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级诡异中介所》 第1章 消失的博主 电脑屏幕亮著幽蓝的光,音响里传来方休自己的声音,“你敢不敢挑战结阴亲,只要你敢,你活多久我关注多久。” “哼,我把你当老铁,你真不把我当人吶。这挑战狗都不……接,接的就是阴亲挑战……” 方休把视频放在后台渲染,作为一名探灵博主,这是他每天的工作之一。 等待渲染的过程,百无聊赖地点开信箱,映入眼帘的就是掛在顶端的“99+”信息,来自於同一个id——“阿念”。 “99+”轰炸的信息整齐地排列,每一条消息的內容一个字都不差,很明显是复製粘贴出来的。 “单木老师,我哥哥在一个月前失踪了,我们在派出所报警,但是找不到他的任何记录,就连户口本里也没有他的信息,说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他叫林树,也是一个探灵博主,你们去年还一起合作过视频啊。 他们都说我疯了,但是他是真实存在过的人啊!求求你帮帮我!” 方休皱皱眉,指尖划过手机屏幕,打开探灵博主群,翻了翻群里的聊天记录,又搜了搜圈內老粉聚集的论坛,都没有任何关於“林树”的痕跡。 甚至连他自己的粉丝列表里,也都找不到这个id。 他在探灵圈混了两年多,有点名气的主播不是互关就是打过交道,更別说合作过的人,怎么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但是这个“林树”,他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经常会有粉丝髮私信让他挑战各种灵异传说,不过像这样的,还真是头一次。 这算什么?挑战升级,不探灵,改寻人了? 方休扫了一圈私信箱,並没有挑到合適的选题,拉回信箱顶端,那个叫“阿念”的帐號还在执著地给他发消息。 內容不必说,一字没变。 方休瞥了一眼进度条,渲染还需要一阵子才能完成。 閒著也是閒著,他翻了翻后台,去年竟然真的有一期视频被下架了。 视频標题是《两小伙作死,半夜探秘废弃疗养院》,原因標註的是“內容劣质”,播放记录、弹幕和评论被刪得乾乾净净。 他点开视频,屏幕上布满了密集的白色噪点,刺耳的电流声差点震破耳膜。收音早就失效,只能看见画面里的自己对著空气比划,好像在跟谁说话。 方休按下暂停,把视频倒放回去。 自己的一只手举著摄像机,另一只手指著某个方向,嘴里念念有词。 並不像是在和弹幕说话,眼神分明落在旁处,很明显,他当时在和某个人说话。 那个人是谁? 方休怎么都想不起来有这么一个人存在,如果不是看到这期视频,他甚至都想不起来自己曾经拍过这个视频。 方休点了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菸头在黑暗中明灭闪烁。 他拿起手机准备报警,但是下一秒又把手机给扔到一边。 报警?不能报警。 那个叫“阿念”的傢伙已经报过案了,得到的结果是户籍信息里根本没有这个人。 而且,方休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不管这是不是恶作剧,这都是一个非常吸引眼球的题材。 他做探灵博主已经两年多了,过了新鲜期之后,视频流量日渐下滑。 近期的几个视频,播放量只有几千。 “这是个机会,探灵博主离奇失踪,户籍信息全部消失,但是从后台视频里还能找到蛛丝马跡,这期视频的流量一定不会小。 而且我也不是吃『人血馒头』,等视频一火,热度上来了,就能发动群眾的力量帮他找哥哥,我也算是做善事了。” 打定主意,方休掐灭菸头,点开私信箱,给“阿念”发消息,“你哥哥失踪前,有什么异常吗?” 对面明显一愣,刚刚发送的复製粘贴的內容被撤回,对话框顶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过了一会,对方发来消息,终於不是清一色的复製粘贴的內容。 “哥哥在一个月前接到一个委託,去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方休一愣,“诈骗?” 现在的诈骗手段五花八门,诈骗分子会根据个人特点,针对性设计一套骗术,引诱被害人上当。 “不对,”方休摇头,“如果是诈骗,不可能会连户籍信息都查不到。” 他又给“阿念”发消息,“什么委託?有什么线索吗?” 对方显然早有准备,立刻就发来一张图片,图片里是一张暗红色的卡片。 卡片看起来像是被水浸泡过,上面还被染了顏色,应该是泡水之后掉色了。 “拒绝纸上谈兵,只留能活下来的人!” “诚招诡界中介,游走阴阳边缘,周旋诡秘之间,承接阴阳委託,清算执念因果。” “可正可邪,能软能硬,不辨善恶,只看能力。” “考核通过即可入职,报酬看能力,生死凭本事。” “【诡界中介所】诚邀你的加入,发家致富,成为万眾瞩目的明星都在这里,只要坐在家里一切梦想都会成为现实!” “诡界中介所,这名字够唬人的。”方休点开下一张图片,卡片背面印有地址。 “滨城海棠道444號,面试时间农历初四、十四、廿四子时。” 这个时间和地点怎么听都像是恶作剧,方休狐疑地问道:“这个卡片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哥哥的工作室里。” “按你的说法,这个世界上一点你哥哥的痕跡都不存在了,怎么他的工作室还能留下?”方休抓住疑点。 “那个其实是家里的老房子,但是家里人说那里早就空著了,最近准备租出去,我去那里收拾的时候发现的。” “阿念”顿了顿,又发消息:“单木老师,你觉得我在骗你吗?” 方休立刻回覆:“我相信你,你放心,我会好好探查你哥哥失踪的线索的。” 方休不能让“阿念”打消查林树失踪线索的念头,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这是他的翻身仗。 方休又问道:“这个事情你有没有和別人说过?比如说,和你哥哥合作过的其他博主?” 方休小心翼翼地询问,语气温和,试图让“阿念”相信自己是信任他的。 “没有,你的粉丝最多,我就直接找你了。” 方休捂脸,这孩子还真是够实诚的。 “阿念”又道:“哥哥以前是你的粉丝,那次和你的合作让他开心了很久。” 方休点滑鼠的手顿了顿,他有点相信,这孩子不是说谎。 “你的委託我接了,”方休说道:“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单木老师,你说。”对方发来一个“手舞足蹈”的表情包,还是个孩子,文字里也藏不住情绪。 方休需要这个“委託”,他的视频已经很惨澹了,他意识到这是他“翻红”的机会。 而且,只能是他独家的机会。 “不能把这件事情告诉別人,尤其是其他的博主。” 第2章 海棠道444號 方休看了眼日期,今天正好是农历初三,按照那张卡片上的说法,今夜就是去诡界中介所面试的日子。 子时,就是晚上11点到凌晨1点之间。 “还真有恐怖小说那感觉。”方休嘖嘴,“编的还挺像回事的。” 看看时间,中午十一点,按照传统说法,正是阳气旺盛的时候。 “趁著白天,我现在就去会会,看看是何方妖孽。”后台的视频已经渲染完了,方休换上衣服出门。 提前踩点,是他每一次拍视频或者直播之前都会做的事。 观眾在屏幕外以为他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探灵博主,但是实际上,他每一次都会提前踩好点,做好准备工作。 他虽然不信怪力乱神的东西,但是也知道有些东西是需要敬畏的,提前踩好点,心里才有谱。 海棠道,是滨城的中心区域,和榆林道、松涛道等五条路纵横交错,组成当地人口口相传的“六道区”。 六道区以前全是老洋房,其中,以海棠道为最。 海棠道,地如其名,道路两旁种满了数十年甚至百年以上的海棠树。 每到海棠花开的季节,这条路上总是挤满了游客。 也正是如此,海棠道上当年住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家。 每一栋洋房即使到了今天,也依然富贵华美。 这样一来,和其他几条道路上的老洋房改成底商不同,海棠道上的洋房基本上还都保留了旧居的模样,或是被有钱人买走,或是被当年人的后代流传了下来。 “把中介所开在这里,做的都是富人的生意啊。”方休一边感慨,一边顺著门牌找。 “442……” “443……” “445……” “嗯?”方休扭头看四周,確定確实是“443”號之后又接上了“445”號,对面的门牌上也没有找到那个並不吉利的“444”號。 “没有444號?”方休沉吟,他现在怀疑这大概率就是一场恶作剧。 恐怕那个叫“阿念”的傢伙,正躲在屏幕后面偷笑呢。 “小伙子,你要去哪里?” 方休循著声音抬头,一个上身只穿著泛黄的白色背心的老人站在路对面,手里捧著一只白色搪瓷杯,笑吟吟地看著他。 老人的下身穿了一条黑色阔腿西裤,屁股的位置亮得能反光。 跨栏背心塞在裤子里,裤腰上还掛著一串钥匙,稍有动作,就会发出一连串“叮铃咣鐺”的声音。 脚上趿拉著一双棕色的凉拖,灰色的长袜裹著脚趾头从裤脚漏出来。 虽然已经是四月底,但是树枝成荫的海棠道上,偶然有一阵风吹过,还是有点凉。 “你是探店博主吧?看你举个摄像头晃来晃去的。”老人笑呵呵地说道,“现在是不是都流行这个,你要去哪家店,这条路上没有什么好探的,都是居民区。” “大爷,”方休走到路对面,给大爷递了根烟,蹲坐在老人身边,“您知道海棠道444號怎么走吗?” 老人面色一变,向后退了几步,狐疑地盯著方休,“你要干什么?” “我是拍视频的,也是看网上说海棠道有个444號挺有意思的,就想著过来看看,拍个视频记录一下。”方休说著帮大爷点火。 大爷吐出一口烟雾,给方休拿了一只马扎,悠悠地嘆了口气:“有些地方可不是能隨便去的,凶得很吶……” 方休没有吭声,听大爷娓娓道来。 “我也是听老辈人说,这六道区当年是租界,那年头租界里头嘛,死个人是常见的事。 死了人,不烧不埋,直接抬了就往租界外面扔。 时间长了,这六道区啊就成了阴阳交界地,民国时就出过不少『人失踪、户除名』的怪事。 尤其是海棠道,传言在特定日子的夜里头,会冒出不该有的房子,闯进去的人再也出不来……” 掐灭菸头,大爷起身拍拍方休,“小伙子啊,听我一句劝,还是离这里远一点的好。” 大爷转身进屋,只剩方休一人站在海棠道443和445號之间。 他环视四周,这里的位置並不算差,靠近路口,跑出去就能拐上相邻的榆林道。 那里人多,即使遇到什么诡异的事情,跑出去也能保证安全。 “卡片上说的是子时,难道真有什么说法?”方休纠结,他不想放弃这个选题。 多年做自媒体的经验告诉他,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就著这个选题做一次直播,热度一定不会低。 “做不做?” 內心挣扎,他拿出一枚骰子,“单数做,双数不做。” 骰子扔到半空,方休一把抓住,看也没看,又塞回口袋,心里有了答案。 他打开手机,在平台上设置了一个晚上十一点的直播预约。 夜里十点半,方休把车停到榆林道上,从榆林的路口拐过来,就到海棠道了。 和海棠道的安静不同,榆林路上不少小酒馆,即使滨城的夜生活並不丰富,这里的晚上还是相对热闹一点。 十点五十,方休打开直播。 “欢迎光临迷信打假直播间,本直播间旨在打击封建迷信,无不良引导。” 帅气的睿仔:“妈妈,我关注的主播终於想起来自己的帐號了!” 躲在被窝扣6:“准时报导!好久没有直播了,今天准备搞什么事情?” “確实有一段时间没有直播了,今天有个大事情,所以我觉得有必要开个直播。” 有钱能使鬼推磨:“主播怀孕了?恭喜恭喜!” 【有钱能使鬼推磨打赏火箭x1】 “感谢推磨哥的火箭!”方休架好设备,拱手作揖。 “不是怀孕,是今天遇到了一个离奇的事情,想和大家一起探寻一下。” 直播间的人气渐渐多了起来,方休看著时间差不多,把原委缓缓说出来。 “我今天收到一条粉丝来信,他的哥哥参加了一个面试之后就离奇失踪了。 除了这位粉丝,其他所有人都不记得他哥哥的存在,包括户籍信息里都查不到。” 方休顿了顿,又说道:“据这位粉丝所说,他的哥哥也是一位探灵博主,不知道大家对这位博主有没有印象?” 第3章 凭空出现的小道 帅气的睿仔:“我就说怎么我关注的许多主播怎么突然断更了?原来是失踪了,我还以为是帐號註销了呢。” 高能就喊停:“这个剧本不错,等一下再开始,我先拿个辣条。” 方休嘆了口气:“和大家郑重地声明一下,我並不是在开玩笑,这真的是人命关天的事情。 现在,我就准备前往面试地点一探究竟。” 帅气的睿仔:“主播是不是在海棠道?这里的老洋房里好多灵异故事,邪乎极了。” 方休读完弹幕,问道:“你也是滨城人?” “是啊,我有时候会去那里拍照,海棠花开的时候老出片了。” “看看照片。”弹幕里有人起鬨。 “我是男的啊,大哥……” “男生?更想看了!” “爆照!爆照!” 方休直捂脸,心里大骂这帮骚包的傢伙。 他拍拍手赶紧叫停,“兄弟们,都看我! 根据面试要求,午夜子时,也就是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可以参加面试。 究竟是何方妖孽,我们一会儿就见分晓。” 方休瞥了一眼直播间左上角,不到十分钟的功夫,直播间已经进来了近一千人。 他心中一喜,“果然,有噱头的加持,直播热度回暖。” 他再看看,直播间的热度已经升到了分区的前五。 方休平復心情,斟酌一下用词,越是热度升高,越要注意用语。 不然,一“刀”下来,直播间直接关了,到时候一切都是白费。 “在正式开始今天的行动之前,我再次向大家重申本直播间的宗旨。 本直播间旨在打击封建迷信,无不良引导,请勿模仿。” 有钱能使鬼推磨:“什么时候开始?” 这个“推磨哥”不知道来歷,不过却是直播间的老朋友了。 从方休刚开始做直播的时候,就经常在直播间里看见这个id,而且出手阔绰,常年霸占方休直播间的“榜一大哥”。 “推磨哥別著急,”说话间,方休抬头看看门牌,445號,“到地方了,我们即將正式开始今天的直播。” “我们接到的委託是到海棠道444號参加面试,不过,如果有本地的朋友,应该知道,海棠道上没有444號……” 方休从445號走过去,正要说话,抬起头却突然发现原先和445號院子相连的443號洋房中间,多出了一条小路。 黑漆漆的,看不见一点灯光。 风从小道里吹过来,吹得身上凉颼颼的。 他向后退了几步,中午那位大爷的声音在脑海里縈绕,“特定日子的午夜,海棠道上会出现不存在的房子……” 小臂上汗毛倒竖,方休只觉得一阵恶寒。 此地出现的情况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就算是恶作剧,代价也太大了。 他扭头向后看,心里更是凉了一半。 身后不过五十米就应该是灯火通明的路口,此刻回头看,竟然下起了雾。 大雾瀰漫,看不清一点路口。 “鬼打墙?”方休身为探灵博主,对灵异传说自然了解得比较多。 再看手机,直播间里的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两千。不用他引导,弹幕里自己就聊开了。 观眾里不乏滨城本地人,对当地的情况了解得比较清楚。 “主播下本了啊,海棠道445號和443號之间是连起来的,因为不吉利就把444號跳过去了,主播这是自己搭了个实景啊。” “是啊,都是实景!主播为了翻红,花了大代价了,值得送礼物。” 【糖尿病害我蛀牙打赏火箭x1】 方休冷静下来,如果真的是传说中的“鬼打墙”,他的手机应该不会有信號,更別说还能看见这些弹幕。 弹幕討论得越来越激烈,人气水涨船高,礼物也是一个接著一个。 他瞥了一眼,光是礼物的收入,就要和近一个月的视频收入相当了。 “不能在这个时候结束直播,”方休心说,“不管弹幕怎么认为,只要有討论就有热度。” 周围的路灯可能是接触不良,变得一闪一灭的。 “奶奶的,还挺应景。”方休啐了一口。 弹幕里还在激烈地討论,方休瞥了一眼就不再看弹幕,举著手机向443號和445號中间冒出来的那条小道走进去。 踏进小道,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手机屏幕一点微光,仿佛全世界的光亮都被隔绝了。 方休拿出隨身手电,但是小道里就像是有一张黑漆漆的大嘴,把照进来的光线都给吞噬进去。 只有手电灯头很短的一部分才有亮光,不过是方休身前一米左右。 方休掐著时间,走了足有一分钟,依然没有走到尽头。 回身看,身后只能看见路口的一点微光。 他现在就好像身处洞穴,往前不见光亮,往后只能看见洞口一点光亮。 他再掐表,又走了一分钟,再回头看向身后。 方休皱皱眉,根据他的目测,他与路口的距离好像和一分钟之前,並没有改变。 一滴冷汗顺著脊背,一直流到尾椎。 “兄弟们,我们好像遇到了一点状况。我们又走了一分钟,但是和路口的距离好像和一分钟之前没有发生变化。” 所幸,手机信號並没有被屏蔽,他仍然能看见激烈討论的弹幕。 “这还不简单,你遇见『诡打墙』了唄。” “哈哈哈哈,谁让你平时总打假,这回遇上真的了吧。” “这本子好,好活当赏!” 【有钱能使鬼推磨打赏火箭x1】 “感谢推磨哥的火箭!再多给我一点火箭,就算是『鬼打墙』,我也给炸了!”方休雄赳赳气昂昂。 方休只觉得热血涌上头,好久没看见这么多火箭了,立刻拍著胸脯:“甭管了兄弟们,今天龙潭虎穴我都得闯一闯!” 面上兴奋,心里却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没有再往前走,转身向路口的方向迈步,重新掐表。 他儘量保持步伐的匀速,他走进来用了两分钟,那他走出去的时间应该也差不多。 十秒。 “十秒?”方休的一只脚踩在路口的灯光下,另一只脚则留在小道的阴影里。 他愣了一下,立刻转身掐表,又走了整整一分钟。 转过身,重新掐时间。 还是十秒。 方休甚至没有心情看弹幕,再次把秒表归零。 这一次他控制自己儘量匀速行走,连每一步的步长都刻意控制,三分钟的时候,他按下了暂停。 转身,方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秒表归零,迈步向前。 “8……” “9……” “10。” 不偏不倚,秒表跳到第10秒的剎那,方休的一只脚踩在了路口忽闪忽灭的灯光下。 第4章 烛娘 调出之前的记录,不管每次走出去多远,回身走到路口的时间都是10秒钟左右,误差不超过零点五秒。 “不可能是『鬼打墙』,『鬼打墙』的话我连出都出不去。” 一时间想不到头绪,他盯著弹幕出神。 有钱能使诡推磨:“这是诡道吧?传说通往鬼门关,都得走一趟诡道。” 躲被窝扣6:“我也听说过,在特定的时间和地点,用特定的方式,才能进入诡门。” 方休一个激灵,打开图片,把那张卡片前后两面又看了一遍。 “农历初四,子时才能进入……时间上有限制,难道说进入的方式也有要求?” “诡界中介所,诡界,诡界......应该是要找到某种办法连通诡界,才有找到诡界中介所的可能。” 有钱能使诡推磨:“用诡门十三步试试呢?你以前拍过一期视频。” 得了提醒,方休忽然想起去年拍过一期视频,当时的內容就是打假“诡门十三步”。 按照粉丝评论,在特定的时间地点念诵“诡门十三步”的口诀,就能打开诡门,直通诡界。 他心头一动,先把手机屏幕熄灭、关掉麦克风,又从包里翻出四根早就备好的线香点燃。 “念名十三步,阴阳一线通,香引魂归位,破门见诡踪”。 菸丝裊裊升起却不四散,顺著小道往里飘去,他深吸一口气,抬腿走进小道。 在他迈出第一步的同时,口中念出自己的名字,“方休。” 接著,他迈出第二步,嘴里再度念响自己的名字,“方休。” 他心中默数,一连走出去十二步。第十二步脚下不停,抬腿第十三步跟著落下,口中应声念出自己的名字,“方休!” 他抬起头,黑漆漆的小道尽头骤然出现一栋两层的洋房,门口亮著昏黄的灯光。 院外大门上掛著一块方木牌子,用红字写著“海棠道444號”。 方休一惊,下意识地扭头,身后却不见了路口的灯光,只剩下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就像是一条单行道,只能向著一个方向,选择了,就没有办法再回头。 “成真了?”方木有些哭笑不得,“作为一个封建迷信打假主播,竟然用封建迷信的招数,还有用了?” 他拿出手机,手机顶部能看见还有一格信號。 直播还在继续,只是时断时续的。 不时还有弹幕跳出来,让方休有稍许安心。 躲在被窝扣6:“怎么突然熄屏了?主播是跑了吗?” 高能就喊停:“这个置景绝了,主播下血本了,大气!” 再往前走了十多步,就到了海棠道444號门口。 他轻轻推开海棠道444號的院门,手机屏幕就开始转圈,“等待连接网络。”而手机信號则是一格都不剩。 方休深深吸了口气,这是他直播探灵內容以来最诡异的一次。 不管是人为还是超自然力量,他都不得不小心对待。 他从包里拿出来一把锤子,锤柄贴了一圈黄色的符纸。 虽然乾的是探灵主播,但是不相信归不相信,有些东西他不能不心怀敬畏。 方休收起手机,一手拿著手电,另一手举著锤子,缓步走向门口。 这是一栋上世纪意式风格的老洋房,半圆拱的结构,外墙雕刻色彩鲜艷的纹路。 比较突兀的是,意式风格的建筑的门口,竟然掛了两盏大红灯笼。 “中西结合?整得还挺好。”方休调侃,仔细看那两盏灯笼,比一般所见的红色要深,也要更暗一点。 不等他多观察,大门忽然打开。 他並没有急於走进去,斜著身子用手电照向里面。 还没等他把手电的光打进去探查一番,“噠噠噠”的声音似乎从楼梯上响起。 没多久,一个身著青色旗袍的女人缓缓走到门口。 女人的身材高挑,脸上戴著一副银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凤眼。 女人的手里端著一只银盘,盘中放著一只白蜡,蜡烛並没有点燃。 “吹一口。”女人走到方休身边轻声道,语气听起来就像是久別重逢的老友。 方休向后退了一步,盯著女人,並没有说话。 女人轻笑一声,指尖捏著银盘边缘轻轻一转,银盘顺势凑到方休鼻尖前。 他刚呼出一口浊气,正正吹在蜡芯上,躲都躲不开。 “滋啦。” 蜡芯燃起一簇淡蓝色的火焰,院外的风卷著雾吹进来,火焰竟纹丝不动。 只有方休抬手想碰的时候,才微微往他手边靠了靠,像是在勾著他靠近。 “这烛火认主,你吹燃了,就跟你绑定了。”烛娘的声音贴在他耳边,“进了这门,想解绑可就难咯。” 再仔细看,原本约有一掌长短的蜡烛却在点燃后,突然缩短到不过小拇指长短。 女人端起银盘凑近了方休,仔细端详他的脸,少顷,她又收回来,捂著嘴嘆气。 “唉,可惜了一张俏脸,只是命不长了。” 方休冷脸看著她,没有说话,空气中只剩下蜡烛燃烧的“滋滋”声。 “竟然不好奇吗?”女人“咦”了一声,轻笑著问道。 她的声音笑起来就像是一把琵琶,在心弦上弹奏,直笑得人心里痒痒的。 “这个蜡烛,和我的寿命有关係。”方休突然开口。 “聪明。”女人拍拍手,“这难道不是你来这里的原因吗?” 女人说完看看方休的表情,疑惑道:“你难道不知道这里是做什么的吗?” 方休冷声道:“我来找人。” “找人?哈哈哈哈……”女人捂著嘴不住地笑,而盘中蜡烛单位火焰则如同被凝固了一般,一动不动。 “这里可没有人,”女人凑到方休耳边,轻声道:“这里只有诡。” 方休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烛油味,混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旗袍袖口磨出了细微的毛边,面具边缘隱约能看到一道浅浅的疤痕,像是被火焰灼伤过。 “你是什么人?”方休再度向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著女人。 “他们都叫我烛娘,你也可以这么叫我。” “烛娘?”方休看向女人手里的蜡烛,“你管我的蜡烛?你刚刚说我的命不长了,那这蜡烛还能燃烧多久?” 第5章 诡异面试 “不不不,”烛娘连连摇手指,“我只负责给你点上蜡烛,至於能燃烧多久,在你。” “你是这里的老板娘?”方休又问道。 “又错了。”烛娘笑著摇头,“我只负责点烛,其他的一概不管。” 方休若有所思,再次开口,“谁管这里?” “问这个做什么?除非,你是来面试的。” “没错,我就是来面试的,总要知道谁是管事的吧。”方休现在也拿不准这烛娘究竟是什么来头,到了这个地步,只能先顺著对方的话头往下。 “哦?”面具下,能看见烛娘挑了挑眉,“既然是来面试的……” 她走到方休身后,抬手轻轻戳了一下方休的后背,“那就进去吧。” 烛娘的力气並不大,只是轻轻一推,方休便眼前一黑,再睁开眼,已然进了门內。 “砰!”身后的大门关上。 烛娘举著银盘,走到一侧墙壁的壁龕旁,把蜡烛放进去。 蜡烛的下面悬掛一块木牌,写著“方休”。 墙上的壁龕里放著许多蜡烛,烛身长长短短各不一样。 有的还燃烧著,有的则已经熄灭。 方休走近了看那些蜡烛,奇怪的是,除了他自己的那一根,其他的蜡烛下的木牌都看不清楚。 “熄灭的蜡烛是什么意思?人已经死了吗?” “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烛娘夸讚,不过她话锋又一转,“也是我见过问题最多的,问题多的一般都活不久。” 方休並没有在意她的话,抬头看向楼梯:“在哪里面试?” “你决定好了?”烛娘问道。 “不然我来这里做什么呢?和你聊天吗?”方休耸肩。 “如果你乐意和我聊天的话我並不介意,只是你的时间可能禁不起浪费了。”烛娘瞥了一眼方休的蜡烛,似乎又短了些许。 “烛燃一口气,什么时候气断了,蜡烛也就不再燃烧了。” 烛娘的目光看向壁龕,悠悠地嘆了口气:“我什么也不管,只负责把你带到这里。 上去吧,通过面试了你想知道的基本上就能有解答了。” 方休深深地看了烛娘一眼,给自己点上一根烟,缓步上楼。 楼梯並不长,一共二十多级台阶。 上了楼梯,二楼只有一间房间,房门虚掩,依稀可见里面的灯光。 方休推开门走进去,和楼下的黑暗不同,房间里亮著灯,向外散发著暖黄色的光。 只不过这光线照在身上,並不温暖,似乎还透著点寒意。 房间的正中摆了一张贡桌,桌上摆了五柱没有点燃的香。 桌子对面坐著三个西装革履,戴著面具的男人,面具上画好了眼睛和嘴。 一个只有一条缝,平淡看不出表情;一个画了一道向下的弧线,像是悲伤;最后一个则是一个大大咧开的笑脸,一直画到耳根。 “欢迎来到『诡界中介所』,请坐。”中间那个没有表情的面具发出沙哑的声音。 等方休在贡桌对面坐下,三人一起开口:“『诡界中介所』,清算执念因果,诚邀你的加入!” 光晕把三副面具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阴影,空气里混合烛油和腐朽的味道。 方休才想起来,自己的手里还攥著锤子,手心早已经沁满了汗。 桌案上摊开一张泛黄的宣纸,宣纸上空荡荡的,除了右下角写著“方休”,其他位置没有一个字。 “面试共三题,每道题都是曾经真实的委託。 每道题燃一柱阴香,香燃尽前答对你便往前一步。 答错或超时,壁龕里你的烛火便会缩短一截,三题答错两题,烛火直接熄灭。 烛灭人亡,和墙上那些熄灭的蜡烛一样,彻底从世间除名。”中间无表情面具的沙哑声音响起。 “即刻消失……”方休掐灭了菸头,“林树应该就是这样消失的,他果然是在这里遇害的。” 隨著沙哑的声音落下,宣纸上亮起一道暗光,化作一行墨字。 “城南老巷有个男人三年前溺亡,委託来自於这个男人,他告诉中介所,『水太冷,拉我上去』。 请问:男人为什么要委託中介所,他的目的是什么?” 墨字完全显露出来,暗光熄灭之后,第一柱香亮起红光缓缓燃烧。 方休盯著题目,大脑飞速运转,“溺亡、水太冷、託梦拉人……” “根据题面来看,丈夫因为溺亡,所以魂魄被困水中,需要超度。 但若是如此,家里请人做法事就能解决,无需委託诡界中介。” “这就要涉及到诡界中介的作用,是什么呢?”他无意识地敲著桌面。 对面的三人统一动作,双手交叉撑著桌面。 方休忽然想起他进房间的时候,三人略显滑稽的介绍。 “『诡界中介所』,清算执念因果,诚邀你的加入!” “清算执念因果,执念!”方休眼底一亮,“执念……往往藏在未说出口的真相里。” 他瞳孔收缩,指尖狠狠敲了下桌面,“不是意外,是被害!” “丈夫不是意外溺亡,是被人所害,拋尸水中。”方休沉声道。 “他告诉中介所『水太冷』,是恨自己含冤而死。说『拉我上去』,不是要脱离水域,而是要拉著凶手一起下水,让凶手偿命,洗刷冤屈。” 话音刚落,线香的燃烧骤然停止。 中间那个无表情面具微微頷首:“答对,执念藏於因果,而非表象。第二题。” 第二根线香燃起,宣纸上缓缓化出墨字。 “某户人家搬入老房后,每晚十点都会听到阁楼传来童声唱儿歌,可上楼查看却空无一人,阁楼里只有一个落满灰尘的布娃娃。 主人想尽办法,要求彻底驱散童声,永绝后患,但是一直都没有彻底解决问题。请问:为什么?请简述原因。” 方休盯著“布娃娃”三个字沉思,布娃娃大概率是原魂的寄託,是原魂的执念。 “又是执念。”方休摇摇头,“看来这里的事情都和执念有关係。” 方休缓声开口:“因为执念。” “阁楼里的童声並不是恶意闹鬼,布娃娃是孩子生前最爱的玩具,他的执念是捨不得离开玩具,並非害人。” 第6章 你的命不长了 “但是房屋主人要求『永绝后患』,直接驱散童声,童魂可能会因执念未消而魂飞魄散,违背『清算执念』的初衷。 所以房屋主人穷尽方法,用尽所谓超度的手段也没有办法彻底消散童声。” 笑脸面具下传来“嘎嘎”的尖笑,像是指甲刮玻璃,又像是拿著一把小刀刮在心臟上。 “如果是你,有什么办法来解决?”笑脸面具尖笑著问道。 方休挑挑眉:“这算是第三个问题吗?” “不算。” “不算的话,那我不回答。”方休抱著胸,理直气壮。 笑脸面具打了个响指,已经熄灭了的第二柱香,又亮起红光重新燃烧起来。 笑脸面具的做法,更加“理直气壮”,让方休无力反驳。 “好吧,你厉害。”方休无奈地摊摊手。 “我认为应该找到孩子的家人,將布娃娃归还,帮原魂了结牵掛,童声自然会消散。” 悲伤面具指尖轻敲桌面,重新燃烧的第二根线香彻底熄灭,他的声音哽咽:“还算懂分寸,第三题。” “一个男人被困在同一天的黄昏,每天下午六点,都会回到家门口,看到妻子在门口等他。 可转身进屋后,再出来又是黄昏六点,循环往復,无法挣脱,最终委託中介所破局。 请问,男人被困的根源是什么?” 方休闭上眼,脑海中勾勒出“重复黄昏”的场景。 固定的时间地点,同样的画面,循环往復,看起来还是和执念分不开关係。 妻子在门口等待,大概率是关键线索,闭环的根源必然与妻子有关。 “根源是男人的思念。”方休睁开眼,语气肯定。 “男人早已去世,去世那天下午六点,本是他约定回家陪妻子的时间,可他却出了意外,妻子一直在门口等他,却始终没等到他回家。 男人因思念太深,不愿接受自己去世而没能赴约的事实,执念形成闭环,將自己困在约定的黄昏,一遍遍重复『回家』的场景,试图弥补遗憾。” 最后一个字落下,第三根线香熄灭。 “面试通过。”无表情面具的沙哑声音里依旧听不出波澜。 隨即,三副面具下同时发出声音,还是显得莫名的滑稽,“从今天起,你便是诡界中介所的正式员工。” 桌案上凭空出现一块刻著诡异纹路的黑色方木牌,入手冰凉,隱隱透著阴气。 “这是诡木,是你的身份印证,同时你所获得的报酬也会记录在上面。”无表情的面具说道。 同时,一本黑色封皮的手册落在方休面前,封面上写著“中介手册”四个红字。 “诡界中介,游走阴阳边缘,承接诡异委託,专办亡魂未了之事。报酬为诡幣,生死凭本事。” “每次委託之前须以黄纸签订诡契,委託才算生效。委託完成之后,须客户画押之后委託才算完成,否则,以失败论。” 无表情面具的声音又传来,“诡幣的用途,你需牢记三点。” “其一,兑换道具。手册里记载了中介所所有道具,镇魂符、阴阳镜、护魂玉、幽冥灯……皆需用诡幣兑换。 委託难度越高,所需道具越强,消耗的诡幣也越多。部分高阶道具,还需完成指定委託才能解锁。” “其二,提升诡力。成为中介的那一刻,你已觉醒基础诡力——阴气感知。 诡力越强,掌握的能力就越强。比如操控阴气、隱匿魂形,甚至借阴兵之力,诡力越强,越能应对高风险委託。” “其三,延长寿命。” 方休眼角一跳,强行控制表情,脸上不露半点情绪。 又听得无表情面具机械的声音,“你壁龕里的蜡烛,便是你的寿命,烛燃则人存,烛灭则人亡。 每十枚诡幣可暂缓蜡烛燃烧一天的时间;万枚诡幣则可获得『阴寿丹』,直接延长蜡烛一年燃烧时间,甚至能修復受损的寿命。” 方休拿起诡木,指尖传来的冰凉感让他彻底清醒。 “奶奶的,这哪里是招聘,分明是用寿命做赌注,在阴阳两界夹缝中谋生的凶险行当。” 他翻开《中介手册》,第一页映入眼帘一行字:“委託不可逆,因果必清算。失信者,魂飞魄散;贪生者,终被阴噬。” 贡桌对面的三个人影站起身,贴到身后墙壁上的阴影里,声音渐弱,“记住,中介所不干涉委託过程,只看结果,委託失败,烛火直接熄灭。” 话音落下,三人的身影彻底融入阴影。 贡桌、线香也隨之消失,房间里只剩下方休一人,手里握著方木牌和手册。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的瞬间,烛娘举著银盘站在楼梯口,面具下露出的凤眼带著一丝玩味。 方休嘴唇微张,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嗡…嗡……” 手机一阵振动,空白的来电显示,再看手机顶部,连半格信號都没有。 烛娘的声音笑起来好似银铃,“大主播,有人给你打电话哦。” 方休狐疑地接通,电话那头传来女人的哭泣:“请问…你能来帮我收尸吗?” “砰…砰…砰……”方休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 电话那头似乎也不著急,说完一句之后就没了声音,陷入沉默。 “你是谁?”方休定了定心神,缓声问道。 “请问…你能来帮我收尸吗?”女人的哭声不止。 “你是谁?在哪里?”方休瞥了一眼烛娘,压低了声音。 电话那头只能听见女人沉闷的哭声,仔细听还有回声,像是处於某种封闭的空间里面。 “请问…你能来帮我收尸吗?”还是重复的一句话。 “嘟嘟。” 电话掛断,方休想回拨,却找不到通话记录。 烛娘的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看来你的第一次委託来了,友情提示,所有给你发布委託的,可都不是人哦。” 说罢,烛娘走到身后伸手推了他一把,方休一下子失去重心,身子一歪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並没有想像中从楼梯上滚下来的痛感,眼前一黑,再睁开眼他已经站在路灯下。 耳边传来烛娘若有若无的笑声,“祝你好运,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哦。” 可是当他四处张望,怎么也看不见那条夹在海棠道443號和445號之间的小路。 打开直播间,信號重新连接,弹幕一条条刷过。 帅气的睿仔:“主播是网卡了吗?” 高能就喊停:“是前方有高能吗?我还没喊停呢。” 方休看了一眼时间,23:06。 另一只手上沉甸甸的,才发现手上捧著一只黑色的本子,黑底红字——《中介手册》。 不是做梦! 方休扶著墙,手册掉在地上,“啪”的一声还有一块方木牌掉了出来。 方休把方木捡起来,正面就如同普通的名片。 左上角印著“诡界中介所”五个字,正中印著他的名字,名字的下方还印有“初级中介”的字样。 把方木翻过来,则是三行小字。 诡幣:零 诡力:一甲 余命:三天零时五十四分 方木愣了一下,手机上的时刻变成23:07,再看方木背面,也发生了变化。 余命:三天零时五十三分 第7章 保持微笑 躲在被窝扣6:“主播不是说要参加什么面试吗?怎么还不参加?” 高能就喊停:“是啊,还直不直播了?不直播我就要睡了,明天还要上早八。” 有钱能使鬼推磨:“困了。” 方休把刚刚发生的事情梳理了一遍,他確信自己从失去手机信號开始,到他被烛娘推出来,过去了很久。 光是面试考题的时候,就过去了接近三炷香的功夫。 而他从海棠道444號出来之后,时间却几乎没有变化。 他只能想到一种可能性,“中介所能隔绝时间?” 方休摇摇头,这也太荒诞了,完全就是小说里才会出现的內容。 不过,“诡界中介所”里所遭遇的事情本身就充满了诡异和荒诞。 方休现在不得不承认两件事情,第一个是“诡界中介所”里的经歷是真的。 第二个,阿念告诉他的事情也是真的,那个叫林树的主播的离奇失踪与诡界中介所脱不开关係。 “各位,”方休清了清嗓子,看著屏幕说道:“说出来你们可能不相信,刚刚我其实已经参加完面试了。” “刚刚你们所看见的突然多出来的小路都是真的,不管你们相信与否,我都要告诉你们,这就是事实。” 帅气的睿仔:“我是秦始皇。” 方休没有理会弹幕,语气严肃:“虽然大家都知道我是一名打假封建迷信的主播,但是我现在也不得不承认,有些事情的確超出了我的认知。” “认怂了?” “打假主播相信灵异事件了,人设崩塌了!” “妈妈,我塌房了!” 方休顿了顿,正想宣告直播暂时告一段落,手中的中介手册突然亮起暗红的光。 隨即中介手册自行打开,露出中间的空白页。 用手摩挲,空白页是用那种粗糙的黄纸製成。 方休以前只在上坟烧纸的时候,才会见过这种纸张。 【委託零零二:城南老井,收尸】 当黄纸打开的时候,一行血红色的字展露出来,就好像提前写好的一样。 这张纸上所展现的內容,应该就是“中介手册”里面所说的以黄纸签订诡契。 按照方休的理解,所谓“诡契”应该就是类似於“合同”一类的东西。 但是这张纸上的寥寥数字,根本不能称作是一篇完整的合同。 而就在这张黄纸打开之后,纸张的下方,缓缓显现出两个名字,一个是“方休”,另一个则是一个陌生的名字——李雾。 