一条铺著深灰色地毯的走廊出现在眼前。黄家豪走出来,目光扫过两侧的玻璃门,很快锁定了目標。 左手边第三间,玻璃门上掛著一块鋥亮的铜牌: 香江马来裕民財务公司。 他站在门前,透过玻璃望进去。前台的小姑娘正低头翻著什么,办公室里隱约可见几个西装革履的身影在走动。 黄家豪整理了一下领带,推开玻璃门。 “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前台小姑娘抬起头,目光在他身上一扫——西装笔挺,气定神閒,便露出职业性的微笑。 “你们杨总在吗?”黄家豪语气隨意,“如果在,麻烦通报一声,就说中巴黄家的黄家豪找他。” 小姑娘眼睛微微一亮。中巴黄家,她当然知道。虽然不是顶级豪门,但在香江商界也算有头有脸。 “您稍等,我马上去匯报。” 她起身匆匆往里走,不到一分钟便回来了。身后跟著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西装革履,戴著金丝边眼镜,面带笑容。 正是裕民財务总经理杨昌道。 “黄公子大驾光临,真是稀客啊。”杨昌道伸出手,笑容热情。 黄家豪迎上去握住,语气谦逊:“杨叔叔,咱们上一次见面还是一年前了吧?您精神依旧这么好,满面红光,一看就是生意兴隆、財源广进。” 这一声“杨叔叔”叫得自然亲切,杨昌道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黄公子太客气了。来来来,到我办公室坐。” 两人穿过开放式办公区,走进里间的总经理办公室。门一关上,外面的嘈杂便隔绝了大半。 杨昌道示意黄家豪在沙发上落座,自己绕到办公桌后坐下,笑问:“黄公子今天来,是有什么事?” 黄家豪没有急著切入正题,而是先铺垫了一句:“杨叔叔,您是长辈,叫我『家豪』就行。我父亲在世时曾提起您,说您是难得的金融专才,让我有机会多向您请教。” 这话半真半假。黄耀南確实带他参加过一些商界场合,但有没有专门夸过杨昌道,那就只有黄家豪自己知道了。 但杨昌道听了,笑容愈发舒展。 “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了,直接叫你家豪。”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家豪今天来,是代表黄家谈生意?” 这话问得含蓄,但意思很清楚:如果是黄家来贷款,那是大客户;如果是你个人,那就另当別论了。 黄家豪没有绕弯子:“杨叔叔,我今天是代表自己来的。” 杨昌道眼中的光芒微微一黯,但很快恢復如常。 代表个人,和代表黄家,完全是两个概念。个人贷款能有多大?几十万顶天了。这点业绩,对他这个总经理来说,塞牙缝都不够。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依然客气地问:“那家豪想贷多少?” 黄家豪看著他,缓缓吐出四个字:“500万港幣。” 杨昌道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多少?” “500万港幣。”黄家豪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杨昌道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500万? 不是1万,不是10万,是500万? 他干这行十几年,什么客户没见过?但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开口就要贷几百万港幣,还是第一次遇到。 “家豪,”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如果是以黄家的名义贷款,別说500万港幣,就是一个亿港幣,我也能批。但以你个人名义……”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你一个年轻人,凭什么? 黄家豪早有准备。 他从西装內袋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杨昌道面前。 “杨叔叔,这是我名下九龙仓股票的持仓证明。目前市值超过一千万港幣,可以作为抵押。” 杨昌道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却没有立刻伸手去拿。 他靠在椅背里,手指轻轻敲著扶手,脸上掛著温和的笑,眼神却带著几分审视的意味。 “家豪,”他缓缓开口,“不介意我问一句——这批九龙仓股票,你是什么时候进的?” 黄家豪知道这是例行问询,也不隱瞒:“去年12月底到今年1月初,分批买入。” “成本呢?” “平均13块5毛5。” 杨昌道挑了挑眉。13块5毛5,现在是28块多,翻了不止一倍。 他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能在去年年底那个大盘低迷的时候进场抄底,还压得这么准,要么是运气逆天,要么…… 他顿了顿,伸手拿起那份文件,翻开。 持仓证明上列得很清楚:证券帐户、持股数量、买入日期、成交均价,一一在目。 加起来一共四十二万八千股,按今日收盘价28.65计算,市值一千两百二十六万。 杨昌道默默在心里算了笔帐:成本六百万港幣左右,浮盈六百多万港幣。 他合上文件,抬起头,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换成一副公事公办的神色。 “家豪,你这份持仓很漂亮,这个我承认。”他顿了顿,“但我必须提醒你,九龙仓最近走势不稳。 今天收盘比昨天跌了一块五,跌幅超过5%。如果这个趋势持续下去,你这一千两百万的市值,隨时可能缩水。” 黄家豪点点头,神色不变:“杨叔叔说得对,股价確实在跌。” “那你还要拿它做抵押?”杨昌道盯著他的眼睛,“万一继续跌,跌到你的抵押率不够,我们財务公司是要追加保证金的。到时候你拿什么补?” 黄家豪没有急著回答。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往前坐了坐,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下去: “杨叔叔,我问您一个问题。” “你说。” “九龙仓手里最大的资產是什么?” 杨昌道微微一怔,隨即答道:“海港城那块地。” “对。”黄家豪点点头,“海港城,位於九龙最繁华的黄金地段,正对中环。 去年官地拍卖,同地段的价格是多少?每平方英尺六千到七千港幣。”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九龙仓发行股票不到一亿股,总市值按今天的收盘价算,也就二十八个亿港幣。 可光是海港城那块地,如果按官地价格折算,值多少?” 