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大内御猫》 第1章 生活不易,猫猫嘆气 大周,道正二年春。 京都,紫禁城,凤藻宫。 晌午时分,日上中天。 明媚的阳光下,黄色琉璃瓦的廡殿顶熠熠流辉,金彩闪灼。 东南一角的陡峭垂脊上,连成一串的五个屋脊兽旁。 一只黑猫正四仰八叉地在晒著肚皮,眼睛愜意地眯成了一条细缝。 忽然,黑猫原本放鬆前倾著的三角耳,微微一抖转向了东南。 紧接著,那修长有力的尾巴只是灵活一摆,整只猫便已轻巧地翻过了身来。 肥嘟嘟的屁股高高撅起,肉乎乎的前爪低低压著。 黑猫打著大大的哈欠,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这一下才见得它头圆耳薄,须硬鼻直,腰短尾长,体態圆润而又流畅。 一身毛色格外乌黑油亮,堪比最上等的玄色绸缎。 唯有一条金线贯穿了脊背正中,从颈后一直延伸到了翘起的尾巴末梢。 金线生得不长不短,不偏不倚,倒为憨萌的猫儿平添了不多的几分威武。 黑猫抖了抖身子,內廓绒黄的三角耳直直立起,收缩成狭缝状的金黄竖瞳好奇地俯瞰向了东南。 那里猫声四起、鸡飞狗跳的动静,渐渐地靠了过来。 “喵?喵?” 光天化日的就喊著“不要”,它们今儿这么早就发春了? “黑炭,黑炭!你怎么又跑到上头去啦!你快下来呀,姐姐带你去捉迷藏。” 一个个头小小,体態玲瓏的俏丽宫女蹙著裙摆跑出了正殿,站在空旷的庭院里,秀颈高昂,明眸含焦,脆声柔柔地唤著黑猫。 黑猫的左耳轻轻一动,像天线一样准確转向了她,分明已经听得清楚,却仍满脸无动於衷。 “坏黑炭,就会欺负我,回头就让公公给你割了蛋蛋——” 宫女抱琴不满地跺了跺脚,但还是只得改口唤道: “端阳,好端阳,你快些下来好不好,今儿娘娘又让御膳房做了鲍鱼烩珍珠哦!” 黑猫看似纯黑却又掺黄,原不过是只普通的灵州两色花猫。 只是有閒极无聊的骚人墨客著成《猫谱》,给这种金丝贯身、瞳仁乌黑的稀奇品相取了个“月影乌瞳金丝虎”的雅號,使其得以躋身贡猫之列。 黑猫因入宫那天正是端午,便被猫儿房命名“端阳”,登记在册。 后来自家娘娘晋封贤德妃,执掌凤藻宫后,一眼就相中了这只猫儿来驱鼠护书,玩笑著將它封为了【凤藻宫护书使】,还给取了个“黑炭”的小名。 只是这猫本事不小,脾气也大,除了娘娘之外,轻易不许別人叫它黑炭。 “喵?喵?” 鲍鱼?今天吃这么好? 哎,等等,割蛋...... 在前世值班猝死穿越至此后,生活还是不肯放过我这只小猫咪吗?! “喵!!!” 端阳瞳孔圆睁,汗毛倒竖,哀叫一声扭头就跑。 冷不防一脚踏空,圆润润的身子便骨碌碌地滚下了屋脊,朝著地面就直挺挺地倒摔了下去。 “黑炭!” 抱琴嚇得尖叫一声,忙忙抢上前来,伸直了胳膊想要將它接住。 “喵——” 端阳在空中一个扭身躲开了她的双臂,擦著那颤巍巍的胸脯灵活地翻过了身形,平稳地四肢著地落在了青砖之上。 圆滚滚的大脑门轻车熟路地顶开了抱琴緄著紫边的裙摆,在少女小巧玲瓏的软翠色绣鞋上轻轻蹭了蹭。 又用毛茸茸的尾巴缠了缠少女纤柔的小腿以示感激。 然后便毫不留恋地躥出了幽香淡淡的裙底,朝著半掩的宫门冲了过去。 风紧! 扯呼! “黑炭,回来。” 一道清冷女声从正殿的东次间悠悠传出。 那里,一位艷如桃李,凛若冰霜的宫装美妇正握著一卷书册推窗而望。 说是美妇,其实望之仅在花信年纪(二十四岁)。 生得宽额广颐,丰肌腻体,也並非时人推崇的纤瘦之美,而是大唐杨妃同款的国泰民安。 刻下素服淡妆,盈盈玉立,只是隨挽云髻,聊饰凤釵,便別有一种高华气度,雍容仪態。 “喵?” 我只是一只猫哎,听不懂人话应该很正常吧? 黑炭,唔,端阳双耳一耷停在了门前,垂著脑袋避开了那轻嗔薄怒的盈润眸光,淡定地舔起了胸前的绒毛。 “再不进来,本宫就真送你回猫儿房净身了。”贾元春微微弯了弯唇角,声气幽幽地开了口。 “喵!” 咦,有转机! 端阳一个箭步躥回了月台,后腿一弹跳上了窗欞。 然后“喵喵”著扑进了贾元春张开的怀抱,轻踩著两团圆润饱满的温香软玉,昂著大脑袋舔起了她白皙细腻的下巴。 还偷偷地越舔越上,生怕道歉的诚意稍有不足。 哎,这该死的本能! “小色猫。”贾元春略显嫌弃地昂著颈项,触痒不禁地笑嗔出声。 有些洁癖的她本不愿和自家猫儿这般亲近,哪怕它只要不乱打滚,身上便总是乾乾净净的。 但每次被那粉红的小舌头舔在身上的时候,开心欢喜之余还会莫名有种轻鬆舒適的感觉,让她打心里討厌不起来。 就如眼下,那些许因久坐而生出的肩酸背痛,仿佛便隨著猫儿的舔舐渐渐淡去,最后消失无踪。 再看自己的猫儿,果然又径直在自己怀里软成了一滩猫饼,就好似刚刚才捉了一夜老鼠那样疲累。 贾元春早已见惯了这幕,私下也问过了猫儿房的管事太监,说这是通人性的猫儿在向主人邀功。 可即便知道它是在有意卖惨,贾元春也不觉心头柔化,疼爱地摸了摸它的大脑袋,温声安慰道: “好了,好了,没人要给你净身,本宫只是想送你出去避避风头,过一阵子便会遣人接你回来的。” “喵?喵?喵?” 出去? 昨晚还同床共枕你儂我儂呢,今儿你就要把我送人了?! 你这个冷血无情的女人!!! 端阳惊愕地瞪圆了眼睛,大圆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偏你最机灵,仿佛真能听懂一样。” 贾元春好笑地揉了揉它的脸蛋,又不禁轻轻蹙眉一嘆: “本宫心里也很捨不得你,只是若不送了你出去,就得割了你的蛋蛋才好堵了人家的嘴啊。” “喵?喵!” 端阳顿觉胯下一凉,嚇得喵喵直叫,长长的尾巴赶忙绕过了襠下,紧紧包住了小金桔。 要用我的蛋蛋堵嘴?! 谁呀,谁这么变態呀! “华妃娘娘驾到——” 一声公鸭嗓拖著长音远远传来,打破了凤藻宫中的静謐安寧。 第2章 华贵妃 凤藻宫原名景阳宫,位於內廷东北角,最是远离帝居。 前明时,明孝宗生母王恭妃在此被万贵妃幽囚至死。 本朝初年改名为凤藻宫,用於收贮皇家典籍。 如今贾元春虽然入主此宫,日常起居也只在正殿。 正殿面阔三间,东次间是书房,西次间为寢室,中间是用来待客的明间。 明间里未设宝座,也没有条炕。 贾元春抱著端阳,与一个盛妆丽服的美艷贵妇相对而坐。 下面还站了一地的宫女太监。 那妇人三十来往的年纪,肌肤雪腻,指若春葱,体態纤穠合度,面似桃花带露。 万缕青丝梳成华丽繁复的缕鹿髻,头上戴著贵妃形制的九翬四凤冠。 正是宫中唯二的贵妃中的另一位,单字封號的华贵妃。 这会子笑意盈盈地望著清冷寡言的贾元春,意態閒閒地拨弄著指上的翠玉扳指,也不开口说话。 “喵。” 原来那个变態就是你吗? 端阳偷偷抬起脑袋,飞快地扫了她一眼。 却不防与那双微微飞起的丹凤眼撞个正著。 秋波流转间,有种说不出的嫵媚与凌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喵呜——” 端阳心虚地打了个哈欠,把头埋回了绵软的云端。 “怪道妹妹捨不得这猫,看这模样果然討喜呢。” 华妃缓缓收回了目光,掩著宫帕婉转一笑: “只不过,妹妹也知道,日前欣常在半夜里被猫儿叫春给嚇到小產,皇上痛心之下严责本宫整治此事。 本宫受命协理六宫,原就满心自责不已,如今得此圣諭,更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还望妹妹能稍稍体谅本宫,將这猫儿交给本宫瞧瞧。 若是母猫,就须得赶去外廷当差;若是公猫,去势之后,只要它还没死,便仍会还给妹妹的。” “喵!喵!” 啥?原来现在割蛋还会死猫的?! 端阳耳朵一颤,把脑袋埋得更深了一些。 贾元春抚著端阳,沉容未答。 抱琴忙在旁说道: “华妃娘娘这话却有些没道理呢。不说我家端阳晚上从不乱叫的,就算它真叫了,欣常在她住在储秀宫,与这里隔著整整一座御花园,也不该听到端阳的叫声才是。” “这话,可也是妹妹的意思?” 华妃淡淡瞥了眼抱琴,微微冷下了声气。 贾元春默然片刻,缓缓抬眸望去: “姐姐知道,我素来没有爭宠之心,此次选秀事宜也是全凭姐姐作主,不知眼下,姐姐能否通融一二?” 她一向心高气傲,连待皇上都是淡淡的,如今竟愿为了只猫儿与我低头? 华妃眼中诧异一闪而过,望著面前似在示弱的对手,一时蹙眉未语。 半日,还是摇了摇头:“圣諭已下,本宫也爱莫能助。” “既如此,我会把端阳赏给母家姊妹,便不劳姐姐费心了。” 贾元春微微点了点头,抱著端阳盈盈起身。 送客之意溢於言表。 “看来妹妹早有决断,倒是本宫白话了一场。” 华妃柳眉轻轻一挑,微微勾起了丹唇: “说起来,今儿是妹妹归家省亲的喜日子,本宫的確不该在这耽搁妹妹的工夫了。 不过今日又值元宵佳节,按制,合宫嬪妃未正二刻(14:30)需到宝灵宫拜佛祈福,酉初刻(17:00)再到大明宫陪老佛爷看灯团圆。 本宫已经回了太后娘娘无人缺席,妹妹想来也不会例外吧?” “华妃娘娘你——” 抱琴面色涨红,急声欲言,却被贾元春摇头止住:“全依姐姐安排就是。” “如此甚好。” 华妃巧笑嫣然地站起身来,又浅浅扫了眼贾元春怀中偷偷瞧她的端阳,方才款款出了宫门,登上凤輦而去。 等人一走,抱琴便再忍不住怒气,咬牙切齿地忿忿啐道: “哪有让人大晚上回家省亲的道理啊!她,她分明就是在有意和娘娘过不去!” “她代执皇贵妃金宝,奉命协理六宫,连皇后都要退避三舍,本宫又如之奈何? 再者,嬪妃省亲本就已是千古未有的旷典隆恩,本宫若再得陇望蜀,只怕也於家中不利。” 贾元春轻轻一嘆,摆摆手道: “黑炭爬高躥低了一上午,眼下肚子瘪瘪的也该饿了,先让人传膳进来吧。 再遣人报与家中知道,別让老太太与爹娘等急了。” “喵!喵!喵” 端阳附和地喵喵不住,又探爪推了推元春的绵软,圆溜溜的大眼睛期盼地望向了她。 元春愣了一愣,失笑扶额: “记得告诉御膳房,单独盛出一份鲍鱼来,里头別放葱姜蒜。” “喵——” 端阳开心地长喵了一声,伸出舌头舔了舔鼻尖。 对呀!吃海鲜嘛,不就是图个咸腥么! ...... 未初时分(13:00),贾元春用过晚膳,便要沐浴更衣,梳洗大妆。 抱琴等一眾宫女或是跟著贴身伺候,或是在准备出行仪仗,都忙得不可开交。 吃饱喝足的端阳便趁乱混进了寢殿,猫猫祟祟地在浴屏后探出了大脑袋。 可还没等它透过蒙蒙水汽看清那寒梅压雪的胜景,鬢云乱洒、香肩半露的元春先就一眼瞧见它,当即便让抱琴拎著它的后颈给丟出了门外。 殿门“啪”的一声关得紧紧。 门后又传来了元春嗔恼微微的叮嘱: “小色猫——自己去玩吧,只不准出宫。” “喵。喵。” 哎,猫和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 端阳委屈地答应了两声,掉过头来溜达著去了院中。 院子里虽然乱乱纷纷,往来宫女脚步匆匆,但高大厚重的宫门却始终闭得严实,远不是猫儿能推得动的。 哪怕端阳並不是只寻常的猫儿,也只能喵呜著转去了东墙根下。 这堵深红色的宫墙与其余六宫一样,都在一丈(3.2米)高,远远超出了寻常猫儿5倍身高的弹跳高度。 即便是猫中体育生孟加拉猫来了,恐怕也只能望墙兴嘆。 端阳却殊无难色,只隨意找了块乾净的方砖蹲坐下来。 一面状若无事地舔著爪子,一面竖著耳朵偷偷左右张瞧。 待瞅著个无人理会的空子,便猛然弹起后腿,嗖的一声躥上了墙檐。 “咦,端阳管事刚刚不是出来了吗?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没事,宫门还关著呢,多不过是去哪里晒太阳了。” “也对,那咱们且把娘娘命预备下的赏赐再数一遍,免得出了紕漏才是。” 下面传来宫女的小声议论,听起来都还尽职尽责。 端阳满意地轻喵一声,然后伏低身子藏好了尾巴,顺著墙檐往北面蠕动了起来。 第3章 秦可卿/金手指 凤藻宫位於东六宫的最东面,站在墙头已经能看见大明宫的重檐殿顶。 而在大明宫和凤藻宫之间,还夹著一处供奉玉帝的皇家道观——玄穹宝殿。 端阳轻车熟路地爬到了凤藻宫围墙的东北角,又悄悄探头往两面的过道瞧了瞧。 见果然都冷清无人,便纵身一跃飞过了丈宽过道,稳稳地落在了对面道观的墙檐上。 墙檐下面是一处新修不过一二年的小院。 里面玲瓏紧凑,花木扶疏,正有一个女道趁著日头在井亭边晾晒衣服。 那女道大约二九年纪,相貌乾净俏丽,生得体態匀健,肤色如麦,一看就是做惯了活计的。 “喵。” 端阳轻叫了一声,径直跳將下去。 “仙猫大人!” 女道明眸骤亮,惊喜难抑地低呼出声,连忙擦了手上来蹲身万福: “奴婢瑞珠给仙猫大人请安——” “喵。” 你也好啊。 端阳矜持地点了点头,翘起尾巴缠住了她的手腕,將那双冻得发红皴裂的手儿拉到了近前,伸出舌头舔了两舔。 不过瞬息之间,那手背上的红肿便肉眼可见地消退了下去,皴裂的皮肤也隨之恢復了少女的柔嫩。 瑞珠受宠若惊地盈满了泪光,却赶紧抽回手来急声求道: “奴婢卑贱之躯不敢浪费大人的法力,还请大人快去看看我家小姐吧,她都两天没吃东西了。” 不吃东西? 端阳两耳一併皱起了眉头,踱步迈向了北面的小屋。 也不等瑞珠上来帮忙,便用大脑袋顶开了帘櫳,见到了书案边盈盈而立,欲语还休的美貌女道。 望之双十年华,形容嫵媚裊娜。 眉似初春柳叶,常含著雨恨云愁;脸如三月桃花,暗藏著风情月意。 一点樱唇,两行碎玉,含词未吐,气若幽兰。 哪怕这会素麵朝天,弱不胜衣,也不比元春和华妃稍逊。 她便是身世坎坷,命途多舛的“已故”寧国府小蓉大奶奶,秦可卿了。 原著里说她是【工部营缮司郎中】秦业从养生堂抱回的女婴,因素与贾家有些瓜葛,便许给了贾蓉为妻。 然后因为一场离奇重病,死在了元春封妃的前夜。 並且她的贴身丫鬟瑞珠也在她死后触柱而亡。 可等端阳被刚刚封妃的元春从猫儿房抱回凤藻宫后,又因为它的灵敏感知听到了隔壁的幽幽呜咽,然后按捺不住好奇跑来看个究竟时。 才发现这富丽堂皇的玄穹宝殿里原来还有这样一个幽静朴素的小院。 而其中住著的两女竟然就是已经“死去”的秦可卿和瑞珠。 至於她们假死在此的缘由,端阳这一年多下来也早已弄得清楚: 秦可卿是当年一位京官誥命入宫朝贺皇太后千秋时,被太上皇的太子强占,最后所生之女。 时任东宫辅臣之首贾敬奉命料理手尾,將她运作成了秦业之女,之后又为嫡孙贾蓉求娶入府,大约是想著太子登基后能以此荣耀显贵,权倾朝野。 不料那位安坐储君之位三十几年的太子突然间就坏事遭废,变成了义忠亲王,被幽禁於咸安宫內。 紧接著,太上皇中风禪位,新帝受命登基,几乎一夜之间,便已风云突变。 贾敬估计是为求自保,就主动向新帝告发了秦可卿之事。 然后便是秦可卿假死入宫出家修道,贾元春骤封贵妃执掌一宫。 这其中的波云诡譎、帝王心术,端阳作为一只猫压根懒待理会。 它只知道自己为了救治当时病根未去又一心求死的秦可卿,几乎把口水都快舔干了。 为此,甚至连它最大的秘密都暴露了一些。 ——也许是在无知无觉的灵魂穿越之中得了什么奇遇。 也许是这个红楼世界真有什么神圣仙佛。 也许是它此身“月影乌瞳金丝虎”的天赋异稟...... 