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零八之小富即安》 第一章 又不是我要离婚的 天空阴沉沉的。 漆黑的压抑而又深沉。 冰冷刺骨的寒风,夹杂著细碎的小雪沫子,吹的人直打哆嗦。即便穿了厚重的棉衣,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仍然从衣服的各个缝隙直往里面钻。 已是將近傍晚时分,一场大雪刚刚停歇,到处都是一片银装素裹的景象。 白的直晃眼。 趁著还没暗下去的天色,村子里的人们都纷纷拿起扫把和铁锹,来到房顶上清扫雪。 而这也是深冬时节活动量最大的体力劳动。 四邻八舍的人们一边扫雪还不时的拉著家常。这一天天的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也不知道有什么好说的。 『陆东川』双手握著推雪板,已然把大半个屋顶上的积雪都推了下去。將近一个小时的劳动,累的满头大汗,里面贴身的衣服都已经湿透了,紧紧的贴在身上,让人难受。 刚刚把自家房顶上的积雪扫完,就马不停蹄的来到了老丈人家,给他家的房顶上扫雪。 哦,不对,是前老丈人。 就在七天前,他们结婚刚刚半年多的时间,就把婚给离了。 至於理由,则是前妻那一句狗血的:性格不合,没有共同语言。 你一个硕士生,我一个中专毕业的,能有共同语言就见鬼了。 你一句口赛影30度等於多少? 別说答案了,问题是什么我都不知道。 他在前面推,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前老丈人『张国新』拿了一把大扫帚,就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跟著扫雪。 这个动作,已经持续七年了。两人配合的异常默契。 “我说你们俩可真行!离婚这么大的事情,居然都不跟我们商量?!”张国新憋著满肚子的火气,无处发泄。 手中的大扫帚舞的虎虎生风。 “啊!?我们当爹妈的说两句都不行?!居然一口气儿跑到bj去了?怎么?市里都容不下她了是吧?!”张国新越说越来气。 要是闺女『张婧』站在他跟前儿,手里的大扫帚他就敢拍上去。 『陆东川』自顾自的握著推雪板,用力的推著积雪,也不搭腔。 他怎么说? 离婚又不是他提出来的! 他也是受害者… 再者说了,四邻八舍的都在房顶上扫雪呢,这时候说这个,莫得让人笑话。 推的热了,索性就把棉袄的拉链给拉开,就那么敞著怀,感受著冰冷刺骨的北风。 把头上的棉帽也摘了下来,掛到梯子尖上,头顶上顿时冒起丝丝的热气。他壮的跟头牛似的,完全不惧这点冷热交替。 什么风寒感冒之类的,早就忘了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 散了一下浑身的热气,拿过推雪板来继续。 张国新满腔怒火的嘟囔了一番,不见自家姑爷回话,也知道他那不善言辞的秉性,遂问道:“打算怎么办啊?就真的这么离了?” 陆东川闻言,忍不住愣了一下,停下手中的推雪板活动了一下手脚,反问道:“能怎么办?去bj找她去啊?” 那么大个北京城,找个人就那么容易啊?就算找著了,她不跟你回来,你照样没办法啊! 问完,见前老丈人也在那发愣,便不再言语,麻溜的把剩下的屋顶推完。 到最后,只留下一句:“別走了,晚上咱爷俩喝一盅!暖和暖和身子。” 两人顺著梯子从屋顶上下来,张国新顺势说道。 他还没回话,站在屋门口的前丈母娘就大声呵斥道:“喝什么喝呀!阑尾炎刚好了就忘了疼了是吧!” 一边喊著,还拿著扫把呼呼的扫著廊下的积雪。 意思不言而喻,送客。 陆东川低下头,把拉链拉上,又把棉帽子戴好,看了看渐暗的天色,也拒绝道:“不了,还得去我爸那转一圈,看他那扫完了没有。” 说完,跺了跺鞋上的雪沫子,便头也不回的转身出了大门。 前老丈人家在马路边上有十几亩地,前年刚刚被酒厂给占了,一下子给了二百多万。 老丈母娘便多少有些看不上他,嫌他没出息,一个臭修车的。 一个月两千多块钱,还满身洗不掉的机油味。 但凭良心来讲,在2008年,在这穷乡僻壤的黄池县,一个十八线的小地方,一个月两千多块钱的工钱,绝对是不算少了。 这还是修车的大师傅才有的待遇。 可奈何,人家刚刚卖了十几亩地,卖了二百多万。 离婚时,前妻『张婧』还给他分了十几万。加上前些年供她读书上学的所有学费,一下子给了他二十万。 说实话,他也不想离的,不是为那二百多万。他跟『张婧』可是青梅竹马,喜欢她十多年了。 两人曾是前后邻家,从小一起穿开襠裤长大。一起上小学,一起上初中。曾是那么的形影不离。 可张婧学习好,考上了高中,又考上了一个好大学,直至硕士、博士。 乃是这『於家村』的第一个硕士。是这村子里的学歷天花板。 而他,只是初中毕业。自高中分开之后,张婧就住校了。每年就寒暑假的时候见两次,平时並不怎么联繫,直至越走越远。 越走越远…… 结婚也是强扭的瓜,不甜。 匆匆忙忙结婚,又匆匆忙忙的离了。 空欢喜一场。 自嘲的笑了一声,裹紧衣服,躲过屋顶上不时扫落的积雪,向老家走去。 就在同一条街上,离得不远,要是天气好,从前老丈人家的房顶上,就能看到。 可现在天儿阴沉沉的,还飘著细碎的雪花,看不远。只能走近了看一看。 没敢进门。 远远的看见墙根下堆起雪堆,房顶上也没人了,知道是扫完了。弟弟跟老爹也都下去了。 就开始转身往回走,回自己家。 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 他弟弟先结的婚,结婚之后,就抓鬮分家了。爹妈辛辛苦苦的干了几十年,给他们兄弟俩个都盖了新房。 在这穷破的小村子里,可是罕有的。到了结婚年纪,盖不上新房的多的是。 弟弟抓鬮分到了老家,老家也是前年才盖的新房。但地方大,足有六分地,屋子多,院子也很宽敞。 他则是分到了村南的新家。 只有三分地,盖了正房和厢房,还有两间厕所,就只剩下一个不大的小院。 再往前一排,就是村外的麦田了。 裹紧身上的棉衣,走向了村子中央的小卖部,想著买点麵条,晚上煮麵条吃。 街上不时有路过的老街坊,笑著跟他打招呼:“大川,去你妈那蹭饭了啊!” “大川,又去你老丈人家扫雪了啊!” “川哥,这大冷天的,晚上喝点呀?” 陆东川笑著摆手,一一的点头回应,拒绝了喝酒的邀请,抬脚进了小卖部。 村子中央有一个十分宽阔的广场,沿著东西两边盖起了几间门市。有两个小卖部,一家杂货店,一个理髮店,还有一家小诊所。 北边的那个小卖部是本家的一个老叔开的,面积不大只有三十多平。日用百货、菸酒糖茶、肉食小菜、麵包饼乾之类的,也还算全乎。 进去之后才看见,里面已经满满当当的挤了七八个人。 老韩婶子正站在柜檯后面,手脚麻利的给人算帐收钱,见他过来买麵条,不由得皱著眉头问道:“怎么,这扫了半天雪了,他老张家都不管你晚饭?” 陆东川跟他们家的大儿子『陆东星』,乃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两人是同年同月生的,前后就差七天。 打小就一块儿追鸡撵狗,偷果放羊的,整天的形影不离,没少去对方家里蹭饭吃。 老韩婶子是看著他长大的,比亲婶子也差不多了。 陆东川见她脸色不高兴,知道是为自己好,遂笑著回道:“我这也不喝酒,跟他吃不到一块儿去!” 一边说著,拿起麵条,结帐走人。 出门的时候,听背后有人说道:“我说这老张家也忒不是东西了!什么人家!哦,辛辛苦苦给他们家供了几年的大学生,现在好了,有两个糟钱就翻脸不认人了?” “可不是说呢!有两个臭钱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他们老张家前些年可都要过不下去了,那叫一个穷哦!要不是陆老虎帮衬著,他们全家早就饿死了!” “就他老张家那个病秧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要不是大川帮衬著,別说供两个大学生了,一个他都是做梦!” 村子里就是这样,免不了的閒言碎语。 还有人情味。 第二章 前脚刚离婚,后脚就相亲? 正月廿十二 第二天清早。 天空仍然是阴沉沉的,夹杂著刺骨的北风。 仿佛还在酝酿著一场大雪。 陆东川一大早起来,先把院子里的积雪清扫了一番,扫出来了一大片空地,把积雪都堆到了院中的柿子树下,就在空地上开始打军体拳。 他老爹是退伍军人,手艺一直没落下,他们兄弟俩个受影响,从小也一块跟著练。 本来,按照他爹陆老虎的设想,兄弟俩个十八岁之后总有一个要去参军的。 可他陆东川要打工挣钱供张婧上大学的;他弟弟更绝,十八岁就谈了对象,奔著结婚去的那种。 结果,兄弟俩个谁都没去入伍。弟弟更是早早的就结婚了,现在娃都四岁会打酱油了。 而他,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两趟军体拳下来身体已经火热,便收了拳脚,起锅烧水准备做饭。 即便是厨子,一个人的早饭也不想折腾,尤其是在这缩手缩脚的大冷天。被窝都不想起,更何况是做饭了。 两碗清汤掛麵、两个馒头、一个鸡蛋。 吃的饱饱的。 他向来是不挑食的,很好养活。 但结婚之后,他早饭可是换著花样的做,韭菜盒子、小笼包、鸡蛋饼、葱花饼、中式汉堡、鸡蛋瘦肉羹,一个礼拜七天,都不带重样的。 可总是有人不珍惜。 努力了,不一定有收穫,这是他两辈子得来的深切体会。 他一边洗碗,边凑近肩膀使劲儿的嗅了嗅,也没闻到她所说的那股子机油味啊。 也或许是自己早就习惯了? 自打初中毕业之后,就在父亲开的小饭馆里干了三年多的厨子。后来小饭馆开不下去了,就去了一家小作坊学起了车工和钳工,中间还跟一个老师傅学了二把刀的电工。 说好听了,是艺多不压身。难听点就是:样样通,样样松。 后来更是嫌钱少,就在村口的汽修厂,学了修车。一直干到现在,成了汽修厂的大师傅。 二十四岁才结婚,在他们这里就已经属於大龄青年了。 为了等张婧大学毕业,他浪费了人生中最美好的四年。 他这满身洗不掉的机油味,到底是为了谁? 呵…… 等洗好了碗筷摆放整齐,穿上棉衣准备去上班。汽修厂就在村东口,临著南北走向的一条县道,步行也用不了十分钟。 出了大门口,外面仍然是白茫茫的一片冰天雪地。白色的屋顶,白色的大地,就连树枝上也是银白色的一片。 白的让人心安。 棉鞋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这是他最喜欢的声音之一。 那些骑自行车上班的,根本就骑不动,只能推著车子往前走。 深一脚浅一脚的。 “松叔,上班去啊?道不好走就歇一天唄!”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穿著有些破旧的黑棉袄,戴著老式的棉帽子,也正推著车子往前走。 陆增松,他一个当家子叔叔。 陆增松费力的推著车子,嘴里呼呼的吐著热气,听到有人说话,扭头看到是他,哈著热气笑著回应道:“不上班,一家子喝西北风去啊!” 一边说著,看了一眼他身后的一串脚印子,不由得疑惑道:“怎么不在城里住了?放著暖暖和和的大高楼不去住,又跑回村子了?” 他跟张婧结婚的时候,老丈人在城里给他们俩人买了一套新房。七层带电梯的花园小区,一百三十多平,三室两厅,十分宽敞。 离婚的第二天,他就很自觉的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了回来,搬回了自己的狗窝。 属实是多余的自尊心作祟。 此刻,听到『陆增松』的问话,便挤出了一个难堪的笑容:“松叔,就別挤兑我了!” 陆增松愣了一下,看著前方的皑皑白雪长长的嘆了口气:“国新这做的叫什么事儿啊!” 这事儿,不能怪前老丈人。他也是受害者…… 俩人偷偷摸摸把婚离了,两家的大人谁都没通知。 但这事儿,他不能说,说什么?都是他闺女的错?! 婚都离了,说什么谁对谁错还有什么用! 反正,前老丈人也不结婚了,泼脏水就泼脏水唄,名声臭点也无所谓了…… “哎!对了,我突然想起来,你婶子她娘家那边有一个姑娘也是刚离了,带著一个两岁的女娃子,你要是不嫌弃,我就让你婶子去问问。” 陆东川顿时就有点傻眼了,慌忙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不著慌。” 前脚刚离婚,后脚就相亲…… 这么负心汉的嘛?! 再说了,一个人挺好的。 陆增松以为他是嫌弃对方带著娃子,便劝说道:“才两岁的女娃子,根本就还不记事哩,她懂个啥?有钱就是爹!等你们结了婚,大不了再生一个嘛!” “我不是那意思。我…” 刚开口就被打断了:“就这么说定了!你也老大不小了,回头我就让你婶子去说道说道!” 一边说著,来到了大马路上,这里来来往往的汽车多,积雪都已经被压实了。陆增松说完,骑上车子顺著车辙七扭八歪的走了。 好嘛,根本就不给你拒绝的机会。 陆东川无奈的苦笑一声,管他呢,见见就见见,成不成还两说呢。 咯吱咯吱的踩著积雪,拐进了路边的『大飞汽修厂』。 厂长叫『王大飞』,四十来岁,是个外乡人,是隔壁村子的女婿。为人十分爽利,出手阔绰。爱吸菸、喝酒、打麻將,结交了一大群的狐朋狗友。 汽修厂不大,只有二百多平,三个老师傅,两个小学徒。一百来平的厂房,一间办公室,一间门房,两间宿舍,外加一个小院。 因为临著一条县道,每天不少的车来车往,生意还算不错。 由於晚上没人,就雇了一个六十来岁的老鰥夫帮忙看大门。老鰥夫叫『游红斌』,人们都喊他『老游头儿』,他们村子的上门女婿。少年丧父,中年丧子,老年丧妻,孤苦伶仃的是个可怜人。 有不少人在背后喊他丧门星,可他却是付之一笑。 他到的时候,老游头儿已经拿著大扫帚在扫院子了。一身脏兮兮看不出本来样子的黑色大棉衣,鬍子拉碴的满身酒气。 “大早上起来就喝酒,吃饭了没有?”陆东川一边问著,拿起了铁锹开始清理大门口的积雪。 看到他过来,老游头儿停下手上的动作,双手拄著扫帚,呲著黄色的大豁牙子笑了笑,回应道:“吃了!昨儿晚上的麵条多煮了一些,又切了半斤的猪头肉。” 老头儿是一天喝三顿,村头儿小卖部打的散酒,回来又兑了一半的水。要是没有下酒菜,筷子蘸酱油也能喝二两。 不是在喝酒,就是喝醉了。 人间清醒四月天。 按他的话说,喝酒这东西,死不了都戒不了。 两人清扫到一半,他师傅『陆增坤』也来了。 陆增坤,五十来岁,身高足有一米八几,膀大腰圆,手脚都十分宽大,一看就是身大力不亏的主。 按照他自嘲的话说,这体格子天生就是干修车的料。 头髮有些许花白,带著一副眼镜,显得文质彬彬的。 跟他那副大体格,有些不相符。 “师傅!” 他赶紧站好,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 『陆增坤』跟他爹一样,都是增字辈的。是远门的当家子叔叔,原先是部队上汽修班的尖子兵。退伍转业之后,去了县里的货运站。 前几年,货运站不景气,倒闭了。就来了这个小汽修厂,撑起了门面。 一个月三千块钱的老师傅。 他是正儿八经磕头拜师了的,逢年过节的时候都提著点心去师傅家里,蹭吃蹭喝… 就连平常也是端茶倒水、点菸递酒,伺候的十分周到。 除了陆增坤之外,还有一个同样五十来岁的老师傅『严峻』,隔壁村子『严各庄』的。 个子高挑,有些清瘦,总是打扮的乾乾净净。每天洗手洗脸都打好几遍肥皂。 只是,为人有些刻薄,爱挑人毛病,喜欢说教別人。总的来说,就是看他陆东川有些不顺眼。 第三章 你小子属蜂窝煤的吧? 『陆增坤』前脚刚到,还没进大门呢,『严峻』也紧隨其后的推著电动车来了。 看著他在那扫雪,不禁疑惑的问道:“怎么就你在这扫雪?陆博和严宽呢?” 说完,双手扶著车子,在院子里扫视了一圈,没见到人,便皱著眉头说道:“他们俩还没到?没有个眼力劲儿,成不了才!我当学徒那会儿,就没有比师傅晚来的时候,更別说还要给师傅端茶倒水了。” 陆博和严宽,就是那两个小学徒,两人都是十七八岁,刚刚中专毕业。 不像他当初刚来做学徒那会儿,每天都是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端茶倒水,扫地擦桌子,还有其他那些脏活累活他也都主动承包。 就这两小子,刚刚从学校出来,还没遭受过社会的毒打…… 陆东川也没接话,只是伸手接过了他和自家师傅的车子,把上面的积雪拍打下来,推到了车棚里。 隨后,就转身进了屋子,开始烧水,准备沏茶。不是什么好茶叶,就平常小卖部里六块钱一包的美猴王。 就这,还是他自己贴钱买的。 老游头儿看著他那熟练的动作,笑著摇了摇头,继续清扫院子里的积雪。 他的水还没烧开呢,今天的第一个客户就上门了,一辆八成新的黑色桑塔纳,满身都是乌黑的泥点子。 应该是下雪路滑出了车祸,前面的保险槓连同右大灯都给撞下来了。 撞的稀烂。 车停到了院子中央,驾驶位上下来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见陆东川从屋子里探出头来,立时就脸上堆笑的问道:“哥们儿,问一下,这是大飞修车厂吧?” 见陆东川点头应是,便继续说道:“我是『李星』的堂弟,他经常跟大飞哥一起打麻將,是他介绍我来的。” 一边说著,伸手指了指撞裂的前保险槓。 关係户? 一听又是王大飞的狐朋狗友,陆东川不禁有些头疼,回应道:“王老板不在!打开年后就来了两次!” 他们过完年,正月十六上的班,这都到月底了,老板王大飞一共就来了两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而且,每次来都是拿钱的。 有些不正常。 很不正常。 按照上辈子的歷史走向,他这是打麻將让人给套了,套了十多万。 在这个年头,在这个穷乡僻壤的小地方,十多万可不是个小数目。 一边说著,把年轻人让进了屋里头,还给他倒了一杯半开的热水。 听到他这么说,年轻人不禁尷尬的挠了挠头,又连忙双手接过水杯,有些结结巴巴的说道:“我哥说了,他们都是朋友,修车的话能给我便宜点!” 很实诚啊! 一看就是初入社会的年轻人,没有半点虚招。 陆东川顿时就无奈了,实打实的回应道:“王老板要是在这,他能做主给你便宜,他不在这我们也做不了主!” 最近这半年,自从他学成出师当了大师傅之后,王大飞就有意无意的开始让他管事儿。 配件的出库和入库、每笔修车费用的帐单、厂子里收银和出纳,都慢慢的教给他来做。 后来乾脆就连採购配件也成了他的工作。 他师傅陆增坤是个纯粹的技术狂,一辈子痴迷於技术,对其他事物不感兴趣。 而严峻,王大飞看上了他的手艺,看不上他的为人。也因此,严峻也更加看不上他,时不时的就给他上眼药,还鸡蛋里挑骨头。 此时,听年轻人说是王大飞的关係户,要来找便宜,严峻立时就端起茶杯从隔壁屋里过来倒水。 铁壶上的开水哨还没响呢…… 他也不管水开没开,拎起铁壶来就慢条斯理的往杯子里倒,眼神不由自主的向他这边瞟。 年轻人听说不能给便宜,顿时就傻眼了,有些手足无措的站起身来,结结巴巴的问道:“那,那大飞哥啥时候过来?” 一边说著,还扭头看向身后过来倒水的老师傅。不知道这里谁是能够当家做主的。但更加偏向於上了年纪的老者。 “人家是老板,想啥时候过来就啥时候过来!我一个穷打工的我哪知道!” 陆东川回答的滴水不漏,半点污泥不往自己身上揽。不好意思,不做主。 免得被人咬。 做了好事还不落好。 年轻人顿时就沉默了,看著外面撞烂前脸的桑塔纳。 刚好, 又一辆车从外面开了进来。 一辆白色的丰田,整个右侧的两扇门连同中间的b柱全都撞凹陷了,不难想像,撞击的力度肯定小不了。 不用问,又是下雪路滑。 同样又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骂骂咧咧的从驾驶位上推门下车。 “什么狗东西!妈的,会不会开车啊!眼瞎啊?老子这么大个车看不到啊?” 年轻人穿著一身黑色的棉夹克,理著很前卫的鸡冠头,两只耳朵上都戴著几个银光闪闪的耳钉。 一看就是时尚潮流的引领者。 鸡冠头下车之后,围著车子绕了一圈,看著被撞凹的右侧车门,脸色十分阴沉,隨即就扯著嗓子大声喊道:“大飞!王大飞!你他吗死哪去了?!” 一边说著,还不停的跺著双脚。 显得十分暴躁。 得! 不用说,这又是王大飞的狐朋狗友,来找便宜的关係户。 他不再理会这两个傢伙,自顾自的沏茶倒水,给师傅端了过去。 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就要开工干活了。厂房里还有三台车没修完呢。 陆增坤很满意自家徒弟的应对,没有大包大揽,自认为就是这家汽修厂的管事儿的。 应对合理,认知端正,不骄傲自满。 难得。 严峻没看到热闹,便端著水杯踱步到了门口,看似无意的问道:“人家可是来修车的,就这么晾著,是不是不太好?” 陆东川见他杯子里的水都没倒满,便拎起茶壶给他满上,隨后回应道:“老板不在,往下数就是您这个厂里的大师傅了,怎么也轮不到我这个小辈儿呀?要不您受累,去接待一下?” 陆增坤差点没笑出来,赶紧端上茶杯起身去厂房里,准备开工干活了。 脚底抹油,开溜。 他向来不喜欢这种狗屁倒灶的纷爭,见自家徒弟不吃亏,也就放心了。 严峻可顿时就被噎住了,老板不在这,他的关係户来找便宜……这可是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你给他们便宜了,老板来了万一再不认帐? 不给他们便宜,会不会薄老板的面子?如果,老板在外面把牛皮吹的山响:谁要修车的,都来我这,保管比別处便宜! 结果,你不给人便宜,那不是打老板的脸?! 严峻多精明一个人,马上就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妈的!被这小子给架到墙头上了。 骑虎难下啊! 不应,那就是得罪人。应下了,有可能得罪老板。两头不是人。 这个陆小子,看著老实巴交的,心眼子真多呀! 属蜂窝煤的吧? 於是乎,严峻也端著水杯,连忙追著陆增坤的脚步进了厂房:“老陆,等等我,你不是要拆发动机嘛?我给你搭把手吊起来!” 事不关己高高掛起。 陆东川也想躲起来,连忙往自己茶杯里倒水。 “哎!我说,你们老板人呢?” 鸡冠头没有遂他的意,大步的来到了屋门口,冲他大声喊了一句。 这年轻人,可真没礼貌。求人办事呢,一点求人的態度都没有,还这么趾高气扬的呼喊。 我管你个嘚。 “老板没来呢!” 陆东川说完,也不惯他的毛病,也逕自进了厂房。他还有一台车的鈑金没做完呢。 “妈的!晦气!” 鸡冠头见状大声的咒骂了一句,烦躁的掏出来手机开始打电话。 而另外那个年轻人则是跟著他进了厂房。 第四章 大飞哥仗义呀! 因为是阴天的缘故,厂房里有些昏暗,陆东川把几盏灯全都打开。 这点,可千万不能省。 万一掉了两个螺丝,你都不知道,出了事故,可是会死人的! 想当初,师傅给他上的第一堂课,就是细心细心再细心。 明亮的灯光顿时就照亮了还算宽阔的厂房。 围著三面墙壁排列著七八个三层高的大铁架子,上面摆放著各种工具和一些配件。 总共四个狭长的维修坑,南北走向依次排列。陆增坤和严峻正在最东边的维修坑那里,拆汽车的发动机。 年轻人跟在陆东川身后走了进来,径直去了陆增坤那边,有些紧张的打问著:“师傅,你看我那辆车要是修好得需要多少钱?” 陆增坤多年的老师傅了,打眼一看就能算出来大概要换什么零件,也大概知道这些零件的卖价,但却是手上的动作不停,指了指陆东川这边:“去问他!” 严峻闻言,抬头瞅了他一眼,又扭头看了看那边正在鈑金的陆东川,却是没有说话。 支棱起耳朵仔细听著。 年轻人一愣,他倒是没想到,三个人里最年轻的居然才是管事儿的。 “哦!” 回应了一声,快步返了回来,看著正蹲在地上给叶子板刮腻子的陆东川。 还不等他问话,陆东川就首先开口说道:“既然是我们老板的朋友,那肯定得给你优惠一点。这样,你的车子我来修,配件给你按进价,我的工钱也就不给你算了。” 年轻人顿时就大喜过望,但却有些拘谨的说道:“谢谢师傅!谢谢师傅!那,那你们別亏钱就行!” 大飞哥仗义啊! 陆东川一听这话就知道是个老实人,一边补腻子,头也不抬的回应道:“亏是亏不了,你以后有朋友要修车,可得领到我们这来!” “唉唉唉!那是肯定的!大飞哥跟我哥关係很不错的!以后要修车,肯定还是来你们这的!” 年轻人忙不迭的点头应承,脸上掛满了笑意。 隨后又踟躕的问道:“师傅,那你看看我这修车要多少钱?” 陆东川三下两下的把最后的一道划痕补完,等著腻子晾乾,就站起身来:“走!出去看看!” 年轻人紧跟在他身后走了出去,而那个鸡冠头也正气冲冲的走进来,大声的质问道:“哎!你们老板呢?” “没来!” 陆东川很乾脆的回了一句。 “他什么时候过来?” “我哪知道!人家是老板,我就一个穷修车的,人家老板什么时候过来,我怎么会知道!” 他这人,向来是吃软不吃硬。你对他好,他也就对你好。 鸡冠头顿时就更加烦躁了:“他娘的!这眼看就要出正月了,下哪门子的雪?” 陆东川不再理会他,拿了记帐本和原子笔去查看那辆黑色的桑塔纳。 年轻人跟在他身后,把事情都看在眼里,心下瞭然。赶紧打开车门,拿出来几包烟。隨手拆开一包,递给他一根。 就连在院子里扫雪的老游头儿也给发了一根。 老游头儿也不客气,笑眯眯的接过:“嗬!大云,烟不错呀!这一包得小二十呢!” 说完,看了看远处的陆东川,凑到年轻人跟前小声地嘀咕道:“老板不在,他就是管事儿的!” 年轻人笑著点了点头,把拆开的那包烟都塞给了老游头儿。 而没拆开的那几包,全都放到了宿舍的窗台上。 陆东川不吸菸,接过烟之后就夹到了耳朵上。拿著记帐本,开始检查车辆的受损情况。 问题不大,只是前面的塑料保险槓碎裂了,没损伤到防撞梁。右大灯碎了,还伤到了叶子板,右下支臂也弯了,撞碎了里面的一些小附件。 嗯,问题不大。 “九百块钱,上下浮动二百。” 年轻人一听只要八九百块钱,立时就舒了口气,这么便宜…… 大飞哥这人仗义啊! 顿时就喜笑顏开的连连点头:“好!那就麻烦师傅了!” 隨后,又问道:“大概得要几天?” 陆东川对了一下帐单和库存,斟酌道:“三四天吧,你五天过来就行!” “好!那我五天后过来!” 年轻人笑著点头应承之后,转身就往外走去,却不料被老游头儿叫住了:“小子,我这有辆车子閒著也是閒著,下雪路滑,我也骑不了,要不你先骑著?” 说完,也不等他回话,自顾自的去车棚里把他的那辆破自行车给推了出来。 没別的意思,看这小子顺眼,完全不像那个咋咋呼呼的鸡冠头小子。 这不,年轻人刚骑上车子走,鸡冠头在厂房里碰了一鼻子灰出来了。 以他对自家师傅的了解,肯定也看不上这傢伙,没往自己身上指,標准的一问三不知。 果然,鸡冠头出来之后,开上车骂骂咧咧的走了。 陆东川刚要进屋,又一辆车开了进来。又是撞裂了前保险槓…… 下雪路滑,难免生意好。 结果就是,三个大师傅忙活了一上午,堆积起来待修的车反而越来越多。 几乎无一例外,都是路滑剎不住车,撞的! 雪下的大,再车来车往的压实了,那叫一个滑溜,不是你想剎就能剎住的。 午时三刻,三个人才洗了把手,来到了旁边的小饭馆里。 小饭馆不大,只有二十来平。主食就是麵条、炒饼、水饺之类的,还有几样小炒菜。 老板是山西人,个子不高很壮实,话音有点撇。 刀削麵那叫一个利索。 揉好麵团之后放到木板上,再往肩上一抗,刀子飞舞的刷刷的。 因为临著省道,生意不错。他们还专门错开了吃饭高峰,免得跟別人挤。 每个人一大碗肉臊子麵条,又切了半斤猪头肉。三人围坐在靠窗的一张小桌子上。 陆东川隨手抓了一把蒜瓣就开始剥起来,得够三个人分的。俗话说得俗:吃麵不吃蒜,香味少一半。 修车,是个技术活儿,同样也是个体力活儿,得吃好。 严峻瞅著打了三遍肥皂仍然没有洗乾净的手,十分嫌弃的抽了几张纸巾,在那不停的擦。 嘴里还不住的嘮叨著:“这两小子可真行!乾脆就一上午没来!就这种工作態度,我要是老板,早就开了他们俩八百遍了!就这样的,还想学活呢?哪个师傅肯要啊?这要是放在以前,唾沫星子喷他们一脸。” 两个小学徒,今天乾脆就没来上班。而且,两人昨天也没跟他请假。 更重要的是,原本的那些脏活累活是不用他动手的,只要站在一旁指挥就行了。 可结果,两个学徒,一个都没来。这些油乎乎的脏活累活又成了他的了,又免不了弄的满身油污。 总也洗不掉的机油味。 而不用想也知道缘由,下雪路滑…… 可要是顺著县道再往前走一截,临近县城那些路旁边的网吧里,估计能逮著他们俩。 不过,陆东川没说。我又不是他们爹,管那么多的閒事呢。又不落好。 更何况,那个严宽还是他严老师傅的远房侄子呢,他都不管。自己更不去当那个坏人。 剥好了蒜瓣,又拿出来放在窗台上的四包烟,一人两盒,给他跟自家师傅分了分。 他自己不吸菸,也就没留,就连耳朵上夹的那根,刚才饭馆老板给端面过来的时候,也递给了他。 陆增坤则是根本就没理会他的嘮叨,看著自家徒弟,意味深长的说道:“打开年,这都半个多月了,老板拢共就来了两次,还都是过来拿钱的。有些不正常!” 陆东川也立时就明白了自家师傅的担心,挑起一筷子麵条,迟迟没有下嘴。 想了想,还是没有透露后世的歷史。 严峻却是挑著眉头小声地问道:“你们说,会不会是打麻將让人家给套了?” 你可真会说话,以后別说了。 这话一出来,三个人全都没心思吃麵了。 无他,这家小汽修厂別看不大。但活儿除了脏一点,也不算太累,挣得也不少。 关键是离家还近。 不是常言道:钱多事少离家近嘛! 第五章 你老严这乌鸦嘴,简直比菩萨还灵验! 严峻的乌鸦嘴应验了。 可真灵光。 他们三个刚刚吃完午饭,回宿舍休息一下,老板王大飞就火急火燎的来了。 原本顺滑的貂皮大衣满是褶皱和烫洞,顶著乱糟糟的鸡窝头,眼窝漆黑深陷,眼珠子红肿不堪,嘴唇乾裂起皮没有丝毫血色,整个儿人没有一点精气神。 走路踉踉蹌蹌的,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看上去像是苍老了二十岁。 他们三个人都嚇了一跳,看著后边跟著一块儿下车的三个染红毛戴耳环的小年轻,眼睛滴溜溜的四处乱转。 他们三人顿时就面面相覷。 隨后,他们师徒俩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投向了严峻。 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不会真让你给说著了吧?! 你个乌鸦嘴。 严峻也傻眼了,他就是隨口那么一猜,完全没经过大脑:打麻將啊,难免被人套啊!正经人谁打麻將啊!想到这,他也有些吃力的咽了口唾沫。 我滴个亲娘嘞! 不会是真的吧?! 完了,老子都这么大岁数了,再上哪去找这么好的活儿去呀?又不累,挣得还多。 关键是离家还近。 这操蛋的老天爷,老子招谁惹谁了?! 王大飞顶著鸡窝头和黑眼圈,失魂落魄的站在屋门口,看著屋子里的三个得力干將,眼前猛然一黑,身体中的力量仿佛被瞬间抽空。 灵魂也仿佛出鞘了。 身体陡然失去了支撑,靠在了墙上,並顺著墙壁向下滑去。 “呜呜……!” 信念崩塌了,再也忍不住的嚎啕大哭起来,眼泪鼻涕肆意的横流。 震耳欲聋。 三个人见此情景,整个人都麻了。真让严峻给猜著了?! 一语成讖…… 完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你老严这乌鸦嘴,简直比菩萨都灵啊! 陆东川皱著眉头看向了门外的三个小红毛。 最右边那个,他认识,黄贺。就挨著他老家,小时候还经常在一块儿玩来著。一起写作业,一起偷大人的烟抽,一起放羊,一起偷黄瓜烤玉米…… 他家里很穷,还是四五十年前的老房子。父亲在家里磨麵来养活一家老小。而就在他初三毕业的那年冬天,他父亲中煤气走了。 剩下母子三个,生活更加难熬。 打那时起,这小子就开始不学好,跟著外村的一群小混混们整日的东跑西顛。 从那之后,两个人就慢慢的分道扬鑣了。 “驴子,老长时间没见了吧?”黄贺一边说著,冲他笑了笑,露出一口黄色的大板牙。 驴子,是陆东川的外號。 男生嘛,有一个或者几个外號,那都是很正常的。 而驴子这个外號,是小学学拼音的时候,有同学经常陆驴的拼音分不清,语文老师就说了一句:陆驴不分。 自那之后,就有同学喊他驴子。 但这个外號,早就被人淡忘了。已经有很多年没听到过了。 再次听到有人喊,突然竟感觉有些怀念。他也没生气,只是笑了笑,点头回应道:“是好些年没见了!” 在他的记忆里,打初三毕业之后,两人好像就没怎么见过。只是从老妈的閒话中听说,他去外面闯荡了。跟著一群小混混们不学好。 经常被村子里的妇女们在背后扯閒话,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连个给他说媒的都没有。 只是当前,也没心情敘旧,看著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王大飞,表现出满心疑惑的问道:“怎么回事?” 黄贺咧了一下嘴角,也不知是笑还是嘲讽的说道:“打麻將输了唄!头过年的时候贏了不少,我那时就劝他收手,他不听啊!非说自己找算命先生看过了,说今年会行大运发大財。这不,一个星期输了十五万!” “多少?” 三个人全都嚇了一跳,严峻不敢置信的问道:“输了十五万?” 这可是二零零八年的十五万呀! 在这十八线的小地方,大多数人一个月的工资才千八百。一年一万多,十五万,那可是大约十年的工资啊! 还是不吃不喝的情况下,要是减去吃喝拉撒,一年都攒不下一万! 一个星期就输光了? 严峻挠了挠头,掏出烟来,哆哆嗦嗦的打火机擦了好几下才点著,一屁股蹲到床上,默不作声的抽了起来。 黄贺呲著大黄牙笑了笑,点头应承道:“输了十五万,都是跟我们老板借的。这不,马上就到月底了,我们过来收帐。” 帐上也没钱呀! 王大飞来过两次,把钱都拿走了。这几天是挣了些钱,可都採购零件了呀,帐上满打满算还有三千多块钱。 陆东川二话不说,打开保险柜上的密码锁,掏出来帐本,递给外面的黄贺:“吶,你看看,就还有三千多块钱!” 黄贺呲著牙笑了笑,没接:“我们只管收钱,不看这个!你知道的,我初中都没毕业,看不懂这个!” 话音刚落,他旁边那个小红毛插腔道:“王老板早就说过了,把这个修车厂抵押出去,换十五万!这是他打的欠条,还签字按手印了。” 完了…… 歷史的车轮滚滚,又碾过来了。跟前世一模一样的场景。 陆东川看了一眼自家师傅,见他默不作声,只是一根接一根的在那抽菸,就知道他也没什么好办法。 即便是一个月三千块钱的老师傅,也不可能一下子拿出十五万来。 而且,他现在正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纪,哪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更何况,这个小汽修厂,也根本就不值十五万。 地皮是租的他们『於家村』的,每年都得给租金,厂房倒是自己盖的,可即便如此,再加上那些库存的零部件,满打满算也就十二三万。 顶了天了! 十五万,那是把他们三个老师傅都算在里边了。 好嘛! 这是遇见现实版的富贵儿了。 见他们三个都不做声,刚才开口说话的那个小红毛顿时就不高兴了,声音也高了八度:“別嚎了,王老板,倒是给个回话啊!老板还在家里等著呢。” 一边说著,穿著大头皮鞋的脚还不停的踢踏著墙根。 咚咚咚的…… 仿佛在敲丧钟一样。 王大飞的嚎哭顿时就止住了,泪眼婆娑的抬起头来,鼻涕眼泪流了满脸都是,眼睛红肿的看著他们三个,带著哭腔哽咽道:“我,我,我原本是想翻本来著。谁知道,谁知道……” 唉! 这就是彻头彻尾的赌徒心理啊。 打麻將,谁都是奔著贏去的。四个人都想贏,那谁输啊? 严峻这时也回过神来了,看著外面那个囂张的小红毛,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们的意思是,想把这个汽修厂给收走了?” “那不然呢?你掏钱啊?!” 小红毛一边说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严峻顿时一个激灵,他哪有十五万啊!偷去啊? 儿子已经到了结婚的年纪了,新房盖好了,就等著攒钱装修了。还有一万多的彩礼钱呢,还得买三金呢,结婚得摆酒席呢,哪哪都需要钱。 完了……这个工作看来是保不住了。他以后可不想跟这群小混混打交道。 陆增坤却是看向了自家徒弟,正好,陆东川也看向了他。师徒间的默契,自然是不用说话,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在前世,他有些畏手畏脚,没有接手这家汽修厂。被同村的『於寧志』掏钱买下了,后来做大做强,成了这十里八村最大的汽修厂,每天数钱数到手抽筋。 每次说起来都是唏嘘不已。 而现在,他则是点了点头,蹲下身去,看向了坐在地上眼泪鼻涕横流的王大飞,嘆了口气道:“你对我也不错,十五万我出了,汽修厂归我了!” 说完,又从保险柜里的夹层里掏出来一万块钱,递了过去:“这一万块钱,你拿著,不算在那十五万里边。” 他这个人,向来对钱看的不重。谁对他好,他就会加倍的还回去。 王大飞確实对他不错,学了技术不说,还把汽修厂放心的交给他看管,钱財也都由他经手。 还顺手教了不少社会上的为人处事。 讲良心的说,在汽修厂的这几年他学到了很多东西,不管是技术还是人情世故。 技术是陆增坤教的,人情世故是从王大飞身上学到的。 这是用多少钱都买不到的。 第六章 大姑娘、小媳妇儿、二手老娘们儿 临近傍晚时分,天儿终於放晴了。 通红通红的太阳斜斜的掛在天际,如同冰箱里的灯,只有亮度,没有温度。 日暮西山的最后一缕阳光洒落下来,染红了白雪皑皑的村落。伴隨著偶尔的鸡鸣狗吠。 寧静而又祥和。 正是梆碗时分,家家户户都是炊烟裊裊。 他踩著咯吱咯吱的积雪,往老家走去。老妈打电话了,让他回去吃饺子。 他们兄弟两个结婚分家之后,就各过各的,除了逢年过节的他很少回老家吃饭。 除非是老妈要改善生活,蒸包子、捏饺子、炸麻花之类的,才会打电话让他回去吃饭。 平常也就是隔三差五的过来坐坐,歇一会儿就走。 虽然不在这住了,一路上的街坊四邻还都是非常热情的打招呼,便歇了脚在街上拉了会儿閒话嘮家常。 刚刚进了大门,弟弟『陆东杰』正领著四岁的小侄子在院子里堆雪人。看到他进来,立马高兴的喊道:“奶奶!奶奶!伯伯来啦!” 宽敞的大院子已经清扫乾净了,把积雪都堆在了院子中央,那是太阳能晒到的地方。 还能方便小侄子玩雪。 宽敞的客厅里,放了一张矮脚地桌,三个人正围在地桌上包饺子,旁边的电视上还放著新闻。 他老爹『陆老虎』负责擀麵片,老妈『王文兰』和弟妹负责包饺子。 別看他们兄弟俩个都是厨子出身,但几乎从来都不上桌包饺子…… 而且,他不吃猪肉和羊肉。所以,每次包饺子的时候都是拌两样陷,给他专门包几碗韭菜鸡蛋的。 他老爹不愧是多年的厨子,拌饺子馅的手艺,那是没的说。 老爹见他来了,就拍了拍手,站起身来去起锅烧水,准备煮饺子了。 为了离婚的事情,老爹已经好几天没搭理他了,更没什么好脸色,瞅都不瞅他一眼。 他正好也没搭把手的意思,就在院子里陪著小侄子堆雪人。 弟弟『陆东杰』瞅了一眼东厢厨房里的老爹,小声地跟他嘀咕道:“三婶刚走了,来给你说对象的。说是她娘家姑姑那边的闺女,男的去年出车祸走了,留下两个双胞胎小闺女儿。” 呃,他顿时有些无语,这才离婚多长时间啊?四邻八舍的就全都知道了?! 还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陆东杰笑著继续说道:“你现在可是抢手货呢!个子高,每个月两三千的工资,离过一次婚,还不带孩子!” “滚!有这么说自己亲哥的啊?!” 一边说著,拿起小铁铲三下五除二的就在雪堆上雕琢出来一只大公鸡的雏形。 这可是厨子的基本功。 不会雕花的厨子,不是一个好修车工。 小侄子在旁边高兴的拍著手,笑著喊道:“大公鸡!大公鸡!奶奶,奶奶!看大公鸡!” 陆东杰看著他在那炫耀自己的刀工,不屑的撇嘴道:“趁著你现在还年轻,还有姑娘要,赶紧趁早找人嫁了,要是再等两年,狗都不理你! 什么大姑娘、小媳妇儿、二手老娘们儿的,赶紧往回扒拉,人家不嫌弃你就行了!长的漂亮能当饭吃啊?” 虽然说的是实话,可怎么就这么难听呢?!你小子要是不会说话,就闭嘴。 喜欢了十几年的姑娘,哪就那么容易忘呢? “过来端饺子!先去给你爷奶端过去两碗!” 老爹在厨房屋里喊了一声,兄弟俩个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顛不顛儿的过去端饺子。 兄弟两个,一人端起两碗饺子,出了大门口往西拐,去二叔家给爷爷奶奶送饺子。 老爹陆增虎一共兄弟姐妹四个,两个叔叔一个姑姑。爷爷奶奶在三兄弟家轮流住,一家一年。每年的五月一號搬家。 现在是住在二叔家。 二叔家並不远,就在西边那个胡同,隔了两户邻家。 “大川,给你奶送饺子去啊!”西邻的二大大(伯母)正好出门,看到他们两个。 “啊!给我爷奶端过去。这么晚还出去啊?”陆东川笑著回应了一句。 “把饺子端过去,回来跟你说个事儿!你妈还没吃吧?那我等会儿再过去!” 呃,居然是找他的…… 陆东杰又开始在一旁阴阳怪气的对他挤眉弄眼:“看吧,我就说你现在是抢手货!” “你知道个屁!人家根本就说的不是这个事儿!”陆东川梗著脖子狡辩了一句。 “库……哈哈哈哈!” “这话你自己信不?那你说,一个五六十的老太太,找你能有什么事儿?”陆东杰毫不留情的揭穿了。 “滚!” 他毫不犹豫地抬腿就踹,陆东杰早有防备地扭身躲开了。这小子,比他还高,长腿长脚的。 二叔『陆增栋』正在胡同里扫雪,看著他们俩打打闹闹的端著饺子过来了。 “都多大了你俩,端著饺子也不安生!” “叔!还没吃吧?” “你婶儿正做著呢!”陆增栋停下手里的铁锹,跟在他们俩身后往回走。 二叔家也是老宅基地了,面积也很大。同样也是新盖的大房子,宽敞明亮的庭院,一进门就是金桥流水的影壁。 因为宅子面积大,就分隔成了东西两院。东院只有前后四间屋子,是爷奶住的地方。一间臥室,一间小客厅,一个衣帽杂货间,一个洗漱间。 跟他老家的格局一样,厨房也是在东厢。二婶和二弟妹正在厨房里做饭。 “哎!你们俩来的正好,燉的排骨!”二婶儿见到他们俩过来,忙笑著招呼。 二弟妹先叫了两声哥,隨后又笑著说道:“妈,你忘了,大哥不吃猪肉!” 二婶儿还没回应,陆东川先笑著说道:“不用管我,让老二在这吃吧!东胜呢?” 陆东胜,二叔的老大。比他小一岁,比陆东杰大一岁。在他们东字辈里面行二。 “喝酒去了!” 二弟妹脸色不愉的回道。 “又喝?” 陆东杰一愣,疑问道:“前天不是才出去喝了嘛?” 一说起这个,二婶的声音也不由得高八度:“一大帮子狐朋狗友,这大过年的又都閒著没事,那还不是轮著番的请?今儿你,明儿他的!跟你叔吵了好几次了,愣就是不管! 哦,还说什么儿大不由爷。呸,油瓶子倒了都不管扶的。” 顿了一下,接著说道:“还是你们俩个好!不抽菸不喝酒的!你妈福气好!” 陆东川听到这,苦笑著连连摆手道:“別!可千万別学我,朋友都没几个!想喝酒都没人请!” 他这人从小就內向,上小学的时候跟街坊四邻的小伙伴们还能玩到一块儿,可上了初中之后,都不在一个班里,再加上周六日还要到老爹的小饭馆里去帮忙,慢慢的就都走散了。 现在更是没几个朋友,想喝酒都凑不够数。 说起来,还是挺羡慕陆东胜的,朋友一大堆,不像他这样的孤家寡人。 说了两句,就径直向后屋走去。 爷奶正领著两岁的小侄子在后边的小客厅里看电视,看到他们俩进来,小傢伙立马就高兴的口齿不清的喊人:“伯伯!伯伯!” 陆东杰把饺子放到桌上,双手架著他的胳肢窝,一把就给他举了起来:“嘿!” “咯咯咯…!”小傢伙顿时就乐不可支的笑起来。 这个小傢伙,长得像他妈,很白净。 “你婶儿燉排骨呢,一会儿在这吃吧!”老太太看著两个大孙子,满脸的笑意。 “你家老大又不吃猪肉!”老爷子戴著助听器,嗓门有点大。 陆东杰也笑著接了一句:“我也不在这吃,回去看热闹呢!” 老太太疑惑的看著他:“看啥热闹?” “我二大,我三婶给他说对象呢!说吃完饭就过去!” “那得回去!”老太太连连点头:“岁数也不小了,早点成家立业,省得让家里人跟著操心!你妈整天吃不好,睡不好的。那张家闺女跑就跑了,没那福气。” 好嘛! 全是我的罪过! 又不是我要离婚的! 第七章 这可是十五万吶! 等两人送完饺子回到家里,已经把小地桌收起来了,换上了吃饭的大圆桌。 醋碟、生蒜、糖蒜、腊八蒜,全都摆上。 配上热腾腾刚出锅的饺子,吃起来那叫一个舒坦。一家人都是吃肉的,就他一个吃素的,韭菜鸡蛋的。 厨子调的馅,那自是不用说。 一家人都围坐在一起。 一个饺子一瓣蒜。 “前几天下大雪,你去给婧婧家扫雪来吧?”老妈『王文兰』一边给他剥著生蒜,边问了一句。 虽然知道他之前每年都去,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啊。 “嗯!” 陆东川点了点头:“去了!把我那边的房顶扫起,就赶过去给他扫了。” “听说婧婧去bj了?” 听老妈问起这个,他停了一下筷子,摇头道:“不清楚,没联繫过!” 离婚那天下午,他就把自己的那张情侣电话卡给掰了,扔进厕所了。 都让往事隨风。 往事隨风。 对於他们俩谈论这个话题,其他人全都沉默,没有搭腔。因为这个话题,太过沉重。 只有陆东杰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来。怕挨揍! 他媳妇儿知道他的德行,还瞪了他一眼,让他闭嘴乖乖吃饭。 “你三婶下午刚来过,是她娘家姑姑那边的一个闺女,男的出车祸没了。留下两个双胞胎小闺女儿。” 他老妈这说的有些没头没尾的,但其中的意思已经表达清楚了。 让他去相亲。 张家姑娘已经是过去式了。 人总得往前看。 “见见就见见!” 陆东川沉思了一下,点头应承,玩笑似的说道:“但您可要想清楚,我这可就是帮別人养孩子了啊!” 呃…… 一句话就把王文兰给说沉默了。 扎心了。 她儿子哪都好,孝顺、懂事儿、体贴,不吸菸、不喝酒。足有一米八的身高,一百八的体重,剃著小寸头,精神的很呢。挣钱也不少,一个月两三千呢。 最主要的,跟著他老爹学了好几年的手艺,做的一手好饭菜。 十里八乡的好姑娘,那还不是可著劲儿的挑?! 要不是因为张婧…… 想到这,王文兰不禁抹了一把眼泪。 可把陆东川给嚇了一跳,忙不迭的点头应承著:“见见见!我见!这不是好好的,我又没说不见!” 王文兰却是猛然摇头道:“不见!咱不见了!就你的条件,凭什么要找二婚的呀!?咱差哪了?” 呃……这一下,把他给说愣了。 怎么又改成不见了? 王文兰挥手打断了他的疑问:“你別管了,我跟你三婶儿说,以后那些二婚的就別提了!” 陆东杰小声地提了一句:“刚刚出门碰见西边我二大了,也是说的这事儿,说是一会儿过来找您念叨念叨。” 王文兰顿了一下,便挥手催促道:“你赶紧吃饭,吃完赶紧走!我跟你二大说。” 陆东杰有些发笑:“不至於吧,” 话还没说完,就被瞪了一眼。嚇得他一缩脖子,赶紧低头吃饭。 她媳妇儿顿时就偷著笑了,小声的嘲讽道:“活该!” 却不料被坐在她腿上的小傢伙儿给听到了,大声喊道:“爸爸!妈妈说你活该!” 全家人都被逗乐了。 陆东川大口的往嘴里扒拉著饺子,麻溜的吃完,赶紧撤。却突然想起来还有重要事儿没说呢。 立时就停下筷子,扭头看向了全程一语不发的自家老爹,斟酌道:“王大飞打麻將,一个星期输了十五万,把修车厂给输出去了!” 一句话,全桌子的人都沉默了,都停下了手里的筷子。 默默的消化著这个重磅消息。 十五万吶! 好半晌,陆东杰才反应过来,扭头看向自己亲哥,不敢置信的怪声叫道:“你说多少?十五万?一个星期输了十五万!?这是被人套了吧?他傻呀?!” 陆东川点头应承,补充道:“说是年前贏了不少,又找了一个算命先生看过了,说是今年要行大运发大財。结果,过完年就开始输。不知不觉的跟麻將室的老板借了十五万。” 他陆增虎放下碗筷,思索了片刻,扭头看向自家大儿问道:“你想怎么著?” “我想著出十五万,把修车厂给盘下来!”陆东川毫不犹豫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继而又补充道:“那里位置不错,还有我们三个大师傅坐镇。这汽车眼看著一年比一年多,只咱们村去年就增加了十来辆。” 十五万,可不是个小数目。不管怎么著,都应该跟老爹说一声。 陆东杰第一个开口表態了:“我支持你!” “啪!” 刚说完,就被他媳妇儿给拍了一巴掌。你一个当老二的,逞什么能啊!? 这可是十五万吶! 老爹陆增虎並没有过多考虑,也点头表示支持:“趁著年轻,是应该找个事儿干!” 他自己开了十几年的小饭馆,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老是给人家打工,是不会有出息的。 这修汽车也算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只要汽车跑,它就难免要坏,坏了就得修。那些大一点的毛病,想將就你都將就不了。 ……………… 连著两天的晴天,气温回升,大路上的积雪融化了许多。小路上还是异常滑泞。 替王大飞还了赌债,汽修厂的所有手续也都办完了。 陆东川正式成为了大飞汽修厂的老板。 陆老板。 是的,並没有换名字。 大飞这个名字也不错,展翅高飞嘛! 严峻骑著车子来上班,刚进了大门口,就看到了正往外倒雪的陆东川,陆老板。 这个二十多岁的小年轻,一把就掏出了十五万。丝毫不带犹豫的就盘下了这个修车厂。 完全不拿钱当钱。 小小年纪,居然就有这么大的气魄。是个能成大事的主。 再看看自己家的那个臭小子,今年也二十了,只比他小了几岁,可別说十五万了,一万五他都拿不出来。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吶。 老子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呀。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陆增坤骑著车子也到了。 如同往常一样,陆东川站直了喊了一声师傅,就接过了他们俩的自行车,推到南墙根下的车棚里。 然后就去宿舍里烧水,沏茶。 还跟以前一样。 完全没有当老板的自觉,一点都没有当老板的架势。端菜递水,扫地擦桌子。 水刚刚烧开,两个小学徒『陆博』和『严宽』也卡著点到了。 他们俩也来了小半年了,但无论严峻还是陆增坤,都没有收他俩为徒的意思。 他们这老一辈的人,对师徒情分是非常看重的,相当是半个儿子。 虽然平常干活儿的时候两人也不藏手,但修车不仅是体力活,更是个技术活儿,其中的很多东西你不讲透了,外人根本就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 如同隔山观水。 但他们俩人通常都是卡著点来、卡著点走,老师傅们不主动要求的,他们俩就绝不主动去做。 直观点来说,没有主观能动性。 就像驴拉磨一样,抽一鞭子就转一圈。它就不想想,自己为什么要拉磨。 就仿佛,这技术不是为自己学的。 照例,喝了点热水暖暖身子,就起身去厂房,准备开工干活了。 因为下雪路滑,屋里屋外都堆满了待修的车辆。小摩擦的,大磕碰的,各种各样你想都想不到的情况。 严峻打头,绕著满院子的车辆向厂房走去,忍不住感嘆一下,陆老板的运气不错呀,刚接手就遇到了这么多的生意。 这下雪天儿啊,老天爷都眷顾。 第八章 是个能成大事儿的主 大飞汽修厂换主的事儿,终究还是传出去了。 也不知是谁传的,短短几天,四邻八舍的就都知道了。无论走到哪碰见谁,都得问一句。 那两个小学徒陆博和严宽则是更加懵逼,就两天没来上班而已,好好的修车厂就易主了?! 可陆老板还跟以前一样,鈑金、刮腻子、补漆、拆发动机、换机油、下维修坑,完全没有当老板的架势。 屋里屋外都堆满了待修的汽车,他这个老板是身先士卒,带头打样,几个人几乎一整天都不清閒。 但他也不是那种半夜鸡叫的黑心老板,中午去饭馆吃饭的时候,除了一斤的猪头肉,还多要了一份酱大骨。 陆老板大手一挥,老板掏钱,放开了吃。 片刻不閒的忙了一上午,中午又是吃白饭,还是肉管够的那种,几个人都吃的喷香。 严峻忍不住的感嘆道:“这要是天天中午管饭,那该多好啊!”一边说著,还不住的用余光瞥旁边的陆增坤。 一顿中午饭,少说也得五六块钱;要是稍微来点肉,十块都打不住,那一个月就得二三百块钱呢。要能省,为什么不省?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儿子眼看就要娶媳妇儿了,哪哪都缺钱啊。 可陆增坤只是自顾自的吃,完全不接话茬。那可是自己的亲徒弟,还是远房侄子,更是亲上加亲。你个老东西算哪头儿的? 这一个桌上就他们三个老师傅,那两个小学徒不跟他们坐,去了另外的桌子上。 陆东川笑了笑,接话茬道:“要管中午饭也不是不行。得过段时间,看看生意怎么样。要是生意还行,比去年要好,我就打算再招一个专门鈑金的师傅,再招一个维修师傅。也或者,您二老再收个徒弟,给带出师了。” 说完,见自家师傅看向了坐在门边桌子上的那两个小学徒,又赶紧补充道:“那个什么,咱们大可以再招几个学徒工,您二老也好好的挑一挑!” 知道这二位老师傅都看不上那俩小子,便另外应允了再招点別的学徒工。 陆增坤首先点头表示赞同,自家徒弟成了修车厂的老板了,他这个当师傅的肯定得起模范带头作用。 严峻对此也没有异议,修车厂的效益好了,他这个大师傅肯定也得跟著涨工资。 他想了一下,有些抹不开面子的看著陆增坤问道:“那个什么,我打算让我们家老大也过来当学徒。那个臭小子一直都没个正经工作,整天高不成低不就的。再这样下去,恐怕就废了!” 他没有直接问陆东川,有些拉不下脸。 陆增坤见自家徒弟微不可闻的点头,遂就笑著回应道:“过来当学徒那自然是可以,你这身好手艺,不带个徒弟出来,那可是白瞎了。但可要提前说好了,要是不听话,我可是要上脚踹的!” 严峻听完,毫不犹豫的点头:“踹!必须得踹!树不修不直溜,人不踹不成器!” 人家当师傅的肯踹你,说明人家真正的管你了。 像坐在门边上的那俩,都懒得搭理他们。你自己都不知道上进,自己都看不起自己,让別人怎么看起你? 他们家的老大叫『严礪锋』,今年二十了,也是中专毕业,学的电子电器。直白点来说,就是修家电的。电视、冰箱、洗衣机之类的。 “当初找学的时候,说是管分配。结果呢,是分配了。去了一家大厂的流水线,成了一名流水线工人。跟他们所学的专业根本就不搭边。当初一起去了三十多个同学,半年不到,就还剩两三个留在那了。他也在那混了大半年。就自己跑回来了。” 严峻说的满是唏嘘。 这种套路,其实早就不新鲜了。管分配工作,但分配了你不干,那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他也看开了,修车这活虽然是脏了点,累了点,但好歹也算是有一技傍身。 俗话说得好,一招鲜吃遍天。 陆东川一锤定音道:“行,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儿就让他过来。学徒期,一个月一千,等学到了技术慢慢再涨。” 他学徒的时候,也是这样过来的。你学得快,工资就涨得快。 而且,一个月一千的工资,在他们这一块儿绝对算高了。坐在门边桌子上的那两个小学徒一个月只有八百。 严峻知道,这一是陆东川看自己的面子才给的高工资。二呢,陆增坤看自己的面子肯定也会手把手的教。毫无疑问,这样肯定能学得快。 这个年轻人,倒也知道笼络人心。是个能成大事的主。 陆增坤感觉自家徒弟处理的不错,便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站起来说道:“走了,吃饱了喝足了,回去接著干,清一清场地。” 几个人也都跟在身后往回走,远远的就看见在修车厂的大门口,老游头儿跟一个中年人在向这边指著什么。 “你们回来的正好,他的车子在前边扎胎了。两个轮子都给扎了!” 老游头儿见他们回来,就简单的说了一下情况。隨后,就接过来给自己带的午饭,高高兴兴的回自己屋吃饭去了。 中年人累得满头大汗,伸手向西边指了指:“得有三里地,我一路小跑过来的!” 一边说著,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气。 他们这个小修车厂很少去外边进行道路救援,本来就那么两三个师傅……人手不足啊! 陆增坤扭头看向自家徒弟嘱託道:“出门在外的都不容易,你跟著过去看看吧,厂子里我看著!” 陆东川笑著点头应承,就开始整理一下工具。王大飞很早之前就买了一辆n手的破麵包车,是用来外出採购配件的。 而且,就连他的驾照也是去年王大飞让他去考的。一个多月,轻鬆拿下。 不得不说,王大飞对他很不错的。 整理好工具箱,搬上麵包车,中年人坐到副驾驶上给他指路。 “你们这地方也太偏了,我跑了六七里地呢,换了两个方向,才打听到就你们这一家修车厂。这大冬天的,跑我一身汗!” 陆东川听著他的抱怨,心里不禁一动,忍不住笑道:“是挺偏的,离县城得小十里地呢。到市里就更远了,得五十里地呢!” 中年人苦笑著点了点头:“我就是从市里来的,第一次跑你们这,人生地不熟的,连个修车的地方都少见!” “大哥跑车的啊?” “啊!对,开计程车的。去年才开始跑,很多地方还都不熟悉。” 俩人一边说著,就远远的看到趴在路边上的计程车。正如他所说,车子还很新。右边的一前一后两个轮子,都瘪下去了。 “要是只扎一个,我换上备胎还能走。可他吗一下给我扎了两,他奶奶!” 扎胎是小事儿,可耽误拉客挣钱啊!尤其是这种下雪天,耽搁小半天百八十块钱就飞了。 陆东川也不废话,拿出来两个千斤顶,吭哧吭哧的把计程车给顶了起来,查看车胎。 不看不知道,两个铁柵栏门上的那种菱形铁尖角,死死的扎进了车胎里。 还是崭新的,不是在大门上风吹雨淋的那种生锈的。估计是焊大门的师傅在路上掉的…… 动作麻溜的把两个轮胎都扒了下来,仔细的打磨一番,拿冷补子给补上。又拿出小气泵吭哧吭哧的给打上气,確定不漏气了。 前后折腾了將近一个小时,也是累的满头大汗。 “多少钱师傅?” 中年人也是全程在旁边看著,確定不漏气了,才有些忐忑的问道。 陆东川放下千斤顶,收好了工具,又在盆子里洗著手回应道:“一个胎十块,还有来回五块钱的油钱,给二十五吧!” 中年人愣住了,不是因为贵,是太便宜了。他都做好了被宰一刀的打算,在前不著村后不著店,鸟不拉屎的偏僻地方,方圆十几里,就只有这一个修车厂。 尤其这还是厂外的道路救援。 宰你是正常的,因为人家独一份啊!不补拉倒。 可並没有。 这是遇到实诚人了。 中年人长鬆了口气,满脸笑意的开始掏钱:“师傅,给个名片,以后来你们这,万一再出了事故,就不找別人了! 第九章 啥元不元的,都是缘分! 廿二八,惊蛰 晴。 早上一上班,严峻就领著他们家老大『严礪锋』过来了。 跟他爹一样,也是瘦高个儿。足有一米八三的身高,估计最多也就一百二三的体重,看上去很是清瘦。 留著二八分的中长发,经过了仔细的打理,颇有几分俊朗。 站直了身体,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陆师傅。 陆增坤故作严肃的应承道:“既然来了,那就好好学!你爹可是一身的好本事,不学可就浪费了。怪可惜的。” 压根就没提什么拜师的事儿,人家亲爹也是修了一辈子车的大师傅,轮不著自己显摆。 严礪锋闻言则是忙不迭的点头,隨后又好奇的打量了一下他爹口中的那个年轻老板。 只比他大几岁,居然就一下子掏出来十五万,盘下了这个修车厂。 靠!真他吗有钱。 而且,这两天都被他爹给夸到天上去了。 陆东川却是没有讲两句,来显示自己这个老板的存在感。大家都是年轻人,不服天、不服地的。 只自顾自的烧水沏茶。 