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超凡可太得劲儿了》 第1章 「聚贤厅」 这超凡可太得劲儿了 作者:佚名 第1章 「聚贤厅」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 赵令仪轻声念著,指尖从泛黄脆弱的纸页上抚过,那几近碎烂的边缘诉说著无声的岁月。 他整个人深深陷进宽大的黑色斜背椅中,仿佛被时光包裹,坠入了数百年前某个辉煌而苍凉的黄昏。 这本《诗经》是滨城图书馆珍藏的孤本,真正属於“旧年”时代的老古董。在如今光屏闪烁、信息如潮的时代,除了他这种“发烧到骨子里的专业人士”,以及少数几位鬢髮皆白、学究气深入骨髓的老教授,几乎再无人会去触碰这些行將就木的纸页。 它们的生命虽如风中残烛,却仍是重点保护的文物。若非借著“洛姨”的深厚关係,这等镇馆之宝,是绝无可能被带出看管森严的图书馆的。 此刻,赵令仪正身处滨城中央郊区落阳山山脚下的“聚贤庄”。只是今日,这风雅之名已被一条刺目的横幅覆盖——“沉痛悼念赵景行教授,愿先生精神长存!” 时值晌午,灼热的阳光毫不留情地泼洒下来,照亮了横幅上淡金色的字体,反射出令人晕眩的光芒,几乎刺得人睁不开眼。 庄內主厅——原先是“聚贤厅”的辉煌大门前,此刻已是人流如织,络绎不绝。 低沉的交谈声、偶尔响起的唏嘘嘆息,与空气中瀰漫的淡淡花香混合在一起,营造出一种奇异而压抑的氛围。 赵令仪分不清,今天这场合,究竟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悲剧,还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彻头彻尾的闹剧。 他只觉得一种深刻的疏离感攫住了自己,仿佛与周遭的一切都隔著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恰在此时,一个身影穿过人群,稳步走来。 那是一位看起来饱经风霜的中年男人,身上那套黑色西装似乎与他惯常的气质有些格格不入,但他的步伐却异常刚健有力,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是赵令仪的舅舅——黄海歇。 他走近,用一种复杂而关切的眼神看著倚在椅中的外甥,嘴唇嚅动了几下,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声轻嘆:“令仪,这个时候就別再看书了。先起来吧,我带你去见见你父亲生前的几位朋友和同事。” 十六岁的赵令仪身段尚未完全长开,略显单薄的身子即使端正地坐在高脚椅上,也仿佛被宽大的椅背包裹吞噬。 他完美地继承了母亲的美貌,此刻那张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如同一尊精致的瓷娃娃。 然而,那不经意的眉梢一挑,眼角微扬间,竟天生自带一股难以言喻的风流韵致,像极了其父赵景行特有的那种“名士风度”。 无论如何——他都与这满厅的悲戚与喧囂格格不入。 “好。”出口的只是一个平淡到近乎縹緲的音节。 赵令仪合上书页,那动作轻缓得像是在合拢一个易碎的梦,然后他站起身。 黄海歇看著外甥这副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忽然改了主意。眼下这情势波譎云诡,或许让令仪暂且远离这漩涡中心才是更好的选择。其他的风雨,就由自己这个舅舅先替他挡下。 “罢了,”黄海歇放缓了语气,拍了拍赵令仪略显单薄的肩膀,“你还是先在这里坐一会儿,別走远。外面的事,有舅舅应付。等这阵忙乱过去,我先送你回家休息。” 他认真地叮嘱著,目光中带著不容置疑的维护。 赵令仪没有作声,只是默然將视线投向远处那熙熙攘攘的人群。那些身著黑衣的人们,口中念著悼词,脸上掛著悲戚,却连赵景行独生子的模样都认不出。 一股冰冷的嘲讽在他心底悄然蔓延。 世界上其实从来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针不扎在自己身上,別人永远不知道有多痛。 ———— 厅堂另一侧,人流相对稀疏些的地方。 “赵教授是享誉整个东洲二十三城的旧文研究泰斗,他的意外离去,我们研究院上下同仁都感到万分悲痛和遗憾。同时,我们也感到肩上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说话的是一个身材挺拔、戴著金丝眼镜的年轻男子,他面向黄海歇,语气沉痛,措辞严谨。 在他身旁,还站著一位更加年轻的女子。因场合庄重,她未施粉黛,却恰似“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一袭乌黑长髮利落地束成单马尾,恰好垂至肩颈。本该显得严肃刻板的黑色西装穿在她身上,非但不显老气,反而更衬出几分青春的俏丽与挺拔。 此刻,她脸上也满是恰到好处的肃穆与哀伤。 黄海歇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对於赵景行这位妹夫,他的感情本就复杂难言。 但是至亲之人如今生死未卜,下落不明,而眼前这些所谓的“同事”此前素未谋面,却携著一份语焉不详的“官方讣告”匆匆而来,急不可耐地操办起这场追悼会……这让他內心充满了高度的警惕和深深的疑虑。 他眯起眼睛,锐利的目光在镜片后细细打量著眼前这一男一女。 他们自称是东洲旧学研究院的研究员,是赵景行此次西华州之行的同行者。 男子自称叶沐程,女子名叫欧阳蔓菁。除了他们,今日这场纪念会还“邀请”了眾多社会名流,其中確有几位赵景行真正的故交,但也不乏许多仅仅因为颇具声望而被拉来充场面的陌生面孔。 黄海歇凭藉自己的渠道,在接到通知后已儘可能调查了主导此事的二人。 奈何地域阻隔,信息有限,他只查到他们走通了滨城议政厅的关係,並联合了本地一些颇有势力的帮会,才能如此迅速地將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齐聚於此。 叶姓常见,难以追溯,但“欧阳”这个姓氏却不多见,这不禁让黄海歇內心深处泛起一些模糊的联想和警觉。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纪念厅。这处原名“聚贤庄”的场所,占地足有近两公顷,三十四面巨大的落地窗如同透明的幕墙,將內外的空间模糊了界限。 每扇窗都擦拭得光可鑑人,映照著厅內略显荒诞的喧囂。每个角落、每张桌几上,都精心装饰著今早才新鲜採摘来的水仙花,簇簇洁白的花朵散发著清冷的幽香,与庄重排布的座椅一起,营造出一种近乎刻意的、標准化的哀荣场景。 如此排场,的確配得上赵景行生前显赫的声名。 然而,这过分的“完美”与“周全”,反而更让黄海歇觉得一切都像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演出。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墙角一盆摇曳生姿的水仙,思绪却瞬间被拉回了遥远的过去,仿佛看到了妹妹黄海清年轻时明媚的笑靨,继而,赵景行那张总是带著几分疏离与执拗的脸庞也浮现在眼前。 就在这时,站在叶沐程身旁的那位年轻姑娘——欧阳蔓菁,忽然开口,声音清脆悦耳,却瞬间將黄海歇从回忆中惊醒: “黄先生,除了向您告知赵教授的噩耗,我们此次前来,还有一事想向您请教……” 她的话音未落—— 轰隆!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巨响,毫无预兆地从庄园的某个方向猛然传来,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撕裂了厅內所有虚偽的客套与压抑的悲声! 巨大的声浪撞击著四周的玻璃窗,发出令人牙酸的震颤嗡鸣。 剎那间,整个聚贤厅內所有的交谈、唏嘘、甚至细微的啜泣声,都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立当场,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第2章 雨下迈巴赫 这超凡可太得劲儿了 作者:佚名 第2章 雨下迈巴赫 “那个暴雨倾盆的高架桥上,叼著雪茄、灌下威士忌的守望者父亲怒让少年快逃!可他不知道再快的那台迈巴赫也冲不破那片死寂高架路。”——江南《龙族》 ...... 时间到了下午,五月份的滨城已经吹起了凉爽的风,风儿吹起门前落叶打著旋飞,明明马上要到一年最炎热的天气此时竟是意外的寒冷。 “一日不见,如三秋兮”,赵令仪喃喃自语,“三月不见,那要多少个秋天?” 三个月前,父亲开著他那辆特別定製的迈巴赫带他在滨城中央区那號称“东部之最”的跨海大桥上奔驰沸腾,时速一度超过200千米每小时。泛著金属光泽的车身撕开时空,只有在这样的时机,赵令仪才会生出超越时空、超越一切的束缚的自由感觉。想必父亲也有同样的感觉,否则一向温和稳重的他也不会將车速飈到如此之快。 “令仪,最近生活上还舒心吗?” “还好”,古井无波的声音。父亲的声音顿了顿,才接著响起,“嗯,那就好,我接到研究院的通知,明天需要去西华州出个差。这段时间你照顾好自己,有什么困难就告诉你姑父和你洛姨。”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赵令仪低怂著头车內昏暗的氛围恰好掩饰住他眼中熊熊烈火,潜藏在黑暗里的骑士注怀著孤愤独自走向命定的结局。就是因为你这样妈妈才…… “说起来,你马上就要上大学了,真是白驹过隙啊!有件事我还是正好要告诉你,滨城大学的图书馆里有一本奉若珍宝的旧文典籍——我没记错的话,好像叫做《诗经》来著,是当年你爷爷捐的,如今也是时候该你拿回来了。” 赵景行的话似有深意,说完之后便不再言语,於是车內一时无言。他漫不经心地打开车內自带的音乐,悠扬的歌声隨机响起。 “您是去斯卡布罗集市吗? 芫荽,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 代我向那里的一个人问好 她曾经是我真心深爱的姑娘 您是去斯卡布罗集市吗? 请让她为我做一件麻布的衣裳 没有接缝也找不到针脚 她就將成为我心爱的姑娘 ……” “这歌还是西华州那边传过来的,听说是旧年时候就有的老歌了。”良久赵景行打破了和谐的氛围。 旧年、旧年!真是讽刺,进入天启以来人们是如此疯狂地追逐来自旧年的一切,仿佛这二字背后藏著足以顛覆世界的宝藏。赵令仪想到,明明人们无时无刻不被“旧年”所包围——就连他们现在坐的车都跟旧年脱不开干係。 赵景行的这辆迈巴赫“超凡”系列是洛麟集团最早推出的型號之一,时至今日几经改造其性能竟仍然跟得上时代,不可谓不是奇蹟了。 至於“洛麟集团”,这是足以称的上世界级的重工巨企,其分部之一就坐落於滨城中央区,其触角触及整个滨城的医疗、建筑、机械等各行各业。洛麟集团旗下推出的高奢品牌迈巴赫在眾多名车爱好者的圈子里可谓如雷贯耳、炽手可热。早年甚至流传著一个笑话:如果你有一台迈巴赫,你甚至可以在下雨天的高架桥上跑过四条腿的奥丁。 滨城的天气就是一个喜怒无常的大小姐,上一秒还是万里无云,下一刻便狂风大作乌云密布。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下雨了”,赵景行打开雨刷,雨滴滴在车窗上编织出名为雨下的交响曲。黄昏下钢铁骑士不知尽头地奔跑,全长36公里的滨城跨海大桥好像永无止境就这样直至黑夜…… ———— 三个月后,赵景行出差没有如期归来,等来的只有同事所言失踪未归,以及今天的追悼纪念会。 噢,还要加上那辆停在辉煌会馆门前的超凡迈巴赫。 赵令仪坐著的位置正对著聚贤厅的落地透明玻璃,恰好看到那台剽悍的猛兽。 至於它为什么会停在这里,赵令仪也不太清楚。赵景行离开时似乎曾托“哪都通”——一家货运公司拖运过什么东西。 想到这里,赵令仪內心微微一动,要赌一把吗? ...... 黄海歇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在听到迈巴赫发动机引擎启动的標誌性声浪后,立马跑出大厅。 周围人群中出现一阵骚动,也有人好奇跟著一起走出去。叶沐程与欧阳蔓菁互相对视一眼,同时迈出脚步。 刚刚跨出大门,就听到黄海歇带著焦急的喊叫,“令仪,你要去哪里?” ...... 所有的迈巴赫系列在出厂前都会安装当时最先进的声音控制系统,但出於安全考虑,声音识別录入仅仅支持三人。 赵令仪没有车钥匙,赵景行也从未说过他的声音能够通过內部语音识別,但他就是有这么一种强烈的直觉——他一定能驾驭这头桀驁不驯的猛兽! 车门重重关上,將外界的一切呼喊与嘈杂隔绝。车內瀰漫著皮革与木质香氛混合的熟悉气味,像是赵景行留下的无声拥抱。赵令仪握上方向盘,指尖触到冰凉的刻痕——那是某次赵景行修车时不慎留下的划痕,如今成了父子之间唯一的接触。 “启动。”他低声说。 寂静。只有雨点敲击车窗的节奏逐渐密集。 就在他以为猜测落空时,中控屏忽然亮起,泛著幽蓝的光。一个清亮的电子合成音响起:“声纹验证通过。欢迎回来,小迈已等候您108天。”屏幕自动导航地图上,一条路线蜿蜒著指向滨城跨海大桥——那个三个月前他们一同驰骋的地方。“正在规划前往滨城跨海大桥的路线,建议开启自动导航,全程约3小时。” 果然。父亲早已將答案藏在这场冒险中。 这个不省心的老爸留下了至关重要的线索,接下来只要按照车內预设好的路线前往目的地真相就能水落石出。而赵景行把目的地设在跨海大桥令他感觉意外却又觉得確实是那神秘老爸的风格。 “令仪!令仪!” 车外传来黄海歇拍打车窗的呼喊,人影在雨中模糊成片。赵令仪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轻声说:“出发。” “请您系好安全带,確保车內环境安全,小迈已开启自动驾驶,预计3小时后上桥。小迈正式出发!” 引擎低吼如甦醒的野兽,轮胎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黑色的车身如离弦之箭衝破雨幕,將聚贤庄的灯火与人影甩成一片模糊的光斑。窗外乌云压顶,雷声滚过天际,仿佛连天地都在为这场孤独的奔赴擂鼓。 黑色的闪电刺破萎靡,转瞬间已经裊裊无踪。方才尚且万里无云突然之间乌云压顶,风捲残云,整个世界仿佛陷入了一种无声的紧张之中。 欧阳蔓菁是最早反应过来的几人之一,她站在聚贤庄前高耸的台阶上目睹了一切。看著远处依稀可见的黑影,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那就是赵老师的孩子吗,是叫赵令仪对吧。”欧阳蔓菁对著身旁的叶沐程说到。 叶沐程静立无言,同样遥遥望著群山万壑。此时群山也会感觉孤独吗? 细雨如银丝飘落屋檐,在青石板路上溅起透明泡沫,凉风渗入每个人的衣领。人们陆续走回大堂,黄海歇始终站在原地好似沉默的画家,沉默地勾勒著即將来临的黑夜。 欧阳蔓菁伸出双手,那双手宛如初雪覆盖下的松枝,既白皙,又充满韧性;雨珠滴落其上就是独一无二的点缀,神圣且高洁。 “下雨嘍”,她轻声呢喃。 …… …… 第3章 令仪 这超凡可太得劲儿了 作者:佚名 第3章 令仪 岂弟君子,莫不令仪。 ——《小雅·湛露》 …… ——名字不只是一个代號,更是一道咒。它以最隱秘的方式,註定了人的一生。 “岂弟君子,莫不令仪。” 这八个字出自《小雅·湛露》,意为和乐平易的君子,无不拥有优雅的风度。赵景行为儿子取名“令仪”,所寄託的,正是这般厚重如山的期望——期望他无论身处何种境遇,內心都能保有一份从容不迫的威仪与修养。 在东洲,稍有底蕴的家族为新生儿取名,是一项极为郑重的仪式。必得延请深諳旧学的先生,焚香静心,查阅古籍,再辅以玄妙的“望气”之术,推演八字,方能择定最能护佑孩子一生顺遂的佳名。 滨城、春城等地,此风尤盛。而赵景行本人便是东洲首屈一指的旧学泰斗,由他亲自择定的“令仪”二字,其间的深邃灵韵,也唯有真正通晓旧学之人,方能窥见一二,体会其良苦用心。 名为“令仪”的赵令仪,生就一副极具迷惑性的相貌。肌肤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细腻得即使在晦暗处,也泛著如玉瓷般温润的光泽。眉眼如霜刃精心雕琢,线条清晰利落;脖颈纤细,线条流畅地没入衣领,连接著清晰的锁骨。尤其那长而浓密的睫毛,垂眸时犹如蝶翼棲息,在眼下投映出一小片阴影,平添几分独特的稚气。正是这一丝挥之不去的稚气,常让人误判他的年龄,总將他当作尚未长成的初中生。 一次拜访陌生长辈的经歷,至今仍是家族笑谈。那位长者初见他,竟脱口赞道:“好个秀气的女娃娃!”一旁的赵景行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开怀大笑,拍著他的肩膀对眾人说:“这孩子,神態像极了他母亲。”一时间,满室皆是其乐融融的氛围,却也將在少年心中投下一道微妙的涟漪。 ——————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触手可及,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世界在阴天中变得朦朧神秘,距离赵令仪离开纪念厅时间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期间舅舅黄海歇给他打了两次电话,他没有接,最后他收到一条简讯写著“注意安全,记得回家”。 赵令仪熄灭手机屏幕,心想应该差不多了要是猜错了回头可不好跟舅舅交代。 透过车窗看见的只有钢铁森林,在滨城这样的巨型都市圈高楼与高楼之间多以磁轨、天桥、生態长廊连结,夜晚仍旧由霓虹、街灯点缀涂抹这一点倒是始终未变。 隨著时间推移,迈巴赫终於驶入了跨海大桥。突然车內叮铃一声,让毫无准备的赵令仪好一阵惊慌,紧接著响起熟悉的声音却让他迅速安定下来。“令仪,当你听到这个声音时想必我已经发生了意外。” 仅仅只是开头便已经让赵令仪心神紧绷,“自从天启之变,曾经那辉煌的时代也被称作旧年。我们视以为常的知识如今也成了所谓『旧学』,这无疑是我们的悲哀。” “可奇怪的是天启灾变让旧年所有人文社科的典籍知识七零八落,而作为社会基石的物理等自然科学生產资料却大多完整保存下来。” “我毕生所愿就是想要重现旧日之辉煌!” “但是,我发现这些过去辉煌的知识现在之所以被埋葬——便是因为有人不想它们重现於世!这所有的一切背后都有一个推手,我已经抓住这个人的蛛丝马跡。” 赵令仪正想凝神倾听没想赵景行语锋一转,“令仪,一定要想办法拿到滨城大学图书馆里的那篇诗经,等你拿到后用雷击木燃烧的紫火烧掉它便会真正理解它的价值。”