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生后宿敌成了我姐》 第1章 双生 至高神殿在哀鸣。 没有声音的哀鸣,是规则本身的断裂。穹顶剥落,凝结成无数不规则形状的法则碎片。空间像被揉皱又撕开的羊皮纸,露出后面粘稠蠕动的黑暗。 那里没有光,无数重叠蠕动的幽影发出令人疯狂的嘶语;没有物质,唯有粘稠流淌、不断吞噬自身光辉,並最终化为苍茫虚空的混沌乱流。在此地,“林辰”与“伊莱娜”之名早已失去意义,他们现出本质——两团焚烧殆尽、互相啃噬的根源权柄。 他们的信徒纷纷遥望苍穹,跪拜叩首,期盼其主登临至高神座——终结各教派长达千年的纷爭,重塑世界法则,让新知照亮亘古的蒙昧。两团存在——早已超越了“人”的范畴,甚至比肩“神”的简易定义——正在这世界根源的“源初混沌”边界,进行著最后的啮咬。 其中一团,是无数躁动嘶鸣的漆黑幽影。每一道阴影都在伸展、收缩、重组,隱约勾勒出古老的符文和非人眼眸的无声注视。 他是林辰,行走於“暗影”途径尽头的“织影人”。在灵諭世界,这个名字意味著禁忌:他能唤醒沉寂於歷史暗面的“虚影”,驱策它们化为湮灭一切的力量;他能穿梭现实与灵界的狭缝,如同拨开门閂般轻易;他能解读万物阴影中残留的知识,编织属於自己的命运之网……在登临“暗影”神座、触及最终奥秘之前,他已是公认最不可预测、最危险的半神之一。 与他相互吞噬的另一团存在,是一个向內无限坍缩的纯黯奇点。它散发出万物终结的气息,连周围疯狂的混沌涡流都似乎因畏惧而远离。她是伊莱娜,“终寂”法则的化身——缄默者。她的存在本身即是终点的预告。在她面前(儘管她曾常年闭目),命运的所有分支会收束为无可更改的一点,声音、色彩,乃至万物,甚至空间都將永归静默。她同样是屹立於半神巔峰的灾厄,是无数文明黄昏里徘徊的噩梦。 两位立於世界顶点的存在,最终的战爭並非为了登临神位——神性他们已然具备——而是为了吞噬对方那截然相反的权柄本质,补完自我,成为那唯一的、绝对的“至高”。 林辰的身躯(权柄的显化)化为亿万躁动嘶鸣的幽影,每一道阴影都渴望著钻入她“终寂”概念那铁壁般的闭环,撕开一道“延续”与“变化”的虚无裂隙,释放被其囚禁的、本该流动的黑暗。阴影中,隱约有古老甲冑的轮廓——那是林辰曾统御的“影卫”军团,在此刻化为权柄的一部分。 她的形態则坍缩为吞噬一切的纯黯奇点,散发著林辰那些“影卫”最为厌恶与恐惧的、万物终结的气息。奇点试图將我所有“暗影”、“门径”与“召唤”的概念吸入,彻底封闭、湮灭,抹去一切“活动”与“存在”的痕跡。 没有爆炸的烈响,只有权柄层面最寂静也最惨烈的消融。暗影在触及奇点边缘时便消散了,如同被无形擦去的墨跡。奇点吞噬著大片阴影,似乎胜券在握,却在某个瞬间猛地一颤——几缕特別凝实的暗影核心处,亮起了不属於这个世界的、扭曲而悖逆的符文。那是林辰曾在一次深入灵界狭缝深处、冒险接触未知维度碎片时捕获的东西,连他自己都未能完全理解,此刻却成了最后的匕首。 完美的坍缩扭曲了,奇点表面绽开蛛网般的裂痕。 灵魂层面的剧痛同时席捲了双方。构成他们存在基石的“神性核心”在崩解,浩瀚的神性、灵性,甚至最后那成熟固化的人性,均被“源初混沌”的疯狂涡流拉扯、撕碎。 就在意识最后一点微光即將彻底熄灭的剎那,一股冰冷的意念,並非通过声音,而是直接烙印在林辰即將溃散的意识躯壳上: 【寂於伊始】 紧接著,是无尽的沉坠,与包裹一切的、温钝的黑暗。 黑暗並非虚无。 沉坠感被一种截然不同的感知取代:粘腻,温热,令人窒息的拥挤。富有弹性的无形壁障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带来原始的钝痛,以及一股强大、蛮横、不容抗拒的推力。 荒谬…… 这是林辰残存意识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在那个被疯狂星海与古老隱秘笼罩、遵循严格“灵諭”体系的世界,踏足半神领域的存在若彻底陨落,其灵性要么归於飘渺的“静默之地”缓慢分解,要么被“渊墟”中的不可名状之物捕获分食,绝无可能…… 推力加剧。 “用力!看到头了!” “先出来的是个姐姐呢!好,深呼吸!坚持住。” 陌生、尖锐、充满凡俗生命焦灼与喜悦的声浪,穿透粘稠的介质,撞击著林辰的感知。 不——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这位母亲几近昏迷,耳边模糊的话语和婴儿的啼哭,终於令她安然睡去。 “结束了,姐姐后头是个弟弟呢,龙凤胎~您辛苦了。” “哇——!” 嘹亮而充满陌生屈辱感的啼哭,不受控制地从他这具新生躯体的喉咙里迸发。神性坍缩崩解的同时將那联结著神性核心的灵性与人性也一併吞没,似乎除了些许零碎的记忆外一切皆因源初的混沌回到了起点。几乎紧贴著他的耳畔,另一声啼哭的音量陡然升高。那哭声更尖利,更短促,充满了暴戾与极度不耐,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凶兽幼崽在咆哮。 他被倒提著,粗糙的布料擦拭过皮肤,然后裹入柔软的襁褓。视野模糊晃动,只有刺目的光源和扭曲的人形轮廓在晃动。虚弱,前所未有的虚弱。半神的伟力烟消云散,而神性中永恆不变的淡漠似乎也消散无踪,曾经如臂使指的暗影之力、穿梭门径的权柄……此刻连一丝微末的涟漪都无法激起。 他竭力感知现在这具身体,灵魂最深处,仿佛仍残留著一丝冰凉悸动——关於权柄的微弱迴响。 他被放在了一片柔软平坦的地方。旁边,那个暴躁的哭声源也被放下,近在咫尺。 哭声停了。 一种冰冷刺骨、熟悉到让他残破灵性產生本能惊悸的“注视感”,如同最锋利的冰锥,骤然刺破周围的凡俗嘈杂,钉在他身上。 林辰竭力转动脆弱不堪的脖颈,让模糊的视线艰难聚焦。 一个同样通红、皱巴巴的小小躯体。湿漉漉的深色胎髮紧贴在额前,眼睛紧闭,小脸绷得极紧,嘴唇抿成一条显露出不悦与排斥的直线。 她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初生婴儿的、带著生理性浑浊的深色眼眸,此刻正“望”向他。瞳孔深处,没有丝毫新生儿的混沌,只有一片万古寒潭般的死寂。而在那死寂之下,是汹涌沸腾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凝滯的虚无,以及一丝极其罕见、近乎认知裂痕的茫然。 是她!伊莱娜。 时间仿佛被“终寂”的余韵凝滯了一瞬。 下一剎那,她动了。 那只小小的右腿,以一种极其笨拙、却带著斩断万般可能性的决绝姿態,猛地朝林辰腰腹侧边蹬踹过来!没有灵性波动,没有权柄显化,仅仅是这具新生肉体的肌肉收缩。但那轨跡,那角度,那隱含的狠厉意图……即便转生为婴孩,即便记忆蒙尘,那烙印在灵魂最深处的、属於“缄默者”伊莱娜的战斗本能,依旧如同诅咒般清晰! 几乎是同一时刻,林辰这具孱弱躯壳內,某种同样深刻的本能被点燃。无关思考,纯粹是烙印。他的左手(小得可怜)並非抬起格挡,而是循著一道最刁钻、最不可思议的“空隙”——精准地递向她踢腿动作中,因婴儿躯体极度不协调而產生的、微乎其微的“力量与意图传输的迟滯点”。 林辰的指尖並未用力抓握,只是轻轻触碰到她脚踝外侧某一点。 她整个人,骤然僵住,如遭冰封。 那双死寂的眼眸,猛地瞪大到极限。瞳孔深处,仿佛万古冰层轰然炸裂,骇然的浪潮席捲而出。那绝非简单“被察觉”的惊讶,而是一种认知基石崩塌、世界法则在她眼前扭曲重组的剧烈震动。她死死“盯”著林辰,目光如淬毒冰锥,直抵他同样混乱震颤的灵性核心。 一个细微的、带著婴儿喉音特有震颤、却清晰锐利如冰片刮擦的意念,直接在林辰残存的灵觉层面炸开。没有话语的交流,然而,在林辰的灵魂深处,那关於“暗影”权柄的碎片,正对著近在咫尺的、同样残留著浓烈“终寂”气息的“同类”,正发出低沉而持续不断的共鸣警告! 剧烈的情绪衝击让林辰指尖那微妙的触感几乎溃散。他想怒吼,想质询这悖逆一切常理的荒诞,但喉咙里只溢出更多破碎无意义的哭嚎。 “哎呀,这两个小傢伙,刚见面就闹上啦?”带著笑意的女声靠近,温柔但不容置疑地分开他们接触的手脚,“来,並排躺好,让妈妈好好看看。” 他们被重新摆正,身体紧挨著,中间只隔著一层薄薄的襁褓布料。伊莱娜的小脑袋偏向另一侧,不再看他,小小的胸脯微微起伏。那份令人灵魂颤慄的“终寂”气息被强行內敛,但离得如此之近,林辰依旧能感觉到那微弱却清晰的“万物归寂”的韵味。 產房的嘈杂渐渐平息,只剩下母亲疲惫而舒缓的呼吸声。温暖的包裹带来肉体上的安定感,但林辰和伊莱娜之间,那无形的弦却绷紧到了极致。 第2章 適应新世界——苏沐辰、苏伊娜 窗外的夜色很安静。 这是一个普通城市的普通夜晚,霓虹灯光隔著產房窗户,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而温暖的光晕。监视器的规律轻响,护士偶尔压低声音的交谈,门外隱约传来的、父亲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的打电话声……一切都平凡得令人恍惚。 林辰躺在柔软的襁褓里,感受著这具婴儿躯体孱弱的心跳和呼吸。灵魂深处,那点关於“暗影”的冰凉悸动並未在这个世界渐渐消散,反而在缓慢地、极其缓慢地,汲取著什么。不是这个世界的灵性——他感知不到任何成体系的灵性流动——而是別的,更稀薄、更隱晦,却又无处不在的……某种基底能量。 这发现让他残存的意识泛起一丝冰冷的波澜。 如果这个世界並非完全“平凡”……如果“暗影”的权柄,哪怕只是碎片,也能在此地以某种形式重新点燃…… 那么,杀死她的可能性—— 这个念头如同毒藤般疯长。百年的纠缠,最终同归於尽的恨意与不甘,在確认她同样转生此世的瞬间,便已重新燃起。她是“终寂”,是必须被彻底终结的灾厄。这一世,她同样失去了前世的力量。 他极其缓慢地,转动眼珠,用模糊的余光瞥向身侧。 伊莱娜安静地躺著,眼睛闭著,似乎睡著了。初生婴儿的面容柔和,没有了先前那冰封般的凉意。但林辰能捕捉到,她的呼吸节奏深处,藏著一种极细微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凝滯——那是“终寂”法则存在本能收敛自身影响、避免扰动外物的特徵。 然后,他“听”到了。 不是声音,不是意念,而是一种更模糊的、近乎错觉的氛围波动,从伊莱娜的方向极其微弱地散发出来。那波动里没有杀意,没有算计,甚至没有多少属於“缄默者”的冰冷。那是一种……空洞的迟疑,一种面对完全陌生环境时,灵魂深处泛起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曾明了的涟漪。 她在感受。 感受著包裹身体的柔软布料,感受著空气中飘浮的消毒水与淡淡血腥混合的气味,感受著不远处那张床上传来的、属於母亲的、温暖而疲惫的生命波动。 林辰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在灵諭世界,伊莱娜是“缄默者”,是带来终末的灾厄。她诞生於“终寂”的规则之中,自出生以后,就必须是无父无母的存在。 但在这里…… 她有了家人。 她有了一个会为她出生而哭泣、而疲惫、而喜悦的母亲,一个在门外激动踱步的父亲,一个被冠以“家庭”之名的、紧密的生命联结。 那双曾令无数生灵颤慄、带来绝对终局的眼睛,此刻正闭著,睫毛在微弱的光线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她小小的手,无意识地蜷缩在襁褓边缘。 林辰心中一股极其突兀的、陌生的情绪,混杂在冰冷的杀意与算计中,悄然泛起。不是怜悯,更像是某种认知被顛覆后的短暂空白。 就在这时,伊莱娜的眼睛睁开了。 她没有转头看他,只是静静望著天花板上的光影。那双曾蕴含寂灭之力的眼眸,此刻映著窗外霓虹模糊的色彩,深不见底。 许久,一个意念,比之前更加微弱,更加飘忽,如同风中残烛,轻轻拂过林辰的灵觉边缘。那里面没有了先前的冰冷宣告,只剩下一种近乎呢喃的、复杂到难以解析的確认: “……是你。” 林辰没有回应,他也无法回应,他那的灵觉还未凝聚成型,弱小到仅是听到这个声音便会沉落。 然后,那意念便消散了。她重新闭上眼睛,呼吸变得更加均匀,仿佛真的沉入了婴儿应有的睡眠。 但林辰知道,她没有睡。 她只是在消化,在確认,在面对这荒诞至极、完全偏离了任何预想与算计的现实。 林辰也闭上了眼。 灵魂深处,“暗影”的碎片尚在缓慢汲取著这个世界未知的基底能量。杀意未曾消退,那是刻入灵魂的执念。 但身侧传来的、属於另一个新生生命的微弱体温,以及那血脉相连的、无法斩断的生理共鸣,却像另一道无形的枷锁,缠绕上来。 窗外,平凡世界的夜色温柔笼罩。 婴儿床內,双胞胎安静並臥。 仇恨未曾遗忘,力量亟待覆苏。然而,在这全新的、规则不明的棋盘之上,当毁灭的权柄蜷缩於婴儿稚嫩的躯壳內,当家庭成为战场第一道陌生的风景…… 这场战爭,究竟该如何重启? 林辰不知道。 但他灵魂深处,那点幽蓝色的冰冷微光,正对著这个看似平静的世界,发出无声的、渴望生长的低啸。 而在他身旁,伊莱娜蜷起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又最终只是鬆开了。 而后,他们各自有了新的身份——苏沐辰、苏伊娜。 第3章 全球剧变(第一更求推荐票) 苏沐辰躺在婴儿床里,盯著天花板上光影的移动。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明暗交替的条纹,隨著日头偏移,那些条纹会缓慢爬行,从东墙挪到西墙。 期间,他和苏伊娜一直在做同样的事情,汲取这个世界的能量修復自身。 一年了。 这具躯体的成长速度令人焦躁。肌肉、骨骼、神经系统的发育遵循著某种笨拙的生物学节奏,无法加速,无法逾越。