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升起的地方》 关於本书的说明 这本书是应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浙江作家朋友邀请而创作的。 前年在浙江参加一次作家活动的时候,说起当地的民营经济发展,这位朋友便盛情邀请我去他们那里採风。 去年4月份,我应邀去当地呆了一星期,走访了十几家民营企业,与多位创业者谈笑风生……,逐渐形成了本书的创意。 鑑於採风期间作家朋友陪吃陪喝陪访,橙子好生感动,所以决定先把手头的旧书放下,集中力量完成这本书。 本书预计篇幅在60-70万字左右,从去年12月份开始存稿,到现在已经存了40万字,计划於6月完本,大家可以放心追更。 求收藏,求点击,求推荐,求订阅。 橙子拜谢。 第1章 这个元宇宙不太圆 风轻云淡,海天一色,怪石林立,波光粼粼,一派恬静祥和的渔村胜景。 在村后的小山岗上呆立了一个多小时,测试过wifi信號、基站辐射、心灵感应、天地灵气等指標之后,林晓白终於確认了一件事情: 自己穿越了。 不用问,这肯定是家里那位被人尊称为老林总的爷爷干的好事,自己不就是找他要钱想买一块5090卡的时候犟了几句嘴吗,就被他大手一挥,把自己送回到这个没有手机奶茶和黑神话的年代来了。 林晓白是个富三代。他父亲原先是个富二代,后来接了爷爷的班,成为“小林总”之后,就被人改称为创二代了。爷爷自然就是所谓的创一代,据说当年全部起家资本只有一把补鞋用的銼刀,愣是用几十年时间,创建起了一家年销售额数十亿的大企业,產品畅销全球各地,连大洋彼岸那个宝宝翻修东配楼的时候用的潜水泵都是从他家採购的。 爷爷卸任之后,就变得越来越嘮叨了,成天说现在的年轻人太奢侈了,吃不了苦,没有他当年那种艰苦创业的精神。 对此,林晓白一直是腹誹颇多的,啥年代了,还说什么艰苦创业,这不就是大家常说的没苦硬吃吗? 就在今天,林晓白向爷爷要钱,说同学都买了5090,自己没有,跟不上时代了。爷爷照例是一边掏出手机给林晓白转钱,一边絮絮叨叨地讲著自己过去那点陈芝麻烂穀子的创业故事。 林晓白实在是听腻了,於是呛了爷爷一句。 林晓白清楚地记得,自己当时呛爷爷的那句话是: ——不就是创业吗?换成我在你们当年那个时代,肯定做得比你们好。 这是林晓白对於2026年的最后一段记忆。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就觉得眼前的景物开始虚化,然后眼前一黑,再睁开眼的时候,自己已经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年代。 人果然是不能乱立flag啊…… 林晓白悲哀地想到。 他至今也没想明白穿越这件事情是怎么发生的,这不科学啊。 他觉得的最大可能性,是爷爷专门找人开发了一套什么元宇宙系统,其实就是一个极其牛叉的全能仿真器,目的就是把他送到一个仿真环境中去,以便让他身临其境地接受教育。 林晓白刚才已经检查过自己的大脑內存了,那里存储著他对於当下这个时代的所有记忆,包括前一天在村长家里看过的日历。现在的时点是1980年,恰好就是爷爷准备创业的那个时候,你敢说这仅仅是巧合? 自己的名字,依然叫林晓白,年龄21岁,和穿越前一样。自己的身体也依然还是过去熟悉的那个身体,只是比穿越前瘦了一些,估计是为了和时下眾人的平均体重相匹配吧。 穿越的位置,是自己的老家,按现在的行政区划,叫做海东省杨崖地区长屿县解岭公社林家角村。 对於“现在”这个词,林晓白有了新的理解,那就是1980年的时空。而他上一秒钟所处的2026年时空,以后就统称为“后世”了。 最后那个村名,对於林晓白来说是有些陌生的,甚至连爷爷跟他痛说家史的时候也很少提起,因为村子早在1995年的时候就已经改名叫曙光村了。据说是有位天文学家测算过,说2000年1月1日那天,林家角村將是中国大陆最早看到新世纪曙光的地方。当时的市政府为了宣传需要,便把林家角村改名成了曙光村。 后世的曙光村,保留了原来林家角村的格局,村里的很多房子还是当年的石头房,所以当林晓白髮现自己身处於一个旧村落的时候,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地方,甚至还回忆起了县里几位大诗人在曙光村的民宿里吃饱玩嗨之后写的几首现代诗。 在確定了自己的位置之后,林晓白惶恐地想到了一件事: 1980年,好像自家的老爹才刚满周岁吧。那么问题来了,以他现在21岁的年龄,见著刚满周岁的老爹,要不要让对方叫自己做叔叔呢? 至於自己的爷爷,这个时候应当是23岁的样子,莫非自己该叫他大哥? 这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毁灭…… 不过,这个担忧很快就被消除了。林晓白髮现,虽然村子依然是过去那个村子,但村子里的人没一个是自己后世知道的。自己在这个位面上的亲爹亲妈,与后世没有任何相同之处。而自己后世的亲爹亲妈,则压根没有出现。 果然是一个很贴心的元宇宙啊,林晓白再次確认,这个元宇宙肯定是爷爷找人开发的,成功地规避了最致命的伦理梗。 啊哈,穿越这样的狗血剧情,也终於落到自己头上了,那啥…… “系统,在吗!” 林晓白意气风发地对著眼前的空气大喊了一声。 “林先生,我在。” 虚空中果然传来了一个肯定的声音,是一个浑厚的男声。林晓白对此倒並不在意,虽然很多小说里的系统都是萌妹设定,但我们这是工业文,一个成熟男性设定的系统难道不是更合理吗? “你给自己起个名字吧。” 林晓白吩咐道。经常穿越的朋友都知道,你需要给自己的系统起一个个性化的名字,否则万一哪天碰上另一个穿越客,大家一起召唤系统,就容易串台。 “你可以叫我元老师。”那浑厚男声应道。 “袁老师是什么鬼?袁世凯的袁,还是猿猴的猿?”林晓白大开脑洞。 “是元宇宙的元。”系统认真作答,语气中没有丝毫感情波动。 我说啥来著,果然是元宇宙…… “元老师,先刷个新手礼包吧。” 林晓白再次吩咐。经常穿越的朋友都知道的,唤醒系统之后要赶紧领新手礼包,一般都能刷出个什么特殊技能,最不济也能刷到两艘隨身携带的30万吨油轮啥的,里面塞满了各种生活用品,连蘑菇蛋都有两颗,然后你就可以在过去的年代里过著骄奢淫逸的生活。 “恭喜林先生,您抽到特殊技能【时光瞬进】,是否兑奖?” “啥,时光瞬进?这是干嘛用的?” “就是时光能够瞬进。” “瞬进是什么意思?” “就是瞬间前进。” 林晓白无语,人工智慧果然不靠谱啊。这帮助系统,一看就是微软团队写出来的。 “兑奖吧。”林晓白决定不和人工智慧赌气了。反正经常穿越的朋友都知道,系统抽的奖品都是有益无害的,抽到了就兑奖肯定没错。 一秒钟过去了; 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系统,元老师?” 林晓白试探著喊道,系统不会是死机了吧? “我在。” “奖品呢?” “已经兑换了。” “在哪呢?” “你没觉得时光瞬进了吗?” 时光…… 林晓白四下看看,终於发现了一点不同。刚才和系统逗咳嗽的时候,太阳是在自己头顶上的,而这会儿,太阳已经有些偏西,旁边的树荫就能够挡住他的腰了。 “你是说……” “正如你所想,你获得了三小时的时光瞬进,现在是1980年6月8日下午16时07分。”系统一板一眼地说道。 “这特么算个屁的奖励啊!”林晓白几欲暴走。 我的大油轮呢,我那么大个的两艘油轮呢! “如果你能够抽到131400次奖励,你就能够瞬间回到2026年,你不觉得这很重要吗?” “我为什么要瞬间回到2026年?”林晓白斥道,“好不容易穿越过来,难道我不该是散发霸王之气,收一帮小弟,成就一番事业吗?如果瞬间回到2026年,那我岂不是白穿了?” “很好,请宿主继续保持这种乐观的情绪。” “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林先生,你现在不觉得有点饿吗?” “我……” 被系统一提醒,林晓白才感觉到,真的饿啊! 后世的林晓白並不是没有饿过。小时候和小伙伴出去玩,耽误回家了,饿上几小时的经歷是有过的。上大学以后和同学开团玩游戏,错过吃饭的时间更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21世纪的年轻人,谁会在乎挨一顿饿呢?班上的一些女同学,为了减肥,故意好几顿不吃饭,谁又说啥了? 可是,这一刻的林晓白,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啥叫饿得前胸贴后背。 头晕眼花,腿脚无力,胃里往上泛酸水,不管看见啥东西心里涌起的第一个念头就是: 能吃吗? 没错,这是爷爷曾经向他说起过的感觉。小时候他赖著爷爷陪他看动物世界的时候,爷爷对於各种珍稀动物的评价就是:小白兔这么可爱,肯定很好吃吧。 “元老师,能抽到啥吃的东西吗?鸡腿也行啊!”上一世谁都不服的林晓白扶著树,向系统问道。 “对不起,元老师还没有学会这个技能哦。”系统用一如既往的浑厚男声卖萌道,林晓白觉得自己更饿了。 “不行,我得去找点吃的。” 林晓白败了,这个元宇宙不太圆啊。没准爷爷找人开发这个元宇宙的时候,就存著要折腾折腾自己的心思,指望元宇宙给自己解困是不现实的。 一路晃晃悠悠地,林晓白回到了自己的家。现在的家和后世的家並没有区別,只是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都被系统置换成了其他人,另外就是还给自己加了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 弟弟叫林晓青,妹妹叫林晓红,爹娘肯定有过一个画家梦。 “妈,我饿了,有啥吃的吗?” 走进家门,林晓白向这一世的母亲姚玲凤问道。元宇宙提供的身份代入感很好,林晓白喊妈的时候没有丝毫的尷尬感觉。 “你不是去你五叔家学补鞋去了吗,怎么就回来了?”正坐在堂屋里缝补一件旧衣服的姚玲凤抬眼看看林晓白,诧异地问道。 “呃……”林晓白挠了挠头皮。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自己的前身应当是吃过午饭去被称为五叔的林海泉家里学补鞋手艺的,走到半路就被穿越过来的林晓白附身了。然后自己就转身上了村后的小山岗,站在太阳底下抽了个奖,获得了三小时的时光瞬进,然后就饿了。 这特么算个什么事儿啊! “可是,我饿了……”林晓白决定不解释这件事了,他实在是饿得不想多说话了。 姚玲凤看了看屋外的天色,皱了皱眉,说道:“现在还不到五点吧,你怎么就饿了?要不,你去舀点水喝吧……” 第2章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 去舀点水喝吧…… 舀点水喝吧…… 点水喝吧…… 难道,正常的剧情不该是母亲立马端出一盒点心让自己先垫垫肚子,然后去厨房生火做饭吗?最不济,也该是让他自己打开手机叫个外卖啥的。 这多喝开水是个什么梗? 这一刻,林晓白觉得自己的三观都要被顛覆了,他只想一个滑铲扑上前去,抱著母亲的腿哭著大喝一声: ——妈,我是你亲生的吗! 林晓白站在那里委屈兮兮,姚玲凤却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依然在埋头补著衣服。 在林家角村,或者说在整个长屿县,甚至整个杨崖地区,哪户农家吃饭不是半干半稀的?像林晓白这种21岁的大小伙子,正是吃多少都不嫌饱的岁数,半下午时分觉得肚子饿有啥奇怪吗?有些经济更拮据的人家,晚上不吃晚饭也是常有的事情。 其实也不单是农家如此,县城里的工人或者干部家庭,人口稍微多一些的,供应的粮食也是不够吃的。在1980年的时空里,没饿过肚子的孩子可谓是凤毛麟角。 杨崖地区北、西、南三面都是山,东边临海,素有“七山二水一分田”的说法,耕地面积极其有限。长屿县在杨崖地区算是平地略多一些的县,但同时也是一个人口大县,人均耕地面积只有半亩左右。 靠著精耕细作,长屿县每年的人均粮食產量能够达到800多斤,但扣除掉上缴的公粮,还要出售一部分余粮用以换取生活物资,最终能够吃进嘴里的粮食人均也就是400斤上下。 一年400斤,也就是平均一个月30多斤粮食,搁在林晓白穿越之前的2026年,自然是足够的。就算是林晓白这种小伙子的饭量,一天也吃不了一斤粮食。但这是建立在有丰富的副食基础上的,诸如奶茶、肉串之类高糖高脂高蛋白的食物,能够给人补充进足够的营养,谁还会在乎那点碳水呢? 可在1980年,情况就完全不同了。一个成年男子一顿吃掉一斤粮食,也不会有饱腹的感觉。现在一天只有一斤粮食,不觉得饿反而是怪事。 林家角是个以渔业为主的村子,本村出產的粮食比较少,需要通过上缴海產品从政府手里换取一部分粮食,生活条件又比那些土地比较充裕的纯农业村子要更困难一些。 在姚玲凤看来,现在的生活比前几年已经改善许多了。国家放开了一些政策,收购海產品的数量也增加了不少,村民能够分到一些钱,饭桌上偶尔已经能够见到一些肉类了。 “你站那干嘛?” 见林晓白一直在原地发呆,姚玲凤终於有些诧异了,抬头问道。 “我……” 林晓白不知道说啥好。饱发困,饿发呆,肚子里没食的时候,脑子的確是转得比较慢的。他想了一会,才不死心地问道: “妈,家里真的没啥可吃的东西吗?” “你想吃啥?”姚玲凤道,“你实在饿了,就先去外面拿条鱼乾吃吧。我一会早点做饭。” 坏消息是,家里能吃的东西只有鱼乾。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好消息是,鱼乾有的是。 靠海吃海,作为一个渔业村,林家角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掛著咸鱼干。林晓白出了门,从屋檐下的长竹竿上取了一块鱼乾,撕下一片塞进了嘴里。 后世的林晓白,偶尔也会在超市里买一袋什么鱈鱼乾之类的零食尝尝,说不上有什么喜欢,纯粹就是为了嘴里有点东西嚼嚼。 可是,把鱼乾当成零食,以及用鱼乾来充飢,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林晓白吃了几片鱼乾,肚子里的飢饿感觉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愈发地强烈了。 肚子里没有油水,鱼乾真的不顶事啊。 林晓白想起自己过去曾经看过的一个段子,说解放前上海的穷人吃不饱饭,只能用大闸蟹充飢。当时他只觉得是类似於皇帝用金扁担这样的恶搞,但此时,他算是明白了,所谓的珍饈美味,是建立在碳水充足的基础上的,在这个粮食不够吃的年代里,皮皮虾的命运只能是餵猪。 “系统,元老师,元大爷,我想回去……” 林晓白眼泪巴巴地捧著鱼乾蹲在门口,低声下气地向系统哀求著。 “刚才是谁说要散发王八之气,收一帮小弟,成就一番事业的?”系统牛烘烘地问道,大爷气十足。 “元老师,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还是让我回去吧。” “现在让你回去,你岂不是白穿了?” “白穿就白穿吧,要不,我付来回的车票行不?” “你有钱吗?” “……” 这特么是谁开发的系统,怎么这么贫啊! 林晓白在心里骂著,至於系统会不会读心术,能不能听到他的诅咒,他也就懒得去猜了。 不服,你弄死我啊,我就没听说过系统敢弄死宿主的。 “元老师,你刚才不是说有个时光瞬进功能吗?我能不能再抽一次奖,看看能不能瞬进到2026年去。就算不回到2026年,2006年也行啊。”林晓白和系统打著商量。 2006年,老百姓的生活水平已经不错了,林晓白觉得自己回到2006年去,应当是能够適应的。 1980年,实在是太具有挑战性了。 “对不起,今天的抽奖机会已经使用,请明天再抽。不过,我提醒宿主,抽奖系统抽到的时光瞬进,最大面值是瞬进一天,最小面值是瞬进一秒。如果你想靠抽奖回到2006年,运气最好的情况下,需要坚持抽12年半。” “妈祖啊!快来救救我吧!” 平生第一次,林晓白觉得自己有了宗教信仰。 “哥,你在干嘛呢?” 弟弟林晓青和妹妹林晓红凑上前来问道。自家老哥蹲在门口,嘴里念念叨叨,这画风怎么看怎么透著诡异。 “晓青晓红,你们想穿越到2006年去吗?”林晓白问道。 “穿越是什么意思?” “就是……日地一下就到2006年了。” “然后我就46岁了,还没娶老婆呢。”弟弟林晓青首先发现了问题所在。 “我42岁了,像妈……一样老。”妹妹林晓红觉得很恐怖。 “那个……年龄可以不改,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换成2006年的世界。你们想想,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 “想不出。”林晓青摇摇头,“上学的时候,老师说那个时候已经实现四个现代化了,家家都有机器人。不过老师没说那个时候大家吃什么,我估计,家家都能吃得起嵌糕了吧?” “肯定能吃得起夹肉的嵌糕……”林晓红说著,嘴角已经隱约可以看到一些幸福的泪水了。 “好吧,你们贏了。” 林晓白决定不去討论这个问题了。人是不可能想像出自己没有经歷过的事情的。你跟1980年的年轻人说,到2006年的时候,大家已经不喜欢吃肉了,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 在期期艾艾中,林晓白渡过了穿越以来的半个月时间。 每一天,本著苍蝇虽小也是肉的想法,林晓白坚持一起床就从系统里抽奖,结果也正如系统告知的情况一样,每次抽出来的奖励少輒几分钟,多輒几小时,根本不足以让林晓白迅速地回到一个丰衣足食的年代。 为了避免时光瞬进导致一些不可控的结果,林晓白每次抽出“瞬进卡”之后,只是存放在系统里,而没有进行兑换。 这半个月时间,林晓白觉得比过去经歷过的21年时间还长。除了饿肚子之外,农村旱厕的异味、无处可躲的蚊虫叮咬、顶著烈日下地劳作的艰苦,都让他觉得酸爽难耐。 难怪爷爷一说起自己年轻时候的生活,就有一种喋喋不休的衝动。林晓白深信,如果自己现在穿越回去,见了昔日的狐朋狗友,他也会化身为话嘮,要揪著那些人的耳朵,给他们讲一些人生经验。 “五叔,咱们啥时候去明州?” 村边上一套经典的南方民居里,林晓白一边用小銼刀修整著一块硬塑料鞋底,一边向五叔林海泉问道。 在不用下地干活的时候,林晓白就在林海泉家里学习补鞋的手艺。父母已经跟他说过了,等他学到了一定的手艺,就让他和林海泉一道到省城明州去做补鞋生意,这也是林家角村许多与他同龄的小伙子的出路。 至於说女孩子们,年满18岁就已经出嫁了,一般都是嫁到那些相对富裕一些的农业村子里去。偶尔也有一些能够嫁进城里的,那可就是一脚踏出农门,从此生活无忧了。 林海泉是林晓白的堂叔,具体是隔了多少代的关係,连林晓白的父亲都算不清楚。虽然被尊称一句五叔,林海泉比林晓白也只大了四岁,今年是25岁,还是单身。 这个年代,农村人结婚都很早。正常情况下,25岁的男性,起码都已经有三个孩子了,孩子妈的岁数也就是22、3的样子。 不过,林家角村的情况有些特殊,因为村子穷,加之位於海边,生活环境恶劣,本村的姑娘爭著往外嫁,外村的姑娘又不愿意嫁进来,村里的小伙子打光棍的很多,林海泉还算是光棍汉里相对年轻一点的。 顺便说一下,现在的林晓白也属於光棍队伍中的一员,而且算不上是新兵了。在他穿越过来之前,家里已经托人介绍过好几位姑娘,结果有的一听说是林家角村就直接拒绝了,还有的就是开出天价的彩礼钱,估计是打著卖姑娘给儿子娶媳妇的主意。 林晓白的家境在林家角村算是还过得去的,但也绝对拿不出对方所需要的彩礼,於是娶媳妇的事情就只能搁置了。 父母安排林晓白跟林海泉学手艺,让他去明州做补鞋生意,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到省城去做补鞋生意,好好乾的话,一年能够赚到一千多元钱。干上几年,再回长屿来娶媳妇就有財力了。 这里就要说到林海泉这个人了。 林海泉是个孤儿。在他很小的时候,他父亲出海捕鱼,遇到风暴,再也没有回来。寡母含辛茹苦地把他拉扯到12岁,也因为积劳成疾而离去了。他吃著百家饭长到15岁,便自己跑出去打工,好几年时间音讯皆无。 等他再次出现在眾人面前时,已经是一个20岁的小伙子。他自称在外面挖过煤、搬过砖、种过菜、採过棉花,后来遇到一位好心人,传授了他一手补鞋的手艺。他向村民们展示了他的一整套补鞋工具,还给家家户户都送了一些礼物,让人知道他是赚了一些钱的。 再往后,便有村里的年轻人向他学习补鞋手艺,他来者不拒,倾囊相授。村里那些后来出去补鞋的年轻人都是他的徒弟,他算是以一人之力,给林家角村找到了一条做副业的路径。 林晓白就是他现在的徒弟。 第3章 想成为一个十万元户 “你现在手艺还有点糙,不过你脑子灵,学东西快。我看再练上一个礼拜应当就可以出去闯闯了。明州是大城市,大城市的人都比较挑剔,给他们补鞋,不但要补得结实,还要好看。 “你手艺好,就有口碑了,人家会从很远的地方过来找你补鞋。反过来,你如果补得不好,坏了名气,就算把摊子摆到人家门口,人家也不会找你补。” 林海泉低头干著活,向林晓白传授著经验。在他看来,林晓白自幼在村子里长大,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去过县城,而且还只有有限的几回。明州人的生活方式,对於林晓白来说肯定是陌生的,他需要事先做一些交代。 明州人很挑剔吗? 林晓白在心里嘟囔著。如果不是那个坑爹的元宇宙,他此刻正在明州大学的学生宿舍里跟同学玩游戏呢。他印象中的明州人,都是处事低调的,反而是他这个杨崖人显得格外张扬。 最直观的一个例子,明州人在路上开车都是小心翼翼的,连按喇叭都不敢。而杨崖却是全国闻名的远光灯之乡,交通规则啥的,都是浮云。 唉,现在想这个,未免太超前了。 “对了,五叔,你怎么不结婚呢?” 一边练习著补鞋,林晓白一边与林海泉聊起了八卦。 他这个问题,也算是入乡隨俗了。按后世的標准,25岁的人没结婚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结婚反而是另类。不过,在1980年的时空,25岁就算是大龄青年了,林晓白就不止一次地听父母聊起过林海泉的婚事问题,说要找机会给他介绍几个。 以林晓白的想像,林海泉没准是在外面已经有了相好的姑娘,要不,就是经歷过一段什么刻骨铭心的虐恋吧。 有瓜不吃非君子。 听到林晓白的问话,林海泉笑了笑,说道:“我倒想结婚啊,可是我这样一个穷鬼,谁愿意嫁我啊。” “大家不是说你很有钱吗?”林晓白道。 村里那些跟林海泉学了手艺之后出去做补鞋生意的年轻人,干上两年回来,也能带回两三千块钱,足够在长屿这个地方付得起彩礼了。林海泉比其他人起步更早,而且手艺更出眾,村里人猜测他的身家没准有五六千块了,甚至是个万元户也有可能。 有这样的身家,回长屿来相亲怎么也算是个钻石王老五吧。 “我是存了点钱,不过不是用来当彩礼的。”林海泉淡淡地说。 “哦?那你是打算用来做什么的?” 林晓白的好奇心被激起来了,他还真想知道40多年前的年轻人有著什么样的理想。 林海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对林晓白问道:“小白,你觉得,人这一辈子,该怎么样过才算有意义?” “有意义?”林晓白挠挠头皮,“五叔,你这个问题也太大了吧?我现在能想到的,就是想办法赚点钱,起码能吃饱饭。说到一辈子要怎么过,我还真没想过。” 林晓白这话还真不是说说谎,无论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他都没思考过“人生理想”这样的问题。这辈子,是因为生活太艰苦了,他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未来。而上辈子,也就是穿越之前,则是因为生活太优越了,他根本不需要去琢磨未来。 林海泉笑笑,说道:“光是吃饱饭,其实没多难。前几年,城里的工人和干部工资也没多高,我在马路上摆个补鞋摊子,有时候一天都没有一桩生意。这两年,国家给单位上的人都加了工资,大家的手头都宽裕了,买得起好鞋子了,补鞋的生意也就越来越好了。 “你只要愿意好好学手艺,再勤快一点,赚点钱还是很容易的,吃饱饭肯定是没有问题的。不过,我总觉得,人一辈子不能光是吃饱饭就行了,总还是要做点更有意义的事情。” “五叔,你说的更有意义的事情,是什么呢?”林晓白问。 林海泉说:“我也没有想好。我现在能够想到的,就是要爭口气,让人家不再瞧不起我。” “大家没有瞧不起你啊,我爸妈都说你有本事,让我好好跟你学呢。”林晓白道。 林海泉摇摇头:“我说的不是咱们村里的人,我是说明州的那些城里人。你不知道,有些城里人,对於咱们这些乡下人是特別瞧不起的,总觉得我们比他们低一头。其实,我每个月赚的钱,比城里的干部还要多,但他们就是瞧不起我们。” “这也难免吧。”林晓白嘀咕道,他看看林海泉,问道,“那么,五叔,你打算怎么爭气呢?你刚才说你赚的钱比城里的干部还多,他们还是瞧不起你,那么你要怎么做,才能让他们瞧得起你呢?” “我想成为一个十万元户。”林海泉斩钉截铁地说。 “十万元户!”林晓白直咂舌,同时在心里確认了一件事情,看来这个五叔的確已经跨过万元户的门槛了。 万元户这个词,在今天已经有了。1980年4月,人民日报报导了西北某省的一个农户,年底分红拿到了一万元钱,被称为万元户。不过,那户人家有六个壮劳力,六个人的总收入才是一万元。 林海泉如果靠著补鞋就能够成为万元户,实在是很了不起了。 “这么说,五叔,你现在已经是个万元户了?”林晓白试探著问道。 林海泉摇摇头:“我现在还不是,不过想成为一个万元户也没有多难。我跟你说过的,补一双鞋,少的收一毛钱,多的能够收到一元钱,一个月下来,扣掉成本,能够赚到一百多块钱。 “在城里生活,有些开支,如果节省一点,一年存下一千多块钱是可以办到的,十年时间也就是一个万元户了。 “不过,我觉得人一辈子不能这样过,而是需要有一点更大的目標。我现在的目標,就是要成为一个十万元户。” “那么,五叔,怎么才能成为一个十万元户呢?”林晓白愣头愣脑地问道。 他这会又饿了,思维有些跟不上。 林海泉道:“这就是我要说的事情,我不打算一辈子就靠补鞋来赚钱。我现在存了点钱,想找个机会做点其他的生意。现在外面有很多地方已经有个人开工厂的事情了,我觉得,要想赚大钱,还是得搞工厂的。” “没错没错,要想赚大钱,还是得搞工业。”林晓白赞同道。 后世的长屿,遍地都是工厂,大到几千人,小到两三人,只要有一个合適的產品,做出来就能赚钱。林晓白自己家里就是开工厂的,他的小学同学、中学同学也有很多是家里有厂子的,办工厂赚钱对於长屿人来说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怎么,你也觉得搞工业有前途?”林海泉倒是觉得有些意外。 办一个工厂的设想,林海泉曾经和村里的一些人交流过,大家的看法都是觉得他异想天开。在大家看来,工业是很高大上的事情,自己只是一个农民或者渔民,哪里干得了工业? 他向林晓白说起此事,事先是做好了要给林晓白做些科普的心理准备的,没想到林晓白居然会直接就认同了他的想法。 “无农不稳,无工不富,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吗?”林晓白答道。 “无农不稳,无工不富,这个说法我倒是第一次听说,你是从哪听来的?”林海泉问。 “这个嘛,我也是听別人说的,忘了是谁了。”林晓白打著马虎眼,然后岔开话题,问道:“那么,五叔,你想好做什么產品没有?” “还没有想好,这就是我现在最大的困难。”林海泉摇头说,“我这些年在外面跑,也接触过一些工厂,了解过工厂里搞生產的事情。不过,那些工厂生產的產品,有些我们做不了,光是人家厂子里的那些机器,我们就买不起。还有一些,就是利润太低了,弄不好就亏本了。” 做水泵啊! 林晓白差点就想剧透了。 后世的长屿,有多达3万家工业企业,光是规模以上的就有1000多家。这些企业生產的產品五花八门,不过,最主要的还是集中於製鞋、水泵、工具机、汽摩配件等几个门类。而其中,又尤其以水泵和配套的电机最为出名,是全国最大的泵类產品集聚区。林晓白家的企业正是生產各类水泵的。 林晓白有些怀疑,在爷爷设计的这个元宇宙系统中,眼前这个五叔林海泉,是否就是以当年的爷爷作为模板的。如果是这样,那么林海泉打算创办的企业,肯定是要以水泵作为主业的。 可是,爷爷当年创办水泵厂,是因为受到一位穿越者的点拨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那位点拨爷爷的穿越者,又是谁派来的呢? 林晓白解不开这样的逻辑悖论,不过有一点他是明白的,就是即便他现在向林海泉提起水泵这个方向,林海泉也是不会考虑的。原因无它,林晓白根本无法解释选择这个方向的理由,同时也完全提供不出如何生產水泵的方案。 作为一家年销售额过30亿元的大型泵类企业的“创三代”,林晓白是很不合格的。他对於水泵的生產技术一无所知。他在大学里所学的专业在今天这个时空没有任何用武之地。 他的专业叫做:人工智慧。 第4章 要想富先修路 “晓白,如果我回来办厂子,你愿意跟我一起干吗?” 林海泉没有继续谈產品选择的问题,而是向林晓白髮出了邀约。 林晓白一怔:“为什么是我呢?” “你是咱们村里读书最多的。”林海泉道,“你读过高中。而且这些天我跟你聊天,觉得你比其他人更有见识。就比如说搞工业这件事,別人都觉得搞不成,就你觉得有前途。” “我也只是隨便说说罢了。”林晓白谦虚道,“其实我也不懂工业,还有企业里的经营管理之类,我都没有接触过,恐怕帮不上你什么忙的。” “你能说出这样的话,就证明你是懂行的。”林海泉认真地说,“我没有兄弟姐妹,要办一个工厂,靠我一个人肯定是不够的。