总之,它是一只得天独厚,有著金手指的猫猫!—— 隨著端阳此念生出,一道只有它自己能看见的半透明状面板,立时就在它的眼前悄然展开: ———— 【本尊:李端阳/端阳/黑炭】 【种族:中华狸花猫——灵州两色花猫——月影乌瞳金丝虎】 【寿命:2/12】 【职业:中医2级(554/1000)/凤藻宫护书使4级(3/1000)】 【属性:(正常成年人的平均属性值为5,每一点幅度为30%) 力量:2(你竟然有缚鸡之力) 体质:3(你才是猫中体育生) 敏捷:11(灵州猫尤以敏捷见长) 感知:10(你敏锐得就像一只猫) 智力:7(前世的灵魂让你勉强突破了种族的桎梏) 魅力:13(闷骚的本性,柔软的身段,让你荣登猫中交际花,你的名声在后宫中广为流传)】 【本命神通】: 【命缘猫定(彩)(唯一/被动):你使用种族天赋、进行职业行为时,会获得≥1缕的【缘】;你可以使用【缘】来强化自身属性、激活种族天赋、提升职业经验】 【缘池】:66缕 【种族天赋】: 【舔舔更健康(金)(主动):消耗1%体力,治疗目標1‰生命】 【遍体无垢(蓝)(被动):你总是纤尘不染,打滚除外,魅力+1】 【百病不侵(蓝)(被动):你终身免疫疾病,打嗝除外,体质+1】 【猫之凝视(绿)(主动):你的视线范围內,鼠类、鱼类、鸟类移动速度-50% 消耗:1%体力/分】 【不近猫色(绿)(主动/生效中):你可以拒绝发情,並免疫母猫勾引 消耗:10%体力/天】 【代码优化(绿)(被动):你无故宕机的概率-25%,宕机后重启速度+25%】 【灵活尾巴(白)(被动):你的尾巴灵活度+30%】 【灵活耳朵(白)(被动):你的耳朵灵活度+30%】 【灵活爪子(白)(被动):你的爪子灵活度+30%】 【灵活金桔(白)(被动):效果已隱藏】 ...... 【职业专长】: 【悬丝诊脉(白)(被动/中医1级):可通过悬丝法为目標诊脉,诊脉精確度+30%;你已拥有一根尾巴,你的尾巴视同丝线】 【明察秋毫(白)(被动/凤藻宫护书使1级):明视能力+30%,明视时,你的视力均衡而全面;你已拥有夜视能力,你的夜视视同明视】 【十步一跃(蓝)(主动/凤藻宫护书使4级):騏驥一跃,不能十步,但你可以(註:1步= 5尺≈1.6米) 消耗:10%体力/次】 ———— 此世它呱呱坠地的时候,这面板便已经存在了。 看著很像它前世常玩的一款手游当中的人物面板,却又別有异处。 其上的种族、职业和六维属性,都不过是它前世的灵魂与此生的猫身融合之后,数据化的真实写照。 平平无奇,乏善可陈。 唯有那【本命神通】,是它在前世游戏中所未见,也是它此生安身立命之所在。 其赋予了它积累无形之缘,化为有形资粮的能力。 通俗点说,就是加点。 当初降世时伴生有六方【缘】,浑噩昏沉的它来不及细想,就先花了三方给力、体、敏各加一点。 如此才支撑住了人类的思考,没有完全被猫的天性同化,也才没有和同窝的兄弟姊妹们一样夭折。 然后又用剩下的三方【缘】,无视了原本必须要劳什子“仙香【群芳髓】+仙茶【千红一窟】+仙酿【万艷同杯】”才可激活的古怪条件,强行点亮了它精挑细选的金色天赋【舔舔更健康】。 ——一项既可用来保命救人,又是能够高频使用,让它闷声赚大【缘】的主动天赋。—— 这般,才总算熬过了幼时从灵州到京都入贡的那段艰难旅途。 可是,直到后来它才渐渐摸索清楚了面板的一些规律。 除了它的【本命神通】是独一无二的彩色外,【种族天赋】和【职业专长】的品质等级为:金>紫>蓝>绿>白; 如果要无视条件强行激活,所需【缘】的数量单位,依次是方、石、斗、升、合。 如果想要提升职业经验,1缕缘可以增加1点经验; 而如果想直接加点属性,不论当前该项属性是多少,都需要1方【缘】才可。 至於【缘】的单位换算,则是:1方=10石=100斗=1000升=10000合,1合=100缕。 所以,现在就算它每天肝满自然回復的三管体力,一天赚够3合【缘】,“年薪”也只在1石(10万缕)出头。 得將近十年的工夫才能攒下一方【缘】(100万缕),达到加点属性或者激活金色天赋的门槛。 而实际上,它作为猫中的劳动模范,两年辛苦下来也不过攒了两斗多些的【缘】(>20000缕)。 堪堪激活了【遍体无垢(蓝)】和【百病不侵(蓝)】这两项它心心念念的蓝色天赋,再加上几个或绿或白的添头。 因此,那个无比诱猫的终极天赋,天寿不足的它这辈子大约就只能在梦中想上一想了。 端阳热切又无奈的目光落在了【种族天赋】一栏的最底部。 那里正有几行黯淡无光的金字,却又是那样的璀璨夺目: 【狸猫换太子(暗金)(终极/主动/一次性/未激活):蜕去猫胎,化为太子,重置所有猫族天赋】 ——— 激活条件: 1.所处王朝立有太子(未达成) 2.完整服用【絳珠仙草】一株(未拥有)/消耗【缘】十万八千方(66/108000000000) ——— 第4章 没关係,猫猫会出手 要么想法子在寿尽之前攒够几乎不可能达到的1080亿缕【缘】。 要么,就得“吃”下一个林黛玉? 如果面板认可她就是【絳珠仙草】的话...... 算了算了,做个猫猫也挺好的! 端阳猛然打了个寒颤,赶紧一念收起了面板,纵身跳上了桌案。 然后用尾巴尖蘸了蘸墨汁,在生宣上画了个大大的“?”,一面不满地瞪向了眼前的美人。 为什么不吃饭? 我“牺牲”这么大,可不是让你寻短见的! 迎著黑猫严肃责备的目光,秦可卿不觉怯怯地垂下了楚楚秋眸,却紧抿著粉白薄唇不言不语。 “喵?” 不理我? 端阳气得鬍鬚一挑,当即躥进了她的怀里拱了拱那两团丰软,然后萌萌地喵了两声。 好人,你快说呀! 秦可卿一时腮染烟霞,眸颤秋波,但仍悄悄搂紧了温软的猫儿,偷偷埋首在它怀里。 感受著那满满的温暖与依靠,方才再抑制不住心头哀意,闷声哭诉了起来: “大人吶,皇祖父前儿说奴家弟弟死了,他还那么年轻,还不满十六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奴家,奴家当真是个不祥之人啊——” “喵——” 因为义忠亲王没让她归入皇家玉牒,义忠亲王死后留下的那十来个儿女也从没来看过她,所以端阳知道她说的该是秦钟。 它先用爪爪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脑袋,又用尾巴尖在笔舔上刮出笔锋,接著在宣纸上写起字来。 前世它根本没学过毛笔字,钢笔字也写得一般。 但如今有了这支如臂使指的“猫毫笔”,再加上【灵活尾巴(白)】的加持,它只是跟在元春后面偷学了一年多,便能够写出一手漂亮娟秀的小楷了。 不多时便写完了百来字,推到秦可卿面前与她看了。 “钟儿他在送奴家棺槨『出殯』的时候,就在水月庵里偷奸了人家小尼姑,还和,和宝叔叔弄在了一处?!”秦可卿花容失色,泪目圆睁。 端阳严肃地点了点头,示意她接著往下看。 “奴家爹爹正是因为人家小尼姑找上门来,才被气得老病发作,不治身亡......” “而钟儿......秦钟他也是因此悔痛无及,方才愧疚而死——” 秦可卿心中並没有半分质疑,早不觉美目哀垂,声颤泪流。 只因眼前可爱可亲的猫儿不仅完全治好了她让太医束手的千金重症,还有通晓过去预知未来的仙神之能。 早在新帝改元之前,它就预知到了新帝会恩准椒房眷属入宫看视,而太上皇则会更施隆恩,准许嬪妃省亲。 甚至连贾贵妃將在今年元宵省亲也算得一毫不差。 如此能为,远远胜过了玄穹宝殿的住持,那位天文历法、医道卜算无一不精,以女身执掌钦天监副印,御封“警幻真人”的师姐。 “喵。喵。喵。” 好啦,好啦,一个不爱你的继弟而已,死法也是咎由自取,何苦还为他落泪? 端阳安慰地舔了舔她,偷偷赚下了两缕缘。 然后又用尾巴摸了摸案上尚且温热的双层温碗,催促地叫了两声。 再不吃就凉啦! 秦可卿却没有听话地就去吃饭,反而轻轻捧住了端阳的大圆脸,慢慢低头亲了上去。 温香软嫩的触感转瞬即逝。 【缘】+50缕↑ 我有时候舔到元春的唇角都只有10缕缘,原来亲个正著竟然有这么多吗?! 端阳惊讶地瞪圆了眼睛,忙用小爪爪捂住了嘴。 “喵呜——” 你,你干什么呀! 秦可卿桃腮彤彤似火,眸光柔柔如水,定定地望著那双羞涩闪动的猫瞳,难掩忐忑地认真问道: “奴家的亲人如今只有大人和瑞珠了,大人,大人以后,都不要丟下奴家好不好?” 我这边马上就要搬出宫了哎...... 不过,我肯定会时常回来看元春的,再多照料一个倒也不费什么事。 端阳歪著脑袋想了一会,才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又把温碗往前推了推。 “喵。喵。” 快吃吧,吃完还有事呢。 秦可卿这才破泣为笑,仔细收拾好桌上的纸墨,抱著端阳吃起了饭来。 ------ 未正初刻(14:00),凤藻宫里鸡飞狗跳,宫女太监一片声找端阳。 一身凤冠霞帔,更增雍容明艷的元春端立庭中,花容冷肃,杏眸含焦。 抱琴藏了担忧小声劝道: “娘娘,黑炭它最是机灵了,又是皇上亲封的【管事】,在这皇宫里必不会出事的,要不咱们先动身去宝灵宫吧? 若不然......皇后娘娘许是要先到了。” ——周朝承前明之制,宫猫里的母猫叫“某某丫头”,公猫叫“某某小廝”,其中得宠者则被封为“某管事”,能和太监一样领受俸禄。 端阳因为捕鼠有功,所以也得了此封。—— 元春微微有些犹豫,但还是摇了摇头: “再等等吧,它最听本宫的话,应该不会跑出去才是——” “喵嗷呜——” 端阳在墙檐上蠕动了一圈,终於寻了个没人注意的空档,叼著老鼠纵身跃进了庭院当中一株柏树茂盛的树冠里。 然后赶紧抱著树干倒滑了下来,狂奔到元春跟前,献宝似地吐出了刚刚断气的死老鼠。 【缘】+1缕↑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呼: “哇,好大的老鼠!” “真不愧是端阳管事呢!” 元春此时才稍稍舒开了眉头,眼神中却又微微生些狐疑: “你刚刚就在树上抓老鼠?那本宫叫你为何不答应呢?” “喵。喵。”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哦,快请吃老鼠吧! 端阳一脸茫然,又把死老鼠往前推了推。 “来人,把老鼠拿下去埋了,留心別让端阳瞧见。” 元春嫌弃地后退了半步,又轻轻嗔了端阳一眼: “乖乖在家里等著本宫,晚上带你一起去看花灯。” “喵。” 端阳悄悄鬆了口气,听话地蹲坐在地。 元春便再不好耽搁,抬步就往宫门外走去。 那里凤輦、仪仗早已齐备。 可她才出宫门,还未上輦,就有大明宫掌宫內相戴权小跑著赶到近前,堆笑说道: “老佛爷有口諭,还请贵妃娘娘敬听——” 元春微微吃了一惊,连忙蹲身万福下去: “儿媳贾氏恭聆上皇圣諭——” 戴权轻咳一声,肃声说道: “钦天监警幻真人心血来潮卜得一卦,未时之后若有仪仗出宫,恐怕有碍尊上愈疾。 你若无旁事便即刻出宫吧,丑时(1:00)之前也莫要回来。” “儿媳谨遵上皇圣諭,拜谢吾皇隆恩——” 元春一时又喜又惊,及至拜谢起身便忙让抱琴送上了十两赏封,一面温声问戴权道: “敢问公公,那未正二刻宝灵宫拜佛,本宫可还要去呢?” 戴权暗暗一掂袖袋,脸上笑意倍浓: “诸位娘娘前去拜佛本就是要为老佛爷祈福,现在老佛爷命娘娘即刻动身,娘娘自该遵从才是。 奴才这里自然也会去通传诸位娘娘的。” 元春这才完全放下心来,连忙又让抱琴送上了一份赏封。 等目送著眉开眼笑的戴权当真往宝灵宫方向去了,抱琴便忍不住乐开了花: “现在就要出宫,丑时才准回来,满打满算娘娘能在家里呆够五个时辰呢!” “倒也差不多。” 元春眉眼盈盈地点了点头,又忙仔细抿去了笑容,肃声吩咐眾人道: “好了,都別太张扬了,快些出宫才是正经,千万不可影响了上皇龙体痊癒!” “喏——” 眾人齐声答应下来,兴高采烈地忙乱开了。 到了未正二刻(14:30),贵妃仪仗便已紧赶慢赶行出了西安门,往南转向了寧荣街。 第5章 如厕好难 未末时分,日头正好。 荣寧街上,张灯结彩,围锦铺毯。 满地乌纱乱颤,珠冠摇曳,一片人声鼎沸。 “刚不说得戌初刻(19:00)才动身吗?怎么这会提前这许多?现在离申时(15:00)都还差著半刻呢。” “这是好事啊!咱们娘娘圣眷优隆,可见一斑吶!” 『是极,是极!好事,真真天大的好事!』 “来了,来了!都別说了,快快站好!” 街头巷口处忽然传来马跑之声。 一时,便有十来个太监喘吁吁跑进来拍手儿。 街上久候的太监宫女们顿时会意,连忙各按方向站住。 贾赦也忙领著合族子侄趋至西街门外。 贾母则率领著合族女眷在大门外迎接。 半日静悄悄的。 忽见一对红衣太监骑马缓缓地走来,至西街门下了马,將马赶出围幙之外,便垂手面西站住。 半日又是一对,亦是如此。 少时便来了十来对,方闻得隱隱细乐之声。 一对对龙旌凤翣,雉羽夔头,又有销金提炉焚著御香;然后一把曲柄七凤黄金伞过来,便是冠袍带履。 又有值事太监捧著香珠、绣帕、漱盂、拂尘等类。 一队队过完,后面方是八个太监抬著一顶金顶金黄绣凤版舆,缓缓行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贾母等连忙路旁跪下。 早飞跑过几个太监来,扶起贾母、邢夫人、王夫人来。 那版舆抬进大门,入仪门往东去,到了“体德沐仁”院前,便有执拂太监跪请下舆更衣。 於是抬舆入门,太监等散去,只有贴身宫女留在舆前服侍。 远远隨从在后的贾母等人垂目恭候间,忽听得舆中传来一声轻轻的猫叫。 然后便是熟悉又陌生的雍容女声含笑说道: “可是在轿子里憋坏了?难为你一路不吵不闹,如今已到家了,本宫让妹妹们陪你玩会可好?” 隨之又是一阵喵喵连叫,莫名能听出许多不愿之意。 但隨著凤舆轿帘打开,凤冠霞帔的元春依礼下舆入室更衣,一只满脸生无可恋的大黑猫还是被一个有些眼熟的宫女抱到了眾人跟前。 “奴婢抱琴,给老太太、大太太、太太请安——” 抱琴喜笑顏开地抱著端阳向眾人一福。 待贾母等人慌忙將她扶起,她便又小跑著到了队尾。 这里五个妙龄少女正並肩而立,容顏秀美,体態各殊,打扮也不尽相同。 当中除了迎春还依稀认得之外,其余几个虽能猜出身份却都眼生得紧。 此时见她来到,眾女俱是抿唇浅笑,盈盈万福,以“抱琴姐姐”呼之。 “奴婢见过诸位小姐。” 抱琴忙也回了一礼,却一时不知要把端阳託付给谁。 纠结地咬了咬唇儿,她忽然双眸一亮,径直把端阳放在地上: “这是娘娘最爱的猫儿端阳,还请小姐们帮忙照看一下哦!” 说著便忙忙一福,转身回去服侍元春去了。 只留下端阳和面前几女在原地大眼瞪著小眼。 “喵!” 我也想如厕呀! 端阳著急地摇了摇尾巴,昂著脑袋左右张望起来。 “它,它看著似乎有些著急?” 说话的少女眉蹙春山,眼顰秋水,面薄身纤,裊裊婷婷。 穿著一身鹅黄出风毛绣竹叶梅花的圆领锦袍,下身一条蟹壳青的撒花马面裙,越发勾勒得她体態风流裊娜,颇肖可卿。 五官更是精致如画,当为端阳所见诸女之冠。 