他能勉强控制手指做出更精细的动作,能在被竖抱时略微支撑头部,能发出一些模糊的音节——仅限於“ma”、“ba”这类被周围人欣喜若狂重复的简单发音。 但最重要的,是灵魂深处那点“暗影”的悸动。 它还在。 不仅还在,而且在这一年缓慢而持续的汲取中,变得稍微……凝实了一点点。 这个世界存在能量。不是灵諭世界那种分门別类、有著可预测法则和源质的灵性,而是一种更原始、更弥散、仿佛宇宙背景辐射般无处不在的基底能量。它稀薄得几乎无法被常规手段感知,但林辰灵魂中残留的权柄碎片,就像最精密的筛网,能从这片能量的海洋中,过滤、捕捉到极其微末的一丝。 他尝试过运转前世的方法。在深夜,当这具婴儿身体因生理需求陷入沉睡,他的意识会在灵魂深处那点微光周围,构筑最简易的冥想迴路。没有影卫可供召唤,没有门径可以开启,甚至无法在体外凝聚一丝阴影。但他能做的,是让那点微光缓慢旋转,如同一个微小的引力核心,吸引周围稀薄的基底能量,將其转化为一丝几乎不可察的、属於“暗影”的种子。 这个过程慢得令人髮指。一年的积累,大概只相当於前世呼吸一次所调动的灵性总量的亿万分之一。 但它在增长。 这就够了。 苏沐辰转动眼珠,看向婴儿床的另一侧。 苏伊娜正安静地睡著。她的睡姿很规矩,小手放在胸前,呼吸均匀。这一年来,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睡,或者睁著眼睛,静静地看著周围的一切——母亲哼著走调的摇篮曲,父亲笨拙地冲奶粉,爷爷奶奶带著夸张的表情逗弄他们。 她很少哭闹,几乎从不。这与苏沐辰记忆中那个掀起终末灾厄、令无数文明战慄的“缄默者”形象相去甚远。 但苏沐辰知道,她没有沉睡。 他(整整耗费近一年才滋养出微弱的)的灵觉能捕捉到,在她平静的婴儿躯壳之下,同样有一股冰冷、凝滯的能量在极其缓慢地运转。那是“终寂”的气息。她在做和他一样的事——汲取这个世界的基底能量,滋养前世的权柄。 只是,她的运转似乎带著某种……滯涩。 有好几次,苏沐辰捕捉到她灵魂波动的瞬间停滯,仿佛在汲取能量的过程中,遇到了某种本能的排斥,亦或是困惑。或许是因为这个世界与前世的世界不同的缘故,无法在空间中捕捉到永恆的气息,便也没有了“终寂”的概念基础。因此,如果“终寂”出现在这个世界,这股力量或许要比自己的暗影更加可怕,只是她要在这里重新点燃终寂的火焰,恐怕比自己的暗影困难的多。 除此之外,更让苏沐辰在意的是她的“状態”。 她似乎……在观察,在学习。 学习如何做一个“婴儿”,如何回应母亲温柔的触摸,如何对父亲做鬼脸的表情给予一个迟钝的眨眼,如何在奶奶拿来色彩鲜艷的摇铃时,將视线聚焦过去。 那双眼睛,曾经倒映过无数世界的终结,如今却映著婴儿床上悬掛的、缓慢旋转的星空投影玩具。 苏沐辰无法理解。 仇恨呢?杀意呢?那份跨越世界也要將彼此吞噬殆尽的执念呢? 难道转生为婴儿,连灵魂的本质都被这脆弱的肉体稀释了? 不。 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他能感觉到,在自己灵魂深处,那份冰冷的掠夺之意从未消退,只是被这具躯体的生理限制和缓慢的力量恢復进程暂时压抑。每当夜深人静,他运转“暗影”种子时,前世最后对峙的画面,灵性、神性、人性核心崩碎的痛苦,她冰冷的意念……都会清晰地浮现。 她必然也一样。 只是,她在等待什么?还是说,这平凡的家庭日常,对她產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影响? 这个念头让林辰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就在这时,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音量被调得很低,但婴儿的听力正在发育,加上林辰刻意凝聚的微弱灵觉,他能听清。 是新闻播报。 “本台最新消息,北美『落基山异常区』规模继续扩大,当地政府已疏散半径五十公里內所有居民。联合专家组初步判断,该区域空间结构出现不稳定现象,具体原因仍在调查中……” “……南极洲多处科研站报告观测到未知极光现象,伴有低频地磁波动。国际科考船『破冰者號』已前往相关海域……” “……近期全球多地出现动植物行为异常报告,专家呼吁民眾保持冷静,避免接近行为异常的野生动物……” 父亲的声音插了进来,带著明显的担忧,压得很低:“老婆,你看这个……最近这种新闻是不是太多了点?” 母亲的声音有些疲惫,正在哺乳或哄睡苏伊娜:“唉,谁知道呢。天灾人祸的新闻哪天没有?別自己嚇自己。” “不是,你看这个『空间结构不稳定』,还有那些动物发疯的报导……感觉不太对劲。我们小区楼下那棵老槐树,昨天保安说看见它半夜里枝条自己无风乱晃,嚇得他差点报警。” “可能是病了?或者地下管道有什么影响?” “我查了点资料……有些论坛在传,说这可能和『灵气復甦』或者『维度渗透』什么的有关……” “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母亲的声音严厉了些,“你就是想太多。咱们宝宝才一岁,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对了,明天该打疫苗了,別忘了。” 谈话声低了下去,变成了关於奶粉品牌和尿布折扣的琐碎討论。 苏沐辰静静地听著,灵魂深处的“暗影”种子,微微加快了旋转。 异常。 空间结构不稳定。未知极光。低频地磁波动。动植物行为异常。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指向的可能性:世界底层规则正在发生扰动。在灵諭世界,这种现象往往意味著“渊墟”的裂缝扩大,或者某个古老的封印正在鬆动,又或者……有更高维度的存在正在介入。 在这个看似平凡的星球,这意味著什么? 他调动起更集中的灵觉,试图感知周围。稀薄的基底能量依旧缓缓流动,但似乎……比几个月前,稍微“活跃”了一点点?这种活跃非常细微,如果不是他这一年持续不断地感知和汲取,几乎无法察觉。 就像平静的湖面下,开始有暗流悄然滋生。 变化来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 几周后的一个深夜。 苏沐辰正在灵魂深处引导“暗影”种子做最基础的循环,试图將那丝微弱的力量沿著这具婴儿躯体尚未发育完全的、模糊的“能量脉络”延伸一丝——哪怕只是一毫米。 突然。 一种尖锐的、仿佛玻璃被无形巨力碾碎的“声响”,直接穿透物质层面,撞击在他的灵觉上! 不是声音,是空间本身的震颤! 苏沐辰那婴儿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差点哭出来。他强行压制住生理反应,將全部残余的灵觉投向震颤传来的方向——东南方,很远,但那种空间的“撕裂感”清晰得令人心悸。 几乎在同一瞬间,身侧的苏伊娜也动了。 她原本平稳的呼吸骤然停滯,小小的身体绷紧。那双总是平静或带著些许茫然的眼睛,在黑暗中猛地睁开。瞳孔深处,一点冰封的死寂寒意不受控制地泄露出来,但立刻被她强行压回。 她也感觉到了。 不仅是他们。 臥室里传来父母匆忙起身的动静,父亲压低声音的惊呼:“什么声音?你听到了吗?好像……好像什么东西裂了?” 母亲的声音带著睡意和紧张:“没有啊?你是不是做噩梦了?宝宝好像动了……” 电视被匆匆打开,调到新闻频道。主持人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平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紧急插播新闻!约十分钟前,我市东南郊区方向传来不明巨响,伴有短暂地面震动。目前警方、消防及应急管理部门已赶赴现场,原因尚未明確。请市民保持冷静,儘量避免前往东南方向……” 画面切到了现场——距离显然还很远,镜头摇晃,透过长焦能看到,东南方的夜空似乎……扭曲了一小块?那片区域的星光看起来模糊而怪异,仿佛隔著一层流动的、看不见的油污。 更诡异的是,那片扭曲区域的下方地面,隱约有暗紫色的、脉动般的微光透出,將附近的树木轮廓映照得如同张牙舞爪的鬼影。 父亲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什么东西?!” 母亲的声音彻底慌了:“快!把宝宝抱过来!到客厅去!离窗户远点!” 父母惊慌的脚步声靠近婴儿房。苏沐辰感觉到自己被一双手臂小心但急促地抱起,熟悉的、带著淡淡奶香和洗衣液味道的怀抱將他紧紧搂住。另一侧,苏伊娜也被抱了起来。 “没事,宝宝不怕,不怕……”母亲的声音在发抖,却努力安抚著他们。 父亲拿著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苍白的脸:“信號……信號好像变差了。群里有人说,那边……那边好像裂开了一个口子!还拍到有奇怪的光……还有影子在动!” “別说了!”母亲的声音带著哭腔,“报警!快报警!” “打了!占线!全都在打!” 夫妻俩抱著孩子,瑟缩在客厅远离窗户的桌子下。电视里的新闻已经切换成更加官方、但也更加模糊的说辞,呼吁市民保持镇定,待在家中,等待进一步通知。 但网络上已经炸开了锅。 虽然信號不稳,但父亲手机屏幕不断跳出群消息和短视频的缩略图。晃动的镜头里,有暗紫色的、如同裂缝般的景象悬浮在半空;有地面植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狰狞、膨胀;甚至有一个极其模糊的片段,似乎拍到了某种类人型、但肢体极度不协调的“影子”,从裂缝方向的黑暗中一闪而过,伴隨的是拍摄者戛然而止的惊呼和杂音。 苏沐辰被母亲紧紧搂在胸前,脸颊贴著她剧烈跳动的心臟。他的灵觉却穿透了这温暖的屏障,竭力延伸向东南方。 空间裂缝。 不会错。那种结构被暴力撕开、不同规则相互衝撞摩擦的感觉,他在灵諭世界见过类似的,虽然规模比现在这个大得多。只不过二者本质似乎有所不同。 有东西……从裂缝里渗透出来了。不仅仅是那暗紫色的、疑似能量泄露的光芒,还有更隱晦的、带著“活性”和“侵略性”的波动。 魔气? 他想起前世在某些古老禁忌记载中看到的描述:某些高位存在陨落后,其残骸或力量辐射会污染空间,衍生出扭曲生命和侵蚀性的能量场。 这个世界……正在被“打开”。 而被打开的地方,正在发生微不可查的异变。 他感觉到身侧,苏伊娜的身体依旧紧绷著。她的头靠在父亲的肩头,眼睛却望向东南方向窗户的大致方位。她的瞳孔深处,那片冰封的死寂之下,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苏沐辰熟悉的情绪——冰冷的,以及一丝极其隱晦的……厌恶? 她对这种混乱的、异常的入侵,感到厌恶? 这个发现让苏沐辰微微一怔。 就在这时,苏伊娜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缓缓地,將视线移了回来。 黑暗的客厅里,电视屏幕的光忽明忽灭,映照出父母惊恐不安的脸。 两个婴儿,在各自父母的怀抱中,目光於昏暗中短暂相接。 没有意念传递,没有灵魂波动。 只有一种无声的確认。 世界,开始剧变了。 而他们,还困在这襁褓之中,只能眼睁睁看著,听著,以微弱的感知感受著这一切的发生。 父亲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一条新的、被疯狂转发的消息跳出来,配图是一张更加清晰、却也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照片:暗紫色的空间裂缝下,地面龟裂,一株寻常的狗尾草膨胀变异成某种带著暗红脉络、顶端如同口器般张合的恐怖植物。文字说明只有一句,却让人血液发冷: “它们……在生长。朝著城市的方向。” 窗外,遥远的东南方,那片暗紫色的污浊天空,似乎又扩散了一点点。 婴儿房里的星空投影玩具,因为刚才的震动,还在不知疲倦地缓缓旋转,投下虚假而安寧的星光。 真正的星空之下,某些东西,醒了。 第4章 无措的杀意 苏沐辰站在客厅中央,呼吸有些急促。 十二岁的少年身形,已见抽条的清挺,却仍带著未褪的稚气。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鼻樑挺直,那双遗传自母亲的桃花眼本应瀲灩多情,此刻却沉静如寒潭,深处藏著不属於这个年龄的锐利与隱忍。 窗外是沉沉的夜,只有远处隔离墙的警示灯在规律的闪烁,將血红的光一下下投进屋內,掠过父亲在沙发上打盹的侧脸,掠过母亲在厨房收拾碗筷的背影。 也掠过坐在窗边摇椅上,安静看书的苏伊娜。 她似乎对那道不祥的红光毫无所觉,指尖捻著书页,专注得像在破解世界谜题。暖黄的光晕笼著她。十二岁的少女已初绽清丽,白皙的皮肤下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静静伏在纤细的手腕。她微微垂首,脖颈的弧度优美而脆弱,长发如墨,柔顺地披散肩背,几缕滑落颊边,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精致。眉眼是遗传了父亲的疏淡,远山眉下,一双眸子是极深的褐色,看人时总像隔著一层朦朧的雾,此刻映著书页上的字,沉静无波,睫毛长而密,在眼瞼下投出浅浅的影。鼻樑秀挺,唇线抿得有些紧,不笑的时候,便透出一种天生的、冰雕玉琢般的清冷感。她坐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幅被时光遗忘的油画,与周遭的暖光融为一体,看起来柔软而无害。 只有苏沐辰知道那假象之下蛰伏著什么。 “苏伊娜。”从小到大,他还从未称呼过她姐姐,声音在寂静里显得突兀。 苏伊娜没抬头。 “这道题,”是宣战的信號,苏沐辰拿著练习册走过去,脚步很轻,“最后一步,看不懂。” 他停在摇椅旁,俯身,手指点向书页。这个角度,他的影子恰好与摇椅的阴影融为一体,挡住了落地灯大半的光。 父亲在沙发上发出轻微的鼾声。厨房的水流停了。 就是现在。 点在纸面的食指指尖,一缕比髮丝更细的幽暗能量无声沁出——不是攻击,是【暗影初阶·渗影】。暗影如水渗沙,沿著纸张纤维、木质摇椅的纹理,向著苏伊娜搭在扶手上的手腕蜿蜒而去。 他要的不是伤害,是“標记”,是让一丝暗影之力侵入她的气息循环,哪怕只成功一瞬,也足以证明他能“触碰到”她。 暗影能量无声蔓延,距离她的皮肤只剩毫釐—— 苏伊娜翻了一页书。 “啪。” 很轻的一声。 那缕几乎触碰到她腕脉的暗影能量,骤然“消失”了。 不是被驱散或抵消,而是更彻底、更令人心底发寒的方式。它作为“能量”、“侵入行为”,甚至此刻“正在进行的变化”这些概念本身,在某个无形的边界处,被强制性地“冻结”了。虽然还未达到“终寂”的程度,但这一变化还是苏沐辰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蓄势已久的左手並指如刀,自下而上撩向她颈侧——那里,他观察过无数次,是她气息流转时一个极其短暂、几乎无法捕捉的“空窗”。那一小片肌肤在灯光下莹白细腻,似乎不堪一击。 这一击快如电光,且角度刁钻,恰好利用了她翻页时手臂抬起的微小视觉遮挡。 中了! 指尖传来触及柔软衣料的微弱触感。 然后…… 什么也没有发生。 不,不是没有发生。是他的攻击动作在触及她衣料的剎那,被提前宣告了终结。或许是苏伊娜终寂的力量目前还太过於微弱,这一终结的表现形式仅是短暂的动作停止。 苏伊娜终於抬起头,看向他。 那双总是氤氳著雾气般平静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出苏沐辰因惊骇而略微睁大的眼睛。而在那瞳孔深处,雾气散去,露出一片冻结万古的冰原,寒光凛冽。 没有怒意,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一种绝对的、非人的“默然”,以及一丝被打扰的、极淡的不悦,像完美瓷器上出现了一道微不足道的划痕。 她甚至没有改变坐姿,只是用拿著书的那只手,轻轻抵住了苏沐辰撩向她颈侧的手腕。 指尖冰凉,触感却能通过皮肤清晰地感受到。 没有任何力量传来,但苏沐辰整条手臂,从手腕到肩膀,所有肌肉、神经、乃至流动的血液,都在瞬间陷入了僵直——不像是被压制,而是被赋予了静止的状態。他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手臂內部微观世界的运动正在被强行放缓、停滯。 动弹不得。 “辅助线,”苏伊娜开口,声音依旧是那个平缓的、带著点书卷气的少女音调,与她眼中那片冰原割裂得令人头皮发麻,“应该画在这里。” 她握著苏沐辰僵直的手腕,带动他的手指,在练习册空白处,慢慢画下一条笔直的虚线。动作温柔、耐心,甚至称得上细致,像在教一个懵懂幼童执笔。 苏沐辰却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那股无形的、绝对的终寂意志下微微颤慄。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侧脸,挺翘的鼻尖,淡色的唇,还有那长睫投下的、此刻显得格外冰冷的阴影。 厨房传来母亲放好碗碟的轻响,脚步声向客厅走来。 苏伊娜鬆开了手。 僵直感潮水般退去,血液重新奔流,带来刺痛般的麻痒。苏沐辰踉蹌后退半步,手臂垂落,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会了吗?”苏伊娜问,目光已重新落回书页,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无声交锋,不过是姐弟间最寻常的功课辅导。 苏沐辰喉咙发乾,像被砂纸磨过,发不出声音。 母亲擦著手走进客厅,看到僵立的儿子和安静看书的女儿,笑了笑,眼角的细纹在灯光下显得温柔:“小辰又缠著姐姐问题目啦?別太晚,明天还要上学。” “嗯。”苏伊娜轻轻应了一声,声音恢復了一贯的柔和,甚至抬起眼对母亲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弧度的微笑。那笑容冲淡了她眉宇间的清冷,竟有几分少女的靦腆。 母亲转身去了臥室。 客厅重归寂静,只剩下父亲绵长的呼吸和远处隱约的、仿佛巨兽低吼的隔离墙运转声。 就在这时,一个意念,冰冷、锋利、不含任何情绪,如同柳叶刀般精准地切入苏沐辰的脑海: 【没有下次。】 苏伊娜的指尖,在书页边缘轻轻一划,动作优雅。 【如果你再试图打破我们现在的生活——】 那意念里,涌起一股苏沐辰熟悉又恐惧的的韵味,这来自血脉的压制,冰冷刺骨,直达灵魂深处。 【我会让你,彻底安静。】 不是杀死,是“堙灭”。 苏沐辰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布料粘在皮肤上,寒意直入心底。他死死盯著苏伊娜,她却已重新沉浸入书中的世界,侧脸在灯光下显得静謐柔和,长睫如蝶翼般垂下,刚刚那致命的警告似乎从未从这张美好的唇间吐出过。 但他知道,是真的。 或许,她真的有这个能力?苏沐辰不敢深入试探,只得作罢。 她只是在忍耐。为了这片脆弱的、她似乎真的在尝试融入並小心翼翼维护著的日常。 苏沐辰猛地转身,冲回自己房间,反手关上门,背靠著门板滑坐在地,心臟在胸腔里疯狂衝撞,擂鼓般作响。 为什么? 凭什么她可以用那张清冷绝伦的脸,心安理得地扮演一个普通女孩?凭什么她能以那种绝对到令人绝望的力量,来守护这个在他看来如此可笑的“家”的幻影? 前世的林辰站在旧世界的废墟上,渴望止息千年的鏖战,覆灭所有煽动战爭的教派,改写那残酷的铁律。伊莱娜则想將那片愚昧的大地彻底摧毁,因为她坚信,唯有终结旧世界的一切,才能迎接全新的开始。他们都有各自坚信的事物,最终將他们推向了至高神座前的对决。 不甘如同毒藤,缠绕心臟,越收越紧。而不甘之下,一丝更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细想的茫然,悄然而生——如果她真的想要,並且正在努力维持这样的生活,那自己一直以来近乎偏执的对决,又算什么?前世那场同归於尽的廝杀,在此世这脆弱的血缘与日常面前,是否还保有最初的意义? 可这个世界,早在多年前就已註定要走上他们来时的路——裂缝已开,秩序將崩,一切不过是歷史的轮迴。她所期盼的那个家,那点日常,终究会被碾碎。她又能躲去哪里? 第5章 测试的风险 十一年前,空间裂缝在东南郊区出现的那个夜晚,后来被称为“剧变之夜”。 最初,是军队顶了上去。钢铁洪流开进那些光怪陆离的裂缝,然后消失、溃败。新闻里开始出现模糊的“不明生物”影像,和语焉不详的“重大牺牲”通报。 接著,变化出现在了人类自己身上。一个从污染区撤下来的士兵,发现自己皮肤变得能弹开小刀划割;家园被毁、悲痛欲绝的妇人,失控中点燃了整片废墟;好奇心过剩、太过靠近裂缝的青年,发现自己能看清十米外苍蝇振翅的轨跡。 “魔法”,这个带著復古浪漫和未知恐惧的词,开始在街头巷尾、网络暗角流传。恐慌与隱秘的渴望交织。 官方反应很快。镇压流言的同时,秘密收拢、研究这些“变异”的人。直到某个深夜,某市中心公园凭空撕开一道三米长的紫色裂口,魔气大量外泄,植物疯长异化,常规武器束手无策。三名刚刚被“招募”的变异者,在无数隱藏摄像头的监控下,用火、冰和强化肉身的能力,勉强將那裂口的蔓延遏制了十分钟,等来了特殊部队的疏散。 画面虽然模糊,却足够震撼。 第二天,政府公开表態,承认变异者其实是新力量的“觉醒者”,並宣布组建“狩猎者特种部队”,面向全社会招募。“狩猎者”,这个官方命名透著肃杀和秩序。但老百姓有自己的叫法——“猎人”。带著点草莽英雄的期许,和乱世求存的共情。 高额悬赏紧隨其后。面对雨后春笋般在全球各地绽开的裂缝,官方力量捉襟见肘。於是政策转向:鼓励民间觉醒者自发组队,探索裂缝,带回情报和样本,换取足以让人眼红的奖金和资源。 真正的转折点,在“剧变之夜”九个月后。c国一支代號“磐石”的民间猎人小队,九死一生从某个已被標记为“高危”的裂缝中撤出,带回一颗仍散发著奇异光辉的暗红色晶核,以及一个爆炸性的消息:裂缝深处有“王”的存在。另外一个令人振奋的发现是,只要杀死这个王,裂缝就会关闭,而进入时空裂缝的生还者会被自动送回外界。 人类第一次掌握了关闭这些“时空裂缝”的主动权。 猎人时代,自此狂飆猛进。 队伍变成公会,鬆散合作变成严密组织。猎杀不再只为悬赏,更为了怪物身上那些惊人的“特產”——蕴含纯净高效能量的“魔能水晶”,又称“魔核”,以及能锻造出超越现代军工材料的怪物甲壳、骨骼、筋膜等。一种全新的能源体系和装备体系,在血与火中野蛮奠基。 猎人们自身也在进化。战斗、吸收自身体质所能承受的魔核,力量以各种不同的方式在增长,但天花板很快显现。天赋的优劣、意志的强弱、年龄与体能的局限,像无形的锁链。 於是,“狩猎者委员会”应运而生,手握大权。一套评估体系迅速建立:对裂缝,根据能量波动或者怪物强度,划分f到s的“危险等级”;对猎人,则通过任务表现、实战测试、潜力评估,授予相应的“猎人星级”,並与可进入的裂缝等级掛鉤。 规则简单粗暴:量力而行,组队行动。高级猎人带低级刷本?理论上可行,但惨烈的伤亡让这成了少数豪赌者的游戏。 觉醒者的数量却仍在滚雪球般增长。官方特设的“猎人学院”早已人满为患。变革倒逼体制,公立教育系统终於全面接棒。从初中开始,猎人预备教育成为必修。一条从校园通往裂缝战场的清晰路径,被铺设开来。 而这条路径的起点,就是初中入学时,那场无人可避的——天赋测试。 测试的核心,是那颗由最初“洞察魔核”改造而成的“天赋水晶”。触摸它,根据激发的光芒顏色与强度,判定属性倾向与天赋等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属性倾向,比如金色是强化类属性或者光属性、赤红色是火属性、墨绿色是毒属性、银色是召唤属性、深灰色是暗影属性、浅粉色是心灵系(精神属性的一种)、无色通常是无属性,少数是精神类属性;绿色是治癒属性或者木属性、褐色可能是木属性或者土属性,而深褐色必然是土属性,等等。 天赋等级:s、a、b、c、d、e。除此之外,还有f级,只不过f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別。 e级,意味著微弱的觉醒可能,大概率与猎人之路无缘。d、c级是主流。b级可称精英。a级已是天之骄子。s级?那是传说,是未来的国家柱石,每一个出现都会引发轰动。 直到三年前,一位最初测试仅为a级的猎人,凭藉近乎偏执的苦修和无数次生死边缘的搏杀,硬生生將实力拔高到让所有s级天赋的天才都黯然失色的地步。他的存在,像一记重锤,敲碎了“天赋决定论”的冰面。各国经过两年的研討,终於在一年前,更新了评级体系,在s级之上,增添了代表“超越极限”的ss级,以及目前仅存在於理论中的、象徵“无限可能”的sss级。 世界在剧变中摸索著新的规则。而苏沐辰和苏伊娜,就成长於这样的规则之下,却又游离於规则之外。 两人即將升入初中,现在距离测试日,还剩三天。 家里的低气压几乎凝成实质。父亲总对著帐本发呆,书店这个月的流水又跌了。母亲变得格外嘮叨,反覆检查他们的书包、衣物,叮嘱些无关紧要的细节,眼神却总藏著挥之不去的忧虑。 晚饭时,新闻正在报导某中学出了个“a级天才”,全校庆贺,父母接受採访喜极而泣,画面里那少年意气风发,眉眼间是藏不住的骄傲。 母亲突然放下筷子,实木的筷子在碗沿碰出清脆一响。她看著对面一双儿女。儿子低头吃饭,侧脸线条已见硬朗,睫毛下垂,掩住眸中情绪;女儿小口喝著汤,仪態安静,灯光在她低垂的眼瞼上投下柔和的弧光,很是美好。 “小辰,娜娜……”母亲的声音有些发颤,努力维持著平稳,“测试那天,不管什么结果,都没关係,知道吗?平平安安最重要。”她的手在桌下无意识地攥紧了围裙一角。 父亲闷闷地“嗯”了一声,拿起筷子,给姐弟俩碗里各夹了一大块燉得酥烂的排骨:“多吃点。別想太多。”他目光扫过儿子尚显单薄的肩膀,和女儿纤细的手腕,眉头蹙起深深的沟壑。 苏沐辰点了点头,將那块排骨塞进嘴里,没再抬头。他能感觉到旁边苏伊娜的动作也停了停,汤勺悬在碗边,然后轻轻放下,几不可闻地嘆了口气。 他知道父母在怕什么。怕他们测出的高阶天赋,因此被捲入那个刀光剑影、死亡率居高不下的猎人世界,从此与平静无缘。也怕他们测出低阶或无天赋,在这个急剧变化、资源日益向觉醒者倾斜的时代,未来路途將更加坎坷艰难。 测试如同一道遮天蔽日的巨浪,正轰鸣著、无可阻挡地逼近。 深夜,苏沐辰无法入眠。 暗影之力在体內经脉中平静流转,比一年前凝实了许多,或许是因为他是从婴儿时起就开始锻炼的缘故,他能感到身体对暗影法则的亲和力似乎比前世更强,只是现在自己的权柄之力薄弱,即便亲和力高也只能发挥“暗影”简易的用法。 他有种模糊的自信,如果此刻面对的是资料记载中最弱等的f级的怪物,甚至刚入门、实战经验匱乏的一星(f级)猎人,他凭藉暗影之力,能够轻易取胜。至於苏伊娜……她的力量则深不可测,至今都还不知道达到了哪种程度。 但问题就在於那测试水晶……它检测的並非实际战斗力,而是与这个世界无处不在的“基底能量”的共鸣度与適配性。他们的力量根源,是来自前世、近乎本源的“规则”权柄碎片,是更高维度、更本质的东西,与这个世界的能量体系看似同源(都能汲取基底能量),实则似是而非,本质迥异。 就像试图用测量水深的尺子,去丈量寒铁的密度与火焰的温度。 一旦接触,暗影的诡秘莫测,终寂的万物归虚……会不会像在纯白画布上泼洒浓墨与寒冰,瞬间暴露无遗? 暴露的后果是什么?