第十四章、贷款到位 杨昌道没有接话,但目光微微闪动。 黄家豪替他算了这笔帐:“就算保守一点,按每平方英尺六千算,海港城那块地的价值,至少也在四十个亿港幣以上。 也就是说,九龙仓现在的市值,比它手里那块地皮的价值还低了十几个亿港幣。” 他往后靠了靠,语气恢復了平静:“杨叔叔,您说,现在的下跌,到底是风险,还是机会?”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杨昌道盯著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他干这行二十年,见过无数人拿著股票来抵押贷款。 绝大多数人只会说两句话:一句是“这支股票肯定会涨”,另一句是“我肯定还得起”。至於为什么涨、凭什么还得起,一问三不知。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张嘴就是一整套估值逻辑。不是瞎猜,不是跟风,是真把帐算明白了。 他忽然想起刚才黄家豪进门时说的那句话——“我父亲在世时曾提起您,说您是难得的金融专才。” 现在他倒觉得,真正的金融专才,可能不是他自己。 “家豪,”他缓缓开口,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不少,“你这些分析,是自己做的?” 黄家豪笑了笑:“没事的时候瞎琢磨。” 杨昌道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把那份持仓证明又翻开看了一遍,这次看得更仔细。末了,抬起头,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你贷500万港幣,打算做什么?” 黄家豪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继续买九龙仓股票。” 杨昌道眉头微微一皱:“现在这个价位?你不怕它继续跌?” “我怕。”黄家豪坦然承认,“但我更怕错过。”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杨叔叔,您应该比我清楚——股市里真正赚钱的,从来不是在所有人都看好的时候进场的人,而是在所有人都犹豫的时候,敢下注的人。” 杨昌道沉默了几秒。 这话他当然听过,但从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嘴里说出来,感觉还是不一样。 他忽然笑了笑,把文件放回桌上。 “家豪,这笔贷款,我可以考虑。”他顿了顿,“但500万不是小数目,我需要上报董事会。你先回去,三天之內,我给你答覆。” 黄家豪站起身,伸出手:“那就麻烦杨叔叔了。” 杨昌道握住他的手,忽然问了一句:“如果董事会不批呢?” 黄家豪笑了笑:“我知道裕民財务,在香港可是杨叔叔说了算,事成之后,5万茶水费奉上。” 他如此说,主要是时间不等人,必须得儘快拿到资金入场,否则会错过机会。 杨昌道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好,好。”他拍了拍黄家豪的肩膀,“年轻人,有魄力。不管批不批,我都交你这个朋友。” 黄家豪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杨叔叔,刚才那笔海港城的地价对比市值帐,您帮我保密。” 杨昌道看著他,笑著点了点头。 门关上。 杨昌道重新坐回椅子里,盯著桌上那份持仓证明看了很久。 良久,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老李,帮我查一个人……对,中巴黄家的,叫黄家豪。查查他最近在做什么,跟什么人往来……越快越好。” 放下电话,他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金钟的楼群,若有所思。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 … … 几天后,周日。 黄家豪终於等来了那个期盼已久的消息。 银行帐户上,多了一串数字:五百万港幣。 到帐了。 杨昌道果然给力,难怪前世能成为陈青松背后源源不断的弹药库。 这笔钱,来得正是时候。 他没有犹豫,当即从银行取了五万现金,装进手提包里。剩下的四百九十五万,全部转入专门用於股票投资的绑定帐户。 钱在手,下一步就是兑现承诺,做人做事必须言而有信。 中午,他提著手提包来到一家不起眼的餐厅。包厢里,杨昌道已经等在那儿,面前摆著一壶茶,见他进来,笑著起身。 “杨叔叔,请您过目。”黄家豪將手提包轻轻推过去,“五万港幣茶水费,全在这儿了。” 杨昌道接过包,拉开拉链往里扫了一眼,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家豪啊,你的信誉我向来信得过,这钱就不必数了。” 黄家豪点点头,没有坐下。 杨昌道见状,微微一怔:“怎么?不一起吃个便饭?我特意点的菜,刚上。还想和你这位金融天才聊聊天呢?” “杨叔叔,金融天才不敢当。”黄家豪语气诚恳,“我实在抱歉,接下来还有些私事要处理,不能久留。改日有机会,我请您。” 这话半真半假。私事確实有,但更重要的是——他不打算和杨昌道走得太近。 生意是生意,交情是交情。 杨昌道这个人,他了解不多,但前世那些传闻让他心里有数:这位是能把钱借出去,也能把钱收回来的主儿。 客气归客气,保持距离,对双方都好。 杨昌道看著他,目光里闪过一丝瞭然,隨即笑著摆摆手:“既然你有事,那我就不留了。路上小心,慢走。” “杨叔叔慢用。” 黄家豪微微欠身,转身走出包厢。 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杨昌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那只手提包上。他拉开拉链,看著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钞票,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年轻人,办事利落,拎得清。 是个能成事的料。 另一边,黄家豪走出餐厅,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不是不想从裕民財务拿更多的钱发展壮大自己,主要是这个人胆子太大,怕引火烧身。 以后自己是要做豪门的,不想在裤襠上沾太多黄泥,免得讲不清楚。 今后只要自己发展起来,多的是银行机构和他合作,还怕没有资金髮展。 当下只是权宜之计,他只要通过这样的手段,快速拿到资金,就能成就自己的宏图伟业。 第十五章、风起云涌 港岛风云1977 作者:佚名 第十五章、风起云涌 新的一周,星期一。 