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副驾,赵令仪上车时顺手放下那本价值千金的诗经残篇——原来烧掉才是古籍的真正用法吗? “接下来我要说一些至关重要的事情”赵景行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赵令仪从未听他这么严肃地说话过。 “这个世界上是真正存在著超凡力量的,无论是天启还是旧年均是如此。我考证了大量古籍旧文,请教了不计其数的同行,同时对东洲乃至北大洋古老遗蹟进行多年探索。” “我成功了”声音顿了顿变得更加低沉,“我得到了一个秘密与一份力量。我已经將这份力量留给了你,至於秘密我却不能告诉你因为它的干係实在太过巨大。” “我有太多太多的话想对你说,可是此时此刻我竟不知该说什么。” 当语言苍白,愿你的沉默如诗。 “你是我的孩子,我一直引你为傲。虽然事发突然,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接受。最后……” “我爱你!” 车內重归寂静,这是一段提前录製好的音频,这段录音被触发需要满足三个条件:这辆世上独一无二的迈巴赫、赵令仪的语音激活以及行驶到规划路线也就是这架跨海大桥。 车流在高架桥上穿梭,如同血液在城市的血管中流淌;桥墩坚实似巨人,又托举起城市的繁华与梦想。此时已经整个大桥36公里已经行驶过半,再长的路程也终有尽头,人生亦是如此。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刻难为情。 赵令仪垂下眼帘,多希望我只是个孩子,给颗糖就笑,摔倒了就哭;他现在也是个孩子,嘴在逞强,心在投降。明明很在乎,却装作无所谓。 …… 轰隆巨响响彻云霄,大地先是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仿佛有巨兽在地下翻身,隨即猛地剧烈摇晃起来。高速路上的高架桥如同巨浪中的绳索般扭曲颤抖,桥墩与桥面连接处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在行波效应的影响下承受著不同步的剧烈振动。 桥面上正在行驶的车辆突然失控般地上下顛簸,方向盘在司机手中疯狂跳动难以掌控。刺耳的急剎车声此起彼伏,所有车辆都被迫停下,人们紧抓方向盘或车內扶手,惊恐地望著窗外扭曲的桥面。有人试图打开车门逃生,却发现桥面晃动得太厉害,根本无法站稳。 桥墩终於支撑不住。中央桥段首先崩塌,中部钢架廊道像被巨人掰断的树枝般轰然断裂。多跨梁体如多米诺骨牌般连续坠落,混凝土碎块和钢筋碎片如雨点般砸向地面。几辆来不及撤退的车辆隨著断裂的桥面一起坠落,在漫天尘土中消失不见。 …… 第4章 畸变种 这超凡可太得劲儿了 作者:佚名 第4章 畸变种 断裂的桥面在重力作用下扭曲变形,有些梁板整块砸向地面激起漫天尘土,有些则斜插进土里形成诡异的夹角。当最后一跨桥面带著令人牙酸的断裂声轰然倒塌时,扬起的灰尘如同浓雾般笼罩了整片区域。 倖存的人们被困在尚未完全坍塌的桥段上,惊恐万分却又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等待救援。 这一切来的太过突然,直到车內自警赵令仪才反应过来。 倘若从远处看,此时迈巴赫正处於大桥的后半程,距离中央断裂处大约几百米远,因此几乎完好无损。 赵令仪十分冷静,他没有贸然下车,像是早有预演般按下车內自带紧急安全呼叫按钮,按照经验一般最慢半小时就会有相应救援人员赶到。 他不紧不慢地打开车身全方位影像显示仪。 如此重大的安全事故定然会轰动全城,最先到来更有可能是滨城护卫军,此时最好的办法就是確保安全等待救援。 透过车內显像仪可以看见迈巴赫周围方圆五米形成了一个真空区,五米之外是一堆扭曲的钢铁和混凝土以及翻倒的车辆。 不得不说,“小迈”能够完好无损除了其优秀防震性能外,多少也是有运气成分的。 时间仿佛静止住。 时代的一粒灰,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从方才开始始终有一座大山压在赵令仪头上,哪怕他再如何冷静终究不可能心如止水。 这出乎意料的灾难反而给了他喘息之机。 就在这时显像仪显示后方突然一闪而过黑影,赵令仪恍惚间以为是错觉,不对,那是什么?他放大画面,仔细观察,当黑影再次出现赵令仪终於看清了全貌,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肌肉裸露如暗红纤维,覆盖黄色脂肪层,利爪可撕裂石板,牙齿细密如仙人掌球刺,完美符合人类对怪物的刻板印象。 畸变种!!! 如今大眾对畸变种的记忆普遍停留在上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茹毛饮血的野兽印象上。 彼时东州各个大型都市城尚处於初创阶段,尚未连结形成如今经典巨型都市圈格局,东州二十三城几乎每座城市都有层出不尽的灾变异象。 滨城当然也不例外。 莫非初代城主横空出世,廓清寰宇,使得全城百废俱兴——这种异常活跃的类人形怪物“畸变种”今天只怕都能在闹市区百无禁忌地横行了。 当然,如今在滨城这般大型都市圈体系中,畸变种已是完全绝跡。只是在底层市井中留有传言,例如某些上层人士满足特殊癖好会偷偷豢养一些危险性低的畸变种、邪教徒拐卖外城人口餵给荒原上游荡的畸变种以作资粮......凡斯种种,真假难辨。 像眼前这样凶恶气息扑面而来的史前恶兽绝不是那些只会在笼子里嗷嗷低吼的杂交牲畜。 如今恐怕只有在远离中心都市的“荒原地带”及少数禁地里才能孕育这样“原汁原味”的畸变种。 赵令仪瞳孔微缩,一瞬间他想到了许多,比如大桥坍塌是否有父亲所言超自然因素、如此危险的畸变种绝不可能出现在都市中心必是有人蓄意为之、救援尚要多久赶到……以及最重要的——眼下这辆“老傢伙”能不能扛得住畸变种的肆意“玩弄”?如果不能,那他目前状况可是很不妙了。 眼睁睁看著畸变种以极快速度离他越来越近,赵令仪抓紧“诗经”做好隨时弃车的准备。 50米、25米、10米、3米……从显示仪中可以清楚看见近在咫尺无比凶狠的利爪,无规则的巨口流出腐蚀性唾液…… 深紫色雷电从天而降,带著煌煌天威精准命中畸变怪物的胸口,细看之下竟是一把长枪被紫电环绕。由於惯性畸变种被拖行足足十米有余最终长枪將其狠狠钉在残破废墟之上。 飘逸四散的银髮、凌然不可侵犯的容顏,银甲如星河倾泻,覆於她身。並非笨重铁壳,而是无数精心打磨的银甲片层层叠叠,宛若龙鳞,冷冽光芒在甲片边缘流动,每一处弯折与纹理都似蕴含著无尽力量与坚毅。 如天神般的女子静立於虚空,俯视大地尘埃,毫无疑问方才长枪正是她投掷而出。 赵令仪不再犹豫跑下车,恰好看到这震撼一幕。紫电再度绽放附著於银髮女子鎧甲之上,她俯衝而下眨眼便出现於畸变种前方,握紧长枪,紫电翻涌將其裹挟一同飞向大桥中央断裂处,最终彻底消失在赵令仪的视野。 因为高速移动產生的强烈气流吹得赵令仪睁不开眼,当一切平静下来时,映入眼帘依旧是空荡废墟,刚才一切仿佛只是一场梦,独独留下赵令仪在风中凌乱。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才想到“正事”,正当他想是继续原地等待还是积极活动时,天空传来轰隆响声。 “这里是滨城治安管理救援队,请各位倖存者不要慌乱,请待在原处等待救援。”亮黄色涂层与流线型机身,单主旋翼加尾桨经典“飞翼”系列救援直升机处於赵令仪头上,通过其外扩音器发出救援信息。 …… 这是架大型救援直升机,有8副担架,赵令仪披掛著宽大外套安静地坐在舱內一角,外套的夹层里塞著视若珍宝的古籍。 他上来后医护人员进行了基础医疗检查確保他没有大碍,之后便没有他的事了。直升救援还在持续,陆续发现倖存者,后面上来的倖存者却没有他这么好运,有伤势明显严重的中年男人、陷入昏迷的妇女甚至还有站在那里的小女孩,不哭不闹双眼无光,真是令人心痛。 救援机满员后將满机的伤员送往歷下区中心医院,赵令仪隨后又被医院安排做了一系列常规检查,全程像提线木偶一样指哪坐哪。 当一切结束赵令仪竟有了鬆了一口气的感觉,明明他是最不需要担心伤势的——此刻他感觉自己能打死一头牛。 也许是命运不想让他这么快歇息。 赵令仪原本被安排在等候室里,刚坐下屁股还没捂热乎就进来了两位治安官。 一位明显稚气未脱眼里带著清澈的愚蠢、一位面容老熟却带著股吊儿郎当的气质。 这两人均身穿治安局制服。 首先映入两位治安官眼帘的是一双弯弯眉眼,开合之间竟有说不出的神采,尤其是那经歷风霜略显疲惫后楚楚可怜的神態让见多识广的两人也一阵失神。 两人彼此对视一眼。 “你好,这位小姐,我们是中央区治安分局的警员。我们了解到你是本次事故的亲歷者,因此我们想请你去分局做一个简单的笔录。”面容成熟的治安官率先开口说道。 “放心,只是做个笔录,不会耽误太长时间的。”相较之下显得异常青涩的年轻人接著补充道。 赵令仪“小姐”面无表情。 …… 第5章 广牵连 这超凡可太得劲儿了 作者:佚名 第5章 广牵连 “姓名?” “赵令仪。” “年龄?” “16周岁。” “性別?” “男。” 坐在电脑后的年轻治安官不由抬起头看了赵令仪一眼,气氛似乎有些尷尬。 “咳,职业?” “滨城大学一年级生。” “果然是高材生,前途无量啊。”年轻治安官哈哈一笑,“好了,笔录已经完成,我们马上通知你的监护人来接你回去,这段时间你先在外面坐一会。” 赵令仪平淡说道:“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而且你们应该联繫不到他。” 年轻的治安官挑了挑眉,接著操作电脑,通过治安的中央系统搜索信息查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过了一会,他迟疑地说道:“这样吧,现在外面可能比较乱,你说一下住址我们派值班警员送你回去。” 赵令仪摇了摇头,“不必,我能负责自己安全你们可以录音。” “好吧,我给你一个治安局急联繫的號码,路上如果遇到危险就立刻拨打这个號码。”年轻治安员无奈说道。 赵令仪手腕上的智能手錶收到一条標红信息,只要拨打这个號码就能快速定位,中央系统会自动通知距离最近的治安局出动警力。 …… 等到赵令仪走后,另一位面容老熟的治安官推门走进审讯室,“怎么样小凉,这漂亮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年轻治安官无奈一笑,“王哥,这少年可不简单,他的社会信息保密级別很高,咱们的中央光脑都只能查询到他的基本信息。我本来想查他的监护人信息,结果系统差点蹦出警告来!” “但是刚才我撇到了他监护人的名字,好像叫——赵景行。” “赵景行......”,被称为“王哥”的成熟治安官皱了皱眉。“我好像有些印象,算了,这次可是史无前例的巨大恶性事件,波及几个权贵也很正常,只要確认没什么关联就够了。” 说罢他揉了揉眉心。距离滨城跨海大桥坍塌已经过去18个小时,此时已是第二天上午。 要知道,滨城与距离最近的花满城主要战略连接要道就是这座大桥,一个处理不好可就是重大外交事件! 整个滨城特別是中央区,下至所有治安所、消防管理局、各大慈善组织;上到城主府、议政厅、各政府部门、乃至联合会常驻滨城分会......全部忙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刻不停,甚至连传言中的……都被惊动参与进来。 “嘿,这次又不知道要掉多少脑袋嘍,咱们城主的天又要塌一回了!”老熟治安官颇有些幸灾乐祸说道。 名为徐志凉的年轻治安官被嚇了一跳,?“王哥,小心隔墙有耳,这可还在局里呢。” “王哥”摆了摆手,嘆了口气,说道:“行了,天塌了也有高个子顶著,只要这段时间別惹事把眼睛擦亮点,这火就烧不到咱们头上。” “继续工作吧,今天需要做的笔录可不少。” 徐志凉点点头,看著电脑旁边堆积如山的文件,不由揉了揉太阳穴。 …… 赵令仪走出治安所的大门,八九点的阳光或许先经过道旁树木层层叠叠的树叶过滤,漏到他身上时,已化作淡淡的、圆圆的、轻轻摇曳的光晕;他眯了眯眼,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温暖正一寸寸地切进肌体,向四肢百骸蔓延,驱散了一夜积攒的微凉与倦意。 一种被温暖包裹的幸福感油然而生,仿佛昨夜所见所闻皆为梦幻泡影。 如果没有那积攒在心底深层的深沉,他或许会不自觉地伸一个懒腰,像一只慵懒舒適的猫,尽情享受这份安寧与愜意。 赵令仪並不熟悉附近路况,於是他熟练地打开手錶地图搜索附近方位。 眼下倒是不妨先走一段路,顺便整理已经凌乱不堪的思绪。 他想到了赵景行的那辆迈巴赫,此刻恐怕还停留在大桥废墟之上,能否完好送归都是两说吶;车內赵景行提前录製好的音频是一次性播放完毕並刪除的,倒也不怕別人误听到。 最重要的物品,赵景行留下的那本蕴含莫大秘密的“诗经”则一直藏在他的外套內侧,始终未曾离身。 以赵令仪的视角来看,整个连环事件的开始是在落阳山聚贤厅,从他猜想到赵景行暗示线索並果断行动;再到他行驶至滨城跨海大桥触发那段录音,得到一份惊天大秘;紧接著就是惊心动魄的大坍塌,连在都市圈近乎绝跡的畸变种都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加上从天而降又匆匆消失的“女武神”…… 赵令仪敏锐意识到这所有一切存在某种联繫,且必定事关重大;因为赵景行的缘故他也不可能从中摘除来。 前途莫测,所以方才做笔录时有关於“超凡”的因素他一句未提,只是把自己塑造成正常行驶却无辜被波及的可怜路人。 赵令仪发现了一座地下铁轨,几经转站,终於到了一片復古居民区。 所谓“復古居民区”就是沿袭旧年时代平房建筑风格,多为低矮四方平院、少量中型现代独栋別墅,治安质量也是参差不一。但因为政府力量介入,这片某些人眼中的“乐土”才始终没有被取缔。 他按下手錶,熟练地登录“地標”网站,查阅了附近地標信息,根据网上评价,这里的治安状况可不太美妙。 —————— 远处房屋彼此交错投下的阴影中,三个人並列站立。 “大哥,咱们还等什么,这人一看就是那种富家公子,多半是离家出走,你看他始终孤身一人。”三人中处於左边位置,穿喇叭裤、歪带帽子的年轻人说道。 “大哥,我们跟了不少时间,这片是我们的地盘,周围不太可能藏著保鏢或者治安官。做不做这一单还是你来决定。”处於右边,另一个戴眼镜、穿著相对简单的年轻人接住话茬。 被此人称作“大哥”、居於正中的年轻人是个非主流,飞扬的眉毛隱藏在墨镜之后,手部有少量纹身,从远处看,倒也是一枚痞帅的帅哥。 “大哥”听完二人所言想了想、一咬牙。 “干了,大不了咱们再出去避避风头;记住,咱们只求財,不要他的命!” 此时远处赵令仪恰好走进一处小巷...... “好机会!” —————— 赵令仪被三个人堵在巷子里,他不慌不忙地將三人打量了个遍,嗯,一眼断定为本地的小混混、层次绝不会太高,最多也就在当地有些势力,可以放心下手。 “近处看竟然还是个小妞,大哥,怎么说?” “歪帽子”桀然一笑,如此问道。 “別多事,咱们只求財,不要命。”痞帅男扬了扬眉毛。 “放心吧小姑娘,把身上值钱交出来我们就放你走,不要想著耍小心思,我手上傢伙可不会怜香惜玉。”说罢他示意手上匕首並挽了个刀花。 见赵令仪始终没有反应,痞帅男衝著旁边戴眼睛的男子说道:“阿秀,你去搜搜她的身上,我在这里看著小心点。” 眼镜男点了点头,伸手准备去脱赵令仪的外套。 赵令仪不动声色地眯起了眼。 眼看著那双手越来越近…… “住手!!!” 第6章 美救英雄 这超凡可太得劲儿了 作者:佚名 第6章 美救英雄 “拿开你的脏手!” 一只骨节分明的晶莹玉手驀地攥住眼镜男的手腕,力道之大让他失声痛呼。手的主人顺势贴近,只一靠一掀,眼镜男便被重重撂倒在地。 变故来得突然,剩下的人——包括赵令仪在內,一时都怔在原地。 出手的是个高挑明艷的姑娘。 白色高帮帆布鞋,黑色修身牛仔裤,白色小背心外罩一件偏棕的长袖外套。酒红色长髮被印著奢侈品牌logo的鸭舌帽压住。 她看起来更適合穿著洁白的长裙,奔跑在午后的空旷庭院,而非出现在这条狭窄的居民巷弄里。 “歪帽子”最先反应过来。他左脚前踏,右脚蹬地,拧腰送肩,一记直拳直奔对方面门。 女孩却不硬接,左掌精准向右下方推格其腕背,劲力一触即化,同时侧身微闪,让拳锋擦著胸前掠过。 “歪帽子”一拳落空,重心前倾。女孩瞬间抓住破绽,左手下压缠裹其臂,限制活动的同时,右脚迅疾切入对方中线,右手自下而上,一记凌厉的右上勾拳猛击下頜。 “砰!” “歪帽子”闷哼一声,头部后仰,眼前发黑,最后一个念头是“好重的拳头”,隨即彻底失去意识,瘫倒在地。 扑通一声,旁边的痞帅男直接跪了下来,喊得毫不含糊:“女侠饶命!” 这份果断与“坦荡”,让旁观的赵令仪暗自嘆服。 女孩的拳头恰停在痞帅男鼻尖前。她冷哼一声:“身上值钱的,全拿出来。然后滚。” 痞帅男忙不迭掏兜翻袋,掏出一堆东西:联合会发行的联邦幣、滨城本地发行过期的城幣,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 “嗯?”女孩眉头一挑。 痞帅男嚇得一哆嗦,又摸出不少物件。 赵令仪目光一凝,落在几块漆黑中隱透暗红的不规则木头上——那是“雷击木”。 “行了,滚吧。”女孩不耐地摆摆手。 “谢谢女侠!谢谢女侠!”痞帅男如蒙大赦,拽起刚刚爬起的眼镜男,两人一左一右架起昏迷的“歪帽子”,踉蹌著消失在巷口。 待他们走远,女孩才转向赵令仪:“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幸好今天碰上我。”她语气爽利,“我叫皎皎,『月出皎兮』的皎。外面不安全,赶紧回家。我还有事,先走了,有缘再见!” 没给赵令仪开口解释的机会,她挥挥手,拐出巷子,身影很快没入街角,如同捉摸不定的风。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赵令仪低声念了一句。 这姑娘,究竟什么来头? 他摇摇头,看向地上那堆杂七杂八的“战利品”。皎皎“敲诈”了这么多,走时却瞧都未瞧一眼,出身想必非富即贵。 赵令仪有些好笑地回想:痞帅男衣服並不宽大,也不知怎么塞下这许多东西。 他首先收起所有纸幣。这是如今全球流通最广的实物货幣,正面青山沃水,背映天穹冠冕,加之联合政府特製的水印与材质,极难仿造,幣值也相对稳定。由联合政府发行的“联邦幣”,其公信力与购买力,在东洲远胜各城自行发行的货幣。 滨城的货幣体系则有些特殊:实物货幣完全依託於“联邦幣体系”;而信用货幣“信用点”,则由滨城独立发行,以其综合城力、税收与政局为信用根基,流通甚广,幣值亦算平稳。 