而在“李雾”的名字之上,隨之一同显现出来的还有一枚血色的指纹。 “中介手册”打开在这一页,方休的名字微微闪亮。 方休不动,“中介手册”也翻开在这一页不动,像是一场诡异的拉锯战。 即使方休翻到其他页,也会自行翻回来。 这个手印看来他今天是无论如何,都是非按不可了。 方休仔细端详按在“李雾”名字上的指纹,突然生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他忍痛用小刀划破食指,鲜血从伤口处缓缓渗出来。 他再抬手按向黄纸,这一次,並没有受到一丝半毫的阻碍,很顺利地把指纹按在了自己的名字上。 指纹按下,“哗啦……”页面翻动,那张黄纸自行从中脱落出来,“中介手册”则缓缓合上。 和中介手册一起给他的,还有一块诡木。 诡木的背面除了诡幣和诡力的数量,还標註了他剩余的生命。 过了今晚十二点,他的生命就將正式进入三天倒计时。 方休的思绪乱如麻,但是他必须让自己冷静下来,眼下这个诡异的委託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方休沉吟,手里把玩著“诡木”,凉入骨髓的触感让他一下子清醒。 这块材质奇异的方木牌,无论他怎么搓或是捂,依然还是冰凉得像是一块冰。 “要求和地点在血字契约里写明了,但是时间呢?一般来说,委託都应该有个时间限制……” 方休想著,突然给了自己一巴掌,“奶奶的!还有不到三天命就没了,还要什么时间限制?” “至於酬金……”方休翻开手册目录,找到“酬金”那一页,“需要客户画押確认才算是委託完成,酬金应该也是那个时候支付。” “还有一个问题,”方休盯著签订诡契的那张黄纸。 “为什么会是零零二委託?” 方休揉揉太阳穴,脑中微微刺痛,一时间各种疑问炸开,连成一片乌云笼罩在心头。 “先不管了,现在当务之急是在三天內把这个委託完成,不然林树就是我的下场。” 他立刻清了清嗓子,拍拍手对著直播间说道:“关於失踪的博主以及面试的后续,我会在后面的直播里慢慢为大家揭晓。 现在,我要带领大家前往一个全新的地方,为大家展示一个全新的內容。” 方休把那张写了血字诡契的黄纸在镜头前展开,“如大家所见,我手中握了一张委託书,委託內容是……” 他顿了顿,把“收尸”两个字生生憋了回去。 一方面是担心给观眾们引起恐慌,另一方面,很简单,为了过审啊! 直播间一刀下来,全都白玩。 他决定对直播间隱藏,“委託內容是…探秘城南老井。” “有兴趣的朋友务必点个关注,酣畅淋漓的探灵之旅马上开始!” “我就是滨城人,城南老井的故事我听老人讲过,那个地方邪性的很。” “楼上细讲,小板凳搬好了。” “+1。” 弹幕討论得热火朝天,方休没阻止,也没细看。 匆匆拋下一句“不要走开,精彩马上继续。”就快步走到路口,拐上榆林道。 夜里的海棠道上並没有行人,他一头跳上车,把黑封红字的《中介手册》扔在副驾上。 右手微微颤抖,刚刚抱了一路《中介手册》,这会儿才发现这本册子厚得像块砖。 借著车里的照明灯,把《中介手册》从头到尾翻了翻。 哪怕方休只是一个还没有入门的超级菜鸟,他都不禁感慨这本册子简直就是“诡异中介”的教科书。 不仅记录了各种奇珍异宝的效用以及所需诡幣数量,还提示了委託过程可能遇到的危险以及应对方法。 不过,最让方休忍不住骂娘的,是在《中介手册》的最后,再次重申“委託不可逆,因果必清算”的守则之外,还特別標註了一句——“请记得面对客户的时候微笑服务。” 第8章 吃人的老井 方休禁不住一阵恶寒,很难想像究竟得变態到什么地步才能“贴心”地写出这种手册,还附上“微笑服务”这种要求。 怎么想都是满满的恶趣味,令人作呕。 时间紧迫,方休不再细看中介手册,打开地图,搜索城南老井。 老井没有具体的名字,就叫“老井”,位於滨城城南郊外。 城南修建高铁站的时候这里拆迁了很多村子,唯独老井所在的水井村没有拆。 並不是水井村没有圈进规划里面,相反,高铁站修建拆迁工程的第一站就是水井村。 老井存在的时间要比水井村长得多,水井村也是因为这口井才得名。 这么多年来,水井村的村民一代代都是喝著用著村里这口老井里的水长大的。 即使后来通了自来水,喝井水仍然是水井村村民的习惯。 所以水井村的拆迁一开始並不顺利,村民们极力反对,老井就是水井村村民们的生命之源。 一旦拆迁动了老井,也就动了村民们世世代代的源泉。 用附近其他村子村民的话来说,和动人家的祖坟没有什么区別。 不管用了什么方法,最后村民们还是同意了拆迁。 可就在拆迁队的车辆开进水井村,准备先对老井动工的时候,拆迁队的所有仪器突然失灵。 不仅设备失灵,就连施工人员也开始头晕、噁心、手脚发麻,更有甚者鼻血狂流不止。 施工方请了各种大师,用尽方法,但是情况还是不见好转,甚至请来的大师们也出现流鼻血的症状。 一看这种状况,施工方也不敢大意,立刻请来设计师重新设计图纸,最后还是把水井村给避开了。 但是拆迁房还是给了水井村的村民们拆迁补贴和安置,隨著村民们搬出去,水井村搬入新村,老村就荒废了。 关於老井和老村的传说就更是五花八门,那个地方反正是没什么人去了,只存在於街头巷口的传说中了。 方休坚信自己是无神论者,並不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 但是有了“诡界中介所”的经歷之后,他对於这些东西动摇了,不管是不是嚇唬人的把戏,他都不敢去赌三天后自己究竟还有没有命活著。 他绝不把自己的命运交给所谓命运,他只相信自己,主动权必须在自己手上。 整理一下自己现在所得到的信息,方休想想还是觉得对於城南老井了解得太少,还需要更多的信息。 隨即,他打开群聊,“有没有兄弟听说过滨城城南老井的故事?” 这是个探灵博主的群,平台里面稍微有点名气的博主都在里面。 在这些博主里面,方休入行不算最早,不过因为他胆子大,另闢蹊径,走的路子和传统探灵博主不一样,所以粉丝量相对大一点。 他一发消息,立刻引起了群里的热烈討论。 “大佬出没!竟然是单木老师!” “活久见,妈妈,我终於看见活的大佬说话了!” “这不是大网红嘛,你还活著呢?”有和方休稍微熟络一点的博主调侃。 方休回覆:“托你们的福,还活著,还能在作死的路上越走越远。”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新闻了?大网红是有什么新点子了吗?一起合作啊。” “点子谈不上,就是最近刷到相关帖子,有点好奇。”方休说道。 “嗡嗡……”手机突然振动,屏幕顶部弹出来一条添加好友申请。 【“我才不是小诡”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好友申请里对方写了一行字:“单木老师您好,我这边可能有您需要的资料。” 方休在脑海里面思索了一圈,想起了这个id,这是个今年刚火起来的博主。 他的视频不同於其他探灵主播直接深入现场,营造恐怖氛围,製造噱头。 这个“我才不是小诡”的视频都是分成不同的系列,一段时间讲述一个系列的故事,並根据观眾投票,每个系列里面挑选一处拍摄视频或者进行直播。 近段时间来,也还是积累不少忠实观眾。 方休对他印象最深的,是他做的《国內十大诡市系列》。 犹豫了一下,方休通过了好友申请。 “单木老师您好,久闻大名,之前一直不敢加您联繫方式,今天正好借著机会。” “客气了,你最近是准备换系列,研究诡井了吗?”方休开门见山,没有过多的客套。 “没错。”对方也没有遮掩,“我最近確实准备做一个《十大诡井系列》,收集资料的时候正好看到了与滨城城南老井有关的內容。” “我才不是小诡”很快发过来一个文档。 方休没有立刻打开,业內这种资料一般都是自己辛辛苦苦整理的,他和对方素不相识,没有直接伸手拿的道理。 “別这样,毕竟是你辛苦整理的,你开个价吧,就当是我买了你的资料。”方休说道。 “单木老师,我一直都是您的粉丝,能给您提供资料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对面发了个“咧嘴”的笑脸。 “两码事,”方休拒绝了对方的好意,他不想因为这种事情以后引起没必要的纠纷。 “这样吧,我按照市场价给你吧。” “真不用,单木老师,您答应我一个请求就行。” “你说。” “我想和您合作直播一次,就拍这个城南老井,可以吗?” “不好意思,我暂时还没有合作直播的打算。” 方休回復,“你如果不愿意按照市场价把资料卖给我,没有关係。” “你赶紧把文档撤回吧,趁著还没过时间。” 对面很明显地犹豫了一阵,最后无奈地回道:“好吧,那我收了,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和您合作。” “一定。”见对方收了转帐,方休发了个“抱拳”的表情。 打开文档,里面果然是城南老井的內容。 资料中记载了老井的许多传说故事,无独有偶,凡是涉及歷史记载的內容,都表明了城南老井是阴气匯聚的地方,据说还是古时候一个什么阵法的阵眼。 再往下翻,文档中还整理了不少和城南老井有关的新闻,其中有一则標题名为“女子离奇失踪,疑似老井吃人!”,看起来像是截图自某篇网页。 一股浓烈的標题党的味道扑面而来,虽然標题起的扎眼,但是阅读量却是惨澹。 新闻的发布时间来自於五年前,那个时候正值水井村拆迁,有人看见半夜有个女子在老井附近出现,隨后就消失了。 那阵子正巧老井的灵异传说一个接著一个,又没有接到家属报警,所以也就和老井一起被埋藏在荒村之中了。 方休心中一动,“女子在老井附近失踪……怎么看怎么都和这个李雾的委託很像啊。” 第9章 井边的老人 方休背上东西下车,看了眼时间,接近午夜十二点。 他重新打开直播,清了清嗓子:“首先和大家说声抱歉,刚刚在赶路,直播中断了一段时间,现在我们的探秘之旅继续。” “嗐,原来是赶路,我还以为主播真的遇见鬼了呢。” 方休笑笑,重新念了一遍开场白:“欢迎大家回到本直播间,本直播间旨在打击封建迷信,无不良引导,所有內容均为剧情演绎,请勿模仿。” “小板凳坐好,谁给我来点瓜子?” “我外卖刚到,正好下饭。” “这个点吃的是哪顿饭啊?” “为了看这场直播,我才点的这顿外卖。” 直播间里弹幕一条接著有一条,有刚刚海棠道直播的铺垫,人气很快就上来了。 方休继续说道:“主播接到投稿,刚刚直播里和大家说的粉丝失踪的哥哥,有新的线索了,接下来我將带领大家一起探寻真相!” 有钱能使鬼推磨打赏嘉年华x1:“还是个连续剧。” “感谢推磨哥!”方休抱拳,“其实这只是我的猜测,具体有没有关係我们一起在直播中见证。” 方休倒是也没有说谎,现在看来,林树的失踪和诡界中介所脱不开关係。 所以,他所接的每一个委託,都很可能会有林树的线索。 等他走进老井村,时间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按照灵异的说法,此时阴气转盛,出现诡物的概率將会提高。 老井的位置处於水井村的正中,在直播间上千水友的壮胆之下,方休按照大概方位把半人高的荒草踩倒,小心翼翼地往水井村的中心摸索。 水井村不算大,走了没有五分钟,隱隱约约就能看见一口黑洞躺在荒草堆中,黑漆漆的洞口把月色吞没。 “找到了!”方休心中一喜。 正准备快步过去,他驀然停下了脚步,“不对,水井村荒了这么多年,老井的井口怎么这么干净?一点杂草都没有......” “嘎吱,嘎吱......” 没等多思索,耳边突然传来荒草被踩倒折断的声音,但是与方休脚下的声音错开,还有人! 方休忙不迭停下脚步、蹲下身子,果然从荒草堆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警觉地把屏幕调暗,从杂草的缝隙中把摄像头伸出去。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从荒草堆里露出来一个佝僂著腰的乾瘦身影,夜色中看不清楚长相。 方休把屏幕放大,月光洒下来,乾瘦的身影看起来是个老头。 佝僂老头拨开荒草,把草根踩断,费力地从荒草丛中走出来。 距离老井还有大概十多米的时候,佝僂老头跪了下来,把怀里抱著的物件取出来。 把外面裹著的旧衣服揭开,露出一只灰瓷罐子。 佝僂老头把灰瓷罐子放在地上,双手合十拜了拜,模样虔诚。 他的嘴里还念念有词,“吃吧,吃吧,吃饱了快长大……” 佝僂老头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声音沙哑著反覆重复这句话。 一边说著,佝僂老头还一个劲地对著灰瓷罐子磕头,模样看起来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癲狂。 就在佝僂老头不住磕头的功夫,灰瓷罐子前的荒草忽然向著两侧倒下。 像是有一双手把荒草拨开,又抬脚踩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荒草被折断的“嘎吱”声,老头沙哑的祷告把夜色更添了一分死寂。 “嘎吱嘎吱”的声音传进耳朵,不像是踩著荒草,更像是撅著骨头,一下又一下。 老人並没有觉得奇怪,习以为常一般,佝僂著身子,低著脑袋,伏在地上,保持跪姿,用双手双脚一点一点地向后挪动。 老人虽然看起来行动不便的样子,但是退出去的动作很快,生怕罐子里有什么东西像他说的那样,把自己“吃”了。 老人很快从方休的视线中消失,他盯著从灰瓷罐子到老井的方向,荒草缓缓被拨开、踩倒…… 突然,他身子一颤,在荒草丛中,他隱隱约约看见一个模糊的白色身影! 身影的个头並不大,目测可能也就两掌长,和一只幼年狸花猫差不多大小。 方休缓过神来,摇摇头,赶忙凑到手机屏幕前,通过相机镜头看过去,除了向两侧缓缓倒下的荒草,空荡荡的。 从屏幕里看过去,就像是一阵微风吹过,恰好把两侧的荒草吹开。 但是他的目光从手机里移开,那个模糊的白色身影,就会重新出现在视线中。 隨著身影走近,能看得更清楚一点。 那个身影好像是用四肢爬行,只不过他的动作显得有些蹣跚。 他艰难地伸出前肢把新长出来的荒草拨开,再手脚並用地爬过去。 “嘎吱…嘎吱……” “没有看错,是有个身影在爬,而且手机镜头看不见……”方休感觉两条腿像是被下了软骨散,如果不是扶著墙,差点就要跪在地上。 裤脚似乎还有点湿润,不用多想,是冷汗,肯定不是尿。 “嚇傻了?”方休自我怀疑,“难不成我是得了白內障了?看东西都是重影?” 他甩甩头,深吸口气,“开什么玩笑?哥们可是知名探灵博主,能因为这种事情就被嚇尿了?” “看来只有一种可能,”方休目光如炬,“我可能是开天眼了。” 並不是扯淡,还真有这种可能。 方休手中攥著诡木,阴森冰凉的触感让他很快缓过神冷静了下来,就连思绪都变得清晰了不少。 诡木的背面刻著他的信息,除了时间还在不断缩减的“余命”之外,“诡幣”和“诡力”都没有变化。 诡力,依然还是停留在一甲。 “一甲诡力......”方休沉吟。 在诡界中介所完成面试的时候,那个无表情面具曾经说过,当他成为诡界中介的那一刻,就已经觉醒了基础诡力,可以感知阴气。 他眼底一亮,“原来这就是阴气感知!”方休瞭然,“说白了,我现在就像是一只罗盘,能够感受到附近的阴气。” 他盯著那团白影,好像隨著白影和自己的距离的缩短,白影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方休能看见白影的动作,但是弹幕却只能看见风吹草动之中,空荡荡的一幕。 “是我网卡了?” “注意,並非静止画面。” “主播,你说句话啊,我怕。” 帅气的睿仔:“楼上注意观察,刚刚不是有个老人放了东西又走了吗?” 躲被窝扣6:“我也看见了,主播要不要去看一眼放了什么东西?” “附议!” “不看不是真男人!” “就是,来都来了!” 方休心中咆哮,“奶奶的,你们看不见,但是我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是鬼啊!” 第10章 魂瓶 犹豫之间,白影爬到井边,伸出两只短小的好像“触手”扒住井口,用力地把自己翻了进去。 隨著白影爬进老井,一条就像风箏线一样的白色细线在眼前缓缓飘动。 “这是什么?游戏里面的指引光標吗?”方休疑惑少许,立刻反应过来,“难道这也是阴气感知的能力?” 方休心中一喜,“有了这个能力,找到李雾的概率就会大幅上升。而且,既然我现在能够感受到阴气,就能躲开,打不过还躲不过?” “主播主播,你是睡著了吗?” “快醒醒主播,天就快亮了!” “故弄玄虚,没劲,走了走了。” 方休把摄像头对准自己,压低声音:“大家不要担心,我还在,没有跑路。” “大家应该都看见那个神秘的老人了吧,首先向大家保证一点,那个老人绝对不是我请来的演员。” “吹吧就,每一个探灵主播都这么说,结果都是假的。” “我相信主播,因为那个老人是我演的。” 方休瞥了一眼弹幕,没有理会,继续说道:“我刚刚就发现老井附近的杂草被清理过,当时我猜测最近可能有人来过。 刚刚出现的那个神秘的老人,恰好验证了我的猜测。” “但是那个老人放的是什么东西,他的目的又是什么,我现在猜不到。 “主播来的路上查了有关水井村的传闻,这里曾经有过『老井吃人』的灵异故事,本著来都来了的理念......” 方休说著从包里拿出一只运动相机佩戴在胸口,“主播决定,深入老井下面一探究竟。” “勇!主播真男人,但是你的裤子为什么湿了?” “说的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先期待。” “不信,都是剧情......” 我才不是小鬼:“单木老师,那个老人可能放的是只小鬼。” 眾多弹幕之中,一个熟悉的id吸引了方休的注意。 “小鬼兄,你来啦。”方休对那个id打了个招呼,“你说的小鬼是什么意思?你对这方面也有了解吗?” 过了一会,“我才不是小鬼”回覆:“我也不確定,你应该听说过养小鬼吧。 那个老人拿的灰瓷罐子应该就是装小鬼的魂瓶,小鬼平时养在里面,等到特定的时间地点放出来,吸食阴气或者怨气。 等小鬼吸食完,再用特定的方法把它召回魂瓶里,等到下一次再放出来。” “我才不是小鬼”一口气发了一大段文字,“魂瓶有一个显著的特点,就是在瓶口会贴上一张符籙。 单木老师,我建议你还是快走吧,咱们国內真的有人养这种诡异的东西,邪性的很,一旦沾上可就麻烦了。” 看完“我才不是小鬼”的话,方休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一般这种符籙的作用都是用来镇压某种东西。” 他环顾四周,诡力作用下他能够感知到周围阴气。 阴气如风箏线一般指引,那条白线飘向老井下方,他的周围目前还能算的上安全。 “真有这么恐怖的事情?主播还是快回家吧,別作死啊。” “探灵主播都是为了作死而生的,我赌五毛,主播一定会继续的。” “那个小鬼也是个探灵主播,他们肯定是串通好的!” 方休理解弹幕里的各种想法,在今天晚上之前,他对於这些灵异传闻都不甚相信。 但是今晚他见识了太多顛覆他三观的事情,他的认知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没有理会弹幕里怎么爭吵,人气已经破万,这已经达到了他想要的效果。 直播不能停下,一方面他需要更大的刺激来提升人气。 另一方面,通过直播也是对他的一种保护,如果真的遇到无法面对的事情,直播间的水友还能帮他报警。 而他需要一些手段来保护自己,至少在水友报警之前,给自己一条活路。 方休调整直播设备,调整为运动相机进行直播。 他把镜头对准那只灰瓷罐子,半蹲著悄声挪过去。 灰瓷罐子大概三十公分高,看起来非常不起眼,就像是隨手做出来的那种陶土手工製品。 靠著灰瓷罐子旁,放著一只瓶盖,看起来也是灰瓷所制,和这罐子相搭配。 果然,在盖子上贴著一张黄色的符纸,符纸上画著朱红色的符文。 一阵风吹过,周围的荒草晃动著发出“唰唰”的声音,但是那张符纸却是一动未动。 方休惊疑,他微微俯身,朝著那张符纸轻轻吹气。 同样的结果,那张符纸连动都没有晃动一下,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固定著一样。 但是伸手捻符籙,除了手感粗糙一点,质地就是一张纸。 方休把目光锁定在这只罐子上,他把灰瓷罐子举起来,“把底翻过来,给我看看。” 罐子底部没有什么特殊的,就是普通的瓶底,只是稍稍有些划痕。 方休刚准备把灰瓷罐子放下,目光骤然一凝,他打开手电,对准瓶底。 伸手擦了擦,灰尘被擦去,原先以为是划痕的地方,露出一块花纹。 仔细端详,是一朵枝叶缠绕的莲花。 “莲花?怎么会在这种东西上面刻一朵莲花?是有什么特殊的寓意吗?” 方休皱紧眉头,心头的疑惑更浓。 莲花,本是“出淤泥而不染”的结净之物,但是却印刻在圈养小鬼的魂瓶底部。 怎么看这朵莲花,都多了点诡异的感觉。 方休把灰瓷罐子放下,手上的重量感觉起来还有些沉甸甸的,並不像是空罐的感觉。 他把手电照向灰瓷罐子內部,果然,里面填了大概三分之一的土。 土色呈暗红色,看起来似乎还有湿润,黏糊糊的。 稍微靠近罐口,招招手闻了闻,鼻尖抽动,吸进去一口气。 一股刺鼻的恶臭涌进鼻腔,方休下意识地把头挪开。 恶臭在胃中翻涌,方休张开嘴深吸了几口气才算是把那股乾呕的衝动压下去。 “这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方休只觉得一阵恶寒,“这肯定不是普通的泥土。” “没有闻到一丁点的土腥味,反而是腐烂的臭味,像是把肉埋在里面……” 第11章 井下密道 方休把盖子重新盖上,罐盖碰到罐口的瞬间,上面的符纸像是有磁铁吸引,自行贴在罐身。 “符纸封罐?”方休仔细端详这只灰瓷罐子,试图拔一拔罐盖,却一动不动。 “按照民间的说法,这张符纸的作用应该是镇压里面圈养的小鬼。” 方休喃喃,思索再三,一个大胆的念头涌上心头。 他从背包里翻出来一只尼龙袋,把这只灰瓷罐子装起来,打好结,系在背带下沿。 耽搁的有些时间,那个白影应该已经完全进入井下。 方休凝神聚气,眼前如同风箏线一般的白线有些模糊,估计那个白影快要脱离阴气感知的范围。 “委託来自城南老井,偶遇神秘老人放出的小鬼也钻进井里了,看来这个井今天必须得下了。” 打定主意,方休找了一棵得一人环抱粗细的树,绳子的一端绑在树上,另一端系在自己身上。 用力拽了拽,確保结实。 他嘴里叼著手电,一手持著一柄短刀,另一只手戴上手套,抓紧绳子,小心翼翼地把自己顺著井壁往下放。 井底已经乾枯,蹲在井底仔细观察,有三个仅供一人匍匐通过的小洞。 三个小洞的切口完整,看起来应该都是人为用机器切割出来的。 顺著洞口向里面看,手电的光亮穿不透黑暗,看不清小洞里的路通向的位置。 “迷惑视线?”方休大概猜到製造这三个洞口的人的目的,就是不知道这是谁的“杰作”。 “难道是那个神神叨叨的老人?” 一时间摸不准方向,方休深吸口气,揉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再次凝神聚气。 细微的白线在眼前飘动,如飘带一般,从他左手边的洞口钻进去,摇摇晃晃飘向远方。 不再犹豫,方休立刻关闭手电,防止被前面的白影发现。 手脚並用,只靠著白线作指引,匍匐前行。 但是阴气感知並不能持续太久,很快他的眼前就变得模糊,脑袋胀痛。 “这种情况应该是诡力消耗太大导致的,毕竟我现在只有一甲诡力。”方休很快融入身份,接受了“诡力”的设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诡力不知道怎么恢復,不能隨便浪费,如果遇见那个白影,没有阴气感知的帮助,只能挨打。” 方休索性暂时不再使用阴气感知,反正確定了方向,这里又只有一条道,摸黑走到底了。 而且方休的身上还绑著绳索,绳索拉伸开最大能达到一百米,只要顺著绳子往回走,他也不担心会迷路。 手錶“嘀嗒嘀嗒”地走著,默数著时间,他在这个狭窄的通道里爬了將近五分钟。 手上和衣服上沾满了泥土,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下水道里隨手捡了一件衣服穿上一般。 不过,眼睛適应了黑暗之后,能够稍微看见,身前不远的空间好像变得宽阔了起来。 “这个通道应该到头了。”压下疲累,方休加快手脚並用的频率,爬到通道口。 通道外的空间看不清楚,但是能確定的是,肯定是一片宽阔的空间。 至少,能让他站直身子,不用这样像一条蚯蚓一样趴在地上。 方休强压下激动,只是探出去半个脑袋,再度凝神聚气,施展阴气感知探索周围的环境。 周围的环境依然看不清楚,但是在正前方不远,一条模糊的白线摇摇晃晃。 一道白影缩成一团,就在白线的另一端。 方休吃力地把自己撑出洞口,小心翼翼地爬起身,贴著洞口的墙壁悄声挪动。 方休不清楚这个空间具体有多大,但是能清楚的能感觉到空旷。 不知道哪里吹来的一阵风,吹得他后背发寒。 “这个空间是谁开闢出来的?也是那个老人吗?”方休心中猜测,脚下继续贴著墙壁挪动。 黑暗中寻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仅找不到路,还有极大的概率因为视力受限而迷失方向。 並没有过多的思索,方休直接选择了最笨的方法。 他一只手握著短刀,另一只手摸著墙壁,一点点向前摸索。 算著脚下,大概走了三十步,他摸到了另一堵横向的墙壁,这就算是確定了这个空间的大致范围。 方休再度运用阴气感知,那团白影依然缩成一团,毫无动静,就像是在进行某种祷告仪式。 方休不確定这个空间有多大,但是通过目测,那团白影和他之间的距离肯定要超过三十步。 方休贴著墙壁,沿著另一面墙壁继续摸索,他试图通过这种“扫荡式”的搜索,把这个空间探查一遍。 他顺著墙壁摸索著转过身来,脚下突然被绊,一个踉蹌。 好在一只手一直扶著墙,才稳住身子没栽倒。 低头看向脚下,一条黑乎乎的东西躺在地上,方休蹲下身子用手摸索。 手上传来坚硬、冰凉的触感,他不由得皱眉,“铁链?” 两墙相接的夹角,一条足有成年男子大腿粗的铁链深深扎在地下,看不见锚点,就这么直插地下,好似老树的根。 这铁链別说拔起来了,方休就是抱著其中一截,想要抱起来都吃力极了。 “一般来说,一个空间都是四角。在这个墙角伸出去一根铁链,那是不是说明其他几个墙角也都有铁链。” “四条铁链,从四个角落延伸出去,落点应该是中央……” 方休沉思,“它们是为了锁住什么吗?那个白影也站在中央,那里到底有什么?” 运用阴气感知再度確定白影的位置,视线之中却是没有了那个白影! 方休心头一惊,四下搜寻,整个空间里面都没有那个白影。 如果不是眼前依然还飘著白线的淡淡痕跡,方休真的以为是诡力消耗殆尽,阴气感知失去作用。 白线飘向的方向没有变化,但是在空间的中央消失。 原本应该是白影所在的位置,此刻空空荡荡,只剩下一片黑暗。 方休放弃绕著四周墙壁细细摸索的打算,顺著地上的铁链,数著步子又走了五十步。 方休停下了,一堵黑漆漆的“墙”拦住了他的路。 白影就是在这里突然消失,方休扫视四周,打开手电查看。 一口足有半人高,一人宽,两人长的黑棺立在中央。 第12章 见棺发財 手电的光扫过,说是黑棺,实际上黑中还夹了些红,就像是附在上面的血丝一般。 黑棺看不出材质,伸手摸了一下表面,还有些油性。 而手指触到黑棺的瞬间,一股寒意顺著指尖一直钻进心头,隱约还有阴惻惻的哭声在耳边迴响。 方休忙不迭把手缩回去,绕著黑棺转了一圈。 果不出他所料黑棺的四角分別锁著一根铁链,都是成年男人大腿粗细。 偌大的空间里除了黑暗,就只剩下一口巨大的黑棺。 方休举著手电,在黑棺四周观察,“难不成那个白影跳进棺材里了?” 脑中思绪百转千回,方休一时理不清思路,打开手机准备寻求直播间水友的帮助。 打开直播间,弹幕上是清一色的“见棺发財!” 方休哭笑不得,他胸口的运动相机把拍摄到的画面实时传输回直播间。 帅气的睿仔:“哇靠,主播的胆子这么大吗?” “我毕竟是探灵主播,胆子大一点也不奇怪吧。”方休举著手机说道。 帅气的睿仔:“我的意思是,直播间出现棺材,你不怕被封吗?” 方休一愣,睿仔的话提醒了他,以前如果出现一些灵异尺度重一些的內容,房管就要下场提示了。 但是今天的直播中直接出现了棺材,竟然都还能正常直播。 能正常直播,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直播间的人气再度上涨,从下井前的破万,已经飞升到接近五万的人气。 “既然这种尺度直播间都还没有被封,索性趁热打铁,再冲一衝人气。” 一不做二不休,方休想著中介所的委託內容,把屏幕对准自己。 “朋友们,传闻说城南老井吃人,经常有村民看见老井附近有人影飘荡。 曾经水井村也请过风水大师,据传老井下面阴气冲天,就有传说那些都是丧命老井之人的怨气。” 方休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朋友们,现在看来我们算是来对地方了。” “友情提示,如果有胆子大的,请跟隨我的镜头。如果胆小的,请在他人陪伴下观看。 总之,前方高能,请小心。” 说罢,他给自己鼓气,壮著胆子双手用力推动棺盖。 方休两腿不住颤抖,两只手臂更是麻木到几乎使不上力气。 如果不是为了那什么该死的委託,他一定不会来到这个要命的地方。 就不会尝到人气飞涨的甜头,做这种作死的事情。 无奈地嘆了口气,“没办法,都是命,谁让自己吃的就是流量这碗饭呢。” 方休深吸了口气,又长长地呼出去,双手用力推动棺盖,“嘎吱…嘎吱……” 让人牙酸的声音在井下的空间里面迴荡,似乎还有回声传来。 回声之中,隱隱约约还能听见悽厉的抽泣。 本就令人牙酸的木头摩擦的声音,更让心头一紧。 一道冷汗,顺著脊柱一直流到尾椎。 方休咬著牙,用尽力气推动棺盖。 “李雾,这个惨兮兮的哭声是你吗?如果是你,別嚇我了,我是来帮你的!”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念叨起了作用,那个悽厉的哭声还真的消失了。 棺盖推开至一半,方休鬆开手,向后退了几步,眼睛盯著黑棺,双手扶著膝盖喘著粗气。 不仅仅是因为推动棺盖而消耗力气,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一直运用阴气感知。 白影大概率钻进黑棺里面,很有可能打开棺盖的一瞬间,那个白影就会扑上来。 他可不想成为那个白影的夜宵,他不得不小心。 棺盖推开一半,黑棺之中却毫无动静。 方休带著疑惑走到黑棺边,用力一鼓作气把剩余的半边棺盖彻底推开。 棺盖被打开,棺材里面却是空荡荡! “不在这里!” 方休揉著跳动的太阳穴,他的眼中血丝密布,瞪著眼睛在黑棺和四周搜寻。 “没有…没有…没有!哪里都没有!” 方休把头髮挠得乱糟糟得像个鸟窝,眼珠向外凸,眼球四周布满血丝。 他现在不像是探灵的主播,他才更像是那个要找的鬼。 诡力的大量消耗,阴气感知没法再维持。 他扶著棺盖,用力捶打胀痛的脑袋,“诡力太少了,只有一甲诡力,根本不够维持太长时间的阴气感知。” “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恢復,接下来费劲了。” 没时间感慨自己命运多舛,第一次委託就有可能要命丧当场,方休的注意力完全被黑棺里的景象给吸引。 黑棺里空空荡荡,不,並不能这么说,里面还摆了一圈白莲。 “白莲?”方休不由自主地想到那只灰瓷罐子底部刻画的莲纹,隱隱感觉好像摸到了什么线索。 白莲这种洁净之物摆在棺內本就诡异,更诡异的是,这些白莲竟然在黑棺內部摆出了一个人形的空缺。 方休盯著白莲出神,鬼使神差的,他双手撑著黑棺的边沿,爬了上去。 如果现在有人在一旁,一定认为这是一个疯子。 因为这个“疯子”自行爬进了棺內,还按照白莲摆出的空缺,躺了下去! 而这个空缺不大不小,正好和方休的身形相契合。 方休躺下去,白莲把他包裹其中,画面诡异至极,他就好像是躺在花团中的……死者。 “呜呜呜……呜呜呜……” 悽厉的哭声再度在耳边迴响,方休猛然睁开眼睛,意识瞬时清醒。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整个后背瞬间被冷汗覆盖。 他想要坐起身从黑棺里爬出来,但是身体可能是极度的恐惧让身体麻木,没了力气。 又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动弹不得。 “嘎吱…嘎吱……” 木头之间摩擦的声音令人牙酸,此时此刻,这个声音就像是有一只利爪划在方休的心臟上。 他挣扎著想要坐起来,却无济於事。 耳边的抽泣声越来越清晰,不仅仅是抽泣,他隱约还听见了……人说话的声音…… “呜呜…你是来救我的吗?呜呜……” 是个女人的声音! “你是谁?是李雾吗?”方休动动嘴,还能发出声音。 没有等他听到回答,棺盖竟然自行闭合,与外界的联繫,一点一点地被切断。 第13章 不一样的水井村 “李雾!你是李雾吗?” 方休高声大喊李雾的名字,但是那个在耳畔迴响的声音並没有给他回答。 棺盖闭合,他被关在荒村枯井下的一口棺材里了。 他的声音被厚重的棺盖阻隔,只能听见闷闷的回声。 “冷静,方休,冷静下来。”手心湿润,额头更是冷汗顺著皮肤流到后脖颈。 “冷静!”方休努力让自己沉下心来回忆自己所做的每一步。 “这样做並不是错的。”黑暗密闭的空间会激发人內心的恐惧。 当然,也会给人提供沉思对的空间。 “我接到的委託是城南老井帮李雾收尸,在井边碰见那个神秘老人和他养的小鬼。 之后我跟著小鬼下到井底,根据阴气感知追踪到这里。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而那个小鬼在这口黑棺外消失,我推开黑棺追进来,也不是错的。” 方休儘量理性地分析,他做的一切举动都不能说是错的,只是现在的结果稍微出了些小意外。 他试著活动手指,手脚拥有知觉,重新获得身体的掌控权。 他拿出手机,屏幕的亮光稍稍驱散了一点棺內的黑暗。 不是很幸运,黑棺把信號阻隔,直播间又是一个劲地转圈,始终显示“正在连接”。 直播间的水友们是指望不上了,方休只能靠自己。 “棺盖在我进入之后自行合上,很大概率说明棺內存在机关,只要找到机关,就能逃出去。” 嘴里咬著手电,方休努力抬起上半身,脖子发力,够著在棺里摸索机关。 黑棺內部被照亮,棺木选取得很有讲究。 不仅顏色黑中透红,透著油性,表面更是光滑平整,连一点凸起都没有。 “看来机关不在黑棺本身,那只有可能是那些花了。” 方休侧过身子,手脚並用,把圈出人形空缺的白莲向两侧推。 白莲推动,所有的白莲像是被串在一起,推开一朵,所有的都一齐向著两侧被推开。 白莲触碰到黑棺內壁,棺內传来“咔咔”的响动。 “碰到机关了?这么简单?” “咔咔”的声音越来越响,频率也越来越快。 他躺著的那块木板鬆动,与两侧棺壁缓缓脱离,不等方休反应过来,强烈的失重感瞬间袭来。 瞬间的失重,使得眼前短暂一黑,“嘭!” 终於落地,剧烈的眩晕席捲,花了好一段功夫,才勉强缓过神来。 方休坐起身来,睁开眼睛,被眼前的景象呆住了。 他躺在庄稼地里,睁开眼是湛蓝的天空,鼻间縈绕著花开的香气和泥土的味道。 耳边鸟声喳喳,隱约能听见过往路人交谈的声音。 “好一派万物竞发,勃勃生机的景象。” 方休四下环顾,有些摸不著头脑。 屁股下面是有些湿润的泥土,想来应该是刚翻过地。 “不对,这是哪里?我刚刚不是躺进黑棺里面,触发机关掉下去了吗?” 眼前的一幕幕,和井下的遭遇八竿子打不到一起。 “哎,你醒了?”轻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身后走来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子,穿著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运动裤。 女人胸前围了一件深色的围裙,手上还拿著一只锄头,额头的汗珠顺著白皙圆润的脸颊流下来。 女人走到方休身边坐下来,递了一只黄瓜给他,“渴了吧,刚摘下来的。” 方休警觉地看著女人,向后退了几步,“你是谁?这是哪里?” 女人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倒问道:“你来水井村做什么?听说我们村要拆迁了,你是工程方的人吗?” “水井村?”方休一愣,扭头看向四周,到处都是农田,和印象中荒废的村子完全不同。 “对啊。”女人还是坐著,啃著黄瓜表情无辜,“不然你来这里做什么?还在田里睡著了,不是来考察的吗?” 女人冲方休胸口的运动相机努努嘴,“喏,你还带著摄像机。” 女人的话从方休的一只耳朵进,立刻就从另一只耳朵钻出来。 他把前后经过捋了一遍,“我被关进了黑棺里面,再醒过来就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水井村。” “这是真正的水井村吗?这个女人又是谁?” 方休拿出手机,想要查一下水井村原先的照片,却发现直播间竟然恢復了连接。 直播间里水友弹幕纷飞。 “好美的小姐姐……” “兄弟们,这个我是真的喜欢,三秒钟我要知道她家的住址。” “大爱水井村,我爱我家乡!” 方休盯著弹幕看了一阵,发现了异样。 首先,水友们发的內容都是和水井村、女人还有风景有关的內容。 弹幕一条接著一条,但是没有一条弹幕注意到,刚刚方休直播的时候是半夜,现在却是晴空万里。 没多久,方休又注意到了另一个奇怪的地方。 “这些id是怎么回事?”方休上下滑动屏幕,那些id统统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那些五花八门的搞怪id,什么“帅气的睿仔”、“躲在被窝扣6”全都没有看见。 发弹幕的都是一些叫做“李志国”、“张程伟”等等真实人名的id。 方休呆住在原地,一时之间大脑空白。 “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id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这些人都是谁?” 方休怔神的功夫,那个女人凑到屏幕前够著看,“你是主播吗?” 方休下意识地又退了几步,镜头又对准了女人。 被镜头对准了拍摄,女人的脸上泛起两道红晕,“你是做什么內容的?” 方休时刻保持警惕,隨口回答:“探店。” “探店?”女人疑惑,“那你还不如去我家里呢。” “去你家里?”方休皱眉,镜头转向一旁,眼睛却是死死盯著女人。 “对啊,”女人认真地点点头,“整个水井村,就属我家做饭最好吃了,你要探店,当然得去我家里了。” 方休没有回答,余光扫视直播间里的弹幕。 內容都很正常,无非是夸讚女人的长相,表达喜欢,以及对水井村的思想之情。 只是,在这些弹幕当中,其中一条吸引了方休的注意力。 “我认识她,叫李雾,住我家后面,听说快要嫁人了。” 第14章 提亲 心底一颤,方休抬头盯著女人,“你叫李雾?” 女人也一愣,少许,她缓过神来,指指自己,“你认识我?” 方休摇摇头,“我不认识你。” 他把手机屏幕亮给女人,“弹幕里有人认识你。” 李雾凑近了仔细看弹幕,喃喃自语,“李志国……” “你认识他吗?”方休问道。 李雾缩回身子,点点头,“认识,住在我家前面。” “可是……”李雾手指著屏幕,欲言又止。 “雾丫头!雾丫头!你家老太太喊你回去,你的小情郎来了!” 身后田垄间的小道上,一辆踏板电瓶车摇摇晃晃地驶过,一个中年妇女扯著嗓子喊李雾。 李雾的两颊顿时又泛起两团红晕,衝著那个中年妇女娇嗔:“陈婶儿,你別瞎说!” “你要结婚了?”方休戳戳她。 “没有,没有。”李雾一个劲地摆手,脸一直红到耳根,“他还没提亲呢。” 陈婶又扯著嗓子喊:“雾丫头!他们家拎了好多东西,是要来提亲了!” 李雾的脸“刷”的一下红得像是云霞,笑意却怎么也消不散。 “这下变成你未婚夫来了。”方休接话,少女的脸更红了。 李雾直摆手,嗔怒:“看你也没事了,你继续直播吧,我要回家了。” 说罢,李雾提著东西转身就准备走。 方休突然生出一个念头,“不管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是跟著李雾说不定能找到她死亡的线索。” 赶忙拉住李雾,方休叫住她:“等等,小姐姐,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回家?” “跟我一起回家?”向后退了一步,李雾神色警惕。 “你別害怕,你也知道,我是干直播的。”方休把手机屏幕又亮给李雾,点开自己的主页。 “我这次来咱们水井村是想记录一下水井村的风土人情,如果能借这个机会给咱们水井村再做一做宣传,就更好了。” 见李雾犹豫,方休趁热打铁:“所以我想,如果方便的话,我想上咱们家里一起做个直播,多方面地展示一下咱们水井村人的日常生活。” 说罢,方休把镜头转向另一边,关闭语音,贴近李雾,压低声音:“作为补偿,这次直播的所有收益都会给你和你的家人。” “多少?” 方休伸出一只手,“这个数。” “五百?” “再多一个零。” “真的?”李雾眼底闪过一抹亮。 方休捂脸,“放心好了,我的粉丝数你也看见了,不会骗你的。” “算了,你跟我走吧。钱我也不要了,只要你能给水井村好好宣传就行。” “这个你放心,搞宣传我是专业的。” 方休跟著李雾进村,李雾家水井村靠近后村,门口几块菜田把两间平房围起来。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客厅里一阵说笑。 “奶奶,我回来了。”李雾把菜篮放在门口,领著方休进屋。 “这位是……”李雾才发现自己並不知道怎么称呼方休。 “我叫单木,是一个主播,我是想来宣传一下咱们水井村。” 方休接过话茬,照例把自己的主页亮给屋里的几人看。 桌边坐著的老太太看起来和李雾有些相似,脸上被时间刻画出一道道沟壑,但是眼神明亮。 花白的头髮看起来柔顺,並没有看见明显的枯发。 “奶奶,不好意思了,打扰了。”方休给李奶奶打招呼。 “我也是听说今天家里有喜事,就跟著一起来了,想记录一下咱们水井村的风土人情。” 老太太点点头,笑容满面,从桌上抓了一把糖果递给方休,“坐,坐,就是今天家里有事,照顾不到你了。” “没事的奶奶,你们忙,不用管我,我就在旁边拍我的。”方休举著手机挪到屋內一角。 站在角落,方休能更好地观察屋里的几人。 除了李雾和老太太之外,屋里还有一个涂著劣质唇彩的中年女人。 女人看见李雾,两眼放光,忙起身揽著李雾坐下。 桌边坐著一老一少,老人双手捧著茶杯,满脸含笑。 年轻人面容俊秀,一身素色衬衫加一副细框眼镜,显得文质彬彬。 年轻人看见李雾的瞬间,眼底就亮起光,自从李雾进屋之后,他的目光就粘在李雾身上。 “老太太,小荣父子俩今天就是来提亲的,彩礼您说个数,两个孩子郎才女貌,能完成人生大事,我这个做媒婆的脸上也有光啊。” 中年女人握著李雾的手,笑得像一朵绽放的红牡丹,笑吟吟地冲李奶奶说道。 “我们没有什么特別的要求,只要小兴能对小雾好就行,其他的就按照村里的传统就行了。”老太太眼含不舍。 “老太太您就放心吧,小荣和我们商量好了。”靠角落的中年男人轻声道:“等两个孩子结婚之后,让小荣搬过来,和小雾一起照顾您。” 方休举著手机,对著屋里的几人出神。 “是什么导致李雾的身亡?”方休拧眉沉思。 “从现在的表现来看,她的未婚夫对她很喜欢,她的公公也很满意这个未来儿媳……”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让我看到这些的目的是什么? 是为了告诉我李雾死亡的真相吗? 是谁製造出了这一切,诡界中介所?还是李雾?” 弹幕一条接著一条,在屏幕上跳动。 李志国:“这人我认识,叫周荣。 住在隔壁大周村,家里做猪肉生意的,条件挺不错的。” 李志国又发了条弹幕:“真没想到他们两个走到一起了,羡慕啊!李雾可是我们的村花啊!” “说得那么亲切,好像人家横刀夺爱一样。” “你们懂什么?我们也可以算是青梅竹马!”李志国忿忿不平。 “別灰心兄弟,青梅敌不过天降,很正常。” 张程伟:“你算什么青梅竹马?小时候都是一起长大的,按你那么说,那我和李雾也算是青梅竹马。” 李志国:“张程伟,你別拆我台啊!” 张程伟:“练练?” 弹幕里聊得热火朝天,屋里更是热闹。 方休没注意的功夫,两家人已经聊到婚礼的具体事宜了。 光线有些刺眼,方休挪了个位置。 周荣的父亲坐在靠角落的位置,从刚刚他的位置直播,镜头里看不清楚周父的脸。 挪了位置,光线调整,镜头里的人脸也变得清晰。 周父正好抬头,看向镜头,脸上依然含笑。 只是那笑容有些奇怪,就像是被人为调整出的角度一样,標准却没有人味。 第15章 鬼影再现 方休看著镜头里的中年男人,越发觉得眼熟。 “是那个佝僂老人!”手机差点掉地,整个人也差点摔倒。 “李雾的死应该和那个佝僂老人有关係,而他实际上是李雾的公公,所以……” 方休心神巨颤,“所以,李雾的死和周家人脱不开关係,这个婚她不能结!” 方休透过手机屏幕观察周父,周荣也抬头看他。 温和、俊秀的脸上带著很乾净的微笑,但是落在方休眼里,总是带著寒意。 “在老井边,我看到那个佝僂老人,也就是周父带著灰瓷罐子,从里面放出了一只小鬼。” 控制自己的情绪不显露出来,方休冷静分析,“周家人养小鬼,就是不知道是从什么开始?” “周荣和李雾结婚的目的,很有可能不纯……” 念头爬上脑海,方休举著手机继续直播,悄声凝神聚气。 诡力竟然恢復,运用阴气感知,方休的目光从屋里的几人身上挨个扫过去。 “除了周家父子,其他三人体內都有一道虚影。” 阴气感知从几人身上扫过,方休很快发现了异样,“不对,周荣的肩上也有东西!” 通过阴气感知,能看到周荣的右肩趴著一团模糊的白影。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几人的情况不尽相同,李雾祖孙俩和那个媒婆是体內有一道模模糊糊的虚影。 周荣的体內虽然看不见虚影,但是他的肩头趴著一团白影。 至於周父,他的身上乾乾净净,除了那个笑容让方休陡生一道寒意。 说话间,几人位置发生了变化。 周荣起身挪到李雾的左手边,两肩相碰,低声说著悄悄话。 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李雾捂著嘴直乐。 表面的和谐在方休的眼里却是完全变了样,那团白影竟然在两人贴近的时候,伸出一段试图爬上李雾的左肩。 “如果我没看错,那个佝僂老人就是周父的话,那么这团白影很有可能就是灰瓷罐子里的小鬼!” 白影中伸出去的一段,就像是婴儿的小手,够著李雾的左肩,吃力地把自己拽过去。 方休把前后的遭遇理了一遍,继续分析,“周家一直在养小鬼,並且试图把这个小鬼养在李雾身上。” “我现在基本上可以確定,李雾就是被周家人杀害的。” “李雾!”方休站起身,打断了屋內几人的谈话。 “怎么了?”李雾两颊掛著红晕,神色疑惑。 其他几人也都是不解地看向方休,除了周家父子。 周父虽然脸上依然含笑,目光却不时瞥向周荣和李雾,看起来有些著急。 周荣则是皱了皱眉,嘴角微微下撇,似乎有些不悦。 “不好意思,”方休冲眾人双手合十,“打断大家一下,直播间里有些问题,我想单独採访一下李雾。” “主播,我们在商量结婚的事情。掺和別人的喜事,不地道吧?” 镜片下闪过一道寒光,周荣冷声开口。 “抱歉抱歉,我看有些问题都是和水井村的人和事相关的,我整理了下来,想著一次性都问了,我就不再打扰了。” “你很打扰……” “阿荣,”李雾拽拽未婚夫的袖子,起身看向方休,“问题多吗?” “嗯……”方休假装滑动屏幕,“不算多,一会就完事了。” “那你问吧,去哪里?” “就在门口就行,我看咱们家门口的景色很好,很適合宣传农家田园生活。” “行。” 李雾离开座位,通过阴气感知,方休看见那团白影又把触手缩了回去,重新趴回周荣的右肩。 “我先问你要个东西。”方休轻声道。 “什么?” “你们家有没有空的红包?” “有,你要干什么?”李雾一愣。 “给我拿一个。” 方休接过红包,从包里抽出几张装上,递给李雾。 “今天碰上咱们家的喜事,也是给我积福气了,我也添个喜头。” 把红包放在桌上,看周家父子的表情稍稍缓和,方休才把李雾叫出门外。 “有什么问题你就问吧。”李雾不时回头看向屋里。 “这个婚你可不可以不结?” 不等李雾回话,方休又摆手:“你先別急,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超出你的认知,但是请你相信我。” 方休把李雾拉到院子里,確保他们的对话不会被屋里听见。 “我是来帮你的,我收到了未来的你的委託,帮你脱离出这段婚姻。” “未来的我?”李雾歪歪脑袋,脸上就差写著“你在逗我吧。” “你可能不相信,但是你先听我说完。” 方休加快了语速,“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养小鬼。 这並不是只存在於灵异故事里面的东西,周荣父子就是想利用你来养小鬼。” “这些都是未来的我告诉你的吗?”李雾低垂著眼眉。 “是的,这些都是未来的你告诉我的。”方休郑重地点头。 李雾沉吟少许,笑笑,“谢谢你,为了给我提醒,还特意编出这样一个理由出来。” “我不是编……” 方休急切地想解释,被李雾抬手打断,“好啦,你是不是听说过阿荣的什么传闻?” 李雾低头攥衣角,“其实我也听说过,但是他家条件好,从小娇生惯养。” “可是,他对我真的很好啊。他会晚上送我回家,会经常带新奇的好东西给我,会知道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对奶奶也很好。 而且,他也不嫌弃我没有父母……” 突然的沉默在两人之间环绕,李雾轻轻嘆了口气,抬头看著方休,清亮的眸子含著笑意。 “我真的很想嫁给他。你放心吧,如果婚后他有对不起我的地方,我会选择离开的。” 方休看著李雾的笑容一时间语塞,“如果你遇到了什么危险,或者认知之外的东西,你一定记得找我。” 李雾点点头,“你放心吧。如果拍完了,你就走吧大主播,等我们婚礼的时候再请你来喝喜酒。” 转身准备回屋,她又停住脚步。 “对了,刚刚想跟你说但是被打断了。” “什么?”方休有些恍神。 “你给我看的弹幕里的李志国,应该不是同一个人。” “什么意思?” “他几年前就都死了。” 第16章 我不同意你结婚 一道冷汗顺著脊柱一直流到尾椎骨,抬起头,李雾的身影变得虚幻。 “什么意思?李雾,李雾!你说清楚!” 虚影之中,李雾张张嘴,但是却没有声音传出来。 方休扑上去伸手拉她,但是扑了空,整个人竟然从李雾身体中穿了过去。 方休转身,低头看自己空空的双手。 再抬头,李雾的身影彻底变得模糊,连带著周围房屋、菜田也都变得虚幻模糊起来。 虚幻之中,看见从屋里走出来一个身著白色衬衫、戴著细框眼镜的高瘦身影。 周荣的右肩趴著一团白色虚影,他俊秀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身影模糊之中,方休看见他张张嘴。 虽然听不见周荣的声音,但是依稀能读出他的口型。 周荣挑衅地指指自己,“来找我。” 似乎有一阵风吹过,模糊的虚影统统如灰尘一般消散。 眼前漆黑一片,天旋地转。 无声,不知道持续了多久,耳边隱隱约约又有声音传来。 就像短暂失聪之后,耳中重新听见声音,“嗡嗡”的,並不能听得清楚。 等到声音变得清晰,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挣扎著睁开双眼,天色已经见黑。 “天已经黑了?过去了多久?”方休揉揉脑袋,拿出手机,直播继续。 弹幕的id並没有发生变化,还是那些看似真实的人名。 李志国:“主播来的是水井村吗?是我老家,已经好几年没回去了。” “李雾说李志国已经死了,但是他还在弹幕里。 是有人恶搞,还是鬼魂?” 方休环顾四周,他依然站在农田里,身后的村子里灯火通明,张灯结彩,一派热闹的气象。 “还是水井村,可是我为什么会又出现在这里?” 把之前的遭遇重新理了一遍,“李雾说了李志国已经死了的消息之后,场景就发生了变换。” “难道说,这是什么触发机制吗?” 方休活动酸疼的四肢,“只要说出有人死了,就会变换场景?” “首要任务是搞明白为什么出现这种场景的变化? 是谁在背后操控?诡界中介所?还是李雾?” 方休举起手机顺著锣鼓声的来源走进水井村,村子里的路被李雾带著走了一遍,他已经熟悉了。 很快,他就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是李雾家!” 方休心头一沉,“村里到处都是大红灯笼,敲锣打鼓的,一定是有喜事。 李雾家的喜事,只能是她结婚!” 方休快跑几步,跑到李雾家院子外,门口搭上了红色的大蓬。 农村有红白喜事办家宴,都会在自家门口的院子里搭上这种大蓬。 扫了一圈,人群中並没有看见李雾的身影。 只看见周家父子举著酒杯,一桌一桌地敬酒。 “在李雾家里办的宴席?”方休皱眉。 “一般都是在男方家里办席,怎么会在女方家里?而且李雾和老太太都不在席上,这不应该啊。” 反常的一幕引起方休的注意,他小心地避开周家父子,绕著大蓬转了一圈,並没有找见李雾和老太太的身影。 躲在角落的一桌宾客之中,目光锁定周家父子,方休施展阴气感知。 阴气感知之下,鬼物都將无处遁形。 但是周荣的右肩空空荡荡,那团白影失去了踪跡。 “白影没了?”方休下意识地四下搜寻。 目光扫向小楼的二层时,一条白色的如同风箏线般的细丝飘荡,从他的身前一直延伸过去。 方休眼角一跳,“小鬼在楼上,去找李雾了!” 不动声色地从桌边起身,挤过交杯换盏的人群,方休悄悄地走进小楼。 宾客们现在都在院里吃饭,楼里並没有人。 方休四下环顾,快步穿过大厅,闪身上楼梯。 把背包取下来,从里面拿出来一只网兜,兜里装著一只灰瓷罐子。 方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只灰瓷罐子还在包里,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 白影被疑似周父的佝僂老人从灰瓷罐子放出来,方休现在能想到的最有用的“武器”,就是这只灰瓷罐子。 二楼一共三个房间,灯都亮著,两间房间房门打开,只有东边的那间虚掩著门缝。 从门缝看进去,一张大床铺著红色的喜被,床头掛著一幅大相框的婚纱照。 纯白的婚纱配上黑色衣服,两人相拥亲吻,把害羞的表情映照的极为甜蜜。 方休悄声靠近房门,听见屋內一老一少的交谈。 “奶奶,您別哭了。 阿荣对我很好的,而且婚后他愿意陪我一起搬到这里住。 我们还生活在一起,您放心,我不会走的。” “我的雾丫头,转眼你都嫁人了,你爸妈走得早……”老太太哽咽著抹眼泪。 李雾拉著老太太的手,安慰著,自己也忍不住抱著老太太抽泣。 方休扒在门边,再度运用阴气感知,白线不再模糊,而是凝实,从门缝中探进去,指向天花板。 顺著白线看过去,李雾头顶的天花板上蜷缩著一团白影。 白影掛在天花板上,身子缓缓地落下。 那团白影落下的时候就像是一块麵团缓缓垂下,拉伸开。 只是这块“麵团”的末端,缓缓裂开一块缺口,就像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上张开的大嘴。 从旁人的视角,只能看见李雾祖孙二人相拥而泣。 但是通过阴气感知,方休能看清楚李雾头顶,那个延伸下来並且张开“血盆大口”要把她吞进去的诡异一幕。 “不能再等了。”饶是方休不忍心打扰祖孙二人,他也只能推开房门冲了进去。 “大主播?”李雾一愣,“你来干什么?” 方休倒提著灰瓷罐子的瓶口,阴气感知持续施展,两眼死死地盯著李雾的头顶。 “带著老太太走,你还有没有其他的亲戚,今晚先住在別人家,这个婚不能结。” “大主播,我把你请来吃喜酒,不是请你来给我说这些的。” 李雾面露怒容,方休理解,换谁在自己大喜的日子听到这些,都不会高兴。 “待会我再跟你解释,你先带著老太太离开这个房间。” 来不及跟李雾一点点解释,毕竟这种常人认知之外的东西,方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只能劝李雾先走,留他一个人在房间里对付那个小鬼。 第17章 带血的刀 “你相信我,先走,回头我一定好好给你解释。”方休冷声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李雾犹豫了少许,还是听从方休的要求,拉著老太太的手往门外走。 李雾刚起身,那个白影也隨著她一起挪动。 “快走!”方休拦在李雾和那个白影之间,目光紧锁那团白影。 眼见李雾就要离开房间,那个白影似乎著急起来,突然裂开大口,一改迟缓的动作,扑了上来。 方休一只手倒提灰瓷罐子,另一只手向前甩出一把糯米。 糯米撒在那团白影身上,砸出一个个小坑,还伴有细微的“滋滋”声。 从白影体內发出痛苦的哀嚎,它向后缩了缩,迟滯了片刻,又带著怒火扑了上来。 “糯米有用!”包里常年放著一小兜糯米,也是方休根据民间传说放在身上辟邪的。 他也是抱著试试看的想法,没想到这些糯米竟然真的有用。 方休步步后退,护著李雾一点点退出房间。 不知道是不是阴气感知的作用,方休似乎能听见那个白影发出的悽厉哀嚎。 但是余光瞥向李雾,这丫头好似没有反应,只是听从方休的话,扶著老太太往房间外走。 白影鬼物休息了少许,再度扑上来。 方休再次以糯米抵抗,但是包里那一点少得可怜的糯米,只够他用这两次的。 楼下,周荣正在给宾客们敬酒。 突然心头一痛,放下酒杯,捂著心口,表情痛苦。 “小荣,你怎么了?”周父发现儿子的异样,搀扶著他走到一边。 “小鬼被攻击了。”周荣咬著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是怎么知道的?”周父嚇了一跳,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二楼东边的房间。 “小鬼与我本命相连,小鬼受伤我也会知道。” “什么人会发现小鬼的存在?难道也是个道士?他不会发现我们的计划了吧?”周父看起来比他要更紧张。 “不知道,但是小鬼不能出事。”周荣脸色阴沉,“道尊说了,那个女人的体质百年难遇。 只有和那个女人同房,让她成为小鬼的载体,用她体內的阴气滋养小鬼,我才能有改命的机会!”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疯狂,转身走进后厨,宴席接近尾声,后厨都跑去吃席了。 周荣拿起一把剔骨刀,藏进西服,低头走进楼里。 “小荣,小荣!”周父低声喊他,“你想干什么,快回来!” 周荣甩开父亲的手,扭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我和那个女人结婚是为了什么?我受別人白眼住过来又是为了什么?” 他低吼:“我忍了这么久,今天晚上只要和那个女人睡一觉,我就能改命了! 这个时候,任何人不能让小鬼出问题,谁拦我,我就杀了谁!” …… 楼上,方休催促李雾带著老太太下楼,自己则留在房间里与那个白影周旋。 糯米已经消耗殆尽,他能用的东西现在只剩下了那只灰瓷罐子。 他改为双手握住那只灰瓷罐子的瓶口,就像是拿著一根棒球棒,隔空与那团白影对峙。 白影扑上来的时候张牙舞爪,方休侧身躲闪的同时,挥舞灰瓷罐子。 看起来是对著空气来了一下,实际上,灰瓷罐子刚一碰到白影,它就主动停止进攻,向后一直退到天花板上。 通过阴气感知,听见这傢伙发出声声嘶鸣。 白影蜷缩在天花板上,几次三番的想要延展开身子扑过来,但是又缩了回去。 看起来灰瓷罐子对白影存在吸引力,只是这傢伙似乎有些害怕。 “它在害怕?”方休一边退一边思索,“我见到它的时候,那个神秘老人就是把它圈养在这个灰瓷罐子里。” “这里面应该有它喜欢的东西,但是刚刚那一下,明显灰瓷罐对它是能造成伤害的。 正因为这样,它才会对灰瓷罐子又嚮往又害怕。” 方休用余光瞥了一眼灰瓷罐子,眼神一亮。 “符纸。”心中突然念头通达,“灰瓷罐对它有吸引力,但是符纸是用来镇压它的,所以它怕的是封在罐口的符纸!” 方休心中突然有了办法,他把罐口盖子拔出来,灰瓷罐子中瞬间散发出一股腐臭。 他看灰瓷罐子,向前放了放,然后手中捏著罐盖和那张封著盖子的符纸,一直退到门口。 灰瓷罐打开之后,对白影果然有莫大的吸引力。 没有犹豫太久,白影还是从天花板上顺著墙壁滑下来,朝著灰瓷罐一点点挪动。 方休手中捏著罐盖和符纸,手心出汗,手臂微微颤抖。 他大气不敢出,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地上挪动的白影上。 白影靠近灰瓷罐子,伸出两只触手抓住罐口,仿若液体的身子蠕动著爬进罐中。 阴气感知之下,五感被放大,尤其是来自鬼物的声响更加明显。 灰瓷罐子,或者叫作魂瓶里的混著腐臭的泥土,对小鬼而言,真是佳肴。 方休甚至听见了那小鬼贪婪咀嚼、吞咽的声音。 “咔…咔……” 听得方休脊背冒冷气,手臂上的汗毛肉眼可见的竖了起来。 方休强撑著胃中的翻涌,手握瓶盖,缓步走到瓶口,蹲下身子。 一手握住瓶身,另一只手迅速把瓶盖按在瓶口,瓶中立刻传来剧烈的震动。 从魂瓶里传来声声低吼,裹著小鬼被突然关在魂瓶里的愤怒。 方休把符纸按下来,贴在瓶身。 魂瓶夹在怀中,两只手死死地按住瓶盖,整个人跪在地上,压著魂瓶。 “噔噔噔……”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转而就听见李雾的声音:“阿荣?你怎么来了?” 但是李雾的疑问没有得到答覆,来人听起来十分著急,衝上二楼后,直奔东边的房间而来。 “阿荣,阿荣!” 李雾跟著进屋,伸手去拽周荣。 方休整个人按著魂瓶,注意力都在魂瓶和里面的小鬼身上,一时间没有听清楼下来人。 等他听见脚步声临近,还没来得及回头看,就感到一阵冷风拂过。 隨后后心一痛,扭过头来,只看见一只带著血的剔骨刀。 第18章 李雾的提示 来人恶狠狠地盯著自己,好似地狱的恶鬼,拔出剔骨刀,又衝著胸口刺了进去。 剧痛让方休几乎昏厥过去,眼前的世界又开始变得虚幻、模糊起来,手握著剔骨刀的男人的脸好像分裂成了很多个。 一个又一个周荣的脸在方休面前摇晃,他的声音低沉,像是索命的鬼:“拦我的人,都要死......” 世界彻底陷入了漆黑,黑洞洞的,看不见一点光亮。 “我是真的死了吗?这就是死了的世界吧......” 虚无之中不知过了多久,不远处好像亮起了一道微光。 方休循著亮光走过去,光亮之中站著一个身著白色t恤、黑色运动裤的女人。 女人不施粉黛,没有血色的素顏,看起来凭空多了几分令人怜悯的美。 “李雾?”方休停住脚步看她,女人轻声开口:“谢谢你来帮我,可是我没法每次都能救你......我快撑不住了......” 像是被人熄灭了灯,也像是大幕被拉上。 女人从眼前消失,世界又陷入了虚无一般的黑暗。 钻心的剧痛从四面八方袭来,方休只觉得四肢似乎都要散架了,尤其是胸口,剧痛让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天色很暗,抬头不见星光也不见月亮。 缓了很久,方休才从地上爬起来,不出他所料,他依然还是从一片庄稼地里爬起来。 只是,环顾四周,身后並不是水井村,而是一座完全陌生的村落。 从外向里面看过去,这座村子的条件要比水井村好得多。 柏油马路通往家家户户,每一家都是独门独院的別墅小楼,更不用说一眼看过去,每家门口还几乎都停著豪车。 “不是水井村,这又是在哪里?”揉著太阳穴,方休突然想起来刚刚好似梦中的场景。 “那是李雾吗?”方休回忆形似李雾的女人的话,“没法每次都能救我,那她的意思就是刚刚是她救了我......” “我在李雾的家里阻止小鬼吞食她,被周荣偷袭,按理说我应该死了,所以是李雾救了我,让我从那个情景中脱离。” “可是,刚刚那个情景是什么?为什么每一次的都不一样?这算是梦境吗?” 方休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一部电影,“一层又一层梦境重叠在一起,一层梦境破碎就会进入下一层梦境,直到真正的脱离......” 没有著急进入村子,方休坐在庄稼地里梳理当前的情况。 “第一次梦境是在水井村,周荣向李雾提亲,这次梦境的破碎,是因为李雾提到了弹幕中那个叫李志国的id已经死了。”拿出纸和笔,把“梦境”中的遭遇写下来。 “第二次的梦境还是在水井村,这次是李雾的婚礼,这次梦境的破碎是被周荣偷袭。” 方休把之前的遭遇记录下来,顺著分析,“前两次的梦境,地点都是水井村,但是事件不同,这两个事件是按照...时间顺序!” “对,时间顺序!”眼中一亮,方休突然念头通达,“提亲、婚礼,是按照时间顺序发展的。” “按照李雾的说法,是她在我被周荣偷袭之后救了我,说明这个梦境空间即使不是她创造的,她也有能力影响。” 放下纸笔,方休猛然拍手,“这一层又一层的梦境,其实是李雾给我的提示!” “可是,”方休又皱紧眉头,“可是你要提示我什么呢?造成你死亡的真相?还是你的埋骨地?” “如果李雾要提示我的是她死亡的真相,那么她最后那句『要撑不住了』,大概率就是告诉我,快去救她,她即將遇害。” 感觉脑中好像缠绕著一个,好不容易找到了线头,结果发现相连的是另一个线团。 “但是现在是哪里?这里和李雾可能遇害,又有什么关係?” 一时间想不出关联,方休拿出手机,直播间仍然在线,看了一眼弹幕,还是熟悉的人名id。 直播间里依旧聊得热火朝天,好像梦境的变换对弹幕来说没有影响,他们一直都在直播间里聊著天。 “直播间里的朋友们大家晚上好!”方休调转镜头对准自己。 “主播是喝多了吗?不是已经说过开场白了吗?” “可能是刚刚网卡,把主包的脑子卡坏了。” 方休挥挥手,继续直播,“今天我们来到一个神秘的村子,听说这里每到夜里都会发生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方休夸张的介绍,引来弹幕一片“吹牛”、“我才不信”的质疑。 眾多弹幕里面,飘来一个熟悉的id。 “李志国”:“这不是大周村吗?这个村子的人都很有钱的,这里半夜能出现的最恐怖的事情,应该就是钱和豪车长腿跑了吧。” “大周村?”方休眼睛一亮,“原来这就是你的意图,你是通过这种方式告诉我周家村有危险吗?” “我记得你,你是不是有个发小叫李雾?”方休对那个叫“李志国”的id说道。 “你怎么会认识她?”“李志国”过了好一会才回復。 “她是我朋友,我之前做过一期水井村的视频,她给我介绍过你。” 方休也不算是骗人,只是把真话说了一半。 “她还会给你介绍我?她怎么说的?”弹幕那头,“李志国”似乎有些期待李雾的评价。 “她说你喜欢她。”方休顿了顿,笑道。 又过了好一会,“李志国”才回復了两个大字:“造谣!” “原来楼上有故事啊,楼上暗恋主播的朋友,还被当场抓包了。” “都是李雾给我讲的她小时候的故事,但是她现在都已经嫁人了,听说嫁的还不错呢。”方休悠悠地嘆了口气。 “唉,都是陈年往事了,別提了。只要她现在幸福就行了,小时候的喜欢都是开玩笑的。”“李志国”也颇为感慨。 “闻到了八卦的味道!” “楼上绝对心中深藏一段轰轰烈烈的暗恋,只是苦於名花有主,不敢说出来。” “楼上分析得对,真心话都是借著玩笑说出来的。” “结婚了怕什么,挖墙脚啊兄弟,我借铲子给你!” “李志国”:“大伙別起鬨了,我和她都好多年不见了,哪还说得上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方休装作不经意,“听说她老公好像叫周荣,和你们同龄,你有印象吗?” 第19章 脏心 方休记得,第一层梦境的直播间里,“李志国”就说过他认识周荣。 他故意提起话题,就是想引出周荣。 “哦?”方休挑眉,故意问道:“是吗?你跟他很熟吗?” “不熟悉,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李志国”回復,“大周村的人都很有钱,他们家又是大周村里很有钱的,所以他在我们同龄人里很出名。” “这么夸张?”方休有一搭没一搭地边聊边往村子里走。 村子里静悄悄的,已经是深夜,家家户户都熄了灯。 “你就在大周村里走一圈,村里最中心,最豪华的那栋別墅,就是他们家的,一眼就能看出来,比外国的皇宫都差不了多少!”“李志国”的语气透著羡慕。 方休举著手机朝著村中心走,果不其然,远远的就看见一栋四层的別墅。 在別家都是两层的別墅群中,这栋四层的小楼显得有些“鹤立鸡群”。 还没走近这栋豪华的四层別墅,就听见一阵女人的叫骂。骂声之难听,完全能配得上“泼妇”的美称。 叫骂声在黑夜里显得尤其清楚,只是奇怪的是,深更半夜村里如此分贝的叫骂,竟然没有一户伸出脑袋看热闹的。 “说起来还是有钱人家呢,连这么点媒钱都不愿意给,我呸!” 涂抹了浓艷红唇的中年妇女叉著腰,站在四层別墅的院子外破口大骂:“说你们家是杀猪的,其实你们家就是杀千刀的!” “老娘费了这么大的功夫给你们家討了个儿媳妇,竟然就给这么点钱,真不要脸!大老爷们斤斤计较,说出去老娘都替你们臊得慌!” 中年女人骂了一阵,身子不住的摇晃,两条腿打摆,看起来像是喝多了。 方休靠近了躲在邻居家的屋檐后面,一阵风吹过,空气里飘著浓郁的酒气。 “赵婆子,媒钱我们家可没少给你,你都拿去喝酒打牌了,输没了就来找我们要,没有!” 一楼大门打开,周父裹著外套从屋里走出来,指著赵媒婆骂。 “呸!你还有脸说,你是给钱了,你给了多少,那是普通说媒的价钱,我给你们家说的是什么媒!” “你们家说要找个什么阴时阴刻出生的女娃,我费了多大的力气才给找到,我问你多要点钱怎么了?” 赵媒婆理直气壮,可能是酒劲上来了,赵媒婆越说越起劲。 “老娘这些年给你们家找过多少差不多时间出生的女娃,那些女娃最后都去哪里了,你敢说吗?” “赵婆子,你没收钱吗?你以为你就乾净吗?”周父气得涨红了脸。 “我是收了不乾净的钱,那你报警吧,老娘就在你家门口不走了!”说著,赵媒婆两腿一盘,当真坐下了。 坐下了,她的嘴里还没停下,“我可是找人问过了,你们找这种时间出生的女娃就是为了给你儿子换命。” “换命!”方休一个激灵,晚风还挺凉,吹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不等他消化赵媒婆的话,又听见女人骂骂咧咧:“换命?我呸!我看你们家就是做的杀生生意,亏心事做多了,心虚!” “我看你別给你儿子换命了,你给他换颗心。呸!什么缺德的玩意!” 赵媒婆骂骂咧咧说了半天,气得周父一时间也没有言语回骂,只能红著脸干跺脚。 可能是骂得累了,赵媒婆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转身往回走,“娘的!有点冷了,明天白天再来骂你,骂死你个缺德玩意儿,龟孙!” 刚转身走了几步,身后突然有人叫住她,“赵姨!” 二层房间窗户打开,周荣探出头,“赵姨,您等等!” “噔噔噔......” 急促的脚步声在夜空中迴响,没多会,周荣穿著睡衣跑出来,手中还攥著一只信封。 “赵姨,我之前不在家,不知道给您的媒钱给少了。” 周荣跑到赵媒婆身前,笑道:“我已经给我爸说了一顿了,您別生气,这是我给您补上的红包,您看......” 赵媒婆一愣,转而换了笑脸,笑吟吟地接过鼓鼓囊囊的信封,用两根手指摸索著掂量这个“红包”的分量。 “小荣啊,还是你懂事,你比你爸那个老抠门可强多了......” 话音未落,赵媒婆的话茬突然停在夜空之中,她瞪大了眼睛,整个人直挺挺地仰面栽倒下去,脸上的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心中一惊,没有多加思索,方休立刻施展阴气感知。 阴气感知能够看见常人所看不见的东西,包括鬼物。 赵媒婆的身上趴著一团白影,低著头伏在女人的胸口。 空气里传来“咔咔...咔咔......”的咀嚼声,如果不是通过阴气感知,就能看见赵媒婆胸口的衣物莫名其妙地被撕开。 胸口的皮肉开裂,溅得周荣的裤脚都沾上了血色。 但是周荣似乎並不在意,他蹲下身,从赵媒婆的手心把信封抽了出来。 打开信封,封口向下,厚厚一沓纸幣掉落下来,砸在赵媒婆尚未瞑目的笑脸上。 一阵夜风吹过,纸幣漫天飞舞,露出赵媒婆圆睁的双目。 纸幣飞散,有几张飞落方休身边。阴气感知之下,五感也得到了强化,定睛一看,哪里是什么纸幣,都是一张张冥幣! “赵姨,你不是喜欢钱吗?”周荣俯身抓起一把冥幣按在赵媒婆的脸上,“拿去,都是你的,拿去啊!” “咔咔...咔咔......” 很快,赵媒婆的心口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 远远看过去,周荣的手上碰著一颗草莓形状的物件,一收一缩,像是呼吸一般。 手上鲜血淋漓,但是周荣全然不在意,他脚踩著赵媒婆的尸体,笑得轻蔑:“赵姨,你说让我换颗心?” 他咬咬腮帮,“但是我不用来换,你的心太脏了,我嫌噁心。” 阴气感知之下,那团白影趴伏在赵媒婆的心口,似乎是仰起头,直勾勾地盯著周荣。 周荣把那东西扔下去,白影发出愉悦的呼声,扑上去叼住了就啃。 “虽然脏了点,吃吧吃吧,吃饱了好长大……” 第20章 镇邪封煞 周荣蹲下身子,轻抚那团白影,“只要在阴时阴刻借那个女人的肚子,让你替命而生,就能进阶到小乘魂鬼了。” 白影头部裂开一道缺口,看起来像是咧开嘴大笑,还伴有“嘎嘎”的瘮人声音。 “回去吧,时间快到了。” 白影闪烁,很快就没了踪影,较上一层梦境里,速度要快了不少。 阴气感知之中,只有一根飘荡的白色细丝,指向二楼。 周荣抬头看向楼上,镜片下闪过一道冷光,喃喃自语:“按照道尊的指示,魂鬼进阶小乘,和魂鬼融命,我就能彻底改变命格了……” “小荣,这个婆娘……”周父惊恐地看著赵媒婆。 周荣隨意地踢了赵媒婆一脚,不耐烦地甩开周父的手,“去处理了啊!” “可是我…小荣……”周父看著赵媒婆的尸体,神色犹豫。 周荣反手一把掐住男人的喉咙,男人脸色涨红,瞪大眼睛,两颗眼球向外凸。 “耽误了我改命,耽误了道尊的事,你这条老命赔得起吗?” 周荣鬆开手,男人跪地捂著喉咙不住地咳嗽。 “咳…咳……” 周荣缓步走回房间,站在窗前,抬手看表,秒针“滴答滴答”走过,声音在房间里清晰可见。 “阿荣……”身后的大床上,女人睁开眼,坐起身,喃喃唤周荣的名字。 脸上的厌恶一闪而过,转过身来周荣换上笑容,“小雾,你醒了,快別动,小心肚子。” 周荣走到李雾身边,伸手扶她,李雾下意识地缩了缩。 周荣的手悬在半空,尷尬地捏捏拳头,拿了个枕头垫在李雾身后。 “小雾,那天你看见的就是个意外。” “嗯。”李雾点点头。 “我和那个女人不是你想像的那样的。” “嗯。”李雾还是点点头。 “小雾,你一定要相信我。”周荣双手扳过李雾的肩,来回摇晃。 “阿荣,阿荣,你放开我!”李雾打开周荣的手。 “对不起小雾,是我情绪激动了,你不要生气。” 周荣紧紧抓住李雾的手,李雾用力抽了几下,都没能抽出来。 “你一定要相信我,我和那个女人真的没有什么,我是真的很爱你。” 低头瞥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淤青,李雾低头,轻声说道:“阿荣,孩子就快要出生了。” “是,是,孩子就快出生了,马上我们就要做爸爸妈妈了。” “阿荣,”李雾的声音很轻。 “小雾,你说。” “孩子出生之后,我们就离婚吧,我带著孩子过。”李雾抬头,眼神坚定。 “为什么?小雾,別这样,不能离婚,你不能带著孩子走。”周荣直摇头。 李雾把手机扔给周荣,“你们的聊天记录,还有视频我都看过了,你別骗我了。” 