下午三点半,距离四会收市还有半个小时。 远东交易所的大厅里人声鼎沸,红马甲穿梭,蓝马甲奔走,黑板上粉笔字擦了又写、写了又擦。 空气中瀰漫著汗味、烟味,以及某种只有在金钱流动时才会產生的焦灼气息。 黄家豪坐在获多利证券的客户区,目光落在那块巨大的“金鱼缸”上。 九龙仓:27.00。 数字刚被蓝马甲擦掉,改成了26.95。 几分钟后,又变成了26.90。 他握著茶杯,手指纹丝不动,目光却紧紧盯著那行数字。 几天时间,从28.65跌到26.90,跌了將近两块。累计跌幅超过10%。那些获利盘终於坐不住了,爭先恐后往外跑。 李家成这一手砸盘,够狠。 但也够蠢。 因为他不知道,有人正等著捡他砸下来的筹码。 “26.85了。”梁博韜站在一旁,小声提醒。 黄家豪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在等。 等一个数字。 26.80、26.75、26.70…… 终於…… 26.55。 蓝马甲刚写完这个数字,黄家豪放下茶杯,站起身。 “梁生,可以入场了。” 梁博韜精神一振:“多少?” “今天先扫一半。”黄家豪目光落在那块黑板上,语气平静,“剩下的明天再说。” “明白!” 梁博韜转身就往外走,几步衝到交易区,拿起专线电话,拨通在交易所內的出市代表。 “阿强,买进九龙仓,先入五百手!” 电话那头传来乾脆的回应:“好!” 远东交易所的交易大厅里,一名身穿红色马甲的中年男人放下电话,迅速扫了一眼黑板上的报价。 九龙仓,最新价26.55,卖盘显示——300手。 他举起右手,掌心向外,高声喊道:“出售九龙仓,三百手!” 这是出市代表的暗语:举手为卖,掌心向外,喊的是自己愿意卖出的数量。 话音刚落,不远处另一名红马甲猛地站起来,同样举起右手,但掌心向內——这是“我要买”的手势。 “全部吃下!” 蓝马甲立刻在本子上记录,隨后大步走到黑板前,在“九龙仓”那一行下面,擦掉“-300”,改成“成交”。 一笔交易,尘埃落定。 但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获多利的出市代表像一只嗅觉灵敏的猎犬,接连吞下五笔卖单。 五百手,六百手,四百手……不到二十分钟,黄家豪今天的目標已经完成大半。 交易大厅另一侧,一名戴著金丝眼镜的红马甲站在角落里,目光紧紧盯著获多利那边的动静。 他是杜辉廉——唯高达证券的驻港负责人,李家成收购九龙仓的操盘手。 看著获多利那边接连不断的吃单,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不对劲。 他转身走到电话旁,拨通了那个熟悉的號码。 “李生。” 电话那头,李家成的声音平稳如常:“说。” “九龙仓这边,有大户进场。”杜辉廉语速略快,“我们尾盘准备拋的那十五万股,已经被他们吃得差不多了。今天的目標可能完不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知道是哪边的资金吗?” “目前看不出来。”杜辉廉顿了顿,“获多利那边经手的,但背后是谁,查不到。” 又是一阵沉默。 杜辉廉试探著问:“李生,我们还要继续拋吗?还是……开始吸筹?” 电话那头,李家成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丝:“开始买进吧。”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接下来几个交易日,应该是不错的买入时机。” 杜辉廉应了一声,掛了电话。 他明白李家成的意思——事已至此,没有退路了。 再继续拋售,万一那些筹码被置地吸走,后果不堪设想。怡和那边虽然反应迟钝,但一旦反应过来,以他们的资金实力,分分钟能把股价拉到天上。 到时候,长实这点持股,连给对方塞牙缝都不够。 杜辉廉转身回到交易区,开始下达新的指令。 但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那个突然进场的大户,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怎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动手? 他怎么知道自己这边要砸盘? …… 想不通。 但有一件事他可以肯定:接下来的九龙仓,不会再平静了。 隨后的时间里,九龙仓股价开始逆势上扬。 26.80、27.10、27.55…… 收市前最后十分钟,股价重新站上28块。 而这一切,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消息开始蔓延。 先是嗅觉敏锐的职业炒家发现不对劲——九龙仓最近成交量大得离谱,而且每次下跌都有人接盘。这不像是散户行为,背后肯定有大户。 然后是各大財团的投资部开始跟进调研。一查不要紧,查出来的结果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长江公司,正在暗中吸筹九龙仓。 消息一出,市场沸腾。 “听说了吗?李家成盯上九龙仓了!” “真的假的?他能啃得动?” “怎么啃不动?怡和那边持股才多少?十几?长实要是拿到二十,董事局就得换人!” “臥槽,那还不赶紧跟?” 一时间,四会市场流言四起,九龙仓的股价被各路资金一路推高。 而这个时候,那个一直自詡“高贵”的怡和洋行,终於慌了。 他们紧急召开董事会,调阅股权登记资料,得出的结论让他们后背发凉—— 作为九龙仓的大股东,怡和系的持股比例,竟然只有百分之十几! 这点股权,別说控股,连进董事局都得看別人脸色。 反收购,必须反收购! 怡和系立刻调集资金,开始高价吸纳散户手中的九龙仓股份。 但他们很快就发现一个问题—— 没钱。 这些年,怡和奉行的是“赚钱在香江,发展在海外”的政策。 香江赚的钱,大部分都被抽调到海外投资去了,留在本地的现金储备,少得可怜。 他们能调动的资金,最多只能把持股比例提到20%左右。 20%? 这点股权,別说击退收购方,连给对方造成威胁都够呛。 进退两难。 无奈之下,怡和系只得兵分两路:一路继续从市场高价吸筹,能抢多少是多少;另一路,则直奔滙丰银行总部,向那位香江的“財神爷”求助。 他们要的不仅是贷款,更希望滙丰出面,游说李家成——不要恶意收购,大家和气生財。 毕竟,香江地產公司,哪家离得开银行支持? 滙丰的面子,没人敢不给。 第十六章、疯狂 港岛风云1977 作者:佚名 第十六章、疯狂 弘利发展。 “老板早!” “黄生早!” 早上八点半,黄家豪推开办公室的门,此起彼伏的问候声便响了起来。 他扫了一眼——二十多號人,各自在工位上忙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文件翻动的声音沙沙作响。 半个月前还空荡荡的格子间,如今已经满满当当。 “早,大家早。” 黄家豪点点头,穿过办公区,径直走向会议室。 三分钟后,几位主要负责人鱼贯而入。 刘德明,证券部经理,手里捧著一沓数据报表; 李国基,新来的地產部负责人,十年从业经验,西装笔挺; 张奋强,行政助理兼老板助理,笔记本已经翻开,笔尖悬在纸上。 “坐。”黄家豪挥挥手,示意大家落座。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今天叫大家来,是交待几件事。各司其职,分头行动。” 三人齐齐点头,翻开笔记本。 黄家豪先看向刘德明:“刘经理,证券部除了盯紧大盘,再加一项任务——调查市面上那些仙股上市公司。” 刘德明笔尖一顿:“仙股公司?” “对。”黄家豪点头,“几毛钱一股那种,长期亏损、无人问津、濒临退市的。 查清楚它们的背景、股权结构、负债情况,看看有没有合適的壳。”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需要一份详细的报告,评估哪些適合入手。” 刘德明飞快地记著,心里却在暗暗琢磨——老板这是要借壳上市? 他没问,只是应了一声:“明白。” 黄家豪转向李国基:“李经理,地產部这边,近期任务是收集信息。地皮拍卖、大型屋邨开盘、楼花出售……我要隨时掌握第一手资料。” 李国基点头:“明白。重点看哪些区域?” “全港都看。”黄家豪语气乾脆,“九龙、港岛、新界,只要有合適的物业或者地皮,都可以考虑。 暂时不做开发,只做炒卖。但眼光要放长远,有些东西现在不买,以后就买不起了。” 李国基在本子上飞快地记著,心里对这个年轻老板的印象又深了一层。 只做炒卖,不碰开发,说明他清楚自己的资金体量;但眼光要放长远,又说明他不只看眼前这点利润。 稳,且狠。 “好的老板,我儘快出报告。” 黄家豪最后看向张奋强:“张生,你去做一件事。” 张奋强挺直腰板:“老板请讲。” “市面上有哪些报社在出售,或者经营不善有意转让的,给我查清楚。”黄家豪语气平静,“规模大小无所谓,关键是资质齐全、刊號乾净。” 张奋强愣了一下:“报社?” “对。”黄家豪点点头,“报纸。” 他没有多解释。 但在场的三个人都明白了一件事——老板要的不只是一家公司,而是一个能发声的渠道。 在这个时代,报纸就是喉舌。手里有报纸,关键时刻就能按自己的意图发声,就能左右舆论,就能在资本博弈中多一张牌。 张奋强合上笔记本,神色郑重:“我马上去办。” 黄家豪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三人,语气放缓了几分:“各位,公司初创,事情多、人手紧,辛苦大家。”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今天把话说开——只要公司发展得好,我绝不吝嗇。 薪水、奖金,该有的都会有。大家放手去做。” 三人对视一眼,齐齐起身:“是,老板!” 会议室的门打开又关上,脚步声匆匆散去。 黄家豪独自坐在桌前,目光落向窗外。 中环的楼群在晨光里泛著灰白的光,远处的维多利亚港波光粼粼。新的一天,刚刚开始。 他起身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在办公椅上坐下,打开面前的文件夹。 第一页,是上周五的收盘数据—— 九龙仓:34.55港元。 他盯著那个数字,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距离45块,还有10块的涨幅。按照现在的热度,本周衝上40块应该不成问题。 长江公司和怡和置地正在公开市场抢筹,机构散户捂股惜售,九龙仓的股票火得一塌糊涂。 这种局面下,他手里的那批货,每一股都是会下金蛋的鸡。 他不急著拋。 前世李家成握著近两千万股九龙仓,一直等到包船王接手才套现离场。 怡和那边更不敢拋,他们怕李家成捲土重来,杀个回马枪。 只要这两家按兵不动,市场上的拋盘压力就不会太大。他完全可以等,等到45块附近再分批出货。 当然,不能等到最后一刻。適当的价位出一些,留一些,等真正的高点再清仓——这是最稳妥的策略。 黄家豪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一切都朝著预期的方向在发展。 压力不大。 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远处那片灰蓝色的海面。 接下来要做的,是等著九龙仓的股价继续往上走,同时把手里的现金逐步配置到新的战场—— 壳公司、地皮、报纸…… 每一步都得踩稳。 他抬手看了看表——九点十五分,距离股市开盘还有十五分钟。 今天,又会是新的一天。 … … … 远东交易所。 交易大厅外人头攒动。 透明的玻璃幕墙將场內外的世界隔开——里面,红马甲穿梭、蓝马甲奔走,黑板上粉笔字擦了又写。 外面,几十个股民踮著脚、伸长脖子,像看赛马一样盯著那块巨大的“金鱼缸”。 “九龙仓又涨了!”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穿透了嘈杂的人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那块黑板。 果然,“九龙仓”三个字后面的数字,刚刚被蓝马甲擦掉,改成了一个新的数字—— 38.20。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骚动。 “天哪,这股票热得发烫了!”一个戴著鸭舌帽的中年男人拍著大腿,后悔道: “我从年初看到现在,眼睁睁看著它从十三港幣涨到三十八港幣,一块港幣都没捞著!” 第十七章、买到就赚到 港岛风云1977 作者:佚名 第十七章、买到就赚到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股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著几分炫耀:“阿叔,別急嘛。 我才入手五手,也是听人说李家成要和置地斗法才进的,成本都三十五了。” “五手?”中年男人眼睛瞪得老大,“三十五的成本,现在三十八,你已经赚了……” 年轻股民咧嘴笑了,嘴上却谦虚:“运气运气。听说还要涨呢,两强相爭,咱们小股民捡点汤喝。” “可不是嘛!”另一个胖子凑过来,手里攥著一份揉皱的报纸,“你们看《信报》没有? 有专家算了,光是九龙仓手里那块海港城的地皮,按现在市价折算,每股价值就超过五十港幣!五十港幣啊兄弟们!” “那现在三十八,岂不是还有三十个点的涨幅?” “买到就是赚到啊!” “赶紧的赶紧的,再不进场就晚了!” 人群里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懊悔,有人眼红,有人蠢蠢欲动地往交易窗口挤。 买到就是赚到。 这句话像病毒一样在人群里蔓延。 