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修仙:从推演情报开始》 第1章 进退两难,通天宝鑑 “正钧兄弟,五两银子,你不愿意我可走了。” 三间新盖的屋舍下,赵正均闻言,面上儘是踌躇。 眼前这圆脸汉子却好整以暇,浑不在意地往堂中一把椅子坐去。 岂料他身子刚落下,那椅腿便咔嚓一声脆响,竟自断了,露出里头蜂窝般的孔洞,簌簌钻出一地的白色虫蚁。 那是白蚁。 不单是这把椅子,这整座赵家新宅,樑柱、门楣、椽子,怕是都已被这蚀骨的虫豸悄然蛀空。 汉子歪了歪嘴角,扯出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瞧瞧,再不赶紧处置,你妻儿回来住哪去?” 赵正均面露难色。 他重生而来,如今已近而立,凭著前世多活的那些年头积下的些许见识,从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挣扎至今,娶了位贤惠娘子,攒下二十亩还算肥沃的水田,盖了三间青瓦房。 眼瞅著日子就要熬出头,蒸蒸日上,谁料命运弄人。 贤妻身子骨向来孱弱,早年家贫,跟著他吃了不少苦头,生下两个孩儿后,底子便亏虚了。如今怀上第三胎,更是气血两亏,日渐衰弱。 偏偏这耗尽心血、一砖一瓦垒起的新家,不知招了什么晦气,竟惹来这群白蚁,被其啃噬得千疮百孔。 为让即將临盆的妻儿能有个安稳处所,一月前他雇了车,將他们母子暂且送回了十里外的岳母家中,独自留下面对这满屋的虫患。 眼前这汉子,便是他从县里请来的江湖郎中,专治各类虫蚁,名叫张安。 “张师傅,四两银子罢,內子沉疴在身,实在是没钱了。” “打住!快打住!” 张安把脸一板,横肉堆起,露出惯走江湖的蛮横。 “这光景谁家不难?五两银子,一文不能少!” 他行走市井多年,深諳买家愈是急迫,这价码便愈是抬得的道理。 忽然,他眼珠子骨碌一转,面上又浮起坏笑: “当然,你若实在掏不出这现银,拿田地来抵也成。否则啊,嘿,你就等著房屋倒塌罢。” 一边是安身立命的宅子,一边是病弱待產的妻子。 赵正均被这两难的抉择架在火上,煎熬无比。 没了这房子,难道要让妻儿再尝那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的滋味? 多年前在亲戚家遭受的冷眼与奚落,他记忆犹新,绝不愿妻儿再经歷一次。 可若將仅剩的银钱都填进这驱虫的无底洞,翠儿生產时若有个万一,他拿什么去救命? “东家!东家!” 一声惶急的声音袭来,赵正均心头骤然一紧,抬眼望去,只见租种他家三亩水田的老佃户陈来福,连滚带爬地衝进了院子。 “陈伯?莫非是翠儿要生了?” 赵正均一个箭步抢上前,堪堪扶住几欲瘫倒的老人。 “东家,是……是要生了!” 陈来福反手抓住他的胳膊,老泪纵横,语无伦次。 “可、可夫人情况不好!血……止不住的血!稳婆没了辙,镇上请去的郎中也……也摇头!您岳母让我拼死跑来,叫您快、快回去见……见最后……” 最后一面。 后面几个字,陈来福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埋头痛哭。 一旁的张安见状,小眼珠滴溜溜一转,面上立刻换了一副仗义模样,抢著道: “正钧兄弟!见你这般不易,老哥我心软了!四两!就四两银子,我立时给你配药除虫!” 他哪是心软,不过是眼看赵正均可能要拿钱去救急,自己这桩生意要黄,赶紧降价揽住。 赵正均却已什么都听不见了。 房子没了,可以再盖,无非是再拼上十几年血汗。 但那个在他最落魄时毅然嫁给他的女子,那个用瘦弱肩膀默默扛起半个家、灯下缝补时侧脸温柔的女子要是没了,他不知余生该如何自处。 巨大的恐慌与绝望,如同潮水般灭顶而来,在他慌神之际,一道声音驀然响起。 【拥有三名子嗣,唤醒“通天宝鑑”】 【可根据鉴光覆盖內的“天地人”三才,推演万物万事】 【持鉴人提问的难易程度,將影响推演所需时间】 【扩大家族范围,或接触更多的“人”,將加快推演速度】 【可推演范围:方圆三十里】 “三名子嗣?翠儿生了!” 赵正均注意到宝鑑提示,心里猜测: “这宝鑑看起来类似前世的ai,可回答任何问题,但前提是需要用足够的数据支撑。譬如它所提到的“天地人”三才,结合“天道”“地理”“人心”,可得出近乎完美的答案。” “现在我只有三十里的探照范围,还好日后可隨著家族扩展获得更广的推演区域。” 既然宝鑑提示可以“推演万事万物”,赵正均立刻发出第一个提问。 “我妻子状况如何?” 【观想鉴光所照之地】 【持鉴人妻子林翠儿处在其中】 【观想天时命数、地中死气、林翠儿身体状况】 【推演耗时三息】 【结果:持鉴人妻林翠儿,旧疾缠身,本源久亏,分娩引发血崩,气血衰竭。依当前境况延续,存活机率不足一成】 不足一成! 赵正均眼前一黑,他死死咬住牙关,用尽全身气力,將几乎衝垮理智的恐惧狠狠压下。 不能垮! 宝鑑能推演,就一定有生路! “宝鑑!推演救我妻子之法!不计代价,要快!” 【观想鉴光之地】 【遍歷“天地人”三才,探查林翠儿身体状况】 【探查山川地脉的细微异常,辨析草木物性的潜在关联】 【观想方圆三十里內所有医药、救治、民间偏方】 【找到符合条件物:异菌“血玉苓”,伴生於特定蚁后巢穴核心,有滋阴补血、固本培元之效,可供武者淬炼体魄,此时可用於急救或有奇效】 【位置锁定:持鉴人宅院,西北角地基下五尺七寸,主巢核心室旁】 【推演耗时:十息】 【完整救治方案生成……】 与此同时,上百行详尽到极致的文字、图示、步骤,如同最精密的烙印,深深刻入赵正均的脑海。 其中包括如何精准定位挖掘点以避开岩层,如何用石灰混合艾草灰驱散工蚁,如何在不损药效的前提下取出“血玉苓”,如何捣碎、调和、餵服,甚至包括几个辅助稳定心脉的按压穴位…… “翠儿有救了!” 救命的关窍,竟就在那蚁患根源之下! 推演救命之法的同时,竟也指明了除虫的关键,真可谓一举两得! “东家!东家!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候!夫人还在等著您吶!” 陈来福见赵正均眼神发直,愣在原地半晌不动,以为他被噩耗惊得失了魂,狠命摇晃他的肩膀。 赵正均猛地回神:“陈伯,隨我来!我知道如何救翠儿!” 他不由分说,一把拽起陈来福,不是冲向院门,反而直奔自家屋舍的西北角。 “东家!错了!您岳母家在东南方!”陈来福急得直跺脚。 “我听说村里老人说过,蚁巢之中生有一种菌子,乃是止血回元的宝药,只要挖出来,翠儿就就有救。”赵正均语速快而斩钉截铁。 “蚁巢当中有菌子?呵呀!我的东家!且不说您能不能找到蚁巢,就算找到了,万一里面没有该怎么办?夫人还在家等您呢!” 陈来福是真急了,夫人林翠儿待他不薄,他不忍心夫人临终前见不到东家。 一旁的张安冷眼瞧著这疯话,眼珠又是一转。 他想起儿时跟师父挖过一个白蚁巢穴,里面长著一株“血玉苓”,后面师父將其卖给了习武宗门,狠狠赚了一笔。 心思活络间,他立刻换上一副面孔,上前劝慰道: “这位老哥,正钧兄弟所言,未必是虚妄。蚁后巢穴深处,確有可能伴生一种叫“血玉苓”的菌子,乃是吊命补血的罕物,只是……” 他话锋一转,看向赵正均: “只是万中无一,难寻得很啊。正钧兄弟,看你急火攻心,怕是乱了方寸。这样,老哥我吃个亏,三两银子!我帮你找寻那蚁穴,这价钱可是赔本的情谊了!” 他盘算著先揽住这桩生意,至於那“血玉苓”,他想都不想,根本不可能挖到。 赵正均此刻却已彻底无视了他,依著宝鑑指引,精准地走到西北角一处看似寻常的地面,步测方位,最终稳稳站定。 陈来福见拗不过,只能匆匆跟著,盼望著能儘早挖出。 “东家,您確定是这里?” 他看著那片毫无异状的土地,满脸狐疑。 张安见赵正均竟想独自挖蚁巢,嗤笑出声: “装神弄鬼!没有老子帮忙,你能找到巢穴?老子今日便开开眼,看你如何將那万中无一的宝贝刨出来!” 赵正均充耳不闻,默默回顾著推演中关於土层结构与蚁道走向的细微描述,他深吸一口气,举起了锄头,朝著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奋力挖下! 第一锄,泥土翻开,下方纵横交错的白色蚁道暴露无遗,精確得如同生有透视之眼。 张安嘴角的嗤笑,骤然僵住,眼睛慢慢睁大。 赵正均动作不停,第二锄,第三锄…… 每一锄落下,皆巧妙避开了坚硬的石块与主要的树根,沿著那庞大蚁巢结构最脆弱、最关键的脉络切入。 他汗如雨下,手臂酸麻,但动作没有丝毫迟疑错漏。 不过一刻钟,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由唾液与泥土粘合成的灰白色巨大巢穴轮廓,便彻底暴露在天光之下。 无数白蚁惊恐涌动,却在赵正均预先洒下的石灰艾草灰前逡巡畏缩。 张安早已忘了言语,嘴巴微张,脸上写满了匪夷所思。 这绝非运气! 这效率!这精准!比他那位號称干了一辈子的师父高了何止一筹! 陈来福也从最初的绝望怀疑,转为紧张的期盼。 赵正均喘著粗气,汗水迷濛了视线,心却如明镜止水。 宝鑑的指引在最后关头清晰无比,他丟开锄头,抄起一把镰刀,探入巢穴核心一处不起眼的副室,手腕稳如磐石,轻轻一挑。 一只肥硕苍白、尚在蠕动的蚁后,连同几块奇异块茎,一同被带出了巢穴。 只见那菌子质地温润似玉,顏色却暗红如凝结之血。 陈来福瞪大眼看著那暗红菌子,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这……这便是那“血玉苓”?东家!您真寻著了!夫人有救了!有救了!” 噗通! 张安直接一屁股跌坐在地,面无人色,嘴唇哆嗦著,却吐不出半个字。 他死死盯著那几块“血玉苓”,又猛地抬头看向汗水泥污满身的赵正均,恍如见了鬼魅。 三十多年了,他竟然再次得见此物! 而且是被一个他认定走投无路、可隨意拿捏的庄稼汉,用这种近乎神跡的方式,隨手掘出?! 这怎么可能?! 赵正均无暇他顾,迅速捏死蚁后,以石灰处理了残余巢穴,用布小心包好“血玉苓”,隨后朝著岳母家中奔去。 第2章 起死回生,药师青睞 赵正均岳母家中,一片愁云惨澹。 林翠儿乃是林家最小的女儿,自幼乖巧,最得父母兄长疼爱。 此刻她躺在里屋床上,气息奄奄,外间围拢的十数亲友,个个面无人色,神情悲戚。 几位至亲的妇人以袖掩面,压抑的呜咽声仍断断续续,更添悽惶。 “娘!您別睡!睁眼看看錚儿!爹就快到了……爹到了,定有法子救您!” 次子赵元錚刚满九岁,跪在榻前,小手紧紧攥著母亲冰凉的手指,带著哭腔一声声呼唤,只盼娘亲能保持一丝清明,撑到父亲归来。 在他心目中,父亲赵正均便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无所不能。只要爹爹赶来,娘亲就一定有救。 长子赵元楷年岁稍长,十二岁的年纪已略懂事,此刻却更显惊惶无措。 他跪倒在从镇上请来的郎中脚边,不住叩首,额前已见青红: “李爷爷!求求您!再想想办法!救我娘亲!求您了!” 李大夫李明江行医数十寒暑,生死离別见得多了,此刻面对两个孩童撕心裂肺的哭求,仍觉心头堵得发慌。 他张了张嘴,想寻些宽慰的言语,却发现任何词句在此刻皆苍白无力,最终只化作一声嘆息,拍了拍赵元楷颤抖的肩头。 林母崔氏泪眼模糊,强撑著最后一丝体面,哑声问道: “李大夫……真……真就一点法子也没了么?” 李明江缓缓摇头,声音乾涩: “翠丫头先天根基便弱,后天又操劳亏虚,此番能拼力將孩儿產下,已属万幸。如今血崩不止,气隨血脱,本源將竭。除非,立时能有补气血、固本元的珍奇宝药吊住性命,或可爭得一线生机。只是……” 他顿住话头,未尽之言,在场眾人心下皆明。 林家、赵家俱是寻常门户,勉强温饱而已,哪有余財去求购那等被武道宗门、高门大户视为珍藏的宝药? 即便倾尽家资去寻,待宝物到手时,怕是人早已凉透。 崔氏闻言,最后一点强撑的气力霎时泄去,瘫坐椅中,失声痛哭。 女儿命苦,眼看日子刚有起色,却要撒手人寰,白髮人送黑髮人,这剜心之痛,如何承受? 李明江看著这人间惨景,心中悽然。 他与赵正均相识多年,偶有药材往来,也算看著这年轻人一步步从贫寒挣扎出头,如今眼见其家逢巨变,实在不忍再收诊金,摆手道: “崔家嫂子,我与正钧相识一场,今日未能救回翠丫头,心中已是惭愧。这诊金药费,是万万不能再收了。” “不可!” 崔氏虽悲痛欲绝,闻此言却挣扎抬头,语气执拗。 “您能星夜赶来,已是天大的情分。我们林家虽清贫,却不能昧了这份情,更不能短了救命的药资!” 两人正推让间,院外陡然传来一声沙哑而急切的呼喊: “翠儿!” “是爹爹!爹爹来了!”赵元錚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灼人的光亮。 “爹!快救娘!”赵元楷也似抓住了救命稻草,踉蹌著扑向门口。 屋內眾人精神一振,旋即又被更深的悲哀淹没。 归来又如何? 不过是赶得上见最后一面罢了。 崔氏颤巍巍起身,老泪纵横: “正钧,快去……去见翠儿最后……” 话音未落,赵正均已冲入堂屋。 他浑身尘土,汗湿重衫,髮髻散乱。 “岳母,翠儿还有救!” “什么?!” 崔氏呆住,屋內所有目光瞬间聚焦於他。 赵正均无暇多言,目光一扫,锁定李明江,疾步上前拱手: “李伯,恳请借您银针一用!” 李明江下意识按住隨身的针囊,惊疑道: “正钧,我知你救妻心切,然针灸之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此时若行针有误,恐致气血逆乱,加速……” “绝非胡来!”赵正均打断他,语速快而清晰。 “李伯,翠儿此刻是否血涌於下,气浮於上,神散而脉芤?若取隱白、大敦二穴刺血,佐以气海、关元温针固摄,可否暂止其崩?” 这一连串术语自赵正均口中流畅道出,不仅李明江愕然,满屋亲友亦皆瞠目。 种田的赵正均,何时通晓了如此精深的医理? 李明江眼中惊色掠过,脑中飞快推演穴位配伍,脸色骤变: “隱白、大敦乃脾肝井穴,刺血確有调经统血、急固脱证之效!配以气海、关元回阳固本……妙哉!正钧,你从何处习得此法?这……这或许真能爭得片刻时机!” 但他旋即摇头,痛惜道: “即便如此,亦只能暂缓其势。翠丫头本源亏耗太甚,如无后继之力,仍是无力回天。” “后继之力,我自有办法!”赵正均不再多言,伸手接过针囊。 他转身扑至床前,看著妻子惨白如纸、气若游丝的面容,心如刀绞,声音却稳得惊人: “翠儿,我来了。” 对上夫君的眼睛,林翠儿如释重负。 她强撑著一口气,便是要见夫君最后一面,如今见到了,心中那一口气就要散了。 “撑住!我有法子救你!翠儿,你信不信我?” 恍惚间,林翠儿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她初见赵正均的时候。 那时候赵正均还是隔壁孙爷爷家的长工,而林翠儿被病痛折磨想要轻生,是他將自己救下。 自那之后,赵正均时不时为其抓蛇、掏鸟蛋、捉鱼,想著办法为其补全营养。 只要钧哥儿说过的事,最后都办到了。 包括娶她。 林翠儿强打精神,她信夫君能救活自己! 她用尽最后气力,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唇间溢出一丝气音: “信……” “好!” 赵正均深吸一气,捻起银针,指尖稳如磐石。 先取双足隱白、大敦,捻转泻法,见暗色血珠沁出即止。 復取气海、关元,银针细捻缓入,行补法,辅以极微提插。 他下针流畅精准,仿佛已演练千遍,每一针深浅角度,皆如多年行医的医师无二。 旁观的李明江越看越是心惊,这手法之稳,认穴之准,竟似比自己这数十年的老手还要熟稔老道! 赵正均確实懂些医理,但不至於如此老练,能有如此精准,全靠【通天宝鑑】给他提供的图解步骤与说明。 针毕,林翠儿那急促紊乱的气息,似乎略略平缓了一瞬。 赵正均不敢耽搁,立时自怀中取出一布包,小心展开,露出內里的块茎碎末。 “元楷,取温水来!” 他接过儿子递来的瓷碗,按照【通天宝鑑】提示,捻出三钱七分药末,调入温水之中。 清水渐渐晕开一层黯淡的赤色。 满室之人皆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望著那碗药汤,望著赵正均小心托起林翠儿,將药汁一点点哺入她口中。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每一息皆漫长如岁。 忽然,林翠儿喉间发出一声极轻弱的呛咳,眉尖痛苦蹙起。 “咳……咳咳……” 几声虚哑的咳嗽后,她那张如同覆了层金纸、毫无生气的脸上,自眉心始,极其缓慢地、一点点洇开了一丝极淡极淡的活人血色。 虽依旧苍白得骇人,但那令人绝望的死灰之气,正被悄然驱散! “这……这……”崔氏掩住了口。 李明江一个箭步上前,三指搭上林翠儿的腕脉。 他闭目凝神,片刻之后,他眉头剧跳,猛然睁眼,眸中儘是惊涛骇浪,头不由自主地摇动起来。 “李大夫!您摇头是……是不是……”崔氏的心再次揪紧。 “匪夷所思……简直匪夷所思!” 李明江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他死死盯住赵正均,如同初次识得此人。 “血……血竟真的缓住了!脉象虽仍细弱如游丝,然沉取有根,滑而渐稳!此非迴光返照,实乃生机重萌!” 此言一出,恍若惊雷炸响。 “活了……翠儿真活了?!” 崔氏腿脚一软,被儿媳扶住,泪水决堤而下,此番却是狂喜。 赵元楷、赵元錚两个孩子愣了一下,隨即“哇”地一声抱头痛哭。 赵正均紧绷如铁石的身躯,直到此刻也终於支撑不住,眼眶瞬间通红。 他轻轻握住妻子回暖几许的手,將额头贴上她微温的额间,低声呢喃: “无事了……翠儿,无事了……” 林翠儿似有所闻,极轻地“嗯”了一声,眉宇间纠缠的痛苦彻底舒展开来,陷入了深沉而平稳的昏睡。 不用怕醒不来,不用怕再也见不到夫君和孩子们。 这一次,任谁皆知,她只是睡著了。 待诸事稍定,赵正均方有余暇看向岳母怀中那襁褓。 又是个小子,闭目安睡。 他细细端详片刻,温声道: “便叫『元安』罢。不盼他大富大贵,唯愿此生平平安安。” “元安……好,平安最是要紧。”崔氏喃喃重复,泪中带笑。 直至赵正均將一切安置妥当,李明江才寻了间隙,將他唤至院中僻静处。 “今日多亏李伯鼎力相助,为內子拖延了宝贵时辰。”赵正均率先拱手致谢。 李明江摆手,面上並无得色,反带探究: “老夫汗顏,医术不精,险些误事。倒是你今日那止血定元之术,令老夫大开眼界。” 他顿了顿,盯著赵正均的眼睛,缓缓道: “正钧,你我相识非浅,你那奇药来源我不探听,只是这手精妙医理,究竟师从何人?” 赵正均早备说辞,闻言面露涩然,嘆道: “李伯明鑑,內子素来体弱,这些年为她寻医问药,跑遍了远近乡里,也翻烂了几本粗浅医书。平日得空,常在镇上药铺帮閒,总缠著坐堂先生与药师请教,药材性状、寻常病理,暗自记下不少。尤其关乎气血亏虚、妇人生產的篇章,更是反覆揣摩。” 他瞧了眼房中,欣慰笑道:“今日情急,不过是將往日所得零碎拼凑,硬著头皮一试。万幸,苍天垂怜。” 他所言七分实,三分隱。 此前为救治妻子,他的確竭尽所能学习观察,此刻正好拿来遮掩。 李明江细观他神色,见其眼神坦荡,提及妻子时那份深切的忧虑与后怕不似作偽,心中信了大半,不由感慨: “难得,实在难得!为至亲之人能钻研至此,已是至情至性。更难得你於此道颇有天赋。” 他略一沉吟,压低声音道: “正钧,你既有此心志天赋,又通些药理,老夫所在的淳元堂,近日需招一名懂行的帮工,活计不算繁重,报酬也尚可,不知你可有意愿?” 第3章 谋財害命,明察秋毫 赵正均闻言,心头微震。 种植药材乃是肥差,素来为淳元堂等地方大药號所把持,等閒难以涉足。 所植非仅寻常草药,往往亦涉及些许武者淬体、补益气血的药材,其中门道与利益,远非耕种五穀可比。 他身处之大夏王朝,武道昌盛,传闻更有仙官巡守四方。 初临此世时,赵正均亦曾怀揣过寻仙访道之念,奈何出身寒微,为求温饱脱困便已耗去二十余载光阴,那等飘渺机缘,早如镜花水月。 如今【通天宝鑑】在手,沉寂心底的那点星火,竟悄然復燃。 他篤信,只要稳扎稳打,不断壮大亲族家业,鉴光所照之域必会日益广阔,终有一日,定能窥得那脱凡入仙的门径! “李伯厚恩,正钧铭感五內!”他再度躬身,言辞恳切。 李明江含笑頷首,轻拍其肩:“且去安顿家小,明日辰时,莫要误了。” 赵正均恭敬作揖相送,直至李大夫身影消失在巷口。 待他回身,目光不经意扫过门前那株老梧桐,却见树影婆娑间,似有一道人影闪缩不定。 定睛细看,竟是那除虫匠张安去而復返。 张安亦瞧见了他,贼头贼脑四下一瞥,便一溜烟躥至近前。 此刻他面上再无半分倨傲,反倒堆起满满笑意,搓著手殷勤道: “正钧兄弟,还未歇息?弟妹想必已转危为安了罢?” “劳张师傅记掛,內子已无大碍。” 赵正均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张师傅去而復返,可是遗落了物件?” “不曾,不曾!” 张安连连摆手,又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 “兄弟,明人不说暗话,弟妹既已脱险,那“血玉苓”想是用不了这许多?不如匀些给老哥我如何?”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覷著赵正均脸色,忙补上一句: “实不相瞒,你嫂子她身子也有些不爽利,且临近產期,我是想备上一点,以防万一啊。” 这张安年过五旬,其妻早绝生育之龄,何来临近產期? 分明是信口胡诌,贪图宝药。 此菌珍奇,於武者而言亦是紧俏之物,其心叵测。 赵正均心中冷笑,面上不露声色,只问: “张师傅愿出何价?” 张安心头一喜,暗忖:这庄稼汉果然不识货,且待我压他一压。 他伸出一指,故作大方:“一两银子,买你拳头大一块,如何?” 赵正均险些气笑,此獠奸猾至此! 正欲回绝,驀然警惕起来。 “此人见过我挖出“血玉苓”,且知道其药用价值,如今鬼鬼祟祟前来,定然是动了歪心思,不妨用【通天宝鑑】探查一番。” “宝鑑,推演此人真实意图,及对我家之潜在威胁。” 【观想鉴光覆盖范围】 【查探天时,命数交织,林宅隱现凶厄之气,笼罩宅邸】 【查探目標人物张安,半个时辰前曾於宅外窥探,神色贪婪,怀揣异包。回溯其生平,有诈偽、偷盗前科】 【综合推演中……】 【结果:无论交易成否,张安已决意鋌而走险。將於明夜子时三刻,备“酥骨迷烟”,毒杀眾人,潜入宅中,搜夺“血玉苓”】 恶贼! 赵正均怒从心起,脊背却窜过一丝寒意。 他料到对方贪婪,却未想竟狠毒至斯,欲行鸡鸣狗盗、甚至谋害性命之举! 此事如同警钟,令他彻悟。 “我赵家根基尚浅,有此异宝,稍露行跡便是祸端,日后行事,须得更深藏若虚才是。” 见赵正均沉吟不语,张安只道他犹豫,假作无奈嘆道: “正钧兄弟,若嫌一两太少,二两!二两银子,这已是天价了!若再不成,老哥我可真走了。” 赵正均抬眼,淡淡道: “內子虚损未復,此药尚需留用调理,恕难从命。” 张安眼底阴鷙一闪而逝,面上却堆笑拱手: “既如此,买卖不成仁义在,后会有期!” 言罢转身便走,步履看似从容,然其甫一转身,面色瞬间阴沉如水,嘴角扯出一抹狠厉,心中暗道: “不识抬举,既然二两银子不卖,今晚便叫你家破人亡!干完这票,老子去了其他郡城,谁能找到?” 这一幕,恰被悄悄躲在门后观察的长子赵元楷看在眼里。 待张安走远,赵元楷方闪身出来,蹙眉低声道: “爹,那人去而復返,怕是衝著救娘的宝药来的。观其形貌,绝非善类。” 赵正均頷首,抚了抚儿子头顶:“我儿观察入微,此事为父自有主张,你且去照看你娘。” 打发了元楷,赵正均面色彻底沉下。 他回到暂居的厢房,闭目凝神,沟通宝鑑。 “宝鑑,推演周全之策,须保我赵、林两家老少安然无恙,彻底解决张安之患,且不露痕跡,不惊动官府。请予详细步骤。” 这一次,所求甚为精密,亦极为艰难。 【推演启动】 【诉求確认:零伤亡、驱恶敌、断因果、隱行跡】 【深度探查当前鉴光覆盖內“天地人”三才】 【测算未来十二时辰天象、月相、风向细微变化】 【精细探查林家老宅及周边三十丈內地形、屋舍布局、可用器物...】 【解析张安行为模式、体力极限、药物特性;评估赵元楷、赵元錚心性与执行力;预演两位舅哥酒后反应及应对...】 【推演整合中……多重方案模擬比对中……】 【当前情报库广度与深度有所不足,推演將消耗甚巨,进程迟缓】 【预计完成时间:四个时辰。】 【提示:扩展鉴光范围,或获取更多关於目標及其手段的详细信息,可加速此进程】 “推演难度增加,推演时间果然变长了。好在只有四个时辰,现在是午时一刻左右,完全来得及。” 与此同时,赵正均也加深了对【通天宝鑑】的理解。 推演时间並非一成不变,它受到了探查信息的影响,“天地人”三者提供的信息支撑越多,它能推演的更快更好。 “这一次运气不错,下次就不一定了,还需儘快发展家族,扩展鉴光覆盖领域。” 他按下思绪,依著宝鑑已洞察的部分讯息,开始著手布置。首要之事,便是今夜的家宴。 依青牛镇风俗,產妇脱险,当设宴酬谢至亲相助。 赵正均亦想藉此,答谢岳母一家连日来的照拂之情。 夜幕垂下,林家小院摆开桌凳,赵正均整治出几样像样菜餚,沽来酒水。 两位分家另过的舅哥应邀而来,席间很快推杯换盏,气氛喧腾。 赵正均谈笑劝酒,殷勤相待。 他余光瞥见,元楷、元錚两兄弟已按他吩咐取来了镰刀斧头等一应利器。 两个孩子虽年少,却已隱隱感知危机,眸中除了紧张,更有一股韧劲。 亥时初刻,脑海中清辉流转渐止,那面古镜般的宝鑑终归於平静,一份详尽至极、包罗万象的谋略方案,连同无数细节图示、时机拿捏、应变机巧,徐徐展现在他心间。 【推演完成】 【提纲如下:】 【一、惑敌:宴饮尽欢,待舅兄醉,由其家眷接回。示敌以宅中无备,男子尽去之假象。张安性情多疑,此举可让其戒心大减】 【二、察毒:张安所用毒烟为“闷香”一类,混合曼陀罗花粉,意在使人昏沉无力,长久吸入可致人死亡。其行动预估:子时三刻,於西窗隙施放】 【三、备解:家中现存为翠儿调理所备之艾绒、薄荷、少许苏叶,可於东厢(背风处)提前焚熏,其清冽之气可克烟毒浊性,缓其药力】 【四、伏击:关键在出其不意,持鉴人与长子赵元楷在佯装昏死,令赵元錚藏身堂屋东侧樑上暗影(距东墙五尺许),待张安入室搜寻、心神专注之际,赵元錚持刀杀之】 【注意:张安十分危险,按推演行动可保性命无虞】 【附带:其余细节与图解,持鉴人可自行查看】 第4章 手起刀落,歹人伏诛 在宝鑑的推演下,张安行凶所有的细节都一览无余,宝鑑也根据情况制定了详细的步骤,甚至精確到了怎么持刀、张安在房屋哪块砖最容易被击杀。 赵正均心中大定,与两个舅哥一阵推杯换盏,临近戌时,两个舅嫂才將二人接回家。 是时,天光昏沉,蜡月的天还是冷了些,送別了眾人,赵正均紧闭房门,按照宝鑑提示,独留东窗一点缝隙。 说来也是奇怪,就是这一缝隙,却与堂屋的缝隙形成气流,细细感受,能隱隱察觉风向流动。 “爹,您留缝是怕那歹人下毒吗?” 赵元楷心思细腻,发现了父亲的动作。 老二赵元錚不过九岁,眼中儘是狠厉,咬牙道: “爹爹刚把娘亲救过来,就有坏人敢上门害我们?” 赵正均伸出手指放在嘴边,压低了声音。 “低声些,那歹人就在附近,一会按照我说的去办,一步都不能出错,明白吗?” 两个小子抿嘴点点头,老二赵元錚还没有什么异常之处,老大元楷的身子却有些绷得太紧。 赵元錚看在眼中,心道: “难怪宝鑑会让元錚持刀杀人,元楷心思足够细腻,胆气却小了些。” 他將所有细节都告知二人,当听到要元錚持刀杀人、元楷躺在床上装死时,赵元楷愣了愣,旋即想到了他已经僵硬的四肢,知道父亲安排的很对。 不过赵元楷还是不放心,补充道: “爹,让我藏在门口罢,这样二弟偷袭不成,我也好堵住门。” “哥!你是怕我砍不掉那廝的脑袋吗?我的力气大得很!” 赵元錚齜牙咧嘴,卖弄起了自己的胳膊。 诚然,別看赵元錚才九岁,个头都已经和十二岁的元楷差不多了,家里的农活干起来更是麻利。 赵正均知道宝鑑不会出错,每一步都是经过推演的。 “適才宝鑑特意强调,必须按照推演行动,想来已经预判了元楷的想法。” 然而长子有这个心思,他也是高兴的。 “歹人张安生性多疑,他若见你不在房中,或发现你在门口埋伏,必然会逃走,届时我们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捉到他了。” 赵元楷挠挠头,觉得父亲说的有道理,心中虽还有些不放心弟弟,但还是听从了父亲的话。 毕竟父亲从来没错过。 三人分工明確,寻来了一应物件,点上了祛毒的药草,各自就位,静等子夜时分的到来。 林家老宅外,张安从入了夜就埋伏在周围。 起初他还不敢动手,但听到院內觥筹交错的声音,他心下稍安。 “喝罢,喝罢,都喝个烂醉才好。” 他心中估算,赵正均连同他两个舅哥,算上那半大小子赵元楷,也不过四个成年男子,他的迷魂香足够用了。 至於林翠儿、崔氏以及那个九岁的赵元錚,都不在他考虑范围內。 等了好一会,他见两女子进入其中,不一会就带著赵正均两个舅哥回了家。 “也好,两个醉汉说不准还有一战之力,不如一走了之,我也多了几分胜算。” 俄而,林家宅子的灯熄灭了,看起来已经沉睡过去。 为確定对方是否真睡著,张安摸到了西窗,静静听著臥房內的声音。 鼾声如雷。 “隔著窗子都能闻到酒气,看来赵正均喝的不少啊。” 张安也是沉得住气,直到子夜,才戳开了一个缝隙,將毒烟吹了进去。 大约过了一刻钟时间,里面的鼾声渐渐弱了,最后一声急促的憋息传来,鼾声戛然而止。 “成了!” 张安强按心中的激动,从围墙翻了进去。 没撬开房门是怕有外人经过发现端倪,也是怕留下证据,让官府找到证据也够麻烦。 他拿出铁鉤,三下五除二,將堂屋落锁鉤起。 进入其中,他四下扫了一眼,又特意看了看堂屋大门附近有无埋伏。 確定没人,他瞧了眼烧火的炉子,心道: “果然,林家虽穷些,林翠儿刚分娩,家中还是生了炉子驱寒,我一会走时可將招魂木投入其中,偽造他们中毒的缘故。” 招魂木原名韶关杨木,乃是韶关郡本地的一种树,只是其有毒,每年都有百姓燃烧取暖中毒的事发生,故而得了招魂木的名头。 张安寻好了退路,躡手躡脚到了臥房。 月色西沉,推开一道缝,借著月光,张安看到里面的赵正均和赵元楷。 二人皆如死尸,僵硬挺直,一看就是中了毒。 “嘿,让你不二两银子卖我,死了活该!”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心下犯嘀咕。 “怎么不见那二小子赵元錚?罢了罢了,可能挨著他娘睡呢。” 西屋是赵正均休息的,林翠儿等人在东屋。 张安目標明確,先杀了赵正均和赵元楷,就没有什么威胁的了。 他不再犹豫,持刀进入其中,朝著二人踱步走去。 当到了第八块砖的时候,张安顿足,这个距离刚好,他举刀,瞄准了赵正均脖子。 “去死罢!” 噗! 鲜血喷涌! 下一刻,张安看到了天旋地转的房屋,他的视角不断跌落,最后竟来到了地上。 他瞪大双眼,看到了死透的赵正均父子竟然站起了。 他还看到了一个小孩,拿著一把杀猪刀,刀上全是血。 最后,张安看到了一具无头尸体。 那是自己的身子。 他被砍掉了头颅。 “錚儿,你......” 赵元楷给嚇到了,若是他来,绝不可能下手如此果断、精准、狠辣。 这可是杀人啊! 而这仅有九岁的弟弟,此时全然没有杀人后的害怕,反而十分痛快。 赵元錚啐了一口,嘴里还沾著张安的血。 “狗杂碎,敢打我家主意。” 赵正均也是惊的说不准话来,心中却已做了盘算。 “錚儿是块练武的料子,等我入了淳元堂,得了习武的法子,可先著力培养錚儿。” 父子三人为不被发现,连夜处理了张安尸首。 河畔旁,张安的尸首以连同石头沉入水中。 他们从其身上没有找到任何钱財,只有一个木盒,里面竟有密密麻麻的虫子。 赵元楷瞧著那虫子,若有所思。 “爹,张安为杀咱將外物都留在別处,唯独带著这木盒的虫子,说明这虫子要么能杀人,要么很贵重。” 赵正均点头:“没错,先收起来,我们去找张安的財物。” “天色已完,恐怕不好找,让我俩去罢,爹早日休息,辰时还得去镇上淳元堂呢。”赵元楷欲將此事揽下。 “我知道在哪。”赵正均望向林家老宅方向。 “真的?”两个小子对视一眼,不敢置信。 赵正均神秘一笑,他知晓【通天宝鑑】鉴光覆盖范围內的一切。 適才他通过宝鑑推演,找到財物在林家老宅的北面田沟子里。 东西不少呢,足足有十七两银子,还有一应毒药。 若是第二天再去,可能就要被人发现了。 不一会,赵正均將所有东西找到,两个小子顿时露出崇拜的目光。 “不愧是爹!” 赵正均嘿嘿笑应,带著二人早日回去休息。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舒心。 一来,有了张安的十七两银子,被白蚁啃食的家就能翻修了。 二来,有了余钱,好歹能过个肥年。 三来,今早他要去淳元堂报导了,届时【通天宝鑑】照射范围就能扩大了,他可以推演更多的机缘气运了。 第5章 偶遇故主,药种外放 青牛县坐落於群山之中,那绵延的青山,恰似一头俯首的青牛,因而得名青牛镇。 “牛首”低垂处,便是县城所在之处。 沾了临近县城的光,赵正均只花了个把时辰便到了县城,赶在辰时到了淳元堂前。 站在门前,他一时竟有些怔住。 赵正均原以为药铺不过是临街几间门面,可眼前这座宅邸,倒更像是官宦人家的府院。 五间开阔的门脸一字排开,每间门楣上都悬著乌木匾额,鐫刻的药名各不相同。 “参茸珍品”、“汤剂饮片”、“膏丹丸散”、“外伤急治”、“坐堂问诊”,金漆描边,字字沉厚,落款是韶关郡某位致仕翰林的手笔。 门脸后面还有屋舍,整个县城规模不大,寸土寸金,而淳元堂却独占十数间房地。 究其缘故,还是因为大夏王朝武道盛行,而武道兴隆的同时,丹药生意自然好得很。 淳元堂是韶关郡有名的药堂,堂口在郡城,青牛县的淳元堂只是其中一个分舵。 天光微亮,此时辰时未过,堂內已是人影幢幢。 来往武者居多,更有一些华服士人出入。 赵正均一时没寻到李明江,索性在门口等候。 不多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赵正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赵正均回头,发现说话者竟是村里的小地主章平。 章家三十年前还是赵家沟的外来户,机缘巧合之下章平傍上了淳元堂的路子,仅仅十几年间,儼然占据了村里半数农田。 赵正均年轻时曾在其家中做过短工,那时候对方刚刚发跡。 这章平是个贪財吝嗇的,直到现在赵正均还记得对方因为一点小事,死扣了自己两月工钱。 要不是当时妻子翠儿接济,自己或许就饿死在那个寒冬了。 “见过章叔。”赵正均拱拱手,並没有太过热情。 “还真是你,咋?来给你媳妇抓药?淳元堂的药可不便宜,你若想买啊,可以从叔这拿,保证便宜些。” 章平嘿嘿笑著,露出了镶金的门牙。 “並非来抓药。” 赵正均並不想与其多搅合,但对方似乎不在意,反而转了转眼珠,眯眼笑道: “我看你是缺钱了罢?你媳妇身子弱,生小孩可费劲,正是缺钱的时候。家里的白蚁也没治好罢?好歹主僕一场,叔不忍心看你为钱发愁,这样,叔高价收你的水田,怎样?价格绝对公道!” 赵正均心中冷笑,章平整日待在淳元堂,並不知道自己的妻子已经分娩,也不知道白蚁之患也解了。 他正想著如何回绝,那章平却连忙低头,眨眼间溜跑了。 不知何时,数名劲装高手从淳元堂闪出,手持刀剑肃清殿前,隨后簇拥著两名锦袍老者出了门。 其中年纪稍长者脸色铁青,几步登上了轿子。 另一人赶忙来到帘前,近乎祈求道: “甘管事,您再宽恕几天,园中的情况您老也看到了。” 那轿中之人连帘子都懒得挑起,只道: “富安,园中什么情况我不过问,那是你的事。我儘可能拖延,但年后开春还交不够“地灵子”,郡里的老爷们也不会放过你。” “哎!谢过甘管事!” 那名叫富安的便是淳元堂在青牛县分舵的舵主,名叫钱富安。 就是这么一个跺跺脚就能让县里抖三抖的人物,此刻弓著身子,连忙陪笑,直到轿子消失在目光里,他才起身,掸了掸衣服,板著脸回到府中。 赵正均將一切看在眼中,好奇心大增,尝试著用宝鑑推演。 “宝鑑,青牛镇的淳元堂发生了什么?” 【持鉴人所问之事不在鉴光覆盖內】 【缺乏“天地人”信息支撑,推演时间增加】 【推演大约用时:四天】 【是否推演?】 这是赵正均第一次询问宝鑑范围外的事情,结果还能接受。 “並非出了推演范围便不能用了,只是推演时间延长。” 涉及到长时间推演的时,宝鑑会询问是否推演,给了赵正均选择的机会,这避免出现推演时间过长的尷尬事。 赵正均只是好奇,並没有必须查看到想法,故而没有选择推演。 毕竟宝鑑推演起来不能中断,占据四天时间,万一遇到什么难事,他可失去了凭仗。 “正钧,来的这般早。” 李明江的声音传来,赵正均猛然回神,赶忙行礼。 李明江摆摆手,招呼他上马。 “你我之间不必多礼,走,去城外药圃,我带你去见孙三爷去,他手下正缺人。” 一路上,李明江介绍了淳元堂的大小规矩,著重讲了些孙三爷的事情。 “老孙穷苦出身,瞧不上那些扭捏的富家子弟,便让我留意著,有无能吃苦、脑瓜灵的庄稼汉子。见了他可別整什么花架子,否则可要被扫地出门了。” 赵正均低声应著,又问了些孙三爷的事情以备万一。 “没人知道老孙叫什么,都称其为孙三爷,虽然脾气有些古怪,却是种药的好手,你跟在他身边仔细学,等能够辩药了,我可引荐你去学医炼丹。” 赵正均颇为感动,但同时也升起一丝疑惑。 李明江与他非亲非故,怎会如此看重自己? “多谢李伯提携。” 李明江见他眉头微蹙,知晓心有疑虑,便出言解释道: “正钧,我明白你心中疑惑,可我並无所求。昨日你止血回元的法子给我颇多启发,再加上你为妻自学医术的毅力,让我感受颇深。像你这般心坚、重情且有些天赋的人,老夫不愿看你埋没黄土啊。” 赵正均忽得记起听人说过,李伯结髮妻子因病早逝,他这才走上了医学这条路。 李伯今年已是花甲之年,一生未再娶妻纳妾,唯有一名独子相伴。 或许,正是在自己身上看到了他年轻时的影子,故而才动了提携的心思。 不多时,二人便到了城东药圃。 赵正均跟在李明江身后,刚翻过城东那道矮冈,整个人便顿住了。 风迎面扑来,不是山野间那股草木混杂的野气,而是一层一层、极有章法的药香。 苦的、辛的、凉的、温的,像被人细细筛过,分门別类送到跟前。 他放眼望去,一时竟望不到药圃的边际。 “这药圃忒大了些,可不好找孙三爷啊。” 赵正均放眼望去,足足有上百亩药田,都归淳元堂所有。 “这算大?” 李明江看他神色,微微一笑: “郡城总舵的药圃是这儿的十倍不止。夏秋收药时,晒场都不够用,得借城外军营的校场。” 李明江领著他顺著田埂往深处走,待走到药圃腹地,视野更阔。 风从北边来,整片药田便起了浪。 不是麦浪那种金黄饱满的浪,是五顏六色的,层层叠叠漫向天边。 每一块都分门別类,每一块都长著奇特的草药。 赵正均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话,真正的庄稼人,看一眼田就知道能打多少粮。 可眼前的田,他看不懂,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种著他叫不出名的东西。 再往前走,二人便来到了一处柴院前,门半掩著,一位佝僂老人蹲在田间。 那老人脸上沟壑纵横,双手犹如枯死的树皮,正扒拉著一株药草,从其根部扣出来一抹泥土,放入嘴中品味起来。 李明江在旁边静静等著,生怕打扰对方。 过了片刻,老者睁开眼,自顾自的说了句: “还是不行。” “老孙,还没找到“地灵子”的问题?”李明江適时开口。 孙三爷转头,没好气道: “你以为是给人看病?人病了有药治,草病了能吃什么?吃仙丹?” 他斜睨了眼旁边赵正均,见其身著淳朴,手上全是茧子,这才问道: “种过几年地?” “见过三爷,打记事起就种地,如今快三十年了。”赵正均如实回答。 孙三爷点点头,继续问道: “可懂药理?” “懂一些。” 赵正均来之前,已经藉助宝鑑將范围內所有的药理知识进行了梳理,此时就在他的脑海中,隨时可查看。 果真,那老孙头不放心,接连提了几个刁钻的问题,且大多需要结合种植经验才能答出。 赵正均不慌不忙,调动脑海中的知识,迅速给出了答案。 一番测试下来,孙三爷频频点头。 他明明甚是满意,却眯眼看向了李明江。 “娘希匹,老李头,你是想把这小子放我这学『辩药』,日后好方便教他学医罢?” “哈哈,果然瞒不过你。”李明江也不隱瞒,大方承认。 “等晚上给你送几坛好酒,权当是学费了。” 孙三爷翻了个白眼:“酒的事先放放,再医不活这“地灵子”,老子的头也保不住了。” 最近淳元堂最头疼的便是“地灵子”一事,这宝药可是钱富安赚钱的支柱。 近些年来,“地灵子”一直长得好好的,谁曾想今年入了秋,竟变得病懨懨。 钱富安可是在六月签了大买卖,郡城的武者老爷们都等著“地灵子”洗炼身子,这个节骨眼出了问题,可想而知钱富安得有多著急。 李明江嘆了口气,出言宽慰道: “怪不得钱舵主今早那么大的火气,“地灵子”还是老样子。