赵令仪的目光移向其他物品,最先留意的是那几块雷击木。 此木多產於极光城的极光森林,与特定引料接触便会燃起幽蓝火焰,因便於携带、热值又高,成了某些人“善后”的首选。赵景行在录音中特意叮嘱,要用雷击木的火来“烧”那本尚完好的《诗经》残卷,其中必有深意。 这几个混混身上带著它,多半也是为了事后抹痕。这倒省了赵令仪一番功夫——雷击木属管制物品,正常渠道购买须经报备,颇为麻烦。 其余多是些瓶罐和小工具。赵令仪挑了几样可能用得上的,体积过大或用途不明的便弃之不顾。他没有继续“钓鱼”的打算,抬腕在手錶上重新规划了最短路径。 眼下,先回家再说。 …… 赵景行名下资產不少,其中最好也最常住的一套,位於滨城中央区。这栋別墅在赵令仪刚满十六岁时就已过户到他名下,只等他成年,便可正式拥有转让、拍卖及其他处置权。 眼前是一片名为“风月无边”的別墅群。赵令仪名下的那一栋,就隱在簇簇青松与修竹之后。建筑轮廓以简洁大气的线条勾勒,没有多余的装饰,只追求几何形的纯粹美感——这风格倒很符合赵景行本人的性格。地段不算最繁华,甚至略显空旷,总体造价在滨城也只属中上。但当年赵景行几经勘察,最终仍选定此处。 “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 他曾不无自豪地对赵令仪说,昔年孟母三迁,择邻而居;而他选中的,是这一方天地。 青松郁成坞,修竹盈尺围。 吟风起天籟,蔽日无炎威。 赵令仪站在大门前,不过短短两天,却恍如隔世。此刻面对这片熟悉的山水,他缓缓呼出一口气。 別墅共三层。面容识別通过后,他轻车熟路地走进二层房间,將隨身带回的“战利品”简单安置。 仍不能休息。 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 ...... 一小时后。 赵令仪掛断通讯,揉了揉眉心。与舅舅黄海歇这番交谈,竟比这几日的奔波更耗心神。他费尽唇舌,做出诸多保证,才勉强“脱身”。 舅舅黄海歇起初接听时,那声音里压不住的微颤,並非错觉。隨即而来的滔天怒火与后怕的斥责,虽在意料之中,却也让他颇感疲惫。 身体陷入柔软的床铺,他任由思绪缓缓飘散,渐渐抽离了现实的边界…… 第7章 筑基大药 这超凡可太得劲儿了 作者:佚名 第7章 筑基大药 永恆的冰冷雾气笼罩著一切,幽暗的气息仿佛永不会消散。可若细看,雾气深处又似有五色斑斕的光晕流动,黑暗与光明对立交织,构成一片不可思议的奇景。 赵令仪处在一种玄妙的状態中,似睡非睡,似醒未醒。脚下仿佛踏著实地,却又如飘零无依。他望著眼前流动的迷彩,心中涌起一股近乎本能的好奇——如同婴儿第一次伸手触摸世界。 於是他伸出了手,接著是身子,最后是整个自己向下坠去。 坠落之中,他瞥见孤独流淌的冥河、光芒万丈的巍峨山峦、头顶王冠的五色麋鹿,乃至通体被黑暗裹挟的巨人…… —————— 赵令仪猛然睁眼。 眸中似有月光流转,虚室生白,满屋为之一亮,许久才渐渐沉寂。 是梦吗? 他瞥了一眼时间,竟已过去九个小时。此刻他精神饱满,毫无久睡后的昏沉头痛。 目光转向床边——那捲《诗经》残篇正在黑暗的臥室里散发出莹莹微光。 果然如此。 他立即起身拿起书册。除了笼著淡淡光晕,內容並无变化。赵令仪不再犹豫,转身下楼,从客厅那堆“战利品”中翻出两块雷击木与打火机,又快步返回臥室。 火苗躥起,雷击木漆黑的端头燃起幽蓝火焰,在夜里静默摇曳,恍如鬼火。赵令仪的脸在光中明暗不定。他顿了顿,终於將火焰凑近古书。 刚一接触,书页便无风自燃。 赵令仪静看著蓝焰吞没纸张。火熄之后,厚厚一本《诗经》已消失不见,只剩两页金箔静静落在灰烬之中。 他拾起它们。手感竟与普通纸张无异,试著撕扯一角,却纹丝不动——仿佛这东西已被赋予某种不可损毁的特性。 此刻赵令仪才真正看向內容。两页金箔上密密麻麻,皆以旧文书写。得益於赵景行从小对他的培养,旧文解读对他来说不算陌生。 但他並未急著破译。仔细检查確认再无遗漏后,他迅速清理痕跡,隨即直奔三楼——赵景行的书房。 赵景行有个只有赵令仪才知道的习惯:总是把最近读过的书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下次再找总要费一番周折。按他的说法,“这样才懂得知识得来不易,况且,在书海里摸索本身不就是乐趣么?” 赵令仪一直不明白,为何非要把书房弄得像座小型图书馆,大到一个人一生也未必能读完。但现在他有些懂了——有些东西,仅仅拥有本身就能带来满足,正如欲望永无尽头。 他快步穿行於一排排书架之间,目光扫过书脊,直至倒数第三排。停步,望向右上角一道不起眼的记號。 从中抽出一本无署名的厚册:《旧文流传学研究》。 书厚近十五厘米。赵令仪单手托起,迅速翻至所需部分——“旧文常见与特殊词语古今对照表”。 事不宜迟。他摒除杂念,夹起厚重的辞典,全心投入翻译。 …… 这一坐,就是六个小时。 注意力前所未有地集中。虽然藉助光脑的信息处理节省了不少时间,但这样的效率,从前的他绝难做到。 终於完成枯燥的对照工作。赵令仪闭目养神十分钟,这才重新睁眼,连贯阅读译毕的內容。 “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穀,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风龙,而游乎四海之外。” 第一页金箔开篇如是写道。描绘的是一位长生不老、乘云御风的仙人。此类说法在天启早年曾盛行一时,面对残酷的生存环境,先民寧愿相信有至高神明终会降临。据传,当时確有学者尝试进行所谓的“成仙”实验,酿成诸多惨剧。 接下来的內容却耐人寻味。金箔记载了若干“仙跡”:如歷经数朝、寿八百的彭祖;善吹簫、骑鹤登天的王子乔……並阐述了飞升之道的四重境界: 第一重,炼精化气,如攀山初行,需强健筋骨; 第二重,炼气化神,似登至半途,气息绵长; 第三重,炼神还虚,如临顶远眺,心神澄明; 至第四重,炼虚合道,方可羽化登仙。 言之凿凿,却全是赵令仪此前从未听闻的说法。 继续往下,文中著重详解了第一境“炼精化气”的修炼法门。 此境亦称“百日筑基”。“百日”仅为虚指,目的在於打通任督二脉,使气血如炉,气脉畅通。金箔指出,今时不同往日,在“绝天地通”的当下,常规修炼已难走通,若想真正踏上道途,除日常修持外,还需“筑基大药”辅助,方能一举功成。 第二页金箔,记载的正是“筑基大药”的配方与一套呼吸修持法。 至此,金箔內容全部显现。 赵令仪迅速瀏览药方:“白花草两钱,黄精三两,冬虫夏草五两……”多数药材名虽古今有异,但均可辨认,且不算极度珍稀,只是凑齐颇为麻烦。 唯有一味—— 金骨羚羊的双角。 此物如其名,通体骨骼金黄,昔年棲於北极城雪落山谷。其双角蕴藏精华,说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然而据说这一物种,早在十年前就已绝跡。 赵令仪指节轻叩纸面,忽然想起一个渠道。 或许……那里能有办法。 第8章 神灵界 这超凡可太得劲儿了 作者:佚名 第8章 神灵界 “我欲穿花寻路,直入白云深处,浩气展虹霓。” ——黄庭坚《水调歌头·游览》 ...... 既然“筑基大药”一时难以凑齐,赵令仪只能先尝试修炼那篇记载於金箔上的“无名呼吸法”。 金箔明確提示,在服食筑基大药之前,必须先將此法修至纯熟。而修炼的首要前提,是“心神澄澈,慾念不扰”。 “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 这段旧文心诀,赵令仪並不陌生。呼吸法以“周天”为基,一百零八次呼吸为小周天,三百六十次为大周天,三小周天合为一大循环,继而练己、產药、採药、通三关……若非那本《旧文流传学研究》中对这些术语有详尽的注释,加之他自幼打下的旧文功底,换作常人恐怕连门径都难以窥见。 他收敛杂念,盘膝静坐,逐步调整呼吸的节奏与深度,意念隨气流下沉丹田,再引其缓缓上升。 渐渐地,他的意识开始脱离身体的束缚,仿佛不断向上飘升,直至以一种俯瞰的视角“看见”自己静坐的身形,甚至能听见那悠长而平稳的呼吸声在虚无中迴响。 形神能化道,物我尽通融。 在不断的抬升中,他再次抵达了那片梦中曾惊鸿一瞥的奇蹟之地——但与上次被动坠入的梦境不同,这一次,他是以清醒的灵知主动降临。 整个世界的意识仿佛都在欢呼雀跃,为“新王”的诞生而吶喊庆祝。无尽的彩虹之光环绕簇拥著他,在这里,他似乎拥有执掌一切的权能,仿佛手握日月、摘取星辰也不过是寻常之事。 同时,一个名字如同本能般浮现在他心间——神灵界! 在这里,时间与空间的概念被顛覆,常理是最无用的枷锁。他的目光穿透无尽虚空,看到了一座巍峨而压抑的血色祭坛。 五十六根刻满符文的血色石柱,如牢笼般镇压著中心一团模糊而强大的存在。 祭坛中央的红色图腾明灭不定,勉强映照出那神秘生物的真实形貌——九条赤色狐尾的尾尖如流星般在虚空中摇曳,一双赤金色的竖瞳宛如熔融的黄金,眸底深处,似乎烙印著能够洞悉万物奥秘的星图纹路。 那头被禁錮的九尾赤狐似乎察觉到了窥视,发出了一声微弱而哀戚的低吟。 赵令仪心头莫名一紧,一种源於灵魂深处的直觉强烈地告诉他:此刻救下它,日后必將获得难以想像的回报。 他沉吟片刻,集中全部精神,想像自己化出一只无形巨手,用力拔起那祭坛上的石柱。 意念中传来巨大的阻力,仿佛在拖拽整个山岳,但终究还是被他一点点撼动。 现实中的赵令仪额头沁出细密汗珠,而神灵界內,血色祭坛剧烈震盪,一根根石柱被无形的力量接连拔起、拋飞。 当最后一根石柱离地,赵令仪也感觉自己的精力消耗殆尽,意识如流星般下坠。最后一瞥,他只看见那头赤色九尾狐仰天长啸,挣脱所有束缚…… 轰—— 巨大的能量波动在神灵界的高维层面扭曲、扩散,具象为有形的惊涛骇浪,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势必在整个灵界引发震动。 ———— 几乎在同一时间,距无峰城外三百里的黑渊禁地深处,一个浑厚的声音带著讶异响起:“灵界何处传来如此剧烈的波动?是哪位超凡种在施展大神通?” “管他是谁!”另一个空灵些的声音接口,带著不耐烦,“你我如今自身难保,还有閒心管別人的事?” “也罢……外界想必已是风起云涌,我等还是儘快从此地脱身才是正理。” 被称为绝秘之地的黑渊,重归死寂。 ———— 赵令仪感觉自己像是被彻底掏空了,灵魂和身体都要燃烧殆尽。他勉强支撑著半躺下来,嘴唇乾裂,艰难地小口抿著清水,过了许久,那种濒临猝死般的虚弱感才稍稍缓解。 神灵界……超凡力量果然存在! 那么,留下这两页金箔的究竟是谁?如果是父亲赵景行,他必然也掌握了这种力量,又为何会离奇失踪?千头万绪,纷乱如麻。 等等……这是什么? 他的思绪被脚下柔软的触感打断。低头一看,竟是一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嚇了他一跳。 他谨慎地將其拎起,对上一双迷迷糊糊的赤金色眼瞳——正是神灵界中那只庞大九尾狐的迷你版! 此刻它体长不过三十厘米,仅有一条尾巴,正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 一人一狐,大眼瞪小眼。 “你叫什么名字?”赵令仪试探著问。 小狐狸:“嗷嗷……” “原来你叫『嗷嗷』?我还以为是网上说的『嚶嚶怪』呢。既然如此,就叫你『嗷天狐』吧!”小狐狸闻言,竟人性化地翻了个白眼。 “你是怎么来到现实的?神灵界和现实维度的关係是什么?其底层逻辑到底是什么?除了我,还有別人能进入灵界吗?”赵令仪像是在问狐,又像是自问。 小狐狸只是静静看著他,眼中金轮缓缓流转,仿佛映照著无穷未来的碎片。它又“嗷嗷”叫了两声,赵令仪竟莫名理解了它的意思—— “饿了。” 赵令仪一时语塞。理论上狐狸是杂食动物,人工饲养可餵食混合饲料,但这只来自神灵界的“嗷天狐”……它真的需要吃东西吗? 半小时后,看著半个身子都埋进碗里、狼吞虎咽吃著高级熟牛肉的小狐狸,赵令仪嘆了口气。事实证明,再神秘的生物,饿急了也一样。 他收敛心神,回到现实。当务之急是处理后续的“善后”事宜:如何隱藏自己刚刚获得的力量?如何应对舅舅、舅妈及亲友的关切?如何防范那场追悼会可能带来的后续麻烦? 另一个现实问题是学业。十几天前,他刚作为新生踏入滨城大学的校门,玫瑰色的大学生活还没开始几天,就因父亲的“失踪”和这场仓促的追悼会而被迫请假返家。 滨城大学,创建於天启264年,百年学府,在东洲学术圈地位举足轻重。其机械工程与新古建筑研究专业声名远播,但真正让它享誉全球的,却是旧文语言文学专业——而赵令仪,正是这一专业的大一新生。 窗外的夜色渐渐褪去,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隨后被初升的朝阳染成粉橘色。黑夜悄然闭眼,白昼如期而至。 “天亮了。” 赵令仪轻声道,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第9章 神秘学社团 这超凡可太得劲儿了 作者:佚名 第9章 神秘学社团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续侄溥赏酴醾劝酒二首》 ...... 三日后,星期五。 滨城大学占地四百公顷,以纵横两条主干道为界,划出规整如“田”字的四方格局。西区是西华州的圆顶尖塔与玻璃幕墙交织的现代建筑群,东区则保留著旧时代的东方古典园林与四方院落,飞檐翘角掩映在古树丛中,仿佛时光在此停驻。 赵令仪沿南北主干道缓行,道旁杨树已枝叶参天,交织成一道天然绿廊。即便校外细雨斜织,廊內也只漏下零星水汽,拂在脸上带著草木的清冷。他抬眼望向远处灰墙黛瓦的建筑群,深吸一口气,接通了通讯器。 “洛姨,我到学校了。” 光屏那端传来带笑的声音:“好,你先安顿,再来我办公室。”语气轻快,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滨城大学奉行导师制,尤以“旧文语言文学”此类冷门专业为甚。 赵令仪的导师洛轻云,取“髣髽兮若轻云之蔽月”之名,亦是其母的闺中密友。虽年长他十余岁,却因容顏停滯於少女模样,常被误认为在校生。 她办公室所在的凤鸣楼,外表是爬满藤蔓的古典主义建筑,內里却藏著一套全天候智能调控系统,堪称传统与现代的荒诞结合。 不得不承认滨城大学的建筑师全都是鬼才。 赵令仪轻车熟路地敲响办公室的门。 “进来吧。” 房门被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知性“美少女”,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內搭简洁的白色衬衫,下身长度適中的黑色修身裤,此时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办公方桌前。看见赵令仪进来,她翘起双腿,戏謔地说道:“吆,大忙人终於忙完了,捨得来我这里了。” ——这般戏謔,是独属於两人的默契。 赵令仪推断过,洛轻云今年也应当有三十多岁了,可看起来就是一个刚上大学的青春女大学生,心態也年轻得过分,甚至称得上“没心没肺”,在这人均怨念深重的“社畜”时代,她完完全全就是一朵“白莲花”了。 而且平日里她总是以“青梅竹马”自居,还总是要求叫她“姐姐”,赵令仪也不知道这是她保持青春的秘诀,亦或者只是单纯想享受养成的乐趣。 玩笑过后,她神色渐凝:“你父亲的事,我查过了。是西极洲访问团联繫不上他,单方面判定失踪。”她指尖敲了敲桌面,“但我推测,是他主动切断联繫的。” 见赵令仪垂眸不语,她放柔声音:“早年我替他卜过一卦,命硬得很。说不定过几天,他就灰头土脸溜回来了。” “但愿如此。”赵令仪轻声道,“多谢洛姨。” “叫姐姐!”她伸手揉乱他头髮,又嘆,“跟你洛姐姐还客气什么,这段日子,苦了你了。” 赵令仪不动声色地挣脱魔爪,“我有重要的事要姐姐帮忙——我需要一些药材。”说罢他拿出一张清单。 “药材?” “我记得你小时候有段时间特別痴迷药学,现在想重新拾起来了?” 洛轻云接过清单,大致扫了一眼,挑眉说道:“金骨羚羊角、蚀心草……小子,你这是要炼禁药?” “你可真会给姐姐出难题,这里面有的药材我没看错的话可是列入管制名单的。你这是要做什么实验?等等,你就这么確定我能给你搞到这些东西。” “洛姐姐你神通广大而且人美心善,一定会帮我的!”儘管开口前已经有了心理预期,但话真正说出口时还是有种莫名的羞耻感。 洛轻云揉捏他的脸颊,“哼哼,连这种话都说出口来,你是吃定我了是吧小令仪。” 她指尖点著纸面,“別的倒也罢了,金骨羚羊十年前就已灭绝,你让我上哪儿变去?”她话锋一转,“不过也巧了,前些年学校那个神秘学社团——你应该也知道。他们当时为了搞个劳什子的祈星仪式,花大价钱採买一对金骨羚羊角。 “那群疯子烧钱如流水,东西肯定还在仓库吃灰。” 滨城大学的社团制度备受整个东洲学界关注。不同於一般大学社团,滨大社团具有相当程度自主权,整个学校超过三百家註册学生社团,素来有“城中之城”的荣誉。 这些社团虽然大多数活动开展仍要依靠校董会与实际管理委员会的经费审批;但一些社团通过外联赞助和一些其他渠道获得经费,並不怎么鸟校董会——因而他们的活动多少有些肆无忌惮。而在这些社团中,神秘学社团可谓如雷贯耳,当然,在某些人眼里应当是臭名远扬。 “正好有个能帮你的学生欠了我个人情,我让她联繫你,过几天她带你混进去先打探能不能轻鬆搞到手。要是事不可为......”洛轻云挤了挤眼,做了个“你懂的”表情。 赵令仪若有所思,“洛姨果真手眼通天!”洛轻云敲了敲他的脑袋,“你小子,事情办好后就不叫姐姐了。” “好了,你就安心等消息吧。话说自己找的公寓没问题吗?真的不跟姐姐住在一起吗?校外公寓哪有姐姐家舒服!” 严格算来赵令仪只是在开学报导时待了两天,之后便因为“意外”不得不回去。也因此没有入住学生宿舍,加之他现在及以后想必都有不少秘密,乾脆在校外租住公寓了事。至於为什么不回“风月无边”,距离遥远通勤不便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许是怕睹物思人吧。 赵令仪摇了摇头,“我已经找好住处了。”他需一个远离“风月无边”別墅的容身之所——既怕触景生情,亦为隱藏即將掀起的波澜 “行吧,你一向有主意,我也不问你要这么多药材干什么。哼,总得让你在外面吃了亏才能念叨姐姐的好!” 说罢她也没等赵令仪反应,隨著一声略带娇气的“臭小子”——赵令仪便被推出门外。 ...... 雨势渐大,绿廊尽头水雾氤氳。赵令仪踏出凤鸣楼,掌心悄然攥紧。清单上的药材、像名字一样神秘的神秘学社、父亲失踪的谜团……如同绿廊外扑朔的雨丝,织成一张无声的网。 第10章 我的美少女房东 这超凡可太得劲儿了 作者:佚名 第10章 我的美少女房东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 ——柳永《望海潮》 …… 亮眼的招牌与各色人流交织在一起。 