此时此地,如此形容,她大约就是那位【絳珠仙草】转世的林妹妹了。 端阳便意一滯,双眸悄圆,偷偷瞧了眼隨念浮出的面板,不由自主地就萌萌喵叫著往前凑了两步。 不料那绝色少女裙袂轻动,莲足悄移,当即一连退开了三步,顰蹙的眉眼间难掩淡淡的戒备。 竟似完全没有被它的魅力所蛊惑。 可我只是一只猫猫哎,猫猫能有什么坏心思吗?! 端阳羞恼地“喵”了一声,径直把屁股朝向了她。 “看这猫儿的品相,该是灵州猫里有名的『月影乌瞳金丝虎』了,听说此猫最善捕鼠的,莫非,是嗅到了什么气息不成?” 一旁粉袄紫裙,髻綰珠凤的稍长少女沉吟著掩口一笑。 只见她生得脸若银盆,眼如水杏,肌骨莹润,纤穠合度。 既有元春的大气端方,又似可卿般鲜艷嫵媚。 还是宝姐姐有眼力! 端阳矜持地翘起了尾巴,卖弄地抽了抽鼻子。 唔,除了这许多少妇少女身上的香味,其余一切如常。 方圆十丈既没有老鼠,也没有狗! 咦,等等,我不是在急著如厕吗? 为什么周围连个乾净的沙堆都没有呀! “喵呜——” 端阳夹著尾巴转起了圈。 “它好像更著急了哎,难道它是想去找大姐姐吗?” 年岁最长的少女心疼地眉眼忧顰,却又不敢蹲身去抱,以免弄皱了簇新的锦缎裙袄,只得掩著胸口半弯下身子,柔声哄著面前的黑猫: “大姐姐正在更衣呢,你乖乖等一会好不好呀?” 少女肌肤微丰,合中身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可亲。 她应该就是那位最好性的贾迎春了。 可我就是想进去上厕所呀! 贵妃下榻的净室內,肯定预备有那种先垫了一层细腻黄沙,再混入特意调製的香料,最后铺满了厚厚的香木碎末的大“官房”! 按理说,元春她是知道我是想上厕所的,而且平日里也不是没有一起上过,怎么刚刚就非要装糊涂把我扔出来呢? 端阳烦恼地“喵”了一声,当即掉过头来,就要往净室衝去。 不管了,就不信她会忍心看著我被憋死! 只是还未等它撒开腿来,命运的后颈皮就被人一把揪住,紧接著便四肢离地落入了一个甜香幽幽但触感平平的怀抱。 “喵,喵,喵!” 偷袭!我大意了没有闪!重来! 端阳不满地扑腾起了短腿,想要跳下地去。 “啪——” 屁股上挨了不轻不重的一巴掌,整只猫儿都被一个抿嘴偷笑著却又故作严肃的少女高高托起。 “端阳听话,不然大姐姐可就不喜欢你了!” 面前的少女削肩细腰,长挑身材,望著只在豆蔻年纪。 生得明眸秀项,面如鸭蛋,俊眼修眉,顾盼神飞。 与旁边盈盈含忧的迎春一样,双眉浅画,腮施薄粉,化著恰到好处的淡淡妆容。 上身穿著豆绿缎面折枝刺绣青金镶边圆领袍,下身一袭米黄织金百褶裙,头上还戴著一顶攒珠累丝金凤小冠。 青春娇俏,又难掩华丽贵美。 眉眼间和贾元春不大相似,纤细的身材也大相逕庭,但那股文彩精华的自信仪態已然小荷初露。 她应该就是元春同父异母的妹妹,贾府三小姐贾探春了。 这般形容气质也不比黛玉、宝釵差什么的。 端阳好奇地瞧了她两眼,復又挣扎著扭动起来。 “喵!喵!” 我快憋不住了! 探春连忙把它抱紧了一些,蛾眉苦蹙著地望向了眾女: “难道,它是饿了?” 饿了还能有这样的劲头? 眾女一时都迟疑未语。 只有身量未足,形容尚小的惜春悄悄戳了戳探春,小声告诉道: “三姐姐,我知道,端阳它一定是要如厕啦!” “喵——” 端阳高兴地长喵了一声,当即垂下尾巴搭上了惜春的小手,轻轻地握了几握。 谢天谢地!终於有人懂我了! “它,它好像能听得懂人话?!” 眾女明眸忽闪,相视一愣。 倏而莲步急抬,忙忙簇拥著探春往住处赶去。 第6章 做人更难 荣国府內,探春住处。 端阳跳上了净桶的坐圈,绕了一圈找到个合適的位置,然后前撑后蹲摆好了架势,眼神肃穆地抬起了45度角。 却径直就迎上了几双晶然明眸。 “它原来还会用净桶吗?元春大姐姐养的猫儿果然不同寻常呢。” “你们快瞧它的神情,就好像在做了不得的大事一样!这模样可真真好玩!” “噗嗤——” “林姐姐,好好的笑什么?” “我在想啊,若是云丫头在这,保管要上去瞧瞧它是牡猫还是牝猫了。” “林姐姐好不害臊,过几日等云丫头来了,我定要告诉她去。” “哼哼,你就算告诉了,她还是忍不住会看的。” ...... 明明是自己想看,却还往人家史湘云头上推...... 哼,连让我瞅瞅是不是【絳珠仙草】都不让,你还想看我的小金桔? 没门! 端阳偷偷瞪了眼那双熠熠灼闪的点漆星眸,忙忙小心地半垂下了尾巴,仔细挡住了隱私。 然后在眾目睽睽之下,扎著猫步完成了一桩大事。 不过,另一桩大事又摆在了眼前。 它回头看了看乾乾净净的屁屁,哪怕有著【遍体无垢】,心里还是有些膈应,但又绝不可能和別的猫儿一样去舔。 於是只得扭捏著跳下净桶,低低地叫了一声。 “喵呜——” 有好心人能帮帮忙吗? 眾女怔了一怔,纷纷看向了惜春。 惜春轻轻皱著小眉头,仔细地以己度猫想了好一会,方才拍手笑道: “它一定是要人擦屁屁了!” “啊?!” 黛玉星眸骤颤,烟眉悄顰,当下忙移莲步退到了门口,琼鼻微皱著连连摇手: “这事我可做不来的——还是让雪雁她们进来好了,素日里我那只鸚鵡也都是她在照料的。” 说著就要向外面叫人。 宝釵忙轻轻拉住了她: “元春大姐姐才说让我们照顾端阳的,若要假手於人,只怕,大姐姐那里不好说呢。” “这有什么的?它还能去告状不成?” 黛玉横了眼那只灵性非凡,却总觉有些贼眉鼠眼的黑猫,一时也没再坚持。 到底那位不是自己的亲姐姐,自己在这府里也只是个外人。 惜春在旁捲起了袖子,脆生生地摇著小手: “我来,我来,佛经上常说眾生平等,我也要身体力行——” “这些道书禪经最能移性的,你才多大一点,就看起佛经来了?往后可不准再看了,不然我就去告诉老爷。” 探春轻轻点了点惜春的额头,又仔细帮她放好了衣袖: “端阳看著聪明温顺,却到底是只猫儿,你还太小了,万一它使了性子只怕要伤著你的,这事且由姐姐来就好。” 惜春失望地鼓了鼓腮: “那好吧。可是你们也都在看这些书啊,我都偷偷瞧见了,二姐姐床头就有一本《太上感应经》的。” “等你和我们一样大的时候,自然也就能看了。” 迎春脸色微红,连忙柔声哄了哄她,又赶上来给探春帮忙: “三妹妹小心抱著端阳,我用帕子来给它擦吧。” “那二姐姐用茶水打湿些,小傢伙的便便乾燥得很。” 探春点头一笑,先往外吩咐了侍书打些温水过来洗手,便把一脸懵逼的端阳倒著抱了起来,还轻轻拉开了它的尾巴。 “喵,喵。” 这姿势也太羞耻了吧!我自己会抬屁股的啊! 端阳生无可恋地叫了两声,一等重新落地便嗖地一声躥出了门去,蒙著脑袋七拐八拐,找个无人的角落尷尬地刨爪去了。 等到探春紧赶慢赶追上它的时候,面前朱漆桃木门的角落处已经被它刨得春联乱飞,划痕累累。 门后还有一阵欢天喜地的娇细女声匆匆而近,“谁呀,谁呀,敲得这样著急,可是老爷要唤我家环儿覲见吶?” 环儿?贾环? 里头是赵姨娘? 端阳愣了一愣,抬头望向了明眸含嗔、进退维谷的探春,满脸无辜地喵了两声。 我真不知道这是你娘的院子呀! 现在赔钱还来得及吗? “坏猫,你等我告诉大姐姐去。” 探春咬著唇儿瞪了它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赶在开门而出的娇艷妇人惊愕骂娘前,一气道明了原委: “好叫姨娘知道,端阳是大姐姐的爱猫,是我一时照看不周才让它刨坏了姨娘的门。 回头我自会出银子与姨娘修补,还请姨娘勿要声张,免得坏了大姐姐的兴致。 大姐姐现正在园里游幸,除了宫女太监之外,便只有两位老爷这些有职官身,还有老太太、太太这样的誥命夫人在里头等候大姐姐升座受礼。 因皇家礼法所束,连家里两位嫂嫂和二哥哥如今也都还候在园外,须得等大姐姐出来荣庆堂,大家才能覲见参拜。 所以老爷这时候也是没法子让环儿覲见的。” 说著,便与赵姨娘端正一福,抱起端阳回身就走。 赵姨娘猛然回过神来,急声唤道: “你且站住!老娘差点被你混过去了!就算环儿现在覲见不得,待会贵妃娘娘出了园又怎么说?” 探春脚步一顿,半晌方道: “环儿是外男,连二哥哥也是非宣不得入覲,环儿,他自然也是如此。” “呵,別以为老娘打听不出来,你那好嫂嫂早报了环儿生病与那司仪的公公,想来就是为了不让贵妃娘娘宣环儿覲见!” 赵姨娘愤愤不平地啐了两口,紧紧拉著探春叮嘱道: “环儿是你一母同胞的弟弟,你待会见了娘娘可一定要提一提他! 贵妃娘娘在家时便最是大气有礼的,只要你一提,就算只为了面上好看,她也必会应允的。” “老爷今儿不让姨娘出门的,姨娘还是快些回去吧。” 探春低低垂著眉眼,用力挣开了手腕,抱著端阳快步去了。 只留下赵姨娘气得在门前跳脚而骂,却又不敢下阶一步,最后也只是不轻不重地关了门,恨恨地回房去了。 探春远远听见,不由怔在原地,落下泪来。 “二嫂嫂的意思便是太太的意思,叫我又能怎么办呢…… 我但凡是个男人,可以出得去,我必早走了,立一番事业,那时自有我一番道理。 偏我是个女儿家,这些事上,一句多话也没有我乱说的……” 四下无人的夹道里,抱猫而立的少女依旧肩挺背直,却不觉声若蚊吟地泣诉出声,那双顾盼神飞的美目中也早已盈满了哀戚。 “喵。喵。” 乖,別哭了,还有我呢。 端阳安慰地叫了两声,又趁机昂起脑袋,舔了舔少女腮上晶莹的泪珠。 【缘】+1缕↑*2 咸咸的,涩涩的。 跟元春泪水的味道一模一样。 做人果然都难吶! 还好,我只是一只猫儿! 端阳心疼地喵了一声,更加专心地安慰起了探春。 【缘】+1缕↑*12 【缘】+10缕↑*3 “痒,端阳別舔了,我嘴上的胭脂都快被你舔光啦——” “喵呜——” 【缘】+50缕↑ “你,你——大色猫!” “啪——” “呜——喵——” 第7章 元春见亲 且说贾元春自“体仁沐德”院更衣出来上舆入园,而后乘舟粗略游览过园中景致,到了中路正殿升座受礼。 约摸花去了大半个时辰,才算完成了皇妃省亲的仪制。 至此,她终於可以降座更衣,坐车出园,来到荣庆堂中与家人廝见。 饶是如此,待她欲要万福於贾母、王夫人请安时,却早被贾母等人跪止不迭。 阔別经年的祖孙、母女执手相看泪眼,纵使心中都有著说不尽的思念,道不完的关切,此刻却也只是无语凝噎,呜咽对泣。 邢夫人、李紈、王熙凤与迎、探、惜三姊妹等,俱在旁围绕,垂泪无言。 端阳挪了挪酸痛的屁屁,安静依偎在元春脚边,用尾巴轻轻缠住了她的小腿。 元春慢慢忍住了悲戚,强笑著宽慰贾母、王夫人道: “当日既送我到那不得见——” “喵——” 我的傻主人,就算不是“见不得人”,而是“不得见人”,也不能当著这许多太监宫女说出口啊! 端阳心里愁嘆一声,昂著脑袋喵喵叫了起来,一面人立而起,举起了前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这种要抱抱的姿势是皇后的波斯猫惯用的,如今为了这个傻主人,它也只能忍著羞耻小试牛刀了。 哎,我可真是操碎了心吶。 元春只以为自家猫儿是见她伤心才主动投怀送抱,不觉欣慰失笑,连忙蹲身抱了它起来。 一时换了心情来劝贾母、王夫人道: “我今日好容易才能回娘家一会,咱们自该说说笑笑,才算不负上皇与陛下之如此旷恩呢。” 贾母等人忙也拭泪而笑,点头赞道:“娘娘所言甚是,正该如此才好。” 於是又请元春归座。 眾人逐次上前一一拜见,语气虽都有些哽咽,但到底没有再落泪了。 端阳便在元春怀里,依次见过了雪肤丰肌,盛妆丽服,嫣然嫵媚间宛若三月春桃的尤氏; 弱骨纤形,頎立亭亭,素雅清丽处好似空谷幽兰的李紈。 还有那位月貌花庞,彩绣辉煌,直如牡丹艷冠群芳的璉二奶奶,王熙凤。 別人都低眉垂眼的不敢逾矩,唯独她在万福起身的时候,偷偷抬眼瞧了会元春的九翬四凤冠。 那双顾盼流波的丹凤眼中,满满的艷羡几乎都快要溢出来了。 元春自然瞧得清楚,但也不以为意,还格外笑赞了她一句: “家中事务既多且烦,凤妹妹悉心操持已属不易,如今为了本宫省亲想必更添了许多辛苦。” 贾、王两家世代联姻,王熙凤的母亲便是贾敬的胞妹,故而元春与她也是表姊妹的关係,平常並不呼她弟媳。 “这些都是妹妹的本分,万万当不得娘娘夸讚——” 王熙凤得了此夸心中早已欢喜得无可不可,却仍强装著羞垂眉眼,连道不敢。 “hiahia——”端阳顿时乐得发出了魔性笑声。 待见眾人诧异看来,它忙顺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把头埋进了元春怀里。 困了,困了。 勿cue,谢谢。 可是那甩来甩去的小尾巴,还有闷声闷气的呼嚕声,无一不在告诉王熙凤,她,似乎是被一只猫儿嘲笑了! 元春关心地摸了摸端阳的脑袋,见它並无什么不適,才笑著让丹唇暗咬、腮飞红霞的王熙凤自去忙碌了。 帘外的司仪太监也適时地宣来了东西两府管家执事媳妇,並著府上有体面的丫鬟,一齐在厅外行礼。 及至礼毕,元春便佯问道:“薛姨妈、宝釵、黛玉因何不见?” 王夫人在下启曰:“外眷无职,未敢擅入。” 元春顺势忙命快请。 不一时,便有一位素妆盛服,丰姿绰约的温婉妇人领著宝釵、黛玉进来。 望著只在三十出头的年纪,並瞧不出生育了一双儿女的模样。 可那张鹅蛋脸庞又的確和宝釵有著五六分相似,应该就是薛姨妈无疑。 到底是什么原因,才让这位盛年美貌的寡妇甘愿冒著被人詬病的风险,也要长久寄居在姐夫家里呢? 端阳好奇地歪了歪头,听著元春和母女姊妹们敘起了家常。 听了半日,它终於听出了一些端倪。 薛姨妈虽然极是温柔小意,却总在试图把话题转到宝釵身上。 一会说她前年入京待选,但因为上皇中风取消了殿选,所以未得参选。 一会说她在诸姊妹中算是大的,翻过年来就要满十六周岁了。 而端阳刚好知道,宫里大选秀女的要求,便要求应选者年纪已满十三,未满十六。 王夫人更在旁光明正大地敲著边鼓。 言说新帝登基之后宵衣旰食励精图治,好容易才在太后的劝说下同意举行大选充实后宫。 如今各地初试合格的秀女也纷纷在往京城赶了,却不知今年会在几月举行殿选。 话里话外,分明就是想让奉了太后之命,与华贵妃一起主持此事的元春给宝釵开开后门。 元春自然也听出了这层意思,微微犹豫了一瞬,还是点头笑道: “现已定的是二月初二日殿选,由太后娘娘和陛下在坤寧门升座受礼,亲自拣视,然后准嬪妃们在家受一月的礼仪教导,於上巳节(三月三)前入宫分居。” 王夫人和薛姨妈相视而喜,还待再要说些什么,贾政已適时趋至帘外问安。 不过端阳分明看见,贾母身后那个蜂腰削背,腿长身高的俏美丫鬟,在此之前偷偷出去过一会。 如此看来,贾母竟然並不想宝釵进宫。 难道,她其实也是个“金玉良缘派”,想把薛宝釵留给贾宝玉? 若不然多一个人帮衬,对元春似乎也不是坏事哎...... 端阳挠了挠发痒的头皮,觉著自己大概要长脑子了。 这边父女二人隔帘奏对了一番,稍稍诉过別情。 贾政临退时又说: “园中所有亭台轩馆,皆是宝玉所题;如果有一二可寓目者,还请娘娘赐別名为幸。” “果然进益了。” 元春欣喜頷首,顺势让宣宝玉。 贾宝玉要来了?! 端阳警惕地竖起了耳朵,登时拋开了思索,忙把身子又往元春怀里缩了缩。 须臾,便有一个面如桃瓣,美服华冠的圆脸少年匆匆进来。 