眼角含泪,她摇摇头:“阿荣,你不爱我了,我不怪你,別让孩子跟著折腾了。” “不,不行。”周荣站起身,把床边的椅子踹翻。 “不行!”他忽然衝到床边,扯住李雾的衣领,“你不能把孩子带走,孩子必须留下!” 周荣把李雾按在枕头上,用力掐她的脖子,手上青筋爆起。 “你把孩子带走了我怎么办?道尊那里我怎么交代!” 周荣掐著李雾歇斯底里,直到掐的李雾喘不上气,他才鬆开手,一巴掌又一巴掌地抽在女人的脸上。 “你必须把孩子生下来!你不能把孩子带走!孩子带走我还怎么改命!” 方休躲在旁边人家的屋檐下看著周荣上楼,周父蹲了好一会才把赵媒婆的尸体拖走。 深吸了口气,暂时把骇人的一幕压下去,方休悄声潜进周荣家的四层小楼里。 刚走进楼里,就听见周荣歇斯底里的嘶吼和李雾的哭喊。 快跑两步衝上楼,就看周荣掐著李雾的脖子。 他快步上前,抬脚把周荣踹得一个踉蹌,隨即跟上去又一脚把周荣踹倒。 方休骑在周荣身上,一拳又一拳地锤。 “李雾,你快走!他想伤害你和孩子!” “主播?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李雾捂著胸口乾呕,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缓过来才问道。 “你快走!他想用你和孩子养小鬼,等孩子生下来,就会被他用小鬼代替!” 李雾一时间愣住了,方休的话大大超出了她的认知。 “你开什么玩笑呢?” “我去你的!”趁方休和李雾说话,周荣隨手抓了盒子砸在方休头上。 趁机压在方休身上,换他一拳又一拳砸在方休身上。 眼见著被方休戳破,他乾脆不再隱瞒也不再偽装,阴笑:“他说得没错,我就是要用你养小鬼。” 温热的鲜血从额头流下来,顺著头皮流进耳朵眼里。 视线模糊,方休躺在地上,听著周荣的声音有些闷。 “小雾,”他捏住李雾的下巴,“你可是我千挑万选出来的老婆,要找到阴时阴刻出生的女人,很不容易的。” 他抬手看了一眼表,“小雾,马上就要到时间了,阴时阴刻就快到了。” “你只有在阴时阴刻把孩子生下来,小鬼才能替命而生,我才有机会改命。” 一行泪从眼眶流下,李雾咬唇摇头:“医生说,还没到预產期……” “去他的预產期!”周荣反手给了李雾一巴掌,“那是你的肚子不爭气!” “不能再等了,时间马上就要到了,错过这一次就没机会了!” 他站起身,拽著李雾就要下楼,“我已经安排好了,我们现在就走,现在就去把孩子生下来!” “我不去我不去,”李雾哭著摇头,“阿荣,別这样,別伤害孩子……” 周荣鬆开手,扭头看向天花板的一角,一团白影缩在那个角落。 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那团白影自行爬到他的身边。 周荣从床底拿出一只木盒子,打开盒子,赫然放著一只灰瓷罐子,是那个魂瓶! 他冲灰瓷罐子努努嘴:“乖,先进去,再过一会就让你获得新生!” 白影爬进魂瓶,周荣盖上瓶盖,口中念念有词:“六丁六甲,藉此法威,镇邪封煞!” 第21章 斗法 把魂瓶盖上收起来,周荣脚尖碰到躺在地上几近昏迷的方休。 “大主播,想见义勇为,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他俯下身,拍了拍方休的脸。 说罢,把手上蹭到的血,又在方休的衣服上擦乾净。 周荣拽著李雾下床,准备带著她离开,並不打算管方休的死活。 “走吧,小雾,你相信我,等我改了命,我们再重新生一个孩子。” “站住,我还没打算放你们走呢。”方休手脚並用,撑著从地上爬起来。 “就你?”周荣哼声。 方休擦掉脸上的血,扬扬下巴,“周荣,我们来玩个游戏,怎么样?” “你想干什么?”周荣冷眼警惕地看著他。 “你把那个小鬼放出来,你让它隨便躲一个位置,看我能不能找到,就在这个房间。” “让我把小鬼放出来,你什么意思?”周荣捏紧魂瓶的瓶口,指尖用力。 “没什么意思,就在这个房间里,你让它隨便躲在一个位置。 我来找到他,三次怎么样?如果我都贏了,你就放李雾走。” 方休表情淡然,微笑著看著门口的两人。 周荣皱眉,想了片刻,忽然笑出了声。 他拍拍额头,“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你喜欢她,对不对?” 方休耸耸肩,不置可否。 “好啊好啊,”周荣鼓掌怒极反笑,“真是好一对苦命鸳鸯。行,我今天就成全你们!” 他鬆开李雾的手,拔出瓶盖,把魂瓶放在地上。 魂瓶中传来轻微的震动,隨后一团白影从灰瓷罐子里缓缓爬了出来 这一幕,方休通过阴气感知看得真切。 手臂微微颤抖,心提到了嗓子眼,集中精神,全力施展阴气感知,紧盯著白影的位置。 “去吧宝贝,还有时间,跟他玩玩躲猫猫的游戏。只要贏了他,他就归你了,让你吃个够。” 周荣低沉著声音,听起来充满了诱惑力。 那白影果然兴奋地嘶鸣,隨即顺著墙面爬开。 过了片刻,周荣冷笑:“行了,开始猜吧。” 方休在房间里环顾,对於普通人来说,找到一只小鬼相当於痴人说梦。 但是有阴气感知傍身,找到小鬼的位置简直不亚於开了“透视”。 白影的位置清晰可见,在方休眼里完全没有躲藏的空间,几近裸奔。 “这里。”没有难度,方休轻而易举就指出了白影的位置。 笑容一僵,周荣不可置信地指使白影换位置。 “这里。”方休轻笑著指出白影的位置。 “再来!”周荣惊诧,咬著牙指示白影再度换藏身的位置。 “別费力气了,再爬就要出这个屋子了。”方休手指著身后的窗户,神色轻佻。 “我贏了,放李雾走。”抱著胸,方休冷目相对。 “不可能,今天你们谁都別想走。”周荣扶了扶镜片,镜片下闪过一抹厉色。 “魂鬼!吃了他!”周荣手指方休,低吼。 “魂鬼是吧?”方休冷笑,从包里抽出来一样东西,指著周荣,“吃了它!” 方休从包里拿出一只灰瓷罐子,与周荣手上那只竟然一模一样。 周荣瞳孔猛然收缩,“你怎么会有魂瓶!” 周荣震惊,但是他的话却是让方休一愣。 “周荣认识我,但是不记得背后偷袭我,也不记得我也有魂瓶了……” 脑中思绪百转千回,“除非,这个梦境就是由李雾所创造的,她在背后帮我,她想让我…看到真相!” 理清思绪,方休心下瞭然,面上不动声色,“魂鬼,你不打算听话了么?” 那团白影趴在天花板上,脑袋两边来回张望,愣住了。 两只一模一样的魂瓶,瓶盖打开,里面散发著同样的让它难以抗拒的味道。 一时之间,它也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周荣低喝,它就向方休爬几步。 方休沉声下令,它就又转过身子向周荣爬几步。 几次三番下来,白影乾脆呆在天花板上,一动不动。 “坏了,魂鬼不听命令了,只能先把它收回来。” 打定主意,周荣念诵咒决:“六丁六甲,镇邪封煞,邪煞魂归,收!” 突然一股巨力从魂瓶之中传出,把呆住趴在天花板上的白影往回拽。 方休一直紧盯著周荣的动作,眼睛一亮,立刻学周荣的模样念诵咒决。 “六丁六甲,镇邪封煞,邪煞魂归,收!” 一股巨力从方休手中的魂瓶中传出,吸扯著白影,把它的脚步一寸寸地扯向方休。 周荣面露惊色,“你的魂瓶是哪里来的?你是什么人?” “你没看过西游记吗?”方休尽力让表情看起来轻鬆。 但是他的声音,却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去,“我是公的,你是母的。” “呸,受死吧!”周荣手中魂瓶吸力猛然增强。 不仅白影被拽向周荣,就连方休的脚步都不受控制地向前挪动。 就像是拔河的时候,从脚步向对方挪动开始,身体失去平衡,最终彻底败下阵来。 方休咬著牙坚持,掌心完全被汗水打湿。 他心里清楚,周荣的“道行”比他深,这样斗法下去,他必输无疑。 眼神四处搜寻,但是遍寻房间,也没有想到什么办法。 魂瓶是他最后的杀手鐧了,虽然打了周荣一个措手不及,但还是被周荣化解。 从周荣身后的阴影中,突然躥出来一个身穿红色睡裙的身影。 身影挺著肚子,动作迟缓,但是从周荣背后衝出来,用尽全力撞在他后心。 周荣的注意力都在和方休“斗法”之上,他的后背也被汗水打湿。 猛然被偷袭,周荣一时间没防备,整个人一个踉蹌,手上顿时泄力。 周荣手中魂瓶里的吸力一顿,方休眼底一亮,立刻抓住机会,大喝:“六丁六甲,镇邪封煞,邪煞魂归,收!” 没有了周荣的控制,魂瓶中吸力不再,白影完全被扯向方休。 等周荣缓过神来,重新抓住魂瓶,大势已去,白影完全被方休收进魂瓶。 周荣抬起头,只看见方休封上瓶盖,低声喃喃:“六丁六甲,借我法威,镇邪封煞!” 第22章 一切的悲剧 咒决出口,瓶盖上的黄纸亮起一道微光,隨即魂瓶轻微抖动之后,陷入了沉寂。 方休反手把这个灰瓷罐子甩回背包,另一只手快速拉上拉链。 “把魂鬼还给我!”周荣歇斯底里,挥舞灰瓷罐子,动作疯狂。 周荣步步紧逼,方休连连后退,一时间不好格挡,只能躲闪。 一时间伤不到方休,周荣余光瞥见身侧弯腰捂著肚子的李雾。 李雾表情痛苦,呼吸沉重,不时发出痛苦的闷哼。 “吧嗒…吧嗒……”水珠从睡裙下滴落,砸在地板上。 “阿荣,我羊水好像破了。”李雾脸色煞白,额头布满了汗水。 周荣愣了愣,用力踹了李雾一脚,“不行,你不能生,还没有到时间,你现在不能生!” “周荣,你是疯了吗?不管你是抱著什么心思和她结的婚,但是她肚子怀的毕竟是你的血肉!” 方休没想到周荣竟然冷血到了如此程度,“虎毒不食子,你就算看在孩子的份上,现在也该带她去医院。” “孩子?”周荣啐了一口:“什么孩子?实话告诉你们吧,其实她肚子里的孩子早就死了。” 李雾脚下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看著地上的一摊水渍,不敢相信周荣的话。 “阿荣,你说的都是真的?” 周荣没有说话,只是冷哼了一声。 “不可能,如果孩子已经死了,为什么羊水还会破了?” “那是因为在你怀孕的时候,魂鬼已经融魂进去了。”周荣看著李雾,眼神里透著厌弃。 “只有魂鬼和那个胚胎彻底相融,生下来的才能是个活婴,否则就是个死胎。” 周荣突然发怒,抬起魂瓶指著方休:“是他!是他把魂鬼抢走了,是他害死了你的孩子,你应该恨他!” 方休一时间沉默,局面看似无解。 如果他把魂鬼放出来,让它与李雾肚子里的孩子相融,那么生下来的並不是一个鲜活的生命,而是周荣口中进阶小乘的魂鬼。 “为什么是我?”李雾抬头看向周荣,眼眶湿润,布满了血丝。 “为什么是你?”周荣仰头冷笑,转头恶狠狠瞪著李雾,“谁让你正好生在阴时阴刻,只有你的肚子才能帮魂鬼替命再生。 只有这样才能帮我改命,才能完成道尊的计划!” “我明白了。”李雾轻笑,一行泪流到嘴角。 她的脸上露出悲哀,她明白了,都明白了。 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悲剧,而一切悲剧的开端,都是源自於面前这个戴著眼镜、假装爱她的男人。 李雾挣扎著站起身,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她的身子不住地颤抖,汗水往下滴。 周荣向方休伸手,“大主播,我们做个交易,你把魂瓶和魂鬼交给我。 等李雾把孩子生下来之后,我就和她离婚,把她让给你。” 周荣步步走近方休,“你不是喜欢她吗?你把东西给我,我把人给你。” 他还特意补充了一句,“很快的,她马上就要生了,你不用等很久。” “周荣,你真是畜牲!”方休大骂。 “把东西给我。”周荣没有生气,摊开手,向方休靠近。 “把东西给我!”周荣猛地扑上去,和方休扭打在一起。 他们的身后,一道红色的身影,扶著墙艰难地走到窗边。 方休余光看见她的时候,李雾的大半个身子已经伸出窗外。 “李雾!”狠狠砸了周荣几拳,把他推开,方休向窗边衝过去。 红色的睡裙的衣摆从指尖划过,他只看见女人仰面落下的身影。 “带我回家,好不好?”他听见她轻声说。 殷红的血把红裙染得更艷,女人躺在地上,像是一朵绽放的花。 她闭著眼睛,眼角含泪,嘴角带笑。 她死了,亲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李雾!” 世界摇晃,地上的女人变得模糊,天边的夜空也变得虚幻。 身后的周荣变成了很多个,他的声音像是在水里,闷闷的,听不清楚。 不知道昏过去了多久,整个世界变得漆黑一片。 不是虚无的那种黑,而是因为环境,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暗。 他趴在地上,身后好像是一个窄小的洞口。 摸索到手机,打开手电,四周一片空旷。 “这是又到了…第四层梦境了?”方休揉揉脑袋,总觉得眼前的环境有点熟悉。 他顺著墙壁摸索,脚下突然被绊,踉蹌了一下,扶住墙稳住身子,他突然愣住了。 “这是老井下面?”方休猛然惊醒,他蹲下身子检查。 绊住他的果然是那根从墙角延伸出去的铁链,手电顺著铁链照过去,那一头绑著一只巨大的黑色物体。 “铁链…黑棺……”太阳穴突突得跳,“我是又回到了老井下面,还是说这是新的梦境空间?” 沉吟了少许,他把手机打开,井下信號弱,不时就会提醒“网络正在连接。” 弹幕一条一条地蹦出来。 帅气的睿仔:“好黑啊,妈妈我害怕,能不能开灯啊主播!” 躲在被窝扣6:“楼上不行啊,这就怂了?先不聊了,我柜子好像动了。” “弹幕的id换回来了?”皱了皱眉头,方休心中一喜:“我这是回来了?” “所以刚刚的那一段,只是我的梦,还是李雾在梦里面给我的提示?” “如果是李雾给我的提示,那么她死亡的原因我已经清楚了。只是,这里面还有很多疑问。” 方休揉揉太阳穴,“李雾是在大周村死的,但是为什么尸体会在水井村? 魂鬼为什么还没有进阶?餵养魂鬼的为什么变成了周父?周荣又去了哪里?” 甩甩头,太多的问题缠绕在他的心间,方休觉得再想下去,自己就要变成“十万个为什么了。” “先不想这些了,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找到李雾的尸体。” 方休顺著之前的记忆,“我跟著魂鬼跳下老井,之后就跟著阴气感知的指引,爬到了这里。” “阴气感知……”方休眼皮一跳,“既然我是跟著阴气感知过来的,那魂鬼呢?” 他赶忙聚气凝神,施展阴气感知,搜寻魂鬼的下落。 阴气感知施展开,一张惨白色的脸贴在眼前,没有五官,只有一张空洞洞的大嘴。 第23章 一个修道的 “嘶哈…嘶哈……” 如果是个活物,方休一定能感受到它的呼吸。 “魂鬼!”反应过来,方休快速后撤,但是没退几步就撞上了身后的墙壁。 魂鬼张开大嘴,“嘎嘎”的声音从它的体內发出来。 一张大嘴,似要把方休的脑袋一口都吞进去。 但是这个魂鬼的动作实在太过缓慢,虽然看起来模样嚇人,但是动作就像是慢速回放。 迅速躲闪开,方休连忙反手从包里抽出那只灰瓷罐子。 灰瓷罐子摆在面前,挡在他和魂鬼之间。 那魂鬼显然愣住了,一时间想不明白为什么灰瓷罐子会出现在方休手里。 更让魂鬼摸不著头脑的,是方休竟然拔出了瓶盖,念诵咒决:“六丁六甲,镇邪封煞,邪煞魂归,收!” 从魂瓶中传出一股巨力,吸扯著白色的鬼影。 鬼影下发出一声惊呼,隨即便“刷”的一声,被收进了魂瓶里面。 方休立刻盖上瓶盖,把翘起来的符纸按下去,贴住瓶身。 “六丁六甲,借我法威,镇邪封煞!” 符纸上亮起一道微光,隨后魂瓶中的抖动渐息,魂鬼被彻底封在了魂瓶之內。 长长地呼了口气,方休扶著墙喘气,后背已经被汗水打湿。 帅气的睿仔:“主包刚刚在干什么?是拍戏吗,怎么会有这么中二的台词?” 我才不是小鬼:“老师,刚刚您是在封印小鬼吗?” 躲在被窝扣6:“666……” 方休缓过神来,回復弹幕:“是的,刚刚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有一个白影从我们眼前一闪而过。 我就是试一下以前看到的口诀,现在好像已经把那个小鬼给收进去了。” 躲被窝扣6:“666……” 【有钱能使鬼推磨打赏火箭x1】 “谢谢推磨哥,推磨哥真是人狠话不多!”方休拱手答谢。 魂鬼被收,暂时喘了口气,方休目光扫向铁链尽头的黑色物体,就像是一座小山压在心头。 “外部的问题暂时算是解决了,只剩下李雾的委託了。”方休看著那口黑棺,嘆了口气。 “李雾,你会在里面吗?”双手放上黑棺。 “唉……” 突然,一道轻轻的嘆息,在耳边迴响。 方休一愣,立刻用尽力气推动棺盖。 “咔咔……” 木头和木头之之间摩擦的声音,令人牙酸。 这声响在老井下面巨大的空间里迴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棺盖稍微打开了一点点,透骨的寒气从里面喷涌而出。 方休下意识向后退了好几步,才算是躲过去了。 等到阴寒稍微消散了一点,方休才重新靠近,再度用力把棺盖推开了一半。 不知道怎么回事,方休记得在那个梦境里,棺盖沉重无比。 但是这一次,这棺盖却是越推越轻鬆。 很快,他就把整个棺盖都给打开了。 黑光之中,依然寒气瀰漫,就像是一台永远高功率工作的冰柜。 如果哈一口气上去,都能看见明显的白雾。 打开手电,往里面一扫,方休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因为黑棺之中的寒冷,而是因为里面赫然躺著一个女人。 女人皮肤白皙,即使不施粉黛,也难掩姣好的容顏。 她闭著双目,脸上掛著笑容,只是嘴角似乎有一点泪痕。 看起来就像是,睡著了一样。 女人还穿著红色的睡裙,小腹高高隆起,似乎已经怀孕很久了。 方休深吸了口气,“李雾!” 黑棺里面躺著的就是李雾,只是出乎他的意料,李雾的打扮和第四层梦境里面竟然一模一样。 身上寒毛倒竖,就连手脚都有些僵硬。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方休才伸出双手试图把李雾抬起来。 棺盖轻鬆推开,但是李雾却沉如千斤。 方休换了几个方向,还是没能把李雾的身体抬起来哪怕半点。 黑棺中阴气环绕,冰寒入骨,方休身上却大汗淋漓。 “主播,这具尸体肚子里面应该有一个死胎吧。” 直播间里的一条弹幕,吸引了方休的注意力,他仔细看了那个弹幕的id,“一个修道的”。 “这位水友,你是怎么知道的?”方休连忙询问。 “这个很简单啊,女人怀孕你看不出来吗?”“一个修道的”语气鄙夷。 “阴气缠身,凝而不散,有成煞气的倾向,恐怕这个死胎要变成婴灵了。” “一个修道的”过了一会,才说道。 “煞气?婴灵?是什么意思?”方休一愣,“修道哥,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通过阴气感知,方休才能看见环绕的阴气,但是这个水友竟然能看见阴气。 “这个人如果不是真的有几把刷子,就是在胡吹。” 但是和其他弹幕比起来,只有这个水友还能给他帮助,方休態度谦虚地询问“修道哥”。 方休问完之后,“一个修道的”就没有回音了。 “骗子吧,就是骗眼球的,煮啵別理他!” “就是,我觉得这傢伙就是故弄玄虚。” “附议,我看他是准备起號了。” “我觉得他说得还挺有道理的,你问我有道理在哪里,我也不知道,就是看起来挺高深的。” 弹幕议论纷纷,基本上都是嘲讽“一个修道的”。 过了好一阵,“一个修道的”才回復弹幕:“不好意思,给我们山上的猫铲屎来著。” “铲屎?吹牛的吧,铲多少猫屎要这么久?” “不好一百只吧,我们山上养了不少猫。” “还山上,你不会以为你是什么山门宗主吧?” “哥们,骗骗我们就算了,別把自己也骗了。” “一个修道的”没有理会这些弹幕,发了一大段回复方休的问题。 “估计主播应该也是略懂鬼物一道,既然今天刷到你的直播间,也是我们有缘,就和你多说一点。 尸体或者鬼物会產生阴气,如果尸体死前心怀怨念,长时间的积聚,会把阴气凝聚成煞气。 再说回来这具尸体肚子里面的死胎,胎死之前如果有怨气积聚,就会有可能转变成婴灵。 主播,你之所以不能把这具尸体抬起来,是因为她肚子里的死胎怨气太重。” 第24章 我真有鬼 “一个修道的”顿了顿,又说道:“主播,我建议你离这具尸体远一点,阴气太重。 就是我们也要提前做好准备,不然等到煞气缠身就完蛋套了。” “离她远一点?”方休喃喃自语,“委託是让我帮李雾收尸,如果不能把她尸体带走,委託一定没办法完成。” 他又对“一个修道的”询问:“修道哥,如果想把这具尸体带走,有没有什么办法?” “带走?你想干什么?主播,我劝你赶紧走,这里阴气太重,你受不住。”修道哥语气严肃。 “我就是好奇,既然碰见了,就想了解了解,毕竟我是干这行的,为以后积累素材嘛。” “唉,好奇心害死猫啊主播。”修道哥嘆了口气。 “但是这方面的东西我了解的也不多,挪尸体的法门是属於搬尸一派的绝学。” “搬尸?”方休又听到了一个新鲜的词汇。 “湘西赶尸人,你听说过没有?”修道哥语气有点不耐烦。 “听说过。” “湘西赶尸人就属於搬尸派的一个分支,你简单这么代入就可以了。” “不过这具尸体的情况有点特殊,她肚子里的死胎有转变成婴灵之势,和我所修的还有点关联。” “是吗?”方休眼睛一亮,“修道哥,那就麻烦你给我指点一二。” “唉,修道人本不该沾染尘俗啊。” “一个修道的”的语气看起来很是纠结,过了少许,他又回復,“算了算了,谁让我刷到你的直播间呢,遇见就是缘,我就给你说说吧。” “让死胎彻底转变成婴灵,这样一来怨气消耗,你就能把尸体挪走了。” “转变成婴灵?怎么听起来更危险了,修道哥,你不是在坑我吧。”方休半信半疑。 “呆子,当然更危险了。”修道哥毫不留情,直接骂道。 “死胎是什么?婴灵是什么?光听名字你应该就知道哪个更危险了吧。” 不等方休开口,“一个修道的”一股脑地发了一大段,提前解答方休的疑惑。 “首先,死胎变成婴灵的条件就很苛刻。 必须是將生未生时刻死去的胚胎,再经过多年阴气的滋养,才能成为婴灵。 婴灵形成之后,就能彻底將阴气转化成煞气。 到时候,就算是普通人,都能看见婴灵的存在,两个你都不够它吃的。 主播,真到了那个时候,我只能给你一个衷心的建议了。” “什么建议?”方休虚心求教。 “给自己找一个好点的地方埋了吧。”“一个修道的”没好气地回復。 “如果现在离开,跟束手就擒没什么区別,委託完成不了,中介所里的蜡烛燃尽,我立刻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方休认真分析得失,“如果促成婴灵的转变,虽然很危险,但是还有一线生机。” 深吸了一口气,他又长长地吐出去,“唉,这就是一个现在死还是未来死的问题。” 点燃一根烟,方休坐在冰凉的地面,把烟抽完,“算了,还是未来再死吧,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他看著弹幕,对“一个修道的”认真地问道:“修道哥,有什么办法能將死胎转变成婴灵?” “看这个死胎的情况,再给它一些时间,应该就能自行转变成婴灵。”修道哥仔细观察一番,缓缓说道。 方休又问道:“那大概需要多长时间呢?” “看现在的情况,不长。”修道哥做出判断。 方休心中一喜,就准备坐著等。 转头又看见“一个修道的”发来一条新弹幕:“估计再要一到两年的时间吧,很快了。” “多久?”方休张大了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一两年的时间还长啊,死胎转变成婴灵,几十年都是正常的事情。” “一两年……”方休嘆气,“等到它变成婴灵,我的意思坟头草都要有一人高了。” 他回忆第四层梦境里面,周荣的计划是把魂鬼寄生在李雾体內,替命重生,让魂鬼进阶到小乘。 他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修道哥,你有没有听说过魂鬼?” “当然了。”修道哥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我们就是和鬼物打交道的,当然知道。” “魂鬼和婴灵有什么区別?”方休接著问道。 “这两种本质上都属於鬼物,只是魂鬼通常可以与魂魄相连,常被邪道之人用来改命。 婴灵都是由將生未生的胚胎所转化,生出之后,阴气转为煞气,那都是纯粹的凶物。” “修道哥,如果按你这么说,那魂鬼是不是有可能使得婴灵快速降生?”方休提问。 “一个修道的”沉默了好一阵子,都没有回覆。 如果不是屏幕上不时飘来,“主播別聊了,我怕。”之类的弹幕,方休还以为是井下信號不好,网络断开连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阴气顺著方休的毛孔钻进去。 身上的汗已经凉了,后背一阵阵寒意,方休禁不住连打了几个哆嗦。 “牛叉。”就在方休都快要冻得发抖的时候,修道哥终於给他回了个“大拇指”。 “这是我见过的最大胆的提议,我从来没有听人说过这种想法。”修道哥表达了对方休的崇高敬意。 “我刚刚去查了一下,你的这个想法存在可行性。 通过魂鬼可以改命、替命而生的特点,使得死胎提前转化成婴灵,理论上的確可行。 只不过,转化之后,那东西究竟是婴灵还是魂鬼,我也说不好。” “一个修道的”看起来经过了非常严谨的学术探究,“按道理来说,那东西应该还是魂鬼。 但是,它也有可能兼具魂鬼融魂改命的特点和婴灵的凶性,成为一个新的鬼物……” 虽然说学术研究,就应该是大胆猜想,小心求证。 但是听修道哥这么一说,方休也禁不住觉得自己的这个“猜想”太过大胆。 “修道哥,时间不等人,不然我们尝试一下?”方休见修道哥迟迟不说话,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有魂鬼?” “有啊。”方休把灰瓷罐子拿出来,“不瞒你说,这里面刚封了一只魂鬼。” 第25章 魂鬼入腹 “魂瓶?”“一个修道的”发弹幕问道。 他应该是刚进直播间没多久,没看到之前方休直播的內容,“你怎么有这个东西?” 方休把摸进水井村,遇到佝僂老人的遭遇给他讲了一遍。 “我认为你说的那个佝僂老人是在利用这具尸体的阴气来养魂鬼,也就是民间常说的养小鬼。”修道哥下判断。 “可是这具尸体有什么特殊之处呢?竟然会被用来养魂鬼?”方休故意问道,向修道哥寻求答案。 “一般来说和命格、八字都有关係,但是我不清楚这具尸体的身份,没办法知道具体原因。”修道哥发了个“无奈”的表情。 “八字?是不是这具尸体的出生时间有问题,比如说什么阴时阴刻啊之类的。”方休试探地问道。 “还真有可能,如果这具尸体真的是阴时阴刻出生的,这么浓郁的阴气倒还真的说得过去。” “一个修道的”赞同方休的猜测,转而又疑惑:“主播,你竟然还知道阴时阴刻?” “我毕竟也是干这行的,知道一些民间传说,很正常嘛。” “一个修道的”没有质疑,又发来弹幕:“如果这具尸体生於阴时阴刻,那么魂鬼的主人很有可能是打算趁著她生產的时候,用特殊的手段让魂鬼和胎儿融魂,替命而生,使得魂鬼进阶。” 方休有些惊讶,“这傢伙应该不是吹的,光是凭著表面的一点信息,就大概还原了真相,看来有点真本事。” 他又向“一个修道的”询问:“修道哥,那现在有什么办法能让魂鬼和婴灵融魂?” “很简单,只要让魂鬼进入胎中,两方都不抗拒,就能融魂了。” “都不抗拒?”听起来很像是一份双向合同,搞得还挺有契约精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方休又问:“它们还能知道接受和拒绝?” “当然了。”修道哥又发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魂鬼哪怕没有小乘,只是胚体,也是有灵智的。 至於婴灵,你可以把它认为是已经出生的婴儿,当然也拥有灵智。” 方休瞭然,把魂瓶放进黑棺。 黑棺之中的阴气迅速环绕魂瓶,而魂瓶即使在贴了符纸封盖的情况下,依然还是发出剧烈的抖动。 “主播,反应好像有些剧烈。”修道哥接连发来弹幕,“这个魂鬼平时可能只是在黑棺外面吸食阴气,黑棺里面这么大量的阴气,它可能承受不住。”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方休准备拔出瓶盖的手顿了顿。 他看著女人仿佛睡著一般的恬静的脸,心中暗问:“李雾,让你腹中的胎儿和魂鬼相融,你能接受吗?” 黑棺之中,阴气翻滚,顺著黑棺的棺壁涌上来,似是要缠绕上方休的身子。 “如果成功,我会尽力压制它,把你带出去,帮你下葬。” 阴气翻涌,丝丝白气在李雾的身上凝聚,隱隱约约幻化出一个模糊的脸庞。 少顷,阴气平息,重新回到黑棺之內,围绕在李雾周身。 “唉......” 轻嘆声细若游丝,似乎是从黑棺里面发出,在方休耳畔迴响。 下定决心,方休看向屏幕,“修道哥,我必须要尝试一下,哪怕真的婴灵降生,把我吞噬,也得试一下才没有遗憾。” “好吧,我佩服你的钻研精神,但是我不喜欢你的作死態度。”修道哥作出评价。 “这个时候就別拿我开涮了,修道哥,我现在需要注意什么?”敛了神色,方休郑重地问道。 “这个事情很简单,只要解除封印,放出魂鬼,让它们自由发挥就行了。” “一个修道的”接著又发来弹幕:“你只需要注意一点就行了。” “什么?” “看情况不对赶紧跑。” 方休哭笑不得,连连答应:“好,修道哥,那就得麻烦你帮我多盯著点,情况不对,你赶紧提醒我。” “小事。” 方休揭开封在灰瓷罐子上的符纸,用力拔出瓶盖,再把魂瓶放倒,方休立刻后退。 运用阴气感知,一团白影从魂瓶里爬出来,口中还不时发出兴奋的“嘎嘎”声。 “还真是一只魂鬼,虽然还是胚体,但是离进阶小乘不远了。” 方休现在对他的“不远了”、“很快”深表怀疑,“修道哥,你说得不远了,不会又是要一两年吧?” “用不了。” 方休鬆了口气。 “一年足够了。” 方休捂脸,“我就知道。” 魂鬼兴奋地从魂瓶里面爬出来,从头部裂开一道缺口,那是它张开的大嘴。 通过阴气感知,方休清晰地听见魂鬼兴奋的吞咽。 以前它只能隔著黑棺吸食阴气,现在方休把它放进黑棺,浓郁的阴气简直是在让他吃自助餐。 就像是喜欢贪嘴喝饮料的孩子,平时都是对他限量,结果有一天带他去吃自助餐,饮料隨便喝,还不受控制。 很少有孩子能抵挡得了这种诱惑,魂鬼也是一样,它张开大嘴大快朵颐。 看那样子,似乎是要把黑棺中的阴气统统吸食乾净,才肯作罢。 痛快地吸食了好一会,魂鬼突然停下了吸食阴气的动作。 就像是吃饭吃到一半的孩子发现了新玩具,碗里的饭菜对他没有了吸引力,他只想去尝试新玩具。 魂鬼缓缓地爬进女人的红色睡裙下面,肉眼看不出来异常。 但是通过阴气感知,能够清晰地看见一团白影向著李雾的小腹蠕动。 “嘎...嘎......” 魂鬼体內发出兴奋的嘶鸣,它等这一天应该也等了很多年了。 如果李雾在梦境向方休展示的东西,都是真实的话。 那么,在多年以前,这魂鬼就应该进入李雾的小腹,替命而生了。 白影蜷缩成一团,一点点地挪动,很快,就和李雾的小腹融在一起。 黑棺中阴气繚绕,李雾体內更是阴气极盛,魂鬼融入腹中,方休根本看不清楚。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静得都能听见方休自己的心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黑棺中阴气甚至不再翻涌,早在几分钟之前就已然平息。 方休都以为魂鬼可能是被排斥了,正想问问“一个修道的”接下来该怎么办。 突然,李雾的肚子一收一缩,上下起伏,就好像......在呼吸! 第26章 魂鬼新生 李雾的小腹像是一呼一吸而一上一下,再加上她恬静的面容,看起来真的像是睡著了一般。 但是方休心里清楚,李雾怎么可能会是睡著了。 她已经死了,死在了多年以前被心爱之人逼死的那个夜晚。 李雾小腹起伏的频率越来越快,而她的小腹也隨著起伏肉眼可见地收缩了下去。 方休向后退了几步,眼睛紧紧盯著李雾的肚子,手中攥紧魂瓶。 没有多少功夫,李雾的肚子起伏的频率已经到了相当於人大喘气时候的程度。 李雾的小腹突然彻底地瘪了下去,小腹的隆起不再。 而她的睡裙鼓起来,从睡裙的下摆,掀开一角,从里面缓缓爬出来一个浑身是血的婴儿。 不,不能这么说,用婴儿来形容是很不恰当的。 这东西全身被血和阴气缠绕,眼睛血红,嘴角咧开,露出几颗不长但是极锋利的牙。 一头如墨一般的长髮披下来,一直垂到身后,就像是穿著一件拖地的大氅。 哪里有新生儿,会顶著这么一头长髮? 眼前的一幕完全超出了方休的认知,哪怕他接触过诡界中介所之后,他认为自己已经异於常人。 但是这种鬼物,还是让他忍不住感慨“学到老活到老。” 这完全就是一只彻头彻尾的鬼婴,是来自地狱的恶鬼! 方休快速后退,举起手机对准那傢伙,想问问“一个修道的”现在应该怎么办。 打开弹幕,他却呆住了。 手机镜头里面清晰可见黑棺之中,隱约趴著一个黑影。 “我好像看见里面有个东西爬出来了,你们看见了吗?” “我看见了,我还以为是我眼花了,妈妈,我害怕!” “尸体里面爬出东西,主播不会真的碰见鬼了吧。” “別听他嚇唬,五毛钱特效罢了,都是骗观眾钱的。” “一点意思都没有,看得我都困了,我退出直播间了,不看了,没劲。” “尿裤子了吧楼上,別告诉我你是喝水漏了。” 一条条弹幕飘过,方休心头一震,“手机镜头能照到那个鬼婴,弹幕也能看见……” 他皱紧眉头,“情况不妙,应该真的像那个修道哥说的,阴气化煞,鬼物凝实,即使是普通人也能看见……” “嗷……”尖啸冲天,撕心裂肺,带著无尽的怨念。 两腿不受控制地一僵,脚步停顿,透骨的寒意从脚底一直凉到心头。 “主播,你有没有感觉脚步一僵,浑身发寒,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到各种恐惧的画面?” “一个修道的”恰到好处地发来弹幕,贴心地询问。 “全中!”方休撇撇嘴,“除了最后一条,我现在大脑放空。” “这就是煞气的表现,魂鬼与婴灵相融,吸收了大量的怨念,阴气已经化实成煞气了。” “修道哥,我有一个问题,这口黑棺是什么?” “锁魂棺,把尸体的魂魄锁在里面,聚集阴气,使得尸体常年不腐。” “那如果尸体离开黑棺,没有了阴气,是不是就有可能会腐烂?” “没错,不过这口锁魂棺里的阴气太盛,如果只是短时间的移动,问题不大。” “那这个锁魂棺,有没有可能挪动?”方休又问。 “主播,我发现你的问题都很大胆,你是个莽夫吧。” “直播间的水友一直都这么叫我,搞探灵的不莽不行。”方休乐道。 “你看见四角的铁链了吗?別的不说,就从物理学的角度,你能把这口黑棺搬走吗?” “从什么学术的角度来看,我都搬不走。”方休耸耸肩,转而又道:“但是,从玄学的角度,是不是存在可能性?” “嘖,还真是被你猜对了。锁魂棺的使用,得搭配著阵法一起,把阵法解除,锁魂棺就能搬走了。” “真有办法?你怎么不早说?” “那你也没问啊。” 方休扶额,“修道哥,那你会解除这个阵法吗?” “不会。”修道哥言简意賅。 方休还想再问,但是那个魂鬼已经从黑棺里面探出半个脑袋。 井下只有他这么一个大活人,不用去猜,方休也知道,自己一定被魂鬼盯上当夜宵了。 “李雾的尸体还是要搬走,但是埋在哪里是一个问题。”方休一边后撤一边思索。 把手中魂瓶扔出去,“喂,你爱吃的东西在这,快来拿!” 方休扭头就钻进洞口,沿著来时的路往回爬。 身后,魂鬼痛快咀嚼魂瓶里的红土,方休手脚並用,快速从洞口爬出去。 刚爬出洞口,站起身来,他就发现了异样。 “不对,缆绳我一直都是用多长放多长,应该是绷直的状態,怎么会落在地上?” 方休伸手提起地上绕成几圈的缆绳,缆绳很轻鬆地就被收回来。 “被发现了,有人把绳子割断了。”方休把缆绳从腰上解下来。 耳尖微动,井口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知道是风吹动荒草,还是有耗子躥来躥去。 从井下往上仰望,能看见井口的情况,但是从井口向下,即使打著手电,也是漆黑一片。 从井口放下来一段摺叠梯,“有人来了。” 方休四下环顾,看见另外两个人工凿出来的洞口。 他立马伏下身子找了一个靠里面,能够第一时间看见井底情况的洞口,躲了进去。 本来是被人用来掩人耳目、扰乱视线的洞口,现在被方休用来藏身,说起来也是让他哭笑不得。 洞口虽然是用来扰乱视线的,但是向里面也凿了挺远的距离,足够方休整个人塞进去,还不被外界发现。 他把运动相机悄悄探出去,调整视角,通过手机屏幕,正好能够看清楚外面的情况。 刚做好准备工作,就听见脚步落下的声音。 一个佝僂著背的身影从摺叠梯上缓慢地爬下来,弯著腰打著手电四处探照。 佝僂老人的另一只手里还拿著一柄短刀,“出来,我已经看见你了,小崽子,別让我杀了你!” 方休没有出声,按兵不动,继续通过镜头观察老人的动向。 佝僂老人顺著缆绳寻找,在真正的洞口边找到方休特意往里面扔的绳索。 老人跪下来,趴在洞口,用力把因佝僂而变形的腰背塞进去。 “小宝贝,谁要让你出事,我就杀了谁……” 第27章 雾 虽然魂鬼已经有了实质,但是通过阴气感知方休还是能够找到它的位置。 阴气化成一条直线,摇摇晃晃飘进真正的洞穴,直指魂鬼的位置。 让方休惊诧的是,这条直线不再模糊,变得凝实,而且顏色也不是一如既往的白色,夹杂了红色,像是沾染了鲜血。 “来了。”方休集中精神,紧盯著那根红线,距离越来越近。 紧紧闭上嘴,轻声呼吸,手心满是汗水。 井下的声音传播得很远,他不敢让自己发出一点声响,以免引起魂鬼和佝僂老人的注意。 不过佝僂老人的动作却是一点不落地传进他的耳朵里面,“谁把魂瓶拿走了,杀千刀的......” 红线越来越短,魂鬼的距离越来越近,耳畔除了佝僂老人的絮叨,隱隱约约还有另一个声音钻进来。 “嘎嘎...嘎嘎......”像是夜半三更听见野猫发情。 魂鬼的身影停住,转而听见佝僂老人的声音,“咦?小宝贝,你怎么到这来了?” 老人的语气惊喜,“竟然凝成实体了!凝成实体,进阶小乘魂鬼,好好好,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小荣!” “不不不,魂瓶还没有找到,我得先找到魂瓶,不然小荣又要不高兴了。” 听起来老人似乎有些精神错乱,不仅自己和自己对话,还经常否定自己的前一句话。 “果然,这个佝僂老人就是周荣的父亲。”心提到嗓子眼,方休耳朵竖起,继续听老人的喃喃自语。 “快来,快到爷爷这里来。爷爷带你去找魂瓶,咱们一块回家......” 老人声音轻柔,话音未落,他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啊!” 佝僂老人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但是他又突然放声大笑,笑得叫人胆寒:“哈哈哈哈,吃吧吃吧,吃饱了好长大......” 方休忍著噁心,从洞里爬出来,快步衝到那个真正的洞口,阴气感知开启,精准地捕捉到魂鬼的位置。 右手抬起,越过肩头鲜血淋漓、模样有些疯癲的佝僂老人,把符纸贴到魂鬼的眉心。 方休同时低喝:“六丁六甲,借我法威,镇邪封煞。” 符纸亮起微光,魂鬼发出痛苦的尖啸,咬住佝僂老人的嘴立刻张开,全身颤抖,蜷缩著身子待在原地一动不动。 魂鬼的身上红雾和白雾交织升腾,口中不时发出痛苦的嘶鸣。 佝僂老人愣了一下,也不管身后来人,立刻扑上去想把符纸扯下来。 “爷爷来救你,你不能出事!” 方休並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立刻两只手穿过老人的腋下,绕到他的后脖颈。 双手交叉,按住老人的脑袋,把他从魂鬼的口中拽出来,拽著他的身子拖出去。 方休找来缆绳,胡乱地绕在老人身上,把他五花大绑,再找一块布塞进老人嘴里。 见佝僂老人失去行动能力,他才爬回洞里,越过魂鬼,手脚並用爬回井下那个空间里面。 黑棺之中阴气依旧,方休瞥了一眼,没有停留,拿起倾倒的魂瓶,折回去,重新把魂鬼镇压在魂瓶里面。 魂瓶剧烈震动,方休反手把魂瓶扔回背包,並不理会被捆绑的佝僂老人,顺著摺叠梯,迅速爬出老井。 “李雾的委託是帮她收尸,现在她的尸体已经找到,问题是在哪里帮她埋骨?” 爬出老井,一边在村子里跑,方休一边在脑中思索。 “第四层梦境里面,李雾最后从楼上跳下去的时候,曾经说过,让我带她回家......” “带她回家,”方休沉吟,眼中闪过亮色,“先去李雾家找线索。” 水井村虽然已经荒无人烟,只有半人高的荒草,以及荒草丛生中生存的野猫野狗,但是方休对水井村的地形比较熟悉。 遥望四周,方休很快確定了李雾家的位置。 头顶的天空飘过一片乌云,正好把天光遮了个严严实实。 方休不敢把手电打开,生怕佝僂老人还有其他同伙。 “佝僂老人独自带著魂鬼来吸食阴气,肯定是为了给周荣改命,很有可能周荣就在附近。” 方休摸黑在荒草丛中狂奔,荒草摇晃,手臂不时被叶片和枝丫划出一道道血痕。 没有时间在意,方休只管凭著记忆,往李雾家跑。 老井距离李雾家不算远,只是水井村荒废多年,荒草丛中不容易找到路,多绕了一些冤枉路才跑到李雾家那栋二层小楼前。 两手撑著膝盖,弯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方休担心身后有追兵,抓紧时间跑过来,一路上一步没停,直跑得口乾舌燥,喉咙里像是火烧一般。 迈进大门,方休的一脚在门內,另一脚停在门外,整个人呆住了。 一楼的大厅里,停放著一口棺材,棺盖打开,从外面向里看过去,隱约好像躺著一个人形物件。 寒意从脊柱升起,方休一半身子在屋里,另一半身子还在屋外,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屋里的棺材是哪来的?给谁准备的?棺材里面躺的是谁?” 一个又一个疑问瞬间升起,在方休脑中盘旋。 “多想无益,先过去看看。”抱著“来都来了”的优良传统,以及探灵主播的职业操守,方休大著胆子上前探查。 走到棺材边向里面探著脑袋看,凑近了这才看清楚,原来棺材里面看见的人形物件,只是一套素白色的寿衣。 之所以看起来颇具人形,是因为里面塞了几沓纸钱,把寿衣撑得鼓鼓囊囊,才显了人形。 “奶奶的,人嚇人,嚇死人。” 方休打开手机,把屏幕调亮,只有屏幕的亮光在棺材中搜寻。 这口棺材並没有什么异常之处,普通的松木製成,没有摸到机关,只是一口最平常不过的棺材。 在屋里踱步,绕了一圈,除了在堂屋的装饰柜上摆了一张黑白照片外,就没有什么异样。 照片里的人方休也认识,正是李雾的奶奶。 “这口棺材是给谁准备的?老太太还是李雾?”方休在屋里踱步。 遍寻不到线索,方休大著胆子走回棺材边,双手合十,不停念叨:“得罪得罪......” 说著,他把寿衣翻过来仔细检查。 果然,寿衣的后领用草书留下一个龙飞凤舞的字跡,再三辨认,那字跡应该是一个“雾”。 第28章 埋骨地 “李雾?”方休皱眉,“这算什么,给李雾准备的寿衣吗?” 好像有一道结在方休心里缠绕起来,“李雾的尸体现在停在老井下面,但是她家里摆著一口棺材,和一套写著她名字的寿衣。” 方休沉思片刻,想到两种可能。 “一种是这是有人对李雾下的诅咒,按照民间传说,给人备好棺材和寿衣,这是咒这个人赶紧去死。” “另一种可能,就是这是提前准备好的,给李雾收尸用的。” 方休被自己的想法一惊,稍稍冷静下来,他比较倾向於第二种可能性。 而他心中也有了大概的猜测,“难不成是诡界中介所提前准备好的?为了帮我完成委託,提供的便利?” “而在第四层梦境空间里,李雾临死前让我带她回家,也是一种提示,把我引来她家的老宅。” “某种角度来说,李雾和中介所达成了默契。” 方休禁不住又有疑惑,“李雾的动机还能理解,希望我能完成委託,但是中介所的动机是什么?我完成委託,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这个问题方休暂时想不出结果,但是李雾的委託,他似乎摸到了窗户纸。 “如果真的和我猜测的一样,那么只需要把李雾从老井下面搬到这里来,委託应该就算完成了。” “不对不对,”方休转身刚准备返回老井,又停住了脚步。 “就算把李雾的尸体搬进棺材里面,也不能算是收尸,至少应该给她找一个埋骨之地。” 方休一屁股在门槛上蹲坐下来,“梦境里面李雾和我说过,她从小父母双亡,祖母把她带大。 如果和祖母葬在一起,应该是她的遗愿。” 方休拿出手机搜索,水井村当年在拆迁之后,公墓也一起挪到了新址。 不过,还有一些没有家人过问的孤坟还留在原址,和废弃的荒村一样成为“孤魂野鬼”。 “李雾死的时候水井村还没有拆迁,祖母也没有其他亲戚,老太太的坟应该还没有迁走。” “那事情就简单了,三步走。”方休做好规划。 “首先把李雾从井下搬上来,第二步安置在这口棺材里面,最后再把她下葬,和老太太葬在一起。” 方休长了口气,“真好的,听起来就很简单,真不知道是谁给我的勇气……” 方休为自己的规划点讚,忍不住抽自己几个耳光。 虽然完成不了委託任务,烛灭人亡,但是完成这个委託任务,就要在广大网友的眾目睽睽之下搬尸、挖坑。 一个肉体性死亡,另一个是社会性死亡…… 沉吟片刻,方休打定主意:“肉体死亡也就死了,一了百了,无人知晓。 但是,一旦社会性死亡,就算人真死了,还得被人蛐蛐。” 答案显而易见,方休立刻冲向水井。 靠近水井,方休放慢脚步,蹲伏著向水井挪动。 同时,最大范围施展阴气感知,方休心头一震,周身范围之內,不见任何阴气丝线。 “魂鬼脱离镇压了?”蹙紧眉头,“还超出了阴气感知的范围……” 顺著摺叠梯爬下老井,一直落到井底,都没有受到阻拦。 施展阴气感知,井下的几个方向都没有看见飘荡的阴气丝线 走到洞口,腐臭夹杂著刺鼻的血腥味直衝脑门。 佝僂老人的手脚依然被缆绳捆绑,嘴里也还塞著布条。 但是他整个人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井边挪到了洞口。 低头查看,洞口散落几片残渣,用手捻了捻,应该是那张符纸的碎片。 那个佝僂老人已经没了半边身子,但是他还没有丧命。 佝僂老人只剩下出的气,但是他的表情兴奋,瞪大双眼,喉间发出“呜呜“的声音。 即使浑身血肉模糊,依然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方休把布条抽出来,佝僂老人自顾自地说话,喉间发出低笑:“吃吧吃吧,吃饱了好长大。 小荣,我来帮你改命了……” 老人的嘴里重复著这几句话,神情癲狂,眼中没有痛苦,反倒像是信徒看见了神明一般。 方休摇摇头,只觉得一阵恶寒,他从佝僂老人的身上跨过去,爬进井下那片开阔的空间。 他拿出手机,向直播间里求助。 “修道哥,你还在吗?江湖救急!” 方休在直播间里连发了几个福袋,“兄弟们帮我艾特一下修道哥,全网寻人!” “怎么了,怎么突然变成寻人节目了?我看的不是探灵直播间吗?” “一看楼上就没有好好看直播,主播求大神帮忙呢,找大腿抱呢。” “没见过主播这么又莽又废的,半天看不见一点实质內容,光是跑来跑去了,失望!” 当然也有持看热闹態度的,纷纷在直播间里帮方休艾特“一个修道的”。 过了片刻,直播间里冒出一条弹幕,“你说。”正是来自修道哥。 “修道哥刚刚又去干什么了,不会是又给山上的猫铲屎了吧?”有弹幕替方休提出他的疑惑。 “那倒不是,猫在嗑瓜子,我把东西收起来了。” 他的弹幕一时间掀起直播间一片热烈討论。 “什么?猫还会嗑瓜子?难道你们山上的猫也修道了?” “无图无真相!” 方休没跟著直播间一起吐槽,时间紧任务重,直播间里只有修道哥看起来靠谱一点,別的他无人能求助。 “修道哥,搬尸的话,需要注意什么?” “一个修道的”没有问方休具体原因,只是发了一长串弹幕。 “搬尸的湘西法门我也不怎么清楚,但是我知道有几样禁忌一定要牢记。” “你说。” “第一个,在你抵达目的地之前,尸体不能赤脚沾地。 第二个,搬尸的过程由简单至难,对应著尸体的重量越来越沉。” 顿了顿,修道哥又发来一条信息。 “千万小心我所说的这两条禁忌,不然这具尸体有尸变的可能。” “一个修道的”估计是觉得自己说得不够直白,又叮嘱:“主播,这具尸体身上阴气重,千万记住我说的话。 过程当中,一旦尸体被搬起来就不能再放下了。” 第29章 出井 “工具呢?有什么讲究?”方休又问。 “这个倒没有什么说法,你直接背在身后就行,就是千万记住,一定不能让这具女尸的双脚沾地。”修道哥又叮嘱。 深呼吸,方休仔细端详黑棺中的女尸,双目紧闭,面容恬静,隆起的小腹因为魂鬼与婴灵的融合而瘪了下去。 “得罪了。”方休伸出双手从后面把李雾扶了坐起来。 黑棺中的阴气顺著指尖,钻进每一寸毛孔之中,透骨的寒意仿佛赤身走在冰窟中。 李雾像是一个没有睡醒的女孩,歪著脑袋,手一松就会又倒下去,继续做那个没做完的梦。 单手扶著李雾不让她倒下,转到正面,双手穿过腋下把李雾抬起来,立刻转过身子,让李雾的双手搭在自己肩头。 黑棺中的温度远低於高功率运行的冷柜,没一会方休的双手就几乎冻僵,十根指头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不受控制。 直起身子,微微向前,手臂托著李雾,用力一抬,把李雾从黑棺中背了出来。 李雾离开黑棺的瞬间,黑棺中的阴气翻涌著追上来,环绕在李雾身体表面,就像是为她附上了一层保护膜。 方休没有注意,就在这些缠绕上来的阴气之中,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红光。 红光顺著阴气,钻进李雾体內,一闪而过。 远离黑棺之后,冻僵的感觉稍稍好转,李雾並不重,方休背著她走,还算轻鬆。 眼睛基本上已经適应了黑暗,即使不用手电探照,方休也能找到来时的洞口。 在洞口前蹲下,方休没急著钻进去。 再度运用阴气感知查探四周,除了黑棺中的阴气之外,其余没有什么异常。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確定魂鬼不在身边,方休才伏下身子,钻进洞內。 背著人爬行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不能让李雾的双脚沾地,更是难上加难。 方休只能用一只手在身后扶著,另一只手撑地,类似匍匐前行的动作,拱著身子前行。 这种动作难度极大,速度更是极慢,没多会,方休就已经大汗淋漓。 身后红光微微亮起,好像有一只手在背后轻轻推了方休一把。 只顾著往前爬,方休並没有看见身后红光闪动,只觉得整个人突然轻鬆了许多,来不及细想,赶忙手脚並用,爬出了洞口。 洞外,那个佝僂老人仍在,蜷缩著身子,有一句没一句地自言自语,似乎还夹杂了几句俚语,听不清楚在说些什么。 只是佝僂老人的神態看起来有些癲狂,脸上充斥著异样的红润,嘴唇还咧开,看起来笑得开心极了。 方休皱眉,背著李雾绕过佝僂老人走开。 听见脚步,佝僂老人吃力地抬头用半边身子,够著看。 本来已经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老人,看见方休身后背著的李雾的剎那,突然变了神色。 他挣扎著用气声低吼:“放下她...放下她...她不能走,你不能带她走!” 佝僂老人挣扎著想从地上爬起来,但是半边身子血肉模糊,连翻身都困难,脸著地栽了下去。 方休冷眼瞥了他,没有说话,找过一截缆绳把李雾轻轻缠在身上,隨即抓住摺叠梯爬上去。 “她不能走,她离开锁魂棺会立刻全身腐烂......” 方休动作一顿,不再理会佝僂老人,小心翼翼地顺著摺叠梯爬出去。 爬出井口,方休低头看向井里,黑洞洞的看不清里面的人影,只能听见老人重复的声音在迴响。 背著李雾顺著原路返回,不时施展阴气感知,探查附近情况,谨防魂鬼突然出现。 走了没几步,两腿酸软,连抬起来都很艰难。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前一天刚练完腿,第二天上楼梯的时候,只能扶著扶手,一点点地把自己挪上去。 修道哥的话在耳边迴荡:“这条路不好走,尸体会变得越来越沉。” 一阵微风吹开荒草,吹得汗淋淋的身上禁不住打了个冷颤,鼻子抽动,风中似乎夹杂了腐臭。 方休扭头,李雾裸露出来的皮肤出现了些许的腐烂,手臂上的皮肉隨著腐烂开始脱落,有些地方甚至能看见森森白骨。 李雾的脸依然还是白皙、恬静,像是睡美人一般,可是身上的皮肉却已经寸寸腐烂、脱落。 “原来那个老人说的是真的,李雾只要离开那个黑棺,没有阴气的滋养,尸体就会腐烂。” 方休长嘆了口气,调整了一下姿势,加快脚步背著李雾往家里赶。 又一阵轻风吹过,风中好像混著女人轻声的嘆气,背上突然一轻,脚步轻盈了许多。 方休惊疑地回头看,李雾裸露出来的地方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好皮肤。 就连她的那张惹人怜爱的脸,也从耳根开始,有了腐烂的跡象。 腐烂在迅速蔓延,按照这个速度,恐怕撑不到方休把她背回家,就要变成一具白骨了。 身后红光微闪,身上似乎又轻鬆了一点。 方休惊疑,喃喃自语:“李雾,是你在帮我吗?” 不知道是不是给他的回应,旋即红裙飘飞。 身上轻鬆了许多,方休忍住双腿的酸软,不再施展阴气感知,“去他的魂鬼,要来就来,谁也不能拦著我把李雾送回家。” 方休啐了一口,迈步小跑起来,背著李雾穿过荒草丛,径直衝向李雾家的小院。 二层的小楼就在眼前,方休立刻冲了进去,小心翼翼地把李雾放进了屋里的那口棺材里面。 李雾的身上的皮肉已经腐烂了大半,脚踝、手腕甚至只能看见相连的白骨。 顾不上去擦已经滴落掛在睫毛上的汗水,方休小心地帮李雾整理好,让她安然的躺在里面。 “好在有你的帮助,这张脸还算没有受到太大损伤。”方休自嘲地笑笑,屋外又吹来一阵轻风,吹得他忍不住一哆嗦。 轻风吹进屋里,吹进棺內,把早已经摆放在內的寿衣吹动,纸钱飞舞,“哗哗”作响。 素白的寿衣飘动,竟然自行穿在了李雾的身上,纸钱飞舞又落下,盖在棺內,红光乍亮。 第30章 六甲护身符 寿衣在红光中若隱若现,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在方休惊讶的目光中彻底消失。 就像是和李雾身上的红裙融在了一起,纸幣也渐渐消融。 方休目瞪口呆之中,李雾的血肉竟然重新长了出来。 不消片刻,李雾的模样竟然恢復如初,不见半点腐烂的跡象。 有钱能使鬼推磨打赏火箭x1:好特效! 高能就喊停:“我再也不说主播是五毛钱特效了。” 方休从各种弹幕中找到了“一个修道的”,“还尸术!” “这是什么法门,能厉害吗?”方休询问。 “一个修道的”发来弹幕,“这是搬尸一脉的不传之秘,能將白骨復原成死者原本的模样。 我只是在典籍里见过,亲眼所见,果然神奇。” “修道哥,那这个人施展这个法门的目的会是什么?” “此人道法在我之上,我看不透。” 通过今天的直播,方休觉得“一个修道的”道术已经极为高深,虽然语气瀟洒飘逸,但是经常一语中的,直中要害。 换句话来说,就是此人逼格极高。 就连修道哥都评价施展“还尸术”的人水平在他之上,方休不禁对这个人的身份打问號。 “还尸术是搬尸一脉的不传隱秘,只有搬尸一脉的正宗传人,才能学习。” 修道哥顿了顿,又发弹幕:“主播,你把镜头拉近一点,我看看这具尸体的脚踝。” 方休把手机靠近李雾的脚踝,镜头放大,让修道哥能仔细观察。 镜头不小心从李雾的脚部扫过,修道哥还没有回覆,弹幕上却已经热闹了起来。 “好美~戳中我的xp了……” “我是变態,想食用……” “楼上收收味,我就是滨城人,我靠的近,我现在就去!” 方休端著镜头对准李雾的左脚脚踝,也仔细观察。 果然,李雾左脚脚踝有一道细小的疤痕,看起来皮肉还没有完全復原。 如果不是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这点瑕疵。 感慨修道哥的目光毒辣,修道哥正巧发来弹幕:“脚踝处的皮肉没有完全復原,这不是完整的还尸术。” “是学艺不到家吗?”方休接话问道。 “感觉像是故意留下的瑕疵。”发完消息,修道哥又隱身进弹幕中了,应该是陷入了沉思。 方休仿佛见证了一场神奇的魔术,后背突然传来一道凉气。 方休不由得身子一震,“追上来了。” 身后,不足方休小腿高的魂鬼,身上血红的煞气直衝天际。 符纸不见踪跡,只剩下碎纸渣。 “嘎嘎……” 魂鬼一身煞气冲天,咧嘴笑得狰狞,两颗獠牙闪烁寒光。 切身面对,方休才体会到什么叫做“青面獠牙”。 魂鬼的一双倒吊三角眼中密布血丝,仿佛煞气入体。 额头之上,除了滔天煞气,还有丝丝灰气升腾。 “修道哥说过,婴灵是由怨念所化。”脑中思绪百转,方休分析。 “魂鬼与婴灵相融,那么魂鬼头顶的灰气应该是怨念。” 魂鬼对著方休发出意义不明的嘶鸣,目光突然被方休身后的棺材吸引。 李雾身上的气息以及环绕周身的阴气,对魂鬼来说诱惑力非凡。 “吼……” 魂鬼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红芒,冲向黑棺中的李雾。 “不好!”方休四下搜寻,目光中並没有趁手的武器。 不,並不是毫无武器,还有他的背包! 拎起背包甩向魂鬼,背包正中魂鬼,把它打得咕嚕嚕向后滚了几圈。 “吼!” 魂鬼盛怒之下,煞气更盛,红色仿佛凝成血珠。 拉开拉链,从包里抓出来一把符籙,都是方休从各种道观里请回来的。 “不管有用没用,先甩出去再说。” 符籙甩出,鼻尖甚至能闻到劣质纸张和墨水的臭味,方休心底一沉。 果然,这些符籙砸在魂鬼的身上,连半点涟漪都没有掀起,就落在了地上。 “主播,你这些符籙图个心理作用还行,对付魂鬼和废纸没区別。” 余光瞥到弹幕,“一个修道的”適时送上精准的吐槽。 “你的这些符籙,绝大多数连符胆都没有,空有符头和符脚,纯是废纸。” 方休沉声没有说话,作为一名探灵博主,他对符籙一道略有了解。 一张符籙分为符头、符胆和符脚,符胆是一张符籙的核心,决定了符籙的效用。 他打开背包夹层,又从里面抽出来一张符籙。 符纸通身以硃砂浸染,又以硃砂研墨书写,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方休沉声念诵咒决,“六丁六甲,借我法威,护我周全!” 咒决一出,体內诡力不由得自行运转周身,在丹田位置流转。 符纸贴在身上,化作一道金光,围绕周身。 魂鬼撞在体外金光之上,身体仿佛灼烧一般,“滋滋”作响。 魂鬼发出痛苦的嘶鸣,向后缩了几步,目光越过方休,依然死死地盯著棺材里的李雾。 “六甲护身符……这个是真的。”“一个修道的”在直播间给其他水友淡定地解说。 方休鬆了口气,啐了一口,“奶奶的,那老兔子这次竟然没坑人。” “主播,你是不是有正一派的的朋友?”“一个修道的”问道。 “正一派?”方休知道这是名门正派,摇摇头:“我要是认识这种朋友,哪还能自己来闯这鬼穴。” “这个『六甲护身符』,用的是正一派的书写方法,给你这张符的人应该是正一派正宗弟子。” 方休一愣,脑海里面浮现出一个手捧“拉布布”的禿顶中年人。 重点是这个禿顶中年男人,还要走到他面前,低声来一句,“我的身份其实是正一派弟子。” 割裂,实在是太割裂了。 “他就是一个普通的算命的,爱喝奶茶,爱吃麦辣鸡腿堡,而且还爱让我请客,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是正一派弟子?” “这张符籙很厉害吗?”方休问道。 “还可以,勉强算是小乘符籙,只不过书写方式特殊,我才多问一嘴。” 方休点点头,金光护身,他不再犹豫,主动朝著魂鬼衝过去。 “来吧小鬼,泥头车来了!” 如果他不那么莽,多看一眼手机屏幕,就会看见修道哥的下一条弹幕。 “符纸材质不佳,只能用一次,持续时间也不长。” 第31章 魂鬼纹身 “喂,主播真莽啊……” “预感主播要遭了……” 弹幕议论纷纷,但是方休一条都没看见,他的目光锁定在那只魂鬼身上。 整个人化作一道金光,如同流星一般,冲向魂鬼。 “砰!砰!砰!” 方休完全把自己当成移动的墙,魂鬼衝过来,他就迎上去。 大概过了三四分钟,方休再度衝上去,依然神情高昂,气势高涨。 只是觉得两腿有点酸软,身上也凉颼颼,好像裸奔一般。 “怎么突然觉得有点没安全感……不管了,必须得拦住魂鬼!” 大踏步冲向魂鬼,余光瞥见自己的双臂,方休终於明白刚刚的不安全感从何而来。 “金光消失了,符籙失去效用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整个人以前冲了出去,满身煞气的魂鬼就在眼前不过五米。 这个距离,方休就是想跑都来不及。 “拦不住魂鬼委託失败,也是个死,高低都是死,奶奶的,跟你拼了!” 方休低喝,迈步前冲,“真的很看不起那些揣著目的结婚的混蛋啊,和骗婚有什么区別!” 护体金光消散,方休手持铁锤榔头等等“凡人武器”,自然不是魂鬼的对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堪堪阻拦一番,就被魂鬼找到破绽,张开密布獠牙的大口,毫不留情地一口咬在他肩头。 剧烈地疼痛让方休瞬间清醒,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撕扯他的血肉。 眼前一黑,整个人几乎昏厥过去,方休甚至能体会到“生机”的流失。 “奶奶的,这口棺材既然能帮李雾还原血肉,肯定也能对她起到保护作用。” 方休忍痛把魂鬼扯下来扔到门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跑回棺材边。 用力抬起棺盖,盖在棺材上,沿著一边,缓缓把棺盖合上。 身后,魂鬼再度发出“嘎嘎”的怪叫扑了上来,又是一口咬在方休后背。 后背血肉模糊,血淋淋的伤口上趴著一只夹杂血色的白色鬼影。 方休忍著强烈的疼痛,用尽全力把棺盖一寸一寸地闭合。 棺盖即將合上,方休心怀愧疚。 “李雾,很抱歉辜负了你给我的提示,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了。” 一双青葱玉手从棺盖即將闭合的缝隙中伸出来,拦住棺盖,但是任凭方休怎么推,都推不动。 “怎么回事,又出状况了?”方休的心凉了半截。 自己死在魂鬼嘴下也没什么好遗憾的,反正委託失败自己也会人间消失。 但是,如果就这么不管不顾,李雾恐怕又要成为这魂鬼的食物。 “你已经过得那么苦了,我实在不想让你死后还这么受罪。” 方休咬牙用力再推棺盖,那只玉手整个从缝隙中挤出来。 不见玉手如何发力,轻巧地一推,快要闭合的棺盖就被推开大半。 方休整个人被连带著推了出去,踉蹌了好几步,才扶著墙將將稳住身形。 目光惊疑地看向棺內,棺中红裙的女人坐起了身子。 女人的双目依然紧闭,但是整个人却是缓缓起身,轻盈地从棺內走了出来。 她走到方休面前,伸出一只手,拦在方休身前。 “李雾!” 方休被推开,刚起身就看见扑向自己的魂鬼。 已经做好英勇赴死的准备,却看见一袭红裙拦在身前。 方休手持铁锤榔头,准备助李雾一臂之力,只见李雾蹲下身子,把魂鬼按在地上。 李雾的动作看似轻柔,但是魂鬼却被按住一动不能动。 李雾身上红光闪亮,红裙飞舞,整个人仿佛从天上降落的神女。 “这是怎么回事?修道哥。”方休忙艾特修道哥询问。 “魂鬼与这女子腹中的死胎相融,相当於魂鬼便是这女子腹中產出的孩子。” 修道哥发了一长串弹幕,耐心地解释。 “我明白了,魂鬼之所以能被镇压,其实相当於是血脉压制,对吧?” “可以这么理解。” “怪不得会有人专门布置还尸术来为此女子收尸,果然是妙极了。” 方休听得云里雾里,李雾接下来的动作更是让他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李雾转过身,双手捧著魂鬼,闭著双眼,小心地递给方休。 “什么意思?你是要把魂鬼交给我吗?” 李雾没有说话,依然闭著双目,脸上掛著恬静的微笑。 她一动不动,只是双手捧著魂鬼,站在方休面前。 魂鬼双目紧闭,嘴唇紧咬,蜷缩成小猫大小,浑身不住颤抖。 方休没有再问,他从李雾的手中接过魂鬼。 魂鬼入手的剎那,魂鬼突然睁开眼,化作一道红白相间的雾气,钻进方休肩头的伤口。 魂鬼入体,方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不清楚这种变化究竟是好是坏。 伤口处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耳畔还有血肉癒合的声音。 方休身子一震,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扶著脑袋几乎身子瘫软,贴著墙坐下去。 肩膀上的伤势虽然快速癒合,但是伤口癒合之后火辣辣的疼。 拉下衣领,找了只小镜子,对著左肩头。 肩头火辣辣的感觉,对著镜子一照,方休才看见,肩头竟然刻了一块纹身。 “纹身”的样子模糊,像是孩童的隨笔画。 不过方休能认得出来,肩头“纹”的分明就是一团鬼影。 方休不清楚李雾究竟对那魂鬼做了什么,魂鬼竟然顺从地进入自己的身体。 用行当里面的话来说,方休此时此刻被魂鬼上身了。 肩头空荡荡的,但是通过阴气感知,能够清楚地看见方休的肩头趴著的鬼影。 鬼影神色萎靡,缩著身子,脑袋埋在它的身体下面。 方休心念一动,魂鬼便在肩头露出了真容。 魂鬼显露真容,身上的煞气繚绕,一对獠牙直让人胆寒。 相比之下,还是没有显露真形的时候,魂鬼显得更可爱一点。 魂鬼就这么趴在方休的肩头,如墨的长髮和方休的头髮缠结在一起,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只要方休心念一动,魂鬼就会立刻显露真容,长发如瀑,延伸出去,缠绕上方休指定的目標。 第32章 下葬 魂鬼和方休相融,李雾伸出手,放在方休额头。 身上一阵凉意,感觉就像是被扔进了冰柜里面,但是只凉而不僵。 片刻之后,李雾转身,依然闭著双眼,缓步走回罐种。 抬腿入棺,躺下,红光闪烁后渐息。 李雾仍然恬静得躺在棺內,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方休翻动双手,没有什么异常,但是身体的疲惫却是消除,仿佛体力源源不断。 “啪!” 背上背包,一只方木牌掉了下来。 蹲下身子捡起方木牌,凉意入骨,仿佛捡起来的不是木牌而是一块冰。 “诡木掉出来了……”方休沉吟,拿起来看了一眼,一愣。 “诡力:三甲” 擦擦眼睛,並没有看错,诡力的確得到了提升。 皱了皱眉头,方休思索前因后果,“是魂鬼还是李雾传功导致的?” 一时间猜测万千,但是暂时不是想这些问题的时候,他把目光投向身后的棺材。 “佝僂老人倒在井下生死未知,魂鬼莫名其妙与我相融,危险暂时解决,该干正事了。” 走出李雾家的大门,方休径直往后村走,这是村里以前的公墓。 水井村搬迁之后,很多人家都把祖坟一起迁走,不过还是有些人家没有搬走。 后村公墓荒草丛生,孤零零地竖著几块石碑。 大多数人家都已经把祖坟搬迁,所以余下的石碑中找人,並不算是一件难事。 没多久,方休就看见了贴著李雾祖母照片的墓碑。 手电在墓碑上扫过,方休禁不住愣了愣。 “立碑的是老太太的一个侄孙?”皱紧眉头,方休比对了照片,確实是李雾的奶奶。 “不是李雾给老太太的立的碑,难道说,李雾实际上是在老太太之前离世的?” 瞥了一眼老太太离世的日子,悄悄记下,方休心里也有了一个猜测。 “应该是李雾在周荣家自杀之后,老太太悲痛欲绝,隨后也跟著一起去了,因为这样,立碑的人才不是李雾。” 具体原因暂时搁置一旁,不管怎样,方休找到了老太太的墓,现在就得把李雾和老太太埋在一起。 深深地嘆了口气,方休也不知嗲自己这么做是对的还是错的。 没有人给指点,也没有提示,自己闷头干了一整夜。 “算了,都已经这样了,先干著吧。”又长嘆了口气,“没想到诡界中介,乾的都是挖坟埋尸的力气活。” 直接回了水井村口,方休从后备箱里拎下来一只工具包,又拿下来一辆摺叠的板车。 “我一个探灵主播,隨身带著铲子和板车,也很正常吧……” 摇摇头,方休自嘲地撇撇嘴。 “嘎吱…嘎吱……” 板车的軲轆轧过荒草,方休从村口走进去,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梦境里李雾结婚那天的画面。 一时间百感交集,李雾家的小楼转眼就在眼前,“就要结束了。” 不知道和诡力的提升有没有关係,方休感觉力气似乎较之前大了不少。 他竟然能独自把棺材给抬到板车上,又从工具袋里找来一根绳子,把棺材固定好。 最后盖上棺盖,拖著板车往后村公墓走。 工具袋里有摺叠的铲子,虽然不算大,但是挖个土还是凑合能用 等方休在老太太的墓旁边挖出来一个可供一整个棺材放下的洞的时候,身上早已经被汗水淋湿。 把棺材从板车上解下来,用力拖著棺材拽进坑中。 最后,把一旁剷出来的土又给填回去,才算是下了葬。 “抱歉了,李雾。我人力有限,没办法给你那么多的仪式。 只能帮你下葬,希望你能入土为安吧。” 方休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向老太太墓旁隆起的小土包行了个礼。 过了一会儿,方舟拿出木牌鬼木,鬼墓依然还是冰凉入骨,並没有什么变化。 他金鱼的又把中介手册拿了出来,翻到和礼物签订契约的那一页。 仍然不见任何的变化,不对不对,肯定有哪里漏了? 揉揉太阳穴,方休只觉得脑袋生疼,他把外套脱下,在李雾和老太太的坟前踱步。 “坑也挖了,人也下葬了,怎么委託还是没完成?” 方休一时间没有头绪,他也不敢向直播间里求助。 他早就把屏幕关了,这种埋尸下葬的事情,要是要直播间里水友看见,肯定早就报警了。 方休四处张望,目光又落在老太太的墓碑上。 “墓碑!”方休拍手,“一个完整的墓,怎么能没有墓碑?” 不知道和诡力的提升有没有关係,方休感觉力气似乎较之前大了不少。 他竟然能独自把棺材给抬到板车上,又从工具袋里找来一根绳子,把棺材固定好。 最后盖上棺盖,拖著板车往后村公墓走。 工具袋里有摺叠的铲子,虽然不算大,但是挖个土还是凑合能用 等方休在老太太的墓旁边挖出来一个可供一整个棺材放下的洞的时候,身上早已经被汗水淋湿。 把棺材从板车上解下来,用力拖著棺材拽进坑中。 最后,把一旁剷出来的土又给填回去,才算是下了葬。 “抱歉了,李雾。我人力有限,没办法给你那么多的仪式。 只能帮你下葬,希望你能入土为安吧。” 方休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向老太太墓旁隆起的小土包行了个礼。 过了一会儿,方舟拿出木牌鬼木,鬼墓依然还是冰凉入骨,並没有什么变化。 他金鱼的又把中介手册拿了出来,翻到和礼物签订契约的那一页。 仍然不见任何的变化,不对不对,肯定有哪里漏了? 揉揉太阳穴,方休只觉得脑袋生疼,他把外套脱下,在李雾和老太太的坟前踱步。 “坑也挖了,人也下葬了,怎么委託还是没完成?” 方休一时间没有头绪,他也不敢向直播间里求助。 他早就把屏幕关了,这种埋尸下葬的事情,要是要直播间里水友看见,肯定早就报警了。 方休四处张望,目光又落在老太太的墓碑上。 “墓碑!”方休拍手,“一个完整的墓,怎么能没有墓碑?” 第33章 入梦 从背包中拿出《中介手册》,手册无风自动,打开到契约的一页。 【委託零零二:城南老井,收尸】 空白的页面印表机一般显现出一副画面,微微隆起的坟包,一块只写著死者姓名的墓碑。 画面下方,像是有一只无形的笔在纸张上书写。 书写的正是“李雾”的名字,落款,名字上又浮现一枚血色的指纹。 “委託零零二:城南老井,收尸。委託完成,收取委託人一百诡幣。” 小字缓缓浮现,像是看手机屏幕一样。 “一百诡幣?也算不少了,能延缓蜡烛燃烧十天。” 方休呼了口气,心里还是能接受这笔委託的收益。 下方小字又缓缓浮现,“初阶中介,提成三成,发放三十诡幣。” “初阶中介?只有三成收益?”方休翻到手册前面,查询相关內容。 “累积赚取千枚诡幣可进阶中阶中介,每单提五成收益。 万枚诡幣进阶高阶中介,提七成收益。 累积赚取十万枚诡幣,则可进阶金牌中介,提九成收益。” “黑心中介,绝对的罪恶资本家。”方休腹誹,“这分成比例,比直播平台还要黑!” “请根据手册內容,自行选择所需兑换的物品。” 打开《中介手册》的前几页,陈列了可以兑换的物品以及所需的诡幣数量。 分成了几个品类,符籙、典籍、阵法、法器,还有几种是单独划分出来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金钱、诡力、延缓蜡烛燃烧都可以从《中介手册》的名录上进行兑换。 方休扫了一眼,每一种品类都是按照所需诡幣数量,由少至多进行排序。 “三十诡幣,能兑换的东西实在不多啊。” “低阶符籙5诡幣,小乘符籙10诡幣,上乘符籙50诡幣,大乘符籙300诡幣。” 至於法器、典籍之类的道具,所需要的诡幣就更多了,方休扫了一眼,有些道具甚至需要上千诡幣。 方休在道具下方特殊的分类中扫了一眼,“一诡幣能兑换一万元,十诡幣兑换一甲诡力,十诡幣可以延缓蜡烛燃烧一天的时间。” “这么算起来,我这一天还挺值钱的……”方休捂脸。 “按修道哥的说法,那张六甲护身符接近小乘符籙,这么算起来能值十万块。” 方休嘖嘖嘆道:“那傢伙竟然这么大出血,回去得好好谢谢他。” 手册上的东西五花八门,除了延长蜡烛燃烧时间之外,方休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选择。 “算了,回去找那傢伙给我看看怎么选吧。” 天空已经露出鱼肚白,一晚上的惊魂夜,他浑身折腾得快要散架。 拿出手机,给直播间的水友打了声招呼,他才发现一晚上过去,竟然还有许多水友守在直播间,热度不减。 “打假主播探到真鬼了,这也算是新赛道吧。”方休哭笑不得。 回头看了一眼李雾和老太太的墓碑,深深地鞠了一躬。 收拾好东西,方休拖著板车往村口走。 路过老井,方休顿了顿脚步。 “那个佝僂老人还在井下,他身上被魂鬼咬得不轻。”脑海浮现出老人被魂鬼扑食的惨状。 转而脑海中的画面又被老人的疯言疯语和李雾悲惨经歷占据,一袭红裙从楼上跳下,身下血红一片。 “这种结局都是你咎由自取。”方休哼声从井口走过,不再看井下一眼。 回到家痛快地洗了个热水澡,折腾了一夜,躺在床上他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觉。 什么诡界中介所,什么委託,都是一场梦,一觉醒来就消失不见了。 躺在床上,几个谜团突然在脑海中浮现。 “李雾家的棺材和寿衣究竟是谁准备的? 周父还带著魂鬼来吸食李雾身上的阴气,那周荣呢?” 几个谜团如乌云般悬在心头,消散不去。 一时间想不出答案,困意涌上来,两只眼皮不受控制地合上,便昏昏沉沉入了梦乡。 梦里,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远处一点微光,朝著光亮走过去,耀目的光亮叫人睁不开眼睛。 等方休適应了亮光,睁开眼睛,竟然还在李雾的家里。 “谢谢你。”李雾挽著老太太的胳膊,坐在沙发上冲方休微笑。 李雾的还穿著方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一身纯白的t恤,笑容甜美一如初见。 “李雾?你是人是鬼?”方休愣了愣,问道。 李雾“噗嗤”笑出了声,“当然是鬼啦。” 眼波流转,李雾又低声说道:“谢谢你,帮我和奶奶团聚。” 方休摇摇头,“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给你的委託完成了,我的执念也算是了却了,我的时间就不多了。” “时间不多了?这是什么意思?”方休追问。 李雾轻轻摇头,“你帮我完成委託,我们之间算是沾染了因果。 诡幣是给中介所的,我有个礼物想送给你。” “什么?” “你看到了我经歷的事情,其实这是我的能力。 可以通过梦境的形式,了解被使用人所经歷的事情。 这个能力被中介所的人称作『入梦』,现在送给你了,只能对鬼使用哦。” “入梦……”方休沉吟,他还有几个问题要向李雾了解清楚。 “你话里面提到很多次中介所,你对它很了解吗?