三五成群的学生,穿著文化衫的社团招新人员,亲密依偎的情侣,以及在其中穿梭不停的外卖员。gg牌上,“考研衝刺”的励志標语与最新电影的宣传海报並肩而立。 因为是白天,周边大型商业综合体的玻璃幕墙连绵如折射阳光的水晶簇,巨大的品牌logo耀目生辉,仿佛要攫取行人全部的注意力。 繁华如一卷现代诗篇铺展,每个角落都闪烁著物质与梦想交错的光泽。 即便已穿过整个中央区最繁华的街道,人流依旧不见稀疏。身处如此规模的现代化都市之中,任谁都会油然升起一种参与时代的自豪,同时心生感慨。 根据《东洲各都市联合管理法》的规定,经济总量达到特定规模的大型都市商业圈核心区禁止铺设高架云轨。因此,若想快速穿过这片人海,地下铁轨几乎是唯一的选择。 滨城大学紧邻中央区商业中心,堪称產学研一体化社区建设的典范。周边商圈的业態也高度贴合学生需求,如此繁华的大型商业综合体,对困於象牙塔內的年轻人有著天然的吸引力。 站在地铁车厢里隨意一瞥,总能发现许多打扮得青春靚丽的身影。 ———— 赵令仪此行的目的地,大致处於核心商业圈与辐射圈的过渡地带。再远些难免通勤不便,而这里,恰好卡在他心理预期的底线上。 远处,一栋公寓楼安静地佇立在街角。 它不像周边那些包裹著玻璃幕墙的庞然建筑般冰冷夺目,只有四层高,米白色的外墙看得出些年代感,但墙体上爬藤植物点缀得恰到好处,反而衬出一份乾净的寧静。 楼前有一片精心打理的小花园,不算宽敞,却足够雅致。一条鹅卵石小径通向入口,两侧是修剪齐整的冬青与几丛应季的鲜花。可以想见,若是傍晚时分,柔和的地灯亮起,会晕染出多么安寧的归家氛围。 单凭外观,这栋公寓楼已远远超出赵令仪的预期。他缓步走进花园,注意到大门旁装有电子呼叫器。按下按键后,那边传来一道带著明显睡意、略显慵懒的女声:“哪位?” 赵令仪迟疑一瞬,报出约定好的暗號:“我不吃牛肉?” 听筒那边同样停顿了片刻,才接上:“天下英雄……莫不令仪?” 对上了。 “天下英雄莫不令仪”是他小学六年级时给自己起的网名。他至今还记得当时对自己这份“才华”多么满意,如今想来,只余下几分掩面扶额的羞耻。而“我不吃牛肉”则是他中学时玩《征服》认识的网友,两人一直很聊得来。 《征服》全称《征服之战》,由万象原子公司开发,是时下最火爆的全球性多人在线战术竞技游戏。 网络社交的常识是:网友最好只局限於网络。即便再投缘,也儘量避免涉及现实个人信息。 但大约一个月前,赵令仪閒来无事上线打了一局《征服》,“我不吃牛肉”恰好也在。两人甜蜜双排连胜后,开始天南地北地閒聊。 赵令仪无意间提到升入大学后打算搬出学校居住,对方顺口接话,说自己经营著一栋小公寓,或许可以考虑。他们以往游戏同城匹配,因而彼此知道对方都在滨城。 几天前,赵令仪抱著“有枣没枣打一桿子”的心態,在通讯软体“飞鸽”上留言询问。没想到对方很快发来一个定位,附带清晰的產权证明照片,直言价格好商量。这番坦率让赵令仪颇为惊讶,几经考虑,最终约定了今日看房。 “你等一会儿啊,我马上下来!”呼叫器里传出噼里啪啦的杂音,像是碰倒了什么。 等待的间隙,赵令仪的视线落回小花园。砖缝是深深的峡谷,蚂蚁军团正在其间远征;浑圆的鹅卵石像散落的星球,一只蜗牛正背著壳,宛如慢吞吞的移动城堡。这方寸之地,自成一个生机勃勃的微缩宇宙。 “嗒”的一声轻响,公寓大门被从內推开。 走出来的是一位让人印象深刻的少女。 她踩著人字拖,睡裙外隨意罩了件松垮的男士衬衫,似乎完全忘记了今日的预约。她不经意地抬头,露出一张素净的、残存著睡意的脸。最抓人的是那双眼睛——瞳仁是清透的浅褐色,让人恍惚想起被午后阳光晒暖的、澄澈的蜂蜜。 “哎呀呀,闻名不如见面啊老铁!”少女——也即“我不吃牛肉”——非常热情地一把抓住赵令仪的手晃了晃,“你看起来年纪好小,真的已经是大学生了吗?快进来快进来!” 在游戏里,通过偶尔的语音交流(中性偏男的声线,想来用了变声器)和文字风格,赵令仪便判断出她是个开朗豪爽的人,俗称“自来熟”。现实看来,这份判断倒很准確。 “真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你给我的感觉,是那种喜欢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的人。通常不会接受我这种……嗯,来路不明的租房信息。” “对了,我姓萧,萧凝安。应该比你大几岁,你要不介意,叫我一声萧姐,以后姐罩著你!”她拍了拍胸脯,很是仗义的模样。 “萧姐。”赵令仪从善如流。 “哈哈,爽快!就冲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还有你这声姐,”萧凝安笑眯眯地领著他往里走,“等会儿你要是看中了房子,第一个月房租,直接给你减半!” 踏入公寓內部的瞬间,仿佛进入了另一重天地。 视线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环形壁炉,材质似是用整块深色实木或天然玉石雕琢而成,或许只是装饰;壁炉前,错落有致地环绕著几组设计各异但风格协调的沙发、单人椅和矮榻,它们被质感高级的天鹅绒、羊毛毯与皮革包裹,自然而然地圈出几个舒適愜意的谈话区域。 这个开阔的公共空间,被巧妙地用高及天花板的书架、生机盎然的绿植墙以及半高的艺术隔断区分出不同功能区,丝毫没有普通现代公寓的冷硬感,反而瀰漫著一种“家”特有的温暖与慵懒气息。 “这整栋楼都是我的。我不做对外公开招租,只看眼缘和缘分。”萧凝安一边引著他走上復古风格的旋转楼梯,一边解释,“除了你,现在还有几位租客,不过今天碰巧都不在。都是人品可靠、挺好相处的人,咱们这儿也没那么多条条框框的规矩。” 难怪。赵令仪心下恍然,若非如此,以这样的地段和条件,房子恐怕早已抢手到无需在网上寻觅租客了。 “二楼剩下的房间里,这间布局最好,价钱都一样。”萧凝安在一扇深色木门前停下,掏出钥匙打开,“看看满不满意吧,老铁。” 门后是经典的开放式布局,但尺度堪称奢侈。客厅、餐厅、厨房流畅地融为一体,没有任何承重墙的遮挡,视野开阔,光线充沛,一直延伸到外面的小阳台。 赵令仪仔细看了一圈。房间整洁,基本家具齐全,装修风格简约舒適,窗外视野也不错。已经不能再满意了。 他点了点头,转向萧凝安:“萧姐,房子很好。不过,还有一件事……” 第11章 地下黑市 这超凡可太得劲儿了 作者:佚名 第11章 地下黑市 赵令仪打开一直背著的双肩包,一团白绒绒的东西顿时冒了出来。光是视线触及,某种柔软的、毛茸茸的触感仿佛就已扑面而来。 萧凝安眼睛瞪大,惊呼出声:“哇!难道你就是传说中的宝可梦大师兼神奇宝贝训练家吗,老铁!” “……不,其实我是怪物赏金猎人。”赵令仪面无表情地接了一句。 萧凝安先是一愣,隨即拍著大腿哈哈大笑,甚至笑出了眼泪:“哈哈哈你这人还挺有梗!” 那团白绒绒的生物——一只外形似狐的小傢伙——正蛄蛹著从背包里彻底钻出来。 它通体皮毛以皎洁的白色为底,其间却流动著火焰般深浅不一的赤色纹路,仿佛月光凝结后又染上了霞光。 它仰起头,似乎想像征性地“嗷”两声彰显威风,可惜奶声奶气,毫无威慑力,下一秒就被萧凝安一把抱起。 “这是狐狸吧?这皮毛……白里透赤,有点像书里说的月光狐,可真是少见啊!”萧凝安左捏捏右戳戳,爱不释手,小傢伙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却也没真挣扎。 “它住这里我倒是没意见,其他人应该也不会介意,”萧凝安rua著小狐狸的脑袋,对赵令仪说,“只要它別乱拆家、別乱跑就行。对了,它叫啥?” “嗷天狐。”赵令仪答道。 “嗷天狐?好名字!行了,准了!” 几乎不可能找到比这更通情达理的房东了。 二人当即签订合同,起租两个月,赵令仪当场支付了三千联邦幣现金——这笔“启动资金”,还得感谢某位热情过头的痞帅男子。 事情敲定,萧凝安打著哈欠递给他两把钥匙,说要再睡个回笼觉,其他琐事晚点再说,让他自便,便瀟洒地转身上了三楼。 房间乾净整洁,基本家具一应俱全,几乎无需额外收拾。 况且赵令仪本也不是正式搬家,时间充裕,他总归要回“风月无边”那个家的。 他在客厅中央站定,沉吟片刻。洛轻云虽答应会帮忙搞定药材,但“筑基大药”事关重大,不容有失,必须做两手准备。 稍作安顿后,他走到房间中央的实木桌前,放下电脑,插入特製的威光型防毒u盘,又用便利贴仔细贴住摄像头,消音棉覆住音响孔。接著,他熟练地掛上多层跳转的代理,输入一个冗长而复杂的网址。 儘管深知在真正精通计算机的高阶追踪者面前,这些操作不过是掩耳盗铃。 想要完全屏蔽ip、堵死所有瀏览器漏洞、防范流量分析与嗅探是近乎不可能的事——但必要的安全措施仍是进入那个世界的门票。 网页跳转,整体呈暗黑基调,排版却异常精美,功能齐全。最关键是它那强大到近乎恐怖的检索能力。这个名为“赫尔墨斯”的网站只在特定圈子隱秘流传,多年来歷经风雨却始终屹立,其安全性有著公认的口碑。 赵令仪在搜索框输入关键词:“滨城”、“交易”、“地下黑市”。系统沉默地检索了大约三十秒,隨后,数个带有时间、地点编码的条目悄然浮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他逐一点开瀏览,目光微微一凝——就在今天,就在附近区域,竟真有一场地下黑市开市,且信息旁附有一个小小的、代表“有信誉中间人背书”的徽记。 事不宜迟。赵令仪合上电脑,立刻有了决断。 ———— 空气里混杂著极其复杂的味道:劣质香菸的呛人气、隔夜熟食的油腻味、隱约的金属与机油气息,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只有在大量现金快速而隱蔽地流转时,才会滋生出的、混合著欲望与汗液的微妙气味。 抬头,一块巨大的白底红字招牌——“红星农贸批发市场b区”——高悬在上,让这一切光怪陆离又奇异地合理起来。 赵令仪反覆对照了三次终端上的坐標与眼前的景象,终於確信自己没有找错地方。 此时的他,一身不起眼的黑色长风衣掩盖了身形,黑色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头髮被头套紧紧包裹,双手戴著贴合的手套,甚至用特製无痕胶在指缝间做了加固,以防意外脱落。 他略显紧绷地站在菜市场那灯火通明入口的阴影里,前方,通往b区的通道一片昏暗,仿佛巨兽沉默张开的口。 没有犹豫,他迈步走进那片“黑暗”。光线瞬间被吞噬,真正的黑夜降临。 赵令仪保持匀速直行,心中默数步数。大约两百步后,前方隱约透出光亮。 靠近了看,是一扇泛著老旧黄光的木製小门,门边左右各立著一位戴著统一制式无脸面具、身材魁梧的守卫,如同两尊冰冷的雕塑。 他脚步未停,径直穿过小门。整个过程,两名守卫纹丝不动,既无盘问,也未搜身,唯有面具眼孔后似乎有审视的目光一闪而过。 一步跨出小门,眼前豁然开朗! 与外面菜市场的规整截然不同,这里是一个被隱藏起来的、宽广而嘈杂的空间。 一个个摊位上方悬掛著充电式led灯管,散发出冷白或昏黄的光,像无数只窥探的眼睛。喧囂声浪扑面而来,討价还价、低声密谈、不甚清晰的吆喝,各种声音混作一团,却又奇异地维持著某种秩序。 人流如暗河般在摊位间流动,粗略估算,场內不下百人。 这些人的装扮各异:有的如赵令仪般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有的只是简单用口罩、兜帽遮掩面容;还有的则似乎毫不在意,素麵朝天,神情自若地穿梭其中。 摊位上铺著的,甚至是白天隔壁摊贩卖菜用的那种破旧红绒布。但上面摆的东西,却与蔬菜禽肉毫无关係。 赵令仪悄然匯入人流。起初只是跟隨大流移动,目光快速扫过两旁。很快,他便適应了这里的节奏,走走停停,不时在一个摊位前蹲下,佯装查看。 这里的摊位果然都暗藏玄机。比如旁边那个叼著菸斗、眯眼假寐的老头,他的摊面上摆著各式扳手、钳子和几台崭新的角磨机,看起来像个五金贩子。但方才有人蹲下,熟门熟路地敲了敲他摊下那个上了锁的工具箱。 老头摸出钥匙打开第一层,是普通钻头;再打开一层暗格,里面赫然是几套结构精巧、一看便知用途特殊的开锁工具,以及几把没有序列號的“金属玩具”,在灯光下泛著冷硬的哑光。 赵令仪的目標明確。他找到一个专卖各类药材、原料甚至些瓶瓶罐罐的摊位。 摊主用一块灰扑扑的麻布將脑袋缠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双略显浑浊的眼睛。 赵令仪蹲下,隨手拨弄了一下摊上几株品相普通的草药,压低嗓音,发出经过偽装的、粗糙的男中音:“你这里,没有我想要的『东西』。” 摊主抬头,迅速扫了他一眼,声音同样沙哑难辨:“新来的?”他顿了顿,似乎懒得废话,用下巴朝市场更深处努了努,“顺著这条路一直往里走,走到头,有家店铺。你要的『特殊』玩意,那里或许有。”说完,便重新低下头,摆弄起手边几块奇特的矿石,不再理会。 赵令仪站起身,依言向里走去。越往深处,摊位越稀少,人流也变得稀稀拉拉,但往来之人行色更为匆匆,气质也愈发沉凝。终於,在视线的尽头,出现了一栋风格迥异的建筑。 那是一栋三层的中式楼阁,飞檐翘角,在周围简陋混乱的环境衬托下,显得格外突兀,却又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建筑正中央悬著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三个筋骨錚錚的大字:聚宝阁。 他推门而入。室內光线明亮了许多,布置得古色古香,与外面的阴暗嘈杂恍如两个世界。柜檯后,坐著一位戴著金丝眼镜、面容斯文的中年男人,正捧著一卷泛黄的书册阅读。 听到动静,中年男人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赵令仪身上,带著审视,却也谈不上锐利。 赵令仪走上前,沉声问道:“老板,你这里,都做些什么买卖?” 中年男人放下书卷,微微一笑,声音平和:“看来是新客。小店名唤『聚宝阁』,取的是物华天宝之意。多宝如山不可攀,珍奇满目画中看。但凡世人所求之『奇物』,无论是精巧机关、特殊器械,还是……那些不太方便在阳光下流通的药品原料,只要客人出得起价,大抵都能想想办法。” 果然是大隱隱於市。 赵令仪不再绕弯,试探性地报出了两种炼製“筑基大药”所需的、颇为冷僻的药材名称。 中年男人略一沉吟,指尖在柜檯下的某个隱晦处轻轻点按了几下,似乎在查询什么。 片刻后,他看向赵令仪:“阁下要的这几味,眼下店里正好缺货。不过我『聚宝阁』的生意网络遍布东洲,可从其他分號调运。阁下若诚心要,不妨等下次开市再来,届时应当能有消息。” 赵令仪本意就是踩点探路,並无立即购买的打算。他点了点头,与中年男人约定了下次开市的时间、接头的暗记,以及所需药材的大致要求和定金。 “阁下从这门出去,右拐直行,自会有人引路,送阁下『出去』。”中年男人客气地拱手,语气意味深长,“近来生意不好做,还望阁下日后多多捧场。” 赵令仪心中一凛。这老板看似客气寻常,但最后那句话,以及那洞悉般的目光,让他隱隱生出一种感觉——对方恐怕早已看出他此行“只看不买”的探路意图,甚至可能窥见了他平静外表下的些许急切。 这个“聚宝阁”的老板,绝不简单。 他不动声色地頷首回礼,转身按指示走出了店铺。 门外,昏暗的通道里,果然已无声地立著一位引路人,静候著他。 第12章 药师晴空 这超凡可太得劲儿了 作者:佚名 第12章 药师晴空 废弃小镇笼罩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枯草在砖缝间摇曳,乌鸦的啼叫划破凝固般的寂静。 赵令仪自黑市的隱秘出口踏出,便直面这片荒芜。 他从风衣內层取出系统重装过的智能手錶,屏幕上的定位信號依旧是一片杂乱的雪花——黑市內部布置的大功率干扰装置效果仍在持续。 他收起手錶,只得依靠直觉选择了一个方向。 风穿过空洞的窗框,发出呜咽般的啪嗒声;褪色的海报残片簌簌抖动,停摆的时钟指针永远指向某个被遗忘的时刻。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著小镇一场仓促的撤离。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蜷在挎包里的嗷天狐,发出了近乎振动的低沉喉音。 赵令仪后背骤然绷紧,一种被无形目光舔舐的寒意顺著脊椎爬升。 —————— 药师晴空诞生於十万大山最深沉的雨雾之中,但他降生那一刻,群山竟沐浴在罕见的澄澈阳光之下,故得名“晴空”。 而“药师”,则是他那一族世代承袭的名號,守护著古老晦涩的技艺。 他天生能“嗅”到常人无法感知的气味——生命的浓度、灵性的质地,乃至命运的趋向。族老称之为天赐,而八岁那年突然出现的“老师”,则道破了真相:这是命定的“才能”,是用於捕捉“极致灵性”的工具。 庸常乏味的气息令他厌倦,唯有找到那传说中能令灵魂颤慄的“大药”,生命才算真正燃烧。 为此,他跟隨老师跋涉万里,从楼城到花满城,最终流落至滨城黑市,以摆摊为幌,实则如蛰伏的捕手,等待那份独一无二的“气味”出现。 直到今日,当那个身著黑袍的身影在他的摊位前短暂停驻时,一股璀璨、浓烈到令人战慄的芬芳,瞬间攥住了他所有的感知。 绝不会错!是“大药”的气息!这个人要么接触过“大药”,要么就是身上藏著足以媲美“大药”的至宝! 狂热与冷静同时冰灼著他的神经。 他迅速判断:对方极有可能是超凡者,但灵光尚未圆融內敛,绝非筑基得道、浑然一体的高阶超凡者。 境界或许相近,甚至可能不如自己,这无疑是天赐的良机! 眼下跟踪的黑袍人似乎察觉了窥视,身影一闪,没入错综的街巷。 药师晴空不再隱藏,足尖轻点,身如狸猫般掠向一旁约十四米高的土坯房。 超凡者的素质在此展现——无需复杂攀爬,两次精准的借力蹬踏,手指便扣住二楼窗沿,腰腹发力,人已悄无声息地翻上屋顶。 他轻叩眉心,视野顿时褪去色彩,唯有无形的灵性光辉在感知中如灯塔般显眼。 屏息疾奔,在连绵的屋脊上纵跃如飞,迅速拉近著距离。 对方实力性別一概不知,贸然近身肉搏是最不明智的选择,所幸自己今天带了“傢伙”! 手中臂张弩已然就位,弩身铭刻著简单的聚灵纹路,在灵力灌注下微微发烫。目光锁死下方巷中那道若隱若现的黑影,晴空扣动了悬刀。 “嘣——!” 弓弦震动声被灵力包裹、压抑。离弦的箭矢並非笔直疾射,而是缠绕著一层淡薄的灵光,轨跡更飘忽,速度却更快,撕裂空气发出细微的尖啸,宛若一道银色毒蛇,直噬目標后心! 然而,就在箭矢即將命中前的剎那,一股狂暴凶戾的精神衝击,毫无徵兆地撞进了药师晴空的灵性感知!恍惚中,似有一头庞然巨兽对著他的灵魂发出怒吼。 他闷哼一声,七窍瞬间渗出鲜血,凝聚的灵视骤然破碎,身形失衡,从屋顶直直栽落。 下方,赵令仪在嗷天狐发出无声咆哮的瞬间,已如猎豹般前冲。 