严峻则是看著屋子里突然多出来的被褥,不由得很是疑惑:“这是?” “这个屋閒著也是閒著,我就搬过来了,这大冷天的省的来回跑了,反正我现在也是一个人儿。顺便还能和游老爷子做个伴儿!” 两个老师傅顿时都沉默了,是啊,被离婚了,可不就是自己一个人……孤苦伶仃的。 他这么年轻,就有钱盘厂子啊,羡慕吧,离婚换来的。 严峻感觉自己就多此一问,閒得慌啊?问这个干什么?遂赶紧补救道:“那个什么,你还年轻,条件也不错,个子高还这么有钱。赶紧再找一个,气死她。” 这句话,很符合他的气质…… 有仇必报,小家子气。 陆增坤却是停下手中的茶水,跟他唱反调:“不著急!结婚这种事儿,可是关係一辈子的,千万不能著急。得好好的挑一挑!” 陆东川有些哭笑不得,一个催著赶紧再找一个,一个说著不著急。 我一个二手货,有人要就不错了,还挑一挑…… “看缘分吧!我这一下子扔出去十五万,得赶紧挣回来呀。我考虑了一下,打算进行外面的道路救援。就我昨天那一下子,来去不到一个钟头,二十五块钱到手。这还只是去补个胎。” 在他看来,去外面进行道路救援,是势在必行的。这叫开源,拓展財路。也算是变相的开疆拓土。 现在这年头,这方圆十几里之內,可就自家这一个修车厂。 这叫什么? 蝎子粑粑独一份啊! 变相的行业垄断。 严峻想了想点头认同道:“也不是不行,车子不停的飞跑,坏在路上很正常。但咱们这人手可不足啊!” 人本来就少,再跑出去一个大师傅,那剩下的活儿不都是他跟陆增坤的了? 岁数大了,他就愈发討厌那满身洗不乾净的机油。 刚说完,就见陆东川去拽出了喷漆用的喷枪,拖著长长的气带子,去大门口的外墙上喷了一个简简单单的招聘启事: 招一个鈑金师傅,一个维修师傅。活儿越好,工资越高! 就这一句话,简单明了。 严峻顿时就傻眼了,好嘛,这么现成的嘛? 没有大师傅? 咱现招一个不就有了! 他倒是有些佩服这个年轻人的执行力,说干就干,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至此,木已成舟,他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人家现在已经是老板了,不再是当初那个想说两句就说两句的打工仔了。 倒是有点当老板的气魄。 喷完墙之后,就连那辆破麵包车也没放过,直接就在车身上喷了『道路救援』四个字,还有自己的电话。 又审视了一遍,满意的点了点头,便对自家师傅嘱咐道:“要是有人来应聘,您帮忙看一下技术,要是还行,咱就留下。” 见陆增坤点头应承,又补充道:“那行,就这样。我去列印点小gg,到四邻八村的去贴一贴。” 嗯,还得印点名片。 回屋用麵粉打了一锅浆糊,就开著破麵包子出发了。 他们这个偏僻地方,连个复印店都没有,得往县城那边走。一直走了十几里地,都到城边上了,才看见一个复印店。 五毛钱一张,直接复印了五百张。 掉头往回,一边走一边贴。每隔两电线桿子就往上面贴一张。这个年头,还没人管那些个乱贴乱画的。 这些电线桿子上几乎都贴满了,有什么治疗牛皮癣、治脚气脚鸡眼的、有富婆重薪求子的。 他用白纸把这些都给糊上了,只留下自己汽修厂的gg…… 不用谢我。 冷颼颼的小风直冒,手都快冻僵了。吹得脑瓜子生疼。 车子走走停停。 这是比较繁忙的县道,前几天的那场大雪已经化完了,但现在的气温还很低,路面上还是雪水混合著冰碴子,异常湿滑。 就在前面,一名身穿制服的交警同志,正推著一辆警用摩托车在小心翼翼的缓慢前行。 陆东川咽了口唾沫,为自己壮了壮胆,就开著麵包车慢慢的靠了过去,摇下车窗探出半个头去大声的问道:“警察叔叔,需要帮忙吗?” 见对方看过来,就笑著伸手指了指车身上喷涂的『道路救援』四个大字。 这是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叔,推著大摩托车走了半路了,浑身只冒热汗,扭头看了看那喷的歪七扭八的四个字,顿时就舒了口气,一脚就踹上了车蹬子。 “你给瞧瞧,刚摔了我一跤,他娘的,扶起来就打不著火了!” 一边说著,还拉开了上衣的拉链,往外散散热气。 陆东川毫不犹豫的打方向把车靠边,他虽然没修过摩托车,但道理应该都是相通的:都是烧油往前跑的东西。 而汽车还比摩托车多了两个轮子,没道理汽车能修好,就修不了摩托车吧!? 年轻人胆子就是大,他一点都不带怵的直接就上手,按照修汽车的方式进行检查…… 结果,电打火没反应,上脚踹也不行。但道理应该都是相通的,从车上搬下来工具箱,摸索著拆开了发动机旁边的侧盖板。 露出了里面的发动机和电池,先拧下了火花塞,检查了一下,看著像是没问题。 这是好消息,因为他没有摩托车的火花塞,只有汽车的…… 隨即,又回车上拿出来一根电线,十分简单粗暴的直接就懟到了电池的正负极。 並没有想像中的那啪的一声。 嗯?电池没电了? 骑的好好的,只摔了一跤,电池就瞬间没电了? 应该是碰到了某根主副电池的连接线造成的短路,想到这,他快速的开始理线。果然,右侧板碰碎了一块儿,伤到了里面一根电线。 粗暴的扯出来,扒掉了线皮,拧好之后,用绝缘胶带缠上。隨后,又查看了一下电池的参数。 不愧是警用摩托车,够大。电池也够大,跟汽车的一样,都是12v的。那就好办了,搭火! 没得说,拿出来鱷鱼线夹,一头搭在麵包车电池上,另一头搭在摩托车电池上。 搭好夹子之后,启动了自己的破麵包,等了两分钟。 “叔!你打火试试!” 嗤!嗤嗤嗤…轰!轰轰! 著了。 前后也就十分钟的功夫。 老叔的脸上顿时就堆满了笑意,还给他比了个大拇指:“行啊小子!” 看著陆东川拿下了鱷鱼夹,开始收拾工具,就笑著问道:“多少钱?” “给啥钱啊!就像出门吸菸没带打火机一样,借个火儿给根烟的事儿。您就別给烟了,记一下我电话。” 他一边说著,伸手指了指车身上喷涂的电话號码。 “哈哈……!” 老叔听闻,立时就笑得更开了,连连点头道:“行!” 一边说著,就掏出来手机。 开车出门,记个修车的电话,那绝对没毛病。 啥元不元的,都是缘分。 第十章 我一个二手货,何德何能啊! 终究还是没逃过相亲。 命里终有这一劫。 谁都没想到,西邻的二大给他介绍的居然是个黄花大闺女! 没结过婚不说, 还是个大学生。 去年刚刚毕业的,现在在县城的一处售楼中心卖房子。一听就是有点高大上的职业。 乾净,挣钱还多。 他起初听到的时候,都一脸的懵逼。她的大学毕业证不会是买的吧?还是这姑娘有什么残疾? 要是不聋的话,怎么会答应跟他这样一个初中毕业的二手货见面儿? 陆东川皱著眉头看向了坐在对面沙发上的自家老妈,不敢置信的问道:“我说妈,这女的是有什么毛病吧!” 话音刚落,老妈王文兰立时就瞪了他一眼:“別瞎说!我都问清楚你二大了,这姑娘好好的,就是个子不高,才一米六。也不算矮了,跟我差不多。你跟老二不也都一米八?” 她的意思是,当妈的虽然矮一点,但当爹的高了,儿子也不一定就是个矮的。 他一米八,弟弟陆东杰比他的个子还要猛一点。 他是下午上班的时候接到电话过来的,让他好好的洗刷打扮一下,穿上过年买的那身新衣服。 等他赶过来的时候,老妈已经买好了瓜子和糖果,还让他韩婶子进货的时候,顺便买回来了一盒巧克力。 十八块钱一盒。 好傢伙! 他老妈那种一块钱刻八瓣的主,为了找个儿媳妇儿也是豁出去了,估计得心疼好半天。 这要是成了还好说,要是成不了,估计得拿他出气。 见他拿起了那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上下打量著,王文兰解释道:“你二大说了,人姑娘爱吃巧克力。” 正说著,外面响起来脚步声:“文兰呀,大川过来了没有?” 他连忙起身去开门,来人正是西邻的二大,也穿上了过年时的那身红夹袄,打扮得很正式。 见到开门的是他,便上下打量了一下,开口问道:“你妈跟你说了吧?” “嗯!说了。”陆东川点头应承,退开门口,把人让进来,继而问道:“人家是大学生,能看上我啊?” 这不是他自鄙,自己毕竟是离过婚的。条件在这摆著,天然就低人一头。 “大学生咋了?大学生就不穿衣吃饭啦?大学生就不结婚生孩子啦?你的条件在那摆著,是吧?离过婚,又没带孩子。个头儿高,长得也不赖。最主要的,还是知根知底。再说了,离婚这种事儿,从来都是女的吃亏!” 好嘛,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从小看著他长大的,能不知根知底嘛?!亲二大呀,都快把我给夸上天了。我谢谢你啊。 你说的对! 你是二大,你说的对。 “行了,別磨蹭了,天儿黑的早,咱们早去早回。”二大一边说著,就给他拎上了瓜子和糖果,示意他拿上巧克力。 “道儿不好走,开上你爸的三马子。”老妈王文兰一边说著,也跟了出来,再次补充道:“嫂子,你看著他点,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见面儿!” 我滴个亲娘啊! 陆东川顿时就无语了,能不能別提这种事儿?多丟人呀! 而且,按照他的意思,是打算骑车子去的。隔壁村子『小王庄』的,又不远,骑车子也不过十几分钟。 但两个村子中间的小路,都是土路,雪还没化完,实在不好走。 可开著三马子去相亲…… 全景天窗,四处通风,嗵嗵嗵的冒著大黑烟,除了喇叭不响,別处哪都响。 这个画面,怎么想怎么清奇。 我滴个亲娘啊! 他还想著挣扎一下,可他老妈已经提了一壶开水,加进了水箱。之后,又进了车棚,要给他往外推了。 来都来了。 蒜鸟! 万分不情愿的拿过了摇把子,『腾!腾!腾!』的开始摇起来。 这是柴油的发动机,优点很多:柴油便宜,动力强劲,结实耐造。 但缺点同样很明显:天越冷越不好打火。得双手握著摇把子摇半天,那叫一个酸爽。浑身直冒热汗。 而且,他爹的这辆拉风坐骑,『时风』牌的三马子是没车棚的。换句话说,就是全景天窗。说的高大上点,就是敞篷车…… 他姥姥家西边是『大王庄』的,而『大王庄』和『小王庄』就紧挨著。他大姨家,也是『小王庄』的。 他开著三马子去小王庄相亲的事情要是传出去,估计以后在姥姥家门上就抬不起头来了。 而这时,坐上车的二大还来了一句:“就在你大姨家西边的那个十字道口,往北一拐就是。” 完了…… 还离大姨家不远。 一路上突突突的跑著,冒著大黑烟,他还不停的祈祷:千万別碰见熟人,千万別碰见熟人…… 他还特意绕路从小王庄的村北口进去,结果,大姨父正拉了一车的雪,在村北口的麦田边上卸车呢。 听到三马子特有的突突声,正好扭头看了过来。 不停车,装没看见?那是等著挨削呢! 踩离合、踩剎车、掛空挡,一气呵成,停到了大姨父旁边:“姨夫,咋就你自己?大攀呢?” 大姨家就两个闺女,没有儿子。妹夫高攀,是城东村的拆迁户,两边都有房子,这边住两天,那边住两天,算是半个上门女婿。 大姨父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双手拄著铁锹,笑呵呵的回应:“也没多少雪了,都化的差不多了。大潘也忙。” 说完,看向了车上的二大,有些疑惑的问道:“大红怎么坐这小子的三马子回来啦?是家里有什么事儿嘛?” 大红,是二大的小名。 “没事儿!家里好好的。这不,二青家的闺女岁数也不小了,正好给你大外甥说说,叫两人见个面儿!” 大姨父听闻,脸上立马就笑开了花,连连点头道:“这是好事儿!好事儿!我记得,他们俩应该都差不多吧?” 二大点头回应道:“是差不多!大川比艷儿大一岁。嗨!那一岁半岁的,根本就不叫差。你先忙,咱们回头再说。我领著他过去,別让人家等急了!” “对对对!你们先去,你们先去!”大姨父摆了摆手。 隨后又大声的叮嘱道:“完了来家里吃饭啊!” 陆东川也不再耽搁,赶紧掛档起步,拐过前面那个弯儿,进了小王庄。 “就停这吧,別进去了。”二大在后面喊了一声。 他们村的路很窄,根本就错不开两辆车。他很从善如流的把三马子停到了村口。 实在是他爹这辆座机太拉风了。 两人走进去,也没用了两分钟。前面第三家就是,坐南朝北,向西开门。大红色的门墙砖,深绿色的大铁门,金黄色的匾额『家和万事兴』。 二大一马当先的领著往里走,屋子里有一个小屁孩儿最先看到他们,高兴的喊著:“大姑奶!奶奶!奶奶!大姑奶来啦!” 隨即,里面有人开门迎了出来,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满脸的笑意,乐呵呵的喊了一声:“姐。” 二大一边往里走,也笑著点头应承道:“二青还没来吧?” “没呢!估计也快了。”中年一边退开门口,把人往里让,边看向了后边拿著巧克力的年轻人。 陆东川连忙微微的躬身低头,喊了一声:“叔!” “哎哎哎!进进进!快进来!”中年人乐不可支的把他让进屋里。 第十一章 咱能不能聊天啊大哥? 他这次见面儿的对象叫『秦丽艷』,二大『王军红』堂妹家的大闺女。 二十三岁,去年刚刚大学毕业。 他们俩个到的时候,见面儿的对象还没来,其他人倒是坐了不少,应该是过来串门的。 不管认不认识,他把屋子里的人叔叔婶子的都挨个儿叫了一遍。 这是最基本的礼貌。 隨后,就十分侷促的端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他本就不善言辞,此时面对一屋子陌生人,更不知如何开口。 好久没相亲了,都忘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大概还是在上次…… 都重生了,居然还能有这么远古的体验。 像个猴子一样,被人围观著。 “小伙子长得倒是挺排场,高高掛掛的,小平头也挺精神。” “嗯。个子挺高。” “倒也不胖不瘦的,挺好。” “听说还是文菊的外甥?” “文菊一家子都是本分人,这小子估计也错不了。” 几个人也根本就不避讳他,就这么当面的夸奖,让他有些不由自主的脸红。 大姨叫王文菊,家就在东街上,步行到这也就两三分钟。正儿八经的邻里街坊。 而刚刚出门迎接他们的那个中年人,正是二大『王军红』的亲弟弟『王军旗』,就坐在他旁边,拿出烟来很隨意的就递过来一根。 “不吸菸!”陆东川连连摆手,拒绝道。 二大王军红在对面笑著接应道:“他们兄弟俩个都是不吸菸,不喝酒!” “唉!不抽菸好!不抽菸好!” “对对对!还是不抽菸的好!省不少钱呢!” “不像我们家大龙,一天一包!一天一包!” “书渠也是不抽菸的。” 其他人听闻都是乐呵呵的夸讚著。 赵书渠,是他大姨父。就是刚刚在村口遇到的那个。 搞的陆东川很是脸红,长这么大第一次见面儿,哪经歷过这种情况啊。 又有人问道:“是干什么工作的?” “修车的。”他没敢往大了吹,说自己是什么修车厂老板。一下子扔出去十五万,一分钱都还没收回来呢,算是欠著一屁股饥荒呢。 捅了一屁股窟窿,哪有脸往外说。 就这,在座的这几位还是一惊一乍的呢: “修汽车的?” “哎呦!我听说,修车的可是不少挣钱呢!” “那可不是!我大外甥就是修车的,可是正儿八经的技术工,一个月两千多呢!” 一边说著,还扭头看著他,一脸求证的模样。 “嗯。”他点头回应道:“也就两千多,三千来块钱。” 正说著,外面传来了说话声,王军旗立时就站起来出去迎接。陆东川愣了一下,不晓得自己是不是也要出去。而很快,一个身材不高的中年妇女打头走了进来。 后边跟著的年轻姑娘,应该就是他这次见面儿的对象了。 正如老妈所说,个子不高,估计也就到他的下巴处。一头齐耳短髮,乌黑而又浓密,略显方形的脸庞,不算漂亮,但颇有一股子英气。 这应该是一个干练利落的女生。 这是他的第一印象。 陆东川愣了一下神,隨即就连忙手足无措的站了起来,頎长的身材顿时就展露出来。 对方也在打量著他。 一米八的身高,体型匀称,不算很帅气,只能说耐看,搭配上小平头,倒是显得很精神。 有些拘谨的站在那里,似乎不善言辞,应该是一个很內向的男孩子。 陆东川犹豫著,不知道手里的巧克力是不是要这时候送出去? 王军旗却是笑著大声招呼道:“坐坐坐!都坐。”说完,还拿出来两个水杯子,一一的都倒上水。 二大王军红这时也笑著给堂妹『王军青』介绍道:“这是大川,二十四了,比艷儿大一岁。一岁半岁的也不算差!修汽车的,一个月两三千呢,也不远,就在我们村口。” 王军青点了点头,回应道:“个子倒是挺高,挺精神的。” 个头方面她倒是挺满意。毕竟,她们一家子都是个儿不高的。 这时,坐在东边的一个婶子提了一句:“让他们俩去屋子里坐会儿?” “啊!对对对!”王军旗放下手里的茶壶,快走了两步,推开了西边臥室的门:“你们俩上这屋里坐会儿!” 一边说著,还拿出个一个果盘,装了点瓜子和糖果,放到里屋的桌子上。 陆东川离得近,先一步起身,拎著巧克力躲了进去。这些叔叔婶子实在是太凶猛了,让人招架不住。 那个叫『秦丽艷』的姑娘也隨之起身跟了进来,还隨手关上了门。见陆东川坐在了桌边的凳子上,她就转身坐到了床上。 这下清净了。 偌大个臥室,就他们两个人。 但却陷入了诡异的沉寂…… 陆东川突然感觉到这种事儿应该是男生主动,於是就伸手把巧克力递了过去:“二大说你喜欢吃巧克力,也不知道你喜欢哪样的,就隨便选了一盒。” 他这一听就是不会说话。 什么叫隨便选了一盒啊?! 嘴笨。 秦丽艷欠身接了过来,拿在手里上下打量了一番,有些欣喜的问道:“应该不便宜吧?” “嗯。一盒破巧克力,要十八块钱,估计我老妈得心疼好半天了。” 一时之间,秦丽艷居然不知该说些什么。说他诚实?可他这是不是算傻呀?送给女孩子的东西,居然说价格! 还破巧克力?! 见人姑娘不说话了,陆东川也有些傻眼了,是不喜欢这种巧克力?我就说,別乱花钱,看看,这不白买了? 於是乎,他就连忙没话找话道:“听二大说,你是在城里卖房子的?” “嗯,我们公司接手了三个楼盘呢!属那个『亭台花榭』最好了,七层带电梯的花园小区。到处都是花草树木,还引入了一条活水溪。楼盘刚刚开启,价格也不算太高。怎么样,有没有买房子的打算?” 秦丽艷每天都背的文案,现在顺嘴就说了出来,最后还开玩笑似的问了一句。 可嚇得陆东川连连摇头:“没钱!买不起!买不起!” 玩呢? 刚一下子扔出去十五万。哪还有钱买房子啊? 而且,前老丈人给他们俩结婚买的房子就是在这个小区里。前些天刚刚搬出来的…… 他自知自家事,可人家姑娘不知道啊! 居然连问都不问一下?我又不是真的打算让你买!聊天啊大哥!一句话头都不接的嘛? 你倒是好奇的问一下里面的情况啊?什么户型的?都有多大面积的?是不是南北通透的?都有什么配套设施啊? 聊天啊大哥! 结果可倒好,一句话不问,直接就是买不起! 你可是结过一次婚的呀!在这方面也算是老油条了,怎么还是这么,这么生瓜蛋子? 她突然能体会到,这个傢伙为什么被离婚了。 我…… 秦丽艷顿时就感觉手上拿的巧克力有些烫手。 见姑娘又不说话了,陆东川再次傻眼了,这什么意思啊?嫌我不买房子? 可我们家的房子也是新盖的呀?还没几年呢! 见屋子里再次陷入沉寂,只能再次没话找话道:“那个什么,卖房子其实也挺好的,一听就是个好工作,穿的乾乾净净的,挣钱也不少。不像我们这些修车的,整天就是满身的油污,洗都洗不下来。” 刚说完,又突然想起了那个高挑的身影。又不自觉的扭头凑到肩膀处闻了闻。 哪那么容易就忘了啊! 这次,秦丽艷倒是顺著他的话音问了一句:“那你们修车的,是不是也不少挣钱啊?” 这一下,可算到了他熟知的领域了,就不自觉的侃侃而谈道:“嗯,是不少挣钱,那得熬成大师傅才有的。就像我,当了两年多的学徒,去年才刚刚出师,成了大师傅。这里面要学的东西多了去了,从最基础的换轮胎、换机油、换各种外置配件,再到修发动机、拆发动机……” 满嘴的技术名词。 轮到秦丽艷发懵了,大哥,咱能不能说点简单易懂的?这你让我咋插话呀? 咱能不能聊天啊大哥?! 第十二章 漂亮话谁不会说呀?! 天气彻底放晴了。 太阳公公比他先一步上班,像个大红灯笼似的斜掛在天际。 早饭仍然是清汤掛麵,鸡蛋和馒头,还爆醃了一盘洋姜。但与以往不同的是,给老游头儿也做了一份。 反正就是多煮一把麵条的事儿。 放了一张小地桌,两人相对而坐。看著老爷子又倒上了二两小酒儿,陆东川不禁很是无语。 这才大早上的就开始喝…… 传说中的酒蒙子,不过也就这样了吧? 对方还很贴心的端著酒瓶子问了他一句:“要不要整点?这大冷天的喝点酒暖暖身子。” “不用!不用!” 陆东川连忙摆手。 他不能喝酒,直白点说,就是酒量不行。啤酒撑死了喝一瓶,白酒顶天了喝一两。 有人说,不能喝酒的人是肝不行。肝不解酒。 上一次喝酒,还是七八年前的事儿了。他还记得是那年的八月十五,跟陆东杰一起去老姑奶家送月饼。而老姑奶家的大伯是个好喝酒的,结果,兄弟俩个都被灌了点。 回到家里就抱著柿子树哇哇的吐…… 后来,那个大伯每次说起来都是满脸的笑。 而老游头儿见他摆手,也不再劝,摇头晃脑道:“酒可是好东西!” 说完,还唱了两句:“苏三离了洪洞县,將身来在大街前。未曾开言我心內惨,过往的君子听我言…” 这老爷子是一天三喝,陆东川听长辈们提起过他的事情,遂不由得问道:“老家里没人了嘛?” 这么多年了,这个也问那个也问的,老游头儿早就习惯了,毫无波澜的摇了摇头道:“没了!早都没了!爹娘死的早,还是婶子把我给拉扯大的。 那时家里穷啊,兄弟姐妹又多,整天吃不饱、穿不暖的。没到十四,我就跑出来了。后来,婶子也早早的就没了,就没再回去过!” 是个悲惨之人。 富贵儿,也不过就这样了吧? 这就是传说中的孤家寡人吧? 见陆东川听完不再说话,就放下酒杯爽朗的笑了笑,接著说道:“这人吶,要是吃不饱,那就只有一个烦恼;可一旦吃饱了,就会有无数个烦恼。 放在这里也一样,如果孤身一人,也就只有一个烦恼;可要是牵掛的人多了,也会有无数个烦恼。” 他老伴儿不愧是语文老师啊!不仅能教学生,还能教老伴儿…… 说道理谁都会,可孤家寡人的感觉只能自己体会。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说的好听。但是这大冷天的,晚上连个暖被窝的都没有。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两人吃完饭,老游头儿很自觉的就去刷锅洗碗了,分工明確。 “言说苏三把命断,来生变犬马我当报还……” 老头儿爱听戏,有事儿没事儿的就哼唱两句。別说,还真是那个味。 陆东川则是拿起了大扫把去扫院子,经过几天的奋战,又加上冰雪的消融,院子里也不再拥挤不堪。 不一会儿,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的来了。他又开始烧水,准备沏茶。 而严礪锋,应该是听过了自己老爹的指点,抢过了他手里沏茶递水的活。就连烟也准备好了。 陆增坤一边换著工作服一边问道:“前天下午去见面儿,怎么样了?” 陆东川一愣,他那天只是跟自家师傅说有事要出去一趟,让他照看著厂子里,可没说要去相亲啊? “昨儿头黑去小卖部碰见你妈了,说你到小王庄见面儿去了。” “哦!” 难怪。 他顿时就无语了,我滴个亲娘啊,这种事儿咱能不能不往外传啊? 儿子大了,娶不上媳妇儿,很光彩啊?! “那个,人家女方那边还没给回信儿呢。我估摸著悬,人家一大学生,还是黄花大闺女,又是在城里卖房子的,这也差的太多了!” 陆增坤听闻也是皱了皱眉头,追问道:“你呢?那你是怎么想的?” “嗯……” 陆东川想了一下,有些吞吞吐吐的回应道:“我觉得吧,有点不符合我的標准。” “噗!咳咳咳咳……” 顿时就把严峻老师傅给整笑了,嘴上毫不留情的笑著嘲讽道:“还你的標准?就你这样的,长的也不俊,又没有高学歷,还是个臭修车的! 除了身高,你还有什么优点?就你还定標准呢?但凡有姑娘能看上你就不错了!” 虽然是实话,可真难听。 不会说话,拜託你就別说了。 这一下,不仅是他,就连陆增坤也有点不高兴了:“老严,你这说话也忒难听了。修车的咋了,挣钱少啊?还是没前途啊?” 说完,又对自己徒弟劝慰道:“也別太丧气!万一人家姑娘对你有意呢?要我说,就再等等!” 严峻听闻更加的乐不可支,笑著插腔道:“可別!要我说,可別等了,不能在这一棵树上吊死。还是多见几个,多几手准备。” 这老傢伙,难得说一句人话。 陆增坤也点头附和道:“老严这是难得说一句人话!在理!是得多见几个,说不定跟哪个就看对眼了。我昨个儿也跟你妈说了,这个不行咱就再见几个。” 不是,我说师傅,你这变卦的也太快了? 而且,还有你严师傅前几天可不是这样说的啊,说什么我条件不错,赶紧再找一个。 这才几天啊,风向就变了?这么善变的,你颱风啊? 几人正说著,外面传来了喇叭声,今天的第一个客户上门了。一辆黑色的a6,看著还挺新。 车子停稳了,下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一身黑色风衣,黑皮鞋、黑西裤。 上身的黑色风衣没系扣子,就那么敞著怀,露出脖子上明晃晃的金炼子。 刚一下车,就扯著嗓子喊了两声:“大飞!大飞!” 顿时,屋子里的几人全都把目光投向了陆东川,一副看戏的姿態。 他盘下修车厂的事儿虽然在村里已经传开了,但似乎也只限於他们村。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的亲生父母之外,没人能见得別人比自己过的好。 盘下一家小修车厂而已,並不会惊扰到別人的生活。 大家传两天,互相八卦一下,这事儿也就过去了。外面並没有几个人知道。 於是乎,陆东川顶著眾人那副看好戏的目光迎了出去。 中年人见他出来,隨意的上下打量了一下,看著他身上那件满是油污的破棉服,有些皱眉的问道:“大飞呢?” “你见过哪个厂子的老板,这么早就过来上班的?” 也对哈,是这个道理,没毛病。中年人点了点头。 陆东川见状便趁热打铁道:“不过,我们老板早就交待过了,不管他在不在,只要过来提他名字的,那就是朋友!” 中年人顿时就喜上眉梢爽朗的笑道:“哈哈哈!我就说嘛,大飞这人敞亮!” 说完,指了指车子:“那你给我看看,这个方向盘老哆嗦。” 陆东川听闻,下意识的回头看向了跟出来的自家师傅,见他点头,便立马笑著回应道:“放心吧您吶!我们这的大师傅,那可是从部队上的汽修班退下来的,什么毛病没见过!” “哎!有你这句话就行了!”中年人笑得更开了,说完伸手指了指门外,补充道:“那我先去吃个早饭。” 陆东川见他晃著大金炼子出了门,便再次看向了自家师傅。意思很明显。 陆增坤点头道:“放心吧,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方向盘抖,分好几种情况,但他既然是开过来的,车子也还很新,那就能排除几种情况。” 见自家师傅打了保票,他就放心了。他虽然已经出师了,但有师傅兜底的感觉,那肯定是不一样的。 不到二十分钟,大金炼子晃晃悠悠的回来了,正看见陆东川在院子里试车,不由得大声问道:“怎么样了?” 陆东川二话不说,把车子停下了,推开车门下去了,笑著回应:“上来试试!” 大金炼子也不废话,乾脆利落的上了车,一打方向盘开了出去。 直接就出了大门口。 陆东川挑了挑眉头,却没有追,而是站在原地掐了五分钟的表。回不来就算了,反正也没更换什么贵重的零件…… 就当是餵狗了。 陆增坤见状也根本就不理会,拍拍屁股去院子里修另一辆车去了。 结果,不到三分钟,a6又回来了。见他仍然是站在原地,没有追,大金炼子不由得很是诧异,降下车窗笑著问道:“就不怕我跑了?” “我们老板那种敞亮人,交得也肯定都是敞亮朋友!没必要为了几个修车钱扣扣搜搜的。” 漂亮话谁不会说呀?! 跟著王大飞好几年了,看也看会了。 “哈哈哈哈…!”大金炼子顿时就笑了起来:“行!够意思!多少钱?” “看著给吧!反正赔赚也都是我们老板的。” 这大金炼子看著不像差钱的人,但修个车还要找熟人,也不知是抠搜?还是图放心?所以,先把皮球踢回去再说。 “行!敞亮!我就说,大飞这人能处!” 大金炼子一边说著,也毫不含糊的掏出钱包,抽出来五张大红色的毛爷爷,递了过来:“够不够?” 陆东川笑著接过,继续说著漂亮话:“这有什么够不够的。都是朋友。” 说完,掏出来一张昨天刚印好的名片,递了过去:“別嫌我说话难听,以后车子甭管坏在哪,但凡打个电话,我们保准过去。” 大金炼子笑著接过看了看,点头道:“成!就冲你这句话,我们车队以后的保养,可就在你这做了!” 不远处,严峻点著自家儿子说道:“好好学著点。” 第十三章 人生本就是不停的试错 那个带著大金炼子的中年人,名叫『贾经国』。 很霸气的一个名字。 还说是他们车队以后的维修保养,都交给他们大飞汽修厂了。 临走时,也给了他一张名片: 经国汽车贸易公司。 总经理:贾经国。 下面还有一个电话。 至於背面,则是备註著经营范围:承接和租赁各种婚宴用车,公司商务用车,家庭个人用车。包办各种汽车检验、审查和过户。 业务范围倒是挺广泛。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个皮包公司? 结果,没过两天,外边的救援就来活儿了。厂子里正好也没什么急活儿了,就把师傅陆增坤给派了出去。 至於他陆老板,现在不止是修车师傅了,还兼任著会计和老板。有很多事儿都离不开他,不能老是出去。 如此看来,招个大师傅的安排得抓紧提上日程了。 於是乎,陆增坤收拾好工具,开著破麵包子就出发了。离得不远,也就四五里路,通了两个电话之后就確认了地址。 就在一个小十字路口,到了之后才发现,是一辆计程车。一名禿顶的中年人正站在车边焦急的打著电话。 看到喷有大飞汽修的麵包车过来,连忙掛断电话迎了上去,大声招呼道:“师傅,你可来了。赶紧帮我看看,刚才走著走著方向盘突然就卡死了,可他吗嚇死我了!” 就在马路上正常行驶呢,前后都有车,就在后面那个十字路口想要左转,方向盘却突然转不动了…… 那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差点没尿了裤子。 直到现在,他还心有余悸。 陆增坤也不废话,围著计程车转了一圈,直接就拉开车门上了车,试著转动方向盘。 行驶途中方向盘突然卡死,无非就那么几种情况:方向机故障、防盗系统误操作、转向助力泵损坏、转向十字轴润滑缺失或者异物入侵…… 按照自己的猜想验证了一番,把几个故障点一一排除,並最终確认了。 便从麵包车上搬下来工具箱,和预备好的配件,二话不说的就开始拆。 刚才打电话的时候说是方向盘突然卡死,他就按照猜测到的几种情况准备好了相应的配件。 有些禿顶的中年司机,看著只铺了一张硬纸板就钻进车底开始拆车的修车师傅,不禁焦急的问道:“很严重吗师傅?是出了什么大故障嘛?” “小意思!给我二十分钟。” 陆增坤十分淡然的回应著,又补充道:“帮我递一下工具就行。” 这就是老师傅的自信与拿捏。 “哎!好好好!”中年禿顶的司机师傅连连点头,原本紧张不安的心情逐渐放鬆下来。 他也算是老司机了,开计程车快十年了,什么情况没见过。但像这种走著走著方向盘突然卡死的,还是第一次遇见。 还是在前有车后有车的情况下,还好跑的不快。 妈蛋,差点就见阎王了。 好悬没给他嚇尿了。 岁数大了,膀胱本来就松。心臟也不好了,可经不住嚇了。 他是没事了,但钻进车底下的陆增坤现在可不好受。 这可是大冬天的,地上冰凉透顶,躺不了一会儿就浑身发寒。不过好在,他是多年的老师傅了。 说二十分钟,就二十分钟。 等满手油污的从车底钻了出来,连忙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寒冻僵的身体,歪头示意道:“上车试试!” “好嘞!” 禿顶司机满脸笑意的顛不顛儿的上了车,习惯性的拧钥匙打火,踩离合掛档摘了手剎就往前走。 都走了两步,才突然反应过来,方向盘好了……很润。 从后视镜里看到站在原地的修车师傅,擦,把人家给忘了。又连忙打方向盘倒了回来,推门下车,掏出烟来递了过去:“谢谢师傅!谢谢师傅!” 陆增坤也没客气,也不嫌满手的油污,就接过烟来,想了一下便说道:“也没换什么大件,给一百块钱得了。” 禿顶司机满脸笑意的点头应承道:“行!那就记帐吧。” “记帐?” 陆增坤顿时一愣:“记什么帐?” 老子在车底冻了老半天,好不容易挣这一百块钱。结果,你跟老子说记帐? 记帐是什么鬼? 禿顶司机见他不知道,也不禁有些错愕,解释道:“前天晚上我们贾总开会的时候说了,以后我们车子的维修保养都由你们大飞汽修厂来做,他给你们月结。怎么,你刚才来的时候,你们经理没说嘛?” 陆增坤听明白了,也不跟他废话,掏出来手机就给自家徒弟打了过去。 这种事儿,他可做不了主。 结果,电话那头的陆东川听得也是一愣,贾总?贾经国? 他原本还以为那傢伙是吹牛皮来著,感情,不是那种皮包公司啊! 可下一个问题又来了,要记帐进行月结。 他们俩可就只见过一面啊! 而且,那天也根本就没有谈任何细节。只是说他们车队以后的维修保养都交由他们大飞汽修厂来做。 可你也没说要记帐月结啊大哥! 尤其是这种只有口头协议没有签合同的,那可是要担风险的。 陆东川沉吟了一下,便让自家师傅回来,先不收钱了。 掛断电话之后,他很少见的跟站在大门口的老游头儿要了一根烟,望著对面被皑皑白雪所覆盖的麦田,有些心绪纠结。 到底还是年轻,没经歷过什么大风大浪。 老游头儿二话不说就递过来一根,呲著大豁牙子笑著问道:“怎么,遇到烦心事儿了?因为女人?” 陆东川有些心烦意乱的摇了摇头,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讲述了一遍。他这也不算病急乱投医,老游头儿毕竟七十多了,算是长者,吃的盐比自己吃的米还多。 “要我说,你还年轻,有试错的机会和资本,可以莽一点。稳当是我们这些老头儿的事儿!挣小钱靠的是本事,挣大钱靠的是机会。就算是按他所说的月结,但这一个月能积攒多少钱,五千?一万?” 五千,一万,虽然不是个小数目。对方如果真骗他,也无非就骗这么点而已。但对方要是真讲信用,那可就是长期合作,每个月都多了一笔固定收入。 “忘了在哪本书里看过一句话,人生本就是不停的试错。很多错误你都要去犯一遍,以后才知道该如何避免。” 他老婆不愧是语文老师,教出来的老头儿都这么有哲理。难怪很多事情都看得很开。 但老头说的很对,自己还年轻,有试错的机会和资本。 两人正说著,师傅陆增坤回来了,车都来不及开进去,就那么直接的停到了路边。 “你是怎么打算的?” 他们这个小修车厂可向来没有赊帐的先例,更何况是一个月一结。 而且,连个合同都没有。对方要是成心赖帐,警察叔叔都管不著。 陆东川斟酌道:“我打算先试一个月,被骗了顶天也就几千块钱,但要是成了,那可就是多了一笔固定收入。” 见自家师傅沉默不语,便又补充道:“但是,为了防止对方赖帐,咱们每一笔都要记清楚。什么时间,在什么地点,车牌號多少,司机叫什么,修的哪,换的什么零件,咱们都要列一个单据,还要让对方签字。” 见陆东川都考虑清楚了,也有条理性,陆增坤便不再多说,点头应承。 第十四章 狗天天这么吃都得腻! “你考虑清楚了就好。” 陆增坤尊重他的决定,继而笑著补充道:“你说的也对,无非就是赔几千块钱而已。只要不把修车厂输出去,总能赚回来的!” “是吧?!” 呃…… 您这是在拿我大飞哥作筏子? 这不好吧? 人都走了,还消遣人家。 我大飞哥平时对你不薄啊! 想不到师傅你这种浓眉大眼的,居然也会开这种玩笑了?! 陆东川没有接话茬,老游头儿却是笑著摇头道:“大川不是那种人!老话说的好,菸酒赌嫖不分家。这小子平常连包烟都捨不得买,更何况叫他拿钱去赌博。那还不如杀了他!” 完后又补充了一句:“我活这么大,还没见过哪个赌鬼不吸菸不喝酒的!” 老游头儿看得很透彻,像陆东川这种小细茬子,一块钱都恨不得掰八瓣,完美继承了他母亲那种勤俭节约的美德。天天早上都是清汤掛麵配馒头,一点荤腥都没有,仍然是吃的津津有味。 狗天天这么吃都得腻的好吧。 就这种对自己都扣到家的人,你让他拿钱去赌博?! 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陆增坤自然也知道这点,但还是忍不住要给他提个醒。生怕他步了王大飞的后尘。 三个人站在大门口正说著,打北边过来了一个骑摩托车的男子。约莫四十来岁,皮肤黝黑,鬍子拉碴的,一头乱糟糟的自来卷,裹著一件有些破烂的绿色军大衣。 这件军大衣应该是年纪不短了,破了几个口子,露出了里面有些发黄的棉花,用补丁缝了,但有两个又裂开了。 就连他胯下的摩托车也是破破烂烂,像一匹隨著主人征战四方的老马,除了瘦骨嶙峋,就只剩长毛了。 有点像那个年代逃荒的。 他看到墙上喷涂的招聘启事之后又折返了回来,把摩托车停在大门口。 看了看他们三个,用手指著墙上的招聘启事问道:“你们这里是招修车的吧?” “啊!”陆东川点头应了一声,上下打量著他问道:“你是来找活儿的?” 见他点头应是,捲毛中年男子便靠边支起了摩托车。 还整理了一下衣服,之后来到大门口向里面张望著,边回应道:“俺也是干修车的,就在『北上林』那边。 这不,上边要修大马路了,啥车都过不去了。听说要修大半年呢。老板要给俺们降工钱,俺乾脆就不干了。 有老婆孩子要养,还有一个瘸腿的老娘,谁跟他乾耗著呀。” 北上林村,离这边不算很远,也就东北方向二十几里地。 他们村东边乃是一条国道。 要重修国道了? 听到这个消息,师徒两个不禁对视了一眼。他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他们面前的这条县道再往南走,与东边的那条国道有很长一段距离的並行,而且有多个路口相连。 而一旦重修国道,很多车子肯定就会选择门前这条县道绕行。 届时,车流量肯定要大增,那就意味著更多的生意上门。 老游头儿也想到了这点,露出豁牙子笑著指了指陆东川说道:“那你来的正好,这位就是我们修车厂的陆老板,最近买卖好,正招大师傅呢!” 捲毛男子顺著老游头儿的手看向陆东川,不由得一愣,老板居然是这三个人里最年轻的。 算是人不可貌相了。 而陆东川也正看著他那双粗糙的大手,上面满是老茧和裂口,以及裂口中那仿佛永远都洗不下来的黑污。 这打眼一看,不是车工、钳工,就是修车的。跑不了…… “家是『北上林』的?” 捲毛男子点头应承道:“是,北上林的。俺叫『林振勇』,干了七八年修车的了。” 他已经看到了停在院子里的那几辆车,看起来这家修车厂的买卖还不错。 “走!进去看看。” 陆东川一边说著,就领著他往里走去。穿过了已经空旷下来的院子,进入了厂房。明亮的灯光,齐整的车间,三面靠墙摆放著几个大铁架子,上面是各种工具和配件。 地面上四个维修坑一字排开。 院子里停了四辆车,这里面还有三辆,正在维修。四个人正围在车前不停的忙碌著。 严老师傅正背著手指挥著三个小学徒干活,但凡有干错的地方就是一顿呵斥。 看到他领著人进来了,就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直向这边瞟,还支棱起耳朵听著。 感觉不是听的很清楚,就装起要拿水杯喝水的样子往这边踱了几步。 “我们现在是三个大师傅,三个学徒工。本来人手还算足够。但正打算著进行外面的道路救援,就相当於得分出去一个大师傅。所以,就想著再招一个维修师傅,一个鈑金师傅。” 陆东川简单的介绍了一下情况,又补充道:“你要是过来干,那就是一个礼拜的考察期,一个月的试用期。试用期间一个月两千,试用期通过了一个月三千。等明年开春,跟我们三个大师傅看齐。” 捲毛男子『林振勇』点头道:“跟俺们那儿倒是差不多。这个倒是行。那管不管中饭?” 管不管中饭? 这一下可把陆东川给问住了。 其实,一顿午饭,真要算下来也没多少钱。毕竟,他们这一共也就不到十个人。 要是不吃小饭馆,自己做的话,还会更便宜。撑死了,一个月一千来块钱。 並且,过些日子要真是车流量大增的话,生意多了也就不差这点钱了。 想到这,陆东川点头应承道:“管!管一顿中饭。这几天先吃小饭馆,过几天就咱们自己做。” 严峻听到他要管午饭,不由得挑了下眉头。这小子傻疯了?! 一顿午饭虽然钱不算多,但若是经年累月的算下来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林振勇』听到管一顿中饭,也是脸上掛满了笑意,点头道:“行!就这么说定了。那俺明儿个就过来干活!” 这一看就是个爽快人儿。 说定了事项,陆东川把他送出了大门口。陆增坤也在后边跟了出来,等人走远了,才皱著眉头问道:“你真打算要管一顿中饭?” 他们这原本是不管午饭的,毕竟他们这几个都离家不远,回家也就十来分钟的事。 只有生意忙的时候,或者老板心情好的时候才管一顿午饭。 陆东川对自家师傅实话实说道:“其实,要是咱们自己做的话,花不了多少钱。找个做饭的,一天也就做一顿中饭,一个月给个五六百块钱就差不多了。菜也是现成的,去早市上割点肉就行了。” 他爹陆老虎,就是种大棚菜的。在自家地里扣了三个大棚,成天的起早贪黑,忙的不亦乐乎。 对他爹来说,种菜,既是生计,也是乐趣。 他爹陆老虎,爱好广泛,种花、种菜、养鱼、养鸟、养鵪鶉。两个大棚种菜,一个大棚养鱼和鵪鶉。菜、蛋、肉,都是自给自足。 而他呢,除了喜欢烧菜,就是上网打游戏。也算是变相的顺应了新时代。 头一天搬到厂子里来住,第二天就让联通的把网线给拉过来了。 陆增坤听到他说菜是现成的,就忍不住想笑,合著早就想好了要去你爹的大棚里薅菜了是吧? 还真是个大孝子啊! 你爹种菜是为了卖钱的,不是让你薅来管中饭的。 这时,一旁的老游头儿也突然搭腔道:“我侄媳妇儿正好也不在中学那边做饭了,在家里閒著呢。” 陆东川听闻却是有些迷濛,不知道他说的是谁,遂扭头看向了自家师傅。 虽然都是一个村的,但他这人向来不喜欢跟人扎堆的说閒话,对村里的很多事儿也就不清楚。 “你是说『文忠』媳妇儿?”陆增坤想了想,扭头问道。 老游头儿不是这村的,但他媳妇儿是,他也算是半个倒插门。 “对!”老游头儿点头,又补充道:“过年的时候,倒是听文忠说了一嘴,说是中学那边的食堂里换人承包了,说他媳妇儿过了年要从找活计呢。就是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找到。” 这个倒也说不准,眼下刚出正月没几天,很多地方都在招工。 陆增坤点头回应道:“我跟文忠可是同学呢,等后晌下班回去的,我去找找他。” 说完,又扭头看向了陆东川问道:“人是有了,你打算在哪做饭?” 一边问著还转身扫视著厂子里的环境。北边是厂房,南边挨著大门是办公室和宿舍。 中间夹著一个不大的院子。 陆东川早就想好了,指著西墙边上的车棚道:“车棚。要这么长的车棚也没什么用,正好隔出来一间当厨房。” 陆增坤走过去看了看,点头道:“也行。那就正好了,文忠是瓦工,就让他一块儿把这活给干了。最多两天时间就差不多了。” 第十五章 我买你奶奶个腿儿 春分阴雨天,春季雨不歇。 春分到了。 大早上起来,牛毛细雨就一直迷濛的下个不停,直到午时三刻,仍然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几个人仍然是分两桌坐在小饭馆里,望著窗外的濛濛细雨等著上麵条。 已经过了吃午饭的高峰期,小饭馆里人不是很多,麵条很快就端了上来。还有一斤猪头肉,也分了两桌。 並没有点酱大骨。 哪个好人家天天吃酱大骨啊? 就算是地主家也经不起这么天天吃啊! 三个小学徒坐一桌,四个老师傅坐一桌。 饭馆老板娘这时也閒了下来,一边洗涮著碗筷,边跟他们搭搭閒话,说著孩子上学的事儿。 他们家是山西的,人稀地广,做买卖的少,便拖家带口的来到了这里。 严峻一边剥著蒜,边皱著眉头看向窗外疑惑的问道:“我怎么感觉今儿这车很多呀?” 新来的捲毛哥『李振勇』正在低著头嗦面,闻言立时就抬起头来,张开嘴刚要回答,可突然看到旁边年轻的陆老板只是自顾自的嗦面,丝毫没有要开口的意思,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继续低头嗦面。 他是老实,又不是傻。 老板知道,但他不说,自然有他的道理。用不著自己在这穷显摆。 严峻眼尖,察觉到了他的异常,立时就问道:“李师傅是不是知道什么?” 说完,又扭头瞅了瞅专心嗦面的师徒俩。怪不得你俩是师徒呢,一对闷葫芦。 “啊?你刚才说什么? ”李振勇有些迷濛地抬起头来,嘴上还拽著半截没有进口的麵条,有些含糊不清的问了一句。 “算了!当我没问。” 严峻粘上毛,比猴都精。他当然看出了异常,这师徒两个肯定有事儿瞒著自己。 於是,嗦了两口麵条,装作不经意的问道:“你这见面儿怎么样了?这都好几天了,女方还没给回信儿?” “吹了!人家姑娘不乐意,说是谈不来。”陆东川低头嗦面,头也不抬的回了一句。 前几天他老妈就给打了电话,说人家姑娘看不上他。並且,还说他大舅家的表姐,也要给他说对象,正在跟人家姑娘约见面儿的时间。让他准备一下。 他这个大表姐,在县城里的一家服装城租了一个十平左右的小摊位,卖一些廉价的服装。 她介绍的姑娘,估摸著不是卖衣服的,就是买衣服的…… 严峻听完笑了笑,有些自得的说道:“看我说什么来著?人家一大学生,能看上你这个初中的?你有什么证?有离婚证?对吧!还是多见几个的好,不一定哪个能看上你。得学会广撒网,多捞鱼。” 笑声有些刺耳。 这个老头儿,说话是真难听,尖酸,刻薄。 陆东川自顾自的低头嗦面,不想搭理他。 陆增坤见自家徒弟不想谈论这个话题,便插腔道:“厨房已经弄好了,你打算什么时候用上?” “明儿。我已经跟文忠婶儿说好了,让她明儿中午就过来做饭。”陆东川咽下嘴里的麵条回了一句,又补充道:“明儿早上我去赶早市,去买点肉。” 严峻闻言连忙搭腔道:“別买后座,后座上肉柴,不好嚼!要我说就买前膀子,那地方肉嫩。实在没有,梅花肉也行。” 这老头儿还挺挑剔。 白吃包子,你还嫌陷生。 狗屁不柴,你吃不吃? 陆东川点了点头应下,当然是哪便宜买哪,这还用你说? 我做主还是你做主? 想吃自己买,痒痒自己蒯。 几人正说著,电话响了。 “喂!是大飞汽修厂吧?我车坏了,就在『东古』这边。” 得,又是外边的道路救援。他那五百张小gg没白贴,这几天几乎哪天都有一两个活儿。 看来,得再去印点,去远处贴贴。 『东古村』离这也不算远,属於西南角方向,就在『严各庄』西边,『大王庄』南边,也就十几里地。 问明了情况,陆增坤接茬道:“我去吧。” 他手上的那两台车已经修得差不多了,让老严指挥著那两个小学徒组装回去就行了。 一边说著,就三口两口的把剩下的麵条嗦完。隨后,回到厂子里,按照刚才陆东川问明的情况准备好了相应的工具和配件,开著破麵包子就出发了。 “行啊!咱们最近的买卖不错呀!”严峻看著出了大门口的麵包车,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隨后,话锋一转就提议道:“那你明儿早上买肉是不是得多买点?弄两个肘子?” 我买你奶奶个腿儿! 我没当周扒皮就不错了,还肘子。 “可以考虑。看看生意怎么样。”陆东川点著头就往里走,买不买的先应下来。 因为东边的国道在修路,大多数车辆都选择向西边的这条县道绕行。他们刚才出去吃饭的时候,明显感觉到车子比以前多了起来。 而最直接的反应,就是来修车的也多了起来,他这个当老板的也开始上阵。 甚至於比严峻忙多了,不仅要上阵修车,来了客户还要给人家定损失,看看要怎样修,需要更换哪些配件,要多少钱。 全都一一的列在帐单上,他已经儘可能的在自我压价了,想要儘可能的多留住一些客户,期望有一些回头客。可即便如此,有的客户还是要扯皮半天。 上午来了四辆车,都停在了院子里。下午上班没多久,迷濛的小雨终究是暂停了,有些惨白的日头在淡薄的云层里若隱若现,洒下来些许淡淡的暖意。 比阴冷的车间里要强一点。 陆东川就乾脆出来修院子里的这几辆车,老游头儿也搬出来一张躺椅,晒晒晒太阳。 有一搭没一搭的哼著小曲:“西凉国,造了反,你的父上殿把本参,逼我披掛到阵前,拆散鸳鸯天各一边…” 味还挺正。 可他这边呢,第一辆车刚刚打开了机舱盖,没拆几个螺丝呢,又有两辆车开了进来。 “大飞哥!大飞哥!” 一辆黑色的丰田在院子里刚刚停下,上面下来一个年轻人,就扯著嗓子喊了两声。 后面还跟著一辆白色的宝马也停下了,下来一个烫著波浪卷扎著小辫儿的男子。长相很帅气,穿著一身棕色的长风衣,颇有些风度翩翩的味道。 陆东川刚拧下来几个螺丝,老游头儿坐在一旁晒太阳,有一搭没一搭的哼著小曲。 听到喊声便直起身来,正看到这个烫著波浪卷,扎著小辫儿的男人…… 而年轻人正是上次来修车的那个小子,好像是叫什么『池衡』,是个开罐车的。前些天来取车的时候,一直就是哥长哥短的叫。 此时,那个叫『池衡』的傢伙也看到了他,脸上顿时就掛满了笑意,喊了一声哥。从兜里掏出烟来,递给他一根。 隨后,把剩下的半包都塞给了一旁的老游头儿。 这小子,很会来事儿啊。有前途。 陆东川拿起毛巾擦了擦手,接过烟来,夹到了耳朵上,笑著问道:“有事儿?” 池衡伸手指了指后边那个扎小辫儿的男子,介绍道:“我表哥『程信』,专门来找你谈生意的。” 小辫儿男等他介绍完,也上前几步,掏出来一盒软中华,先给他散了一根,把剩下的也都塞给了老游头儿。 这叫什么,有眼力劲儿。 “喊我『程信』就行了。听衡子说,你们老板跟他哥关係很不错,我就专门从市里跑过来了。想找你们老板谈一笔生意。” 一边说著,还四处看了看,意思就是说,你们老板呢? 第十六章 我这人没別的优点,就是要脸! 老游头儿毫不客气的抽出来一根软中华,点著之后使劲儿的嗦了两口,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这贵的东西自有它贵的道理,这烟不错。 此时,见小辫儿男问起王大飞,便眯著眼睛插腔道:“王老板有事儿回老家了,估摸著少说也得十天半拉月。王老板不在,他就是管事儿的。” 一边说著,还朝陆东川努了努下巴。 陆东川的那点借鸡生蛋的小心思,他早就看得一清二楚的。 王大飞是混蛋了一点,不靠谱了一点。但不可否认的是,王大飞在做生意和为人处世方面绝对是个人精。 三教九流的都认识一些,保不齐的以后哪个就能用上。 並且,王大飞在这十里八乡的名声也绝对是响噹噹的。 所以,扯了他王大飞的虎皮在这里做生意,绝对是个好主意。 小辫儿男『程信』闻言,笑著点了点头说道:“哥,那我有话直说了,我是做二手车买卖的。 收上来一些车,再拾掇拾掇、鼓捣鼓捣,转手再卖出去。所以,就想著找一个靠谱的修车厂,进行长期合作。” 买卖二手车的? 他还没说话,就听老游头儿突然问道:“事故车?!” 他可是个人精。 一听就明白其中的道道儿。 抽了你的烟归抽你的烟,但他还是在陆东川的屋檐下討生活,自然知道跟谁近。 就说的很直白。 就怕陆东川这个愣头青不明白,赶紧点出来。 陆东川愣了一下,他压根就没往这方面想,因为就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和阅歷。 但看见程信的表情,就知道老游头儿猜对了。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人家走过的桥,比自己走的路都多。 看来,这一天三顿小酒还没喝坏脑子。 想到这,顿时就皮笑肉不笑的回应道:“不好意思,我这人毛病是不少,也正缺钱,但最起码的底线还是有的。我这人,没有別的什么优点,就是要脸!” 你要脸,就是说別人不要脸。 还是太年轻,说话有点太直白了。遇见暴脾气的,一顿揍是少不了的。 程信听完却也是笑了起来,发自內心的那种笑,这是遇到知己了:“跟你一样,我也不是什么脏钱都挣的。要是让我们家老爷子知道了,还不打断我狗腿!” 这小子有点意思,能处。 一边说著,掏出来一张名片,递了过来。 『诚信二手车』 主营:二手车收售,事故车翻修收售,车辆交易过户,车辆定损检验。 单从名片上看,人家根本就没有藏著掖著,直接就明显的备註上了『事故车翻修收售』。 这倒让陆东川不由得高看了他一眼,不是那种为了挣钱而不择手段的傢伙。 能处。 於是乎,也从兜里掏出来一张自己前几天刚印好的名片递了过去。 大飞汽修厂。 厂长:陆东川。 见对方看好了名片,才点头道:“要是这样的话,倒是可以商量。你打算怎么合作?” 一边说著,便把人请到了办公室,烧水沏茶。 办公室很简单,就一张桌子四把椅子,外加一台电脑,这还是他从家里搬来打游戏的。 茶叶也很简单,就是那种五六块钱一包的金丝猴。 程信只呡了一口就皱了皱眉头,放下了茶杯,不再碰。 开始谈正事儿道:“合作倒也简单,就是我出去收车的时候,需要你们派一个师傅,看看车辆有没有什么毛病,定一下损。等收回来之后呢,该修的修,该补的补。好好的捯飭一下,爭取卖个好价钱。” 听起来是简单,都还在他的专业领域里边,无非就是查查车子都有什么毛病,值多少钱。收回来之后再给它修好。 但这也就意味著,得隨时准备派一个大师傅出去。 刚招了一个大师傅,这一下,收支平衡了…… 不过,相应的生意也扩展了。能挣到更多的钱。 大不了,再招一个大师傅就是了。 陆东川想清楚之后,便点头同意了,两人又敲定了一些细节。程信心满意足地走了。 老游头儿见他把人送出了大门外,才有些猜测的说道:“这个小子应该是有点能量!” “什么意思?”陆东川不明白。 “能够拿到事故车的信儿,要么保险公司那边有人儿,要么就是在交警队那边有人儿。”老游头给他解释道。 哦。 陆东川顿时明白了,有人脉关係,才能拿到事故车车主的信息。 不过,跟他没关係。他就一个臭修车的。拿到车之后,车子能不能修好,才是他需要关心的。 隨后, 看了一眼西斜的日头,把要修的车子换了一个位置,继续晒著太阳修车。 结果,刚拆了几个零件,又一辆车开了进来。 一辆后屁股被撞烂的黑色现代,右半个后备箱都被撞得凹陷了,右车尾灯也是稀碎一片。 一个带著黑墨镜的年轻人下了车,大声的嚷嚷道:“哥们儿,你给看看,这辆破车还能不能修了?不能修,咱就给他换了!” 口气倒是不小。 陆东川围著车子转了两圈,仔细的检查了一遍,拿著本子不停的记录著。还上车来回的试了试,检查一下內部传动有没有受到损伤。 年轻人却是不耐烦了,大手一挥的再次叫喊道:“我说哥们儿,不用这么麻烦,你就说到底还能不能修?要是不能修了,乾脆就让那傻逼赔我一辆车!” 这一听就是想讹人呢。 “能修!”陆东川点头道:“问题不大。” 內部传动什么的没有受到损伤,只是外表被撞烂了。扳鈑金,刮一下腻子,喷喷漆,再换一下零件的事儿。 说著,把需要更换的零件报了一遍。 仍然是没有报高价,跟平常一样。 年轻人听完,嘿笑著点头说道:“行!那你就把报价乘三!不!乘五!就按我说的,开单子修吧!” 不用问,他这就是要讹对方的。 陆东川愣了一下,黑著脸把本子一合:“不好意思,我这人要脸,这种讹人的事情做不来!” 像他这种老实巴交的孩子,长这么大都没做过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对方顿时就不高兴了,脸色难堪的伸手指著他,仰头叫囂道:“你什么意思?你要脸?那就是说我不要脸了?啊?多给你钱,你都不挣,你想要怎么著啊?你装什么大瓣蒜啊!” 唾沫星子喷得满天飞。 陆东川也不跟他抬槓,心平气和道:“那要不,你去別地儿看看?” 砰! 年轻人使劲儿的在车子上拍了一声,继续叫喊道:“你装什么大尾巴狼啊!把你们老板叫来!我倒要看看,这个钱他到底挣不挣?” “我就是老板!” 陆东川站直了。 老游头儿也在一旁呲著豁牙子笑了笑,连连点头道:“他就是老板!” 年轻人顿时就被呛了一下,气得只喘粗气,阴著脸伸手指点道:“好!跟我顶牛是吧?你就说,这活儿接还是不接?” “要不,你去別地儿看看?” 陆东川还是这句话。 “行!你牛逼!” 年轻人撂下一句,转身开车走了。 严峻出来吸菸,正好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笑著调侃道:“陆老板还真是財大气粗啊!送上门的买卖都不要。” 按照他的逻辑思维,你管別人怎么著呢,修好你的车,拿钱就是了。 讹不讹人,那是对方的事儿。 有钱不挣,那才是傻蛋呢。 陆东川扭头看了他一眼,回应道:“没办法,我这人要脸,做坏事都脸红!再说了,我爹也没教过。” 严峻脸一黑,气吁吁的看著他问道:“你这是骂我不要脸呢?” “我可没说!是你自己往那想。”他自然是不承认。 而且,见对方的烟快著完了,还很贴心的把夹在耳朵上的那根烟拿下来,给他续上。 严峻被噎了一句,感觉面子上有些掛不住,耷拉著一张驴脸。 而紧接著,这小子又给自己续了一根烟。 “怎么?这一根接一根的,想抽死我啊?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呃…… 这老头儿,不知道好歹吧? 你死了,就没人跟我甩脸子了! 分不清大小王啊,你是老板?我是老板? 陆东川不想搭理他,转身去继续修自己的车。 第十七章 有些人说了再见,就是再也不见了! 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世界一片寂静,微风有些清冷。 初春时节的清晨,天地之间瀰漫著薄薄的雾气,扰乱了视线,一片朦朧。 重生回来有些时日了,这还是第一次起这么早。突然还感觉有些不適应,有些不情愿的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 在这大冬天的清晨,村里的狗都不愿意早起。 穿戴整齐之后,来到大门口,望向远处那蒙著一层薄雾的麦田。活动了一下身体,开始打军体拳。 老游头儿听到动静,也披著大袄从屋里走了出来。看著他那生龙活虎的样子,不由得感嘆:年轻就是好啊。 想当年,他年轻的时候,拉著小推车去市里的酒厂拉酒槽,来回百十里地,几乎每天都得跑一趟。 那个时候,就连吃饼子一顿饭都得吃一摞。手臂伸开,饼子从掌心一直摞到肩膀,那是一顿饭的量。 现在不行嘍,老嘍。 陆东川今天起这么早,是要赶西边『东桥村』的早市去买肉。 从他们村一直向西,过了『小王庄』,再往西过了『桥庄村』就是『东桥村』。每逢一、四、七,就是『东桥村』大集。 而集市的清晨,就是早市。 杀猪、宰羊、拔白条鸡、炒花生、磨香油、压豆腐、磨豆浆,大多都是在清晨的早市上进行的。 过了早市,才是大集。並且,早市跟大集不一样,大集是一四七,早市是几乎每天都有。但在没有大集的日子里,基本上八九点就散了。 大集上摆摊的也是五花八门,卖衣服、卖鞋袜的、卖各种五金百货的、卖花椒大料的、卖烧饼餄烙的,各种各样应有尽有。 以前每逢临过年的时候,他都跟爷爷去那里炒花生。 哦,对了。小时候过年买新衣服,他老妈也是带著他们兄弟俩个来这赶大集。 只是后来隨著年龄的增长,到了爱打扮的年纪,过年买新衣服就开始去城里了。 两趟军体拳打完,身体完全活动开了。 又用冷水洗了把脸,彻底清醒一下精气神,隨后就发动麵包车,闯进了迷濛的薄雾中。 老游头儿拎著一个小酒壶,把他送出了大门,看著破麵包子远去了,才又关上大门。 “苏三离了洪洞县,將身来在大街前。未曾开言我心內惨,过往的君子听我言:哪一位去往南京转,与我那三郎把信传……”一边哼唱著,回屋继续喝。 他胯下这辆麵包车確实是破旧了,发动机的轰隆声在这寂静的清晨传出去老远。 雾气蒙蒙的挡住了视线,看不太真切,见路上没人,他便打开了远光灯,好看的更远一些。 清早好有一些早起遛弯的老人,小心无大错。 村与村之间的破土路著实有些顛簸,给人一种麵包摇滚的感觉。 习惯性的打开了收音机,里面正在放汪半壁的飞的更高:“我想要飞的更高,飞得更高 狂风一样舞蹈挣脱怀抱 我要飞得更高飞得更高” 他也跟著吼了两嗓子。 这年轻的身体就是好,完全不像之前上了岁数那样,除了腰间盘突出,別的哪都不突出。上个六楼得歇三气…… 在破土路上摇滚了十几分钟,穿过了『桥庄村』。再往西走,路上的行人就逐渐多了起来,估计都是去赶早市的。 『东桥村』大集,是附近这十里八乡有名的大集。就在他们村东口的一大片閒地上,还有向村中间延伸的一条主路,都密密麻麻的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摊位。 