这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我也不清楚。”李雾摇头,“从我变成鬼的那一刻,中介所就找到了我,说能接受我的委託,帮我清除执念。” “那诡幣呢?你支付给中介所的诡幣,是怎么来的?”方休追问,他看见李雾的身体正在虚化。 “执念。”李雾解释,表情也有些疑惑。 “他们应该是通过收取执念,转换成诡幣一类的流通物。” “那执念被收取之后,你……”方休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李雾拉著老太太轻笑,“我本来就已经死了,能看见自己和奶奶埋在一起,已经知足了。” “那周荣……”方休顿了顿,又问道,“你恨他吗?” “恨,当然恨他。”李雾的脸上闪过一抹恨意,转瞬即逝。 她的身体彻底虚化而模糊,她深深地嘆了口气:“但是你不用替我报仇,离他远一点,他很危险……” 第34章 我真遇到鬼了 李雾和老太太的身影消散,梦境消失,方休又睡沉了过去。 再睁开眼睛,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把房间的一角照得暖洋洋的。 “几点了?”方休腾的一下坐起身,打开手机,“下午了!” 方休忙不迭去找诡木,入手依然冰凉得像是冰块。 把诡木翻过来,背后刻著的三行小字,有了些许的变化。 诡幣:三十 诡力:三甲 余命:二天十一时十四分 “得先去搞清楚需要兑换的东西,下一个委託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打开手机,消息已经被轰炸。 探灵博主的群里疯狂地艾特他,一些熟络一点的博主更是用消息狂轰滥炸。 “你昨天晚上的点子怎么想出来的?” “你知不知道,你昨天晚上直播的切片已经火疯了。” “你从哪里找的场地和演员,下次推给我吧,真是绝了,完全看不出表演痕跡。” “兄弟,你演技什么时候这么好了?我看切片,感觉你能直接演短剧了啊。” “大佬,你真是作死都比我们高度高啊,活该你火啊。” 方休简单地客套了几句,看见“我才不是小鬼”给自己发来的消息。 “单木老师,昨天的直播我看了全程,真的很精彩。 我正好在做类似的內容,有几个关於城南老井的问题,不知道能不能请教你一下?” 方休本来不打算理会,转念一想,毕竟城南老井的资料是他提供的,便同意了。 和“我才不是小鬼”的交流之中,方休发现这个人能成为灵异圈新晋黑马確实有几分本事。 “我觉得你如果不做探灵博主,当一个悬疑作者,一定也会很火。”方休讚嘆。 对方发来“挠头”的表情,“我家里已经有一个悬疑作者了,撞赛道了,我就不掺和了。” “是吗?”方休惊奇,“你家里的氛围还真是浓厚。” “是啊,我姐姐就是一名悬疑作者,我也是从小受到她的影响,才走上这条路的。” 简单客套了几句,方休背起包出门。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上世纪末建筑风格的老小区的外墙上墙皮脱落,把外墙掉落成一幅幅奇怪的画。 工作日白天的小区里只有老人和还没上学的孩子,孩子玩闹,老人嘮著家长里短。 这种老校区基本上都是六层到顶,有的运气好一点的,住在顶楼还是赠送一间阁楼。 “咚咚咚......” 方休在楼道里来回踱步,当他准备第五次敲门的时候,门终於开了。 “谁啊?外卖放门口就行。”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听起来很著急。 “开门,是我,方休。” 门里愣了愣,骂骂咧咧地打开门。 门里,一个留著山羊鬍子,约摸五十岁上下的瘦削男子打开门就往阁楼跑,动作急匆匆的 就开门的一个动作,男人的嘴里已经把方休的亲人都问候了个遍。 男人还留著长发,模样看起来颇有仙风道骨,如果好好打扮一番,称呼一声“道长”都不为过。 但是男人偏偏穿了一身黄色,正面还印了一只皮卡丘的睡衣。 男人跑回阁楼房间里,带著耳机,乾瘦的双手在滑鼠和键盘上忙碌。 手边的菸灰缸上斜架著半根没抽完的“芙蓉王”,嘴里骂骂咧咧。 就方休走上阁楼的功夫,已经把队友和对手都骂了个便。 “不会玩把钱省著,给老子起枪会不会啊!” “你他奶奶的转得跟陀螺赛的,我看你掛压根就没关!” “操,方子!”男人突然扭头瞪著方休,表情狰狞。 “我可没惹你。”方休举著双手。 “你替我打会,憋不住了!”说罢,男人站起身捂著肚子就往厕所冲。 等他回来,这一把也已经战罢。 “怎么突然想起来找我?”男人从厕所出来,这回不捂肚子,换捂屁股了。 方休把他的外卖拆开,“这么大的年纪了,少吃点炸鸡汉堡,不健康。” “那是我的,要吃自己点!”男人一把抢走方休手里的汉堡。 那模样,像极了一只护食的公鸡。 “你今天怎么没出摊?我去你摊位找你,没看见人。”方休啃著中翅问道。 “这几天查得紧,罚的钱比赚的还要多。”男人嘴里塞著汉堡,声音含糊不清。 “算了,歇几天了。”男人耸耸肩。 “正好,我有点事情问你,吃好了,你帮我看看。”方休给男人发了一份名录,是他抄的中介手册上他能兑换的物品。 “没空,待会该睡午觉了,老年人觉多。”男人摇摇头。 “老莫,莫道长,莫大师。”方休连连作揖,“帮帮忙。” “渴了。”老莫用力咽下一大块鸡腿肉。 “奶茶已经点完了,正在送来的路上。”方休给他看订单。 “而且这次我是特地来表达谢意的。” “谢什么?”老莫眯眼,一时摸不著头脑。 方休没有回答,从包里拿出一只盒子,打开盒子,正是一只“拉布布”。 “栗子可可!”老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你从哪弄的隱藏款?” “这个你別管。”方休把盒子推给老莫,“上人家里来,哪能空手?” 老莫擦擦手,假装推脱了几下,最后还是把盒子收下来。 清了清嗓子,老莫打开手机,看了眼方休发给他的名录。 “清心符、破障符、破邪符,还有天蓬尺、镇魂木、镇邪封煞阵,你干嘛啊,要修仙啊?” 老莫上下打量方休,“你从哪找来的这些东西,你要干什么?” “你就看看这些东西有没有我能用得上的,我带著,直播的时候防身。” “你还需要这些玩意?我之前不是给你一张符吗?有那个放身上足够了。” “你说的是六甲护身符吗?” “对啊,有那个放身上,足够让你安心直播了。” “用了。”方休“嘿嘿”地笑。 “用了?”老莫皱眉,声音提高了八个度。 “你知道那张符我给你干什么用的吗?你身上有那张符,就算你遇到……” 老莫欲言又止,看著方休,生生把话头按了下去。“算了,不跟你说这些东西……” “我知道。”方休轻声开口,“我確实遇到鬼了。” 第35章 老莫 老莫忙伸手摸方休额头,“你烧糊涂了?” “我真遇到鬼了。”方休喝了口水,“这个世界真有鬼,你別瞒我了,我都知道了。” 老莫起身把窗帘拉上,坐回沙发,压低声音,“什么情况?” “具体情况你就別问了,看我昨天直播的切片吧,你就能有所发现了。” 方休摇摇头,涉及诡界中介所的內容他不能直接讲出来,以防把老莫也给牵扯进去。 不过直播的內容是对外的,老莫如果有心,说不定能发现异样。 “你快给我看看,这上面有哪些东西我能用的到的?” “符籙可以换几张,破邪符、镇压符什么的都挺有用的。” 老莫继续向下看,“咦”了一声,“这个天蓬尺你也能用到。” “天蓬尺?”方休一愣,“我还想问你桃木牌有没有用吶。” “桃木牌辟邪可以,但是如果你真的遇见鬼了,还是天蓬尺有用。” “为什么?”方休不解。 “你没有修过道,体內並没有先天气流转,即使念对咒决使出符籙,效果也不好。 比方说那张六甲护身符,如果换我来用,效果肯定比你要好得多。” 老莫给他解释,神色自得。 “那这么说来,你也修过道了?”方休挑眉。 “那是当然。”老莫哼声,“我们莫家都是祖传的手艺,修道什么的,都是童子功。” 方休想起修道哥在直播间里的话,又问道:“那你们家,和正一派是不是还有点关係?” 老莫啃鸡翅的手一顿,咧嘴笑笑:“想多了,人家那是名门正派,我就別碰瓷了。” “我接著跟你说,为什么让你选天蓬尺。”老莫把话题转开。 “为什么?” “天蓬尺有镇压邪祟的作用,即使你没有先天气,也能凭天蓬尺上篆刻的符文起到驱邪的效用。” 老莫又和和他讲解了一些修道的知识,对於兑换什么,方休也有了一定的想法。 第一次委託和老莫的话给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也让他多了一团谜团。 “如果我想修道的话,这些典籍里面有没有什么能看的?” “唔……”老莫沉吟了少许,指著名录,“这个,《正一心法全解》全卷,名门正派著作。” “这种书你那里没有吗?”方休记得这些典籍,最低的也要十枚诡幣。 他实在囊中羞涩,只能想办法化缘。 “有,但是现在流传的只有上卷,而且还是口述流传版本,下卷据说只在正一派手里。” “那你把上卷借我,我自己学学,看看我是不是那块料。” 其实方休就是捨不得那十枚诡幣,找本“盗版”的先学著,万一有用,再兑换“正版”的。 “行。”老莫答应得倒是爽快。 “你再给我讲讲,修道的境界什么的有什么讲究? 你们修道之人,是不是都是从炼气、筑基什么的修起,你现在什么境界了?结丹还是元婴?” 老莫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手中鸡骨头直接甩到方休脸上。 “少看点那些修仙小说,都是现代人杜撰出来的。 真实的修道是有一整套体系的,整体来说分为先天和后天两大境界。 只有后天修到极致,才能步入先天之境。” “那先天和后天境界具体怎么划分?” “这个一直以来各家说法都不一样,大致可以分成吐纳、听息、心斋、缘督、踵息、胎息、辟穀、坐忘、外丹、內丹这十重境界。” “到了內丹境界,就是先天巔峰了?再往上还有境界吗?”方休问道。 老莫又砸了一根鸡骨头,“这些都是后天境界,先天境界修士真是少之又少。” “那你现在修到什么境界了?”方休笑问道。 老莫捋了把山羊鬍,清清嗓子:“时候不早了,我去给你拿书。” “你把书拿回去看看吧,如果真的有想法,再来找我,我给你详细说说。” 把《正一心法全解》上卷扔给方休,老莫就推他出门。 “行了,问题也问了,东西也拿了,你快走吧,我还得打游戏呢。” 方休跟老莫假客气了一番,背上包正准备出门,老莫一把抓住他的手,“哎,方子。” “怎么了?还有什么东西要送给我的?” 老莫脸色有点阴沉,嘴角微动,“我也不知道你怎么突然走上这条路了,你不说肯定有你不说的道理。 我只希望你能万事小心,希望你不要惹了不该惹的东西。 我莫家的命运已经和你相连,望你万事小心,莫家未来都系在你手上了。” 方休下意识想啐老莫一口,但是抬头看这傢伙的表情不像说笑。 “怎么了?突然这么严肃,都说到家族命运了。” “我们修道之人讲究因果,从你用了我给的符籙开始,我就沾染上你的因果了。 所以,我们莫家未来的命运就繫於你手了。” 方休一时沉默,他和老莫的相遇纯属偶然。 他当时帮亲戚找人给孩子算考研成绩,偶遇老莫被城管撵得到处跑。 老莫趿拉著拖鞋从巷子那头跑过来,身后扬起一溜烟尘,身后跟著追赶的城管。 “老板,我看你愁容不展,文曲星光斜照,可是为家人升学烦恼?” 方休至今都佩服这傢伙,竟然能一边被追一边隔著十米字正腔圆地大喊出以上台词。 “老板,我手中拮据,你帮我解决一次劫难,我帮你免费算一卦,还赠送解法。” “什么劫难?”方休靠著墙边吃瓜,没想到瓜直接落到自己头上。 “老板,v我五百交罚款,我吃饭的傢伙都被扣了。” 方休一时兴起,帮老莫交了罚金。 老莫要来方休亲戚的生辰八字,一通掐指、起卦。 又给了一大堆“注意饮食、早睡早起”等等在方休看来与算卦毫无关联的“科学建议”。 结果是亲戚考研复试名落孙山,方休带著亲戚一家的怒火前去找老莫算帐。 但是老莫面色不变,又掐指起卦,半晌之后,捋了捋山羊鬍。 “已经考上了啊,老板,你还来找老头子我做什么?” 方休没好气地啐他,“是啊,已经考上了我还来找你干什么!” “別急,回去等吧。” 方休自然不信,愣是拽著老莫等到晚上九点多,接到了亲戚的电话。 接完电话,方休面色复杂,看向老莫神色惊疑,“真考上了?” 第36章 第二次委託 方休从老莫那回了家,在中介手册道具页的后面,写上自己需要兑换的物品。 按照老莫的提示,他花十诡幣兑换了一柄低阶天蓬尺,还有两张低阶符籙。 他剩了十枚诡幣没用,委託不知道什么时候布置,剩下的诡幣留著延缓蜡烛燃烧时间。 兑换完物品,並没有告知他去哪里取,很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方休无所事事,只能在家里剪视频,顺便把昨天晚上直播的切片看了一遍。 评论区热火朝天,不过大部分人还是抱著看乐子的態度。 还有少部分人认为方休是太久没流量了,迫切地找了几个演员,自导自演了一场大戏。 只有极少数认为方休的直播內容是真的,不过这种评论整个评论区也就看见两三条。 还都被网友们当做乐子,调侃了几句就没有下文了。 除了这些网友,还有几个gg商给他发来私信,希望方休在下次的直播中帮他们带一下货。 总而言之,他昨天晚上的直播很出圈,萎靡的流量终於有了回暖的跡象。 但是方休並不是很开心,因为直到第二天下午,他都没有接到第二个委託。 整整一天,《中介手册》都没有动静,他也没有收到让他去拿物品的消息。 唯一有变化的,就是诡木上不断变化的倒计时。 【余命:一天三时十一分】 方休心急如焚,但是他也清楚,著急也没用 他必须要好好休息,下一个委託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发布。 “明天早上起来,如果再收不到委託,就得兑换蜡烛燃烧时间了。” “嗡…嗡……” 睡梦中迷迷糊糊听见手机振动,眯著眼睛拿过手机。 空白的来电显示,方休一下子清醒。 按下接听键,没有人声,只有电流的杂音。 “餵?哪位,找我什么事?” “餵?”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又过了片刻,终於有声音响起。 方休按下免提,把音量调到最大。 “叮。” 紧接著,就听见开门的声音。 “电梯?”皱皱眉头,方休继续凑近了听。 “呜呜……”像是女人的抽泣。 “来救救我……谁来救救我……你是来救我的吗?” “求求你……快来救救我……这里面好黑……我待了好久了……” “嘟嘟……”电话掛断。 方休听得云里雾里,床头的《中介手册》突然自行打开。 翻开到空白的黄纸页,和李雾的委託类似,页面上自行浮现出一行字。 【委託零零三:滨城日报大厦,让亡魂重见天日】 委託人:陈红艷,隨名字一同出现的,还有一枚血红的指纹。 被委託人一栏,还是方休的名字。 《中介手册》翻开,停留在这一页,静静地等著什么。 方休无奈地嘆了口气,找来小刀划破手指,在名字上按下。 黄纸血契签订,《中介手册》缓缓合上。 看看时间,快到夜里十二点。 “兑换的东西还没到,这次委託凶多吉少啊……”嘆了口气,方休继续收拾东西,“算了时间不等人,走一步看一步吧。” 打开家门,脚下被绊了一下,低头看见一只鞋盒大小的快递盒。 “什么时候买的快递?大晚上的竟然还派送,真是太敬业了。” 捡起快递顺手准备扔在鞋柜下面,突然瞥见快递单有点怪异。 某丰到家的快递,收件人是方休不错,手机尾號还有地址都没有错。 只是发件人有点奇怪,“烛娘”,看起来像是一个有点中二的网名。 看到发件地址更是让方休头皮发麻,“海棠道444號”。 “中介所寄来的东西!” 方休四下张望,今天晚上他从外面回来的时候门口还没有快递。 一时间禁不住后背升起一道寒意,中介所知晓他的住址、电话,並且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东西寄到他家门口。 “我的一切都被你们掌控了吗?”方休面色阴沉,只觉得一张大手盖在上空。 把快递拆开,里面一只鞋盒大小的木盒。 木盒顏色古朴,质地绝佳,用的是上好的黄花梨。 凑近了闻上一闻,还有淡淡的香味。 “光是这一只盒子,就值不少钱。”方休调侃,“还用某丰送上门,看来诡界的快递也缺不了人间的物流啊。” 木盒中东西不多,两张符籙,还有一块约有小臂长短的长方形柱体。 柱体通体由桃木製成,包括两个底面在內,五面刻有晦涩的符文,只有一个侧面留白,没有印刻任何符號。 “这就是天蓬尺?”方休上下端详了一番,又上网搜了搜,也没弄清楚天蓬尺的用处。 还有那两张符籙,即使是低阶符籙,价格也有高有低。 只有隨机选择,才只需要五枚诡幣。 囊中羞涩加上这些符籙的具体用法方休也不清楚,乾脆开盲盒了。 能多一张符籙,就多一分保命的保障。 所以,现在方休面临了一个问题,他根本不知道这两张符籙的作用是什么。 “专业的事情还得专业的人去干。”他一直以来都很信奉这句话。 在直播平台上发了一条动態,“一小时后直播,没睡的来捧个场,今晚继续整活。” 发完动態,方休把木盒里的东西装好,背上包出门。 破旧的老小区的草丛里面,不时有猫叫声,听起来应该是发情了。 到了晚上,小区里到处停的都是车,就连单元楼门口都被车屁股给挡住了半边。 方休好不容易找了地方停好车,又从两辆后视镜几乎都要挨在一起的车屁股中间钻过去,把自己挤进门洞里面。 快步爬上六楼,敲了半天门,睡眼朦朧的老莫才把门打开。 “你干什么?大半夜的,要成仙啊!” 就开门的功夫,老莫又把方休的家人都给问候了一遍。 方休倒是不恼,忙推著老莫进门,关上门,拉上窗帘。 他从包里拿出用布包裹好的符籙递给老莫,“莫大师,帮我看看,这两张符的作用是什么?” 老莫接过符籙,仔细端详一番,“镇压符和清心符。” 他又把两张符籙来回看了看,“正一派正宗的手笔。” “是真的。”老莫抬眼盯著方休,神色狐疑,“你哪来的?” 第37章 天蓬尺 “你再看看这个。”方休把另一个布兜打开,露出里面的长方体木块。 老莫立刻就认出了方休拿的东西,“天蓬尺?” 老莫端详著手中的柱体,“长一尺二寸,厚八分,阔一寸二分,桃木所制,是天蓬尺,没错了。” “不对。”老莫“咦”了一声,“怎么空了一面? 不应该啊,天蓬尺製作出来的时候,应该六个面都刻上符文了,怎么会空一面? 空一面,就没有作用了。” “这东西你从哪里弄来的?这玩意看起来不像是假的。”老莫抬头冲方休问道。 “买的。”方休面不改色。 “放屁!”老莫啐了一口,神色更加狐疑。 “我劝你赶紧跑吧,弄来这些东西,要是被正一派知道,肯定追杀你。” “怎么来的你就別问了,肯定不是我从正一派偷的。”方休 搪塞过去,他並不把诡界中介所的事情暴露出去,他不能让身边的人沾染上这个地方。 他反正孤身一个人,除了几个远房亲戚外,也没有亲人,消失就消失了,没人惦记。 但是,他不能让身边的人受到牵连。 “你不会真的被鬼上身了吧?”老莫伸手捏他的脸。 “你才被鬼上身了。”方休懟回去。 老莫点燃一根烟,“你昨天白天给我看一堆道家物品的名录,大半夜又拿了名录上的东西来我家里。 除了被鬼上身,我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原因。” 老莫困得睁不开眼睛,嘴上却是閒不住。 深吸了口烟,闭著眼睛把方休里里外外骂了个狗血淋头。 “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再继续做你那个直播了,趁著年轻赶紧换赛道。 那种东西碰多了,对你没好处。 你看看,现在遇到鬼了不说,还被鬼上身了。 方子,听哥一句劝,赶紧找个山门躲躲,积积功德,还有得救,回头是岸啊。” “我家柜子里的手办,你隨便挑一个。”方休打断了老莫的絮叨。 老莫愣了一下,终於捨得睁开眼睛,“你是认真的?隨便让我挑一件?” 方休点头:“保真,隨便挑一件,绝无二话。” “白丝风行者也行?”老莫试探。 “拿走。”方休大手一挥。 老莫歪头狐疑地看著他:“你到底怎么了?遇到什么事情了,能值得让你这么捨得。 结合你的表现,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你被鬼上身了。” 方休嘆了口气,“被鬼上身倒不至於,不过我是真的遇到鬼了。” “像你天天这么干,遇上鬼就是迟早的事情。”老莫给自己点了根烟,又把烟盒扔给方休。 “你又有了什么新的点子?这一次又准备干什么?结冥婚还是穿寿衣睡乱葬岗?” “没什么,就是找你帮我看看这几样东西怎么用?”方休吸了口烟,缓声说道。 “那两张符简单,低阶符籙,我告诉你口诀,不需要先天气也能施展。” 老莫把玩著天蓬尺,“这玩意嘛,有点意思。” “怎么讲?”方休问道。 老莫却没搭话,拿著天蓬尺爬上阁楼。 从书架里翻出来一本页面捲曲泛黄的笔记本,在檯灯下面,老莫拿著天蓬尺照著笔记本仔细比对。 困意渐渐涌上来,晚上没睡多久,方休坐在老莫旁边,两只眼皮直打架。 迷迷糊糊间,老莫猛拍方休的大腿,“方子,我知道了。” 方休嚇得弹起来,困意霎时消了大半。 不等方休开口问,老莫就一手举著天蓬尺,一手拿著笔记本给他解释: “这个天蓬尺的其他五面其实印刻的是一套通用的符咒,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后空白的这一面。” 方休听的云里雾里,老莫像是看出来他的不解,又继续开口,“这样给你解释。” 老莫的眼里竟然露出兴奋的神采,“就好像是你做饭,材料都给你准备好了,看你选择用什么样的做法。” “你选择多加水,那就是麻辣烫。你选择炒,那就是麻辣香锅。 如果你选择烫一下之后用配料拌,那就是麻辣拌。” 方休似懂非懂,“你的意思是,这个天蓬尺的作用最终取决於在空白的这面刻上什么样的符咒?” “没错。”老莫打了个响指,“你在空白的一面刻什么样的符咒,就得到什么样的效果。” “那这个不取决於我。”方休看向老莫,坏笑,“取决於你。” 老莫摇摇头,“和我没关係,我不会。” “是谁第一次跟我见面的时候就吹牛逼,滨城第一神算。” 方休拍拍他,“老莫,你都是滨城第一了,刻个符不叫事。” “唉,这是你的因果……”老莫直摇头,起身要送客。 “那天你自己说的,你已经沾上我的因果了。 还说什么我牵扯了你们莫家的命运,现在又翻脸不认人了?”方休翻了个白眼。 老莫挑眉没说话,自顾自地吸了口烟。 半晌,老莫盯著方休,眼眸里闪过一道精光,“你先告诉我,你遇到什么事了? 你之前说的遇到鬼了,究竟是什么情况?” “我上次直播的切片你看了吗?”方休嘆了口气,反问道。 “看了,像是养小鬼的。” “我一直是不信这种东西的,那天真碰上才知道这种脏东西是真实存在的。” 方休下意识地摸了摸肩头,纹身处似乎有点发烫。 “怕了?”老莫问道。 “有点吧。”方休回答得诚实。 老莫撇撇嘴,哼声道:“这世上还有你觉得怕的东西?” “以前是无知者无畏,现在真碰见了,多少有点怕了。”方休耸耸肩。 “好吧,”老莫嘆了口气,“既然已经沾了你的因果,又看在手办的份上,帮你了,你想要什么效果的?” “镇邪的。”方休早有打算。 “你那张破邪符,效果差不多。” “有备无患嘛。”方休咧嘴笑笑。 “要求还不少,”老莫翻了个白眼,“你先出去,到客厅等我。” 方休在沙发上坐了片刻,老莫从阁楼上下来,手中端著一只木盒。 第38章 滨城日报大厦 老莫本就凌乱的头髮,此刻更像是一团鸟窝。 他的眼睛里面泛起血丝,整个人看起来突然憔悴了一大圈。 “你的这柄天蓬尺虽然称不上绝佳的料子,但是效用特殊。 直接在上面刻下符咒,就糟蹋了。” 老莫把方盒打开,天蓬尺空白的那一面,附了一张用硃砂撰写的符纸。 “我又写了一张镇压符,符合你的要求。 那两张符籙,你也能贴在天蓬尺上,这样你在用的时候就能借到天蓬尺上的力量。” 方休心中大喜,正欲接过方盒,被老莫伸手拦了一下。 “但是,”老莫看著他,“因为借了天蓬尺的力量,不是一般符纸能够承受的起的。 所以这几张符籙只能使用一次,一次之后,你就自求多福了。” “我该怎么用?念什么咒?” “咒语我都写在盒子里,你用之前背下来就行。” 方休瞭然,接过方盒,谢过老莫就准备离开,他的时间不多了,不能再拖了。 “等等,”老莫突然拽住方休,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看什么?我脸上又没有长花。”方休被他看得心底发毛,下意识地往后退。 “之前没有注意,”老莫低声开口:“黑云缠绕,煞气临身,如果不多加小心,恐有丧命之祸啊。 你小子究竟招惹上什么东西了?” 方休並没有意外,撇嘴笑笑:“都跟你说了,我要碰到的东西可能特別凶,你还不信。” 他摊摊手,“就按你说的,我应该是被鬼上身了。” “呸。”老莫啐了一口,“你得多加小心,有什么事情就给我打电话。” “算了吧,我还是別让你继续沾染我的因果了。”方休促狭地笑道。 “谁让你答应给我手办了,你要是死了,我找谁要去?”老莫没好气地骂道。 “放心,”方休拍拍他,“我要是死了,我的手办就全都继承给你。” “滚。” 被老莫推著出门,已经过了半夜十二点。 手机闹铃响起,到了提前设置的直播的时间。 固定好直播设备,方休打开直播间,念起开场白。 “欢迎大家来到本直播间,本直播间旨在打击封建迷信,无不良引导,所有內容均为剧情演绎,请勿模仿。 对了,开始直播之前提醒各位一句,前方高能,请谨慎观看。” 帅气的睿仔:“来了来了,睡得晚果然有好处。” 有钱能使鬼推磨:“时间越晚活越大,期待一手。” 照例感谢完水友们的支持,方休神秘一笑,“上次的直播不知道大伙感觉怎么样,这一次的直播,將更加刺激。” “口说无凭,我们的直播马上开始。 只要你们的支持不停,高能就不会断。” 方休拿著直播设备下车,仰望四周,除了一栋高楼之外,都是些不超过六层的楼房。 这栋唯一的高楼,就是滨城日报大厦。 九十年代老城区发展,滨城日报大厦建成,成为滨城老城区的第一高楼。 滨城日报大厦一时间风头无两,附近的居民都把滨城日报大厦当成路標。 后来隨著新媒体的兴起,纸媒逐渐退出市场,滨城日报大厦的光芒就黯淡了。 后来的滨城日报大厦在街头巷尾也渐渐没了人討论,只在一些老人的口中还有一点对往昔的回忆。 近些日子以来,滨城日报大厦又有了一点消息,不是要重新振兴,而是即將整体转卖。 大厦的正门连锁都没有上,反正已经荒废多年,平时无人问津。 只有像方休这样“作死”的探灵博主,以及灵异爱好者才会光顾。 走进一楼大厅,除了摆了一块巨大的,刻著“滨城日报大厦”的雕塑,就只剩下两侧电梯。 那个神秘的委託电话里,隱约听见有电梯开门的声音。 “应该在楼上,具体哪一层还不清楚,只能用最笨的方法,一层一层地搜了。” 大厦荒废多年,楼里早已经断水断电,方休找到应急通道,顺著楼梯往上走。 二楼也没什么好搜的,曾经是滨城日报的前台,一眼就能看过来。 接著上楼,手电照射开道,走到二楼半,楼上突然传来交谈声。 脚步一顿,方休立刻关了手电,手上捏了一张“镇压符”,贴著墙壁,缓步上楼。 “让你別拿这么多东西,这破沙发有什么用,不好搬还不值钱!” 一个尖著嗓子的声音从楼上传下来,听起来只在五六楼的样子。 “抓紧时间多搬点,马上这破大厦就要转让了,到时候咱们都不一定还能在这里上班。” “傻子!”尖细嗓子压著声音骂,“我们每天晚上向外搬点东西出去,为什么半年了都没被发现?” “就是因为每次搬的东西都不多,你搬这个破沙发,不是上赶著被抓吗?” 另一人默不作声,还是尖细嗓子继续说话:“快点,楼上还没动呢,今天得上楼搬了。” 他们的对话方休听进耳朵,明白了个大概。 这两人应该是滨城日报大厦的保安,借著夜晚巡逻的时候监守自盗,把大厦里的东西搬出去倒卖。 听这两人话里的意思,他们今晚的目標是上楼。 眉头一挑,方休跟著两人后面上楼。 楼层变化,两人一直爬上顶楼。 “呼…呼……” 两个保安大喘气,还是尖细嗓子拍拍同伴,“別歇了,快点干活。” 滨城日报大厦到顶共18层,16层往上是从主编到高管的办公室。 见两人进入18层,方休等了片刻,独自走进16层和那两个保安错开。 16层都是主编的办公室,还有几个小型的会议室。 “时事政治部、歷史文学部、民生新闻部……” 方休挨个办公室走过去,打著手电向里张望,突然停住了脚步。 “不对劲。”他皱眉把手电照进“民生新闻部”的主编办公室,伸手在桌上摸了一把,一手灰尘。 “荒废了这么多年,落灰很正常。” 方休环顾四周,发现了异样,“为什么屋里的陈设都还在,为什么没有搬走?” 第39章 大哥,我想跟你们混 方休跑到其他部门的办公室,也都是一样的情况。 办公室里陈设齐全,如果不是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只当是下了班之后的景象。 有的办公桌上摆著翻开一半的文件,还有一张会议桌前的黑板上甚至还留著文字。 估计是临走之前,一帮人还坐在一起开了会。 “就算荒废了,也应该把东西搬走,现在的情形看起来像是整个大厦里的人突然消失了一样。” 搜寻一圈无果,方休聚气凝神,施展阴气感知,探寻楼中阴气所在。 如果这栋楼里有异常,阴气感知能第一时间发现,並指引方向。 施展阴气感知,方休却怔住了。 眼前没有出现鬼影,也没有风箏线一般的阴气指引,而是地上铺了一层,翻涌如云海的白雾,都是阴气。 “这么浓郁的阴气,这楼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方休皱眉,常年探灵,对灵异现象多少有些了解。 “这种程度的阴气,得死了一层的人吧……”方休咋舌。 手电从会议室里扫过,黑板上还写著开会的时候內容。 时间標註的是五年前,9月22日,討论的是第二天登报的內容。 “五年前的9月22日……”方休沉吟,心里一根弦突然被扯了扯,“这不是李雾死的前一天吗?” “李雾死的当天,滨城日报大厦莫名荒废,这两件事情之间会有联繫吗?” 方休一时间想不出关联,眼中世界白雾瀰漫,他眼皮一跳,忙躡手躡脚往別的楼层跑。 “虽然没有明確的指引,但是根据每层楼的阴气浓郁程度,就能判断出女人求救的地点。” “噔噔噔……” 耳畔突然传来脚步声,声音由远及近,和方休的问题脚步声几乎重合。 方休停下脚步,“噔噔噔”,那声音却还在耳畔迴响。 浑身汗毛竖起,方休下意识向后退,准备找个办公室躲进去。 但是来不及了,那脚步已然临近,从拐角衝出来,撞向方休。 方休被嚇了一跳,手中捏紧的“破邪符”下意识地就要甩出手,却见那脚步的来源也愣了一下。 那人隨即向后跳了一大步,捂著胸口大叫,“啊!鬼啊!” 手电的白光乱闪,照得16层的楼道一阵明一阵暗的。 手电的光亮摇晃之中,方休看见那大叫的影子,是一个身穿保安服的胖子。 胖子皮肤白皙,捂著胸口大叫,手电的光打在脸上,更把脸上照得惨白一片。 一时间也看不清楚,究竟是天生就白成这样,还是被嚇的。 方休率先缓过神来,运用阴气感知把胖保安扫了一眼。 身上並没有明显的阴气缠绕,“是个活人。” 手心捏著的符籙悄悄放下,方休走上前捂著胖保安的嘴。 “王勇,王勇,別叫,冷静点。”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胖保安挣扎了一番,听到方休叫自己的名字,更惊恐了。 方休无奈地摇摇头,戳戳胖保安胸口的名牌。 胖保安缓过神来,扭头看清方休的脸,惊魂未定地躲开,整理衣物,警惕地盯著他。 “你是什么人?半夜三更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方休举起手机,向他示意,“我是个主播,对滨城日报大厦荒废的原因感兴趣,所以过来直播。” “我听说日报大厦马上就要转让来,想著再不过来就没机会了,就过来转转。” 见这个叫王勇的胖保安还是不相信,方休靠近他递了一根烟,又给他看直播界面。 “我真是个主播,你放心,我只照自己,不照你的脸的。” 方休给王勇点燃一根烟,压低了声音,“这年头,直播內容越猎奇越吸引眼球,赚钱嘛。” 伸手不打笑脸人,见方休如此“上道”,王勇深深吸了口烟,缓过劲来,跟方休也敞开话匣子。 “兄弟,你们做主播的我懂,我平时也爱看这些猎奇的內容。 但是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劝你赶紧走,我就当今天晚上没见过你。” “勇哥,凡事好商量嘛,你们给我定几层楼,我就待在那几层,直播完我就走。” “兄弟,我看你也挺实在,我劝你赶紧走吧,我们也是受人雇……” 胖保安话还没说完,一个尖细的声音就从楼上传下来,打断了他。 “主播是吧,你留下来也可以,但是我们哥俩负责巡夜,要是丟了点什么东西,我们怎么跟僱主负责啊?” 人如其声,顺著手电的光亮,从楼上果然缓缓走下来一个高瘦的身影。 同样的,通过阴气感知,並没有发现这人身上有明显的阴气痕跡。 “也是个活人。”阴气感知之下,五感得到强化,方休能看清楚他的名牌。 “陈强。” 方休眯眼,走上前换了一副笑容,给陈强也递了根烟。 陈强的意思方休明白,“凡事都好商量。” 方休当著陈强和王勇的面,把直播间的语音关闭。 他看著两人,笑道:“两位大哥,我是个探灵博主,想播一点日报大厦的內容。 但是我对这边的情况不熟悉,偶遇二位,还想麻烦二位大哥能帮忙带个路。” 最后他压低了声音,“如果影响了二位的工作,或者损坏、丟失了什么东西,还请二位说个数,算小弟的。” 陈强和王勇对视一眼,冲方休竖起一根食指。 方休点点头,拿出另一个不直播的手机,给两人转了一千块。 胖保安王勇笑容满面,拉著同伴的胳膊直摇。 还是陈强清了清嗓子,“咳咳,既然这样啊,我们就给你带带路,但是说好了,你不能乱跑啊。” “那是肯定。”方休又各自散了根烟,冲两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就麻烦两位大哥带带小弟了。” “嗯。”陈强点点头,把胖保安王勇推到最前面探路,自己则走在队伍中间。 方休跟在队伍后面,重新打开直播间,跟著两人上了顶楼。 两人在楼上堆了点货物,都是一些办公器材,电脑、键盘之类轻巧好卖的。 方休跟在最后,很守规矩地把摄像头避开他们二人,自顾自地和直播间说话,不看那边一眼。 “那个,”王勇走过来挠挠头,“主播,你能不能帮我们一下。” 第40章 不该到达的楼层 方休一愣,指指自己,“我吗?” 胖保安王勇点点头,“我们不太好搬,东西有点多,想请你帮个忙。” 方休没有说话,其实刚刚通过阴气感知增强五感,以防两人偷袭自己的时候,就用余光瞥见两人冲自己指指点点。 他的目光看向不远处,这一胖一瘦两个保安,显然是那个瘦高保安陈强占主导地位。 黑暗中,菸头明灭交替。 果然,没一会,陈强走过来,冲方休笑笑。 “主播,麻烦你帮个忙,我们今晚就这一趟了,完事了我们就陪著你一块直播。” 方休稍加思索,点点头,把直播暂时黑屏,帮两人搬了一箱办公器材。 方休跟在最后没有说话,跟著两人一起把七八个纸箱子从里屋搬到电梯口。 放下东西,高瘦保安陈强就让同伴下楼,“你去17楼把电梯闸开了。” 王勇有些犹豫,“还是別了,我们几个一起往下搬吧。” “一起搬?”陈强数眉,音量提高,“从18楼搬下去,再上来,你知道要走多少趟吗?” “楼下乌漆麻黑的,我……”王勇额头冒汗。 陈强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刚刚独自下楼找东西你怎么敢的?” 不等王勇解释,陈强又推他,“別废话了,赶紧下去,把电梯闸打开,一趟下楼,然后陪你上来把闸再给关了。” “可是,我听说这栋楼里面的电梯出过事……”王勇磨蹭著不肯下楼。 “卖的钱多给你一份,別废话了,再磨蹭天就要亮了。”陈强压低声音,恶狠狠推他。 王勇挣扎了一番,最后还是没抵挡得了钱的诱惑。 他打开手电,手里提著一根橡胶棍,独自下楼。 方休站在电梯一边,陈强在另一边。 陈强独自摸了一根烟,冲方休示意。 方休摆摆手,“刚掐。” 陈强也没客气,自顾自地点上。 “坐电梯把东西一次性搬下去,回头我们陪你一块直播。”陈强重复了一遍承诺,似乎担心方休认为他们反悔。 方休点点头,没有说话,看著直播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 “你做这一行多久了?”陈强搭话。 “有个几年了。”方休回道。 “赚钱吗?” “还行,凑合活著唄。” “你看我们哥俩要是转行干这个,行吗?” “我看行,你们胆子挺大的。”方休笑道。 陈强抽了口烟,也笑笑,没说话。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惊叫,“鬼,有鬼!” 陈强和方休对视一眼,他深深吸了口烟,把菸头扔地上踩灭,提著手电衝下楼。 方休跟在后面,跑到17楼,还在楼梯口,就看见王勇瘫坐在地上,手脚並用向后爬。 “怎么了?叫什么!”陈强伸手把王勇拉起来。 “有鬼,有鬼!”王勇手指著走廊里面,牙齿打颤,说话直哆嗦。 方休的目光投向走廊深处,立刻施展阴气感知。 在李雾的帮助下,魂鬼相融,诡力提升之后,施展阴气感知,也比之前要轻鬆一些。 方休感觉范围要更广,消耗也没有那么大,持续时间会更长一些。 运用阴气感知,眼前依然只能看见如同舞台喷洒乾冰一般,白雾繚绕的地板。 至於王勇所指的走廊深处,却是空无一物。 方休举起手电,光亮在黑暗中成一道光柱射进去,照在走廊的墙上,只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油画。 油画垂掛下来,月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照得油画的影子来回晃动。 “啪!” 陈强给了王勇一脚,“操!看你那点出息,从楼上跳下去得了。” 说著像是不解气,他又连踹了王勇几脚,“我当时就不该把你从老家带出来,不爭气的东西!” 方休没说话,通过阴气感知观察,17层的阴气似乎要比16层的要弱一点。 “难道说,阴气的来源还在楼下?” 方休暗自思忱,脑海里面不自觉的想起来委託电话里,“叮”的那声电梯到达的声音。 