抬头第一眼竟然不先看自己阔別多年的姐姐,而是径直偷望向了宝釵和黛玉那边。 等见两人都不睬他,才忙忙地拜倒在元春座前,大行国礼参见。 思弟心切的元春哪里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一等他行完拜礼就忙命他进前,携过手来想要將他揽於怀內好好端详。 “喵,喵,喵——” 端阳连忙喵喵抗议,不满地用脑袋顶开了贾宝玉,死死霸占著元春的怀抱不放。 等到元春凝眉嗔它,它就翻过柔软的肚皮,无辜地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 元春见状也没了法子,只得就让宝玉在榻边坐了,摩挲著他的头颈含笑端详了起来。 半日,方才开口笑道:“比先竟长了好些......” 一语未终,泪如雨下。 眼见场中又生悲意,在帘外候了有一阵子的凤姐忙拉著尤氏上来万福启奏: “筵宴齐备,请贵妃游幸。” 不同於之前仪制所需,这次元春可以同家人一起游玩观赏了。 於是眾人拭泪起身,一併出来入园。 第8章 灵猫侍书 此刻正值酉末(18:30),天色已经擦黑。 园中香菸繚绕,花彩繽纷,处处灯光相映,时时细乐生喧。 说不尽的太平气象,富贵风流。 元春抱著端阳,在宝玉的导引下登楼步阁,涉水缘山,百般眺览徘徊,口內极加讚赏,更又谆谆劝道: “这样子著实超过本分了,往后还是不可太奢。” 贾母等人自然满口答应。 说话间已到了正殿,元春便藏了忧虑不再多言,笑著让眾人免礼归座,传諭大开筵宴。 说是开宴,但除了端阳蹲在自己的小案前认真吃东西外,其余眾女都在说笑凑趣,並不如何动箸。 元春更命摆上书案,传来笔砚,亲自撰联赐名。 先是正殿,取名“顾恩思义”。 然后园名也有了,正是“大观园”。 再有便是“瀟湘馆”、“蘅芜苑”、“紫菱洲”、“藕香榭”等处。 及至到了“红香绿玉”时,元春稍作思忖,笑著挥毫: “此处便改作『怡红快绿』吧。” 贾母等忙都笑赞极好。 “喵。喵。” 不好不好,怡红院太难听了! 端阳连忙舔了舔嘴,利落地跳上长案一头,轻轻用尾巴缠上了元春的手腕,软喵喵地叫了起来。 “你又不识字,怎么就知道不好了?” 元春没好气地嗔它一眼,伸手解开了黏人的猫尾巴。 不过稍稍的犹疑之后,还是笔锋一转,另写了四个大字:“衔蝉戏蝶”。 衔蝉乃是猫的別称,戏蝶则是她初见端阳时的情形。 去岁初春,猫儿房中,一只形单影只的黑猫独臥花丛扑蝶作戏。 那般乾乾净净的模样,懒懒洋洋的意態,一下便撞入了她的心里。 一时字成落笔,一人一猫都不觉微露悵然。 元春浅浅垂落杏眸,轻轻抚著端阳,微不可察地自言自语道: “今日之后,本宫有些话便再无人可说了。” 无人可说? 她应该只是顺口一说吧,毕竟自己可没在她跟前写字呢...... 端阳歪著脑袋想了一会,还是犹豫著挣开了元春的手,探爪到砚台里浅浅蘸了些墨汁。 然后在元春渐渐亮起的目光中,准確地按在了留作题名盖章的空白处,印下了一朵可可爱爱、不深不浅的小墨梅。 最后还从案头叼过了那方很是不轻的贵妃金宝,献宝似地放在了元春手边。 百福那条笨狗都会给皇帝叼靴子、捡硃笔,还会作揖討赏,自己看了一年的元春写字,如此表现应该也不过分吧? 端阳自觉理所应当,於是更蹭了蹭惊喜盈眸的元春,喵喵叫著催她快些用宝。 “灵猫侍书,这是灵猫侍书啊......如此灵性,竟比那些善听人言的狗儿都丝毫不差了。 老身活了这七十余年,也从来闻所未闻吶!” 一旁又喜又惊的贾母再也坐之不住,连忙颤颤巍巍地起身福下: “老身恭贺娘娘得此祥瑞,这可是个不小的吉兆呢。” 年老成精的荣国太君敏锐地察觉到了这里头的利弊,当机立断定下了基调,不给旁人说出怪异作妖之类的话来。 邢王、尤李、宝黛三春等人早也跟著离座起身,蹲身下拜: “恭贺娘娘喜得祥瑞——” 於是宫女太监也齐齐下拜,称贺不止。 端阳呆呆地愣在了案上。 完了,我好像装成猫界爱因斯坦了! 元春匆忙转出案前扶起贾母,抿著笑儿会意点头: “祖母过誉了,这些不过是端阳见惯了我平日写字用印,偏它又有几分机灵,便学了个像模像样,却著实当不得祥瑞之称的。” 一面借著搀扶贾母归座的机会附耳细语道: “皇上虽十分喜好各省上报祥瑞,但顺天府內却还从没出过呢。” 好,好,如今正该和光同尘才好。 贾母听得满脸欣慰,连连頷首:“娘娘所言甚是,所言甚是啊——” 元春稍稍按下心中欢喜,回过身来捧起金宝,就在小墨梅旁端正印下了朱泥篆字的“贵妃之宝”,然后命人连著其余匾联一併送至外厅。 贾赦、贾政等人正翘首以盼,见了这些自然称颂不止。 等听得“灵猫侍书”一节,更是喜不自胜,忙命工匠连夜赶製,速速鐫字作匾。 不在话下。 且说元春题完匾联,先与端阳仔细擦过爪子,才向诸姊妹笑道: “我素乏捷才,且不长於吟咏,妹妹们素所深知,今夜也不过勉强为之,以求不负斯景。 眼下还请妹妹们各题一匾一诗,尽可量才而作,隨兴吟成,只不要被我这微才所缚就好。” 又难掩期许地看向了贾宝玉: “难为你如今题咏颇佳,叫姐姐也好生欣喜。 『瀟湘馆』、『蘅芜苑』、『衔蝉院』、『浣葛山庄』这四处我最是喜欢,如今你再当我之面各赋五言律一首,方不负我自幼教授的苦心。” 贾宝玉听了暗暗叫苦,但也只得答应了,下来自去构思。 端阳眼珠一转,忙蹭著元春的腿喵喵了起来。 带我一个,我也要玩! “你又凑什么热闹?莫非还要去侍书不成?” 元春一时摇头失笑,但还是抱了端阳放在长案中间,又认真叮嘱它乖乖坐著不准淘气。 端阳自然满口喵喵答应下来,真就老老实实蹲坐在案中空处,只转著脑袋东张西望。 一时看看案南冥思苦想的三春姊妹。 一时望望案北胸有成竹的宝釵,漫不经心的黛玉。 一时瞅瞅案东焦头烂额、脑门沁汗的贾宝玉。 一时瞧瞧案西低垂螓首、持笔款书的李紈。 还有她身旁百无聊赖却安之若素的王熙凤。 別人或在思考,或在书写,独她在那里把自己一双纤美玉手翻来覆去地看个不住,还不时轻轻抠弄著那蔻丹漫点的尖尖美甲。 面前的宣纸雪白一片,笔墨也原封未动。 活脱脱就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学渣模样! 连我一只猫猫都不如! 端阳得意地咧嘴一笑,趾高气扬地踱到王熙凤面前。 在她惊讶羞恼的目光中,低头叼起毛笔塞进了她的手里,然后还凶巴巴地催促不住: “嗷呜——” 快写,別偷懒! “它这是在催著凤丫头写诗呢,看著竟活像个监考的先生!” 正在说笑的元春、贾母等人闻声望来,俱是忍俊不禁。 端阳矜持地抬起前爪捋了捋鬍鬚,更用尾巴缠上了王熙凤纤细白腻的手腕,硬拉著她往纸上落笔。 分明就是生怕她不够丟脸。 第9章 猫猫有仇,当场就报 王熙凤早已羞得香腮红透,气得银牙暗咬,直恨不得一口生吞了这眼前烦人的大肥猫。 偏偏又连用力挣开那毛茸茸的尾巴都不敢,只得委委屈屈地看向了元春: “娘娘,妹妹自小愚顽,虽上过几天学堂,却也早都还给夫子了——” “妹妹之才並不在诗书之上,且別理会它就是了。” 元春笑著安慰了她一句,又轻嗔著端阳道:“再欺负你凤姐姐,过会就给你洗澡。” 洗澡? 我可是遍体无垢哎,而且不是半月前才洗的澡吗?! 端阳鬍鬚一颤,连忙鬆开了王熙凤的手腕,还歪著脑袋贴了贴她的脸,一副十分要好的模样。 元春看得掩口一笑,又警告地多瞧了它两眼,才仍去和贾母她们说话。 “前倨后恭的小东西,鬍子硬得扎死个人了。” 王熙凤拧著柳眉低低轻啐了一口,嫌弃地推开了那圆滚滚的大脑袋,心疼地抚摸起了自己刺痛微微的脸蛋。 见肌肤光滑细腻全然如初,才没好气地瞪了眼面前探头探脑的大肥猫,又自顾自地偏过了身子,仍去欣赏自己新染的美甲。 你这个臭美的女人,竟然还知道“前倨后恭”? 端阳气得吹了吹鬍子,抬起前爪就搭在了她那细腻瓷白、静脉纤细的手背上。 然后刷得一声弹出了五只弧度弯弯、锋利尖锐的指甲。 “不要——” 王熙凤眸光一颤,花容骤白,嚇得忙要抽回手来。 却见那只摊开的小爪子又慢悠悠地缩成了一团。 再不露出一点锋锐。 人畜无害的像团棉花。 “喵。” 愚蠢的女人,我能把指甲全都收起来,你能吗? 端阳得意地喵了一声,又给看呆了的王熙凤好好炫耀了两遍。 “这......” 王熙凤神色古怪地看著那张张合合的小爪子,又瞧了瞧自己葱管似的长长美甲。 不由撩著鬢髮低下头去,凑到那大大圆圆可可爱爱的立耳旁,忍著笑儿低声问道: “噯,你是在教我收指甲吗?” “喵!喵!” 第一,我不叫“噯”; 第二,你的头髮扎到我了。 端阳嫌弃地偏过了格外敏感的耳朵,回身用爪子坚定地推开了那张美艷脸蛋。 本猫就是这样不近女色! “你,你这个不识好歹的小东西——” 王熙凤忿忿咬了咬唇,大著胆子戳了戳它的脑门。 却不觉小心地翘起了玫红美甲,只用柔嫩的指腹轻轻用力。 力度柔柔的好似按摩。 端阳舒適地眯起了眼睛,勉为其难地轻喵了几声,算是原谅了她方才的冒犯。 王熙凤见状,只以为这大肥猫果然欺软怕硬,眼下正是在向自己服软。 一时胆子更大了三分,索性就把它抱到怀里揉搓了起来。 直揉得这猫儿喵喵直叫求饶不住,还討好地来舔她的脸颊,她才解气地鬆开了手,不知从哪寻摸出了几粒瓜子逗弄起了端阳。 不过端阳见她不给舔了,当即便带著落袋为安的12缕【缘】无情地抽身而去,凑到元春身边一齐看起了宝黛、三春新鲜出炉的诗作。 气得王熙凤又嗔圆了凤目,盯著那圆润润的屁屁恨恨地磨起了牙。 那边元春看完诗作,称赏一番,又笑道: “终究是薛林二妹之作与眾不同,不是愚姊妹所能比擬的。” 听了这话,性格端方的薛宝釵也不觉杏眸轻垂,梨涡浅陷,露出了许多女儿家的羞喜之態。 而林黛玉原来安心今夜大展奇才,將眾人压倒,不想元春只命一匾一一咏,於是便不好违諭多作,只胡乱作了一首五言律应景。 此刻得了称赏心內也觉淡淡无味,只隨著薛宝釵一起谦恭而谢,坐回了原处。 如此满案之人便只剩下贾宝玉尚未作完。 薛宝釵离他近些,转眼就瞧见他正在起草的《衔蝉戏蝶》中有一句“玄影循幽径,粉翅颭花明”。 便趁著眾人不理论,悄悄回身推他道: “这诗原该是记娘娘与端阳往日相处的情形,『花明』虽好,却不足以写出娘娘的钟爱与欢喜...... 依我看呢,莫如『花晴』为上。” “是了,是了,果然这字精妙!” 贾宝玉两眼一亮,忙追问道:“只不知这『花晴』可有出处?” 宝釵见问,悄悄地咂嘴点头笑道: “亏你,今夜不过如此,將来金殿对策,你大约连『赵钱孙李』都忘了呢。 前明袁宏道《游高梁桥》头一句:『花时晴色酿芳原』,你都忘了不成?” 贾宝玉这才洞开心臆,恍然而笑: “该死,该死!现成眼前之物偏倒想不起来了,真可谓『一字师』了。 从此后我只叫你师父,再不叫姐姐了。” 宝釵悄悄嗔他一眼: “还不快作上去,只管姐姐妹妹的。谁是你姐姐,那上头凤冠霞帔的才是你姐姐!你又认我这姐姐来了。” 一面说著,因怕他耽延工夫,便抽身走开了。 只留下贾宝玉接著在那抓耳挠腮,终於凑成了三首。 林黛玉早瞧见薛宝釵和他的互动,心中已有些怏怏不快。 又想著自己今夜抱负未展,而宝玉又大费神思,因此一等宝釵走开便也走了过去,悄悄问道: “你可都有了?” 宝玉自然摇头:“还少了『杏帘在望』一首。” 黛玉抿嘴一笑:“既如此,你只抄录前三首吧。等你写完我也替你作出这首了。” 说毕,也不顾大喜过望的宝玉满口“好妹妹”的乱叫,便走回座位,径直在纸条上写出了一律来。 然后隨手搓成个糰子,就往宝玉跟前掷去。 “喵——” 暗中观察许久的端阳只是轻轻纵身一跃,就在林黛玉满是惊恼的目光中,后发先至叼住了纸团。 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到元春身边,朝著林黛玉就喵喵直叫起来。 报告娘娘,有人作弊! 等到眾人纷纷好奇望来,林黛玉早已连腮带耳羞得通红一片,不觉绞著绣帕低下了头去,心里直把那只小性爱记仇的坏猫啐了好几遍。 明明她也当了宝玉的一字师,却单来抓我一个人的错处......这只黑猫儿果然坏透了! 贾宝玉更是红涨著脸庞埋首疾书,一声不吭地当起了鸵鸟。 第10章 猫打鸳鸯 其实眾人坐得不远,虽是在那边说笑,却也早听到了这里动静。 元春虽因见得宝玉並不如她期盼中的那样惊才绝艷,心下难免有些失望,但对黛玉的玩闹之举也並不以为意,只待笑嗔端阳两句便要揭过此事。 倒是王夫人,原就不满林黛玉无端卖弄才识,平白让自家宝玉相形见絀,在他姐姐面前失分。 现在又见那只猫儿狗拿耗子多管閒事,揭破了这层窗户纸,害得大家面上过不去,心中自然更加不悦。 但她一来不好拿猫撒气,二来不便说教黛玉,就只能沉下脸来嗔著贾宝玉道: “我儿平日里淘气也就罢了,今日娘娘凤驾面前岂能也只顾和妹妹贪顽,而失了素日习学的礼仪?仔细老爷回头问你!” 贾宝玉原就十分尷尬,百般心虚,这会听到王夫人慍怒之下道出贾政之名,更被唬得身子一颤,慌忙小声分辩道: “我方才並没有贪顽,是,是林妹妹自个要来帮我作诗的......” 一语既出,满室皆寂。 薛姨妈、尤氏、李紈、凤姐等人微微默然。 薛宝釵薄唇轻咬,欲语又止。 三春姊妹互望一眼,相视无言。 林黛玉悄悄攥紧了绣帕,驀然便红了眼眶。 贾宝玉此时方知语失,忙忙又急声找补道: “不是,不是林妹妹要帮我,是,是我求著林妹妹去写的......” 这话一出,王夫人才刚舒开了一些的眉头又骤然拧到了一处,看向黛玉的眼神中再也遮掩不住不悦。 自家宝玉从来乖巧孝顺,若不是因她的缘故,哪里就敢这样当面说谎了? 而林黛玉打小便心细如髮,上年又才痛失至亲,因此最是哀愁敏感的时候。 哪怕她早已不把王夫人惯爱为之的指桑说槐放在心上,可在听到贾宝玉下意识地推脱责任时,心內却不觉陡然灰了大半。 眼眶中打转了半日的泪水也不觉无声滴下,啪嗒一声在地上摔成了两瓣。 啊? 你,你这就哭啦? 端阳鬍鬚一跳,喵声骤止。 扭头望著地毯上那在它看来清晰分明的点点晶莹,不觉茫然地瞪圆了金黄猫瞳。 弄哭了,唔,不小心弄哭了个女孩子,该怎么办? 在线等,急! 好在元春虽和其他人一样尚未察觉到黛玉落泪,心里却著实怜惜这个失恃失怙的姑表妹,又哪里捨得与她难堪。 当下只含嗔带恼地抱起了心虚舔爪的端阳,意义分明地將它掉了个头,不准它再多管閒事。 然后便接过抱琴捡起奉来的纸条,笑著欣赏了起来。 “杏帘招客饮,在望有山庄。” “菱荇鹅儿水,桑榆燕子梁。” “一畦春韭绿,十里稻花香。” “盛世无飢馁,何须耕织忙。” 一遍诵毕,元春不觉杏眸悄亮,由衷而赞: “若非我亲眼所见,实难相信此诗竟出自闺阁女儿之手,林家妹妹果然大有姑母姑父遗......” “喵。” 端阳偷偷听见黛玉那儿泪落更疾,连忙轻轻拱了拱自家心直口快的主人。 元春被这一打断,也恍然反应过来,於是悄然改了话锋,回身笑与眾人说道: “如今既有此诗,我前番所擬之『浣葛山庄』倒也些不应景了,此处合该以『稻香村』为名才好。” 贾母等人自然附和称讚。 王夫人虽不大乐意,但限於文化水平,也无一言可驳。 林黛玉那边得了宝釵、探春偷偷的提醒,忙也悄悄拭了泪痕,粉面低垂著起身万福: “妹妹才疏学浅,驾前失仪,还请娘娘恕罪——” “一家姊妹何必如此外道?” 