你如果愿意跟我一起干,我不需要你出钱,厂子算你20%,你看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纳头便拜唄! 能够拿到一家初创企业的20%乾股,作为一名穿越者,也算是一个很好的起点了。按照穿越的套路,这家企业未来肯定能够发展成世界五百强,届时自己也能和后世那些人们耳熟能详的大企业家谈笑风生了,何乐而不为呢。 “好吧,既然五叔看得起我,那我以后就跟隨五叔的鞍前马后了。”林晓白说著后世的场面话。 “哈!別这样说,咱们是一起做,没什么鞍前马后的。”林海泉道,“你抓紧把我教你的这几项技术练得熟一点,过几天咱们就出发去明州。你脑子活,到明州以后到处多看看,找找有没有適合咱们做的產品。 “其实我过去也看到过一些东西,觉得可以做,但一时又拿不准。当时如果身边有个人可以一起商量一下就好了。” “没问题,我一定当好五叔的参谋。”林晓白把胸脯拍得山响。 和林海泉约定了出发前往明州的时间,林晓白偷偷看了看系统里存放的这些天抽奖得到的“瞬进卡”,牙一咬点击了兑换。 眼前似乎是出现了一阵短暂的黑屏,时间最多也就是百分之一秒的样子,隨后林晓白便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一辆漆皮斑驳的大客车里,身边坐著的正是林海泉。 “五叔,天怎么黑了?”林晓白看看窗外,诧异地问道。 时光瞬进就是这样不靠谱,跳跃过去的这段时间,在脑子里没有留下任何印象。林晓白完全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坐到这辆车里来的,前一秒钟,他还在林海泉家里学习补鞋的手艺好吧,那时候太阳还高高的呢。 “你睡迷糊了!”林海泉轻轻地在林晓白脑袋上拍了一下,“什么叫天黑,现在还没天亮好吧。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是什么时候从家里出来的?” “从家里出来?” 林晓白开始认真回忆,结果还真的就有一些记忆的碎片涌进脑子里来了。估计刚才是因为时间跑得太快,记忆被甩到后面去了,现在赶上来了。 通过这些碎片,林晓白依稀想起了自己和林海泉是头一天从村子里出来,先到了公社,然后搭拖拉机到了县城。公社到县城,也有两个小时的车程,据说曾经是有过班车的,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班车没有了,大家要去县城只能是搭拖拉机。 好消息是,去县城的拖拉机倒是每天都有。 下了拖拉机之后,林海泉带著他在汽车站旁边找了一家旅馆。说是旅馆,其实就是一个废弃的仓库,里面摆了些床板,搭起了几排大通铺。林海泉付了两毛钱的住宿费,叔侄俩在大通铺上获得了两个铺位,勉强睡了一宿。 今天一大早,他们便起了床,赶到汽车站,搭上了这趟从长屿开往省城明州的长途车。此时,车辆刚刚驶出县城,天色依然是灰暗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从长屿到明州的车,一天只有这一班,必须是早上五点就出发,否则开到明州天就黑了。有一次,我坐这趟车,路上车子坏了,修了两个钟头,到明州的时候都快晚上九点了。”林海泉向林晓白解释道。 “从长屿到明州,要走这么长时间?”林晓白震惊了。 有没有搞错,长屿到明州的高速不到300公里,全程双向六车道,就算压著限速开,也就是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好吧,就算现在还没有高速,普通公路上汽车开个60迈总可以吧,有五六个小时也就到了。 可听林海泉的意思,这辆车似乎要开上12个小时,这是什么节奏? 林海泉没有回答林晓白的问题,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不过,长途车驶出县城一个小时之后,林晓白就知道问题所在了,因为前面出现了一座大山,汽车並没有如林晓白知道的那样钻进悠长的隧道,而是驶上了一条曲折往復的盘山路。 “这是黄石岭,听人说有1000多米高。咱们的车要先爬到山顶,再沿著盘山路开下去。光是爬这座山,就要將近两个钟头。”林海泉说道,“过了黄石岭,前面还有盘龙山、金鸡岭,然后才是平地。” “真是艰难啊。” 林晓白借著晨曦看向外面的山路,这路上看不到其他的车辆,只有他们这辆老爷车一边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一边慢吞吞地向前走。 z字形的山路层层叠叠,一段路看上去就在头顶上不远的地方,但汽车却要绕行很长的距离才能爬到这个位置,而在上面,还有数不尽的同样的路段。 “咱们杨崖地区之所以穷,就是因为这座黄石岭。”林海泉说道,“我在明州看到他们菜市场的大黄鱼是三毛八一斤,可在咱们村里,打上来的大黄鱼都没人吃。 “我有时候想,如果能够把咱们村里的大黄鱼运到明州去,哪怕只卖两毛钱一斤,也比现在扔掉好。 “可是,根本办不到啊。这座黄石岭,加上前面的盘龙山、金鸡岭,把咱们杨崖彻底挡住了。要把我们长屿的大黄鱼运到明州去,不说运费要多少,光是路上这十几个钟头,再新鲜的鱼也该臭了。” “难怪说要想富,先修路。”林晓白感慨道,“这样的交通条件,我们只能是端著金饭碗要饭吃啊。” “要想富,先修路,这个提法好啊。” 坐在他们俩背后的一位中年男子把头凑过来,由衷地说道。 汽车爬坡时候的噪音太大,林晓白和林海泉聊天的时候,难免也要提高些音量,结果让后面的人也听了个真切。 林家叔侄同时扭头看了那中年男子一眼,对於对方搭话倒也没觉得有啥不妥。这个年代,没有手机可供消遣,大家出门坐车的时候都是习惯於搭訕聊天的,社恐患者这种生物至少在出差党群体里是很少见的。 “小同志,这句话你是听谁说的?”中年人向林晓白问道。 “我自己琢磨出来的。”林晓白道,“刚才我叔说我们长屿的大黄鱼没法运到明州去,明明能够卖钱的东西,放到我们那里只能是白白烂掉。所以我说,要想富,先修路。” “原来是这样,总结得太好了。”中年人点点头,隨后又说道,“可是,黄石岭摆在这里,不管修什么路,都绕不过去,该怎么办呢?” “为什么要绕过去?”林晓白道,他用手指了指外面,说道,“我们其实只是想翻到山的那边去,如果能够在山脚下挖一条隧道,直接通到山的那一边,用不了十分钟就能够穿过黄石岭,那么咱们杨崖地区不就活了吗?” “挖隧道谈何容易啊。”中年人苦笑道,“要把黄石岭挖穿,这条隧道起码要有十公里长,谁有本事能挖出这么长的隧道。” 林晓白隨口说道:“这有什么难的,上两台盾构机就搞掂了。” “盾构机是啥?”中年人和林海泉异口同声地问道。 “呃……”林晓白这才发现自己失言了,他回忆了一下后世学过的知识,说道,“盾构机就是一种专门用来挖隧道的机器,长得像一列火车一样,头上有一个大转盘,转盘上镶著很多钻头。” 接下来,他少不得要把盾构机的工作原理简单解释了一番。林海泉只读过初中,但有著与生俱来的机械天赋,一听就大致明白了。那个中年人自称是做过一些工程的,对於林晓白说的內容也能领悟到七八分。 林晓白声称盾构机的技术目前只有外国人掌握,中国还不具备製造盾构机的能力,林海泉和那位中年人也是摇头嘆息,感慨中国与国外的技术差距。 说完这个不切实际的话题,中年人並没有放过林晓白,向他继续追问道:“小同志,你刚才说得很好,要想富,先修路。可是,现在我们暂时没办法修路,你觉得我们要怎么样才能富裕起来呢?” “这个也简单,我们可以发展一些高附加值的產业,减少对於运输条件的依赖。另外,咱们虽然陆路交通不行,但咱们靠海啊,一些大宗商品,走海运也是可以的。”林晓白夸夸其谈。 他是一个工业盲不假,但他同时也是一名网络时代成长起来的键政党人。要论纸上谈兵的能力,在这个时代恐怕还真找不出几个能与他媲美的。 第5章 我还能骗你吗 “这个提法,我在党校学习的时候,也听专家说起过。” 中年人来了兴趣,却不料一张嘴就暴露了身份。 能够在党校学习的,无疑就是领导干部了。林海泉看看中年人身上的行政中山装,向林晓白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说此人来头不小,让林晓白说话要谨慎一点,別出什么差错。 在林海泉想来,林晓白一直窝在小渔村里,恐怕是没有这个眼力的。殊不知此刻的林晓白根本就不是林海泉想像的那种渔村青年,而是在网际网路年代里身经百战的键政专家,啥阵势没见过? 听到党校一词的时候,林晓白就脑补了中年人的若干个身份,最低也得是封疆大吏的那种。他没注意到林海泉向他使的眼色,或者说,即便是注意到了,他也不会在乎。 作为后世青年,他知道现在正是一个提倡思想解放的年代。你不见那些穿越的前辈,都是在路上遇到个大领导,然后说一番指点江山的话,隨即就被委以重任,一年正处,两年正厅,三五年后就当上正球级的联合国秘书长了。 中年干部不知道这叔侄俩的心理活动,他继续说道:“可是,专家也说了,高附加值的產品,都是高技术含量的。咱们这个地方的工业基础一向都很差,连低技术含量的工业都很少,更別说高技术含量的。小伙子,你觉得这个问题该怎么解决?” “高附加值,也不一定就是高技术含量吧?”林晓白道,“我看到报纸上说,有人在一根象牙上刻了一整部的红楼梦,这根象牙马上就价值连城了。刻字这种事情,也就是细心一点而已,谈不上有什么技术含量,你认为呢?” “在象牙上刻字,还是需要一些技术的……”中年干部下意识地反驳了一句,忽然有些悟出了林晓白的意思,他问道:“你的意思是说,这种事情技术含量不高,主要是人工成本高,附加值主要是体现在人工成本上?” “正是如此。” “那么,你能举几个现实中的例子吗?象牙刻字这种例子,还是太特殊了。” “这种例子很多啊,简单说,涉及到金属加工的业务,都有这样的特点。比如造一台工具机,也就是吨把重的东西,体积也不大,但是一台工具机……,对了,五叔,你知道一台工具机卖多少钱吗?” 林晓白说到一半就卡住了。作为一家大型机械製造企业的富三代,他当然知道后世的工具机价格。有些高精度工具机,看上去没多大,价格却高达几十万、上百万,绝对属於高附加值產品。 但是,这样的例子,他不可能举出来,因为在这个年代,至少国內是无法生產这类高精尖的工具机的。他不知道时下国內流行的工具机是什么型號,又是什么价格,只能向林海泉求助。 林海泉走南闯北,接触过各式人等,在这方面还真有些积累。他说道:“一般的工具机,像普通臥式车床,或者万能铣床,一台大概就是七八千块钱的样子,一两吨重。现在一吨碳素工具钢,大概是800块钱。所以造工具机真的是很赚钱的。” “造工具机可不是容易的事情。”中年干部摇头道,“你们这个例子应该不適合咱们长屿县吧。” “你说咱们长屿县,怎么,同志,你是在长屿县工作的?”林海泉顺著中年干部的话问道。 中年人没有隱瞒,爽快地点头应道:“是的。我叫蒋之恆,在县里工作。你们二位怎么称呼,在哪工作?” 林海泉迟疑了一下,答道:“我叫林海泉,是解岭公社的农民。这是我侄子,叫林晓白,也是农民。” 他已经快速地评估了一下,觉得刚才这会自己和林晓白说的话並没有什么不合適的,因此向对方说出自己的名字也无所谓。 这个年代里,大家没有太多的隱私意识,火车上隨便碰著个人就互相交换通讯地址的事情並不少见。林海泉这些年在外面闯荡,也是要广交朋友的。 更何况,对方已经先报出了自己的名字。人家一个干部都不在乎,他们俩农民还有啥好忌讳的? “你们这是……”名叫蒋之恆的中年干部把话说了一半,余下便是询问的意思了。 林海泉道:“我们是利用农閒时间到城里去找点事情做,在大队开过证明的。” 蒋之恆笑了,林海泉刻意强调的后面那句话,他是明白的,那就是要证明他们並不是盲流。 其实,这个季节根本算不上农閒时节。搁在前几年,农忙时节各家所谓的“有关部门”都是会发通知禁止农民外出务工。林海泉如果不强调在大队开过证明,人家真可以追究他一个“破坏农业生產”的罪名。 蒋之恆显然並不关心这个问题,他向林海泉问道:“现在城里找工作容易吗?” “做些零工还是可以的,这几年城里管得不像前些年那么严了,做工的机会也更多了。” “你们到城里去,一般是做什么工作呢?” “我们俩是准备到明州去补鞋子。” “咱们县出去打零工的人多吗?” “还是挺多的,我在外面经常能碰到长屿出去的人。” “在外面打零工,很辛苦吧?” “那是肯定的。”林海泉被蒋之恆的问题激起了情绪,一时也不在乎对方是什么干部了,用抱怨的语气说道,“在城里做事,只能租房子住,小小一间,连转个身都难的小房子,动不动就要十几块钱一个月。 “吃的东西也贵,没粮票买不到饭吃,只能高价去从城里人手里换粮票。还有其他的辛苦,就不用说了。说句老实话,如果不是因为田太少,种田吃不饱饭,谁愿意往外跑啊。” “是啊,田太少了,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啊。”蒋之恆嘆息道。 林海泉看看蒋之恆的表情,说道:“蒋同志,我不知道你在县里是什么干部,我就隨便说几句,万一哪里说错了,你別见怪哈。” 蒋之恆笑道:“哈,咱们不就是隨便聊天吗,哪有什么见怪不见怪的。我其实也就是县里一个普通的干部,和你们没啥区別的。” 林海泉自然不会相信所谓普通干部的说法,能去党校学习的,怎么不得是个局长啥的。他也是有心想要把一些话传到县里的领导那里去,於是便也不挑破蒋之恆的身份,而是自顾自地说道: “蒋同志,我听人家说过一句话,觉得有点道理。这句话说,无农不稳,无工不富。咱们长屿这个地方,土地太少了,能种的田是有数的,根本用不了这么多人去种。要想让长屿富裕起来,还是要搞工业才行。” 蒋之恆点头道:“无农不稳,无工不富,还有一句是无商不活。现在国內有不少地方的国营农场在试点搞农工商联合企业,用的就是这个提法。” “原来是这样啊。”林海泉看了林晓白一眼。 这个提法,林海泉还是从林晓白那里听说的。刚才他向蒋之恆说起时,没敢直接说是林晓白告诉他的,只推到了一个子虚乌有的“听人家说”上面。 蒋之恆的政策水平,无疑是比林海泉要高得多的。林海泉没听说过的事情,蒋之恆却能说得头头是道。 “咱们长屿好像没有国营农场吧,不知道我们生產大队能不能也这样搞。”林海泉试探著问道。 蒋之恆道:“生產大队的组织能力,比不上国营农场,直接搞成农工商联合企业,难度还是比较大的。不过,前年三中全会通过的《关於加快农业发展若干问题的决定》里,明確提出了社队企业要有一个大发展,所以公社、生產大队建立一些小型的社队企业,是国家政策允许而且鼓励的。所以,林同志刚才说的要搞工业的想法,是完全可行的。” “真的?国家现在真的允许农民搞工业了吗?”林海泉確认道。 “国家从来也没有说不允许农民搞工业啊。”蒋之恆道,“过去,咱们的思想有些保守,对於社队企业的发展没有特別重视。当然,也有个別地方的確存在过打击社队企业的情况,不过,这是对国家的政策的一种误解。 “现在,国家明確提出了,社队企业非但不能打击,还要有大的发展。政策要求,到1985年的时候,社队企业的总產值,占公社三级经济收入的比重要从1978年的28%提高到50%以上。国家对於社队企业,还要分別不同情况,实行低税或者免税的政策。” “真是这样吗?”