他险之又险地避开那失去大半准头、斜插在地的弩箭,反手抽出费尔科斯格斗匕首,寒芒划向刚从坠落眩晕中挣扎起身的药师晴空。 药师晴空只觉头痛欲裂,形与神的结构在刚才的衝击下近乎紊乱,灵力在经络中横衝直撞。 眼见寒光斜刺而至,他只能凭藉超凡体质赋予的反射神经,竭力拧身闪躲。 “撕拉——!” 刀刃未能刺入內臟,却凌厉地划开了他腰侧的衣物,连同那里用绷带固定的一只陈旧挎包的系带一同割断。 挎包应声落地。 剧痛让药师晴空清醒了半分,他不敢有丝毫恋战,甚至顾不上武器和挎包,借著躲避的势头全力向后蹬踏,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弹射出去,眨眼间已窜出十几米。 速度之快,远超常人极限。 赵令仪立刻疾追,但对方哪怕受伤,爆发性的奔跑速度依然令人绝望。 短短十余秒,距离已被拉开百米以上,且对方专挑复杂狭窄的巷道,转眼就要脱离视线。 “不能陷入对方的节奏。”赵令仪果断停步,剧烈喘息。 刚上手的无名呼吸法自动运转,帮助平復沸腾的气血和狂跳的心臟。 从药师晴空的突然出现,到其败退逃跑——这一切仿佛兔起鹤落。赵令仪的肾上腺素极限飆升,此时才感到后怕。 方才惊鸿一瞥,他认出了袭击他的正是黑市中一开始为他指路的药摊摊主! 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么一天,竟然真的遇到了只有在小说中才会出现的黑吃黑! 一念至此,他折返回来,迅速捡起地上的挎包,目光一扫,又在不远处墙根找到了那把造型古朴的臂张弩。 確认没有其他遗漏,他毫不迟疑,选择另一个方向快速离去。 …… 市区的嘈杂声浪如同温暖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方才的死寂与凶险。 赵令仪坐在一家名为“好运来咖啡馆”的窗边,任由咖啡的香气和人群的喧闹包裹自己。 直到此刻,紧绷的神经骤然鬆弛,强烈的虚脱感和各处肌肉的酸痛才清晰袭来,持匕的虎口仍在微微颤抖。 他闭上眼睛,按照无名呼吸法的独特韵律,深深吸气,缓缓呼出。几次循环后,心跳趋於平稳,肢体的颤抖也逐渐抑制。思维如同被擦拭过的水晶,清晰映照出方才的每一个细节。 『黑市的药摊摊主……是认出了我是新人,还是我无意中流露了对某些东西的特別关注,才引来覬覦?』他冷静復盘。『地下世界的规则,果然比预想得更直接、更危险。』 喝了一口咖啡压压惊。 “那个人绝对不正常!那夸张的身体动作......也不知道顶尖的专业运动员能不能做出来——难道说......他就是『赫尔墨斯』网站中流传的『超凡者』!” 在世界的阴暗面,关於超凡力量存在的流言从未中断过,例如很多草根出身的名流权贵都曾被质疑掌握著常人根本无法接触的资源。正是在这种力量的帮助下,他们才能迅速崛起,攫取了大量利益,成为掌控无数人命运的资本势力。 不知从何时起,一个叫作“超凡者”的热词在暗地里广为流传。 他面色凝重,联想到父亲赵景行的录音,以及前日从天而降的“女武神”,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让我碰到了一个? 说回来,此次能惊退对方,关键在於嗷天狐。 小傢伙不仅提前预警,更是在关键时刻发出了那一声直接衝击灵性的低吼,瞬间重创了那人。 这能力似乎对灵魂、精神或感知敏锐者格外有效。只是不知自己为何没有受到影响,赵令仪猜测也许是自己把它从那“神灵界”带回来的原因。 而他自己,得益於呼吸法带来的体能提升和思维清明,才能在遭遇突袭时保持冷静,做出最有效的反击和止损。 但差距也很明显——对方最后的逃逸速度,绝非自己目前可比。 超凡者的基础体质,是巨大的鸿沟。 他面前摊开的纸上,笔尖缓缓移动,记录下关键信息:“药师打扮,擅追踪,用弩,疑似超凡者……惧精神衝击。体质强,速极快。目標明確,似为我身某物而来、可恶的黑吃黑……” 字跡平稳,与他此刻苍白却平静的面容一样,与咖啡店周围那些洋溢著轻鬆懵懂气息的学生並无二致。 只有桌下偶尔轻颤一下的指尖,暗示著不久前那场短暂而凶险的超凡遭遇。 第13章 战利品与日记 这超凡可太得劲儿了 作者:佚名 第13章 战利品与日记 “正经人谁会写日记啊?” ...... 不管怎样,这场猝不及防的遭遇战,终究是他撑到了最后。 那么,享受战利品便是应得的权利。 那身用於混跡黑市的显眼黑色行头,连同缴获的那把威力惊人的手弩,已被他暂时安置在一个临时的秘密据点,作为中转。 此刻他身上只带著从那个“药摊摊主”身上割下的褐色挎包。 赵令仪大致检查了挎包內的物品:许多用途不明的瓶罐,散发著各异气味的乾枯草药,几件零碎古怪的工具。最引人注目的,却是一本外皮陈旧、手感厚实的日记。 他確实感到意外。一个混跡於黑市、手段狠辣的超凡者,竟会有书写日记的习惯,甚至隨身携带? 这矛盾的行为本身,就暗示著这本日记或许非同寻常。 没有在现场过多翻阅,他將日记收起,把其他可能留有追踪痕跡的物品留在据点,便迅速离开那片野蛮的荒芜,重新匯入代表文明的都市中心。 直到踏入商业街,被明亮的灯火与喧闹的人声包围,那根自战斗起便紧绷的神经才稍稍鬆弛。 一股混杂著疲惫、后怕与兴奋的情绪涌上,他需要找个地方,理清思绪。 於是,他走进了这家咖啡馆。 ———— 猜测毫无意义,答案或许就在手中。 赵令仪翻开那本皮质封面的日记。 日记的开头部分似乎被粗暴地撕去了数页,中间亦有大量涂改和墨渍,真正连贯且清晰的记录始於后半部分。 “公正世界假设:人们潜意识需要相信世界是公平的,善有善报。但现实充满不公——出身、运气、制度。然而,超凡体系,在某种程度上构建了一个『终极公正』的幻影。在这里,力量本身,即为最高的『正义』。残酷,但直接。” “社会认同理论:个体通过群体身份获取认同与自尊,因而倾向维护『我群』,贬低『他群』。超凡者协会深諳此道。他们將世界割裂为『里』与『表』,树立绝对壁垒,固然有维持表世界秩序稳定的考量,但此举本身,何尝不是一种极端的、傲慢的『绝地天通』?” 看到这里,赵令仪目光微凝。 “绝地天通……古早的神话记载。传说远古时,天地有梯,建木相连,人神杂居,家家皆可通神,导致神意泛滥,秩序大乱。直至帝王顓頊令重、黎二神分掌天地,断绝通路,使人神不扰,各得其序。超凡者协会如今划下超凡与凡俗的鸿沟,与这古老神话的用意,何其相似。” “协会的初衷或许是『有序』,但谁又能想到,他们为此推行的一系列遍布全球的隱秘协议、收容条例与认知屏蔽措施,其规模与影响力本身,竟在无意间构成了一个庞大无比的、撬动深层灵界力量的『法仪』……” 日记的字跡在这里有些激动地潦草。 “於是,沉眠的『神灵』被惊动了。或许並非具体的某个存在,而是某种更高维度的『注视』,投向了现世。如同人类观察蚁穴,这注视本身並无善恶,但其『存在』,便足以引发剧变。最直接的证据:天启97年,全球范围內同时观测到第三次灵力潮汐峰值。此后百年,立於超凡顶点的『超凡种』们相继诞生,世界格局由此彻底改写。 当权者们狂喜而又战慄。他们视之为『君权神授』的终极证明,亦是对新时代的加冕。然而,权力与愚昧相伴。当世俗权柄在真正伟力前显得可笑时,恐慌的统治者们便试图用最古老的仪式——盛大而血腥的祭祀,来与『神明』沟通,巩固权威。由此酿成的惨剧,罄竹难书。 超凡之力是最大的变量,其存在必然导向力量对弱者的支配。根据“控制感理论”,普通人面对无法理解、无法抵抗的超凡者时,那种深刻的失控感会引发两种极端反应: 一是“神格化”。將超凡者,尤其是其中的至强者,捧上神坛,形成新型宗教崇拜。如今世界范围內势力最大的三个正统教会便是明证,尤其是將『原初』奉为唯一至高的原初教会……” 笔跡在这里变得格外凝重,甚至透著一丝讥讽与寒意。 “超凡第二定律:信仰匯聚,可铸神明。於是,在灵界深处,依託亿万信念,『原初之神』自虚无中诞生……灵性大规模定向匯聚引发的失控……(此处有大段被浓墨涂抹的痕跡,完全无法辨认)……他们失败了,或者说,部分失败了。” 赵令仪的眉头紧紧皱起,这段被刻意抹去的信息,似乎触及了某个惊人的核心秘密。 “……另一种基於失控感的反应,则是『妖魔化』。通过贬低、排斥、恐惧乃至猎杀超凡者,来重新获取心理上的控制感与安全感。这是弱者面对不可抗力时,可悲的防御机制。 悲剧由此滋生。 天启30年代初,灵气復甦不过数年,超凡者的地位极为尷尬。 彼时灵界尚未完全『甦醒』,能窥探灵性、踏上此道者终究是少数。最顶尖者,恐怕也不过刚刚『铸就道基』。这个阶段的超凡者,远未形成能够自保的阶层。 离群索居的超凡者,被打为『异端』,处境堪比中世纪被猎杀的女巫。甚至更为悽惨——因为他们遭遇的不仅是火刑,更有对灵性本源的掠夺与榨取。” 中世纪?似乎是歷史记载中某个蒙昧的时代。“巫女”……这个称呼也令人在意。 “当时权贵阶层暗中流传一门邪恶法门,能通过特定仪式,將超凡者的『灵性』强行抽取、转嫁予施法者。这使得毫无天赋的普通人,也能一步登天,踏入超凡之门。当然,此法代价巨大,以此晋升者將被灵界『厌弃』,后续修行事倍功半,近乎断绝前路。 这门邪法,名为——《北冥神功》。” “无论创造者初衷为何,此术几近扼杀超凡体系於萌芽。创法者才情之高、用心之险,思之令人悚然。 但此法终究被有识之士以莫大决心遏制住,逐渐埋葬於歷史的尘埃之中...... 而第三次灵力潮汐的到来,也標誌著至暗时刻的终结。属於『超凡种们』的时代,即將来临……” 记录到此,戛然而止。 赵令仪缓缓合上日记,后背不知何时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窗外咖啡馆的喧闹、音乐,此刻仿佛隔著一层厚重的玻璃,显得模糊而遥远。 日记中蕴含的信息太过惊人,如同冰山一角,其下潜藏的是顛覆认知的宏大乃至恐怖的真相。 其真偽需极度谨慎地甄別,而这本日记的来歷,恐怕也远非那个“药师”所能拥有。此人背后的牵扯,以及他对自己那份诡异的执著,依旧是个巨大的隱患。 “你、你好,请、请问……能加一下你的联繫方式吗?小姐姐。” 一个因紧张而略显磕巴的年轻男声,將赵令仪从翻腾的思绪中猛地拉回现实。 抬头,只见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满脸通红的男大学生,正手足无措地站在桌边。不远处的一桌年轻人,正朝著这边投来善意的、看热闹般的轻笑。 第14章 陈玥皎 这超凡可太得劲儿了 作者:佚名 第14章 陈玥皎 赵令仪走出这家名为“好运来”的咖啡馆。 门楣上的铜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咚,仿佛为这即將切换的感官场景奏响了提示音。 方才將他紧紧包裹的、馥郁而沉闷的咖啡香气,瞬间被门外清新微暖的气流衝破、取代。这气流像一张无形而柔软的毯子,將他轻轻裹住。 阳光是一位慷慨的画家,毫不吝惜地泼洒著金色的顏料。光芒如瀑倾泻,不仅照亮了街道的每一处细节,更带来一种透彻的、近乎洗涤的温暖。 他融入人群中,步伐不疾不徐。微风拂过面颊,捎来远处花坛里某种花朵的淡雅甜香。 街道上,行人步履从容,车流的低鸣、隱隱的谈笑,交织成一片充满生机的背景白噪音,不显嘈杂,反倒让眼前的世界显得越发真实、生动。 缓步走出商业街的辐射范围,又步行了近三公里,滨城大学那標誌性的“二道门”终於再次映入眼帘。 恰在此时,悠扬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屏幕闪烁,来电备註显示著“洛姐姐”。 赵令仪眉梢微动,按下接听。 “现在,立刻,来我办公室。给你找的帮手到了,可是位相当出眾的姑娘。哼哼,要是来晚了……后果你懂的!” 没给赵令仪任何回应或询问的间隙,听筒里已传来忙音。 赵令仪抬眼扫视周围,儘是进出校门、三两成群、笑语晏晏的学生。 有时他真怀疑洛轻云是否在他身上装了定位。否则时机怎能抓得如此刁钻,恰在他踏回校门的这一刻。 略一思忖,赵令仪加快了脚步。刷卡通过门禁,绕过景色宜人的“大明湖”,穿过几栋气势恢宏的教学楼与实验楼,径直走向那座名为“凤鸣楼”的行政楼。 …… 赵令仪信手推开办公室的门,目光首先被沙发上的少女吸引。 她內著简约的白色运动衬衣,一件深褐色外套隨意地斜搭在肩头;下身是细格纹阔腿裤,却依旧勾勒出流畅的腿部线条,脚上一双黑色潮流小皮鞋的鞋尖正百无聊赖地轻轻点著。打扮简约,却透著一股不拘小节的大气。 一头秀丽的暗红色长髮束成利落的单马尾,又被一顶鸭舌帽巧妙地压住,风格时髦而略带叛逆。她正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单手托腮,坐在沙发上望著窗外出神。 听见开门声,少女转过头,看到赵令仪的瞬间明显一怔,隨即略带疑惑地望向办公桌后那位姿態悠閒的女人。 “洛老师,您说的赵……学弟,就是他?” “没错,如假包换。” 少女抬手揉了揉眉心,轻轻嘆了口气,低声自语:“原来是学弟啊……这下可真是。” 赵令仪同样认出了她。 这正是几天前如惊鸿乍现、轻易化解危局的那位“女侠”。他依稀记得,她似乎说过自己的名字……是叫“皎皎”? 此时,少女已站起身,颇为隨意地伸展了一下身体,然后走到赵令仪面前,落落大方地伸出手。 “赵学弟,又见面了。上次情况特殊,没好好认识。我叫陈玥皎,目前大三。洛老师说你是新生,那叫我学姐就好。当然,叫我皎皎也行。” “学姐好。”赵令仪从善如流。 洛轻云从刚才起就笑吟吟地看著两人互动,此时拍了拍手:“原来你们认识?那就更好,省去磨合的功夫了。” “也不算熟络……洛老师,您答应我的事,可要算数。”陈玥皎看向洛轻云。 “放心,你父亲那边,我会出面。就算他向校董会施压,我也能保证你不会被退学。”洛轻云笑容不变,语气却带著让人安心的篤定。 “希望最好不用走到那一步。”陈玥皎点点头。 洛轻云拿起桌上的教材,走到赵令仪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具体事宜,你们年轻人自己沟通吧。我还有课,可比不得你们这般『清閒』。” 她走到门边,仿佛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陈玥皎嫣然一笑:“皎皎,小令仪我就交给你了。他可是老实孩子,你多担待,別太欺负他哦。” 陈玥皎摆了摆手,示意明白。 “嗒”的一声轻响,门被带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片刻沉默后,陈玥皎率先开口。 “好了,学弟,客套话免了,我们直入正题——听说你想进『神秘学社』?” 赵令仪点头:“是,我需要里面的一样……东西。” “明白了。但在那之前,我觉得有必要给你打个预防针。”陈玥皎重新坐回沙发,姿態放鬆,语气却认真了几分,“『神秘学社』虽然顶著一个社团的名头,但本质上是一个相当封闭的小圈子,有校外资本和关係的影子。里面真对神秘学感兴趣的人凤毛麟角,大多是一群无所事事、精力过剩的二代——物以类聚罢了。” “这些人多是家族里被边缘化或放任自流的角色,聚在一起能做的正事有限。喝酒、飆车、寻衅滋事、玩弄感情……听说个別底线更低的,还会碰些不该碰的东西——比如上癮性的毒品。”她顿了顿,目光在赵令仪平静的脸上停留一瞬,语气多了点罕见的迟疑,“我是怕你被卷进去,沾了那些习气。” 赵令仪若有所思,旋即目光坚定:“谢谢学姐提醒。但我有必须去的理由。” “行,那我就不多劝了。”陈玥皎似乎早料到这个答案,並不意外,“总之,那个圈子极其排外。你想正常被接纳、甚至接触到核心,唯一的途径就是『和光同尘』,先成为他们眼中的『自己人』。况且,他们接纳外人也有门槛——即便是圈养的宠物,也分个血统贵贱、惹人喜爱与否呢。” “不过,你运气不错,找对了人。”她顺手拿起桌上的空茶杯,在指间转了转。 赵令仪会意,拿起茶壶为她斟上七分满的温水。 陈玥皎接过,抿了一口,嘴角微扬:“挺有眼力见嘛,小学弟。我看好你哦!” “那么第一步,”她放下茶杯,竖起一根手指,“你需要先加入学生会。” 滨城大学的学生会歷史悠久,自建校之初即宣告成立,最初仅是学生与校方之间的沟通桥樑。 隨著时间推移,其结构不断膨胀,职能也日益复杂,早已超越了一般学生组织的范畴。 滨大学生会长的身份颇具分量,享有一定行政级別待遇。歷任会长毕业后,大多顺利进入议政厅、城主府等核心机构,也不乏步入更广阔行政体系者,前途普遍被看好。 学生会下设七大职能部门,会长之下,设有四名副会长,分管不同部门,既辅佐会长,亦在权力结构中形成制衡。副会长手握实权,各部长、副部长层级分明,架构森严,儼然一个小型行政实体。 “滨大所有正式註册的学生社团,名义上都归学生会统一管理监督。” “学生会需要准確掌握各社团的財务状况、活动轨跡、成员构成等信息。为了確保这些信息真实可靠,每年,学生会都会向每个社团派遣一名学生干部,作为『常驻社员』参与该社团的日常活动——这既是一种服务,更是一种隱性的监督。” “而我,恰好是四位副会长之一。”陈玥皎指了指自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只要你成功加入学生会,我就能通过合理流程进行操作,將你以『常驻监督社员』的名义,安排进神秘学社。” “最关键的是,”她向前倾身,压低了些声音,却字字清晰,“作为学生会派驻的常驻社员,你理论上拥有监督乃至核查社团资產与財务情况的权力与义务。” “在日常监督过程中,若是不小心『发现』该社团的某些贵重物品因管理不善而『遗失』……只要操作得当,也完全在『合理』的解释范围之內,不是吗?” ... ... 第15章 论腹黑 这超凡可太得劲儿了 作者:佚名 第15章 论腹黑 在权力的游戏中,你不当贏家,就只有死路一条,没有中间地带。——瑟曦?兰尼斯特 …… 在赵令仪过往十六年的人生里,从未有人如此直白、如此自然地与他商討——或者说,“谋划”——一件本该隱藏在规则阴影下的操作。 在遥远的旧日年代,有位著名的诗人“泰戈尔”在其著作《飞鸟集》中写过:“我们的欲望把彩虹的顏色,借给那只不过是云雾的人生。” 在此之前,赵令仪一直觉得这类诗句朦朧而晦涩,难以触及真意。 此刻,他却仿佛触摸到一丝边缘。 欲望是驱动生命的燃料,但方向决定了它究竟是照亮前路的灯,还是焚儘自身的火。 轻柔的风或许能暂时抚慰冰冷的心弦,却终究撼动不了山岳的沉静与深渊的幽邃。 “学姐的计划听起来確实有可行性。”赵令仪略作停顿,问出关键一点,“但,你如何能確保我一定进得了学生会?” 陈玥皎没有立刻打包票,反而沉吟了片刻。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世间事但凡牵扯到『人』,就总有变数。”她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进入解说状態,“下周就是学生会统一纳新面试,七大部门同时开放招新。我主管的部门是组织部——你只管在志愿表上填组织部。