元春笑著摆了摆手,宣她到了近前,爱怜地抚著她的手背,柔声安慰道: “闺阁女儿正该活泼些才是,妹妹只当是这里是自己家就好。” “喵。喵。喵。” 嗯嗯,没错,往后本猫也会罩著你的! 端阳也大包大揽地凑了过来,趁机偷偷地在她裙边蹭来蹭去。 只是眼前隨念浮出的面板上却毫无半点动静,到底还是没能弄清楚她算不算【絳珠仙草】。 而黛玉刚被元春的话感动了心肠,一双星眸之中正是含光点点,盈盈欲泣,就又被蹭过来乱叫的大黑猫打乱了心思,化开了泪意。 当下忙偷偷退开了半步,端端正正敛裙一福: “妹妹谨记娘娘教诲,多谢娘娘恩典。” 元春听出了她的感激与疏远,心下微有感嘆但也不好多劝,便点头笑著让她退回,又催著宝玉交上他所作的三首诗来。 见其虽不如黛玉、宝釵之作,但也在她意料之上,当下仍然喜之不尽。 不仅自己认真夸奖勉励了一番,更让探春一併用彩笺誊录,出令太监传与外厢,好让贾政也高兴高兴,从而饶了宝玉这顿打。 一时贾政果然欢喜,忙又按制进了篇《归省颂》。 元春依礼赏收,又勉慰了一番。 至此才算完了诗会,可以正式开膳。 眾女面前几乎未动的乾果蜜饯、糕点前菜,还有开胃的乌龙贡茶之类,都被侍女一一撤下。 各色精致正菜则如流水一般传了上来。 从红烧大海参、原壳鲜鲍鱼,到素炒鱔丝、春笋烩肉,再到清蒸时鲜、琼酥金膾等物,应有尽有,难以枚举。 楼下的戏台上还有十二个青春窈窕的女戏子,在琴瑟伴奏中扮演起戏曲来。 一个个歌欺裂石之音,舞有天魔之態,可比春晚精彩多了。 从未参加过这等筵席,早已吃到半饱的端阳,呆呆愣愣地瞧了半日,才委屈地舔起了面前小碗里探春偷偷分来的一份鲍鱼。 呲溜—— 唔,软嫩咸香俱全,手艺比起御膳房也不相上下了。 就是腥味欠了些。 端阳挑剔地匝了匝嘴,昂著脑袋望向了上首的元春,“喵喵”叫著撒起娇来。 一点也不愿再將就了自己容量不足的胃。 却没察觉到身旁探春脸上的疑惑与失落,还有不远处王夫人眼中的不满和嫌恶。 不满是对探春的。 因为她竟然大胆到將鲍鱼给一只猫儿分食,平白作践了此等珍品不说,更有失大家闺秀的端庄仪范,辜负了自己往日的悉心教导。 嫌恶则是对端阳的。 因为这只猫儿实在多事不算,而且似乎还有意在自家女儿跟前和宝玉爭宠。 不管怎么看,都著实有些妖孽了! 第11章 三气王夫人 正巧元春因嫌端阳太过娇惯,以至辜负了探春一片好心,故而只斜嗔了它一眼就不再理会。 王夫人便以为自家女儿不过是深宫寂寞才养此猫解闷,平日里並无十分优待,心中也並不如何在乎。 当下也就放下心来,放了手中银箸,蹙眉看向了探春: “这猫儿分明不食鲍鱼滋味,可见娘娘平日里也不曾拿鲍鱼餵它的。 三丫头你也读书不少,当知一粥一饭都来之不易,如何就好这般暴殄天物? 倘若老爷知道了,岂不叫他失望?” “太太教诲的很是,女儿知道错了。”探春听得低下了头。 並不敢说她是因为刚刚瞧见端阳总盯著鲍鱼,看上去望眼欲穿很是喜欢。 又想著它是大姐姐的爱猫,自己稍稍逾矩一些也该无事。 方才大著胆子將自己也难得吃上一次的鲍鱼分了大半给它。 那边厢,端阳正因为被元春无情拒绝有些闷闷不乐,就听得王夫人这番明著训斥探春,实则贬低自己的言语。 一时早被气得拢起了飞机耳,当即“嗷呜”一声就吃下了满满一大口鲍鱼。 然后便鼓著腮儿瞪向了那边神色骤僵的王夫人。 偏你这中年妇女话最多,本猫又没吃你家的...... 哎,等等,这鲍鱼似乎还真是她家的来著。 反应过来的端阳微微有些心虚,面上却更加理直气壮地昂起了大脑袋。 你们一家子这样献女求荣,我身为元春的大宝贝,就是吃穷你们那也是应该的! 王夫人虽没完全明白它的意思,但也瞧出了那满满的挑衅意味,心下惊异之余更被气得满面寒霜,胸口乱颤。 显然是怒到了极致。 元春倒不意外自家猫儿能这般通人性,只是没想到自家母亲竟很有些不待见它,乃至到了慪气的地步。 当下也顾不得头疼,便忙转开了话题,笑问李紈道: “兰儿我也许久未见了,算起来也该到了上学的年纪,不知现下可是在外等候?” 李紈见问,连忙离座蹲福,恭声回启: “回娘娘,贾兰前年便已入学攻书了。 今日老爷再三叮嘱,让他也要隨眾执礼,不得怠慢,故而如今也正在外头呢。” “嫂嫂勿要多礼。兰儿虽是父亲之嫡长孙,但他小小年纪却也不好要求过严的,嫂嫂千万好生扶养才是。” 元春赐了李紈平身,温声嘱咐过几句,又命人引了贾兰进来。 好生勉励夸讚了一番后还赏下与宝玉同例的琼酥金膾等物。 李紈满心欢喜不敢言表,也不敢多与元春亲近,只是领著小大人模样的贾兰规规矩矩地行礼谢恩。 饶是如此,王夫人仍不悦地多瞧了她母子两眼,连和端阳的置气也被丟在了一边。 这......娘不喜欢大嫂也就算了,如何眼下瞧著,竟似也不大待见兰儿? 可她当日不是最偏疼大哥的吗? 元春在上首看得微微一愣,倏而又有几分豁然: 莫非,娘往后並不愿隨嫂嫂与兰儿一齐过活,反而想要让宝玉留居府上为她养老送终? 也是,兰儿虽是嫡长孙,但比起宝玉却到底隔了一层,何况嫂嫂心里大约对娘也存著些怨懟的...... 只是如此一来,翌日家中恐有不虞之隙啊。 元春心下暗暗一嘆,却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又隨口问起了贾环。 此问话音刚落,凤姐便忙从端阳身上挪开了目光,匆匆离席万福,回启元春道: “回娘娘,环哥儿从年內染病未痊,如今正在臥床调养,不好面见凤顏呢。” “如此便罢了——”元春原也不大在意贾环,当下也就无可不可地点头一笑。 探春樱唇翕动数次,几度欲言又止,终究低低垂下了头去,专心替刚刚吃完鲍鱼的端阳擦起了嘴。 只是端阳的毛髮压根不沾油,细心的她却轻轻柔柔地擦了半日,才终於发现了自家绣帕仍是乾乾净净的模样。 方才惊奇地圆睁起熠熠明眸,將端阳稀罕地看个不住。 端阳得意地抖了抖耳朵,又纵身跃进了她怀里,安慰地將她拱了一拱。 少女的心事它自然知晓。 可是自己与那贾环毫无交集,又该怎么提醒元春宣他一见呢? 端阳软软地趴回了探春的膝上,蹙著眉头长长嘆了一口气。 探春见它突然这样萎靡不振,连拧眉望来的王夫人也顾之不及,忙就小心地將它抱起,紧张地轻声询问道: “端阳你怎么啦?是不是刚刚噎到了?要不要喝口水润一润——” 王夫人越发看得双眉深锁,忍不住沉声训道: “三丫头,凤筵之上不得失礼,还不快放了猫儿专心用饭!” “太太——” 从未受过这般重话的探春不禁心头一颤俏脸骤白,慌忙起身离席垂首听训。 只是怎么也不放心丟开怀中情况未明的端阳。 端阳更用尾巴亲昵地缠住了探春白皙纤嫩的手腕,示威地朝王夫人吹著鬍子瞪起了眼。 王夫人见状,一时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更气得脸色黑如锅底,连声音都在发颤: “你,你这丫头素日最是知礼懂事的,如何到了娘娘当面,竟这般不听话了!” 探春悄然红了眼眶,脸色愈发苍白,瘦削的香肩轻颤著动弹了几次,却始终没有放下端阳。 “娘亲莫要生气,这原也只是家宴,大家只隨意些就好,若太拘礼了女儿反而不习惯呢。” 元春在旁笑著出声打了个圆场,又劝著王夫人饮了杯果酒消气,也让忐忑不安的探春坐回了位置。 然后便头疼不已地瞪向了端阳,无声地动了动朱唇: 你再这样气我娘亲,本宫就割了你的蛋蛋带你回宫! “喵,喵呜——” 坏女人,你,你有了娘亲就要忘了猫吗?! 正暗自得意的端阳顿时被唬得猫躯一震,连忙幽幽怨怨地叫了起来。 但见到元春横眉竖目不似说笑,更还恶狠狠地多瞪了它好几眼,不觉就夹紧了尾巴埋下了脑袋,心虚地舔起了自己的爪子。 一面委委屈屈地喵了两声。 行吧,行吧,好猫不和女斗,我再不去惹这个更年期女人就是了。 第12章 妙玉反差/釵黛爭锋 探春不明就里,忙又关心抱起它来仔细查看。 端阳便顺势舔著她白皙娇嫩的下巴撒起了娇,乘机,唔,一不小心还蹭了蹭胸。 【缘】+1缕↑*6 “你这大色猫!” 探春红著脸蛋轻啐了一句,但还是由著它在怀里顽皮淘气,自己则接著细细检查起了它的状况来。 元春望著这很是亲昵的一人一猫好一会,方才缓缓收回了目光,玉容幽幽地沉默了下去。 半日,忽然开口打发了个太监,也按著宝玉贾兰的份例给贾环送去了琼酥金膾等物,还额外命了隨班的太医前去看视。 眾人齐齐一愣。 贾母思忖著望向了腻歪在探春怀里的端阳,心中隱隱有了些猜测。 王夫人看著似乎兴致不高的自家女儿,终究蹙眉未语。 喜出望外的探春连忙轻轻放下了一切如常的端阳,整裙离席款款万福,努力平復好心绪,恭声谢恩道: “妹妹代弟贾环,拜谢娘娘恩典——” “一家人不必生分。” 元春微微摆了摆手,又淡淡笑了一笑:“大家且听戏用筵吧,酒菜凉了却是不好。” 於是眾人谢恩归座赏戏吃席,不必多提。 端阳直到此时察觉到了元春满心的不舍与那难言的酸涩,才猛然想起来,在她眼里,这次的分別只怕会持续很久,甚至难得再见之期。 当下忙乖乖回到了她的怀抱,安安静静地缩成一团,再不捨得惹她生气了。 元春轻轻哼了一声,犹自不满地揪了揪它的耳朵,却终不觉悄悄弯下了眉眼,浅浅绽开了如花笑靨。 ------ 一时戏罢宴阑,还不到戌正(20:00)。 元春兴致正好,赏了金银绸缎与十二官之后,便命撤下筵席,携了贾母等人將园中未到之处復又游玩。 忽见林中藏观,山环佛寺,眾人忙都盥手进去焚香礼拜。 待知道观名玉皇,庵名达摩,元春心下觉著有些俗气。 但因听宝玉说是贾政所擬,也就掩口一笑不再理论。 只题了两处空缺的匾额,又赏赐了一番女道幽尼,便要移步別处。 不料佛前一眾女尼之內,那个带髮修行、似尼似道的妙龄少女突然款款出列,半揖稽首道: “槛外人妙玉恭请娘娘別赐庵名。” 女声清冷空灵,颇为悦耳动听。 正跟在黛玉裙边转来转去,一心想要窥得少女底细的端阳也暂时收起了面板,隨著眾人一齐好奇望去。 果然见到了一位生得不俗,打扮也不同的小师太。 只见她隨挽妙常髻,发后笼青纱,身上穿一件月白素绸袄儿,外罩一件水田青缎镶边长背心,拴著秋香色的丝絛,腰下系一条淡墨画的白綾裙。 当下手执麈尾念珠盈盈立於佛前,哪怕贵妃当面,也是神色淡淡不卑不亢。 望著倒很有些离尘绝世的气度。 至少比假女冠秦可卿更像个出家人。 只是这个遁入空门的姣美少女不仅尘根未断,还生得一双明亮嫵媚的桃花眼。 內眼角尖细深邃,外眼角微微上翘,眼神水润朦朧,迷离若醉。 哪怕只是余光睨人,也往往给人一种含情脉脉的错觉。 看上去真真好生反差。 不过,素来不近女色的端阳只是多瞧了两眼,便懒洋洋地收回了目光,自顾自地翻起了面板。 记得有个天赋的激活条件就与她有关来著,原著中好像只在她出场的时候提到过一次...... 此念才刚一动,面板便是一阵急速闪动,一项天赋瞬间浮现而出: ——— 【哈风喷雨(紫)(主动/未激活)】:你可以消耗体力,哈气为风喷水为雨,此风雨可滋养草木之属 激活条件: 《妙法莲华经》【贝叶遗文】残篇*1(未拥有),【观音遗宝】杨柳净瓶残片*1(未拥有)/消耗【缘】八石八斗八升八合八缕(116/888888) ——— 这项紫色天赋的价值几乎都快赶上最便宜的金色天赋了,想来应该物有所值才对。 不过其似乎只是用来种地的,对一只猫猫来说实在没有多大用处。 所以它从没打算过浪费【缘】去激活。 但如果能收集齐那两样神神道道的物什,它自然也不会拒绝白嫖就是了。 毕竟,哪只猫猫不想拥有【哈气】特效呢! “哈——” 一想到此等高兴处,端阳登时不受控地咧开了嘴,凶巴巴地想要对人哈气。 引得眾人诧异看来。 还嚇得刚刚肯让它腻在身边打转的黛玉匆匆挪开了步子,躲去了王熙凤身后。 面板不知何时已悄然浮现,上头的【代码优化(绿)】微微一亮。 一股触电的感觉倏忽涤盪过猫身。 端阳猛然打了个激灵,眼神瞬间清澈了许多,连忙伸著懒腰打了个哈欠,强行中止了屎山代码的运行。 然后眼珠骨碌一转,顺势扭身往外头禪房跑去。 看起来就像是被眾人瞧得不好意思了一般。 惹得眾女纷纷掩帕失笑。 就连清冷出尘的妙玉也微不可察地弯了弯眉眼,直到目送了那只灵性非凡的黑猫出了禪堂,才復又望向了元春,静静等待著她的回覆。 元春先与探春姊妹点头一笑,允准了她们追著端阳出去,才浅笑著看向了留在殿內的宝釵、黛玉: “两位妹妹觉著此庵该取何名为好?” 宝釵、黛玉自然忙道不敢。 但见元春坚持,两女谦让一番后,便由宝釵先行万福回道: “此处禪意悠远,花木繁盛,『拢翠』二字或可。” “拢者梳也,翠者青也......” 元春沉吟著看向了那边青丝如瀑的妙玉,半日忽地一笑: “薛妹妹才情出眾,此名果然合景。” 宝釵见被道破了原意,神色微赧地瞧了眼妙玉,逊谢著退到了一旁。 妙玉抬指理了理鬢边垂落的一缕青丝,面上清冷如故不置可否。 及至到了黛玉,她却未说己见,而是先问宝釵所用之“拢”可是“聚拢”之“拢”。 待到宝釵犹豫著点头应是,她才敛裙而福,回启元春道: “《说文解字》卷六木部有云,『櫳,槛也,从木龙声』。 而且此『櫳』也通宝姐姐所用之『拢』,都有梳櫳之意。 妙玉师太既言是槛外之人,若用此字,似乎更加合宜呢。” 眾人听罢还未说话,宝玉已高兴地在旁拍掌赞道: “妙,妙,真真妙极!林妹妹这下成了宝姐姐的一字师了!” 宝釵微微红了脸蛋,悄悄攥紧了绣帕。 黛玉星眸斜嗔,没有作声。 第13章 离別 “我这傻弟弟倒是傻人有傻福,哪怕我是他亲姐姐,也不得不承认,薛、林之才情容貌配他均是绰绰有余。 尤其是黛玉这小妮子...... 櫳者槛也,而槛者,笼也。 『櫳翠』即是『笼翠』,正驳了妙玉自詡『槛外人』的孤僻清高。 毕竟青灯古佛是笼,深宅大院是笼,宫墙森森也是笼,天下芸芸眾生谁又真能做得『槛外人』了? 如此学识,如此悟性,如此捷才,不知羞煞多少名教弟子。 只是,这『櫳翠』比之宝釵暗讽妙玉尘根未了的『拢翠』著实太显刻薄,多少有些失之端方了啊。 何况她还这般小性爱吃醋,只怕宝玉日后要吃不消呀。” 元春將三人的互动尽收眼底,心下宠溺失笑之余也稍稍有了些斟酌。 面上自然丝毫不显,只笑著让妙玉自己择名。 “林姑娘所擬的便好。” 妙玉微微打了个稽首,声气平淡如水,恍若对宝、黛的讥嘲丝毫未觉。 元春便题了“櫳翠”二字,命人传递出去鐫字作匾。 然后就唤回了门后猫猫祟祟做贼心虚的端阳,起驾出了櫳翠庵。 妙玉领著眾尼一直送出了山门,方才折返回了一处僻静的禪房。 还未进门,就见自小隨身的丫鬟檀云哭丧著脸匆匆迎了上来: “小姐,刚刚贵妃娘娘的黑猫偷偷溜进了屋子,还在床上床下钻来跳去的,我,我不敢打它,又怎么都拦不住它。 直到几位贾家姑娘追了过来,它才磨磨蹭蹭地出来了。 贾家三姑娘临走时说,小姐若是损坏了什么物什,只管说与府里知道就好——” 檀云话未说完,重度洁癖的妙玉便早已翠眉紧蹙,俏脸生霜。 当下连屋子也不进去,只冷声吩咐道: “快去把枕套被褥床单床帐这些统统换掉!再把屋子里里外外都打扫一遍,不许留下一根猫毛!” “是,小姐。” 