林海泉还是有些不信。 “你这个同志,我还能骗你吗?”蒋之恆笑道,“你如果不信,等你想办企业的时候,可以到县里来找我,我负责给你发营业执照。” “蒋同志是在社队企业局工作的吗?” “这倒不是。不过,社队局那边,我还是认识一些人的。” “那可太好了!说不定我还真会去麻烦蒋同志呢。” “不麻烦,不麻烦,像你这样有想法的同志,对了,还有小林这种有文化的同志,就是应当积极响应国家的號召,大胆开拓。我们在机关里工作的,应该为你们提供最好的服务。” 第6章 觉得你小林人品好 接下来的旅程里,蒋之恆和林家叔侄聊得很嗨。林海泉到过很多地方,说起各地的风土人情,都能和蒋之恆聊得起来。 林晓白其实见识更广,別说国內,就连国外都跑过很多趟,但这些知识是没法见光的,说出来非要穿帮不可。他只能是在蒋之恆与林海泉聊天的时候,偶尔插插嘴,大家以为他是从书上看来了什么知识,也只是夸他脑子好,博闻强记,不会往穿越这方面去联想。 长途汽车翻山越岭,以龟速前进。中午的时候,停靠了一个小镇,让大家下车放水吃饭。 车上的乘客都下了车,活动活动坐酸了的腿脚。但大多数人並没有在镇上买饭吃,而是找了个凉快的地方,拿出自己带的乾粮凑合一顿。 蒋之恆以与林家叔侄聊天受益匪浅为名,非要请二人吃饭。林海泉拗不过,只能点头答应。 叔侄俩这时候才发现,蒋之恆並不是单独一个人坐车的,他还带著一个年轻的秘书,名叫程伟,看上去不到30岁的样子。在车上的时候,他一直没有吭声,让林家叔侄都没有发现他的存在,这会听说自家领导要请两个农民吃饭,他便赶紧去张罗了。 萍水相逢,蒋之恆倒也没有太过铺张,只是在路边的小店请二人吃了一碗加了猪肉和鸡蛋的麵条,四个人加起来总共花了不到三块钱,不过那份折节下交的姿態倒是做得很不错了。 吃过午饭,长途车继续上路,又翻过几座山,终於开上了平原地带,速度也快了起来。 快到下午六点钟的时候,汽车抵达了省会明州市的长途汽车站。眾人拎著行李下车,林家叔侄在汽车站外与蒋之恆一行道別,说了些回长屿见面之类的话,便各奔东西了。 “五叔,你觉得这个蒋之恆,是县里的什么人物?” 跟著林海泉向前走的工夫,林晓白问道。 在此前,林海泉曾经问过蒋之恆是不是在社队企业局工作,蒋之恆给予了否定的回答,却没有按照正常的反应说出自己的单位。林海泉於是便不再问了,心里已经有了一些盘算。 此时,听到林晓白问起,林海泉微笑道:“你听那个程秘书管他叫蒋书记,我估计他很有可能是县官员,或者副书记,具体是几把手就不好说了。 “你没听他说吗,让我们到县里去找他,又不说自己是什么单位的。你想想看,到县里隨便说个名字就能找到的人,不是领导还能是啥?” “有理!”林晓白向林海泉翘了个拇指,表示佩服。 体制內被称为书记的职位很多,县官员是书记,公社书记也是书记,还有各个级別的党支部里也有书记,最后那一类,有时候甚至连官都算不上。 不过,林海泉的分析是有道理的,结合蒋之恆说过的上党校的事情,猜测他可能是县官员是比较靠谱的。 县官员居然和普通老百姓一起挤长途汽车去省城,这也算是这个年代的特色了。 “五叔,你以后真的打算去县里找他?”林晓白又问道。 林海泉道:“那是肯定的。我们这一路聊下来,大家还是聊得比较投机的,我觉得他对咱们俩的印象不错。对了,我觉得他对你的印象应当是更好的。” “为什么?” “你的很多见识,让他也觉得很新鲜呢。领导都是比较爱才的,我觉得他都有想提拔你的意思了。” “我怎么没觉得?”林晓白挠著头皮,回忆不起蒋之恆是在什么时候流露出想提拔他的意思的。 林海泉其实也没啥实锤,只是一种直觉罢了。而且他也知道,林晓白不过是一个农民,就算蒋之恆欣赏他,也就能把他提拔成一个生產队长而已。 当下,他也不再纠缠此事,而是继续说道:“咱们是小农民,啥背景都没有,到公社去办点事,隨便一个小干部都能刁难我们一下。 “如果我们能够认识一个县里的领导,哪怕是排名最后的副书记,也算是有一点点靠山了。万一碰到点什么麻烦事,求到他头上去,也有一点希望了。” 林晓白点了点头,却在心里嘆了口气。 唉,自己还是太失败了。作为一名穿越者,居然沦落到要去和县里排名最后的副书记攀关係,而且还是只有一点希望的那种关係,真是给时空管理局丟人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五叔,我们现在是去哪?”林晓白又问道。 林海泉往前一指,说道:“前面是明州纺织机械厂的家属区,我在那里认识一个阿姨,过去在明州就是住她家的房子的。” “明纺机的家属区……,咱们就这样走过去?”林晓白稍一琢磨,不由得苦起了脸。 “怎么,有啥问题?” “明纺机的家属区,离这里起码有五公里远吧?” “你怎么知道?” “呃,我读书的时候,我们有个老师家是明州的,我在他那里看到过一张明州的地图。” 林晓白赶紧编了个藉口。 明州的长途汽车站,在后世依然是存在的,而且还在原址。明纺机已经把生產区迁到了明州郊区,土地开发成了楼盘,但地名还是留下了。 林晓白在明州上大学,对明州还是比较了解的,一听这两个地名,就把距离给想像出来了。 “的確是有五公里远,你估得挺准確的。”林海泉没有起疑心,而是点点头说道,“从汽车站过去,没有直达的公共汽车,要换三次车,车票就要三毛钱,咱们两个人就是六毛。走过去,也就是不到一个钟头的事情,省下六毛钱不好吗?” 你辈分大,你说的都对。 林晓白腹誹著。 搁在后世,別说花三毛钱省下五公里的步行,有些同学为了少走一公里的路,都能掏出手机叫个网约车,大家谁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林晓白倒也不是不能走路的人,可是现在这会,他刚刚坐了12个小时的长途车,在山路上晃得蛋黄都快散了。中午吃的那碗面,现在也消化得差不多了,肚子可谓是空空如也。 这趟出来,两个人带著衣服被褥不算,照著林海泉的要求,每人还背了30斤米,这是作为未来一个月的口粮的。还有咸鱼、腐乳、豆酱之类的佐餐品,粗略估计,负重都在30公斤以上。 两个人都是把东西分成两份,然后用扁担挑著的。这样徒步走五公里,堪称是真正意义的特种兵旅游了。 可是,林晓白也没法反对林海泉的安排,因为出来之前父母再三交代,让他一切听五叔的,不得擅自行事。父亲林海源还口头授予了林海泉一把尚方宝剑,虽说不至於把林晓白的脑袋砍掉,在屁股上拍几下是没问题的。 系统大爷,你真的不能马上把我送回2026吗,这种日子我可真是过够了。 林晓白一边跌跌撞撞地跟著林海泉往前疾走,一边在心里向元宇宙系统祈祷著。 毫无疑问,这种祈祷如石沉大海。 这是啥狗屁元宇宙,人家不想要的啦! 走了大概四十来分钟,林晓白的鼻子都如駑马一样冒著热气的时候,林海泉终於在一排平房前停住了脚步。 “就是这里了,我去敲门。对了,那个阿姨姓虞,叫虞玲珍,一会你叫虞阿姨就好了。”林海泉叮嘱道。 林晓白只顾呼呼地喘著气,掀起衣服给自己扇著风,胡乱地向林海泉点了点头。 林海泉走到一个房门前,敲了敲门,喊道:“虞阿姨,我是小林啊,杨崖的小林。” 门开了,从屋里走出来一位老太太,穿著家居的休閒服装,头髮不知道是烫过还是自然形成的,微微有点波浪卷。看到林海泉,她脸上洋溢出了温暖的笑容,连声说道: “哎呀,是小林啊,你回来了?你走的时候说是家里有事情,现在事情都处理完了吗?” “处理完了,处理完了,谢谢虞阿姨惦记。”林海泉道,接著又试探著问道,“虞阿姨,我这次来,还想租你家的房子住,你那间房子现在没租出去吧?” “没有,我一直都给你留著呢。”虞玲珍道,“你走了以后,来了好几个人,愿意出高价租,我都没有同意。我还是觉得你小林人品好,可靠。我可不愿意把房子租给不三不四的人。” “是啊是啊,谢谢虞阿姨,虞阿姨太照顾我了。”林海泉嘴里说著不花钱的恭维话。 至於虞玲珍说的什么有人出高价租的话,林海泉也就是呵呵了,他和这位虞阿姨可没这么好的交情,估计这段时间根本就没人来租房子。 “这个小伙子是你弟弟?” 虞玲珍看见了林晓白,隨口向林海泉问道。她租一间房出去,屋里住几个人,她是不在乎的。不过,她总得知道住的人是谁吧。 林晓白走上前去,做著自我介绍:“是虞阿姨吧,我叫林晓白,五叔是我五叔。” 最后一句话说得很古怪,但虞玲珍是能够听得懂的。她上下打量了林晓白一番,说道:“你这个小伙子长得蛮精神的,原来是小林的侄子。对了,你既然是小林的侄子,小林叫我阿姨,你怎么也叫我阿姨。” 林晓白笑道:“五叔其实比我大不了几岁,出门在外,我和五叔各论各的。虞阿姨看起来这么年轻,我估计连40岁都不到吧,如果叫一句奶奶,不是把虞阿姨叫老了吗?” 一席话说得虞玲珍心花怒放。这个年代的人普遍长得比较老相,虞玲珍实际的年龄也就是50刚出头,虽然刻意保养与打扮,但走在外面还是会被小学生们叫作奶奶的。 而事实上,她也的確快当奶奶了,目前正在做著心理建设呢。 林晓白睁著眼愣说她还不到40岁,这怎么不让虞玲珍欢喜,只觉得眼前这个小伙子实在是太有眼力了。 第7章 这个房子我一直给你留著呢 心情愉快的虞玲珍回屋拿了一把钥匙,领著林家叔侄绕到了房子的后面,那里有一间接出来的小房子。因为是原先房子的附属物,所以屋顶不算高,也就是不到两米的样子。 房子是用砖搭起来的,但其中有青砖也有红砖,有整砖也有半块的破砖。屋顶用的则是工厂里常见的石棉瓦。一看就知道这属於自家私搭的违章建筑。 林晓白偷眼看了一下,发现这排房子家家户户的背后都拖出来了这样一截,建筑材料各异,有些甚至就只是立了一个铁柵栏,顶上盖了铁皮,里面存著一些破烂。 很显然,这就是工厂职工自己建的柴火间,早先是用来堆放杂物的,但隨著人口数的增加,有些人家住不下,也会让孩子住到这种小房间里。林晓白甚至看到了有一个这样的小房间窗户上贴著一个褪了色的喜字,没准现在都已经添丁进口了吧。 虞玲珍径直走到那柴火间门前,用手里的钥匙打开了锁,並隨手把钥匙交给了林海泉,说道:“你看,这个房子我一直给你留著呢,里面的东西都没动过,和你上次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谢谢虞阿姨。” 林海泉道了声谢,拉开门走进了小房间。 林晓白也跟著走了进去,但走到门口就发现,那屋里根本就站不下第二个人。 房间估摸著也就是4平米的样子,摆了一张一米五的铁架子双人床,看那铁架子上褪了色的漆皮,就知道这床的年龄已经很大了,估计林晓白都得称一句“床兄”的那种。 床上只有铺板,没有床垫。那铺板也是好几块木头拼凑起来了,能看出根本就不是同一副铺板。 这样一张床,占了整个房间大多数的面积,余下的地方除了门口的一点空地之外,就是床边还有一条窄缝。最里面的地方,摆了一个木製架子,应当是用来搁各种杂物的,这就是所有的家具了。 房间有一个窗户,玻璃倒还是完好的,只是其中有透明玻璃,也有花玻璃,显然是原来的玻璃破碎之后,主人捨不得花钱去配同样的玻璃,於是从其他地方找了一块同样大小的顶替上了。 房间的四壁都贴了白纸,林晓白一眼就认出,这些白纸其实都是旧掛历的背面,不过贴上之后倒是显得房间挺整洁的。据站在门外的虞玲珍说,那是林海泉住在这里的时候利用空閒时间修整的,那些旧掛历则是虞玲珍花了不少精力从厂里的同事那里討来的。 “来,晓白,你进来把床铺一下。” 林海泉向林晓白吩咐了一声,自己出了房间,把地方让给了林晓白。 他们此次出来,是带著全套被褥的,还有一床双人款的草蓆。林晓白进了屋,站在床边狭窄的空地上,开始铺床。 其实也不存在什么铺床的事情。此时正值夏季,明州的夏季是非常炎热的,床上根本不可能铺褥子。林晓白把带来的被褥包搁在床边的木架子上,然后稍稍把铺板上的灰扫了扫,把草蓆铺上,放了两个枕头和两张用碎布拼接起来的夹被,这就算是铺好床了。 门外,林海泉不知与虞玲珍说了些什么,只听得虞玲珍哈哈笑著就离开了,隨后林海泉又回到了屋里。 “五叔,这就是你过去在明州住的房子?” 林晓白盘腿坐在床上,向林海泉问道。 没办法,这屋里实在没有其他可以坐的地方了。 林海泉靠在窗户上,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窗台,能放下五分之一个屁股,勉强也算是能坐一下。 他掏出一支廉价的香菸点著,吸了一口,说道:“在城里,能有这么一个地方住,就很不错了。过去比这更差的地方,我也住过呢。” “就这么一个房间,一个月要十多块钱吗?”林晓白问。 他记得在长途车上林海泉和蒋之恆聊天的时候,说过在城里租房子住有十几块钱。 林海泉道:“我跟虞阿姨说好,按每个月10块钱付房租。不过我有几次来的时候,给她带了一些海產品,她就主动把房租给我降到了7块钱。我们这次带来的虾干和咸鱼,刚才我都拿给她了,她高兴得很呢。” “原来如此。”林晓白恍然,接著又说道,“这样算下来,她还赚了呢。那些虾干和咸鱼在明州起码也能卖出去上百块钱吧?” 林海泉道:“哪有那么贵,碰上想要的人,能卖出去30块钱就不错了。虞阿姨也不单是给我们租了房子,她还要帮我们去派出所做外来人口登记。如果没有一个本地人去登记,派出所查到我们,说不定会把我们抓起来的。” “好吧……”林晓白也不打算再问下去了。 这个时代的规则,不是他这个穿越者能理解的,一切就由著林海泉去安排好了。 “五叔,咱们吃饭的问题怎么解决?”林晓白问起了最重要的问题,他此时已经觉得飢肠轆轆了。 “你等著,我去煮饭。” 林海泉说著,从隨身的行李里拿出来一个锅,又从米袋子里舀了米,倒在锅里,便出门去了。 林晓白赶紧下地,穿上鞋跟上了林海泉。 林海泉並没有走太远,前面有一个露天的水泥浅池子,中间立了一根管子,接出来四个水龙头,旁边已经有两个妇人蹲在地上,就著水龙头洗著衣服。 林海泉找了一个空閒的水龙头,拧开水开始洗米。那俩妇人中间居然有一个是认识林海泉的,便与林海泉聊了起来,大致是说怎么好长一段时间没见之类的,林海泉也只是憨憨地笑著,很简单地做了回答。 洗完米,林海泉端著锅回来,进了柴火间旁边的一个小屋子,那里正是虞玲珍家的厨房,也是属於自己搭建的建筑。 早年间工厂建的职工宿舍,就是完全字面意义上的宿舍,只有住宿的功能,而没有厨房和卫生间。 职工上厕所,需要去外面的公共厕所。洗漱和洗衣服等,就是在刚才那个公共水池。做饭是默认不存在的一项需求,职工从理论上说是应当在职工食堂吃饭的。 但事实上,成了家的职工岂会天天在食堂吃饭,他们肯定是要自己做饭的。一开始,家家户户都是在房前屋后架一个煤球炉子做饭。后来就有人壮著胆子在屋子后面搭了个厨房,还垒了灶台。 也不知道这样的先行者与厂方进行了什么样的斗爭,最终的结果就是厂方默许了这种私搭厨房的行为,隨后便家家户户都搭了厨房,再往后又有了专门的柴火间。至於一些人家把柴火间改成了住房,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当然,大家私搭房子的时候,也是要注意一些分寸的,不能占太多的公共场地。现在这个规模,大致就是职工和厂方博弈之后的平衡点吧。 “咱们用虞阿姨家的厨房,她同意吗?” 林晓白看著林海泉捅开煤火做饭,问了一个很白痴的问题。 “等过几天,我们去买100斤煤球来就可以了。”林海泉答道。 