而此刻,玻璃幕墙另一边,远东交易所的交易大厅里,红马甲们正在完成又一笔九龙仓的成交。 “出售九龙仓,两百手!” “吃下!” 蓝马甲快步走到黑板前,擦掉“-200”,改成“成交”。 一切井然有序。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一个穿深色西装的年轻人,正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黄家豪靠在墙边,手里拿著一份叠起来的报纸,目光透过玻璃,落在那群兴奋的股民身上。 他听见了那些话。 “买到就是赚到。” “两强相爭,咱们捡汤喝。” “专家说了,地皮价值五十港幣……” 他嘴角微微扬起,笑意里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专家? 年初九龙仓十三块的时候,专家在哪儿? 那时候他们说的是“大股东保守,负债太高,別碰”。 现在股价翻了三倍,专家又跳出来说“地皮价值五十港幣,还有三十个点的涨幅”。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报纸。 財经版头条:《九龙仓收购战一触即发,各路资金抢筹布局》。 文章写得激情澎湃,字里行间都在暗示:赶紧上车,晚了就没了。 黄家豪轻轻摇了摇头。 他想起前世的“置牛大战”。 当年也是这样的场面——两强相爭,股价暴涨,全民狂欢,人人都在喊“买到就是赚到”。然后呢? 然后就是大股灾。 股价崩盘,无数人血本无归,跳楼的跳楼,跑路的跑路。 歷史从来不会简单重复,但总是惊人的相似。 他把报纸叠好,放进西装內袋,转身准备离开。 身后,那股民的声音还在继续:“阿军,你说这次能涨到多少?” “起码五十吧?破百都有可能!” “那我再追点!” “追!必须追!” 黄家豪的脚步顿了顿,隨即继续向前。 玻璃门外,阳光正好。 他推开门,走进三月的暖风里。 身后,远东交易所的人声鼎沸,渐渐被隔绝在玻璃门內。 他没有回头。 有些话,说了也没人信。 有些事,只能等时间证明。 … … … 弘利发展。 下午一点半,股市即將开盘。 黄家豪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话静静躺著。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向窗外中环的天际线,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扶手。 一点四十五分。 电话响了。 他伸手接起,那头传来梁博韜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拍:“黄生,九龙仓已经上42了!” 黄家豪的嘴角微微扬起。 42港幣。 从去年12月底进场,到今天——不到三个月,从13.55到42,整整翻了三倍有余。 他握著电话,语气依然平稳:“嗯,知道了。” 电话那头的梁博韜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老板反应这么平淡。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试探著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出?” “现在。” “现在?”梁博韜確认了一遍。 “对。”黄家豪语气平静,每个字却清清楚楚,“从现在开始,慢慢拋。不要急,有的是时间。”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下周,才是最好的时候。” 梁博韜在电话那头深吸一口气:“明白。我马上安排。” 掛了电话,黄家豪依然保持著那个姿势,握著话筒,望著窗外。 几秒钟后,他忽然握紧拳头,在空中用力一挥。 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没人看见这一幕。 但那股憋了三个月的劲儿,终於在这一刻,彻底释放出来。 布局这么久,盯著盘算了这么久,提心弔胆了这么久—— 终於,到了“落袋为安”的时候。 他放下拳头,站起身,走到窗前。 楼下中环的街道车水马龙,叮叮车拖著长长的辫子缓缓驶过。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海风吹进来,带著初春特有的咸湿气息。 黄家豪深吸一口气,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不是得意,是那种——心里一块石头终於落地的踏实。 当天下午,梁博韜严格按照指令,分批出货。 一笔,两笔,三笔…… 每一笔都不大,像水滴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市场的洪流。 没有人注意到有人在出货。因为所有人都在抢著进场——机构、散户、炒家、跟风客,人人都喊著“买到就是赚到”,人人都生怕错过这趟末班车。 下午四点半,收市。 梁博韜打来电话,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黄生,今天一共出了20万股,成交均价42.88!” 黄家豪握著电话,嘴角微微上扬。 “辛苦了。”他说,“下周继续。” “明白!” 电话掛断。 黄家豪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 … … 长江公司。 三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办公室,在深色的地毯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李家成站在窗前,背对著办公桌,手里捏著一支没点燃的雪茄。 身后,杜辉廉坐在沙发上,面前的咖啡已经凉透。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那座古董钟的指针,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良久,李家成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將雪茄搁在菸灰缸边沿。 他嘆了口气。 第十八章、落袋为安 港岛风云1977 作者:佚名 第十八章、落袋为安 杜辉廉抬起头,目光里带著询问。 “怡和置地搬动了滙丰。”李家成缓缓开口,语气比平时低沉了几分,“沈弼亲自出面,希望我放弃收购九龙仓。” 杜辉廉眉头微微一皱。 沈弼——滙丰银行主席,香江財经界的头號人物,银行公会主席,手握恒生银行控股权。 在香江做地產生意,没有人敢不给他面子。 “他们倒是动作快。”