檀云一迭声答应了下来,见妙玉折身欲走,忙又悄声唤道: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小姐你等等……我才刚仔仔细细地瞧了,屋里虽然乱糟糟的,却都很乾乾净净的不见半点脏污,满屋里也没找见一根猫毛呢。” “当真?”妙玉听得一怔,狐疑地看向了檀云。 见她连连点头不似作假,微微踌躇了一会,还是推开房门往里瞧了一眼。 果见到虽然屋內陈设东倒西歪一片杂乱,但地面仍是光可鑑人,桌案也依旧纤尘不染。 及至她蹙眉掩鼻走到床前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除了有股淡淡的猫味縈绕不散之外,一应帐褥之类仍都洁净如新。 至此,她心里那噁心又恐惧的感觉才开始慢慢褪去,紧蹙的眉心也缓缓舒展开来。 檀云这时才敢小声探问道:“小姐,现在夜已深了,要不这些明日再换吧?” 妙玉微微沉默了一会,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不必了,且熏些檀香就是。” “嘻嘻,我可就知道小姐不会討厌猫儿的。” 檀云悄悄鬆了口气,笑嘻嘻地忙乱著收拾了起来,一面碎碎念叨著: “也不知道贵妃娘娘的大黑猫是从哪里捉的,不仅一点也不掉毛,而且还这样乾净,就好像师傅讲经时说起的『灵兽』那般遍,遍......” “遍体无垢。”妙玉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抬步走到一只上锁的箱笼前。 “哦,对,对,就是遍体无垢呢!” 檀云懊恼地拍了拍脑袋,又明眸晶晶地回首悄问道: “欸,小姐你说,太上皇老人家就是在世的无量寿佛,皇上又是文殊菩萨的化身,那只大黑猫会不会真是佛祖菩萨跟前的灵兽呀?” “这些都是朝廷收復藏地后黄教的媚上之辞,往后少提它们。” 妙玉微微顰了顰眉,探指摸向了箱上的铜锁。 感受著指腹处传来的凹凸触感,登时琼鼻轻皱,冷下了声气: “大凡灵兽之属,先得通人性,晓礼仪,再有遍体无垢,百病不侵,通体生香等诸般异能。 那只黑猫灵性虽足,身上也还乾净,却是只贼头贼脑的臭猫! 下次再见了它,直接乱棍打出!” “啊?我,我也要打吗?” 檀云呆呆地看著神色认真的妙玉,渐渐惊讶地张圆了小嘴。 ------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五个时辰不过一晃即逝。 子正二刻(0:30),“顾恩思义”殿中。 兴尽归来的元春命人发放了早已备好的诸般赏赐。 上至贾母、邢夫人、王夫人、贾敬、贾赦、贾政等,下至司戏、掌灯、厨役、优伶、杂行人丁,並无一人遗漏。 待到眾人谢恩已毕,便有执事太监上来请驾迴鑾。 元春哪怕早有准备,到了这时仍不由地满眼滚下泪来,拉著贾母、王夫人的手,紧紧地不忍释放。 贾母与王夫人也都满心不舍,不觉已哭得哽噎难言。 良久,还是元春先稍稍平復了心绪,勉强堆笑再四叮嚀道: “不须掛念,好生自养。如今天恩浩荡,一月许进內省视一次,见面是尽有的,何必伤惨。倘明岁天恩仍许归省,万不可如此奢华靡费了!” 贾母、王夫人强忍著伤悲拭泪而应,强顏欢笑著恭请元春上舆。 元春虽不忍別,怎奈皇家规范,违错不得,也只得抱著无精打采的端阳起身了。 及至出了殿门,走到舆前,元春慢慢停住脚步,唤了诸姊妹上前,轻抚著端阳缓缓问道: “此猫端阳,我所极爱,但因如今宫內有些变故,我一时不好再將它养在身畔...... 未知几位妹妹当中,可有人愿意照料它吗?” 原来大姐姐贵为贵妃,竟还有这般不得已之处? 眾女微微吃了一惊,忙都万福回道:“愿为娘娘分忧。” “妹妹们有心了。” 元春轻轻点了点头,又垂目看向了怀中喵呜不舍的猫儿。 贪恋地抚弄了半日功夫,方忍悲强笑著柔声哄它道: “那,端阳你喜欢谁呢?你下去选一下,好不好?” “喵呜——” 端阳强忍著眼眶里的酸热,小心地收著爪子,紧紧搂住了她的手臂,呜咽著死活不肯动弹。 场中一时微微沉默。 元春红著眼眶偏过了头去,几度想要把端阳放下,终究还是搂得更紧了一些。 贾母年老人哪里看得这些,更心疼她在宫里的身不由己,又早不觉老泪纵横,轻声嘆气不住。 “我的儿啊——” 王夫人心里默念了千遍万遍,嘴唇不住地翕动了数次,却又不知该如何言语,只能满目担忧地黯然垂泪。 眾人观之无不伤怀,纷纷劝慰不住。 第14章 飞猫在天 直到执事太监再次跪启迴鑾,元春才终於下定决心,稍稍用力拽开了端阳,塞给了泪眼婆娑的探春。 “大姐姐——”探春慌忙伸手接住,哽噎著欲言又止。 “我观端阳与妹妹很是投缘,往后,便请妹妹照料於它吧。” 元春抬手替探春擦了擦眼角的泪珠,又柔声叮嘱了两句: “端阳与寻常猫儿有些不同,我把它的食谱和习惯列了单子,三妹妹回头记得看看。” “还有,端阳用惯的猫屋垫褥之类,我今日也一併带了出来,天晴的时候三妹妹別忘了帮它晒晒。” 等见探春抿著唇儿一一地点头应下,她才欣慰地笑了一笑,回身看向了贾母与王夫人,有些絮叨地嘱咐了起来: “端阳最是討厌狗的,常爱和皇上的百福吵架,烦请老太太让人把內院里的狗都赶出去吧。” “端阳再有几月便要两岁了,但还从未叫过春,它往后不叫也就算了,若是叫了...... 娘就仔细挑些母猫出来,再请个画师画了带进宫与我瞧瞧,我也好与它挑个媳妇。” “对了,端阳最善捕鼠,上一年养心殿几次闹鼠患,都是它去了之后才抓得乾净,因此还被皇上封了【管事】,每月能从內务府领五两的月例。 往后每月到了日子我会打发人送出来,连著这大半年存下来的五十两银子,就一併让三妹妹替它收著吧。” “还有,三妹妹照顾端阳辛苦,我这里每月再给她加上五两的分例,到时候也让人一併送来。” 贾母、王夫人听了,俱都含泪应是。 於是元春杏眸朦朧著再次环视眾人一圈,又深深望了望在探春怀里呜咽挣扎的端阳,便决绝抽身登上了凤舆。 早已等得焦急的执事太监当即一甩拂尘,长唱一声: “贵妃娘娘起驾迴鑾——” 眾人慌忙或跪或福,齐声恭送。 一时细乐渐兴,凤舆起驾。 抱琴泪眼汪汪地上来摸了摸端阳,扶著凤舆一步三回头地去了。 直到仪仗完全不见,诸人才好容易將贾母、王夫人安慰解劝,搀扶出了大观园去。 ------ 话说当年黛玉上京之后,贾母说孙女们太多了,一处挤著不方便,於是只留下宝玉、黛玉在身边解闷,却將三春姊妹移到王夫人房后三间小抱厦內居住,令李紈陪伴照管。 三间小抱厦坐南朝北,与大观园正门隔墙相对。 正中一间便是探春住处,与左右两间一样,长宽不足一丈,面积只在十平。 当地放著一张白质黑章的鸡翅木长案,案上垒著各种名人法帖,並七八方砚台,各色笔筒,笔海內插著的笔如树林一般。 四壁上镶造著一格格的鏤空木槅,里头整整齐齐摆满了书籍。 若不是屋里还布置著床铺镜台、衣柜箱笼等物,几乎就是个书房模样。 时已寅初(3:00),夜深人寂。 室內灯烛荧荧,昏暗静謐,只有少女们细细匀匀的呼吸此起彼伏。 这是探春和今儿上夜的侍书终於睡熟了。 纱帐半掩、不带廊屋的楠木拔步床前,那座通体由紫檀打制、长宽高都有二尺的精致猫屋里,一个毛绒绒的大脑袋悄悄探了出来。 上头一双圆溜溜的金黄猫瞳正在灼灼发光,看著都和灯泡相差仿佛了。 端阳又竖耳听了一会,才猫猫祟祟地钻出了猫屋,踮起后腿扒在了床沿上,透过那条特意留下的帐缝望向了睡在床边的少女。 只见她正侧著身子闔目而睡,一头乌黑柔顺的秀髮隨意散落枕畔。 白腻如瓷的脸蛋上泛著淡淡的粉晕,口鼻间的呼吸轻柔而均匀。 睡姿分外柔美恬静。 连身上的被褥也盖得严严实实,並不像元春那样还需要它夜里帮著拉被子。 她们如今正是贪睡的年纪,而且刚刚洗漱的时候便都困得直打瞌睡了,应该会一觉睡到太阳晒屁股吧? 端阳歪著脑袋想了一想,又跑去旁边的四柱床前拱开帐幔看了眼侍书。 见她蒙著脑袋还要睡得更香,便放心地跳上了临窗的书案,熟练地用爪子拨开了木製插销。 然后轻轻推开一线,无声地流了出去。 在跳落地面的同时也没忘记用尾巴带上了窗户。 屋外月明星稀,夜色如水,静悄悄的不闻半点人声。 只有西头不远处李紈的房里,传出了些猫儿可闻的闷声呜咽。 先前她过来催探春睡觉的时候,看著还浅笑盈盈的心情不错呢,怎么这会子就闷在被窝里哭起来了? 端阳纠结地转了转耳朵,还是努力按捺下了心中的好奇,扭头往东窜去。 芳园筑向帝城西,华日祥云笼罩奇。 在养心殿偷看过京城地图的它知道,正如宝釵昨夜诗中所写,大观园位於帝城之西,而且就在皇墙西南角,紧邻著长安大街。 到天安门的直线距离才不过五里。 低碳出行,从猫做起。 目標紫禁城凤藻宫,当前体力100%,出发! ------ 五更钟动笙歌散,十里月明灯火稀。 正月十五的圆月尚悬天际,元宵灯节的欢喧已然落幕。 上下如银的月色中,一道金线急速跃动在高低起伏的重楼屋宇之上。 直至金线落到长安街尽头的皇墙根下,方才由动转静,现出来一只张著嘴巴微吐粉舌的的黑猫儿。 “喵,喵——” 好热,好热—— 作为一只汗腺不发达的猫猫,哪怕端阳有著“惊世骇俗”的两猫之力,能凭藉自身能力轻易跳上一丈高的宫墙。 体质更是高达3点,一气跑完五里路程后还能足足剩下59%的体力。 也只得靠这招来加快散热。 好在此处无人无猫也无狗,倒不虞损了它的形象。 咧嘴嘶哈著端阳左右瞧了一瞧,索性跳上了一旁冰冰凉凉的拴马石,翻过肚皮吹起了夜风。 等到四只汗津津的爪爪都干透了,它的体力也恢復到了61%。 当下再不耽搁,就在拴马石顶端调整好了身形,向著前方的皇墙奋力跳去。 “喵呜!” 【十步一跃(蓝)】! 伴隨著一成体力的瞬间流失,当即便有一道无形的异力加诸猫身。 熟悉的失重感悄然袭来,离地的高度在不断攀升。 这股向上的力道轻柔而又绵长,其衰减的速度更完全顛覆了物理学的规则。 月色笼罩,风声喧囂。 飞猫在天的端阳欢畅地舒开了四肢,自信满满地望向了急速逼近的黄瓦墙檐。 物理学虽然不存在了,但数学不会骗猫! 一步等於五尺,十步就是五丈! 所以,哪怕皇城的围墙高达一丈八尺(≈6.12米),也要臣服在猫猫的脚下! 第15章 猫猫的充电宝 “汪汪汪——” 乾清门前的大广场上,连接內外廷的交界处。 四周禁卫如林,当中灯火通明。 一只穿著麒麟仿丝套头衫、体型矫健流畅的金毛细犬正撒著欢儿往东六宫的方向狼奔猪突。 几个年轻的小太监跟著一路陪跑。 养心殿总管太监苏培盛扶著嵌金三山帽,搭著玉柄长拂尘,气喘吁吁地在后头急声连唤: “快,快,今儿已经遛够了半个时辰,你们赶快把百福拉住嘍!待会万岁爷起床还得它去献靴呢!” 前面牵绳的小太监苦著脸回头说道: “苏爷爷,这,这百福管事好像瞧见了什么,小人虽拉得住,但也不敢使劲啊。” 苏培盛登时黑下了脸:“混说!这空旷旷亮堂堂的好地方,百福它能看见什么?” “苏爷爷息怒,小人不是这个意思!” 那小太监刷的白了脸,急忙辩解道: “小人是说,是说百福管事就,就好像往日看到了端阳管事一样兴奋——” “还是混说!贵妃娘娘的端阳昨儿分明已送出去了,这深宫高墙的它还能飞回来不成?” 苏培盛皱著眉头又训了小太监一句,但还是不自觉地顺著百福奔跑的方向看了看那边的宫墙檐角。 见那只惯爱逗弄百福的黑猫果然不在了,他才放心地收回了目光,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绸包,远远地向百福喊道: “百福,吃牛肉乾嘍!” “汪——” 金毛细犬应声剎停了自己,却迟疑地在原地踱起了步子。 苏培盛愣了一愣,又唤了一遍。 百福一时仍然未动,等朝著东面的一处墙檐“汪”过了三五声,方才吐著舌头顛顛地跑了回来。 苏培盛摸出几块肉乾餵给了它,然后便牵起绳子往养心殿赶去,只狐疑地留下了一句,“去两个人,到那面墙后头看看。” ------ “喵,喵,喵——” 就你鼻子最灵,就你爱多管閒事,回头我还要去吃光你的牛肉乾—— 宫墙背后离著一丈远的一株柏树上,体力才恢復到35%的端阳骂骂咧咧地抱著树干倒滑了下来。 拖著疲累的身子接著往东北方赶去。 至於它为什么累成会这副模样,就得问问这紫禁城里,为什么会有“天安门”、“端门”、“午门”、“皇极门”、“乾清门”这许多高到它都跳不上去的门了。 哪怕其中一些有墙相连,它也足足动用了三次【十步一跃(蓝)】才到达了此处。 喵的,那个明太宗,不对,是明成祖朱棣,他也太胆小了喵! ------ 凤藻宫,西寢殿。 房中月窗半掩,银珠高烧。 床畔香薰绣被,帐挽银鉤。 元春穿著素绸睡衣,两肩鬢散如云,正漫拥衾被斜倚床头,隨意翻看著手中帐册。 只是刻下玉容怔怔,眸光幽幽,显然神思不属。 抱琴轻手轻脚地进来,满脸忧容地低声劝道: “娘娘,已经五更多天了(≈4:00),晨正(8:00)还得去寿康宫请安呢,之后还有大明宫和养心殿两处的见驾谢恩......娘娘还是躺下歇一会吧。” 元春这才悠悠回神,抬眼看了眼壁上铜钟:“原来都五更天了吗?怎么今儿似乎没听见打更?” “娘娘——”抱琴欲言又止,脸色愈发担忧。 “好了,我这便睡了就是,你把这帐目拿去收好吧,明儿閒了我再看。” 元春自失一笑,掩了帐册递了过去。 “噯!奴婢已经安排好上夜叫醒的人了,娘娘只管放心睡觉就好啦。” 抱琴高兴地答应了一声,忙接过帐册回身放好,又要探著身子去合月窗: “外头可有点冷呢,奴婢还是把窗关严好了。” “留著吧,黑炭它晚上总爱出去溜达——” 元春话到一半忽然止住,看著床前空荡荡的地面,微微沉默了下去。 抱琴懊恼地咬了咬唇,忙回身过来服侍元春安寢。 待到仔细放好帐幔,剔过屏后油灯,才躡著步子走至月窗前头,想要偷偷地把窗户关好。 “留著窗户吧,屋里有点闷。”体丰怯热的元春在床上翻了个身。 “哦,奴婢知道了。” 抱琴忙忙点头应下,倒退著出了寢殿。 又认真叮嘱过了上夜的宫女,才打著哈欠自去配殿洗漱了。 却没察觉到正殿屋脊上投来的一道灼灼目光。 “喵,喵,喵——” 好你个坏女人,平日里总爱隨手带门就算了,现在还连窗户也要反锁,真真气死猫猫了! 端阳怨念满满地瞪了抱琴的背影好一会,才气呼呼地收回了目光,躺回屋脊上抓紧时间恢復起了只剩下了33%的体力。 不过,饶是它晚上特意吃得饱饱,这会子食物的能量也早已消耗殆尽了。 虽然猫猫一族得天独厚,出厂的时候就安装有“后备隱藏能源”——原始袋。 ——一块生產在下腹部,一直延伸到后腿內侧的皮肤组织。 而且摸起来还软软乎乎的手感极佳,足以硬控任何爱猫之人半小时以上。—— 可单靠这原始袋充能,一刻钟才勉强能充1%的体力。 还不如苹果手机的充电速度呢! 端阳嫌弃地揉了揉腹部的原始袋,一面留心著寢殿里元春的呼吸,一面唤出面板逛起了“淘宝”。 ——— 【超大原始袋(白)(被动/未激活):你的原始袋变得更大更软,储能上限+30%】 ——— 变软倒是还行,可这变大...... 算了算了,现在跑起来就已经有点一摇一摆了,再变大的话也太丑了! ——— 【快充原始袋(绿)(被动/未激活):你的原始袋密度提高,能量传输速度+50%】 ——— 密度提高......那不就是变硬吗? 