允许林海泉用自家的灶台做饭,是虞玲珍主动提出的,条件只是林海泉要自己买煤球。 林海泉是个乡下来的农民,又不拖家带口,平时都是煮一锅饭吃上一天,很少需要炒菜,所以使用煤火的数量是很少的。 不过,他是个很懂人情世故的人,每次来都会买上100斤煤球,实际上自己能用到的连一半都不到,这就让虞玲珍有一种占到了便宜的感觉。 其实,100斤煤球也就是两块多钱而已,虞玲珍能够占到的便宜充其量也就是一块多钱,却让她对林海泉有了很好的印象。 这样一折腾,等到饭煮熟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叔侄俩用带来的咸菜佐餐吃了晚饭,然后脱得只剩一条裤衩,到水池边去就著冷水洗了个澡,全然不在乎旁边就有正在洗衣服的妇人。 这个年代里,男人大夏天光膀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没人会在意。林家叔侄在水池边洗澡的时候,也有其他厂里的男人跑过来洗澡,同样是只穿著一条裤衩子。旁边的妇人看著男人们洗澡,有时候还会评论一下肥瘠之类的,嘻嘻哈哈的,谁也不觉得尷尬。 洗完澡,又搓了一把衣服,把衣服晾在屋外的铁丝上,二人便回屋睡觉了。 小屋子面积小,室內的高度还不足两米,在这初夏时节极其闷热。叔侄俩只能是大开著门窗,再光著膀子,这才能够睡下。 林海泉告诉林晓白,他选择住在这里,是因为明纺机的家属院是有围墙的,还有保卫科的人巡夜,所以相对比较完全,至少不用担心晾在外面的衣服被人偷走,开著门睡觉也没啥危险。换成住在城中村之类的地方,就不能这样大意了。 林晓白躺在硬梆梆的床铺上,最初还摇几下蒲扇,扇凉的同时赶走骚扰的蚊子,没一会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这是一个大家都不知道失眠为何物的年代。 第8章 无师自通 第二天一早,林晓白是被虞玲珍的声音吵醒的。睁开眼睛一看,发现林海泉已经起床了,正站在门外和在厨房里做饭的虞玲珍说著话。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听见虞玲珍笑得很开心的样子。 “晓白起来了,昨天晚上睡得还好吧?” 看到林晓白迷迷瞪瞪地从柴火间走出来,虞玲珍笑著问了一句。 昨天的时候,大家就把称呼给统一过了,虞玲珍叫林海泉为小林,叫林晓白就只能叫晓白了,否则两个都是小林,就分不清楚了。 “还好。嗯,就是蚊子多了一些。” 林晓白挠著身上被蚊子咬出来的疙瘩说道。 虞玲珍大惊小怪地说:“哎呦,你们怎么也不掛个蚊帐啊,我们这里蚊子很多的。” 这就是何不食肉糜的现代版了,谁不知道他们是捨不得买一副蚊帐呢?林海泉也没有解释,只是笑笑,说道:“没事,我们乡下人皮糙,蚊子咬几下没关係的。” “我看晓白细皮嫩肉的嘛,像城里孩子一样。”虞玲珍道。 林晓白昨晚是光著膀子睡的,这会刚起床,没来得穿上衣。虞玲珍是长辈,盯著林晓白的身体看,而且还发出“细皮嫩肉”这样的评论,大家也不会有啥不雅的联想。 林海泉扭头看林晓白一眼,像是刚发现一样,笑著说道:“咦,虞阿姨不说,我还没注意呢,晓白的皮肤真的没那么粗,有点像城里人的样子。” “可能是我过去在县城读高中的时候养了几年吧。”林晓白打著马虎眼。 他其实早就注意到了自己的皮肤和村里的同龄人不太一样。农村人天天下地干活,日晒雨淋,皮肤普遍比城里人粗糙。林家角村位於海边,受到海风侵蚀,村里人的皮肤又比其他地方的人更粗。 林晓白自然够不上细皮嫩肉的標准,但相比其他人,皮肤的確是要细腻一些,乍一看,说他是城里孩子也不为过。他有足够的理由相信这是元宇宙大爷製造出来的一个bug,至於是什么动机,就不得而知了。 虞玲珍显然对林晓白是否细皮嫩肉並不感兴趣,倒是听说林晓白读过高中,让她有些惊讶。她问道:“原来晓白还读过高中呢,你怎么没去参加高考啊。” “我高中毕业的时候,还没恢復高考呢。”林晓白道,“再说了,我的成绩也不好,哪考得上大学啊。” “哎呀,可惜,可惜。”虞玲珍发著廉价的感慨,“现在高中生其实也蛮吃香的,如果是在城里的话,招工都比別人有优势呢。” “唉,没办法,谁让我们是乡下人呢。”林海泉只能顺著虞玲珍的话应了一句。 林晓白分明能够看到,虞玲珍的脸上掠过了一缕得意之色,想必是从两个乡下人的自怨自艾中获得了情绪价值。 虞玲珍做好早饭,端回房间去了。林海泉煮了一大锅饭,盛出一些作为叔侄俩的早饭,剩下的留在锅里,就是他们俩的午饭和晚饭了。出来务工的人,哪有时间做三顿饭的。 吃完饭,林海泉拿出补鞋的全套装备,分成两份,用扁担串起来。林晓白倒也有几分自觉,从林海泉手里抢过扁担,自己挑上。林海泉也没说什么,便带著林晓白出发了。 二人从一个角门出了明纺机的家属院,来到大街上。往前走了近两里路,前面有一个十字路口,路边已经摆起了各种摊子,有修车的,有配钥匙的,有缝补衣物的,有理髮的,林晓白甚至还看到了一个卖老鼠药的。 鼠药摊子的一大特徵就是放了一堆老鼠尾巴,目的自然是为了向顾客传递一种信息,那就是自家的鼠药效果极好。 这个年代也不知道有没有密集恐惧症这种毛病,反正林晓白是只看了一眼就赶紧把目光挪开了,那一堆老鼠尾巴实在是太多了,放在一块很是糝人。 林海泉不知道林晓白的心理活动,他四下看看,发现只有鼠药摊子旁边还有一个空位子,便指示著林晓白向那边走去,林晓白心中叫苦,也只能是硬著头皮走过去了。 “老张,生意挺好的吧?” 二人走到鼠药摊旁边,放下装著补鞋工具的箱子。林海泉一边指导林晓白拆箱支摊子,一边向那卖鼠药的小贩打了个招呼。 “哦,是小林啊,好久没见你了。” 鼠药小贩见了林海泉,颇有几分高兴的样子。估计二人过去就挺熟络,说话明显很隨便。 “家里有点事情,我回去了一段时间。” “怎么,又带了个徒弟来?” “嗯,是我远房的侄子,我带他出来闯闯。” “小林真是仗义,这两年,我看你带了好几个徒弟了吧,现在都出师了?” “没办法,乡下穷,出来起码有口饭吃。” “可不是吗,我们那边也是,种田没活路……” 聊了几句,鼠药摊子前有了顾客,小贩便忙著招呼顾客去了。林海泉转回头来,开始把林晓白隨便乱放的东西捡起来归顺,同时给他讲著摆摊的要领。 即便只是一个补鞋摊子,装备也是非常多的。补鞋的工具包括一台旧的简易补鞋机,还有锤子、铁砧、銼刀、裁刀、剪刀、锥子、缝合针等,有些工具还有不同的规格,比如缝合用的针就有十几种粗细。 材料方面,更是林林总总,有各种粗细和不同材质的缝合线,有修补鞋面的皮革和帆布,有修补鞋底的硬质皮革和塑料,还有不同类型的胶水,以及鞋子上使用的各种配件。 所有这些东西都装在一个箱子里,箱子分为许多格,还有几个小抽屉。摆摊的时候,这些小抽屉的抽斗可以抽出来放在一边,有些小工具和小配件就放在抽斗里,这样就不至於弄丟。 地面上铺著一块帆布,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了,可以看出沾了不少洗不掉的油渍,但並没有污垢,属於铺在餐桌上当桌布也没问题的。 此前,林海泉就交代过林晓白,每天收摊之后,这块帆布都要掸掉土,再用湿布进行擦拭,隔几天还要下水清洗一次,务必要保持清洁。 照林海泉的说法,补鞋的时候,顾客的鞋子是要放在这帆布上的,如果帆布上面有污垢,即便没有蹭到顾客的鞋子上,也会让顾客觉得不舒服。 在摊子旁边,还放著两个小马扎,这是供顾客等候的时候坐的。此外,还有两双自製的简易拖鞋,是供顾客临时替换用的。 林海泉非常注重细节,他让林晓白要记住每一件工具和材料放置的位置,每次用完之后必须放回原处。这些位置也不是隨便確定的,而是充分考虑到了使用时的便利,既顺手又不容易磕碰。而且,林晓白还不时从林海泉的讲述中听到一个说法: 摆在这里比较好看…… “五叔,你学过这个?” 林晓白忍不住问道。 “当然学过。我在东北跟一位老师傅学了一年多呢。” “学什么?” “补鞋啊,你不是问这个吗?” “呃,我是问……,算了,算我没问。” 林晓白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他其实想问的是,林海泉是不是学过车间管理的理论。 作为工厂世家的子弟,林晓白从小就没听爷爷和父亲念叨过什么科学管理的要领。爷爷没读过什么书,但父亲是上过大学的,后来还读过一个收费极高的mba班。 从父亲那里,林晓白听说过5s管理的要领,即整理、整顿、清扫、清洁、素养,还说要规范现场环境,保障安全,提升效率。 林晓白自己上大学学的是人工智慧,与车间管理没啥关係。不过,他也没少去过自家工厂的车间,对於啥叫流畅、定置之类的要求是有些心得的。 刚才这会,见林海泉一板一眼地把一个补鞋摊子布置得井井有条,他脑子里闪现出来的概念就是车间管理,所以才会有此一问。 问完之后,他便知道自己犯傻了。且不说林海泉根本没机会去学习什么管理理论,就算他有这个心,时下诸如精益生產之类的概念好像还没传进中国吧? 对了,没准外国人都还没提出这样的概念呢。 可是,林海泉现在做的,恰恰就是这些事情。林晓白有充分的信心,如果让林海泉穿越到他那个年代,到自家工厂里当个车间主任,绝对不会比那些读过大学的人差。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无师自通。 或者说,在海东人的血脉中,原本就有工业的基因? “小伙子,好好跟你师傅多学一点。你师傅厉害的可不仅仅是补鞋的手艺,做事做人,都够你学上几年了。” 旁边的小贩刚刚卖出去两袋鼠药,心情大好,叉著手给林晓白传递著人生经验。 “这是张师傅,是箐林地区的。”林海泉向林晓白介绍道,接著又向鼠药小贩介绍了林晓白的名字。 林晓白前一世就是个社牛,当下笑著对鼠药小贩招呼道: “张师傅,你好。箐林地区我知道,你们那里的柚子很好吃的。” 鼠药小贩哈哈大笑道:“哈哈,小伙子知道的东西蛮多的嘛。有机会到我们那边去。我自己家院子里就有一棵柚子树,结的柚子特別甜。到时候你想吃多少,我就给你顶多少。” “顶”这个词用得很確切,因为当地人想吃柚子的时候,就是拿著竹竿支在柚子下面往上顶,柚子就从树上掉下来了。 “谢谢,谢谢,说好了,我一定会去的。”林晓白认真地应允道。 第9章 那不是白穿了吗 摊子支起来之后,陆陆续续就有生意上门了。 补鞋这个职业,在林晓白穿越前的那个年代已经近乎绝跡了。在后世,高档的鞋子一般穿不坏,廉价的鞋子则是穿坏就扔,很少有人会想著要去修补。 林晓白倒也的確在街头见过专业的补鞋店,门上掛著大字招牌,上书“爱鞋医院”。鞋子拿进去,人家先来个超声波消毒,然后推出一台x光机察看鞋子损坏的情况。补鞋的设备一样比一样高级,甚至隨便拿出一瓶胶水,上面都不是日文就是德文,据说一瓶就要好几百块钱。 你问补一双鞋要多少钱? 反正不会比你去医院接两根肋骨更便宜吧。 你多少钱一个,鞋多少钱一双,你心里没点数吗? 而在今天,大家的生活观念都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一双鞋子恨不得作为传家宝,用上三代人,补鞋自然也就成了一个红红火火的產业。 坐在一堆老鼠尾巴旁边,拿著锥子补鞋的时候,林晓白真心地感受到了啥叫敝“履”自珍。送到摊子上来修补的鞋子,五花八门,有皮鞋、胶鞋、布鞋、凉鞋、拖鞋,甚至还有林晓白也叫不上名字的鞋,只知道肯定是穿在脚上的。 有的鞋子已经是补丁摞补丁,林晓白几乎无法从上面找到原来的材料,鞋主人依然是小心翼翼地捧过来,让林家叔侄再抢救一次。 抬眼看看,送鞋的人衣著也是颇为光鲜,怎么看也不像是缺那么几块钱的人,这样一双鞋,怎么就捨不得扔呢? “这个鞋底,过去补的地方又磨掉了,要把过去补的底拆掉,换一个新的底。” 林海泉给鞋子做完一整套的望闻问切,最后给出了诊断意见和治疗方案。 “嗯嗯,可以的,要多少钱?”鞋主应道。 “有好一点的底,和普通的底,你选哪样?” “好一点的是多少钱?” “连工带料,一块五。” “普通的呢?” “一块。” “那就好一点的吧。这双鞋,还是我参加工作的时候买的,当时花了將近一个月的工资呢。” “嗯嗯,质量蛮好的,穿到现在这个鞋面还能用,好好打点油,和新的也差不多少。” “是的呀,过去的东西质量就是好,哪像现在……” 於是自然是例行地吐槽今不如昔,其实不过就是距离產生的美好感觉而已。 林晓白的手艺还不是很嫻熟,所以高档一点的鞋,林海泉暂时还不敢让他去补,只是让他修补一些廉价的鞋子,或者是在自己修补高档鞋子的时候,帮著打打下手,顺便也学一些要领。 没有生意的时候,林海泉也没让林晓白閒著,他让林晓白拿一些边角料练习手艺,比如如何用刀子在硬质的皮革上切出一个完美的弧形,这是非常考验眼力和手法的。 现在的人,买了皮鞋之后都要在鞋后跟上再钉个鞋掌,以便延长鞋后跟的磨损年限。鞋掌的形状要与后跟一模一样,如果稍有偏差,看起来就没有整体感,会降低皮鞋的档次。 皮鞋的形状千差万別,鞋匠不可能採购到正合適的鞋掌,於是就只能是自己去切割,这就是林海泉让林晓白苦练的手艺。 关於这项手艺的重要性,林晓白也从一位回头客那里听到了。那人声称,他在很多鞋匠那里补过鞋,別人切的鞋掌都或多或少有点偏差,鞋掌上屡屡会留下修整的痕跡。只有林海泉能够“一刀准”,切下来的鞋掌跟原厂出產的一样。 “就冲这一点,我就没白从龙桥那边跑过来。”回头客这样总结道。 林晓白暗自咧了一下嘴。从龙桥过来,直线距离也超过五公里了,在这个年代里差不多就是穿越了整个明州城,仅仅是为了確保钉上去的鞋掌和原厂出產的一样,这就是真爱了。 太阳渐渐升到了头顶,炽热的阳光灼烤著大地。视力所及的范围內,一切物体都在反射著白光。没有风,树梢上的叶子纹丝不动,四下里都是凝固住的热气,无处渲泻。 林海泉从带来的陶罐中倒了一碗水递给林晓白,林晓白仰脖一口喝乾,只觉得身上所有的毛孔都在向外喷射著汗水,背心立马就湿透了。 “这鬼天气,真热啊!” 鼠药贩子也在抹著脸上的汗,大声地抱怨著。 林海泉笑道:“还好了,这里还有点树荫,如果是太阳当头晒著,一会就得中暑。” “可不是吗,这个季节,在乡下中暑的人可真不少。” “像我们这种摆摊的,也有中暑的。我过去就见过一个,开始还好好地跟大家聊天呢,突然就倒下去了。” “然后呢?” “然后就没了呀……” 林海泉说著同行的事情,並没有多少悲伤的情绪。不是他心硬,而是穷人命贱,大家习惯了。 张小贩同样没有啥异样的感觉,而是感慨道:“嘖嘖,这种活,城里人真的干不了。你就说你们补鞋的,明州城里起码有100个补鞋匠吧,有一个是明州本地的没有?” “小河街那边有一个,是原来明州鞋厂退休的老师傅,手艺好得很。不过他是有门面的,不像我们这样摆摊。” “我说的就是摆摊嘛。其实夏天还算好的,冬天才难过呢,在外面站一天,连骨头都冻成冰了。我有关节炎,冻上两天就得犯,所以冬天我是不敢出来的,寧可少赚两个月的钱。” “我不行啊。补鞋的生意,还就是冬天好。不过,冬天补鞋的確是冷,干我们这个活计,又不能戴手套,穿得太多做事也不方便,就全仗著年轻能扛了。” “唉,这年头,想赚钱哪有那么容易的。对了,晓白,你是第一次出来吧,能不能吃得了这个苦啊?” 最后一句,鼠药小贩是衝著林晓白说道。