被狩猎者委员会的研究机构带走切片研究?从此生活在无孔不入的监控之下?还是……惊动这个世界更深层、或许尚未被人类察觉的某些“存在”,引来不可预知的观测? 苏伊娜显然选择了彻底隱藏的道路。她这些年將自己越来越深地埋入“苏伊娜”这个角色之中,像一个真正的、安静的、有些內向的普通女孩,甚至对绘画和古典文学產生了兴趣(儘管苏沐辰內心深处认为,那或许只是她另一种观察、理解並融入这个世界的方式)。她对“家庭”、对这片由父母小心翼翼维护的日常的维护,是认真的,甚至是……执著的。客厅那次冰冷彻骨的警告,绝非戏言,言犹在耳,寒意未散。 可他自己呢? 甘心永远藏匿於这平庸的偽装之下,將前世的骄傲与不甘彻底磨灭?甘心永远活在她的阴影笼罩和那种令人窒息的“保护”之中? 窗外,隔离墙方向又传来一阵沉闷的、仿佛地壳深处传来的轰鸣,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响,更持久,震得窗玻璃都微微嗡鸣。最近这种声音越来越频繁,新闻里关於“变异生物袭扰邻近村镇事件增多”的报导也密集得让人不安。 这个世界,从来就不曾真正安全过。隱藏或许能换取一时的安寧,但若真正的风暴降临,若那些裂缝不再满足於墙外的荒野,若变异的潮水涌向城市? 到那时,靠什么来保护这个父母倾尽所有、竭力维持的、摇摇欲坠的“家”? 又靠什么……在她面前,守住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和前世的“织影人”那深入骨髓的、绝不低头的骄傲? 矛盾如同两股相反的力量,在胸腔內激烈撕扯,几乎要將人撕裂。 一种陌生的、柔软而又酸涩的情绪,毫无预兆地倏忽划过苏沐辰的心头,快得像错觉,却留下清晰的痕跡。 他猛地闭上眼,像是被那月光刺痛,更仿佛要驱散心头那瞬间不合时宜的动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 三天。 只剩最后三天。 是龙是虫,是继续隱匿於尘埃还是被迫现形於烈日之下,是维持这岌岌可危的平衡还是迎来彻底顛覆命运的颶风…… 所有的答案,都已近在咫尺。 月光透过並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吝嗇地投下一缕清辉,洒落在苏伊娜身上。 她穿著简单的棉质睡裙,露出一小片白皙的后颈和纤细的肩胛骨轮廓。怀里的旧玩偶——一只香软乾净的兔子,被她无意识地搂紧在胸前。 月光在她纤弱的肩背上流淌,那清冷的光晕柔和了她身体线条的弧度,睡顏纯净,长睫安然覆下,淡色的唇微微抿著,褪去了白日的清冷疏离,竟透出一种不设防的、近乎脆弱的安寧。 窗外,遥远的夜空深处,一抹暗紫色的、极不自然的扭曲流光,倏地撕裂夜幕,如垂死巨兽的痉挛,短暂地照亮了翻滚的云层,又迅速湮灭在更深更沉的黑暗里。 像一道无声的、却充满不祥的预告。 测试日,正踩著倒计时的鼓点,一步步逼近。 第6章 测试日:暗灰与雾色 测试日。 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学校的操场上,临时搭建的白色测试帐篷像一排沉默的巨兽,吞吐著紧张的人流。警戒线外,黑压压挤满了焦虑的家长,嗡嗡的议论声、呼唤声、压抑的啜泣声混成一片嘈杂的海洋。 苏沐辰和苏伊娜站在长长的队伍里。苏沐辰身边还黏著一个圆脸小胖子,名叫赵晓磊,是他小学六年同桌兼有限度的“朋友”——主要功能是一起吐槽作业,分享零食,以及在苏沐辰偶尔显得过於孤僻时,强行把他拉进男生的无聊游戏里。 “辰哥,紧、紧张不?”赵晓磊额头上全是汗,手里捏著瓶没开盖的矿泉水,指尖都在发白,“我妈说,要是测出d级以下,寒假就送我去『魔鬼体能集训营』,听说那地方练哭过好几个胖子……”他说著,还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肚皮。 苏沐辰瞥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想另一回事。他目光扫过前方那些测试完出来后神色各异的学生,又看了看身边安静得仿佛置身事外的苏伊娜,忽然生出一种微妙的、介於前世强者心態和今生少年皮囊之间的复杂情绪。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自以为沉稳、实则带著点少年人刻意拿捏的语调,对赵晓磊低声道:“放心。” 赵晓磊眼睛一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辰哥,你是不是提前让家里给测过了?是不是稳了?” 苏沐辰微微抬起下巴,目光投向远方的帐篷顶,那里刚刚闪过一道代表c级土属性的褐黄光芒。他刻意压低了声音,確保只有赵晓磊能听见,语气里带著一种我本来不想说但看你实在可怜的意味:“那倒没有。不过……我感觉,应该不会太低。”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拍了拍赵晓磊肉乎乎的肩膀,语重心长:“晓磊,如果……我是说如果,等会儿我测出来的结果还行,以后肯定带带你。咱们好歹同桌三年,有我一口吃的,怎么也得分你……额,分你点经验。” 他说得颇为认真,仿佛已经在考虑將来如何提携这位小弟了。毕竟,在他意识里,自己前世乃是“织影人”,半神之尊,就算转世重修,起点也该与凡人不同。e级?d级?那是什么?至少也该是个b级打底吧?说不定还能衝击一下a级,到时候在学校里…… 赵晓磊听得一愣一愣的,看著苏沐辰那张俊脸上罕见的、带著点慈祥和勉励的表情,一时竟有些感动,又有些茫然:“辰、辰哥……你没事吧?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啊?”他觉得今天的苏沐辰格外“不一样”。 苏沐辰收回手,恢復了一贯的淡然:“没事。记住我的话就行。” 旁边的苏伊娜偏了一下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苏沐辰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但苏沐辰莫名觉得,里面好像藏著一点点……看傻子似的凉意?一定是错觉。 队伍里有几个不明就里的男生,恰好看见苏伊娜朝苏沐辰方向投去的那一瞥。顿时,几道视线变得复杂起来——惊讶,不解,隨即涌上明显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酸意与嫉妒。这倒也怪不得他们,这对双胞胎姐弟相貌虽皆属出眾,却各有千秋:姐姐清冷如月,弟弟俊秀英挺,轮廓气质迥然不同,寻常人绝难一眼看出血缘关係。儘管刚升入初中不久,苏伊娜那“校花”的名头却已毫无悬念地落在了她头上,只是她性子冷淡,如隔云端,寻常男生连搭话的勇气都攒不出几分。此刻见她竟会主动看向某个异性(即便那人是她亲弟弟),几个男生只觉得胸口发闷,后槽牙都有些发酸,仿佛自己小心翼翼不敢触碰的月光,竟轻易照在了旁人身上。 队伍缓慢地向前蠕动。每个从帐篷里出来的学生,手里都攥著一张小小的结果卡,脸上的表情千姿百態。 终於—— “下一个,苏沐辰。” 苏沐辰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在胸腔里转了一圈,带著一丝担心过高的不安,还有抹不易察觉的、属於未来强者的淡淡矜持。他迈步,掀开厚重的隔光帘,走了进去。 帐篷內,流程如常。 他站定,伸手,覆上水晶。 收敛心神,压制暗影,迎接那探入的能量…… 几秒钟后。 帐篷外,赵晓磊伸长了脖子等著,心里还回味著辰哥刚才那番“豪言壮语”,隱隱有些期待。辰哥平时虽然有点冷,但说话一向靠谱,难道真有什么隱藏属性被他早早发现了? 就在这时,他盯著的那顶帐篷,顶部隱约透出了一点光。那光……顏色很深,像是深灰色,而且非常的暗淡,就像快没电的灰濛濛小夜灯,闪了几下,就熄灭了。 “嗯?”赵晓磊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这光芒的强度和持续时间,跟之前那些c级、d级的比起来,简直像是萤火虫比月亮。 屏幕上的数据流剧烈跳动了几下,能量峰值曲线持续不高,稳定度也一般,最终缓缓定格在一个令人尷尬的数值区间。 女考官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对照表,又抬头瞥了一眼苏沐辰——少年身姿挺拔,面容俊秀却带著掩饰不住的紧绷,眼神深处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失望掠过,又很快归於沉寂。 “深灰色,暗影属性。”女考官宣布,语气没什么波澜,甚至带著点例行公事的乏味,“能量强度峰值……e级。” e级。 仅表示有极其微弱的觉醒可能,且是潜力不被看好的暗影系。在这个重视正面战斗力和团队作用的时代,暗影系本就不算热门,再加上e级的评价…… 旁边一位年轻些的男考官甚至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对同伴道:“又是e级暗影,今年第三个了吧?这种天赋,大概率止步於一星猎人,还是最底层那种侦察兵。” 女考官没接话,快速在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操作了几下,旁边的小型印表机吐出一张硬质卡片。 她將卡片递给苏沐辰:“测试完毕。结果已录入系统。” 与此同时,测试水晶內部传来了微不可查的崩裂声响。唯有坐在外界正用灵觉专注於此的苏伊娜察觉到了这一动静。 苏沐辰接过那张尚带余温的卡片,指尖触碰到硬质的边缘。 卡片上简洁地印著: 【姓名:苏沐辰 属性:暗影(深灰) 天赋等级:e 备註:潜力低下,建议侧重文化课程或基础体能训练。】 和他预想中可能引起的瞩目、审视、甚至招揽,截然不同。没有波澜,没有关注,只有一句冰冷的潜力低下的建议。 一瞬间,巨大的落差让他胸口有些发闷。但紧接著,一种更深沉的安心感涌上心头。 果然……是这样。 天赋水晶检测的是与这个世界“基底能量”的共鸣適配度。他的力量本质是暗影的权柄,是规则碎片,是更高维的存在。他能模擬出这个世界的“暗影属性”表徵,已属不易,想要让水晶激发出高强度的、符合这个世界评价標准的?无异於让人模仿蚂蚁的力气去搬运米粒,不是不能,而是本质不同,表现出的“强度”自然天差地別。如若想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水平,或许只要在以后的猎人评级中才能知道了。 很快,帘子掀开,苏沐辰走了出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比进去前更平静了些,只是脚步似乎比平时快了一点,径直走向休息区,一只手还插在裤兜里,紧紧攥著什么。 赵晓磊连忙挤过去,凑到苏沐辰身边,压低声音,带著期待和好奇:“辰哥!怎么样怎么样?什么等级?b级?难道是a级?”他自动过滤了刚才看到的暗淡灰光,心想那肯定是自己眼花了,或者是测试的某种前兆。 苏沐辰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瞥了一眼满脸求知慾的赵晓磊,又飞快地看了一眼不远处安静坐在那里的苏伊娜。苏伊娜似乎也朝这边看了一眼,眼神依旧平静,但苏沐辰总觉得那平静之下有点別的什么。 “咳,”苏沐辰乾咳一声,移开目光,望向操场另一边,语气变得有些含糊,“就……还行吧。正常水平。” “正常水平是啥水平啊?”赵晓磊急了,“辰哥你別卖关子啊!卡片呢?给我看看!” 苏沐辰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空著,神色自然:“哦,卡片……老师说要统一收上去覆核一下,等会儿再发。”他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其实那张写著刺眼“e”的卡片,正被他紧紧捏在手心,藏在裤兜深处。 赵晓磊將信將疑:“啊?还要收上去?我怎么没听说……” “可能分批次吧。”苏沐辰迅速转移话题,“该你了,快去吧。”他推了赵晓磊一把。 赵晓磊被他推得一个趔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嘟囔著“好吧好吧”,又紧张兮兮地看向测试帐篷。 没多久,轮到赵晓磊。 他进去的时间比苏沐辰稍长一点。出来时,圆脸上表情复杂,像是鬆了口气,又有点遗憾。他手里捏著卡片,走到苏沐辰旁边坐下。 “怎么样?”苏沐辰问,儘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常。 “d级,土属性。”赵晓磊把卡片递过来,上面果然写著d,“唉,差一点就c了,不过d级也行吧,至少不用去魔鬼集训营了”他碎碎念著,忽然想起什么,看向苏沐辰,“对了辰哥,你的卡片覆核完没?到底啥等级啊?肯定比我高吧?给我看看唄?” 苏沐辰:“……” 他看著赵晓磊真诚(且充满期待)的小眼睛,又感受到旁边苏伊娜那边似乎飘来一缕极其轻微的、几乎感觉不到的视线,头皮微微发麻。 “这个……”苏沐辰眼神飘忽了一下,再次看向远方,“嗯……带肯定是会带的,不过修行之路,讲究循序渐进,打好基础最重要。我的等级……嗯,暂时不是重点。重要的是我们都要努力。” 赵晓磊听得云里雾里:“不是,辰哥,你到底测了个啥啊?神神秘秘的。”他好奇心彻底被勾起来了。 苏沐辰眼看糊弄不过去,正琢磨著再编个什么理由,恰好此时—— “下一个,苏伊娜。” 苏伊娜站起身,平静地向测试帐篷走去。她经过两人身边时,带起一丝极淡的、带著冷意的微风。 