届时无论面试结果如何,我都会想办法把你『捞』进来。” “但这里有个问题。”她指尖轻轻点了点茶几,“学生会干事的最终人选,需在面试当天当场议定,並且原则上后期不能隨意更换。决定权掌握在四位副会长以及各部正部长手中,需要共同商议表决。” “我在学生会里,有个不大对付的『熟人』。”陈玥皎撇了撇嘴,“虽然我觉得是她单方面想太多,但她对於任何能给我添堵的事情,向来乐此不疲。” “面试后,主事方会整理出一份初选通过名单,供我们副会长审阅。如果你的名字不在那份名单上,而我却执意要你,就属於『破格捞人』。” 她揉了揉眉心,略显无奈。 “一旦我表態,我那『熟人』多半会借题发挥。要么直接反对,要么更麻烦——她会提议把你调去她主管的部门。那样的话,后续安排你进神秘学社的计划就难以保证了。” “所以,”她看向赵令仪,目光认真起来,“最理想的状况是,你在面试中表现出色,凭实力进入那份初选名单。这样我再提名你,就名正言顺,她即便想反对,也缺乏足够有力的理由。” “我明白了。”赵令仪总结道,“学姐您是我的『保底』。但若我自己能触及门槛,事情会顺利很多,也能减少您那边的压力和变数。” 陈玥皎脸上露出“一点就透”的讚赏神色。 “没错。以我的观察,你只要正常发挥,进入初选名单问题不大。至少在我主管的部门,选拔的基本公平还是能保证的。”她语气里带著一丝傲然。 赵令仪点了点头,接著提出另一个顾虑。 “假设一切顺利,我进入了学生会,也被成功派驻到神秘学社,並且……接触到了我想要的东西。” “如果我『监守自盗』,必然会导致社团资產出现缺口。这件事如果被捅到学校层面,调查介入之下,恐怕难以收场。即便我主动上报偽装成失窃,恐怕也很难完全撇清嫌疑吧?” “考虑得很周全嘛。”陈玥皎眼中讚赏更浓,隨即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但我有办法,可以让这件事根本闹不到学校那里,反而能让神秘学社团那帮混子吃个哑巴亏,有苦说不出。” “什么办法?” “山人自有妙计。”陈玥皎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眨了眨眼,“不过具体细节嘛,暂时保密。知道太多,对你反而不一定是好事。” 恰在此时,一阵悦耳的手机铃声响起。 陈玥皎看了一眼屏幕,接通电话,並顺手按了免提。 “皎皎,你们谈得怎么样了?”洛轻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刚下课。 “大体框架已经敲定了,洛老师。”陈玥皎回道。 “那就好。我刚下课,还有点教学事务要处理,六点前是回不去了。天色不早,你们要是聊完了就各自回去吧。先这样,拜拜!” “嘟——”电话掛得乾脆利落。 陈玥皎收起手机,看向赵令仪。 “要交代的基本就是这些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安心准备下周的学生会面试。”她站起身,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们加一下飞鸽吧,方便联繫。” “飞鸽(pigeon chat)”是当下最主流的社交应用,拥有庞大的用户基数,几乎成了学生和上班族线上沟通的首选。 两人拿出手机,互相添加了好友。赵令仪的暱称是一个古体字“仪”,头像是一只卡通风格的小狮子;陈玥皎的暱称就是“皎皎”,头像是她在海边夜色中的一张侧身自拍,笑容明媚。 “对了,友情提示一下。”陈玥皎一边操作手机,一边像是隨口提起,“你的专业是洛老师带的『旧语言文学』对吧?应该还没开始上课。” “这个专业在哪儿都是冷门。一般大学开了这专业,就不会再额外安排太多通识课。但滨大不一样——”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同情,“除了你们的专业核心课,你们照样要上『高等数学理论』、『基础物理通识与实验』,还有『进阶工业机械设计製造及自动化』这些硬核的数理工程课。” “往届很多高年级的学长学姐,都卡在这些课的学分上,最后不得不拼命选修別的课来补足毕业要求。你的专业能力我是不担心,但这些课程,尤其是开学第一课,可得打起精神。大学里的玫瑰色幻想,可別一开始就被枯燥的公式和图纸给冲没了哦。”她话里带著善意的调侃。 “多谢学姐提醒,我会留意的。”赵令仪认真点头。 “跟你说话挺省心的。”陈玥皎笑了笑,將手机收进口袋,“那我就先走了。有什么事,飞鸽上找我。” …… 与陈玥皎在“二道门”分开后,赵令仪重新回到了刚租下不久的公寓楼。 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门刚打开,就看见萧凝安正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逗弄著那只“白色糰子”。 “嗷呜。” 嗷天狐敏锐地察觉到主人归来,立刻挣脱了那双“魔爪”,轻盈地跃上赵令仪的肩头,熟练地窝成一团,仿佛终於回到了安稳的港湾。 萧凝安收回手,笑道:“回来啦,老铁。我跟小白玩得可开心了。”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促狭,“对了,你知道吗?我刚才仔细看了看,小白居然是位小公主呢。” 话音刚落,原本安安静静趴在赵令仪肩头的嗷天狐瞬间炸毛,发出不满的咕嚕声,身体也绷紧了。 赵令仪连忙伸手顺了顺它的毛,岔开话题:“萧姐,有个问题可能有些冒昧……你好像没有固定的工作?” 小傢伙刚刚立了大功,可不能亏待了它。 萧凝安耸了耸肩,轻轻嘆了口气,笑容淡了些,但语气还算轻鬆。 “我懂你的意思。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也没什么好瞒的。” 她向后靠进沙发里,目光投向窗外渐暗的天色,“我以前呢,也算是个富家小姐,日子过得那叫一个醉生梦死、挥金如土、酒池肉林。可惜啊,天有不测风云,家里突然就垮了。那些平日里和和气气的亲戚,见有机可乘,一拥而上,把我家的產业瓜分得乾乾净净。”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別人的故事。 “然后,在一个下雨天,我就被『请』出了家门。好在,家里还偷偷给我留了这么一栋房子,位置偏,那些亲戚谁也不知道。” “我现在啊,早就没什么雄心壮志了,就靠著收点房租,偶尔接点游戏代打的单子,凑合过日子。当个轻轻鬆鬆、人畜无害的『社会蛀虫』,我觉得也挺好。” 赵令仪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安慰显得苍白,追问更是徒增尷尬。有些伤口,唯有时间与沉默才能覆盖。 “好啦好啦,这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事,不提也罢。” 萧凝安自己挥了挥手,像是要把那点低沉的情绪扫开,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算算时间,她们也该回来了——” 她的话没说完,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和青年人特有的、活力十足的脚步声。 “——你的室友们。” 第16章 新室友 这超凡可太得劲儿了 作者:佚名 第16章 新室友 离群索居者,不是野兽,便是神灵。 ——亚里士多德 ...... “算算时间,他们也应该回来了——你的新室友们。” 萧凝安笑盈盈地说道,仿佛刚才话语中提及的“悲剧性”的当事人並不是她自己。 “新室友?” “没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其他几位租客。放心,她们人都很好,特別好相处。” 萧凝安边说边掏出手机,动作利落地將赵令仪拉进一个群聊。 群名赫然写著“相亲相爱一家人”。 算上他俩,群里一共七人。 恰在此时,房门处传来“咔嚓”一声轻响,钥匙转动,有人推门而入。 “说曹操曹操到,让我看看是谁先回来了。”萧凝安脸上笑意更盛,一把拉起赵令仪就朝玄关走去。 来人大约二十三四岁,穿著简单利落:上身一件白衬衫,下身是条偏褐色的运动长裤。他留著干练的寸头,身材高大挺拔,肩宽背厚,一看便知经常锻炼,面容带著运动特有的坚毅之气。 他刚踏进公寓,迎面看见站在玄关的两人,明显愣了一下,目光在赵令仪身上停留片刻,才有些不確定地开口:“萧姐姐,这位就是你之前说的新租客?原来是位小姑娘啊?” “噗——哈哈哈……”萧凝安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笑话,一下子没绷住,竟捧著肚子笑得前仰后合,姿態十分夸张,“不好意思,哈哈……我真没忍住。” 她这反应让来者更加摸不著头脑,表情茫然。 萧凝安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笑出的泪花,一手亲昵地揽过赵令仪的肩膀,朗声道:“隆重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好兄弟,他叫赵令仪,是如假包换的男孩子!” 她特意在“男孩子”三个字上加了重音。 对面的大个子顿时露出惊愕的神情,黝黑的脸上竟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赧然,连忙道歉:“原来是男生?实在对不住啊,小兄弟。你长得……嗯,挺清秀的。”他似乎一时找不到更合適的词,憋出了这么一句。 萧凝安又闷笑了两声,这才转向赵令仪,正式介绍道:“这位是尚家宏,也是你们滨城大学的学生,读大二,论起来算是你学长。” 尚家宏连连摆手,语气诚恳:“当不得当不得,我是体育生,粗人一个。赵同学一看就是文化人,我这学长可不够格。” “你哪儿都好,就是太谦虚。”萧凝安笑道,“有句话怎么说来著?『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你这样反而显得骄傲啦。” “行了,咱们也別都堵在门口。”她拍拍手,“先进来坐,边等边聊,其他人估计也快回了。” …… 晚上七点,天色已完全暗下,公寓客厅却暖意融融。 七个人围坐在一张宽大的矮几旁,中间一只红泥小火炉正烧得恰到好处。 炭火安静地散发著持续的热力,偶尔迸出一两声极清脆的“噼啪”,细小的火星向上躥起一瞬,又悄然熄灭。 跃动的火光映在每个人的侧脸与眼眸里,將轮廓描上一层流动的、毛茸茸的暖金色,连空气都似乎变得柔和缓慢。 矮几上,一个三层点心架摆得满满当当,宛如微缩的甜蜜花园。骨瓷盘碟光洁,盛著各色精巧茶点:马卡龙泛著柔和的粉色光泽,顶层的奶油蛋糕蓬鬆绵软,巧克力慕斯在火光下流淌著诱人的丝滑质感,几块司康饼微微冒著热气,旁边还配了凝脂奶油和果酱。 “好啦,各位!”萧凝安拍了拍手,吸引大家注意,脸上带著主持仪式般的笑意,“现在,让我们热烈欢迎我们的新家人——赵令仪同学!掌声响起来!” “哗啦啦——”掌声顿时热烈地响起,在温暖的客厅里迴荡。 赵令仪確实不太適应这般热闹又直白的欢迎仪式。像这样一群人围坐,如同家人朋友般毫无隔阂地聚餐谈笑,对他而言是一种陌生又新奇的经验。 感受到眾人匯聚过来的、带著善意的目光,他依言站起身,微微躬身致意。 掌声愈发响亮,还夹杂著夏瑶光一声带著笑意的“欢迎”。 “好啦,接下来由我给大家一一介绍。”萧凝安向前挪了挪椅子,开始主持。 在座的除了萧凝安、赵令仪和尚家宏,还有四人。 “这位是尚家宏,你们第一个认识的,基本情况都知道了,我就不多囉嗦啦。”尚家宏闻言,笑著朝眾人点了点头。 坐在尚家宏左手边的,是一对容貌极为出眾的姐妹花。 两人拥有相似的高挑骨架,目测身高都在168公分左右,体態匀称优美。 她们都生著一张漂亮的鹅蛋脸,肌肤白皙细腻,仿佛上好的瓷器。眉眼如画,眼睛大而明亮,眼波流转间似含著一泓清澈泉水;鼻樑挺翘,唇形饱满,天然透著健康的红润。 不同的是气质与装扮。一人穿著天蓝色的针织开衫,內搭简约的米白衬衫,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周身散发著沉静的书卷气。另一人则是活泼俏皮的风格,鹅黄色的卫衣搭配浅色牛仔裤,长发扎成高高的马尾,时尚而动感,眼神也显得更为灵动。 “想必你也看出来啦,”萧凝安指著姐妹俩,“这两位漂亮姐姐是孪生姐妹。姐姐叫夏琼华,妹妹叫夏瑶光。她们都是滨城大学艺术系的高材生,目前读大三。”书卷气浓的是姐姐夏琼华,俏皮灵动的是妹妹夏瑶光。 姐妹俩闻言,相视一笑,同时朝赵令仪挥了挥手,齐声道:“赵同学,欢迎哦。”她们笑起来时唇角上扬的弧度都极为相似,果真如一双並蒂莲,各有风姿,又相映生辉。 萧凝安的手指向最后一位租客——那是一位气质卓然的知性女性。 她穿著一身剪裁极为合体的浅灰色西装外套,內搭丝质衬衫,下身是同色系的九分西裤,线条流畅利落,毫无拖沓。这身装扮不仅完美优化了身材比例,更散发出一种果断、高效且沉稳的专业气息。 配饰是品味的延伸。一条纤细的铂金锁骨链若隱若现,腕间一块錶盘简约的手錶,颈间隨意繫著一条与外套色彩协调的桑蚕丝丝巾。 这些细节瞬间提升了整体造型的精致度,完全符合赵令仪对“都市精英”和“职场丽人”的想像。 这位面容精致的大姐姐未等萧凝安介绍,便主动向前微微倾身,露出得体而亲切的微笑,向赵令仪伸出手:“你好,小同学。我姓郑,郑语桐。很高兴认识你。不介意的话,以后叫我郑姐或者语桐姐都行。”她声音温和,吐字清晰。 赵令仪也连忙伸出手,与她轻轻一握。她的手乾燥温暖,力度適中。 “语桐姐可是滨城女子大学的优秀毕业生,虽然才工作两年,已经是业界小有名气的策划了,跟我们绝对是同辈人,別觉得有代沟。”尚家宏在一旁笑著补充,语气熟稔。 郑语桐眼风轻轻扫过他,笑骂道:“就你话多,生怕別人不知道我那点陈年履歷。安静吃你的点心吧,这么好吃的蛋糕还堵不上你的嘴?” 眾人又是一阵善意的鬨笑。 …… “原来是这样,”尚家宏点了点头,將一小块蛋糕送入口中,“学弟你是因为家里有事,才延迟了快一个月报到,错过了开学典礼。” 赵令仪“嗯”了一声:“所以很多学校的事情,之后可能真要麻烦尚学长多指点。” “放心吧学弟,”尚家宏拍了下胸脯,笑容爽朗,“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以后在学校里,无论是选课、找场馆还是其他杂事,有能帮上忙的儘管开口。” “还有我和姐姐呢!”坐在对面的夏瑶光忍不住插话,俏皮地皱了皱鼻子,“小尚学长才大二,我跟姐姐都大三啦,他知道的,未必有我们多哦!”她旁边的夏琼华也微笑著点头,表示赞同。 “说起来,令仪弟弟才16岁吧?”郑语桐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眼中带著欣赏,“真是了不起。我16岁的时候刚上高中,对未来还懵懵懂懂,整天就知道埋头读书,根本不敢想自己能考上什么大学。” “我只是运气比较好,参加了滨城大学之前的暑期营,加上……嗯,在『旧文』方面有点特长,拿了点加分,才勉强够上线。”赵令仪解释道。 实际上,以他的家庭背景,即便没有这些加持,进入滨城大学也绝非难事。 “旧文特长?”夏瑶光惊呼出声,眼睛瞪得圆圆的,“学弟你走的是那个特別难的『旧文字遗產研究与保护』专项计划?太厉害了吧!我和姐姐看到那些曲里拐弯的古文字就头疼,跟看天书似的。” 夏琼华轻轻用手肘碰了下妹妹,优雅地撩了下头髮,故作矜持道:“可別带上我,我好歹还是能认一些的。毕竟,我可是才华与美貌兼备的美少女。”她语气一本正经,却惹得眾人再次笑开。 萧凝安不知何时已喝光了两杯果酒,脸颊微红,眼神开始有些飘忽。她托著腮,哼哼道:“哼哼……这都得……多亏了我……是我把他带来的……不然你们哪能……嗝……捡到这么个宝贝小弟……”话没说完,又打了个小小的酒嗝。 郑语桐见状,像哄孩子般柔声附和:“是是是,多亏了你,大功臣。好了,少喝点。” 她话音刚落,萧凝安便“咚”一声,脑袋直接磕在了柔软的桌垫上,呼吸变得绵长,竟是醉得睡过去了。 郑语桐无奈地摇头笑了笑,站起身,小心地扶起软绵绵的萧凝安:“我先送这位『大功臣』回房休息。你们继续。” 尚家宏目送她们上楼,又转回头问赵令仪:“对了学弟,既然已经报到了,那你明天就去上课吗?” 赵令仪眨了眨眼,摇头道:“明天还不行,我需要先去处理一些私事,可能还得耽搁一两天。” …… 这场温馨的欢迎聚会,直到夜里十一点才渐渐散场。 炉火已弱,余温犹在。 点心已被消灭大半,空了的茶杯隨意散放著。欢声笑语仿佛还残留在温暖的空气里。 眾人互相道了晚安,带著饜足与微醺的懒意,陆续上楼歇息。 人人尽欢,一夜好眠。 第17章 亲情(4K) 这超凡可太得劲儿了 作者:佚名 第17章 亲情(4K) 入春才七日,离家已二年。 人归落雁后,思发在花前。 ——薛道衡《人日思归》 …… 早晨七点,黎明的光线是第一位访客。 它透过米白色窗帘未合拢的缝隙,悄然潜入房间,將原本昏暗的空间染成一片朦朧而温暖的金黄。 那光先是小心翼翼地爬上窗台,然后便大胆起来,从两帘柔软的布料之间溜进来,化作一道窄窄的、明亮的光带,斜斜地印在木地板上,最终蔓延到床沿,轻轻覆上熟睡者的眼帘。 那感觉暖洋洋的,又带著一丝细微的、羽毛般的痒意,仿佛在用一种无声却执著的韵律呼唤著:该醒来了。 赵令仪睫毛颤了颤,睁开眼。他静静躺了几秒,听著窗外依稀传来的、属於清晨的稀疏声响,然后坐起身,推开了窗。 一股凉爽而新鲜的晨风立刻涌入,裹挟著远处泥土湿润的芬芳、隱约的草木清气,扑面而来,沁人心脾,宛如大地在一夜沉睡后舒展的呼吸。 他深深吸了一口,回头看了眼床头。毛茸茸的嗷天狐將自己团成一个雪白的球,窝在枕头边,小肚子隨著呼吸轻轻起伏,依旧睡得香甜。 他没有打扰小傢伙,轻手轻脚地起身,洗漱,换上乾净的衣服——一件简单的浅灰色连帽卫衣和深色长裤。收拾停当,便悄声走出房间。 下到一楼客厅,眼前景象让他微微一顿。 昨夜聚会后的杯盘狼藉、隨意放置的坐垫靠枕,此刻都已消失不见。地板光洁,茶几如新,连那红泥小火炉都被擦拭得乾乾净净,摆回了原位。 空气里残留著一丝极淡的、好闻的清洁剂香气,混合著昨日糕点留下的隱约甜香。 『应该是郑语桐收拾的。』赵令仪想。 虽然昨晚与几人也不过是初见,但他在心里有了判断——以萧凝安那大咧咧的性子怕是得睡到日上三竿才自然清醒,此外那对艺术家姐妹花大概率不沾阳春水,也只有那位早起的职场精英,会在出门前將一切归位。 唯一说不准的就是尚家宏。 整个公寓静悄悄的,楼上没有任何动静,其他人显然还在梦乡。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轻轻带上公寓大门,走入晨光熹微的街道。