他分明看到,林晓白站在稀疏的树荫下,有些神不守舍的样子。 林晓白这会,正在和体內的元宇宙激烈辩论呢。 “元老师,我攒了这么多瞬移的时间,用掉4个小时也不过分吧?中午这4个小时直接跳过去不行吗?” “林先生,这件事是不能通融的。元宇宙的设定里,就有你必须要经歷各种艰苦的设定,你想想看,你在穿越前没有吃过苦,如果穿越以后还没有吃苦,那不是白穿了吗?” “这是哪个王八蛋说的?” “八、九、十、十一……” “你在数什么?” “我在数,如果开发本宇宙的人是王八蛋,你作为他的孙子,应当是王几蛋。” “我……” 林晓白恨不得喷出一口老血来把这个贫嘴的系统淹死。 人家的系统,都是拼命给宿主谋福利。自家这个系统却是专门给自己找麻烦,我不要这个破系统行不? 谁来告诉我,这个系统的卸载按钮是在什么地方,我非得给它按出火星子来不可。 心里骂著系统,但已经被坑了,林晓白也没啥办法能够让自己脱厄。听到鼠药小贩向自己问话,林晓白苦著脸道:“能不能吃苦,也得硬吃啊,谁让咱生来就命苦呢。” “是啊,唉,下辈子投胎的时候看准点,別投到农民身上。”鼠药小贩觉得自己与林晓白颇有同感,却不知道林晓白说的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林晓白嘻嘻笑道:“张师傅,你这话可就说错了。当农民也就是现在苦一点,其实出头的日子已经快了。別看现在农民穷,穷有穷的好处。 “国家现在鼓励搞多种经营,城里人有单位,不敢丟掉铁饭碗出来搞。我们农民反正一无所有,反而能够搞得起来。就比如张师傅你吧,如果你能够把箐林的柚子卖到明州来,不用多,两三年时间就能挣个万元户,再也不用这样站在太阳里晒了。” “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嘛!” 鼠药小贩下意识地反驳著,脑子里却是涌起了一个念头: 对啊,老家的柚子都是各家各户房前屋后种的,谁去摘一个根本就不用给钱。同样的柚子,如果运到明州来,一斤起码卖4角钱,100斤就是40元,1000斤就是…… “晓白,你又在做梦了。”林海泉听不下去了,对林晓白斥道,“你说的事情,就像我们在汽车上跟蒋同志聊的一样,我们那边不要钱的大黄鱼,运到明州来就能卖三毛八一斤,可是,你打算怎么运过来?箐林的柚子再好,运不到明州也是白搭的。” 林晓白梗著脖子说:“五叔,杨崖是杨崖,箐林是箐林。杨崖到明州交通不便,箐林到明州的交通可是方便得很呢。” “你是说坐火车吗?”鼠药小贩问道。 箐林到明州的確是通火车的,但小贩知道,坐火车带一麻袋的柚子无所谓,乘务员睁只眼闭只眼就放过去了。如果自己要带1000斤柚子来明州,估计在车门口就会被截下,让自己给货物另外买票去。 一麻袋柚子,也就是百来斤吧,跑一趟赚40元钱,还要搭上火车票钱,实在说不上是什么好营生啊。 林晓白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大叔,你干嘛要盯著汽车和火车啊,你们箐林到明州,不是能够走船吗?你找条运沙子的船,给人家一点钱,让人家帮你运个十吨八吨的柚子,对一条船来说,能有多大的事情?” “哎呀!我怎么忘了这个了!”小贩一拍脑袋,眼睛里露出了惊喜交加的光芒。 第10章 是你先庸俗的好不好 看著鼠药小贩坐回到自己的小马扎上去,脸上阴晴不定,林海泉小声地向林晓白问道: “晓白,你刚才真的不是胡说八道?” 林晓白急眼:“五叔,你怎么会觉得我是个爱胡说八道的人?” “你说老张可以用船运柚子到明州来卖,这个点子你是怎么想到的?” “我隨便想了一下,就想到了呀……” 林晓白有些心虚,支支吾吾地说道。 关於从箐林贩卖柚子到明州来卖的点子,是林晓白后世在学校里听一位企业家给学生做励志演讲的时候说的。那位企业家正是箐林人,大约就是在这个年代想出了贩卖柚子的主意,而且也正是用船来做运输的,他因此而赚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后来这门生意被其他人学会了,箐林的柚子开始一船一船地运出来。收柚子的人多了,农民也知道这东西值钱,於是收柚子的成本逐渐上升。与此同时,明州市面上的柚子多了,售价开始下跌。 最终,这桩业务被做成了红海,也就不復有高额的利润了。 现在这会,那位企业家应当已经开始做柚子生意了吧,老张如果去做,应当还不至於抢了那位企业家的生意,只是共同发財罢了。毕竟,明州这么大,再往外就是上海,消化两个水果贩子运出来的柚子,应当是毫无压力的。 “如果这个生意这么好做,过去怎么没人做呢?”林海泉继续分析道。 林晓白想了想,一拍大腿,说道:“因为过去没人敢做啊。五叔,你想想看,长途贩卖柚子,搁在过去可是投机倒把呢,谁敢去做?” “对对,我倒是忘了这事了。”林海泉点头不迭。 长途贩运紧俏商品的事情,过去是不允许个人从事的,这叫投机倒把行为,数额如果足够大,当事人会把牢底坐穿的。 但这一两年,国家政策明显鬆动了。有些过去被认为是投机倒把的事情,现在则处於“民不举官不究”的状態。正如林海泉在街头摆摊补鞋,如果要深究,也是能让他去喝几天免费茶水的。 没错,这种行为仍然属於违法的,但有关部门已经不太管了,大致就是默许的意思。 林海泉还知道,全国范围內对於投机倒把的纵容力度也是不同的,有些省份还和过去一样,严防死守。但海东省在这方面就走得比较远,大多数时候都能容忍。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海东太穷了,许多地方的农村根本就吃不饱饭。如果不允许农民出来做一些打政策擦边球的事情,这些农民甚至有可能养不活一家老小。 啥改革开放的前沿,不过就是穷则思变罢了。 “晓白,你说我们也去箐林贩柚子怎么样?”林海泉想明白了这个道理,突发奇想道。 “別啊!” 林晓白脱口而出,说完才悻悻然地解释道: “五叔,你不是说想回去开工厂的吗?我看你这么手巧,不去做工业太可惜了。” “也是。”林海泉冷静下来,又说道,“贩柚子这种事情,还是得当地人做吧。我们外乡人去了,不见得能够做得成。我看老张已经被你说动了,说不定一到秋天他就要回去干起来了。” 林晓白笑而不语,站起身说了句去上厕所,便向远处一个公共厕所的方向走去了。 走出一段路,確信林海泉已经看不清他在干什么的时候,林晓白再次唤醒了元宇宙。 “元老师,刚才你找我?” 其实,林晓白並不是要去上厕所,他喝了很多水,但那些水早就化成汗水蒸发掉了,他哪里还撒得出尿来。 他藉故离开摊位,是因为他与林海泉说话的时候,元宇宙大爷突然唤了他一声,害得他差点就直接答应了。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希望你说的真的是一个好消息,如果你是要玩梗,信不信我拿板砖削你。” 林晓白没好气地警告道。 他可真不相信元大爷能给他什么好消息,这廝纯粹就是一个坑货好吧。 “这回真的是好消息。”元宇宙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说话口气挺软,“鑑於你刚才为张祥元先生提供了致富信息,元宇宙决定给你一个奖励。” “谁?张祥元是谁,我怎么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啊。” “就是那个卖鼠药的,他叫张祥元。” “他叫张祥元,那后世的缝纫机大王又是谁?我艹,合著张祥元卖柚子的主意是我给他出的啊!” 林晓白一怔之下,觉得世界都凌乱了。 他突然回忆起来了,那个靠卖柚子赚到第一桶金的企业家,可不就叫张祥元吗? 这廝拿著赚来的钱,换著做了好几个行业,在每个行业里都让自己的钱翻了几番。最后,他选中了缝纫机行业,建了个厂子,把缝纫机卖到了全球各地,成了远近闻名的缝纫机大王。 好吧,其实后世被称为缝纫机大王的企业家有十几位之多,老张只是其中一位而已。 可是,在他去学校演讲的时候,好像没说自己曾经卖过老鼠药啊,莫非是觉得这段经歷不够光彩? 如果这个人就是张祥元,那么他贩柚子的主意就是我出的。这样一来,当初在演讲台上给我讲这个故事的人又是谁呢? 鸡和蛋哪个先有这样的问题,当然註定是没有答案的。元宇宙就是一个没有逻辑的地方,林晓白找谁说理去? “对了,元老师,你刚才说,因为我给张祥元出了一个致富的好主意,所以要给我奖励,具体是什么奖励呢?” 林晓白决定问点实在的问题了。 “我决定授予你明州好人的荣誉称號。” “信不信我把你的算力卡薅走,让你丫成天贫!” 林晓白出离愤怒了。尼玛,不带这样没完没了耍人的。怪不得如此高大上的ai会被人称为泡沫,几万张算力卡堆出来的纯粹就是一个话嘮好吧。 “除了授予荣誉称號之外……” “你敢再贫,我连你的內存一块薅了!” “再送你一场艷遇。” “艷遇!” 林晓白只觉得眼前桃花盛开,一迭连声地问道: “哪呢哪呢?” “你往前看。” 林晓白定睛往前看去,荷尔蒙瞬间泛滥成灾。只见在前面不远处,急匆匆地走过来一个姑娘,长髮披肩,唇红齿白,长得那叫一个好看啊。 再看姑娘身上,穿著一条淡黄色的连衣裙,脚上穿著短袜,露著光洁圆润的小腿。脚下一双米色的高跟鞋,伴隨著她的脚步,在地上发出“得得得”的脆响。 咦,怎么还发出了“咔嚓”的怪声? “哎呀!” 姑娘发出了一声惊叫,紧接著就向前扑去,眼见著就要来一个狗啃地。 林晓白早就注意到她了,此时几乎没有过脑,双手已经伸了出去,堪堪就把姑娘给扶住了,扶的位置非常正確,是姑娘的两只胳膊。 “哎呀,谢谢你,同志!”姑娘刚一站定,连忙退了半步,与林晓白断开接触,这应该也是一种本能的反应了。 她完全知道,面前这位小伙子绝非故意占她的便宜,如果不是人家出手扶持,她这会已经得找地方整容去了。 “我的鞋!” 姑娘向脚上看去,欲哭无泪地喊了一声。 林晓白循声看去,只是姑娘的两只鞋依然在她脚上,但旁边分明多了一个锥状物。 这东西,林晓白再熟悉不过了,它分明就是高跟鞋的鞋跟好吧。 “什么烂鞋子啊,才穿了几天跟就掉了!”姑娘蹲下身,捡起那个掉落的鞋跟,跺著那只没有鞋跟的脚,大声地抱怨著。 “同志,我说这事与我无关,你相信吗?” 林晓白怯怯地向那姑娘问道。 “当然与你无关,是我刚才自己脚扭了一下,还是亏你帮忙,我才没摔跤呢。” 姑娘说道,同时脸上有些微红,刚才自己可是差点扑到人家怀里去了,胳膊也被人扶了一把,现在心里还酥麻酥麻的呢。 咦,眼前这个小伙子,长得还怪好看的。 对了,自己刚才干啥来著,好像有件很重要的事情…… 林晓白没有犯花痴,他需要先撇清自己的责任,因为这件事颇有些瓜田李下的嫌疑啊。 “你承认与我无关就好。说起来太巧了,我正好就是一个补鞋匠,我的补鞋摊子就在那边,你要不要把这双鞋拿到我那里去补一下?”林晓白问道。 姑娘顺著林晓白的手指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林家叔侄的补鞋摊。 这一刻,她的脑子里也闪过了一个阴谋论,不过马上就自我否定了。她记得很清楚,自己摔跤的时候,离著眼前的帅哥还有两步远,人家没磕她没碰她,所以肯定是她自己摔的。 “好呀,那你就给我补一下吧。把这只鞋也钉一下,要钉得结实一点。”姑娘说道。 林晓白顿时也不再假装要去上厕所了,转过身便领著姑娘往自家的摊位去。 姑娘的两只鞋一只有跟,一只没跟,走起来一拐一瘸,林晓白自然也不便去搀扶。搁在后世,他搀了也就搀了,甚至人家女孩子都会央求他搀扶的。但这个年代还是讲究男女授受不亲的,他可不想让人判自己一个流氓罪。 “元老师,刚才这姑娘摔跤,是不是你乾的?” 往回走的路上,林晓白偷偷向元宇宙问道。 “这姑娘叫叶佳佳,是市第三幼儿园的老师,今年19岁,正好比你小两岁。” “不会吧,元老师,你不会是想让我在这个年代生儿育女吧?” “住口,你脑子里怎么会这么庸俗的想法?” “是你先庸俗的好不好!” 第11章 你刚才是乱猜的? 林晓白丝毫不认为自己与这个叶佳佳能够擦出什么火花来。 搁在后世,以林晓白的家境,加上大学生的身份,要和一位明州城里的幼师发展出一点超越朋友的感情,是没啥问题的。 但这一世的林晓白只是一个鞋匠,农村户籍,土了吧唧,城里姑娘除非是瞎了眼才会多看他一眼。 咦,这句话的逻辑好像有点不对,瞎了眼就没法看他了。 除了身份上的自觉之外,林晓白对於元宇宙的德行也是心存疑虑的。元宇宙说要给他创造艷遇,结果这个叶佳佳就出现了,好死不死地在他面前崴断了鞋跟,这分明就是元宇宙创造出来的数字生命好吧。 自己好歹也是个人工智慧专业的大学生,和一个数字生命擦出火花来,不是笑话吗? 不过,这姑娘长得真的很漂亮啊,就算是数字生命,也是很养眼的数字生命是不是? 一路与天人作战,林晓白带著叶佳佳来到了摊位前,招呼著叶佳佳在马扎上坐下,並给她拿来了替换用的拖鞋。 叶佳佳这一路高一脚低一脚地走过来,脚踝早就酸了,当下也没嫌弃,麻溜地换上拖鞋,把两只高跟鞋递给了林晓白。 “晓白,这是怎么回事?” 林海泉看到林晓白出去一趟就带回来一个姑娘,而且好像还挺熟悉的样子,不禁有些诧异。 “这位叶……呃,这位同志刚才鞋跟掉了,差点摔跤。我正好看到了,就带她过来把鞋跟钉一下。” 林晓白介绍道,差点嘴一滑把元宇宙向他透露的情报说出来了。想到元宇宙透露了叶佳佳的名字,他又情不自禁地把目光投向坐在边上摊位的鼠药小贩,想不到这个貌不惊人的傢伙,居然就是后世的缝纫机大王……之一,自己要不要先上去磕一个呢。 大佬,还缺腿部掛件不? 林海泉没注意到林晓白咽回去的话,他拿过叶佳佳的高跟鞋看了看,说道:“这是后跟的胶没粘好,另外一只脚的后跟也鬆动了,再走几步也会掉。同志,你这双鞋过去补过吗?” 叶佳佳道:“没有啊,我是刚买不久的,才穿了几回。” “那这鞋的质量可真不行啊,简直就是次品嘛。” “我买的时候,人家就说是厂子处理的……” 叶佳佳訥訥地说道。她想起买这双鞋的时候,人家的確说过是厂里的次品,拿出来处理的。她光贪图便宜了,却不料质量会差到这个程度。 林海泉笑了,说道:“没事,其实这双鞋也就是胶没粘好,说不定是厂家用的那批胶出问题了。这双鞋的材料还是很不错的,等我给你粘一下,再钉上四个鞋钉,我保证你穿上两年都掉不了跟。” “真的?”叶佳佳两眼发亮,“那,师傅,补这两只鞋,要多少钱?” “一只鞋一块钱,两只两块钱。” “才两块钱啊,那太好了,你赶紧帮我补吧。呃,对了,他……跟你是一起的吗?” 叶佳佳说著,指了一下林晓白。 林海泉点头道:“我们是一起的,他是我侄子。” “那就好。”叶佳佳显出轻鬆的样子,又解释道,“刚才他帮了我,我是答应把鞋子拿给他补的。现在如果是师傅你补,回头给他分点钱好吧?” 林海泉哑然失笑,他抬头看了叶佳佳一眼,又看看林晓白,说道:“没事,我现在也可以交给他去补的。补你这双鞋没什么麻烦的,他完全能做好。” “小白师傅,你行吗?”叶佳佳看著林晓白,眼睛里波光粼粼。 “切,男人怎么能说……”林晓白习惯性地开车,开到半路才发现场合不对,赶紧剎车。 幸好这个年代还不兴这个梗,叶佳佳自然听不出林晓白咽回去的是什么话。 从林海泉手里接过叶佳佳的高跟鞋,林晓白从箱子里找出工具和胶水,开始进行粘合。 