赵晓磊的注意力果然立刻被吸引了,他小声对苏沐辰说:“哎,辰哥,你姐真好看,就是感觉对人有点冷淡……你说她能测出啥等级?会不会很厉害?” 苏沐辰趁机彻底转移话题,一脸严肃:“测试天赋,可不是看长相?等等看吧。”心里却暗自鬆了口气。 赵晓磊缩了缩脖子,果然不敢再多问,眼巴巴看著苏伊娜走进帐篷。 同样的流程,同样的指示。 她伸出双手,放在水晶感应区。手指纤细白皙,指尖圆润,透著健康的淡粉色。 女考官看了她一眼。这女孩相貌极美,气质清冷安静,在一眾紧张浮躁的少年中显得格外突出。但测试看的是天赋,不是脸。 水晶能量探入。 一秒。 两秒。 三秒…… 水晶內部,星云的旋转似乎……慢了下来。 不是停止,而是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乎凝滯的速度在转动。 然后,水晶本身,开始泛起光芒。 但那光芒极其怪异。 並非任何一种已知的属性顏色——不是蓝,不是金,不是褐,不是红,也不是纯粹的无色。 而是一种朦朧的、如同冬日清晨厚重雾气般的灰白色。那雾气般的光晕充斥在整个水晶內部,使得原本透明的晶体变得一片浑浊模糊,看不清內部星云的状况。光晕本身非常黯淡,甚至比刚才苏沐辰那深灰色的e级光芒还要暗淡几分,却带著一种奇特的、仿佛能吸收周围光线的质感。 “这是?”年轻男考官凑近了些,盯著那雾蒙蒙的水晶,一脸疑惑,“无色?不对,无色是透明的,这……这怎么像蒙了一层雾?” 另一位年长些的男考官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看仪器屏幕。屏幕上,能量读数並不高,几乎在基线附近徘徊,属性频谱有些混乱,无法归类到任何已知波段。 “从未见过这种表徵。”年长考官皱眉。 女考官沉吟了一下,翻动手边的《天赋水晶异常情况处理指南(专业版)》。这种指南內容还是有些粗浅,毕竟异常情况本就很少,初中测试更不追求绝对精確。 她快速翻阅,目光停留在一行字上:“若测试光芒非標准属性色,且呈不稳定弥散状,无强烈能量反应,可初步归类为『精神系变异表徵』或『未知待观察』。在非重要选拔场合,可依据现场能量强度近似评级,后续观察。” 精神系变异表徵? 女考官又看了看那雾蒙蒙、黯淡无光的水晶,以及屏幕上一塌糊涂的低读数。精神系测试本就麻烦,需要专门的心灵魔法师进行二次鑑定,而且精神系天赋者初期战斗力往往很弱,需要长期培养。 眼下这只是初中入学普查,目的更多是筛选出有潜力者进行基础培养,並非最终定论。学校上面有指標,希望多发现一些“有天赋”的苗子,哪怕只是c级、d级,也算业绩。 她看了一眼安静等待结果的苏伊娜。女孩眼神清澈(虽然没什么情绪),姿態坦然,不像有什么问题的样子。 年长考官也看到了指南上的话,低声道:“精神系就精神系吧,看这能量强度,估计也就是c级,顶天了b级边缘。咱们市几年没出过像样的精神系了,报上去也算个特色。” 另一位年轻女考官有些不以为然:“可这顏色也太怪了,真不用再测测?或者上报等专人来?” “上报?等专人来?”年长考官考官合上指南,语气带著点不易察觉的不耐烦,“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后面还有几百號学生等著呢。精神系本来测试就不准,常有怪象。你看她这能量反应这么弱,我看c级都勉强。就按『无色,疑似精神系,能量强度c级档』记录吧。真要是有问题,等以后高中深入测试时,自然还会刷到普通学员名单。” 三人简单交换了一下眼神,达成了共识。在这种非关键性测试中,为了效率和业绩,一些模糊地带的处理往往趋向於简单化和乐观化。 女考官在平板上操作,將属性暂时標记为“精神(特)”,等级定为c。印表机吐出卡片。 “苏伊娜,”女考官將卡片递过去,语气缓和了些,毕竟是个c级,还算不错,“初步检测为精神系特殊表徵,天赋等级c。这个结果需要后续观察確认。回去吧。” 当她走出来时,手里拿著一张卡片,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无波的表情。她走回休息区,在苏沐辰另一侧坐下,將卡片隨意放在膝上。 赵晓磊抻著脖子想去看,却被苏沐辰侧身挡住了视线。苏沐辰自己也用眼角余光飞快地瞟了一眼——精神(特),c级。 c级?精神系特殊表徵?苏沐辰心中瞭然,果然是这么回事。这个评价,倒是比他的e级听起来正常且有潜力多了。 赵晓磊看不到卡片,心痒难耐,又不敢直接问冷冰冰的苏伊娜,只好一个劲地给苏沐辰使眼色,意思是你快问问啊! 苏沐辰只当没看见。开什么玩笑,他自己都还是个“隱藏款”e级,哪有脸去问苏伊娜?而且他本能地觉得,苏伊娜对这个结果,並不真的在意,甚至可能觉得有点……滑稽。 一时间,三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赵晓磊抓耳挠腮,苏沐辰眼观鼻鼻观心,苏伊娜静坐如山。 直到—— 约十分钟后,一道异常耀眼、持续数秒的金色光芒从一个帐篷顶端爆发,引发了全场的轰动! “a级!李泽风!强化类属性a级!” 喧囂声中,赵晓磊的注意力被彻底吸引过去,张大了嘴巴,满眼羡慕:“a级啊……太牛了……” 苏沐辰也抬眼望去,看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的男生李泽风,同时也敏锐地(以及在苏伊娜细微反应提醒下)察觉到了对方能量中那一丝不自然的“滯涩感”,像是被催熟的一样。 但他此刻更在意的,或许是暂时没人再追问他那该死的测试等级了。 他重新低下头,手指在裤兜里摩挲著那张边缘有些硌手的e级卡片。 e级暗影…… 想起自己不久前对赵晓磊那番“语重心长”的许诺,苏沐辰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幸好这小子现在被a级天才吸引了全部注意。 不过,这样也好。 一个e,一个c。 在这个初次登台的测试日,他们毫不起眼地混入了人群。没有聚光灯,没有额外的期待,只有一张標註著潜力低下或有待观察的卡片。 苏沐辰瞥了一眼高台上站著的李泽风,正好对方也看著他,而且是一副胜利者的派头。也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他想,自己跟他又不熟,索性不再对视,別过了头。 他长舒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最后一丝因测试落差而產生的细微彆扭,也隨风散了。 苏沐辰轻轻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最后一丝因测试落差而產生的细微彆扭,也隨风散了。 真正的道路,从来不在那张小小的卡片上。 e级暗影? 他微微勾了勾唇角,这次的笑容里,多了点別的意味。 那就,从e级开始吧。 第7章 染血的黄昏 本节实战课以车轮战的形式进行。第三轮,实战对抗抽籤结果公布时,李泽风看到对手名单上有“第七小队,苏沐辰”,嘴角扯出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机会来了。 训练馆內,气氛肃杀。秦老师简单宣布规则后,对抗开始。 李泽风一马当先,淡金色强化光芒覆体,如同出膛炮弹,他目標明確——直取第七小队阵型中那个他最想碾碎的身影! “辰哥!”赵晓磊硬著头皮竖起了一层薄薄的土墙。 “滚!”李泽风一拳轰碎土墙,碎石飞溅,去势不减,金色拳影带著呼啸,直捣苏沐辰胸口!他要以最碾压、最羞辱的方式,一击解决这个让他屡次难堪的废物! 苏沐辰自幼时起就日不停歇地以基底能量淬炼著自己的体魄,加之上一世那可怕的战斗直觉,不退反进,踏前半步,左肩以一个微妙到极致的角度主动迎上。接触瞬间,肩部肌肉骨骼高频微颤,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鰍,將那凶猛的拳劲巧妙卸开、偏转!同时一股阴柔暗劲逆袭而上! 李泽风手臂一麻,拳势不由自主偏斜,擦著苏沐辰肩头轰在空处!自己反而被带得一个趔趄! “什么?!”围观的学生中爆出惊呼。 李泽风脸上火辣,羞怒交加。“一起上!”他低吼。王硕的一级【初阶·风刃】,刘洋的二级【初阶·地刺】,孙倩的一级【初阶·火球】,瞬间笼罩苏沐辰。 苏沐辰陷入重围。他身影在水雾与火光中变得飘忽,步法诡譎,总在千钧一髮之际从攻击缝隙中滑过。对孙倩的火球,他甚至敢在擦身瞬间,指尖一缕微不可察的深灰阴影轻点其侧面,火球便歪斜撞上刘洋的土盾,轰然炸开! 赵晓磊被李泽风撞倒后 “妈的!”李泽风越打越憋闷,三人围攻,竟奈何不了一个e级!对方那精妙到匪夷所思的闪避和反击,让他感觉自己像个笨拙的巨人在拍打苍蝇。 久攻不下,李泽风眼中厉色一闪,与王硕刘洋骤然加强攻势,几乎封死所有角度,孙倩的火球封堵最后退路! 眼看苏沐辰避无可避—— 一股冰冷、凝滯、仿佛能冻结思维的诡异波动,毫无徵兆地扫过战圈! 李泽风必杀的一拳,王硕的风刃,刘洋的地刺,孙倩的火球……都被突如其来的一道冰墙削弱了力量! 苏沐辰的身影,就在这微不足道的缝隙中,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硬生生“挤”了出去,同时一脚勾起碎石射向李泽风! 李泽风格开碎石,稳住身形,又惊又怒,猛地扭头看向第七小队后方——李雨桐脸色苍白了几分,微微垂著眼眸,不敢看她这个表哥。 可恶?!这该死的冰墙?! 苏伊娜站在角落,又跟著苏沐辰水了一节实战课。 下一轮攻击即將开始,秦老师却吹响了哨音:“时间到!对抗结束!根据等级比拼规则,车轮战中第三小队等级较高,未能全歼第七小队,扣一分!第七小队战术坚持,加一分!” 结果宣布,全场譁然!看向李泽风的目光充满了惊讶、质疑,甚至隱隱的嘲弄。看向苏沐辰的目光,则复杂得多——震惊、疑惑、探究。 李泽风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脸上阵青阵白。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重量。而更让他如鯁在喉的是,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看到,苏伊娜在结果宣布后,极淡地瞥了李泽风一眼。 那一眼,依旧没什么情绪,却比任何嘲讽都更让他难以忍受。 不过很快,李泽风就找到了报復甦沐辰的机会。 隔天,学校后巷。“风哥,这……这东西行吗?”王硕盯著混混手里那个不断传出疯狂嘶叫和抓挠声的金属小笼,里面那双猩红暴戾的眼睛让人心底发毛。 李泽风脸上烦躁与狠厉交织:“从『黑蛇』那弄到的小玩意儿,听说是用最低级裂缝的垃圾能量刺激过,特別疯。咬一口又疼又麻,伤口烂一片,够那小子受的” “老大,这东西不会闹出人命吧……”,看著这东西很是狂躁,王硕心里也泛起了嘀咕,黑蛇又是谁?听这名字就像个黑市地痞。 “放心,这东西这么小,不会要人命的。”他想像著苏沐辰被这老鼠追得狼狈逃窜、痛苦哀嚎的样子,似乎能稍解心头之恨。 他要的是苏沐辰的恐惧和狼狈,或许还能因此让苏伊娜对她这个“废物”弟弟失望或轻视。 “打听清楚了,他父母今天去邻市,很晚回。放学后家里就他和他姐。”混混低声道。 “趁他们没到家,放进去。放客厅显眼地方。”李泽风递过照片、地址和厚厚一沓钱,“手脚乾净点。” 傍晚,苏家楼道。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家门前。苏沐辰脚步一顿,皱眉盯著家门缝。太安静了,而且……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身后的苏伊娜也停下了脚步。 就在这时,门內隱约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呼,和敲击地板的闷响! 苏沐辰脸色骤变,猛地拧开门! 客厅灯光惨白。母亲林婉秋倒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双手紧捂著小腿,紫黑色、正在溃烂的伤口触目惊心!她呼吸急促,眼神涣散。 沙发角落,一只体型硕大、双眼猩红的老鼠齜著黑牙,发出威胁的嘶嘶声,身上散发著狂暴而不稳定的能量。 “妈!” 那老鼠猛地扑向苏沐辰!苏沐辰眼中寒光炸裂,杀意沸腾,右脚如鞭抽出! 然而,拳头还未打到老鼠身上,只见老鼠在空中瞬间炸做一团血雾,而这血雾並未扩散,而是瞬间扭曲收缩,在即將彻底消失的前一刻,一缕时空裂缝中的魔力气息被苏伊娜滯留在了空中。 苏沐辰扑到母亲身边,看到那疯狂蔓延的紫黑色和母亲痛苦的神情,心臟像被冰锥刺穿!“快打急救!是变异伤!”他朝门口嘶吼。 苏伊娜此刻已站在屋內,看到母亲伤势的剎那。苏沐辰感到周围的温度骤降,空气仿佛凝固。 苏伊娜快步过来,蹲下,伸手悬在伤口上方一寸。没有光,没有声。但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意志,死死“按”住了那片扩散的紫黑色伤口! 蔓延势头猛地一滯!苏伊娜脸色瞬间苍白如纸,额角沁出冷汗,身体微晃。 她收回微颤的手,抬眸看苏沐辰。那双总是雾气氤氳的眼,正散发著苏沐辰从未见过的、冰冷暴烈的怒意。 “那东西被污染过,不是自然变异。”她的声音比冰还冷。 苏沐辰看著母亲痛苦的脸,看著苏伊娜眼中那片暴风雪,感受著那一缕的混杂著基底能量的魔气。 救护车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医院走廊,冰冷灯光。 林婉秋不是觉醒者,她对魔力並没有抗性,吸收过多外泄的魔力尚且会令她发烧。今天被这一只变异老鼠咬了,如若不是苏伊娜及时控制了伤势的蔓延,或许真的就救不回来了。 苏沐辰站在隔离病房外,看著昏迷的母亲,一动不动,拳握得指节发白。 