不行不行!坚决不行! ——— 【超大快充原始袋(蓝)(被动/未激活):你的原始袋变得更大更硬,储能上限+35%,能量传输速度+35】 ——— 更大更硬?! 打扰了,再见! ——— 【无形原始袋(紫)(主动/一次性/未激活):你的原始袋进化消失,其余部位的储能功效获得提升,储能上限+50%,能量传输速度+50% (一次性天赋:此类天赋使用后效果永久存在,且不占用天赋栏位置)】 ——— 加储能,有快充,还不占用天赋栏?! 好东西啊! 就是它了! 咦,等等,这个又是什么...... 第16章 四次元原始袋 ——— 【四次元原始袋(金)(主动/被动/可升级/未激活):你的原始袋拥有1方空间,可以储存无生命物体,且不增加重量;每次开启/关闭消耗1%体力】 ——— 我搜索的明明是强化储能、充能的天赋,怎么就给我推荐了这个不相干的出来...... 难道是因为我激活了它之后,可以隨身携带乾粮来补给的缘故? 这倒也挺合理的......不过,这项天赋怎么越瞧越眼熟呢? 唔,四次元...... 四次元空间袋?! 我要成哆啦a梦了?! 端阳一个猫猫打挺坐了起来,圆瞪大眼睛確认了好几遍,不禁纠结地並紧了耳朵。 这两个天赋都能满足自己的需求,但前者要进化掉原始袋,后者看起来又要保留原始袋...... 所以自己该选择哪个好呢? ------ 端阳最终一个也没选。 因为【无形原始袋(紫)】依旧是个让它一头雾水的激活条件,“服用【蜜青果】*2,【灌愁海水】*2”。 还不如【四次元原始袋(金)】那“【太虚幻镜】*1”的激活条件来得有跡可循些。 不过,它哪怕知道该从【钦天监监副】警幻道姑那边下功夫,一时也没这个条件。 而如果要用【缘】来激活,前者价值4石,后者价值9方。 都不是它一个存款只有153缕【缘】的猫猫消费得起的。 “喵——” 猫猫真的好穷啊—— 才恢復到40%体力的端阳嘆息著收起了面板,竖著耳朵听了会宫里的动静。 隨即便选了个背月的地方翻身跳下了殿顶,又几个跃动站上了寢殿月窗前的横栏。 房里元春呼吸的节奏已经变得舒缓而均匀,儼然睡得正香呢。 端阳缓缓顶开了没落锁的木窗,悄默声地把自己挤了进去。 那股熟悉的暖暖幽香越发浓郁了起来。 端阳怀念地舔了舔鼻头,轻轻一跃落在了床前。 等它悄悄拱开了床帐,还没来得及看上几眼熟睡的元春,就被她枕边那件叠放著的夹袄吸引了目光。 眾所周知,猫只要有垫子,就不睡地板;有沙发,就不睡垫子;有床,就不睡沙发;床上有衣服,就不睡床单。 而元春出身国公府,现在又贵为贵妃,却把脱换下来的衣服隨意放在枕边,正是有了端阳后才养成的习惯。 只为了让端阳不要睡在她的肚子上,弄得她每天早晨都被窒息感闷醒。 毕竟,猫猫只要有了主人的肚子,立刻就会將衣服弃若敝履。 也就是端阳有著人的灵魂,才勉为其难地克制住了本能,不再试图去睡元春的肚子。 但如果是衣服的话......那猫猫就不客气啦! 端阳欢天喜地跳上了床去,跑到香喷喷、暖乎乎的衣服上踩个不停,一面例行舔了舔睡美人的脸蛋。 见她生命值还是很健康的97.6%,便放心地把自己窝成一团,依偎在她枕畔打起了盹。 哎,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我不是准备看一眼元春就走的吗?怎么就突然睡起觉来了?! 不行不行,可不能让元春发现我回来了! 不然她怕是要疑心我成了精,往后一定再不好亲近了。 再有,也不好让探春那边担心,毕竟她待我还挺好的...... 端阳猛然一惊,努力地抬起了眼皮,挣扎著就要起来。 “黑炭,睡觉,本宫明儿还得早起呢。” 侧身而睡的元春忽地幽幽囈语了一句,抬起胳膊搭上了端阳暖和软乎的身子,顺手还把它往枕边搂了搂。 原本盖著好好的被子顿时往下滑落了一大截,將她白皙修长的秀颈全都露在了外面。 端阳知道元春会说梦话,也早习惯了她睡觉不老实,当下只得任劳任怨地咬著被子往上拽了拽,还用爪子帮元春掖严了被子。 然后便又把自己窝成了一团,打著哈欠眯起了眼。 没事的,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呢,我睡上一刻钟也不打紧。 而且我可是最警醒的猫猫,肯定不会睡过头的...... 带著满满的自信,疲累又安心的猫猫渐渐沉入了梦乡。 悄然浮现的面板上,【代码优化(绿)】徒劳地闪动了几次,终究无奈地熄灭下去。 ------ 万瓦宵光曙,重檐夕雾收。 卯初时分(5:00-6:00),天光將亮,晨雾渐淡,上元节后的紫禁城开始缓缓甦醒。 去年刚翻新过的翊坤宫,地龙昼夜不息的寢殿中。 香焚兰麝,气暖如春。 睡眼惺忪的华妃只穿著贴身的红绸睡衣坐在镜台之前,由著宫女在为其梳妆,不时还掩著口儿打个哈欠。 一旁,贴身的领班宫女颂芝心疼地小声劝道: “娘娘,昨儿宫里赏灯到四更(1:00)才散,今儿各处请安都推迟到了晨正(8:00),娘娘不如.....再睡一会吧?” “聒噪。皇上今儿都照旧是寅正(4:00)起来,本宫怎好还去贪眠?” 华妃没好气地瞥她一眼,又不放心地问了句: “再有一二刻,皇上今儿的《圣训》、《实录》就该读完了,小厨房的阿胶桂圆羹可都燉好了?” 颂芝连忙回道: “奴婢不敢怠慢,头里一起来就照例命人先后燉了三份。 只等养心殿传信过来,即刻就能挑个火候最好的献给皇上。” “还算是本宫使出来的人。”华妃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轻抚著云鬢对镜观照了起来。 一面隨口问道:“昨儿那边何时回来的?” 颂芝小声道:“子正三刻从荣国府动身的,丑初二刻回到了凤藻宫。” “才只晚了半刻动身?那就没什么说头了。” 华妃蹙了蹙眉,接著问道: “那她在家里可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颂芝犹豫著道:“这......奴婢仔细问过了,贾妃除了宣召她胞弟覲见外,倒也没什么失礼之处呢。” “胞弟?那也就是王子腾的亲外甥了...... 罢了,兄长眼下正在青海平定和硕特部,北面还得王子腾领著京营精锐拖住那准噶尔汗国,皇上此时必不会介意这等小事的。” 华妃沉吟著摆了摆手,语气难掩失望。 “娘娘,奴婢还听说了两件事......” 欲言又止的颂芝见镜中华妃已不悦顰眉,赶忙会意上前,附耳低语了起来。 第17章 睡过头的猫猫 “王子腾的另一个外甥女也想选秀进宫?家里祖上是紫薇舍人,如今是在户部掛名的皇商?她本人还生得著实不俗? 呵,管她有多么国色天香,她们这都是在痴心妄想!” 华妃冷冷地勾了勾唇角,向镜中看了眼身后躬身侍立的掌宫太监: “即刻传出话去,让家里人好好查查这薛家的底细,本宫就不信这天下还有不黑的乌鸦!” “唯——”那蟒袍银带的大太监当即恭声领命,跛著腿倒退而去。 华妃又幽幽望向了颂芝:“去把雪奴抱来,让本宫瞧瞧它会不会侍书。” 颂芝违逆不得,只能一脸为难地去了。 一刻钟后,翊坤宫內纸飞猫跳,墨洒砚摔。 一片狼藉的书案后,华妃怔怔地望了望衣襟上密密麻麻的墨点,再看看那边躲进颂芝怀里委屈喵呜的小母猫。 哪怕它生得毛髮蓬鬆,尾茸如狮,通体纯白没有一丝杂色,远比那只黑猫卖相更好。 一对蓝黄各异的鸳鸯瞳儿更十分地合她心意。 此时仍被气得柳眉重晕,凤目圆睁: “蠢猫,蠢猫!成日里就知道喵喵叫,连笔墨纸砚都分不清!本宫养它何用?!即刻丟出宫去摔死! 再去告诉猫儿房,本宫要的是比端阳更聪明、更通人性的猫! 他们若再敢滥竽充数,统统打发去慎刑司服役!” 颂芝悄悄搂紧了雪奴,忙忙在旁劝道: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奴婢之前细细问过了猫儿房,这猫儿原就要比狗要笨上许多呢。 雪奴已经是猫中顶顶聪明的了,又极温顺听话,还请娘娘饶它一命吧。” “顶顶聪明?那为何端阳会送笔,会按印,还会给她献上金宝,这遭瘟的东西就只会把砚台往案下推?!” 华妃咬牙切齿,余怒未消。 想来是因为贾妃常爱写字,久而久之,那端阳才在旁看会了吧。 颂芝心中已有了些猜测,面上却不敢提起一字,只得绞尽脑汁地另想起了理由: “奴婢想著,也许,也许是因为黄总管的人只是在帘外听到了里头的动静,並没有亲眼见著那什么『灵猫侍书』的缘故?” “你的意思是,她故意在造假祥瑞——” 华妃蹙眉一想,不觉凤目骤亮: “是了!她不忿本宫赶她猫儿出宫,就想了这个法子来投皇上所好,好让皇上开金口恩准端阳回来!” 颂芝悄悄鬆了口气,忙不迭地讚颂道:“娘娘圣明——” “快,快为本宫更衣,本宫这就要去养心殿告发於她!免得皇上先被她迷惑了,回头骑虎难下!” 华妃眉舒目展喜笑顏开,伸手揉了揉软乎乎的雪奴,风风火火地转回了寢殿。 颂芝在原地愣了半日,方才慌忙跟了上去。 ------ 卯正二刻(6:30),旭日初升。 凤藻宫,西寢殿。 半梦半醒的元春听到了一阵熟悉的低沉呼嚕声,迷迷糊糊中抬手揉了揉枕畔的那团暖热绵软: “怎么又打呼嚕了?都叫你晚上別抓老鼠了——” “喵,喵。” 哦,知道了。 端阳眼皮动了一动还是没有抬起,只敷衍地喵了两声,便换了个姿势接著呼呼大睡。 咦,等等,我昨晚没抓老鼠呀! 忽然反应过来的端阳登时睁开了眼,委屈地跳到了元春的被子上,振振有词地喵喵了起来。 “喵,喵,喵——” 我从来只在累坏的时候才偶尔打呼嚕,可昨晚我只是从荣国府跑回来罢了,並没有去抓一只老鼠的! “好了好了,本宫马上就起了,乖,你先自己去玩一会。” 睡意朦朧的元春隨口敷衍了它两句,便又翻了个身朝里睡了。 “喵,喵,喵——” 坏女人,我今儿才不是叫你起床呢! 我是说我昨晚没捉老鼠,我只不过是从荣—— 端阳不满地钻到了元春的怀里,刚要把她拱醒过来,便不觉喵声一滯,驀然瞪圆了双瞳。 我,我昨晚干了啥来著? “你再烦人,本宫可要真要生气了。”微微著恼的元春朦朧著睡眼嗔了眼端阳。 “喵,喵,喵。” 没事了,没事了,好女人你快接著睡吧。 心虚的端阳瞬间软下了身段,討好地舔了舔她晕红的脸蛋,还替她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等元春满意地闔起了杏眸,抿著笑儿浅浅睡去,端阳便连忙翻身跳下了床来,躡手躡脚地往亮光微微的月窗处跑去。 完了,完了,天都亮了! 怎么都没人叫猫起床呀! 就在门外上夜的小宫女突然推门进来,远远往床內小声唤道:“已经卯正二刻了,娘娘可以起床啦——” “唔,本宫这就起了——”半掩的纱帐內,元春含糊著答应了一声,拢著秀髮似要坐起。 因为伺候贵妃更衣梳洗向来是高级宫女才有的特权,所以小宫女见状便连忙要出去通知。 临走时还没忘记向著藏在桌腿后面的端阳问了个了好,“奴婢见过端阳管事。” 你,你人还怪好咧。 猫猫祟祟的端阳猛然僵在了原地,绝望地注视著房门在它眼前掩上。 在它身后,半掩的纱帐被霍然掀开,难掩惊愕的女声骤然响起: “端阳?!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春睡方醒的元春此刻目瞪口呆花容失色,圆睁的杏眸中再没了半分困意。 “喵?喵?” 是啊,我怎么会在这呢? 端阳茫然地转了个圈,急中生智地昂起了脑袋,朝著上方喵喵地叫个不停。 元春也呆呆地跟著抬头望去。 可那屋顶处分明空空如也,並无丝毫异状。 再看看那边乖巧蹲坐似在听人训话的黑猫,她不禁就嚇得娇躯一颤,忙忙向外唤道:“抱琴!” “噯,噯,奴婢在呢,娘娘你怎么了——” 抱琴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刚要上前关心元春的情况,就被地上的大黑猫给嚇了一跳: “啊,黑炭!你,你——你怎么会在这呀?!” “喵。” 端阳先向著屋顶处低了低头,又摇了摇尾巴好似作別,然后才歪著脑袋看向了元春、抱琴。 “喵——” 好了,我表演完了,接下来就该你们脑补啦。 要不然,猫猫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啊! 两女一猫大眼瞪著小眼,半日无人说话。 第18章 发大財的猫猫 直到殿外有小太监急匆匆跑来,说圣驾已出了养心殿,正往凤藻宫而来,抱琴又慌得连忙出去安排迎驾事宜,另唤了人来服侍元春更衣。 元春方才从愁眉沉思中回过神来,目光忧怯地望向了悄悄凑到床前的端阳,一时欲抚又止: “难道,这世上当真有什么神圣仙佛,而你就是他们座前的灵兽? 若不然......这深宫高墙的你又怎能回得来呢?” “喵——” 坏女人,你这就不想要我了? 我可是你最爱的猫猫哎! 端阳昂著脑袋拱了拱元春迟疑著不敢落下的手儿,又討好地衔起床前那双平底浅口的大红缎子睡鞋,送到了她正搭放著雪足的红木脚踏上。 只是如此一来,那股酸酸涩涩、分外诱猫的幽幽异香便越发浓郁到了猫儿无法抵抗的地步。 让前世绝不爱莲的它,也忍不住张开嘴巴露出了门齿,用上顎部的犁鼻器细细品味...... 不对,是细细辨析了起来。 唔,酸涩调和,温潮合宜......aa+! 验过货的端阳已然有些微醺,不觉就像吸了猫薄荷一般放大了瞳孔,不由自主地凑了上去。 【缘】+50缕↑ ??? 奇怪,这怎么都跟亲亲一样多了? 难道我的面板......竟然是个绅士?! 风评被害的端阳来不及严正抗议,便忙忙趁著元春分心的间隙埋头赚起了【缘】来。 那边,元春才被端阳亲昵如故的献媚打消了许多疑虑,正欢喜地揉著它的脑袋,一面吩咐著进来服侍的宫女们勿要声张,先抱端阳过去后殿,好生伺候食水。 只是她话未说完就觉脚背一凉,酥酥麻麻。 等低头看时,才见得她日防夜防之下,终究还是一时疏忽让自家的猫儿得了手。 心里更加安定欢喜之余,也不早觉羞恼盈眸,桃腮晕红。 当即就轻轻抬脚踢开了如品珍饈的端阳,满脸嫌弃地拧眉啐道: “小色猫,没出息!往后再不准你舔本宫的脸了!” “喵呜,喵呜——” 猫猫有钱,猫猫不怕! 只剩下60%体力的端阳偷偷瞧了眼面板上2合(2000缕)有余的存款,有恃无恐地摇起了尾巴。 一秒五次,一次五十......猫猫我呀,要发大財啦! “大臭猫!” 元春见到它这副“自甘墮落”的模样,不觉好气又好笑,同时心里也再没了半分疑虑。 不管它究竟是怎么回来的,也不管它是不是佛经道传中所说的灵兽,它都永远是自己的猫儿,是自己亲手养大的猫儿。 “去吧,跟姐姐去后殿呆著,不准乱叫乱跑! 不然叫皇上撞见了,管保就要割了你的蛋蛋!” 元春趿拉著睡鞋下了床来,如往常一般蹲身抱起了端阳,又沉著脸好生嚇唬了一番。 见它夹著尾巴乖乖点头,才抿笑交到了旁边的宫女手里,目送著它被抱了下去。 並没有察觉出半分不对。 直至漱洗已毕,坐至镜前理妆,听到执梳的宫女悄声笑赞端阳越发通人性,竟然连点头都学会了。 元春这才恍然一惊,不由蹙起了眉头。 这大坏猫到底是近来又变聪明了,还是它往日都是在自己跟前装傻呢? 