杜辉廉说。 李家成点点头:“怡和那边现金流紧张,否则也不会去欠滙丰这个人情。” 杜辉廉沉吟片刻,试探著问:“那您的意思是……” 李家成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翻开,里面是长实目前的九龙仓持股记录——刚好20%,足够挑战怡和置地的大股东地位。 20%。 为了这个数字,他和杜辉廉辛苦了三个月,从13块一路买到30多块,顶著市场的猜测和跟风,小心翼翼、步步为营。 现在放弃,確实可惜。 “我原本的计划,”李家成缓缓开口,“是先进入董事会再说。” 杜辉廉微微一怔。 李家成继续道:“九龙仓手里握著海港城那块地,开发潜力巨大。 我的想法是先进入董事局,参与他们的发展大计,落一颗棋子。 等以后在地產上赚够了钱,再慢慢图之。”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温和一点,代价也小。” 杜辉廉听完,沉默了几秒,隨即露出由衷的佩服之色。 “徐徐图之,先站稳脚跟,再谋长远。”他点点头,“这是上策,代价最小,也最稳妥。”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现在滙丰出面,您打算怎么办?” 李家成的目光落在窗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我是做地產生意的。”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资金上严重依赖银行。 滙丰是香江最大的银行,沈弼是银行公会主席,控股著恒生银行。他的面子,我不能不给。” 杜辉廉点点头,表示理解。 但他还是有些惋惜:“那我们手里的股票……趁现在高位套现?” 李家成摇了摇头。 杜辉廉一愣:“不套现?” “现在套现,別人会怎么说?”李家成看著他,语气里带著一丝自嘲。 “会说我是投机商,趁著市场热炒捞一笔就走。这个名声传出去,以后在商界还怎么混?” 杜辉廉没接话。 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表面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李家成不甘心。 20%的九龙仓股权,不是用来套现的筹码,而是一张牌。 一张放在手里、隨时可以打的牌。 今天用不上,明天呢?后天呢? 怡和置地现在现金流紧张,能撑多久?包船王那边听说也在关注九龙仓,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手? 牌在手里,主动权就在手里。 杜辉廉看著眼前这个男人,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他能从一个小工厂主,一步步走到今天。 不是因为他聪明,也不是因为他运气好。 是因为他永远比別人多想一步。 “明白了。”杜辉廉站起身,“那我们就先按兵不动,把股票握在手里。” … … … 股民们度过了一个难熬的周末。 两天时间,没有交易,没有报价,没有那块跳动的黑板。对於把身家性命押在九龙仓上的人来说,这两天比两年还长。 但新的一周终於来了。 周一清晨,远东交易所门外就聚满了人。 有人拎著早餐,有人攥著报纸,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换“內幕消息”。 他们的眼睛里闪烁著同样的光芒——那种属於赌徒的、亢奋而危险的光芒。 “听说了吗?周末有大户进场!” “什么大户?李家成又加仓了?” “不知道,反正肯定有好事。不然怎么会这么多人往里面冲?” “我上周五38块追的,这周能上45吧?” “45?我看能上50!报纸上说了,光地皮就值50,股价怎么可能比地皮便宜?” “对对对,买到就是赚到!” 人声鼎沸,议论纷纷。 没有人知道,过去这个周末,到底发生了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此刻获多利证券的客户区里,一个年轻人正静静地看著他们。 黄家豪靠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手里捧著一杯咖啡,目光穿过玻璃,落在那些涌动的人头上。 他想起自己重生以来的这几个月。 几乎没有什么娱乐,没有什么閒逛,没有什么黑丝袜和大长腿。 北角、中环。 两点一线,日復一日。 全部精力,都押在那三个字上。 九龙仓。 现在,终於到了收网的时候。 上午九点半,股市开盘。 九龙仓的价格刚一刷新,人群中就爆发出一阵欢呼—— 42.80! 比上周五收盘又涨了! “冲啊!” “赶紧买!” “快快快,再不进场就晚了!” 散户们像潮水一样涌向交易窗口,手里的单子挥舞得像一面面旗帜。 而在获多利的交易室里,梁博韜正站在电话旁,等待著那个指令。 他看著窗外的沸腾景象,又看了看身边那个神色平静的年轻人,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个年轻人,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切会发生。 从去年12月进场,到1月加仓,到2月坐等李家成砸盘、趁机吸纳,再到3月分批出货—— 每一步,都踩得精准无比。 像是能看见未来一样。 “黄生,”他终於忍不住开口问,“今天九龙仓能上45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 堂堂金融高材生,证券行业浸淫多年的精英,居然在向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年轻人请教股价走势。 可他就是想问。 因为在他眼里,黄家豪已经不是普通的投资者了。 是股神。 黄家豪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他只是放下咖啡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服,然后淡淡地说了一句话: “今天上午,全部出掉。” 梁博韜愣了一下:“全部?” “全部。”黄家豪点点头,“落袋为安。” 梁博韜深吸一口气,转身拿起电话,拨通了交易大厅的出市代表。 “阿强,全部清仓。分批出,不要压得太狠。” 电话那头传来乾脆的回应:“明白!” 接下来的一上午,获多利的出市代表像一只灵巧的猎手,在沸腾的市场里悄悄出货。 每一笔都不大,每一笔都悄无声息。 而那些疯狂涌进来的买单,像一张巨大的海绵,把这些卖单悄无声息地吸了进去。 没有人注意到有人在出货。 因为他们都在抢著进场。 第十九章、暴利 港岛风云1977 作者:佚名 第十九章、暴利 中午十二点,最后一笔成交完成。 