他之所以没有拒绝陈强的提议乘坐电梯,也是有这个原因。 “会是在哪一层呢?”方休看著油画来回晃动的影子,禁不住有点走神。 “废物,快点起来把电梯闸合上!” 陈强又踹了王勇一脚,王勇这才哆嗦著从地上爬起来,颤颤巍巍地过去合上电梯闸。 “滴……” 合上闸门的瞬间,整栋楼的电梯一齐发出开启的声音,门口的按键一同亮起。 “走吧主播,好奇的话待会我们陪你一起再来。”陈强催促方休离开。 方休点点头,收回目光,跟在两人身后一起回了顶楼。 18层的电梯外摆了七八个纸箱子,每一个里面都装得满满当当。 打开电梯门,方休帮著把箱子拖进电梯,隨后他站在电梯靠里的位置,悄声捏住“镇压符”。 王勇把最后一只箱子拖进电梯,擦了把汗,“都,都装齐了,走,走吧。” 他似乎惊魂未定,说话仍然有些结巴。 “出息。”陈强没好气地瞪了同伴一眼,按下“1层”,靠著电梯扶手闭目养神。 过了好一会,电梯门才缓缓闭合。 但是电梯就这么停在18层一动也不动,“强哥,强哥,电梯不动了。” 王勇拽陈强的袖子,“这栋楼的电梯听说不乾净,我们还是走楼梯吧。” 陈强头都不抬,转身拍了拍电梯门,“嗡嗡”声响起,屏幕上出现向下的箭头。 “太长时间不用了,不得等它启动啊。”陈强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继续闭目养神。 电梯向下,失重感开始出现。 但是就在电梯开始下落的瞬间,电梯厢里剧烈颤抖,隨后顶部的灯光闪烁不停。 “强哥,强哥!” 王勇脸色惨白,不停地摇陈强的胳膊。 “又干什么!”陈强睁开眼正准备骂,也看见电梯顶部闪烁不定的灯光。 显示屏上的数字疯狂跳动,电梯不受控制地急速下滑。 “18…17…16…15……” 伴隨著一声极其刺耳的剎车声,电梯猛地停住。 显示屏上的数字从“15”跳动到“14”之后,便不再跳动,隨电梯一起停住了。 “叮。” 楼层到达的声音响起,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第41章 她过来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强和王勇的面色煞白,眼中完全被恐惧占据。王勇下意识地狂按关门键,但是电梯毫无反应。 “这种情况,你们之前遇到过吗?”方休捏紧“镇压符”,轻声问道。 “你觉得呢?”王勇的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声音颤抖,整个人都快哭出来了。 他们三个在电梯里不出去,似乎电梯才是安全屋。 但是电梯就是和他们作对一样,他们不出去,电梯就停在14楼。 “看来,必须得出去了。” 方休率先走出去,陈强和王勇对视了一眼,最后王勇被陈强拽著向外走。 方休举著手电走出电梯,手电的光柱照射在黑暗的走廊上,却看不清尽头,似乎有一张大嘴把光亮吞噬。 “要不然试试能不能走楼梯?”王勇哆嗦著双腿,牙关打颤。 王勇转身,独自想走向楼梯间,身后的电梯门突然“砰”的一声闭合,身子一颤,两腿发软,差点跪在地上。 王勇扶著墙,冲向楼梯间的门,“砰!” 整个人被撞得弹了回来,他低吼一声,又衝上去撞门,结果还是一样。 王勇回头看向方休和陈强,冲两人大喊:“你们別他妈楞著了!来帮忙啊!” “砰!砰!砰!” 一下又一下,但是於事无补,那扇门就好像是一堵墙一般,坚不可摧,根本没有撞开的可能。 王勇靠著墙瘫坐在地上,浑身没有一点力气,他的声音哽咽,“完了...都完了......” 黑暗如同潮水一般,將他们紧紧包围。 “起来,王勇,你站起来!”陈强吃力地把同伴拉起来,“现在干坐著只能等死,不如先去找找这层楼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都快要死了,你还想著找值钱的东西?”王勇甩开陈强的手,没好气地嘟囔。 “我听说14楼是设备层,什么网络、电路都在这里,这里还是个库房,你想啊,东西都存在这里,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 陈强瞄了方休一眼,又道:“先把东西找了搬到电梯口,其他的到时候再说,三个大活人,还能真被嚇死了?” “但是,他们说......”王勇还在犹豫。 “那都是传说,是骗人的,现实世界里面怎么可能有鬼,都是人嚇人。”陈强不屑地哼声。 他又附在王勇耳边,“你想想,多弄几台电脑你能多卖多少钱,你欠的那些赌债就都能还清了。” 阴气感知之下,五感得到强化,他们的对话清晰地落到方休的耳朵里面。 他悄声和这两人打开距离,手捏“镇压符”,扫视四周。 视线之中,阴气翻涌。 14楼的阴气较之楼上几层又要更重,而看阴气匯聚的方向,似乎是从楼梯口指向走廊深处。 身后,王勇拽著陈强,蜗牛一般挪动脚步。陈强气得一个劲地踢他,“他奶奶的,我怎么带了你这么个拖油瓶,快走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別踢我了,”王勇的声音带著哭腔,“我感觉有眼睛一直在盯著我们,强哥,我怕。” “你怕个屁,你就是自己嚇自己。”陈强啐了一口。 陈强的脸上也没什么血色,但是他看起来要比王勇镇定不少。 方休举著手电,没有说话。 他的面色沉如水,王勇的话听在耳朵里面,方休沉默不言。 相较於陈强、王勇二人的“凭感觉”形式,通过阴气感知,方休能看见他们所看不见的东西。 王勇的感觉並不是空穴来风,施展阴气感知,白雾瀰漫之中,方休真的在走廊上看见了一双泛著微红的瞳孔。 “跟紧我,別瞎走,別摸墙。”方休冷声开口,双眉紧锁。 方休口中默念咒诀,以防出现意外,能第一时间扔出符籙。 狭长的走廊看不见尽头,仿佛一辈子也走不完一样。 隨著他们的深入,周围的温度似乎逐渐降低,不安的感觉在心头蔓延。 方休不敢懈怠,集中精神,持续施展阴气感知。 诡力提升之后,阴气感知持续的时间较之前更长,但是长时间紧张的环境下,还是心力交瘁。 太阳穴“突突”地跳,心臟却是仿佛骤停了一般。 视线里面,刚刚在白雾中看见的翻红瞳孔並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存在。 泛著血丝的瞳孔躲藏在黑暗之中,靠著走廊的墙壁,死死地盯著他们三人。 而且,这样的瞳孔並不是只有一双,扫视一圈,两侧的墙壁上密密麻麻都是这样的瞳孔,根本数不清! 换句话说,这走廊上面,趴著数不清的小鬼! 方休只觉得身上的汗毛倒竖,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都说不知者无畏,王勇和陈强依然还能相互依偎著向前摸索,但是他却突然不敢下脚。 满墙的小鬼,直勾勾地盯著他们,像是看著自己送上门来的猎物。 方休突然有一种唐僧师徒走在小雷音寺里的感觉,两侧莲台上都是想吃他们血肉的妖怪。 自己似乎是那个拥有火眼金睛的猴子,能看得清那些菩萨其实都是妖怪假扮的,但是自己却没有大师兄的能耐。 身后的王勇喋喋不休,嘴里不停地嘟囔著,方休没来由地一阵烦躁,扭头骂道:“你能不能把嘴闭上!” 但是王勇好像没听见一般,还在不停地念叨,“强哥,我感觉有人在说话,你听见了吗?好像有个女人在哭......” 陈强也像是没听见王勇的声音,自顾自地拽著王勇向前走,画面诡异至极。 方休愣住了,看著这兄弟二人,两人如同梦游一般走著。 突然王勇停下了脚步,陈强却还是向前走,但是拽著王勇的手却没鬆开。 不过,因为实在不是一个重量级,陈强並没有拽得动王勇,反而被拉了个踉蹌。 “强哥,我感觉那个女人过来了......”王勇脸色难看,腿脚僵硬。 但是陈强並没有理会他,还是自顾自地向前走,“快走快走,都是骗鬼的,別耽误时间了,別逼我揍你。” 王勇突然甩开陈强的手,惊叫著冲向走廊深处,“我看见她了,强哥,她过来了,过来了!” 第42章 精神错乱 王勇就像是疯了一样,衝进走廊深处。 王勇跑过去,把陈强撞倒,方休拉了他一把,陈强的眼神迷茫,像是刚睡醒一样。 “怎么回事,王勇呢?”陈强四处张望。 陡生的异变让方休也没能反应过来,直到看著王勇的背影在黑暗中消失,他才拉起陈强追了上去。 “她来了,她过来了!” 王勇疯了一样往黑暗中跑,方休靠著阴气感知,一直跟在他身后。 王勇顺著走廊一直跑,直到跑到走廊的尽头,才停下。 走廊的尽头是设备室,诡异的是设备室並没有上锁。 王勇顿了顿,又立刻打开设备室的门,冲了进去。 “王勇,王勇!”方休快步追上去,一把按住疯狂奔跑的王勇。 “快过来,一起按住他。”方休招呼陈强上前,两人合力把王勇按住。 王勇就像是砧板上的鱼,拼命地挣扎,“她就在身后,快跑,快跑!” “啪!啪!” 陈强狠狠地扇了王勇两个耳光,王勇惊恐地眼神稍稍恢復。 “一个穿著破工装的女人,她要抓我,她的手伸过来了!” 刚刚有所恢復的眼神,转瞬又变得迷茫。 “啪!啪!”陈强想故技重施。 方休和他自己都没有发现,就在陈强扇耳光的时候,他的眼底飘过一抹血色。 陈强接连几个耳光,把王勇打得半边脸都肿了,王勇眼中的迷茫终於消散,只剩下惊恐。 方休低头瞥了一眼手机,弹幕一条条飘过去。 他本是想看看“一个修道的”在不在线,他能想到的求助对象只有这位水友了。 “王勇和陈强的精神状態明显不对劲,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方休心中思索,“如果是看到满墙的小鬼,受到了惊嚇变成这样,倒还情有可原。 但是他们显然看不见小鬼们的存在,我也没有告诉他们,为什么他们还会突然出现这种变化?” 太阳穴跳个不停,方休心里一阵烦躁。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烦躁,我怎么也出现这种情况?” 方休四下环视,设备室的墙上並没有趴满小鬼。 他靠著墙坐下,深呼吸,把心中的烦躁暂时压了下来。 弹幕中没有找到修道哥的身影,方休只能向其他水友询问一些其他问题。 “各位,我刚刚在楼上发现滨城日报大厦的办公室里设施齐全,像是一夜之间倒闭的那种。 有没有本地了解情况的水友,给主播科普一下。” 过了一会,直播间有水友发来回復。 帅气的睿仔:“我家里有亲戚以前是在滨城日报工作,后来有一天突然被辞退了。” 方休问道:“睿仔,晚上好。你刚刚说你家亲戚被突然辞退,为什么?是发了什么错误吗?” “不是,听家里长辈说,是突然间通知几乎所有员工,第二天不用来上班了。” 方休听得更疑惑了,“这是什么情况,没有人闹事吗?” “没有,听说赔偿金给的挺多的,就给压下去了。” 方休脑中思绪百转,“滨城日报又不是什么小作坊企业,资金炼断裂说倒闭就倒闭了。 很明显,前一天,编辑们还在办公室里开会,商量第二天的选题。 结果,当天晚上就告诉所有人,不用来上班了。” 方休想不明白,总觉得其中有什么关键点,但是一时並不能捋清楚。 王勇稍稍恢復了清醒,跟著陈强在设备室里搜寻好倒卖的值钱玩意。 方休探出头看走廊上,小鬼们依然掛在两侧墙壁上。 只不过,他们只是扭了个头,看向方休的位置,並没有追上来。 方休缩回来,打著手电,在设备室里寻找线索。 “施工方,滨城弘辰集团。”每一样设备上都贴著標籤,下方落款盖的施工方的章。 “弘辰集团……”方休沉吟,一时间总觉得这个名字耳熟。 “对了,”一拍手,方休想起来之前看到的新闻,“网传,滨城日报大厦下一任接手的公司,就是滨城弘辰集团。” “前施工方即將成为下一任接手单位,怎么看这件事情还真是让人玩味啊。” 方休冷笑,正准备再搜索弘辰集团以及日报大厦的新闻。 忽然听见“嘎嘎…嘎嘎……”咀嚼的声音。 方休一个激灵,扭头看向身后,墙壁上趴著的小鬼,都排成队走进设备室。 它们走进设备室的瞬间,空气中的温度都隨即下降了几度。 而这些小鬼,进入设备室后,都老老实实地掛在天花板上,一动不动。 “又进来了?”方休沉吟,“小鬼们来回换地方,是为了什么?盯著我们吗?” “胖子,你多拿点值钱的东西,那些破玩意,都运下去,也卖不了几个钱。” 陈强戳了戳王勇,自己一边翻找一边骂。 可能因为总是被骂,王勇面上有些掛不住,也回过身来推了陈强一把。 “你別废话了,各找各的。” 陈强还是头一次在王勇身上吃瘪,有点发愣,一时间没能接受。 “主播,这屋子里有古怪,没事的话最好赶紧。” 方休沉思之际,突然看见一条弹幕,发来弹幕的,正是“修道哥”。 “修道哥,你来了。”方休眼睛一亮,忙和水友打招呼。 “修道哥”的出现,可谓是给他的直播打上了一针强心剂。 “来晚了,刚刚在观察你的两个同伴的行为。” 修道哥没有寒暄,径直开口:“主播,根据我的推测,这两人很有已经受到幻念的影响。” “为什么?修道哥,还得麻烦你说清楚。” “世上关於鬼的形成,各家有个家的说法,但是每一家的学说中都涉及的,就是执念和怨气。” 修道哥继续在弹幕中科普,“怨气对鬼的形成有益,但是对人却是有害。 怨气入体,时间短一点心情烦躁、身体发寒,若是时间长了,出现幻觉,甚至被鬼物影响都是极有可能的。” 顿了顿,“一个修道的”又发了条弹幕,看起来像是给方休提醒。 “这层楼阴气匯聚,你的这两个同伴大概率已经受到怨气的影响。 主播,不行就快跑吧。” 第43章 他们疯了,还是我疯了 连修道哥都建议赶紧跑,方休心知此地危险。 他无奈地摇摇头:“修道哥,我也想走,但是我確实有不得不留下的理由。” “既然如此,只能祝你好运了。”修道哥发了个“微笑”的表情,就隱藏进弹幕里了。 方休和弹幕说话的功夫,两个保安又跑进了设备层的深处。 方休跟著追上去,从一排排设备架里钻过去,设备层的內层另有一番空间。 设备层的外围是一圈网络以及电路设备架,隨著滨城日报大厦荒废多年,早已经停用。 角落的设备架上还有电缆连接,穿进墙里,应该连接的是预埋的信號口。 穿过设备架,摆了一堆各种零配件,机顶盒、信號转接器应有尽有,电路板、键盘滑鼠这类的更是数不胜数。 这一圈之后就摆了一些杂物,一堆纸箱子码放在一起,用手电隨意一扫,应该都是文件夹。 这一圈物品的摆放就相对比较鬆散了,中间空出来的空间显得相当空旷。 手电的光柱照进去,黑暗中隱隱看见一根柱子。 “应该是承重梁。” “金子!都是金子!”王勇突然兴奋地衝过去,在那一堆纸箱子里翻找。 “你疯了吧,胖子,胖子!搬点值钱的!” 陈强也扑了上去,只是他的动作相较王勇而言,稍显“克制”一些。 这两人的举动简直可以用“无厘头”来形容,说是两个人精神病患者也不为过。 “你別跟我抢,都是我的,你他妈的別抢!” 王勇没好气地把陈强推开,自己转身继续在纸箱堆里翻找,怀里抱了好几个文件夹。 “都是你的?是老子带你来的,你的就是我的!” 被推了个踉蹌,陈强丟了面子,骂著衝上去从王勇手里把文件夹抢过来,扔在地上。 “金子,我的金子!”王勇忙趴在地上,把文件夹挨个捡起来。 他站起身,眼中布满血丝,恶狠狠地盯著陈强,完全没了之前唯唯诺诺的模样。 “你凭什么抢我的金子!是我第一个发现这里的,老子受够被你欺负了!” 王勇低吼:“谁抢我的金子,我今天就弄死谁!” 陈强看起来清醒一点,把脸伸出去,不屑地拍拍自己的脸,“你有能耐来啊,打死我算你本事!” 王勇眼中血色更盛,“啊!”他大吼一声,把陈强扑倒,骑在他身上就打。 方休皱眉目睹这一幕,心中震颤。 王勇的表现的確极不正常,完全像是一个发了病的精神病患者。 但是陈强也好不到哪里去,除了对王勇一贯的欺负没变。 他能不觉得王勇手中抱著的是“黄金”有问题,这件事本身就有大问题。 方休揉揉太阳穴,一时间也不禁怀疑,究竟是他们俩疯了,还是自己疯了。 他走上前准备把两人拉开,无论是谁疯了,总得先完整地离开这里。 “嘎嘎…嘎嘎……” 耳畔儘是小鬼此起彼伏的笑声,那两人听不见,方休却是听得一清二楚。 这笑声对他的精神就是一种折磨,集中精神,心中默念“我是唯物主义战士,我不信我不信,看不见,听不见……” 小鬼除了用笑声折磨他,甚至还有小鬼从天花板上吊下来,伸手摸他。 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一阵骚痒,像是有人用牙刷,轻轻地在他的后脖颈扫过。 方休不敢抬头去看,只能加快脚步,装作若无其事,朝陈强二人赶过去。 “疯子也是人啊,还是和活人在一起有安全感吧。” 方休暗自腹誹,身后突然伸出来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心臟似乎在瞬间骤然停止了跳动,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快走別回头,快走!” 但是两条腿好像被焊死在地上,怎么也动不了。 一道冷汗,从后脖颈顺著脊柱一直流到尾椎。 “啪啪……”那只手又缓缓地拍了拍他的肩头。 动作很轻,拍打衣服的声音落在耳朵里很响。 世界似乎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小鬼的笑声,陈强二人的扭打,统统消失不见。 全世界似乎在一瞬间,就只剩下了他肩头的衣服被拍打的声音。 方休僵硬地扭动脖子,余光瞥见一团黑色的好像水草一般的东西。 拍打他肩头的手停了下来,一个身影从身后缓缓走到方休面前。 方休终於看清楚,余光中所看见的哪里是什么水草,分明是头髮,女人披散下来的头髮! 顺著女人散乱的头髮向下看,一件深蓝色的工装,脚下一双落灰变色的球鞋。 “工装,披髮的女人……”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中炸响,眼前之人的模样和王勇刚刚的囈语完全对上。 “王勇没有瞎说,他的確看见了这个女人,不,女鬼!” 喉结滚动,汗水从额头顺著脸颊滴落。 女人走到方休面前,从披散的长风中露出煞白的脸。 女人只是脸色煞白,还是能看出来被晒黑的肤色。 眼窝深陷,眼角的褶皱似乎能一直延伸到太阳穴。 因为煞白的脸色,脸上的斑更加明显。 一说话,脸上道道沟壑都堆在一起。 她的声音虚弱、乾涩,“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是她!”熟悉的声音让方休一下子惊醒,是委託电话里的那个声音。 女人微微低头,深陷的眼窝中,两眼无神地垂向地面。 见她似乎並无恶意,咽了口唾沫,方休问道:“你…你是谁?我怎样可以帮你?”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低头重复,“救救我,救救我……” “嘎嘎……” 女人出现之后,小鬼们的笑声更响。 原先吊在方休头顶触摸他的皮肤的小鬼,兴奋地转向女人,够著往女人身上爬。 天花板上的其他小鬼也是一样,爭先恐后地爬向女人。 远远看过去,就像是一排掛在天花板上的钟乳石。 方休一怔,这才明白过来,“我明白了,这些小鬼刚刚並不是衝著我来,它们的目標是这个女人!” 方休看著女人煞白、粗糙的脸,“很显然,这个女人就是给我委託的人,陈红艷。” 第44章 入梦探灵 “嘎嘎……” 小鬼纷纷爬上了陈红艷的身体,发出畅快的笑声。 陈红艷不动声色,抬起头看向方休,深陷的眼窝里一双眼睛不见一点神采。 眼角两侧掛著两道淡黑色的斑,应该是泪痕。 “求求你,救救我……” “姐姐,我也想救你。”方休无奈地嘆了口气,“不救你,我自己也活不了。” “但是,我应该怎么救你,给点提示行不行?” 用一个词来形容一下当前的处境,方休毫不犹豫地想到四个字“对牛弹琴”。 確切一点来讲,他现在这叫“对鬼说人话”。 “你的诉求是什么呢?” 方休看著陈红艷,一时觉得头疼。 脑海里面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盯著陈红艷已经乾涸单位泪痕,轻声开口: “能不能让我知道,你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上下唇轻微开合:“入梦。” 眼前一黑,整个人仿佛掉进了时空隧道中一样。 还没有睁开眼睛,耳边就听见嘈杂的人声。 “你们知道吗?听说14楼有个不乾净的东西,上面准备请大师来做法事呢。” “真的假的,这种东西也有人信啊。” “你別不信,信息部的小李亲口跟我说的。” “他怎么了,他遇见鬼了啊?” “嘘。你別口无遮拦,这东西可能听著咱们说话呢,小心被缠上。” “行吧,那你说说,小李怎么了?” “小李上个月值班,晚上网络出了问题,他就去14楼设备室里检查,结果看见一个身穿工装的女人,朝小李走过去。” “然后呢?” “你听我说呀,等那个女人接近小李的时候,突然又消失了。 小李被嚇得不轻,当天就发烧住院,一连几天都没好。” “他那是自己嚇自己,前阵子流感多厉害,他发烧也正常。” “可不是,我和小李住得近,他家里请了个大师给他看了,说是遇见脏东西了,做了个小法事,把脏东西赶走,没两天小李就好了。” “有这么邪乎吗?” “真不骗你,我现在是不敢自己坐电梯,从来不敢按14楼。” “那还是小心点吧,你给我说得害怕了。” 方休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明亮,与之前的黑暗完全两个世界。 他趴在茶水间的桌上,桌边还摆了一只纸杯子,里面剩下半杯水。 “不好意思,你们刚刚说的事情是真的吗?” 方休走上前,对围在咖啡机前等咖啡的两个白领微笑。 两人下意识退了退,上下打量方休,目光停留在他的胸口。 其中一人问道:“你是?” 方休低头看看自己的胸前,又看看对方的胸前。 对方掛著“滨城日报大厦”员工的工牌,而自己胸口掛的牌子上写著“参观证”。 “哦,我是个主播,来咱们滨城日报参观学习的。”方休拿起手机。 “我想起来了,你是来参加新媒体与传统媒体融合的讲座的吧。” 方休一愣,心想“还真是困了来枕头。” 他忙点头,“没错,我来茶水间休息一下,没想到困了,竟然睡著了。” 他又问道:“你们刚刚说的那个故事,是真的吗?” 他又补了一句:“你们別多想,我是做民俗內容的,所以对这些事情比较感兴趣。” 两人对视一眼,还是讲故事的那位开口:“我们也是听说的,你要是质疑真假,可以自己去探探。” 方休笑笑,又问道:“也行,就是怕你们领导把我当成疯子赶出去。” 还是那位白领不屑地哼声:“他们才不会呢,我们上面还准备找人来做法事呢?” “做法事?”方休故作惊讶,“你们做新闻的,还信这个?这要是传出去,老百姓们还不得有话说?” “谁说不是呢?都是领导说了算,他们想做就做唄,和咱们又没关係。 我估计就是请个大师过来,悄悄地做场法事就算完事了。” 她的话匣子刚刚打开,身边同伴就拉拉她的袖子,“走吧,主编开会要回来了,活还没干完了。” 说罢,两人急匆匆地就走了。 方休冲二人点点头,目送二人离开后,他立刻闪身走进楼梯间。 他现在所在的位置在滨城日报大厦的8层,是民生板块的编辑部。 他没有选择坐电梯,从楼梯间一层层走上去,走到14楼的安全通道门外,停住了脚步。 楼上传来男人的骂声,听起来已经很克制了,但是声音还是顺著楼道穿了下来。 从楼道的缝隙往上看,一个身著西服挺著肚子的男人,点燃一根烟,衝著电话那头宣泄怒火。 他的位置应该是在17层和18层之间,听刚刚两个白领所说,主编们现在都在开会。 这个应该是参会的人员,而顶楼是高管的办公室,鲜少有人,他在楼道里打电话也不怕有人听见。 阴气感知展开,五感得到强化,男人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为什么这么突然,之前的约定里怎么说的? 说好了过了今年再搬,你现在让我把人都清走,我怎么清!” “你別跟我说那么多,当时就是你们惹出来的麻烦,我这些年一直在按照你们的要求,但是没有你们这么欺负人的!” “妞妞!你们要干什么,你们把我女儿带到哪里去? 洪锦波,你他妈的无耻!你有什么都衝著我来,你动我女人算什么男人!” “洪锦波?”方休眉头一挑,这个名字他熟悉。 “这不是弘辰集团的老板吗?” 弘辰集团在滨城的產业很广泛,从地產到医疗再到影视娱乐產业,没有弘辰集团不涉及的行业。 所以弘辰集团的董事长,洪锦波,在滨城也是赫赫有名,经常现身於各种活动现场。 “你在哪里,我去找你,我们当面聊,你別动我女儿!” “砰!”安全通道的门被用力地摔上。 楼道里重新恢復了安静,只剩下方休一个人。 “这个人应该是滨城日报的总编,听他电话里的意思,让今天把所有人都清了……” 方休沉吟,“难道说,今天就是那一天?” 打开手机,看了眼日子,9月22日。 第45章 墙里有鬼 方休打开消防通道的门,走进14楼,走廊里漆黑一片,哪怕手电打开,光亮也被黑暗吞没。 黑暗中,视线受损,其他感官变得更敏感。 耳畔“滋滋”的电流声清晰入耳,顺著声音走进设备室。 设备室外围一排排设备架,架上闪著各种信號灯。 穿过设备架钻进去,內圈较之之前所见更加空旷。 圈出来的空地上连纸箱子等杂物都没有,只有一根光禿禿的承重柱。 设备层的窗户都封死了,但是不知道哪里来的一阵风,身上一阵阴寒。 仿佛一双双小手,在他的身上来回摩挲,忍不住缩缩脖子,打了个寒颤。 运用阴气感知,设备室里白雾瀰漫,仔细观察,白雾之中竟然伸出一双双小手。 “都是小鬼!”方休忍不住向后退了几步,从包里摸出“镇压符”。 这些小鬼匯聚在设备间里,目光看向四周,阴气都集中在这一层。 和之前所观察到的不同,阴气还没有扩散。 虽然14层內阴气浓郁,但是至少还都只在这一层,而且小鬼们虽然从他身边经过,但是並没有对方休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方休眼睁睁地看著小鬼们一个个从四面八方匯聚过来,从他的身体穿过去,径直走远。 拍拍身上,並没有什么不適。 换句话说,这些小鬼並没有在意他的存在,它们另有目標。 顺著小鬼的踪跡,方休的目光看过去,它们齐齐向著那根承重柱聚集。 那些小鬼围聚著承重柱,数不清的小鬼趴在承重柱上,发出一阵又一阵贪婪的吸吮声。 那些小鬼从承重柱上趴了一阵,掉下来几只,又有新的小鬼爬上承重柱。 “承重柱里有什么?对小鬼们有这么大的吸引力?” 方休皱眉,盯著承重柱,默默地退到设备室的一角,靠著设备架的缝隙,隨时准备向后撤。 小鬼们畅快地吸食完之后,退开,四散到设备室的各个角落。 看起来像是隱入墙壁里面,隱入墙壁之后,方休耳朵动动,隱约好像听见一声声嘶鸣。 方休双目紧紧盯著小鬼消失的位置,小鬼们消失之后,过了一阵,又重新从墙里面出现。 只是这些小鬼出现之后,它们变得虚弱了不少,身上的阴气明显弱了。 这些小鬼重新出现之后,又涌向承重柱,一波又一波,循环往復。 “墙里面有东西?”方休盯著墙里面一阵犹豫。 “墙里面肯定有东西,小鬼们吸食了阴气,供养墙里面的东西。” 眼中精光一闪,心中打定主意,方休从包里拿出来一柄铁锤,冲向承重柱。 “反正这是梦境,大不了一死再来一遍,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吸引你们。” 衝到承重柱前,方休举起铁锤一下重重地锤下去。 “砰!” 承重柱上落下一个浅浅的坑,涂料掉落,小鬼们惊叫著四散。 方休没有停下动作,举起铁锤又重重地锤下去。 “砰!” “砰!” “砰!” 小鬼们退散,一个个颤抖著身子躲在角落,不敢靠近。 方休盯著墙壁,“还不出来?” 墙皮脱落,承重柱上的水泥被凿开,一块一块地向下掉。 “你不出来,我就给你凿出来。” 方休继续锤墙,小鬼们纷纷往墙里躲。 没多少功夫,设备室里的小鬼们就消失了大半。 “出来,出来!” 方休连连挥锤,“我把这里面的东西凿出来,你不是喜欢吸阴气吗,让你吸个够!” “砰!”又是重重的一锤下去。 “嗷!” 墙里突然发出一声愤怒的嚎叫,地板一震,方休一阵摇晃,扶著承重柱才没栽倒。 墙体剧烈震动,阴气感知之中,一只又一只小鬼被从墙壁里甩出来。 像是一块巨大的海绵,把里面的水统统挤出来。 小鬼们纷纷跳出来,身体模糊,神態萎靡,盯著方休,一阵阵嘶鸣。 小鬼的声音聚在一起,几乎能把耳膜刺破。 但是,这些小鬼只是冲方休叫,没有真正敢上前动手的。 不过它们也没有一只胆敢退到墙壁里面的,左右为难。 向前进,方休就像是一条疯狗,一手捏著符籙,一手握著锤柄。 向后退,又有令他们恐惧单位存在。 肩膀上微微发烫,方休低头瞥了一眼,魂鬼的纹身似乎闪了一道微光。 来不及多想,方休举起铁锤继续大力锤承重柱。 柱体被锤开,水泥掉落,隱隱露出里面钢筋混凝土。 肉眼看不见里面究竟有什么,但是运用阴气感知,一股浓郁的阴气如同井水一般从凿漏的缝隙里喷涌出来。 好像有人拿著乾冰对著脸喷,周遭的温度骤然下降。 方休下意识地退了几步,侧身躲开。 一时间却没注意,身后的小鬼们疯了一般嘶叫著。 再害怕方休疯狗的模样,也抵抗不了阴气的诱惑。 小鬼们兴奋地嘶叫,齐齐大著胆子扑上来。 身后阴风阵阵,方休扭头就看见铺天盖地的小鬼,霎时间禁不住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突然的变故和小鬼们的举动,让他更加確定,“承重柱里面一定有东西。” “从李雾的委託来看,很有可能陈红艷的尸体就在承重柱里面。” 眼中寒光一闪,心中打定主意,方休转过身,高高举起铁锤,朝著承重柱的缺口再度砸下去。 “这些小鬼对付了没有意义,趁著这个机会,抓紧时间確定承重柱里有什么。” 方休疯了一般,接连挥锤,频率更高,力道更凶猛,仿佛承重柱里面藏著的是杀夫仇人。 如果有外人此刻看见他的动作,一定认为这傢伙疯了,“就是当年去淘金也没有这么拼命的。” 墙壁再度震动,更多的小鬼从墙里被甩了出来。 喷涌出来的阴气,对它们充满了不可抵抗的诱惑。 而方休的动作无异於,在摧毁它们的食粮、宝藏。 夺人钱財,无异於杀人父母,抢了小鬼们的阴气,也是如此。 小鬼们愤怒地扑向承重柱,扑到方休身上。 短短瞬间,数不清的小鬼就把方休淹没,身上传来被噬咬的瘙痒和疼痛。 不再运用阴气感知,眼前白雾不再,只剩下海一样的黑暗。 忍痛打开手电,照向承重柱,黑洞洞的钢筋混凝土里,隱约露出一根白骨。 第46章 法事 眼前再度陷入一片黑暗,失重感瞬间袭来。 再睁开眼睛,前方烛光摇曳,四周贴满了各种各样的符籙。 身前站了几排人群,从人头的缝隙中看过去,一张贡桌上摆满了各种贡品。 烛光下,几个身穿道袍的小道士跪坐在软垫上。 目光穿过贡桌,一个穿著锦袍的道士手持一柄桃木剑,背对著贡桌,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著什么。 “呔!” 道士突然挥舞桃木剑,挽了一个剑花,再拿起一只酒瓶。 拔出瓶盖,刺鼻的味道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子里。 “雄黄酒。”刺鼻的味道,方休一下就闻了出来。 那道士把雄黄酒倒在桃木剑上,又贴了一张符籙,最后用烛火点燃。 火焰烧灼桃木剑,发出“滋滋”的响声。 截然不同的环境,方休意识到,“到第二层梦境了。” 隨著道士的动作,方休环顾四周,这才看清楚,此刻所处之地,依然还是滨城日报大厦的14楼设备层。 贡桌摆在设备架围起来的空地上,道士的身前正是那根承重柱。 道士口中念念有词,脚踩七星步,绕著承重柱转了几圈。 突然,那道士大喝一声,“何方妖孽,还不速速给本道退散!” 那道士眉毛倒竖,桃木剑锋直指承重柱,一招一式颇具仙风道骨。 围观人群中,站在前排的有几个穿著白衬衫、挺著肚子的中年人,带头鼓掌。 人群中叫好声一片,纷纷表达对道士的讚美。 “不愧是大师,动作就是瀟洒,一看就是修行了好多年了。” “还是咱们领导厉害啊,知道14楼不安分,特地请了大师过来,领导看得真长远啊。” 方休站在人群的最后,缩在角落,静静地看著道士做法事。 讚美声声声入耳,那道士越听越兴奋,绕著承重柱不停舞剑。 他手中抓了一把符籙,每走几步,就贴上一张符纸。 没几圈,承重柱上,就被贴满了符籙。 方休躲在角落观望,运用阴气感知,五感强化之下,能清楚地看见道士手中的符纸,都是假的。 符头、符胆、符脚,没有一张是齐全的。 说白了,那些符咒都是鬼画符。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方休禁不住冷笑,静静地看著那道士表演。 道士额头大汗淋漓,人群一片讚美,前排领导纷纷鼓掌,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真是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啊。” 一阵风吹过,好像有谁的衣摆从身侧飘过,又好像一只手拂过。 “哇,不愧是大师,道袍无风自动,仙家风范啊!” 人群中爆发出一声讚嘆,紧接著又是一阵激烈的掌声。 只有那个道士,突然停住了脚步,风越吹越大,他的道袍猎猎作响。 但是他头上的汗水却不住地往下流,后背完全被汗水浸湿。 “怎么回事,这股风哪里来的? 之前检查过,这层楼的窗户都封死了,我们提前也没有做这种效果啊!” 他儘量控制面色不改变,但是两条腿却是不住地打颤。 方休眯眼,阴气感知之下,一个身影一闪而过,带起一阵白色的雾气,冲向那个道士。 道士站住不动,眼前突然模模糊糊地出现一个身影。 是一个披头散髮,身著工装的女人。 女人的脸很粗糙,但是没有一点血色,空洞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围观的人群看不见,只当是那道士摆了个造型,等著大伙讚美的掌声。 掌声一波接著一波,但是道士的脚步却是一步都没挪动。 道士的瞳孔,完全被女人的脸占据。 掌声、讚美全部都拋在脑后,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他只看见女人乾涸的嘴唇轻微开启,“救救我…救救我……” 女人伸出双手,探向道士的肩头,“你为什么要杀我?我没害人,你为什么要杀我!” 道士愣愣地看著女人,一股温热的液体,从他的两腿间缓缓滴落。 道士和女人的中间,突然多出一个人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陈艷红,谁害的你,我帮你报仇,我是来救你的。” 道士面色惊恐,向后踉蹌了几步,这才反应过来,惊叫著转身,拨开人群,冲了出去。 方休没有理会他,直面身著工装的女人,“林艷红,你相信我,我是来救你的,你冷静点,不要残害无辜。” “他要杀我,他要杀我!” 女人退后,抱著脑袋,歇斯底里地大喊,深陷的眼窝中一片血红。 隨著女人的嘶吼,她的额头突然生出一缕缕黑色的雾气。 “这是……怨气?”方休皱了皱眉。 “虽然各家说法不尽相同,但是都提到了,鬼是由执念和怨气產生。 这缕黑雾,应该就是怨气了。” 方休分析,肩头没来由的一阵发热,扯开衣领,左肩的纹身微微闪亮。 方休瞥了一眼,阴气和怨气对魂鬼有吸引力,魂鬼纹身有反应也是正常。 暂时先不管纹身的反应,方休冲女人伸出手,“陈艷红,你看,我知道你的名字,我就是为了你才来的这里。” 女人抬头看他,血红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迷茫。 “说起来你可能不相信,我是受到未来的你的委託,过来帮助你的。” 方休蹲下身子,声音轻柔,“你相信我,我没有恶意,我知道你的委屈。” 女人眼中的迷茫之色更盛,方休眼底一亮,趁热打铁。 “我知道你在这里已经被困了很多年了,我来就是为了把你救出来的。” 方休的动作落在围观人群的眼中,显得极为怪异。 一个突然尿裤子发了疯的道士,还有一个突然衝出来的陌生人,而且这个陌生男人还对著空气,看似很深情的说著什么。 “我们是见鬼了吗?” “不知道啊,这个男的是哪里冒出来的?他在干什么,对著空气演戏吗?” “他看起来怎么那么深情?他是猴子请来的逗比吗?” 围观人群的议论落在方休的耳朵里面,说实话有些刺耳,但是他並没有在意。 “开玩笑,弹幕里面骂起来可比线下难听多了。” 方休摇摇头,看著陈红艷的眼睛,“你看,只有我能看见你,我愿意帮你,相信我。” 第47章 又一层梦境 “看本道超度了你,妖孽受死!” 身后一阵风袭来,扭头看去,那个道士手捧一碗鸡血,另一只手握著桃木剑,直刺过来。 桃木剑刺中方休,整个人向前一个踉蹌,后背肯定淤青了。 鸡血泼下,方休倒没什么,就是黏糊糊的。 但是女人一声尖叫,身上发出“滋滋”的烧灼的声音。 女人尖叫著抬起头,眼底刚刚褪下去的血色,又重新浮现。 桃木剑绕过方休,再度直刺。 “不要!”方休忍著疼,撞了道士一下,桃木剑偏出去,只刺中了女人的手臂。 但是桃木剑毕竟是对抗妖邪的法器,还浸了雄黄酒,烧了符籙。 虽然都是些不入流的东西,但是到底还是有些作用。 女人嘶鸣,声音痛苦,血色完全占据瞳孔,而脸色更显得煞白。 “陈艷红!不要,我让他们现在就走,生出太多怨气,对你没有好处。” 方休拦在女人身前,尽力安抚她,“相信我,相信我,我已经知道你在哪里,我也知道你的委屈,我会救你的,我会的。” “这人是谁啊,他在和谁说话,他是疯子吧!” “看起来还挺俊的,怎么是个精神病啊!” 流言蜚语落入耳朵,方休选择无视,他控制语气,儘可能让自己看起来更有信服力。 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原来李雾帮了我那么多……” 在李雾创造出的梦境里面,李雾对自己是无条件的信任。 但是这一次的入梦,却是显得阻力大了不少。 哪怕陈红艷整体上对自己还是持信任的態度,但是並不像李雾那样无条件地相信自己的每一句话。 “看来入梦只能通过梦境了解这个人经歷过什么,並不能操控也不能改变现状。”方休分析。 陈红艷的眼中彻底布满血丝,被桃木剑刺伤,以及鸡血的烧灼,使得她面色狰狞。 她死死地盯著方休的身后,隨时准备动手。 方休脑中思绪百转,他快速理清思路。 “陈红艷就被困在这层楼里,因为她的亡魂未散,所以滨城日报的领导认为是闹鬼了,才请来道士做法事。 