唉,船到桥头自然直,尽力而为即可,舵主可不捨得杀你。” 孙老三骂了句:“奶奶滴,治不好这地灵子,几十年算是白干了,老子得羞的上吊自杀。” 李明江与其说了几则打听到的土法子,这些时日他为了老友,也曾私下里收集过民间偏方。 孙老三一一记下,最后道: “嘚,凭你这些土法子,这小子我也得好好照看。” “交给你,我放心,这小子心志坚韧,是块好玉,你好好打磨。” 言罢,李明江告辞,孙老三出门送別,回来却见赵正均正蹲在地上瞧那“地灵子”。 “这杆没绽放的花骨朵不是“地灵子”,下面的果实才是。也是出奇了,今年的“地灵子”竟然没绽放,地下的果实因而迟迟没有长成。” 孙老三拔出一株果实,乃是翠绿色,活像一团青萝卜。 “冬日地灵积聚,“地灵子”便是冬日生长,三月採摘。別看它拳头大,但若上面的花没开,药力可要减去一半。” “不愧是宝药,果真奇特。” 和以往种过的庄稼不同,“地灵子”虽裹著泥巴,赵正均还是明显感受到了其散发的异香。 孙老三將赵正均带在身边学习,並没有给他分配杂活。 一上午时间,赵正均熟悉了药园之事,趁著晌午吃饭时,他认起了药园的其他人员。 像孙老三这样的药圃大匠就有七人,学徒更是有四十余人! 赵正均人还没认全,却在人群中看到了个熟悉的人影。 章平。 章平也注意到了赵正均,他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没看错,这才来到跟前,上下打量道: “你小子来这干嘛?” 之前赵正均只知道章平在淳元堂做事,不曾想他竟然在药圃之中,还是个小管事。 赵正均无奈,只好答道: “真巧啊章叔,我来给孙三爷帮工。” “帮工?好傢伙,你小子也是傍上参天树了!” 章平的话酸溜溜的。 別看他是个小管事,但去年想把自己儿子弄进来都没成功。 一个曾经跟著自己的僕役竟然进来了。 当真可恨! 章平双眼微眯,隱隱感受到了威胁。 想当年他也只是个普通的学徒,十几年间就发了家。 如今同村的人走了他的老路,怎能不让其提防。 赵家沟的地就那么多,他章家是外来户,趁著赵家没人的空隙,才得以兼併一眾赵家田地。 若赵家出了个有本事的,重新凝聚起四分五裂的宗族,他章家可还真不好过。 搞不好啊,这些年来吞併的土地都要一併还回去。 毕竟赵家沟还是姓赵的多。 章平皮笑肉不笑,拍了拍赵正均的肩膀。 “好小子,日后有什么困难儘管来找叔,叔一定罩著你。” “好嘞章叔。” 赵正均早已看穿对方,礼貌回应了句,心中暗道: “日后可要提防著他。” 恰在此时,一阵马鸣声传来,几名管事和大匠纷纷起身。 来者竟是舵主钱富安。 ““地灵子”如何了?” 钱富安扫过七名大匠,眾人皆是低头。 他一一扫过,眾人脸上多是畏惧,最后目光落到了羞愧的孙老三身上。 “老孙,还没进展?” “我试了各种办法,还是没找到法子。”孙老三將脸別到一边。 啪的一声! 眾人皆是一颤。 钱富安气的凌空打了一马鞭,隨后道: “年前“地灵子”若是还没医好,全都罚奉半年!” 年前已经是“地灵子”最晚的开花季了,倘若错过,即便后续再找到方法,也会让其药性大减。 他胸膛起伏,心头闪过恩威並施的想法,於是高声道: “若是有人能医好“地灵子”,明年『药种外放』的差事便赏给谁!” 药种外放! 眾人眼神放光。 尤其是那章平,眼睛瞪得滚圆,嘴角也止不住的上扬。 这些年来他光是靠淳元堂的职务便赚的盆满钵满,每年都打点关係,想要拿下“药种外放”的资格。 等钱富安走后,赵正均才从旁边口中听到了这外放种植的价值。 原来,县城周围的田地有限,而淳元堂每年需要的草药甚多,便有了“药种外放”一事。 所谓“药种外放”,是指人从淳元堂领取草药种子以及种植方法,拿回家自行种植,一年后要交够数量,多余的则由淳元堂收购。 这可是暴利的买卖。 不光能给种植者带来钱財收入,更能带来隱形人脉。 有了药材,武者们会私下找其购买。 一来二去,接触多了,可不就有了习武的机会? “乖乖,谁要拿到这机会岂不是发家了?” 第6章 获取情报,推演加速 “那还用说!別说一年来偷摸扣留的药材,光是种植草药的经验方法,都足以让一个人吃一辈子了!” “以前只有淳元堂的亲属,或有大功之人,才有这机会罢?看来郡城老爷们给的压力很大啊,舵主是下血本了。” 眾人七嘴八舌幻想著,他们其中有贫苦人家,想靠此举翻身。 也有一些富家子弟,他们是为家族谋划,只要有足够多的草药,便能支撑他们修行武道了。 在大夏,万般皆下品,唯有习武高。 当然,武者之上还有仙官。 但仙道縹緲,根本不是他们这些凡人能覬覦的。 眾人斗志被激起来了,然而在看到地里那些病懨懨的“地灵子”花苞时,还是不由泄了气。 难。 太难了。 七名种药数十年的大匠们都束手无策,他们这些学徒又能如何呢?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几名大匠也沉不住气,纷纷放下成见,与相熟之人合作,共议破局之法,事后好处平分。 六名大匠分化为了两伙,一伙四人,一伙两人,分別向孙老三拋来了橄欖枝。 “老孙,跟我们,咱五个都是最早一批进来的哥们。” “孙老哥,他们人多,不如咱三一伙,日后分取利益能多些。” 面对两拨人的人招揽,孙老三冷哼道: “老子孤身一人,混口饭吃即可。” 说罢,便带著赵正均离开。 “呵,还得是孙三爷啊,硬气!” 人群中出现了稀稀拉拉的讥笑声,章平混在其中,看著赵正均离去的背影,心中鬆了口气。 “蠢材,跟个老顽固能有什么前途?差点让你走上通天路啊,幸亏你是个没眼光的。” 在章平眼中,杨青山等一眾青少派才是药圃的未来,他们已经“合作”过多次。 像孙三爷这样的老东西故步自封,只知道埋头苦干,能有什么前途? 赵正均对后面的冷嘲热讽充耳不闻,心中全是对“地灵子”的盘算。 “距离过年还有半个月,我若解了此困,得了“药种外放”的资格,配合【通天宝鑑】,今年的药材產量定然少不了。届时,我也能藉此机会接触县城习武之人,將【通天宝鑑】的推演范围扩大。” 如此想著,赵正均潜入识海,问道: “宝鑑,基於我之条件,推演医治“地灵子”的方法。” 【持鉴人所问之事不在鉴光所照范围】 【缺乏“天地人”信息支撑,推演时间延长】 【推演大约需要:二十三天】 【持鉴人获得相关情报,可缩短推演时间】 【是否推演?】 “二十三天!我只有半月时间,若按照原有速度,远远不够啊。” 赵正均瞧了眼孙三爷,心道: “若我能借孙三爷补全“地灵子”的相关情报,或许还有迴转的余地。” “不如一搏,能成则成,不成的话,明年也能帮上忙。” “宝鑑,给我推演。” 【按照持鉴人要求,开启推演】 【推演所剩时间:二十三天】 “你小子想什么呢?可是后悔跟了我?若想发財,我可推荐你去他处。” 孙三爷的声音將赵正均思绪拉回,他们已置身孙三爷负责的药铺。 “三爷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在想“地灵子”的事。” “刚来药园第一天就想鼓捣?勇气可嘉,可惜种植药材和种庄稼不是一回事,每种药材都有自己的习性特点,环境不同,生长起来又有意外情况。” 孙老三从麻衫掏出一本册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乃是他这些年来对“地灵子”的记录。 赵正均双眼放光,心道: “若我能阅览上面內容,岂不是可以为【通天宝鑑】提供情报信息,加快推演速度?” 他正思索如何借阅,不曾想孙三爷主动將册子递到了赵正均面前。 “与你瞧瞧,儘快熟悉其习性。园中的“地灵子”虽然半死不活,好歹还没死绝,这些时日你来照顾它们,我好有时间研究救治之法。” 孙三爷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今晚你可带回家诵读,明日我要考你,不合格就別想吃饭了。” “必不辜负三爷。”赵正均自信十足。 孙三爷背著手,呵呵两声,旋即让赵正均翻开册子。 他怕赵正均光看书难以理解,於是手把手指著“地灵子”,仔细讲了辨別、类属、药性、种植、注意点。 赵正均听的频频点头,认真將所有事情记在心头,期间还时不时提出自己的疑问。 孙三爷脾气火爆,经常忍不住破口大骂。 “这么简单都不会?” 其语调与表情,不由让赵正均想起了自己求学时的老师。 不过骂归骂,他最后都解释了一番,让赵正均受益颇深。 直至太阳落山,赵正均才被允许回家。 直到亥时,他才堪堪到家。 刚推门进入,便见到了元楷、元錚两小子正在抄书。 赵正均家里虽穷,可没穷了二人的读书习字。 听到父亲回来,二人喜笑顏开,立刻围了上来。 “爹爹辛苦了!” “爹爹吃了吗?可要喝水?” 话音未落,二人便爭先恐后去热饭倒水,抢著在爹爹面面爭宠。 东屋帘子早就收了起来,妻子翠儿正靠在床上,抱著元安朝自己笑。 “钧哥儿,明儿別回来了,来回太远,也不安全。” 早上出门的时候,翠儿便是这般交代。 可赵正均哪放得下妻儿,他巴不得日夜守在家中。 “无妨,正好强身健体。”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贫嘴。”翠儿笑骂。 夜晚,赵正均简单吃过饭食,指点了两个孩子的读书疑惑,便上床休息了。 小房间內,小两口说起了悄悄话。 “我哥他们收了八两银子,找人修葺房子了,年前咱就能回家了。” 早上林翠儿接过了赵正均十七两银子,听说是夫君向淳元堂提前预支的俸禄。 “我让元楷他们去西市割了些大肉,沽了几壶酒,买了两盒胭脂,借著年前送节礼的名头,给了两个哥哥,花了二两银子。” “我娘这边,我也拿了二两银子,但她老人家没收。” 这並非是翠儿偏向家中,一有钱就给娘家花,而是赵正均特意交代的。 毕竟妻子住在了娘家许久,分娩时两位舅哥和岳母都出力颇多。 这些钱是应该的。 “唉,她老人家身子也不利落,却不捨得花钱看病。今日光忙了,明日我去淳元堂给岳母买些补药。” 赵正均真心感激林家,当初他一穷二白,岳母一家没有为难,反而给了他们许多帮扶。 “不用麻烦。” 林翠儿嘴上说著不要,心里却甜丝丝的。 “哦对了,晌午章家人来了,说想收咱的田地,他们以为咱还难著呢。” “你咋说?”赵正均又想到了章平奸诈的嘴脸。 “我说俺男人把白蚁全捉了给我燉药了,明早我就能下地干活。” 林翠儿歪著脑袋,好不神气。 “那人听了脸都绿了,见我真没事了,便逃也似的跑了,哈哈,你没见他那窝囊样,当真好玩的紧。” 眼见妻子恢復了往日的俏皮可爱,赵正均眼眶竟有些湿热。 她已是三个孩子的娘,依然似孩童般天真爱笑。 “你还是得多注意,按时吃药,身子才能好得快。” 赵正均已將冲服“血玉苓”的法子告知了妻子,生怕对方不按时服药。 “囉囉嗦嗦,整日叮嘱我吃药,我又不是小孩。” “你可不就是小孩吗?”赵正均吻了上去。 过了好一会,林翠儿才將其推开,笑骂道: “呸,不正经,早些睡罢,明儿再起不来。” 赵正均嘿嘿傻笑,又吻了下妻子额头,说了几句体己话,这才將其哄睡。 子时,夜深人静。 他倒没著急睡,而是將今日获得的情报提供了宝鑑。 【接收持鉴人获取的情报】 【掌握“地灵子”习性、淳元堂药园近十年种植环境变化、孙狗蛋种植经验】 【推演速度加快】 【剩余推演时间:十二天】 “孙狗蛋...难怪孙三爷不愿告诉別人名字...” 赵正均哑然失笑,隨即看向推演时间。 “今日的情报是有用的,把推演时间缩短到了年前,明年『药种外放』的差事算是稳了。” 凡是拿到药种的农户,一年时间,便能迅速积累起財富,届时便有了习武的资格。 赵正均给元安掖好被子,瞧了眼沉睡的妻子,隨后也美美进入梦乡。 第7章 狼狈为奸,尽职免责 往后几日,赵正均除了每日照看“地灵子”,其余时间都跟著孙狗蛋。 不,跟著孙三爷研究。 期间赵正均询问了更多细节,但对於宝鑑推演速度並没有太多助力。 腊月二十三,小年,距离推演完成还有五天。 天光薄薄地洒下来,照在覆著白霜的田垄上,映出一层细碎的银。 赵正均踩著冻硬的土埂往药圃深处走,呵出的白气刚出口就被风卷散了。 往日园中都是静悄悄的,此刻却已经忙开了。 七八个学徒提著木桶沿著田垄撒草木灰,灰白色的粉末扬起来,呛得人直咳嗽。 几人背著药筒往更远处的畦田走,药筒是竹製的,背上用麻绳勒出深深的印子,边走边晃荡。 里头装著什么药液,赵正均叫不出名。 他们按著大匠们的吩咐,沿著“地灵子”的垄子撒灰,灰是松木烧的,掺了艾草,似乎还有其他东西,气味冲得人脑仁疼。 灰落过的土面上,钻出来些虫豸,有的已经翻了肚皮,有的还在挣命。 孙三爷就是这时候来的。 老头原本在园子西头查看那一畦黄精,听见这边动静,拄著锄头往这边望了一眼。这一眼望完,脸就变了色。 “谁让撒的?” 他嗓门本来就大,这一声吼,把近处几个学徒嚇得愣在了原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老头三步並作两步衝过来,弯腰扒开一垄土,抓起一把灰凑到鼻尖嗅了嗅,脸色愈发难看。 “这灰里掺了雷公藤粉! 无人应声,学徒们面面相覷,识趣的闭上了嘴。 眾所周知,雷公藤可是剧毒之物,別说虫豸了,野兽误食都有性命之忧。 远处的杨青山正负手站著,听见这声喊,慢悠悠走来。 “老孙,大匠议事定下来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议事?” 孙三爷把灰往地上一摔:“议什么事?老子怎么不知道?” 杨青山不紧不慢,拍了拍脑门。 “瞧我这脑子,把您给忘了。昨晚我们几个合计了,灭虫要灭乾净,光草木灰不够,得加点料。” 孙三爷盯著他,胸膛起伏得厉害,半晌憋出一句: “杨青山,这田里的益虫也都死光了!明年还不知出什么怪事!” 杨青山闻言,笑容更深了些。 章平不知从哪儿钻出来,凑到跟前,一副劝解的口吻: “老孙,你这脾气得改改。如今这情形,咱们也是没法子。年前找不出原因,顶多是罚奉半年。可若是咱们不尽心去做,让钱舵主知道,那可不是罚半年俸禄的事。这叫尽职免责,你懂不懂?” 孙三爷冷笑:“尽职免责?好一个尽职免责!尽职免责便可胡来?” 章平脸上的笑掛不住了,新进的这批农药,他可是占了四成利的,绝不能让孙老三搅黄嘍。 “哟,三爷火气真大。您要觉得是胡来,请您给大家出个招啊?您没招就別叫唤,药圃可不是您一个人说了算!” 这话说得诛心。 眼见局面剑拔弩张,学徒们纷纷来劝阻。 赵正均也將暴跳如雷的孙三爷拉到一边,他刚刚听眾人爭吵,突然灵光一现,抓住了一点。 园中不光有“地灵子”,还有其他草药,更有害虫益虫。 根据前世经验,他想到了一个词。 生態圈。 生態圈由眾多生灵构成,一旦其中的某些生灵被破坏,生態圈內其它的生灵都会受到影响。 “三爷说过,入秋时出现过一次虫灾,园里进行了大规模消杀,虫豸死伤无数,会不会就是那场消杀,导致“地灵子”的生態圈遭到了破坏?” 赵正均如此猜测,赶忙询问起孙三爷“地灵子”周边常有的虫豸。 无论害虫、益虫,他都一一追问。 孙三爷正在气头上,语气极快,將他十几年来观察的信息全部说出。 其中包含霜甲蛉、噬心蠼、玉螳螂等等。 赵正均记在心中,隨即潜入识海,將所有的情报提供给【通天宝鑑】。 “宝鑑,著重探查“地灵子”生態圈。” 【已接收持鉴人提供的情报】 【掌握『生態圈』概念】 【掌握“地灵子”周边常见的虫豸信息】 【调动情报库,构建“地灵子”生態圈】 【推演速度加快....】 【剩余时长:一刻钟】 “果然如此!” 赵正均双眼放光,这便是【通天宝鑑】的绝妙之处,既可以推演万事万物,也可根据提供的情报加速推演。 他只需大胆猜想,剩下的交给【通天宝鑑】进行推演验证! “杨青山,我告诉你,立马停下!这园子经不起折腾了!若是再有其他草药出了问题,你们担得起责吗?!” 孙老三竭力嘶吼,他曾经见过类似情况,故而尽力阻止。 可杨青山和章平等人並不买帐,反而继续冷嘲热讽。 “你有何证据说是我们灭虫才导致“地灵子”不开花的?孙老三,你这是在污衊人!老子要去舵主那告你!” “成何体统!都给我闭嘴!” 一阵浑厚的声音从眾人背后炸起,原来是钱富安到了。 他不光是淳元堂的分舵主,也是先天武者。 一声怒吼,將眾人震得双腿一软。 “都小年了,连个法子都確定不下来,一群饭桶!” 钱富安动了真火,高声骂道: “老子每年花那么多银子养你们,竟把“地灵子”给养废了,明年开春若是交不够数量,咱青牛县哪还有什么买卖?到时候全给老子滚蛋!” 他虎目扫了眾人,手中马鞭分別指了杨青山和孙老三。 “孙三爷,灭不灭虫,我不在乎。其他药材的死活,我也不在乎。只要灭了虫能让“地灵子”开花,其他药材全死光了也值!” 听到这话,杨青山和章平对视一眼,脸上露出笑容。 钱舵主是在支撑他们啊。 然而下一刻,二人的笑便僵在了脸上。 “杨青山,章平,我支撑你们灭虫,可若是灭了虫,“地灵子”依旧不开花,那园中其他药材有个闪失,你二人可要给我负责到底。” 杨青山已经嚇得麻爪,章平只能硬著头皮,哭丧著脸道: “舵主,这灭虫也只是尝试,小的也不敢保证效果啊。” 钱富安冷哼一声,转头看向孙老三。 “你呢?孙老三,你要坚持不灭虫也可以,但你敢保证不灭虫对“地灵子”有好处吗?” 孙老三从来不打誑语,他也只是猜想,可真要让他做出保证,他也没有十足把握。 正当此时,赵正均脑海中传来了【通天宝鑑】的声音。 【推演完成】 【根据已知情报,结合持鉴人已有条件,推演结果如下】 【一、病因分析:“地灵子”本是北疆草药,腊月寒风如刀,花苞表层因而酥碎破裂,花开之后激发草药求生本能,促使根部果实迅速吸收地中养分】 【移植到青牛县后,缺乏外部刺激,好在有一害虫,名为“霜甲蛉”,可剥掉花苞表层,分泌的毒液亦可刺激“地灵子”果实生长】 【然而,秋季灭虫,“霜甲蛉”大规模死亡,“地灵子”因而无法开花】 【二、解决方案:持鉴人家中有张安遗留的毒虫“玄岩蛰”,其效果和“霜甲蛉”类似,可作为替代之物】 【驱使“玄岩蛰”,可在三天內让园中“地灵子”全部开花】 【搜索张安亡灵记忆,结合天道推演,现传授“玄岩蛰”驱使方法...】 几乎是一瞬间,赵正均脑海中便涌入了一部《御虫真解·玄岩蛰篇》的典籍。 该书分为两篇,第一篇详细介绍了御虫的基础原理,第二篇则是如何驱使玄岩蛰。 “玄岩蛰者,生於幽谷绝壁之下,食腐土而生,饮岩露而长。其形如豆,其色如墨,触之则蛰,蛰则麻木三日。然此物可驯,以血为引,以气为媒,可成主僕之分。” 赵正均大喜,没想到武还没炼成,便掌握了一门副职御虫! 恰在此时,钱富安的耐心消耗殆尽: “好好好,养了你们这群废物!又找不到法子,还不敢担责,过了这个年全都滚回去!老子要去郡城请一批专业药农!” 正当他愤然离去之时,一个声音响起。 不甚响,甚至有些低。 “钱舵主,我有法子。” 钱富安一愣,定睛瞧去,不是什么药农大匠,却是一个面生的杂役学徒。 第8章 妙手回春,衣锦还乡 “你是何人?” 钱富安双眼微眯,打量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面生,穿著半旧的棉袄,手上沾著草木灰。 赵正均不卑不亢行了个礼,高声道: “见过舵主,在下赵正均,跟著孙三爷学习。” 一旁的府衙管事刘琦认得李明江,在钱富安耳畔低语道: “是李药师推荐来的。” “哦?是新来的学徒?” 听到赵正均身份后,钱富安原本升起的一丝希望也覆灭了。 他的眼神表达的很明白了,失望。 一个新来的学徒,草药都还不一定认全呢,怎么可能找到办法? 周围的药农们也是差不多的神情。 章平甚至笑出了声,那笑声很轻,可在这寂静的早晨,谁都听得见。 赵正均看出了钱富安的疑惑,他也注意到了周围人不屑的目光。 章平刚吃了瘪,此时正欲借题发挥,打压孙三爷,转移钱富安的怒火。 “赵正均,你刚跟孙三爷几天,便找到了医治法子,不知是你天赋异稟呢,还是说孙三爷有本事,早就找到了法子,却不告诉大傢伙?” 他给杨青山使了个眼神,对方心领神会,立马接过了话头。 “钱舵主急的团团转,还將『药种外放』的赏赐都拿出来了,孙三爷竟还藏著掖著,不知孙三爷是觉得赏赐不够呢,还是对咱淳元堂有意见,故意让钱舵主吃瘪?” 他们的话也並非无脑攻訐。 明著是问赵正均,暗里是把刀往孙三爷心口捅。 一个新来的学徒知道解决办法,定是师傅找出来的。 按此逻辑想下去,孙三爷若知道如何解决,却故意拖延,其心可诛啊。 钱富安听后果然不悦,目光锁定到了孙三爷身上。 孙三爷此时也是一脸懵,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正钧,药园之事,不可乱言!” 赵正均却不慌不忙,向钱富安提了个问题: “舵主,经过我这几日观察,“地灵子”应不是本地草药罢?” 章平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笑话,大家都知道药种是从郡城发来的,肯定不是咱青牛县的,你这不是废....” 钱富安抬手,制止了章平,让其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你猜对了,接著说。” 赵正均见勾起了对方兴致,继续道: “若我猜的没错,“地灵子”应来自寒冷的北疆。” 此言一出,钱富安登时眯起眼睛。 “地灵子”一批种子,乃是淳元堂的武匠师傅们从北疆带回的,此事涉及堂中密辛,故而没有给外人说过,唯有他们这些核心人物才知道一二。 单是能猜出“地灵子”原產地,他便知道赵正均这小子有真东西! “来自哪里我不清楚。” 其中密辛,钱富安不便在外人面前展露。 “直接告诉我解决办法罢,我会全力支持!” 这话就意味著他已经信了赵正均,眾人惊地瞪大双眼。 钱富安平日里可是精明的主,今日怎么一句话就信了? 莫非是著急到失了心智? 赵正均看向钱富安身旁的骏马:“劳烦舵主派人去我家中接我长子,就说带著我们半夜捉到的虫子一块来。” “另外,再去店里抓几味药,苦参、白鲜皮、百部、川楝子。” 赵正均按照【通天宝鑑】给的《御虫真解》,说出了几个引诱霜甲蛉的药草。 钱富安一挥手:“刘管事,去办!要快!” 刘管事一溜烟跑了。 赵正均这才转向眾人,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补上: “我的想法来源於孙三爷,“地灵子”並非是因虫多而不开花,反而是因灭虫过多而致。” 接著,赵正均將【通天宝鑑】给的分析,大体给眾人说了遍。 他怕眾人不明白,从地下找了半天,捏住一只霜甲蛉,放到了“地灵子”花苞上。 与此同时,激发虫豸烈性的药草也送到,赵正均將其碾成粉,放到霜甲蛉旁。 药粉的气味散开,霜甲蛉像是受了什么刺激,触鬚抖了抖,低头啃起花苞来。 花苞最外面那层硬壳,被霜甲蛉一点一点啃掉。 里面的花瓣露了出来,先是嫩绿的一角,然后是浅白,然后,开了。 就这么开了。 困扰眾人数月的花,终於开了! 那一刻,在场之人无不长大了嘴巴。 困扰了他们整整一个秋天的难题,被一个新来的学徒,用一只虫子,就这么解决了? 园中学徒,有羡慕,有嫉妒,有的庆幸自己俸禄保住了,有的则是恼怒为什么自己没想到。 而那杨青山和章平,此时已是白了脸。 当初可是他们主张大肆灭虫的,只为能勾结商人,多赚些灭杀虫豸的钱財。 “完了...全完了...” 他们知道钱舵主的心狠手辣,绝不会轻饶了自己。 赵正均对眾人的反应置若恍闻,继续道: “万事万物会组成一个生態圈,一旦生態圈中的平衡被打破,圈中生灵都会受到波及。这几日我做了一些试验,这一猜想。” 孙三爷恍然大悟,犹如拨云见日,他心头的疑惑终於在今日破解,忍不住出口赞道: “生態圈!好啊正钧!老夫怎么都想不明白的事,今日被你通俗易懂的说了出来!” 钱富安大喜,只觉压在身上的千钧担子没了,直呼痛快。 “好好好,是个人才,赵正均,我记住你的名字了!” 过了半个时辰,刘管事便带著赵元楷匆忙赶来。 进了药圃,他一眼看见父亲,三步並作两步跑过来。 “爹,给您。一只没少,全带来了。” 他声音不高,可眼神里透著担忧。 父亲让人带话,说要什么“夜里捉到的虫子”,他立刻想到张安留下的那盒玄岩蛰。 能让父亲这么郑重的,肯定不是小事。 他怕父亲惹了麻烦,所以把盒子抱得死紧,谁要都不给。 赵正均接过盒子,打开一条缝往里瞧了瞧。 盒子里趴著十几只玄岩蛰,黑黢黢的,背上覆著细密的纹路,像是老树皮。 触鬚耷拉著,六条腿也软塌塌的,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兴许是在盒子里困了太久,都快饿死了。 “有了这个就好办了。” 赵正均合上盖子:“霜甲蛉被灭得差不多了,想恢復元气得等开春。好在老天有眼,这些虫子,能顶一阵子。” “既然找到了解决之法,那便开始罢!” 钱富安已经迫不及待,郡城的老爷们都在等“地灵子”的消息呢。 赵正均也不客气,指挥眾人忙活起来。 趁人不备,他拿刀割开手指,挤出血来,均匀的涂抹在早就准备好的草药上。 《御虫真解·玄岩蛰篇》有云,以秘药混合自身血液,可让玄岩蛰认主。 赵元楷和爹爹朝夕相处,从对方眼神中看出了异常,生怕有心人会多想,便配合著低声道: “爹,您切药小心些,不差这会。” 父子二人配合的天衣无缝,眾人心思全在“地灵子”上,全然没有在意二人的行动。 赵正均將做好的饵料投入盒子,玄岩蛰顿时活动起触鬚,大口吞噬。 不到一刻钟,原本濒死的玄岩蛰生龙活虎,它们飞出木盒,围绕在赵正均周围。 周围药农们再次震惊,就连见多识广的钱富安都嘖嘖称奇。 赵正均手指沾著配好的草药,抚摸“地灵子”花苞,嘴中念叨: “都是你们爱吃的,去罢!” 那些玄岩蛰就像听懂了人言,纷纷落到上面,啃食起花苞。 没一会,“地灵子”开了花。 “好手段!” 钱富安欢喜的直拍大腿,心道自己是捡到宝了啊,有这样的药农在,他的药圃还愁什么病害! 赵正均一一拂过花苞,他手下的那十几只玄岩蛰一一吞掉。 除了指挥玄岩蛰,赵正均藉助《御虫真解》的基础篇,举一反三,引诱出来残余的霜甲蛉。 两两配合之下,用了大约三天,便让药圃中所有的“地灵子”开花。 直到腊月二十七凌晨,熬了几日的赵正均终於鬆了口气。 钱富安早就带人侯在一旁,待最后一朵“地灵子”开花,园中迸发了热烈的欢呼喝彩。 终於可以回家见妻儿了! 赵正均笑了,朝钱富安抱拳道: “舵主,幸不辱命,总算没误了期限。” 钱富安亦是笑容满面:“好,正钧,很好!” 他是真高兴吶,赵正均不光帮他解了困局,甚至还交予了他“地灵子”更为完善的种植方法。 要知道,韶关郡有不少地方种“地灵子”,他们或多或少都遇到过不开花的情况,但都找到真正的解决办法。 前天他去郡城述职,把这套法子一亮相,当场把其他分舵的舵主们震住了。 总舵主亲自给他敬了杯酒,说青牛县分舵今年的药种配额,加五成。 五成! 他钱富安在淳元堂干了二十年,头一回这么风光。 他解下腰间的玉佩,一把拍进赵正均手里。 “这玉佩你拿著,日后在青牛县没人敢为难你!” 赵正均双手接过:“多谢舵主厚爱。” 钱富安越看这小子越顺眼。 年纪不大,办事牢靠,不骄不躁,还会来事,这样的苗子值得他培养。 他清了清嗓子,当眾宣布: “赵正均听赏!自今日起,升任药圃副管事,月俸十两纹银。明年『药种外放』的差事,有你一份!” 眾人譁然。 別看是副管事,正管事可是钱富安! 那人人嚮往的『药种外放』,竟也真给了出去! 钱富安又从腰间掏出一个布袋,塞到赵正均手里,语气难得地温和下来: “你媳妇身子不好,我派人去看过了。这些丹药是大补之物,你收著。日后若有需要,儘管到堂里支取。” 妻子的事不用多说,定然是钱富安调查了他的背景,顺手给了帮扶。 对钱富安来说可能是举手之劳,但对方有心去做,这份心意,赵正均领了。 “另外。” 钱富安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著他: “我已向官府报备,过了年,你来习武堂,我亲自教。” 这下赵正均是真的愣住了。 习武堂! 在大夏,武道不是人人都能走的。 要有资源供养,要有人指点,还得有官方背书。 这三样,普通人一样都摸不著。 可现在,钱富安要把这三样,一併给他。 这是把他当自己人培养了。 “舵主大恩,正均没齿难忘。日后但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钱富安摆摆手,笑了: “行了,別整那些虚的,好好干比什么都强。” 隨后,他目光扫过眾人,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章平,杨青山。” 仅仅一个点名,章平二人双腿瞬间软了,直接跪倒在地,身子不受控制的都动起来。 “我已让人查明,你二人以权谋私,勾连外商,不光借灭杀虫豸之事大肆敛財,更是害“地灵子”无法开花,差点砸了青牛县分舵的饭碗!” 话音未落,他已至二人身前。 眨眼间的功夫,二人四肢尽断。 章平一直锦衣玉食,哪受过这般苦,顿时哭爹喊娘。 “舵主饶命!舵主饶命!” “哼,拉下去,送到县大牢去!” 章平心知钱富安是县丞座上宾,一旦入了县大牢便是死路一条。 他只想活下去,他看到了一旁面无表情的赵正均,瞬间抓住了救命稻草。 “正钧!正钧!求你念在往日的情分上,替叔说句话!” 他的好侄儿赵正均是钱舵主的红人,若他发话了,事情或许迴转的余地。 赵正均像是被他打动,缓缓走到了自己的身边。 “章叔。” 章平眼见有戏,连忙答应: “哎!哎!好侄儿!” 赵正均嘴角噙笑:“光泽十三年腊月,不知道您还记得吗?” 章平面无血色,那一年腊月,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想当年,章平刚刚翻身,第一次尝到了当地主的滋味。 他欺负赵正均是个孤儿,又加上赵家宗族涣散,没人撑腰,便起了戏弄的心思。 两个月工钱没几个子,可他就想体会掌握穷人生死的感觉。 他就是想看赵正均求他施捨,求他將命卖与他。 现如今,情况反了。 他的命,握在了赵正均手里。 “正钧,你和章平可有私交?若你发话,我可饶他一命。”钱富安適时开口。 赵正均摇摇头:“儿时在其手下做过短工,剋扣过我两月工钱,差点让我饿死。” 钱富安咬牙切齿:“好个畜生!拖下去!” 章平知道彻底完了,竟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痛哭。 他后悔贪钱,更后悔当初惹到了赵正均。 章平被拖走后,药圃里很快恢復了平静。 一个小管事而已,走了也是好事,给底下人腾位置。 钱富安没提这茬,只顾著安排赵正均回家的事。 “你是个顾家的,我就不办什么庆功宴了。” 他拍了拍赵正均的肩膀: “骑我的马回去,我拨了十几个差役跟著,后面那两匹骡子驮的是堂里的赏赐,都给你。” 赵正均想说什么,被他抬手止住。 “別託辞,我就是要让世人都瞧瞧,凡是给淳元堂效力的,亏不了。” 这话是说给赵正均听的,也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马上过年了,这时候锦衣还乡,还不让村里人羡慕死? 至於章家,钱富安早就打好招呼了。 官府的人会一同前去,章家这些年贪的那些钱都得吐出来。 第9章 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俗话说“二十六,燉大肉”。 天刚蒙蒙亮,赵家沟百姓们便吆喝四方邻居好友,一同杀猪燉肉。 即便是家中没养猪的,也会去集市上买些鱼肉,为过年做好准备。 青牛县热闹得很,赵家沟也人声鼎沸,毕竟是有三千户的村子。 村民们停了一年的活计,四处奔走送节礼,顺便买些东西回家。 各家各户都欢喜的紧,唯有赵正均一家格外冷清。 林翠儿每日服用“血玉苓”,身子恢復的很快,前日便能够下床走动。 是日清晨,她起了大早烧了水,给元錚洗了柚叶澡,去去一年的晦气。 “娘,爹和大哥啥时候回来?” 这还是赵元錚第一次自己洗柚叶澡,以往都有哥哥陪著他玩水。 林翠儿强顏欢笑:“快了。” 小年那天,丈夫赵正均去了县城,至今还没回来。 期间有淳元堂的人来过,还把她的长子赵元楷给带走了。 即便有人报信,让林翠儿安心,可她终究是放心不下,每日都守在门前,盼望著夫君儿子归来。 “翠妹子,你家男人还没回来?” 隔壁的妇人探出头来,她嗑著瓜子,眉眼四下扫著院子。 林翠儿不愿在外人面前唉声嘆气,扯出一个笑容。 “快了,快回来了,他这几日忙。” 妇人奥哟一声,声调尖尖的。 “不愧是进了淳元堂的,年二十六了也不回家。” 言罢,她便將头缩了回去,嘴里的话却没停。 “果然如你们所料,林家小妮子还没走呢!” “整日住娘家,也不害臊。” “还不走?怪好意思的,她男人呢?回来了吗?” 这些声音听起来苍老,应是附近的老太婆们。 “不知道谁传出来的,说赵正均去了淳元堂,我看啊也是唬人的,几日不著家,说不准干了什么见不得的人勾当。” 林翠儿顿时恼怒,说她不要紧,她忍了。 可她决不允许有人污衊自己的夫君! “死娘们,再敢乱咬撕烂你们的狗嘴!” 林翠儿扯著嗓子大喊,问候了那几人祖宗十八代。 许是被其气势镇住,对方不再敢高声言语,但偶尔还是传来阵阵窃窃私语。 “夫人,没必要给她们置气。东家是个有本事的,定然平安。” 来者是陈老伯,他是赵正均家唯一的佃户,赶著过年,带著孙儿陈忠来给主家送节礼。 东西不多,一尾鱼,几块糕点。 “陈伯来了,忠儿又长高了罢?来来来,快进屋坐。” 林翠儿正欲起身,赵元錚第一时间搀扶。 “不了夫人,来,阿忠,快来见过夫人。” 陈来福把孙儿推到跟前,又摁了摁其结实的肩头。 陈忠是个憨厚性子,以一个极快速度弯腰,又飞的似得抬起。 “见过主母!” “好好好,好孩子,錚儿,去抓些瓜果来,给你弟弟吃。” “好嘞!忠弟,跟我来!”赵元錚是个自来熟,一把攥住陈忠胳膊,去了里屋玩起了父亲给他做的桃木剑。 陈来福见少爷不嫌弃,鬆了口气。 “这不二十六了吗,给元楷、元錚送些零嘴吃头,顺便看看东家来了吗,没来的话,我去县里打听打听。” 三年前,陈来福带著两个孙子逃难至此,半路饿死了个长孙,余下爷孙俩將要粮绝时,是赵正均一家给了他们活路。 故而,赵正均一家是他的恩人。 如今恩人杳无音信,他寢食难安。 “我两个哥哥已去县城打听了,可没什么消息。” 陈来福不是外人,林翠儿述说心中的担忧。 正说著,门口又来了几个人。 “哟,忙著呢嫂子?” 来者是章平的幼子章森,他是个泼皮无赖的性子,负责家中要债。 他刚在附近收取明年的租金,恰好路过林家宅子。 半月前,章平给章森说,赵正均竟然入了淳元堂,这可把章森气坏了。 当初章平花了大价钱都没让他进去,一个曾在他家打过工的泥腿子竟然进入了,怎能不让章森羡慕嫉妒恨。 打那时起,章森一直盘算著如何打压赵正均,让家中管事来试探多次,想要收购赵正均的田地。 可惜林翠儿是个硬脾气,怎么都不鬆口。 適才路过,他听到村口的几个娘们在谈论赵正均沾了赌,出去躲债了,好几天没回家了。 这可让章森找到了机会,二话不说便来到了林家老宅。 林翠儿翻了个白眼:“你来作甚?” 章森也不客气,挤进院子,张望了好一会,见赵正均果然没在家,这才笑道: “俺正钧老哥呢?听你隔壁的嫂子说,欠了债,出去躲债了?” 林翠儿顿感无语,村里这些老娘们是真能瞎传。 “放你娘的屁!俺男人在县城淳元堂里做事,你个乡野村夫,懂个蛋?” 她可不是吃瘪的人,听说过章森托人不成的事,故而又出言噁心对方。 “哦对了,淳元堂没要你,你当然不知道里面的事。” “你!” “我什么我?我一妇人,你还想打我不成?” 说著,林翠儿把脸往前伸了伸。 章森气的脸都紫了,哼哧半天,最后一拂袖。 “哼,告诉你,赵正均现在可在我爹手下干活,惹恼了我,他可没好日子过!” 林翠儿一愣,不禁胡思乱想,难不成是章平故意刁难夫君,这才让对方好几天没回家? 见林翠儿反应,章森颇为得意。 他爹三四天没回家了,等爹回来,定要让爹好好教训赵正均! “现在给老子道个歉!否则有赵正均好看!” 里屋的赵元錚一听顿时气血上头,从锅屋掏出菜刀。 旁边的陈忠不明所以,但见外人欺负主家,也是二话不说抄起了板凳紧跟而上。 “敢羞辱我爹娘?我砍死你个狗娘养的!” 眼见场面快要失控,恰在此时,一声疾呼传来。 “婶子!婶子!俺正钧叔回来了!” 来者是赵正均的侄儿二宝,住在村口,是赵家沟消息最灵通的人。 听到夫君回来,林翠儿反而更紧张,连忙问道: “他怎样?还好吗?” “好得很!骑著大马,像是中了状元,气派得很!后面还跟著十来个劲装武者,对了,还有几个官府衙役!” 二宝还没这么大的阵势,愣了好一会才匆忙跑来报信。 “什么?” 此言一出,院中的人震惊且诧异。 骑大马? 带武者? 这是什么阵仗? 眾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听到了周围吵闹的声音。 隔壁几个老娘们最为敏感,她们已经起身,朝声音来源处跑去,生怕错过了什么热闹。 然而没一会,那几个老娘们去又折返。 还没进门,隔壁妇人便高声喊道: “哎呀!翠妹子!俺正钧兄弟立了大功,淳元堂来给你贺喜了!” 第10章 势力扩张,推演增广 这妇人自己过得不好,故而最好打听別家私事。 之前赵正均一家和她家一样,都是守著一亩三分地。 谁知道赵正均夫妻竟发到了,不光买了二十亩田地,还盖了新屋。 这可把她气坏了。 好在没多久,赵正均夫妻又回来了,几日前还神秘失踪了。 妇人开心了。 谁曾想,她还没高兴一会,竟然听到赵正均骑著大马进村了! 这可把她嚇了一跳,手里的瓜子都掉了一地,赶忙去看。 这一看不要紧,可把她腿给嚇软了。 听村里人说,赵正均给淳元堂帮了大忙,成了城郊药圃的管事,还拿到了明年“药种外放”的差事! 更要命的是,赵正均得了淳元堂当家的青睞,入了武籍! 在大夏,万般皆下品,唯有武道高。 妇人再也顾不得甚么嫉妒,一改往日的尖酸刻薄,围著林翠儿说著报喜的话。 “翠妹子,你可羡慕死嫂子了,正钧兄弟这么有本事,日后你家真真是要飞黄腾达了!” 林翠儿权当对方放屁,哪有心思理。 这几日,她没睡过一个囫圇觉。 赵正均走得急,连个信儿都没留。 她夜里抱著孩子,听著外面的风声,心像被人攥著,一会儿紧一会儿松。 她不敢往坏处想,可脑子不听使唤,总冒出些可怕的念头。 此刻,夫君终於回来了。 只见其面色憔悴,显然这两日甚是辛苦。 “翠儿,我回来,让你担心了。” 赵正均比谁都清楚妻子林翠儿,这几日他不在,定然是但心坏了。 林翠儿胸口起伏,红著眼,最后锤了下他的胸口。 “臭男人,还知道回来,也不报个信。” 赵正均趁机抓住对方的手,很凉,他又把另一只手伸来握住。 “等会给你解释。” 林翠儿一把抽回,瞪了他一眼。 “也不怕別人笑话。” 院里院外已经站满了人,刘管家见小夫妻说完体己的话,这才清了清嗓子,上前道: “淳元堂青牛县分舵,舵主钱公富安諭——” 人群一下子安静了。 淳元堂搞这么大阵势,定然是要好好嘉奖赵正均的。 百姓们爱看热闹,纷纷侧耳倾听,生怕漏了什么。 “查药圃学徒赵正均,秉性纯良,勤勉务实,精研药性。於药圃危急之际,献策出力,挽狂澜於既倒,护药圃於將颓,实乃大才。” 每念一句,眾人就往前探一探头。 “今奉舵主口諭,嘉奖如下。” 他扫了眾人一眼,提高了音调。 “其一,赏纹银二百两,以彰其功。”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二百两? 二百两! 一户人家一年开销不过二两多,二百两够活一百年了! “其二,擢升药圃管事,月俸十两,统领一应药农学徒。” 那个刚才还嗑瓜子的妇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其三,明年『药种外放』差事,赵正均有权承办。” 又是一阵抽气声。 “药种外放”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能领种子回家种,种完了卖给淳元堂,更意味著能和那些买药的武者打交道! 可接下来这句,才是真正的晴天霹雳。 “其四,赵正均已入武籍,开春后入淳元堂习武堂,由钱舵主亲授武道。” 入武籍。 这三个字砸下来,院里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万般皆下品,唯有武道高。 入了武籍,那就是官家的人了,见官不跪,见吏不拜,往后谁还敢小瞧他? 刘管事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声音又沉了几分: “凡为淳元堂效力者,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凡对淳元堂功臣不利者便是与淳元堂为敌!” 这话说得轻,可那分量,比之前所有赏赐加起来都重。 所有人都知道,赵正均这是真发达了! 人群中的赵家族老们更是高兴,赵家沟三千户人家,近万把人,竟没有一个姓赵的闯出来。 这二三十年一直被几家外姓压了一头,再过些年,可能都要改名了。 如今赵家终於出了个有本事的,他们激动地鬍子都要翘上天。 “恭喜正钧叔!” “正钧啊,我打小看你行!果然出息了!” “我老赵家出了个顶樑柱!真真是扬眉吐气了!” “正钧兄弟,往后可要多关照!” 