梁博韜放下电话,转过身,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黄生,全部出完了。均价43块6毛2!” 黄家豪点点头,接过他递来的统计单,目光落在那串数字上。 1100万港幣本金(贷款800万港幣)。 43.62元均价。 他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遍:减去本金和利息后,还剩1710万。纯利润:1710万港幣。 三个月,从300万到2000万。 黄家豪放下统计单,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是他重生以来的第一桶金。 也只是一个开始。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玻璃,落向窗外那些依然在涌动的人头。他们还在喊著“买到就是赚到”,还在拼命往里面挤,还在做著发財的美梦。 黄家豪收回目光,转身向外走去。 梁博韜追了一步:“黄生,下午不看了?” “不看了。”黄家豪头也不回,“剩下的,让他们玩吧。” 他推开门,走进三月正午的阳光里。 身后,远东交易所的人声鼎沸,渐渐被隔绝在玻璃门內。 这一天,九龙仓收盘价44.30元。 又涨了。 但黄家豪已经不在场了。 … … … 下午,黄家豪回到弘利发展有限公司。 推开门的那一刻,连他自己都察觉到了——走路带风。 没办法。 三个月,三百万变成两千万。六倍有余。 这种时候,换谁能真正平静? 那些后来呼风唤雨的大亨们,在挖到第一桶金的时候,哪个不是心跳加速、彻夜难眠? 哪个不是看著帐户上的数字,一遍又一遍地数那几个零? 他也不例外。 但黄家豪办公室推开门的那一刻,他就把那点兴奋劲压下去了。 两千万港幣,很多吗? 放在这个时代,確实不少。但放在他想去的那个餐桌上,这点钱连入场券都不够。 他需要更多。 需要把每一分钱都用到极致。 办公室里,李国基已经等了一会儿,见他进来,立刻站起身,递上一份报告。 “老板,德福花园那边开了新盘,我建议可以入一些楼花。” 黄家豪接过报告,一边翻一边听李国基介绍。 “一个单元售价二十万左右,首付只要三成——不对,我说错了,是首付三万就够了,剩下的一两年內分期付清。算下来,首付比例只有15%。” 李国基顿了顿,补充道:“按照现在地產行情的涨幅,每年25%到40%是有的。15%的首付,相当於七倍槓桿。” 算下来,一年的回报率能到两倍以上。” 黄家豪没说话,低头看著报告上的数字。 二十万一套,首付三万。 七倍槓桿。 年涨幅25%到40%。 回报率两倍以上。 听起来很美。 但他放下报告,摇了摇头。 “李经理,你算漏了一件事。” 李国基一愣:“什么?” “月供。”黄家豪看著他,“首付三万港幣是少,但剩下的十七万港幣是要分期还的。 每个月几千块的供款,我们拿什么还?用流动资金填?那资金效率就下来了。不填?那就等著银行收楼。”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帐不能只算一头。槓桿是七倍,但成本也是七倍。 万一市场波动,或者现金流跟不上,这套房子就不是资產,是负债。” 李国基沉默了几秒,隨即点点头:“老板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 黄家豪把报告还给他,语气缓和了些:“想法是好的,但现在我们资金体量小,经不起折腾。 这种高槓桿、长周期的项目,暂时不做。继续找,找那种快进快出的。” “明白。” 李国基拿著报告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黄家豪走到窗前,望著远处中环的天际线,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德福花园的事,只是一个小插曲。 真正的问题是——接下来投什么? 两千万,放在股市里能翻几倍,但那是下一轮的事。眼下恆指还在震盪,九龙仓的热潮还没退,但他已经离场了。下一波机会在哪里? 黄金? 他之前让刘德明研究过,但眼下时机还不成熟。 发展地產? 快进快出的炒卖可以,但像德福花园这种长周期项目,碰不得。 上市公司壳资源? 刘德明那边还在调查,没那么快出结果。 报纸? 张奋强那边还在摸底,也需要时间。 但两千万港幣的资金,总不能趴在帐上睡大觉。 黄家豪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向窗外。 钱放著就是死钱,得动起来。 他想了想,按下了桌上的內线电话。 “刘经理,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到两分钟,敲门声响起。 “进来。” 刘德明推门而入,手里习惯性地拿著笔记本,走到办公桌前站定:“黄生,您找我?” “坐。”黄家豪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开门见山,“九龙仓的资金已经全部回笼了。两千万,不能就这么放著。你作为投资部经理,有什么建议?” 刘德明微微一怔,隨即坐直了身子。 他知道这是考验。 入职这么久,老板让他盯盘、让他研究、让他出报告,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直接问“有什么建议”。 这是考他的眼光,也是考他的胆量。 他沉默了几秒,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开口:“黄生,我的建议是——继续投股市。” 黄家豪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刘德明受到鼓励,语速快了几分:“从目前的大盘走势来看,400点的底部已经筑牢。 现在恆指460点,虽然比最低点涨了一些,但远远不算高。关键是成交量在稳步放大,说明资金在回流。” 他顿了顿,补充道:“香江股市歷来有『股地拉扯』的现象——地產好,股市就好;股市好,地產更好。最近三年,表现最好的板块,一定是地產股。” 黄家豪嘴角微微扬起。 这个刘德明,確实有几分本事。 “接著说。” 刘德明见他脸色缓和,胆子更大了些:“新鸿基、长江实业、新世界发展、恒隆、鹰君……这些地產公司,基本面扎实,业绩增长稳定。 现在经济形势向好,企业盈利普遍不错,今年恆指衝击700点应该问题不大。” 他最后总结道:“所以我觉得,现在买地產股,稳赚不赔。” 第二十章、买车 港岛风云1977 作者:佚名 第二十章、买车 黄家豪听完,没有立刻表態。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然后缓缓放下。 “分析得不错。” 刘德明心里一松,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但黄家豪的下一句话,让他的笑意凝固在脸上。 