苏伊娜站在他身旁,望著窗外沉沉的夜。侧脸线条绷紧如冰雕,周身寒气凛冽,眼中的冰冷怒意沉淀得更加深邃、更加骇人。 夜风呼啸,带著刺骨的寒。 平静,从母亲倒下的那一刻起,彻底粉碎。 她確信自己家附近没有足以將生物影响至变异程度的时空裂缝,也没有研究这个的实验室。並且,即便这只老鼠是实验室的意外泄漏,受害者也不该只有母亲一人。 不像是意外,更像是有人蓄意为之。 今天本该先到家的是他们姐弟俩,也就是说明—— 那只老鼠,是冲他们来的。 有人在试探他们的实力? 不应该有人注意到他们才对。 还是说,跟他们有过节的人—— “李泽风。” 三个字从苏伊娜心底浮起,浸透了刻骨的杀机。 第8章 C-107封印型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浓重刺鼻,却无法完全掩盖从病房门缝中透出的、那股混合著血腥与诡异能量的微弱气息。 苏沐辰背靠著冰冷的墙壁,站得笔直,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內心的风暴。苏伊娜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目光透过观察窗,落在病床上昏迷的母亲脸上。她脸上没有泪,甚至没有太多表情,但一股无形的、足以冻结空气的寒意,正从她单薄的身躯里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让偶尔路过的医护人员都下意识地绕开这片区域,仿佛靠近了会被冻伤。 医生的话仿佛仍在耳边繚绕:“侵蚀性魔素(又称魔气或魔力)感染,混合神经毒素。特效中和剂正在调配,但不確定效果。需要持续观察。” 母亲现如今还没有完全適应裂缝中泄露出的魔素,换句话说,林婉秋是“魔力不適者”,这种人魔力不但不会加强其体质,吸收过多还可能生病发烧。如若不是苏伊娜及时阻止了魔素蔓延,或许现在已经扩散至心臟,回天乏术了。 苏伊娜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她缓缓转过脸,看向苏沐辰。那双总是雾气氤氳的眼眸,此刻清澈得嚇人,里面没有悲伤,只有一片冻结万里的冰原,冰原下,是翻涌的、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 前世,他们皆是立於权力之巔的存在,是王权的化身。双手虽未沾满无辜者的鲜血,却也浸染了权柄的冷意,於他们而言,一条性命的重量,终究微渺。 “李泽风。”她吐出这个名字,不是疑问,是判决。 “是他。但那东西肯定不是自然变异的。”苏沐辰忽然开口,声音因压抑而嘶哑,却异常清晰冷静,“能量残留的结构……有很强的非自然痕跡。像是用某种低劣的、不稳定的能量碎片或残渣,强行塞进普通生物体內催化的结果,有可能是用裂缝里野兽的魔核碎片製造出来的怪物。” “魔核碎片?”苏伊娜眉梢微挑。 “嗯。自然泄露的魔气催化变异,能量更混沌,但相对自然。这只老鼠的能量,有种刻意的污染性,像是专门为了製造痛苦和伤口恶化设计的。”苏沐辰分析著,前世的见识让他对能量本质的辨析远超常人,“李泽风没这个本事,造这种东西应该需要对能量流动也更深的了解才能控制。这老鼠……应该是从其他渠道流出来的。” “所以?”苏伊娜看著他,眼神无声地催促。 “李泽风要为此付出应有的代价,”苏沐辰的声音低而冷,“但那只老鼠的来源,那个把这种东西当玩具卖的人,也该死。”他看向苏伊娜,“你想怎么做?”。 苏伊娜的回答简洁得令人心悸:“找到他,让他消失。” 苏沐辰摇头,眼中闪烁著幽暗的光:“或许我们应该用一种不触犯这个世界规则的方式,如果你还想过安寧日子的话。” 苏伊娜:“无所谓什么方式,规则不过是权贵施予弱者的枷锁。” “但也不能在这里,那样做是违法的。我知道一个更適合他的地方。”苏沐辰调出手机里一则新闻,“c-107,距离市区最近的c级裂缝之一。而且,”他顿了顿,看向苏伊娜,“它属於『封印型』。” 苏伊娜眼神微动。 “跟据记录,c-107入口残留有薄弱的封印,內部自成循环。进去的人,除非能击败最深处可能存在的区域首领,否则只能被困在里面,直到饿死,又或者被里面的东西杀死。至今还未听说过有什么道具能从里边打开封印型的传送门。”苏沐辰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迴响,“官方已经將其標记为高风险探索区,禁止低级猎人靠近。但因为它也是刚出现,据说还没有人接管。” 裂缝分类说明:【时空裂缝两大基本类型:1.封印型(內部循环,击败首领或特定条件方可脱离);2.自由型(外界的人可隨时出入,但內部通常更不稳定,怪物活动频繁)。】 苏沐辰看向苏伊娜,像是想要爭得她的意见,但苏伊娜却默不作声,眼底似没有丝毫的怜悯。 李泽风在自家庭院中被带走时,正醉醺醺地咒骂著苏沐辰,幻想著各种让对方跪地求饶的场景以宣泄白天的耻辱。 当他去到庭院花园的一角的大树下,正欲站著撒尿时,周遭的光线陡然暗沉——不是灯光熄灭,而像是被某种无形之物吞噬,迅速褪成一片的漆黑。拋物线被突然截停,他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下意识转头:“谁!”。 回应他的,是比夜色更深、从四面八方裹挟而来的冰冷注视。那种直刺灵魂的僵直感,连思维仿佛都被冻得凝滯。他试图大喊,却感觉对身体的控制正飞速流失,如同握不住的细沙。 一道模糊的黑影在他眼前极快地掠过,后颈隨即传来一记精准、轻巧的锤击。他直接失去了意识。 城郊废弃的冶炼石油工厂深处,c-107裂缝无声地彰显著它的存在。那是一个约四米高、边缘不断扭曲蠕动、散发不稳定暗紫与幽蓝光芒的竖状裂口,像一只永不癒合的狰狞眼睛。裂缝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地面上残留著一些焦黑的痕跡和废弃的探测设备。一块醒目的红色警告牌竖立在一旁: 【危】 下面是一行小字:封印型裂缝!未经许可严禁进入! 第9章 封印之门的放逐 夜风穿过废弃的厂房框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夹杂著裂缝內隱约传来的、非人的嘶嚎和某种腐败植物的甜腻气味。这里因为传送门內部有封印的缘故,並没有太多变异的植物和动物。 李泽风被一捧冰冷刺骨的污水泼醒,剧烈地呛咳起来。他惊恐地发现自己被特殊纤维绳捆得跟个粽子似的,此刻正躺在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上。一抬头,那道扭曲的裂缝和旁边血红的警告牌瞬间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 “这……这里是……c-107?!”作为猎人预备生,他近期在市內及周边出现的几个著名裂缝的基础信息有所了解,加上周围环境是冶炼石油厂,顿时嚇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变了调,“封印型的那个?!是谁!放开我!快放开我!” 苏沐辰从裂缝投下的诡异光影中缓步走出,苏伊娜如同无声的幽灵跟在他身后。 “是你们?!”李泽风瞳孔骤缩,恐惧与暴怒瞬间淹没了理智,“苏沐辰!你们敢绑架我?!知道我李家……你们最好现在就把我放了。” 苏沐辰:“真不知道说你傻,还是蠢?我们既然已经把你绑到这了,会轻易放你离开?” “你们想干什么?”被他们这么一问,李泽风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苏沐辰恶狠狠地盯著李泽风问:“老鼠,是不是你放进我家的!” “不是我”李泽风刚想反驳,就看到苏沐辰身后站著的苏伊娜冷冽的眼神,瞬间嚇得说了实话:“是……是我,找人放的。”他看到两人生龙活虎,心想那只老鼠真垃圾,倒变得理直气壮起来,“那又怎么样,你们不是好好的吗。” 苏沐辰一拳砸在李泽风的肚子上,问:“看来我们没有冤枉你了!那只老鼠哪来的?” 李泽风的脸被翻涌的血气逼得通红,感受到了来自苏伊娜冰冷的杀气,忍著痛回道:“是个叫黑蛇的傢伙。但怎么买的我不知道,都是我的手下办的。” “黑蛇?那人现在在哪?” “听说他经常出没老码头一带!” “还有呢?怎么找到他。” “我不知道啊,你们可以自己去老码头找找看。” 见两人好像仍不准备放过自己,李泽风尖叫起来,试图挣扎,绳索却被苏沐辰勒得更紧了,“放了我!我给你们钱!很多,很多钱!我保证再也不找你们麻烦,求求你们!” 提到“麻烦”,苏沐辰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反而更冷了几分。苏伊娜向前踏出一步。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李泽风瞬间感觉捆缚自己的绳索猛地向內收紧,勒得他胸骨作响,几乎无法呼吸!与此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死寂、仿佛要將他灵魂都冻结剥离的恐怖意志,如同无形的冰山轰然砸落在他精神世界!他眼前发黑,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所有叫囂和求饶都化为喉咙里绝望的“嗬嗬”声,灵魂深处传来被彻底冰封、碾碎的剧痛。 “再问你一遍,如实回答。黑蛇的据点,到底在哪,你们在哪做的交易!”苏伊娜开口,声音比这夜风更凛冽,字字如冰锥。 濒死的恐惧彻底击垮了李泽风。“三……三號仓库区后面进行的交易……我就知道这么多!真的!饶了我!饶了我吧!”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 苏沐辰默默记下。他走到瘫软如泥的李泽风面前,蹲下身,平静地注视著他因恐惧而扭曲的脸:“李泽风”,他侧身,指了指身后那道如同恶魔之眼的裂缝,“c-107,现在,它是你的了。用你的a级天赋,好好感受一下。” “不——!你不能这么做!你们这是谋杀!那可是封印型!进去了我可能永远都出不来了!你们这是让我去死!!”李泽风发出悽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 “或者,”苏沐辰站起身,阴影笼罩著他,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波澜,“你现在就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更直接的代价。” “我家会找到我的!他们一定会找到这里!他们会动用一切力量救我的!你们跑不掉!”李泽风做著最后的、绝望的嘶吼。 “那就祈祷,”苏沐辰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他们找得够快。” 苏沐辰看向苏伊娜,示意结束这一切。 苏伊娜手指几不可察地一动。捆缚李泽风的绳索骤然鬆开,但苏沐辰却猛地將他整个人抓起,狠狠掷向那道扭曲的紫蓝色裂口! “不——!!苏沐辰!苏伊娜!我诅咒你们!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啊!!!” 悽厉绝望的惨叫划破夜空,李泽风的身影如同被巨兽吞噬,瞬间没入那片不稳定的光芒中,消失无踪。裂缝入口的光芒剧烈地波动、扭曲了片刻,如同消化不良般,最终缓缓恢復原状,只剩下持续散发的不祥能量波动。 苏沐辰站在裂缝边缘,沉默地凝视了数秒,然后转身:“老码头。” 苏伊娜最后看了一眼寂静下来的c-107入口,眼神依旧是一片冻结的漠然。她无声地跟上苏沐辰的脚步,两人的身影很快被废墟深处更浓的黑暗吞没。 李泽风失踪的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在天亮之前就激起了李家这个庞然大物的震怒与全力运作。报警、高额悬赏、动用政商关係施压、请求猎人公会协助……各种明暗力量被迅速调动起来,城市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暗流骤然湍急。 李雨桐是在早餐时,从父母的焦急对话中,得知表哥失踪的消息的。对於这个素来眼高於顶、仗著家世和天赋横行跋扈的表哥,她感情复杂,因为她小时候记忆里的李泽风並不是这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哥哥才变得囂张跋扈起来。 因此,李雨桐对他,既有一丝血缘关联的淡淡关心,更多的是敬而远之,甚至有些厌烦其做派。但听到“失踪”这样的字眼,依然让她心头沉了一下。 更让她感到莫名不安的,是昨天实战课上苏沐辰那令人印象深刻的表现。那个平时总是安静看书、成绩拔尖却因e级暗影天赋而被不少人私下轻视的男生,竟然能在李泽风带领的小队围攻下支撑那么久,身形步法透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精准与诡异。 每次想到苏沐辰,她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苏沐辰那个容貌极美却气质清冷疏离的姐姐,苏伊娜,c级精神(特)。 一个模糊的、让她自己都有些心惊的念头悄悄浮上心头:表哥的失踪……会不会和昨天实战课的衝突有关?和苏沐辰……甚至苏伊娜有关? 这个念头让她坐立难安。下午放学后,犹豫再三,李雨桐还是按照学生登记册上的地址,找到了苏沐辰家所在的旧小区。