在场之人,无不说著祝贺的话。 赵正均携手林翠儿,一一谢过。 元楷和元錚也挺起了胸膛,学著爹娘的样子,给来贺喜的叔伯婶娘们作揖,小脸绷得紧紧的,嘴角却止不住的上扬。 热闹之中,陈来福偷偷摸了眼泪,嘴里念叨: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东家好人有好报。” 他是真替东家高兴。 可有的人不是。 章森到现在还没有接受这一现实。 他爹干了三十年才混个小管事,怎么赵正均去了没一个月,就成了他爹的顶头上司? 一名下人转了转眼睛,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在章森旁低声道: “少爷!赵正均不是在老爷手下干活吗?赵正均都受到了嘉奖,咱老爷岂不是得到的更多?” 章森如梦初醒,猛拍大腿。 “对啊!老子怎么把这事忘了!” 正当他想跑回家时,恰巧遇到了门口的官府衙役。 这几名衙役刚从章家回来,捉拿了一眾章家嫡系,唯独漏掉了章森。 一打听才知道,这小畜生竟跑到赵正均府上来了。 赵正均可是新晋之秀,他们巴结还来不及呢,怎么能让章森这腌臢货脏了赵家的门? “几位官爷,麻烦让让?” 那几个衙役拿出一副画像,对比了几下,喊道: “给我拿下!” “別別別!您几个是不是搞错了!” 章森大惊,想要挣脱却无能为力。 “我爹是淳元堂药圃的管事,你们不能抓我!” 那衙役笑了,笑得很大声。 “还管事呢?你爹都进大牢了,如今的管事是赵老爷!” 章森如遭雷击,还欲爭上几句,雨点般的棍棒便落了下来。 其实,打第一棍他就老实了,只是第一棍落在了他的嘴上,实在没法求饶啊。 只能呜呜地叫,抱著头在地上滚。 刘管事撇了眼章森的丑態,继续道: “告之各位,章平以权谋私,贪墨堂中財物,勾结外商,损害淳元堂利益。舵主已上报官府,查封其所有家產。”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书,扫了一眼。 “章家在册田地七百三十亩,开春后將进行租售。届时淳元堂会派专人来负责,有意者可届时来洽。” 眾人一愣,盘亘赵家沟三十年的章家,竟然就这般倒台了? 三十年间,吞了多少赵家的地,压了多少赵家的人,如今说倒就倒了? 人们不禁联想,会不会是赵正均崛起,將拦在面前的章家给清理了? 无论如何,赵家沟確实变天了。 赵正均来到刘管事身旁,低声道: “刘管事,章家田地作价几何?不知我能否购买?” “当然,赵兄弟要买自然会排到首位,听舵主的意思,最低四两银子一亩。”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这是底价,旁人都不知道。赵兄弟心里有数就行。” 刘琦给赵正均交了底,他也是想结交这位新贵。 “那我提前预定五十亩罢!” 刘管事微微挑眉。赵正均手里那二百两赏银,刚好够买五十亩的。这是要把刚到手的银子全砸进去啊。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人有魄力。 地是死的,钱是活的,拿活钱换死地,往后年年有產出,才是长久之计。 赵正均选择直接梭哈,並非是头脑发热,而是想扩大宝鑑推演范围。 家族愈强,【通天宝鑑】照射范围愈广。 “还谈什么预定?今儿就给兄弟签了!” 刘琦有这个权力,他当即点出五十亩最好的田地,又拿出了二十亩山地,一併给了赵正均。 “正钧兄弟,这五十亩地是你买的,这二十亩呢,是老哥我给你的贺礼,权当添个彩头,兄弟可別嫌少。” 赵正均深知其中利害关係,客套了一番,將其收下。 刘琦满意的点点头,隨后告辞。 送別了淳元堂的人,又送走了各位邻居,此时已到了深夜。 一家人累的够呛,也没什么精力说话,早早睡了。 赵正均躺在床上,这才有时间查看【通天宝鑑】。 【持鉴人家族势力扩张】 【宝鑑照射范围增广】 【照射范围:方圆八十里,西起黑熊岭,东至戴家庄,北达县城演武场,南临小寒江】 赵正均激动万分,照射范围下,他提问所需的时间会大大缩减。 隨意提了几个问题后,赵正均便不再浪费时间,说出了自己心中的夙愿。 “宝鑑,鉴光照射范围內,可有仙缘?” 武学可满足不了他,他的志向在问道长生! 第11章 推演仙缘,鑑察人心 【確认持鉴人述求】 【基於持鉴人自身水平,其所述“仙缘”,应是踏入仙途的机缘】 【探查鉴光照射范围,调取“天地人”三才情报库】 【分析范围:方圆八十里】 【推演耗时:一炷香】 【小寒江南岸,有半死柳树一株,根伸入江,十日后將拦截一枚漂泊而来的储物袋,內藏仙缘】 “还真有仙缘!只可惜还要等上十天。” 赵正均想起药圃中钱富安出手时的威势,马鞭一挥,破空声如炸雷,一声怒喝,震得眾人双腿发软。 那就是武道的威力,是能让人脱胎换骨的力量。 而仙途,还在武道之上。 “罢了,左右不过十日光景,过完年再说罢。” 家中刚经歷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些事,得一件一件来。 往后几日,赵正均没閒著,先去县城办了田地的过户手续,不光没受到刁难,还收了一箩筐贺礼。 即便他百般推迟,几个公差还是一路跟著,直至放在家中才肯离去。 年三十下午,赵正均本来没想惊动人,只叫了陈来福和几个相熟的邻居帮忙。 可不知谁走漏了风声,刚把第一件家具搬出门,院子里就涌进来上百號人。 “正钧叔,我来帮忙!” “正钧兄弟,这东西沉,我来搭把手!” “赵老爷,您歇著,这些粗活我们来!” 赵正均活了三十年,头一回受这等待遇。 他站在院里,看著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有些是小时候给过他半块饼的婶子,有些是看他可怜帮他割过麦的叔伯,还有些,他根本不认识。 可此刻,这些人都在帮他搬东西。 一趟一趟,热热闹闹。 等到次日清晨,他正要出门拜年,却见院外已经挤满了人。 他们见赵正均出来了,纷纷为其贺岁拜年。 赵正均哪见过这阵势,都是晚辈给长辈拜年的,什么时候见过平辈也来的? 更何况,人群当中还有不少长辈的身影。 有的族老都七老八十了,还带著儿子孙子,见到赵正均便要行礼。 “各位叔伯,你们可要折煞我了!” 赵正均哭笑不得,和妻子一起把眾人往屋里请,拿出备好的糖茶招待。 眾人大多是真心实意的,赵家出了个有实力的人,总算可以重新凝聚起宗族。 当然,人群中也不乏一些存了私心的。 有些人想租赁章家田地,知晓赵正均是淳元堂红人,便想托这层关係。 有的人则更贪心些,想要来赵正均家中帮工,学习种植草药。 譬如林翠儿的两家哥嫂,一大早也到了赵家。 两个哥哥站在人群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只会憨憨地笑。 两个嫂嫂却机灵,拉著林翠儿的手,一口一个“翠妹子”,亲热得不得了。 “翠妹子,你如今可是享福了,正钧兄弟这么有本事,嫂子替你高兴!” “可不是嘛,翠妹子打小就有福气,我们当嫂子的也跟著沾光。” 林翠儿听她们说了半天,心里明镜似的。 她笑著点头,等她们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俺和正钧都感谢两位哥嫂的心意,可俺只是个媳妇,家里的大事,还是得听夫君安排,几位哥嫂勿怪。” 两个哥哥连连点头,木訥地说“应该的应该的”。 两个嫂嫂对视一眼,脸上的笑更殷勤了: “哪能怪!正钧兄弟是一家之主,自然得他决断。只是翠妹子是主母,往后有什么事,还得你帮著美言几句。” 林翠儿笑著应了,心里却嘆了口气。 这人情世故,比种地累多了。 忙活了一整天也不得閒,往后几日,年都过了,还有人时不时来拜访。 夜里,林翠儿都有些累的缓不过劲,给赵正均抱怨。 “你要不当上这管事,我都不知道咱家这么多亲戚。” 赵正均见惯了人间冷暖,只是笑道: “正常,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林翠儿翻个身,搂住赵正均胳膊,认真道: “钧哥儿,如今咱家乍富,若不小心些,恐怕守不住这財运。这两日有不少人托我给你传话,想要租赁田地,我都给推脱掉了。怎么用人,你可仔细斟酌些。” 林翠儿知道夫君小时候是吃百家饭长大的,而夫君又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她怕夫君一时心软,胡乱帮衬。 赵正均自然明白妻子用心,笑道: “我眼光毒辣得很。” “又装。”林翠儿翻了个白眼。 “还不信?我眼光要是不毒辣,怎么挑中你这个好媳妇?” “滚蛋!” 林翠儿锤他一下,被他反手握住手腕。 两个人闹了一会儿,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窗外,夜色正浓。 次日清晨,赵正均早早起来。 院外已经来了上百號人,均是来找他租赁田地的。 如今赵正均手里的地多了,自己家种不过来,自然要找些人手。 最主要的是他拿到了“药种外放”的差事,药田比农田更缺人手,日夜里都离不开人。 这些人大多是憨厚老实的庄稼汉,但不乏一些偷奸耍滑之人。 打头的那个姓胡,四十来岁,生得一副忠厚相。 浓眉大眼,四方脸,见人先带三分笑,一看就是个老实人。 可要是细看,就能瞧出不对劲来,那双眼睛太活泛了,滴溜溜转著,像在打量什么。 他旁边站著两个同伙,一个姓周,一个姓吴,都是暗地里的滚刀肉,种地不行,钻营第一名。 “昨儿咱送的那帖子,管用不?”周姓汉子压低声音问。 “管用!我上头写得明明白白,说咱哥几个在邻县药圃干过三年,懂草药种植。那赵正均看了,直点头。” “等咱拿到田地,剋扣些草药,转手卖给外面的药贩子,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他赵正均在淳元堂掛职,整日往县城跑,哪有功夫盯著家里?咱做手脚,他能发现?” “发现不了!小年轻一个,能有什么眼力见?咱可都是老江湖了,装个老实样,他还不得把咱当祖宗供著?” 此话倒不假,就连一些县里的老狐狸,也不曾发现他们私下的勾当。 可惜,他们今日遇到了赵正均。 【通天宝鑑】閒著,赵正均正好拿来鑑別足以信赖的佃户。 “宝鑑,帮我推演,在场之人哪些可以任用?请你根据实际情况,制定详细的分配计划。” 【探查鉴光照射范围】 【在场之人,均在照射范围內出生、长大,可调用情报大增】 【结合“天机”、“地养”,观测在场之人生平】 【分析持鉴人已有田地信息,分配可用之人】 【综合评估中....】 【所需时间:一刻钟】 赵正均微微一笑,心道: “有【通天宝鑑】在手,治家根本不愁。” 如此繁密的工作,宝鑑只需要一刻钟时间即可完成。 “楷儿,取纸笔来。” “好嘞爹。” 赵元楷应了句,很快便取来了他练字用的笔墨纸砚。 赵正均扫了眼眾人,高声道: “各位,一会我將现场写下各田地的分配情况。各位仔细听,若有没提到的,便是未录用,还望各位海涵。”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愣住,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怪事,赵老爷也没和咱了解情况就开始分配田地?” “该不会早就內定好了罢!我可是头回来家中,还没来得及拜访,赵老爷连我名字都不知道!” “呵呀!定然是这样!奶奶滴,咱们白跑一趟!” 人群炸开了锅,他们感觉被戏耍了。 “都说赵老爷是个好人,也是和咱一样穷苦出身,怎么一朝得势,就只顾私情?” “你不废话,別人送了礼,咱连个毛都没送,能有咱的好处?” 那几个『老江湖』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嘿,果然是年轻啊,日后咱哥几个好办事了。” 他们已经开始幻想,如何剋扣草药、倒卖赚钱,把赵正均耍得团团转。 可他们不知道,这辈子干过的每一件腌臢事,此刻都被【通天宝鑑】记录在案。 第12章 敲定庶务,长子忧思 赵正均本可以直接宣布,但碍於人多,他怕眾人记不住,故而写下张贴,若有人听不清楚,可找两个儿子帮忙查询。 一刻钟后,他刚好研好墨,【通天宝鑑】也在此时完成推演。 赵正均垂眸,將识海中涌来的信息一一记下。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眼睛全不自觉的看向赵正均。 待到全部写完,最初写的纸也乾的差不多了,赵正均让两个儿子拿起,他则对著高声念道: “诸位,我赵家田地分配如下:” “赵铁生,五亩稻田。”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赵铁生? 那个坡脚汉子? 赵铁生站在人群最后面,听见自己的名字时,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愣在原地。 他是个天生坡脚,生性孤僻,一被子没娶上媳妇。 上有年迈的父母,底下还有个摔断腰的弟弟,独靠他一人赡养全家。 早些年,他家实在揭不开锅了,他偷过主家一袋子米。 就那一次,后来他把米悄悄还回去了,可从那之后,再也没人敢雇他干活。 赵铁生没解释过,他知道解释了也没用。 这些年,他就靠砍柴、拾荒,换几个铜板,买点粗粮,勉强吊著一家人的命。 今天来赵家,他只是碰碰运气。 听说赵正均是个好人,他就来了。 可心里压根没抱希望,谁会用一个偷过东西的人? 谁知道第一个就点到了他的名! 还给了五亩地! 赵铁生也不知是怎么到了前面,红著眼,给赵正均磕了个头。 “谢赵老爷!” 元楷元錚两兄弟赶忙將其扶起,温声道: “铁生叔,俺爹说了,都是赵家人,谁也不要行这大礼。”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还有不喜欢別人跪拜的老爷? 眾人不解,却听赵正均將录用的佃户一一念出。 “赵宽,三亩稻田。” “陈来福,八亩药田。” “孙丙梧,五亩山地。” .... 赵正均本来有二十亩稻田,又买了五十亩,刘琦赠与了二十亩山地,这几日零零散散又收了二十亩左右的贺礼。 总共九十亩田地,二十亩山地,其中拿出来四十亩种草药。 他一一念过,將所有田地都分配了出去。 “凡计四十三人,念到名字者,请来找犬子元楷签订田契。没念到的父老乡亲,这次委屈了,等下次再来。” 人群里,有人欢喜有人愁。 可奇怪的是,那些没被选上的人,竟也没多少怨言。 这些人全都是【通天宝鑑】按照租田人的秉性、经验、未来等因素確定的,绝对的公正客观。 “谢赵老爷!” 被选中的人齐声道谢,而没中者,也没有太多怨言。 毕竟这次选人,姓什么的人都有,外村的人也有。 若有心观察,这些人都秉性纯良,还都是种田的好手。 任谁见了,都要夸讚赵正均眼光毒辣。 那几个曾经做过药农的人傻了眼,四十亩药田,怎么也得需要个十几个人,他们竟然还被选中! “有黑幕啊!选上的都是什么人,连药草都分辨不清,能让他们种药?” 他们愤愤不平,还想借著资歷,找赵正均爭取爭取。 谁知道赵正均竟没了身影,独有元楷和元錚两兄弟接待。 “几位还是请回罢,所有用人都是我父亲深思熟虑的。” 深思熟虑? 姓胡的心里冷笑,一个小年轻,见过几个种地的?能深思熟虑出什么来? 可人家话说到这份上,再纠缠也没用。 几个人灰溜溜地往外走,走到村口,姓吴的忽然一拍大腿: “怕什么?又不光他赵家能种草药!咱去別家!” “哼,又不光你一家能种草药,咱们去其他地方!” 几人仿佛又有了干劲,准备去一下家坑蒙拐骗。 哦不,去下一家装老实人。 几个人对视一眼,又恢復了精气神,大步流星往村外走去。 可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已经被赵正均划进了“永不录用”的名单。 赵正均离开人群,没去別处,直接去了镇上。 他买了些麻绳,又买了张渔网。 东西不贵,可挑得仔细。 眼看储物袋现世的时间就要到了,还是要提前准备好捞取的工具。 此外,他抽空去了小寒江,沿著南岸走了很久,终於在一处偏僻的河湾里,找到了那棵树。 置办好了工具,踩好了点,赵正均回到家中时,两兄弟已经將各佃户安排妥当。 “爹,田契都弄好了。下午我和錚儿带他们划了地,这是底档。” 赵元楷將一沓田契呈上,每一张都字跡工整,一处涂改都没有。 他抬起头,看著两个儿子,眼里满是欣慰。 “你俩做得好。” 赵元錚有些不好意思,怯生生道: “俺没出啥力,都是哥哥在指挥。” 赵元楷用胳膊轻肘了下弟弟,笑道: “要不是有你带著忠弟划地,咱今天可忙不完。” 赵元錚挠挠头,心想也是这么回事。 赵正均心里甚是高兴,兄弟齐心,兴家在望。 “陈伯家的陈忠是个好孩子,你们多亲近些,多帮扶著点。日后咱家业大了,少不了人帮衬,他就是你们的左膀右臂。” 他早就通过【通天宝鑑】探查过陈忠,是个靠谱的孩子,人如其名,能死心塌地跟著赵家。 两个孩子虽然都还是少年,日后总要成为家中砥柱。 届时家大业大的,少不了有人助力,多物色几个孩子培养是明智之举。 赵元楷和赵元錚听到爹爹提到了陈忠弟弟,心里也是欢喜的紧。 “俺们都喜欢忠弟,他仗义得很,什么好事都先给俺哥俩,整的俺们都不好意思了。” “那你们也要对他好,兄弟之间就要如此。” “好!”两兄弟异口同声。 赵正均点点头,隨后道: “一会早点睡罢,晚上有事安排。” 此时还不到戌时,放往日两兄弟还在练字。 赵元楷和赵元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凝重。 上次爹半夜安排他们做事,是杀张安。 一涉及家人安危,赵元錚就像变了个人,孩子气尽数褪去,眼中徒留杀气。 “莫非有人胆大包天,还敢打咱家主意?” 赵正均摇摇头,並不透露太多,只是安排: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早点睡,养足精神。” “行!” 两兄弟不再多问,很快便躺倒了床上。 虽是两兄弟,都是很听赵正均的话,可二人心思却不同。 赵元錚是个直性子,心里不装事,头一挨枕头,没一会儿就睡著了,鼾声轻轻响起来。 而赵元楷怎么也睡不著,脑海中不断闪过各种猜想。 他是嫡长子。 这个身份,从小就刻在了他的心里。 小的时候,父亲还在外面打工,受尽了各种屈辱,却总把最好的都留给了他们。 记得有一次,赵元楷见伙伴有糖葫芦吃,便缠著父亲给买一串。 父亲只是略一犹豫,便给他买了。 可是后来他才知道,一串糖葫芦三文钱。 父亲给地主家摘瓜果,在田里弯一天腰,也才赚二十文。 而母亲也身体不好,总要吃药。 弟弟还小,需要营养。 家中全是用钱的地方,从那时起,赵元楷再也没任性过。 他想的愈发多,做的愈发多。 那一年,他四岁,便懂得了何为嫡长子。 正如此时,赵元楷想的是,半夜出门,父亲或家里有什么难事?自己该怎么做? 他就这么想著想著,不知什么时候,沉沉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落在肩上。 “走罢。” 父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赵元楷睁开眼,窗外夜色正浓。 他推醒弟弟,两人悄无声息地下了床,跟在父亲身后,消失在夜色中。 第13章 服气仙法,胎息六轮 小寒江畔,芦苇被吹得东倒西歪,发出沙沙的声响。 丑时,赵正均带著两个儿子,摸到了那棵歪脖子柳树旁。 月光洒在江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隨波起伏。 赵元楷见弟弟有些紧绷,便开了句玩笑。 “爹,咱来夜钓?” 他注意到,相比於上次杀张安的凝重,爹爹这次轻鬆了许多,显然並没有太大的危险。 赵正均笑了笑:“没错,我们来钓仙缘。” “仙缘!” 两个小子倒吸一口凉气。 “我推算过,丑时二刻,这地方会拦截一枚储物袋,其中藏有仙缘。” 赵正均也是为了给二人吃颗定心丸,否则指不定会乱想呢。 知子莫若父,他能看出来长子眉间那抹担忧。 赵元楷眼睛亮了:“爹,您还会卜算?” 赵元錚也反应过来,恍然大悟道:“怪不得爹爹总是能先人一步,提前预知那么多事!” 爹爹的形象,在两个小子心里又高大了好多。 赵正均挑挑眉毛,神气十足。 “低调,低调,这事可不能给別人说,我怕外人把咱家门槛踏破。” 他半认真,半开玩笑,交代了二子。 两兄弟郑重地点点头。 父子三人坐在江边,风拂过他们。 月光在河里溜走。 水流渐大,他们知道江潮要来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谁也没说过,三人紧紧倚靠,大眼瞪小眼,趴在江边,盯著柳树根。 只有一刻的打捞机会,错过可就错过了。 赵元楷眼睛忽然一亮,用肩膀轻轻碰了碰父亲和弟弟。 “爹!看那儿!” 赵正均和赵元錚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不远处,重重树根之间,卡著一团碧绿色的东西。 那东西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像一块会呼吸的玉石。 定睛细看,竟是一个巴掌大小的袋子,也不知是什么材质织成,在水里泡了这么久,依旧色泽鲜亮。 储物袋! 更神奇的是,储物袋周围聚著一群鱼,张著鳃,不断吞吐著什么,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 那储物袋距离不算近,水流却是十分湍急。 赵元楷没有迟疑,默默掏出麻绳,就要往身上系。 “爹,我下去罢。” 赵元錚也往前一步:“我去。” “你们太小,我来。”赵正均不同意,有老子在,哪有让小子赴险的道理。 赵元楷却不肯把麻绳给他,笑道: “水流急,爹在岸上拉著我才稳当。若您下去,我和元錚可拉不住您。我比爹水性好,眼又尖,下去最合適。” 赵正均哀嘆一声,长子说的有道理。 元楷这孩子,打小眼就亮,此时天黑,又是下水,他能儘快打捞储物袋。 答应之前,他用【通天宝鑑】进行了推演,確定儿子是否安全。 “宝鑑,推演元楷下水,能否安全带回储物袋?” 【探查鉴光照射范围】 【观想区域內“天地人”三才,推演中...】 【推演结果:安全无虞】 赵正均鬆了口气,这才道: “元楷下去罢,注意安全。元錚,你负责在周围放风。” 两兄弟答应了一声,各司其职。 赵元楷將绳子在腰间繫紧,深吸一口气,调整了片刻呼吸,隨后纵身一跃,扎入江中。 江水冰凉刺骨。 赵元楷睁开眼,水下暗流汹涌,视线模糊不清。 他奋力游动,顺著绳子指引的方向,一点一点接近那团碧光,好一会才到了储物袋所在位置。 他將那储物袋拔出来,紧紧握在手中,隨后朝著岸边游去。 突然。 一个身影急速掠过,撞向了他身子。 赵元楷吃痛,差点岔气。 他定睛瞧去,却是一条从没见过的鱼。 那鱼约莫有两三尺长,通体青灰,鳞片细密,在月光透射下泛著淡淡的萤光。 几乎是同时,周围聚集了更多的怪鱼,大大小小竟有十来条。 赵元楷强迫自己冷静,即刻拉起绳子,向岸边的父亲发起求救。 赵正均浑身一颤,顿时心领神会,赶忙拉儿子上岸。 水下,赵元楷將储物袋死死护在胸前。 因为那条鱼也不伤害他,只是疯狂的想要夺走储物袋。 不光如此,除了这条鱼,又围上了更多一模一样的鱼,都想抢夺走储物袋。 没一会,赵正均將他提起,终於脱离了水面。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水下的一些鱼儿,竟然跳出水面,扑到了岸边。 只是上岸之后,它们没法继续行动,被闻讯赶来的赵元錚一刀一下,刺穿了脑袋。 “哥!”他收刀跑过来,满脸紧张。 赵元楷浑身湿透,脸色发白,可手里还死死攥著那枚储物袋。 “没事吧?” 赵正均顾不得別的,上下检查儿子的身体,手都在抖。 赵元楷明明很痛,却咬著牙挤出一丝微笑。 “没事!爹,储物袋!” 赵正均哪还有心思管储物袋,立刻潜入识海。 “宝鑑,我儿可受伤?” 他知道宝鑑既然说了儿子会平安归来,自然是没有性命之忧。 但他怕,怕儿子更受伤严重。 【检查持鉴人之子赵元楷】 【推演结果:水下撞击导致胸腹瘀血,静养三日即可痊癒。可配合艾叶三钱、红花二钱、透骨草五钱,煎汤热服,每日两次,可加速恢復】 赵正均鬆了口气,隨后扫了眼岸边的鱼,问道: “宝鑑,这些鱼是什么?为何出现在附近袭击我儿?” 【观想鉴光照射范围】 【探查“天地人”三才,结合储物袋,分析鱼之信息】 【推演所需:三息】 【推演完成:此鱼名为“青鳞?”,乃修仙界常见的一阶灵鱼。喜棲息於草木繁盛之水畔,以吞吐草木灵气为生。其性贪婪,对蕴含木灵之气之物极为敏感,常因爭夺灵物而集群攻击】 【今有体修李璞,於小寒江上游陨落。其储物袋坠入江中,顺流而下,袋中丹药灵气外泄,吸引青鳞?集群追隨。储物袋卡於柳树根处,群鱼爭夺不下,恰逢持鉴人之子取袋,遂遭围攻】 “竟是灵鱼,在青牛县这个灵气稀薄的地方可不常见。” 更让赵正均在意的是,这储物袋来头还不小,里面竟有丹药! “爹?” 两个小子看出了赵正均的惊骇,小心询问。 “可是有什么异常?” 赵正均回过神,轻轻道: “拿上这些灵鱼,先回家。” 见爹爹脸上前所未有的凝重,二人也不敢耽误,赶忙搬了东西,朝家中奔去。 直至卯时,天边泛起鱼肚白,三人堪堪到家。 由於这储物袋浸入江水许久,本身也没太多禁制,赵正均隨手抖动,便將其中物件倾斜而出。 许是袋口不严,所剩东西不多,只有一本功法、两瓶丹药。 册子封面被江水浸得有些发皱,但上面的字还能认清。 《青木养元功》。 那两瓶丹药就没这般幸运了,只剩一瓶丹药完好无损,另外一瓶已经空了,也不知是丹药早就化在了水里,还是被那些灵鱼爭抢著吞吃了。 他把那瓶完好的丹药小心放在一边,翻开那本《青木养元功》。 字跡有些洇,但大体还能辨认。 【是法乃炼体入门之基,专为初涉此道者设。修行之法,当於旦日初升之际,面东而立,采草木间升腾之精气,吐纳导引,淬炼血肉筋骨。日积月累,则肉身渐强,气血日盛,终至周流不息、百病不侵之境】 赵正均心头微热,继续往下翻。 翻到后面,有一段更为关键的文字: 【旦日初升之时,吐纳木灵,凡八十一转,可凝一缕“青木元气”,纳诸灵窍,徐徐吞服。待积八十一缕,可自启“胎息”第一重,是为玄景轮】 胎息? 赵正均目光微凝,续读之下弄清了胎息之境。 仙途之始,名为胎息。 此境共有六轮,依次为玄景、承明、周行、青元、玉京、灵初。 这本功法,能助人开启胎息。 赵正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修仙,需要灵窍。 若无灵窍,便是得了仙法,也无从修起。 他闭上眼,沉入识海。 “宝鑑,不知我一家人是否具有灵窍?” 第14章 一缕木元,气血变化 【观想鉴光照射范围】 【持鉴人一家身处其中】 【推演结果如下:】 【由於受到“通天宝鑑”日夜滋养,持鉴人一家均具有灵窍】 【赵正均:手腕“曲泽窍”,主通达,適合修行术法;丹田“气海窍”,主容纳,灵气储存能力远超常人】 【林翠儿:后天可开“续命窍”,位於心口,此窍开启可延年益寿,弥补先天体弱】 【赵元楷:眼“清明窍”,天生开启,能破虚妄、察细微;心“玲瓏窍”,后天可开,开启后悟性大增,学习速度远超常人】 【赵元錚:双臂“神力窍”,天生开启,力大无穷;后腰“天柱窍”,主精力,开启后精力源源不断,极適合炼体】 【赵元安:未满三岁,灵窍未显,暂无法检测具体窍穴】 “如此甚好,不愧是宝鑑。” 即便是最初没开启的灵窍,在【通天宝鑑】的滋养下,后天也能慢慢开窍,这宝贝比他想像的还要神异。 悬著的心落下,赵正均继续读下去。 后面则是记录了修行此功法的注意点和所需资源,赵正均仔细看后,面露难色。 “此功法是炼体一道,需要的资源甚多,否则將滯缓修行速度。书中提到的东西都是灵物,我连听都没听说过。” 这些天他入了淳元堂,见识了不少宝药。 而这书上所述仙草,他压根没见过。 “宝鑑,请你根据我已有条件,推演辅助修行《青木养元功》的方法,寻找可替代的修行资粮,效果最好一致。” 【观想鉴光照射范围】 【探查“天地人”三才,解析《青木养元功》,寻找范围內可替代之物】 【推演所需时间:十三天】 “寻找替代之法果然艰难,青牛县还是太贫瘠了。” 赵正均嘆了口气,隨后召集了一家人。 书房內,四双眼睛都瞪得雪亮。 林翠儿早就醒了,被叫到了旁边。 “你说这是仙人遗物?这些鱼也是灵鱼?” 林翠儿有些懵,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確定没做梦。 “没错,我们刚捞的。” 赵正均大体说了遍自己推演到有仙缘,然后如何捕捞,又如何將灵鱼带回家的。 林翠儿眨了眨眼,半晌才缓缓道: “若真是仙缘,咱可不能外人知道。你们父子三人都是胆大的主,有了仙缘,定是要走向武道仙道的。我就一句话,小心为上。” 经歷过生死,林翠儿只盼家人平安。 赵正均宽慰道:“放心,我们不光是胆大的主,也都稳重的很。这炼体仙法务必保密,不到万不得已时,谁都不能暴露。” 元楷元錚两兄弟郑重点头,他们年龄虽小,但也懂仙法的重量。 大夏武道为尊,武道之上则是仙道。 如今他们还没踏入武道,直接跨步到了仙道! 况且,这修行的仙法不光能助人採擷灵气,还能助人修行武道。 赵正均马上就要去淳元堂习武了,有了《青木养元功》助力,其修行速度必然慢不了。 几人眼中都透露著兴奋,传阅了《青木养元功》,將其中心法牢记於心。 恰在此时,天蒙蒙的,太阳即將升起。 赵正均的院子外面是一片竹林,花草树木並不缺。 清晨时分,正是草木精气最浓郁的时候。 “时机正好,按功法所说,运行一遍试试。” 四人来到院中,面向东方,盘膝而坐。 按照《青木养元功》的记载,他们调整呼吸,舌抵上齶,双目微闔,意念集中於天地之间。 採气法门讲究一个“松”字,松肩、松腰、松胯,周身气血通畅,方能感应到草木之气的存在。 缓缓吸气,意念中仿佛有一缕青烟从竹林间升起,顺著口鼻而入,经咽喉、过胸口,缓缓沉入丹田。 呼气时,则想像体內浊气从四肢百骸散出,融入大地。 运行两个周天后,四人之中唯有赵正均感受到了冥冥之中的灵气。 其余三人不明所以,但都不气馁。 並非谁都是修行的天才,还需慢慢来。 往后几日,每天太阳初升时,眾人均行功修行。 元月初八,天晴无风。 这一日,四人都有了感应。 赵正均感应得最为深厚,他取出那瓶完好的丹药,倒出一粒含入口中,盘膝坐下,开始行功。 丹药入腹,一股温热的暖意从小腹升起。 吐纳两个时辰后,他终於凝练出第一缕“青木元气”,將其与丹药的药力一同炼化,缓缓沉入丹田,再散入四肢百骸。 不知过了多久。 他睁开眼,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像卸下了一副重担。 虽然还未踏入胎息,他便已经感受到了体內有一股生生不息的力量。 他站起身,走到院中的竹林前。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一拳。 砰! 只是凭空一拳,三根碗口粗的竹子应声而断,断口处参差不齐,竹屑飞溅。 “好生猛的力气!” 按照《青木养元功》註解,此法门练气慢了些,但是能够夯实修行者血肉,打牢根基。 元楷元錚两兄弟看到此景,睁大了嘴巴。 “爹,这威力也忒大了些,感觉都能抵得上那些习武多年的武者了!” 他们曾经见过县里的武者老爷们出手,那阵势当时看著唬人,如今看来,也就和爹爹水平差不多。 赵正均摆摆手:“现在也只是空有力气,斗法还差很多。” 他这话倒不是谦虚。真正与人爭斗,光有蛮力是不够的。 又过了三天,他稳固了修为。 元月十一,赵正均得到了钱富安的消息,告知他第二天去县城学武。 第二日天色未亮,他便到了淳元堂武阁外。 过去赵正均还对武者带著敬畏,如今到了演武场上,他所关注的点不一样了。 淳元堂最初只做草药生意,后来遭过几次洗劫,初代总舵主心知自身不硬无论如何都做不大,便开始培养自己的弟子。 此时不过辰时,场上已聚集了上百號人。有十四五岁的少年,有二十出头的青年,也有三四十岁的中年汉子。 他们或站或坐,或独自练拳,或两两对打,呼喝声此起彼伏。 这些人虽然看著声势浩大,可根基虚浮,气息不稳,和赵正均完全不是一个级別。 演武场正中央,搭著一座三尺高的木台。 台上,钱富安正负手而立,面前站著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那少年只裹著一件麻衣,腱子肉撑得衣服紧绷绷的,一看就是练家子。 “连个暗劲都练不出来,白瞎了你家族供养的宝药!” 少年名叫吴鸣远,是主簿吴希杰的亲孙子,此时他低著头,半天憋出来一句: “师父,我才练了一年,不是谁都像您一样天资绝伦的。” “还敢顶嘴?你和別人能一样?別人有你这般优渥的条件?” 钱富安恨铁不成钢,怒生道: “练武,无非三样,天赋、勤奋、资粮,你有天赋和资粮,唯独缺了份勤奋。如今大夏可不太平,想必你也听你爷爷说了,北方一些郡城起了兵,说不准哪天你们就上了战场,没有保命的手段,如何能在这世道活下去?” 这话不光是给吴鸣远说的,也是说给了在场所有武者。 赵正均之前只是个小农,对天下局势不甚了解,如今听到此言,不由心生疑虑。 “大夏王朝不是有仙官驻守吗,怎会生出祸乱来?” 第15章 刀兵初起,仙官之事 训斥完眾人,已是小半时辰过去。 钱富安將赵正均唤至台前,向眾人引荐: “诸位,此乃赵正均,日后便是我淳元堂武阁的记名弟子。尔等莫欺他入门晚、年岁长,武道一途,达者为先。他能在药圃立下大功,可见心性坚韧,非寻常可比。往后同门习武,当互相扶持。” 迎著眾人的打量,赵正均抱拳道: “见过各位师兄师姐。” 这些新入门的弟子们大多十几岁,唯独他的年龄最大,已经而立之年。 他却不在意,反倒是让一眾少年们感到不適应。 按年纪,这人能当自己父亲了,却要喊自己师兄师姐? “日后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儘管问我们,我们也不过是早些时日入门。” 这些弟子身上並没有骄奢之气,足以见得钱富安平日的教导有方。 是日,赵正均跟隨钱富安,將武阁上下的规矩、人事一一熟悉。 武阁设在演武场东侧,前后三进院落。 头一进是弟子们练功歇息之所,第二进是藏经阁,收藏著淳元堂歷年积累的武学典籍,第三进则是钱富安的居所和议事厅。 赵正均一路走,一路默记在心。 过了晌午,二人来到第三进正厅。 厅中供著一尊檀木雕像,乃淳元堂开山祖师。 像前香炉里青烟裊裊,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味。 钱富安净手焚香,在祖师像前拜了三拜,这才从阁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赵正均。 “此乃《磐石拳》,我淳元堂入门武学。”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道: “俗话说,下盘不稳一世空,拳法不纯万事休。你將这拳法吃透,便可算正式入门。切记不可焦躁,农閒之时勤加修行,莫要学那些世家子弟,仗著家底丰厚便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之前我为你测过根骨,天赋不佳,这功法虽然难些,好在你足够勤勉。” 钱富安一想到几个不成器的徒弟就头疼,他继续道: “你白手起家,更需披荆斩棘。要用你这双手,打破家徒四壁的命。我听李明江和孙三爷说了你的事,为妻自学医术,为家甘当学徒,是个可造之材。” “多谢舵主。” 赵正均恭敬行礼,若是之前钱富安是笼络他,这次推心置腹可见其用心良苦。 但对方低估了自己,如今有了《青木养元功》,凡俗武学对他来说並不难。 譬如钱富安清晨说的暗劲,那吴鸣远各种宝药加持练了一年都没练出,而赵正均只修行了几日《青木养元功》,气力已在对方之上。 在他还未修行法术前,顺手学些武学,也能补全斗法的缺陷。 毕竟钱富安也说了,这大夏可不太平。 “舵主,我有一事想请教。” “何事?” 赵正均想打听点情报,为日后的推演做些准备。 “大夏王朝有仙官驻守,北方的郡城怎会起了刀兵?” 钱富安揉了揉眉心,无奈道: “仙官仙官,別看沾了个『官』字,归根到底人家还是『仙』。既然是仙,定然不会被世俗王朝节制。” “大夏的仙官多是游歷此间的修仙者,听总舵主说过,这些四方游荡的仙人在修仙界被称为散修,也就是没有宗门道统传承的。” “他们在修仙界修仙不易,便来世俗之中谋个富贵,王朝为其提供修行资粮,仙官们投桃报李,镇守四方。” 钱富安想起年前去郡城述职,总舵主喝醉之后的言论。 “也不知怎的,这些年来大夏的仙官愈发多,竟也形成了派系,前段时间北方的两郡起了兵,大家都知道,定有仙官参与其中。” 他从怀里拿出了一瓶丹药,上面书有“地灵丹”三字。 “这是用“地灵子”炼製的丹药,主要用以疗伤,年前上面要的急,便是为了战事做准备的。” 钱富安顿了顿,眉间浮现喜色: “等过了正月,我也要调往郡城了。” 赵正均讶然,算算时间,对方也就来了不到两年。 “舵主要走?这也太突然了。” 钱富安摆摆手,笑道: “我本就是来青牛县歷练的,託了你的福,提前达標。而今局势又有变化,我便提前调离了。” “原来是升迁,恭贺舵主。” 钱富安面带笑容,他又拿出来了一个包裹。 “正钧,这里面还有一本我钱家的上成功法《凌烟步》,虽非不传之秘,却也够你练上几年。另有几瓶丹药,一併赠你。” 赵正均没有去接,问道: “舵主这是何意?” 钱富安笑笑:“不为別的,你是我的福將,若没你,我还得熬个几年才能回郡,这些是我给你的谢礼。此外,你武道天赋虽然不佳,可在种药学医一途甚是不凡。望你好生修行,待我在郡里站稳脚,回来接你的。” 赵正均谢过,他正缺一些宝药辅助修行。 这些丹药虽只是凡俗之物,可对於初入炼体的他来说,已是难得的助力。 “必不辜负舵主。” 往后几日,赵正均跟隨钱富安习武。 一番深入接触,他才知道钱富安竟是郡城豪门钱家的子孙。 虽是庶出,可运道实在不一般。 钱家二爷香火凋零,在一眾子孙中挑中了他,过继为嗣。 这一下他便从旁支庶子,一跃成为钱家核心子弟。 偌大的淳元堂只是钱家的附庸產业,其势力遍布仕途、书院、武道、走鏢、银庄等各行各业,甚至连军中都有钱家身影。 钱富安不过而立之年,见识远不是那些普通武者可比擬。 赵正均在其指导下,又有体內“青木元气”加持,不到一旬时间,便將《磐石拳》和《凌烟步》双双修至入门。 每日依旧谨言慎行,该去药圃便去药圃,该干活便干活,与往日並无半分不同。 乱世將至,底牌越少人知道,便越安全。 在钱富安离开青牛县前一天,他亲自將郡里发来的药种送到了赵家沟。 不光带来了种子,他还带著十来名药农师傅。 那些人扛著工具,在赵正均的田地里转了一整天,丈量土质,勘察水源,最后从九十亩地中,挑出四十亩最適合种药的。 赵正均本想藉助【通天宝鑑】推演如何种植,不曾想钱富安帮人帮到底。 “这些匠人是郡城来的,每年之初,都会指导一应草药种植。你头一年种药,可多与眾人沟通交流。” 钱富安瞟了那些师傅一眼,又压低声音笑道: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种药的本事,未必比你强。你先学著,但也得留个心眼,这些人啊,都傲气得很。” 赵正均哑然失笑,默默点头。 有这些药农师傅们,倒是给他省了很多心,赵家可有更多时间修行仙法了。 赵正均召集了一应佃户,由陈伯牵头,跟隨药农师傅们虚心学习。 次日清晨,青牛县外。 晨曦初露,城门口已聚集了数十人。 有锦衣华服的士绅,有负剑悬刀的武者,有身著青衫的文士,更有县衙的一眾官员,县丞、主簿、典史,竟全都到了。 辰时正,钱富安纵马而来。 他今日换了一身劲装,腰悬长剑,英姿颯爽。 身后跟著十余名护卫,个个精悍,马蹄声整齐如雷。 “钱舵主!” 县丞率先迎上去,满脸堆笑。 钱富安翻身下马,与眾人一一话別。 与县丞寒暄时,他拱手道: “这半年来,多蒙县尊照拂。日后但有差遣,只管让赵正均往郡城递话。” 在场之人都精明的很,听出了弦外之音,默默將赵正均的位置又提高了些许。 待眾人告別,赵正均这才上前,抱拳道: “舵主一路顺风,待弟子学有所成,再去郡城拜望” 钱富安点点头,翻身上马。 “走了!” 马蹄声起,尘烟飞扬。 那道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官道尽头。 与此同时,赵正均脑海中【通天宝鑑】灵光浮现。 《青木养元功》的速修之法已推演完成! 第16章 速修之法,各司其职 书房內,赵正均正將推演的结果逐字记下。 【《青木养元功》速修之法:】 【一、择地而修:青牛县方圆八十里內,木灵元气最盛之处,乃城西三十里外“黑熊岭”北麓之“藏云谷”】 【谷中三面环山,古木参天,晨雾终年不散,草木精气较他处浓郁三倍有余。