起大早来赶早市的人们从四面八方向这里薈聚过来,熙熙攘攘的。 麵包车是进不去了,离得老远呢就在路边找了一处空地,歪七扭八的停下了。 刚刚推开门下车,就闻到了空气中瀰漫的香气。他不自觉的耸了耸鼻子,突然就感觉饿了。 没隨著有些拥挤的人群往里走,而是沿著土路往北走,先去最外圈的杀猪场。 这两个杀猪场常年不动,一直都是在这,杀猪、宰羊,偶尔还有狗和驴。以前过年来的时候,经常过来看杀猪。 在那个年纪,看什么都觉得好奇。也不知道怕。 外边这个摊位是姐夫带著两个小舅子,三人一起乾的,两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外加一个瘦猴儿。 他这两个小舅子都是一个爹妈生的,却是一个无比的胖壮,跟他爹一模一样;而另一个却是像他妈,瘦的跟竹竿似的。 三个人配合著,先把猪腿前后绑起来,用横杆穿过去,抬到石案上。隨后,两人按著猪身,一人捂眼睛捅脖子。 下边放著撒了盐的盆子,用来接猪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二师兄就一命呜呼。 至今他还清楚记得,有一次看杀猪,红刀子出来了,但猪没按好,起来跑了…… 一边跑一边淌血,足足跑了二三百米。很新奇的一次经歷,那时才第一次真切感受到生命力的顽强。 而现在,隨著年龄的增长,却有些不敢看这个了。 感觉有些残忍。 也或许是敬畏生命。 忘了在哪本书上看到过,人生中有四样东西值得敬畏:一是大自然,二是生命,三是食物,四是道德和法律。 想到这里,就不自觉的脚步匆匆,找老板娘割了十斤前膀子,就匆匆的离开了。 路上买了几根油条,又找了一处卖豆腐脑的,要了两碗豆腐脑,在长条櫈上坐下,愜意的吃起来。 油条配豆腐脑,再放上一大勺的韭菜花,送一碟自家醃的小咸菜,又剥了一头大蒜。他还是很钟意这个的。老长时间没吃了。 “陆东川?” 吃的正香,突然听到有人喊自己,他便连忙抬起头来顺著声音看过去。 一个身材魁梧的女生。 也许现在已经是妇女了。 定睛一看,似是有些眼熟,有些不確定的问道:“老郝?” 初中同学,郝蕾。 还是前后桌。 “还真是你!?” 对方见真叫出了她的名字,便靠近了两步,斜倚在一辆车上,好奇的打量著他,满脸的笑意:“好久不见了吧?” 陆东川也笑著打量她,点头回应道:“可不是,打初中毕业之后就没再见过。咋样啊?” 確切地说,两辈子都没见了。都几十年了,可还是记忆犹新,仿佛就在昨天,仿佛就一晃眼儿。 记得一位鲁姓先贤曾经说过:有些人,说了再见,就是一辈子再也不见了。 他现在,深有同感。 好多的初中同学,说了再见,就是一辈子再也不见了。 谁能想到,轮迴了一辈子之后,在这碰见一个。这叫什么,猿粪?! “还能咋样,结婚生子唄。你呢?”郝蕾回应了一句,不知道从哪抓了一把瓜子,靠在车上悠閒的磕著。 “你都结婚了?” 陆东川颇有些不可思议,看著对方这魁梧的身姿。突然想起来,她妈妈好像是东北人,也是身材高大。 难怪。 “还结婚?老娘今年都二十四了,结婚不正常啊?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说完之后,再次追问道:“你呢?” “离了。” 郝蕾听闻一愣,嘴里的瓜子都忘了吐皮,隨后瞪大了眼睛,颇感意外道:“离了?” “咋?离婚不正常啊?结婚不就是为了离婚?!不结婚哪来的离婚?!” “哟哟哟!我记得,你以前可不像这样耍贫嘴呀!” 陆东川笑了笑:“你都说了是以前。”隨后转换话题道:“你怎么在这?” 对方向北边的杀猪摊子努嘴道:“喏,杀猪,卖肉。” 说完,看向了他放在桌子上的肉袋,很確信的说道:“这条前膀,得十来斤吧。” 这是来自杀猪摊老板娘的职业自信。打眼一看,就知道这是猪身上的哪个部位,大概多少斤。 这下,轮到陆东川疑惑了:“杀猪?我记得,你们家以前不是卖鞋的嘛?” 说完,又仔细想了想,有些不確定。 记得好像,以前上学的时候,见过她跟她妈妈在大集上摆摊卖鞋。 “你都说了,是以前。” 对方笑著反驳道:“记性不错。卖鞋的,那是我妈。杀猪卖肉这,是我婆婆家。” “哦。” 陆东川瞭然的点了点头,拿筷子点了点自己刚买的肉,不好意思的说道:“我不知道里面那个杀猪的是你们家的。” “嗐!” 郝蕾浑不在意的挥手打断道:“你这十斤八斤的。” 潜意思是还不够塞牙缝。 但是,你格局小了,猪肉摊的老板娘。 “是这样,不是我自己买的,给厂里採购的,老板起不来,就派我过来了。厂子以后要管午饭,虽说厂子不大,就十来个人,但估摸著往后得三天两头的过来。” 陆东川解释了一下。 按照他这个厨子的估算,这十斤肉,怎么也得吃三天吧? 毕竟,修车是个体力活。 郝蕾瞭然的点头,帮他估算道:“十来个人,只吃午饭的话,十斤肉可不得三四天。不超过三天!” “那行,以后就在你们家买了。” 老同学嘛,有这层关係在,怎么也得照顾照顾。 郝蕾听说是一笔稳定的买卖,顿时便笑著点头道:“成,就咱这关係,给你打九折!” “咱两啥关係呀?你可別乱说,小心让你老头儿听见,再打我一顿。对了,我妹夫呢?” 陆东川一边说著,还看向她们的杀猪摊子。 郝蕾愣了一下,看著他的动作,才明白他口中的妹夫是在说谁。 毫不犹豫的笑骂道:“滚犊子!喊谁妹夫呢?老娘比你大一岁呢。” “行,那我从问。姐,我妹夫呢?” “滚滚滚滚滚!” “少在这占老娘便宜!” 等骂完,才回答道:“他出去送肉了。” 听到还管送,陆东川顿时眼前一亮。还有这好事儿? “停停停!” “打住啊!” 郝蕾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由得吐槽道:“你在想屁吃!人家那是酒楼,每天都要百八十斤呢。就你这十斤肉,还不够油钱呢。” “嘁!” 陆东川顿时就意兴珊澜,白高兴一场,还以为不用早起了呢。 郝蕾磕著瓜子,想起什么似的,再次盯著他问道:“真离了?” 果然不愧是女人,相比做生意,还是更喜欢八卦。 都憋半天了吧? 那可真是辛苦你了! 第十八章 我说兄弟,咱別玩命啊 郝蕾话音刚落,就见陆东川翻起了白眼。 还能不能聊天啊?! 哪壶不开提哪壶? 便连忙放下手中的瓜子,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说完,伸手指著后边的东桥村,继续说道:“你去村里打听打听,我婆婆是村里有名的媒婆,专门给人说媒的。结婚之后,给五百块钱作为谢礼……” “停!” “打住!” 她话还没说完,陆东川挥著筷子打断道:“你这话打住,咱还能处。一个人多好啊,自己挣钱自己花,一分也不带回家。结婚就是,一个人花钱变成两个人受罪!” 不是, 几年没见,这小子咋就这么臭贫? 咋这么欠揍? 以前上学的时候,这傢伙可是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 还是说, “你这是离婚受刺激了?要我说,咱就离个婚,不至於昂!我回去就跟我婆婆说,让她好好给你扒拉一个。” 你可真会安慰人呀! 我谢谢你啊! 我说姐妹儿,你都脑补啥了? 把陆东川都给气笑了,“我受你你妹的刺激!世上女人千千万,这个不行咱再换!我至於受刺激?” 得了! 確诊了。 就是离婚受刺激了。 ………… 等他买肉回来,都快八点了。 严礪锋比他爹先来一步,正在扫院子。这里每天车开车往的免不了带来一些泥土,粘到院子的水泥地上。 有碍观瞻不说,掉了零件还不好找。是以,打扫院子和厂房,是每天一早的必修课。 以前这个工作是他的,现在严礪锋抢了过去。 哦,对了。还有沏茶递水的工作,现在也是他的。那些个脏活累活也都抢著干,无论是自家老爹手上的,还是陆增坤手上的。 小伙子眼里有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嗯,有前途。 是以,陆增坤也不藏私,拿他当半个徒弟。 他刚把车停好,拎著肉出来,师傅陆增坤也来了,看著他手里提著的那一大袋肉,不由得皱起眉头:“你买这么多肉,能吃的完?” “这是三天的量。” 这是陆东川做为一个厨子的自信。 而且,谁天天起那么大早的去赶早市啊。多买点,多吃几天唄。 而师傅陆增坤,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伎俩,抬头看了看天色,挑著眉头说道:“这眼瞅著就要到清明了,天儿可慢慢的热起来了,你买这么多肉能放住?” 陆东川一拍脑门子,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想了想,“哦,我家里还有冰箱呢。好像还忘了关,正好一块拉过来。到夏天还能冻雪糕吃。” 见他警醒了,陆增坤也就不再多言,径直往里走去。 陆东川把肉放下,把给老游头儿买的油条和豆腐脑拿过去。 滴滴! 外面突然有喇叭响了两声。 一辆崭新的白色宝马领头拐了进来,后面还跟著一辆桑塔纳和三辆破损车。 一辆撞坏了前保险槓,发动机舱都破损了;一辆后屁股顶凹陷了,行李舱门都顶了起来;最后一辆则是整个右侧都凹陷了,前后两扇门也变形了。 好傢伙! 这是组团出车祸了? 还是三辆车撞到一块了? 领头的宝马车停下了,一个束小辫儿,西装革履的男子推门下车。 而副驾驶上还下来一个女性,穿著一身得体的职业西装,戴著无框眼镜。身材高挑,束著单马尾,颇有些英姿颯爽。 一双大长腿,衬著黑色的修身西装裤,十分吸睛。 一看就是有素养的都市女白领。 跟现在这幅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而那个一身黑西装、黑皮鞋,束小辫的男子,赫然就是程信。 程老板。 他笑著走了过来,探头向厂房里看了看,见里面待修的车辆停的满满当当,便指挥著让那三辆破损车停在了院子里。 隨后,让那三名司机坐上桑塔纳走了。 这才来到他跟前站定了,跟他介绍道:“我秘书,兼公司对外关係部经理『莫菲』。” “这位是大飞汽修厂的陆厂长,咱们公司以后的合作伙伴。以后,就由你跟陆厂长对接,每一笔帐目都进行核对,每个月的月底进行结帐。” 听著他的介绍,莫菲点头道:“陆厂长,喊我莫菲就行了,以后请多多指教。” 十分正式。 搞得陆东川有些拘谨,笑著回应道:“喊我老陆就行。” 好傢伙! 还配秘书了,你们这得多大一公司啊。 不是,你们这么大一公司,跟我这总共只有七八个人的小汽修厂合作,是不是有些掉份啊?! 心里虽然吐槽,可还是伸手把人往屋里请。 程信摇头道:“不了。你今儿不忙吧?不忙的话,跟我出去一趟。这三辆事故车呢,不著急,等回来再说。” 陆东川闻言一愣,不明白他想干什么。 “是这样,我一个朋友是开车床厂的,给人加工了一批工具机零件,但对方给不起现钱了,要拿几台车来抵帐。 但我朋友现在不缺车,就缺钱。等著现钱上新设备呢。所以说,要把车给了我,上我这换钱。” 陆东川听他这么说,瞭然的点头回应道:“现在就走?那我换身衣服。” 他这还是穿著干活的工作服呢,这要出门了,怎么也得稍微拾掇一下。 把二人让进了办公室里喝茶。 而严峻严老师傅,连茶水都顾不上喝了,站在门口看热闹。 好傢伙! 这陆老板可以啊,一大清早的就来了三辆事故车。 陆东川回宿舍里换衣服,穿上过年才买的新衣。虽然也是休閒款的,但好歹也能出远门了。 性格使然,他向来不爱打扮。 出门的最高礼节,就是洗头,然后换身乾净衣服。 又跟师傅陆增坤交代了一声,才坐上了程信的宝马。车里乾净整洁,一看就是有洁癖爱乾净的。 地方倒是不远,就在市郊。二十多公里,也就半个多小时的车程。 爱思达工具机厂。 听程信在路上介绍,这是一家工具机厂,专门做滚珠轴承的內外轨道超精机。 规模不小,足有五十多號人。每年都有上千万的產值。 但最近两年生意不好做。 不止是因为技术的更新叠代,还听说是南方的一个老板大量投產了这个行业。研发出了更先进的机器,使得他们的机器完全没有了竞爭力。 更进一步导致市场份额的丟失。 而现在,更是连零部件外加工的欠款都结不清了。 逼得急,就只能用车子来抵帐。 要钱没有。 程信昨天已经跟他朋友来过一趟了,大致的看了一下都有哪些车子。今天就带著陆东川过来了,想请专业的师傅检验一下。 一辆老式的奥迪100,一辆老红旗,一辆九成新的老款桑塔纳,一辆九成新的蓝鸟。 对方的经理没露面,说是出差了,厂长过来对接的。一上来就把程老板给让进了办公室,十分热情的沏茶递水。 留下莫菲跟陆东川在外面看车。 先看外观,把整台车前前后后的全都敲了一遍,看看有没有鈑金喷漆的地方,有没有破损大修的地方。 莫菲拿著一个小本本,跟著旁边做记录。 奥迪100是老式奥迪的经典车型,四四方方直棱直角的。 他拉开车门钻了进去,打著了火。而莫菲则是坐到了副驾驶,还拿著一个本子和钢笔。 陆东川熟练的转动方向盘,操控著车子径直出了大门,来到了外面还算宽敞的马路上。 此时,已经过了上下班的时间,马路上並没有多少车辆。 慢慢的走了一分钟,试了试油门和剎车。熟悉了剎车的灵敏度和制动距离。 在超过了一辆三轮之后,直接就踩了一脚油门,把发动机的转速提上去,隨后踩离合掛三档。接著又是大力的一脚油门,再踩离合上四档、五档。 动作丝滑连贯。 发动机发出阵阵的轰鸣。 向前窜了出去。 那是相当的暴力,恨不得把脚踩进油箱里。不愧是德系车,动力相当强劲, 一条小破马路,就敢掛五档,飆到了一百四十迈。 莫菲俏脸煞白,双腿绷直了,右手紧紧的抓著把手,左手攥著安全带,咬紧了牙关。 刚拿出来的笔记本和钢笔,早就掉到了脚下。 她很想提醒一句,这不是高速。 不是高速啊! 兄dei。 但她也大概猜到了对方这么做的目的。 试车。 不是, 哥们儿。 你试车归试车,咱別玩命啊! 俺们程老板给你多少钱啊? 四辆车全都试了一遍,把需要维修更换零件的地方记录下来,一个小时搞定收工。 四百块钱到手了。 第十九章 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清明节。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慾断魂。 午时刚过,细如牛毛的雨丝就开始飘洒。並逐渐的变大,拉长成了细线。 树上刚抽枝的嫩叶被洗涮得翠绿;墙外那不知名的野花开得正艷,叶子上附带的尘土也被冲洗乾净。 屋檐下不多时就开始滴水。 淅淅沥沥的从午时一直到夜深。 一名身材壮硕的男子,正推著一辆破旧的老式捷达在县道上淋著雨水龟速行进。 他降下了主驾上的车窗,左手把著方向盘,右手扒著前后两扇门中间的b柱,一步挨一步地往前推著。 步子迈的很坚定。 小雨不大,但一直下。 雨水落在头上,顺著脸颊向下滴落,把他浑身上下淋了一个湿透,衣服的每个角落都在向下滴水。 隨著时间流逝,隨著脚步推移,夜色渐深,路上来往的车辆逐渐稀少。 这里並没有路灯,只有来往路过的车辆留下短暂的光影,转瞬即逝,滑入了夜色深处。 一百米,五百米,两千米,他坚定不移的推著。 步履依旧坚定。 仿佛在践行著,路虽远,行则將至。 借著向北疾驰而去的车灯,远远的望见了大飞汽修厂的牌子。 那里似乎还亮著灯。 在无边的黑夜里,仿佛一盏灯塔。 男子停下脚步,直起身来,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长长的呼了口气。 把车子停到了路边,上前去叫人。 很意外的是,大门敞开,亮著一盏橘红色的灯光。 很暖。 有音乐隱隱的传来。 “雨一直下,气氛不算融洽,在同个屋檐下,你渐渐感到心在变化,你爱著他……” 陆东川刚去外面道路救援回来,打算煮点方便麵吃。电脑的音箱里还应景的放著张宇的《雨一直下》,唱到熟悉的部分,还跟著吼两嗓子。 听到敲门声,陆东川拿著筷子出来了。门口亮著灯,绵密的雨丝落入光幕,一闪而过。 借著灯光,首先认出了灯下之人。 “老罗?” 他初中同学,兼半个干兄弟。 罗威。 西北边『罗家庄』的。 离他们村不远,也就十几里地。本不属於他们乡,但按照他老爹的说法,他们乡的中学太乱了,就大老远的来他们乡中上学。 並且,两人的老爹是同一个班里上下铺的老战友,一同出生入死好多年。 正儿八经的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 转业之后一直都有来往。 后来添了一个闺女,叫罗薇。从小体弱多病,没少看病吃药,听同村的一个半仙儿说:认一个乾娘身体就会好起来。 於是乎,在有人说和之下,就认他的老妈王文兰作乾娘。 而那时候,陆东川的爷爷还餵著几只羊,每天都有羊奶喝。他们兄弟几个都是从小喝羊奶长大的,几乎都是身体倍棒。 听说罗薇体弱多病,就让罗威每天回家的时候拿上一瓶羊奶回去。 后来,也不知是半仙儿显灵了,还是喝羊奶的缘故,罗薇的身体就逐渐硬朗起来。 这样算来,他跟罗威也算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罗薇是每年都来他家里拜年,但罗威却是有几年没见了,因为人家学习好,考上了警校。很少回来。 许多人都这样,走著走著就散了。 有一位鲁姓先贤曾经说过:人向来都是渐走渐远的。 却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不期而遇。 一个单身狗,一个落汤鸡。 “陆川?” 罗威看到拿著筷子走出来的人,不禁也是一愣,看门口的牌子,这不是汽修厂嘛? “你怎么在这?” “你怎么来了?” 两个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陆东川看到他湿透了,整个人都在不停的往下滴水,像个刚出水的水鬼似的。连忙往屋里让,快步的去给他拿干毛巾。 “把外套都脱了吧!怎么淋著就过来了?” 现在可是春天,一早一晚的都还很冷。任你体格再壮,也得给老天爷三分薄面。 罗威接过了毛巾,擦起了头上和脸上的雨水。听到他这么说,乾脆就把湿透的衣服和裤子都脱了。 “嘖嘖嘖!” “几年没见,这身材不错呀!” 陆东川靠在门口,上下打量著他。这傢伙居然壮的跟头小牛犊似的,浑身肌肉虬结,孔武有力。 胯下鼓鼓囊囊的…… 嗯,只比我小了一点点。 罗威看著他那副神情,颇有些无语:“都是大老爷们儿,看你自己的。” 说完,想起什么似的,打量著屋子里的环境追问道:“你怎么在这?” “这是我的地盘!” 陆东川双臂环绕抱在胸前,腰杆挺的倍儿直。 “嗯?” 见罗威满脸的疑惑,便简单解释了一下。 “哦!!!” 罗威擦头的动作停顿了,满是诧异的看向他:“你小子挺有钱啊!那我是不是该叫你陆老板?” “你要非这么喊的话,那也行。” 陆东川倒是一点也不矜持。 这是陆老板打下的江山,羡慕吧,用前妻换的。 “嘖嘖嘖!陆老板相当有钱啊!” “也还行,马马虎虎。你呢,怎么找到这来了?” 我也不想来的。 “额……车子坏半路了。” 说著,伸手向南边指了指。他每天都从这门前过,就没想到要一个修车的电话。 “话说,你应该在外墙上写个电话的。” 罗威很中肯的给出了一个建议。 那样的话,他这当刑警的,只要瞄一眼就能记住。 这是他的职业素养。 陆东川也是无语:“大哥,马路边的电线桿子,你就没看一眼?我每个杆子上都贴了小gg。” 额,他以前也不是没看过,但无外乎是治疗牛皮癣的,治疗脚鸡眼的,还有就是富婆在重金求子的…… 谁能想到,你陆老板也沦落到与之为伍的境地。 陆东川一看他这副表情,立时就明白了:“行了。还没吃饭吧,正好我也没吃。” 说完,给他找了一件自己的外套和裤子。 没拿贴身穿的衣服,怕人家嫌弃而又不好拒绝。 隨后,从冰箱拿出来一块肉,动作麻溜的炒了两个菜。 一个尖椒肉丝,一个西红柿炒鸡蛋。方便麵又多煮了两袋。 热气腾腾的放到小地桌上,两个人相对而坐。 “这怎么好意思。” 罗威嘴里说著,却一点都没有客气的意思,夹了一大筷子,塞进了嘴里。 眼睛顿时一亮,连连点头道:“嗯嗯嗯!不错呀!色香味俱全。” 废话! 哥们儿可是正儿八经的厨子。 厨子懂嘛?! “要不要整点?暖暖身子。”陆东川就是隨口一问,完全没有要起身拿酒的意思。 “算了。” 罗威毫不犹豫的摇头拒绝道:“一会儿回去还开车呢。” 正说著,电话响了。 媳妇儿打来的,没说车子坏半路了,说遇见陆川了,好久不见了非要请他吃饭呢。 陆东川听闻,不屑的撇了撇嘴。 还老子非要请你吃饭,当著自己媳妇儿,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媳妇儿打来的?”陆东川明知故问:“咋?还怕你跑了?” “滚蛋!这么晚了不回去,媳妇儿打电话来问一声,不正常啊?!”罗威懟了他两句,接著问道:“你搬到这住了,你媳妇儿呢?” “离了。” 不离婚,哪来的钱盘下这个汽修厂。 他说的轻描淡写。 “什么?离了?” 罗威塞到嘴里的肉都没嚼,就诧异得抬起头来,看向了对面的老同学。 “嗯,离了。人家一硕士研究生,有大好前程,我不能耽误人家去京城发展。” 第二十章 他可是我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 夜色已深,万籟俱寂,唯有小雨淅淅沥沥。 一束橘黄色的灯光,破开了漆黑的夜。紧接著传来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在这乡间的破土路上不停的顛簸。 这什么破车! 除了喇叭不怎么响,別的哪哪都响。 罗威坐在驾驶位上,感受著上下不停的顛簸,忍不住的吐槽道:“你还一老板呢!这开的什么破车!” 就在十分钟前,两个人吃完饭,罗威的头髮也干了。 这大晚上的,又下著雨,陆东川懒得去给他修那辆破捷达了。 这个时间点,狗都睡下了。 乾脆让他开了自己那辆破麵包子,先回家再说。等明儿个天晴了、雨停了,再给他修。 果然,机智如我。 就这样,老罗开著他的麵包车行驶在了顛簸的破土路上。幸运的是,距离不远。 还没给他顛散架呢,就到家了。 默默的点了一根烟,没抽。就那么夹著。 下车推了一下大门,不出意外的,里面插上了。没有敲,掏出手机来,给媳妇儿响了两声,赶紧掛掉。 很快,里面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门外的灯首先亮起,有人透过门缝向外瞄了一眼,才扒开插销,推开了门。 他媳妇儿,简捷。 身材高挑,足有一米七。体態微胖,披著外衣。站在门口,定眼瞧著眼前这熟悉的陌生人。 他的衣服,都是自己买的。 她很確定,他身上的衣服不是自己买的,更不是早上出门穿的那身。还有停在门外墙边的那辆破旧的麵包车。 嗯,比自己家的那辆破捷达也不相上下了。 难兄难弟。 他手上的袋子里还装著湿衣服。 “怎么个事儿?” 简捷皱起秀美的额头,双手环抱在胸前,有点母老虎发威的前兆。 “嗐!” “別提了。” 罗威把烟放到了门口的台阶上,右手拎著装湿衣服的袋子,左手扒开了媳妇儿,轻手轻脚的往里走。 都这个点了,爹妈、儿子,早都已经睡了。 边走边小声说道:“车子坏半路了,下车推了一大截,裤衩子都湿透了!后来你猜怎么著?” 可简捷却不接话茬,关上大门,重新插好了,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跟著。 话可不能掉地上啊,罗威见媳妇儿不接话,只能继续说道:“后来你猜怎么著,就於家庄村口的那家修车厂,居然是陆川开的!” “陆川开的?” 嫁到老罗家两年多了,她自然知道陆川是谁。自家小姑子的乾哥哥,自家公爹跟他爸还是老战友。每年的初七八他都会过来拜年。 “见到是我,说什么好久不见了,非要请我吃饭。还亲自下厨炒了几个菜,非要再跟我喝点。我没同意。” 罗威一边说著,脱了衣服准备刷牙洗脸。还凑到媳妇儿跟前,使劲儿的哈了几口气,示意自己没喝酒。 简捷靠在门框上,满脸嫌弃的把他推开:“起开!臭死了!你身上这身衣服是他的?” 感觉两人的体型倒也差不多。 “嗯,可不就是他的。不是我说,他这是什么审美?都多大的人了,居然还穿的这么幼稚!” 呵, 好像你审美多好似的。 年前给你衣服的时候,你挑三拣四的,理由贼多。 “你的破车坏了,你开人家的车回来,那人家开什么?” “他一个修车厂的老板,还会缺车开?” ………… 缺! 很缺! 罗威刚走了没五分钟,电话就响了,叫道路救援的。 四个轮子扎了三。 剩下的那一个你不合群啊? 拜託,大哥。 这都午夜十二点了,贞子都出来上班了。又下著小雨, 狗都不去的好吧! “行,知道了,等我,这就过去。” 还是上次那个从市里来的,扎了两个轮胎的倒霉蛋。这次又加了一个,扎了三…… 你是不是每次出门都得增加一个? 要不回去没法交差? 都快四十了,打电话的时候还一口一个哥的叫著。 咱能不能別这样,我他吗怕折寿啊! 一边吐槽著,穿好了衣服就要出门。打开了院子里的灯,光幕、雨幕瞬间交织。 丝丝缕缕。 唉,我擦! 我车呢? 我那么大一个麵包子呢? 完蛋,让老罗开走了。 陆东川顿时就麻了,十分钟前还夸自己机智呢。 眼神不自主的瞄了一眼厂房,里面还停著两台已经修好的车。但他们这一行的原则就是:不能自私开客户的车。 那就只能修老罗的那辆破捷达了。 他不是客户。 是挚爱亲朋,手足兄弟…… 果然应了鲁姓先贤的那句话:千万不能投机取巧,否则,终究会砸了自己的脚。 刚才图了省事儿,命运的砖头终究又飞了回来,砸在自己的脚上。 老罗啊老罗…… 无奈,只能穿好了雨衣,重新收拾了一个工具箱,拿上手电筒,奔向了一直等候在原地的破捷达。 这就是命啊,该是你的东西,就躲不掉。 夜色很黑。 不见五指。 没有半点灯光,下雨天星星都歇班了。拿著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著。 像是在奔赴一场等候了许久的约会。 可惜对方不是美女。 掏出老罗留下的车钥匙,开门钻了进去,插进钥匙孔,打火。 没反应。 “意料之中。” 仪錶盘都不亮,能打著火就有鬼了。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下车掀起了机舱盖。整车不通电,要么供电系统故障:供电系统故障一般是蓄电池或发电机的故障,其次就是线路老化断裂短路。 进气故障大多是由於节气门积碳,导致进气量不足,致使发动机內的燃料无法正常燃烧,以致熄火。 他这个故障就很典型:蓄电池漏液了,还在往下滴水。 直接拆了换新的。 三下五除二,搞定收工,收拾好工具箱,上车打火。 吱,吱,吱,吱……轰 轰轰轰轰,暴力造了两脚油门。 发动机的轰鸣撕裂了寂静的夜空。打方向盘往北驶去。 目的地,西厅村。 西北方向,三十多里地。按照电话中谈好的价格,一公里两块,这是道路救援的价格。补胎另算。 倒霉老哥往那送了一名乘客,一单挣了八十多,扎了三个軲轆…… 想起来就想笑。 可却止不住的有些犯困,右眼皮直跳。 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似乎是好像忘了点什么,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一位鲁姓先贤曾经说过:左眼跳財,来来来;右眼跳灾,呸呸呸。 西厅村不远,但道路崎嶇,七拐八拐的。他还是后世的时候去过两次,记忆有些模糊了。 幸好是倒霉老哥坏在大路上,不是那种乡间小路。 离得老远就看到了车灯。 而对方也看到了他,站在车灯前高兴的挥著双手。 但走近了之后才发现,旁边还有三个人,映入了他的灯光下。其中两个手里似乎还拿著东西。 扳手? 陆东川顿时就一个激灵,困意瞬间全无,一把方向盘就调转了车头,一脚油门就往回跑。 倒霉老哥见状拔腿就追,还大声喊道:“哎!哎!回来!回来!” 没跑三百米,手机响了,倒霉老哥打来的,刚刚接通,对方就哭天盖地的喊起来:“哥!哥你回来!哥!他们仨是附近修车的。” 他一边喊著,还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气,显然是还在追他。 陆东川闻言,顿时就没好气道:“附近有修车的你大老远的喊我过来?” “不是哥,你听我说,他们…他们,” 他们打劫呀! 这一句没敢喊出来,怕挨打。最后憋出来一句:“他们太贵了!哥,你回来,哥!” 声音有些颤抖,带著明显的哭腔。 陆东川脑海中一道闪电划过,他想起来了。 西厅…… 那个臭名昭著的西厅。 他曾经听说过,村里多出地痞流氓,好打家劫舍。还扣押过往车辆,让人家司机拿钱赎车。 我就说感觉哪里不对劲。 从后视镜里见离得远了,而倒霉老哥还在撒丫子不停的追赶,便踩了一脚剎车。 没回头,掛上了倒档。 倒霉老哥终於是跑了过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右手死死地抓著他的门把手:“哥!亲哥!救我!” 你鬆手,我他吗又不是菩萨。 第二十一章 哥们儿这黑白两道的都有人儿。 “我这就扎了三个軲轆,他们补一个軲轆要我二百啊!我这三五天的白干呀我!” 他刚才不敢说,可现在离远了。 倒霉老哥扒著车窗向他哭诉著:“哥!亲哥!他们这纯粹就是讹我呀!我怀疑,这路上的钉子就是他们撒的!” 你不用怀疑。 就是。 陆东川也是无语了,也不打听打听这是什么地方,你大半夜的就敢过来。 就是专劫你们这些外乡人的。 再说了,人家一劫道的,这大半夜的,还下著小雨,就劫你六百块钱,还免费帮你补胎,你应该懂得感恩啊! 这人吶,总是不知足。 就这种情况,你叫我过来也没用啊,乖乖的认栽不就得了,就当是交个朋友了。 他可不想趟这浑水,但这位老哥鼻涕眼泪横流的,一大把年纪了,属实可怜。 唉,我还是心太善了。 以为只是简简单单的过来修个车,哪成想遇见这种烂糟事。 万分不情愿的把车又开了回去,他本想把车倒回去的,见事情不妙就一脚油门开溜。 但倒车的时候,灯光是往前照的,根本就看不到他们三个的人影。 等离近,他发现自己没看错,对方手里確实拿著扳手,另一个更是拿著管钳。不是,人家一修车的,隨身带著扳手,不是很正常嘛? “哥们儿,你越界了!” 其中那个胖子见他又回来了,语气十分不善。 “跟他废什么话呀!”拿扳手的上前两步,就要过来,被胖子给拦下了。 他分得很清楚,打架斗殴和强买强卖完全不是一个性质。打架斗殴伤人严重了,是要坐牢的。 而强买强卖,顶多就是口头教育一番,都够不上拘的。 陆东川见状很是无奈,八三年严打的时候,怎么就把你们三个给漏了,法治社会的漏网之鱼。 只能说和道:“哥儿几个,现在是法治社会。这样,我替他做主了,三个轮子,二百块钱。你们看咋样?” “不怎么样!你他吗算老几呀?一句话值四百块钱?打发要饭的呢?”说这话的小子把粗大的管钳扛在肩上,叉著八字步,颇有一种孙猴子的感觉。 “麻溜的,打哪来的回哪去,这事儿跟你没关係。你他吗哪的呀,敢到我们的地盘上来修车?!修的明白嘛?” 完了。 这事儿怕是不能善终了。 而这地方离於家庄实在太远了,出了大飞哥的光环笼罩范围。大飞哥的名號,怕是不好使。 但他还是想试一试,万一呢?! “我是跟著大飞哥混的,听说过王大飞嘛?” “哈哈哈哈哈哈……” 三个人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你丫的这是在跟我报名號嘛?大哥,这都什么年代了?” 是啊,这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劫道的。 得了,没有万一了。大招都放了,但没用。 风紧,扯呼! 他不是怕事儿,但还没傻逼到在这逞英雄的地步,左右不过六百块钱而已。这是人家的地盘,你认栽就行了。 就当花钱买教训了。 吃一堑,你就吃了一堑。 只能拍了拍倒霉老哥的肩膀,宽慰道:“老哥呀,听我一句劝,钱没了咱再挣。人没事,比啥都强。” 倒霉老哥这时也看出来了,形势比人强,只能无奈的哭丧著点头。 哆哆嗦嗦的往外掏钱。 遇到这种事儿,你报警都没用,六百块钱,都不够拘的。他们仨也不傻,就卡著这个点,不多要,也不往死里逼你。 流氓会法律,你说啥也没戏。 “哈哈哈!” “早这样不就完了吗!?” “就是,耽误哥们儿功夫。这还下著小雨,嗖嗖的冷。” 三个人很是得意,像是打了一场胜仗。 胖子笑著,过来拿钱。但走近之后却是愣住了,连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不可置信的看著在计程车灯照耀下的捷达的车牌。 一辆破捷达…… 好他吗眼熟啊! 车的型號也对,顏色也对。 额,到手的鸭子怕是要飞了。 可还是不死心的问道:“你这车是,从哪来的?” 陆东川见他走到一半不动了,还问起了自己的车,也是一愣。不明白他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还是坚持原则道:“我兄弟的呀!难不成还是客户的?” “姓罗?” 哦! 陆东川顿时心下瞭然,感情他罗大警官的名號在这里比大飞哥的好使。 能镇压邪祟。 早说呀! 哥们儿这黑白两道的都有人儿。 心神安稳了下来,不慌不忙的点头应承道:“老罗,罗威!你去打听打听,那可是我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呀!” 说完,又补充道:“要是没有点倚仗,敢三更半夜的来你们村?” 狐假虎威,如果是对方的话,人人都唾弃。但如果是自己,那是真爽。 “哈哈!” “还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了。早说呀!” 胖子即便再心有不甘,也得把这只到嘴的鸭子给放飞了。没办法,人家可是龙王呀! 说完,乾脆利落的转身,挥手道:“走!” “大哥…” 他身后的两兄弟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儿,大哥你这是唱的哪出啊? 关公战秦琼? “大哥,怕他个卵!” 拿扳手的兄弟喊了一声,就要往前冲。却被胖子一巴掌拍在了后背上,呵斥道:“走!” 倒霉老哥看著他们三人的背影,拿著钱默默的站在雨中凌乱,脑子里一时间转不过弯来。这是闹啥嘞? 不是,这就走了啊?! 钱不要了啊喂。 陆东川拍了拍他:“別愣著了,过来跟我搭把手。” 早点搞完收工,回家睡觉了啊。 这都凌晨一点了,还下著小雨,大老远的过来,居然又碰见劫道的了,为了挣这俩逼钱容易吗? 还真是应了那句话:钱难挣,屎难吃啊。 倒霉老哥眼含热泪道:“兄弟,啥也不说了。不是我捨不得这几百块钱。家里老娘子前段时间摔断了腿,媳妇儿也上不了班儿,在家里伺候著。 闺女马上就要考大学了,这学费又是一大笔支出。儿子打小就得了慢性病,都十几年了,每个月打针吃药的都得往医院里跑。 我这每天开计程车最少得十四五个钟头,一天都不敢耽误。” 这就是中年人的悲哀,上有老下有小的。更不敢让自个儿生病。 陆东川完全能够理解,毕竟他也经歷过。身为男人都不容易。 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没有言语。本打算不收钱了,毕竟他现在还没到中年,没有中年危机,能帮一把是一把。 可倒霉老哥硬是塞给了二百。 等鼓捣完回到家里都两三点了,贞子都下班了,狗都睡了第二波回笼觉了。 早上起来仍然是哈欠连天的,等做好早饭开吃的时候,几个大师傅都过来上班了。 早饭仍然是清汤掛麵,热了仨馒头,还有昨天晚上的剩菜。 放下小地桌,跟老游头儿相对而坐。 师傅陆增坤站在旁边很是稀奇的看著这爷儿俩,可是第一次见这小子起这么晚,不由得好奇问道:“怎么了这是?” 他还没回话呢,老游头儿放下酒瓶帮他辩解道:“嗐,別提了,半夜出去帮人修车,三点才回来。老头子我是一宿都没睡好。” 得,为了挣这俩糟钱,別再把老头儿给搭进去…… 严峻则是在一旁阴阳怪气道:“哟哟哟,陆老板还真是敬业呀!三更半夜的还出去帮人修车,您这可真是菩萨心肠啊!” 你要是不会说话,乾脆就闭嘴。 他可不是菩萨心肠,只是感觉人生在世的都不容易,能帮一把的,还是帮一把。 当然了,前提是不把自己给陷进去。 第二十二章 去天安门,看毛主席! 清明节过完,天气逐渐炎热起来。 而汽修厂门前县道上的车水马龙也逐渐变得拥挤。东边的国道开始重修了,不止是沿边村子里的车辆选择绕路,但凡南来北往要从那条国道上经过的车辆也多半得从这里绕路。 今天早上甚至都开始堵车了。 他前几天还专门去那里转了一圈,看看修到哪了,是个什么进程。 总之一句话,超过两个軲轆的,就不要想著从那过了。 陆东川端著杯子,蹲在田埂上刷牙,边看热闹。挤,实在太挤了。 他身后厂房里的待修车都挤得满满当当放不下了,院子里也摆满了,有几辆都停到了门外的墙边上。 每天晚上都是加班到八点,可车子却是越修越多。 越修越多… 愁啊。 春风春雨愁煞人。 生意不好了发愁,生意太好了也发愁。修不完,根本修不完。 上午刚修好了两台,下午又又有两台开了进来。 这修国道的第一份红利,让自己给吃到了,还给吃撑了。 老游头儿拎著一个小酒瓶,也慢慢的走了过来,站在他身边,同样看起了热闹。 “还是共產党好,社会主义好啊!这才几年的光景呀,就遍地都是小汽车了。 想当年,连吃饱穿暖的都是问题,好不容易收了一茬粮食,还得支援苏联老大哥。家家户户的就一条裤子,谁出门谁穿上。要是出远门走亲戚,还得去別人家借一身好衣服来穿。 六零年的时候我才八岁,那年啊连著下了七天七夜,村里好多人家的房子都塌了。也得亏是夏天。 到了六三年,又闹饥荒。幸亏我爷爷在自家的后院里偷偷的种了两畦的胡萝卜,全家才没有忍飢挨饿。还清楚记得,胡同口的一个老奶奶还隔三岔五的来我家借萝卜。 可没两年时间,爹娘就相继去世了。那时条件差,村里连个像样的药铺都没有,到死都不晓得是啥病。 后来,我爷爷走的时候,还跟我嘮叨,说他有个兄弟,当年被日本鬼子给抓了壮丁了。交代我以后若是有了他的信儿,就烧纸的时候跟他说一声。 那一年,我十三,就没有了依靠,跟个孤魂野鬼似的。也幸得婶子收留,才没被饿死。 但家里兄弟姐妹实在太多,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我就偷偷的跑出来了。在砖窑上给人家拉土坯,去酒厂里拉酒糟,去市里掏大粪回来浇园子,什么脏活累活没干过。 都四十好几了才成家立了业,又跟著我小舅子扣大棚种菜。每天起早贪黑的,天不亮才三四点钟就得起床,用三轮车拉上五六百斤的大白菜去市里的菜市场。 五十多里地,全靠脚蹬的。有时走著走著,在半路就能睡著了,有一次差点就翻到沟里了。下午卖完卖不完的都得赶回去,还得回去收白菜捆白菜,又忙到八九点钟。 记得有一年大白菜丰收了,卖都卖不出去。只能在半路上找个地道桥给倒了,因为回去之后还有收不完的白菜呢。唉,真是糟践粮食…… 那个时候,人们都说著:楼上楼下电灯电话。也多少是个盼头。你看看现在。” 说完,还举起小酒壶来咕嘟咕嘟的灌了两口。 仿佛在喝白开水似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流入喉的不是白酒,是岁月。 完后,又指著路边那些拥挤不堪的小汽车,再次感慨道:“你瞅瞅,你瞅瞅!这才几年的光景,还是共產党好啊!我啊,一直有个心愿,想到京里亲自去看看他老人家。现在看来,是不成行啦! 老啦,这老胳膊老腿儿的,是走不动啦。这人一老啊,话就多。” 去天安门,看毛主席。 陆东川怎么也没想到,这样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乡村老头儿,居然有这样的家国情怀。 同样是马路上的那一堆车,他从中只看到了钱。老头却从中看到了国家这几十年的沧桑巨变。 这就是境界上的差距。 毕业都几十年了,居然又被人给上了一课。这老头儿拔得太高了! 不愧是语文老师调教出来的老头儿。 两个人正说著,从大马路上跑过来一个满头大汗的年轻人,见两人在汽修厂门前蹲著,便焦急的问道:“哥们儿,我问一下,这修车厂上班了吗?” 陆东川麻溜的站了起来,回应道:“上班了,上班了,怎么,有事儿?” 年轻人向北指著说道:“这不是堵车吗,走走停停的,一不小心憋灭火了,再就打不著了,还在路上堵著呢!” “行,你等我回去拿工具箱。” 陆东川回去拿了工具箱,还拎了一块电瓶,跟在年轻人后面穿过了大马路往北走去。 不到一里地,一辆黑色的別克霸道的地堵在路中间,来往的车辆都绕著它走。 “这样,你在前面把著方向盘,我在后面推,先推到路边上去,別在这堵著。” 陆东川没急著修车,想著先把路腾开,现在正是上班的时间点。 “行行行!”年轻人忙不迭的点头。 两人小心翼翼的在穿梭的车流中把车子推到了路边。 陆东川上车看了一下油表,见还有不少,便问道:“车子经常开嘛?还是放了一段时间。” “经常开,不是每天开,隔三差五的。” 哦,这样的话,电池亏电基本排除了。又下了车,掀起了前舱盖,边接著问道:“那加油呢,是去大加油站,还是私人的?” “我们老板有一个大停车场,那里有……” 他这话只说了半截,但陆东川已经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他以前见过,有一些大型的停车场,是专门停放大货车的。 而停车场的老板会找关係买一些比较便宜的汽油来售卖。 自然了,便宜的东西除了便宜,別的哪都是问题。 如此一来,问题找到了。 油路堵塞:劣质燃油或杂质堵塞喷油嘴、滤清器,需清洗或更换部件。 拆开了喷油嘴,果然早都堵死了。用清洗剂清洗乾净,原路安装上。 “来,你上车打火,试试。” 年轻人一愣,这才几分钟啊,这就好了,忙不迭的应声上车。 拧钥匙打火,吱,吱吱…轰!轰轰! 好了。 我擦! 有点东西。 满脸笑意的下车问道:“多少钱师傅?” “算了!” 陆东川摆手道:“也没换什么东西,赶紧走吧,別在这堵著了,越堵越多。” 年轻人听闻,赶紧掏出烟来递了过去:“那多不好意思?!” 这次没有拒绝,接过来夹到了耳朵上。 陆东川看著他上车走了,准备收拾好工具箱往回走。 下一秒, 突然被人叫住了:“哈哈,陆老板真是好手艺啊。心肠也不赖。” 声音耳熟,回头一看,正是贾经国,他的a6也靠边停了。遂笑道:“怎么,贾总这是也堵在这了?” “不是!专门来找你的。堵车堵得烦了,刚好见你在这,乾脆就不过去了,在这说两句得了。” “那怎么行,您这大老远的过来,怎么也得去我那喝口茶再坐坐。” 贾经国闻言笑著摆手道:“別,打住了。这一里多地得走半天,我乾脆在这下去走小路了。等你啥时候搞到点好茶叶了,我再过去。今儿来呀,就两件事儿。 一呢,是上次我跟你提过的正常的维修保养。我们这分两种,正常的家庭用车之类的,还有就是计程车。 家庭用车之类的,是一年保养一次,每年的五一前后进行。计程车呢,是每年两次,六月一次,十二月一次。” 陆东川点头表示明白,上个月月底他来结帐的时候,提过一嘴。这眼瞅著就到五一了,人家这是来提前只会一声。 贾经国见他点头,便接著说道:“这第二呢,有一个朋友过些日子要出手一批准新车。我已经在筹钱了,估摸著差不多,就算不够也差不太多。到时候呢,你抽空过去,帮我掌一眼。我过来接你。” “行,您儘管吩咐!” 第二十三章 赶鸭子上架! 愁! 还是愁。 贾经国跟他约好了之后,便上车打著方向盘转向了东边的小路,不在这大马路上挤热闹。 而他则是收拾好工具箱,回到田埂上继续发愁,发泄似的揪著埂下的麦苗。 老游头儿见他这么快就回来了,可仍然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不由得好奇问道:“怎么,没修好这是?小的不行了,还得让老的出马?” 说完,还摇著头左右张望了一下,继续调侃道:“要不你让他再等等,你师傅就快来了!” 一边说著还自顾自的笑。 “唉!您老別闹了!” 陆东川嘆了口气,有些烦躁的挠著头:“您也知道,咱这现在生意好,是东边修国道呢。生意好,是好事,但咱现在人手不足。一辆车要是修上一个星期或者十天半拉月的,肯定会影响客户体验,继而影响声誉。 我是想著,要不再招俩大师傅。可那边修国道呢,顶多再有俩月也就差不多了。到时候呢,肯定就没那么多车从咱这过了,生意肯定回落。 咱到时候要是没活干,辞了人家,这离过年还早呢,前不著年头,后不著年尾的,你让人家上哪儿找活儿去?” 老游头儿听完却是笑了,露出了满嘴的豁牙子,脸上的老褶子都笑得挤到了一起,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笑著摇头道:“还是年轻啊!你这说好听了,叫高瞻远瞩,想的周到。说难听点儿,就是畏首畏尾,前怕狼后怕虎。” 后面还藏了一句没说:成不了大事。 但又回头想想,他老陆家三代都是厨子,便感觉他现在有这样的想法,也很正常。 毕竟有句老话说的好: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只打洞。 你爹娘是种田的,你打小就跟著爹娘在地里除草、浇水、施肥,將来也肯定是一把种田的好手。 中间若无意外的话,你长大之后就不会想著经商。因为你也不会,因为就没人教过你,你也不懂里面的弯弯绕。 除非悟性极高或者遇见贵人。 而你爹娘若是经商的,你打小就跟著你爹娘打算盘、进货、谈生意,將来肯定也是个经商的料。 中间若无意外的话,你长大之后就不会想著去种田。因为你也不会。更甚至於,你可能连麦苗和韭菜都分不清楚。 这叫什么:耳濡目染。 在两千多年前,孟子他娘都知道的东西。 这个道理很多人都懂,但敢於迈出那一步的却没几个。或是因为胆子小,或是因为束缚多。 更多的则是,钱不多,不敢去试错,怕崩的满盘皆输,怕撞得头破血流。 见陆东川只是沉默不接话,便接著说道:“你为什么不换个角度去想,可以试著拓宽一下业务,修大车、修摩托。或者大师傅多了,乾脆再找个地方开分厂不就行了。 要我说这修国道是个机缘,一个大机缘。你没事就去国道边上转转,趁机把那些閒来无事的大师傅都挖过来。这叫做此消彼长。 你的日子过的好不好,得看跟谁相比。做买卖不比种田,人不狠,站不稳。” 他这番话,让陆东川如同五雷轰顶,眼界大开。 原来,还可以这样想!? 不是, 你这个老头儿,刚才还跟我谈什么家国情怀呢,现在就来教我做生意了!? 你这转变的也实在太快了? 他连晚上睡觉做梦的时候,都没想过要去外面开分厂,只想著啥时候才能把自己投进去的那十五万给收回来。 就如同古代的那些皇帝,只有开国前两代的帝王,会主动想著去外面开疆拓土,而后面的几乎就只剩下守城了。 不是没有,凤毛麟角。 汉武帝除外…… 就像现在这种情况,他就只想著守城了,根本就没想过要去外面开疆拓土。 压根就没人教过。 即便他已是两世为人,但他上辈子也並没有什么大成就。说难听点就是,一把年纪活到狗身上去了。 这纯属就是赶鸭子上架。 不过话说回来,这老头儿懂得挺多呀。语文老师还教这些的吗? “我还是那句话,年轻就是最大的资本。钱失去了可以再赚,但时间失去了,那就是真的失去了。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去试错。 更不用去担心钱,那些有手艺的大师傅才是最值钱的。高薪挖过来有些不合算,但眼下这种情况……” 老游头儿这句话並没有说完,但其中隱含的意思已经表达的非常清楚了。 人不狠,站不稳。 见他若有所思的点头,便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催促道:“时间不早了,该去做早饭了!” 这一脚劲儿还挺大,直接给他踹到了麦田里。等他拍著屁股站起身来,老头儿已经转身往回走了。 手里拎著酒壶,还摇头晃脑的哼唱著:“他三人把话一样讲,陈桥闷坏赵玄郎。有一辈古人对你们讲,尊一声先生、御亲、三弟听端详。昔日里有个贼杨广,他本酒色一昏王……” 他在后面听著,这是李和增的《斩黄袍》,赵匡胤骂杨广酒色一昏王,他自己比杨广也没强多少。 隨后,他正炒菜呢,捲毛哥林振勇到了,骑著那辆哪哪都响的破摩托。 他一向来的早。 而等严家父子俩来的时候,看著墙外停放的那一排车,不由得一阵嘖嘖。 这陆家小子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刚接手了这家汽修厂,东边就开始修国道。 这不是光明正大的占国家便宜嘛? 这要放在那个年代,是要挨批斗的! 再回头看看自家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等拐进了大门,正瞧见这爷俩对桌而坐,两个炒菜,一壶老酒。 吃喝的正香。 不再是寻常的清汤掛麵……… “嘖嘖嘖!” “陆老板这生意好了,伙食也跟著上来了?!” 他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味儿。 发酸。 这严老头儿,一大清早的,就这么大一股子酸腐味,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没刷牙吧? 陆东川本不想理会,可师傅陆增坤这时也进来了,开懟道:“你要是没吃饱,就搁那坐。我去给你搬个墩!” 潜意思很明显,別在这没屁咯楞嗓子。没吃饱就坐那儿,再吃一点;但若是吃饱了,那你这就是閒著没事,吃饱了撑的。 严峻多猴精一人呀,自然是听懂了其中隱含的意思,顿时就脸色难看道:“我说老陆,你別在这不识好人心。陆老板生意好,这是好事儿,咱们也跟著沾光不是?” 陆增坤乾脆就不接他这话茬,知道他后边没憋好屁,自顾自的去屋里沏茶倒水。 搭伙计这么多年了,他老严头儿一歪屁股,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 心眼儿不坏,就是爱贪小便宜。 果然, 就听他下一句说道:“咱这生意都这么好了,中午是不是得再添一个菜?” 我添你奶奶个腿儿! 陆增坤端著茶杯子扭头就走,怕晚一步忍不住把茶杯子扔他狗头上。 挺大个岁数了,恬不知耻。 你还要脸不要了? 严礪锋也是很识趣的跟著陆增坤进了车间,他一个小学徒,这里根本就没有他说话的份。 再者,他帮谁说话都不合適。乾脆也开溜了。 而严峻见陆增坤不理会这茬,就逮住了从屋里倒水出来的林振勇:“林师傅,我说的是不是这个理儿?” “俺倒觉得伙食不赖,顿顿都有肉吃!搁俺们那边,两三天的才能吃上一顿肉。”说完,也端著杯子进了车间。 我是老实,不是傻。 说话不隨主,必定二百五! 严老师傅好悬没气死,站在那里吹鬍子瞪眼的,没出息的东西! 一顿肉就把你给收买了?! 第二十四章 人原来还可以这样不要脸啊?! 农历的三月廿十二。 马上就要到十五了,缺月正在逐渐变得圆满,像一个孕妇似的肚子渐渐隆起。 晚上九点,圆月已在东方悄然升起,撒下一片银白色的光辉。 陆东川刚去外面道路救援回来,在院里洗手洗脸,连著打了三遍肥皂之后,用清水冲洗乾净了。 正想著去厨房里看看还有没有剩饭。 下一秒, 老罗的那辆破捷达,就紧隨其后的拐了进来。 陆东川顿时就停下脚步,在院里站定了,看著他推门下车,疑惑的看向自己,张口问道:“咋,你这也刚回来?” “嗯。去了一趟张家庄,一辆市里来的计程车在那扎了,一个朋友把我的电话给了他。这不刚回来。” 这一趟,竟然还是倒霉老哥给介绍的活。 这算什么,投桃报李? 罗威关上车门,伸了一个懒腰,打著哈欠,很不客气的说道:“那就是还没吃晚饭嘍,正好我也没吃!” 都这个点了,回去之后估计连刷锅水都没了。也懒得麻烦媳妇儿再做了。 说完,自顾自的拧开院里的水龙头,开始洗手洗脸。 陆东川见状,鼻子一歪,使劲儿挠了挠头。我管你吃不吃呢,我问你了嘛? 你丫倒是挺不客气。 我欠你的呀?! “吃点什么?” “都行,我这人不挑食。啥肉不肉的!” 呵呵呵,陆东川顿时就被他给整笑了,讽刺道:“你倒不如直接点个菜呢?” 一边说著,进了厨房看看晚饭还有没有剩的,结果锅比脸还乾净。 罗威的声音在院里远远的传来:“还有这好事呢?还能点菜?你倒也不用这么客气,我这人好养活。尖椒炒肉丝就行,没有的话,红烧肉也能凑合!” 有狗屁你吃不吃…… 还红烧肉! 无力吐槽这傢伙,打开了冰箱,见里面有胡萝卜和蒜苔,还有一块豆腐。 尖椒炒肉丝是別想了。 罗威洗漱完了,靠在厨房门口,见他在那咔咔咔的切菜,又回头瞅了瞅院里,不由得好奇道:“我说陆老板,你们这生意最近挺火呀?” “东边修国道呢!你天天的上下班从这过,没感觉比以前堵啊?” 陆东川刷刷刷的把胡萝卜切成丝,头也不抬的回应著。 “堵!堵得狠吶!所以我正常上下班不从这过了!” 噹! 一个哆嗦,好悬没切著手。 “你这说的也是人话?” “什么叫正常上下班不从这过?来我这蹭饭的时候,知道从这过了是吧?!” 罗威不由得翻著白眼:“你这不废话吗?不上你这蹭饭来,我从这过干啥?去大马路上添堵啊?!” 这话说的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陆东川再懒得理会他,免得一个不小心再把手指头给他添到菜里。 少时,三个菜摆到了小地桌上。 一个鱼香肉丝,一个塌锅豆腐,还有一个菠菜拌粉丝。 “嘖嘖嘖!” “倒是挺丰盛啊!” 罗威一点也不客气,帮忙端了菜、拿了碗筷之后,就搬著小马扎坐了过去。 “要不要整点?” 气氛到这了,陆东川又是隨口一问,却不曾想对方点了点头道:“那怎么好意思!整点就整点。” “不是,你是怎么好意思的?我就是客气一下。” “我都说了,不用跟我客气,咱俩谁跟谁呀!上初中的时候,你抄我作业,也没见你这么客气呀。” 陆东川面对这种厚脸皮的傢伙也是无奈了,我就是隨口一说,这大半夜的,我他吗上哪给你整酒去。 这时, 吱呀一声, 老游头儿推门出来了,手里还拎著一瓶剑南春,笑的眼睛都眯缝了:“在找酒吧?” 您可真体贴。 我谢谢您吶! 您这可算是找著酒拌儿了。 嘿! 这下可对了! 罗威见来人是上了年纪的,连忙有礼貌的站了起来。 陆东川分別给两人介绍道:“这是我异父异母的干兄弟,我爹老战友的儿子,罗威。” “这老爷子是我这儿看大门的。” 就老爷子这岁数,也就只能看看大门了,別的您也看不了啊…… 罗威十分有眼力劲儿的又给老爷子搬过来一个马扎,又双手接过了酒瓶,给两人倒上。 没有杯子,直接就是吃饭的碗。 “我这可是好酒,收藏了好多年的,一直捨不得喝。要是再藏下去,怕是要喝不到了!” “来!先走一个。” 老游头儿说完,十分豪气的端起了碗。 罗威也丝毫不虚。 “等一下!” 陆东川赶紧拉住了他:“你喝了酒,待会儿怎么回去?” “你送我呀。” 罗威说完,端著碗跟老游头儿碰了一下,仰脖子灌了一大口。 “我他吗欠你的呀?我就送你?我明儿早上是不是再去接你去呀?” “那倒不用!明儿早上让我媳妇儿绕下路就行了。” 你丫的倒是挺会安排。 他倒是有点看出来了,这小子估计是心情不好。 借酒消愁呢。 “唉!你这鱼香肉丝里面,居然有肉。味儿不错,你不去当厨子开饭店,有点可惜了。怎么想的,就修汽车了?” 你这纯粹就是废话,自己做的鱼香肉丝,再不放点肉,自己骗自己? “嗯,这豆腐不错。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吃法。看著像是裹了鸡蛋炸的吧?等回头有空了,教教我媳妇儿。” 不是, 兄弟, 这才喝了几两猫尿啊,就屁话连篇成这样。 让人给煮啦? 陆东川懒得理会他,自顾自的拿著馒头狼吞虎咽的吃著。 一碗酒见底了,罗威又拿起酒瓶倒上,两人分完了一瓶。 这俩人也是有意思,端起碗来喝酒,放下碗来吃菜。全程没什么交流。 “得了,您先睡吧。我送他回去。” 陆东川去发动了麵包车,罗威丝毫不带摇晃的走过来,钻进了副驾驶。 “行啊这,两年没见,酒量见涨啊?” “废话!年长一岁,这酒量就得往上涨一两。”罗威说完,长长的舒了口气,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著。 呼呼的酒气在车里瀰漫。 陆东川转动方向盘,出了大门口,上了县道,径直往北驶去。 罗家庄在西北方向,县道不能直通,走了不到二里地,就向西拐上了坑坑洼洼的乡间小路。 “我说你都一修车厂大老板了,就不能换个好点的车?肾结石都能给顛出来!” “废话!现在哪还有钱?抢银行去啊!”陆东川懟了他一句,隨手打开了收音机。 里面正在放著黑豹乐队的《无地自容》 [不必过分多说,自己清楚,你 我到底想要做些什么,不必在乎 许多,更不必难过,终究有一天你会明白我……] 车外,月光如水,一片静謐。 半路熄火停了下来,两人齐齐的站到路边的田埂上放水。 田里的麦苗已经长到了膝盖高。 “哎!不行了,老啦。想当年,顶风都能尿三丈;现在是顺风湿一鞋嘍!” “你不行的话,泡点枸杞呢?整点六味地黄丸也行啊!” 两人放水完毕,並排的靠在车身上,看著头顶上圆圆的月亮。 全世界一片静悄悄,只剩如水的月光。 “你说,这月亮,跟十年前的那个,还是不是一样?” 十年前,两人还在上初中。这一转眼,都毕业十年了。 仿佛还在昨天。 仿佛一切都没变。 “废话!月亮就这一个,它又没有十一个兄弟姐妹。” 扫兴…… “你丫是一点浪漫都不懂!”陆东川说著,一把拉开了车门。 罗威看了看表,见都快十一点,也不敢再耽搁。回去晚了,媳妇儿又得给甩脸子了。 很快,到了家门口。熟练的掏出烟来,点上了一根。 一口都没敢抽。 麻溜的放到了台阶上。 又拿出手机,给媳妇儿响了两声之后,赶紧掛了。 “行了!那我走了啊。” 安全给他送到家了,这又三更半夜的,陆东川也不好多逗留。 “等一下!” 罗威连忙伸胳膊拦住了他:“不进屋喝点水呀!” “你俩喝酒,我喝一肚子水了。” 陆东川说著,后退了一步,绕过他就要走。 啪一声, 外面的灯亮了。 就在他愣神的这一下功夫,衣服被罗威抓住了,还顺势后退了一步,把他往前顶上。 他还没反应过来呢,大门被推开了。简捷板著脸走了出来。 “那个什么,还没睡呀媳妇儿?这不碰见陆川了,说是相亲失败了,非要拉著我喝一杯。” 我尼玛! 人原来还可以这样不要脸啊? 还说什么让我进屋喝点水? 背黑锅就背黑锅唄? 找这么蹩脚的理由!! 第二十五章 你陆老板也不怕撑死? “什么,你打算开分厂了?” 陆东川趁著师傅陆增坤出来上厕所的间隙,把他叫到外面的田埂上,说了一下自己的打算。 “嗯。” 他点头道:“您看咱眼下这活都堆满了,实在是忙不过来。” 说著,伸手指了指放在墙外的这几台车:“这要是修个十天半拉月的,谁愿意等啊?要是下次再修车,还找不找咱了?” 关於这一点,陆增坤表示同意。也就短短这几天的时间,车间里,院子里都放满了,这才放到墙外的。 把里面的那些修完了,才能轮到外面这几台。可不就得十天半个月了…… 这要搁他身上,肯定也不愿意等。 “可……” 他想说,可这只是暂时的。却又没说出来,因为这句话实在太不吉利。这是盼著自家徒弟生意不好呢…… “我明白您的意思!所以才要开分厂,但不是现在。我是说先招几个大师傅等把这阵忙过了,东边那条国道也修好了。等到那个时候,咱总不能把人家给辞了吧?” 是这么个理儿。 陆增坤听完之后恍然,用完之后踢到一边,那不就成了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了?! 现在徒弟告诉他,其实这事儿也简单:开个分厂不就行了。 节流不行咱就开源呀! 这样正好,他正好有事儿不好开口呢。 “咳!” “是这样,正好我师弟也想让我问问,看看咱们这还招不招人了。” 陆东川一愣,抬头看向自家师傅,等他的下文。 “他跟我一样,都是部队汽修班的,比我小两届。那曾经可是汽修班的尖兵。转业的时候,被分配到了县里的公交公司。 前两年,县公交公司被市里的公交公司合併。他嫌每天上下班太远,索性就没去。后来去了一家汽车维修连锁店,由於技术过硬,当上了技术部副经理。 听起来倒是挺威风。可过年在一块喝酒的时候,就跟我诉苦说那里每天都是勾心斗角,心太累,不想干了。 