在主路上站定,用手机定好目的地,一辆计程车很快停在他面前。 …… 大约半小时后,计程车减速停下。 赵令仪推门下车,第一眼便望见了那座气象恢弘的建筑——滨城博物馆。 它静静矗立在开阔的广场后方,的確是传统风骨与现代肌理结合的典范。 矩形的主体展厅外覆盖著温暖的原木色格柵幕墙,勾勒出东方式的简约与沉静;一侧倾斜的椭圆形专题展厅则被有著细密纹饰的青铜板包裹,造型颇具动感,仿佛一件珍贵的文物正破开歷史的土层,向现世展露容顏。青铜的厚重、木材的温润与大片玻璃幕墙的通透並置在一起,无声地诉说著歷史与未来之间绵长而深刻的对话。 熟悉的景象勾起了更熟悉的记忆。 赵令仪依稀记得,三四岁光景,每个周末,父亲赵景行只要在滨城,总会牵著他的手来到这里。那时他个子矮,看什么都需极力仰头,父亲便耐心地蹲下身,指著展柜里的玉琮、铜鼎,用他能听懂的语言讲述那些遥远的故事。 后来,这样的周末渐渐少了,“出差”成了父亲口中越来越频繁的词。算起来,竟已有好些年未曾踏足此地。 赵令仪凝视著博物馆庄严的入口,片刻后,轻轻摇了摇头。今天不是怀旧的时候,他有更重要、也更现实的事情必须完成。 他收回目光,转身沿著博物馆前的宽阔主干道继续前行。 走了约莫两公里,拐过三个路口,周遭的景致从城市的开阔规整,逐渐过渡到一种更为静謐、也更具生活气息的氛围。 一片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居民区出现在眼前。 区入口设有岗亭,身著笔挺军装的武装安保人员正在巡护。 他们四人一组,步伐一致,交替站岗,每人腰间的枪套清晰可见,神情严肃而专注。这里的管理显然非同一般。 赵令仪上前,出示证件,核验身份。安保人员仔细查看后,向他敬了个礼,予以放行。 漫步走进区內,仿佛踏入了一个被时光格外眷顾的角落。 一排排楼房整齐划一,多是三四层高的苏式风格建筑,方正、敦实,红砖墙面在上午逐渐明朗的阳光下泛著温润而旧旧的光泽,像是被无数个日日夜夜反覆摩挲过。 楼体上常可见到鬱鬱葱葱的爬山虎,春日里绿意盎然。一种独特的、安静而秩序井然的感觉瀰漫在空气里。 笔直的主干道两旁,栽种著高大的法国梧桐。此时枝叶尚未完全丰茂,但枝干舒展,到了夏日必是浓荫蔽日。树与树之间,偶尔拉著细细的晾衣绳,洗得发白的床单、孩童色彩鲜艷的衣裳在微风中轻轻飘荡,散发出阳光晒过后特有的、乾净温暖的气息,混合著淡淡的皂角清香。 有的人家阳台是封起来的,样式不一,绿色的老式铁皮窗,或是不锈钢的防盗网。阳台上大多摆著些花盆,常见的茉莉、梔子,或是生命力顽强的绿萝、仙人掌,为这朴素的建筑添上一抹生动的色彩。 再往里,建筑密度似乎更低,环境也愈发幽静。路的尽头,绿树掩映之下,竟是一栋独立的四合院。 朱漆大门有些年头了,顏色沉淀得厚重,门上的铜环衔在兽首铜铺首里,被岁月摩挲得泛著幽暗的光泽。两扇门虚掩著,留出一道缝隙。 赵令仪在门前驻足,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中熟悉的、混合了植物与旧木的气味,让他心跳微微加快。他伸出手,推开了那扇门。 “吱呀——”一声悠长而清晰的轻响,仿佛一道时间的闸门被缓缓拉开。 门內並非直接便是院落,迎面先是一道磨砖对缝、做工考究的影壁,壁心浮雕著“松鹤延年”的图案,只是边角处已生了些斑驳的苔痕,无声地为这宅院落下了第一笔岁月的註脚。他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 一方宽敞的青砖院落朗然在目,砖缝间点缀著茸茸的、耐寒的青苔。院中植著两棵树。 一株是高大的西府海棠,花期已过,满树绿叶亭亭如盖,枝叶间已隱约可见小青果的雏形。 另一株则是有些年岁的石榴树,此刻正逢花期,一朵朵石榴花像一簇簇小火苗,燃烧在碧绿的叶片之间,红得炽烈,与海棠的沉静绿意相映成趣。 “是令仪吗?你终於来了,快进来坐!” 一道温婉柔和的女声响起。赵令仪循声望去,只见舅母柏青芝正站在石榴树旁,手里拎著个青瓷洒水壶,显然刚才在给花草浇水。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棉麻衣裙,外罩米色开衫,一眼看见赵令仪,脸上立刻漾开惊喜的笑容,那喜悦之情真切而温暖,瞬间盈满了整个庭院。 “你舅舅知道你今天要来,特地跟队里领导告了假。”柏青芝放下水壶,快步走过来,很自然地拉起赵令仪的手,掌心温暖乾燥,“今天早上起了个大早呢,忙活了一上午。” 她一边引著赵令仪往正房走,一边压低了声音,带著些促狭的笑意:“你舅舅那个人啊,就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用你们年轻人的话说,是不是叫『口嫌体正直』?刚才估摸著你快到了,他亲自下厨张罗好了午饭,这会儿啊,又绷著个脸躲回书房去了,还嘴硬说『就算那小子来了,我现在也不想见他』。” 赵令仪听著,张了张嘴,喉咙里似乎哽著什么,许多话在舌尖转了转,最终却只是化为一个略显侷促的微笑,沉默地跟著舅母的步伐。 书房位於东厢房,雕花木格扇门敞开著。 从庭院望去,能看见舅舅黄海歇端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正低头看著一份文件,侧影挺直,神情专注,仿佛完全沉浸其中,对院里的动静充耳不闻。 柏青芝在赵令仪背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递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赵令仪定了定神,迈步走进书房,在书桌前站定,轻声唤道:“舅舅。” 黄海歇仿佛没听见,头也不抬,目光依旧粘在文件上,手指却无意识地在纸页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舅舅。”赵令仪稍稍提高了音量,又叫了一次。 黄海歇这才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文件,摘下做样子的老花镜,抬起眼。他的目光在赵令仪脸上停留了两秒,隨即微微哼了一声,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哼,你眼里还有我这个舅舅?还要我三顾茅庐请你过来?这样下去,怕不是过两年,就得换我叫你舅舅了!” 话虽带著责备,但那双与赵令仪母亲依稀相似的眼里,並无真正的怒意。 赵令仪立刻微微躬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著点晚辈撒娇意味的赔笑:“这怎么敢呢,舅舅。您始终是我最亲最敬的长辈。” 黄海歇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又迅速被他压下去。他站起身,背著手绕过书桌,语气放缓了些:“还算你有点良心。行了,既然来了,就先去吃饭吧,菜都快凉了。” …… 舅舅黄海歇与舅母柏青芝育有一子一女。 长子黄咏乐刚上初中,就读於寄宿制学校,今日不在家中。幼女柏淮希还在上小学,此刻正乖乖坐在餐桌旁,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许久未见的表哥。 “表哥好。”小姑娘声音奶声奶气的,却很清晰,说完还学著大人的样子,认真地点了点头。 赵令仪心下一软,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细软的头髮:“小淮希好。表哥有段时间没见你了,最近在学校开心吗?” 柏淮希立刻皱起了小脸,像个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气,老气横秋地道:“唉,表哥你这话问的,上了学哪还有开心的呀。”那副“往事不堪回首”的小模样,逗得旁边的柏青芝哭笑不得。 “这孩子,真是人小鬼大,比她哥哥小时候还要机灵古怪。”柏青芝笑著摇头,眼里满是宠溺。 黄海歇咳嗽了两声,拿起筷子,语气恢復了惯常的沉稳:“好了,先吃饭,有什么话边吃边说。菜要凉了。”说完,率先夹了一筷子面前的清炒西兰花。 长方形的餐桌上,菜餚不算奢华,却样样透著家的用心。中央是一盘酱色油亮的红烧肉,肥瘦相间,汤汁浓郁。旁边搭配著翠绿清爽的清炒西兰花。 一条清蒸鱸鱼臥在长盘中,身上铺著细细的葱丝和薑丝,淋过热油后,越发衬得鱼肉雪白细腻,香气扑鼻。 还有一道番茄蛋花汤,飘著几点翠绿的葱花。 柏青芝拿起公筷,將鱼腹上最肥美、刺最少的一大块肉仔细夹起,放到赵令仪碗里,语气满是心疼:“令仪,你从小身子就不算壮实,这些天……肯定也累坏了。我看著你好像比上次见又瘦了点。来,多吃点鱼,补补身子,这是你舅舅一早去挑的,很新鲜。” 坐在赵令仪旁边的小淮希见状,眨巴著眼睛,也有样学样,用她的小筷子有些费力地夹起一块稍小些的鱼肉,努力伸长胳膊,颤巍巍地放进赵令仪碗里,一本正经地附和:“是啊表哥,你多吃点,你都瘦了。” 童言稚语,配上那努力模仿大人关怀神態的小脸,让餐桌上所有人都忍俊不禁,连一向严肃的黄海歇眼里也掠过一丝笑意。 这顿午饭,便在这样一种久违的、轻鬆而温暖的氛围中进行著。 柏青芝不时说起舅舅年轻时的一些趣事或糗事,说到精彩处,黄海歇不免老脸微红,佯装咳嗽,试图用“食不言寢不语”或者询问赵令仪学校情况来转移话题。小淮希则在一旁似懂非懂地听著,偶尔点头,发出“哦——”的长音,模样可爱极了。 碗筷轻碰,笑语低回。窗外是四合院一方安静的天地,阳光透过石榴树的枝叶,在青砖地上洒下细碎跳动的光斑。 赵令仪安静地吃著饭,听著,感受著这份毫无隔阂的亲切与热闹。 碗里饭菜的温度透过瓷壁传到掌心,一直暖到心里某个角落。这与他自己那个常年空旷、冷清,即便父亲在家也往往瀰漫著沉默与距离感的家,是如此不同。 一种真切而陌生的暖流,悄然包裹了他。 第18章 心扉 这超凡可太得劲儿了 作者:佚名 第18章 心扉 人长大了,总要和这个世界和解。 ——江南《龙族》 …… 一桌丰盛的家常菜被一扫而光,杯盘间只余些许油光与残香。 柏青芝利落地將碗筷叠起,端著走向厨房,小淮希也乖巧地抱著自己的碗筷跟了过去,不一会儿,西厢便传来她稚嫩的背书声。 整洁的榆木饭桌上,只剩下舅甥二人。 一把紫砂壶,三只白瓷杯,茶水新沏,热气裊裊,在午后偏斜的光线里拉出朦朧的细丝。 黄海歇不急不慢地抿了一口茶,喉结滚动,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嘆。 “老舅我今天算是沾了你的光,”他將茶杯轻轻放回碟中,发出一声脆响,“这桃香茶是你舅母老家那边的山头独有,她平常藏得跟什么似的,我想偷摸泡一点都难。也就你来了,她才捨得拿出来。” “舅舅,我……”赵令仪放下一直摩挲著的温热的杯壁,抬起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黄海歇打断了他,脸上的閒適淡去,目光投向窗外那株盛放的石榴,眼神却有些空茫,仿佛穿透了花叶,看到了別处。 “你父亲赵景行,他到底怎么样了,是不是真出了意外——”他顿了顿,眉头不自觉地蹙起,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像是回忆起了某些极不愉快的画面,声音沉缓下去,“老实说,我不知道。” 赵令仪的心微微一沉,但並未感到意外。父亲赵景行身处的世界,显然早已超出了寻常“出差”甚至“危险任务”的范畴。 “昨天,我收到一封电子邮件。”黄海歇转回视线,看向外甥,目光复杂,“应该是你父亲出发前设置的定时发送。大意是,他对此行……並无十足把握。若他未能按时返回,便委託我,做你的临时监护人。” 他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像是在確认,也像是在消化这份沉重的託付,“他嘱咐我,务必照顾好你。” 赵令仪一时无言。因为那枚神秘金箔和父亲留言的存在,在某些方面,他知道的远比舅舅此刻透露的要多,也更惊心动魄。 然而那些涉及超凡、涉及不可知存在与危险传承的事,太过玄奇,干係也太大,近乎本能地,他將所有秘密紧紧压在了心底。 此刻听闻父亲竟留有如此“常规”且周全的后手,他心底反而微微鬆了口气——至少,父亲並非毫无准备地踏入那片黑暗。 一念至此,连日来紧绷的心弦,反倒不易察觉地鬆弛了一分。 见外甥沉默,黄海歇只当他仍在消化这突来的消息,沉浸在对父亲下落的茫然与隱痛中。 他伸出手,越过桌面,用力拍了拍赵令仪略显单薄的肩膀,语气放得更缓,带著长辈特有的、试图抚慰的力度:“別太担心。你父亲……他不是一般人。吉人自有天相。他这件事,我已经在托人打听了,有些方向,只是需要时间核实。一有確切消息,我第一个告诉你。” 他收回手,重新端起茶杯,氤氳的热气模糊了他稜角分明的下頜线。 “无论如何,日子总要过下去,而且要向前看。你已经考上了滨城大学,我跟你舅母,打心眼里为你高兴,也为你骄傲。” 放下茶杯,黄海歇几不可闻地嘆了口气,那嘆息里沉淀著中年人的审慎与不得不为之的现实感。“令仪,不管你心里有没有完全接受现在的情况,有些现实的问题,舅舅必须跟你交代清楚。” 赵令仪坐直了身体:“您说。” “你父亲走之前,安排得很妥当。他在中央区民政局有位信得过的老朋友,那人找到了我,履行了景行的嘱託。”黄海歇的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份工作报告,“你父亲名下的主要財產、股权、一些固定资產,目前已经通过合法合规的程序,暂时掛靠到了我的名下。” 他直视著赵令仪的眼睛,没有任何闪烁:“由我暂时替你保管、经营。等你年满十八周岁,正式成年,这些会逐步、完整地交还到你手里。相关的法律文件、公证手续,都在这里,”他指了指书房方向,“你隨时可以看,有任何疑问,也可以直接问我,或者我带你去找律师。” 赵令仪点了点头,语气平静而坦然:“我明白。辛苦舅舅了。爸爸的遗產由您来保管和打理,我最放心不过。” 黄海歇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鬆了一丝,眼底掠过一丝欣慰。“你能理解,那就最好。” 他再度端起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光滑的瓷壁,话锋却微微一转,“舅舅知道,你从小就很有主见,心里有自己的章程……这点,跟你母亲年轻时一模一样。”提到早逝的妹妹,他声音有一瞬的低哑,但很快又恢復了平稳,“但现在情况特殊。你父亲不在,你一个人住在外头,我实在放不下心。”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还是直接道:“我跟你舅母商量过了,在你成年之前,就搬过来,跟我们一起住。这里房间一直给你留著,也热闹,彼此有个照应。” 赵令仪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轻轻摇了摇头。“舅舅,舅母,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还是想自己住。” 他语速平稳,理由早已在心头盘桓过数遍。 神秘的金箔、悄然改变的身体、需要隱秘修炼的呼吸法、尚未完全摸清的“筑基”前路,还有那只绝不能暴露於常人前的嗷天狐……与舅舅一家同住,意味著无数双关切的眼睛日夜相对,任何一丝异常都可能被放大,风险实在太大。 学校宿舍同样人多眼杂,並非理想选择。 黄海歇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著外甥。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隱约传来的、小淮希断断续续的诵读声。空气似乎凝滯了一瞬,带著某种无声的重量。 这时,柏青芝端著一小碟新炒的、喷香的南瓜子走了进来,动作轻巧地放在桌上,又给二人的茶杯续上七八分满的茶水。 她將手轻轻搭在丈夫肩上,温柔地拍了拍,对赵令仪笑道:“瞧你舅舅,又犯倔。咱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孩子大了,总要有自己的空间。令仪想自己歷练歷练,是好事。就算不住家里,住在学校宿舍也挺好,同学多,也热闹。” 她的话像一阵柔和的风,悄然吹散了那一点凝滯。 黄海歇看看妻子,又看看神色平静却目光坚定的外甥,终究是又嘆了一口气,那嘆息里多了几分妥协与无奈。“行吧,我说不过你们娘俩。”他摇了摇头,语气却郑重起来,“一个人住可以,但必须保证安全。定期过来吃饭,让我和你舅母看看你。还有,遇到任何困难,任何事,不许瞒著,第一时间打电话,记住了吗?” “记住了,舅舅。”赵令仪郑重应下,心底滑过一丝暖流,又混著一丝隱瞒的愧疚。 他没敢提自己早已在校外租了房子,更没提那公寓里昨晚刚刚多出的、五位性格各异的“家人”。 “还有件事,”黄海歇像是忽然想起,语气隨意,却带著不容错辨的关切,“你父亲留下的那辆迈巴赫,我走了点关係,帮你从治安局那边提回来了。手续都办妥了,车就停在后面车棚,钥匙在门口的抽屉里。” 他顿了顿,看著赵令仪,声音放得更轻,却字字清晰,“下次,別再做那么危险的事了。无论什么情况,安全第一。” 赵令仪愣住了。他没想到舅舅连这件事都知晓,並且不声不响地处理妥当。 一股酸涩的热流猛地衝上鼻腔,眼底不受控制地泛起湿意。他迅速垂下眼帘,低低“嗯”了一声,將所有翻涌的情绪压回喉咙深处。 …… 从舅舅家离开时,暮色已浓。回到“归途”公寓楼下,已是晚上十点。楼內温暖的灯光透过玻璃门晕染出来,与清冷的夜色划分出截然不同的疆域。 推开房门,声浪与光影便温柔地拥抱上来。 “hi, boy!回来啦?怎么这么晚?”夏瑶光清脆的声音率先响起,带著毫不掩饰的雀跃。 她正抱著一个毛茸茸的白色糰子窝在长沙发里——正是本该在赵令仪臥室的嗷天狐。 此刻,客厅沙发上堪称“群芳薈萃”。夏瑶光搂著小狐狸,夏琼华优雅地斜倚在另一侧翻著杂誌,郑语桐端著一杯花果茶坐在单人沙发里,萧凝安则独占一张短绒沙发,翘著二郎腿,抱著一袋薯片,吃得正悠閒。 而被夏瑶光紧紧搂在胸口“蹂躪”的小狐狸,那张天生自带三分委屈的萌萌狐脸上,竟清晰地浮现出一种近乎“生无可恋”、“狐生绝望”的擬人化表情,黑溜溜的眼珠呆滯地望著天花板,任由少女的馨香和柔软的挤压將它淹没。 “中午想叫你一起吃饭来著,”萧凝安“咔嚓”咬碎一片薯片,腮帮子微鼓,含糊地说,“去你屋里一看,人没在,就猜你出门了。顺便嘛,就把咱们的小寿星公带下来餵点好吃的,结果——” 她朝小狐狸的方向努努嘴,眼中满是笑意,“就被扣押啦,看来很得姐姐们欢心嘛。” 