每日卯时初刻,谷中草木精气如潮涌起,吐纳半个时辰,可抵寻常数倍之功】 【二、行功要诀:常规吐纳,须经口鼻而入,周天运转迟缓。改良之法,当以意念引导“青木元气”经由手腕“曲泽窍”入体,直走手少阴心经,过腋下“极泉窍”,转任脉而下,匯入丹田“气海窍”】 【行功之时,当以舌尖轻抵上顎“天池窍”,此窍通脑,可助心神澄明,避免走火入魔】 【《青木养元功》辅修丹药替代物:】 【一、灵鱼辅修:小寒江中“青鳞?”,以吞吐草木精气为生,其血肉之中蕴含精纯木灵之气。若能將此鱼捕获豢养,每月朔望取一尾,以“地灵子”叶片饲之三日,去其腥浊,取其精华,文火煨汤服之,可抵半粒“青灵丹”之效】 【黑熊岭西三十里外有“落星泽”,芦苇丛生,水草丰茂,木气充盈,乃豢养“青鳞?”最佳之所】 【二、药膳辅助:淳元堂中“地灵子”、“黄精”、“白朮”、“茯苓”四味,按三二三一一分两配伍,以文火煎煮两个时辰,滤渣取汁,兑入少许蜂蜜,每日行功前温服一盏】 【此方名曰“四君养元汤”,虽不及仙丹神效,却能疏通经络,温养气血,使周天运转更为顺畅,可提速一成】 抄录完毕,赵正均大喜。 【通天宝鑑】不光给了仙丹的替代物,还顺便推演了加速修行的法子。 “那位陨落的体修李璞,对《青木养元功》的註解不过浮於表面,远不如宝鑑推演得深入透彻。” 他当即唤来了妻儿,將改进之法传授,登时引来阵阵惊呼。 赵元錚最藏不住心思,满脸崇拜。 “爹也忒厉害了罢?这才几日,竟有了改良之法?” 而赵元楷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他开了“玲瓏窍”,悟性远超常人,对《青木养元功》的理解也比弟弟深得多。 “这仙法颇为繁密,我光是按部就班行功就十分艰难,更別说有心思改进了,爹爹果然深不可测!” 赵元楷一直將父亲当成赶超的目標,可如今踏入仙途,他愈发感觉和父亲的距离愈来愈远了。 “你们的爹呀,聪明的很,这些年可没鼓捣各式各样的物件。” 她掰著手指头数起来: “胰子、鞭炮、驱蚊香、木炭取暖的炉子...还有那几首诗词,虽说是卖给了那些酸秀才,可也是你爹一字一句作出来的。若不是靠这些东西攒下钱来,咱家哪能盖新房、买田地?” 说起夫君的光辉歷史,林翠儿满眼都是笑意。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了许多往事。 欢笑声在书房里迴荡,连摇篮里刚醒来的赵元安也跟著咧嘴笑起来,露出两颗小米牙。 赵正均挠挠头,倒显得有些靦腆了。 “还提那些作甚,咱现在修行,自当將心思全都放在道途上来。” 说罢,兴许是为了转移话题,他示范起了改进的法门。 他面东而坐,双目微闔,按照【通天宝鑑】推演进行吐纳。 此时虽过了辰时,“青木元气”弱了几分,可在新的修行之法加持下,竟和大日初升时的效果差不多。 大约半个时辰后,赵正均运行了整个周天,吐出一口气来。 “爹,您成了?”赵元錚凑过来,满脸期待。 “比之前快了很多。” “这法子果真玄妙,修行速度快了不少。”赵元錚忍不住蹦跳起来,他已经幻想起修仙打坏人的场面了。 赵元楷沉吟一番,缓缓道: “按照原来速度,每一轮吐纳需要两个时辰,现在只用了半个时辰。照此速度,每天修行两个时辰,八十一轮吐纳方可炼化一缕“青木元气”,只需要二十天左右!” 赵正均摇摇头,指了指东边黑熊岭方向。 “黑熊岭北麓的“藏云谷”草木旺盛,若我们在那修行,修行速度可再缩短一些。” 隨后,他取出储物袋,將那夜捕杀的“青鳞?”取了出来,笑道: “不光如此,这“青鳞?”有助於我们修行,每月朔望服食一尾,可再提速一倍。也就是说,五日左右炼化一缕“青木元气”,一年左右,咱家便可真正踏入仙途!” 这下真让赵家眾人乐开了花,就连旁边刚刚睡醒的赵元安都跟著咧嘴笑了起来。 兴奋之余,赵元楷却想到了一个问题。 “爹,“藏云谷”好寻,可这“青鳞?”是灵鱼,恐怕不好持续捕捞罢?那咱的速度岂不是还得耽搁下来?” 他本以为父亲没想到,谁知对方竟像是变戏法似得,將一张纸递到了他的面前。 纸上画著一幅简图,图上山川、河流、道路,標註得清清楚楚。 “正欲给你们兄弟说呢。” 赵正均指著图上的一处: “黑熊岭西三十里外,有片湖泽,名曰“落星泽”。芦苇丛生,水草丰茂,木气充盈,豢养『青鳞?』最合適不过。等这几日修为稳固些,咱父子三人一同去那湖泽瞧瞧。” 赵元楷看著那张图,愣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自己刚才的担忧,忽然苦笑起来。 “爹爹神机妙算,把什么事都想全了……倒是儿子多嘴了。” 赵正均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 “哪有多嘴?你能想到这些,已是极好,安心修行便是。等过几日去那湖泽,若遇到什么野兽,正好试试你们的功夫。” 两兄弟异口同声的答应,心中都燃起了斗志,暗暗较起劲来,都想著修行速度要压对方一头。 那“落星泽”在推演范围之外,吉凶难测。 赵正均待眾人散去,独自沉入识海。 “宝鑑,为我推演“落星泽”可能存在的凶险。” 【观想鉴光照射范围】 【“落星泽”不在其中,推演时间延长】 【推演所需时间:四十六天】 这已经是时间短的了,但从此不难看出,“落星泽”定然不简单,要不然【通天宝鑑】也不会推演如此久。 往后的日子,有了改良之法,一家人的修行速度快了许多。 每日卯时,竹林边便会出现四道身影,面向东方,吐纳行功。 閒暇之时,几人也將所有精力放在武学上来。 眾人体法並行,日復一日,从未间断。 修行之余,一家人也是各司其职。 赵正均每日需去县城外的药圃当值,便顺道在淳元堂採购“四君养元汤”所需药材。 那几味药虽不算稀罕,可要凑齐足量,也得费些周折。好在他如今是药圃管事,上下都给他几分面子,倒也没遇上什么刁难。 赵元楷目力惊人,每日傍晚便去小寒江边,撒些特製的诱饵,用“地灵子”叶片和草药粉末调配而成,能吸引“青鳞?”聚集,不至於让其去往他处。 赵元錚力气大,精力足,被派去黑熊岭北麓的“藏云谷”开闢修行洞府,正好卸卸他的牛劲。 赵正钧怕他独自进山不安全,便派了陈来福和陈忠祖孙俩同去。 陈氏爷孙都经过了【通天宝鑑】检验,赵正均並不担忧其会有不忠行为。 每日看著家中进进出出的身影,赵正均偶尔会嘆一口气。 “家里人丁还是太少了啊。” 正当他感慨之际,两个小子扭捏的来到他身旁,似乎有话要说。 赵元錚搓了搓哥哥的肩膀,赵元楷嘿嘿一笑。 “爹,想给您商量个事。” 第17章 置办兵器,情竇初开 “啥事?” 赵正均放下手里的茶碗,有些疑惑地看著长子。 赵元楷素来是个沉稳的性子,七八岁时就能像个小大人似的帮著家里操持,从没有过今日这般扭捏。 他挠了挠头,小声道: “爹,孩儿这几日炼化了一缕“青木元气”,《磐石拳》也已入了门,想再学些东西。如今咱家有了余钱,您能否帮我买把弓?”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赵正均差点没听清弓箭二字。 赵元錚搂住赵正均胳膊,哼唧唧撒起娇来。 “爹!俺也想要兵器!《磐石拳》对俺也太简单了,俺想学个真格的!” 说著,他以手作刀,劈砍而下。 赵正均哈哈一笑,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 “我当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买件兵器,此事好办。” 且不说他作为管事每月的俸禄,现在就凭他这身份,去了县城谁还不卖他一个面子? 別说买了,或许有很多人上赶著送。 “今日也修行完了,走,咱们去县里,为你们挑选兵器。” 两兄弟对视一眼,却没有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怎么了?看不上县城的东西?”赵正均开了个玩笑。 “不不不,爹,县城东西是不是太贵了?咱不如去阮家村瞧瞧,阮恭大伯家里兵器也不少。”赵元楷连忙摆手。 “阮恭?” 赵正均回忆了一下。 那是几年前的事了,农閒时节,他去阮家村帮过几天工。 阮恭家的铁匠铺子不大,可手艺精良,给县里好些大商铺供过货。 那时元楷还小,他带著去过几次,小傢伙蹲在铺子门口,看人家打铁看得眼睛都不眨。 后来两家也有些来往,但凡父子俩逮著些野兽,剥下的筋骨皮毛,总会送到阮恭手里售卖。 可这两年他专心田事,许久没去过阮家了。 倒是元楷这小子每月总会抓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一趟一趟往阮家村跑。 他原以为是去卖皮毛,没往別处想。 可此刻看著元楷那涨红的耳根,赵正均心里忽然亮堂了。 阮恭家里有个闺女,叫阮秀,和这小子年纪相仿。 “好啊这小子,我说怎么非要去阮家村呢。” 长子十三岁的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他眼睛一转,继续想道: “总归还是太小了些,离娶亲还得好几年,这期间出什么变故也说不准,我不必点破。若几年后他还有这份心,再去找阮恭大哥提亲也不迟。” 赵正均也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心里给明镜一样。 他装作一无所知,带著两个小子去了阮家村。 这阮家村在黑熊岭山脚,村子规模不大,只有几百户人家。 阮恭家在村口,从他太爷爷那辈起便打铁,起初只是打镰刀、锄头,后面经过三代传承,到了阮恭手里,已经可以製作各式兵器了。 换个王朝,或许都会制止私造兵甲,可大夏王朝不同。 习武之风盛行之下,与之相关的產业都蓬勃发展。 铺子不大,三间通的瓦房,前后都敞著。 前头是门面,后头是作坊,中间一个天井,堆满了废铁和炭渣。 阮恭正在门口打铁,四十来岁,膀大腰圆,一身疙瘩肉被炉火映得通红。 旁边是他两个儿子,大的那个二十五六岁,正呼哧呼哧拉著风箱,把炉火烧得旺旺的。 另个小的也二十出头,正蹲在地上,往水里淬打好的铁件,嗤啦一声,白汽冒起老高。 而在天井一角,有个小小的身影,正埋头处理著什么。 那便是阮秀。 她面前摊著一块刚剥下来的兽皮,手里拿著把刮刀,正一下一下地刮去皮上的残肉。 动作很轻,很细,像是在做什么精细的活计。 阳光从天井上方落下来,照在她低垂的侧脸上,一双桃花眼极为动人。 赵正均余光扫了眼长子,发现这臭小子果然眼睛都看直了。 他清了清嗓子,笑呵呵喊道: “阮大哥,许久不见。” “正钧兄弟?” 阮恭向来不苟言笑,见到赵正均也仅仅是扯出了个僵硬的笑容。 “许久不见,进屋来坐。” 赵正均大大方方进去,赵元楷摸摸跟在后面,只是进去的时候,偷偷看了眼阮秀。 阮秀正低著头刮皮子,手里的刀却停了一瞬。 她也往这边看了一眼。 只一眼,便飞快地收回目光,把头埋得更低了。 屋里別有洞天。 穿过天井,里屋是个二三十步见方的敞间,三面靠墙都立著木架子,架上摆满了各式兵器。 阮恭的妻子张氏正在里头招呼客人。 客人是三个江湖打扮的汉子,打头那个四十来岁,生得精壮,腰间挎著把雁翎刀,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他手里正拿著把弓,翻来覆去地看。 “这弓看著精美,光是拿起也得三十斤,能拉出多少石?” 张氏笑著迎上去: “大侠好眼力!此弓是小店的镇店之宝,用的是黑熊岭上的老柘木,弓弦是野牛筋搓的,满弓能有一石二斗。就是沉了些,寻常人拿不起来。” 那壮汉试了试,递给同伴。 同伴接过弓,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拉,弓弦只开了一半,脸已经憋得通红。 他鬆了手,面色遗憾地摇头: “这弓得是后天巔峰的武者才能拉开,我这点本事,远远不够,买回去也只能摆著看。” 显然,这三人也是想购买个趁手的弓箭。 老板娘给他们推荐了其他的,那三人却只是试了试,並没有购买。 赵元楷眼睛微眯,他注意到这三人有些异常。 三人当中有两人各种问价,而另一人却东张西望,打量著店中布局以及阮恭父子。 待三人离开,赵正均才拿起那弓试了试。 “还行,元錚已经炼化了一缕“青木元气”,暗劲已生,这弓也能用上。” 隨后,他又循著赵元錚的心思,挑了一把朴刀。 那刀是店里最好的,刀身狭长,脊厚刃薄,掂了掂,足足有四十来斤。 寻常后天武者未必使得顺手,可搁在元錚那小子手里正好。 除了这两把武器,赵正均还挑了一把普通的朴刀。 “陈忠那孩子力气也不小,不如跟著元錚一同练刀。” 选了三件武器,赵正均將东西递给张氏,引得张氏刮目相看。 “正钧兄弟果然不同往日,出手如此阔绰!” 外面打铁的阮恭听到动静,一看这三把兵器,心中也是诧异。 “正钧不是才刚入武道吗?怎么买如此强劲的兵器?或许是给淳元堂武阁採购的罢。” 他在裤腿上擦了擦手,朝著婆娘道: “正钧兄弟不是外人,算个低价。” 张氏笑骂:“还用你放屁?诚惠十五两。” 赵正均也没讲价,跟阮恭来往多年,自然知道对方的为人。 结了帐,赵正均带著两兄弟回家。 临走前,赵元楷又往天井那边瞟了一眼。 阮秀还坐在那儿,低著头刮皮子,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可等他走出门,阮秀忽然抬起头,目光越过天井,越过院墙,落在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上。 她看了很久,直到那背影消失在村口,才慢慢收回目光。 这一切,都被张氏看在眼里。 夜晚,张氏翻来覆去睡不著,拿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阮恭。 “铁脑袋,你看出赵家小子和咱秀秀的事了吗?” 阮恭哀嘆一声,良久才道: “我又不傻,那小子没事便往咱家跑。咱秀秀多开朗的闺女,一见到那小子就不作声了。” “行啊,还不是铁脑袋,你咋想的?”张氏回想起赵正均阔绰的出手,眼睛都有光。 “他俩都还小,而且啊,赵家已经飞黄腾达,再过几年,赵元楷见了更多的人,或许就忘了咱秀秀了。咱现在若是撮合,最后不成,吃亏的还是咱。” 张氏想了想是这个理,心情不由低落下去。 “也是,元楷成了公子哥,说不准就看不上咱家了。” 过了半晌,他忽然狠狠拧了一把阮恭的胯。 “哎哟!你干啥!” 张氏翻过身去,背对著他,闷闷地说: “男人没个好东西。” 第18章 总角之宴,言笑晏晏 有钱富安给的玉牌,赵正均出入武阁甚是方便,从中借阅了《弓法初解》《刀法要略》。 看管武学秘籍的是钱家的外派子弟,知道赵正均和钱富安的关係。 有了武学,两兄弟在修行之余,全身心都投入其中。 陈来福听说孙儿能陪著一同去习武,感动的老泪纵横。 陈忠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他不善言辞,却在心中又將“誓死效忠赵家”的誓言念叨了好几遍。 过了几日,“藏云谷”的洞府终於开闢完成。 这山谷藏在群山深处,四周林木葱鬱,雾气繚绕。 若没有个落脚的地儿,整日被瘴气裹著,夜里还有野兽出没,根本没法待。 恰逢休沐,赵正均安排好家中事务,让陈忠守著院子,自己带著妻儿往山谷去。 一路穿林过涧,走了小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此谷夹在两座山岭之间,狭长而幽深。 谷底是一条溪流,水清见底,潺潺作响。 两岸怪石嶙峋,藤萝密布,野花开得星星点点。 赵元錚和陈忠选的那块地方,在溪流转弯处的一处高地上。 地方不大,也就三四丈见方,恰好在一个天然的“凹”字形山势里。 清晨的雾气从谷口漫进来,到了这儿就被山势挡住,聚成薄薄一层,再缓缓散开,人在其中,像是泡在淡淡的云里。 “一入其中,便能感受到与眾不同。” 赵正均开的是“曲泽窍”,对於灵气感知更为敏锐些。 林翠儿修行速度最慢,可也炼化了一缕“青木元气”,已经体会到了其中玄妙。 切身体会治下,自然对仙道更为嚮往。 “夫君既然说了,可见此地是极好的。只是咱家离这里不近,如何能日夜其中修行呢?” 他们现在无法做到辟穀,又都有庶务缠身,確实很难在此久居。 “不如这样,我们分时段修行。一人修行的话,修行速度还会更快些。” 赵元楷已经发现,单独吐纳灵气,比一家人共同吐纳快些。 “元楷说说你的想法吧。”既然儿子说了,定是已经有了大致方案。 “爹修行天赋最好,又是药圃管事,每日清晨大日初升时来此吐纳,那时灵气最浓,爹能炼化得最多。爹回去后,元錚来接上,他年轻,体力好,午后灵气淡些也无妨。下午元安要午睡,娘亲可由我护送来此,到了夜里,我们再一同回家。” 他说得头头是道,林翠儿听著听著,却摇了摇头。 “其他人的安排我都认同,但我就不来了。一个妇道人家整日出门,久而久之定会引起他人怀疑。我又不需打打杀杀,能有个延年益寿,多陪陪你们,我便知足了。” 她怕眾人还要推脱,继续道: “你们儘快踏入仙道,咱家也好有安身立命的本钱,若是吃大锅饭,不知哪年才能步入正轨呢。” 赵正均父子对视一眼,不再多言。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透,赵正均便独自进了“落云谷”。 谷中灵气正浓,他盘膝坐在那块巨石下,闭目运转功法。 灵气涌入体內,比在別处快了何止一倍。 他来之前服用了“四君养元汤”,又吞了一粒“青元丹”,此刻药力化开,修行速度已经达到了寻常时的巔峰。 一刻钟不到,便完成了一轮吐纳。 回忆起刚刚的吐纳,他发觉灵气运行周天时,在经过头部的某一窍穴会更顺畅些。 那是识海所在的位置。 识海里,有【通天宝鑑】。 “莫非【通天宝鑑】可以提升修行速度?” 有了此想法,赵正均便试验起来。 下一轮吐纳,他如往常一样引灵气入体,可当灵气在经脉中运行、快要经过头顶时,他意念一动,沉入识海。 识海中,宝鑑静静悬浮,泛著淡淡的毫光。 他心念微动,宝鑑的光芒便亮了一分。 就在那一瞬间,头顶的窍穴像是被什么撑开,灵气涌入的速度骤然加快。 赵正均大喜,若按照他现在的速度,一天便能炼化两到三缕“青木元气”。 “如此算来,再有一个月,我就可踏入胎息境了!” 他不敢多想,不敢浪费时间,当即沉下心神,再次投入修行。 ———— 赵家沟。 赵元錚完成吐纳,正带著陈忠练刀,没用几天便已经有模有样。 三月的天渐渐暖和起来,田里已是有了翠色。 赵元楷巡视了家中田地,带著弓,提前去了黑熊岭方向。 但他並没有著急去“藏云谷”,而是拐到阮家村,去了阮恭家的铁匠铺子。 阮家村的铁匠铺子还是老样子,叮叮噹噹的声音从老远就能听见。 “阮大伯,前些时日买的这弓,拉了几次,觉著弦枕这儿似乎没调好,鬆了点。武阁里的师傅看了,说是弓梢的榫头没卡紧。” 赵元錚上手几次,便发现了这个问题。 他自然不能说是自己发现的,便推到武阁当中的武师身上。 阮恭接过,试了试,隨后歉意道: “还真是,抱歉了元楷,让你们跟著难堪。” 阮恭一家不知道赵氏父子深浅。 赵元楷连忙摆手:“没事没事,不著急。”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一阵清脆的声音。 “爹!我做的绣花呢?箭袋上面的那个,怎么找不到了?” 话音刚落,一个扎著马尾辫的姑娘从里屋衝出来。 是阮秀。 原本还大大咧咧的阮秀,见到赵元楷的面,登时闭起了嘴巴。 赵元楷也是颇为尷尬,眼神躲闪,想要逃离,弓却还没做调好。 如今傻站著也不是个事,他还是调整了呼吸,结结巴巴道: “秀秀,你找啥呢?我帮你找?” 前些年,二人都是小屁孩,那时候整日在一起过家家,也没什么避讳。 可隨著年龄增长,二人默契的在旁人面前保持距离。 阮秀双手紧紧背在身后,可手中的箭袋还是漏了出来。 “没找什么。” 屋內陷入了死寂的沉默,二人的呼吸似乎都有些凝滯。 “死脑子!快想话题!” 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一向聪明的赵元楷却大脑宕机了。 他回忆著阮秀刚刚到话,鬼使神差说了句: “你找绣花?没想到秀秀还会绣花,嘿,嘿嘿。” 说完他就后悔了。 这是什么蠢话! 阮秀一听顿时瞪了赵元楷一眼: “我当然会!” “哦。” 赵元楷点点头,又没头脑的说了句: “你做的箭袋卖不?俺们正缺箭袋,想买个。” “不卖!” 阮秀哼了一声,转头跑走了。 赵元楷也想不明白阮秀为啥生气了,只能哀嘆一声呆在原地。 明明小时候二人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他头一回来阮家铺子,秀秀穿著件乾净的花褂子,扎著两个小揪揪,站在门口看他。 他低著头不敢看,他穿著一身破麻衣,补丁摞补丁,袖口都磨得起了毛边。 而阮秀却不在意,总是找他玩耍。 他不敢玩。 家里的艰辛赵元楷是知道的,不敢贪玩,只是埋头苦干,帮爹爹和阮大伯做些杂活。 有一回,他看见秀秀和两个哥哥在吃糖葫芦。 红艷艷的山楂串在竹籤上,外头裹著一层亮晶晶的糖,太阳底下一照,晃得人眼馋。 他不敢看。 只扫了一眼,就低下头。 那东西他吃不起,四岁那年他已经任性过一次,不敢再奢望。 “楷哥儿,你吃不?” 赵元楷还记得,阮秀將一颗糖葫芦递到他面前。 可他只是咽了咽口水,拒绝了。 他不敢吃。 他怕吃了,还会忍不住想吃。 家里的情况不允许他有这种贪念。 次年春天,赵元楷跟著爹爹又来帮工。 铺子外头的篱笆旁,那棵老泡桐树开花了。 满树淡紫色的大花朵,一簇一簇挤在枝头,风一吹,摇摇晃晃地往下落。 秀秀趁人不注意,强拉著他跑出去。 她踮起脚,摘下一朵淡紫色的泡桐花,在自己嘴边比了比。 “楷哥儿,我知道你爱吃甜,这花儿是甜的,不信你尝尝?” 赵元楷惶恐接过,去掉花萼,在花尾处轻轻一吸,花香搬著甜香充满他的嘴巴。 那一刻,他感受到了此生难忘的甜。 不过並非泡桐花,而是那个噙著花儿朝自己微笑的阮秀。 再后来,赵元楷总会收集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送给阮秀。 只要秀秀喜欢的,他都会竭力寻找。 有一回,他听见张婶和阮大伯说话,躲在墙角没敢出声。 “等秀秀大了,总得寻个好人家。咱也不图什么,能有个习武的,护得住她就行。” 赵元楷心沉到谷底,他家连饭都吃不饱?何谈修行武道。 自那之后,敏感与自卑再度来袭,他渐渐不敢接触阮秀。 直到爹爹成了淳元堂管事,赵元楷终於挺起腰杆,光明正大来阮家。 可他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有钱了,练武了,为何秀秀却不理自己了。 “弓调好了。” 阮恭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回来。 赵元楷回过神,看见阮恭正看著自己。 阮恭把弓递过来,没有立刻鬆手。 “元楷啊,秀秀她娘老念叨,说这丫头越大越倔。可我看著,她不是倔,是心里装的东西太多,装不下別的。” 赵元楷愣住了。 阮恭鬆开手,目光落在他脸上。 “这弓你拿著,往后习武,要记住,弓再硬,箭再快,不如心里那口气正。那口气要是歪了,本事再大,也护不住人。” 阮恭不指望文弱的赵元楷能修出什么武道,只是希望对方若是有心,便一直守下去,莫要辜负了自家姑娘。 赵元楷接过弓,久久没说话。 心气正。 自己心中的那股气,是否歪了? 自己的那份初心,还记得吗? 他把这话记在心里了。 收了弓,他往“藏云谷”赶。 洞府內,赵正均盘膝而坐。 见到了爹爹,赵元楷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威压,將心头杂念衝散。 “爹,您突破了?” 第19章 结成玄景,收服蜂王 自从发现了【通天宝鑑】的妙用,赵正均將所有时间都放在了修行上面。 药圃那边新一批的药种已经种下,没有太多庶务需要他亲力亲为。 家中听说了赵正均快要突破,便將“藏云谷”让了出来,专供他一人使用。 功夫不负有心人。 是日清晨,天光未亮,谷中雾气最浓之时,赵正均忽觉丹田一震,那团盘旋已久的“青木元气”竟隱隱有了凝聚成轮之势。 他心知机缘已至,当即服下仅剩的两粒青元丹,闭目凝神,全力运转功法。 体內,一缕缕青色的元气如同百川归海,顺著经脉奔涌而下,最终在丹田处匯聚、旋转、压缩。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急速旋转的元气骤然静止,凝结成一圈若有若无的光轮,静静悬浮在丹田之中。 “玄景初成胎息生,一轮青木照心明。从此不饮凡间水,只向云端觅长生。” 胎息境,成了! 赵正均睁开眼睛,见长子赵元楷已经守在旁边。 “爹,您突破了!?” 赵元楷大喜,他也入了修行,能感受到爹爹身上不同以往的威压。 赵正均也是心情大好,吐出一口浊气。 “终是入了胎息境。” 得到爹爹的肯定,赵元楷心中大定,由衷的为父亲感到高兴。 “那您岂不是可以使用法术了!” 赵正均点点头,手里掐了个法决,洞府周围的草木突然动了起来,一根虬枝突然射出,將赵元楷面前的岩石击碎。 《青木养元功》虽是锻体功法,可也附了几个法术招式。 像这一手“玄青刺”,便是其中最为简单的。 赵元楷倒吸一口凉气,摇头道: “这一击比我全力拉弓都要强!” 果然,境界之间的差距是无法弥补的。 即便是最底层的胎息境,也比武道宗师要强。 赵正均也是心情大好,已经入了仙道,若他想,或许也能去郡城、京城混个仙官做做。 可他却很快熄灭了这个念头。 “如今大夏局势不明朗,还是不能暴露自身修为。” 他现在也是够用的,章平家那七百多亩地只租出去一半,剩下的钱富安直接交给了赵正均代管。 说是代管,可用不了几年他便能全盘拿下。 加上有淳元堂的人脉,他购买宝药很简单,修行资粮什么的目前並不短缺。 “入了胎息,下一步可以考虑去“落星泽”看看了。” 根据《青木养元功》速修之法,“青鳞?”一般在六七月份青木元气最盛时產卵。 眼看就要到了日子,赵正均需儘快掌握“落星泽”,將其成为自己的囊中之物,如此才能豢养“青鳞?”。 “这几日我让陈伯打听过“落星泽”,那地方荒无人烟,是大片泽地。” 赵元楷顿了顿,继续道: “届时咱在那养了灵鱼,虽不易被別人发现,可总归是离咱家远,不利於管理。” 赵正均也在考虑这个问题,最近个把月,家人来回在藏云谷奔波已经很麻烦,再要有个“落星泽”,从赵家沟赶来显然是不合適了。 “这几日回家商量商量,是时候搬家了。” 赵元楷也是这般想的,他补充道: “爹,家业日益增加,光靠咱们几个人忙不过来了,孩儿认为,您可从同族叔兄弟中选取合適人选,分担一些边缘事情。” 他回忆起这些天佃户的表现,不光秉性上佳,个个还都任劳任怨,没有一个偷奸耍滑之人。 赵元楷是真佩服爹爹的眼光,若换了別人,真不一定能如此识人、用人。 赵正均瞧了眼识海当中的【通天宝鑑】,对“落星泽”的推演时间还剩四天,没有时间做此事,只能推脱道: “再过几天,我再稳固稳固修为。” 他起身,將位置腾了出来。 “这些天你们兄弟恢復此地的修行,我距离胎息二重还有些时日,不急於这一时。” “孩儿遵命。”赵元楷即刻入定修行。 《青木养元功》归根到底是炼体修行,每炼化一缕“青木元气”,身体都会隨之变强一分。 赵元楷要变强,他要成为家中砥柱,也要向阮秀证明,证明他已经不是过去那个穷小子了。 ———— “藏云谷”深处。 越往里走,草木越密,藤萝纠缠,古木参天。 那些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老树,枝干虬结,遮天蔽日,只漏下几缕细碎的光斑。 赵正均第一次离开洞府区域,沿著溪流向谷內探索。 他並非是飘了,而是前几日这在打坐修行时发现了一个现象。 只要自己炼化“青木元气”,总会引来四周的虫豸靠拢。 那些虫豸种类繁多,其中不乏一些他闻所未闻的怪虫、毒虫。 如今到了胎息,有了法力,赵正均第一件事便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御虫真解》,按照其中方法,將自身灵气投餵给了““玄岩蛰””。 他一直將这些小傢伙带在身边,它们平常可没少蹭灵气。 有了灵气饲养,“玄岩蛰”立刻发生了蜕变,原本细小的锯齿脱落,取而代之的是更为锋利的利齿,活像破碎的琉璃片,凡是触碰之物,都会留下道道划痕。 “光有““玄岩蛰””还不行,“藏云谷”中虫豸繁多,我可再寻些厉害的豢养。” 以前没有这条件,只能用““玄岩蛰””当成种地的帮手。 现在不一样了,完全可以將御虫当成一张底牌,趁敌不备,一招致胜! 有“青木元气”作饵,加之“玄岩蛰”的指引,赵元楷很快便筛选出来了一种特有的虫豸,名为“碎金蜂”。 这“碎金蜂”不同於普通蜂类嗜好花蜜,它们结群而居,竟以矿石古木等坚硬之物为食! 往后几日,赵正均一边修行,一边寻找“碎金蜂”巢穴。 是日,赵正均翻阅群丛,来到一处荒地,和“藏云谷”其他地方不同,这里所有草木都已被啃食乾净,唯有“碎金蜂”巢穴孤零零杵著。 “好生厉害的虫豸。” 他翻阅《御虫真解》,没一会便找到了这一属目的御虫之法。 此法有云:“碎金蜂”者,喜棲古木参天之处,以金石古木为食,其顎锋利,可断金铁。然其性暴烈,非有缘者不能驯也。收服之法有三:一曰诱之以灵饵,引蜂王出巢;二曰滴血为契,炼其本命;三曰授之以法,约之以禁。三者兼备,方可驱策。 赵正均看完,略一思索,便有了计较。 他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小块青玉灵鰍的肉乾,辅以《御虫真解》法诀,不多时,巢穴中传来异动。 一只体型硕大的蜂王缓缓爬出巢口,通体金绿相间,翅翼如薄纱,一对复眼泛著幽光。 它似乎被灵饵吸引,却又警惕著四周的动静。 赵正均屏息凝神,待那蜂王靠近灵饵,猛地咬破指尖,一滴精血疾射而出,正中蜂王背脊! 蜂王受惊,振翅欲飞,可那滴血已经渗入甲壳缝隙。 赵正均趁势催动《御虫真解》中的法诀,口中念念有词。 蜂王挣扎了片刻,终於安静下来,缓缓爬到赵正均脚边,触鬚轻轻触碰他的靴面。 成了! 赵正均鬆了口气,又依法炮製,用灵饵和元气將巢中数百只“碎金蜂”一一引出来,虽然没有滴血认主那般牢固,但蜂王既已臣服,余眾自然归顺。 “好!有了这数百只“碎金蜂”,外加那六十多只“玄岩蛰”,足以作为一张底牌了!” 恰在此时,【通天宝鑑】在脑海浮现。 ““落星泽”的推演完成了。” 第20章 小寒江上,斗法往事 【持鉴人询问“落星泽”潜在风险】 【推演结果如下:】 【一、沼泽丛生,遍地泥淖,暗坑无数。稍有不慎,人陷其中,愈挣扎则愈下沉,直至没顶。更有数处绿沼,表面覆浮萍草,看似平地,实则深不可测,一旦踏破浮层,顷刻吞人。附图中已详標所有沼泽方位,持鉴人可自行查看】 【二、水泽之中,多有毒虫滋生,尤以“黑水蛭”为甚。此物细如髮丝,色近水藻,喜附於涉水者腿足,吸食精血,同时注入麻痹毒素。初时不觉,待察觉时已四肢瘫软,沦为泽中枯骨。建议持鉴人查阅《御虫真解》,寻找克制“黑水蛭”之类属】 【三、“落星泽”中有逃兵在其中,大约三十余人,从西北逃来,在其中修整数日。三月廿七,其眾会倾巢而出,分头掠夺阮家村、东虞村、赵家沟、大孙庄。其中阮家村有甲冑、赵家沟有草药,成为主攻方向,且领头人中携有仙官符籙,故而对持鉴人较大威胁】 赵正均一愣。 “前两个都还好,只是最后一个確实值得注意。” 三十余名兵士都不知道是什么境界,赵正均心想,应该也不会太强,毕竟都逃兵了,真要强的话还会做逃兵? 值得注意的是仙官符籙。 不知道有何厉害的地方。 “我虽入了仙道,还是再用【通天宝鑑】推演推演为妙,小心驶得万年船。” 念到此处,赵正均当即潜入识海,唤出宝鑑。 “宝鑑,为我推演“落星泽”逃兵在三月廿七的抢掠计划,並推演其中最高战力是谁,那日会在何处。” 【观想鉴光照射范围】 【根据持鉴人要求,探查“天地人”三才】 【相关兵卒曾踏足阮家铁匠铺,持鉴人与之有过接触,锚定关键人物】 【调取三名兵卒在范围內所有言行举止,推演加速中....】 【发现其他兵卒踪跡....】 【所需时间:十七个时辰】 “我接触过?” 赵正均回忆起那日在铁匠铺,確实有三名江湖侠客来买东西。 他亲眼见过对方摆弄刀弓,或许就是那时被【通天宝鑑】给捕获到了。 “想来那几人是来踩点望风的,只是他们没想到自己已经暴露,还给了宝鑑反向推演的机会。” 这便是【通天宝鑑】,万事万物,只要在家族范围內,它都能进行观测推演,得出赵正均想要的结果。 “一天多时间,推演完也就廿四,还有三天时间进行布局。” 赵正均丝毫不慌,让长子元楷安心在此修行,只需廿六回到家中即可。 他则先行回家,看看元錚和阿忠修行到哪一步了,顺便去县里一趟,为“噬木蜂”和“玄岩蛰”置办新的饲料。 ———— 落星泽。 茫茫泽国之中,藏著一座孤岛。 四周芦苇丛生,高可没人,密密匝匝將小岛围得严严实实。 岛上生著几株歪脖子老榆树,枝干虬结,遮出一片荫凉。 树下的地面被人踩实了,铺著乾草和兽皮,零散地躺著、坐著二三十个衣衫襤褸的汉子。 若是有懂行的人细看,便能瞧出这些人虽狼狈,却进退有度。 三人一组,分踞小岛四角,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周围的芦苇盪,那是久经行伍才能养成的习惯。 岛中央,一个青年正蹲著身子,小心翼翼地给一个中年汉子换药。 “將军,弟兄们这几日去摸过点了,除了县城有两名先天武者坐镇,青牛县大多也就后天修为。” 中年汉子名叫宋彦,年近五十,面容阴鷙,一双三角眼里满是戾气。 他在战场上受了伤,来到“落星泽”又遭了“黑水蛭”袭击,中毒颇深。 好在宋彦是后天武者,命硬,扛到了手下找来了解读草药。 “直他娘!老子英武一辈子,从没这般倒霉!且不说被仙官盯上,来到个泽地还遇到了带毒的蚂蟥!晦气!晦气!” 宋彦气的牙痒痒。 他本在大夏西南后方做个屯田將军,在后方吃拿卡要,,统领数千弟兄,也算是个土皇帝,日子过得滋润极了。 谁知道年前接到了调令,要他去驻防小寒江上游。 起初宋彦还挺高兴,毕竟大军开拔,当地豪绅需要送行。 到了驻地,其地豪绅也要带著百姓夹带恭迎。 这可是两头赚的买卖。 到了那,还和以前差不多,整日作乐。 他已经到了先天巔峰,年级大了气血也衰败下来,不求再进。 过了大约一旬时间,还在饮酒的宋彦突然全身一颤。 他腰间有大夏特製的玉牌,只要有仙官降临,都会发热提醒。 宋彦惊出一身冷汗,赶忙上马按照玉牌指引,前去朝见仙官。 到了小寒江边,宋彦还在东张西望,忽得听天空巨响。 他抬头望去,顿时呆愣原地。 不知何时,江云散去,空中竟现出来数艘仙船! 宋彦立马意识到不对劲,正欲骑马逃走,一个道身影竟从仙船掉落,重重摔入江中。 过了一会,一人艰难地爬上岸。 可仅是上岸,那人就已经耗尽了全部气力,最后昏死在了地上。 “仙...仙官?” 宋彦咽了咽口水,隨后摇摇头。 “不对,不对,这不是仙官,没穿我大夏的官服,是外地的仙人!” 宋彦嗓子一紧,呼吸都急促起来。 “此人被打的昏死过去,可能是我大夏仙官开始对外地散仙进行清剿了。” 在大夏,只要不是大夏仙官的修仙者,统统被称为散仙。 宋彦也算是当地高层人物,故而也接触过几回仙官。 正因如此,他清楚的知道凡人和仙人的差距。 即便是大宗师,也不及仙官一根毛! 可今日情况不同啊,跟前的这散仙已经昏死过去了。 宋彦心中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何不將其杀死,將其仙物夺去,说不准也能混个修仙机缘?” 他的武道已经到了头,可是仙途可还没开始。 宋彦一咬牙,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提刀上前,直接將其抹了脖子。 噗! 鲜血喷涌。 宋彦舔了舔嘴唇,讥笑道: “仙人也没什么不同啊,还不是被我杀了?” 隨后,他翻找一通,仅找到一枚玉牌、一个翠绿袋子。 他將玉牌举到眼前,温润如脂,正面书有“青云宗”,反面则是“宋璞”二字。 “哟呵,还是同姓本家。你宋璞能修的了仙,我宋彦如何修不得?” 宋彦觉得这就是天命,隨后又研究起那翠绿袋子,可无论如何,他都找不到打开的办法。 “或许这就是仙官们说的储物袋罢!” 正当他高兴之际,一道雷霆之声炸起。 “螻蚁好胆!敢杀我徒儿!” 第21章 千金买骨,贡献机制(求追读) 宋彦被这雷音嚇得肝胆俱裂,慌忙抬头望去,对上了一双杀红的眼睛。 直到现在他还记得,那双眼乃是猩红,犹如两只悬空的灯笼。 不光眼是红的,那仙人眉心也有一抹朱红。 眼见宋彦杀了自己的好徒儿,盛怒之下,那仙人竟虚空一拳,將周身的三四仙官击飞,连带著江面颳起一阵颶风。 那颶风如刀,仅是沾染了一点,宋彦顿感五臟六腑都受了伤。 如此情形,他顾不得偏將身份,竟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了出来。 “苦也!悔不该手刃仙人!” 宋彦知道,那仙人已经盯上了他。 仙人可都是过目不忘的,绝对饶不了他。 宋彦闭眼,做好受死的准备。 不曾想恰在此时,又有两艘仙船破风降临,硬生生拦住了那暴走的仙人。 宋彦来了精神,连扇自己好几巴掌,强迫自己站起,在义子的搀扶下,慌忙上马逃走。 即便是逃命,宋彦贪心的性子依旧死不悔改,將得来的两件仙物都牢牢拿住。 他们不敢停留,一直从小寒江上游东奔,连跨数个郡县,到了“落星泽”才敢停歇。 不是他们觉得安全了,而是实在走不动了。 眾人没了补给,宋彦又有伤在身,此时也只能停下来休养生息了。 好在“落星泽”甚是隱蔽,只要进入其中,很难被人发现。 换了汤药,宋彦感觉好了一些。 “都查明白了?可別冒出来先天武者,到时候我可护不住你们的小命。” 副官杨钦智神色十分篤定,拿出树枝在地上画起来。 “兄弟们这几日没閒著,走遍了周边村庄,摸清了所有武力。青牛县偏僻,乡下哪有什么武道高手。” 他写下了几个村子,最后在阮家村、赵家沟上画了个圈。 “阮家村里有一铁匠铺,我和老三去看过,兵器不少,正好拿来给我们用。” 这些时日逃命,眾人嚇得丟盔卸甲,以求最快速度。 可马上他们就要到江临郡了,那边械斗之风盛行,又有各路绿林好汉。 他们若是赤手空拳去了,难免吃亏。 宋彦点点头,隨后问道: “那这赵家沟呢?” 副官神秘一笑,邀功般靠到宋彦身边,神秘道: “赵家沟有一人名叫赵正均,他竟是韶关郡钱家钱富安的心腹,听说刚得了淳元堂封敕,家中定然少不了奇珍异宝。” “钱富安。” 宋彦眼睛一转,言语中颇为嫉妒。 “这些时日钱富安声势可不小,也不知得了什么运道,从一个无名小卒,一跃成了韶关郡的领军人之一。” 他本以为自己捡了仙缘,也是个有气运在身的。 实际上,真正有气运的是像钱富安的这类人,一路畅通无阻,即便身临死境,也有各种贵人相助、奇遇化险。 听说韶关郡打了几次硬仗,老牌世家死伤惨重,唯有钱富安次次死里逃生。 那运道真是神乎其神。 “既然是钱富安的心腹,那人必也是有些运道在身的,届时我带队主攻赵家沟,你去阮家村。” 宋彦被仙人给嚇破了胆,又补充道: “千万记住,万不可闹出大动静,达成目標后即刻撤离,决不能恋战。” 他是真怕了,若是被那仙人发现,一拳就能將自己打成肉泥。 虽然宋彦也不知道那仙人是否还活著,毕竟大夏仙官来了好几船。 或许已经死透了。 可宋彦不敢赌。 副將也是见过仙人发怒的,故而不用偏將交代也是不敢声张,早就没了在大本营的囂张跋扈。 “將军,我们何时动手?” 宋彦估摸了自己的伤势,沉吟一番道: “三月廿七罢。” 夜深。 小岛內围,只有宋彦一人歇息。 他虽然深受重伤,却丝毫不怕底下的將士们发生譁变。 很简单,所有人都知道,宋彦將军手下有名暗卫,时刻护在其身边。 那暗卫是宋彦从小养的一只“忠犬”,即便已经到了宗师之境,也只认宋彦一人为主。 夜深人静,除了几个放哨的士兵还没有睡觉,其他士兵都早早睡去。 宋彦侧躺在草垛上,迟迟没有闭眼。 他在等人。 “义父。” 眨眼间的功夫,宋彦旁边冒出个人影,正是他的义子吕步云。 宋彦显然习惯了对方的神出鬼没,只是嗯了一声,便坐了起来。 “可查明了?” “启稟义父,青牛县所有武师我已调查清楚,没有一个是我的对手。” 吕步云的声音低沉,和他二十多岁的年纪完全不符。 月光撒在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的面容甚是普通,身高也是如此,就连身高和气质是平平无奇,放入人群当中根本找不到。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竟然是名武道宗师。 平常吕步云隱藏在行伍当中,关键时刻总能及时出现。 当初仙人要杀宋彦,亲卫纷纷逃窜,唯有吕步云一人顶住压力,將其扶上了马。 因此,宋彦不信任外人,只信吕步云的话。 “阮家村和赵家沟呢?