这不,前几天又给我打电话……” 话还没说完,陆东川就十分不礼貌的打断了自家师傅:“停停停!我说师傅,您打住了!就咱这十个八个人的小厂,您给我介绍一个大厂的技术副经理?您別闹!咱这庙小啊!” “你不是打算要出去开分厂了吗?这两摊子你管的过来呀?” 你是不是傻?这句话他没说,但意思已经表达出来了。 …………… 午饭果如严峻所言,两个菜。 一个菠菜拌粉丝,一个红烧肉。 一荤一素。 严峻笑得嘴角都咧到了耳根处,看来自个儿说话还是有份量的,这不就是两个菜嘛?! 啊! 哈哈! 陆增坤懒得正眼瞧他,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在他们这里,四月中旬大概只有菠菜算是应季蔬菜。並不是大棚菜。 陆东川並不是非要顺他老严头儿的意,一是因为他自己不吃猪肉;二是因为老游头儿岁数大了,对红烧肉是无福消受。 八九个人吃饭,就一个小地桌,显然是不够的。是以,每个人都装了一碗菜,拿上俩馒头,各自找了个角落。 颇有一种六七十年代吃公社大食堂的感觉。 陆东川装了一碗菠菜拌粉丝,找了个阴凉处正吃著,林振勇端著满满一碗的红烧肉凑了过来。 见年轻的陆老板抬起头来瞅他,便踌躇地开口问道:“那个,俺就是来问一下,咱们这儿还招人吧?” 完后又补充道:“俺是说那种大师傅!” “招!” 陆东川毫不犹豫的点头应承道:“当然招!”说著,拿筷子在眼前划拉了一圈,又指了指门外,补充道:“你没看咱这都忙不过来了!我原本早上的时候就想问你来著,这不给忙忘了。咋的,你有朋友要过来啊?” “嗯嗯嗯嗯!” 林振勇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咧嘴笑著说道:“有!有有!也是俺们原先干活的。这不是修路了,也没啥活计,老板非要给降工资。大家都是一肚子鸟儿气!” 他来这有月余了,感觉这里的氛围还算不错。老板虽然年轻,但非常厚道,每天的午饭都有肉。晚上加班工钱另算不说,还管一顿晚饭,晚饭还是肉。 以前的地主老爷家也不过如此了。 虽然有个別老头儿,尖酸刻薄了一点,但你不理会他就是了,大家都是干活的,谁也不比谁高一等。 总之一句话,钱多事少。 他很满意。 陆东川点头道:“要是可以,明儿就让他过来,来几个都行,只要技术跟你差不多的,我一个不少的照单全收!当然了,品行上得过得去。” 林振勇对陆老板的这个答覆相当满意,原本他是不抱太大希望的。 因为,这家小汽修厂本就不大。不算陆老板在內,已经有三个大师傅了。 单单他们三个大师傅每个月的开支就得一万块钱。另外还有三个小学徒呢,又是將近三千块钱的开支。 虽然眼下看著活不少,那也只是因为东边在修国道呢,很多车辆都选择了在这里绕路。 等国道一修好,生意肯定回落。 他是老实,但不傻。对此看得很清楚。就怕到了那个时候,这个年轻的陆老板秋后算帐。 想到这,他再次踟躕著想要问问陆老板,到了那个时候有什么打算。 而严峻见林振勇主动凑到了老板跟前,便伸长了脖子,听著两人说话。 院子本来就不大,两个人说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这个捲毛,居然又要往这给介绍人?! 这个小破汽修厂,它容得下那么多人吗? 加上老板,这都四个大师傅了,还来? 有那么多车给你修嘛? 你別看眼下的繁华,它只是暂时的,如同过眼云烟,很快就散去了…… 你陆老板居然还敢大包大揽的应下? 也不怕撑死! 还是年轻啊…… 陆增坤听闻,也是眉头紧锁。就连碗里的红烧肉,似乎都有些不香了。 而陆东川见捲毛哥欲言又止,似是猜到了他想说什么,便向门外指了指示意他出去说。 严峻看著两人出了大门,也是皱起了眉头,忍不住的犯嘀咕:这小子肯定又是没憋什么好屁,指不定又有什么不想让我知道的。 两个人端著饭碗,拿著馒头出了大门,蹲到了外面的田埂上,陆东川回头见严老师傅没跟上来。 这才跟林振勇说道:“是这样,你看咱们这现在都忙不过来了,过几天还有一个车队要过来维修保养。急需再招几个大师傅。 等忙过了这段时间,我打算再去外边开一家分厂。到时候把大师傅们两边分配一下。” 林振勇听完,不禁眼前一亮,急忙问道:“咱们要开分厂了?” “嗯!” 陆东川点头道:“分厂的厂长都找好了,从大型的汽修连锁店高薪挖了一个技术部副经理。 另外,国道不是要往两边扩张加宽嘛,届时肯定有许多的门市要翻修重盖。我没事儿的时候就去转转,租一处大院。” 第二十六章 是个浪荡子 捲毛哥办事儿挺利索。 第二天一大早的就带著两个大师傅过来了。都是四十多五十来岁的中年人。 听林振勇的介绍,瘦高个儿的叫潘明志。是他的同事,原先在同一家汽修厂,专修鈑金喷漆的。家是『西关村』的,离『北上林』不远。 而矮胖的那个叫王建州。跟林振勇是同村的师兄弟。除了修汽车之外,还会修摩托车。 按照林振勇的说法,这两个人都是比较实在的,不是那种偷奸耍滑之辈。 陆东川把二人请到了办公室,开始沏茶倒水。 虽然林振勇事先说起过,但二人见到这么年轻的老板还是不免有些惊讶。 “茶叶不怎么好,二位將就著喝。” 两人连忙起身,接过了茶杯。 陆东川接著往下说道:“想必林师傅已经跟两位提过了。咱们这呢,一个礼拜的考察期,一个月的试用期。试用期间一个月两千,试用期通过了一个月三千。等明年开春,跟我们三个大师傅看齐。 另外呢,管一顿中饭。晚上要是加班,工钱另算,再管一顿晚饭。” 两个人连连点头,表示认同。 四个人在屋里说著,严家父子这时也来了。 严礪锋拿著扫把开始打扫卫生。 严峻则是伸著头向里面张望。听到是林振勇介绍过来的大师傅,不由得挑了挑眉头。 这陆家小子,到底是年轻啊。只看到眼前了,感觉现在活多的干不完。等国道修好了,没那么多的车从这过了,我看你到时候怎么办?! 这时,陆增坤也到了。 陆东川连忙把他拉进办公室,互相介绍了一番。 这时,就听到院里有人喊:“大飞!大飞!” 得,不用说,又是王大飞的狐朋狗友。 来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开著一辆黑色君威。车身上有两道长长的划痕。 见陆东川从屋里出来,皱著眉头的问道:“大飞呢?” “飞哥有事儿,回老家了。估计得十天半拉月的才能回来。不过,飞哥走之前吩咐过,只要来了提他名字的,都是朋友。” 中年人听完,顿时高兴的笑著:“我就说,大飞这人敞亮!” 说完,指著车身上的那两道划痕道:“这是我的好大儿给划的,你给瞅瞅,看能不能弄好。” 鈑金这块,正好来了一个大师傅。 想到这,他回头看向了『潘明志』:“潘师傅,您给瞅瞅。” 潘明志点头应承之后,走过去检查了一下:“不是什么大问题,划的不深。” “那就好。”中年人说著,掏出一根华子,递了过来。隨后又问道:“你们这能贴膜吧?这眼瞅著就到夏天了,太阳一晒,车里像闷洞似的。” “能贴。” 陆东川接过了华子,夹到耳朵上,回道:“您要什么价位的,有好几款呢,有薄点的,有厚的……” 他话还没说完,中年人就很坚定的给出了选择。 “就要最贵的。” 他这汽修厂其实並没有贴膜这项生意,是跟人合作的。也是王大飞的朋友。 每次有了贴膜的生意,就给人家打电话,他们派人过来。 中年人刚走, 他便喊住了要进车间的师傅陆增坤,有些焦急的说道:“师傅,您先帮我盯著点,我有急事,得出去一趟。” 陆增坤听闻,呵呵一笑,点头应承道:“你去吧。跟人姑娘见面儿的时候,嘴勤快点。別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 我…… 陆东川忍不住的脸色一黑:“我不是去相亲的!” 哪有一大清早的就去相亲的。 早上大舅家的表姐来电话了,说是表弟跟媳妇儿吵架之后,离家出走了。 估摸著是去网吧了。 因为有前科。 跟师傅叮嘱好了之后,陆东川就开著破麵包子出发了。 要去县城。 表姐在县城的一个服装城里租了一个摊位卖衣服呢,得先去接上她,然后再去城里的那几个网吧里转转。 黄池县县城属於一个十八线小城市,並不大,只有横竖交错的那么三四条主街。 开车围著县城转一圈,也用不了半个小时。 这才零八年,县城里还没有那么多的高楼大厦。建设银行所在的十层大楼,几乎就算是最高的建筑物了。 另外就是还有两个新盖的十八层住宅小区,但还没完工。 街道两边大多是一些四五层的小楼,楼上是住宅或者旅馆,楼下则是各种门市。 顺著县道一直往南走,也就十里地左右。县道两边栽满了粗大的杨树,夏天十分阴凉。 而现在正值四月末,正是飘杨树毛的季节。 空中地上,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飘飘扬扬的,像下大雪似的。 刚到服装城靠边停了车,想著要进去,就听到有人喊。 “这呢!” 表姐叫王欣,比他大两岁。一米六多点,浓眉大眼的不胖不瘦,就是皮肤有点黑。嫁到了『南永村』,大儿子今年五岁了。 见人出来,陆东川又重新发动了麵包车,表姐钻进了副驾,还左右打量了一下:“从哪找的这么个破车呀?” “厂子里的。风不吹雨不淋的就行了。老青这次又怎么回事?” 大舅家的表弟叫王青。比他小一岁。去年刚结的婚,还没孩子。 表弟妹叫罗慧娟。跟他同岁,西北边罗家庄的。跟老罗同村的,但並不是一家子。 表姐听到他问,忍不住的牢骚:“嗐!整天的没个正事儿。听娟子说,王青天天晚上打电脑都打到半夜。怎么说都不听。 大前天晚上两人又为这事儿吵了起来,娟子气急之下把电脑给他推到了地上。王青就让她滚,说这日子不过了。 结果,这娟子大半夜的就要回娘家。你大舅骑上摩托车就去追,人都走出去了三里地,这才追了回来。 等回来后,你大舅抽出皮带来就打。这不,都跑出去两天两夜了。” 他大舅向来是个急性子,已经不是第一次打表弟了。 他的座右铭是:棍棒之下出孝子。 当然了,一个巴掌拍不响。表弟王青也不是让人省心的东西。三天两头的换工作,每个都干不长久。 用村里老人的话讲:是个浪荡子。 他陆东川以前也是。 想当年,在工具机厂当钳工学徒的时候,也是三天两头的旷工,去网吧上网。 他跟『於寧昭』两个人做伴,早上上班的时间点就出门了,下午下班的时间点就回家了。 而中间上班的时间,则是在网吧。 每个月上班能干个二十二三天,几乎就顶天了…… 记得有两次年三十的晚上,都是在网吧里过的。 为此,他老妈王文兰,还特意去找了『於寧昭』的老妈告状。让她看好於寧昭,不要再找我们家陆川了。 直到结婚前买了电脑,两人才不去了。 这也是为什么表姐来找他带路的原因,因为城里的那些个网吧,他都熟。 第二十七章 不会花钱的人就不会挣钱 这时的网吧还很少,总共就那么四五家,还非常的分散,城南城北的都有。 並且,环境设施也十分落后。通常只有两个大开间,或者上下两层,中间摆放著四五排电脑,並且还是十九英寸的那种小屏幕。 没有包间,没有吸菸区之类的。 更没有女生专属区。 统统都在一块。 通常都是包宿五块。 顺便还卖菸酒饮料、花生瓜子、雪糕、方便麵。 烟味、酒味、汗臭味、泡麵味,混杂在一起。那叫一个酸爽。 受不了,那拜拜了您吶。 不伺候。 爱上不上。 就这,每天都是爆满。 陆东川开著破麵包子,拉著表姐,按照记忆中的印象,直奔最近的一家网吧。 隨后,表姐在车上等著。他进去一个座位一个座位挨著找过去,里面瀰漫著浓重的烟味,直呛嗓子。 拍键盘的声音,混杂著喊叫声。 现在是零八年,穿越火线还没出来。毒奶粉也要到六月份,才进行公测。 这时最火的游戏还是传奇、大话西游、魔域、完美世界、魔兽、泡泡堂、跑跑卡丁车…… 想当年,他的魔域战士由於捨不得充钱,练了半年多,才到九十多级。一次晚上通宵的时候,还被人给盗了。 那个时候,他上网的標配就是:听著beyond的歌,玩魔域。 一直到穿越火线出来。 都忘了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的画面了,满满的都是回忆。从楼上到楼下的找了一圈,没发现。 隨后,又直奔第二家,第三家。 终於,在第四家找著了。 他窝在最里面的一个角落,顶著乱糟糟的鸡窝头,掛著一副黑眼圈,衣服皱巴巴的,有些睡眼朦朧,萎靡不振。 看到他,满是惊讶:“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走吧,姐在外边等著呢。” “我不回去!” 呵,还挺有骨气。陆东川懒得理会,直接转身出去。 表姐在车上等著,见他又是一个人出来的,不禁失望的皱眉道:“还是没有?” “找著了,他说不回去。” 表姐噌一下就推门下了车,大步流星的走了进去。 很快,薅著头髮就从里面揪了出来,拉开车门之后,一脚踹了进去。 来自血脉力量的压制。 他在旁边看得直笑,活该! “你还有脸笑,你们俩个都是,不让人省心。” 完了, 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不是,这关我啥事儿? 陆东川翻了翻白眼,开门上车,打著了火,扭头问道:“去哪?” “找地儿吃饭!” 表姐的语气十分不善,压制著火气,兀自感觉不解气,又朝亲弟弟身上擂了几拳。 “跑!” “跑!” “跑!” “我让你跑!” 碰碰碰的,一点都没收力。 陆东川憋著笑意,熟练的掉头回去。在路边找了一处卖炒凉皮的,也是多少年没吃过这东西了。 三个人找了一张矮桌,相对而坐。要了三份炒凉皮,两张葱花饼。 陆东川一边剥著蒜瓣,看向了对面的老表,好奇的问道:“咋回事儿啊?” “没事儿!” 表弟王青沉默不语,不想提。 陆东川见状,扭头看向了旁边的表姐。 “玻璃门厂又不想去了唄,还能为啥!好不容易找个活,又白干了七天。工钱都不给你。你是不是傻?”表姐说话很直白,一语中的。 她还是很了解自己亲弟弟的。 “太累了!说好的学做门,可连装车卸车都是我的!” 王青大声的辩解。 “废话!吃人饭,由人管。人家老板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因为你拿人家工钱了。古人都懂得,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你一个初中毕业的,你是有什么脸挑来挑去的?有本事你当初上学的时候好好学呀!”作为亲姐,一点都不惯著他。 陆东川挑了挑眉头,提议道:“那要不,跟我学修车吧?” “不去!脏!” 王青连嘴里的凉皮都来不及咽下,就毫不犹豫的拒绝道。 德行! 就你这样的,我还不乐意要呢。 也没有哪个大师傅能看上的。 表姐忍住了踹他的衝动,压著火气道:“別搭理他,不知道好歹。就是欠抽!” “抽!” “你抽!” “有本事抽死我!” 他还劲劲儿的。 有本事回去当著你爹的面儿说呀,看他敢不敢抽你。 別说七匹狼,八匹狼都得抽断了。 看得陆东川想笑,跟前世一模一样。后来有了孩子之后,他才改邪归正的。 媳妇儿给他生了两个儿子…… 每天当牛做马的累死累活,一天都捨不得歇。 也算是浪子回头金不换了。 但若是有可能的话,陆东川还是想儘量改变一下。 便再次提议道:“不如,开个洗车店吧。也不需要什么技术,更不需要太多的投入。买个高压水泵,再买个工业吸尘器,再加上房租水电,两三千块钱就搞定了。” 听到他这么说,对面的姐弟二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起头来看他。 少时,王青皱著眉头回应道:“我见人家都是自己在家里洗车,谁洗车还肯花钱啊?!” 有两句话说的很好:不会花钱的人,就不会挣钱。 人挣不到自己认知以外的钱。 你不花钱,就相当於你这钱没有花出去,你就不知道什么地方是需要花钱的。 陆东川给他分析道:“人家花十几万,几十万买辆车。哦,几块钱的洗车钱,不捨得花?还有,街上跑著那么多车,你见过自己洗车的有几个?百分之一有没有? 五块钱洗一次,一次最多也就二十分钟。一天就算洗十辆,一个月还能挣一千五呢。” 而且,我这就是修车的。我可以增加一个项目,在我这修车,可以免费洗车三次。然后,每个月月底,我给你结一次帐。” 修一次车花个千八百的都很正常,其中的人工成本是无法具体计算的,多加三五块的洗车钱根本就看不出来。但你让他免费洗三次车,谁都会高兴的接受。 听到他这么说,姐弟俩对视了一眼,感觉这个主意靠谱。 最主要的是投入的並不多。 而且,还有老表给兜底呢。 表姐想了想点头道:“我回去跟你大舅商量一下,这两天就给你回信儿。” 第二十八章 长子嫡孙 廿二十四。 穀雨已经过去了一半,马上就要立夏了。 雨水也逐渐多了起来。 上个星期下了两场雨,一场下了三天,一场下了四天。 早上起来,又是阴云密布。 今天是表弟王青的洗车店开业的日子。 商量了好几天,又转了两天总算是找好了位置,把家当给添置齐了。 他前几天还找了一家gg公司,製作了一千张做工精致的洗车卡。三百张红色的,七百张蓝色的。 送给了程信一百张,还给贾经国也送了一百张。 这二百张红色的都是免费的。 一是为了搞好关係,让对方照顾生意。二则是,拉拉人气,有点当托的意思。 而那七百张蓝色的,则是放到了自己的汽修厂里,每个来修车的,免费送三张。 至於剩下的那一百张红色的,等以后有了关係好的老板,接著送出去。 跟师傅陆增坤交代了一声,就开著破麵包子出发了。 表弟的洗车店就选在了县道的路边,离他的汽修厂不远。顺著县道往南也就不到十分钟的路程,在县城边上,『北城关村』的村口。 这里是一个十字路口,车流量还是很大的。在这往南二三百米,还有两家洗车的。 不过,有他的汽修厂介绍客源,买卖肯定不会太差。 表姐和表弟这时已经到了,表弟妹罗慧娟也在,看到他过来,笑著喊了声哥。 陆东川抬头看了看竖在路边的牌子,名字有点搞:老表洗车行。点头应承,看著表弟问道:“都准备好了吧?” “嗯,都弄好了。炮也买了,八点半准时放炮!”王青说著,掏出手机来看了看表。 见快到点了,便把箱子拆开,拿出来鞭炮开始摆放。 陆东川则是去屋里看了看,里面倒是非常简单。就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高压水泵,一个工业用的大功率吸尘器,还有一些清洗剂之类的。 虽然简单,但也够用了。 就洗个车而已。 那不是有手就行。 陆东川转了一圈,把一红一蓝两种洗车卡递了过去:“我找gg公司做了一千张洗车卡。三百张红色的,七百张蓝色的。这种红色是免费的,是为了拉关係找托的。 给一个卖二手车的老板,还有一个租车公司的老板分別送了一百张。 而这种蓝色的,才是收费的。每个月月底的时候,你拿蓝色的跟我对帐,一张五块钱。” 王青接过了洗车卡,拿在手中打量著。而表姐和表弟妹也都凑了过来。 “一张卡五块钱,你送出去二百张,那岂不就是一千块钱?” “废话!你不能这么算,你一个洗车的,说白了就是干力气活的。又不往外卖东西。你门前这块地儿不能空著,最好一辆接一辆的洗,得让人看见你生意火爆。 这人吶,就喜欢凑热闹。你看那些个卖东西排队的,越排人越多,人越多就越多人来排。那些门前冷清的,不排队也没人去。” 表姐首先点头应承道:“陆川说的对!你就一洗车的,得手脚勤快点,不能总是在这閒著。我回头去我们商场喊一喊,让他们上你这来免费洗车。” 几人说笑了几句,时辰到了,开始放鞭炮。 噼里啪啦的放了几掛鞭炮,就算是开业大吉了。大马路上来来往往的人都往这边侧目。 还真有一辆车停下了,一个男子摇下了车窗,大声问道:“洗车的是吧?” “对,洗车的。” 陆东川首先回应道:“您是我们开业的第一位顾客,免费。不仅今儿免费,以后每个月都给您免费洗一次!” 做生意嘛,就得大大方方的。扣扣搜搜的做不了大生意。 听到洗车免费,男子顿时就笑了,一把方向盘就拐了进来。 …………… 下午五点多,接到了老妈的电话。 说是他二奶奶快不行了,让他赶紧过去。 从亲属关係来讲,他二奶奶就是他爹陆老虎的二堂婶。 陆东旭和陆冬芸的奶奶。 接到电话之后,也不敢耽搁,跟师傅陆增坤交代了一声,就赶了回去。 陆增坤他们关係远,明天再过去就行。 刚进村口,就听到了四声炮响。 那是二踢脚。 也叫两响。 按照他们这的习俗,有亲人离世时,在咽气之后,家人就会放四声炮。 这是用来通知四邻八舍,让他们过来帮忙的。 哦,对了。在他们这,过白事儿,不能叫帮忙,叫躥忙。 等到晚上十点,天完全黑了,还会再放四声炮仗,这是用来告慰上天的,让天庭降下接引使者。 陆东川赶到的时候,二奶奶家的大门楼上已经挑起了白幡,有哭声隱隱的传来。 有些邻居已经聚了过来,正在帮忙收拾院子和胡同。顺便把客厅里的沙发和茶几抬出来,腾出地方停放灵柩。 而他爹陆老虎已经和另外两个厨子支起了锅灶,准备烧火做饭了。 在他们这,过白事儿,早饭和晚饭一般都是麵条。浇滷麵。 一般来说,都是男人主厨做饭。而女人们则是聚在厢房里,扯白布缝製香帽和孝服。 他喊了声爹,但並没有要搭把手的意思,直接进了院子。他们东字辈的,已经有几个到了。 管事儿的三爷,正站在台阶上分配任务。 在不久的將来,他们陆家的管事儿一职,就会落到他爹陆老虎的身上。 因为他是增字辈的嫡长子。 几个东字辈的见到他进来,都纷纷打招呼:“哥!” “川哥!” 他陆东川,是东字辈的嫡长孙。属於排头。上面还有三个比他大的哥哥,也是东字辈的,但都是远房的,血脉关係已经淡薄了。 而他们东字辈的,足足有十几个。川、胜、宽、杰、旭、梅、辉、华、雪、良、芸、青、星…… 陆东川点头应承,跟几个兄弟聚在一起,等候三爷分配任务。 首先是跑腿,看看哪些比较亲近的长辈还没到,需要他们兄弟几个亲自跑到人家里去叫一下。 每个人都领了两三个名字,顛顛地跑去叫人了。 等回来之后,香帽和孝服也就缝製得差不多了。谁家老妈找自家儿女,给披戴好了。 披麻戴孝,就是这个意思。 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已经有街坊邻居和亲朋好友过来弔唁了。 而堂屋门前已经铺好了席垫,他们这些东字辈的穿戴好孝服和香帽之后,就要守在席垫两边。 有人过来弔唁,他们这些孝子就得跪下来磕头还礼。 第二十九章 这是咱老陆家的事 晚饭是麵条。 卤是蒜苔肉丝的。 而且,过白事儿是没有桌椅板凳的。 每个人都是端著碗挑好了麵条,浇上卤之后,各自找个不碍事的地方,就那么一蹲。 当然了,站著吃也行。 通畅。 先给去世的二奶奶端了一碗麵条,放到了灵柩下。 而后,十几个东字辈的男男女女,都各自端著一碗麵条,围在了一起。 虽然都是一个村的,虽然都住的很近,虽然都是东字辈的兄弟姐妹,但大家平时都是各忙各的,好长时间没聚在一起了。 “哥,你那修车厂最近咋样啊?” 问话的是二叔家的老大陆东胜,他下边还有两个妹妹。大妹陆冬梅,比他小两岁,去年嫁到了严各庄。吃饭前刚到,一会儿还要回去,明儿早上再过来。 小妹陆冬雪,今年上大三,学习很好,他们老陆家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大学生,老陆家的学歷天花板。据说以后还要考硕士的。因为大学离的太远了,这次就没让她回来。 陆东川听到他的问话,点头回应道:“最近还算不错,这不东边修国道呢。过了这段时间,还不知道怎么样呢。你那边呢?” 陆东胜长长的嘆了口气,有些愁眉苦脸的说道:“这一天天的,完全没什么生意啊!商场里连个人毛都没有。这六七万,估计是要打水漂了,赔的裤衩子都快穿不上了!” 县城里去年有一家新开业的商场,进行了招商引资。负一层是电玩城,一层是服装,二层是化妆品,三层是鞋子。 陆东胜感觉不错,就筹集了一些资金,在二层租下了一处化妆品专柜。 概因他不知从哪听说了一句话:女人的钱是最好挣的。 但有一个前提,你得看是哪的女人?! 人家说的是京城、魔都、羊城那边的女人。而不是你这种十八线小城市里的女人。 就因为这一句话,便一头火热的all in了化妆品。结果,连裤衩子都输没了。 陆冬梅隨后也嘆气道:“哥,不行就撤了吧!在那乾耗著也不是办法。就算出来找个厂子上班,每个月也有一千多的工资呢。” “及时止损!” 陆东川也跟著附和道:“冬梅说的对,不行就撤吧。出来找个班上。” 一眾兄弟姐妹,对此都没有什么好的办法。都是一群穷光蛋,能帮上什么忙?! 少时, 吃完晚饭之后,天色彻底黑了下来。有一些上了年纪,熬不住的,就各自回家了。 而他们这些个小辈,是需要在夜里守灵的。 灵柩停放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前面放了一张地桌。桌子摆放著黑白照片、贡品和香炉,还有两只碗。 一只碗里装满了沙子,上面插著三根高粱杆。而高粱杆的另一头,则是插著麵食。那是由玉米面混著白面加水揉成的团。 而另一只碗里盛了些食用油,用一团棉花搓成了一根灯捻,一头浸入油中,一头露在外面,用火点著了。 这是引魂灯,不能灭。要有人看著,及时往里面添油。 另外,还要用这盏灯点香。 把点燃的香,插进前边的香炉中。香也不能断,也得有人看著。每次点四支香,上一次插的香在燃烧完之前,必须续上。 这是指路香。 陆东川去厕所放水之后,就在桌子旁边的板凳上坐下了。由他和陆东旭第一波负责看守香火。 而其他人,则是分成了三拨。有一桌打麻將,一桌斗地主的。还有一张桌子上面摆放了酒菜,供守夜之人吃喝。 但现在,已经有人喝上了。 陆东川对打麻將和斗地主没癮,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跟兄弟姐妹们玩上两把。 而陆冬梅见只有他和陆东旭两个人在那看守香火,便也搬著板凳坐到了对面。 陆东川抬头见是她,便劝说道:“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还有孩子呢。” 她第一胎是个闺女,还不满周岁。 “她奶奶带著呢!『严敬』待会儿下班了,来接我。” 她女婿叫严敬,隔壁严各庄的,跟她同岁。 做为老陆家的女婿,陆家有事儿了,他是得过来。 陆东川听闻,不由得皱眉道:“严敬最近忙什么呢?怎么这么晚才下班?” “还在家具厂呢!白天出去安装,晚上去物流装车。”陆冬梅一边说著,见香快烧完了,便又重新拿起四支点著了,插进香炉之中。 她跟严敬是高中同学,属於自由恋爱。但严敬家的条件並不好,確切的说是很差。他还有一个弟弟。他父亲前些年开麵粉厂,经营不善倒闭了,还欠了一屁股的债。 这些年一直都在打工还债。 兄弟两个都长大成人了,到了说媒娶亲的年纪,却是盖不起新房。一家人都窝在老房子里。 起初,他们老陆家是死活不同意这门亲事的,不希望闺女嫁过去受苦。 但奈何,陆冬梅是铁了心的要嫁过去……差点就断绝父女关係了。 而严敬之所以没白天没黑夜的干,就是想盖新房搬出去。 从这一点上来说,这个男人还是很有担当的。 陆冬梅见自家大哥沉默,便语气轻快的说道:“我这几天也在找活干呢。我不想他太累太辛苦了。咱们村不是要盖集资楼了嘛,我们俩想著不如就在村里买一处楼房。” 陆东川听闻,立时就抬起头来看向大妹,脑子里瞬间闪过:“不如,你去我那当会计吧?!” “当会计?” 陆冬梅不由得一愣,不明白自家大哥的意思。 “嗯。”陆东川点头解释道:“我打算再开一家分厂。两头跑的话,实在忙不过来。你正好去帮我算算帐,管理一下库房。” “大哥要开分厂了?!” 陆东川把前因后果解释了一番,最后总结道:“我这现在有五六个大师傅了,足够再开一家分厂了。” 大哥要开分厂了,这是好事儿:“可我没干过,什么都不会呀?大哥不会是在可怜我吧?” “废话!你是我亲妹妹,我不可怜你可怜谁呀?!可怜外人去?两头跑的话,我真忙不过来。 再说了,你也不需要会什么。记住所有零部件的进价和出价就行。判断换什么零件,需要修哪里,怎么修,是我师傅的事儿。 他报给你什么,你就如实记录就行了。最后匯总一下,帐目不就出来了?!” 陆冬梅感觉自家大哥说的很简单,知道他在为自己考量,最后点头道:“那我回去跟严敬商量一下。” 陆东川直接霸气的挥手道:“不用跟他商量!这是咱们老陆家的事儿。” 她突然感觉自家大哥这个语气动作很帅气。 很man…… 第三十章 娘 深夜午时,夜色漆黑如墨。 连续几天的阴雨,此刻终於放晴了。 夜空中最亮的天狼星,已经悄然移至头顶。就连西南方向的猎户座也是依稀可见。 还算明亮的星光,照亮了下方的於家庄。 一前一后两个人,从村中挑著白幡的人家,步行著出发了。后面那个人,五十来岁,很瘦弱,头髮有些许的花白,脚步有些踉蹌。穿戴著满身洁白的孝服,胳膊上缠著黑纱,挎著一个竹篮子。 竹篮里放著贡品和纸钱,还有冥幣。 这是一次悲愴的行程。 虽然並不远,只是走到村口。 但却意味著,天人永隔。 下次再见,就只能是阴间了。 他这是来给自己刚刚去世的老母亲,送上路的盘缠和黄泉路上的吃食。 这是他们村的习俗。 此时,已是深夜,夜深人静,万籟俱寂。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著,全程没有任何言语,只有星光下那淡淡的脚步声。 斗转星移间,两人已然走到了村口。正是村子正南方出村的大路,一个大的十字路口。 前方的领路人,走到路口的西南角,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圈,退后两步站在那里。 后边的送亲者,颤颤巍巍的跪到了圆圈前,把竹篮放到地上。掏出了里面的纸钱和冥幣,摊开之后放到了圈里。 用火柴点燃了。 昏黄的火光,舔舐著漆黑的夜。 娘, 这钱,拿著路上花。 待纸钱燃烧到一半,他又从竹篮里拿出了吃食。掰碎之后,同样放到了圈子里。 嗓音嘶哑的轻喊了一声:“娘……” 娘, 儿子不孝,只能送您到这里了。 他痴痴的望著眼前的火光,仿佛在里面看到了老母亲的身影。直至完全熄灭。久久不愿起身。 直到一直站在旁边的引路人过来搀扶,把他强行从地上拉了起来。 並再次退后两步,跪倒在地上,面对著星星点点的灰烬,工工整整的磕了四个响头。 神三,鬼四。 额头重重的磕到地上,以至於把地面上的沙石都嵌进了皮肉。 最后一下磕完,整个人瘫软的匍匐在地。眼泪噼里啪啦的打湿了地上的泥土。 从今天开始,他再也没有妈妈了…… 良久, 引路人再次过来,把他强行从地上拉起。 原地站了两分钟之后,再次一前一后的迴转。 夜很深。 …………… 夜很深。 只有院子里这一盏灯发出微弱的光,四周皆被黑暗吞噬。 人们对死亡和死人大多都有一种莫名的恐惧。但如果躺在灵柩中的是至亲,则就只余下了无尽的悲伤。 陆东川和陆东旭对坐在灵柩前的矮桌两边,守著后面的灵柩,守著前面的香火。 两人同岁,只是陆东旭月数小。陆东川是九月的生日,他是十月的。 而且,两人结婚的时间也相差不到一个月。只是反过来了,这次是陆东旭在前,比他要早。 此时,陆东旭双眼红肿不堪,他整整一天都没吃东西了。但却是感觉不到饿。 他是由奶奶从小带大的。 那个瘦弱的,满脸褶皱的身影,昨天还躺在温暖的床上。今天就进了冰冷的灵柩。 陆东川没有劝,这种事情,劝也没用。只能交由时间。 “我记得你过年的时候说,你们厂子要搬迁了。现在怎么样,搬了没有?” 陆东旭拨了一下碗沿上的灯捻,眼神空洞的回应道:“快了,估计也就这一两个月了。” “那你什么打算?也跟著一起去?” 陆东旭中专学的是焊工,电焊、气焊、二保焊,氬弧焊等等都会。在城东的一家大工厂里上班,有三险一金,算是比较正式的好工作。 但工厂因为环境保护的原因,要搬迁了。新厂很远,听他说,骑电动车都要四十多分钟。 听到他的问话,陆东旭沉默了片刻,才摇头道:“还不知道,太远了,不打算去。” “那你不去的话,那你的养老保险不就断了?” 他没言语,只感觉前路漫漫,一片黑暗,看不到出路。 好半晌之后,陆东川才斟酌著开口道:“还不如你自己出去单干呢,自己开个门市。好歹有点活,就比在厂子里强。” “说谁都会说,等你去干了,才知道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你不去试试,怎么会知道呢?又投不了多少钱,也就买个电焊机、二保焊机的事儿!” “没钱!” “我有!咱俩合伙儿。” 话音落下,屋子里再次陷入沉寂。 三个人,都没说话…… 两个人再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专心的盯著燃烧的香火,等它快烧完时,再次点燃新的换上。 如此往復。 直到,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星光的照耀下,从漆黑的夜里驀然闯入。 前面那个,是西邻的一个长辈,並不是陆家的,而是於家的。 后面那个脚步踉蹌的,正是陆东旭的老爹,增字辈的陆增勤。 看著守在灵前的两人,也没说话的欲望。各自找了板凳,一左一右的坐在了灵柩两边。 唯余香火在时间的流逝中静静的燃烧。 也不知过了多久,增勤叔慢慢的移动到灵柩前,轻轻的掀开了上面的白布,握住了老母亲那冰冷的手。 贴到了自己的额头上。 眼泪止不住的顺著脸颊向下滴落。 於家老叔见状,走过来喝止了一声,让他去屋里睡觉,强行把他赶走了。 但不到半个小时,他又出来了。再次坐到了灵柩边,再次握住了母亲的手,不捨得鬆开。 这是他今生今世,最后一次见到老母亲了。 以后相见,就是在阴间了…… 而於家老叔也不再客气,又一次把他赶走之后,直接锁上了臥室的门。 但是,增勤叔出不来了。 他三叔陆增国又从外面晃晃悠悠的进来了,显然是喝多了。又是八目相对无言。隨后,也是一屁股坐在了增勤叔之前坐的位置。 又是掀开了白布,握住了老太太的手:“婶儿……” 於家老叔这次是真怒了,直接起身赶人:“走走走走走!” 把三叔陆增国赶走之后,屋子里再次陷入了沉寂。 只剩下他们两人默默的守在灵柩前,一遍又一遍的续著香火。 直至鸡鸣三遍,驱散了黑暗,天色微微发亮。 又是四声炮响。 四邻八舍的都自发薈聚过来,三个厨子也开始烧火做饭了。 早饭,仍然是麵条。 蒜苔肉丝滷的。 照例,先给二奶奶端过去了一碗,放到了灵柩下。 还是昨天晚上那只碗,只不过把里面的麵条换成早上新煮的。 第三十一章 那些落在头上的灰烬 早上七点,天色已然大亮。 刚刚吃过了早饭,就已经有亲朋好友过来弔唁。 东字辈的男男女女,本来就多,足有十几个。而陆东旭还有表兄弟。 此刻,近二十人都穿著白色的大孝服,顶著香帽,整整齐齐的坐在正堂屋前面的席垫两旁。 那叫一个气势。 证明他老陆家人丁兴旺。 这恰恰也是华夏民族几千年来最在意的事情,刻进骨子里的。 前边院里的一个叔爷,坐在南墙根下,有人过来弔唁,他就会大声喊道:“点个纸!” 而此时,正堂屋的灵柩前除了那张供桌之外,还放了一个火盆。 有人专门在那守著,听到叔爷的喊声,就会拿起一张黄烧纸,在油灯上点燃了,放到火盆里。 过来弔唁的,如果是男的,就会在黄纸燃烧时跪在席垫中央,磕四个响头。 而坐在两边的二十来个孝子,也会同时跪下,磕一个头,做为回礼。 无论你几个人过来弔唁,都是二十个人给你回礼! 如果是女子过来,就会直接进堂屋,跪坐在灵柩前,嚎啕大哭一场。 而这个哭声,就会触发连锁反应。哭声一片,久久不能停歇。 直到九点一刻,又是四声炮响。 这是送別遗体的。 要去火葬场进行火化了。 而火葬场的灵车早就已经来了,等在外面。等到九点一刻。 管事的三爷在院子里开始点名了,要有家属陪同一起去火葬场。 陆东川做为嫡长孙,是一定要去的。最终,选了三个东字辈年轻的,还有包括增勤叔在內的四个年长的。 接下来就是临行前的告別仪式,一个奶奶辈的给大家发了一些钢鏰。 眾人从右到左,围著灵柩转了一圈,把手里的钢鏰丟进棺槨中。而陆东旭还找到了奶奶生前带著的假牙,也放到了里面。 隨后,眾人鱼贯而出。只剩下了增勤叔,只见他从灵柩下拿出了那只装麵条的碗,带著满面的泪水,把碗连同麵条一同摔碎在了地上。 这就意味著,家里已经没了老母亲的饭碗。 而接下来,三爷拿过来了一个瓦片,倒扣在堂屋门前,上面还放了一把菜刀。 增勤叔脚步踉蹌的走下台阶,拿起了菜刀,高高举起,用力的劈开了地上倒扣的瓦片。 这也就意味著,这个家里已经没了老母亲的容身之地。 上了黄泉路,就莫要再回来了。 “孝子磕头,准备起灵了!” 三爷站在台阶上,高喊了一声。 所有披麻戴孝的,全都整整齐齐的跪倒在堂屋门前。长辈在前,晚辈在后,衝著灵柩磕四个响头。 “起灵!” 礼毕之后,三爷高喊了一声。 火葬场的工作人员从灵车上拿出了担架,眾人进了堂屋,把穿著崭新寿衣的老太太放到了担架上,抬上了灵车。 所有人全都到胡同口送行。 哭声一片。 陆东川钻进了灵车的副驾驶,按照他的上一辈子来说,这还是第一次跟著灵车去火葬场。 浑身颤抖不已,脸色苍白,心臟砰砰砰的直跳。 这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亲人离世天人永隔的悲愴。 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离死亡如此之近。这种莫名的恐惧感一直縈绕心头。 肚子里开始翻江倒海,隱隱作呕。 冷。 发自內心深处的寒意。 火葬场就在东边『瓦窑庄村』的村东,一个占地很广的地方。门口悬掛著匾额:往生极乐。 离他们於家庄並不远,只有十几分钟的车程,但他却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紧紧的攥著,喘不过气来。 这是对死亡,最大的尊重。 车子刚刚停稳,他就迫不及待的下了车,弯著腰大口的呼吸著新鲜空气。 像一条离开水的鱼。 火葬场最显眼的特徵,就是那个高耸的粗大烟囱。 不停的有黑色灰烬从里面飘散出来,落在了方圆几里之內的任何一寸土地上。 一个本家叔叔,拿著死亡证明,跟隨工作人员进去了。 而他们三个后辈,则是跟著另外三个叔伯一直往北走。这是一个宽敞的大院,西边有一个小屋,联通著火化室。 里面摆著各种各样的骨灰盒,有石材的,有木头的,甚至还有水泥的。有简单的,有豪华的,从二百到几千不等。 按照自己的財力进行选择。 在西北角,还有一个巨大的香炉,可以烧纸钱和衣服。 增勤叔拿著一个大编织袋,里面是老母亲生前所穿的衣服。 本来,按照他们村的礼节,这些衣服要分成两部分。一部分隨棺槨扔到墓中,另一部分则是在坟前火化。 但如今政府管的严,衣服不让在坟前烧了。就只能拿到了这里火化。 这个香炉十分高大,只有十二个面,对应著十二生肖。也就意味著有十二个火口。 找到了老太太所对应的属相,把衣服放在下面的池子里,纸钱和冥幣放进上面的火口。 里面有一种莫名的吸力,会自动的把放在火口的纸钱一张一张的吸进去。 这是什么赛博烧纸炉?! 烧完之后,就只剩等待了。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知道,在火葬场里居然也需要排队…… 不是黄泉路口有人查验身份,而是来晚了,前面已经有人在火化了,后边的就得排队等著。 具体等多长时间,就得看你排第几了。据叔伯所说,如果运气不好,今天死的人多,等到下午或者傍晚,都是有可能的。 就比如现在,在南墙根的房荫下就有一大群人等在那里。足足有二三十个,黑压压的一片。 也不知是一家的,还是几家的。 於是乎,他们三个后辈就在叔伯的带领下来到了北墙的一个石亭下。这里放了一把长椅。 坏处是正对著太阳,刚好晒到下半身。好处是那些无时无刻都在飘洒的灰烬落不到身上了。 而对於这些黑色的灰烬,他心中已经隱隱有些猜测。但此刻,终於在这两个叔伯口中证实了。 “想当年,我们上初中的时候,这边还没有围墙,往东就是一大片的棉花地。学校组织劳作,让我们过来摘棉花。 那傢伙,一大片一大片的烧成灰的蒙单就从烟囱里飞了出来,落到棉花地里,黑黢黢的都看不到棉花。那时的技术还不行,很多东西都烧的不完全。” 蒙单,就是火化时盖在尸体上的那块蓝黄相间的布。 另一个叔伯接茬道:“不止是蒙单,还有寿衣,还有骨灰。” 听到这,看看空中飘散的灰烬,又扭头看看那些落在衣服上和头髮上的…… 三个小年轻顿时就脸色发白,肚子里一阵的翻江倒海。 叔,求你了,我们就只想安静的坐会儿。 但叔伯却不隨人所愿,接著往下说道:“我们上学那会儿,这里还没有围墙……” 第三十二章 我谢你八辈祖宗 “想当年啊,我们上初中那会儿,这里还没有围墙,火化室那就一个破门板子挡著。 我们就偷偷的溜进来看烧人。那时候还很简陋,地上是一个巨大的火化池,里面填满了煤,用一个大鼓风机,烧得通红。 把人就放到烧红的煤堆上,里面的火很大,那个大烟囱的吸力也非常大。蒙单和寿衣瞬间就被烧著了,一下子就被吸进了烟囱。 不一会儿,人的肚子就慢慢的鼓了起来,旁边那个老头儿拿著一个大铁鉤子,一下子就勾到肚子上,划开一个大口子,把里面的气放了。” 旁边另一个老叔补充道:“要是不把肚皮勾破,人的肚子就会爆炸,肠子堵子崩的满屋都是!” 而这时,旁边的三个小年轻已经脸色苍白摇摇欲坠了。 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 可老叔还是继续科普道:“现在都改成喷油的了,也快。二十多分钟就能烧一个。若是以前啊,得將近一个小时,还得把烧成灰的人渣从煤渣中捡出来。 人的大骨头是烧不烂的,得把大块骨头的从煤堆里捡出来,再用铁锹给拍碎了。” 大叔正说著,一直嗡嗡作响的鼓风机和抽风机停了。 少时, 里面传来了一阵用铁锹拍打硬东西的声音。 砰砰砰的。 似乎还隱约夹杂著骨头碎裂的声音。 铁锹还不时的撞击和摩擦著地面。 这个声音,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这个声音,不是刺耳,而是刺进了灵魂深处。 在座的各位,有一个算一个,谁也逃脱不了这一劫。 命中该有。 老叔还十分体贴的指著西边的小屋给大家解说道:“这就是烧完了。现在改油喷的了,不用从煤堆里捡骨头渣子了。但就算是油喷的,那些大块的骨头也烧不烂。还得拿铁锹给拍碎了,再收敛一下装到袋子里。” 里面那位大爷仿佛在配合老叔的解说,真传出来了一阵用铁锹收敛东西摩擦地面的声音。 如果不告诉你,你敢相信这个声音是有人在用铁锹收敛人的骨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个袋子太小,骨头太多了,根本就装不完,只能装一部分,把袋子装满就行了。最后,再把装满骨灰的袋子放进骨灰盒里。” 正说著,躲在南墙根房荫下的那群人全都呼啦一下向小屋围拢了过去。 少时,一个年轻人抱著一个黑色豪华的骨灰盒从里面出来了。 而旁边的另一个人,还撑起了一把黑伞,把抱著骨灰盒的年轻人连同他怀里的骨灰盒一同遮到了伞下。 其他人也都围拢过来,拥簇著年轻人一直向南出了大门。 原本热闹的院子瞬间空了下来,只剩下他们几个…… 那么多人,居然是一家的。 另一个老叔说道:“这是老北边的人,这是他们那的风俗。” 有句老话说的好,五里不同音,十里不同俗。 相比人家,他们这就寒磣了许多。就四老三少。 但也意味著,下一个就轮到他们了。 不是……是轮到二奶奶了。 大概也是今天上午的最后一个了。 不多时,鼓风机和抽风机的嗡嗡声再次响起。 刚才飘散在空中的灰烬还没完全落地,新的灰烬又纷纷扬扬。 不出意外的话…… 唉。 陆东川感觉到自己的心臟在扑通扑通的用力跳著,仿佛要挣脱束缚。 几个小年轻,从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过。只有那三个年长的老叔,一直在给他们做科普。 確切地说,那不是科普,而是讲最终的归宿。不说你从哪来,只讲到何处去。 我谢谢你啊老叔! 谢你八辈祖宗。 陆东川坐在长椅上,看著从空中飘落下来的灰烬,第一次清楚的明白了什么是尘归尘、土归土。 这时,那个一直在做科普的老叔突然问道:“旭子,你奶奶胳膊上戴的那个银鐲子摘下来了没有?” 陆东旭愣住了,根本就不明白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老叔见他发愣,便解释道:“这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尸体上的金牙和戒指项炼的那些东西,如果不提前在家里摘下来,就会默认是感谢焚烧工的辛勤付出。” 感谢焚烧工的辛勤付出? 什么意思? 另一个老叔,简单明了的解释道:“就是人家火化工可以隨意拿走,你不能去主动要回来。 我之前就见过一次,那是一个胖老板,听他们说话,应该是个包工程的老板。烧的是他父亲,镶了两颗大金牙。 他爹咽气后,他不敢拔,怕別人在背后说閒话,说他不孝顺。就想著火化之后,再让火化工给他拿出来。 结果你猜怎么著,火化工满脸的不高兴,说你进去自己拿吧,顺便再把你爹的骨灰收敛了。 胖老板就进去了,哇哇的吐,吐的满地都是,连滚带爬的爬出来的。最后还是把金牙给了火化工,让人家把他爹的骨灰收敛了,装进袋子里。” 我了个天老爷啊! 这都是些什么奇闻异事?! 我为什么要听这个?! 哪一天等我死了,你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哪怕把我骨灰给扬了,可他吗別在我活著的时候这么折磨我呀! “你可別小看了这火葬场,这里面的可都是正式工,有五险一金的,可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得要大学文凭。火化工这个活,也不是你想干就能干的。” 老叔做出了最后总结。 不多时,鼓风机和抽风机的嗡嗡声再次停了。 四个老叔立时起身,大步流星的走向西边的小屋。 而小屋里也再次传来了用铁锹拍打东西的声音,还夹杂著摩擦地面的声音。 陆东川忍不住的打了个寒磣。 很快,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头儿拉开了小屋里面的窗子,递过来一个黑色带金文刺绣的布袋。 布袋还是热的。 这是二奶奶在人世间最后的余温。 往后,就只剩亲人那无尽的悲凉了。 有一个著名的哲学理论,认为死亡分为三个层次: 一:肉体死亡(生理死亡)--指个体生命在生物学意义上的终结,表现为呼吸停止、心臟不再跳动等不可逆的生理机能丧失。这是最基础、最直观的死亡层次。 二:社会死亡--指个体在社会关係网络中的身份消失。通常发生在葬礼之后,当社会仪式宣告其离去,其原有的社会角色、互动与影响逐渐终止。 三:精神死亡(或存在的终极遗忘)--指当最后一个记得此人的人去世,或关於其的所有记忆、故事与影响从世界上彻底消失时,个体存在的痕跡被完全抹去。 这被视为最彻底、最终的“死亡”,因为它意味著个体在人类集体记忆和歷史中的消亡。 增勤叔双手颤抖著接过了尚有余温的布袋,紧紧的抱在了怀里,感受著老母亲遗留人间最后的温度。 泪水再次止不住的滑落脸颊。 旁边的老叔赶紧递过去刚刚买好的骨灰盒,示意增勤叔把布袋放进去。 一行七人,开始迴转。 出门上了车,增勤叔抱著骨灰盒独自一人坐在后座上,一个老叔大声喊道:“婶儿,咱回家了!” 进村之前,停了一下车。 很快,又是四声炮响。 车子再次启动,回家。 此时,已近午时。 三个厨子已经做好了饭菜,就等著他们回来了。 午饭,不再麵条了。 杂烩菜。 猪肉、粉条、炸豆腐块、大白菜或者冬瓜。 配大米粥。 於家庄的杂烩菜,在这十里八村是有了名的。 午时三刻,太阳位於中天,一天当中阳气最盛的时刻。 出殯开始了。 一辆三马子拉著满满一车厢的炮,有二踢脚、有掛鞭,打头阵。 后面跟著七八个炮手,一路响声不断。 老陆家的祖坟在村西。 特意找风水大师看的,呈头北脚南走向,梯字形结构。头朝东北的意思是,枕著北京城。 出殯的队伍浩浩荡荡,一路走一路磕,终於来到了祖坟。 开始下葬。 第三十三章 可別乱说,跟你不熟 五一劳动节,到了!! 华夏这边有一个很奇葩的规定,五一劳动节,既然是劳动者的节日,那应该是劳动者休息吧?! 偏不! 那些个坐办公室的、坐教室的,一点都不劳动的,他们休息。 不是,他们哪天不是五一呀? 他们哪天劳动了? 偏偏那些个体力劳动者,在劳动节这几天,继续的、照常的上班劳动。 那你叫啥劳动节啊?! 应该叫不劳动节啊!? 没有二十年的脑血栓,都想不出这么个节日。 並且,他们於家庄的村委会,在这一天也出了奇葩事儿:五一劳动节这天,村里的集资楼,开土动工了! 既然是劳动节,那你们这些干土木工程的,就出来劳动吧。 六层砖混结构的,没有电梯。 原本,按照他们村之前的规定:谁家有儿子的,快到长大成人、结婚娶亲的年纪了,就可以到村委会伸领一块宅基地。 用来给儿子盖新房。 不是白给你的,三千块钱。 可后来,村支书换人了,这三千块钱不要了,白给你一块。 誒,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了,之前交了三千块钱的人家,不让了。 一大群妇女每天晚上都到原村支书家去集合。 要钱。 自然也包括陆东川他老妈。 至於后来的结果如何,他没问过。 而现在,村委会不给批宅基地了,因为村里的土地越来越少,於是就改建集资楼了。 谁家有儿子的,给你优惠政策,减免一部分钱。其他人,只要掏钱了,也可以买。 但为了公平起见,有儿子的,要优惠政策的,得抓鬮。 因为,平方有大有小,有楼头有楼尾,有一楼有顶楼。得保证公平。 陆东川今儿起了大早,去东桥村早市上买肉了。回来的时候,正好从这过。 就停下了车子,凑过来看热闹。不止是他,早就围了一大群人了。 他们於家庄的地理位置不错,东边紧邻著一条县道,再过两年县道就会往北往西两个方向延伸,联通西、北两个县。 而明年的时候,村西边还会再修一条省道,直通市里。 於是乎,在往后的十几年间,他们於家庄的高楼大厦犹如雨后春笋般接连不断的冒出。 同时,这也是华夏最高速发展的十几年。 他们村,只是缩影。 他正站在边上看著,有相识的过来打趣道:“呦!大川这是要买楼啊?” “別闹了,哪有钱啊,穷的叮噹响。”陆东川摇头回应。 “闹?你陆老板要是在这哭穷,我们这些穷哈哈不得整天喝西北风啊?” 两人正说著,老家东临的一个婶子过来了,看见是他,便顺嘴问道:“大川,你老丈人怎么样了?阑尾炎好点没有啊?”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把他给问愣了:“啥阑尾炎?” “你不知道?昨儿个头黑,你老丈人阑尾炎犯了,疼得在地上直打滚,打120给拉走啦!” “我不知道啊。” 而且,他老妈也没说呀。 老妈这是啥意思?要跟他老张家断了来往?既然做不了亲家,那乾脆连朋友也不要做了…… 胡思乱想著,撂下一句“我去看看”,就赶紧往回走。 一边走著,掏出来手机,给前老丈人打了过去。 足足响了半分多钟,那边才接通了,声音有些嘈杂。 “喂,叔。你在哪个医院呢?” “怎么,现在连个爸都不叫了?” 可別乱说,我跟你不熟。跟你闺女,俺俩婚都离了。 那边见他沉默,只回了一句“县医院”,就直接掛断了电话。 得,我这算什么? 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但是,说归说,闹归闹。就算不提张婧,跟前老丈人也是这么多年的感情了。 想著还是去趟医院,不过得先把肉放下去。 打著火之后,熟练的掛挡起步,往回赶去。想了想,又掏出手机来,拨通了陆东杰的电话,按了免提之后,放到了副驾驶座上。 “咋?有事儿?” 这小子,向来不喊他哥的。一如既往的简单,直接。 “张婧他爸昨儿个犯了阑尾炎,叫了120的事情,咱妈知道吧?” “知道啊!还是我跟她说的。我昨天晚上刚下班回来,就看到了堵在街上的120。” 听到这,陆东川忍不住的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问了。 就听陆东杰继续说道:“妈不让我跟你说的。” 他顿时就疑惑了:“为啥?” “张婧她妈在街上说你坏话,说她家闺女是研究生,说你配不上人家。” 得了,事情明了。 肯定是传到了他老妈的耳朵里了。 屁大个村子,站在村西头放屁,在村东头就能闻到。张家长、李家短的,就藏不住秘密。 “行,知道了。” 陆东川回了一句,刚要掛断电话,就听陆东杰说道:“我跟你说,你可別去医院看他。他们家一群白眼狼!” 小子,你还管起你哥的閒事来了? “妈问起来,你就说不知道。” 陆东杰闻言,顿时就急了,大声嚷嚷道:“我跟你说,你可別不知好歹,他…” 嘟!嘟!嘟! 话还没说完,陆东川就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掛断了。 看了会儿热闹,等回到了汽修厂已经八点多了,几个大师傅都已经在有条不紊的工作了。 门外的墙边仍然是停满了车,有几辆是贾经国送来进行维修保养的。 停好了车,把肉放到冰箱里,又把给老游头儿带的豆腐脑油条拿给他。 师傅陆增坤拿著记帐本过来了:“这是昨天过来要修的车子,我已经把需要维修和更换的零件记下了,电话號码也留下了。你算一下帐,给人家回过去。” “行,知道了。” 陆东川刚点头应下,突然想到了还要去医院,不禁撇了撇嘴,这一大堆事儿呢,哪走得开呀。 把转身要走的陆增坤又叫住了:“那个师傅,您等一下,说个事儿。” 陆增坤回过身,狐疑的看向他。 “咳!誒……” “是这样,这不是打算开分厂了嘛,我打算让冬梅过来当会计和库管。” 陆东川说著扬了扬手里的记帐本,接著说道:“这种算帐的事情也让她熟悉一下,您还是负责定损,看看要修什么地方,需要更换哪些零件,然后由她算总帐。” 陆增坤听完,眨巴了一下眼睛,想了想点头道:“也行。你事儿挺多的,三天两头的出去跑,总不在这,也不是个事儿。找个管帐的,倒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行,那我明儿让她过来。” 第三十四章 我要给你立长生牌坊! 老表洗车行 名字虽然搞了点,但生意莫名的还算不错。他要去县医院,正好从这路过。 就靠边停下了车子。 出人意料的是,表弟家两口子都在这。有一辆车正在洗著。 两人配合著,一个洗车身,一个擦內饰。还用吸尘器把车里的每个角落都吸了一遍。 虽然这样一套流程下来时间长了点,但其他车主也愿意等。 因为同样都是五块钱,其他洗车行只给洗车身。想要擦洗內饰, 得加钱。 並且,怕人等著急了,两人还贴心的给准备了瓜子。 接连不断的洗了四辆车,才有空档閒了下来。两人又马不停蹄的把落在水泥地上的泥土给冲洗乾净,才停下来休息。 “看起来生意不错呀,王老板!” 表弟王青则是给他展示了一下刚收到的三张洗车卡,一红两蓝。 陆东川笑著点了点头道:“等月底了,拿蓝卡来我这结帐,一分不少给你!早上到现在洗几辆了?” 说道,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九点半快十点了。 王青想了一下,可她媳妇儿却是张口就道:“洗七辆了,就收了三张卡,其他四辆都是给现钱的!” 两个小时,挣了三十块钱。 对於这个数字,她还是很满意的。比在工厂干活强多了。 並且,比工厂自由。 最主要的是,她老头儿不再逃班了。 “那就行。” 陆东川点了点,至少自己出的这个主意还算靠谱,没有坑了人家。 “咋的,你们两口子准备都在这了?” 表弟妹闻言摇头道:“没有,暂时没有。我这不是歇五一的嘛!就过来给他帮忙。” 不是, 你们厂子什么档次啊? 敢歇法定节假日?! 王青见他上了车,要往南走,不禁问道:“这是要去哪?” “去县医院,看个病人。” 县医院在城西。 占地面积很大,前边是旧楼,后边是才建的新楼,整栋六层,全是病房。 里面乾净整洁,比旧楼强太多了。 新楼这边,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来。但上辈子已经来了很多次了,也算是熟门熟路。 可在医院里熟门熟路的,並不是一件好事儿。 跟护士问清楚了病房,拎著水果和牛奶就走了过去。找到病房號,刚要推门进去,就从门上的窗户看到了里面的情况。 张婧的七大姑八大姨都来了,一大群人都围在前老丈人的病床前。而前老丈人正声音洪亮的赶他们走:“都说了,我这不是什么大毛病,都走都走,別在这围著了。” 前老丈人跟他的性格差不多,都不喜欢麻烦。 一个急性阑尾炎而已。 又不是快死了。 陆东川犹豫著要不要等他们走了再进去。因为已经跟张婧离婚了,见到他们,再叫姑姑喊姨姨的有些不合適,怕人家再说自己这是在高攀他们老张家。 刚要把脚收回来,里面的人已经看到了他,笑著对他招手道:“唉,大川,来了怎么不进来呀!” 说著,还十分热情的给他拉开了房门。 这是张婧的小姑父,性格十分平和。同样也是素食主义者。 里面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全都扭头看了过来。 前丈母娘更是坐在床边,看到是他,脸色有些不善,皱著眉头问道:“你怎么来了?” 陆东川顿时就脸色难堪的呆在了原地,两只手里拎著东西,有些进退维谷。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而她小姨更是开口说道:“就是,你跟婧婧已经离婚了,就不要再纠缠了。我们家婧婧还要许配好人家呢!” “春华!” 他小姨夫拉著自己媳妇儿的袖子,示意她不应该这么说。 “是啊大川,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成家立业了。我们家婧婧在京城发展的很好,你也帮不上什么忙!” 说这话的,是她小姑。 几十年的老邻居了…… 陆东川啊陆东川, 当初你爹就该把你射到墙上,免得在这受这份羞辱。 “都住口!” 前老丈人怒吼了一声。 震天响。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隨后,前老丈人对他招手道:“大川…” 他刚说话,陆东川的手机响了。他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从兜里掏了出来。 贾经国打来的。 贾总, 贾爷! 救命恩人呀! 我感谢你十八辈祖宗,我要给你立长生牌坊。 “喂,贾总,你到了?等著我呢?啊,行,我这就回去。嗯,好,您稍等。” 陆东川掛断了电话,看向了前老丈人,想著把东西放到床边:“叔,” 刚要说话,前老丈人就挥手打断道:“行了,你去忙吧!” 他看了看围在床边的这几个女人,有些心如死灰。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 头髮长,见识短。 古人诚不欺我呀! 忘恩负义,会被人戳脊梁骨的呀! 陆东川把东西放到床边,笑著对刚才迎接自己的她小姑父说道:“我这有急事,就先走了。您在这陪陪我叔吧。” 她小姑父点头应承道:“我送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走就行。” 陆东川一边说著,闪身出了病房,还顺手把门关上。 来到外面的走廊,长长的舒了口气。脑子里有些烦乱。 陆东杰呀,你说的对。 我不该来。 自取其辱来了。 有一位鲁姓先贤说的很对:真心换不来真心,只能换来伤害。 下了楼,出了院门,开车迴转。 路上的杨树毛依旧繁乱,纷纷扬扬的犹如六月飘雪。 惹人生厌。 他有些心不在焉的开著车,差点撞了前车。急忙踩死了剎车, 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脑子也立时惊醒过来。 下一秒, 碰的一下! 他的身体猛然前躥,系在胸前的安全带瞬间绷直了,把他前躥的身体给拉住了,没撞到前挡风玻璃上。 被追尾了。 他没撞到前面,后面的撞到他了。 有些惊魂不定的咽了口唾沫,双手死死地抓住了方向盘。等了一下,確定没有第二次撞击了,这才拉死手剎,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后面追他尾的,赫然是一辆虎头奔。