赵令仪看著小狐狸那副“救命”的模样,有些好笑,又有些歉意:“去了趟亲戚家,倒是把它给忘了。谢谢萧姐照顾。” “嗨,客气啥,”萧凝安摆摆手,“大家喜欢它还来不及呢。” 果然,小狐狸很快从夏瑶光的“魔爪”被转移到了夏琼华併拢的腿上。 夏琼华用手指轻轻梳理著它背上光泽的毛髮,动作温柔。郑语桐也凑过来,用指尖逗弄著小狐狸的下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小乖乖,昨天都没见到你,还怕生呢?到姐姐这边来好不好?” 看著小狐狸在一双双玉手中“辗转”,那副逆来顺受又生无可恋的小模样,赵令仪忍不住弯起嘴角。他环视一圈,问道:“怎么没见尚哥?” “他呀,通常都得十一点往后才回来。”夏瑶光头也不抬,继续用手指戳著小狐狸软乎乎的肚子,“这个点,估计正跟他的 crew在什么地方 battle或者练习吧。” “跳舞?” “学弟你还不知道吧?”夏瑶光总算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小尚可是专攻 breaking的 b-boy,听说在咱们滨城这片儿的街舞圈子里,还挺有名气的呢!” breaking,也就是常说的霹雳舞或地板舞,强调个人风格与高难度技巧。 赵令仪脑海中浮现出尚家宏那高大健壮、充满力量感的身形,倒是与那种需要极强爆发力、核心控制力的舞种颇为相称。 萧凝安也笑著补充:“超酷的。虽然看不太懂那些复杂的地板动作,但每次看他跳舞,那股子投入和衝击力,都让人觉得特別新鲜,特別有生命力。” 赵令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在萧凝安旁边的沙发空位坐下。“几位姐姐……也是刚回来吗?”他隨口问道。 “『几位姐姐』?嗯,用词妙,一碗水端得平平的,谁也没落下。”夏琼华从杂誌上抬起眼,捂嘴轻笑,眼波流转间带著戏謔。 此言一出,赵令仪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称呼在眼前的“姐姐阵”中似乎有些微妙的歧义,耳根不由一热,脸上也跟著有些发烫。 眾人见他这窘迫的模样,先是一静,隨即尽皆笑开。 连一向矜持的郑语桐也忍俊不禁,萧凝安更是差点被薯片呛到,咳著笑出声。 “我是早上最早走的,没想到倒是晚上回来最早的。”郑语桐止住笑,端起茶杯,语气略带无奈,“工作之后,好像就没了你们年轻人这种……隨时隨地都能鲜活起来的劲儿。有时还挺羡慕你们这种自由自在的状態。” 夏瑶光立刻笑嘻嘻地接口:“郑姐姐,你也是正青春的年轻人呀,说话怎么老气横秋的。为了帮你重拾年轻心態,这个周末放假,咱们一起去逛商场吧!我知道新开了一家超级大的综合体……” 郑语桐含笑瞟她一眼:“我陪你去倒没问题。不过,你就不怕你亲姐姐吃醋吗?” 夏瑶光“哎呀”一声,连忙丟掉小狐狸,一把抱住旁边夏琼华的胳膊,晃著撒娇:“姐姐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们一起去,带上郑姐姐!” 夏琼华被妹妹晃得杂誌都拿不稳,只得笑著用指尖点她额头:“你这丫头……” 赵令仪看著眼前笑闹成一团的景象,身心不自觉彻底放鬆下来。他转向旁边的萧凝安,玩笑道:“萧姐,你不会……真一天都没出门吧?” “扎心了啊老铁!”萧凝安夸张地捂住心口,隨即又理直气壮地瘫回沙发,“不过我觉得这样挺好。中央区我早八百年就逛腻了,现在最吸引我的,就是我这张温暖舒適的沙发,和我这温馨的小窝。人生嘛,舒服最重要。” “你呀!”郑语桐闻言,隔著空气虚点了点她,摇头失笑。 几人又隨意聊了些琐事,夜渐深,除了宣称要“守夜”刷剧的萧凝安,其余人都陆续道了晚安,上楼休息。 …… 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隔绝了楼下隱约的电视声。嗷天狐不知何时已溜了回来,跳上床尾,將自己团好,很快发出细微的呼嚕声。 赵令仪没有开大灯,只拧亮床头一盏暖黄的小灯。 他仰面躺下,双手垫在脑后,望著天花板模糊的光晕。 一天的画面和信息,纷至沓来。 舅舅眉间的沉重与欲言又止,父亲那封充满不祥预感的邮件,关於財產冷静克制的交接,以及那句“下次別再做那么危险的事了”背后深藏的关切;公寓里毫无芥蒂的笑闹,小狐狸“悲惨”的遭遇,姐姐们鲜活各异的性情,还有那看似寻常却似乎每个人都藏著一段故事的日常…… 超凡的光辉在血脉深处无声流转,带来截然不同的感知与世界。而人间的一切——责任、牵掛、温情、琐碎、甚至小小的窘迫与玩笑——依然如常运转,將他包裹。 他就在这两重世界的缝隙间,在这一片温暖的、具体的、喧囂的寧静里,不知不觉沉入了黑甜的睡乡。 紧绷的神经,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短暂的、彻底的松驰。 第19章 第一堂课 这超凡可太得劲儿了 作者:佚名 第19章 第一堂课 人的活动如果没有理想的鼓舞,就会变得空虚而渺小。 ——车尔尼雪夫斯基 ...... 灵界的天空,是一幅流动的、斑斕到令人失语的画卷。光华来源於悬浮於空中的巨大发光体,它们仿佛是拥有呼吸的生命宝石,倾泻下柔和而变幻莫测的光晕,將整个世界浸染在迷离的梦境里。 光晕如极薄的纱綃缓缓飘拂,明灭之间,甚至能听闻细微的嗡鸣,伸手触及,能感到一股温润的暖意渗入灵髓。 有时,天穹又被一种诡异的绿光完全笼罩,不见日月星辰,那光线带著一种无机质的冰冷。 脚下的大地也非同寻常。並非寻常的土壤岩层,而是一种散发著温润微光的晶体物质,行走其上,会发出清越的脆响,仿佛在叩击一首来自太古的神秘乐章。 山峦亦非静止,有岛屿凭空悬浮,其上生著叶片如羽的奇异灵树。而地表崎嶇之处,黑色的泥土则散发出腐败刺鼻的气息。 一束纯白的光,刺破了混沌。 眼前光怪陆离的景象开始旋转、扭曲,最终如镜面般片片碎裂。 赵令仪从清晨的薄光中醒来。 …… “道学,是旧日学研究里至关重要的一支。” “那场大灾变,让曾经一度辉耀世间的道教跌坠尘埃。自天启元年以来,这个神秘的教派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其是否已彻底湮灭,至今仍是个未解之谜。” “同样,与之紧密相依的道家学说,也散佚零落,难成体系。所幸,依靠一代代旧日学者与考古者焚膏继晷的努力,『道学』这张庞大的拼图,正在被一点点找回、拼接。” “今天这堂课,我们要触碰的,便是这幅拼图中最核心、也最庞大的一块——老子。” 粉笔灰如同时间的尘埃,在午后斜照的光束中缓缓浮沉。 发已花白的老教授立於讲台之后,静默如一株根系深植於天启之前思想沃土的古松。 当他开始讲述那些玄之又玄的智慧时,整间阶梯教室便沉入一种幽深而寧静的氛围。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道法自然。自然者,乃是『自己如此』、『本来如是』。它是对『道』之状態与作为的描述,並非在『道』之外,另有一个叫作『自然』的实体。『生而不有,为而不恃』,万物依其本性而生发,万事顺其规律而运作,这便是道的本性,亦是老子思想的精髓所在。” “《道德经》有载: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眾妙之门。” “在老子那里,『道』已然超越了世俗社会的伦常秩序,更接近於统御万物的自然法则。因为天地万物皆始於『道』,由道而生一,由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因此,老子以『玄之又玄』来描述『道』的超越性与深奥性。但老子所言之『道』並非远离人间,此处他只是用『玄』来强调其道与世间常道的根本不同,並阐明其道的超越性与本源性。” 满室闃静。 阳光穿过古老的窗欞,將空气中飘浮的微尘照得纤毫毕现,它们在光柱中缓缓沉浮,仿佛宇宙初开时最原初、最安静的舞蹈。书架上的线装典籍,墙壁上悬掛的“太极图”教具,乃至老教授鬢角那几缕银丝,都在这一片沉静中,焕发出一种异样的清晰与庄严。 …… “我明白,选择我们这个专业的同学,未必都怀揣著『復兴旧日荣光』那般崇高的理想。只是,在座的诸位,无论你们是否愿意接受,是否愿意承认——旧日学的传承之火,未来的光芒,註定要在你们这一代人的手中,被重新擦亮。” “恰巧,我们滨城,便走出一位享誉东洲的旧日学泰斗,他为整个世界的旧日研究,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因此,你们每个人都与有荣焉。” “现在,下课!” “叮铃铃——”下课铃声恰在此时响起,年过六旬的老教授步伐稳健,收拾起讲台上的笔记,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方才还一片沉静的阶梯教室,瞬间活络、喧腾起来。 “每次听老刘的课,都觉得肩上沉甸甸的……话说,这年头,真还有人抱著那种『復兴旧日』的念头,几十年如一日地钻在这些故纸堆里吗?” “也许吧。反正我是不打算把一辈子搭进这看不到头的行当里。选这专业,主要是家里安排,混个像样的文凭罢了。” 近处两个同学低声交谈著,教室里的人已开始陆续离开,他俩也隨著人流走了出去。 “看不到头么?这第一堂课,倒真是给了我一个……惊喜。”赵令仪整理好桌上的笔记,也隨之起身。 “请问,赵令仪同学在吗?赵令仪同学走了吗?我是一班的班长,麻烦留步。”这时,前排站起一个模样清秀的男生,转身向后排望来。 赵令仪挑了挑眉,恰好也已收拾妥当,便走上前去:“你好,我是赵令仪。” 男生看见赵令仪的面容,明显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笑容温和:“你好,赵同学。我是咱们班的班长,张文轩。很高兴认识你。你的事情,导员大概向我提过。” “这次叫住你,主要是想先认识一下。因为你算是正式插班进来,之前强调过的一些事项可能不太清楚,导员委託我帮你儘快熟悉校园生活。方便的话,我们加个wins好友吧?” 赵令仪点头表示明白,取出手机,两人很快互加了好友。 清秀男生笑了笑,语气诚恳:“无论是日常琐事,还是课业上的问题,以后都可以多交流。不过也不必著急,慢慢来就好。” “好了,那我就不多打扰了。既是同窗,往后的日子还长——愿岁並谢,与长友兮。” 说完,张文轩也不多作寒暄,利落地收拾好东西,向赵令仪点头道別,便离开了教室。 “倒是个妙人。” …… 公寓,私人房间內。 赵令仪端坐於床榻之上,腰背自然挺直,坐骨均匀承力,姿態是標准的五心向天。双目轻闔,神情静穆。 吸气时,腹部微微內收,似將天地清气纳入丹田深处;呼气时,腹部自然外鼓,如將体內浊垢缓缓推出。这独特的韵律,能更深地按摩內腑,激发潜藏的真机。 一呼一吸,皆暗合某种周天定数。 意念轻轻附著於下丹田之处,似守非守,若存若亡。谨记“先存后忘,知而不守”之诀,逐渐沉入一种恍惚杳冥的定境——此谓“意守”。 以內息为引,导引那缕微不可察的內气沿经脉缓缓运行。 吸气时,存想清灵之气自百会灌入,沿任脉徐徐沉降,归於气海;呼气时,意想温暖內气由丹田氤氳扩散,滋润四肢百骸——此谓“意导”。 功行將毕,赵令仪开始收束心神,放鬆意念。隨后搓热双手,以掌心温熨面颊,按摩数处关窍,再缓缓收势,徐徐起身,活动手足,令气血精神渐次回归平常。 自他练习这“无名呼吸法”至今,满打满算不足半月,身体的变化却已深刻可感。 目力变得更为清明,耳中声音也愈发层次分明。最重要的是,对自身肢体的掌控力有了显著的提升。最简单的例子便是反应——常人在极限下的反应时间约为零点二秒,而他,远比这更短。 一些常人需刻苦练习方能完成的动作,如深度的下腰、高难度的搬腿、长时间的倒立,如今做来已是轻鬆自如。 就好似……那些光影故事里,超越凡俗的存在。 第20章 约会 这超凡可太得劲儿了 作者:佚名 第20章 约会 每一个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辜负。 ——尼采 …… 无论如何,身体素质的全面提升总归是好事。 只是……这与频繁神游那方光怪陆离的灵界,是否有所关联? 赵令仪漫步下楼。 今日客厅格外冷清,沙发上只坐著夏瑶光一人。其他人不好说,但萧凝安定然是窝在自己房间里。 夏瑶光原本正托著腮,对著窗外发呆,听见脚步声,回头一见是他,眼睛倏地亮了。 她笑盈盈地招手:“来,学弟,这边坐。” 等赵令仪在侧边沙发坐下,她才貌似不经意地问道:“学弟,明天就是周末了,有什么安排吗?” 赵令仪略一迟疑:“谈不上安排,只是想趁这两天,稍微补一下落下的课程。” “哎呀,专业课什么时候都能补。”夏瑶光身体前倾,眸子里闪著期待的光,“姐姐这儿有个好机会——明天陪我去逛街,怎么样?” “就……我和学姐两个人?”赵令仪微愕。 “这也是没办法嘛。”夏瑶光掰著手指,一脸认真地数起来,“琼华姐还在画室赶稿子交作业,顺带接的商稿也得完成,今晚回不回来都不一定。” “郑姐姐临时有急事,回老家去了。萧姐就更不用提了,让她出门比什么都难。” “小尚正带著她的舞蹈队闷头排练呢,也是个指望不上的。想来想去,就只剩学弟你最合適啦。” 她凑近一些,唇角弯起狡黠的弧度:“怎么样,小弟弟?这可是跟姐姐我『培养感情』的大好机会哦。” “这……不太好吧?”赵令仪仍有些犹豫。 “求求你啦,学弟——”夏瑶光双手合十,那双明媚的大眼睛眨呀眨,刻意做出可怜兮兮的模样,“一个人逛街,很无聊的。” 面对这般“攻势”,赵令仪著实有些招架不住。 “好吧。不过我没什么经验,要是哪里做得不好,惹学姐不开心……” “不会啦不会啦!”夏瑶光立刻笑逐顏开,打断他的顾虑,“小令仪一看就是很贴心的人。时间和要去的地方我都计划好了,你只需要跟著我,放鬆玩就行。” 赵令仪唯有苦笑。对他的称呼从“学弟”变成了“小令仪”,这大概是关係拉近的证明?算是好事吧。 “那就这么说定啦!今晚记得早点睡,不许胡思乱想。明天上午,我会准时来叫你的!” 说完,夏瑶光冲他挥挥手,心情雀跃地回自己房间去了。 一夜无话。 …… 早晨八点,赵令仪准时醒来,快速洗漱完毕,將蜷在窝里的小白也轻轻唤醒。 他开了一罐新鲜的牛肉罐头,用微波炉稍稍加热,放到小傢伙面前。 隨后,他立於窗前,双脚与肩同宽,双膝微曲,脊柱自然挺直,双臂隨著呼吸的深长节奏缓缓开合。 一整套呼吸法练习下来,整整用了半个小时,方才缓缓收势,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 恰在此时,礼貌的敲门声响起,“咚咚”两声,伴隨著轻快悦耳的语调:“起床了吗,学弟?” 赵令仪拉开房门,眼前正是神采奕奕的夏瑶光。 她內搭一件短款修身t恤,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纤细腰线。 外罩宽鬆的奶油色卫衣,舒適又减龄,微微露出內搭的边角,增添层次感;下身是一条面料垂顺的米白色休閒裤,衬得腿型笔直修长。 整套搭配在隨性中透著精心打理过的时髦,即便以赵令仪这般对时尚不甚敏感的“外行”眼光,也能看出其中不俗的质感与设计心思,价值显然不菲。 夏瑶光看到已穿戴整齐的赵令仪,略显惊讶:“学弟起这么早?看来也很期待嘛!哈哈哈,开个玩笑。不过这样倒是能省下不少时间。” 她目光上下打量赵令仪一番,点点头又摇摇头:“学弟这身乾净清爽,底子是好极了。不过嘛,还差那么点意思。走吧,姐姐先带你去焕然一新。” 赵令仪怔了怔:“这没必要吧?今天学姐你才是主角……” “人靠衣装马靠鞍,这非常有必要。”夏瑶光语气篤定,笑意盈盈,“况且,小令仪你简直就是天生的衣架子,这么好的条件,不稍加雕琢,岂不是暴殄天物?” 赵令仪张口还想推拒,夏瑶光已抢先一步,挽住他的胳膊便往外走:“好了,说好了今天听我安排的。小令仪,你可不能反悔哦。” 不容分说,她便拉著赵令仪下了楼。 …… 秋日阳光为城市建筑镀上一层暖金色滤镜,道旁梧桐叶已染上些许淡金,偶尔飘落一两片,轻轻拂过夏瑶光米白色风衣的衣摆。 她耳根透著浅浅的粉,发梢隨风扬起,掠过一丝清淡好闻的梔子花香气。 走了几步,她回头,对稍稍落在后面的赵令仪展顏一笑,示意他快些跟上。 …… 他们並未前往寻常的购物中心,而是拐进一条植满法桐的安静小街,最终停在一家橱窗极简、仅悬掛著一个低调外语招牌“ysy studio”的店铺门前。 店內灯光是恰到好处的柔和,仅陈列著寥寥数件剪裁利落如雕塑的西装与外套,空气中瀰漫著高级面料特有的气息,混合著一缕沉静的檀木清香。 刚踏入店內,一位身著合体黑色套装、气质干练的女士便迎了上来,微笑頷首:“夏小姐,欢迎。” “艾米,”夏瑶光显然是熟客,態度自然,“麻烦帮我这位学弟看看,需要几身能应对不同场合的行头。” 被称作艾米的女士转向赵令仪,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这位先生气质出眾。请隨我来,我会为您提供详尽的服务。” 赵令仪有些侷促地站在宽大的试衣镜前。 艾米手持软尺,开始为他进行专业的量身。 冰凉的指尖与柔软的皮尺依次划过他的肩线、臂长、腰围、背宽……每一次触碰都精准而轻柔,带著不容置疑的专业性。 赵令仪身体起初略显僵硬,但在艾米温和清晰的指令与夏瑶光一旁鼓励的微笑注视下,渐渐放鬆下来。 他听到艾米与夏瑶光低声交流著一些术语:“肩线可以再处理得挺括一些,优化头身比例”、“这款scabal的深灰面料,光泽度很收敛,適合年轻学生”……他感觉自己仿佛成了一件未经雕琢的璞玉,正被注入关於得体与优雅的初步定义。 量体完毕,艾米递上几册厚重如典籍的面料样本。 夏瑶光纤长的手指在不同质感、不同顏色的布料小样上轻轻滑过,时而捻动感受其肌理,最终选定了一款zegna trofeo羊毛面料用於定製一套西装,以及一件loro piana羊绒混纺的休閒夹克。 赵令仪並非传统意义上的“富家子弟”——得益於良好的家教,他不仅没有那些挥金如土的习气,在吃穿用度上也一向崇尚简约。 但这绝不意味著他是“穷小子”。恰恰相反,父亲赵景行虽时常出差,足跡遍布世界各地,却从未在物质上短过他,每月定时匯入的生活费,他常常根本用不完。 更早一些,大约十二岁时,赵令仪偶然接触股市,在运气与一点敏锐直觉的加持下,赚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其后几次审慎的尝试,虽只是浅尝輒止,也累积了颇为可观的数字。 因此,赵令仪从小便不曾为钱財困扰,从某种意义而言,亦可被划入“对金钱缺乏具体概念”的那类人之中。 可即便如此,当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面料册內侧某个不起眼位置的价签时,仍是下意识地,轻轻吸了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