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他现在没了兵权,若手下人再没个像样的装备,到了江临郡他可真就要被任人宰割了。 吕步云声音没有半点冷暖:“阮家阮恭只会打铁,武道天赋平平,倒是赵家沟赵家二公子,有些意思。” “哦?多大年龄?什么境界?” “体格像是十三四岁的少年,可我观其筋骨,也就十岁左右,修为嘛,我看不出来。” “十岁?” 宋彦忍不住笑出了声,摇头道: “步云,我教你小心,你也不必如此,一个十岁的毛头小子,天赋再高又如何?撑死也就是个后天武者,连个普通士卒都比不了。” 他的话中儘是讥讽,可吕步云却笑不出来。 这几日,吕步云在赵家沟观察,恰巧遇到赵元錚带著陈忠练刀。 虽都是基础武学,可一招一式都出神入化,颇有宗师风范。 吕步云识人万千,只见过两个这般气势的人。 第一个是蜀王的世子,后来被仙官看中,去往世外仙境修行去了。 第二个便是赵元楷。 “好了,不必多想,这几日好好休整,待到三月廿七,你同我去赵家沟,届时指给我瞧瞧。” 吕步云不再多说,默默点头,隨后引入了夜色当中。 一个毛头小子,还成不了气候。 他吕步云这辈子最爱乾的便是屠杀天才。 ———— 赵家沟。 几日没去药圃,赵正均先去了堂里处理杂物,又买了所需的各种草药。 直到深夜,他才堪堪入了家门。 推开房门,其中坐满了人,皆是赵家的族老。 原来,赵正均让赵元錚通知了赵家各房话事人,说是有事商量。 眾人早就憋著劲,等候赵正均用他们了。 可惜,这一等就是几个月。 赵正均发了家,忙前忙后,竟將各种事情处理的井井有条,根本不需要他们这些同族的帮衬。 正当他们失落之际,二公子赵元錚给他们带来了好消息。 “不管正钧遇到何事,咱们赵家子弟都应该鼎力支持。” “好不容易咱赵家有了崛起的气象,这时候谁也不能给我掉了队。” 赵正均推门而入时,几个长辈正在训话。 见他来了,在场之人全部起身恭迎。 “各位坐吧。” 赵正均也不客气,径直坐到主位,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隨即开门见山道: “我得了確切消息,过几日有歹人袭击我赵家沟,今日邀请同族前来,是商量御敌之事。” “敌袭!” 眾人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愕。 “是匪患还是外村家族?” 赵正均摇了摇头,故意隱瞒了逃兵的事。 “不知道,只知他们实力不弱。” 那些逃兵大概率不会太强,他和两个儿子足以应对。 他並非有意誆骗眾人,而是想此次危机,试试族里是否有可用之材。 家业渐大,不能光靠【通天宝鑑】筛选好人,还要自己选拔一些敢打敢拼敢赌的人来。 有人咽了咽口水,隨后道:“那我们不如报官罢?” 赵正均瞥了那人一眼:“我已经向县里说了,县尉一笑了之,他不会为没有证据的事派人。” 他在县里任职,既然都这样说了,眾人自然也熄了求援的心思。 赵正均將眾人反应尽收眼底,过了一会,他缓缓道: “想走的,现在就可以走,我绝不为难。但走了,日后想再回来,可不行了。” 他顿了顿。 “留下的,各家须出人。这几日我组织操练,但凡此战有功者,战后重赏。” 恩威並施,把选择权交给他们。 赵家各房话事人皆陷入沉默,思考该让谁来。 赵正均並不关心谁来,这次事情是他立威的好机会,也是千金买马骨的良机。 此战之后,是时候该立祠堂、传武学、兴宗族了。 而首批有资格的,便是此次敢於冒险的人。 “各位散了吧,明日我会以修建祠堂的名义召集人手,届时你们可送各家的子弟来。” 赵正均的话落了地,眾人也不再久留,纷纷起身告退。 待眾人走后,林翠儿再也忍不住,悄声问道: “钧哥儿,你说有人袭村,我是信的。可你让他们自己送人来,他们肯吗?到时候万一没人来,多尷尬。” 赵正均將几根“青鳞?”的鱼骨分成两份,分別丟到了“碎金蜂”和“玄岩蛰”群中。 “放心,总有想要搏命换前程的。草创之初,要敢於用人。种田需要老实本分的,扩张则要敢打敢拼的。都说时势造英雄,我信一半。眼下这时势,谁敢出头,我便用谁。若只看秉性品德,对那些有野心的人,未免太不公平。。” 赵正均想起看过的论题。 有位平民皇帝出身县城,可就是那么一个小地方,竟会出现很多的从龙功臣。 是巧合?还是天命所归? 实际上,有些时候,气运之子在哪,哪里便会有人借运而起,一举成为英雄。 时势造英雄,普通人有了大放光彩的机会,才有了后续之事。 若连这个机会都没有,就算是明珠也会蒙尘,毕竟这样的例子很多。 林翠儿若有所思,道:“钧哥儿说得有道理。” 赵正均又指了指那些“碎金蜂”和“玄岩蛰”。 这些虫豸单独一个没有太大威胁,抱团扎堆,则人人避之。 “咱们赵家如今还没凝成一股绳。光靠我一个人的威望可不行,得让眾人齐心协力,一起闯过难关。” 次日清晨,赵正均推开院门 院外黑压压站满了人,粗略扫过去,足有上百之眾。 有十五六岁的少年,有三四十岁的壮年,不光有本家姓赵的,还有些村里的外姓人也来了。 他暗暗鬆了口气。 说实话,若真没人来,確实够尷尬的。 “诸位。”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眾人。 “过几日有匪徒袭村。你们都是各房选出的代表,是要衝在最前面的人。” 他顿了顿,把每个人的表情都收进眼底。 “无论你们是为了护家人,还是为了搏前程,都无妨。此战过后,所有人按功行赏,获得家族贡献点。凭贡献点,可换取各种奖励。” 赵正均一一道来,钱財、免租、田地、种药、学武、亲卫、族中任职等等,听的眾人一愣一愣。 他们从没听过这套理论,以后只要是为家族做出贡献,都可以获得贡献。 以前他们做了贡献,不过是得些虚名,如今有人为了家族牺牲小我,成就大我,眾人对赵家家族的认同感自然强了不少。 且不说钱財田地了,就连武学都能换! 乖乖,这可是条通天路啊! 眾人深信不疑,无他,眼前做出承诺的可是赵正均! 若是赵老爷的话都不靠谱了,那赵家也真是到头了。 眾人受到鼓舞,纷纷操练起来。 赵正均按照前世戚將军的阵法,將眾人编队。 进攻的分长短兵,锄头、镰刀、斧头各成一队,防御的则配上加了竹条的藤盾。 如此一来,攻防配合之下,对付后天武者还是有胜算的。 赵元楷、赵元錚、陈忠各领几队,將学过的武道知识倾囊相授。 几日下来,竟已初见成效。 赵正均站在一旁,看著结阵演武的眾人,心里暗暗点头。 “虽然还有些生涩,但到时候我和元楷他们把厉害的收拾了,剩下的交给这些人练练手,倒也可行。” 正想著,识海之中忽然泛起微光。 【通天宝鑑】缓缓浮现。 “三月廿七,“落星泽”匪兵进攻路线,推演完成。” 第22章 人前显圣?初心在否?(求追读) 【推演结果如下】 【一、战力分析:】 【最强者,吕步云,武道宗师。此人自幼被宋彦收养,视若忠犬,性情阴狠毒辣,尤擅偷袭】 【其刀法名为《夜梟十三斩》,专走偏锋,招招取人要害,最擅以弱胜强、以暗算明。然此刀法过於阴鷙,若遇堂皇正大之势、刚猛无儔之力,则以正破邪,其势自溃】 【先天武者两人:副將杨钦智,將军宋彦。杨钦智武道平平,却身法了得,轻功出眾,尤擅逃命,滑不留手】 【宋彦重伤在身,战力大损,不足为惧。然其身上藏有三张“赤练火蛇符”,乃仙官所赠之物,一经催发,可化三条火蛇,威力堪比胎息二层修士全力一击。此符需以“气海穴”为引方能催动,若能以异物封住其气海穴窍,符籙便成废纸】 【其余人等,八名后天巔峰武者,二十三名后天初期】 【全员画像均已附於卷末,持鉴人可自行临摹辨认】 【二、布局分析】 【宋彦带领吕步云、六名巔峰武者,十五名后天初期,前往赵家沟】 【杨钦智带其余人,进攻阮家村,待拿下之后,再转战其他村子】 【进攻路线及详细人员分配在附录,持鉴人可自行查阅】 “最高也只是宗师,这下我便放心了。” 赵正均心中大定。 他如今掌握了《青木养元功》中的三道法术,分別为“玄青刺”、“铁棘鞭”、“青萝盾” 此外,还有数百只毒虫“碎金蜂”和“玄岩蛰”。 最近他將吃剩的“青鳞?”残渣都给它们,已经让其发生蜕变,不光锯齿锋利,还都带有毒性。 轻则麻痹全身,重则当场毙命。 “吕步云,呵,不敢露面的鼠辈,錚儿天生神力,又炼化了“青木元气”,正好让他来试炼。” “宋彦的符籙倒有些棘手,好在宝鑑已经將破局之法告知於我,届时我可操控“碎金蜂”附著在其衣袖,关键时刻封锁窍穴。” “杨钦智好对付,只是容易跑,不如让元楷前去应敌。他目力惊人,且箭法精准。” 赵正均考虑的很多,这些逃兵是个祸患,不如全部解决,以免后续再生祸端。 而且啊,长子的心上人还在阮家村,怎么也得出手相助一番。 退一步讲,若是心上人死了,可能会导致他道心崩殂,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毕竟元楷这小子心思太重了,又是个重情重义的,赵正均怕他想不开。 了解了所有情报,赵正均附录中的注意点一一记下,还临摹出来了“落星泽”兵匪的画像。 他唤来了两个儿子,將东西递到他们手中。 “元楷你去阮家村,元錚你留在这,盯住此人。” 饶是习惯了父亲的神机妙算,此时的两兄弟也还是忍不住惊嘆。 “爹,您是人是仙?连画像和进攻路线都算到了?” 赵元錚直呼不可思议。 赵元楷则是面色微红,猜到了爹的良苦用心。 可现在也不是感嘆的时候,二人领命,各自带著自己的人去往了不同地方。 ———— 三月廿七,微冷。 月光如水,倾泻在大地上,照得山川草木一片清明。 阮家村外三里处,有一道土坡,名为“老槐坡”。 坡上生著几株老槐树,枝干虬结,遮下一片浓荫,坡下是一条官道,弯弯曲曲通向村口。 道旁是连绵的灌木丛,密密匝匝,足有半人高。 入了夜,赵元楷带著三十名叔兄弟,悄无声息地藏进了灌木丛里。 这些人都是他精挑细选的,沉稳,果敢,配合默契。 为何要来阮家村,眾人连问都没问。 只要是赵元楷下了个命令,具是无条件追隨。 此时的赵元楷將弓取了出来,携在背后,手里紧紧攥著朴刀,微微有些发颤。 並不是害怕。 而是难以抑制的兴奋。 就连赵元楷也没想到,一想到接下来要杀敌,他的身体便已经提前应激,时刻准备著暴起杀人。 此外,他还想到了一件事,正在无比的纠结之中。 按照爹给的情报,杨钦智会带人经过这个土坡,最合適的出手机会便在此。 可他的心里却升起了一丝不该有的邪念。 “过了这土坡便是秀秀家了,我若放兵匪过去,待他们伤了秀秀一家的屋舍,双方打起来时我再出手,岂不是能来一出英雄救美?让秀秀一家高看我?” 这个想法刚一冒出来,赵元楷便惊出来一身冷汗。 “该死!我怎会如此想!” 想到秀秀的不理不睬,想到阮恭大伯夫妻要將秀秀许配给武夫,赵元楷心中的这个邪念便愈发的膨胀。 人前显圣。 扮猪吃虎。 英雄救美。 这是多少话本小说所追求的爽点。 赵元楷也想收穫阮恭一家的认可啊,他也想看到眾人的惊讶啊。 那个时候,他的虚荣心该將得到何等的满足? “赵元楷!” 赵元楷交迫舌尖,制止了这场想像。 “习武修仙是为了什么?阮恭大伯说的正气你还有半分吗?爹爹耳提面命的教导也全都忘记了吗!” 初心。 赵正均捫心自问,很快便有了答案,再睁开眼时,那双眸子已恢復清明。 “我习武修仙是为了保护我所珍视之人,放匪徒过去,固然能让我出一时风头,可秀秀便会置身於危险之中,这不是我赵元楷该做的。” 想到此处,赵元楷深呼一口气,目光坚定,身子不再抖动,全神贯注盯著官道。 官道上出现一个人影。 那人穿著寻常百姓的衣裳,背著个包袱,打著哈欠,大摇大摆地走过来。 月光把他的脸照得清清楚楚,嘴边一颗大痦子,足有黄豆大小。 任谁看了,都会认为对方也就是个普通过客。 可赵元楷一眼便认出来了,此人正是情报所给的杨钦智斥候,那嘴边的大痦子骗不了人。 那人从他藏身的灌木丛旁走过,浑然不觉。 一切都在爹的算计之中。 眾人心头大定。 他们早就听大公子说会有探子先行过路,此时见果真应验,心里便多了几分底气。 一切均在赵老爷掌控之中! 阮家村那边传来了一声夜梟声。 三短一长。 没多时,官道尽头涌出一群人。 共有十人,手持刀剑,蒙著面巾,脚步匆匆。 领头那人身形精瘦,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正是杨钦智。 有了斥候探路,匪兵不再多心,唯有杨钦智还紧绷著,四下观察。 他的第六感向来很准,几日前眼皮直跳,搅合的他心神不寧,总感觉要出事。 可转念一想,阮家村最强的也就是阮恭,不过后天境界,能有什么意外? 然而,待眾人行至半途,一道破空声骤然炸响! 杨钦智汗毛倒竖,逆转气息才强行躲过,但箭矢擦著他的大腿划过,带起一块皮肉! 砰! 身后传来崩裂声! 杨钦智就势一滚,躲到一棵树后,扭头看去,整个人如坠冰窟。 那箭矢竟连岩石都射穿了! “有埋伏!” 话音刚落,周围杀生四起,竟然冒出数十人。 他正欲和两名后天巔峰武者结阵,定睛瞧去,顿时三魂丟了七魄。 那二人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月光照在他们脸上,两张嘴大张著,眼里满是惊愕。 两支箭矢,正中二人咽喉。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出声。 杨钦智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宗师……这穷乡僻壤,哪来的宗师! 第23章 月下之约,静待花开(求追读) 杨钦智叫苦不迭。 能瞬杀两名后天巔峰的,必然是武道宗师了。 可他只是一晃神的工夫,山下衝来的眾人已和手下缠斗在一起。 他定睛细看,心下稍安,那些人不过是寻常族兵,並无真正的武道高手。 然而下一瞬,他的心又沉了下去。 这群匹夫,竟深諳军阵之道! 七人一伍,两两结阵,配合得严丝合缝。 一人入阵,立时有三人从不同方向攻来,想要近身,便有藤盾护住要害,而且盾牌缝隙里,又冷不丁探出短刃,专攻下盘。 “落星泽”的士卒皆是刚入了武道的,加之夜里赶路,面对以逸待劳的赵家人,疲態尽显。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招式、习惯、弱点,仿佛都被对方摸透了! 杨钦智並不知道,他们所有细节都被赵正均提前知晓。 不过此时他没有心思深思,他与赵元楷交上了手。 月光虽明,但终究是夜。 眾人拼斗时难免有失手,可那少年却仿佛生了一双夜眼,每一次出刀,都恰到好处。 杨钦智被逼得节节后退,狼狈不堪。 待他有了喘息的机会,看到那宗师的面容,他才猛然惊醒。 “你是那日买弓的赵家长子!” 杨钦智猛然记起,那日在阮家铁匠铺,他曾见过这个少年。 当时他试那把镇店之弓,拼尽全力也只拉开一半,而眼前这个少年,就站在一旁静静看著。 “杨副將,当时你拉不开的弓,我用著还算顺手。”赵元楷淡淡回了句。 杨钦智彻底绝望。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竟有宗师的臂力、宗师的眼力,这是什么怪物?! 但很快,杨钦智便想到了一种可能。 “你...你是修仙者?!” 赵元楷不再言语,而是用行动回復了他。 他身子微微一伏,下一刻,整个人如箭般弹射而出。 一拳挥出,气势醇厚如山,正是《磐石拳》起手式。 杨钦智硬接几招,虎口震得发麻,那拳头当真如磐石一般,砸得他气血翻涌。 “苦也!” 杨钦智心中叫苦:“一个小子都如此难缠,赵家沟那边该不会还有修仙者吧?” 他忽然生出一丝庆幸,赵家沟的修仙者只怕更多更强,宋彦將军那边,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 而他这边只有一个毛头小子,虽是修仙者,可终究是嫩了些,只要被他寻了机会,靠著自身堪比宗师的身法,不是没机会逃走的。 毕竟,他杨钦智別的手段没有,保命的手段可不少。 他正盘算著逃跑的路线,身后忽然传来嘈杂声。 土坡的退路上,涌出数十个手持兵器的人影。 “阮家村的人来了!” 为首的正是阮恭,手持一把鑌铁朴刀,带著阮家眾人封死了退路。 “元楷,我来助你!” 赵元楷的目光朝那边一瞥,愣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杨钦智猛地咬破牙齦,那里藏著一颗蛊丹,是从西蜀求来的保命之物。 药力瞬间激发,他浑身气血沸腾,几步跨上土坡,眨眼间便拉开了距离。 “吃了这药得折几年寿命,可小命要紧,顾不得了!” 身后,赵元楷却不见慌张。 他收刀,取弓,搭箭。 调整呼吸。 情报里写得明白,杨钦智轻功了得,身法诡异,想一箭毙命几乎不可能,故而他选择在刚开始用箭击射他右腿“风市穴”。 此窍穴受了伤,人之奔跑会受到影响。 更为重要的是,为了稳住心神,奔跑者会按照特定姿势、特定规律奔走。 这边给了人预判的机会。 眨眼间的功夫,赵元楷锁定目標,完成了预判。 箭离弦。 直到那箭矢没入杨钦智后心,眾人才听见那迟来的破空声。 “杨钦智已死!” 赵元楷运起元气,声音如钟鸣般响彻土坡: “其余人速速缴械投降!” 那几名残存的匪兵早已没了斗志,被赵家和阮家联手打得遍体鳞伤。听见这声喊,纷纷扔下刀剑,伏地抱头。 这一战,杀了一位先天巔峰,两名后天巔峰,俘获六个后天初期。 而赵家人只有四人负伤。 眾人不敢置信,身上还都是血,和过命的族人对视一眼,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他们这些庄稼汉,竟真的杀了武道高手! 闻讯赶来的阮家人將此地团团围住。 阮恭拨开人群,到了赵元楷面前。 他看著这个少年,眼里有震惊,有感激,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重新认识了一个人。 “元楷,今夜多亏你了。” 阮恭声音低沉:“村里人发现有人鬼鬼祟祟,便安排了巡夜。若不是你將这些人拦在村外,我们巡逻队一出去,村里战力空虚,妇孺老小还不知要要出什么意外。” 阮恭抱拳,带著眾人躬身行礼。 赵元楷连忙扶住,正色道: “阮大伯,使不得。我爹得了情报,说这些人要袭扰邻里,便派我来阻击。大家都是乡亲,这是我该做的。只是事態紧急,没来得及通知大伯。” 阮恭看著他,微微点头。 他不是傻子。 今夜赵元楷若是有半分私心,大可將匪兵放进村子,等村里大乱时再出手,那样既能扬名,又能立功,还能让阮家欠他天大的人情。 可他没有。 他守在村外,把战场挡在乡亲们看不见的地方。 这才是真心实意做事的人。 不多时,越来越多的村民涌出来。 从阮家父子口中得知来龙去脉,纷纷围住赵元楷和赵家族兵,千恩万谢。 兵匪是什么人? 那是杀人不眨眼的。若不是赵家挡在村外,今夜不知要有多少人家破人亡。 阮秀也出来了,远远瞧著赵元楷。 待眾人散去,她来到赵元楷面前。 “你上次说缺箭袋,我恰好做了一个。” 她从身后拿出一个箭袋,递过来。 “鹿皮做的,结实。送你了,权当谢礼。” 赵元楷本能的想要推脱,他觉得隨便要別人东西不好。 可他的目光落在箭袋上,忽然愣住了。 箭袋上绣著一朵花。 紫色的,喇叭状,花瓣厚墩墩的。 是泡桐花。 他双手接过,沉甸甸的。 “谢谢秀秀。” 阮秀看著他,桃花眼亮亮的,等了好一会儿,似乎在等他说些什么。 她此时心里十分期待,期待对方还记的九岁那年的泡桐花。 赵正均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尷尬地挠了挠头。 “木脑袋。” 阮秀跺了一脚,扭头就走。 可是没走几步,她便折返回来,盯著赵元楷的眼睛问道: “为什么不放兵匪入村,这样你可以省些功夫,还能唱一出英雄出手、力挽狂澜的大戏?” 刚刚阮秀听了爹爹“用心良苦”的解说,大肆夸讚赵元楷拦敌在外的善举。 可她心里却有了一丝幻想。 楷哥儿在考虑战局考虑阮家村的同时,是不是也有一丝对自己的呵护? 赵元楷的脸腾地红了。 “我是为了……为了战机考虑。” 他结结巴巴,手也无处安放: “这地方地势好,適合埋伏。进了村里,巷战复杂,容易让乡亲们受伤……你家的铺子也不会被糟蹋……” 他说了许多,正义凛然,条理分明。 唯独没提到秀秀。 阮秀的眼眶渐渐红了。 “还有吗?” 赵元楷看著她那双泛红的眼睛,慌了。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於鼓起勇气。 “我……我也怕你受伤。” 那一刻,阮秀突然將脸別到一边。 她抬手抹了抹脸颊,再转回来时,眼里还带著水光,却问了一件不相干的事: “最近一年,你为什么不来看我?” 迈出了第一步,赵元楷便勇敢的將心事说出。 “阮大伯说,要把你嫁给武者。那时候……那时候我家穷,我怕耽误你。” 阮秀往前迈了一步。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掛著的泪。 “我爹娘是我爹娘,我是我。” 她的声音轻轻的,却像擂鼓一样砸在他心上。 “楷哥儿,你总是思量太多。我明白你肩上的担子重,明白你喜欢谋定而后动……可你就不能勇敢一次吗?就一次?” 她顿了顿,声音颤了一下。 “你难道不明白我的心意?还是说……你根本没那个意思?” 赵元楷哑然。 她说得对。 他肩上担子太重,怕一步走错,万劫不復。 对秀秀也是,他怕进一步便是老死不相往来,所以他寧愿等,寧愿远远看著,也不敢捅破那层窗户纸。 可今天,他明白了一件事。 他等的时候,那个人也在等。 他怕的时候,那个人也在怕。 阮秀见他不语,垂下眼,转身要走。 下一刻,她的手被人拉住了。 “秀秀。” 她回过头。 赵元楷握著她的手,手心全是汗。 “我想娶你。” 阮秀愣住。 过了好一会儿,她认认真真地问: “还要多久?” 赵元楷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箭袋。 那朵紫色的泡桐花,在月光下静静地开著。 “五年,五年后,泡桐花开的时候,我来娶你。” 第24章 大获全胜,仙人降世(求追读) 赵家沟外,静謐无声。 没有狗叫,没有虫鸣,连风都停了。 月光洒下来,照著空荡荡的村路,照著紧闭的门窗,照著那些在夜色中静默的屋舍,静得像一座无人的荒村。 数十道黑影分成三队,悄无声息地摸进村来。 中军处,宋彦眯眼打量著四周。 他身后跟著六名后天巔峰,两侧各有七八名后天初期,呈扇形散开,把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 人群中混著一个极不起眼的身影。 圆脸,中等身材,穿著和其他士卒一样的衣裳,拿著和其他士卒一样的刀。 他走路不发出声音,呼吸也几乎察觉不到,就连这几日朝夕相处的士卒,也鲜少注意到他的存在。 吕步云。 他离宋彦不远,刚好能听见將军的低语。 “一会手脚麻利些,夺了赵家沟的东西就去阮家村帮忙,那边甲冑兵器不少,杨副將可能一时搬不完。” 宋彦抬头看了眼天,月已西斜,丑时將尽。 赵家沟比阮家村要远许多,算算时间,杨钦智已经得手了,他也该快些了。 宋彦下意识摸了摸袖口的“赤练火蛇符”,又不经意扫了眼人群中的吕步云。 这是他的底牌,有符籙,有义子,就算出什么意外,也能兜得住。 当然,最好是別出意外。 “总不能一直倒霉罢?小心些,不声张,那些仙官散仙定然发现不了我。” 他已经打算好了,等到了江临郡,便耗尽家財求一张去海外的船票。 別看大夏王朝很大,可他听仙官们说过,大夏王朝只是一块不起眼的陆地,陆地之外,还有无边海域,海域之外,更有海外仙山。 如今他有了求仙的本钱,只要走出大夏王朝,定然能躲过那散仙的追查了罢? 宋彦摇摇头,隨即又瞟了眼义子吕步云。 “若有机会,还是得带著步云,这么忠心且狠辣的忠犬不可多得啊。” 吕步云是他捡来的,从小养大,一身本领都是他所授。 他看得出这孩子骨子里的阴狠,便传了他《夜梟十三斩》,专走偏锋,专攻要害,专杀那些光明正大的所谓天才。 无数宗师都栽在其手上。 很快,宋彦想到了义子提到的赵家二公子。 “步云这孩子的怪癖还是改不了,喜欢虐杀武道天才,一会啊,又有好戏看了。” 他也有怪癖,极少听曲赏武,最爱看人廝杀,如此喝酒才痛快。 “只是得提醒一下,不能太过恋战,需要儘快解决。闹出动静来,被散仙发现可麻烦了。” 如此想著,宋彦又强调了一遍。 眾士卒默然。 他们心里都清楚,將军三令五申,是被那个红眼睛的散仙嚇破了胆。 不过他们也理解,那一日在小寒江上游,他们都亲眼看见了仙人之威。 仙船压顶,颶风捲地,一拳之威,江水倒流。 这辈子都不想再见第二次。 不知不觉,眾人已经到了赵家沟西北角。 月光下,一座气派的宅院静静矗立。 宅院四周是大片开阔地,种著些低矮的灌木。 灌木丛里,偶尔有几只怪蜂飞舞。 眾人也没注意,那蜂通体墨绿,翅脉如铁,正是“碎金蜂”。 宋彦浑然不知,只道是寻常野蜂。 他打了个手势,三队人马正欲將院子团团包围。 然而,还没等眾人完全展开。 突然,亮光大盛。 几乎是眨眼间的功夫,一群人出现,大体看去大概有上百人。 这些人將宋彦的人分割开来。 宋彦这边的反应也是迅速,几乎是同一时间,大喊道: “列阵!” 但他没想到,对方出现的时机太好了,而且出现的位置极为巧妙,將士卒完全分割开来,根本没机会再结阵。 宋彦双眼微眯,大致扫去,不过是一群普通百姓,心中不由鬆了口气。 “宋將军,我与您无冤无仇,將主意打到我赵家头上,不合適罢?” 宋彦大惊。 竟然有人认识自己,莫不是什么仇家? 循声望去,瞧见一个人三十来岁的青衫男子正缓缓走来,面容清瘦,眉眼温和,看不出半点练家子的模样。 他只是瞧了一眼,便立刻生出几分不屑。 赵正均气势很足,可惜握刀的姿势极为稚嫩,一看便是不常习武之人。 宋彦不由挺起胸膛,说话可多了底气。 “赵家主,也不知你从何处得来的小道消息,既然知道我们来了,列队欢迎就免了,识趣的將金银细软交出,弟兄们可饶你们赵家。” 他並也不在乎消息的泄露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算计都是徒劳。 “还有,你既是淳元堂管事,想来有不少灵丹妙药,也...” 赵正均嗤笑,也不给其废话。 眨眼间的功夫,他已经弹射到了宋彦面前。 宋彦瞳孔骤缩,没说完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本能地横刀格挡。 可他的身形终究是老了三分。 当!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宋彦连退三步,虎口发麻,低头一看,肩头已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汩汩而出! “好快的刀!” 他惊骇抬头,赵正均已收刀而立,姿態閒適,仿佛只是隨手挥了一挥。 那不是刀法。 那是纯粹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快到了连招式都来不及施展,便把普普通通的劈砍,变成了无解的杀招! 宋彦也不是吃素的,他练的就是刀。 拖了几息,他瞅准机会进行反击。 “好好好,藏得挺深,可惜你遇到了玩刀的祖宗!” 面对凶猛的攻势,赵正均不慌不忙。 一来,他在等“碎金蜂”和“玄岩蛰”钻入宋彦袖口,做好封穴的准备。毕竟那“赤练火蛇符”有些危险,处理不好挺麻烦。 二来,他修行的是“青木养元功”,乃是炼体功法。此次搏杀,他想看看自己的体魄在什么水平。 就当二人“鏖战”的时候,四周已杀成一片。 和赵元楷那边一样,赵家人结阵应敌,长短紧密,攻防一体。 即便是面对这群兵油子,也是势均力敌。 陈忠还有赵家两个元字辈的年轻人杀的最为起劲,隱隱有了盖过一头的气势。 而那些先天巔峰武者,则是由赵元錚负责。 他本就天生神力,加之炼化了二十余缕“青木元气”,体魄远超这群人。 仅仅是几十照面提就有两人毙命,剩下重武者也不好过追只能苦撑。 剩下的几个,被他杀得节节后退,毫无还手之力。 他们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种场面。 一个孩子,提著四十斤的重刀,追著他们砍! 说是被嚇破了胆也不为过,要知道,他们面对的只是个小屁孩啊! 更可怕的是,那小子见了血便高兴劲,做掉一人后,眼睛变成了血红色,在月光下显得极为诡异。 而那一口平日看起来可爱的虎牙,此时已经变成了骇人的獠牙。 “呵...呵呵...惹我赵家的...都得死...哈哈哈...” 他彻底疯了。 什么刀法,什么招式,全都忘了。 人即是刀,刀即是人,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囂著一个字。 杀! 大约过了几十招,最后一名后天巔峰被拦腰砍断。 赵元錚显然意犹未尽,盯著地上的尸首笑著,提刀剁了又剁。 就在他全力下劈、力道已尽、无法变招的瞬间。 一道身影欺身而至。 是吕步云。 他瞅准了时机,想要先废了对方,然后再好好折磨。 刀光如夜梟扑食,无声无息,直取他后心! 《夜梟十三斩》第七式,暗夜梟鸣! 这一刀,专废武功! 然而就是这不可能躲过的袭击,赵元錚竟然改变发力轨跡,诡异地提刀挡住了吕步云。 二人四目相对,赵元錚嘴角咧开。 “终於出手了,鼠辈。” “鼠辈?” 吕步云报以冷笑:“你这样的天才我见多了,但都死在了我的刀下!” 下一瞬,两人同时暴起! 刀光如雪! 吕步云看出来了,赵元楷有宗师的实力。 可越是这样,他越是兴奋。 当年他没有斩杀那名修仙的小天才,已经成了他毕生的遗憾。 这次他不想错过。 多好的天才啊,割下头颅来泡酒最合適! 见其癲狂的样子,赵元錚更兴奋了。 “这样才有意思!” 他和爹爹一样,也想看看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不过他没有爹爹那般沉得住气。 赵元錚就像一把錚亮的宝刀,藏不住锋芒。 几乎是一瞬间,他调动全身“青木元气”,催动全身气血,將体魄推到了极点。 再次挥刀,那刀已然与眾不同。 速度快了不止一倍,力道和角度更为狠辣刁钻。 原本还胜券在握的吕步云,此时满脸不可置信。 他的刀,刁钻、阴狠、毫无徵兆,每一刀都奔著要害,每一刀都防不胜防。 可赵元錚更快! 那少年仿佛天生就会用刀,四十斤的重刀在其手中,比他吕步云的轻刀还要灵活! 无论吕步云从什么角度攻来,对方都能提前挡住! 几个呼吸间,吕步云身上已添了七八道伤口。 “这...这是什么情况?!” 他从未见过如此快的刀。 快到让他根本反应不过来,几个呼吸间,身上已经遍体鳞伤。 吕步云慌了。 他是大夏榜上有名的刀客,他是让人嫉妒的天才。 可如今,竟然被一个小孩给压得毫无还手之力! 一个可怕的念头升起。 “灵窍子!而且是已经踏入修行的灵窍子!” 相比杨钦智,他对仙道了解的更多。 修仙並非人人可修,而是必须有灵窍。 这些具有灵窍之人,天生不凡,在武道一途更是天赋异稟。 吕步云从小自命不凡,可后来见到了西蜀世子,才知道什么是天外有天。 也是打那起,吕步云便有了屠杀天才的癖好。 “灵窍子...灵窍子...我要杀了你!” 他这些年来的嫉妒全部爆发,將《夜梟十三斩》发挥到了极致。 可惜,仙凡之隔,犹如天堑。 即便吕步云是武道巔峰,而赵元錚只是个还未完全踏入修行的少年。 赵元錚斩断他的双臂,收刀而立。 他看著那个跪在地上、却还拼命想站起来的身影,忽然收起笑容。 “你的刀不纯粹,不是纯粹的想要杀人。” 刀光一闪。 人头落地。 至死,吕步云眼中的嫉妒都没散去。 或许,没了別样情绪,专心於刀,他还有机会和赵元錚扳扳手腕。 “步云!” 一旁鏖战的宋彦看到这一幕,心里拔凉。 他唯一的忠犬,死了。 一个宗师,死在一个半大孩子手里! 宋彦猛然醒悟,赵正均一家,根本不是普通的武道世家! 他们是修仙者!是故意隱藏实力的修仙者! “直他娘!真是倒霉到家了!怕什么来什么,刚遇到了青云宗仙人,又遇到了一家修仙者!” 他扫了眼战场,久经沙场的士卒们稳住阵脚,逐渐了上风。 可他们这边主要战力都死了! “赵家定然是修仙者,好在只是刚踏入修行。不能再等了,必须用“赤练火蛇符”了。” 宋彦下定决心,默默运起真气,想要催动袖口“赤练火蛇符”。 就在此时,几名士卒突破赵家包围,发起反攻。 眼看大刀就要落到赵家人头上,一个巨大的藤萝散出,將其拦住。 几道木刺从地上突然冒起,刺穿了敌人。 陈忠那边,独自对战几名后天武者,眼看招架不住,也有几条荆棘出现,瞬间將其秒杀。 赵正均只是让赵家人练兵,並不能真损失,便將他掌握的三门术法全都打出。 几乎是一瞬间,结束了战场的喧囂,留下惊骇的眾人。 赵家人面面相覷,第一次见识到赵老爷的真实实力。 看著那些凭空出现的藤萝、木刺、荆棘,一个个目瞪口呆。 仙官! 在他们眼里,只要是仙人,就是大夏仙官! 不待他们多想,一声笑意张狂的喊声传来。 “受死罢!“赤练火蛇符”!” 眾人循声望去,看到了抬著手臂、两指併拢的宋彦。 空气死一般都寂静。 宋彦的笑渐渐僵硬。 “怎...怎么没用?我的符籙呢?” 眼见没有催动“赤练火蛇符”,宋彦眼瞪得比眾人还要大。 他赶忙又催动几次,可无论他怎么尝试都无济於事。 “不可能!怎么会....” 宋彦慌忙拨开袖口,发现里面竟不知何时爬满了怪虫,而他催动符籙的“气海穴”已经被啃食的不成人样。 可他竟然没有任何感觉! “那是“玄岩蛰”,可让人麻痹,你感受不到很正常。” 赵正均缓缓走向宋彦。 大局已定,他也不怕对方翻起什么浪花。 “玄岩蛰”品阶不高,其毒性一时半会很难杀死先天武者,且容易让人发现异常。 因此,赵正均只是让其释放微量毒素,辅助“气海穴”来啃食窍穴。 宋彦再也没了反抗的心力,连连后退,没几步便跌倒在地,颤抖著声音伏地求饶: “仙人饶命!仙人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求您饶命!小人有仙宝,只要您放我一马,我愿全部奉上!” 赵正均面无表情,驱使“碎金蜂”將他怀里的三枚“赤练火蛇符”取出。 “杀了你,我自己取便是。” 他提刀上前。 就在刀锋即將落下的瞬间。 天光乍亮! “刀下留人!” 眾人驀然抬头,一道赤红色的遁光自天边疾驰而来,如火龙横空,將半边天空映得通红! 磅礴威压从天而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遁光未至,仙音已传。 “下方小友,此獠杀我爱徒,可否將其交予我来处置?” 来者正是宋璞师尊,筑基道人徐震。 第25章 青云仙宗,改弦更张(求追读) 徐震来自紫府仙宗青云宗,乃是补天峰的峰主。 峰內弟子,皆修肉身,是宗內唯一专走炼体路数的道统。 徐震本人,筑基中期,修的是《大日焚天金身诀》。 这功法以火入道,以身为炉,引太阳真火淬炼筋骨,行功之时,周身赤焰流转,如大日降世,故名“大日焚天”。 同修的,是刀道。 一年前,徐震奉命南下,前来浮归岛清缴散修。 所谓浮归岛,其实是仙门对大夏疆域的称呼。 这浮归岛坐落在碎星海东南隅,本是偏远海岛,平日也就一些散修路过,根本无人在意。 可这就是这样一个籍籍无名的地方,竟引来了两个紫府仙宗、十数个筑基家族关注。 徐震在青云宗地位不低,却也不知道背后真正的原因。他只是奉命行事,带著弟子宋璞,权当是一次试炼。 没想到,在小寒江上游,他们遭遇了伏击。 那一战,徐震斩尽来敌,却没能护住自己的徒儿。 宋璞身死道消。 徐震收了徒儿尸首,记住了那个趁乱逃走的小人模样。 此后数月,他一直在白玉山附近搜寻,却始终没有踪跡。 直到今夜,他正调息,感受到了一丝灵气波动。 若是寻常波动,徐震也不在乎,毕竟最近大夏王朝仙官尽出,有异动实属正常。 可是那气息他再熟悉不过。 是他亲传的《青木养元功》! 补天峰入门功法,亲传弟子必修,绝无可能外传。 徐震豁然睁眼,遁光冲天而起,自群星之间横渡而过,速度快得惊人。 百里之遥,转瞬即至。 他居高临下,看见一座村庄外,两拨人正在廝杀。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术法发动者修为不高,刚刚踏入胎息。 那术法的气息,確实是《青木养元功》附带的“乙木刺”无疑。 再细细瞧去,与之斗法的那人,竟是杀害自己徒儿的大夏將军! “刀下留人!” 遁光消散的瞬间,四周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一般,眾人只觉得胸口一窒。 那灼烧过的余温扑面而来,热浪滚滚,让人不敢直视。 火光散去,现出一道人影。 青衫白髮,面容清癯。 眉心一抹朱红,双目开闔之间,隱约有火焰流转。 他负手而立,周身余威未散,压得在场眾人抬不起头。 “这位小友,此獠杀我爱徒,可否交予我处置?” 赵正均心头剧震,光是瞧对方一眼,便已经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其修为不知道是何等恐怖境界! 眼前之人若要杀自己,只需一念,可对方没有动手。 他明明可以强夺,却也还是开口询问。 赵正均心知对方並无恶意,於是收起刀,抱拳躬身。 “在下赵正均,见过前辈。此獠今夜率眾袭我家门,本欲取其性命以绝后患。既然前辈与他有旧仇,晚辈岂敢阻拦?任凭前辈处置便是。” 徐震点点头。 此子临危不乱,不卑不亢,倒是沉稳。 “那便谢过小友了。” 他手一挥,匍匐在地的宋彦只觉腰间一轻,那枚贴身收藏的青云令牌和储物袋便脱体飞出,落入徐震掌中。 下一刻,宋彦整个人如缩小的豆粒一般,被徐震收入袖中。 璞儿已死,直接杀了宋彦也太便宜了他。 需得饱受酷刑,魂魄点灯,为璞儿守尸三年。 了却一桩心愿,徐震呼出一口浊气。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赵正均身上。 掐指算来,赵正均修行《青木养元功》不过月余,竟已入了修行,其修行速度比之內门弟子都不逊色。 再扫过旁边,他看到了匍匐在地的眾人。 而人群中有两个人颇为扎眼。 一个是刚刚赶回来的长子赵元楷,他明明看到自己的威压,依然顶著强压,提著弓护在了弟弟面前。 直到了解了情况,他才放下弓。 另一个则是面无表情的赵元錚,无悲无喜,眼中没有任何杂念,手一直握著刀,唯在思考如何出刀。 徐震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间,他有些恍惚。 太像了。 这个孩子的眼神,和当年的璞儿一模一样。 璞儿刚入门时,也是这般年纪,也是这般沉默寡言,也是这般眼里只有刀。 他教璞儿炼体,教璞儿刀法,教璞儿做人。 十八年师徒,情同父子。 可璞儿死了。 死在他面前。 徐震垂下眼,收敛心神。 仙途縹緲,总是悲多欢少。 徐震回过神来,询问起来龙去脉。 “这位小友,你修行的《青木养元功》从何而来?” 赵正均一愣,心道此时万不可说谎,让其发现端倪,恐遭不测。 “启稟前辈,元月我在小寒江一半死柳树下发现了锦袋,其中有此功法。” 说著,他將储物袋取出,恭敬奉上。 赵正均猜测,自己修行的功法,极有可能是这位前辈的爱徒遗留。 只是扫了眼,徐震便认出这储物袋是璞儿当年入门时的那只。 他没有去接,沉默良久,神色哀伤道: “罢了,你得了璞儿功法,又替他找到了凶手,冥冥之中,皆有定数啊。” 自从入了筑基中期,徐震愈发体会到命数因果的可怕之处。 有些事,看似巧合,实则是註定的轨跡。 璞儿的命数如此,他也无能为力。 突然,他灵光一闪,心道: “赵家了却璞儿因果,我何不顺应命数,交予赵家一枚“镇守令”,顺便收赵家子弟为徒?” 一切都太巧。 仿佛璞儿的存在,就是为了死在小寒江上,让赵家修行功法引来他的注意。 徐震不再多想,开口道: “你为我徒儿报了仇,了却一桩因果。我乃青云宗补天峰峰主徐震,宗门正欲在浮归岛寻人镇守,不知你赵家可有意?” 面对大佬许诺,赵正均第一反应是怀疑。 毕竟对方是个大佬,为何会看上自己这个刚踏入修行的人? 他不放心,却也不敢调动【通天宝鑑】,生怕对方发现端倪。 可恰在此时,脑海中的【通天宝鑑】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疑虑,自动开始推演,並將分析结果呈现。 【持鉴人对徐震表示怀疑】 【观想“天地人”三才,分析徐震近日言行表现】 【推演结果:徐震並无说谎,可以信之】 赵正均心里鬆了口气,暗道【通天宝鑑】位格极高,外人无法察觉。 “多谢前辈抬爱,赵家愿为青云宗效力。” 徐震点点头,抬手拋出一枚储物袋。 “里面是灵稻和赤鳞果的种子及其种植之法,足够你开十亩灵田。前三年无需缴纳岁供,待日后稳定,每年需缴纳两百斤灵稻,三十枚赤鳞果,届时自有仙使来收取。” 顿了顿,他又道: “你已入胎息,前些日子我路过西北,见有一山谷灵机浓郁,名曰“藏云谷”,正適合修行。袋中有一套简易聚灵阵,权当贺礼。待开闢了洞府,你赵家便可培育子孙了,袋中还有一枚测灵盘,可助你寻找灵窍子。” 最后,他取出一枚玉牌,拋了过去。 玉牌温润如脂,正面书“青云宗”三字,背面是“青云治下”四字。 “此乃我青云宗镇守令牌。