粘鞋跟的工作不像想像的那么简单,不是挤点胶水粘上就可以的。 首先,你需要把鞋底和鞋跟上原来的残余胶水清除掉,用銼刀打磨出一个粗糙的接触面,然后涂上胶水。胶水要晾至半乾的时候,才能进行粘合。至於什么样的状態才算是半干,就非常考验补鞋者的经验了。把鞋跟粘好之后,需要加压固化,压力的选择同样是有讲究的。 林晓白在出来之前,跟林海泉学习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作为一名后世的大学生,他的悟性远比普通农民要强,所以技术掌握得非常不错,做起来也是有板有眼。 叶佳佳坐在旁边,看著林晓白动作嫻熟地补鞋,很是好奇,忍不住便与他聊了起来: “白师傅,你干补鞋多长时间了?” “可是我並不姓白啊。” “骗人,我刚才听你师傅叫你小白的。” “我叫晓白不行吗?” “嘻嘻,怎么会有人叫这个名字的?那你姓什么?” “我姓林,你可以叫我林师傅。你呢,你姓什么?” “你猜。” “我猜你姓叶。” “你怎么猜到的!” 叶佳佳瞪圆了眼睛,看著林晓白,像是见了鬼一般。 林晓白並不回答。他头也没抬,把粘好的第一只鞋放到旁边,又拿起另一只鞋,小心地用锤子把粘得不结实的后跟敲下来,接著如法炮製,开始重新粘接,一副专心致志的样子。 “喂,晓白师傅,你还没说呢,你是怎么猜出我姓叶的?”叶佳佳著急地问道。 “你不会真的姓叶吧?” 林晓白终於把头抬起来了,他看著叶佳佳,显出一脸无辜的样子,心里却在偷著乐。 他自然知道,自己说出对方的姓氏会让她大惊失色的,但她永远也想不出自己是如何猜到的。 不服,你也弄个系统隨身带著唄。 二十一世纪的网络青年,在妹纸面前扮猪吃虎是基本技能。不会这一手,你就等著孤老终身吧。 “你是说,你刚才是乱猜的?”叶佳佳被林晓白的镇定给蒙住了,试探著问道。 “是啊,就是乱猜的。”林晓白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那你怎么不猜我姓別的姓?” “猜別的姓也可以啊,你说吧,希望我猜你姓什么姓?” “討厌!” 叶佳佳嗔怪地骂了一句,却也拿林晓白没办法。 她实在判断不出林晓白到底是不是乱猜的。要说是乱猜,他怎么能猜得这么准。而要说不是乱猜,他又有什么理由知道自己的姓氏呢? 沉默了一小会,叶佳佳又开口了。这姑娘看来就是后世说的那种e人,没办法干坐著不说话的。 “晓白师傅,你补一天鞋,能赚多少钱?” “我哪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因为我今天才是第一天开张啊。” “哈,原来你是第一天补鞋啊。嘻嘻,让我问出来了。” 我本来也没打算瞒你啊。 林晓白有些吐槽无力。 这姑娘太会给自己加戏了,自己明明没有瞒她的想法,她却显出一副诈人成功的得意样子,这有啥可得意的呢? “那你是第一次到明州吗?”姑娘接著没话找话。 “是啊。” 看来他刚才的確是乱猜的。他是第一次到明州,根本不可能认识自己的。叶佳佳继续得意,自己真是一个机智的孩子,三两句话就把情况弄清楚了。 “那你肯定没在明州玩过囉?” “明州有啥好玩的。” “哼,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明州好玩的地方多著呢,有西湖,灵隱寺,还有保俶塔、岳坟,多了去了。还有,明州城里也很好玩的,星期天的时候,人特別多。” “知道。古时候不就这样吗?” “古时候?” “对啊,古人说的,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 “你说什么?” “我说明州自古繁华啊。” “不是,你刚才念的那个,是一首诗词吗?我好像听人念过,又想不起来了。” “我念过诗吗?” “你念过。” “不,这只是一个幻觉。” “討厌!” 叶佳佳跺脚抗议,但依然拿林晓白没办法。 作为一个漂亮姑娘,身边围著她转的小伙子可真是不少,但没有一个是和眼前这个小鞋匠一样的。 其他的小伙子,都是想方设法地跟她搭訕,没话找话地尬聊。如果她主动询问对方一个什么问题,对方能高兴得手舞足蹈,绝对是有问必答,恨不得把全家的简歷都拿出来给她看。 可眼前这个小鞋匠,自己问一句,他才答一句,而且屡屡是答非所问,像是很不情愿和自己说话一样。一不留神,这天就聊死了,让人觉得好生气闷。 可气闷归气闷,叶佳佳偏偏觉得这个小鞋匠比其他的小伙子更有趣。聊天不就是应当互相打机锋的吗,和其他小伙子聊天,简直就像是在审犯人,自己是学幼师的,又不是学刑侦的,並没有审犯人的癖好好吧? 还有,刚才这个小鞋匠说了什么? 东南什么,还有说钱塘自古繁华,这肯定是一首古代诗词。可为什么自己不知道,对方却能念出来呢,难道他很有学问? 但这怎么可能,对方明明只是一个鞋匠好吧,自己可是正经八百的中专生呢。 “喂,小白师傅,你……读过书?” 叶佳佳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截了当地问了。 第12章 长得蛮好看的 叶佳佳拎著自己的高跟鞋,趿拉著林晓白送给她的拖鞋离开了。 鞋子刚刚粘好,胶水要等24小时才能干透,所以这时候是不能穿的。 至於拖鞋,其实只是两块裁成鞋底模样的小木板,上面钉了两根橡皮带子,勉强能够护脚而已。这是林海泉用閒暇时间自己做的,一分钱都不值。 直到离开摊子,叶佳佳也没能问出林晓白到底是什么学歷,只听他满嘴忽悠,一会说自己其实是个文盲,斗大的字只认识一筐,一会又说自己其实是个大学生,学人工智慧的,这会是在做暑假社会实践,一般人他都不告诉的。 叶佳佳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林晓白肯定不是什么大学生,哪有大学生补鞋子补得如此嫻熟的。可林晓白也的確不太像个乡下农民,他说的普通话里没有那么浓的方言口音,他的谈吐总带著一些文气,还有最关键的一点是,他真的长得细皮嫩肉啊。 “这个姑娘挺有意思的。” 看著叶佳佳的背影,林海泉微笑著点评道。 刚才那会,林晓白和叶佳佳斗嘴,林海泉只是坐在旁边听著,没有插话,这个时候才出声评论。 林晓白不以为然地笑道:“城里姑娘嘛,天生傲气,不过总体来说还行。” “你不会是喜欢上这个姑娘了吧?我看你刚才好像是故意在逗她。” “五叔,你別这么八卦行不行?这姑娘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我一个在路边补鞋的乡下人,哪敢有这样的想法。” “嗯,你能这样想就好。城里姑娘,的確不是我们能够去高攀的。” “对了,五叔,你在外面这么多年,就没有跟哪个城里姑娘擦出过一点火花?” “你看我像是能擦出火花的人吗?” “能!五叔你长得这么帅气,肯定会有城里姑娘喜欢你的。” “你別说笑了!……嗯,刚才这个姑娘真的挺不错的。” 林晓白哑然。他想起了大学宿舍里那几位人菜癮大的室友,在臥谈会上对班上的女同学评头论足,说得唾沫横飞,但在教室里遇上人家时,却木木訥訥,啥话也不敢说。 自家这个五叔好像就有点这样的意思。 其实五叔岁数也不大,才25岁而已。 有了这样一段插曲,林晓白也没觉得在酷暑中摆摊补鞋有什么难熬了。 补鞋的活计並不是从早一直干到晚的,大多数时候摊子上並没有什么活,林晓白只需要坐在马扎上,可以发呆,也可以看路上过往的行人。正是盛夏时节,街上的人穿得都很清凉,不时就有一些颇为养眼的风景裊裊婷婷地飘过,让人心襟摇盪。 唉,该死的荷尔蒙啊。 再看看旁边的鼠药摊子,那里还端坐著一位隱藏版的缝纫机大王呢。照古人的说法,这个十字街口就算是大王的潜邸了。这样一想,林晓白觉得在这摆摊还是有点神圣意味的。 古人还说过,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让他先补几天鞋。 隨后的一些天都是在忙碌与无聊中度过的,不过林晓白觉得自己学到了很多东西。 张大王说得没错,林海泉身上最值得学习的东西,绝不仅仅是他的手艺,还有他做事和做人的態度,这种態度让他能够在一干同样的补鞋匠中脱颖而出。 林海泉对待顾客一向是笑脸相迎。对於每一只送来修补的鞋子,他都要先跟顾客说明鞋子损坏的情况和原因,再告知修补方案,让对方有一种很正规的感觉。 他敢於向顾客做出服务承诺,根据鞋子的不同情况,承诺几个月至一两年內如果修补的地方出现损坏,会免费提供再次的修补。 在收费方面,他的报价总是在顾客的心理预期之內。如果遇到使用的材料比较昂贵,或者花费工夫太多的时候,他也会详细地说明情况,让顾客觉得价格高一点也是有理由的。 偶尔遇到顾客在街上鞋子突然损坏,身上却没有带钱的情况,林海泉也会很大度地表示可以先帮对方修补,对方有时间再送钱过来即可。 其实补一只鞋多则一两元钱,少则一两角钱,对於后面这种小钱,明州城里的居民也不至於赖帐。林海泉这样做,就让一些顾客觉得欠了他的人情,日后如果要补鞋,寧可多走几步,也会送到他这里来补。 这就是海东人与生俱来的经商天赋吧。 閒下来的时候,林晓白就会想到叶佳佳,这毕竟是无聊生活中的一抹亮色。他越来越相信,与叶佳佳的邂逅只是元宇宙大爷製造出来的一段ai影像,直到几天后,他看到一袭长裙的姑娘再次出现在了鞋摊跟前。 “白师傅,我又来了。” 姑娘故意喊著林晓白的乌龙姓氏,脸上又是那副熟悉的得意表情。 这姑娘,实在是太会给自己寻找情绪价值了,这么点事都能让她得意非凡。 “怎么,又在哪摔了?” 林晓白可不会惯著她,来啊,互相伤害唄,谁还不是个煞风景小王子? 果然,叶佳佳的脸募然就黑了,她狠狠地剜了林晓白一眼,粗声粗气地说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是给你们介绍生意来了好不好,你就不能说点好话!” 林晓白这才发现,叶佳佳身边还跟著一个女孩子,岁数与她相仿,但比她胖出一些,手里拎著一双与叶佳佳此时脚上同款的高跟鞋。 “来来,两位美女快请坐。” 林晓白口花花地打著招呼,请两个女孩子坐到摊子边的马扎上。 这个年代,喊女孩子为“美女”是有流氓之嫌的,不过,这个称呼在任何时代对女孩子都有著强大的杀伤力。叶佳佳对林晓白的口无遮拦已经有一些免疫力了,那个胖女孩则是脸微微一红,嘴角分明已经勾起来了。 口嫌体正直唄,哥还不懂这个? “她这双鞋跟我的鞋是同时买的,跟已经有点鬆了,是不是也可以修?” 叶佳佳拉著女伴坐下之后,把女伴手里的鞋递给林晓白,问道。 涉及到专业的事情,林晓白不敢大意,他把鞋递给了林海泉,让林海泉先做一个判断。 林海泉拿著鞋子前后左右打量了半天,最后点点头,说道: “是的,和这位女同志的鞋子一样,都是粘合的时候没有粘好,可能是工厂里用的胶出问题了。我们可以给你重新粘一下,再钉四个鞋钉,保你用两年不会掉。一只鞋收一块钱,两只鞋两块,可以吧?” 这个价格应当是叶佳佳事先向胖姑娘说过的,胖姑娘听罢林海泉的报价,直接就点了点头,没有吭声。 每一个e人的身边,必然有一个i人。叶佳佳如此e,她身边的胖姑娘自然就是沉默少语之人了。 因为摊子上也没有其他的活,林家叔侄便一人负责一只鞋,开始进行修补。 叶佳佳如上次一样与林晓白没话硬聊。这一回,她身边有了观眾,表演欲大涨,屡屡都是与林晓白说上两句,又与女伴耳语一番,然后吃吃轻笑,好像有多么有趣的事情一般。 那胖姑娘与林家叔侄基本不说话,只在叶佳佳与她说话时小声回应,而且多数都是把嘴贴著叶佳佳的耳朵,似乎自己的声音被两个男人听见就会有失妇道。 林晓白保持著自己闷骚的人设,对叶佳佳的挑逗应答如流。对方表现得热情的时候,他便拽得如二五八万一般。但当对方显出刁蛮公主派头的时候,他又能立马装怂,显得谦卑恭顺。 愉快的时光总是过得像鱼一样快,似乎只是聊了几句,一双鞋子就已经补好了。林海泉那边的速度比林晓白又快出了几分,这让林晓白想拖延时间也没了由头。 “就补好了?” 叶佳佳似乎也有些觉得意外,一句话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失言,怎么好像自己很想在这个小破摊子上多坐一会的样子呢? “今天还不能穿,要放24小时以上,不要晒太阳。正常穿的话,两年之內肯定不会脱胶的。”林海泉如寻常一样对胖姑娘做著售后承诺。 “谢谢师傅。” 胖姑娘递出两张钞票,拉著还有些恋恋不捨的叶佳佳,踩著碎步离去。 “佳佳,你不会真的对这个小鞋匠有意思吧?” 走出老远,胖姑娘质问叶佳佳道。 “哪有嘛,我就是觉得他说话好有意思,你觉得是不是这样?” “嗯,是蛮有意思的,好像是读过书的样子。” “他说他是大学生,是做暑假社会实践的。” “不可能,你看他跟那个老一点的鞋匠说话,分明就是很熟的样子,肯定是一直都在补鞋的。” “想不到,一个鞋匠也这么有趣。” “我跟你说,佳佳,你可別犯糊涂。找个乡下人做朋友,以后吃苦的日子多得很。你想想看,以后你要不要去他家,他爸妈肯定是没文化的那种人,你能和他们合得来吗?” “好了好了,你放心了,我肯定不会跟他谈朋友的嘛,我就是觉得,他长得蛮好看的。” “我可不喜欢,油头粉面的,我觉得他那个五叔显得蛮厚道的。” “不会吧,慧娟,你看中那个大叔了?” “如果他不是一个鞋匠就好了……” 第13章 狗血剧情 “你就是那个补鞋匠?” 一句傲慢的质问,在林家叔侄的摊子前响起。 林晓白抬眼一看,发现就在自己銼一只鞋底的工夫,鞋摊前已经围上了五个小伙子。 当先那人,也就是问话的人,一看就是家境不错的。头髮梳得油光水滑,大热的天,穿著一件的確凉白衬衫,里面还隱约透出一件跨栏背心的痕跡。白衬衫是掖在长裤里的,长裤分明熨过,前面的裤缝是那种能够切豆腐的款式。 只是,繫著裤子的那条皮带就有些掉链子了,分明是人造革的质地,皮带头也不是啥名牌。 再往下看,咦,这廝脚上的皮鞋好像有点蹊蹺,乍一看是时下最流行的尖头款式,但在林晓白这样一位虽然不够资深却也有一些经验的鞋匠眼里,就看出破绽了。这分明就是用一双老式的圆头皮鞋改造的。林海泉过去给自己讲过这种改造方法,说是城里许多追求时尚却又囊中羞涩的小年轻的最爱。 看起来,此君的家境也就那么回事,至少还不足以让他从头武装到脚,这妥妥就是一个1980版的中二青年嘛。 再看中二兄身旁身后的四个人,穿著就很一般了,当然,比农村青年还是要强得多的,一看就是城里人。四个人估计都是中二兄请来撑门面的,一个个都努力在脸上装出一些强悍之色,无奈根基不爭气,活脱脱就是一套“色厉內荏.jpg”的表情包。 “你说的是哪个补鞋匠?” 林晓白没好气地呛了一句。 对方一看就是来寻衅滋事的。他想起林海泉跟他说过这种事情,大致就是有些社会青年想讹诈点钱,於是假称自己的鞋被补坏了,带一帮人过来找茬。遇到怕事的鞋匠,往往就会以赔偿的名义给点钱,算是破財免灾。 对於这种情况,林海泉也给过他交待,那就是审时度势,打得过的就硬扛,打不过就认栽。 这一剎那,林晓白已经评估过了,这五个人加起来,肯定不是他们叔侄俩的对手。道理很简单,那就是这位中二兄一看就是喜欢装上层社会的。一般讹钱的混混可不会穿的確凉衬衣,他们更习惯於光著膀子,露出浑身的纹身和20多斤大金炼子。 “是你在叶佳佳面前装大学生的吧?还念了一句什么诗?”