前车盖上那个巨大的人字形圆圈,闪闪发光,十分晃眼。 完蛋了。 就单单这个车標,都比自己那辆破麵包子值钱。 不过好在,是他追尾的自己。 这时,虎头奔的主驾驶门被推开,下来了一个穿著休閒西装的年轻人。 身材十分高大,至少得有一米八五以上,理著十分精神的小寸头。 很帅气。 嗯, 只比自己帅了那么一点点…… 他皱著眉头来到车前,破麵包子的后屁股被撞凹了一个坑,但自己的虎头奔看起来似乎並没有什么事儿。 不愧是德系车。 比乌龟壳子还要硬。 他轻咳了一声,看向了旁边破麵包子的主人,同样也是个年轻人,应该比自己小。身上的衣服也是十分平常,再加上这辆破麵包,肯定也是个穷哈哈。 於是便说道:“算我的!你开个价,就別经公了,怎么样?!” 一边说著,掏出了钱包。 你人还怪好嘞。 陆东川摊手道:“不用了,我修车的。” 说著,指了指车身上喷的字。 他这人,向来都是这样,你对他好,他也会对你好。 虎头奔车主闻言,不禁诧异的挑了挑眉头,向这边走了两步,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修车,道路救援,大飞汽修。 於是便点头道:“有名片嘛?” “有!哥!” 陆东川闻言,笑的十分灿烂。 第三十五章 不撞不相识 陆东川回到汽修厂,刚推开门下车就听到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贾经国已经来了,正和老游头儿对坐在矮桌前,谈笑风生。两人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倒是聊的很开心。 “贾爷,您今儿倒是来的挺早啊?!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贾经国听到他对自己的称呼,不禁一愣,这小子,啥时候给自己升辈份了? 老子才四十多! 你莫不如喊我个祖宗?! “我听老爷子说,你还是个厨子?” “嗯!” 陆东川毫不犹豫的点头承认道:“厨子!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厨子。我爹,我爹的爹,我爹的爹的爹,传到我爹这,应该算是第三代了。” 什么玩意儿乱七八糟的, 直接说你太爷爷不就行了。 “都传了四代了,那可有什么祖传的拿手菜嘛?或者百年老汤啊之类的?” 还祖传的拿手菜, 还百年老汤,什么汤能放一百年不臭啊? 四代祖传的脚臭你闻不闻? “真要是有那个,我在这干修车的?!我开饭店他不香嘛?” 也是哈。 贾经国顿时就失望了,他这辈子,没什么別的爱好,就是吃、喝、玩、乐。 吃占第一位的。 陆东川看见他的表情,颇感无语:“您这是大老远的跟我逗乐来啦?” “哈哈哈!” “我这人没啥別的爱好,就喜欢吃。” 这不废话吗,我也喜欢吃。 等等,不对。 他猛然想到了,后世別人研究出来的很多菜式都是现在没有的。 或者说,现在的交通不便利,网络不发达。 也或者说,现在的车马很慢,网络很慢,一生只够…… 完了,这辈子又跳不出开饭店这个坑了嘛?! “怎么,你別告诉我还真有?” 贾经国看到他在那发愣,顿时就多了些期待。 陆东川毫不犹豫的摇头回应道:“没有,您想多了。” 厨子, 狗都不干。 “对了,您刚才给我打电话说要出去看车?” 哦,对。把正事儿都差点忘了:“先对帐!这眼瞅著就到中午了,领你去一个地方,吃完午饭,下午帮我看车去。” 贾经国说著,从公文包里掏出了帐本。 说好了的,帐单每月一清,他向来都十分准时,绝不拖欠。 陆东川也回屋里拿出了帐本,两人一项一项的开始对帐。 然后现款结清。 咱贾总,就是这么爽利。 “走走走,带你去个地方。你可是专业的厨子,帮我品品这味道怎么样。” 贾经国说著,收拾好了公文包,帮他拉开了自己那a8的后门。 陆东川嚇了一跳,连忙摆手道:“您別闹,我自己来。” 说道,也帮他拉开了主驾的车门,把他让进去之后,关上后座车门,钻进了副驾驶。 別说,这百八十万的豪车,就是不一样。瞧瞧这內饰。 这真皮座椅是真的硬,硌得慌,快要把肺管子给硌出来了。 还不如开我那辆破麵包呢。 “市里新开了一家私房菜馆,朋友给推荐的,要提前一个星期预约。要是还行,咱以后就常去。” 位置倒不是很远,就半个小时的车程。在临近市区的时候,从国道上拐下去,在一条小河的南岸,入口是一片小树林。 车子不能进去,树林外边修了专门的停车场。 他们赶到的时候,已经停了十几辆车。几乎都是清一水的豪车,bba为主。 如此看来,这里的菜应该不便宜。而且,要不是有人带领,这地儿都不好找。 两人下了车,顺著狭窄的用青石板铺成的林间小路进去。 不得不说,环境是真的优美。到处都是鬱鬱葱葱的,还有许多不知名的野花开的正艷。 头顶还有鸟儿在叫。 单单就这环境,应该就能值回一半的饭钱。 贾经国走在前面,不住的点头道:“嗯,景儿不错。” 两人走了有一分多钟,前面豁然开朗。赫然是一处古色古香的四合院,青砖伴瓦漆。 院墙四周有水渠环绕,里面放养了许多的锦鲤。 应该是仿照古代护城河的样式,接入了外面小河的活水,十分清澈。 门口有专人守著,穿著黑底红文刺绣的唐装,踩著布鞋。配合著当前的环境,给人一种古风气。 也不知算是门童,还是店小二,见到有人进来,连忙躬身施礼道:“请问二位,可有预约?” “有,曲水流觴。” “好的,您二位请跟我来。” 门童说著,推开了身后镶有铜钉的木门。印入眼帘的是一块造型奇特的寿山石。说他奇特,是因为以整块寿山石为背景,中景是一段残破的土城墙,前景则是一个扛著棍子的人。 这是啥? 復刻大话西游最后的那个镜头? 这里的主人有点意思啊。 贾经国也感到新奇,站在那里左看右看,有些疑惑的问道:“这是啥?” “大话西游最后的那个镜头。是一部香江那边的电影。” 他还是没听明白,但也不再纠结,看向了周围的环境。寿山石后边是一个大池塘,里面满是荷花去年枯萎后所剩的禿杆,有几条锦鲤在水中游动。 池塘中央有一个小石亭,用木桥连至岸边,周围栽种了稀稀疏疏的竹子,还间杂著各种各样的盆栽,高低错落。再外围则是一圈风雨连廊,连通著东西厢房和通往后院的月亮门。 而连廊下掛著几个鸟笼,里面的几只鸟正在欢快的叫著。他不懂这个,只感觉像是画眉鸟,或者是八哥。 二人在门童的带领下去了东厢房,一个身材高挑,穿著休閒西装的年轻人正在门口等著。 好像有点眼熟。 看到他们过来,开口道:“贾总,您这可是来晚了。” “唉,哈哈。” 贾经国打了一个哈哈,埋怨道:“这地儿实在太偏了,七拐八拐的。要不是你告诉我这里有饭店,谁会到这里来呀。” 年轻人看到站在贾经国旁边的他,也是一愣,隨即笑道:“还真是缘分啊!” “怎么?你们俩认识?” 贾经国狐疑的来回打量著他们俩。 “上午的时候,他在前面急剎车,我没剎住,撞了他的车。没想到,是贾总的朋友。” “哦!” 贾经国恍然,隨即笑道:“那你们这也算是不撞不相识了。介绍一下,这是大飞汽修厂的陆老板,过来帮我看车的。” 然后,又对著陆东川介绍道:“这是正华商贸的秦冲,秦总。这次要出手的准新车,正是秦总的手指缝里露出来的。” 第三十六章 金毛狮子鱼 曲水流觴。 名字很典雅。 房间里的布置也是古今结合,进门之后是一扇木製屏风,上面画的是千里江山图。 屏风两边各有一个红木的矮桌,桌上摆放著大型的盆景。左边是一棵掛满黄果子的金弹子树,右边是一棵掛满红果子的火棘。 寓意很不错,红红火火。 屏风后面是一张红木圆桌,背景则是一个巨大的鱼缸。有一条顶级的过背金龙在里面巡游。 一位穿著休閒西装的女士,正坐在桌边,看到他们进来,十分礼貌的站起身来。 身体高挑,凹凸有致。留著齐耳短髮,戴著闪亮的大圆圈耳环,穿著修身显瘦的白西装白西裤,给人一种英姿颯爽的感觉。 很酷。 秦冲笑著介绍道:“介绍一下,这位是经国汽车租赁公司的贾总,就是贾总要接手这批准新车。这位是大飞汽修厂的陆老板,来帮贾总看车的。” 说完,又指著那位女士介绍道:“这位是咱们市里东风日產的总经销,也是市里日產4s店的大股东,白雪,白总。” 贾经国十分客气的抱拳道:“实在抱歉,让白总久等了。这个风水宝地確实有点偏,第一次来,路上耽搁了。待会儿我自罚一杯!” “贾总客气了,这地儿確实有点偏。不过,一回生两回熟嘛。” 白雪,声如其名,很清亮,有一种冷冷的感觉。 见对方也十分客气,贾经国连忙往回找补道:“偏是偏了点,但景儿很不错。秦总的眼光確实独到,找了这么一个好地方。” 这时,一名身材姣好,穿著旗袍胸带铭牌的女服务员,端著茶壶和茶具过来了。 按座位摆好茶杯之后,秦冲执壶一一的倒上了茶水,並说道:“三位尝尝,这是托朋友给找来的明前雀舌。” 並没有用瓷杯,而是透亮的水晶杯。可以清楚的看到杯里的茶水,呈明亮的青绿色,细如雀舌的茶叶根根直立,漂浮在茶水中。 仿佛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一股淡淡的清香在房间里飘散开来。 贾经国惊奇的挑了挑眉头,低头凑到茶杯前闻了闻,香味瞬间充斥鼻翼,但並不浓烈。 “嗯!好茶!” 陆东川倒是不懂这个,確切地说,他不怎么喜欢喝茶,因为太费钱了…… 可即便不懂这个,也能看出来这个茶叶怕是不便宜。 “贾总要是喜欢,待会儿装点回去。” 正说著,服务员敲门进来,开始上菜。 第一道,是给每人上了一个小燉盅,配著一个瓷汤匙。 掀开盖子,顿时就香气扑鼻,还有一股淡淡的花雕酒味。从表面看是奶白色的小米粥,用瓷汤匙轻轻一搅,里面有花菇和瑶柱,有肉沫和冬笋,还有一整根的海参。 嗯,味道很不错。 贾经国尝了尝,斜身凑近了他小声问道:“这是啥东西?” “佛跳墙。” 不是,咱別闹。 贾经国用一种惊疑的眼神看向他,意思很明显,你骗傻子呢? 你以为我没吃过佛跳墙那么高级的东西是吧。虽然这里面的材料都对,可这分明就是小米粥啊?! 陆东川小声解释:“不是那种正宗的佛跳墙,而是减配版的。燉好了之后,又添加了小米熬的粥。这主要是饭前养胃的。要是正宗的佛跳墙,得做二十多个小时呢。” 你要这么解释的话,倒也还说的过去。除了里面的小米粥之外,其他的也確实像佛跳墙。 味道也对。 “不过,小米粥熬的火候不到。时间有点短了。” 秦冲见他们两个那在接头接耳,不由好奇的问道:“你们两在小声嘀咕什么呢?什么时间短了?” “没什么。” 陆东川没说出来,这种话跟贾经国两人嘀咕一下还行。但不能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儿说,否则,就是砸人家场子呢。 “佛跳墙燉的不错,就是小米粥没熬到火候,时间短了。” 贾经国却没有他的顾虑,认为在场的都是自己人,又不是当著店主说的。 听他说完,秦冲和白雪对视了一眼,能从一碗粥里吃了两口就认出这是佛跳墙来,肯定是见多识广的。 但, “你说这小米粥没熬到火候?” 贾经国听到这问话,没有回应,而是扭头看向了他,意思是他说的。 陆东川也是无奈了。 大哥,你这不是让我得罪人嘛? 这么偏僻的地方,人家就是把我给沉河了,警察都不好找。 隨即就装傻充愣,自顾自的喝粥。自己就是跟著来混吃混喝的,还要啥自行车啊?! 秦冲见状顿时就明白了,人家这是不想得罪人。 嗯, 知道深浅,这人能处! 於是便笑了笑:“没事,你儘管说,让我也跟著长长见识,咱不外传就是了。別大老远的来一趟,再让人给糊弄了。” 事已至此了,陆东川只能说道:“这小米粥熬的时间短了,但浓稠度却达到了,应该是往粥中勾芡了。你看他这个顏色,发白,应该就是芡粉的顏色。 粥要想好喝,就一个字,搅。小米粥最少要熬四十五分钟,才能熬出米油来。顏色是金黄的,而不是像这样发白。 並且,若是要融合佛跳墙,在加入了花菇和瑶柱等材料之后,要连续不停的搅二十分钟,才能使其完全融合。 还有海参,最好也是剁碎了。放整根儿的除了炫耀之外,並没有別的用处,还不能融进粥中。” 见他说的头头是道,秦冲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想著过后定要让后厨实验一番。 很快,后面几道菜也陆续上来了:清蒸刀鱼、九转大肠、文思豆腐。 还有一个,炸鱼? 只有鱼头是完整的,鱼身部位全是散开的,有点像烟花炸开的瞬间,並且应该是过油炸了。 这道菜却是闻所未闻,夹了一块放到嘴里,酥酥脆脆的。 嗯,不错。 隨即,又歪著身子,向他小声问道:“这道菜是个啥?” “金毛狮子鱼!冀菜最顶头的代表菜之一,也是被选入国宴的。” 陆东川回应道。不过,这次学乖了,只说菜名,不挑毛病。 秦冲却是再次眼前一亮,这个金毛狮子鱼,虽说也是国宴菜之一,却並没有佛跳墙那么出名。属於地区名菜,而出了那个地区,就鲜少有人知道了。 但这小子,却一眼就认出来。 有点意思。 於是便催促道:“陆老板也尝尝,看看可还入得了贵口。” 您抬举我了。 我一个泥腿子,这次要不是贾总领著,我都进不了门。 第三十七章 老子上辈子欠你的 陆东川在秦冲期许的眼神中夹了一块,放到嘴里尝了尝。 “嗯,味道很不错,挺正。” 少说,少错。 但秦冲显然是不想放过他:“其他方面呢?没事儿,你儘管说,都是自己人。” 这可是你说的! “这条鱼选小了,完全没有狮子的那种气势。按照最正宗的做法,这条鱼总共要切一百零八刀。首先,左右各片三十刀。然后,再用剪刀把这六十片剪成条状。不多不少,一百零八刀。 最后,入油锅,高温炸至定型。出来的成品才会像狮子那样张狂。鱼小了,就片不够三十刀,成品就不会太过惊艷。” 秦冲瞭然的点头,默默的记在心里。看他说的头头是道,应该是有点东西的。 回头试试。 其实,这家私房菜馆,是他跟一个朋友合伙开的。 酒足饭饱之后,几人便动身,赶往正华商贸的仓库。 五十辆崭新的日產,整整齐齐的在角落里排了五排。 还是很壮观的一片。 但这並不是整个仓库里的所有车,只是一部分。其他的都是最新款的。 只有这五十辆是要按照准新车出售的。这其中,有4s店的试驾车,有运损维修车,有4s店的配额车,还有库存的积压车。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是新车,公里数都不高,最多的只有几十公里。 按六七万一辆算的话,这五十辆至少得三百多万了。 秦冲和白雪站在门口,郎才女貌的还是很般配的,就是不知道这两人什么关係。 陆东川则是跟在贾经国身后围著车子转了一圈,回头问道:“怎么样?” “贾总,您要是確定都要的话,我明儿带上四个大师傅过来,把这些车都挨个的过一遍。每辆车都单独贴个標。” 贾经国想了想,点头道:“这样也行。倒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朋友归朋友,生意归生意。 亲兄弟还明算帐呢。 何况是朋友。 每辆车都检查一遍,这样对谁都好,省得以后扯皮。毕竟,这不是个小数目。 两人商量好之后,贾经国走了出去,对著秦冲说道:“秦总,咱之前说的可是四十台,五十的话,恕我吃不下。” 白雪首先点头道:“就按之前说好的,四十台。另外十台,我再想办法。” 听到这,陆东川不由得心中一动,开口道:“白总,秦总。这样,我有一个朋友,做二手车的,我可以问问他,看他要不要。”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说著,掏出来手机,示意了一下。 秦冲一挑眉头,跟白雪对视了一眼,点头道:“当然可以,你尽可以问一下。” 陆东川听闻,却是没动,扭头看向了贾经国。 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 贾经国笑了,抬手道:“没事儿,你问。我確实吃不下。” 陆东川点了点头,拿著手机走了出去。拨通了程信的电话。 很快接通了: “喂,陆老板,可是稀客呀。” “程总,长话短说。我一个朋友的朋友,要出十台日產的准新车,七八万左右。都是崭新的,几乎没有公里数。想问问你有没有意思?” “老款卖不动的,库存积压的,运损的,试驾的?” 程信这句问话,表现出了相当的专业性。 “对!” “货源的渠道能保证嘛?確定是4s店清理的货底子嘛?確定不是调錶的嘛?” 毕竟是几十万的生意,人家多问一些也正常。 陆东川一一的回应道:“货源的渠道能保证,对方要出五十台,我朋友要了四十,还剩十台他吃不下了。至於调錶不调錶的,或者其他的质量问题,我明天带四个大师傅过来,全都给他过一遍。” 程信闻言,也十分爽利道:“你这朋友倒是挺牛逼呀!財大气粗啊!行,我这就准备钱。明天跟你一起过去。要是车子没问题,我都要了。” 得到程信的答覆,转回头跟秦冲说了一句,对方点头道:“好,那就明天。” 隨后,目送两人上车,出了大门。 陆东川看著窗外飞逝而过的景色,有些忧心的问道:“贾总,您这朋友靠谱吗?这批准新车可比新车便宜的不少啊!” 是他主动联繫的程信,怕坑了人家。 贾经国单手握著方向盘,扭头看了他一眼,毫不犹豫的点头道:“放心吧,绝对靠谱!又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人家可是正经生意人,做大买卖的。没必要为了这点蝇头小利毁了自己的名声。 而且呀,像他们这种4s店,几乎每隔两三年就会有一批准新车需要处理。能看上的,並一口气吃下去的人並不多。若要是一辆一辆的去卖,那得卖到猴年马月去啊? 日產的新车型马上就要上市了,打gg、做宣传、压库存,那都是需要钱的。 还有啊,就他给咱们的这个价格,肯定是不会亏,顶多就是不赚。左手倒右手而已。毕竟,谁也不会做赔钱的买卖。 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兜底的嘛!这批准新车的质量怎么样,明天你带人全面检测一下不就知道了?” 他这一番的长篇大论,陆东川只能点头。反正也是你掏钱…… 走到半路,接到了老罗打来的电话。他看了看表,这还不到五点,还不到吃饭时间呢?! “喂,老陆,我车在小王庄这趴窝了。你来一趟。就在他们村北口这块。” “不是我说,你那辆破捷达,” 嘟嘟嘟… 陆东川一句话没说完,那边早就掛断了。 我去你大爷的。 老子上辈子欠你的。 结果,等贾经国把他送回去,又开著破麵包子赶到小王庄,都快五点半了。 下车看了一圈,也没见到那辆破捷达。 滴!滴! 前方一辆警车滴了两声喇叭,罗威从旁边树荫下站了起来,挥手道:“这呢!” 刚把车子开过去,还没停稳呢,就见对方大声抱怨道:“我说大哥,这都几点了?就是从天安门往这跑也早就该到了!” “废话!刚从市里回来,你打电话的时候,还在半路呢!” 陆东川说著下了车,看向了趴在路边的警车,左边两个轮子都没气了。 除了罗威之外,另外还有两个年轻的小警察,正一脸好奇的看著他。 罗威介绍道:“介绍一下,我兄弟陆川,开修车铺的。这是小郭,小刘。” 陆东川首先笑著点头招呼道:“跟老罗一样,喊我老陆就行了!” “陆哥!” “陆哥!” 两个年轻人都很有礼貌,笑著回应道:“听罗队提起过你,说是手艺比饭店里的还好吃。” 嘿! 会说话你就多说两句。 罗威见他开始往下卸工具了,便过去搭把手,並隨口问道:“去市里干啥了?” “一个朋友,去市里买车,让我跟去看看。”陆东川一边说著,三下五除二的卸了轮胎,开始修补。 罗威愜意的靠在车上,看著快要落山的夕阳,嘆气道:“晚上估摸著又要加班开会到八九点了,给我留点饭。” 我欠你的呀? 我就给你留饭?! 那个叫小郭的,也是十分客气:“陆哥,我也顺道!” 第三十八章 你一个修车的,居然还是厨子 前卫河。 前卫河离於家庄不远,往西过了东桥村,再往西不到十里地就到了。 流经这里的河道是南北走向的,因为上游有一座水库,时不时的往下游放水,水流量十分充足。 几乎每天都会有不少人来这里钓鱼。 刚给罗威补好胎,收拾好工具准备回了,就接到了救援电话。又是倒霉老哥给介绍的活,听他的意思是,他们的哥群里有一个电台,能隨时给需要救援的车友提供帮助。 你人还怪好嘞。 我感谢你八辈祖宗啊! 收拾好了工具,正好一直往西走,过了东桥村,就是前卫河。 记得前几天一起去火葬场,喜欢讲恐怖故事的那个老叔,他就喜欢钓鱼。天天没事儿就往河边跑,晒得跟非洲人似的。 破麵包子行驶在顛簸的破土路上,日头已经西斜,快要落山了。像一个橘红色的大橘子,顶在远处的山头上。 真是夕阳无限好啊。 “水千条,山万座。我们曾经走过。大地知道你心中的每一个角落……” 等他赶到前卫河边的时候,山头已经把橘子咬掉了半块,溅出的汁水染红了天边的云霞。 即使已近天黑,河岸两边的钓鱼佬依旧不少,鱼竿如林。 天越黑,越兴奋。 打电话叫救援的车主很好找,因为在他的后备箱上掛了一条足有十来斤的大草鱼。 很扎眼啊,兄弟。 你这样搞不好可是会挨揍的。 他靠边停了过去,一个胖子正在岸边甩杆,见到他的麵包车,连忙把鱼竿架在手把杆上,走了过来。 陆东川笑著问道:“徐老哥的朋友?” 倒霉老哥姓徐。 “是啊!徐禿子给的我电话。兄弟,你可算来啦!刚才剎车失灵了,差点没衝到河里。” 现在说起来,他还是心有余悸。 差点就下河给鱼打窝了。 “是后备箱上的那条鱼想回家了吧?” 你小子也是心大,刚才差点没衝到河里,现在居然还有心情钓鱼。 果然啊,钓鱼佬除了空军不能接受,其他的……都可以。 陆东川调侃了一句,开始检查车辆。 “嘿嘿!” 说到那条鱼,胖子顿时就笑开了花,大嘴叉子差点没咧到耳根处,十分谦虚的摆手道:“意外!意外!都是意外!我就隨便甩了一桿,谁知道,誒,它就上来了。” 你是真够臭屁的。 “大哥,別吹了。你这剎车片都磨没了啊!” “兄弟,我这可不是吹。一个朋友中午给我打电话,说这里有大货,我就马不停蹄的往这挠,手剎忘了放……后来你猜怎么著?” 大哥,我是来修车的,不是来给你捧哏的。 但真正牛逼的逗哏,根本就不需要捧哏。 胖子见他不接茬,自顾自的兴奋的接著往下说:“后来你猜怎么著,我一来就不停的上鱼,一直上,一直上,都快爆护了!” 说到高兴处,又跑回河边提起了鱼护。 果然,里面活蹦乱跳的足足有十几条。虽然个头不大,但数量来凑。 “虽然但是,大哥,我是来修车的啊……” 胖子一愣:“啊,对对对。” 隨即,大手一挥道:“修!咱不差钱!怎么修都行,要最好的。” 马上天黑了,陆东川也不再听他吹牛逼,手脚麻溜的开始更换剎车片。 而胖子,却是没有再去钓鱼,竟然开始卖鱼了。 “瞧一瞧看一看了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了啊,刚钓的新鲜河鱼了啊,吐血大甩卖了啊!” 胖子喊的中气十足,很快就围了一群人。 “大妈,来一条啊,刚钓的。” 直到山头把橘子吃干抹净,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越来越黑。 陆东川忙的满头大汗,终於是搞定了,撩起了秋衣擦了擦头上的汗水。 而胖子的鱼已经卖得所剩无几了,还十分贴心的给他剩了几条:“哥,拿回去吃吧,给你放车里了啊!” “我要这条!” 陆东川说著,指了指他后备箱上那条最大的战利品。 胖子的笑脸顿时就垮了,哭丧著脸道:“哥,咱別闹。修车该多少钱我给你多少钱。” 说著,掏出来钱包。 “不用,看在老徐的面子上这条鱼就够了!” 胖子看出来了,他是真想要,心下一动,於是便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金毛狮子鱼。” 我靠! “你会做金毛狮子鱼?!” 胖子大吃一惊,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的修车工。你一个修车的,居然还是厨子? 陆东川也是一愣,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诧异的问道:“你居然知道金毛狮子鱼?” “看不起谁呢大哥?!” 也是哈,天天不上班,到处跑著钓鱼的主,肯定也是不差钱的。 “鱼给你了!但我有一个要求。” 陆东川看他那副表情,心中一动,似乎猜到了什么:“你不会要跟我回去吃鱼吧?” “聪明啊哥!” 这条鱼確实不小,也不差他这一嘴。 “走吧!” “好嘞哥!” 这哥们儿一看就是爽快人儿。 很快,两辆车一前一后的返回了汽修厂。都晚上八点了,早都下班了。 陆东川也不敢耽搁,马不停蹄的开始收拾鱼。包括那几条小鱼,也一块开膛破肚了,准备做个香煎小黄鱼。 胖子靠在厨房门口,看著他熟练的片鱼改花刀,隨后又醃製起来。而另一边的锅中已经在热油了。 居然是一口大铁锅。 也是哈,鱼太大了,锅小了装不下。 等罗威带著三张嘴赶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原来的小地桌已经盛不下了,临时用一扇破车门改成了一张大桌子。 中间摆放著一道十分张扬的菜。 像一头威风凛凛的狮子,头上的毛髮皆张。 普通的盘子都放不下,拿了放暖壶的大铁盘子盛的。 “陆哥,牛逼呀!” “陆哥,这是啥菜,我还是第一次见。” 还不等他说话,胖子首先介绍道:“金毛狮子鱼!冀菜的代表菜之首,这可国宴菜之一。陆哥確实牛逼,比我上次见过的狮子鱼大太多了。威风凛凛啊,都无处下嘴。” 得亏了有一口大铁锅,要不然,这么大的鱼都没法炸。 “坐坐坐,都坐。” 因为厂子现在吃饭的人多,师傅陆增坤刚买了几个塑料板凳。 加上老游头儿,一共七个人,都围坐在一起,有些挨挨挤挤的,十分热闹。 老游头儿拿著酒瓶子,对罗威示意道:“咱爷儿俩再喝点啊?!” “行,那就少喝点,待会儿让陆川把我送回去。”他居然一点都不经劝。 你他娘的倒是不客气。 老子欠你的呀?! “陆哥这手艺,確实没得说呀!好吃!” “嗯,陆哥牛逼。” 不得不说,情绪值给的满满的。 第三十九章 这是天上掉馅饼了? 一大青枣。 外面的县道上又开始了车水马龙的堵车模式。 陆东川刚煮了点掛麵,热了两馒头,就著昨天晚上的剩菜,跟老游头儿把早饭吃完。 想著把院子里昨天刚开来维修的两辆车做一下定损。 程信的白色宝马就拐了进来。 这个傢伙又是一身得体的格子西装,穿戴的整整齐齐。这都五月份了,也不嫌热…… 看见他正在忙碌,便优雅的靠在车身上看著他问道:“我说陆老板,你那个朋友靠谱吗?” “他今儿也一起去。我带上四个大师傅,把那五十台车全都检测一遍。他要四十台,剩下的十台归你。” 陆东川话音刚落,黑色的a8也开了进来。贾经国一下车就看到了那个一身格子西装的骚包男。 然后,两人便看对了眼。 “那个,介绍一下,这位是,”陆东川说了半截,就突然顿住了:“算了,你俩换一下名片吧。” 诚信二手车,总经理程信。 经国汽车贸易公司,总经理贾经国。 程信看著手中的名片,最先开口道:“原来是合作路经国汽贸的贾总,早就听闻经国汽贸的摊子铺的很开,真是久仰大名了。” 说著伸出手来。 “程总过誉了。” 贾经国倒是很谦虚,也伸出手去,两人握了握手。 “听陆老板说,贾总这次一口气要吃进四十台准新车,敢问贾总这批车的用途是?” “计程车!”贾经国也没藏著掖著,直截了当的回道:“除了租赁车之外,我在市里还有一家计程车公司,但规模一直不大。而市里这两年发展的很迅速,计程车市场远未饱和,得早点进场占地盘。” 程信瞭然的点头,有些佩服道:“贾总不仅高瞻远瞩,还很有魄力呀。一下子就投进去三四百万!” “誒!都是借鸡生蛋。谁有那么多的閒钱!都是把手头上现有的车子抵押给银行,从银行里把钱套出来,先周转周转。” 两个人听完颇有些哭笑不得。 您倒是很诚实啊。 三人正说著,几名大师傅陆陆续续的来上班了。一进门就看到了停在院子里的宝马和a8,都是百八十万的车子。 而贾经国那边又有下属开来了五辆车,要进行维修保养。跟自家老板打了声招呼之后,就跟陆增坤进行对接。 看得程信直挑眉头。 陆东川看著师傅陆增坤对接完了,就过去嘱託了一番。 “行,你带他们四个大师傅过去,我自己在家里守著就行。怎么也就一天的时间。”陆增坤点头应承道。 加上自家徒弟在內,一共六个大师傅。好嘛,这一下子就走了五个…… 但他也能理解,总共五个大师傅,每天的工资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隨后,让四个大师傅收拾好了工具,开著破麵包子,跟在a8后面向市区进发。 而等他们赶到正华商贸仓库的时候,秦冲和白雪已经等在那里了。 陆东川又把程信给二人介绍了一遍。 程信顿时就心下瞭然,果然如我所猜。就是日產的4s店在清理积压的库存了,几乎每隔两三年,等到新车叠代的时候,就会清理一批。 但知道归知道,你如果没有门路,没有那么多的资金,照样麻爪。 就像贾经国光明正大的说的那样,我就是把车子抵押给银行,从银行里套出钱来了。 但前提是,你得有能抵押的东西。 要不然,人家银行凭什么给你贷款?! 凭你岁数大,凭你不洗澡? 很快,几人寒暄了两句,陆东川简单的分配了一下任务,就带领四个大师傅开始马不停蹄的进行检测。 每辆车上都贴了一张標识卡,要写上检测出来的所有问题。包括有没有外壳的鈑金喷漆,有没有更换什么零件,有没有毛病和故障,需要维修什么地方…… 而趁著几个大师傅检测外壳漆膜、车架和发动机的时间,他要把每辆车都开出去跑一圈。 仍然是老套路,先慢速测试一下剎车的灵敏度和制动距离,然后就是暴力测试。 踩离合掛二档,松离合的同时一脚大力的油门,车子发出轰鸣猛然前躥。紧接著,趁著发动机转速还没降下来,松油门的同时踩离合上三档、四档、五档。 轰! 但由於都是准新车,公里数都不高,还没出磨合期,他还是温柔了许多。 饶是如此,等五十台车全部检测完毕,已经是临近傍晚了。 以陆东川那么强悍的体格,都差点没累瘫。看著四个大师傅也是一脸疲惫的样子,大手一挥道:“每人再加二百块钱!” 要想下属们死心塌地,不用讲什么大道理,更不用画饼,一个字:砸钱。 见老板如此大方,几个大师傅全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严老师傅也是听得直咽口水,这狗大户,竟然如此大方。今天肯定挣的不少。 贾经国和程信把五十台车的检测报告全都翻看一遍。 而白雪这时却是迈著大长腿凑了过来,看了看在那边休息的四个大师傅,对他说道:“陆老板的汽修厂倒是不小啊!一下子就拿出来了五个大师傅。不知陆老板有没有兴趣谈一下合作?” 隨著她的靠近,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传了过来。 陆东川不由得偷偷吸了吸鼻子,看著眼前肤白貌美大长腿的美女,自觉礼貌的扭过头去,没有直视。 听闻她说要谈合作,则是诧异的挑了下眉头,下意识的反问道:“合作?跟我?” 白雪见他扭过头去,似是不敢直视自己,竟不由得笑了笑,点头解释道:“我们东风日產在县城还没有经销点,也没有特约的授权维修商。 但已经有不少车主跟我们反映过了,说来一趟市区太远了,有时候不太方便。 而陆老板的汽修厂应该规模不小。所以,趁著这次机会,想跟陆老板谈一下合作。看陆老板有没有兴趣,成为我们东风日產在县城的特约授权维修商。” 这是突然掉馅饼了? 剩下的那一百张红色免费洗车卡有主了。 这居然是陆老板的第一个念头。 或许一百张还不够。 白雪见他点头,便继续说道:“如果陆老板有意愿的话,咱们就约个时间,你来我们4s店里看看,顺便谈一下合作事宜。” ps:大家新年好。身体健康,万事顺遂! 2026,多多搞钱!! 第四十章是心动啊,糟糕眼神躲不掉 相亲又见相亲。 这次是松婶儿给介绍的。 女方离婚了,带著一个两岁的小闺女儿。 老妈当初说的好听,说咱个子高,条件好,凭啥见二婚的呀?! 但她说说就行了,你千万別当真。 原因很简单:给你说媒你不见,如果传出去了,就再也没人给你说了。 到时候,別说黄花大闺女了,二婚的都没人给你说。 名声! 无论在哪个年代,这名声都是最重要的。 尤其是在村里,最不缺的就是嚼舌根的妇女,稍微有个风吹草动,全村就都知道了。 你在上风口放个屁,全村都能闻到味。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在村里,有人给你说媒,那是好事儿!说明你的名声还不赖,证明你还值得抢救一下。 此时,小满刚过,田里的麦穗正逐渐饱满。丰收在望…… 陆东川犯了嘴馋,去田边上薅了几把麦穗,回来用炉子烧麦穗吃。 记得小时候,他们放羊的时候,一大群小伙伴成群结队的烧麦穗、烤玉米、烤蚂蚱、偷黄瓜、偷洋柿子…… 正吃的嘴上黑黢黢的,陆增松骑著车子拐进来了。看看他的嘴,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麦穗,嫌弃的直皱眉头。 “你小子这不是糟蹋粮食嘛?!” 陆东川嘿笑了两声,连忙擦了擦嘴,问道:“松叔,你怎么过来了?” “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你婶子娘家那边有一个姑娘离婚了,带著一个两岁的小闺女儿。你婶子回去说了说,人家姑娘同意见面儿了。跟你妈也说过了,你妈也同意了。 就今儿晚上,你好好拾掇拾掇,换身乾净衣服,鬍子也刮一刮。还有那大长头髮,也赶紧去剃了。晚上六七点,你婶子过来。” 这么仓促的嘛? 点炮就响? 不是,人家姑娘同意,我妈也同意了,你们问过我同意不同意了吗? 没敢说出来,怕挨训…… “那个,松叔,我这,他” 一句话还没说完,陆增松已经骑上车子,掉头往回走了,还撂下一句:“就这么说定了啊!” 陆东川顿时就无奈了,还有人权没人权了啊?! 又低头看了看手里已经烧熟的麦仁,决定先吃完再说。毕竟,烧都烧了…… 可毒嘴严老师傅,却是在旁边嘲讽道:“哎哟,还吃呢?心可真大,你是一点都不著急啊?!还不赶紧剃头洗澡,换衣服去。要是再磨蹭下去,媳妇儿都不好找了。 要我说,这离婚带闺女的其实也不错,娶回来直接就当爹了。不用你耕地,直接就收穫粮食了,这多好!” 嘿,这老头,说话是真难听! 能活到这么大岁数,还没被人给打死,是真不容易。 陆冬梅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白了严老头儿一眼,对自家大哥说道:“哥,你去吧,这有我呢。” 陆冬梅已经来了有一段时间了,她也挺看不上这个严老头儿,说话忒难听。 简直分不清大小王。 正说著,一辆灰色的日產开了进来。 一个五十来岁的禿顶大哥从车上下来了,扫视了一圈厂子里的环境,又指著房顶上的牌子问道:“誒,小哥儿,我问一下,咱这是东风日產特约授权维修站点嘛?我给4s店打电话了,他们说是在这。” 陆东川连忙点头道:“对对对!就是这。您这是来维修还是保养?” 已经跟白雪谈好了合作,掛牌有几天了,这还是第一个东风日產的客户。 而他刚说完,师傅陆增坤就走了过来:“你去忙你的吧,我来招呼。” 好嘛,这是啥意思? 天大地大,结婚最大?! 看看日头已经西斜,是得抓紧时间收拾一下捯飭捯飭了。 一直等到傍晚六点多,快要下班了,松婶儿才姍姍来迟,手里拎著他老妈王文兰给买好的瓜子和糖果。 见到他之后,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点头道:“这才像回事儿嘛!挺精神的,你就是平时隨性惯了,不知道打扮。也別嫌婶儿囉嗦,你也老大不小了,平常就该注意一下,別总是邋里邋遢的。” “行,知道了婶儿。” 人家也没说错,他本身就是那种隨意的性子,不喜欢打扮。他一贯的宗旨就是:没光著屁股就行了。 谁都像程信那么骚包,都五月天儿了,还一身西装。 老严头儿也在旁边插嘴道:“你看看,你看看,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说吧?” 陆东川懒得理会他, 跟老游头儿交待了一声,开著破麵包子载著松婶儿就出发了,她坐在副驾驶上给指路。 她娘家是『北杨庄』的,就在县城边上,算是属於城中村。再过两年,旧城改造的时候,她们村就集体拆迁了。 此时,正是上下班时间,县道实在太堵了,就只能绕远走小路,歪七扭八的,七点来钟才到了。 “就在这个十字路口靠边停吧,前面就是了。” 她娘家就在十字路口的西南角,一栋二层小楼。等他们过去的时候,屋子里已经坐满了人。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见到他们俩进来,全都热情的站起来迎接:“进屋,进屋,快进屋。” 然后,就开启了围观模式。 陆东川站在门口,有些拘谨的爷爷奶奶、叔叔婶子的叫了一圈。 最后,就剩下坐在屋子角落里的那个姑娘,白白净净的瓜子脸,弯弯的柳叶眉,狭长的丹凤眼,高挺的鼻樑。 是心动啊, 糟糕眼神躲不掉…… 陆东川突然感到自己心跳加速,有些慌乱的移开目光,看向了她怀里抱著的那个小闺女。粉雕玉琢的,十分可爱,眉眼唇角几乎跟她妈妈如出一辙。 见他这个陌生人,顿时就躲进了妈妈怀里,还不时的斜眼偷看。 姑娘抱著闺女起身,喊了一声四姑。 松婶儿笑著凑了过去,把孩子抱在怀里逗弄著。 松婶儿的大哥给了他一个塑料板凳,笑著说道:“坐坐坐,別站著了。” 说完,还掏出烟来,递给了他一根。 陆东川连忙摆手道:“叔,我不抽菸。” “不抽菸的好!” “是啊,不吸菸就別抽了,屋里都快呛死人了!” 很快,叔叔婶子们就进入了审讯模式:“今年多大了?” “24了。” “干啥工作的?” “修车的。” “嗯,修车好。是个技术活。” 陆东川坐在那里,有些慌乱的应对著,眼角的余光不自觉的往角落那里瞟。 实在想不通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居然也会离婚? 问了几句,松婶儿抱著小闺女儿上前两步来到屋子中间,互相介绍了一下:“这是你四姑父的本家侄子,叫陆川,修汽车的。这是妍妍,我二堂弟家的。” 说完,看向了自家大嫂道:“嫂子,要不让他俩去你屋里做会儿?” “啊,对对对。” 第四十一章 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居然也会离婚?」 松婶儿的大嫂连忙起身,打开了西屋的门:“你俩上这屋,说说话,相互了解了解。我给你俩倒杯水。” 陆东川先一步躲了进去,姑娘后脚进来並关上了门。 关门带起的风里隱藏著丝丝香气。 见他手足无措的站在桌前,竟不自觉的笑了笑,径直走到了南窗边,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靠著窗台打量了他一下,声音有些悦耳的问道:“你叫陆川?听四姑说,你也离婚了?” 陆东川看著她的气定神閒,感觉到她的落落大方,也是放鬆下来,半坐在了桌边。 接受著她的打量,並回敬了一番。 姑娘身材不是很高,应该只有一米六多点,但十分的窈窕。穿著深蓝色的阔腿牛仔裤,米白色的短风衣。一头乌黑长髮只用白色发圈简单的束成了高马尾。 简直每一点都长到了心巴上。 有一位鲁姓先贤曾经说过:人在年轻时,千万不要遇到太过惊艷之人。否则,终会被年少不可得之物而困其一生。 先贤口中的,太过惊艷之人, 说的应该就是眼前这个姑娘。 唉,自己这把,估计是又悬了。 除了身高优势,外加没有拖油瓶之外,其他没有一样能打的。 平平无奇修车工。 破罐子破摔吧……算逑! 给爷爬。 女人,只会影响我赚钱的速度。 想到这,兀自收回了目光,双手撑住桌边,微微抬头看向了天花板,长长的嘆了口气。唉,算了,人生不值得。 听到她的问话,默默的点头回应道:“嗯,离了小半年了。你呢,没想到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居然也会离婚?” 开玩笑呢? 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居然也会有人拋弃?! 姑娘听到夸她漂亮,不禁莞尔一笑,伸手拢了一下垂下来的髮丝,想起前夫,脸色瞬间有些黯然。 总有一些风景无人欣赏, 总有一些美好,他不懂得珍惜。 隨后,长舒了一口气,刚要回答这个问题,就听男生转换话题道:“听松婶儿说,你是在市里卖汽车的?” 他本来想问,你这么漂亮,是为啥离婚的。但想了想,没有问出来。 幸福的人,千篇一律。不幸之人,各有各的不幸。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男人何苦为难女人。 姑娘见他转换话题,顿时就鬆了口气,点头道:“嗯,在北京现代4s店,做销售。就是城北二环边上的那个汽贸城。” 居然是在市里,而不是在城里。 “这么远?是住在那里,还是来回跑?” “嗯……也不算远。在北二环外呢,开车也就半个小时。每天来回跑,家里还有孩子呢,白天我妈帮忙带著。” 说到了孩子,她驀然盯著陆东川问道:“四姑没跟你说,我有一个两岁的小闺女儿?” 听到她的问题,陆东川自然是明白她话中隱藏的含义,顿时就笑了,扭头直视著她的目光,回应道:“你认为,就我这样的条件,能有多少挑拣的资本?要学歷没长相,要长相没学歷,家还是农村的。” 也不全对, 至少,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姑娘听完,嘴角微微上扬,似是有些想笑,半开玩笑的继续问道:“那也就是说,你能接受离异带娃的了?” 额…… “你是不是对你自身的外貌条件没有什么太清醒的认知?” 噗……哈哈哈! 姑娘立时就笑得花枝乱颤,陆东川不觉看得入了神,有些心跳加速。 而姑娘也发现了他正在定定的看著自己,白嫩的俏脸瞬间羞红。 两个人同时惊醒,都默契的扭过头去。屋子里弥散出尷尬的气氛,陷入了诡异的寧静。 完蛋了。 陆东川啊陆东川,你是没见过漂亮姑娘,还是咋的? 沉默了片刻,两人同时开口道: “你,” “我,” “你先说,” “你先说,” 最后还是陆东川拍板道:“你先说。” 姑娘点头问道:“听四姑说,你是修车?” “嗯,修车的。多少也算是技术活,就是脏了点。”陆东川实话实说。 “那你们是什么车都修,还是专修某一个品牌的?”不愧是卖车的,姑娘的问题还是比较专业的。 “原本是什么车都修,前段时候又跟东风日產谈下来了日產在咱们县城的特约授权维修站点。” 姑娘好奇的追问道:“日產的特约授权维修站点?” 陆东川点头解释道:“日產只在市里有一家4s店,並没有在咱们县城设立销售和维修站点。前段时候,日產的4s店要处理一批准新车,我朋友一口气吃下去了五十台。” “五十台车,那不得四五百万了?”姑娘顿时讶然。 “嗯,差不多四百来万。” 陆东川估算了一下,按照他每个月三千块的工资,他得不吃不喝的干一百多年。 从清朝就得开始了。 可大清已经亡了呀…… “嗯……我记得,我们北京现代在咱们县城也没有设立销售和维修站点。” 陆东川顿时就笑了,感觉这姑娘傻得可爱,摇头道:“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估摸著,人家多半是看我朋友的面子,顺水推舟一下。我那个朋友的朋友,是市里日產4s店的大股东。” 姑娘瞭然的点头。 总的来说,两人聊的还算愉快。 坐在客厅里的几个家长还给掐了时间,两人聊了二十多分钟,將近半个小时,都感觉这次有戏。 等陆东川开著破麵包子往回走的时候,外面已经是星斗满天了。 坐在顛簸的车里,松婶儿问著这次的感觉:“你们俩聊了半天,感觉怎么样?” “嗯,还行。” 陆东川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些忐忑的问道:“那个,她是为啥离的婚啊?” 他刚才一直都在想这个问题。 “唉…!” 松婶儿长长的嘆息道:“他女婿家里是餵狐狸的,盖了两个大棚。这几年皮毛的销路好,挣了不少钱。那个男的不知怎么就学坏了,整天跟一群小混混们东跑西晃。 听妮子她妈说,吸菸喝酒打牌找娘们儿,整天整天的不著家。有两次喝多了,两人就爭吵了起来,那个男的就动手打了她。 后来,妮子提了离婚。男的不同意,就一直拖延。妮子一气之下就跑回了娘家。男的就找了一群小混混跑过来威胁。 幸亏我大哥是派出所的,都给他们銬了进去。並私下威胁了一番,男的这才同意离了婚。可隔三差五的还是过来。” 松婶儿说到这,突然惊醒过来,扭头看向他神情严肃的说道:“不过,你別担心,妮子是铁了心的要跟他离婚的。还有那群小混混,他们不敢再来了,有我大哥呢!” 没事儿, 我不担心。 老罗警官可是我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 第四十二章还以为鬼子攻打县城了呢。 早上六点多。 橘红的日头刚刚从睡梦中惊醒,带著浓重的起床气晕染了世间。 陆东川只穿著一件大裤衩子就起来了,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光著膀子在院中打了两趟军体拳。 而老游头儿也早早的就起来了,拎著小酒壶在旁边看他耍拳。看到兴起,还摇头晃脑的哼唱起来: “駙马爷近前看端详: 上写著秦香莲三十二岁, 状告当朝駙马郎。 欺君王、藐皇上, 悔婚男儿招东床。 杀妻灭嗣良心丧, 逼死韩琪在庙堂。 將状纸押至在了某的大堂上, 咬定了牙关为哪桩!” 你別说,他以前特別厌烦这些咿咿呀呀,一句话唱半天的祖艺。可此时听老游头儿唱起来,感觉特別带感。 忘了是在哪听过,这人一旦过了四十岁,就会自动解锁某一项新技能:养鱼、养花、养鸟、种菜、听戏…… 两趟拳下来,身体彻底活动开了,浑身发热。 此时,已是初夏。 天气愈发的炎热,不再是冬天那种畏首畏脚的状態。胃口似乎也好了许多,便想著改善一下伙食。 也不能天天儿的吃掛麵。 “正好昨儿个从我妈那割了点嫩韭菜,咱爷俩儿烙点韭菜盒子吃吧?” 老游头儿笑著点头道:“也行。总不能天天儿的吃掛麵不是?狗都得吃腻!” 陆东川顿时脸上一僵,您这是在夸我呢?还是骂我呢? 夸我勤俭节约, 骂我狗都不如? 人们都说,臭葱烂韭菜。意思是,吃了之后嘴里会有味。 但他还是比较中意这股子烂韭菜味的。 传说中的壮阳草嘛。 尤其是才开春的新韭菜,那叫一个嫩。 和了点面,泡上木耳和粉条,把韭菜一切,炒了几个鸡蛋,开始调馅。 烙了六个韭菜盒子,两面金黄,外酥里嫩,又打了一个鸡蛋汤。跟老游头儿对桌而坐。 老爷子就著韭菜盒子喝著小酒,漫不经心的问道:“昨儿晚上见面儿见的怎么样了?” 呃,能不能不要在吃饭的时候,提这种糟心事儿。 陆东川感觉嘴里的韭菜盒子都不香了,嘆了口气道:“悬!” 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那个窈窕的身影,高高束起的马尾辫,白净的瓜子脸,笑起来甜甜的。 老爷子见他提起这事儿脸色就垮了下来,不由得停下筷子问道:“怎么说?” “人姑娘太漂亮了,咱配不上人家!”他这人为数不多的两个优点,一是要脸;二是有自知之明。 “你这人吶,就是太和善了。什么事儿都是不爭不抢的,也没什么上进心,无论什么事情都想著顺其自然。这不是什么坏事。 但你要明白一件事情,遇到了想要的,该爭取就要爭取,该抢的就要去抢。莫要到了我这个岁数,再去后悔。” 话音落下,是长久的沉默。 好半晌之后,陆东川才点了点头。 算了,顺其自然吧。 两人吃的正香,陆东胜来了。 顶著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头髮乱糟糟的,走路火急火燎的。 陆东川看到他过来不禁一愣,满是疑问道:“你怎么来了?吃饭没有?” 说著,夹起了一个韭菜盒子,递给了他。 陆东胜摇了摇头,嗓音嘶哑的回道:“不吃,吃不下去。老大,你今儿不忙吧?” 说著,指了指嘴角上的燎泡。 嗬,好傢伙。 这是著急上火了? 这是二叔家的大儿子,比他小一岁。跟陆东杰一样,向来是不喊他哥的。一直都是老大、老大的叫他。 陆东川看见他满嘴的燎泡,顿时就嚇了一跳:“这是咋了?上这么大的火?” “別提了,散摊子了。你今儿要是不忙,跟我把东西拉回来。” “散啦?” 去年春天的时候,县城里新开业了一家商场,並进行了招商引资。负一层是电玩城,一楼是服装,二楼是化妆品,三层是鞋袜。 陆东胜投了五六万,租了一个化妆品专柜。但自从开业之后,商场里並没有多少客流量。 电玩城和服装还好一点,而化妆品专柜则是一天天的连个人毛都没有一根。 卖东西的比买东西的人还多。 坚持了一年,客流量丝毫不见起色。现在终於是坚持不住了…… 要散摊子了。 “走吧!” 陆东川手里还有半块韭菜盒子,此时也顾不得吃了,正事儿要紧。 让老游头儿跟师傅说一声,就开著破麵包子出发了。陆东胜坐在副驾驶上直搓脸,十分的颓丧。 五六万投进去了,还搭进去一年的时间,结果赔的血本无归。搁谁身上也受不了。 “行了,不就是五六万块钱嘛!钱没了咱再挣不就是了。” “唉……!”陆东胜瘫靠在座椅上,双眼无神的仰头望著前方嘆气道:“说的倒是轻巧。我跟英子攒了两年多的钱,还从你那借了点。现在倒好,都赔进去了。都赔进去了!” 陆东川扭头看了看他,宽慰道:“我那点不著急。给不给都行。” “你是不著急,英子这些天闹著要跟我离婚。”“唉……!” 投资失败,这很正常。 但前提是你得有失败的资本和底气。 两人说著,车子进了县城,直奔新风商场。 离得远远的还没到,陆东川就被嚇了一跳。只见新风商场外面已经围满了人,把前方的十字路口堵得水泄不通。 好傢伙!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鬼子攻打县城了呢。 足足十几个穿著制服和反光衣的警察在那里维持秩序,疏导交通。 陆东川人都麻了,扭头看向陆东胜,满是不解的问道:“这是干嘛呢?” “都在让商场退钱呢!” 陆东胜揉了揉脸,满是阴鬱的回道:“当初商场招商引资的时候说的很好听,说是能够保证多少的客流量,说是在各个方面打gg进行引流。 可结果呢,商场里空的都能跑老鼠了,一天天的连个人毛都没有。还有人说,大老板已经把钱卷跑了。商场连最基本的经营都不能维持了。” 陆东川听完也是无语了,这是什么版本的江南皮革厂?! 大老板黄鹤带著小姨子跑了? 前方已经堵得水泄不通了,只能靠边把车停下。两个人步行过去。 走近了之后才看见,居然还有人拉著横幅:黑心商场,还我血汗钱。 还钱!还钱!还钱! 请求政府介入,还我血汗钱! 第四十三章就当是提前吃我的杂烩菜了! “陆哥,你怎么在这?” 陆东川和陆东胜两个人刚要往人群里挤,就听见有人喊自己。 顺著声音扭头看过去,正好看到一身警服的小郭,顿时就笑了:“你怎么在这?这种场面,不应该让你们出马呀?” “嗐!” “別提了!这不交警和派出所的人手不够,临时从我们那抽调了几个,过来帮忙协助。对了陆哥,你怎么在这?” 这种糟心事儿,陆东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指了指旁边的陆东胜:“我兄弟也投了几万块钱,在里面租了一个化妆品专柜。这不,连裤衩子都赔进去了!” “唉…!” 小郭嘆了口气,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据我们接到的消息,人早卷了钱跑到国外了。陆哥,听我一句劝,別在这围著了。” “我知道了!” 陆东川点了点头,指著商场里面说道:“这不东西还在里面呢,我得给他拉回去呀。” 但前面却是人山人海,围的水泄不通,眾人都是群情激愤。 “还我们血汗钱!还我们血汗钱!” “骗子!骗子!” 现场嘈杂不堪,口號喊的震天响。四周还有成百上千的群眾在围观看热闹。 在华夏,最不缺的就是看热闹的。 十几个警察同志被淹没在人海中。现场太乱了,人太多了,这么点警力根本就不够用。 小郭听到他说要去里面拉东西,看著前面汹涌的人群,不禁苦笑著摇头:“陆哥,人早都跑到国外了,钱估计是要不回来了。上面正在商討解决方案,但我估摸著这方案一时半会儿下不来的。不行啊,你们就先回去。” 他正说著,对讲机里传来呼声,让他过去支援。他回了一声,就连忙赶了过去,走之前还大声对陆东川说道:“陆哥,你们先回吧,別在这添乱了。要是哪天能拉东西了,我让罗队知会你一声。” 而陆东胜见那个警察走了,马上就凑过来问道:“老大,你们认识?” 见自家大哥点头,又赶忙问道:“他怎么说?” “他说人早就卷钱跑了,这钱啊你们估计是要不回来了。上面正在开会研究呢,但估摸著也研究不出来什么东西。让咱们先回去,等哪天能往回拉东西了,他知会我一声。” 这时,几个跟陆东胜相识的商户也都围过来打听情况。结果,一问一个不吱声! 隨后,几个人全都唉声嘆气的蹲在马路牙子上抽菸。一根接一根的…… 我蹲在马路边上抽菸,我抽一口,风抽一口,我没与风计较,也许风也有烦恼。 眼瞅著快到中午了, 算逑, 回家吧。 “走吧,上车,带你去个地方!” 说完,拉著陆东胜上了破麵包子,打著方向往迴转。 “去哪?” “到地方就知道了!” 载著他回了村,確切地说是回到了村口,也就是村里盖集资楼的地方。 陆东胜满是疑惑的看向自家大哥,直到陆东川递给了他一张纸和一支笔:“咋?这是干嘛?” “马上就中午下班了,你待会儿数数从里面出来多少人?这是咱村里盖的集资楼,包给了县里的一家建筑公司。 据说工地上有食堂,但饭菜很难吃,很多工人中午下了班都去马路边上下馆子。” 陆东胜闻言,似乎猜到了什么,但有些不確定的问道:“你的意思是?” “你先数数有多少人?出来一个人,你就画一道。喏,出来了。” 陆东胜也不再废话,专心的开始数数。 好半晌之后,人都出来完了,他才把画在纸上的道道加了一遍。隨即挑了挑眉头。 足足有一百三十多个。 好傢伙! “走吧,买俩下酒菜。回去拉上你爹,再拉上我爹中午一起喝点。” 说完,打著了火,转头回村。 老妈王文兰,已经做好了午饭,摆到地桌上,正在哄著小侄子洗手。 小傢伙最先看到他,高兴的喊著:“伯伯!伯伯!” 老妈扭头去看,正瞧见自家大儿拎著几个菜,还有一捆啤酒,大摇大摆的进了家门:“我爹呢?” “屋里呢,拿啤酒去了。”说著,朝里屋努了努嘴。 他爹陆老虎没什么酒癮,也就中午热的时候,偶尔喝上一瓶啤酒。 他刚把几个菜摆放到桌子上,老爹就拎著一瓶啤酒从屋里出来了,看到自家大儿,不禁一愣。 自从结婚分家了之后,如果不给他打电话,他向来是不主动回家吃饭的。 今儿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就在愣神的功夫,自家二弟跟大侄子也来了。 “二叔,坐。我去拿碗。” 陆东川招呼一声,进了厨房去拿碗。 老哥俩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茫然和不知情。 不知道这俩小兔崽子又在整什么么蛾子。 很快,一家五口分开落座,每人占了一个边。小侄子被老妈抱在怀里。 陆东胜把一捆啤酒全都打开,给大伯老爹,还有自家大哥都满上。没有用玻璃杯子,就是吃饭用的大瓷碗。 这样喝起来痛快。 没说话,也不吃菜,提起来先干了一碗。 老哥俩乾脆也不问,让喝酒就喝酒,让吃菜就吃菜。小侄子见他们喝,吵闹著也要喝,老妈乾脆用筷子头在碗里蘸了点塞进了他嘴里,这才皱著眉头安静下来。 直到每人一瓶啤酒下肚,陆东川才把事情完完整整的说了一遍。 “什么?要开馆子?” 老哥俩都是诧异的停下了筷子,扭头看著他,又看了看旁边的陆东胜。不明白这哥俩又在搞什么么蛾子? “村里不是在盖集资楼吗,我们俩专门在村口数了数,得有一百来人出去吃饭。这都是客源啊,还愁没人来吃饭?! 再说了,路两边还有几家厂子呢,每个厂子少说也得二十来號人吧?” 陆老虎皱著眉头想了想,抬头问道:“地方呢?” “我东阳哥原先晒鸡粪和酒糟的那个厂子,都荒废好几年了。整天风吹雨淋的早就没味了。咱好好拾掇拾掇,实在不行,用洋灰把地面抹了。 咱不卖別的,就卖杂烩菜。量大实惠,管饱。味儿还不赖!就卖中午和晚上两顿。 正好挨著村里盖集资楼的地方,也就几步路的事儿。他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咱多少给他个钱儿不就是了。” 关於这些,陆东川早就想好了。 见老哥儿俩都在沉思,便继续说道:“反正锅灶都是现成的,实在不行咱就先做上两锅试试水,也就买点肉,买点菜的事。 馒头就从四婶儿那儿拿,他给咱一块钱四个,咱就卖一块钱三个。正好还能顺手给他卖馒头了。 要实在卖不出去,正好咱老陆家人也多,每家都给他分点,就当是提前吃我的杂烩菜了!” 说到最后这点,话音刚落,老妈王文兰就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气呼呼的骂道:“別胡说八道!” 在他们村里,只有家里死了人,过白事儿的时候,才会吃杂烩菜。 所以说,在他们村里,说要吃谁的杂烩菜,那肯定就是个地狱笑话。 第四十四章 妹夫好! 廿二四。 今天逢四,又是东桥村大集。 早上六点,橘红的日头刚刚出来上班,正在给天空描红。陆东川就早早的起了床,开著破麵包子,披著漫天的云霞出了大门。 一路向西。 要去东桥村赶早市,买肉买大白菜。前两天,全家人一起出动大扫除,把堂哥陆东阳的厂子给打扫乾净了,露出了地面上满铺的红砖。 又买了一大张遮阳网,给盖上了。 他的那个厂子原先是晒鸡粪和酒糟的,干了没几年就经营不善倒闭了。之后就一直閒著。 现在正好简单的改造一下,用来卖大锅菜。还从二手市场买了一批桌椅板凳和锅碗瓢盆。总共也没花几个钱,都是二叔掏的腰包。 陆东川有汽修厂了,就没有入股。反正都是亲兄弟。 老妈也找人算过了,说今儿日子不错,適合作灶。索性就选了今天开业。 他今天就特意起了大早,去赶早市买肉和白菜。天气越来越暖和了,赶早市的人也就愈发多了起来。 猪肉摊子前围了不少人,身高马大的老板娘正在脚不沾地的忙活著,听到那个熟悉的破麵包子的轰隆声,便不自觉的抬起头来去看。 正看到穿著大裤子套短袖,提拉著拖鞋的陆东川,下了车往这边走来,便抽空调侃道:“呦!今儿怎么起这么早?” 陆东川见她正忙,就靠在了一边的树上,打著哈欠回应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想先听哪个?” 猪肉摊的老板娘手上动作不停,抬眼皮瞅了瞅他,扯起嘴角嘲讽道:“少跟老娘来这套!你小子上学的时候多老实一人,现在可是学坏了。” “没劲!一点生活情调都不懂!我妹夫怎么就受得了你这种粗鄙的女人?” “滚蛋昂!” “有话说,有屁放。惹急了老娘,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嘖嘖嘖!” 陆东川笑了笑,开始说正事儿:“好消息是,我兄弟开了一个卖大锅菜的摊子。要是立起来了,每天少说得三四十斤肉。” 郝蕾拿刀的手停顿了一下,讶然的看向他,见他確信的点了点头,还是有些不確定的问道:“每天都要三四十斤?”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都赶上一家大饭店的量了。 “嗯。” 陆东川迎著她问询的目光点了点头。 “那坏消息岂不就是这个摊子要是立不起来,这每天的三四十斤肉就打水漂了?”郝蕾一边说著,手上动作麻溜的切著肉。 “噗……哈哈哈!” “以前上学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聪明啊?”陆东川笑著调侃了一句。 “滚犊子!” “老娘那叫大智若愚!” 陆东川懒得跟他计较,摆手道:“行行行!你愚!你愚!我去买白菜顺便吃豆腐脑,待会儿把肉给我割了,明儿给你好消息。” 说著,去了旁边的菜市场,准备买一百斤的大白菜。 这个市场里的菜是季节性比较强的。在夏天和秋天的时候,卖菜的大多都是本地人,几乎都是自己家菜地里种的。 而到了冬天和春天的时候,这里菜就成了本地的大棚菜和从市里的菜市场进回来卖的。 