如今大夏局势已明,各方仙家皆已入场。我观“藏云谷”所在之地盛產白玉,日后青牛县便更名为“白玉山”,全县划入你之治下。持此令者,其他修士见了,自会绕道。” 赵正均双手接过,心潮翻涌。 这玉牌极为巧妙,只要稍稍探入灵气,则可显示赵家当前属地。 若按照玉牌所示,赵家范围几乎涵盖了整个青牛县。 別看只是四样东西,却都是赵正均目前需要的。 灵稻灵果可给他积累修行灵资,小聚灵阵增加修行,测灵盘寻觅灵窍子,又有玉牌护住平安,能让他在乱世当中拥有一块净土。 他正欲还说些感谢的话,却听那徐震道: “凡是镇守,皆有机会送子弟入宗门修行。” 徐震的目光,越过赵正均,落在他身后那两个少年身上。 “我那徒儿殞命,此时正缺一位关门弟子。”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微微笑道: “我可带一人回宗门修行。” 第26章 拜师筑基,辞亲远行(求追读) 赵正均心跳漏了一拍。 对方的话很明显,是想让人拜入其坐下。 他转头看了眼两个儿子,赵元楷面色微凝,赵元錚则睁大了眼,显然都听懂了。 “跟隨仙人修行,去了宗门,家中也算是有了背景,日后能给家族更多照拂。而且,族中子弟去了仙门,可以为【通天宝鑑】提供更多的情报,加速推演。” 【通天宝鑑】的推演速度、效果,是由赵家掌握的“天”、“地”、“人”三才决定的。 其中“天”和“地”,只有赵正均掌握的地域扩大,才能隨之扩展。 而“人”就不同,除了属地的“人”之外,族中子弟去了外面,纵使不回属地,也能为【通天宝鑑】提供情报。 像今天这个机会,他的孩子去了青云宗,获得的所有信息,都可作为情报提供给宝鑑。 可,让哪个孩子去呢? 赵正均略一拱手,道: “徐前辈厚爱,赵家感激不尽。晚辈愿遣一子隨您修行,不知前辈看中哪一个?” 徐震早就心有所属,那便是赵元錚。 可还未张口,却听赵元錚道: “徐前辈,选我哥罢,他聪明,且能吃苦。” 他的意思很简单,拜师上修是个好事,理当让哥哥享受。 赵元楷脸色一变,急忙扯了扯弟弟的袖子,上前躬身行礼: “前辈恕罪!我弟弟年幼,不懂事,是想把好处让给我,绝非有意冒犯,望前辈宽恕。” 他刚和秀秀有了约定,自然不能去青云宗修行。 况且,元錚从小在武道方面更具天赋,天生適合修行。 更为重要的是,他刚刚察言观色,早就发现了徐震对弟弟的喜爱。 在大人物面前,他们没有选择的余地。 见二人拉扯,徐震不怒反笑,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感觉。 仙缘当前,竟还能这般推让。一个想给哥哥,一个拼命护著弟弟。 这兄弟情分,放在那些为了一个名额打破头的仙族里,实在难得。 “让那小子隨我修行罢,九岁的年纪也不迟。” 听到徐震点名了名,赵元錚也不再多说什么,放下刀,恭敬执了拜师礼。 “弟子赵元錚,参见师父。”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稚嫩却认真: “弟子愚钝,往后定当勤勉修行,不给师父丟脸。” 徐震微微頷首。 “好徒儿,且给家里告个別罢,今日未时,我来接你。” 每次收徒,徐震都会想到自己当年离家前往青云宗。 当时他只道学成之后,荣归故里,再好好孝敬家中父母。 然而那一別竟是永诀,待他回到家中已是三十七年后,那时父母已去,家中唯有一个大哥还记得自己。 自那起,徐震带人回宗门,总会留给人一些时间好好告別。 “谢师父成全。”赵元錚顿首,再次抬头,已不见了徐震身影。 天光渐渐亮了。 月光退去,晨曦洒落,赵家沟从夜色中一点点浮现出来。 村口的土路上,血跡还未乾透,被晨光一照,泛著暗沉的红。 村子里却渐渐热闹起来。 妇人们端著木盆出来打水,见著从战场归来的男人,先是愣住,然后扑上去抱住,哭著笑著。孩子们围上来,扯著父亲的衣角,嘰嘰喳喳问个不停。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赵家打贏了。 赵老爷带著一群庄稼汉,把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兵匪杀得片甲不留。 更重要的是,仙人来了! 当著全村人的面,封赵老爷做这青牛县的镇守! 还要收二公子做徒弟,带去仙境修行! 人们从四面八方涌向赵家宅子。 一时间,赵家沟甚是欢闹,竟比过年都要热闹了几分。 大傢伙都知道,赵家已经不是原本的山沟农户,而是有了修仙者的大家族了。 有人提著鸡,有人拎著蛋,有人抱著刚醃好的腊肉。 上了年纪的族老们拄著拐杖,走得颤颤巍巍,脸上却笑开了花。 “赵老爷!恭喜恭喜!” “二公子有出息了!咱赵家祖坟冒青烟了!” “日后咱赵家沟,那可就是仙人的故里了!” 道喜的人排成了长龙,从院门口一直排到村口。 赵正均站在门口,拱手还礼,脸上带著笑。 那笑容掛在脸上,却到不了眼底。 院內,柴门紧闭。 向来喜好热闹的林翠儿独自坐在锅屋里,往灶膛里添著柴。 外面的热闹隔著墙传进来,隱隱约约,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她低下头,盯著灶膛里跳动的火苗,手里机械地包著饺子。 爹娘是从北方逃难来的。小时候听娘说,老家那边有个规矩,亲人远游,要吃顿饺子。 饺子圆圆满满,包著馅,裹著皮,寓意一路平安。 馅子是前几天在院外挖的野菜。 那时她閒来无事,想著给孩子们换换口味,便挖了些薺菜、马齿莧,洗净了晾著。 没想到竟派上了用场。 可这饺子,她怎么包都包不圆满。 不是馅多了皮包不住,就是馅少了瘪瘪的。 她包了又拆,拆了又包,灶膛里的火噼啪响著,她的眼眶渐渐红了。 外面是热闹的祝贺声,屋內是林翠儿独自发呆的身影。 她盯著柴火失神,想起了錚儿小时候。 錚儿素来要强好胜。 三岁时学走路,摔倒了不许人扶,自己爬起来接著走,摔得膝盖破了皮也不哭。 五岁时跟哥哥抢一个果子,抢不过就憋著眼泪,扭头去院子里挖野菜,说“我自己种,以后让你们吃不完”。 这孩子看起来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可对家的看重,比谁都重。 可他今日就要走了。 “娘。” 门外,赵元錚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翠儿別过脸去,撇干了泪,这才笑著答应。 “咋啦?饿了?再等等,快好嘍。” 她將水饺盛出,不曾想煮的太久,皮已经散了。 蹭的一下,林翠儿的泪溢了出来。 赵元錚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 他伸出手,笨拙地替她抹了抹脸上的泪,笑著说: “破了好,破了才香。娘包的饺子,破了也是最好吃的。” 赵元錚端起盘子,大快朵颐,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嘴里却依旧嘟嘟囔囔: “好吃好吃,娘,再盛些,我吃不够。” 一连三碗,赵元錚放下碗筷。 “不能再吃了,剩下的留给你们吃,嘿嘿。” 此时,赵正均和赵元楷送別了邻里,也进了屋。 “爹,哥,你们快来吃,香得很!” 说罢,他为爹、娘、哥三人分別盛了一碗,恭敬捧到跟前。 三人脸色都不好,都是愁容满面,就连尚在襁褓的赵元安,此时也安安静静。 平日最端著的赵元楷,將脸埋到碗里。 见眾人都是如此难过,赵元錚反而主动开口道: “行了行了。” 赵元錚一拍桌子,打破了沉默。 “不就是出门学艺嘛,又不是不回来了!我赵元錚是什么人?可不是那种乐不思蜀的没良心!” 他转向赵正均:“爹,您可加把劲修行,等俺下次回来,说不准修为已经赶上您了!” 赵正均愣了一下,隨即笑出声:“还没去,就开始吹牛了?” 赵元楷伸了伸舌头,又看向林翠儿。 “娘,仙宗那边定然有不少灵丹妙药,我在那边定会好好表现,给您多寄些来。” 林翠儿伤心不减,眼泪又涌了上来: “別担心我,你在那里好好照顾自己。” 赵元錚切了一声,抱住了娘亲的肩头。 “娘有爹爹照顾,俺自然不担心,俺是想给娘寻些永驻青春的丹药!” 林翠儿被这古灵精怪的人逗笑了,颳了下他的鼻尖。 赵元錚嘿嘿笑著,又转向赵元楷。 “大哥,我这一去不知道要多久回来,你也加油,俺希望下次回来,能看到侄儿,届时给他包个大红包!” 赵元楷抬起头,瞪了他一眼,笑骂:“又胡扯。” 一顿饭,吃了近两个时辰。 从清晨吃到午时,从沉默吃到热闹。 赵元錚嘰嘰喳喳说个不停,把一家人都逗笑了好几次。 可那笑,谁都知道是硬挤出来的。 饭后,林翠儿收拾出一个行囊。 里面放了几件换洗衣裳,一包路上吃的乾粮,还有几两碎银子。 赵正均取了两张“赤练火蛇符”,用油纸包好,塞进行囊最深处。 午时將到。 赵元錚推开门,院外站著两个人。 陈来福佝僂著背,眼眶红红的。 陈忠站在他旁边,一见赵元錚,几步衝上前来。 “錚哥,明儿起,我就学习写字,给你写信,你...你在那珍重,別忘了给我写信。你...你別忘了我...” 陈忠以前笨的出奇,练武在行,可只要提到习字,头都能大三圈。 可此时,他只恨过去没好好习字。 赵元錚摸了摸陈忠的头,笑道: “啊,到时候我可要检查。字要是写得丑,我可给你退回去。” 他顿了顿,又认真道:“在家好好的,照顾好陈伯。” 陈忠拼命点头。 未时正。 一道火光自天边疾驰而来,眨眼间便悬在赵家宅子上空。 是一艘飞舟。 舟身狭长,通体赤红,徐震立於舟头,负手而立。 赵元錚他深吸一口气,踏上飞舟。 “爹!娘!哥!陈伯!陈忠!” 他站在舟头,用力挥手,虎牙露得老高。 “等我回来!很快的!” 飞舟缓缓升起。 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地面上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最后只剩下几个小小的黑点,隱没在纵横的田垄之间。 飞舟穿入云海。 四周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了。 赵元錚站在原地,望著来时的方向。 那个掛了一整天的笑容,终於一点点垮下来。 他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 哭了。 第27章 论功行赏,眾人归心 穀雨刚过。 青牛县,也就是现在的白玉山。 经过几日细雨洗涤,山川草木都换了新顏。 远山如黛,近水含烟,田里的麦苗绿得发亮,路边的野花开得泼泼洒洒。 赵家沟村外的晒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具是昂著脑袋,瞧著台上。 台上站著二十多人,都是不久前参与了那场夜战的人。 他们穿著洗得发白的乾净衣裳,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却多少带著些侷促。 一辈子在地里刨食,哪见过这阵仗? 赵元鹏也在其中。 他爹娘早逝,唯有一位妹妹相依为命,早些年被章家吃了绝户。 没了地,他只能做些刀尖舔血的买卖,贩私盐、跑黑市,哪样危险干哪样。 若不是还有个妹妹要养,他早就落草为寇了。 前些日子,赵元鹏听说族中出了位大人物,把那章家扳倒了,他心中痛苦,来赵老爷家门口看热闹。 不曾想,他稀里糊涂被人拉著登了记,又稀里糊涂被分到了几亩地。 等赵元鹏拿到地契一看,愣住了。 那几亩地,正是当年章家占去的。 赵元鹏捧著地契,蹲在田埂上哭了半宿。 从那以后,他像换了个人。 天不亮就下地,天黑透了才回家,把那几亩地伺候得比自家孩子还精细。日子总算有了盼头。 可盼头刚来,就听说有歹人要袭村。 没人招呼他,他自己找上赵元楷的门,说:“算我一个。” 他不在乎什么功名利禄。他只知道,赵家好不容易有了今日,不能让外人祸害了。 作为刀斧手,那夜他斩杀了一名后天武者。 隨后几日,各路道喜的人络绎不绝。 一直到今天登上高台,赵元鹏都觉得是一场梦。 赵正均清了清嗓子,运起元气。 “诸位。”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 “今夜参战者,按功行赏!” 他拿出一份长长的名单,开始念诵。 每一句话落下,都引来一阵惊呼。 “赵元鹏,斩敌一人,赏田十亩,免租三年!” 赵元鹏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十亩地?加上之前那几亩,岂不是快二十亩了?他家祖上三代,也没攒下这么多! “赵铁柱,斩敌一人,赏田八亩,免租两年!” “赵大牛,负伤不退,赏田五亩,免租一年!” “……” 赏赐一条一条念下去,田地从几亩到十几亩不等,免租从一年到三年不等。 有人当场红了眼眶,有人低著头不说话,肩膀却一抖一抖的。 这些都是拿命换来的。 可他们最在意的,却不是这些。 在场都是参与战事的亲信之人,他们亲眼目睹了仙人的神通本领,更是听到了仙人对赵正均的封赏。 这可是仙人钦点的,大夏王朝的统治不復存在。 日后,整个白玉山由赵正均来掌控了! 而他们这批人,乃是第一批跟隨族长的人,前途不可限量。 赏赐念完,赵正均顿了顿,台下眾人屏住了呼吸。 “此外,按功勋分发贡献点。持贡献点者,可找元楷兑换奖赏,亦可积攒,以待日后。” 隨即,他將各种可以兑换的事情说了一遍,引来眾人惊奇。 前几日他们都仔细了解过贡献兑换单,只要家族有的,几乎都能兑换。 现在他们见识到了仙人手段,有些人开始有了更高的追求。 什么武道,都是次要。 若有机会修仙,那才气派! 大部分人攒住用命换来的贡献点,期待换取更有价值的东西。 赵元鹏家中实在困难,思索一番后,决定还是先去换些钱財,妹妹不小了,可还是那破旧衣衫。 贡献没了,他可以再赚。 当初赵正均让各房出人,有的人家担心性命,有的人家没有完全信任赵正均,派出的人均是些走投无路的。 可如今,这些人一飞冲天,谁都知道,这百十来號人,成了第一批获得家族贡献的人。 起点不同,未来待遇自然不同。 那些没去的人差点把大腿拍断,后悔自己当初怎么没有这个闯劲。 见眾人被吸引,赵正均趁热打铁,高声道: “诸位,仙人已封我赵家镇守白玉山,这白玉山,从此姓赵。既是姓赵,便要有赵家的规矩。待选定吉日良辰,咱们便立祠堂,建宗族!” 此言一出,將气氛推向高潮,赵家人均是在等著这一天。 赵正均大破兵匪、受仙人点化的事情不脛而走。 百姓们还在听八卦的时候,县里有点背景的家族全都来登门拜访。 无他,他们早就听说了最近大夏王朝的动盪。 只是不曾想,局势已经乱成了这般模样,方外的仙宗们都已下场分割地盘了。 他们为赵家送来了格式金银財宝,还私下里祈求赵正均,希望將自己子弟送到族中修行。 其中最为殷勤的是县令赵贤荣。 他本和赵家沟没有任何瓜葛,即便有钱富安暗示,最近也只是和赵正均保持著適当的距离。 不冷,也不热。 谁让他是官呢。 可这已经成为过往,青云宗的仙人大手一挥,將青牛县改名为白玉山。 县令赵贤荣不敢作声,连忙派人去郡里试探口风。不曾想却得知钱家得了天大造化,已经统帅周围三郡,剑指京畿了! 而他也得到了钱富安的亲笔回信,称一切听从上仙安排,白玉山归属赵正均。 几番打听,赵贤荣才得知,短短数月,钱富安率眾连破七城,已经成了钱家名副其实的掌权者。 “乱了,乱了,大夏气运已尽啊!” 赵贤荣连夜烧了大夏官服,厚著脸皮说自己也是赵家人。 此时正赖在赵家宅院里不走,拉著赵家族老们商量立祠堂的事情。 赵正均日后要专心修行,这赵贤荣久经庶务,是个可用之人。 通过宝鑑推演,其人有些小毛病,但无伤大雅。 “族长,立祠堂可是大事,急不得!我连夜让人勘测了吉地,这是图纸,您瞧瞧?” 他掏出厚厚一沓文稿,恭恭敬敬捧到赵正均面前。 “用什么料、请什么人、走什么流程,我都列清楚了。您是求仙之人,这些琐事,交给我办就行。嘿嘿,当然,也得由您来拍板决定” 赵正均接过文稿,翻了翻,暗自点头。 这赵贤荣,办事確实麻利。 通过宝鑑推演,此人有些小毛病,贪点小財,好点面子,但无伤大雅,是个可用之人。 “你和几位族老一起,把祠堂的事办妥罢。” 赵贤荣大喜,连连应承。 “族长放心,我赵贤荣是咱赵家人,绝对办的妥妥的!” 赵正均又抽出几张纸,递过去。 “再建些武堂、学堂。” 赵贤荣接过一看,愣住了。 那图纸上的建筑,规模极大。 武堂可容百人习武,学堂可纳上名童子开蒙。 这哪是村学,分明是府城的规制! “族长,这……这耗资巨大啊。” 他斟酌著措辞:“而且咱白玉山地广人稀,各村加起来也没多少人,建这么大,怕是有些难度。” 赵正均抬手止住他。 “儘管去做,钱和人,我来想办法。” 白玉山过去別看是个县,可地处偏远,居住人口不多。 加持周围又是群山环绕,大片田地都没有开荒,更没有多少人愿意待在这里。 但赵正均必须做。 为了家族后续繁荣,前期的投入值得。 “扩建洞府、开闢灵田、修建鱼塘、开荒山地、各种基础建设,每样都需要人手啊。” 赵正均第一次感受到了家大业大的烦恼,好在隨著他势力的扩张,【通天宝鑑】的推演范围也隨之扩大。 【持鉴人势力扩张,推演范围增大】 【西起青枫峡,东至落雁磯,北达暮云岭,南临小寒江】 方圆数百里,尽在鉴光照耀之下。 赵正均沉入识海,凭藉宝鑑推演,將手里可用之人分成数队。 谁適合开荒,谁適合建房,谁適合领队,一一安排妥当。 唯有一件事,他必须亲力亲为。 “藏云谷”的洞府,需要扩建。 他正要出门,赵元楷快步进来。 “爹,郡里来了使者,说是有钱富安伯伯的信。” 第28章 千年推演,急流勇退 堂屋內,茶香裊裊。 赵正均端坐主位,身后站著赵元楷。 两侧椅子上坐著几名族老,都是赵家沟有头有脸的人物。 靠门的位置,还站著几个腰间带刀的护卫,那是赵家新组建的亲卫,都是从夜战里杀出来的。 客位上坐著三个人。 为首的叫徐向前,四十来岁,面白无须,一双眼睛精明得很。 他气息沉稳,周身隱隱有真气流转。 此刻他屁股只挨著半边椅子,身子微微前倾,脸上堆满了笑。 “赵家主,久仰久仰,听闻您与主公是患难之交,主公掛念得紧,特派我前来送信。” 说著,他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双手捧著递过来。信封上盖著火漆印,印纹是一头踏火而行的猛虎。 此刻徐向前諂媚,是看中了赵正均的关係。 只要赵正均前去溧阳,定然会一飞冲天,他必须得好好捧著对方。 赵正均拆开,细细读了起来。 【正钧吾弟见字如面: 一別数月,常念兄弟情谊,不知近来可好? 愚兄回郡那日,偶遇仙人垂青,授我秘法,助我修行。短短数月,愚兄已结成胎息六轮。手下將士闻之,无不归心;所到之处,望风而降。 大夏气数已尽,愚兄承运而起,决意改朝换代。 今屯兵溧阳平原,不日將与大夏余孽决战。彼等土鸡瓦狗,不堪一击。待此战毕,愚兄便可挥师京畿,登基称帝。 今日修书,实为感念吾弟之恩。 回想当初,若非吾弟改良地灵子,愚兄岂能提前回郡?恰是那一日,仙人在城。若晚一步,便错过此生仙缘。愚兄能有今日,吾弟之功不可没。 故决战在即,愚兄想邀吾弟前来溧阳。无需攻城略地,只需坐镇后方,待大事抵定,封赏之物,自有吾弟一份。 听闻吾弟亦得仙人青睞,入了修行,愚兄甚为欣慰。待立国號,便拜吾弟为国师,位列仙班。 若吾弟一心道途,不愿涉足红尘,亦无妨。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愚兄在此立誓:无论成败,绝不使人滋扰白玉山。吾弟可安心修行,再无后顾之忧。 纸短情长,言不尽意。 盼覆。 兄钱富安顿首】 赵正均读后,大感震惊,甚至生出几分疑惑。 胎息六轮!短短数月,从先天武者直入胎息六轮?这修行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怎么短短数月,钱富安已经打下大夏半壁江山了? 这太不可思议了罢! 徐向前捕捉到那眼中的惊骇,腰杆挺直了几分,脸上的笑愈发灿烂。 “赵家主,想必您已知道主公如今的威势。上月滨河滩一战,主公被万余大军围困,山穷水尽。您猜怎么著?天降陨石!硬生生砸出一条血路,还把敌方几名仙官当场砸死!这就是天命所归啊!” 提到钱富安,徐向前以及几个隨从,全都一脸骄傲的样子。 赵正均却是有些犯嘀咕了,心道: “我入了青云宗,宗门在多地布下“镇守”,显然是有意瓜分大夏,此时怎会放任外人一统全域?” 他又过了遍书信,没有发现钱富安背后的势力是谁。 “当前赵家刚刚起步,禁不起风浪。大夏这趟水太浑,我还是少掺和为妙。” 赵正均不放心,隨即潜入识海,唤出了【通天宝鑑】。 “宝鑑,为我推演钱富安命数,其是否值得我深入接触?” 【观想鉴光照射范围】 【探查“天地人”三才,观测领域气运变化,解析徐向前等人命数因果】 【回溯钱富安在白玉山过往,拾取命数残留....】 【综合分析,正在计算所需时间】 【....】 【推演所需时间:一千三百八十六年】 “一千三百多年!?” 赵正均心神俱震,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恐怖的推演时长! “虽说钱富安如今在溧阳,可寻常之人哪会花费这么久?他背后定然牵扯极深,命数复杂到连宝鑑都很难窥探!” 赵正均下定了决心,决不能参与其中。 看不清的事情,他决不能冒险。 纵使错过什么大机缘,赵正均也不会后悔。 有【通天宝鑑】在,慢慢发育才是王道。 徐向前见赵正均惊骇不减,心里已经做好对方答应的准备。 不曾想,赵正均拱了拱手,歉声道: “徐將军,钱大哥的心意,我领了。只是我心在山云,志在大道,凡尘俗事,实在无心过问。” 徐向前一愣。 他奉命请过不少散修,也有人拿“一心求道”当藉口拒绝。可那些人和钱富安没什么交情,拒绝了也就拒绝了。 眼前这位,可是主公亲口说的“患难兄弟”。 竟然也拒绝? 他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 “目光短浅之徒,跟了主公,日后要什么没有?偏要窝在这深山老林里。” 趁著他愣神的功夫,赵正均写好了回信。 信中表达了他的歉意,並委婉告知对方,一切小心。 徐向前接过信,脸上的諂媚之情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意味深长的笑。 “可惜了赵家主,咱们来日方长。” 他不在多留,起身跺了跺脚,隨即大步离开。 赵正均苦笑摇头,喃喃道: “这徐向前,態度变得也忒快了些。” 他收回目光,不再想钱富安的事。 那水太深,想也想不明白。 还是先顾好自家这一亩三分地要紧。 ———— 立夏。 白玉山换了人间。 山还是那些山,水还是那些水,可精气神全不一样了。 官道两旁,野草被砍得乾乾净净,露出宽阔的路面。 每隔几里便设一处路亭,供行人歇脚,路亭旁插著木牌,上写“赵家镇守地界,往来客商平安”。 整个赵家沟,都活过来了,一片欣欣向荣。 经过半月忙碌,赵正均父子已將治下各项事宜统计完毕。 “不统计不知道,白玉山看著范围广阔,实际才有三千零七十三户。” 赵元楷拿著户籍,皱眉道: “人口流失太严重了,以往县里统计的户籍,和现在差距甚大。” 旁边的赵贤荣缩了缩脑袋,连忙解释道: “大公子,这里面可没有我的事,户籍虚报之事,乃是郡里定下来的,意在巧立名目,多收税款。人口的流失却与之並无太多关係,毕竟大夏各地都是这般,老百姓去了哪都一样困苦。” 赵贤荣感慨一声:“谁让大夏重视武道呢,重武就需要有足够的钱財资源供养,最后只能落到百姓头上。” 他像是想到什么,赶忙挥手道: “当然,族长可不是这种人!族长爱民如子,我是知道的!” 像是为了转移话题,他赶忙道: “人口流失是因为白玉山山林眾多,开垦困难,大夏的税收又不减免,故而人都跑了。” 赵正均点点头,心想他说的也对。 过去县里的父母官不做,是因为任期一到便会拍拍屁股走人,谁愿意做那些费力不討好的事情? 可如今不同了,这是赵家的地盘,需要用心经营。 且不说那些山中灵田,就连寻常田地都需要人手。 赵正均思索著人都事情,突然想到了白玉山外的事。 各地都在打仗,没有仙人庇护,百姓们还能待的住? “宝鑑,替我推演,周围是否有流民。” 若有,赵正均便招来。 白玉山有的是地,缺的就是人。 第29章 四路齐出,刺探情报(求追读) 【观想鉴光照射范围】 【持鉴人所问不在照射范围】 【探查“天地人”三才,寻找相关情报信息】 【推演所需时间:六十三天】 【是否开始推演】 “安定则无流民,动乱则有流民。推演流民,实则也是在推演周围局势。” 如今赵家刚刚起步,一切都需从头开始,虽说有青云宗令牌庇护,可看不清所处局势,总是不放心。 故而,赵正均推演流民,既是解缺人之急,也是观四方之变。 “开始推演。” 【通天宝鑑】应声而亮,鉴光流转,进入综合分析。 “推演白玉山周围局势,六十三天並不长,何况我能派遣家族子弟前往四周搜集情报,以此加速推演。” 他当即铺纸研墨,写了几封书信,写完搁笔,唤来陈忠: “去,召集赵家亲卫,午时到积功堂候命。” 所谓赵家亲卫,则是那夜参与保卫战之人。 陈忠应声而去。 正午。 四月的天,日头已经有些毒了。 阳光直直地晒下来,晒得人头皮发烫。可积功堂前,仍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积功堂,便是原县衙改的。 门口的石狮子还在,可匾额已经换了,黑底金字,三个大字:“积功堂”。 原本的县衙大堂,如今被隔成数个区域。 左边是户籍田產,右边是工程营造,中间是任务兑换。 每个区域前都排著队,人头攒动,嗡嗡的说话声像蜂群闹巢。 赵贤荣坐镇中堂。 他穿著一身崭新的青衫,手里端著茶盏,面前摆著厚厚一摞册子。 每有人上前请示,他便放下茶盏,提笔批几个字,或是指挥几句。 看起来忙得很,却又乱中有序。 角落里有张桌子,坐著赵元楷。 他面前也排著队,但人不多,拢共也就五六个。 倒不是他清閒,而是大家都不捨得花贡献点。 大部分人手里攥著那点凭证,攥得紧紧的,盘算来盘算去,最终还是揣回怀里。 过去翘首而盼的学武机会,如今在赵正均推动下,已经是人人均有机会参与。 赵家实行了武举制度,每年五月根据天赋进行选拔,中举者由赵家统一进行管理。 原本在县城里的武馆武学秘籍,都已经被赵正均接管,各种武学应有尽有。 大部分人贡献点都攒著不捨得花,是期望有一天也能踏入仙途。 届时他们手中的贡献点,可都是能够兑换无价的修行灵资。 像是赵元鹏,这些日子没閒著,每日天不亮便起床,一直到半夜还在出任务,如今也攒了数量不少的贡献点。 不久前,赵元鹏得了通知,到了积功堂听候发令。 他特意早到了会,打听起“壮骨丹”的事情。 “听说李药师新制了一批丹?” “可不是。” 有人压低声音:“叫壮骨丹,说是能强筋健骨,专给体弱的人补身子的。李明江亲手熬的,药铺那边还没上架,积功堂先有。” 得知自己的贡献点能兑换三瓶后,赵元鹏毫不犹豫兑换了两瓶。 赵元楷哑然,好心劝道: “元鹏哥,你確定要兑换,我爹忙完这阵就要测灵窍了。” “兑换了罢,贡献点没了再赚便是,劳烦少族长了。” 赵元鹏没有任何迟疑,常年的贫困让他等不得。 修仙那也得有灵窍,赵元鹏对此並不抱希望。 赵元楷看著他,没再劝,提笔记下,从柜子里取出两个瓷瓶,递过去。 “一天一粒,饭后服用,阿芸身子弱,慢慢补,別急。” 赵元鹏接过瓷瓶,小心地揣进怀里。 “多谢少族长。” 他转身,穿过人群,往后院走去。 后院和前堂是两个天地。 没了嘈杂的人声,只有蝉鸣和偶尔传来的鸟叫。 院子不大,青砖铺地,几棵老槐树撑起一片阴凉。 树下摆著几张长凳,已经坐了二三十个人。 都是赵家亲卫。 那夜一起杀过人的,都是过命的交情。 见了面,眾人互相点点头,递个薄荷叶,也不多话。 赵元鹏找了个角落坐下,闭目养神。 过了片刻,脚步声响起。 赵正均从月洞门进来,身后跟著赵元楷。 他没有穿那些繁琐的袍服,只一身青色短褐,乾净利落。 眾人纷纷起身。 “坐。” 赵正均摆摆手,走到眾人面前。 “诸位都是我赵家亲卫,有些事,需由我亲自交代。”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舆图,展开。 舆图很大,铺开来几乎占了半个院子,上面勾勾画画,標满了地名、山川、河流。 “风云变化,我赵家初创,不能闭目塞听。” 赵正均的手指点在舆图中央:“需有人外出打探消息,去四个方向。北面,江临郡。南面,苍梧郡。东面,东阳郡.....” 他顿了顿,指尖往西,越过一道山脉、一条大江,落在一片空白处。 “西面,西川郡。”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眾人。 “这四个地方,远近不同,凶险不同,贡献点也不同。”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东阳郡最近,走官道三日即到,贡献点最少。江临、苍梧稍远,五日路程,贡献点適中。西川隔著一道苍莽山、一条小寒江,走一趟少说七八日,山路艰险,江流湍急,贡献点最多。 赵正均依次將贡献点和所需人数说出,其中西川郡的贡献点高达一百点,这是第一个突破三位数的任务。 相比於外堂的贡献点,內堂任务悬赏是真的高,目前只有他们这些拼过命的人才能进入其中。 这算是赵正均给他们的一些福利,过些时日便会逐渐放宽內外堂条件,激发更多族人的积极性。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可惊呼过后,是沉默。 没人吭声。 有人低头盘算,有人左右张望,有人乾脆把脸別到一边。 “西川那地方,谁不知道?山里瘴气重,路上有劫匪,过了江就是另一个地界,人生地不熟,出了事都没人收尸。” “贡献点虽高,得有命花才行。” 赵正均耳聪目慧,很快便发觉,竟没人愿意去西川郡。 赵元鹏身处其中,他听得清清楚楚,也注意到了族长赵正均微微蹙起的眉头。 回忆起三年前,这西川郡交通不便,官府查的也松,他曾和几个兄弟去那周边贩过盐。 一趟虽说赚了不少,但也要了他们半条命,便从此再也没去过。 像有他这样经歷的也不少,故而赵家沟人十分清楚西川郡周边的风险。 亲卫们开始了领取任务,无一人问津西川郡。 赵正均眼见无人打头,正欲想提高些贡献点,却见一人走到他面前,恭敬行礼道: “族长,我愿去西川郡。” 赵正均眼前一亮,定睛瞧去,只见来人二十出头,面容如刀刻斧劈,稜角分明。从左眉到颧骨,有一道骇人的刀疤,像是早年留下的。 当初分田地,赵正均按照宝鑑推演挑选了最合適的佃户,大部分人都是憨厚老实的模样,唯有一个赵元鹏面露凶相,在人群中极为扎眼。 好奇之下,赵正均用宝鑑推演过他的底细。 父母早亡,带著一个妹妹討生活。做过私盐贩子,跑过黑市,刀口舔血好几年,硬是把妹妹拉扯大。 是个狠人,也是个有担当的。 “我记得你,你是元鹏,阿芸可还好?” 赵元鹏一愣,眼眶一热,又躬了躬身子,声音低了几分: “劳烦族长掛念,家妹一切安好。” “那便好,西川郡凶险,我再提高二十点贡献。” 赵正均提出了补偿,眾人衡量一番,这才又有了几个报名的。 赵正均頷首,待无人再出列,便指定了四名领队。 “正秉,你带人去北面江临。” 赵正秉是赵正均的叔兄弟,稳重可靠。 “元鹏,你带人去西面西川。” 赵元鹏抱拳。 “元明,你带人去南面苍梧。你机灵,遇事多动脑子。” 赵元明嘿嘿一笑。 “李皓,你去东面东阳。那边最太平,但也不能大意。” 李皓是李明江的独子,头一回出远门,脸上带著几分紧张,却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赵正均取出四封书信,分別交给四人。 “到了地方,先暗中打听。事无巨细,都可以记下来,哪家势大,哪家交好,百姓日子如何,有没有什么异动。若有人刁难,便拿出书信,亮明身份,就说自己是青云治下白玉山赵家,奉命前来拜访。” 他顿了顿,目光凝重。 “切记,一切安全为重,无论查到什么,一个月后,必须返回。” 四人齐声领命。 赵正均点点头,又看向赵元鹏。 “元鹏,你且留一步。” 眾人散去,院子里只剩下赵正均和赵元鹏。 “元鹏,你去西边,正好与元楷同行,帮他押送“青鳞?”。” 紧赶慢赶,“落星泽”的鱼塘终於弄好,赶在了“青鳞?”產卵之前。 赵元鹏抱拳:“是族长。” 望著他离去的背影,赵正均想道: “日后“青鳞?”数量多了,少不了与人贸易,家族缺个开闢商路的进取之人,元鹏这孩子,可堪一用。” 第30章 灵鱼入池,藜山孙家(求追读) 小寒江畔,几辆马车晃晃悠悠地走著。 车厢內,赵元楷盘膝而坐,双目微闔。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凝而不散,在面前化作一道白练,片刻后才消散在空气中。 睁开眼,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不负爹爹期望,终於结成玄景轮了。” 赵元楷开了“玲瓏窍”,修行速度本就不慢,辅以赵正均的修行经验,步入胎息是水到渠成。 一直守在旁边的赵元鹏见其睁眼,从怀里掏出了一小包东西。 “少族长,这青麦芽是家妹自己采的,不值什么钱,就是……感谢少族长给我这个机会,能入亲卫。” 他注意到,少族长对甜品情有独钟,便让妹妹去田里采了些还没成熟的青麦穗,剥出软软的麦粒。 这东西咬开来,有一股清甜的麦芽香,是山里孩子解馋的土法子。 赵元楷心情大好,也没有过多推辞,接过尝了几粒,赞道: “果然好吃。” 他捨不得多吃,塞到怀里,要带给秀秀尝尝。 “元鹏哥,当初选亲卫,是因为那夜你主动参战。不是你求来的机会,是你自己挣来的。族里能有你这样肯拼命的人,是赵家的福气。” 赵元鹏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那道从眉骨斜下的刀疤隨著笑容扯动,显得有些狰狞。 “少族长这么说,我都不好意思了。” 他挠挠头,目光落在车厢里那几口大缸上。 “这“青鳞?”不愧是灵鱼,比寻常鱼儿活跃多了。要不是您配了那安魂的饵料,咱这水缸可经不起它们撞。” 一早,他跟赵元楷几人去小寒江捕捞了“青鳞?”。 那些灵鱼在水里横衝直撞,饶是他这把子力气,也差点按不住,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才把江里的二十多尾全部捞上来。 赵元楷回忆起当初入水取宝,被这灵鱼撞的岔了气,不由苦笑道: “它们吸食草木灵气,生性本就活跃。如今產卵期將近,更是躁动。等到了地方,把它们安顿好,就消停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终於到了落星泽深处。 赵元鹏放眼望去,不由怔住。 这地方……太奇特了。 四面是茂密的草木,高可及人的芦苇、蒲草,还有叫不出名字的灌木,密密匝匝挤在一起。 水泽就藏在草木之间,一眼望去,竟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岸。 鱼池就在这片水泽中央。 说是“池”,却並非用堤坝围出来的。周围的芦苇和蒲草被巧妙地保留下来,形成一圈天然的屏障,水底的淤泥被清过,露出一片乾净的水域。 赵元鹏扫了眼,微微皱眉道: “少族长,此地並无堤坝,咱们真要把灵鱼放这儿?不会跑了吗?” 赵元楷举起手臂,指向四周。 “你看那些芦苇、蒲草,留它们不是为了好看。青鳞?”天性活跃,圈起来反而养不活。只能为它们打造一个喜欢的產卵地,让它们认这个地方是巢穴。平日里它们可以在落星泽游动,释放天性,累了、要產卵了,自然会回这里。”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钦佩。 “这是爹爹设计的,利用草木布局,让这地方的灵气匯聚起来,比別处更浓郁。灵鱼喜欢灵气足的地方,自然不肯离开。” 赵元鹏若有所思,半晌,由衷地赞了一句: “族长……太厉害了。”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赵元鹏愈发觉得族长赵正均的恐怖之处,仿佛没有他不知道的,尤其是在大事上面,事无巨细,总能找到最优解。 眾人將“青鳞?”倒入池中。 灵鱼入水,顿时溅起一片水花。 起初还有些混乱,几条鱼在水面乱窜,溅得眾人一身水。 可没过多久,它们便安静下来,开始在水底游弋,偶尔浮上来,张嘴吞食水边的草木灵气。 “別看只有二十余尾“青鳞?”,“青鳞?”產卵量极大。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能收穫一大批灵鱼了。” 赵元楷意味深长看了眼赵元鹏: “届时咱赵家有了灵资,也该寻些商路了。” 赵元鹏恍然,顿时明白族长为何安排他今日前来,连忙表態: “鹏別的本事没有,四处跑腿在行,愿为我赵家效命!” 赵元楷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到远处传来隱隱的呼喊声。 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芦苇丛深处传来的。 赵元鹏脸色一变,提刀便冲了出去。他身法极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芦苇丛里。 片刻后,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少族长!是几个逃难的百姓!” 赵元楷心念一动,脚下生风,踏著水面疾行而去。 芦苇深处,七八个人陷在沼泽里。 淤泥已经没过腰际,他们脸憋得通红,张著嘴,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救...救命...” 赵元楷不敢耽误,掐了个法诀,数道青芒从指尖激射而出,化作一根根青木,插入淤泥之中。 紧接著,他手诀一变,那些青木竟如活物般扭动起来,將淤泥向两边拨开。 “起!” 一道青萝织成的光盾从泥底升起,將七八个人托出沼泽。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赵家眾人看得眼睛发亮,愈发嚮往那求仙问道的路。 不一会,流民被救出,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领头的老者喘著粗气,艰难坐起,隨后跪在了地上。 “谢仙人救命之恩!” 他颤抖著身子,隨后其余人也照做,五体投地。 赵正均眉头微蹙,他们的反应不光有感激,更多的是畏惧。 或者说,是恐惧。 “老伯快快请起,我白玉山不兴这一套。” 见赵元楷搀扶老者,赵元鹏这才將眾人扶起。 老者抖著鬍子,眼睛一直盯著地面,颤声道: “仙...仙人...,我们没有什么可以孝敬仙人的...求您...求您不要动怒...” 啊? 赵元楷有些发懵,隨即想到,这些人可能遇到了其他修仙者。 赵元鹏察言观色,见少族长並没有生气,他这才蹲下身,用温和的语气道: “老伯,您误会了。我家少族长救人,不求回报。我们白玉山赵家,跟別处不一样。” 他指了指赵元楷,又指了指自己。 “您看,我们要是图什么,还用跟您费这么多话?直接把您几位往泥里一推,搜搜身上有没有值钱东西,不就得了?” 这话糙,理不糙。 老者愣了一下,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打量他们。 赵元楷站在阳光下,负手而立,眉目温和。 赵元鹏蹲在他旁边,脸上有道骇人的刀疤,可那笑容……竟有几分憨厚。 “真……真不要?”老者试探著问。 “不要。”赵元楷摇摇头,“老伯,你们从哪里来?路上可遇到过什么仙人?”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终於开口。 “我们从藜山而来,也是过去的就是过去的西川郡、藜山县。当地有个孙家,出了仙人,又得了神仙老爷的封敕,如今掌握整个藜山。” 赵元楷点点头,心道:“果然,不光我赵家得了镇守的差事。” 可接下来老者的话,让他皱起了眉。 “孙家本就是世家,贪婪得很。一步登天之后,更是无法无天。他们把藜山所有的地都占了,说是要集中力量助他们家仙人修行,日后不会忘了我们。可税收呢?提到六成!六成啊仙人!” 说到这里,他声泪俱下。 “这也就算了,毕竟他孙家是仙人。可他手底下那些地主老爷们,哪肯自己吃亏?他们把税加到八成,说是替孙家收的。我们这些佃户……实在活不下去了。”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流民抬起头,咬著牙补了一句: “那孙家的仙人,哪里是什么仙人?简直就是恶鬼!” “住口!” 老者慌忙捂住他的嘴,又伏下身去。 “仙人恕罪,他……他年轻不懂事……” 赵元楷抬手虚扶:“老伯別怕,您接著说。” 