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想確认什么,或许只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驱使。 然而,她只看到紧闭的房门,和楼下几个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的邻居老人。 “……哎哟,可嚇人了,半夜救护车呜哇呜哇地来。” “老苏家媳妇,说是被不知道哪儿来的变异大耗子给咬啦!伤口肿得老高,顏色都不对了!” “是啊,送医院抢救去了,听说挺危险的。俩孩子都在医院守著,一晚上没回来了……” “今儿来了这么多猎人查出点什么没?” “谁知道呢。” “这可让人怎么睡好觉啊。” …… 变异老鼠?咬伤?医院抢救? 李雨桐的心猛地一揪。她突然联想到表哥昨天阴沉著脸、嘴里不乾不净念叨著要“给那小子好看”的样子……还有他那些跟班今天早上没看到苏沐辰没来上学的笑容…… 难道……表哥真的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还误伤了苏沐辰的母亲? 如果真是这样…… 她站在苏沐辰家楼下,望著那扇普通的房门,晚风吹过,带来深秋的凉意,也让她心底那股不安的寒意越来越重。表哥的失踪,苏沐辰母亲的意外受伤,昨天实战课的衝突……这些事件之间,真的只是巧合吗? 她想起苏沐辰在实战课上那双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睛,想起苏伊娜那冰冷的侧影……如果他们的家人因此受到伤害…… 李雨桐不敢想会发生什么。她只是隱约觉得,自己似乎触碰到了某件非常麻烦、也非常危险的事情的边缘。而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门,转身离开,心里却乱糟糟的,一个念头却逐渐清晰:儘快找到苏沐辰、苏伊娜。 第10章 病房外 市立中心医院的隔离病房区,气氛比普通病房更加凝重。 李雨桐提著一个果篮,站在307病房门外,深吸了一口气,才轻轻敲了敲门。她特意换了一身素净的衣服,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担忧。 开门的是苏伊娜。她穿著一身简单的黑色运动服,长发隨意束起,眼神平静无波,看到李雨桐,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隨即恢復漠然。 “李雨桐?”苏沐辰的声音从病房內传来,他正坐在病床边,手里拿著湿毛巾,闻言转过头,眉头微蹙,“你怎么来了?” 苏父苏卫斌见是学生,立刻便明白了这位女生应是老师今天说前来探望的同学。他並不知道,打电话过去的老师其实只是李雨桐找人谎称自己是苏沐辰的老师而已。 “我……听说阿姨受伤了,作为同学,想来探望一下。”李雨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走进病房,將果篮放在角落的柜子上。病床上,苏母林婉秋沉睡(或者说昏迷)著,脸色依旧不好,露在被子外的小腿上缠著厚厚的、透出淡绿色的治疗绷带,但隱约还能看到下方皮肤不正常的暗色。 苏沐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小心地帮母亲擦拭额头。 李雨桐有些侷促地站了一会儿,目光在苏沐辰沉静的侧脸和苏伊娜冰冷的背影之间游移。病房里安静得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那个……沐辰同学,”李雨桐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压低声音开口,“能……能出来一下吗?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苏沐辰动作顿了顿,將毛巾递给旁边的苏卫斌,对李雨桐点了点头:“外面说。” 两人来到病房外相对安静的走廊转角。 “什么事?”苏沐辰靠在墙上,目光平静地看著她。 李雨桐咬了咬嘴唇,抬眼直视苏沐辰:“我表哥李泽风……失踪了。昨天晚上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 苏沐辰脸上没什么表情:“哦。然后呢?” “然后……”李雨桐深吸一口气,声音更低,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听说,阿姨是被变异老鼠咬伤的。那种东西……不是街上隨便能遇到的。” 苏沐辰的眼神微微变深:“你想说什么?” “我表哥他……昨天实战课后,很不高兴。他……他可能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也可能……做了些衝动的事。”李雨桐紧紧攥著衣角,语速加快,“如果……如果真的是他做了什么,伤害到了阿姨,我代他向你们道歉,真的非常对不起!但是……绑架是犯法的,而且后果……” 她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但眼神很认真:“苏沐辰,我知道你很厉害,你姐姐……也很特別。但如果真的是你们……能不能……把我表哥放了?我会去跟他解释,就说你们也是被人胁迫的,或者有什么误会!我保证,只要他安全回来,我一定想办法让他不再找你们麻烦!求你了!” 苏沐辰沉默地看著她。李雨桐眼中的焦急、担忧,还有那份试图斡旋的单纯善意,不像偽装。她能找到这里,说出这番话,显然已经將几件事联繫了起来,並且基本已经认定了是他们做的。她没有直接报警或告诉李家,而是选择私下找他…… “你这么在意你那混蛋表哥?”苏沐辰说。 李雨桐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他……他是我表哥。虽然他有很多毛病,很討厌,但……绑架,甚至……更严重的后果,你们不值得为他那样的人搭上自己。” 苏沐辰移开目光,看向走廊尽头窗外阴沉的天空。李雨桐的善良和选择,出乎他的意料,也让他原本冰冷的杀意出现了一丝温和的裂口。灭口?对这个一心只想救人、甚至愿意为他们撒谎的女孩?他做不到。 而且,李泽风的跟班王硕、刘洋都知道李泽风对苏沐辰的敌意,李家一旦深入调查,很难不怀疑到他们头上。李雨桐的出现,或许……是一个变数。 虽然苏沐辰和苏伊娜已经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十多年,但两人还是未能完全摒弃前世身为掌权人的淡漠。可世界已然不同,他们需要更多的时间去改变。 “他不在我们手里。”苏沐辰忽然开口,声音平淡。 李雨桐眼中刚升起一丝希望,就听苏沐辰继续说道:“他在c-107。” “c-107?”李雨桐先是茫然,隨即猛地瞪大眼睛,脸上血色瞬间褪尽,“那个……那个封印型裂缝?!你……你们把他丟到了?那里!”她的声音因为惊骇而拔高,又慌忙压下去,不可置信地看著苏沐辰。 苏沐辰默认。 李雨桐踉蹌著后退一步,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发冷。封印型裂缝!进去可能永远出不来!而表哥他……已经进去快一天了! “那他……他可能已经……”巨大的恐惧和愧疚攥住了她,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儘管討厌李泽风,但那毕竟是她的亲人。而且那场对战中,她还帮助苏沐辰与李泽风对战。儘管自己並没有帮上太多,但此刻还是禁不住想到这本不该有的祸患,或许自己也是帮凶之一。 “他还活著。”苏沐辰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她绝望的思绪。 李雨桐猛地抬头,泪眼朦朧地看著他:“什么?” “我把他扔进去之前,在他身上留了点『东西』。”苏沐辰没有具体解释【暗影初阶·渗影】的標记,只是淡淡道,“能大致感应到他的生命状態。很弱,但还没断(死)。” 希望重新燃起,但隨即又被更大的焦急取代:“那……那怎么办?!那是封印型,一般人进不去也出不来!就算知道他还活著,怎么救?!” “救?”苏沐辰看著她。 “不然呢?!”李雨桐擦掉眼泪,眼神变得坚定起来,“难道看著他死在里面吗?苏沐辰,我知道他做了错事,活该受惩罚,但……那是一条命。而且,如果他真的死在裂缝里,你们……你们也脱不了干係,李家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我想办法,我会私下僱人进去找他,不通过家族,到市里找信得过的猎人小队。只要能把他带出来,我会跟他解释,让他闭嘴,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苏沐辰看著她急切又认真的样子,心中念头飞转。让外人进去救?且不说c级裂缝的危险性,就算真救出来了,李泽风那种性子,会乖乖听话闭嘴?出来后必然疯狂报復。而且,李雨桐私下行动,能瞒过李家的眼线多久? 一个更直接、也更危险的想法在他脑中成形。 第11章 前往C-107裂缝 苏沐辰与李雨桐对视一眼。 李雨桐的睫毛微微颤动,似在恐惧眼前站著的苏沐辰 “你雇不到真正靠谱、又愿意为你保密进入c级封印裂缝的人。”苏沐辰泼了盆冷水,“而且,就算僱到了,他们进去也未必能找到李泽风,每个时空裂缝的內部环境都十分复杂。” “那……那怎么办?!”李雨桐急了。 “我去。”苏沐辰平静地说。 李雨桐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你去?你怎么去?一个人吗?进c级裂缝?还是封印型?苏沐辰,你疯了吗?!那太危险了!你只是e级……”她说到一半顿住,想起昨天实战课的情景,又想到他能神不知鬼不觉绑走李泽风,e级?恐怕没那么简单,但还是觉得苏沐辰的想法太理想化,即便他能比其他人更轻易的找到李泽风,但那里隨便一只魔兽都不是现在的他们能战胜的。 “我有办法找到他。”苏沐辰没有解释,“但这件事,不能让太多人知道。你如果真想救他,就按我说的做。” “不行!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你去冒险!”李雨桐坚决摇头,“你知道他的位置,不能把仪器交给我们吗?” “没有仪器,但我知道。”苏沐辰的沉静中带著几分木訥。 李雨桐犹豫了片刻,道:“要去的话……你必须雇些保鏢?实力强一点的猎人,保护你进去?或者……我自己找人……” “保鏢可以。”苏沐辰打断她,似乎妥协了,“雇两个看起来靠谱的,等级不用太高,c级左右,擅长防御和攻击的。另外,再单独雇一支標准的四人c级的猎人小队,让他们从另一个方向进入搜索,分散魔兽的注意。” 他需要“保鏢”作为明面上的掩护,也需要另一支小队吸引可能的注意(包括裂缝內怪物的,以及……或许会有的其他眼线)。至於找到李泽风之后……是救是宰,就是他说的算了。 如果苏沐辰可以甩掉保鏢,单独行动,那么计划就將进行的无比顺利。即便甩不掉保鏢,亦或者无法脱离保鏢的保护,等找到了李泽风,他也有把握在两个保鏢的眼皮子地下杀了李泽风。他有这个信心。 李雨桐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还提出了她也想到的一种方案,连忙点头:“好!我马上去办!猎人公会下面有一些口碑不错的自由猎人小队,我通过私人关係联繫,儘量保密!保鏢我也会找信得过的,你放心!” 她以为苏沐辰同意带保鏢是为了安全,也相信了他所谓的“定位方法”。只要能把表哥救出来,其他的她暂时还顾不上了。 “动作要快。”苏沐辰看了一眼病房方向,“我母亲这里还需要我和父亲轮流照顾,我只能离开一段时间。今天晚上就安排,凌晨前进入裂缝。” “啊?这么急?”李雨桐嚇了一跳,虽然她也想今晚就行动,但没想到苏沐辰也这么著急。 “他的状態,撑不了太久。”苏沐辰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 李雨桐心头一紧,用力点头:“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钱不是问题!”她匆匆记下苏沐辰对保鏢和猎人小队的要求,又担忧地看了他一眼,“你……一定要小心。如果遇到危险……” 苏沐辰没再听李雨桐说的话,附和地点了点头。 李雨桐匆匆离开医院,她用自己零花钱和私下的人脉,联繫了猎人公会。 就在李雨桐四处打电话联繫猎人时,她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在了另一双充满算计的眼睛里。 李浩轩,李泽风的堂兄,李雨桐的另一位表哥。他同样拥有不俗的b+级风属性天赋,但在家族中,始终被李泽风这个a级天才压了一头。他对家族继承人的位置有著炽热的渴望,而李泽风,是他最大的绊脚石。 李泽风失踪,他表面上焦急,暗中却欣喜若狂。他动用自己的关係网,时刻关注著家族的调查进展,也……监视著可能与李泽风有矛盾的人,包括苏沐辰姐弟,以及……他这个突然活跃起来的堂妹李雨桐。 当手下报告李雨桐悄悄打听僱佣猎人小队,特別询问了关於c级裂缝探索和救援经验,甚至提到了“保密”、“私下行动”时,李浩轩立刻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c级裂缝?救援?保密? 他立刻联想到失踪的李泽风。难道李泽风被困在某个c级裂缝里了?李雨桐这是要私下派人去救?为什么不通过家族?是怕走漏风声,还是……救人的人本身就有问题? 一个恶毒的计划瞬间在李浩轩脑中成型。不管李雨桐目的是什么,但如果李泽风真的被困在了c级裂缝里,这次绝对是一次绝佳的机会。一个让李泽风“永远”留在裂缝里的机会。 