黄家豪靠进椅背,目光落向窗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已经发生的事: “香江的经济发展、地產势头,已经决定了——股市不可能再跌回400点以下。未来三年,预计恒生指数会衝到1800点。” 刘德明听完倒吸一口凉气。 1800点? 现在才460点,三年翻三倍?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因为这个判断太疯狂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但如果这是真的…… 黄家豪收回目光,看向他,语气恢復了平常的平静:“公司这两千万,全部买入一支股票。” 刘德明下意识地拿起笔:“哪支?” “新世界发展。” 黄家豪顿了顿,补充道:“但不要急,分成一个月慢慢买进。不要让市场察觉,不要让股价波动。明白吗?” 刘德明飞快地在本子上记著,心里却在飞快地转著。 新世界发展,现在股价多少来著?十几块?如果真如老板所说,恆指三年衝到1800点,那新世界的股价…… 他没敢往下想。 “明白。”他合上笔记本,抬起头,“我会安排分批吸筹,不会惊动市场。” 黄家豪点点头。 刘德明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却忽然停住脚步。 他回过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说。 黄家豪看著他:“还有事?” 刘德明犹豫了一下,终於开口:“黄生,您刚才说恆指能到1800点……这个判断,我能问问依据是什么吗?” 黄家豪看著他,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 “刘经理,你入职多久了?” “两个多月。” “这两个多月,我让你盯盘、让你研究、让你出报告,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刘德明一愣:“什么事?” 黄家豪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他,语气淡淡的: “我让你做的事,没有一件是错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刘德明站在门口,看著那道背影,忽然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多余的问题。 “明白了。”他轻声说,然后推门出去。 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黄家豪靠在椅背上,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面前那张空白的记事本上。 两千万到帐,公司有了,团队有了,下一步的投资方向也有了——但眼下还有一件小事要办。 车。 他想了想,按下了內线电话。 “张助理,来一下。” 张奋强很快推门进来,手里照例拿著那个笔记本:“老板,您找我?” “坐。”黄家豪示意他坐下,“公司现在有钱了,我打算配一台车。听说你在这方面懂行,给点建议。” 张奋强眼睛一亮,屁股刚挨著椅子又往前挪了挪,整个人都来了精神。 “老板,这您可问对人了!”他掰著手指头如数家珍,“买车这事儿,得看您想要什么派头。” “怎么说?” “要是讲究派头,那必须是平治——就是奔驰,德国车,结实,开出去有面子。”张奋强顿了顿,继续介绍。 “要是讲究舒適,那就得买宝马,坐著软乎,跑起来也稳。 要是想低调点呢,日本车的丰田皇冠也挺好,不显山不露水。” 他说著,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些:“不过我听说啊,最近香江这边的大富豪们,都流行开劳斯莱斯。 那车,嘖嘖,真他喵的气派!一辆就要百来万呢!” 黄家豪挑了挑眉:“百来万港幣?” “是啊!”张奋强一脸羡慕,“不然我怎么说大富豪才开得起呢。不过老板,以您现在的身家,买辆平治绝对没问题。 我认识一个车行的经理,能拿到好价钱,要不要去看看?” 黄家豪想了想,站起身:“行,现在有空吗?” “有空!当然有空!”张奋强连忙跟著站起来,“老板的事最重要,什么时候都有空!” 两人下楼,在路边拦了辆的士。 “湾仔,高士大道。”张奋强对司机说完,转头继续介绍,“老板,那边是豪车集中地,什么品牌都有,仁孚奔驰、劳斯莱斯、保时捷、宾利……隨便逛。” 黄家豪靠在座椅上,望著窗外掠过的街景,没说话。 他当然不是为了摆阔才买车。 但在香江这个“先敬罗衣后敬人”的地方,一辆好车、一套好西装,有时候比千言万语都有说服力。 出去谈生意,对方看你打车来的,和看你开奔驰来的,完全是两种態度。 半小时后,的士停在高士大道。 这条街果然名不虚传,路两旁全是豪车展厅的招牌,一块比一块气派。阳光照在落地玻璃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老板,要不咱们先隨便逛逛?”张奋强提议,“我朋友的店在前面,但可以先看看別家,比比价格。” “好。” 两人推门走进展厅。 玻璃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冷气扑面而来,瞬间隔绝了外面的燥热。 展厅里很安静,空气中瀰漫著新车特有的皮革味和淡淡的机油气息。 十几辆车整齐地排列在聚光灯下,鋥亮的车漆泛著柔和的光泽,像一件件等待鑑赏的艺术品。 “欢迎光临。” 一个年轻女销售迎上来,脸上掛著职业性的微笑。 她穿著修身的黑色套裙,头髮盘得一丝不苟,脚下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先生买车吗?”她问。 “嗯。”黄家豪点点头。 “先生需要什么车型?我可以为您介绍。”女销售的目光在他身上快速扫过,西装料子不错,剪裁也挺括,但看不出是什么牌子。 她又瞥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张奋强——成衣店买的廉价西装,一眼就可以看出来。 不是女销售势利眼,而是这个时期的香港不是谁都可以买得起车。 她的笑容淡了几分,但语气依然礼貌:“您先隨意看看,有需要可以叫我。” “好。” 女销售转身走回接待台。那儿站著另一个穿套裙的女生,两人凑在一起,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捂著嘴笑起来。 笑声很轻,但在这空旷的展厅里,还是隱隱约约飘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