老者看了他一眼,確定他没有动怒的意思,才颤颤巍巍继续道: “孙家的仙人,只要帮了点忙,举手之劳都要收好处。轻的破財消灾,重的……家破人亡。不知道多少人被他们抓去,一辈子做牛做马,偿还那什么仙恩……” 他说不下去了。 赵元楷沉默了。 赵家子弟们也沉默了。 他们想起自家情况。 自从族长掌权以来,想的是怎么开荒、怎么修渠、怎么让大家过上好日子。那些凡俗之物,族长从不放在心上,谁该得多少就得多少。 怎么藜山的孙家,倒像个土匪似的? 赵元楷忽然想起爹爹说过的一句话: “得民心者得天下。” 纵使修仙也是如此,只有掌握了人,才有源源不断的修行资源。 而那藜山孙家,一步登仙,忘乎所以,显然操之过急,甚至是涸泽而渔了。 他看著眼前这群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流民,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我赵家此时正缺人,不如请示爹爹收下眾人。” 第31章 结成承明,深入藜山(求追读) 藏云谷。 赵正均负手而立,望著眼前的景象,眼底浮起一丝满意。 数月前初至此地时,此处不过是一片荒莽山谷,瘴气瀰漫,古木参天。而今草木依旧繁茂,却已有了几分仙家气象。 最深处,便是他的修行洞府。 说是洞府,其实不过是依著山势凿出的几间石室。 真正让此地脱胎换骨的,是洞府四周那座“小聚灵阵”。 阵眼设在洞府之中,阵纹沿著山势蜿蜒开来,將整片区域笼罩其中。 引动阵法时,四周的灵气便如百川归海,缓缓向此处匯聚。 赵正均在洞府中盘膝而坐,感受著周遭的变化 “有了“小聚灵阵”加持,灵机较之前强了数倍!” 数日来,他日夜苦修,辅以速修之法,又有【通天宝鑑】相助,修行速度极快。 是日,他正吐纳之间,忽觉福至心灵。 丹田之中,那玄景轮陡然一震,隨即旋转加快,疯狂吸纳著周围的灵气。 不知过了多久,丹田中忽然传来一声轻鸣。 承明轮,成了! “短短两月,我结成承明,不知对比那些宗门天骄如何?还需隱藏实力,不能隨意让人知晓。” 赵正均並未著急收功,而是继续感悟其中灵气流转。 “如今我结成承明,行功之时也不见周围灵气衰减明显,是时候该测试灵窍了。” 这便是小聚灵阵的好处,阵法匯聚而来的灵气源源不断,足以支撑多人同时修行。 之前“藏云谷”灵气弥散,所凿洞府只够赵正均一人全力修行。 赵家势弱,还需有人儘快拔高战力,故而他没有测试灵窍,只是让翠儿和元楷在此修行。 如今有了这小聚灵阵,倒是没有这种担忧了。 他起身而出,掠过藏云谷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西沉,將天边染成一片橘红,余暉洒在山间,给草木镀上一层暖色。 山脚下,一群人正挥汗如雨。 那是开垦灵田的地方。 说是灵田,只是荒得太久,杂草丛生,荆棘遍布,地下还盘著不知多少年的老树根。 二十来个壮劳力正埋头苦干,他们都是武者,力气比常人大得多,可即便如此,也累得满头大汗。铁镐抡下去,火星四溅,刨出来的石头堆在一旁,已经积成一座小山。 陈来福站在田埂上,正指挥著眾人。见赵正均从山上下来,他赶忙迎上去,躬身行礼。 “主家。” 赵正均摆摆手,看了看天边,又看了看还在劳作的人群,问道: “日已西沉,怎地还在忙?” 陈来福顺著他的目光往东边看了一眼,忧心忡忡道: “主家,这灵田忒难开垦了。眼见雨季马上就来,若是耽误了时日,今年怕是赶不上种稻了。” 他顿了顿,又笑了笑,补充道: “大傢伙都是主动乾的,没人逼。主家立了贡献点,谁不想多挣点?” 赵正均点点头。 白玉山的雨季,一下就是两三个月,雨一来,泥泞不堪,根本没法开工,確实得抓紧了。 他沿著田埂一路往家走,沿途所见,处处是忙碌的景象。 那些灵气不足的普通田地,也有不少人正在开垦。锄头起落,泥土翻飞,一片热火朝天。 家门口的祠堂和学堂的轮廓已经立起来了,工匠们也刚下了工,正笑容满面的回家。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到了家门口,赵正均刚跨进院子,便见长子赵元楷正在堂中端坐。 他旁边还站著七八个生面孔,个个衣衫襤褸,面黄肌瘦,见了赵正均,赶忙低头,不敢直视。 “爹,您...” 赵元楷抬头,目光落在父亲身上,微微一凝。 那气息,比几日前又浑厚了许多。 他心中瞭然,爹突破了。 赵正均递了个眼色,赵元楷立刻会意,没有多言。 “这些人是?”赵正均问道。 赵元楷立刻心领神会,转移话题,將在“落星泽”的事情复述一遍。 那领头的老者姓高,见赵正均进门时便已伏低了身子,此刻听赵元楷说完,赶忙跪地叩首。 “草民见过仙人老爷!” 其余几人也纷纷跪下。 赵正均抬手虚扶,没有说话。 他察觉到【通天宝鑑】推演速度在加快,由此可见这些人並没有撒谎。 他曾经测试过,掌握错误情报是不会提高推演速度的。 “既来之,则安之。白玉山大片荒地未开,你们若愿留下,可在此定居。” 高姓老者一愣,隨即大喜。 “多谢仙人老爷!多谢仙人老爷!” 赵正均继续道: “开垦多少田地,全凭你们本事。农具、种子由赵家统一出,收成只需缴纳三成,其余归自己。” 三成? 高姓老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在藜山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低的税。那些地主老爷们,哪个不是五成起步?孙家得势后,更是涨到六成、八成,佃户们累死累活,连肚子都填不饱。 可这位仙人老爷,只要三成? 他张了张嘴,却又露出为难的神色,支支吾吾道: “仙人老爷……如今已过了播种的时令,可否……可否借些粮食度日?来年收了稻,必当加倍奉还!” 他说完,又慌忙补充: “草民不是得寸进尺,实在是……实在是……” 赵正均抬手止住他。 “不必借。” 他看向赵元楷,吩咐道: “族里正在建屋、疏浚河道,正缺人手,让他们去帮忙,按工换粮,閒余时间再开垦自己的地。” 雨季將至,工期吃紧,正需要人手。以工代賑,此乃一举两得。 高姓老者听了,眼眶一热,又跪了下去,连连叩首。 “仙人老爷大恩大德!草民……草民……” 他哽咽著,说不出话来。 赵元楷送他们下去安置,片刻后回来,若有所思道: “爹,以管窥豹,周围的情况並不乐观。战火纷飞,仙家剥削,百姓们水深火热。像咱家这样一心建设的,怕是少见。” 赵正均点点头,望著窗外的暮色,沉声道: “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大夏去年还看著稳固,一年之间,几近覆灭。背后的仙家势力参与太深,咱们还是低调些好。” 赵元楷若有所思。 “知道了,爹。” —————— 藜山。 从小寒江对岸的渡口上岸,便踏入了藜山地界。 赵元鹏抬眼望去,眉头微微皱起。 这地方,和白玉山截然不同。 山更陡,更高,嶙峋的石壁从山腰直插云霄,像一把把倒悬的刀。山路也更险,曲曲折折盘在山间,一侧是悬崖,一侧是深谷,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越往深处走,人烟越稀。偶尔路过几个村庄,都是十室九空,破败不堪。路上遇到不少逃难的人,拖家带口,神色惶惶,和他们擦肩而过时,连头都不敢抬。 赵元鹏一路走,一路打听,那些逃难的人说的和高姓老者差不多,孙家得势后,苛政猛於虎,实在活不下去了。 过了大约半月,眾人来到了县城。 还未入城,便遇到重重盘查。关卡一道接一道,每道都有孙家的兵丁把守,盘问来歷,搜检行囊,稍有可疑便扣下带走。 赵元鹏凭著多年跑江湖的经验,有惊无险地混进城去。 待了几日,他在城中四处打听,眼见信息掌握差不多了,便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若只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回去稟报族长,也没有什么意义。不如我深入虎穴,主动找那孙家,看能不能发现什么有用的情报。” 他將想法说与隨行,几人既然能接,胆气自然是有的,一番思量后决定跟赵元鹏冒险一次。 这些天来的朝夕相处,他们已经知道赵元鹏的魄力。 是日,几人在城中游荡,见一队人身著孙家家兵服饰,骑著马徐徐而过。 为首的人是位武道宗师,身后跟著十来个兵丁,个个腰悬刀剑,趾高气扬。 赵元鹏目光一闪,大步上前,拦在马前。 “这位老哥,留步。” 那宗师勒住马,怒目圆睁,手中马鞭一指: “哪来的杂碎,敢挡本大爷的路?” 他在孙家手下作威作福惯了,平日里百姓见了他,都是绕著走。即便有敢打招呼的,也得尊称一声“爷”。 眼前这人,竟敢拦他的马? 赵元鹏却不胆怯,挺直腰杆道: “我乃青云仙宗治下赵家使者,奉命前来拜望孙家主。” 那宗师手臂僵住,气焰顿时弱了三分。 “你...你有何证据?” 赵元鹏这些时日打听了些事情,知晓孙家虽然背靠仙家势力,但是选择加入了钱富安麾下。 “我家家主乃是钱元帅的故友,名叫赵正均,现居住在白玉山,也就是东边的青牛县。你若不信,去通报一声便是。” 那人见赵元鹏说的言之凿凿,不敢怠慢,赶忙去了主家稟告。 没多时,他便策马而回,脸上的倨傲早已换成殷勤的笑。 “哎呀,赵兄弟!” 他翻身下马,抱拳拱手。 “適才是老哥眼拙,多有得罪!我家少族长有请,快隨我来!” 第32章 钧天仙观,同门顾家(求追读) 孙家居所,当真奢华至极。 赵元鹏踏进门去,只觉满眼金碧晃得人眼花。廊柱是上好的楠木,漆得油光鋥亮,上头雕著缠枝莲纹,金粉描边。 庭院里叠石为山,引水为池,池中养著锦鲤,红的白的黑的,悠然游弋。假山旁种著几株名贵的茶花,此时正当花期,碗口大的花朵压满枝头,有红有粉有白,艷得灼眼。 赵元鹏心中暗暗摇头: “藜山穷苦,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孙家却在这深宅大院里堆金砌玉。这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不知是多少百姓的血汗。” 过了三重院落,又穿过一道月洞门,他才到了正堂。 堂中一个青年正斜倚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喝著茶。 此人约莫二十出头,麵皮白净,生得一副好相貌,只是眉眼间带著几分紈絝子弟惯有的倨傲。 他穿著一身湖蓝色的锦袍,腰间繫著玉带,领口袖口绣著繁复的云纹。正是孙家少族长,孙衡。 他身边还站著一人,身著白色素袍,胸口绣著一个“顾”字。 只见那人微微躬著身子,脸上带著恳切的神情,正低声说著什么。 “少族长,我顾家的岁供也没少了分毫,如今族中出了怪事,您可不能不管啊。” 孙衡端著茶盏,眼皮都没抬。 “少平,並非是不管你顾家,如今我爹带人去了溧阳,家中人手实在不够啊。” 他歪嘴一笑,眼睛微眯: “听说你家有一门秘术,叫《艮土撼山诀》?土属性的,能改易地形、调动山势进行攻击?我爹在溧阳正缺此等功法,你们若奉上,別说解困了,我爹还能引荐你加入钱家!” 顾少平脸色煞白,半晌说不出话来。 《艮土撼山诀》是他顾家的家传法术。 顾少平也不敢得罪孙衡,只好忍气吞声: “少族长,容我再想想。” 孙少英摆了摆手,像赶一只苍蝇。 顾少平躬身告退。 他转身时,正对上门口的赵元鹏。 赵元鹏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顾少平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匆匆离去。 赵元鹏將他二人的对话听在耳中,心里暗暗记下,这倒是个不大不小的情报。 他迈步上前,抱拳行礼。 “在下赵元鹏,见过少族长。” 孙少英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这一打量,眼底便浮起一丝轻蔑。 这人的衣裳,灰扑扑的粗布短褐,袖口还打著补丁。腰间连块玉都没掛,只有一把普通的长刀。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值钱的东西。 果然是穷乡僻壤来的。 “免礼罢。” 他听父亲说过,隔壁青牛县有个呆子,拒绝了钱富安招揽,只想一心求道。 没想到,今日那呆子竟然派人找上门了。 赵元鹏献出一瓶“壮骨丹”,这玩意对凡人有效果,对於修仙者並无太多助力。 但他看出,孙衡也是个草包,定然也没法辨別“壮骨丹”的真实效果。 “这是我赵家炼製的丹药,有提高精血之妙用,请少族长笑纳。” 孙衡见这东西是仙家炼製,顿时喜笑顏开。 “贵族长客气了,不知今日你来有何事?” 赵正均恭敬將书信拿出,递给了对方。 孙少英接过信,展开细读。 趁这工夫,赵元鹏的目光迅速扫过堂內。 四壁掛著字画,都是名家手笔。角落摆著博古架,上头陈设著各色古玩,琳琅满目。 最引人注目的,是东墙上掛著的那幅舆图。 图上標註的,正是藜山及周边势力。 赵元鹏目光一凝,飞快地扫视著。 图上用两种顏色做了批註。 一种用青石色的圆圈圈出,旁边批著“钧天观”三字。圈里的势力约有五家,孙家的位置赫然在列。 另一种用朱红色的圆圈圈出,旁边批著“青云宗”,圈里只有顾家 赵元鹏心念电转。 “如此看来,孙家所在的西川郡是“钧天观”势力范围,而我赵、顾两家,属於青云宗。” 他正想著,孙衡的声音传来。 “我当什么事,原来是想和平共处。” 孙衡有些失望,继续道: “虽说咱们不背靠一个仙宗,可贵族长有钱元帅这层关係,两家自然是井水不犯河水。” 赵元鹏眼珠一转,顺著他的话头,继续道: “贵仙宗可赐下什么灵果灵种?日后我们两家交纳岁供后,多的可进行贸易。” 孙衡眼睛滴溜溜一转,似乎发现了什么商机。 西川郡都隶属“钧天观”,所种之物都差不多,各家均是自產自销,多的东西也无法流通。 而与他相邻的顾家,半死不活,连自己都养活不起,自然没有多余的灵资。 赵家的出现,则可以弥补这一问题。 “上宗也並无规定不可私自贸易,两家互通有无,各取所需,我孙家必然会比其他几家发展快些。” 他心念电转。 “青云宗倒不可怕,反倒是同属“钧天观”的几个附庸家族让我孙家寢食难安啊。” 他对赵家戒备不重,试想,一个连钱富安邀请都能拒绝的人,能有什么野心? 而那顾家,更是废物一个,老族长顾泽晟被重伤前,他的確要退避三舍,可如今都快咽气了,他自然不怕。 捋顺了事情,孙衡微笑道: “我孙家有“朱焰果”与“玄霜果”,朱焰者,采地火之精,服之可温养经脉,尤益火属功法。玄霜者,凝寒露之华,食之能定心守神,防心魔侵扰。不知贵族有何灵物,可堪互换?” 赵元鹏隱匿了“青鳞?”的事情,只道: “有一灵果,名为“赤鳞果”,具体妙用我也不清楚,在下位卑,未曾得见,不敢妄言。” “既是仙宗赐下,想来也不会差。” 孙衡当即写下一封回信,交予了赵元鹏。 “劳烦赵兄弟带回,日后若有机会,还望两家多多往来。” 赵元鹏双手接过,躬身告退。 刚出孙府,便见一人守在门外,正是顾少平。 他见赵元鹏出来,连忙迎上前,抱拳行礼。 “这位兄弟请了。” 赵元鹏还礼。 顾少平虽是胎息修士,面对毫无灵气的赵元鹏,却也不敢托大。他知道能当家族使者的,都是心腹之人。 “適才听闻兄弟是赵家仙使?敢问赵家仙府何在?隶属哪方势力?” 赵元鹏已经猜出他的底细,此时不便多言,只使了个眼色。 顾少平心领神会,一行人出了城,直到一处荒野才碰头。 “见过顾前辈,在下赵元鹏,乃是白玉山赵家子弟。” “白玉山?”顾少平有些迷茫。 “可是青牛县的那个白玉山?” “正是。” 赵元鹏点点头,继续道: “说来也巧,你我二家同属青云治下。” 顾少平眼睛一亮,一把抓住赵元鹏的手,用力握了握。 “太好了,我顾家终於不是孤军奋战了!” 想到周围全是“钧天观”,赵元鹏也能理解顾家的难处。 顾少平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情绪,问道: “敢问元鹏兄,贵族府邸何在?可还在青牛县城?作为同门,理应登门拜访。” 赵元鹏心中警惕,没有接话。 顾少平见状,一拍脑门,歉然道: “怪我鲁莽了。这些秘事,不该问元鹏兄的。” 他想了想,又道: “不让元鹏兄为难。我先去青牛县城瞧瞧,带足诚意,届时再登门拜访。家族之事等不得,失陪了!” 说罢,他运起灵气,脚下生风,朝著青牛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33章 炼体瓶颈,棲霞顾家(求追读) 小满。 金黄的麦浪从山脚一直铺到天边,风一过,哗啦啦地响。 田埂上人来人往,男人们光著膀子,镰刀挥得飞快,一茬茬麦子齐刷刷倒下。女人们跟在后面,把割下的麦捆成捆,码得整整齐齐。 孩子们在田埂上跑来跑去,捡拾掉落的麦穗,偶尔被大人呵斥一声,吐吐舌头跑开,转眼又凑到一起。 打麦场上,连枷起落,啪啪有声。麦粒从穗头迸出,金黄一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有人捧起一把,任麦粒从指缝漏下,笑得合不拢嘴。 “今年这收成,抵过去三年!” “可不是嘛,赵家老爷免了税,又引了水渠,老天爷也赏脸!” 这是赵家治下的第一个丰收。 赵正均心情大好,將事情全权交给了元楷,自己则来到了“落星泽”。 此时的“落星泽”草木旺盛,芦苇长得比人还高,密密匝匝,风都钻不透。蒲草从水边躥起来,绿得发亮,像一柄柄出鞘的剑。水面浮著萍,一片连著一片,几乎看不见水的顏色。偶尔有水鸟扑稜稜飞起,惊散一片涟漪。 他转了几个弯,绕过几处暗藏的沼泽,来到鱼池边。 “有这些沼泽和毒蛭在,也不需要什么阵法守护,每日派些亲卫在此巡逻即可。” 当初放进去的二十多尾“青鳞?”如今早已產卵,水面上密密麻麻的鱼苗成群结队,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二三百尾。 “除掉损耗,明年怎么也能有上百尾成鱼。”赵正均心中盘算。 他掐了个法诀,一尾成鱼从水中跃起,落入掌中。鱼儿挣扎了几下,青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赵正均摊开另一只手。 一只碧绿的蜂王从袖中飞出,落在掌心。 这只“碎金蜂王”,已有手指大小,比普通蜂子大了整整一圈。 按照【通天宝鑑】推演,“青鳞?”的血肉对於初入修行大有裨益,去掉的鱼骨也不浪费,他都拿来投餵了“碎金蜂”。 “这“碎金蜂”好歹入了品阶,连续投餵之下,也开始了吸收灵气,照这个速度下去,用不了几年,也可踏入胎息。” 相比之下,玄岩蛰就差了许多。那些小东西毕竟不是什么灵虫,如今已到了极限,再餵也餵不出什么名堂了。 取了一尾“青鳞?”,赵正均回到“藏云谷”,潜心修行。 《青木养元功》终归是炼体功法,纵使赵正均有宝鑑辅助,速度加快不少,可总感觉这修行速度已经放缓。 体修破境尤为艰难,大部分的灵气刚一炼入体內,则被五臟六腑吸收,最后化成气血,很难转化为法力结成周行。 赵正均吃下“青鳞?”,《青木养元功》运转开来,体內气血奔涌如江河。青鳞?入腹,化作一股温热之力,被经脉吸纳,又被血肉吞噬。 两三个时辰后,他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这“青鳞?”倒有些跟不上修行速度了。” “青鳞?”是比较常见的灵鱼,品阶不高,对於养出玄景绰绰有余,承明轮则也凑活。 只可惜赵正均是个体修,“青鳞?”的精血灵气显然有些不够看了。 正想著扩宽门道,长子赵元楷拨开法阵,宽宽步入洞府。 “爹,家里来了位修仙者,说是同属青云治下。” “修为如何?可有什么麻烦?”赵正均目光一凌,並不对同一阵营放心。 赵元楷略一沉吟,答道: “那人灵压和孩儿差不多,也有可能是隱藏了修为。但从其言行举止来看,並无大族的趾高气昂,反倒有些小心翼翼。” 他仔细观察过对方,那种四处打量的慌张是装不出来的,没有丝毫的从容。 赵正均点点头,收起进食的碎金蜂王,带著长子朝家中赶去。 藏云谷是修行秘地,不可轻易示人。所以赵家在赵家沟设了各式厅堂,用来处理俗务。 半年过去,赵家沟早已不是从前的模样,慢慢取代了县城,成为四周的中心。 会客厅在赵正均祖宅附近,是一处新盖的院落。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门前一对石鼓,左右各植一株桂花。 甫一进门,便看到了屋里来回踱步的顾少平。 他走几步便往门外看一眼,眼底带著焦灼,又强压著,不让它露出来。 见到了赵正均,他赶忙迎了上去,將身子躬到了最低。 “在下顾家顾少平,见过赵家主!” 赵正均將其扶住,笑道: “这位道友客气了,快落座。” 说罢,几名亲卫奉上茶水,又悄然退去。 顾少平坐下,悄悄打量赵正均。 此人三十来岁,面容清瘦,眉眼温和,穿著一身寻常的青衣,周身气息內敛,不露半点锋芒,却让人不敢小覷。 他心道: 『此人气息绵长,定是术法高手,至少也结成了承明轮。但身子看起来有些羸弱,不知道能否助我围困妖兽?』 然而,一想到顾家此时的境遇,顾少平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罢了罢了,死马当活马医罢,有人助力总比我孤军奋战强些。』 来之前,他备了三样礼。 一样是“凝心果”,產自顾家灵田,服之可凝神定心,辅助结成周行,对法修大有裨益。 一样是“龙蛇丹”,是他祖父留下的,適合炼体修士服用,能强筋健骨,增长气血。 一样是灵植之术,记载了多种灵草灵果的种植之法,虽不是什么高深秘典,却也是顾家多年积累。 若在从前,他眼皮都不眨一下,三样全送了。 若放在过去,顾少平也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大手一挥便將三样东西全送出。 可如今他顾家家道中落,还需精打细算啊。 顾少平见赵家农事井然有序,只道赵正均是个法修,便想著投其所好,將那“凝心果”拿出,递给了赵正均。 “赵家主,初次登门,些许薄礼,不成敬意。”他顿了顿,“此乃“凝心果”,產自顾家灵田。服之可凝神定心,辅佐修行,尤利结成周行。” 赵正均父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意外。 “多谢。” 赵正均示意元楷接过:“听犬子说,顾家与我赵家同属青云治下,不知顾家仙居何方?” 顾少平微微一笑:“棲霞岭。” “哦?”赵正均微微一怔,“棲霞岭?可是当年出过仙官的那处?” 他听过棲霞岭的名头,那地方本就富饶,几十年前又出了位仙官,愈发兴旺,繁华程度不亚於西川郡城。 “道友与那位仙官是何关係?” 顾少平嘆了口气,苦笑道: “那是我祖父,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 “仙府降世,群雄並起,祖父察觉不对,立刻弃暗投明。所幸青云仙宗不计前嫌,將我顾家收归门下。” 赵正均一直观察著他的神色,那苦笑是真的。那无奈也是真的。 “转投仙门,乃是好事,道友何故嘆息?” 顾少平沉默良久,他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像是在给自己鼓劲,然后放下茶盏,缓缓开口: “我顾家,全赖祖父一人支撑。”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给赵正均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可惜前不久小寒江一战,祖父受了重伤。” 赵正均目光微微一凝。 顾少平继续道: “自祖父重伤,短短三月,我顾家丟了数块灵田。” 他垂下眼,声音更低了。 “祖父当年踏入修行后,才开枝散叶。香火不盛,只我父亲一人。父亲左支右絀,顾此失彼,家中庶务便落到了我头上。” 赵正均看著他。 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眉宇间还带著几分世家子弟的青涩,可眼底已经有了不属於这个年纪的疲惫。 “道友,此乃你家秘事,告之於我,恐怕不妥吧?” 顾少平摇摇头。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周围修仙家族都已知晓。我若给赵家隱瞒,反倒显得我不实诚了” 赵元楷面不改色,心中却对其评判道: “到底是世家养出的子弟,也忒单纯了些。纵使別家都知道的事情,也不好摆在檯面上说。” 顾少平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赵正均。 “我也不客气,今日前来,一来是想拜访赵家主,二来是想托您一个件事。” 见惯了世人的尔虞我诈,赵正均见其如此坦诚,倒有些不適应了。 “何事?” 顾少平目光一沉,缓缓吐出四个字: “捕杀妖兽。” 第34章 霜甲熊妖,洞悉处境(求追读) “捕杀妖兽?” 赵正均目光一凝,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 “仔细说说。” 顾少平从怀中取出一块毛皮,双手递上。那毛皮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从什么东西身上硬生生撕下来的。血跡还未完全乾涸,暗红色的痕跡渗进皮毛深处,散发著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这是“霜甲熊”的皮毛。”顾少平的声音低沉,“前些日子,此獠潜入我顾家,害了我三叔公的性命。族中拼死將其重创,可惜人手不够,被它逃脱了。” 他攥紧了拳头。 “我顾家已发下毒誓,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要將此獠诛杀,以告慰三叔公在天之灵。” 赵正均看著那块皮毛,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暗暗思量。 『这个节骨眼,顾家自身难保,还要去捕捉妖兽,报仇可能是个幌子,八成是与顾家老祖的伤有关。』 他不露声色,继续问道: “那妖兽什么境界,有什么杀招?” 顾少平从袖中取出一卷捲轴,在桌上徐徐展开。 画像上,是一头体型庞大的巨熊。 它通体雪白,皮毛如覆寒霜,背脊上一道深蓝色的鬃毛从后颈直贯尾根,一双眼睛呈冰蓝色,透著森森寒意。 “此獠已结成周行,其杀招有三,一是寒冰掌力,一掌拍下,寒气入骨,血肉冻结;二是霜息吐纳,能喷吐冰雾笼罩十丈方圆,雾中之人如坠冰窟,行动迟缓; 三是那身霜甲皮毛,刀剑难伤,寻常术法也难破开,唯有一点……”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此獠畏火。若能以火攻之,其霜甲便会消融,实力大打折扣。” “我顾家將其重创,正是用了一件家传的火属性法器,可惜那法器只能用一次,伤了它之后便毁掉了。如今它逃窜深山,若不能儘快找到,待它伤势痊癒,再想杀它就难了。” “不过它虽境界不低,却缺少章法,真正搏杀起来,大约相当於三四个承明修士。我顾家將其重创后,它实力大减,若能寻到踪跡,围攻之下,必能击杀。” 他说著,抬头看向赵正均,眼中带著恳切。 “赵家主,若您肯出手相助,我顾家只取此獠妖心。其余血肉皮毛,尽归赵家。” 他又补充道:“此外,无论成与不成,只要您肯出手,顾家愿奉上灵稻一百斤、“赤龙鳞”三枚,权当辛苦之资。” 顾少平心里其实急得很,他祖父的情况日益严重,正缺这畜生的妖心吊命。 他纵使再天真,也不敢將此话挑明告知外人,只能撒了个谎,说是此獠残害了族中某位前辈,家族要拿其来告慰在天之灵。 赵正均听到条件,確实有些心动。 “青鳞?”已经满足不了他的炼体需要,那“霜甲熊”结成周行,血肉是炼体的宝药,正好弥补了此阶段的需求。 而且,只要他帮忙寻找了,便能得到一笔不错的灵资,怎么看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赵正均瞧了眼【通天宝鑑】的推演时间,心道: 『宝鑑推演时间还剩不到两天,可让顾少平现在家中住下,待到可以推演,便仔细探查一番。』 想到此处,赵正均开口道: “顾道友,此事不小。我赵家没有对付妖兽的经验,容我考虑几日,如何?” 顾少平面色一喜,笑道: “那是自然,不过赵家主还需早日决定,我怕那畜生逃了,咱们不好寻找。” 他自己一人无法解决“霜甲熊”,周边修仙也已经求了个遍,此时只能將希望寄託到了属於同一阵营的赵家身上来。 往后两日,顾少平便在赵家沟住了下来。 兴许是为了博取赵家好感,他修行之余,总会在田间地头出现,使用术法帮佃户收割小麦,顺便翻新土地。 赵正均看的频频点头,那顾少平的法术乃是艮土一道。 艮者,山也;土者,厚德载物。这一脉术法,可勘测地脉,可调动土石,可改易地形。用在战场上,能翻天覆地;用在田地里,便是最好的帮手。 顾少平只是略微出手,便可將附近土地牵引,扎在土里的根须便被翻了出来。 “赵家主,你们白玉山的田地也忒难做了些,净是一些岩石碎块,若没有土系术法辅助,纯靠人力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 他瞧了眼正在开荒的赵家子弟,纯粹是靠著一身力气,不断重复手里的农具,將一片山地开垦为灵田。 有此情景,再想到自家情况,难免唏嘘道: “哎,转念一想,也没办法,修仙者乃是凤毛麟角,有了灵窍子,家族恨不得让其时时刻刻修行,哪有时间去做那凡俗琐事,最后只能是苦了这些百姓帮忙。” 赵正均深以为然,点头道: “家族初创,很难腾出手来。这田地我已经让犬子使用术法,鬆动过根系,否则更难开垦。若是我族中有顾道友这般仙术神通,灵田开垦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顾少平听出赵正均话里有话,是想套取他手里的土系术法。 可这是他们顾家的底牌,不能隨意交出,便只好装出一副没听懂的样子。 两日光阴转眼而过。 待到宝鑑推演倒计时为零,赵正均理科查看了推演结果。 【推演之事:周围流民情况】 【推演结果如下:】 【一、西川郡】 【“钧天观”治下五大家族——孙、周、郑、王、李,皆涸泽而渔,残暴不仁。尤以藜山孙家为甚,强占田地,横徵暴敛,百姓苦不堪言。已有数百流民跨过小寒江,欲逃往他处。然“落星泽”沼泽密布,毒虫丛生,加之听闻白玉山亦有修仙者镇守,流民不敢越境,只得在泽外徘徊,进退两难。】 【二、韶关郡西南】 【顾家老祖顾炎命悬一线,其家族四面受敌,屡遭“钧天观”治下家族侵扰。战事频发,百姓流离失所,已有上千人流亡。半月前,顾家诱“霜甲熊”入彀,欲取其心为老祖吊命,惜乎功败垂成。熊虽受创,却未伏诛,反逃窜他处,致使更多百姓遭其吞噬,流离失所者眾。】 【三、苍梧郡与韶关郡交界·东溪村】 【“霜甲熊”逃窜至此,藏匿於深山之中。因伤势未愈,时常出没村落,吞食百姓以补气血。当地村民惊恐万状,已有零星出逃者。】 【四、江临郡】 【钱富安后方稳固,境內太平,无流民逃窜。】 【五、东阳郡】 【受天机屏蔽,因果命数牵连甚多,持鉴人修为太低,无法推演。】 赵正均一条条看下来,每看一条,眉头便紧一分。 “那西川郡竟然是“钧天观”的势力范围,下面有五位镇守,而目前“青云宗”阵营的只有我赵家和顾家。” 他闭眼沉思,嘆息道: “顾家寻觅“霜甲熊”,果然是为了救治顾家老祖。据情报可知,妖心只能吊命,而无法治癒。如此一来,我可帮助顾家寻觅“霜甲熊”。一来可以得到诸多灵资,二来则是稳住顾家老祖病情,让其挡在我赵家前面,吸引“钧天观”治下的五家,如此一来,我赵家便有了更多的发展机会。” 赵正均注意到,情报已经锁定了那“霜甲熊”的位置,且已经判断,此獠已经深受重伤。 上述几条都还好,可当赵正均查看最后的一条情报时,不由怔住。 东阳郡。 那是最东边的郡,按理说最太平。 可宝鑑却提示天机屏蔽、因果牵连。 赵正均难免猜测: “那东边到底藏著什么?” 第35章 玄景灵誓,討要术法 东阳郡承平许久,上千年的时间从未发生过大的动乱,即便是大夏开国皇帝统一全域时,东阳郡也並没有发生过战爭。 究其缘故,还是这东阳郡地处王朝最东部,临近海域,又有大小丘陵,战略意义不大。 此外,这些年来东阳郡也没出过什么厉害人物,也无什么大事件,一直存在感很低,故而赵正均认为,东阳郡是个无功无过较为安全的地方。 可如今看来,就是这般平平无奇的地方,竟然被仙人给盯上了。 “能遮掩天机的,怎么也得筑基以上的实力了罢?” 赵正均目前所知的最高战力便是筑基,再往上便不得而知了。 “罢了,不多想了,仙人那样的大人物定然也算计不到我的头上来,只要保住家族不受余波侵扰就行。” 既然东阳郡要有大动作,作为与之毗邻的韶关郡,定然或多或少会受到一些牵连。 赵正均没想过富贵险中求,只想安稳发展。 他斟酌了一番,唤出【通天宝鑑】。 “宝鑑,为我推演,白玉山范围,可能对我赵家產生巨大损失的天灾人祸。” 赵正均为了加快推演速度,便將推演的范围控制到了鉴光照射范围,並且特意加了限定词。 倘若宝鑑能快速给出答案,说明外界对白玉山的影响很小,可以忽略不计。 反之,若是宝鑑推演时间很长,则说明外界对白玉山的影响较深,这时候赵正均就要注意力。 如此一来,若东阳郡有事,影响到了白玉山,他也能儘快做出反应。 【观想鉴光照射范围】 【探查“天地人”三才,著重分析“天机”、“命数”、“因果”】 【最近一年安全无虞】 【推演至两年后,发觉命数纠缠,推演时间延长....】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推演所需时间:十三个月】 【是否开始推演?】 “果然,东阳郡还是对我赵家產生了影响,竟然需要一年多的时间,好在最近一年没有什么太大的变故。” 赵正均沉下心来,並没有直接开始。 “最近家族事务平稳推进,没有太多需要用到宝鑑的地方。” 他瞧了眼顾少平给的霜甲熊图鑑,继续想道: “宝鑑已经推演了霜甲熊的位置和状態,以我赵家现在的实力,联合顾少平,將其击杀绰绰有余。” 他將可能面临的情况都一一想了,確定无需使用宝鑑后,这才开口道: “开始推演。” 【通天宝鑑】应声而洞,復又潜入识海。 “东阳郡那边不能再派人去了,否则可能適得其反。” 赵正均收回心神。 他將上一次推演的信息又过了一遍,牢记在心后,便出门去寻找顾少平。 赵正均出门寻了一圈,没有见到他人影,唤来长子后才知道,那顾少平此时正在刚开垦的灵田旁呼呼大睡呢。 此时正值酷夏,顾少平躺在岩石的摆成一个大字型,他睡得很沉,鼾声一高一低,拉得绵长,嘴角还掛著一丝晶莹的口水。 任赵正均如何叫喊,他自岿然不动。 “顾少平不修行,怎地跑到了白玉山脚睡大觉?看样子,应是劳累过度啊。” 几个赵家子弟挠挠头,不好意思道: “族长,您有所不知,咱们这新开垦的几亩灵田,全赖顾公子出手帮忙。” 赵正均挑了挑眉,笑道: “顾少平竟有这閒工夫?” 眾人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他才弄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这些天,赵家的武夫们知晓有这么一位开荒的仙人,顿时发起围攻,將其捧上了天。 起初,这顾少平还不大情愿。 可在一次宴请上,武夫们发现这顾家少爷竟喜欢喝酒,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他酒量出奇的差。 几杯浊酒下去,顾少平便没了世家子弟的斯文,光著膀子和眾人称兄道弟。 赵家子弟们可没功夫与之吹牛,每每將其灌醉后,便拉著他来到灵田前,诱骗这少爷帮忙开荒。 还別说,这顾少爷平日里看著文文弱弱,喝了酒那是真性情啊。 听兄弟开荒困难,那是真捨得出力来帮忙吶,眾人拦都拦不住,每每都是干到快要醒酒才停下。 赵正均哑然失笑,心道这顾少平倒是个妙人。 “族长,您是没见这顾仙人,他有几手术法神通,施展开去,不光能开山辟荒,更能积聚灵气,行云布雨,真真是个天生种地的仙人!” 听人描述,赵正均不由想道之前听过的传说,大夏王朝的仙官当中有一特殊官位,名为司农仙官,专为大夏皇室种植宝药。 结合顾少平的术法,赵正均不免猜测,这顾家的老祖,说不准是位司农仙官。 “既然顾家老祖急需熊心吊命,不如我和他谈谈条件,换几个司农妙法,如此也好助我赵家种植灵稻灵果。” 正想著,那顾少平的鼾声突然断了,隨后睁开眼睛,懵懵地坐了起来。 “哎?赵家主,你怎么在这?” 他四处看了看,发觉自己又来到了白玉山脚,顿时感觉有些诡异。 “我咋又来了,好生奇怪,而且还浑身酸痛。” 顾少平全然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他正想著缘故,却听赵正均说道: “顾道友,我考虑清楚了,赵家愿意出手助你,但还有一个附加条件。” 顾少平大喜,他这几日等的万分焦急,祖父的伤也就能撑个两三个月了,此时赵家愿意出手,只要条件不是太苛刻,他都可以商量。 “赵家主请讲,只要我顾家力所能及,绝无二话!” 赵正均转身,望向那尚未完工的灵田。 “白玉山到处都是石,开垦难度巨大,正缺种植灵稻的法术,顾道友修的是艮土一道,想来家中有不少相关术法。不知可否传授几则?” 他补充道:“顾道友放心,我並非是贪图顾家的功法,只是几个法术即可。” 结成玄景后,修士体內都有灵气,以此便可催动术法。 除非是特定的法术,一些低阶的法术,可以拿来通用。 顾少平哈哈一笑,拍了拍胸脯: “我当是什么,不过是几则术法,没问题!” 第36章 虎口滩前,族叔顾蓬 顾少平二话不说,当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本书籍,上面书有《基础术法拆解》。 “这是我祖父从修仙界坊市淘来的,这些年来我族入门的子弟都会修行,並没有什么高深的功法,却也实用,极易上手。” 赵正均接过,隨意翻开,只见目录上写有十二则法术,囊括灵植术、攻击、御风还有誓言法咒。 他对那誓言法咒颇为感情趣,翻到那页,细细读来。 “这法咒精妙,发下这玄景灵誓,可约束一些行为。” 顾少平伸头瞧了瞧,笑道: “这玩意儿只能在寻常事上用用,无关是非对错,否则天道也辨不出真假。” 赵正均点点头,心道: “有了这玄景灵誓,日后收了弟子,也能放心交予他们术法了。” 既然提到了这灵誓,二人当即在此发下了誓言,约定在面对霜甲熊时要齐心协力,不能做临阵倒戈的事情。 有了赵家父子帮忙,顾少平总算是凑够了人手。 『虽说赵氏父子看起来不强,但好歹能为我掠阵。』 他此行来赵家,也没报希望赵家能有大能助其斩妖。 不过话说回来,若赵家真有大能,他顾少平也不敢在此多待了,被人盯上,他顾家可消耗不起。 “赵家主,既然如此,我们即刻出发寻觅那霜甲熊如何?我族中还有一位族叔,如今正在家中等我们消息。” 赵正均屏退眾人,压著声音道: “我赵家自有办法寻觅霜甲熊,顾道友可去通知你那族叔,咱们在南部小寒江畔与苍梧郡的交界处集合。” 顾少平瞪大了眼睛,狐疑道: “赵家主,您可不能和我开玩笑,你果真有追踪之法?” 赵正均神秘一笑。 “那是自然,事態紧急,莫要耽搁了。道友若是信我,这明日午时前一定要在约定之地,再晚些,我怕霜甲熊逃了。” 见赵正均目光沉稳,不似撒谎,顾少平心一横,抱拳道: “那就拜託赵家主了!” 说罢,他即刻启程,赶往棲霞山南部的虎口滩,族叔顾蓬正在那搜捕霜甲熊。 一想到这位族叔,顾少平多少有些头疼。 族叔顾蓬乃是胎息三层,早些年间便结成了周行,多年来一直停滯不前,久而久之,性格也发生了变化,脾气愈发古怪。 自从祖父伤病之后,顾蓬愈发固执。 譬如寻觅霜甲熊一事,顾蓬坚定认为它藏在虎口滩,顾少平跟隨他在其中寻找多日,无果,只好外出求援,这才有了后来的事情。 “赵家主既然言之凿凿,我且信他,只是如何劝解族叔隨我来这小寒江,却是让人头疼。” ———— 虎口滩。 这里是小寒江由中游转入下游的地方,江水从上游奔涌而来,至此被两岸陡峭的山崖一夹,骤然收束,水流变得湍急汹涌。 江面腾起层层白雾,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寒光。两岸乱石嶙峋,大大小小的石块堆积如山,其间长满一人多高的芦苇和灌木,风吹过时沙沙作响,像无数只脚在草丛中穿行。 几名顾家家丁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已经许多天了,他们快把这里的每一块石头都翻遍。 “头儿,咱歇歇罢?” 里面有一尖下巴的汉子双腿打摆,低声问了句。 