若是前者倒也还好,若是后者......那它可真就成精了! 正思量著,宫外已远远传来一声“陛下驾到——”的长唱。 今儿怎么来得这样快? 莫非,年世兰这次竟没有拦驾? 元春缓缓抿去了唇边笑意,抬眼望向了梳妆镜中。 里面韶顏正好的青春女子,髮髻虽已梳好却还素麵朝天。 “就这样吧,且隨本宫接驾。” 她摆手挥退了宫女,只隨意拾起一只素净银釵簪住髮髻,便盈盈起身往外行去。 ------ “哟,妹妹昨儿回家省亲时那可端的是雍容华贵美艷无方呢,怎么今儿知道要接驾反而打扮得这样清丽起来? 妹妹出身名门,饱读诗书,莫非竟忘了《战国策》里的那句『女为悦己者容』吗?” 凤藻宫正殿中,面南而坐的道正帝右手边(西)。 盛妆丽服、满头珠翠的年世兰上下打量过对面的元春,笑盈盈地轻启朱唇,花容之上似乎满是疑惑。 说著还看了眼上首装聋作哑只顾吃茶的道正帝,含娇带嗔地掩帕一笑: “皇上,臣妾自小愚笨不爱读书,却不知这话有没有记错呢?” 大周太祖曾排定子孙字辈有八,“肇兴承弘,永绵福祥”。 道正帝李承禎正是第三代承字辈,大周第四位皇帝。 年已四十过半,身形有些发福,脸上难掩中年人特有的疲惫。 若不是头戴翼善冠,腰间环玉带,身上还穿著盘领窄袖的明黄龙袍,望著倒像个寻常人家的土財主。 这会子听到年世兰撒娇,他便只得笑著放了茶盅,微微点了点头: “难为世兰好记性,这话正是出自《战国策》。 前头还有一句『士为知己者死』,正是千古君臣相知的典范吶。” 既然这句是千古君臣相知的典范,那违了这句自然就有悖为臣之道; 同理,违了那“悦己”一句,也就违了为妾之道。 原不欲理会年世兰的元春此刻见道正帝话里有话,也只能离座而福,款款启曰: “臣妾得蒙上皇和皇上旷世隆恩於昨日归家省亲,一时归来过晚又贪眠方起...... 臣妾惶愧无顏,恳请皇上恕罪,更祈皇上能保重龙体,每日休息充足才好。” “朕记下了。贾妃素顏亦不失动人,就不必拘此小节了。”道正帝眉眼柔和,点头一笑。 年世兰见状心头骤酸,当即柳眉一扬,追问元春道: “妹妹这话,莫非是在怪皇上来得太早了不成? 说到底,还不是妹妹自己没把为妾之道好好放在心上,却將母家看得更重吗?” “姐姐这话从何说起。” 元春登时放下脸来,回身正色说道: “姐姐虽然最爱打扮,但姐姐宠冠六宫,在皇上面前素顏的时候自然也是最多。 西汉刘向所编的《战国策》虽有『悦己』一句,但《孟子·尽心下》中更有云,『尽信书不如无书』。 我等是皇上的內人,母家於我等已是外人。在外人面前,我等自然要盛妆华服遮丑显美,以昭皇家威仪;但在皇上跟前,素顏淡妆却也是做內人的道理。” 第19章 卑鄙的陷阱 “你,你竟敢说我以妆遮丑——” 年世兰先还微扬下頜难掩自矜,听到后来才忽然反应了过来,登时便气得嗔圆了凤目,站起身来就要和元春掰扯。 “好了好了,两位爱妃俱是国色天香,淡妆浓抹朕都甚喜,往后两位爱妃只管隨意就好。” 左右为难的道正帝连忙胡乱打了个圆场。 又赶在年世兰娇嗔不依之前,笑呵呵地问元春道: “世兰说端阳灵性非凡,竟至有侍书之能,足以堪称祥瑞,故而请朕网开一面准其归宫,所以朕今儿便抽空过来问问。 若它当真如此通灵,自然也不会妨碍龙胎,往后你照旧抚养在宫中就是了。” 从未当作一天皇太子,上位后又难以慑服诸王的道正帝,对於任何能彰显他天命所归的祥瑞,都有一种发自內心的热切。 自然,若有人敢藉此欺骗於他,那能够狠下心来贬兄囚弟的帝王定然也不会轻易饶了她! 而这也是年世兰在旁人的劝说下,同意改换说法的原因。 可巧,她先前进凤藻宫之时,便有一个纸团滚落到了她的队伍里,上面的消息正好省却了她许多工夫。 “皇上,臣妾刚刚进来的时候似乎远远看见了端阳呢,想是贾妹妹昨儿没捨得送走端阳,仍旧带了它回来? 此举虽稍稍违背了皇上的旨意,但也正好让它表演个灵猫侍书给皇上瞧瞧,毕竟,口说无凭,眼见为实嘛。” 年世兰话到此处,先得意地瞧了眼脸色骤变的元春,才又巧笑盈盈地望向了道正帝: “皇上,您说可是不是呢?” “哦?端阳竟然没有出宫?” 道正帝看著面前花容微白、抿唇默然的贾元春,不禁微微蹙起了眉头: “那贾妃就抱它过来与朕瞧瞧吧。” ------ 等端阳被元春抱到正殿时,这里已经摆上一张紫檀大案,上面笔墨纸砚都已齐备。 一身臭狗味的道正帝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案后。 身上沾了股好闻母猫味的年世兰则低卷翠袖,半露雪腕,笑盈盈地站在他身旁磨墨,不时还和亲昵地说上几句话。 好一副举案齐眉、你儂我儂的恩爱场景。 却半点也不顾及元春的感受。 狗皇帝,坏女人! 祝好,锁死,谢谢。 元春她有我就够了! 端阳气哼哼地好一顿腹誹,又忙忙抱紧了元春的胳膊,心疼地舔了舔她的脸蛋。 元春却对这些毫不在意,连要嫌弃它也忘得乾净,只浅垂杏眸定定而望,眼中难掩担忧。 “大坏猫,你真的能行吗?有那善妒的女人在,单单『灵猫侍书』今儿许是应付不过去了......要不就说是本宫偷偷带你回来的好了。” “喵,喵,喵!” 那怎么行?那你不就成欺君之罪了吗? 放心,只管交给猫猫就好了! 已被元春倾诉过原委的端阳立时猜出了她的意思,连忙摇了摇尾巴,又安慰地喵喵了两声。 年世兰闻声望来,启唇而笑:“端阳果然很亲妹妹呢,如此也难怪妹妹要违旨了——” “好了,世兰的墨已研得极匀了,便让端阳过来侍奉朕书写吧。” 道正帝出声打断了年世兰,笑吟吟地向端阳招了招手。 “喵——” 哎,为了我家元春,本猫也只能屈己从人了—— 端阳意义鲜明地答应了一声,也不待元春放它下去,就轻轻在她胳膊上一蹬,一个纵跃便飞了丈余距离,精准地落到了案头的砚台旁。 落点紧挨著好闻的年世兰,离著道正帝也只在抬爪可及的距离。 “皇上小心——” 眼见著那黑猫如恶虎扑食般跳到了自己跟前,心虚的年世兰早被嚇得花容失色,惊叫出声,却还强撑著一步未退,颤巍巍地拦在了道正帝面前。 “护驾——”御驾之旁的苏培盛也不禁脸色骤白,扑上前来,拿著拂尘就想要扫开端阳。 “快,快保护皇上——”周遭的太监宫女更纷纷慌了手脚,个个如临大敌。 “好了,端阳既有非凡灵性,便该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又怎会对朕不利呢?” 道正帝眼皮微微一跳,神色镇定地抚须一笑。 一面慢悠悠地从那纹丝未动的砚中墨汁上移开了目光,饶有兴致地看向了砚旁淡定舔爪的神俊黑猫。 此猫虽总爱惹狗生非,却果真有些不凡! 想到此处,不觉又是一笑:“苏培盛,牛肉乾。” “啊?哦,哦,在这呢,在这呢——皇上请用。” 苏培盛愣了一愣,忙收了拂尘摸出了绸包,半躬著身子奉至道正帝面前。 “你餵它便是了——算了,还是朕来餵它吧。” 道正帝原不欲亲自动手,因为他知道自己身上人闻不到的百福气味会让猫十分戒备,从来不肯与他亲近,没的扫了他的顏面。 但想了一想,还是接过牛肉乾试探著往前一递: “端阳,坐好。” “喵!喵!” 狗皇帝,谁家猫猫开饭还要表演才艺的啊! 端阳不满地嘀咕了两声,但还是乖乖蹲坐好了。 “好gou——好猫!果然能听懂人言!” 道正帝目光一亮,高兴地抬手欲摸。 “喵——” 这可不行!丑拒! 端阳警惕地后退了一步,躲到了走至案边的元春身旁。 心儿才刚落定的年世兰不肯放过任何给元春上眼药的机会,当即指猫骂槐道: “好呀,你这猫儿竟敢对皇上无礼!想来必是平日里有人教的——” “算了算了,它害怕百福的气味也是应有之理,倒也不必苛责。” 道正帝非但笑呵呵地毫不动怒,还將手中牛肉乾都递给了元春,让元春来餵端阳。 “喵!喵!” 算你还有些自知之明! 你是不知道你在猫鼻子里有多臭呢! 端阳讚许地喵了两声,就著元春香软软的瓷手儿,毫不客气地將一包牛肉乾都吃得精光。 然后才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在案上踱著步子巡视了起来。 一会瞧瞧纸笔,一会嗅嗅墨汁。 一会又好奇地蹭了蹭那方从没见过的【交龙纽墨玉御宝】。 最后歪著脑袋看向了那被年世兰悄悄移到了案沿的砚台,不由自主地就伸出爪子搭了上去。 救命!猫猫好想推呀! 大坏猫,你,你不会连第一关都过不了吧? 元春不觉攥紧了宫帕,忙欲抬步上前:“端阳——” 第20章 猫猫报仇 元春心忧 猫儿房的人可说了,没有一只猫能忍住的! 大笨猫,还不乖乖给本宫就范! 年世兰眼中得意一闪而过,故作疑惑地拦住了元春: “端阳它既是灵猫,自然不会如凡猫一样手欠才是啊,姐姐不过是凑个趣,好让皇上知道它的不凡,妹妹怎么就著急至此呢?” 道正帝也在旁摆手一笑:“贾妃,且让它顺从本性为之便好。” “是,皇上。”元春轻轻咬了咬唇,忍著担忧退开了半步。 端阳把这些对话尽收耳底,心里也不想屈从於猫猫的本能。 可是,隨著它激活的种族天赋越来越多,整个猫变得越来越强,猫猫的本能也隨之越发旺盛起来,到了它人类的灵魂都难以压制的地步。 此刻看著那紧紧贴著案沿,只要轻轻一推就能摔下地去的砚台,它只觉浑身瘙痒,欲罢不能。 说起来,狗皇帝只是想要个祥瑞给他涨脸,以自己的能为轻易就能打发了他...... 所以,自己推个砚台也该问题不大......吧? 端阳用一面用余光瞥著抚须不语的道正帝,一面偷偷把砚台往前推了一点点。 唔,没生气。 再推一点点。 还没生气。 那猫猫就不可客气了! 端阳欢快地一摇尾巴,又用爪子推了一推。 本就半悬的砚台顿时倾斜摔下。 早已浮出的面板上,【代码优化(绿)】这才姍姍来迟地亮了起来。 一旁,如愿以偿的年世兰早不觉笑出声来: “哎呀呀,这灵猫怎么手也这么欠呢,这下妹妹可得帮皇上和姐姐洗衣服了——” 只是话音未落,便见那只大笨猫突然打了个激灵,满脸震惊地瞪圆了猫瞳。 隨之便有一道残影在她眼前急速闪过。 定睛看时,却是一条修长毛绒的尾巴后发先至捲住了已经坠下书案的砚台。 然后又带著呼呼风声打她跟前倒卷而回。 砚上残余的墨汁宛如雨点一般扑面洒来。 点点凉意在脸上晕开,淡淡的墨香縈鼻不散。 “娘娘——” 满室的惊呼不绝於耳,一堆的宫女拥上前来。 年世兰凤目怔怔,恍若无觉。 方才还笑不拢嘴的她,只是呆呆地抿著舌尖上的甘苦液体,又抬手抚向了自己原该白皙如玉的脸颊。 直到看清了手心上那满满的脏污,才终於再没了半分侥倖。 自己真的被一只猫弄成大花猫了! 满腔羞愤的年世兰骤然涨红了脸蛋,颤巍巍地指著一脸无辜的黑猫,恶狠狠地尖声斥道: “此猫御前失仪,竟敢脏污陛下天顏!还不快把它拖出去摔死!” 她既成了这副丟人的模样,就在她身旁的皇上自然也无倖免之理,正好藉此压服了贾元春,料理了这只死猫! 凤藻宫的宫人们沉默著没有回应。 苏培盛满脸庆幸地从道正帝跟前退开,仍旧躬身垂首装起了聋子。 正忙乱著在替年世兰擦脸的颂芝偷偷瞧了眼旁边,满脸为难地小声提醒道: “娘娘,皇上,皇上没脏呢。” “不可能!本宫都这副模样了,皇上——” 年世兰哪里肯信,当即扭身望去,却不觉声气一滯,愣在了原地。 目光灼灼的道正帝莫说脸上有什么墨跡,甚至就连衣角也没被弄脏半点。 就,就好似那只死猫是在专门欺负她一样! 偏偏皇上还只盯著它瞧,都不拿正眼看自己! 年世兰一时更加委屈,不觉哭出声来: “皇上,皇上您可要替臣妾做主啊——” 道正帝揉著额角,无语失笑: “世兰你,你先去擦擦脸换身衣服。贾妃,你也同去。” “皇上你,你还取笑人家——”年世兰满脸泪痕,羞恼不依。 元春杏眸忧顰,欲言又止:“皇上,端阳它只是有些顽皮——” “你们都且去吧。” 道正帝笑著摆了摆手,抬眼看向了苏培盛:“笔墨伺候。” 苏培盛忙答应了一个“唯”,躬身上前伺候了起来。 元春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又偷偷嗔了眼正在案头得意摇尾、一点也不让人省心的自家猫儿,便拽著花容忿忿的年世兰一起去了寢殿。 ------ “好,好!献笔呈砚!衔宝留印!这若不是灵猫侍书,天下间便再无此祥瑞了!” 刚刚漱洗好的年世兰正在寢殿里对著元春拿来的几件簇新袄裙挑挑捡捡,就听到外头正殿传进来道正帝龙顏大悦的开朗笑声。 紧接著便是一阵衣裙窸窣,欢喜山呼,“奴婢为陛下贺!天降祥瑞,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它,它当真表演成了?! 可这又怎么可能?! 那猫儿房的人分明信誓旦旦地保证了,天下间绝不会有这样聪明的猫! 年世兰黑著脸僵在了原地,死死咬著下唇,半日未发一言。 元春脸上殊无惊喜,更无得意,只在旁温声提醒道: “我今春新做的袄裙已都在这里了,姐姐与我身量体態都相仿,还请將就穿了,咱们一起出去为皇上贺喜吧。” “才不用你假好心!” 年世兰霍然转身,凤目灼灼低声喝道: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没有爭宠之心,私下里却花了绝大工夫教那笨猫如此献媚!当真处心积虑,阴险狡诈!本宫,本宫再不会放鬆你了!” 元春不慍不怒,温和如故: “姐姐既在我身边安插了这许多眼线,那自然也该知道,昨儿在母家之时我就已明言拒绝了祥瑞之说。 今日之事也是姐姐特意引了皇上前来,若不然,我一月也未必能见皇上一次的,又如何能以猫爭宠呢?” 她竟然拒绝了祥瑞之说? 年世兰怔了一怔,回身看向了颂芝。 颂芝垂著脑袋不敢答话。 华妃狠狠瞪她一眼,復又驳斥元春道: “狡辩!你若不想爭宠,又为何偷偷带了那笨猫回来?” “我若真想爭宠,就不必在人前舍了端阳,却又在人后带回它来,以至无端身陷欺君之嫌,反而让姐姐抓住了把柄。” 元春径直揭开了窗户纸,神色坦然地望向了那双嫵媚凤目: “但我也奉劝姐姐,待会莫要以此生事,没的大家脸上难看。” 她已经知道我的打算了?! 年世兰心头一跳偏开了目光,鼻子里冷冷哼了一声:“看本宫心情吧。” 说著便隨手捡起一套袄裙,径直走到了屏风后头:“颂芝,过来服侍本宫更衣。” “噯——” 颂芝赶紧答应了一声,又向元春欠身一福,便忙忙跟了过去。 “啪——” “你弄疼本宫了!毛手毛脚的东西!”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奴婢,奴婢知道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再有下次,就自己滚去慎刑司!” ...... 元春静静听著屏风后的动静,心里不禁忧愁一嘆: 年世兰是个聪明人,只要自己不与她爭宠,她应该也不至於和我不死不休,非要揪著端阳如何回宫的问题不放。 若不然,我因欺君之嫌被罚俸禁足倒还算好的,就怕,就怕端阳当真有些神异之处啊。 一旦它在皇上面前表露了出来,往后的福祸便再不由己了。 而我和它的缘分,大约也就走到了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