货比三家之后,挑好菜付了钱,货主用小推车把一百斤的大白菜给推到了车子旁,还十分热情的给装了车。 回头见猪肉摊的老板娘还在忙,就去了卖豆腐脑的摊子,还顺便买了两根油条。 他隔三差五的过来,卖豆腐脑的老大爷都认识他了,笑著跟他打招呼:“又过来买肉啊?今儿还是老样子?” “嗯。” 陆东川点头应承道:“过来买肉。我看这几天人显多了啊?” 老大爷一边给他端来满满一大碗的豆腐脑,边回应道:“可不是,天儿暖和了,人就多了!” 快要吃完的时候,猪肉摊的老板娘拎著三大袋子的肉过来了,非常熟练的给他拉开了麵包车的门放进去。 隨后就溜达过来了,十分豪气的对他说道:“今儿算我的!” “你滚蛋!” 陆东川顿时就气笑了,毫不留情的挖苦道:“我说你这么大一个猪肉摊的老板娘,就请我吃豆腐脑?你是怎么有脸说出口的?” 郝蕾闻言翻了翻白眼:“你想咋地?” “豆腐脑就不用你请了,每天这肉给我管送就行了!” “可以!” 见她这么毫不犹豫的点头应承,陆东川顿时就一愣:“我说你不是这么现实吧?!” “废话!有钱不赚是王八蛋!” 两人正说著,一辆五菱的麵包车在边上停下了,下来一个有些清瘦的男子,个儿不高,还有些禿顶,总之一句话:丑,矮,挫。 郝蕾却是上前一步,把胳膊架在了对方的肩膀上,对他说道:“吶,介绍一下,我老头儿『李乐』。” 说完,对著陆东川努了努下巴:“我初中同学,陆川。” 这俩人,怎么看怎么都不般配。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阴阳调和,男女互补? 陆东川放下筷子站了起来,笑著看向对方:“妹夫好,喊我大川就行。” “滚蛋!” “又占老娘便宜,老娘比你大。” 嗓门很高,一点亏都不吃。 李乐见两人这样,顿时就笑了,掏出烟递了过来,十分客气的说道:“常听蕾蕾提起你!倒是一直出去送肉,没见过面儿。喊我老李,或者乐子,都行!” 陆东川摆手道:“不抽菸。跟你媳妇儿一样,喊我陆川就行。”说著,礼貌的把烟接过来,夹到了耳朵上。 郝蕾说了他买肉要给他送货的事儿,李乐毫不犹豫的点头应承道:“没问题!就是一脚油门的事儿。给你送到哪?” “就在我们村东口。就是顺著村中间庙后面那条道,出村口就是。要不这样,我明儿这个点,就在庙那等你!” “行!我知道庙那块儿,只要我走过一趟,就记住了。” 两个约定好了之后,陆东川把肉钱给了,开上车子就往后返。 他不管买任何东西,向来都是不欠帐,不记帐的。这也是郝蕾最看得上他的一点。 等他赶回来,二叔跟陆东胜已经在起锅烧油,准备炸豆腐了。 买豆腐倒是不用出村,本家的一个老姑父就是做豆腐卖豆腐的。 二弟妹正在案板上切豆腐,他爹陆老虎站在一旁指导。 而门口的牌子也立起来了:陆家大锅菜。 第四十五章 別人不要的,我也不要! “你说什么?404国道快修好了?再过几天就要铺柏油准备通车了?” 林振勇今天早上过来上班,也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404国道快修好了。 坏消息也是,404国道快修好了。 404国道修好了之后,他这里的生意必然回落。但也意味著,他可以出去找地方开分厂了。 他之前就抽空出去转悠过,但时间有限一直没找到合適的地方。 正好现在陆冬梅来了,他就可以放心的出去了。 陆增坤见他看了过来,立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遂点头道:“你出去吧,这有我跟冬梅看著。” “嗯,马上就到六月了。贾总那边的第二批需要维修保养的车子快要过来了,准备给他腾出来地方。” 陆冬梅点头道:“知道了哥,你就放心出去吧。” 陆东川就骑上大妹的电动车出了大门,往左拐刚要走,松叔和松婶儿过来了,招手让他停下。 “咋了婶儿?” 他靠边停下了,看著追上来的松叔和松婶儿问道。 “妍妍妈昨儿晚上给我来电话了,说是妍妍觉得人还不错,决定处著试试!” 啥? 啥玩意儿? 都过了好几天,一直没动静,他还以为这次相亲不出意外的又黄了…… 结果,你告诉我说,人姑娘觉得我还行?! 陆东川一时没反应过来,可很快就品出味儿来了。耽搁了这么多天,那边才给回信儿,这就证明他陆东川並不是最优解。 属於备胎?! 第一种解释:姑娘在这几天內又见了其他人,但还不如自己呢,就只能矮子里面拔大个儿了。 第二种解释:她没看上自己,都她妈逼迫的?! 那就很抱歉了姑娘,我也没看上你。 別人不要的,我也不要。 “婶儿,你帮我回了她吧。我没看上她!” “你说啥?” 松婶儿的声音瞬间高了八度,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大声的问道:“你没看上人家?” 你这是在跟我倒反天罡嘛? 你什么模样,你得是有多大的自信,才能说出这种话的? “她长得这么俊,她老头儿还出去瞎胡搞,那她指定是有什么问题!一个巴掌拍不响!” 听他这么说,松婶儿要是一点別的想法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不是, 她, 站在旁边的松叔却是看不下去了,插腔道:“大川,这话咱可不能乱说。你要是没看上人家姑娘,直接就说没看上就行了,別乱说话詆毁人家姑娘。” 陆东川脸上一悸,正色道:“知道了叔!” “行了,你去忙吧。” 直到他骑著电动车远去了,松婶儿还傻愣在原地,胡思乱想道:“你说,” 她刚开口就被松叔给打断了:“別听这小子胡说八道,这都过了好几天了才给回信儿,要我说就没有你们这样办事的。傻子都能猜到这是一种妥协的结果。 这小子表面看著老实,但也是猴精猴精的,他就是隨便找了一个推脱的理由。你看不上我,我还看不上你呢!也是倔驴一头。” 听到他这么说,松婶也慢慢的回过味儿来。好像確实是这么回事。 隨后,长嘆了一口气:“唉!” 二嫂办的这叫什么事啊? 陆东川骑著电动车上了县道,想著松婶儿刚才说的话,不由得摇了摇头,把那个窈窕明媚的身影从脑海中甩出去。 给爷爬! 在前方的路口左转,径直穿过了严各庄,向404国道方向而去。 没敢开车,不知道能不能过去。 直到出了他们村东口才发现,不开车是正確的。404国道入口还在用大土堆挡著,只有自行车能勉强过去。 而国道上原先的水泥路已经被破碎推平了,就差压实铺柏油了。並且还向两边扩宽了十米左右。 道路两边原有的建筑也几乎都被推平了,此时也都后退了十几米,正在重新建设。 放眼望去,道路两边到处都是在建的工地。有的已经初具雏形。 他决定就从路西边开始,一家一家的问过去,多大面积,什么样的格局,租金多少。 整整转了一上午,名片也发出去了不少,可合適的只有两家。 中午简单吃了点饭,下午继续转路东的。 一个禿顶的老叔手里夹著烟,正站在路边监工,见过来问话的是个小年轻,回答的有些漫不经心:“二百来平,上下两层,后边带院。租金嘛……” 陆东川见他后边没话了,不由得笑了笑,掏出名片递了过去。 禿顶老叔见他还有名片,不由得再次打量了他一眼,才接过了名片。 大飞汽修厂。 嗯? 有些诧异的问道:“王大飞?” 誒,这就对了嘛。 口號对上了。 这一块儿离他们於家庄不远,还在大飞哥的光环笼罩范围之內。 陆东川连忙点头道:“是啊,王大飞。您也知道,大飞哥朋友多,这每天的局儿也多。这不就先让我过来看看!” 一边说著,从兜里掏出了一盒华子,递给了他一根。 “哦!” 禿顶老叔瞭然的点头,想了一下再次问道:“那大飞这是?” “大飞哥这不是要开分厂了嘛,想著再找一处地方,先让我出来看看。” “嗯,大飞之前倒是跟我念叨过。你先看看这里行不行,我在前边还有一处地方,也差不多要盖好了。” 嘖嘖嘖! 大飞哥都不在江湖混了,可江湖上还流传著大飞哥的传说。 咱这也算是黑白两道都有人吶! 大叔说完,便在前面带路,领著他进去看看。这是一处临街的二层商铺,后边带一处不到一百平的小院,总共加起来有二百多平。 陆东川转了一圈,还算满意,但还是问了一句:“老叔,您另外那处院在什么地方?有多大面积?” “另外那处挨著『东杨庄』,也是上下两层,带后院,总共有四百多平。既然大飞要开分厂了,我就领你去看看。” 禿顶老叔说完,也骑上了电动车,领著他穿过了坑坑洼洼的国道,一路向南。 道路两边儘是一片繁忙的景象,到处都是正在修建的厂房和商铺。 东杨庄,就在北杨庄的东南方向,在县城的东北角,紧挨著国道。 属於十分衝要的位置,也因此租金更高一点。 但相应的车流量也更多。 两人骑著电车一前一后的,不到十分钟,就来到北城郊。而路东就是东杨庄村。据说,他们村已经被纳入城中村改造项目了。 禿顶老叔的那处商铺就在这里,也是上下两层。只是下面那层十分宽敞,没有太多的隔间。而后院也足有二百多平。 “行,就是这里了。您开个价吧!” 第四十六章 这个,就叫做专业! 梆碗六点来钟。 日头已经西斜,热气悄悄退散。 路上人来人往的,都是回家的人群。 陆东川跟房东谈好了合同之后,便顺著404国道一直往南走,进了县城。 国道上坑坑洼洼的,实在太难走了,正好离县城不远,索性就从县城里绕一下路。 兴化路,是东西方向的。是南边最后一条连接404国道和县道的路。也是县道终点之前的第二条外接路。 得在十几年之后,才会向东西方向延伸並加宽,成为省道。 此时的兴化路並不是很宽敞,只有双向四车道。但道路两边却是烟火气十足,琳琅满目的摆满了各种小吃。 卖凉皮的、卖煎饼果子的、买烧饼餄烙的、卖脆皮烤鸭的、卖油泼麵和板面的、卖炸串的、卖鸡汁豆腐的、还有卖麻辣烫和烧烤的。 此时,已经到了梆碗时间。 各种食物的香味,伴隨著浓浓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他正犹豫著,不知道要吃哪个。 滴滴滴! 旁边突然传来了汽车喇叭的滴滴声,扭过头去,正好看到了老罗的那辆破捷达。 见他看到之后,就在前边隨意的找了个空地停下了。下了车,便不停的打量著他的坐骑:“嘖嘖嘖!” “你这是干嘛呢?咋?破產了?那么破一麵包子都卖了?” “滚犊子!” 陆东川笑骂了一句,向身后指了指,回应道:“去那边国道上看看修的怎么样了。你这干嘛呢,晚上又不回家吃饭了?” “誒!你今儿可算是找到饭门了,我请客。別走了,就这吧。” 罗威说著指了指前边的『老牛烧烤涮』,又掏出手机来,打了两通电话,把地址告诉了对方。 陆东川眯缝著眼睛,瞅了瞅前边那家生意兴隆的烧烤摊,又扭头看向了罗威,笑著调侃道:“怎么,今儿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说完,还抬头看了看天边已经西沉的日头。 “行了,行了!別废话了,麻溜的,就这停吧!” 两人正说著,一辆黑色的桑塔纳、一辆白色的雪佛兰都停在了破捷达的车前。 一身黑色通勤装的简捷从桑塔纳上下来了,而从雪佛兰上下来的则是一男一女两口子。 男的瘦高个儿,腿长胳膊也长,留著干练的小平头;女的个不高,戴著眼镜,一副斯斯文文的样子。 年纪都不是很大。 罗威举起手臂挥了两下:“这儿!” 简捷跟那小两口有说有笑的走了过来,看到他之后不禁一愣,笑著问道:“陆川?你怎么也在这?” “那我走?” 陆东川笑著说了一句,就迈步下了台阶,却被罗威从后边给薅住了脖领子,对著小两口介绍道:“我兄弟,陆川。开修车铺的。” 说完,把他给薅了回来,搂著他的肩膀,指著对面的小两口介绍道:“这两都是我在警校的大学同学,这是『韩震』,这是他媳妇儿『胡倩』。”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媳妇儿就不用介绍了吧?” 简捷撇嘴笑了笑,突然眉头轻皱的盯著他问道:“你不会是想跟老韩喝酒了,特意把陆川叫过来给你开车来了吧?” 罗威听完,顿时就眼前一亮:“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我说” “停停停!打住啊!我电车咋办?” 他话还没说完,陆东川赶忙打断了,还指了指自己的电车。 额……忘了。 罗威一拍脑门子,试探性的问道:“要不,待会儿我骑你电车,你开我车回去?” 嘿!我可真聪明。 想到这,不由得一拍大腿,高兴的嚷嚷道:“走走走!喝点去。” 说完,过去推著韩震就向前边的烧烤摊走去。剩下的两人在后面跟上。 一行五个人,就在店外选了一个长条桌。他们四人两口子分坐在两边,剩下他这个单身狗独自坐在一头。 罗威拿著菜单,跟韩震商量著要什么菜。简捷则是越过自家老头儿对著他问道:“你怎么在这?车呢?” 说完,还指了指他的电车。 “我这不是打算开分店了,去404国道那边转了转,看看有没有合適的铺子。那边正修路呢,车过不去。” 他话音刚落,罗威顿时就放下手中的菜单,盯著他诧异的问道:“你要开分店了?” 陆东川冲他翻了个白眼,点头应道:“我那地儿有点小了,位置也偏僻。之前就我们三个大师傅,还能凑合。这不前段时间又招了几个大师傅,每天的工资都是一大笔开支。这不就想著还不如趁机再出去开了分店。” “行!陆老板有魄力!” 罗威说著,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坐在罗威对面的韩震却是突然问道:“你们那是只修车?还修不修別的其他东西?” 他这话,有些没头没尾的,把陆东川给问懵了,有些迷濛不解的看著他,又扭头看向了罗威。 “咳!” “是这样,老韩呢,是狱警。你知道的,监狱里面的那些个犯人,不是只单纯的蹲著。他们得干活,得为国家创收。 比如,蹬缝纫机做衣服啊,织编织袋手提包啊,还製作一些个简单的电子產品之类的。” 噢! 陆东川顿时瞪大眼睛瞭然的点头。 原来,人们常说的:进里面蹬缝纫机,这个梗,居然是真的?! 隨后,韩震又接著往下说道:“不只有缝纫机,还组装耳机,製作一些简单的电路板。另外还有就是,你知道轴承吧?” “噗呲!哈哈哈……” 他这个问题,顿时就把罗威给逗乐了:“老韩你別闹,人家修车的,你说知不知道轴承是什么东西?” 额……韩震顿时就尷尬了。 陆东川摆手道:“没事儿,我以前还干过车工和钳工,你可以说一些专业术语。” 韩震訕笑著对陆东川点头道:“不好意思,还没记住。是这样,那个工具机是研磨轴承用的。” “滚子轨道內外圆超精机?” 他还没说完,陆东川就给出了標准答案。 啪! 韩震猛然一拍桌子,笑著回应道:“对对对!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说完,扭头看向了罗威,意思很明显:人家这个,就叫专业。 罗威不屑的撇了撇嘴,抬手示意道:“你继续。” “哦哦哦!” 韩震回过头来,继续说道:“原本啊,我们那里的这种工具机都是县工具机厂生產的。这不,县工具机厂去年倒闭了。我们那里的很多工具机都出了毛病,不能用啦,又找不到人来维修。我这不就想问问。” “有!” 他话还没说完,陆东川就十分肯定的点头道:“还真有!前段时间,那个工具机厂入不敷出了,给我朋友结不清欠款了,抵押了几台车。我去做的车辆检测。” “哎呀!” “那可真是太好啦!” 韩震闻言,顿时就高兴的不能自己。激动的不能言表。 有些语无伦次的盯著他问道:“这样,这样,你明天有,明天有时间吗?” “这不废话吗!” 陆东川还没回话,罗威就开口嘲讽道:“人家是修车铺的老板,又不是干活的,还能没有时间?!” “行,我明儿领你去那转转。” “好,就这么说定了!今儿这顿我请了!隨便点!”韩震在高兴之余,十分的豪气。 说完,拿著菜单喊服务员。 而这时,戴著眼镜十分斯文的坐在最里边的胡倩,扭头看向他好奇的问道:“我那辆车的方向盘,跑快了有些轻微的抖动。” 说著,指了指停在路边的那辆白色的雪佛兰。 “行!” 陆东川笑著点头应承道:“待会儿我帮你看看!” ……………… 修改前文, 增加国道编號:国道404 第四十七章 你见过晚上十点出去道路救援的老板嘛? 晚上七点。 橘红色的日头已隱没於山间,只余下片片的红霞迟迟不肯消散。 华灯初上,万家灯火,炊烟裊裊。 县城里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兴化路的小吃街上到处都挤满了人,浓浓的烟火气夹杂著欢声笑语。 老牛烧烤摊。 他们一行五人,点了二十把羊肉串、三个羊腰子、一小盘鸡柳、几串韭菜、鱼丸蟹棒麵筋,林林总总的上了一大堆。 还要了一捆啤酒,三瓶果汁。 罗威跟韩震喝啤酒,陆东川和两位女士喝果汁。 “来来来!走一个!” 罗威开了一瓶啤酒,把杯子倒满,隨后提议道。 “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乾杯!” “乾杯!” 我勒个天爷! 不愧是人民警察,喝酒喊个口號,都定这么高的调! “来,吃吃吃!尝尝味道怎么样!” 陆东川不吃羊肉,点了一些素的,再配上果汁。罗威不由得鄙视道:“你丫的,不吸菸不喝酒,连肉都不吃!” “屁话!” “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陆东川说著,拿起一串羊肉就往他嘴里捅。 罗威一侧身,直接用嘴给叼住了,还笑著朝他挤眉弄眼。 “哦,对了!你那地方找的怎么样啊?” 陆东川咽了嘴里的东西,点头道:“找著了,合同也大体上谈好了。后天给了他定金,然后就得去盯装修了。” “在哪个位置呢?” “嗯,就在404国道边上,东杨庄村西口那块儿。” 罗威想了一下,瞭然的点头道:“位置倒是挺不错!那以后是不是得称呼陆大老板了?” 说完,再次举杯:“来来来!这第二杯,恭喜咱陆大老板!” “大吉大利!恭喜发財!” “恭喜发財!” 几个人碰完杯子,都是一饮而尽。 经过交谈得知,韩震家两口子都是在市里的四监狱里工作。只不过一个是狱警,而他媳妇儿则是文职。 就连监狱中缝衣服的活,也是简捷她们公司的。换句话说,监狱就相当於他们服装公司的分厂。 蹬缝纫机,在监狱里几乎属於必修技。 韩震拿著羊肉串大口的擼著,点头讚嘆道:“味儿不错!量也挺实惠,比我们市里边还便宜不少。我看你们县城最近发展得不错呀,新建了好几座高楼大厦。有几条路也都加宽了。” 罗威摇头道:“也就那样,比市里差远了。我看著市里的那些个新小区一个接一个的往外冒。这堵车堵的政府都开始规划二环高架桥了。” “国家这几年確实发展得很不错,各种新兴產业创造了大量的劳动岗位,就连监狱中的犯人都有活干。”胡倩不愧是做文职的,说起话来都文縐縐的。 隨后,扭头看著他问道:“你们修车厂还招人嘛?嗯,我是说学徒工之类的?打杂的也行,但最好能学个一技之长。” 陆东川被她问的有点懵,看了看她,又扭头看向老罗,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 “嗐!” 罗威摆手解释道:“她一个姐妹儿是少管所的,她们那表现良好的,出来之后满十八岁的,政府基本上都会帮忙协助找工作。老胡也不是只问你,基本上谁都问。” 韩震跟简捷都在笑,显然是都习惯了。 陆东川则是有些无语,你要是这么隨意问的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韩震端起了杯子,找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並帮媳妇儿解围道:“你也不用担心,我们既然协助找工作,肯定都是在少管所里表现最优秀的,各个方面都合格的。並且,我们还会定期的做回访调查。” “这是好事儿,国家对这种企业都是有扶持的。”罗威也凑过来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陆东川点头应承道:“行,我知道了。等我分店开业了,到时候肯定匀出来两个学徒工的名额,我让老罗知会你一声。” “谢谢!谢谢!” 胡倩说著,举杯过来跟他碰了一下。 “好!” “咱陆大老板就是大方,心胸宽广!敬陆老板一个!”罗威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敬陆老板一个!” “乾杯!” 几个人都是开怀畅饮,敞开了吃。直到九点才散场。 胡倩开车,小两口挥手告別之后,调转方向回了市里。罗威则是把他的破捷达扔在了这里,坐上媳妇儿的桑塔纳回去了。 只剩他孤家寡人的骑著小电驴,慢慢悠悠的往回走。 出了县城之后,外面的县道上就没了路灯,一片漆黑,唯余亿万年前的星光还在闪烁。 静謐的让人恐惧。 但这也正是离內心深处最近的距离。 人向来都是越长大越孤单的。 一位鲁姓先贤曾经说过:成年人要学会享受孤独。 一直慢悠悠的走了二十来分钟,才看到了远处那盏橘红色的灯光。且越来越近。 老游头儿还没睡,正坐在大门口,悠閒的喝著小酒。还摇头晃脑的唱著小曲:“不由得叔宝怒气发。 明明认得他是响马, 江湖路上也曾会过他。 骂一声贼子真胆大, 杀人放火海走天涯。 今日相逢在潞州天堂下, 无有批票怎敢拿。” 这是卢松的《秦琼卖马》,唱的是中气十足。尤其是在这静謐的夜晚,陆东川离得老远就听到了。 老游头儿见他回来,露出豁牙子笑著问道:“怎么这晚才回来?锅里还热著饭菜,你大妹走之前给灶里添了火。” 说著,扬起头来,又咕嘟咕嘟灌了两口。 “碰见老罗跟他同学了,擼了点串。味儿还行,那老板一看就是个地道的老厨子。就是贵了点,等哪天有空了,焊一个烧烤炉,咱自个儿就在这烤。” 老游头儿听完摇头笑了笑:“不行啦,老啦!这牙都快掉光啦,咬不动肉嘍。你们年轻人吃吧!” “你可以吃菜呀!到时候咱烤点青菜吃。” 陆东川一边说著,脱光了衣服,就只穿著大裤衩子,开始在院中洗涮。 直接就是用的凉水。 小伙子睡凉炕,全凭火力壮。 “你这可不行啊,得找个铁皮桶放到房顶上,晒点热水。等到了我这个岁数,再喊腰疼腿疼的就晚了!” 这个可以有。 陆东川点头应承。 两人正说著,手机响了,要道路救援的…… 我尼玛! 一下午都没事儿,晚上刚洗漱好,老子要睡觉了!! 还陆大老板?! 你见过晚上十点出去道路救援的老板嘛? 第四十八章 夜班之神在天上看著呢 晚上十点。 天色一片漆黑不见五指。 刚才还在闪烁的漫天星光,不知何时悄然隱没了。 一辆破旧的麵包车独自行驶在坑洼的土路上,橘红色的灯光没照出去多远,就被黑暗吞噬。 目的地是『北上林』村南的田间小路上。不远,也就二十来分钟的车程。 求援的是贾经国手下的计程车司机。 麵包车往东拐下了县道,进入了坑坑洼洼的乡间小路。 一丝雨点悄然落在前挡风玻璃上。一点、两点、三点,越来越多,並逐渐变大。 “我尼玛!” 陆东川看著前车窗上愈发密集的雨点,人都麻了。 这一整天都是艷阳高照,甚至傍晚时分天边都掛霞了。而且,这一整天一个救援电话都没有…… 现在是什么鬼? 刚洗漱好出来救援就不说了,你老天爷出来凑什么热闹?! 雨点愈发密集,视野更加受限。雨刷器不停的来回闪,都要杀疯了。 “玩我呢这是?!” 晚上十点,下雨天,狗都不出来的好吧。 他刚嘟囔了一句,身体前探著专心看路。电话突然响了,嚇得他猛然一哆嗦。 我尼玛。 “喂,陆老板,你到哪了?” “刚下了县道,往东到第二个十字路口了。” “啊!对对对!就在那左转,然后下一个路口右转,就能看到我了。” 陆东川掛了电话,心烦的扔到了副驾驶座上。打著方向盘向左转,然后右转。 等离近了才模糊的看见有一个微弱的光在闪。一道身影穿梭在雨幕中向他这边跑来。 来人举著手机,一把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有些狼狈的钻了进来,还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气,头髮已经淋湿了。 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冲他苦笑道:“陆老板,你怎么亲自来啦?” “废话!你不看看这都几点了?我上哪给你找修车的师傅去?” 陆东川一边说著,伸手拿过了一个擦车用的毛巾,递了过去。 来人接过毛巾擦了擦,他这才看清是谁。居然是那个四十多岁的老抠…… 找他修过几次车,据说午饭和晚饭都是从家里带的,媳妇儿提前给做好的。 凉了就放到出风口,打开暖风吹热乎了。 不吸菸、不喝酒,连水都是从家里灌好的。凉了同样也是放到出风口。 同行都喊他『抠哥』。 据说已经在城里抠出了三室一厅。 “咋回事儿啊?” “嗐!” “別提了!”抠哥苦笑一声:“我平时开计程车,我媳妇儿技术不怎好,家里的车就不常开了。这不,今儿开著回娘家了,回来非要走这小路。 路上错车的时候,起步踩油门给憋灭火了,再就打不著了。就给我小舅子打的电话,我小舅子开著他的车过来给搭火。结果,也不知是线没接对还是怎么滴,他的车也打不著了。 最后,就给我打的电话。我车上还拉著人呢。等我卸了人赶过来,都快一个小时了。我过来一看,啥也別说了,先搭火开回去吧。结果你猜怎么著?” 还能怎么著? 三车都趴在这了唄。 陆东川差点没笑死:“大哥,这三更半夜的下著雨,你给我讲故事呢?!” 抠哥也是无语了:“你带电瓶了吧?” “带了三块!” 不是你打电话让我带三块的嘛?哈哈哈…… 还是忍不住的想笑。 可转头看向外面那密集的雨点,又满面愁容。 抠哥看向他那表情,也顾不得抠门了,连忙喊道:“我加钱!” 早说塞! 陆东川脱了上衣,包裹住万用表,光著膀子就推门下了车,钻进密集的雨幕中。 借著麵包车的灯光,就看到了三辆车呈品字形的占满了小路。雨点顺著头髮不停的往下流,有些睁不开眼。 抠哥也跟著下了车,得,白擦了半天。 大声喊道:“先修我小舅子的桑塔纳,让他先回去!”说著就走了过去。 而桑塔纳那边也想开门下车,却被他从外面给关上了,还摆手让里面別下来。 里面的人也不再坚持,而是降下车窗递出来一把伞。 抠哥退后一步,给陆东川打上了。 而这时,旁边的雅阁也降下车窗递出来一把伞。抠哥笑著接过,给自个儿也打上。这一看就是亲媳妇儿。 “让他把电关了,打开机舱盖!” 陆东川喊了一声,抠哥便站在中间当传声筒。 雨点打在铁皮车身上,啪啪作响。掀开了机舱盖,先检查电瓶。电瓶已经击穿了。 妈蛋! 希望別伤到其他的线路。 “电瓶完蛋了!” “换!换新的!”抠哥这时也顾不得抠门了。 陆东川一把抢过了他手中的雨伞,回车上拿了一块新电瓶,顺便拎上了工具箱。 把伞又还给他,三下五除二的换好了新电瓶。 “打火!” 钥匙一拧,车灯瞬间亮起。吱,吱吱……轰!轰轰轰! 陆东川一把按下了机舱盖,闪开身,一摆手让他走。 抠哥也笑了,陆老板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凑到桑塔纳车窗前说了两句,也摆手让他走了。 见桑塔纳甩著泥点子消失在雨幕中,又转身凑到雅阁前,让媳妇儿在里面关了电,打开了机舱盖。 雨下得更大了,脚下都成河了。异常的泥泞湿滑。打著伞都不管用,雨水顺著裤腿往下流。 还夹杂著冰冷的寒意。 猛然一个哆嗦,顿时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麵包车发出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密集的雨夜。 陆东川动作麻溜的解开了雅阁的电瓶线,拿出了用衣服包裹的万用表,测量了一下。 嗯, 好消息是,电瓶没事。 坏消息也是,电瓶没事。 想那么多没用,简单粗暴的懟一下子就知道了。回身又从车上拿出来一块新电瓶,拽出了鱷鱼线夹,正负极夹好了。 要等几分钟,趁这功夫,让抠哥打开了计程车的机舱盖。 完了。 这个电瓶也击穿了。 恭喜你中大奖了。 “换新的!” 抠哥在旁边毫不犹豫的大声喊道。 等三辆车全都搞定,都快凌晨十二点了。幸亏没带香皂,否则,澡都洗了三遍了。 抠哥现金给结了帐,想著多加钱,被陆东川给拒绝了,让他少加了一点。 出门在外的都不容易。 笑著大声喊道:“真是麻烦陆老板了!回去洗洗睡吧!这天儿,肯定是没活了!” 这话可不兴说呀大哥! 夜班之神在天上看著呢。 陆东川刚想要去捂他嘴,已经晚了。刚打著方向盘上了县道,副驾驶座上的手机就响了。 我尼玛! “喂,川哥,我軲轆扎了,就在北杨庄村这块儿,你能来一趟不?我车上还拉著人呢!” 大哥,这个点,狗都睡了。 第四十九章 陆家大锅菜 “今儿怎么这么晚才起来?” 都早上八点了,陆东川跟老游头儿才对坐在小地桌上吃早饭。 稀汤掛麵,热了两馒头,还有一个西红柿炒鸡蛋。就这,还是陆冬梅早上来了给现做的。 几个大师傅都过来上班了,他们爷俩儿才开始吃饭,师傅陆增坤满是稀奇的问了一句。 “嗐!” “別提了!” “昨儿晚上两点才回来。下著瓢泼大雨,三个扎堆换电瓶的,还有一个扎了胎的。为了挣这两糟钱儿也是够够的了!” 提起昨天晚上的经歷,陆东川也是相当的无语:“亏得我身体壮,但凡换个人去,今儿早上不一定能起来!裤衩子都湿的透透的。” 这才五月底,一早一晚天儿还是凉的。雨水就更凉了,但凡是个体弱的,准感冒。 而且,昨儿晚上下了一夜的瓢泼大雨,早上起来居然又放晴了。那橘红的大日头比他起的还早。 若不是院子里的地面还是湿的,坑洼处还有积水,他还以为昨天晚上的那场雨是做梦了。 想到这,再次吐槽道:“昨儿个出去转悠了一天,大高的日头晴的好好的,也没人要救援。晚上刚回来,给我来电话了,还没到地方呢,老天爷就哗哗的开始下!” 陆增坤看著他那副表情就想笑,开口问道:“昨儿个出去转悠了一天,找的怎么样了?” “找著了!” 陆东川点头应承道:“就在404国道边上,东杨庄村西口那块儿。前边的商铺是上下两层,后边带院,总共四百多平。明天去给他交定金签了合同,然后就得去盯几天的装修。” 旁边屋里的严老师傅刚刚端著水杯出来,听到师徒俩的对话,不禁一愣。 感情这小子昨天出去是找地方去了? 他想干啥? 遂靠近了两步,好奇的问道:“陆老板昨儿个是出去找地方了?这是要?” “要分店了!” 现在已成定局了,陆东川也没必要藏著掖著了:“您跟我师傅在这守著,然后再招一个大师傅,还是维持三个大师傅的局面。其他四个大师傅全都去分店,那边地方更大。” 居然是要出去开分店了?! 连地方都找好了! 严峻呆在原地好半天,脑子里乱糟糟的。这陆家小子才接手这个汽修厂半年的时间吧,居然就要出去开分店了? 看了一眼都端著水杯出来,往车间里走去的三个老师傅,瞬间明白了。 感情是这小子早就想好了,趁著国道重修的机会,其他汽修厂半年没活的契机,挖过来了几个大师傅。 能修车的大师傅才是汽修厂的柱石啊!其他都是次要的。 这个陆家小子还真是好深的算计。简直粘上毛比猴都精! 陆增坤瞥了严峻一眼,见他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忍不住想笑,转头对著自家徒弟说道:“你不行待会儿再去睡个回笼觉。” “不睡了!今儿还有事儿,得去趟市里。” 滴滴滴! 正说著,外边传来了汽车喇叭声。陆冬梅连忙出去看,站在门口对他喊道:“来了五辆车,应该又是贾总那边送过来维修保养的。额,后边还有两台事故车,应该是程总那边送过来的。” “你跟著师傅去接待吧,我这边还有事儿,得走了。” 昨天晚上答应了韩震,要带他去一趟市郊的『爱思达』工具机厂。 …………… 陆家大锅菜。 肉是早上七点多送过来的。 四十多斤,都是当天现杀的。並且,按照陆东川的吩咐,肉钱每天都是现结。 一家老小的都过来帮忙。 二叔陆增栋要把送过来的四十斤五花肉全都切成均匀的小块。切好之后,稍微的酱一下,这样更入味儿。 陆东胜在切豆腐。豆腐也是四十斤,全都切成三角形的小块。 他爹陆老虎则是在旁边指导,顺便还要把火灶生起来,大锅中倒满了油,待会儿要先炸豆腐。 二弟妹则是在撕白菜。没有用刀切,因为用手撕出来的白菜才是有灵魂的,比用刀切出来的好吃。 白菜帮子和叶子还得分开装。 四十棵大白菜,全都用手一点一点的撕出来,大小块还得均匀,是相当耗费时间的。 豆腐首先切好了,油温也上来了。先贴著锅边往锅中放了一块,试一下油温。 他爹陆老虎点头道:“行了!把豆腐都倒里边吧。” 说完,还拿起了旁边的笊篱,把倒进油锅里的豆腐块轻轻的搅散。 还一边说著注意事项:“別搅得太快了,容易把豆腐块搅碎了。搅散开之后,豆腐块没有粘连了,就別搅了,等它慢慢的浮起来。” 陆东胜站在旁边专心的看著。他並没有继承祖业当厨子,现在属於现学现卖。 豆腐块炸好之后,肉也切好酱起来了。要分成两半,一半冻到冰柜里,留著下午用。 隨后,把油舀出来,盛到不锈钢盆里,明天继续用。 锅中剩下一点油,准备炒菜了。 菜要想好吃,只有三个秘诀,一是多放油,多放料。也就是传说中的重油,重料。 大大的油,把酱好的肉懟里,中小火煸炒至出油微焦。然后用笊篱扒拉到锅边,下香料。葱姜蒜、花椒、大料、八角、香叶、肉蔻、陈皮、草果……足足十几种。 炒出香味,然后下入白菜帮和豆腐,提前泡好的粉条,最后是白菜叶。 加入生抽、老抽、蚝油,就跟不要钱似的,整瓶整瓶的往里倒。 大火烧开之后,转小火再燉二十分钟。这个过程,一定要注意添水。水少了容易糊锅。 最后的灵魂就是,头出锅之前往里面轮一大瓶的香油。这是炒菜要想好吃的第二个秘诀。 隨著大锅铲一翻炒,小味儿挠一下就上来了。 全靠香油提香。 这个时候,也就將近十一点了。四婶家的六百多个馒头也就送过来了。用棉被盖著,待会儿吃的时候,还是软乎的。 这个时候的馒头还是相当实在的,个儿非常大。一块钱四个,足有一斤。 二弟妹趁著这个空档,用湿抹布把所有的桌椅板凳都擦了一遍。 十一点半多,刚不到十二点,开始上人了。 七块钱一大碗的大锅菜,肉占了三分之一,还有三分之一的豆腐粉条。加上一块钱三个的大馒头。 十二点半不到,整整二十张长条桌就已经坐满了人。来的晚了,就只能站著吃。 “老板,再来两馒头!” “老板,再来一勺菜行不?你家这大锅菜太香了!” 一家四口几乎忙得脚不沾地。 小两口打菜,二婶收钱找零,帮著拿馒头,二叔收拾空碗,顺便擦桌子。 足有一百多平的厂房空地,挤挤挨挨的全是人。 中午两大锅,晚上两大锅。堪堪不够卖的。 等陆东川晚上七点多赶回来的时候,几乎就只剩下点残渣剩饭了。 第五十章 一天挣一千?! 傍晚七点。 橘红的日头隱没於山间,只余天际最后一抹羞红。 陆东川开著破麵包子突突突的赶回来了。陆家大锅菜都开业两三天了,他这还是第一次过来。 刚到门口就嚇了一跳,一百多平的院子里已经挤满了来吃饭的食客。二十张长条桌上都坐满了,甚至还有十几位站著吃的。 整个院內嘈杂不堪。 他已经预料到了生意可能会不错,但没想到会火爆到这种程度。 陆东胜两口子在北边的屋檐下不停的拿碗打菜、拿碗打菜,二婶在一边收钱找零、拿馒头。二叔则是在脚不沾地的收空碗擦桌子。 一有空位,旁边站著吃的就连忙挤过去坐下。 一直过了七点半,来吃饭的食客才逐渐稀少,空位也越来越多。他在门口等到了八点,基本上就没有什么食客了。 看似生意火爆,但食客的组成其实非常单一。 几乎都是旁边集资楼工地上的,中午的时候偶尔会有工厂里的员工。但晚上这一顿,就都是工地上的木工、瓦工、电工和管工了。 他见没人过来了,才抬脚往里走去。过来收碗的二叔陆增栋正好看到了他,连忙笑著招呼道:“誒,大川,你过来啦?!来来来,过来坐。” 说著,收拾好了一张空桌,让他过去坐:“还没吃饭吧?我去看看还有没有了。” 说著,径直去了前边的厨房。 不出意外的,就剩锅底的残渣剩饭了。 “你在这等著,我去村里买两菜,顺便把你爹也叫过来,咱爷儿几个喝点。”说完,不等他开口,大步流星的出了大门。 不多时,仅剩的几个食客也走完了。原本挤挤挨挨的院子里顿时空旷下来。 这就更像工地食堂了。 “唉,大哥,你啥时候来的?” 二弟妹拿著笤帚刚要打扫卫生,抬头看到了他,不由得笑著问道。 “刚过来没多会儿。怎么样,生意还行吧?” 二弟妹激动的连连点头,十分高兴的回应道:“嗯嗯嗯!当然行了!你是没看到,这些桌子上都坐满了,还有站著吃的!” 前些日子,化妆品专柜崩台了,赔进去了几万块钱不说,还白搭进去了陆东胜一年多的时间。 小两口没少为这事儿吵架,都开始闹离婚了,一家子都在为这事儿生闷气。 而这才短短几天的时间,事情居然已经有了转机。 据说还是眼前这个当大哥的给出的主意,连忙回头喊了一声:“妈,东胜,大哥来啦!” 二婶正在数还剩多少馒头,闻言便抬起头来,见到是他便笑著问道:“大川,吃饭了没有啊?” 陆东川也没再坐著,站起身来走了过去,点头回应道:“我二叔刚看到我了,他去买菜了,顺便叫上我爹,一起过来喝点。” “那也行!正好我们也都没吃呢。” “还剩几个馒头?” “还有二十来个呢!” 陆东川看著簸箩里的大白馒头提议道:“这样吧二婶,反正也没几个了,乾脆就別剩了,咱几家分了得了。天也热了,不好放了。明儿再让四婶送新的过来。” 二婶想都没想,十分乾脆的点头应承道:“行,就听你,我一会儿回去的时候就拿上,都给他分了。” 这一天四大锅菜,可是不少挣。几个馒头而已,又不是分给別人,都是自家兄弟。 这时,陆东胜把两口大锅里的残渣剩饭都收敛了出来,顺便把大锅给洗涮乾净了。 作为一个合格的厨子,做完饭就顺手刷锅,是其最良好的品质。 很快,老哥仨做伴回来了。还拉上了三叔陆增梁,以及他家的老大陆东宽。 陆东宽,比他小三岁,东字辈行五。今年二十一了,还没结婚。中专学的电子电工,毕业之后跟著一个远房的堂哥在工地上穿线呢。 “三叔!宽子,今儿回来早了?”陆东川最先看到他们,远远的喊了一声。 “二婶,大哥,二哥,二嫂!”陆东宽一一的打招呼,最后回应道:“昨儿晚上突然下大雨,把我们工地的地下室给淹了,工头抽了一天的水,今儿就没去!” 他爹陆老虎则是看著他问了一句:“你啥时候回来的?这几天都没见你。” “去了一趟市里,又跟朋友去了一趟四监狱。瞎忙了一天,这不刚回来!” “啥?你去四监狱了?” 所有人全都齐齐的看向了他,眼睛都瞪得大大的。无他,老陆家世代都是老实巴交的本分人,还没听过谁去蹲监狱的。 陆东川见状,不由得苦笑道:“一个朋友介绍的,去里面给人家修车了!” 眾人这才齐齐鬆了口气。 “吃饭,吃饭,先吃饭!”二叔说著,找了两张桌子拼起来,组成了一张大桌子,把买来的酒菜放上。 一大家子人都围坐在一起,二弟妹按照人数拿来了碗筷,陆东胜把啤酒都打开了,先给几个长辈满上。 三叔打量著院子里的摆设,笑著问道:“二哥,生意还行吧?” 二叔满面红光的连连点头,咧嘴笑著回应道:“行!大川这主意是真不赖!一天四大锅菜,中午两锅,晚上两锅,总共三百来碗,都能卖光了!” “噗嗤!” 陆东川不由得笑了:“二叔,你还顾得上数碗来呀?” “啊!碗都是有数的。谁吃饱走了,我就把碗一收,放到大盆里,最后再过数。每顿都是约么一百四五十个碗!” 这是个笨方法,但非常有效。 七块钱一碗,一天三百碗。总收入就是两千一左右,刨去各种食材,大概七八百块钱,还剩一千二三。 这一千二三,大约就是这一天的纯收入。 但別忘了,这每天都是四五个人在这伺候著。平摊下来就是一个人三四百。 著实不少了。 这可是零八年,还是这么一个偏僻的小破村子。 眾人都在心里默默的搂了一下帐,顿时都嚇了一跳。 咱老陆家,这是要发大財啦?! 二叔端起了酒碗,笑著说道:“主意是大川出的,有钱咱哥几个一起赚。来,大川,二叔敬你一个。” 说完,端著碗示意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陆东川却是苦笑一声,端著碗没敢喝,扭头瞅了一眼自家老爹。 他爹陆老虎瞪了他一眼,怒其不爭道:“让你喝,你就喝!我跟你叔,我们几个可都老了。这以后可就靠你们扛大旗了。还有你可是老大,得有当大哥的样!” 第五十一章 我还没结婚娶媳妇儿呢! 陆东胜见自家老爹放下了酒碗,接著也是端起碗来说道:“来,老大,我也敬你一杯。” “还有我!” 二弟妹也倒了小半碗啤酒,端起来笑著说道:“大哥,我们两个一起敬你一杯!” 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陆东川不置可否,端起酒碗咕嘟咕嘟的灌了两大口。 他酒量不行,啤酒都喝不了一瓶。 陆东胜端著酒碗,想起什么似的突然说道:“对了老大,刚才有不少人问我有没有酒。” 说完,定定的看著他。 陆东川听到这个问题,愣神了一下,沉思道:“酒倒是可以卖。” 这个时候,卖酒的还不像后世管的那么严,需要各种资质。饭店里小批量的卖,没人管你。 “不过,要卖酒的话,你得有下酒菜呀!你总不能让人家用大锅菜当下酒菜啊?用大锅菜下酒了,馒头怎么办?干了一天活了,不吃馒头能饱啊?” 呃…… 陆东胜顿时就沉默了,他哪懂这些啊?! 三叔陆增梁插话道:“我见其他小饭馆里都是有个菜单,不都是现吃现点呀?” “咱不能那么办!” 他爹陆老虎摇了摇头。 “嗯,我爹说得对。不能做菜单,那样得预备大量的食材,还得加一个厨子,一个切菜备菜的,增加这样的人工成本不划算。 因为咱们的食客太单一了,几乎每天都是这些人,没什么流动性。最稳妥的做法,就是像学校食堂那样,提前做好几个菜,每个菜做一盆子,卖完为止! 然后,每隔一两天换一次花样,增加点新鲜感。即使当天卖不完的,咱也不留著,给每家分分。反正咱老陆家人多!天儿越来越热了,隔夜菜放不住,但凡卖一次餿饭都得坏名声!” 陆东川林林总总的说了一大堆,其他人全都在沉思。 好半晌之后,二叔陆增栋才连连点头道:“我认为大川说的对,咱每天就炒那么几个菜。就像市里马路边上卖盒饭的那样,拢共就那么几样菜,不照样卖的很火。隔一两天就换一次菜式。” “嗯,可以!这样也行。提前把菜炒出来,找个保温桶啥的。”他爹陆老虎也表示同意。 隨后又补充道:“不管啥热菜,永远都是热乎的最好吃!” 做为一个厨子,在这点上,他还是很有发言权的。 陆东川点了点头,表示认同自家老爹的话,並提议道:“那就找两个大盆套在一起,外边的大盆里装上热水,把装菜的盆子泡在热水里。反正也就只卖晚上这一顿,中午不卖。 另外,这天儿越来越热了,得买个大冰柜,冻点啤酒饮料啥的。中午的时候大热天的都愿意喝点凉的。” 其他人都点头表示同意,只有二弟妹有些懵懂的问道:“为啥中午不卖炒菜呀?” “因为下午还要干活,中午不让喝酒!”说话的是陆东宽,隨后又加了一句:“一瓶啤酒不算!” 陆东胜突然问道:“肉是让人家送的,菜怎么办?我每天都去赶早市?还是让我老韩婶子顺道给进回来?” 老韩婶子,就是陆东星他老妈,在村子里开了一家小卖部。但几乎每隔三五天才出去进一次货。 陆东川想了想:“嗯,这样我明儿去早市上找卖菜的要个电话,你每天要啥菜就给他打电话,然后让卖肉的一起送过来。” 呃…… “这样不好吧?是不是太麻烦人家了?” 陆东胜犹豫了,不好意思每天麻烦人家:“要不,我还是自己去吧?” “不用!忘了跟你说,卖肉摊的老板娘是我同学,给你送肉的那个是她老头儿。大不了,咱给他加个油钱!” 討论到这里,基本上就算说定了。 陆东川却是看向自家老爹问道:“爹,你会煮茶叶蛋不?” 陆老虎闻言一愣,隨即蔑了他一眼。意思很明显,你这不是再说废话? 你爹可是正儿八经的厨子! “那就再煮点茶叶蛋,五毛钱一个。” 他爹陆老虎点头应下了,隨即长长的嘆了口气,儿子长大了,能自个儿定调了。颇有一些身为长子的风范。 “来来来!吃菜,尝尝这素什锦,还有这个滷鸡腿,要是味儿还行,咱也试著做做。” 二叔陆增栋张罗著眾人吃菜。 饭局一直进行到九点才散,几个人分完了两捆啤酒,他喝了不到一瓶。 陆东川提议道:“我们送你们几个回去吧?” “不用!” 二叔脸色通红的摆手道:“我们老哥几个走回去就行了!” “您可別像以前那样,跟我海叔一起趴在猪圈边上吐去就行了!”陆东川调侃了一句。 海叔,是他老姑奶家的老三。有一次八月十五过来给他奶奶送中秋礼的时候两人都喝多了,一起趴在猪圈边上哇哇的吐。 街坊四邻都站在边上看热闹。 两人吐完之后还要喝,最后被他奶奶一人给了一巴掌,这才安静下来。 二叔被揭了老丑,脸上下不来,笑骂道:“滚蛋吧你!” 隨后又说了一句:“胜子,骑电车把你哥送回去!” “算了吧!” 陆东川嚇得连连摆手拒绝,就他喝的那副逼样,还送我? 我还没结婚娶媳妇儿呢! 我还想多活两年呢! “你跟他们做伴儿走回去吧,我自己顛儿回去!云秀,你看著他点。” 二弟妹叫李云秀。 “知道了,大哥,你自己慢点!” 陆东川冲他们摆了摆手,转身往回走。这离修车厂其实不远了,走路也用不了十分钟。 又是昨天那个点儿,又是孤家寡人一个,又是满天的星斗。 你仰头望著它,它似乎也在回眸的望向你。 你停,它也停。 你走,它也走。 那句话怎么说来著:从童年起,我便独自一人,照顾著歷代星辰。 每次读起来都感觉挺文艺范的。 不出意外的,老游头儿还没睡。 院子里亮著灯,他正在灯下小酌。 头顶是漫天闪烁的星斗。 竟突然感觉,这个意境有些唯美。 他似乎並不孤独。 也似乎是他喜欢独自享受这份孤独。 看到他脸色通红的走了回来,不禁露著豁牙子笑道:“喝酒啦?” “嗯,跟我爹他们喝了点。就半瓶啤的。我说,咱们这是不是该搭一个葡萄架?” 老游头儿听闻不禁一愣,隨即笑著点头赞同道:“这主意可行!夏天能遮阴,到秋天了还能吃葡萄!” 而且,他们这里还流行一种说法:在七夕鹊桥相会这一天,在葡萄架下,能听到牛郎织女的私会。 第五十二章你跟女人讲道理? “这么说,你兄弟的那个大锅菜的摊子算是立起来啦?” 东桥村的早市上,陆东川喝著豆腐脑吃著油条,猪肉摊的老板娘靠在旁边的树上跟他拉呱閒话。 也不知从哪抓的瓜子,漫不经心的磕著。 陆东川听到她的问话,点头应承道:“差不多吧,暂时应该算是立起来了。人数基本上是固定的,每天也就那点人,卖出去的碗数也是固定的。 这不就想著晚上再加两个炒菜。干了一天活了,晚上就想喝一杯,让人家就著大锅菜喝也不对事儿啊。” 郝蕾点头表示赞同:“跟那边谈好了?”说著,向著南边菜摊子的方向努了努嘴。 “嗯!” “已经谈好了!” 陆东川咽下嘴里的油条,点头道:“跟卖菜的那个大哥说好了,每天要啥菜,就给他打电话。然后他给你送过来。我兄弟呢,每天给妹夫加十块钱的油钱!” “谈钱可就伤感情了啊!” 郝蕾笑著吐掉嘴里的瓜子皮。 “行!那我就不给了!”陆东川十分的从善如流。 “誒,你这人说话不算数啊?是不是爷们儿啊?!” “我你………是你说不要的,还讲不讲道理了?” “呸!” 郝蕾也不知是在吐瓜子皮,还是在吐他,斜眼蔑著他:“你跟女人讲道理?” 得! 好话赖话都让你给说了, 老子无话可说。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把你的事儿跟我婆婆说了,她还真找著了一个离婚没孩子的,看你啥时候有空了见见?” “你给我滚昂!” 陆东川正好吃完了豆腐脑,结了帐,拿腿儿就走。头也不回的说道:“你要不提这事儿,咱俩还是朋友!” “我呸!” “老娘才不跟狗做朋友!” 郝蕾也不惯著他,大声喊了一句:“不知道好歹的东西!” 陆东川完全不理会她的喊叫,开著破麵包子突突突的往回赶。 此时,正好往东走,橘红色的日头正斜掛在天际,有些晃眼。抬手拉下了遮阳板。 先去陆家大锅菜,把菜卸了。 有二百斤的大白菜、土豆、蒜苔、白不老豆角。几乎都是本地的应季蔬菜。 等他赶到的时候,已经升起了灶火,开始切豆腐了、切肉了。 肉比他先一步送过来。 並且,不只他爹陆老虎,四叔陆增国也来了。 陆增国,是他堂叔,增字辈行二,陆东星的亲大伯。家里是蒸馒头的。 之所以喊他四叔,是为了区別自己的亲二叔。 老两口蒸馒头十来年了,以前供应著城里的几个大小饭店,生意还算红火。 但后来,因为机器蒸馒头的兴起,生意开始滑落。 现在,除了往菜市场里送之外,就只供应他们於家庄和周边的两个村子。 生意比巔峰时期折损了將近一半。 而去年,大儿子陆东华,成了蒸馒头的主力军。他们老两口便也清閒了许多 “爹,二叔,四叔!” 陆东川拎著菜走了进来,一一的打招呼。 四叔陆增国正在跟二叔一起切肉,抬头看到是他,笑著回应道:“大川回来啦!说你赶东桥的早市去了?!” “嗯!” 陆东川点头道:“白菜、土豆、蒜苔,豆角,都买回来了!” 陆东胜见状也连忙出去卸菜。 二弟妹问道:“大哥,吃早饭了没有?我煮了点掛麵,还烙了几个韭菜盒子,你在这吃点吧?” “不了!” 陆东川摆手道:“我在集上吃了豆腐脑。你们忙吧,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行,老大,你慢点!” “大哥慢走!” 两口子站在门口摆了摆手。 等他回到厂子里,刚好不到八点。几位大师傅都来了,正在烧水沏茶。 严礪锋十分有眼力劲儿的小跑两步,从他手里接过了肉,放到冰箱里。 严峻老师傅背著手站在办公室门口,看著他儿子手里拎著的肉,不由得扭头看向他问道:“我说陆老板,咱们可是好长时间都没吃红烧肉了!” “肥肉吃多了容易高血压、高血脂!” 陆东川瞥了他一眼实话实说道,隨后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您要实在想吃的话,您自己跟文忠婶子说一声,我中午回不来!” 严老师傅的血压瞬间就升起来了,吹鬍子瞪眼的站在原地。什么叫我想吃? 可是你主动要管中饭的! 陆增坤在旁边憋不住的想笑,使劲儿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陆东川连瞅都不瞅他,径直进了办公室。陆冬梅正躲在里面,捂著嘴偷偷的笑,脖子一缩一缩的。 “给我拿点钱,我去把定金交了,顺便把合同签了,免得夜长梦多。” 陆东川一边说著,屈指在她头上轻敲了一下。 “噢!” 陆冬梅没先急著拿钱,而是把昨天的流水帐单拿了出来,让自家大哥过目。 这几乎是每天的必要科目。 包括缺什么零件了,库存还有多少,也都列了清单出来。 她以前没有接触过这些,不过最近正在自学这方面的內容。 陆东川大概看了一眼流水帐单,把清单则是折了一下,装进了兜里,想著待会去盯装修的时候再看。 大概过了十分钟,几位大师傅都端著水杯进了车间。 便单独把师傅陆增坤叫了出来:“师傅,您师弟啥时候过来?” “隨时都可以!我跟他已经商量好了。” 陆东川瞭然的点了点头:“那就这两天吧,您让他先去一趟那边的新店。这几天正在装修呢,看看他有什么建议!” 陆增坤点头应承道:“行,我跟他说。” “嗯,那就说定了。您跟冬梅在这盯著吧,我去把定金交了,顺便签了合同,再盯一下装修。” 说完,他拿了钱,刚要出门,两台出了事故的日產车进来了。 一台是整个右侧身从头到尾的全部划伤了,凹痕深陷;另一台更惨,拖车拖进来的,整个前机舱几乎撞报废了。 这得多大劲儿啊?! 看的陆东川直皱眉头,这是撞的有多惨?撞火车了啊?! 看到陆冬梅也出来了,便叮嘱道:“后边这台咱管不了,让他直接送到市里的4s店。前边那台让潘师傅出来给他定损。” 见陆冬梅点头,便不再管了,开著破麵包子出了大门。 交定金,签合同要紧。 主家,也就是那位禿顶大哥,姓周,叫周英利。 只听这名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娘们儿。 合同已经准备好了,一手交钱,一手签字。 按了手印之后,陆东川才长舒了一口气。 “行了,你在这盯著吧,我去盯那边!”禿顶大哥拿著钱,心满意足的走了。 第五十三章 二手车的超级大卖场。(为思念是一种病,加更。)) “陆老板?!你怎么在这?” 陆东川正在一楼的大厅里盯装修,忽然听到声音,扭过头去看。居然是穿著白衬衫的程信,旁边是他的秘书莫菲。 这都快到六月份了,这个傢伙还是黑西裤配著白衬衫。 热不热呀大哥?! 他不禁笑了笑,看著他身后的电动车问道:“程总这是?不会也来找地方吧?” “也?” 程信听到他用也字,不禁一挑眉头,扫视了一圈屋子里的环境,看著十分宽敞,有点像4s店的前大厅,不由好奇的问道:“陆老板这是?这是你租下了?” “嗯!” 陆东川笑著点头应承道:“这不是打算开分店了。刚租的,正在盯著装修呢!” “要开分店了?” 程信顿时就讶然了:“陆老板你这不声不响的,居然搞这么大动作?这地方不小吧?” 一边说著,还前屋后院的来迴转了转。 “嗯,四百多平!主要是我那边太偏了,地方也小。程总这是也来找地方了?不在市里发展,跑到我这小县城了!?” “唉!” “没办法!这几年经济发展得太好了,汽车成了家庭必需品。市里堵车堵得都在规划二环高架了。也因此,很多人都盯上了二手车这块肥肉,都想著进来咬一口,同行也越来越多了。 市里边不好干了呀!这不,我在你们县城里转了转,还没发现有几个同行,就想著先把这块儿占下。” 陆东川摇了摇头:“程总这是捨本逐末了!” “此话怎讲?” “我们县城的经济发展,比你们市里可差了不止十年八年的。你们市区的经济发展,即便再停滯十几年,我们县城也赶不上。汽车在我们这里还不是生活必需品! 你现在就大规模的进军县城,属实是浪费精力了,没那个必要。要我说,你现在的主战场应该还是市区。以市区为中心,辐射四周。” 程信听完,扭头跟自己的秘书对视了一眼。 莫菲也是这样认为的,但她並没有说服自己的老板,此时终於遇到了志同道合之人:“还请陆老板仔细说说!” “要我说,你们就应该弄一个二手车的超级大卖场,省內最大的那种,能停下几百辆车的那种,一进门就是那种扑面而来的震撼感。 然后划分区域,以bba为主的豪华高端型为一个区域;普通的家庭用车为一个区域;各种型號的越野车为一个区域;还有各种各样的商务用车,为一个区域; 各种型號,各种顏色,各种用途的主流车辆,一网打尽,应有尽有,只要你想要的,我这就有!汽车一站式服务,只要来了我这,就不用去別的地方了! 这样一来,只要客户来了,就可以尽情的挑选,尽情的做比较。哪辆车有什么优点,什么缺点,拉出来一做比对效果立马显现!” 陆东川一席话说完,二人久久没有回应。皆是瞪大了眼睛,愿景很美好啊,前途一片光明,但这得花多少钱啊大哥?! “咳!咳!” 程信清了清嗓子,伸出手来,拇指和食指来回捻动著,苦笑著说道:“钱呀大哥!” “资源整合懂不懂?” 陆东川伸出食指在眼前晃了晃:“二手车的门槛太低,没什么技术含量,一窝蜂的人涌进来,应该不止你难做,你那些同行也一样不好过! 咱们华夏人跟外国人不一样,外国人一辆车开几十年,一直开到死。在外国人眼里,车子就是一种代步工具,能跑就行。 而咱们华夏人开车,则更多的是面子。一有钱就换新的,一有钱就换更高级的。一直都在不停的换来换去,二手车也因此越来越多。 这是一个很大的市场,但也如同其他行业那样,头部吃肉,尾部喝汤。既然决心要在二手车这个行业走到头,还不如趁著现在经济的高速发展,直接就做到二手车行业的头部企业!” “怎么资源整合?” 程信感觉陆老板这一番话是振聋发聵,对於这个观点表示十分认同,但还是虚心的问道。 “很简单!既然要做超大卖场,而你又没那个能力,那就团结几个同行一起做。但主意既然是你提出来的,你自然是领导地位,具体怎么办,你自己去谈。” 还能这样?! 对啊! 自己又不是没有朋友,可以合纵连横啊。 一位毛姓先贤曾经说过:斗爭是团结的手段,团结是斗爭的目的,以斗爭求团结则团结存,以退让求团结则团结亡。 可以团结同志啊! 他只是一时间没转过弯来,又不是傻。 而旁边的莫菲已经拿出了笔记本,开始简单的速记了。 这真是听君一席话,胜听一席话呀! “哦,对了!你开车的时候,听广播嘛?” 程信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弯转的有点大呀,可还是点头道:“听啊!” “音乐广播?” “啊!对!你也听这个?!” 开车不听广播的人,几乎很少。尤其是音乐广播,那可是省內的南波万! “现在的汽车越来越多了,市委都开始规划三环了,二环也打算上高架了。我想不止你有这个感受,广播电视台的人肯定也有这个感受。你可以联合他们创办一档说车类的栏目! 找几个非常有经验的行业大师傅,可以让他们上去说一说,车辆经常遇到的一些小故障,小毛病,大概要怎么修,花多少钱。 然后还可以说一说哪种类型的车有什么优点,有什么缺点,哪种车比较省油之类的。可以进行一个对比。 最后呢,还可以开通市民热线,为大家提供修车或者买车方面的需求和帮助。中间再时不时的插播一下你自己的gg。” 握草! 这可是个天才构想! 要知道,音乐广播电台可是覆盖全省的节目。而聚焦的又是当下最热门的汽车行业。 这可是一加一大於三呀! 程信再次与莫菲对视了一眼,皆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这么惊艷的主意,而对方竟然就这样大大方方的说出来了?! 就这个主意,放到哪不值一百万呀!? 而陆东川,很確信自己没那个能力和野心,更没那个人脉。 只能借花献佛。 ………………… 感谢『思念是一种病199807』的8张月票。 感谢『龙飞鱼』的1张月票, 感谢『140730151442179』的月票赏。 加更一章。 第五十四章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產 新店的装修已经进行了两三天了。 陆东川每天都会抽空过去盯一下进程。 按照他的设想,前面商铺的一楼要做成开放式大厅,就像4s店那样,前面是大落地窗:宽敞、明亮、通透, 从外边一眼就能看全里面的摆设。 正好与东风日產的白总有合作,乾脆就把中间的大厅做成日產的卖场。 並排摆放三四台车,完全没有问题。正好能够摆放东风日產最新款的几台车。 门外就是新修建的宽敞国道,到时候客户试车什么的也非常方便。 然后,南边是一间办公室,前台接待放在大厅中后靠东墙的位置,正对著大门。 至於二楼的几间,则是员工宿舍,还有配件仓库。 后院的二百多平才是正儿八经的修车厂,从最南边的大门口进出,非常方便。 如果这样算下来,修车厂的大小其实跟老家那边差不多。只是地理位置要优越许多,就在县城北郊的国道边上。 嘖,地方还是找小了。 装修已经进行了两三天了,內部的粉刷工作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等晾乾两天之后,再进行第二次粉刷,就算基本完成了。 就连落地窗也订做好了,明后天过来安装。就差添置里面的电器了,安装上空调和电脑之类的。 而外边的门脸上,大飞汽修厂的牌子已经掛上了。右下角还有几个小字:东杨庄分店。 不得不说,大飞哥的名头在这一块儿还是很好使的。 上边还有一块牌子:东风日產特约授权维修保养店。同样在右下角写著:东杨庄分店。 门右边竖著的牌子也立了一块:诚信二手车·东杨庄分店。 这是程信昨天派人送过来的。 不仅送了牌子,还送来了四台二手车,掛著二手车的牌子,放在了门前的空地上。 “对,上边再往右一点。” 陆东川站在门口,指挥著两个工人在那掛牌子。 滴滴滴! 他听到汽车喇叭响,便扭过头去看,只见一辆白色的宝马,一辆黑色的a8,靠边停在了他门口。 贾经国最先开门下来了,脖子上的大金炼子一闪一闪的。抬头看了看上边的两块牌子,又打量著边上诚信二手车的牌子,点头道:“牌子不错!赶明儿,我也让人送过来一块!” 旁边一身白衬衫的程信也下了车,双手插兜的靠在车上,看到通透明亮的大厅,有些確信的问道:“陆老板这个前大厅,是要做卖场了?东风日產的?!” “嗯!” 陆东川笑著点了点头,调侃道:“回头就看白总给不给这个脸了。要是不行的话,再去谈別的车商。” 说到这,他突然想起来了那个明媚窈窕的身影,她好像是北京现代4s店的。 “陆老板,你小看白总了!” 贾经国说著,抬脚往里走去,看到宽敞通透的大厅,不住的点头道:“还行!地方不小,放个三四台车,完全没问题。你別管了,我跟白总提一下子。” 说完,回头看向陆东川问道:“我看著也搞得差不多了,打算啥时候开业啊?” “嗯……,明后天安装门窗,最后一遍进行粉刷。再晾两天,顺便安装上空调电脑办公桌,再採购一些工具和配件,差不多得四五天之后了。” 贾经国点头道:“空调你別管了,算我的。有个朋友就是卖空调的,楼上楼下的,明儿就让他拉过来,给你安装好嘍!