其余人撇了眼身后的盘膝而坐的顾蓬,也是低声附和道: “六个时辰了!咱这在光打转就得有上百圈了,连停下歇歇的机会都没有。” “嘘!” 领头的是个光头中年,他心跳漏了半拍,赶忙回头,见顾蓬没有反应,这才咬牙切齿道: “不要命了?让顾二爷听到,仔细你们的脑袋!” 光头汉子也累的腿酸,可又有什么办法,谁让后面跟著个活阎王。 只要谁敢偷懒,顿时一道术法打过来,轻则受点內伤,重则小命不保。 “只差这最后一点了,只要找完这个坡,咱们便能离开这鬼地方了。” 过了半个时辰,天光已经暗沉。 正当眾人绝望时,顾蓬冷不丁出现在他们身旁。 “都找完了?” 眾人被嚇了一大跳,抚著胸口,諂媚笑道: “回二爷,整个虎口滩咱们都翻了个底朝天,那霜甲熊太过狡猾,实在是找不到啊,说不准已经望风而逃了。” 他不敢说虎口滩没有霜甲熊的踪跡,那样可就是打了顾蓬的脸。 顾蓬冷哼一声,骂道: “娘的,让你们找快些,看,让那畜生逃了罢?” 眾人不敢反驳,只是將头低下。 他们知道,只要顾蓬骂够了,便没有事了。 顾蓬嘟囔了半天,终於累了,让眾人原地休息,等到明日便去其他地方找找。 顾家子弟如蒙大赦,纷纷躺下休息,不一会便沉入了梦乡。 黑夜中的顾蓬没有睡,往日浑浊的眼睛格外明亮。 “在虎口滩拖延了快一个月,再找个地方磨磨时间,老头子也该死了。” 他並不混,心里十分清楚,虎口滩根本没有霜甲熊。 那畜生受了伤,哪敢回老巢,定然是找个地方疗伤去了。 顾蓬装傻充愣,无非是想多耗些时间,將顾家老祖熬死,这样他便有了大展拳脚的机会。 『不知老头子留下了多少丹药,可否够我打破桎梏。趁著少平等人还未成长起来,我得早些享用那些灵资才是。』 他不是顾家嫡系,只是有灵窍,过继到了主脉修行。 日后顾家权力交割,轮不到他头上。 可他的野心极重,不甘心这辈子就这样了。 正当他盘算著上哪寻找下一个地区时,一道疾风掠过,土里还传来了崩裂声。 『是少平那小子。』 顾蓬目光一凛,盯著某个方向。 不一会,顾少平从树林中疾驰而出。 “族叔,总算找到您了。” 他风尘僕僕,甫一现身,便迫不及待道: “侄儿找到了援手。” 顾蓬面露笑容,实则心里一沉,不动声色问道: “哦?是哪家的修士。” 顾少平拿出地图,指了指。 “是过去青牛县的赵家,他们同样是青云治下,家中有两名胎息修士,已经同意助我们一同围剿霜甲熊。” “青牛县?” 顾蓬听说过那青牛县,不过是个只有数千户的偏远山区,想来里面也出不了什么大人物。 尤其是听说只有两名修士,一个承明,一个玄景轮,心中更是大定。 『不过是虾兵蟹將,定然是找不到那霜甲熊的。』 顾蓬心中不屑,却听侄儿顾少平道: “族叔,赵家主让咱去小寒江与苍梧郡的交界处,他说找到了霜甲熊。” 顾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元宵停更一日寄诸道友(请假条) 手扎锦鲤戏莲湖,心逐春风到玉都。 暂把键盘搁案几,且將仙稿锁云橱。 多蒙道友常青眼,愧我无才赋瑾瑜。 且借元宵一轮月,送君万里步天衢。 第37章 忧思猜测,舆图布局 “赵家?一个小家族,竟然发现了霜甲熊的踪跡?” 顾蓬不敢置信。 他脸上的笑容在逐渐的消退,最后嘴角低垂,压著嗓子道: “少平,你確信那赵家找到了?” 顾少平见族叔面容严肃,还以为对方是在怀疑消息的真假,便將事情的原委大致说了一遍。 顾蓬听的连连点头,眼神微眯。 『索性赵家只有两名修士,最高的也就是胎息二层的修为。听少平的意思,赵家连一些大路边的术法都没有,想来也没有什么斗法神通可用。』 当听到赵正均身体看起来羸弱的时候,顾蓬的嘴角开始有了弧度。 “族叔,那赵家主虽说体魄气血不行,但也足够了,有额外两位修士援手,再加上我们提前预知了霜甲熊的位置,打它一个措手不及,定然是有把握的。” 体魄气血不行? 顾蓬心里有了底。 他修行的乃是术法之道,若对方是名体修,他可能还惧怕三分,可现在来看,赵家父子二人並无任何威胁。 顾蓬鬆了口气,心中暗道: 『我之修为压他们几人一头,届时趁著围剿霜甲熊,可阴他们一手,藉机除掉几人,如此一来,顾家少了继承人,老头子的病也耽搁不起,我便顺理成章成了顾家掌舵人了。』 一想到继承顾家老爷子的遗產,顾蓬內心就抑制不住的激动。 那可是大夏仙官,曾经去过海外仙境的人。 见族叔一直不曾说话,顾少平心虚,生怕对方犟脾气又犯了,於是温言劝道: “小寒江和苍梧郡的交界处不远,左右不过几个时辰的脚程,族叔不如先隨我去看看情况,若是赵家父子撒谎,咱们也不会轻饶了他们。” 顾蓬清了清嗓子,道: “可。” 顾少平张了张嘴,一肚子劝说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往日脾气火爆的族叔,今日怎么转了性子? 兴许他也是医治族长心切罢。 顾蓬的眼中有了一丝温度,笑著瞧向在场武者。 “时间紧,我和少平要赶往南边,你们跟不上,便先回族里报信罢。” 武者们对视一眼,心里那叫一个高兴。 只要不跟著二爷,去哪里都是享福。 他们装出一副不舍的样子,嘴里还嘟囔著要跟二爷围剿妖兽,可腿脚却是实诚的很,慢慢向著顾家方向偏移。 “赶紧滚!” 顾蓬一吼。 眾人不再客气,撒腿便跑。 顾少平摇头失笑,暗道这群人也真是可怜。 既有了方向,叔侄俩也不耽搁,当即贴上疾行符,星夜赶程。 疾行符贴於小腿,灵气灌入,便觉足下生风。两人沿著小寒江岸一路向南,衣袂猎猎作响,两旁的树木山石飞速后退,模糊成一片残影。 天光渐亮时,他们已赶了数百里。 待到午时左右,二人终於抵达小寒江与苍梧郡的交界处。 顾少平停下脚步,抬眼望去,不由怔住。 这小寒江,竟是一道天然的界线。 江北岸,是熟悉的景色:缓坡丘陵,稀疏鬆林,田野村落隱约可见。 可江南岸,却完全是另一番气象。 那里的树木,高大得惊人。一棵棵古木拔地而起,树干粗壮得需数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將阳光筛成细碎的光斑。藤萝垂掛如帘,灌木丛生如墙,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带著野性的气息,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蛰伏在那片深不见底的苍翠之中。 “苍梧郡……”顾少平喃喃道,“怪不得大夏这么多年都拿它没办法。” 他听说过,苍梧郡听调不听宣,名义上归属大夏,实则自成一体。光是这重重密林,便足以耗尽一支大军的粮草和士气。 他正感慨著,忽然瞥见江边有两道身影,正盘膝打坐。 正是赵氏父子。 赵正均显然也是发现了顾家叔侄,睁开起身。 “顾道友果真是信人。” 他转头看向顾蓬,对方正在毫不顾忌的打量著自己。 “这位是?” 顾少平先是作了个道礼,隨即才介绍道: “这是我族叔。” 赵正均能隱隱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气息,绝对比他要高一些。 “见过前辈。” 顾蓬微微一笑,算是打了招呼。 “赵家主,你说找到了霜甲熊的踪跡,那畜生此时在何处?” 赵正均从怀中取出一张舆图,铺在江边一块平整的大石上。 那是一幅极为精细的地图。 山川走势,河流蜿蜒,村落分布,路径远近,全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更难得的是,图上还用不同顏色的墨笔,標出了各处的地形特点,沼泽用绿点,密林用褐线,险峰用三角。就连那些只有当地人才知道的小径、山神庙、猎人窝棚,也都一一在列。 顾蓬的目光落在图上,瞳孔微微一缩。 好图! 他走南闯北多年,见过不少舆图,可精细到这般程度的,还是头一回见。 赵正均的手指落在一个小点上,那处標註著三个字“达西村”。 “我赵家不善斗法,但在打探消息上,还算有些门道。” 他缓缓道:“前些日子派人四处查访,发现了那霜甲熊的踪跡。它如今正盘踞在达西村后山的山神庙里。” 顾少平凑过来看,皱起眉头: “按照霜甲熊的习性来说,他確实会沿著山路,到了达西村附近。那畜生生性喜血,而人又是万灵之首,吃下一些定然会让其恢復伤势,只是...” 他顿了顿,继续道: “只是苍梧郡民风彪悍,又有诸多游仙,那畜生恐怕不敢大张旗鼓吃人罢。” 赵正均点点头,根据宝鑑提供的情报来说,那畜生確实心有忌惮,不敢明目张胆。 “此时那畜生掌控了当地山匪,驱使他们为其效命,每日寻一人上供。就情报而说,那畜生是藏在了达西村后的山庙里,摆起谱做了个假山神。” 宝鑑每次推演完成,后面都有详细版的攻略解读,这大大方便了赵正均。 顾蓬轻声问道:“那畜生,就藏在这庙里?” “正是。”赵正均道,“据我所知,它每日午时前后最为鬆懈,山匪刚送完人,它饱食之后,便会沉睡一两个时辰。” 顾蓬眯起眼,若有所思。 顾少平已经迫不及待: “那还等什么?趁它睡觉,咱们摸上去,打它个措手不及!” 赵正均收起舆图,目光与顾蓬在空中轻轻一触,又各自移开。 “走吧。”他说。 四道身影,朝著达西村的方向,没入苍茫的密林之中。 第38章 达西山村,莲花寺庙 达西村。 山脚下这片聚居地,已有千年之久。达西族人世代居住於此,后来大夏王朝一统天下,教化广施,他们渐渐学会了耕种、织布、说官话,穿起了长衫。 可千年过去,他们骨子里的某些东西,始终没有磨灭,比如祭祀。 每月初一,村里都要举行一场祭典。杀一只鸡,摆几碟瓜果,焚一炷香,全村人轮流主持。说不上残忍,只是比別处多了几分庄重,几分虔诚。 老人们说,这是敬山神,保平安。 可这个月,一切都变了。 村后的山,忽然有了“山神”。 最先发现的,是那些常年在山间游荡的马匪。为首的那个叫裴猓,生得一张马脸,眼窝深陷,看人时总像在打量猎物。他带著一帮亡命之徒,不知怎的,竟和那“山神”搭上了线。 然后,他的腰杆就硬了。 “从今日起,恢復生祭!” 裴猓站在晒秋场上,叉著腰,声音比谁都大。 “每日一次!各家轮流!谁家不出人,就拿自家顶上!” 村民们炸了锅。 生祭?那是几百年前的旧俗,早就废了!用活人祭祀,那是要遭天谴的! 可裴猓不跟他们讲道理。他手里的刀,就是道理。 晒秋场上,二十多名马匪提刀而立,凶神恶煞。 场子中央,跪著三个人。 一对年轻夫妻,还有一个七岁的孩子。他们是今日轮到的祭祀户,因不捨得把孩子献出去,想用財物矇混过关。裴猓二话不说,把一家三口全绑来了。 “大爷饶命!大爷饶命!” 那妇人哭得撕心裂肺,拼命磕头,额头撞在石板上,血糊了一脸。男人把她护在身后,满眼血红,死死盯著裴猓。孩子不懂发生了什么,只跟著哭,一声声喊著爹娘。 裴猓面无表情,挥了挥手。 噗! 刀斧落下,一双新人夫妻加上七岁的孩子,全都人头落地。 裴猓提起头颅,环顾一周。 “天佑达西村,村后出了位山神老爷,每日生祭,用不了多久,山神老爷便能保咱全村平安。又不是日日如此,你们怎么就不明白?还有谁不服?这就是下场!” 裴猓本就是常做打家劫舍,下起手来很残忍。 原本他还有什么顾忌,现在有了山神老爷撑腰,愈发的肆无忌惮。 周围的村民骨子里有残留的野性,可他们更留有敬畏神明的血液。 他们已经见识过山神的愤怒,一怒之下,山崩地裂。 即便此时十分残忍,可终究还是忍了下来。 毕竟死人的又不是自己家,没必要做出头鸟。 裴猓见眾人露出畏惧的神情,终於笑了出来,露出一口黄牙。 他在人群中扫了几眼,找打了一名看顺眼的女子,隨即走向对方。 那女子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正要转身逃走,却被几名马匪拦住。 “想跑?山神老爷看上了你,老老实实跟我上山,否则...” 他斜睨了一眼人群中的女子家人。那几人脸都嚇白了,却没人敢吭声。 女子知道,跑不掉了。 她腿一软,瘫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流。几个马匪把她捆起来,像捆一头牲口,扔上马背。 裴猓挥挥手,让手下押著那女子先回山寨。他自己则带著几个心腹,拎著那三具尸首,往村后的达西山走去。 地上的三具尸体,也没浪费,手下们装进布袋,扛在肩上,这些都是献给山神的口粮。 达西村后面的山,也名为达西山。 山脚是密林,参天大树遮天蔽日,藤萝缠绕,野草丛生,一派南国气象。往上走,林木渐渐稀疏,换成了松树、樺树,叶子变细,树干变矮。再往上,连松树也没了,只剩下低矮的灌木和苔原,贴著地皮顽强生长。 等到了山腰,已能感受到寒意。 风开始变得凌厉,从山顶呼啸而下,割在脸上生疼。草木彻底消失,只剩下光禿禿的岩石和碎石,覆盖著一层薄薄的霜。 再往上,便是雪线。 白茫茫一片,积雪终年不化。越往上走,雪越厚,风越烈,气温越低。到山顶时,已是冰雪的世界,雪丘连绵,冰棱垂掛,凛冽的寒风裹挟著雪粒,打得人睁不开眼。 裴猓让弟兄们先將女子押回寨子,他则带著几名心腹,带著那三人的尸首上了顶峰。 走了一会,他们已经开始打颤。 本来就冷,再加上霜甲熊的气息,愈发寒冷了。 走了许久,风雪中隱隱露出一个轮廓。 那是一座庙。 庙很大,足有三进院落,歇山顶,飞檐翘角。可此刻,庙门歪斜,院墙坍塌,屋顶塌了一大片,积雪覆盖其上,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顏色。殿脊上的鴟吻冻成了冰坨,垂掛在半空,摇摇欲坠。 这是过去的莲花寺。 一年前,这里还有僧人住持,晨钟暮鼓,香火不断,直到那天夜里。 山脚的村民都记得那个夜晚。 半夜时分,山顶忽然金光大盛,穿透风雪,照得半边天通亮。紧接著是一声巨响,地动山摇,滚雷般的轰鸣持续了大半夜。等天亮,金光消失了,雷声停了,山顶恢復了平静。 可莲花寺的僧人,全死了。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人说是有仙人斗法,有人说是有妖魔出世,还有人说,是那庙里的和尚招惹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从那以后,莲花寺便荒废了。 直到前些日子,裴猓带著人上山,发现了庙里的“山神”。 此刻,裴猓在外面,恭敬拜服在地,朗声道: “山神老爷,今日生祭我们已经带来了。” 风雪呼啸。 沉默了一会,里面传来了一声粗重的呼吸,隨即传来了浑厚的声音。 “进来。” 得了允许,裴猓爬起身,弯著腰,和手下人將尸首抬进去。 大殿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雪光从破败的屋顶漏下来,照出殿中的景象。 正中,一头巨大的白熊趴臥在那里。 它太大了,趴著也有一人多高,通体雪白的皮毛此刻沾满了血污和泥垢。背脊上那道深蓝色的鬃毛,原本威风凛凛,此刻却乱糟糟地纠结成一团,沾著黑色的血痂。 最骇人的是它身上的伤。 从左肩到右腹,一道狰狞的伤口斜斜划过,深可见骨。伤口周围的皮毛被烧得焦黑捲曲,露出的血肉泛著腐烂的黑色,脓血混著冰碴子,结成可怖的痂。它每呼吸一次,那伤口便微微颤动,有新的脓血渗出来。 他不敢正眼瞧山神老爷,並非是心中敬畏,而是对方外貌太过骇人,每每瞧上一眼,都会让人胆颤。 庙里除了山神老爷,里面还有十几人。 裴猓扫了一眼,发觉竟然还是那么多人,一个没少,心道: 『这些人是什么来头?山神老爷留他们这么多天,竟没下口?』 他不敢多想,放下后,便低声道: “山神老爷,明日您有什么吩咐?” 那霜甲熊迫不及待,捏起一个人,吃了下去,嚼地鲜血四溅。 “明日不用了,这几个两脚兽不老实,明日我吃几个。” 裴猓这才敢抬头看,发现几人身上穿著青色衣服,上面似乎还绣著“赵”字。 “遵命,小的告退。” 待裴猓退下,霜甲熊看向赵家眾人,正是南下的赵元明 赵元明等人打探了苍梧郡的消息,返程途中经过达西村,不料被霜甲熊发现,嗅出了眾人身上有灵气的味道。 霜甲熊顿时来了兴趣,將几人捉住,带著眾人上了达西山。 这些天来,它一直威逼利诱,想要套取赵元明背后的家族信息。 毕竟,普通的两脚兽和修行的两脚兽吃起来可是天差地別。 但无论它如何做,赵元明等人就是一言不发。 “两脚兽,我的耐心耗完了,明日便吃掉你们!” 第39章 截雨成域,东阳灵氛 霜甲熊本生於西川郡的雪山深处。 那是一片终年不化的冰雪世界,万仞雪峰刺破云海,冰川蜿蜒如巨龙盘臥。 在那里,妖族聚居,弱肉强食,而霜甲熊当年不过是其中一头不起眼的小妖。 皮糙肉厚,脑子却不太灵光,常被同类欺负。 直到几十年前那个春天。 那日,它在雪线附近觅食,偶遇了几只奇异的飞禽。 那些鸟通体流金,羽翼间仿佛掬著霞光,正迎著初升的朝阳吐纳。每一次呼吸,便有淡淡的金芒从喙间吞吐,那是它们在吞噬朝霞之精。 这种鸟名为“捉霞客”,乃天地间少有的瑞禽,以朝霞为食,按冬夏迁徙。 霜甲熊当时饿得发昏,哪管什么瑞禽不瑞禽,扑上去就要把这几只霞客一网打尽。 为首的那只捉霞客开了灵智,情急之下高喊: “且慢!你若放过我等,我赠你一桩天大的造化!” 霜甲熊的爪子停在半空。 那捉霞客说,它有一枚灵果种子,乃是多年前自海外仙山衔来。若霜甲熊愿意放过它们,並在这雪山之中为它们提供一处棲身之所,它便以这枚灵种相赠。 霜甲熊虽然脑子不灵光,却也羡慕那些服气问道的大妖。它想了想,便答应下来。 它扣留了为首的捉霞客作为“人质”,让其为自己看管那枚灵种。而作为交换,它在雪山深处寻了一处隱蔽的溶洞,为这群霞客提供了庇护之所。 次年,灵种开了花。 三年后,结了果。 霜甲熊吃下第一枚果子,只觉得一股温热之力从腹中炸开,冲刷四肢百骸。它卡了多年的瓶颈,竟就此打破,修为开始节节攀升。 它大喜过望,从此对那霞客另眼相看。 而那只捉霞客,也在朝夕相处中,与这头憨笨的冰熊建立了一种奇特的友谊。妖兽之间的,纯粹的、没有算计的友谊。 此后每年五月,捉霞客都会准时来到雪山,为霜甲熊带来新的灵种、灵果,或是从远方衔来的奇珍。霜甲熊则守著这片雪域,为它们提供最安全的棲息之地。 这样的日子,过了许多年。 直到今年,霜甲熊提前见到了“捉霞客”。 那日,溶洞內,一熊一鸟窃窃私语。 “鸟兄,何故来的这般早?可是想我了?” 霜甲熊將新捉来的“青鳞?”递给“捉霞客”,这是鸟兄钟爱的食物。 它以为捉霞客会像往年一样,欢快地啄食,然后嘰嘰喳喳跟它讲一路上的见闻。 可这一次,霞客没有动。 它耷拉著脑袋,羽毛散乱,原本流金的羽翼此刻灰扑扑的,像一团被雨淋湿的破布。 “熊老哥,俺可没心思开玩笑了,东阳郡出了大事,俺一家老小都死在那了。” 霜甲熊眨了眨大眼,咬牙切齿道: “可是遇到了两脚兽围剿?” 它虽在雪山之中,可小时候也遭遇过几次两脚兽的猎杀,每次都是死里逃生,故而一直对两脚兽抱有极大的恶意。 那“捉霞客”头低的更低了,脚缩在身子里。 “是几个修为高深的两脚兽,俺们当时在小寒江边捕鱼,还没看到两脚兽的身影,便被数道术法给击中。得亏这些年俺和你斗智斗勇,早就练出了身法,如此才躲过了两脚兽的袭击。” 它眼边似乎也渗出了泪水,声音变得嘶哑起来。 “我扎入了水中,躲过一劫,但也不愿离去,想为俺妻儿收尸,没想到...它们竟然...” 说到这,“捉霞客”嘎嘎地哭了起来。 霜甲熊用指头,轻抚鸟头。 “鸟兄!莫要垂头丧气,咱们好生修行,日后成就练气,定要回去找他们报仇!” 那“捉霞客”並没有安慰道,反而苦笑道: “这辈子没希望了,那些两脚兽可不是普通修士,过了没一会,来了个可怕的的傢伙,我在水底都能感受到它巨大的压迫感。俺这辈子是不可能报仇了。” 它嘆了口气,继续道: “不过俺倒是听到个秘密,那修士的师兄接下来要来东阳郡,说是他们宗门正在此地拦截雨水,布下什么劳什子灵氛,为某只高级两脚兽进阶做准备。” 霜甲熊挠了挠自己的大脑袋,喃喃道: “灵氛是啥东西,进阶又是啥,难道练气之上还有境界?” 两只妖兽討论了半天,也没得出什么结果,索性不再多想。 反正东阳郡是不能去了,两脚兽们都坏得很,不知道又憋什么臭屁。 后来霜甲熊和“捉霞客”在山中呆的无趣,便结伴下山。 二人在小寒江中流分別,一个听说棲霞谷有灵蜜,一个顺著小寒江去青牛县捉“青鳞?”。 不曾想,霜甲熊遭到了暗算,只好躲在达西山中,机缘巧合之下,却遇到了赵家人。 它的鼻子灵得很,不光闻出这些两脚兽身上有灵气的味道,更是感受到了“青鳞?”的气息。 “明日嗷,明日不告诉我“青鳞?”的事,我可要將你们生吞嘍。” 这霜甲熊脑子不甚灵光,倒也银翼,身负重伤了还想著给鸟兄谋个吃饭的地方。 角落里,几个赵家亲卫一言不发。 他们都是赵家从最底层提拔起来的,妻儿老小全在白玉山。如今日子刚好起来,有了地,有了盼头,打死他们也不会背叛族长。 人群之中,有一人格外扎眼。 那人约莫二十五六岁,生得一张精明脸,眼睛不大,却格外明亮,像两颗浸在泉水里的黑曜石。他缩在角落里,面上唯唯诺诺,眼珠子却在骨碌碌转个不停,正是赵元明。 赵元明打眼便看出了霜甲熊的脑子不太好使,便一直与其周旋,画了无数张大饼,愣是没有透露分毫赵家的事情。 “这妖兽修为不知处在何种水平,也不知族长能否解决。不过其身上负伤严重,不如我给他指条错路,將其引到其他郡城去。” 赵元明知道,自己是必死无疑了,可不能在这个时候,把祸患带回族中。 此刻,霜甲熊的耐心耗光了,他不能坐以待毙,也该做出些什么。 “山神大人,俺想起来了,俺想起来了,想起来“青鳞?”的位置了。” 还在调息的霜甲熊听了,驀然睁开眼,狐疑道: “你这畜生,我一说吃你,你便想起来了,莫不是誆骗我。” 赵元明不苟言笑,脸色诚恳道: “哪能啊,这几日见了您的英明神武,俺们这些两脚兽哪敢誆骗您?” 他也不给那笨熊反应的机会,继续道: “北面有座山,名为藜山,俺们是藜山的赵家,那里“青鳞?”很多,保准您吃个够。” 这些时日,赵元明打听到了苍梧郡的事,顺带著还听说了藜山孙家的厉害。 故而他想来一招祸水东引,將霜甲熊引到孙家。 霜甲熊脸上的疑色更浓了,皱起眉头回忆起来。 “这藜山怎么这般熟悉,总感觉听过。” 它陷入沉思,忽得一拍脑袋,痛苦道: “本山神想起来了,那藜山最近出了个修仙的,善用火法,不妥不妥,决不能去送死,火法克我,去了那不死也得脱层皮。” 霜甲熊来自雪山,天生惧怕火法。 当初它在棲霞谷,正是受到了顾家火系法器的攻击,这才溃逃。 好在,顾家的法器是残缺品,只用了一次便失了灵效。 霜甲熊想明白了,便决定不再留著赵元明等人。 “本山神討厌两脚兽,尤其討厌会喷火的。你们既然是那喷火的两脚兽族人,本山神可留不得你们,乖乖待著,等著明日被本山神吃掉罢。” 赵元明脸色一白,心道: 『苦也!瞎猫碰到死耗子,竟撞枪口上了,这下死定了!』 第40章 保留实力,顾蓬暗算 达西山脚,夜色正浓。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住,山野间一片漆黑。 村舍紧闭门户,家家户户的门窗都用木槓顶死,缝隙里透不出半点光亮。没人敢点灯,没人敢说话,连孩子哭闹都被大人死死捂住嘴。他们怕,怕山神老爷听见动静,下山来把他们掳走。 从山脚往上望,半山腰却是一片灯火通明。 那里是马匪的寨子。寨门大开,火把插得密密麻麻,把整座寨子照得亮如白昼。匪徒们围坐在篝火旁,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划拳声、笑骂声、女人压抑的哭声混成一片,顺著山风飘下来,飘进山下那些紧闭的门窗里。 山脚是死寂的地狱,山腰是狂欢的魔窟。 “赵家主情报当真可靠,那畜生果然收了一群山匪作为爪牙。” 顾少平愤愤盯著寨子,心里决定,除掉霜甲熊,定要顺手將其全部灭杀。 赵正均没搭话,他正盘算著待会斗法的事情。 不光是和霜甲熊斗法,也是和顾蓬。 自从结了队,赵正均便发觉那顾蓬有意无意盯著他们父子二人,还是不是询问赵家从何日修行、师从何人等事。 长子赵元楷也发现了不对劲,所幸父子二人默契十足,在顾蓬面前藏了拙,本该很快便能抵达的路程,硬生生被二人势弱拖延了一个多时辰。 顾蓬面上不满,心里却愈发放心,佯装抱怨道: “赵家主,再不快些,可被那霜甲熊逃了。” 赵正均点点头,喘著气道: “在下自从体弱多病,体魄比不得前辈,还望海涵。” 顾少平也是被唬住,在他眼中,赵氏父子是那连基础术法都没有,开垦个灵田都要凡俗子弟出力,定然是没有斗法神通的。 他出言宽慰道: “无妨无妨,待会赵家主隨我们掠阵即可。” 此言正合赵正均心意,附和著点头。 他如今杀手鐧为贴身肉搏、碎金蜂、一张赤练火蛇符。 『赤练火蛇符得留著对付霜甲熊,碎金蜂万不得已也不能暴露,这体修的修为,则是能藏则藏,先让顾家叔侄打头阵,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我也好应对。』 赵元楷背著弓,此时却也能遮掩几分。 毕竟那弓是阮大伯做的,只是个世俗器物,不值一提。 趁著夜色,四人摸到了山顶莲花寺。 寺庙里鼾声如雷,是那霜甲熊入了眠。 顾蓬的脸色微不可查的变了变,暗道: 『那畜生果在其中,待会我让几人分头行动,潜入庙中即惊醒那畜生,先叫其打少平和赵氏父子一个措手不及。』 他可是亲眼看到族长用法器伤了霜甲熊,那伤势著实厉害,几天时间不可能恢復过来。 此时叫双方斗个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如今我为修为最高,《艮土撼山诀》最怕速度快的体修,目前唯一能威胁到我的霜甲熊也受了重伤,可谓是我一家独大。』 如此想著,四人按照原有布局,分头进入庙中。 顾少平率先潜入其中,刚一露头,便看到了角落里彻夜未眠的赵元明。 对方似乎也发现了有人潜入,眼中闪出光芒。 但赵元明此时心潮澎湃,並非是因为他,而是看到了一同进入的赵正均。 赵元明瞪大眼睛,眼中似有点点泪花。 『是族长!族长怎么知道我身陷囹圄?族长...族长他...他竟然以身犯险来救我了!』 赵正均使了个眼色,赵元明抿著嘴,用力地点点头。 就在四人即將形成合围,房中不知何处突然传出异响。 那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的夜色中极为刺耳。 轰! 残破的墙壁应声而裂,霜甲熊滚入院外空地,翻身而起,齜牙咆哮。 “不好!” 顾少平惊呼出声,双手掐诀。 地面骤然隆起,数根粗大的土刺破土而出,如长矛般刺向霜甲熊!那些土刺足有手臂粗细,尖端锋利如锥,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寒光。 轰!轰!轰! 土刺接连撞在霜甲熊身侧,碎成齏粉。霜甲熊咆哮著闪躲,巨大的身躯却异常灵活,几个翻滚便避开大部分攻击,剩下的砸在它厚厚的霜甲上,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印。 顾蓬也出手了。 他隨手掐了几个法诀,几道土锥从地面飞起,歪歪斜斜射向霜甲熊。那些土锥看起来声势不弱,实则力道虚浮,被霜甲熊一挥爪便拍碎了。 顾少平眼角余光瞥见,心里暗暗著急。 这次行动主要是靠顾蓬来作为主攻,如今他保存实力,大大缓解了霜甲熊的压力。 霜甲熊自然也不会自討苦吃,將所有力气集中到了对顾少平和赵氏父子的身上。 顾少平大惊,心道: 『霜甲熊比想像中的难对付,赵氏父子斗法不行,万不可让这畜生给对上。我来阻挡一二,为族叔爭取时间,若是不行,即刻撤退。』 眼见霜甲熊逼近赵元楷,打的对方节节败退。 顾少平取出双锤,怒喝: “呔!那畜生!看打!” 那是他临行前父亲交给他的法器,胎息中品,名为“裂地锤”。此锤以地脉精金锻造,能大幅提升土系术法的威力,是顾家为数不多的珍藏。 他抡起双锤,狠狠砸向地面! 轰隆! 地面如波浪般翻涌而起,一道巨大的土浪咆哮著冲向霜甲熊!土浪之中,无数碎石被捲起,旋转如刀,声势骇人! 霜甲熊瞳孔一缩,被这气势镇住了。 但它毕竟是从雪山杀出来的妖兽。 它深吸一口气,一道白茫茫的寒流从它口中喷涌而出,所过之处,空气凝霜,土浪冻结!那声势浩大的攻击,竟在寒流中层层瓦解,最终碎成一地冰碴! 顾少平还未反应过来,霜甲熊已扑至面前! “你们这群两脚兽,都给我死!” 几乎是眨眼间的功夫,眾人还未反应过来,顾少平已然被击飞出去。 霜甲熊转过身,盯向顾蓬。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杀意沸腾。 “两脚兽,到你了!” 顾蓬冷笑。 『是时候了。』 他不再保留,双手掐诀,底牌尽出! 一道道土黄色的光芒从他周身亮起,地面剧烈震颤,无数石笋破土而出,化作一条石龙,咆哮著冲向霜甲熊! 这是他压箱底的术法,“地龙破”! 轰! 石龙撞在霜甲熊身上,碎石四溅! 可下一刻,顾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霜甲熊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它身上那道狰狞的伤口还在渗血,可它的霜甲……却比想像中更厚! “怎么可能!” 顾蓬失声惊呼。 霜甲熊缓缓转过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嘲弄。 “除了火法,谁能破我这霜甲?” 它咧嘴一笑,森白的獠牙在月光下闪著寒光,“你的土法,太弱了!” 它抬起巨爪,拍向顾蓬! 顾蓬魂飞魄散,本能地掐诀。 “土遁”!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出现在赵氏父子身后,正欲將其二人作为挡箭牌。 与此同时,顾蓬掐动最后一个法诀。 “都给我侄儿陪葬去吧!” 《艮土撼山诀》! 整座莲花寺剧烈震颤,残垣断壁轰然倒塌,地面裂开无数深不见底的沟壑! 山石崩落,尘土飞扬,似乎要將这座寺庙连同里面所有人一起埋葬! 第41章 蜂王晋阶,艮土初法(二合一) 顾蓬的想法很简单,既然侄儿顾少平已经昏死过去,那么也没必要在此多耗费时间了。 他这《艮土撼山诀》消耗灵气颇多,之前一直收著力,便是为了能够一击必杀。 此刻,他再无保留。 法诀催动,大地震颤! 莲花寺所在的山顶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剧烈摇晃。残垣断壁轰然倒塌,碎石滚落,尘土飞扬。地面裂开无数深不见底的沟壑,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尤其是霜甲熊所在之处,那道裂缝恰好从它脚下撕开,地面骤然塌陷!霜甲熊本就立足不稳,此刻更是失去支撑,一个踉蹌,连同大片的碎石泥土一起坠入深坑! 它怒吼著挣扎,可那坑壁陡峭,无处借力。更致命的是它肩头那道旧伤,被火系法器撕裂的伤口本就未曾癒合,此刻在剧烈运动中再次崩开,鲜血喷涌,让它根本无法聚力跃出。 坑底,霜甲熊咆哮著,像一只困兽。 顾蓬终於不再压制嘴角的笑意。 那笑意从唇角蔓延,逐渐扯开整张脸,最后化作疯狂的大笑: “死吧!死吧!全都死吧!” 他的笑声在夜空中迴荡,狰狞而得意。 可下一刻,那笑僵在了脸上。 那看似羸弱的赵氏父子,本该在地裂当中,被土石给淹没。 那个看起来羸弱不堪、喘口气都要歇半天的赵正均,此刻如同鬼魅般掠过崩塌的废墟,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快到顾蓬的眼睛几乎追不上! 一道残影闪过。 又一道残影。 等顾蓬看清时,赵正均已跃出地裂范围,稳稳落在残存的墙头。他左手还拎著一个人,昏死过去的顾少平! 而那个年纪更小的赵元楷,同样快得不可思议。 他在崩塌的土石间腾挪跳跃,每一步都踩在最精准的位置,仿佛早就知道哪里会塌、哪里能踩。地裂在他身后轰然闭合,却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更可怕的是,他在腾挪的同时,已经摘下背后那张不起眼的弓。 嗖! 一箭破空! 顾蓬下意识运起法决,唤出一道土墙抵挡。 土墙应声而起,厚达三尺! 可那箭矢竟將土墙直接洞穿!去势不减,擦著他的耳畔飞过,带起一缕头髮! 嗖嗖嗖! 又是三箭连发! 每一箭都精准无比,每一箭都洞穿土墙,逼得顾蓬狼狈躲闪! 他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惊骇。 “体修!你们是体修!” 他终於意识到了不对劲,连忙拉开身位,可为时已晚。 赵正均服下一口气,周身气血奔涌如潮。那一瞬间,他整个人仿佛拔高了几分,肌肉賁张,气势暴涨,体魄被催动到了极致。 既然已经暴露,必须要速战速决。 达西村地处苍梧郡,还不知道有什么意外情况等著他们。 更重要的是,霜甲熊此时深陷土牢之中,困不了多久,他必须先解决掉顾蓬。 “元楷,且去解救我赵家子弟,我来对付此人。” 赵元楷以弓回应,射出最后几只,將那顾蓬逼的四处逃窜,隨即才一个闪身,带著顾少平解救赵元明等人。 不过瞬息功夫,赵正均身如鬼魅,已经杀到顾蓬面前。 那顾蓬失了方寸,疲於应对。 撼山诀已经耗费了他大量灵气,已然没了施法应对的底气。 赵正均周身气血涌动,灵气附著於拳脚之上,每一击都带著雷霆万钧之势。 顾蓬毫无还手之力。 体修近身,法修如土鸡瓦狗。 几个回合下来,他已经是精疲力尽,吃痛躲过杀招,拉开身位,高呼道: “赵家主!误会!误会!適才我惊慌之下差点误伤了您!” 顾蓬眼见没招了,只能求饶。 可赵正均只是报以冷笑,根本不搭理他。 顾蓬心中大急,他最怕体修,就算是全盛时期,对上赵正均也没有多少胜算。 “赵家主,咱们不能窝里斗,霜甲熊还在附近,万不能让其捡了漏!” 赵正均终於开口。 “霜甲熊?”他的声音冰冷如霜,“不劳费心。” 自己袖中还有赤练火蛇符,更有碎金蜂,足以对付一只负伤的畜生。 他欺身而近,顾蓬只觉眼前一花,一只手已经扼住他的咽喉。 不待顾蓬求饶,咔嚓一声。 脖颈折断的声音传来,清脆利落。 那顾蓬至死都没想到,自己辛苦求道十数载,竟然折在了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家族手里。 他眼睛睁的滚圆,面上儘是悔意。 若自己没有私心,此时是否已经將霜甲熊击杀?老族长是否高兴之余,会奖励自己修行灵资? 可一切都没有如果,顾蓬的尸首像死狗一样被丟在地上。 解决了心怀不轨的顾蓬,赵正均並没有放心。 霜甲熊还在地塌陷牢之中。 顾蓬的《艮土撼山诀》固然强劲,可惜终究只是胎息三层的法术,霜甲熊的冰甲极为坚固,为其扛下了致命伤害。 过了几息,灰尘当中传来了稀碎的声响,一个巨大的身影逐渐起来,最后爬出了土坑。 “可恶的两脚兽...” 霜甲熊眼中的怒火喷涌,激发了它血液中的野性。 它知道,自己此时也受伤不轻,经不起消耗了。 面对赵正均父子的围堵,他知道,若是示弱逃走,只会换来更为强烈的追击,唯有绝地反击,方可博取一线生机。 困兽之斗,霜甲熊拼尽全力。 “即便死,也要拉你们垫背!” 它咆哮著,扑向赵正均! 轰! 一人一熊碰撞在一起! 赵正均的体魄虽强,但面对霜甲熊,终究不够看。那畜生的力量太大了,每一次衝撞都震得他气血翻涌。利爪扫过,他堪堪躲开,身后的断墙却被拍成齏粉。 他选择游走。 前期蛰伏,他保留了绝大部分气力。击杀顾蓬也没有消耗太多气血。此刻与霜甲熊周旋,绰绰有余。 霜甲熊喷出寒流,冻得空气都凝出冰碴,可赵正均的速度太快,总能抢先一步躲开。 它扑咬撕抓,每一次都差之毫厘,可赵正均的身法太灵活,总能在最后关头闪避。 一人一熊,在废墟间追逐纠缠。 赵正均一边游走,一边观察。 那畜生的旧伤在肩头,此刻剧烈运动下,伤口再次崩裂,鲜血已经染红了半边身子。撼山诀造成的摔伤,更是让它的脖颈处出现了新的伤痕,那处,是霜甲最薄弱的地方。 他默默捏住袖中的赤练火蛇符。 机会,只有一次。 霜甲熊再次扑来! 它张开血盆大口,獠牙间寒气翻滚,想要一口咬断这只討厌的两脚兽的脖子! 赵正均身形一矮,从它腹下滚过, 就在交错的一瞬间,他猛地甩出符籙! 赤练火蛇符脱手而出,化作一道红光,直奔霜甲熊的肩头! 霜甲熊眼角余光瞥见,心中不屑。 “区区符籙,能奈我何?” 下一刻,它的瞳孔骤然收缩! 红光炸裂! 三道火蛇从符中喷涌而出,张牙舞爪,带著焚尽一切的气势,直直撞向它的肩头! 轰! 火柱冲天! 那是相当於胎息二层修士的全力一击!烈火如龙,瞬间撕裂它肩头的伤口,烧穿霜甲,灼烧血肉! 霜甲熊发出悽厉的惨叫! 它在院中疯狂打滚,想要扑灭身上的火焰。可那火是术法凝成,岂是打滚能灭的? 火焰越烧越旺,將它半边身子吞噬。 这畜生在院中打滚,吼声震天。 待上面的火焰弱了几分,赵正均瞅准时机,放出碎金蜂。 数百只碎金蜂四散出去,主攻霜甲熊露出的血肉,如跗骨之蛆一样不断啃食。 那些小东西早已按捺不住,它们对妖兽血肉的渴望刻在骨子里!此刻闻著焦香,更是疯狂! 它们四散开来,专攻霜甲熊露出的血肉。 肩头的伤口、脖颈的破绽、被烧裂的霜甲缝隙……它们如跗骨之蛆般钻进去,疯狂啃食! 霜甲熊痛苦地嘶吼,想要拍死这些可恶的小东西。可赵正均不给他机会,他正面紧逼,一拳一拳砸在它脸上,逼得它疲於应对。 不过几个呼吸。 霜甲熊再也扛不住了。 它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砸起一片尘土。 血泊,在它身下缓缓洇开。 那双眼中的光芒,终於熄灭。 赵正均砍下熊脖子与头,给了碎金蜂们实用。 “你们出力颇多,赏给你们吃罢。” 得到了吃肉的指令,碎金蜂们反倒不动口了,只是围绕在悬空而飞。 那翠绿蜂王趴在熊头上大快朵颐,直到它吃掉了整个脑髓,其余碎金蜂才一拥而上。 “好蜂儿!” 赵正均大喜,他发现蜂王进食之后,终於打破了晋升瓶颈,趴在了赵正均手掌之上。 他当即渡入一丝法力,又挤出几滴精血,餵给蜂王。 这是《御虫真解》中记载的御虫之术,在灵虫结成玄景轮的关键时刻,以自身精血为引,以法力为桥,既能助它突破,也能彻底掌控它。 蜂王毫不犹豫地饮下精血,大口吞服灵气。 它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光从翠绿渐变成淡金,又从淡金转为通透。它的翅膀在光芒中舒展,变得更大、更薄,如蝉翼般透明,边缘却隱隱泛著金属的冷光。 它嘴边的锯齿脱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对新的顎齿,那对顎齿薄如蝉翼,边缘锋利如刃,活像一把精铁打造的小剪刀,轻轻一碰,便能剪断金铁。 光芒散去。 蜂王振翅而起,悬在赵正均面前,发出轻轻的嗡鸣。 玄景轮,成了。 赵正均大喜,有了这蜂王,他赵家又多了一份大助力! 他將霜甲熊收入储物袋。 这储物袋並没有设下禁制,无需灵识操作,但是实际使用起来颇为麻烦。 赵正均只能进行存取,存放的时候尚可,取东西的时候颇为困难。 缺乏灵识探查,赵正均无法窥探袋中的物品,想要取东西只能靠运气,或者一股脑將东西全部倒出来。 处理完,他又去了顾蓬那,將其身上翻了个遍,找到了一只没有设禁的储物袋,稍微渡入一丝法力,便能將其中的东西倾倒而出。 东西不多,不过是寻常丹药、几颗灵果。 最为值钱的是一本功法秘籍,上面书有《艮土撼山诀·初解》。 赵正均不动声色,赶忙將其收起。 『这顾蓬若是顾家核心,也不会做出陷害侄儿的事情,估计是顾家秘法的入门版。不过也行,有了入门版,我也能靠宝鑑推演后续功法。』 他將战利品收起,隨即唤出碎金蜂,將顾蓬的尸首全部吃掉。 『不能让顾少平发现顾蓬,否则会收回储物袋,终究是个祸患。』 赵正均不得不感慨,碎金蜂真是他的好灵虫,斗法作战,毁尸灭跡,都是一把好手。 处理完一切,他正要出莲花寺。 却突然被什么东西晃了下眼睛。 赵正均寻找光点,终於在断裂的土层中,看到了几粒金灿灿的东西。 他好奇上前,断裂的土层中,有几粒金灿灿的东西,在月光下闪著微光。 他走近细看。 那地方淤泥四溅,混著枯萎的根茎,像是一片乾涸的池塘。几颗金色的莲子散落在淤泥中,每一颗都有拇指大小,通体金黄,表面隱隱有光泽流转。 『想来是块池塘,只是这莲子生的好生奇特,只是瞧上一眼,便教人心神平静。』 赵正均只道是捡到了宝贝,毕竟这莲花寺也是个古寺,说不准过去有什么高修在此修行。 他伸手去拿,可发现上面竟然藏著几分禁制。 这禁制威力不强,只是隱隱有遮掩的效果,在《艮土撼山诀》的破坏治下,已经失了原有的神效。 赵正均掐了个法诀,將其中阵纹拨乱,勾出了泥土中的金莲子。 他將那莲子捏在手中,细细端详,没了適才的那种惊艷,外貌並没有什么独特之处,反倒在触觉上给了他奇妙的感触。 “凉”。 沁人心脾的“凉”。 赵正均盯著这几颗莲子,仿佛神魂都陷入了静止的时空之中,静謐无声,只是在体会內心的迴响。 正当他出神之际,寺庙外传来了嘈杂的人声,赵正均猛然回神,匆匆將莲子收入到了储物袋中,朝著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