他立刻通过一个更加隱秘、黑暗的渠道,联繫上了一支名为“蝮牙”的猎人小队。这支小队在灰色地带名声不佳,但实力强横,尤其擅长袭杀和野外“意外”处理,收费高昂,不问目標。 “任务:跟隨李雨桐僱佣的猎人小队,进入指定c级裂缝(很可能是c-107)。如果发现李泽风……確保他无法活著出来。如果遇到其他碍事的人……酌情处理。报酬,两倍市价。”李浩轩对著加密通讯器冷冷吩咐。 “目標照片和特徵?”对方声音沙哑。 “李泽风的资料我发给你。至於可能碍事的人……有个叫苏沐辰的男生,e级暗影,倒不必过於关注,但如果遇上他的姐姐苏伊娜,需小心行事,她姐姐是c级精神系,精神系的能力种类繁多,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著了她的道。如果这两人都在队伍里……找机会,可以一起清理掉。”李浩轩眼中寒光闪烁。苏沐辰姐弟和李泽风的衝突他有所耳闻,如果真是他们把李泽风弄进去的,那正好一石二鸟。就算不是,清除两个可能知道点什么的潜在麻烦,也没什么不好。 “成交。”对方乾脆利落地答应。 通讯结束。李浩轩走到窗边,看著窗外阴沉的天空,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愉悦的弧度。风暴已经进入裂缝,而猎手,即將尾隨而至。 第12章 质疑 晚上23:00,城郊化工厂废墟边缘。 苏沐辰站在那道扭曲裂口前三步的位置,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內部溢出的的魔素气息。那不是简单的空气流动,而像一张带有静电的动物毛皮从面前轻拂而过,轻轻带动了脸上的细白绒毛,留下隱隱的刺痛与麻痹。 李雨桐给苏沐辰请的两个保鏢——c级(三星)猎人老狼和b级(四星)猎人黑隼(sun)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態。老狼体表覆上一层土黄色的薄光,那是土系猎人基础防御技能【中阶·岩肤】的徵兆。黑隼则微微压低重心,青色风属性能量在他脚底流转,显然隨时准备以【中阶·疾走】进行高速机动。 另一队四个人全是c级猎人。李雨桐手头的零花钱暂时也只够僱佣这些人,等他们找到李泽风,匯合后是五个c级和一个b级,队伍的阵容应足够拿下c级裂缝了。 四人小队的队长显然颇有经验,看到对面有一个b级却带著一个e级的初中生,没好气地问道:“小子,你真要进去?里边跟你们这些小屁孩儿想的可不一样,隨时都可能丧命。” 苏沐辰看向李雨桐点了点头。 队长见自己好意提醒,却换来了对方的无视,嘟囔了句:“你死了不要紧,別拖累了他们,到时候战力不够杀不死里边的王,谁都別想出来。” “如果你们进去半天还没出来,我会立刻將此事告知父亲,帮助你们。”李雨桐提高声音,“但相应的,作为协议的一部分,因为没有在规定时间內带回,报酬会减少四分之一。” 队长耸了耸肩,大概是想说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找你父亲,但碍於自己就是收钱办事的,只吐槽了句:眾所周知,两边的时间流速不一样,谁知道半天在里边是半个月还是一个小时呢。 眾人沉默。 “苏同学,你確定要进去?”老狼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一个初中生,e级暗影天赋,要进c级封印型裂缝,何况这地方现在政府还没接管,进去可不一定能出来。 因此,这次他们带了近半个月的乾粮。通常市区附近若是出现封印型裂缝,政府都会在一个星期內接管,严格看守不允许普通市民(含初三及其以下的学生)隨意进入,但最近离市区更近一些的地方连著出现了几个时空裂缝,这个裂缝都出现两个星期了,现在还没接管,也没大公会的猎人进入,想来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应该也不会有c+级別以上的猎人小队来前来关闭裂缝。这趟活儿酬劳是高得离谱,所以他和黑隼接下时,多少有点拿钱卖命的觉悟——带著个拖油瓶,在这鬼地方可不好混。 “確定。”苏沐辰没有多言。他抬起手,掌心朝向裂缝,闭上眼,静静感应了数秒。 暗影標记还在。很微弱,但方向明確。李泽风,还没死。 “走。” 三人先后踏入那片扭曲的紫光。 穿过裂缝入口的瞬间,苏沐辰感到身体像被无形的筛子用力筛了一遍。不是疼痛,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过滤”——皮肤、肌肉、骨骼、甚至流淌在经脉里的暗影之力,都被这股力量粗鲁地扫描、审视。这是封印裂缝的“准入检验”,確认进入者属於“可放行”的生命体。这正是外界变异动物无法进入时空裂缝的重要原因。 眼前的世界,与外界截然不同。 天空是永恆的铅灰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层厚得化不开的、缓慢流淌的暗云。光线昏暗,却並非纯粹的黑暗,而是一种浸透了腐败绿色的幽光,不知从何处瀰漫而来。 脚下是鬆软的、微微下陷的泥沼地,黑色的腐水没过鞋底边缘,泛著铁锈色的泡沫。空气中满是植物腐烂与动物尸骸混合的腥甜气息,浓烈到几乎能尝出味道。 沼泽。 放眼望去,是无边无际的沼泽林。扭曲的黑色树木从泥泞中挣扎而出,树皮皸裂如蛇鳞,枝条低垂,掛满灰绿色的苔蘚和某种会自主蠕动的寄生藤蔓。更远处,隱约可见更高的隆起——或许是丘陵,或许是某种巨型生物的骨骼。 魔素,比在外界感受到的浓度高出十倍不止,它正从每一寸土地、每一缕空气中疯狂涌入苏沐辰的身体。 苏沐辰感到一阵晕眩。 他瞳孔微缩。因为与他设想的一样,这股能量和地球的基底能量完全不同。基底能量温和、稀薄、需要长期浸润才能缓慢吸收,如同最清淡的泉水。而这里的能量狂暴、黏稠、充满攻击性,像烧红的铁水,试图灌入每一道经脉。 这不是他应该吸收的能量。 不,应该说,这不是如今这具十二岁躯体能承受的能量。 他几乎是本能地,將灵魂深处的暗影之力收缩、封闭,如同织一张细密的网,將全身经脉严密包裹。魔素在外围疯狂衝撞,却找不到入口。 前世,他是走至暗影法则尽头的织影人,这种低维魔素他看都不会看一眼,呼吸间吞吐的能量都比这精纯万倍。但如今,这具身躯太过脆弱,却又因其体內滋养著暗影法则的碎片,极度渴望著能量,所以不得不採取这种措施保护自己,他现在就如同一只薄胎瓷瓶,强行灌入滚油,只会爆裂成碎片。 现如今,他需要的仍是基底能量,是那些温和的、可以被缓慢打磨成法则碎片的养分。 而不是这种狂暴的、充满侵蚀性的燃料。 “苏同学?”黑隼敏锐地察觉到他神色变化,“不舒服?第一次进裂缝?”语气里带著意料之中的瞭然。 “没事。”苏沐辰收敛心神,声音平静,“適应一下。叔,你叫我沐辰吧。” 老狼接口道:“好,沐辰。这也正常。第一次都这样,身体还没建立『抗性』。老猎人把这个叫『魔素过敏』。你年纪小,反应会更明显。儘量不要大口呼吸,天赋极高的人第一次进来可以靠冥想屏蔽这些能量。我倒觉得不行,不过我倒有个好办法,你心里不停地默念『不吸收、不吸收』,潜意识就会让你身体吸收得少一些,过一会儿身体就会自我调节了。”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有些小孩儿,调不过来,一次性吸收的太多,出去不是生病了就是……。” 他没继续说下去,但这话说得平淡,像陈述一个常见的职业风险。 第13章 沼泽囚笼 老狼同苏沐辰讲了许多,而他只是点头,並没有应声。 苏沐辰只是需要压制住那种近乎本能的衝动——將这股狂暴能量吸入体內、以暗影法则独特的方式暴力驯化、直接转化为力量。 这一驯化的过程对他现在孱弱的身体而言无异於在体內压缩炸弹。 因此,他忍住了。 如今,时机未到。虽每日锻炼,但这幅身躯还未成熟。贸然吞下,只会污染法则碎片,留下难以癒合的暗伤。 “小心点,这里有魔兽的脚印,应是最近才出现的”,老狼看向苏沐辰说道。 “走了。追踪你的『定位信號』。”黑隼压低声音,示意他带路。 苏沐辰点头,重新感应暗影標记。微弱的共鸣,从沼泽深处传来,大约……西北方向,距离不近。 三人刚走出二十余步。 苏沐辰脚步一顿。 “停。”他声音极轻,却让老狼和黑隼同时僵住。 “有东西。”苏沐辰的暗影之力已经如同无形触鬚,悄然蔓延到周围数米內的每一片阴影中。在左前方那棵扭曲黑树的树干背面,苔蘚的分布不太自然,有一小块区域的绿色比其他地方深一些。 而那深色区域,正隨著他们的呼吸节奏,微微起伏。 老狼还没来得及问,那团“苔蘚”骤然炸开! 一道暗绿色的影子如同离弦之箭,从树干背面扑出,直取走在最外侧的黑隼! 黑隼反应极快,青色风属性能量瞬间爆发,【疾走】侧移,险之又险地避开那道影子的第一击。但他身在半空,无处借力,而那道影子的第二击已经紧隨而至——那是一条长而灵活的、末端带著倒鉤骨刺的尾巴! “蜥蜴人!”老狼厉喝,土黄色光芒大盛,一面厚重土墙从黑隼与尾巴之间猛然隆起! “砰!” 沉闷撞击声,土墙剧震,表面裂纹密布,但堪堪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苏沐辰后退两步,目光锁定那道影子。 ——那是个人形的生物,但绝非人类。 它身高约一米七,直立行走,却有粗壮的蜥蜴后肢和一条几乎与身长相当的、布满细密鳞片的尾巴。浑身覆盖著深绿与灰褐交织的鳞甲,背脊上立著一排锯齿状的角质脊刺。头部是典型的爬行动物特徵,吻部突出,眼眶金黄,竖瞳紧缩成两条细缝,死死盯著闯入者。 更噁心的是,它的鳞甲表面、四肢缝隙、甚至眼角,都覆盖著一层湿漉漉的、正在缓慢蠕动的灰绿色苔蘚。那不是装饰,是共生——或者寄生。它已经和这片沼泽融为一体。 等级?苏沐辰快速评估。速度比黑隼稍慢一线,力量足以让老狼的土墙出现裂纹,智慧不低,懂得潜伏偷袭。 d+级,接近c级边缘。 而且…… 苏沐辰的暗影感知捕捉到,在这只蜥蜴人发出攻击的瞬间,周围那些看似死寂的黑树树冠间,至少有六处类似的“能量波纹”同时颤动了一下。 不是一只。 是一群。 “麻烦了。”黑隼落地,嘴角抽动,“怎么外围就特么有蜥蜴人窝?!” 老狼咬牙,身上土黄色光芒更盛,“应该是c级左右的蜥蜴人。不止一只!” 对话间,第一只蜥蜴人已调整姿態,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那是警告,也是呼唤。 瞬间,周围六棵黑树的树冠同时簌簌抖动! 六道暗绿色的影子,从不同方向破空扑下! 老狼一声暴喝,双手猛按地面! 【中阶·地突壁】! 黑隼听到老狼的技能名,赶忙向后闪身。泥泞沼泽中骤然隆起四面参差不齐的土石壁障,將三人护在中间。这就是长久並肩战斗养成的默契,只需听对方喊出技能名就知道要如何配合。 可蜥蜴人动作极快,其中三道影子在土壁合拢前已切入內圈! 黑隼迎面缠上一只,风刃与利爪交错,火星四溅。 老狼独力挡住两只,岩拳对鳞尾,每一次撞击都让地面震颤。 还剩一只——直奔苏沐辰! “苏同学!”黑隼余光瞥见,心头一沉。保鏢的首要任务是保护僱主安全,这要是刚进门就让僱主见了血,他老脸往哪儿搁! 但他被面前的蜥蜴人死死缠住,风刃切入鳞片只能留下浅浅白痕,这畜生防御力比预想还高! 千钧一髮。 苏沐辰看著迎面扑来的蜥蜴人。 它的速度很快,爪子上泛著暗绿色的微光,应是有毒的。它的竖瞳里没有智慧生物的情感,只有捕猎者锁定猎物时的冰冷贪婪。 它在空中划出弧线,利爪直取咽喉。 苏沐辰身形似向后退。却突然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恰好踏在蜥蜴人投下的影子上。 不,不仅是踏。 【暗影初阶·影跡】——將自身气息与周围阴影短暂同调,製造视觉盲点。 (诚然,苏沐辰的技能並不需要喊出名字,因为他並不需要与人配合,所以只需默念名字带动身体惯性的力量凝聚方式发动即可) 在蜥蜴人的视野中,苏沐辰的身影在它扑至的剎那,如同融化的墨汁,忽然模糊、淡化、与背后黑树的阴影连成一片。它的利爪毫无滯碍地划过那片模糊的空气,却没有任何击中实体的触感。 它愣住了。 ——猎物呢? ——在这儿。 苏沐辰从它身侧另一道阴影中“渗出”,如同没有实质的幽灵。他並指如刀,指尖縈绕一缕几乎不可见的深灰色暗影能量,附著在防身匕首上,以精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角度,刺向蜥蜴人后颈下方鳞甲的缝隙。 课堂上恰有讲过蜥蜴人的要害,那里,是它颈部神经节匯聚的位置。 也是它能量流转的核心节点。 “嗤——” 匕首没入鳞缝,如同热刀切入油脂。蜥蜴人浑身剧烈抽搐,但这一击並未致命,即便刺中的是要害,可面对接近c级的怪物,苏沐辰的力量还不足以將匕首深深插入其中。 只见那只怪物此刻更加狂躁,愤怒地挥舞著四肢,朝著苏沐辰扑来。 影跡短时间內无法再次发动,千钧一髮之际,黑隼再次发动疾走,暂时摆脱了追击他的蜥蜴人,那把插在蜥蜴人鳞缝中的匕首,被他猛地肘击插得更深。那蜥蜴人发出一声短促嘶哑的哀鸣,四肢瞬间失去力气,重重砸在泥泞里,尾巴仍在无意识地拍打。 苏沐辰抽身后退,呼吸微促。如若不是黑隼,自己刚才恐怕就危险了。如今的他,单纯以蜥蜴人的魔力量和自己的能量比较,的確打不过这个蜥蜴人。他意识到,在真正走进裂缝之前,自己的確有些自以为是了。他拔出匕首,低头看了看握著匕首的手指——指尖沾著一点暗绿色的体液,正发出轻微的腐蚀性嘶响。他在蜥蜴人粗糙的鳞甲上蹭掉污血,指尖有几道细小的灼痕,但不算深。 他看向老狼和黑隼的战局。 老狼独力挡下两只,已显吃力,土墙被利爪划得支离破碎,左臂有一道不浅的爪痕,血顺著手肘滴落。黑隼那边稍好,利用速度周旋,但风刃对蜥蜴人的厚鳞收效甚微,只能勉强维持均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