就算是恭贺你开业大吉了!” 一边说著,又去后院转了转。 程信在后边听著咂了咂嘴,这贾总很大方啊,两三万的空调,说送就送了。 隨后也开口道:“既然是恭贺陆老板开业大吉,那我也不能落后了。我出三套升降机,明后天也让人过来给你安装好嘍。” 嘖嘖嘖! 这可都是人情啊。 要还的。 “我这现在啥也没有,二位老总將就著喝点白水吧。”陆东川说著拿出了纸杯子。 “不用!” 程信连忙摆手道:“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你这的茶叶太次了,就別拿出来显摆了。从我朋友那顺了两罐好茶叶,你留著招待客人。” 说著,出去打开了宝马的后备箱,拿著两罐茶叶进来了。 给他放到了桌子上。 “我可不懂这个。” 陆东川说完,拿起茶叶罐,看了一眼。一罐『金坛雀舌』,备註还是明前的;一罐『西湖龙井』,备註是雨前的。 虽然不懂,但肯定不便宜。 “你不用懂!爱喝茶的,他自然会懂。” 贾经国倒是不嫌弃白开水,端起纸杯来,吸溜了两口。隨后说道:“陆老板,你跟程总提的二手车超级卖场的事儿,还有电台说车的提议,程总已经跟我说了。 不得不说,想法十分大胆。俗话说得好,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產。我觉得可行。但就凭我们两个,肯定是吃不下来。 所以,我们两个打算联合秦总和白总一起来做。事成之后,给你百分之一的乾股。” 陆东川笑著点了点头:“到时候给我钱,我就收下;不给钱,我也不强求。” 强求也求不来。 人家给钱是情分,不给钱是本分。 贾经国见他这种无所谓的態度,也不再多说,到时候自然见分晓。 程信此时,已经把茶水泡开了,给两人分別倒上。青绿色的茶水,十分透亮,弥散开一股淡淡的清香。 “我已经让莫菲去找地方了,看看有没有什么適合做超级大卖场的场所。估计是不太好找,自己现建的话,成本又太高了,有些不划算。” 听到程信这么说,陆东川不由得心中一动:“我记得,市棉纺厂去年冬天的时候因为环境保护的问题,是从市区搬迁出去了吧?” 几十年前,人们还没有保护环境的这种概念。各种厂房都是隨意的建在市区,离自己家越近越好。 就像钢厂、棉纺厂、服装厂、电子厂之类的。 但如今不一样了,说什么污染环境了、有味儿了、呛鼻子了、眯眼睛了、破事儿一大堆。 所以,建在市区內的工厂全部得搬迁出去。要保护环境…… 在他前世的记忆中,市里的一个二手车超级大卖场,就是由纺织厂改建而成的。 听到陆东川说起市纺织厂,贾经国和程信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两人可都是人精。 此时,也顾不得喝茶了,抬手看看表,还不到下午三点。 “走走走!去看看。” 第五十五章 你要跑黑车? 陆东川原本还以为,二手车在县城里没什么市场的。 屁大点个县城,发展还十分缓慢。 可没想到, 门口的那几台二手车才摆出去了两天,就有人过来问了。 贾经国找来安装空调的前脚刚走,就来了一个二十多近三十岁的小年轻,在门口来回的打量著那几台二手车。 陆东川见状,迎了出去。 小年轻见出来的同样也是个年轻人,不由得问道: “嘿!” “哥们儿!” “你们老板呢?” “我就是!” 小年轻看著年轻人那十分篤定的回答,不由得诧异。 “怎么,哥们儿,要买车?” “嗯!” “你们这就这几台嘛?”小年轻说著,伸手指著那四台二手车比划了一下。 这是嫌少? “有百八十台呢!不过都在市里的总店。这地方太小了,放不开。就摆了这几台。你要是有空的话,可以去我们在市里的总店看看。 或者说你想要哪个型號的,哪个款式的,哪种顏色的,我也可以给你开过来看看!” 小年轻闻言,诧异的挑了下眉头,又抬头看了看门脸上的牌匾。 感觉这个年轻人是在吹大话。 一张嘴就是百八十台,你搞批发呢?! 陆东川立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笑著摆手道:“我们这刚装修好,还没开业呢!牌子还没掛全。” 说著,还拍了拍诚信二手车的牌子。旁边还掛了一个贾经国刚派人送过来的,『经国汽车租赁·东杨庄分店』的牌子。 “那以你们专业的眼光来看,我要是跑黑车的话,选哪个车比较合適?” 跑黑车? “黑车?黑出租?”陆东川愣了一下,不敢置信的问了一句。 眼前这个小年轻,既没有染黄毛,也没穿破洞牛仔裤,更没打耳洞,戴耳钉啥的。怎么就一副精神小伙的作態,居然想跑黑出租了? 小年轻点了点头:“嗯,就是黑出租!” 陆东川顿时就哭笑不得,劝解道:“听我给你说,你记住了。想跑黑出租,这第一点千万別让交警给逮住了,只要抓住你一次,最少罚金一万起步。 这第二条,若是让那些正规计程车司机发现了,他们就会招呼同伙,找个没人的地方打你一顿,少说也得打你个残废!你这叫砸人饭碗知道吗,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 小年轻闻言,脸色一僵,神情颇有些不自然。 这个倒没人跟他提起过,但等回头了得好好问问。 “其实,你不用去跑黑出租,什么保障都没有,还冒著高风险,我们这就是正规的计程车公司!” 陆东川说著,邀请道:“来来来,进屋,喝口水,我跟你好好说说。” 下雨天打孩子,閒著也是閒著! 小年轻也不疑有他,便抬脚跟了进来,环视著空旷的屋子。 “我们这还是东风日產的4s店,这不刚装修好,过几天开业之后,新车就摆进来了。”陆东川小小的吹了个牛逼。 隨后,便给他让座,顺便倒了杯水。 又继续说道:“我们这可是正规的计程车公司,总部也是在市里,前段时间刚上了四十台准新车。要不这样,你明天上午九点多过来,我们专车拉你去市里的总部看看。” 小年轻定定的看了他一眼,见他不像是吹牛逼的样子,便好奇的问道:“那你们计程车公司是个什么流程?” “很简单,只有两种模式。一是分期,你只需要交一万块钱的定金,拿身份证办好了手续,我们就先给你一辆车用来跑出租。车是现成的,手续也是齐全的,完全不用怕交警查车。 然后你只需要每天上缴给公司五十块钱,不管你每天挣多少,只需要上交给公司五十块就行了。只要连续交够五年,车就是你的了。交够五年之后,车子归你。从那时起,你只要每个月上缴给公司一千块钱就行了。” 话音刚落, “为什么还要每个月上缴给公司一千?车子都归我了,我为什么还要给公司交钱?”小年轻有些急眼的问道。 “因为你仍然属於我们计程车公司,还在继续使用我们公司的计程车手续,和平台资源。” 陆东川说完,见他皱著眉头不理解,便继续解释道:“我们无论在保险公司还是交警队,都是有人的。不管你是出了事故也好,还是被交警查车也好,只要打个电话,公司就会立即为你解决。 另外,还有救援保障。无论你在哪个时间,哪个地点,车子出了故障坏在那了,只要打个电话就会有专业的修车师傅为你去解决。 还有平台资源。我们公司的计程车都配有內部电台,无论在哪个地方有客人在路边等车,只要被公司的同事看到了就会立即上报,谁离得最近,谁优先过去! 最后呢,如果你的计程车到了年限,快报废了。可以享受优惠政策,从公司换新车!” 这些东西,贾经国已经跟他讲了好几遍了,想要让他进行推销。 小年轻闻言,则是瞭然的点头。 低头想了想,而后问道:“那还有另一种模式呢?” “买断!” 陆东川详细的解释道:“如果你不想每年都给公司交钱,可以一次性的买断计程车和手续,总共二十四万。” “多少?” “你说多少?” 小年轻顿时嚇了一跳,惊呼道:“二十四万?” “嗯。” “二十四万!连车带手续,一次买断。买断之后,仍然可以继续享受我们公司的各种资源,包括保险和道路救援,以及新车置换优惠。” 陆东川说完,等著他想了想,又再次提了一句:“你可以回去之后跟家里人商量一下,等哪天想通了,可以隨时过来,我到时派专车送你去市里的总公司看看。 不过,你最好是儘快,名额不多了。我们这次只准备了四十台准新车,完了之后,就得等下一批的名额了。不知道得什么猴年马月去了! 最好是上午九点过来,我们是上午十点准时交接车,你十点到那可以看一下我们计程车公司的规模。” 小年轻想了想,点头回应道:“我可以带我爸一块儿过去看看嘛?” “可以!” “没问题!” 陆东川毫不犹豫的应答道:“我们是正规的计程车公司,你大可以去交管所查查我们的档案资料!” 第五十六章 我没有当老板的癮,只想搞钱! 他门前的国道已经铺完柏油,正式通车了,正在修建路两边的马路牙子。 车来车往的开始喧囂起来。 顺带著连风都有些吵闹。 而人行道两边的绿化也在同步进行,草坪已经拉过来了,还有一人多高的小树。 陆东川把安装门窗的工人送走之后,又拿起扫帚打扫了一遍卫生。 日头就已然西斜了。 有了些许的凉爽。 刚要拉下外面的卷闸门,准备开车回家,电话突然响了,师傅陆增坤打来的,说让他等一下,已经带著师弟过来了。 陆东川应了一声,把拉到一半的卷闸门又推了上去,回屋烧水沏茶。 程信刚给的金坛雀舌,他很中意这个味道。想著等哪天有空了,也去买一套好茶具。 那句话怎么说来著:万丈红尘三杯酒,千秋大业一壶茶。 有道理! 不到十分钟,陆增坤与另一个中年人开著一辆黑色的北京现代过来了。 身高跟陆增坤不相上下,一米八左右,不胖不瘦。穿著黑西裤,搭配白衬衫,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 气质很严肃,有一股子领导范。 推门下车之后,环视了一圈四周的环境,又打量了一下商铺门脸,最后看向了墙上的几块牌子。 有点像领导下基层视察。 陆东川连忙出去迎接,喊了一声:“师傅。” 隨后又问道:“怎么这个点过来了?” 陆增坤笑著回应道:“我师弟『吴金良』,他刚下班。他今天有事儿,回来早了一点,就想著过来看看。” 说完,见师弟吴金良正在打量著徒弟陆东川,便顺势介绍道:“这就是陆川,我本家侄子。” 小伙子倒是很年轻啊。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刚把汽修厂盘下来半年,就出来开分店了。倒是很有魄力。 陆东川站直了,接受著对方的审视,首先开口道:“叫我大川就行。那我以后就喊师叔了?!” 说完,十分工整的喊了一声:“师叔。” 吴金良笑著点头应承道:“喊我老吴就行了!” 呃……那师傅不得削我?! 那可是正儿八经拜了师的。 “师傅,师叔,进屋进屋,別在外边站著了。程总刚给了两罐好茶叶!” 吴金良首先抬脚进了屋,站在宽敞明亮的大厅里环视了一圈,用脚尖在地上点了点,开口问道:“这是打算?” “哦!” “我们跟东风日產4s店的白总有合作,而日產在咱们县城还没有销售网点。这不就想著把日產在咱们县城的特约销售权谈下来。 这间大厅也挺宽敞,做了开放式处理,能停放三四台车,刚好能放下那几台日產的最新款。” 吴金良听闻,眉头轻轻一挑,盯著陆东川追问道:“有信心吗?確定能谈下来?” “能!” 少年十分篤定的回应道。 吴金良微微点头,又抬脚向后院走去。陆增坤也跟上了,来回不停的看著:“地方倒是不小,位置也不错。嗯?怎么没有维修坑?” “哦。” “我打算用升降机的,还没买呢,正好程总昨天送了三台,明天派人过来安装。这三台先用著,以后不够了再加装。” 陆增坤闻言点了点头,扭头看向师弟问道:“三台差不多吧?够不够?” “嗯,先用著吧,不够再加。” 吴金良也表示赞同。 隨后,三人回到空旷的大厅里喝茶。 “听我师哥说,你们这还是东风日產的特约授权维修保养店?” 陆东川点头回应道:“跟市里日產4s店的白总签了合约的。每隔两三个月,或者有新款车型上市的时候,都要派一两位大师傅去进修学习。” 吴金良喝著茶水,沉思了片刻,继续问道:“我若是来了,你对我的定位是?” 这是一个很专业性的问题。 多少有点考教的意思。 陆东川毫不犹豫的回答道:“店长,技术指导。主管定损、开单、技术指导和升级。” “门前的二手车是怎么回事?” “属於跟程总的合作,他是倒卖二手车的。另外还有贾总的汽车租赁业务。咱们得招两名二手车和汽车租赁业务的销售。” “我既然是店长,那意思就是说,我可以全权主导这里?” 面对吴金良这个有些咄咄逼人的问题,陆东川也是毫不犹豫的点头回应道:“对!没错!我就是一甩手掌柜的。无论技术方面,还是管理方面,都是你说了算。关於这一点,你可以问我师傅。” 正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而且,人家可是大厂回来的领导。 再者,这是对自家师傅的信任。 对他这种態度和回应,吴金良感到非常的意外。这个年轻人,倒是十分老道。 他之所以从大厂辞职回来,就是因为那里的勾心斗角,实在太累。权力倾轧,恃强凌弱,明爭暗斗…… 相当的狗血。 吴金良点头问道:“我什么时候能过来上班?” “隨时!” “看你的时间安排!这里基本上已经装修好了,就差採买工具和配件了。再有个两三天就差不多了,我打算四月廿九正式开业!” 六月二號,四月廿九。 戊子鼠年·丁巳月癸酉日星期一 宜:结婚、出行、搬家、签订合同、交易、搬新房、开业、动土、祈福、栽种、安床、安门掛匾、祭祀、拆卸、出火、收养子女、开光、破土、求子、上樑 忌:诸事大吉 事情谈妥,三个人分道扬鑣。 吴金良开著他的北京现代直接回家了。 而陆增坤则是坐上了自家徒弟的破麵包子,一起回返。 陆东川原本提议,三个人找个饭馆一起喝点。奈何师傅和师叔都不同意。 理由很简单:回去还有事儿呢。 陆增坤坐在副驾驶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著,感嘆道:“他家是北杨庄的,开车到这也用不了十分钟。他岁数也不小了,不想再每天东奔西跑的。在汽修连锁那里虽然挣得多,但每天也是勾心斗角的一堆破事儿。” “我明白您的意思,他要权其实是好事儿。我开店是为了挣钱的,又不是当老板的管人儿上癮。他只要让我挣到钱了,怎么管理,那是他的事儿!” 他这番话说完,陆增坤则是很意外的扭头看了过来。 这小子虽然年轻,竟然看得很开。 哈哈哈…… 第五十七章 这是结婚还是开业? 嘭…啪!嘭…啪!嘭…啪! 三声銃子响,交农起事啦! 呃,不对,走错片场了…… 开业大吉了! 六月二號,四月廿九。 戊子鼠年·丁巳月癸酉日星期一 宜:出行、搬家、签订合同、交易、搬新房、开业、动土、祈福、栽种、安床、安门掛匾、祭祀、拆卸、 忌:诸事大吉 早上的七点半。 大红的日头已经斜斜的掛在天际。 预示著又是一个艷阳天。 各种礼花炮、二踢脚、大地红、一万响的掛鞭,把大飞汽修厂·东杨庄分店的门前都铺满了。 一眼望去,大红一片。 犹如盛开的花朵。 就等八点零八分的吉时了。 门脸上最上边的一块牌子也掛上了:东风日產特约销售。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能清楚看到里面摆放的四台崭新的最新款日產汽车。 而就在门前404国道一侧,足足38辆由奔驰、宝马和奥迪组成的豪华车队,排出了老长的一列。 打头的是一辆奔驰s级的600,落地得二百多万。车盖上的巨大车標,在阳光的照射下十分晃眼。 队尾则是一辆白色的玛莎拉蒂。 並且,每辆车上都绑著大红花。 十分的规整。 而与此同时,一辆辆的计程车也向这边逐渐匯聚过来,且越来越多。一台、两台、十台、二十台、四十台、六十台,犹如一条长长的贪吃蛇,身体愈发的延长。 隨著时间推移,仍然还有计程车在不停的赶过来。加入到贪吃蛇的队伍中。 且每辆车的后视镜上也都绑了红色的小花。 迎风招展。 一个由三十多人组成的锣鼓队,也早早的就来了,等在一旁待命。 隨著时间推移,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也越来越多。有路过的,有周边商铺的,还有东杨庄的村民。 眾人都不约而同的围聚过来,向这边不停的指指点点: “这是在干啥?有结婚的?” “开业吧?!还能是干啥!你家结婚用计程车呀?” “今儿日子不错,我看有好几家开业的。门前都摆著鞭炮。” “那几家加起来,也没这家排场!单就这个车队,加起来少说得上千万了吧?!”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结婚的婚车队呢!” “这家的老板挺牛逼呀!” 临近八点的时候,八十八辆计程车终於是凑齐了,从头一眼看不到尾。 成为一道靚丽的风景线。 围观看热闹的也越来越多,都开始堵车了。 吴金良一身黑西装的站在大厅內,后边站著三位从老家调来的大师傅,四个人看著外面的两列车队,也是看得目瞪口呆。 这都是在办公室里喝茶的四位大老板带来的。 这都是那个年轻的陆老板的人脉。 好不威风。 陆东川昨天刚咬牙买了一套水晶杯,感觉心头都在滴血。此时,终於派上了用场。 透过透明的杯壁,里面葱绿色的雀舌,根根分明的直立在青绿色的茶水中。 犹如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一股淡淡的清香,在办公室里弥散开来。 陆东川笑著站在中间,给四位大老板拱手致谢:“感谢四位老总大老远的赶过来给小店捧场!不胜感激!不胜感激!” 就这句话,还是从死去的记忆中翻出来的。忘了是哪部剧了。 他今天也是白衬衫搭配黑西裤,有一丟丟的小帅。 这还是去年结婚时穿的。 特意回家从箱底里翻出来的。 都压得起褶子了,熨了好半天。 身材頎长的秦冲,双手环胸的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闻言回应道:“陆老板这是拿我当外人了?!新店开业这么大的事情,居然都不通知我一声?” 呃… 陆东川脸色一囧,有些结巴道:“这,没有的事儿!就一家四百多平的小店,本来是谁都没想通知,结果让程总缘分的碰巧遇上了。” “啊,对对对!都是猿粪!”程信笑著接了一句:“说起来,还要多谢陆老板的指点。” 贾经国端著茶杯,坐在里面漫不经心的喝著,开口调侃道:“怎么样,咱这排场还行吧?!” “行!绝对行!” 陆东川毫不犹豫的点头应承:“四位老总,这是给我长大脸了。” 这么大的人情可不好还呀! 三十八辆bba是四个人一起凑的。而那八十八辆计程车,则是贾经国和秦冲一人出了一半。 玛莎拉蒂是白雪的。 白雪坐在最里面,默默的喝著茶水,好半晌之后才开口道:“陆老板,你给程总的提议,我们都知道了。十分可行,有非常大的操作空间。如果能运行好的话,最少播个十年八年的不成问题。” 话音刚落,秦冲也补充道:“咱们国家的发展是越来越好的,汽车是越来越多的,城市是越来越堵的。我爹说了,在未来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內,汽车都將是最大的话题之一。” 说完,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几人都在沉思。 你爹说的对。 少时,陆东川点头应承道:“如果有能力,在这时进入造车业是最好的选择。如果进不去,那就深耕周边產业。” “比如?” “汽车分类网站,现在还很少,就那么两三家。可以进去分一杯羹,且越早越好。以后是汽车的天下,但更是网际网路的天下。 人手一辆汽车不好说,但人手一台电脑,那是绝对的。创建汽车分类网站,是势在必行的。 还有汽修联盟,可以藉助播音电台的优势,趁机组建汽修联盟。播音电台就是最好的gg平台之一。 可以先在咱们省內推广並联合,然后再逐渐的向外省辐射。等规模扩大之后,还可以趁机组建咱们省的汽修行业协会。成为汽修行业標准的制定者!”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其他四位老总全都忍不住的互相对视著,呼吸有些粗重。 如果放在古代,这就算是军师了吧?!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半天都没人说话。 而外边,吴金良过来敲门,见陆东川看过来,便抬起手腕,点了点自己的手錶。 吉时已到! 陆东川一扬手。 外面点响了炮仗。 嘭…啪!嘭…啪!嘭…啪! 一个接一个的礼炮在百米高空不断的炸响。 紧接著,大地红和一万响的掛鞭也被点燃。 噼啪!噼啪!噼啪! 隨著震耳欲聋的响声,浓浓的烟雾升腾而起。 足足十几分钟的时间。 奼紫嫣红的炮纸铺盖了方圆百米。 八十八辆计程车也开始有序的鸣笛离场。 鞭炮停止的那一刻,锣鼓队的表演开始了。 咚咚鏘!咚咚鏘! 第五十八章 就是这么爽利!(为『遨游漫天书海』大佬加更。) 陆东川怎么也没想到, 这新店开业的第一个客户,竟然是来买车的。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中等身材,有些大腹便便,头上似乎还抹了髮蜡,进了门就直奔最新款的日產。 呃……大哥呀,我这销售的招聘gg贴出去了,还没人来应聘呢。 你不按套路出牌啊?! 陆东川顿时就有些麻爪了,刚想拿了宣传页和手册过去,师叔吴金良就先一步迎了上去。 “你好!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为您服务的?” 中年人抬头瞅了他一眼,伸手划拉了一圈,直言问道:“我看你们这不像是4s店呀?” 得了。 一个多少懂点的半內行。 吴金良笑著点头回应道:“確实不是4s店!投资一家4s店,少说也得几百上千万!说实话,就咱们这个小县城,撑不起来。” “你这是实话!” 中年人点头表示认同,围著那几台新车来回看著,继续问道:“那你们这是?” “我们这是市里日產4s店的分店。管销售,也管售后和维修。除了规模小,其他的跟4s店一模一样。就连优惠活动,也是向4s店看齐的!” 作为一家汽修店,有四位大师傅坐镇,啥时候开业都是刚刚好。但如果作为一家汽车卖场,居然连个销售都没有,属实有些仓促了…… 陆东川只能亲自端茶递水,万一这第一单成了呢? 是吧。 人要是没有梦想,跟咸鱼有什么区別? “来,叔。喝点茶水,这可是明前的金坛雀舌,你先尝尝。有意的话,咱慢慢聊!” 中年人颇感意外的瞅了他一眼,接过了茶水。一屁股坐到了凳子上,打开了话匣子:“不瞒你说,我就是东杨庄的。” 说著,伸手向东北方向指了指:“看见那一大片的梨园子没有,就是我种的。有二十多亩地呢!” 呵! 还是个包果园的狗大户。 吸溜了两口茶水,又继续说道:“我这驾照啊,是去年才考的。岁数大了,考了四回才过了。完事儿就买了一个破麵包子,练了一年的手。这不就想著换个新的!” 说完,端著茶杯又回头接著看车。 陆东川点头道:“车嘛,就那么回事儿,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中年人突然问道:“你们这的老板可是王大飞?” 吴金良正跟在他身后,想要做介绍,闻言不禁一愣,回头看向了陆老板。 陆东川也愣了一下,好嘛,这大飞哥的人脉挺广啊!? 隨后点头道:“是,王大飞,於家庄的。” “对对对!就是於家庄的。” 中年人笑著连连点头道:“实话实说,我跟他就喝过两次酒。但我感觉,大飞这人,能处!” 陆东川也笑了,拍板道:“啥也不说了,就单凭大飞哥的关係,您只要在我们这买了,送您三年的免费保养!再加上您是我们这开业以来的第一位客户,再多加送两年的!” 隨后,又补充道:“当然了,您也可以去市里的4s店转转,看看他们是什么价位。我向他们看齐。” “不用看了!” 中年人摆了摆手,十分豪爽的说道:“就中间这台了!我待会儿能直接开回去吧?” 握草?! 玩呢? 陆东川跟吴金良不禁对视了一眼,皆看出了对方眼中的讶然。这是碰见狗大户了?! “可以!没问题!你把身份证给我,我这就给4s店打电话,让他们办好了手续给你送过来!” 中年人动作麻溜的从兜里掏出了大钱夹子,从里面抽出身份证,递了过来。 又突然问道:“我能不能先开著出去转一圈?” “走!后边有试驾车。” 陆东川说著,跟师叔吴金良示意了一下,让他跟著去试驾,自己给4s店打电话办手续。 刚要转身回办公室,一个穿著蓝色牛仔裤搭配短风衣的女生推门进来了,看到一身正装的他,怯生生的问道:“请问,你们这里是招聘销售嘛?” 说话的时候,有点不敢直视他,还有点手足无措。像是初入职场?! “对!” 陆东川停下脚步,打量了她一眼,感觉形象还可以,是个良家女子,不是那种精神小妹,便点头回应:“我们是在招销售。” 招聘启事已经贴出去了四天,一个人都没过来问…… 好嘛! 这才刚刚开业,修车的一个没来,买车的,求职的……一个接一个。 陆东川看著她那副怯生生的模样,不禁笑了笑,大声说道:“既然是来应聘销售的,你这副羞涩的模样可不行,得大大方方的。来,抬头挺胸站直了,看著我。” 女孩儿闻言,明显一愣,但看著对方不像是在开玩笑。犹豫了一下,才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了对方。 可眼神还是有些躲闪,脸都红了。 陆东川笑著点了点头:“这样才对!你是来应聘销售的,不管是我这,还是去了別的地方,销售,就应该大大方方的。如果你能留下,这就是每天的必修课!” 说完,拿出了那四台新款日產的宣传页,递了过去,並说道:“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把这些背下来,待会儿我要考。” 说完,指了指墙上的掛钟。 见女孩儿点头应承,便要转身回办公室,门口又一个人探头探脑的进来了。 是前几天来諮询计程车的那个小年轻,后边还跟著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人。他爹? 陆东川顿时就笑了,指著外面问道:“看到我们刚才的阵仗了吧?!” “嗯嗯嗯!”小年轻连连点头,刚才那个场面確实挺牛逼。整条街的风头都被你们给压过了! 他也是因为这一点才敢进来的,要不然就一间空荡荡的屋子,鬼子都不敢进来呀!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皮包公司? “跟你说了,我们可是正经的计程车公司。怎么样,今儿是不是要去我们总部看看?!” 陆东川说著,倒了两杯水。中年人有些慌乱的接过。身上的穿著十分朴素,一看就是老实巴交的汉子。 小年轻点头应承道:“这是我爸,他跟我一起去!” “行!待会儿有人过来送资料,我让他把你们捎过去,管接管送。” 说著,给4s店打去了电话,让他们办好手续送过来。 刚掛断电话,手机响了,老罗打来的:“你在哪呢?忙不忙啊?不忙的话,来趟医院。” 听到医院这个词,陆东川顿时心头一紧。 然后就听对方补充道:“你不用著急,路上慢点,別路上撞了车,我还得去照顾你!” 第五十九章 我师傅牛逼大了! 陆东川接到电话,跟师叔吴金良交代了一声,就急急忙忙的走了。 路上还给陆冬梅打电话,让她去新店帮忙,顺便把所有事项都交代了一番。 等赶到县医院的时候,已经中午了。他感觉这医院里似乎永远都是人满为患,几乎没有人少的时候。 去护士站问清楚了病房號,推门进去的时候,小郭也在里面。 看到是他,连忙起身,笑著招呼道:“陆哥!” 陆东川点头应承,看向了躺在病床上的罗威,上身和头都没事儿,只有左大腿上缠了厚厚的纱布。 “咋回事儿啊?脑子没事儿吧?” “废话!” 罗威右手打著吊瓶,靠在枕头上,仰头翻了个白眼:“脑子有事儿我裹大腿?” 陆东川懒得理会他,看向小郭问道:“咋回事儿啊?”说著,走过去上下左右的看了看裹著厚厚纱布的大腿。 想要伸手按一下,被小郭连忙拉住了。 “嗐!” “陆哥,你是没看到!” “罗队老牛逼了! “一打四个,三拳两脚的就撂趴下了仨。最后那个狗日的眼看形式不妙,动了藏在袖子里的刀!罗队硬挨了一刀,把那小子给踢废了!” 小郭说著,还兴奋的站起身来比划了一下子。 在他们警察眼中,受伤是家常便饭,能把敌人干趴下,才是最牛逼的! 尤其是一挑四个,回去够吹一年的了。 陆东川也是无语了,反问道:“你就在旁边看著?” 呃…… 刚才还一脸兴奋的小郭,顿时就死机了,訕笑著挠头道:“罗队跑得太快了,我在后面追。他一下子就翻过了那家的柵栏大门,我还没翻过去呢,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最后又补充道:“罗队就是太快了!不信你问问嫂子!” “滚蛋!” 罗威笑骂了一句,习惯性的抬腿就要踢,可忘了腿上的伤,瞬间疼得一阵呲牙咧嘴。 “噗嗤!哈哈哈……” 陆东川在旁边差点没笑死。 丫活该! 小郭却是嚇了一跳,连忙按住了他:“唉唉唉!別乱动!別把伤口崩裂了。” “缝针了?” “嗯嗯嗯!” 小郭如同捣蒜似的连连点头,心有余悸的回应道:“缝了十七针呢!不过那小子估计伤的更重,子孙算是废了。有可能太监了!像个大虾似的,在地上蜷缩著。” 三句话不离自家老大的威武。 说完,还比划了一下那个姿势。 罗威连忙解释道:“都是皮外伤!就是划了一刀,没伤到里面的筋骨,血管也没事儿!” “喊我过来是啥意思?不想让家里知道?!” “废话嘛这不是!” 罗威毫不脸红害臊的补充道:“用你的话说,咱俩可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行吧! 你是病人,你嗦了蒜。 “那弟妹呢?也不告诉她?” “你滚蛋!哥比你大!你得喊嫂子。等她晚上下班了,再通知她。” 你倒是挺会疼媳妇儿的。 为了媳妇儿插兄弟两刀。 “那个啥,郭子,你回去吧。老陆在这就行,局子里也挺忙的。” 小郭点头站了起来,看了看表隨口问道:“这都中午了,要吃点啥,我去买。” “我隨意,都行!给我来点肉,哥要补补!哦对了,给老陆来点素的,他这人不好伺候,不吃肉。” “呃……医生说了,这两天不让你吃肉。让吃点好消化的。” (你)知道(我不能吃)还问…… 小郭说著走了出去,陆东川打量著病房內的环境。这是標准的三人间,中间用帘子隔著,每张病床搭配一个桌子。 而此时,三人间里只有罗威这一个病人,在最南边靠窗的位置。遂指著另外两张空床铺出言问道:“怎么,你这是动用特权了?” “我有个屁的特权!” 罗威笑骂道:“我又不是领导!哪来的特权?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人家床上还有衣服呢!人家上午输完液,中午出去吃饭了。” 正说著有人推门进来了,一男一女两名三十多岁的青年,应该是小两口,手里拎著大包小包的。 两人还不停的牢骚著:“这二姑包子是真难吃,还不如我爹包的好吃。晚上尝尝炒饼怎么样。” 女人开口懟道:“你这人就是事儿多,整天这个难吃那个难吃的,饿不死就行了唄!毛病!” 她手里拎著东西,打量了一下病房里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突然伸手指道:“哎!你那液都输完了。” 陆东川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嚇得立马就弹跳起来,大步流星的向外跑去,还大声喊道:“护士!他这液输完啦!” 罗威仰头望著自己那空空如也的吊瓶,也是满脸的无语。十分淡定的伸手把输液管上的阀门关了。 而扎在胳膊上的针管里,已经有血液回流了…… 很快,护士也是大步流星的过来了,看著针管里回流的血液,脸色有些阴沉的问道:“家属是怎么看管病人的?” “呃……不,不是故意的,第一次,没经验。”陆东川訕笑了两声,看著护士换完吊瓶,不由得问道:“还有几瓶啊?” 护士看了一下医嘱,又回头看了看他叮嘱道:“还有两瓶,这次可千万看好了啊。要是回了血,这条胳膊可就废了啊!” 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面又有人大喊:“护士!护士!三床换液。” “来啦!” 护士应了一声,快步的走了出去,和开门进来的小郭差点撞到一起。 小郭反应很快,连忙把手里的小米粥举了起来,侧身让护士出去,笑著走了过来:“买了一个肉包子,六个素包子,韭菜鸡蛋的。还有两份小米粥。不够的话,我再出去买点。” “你吃了吗?” 陆东川说著,伸手接过来袋子。 “啊!我吃过了。你俩吃吧,我回去了。”小郭应了一声,又凑过头来,看了看包裹著纱布的大腿,补充道:“罗队,你好好休息。我晚上下班,再过来看你。” “不用!” 罗威摆手道:“你嫂子晚上就过来了,你不用跟著操心了。” 第六十章 谁媳妇儿谁哄! 他嫂子晚上真来了。 罗威对自己媳妇儿的说法是:陆川跟人起爭执,让人给打啦。不是很严重,就是鼻青脸肿了。你买点水果来县医院一趟,咱俩看看他,表示一下慰问。 结果,当简捷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自家老头儿口中的让人给打的鼻青脸肿的那个人,正安然无恙的坐在一旁削苹果。 而她老头儿,口口声声要来慰问人家的人,此刻正躺在病床上,右手打著吊瓶,左大腿上缠著厚厚的纱布。 陆东川正坐在床边的板凳上,边聊天边削苹果。抬头正对上简捷那冰冷的眼神,刀子猛然一哆嗦,差点削到手。 然后又扭头去看罗威,却见这丫的打了个哈欠,把枕头装作不经意的拉下来盖到脸上,开始装睡。 怂了? 你丫刚才不是挺能编的嘛? 噢!还我让人给打了,你们两口子带著水果过来探望我。 为了让媳妇儿不著急忙慌的赶路,让兄弟挨刀?! 媳妇儿是亲的,兄弟是塑料的? 你是怎么有脸说出口的?! 简捷的那一头齐耳短髮都气的差点没炸起来,浑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气息。 刚才还有说有笑的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陆东川默默的低下头,继续削苹果,却发现苹果上已经没皮可削了。只能硬著头皮咬了一口。 握草! 好酸! 酸的瞬间皱紧了眉头。 他向来是不吃苹果的。確切的说,是不吃除了醋以外的任何含有酸味的东西。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踢踏!踢踏! 简捷走了过来,双手环胸的站在床头前,声音冷冷的问道:“怎么回事?!” 陆东川低著头,默默的吃著酸苹果。我是一只小小小鸵鸟……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咳,咳咳!” “誒!媳妇儿?!你怎么来了?啥时候来的?啊!陆川,你丫有点眼力劲儿,光你自己在那吃苹果?给你嫂子也削一个呀!” 好吧, 我承认, 奥斯卡欠你一个小金人。 陆东川把手上咬了两口的苹果递给了他,从桌子上又拿了一个,继续低头削皮,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吊瓶。 嗯? 又完了?! 再次迅速的弹跳起身,大步流星的冲了出去:“护士!护士!三十三床……” 罗威也以为输完了,仰头去看,发现还有小半瓶……可再扭过头去,哪还有陆川的身影。 “我………” 这么不仗义的嘛?! 有些心虚的抬头,正对上自家媳妇儿那冰冷的眼神,遂訕笑道:“媳妇儿,你听我给你狡辩,不是不是,听我给你解释。” “编!接著编!” 简捷伸脚把板凳勾了过来,一屁股坐到了床边,死死的盯著他。 呃……陆川,你丫不仗义啊! 陆东川径直出了病房,默默的嘆气道,別怪哥哥不仗义。又不是我媳妇儿,我可不哄。 死道友不死贫道! 此刻,已是华灯初上。外面的走廊里已经没了白日的喧囂,沉默安静了许多。 少了许多来探病的家属,只余护士来回匆忙的脚步。 这是在三楼,透过走廊的窗户正好能看到外面的夜景。来来往往的车辆犹如一道道流光,飞速消逝。 “誒,陆哥,你怎么在外面?还没吃饭吧?我买了两份水饺,牛肉大葱的和茴香鸡蛋的。” 陆东川闻声回过头去看,小郭正拎著两袋水饺向他示意,小刘也跟在身后,笑著说道:“陆哥!还没吃饭吧?走啊,进屋,趁热吃。” “你们嫂子来啦!” 他这一句话,小郭推门的手又连忙缩了回来。还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刚要退后,就听里面喊道:“郭子!你进来。” “陆哥,誒,誒誒……”小郭刚要回头让他打头阵,却被陆东川直接推了进来。 瞬间就换上了笑脸,点头哈腰的喊了一声:“嫂子!有段时间没见了哈。还是这么风采依旧。我哥有福气,娶了个这么漂亮的媳妇儿!” 然后,看向了胳膊上满是掐痕的自家大哥,假装没看见,笑著说道:“哥,还没吃饭吧?我买了水饺,牛肉大葱的!趁热乎吃。” 又补充了一句:“誒,对了。忘了买汤。我去食堂看看,还有没有小米粥了!” 说完,麻溜的转身走了。 后边的小刘也不傻:“唉!郭子,你不是没带钱嘛?!饺子还是我付的钱呢!” 一边说著,也转身跟上了。 得! 这一个个的都是人精,那我也溜吧。 “那个什么,我回去给你燉点老母鸡汤,明儿早上给你送过来!” “你站那!” 陆东川刚要脚底抹油,就听罗威喊道:“你嫂子一会儿得回去,要不然你让家里那老两口怎么想?你知道的,我爹也是公安退下来的。” 我他吗上辈子欠你的! “人家陆川明儿白天还要上班呢!” 简捷一边说著,从桌子上拿过了饺子,把两样都混在了一起,然后又分成了两份,递给了陆东川一份。 剩下那份,则是亲手夹起来要餵给自家老头儿。 呃……罗威顿时就老脸一红,连忙拿过了筷子说道:“我自己来!自己来。” 简捷也没坚持,重重的舒了口气,语气冰冷的问道:“什么安排?” 罗威三两下的咽下了嘴里的饺子:“这样,你今晚先回去,让陆川在这。你回去之后就说我出差了,去外省调查取证,要去个十天半月的。 然后,你就带著孩子回娘家。就说我反正也不在家,正好回娘家住几天,把孩子放到他姥姥家。明儿晚上,你再回来替陆川!” 一番话,把自家媳妇儿和兄弟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不愧是当警察的,瞧瞧这逻辑。 简捷想了想,点头应承,抬手看了看表,已经快八点了。也不敢在耽搁,拿起包就向外走去,到了门口又回头问道:“明天想吃什么?” “隨便!什么都行。肉包子,还吃饺子也行。” 简捷走了出去,刚要关门,正好外面有人进来。 也是一男一女,二十多岁。 男的拄著拐杖,走路一瘸一瘸的。 陆东川听到拖鞋的踢啦声,便停下筷子抬头去看,对方也在看他。 “老川?” “你怎么在这?” “王闪?” 巧了吗这不是?! 大王庄的,姥姥家门上的,表弟王青的髮小。小时候经常在一起粘知了、逮蚂蚱、捉水耗子…… 陆东川看到对方也是一愣,不觉站起身来看向了对方的拐杖:“你这是?” 第六十一章 我爹!(为『书友20170517170811933』加更) 王闪拄著拐杖,见儿时伙伴关切的看向自己,脸不红心不跳的回应道:“天黑路滑,骑电动车回家的时候,不小心摔了。” “呵呵呵!” 他的话音刚落, 身后他媳妇儿就阴惻惻的笑著嘲讽道:“还天黑路滑,不小心摔了?你倒是挺能给自己找藉口啊!你他吗怎么不说是自己喝多了?!自个儿什么逼样自个儿心里没点数啊?!” 呃…… 陆东川闻言也是无语了,看他那副熊样子也是忍不住的想笑,上下打量著他:“摔到腿啦?骨头没事儿吧?这牙,我怎么看著也少了一块?眼睛好像也肿了?” 我说兄嘚, 咱好几年没见了,能不能不要一见面就揭人短?! 王闪訕笑了一声:“意外!意外!都是意外!也没喝多少,也就半斤多点,” 话还没说完,他媳妇儿就再次插腔嘲讽道:“是!是没喝多少,就半斤多点。半斤多了八两!別说摔到腿了,都差点没他吗摔死他!眼镜摔坏了,眼睛差点磕瞎。 左肋骨有三根轻微骨裂了,左腿也是轻微骨裂。左手也差点废了,碗都端不起来。老娘当初瞎了眼,怎么就嫁给你这么个玩意儿!我还不如烂在家里。” 这一连串的话音落下,病房里全是笑声。 他媳妇儿虽然在嘴里不停的抱怨,可还是小心翼翼的搀扶著他坐到床上。 也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 这时,病房门又突然被推开了。 简捷去而復返,抱著一个厚实的地垫和毛毯,环视了一圈病房的环境,语气有些生硬的问道:“晚上睡哪?是不是得睡地下?” 坐在门边上的那位大姐热心肠的回应道:“我们两口子都是在床上挤挤,分头儿睡。一个睡这头儿,一个睡那头儿。不过,你家那口子就不行了,晚上睡觉別在压到腿。 其实睡地上也行,我看其他病房里好多人都是睡地上。有拿单人床的,有拿垫子的。现在天儿热了,睡地上也没事。就是白天护士查房的时候,你得收起来。” 陆东川接过了地垫和毛毯,点头回应道:“行!我就睡地下。你回吧,天儿不早了,路上慢点!” 简捷点了点头,又看了罗威一眼,转身走了。 他刚一屁股坐到板凳上,就见罗威跟他招手,並小声说道:“……” 跟前几次一样,根本就没出声,陆东川只能对了一下口型:我想撒尿。 你丫也知道害臊! 陆东川只能起身拉上帘子,从床下拿出了尿壶,递给他。 一下午打了三个吊瓶,身体都快水肿了。一会儿一个尿,一会儿一个尿…… “老子他吗上辈子欠你的!我连我爹都还没伺候过呢?我儿子也没享受过这种待遇!”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罗威翻著白眼道:“你是我爹行了吧?!” 別! 可他吗別这么说。 让我爹知道了,七匹狼都能抽断十四匹。 陆东川拿著尿壶去厕所里倒了,洗了洗手,回去一屁股坐到板凳上,静静的等待最后一个吊瓶打完。 双眼无神的盯著输液管,百无聊赖的数著,一滴、两滴、三滴…… 夜渐渐的深了。 直到最后一个吊瓶打完,护士过来拔了针头。不知谁息了灯。只余下外面走廊里的灯光,透过门上的窗子照进来些许光亮。 陆东川借著这为数不多的亮光,窸窸窣窣的铺好了地垫,躺了上去。简捷细心的给拿了地垫,却没拿枕头,只能枕著胳膊。 双眼无神的望著屋顶的天花板。 睡不著!!! 很困,但却没睡意。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这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躺在医院病房的地上,外面走廊里不时传来脚步声,还隱隱约约传来仪器的滴滴声。 不是他不想睡,是因为某人今天打了太多的吊瓶,都快水肿了。 他得遵循质量守恆定律。 某处开关得不停的往外放水。 躺在地垫上翻来覆去,像烙饼似的,也不知何时才迷迷糊糊的睡著了。可感觉才睡了没多长时间,就被一阵鸡飞狗跳的查房声给惊醒了。 有人很大力的推门进来, “三十一床量血压了啊!给你这个量杯,待会儿接尿,要早晨的第一泡尿,只接中段的啊!” “三十二床!三十二床,起来量血压了啊!” “三十三床的家属,三十三床的家属,把地垫收了。领导待会儿过来查房了啊!” 陆东川只能无奈的打著哈欠揉著眼睛起身,有些困顿的把地垫收了。 “我饿了!买点早饭去吧。你想吃点啥?” 罗威见他起床了,从枕头下拿出了钱包,整个儿递了过来。 陆东川看了看表,顿时就气笑了:“这才他吗才七点,你就饿啦?!” 三十一床的大姐热心的搭腔道:“早点买去对,一会儿人多了,还排半天队。” 早饭的花样並不多,馒头、包子、花卷、小米粥、茶叶蛋,还有几样炒菜。 好在两个人都不是挑食的主,简单对付了一口。 接下来又是漫长的打吊瓶时间,上午两瓶,下午两瓶。 上边进,下边出…… 他只能百无聊赖的坐在板凳上数滴落下来的点数。 靠著门边的三十一床在对著电话抹眼泪;左边病房里的男人在打孩子;二楼的一个老头儿死了,一群家属在哭泣; 人类的悲欢並不相通, 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九点左右,隔壁两个床位的吊瓶先一步打完了,都出去散步了,但凡能走动的,谁也不想在病房里憋著。 空荡荡的病房里终於安静下来。 再次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两个人都在无所事事的盯著同一个吊瓶,罗威打破了沉寂:“见面儿见的咋样了?” “不怎么样!长的太丑了,没人要。” “你不能这么自鄙!多想想自己的优点。” 正说著,病房门从外面被突然推开了。三位穿著警服別著肩章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一个禿顶,一个腿瘸,还有个一只胳膊的,空荡荡的袖管甩来甩去。 他们三位身后还紧跟著四个穿白大褂的医生。 瞬间就把病房里挤得满满的。 罗威见状,连忙挣扎著起身:“局长!政委!师傅!” “誒!別动了!別动了!躺好了。”领头的禿顶中年警察忙走几步,按住了他,並关切的问道:“怎么样?好点了没有?还疼不疼?” 而瘸腿的中年警察则是站在床前,扭头看向后边的医生问道:“他这怎么样?没伤到筋骨吧?” 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医生摇头道:“没伤到筋骨,只是皮外伤。修养半个月,等伤口癒合了,就能下地了。若是恢復的好,完全不影响以后的运动。” 罗威也说道:“局长,政委,师傅,我不是让郭子跟你们说了,只是皮外伤,两三天就能下地了。” 而那位少了一只胳膊的老警察则是点头道:“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 隨后看向了被挤到一边的陆东川问道:“这位是?” “噢!” 罗威笑著回应道:“我兄弟陆川,他开了一家修车铺,他这当老板的白天正好也没啥事,就过来给我端屎端尿。没敢让我爹知道,我妈心臟不好!” 老警察点了点头:“你爹妈也岁数大了,是该瞒著点。不过,你爹可是多年的老公安了……”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第六十二章 洗车毁一生! 下午五点。 当简捷推门进病房的时候,三个男的正在中间病床上斗地主。 她老头儿坐在一旁当看客。 “对k!” 地主出了对k。 陆东川毫不犹豫的甩出去了两张:“对2!” “不要。” “过。” “单5一张。还剩2颗。” 陆东川把牌扔了出去,满脸期待的看向了旁边的王闪。 “要不起。” “5你都要不起?!” 陆东川还以为自己幻听了,瞪大眼睛看向了自己的猪队友。 王闪訕笑著摇了摇头:“要不起。” “5你都不出?你个完蛋玩意儿!废柴!” 罗威在旁边笑著插嘴道:“他指定就剩个单4了,就等你出3呢。结果你最小的是个5!” “我出个鸡儿的3吶?!” 陆东川差点没气死,点著床上的一堆牌问道:“你丫都不记牌的嘛?哪还有3?啊,你告诉我,哪还有3?” 王闪像个受委屈的小媳妇儿似的,小声辩解道:“谁记那玩意儿啊!” 地主是三十一床的大哥,此时见状呲牙咧嘴的笑的十分灿烂:“不要是吧?不要你们可就输了啊!” 陆东川见简捷进来了,也不再墨跡,把牌往床上一扔:“认输!” “老闪,你丫就是个废柴!这么好的牌,打了个稀烂!” “行了,先別玩了。我在路口买了老母鸡汤,陆川你把肉吃了,让骡子喝汤!” 骡子,是人家两口子之间的暱称。 罗威十分鸡贼的笑著说道:“不懂了吧?!老陆不吃肉!就吃点鱼虾之类的。” 陆东川懒得搭理他:“你们两口子吃鸡吧!我回去吃。” 说完,就往外走去,也根本不理会王闪那再来两把的叫喊声。 简捷连忙把袋子放到了桌子上,一直把他送到了电梯口。 “今儿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公司今天也没啥事儿,就早点走唄!” “行了!你回吧。还把我送到底下去啊。” 陆东川说著,摆了下手。 简捷点头回应道:“嗯,你路上慢点。” 回去的路上正好经过表弟王青的洗车店。便打著方向盘靠边停了,步行穿过了马路。 此时,洗车店並没有生意。 王青拿著铁锹,撅著屁股也不知在鼓捣什么。 “干嘛呢?” 王青听到声音,扭过头去看,见是他,不由好奇的问道:“怎么这个点过来了!?老长时间没见你了。” 可不是老长时间没见了,他现在改走404国道了。 “正好从外面回来,路过。你这干嘛呢?” “这不道两边光禿禿的,一颳风呼呼的土。原本想著铺上地砖,可一打听太贵了。这不就搞了点草籽,给它撒上。” 誒?! 你倒是挺能耐! 陆东川不由得笑了笑,开口询问道:“最近生意怎么样?” “还行!比在厂子里上班强多了。”说到这,突然站了起来,盯著他反问道:“我说不对吧?这红卡怎么多了起来?不是说好的你就发出去了二百张嘛?这都快三百张了!” 呃…… 陆东川脸色一囧,嘿笑道:“忘了跟你说了,我们跟东风日產达成了维修合作,我又订做了五百张红卡。” 你这样会失去一个老表的,你知不知道? 你老表很多嘛?! 见王青对他翻白眼,便补充道:“你这样,从下个月开始,红卡给你算两块钱!不让你白洗。” 这还差不多。 老表+1。 王青点头表示同意,又突然问道:“是这样,还有一件事,想问你一下,我小舅子不是去年高中毕业了吗,一直晃荡晃荡的,没个正经工作。 看著我这也还算挣钱,就想著也找个地方去洗车。这几天正带著几个狐朋狗友来迴转悠著找地方呢。你有没有什么好的地方给推荐一下?” 怎么? 像洗车这种没有一丁点技术含量的东西,也这么抢手吗? 你一个高中生来凑什么热闹?! “听我一句劝,洗车这种没有技术含量又低门槛的事情,是没有前途的。往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挤进这个行业。 毕竟,只需要一个高压水枪和吸尘器就能干的活,傻子都能干。用不了两年,马路边上洗车的就会越来越多。” 王青也不傻,其中的道理,一听就明白,脱口而出道:“你丫既然知道这些,还让我钻进来。” “你现在挣到钱了吗?是不是感觉比工厂里要好?又自由,挣的又多?” 呃…… 王青顿时就哑口无言了。 “我让你乾洗车的,也是因为你那副吊儿郎当的逼样!让你之前再回去工厂里,肯定又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就你这副逼样,还说你小舅子吊儿郎当的。 哪来的脸?! 王青被说的下不来台,梗著脖子问道:“你想说啥?” 陆东川见他这样,也是没脾气:“既然不想去工厂,那就学点有技术含量的东西。比如,贴膜、换汽车音响、安装倒车影像、倒车雷达、汽车电器之类的。 洗车店也就这几年的事儿了,不是长久之计。往后挤进来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你带著媳妇儿多开几家分店,挣几年快钱,让你小舅子去学技术。等过两年再把洗车贴膜合併到一起。” 这样一来,既不影响现在挣快钱,也能为以后铺路。 王青想了想,点头认同,而后又问道:“去哪学?你有关係?” 他这一下,可把陆东川给问住了。 我就是给你出个主意,怎么还讹上我了? 我他吗欠你的呀?! 陆东川嘆了口气:“我给你问问。” 等回到汽修厂,日头已然西斜,落到了山顶上,唯有余温还在倔强的烘烤著大地,迟迟不肯离去。 大妹陆冬梅,竟然在这,他不由得诧异道:“誒,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在那边帮忙看店嘛?” “哥!你回来啦?我也刚从那边过来。这不看著快下班了,不知道你今儿回不回来,就想著过来看一眼。” 陆冬梅说著,把这两天的流水帐本和库存清单,拿出来递给了他。 陆东川顺手接过,习惯性的就要查看,可隨后反应过来:“那个啥,我自己看吧!天儿不早了,你回去吧。还有孩子呢。” “嗯,那我先回去了。” 陆冬梅说完,骑上电车走了。 陆东川拿著流水帐单和库存清单刚要回办公室,又听见了电动车的声音,便扭头问道:“怎么又回来了?” 嗯?? 他还以为陆冬梅又回来了。 “大昭?” “你啥时候回来的?” 眼前赫然是当初一起翘班上网的小伙伴,於寧昭。 第六十三章又不是跟师娘学的手艺。 “昨儿中午回来的,听我妈说你当大老板了?” 於寧昭是焊工。 中专学的就是电气焊专业。毕业之后也一直都在这个领域里混。 不像他,东一榔头西一棒槌。 正月十六跟著他叔去外地了,说是一个大的建筑工地,还说是一天一百五。 此时,被电焊烤得脸上黢黑。有些地方还起皮了…… 而身上却是白的很,像被开水烫了之后,刮完毛的猪。 “啥老板不老板的!” 陆东川给他搬了一个板凳,又去冰箱里拿了一根雪糕:“这次回来待几天?还走不走了?” 於寧昭接过了雪糕,跟拨浪鼓似的摇著头:“不去了!再也不去了!说是一天一百五,他娘的,干了半年,一分钱都没给!我叔还在那等著要钱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咋?要不回来啦?” “不知道。等我叔的信儿唄!” 陆东川也是无语,辛辛苦苦大半年,人家还不给钱。 “得!喝酒消愁吧。別走了,我炒两菜,咱俩晚上喝点。” 呵…… 听到他说要喝酒,於寧昭顿时就笑了,出言嘲讽道:“你又不喝酒!” 这么多年的小伙伴了,自然是知道彼此什么逼样。 於寧昭很能喝,白酒一斤半,啤酒隨便灌。用他的话说,啤酒,那就是小麦果汁。汤汤水水的,两个尿就没了。 “我喝不喝的,给你找个陪酒的不就行了。” 话音刚落, 老游头儿就拎著酒瓶子从屋里出来了。 谁也不能当著他老人家的面儿提喝酒这俩字,哪怕阎王老子也不行! 我说的。 陆东川刚要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菜,滴滴滴! 一辆黑色別克就响著喇叭拐了进来,推门下车的,赫然是那个钓鱼佬小胖子! 袁盟。 见到他就笑著喊道:“川哥!烤鱼会不会?我今儿又大爆护!” 一边说著,打开了后备箱。 他这辆车子经过了改装,把后排座椅给拆了,后面完全就是一个宽敞的开放式空间。里面除了各种钓鱼装备,还有一个大鱼缸。打氧、过滤、水循环,全套的养鱼设备。 此时,里面足有十几条鱼。草鱼、鲤鱼、鯽鱼、鰱鱅……都是一斤以上的。 小的不要。 毫无疑问,这小子应该是个狗大户家的公子哥。 “川哥,把这些鱼都给了你吧!我这都放不下了。” 陆东川去看了一眼,直呼好傢伙。这么专业的钓鱼佬,你家里人知道嘛?! 这么多的鱼…… 老罗你丫有口福了。 大昭,你丫有口福了。 “你看我这哪有地方?放冰箱里还行。” 小胖子袁盟站在院子里环视了一圈,最后拍板道:“得了!把这个鱼缸也一块儿给你吧。我家里还多呢!” 於寧昭也过来搭把手,三个人费劲巴拉的把那个大鱼缸给抬了下来。 这才发现,这个鱼缸真不小,足有一米来长,五十公分宽,五十公分高。 在南墙根下的阴凉处,用红砖和木板搭了一个简单的底座。又从办公室里拉了根电线,把打氧、过滤和水循环搞好了。 “得了!” 小胖子袁盟拍了拍手,笑著说道:“川哥,等我鱼缸满了,就给你送过来。咱烤鱼吃!” 你是有多喜欢吃鱼?! “烤鱼倒是会!可没木炭呀?难不成还要用木头烤?嫌命长啊!” “我有!” 袁盟嘿笑著,从別克的副驾驶上拎出来了一大箱子木炭。 感情是早就准备好了?! 不过,他既然都这么说了,陆东川也不是扫兴的人。 “你去洗手等我!” 说著,当场就抓了三条鱼出来。一砖头把它们送去西天,开膛破肚之后,就蹲在水池边上开始刮鱼鳞。 於寧昭则坐在旁边跟他搭搭閒话,两人有半年没见了。 “你真把这个修车厂给盘下来了?” “啊!飞哥打麻將,让人给套了,输了十五万。我正好跟张婧离婚,她给了我二十万。” “我听说,张婧去京城了?” 於寧昭只是顺嘴一问,可刚问完,就想把自个儿嘴给缝上,强行转换话题道:“唉!你这都当老板了!我还瞎胡混呢。” “屁话!你之前可比我挣得多!既然不想走了,那有什么打算?还回厂子里?!” “不知道!”於寧昭摇了摇头。 “老旭他们厂子也要搬迁了,新厂子老远了,他不想去。我跟他说,让他自个儿弄个电气焊门市,我给他投钱,他还不乐意。 要不然,乾脆你俩就合个伙,去马路边上开个电气焊门市。缺钱的话,言语一声,我入伙或者借钱都行!” 於寧昭闻言,心里不禁一动。他之前也想过这件事儿,但又怕开了门市之后不知道从哪找活。他们俩又都是村里娃,没有什么人脉。 “开门市倒好说,买个电焊机、二保焊机、氬弧焊机,这就行了,花不了几个钱。但问题是从哪找活啊?” “贴小gg啊!你像我当初就是,印了几百张小gg,周边这几个村里,包括路边的电线桿子上,都给他贴满了。” 两人正搭搭閒话,小胖子袁盟突然凑了过来:“你会电气焊啊?我有活?你干不干?” 陆东川和於寧昭顿时都愣住了,同时回头看向他,却见他十分篤定的点头回应:“我真有活!” 有活你倒是说呀。 “比如?” 袁盟竟然认真的掰著手指头数到:“小区里面安装防盗窗、楼梯扶手和围栏,还有马路中间的隔栏,好像还有河边的护栏。” 一只手,差点没数完了。 陆东川忍不住和於寧昭对视了一眼。 於寧昭的意思是:这傢伙靠谱吗? 陆东川的意思是:不知道啊! 完犊子! 直接问他不就行了:“你说的这靠谱吗?” “靠谱啊!” “当然靠谱!” 袁盟连连点头道:“从我哥手指缝里稍微漏点,就够你们的了!不过,你们得把活给干漂亮了。不能让我吃他的话茬子。另外,我得抽两个点!省得以后要零花钱的时候,还得看他的脸色!” 好吧。 確诊了, 这胖子就是狗大户家的公子哥。 於寧昭皱著眉头说道:“活肯定干漂亮了,又不是跟师娘学的手艺。抽两个点也没问题,但工钱能不能按时结?” “必须的呀!” “我这人最不乐意的就是欠人钱了!坏我的名声,知道嘛?” 第六十四章缘分深,一口闷;缘分浅,舔一舔! 月黑风高,星火飘摇。 天色刚刚暗淡下来,明亮的织女星和牛郎星已经高悬。隔著银河,遥遥相望。 下方的小院里篝火点点,隨著微风明灭不定。一股淡淡的烤肉香飘散开来。 两条足有三斤多的鲤鱼被架在了简易的炭炉上。 炭炉十分简陋,就是用汽车的门皮摺叠起来,围成一个粗糙的圆形。他早就想著焊一个铁皮炉子,可最近一堆破事儿。 於寧昭直接摆手道:“你別管了!就你这二把刀的焊工,能干点啥?!我焊好了直接给你拉过来。” 陆东川乐得清閒,光著膀子坐在炭炉边,不停的翻著手里的鱼,还不时的刷著酱汁。 足有三斤多的鲤鱼,从中间劈开,直接摘出了脊背上的一排大刺,改了花刀之后,用自己调配的料汁醃了半个小时。 最后才用四根长签子穿过去,架在通红的炭火上烤著。见冰箱里还有五花肉,也片了点,串了十几串也架在了炭火上。 老游头儿坐在门口的老地方,拎著小酒壶,已经就著香味开喝了。还不时的摇头哼唱著: “咱父保汉忠良將,被贼围困在番邦。 豪杰领兵把贼挡,只杀得番贼拱手来归降。 万岁皇爷龙恩降,封俺一字平南王。 跨马游街精神爽,偶遇见郭荣老贼站道旁。 他拿恶言来衝撞,剑劈老贼一命亡。“ 京剧《黄一刀》,老爷子虽然年纪大了,但还是中气十足。尤其是喝了酒之后,颇显豪迈。 小胖子袁盟坐在旁边听著,也跟著摇头晃脑,手里的雪糕都化了。 他之前也不喜欢这种咿咿呀呀的东西,但此刻却是听的有点上头。 並且,刚刚把陆东旭也喊了过来,討论一下成立『电焊小分队』的事情。 “老大,你朋友啊?靠谱吗?”陆东旭看了一眼坐在旁边吃雪糕的胖子,又扭头看向了正在烤鱼的东字辈老大。 “你这不是废话吗?” 都是自家兄弟,陆东川也是直话直说:“哦,以前怕没活,不敢开门市。现在有活了,又怕人家不靠谱。你吃饭的时候,怎么就不担心拉不出屎来呢?!这也怕那也怕的,乾脆就天天躺在自家炕头上得了。 左右也就买个电焊机的事儿,给他干一期的活,就算最后不给你工钱,你是能赔了房子还是能赔了地呀?” 一番话,说陆东旭哑口无言。 一屁股坐到了炭炉边上帮忙翻著肉串,低头沉默著。 於寧昭则是在旁边插嘴道:“不怕不行啊!你看看我,就是反面教材。干了半年,一分钱都还没拿到!” 一句,把陆东川也干懵了。 有人献身说法了,你还没法反驳。 要不是这两人,一个是从小光屁股一起长大的兄弟;一个是曾经一起翘班上网的小伙伴,陆东川才懒得管这种破事儿。 但即便是兄弟,他也不再多说,免得过犹不及。 唯有烤肉的香味在默默的飘散。 