中二兄说著,脸上露出一个思索的表情。 “是明州自古繁华。叶佳佳这几天都在找人问呢。”一个小跟班提醒道。 “对,就是这句。”中二兄道,“我要揭穿你这个骗子!” 淦! 林晓白在心里对元大爷竖了个中指,这特么肯定又是这货给自己整出来的狗血剧情。 前有英雄救美,后有恶少挑衅,劳资这是工业文好吧,生生让你整cd市重生剧了! “元宇宙,这是怎么回事,这傢伙是干嘛的,我能干得过他吗?” 林晓白决定先了解一下情况。他確信,元大爷是能够给他提供这些信息的,此前叶佳佳的信息不就是元大爷给的吗? “你说的这个中二兄叫钟山,是湖东区教育局的一个科员,他爸是另一个区的一个局长。他带来的这四个人,都是他家院子里跟他一起长大的髮小,不配拥有名字的那种。你放心,他们不是来打架的,也不敢打架。” 元宇宙果然很靠谱地给出了答案,这让林晓白有了底气。 不过,自己说那廝是中二兄,系统就说他叫中三,你还说这不是你创造出来的数字生命! “叶佳佳是谁,不认识,你们走错门了。” 林晓白霸气侧漏地回答道。 “错了?”中二兄略一错愕,隨即认真地看了看周边,然后很肯定地说道,“肯定没错,你这个摊子是两个人,旁边是个卖假药的。” 林晓白差点没笑喷,默默替中二兄点了支蜡: 中二兄,节哀…… 不出他所料,听到卖假药三个字,旁边的隱藏版张大王直接就蹦起来了,瞪著眼睛斥道: “年轻人,你怎么说话的,说谁是卖假药的!” 林晓白能够看到五个年轻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齐齐地缩了一下脖子,显然是被张大王的气势给嚇住了。元大爷诚不我欺,这帮傢伙果然都是软蛋。 “不是,这位师傅,我……我那啥,我不是说你。对不起啊。” 中二兄结结巴巴地道著歉。 张小贩听到对方道歉,倒也不再追究了。出来做生意的人,讲究的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嘟囔了两句,脸上依然带著怒容,坐回原地去了。 林晓白眼角的余光扫过,发现刚才绷紧了浑身肌肉的林海泉也鬆弛下去了,继续认真地剔著一只鞋底上的污垢,显然也看出了面前这五个人外强中乾,不值得关注。 “是不是有个很年轻的女同志在你这里补过高跟鞋?” 一位不配拥有名字的跟班开口了,估计是觉得中二兄说话不严谨,没问到点子上。 林晓白懒洋洋地应道:“在我这里补高跟鞋的女同志多了,我知道你说的是哪个?” “长得很漂亮的一个。” “我不知道啥叫长得漂亮,佛曰,西施无盐,皆是皮囊。” “啥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她没跟你说过她叫叶佳佳?” “没有。原来那个姑娘叫叶佳佳啊,她一直不肯说名字,现在知道了,谢谢哦。” “……” 不配拥有姓名小弟顿时张口结舌。 好嘛,自己是来替钟山哥清理潜在情敌的,还是来给小鞋匠和叶佳佳牵线的?叶佳佳一直不肯把名字告诉小鞋匠,自己倒上赶著来告诉他了。自己这张嘴怎么这么快啊。 咦,不对,刚才钟山问话的时候,好像也透露了叶佳佳的名字,这样一想,好像自己也没那么大罪过啊。 钟山听不下去了,他推开眼前的小弟,皱著眉头对林晓白说道:“鞋匠,我承认你嘴皮子厉害,难怪佳佳会说起你。不过,我希望你有点自知之明,佳佳是不可能和一个乡下鞋匠交朋友的,你別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你的意思是说,你想吃天鹅肉?” “当然!” “天鹅是国家保护动物,吃天鹅肉是犯法的哟。” “你你你……” 钟山被噎得一口气上不来,最后一跺脚,伸手到裤兜里掏出一个物件,举在手上,问道: “小鞋匠,你看看这个,知道是什么东西吗?” 林晓白抬眼看去,见那是一个不大的盒子,钟山展示给自己看的那一面是透明的,可以看到里面有一个很精致的小瓶子。盒子上写著外文,林晓白虽然不认识,但从字母的特徵也能知道那是法语。 “法国香水唄,让我想想,这个牌子叫fragonard,你手上这款,是fragonard公司1975年推出的款式,叫melo700,没错吧?” 林晓白轻描淡写地说道,顺便给元大爷作了个揖。 谢谢大爷,总是能够在关键时刻给自己提供装叉素材。否则,以后世自己那个钢铁直男的身份,哪懂什么香水型號啊。 林晓白的话说得轻巧,听在五个年轻人的耳朵里却如雷鸣一般。 啥,这个乡下鞋匠居然能够认出香水的牌子,还能说出型號。更离奇的是,他还知道这款香水是1975年推出的,这盒子上分明就没有这样写好吧。 这瓶香水,是钟山专门从母亲的抽屉里偷出来的,目的就是用来向小鞋匠示威,证明自己和小鞋匠是属於两个不同的阶层,自己玩的东西,对方別说见,连听都没听过。 香水的牌子,是哥几个研究了半天才確定下来的。钟山学过几天英语,有个几百单词的词汇量,勉强能够猜出这个法语单词的发音。那个melo700的標记,大家猜不出是啥,不过多少也有些印象。 这瓶香水是钟山父亲去年去法国考察的时候买回来送给钟山老娘的。老娘把香水捂得严严实实的,生怕被家里几个儿子偷去孝敬老婆或者女朋友。 钟山就不止一次地想把香水偷出来送给叶佳佳,实在是他与叶佳佳之间一直还是剃头挑子一头热的状態,他怕香水送出去却又打了水漂,回来再给父母来一顿混合双打,就不值当了。 但凡叶佳佳能够多给他一个好脸,他也就豁出去送了。 这样珍贵的一瓶香水,原本以为可以让小鞋匠大开眼界,继而自惭形秽,最终掩面而走的,谁料想人家像是家里囤著一卡车香水似的,看一眼就能够报出品牌型號,连出厂日期都能说出来的。 “你你你,你不是一个乡下来的鞋匠吗?” 钟山再次嗑巴了,他想到了一些不可名状之事,比如某跨国集团的唯一继承人,受家族指派到明州街头补鞋歷练,遇到他这个恶少挑衅,下一秒钟就要召唤出一群黑衣保鏢…… 好吧,钟山並没有看过这些龙婿小说,开不出这么大的脑洞。 林晓白向他挥挥手,说道:“走吧,我对你们那个白天鹅不感兴趣。顺便说一下,你如果想把这瓶香水送给你的白天鹅,最好谨慎一点,这种香水是適合於中老年妇女的,送给年轻女性相当於骂人。” 第14章 不能算作成本 一干恶少装叉不成反被打脸,灰溜溜地离开了。 林海泉放下手里的活计,嘆了口气,对林晓白说道:“晓白,我早就说了,別和那个姑娘来往,你看,这不就惹出事了?” 林晓白道:“五叔,这是我惹出来的事吗?那个什么叶佳佳是自己跑过来的,缠著我说话,我不理她还不行,这怨我咯?” 林海泉回忆了一下,发现林晓白的话至少有七分是正確的。林晓白的確没有刻意去挑逗叶佳佳,很多回也的確是在懟人,明显是不合作的態度。但邪门的是,似乎林晓白越不搭理那个姑娘,那姑娘就越是对林晓白感兴趣,这是什么道理呢? 他读书少,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生物叫做顏控。林晓白恰好就是人家喜欢的那款,有什么办法呢? “五叔,我现在理解你过去说的话了。我们不管走到哪,都被人家瞧不起。刚才那个蠢货,就是想在我面前炫耀他的家境的,只可惜没炫耀成。”林晓白闷闷地说道。 刚才装叉打脸,的確是很爽。但林晓白想到更多的,是那些没有元大爷撑腰的前辈们,在面对这种来自於城里人的炫富挑衅时,內心是如何的。 穷就会被人瞧不起,会有人指著你的鼻子,说你不配和城里女孩子交朋友,你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我对那只所谓的白天鹅不感兴趣,但我不能忍受这种赤裸裸的羞辱挑衅。 林海泉估计是已经习惯於这种来自於城里人的蔑视了,他好奇的是林晓白的还击,他问道:“晓白,我听你刚才和那人说话,说出他的香水是什么牌子,一下子就把他给说哑巴了。我就奇怪了,你怎么会懂这些的?” “看书看来的呀。”林晓白道,“五叔,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在县城读高中的时候,有个老师家是明州的,他订了很多杂誌的,我正好在杂誌上看过这种香水的介绍。” “对对,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 林海泉相信了,似乎也只有如此才合理。他正想再劝劝林晓白要离城里姑娘远一点,只觉得鼻翼间香风涌动,抬眼一看,不禁又是一声嘆息。 摊子前站著的人,不分明就是叶佳佳吗? 咋还阴魂不散了! “你怎么又来了?”林晓白直接就来了这么一句。 叶佳佳脸上掠过一丝恼怒,但旋即又变成了招牌式的得意表情。她晃了晃手里拎著的一个东西,问道:“白师傅,你会不会修这个?” 顺便说一下,这姑娘还就认准了要管林晓白叫白师傅,林晓白如果跟她著急,她就更得意了。 “这……应当是一个鼓风机吧?” 林晓白盯著对方手里的物件,说道。 这东西,这一世的林晓白没有见过,但上一世他是见过的。在老家的杂物间里,就躺著一个这样的玩艺,据家里的长辈说,这是过去烧火时候用的鼓风机,等到家家户户都改用煤气罐之后,这东西就没有用武之地了。 在煤气罐普及之前的年代里,城乡居民做饭要么用煤,要么用木柴,要么烧秸杆,一个共同的特徵就是需要有一个人负责“烧火”。 如果是烧秸杆的,则烧火的这个人需要不停地往灶膛里塞秸杆,因为秸杆烧得快,必须不断地补充。但如果是烧煤或者烧木柴,塞一次燃料是可以烧很长时间的,但这个烧火的人却省不下来,因为他还要负责往炉子里搧风。 设计良好的炉灶,能够形成一些自然通风。空气从炉口进入,从烟囱排出,从而不断地给炉膛里供氧。如果炉灶设计不好,通风不畅,则燃料就会因为缺氧而燃烧不充分,浪费燃料不说,还会形成很大的烟气。 事实上,大多数情况下城乡居民的炉灶通风都是不太好的,因此搧风就成为做饭的时候的必要工序。 叶佳佳手里拎著的鼓风机,就是用来往炉灶里搧风的。 1980年的时候,家用鼓风机还非常不普遍,大多数人家都是用人工搧风的。原因一在於大家都比较閒,人工很富裕;二在於大家都比较穷,买不起鼓风机,也捨不得用电。 林晓白不知道鼓风机进入千家万户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听老一辈人说,等到大家或者自己办企业,或者外出打工的时候,家家户户就出现人手匱乏的情况了,而那时候买一台鼓风机的支出对於每一户人家来都是微不足道的,花点小钱能够省下一个人手,何乐而不为? 叶佳佳对於林晓白能够认出鼓风机並不觉得奇怪,这东西虽然用得不太广泛,但总还是能够看到的。她颇为自来熟地往马扎上一坐,把鼓风机放在摊子地面铺的帆布上,说道: “这是我们单位食堂用的鼓风机,坏了,你们能修吗?” 到鞋摊来找人修鼓风机,换成另外一个人,林家叔侄就要怀疑她是来砸场子的了。 但叶佳佳这样做,大家都理解,也很无奈。 不就是找个由头来撩帅哥吗? 送上门来的生意,断没有直接推出去的道理。林海泉拿过鼓风机,看了看,问道:“怎么坏的?” “不知道,就是突然之间就不转了,估计是里面的线圈烧了。”叶佳佳道。 这个年代里,大家都能做一点小维修,叶佳佳能够说出线圈烧了这样的话,並不奇怪。 林海泉把鼓风机凑到鼻子前闻了一下,说道:“是有一股焦味,应当是线圈烧了。” “能修吗?”叶佳佳问。 林海泉迟疑了一下,说道:“我没修过这个,不过过去看別人修过马达,就是把线圈拆开,找到烧断的地方,重新接上。如果烧断的范围不大,重新接上就能用了。如果烧的范围大,就要找线重新绕,这个我还真的不懂。” “那……”叶佳佳有些犹豫。 林海泉继续说道:“拆这个线圈,很麻烦的。不管修得好修不好,你都要给两块钱。如果能够修好,就再加三块,你看可以吗?” “那还是算了吧。”叶佳佳退缩了。 这个鼓风机是她所在的幼儿园的食堂用的,烧坏之后,管理员拎著扔在外面,准备当废品处理掉。买一个新的鼓风机也就是20多元钱,幼儿园是完全能够掏得出这笔钱的。 叶佳佳惦记著找个由头来和林晓白聊天,见此情景,便自告奋勇,说自己认识一个修理工,水平很高,没准能够修鼓风机。 她可没敢说这个修理工其实是个鞋匠。 食堂管理员见她如此热情,便说她愿意拿去试试也行。五元钱之內如果能够修好,那就让对方修。如果超过五元钱就算了,修过的东西毕竟不好用,还不如买个新的。 现在林海泉给她报的修理费也的確是五元钱,但却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即便没有修好,也要收两元钱,这就是叶佳佳无法接受的。 如果没有修好,幼儿园是肯定不会出修理费的,难道还要她私人掏这笔钱吗? “我还是拿回去吧,让食堂当废品卖了。”叶佳佳说道,却没有急於起身。 她原本的目的也就是找这么一个由头来撩林晓白,鼓风机能不能修好,还真不是重要的事情。 林海泉却是眉毛一挑,突然问道:“同志,你们如果去卖废品,这个鼓风机能卖多少钱?” “什么意思,你想买?”叶佳佳问。 林海泉道:“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可以出五块钱买下来。未来如果能够修好,我再卖出去,能赚个三五块钱的。万一修不好,我就算白扔了五块钱,你看怎么样?” “五块钱啊,我觉得应该可以。”叶佳佳道。 一个坏的鼓风机,当废品卖,应当是卖不出五元钱的,叶佳佳有这个概念。不过,这件事她做不了主,还得回去问一下食堂管理员才行。 接下来,叶佳佳自然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找林晓白聊天。她显然並不知道钟山带人来兴师问罪的事情,林晓白也懒得跟她说。美女愿意和他聊天,他又何必矫情呢? 聊了一会,又有顾客上门了,叶佳佳也不好意思再坐下去,便起身告辞了。临走时把鼓风机留了下来,说自己回去问一下单位,如果单位愿意以五元钱卖掉,她就明天过来收钱。如果单位说不肯卖,她则明天过来拿鼓风机。 总之一句话,她明天还来。 送走叶佳佳,又给后来的顾客补完了鞋,叔侄俩閒下来,林海泉又拎起那个鼓风机上下打量,林晓白好奇地问道:“五叔,你真的会修鼓风机?” “过去不会。不过我觉得这东西也不复杂,自己摸索一下,应当能修好的。” “这东西如果修好了,能卖多少钱?” “我记得一个这样的鼓风机,商店里卖是二十多块钱。我们如果能够修好,卖十几块钱应当是可以的。” “你说修好需要五块钱,买这个鼓风机又花了五块钱,如果只卖出去十几块钱,岂不是没啥赚头?” 林海泉笑道:“怎么会没赚头?修理费是我们自己出的人工,又不用花钱。如果能够卖到十五块钱,就相当於净赚了十块钱,这还少吗?” “也对。” 林晓白髮现自己的思维进了误区。自己给自己修东西,是不能算作成本的。 其实,这么一个鼓风机,如果是自己家里的,在这个年代里大多数人家都会拆开来自己修理,哪怕花了三五天时间也在所不惜,因为自己的劳动真的不值钱。 而单位上的鼓风机坏了,就没人会主动去修了,他们要么是送到修理店去修,要么就是直接报废。因为给公家做事是要算加班费的,如果花上三五天时间,单位付的加班费都够买一个新的鼓风机了。 这一公一私之间的差距,就是林海泉们的利润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