直至两面金黄。 袁盟耸了耸鼻子,夸讚道:“川哥,你这手艺可以呀!不去开饭店,確实可惜了!” 誒! 还是吃货胖子说话好听。 会说话,你就多说两句。 “来来来!吃烤鱼了。”陆东川笑著招呼道。 说著,拿到了桌子上。十分豪爽的从中间拦了几刀,用盘子一人装了三大条:“来来来,都尝尝!” 块切的很大。 一人一个盘子。 “嗯嗯嗯!川哥的手艺,没得说。”袁盟连筷子都没用,直接上手抓著吃,吃的满嘴是油。 还有些口舌不清的补充道:“川哥,等我往后钓了鱼,都给你送过来。” 能不好吃嘛! 去东桥村赶大集的时候,遇上卖调味料的,几十种调味料全都买了回来。 还用了后世研究几十年的调味方法。 並且, 除了烤肉之外,还用大白菜直接生醃了一个凉菜,搭配著皮芽子,用来清口解腻的。 老游头儿尝了尝,也不住的点头,隨后端起了酒碗,提议道:“来来来!相遇就是有缘。缘分深,一口闷;缘分浅,舔一舔!” 说完,也不等其他人,扬起头来,咕嘟咕嘟的,半碗酒一饮而尽。 真正的酒蒙子,从来不看別人喝了多少,只管自己喝了多少。更是从来都不说:你他吗养鱼呢?! 自己提了杯子之后,你爱喝不喝。 酒是老爷子出的,没拿自己那种兑了水的。特意开了新的。 “来来来!走一个。” “走一个!” “走一个!” 除了陆东川喝白水之外,其他三个小年轻都是倒的白酒。 陆东旭的酒量也不行,多少比他强点,也就是半斤的量。属於那种又菜又爱喝的。 他不知听信了谁的话:酒量就是练出来的。 陆东川很想说:这完全就是一句屁话。你身体里没有解酒酶,就是把自己练成灰,这酒量也练不出来。 但此时,三个小年轻谁也没耍滑,虽然没有一碗干了,但也都是上了一半。 五花肉串也烤好了,两面金黄酥脆,搭配著特调的酱汁。一口下去,滋滋冒油。 一人抓了几串,吃的满头大汗。 而於寧昭更是拿了一个大葱头,一口肉串,一口葱头。 到最后,四个人分了两瓶。能喝的多喝点,不能喝的,你隨意。 两条烤鱼,十几串五花肉,一大盆子醃白菜,吃的连渣渣都不剩。 酒足饭饱。 回家拉倒。 陆东旭和於寧昭都是骑电车来的,陆东川有点不放心,也骑上车子,跟他俩一块儿回去。 此时,夜色已深。 四下寂静无声。 三个人摇摇晃晃的,走在星光下。陆东旭首先开口道:“我记得咱上初中的时候,有一次晚上去『南永』打撞球,回来的时候,好像就是现在这样。” 他俩是同岁的,一起上的小学,一同上的初中。下了学,一起出去放羊,还偷黄瓜、烧玉米棒子、烤知了和蚂蚱……还一起学大人抽菸。 南永村的加油站旁有一家撞球厅,晚上閒的无聊了,就三五成群的去那里打撞球。 那时候,谁懂什么叫打撞球啊,都是拿了一根棍子胡乱捅。 就是图一个乐呵。 於寧昭也提了一嘴:“咱俩晚上偷著跑出去上网吧,也是这个点。从墙头上跳下来,还从墙头上爬回去。” “嗯!那时候活的多瀟洒!雪糕都吃两块钱的巧乐兹,看看现在,五毛钱的老冰棍都嫌贵!” “那是你!五毛钱的雪糕,狗都不吃。” 第六十五章 牛马比狗起的早! 早上五点半。 晨光微曦。 橘红色的日头染红了半边天。 这个时间段,狗都还没起呢。 牛马已经起来了。 陆东川打著哈欠,睡眼迷濛的简单洗漱之后,在院子里打了两趟军体拳,把身体活动开了,稍稍驱散了睡意。 从鱼缸里抓了一条大草鱼,同样一板砖送去了西天,然后开膛破肚,刮去了鱼鳞,改了花刀之后,调了个料汁醃起来。 一会儿要燉了,给老罗带过去。 隨后,又往那个用车门铁皮製作的简易烤炉里放满了木炭,点著了。 昨天晚上醃了三条鱼,吃了两条,还剩一条在冰箱里冻著。另外还有一盆昨晚醃好的五花肉,准备现在烤了,当早饭吃。 大早上的就吃烤肉, 也是够油腻的。 不多时,炭火已经烧的通红,便把鱼排和肉串架上。隨后,又去厨房的灶台做锅烧水,准备燉鱼。 等从厨房里出来,老游头儿也起来了,正拎著小酒壶,坐在烤炉边上帮忙翻著肉串。 见他出来,便露出豁牙子笑道:“这大早上的才起来,就吃这么油腻的东西?” 陆东川闻言,也忍不住笑了,摇头道:“我待会儿再调个大白菜,再弄个西红柿炒鸡蛋。” “哎!” 老爷子长长的嘆息道:“现在的光景好了,这家家户户的顿顿都有肉吃!像我们那个年代,生產队里就餵那么七八头猪。多了是餵不起的,人吃不饱饭,更何况是猪了。 生產队里有个大猪圈,眾人齐搭伙的,餵那么七八头猪。到了年根底下,就把猪杀了,每家每户就分那么十来斤肉。 不像现在,人们都喜欢吃瘦肉。那个时候啊,谁家都愿意要肥肉。肥肉拿回去能?油啊!那个年代,一年到头,也分不了一斤油。炒菜的时候就滴上那么两滴,骗骗嘴儿就行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肉更是稀罕物件儿,也就过年的时候吃上那么几顿。还有白面饃饃,也才吃了几年啊!?像我们那个时候,都是山药面和玉米面的饼子,磨得很粗,吃的时候都剌嗓子。 直到后来,才用玉米面掺和著白面蒸饃饃,吃起来那叫一个香。比拳头还大的饃饃,我一顿饭能吃六个。 而且呀,基本上一天三顿饭都是曼青粥。曼青是高產作物,又好养活,隨便一个田埂地边上就能长。一天三顿曼青粥,拉出来的粑粑都是绿色的。没有油水,只吃曼青和玉米饼子,是吃不饱的。饿的两眼都冒绿光。 冬天和春天是最难熬的,它青黄不接呀!夏天和落秋了,还好一点。秋天有嫩棒子,等到玉米秸秆一人多高了,你就摸黑了钻进去,就在秸秆上撇开了玉米皮,连玉米带轴的就那么生啃。啃了一半,还把玉米皮给它擼上来。” 这上了年纪的人,或许多多少少的都喜欢嘮叨。喜欢回忆往事。还起了一个十分优雅的称呼:忆苦思甜。 他爹陆老虎还曾经说过,打生產队解散之后,到现在二十多年了,他一口曼青都没吃过。 闻到那味就犯噁心。 老爷子最后盖棺定论道:“还是共產党好!还是社会主义好啊!別的不多说,都能吃上饱饭了。” 他坐在那里嘮叨,陆东川就在旁边听著,还不时的翻著炉子上的烤肉。 有些东西,你没有亲身经歷过,是不会感同身受的。你或许还会觉得他们吵闹。 一张嘴就是我们那个年代,我们那个时候。你也只会说一句:你们那个年代早就过去了! 老爷子一番话说完,烤肉香也逐渐开始飘散了。他便拧开了隨身携带的小酒壶,借著肉香味开始小酌起来。 而那边盆子里的鱼也醃了半个小时,灶台上的水也烧开了。换上了炒锅,开始起锅烧油。 油温加热之后,转中小火,把鱼和薑片放进去,煎至两面金黄,淋了半瓶啤酒去腥。 煎好之后,放进汤锅里开始燉。 趁著这个功夫,凉拌了一个白菜,弄了一个西红柿炒鸡蛋。都是分成了两份。 胖子袁盟昨儿晚上喝多了,没走。睡在了旁边宿舍里。这时还没起床,也懒得叫醒他了。 人家公子哥与自己这样的牛马不一样,人家通常都是睡觉睡到自然醒的。 端著饭菜放到了外面的小地桌上,外面的鱼也烤得差不多了。 一辆白色的宝马拐了进来。 “呦呵!” “今儿是什么日子?” “大早上起来的,就烤肉吃?” 程信的鼻子很灵,一下车就闻到了烤肉味。还专门凑到烤炉边上瞅了瞅。 陆东川也不小气,拿盘子给他装了三大条:“来,尝尝。” 程信也不客气,接过了盘子,拿起筷子分成了小块,十分优雅的吃了一块。眉头顿时一挑,点头夸讚道:“不错!陆老板的手艺,確实可以。” 一连吃了几块,又忽然扭过头去,盯著他问道:“你真会做金毛狮子鱼?” 感情, 上次在那家私房菜馆里,根本就没相信他说的。 “你来晚了!” 陆东川满是可惜的回道:“前段时间刚做了一次。胖子钓了一条十几斤的大草鱼,做出来的狮子鱼,盘子都装不下了。” 可惜没相机,要不然,非得给你照下来。 嘖! “下次!” “下次,我带鱼过来。” 见程信吃的很香,老游头儿便拎著小酒瓶问道:“喝点啊?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才痛快!要不然,白瞎了这么好的菜!” 有酒不能自个儿独闷。 这很符合老爷子的待客之道。 “谢了!老爷子!我这还开车呢。等下次,我带著鱼过来,再拿两瓶茅子,咱爷儿俩好好喝点。” 程信说著,实施了光碟行动。又从兜里掏出手绢来,优雅的擦了擦嘴。 隨后说道:“这次来呢,是三件事儿。一呢,你说的那家棉纺厂已经找到了,位置很不错。里面的建筑格局也能凑合,正在让建筑公司出设计方案。 等初步改造完成了,你过去瞅一眼,给提点意见,看看还有哪些不足之处。” 见陆东川点头应承,便接著往下说道:“二呢,你那家新店生意不错呀!这才开门两天,居然已经卖出去了五台车子。两台新的,三台二手车的。” 关於这件事儿,陆冬梅已经打电话通知他了。 陆东川闻言笑了笑,十分谦虚道:“我估摸著,应该是那天的排场太大了。引起的连锁反应。完全是沾了四位老总的光。” “你不用谦虚!” 程信摆手道:“卖了就是卖了,生意好就是生意好。第三件事儿呢,我也学著贾总,把车子都抵押给了银行。打算从同行手里收了一批车,到时候你带上几位大师傅,过去帮忙检测一下。” “行,程总到时候儘管吩咐。” 陆东川点头答应下来。 第六十六章 想我妈了! “誒!” “大川,你怎么在这?” 陆东川拿著鱼汤赶到医院里,替了简捷,让她去上班。 而护士告诉他,有两个验血的检查报告,九点的时候下去拿一下。 结果,就在一楼的化验大厅里,遇到了前老丈人张国新。 陆东川听到他的问话,回应道:“哦!叔。我兄弟伤到腿了,过来看他。你怎么在这?” 张国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鬍子拉碴的,还是之前那样不修边幅,嘆气道:“我过来复查。” 陆东川点了点头,左右看了一圈,隨口问道:“就你自己?我婶儿呢?” 有段时间没见,张国新的头髮似乎花白了许多,都快成小老头儿了。 “啊,我自己来的。反正现在也没啥事儿了!” 张国新说到这里,嘆了口气,脸色有些发苦的继续说道:“上次在医院里,是叔对不住你。她们觉得自己有钱了,高人一等了。都忘了本了!可终究不还是个泥腿子?!” 陆东川闻言,连忙摆手道:“叔,都过去了!咱就不提了。” “唉!” 张国新摇了摇头,十分自责的接著说道:“你过不去,我也过不去!我原本一直还想著你跟婧婧能和好,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一群妇道人家,头髮长见识短,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我知道,你不是图我那点钱,一直都不是。你不是那样的人。咱爷俩这么多年了,没有名分,还有情分呢。你不是那样的人!” 陆东川沉默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像说什么都是苍白的。 眼前这个老头儿,对他不错。在城里买房子的时候,在房本上也添上了他的名字。 老头儿说得对,自己上次来医院看他,只是念著他们俩的情分。与钱无关,与他闺女也无关。 自己没错。 老头儿也没错。 她闺女,似乎也没错。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但,谁对谁错,已经不重要了。反正现在,已经是两家人了。再也回不去了。 “行了,你去忙。我这就回了。” 张国新说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头也不回的走了。 远远的看去,似乎还抹眼泪儿了。 陆东川心里也不好受。 罗威见他回来之后,低著头,脸色有些鬱郁,遂凑过去问道:“怎么?让人给煮了?厂子里有事儿?那你就回去。我这也没啥事,看个吊瓶我自己就能看了。” “不是那么回事!” 陆东川摆手道:“在下面碰见一个熟人,说了会儿话。想我妈了!” “你给我滚昂!” 这转折太生硬了。 罗威才不信他的鬼话,但见他不想说,也就没多问。免得惹人嫌。 中间三十二床的王闪已经打完了吊瓶,见他回来立刻就嚷嚷道:“老川,別在那磨叨了,两个大老爷们有啥好磨叨的。赶紧的,过来斗地主了!” 又菜又爱玩。 说的就是这傢伙。 “不玩!跟你一块儿玩游戏,拉低我的智商。” 陆东川懒得理会他,讽刺了两句。 “呵!” “你牛逼!你了不起!” 王闪见他这副逼样,顿时就没好气了。 正说著,韩震和胡倩两口子推门进来了。一个手里拎著箱麵包,另一个提著箱牛奶。 “誒!” 罗威满是惊奇的招呼了一声:“你们俩怎么来了?简捷就是嘴碎,跟你们说这个干嘛!” “不是简捷说的!” 胡倩连忙解释道:“都是一个系统的,你一挑四的名声,早就传的沸沸扬扬了。” 呃…… 这算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陆东川则是连忙把自己屁股底下的板凳让出来:“坐坐坐!那个,老韩你坐床上。” “没事儿!” 胡倩摆手拒绝道:“我开了一路车了,站会儿吧。你坐!” 韩震则是好奇的问道:“老陆怎么在这?也是刚来?” “嗯,来了有一会儿了。” 陆东川笑著点头回应,又问了一句:“你们两口子,怎么这个点过来了?今儿没上班啊?!今儿好像不是礼拜天吧?” “我们没有礼拜天这一说,一直都是轮休。每个月有那么几天假,谁有事儿谁歇著。”胡倩解释道。 哦,涨芝士了。 “上次的事情,还是多亏你了,帮我们解决了大麻烦!一直想著请你吃顿饭,正好借著老罗这次机会,等老罗康復出院的时候,咱一起聚聚。” 陆东川见他说的很客气,便摆了一下手:“谢就不用说了,也不是外人。我这就当是为人民服务了。” 他这不是自命清高,是因为不能喝酒……除非人家不劝,干吃菜,那样还行。 他们两口子一直歇到十点,才告辞离开了,临走时再一次约了饭局。 接下来就是无聊的看吊瓶,扯閒话时间。 不多时,医生过来换药,把纱布一层层的揭开。露出了狰狞的伤口,很笔直的一刀,加上缝合线犹如一条蜈蚣。 看得他心理有些不適应。 並且,伤口发炎红肿不堪。 医生却是点头道:“身体素质很好,恢復的不错。”一边说著,手上动作不停的开始清洗伤口並换药。 並不时的叮嘱道:“现在天气热了,不能长时间捂著,否则就捂烂了。” 罗威点了点头,隨口问道:“医生,我这还有多长时间能出院?” “再有三五天,等伤口不再发炎了,就会逐渐癒合並结痂。这几天十分关键,千万不能运动,否则伤口就会崩开。到时候,再要癒合就难了!如果恢復得当,十二天之后就能拆线了!” 四天之后, 罗威出院了,没敢回家,去了局里的宿舍。委实不想再耽搁陆东川的时间了。 已经在医院里伺候他一个星期了,亲兄弟也不过就这样了。 人家就算再是老板,也是有好多事儿的。每天都是七八个电话。 陆东川从医院里给他租了一个轮椅。 开车到了县公安局门口,靠边停下了,扭头看向了副驾驶上的罗威,再次问道:“你確定要住局里的宿舍?” 罗威靠在背椅上,仰著头长长的舒了口气:“我这已经没事了。小便完全能自个儿解决,大便就喊郭子。有事弟子服其劳嘛!白天局里人多,晚上有你嫂子呢。 再说了,宿舍里多宽敞,有四张床呢。总不能老是让你嫂子睡地下呀!” 感情, 还是心疼媳妇儿。 只这么一会儿的时间,局里已经出来了好几个穿著警服的同志,围拢过来,笑著打招呼。 眾人七手八脚的把罗威小心翼翼的抬下来,放到了轮椅上。 小郭笑著调侃道:“陆哥,你这都快成了我二嫂了!” “嫂子可不敢当!没有那功能。” 陆东川笑著回了一句,从后备箱里把那一堆的麵包、饼乾、牛奶之类的,都卸了下来。 “誒!” 罗威连忙摆手道:“你拿回去吃吧!” “屁话!我自己一个人能吃多少?” 第六十七章你妈喊你回家收麦子啦! “远处蔚蓝天空下 涌动著金色的麦浪 就在那里曾是你和我 爱过的地方 当微风带著收穫的味道 吹向我脸庞 想起你轻柔的话语 曾打湿我眼眶!” ……………… 六月十號。 芒种刚过了没几天。 地里的麦子已经黄了,麦收时节到了。 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一年当中最重要的两件事:收麦子种玉米;收玉米种麦子。 把罗威送到宿舍之后,他只在分店里待了一天,晚上就接到了老爹的电话,让他回去收麦子。 不管你是老板,还是打工的,都逃不过的一道坎:你妈喊你回家收麦子啦! 十號一大早,他就跟於寧昭在老家里集合了。 他们三个今儿要去西南的『平安屯』,帮老叔『李春生』家去收麦子。 他们家跟李春生家,是一段很奇妙的缘分。 想当年, 他爹陆老虎从部队转业到地方之后,分配到了县里的运输大队。就在陆东川才三四岁那年,有一次开车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一个男子。 把对方的一条腿给撞瘸了。 而这名男子,就是平安屯的李春生。 他爹陆老虎和李春生都正值年富力强之际,都是家里的顶樑柱,挣钱的主力军。 两家人的天都塌了…… 他爷爷『陆从军』,便通过村里的大喇叭进行了募捐。但那个年代,村里的家家户户都很穷,並没有凑到多少钱。 李春生也是老实人,知道陆老虎也是家里的顶樑柱,便没有狠下心来去经公,接受了对方每年还钱的决定。 也就是从那时开始,陆老虎辞去了县运输大队的职务,去县城里开了一家小饭馆。 凭藉陆家祖传的手艺,小饭馆的生意还算红火。可家里並没有剩下多少钱,因为得撇一半,接济李春生家。 就这样,一年又一年,年年都还钱。一直还了將近十五年的时间。 李春生就再也不要了。 一是心里过意不去;二是因为政府的扶贫工作组,在他们村的地道里开展了种蘑菇的实验。 他们村的地道是抗战时期留下的,用红砖垒砌的,四通八达十分坚固。县里的扶贫工作组了解到情况之后,就想著能不能在地道里面种蘑菇。 结果,把地道经过了改造之后,各方面都符合种蘑菇所需要的条件。 最后的实验结果大获成功。 从那之后,他们村里就开始大面积的种植蘑菇。没几年的时间,就成了远近闻名的蘑菇屯。 家家户户的条件都得到了非常好的改善。 包括李春生家,也在政府的扶持下种上了蘑菇。也就是从那时起,再没要过陆老虎一分钱。 但帮他们家收麦子、收玉米的工作,从陆东川六年级开始到现在,十几年了,一年都没断过。 也因此,陆老虎在平安屯的名声是极好的。 而於寧昭之所以也过来帮忙,一是这小子热心肠;二是因为李春生的堂弟『李春领』,是村里有名的酒懵子。更是为数不多的,能一对一把於寧昭喝趴下的人。 李春领也是那种白酒一斤半,啤酒隨便灌的主。只不过,他的一斤半是起步,而不是封顶。 他左手的中指,在干活时让电锯给切碎了。所以,人送外號:无终止。 等陆东川回到老家的时候,於寧昭已经到了。正跟陆东杰把三马子给推了出来,打扫一下。 老妈王文兰正在交代一些事情:“把这些菜,给你春生婶子带上,人没少给咱家送蘑菇吃。顺便问问『得润』说下媳妇儿了没有,要是说下了,问一问日子。” 李春生家一个儿子,一个闺女。大儿子叫李得润,跟他岁数一般大,还没结婚。 “知道了!” 陆东川点头应承,隨后拿起了摇把子,开始打火。 嗵嗵嗵! 伴隨著黑色的浓烟,拉风的全景天窗坐骑,出了於家庄,径直向西南方驶去。 路程不远,也就半个小时。 行驶在村与村之间的土路上,身后狼烟四起。两边儘是金黄色的麦田,一望无际。 像一幅幻想中的油画。 並且,越往南走,田里就不时的已经有联合收割机在作业了。扬起了漫天的烟尘。 七扭八拐的在田间小路上穿梭,经过了一条已经乾涸的河滩地,平安屯就已经在望了。 在他小时候的记忆中,这条河里还是有水的。不知何时乾枯的,只剩下了大片的沙滩地,和漫无边际的杂草。 因为沾了种蘑菇的光,平安屯的许多人家都盖上了新房。再也不是当年那种十里八乡最穷的村子。 陆东川按照记忆进了他们村北口,一直走到了村子中央。李春生家也是前年才盖的新房。 李得润都二十四了,一直定不下媳妇儿,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家里的破房子。之前的老房子,还是四五十年代的那种土坯房。 低矮、阴暗、潮湿。最西边的一间,还下大雨给下塌了。 昨天通了电话,知道他们今天要来,瘸了一条腿的李春生早早的就等在了大门口。 看到开著三马子过来的陆东川,顿时就咧嘴笑了,拄著拐杖一瘸一拐的迎了两步。 “春生叔!” 陆东川靠边停下了三马子,笑著喊了一声。 “叔!” “叔!” 陆东杰和於寧昭也在后面跳下了车,笑著喊了一声。 “誒!” 李春生应了一声,笑著说道:“我昨儿还跟你爸说,让你们別过来了。现在都是联合收割机了,用不了两个钟头就收完了,也不用上地里去割麦子了。” “嗐!怎么也就是一天的事儿,我们帮著上了房,润子就轻省不少!”陆东川回应了两句,又扭头看了看门口,问道:“我婶儿和润子呢?” “他们已经去地里等著了,人多,得排队。” “行!” 陆东川招呼了一声:“那我们也过去!叔,你回去等著吧。” 说完,上了三马子,向村西地里驶去。不远,出了村西口就是。 刚出了村西口,远远的就看见了两台烽火狼烟的联合收割机。田间路是东西走向的,把田地分成了东西两大块。两台收割机一南一北,互不打扰。 並且,道路两边停满了各种各样的农用车,三马子、拖拉机、电三轮、单排小汽车。 人们也都是三五成群的在路边的树荫下等著。 李得润远远的就看到了他们,挥著手喊道:“川子、二杰、大昭,这边!” 陆东川循著声音开了过去,找了个宽敞的位置靠边停下了,看著走过来的李得润笑著问道:“快到你家了不?” “快了!” 李得润应了一声,拿著三根黄瓜,一人分了一根,隨后说道:“正在收我三叔家,前面还有两家,就到我家了!” 科技改变生活呀! 有了联合收割机就是快。 在陆东川小的时候,记得还是用脱粒机的。得先拿镰刀把麦秆连同麦穗一起割下来,再整个儿的塞进脱粒机中。 並且,还脱得不是很乾净,还带著外壳。 最后,还得选一个有大风的天气,用簸箕装满了一簸箕的麦粒,高高的举过头顶,顺著风向一点点的抖落下来,藉助风的力量,把麦粒吹乾净。 现在不用了,收割机里出来的,就是乾净的麦粒。 第六十八章有毛的,谁也不想当禿子! 六月天。 艷阳高照。 在阳光的照耀下,那无边的麦田愈发显得金黄。 轰隆!轰隆! 巨大的联合收割机犹如一块橡皮擦,在麦田里来回不停的擦拭。成熟的麦穗全部被收拢归仓。 但收割机的麦仓是有限的,大约在地里来回走上一圈半,麦仓基本上就满了。 等麦仓满了之后,收割机就会开到地头上,把仓里的麦粒卸下来。 而就在地头上,已经铺好了一个塑料编织的大包。一大家子十几口人,早就已经在这里拿著编织袋准备好了。 村子里,是人情社会。 无论干什么,都是人多力量大。 一般来说,都是以同姓的大家族为单位。也或者是以四邻八舍为单位,眾人搭伙齐干一件事儿。 就如同现在,正在收割的是李得润三叔家的麦地。收割机的麦仓已经满了,司机开到了地头上,把出麦口对准了铺在地上的大包。 十几个人七手八脚的围了上去,一人拿著一个编织袋,把袋口向下挽了一截,双手向外一撑,把袋口撑开了,凑到了出麦口。 司机在上面把小门往上一拉,金黄色的麦粒就顺著管道流进了袋中。一个编织袋,十几秒钟就灌满了。 双手一提,拎到一边去。而下一个人已经无缝衔接上了,就这样循环往復下去。 直到把麦仓卸空。 而陆东川他们三个,见李得润扭头就冲了上去,忍不住对视了一眼。 得! 咱也別閒著了。 干吧!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给他家帮忙了。 三个人也凑了过去,手脚麻溜的拿起了一个编织袋,嫻熟的把袋口往下一挽,依次凑到出麦口,接了满满一袋子麦粒,隨后拎到旁边。 再拿起一个编织袋,跟在別人后面凑过去。直到麦仓卸空,收割机便再次启程,继续收割下一块地。 而此时,大包上已经堆了二十几个编织袋。有人已经在拿著口绳绑袋口了。 绑袋口的工作,基本上都是男人在做,因为力气大,绑得紧。 他们三个都是农村娃,对所有流程都十分嫻熟。 李得润三叔家的大儿子『李得新』凑了过来,笑著招呼道:“川子!你们仨啥时候来的?” “刚过来。” 陆东川笑著应了一声:“今年的收成不错呀!我看比去年打得多呀。” “是啊!今年春天风调雨顺,麦子长得好。” 两个人说著话,手上动作不停,抬起了编织袋开始装车。一台十五马力的大三马子上摞得高高的。 装满之后,李得新开著三马子回家了,李得润招呼他们三个去树荫下歇会儿,顺便喝口水。四邻八舍的都围过来打招呼: “川子,有几年没见你爹了。他身子骨还硬朗吧?” “是啊!这虎子哥不来,晌午的下酒菜都吃的没滋味!” “川子,你那手艺跟你爹学的咋样了?” “昭子,晚上別走。咱爷俩儿喝点。” “你去一边子吧!就你那点酒量,大昭能喝你仨!” 三个人都笑著点头回应。他们三个的名声在这一片还是能吃得开的。 歇息了片刻,收割机的麦仓里又满了,再次回来卸车。眾人又是七手八脚的围了上去,把麦仓里的麦粒装进编织袋。 直到把李春生家的麦子收完,陆东川装了满满的一三马子,李得润爬了上去,两个人开著三马子就往家里拉去。 到家之后,两个人齐心合力的把编织袋卸到墙外的马路边上。 隨后,也顾不得休息,便再次开上三马子回到地里。一直拉了满满四车。他爹的这辆三马子马力小,装不了多少。 一直等到把左邻右舍的麦子收完,眾人才都回到了家里。 此时,已是午时三刻了。李春生在家里已经做好了饭菜,中午简单吃点,下午还得把麦子上到房顶上,晚饭才是大头。 “洗手!洗手!吃饭啦。” 李春生站在院中,看著说笑打闹的眾人,大声招呼了一句。 午饭是油条、大米粥,买了几个凉菜,还有两捆冰镇啤酒。在宽敞的院子中间,放下了过年时才用的到的大圆桌,一群人洗手之后,围坐在圆桌前。 李得润直接就打开了一捆啤酒,一个接一个的摆在了圆桌上,围成一圈。还笑著招呼道:“来来来!先润润口。大昭,你先打个样。” 这本是一句玩笑话。 但於寧昭这人,听劝。 拿起瓶来一仰头,吨吨吨吨吨……直接吹了一瓶。 “好!” “昭哥牛逼!” 李得润也竖起了大拇指,隨后招呼道:“吃菜!吃菜。” 菜式很简单,一个凉拌猪耳朵、一个素什锦、一个凉拌土豆丝、一个手撕鸡、一个酱牛肉,有荤有素。 李春生端起一杯,跟陆东川碰了一下:“有两年没见了,你爹身体还好吧?” 打他们哥儿俩长大之后,过来帮忙收麦子、收玉米的重任就落到了他们哥儿俩肩上。 他爹陆老虎毕竟也岁数大了,身上还有枪伤。 陆东川一饮而尽,笑著回应道:“他有啥事儿啊!一天天的忙著呢!盖了两个蔬菜大棚,一个大棚里种菜;一个大棚里面餵著鸡鸭鱼,两头猪,三只羊。还养著鵪鶉和鸚鵡。” “有爱好,这是好事儿!”李春生十分认可的点头道:“这人吶,就不能閒著,一閒下来就会胡思乱想,没事儿也得找点事儿。活一天,就得动一天。” “反正我是不管,他愿意养啥就养啥。” “对!你这样想是对的。都这么大岁数了,他也该为自己活了。我是腿脚不好,要不然,我也得像你爹那样,种花养草的摆弄摆弄!” 呃…… 这个话题有些沉重了。 你不管给了人家多少钱,帮人家干了多少农活,人家那是確確实实的残了一条腿。 有句老话说的好:有毛的,谁也不想当禿子。 並且,他还因为这条瘸腿,娶的媳妇儿也是有残疾的:左手因为小儿麻痹症落下了残疾,不能抓握东西。 而这也正是李得润迟迟定不下媳妇儿的主要原因,一是家里穷,二是双亲都有残疾。 想到这,他突然想起来了。 陆东川也主动端起了一杯,跟李春生碰了一下:“来的时候,我妈特意交代了,让问问润子说下媳妇儿了没有?” 说到这个话题,李春生顿时就摸著脑瓜子咧嘴笑了,连连点头道:“说下了!说下了!西边『北胡村』的,日子也定下了,九月九!我原本还想著等过了这段农忙时节,亲自去你家跑一趟,跟虎子哥说一声。” 话音刚落, 他旁边的春生婶子就插嘴道:“这不是一码事儿!结婚这么大的事儿,咱得亲自去登门跟虎子哥说一声的!” “对对对对对!” 李春生连忙点头应承道:“是得亲自去一趟!等忙过了这段时间,咱俩就去一趟。” 第六十九章酒逢知己千杯少! 酒足饭饱之后,稍作休息。 李得润带头下去地道里,参观他们家种的蘑菇。 他们家院子很宽敞,四间正房,一间东厢房,剩下的全是院子,一辆车子能在院子里掉头。 而地道的入口,就在院子的西南角,用一块青石板盖著。 揭开青石板,就露出了下面那个方形的地道入口。里面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地道口很深, 四周都是用红砖掺杂著青砖垒砌而成的,墙面非常潮湿。 李得润在前面带头下去,每一步的台阶落差都非常大。腿短的不建议下来,因为容易扯到蛋。 里面没开灯,黑黝黝的感觉。下去了好一会儿,眼睛才逐渐適应过来。借著地道口投射下来的光芒,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这是一间足有三米多宽,六米多长,两米来高的地下室。靠著四面墙,密密麻麻的堆满了种蘑菇的袋子,从地上一直堆到了屋顶。 並且,就连中间的空地上也堆满了两排。 而种蘑菇的袋子,每一个都有成年人小腿那么粗长,里面装满了基质和菌丝。 在適宜的温度、湿度、弱光环境中,菌丝就会沿著袋口向外生长出来。 “基本上,每隔两三天就要喷一次水。但水不能喷的太多了,水太多就腐烂了。”李得润说著,就背上了打农药用的喷雾器,开始给蘑菇喷水。 “好凉快呀,这里面!简直避暑胜地呀!”陆东杰闭著眼睛十分享受的感嘆了一声。 地道里面十分凉爽,得比地面上低七八度左右,非常適合避暑。 李得润摆手道:“不能在这里面待久了,因为地道里的湿度太大,待的时间长了,容易得关节炎。而湿度低了,蘑菇则不会好好生长。” 而除了这间地下室,还有向西和向东延伸的地道,分別连通著东西两户邻居。 就连地道中,也无一例外的摆满了种蘑菇的袋子。 在里面待了一会儿,几个人都不想上去了。因为外面太热了。 一直歇到了午后两点多,便开始张罗著准备上房了。 因为小麦才收割回来,湿度太大,不適合储藏。如果湿度太大,就容易长毛髮霉,甚至发酵。 得晾乾之后,才能进行储存。 所以,到了农忙时节,家家户户的房顶上都晒满了粮食。而这也意味著各种家雀儿们的饕餮盛宴开始了。 每到这个时候,就会有成群结队的家雀儿们落到房顶上啄粮食吃,黑压压的一片。 陆东川还记得,在他小的时候,老妈王文兰就会让他上房顶上去轰家雀儿。 你轰走了,不一会儿邻居家又轰回来,像踢皮球似的。 “还跟以前一样,大川开三马子,我跟『新子』在下边绑袋,二杰跟昭子在房顶上拽,三叔负责摊晾。” 在每个人都吃了两根黄瓜之后,李得润开始分配任务了。 他们家投机取巧了,没花钱弄上房机。因为他们家房子边上竖著一根电线桿,索性就在电线桿上固定了一个滑轮组。 用一条粗草绳穿过滑轮组,一头绑在三马子上,另一头则是垂到地上,绑装满小麦的编织袋。 一次绑三四袋,草绳绑好之后,李得润喊了一声:“好了,川子!” 陆东川听到指令,开始踩油门掛档起步。隨著三马子向前行进,绑好的编织袋被拉离地面,向房顶上升去。 “好了,停!” 陆东杰在房顶上喊了一声,便把编织袋向房顶里面拖过去,隨后把绑在编织袋上的活扣解开。两个人合力把编织袋向房顶的另一头拽过去。 而李得润的三叔『李春来』,负责解开袋口,把里面的麦粒倒出来,摊晾在房顶上。 隨后,陆东川开著三马子再倒回来,把绳扣落到地面上,再次绑好三四个编织袋,接著往上拉。 如此往復,不用再耗费繁重的人力往房顶上扛了。 就是费油了一点。 百十袋小麦,也就十块钱的油钱。 几个人配合的非常巧妙。 直到日落时分,两家的一百来袋麦子全部都拽到了房顶上。 除了陆东川这个开车的,其他人全都汗流浹背的累成了三孙子。一屁股坐到地上,不想动弹。 而陆东川並不是想偷懒,他除了开三马子之外,还得负责做晚饭。 中午饭太將就了,但晚饭可不能將就,因为累了一天了,得好好犒劳一下大伙。 晚饭有点丰盛,每个人先报了一个自己喜欢吃的菜。隨后,就是大厨的自由发挥。 金毛狮子鱼,必须安排上。这是主菜,得镇住排面。 当然了,太大的鱼短时间不好找,用小的摆个样子就行。 红烧肉、糖醋里脊、麻婆豆腐、宫保鸡丁、水煮肉片、青椒肉丝、老醋花生、凉拌菜。 两家的女主人已经提前把菜都备好了,就看大厨的表演了。 show time! 陆东川同时掌控两个火灶,进行双开操作。 不多时, 一道菜一道菜的开始出锅,被接连端上了桌子。 霸道张扬的金毛狮子鱼,摆在最中间,其他菜都围成一圈,眾星拱月似的。 满满当当的一大桌子。 几个人都围在桌子边上咽口水,不住的夸讚道:“川哥这手艺可以呀!” “是啊!川哥这手艺,不开饭店可惜了!” “来来来!最后一个菜齐了,都坐!都坐!”陆东川大声张罗著。 眾人七手八脚的找自己的位置,十来个人坐了满满一大桌子,挤挤挨挨的十分热闹。 李得润则是在忙著倒酒。 有喝白的,有喝啤的,还有喝果汁的,眾口难调。 李春生端起酒杯,笑著说道:“来!这第一杯,跟我虎子哥学的,先敬丰收!” “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大丰收!” “乾杯!” “乾杯!” 这第一杯,谁也没劝,各自合著自己的量。啤酒都是仰头往嘴里倒,喝白酒的几乎都是一口气半杯。 只有於寧昭一口气闷了。 这可是三两的杯子。 陆东杰只想说,回去告诉我妈,我不是个孬种。 有几个牲口能喝得过於寧昭啊! 陆东川则是无所谓,他也就是前三杯喝啤的,后边无缝切换果汁。 “来来来!都尝尝川子做的菜!” 李春生放下杯子,招呼了一声,做为东家主,先夹了一口主菜,金毛狮子鱼。 “嗯嗯嗯!” “川子这手艺,不比我虎子哥差!完全可以另起炉灶了。来来来,都尝尝。” 话音刚落,眾人就迫不及待的开始夹菜。先各自找了自己喜欢吃的,点头称讚之后,就开启了狼吞虎咽模式。 “来!这第二杯。” 李春生又再次端起酒杯,十分诚恳的说道:“感谢!感谢各位的帮助,帮我这个瘸子,颗粒归仓了!话不多说,都在酒里了。” 说完,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 这个话题有些沉重,其他人都没起鬨,默默的端起酒杯,也都是一饮而尽。 李春生说完,突然感觉酒局有些沉默,似乎自己说错话了,刚想著要弥补一下,活跃一下气氛。 李春领来了。 “四叔!” “四叔!” 几个年轻后辈都站起来笑著打招呼。 这就是李春领在酒局上的排场。 他轻易不下场。 因为跟你们喝起来没劲。 猛虎不与菜鸡逗。 几个年轻人都喊叔,只有於寧昭喊了一声:“领子哥!” 不是他要乱辈分占便宜,这是李春领特批的:你得喊我哥。 春生婶子见他过来,笑著下了酒桌,主动给他让开位置,还拿了新筷子和酒杯。 因为麦子晒乾之后,下房的时候,一直都是李春领过来帮忙的。 这是情分。 “那个啥,我来晚了,自罚一杯啊!”说完,三两的杯子,52度的白酒,一口气闷了。 而后,脸不红,气不喘。 传说中的无终止。 李得润趁著他夹菜的功夫,再次给他满上。於寧昭直接端起了杯子:“你今儿確实来晚了!” 说完,三两的杯子,又是一口气过了。 废话不多说,说多了都是废话。 李春领笑了,丝毫不惧,也是端起了杯子,再次闷了一杯。 这叫啥,酒逢知己千杯少。 跟你们喝酒太囉嗦了,还是得我昭弟。 第七十章 柴妞与大萝卜。 滴滴滴! 第二天一大早,陆东川还在睡梦中,就被突然而来的电话声给吵醒了。 谁呀这? 扰人清梦。 瞄了一眼屏幕, 罗威打来的。 陆东川睡眼迷濛的接通了电话:“你说什么?让我去接柴妞?” 电话那头的声音也有些明显的睡意:“是啊!她们前天就高考完了,昨天就陆陆续续的放假回家了。你不是昨天忙嘛,就没叫你。你正好今儿过去接她。” 柴妞, 罗威的亲妹妹,罗薇。因为长得瘦高瘦高的,所以亲哥一直喊她柴妞。 前天高考完,罗薇放假了,罗威出不了门,让他去接。 “行!我知道了,这就去。” 陆东川迷迷糊糊的掛断电话,麻溜的赶紧起床,不敢再躺下去了,怕一个不小心再睡著了。 穿好衣服之后,去院子里用凉水洗了把脸,清醒一下精神。 而老游头儿也已经起来了,正拎著小酒壶,坐在南墙根下餵鱼。 见他早早的就起来了,不禁笑著问道:“昨儿晚上回来的那么晚,不多睡会儿?” 昨天晚上的酒局,一直到夜里十一点多才散场了。开著三马子把他们两个分別送到家之后,都快凌晨一点了。 这个点,狗都睡了啊。 “睡不成啊!” 陆东川无奈的感嘆道:“当牛做马的命,一会儿有事儿还得赶紧出去。” 一边说著,凑过去看了看缸里的鱼,还都是活蹦乱跳的。 “早饭吃点啥?还吃清汤掛麵啊?!”陆东川问著,抬脚向厨房里走去。 老爷子的声音远远传来:“我都行!隨意。” 打开冰箱,发现有肉有菜,样式还不少。想著肯定是昨天老妈来过了。 一个西红柿炒鸡蛋,拍了个黄瓜,跟葱头一拌,再撒上点豆腐丝。 热了几个馒头,熬了一锅棒子麵粥。 完事,爷俩儿对坐在小地桌上。 老爷子夹著清爽可口的拍黄瓜,边问了几句李春生家的情况,隨后感嘆道:“你爹是个爷们儿!老头子我活这么大岁数,佩服的人不多。你爹陆老虎,是其中一个。 那是真汉子! 任谁见了都得竖个大拇指。想当年,村里的不少人都给他捐了钱,虽然不多,但那个时候家家户户的都穷啊。 可后来你爹是怎么办的?每家每户的帐,他都一笔一笔的记著。挨家挨户的还了。这么些年,甭管谁家的红白喜事,向来是不缺席。” 陆东川吃著饭菜,默默的点了点头,他爹陆老虎的名头在村里確实是响噹噹的。 两人吃完饭,照例是老爷子刷锅洗碗。陆东川开著破麵包子出了大门,出发去县城。 去接他异父异母的亲妹妹。 罗薇的学习很好,非常好。211、985的苗子。是在县里最好的重点中学读高中。 用罗威的话说,老罗家的祖坟,著了。冒青烟都不足以形容。 老罗啊老罗,你可真是心大。把亲妹妹忘在学校里一整天了。 等陆东川赶到的时候,罗薇已经拿著行李在门口等著了。有被褥、有行李箱,大包小包的一堆。 “唉?!哥,你怎么来了?!” 罗薇看到推门下车的是他,顿时就惊喜的喊了一声。小跑了两步,搂住了他的胳膊。 却被陆东川故作嫌弃的推开:“起开!起开!都成大姑娘了。” 可不是,才半年没见,这丫头已然出落得亭亭玉立了。將近一米七的身高,一头乌黑长髮,白嫩嫩的瓜子脸。 吾家有女初长成。 也不知道最后会便宜了哪头猪。 “你亲哥出差了,还得七八天的才能回来。咋,他电话里没跟你说嘛?” 陆东川说著,揉了揉她凑过来的脑袋,便拉开后车门给她搬行李。 “没!他昨天只说有事儿,顾不上,明天再来。”罗薇一边说著,围著他的破麵包子转了一圈,满脸好奇的问道:“你从哪弄的这么一辆破车呀?跟大萝卜的那辆破捷达简直如出一辙!” 呃…… 这是被嫌弃了!? 还大萝卜? 不愧是亲兄妹。一个喊自个儿妹妹柴妞;一个喊自个儿哥哥大萝卜。 那你爹是不是叫老萝卜?! 你还有个弟弟,叫萝卜头?! 一个外国堂叔,叫罗伯特?! “厂子里的。” 陆东川懒洋洋的回了一声,把行李都装好了之后,打开副驾的车门,把满脸好奇的柴妞推了进去。 “考得怎么样?有信心上清华嘛?!”陆东川打著方向盘往回走,边扭头瞅了她一眼问道。 “清华不好说,浙大应该是稳的!”罗薇十分篤定的回应道。 虾米?! 你说啥? 陆东川打方向盘的手猛然一哆嗦,车子向右边靠去,嚇得他赶紧回轮,脑子瞬间警醒了,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真的假的?能上浙大?” “能!” 就这一个字,简单明了。 陆东川的脑子里突然有些短路,一时间竟然沉默了。 “怎么?” “不高兴啊?” 罗薇见他突然沉默了,心里突然咯噔一下,立马扭过身去,盯著他问道。 “不是不是不是!” 陆东川连连摇头,结结巴巴的回应道:“我只是,我只是有些震惊。对,就是震惊!我原本只以为我老妹儿学习很好,但没想到竟然这么好。那句话怎么说来著?大吃一惊?!对,就是大吃一斤!” “是吧?” “我也这么认为!” 罗薇见他那副大吃一惊的夸张表情,脸上有些小傲娇的笑了笑,挺了挺身子,在座椅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著。 “吶吶吶!” “既然能考上浙大,肯定是有奖励的,想要什么,儘管开口。千万別为你哥我省钱!男人有钱了,就会变坏!”陆东川说著,还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 “真的假的?” 罗薇满脸不信的扭头看他,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嗯!你儘管提。” 陆东川说著,转动方向盘出了县城,顺著县道向西北的罗家庄驶去。 罗家庄因为地方比较偏僻,交通也不怎么便利,发展的十分缓慢,村子里还有许多四五十年代的那种破旧的老房子。 已经死去的记忆,再次跳出来攻击了他。跟陆东川小时候的老家,重合了。 主体是土坯的,外墙是青砖的,窗户是纸糊的,屋顶是木头横樑架著椽子的。有人在房顶上跑的时候,屋里就会不时的掉落沙土。 他一直在这种土坯房里住了十七年。那是他心灵最后的归处。 而他们於家庄现在已经几乎找不到这种老式的土坯房了。 唯有罗家庄这里还有许多。 並且,他们村东南西北四条出村的道路,只有村东口的是水泥路,就这还是村村通工程镇里出资给硬化的。 其他三条出村路都是坑坑洼洼的破土路。 陆东川开著破麵包子,行驶在坑坑洼洼的破土路上,简直绝配。 大哥別笑二哥。 第七十一章 此间骄阳正好,风过林梢 “爸,妈,我回来啦!” 罗薇刚一踏进家门,就大声喊道。 陆东川拿著大包小包的跟在后面进了院子。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西北角上那棵粗壮的柿子树,现在正值坐果期,地上掉落了不少的青色小柿子。 西南角上靠近厕所的地方,还有一棵石榴树,红色的喇叭花朵开得满树都是。 就这两棵树的布局,跟他老家里几乎一模一样。完全就是抄他家的作业。 甚至就连那棵石榴树,都是他老妈王文兰给压的枝,然后移栽过来的。 听到喊声,罗婶儿从屋里连忙走了出来。待看清人之后,顿时就满脸的惊喜:“呀!二丫头回来啦!怎么这个点回来啦?!放假啦!” 隨后,又看到了跟在后面的陆东川,顿时又是一喜:“誒,大川也过来啦?!” 看到他手里的行李,这才反应过来:“你把二丫头送回来的?!来来来,快进屋,进屋。” 说完,拉著他的胳膊就往屋里走去。 罗薇先一步进了屋,放下自己的东西,又出来拿杯子给他倒水。 罗婶儿热情的让他坐到沙发上,自己转身出了屋子,隨后又端著一盘杏子回来了。 高兴的抓了几个递给他:“来,大川。这是前天刚摘下来的杏儿,你尝尝,酸甜儿酸甜儿的!” 呃…… 他向来不喜欢吃这些带有酸味儿的东西。 罗婶儿见他犹豫,以为他不好意思,直接硬塞到了他手里:“你尝尝!你尝尝,可好吃啦。” 陆东川见婶子这副热情好客的模样,只能挑了一个最红的、最软的。 握草! 真酸。 闭著眼睛忍不住的哆嗦了一下。 罗薇见他的眉头猛然紧皱,还打了一个寒颤,不由得抿嘴笑了,把水杯递给了他。 “噢,对了妈,豆丁呢?怎么不见豆丁?” 豆丁,罗威的好大儿,才一岁多。刚学会走路,牙牙学语之际,正是最好玩的时候。 罗婶儿端著盘子,把剩下的杏子都递给了自家姑娘,边回应道:“你哥出差了。你嫂子便说正好趁著这段时间回娘家住几天。昨个儿你哥往回打电话了,说是再有个四五天就回来了。” “哦!” 罗薇见自己的玩具也不在家,忍不住的有些失落,又再次问道:“我爸呢?咋不见我爸?” “后院你祥子叔又买了十几只羊,说是要盖一个新羊圈,你爸过去帮忙了。” “祥子叔又买羊啦?”罗薇满脸新奇的问道。 “可不是!” 罗婶儿应了一声,又嘆气的说道:“咱们村地方偏,路又不好走。村里没几个厂子,总是指望著那十多亩地,是没啥出路的。一年到头也存不了几个钱。 这不,就都想著干点啥,增加点收入。这两年,村里多了好几户餵羊的,总归是个盼头儿。要是搞得好,到年儿了也能挣不老少。” “我去祥子叔家看看!” 罗薇说著,一骨碌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去。可走了没两步,又转回身来,嘿笑著抓了几个杏子。 陆东川閒著没事儿,也好奇的想要跟著去看看。反正,来都来了。 罗婶儿在后面喊道:“大川,中午就別走了,来家吃饭!” 陆东川头也不回的扬了扬手,表示知道了。就跟在罗薇屁股后头向外走去。 这是一个典型的偏远小农村,入眼所见儘是低矮的砖瓦房,街上是泥土路,只在路中间铺著青石板,还有地方是铺的红砖。 大道与小巷纵横交错。 这个时分的村子里寂静异常,既无鸡鸣也无狗叫,更没有大城市的吵闹。 只有微风的喧囂。 偶有家雀儿在枝丫上嘰嘰喳喳、蹦蹦跳跳。偶有土狗在街上跑来跑去的打闹。 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栽著两棵树,一棵是枣树,另一棵也是枣树。 有李子树,有核桃树,有泡桐树,还有杨树和槐树。 一眼望去,绿树成荫。 此时,刚到上午十点左右。阳光透过树荫,在树下的村间小路上撒下星星点点的光斑。 树枝轻轻摇曳。 此间骄阳正好,风过林梢。 一个亭亭玉立的小女生,蹦蹦跳跳的在树荫下穿行,脑后的单马尾高高竖起,也隨著脚步一挑一挑。 “你快点儿!” “像个小老头儿似的,走那么慢。” 罗薇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面,嘴里吃著杏子,显然心情十分愉悦。还不时的回过头来催促著他。 走了不到五分钟,就远远的听到了此起彼伏的羊叫声,同时还伴隨著一股子刺鼻的骚气味。 这味道是那样的上头而又熟悉。 死去的记忆再次甦醒,並熏击了他。这股子羊膻味,一直伴隨了他將近二十年的时间。 从小时候有记忆开始,他爷爷陆从军就在家里餵著羊。公羊吃肉,母羊產奶。 一直到他结婚之前,他爷爷才不餵了。 一边胡思乱想著,跟在罗薇身后。转过角,就看到了一处热闹的工地。 有两三个瓦工,正在砌红砖盖房子。旁边还有几个小工在搬砖和泥。 罗薇在不远处站定了,笑著一一招呼道:“爸!大伯,三叔,祥子叔,二哥。” 几个人听到喊声,都顺著声音回过头来,看到是她,全都停下手里的动作,站起身来高兴的回应著: “誒!” “薇薇?!” “薇薇啥时候回来的?!” “薇薇这是放假啦?” 一个正在搬砖的小年轻,也笑著问道:“我记得看新闻上说,是这几天高考吧?!考的咋样啊?报的哪个大学呀?” 罗薇十分谦虚的回应道:“考的还行,具体能考上哪个大学得过些天才能知道呢。” 这跟对他的回答,完全不一样。很谦虚內敛,没有丝毫的傲娇。 罗薇他爹『罗尽忠』只在一旁高兴的看著自家闺女傻笑著,没有插嘴。 等到陆东川喊他叔,这才看到了,满眼欣喜的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唉!大川,你啥时候过来的?” 罗尽忠从部队转业到地方之后,分配到了县公安局,本来还没到退休的年纪。但前两年抓捕一个犯罪嫌疑人的时候,被对方开车从腿上碾了过去,导致右腿骨折,走路一瘸一瘸的。 公安局本来已经给他安排好了文职,但他军人的作风不允许自己占著茅坑不拉屎。 强行办理了病退。 如今一直赋閒在家。 陆东川回了一声:“威子不是出差了嘛,给我打电话让我把薇薇接回来。我正好就顺道来看看您。咋样啊,现在阴天下雨的,腿没事儿了吧?” 罗尽忠听闻,这才恍然的啊了一声,隨后又回应道:“我这腿早就没事儿了!有一个老中医,给我开了一个偏方,让我喝簸箕虫粉,我这就天天喝著。嘿,你別说,確实管用。”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那个小年轻就插嘴道:“这簸箕虫还是我挖的呢!” 簸箕虫,陆东川他们小时候,也没少挖那个。墙角背阴里,全都是。 簸箕虫,学名土元。因为长的像簸箕,所以才叫它簸箕虫。 陆东川看著小年轻,笑著喊了一声:“二哥!” 第七十二章 没有几样东西是比穷更可怕的! 陆东川喊二哥的这个小年轻,是罗威二伯家的老大『罗峰』,比他跟罗威大一岁。 春节过来拜年的时候,没少在一个桌上喝酒。性格十分平和,酒量也不行,与他不相上下。 可以说是,棋逢对手。半瓶对两杯…… 罗峰笑著点点头:“你去接的薇薇呀?” “嗯。” 陆东川应了一声,好奇的问道:“刚才听婶子说又买了十几只羊,咋,是你家买的呀?” “不是!” 罗峰苦笑著摇头道:“我家可买不起。十几只羊可不少钱呢!祥子叔家买的。” 一边说著,指了指旁边那临时的羊圈。 陆东川顺著他手指的方向走了几步,好奇的看过去。只见那是一处杂草丛生的荒废院落,三间土坯的正房都已经坍塌了。 青砖和瓦片散落一地,只剩下破败的残垣断壁。 唯有两棵高大的柿子树还在顽强的耸立著,树冠亭亭如盖。院中的杂草异常茂盛,足有半人多高。 此时,院中散落著二十来只大大小小的山羊。有公羊,有母羊。 有的在悠閒吃草,有的在四处乱撞。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羊村部落? 陆东川站在一处倒塌了半截的墙边,向里面张望著:“这羊现在不便宜吧?” “可不是!羊现在可是紧缺货。村子里好几户人家现在都开始餵羊了,还有的也正在筹备,单凭种那十来亩地是不行的。” 罗峰说到这里,不禁有些愁眉苦脸。他兄弟早就到了娶媳妇儿的年纪,但一直定不下。家里有三个儿子的,娶媳妇儿的花销实在太大了。 陆东川心中一动,脱口而出道:“你们为什么不试著种蘑菇呢?” 种蘑菇? 罗峰一愣,满脸不解的看著他,反问道:“种蘑菇?” “嗯!” 陆东川重重的点头,有些大声的说道:“听说过蘑菇屯吧?人家他们村子里前些年也穷的叮噹响,比你们村子还要穷苦一点,至少你们这没有沙滩地。 可是这几年人家靠著种蘑菇发家了。整个儿村子,几乎有一半的人家都在地道里种蘑菇。现在你再去他们村看看,那许多人家都是盖的新房子!” 他话音刚落, “你说的可是平安屯?” 罗薇的三叔突然插嘴问道。 “对!” “就是平安屯!您知道?” 罗三叔点头道:“我家儿媳妇,她大姑奶家就是平安屯的,听说她们村里家家户户的都在种蘑菇。每年不老少钱呢! 不过,那都是老亲了,不常走动了。具体怎么回事儿,也是不太清楚。就怕是以讹传讹!” 陆东川笑著回应道:“是真的。我昨儿刚去平安屯帮忙收麦子了,还特意下去地道里看了看,地道里满满的都是蘑菇。你们可以去实地考察一下,看看这蘑菇到底是怎么种出来的,再问问到底挣不挣钱。” 他这话一出来,几个叔伯瞬间都来了精神,围拢过来七嘴八舌的问道:“你真是昨儿个去的平安屯?” “那里真是家家户户都种蘑菇?” “我也听说过蘑菇屯,还以为有人吹牛皮呢!” 最后还是罗尽忠有威望的对著眾人摆了摆手,示意大家闭嘴,隨后才看著陆东川问道:“你说的那个蘑菇,好不好种啊?得下多大的本钱呀?种出来了,好不好卖呀?” 你瞅瞅, 人家不愧是老公安了,思维清晰有条理,直指问题的核心。 “这样,三句两句的也说不清楚,等哪天有空了,我带上你们过去看看。咱们实地考察一下,看看到底怎么样。毕竟,道听途说不如亲眼所见。” 陆东川话音刚落, 罗三叔就毫不犹豫的应声道:“別改天了就今儿吧,咱收拾收拾,现在就走!” 呵, 您这还真是点炮就响! “对对对!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我也跟著去看看!家里的破房子早就该翻修了!” 几位叔伯都十分踊跃,他们这真是穷怕了,一丁点儿的机会都不想错过。现在这个社会,那可是笑贫不笑娼的。 穷是什么? 是孩子考上大学之后,交不起学费,到亲戚家借钱时遭受的白眼; 是相亲时,姑娘的冷嘲热讽; 是为孩子结婚那巨大的花销,而捅下的一屁股窟窿;更是生病时,没钱买药的绝望。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几样东西是比穷更加可怕的。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他们面前,是脸面重要,还是钱重要?! 陆东川见他们这副模样, 也行, 毕竟,来都来了,话也摞下了。 当即掏出来手机,给李春生去了电话。事先报备和询问一下,万一人家不欢迎呢? 虽然知道春生叔不是那样的人,但万一呢。 结果没出乎意料,李春生当即就表示:来吧! 果然,一个能让陆老虎甘心情愿帮助了二十年的人…… 走! 那就走。 对他来说,这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能帮一把就帮一把。毕竟,自己只是牵线搭桥,最后到底能不能成还两说呢! 他那辆破麵包子挤的满满当当的,都超载了,风风火火的向蘑菇屯驶去。 颇有些像去耶路撒冷朝圣的意味。 一路上眾人还在七嘴八舌的討论著。 不到四十分钟,穿过了那片熟悉的沙滩地,前方的平安屯就已经在望了。 只从外表来看,就比他们罗家庄要好上许多,不少人家的房子都是新盖的。 就连村子里的街道也全都是水泥的,乾净整洁。车里的几个叔伯全都好奇的向外张望著。 而李春生接到电话之后,也早早的等在了门外。见他从车里推门下来,一瘸一拐的笑著迎了两步。 可隨后,又从车里下来了一个瘸子,两个瘸子见到对方这副模样,都不禁相视一笑。 罗尽忠最先开口道:“我跟陆老虎是几十年的老战友了。早就听他提起过你,说是亏欠你良多。” 李春生笑著摇了摇头:“几十年前的事儿了!早就过去了!人的命,天註定。我现在不照样也是儿女双全,吃喝不愁?!更何况,虎子哥待我不薄啊。走走走,进屋进屋。不说这些陈芝麻烂穀子了!” 一群人跟在后面,进了家门。 房子是新盖的,窗明几净。院子十分宽敞,通铺了地砖,乾净整洁。 而李得润刚从地道口钻出来,一脸懵逼的看著这群陌生人。 还有跟在最后面的陆东川。 “大川?!” 你昨儿晚上不是刚走嘛? 陆东川也看到了从地道口探出了一半身子的他,这不是巧了吗这不是?! 於是乎,便跟他讲明了来意,最后又补充道:“如果真的种植成功了,我们另找別的销售渠道,绝对不跟你们来相互压价!” 李得润却是笑了:“你这是在说啥呢?咱华夏这么大的市场,差你这几个种蘑菇的?你们就是全村都种,也养不了咱们这十分之一的市区!” 呃…… 这下轮到陆东川尷尬了,白在路上担心了半天。人家根本就不在意。 这么大的市场,单凭你们一个小村子,能填补多少?! “来吧!来吧!既然来了,那就都下来!” 李得润招呼一声,又俯身钻了回去。 第七十三章咱也不是孬种! 地道里实在太神秘了。 阴暗、潮湿,但里面却藏著致富的密码。能长出钱来! 挖个坑,埋点土,数个一二三四五。 几位叔伯都鱼贯而入的钻进了地道里,顿时就把地道堵得满满当当的。等眼睛逐渐適应黑暗之后,眾人都好奇的打量著,只见不算很宽敞的地道里整整齐齐的堆满了基质袋子。 不仅是眼前的地下室,还有向两边延伸的地道里,也全是从地上到屋顶的堆满了。 而基质袋子的一头靠墙,另一头则是敞口的,有密密麻麻的小蘑菇已经露头了。 在地道中间位置开了一个天窗,安装了一个排风扇。 李得润解释道:“地道里空气不流通,缺乏氧气会影响蘑菇的生长。得加装排气扇进行通风。” 几个人一边看著,一边不停的询问著各种种蘑菇的事项: “这个袋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好搞不好搞?” “蘑菇的种子是从哪买的?” “种这么多的蘑菇,要花费多少的成本?” 李得润跟在后面,全都一一的耐心解答。 总的来说,只要懂得了原理,掌握了技术,种蘑菇並不是很难的,成本也並不是很高。而最高的成本则是建造蔬菜大棚。 建造一座蔬菜大棚,差不多要两万来块钱。算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李得润还补充道:“蔬菜大棚还有一个很明显的缺点,那就是许多人工种植的蘑菇都不耐高温。蔬菜大棚在夏天时的温度很高,根本就不適合种蘑菇。” 罗大伯突然插嘴道:“我记得在咱们村北,不是还有一处日本鬼子留下的碉堡群嘛?那也是埋在半地下的,咱可以在那里种蘑菇呀!” 听到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都反应过来:“你说村北的那一片地堡?记得听我爷爷说,那还是日本鬼子压著他们修建的呢!据说曾经是日本鬼子的弹药库。” “对呀!管他弹药库,不弹药库的,那个地方閒著也是閒著。咱可以先做点这个蘑菇袋子去试试嘛!” 几个叔伯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討论起来,事情竟然渐渐的有了雏形。 有句老话说得好:不怕慢,就怕站。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 罗大伯最后拍板道:“搞!” 陆东川见状笑著补充道:“咱们可以请专家去进行技术指导嘛!就从改造地堡开始,到装袋种蘑菇,咱一步步的来。反正已经收完麦子了,等种上玉米之后,田里也就没啥事儿了!” 说完,拍著李得润的肩膀问道:“不知李大专家有空没有?去进行一下技术指导。放心,不白让你去。一天一百块钱,或者给你一成的乾股?” “啥钱不钱的,你跟我还提钱?” 李得润说实话有些心动,不只是因为钱。还有那种被人认可的感觉。 “你说话不算数!得上去跟我春生叔商量。走走走,上去说。” 地道里过於阴暗,看不清天色变化。等上去之后才发现,都已经过了晌午了。 李春生两口子准备了一大桌子的饭菜,见他们上来,便笑著招呼道:“洗手,洗手!准备吃饭了。” 並且,李春领竟然也在。 “四叔!” 陆东川笑著喊了一声,並把事情也再次说了一遍。还说让李得润过去当技术指导。 李春领先示意眾人落座,隨后才说道:“这是好事儿。发家致富嘛,只要有手有脚的,只要人不懒,把这蘑菇种好了,照样能挣大钱。 而且,这润子也老大不小了,都要结婚的人了,也该扛起一些事情了。昨儿个听大昭说,你都当了大老板了。润子不能说当老板,总也该歷练歷练了。你这当哥的,可不能在一旁背著手站著。” 意思很明显,你不能只牵线搭桥,然后就拍拍屁股走人了。这天底下没那么好的事儿! 用了我们的知识和技术,得帮著李得润成就一番事业。 利益,从来都是相互的。 李得润在一旁也听得一清二楚,感觉压力山大:“四叔,我…我怕搞不好!” 他父母都有残疾,家里种蘑菇的事儿一直都是他在操持。种了两三了,也算是老师傅了。 可突然听说,要去指导別人种蘑菇了,心里还是没底。 “这对他们来说,是个机会;对你来说,也同样是个机会。人家大川跟你一般大的岁数,人家都当老板了,你为什么就不行?” 年轻人嘛,总是畏手畏脚的。你不逼他一下,他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大的潜力。 啊…… 李得润张了张嘴,却是有些哑口无言。见陆东川在一旁偷笑,不由得瞪了他一眼。 而后,李春领自然也没放过他:“你下次让大昭过来,陪我喝两杯,今天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他没事先商量,就领著人过来了,確实有些不地道。做事有点鲁莽了。 叔! 我错了,行吧?! 陆东川也不废话,拿起桌上的白酒瓶子,咕咚咕咚的就往自己杯里倒。 李春领顿时就嚇了一跳,连忙起身劈手夺过了酒瓶子。 开什么玩笑? 你小子来这帮忙收麦子十来年了,一次白酒都没喝过。啤酒喝两杯就开始脸红脖子粗了…… 我敢让你喝白的? 別闹。 “你你你鬆手,让昭子过来!我不跟你喝。虎子哥那膀大腰圆的,我可干不过他!” 这次轮到李得润在旁边笑了。 见他们俩个不夺酒瓶子了,才开口道:“四叔,你得过去帮我。” 话音刚落, 李春领就拿起了酒瓶子,咕咚咕咚的给他倒了满满一杯。 意思很明显,我不敢灌他,还不敢灌你? “你闷了这杯,我可以考虑一下!” “你不用考虑了!”李得润说完,提起了杯子,仰头一口气闷了。 一口气闷三两,也是个爷们儿。 只不过,他显然没有於寧昭那个牲口那么大的酒量。整个儿脸,瞬间就红透了。像水煮大虾似的。 “嗝!” 长长的出了一口酒气。 虽然已经有些晃悠了,看人都有些重影了,可还是仰头看向了李春领。意思很明显,咋样啊?! 咱也不是孬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