再之后,陈红艷被困在这里,成了餵养小鬼和墙壁里面脏东西的工具。” 方休环顾四周,这层楼里的阴气很轻。 除了陈红艷的身上,其他阴气的痕跡很淡。 整个14层不见一只小鬼,更不用说墙壁里的脏东西了。 进入这一层梦境,醒过来之后方休单位注意力就都在道士身上,还没有来得及观察。 14楼虽然还是设备层,但是设备室里的布局与之前所见稍显不同。 並没有完全像他之前所见的那般,划分成內外几层,最后空出一个四方四正的空地。 而是成行成列地摆放设备架,除了在承重柱附近空出来一小块之外,並没有什么特殊的。 再看向人群里面,前排靠边,方休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虽然肚子小了一点,头髮多了一点,但是方休还是一眼认了出来,正是第一层梦境里,在楼道里看见的那个男人。 “是他!”方休目光一凝,思绪盘旋。 “我明白了,”方休眼中寒光一闪,“弘辰集团的董事长和这人打电话,让他把滨城日报所有的员工清空,之后滨城日报大厦就荒废了。” “所以,上一层梦境里面,在14层看见的小鬼和墙里的东西,和弘辰集团应该有很大关係。” “噗!” 方休正思索前因后果,欣喜自己把思绪理顺,但是后背突然一痛。 伸手摸了一把,温热的血从后背流出来。 “奶奶的,怎么又被偷袭了……” 方休啐了一口,缓缓闭上了眼睛。 像是睡著了,重新做了一个梦。 方休睁开眼睛,眼前不再是黑暗的环境,刺眼的阳光让他睁不开眼睛。 感觉了一下,应该是个炎夏的中午。 偶尔听见几声蝉鸣,燥热,是漂浮在空气中的主旋律。 抬头望,一栋高楼正在建造。 和四周几层单位居民楼比起来,简直就是一尊“庞然大物”。 “我昨天听他们说,等这栋楼建起来,就是滨城第一高楼了。” 顺著声音看过去,几个女人围坐在一起,捧著盒饭一边吃饭一边閒聊。 几个女人打扮朴素,都是清一色的工装,头髮扎起来,乾枯的髮丝打了个卷。 女人们的肤色黝黑,脸上是晒出来的斑和常年风吹日常乾裂的口子。 围坐在女人中间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陈艷红。” 方休眯眼,认出了女人的身份。 抬头所望,是滨城日报大厦还没有竣工的楼体。 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正是滨城日报大厦的施工现场。 “真的吗?”陈红艷问道。 “我也是听我家男人说的,他昨天和其他几个工友喝酒的时候听说的,应该没错。” 陈红艷仰头看向还没有封顶的大厦,神情兴奋:“那这么说来,我们也算是建成了滨城第一高楼!” “当然了,我听说啊,等大厦建好了,我们的名字都是出现在大厦的建造名单里面。” “建造名单?”陈红艷又问道:“那我们建的是滨城日报大厦,会不会给咱们登报纸啊?” “我觉得还真有可能。” “登报纸……”陈红艷仰头,眼中闪著期待。 “那到时候,家里人就知道滨城日报大厦是我建的了!” 陈红艷捧著饭盒,高兴地咧开了嘴,“到时候我妈在村子里都有面子了!” “陈红艷,你家里电话。”传达室里的保安跑过来,远远地喊。 “来了!”陈红艷捧著饭盒,往传达室跑。 “快去吧,肯定是喊你上报纸,让你提前做准备呢。”其他几个女人故意调笑她。 “去去去。”陈红艷啐了一口,就跟著走了。 方休也跟著陈红艷去了传达室,藉口自己是做宣传单位记者,和保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其实注意力都是陈红艷的电话上。 “什么?我妈突然生病了!”陈红艷面色一变。 “她现在在哪个医院,情况怎么样了?” 陈红艷的嘴唇没有一点血色,握电话的手不住颤抖。 “好好好,我现在就请假回去。” 第48章 坠楼 陈红艷急匆匆地衝出传达室,身后保安一个劲地叫她。 “喂,喂!你的盒饭!” 陈红艷跌跌撞撞地跑向工头办公室,办公室里开著风扇,放了一只搪瓷盆,盆里装满冰块。 办公室里只放了一张桌子和一张沙发,推开门的瞬间,工头忙站起身,手里还提著裤腰带。 他的身边,一个涂著鲜艷红唇,化著厚眼影,头髮卷得像泡麵的女人尖叫了一声,把把衣服挡在身前。 女人遮住了重要部位,缩著身子,躲到一边。 工头嚇得一哆嗦,看清来人之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陈红艷!你大中午的跑到我办公室里来做什么,现在是休息时间,不知道敲门啊!” “工头,我……” “我先说你,我说过多少次了,进我办公室要先敲门,影响了我谈工作,你担得起吗?” 工头小腹憋了一股邪火,火气无处发泄,只能衝著陈红艷发。 骂了好半天,他才拍拍胸口,顺了顺气。 “干什么,你说吧。” “工头,那我要请假。”陈红艷说道。 “请假?”工头眉毛一挑,声音都尖了起来。 “刚刚家里来电话,说我妈突然生了急病,现在在医院,我想请假回去照顾我妈。” “就这事?”工头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饮尽。 “工头,我妈真的突然生病了,麻烦你帮帮忙,我就请半天假照顾她,等她好转一点,我就立刻回来。” “红艷啊,不是我不想帮你,实在是现在工期紧啊。” 工头放下水杯,表情为难。 “咱们的工程现在正到了关键的时候,人手本来就吃紧,一个萝卜一个坑。 你要是走了,別人怎么办,咱们的活就干不成了。” “工头,我真的求求你帮帮忙了……”陈红艷低著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红艷,格局大一点。如果因为你个人的这一点小事,耽误了整体的工程进度,没有办法按期完工。 那你想想,滨城日报大厦,滨城第一高楼没法按时建成,丟的可是全滨城人民的脸啊。” “扑通!” 陈红艷二话没说,直接跪在地上,“工头,求你了,帮帮忙吧。” 工头不仅没动,还靠在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 “这样吧,你可以利用中午休息的时间,只要你把今天的活干完,我就能让你早点走。” 沉默了少许,陈红艷无奈地起身,转身走上楼梯,爬上15层。 “陈红艷,其实你没必要答应他的,那傢伙摆明了就在故意报復你。” 方休走上前去,递给陈红艷一瓶水。 陈红艷愣了愣,摆摆手拒绝了方休的好意,嘆了口气。 “唉,我也知道他是故意的,但是有什么办法呢?明天还是要继续在他手底下干活。” 方休沉默,身为一匹现代社会的牛马,他知道陈红艷说的就是现实。 他沉默,因为他確实没有理由反驳。 动了动嘴唇,方休又说道:“你可以找其他人帮你,只要把你的这份活干完,就可以了。” 陈红艷收拾好干活用的工具,摇摇头:“这么热的天,跟蒸笼一样,大伙都要休息,让谁帮我干活啊,都不容易的。” 心中突然一阵苦涩,方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沉吟少许,他走上前,看著陈红艷:“那我来帮你吧,多一个人是一个人。” 陈红艷还是摇头,“谢谢你了小哥,你看看你这细皮嫩肉的,一看就从来没干过糙活。” 她看看方休,“小哥,你是做什么的?你不是咱们工地上的吧?”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工地上的人?” 陈红艷“噗嗤”一声笑了,“你看看这工地上,除了包工头,还有谁的衣服这么干净?” 这点说的倒是实话,方休看看身上乾净的衣服,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猜你是记者吧?”陈红艷又道。 “为什么?” “我听他们说,这几天总来记者,你们是不是来拍工程进度的?” 方休愣了愣,隨即点点头。 “大记者,我想问你一个问题。”陈红艷看著方休,声音沙哑,眼神却带著希冀。 “你说。” “我听他们说,等大厦建成之后,这栋楼就会是滨城第一高楼,是真的吗?” 滨城日报大厦建成之后,的確是滨城第一高楼,一时风头无两,也代表了传统纸媒的巔峰时刻。 只是没几年,“第一高楼”的地位就被各种金融大厦取代了。 方休点点头,看著陈红艷,语气认真:“是的,第一高楼,你们创造了一个奇蹟。” “那……”女人有些犹豫,“我们的名字,真的会被登报吗?” 喉结动动,方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乾涩,“会,会的。” 陈红艷点点头,嘴角上扬,露出因水质不好而有些黄的牙。 “那就好,村里人看见肯定高兴。” 陈红艷背好装备,爬到脚手架外面。 长时间的劳累加上紧张的心情,让她渐渐有些体力不支,注意力也开始分散。 陈红艷丝毫没有察觉到,脚下的一块踏板因为固定的螺栓鬆动,已经变得摇摇欲坠。 就在她转身去拿工具的瞬间,踏板的一侧突然翘起,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直直地坠向了14楼。 14楼刚刚完成水泥浇筑,尚未凝固的水泥如同一个巨大的陷阱,等待著不幸的降临。 “陈红艷!”方休眼皮一跳,下意识扑过去抓她的手,但还是慢了。 陈红艷重重地摔落在水泥之中,溅起大片浑浊的泥浆。 她惊恐地瞪大双眼,拼命挣扎,想要从这可怕的泥沼中挣脱出来,口中发出绝望的呼喊:“救命啊!救救我!” 然而,工地上各种机械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她那微弱的呼救声,如同沧海一粟,瞬间就被淹没。 陈红艷的身体霎时就被吞没,她的力气也在挣扎中渐渐耗尽。 水泥逐渐凝固,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变得越来越暗。 最终,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灰色的水泥之中,只留下无尽的绝望和痛苦,在这片寂静的空间里蔓延。 第49章 九宫迷魂阵 方休急匆匆地跑下楼,脚下踩空,从楼上栽了下去。 眼前重新陷入黑暗。 “金子!这些金子都是我的,別和我抢!”耳畔传来熟悉的叫骂。 睁开眼,方休看见王勇和陈强爭抢一只滑鼠。 方休確认,那只是一只普通的滑鼠,但是在王勇的嘴里,却成了“金子”。 陈强从王勇手里把滑鼠抢了过来,恶狠狠地啐他,“这是金子?你疯了吧!” 陈强又道:“王勇,你为了抢我的钱包,真是什么疯话都说得出来。” 方休站在不远处,看两人爭抢,“一个说是金子,另一个说是钱包。”他禁不住皱眉,一时间不知道究竟是他们疯了还是自己疯了。 王勇和陈强越吵越凶,突然王勇用力推倒陈强,骑在陈强身上。 “王勇,你他妈的敢打我!”陈强被压在下面,还抬手扇了王勇一个耳光。 清脆的耳光並没有让王勇清醒,王勇反而看起来更加疯狂。 “凭什么都听你的?凭什么好东西都给你!你把我骗出来,给你当牛做马,你还要抢我的金子!” 王勇红著脖子,抄起一旁的纸箱子用力砸在陈强的脸上,“你凭什么欺负我!” “你就是个废物,你家里人都不要你,求著我给你带出来,废物!” 陈强抬手,又扇了王勇一个耳光。 “你凭什么欺负我......”王勇红著脸,声音哽咽,“凭什么欺负我,凭什么欺负我!凭什么......” 一下又一下,陈强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不好。”方休忙跑过去,“王勇,住手!你这样要出人命的!” 方休朝著两人跑过去,没几步的距离,方休却一头撞在了墙上。 “砰!” 捂著头看眼前,一块结实的墙壁。 “怎么回事?”吃惊之余,方休扭头看向身后,王勇已经被情绪左右,仍然拼命地砸陈强。 纸箱的一角,洇上了血。 “操!陈强,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鬼打墙?”方休不信邪,转身,这下他缓步朝著王勇走过去。 没几步,又是“砰”的一声,他捂著脸,吃痛地看著眼前的厚墙。 “主播,快阻止他们啊,那个胖保安看起来真疯了!” “这是剧情吗?那个胖子是黑化了吗?” 方休心急如焚,在弹幕里寻找熟悉的身影。 果然,“一个修道的”:“主播,从前后的变化来看,那个胖保安应该是被怨气侵扰,影响了神智。” 终於等到修道哥的弹幕,方休忙问道:“修道哥,我想阻止他,但是我现在似乎遇到鬼打墙了。” “鬼打墙?什么情况?” 方休欲言又止,想想用语言没法说清楚,“这样吧,我给你看吧。” 他赶紧把手机架到一边,自己则朝著王勇走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砰!” 方休两手提前捂著脸,不过还是毫无徵兆地撞了上去。 他想走回去拿手机,但是没走几步,又撞到了墙上。 “坏了,把手机丟下了。” 方休远远地看著手机屏幕,自己明明是向前走,但是镜头里面,自己则走得东倒西歪,像喝多了一样。 “修道哥,你看见了吗?我不是装的,好像真的遇见了鬼打墙。” 方休一边和修道哥说话,一边尝试各种方法。 正著走,倒著走,甚至在地上爬,最后的结局都是一样,撞到墙上。 目光不时瞥向另一边,陈强只剩下出的气,而没有了进的气。 在王勇疯狂地砸击之下,陈强早就没有了声音。 但是王勇好像看不见一样,没有停手,不知疲倦地高举纸箱砸向陈强。 陈强被砸得皮开肉绽,脸上血肉模糊。 “如果不能阻止王勇,眾目睽睽之下,我就是杀人帮凶。” 方休心中大骂,“一面受著诡界中介所的死亡威胁,一面还有成为杀人帮凶的风险,真是喝凉水都塞牙。” 过了好一会,“一个修道的”才发来消息,“別撞了,心疼。” “修道哥,你终於回来了,我现在是什么情况啊!” “你不是遇到鬼打墙了。” “真是个好消息,”方休心说,“这是今天听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了。” “你被困进阵法里了。”修道哥解释,“这个阵法叫作九宫迷魂阵。” “被困在这个阵法里的人,方向完全丟失。 根本找不到出路,最后只能在阵法中生生被耗死。” “九宫迷魂阵?”方休疑惑,如果说他被困在了阵法里面,那只有一个可能。 就是这个设备室,甚至整个设备层都被提前布置好了阵法,等他走进来,就被困住了。 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第一层梦境,在楼道听见那个中年男人打电话的画面。 “弘辰集团……”方休沉吟,现在的情况指向的很明显了,“和弘辰集团分不开关係。” “一个修道的”又发来新的弹幕,“主播,你可以观察一下周围。” “根据我刚刚的观察,你周围似乎被围成了一个方形。 九宫迷魂阵的特点是以九宫为阵,阵眼飘忽不定。” 方休环顾四周,设备架围出一圈空地,和废弃的纸箱一起,围成了一圈又一圈。 “你有没有觉得,你像是被困在了一口棺材里面?” 修道哥的话,让方休心惊,冷汗从后背流下来。 “修道哥这么说的话,的確是这样。” 方休想起来,刚走进设备室的时候,曾看见门口的设备架上,连出几根缆线,一直延伸到墙里。 “这个布局,和水井村老井下面一样!” 汗水从额头顺著脸颊往下滑,“把阵法布置成棺材的模样,布阵的人和困住李雾的,难道是同一伙人?” 方休的目光看向设备架,仿佛看见一团迷雾。 “如果是同样的一伙人,那么周荣,是不是也在其中?” “周荣,你在哪里?我相信你还活著,我们还有帐没算呢。” 方休摸摸心口,李雾的梦境中,周荣的那一刀记忆犹新。 弹幕中,“一个修道的”发来新的消息,“九宫迷魂阵顾名思义就是九宫组成,深陷其中会遇见幻境。” 第50章 幻境 “深陷九宫迷魂阵中,会遇到幻境阻拦。” “一个修道的”又提醒,“主播,你一定守住心神,千万记住,所见一切都是虚妄。 走你心里想走的路,才能破开迷阵。” 方休又问道:“凡是阵法不是应该都有阵眼吗?我该怎么找到阵眼?” “这个迷阵的阵眼很明显,难的是怎么走到阵眼並把它破坏。” 方休转身,心中有了答案。 “阵眼的確很明显。如果这个迷阵真的和水井下的一样,布置成棺材的模样。 那么困在棺材正中的,就是『尸体』,也是阵眼所在。” 方休突然心有所感,“水井下的棺材是阵,困住李雾的尸体。 这里的设备架布置成棺材,困住的应该是也是尸体。” 眼中一亮,方休明白了:“梦境中早就有了提示,陈红艷的尸体就困在14楼的这根承重柱里。 布阵的人费尽心思,布下这个九宫迷魂阵困住陈红艷的尸体,那么,她就是阵眼。” 方休只觉得思绪理顺,“根据中介所的委託,把陈红艷从承重柱里救出来。 这样一来,正好破坏了这个阵法。” 王勇的嘶吼依然歇斯底里,方休看了一眼镜头,冲弹幕大喊:“拜託大家报警吧,我现在在滨城日报大厦14楼。” 说罢,方休转身朝著承重柱走去。 镜头里面,方休走得歪七扭八,向左向右,完全没有章法。 九宫,就是乾宫、坎宫、艮宫、震宫、中宫、巽宫、离宫、坤宫、兑宫。 方休迈出第一步,脚下光芒闪过,隱隱出现一个八卦图。 “乾为天。” 低头向下看,脚下的地板消失,或者说变得透明。 方休仿佛走在空中,往下看竟是路面。 抬起的脚步,悬在空中,犹豫了半秒又放下。 双腿忍不住颤抖,14层,五十多米,向前迈出去一步就是悬崖。 向一旁看过去,王勇依然骑在陈强身上。 胖保安王勇像是泄完愤,放下鲜血淋漓的纸箱,突然站起身揪著陈强的衣领把他向外拖。 用力推动陈强半死不活的身躯,“砰!” 陈强从14楼坠落,摔在空荡荡的路面上,只一个瞬间,就不见了人形。 “强哥!”耳边听见王勇高声大喊。 方休抬头看,王勇眼中血丝密布,手上儘是鲜血。 王勇看著脚下,他的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但是嘴角却还掛著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狰狞的笑容。 “强哥!” 王勇跪在楼边,低头看脚下,陈强早已经不成人形,成了一摊烂泥。 王强站起身,眼中的迷茫消失,换上了痛苦。 但是很快,眼中的这一丝痛苦就又消失了,只剩下了更深的迷茫。 王强站起来,身子摇摇晃晃,整个人向前栽倒,一头摔了下去。 “砰!” 透明地板的脚下,空荡荡的路面上只有两具完全看不出人形的碎肉。 一切真实地发生在眼前,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告诉方休,一切都是真实的。 只要再向前一步,就会和这两人一样,粉身碎骨。 “呼……”方休长长地呼了口气,。 低头看向路面上的两具不见人形的尸体,“不让我前进吗?” 闭上眼睛,抬脚向前迈出去。 身子微微塌,霎那间有种踩空的感觉。 不过这种感觉只是一瞬,立刻脚下就传来坚实的触感。 那是踩到了地面的感觉。 睁开眼睛,眼前已经换了天地。 第二步迈出,脚下又亮起一个八卦图。 “坤为地。” 方休没有停留,“管他什么花样,一起来吧。” 他一连迈出去八步,“震为雷、巽为风、坎为水、离为火、艮为山、兑为泽。” 一时之间,风雷水火,各种元素在眼前交织,儼然一副世界末日的景象。 “只是元素吗?那也不是很嚇人啊。” 方休举起铁锤,口中念念有词,“我可是个探灵博主啊。,五行元素什么的,嚇不著我啊。” 高举铁锤,重重地锤下。 “嘶!” 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尖鸣,眼前的各种风雷火山被撕扯。 方休一锤又一锤砸下去,“砰砰”的声音清晰可见。 眼前的画面被铁锤砸击的动作撕扯,没多少功夫,就像是一张破损不堪的画布,被彻底地扯开,露出了藏在下面的画布。 身后寒气逼近,尖鸣声齐聚,不断有摩挲皮肤的瘙痒感。 都不用抬头去看,方休心里就清楚,那是一只又一只小鬼趴在他身上。 仿佛蚊子叮咬,瘙痒难耐。 方休没有理会,举起铁锤重重锤下,墙皮和水泥,一块又一块掉落。 有了梦境里面的经验,方休砸墙的动作更快,没一会,就看见了承重柱里的钢筋混凝土。 身上小鬼侵扰,阴气顺著毛孔往体內钻。 小鬼身上的怨气也隨著阴气一起钻进方休体內,怨气聚在一起涌上脑海。 一股暴躁的感觉没来由地从心底滋生,眼睛充血,血丝密布。 心中升腾其一股怨念,对这个世界的不满似乎在一瞬间达到了顶点。 心里面甚至升起了,“要不然我也从楼上跳下去”的念头。 “反正委託失败也是死,不如从楼上跳下去,至少明天还会上新闻,不会人间蒸发,彻底被人们忘记。” 小腹中突然传来温热的感觉,一股暖流从小腹向四肢百骸流淌。 暖流经过心口,最后流向大脑。 眼中的血丝霎时退了大半,脑海中的怨念也跟著消散,意识暂时清醒。 方休摇摇头,用力掐了自己大腿根一把。 陡然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扭头环顾四周,哪里有什么小鬼的影子。 回忆刚刚的念头,禁不住一阵后怕。 “原来这也是幻境。”一道冷汗从额头缓缓滴落。 方休擦了把汗,“刚刚小腹出现的温热感什么?那种感觉,好像阴气都被吸收了。” “我身上没有什么特殊的,除了几张符籙之外,唯一特殊的应该就是体內的诡力了。” 方休沉吟,几天一来,诡力对他来说,一直是接近虚幻的存在。 对於他来说,唯一的作用就是施展阴气感知。 “嘶!” 没时间多想,身后又传来一阵尖鸣,阴风瞬间临身。 第51章 破阵 方休下意识侧身躲闪,阴风之中突然现出了一个穿红裙的身影。 红裙飘舞,女人脸带微笑,朝方休伸手:“我等你很久了,带我走,我们一块离开这个地方。” 女人的眼神似乎有种魔力,一时间让方休挪不开脚步。 手不受控制地抬起,靠近女人,女人身上光芒闪耀。 霎那间,方休好像看见了风雷水火各种元素。 小腹处,暖流持续向著身体四周蔓延,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清明。 “李雾?”方休疑惑,“李雾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方休心头一颤,连忙向后退,但是李雾脸色突变。 微笑突然变得狰狞,五官全部拧成一团,李雾伸手去抓方休。 纤细的玉指逼近,阴冷的寒意侵入体內。 侧身后退,摸出天蓬尺,上面早已经贴好了一张“破邪符”。 危险逼近,方休嘴唇没了血色,下意识准备抬手施展符籙。 脑海中突然闪过念头,“是真的吗?”眼中迷茫神色闪现,“不是真的,还是幻境!” 来不及收回天蓬尺,从兜里摸出另一张符籙,“清心符”贴在身上。 口中念诵咒决:“清心入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 符籙贴在身上,淡淡的凉意涌入脑海,眼底血丝消散大半,眼中一片清明。 双目如炬,向前看去,哪里还有李雾的身影,只有一个萎靡的鬼影。 “清心符”傍身,虚幻的场景消失,眼中的世界又变得真实。 设备层里黑漆漆的,王勇骑在陈强身上,动作缓慢。 陈强躺在地上,已经难以分辨死活。 场景並没有什么变化,还是和之前看到的一样,黑漆漆的设备室里,几排设备架,一根承重柱立在中间。 目光一凝,除了这些本就存在的物件,设备室里还多了一只玉盒。 “这是什么东西,什么时候出现的,和九宫迷魂阵有什么联繫?” 脑中思绪流转,不过暂时没有思考的功夫,方休快步衝过去,把王勇从陈强身上拽下来。 王勇虽然已经力竭,但是仍然赖在陈强身上不肯下来。 方休狠狠给了这傢伙几拳,硬生生把这傢伙从陈强身上拽了下来。 方休扭头找到手机,先跑过去拿起手机,塞进兜里。 王勇挣扎著起来,即使力竭,仍然低吼著扑向陈强。 就好像陈强是他的杀父仇人,即便神志不清,潜意识里依然还是告诉自己“杀了他。” 方休记住那只玉盒以及承重柱的位置,把“清心符”从身上揭下来,贴在王勇身上。 王勇眼中的血丝褪去,眼中的迷茫渐渐消散。 他瘫坐在墙角,两眼放空,一时间还没有完全恢復清醒。 “清心符”从身上揭下来,瞳孔中的血丝又布满眼珠,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 “做不到的,我做不到的。我斗不过鬼的,都是要死的,还是自己解决吧。” “清心符”给王勇的瞬间,方休就咬著嘴唇,闭上眼睛,朝向玉盒迈步。 “一,二,三……” 方休抬脚往前走,耳边风声呼啸,各种声音匯聚在脑海中。 方休没有丝毫理会,直到心中默数的第九步落下,脚尖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他才停下脚步。 蹲下身子,在身前摸索,果然摸到了一只玉质的方盒。 透骨的寒意顺著指尖的毛孔一直钻进了体內,方休忍不住打了个电话哆嗦。 缓缓睁开眼睛,瞳孔急剧收缩。 方休的眼前,蹲著一个和自己长相一模一样的男人,手中握著一柄铁锤。 铁锤缓缓举起,男人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手中铁锤对准方休的脑袋。 毫不怀疑,如果这一锤落下,脑袋皮开肉绽都是轻的,大概率颅骨碎裂,不死也是半残。 余光瞥向手心,目光中手心空荡荡的,但是手心中沉甸甸的感觉和冰凉的触感,证明了那只玉盒的存在。 “之前我一直都以为承重柱才是阵眼,只有把陈红艷从里面救出来才能破阵。 现在看来,应该是我错了,阵眼根本不是承重柱。 陈红艷失足摔进承重柱里,后来被布下阵法困在里面,所以陈红艷不是阵眼。” 方休看著空荡荡的手心,冷笑:“这只玉盒才是阵眼。” 摸索著找到玉盒的开关,他並没有在意已经落到头顶的铁锤,更不在意那个要把自己杀死的“自己”。 他只是冷笑著,缓缓把玉盒打开。 “阵中所见,一切都是虚妄。我看见的一切让我害怕,都是我心中本来就害怕的东西。 关註脚下,看路,才能走得远。” 方休轻嘆,玉盒被打开,浓郁单位阴气喷涌而出。 汹涌的阴气把身前的“自己”衝散,只剩下一缕黑烟。 幻象终於消失,只剩下了手中捧著的那只冰凉入骨的玉盒。 玉盒被打开,阴气源源不断地向外喷涌,阴气之中还夹杂著浓郁的黑雾。 “这么浓的怨气。”方休皱眉x轻嘆。 阴气和怨气交缠在一起,在空中飘舞,像是有一双手有意控制,把它们“画”成特殊的模样。 打开手电,咬在嘴里。 方休上下端详手中沉甸甸的玉盒,玉盒的模样特殊,並非普通装物的盒子。 玉盒通体呈长条形,外观庄重肃穆,形似棺木。 “这是……”方休心头一沉,“骨灰盒!” 他手中捧著的根本不是普通的盒子,而是一只棺木式的骨灰盒。 把骨灰盒翻过来,方休瞳孔收缩,骨灰盒的底部赫然印了一朵缠枝莲纹。 寒意从心头升腾,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又是缠枝莲纹。”同样的花纹,方休在井下装魂鬼的那只魂瓶底部也看到过。 方休心头一颤,眼前的迷雾不仅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浓。 “周荣,弘辰集团,缠枝莲纹……” “这些人之间有什么关係?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他们做的这一切,和诡界中介所又有什么关係?” 仿佛一张网罩在头顶,方休隱约好像摸到了网口的线头,但是却抓不住。 黑暗之中,除了手电,方休看不见一点光亮。 “诡界中介所,你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第52章 魂鬼反噬 缠枝莲纹缠绕的枝叶,像极了一张笑脸。 方休心底升起一道恶寒,把骨灰盒包起来装进包里。 骨灰盒里阴气翻涌,呈漩涡状旋转,四周发出阵阵尖锐的嘶鸣。 “出来了。” 设备室里的小鬼似乎是受到了漩涡的影响,纷纷兴奋地朝著漩涡匯聚。 但是刚一靠近漩涡,这些小鬼就被吸了进去,“嘶”一声哀嚎,就化作一部分阴气,壮大漩涡。 方休凝神观察小鬼被漩涡吸扯,目光不时瞥向墙壁。 梦境中,墙壁里面还藏了一只鬼怪,实力不详,但是带给方休极不安的感觉。 “那只鬼在暗处,我在明处,要时刻提防。” “咚,咚,咚!” 承重柱里突然传出闷响,似乎有人从內向外敲墙。 “咚咚咚!” 敲墙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方休浑身鸡皮疙瘩冒出来,汗毛竖起来。 “陈红艷,是你吗?”方休轻声问道。 没有人回答,只有“咚咚咚”的敲墙声。 方休暂时不去管身后不断吸收阴气,一点点壮大的阴气漩涡。 举起铁锤,再度朝著承重柱砸下去。 方休在梦境中砸了许多次这根承重柱,但是在现实中还是第一次挥锤。 “砰!” 重重一锤砸下去,墙皮脱落,灰尘飘飞。 灰尘还没有落地,就被阴气漩涡吸扯进去,从方休身边刮过,擦得脸生疼。 方休直起身子,没有理会,一下又一下地砸下去。 水泥跟著掉落,年头太久了,方休迅猛的动作下,很快,承重柱里就现出里面的钢筋混凝土了。 身后阴风阵阵,並没有扭头去看阴气漩涡壮大到了什么程度。 只是凭感觉,外套被吹得猎猎作响。 前襟贴著胸腹,后背的衣摆飘飞。 咬著牙,屏著呼吸,方休努力地抬起胳膊,和阴气漩涡的吸扯对抗。 “陈红艷,我没有食言,接了你的委託,我一定让你沉冤得雪,重见天日。” 方休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阴气漩涡,眼底闪过一道寒光。 “不管你们是谁,不管你们什么目的,我就一句话,別来烦我。” “砰!砰!砰!” 铁锤被方休抡得出了残影,锤头砸在钢筋混凝土上,几乎现出火花。 一根森森的白骨,看起来应该是指关节,从钢筋混凝土中伸了出来。 “出来了!” 方休眼中流露兴奋,哪怕手臂酸疼,但还是继续抡捶。 只是,阴气漩涡的吸扯越来越强劲,脚下隱隱有站不住的跡象。 必须要弓著背,重心前移,一只手抱住承重柱,才能不被阴气漩涡扯走。 就在这时,左肩头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火辣辣的感觉,就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按在肩头,剧烈的灼痛让人难忍。 方休弓著背,耳边甚至能听到近乎皮肤被烧灼的“滋滋”声响。 如果放在平时,这种灼烧的痛苦几乎能把皮肤炙烤得焦糊。 但是此刻,方休的身后阴气漩涡已经壮大到有半个人大小。 除了强烈的吸扯之外,还有不断钻入皮肉的阴寒。 阴气和怨气交缠带来的阴寒钻入毛孔,在他的血液中流淌。 这股阴寒和左肩头的炙热竟然相抵消,大大缓和了方休的痛苦。 方休禁不住心头一喜,“还能有这种好事?” “左肩灼烧的疼痛竟然和阴气的寒冷相撞,奶奶的,我也是狗运加身啊。” 虽然痛感因抵消而缓和大半,但是肩头一直传来跳动的感觉。 肩头的纹身仿佛拥有了生命一样,像是生长出了心臟,一下又一下地跳动。 纹身跳动的频率越来越高,似乎下一秒就能跳出来。 方休一边砸墙一边思考,一只手紧紧抱著承重柱,一旦鬆手,立刻就会被吸扯进阴气漩涡里。 阴气漩涡越来越壮大,余光一瞥,已经有了一个成人大小。 不停的有小鬼从墙里钻出来,被阴气漩涡吸扯进去,成了提供阴气的“养分”。 除了左肩头和纹身烧灼感相抵,感觉稍显正常,其他部位阴寒侵扰,一阵阵哆嗦。 身上寒意加剧,手臂酸疼加上阴寒,几乎僵硬,锤墙的动作越来越缓慢。 一个念头钻进脑海里面,方休突然想到一个方法,“赌一把。” 他凝心聚神,意识沉入心神,诡力在小腹处缓缓运转。 意识中,似乎缓缓出现一个稚童的声音。 那稚童脸带狰狞笑容,露出几个標准的门牙,嘴角还有两个好看的梨涡。 但是配上稚童猩红的瞳孔和玩世不恭的神情,儼然一副魔童降世的模样。 这个稚童就是魂鬼,准確来说,是和婴灵相融之后的魂鬼。 方休也不清楚现在该如何去形容这只鬼物,既不是婴灵也不全是魂鬼。 阴差阳错之下,魂鬼以婴灵之体降生,不仅拥有魂鬼与魂魄相融的能力,还继承了婴灵的凶性。 而李雾借著血脉將魂鬼暂时镇住,藏在自己体內,方休也不清楚,究竟是福还是祸。 “別蠢蠢欲动了,我放你出来。” 方休低喝:“魂鬼,现!” 一道白与黑交缠,从他体內飘出去的雾气在身前现出人形。 雾气消散,人形显现,正是意识中的那个稚童的模样。 稚童刚一出现,咧开嘴,露出两颗形似獠牙的门牙,尖笑著扑向方休。 “反噬?”方休站著没动,並不是被魂鬼突然的反应给嚇呆了,而是目中寒光一闪。 “你也敢反噬!” 心中默念,“李雾助我,血脉镇压。” 婴灵毕竟是自李雾腹中所生,魂鬼和婴灵相融之后,虽然实力大幅提升,但是也受到了李雾血脉的压制。 李雾將魂鬼交给方休的时候,在魂鬼身上留下了自己的一滴心头血。 魂鬼融入方休体內,在他的左肩留下一道纹身,那滴心头血也一併留在了方休的血管里。 血脉之力起了作用,魂鬼的动作一顿,虽然向后退了几步,还是恶狠狠地盯著方休嘶鸣。 “你帮我拦住阴气漩涡。”方休盯著魂鬼,不退半步,“这里的阴气都归你。” 魂鬼的嘴角流下涎液,並没有立刻就动身。 方休看著它,冷笑,“你已经和我的魂魄相融,如果我去死,你也会被阴气漩涡吞噬,魂消魄散,再无见天日之日。” 第53章 各自疯狂 “嘶!” 魂鬼发出尖鸣,转过身,张开小小的臂膀,冲向漩涡。 漩涡本就吸扯著设备室里的万物,设备架摇摇晃晃,互相之间碰撞“砰砰”作响。 魂鬼又前冲,更是被漩涡扯了进去。 从外界来看,魂鬼张开双臂像是拥抱阴气漩涡,这动作感觉上不亚於“自杀”。 “嘶!” 魂鬼尖声嘶鸣,魂体模糊变形,眨眼就被阴气漩涡吸了进去。 阴气漩涡的吸扯之下,魂鬼的身体在阴气之中被撕扯得变形。 “吼!” 魂鬼的嘶吼尖锐,听不出来究竟是兴奋还是痛苦。 方休扭头余光瞥了一眼阴气漩涡,漩涡之外不见魂鬼的身影。 魂鬼完全被阴气漩涡吞没,设备室里迴荡著魂鬼意义不明的嘶叫。 既像婴儿啼哭,又似低声阴笑,这声音足以叫人脊背发寒。 鬼音迴荡之中,阴气漩涡突然露出一块突起,看起来隱隱约约是一张鬼脸。 鬼脸从內向外,看起来是想要挣脱阴气漩涡。 阴气聚集,意图將鬼脸压回去。 但是鬼脸很快又从另一边冒出来,如同打地鼠的游戏一样,一边按下去,另一边又起了瓢。 几次反覆之后,阴气渐渐压不住鬼脸。那鬼脸咧开嘴,脸部也逐渐清晰,正是魂鬼的脸上。 魂鬼张开嘴,獠牙上还掛著涎液,用力吸气。 阴气漩涡中的吸力更强,但是这阴气並没有被吸向阴气漩涡,而是被吸向里面的魂鬼。 甚至,阴气漩涡自身的阴气都被魂鬼吸食。 阴气漩涡颤抖,出现不稳定的状態,隱隱有崩溃的跡象。 魂鬼,以魂魄为体,又以魂魄为生。 而万物有魂,阴气漩涡也不例外。 有魂鬼这么一搅,方休身上的吸扯瞬间弱了大半,身体重新恢復,举起铁锤的手重重砸下去。 藏在承重柱里的骨骸渐渐显露出来,被困在承重柱中近三十年的尸体,终於要重见天日。 方休眼底闪过兴奋,梦境中见到陈红艷的遭遇,他为她悲哀。 能將陈红艷从承重柱里救出来,既是帮她解脱,也是为自己完成委託。 一切看起来似乎还挺顺利,但是方休心里还吊著一块大石头。 手中动作不停,余光一直扫视四周。 阴气漩涡颤抖的频率越来越大,漩涡表面的鬼脸也愈发明显。 魂鬼的脸露出贪婪又畅快的表情,成股的阴气和怨气交织,被魂鬼吸进大嘴里。 这些阴气积攒多年,充斥著陈红艷埋藏近三十年的怨念。 又经过阵法积聚,以及无数小鬼的滋养,阴气浓郁,怨气充盈,对魂鬼来说,是极大的补品。 魂鬼一边吸食阴气,一边发出“嗬嗬”的低笑。 通过血亲之力,方休能清楚地感知到魂鬼的状態,並且魂鬼的实力大幅度提升。 甚至,隱隱有向著大乘魂鬼进阶的趋势。 方休暂时没有理会,手中悄悄握紧了天蓬尺,隨时准备將魂鬼压制並收回体內。 “吼!” 低吼从墙壁、天花板里传出来,墙体震颤,方休一阵踉蹌,仿佛地震一般。 “来了。”方休眼中光亮一闪,手中动作继续,却眯眼盯著墙壁。 墙里不知道藏著一个怎样的鬼物,实力定然不弱,只是不知道究竟能到什么程度。 “此地被人布下九宫迷魂阵,一方面为了圈禁陈红艷的尸体,另一方面应该是为了积聚阴气,利用小鬼做媒介,滋养墙里的鬼物。” 破开九宫迷魂阵后,找到做阵眼的骨灰盒,破坏骨灰盒,释放出阴气漩涡。 方休那个时候就隱隱猜到了布阵之人的布局,方休破阵之事此人应该也不在意。 甚至背后之人可能还希望有人能把阴气漩涡从骨灰盒中释放出来,只是时间问题。 背后之人,布下阵法积聚阴气,又等人释放阴气漩涡,彻底吸收大厦內的阴气,为的就是供养墙里的鬼物。 虽然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是这只鬼物显然无法从墙里脱离。 而释放阴气漩涡,可能目的就是让那鬼物吸食,助其脱困。 把其中的关节理顺,方休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好深的谋算。” 方休扶著承重柱稳住身形,禁不住冷笑,“你有谋算,我又怎么没有呢?” “把魂鬼放出来既是为了让他对抗阴气漩涡,给我凿墙爭取时间。 也是为了把那鬼物逼出来,我倒要看看,谋划了这么多年,藏了这么多年,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方休眼中寒光闪现,他其实还有一个想法。 “正好,也借著这个机会,看看魂鬼的实力究竟怎么样?” 魂鬼看起来毫不在意墙体是否震颤,它布满血丝的猩红瞳孔中,只有不断涌进嘴里的阴气。 墙体震颤加剧,墙壁中的吼声听起来更加愤怒。 方休放声大笑,不仅没有担心,甚至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吸,痛快地吸吧,吃个够,吃饱了好长个!” 他高举铁锤,顺著凿出来的破洞,更加用力地凿墙。 “咚咚咚!” 似乎是配合他的动作,从承重柱里又传来敲击墙体的声音。 “陈红艷,”方休笑著开口,“我答应过你帮你出来,但是现在我有点累了,能不能帮我一下!” “咚,咚,咚!” 一声比一声更响亮的敲击声在设备室里迴荡,不用方休用力砸,墙皮和水泥竟然自行脱落。 一只几乎只剩下骨头的手,混著水泥,从承重柱里露了出来。 设备室里一时间热闹极了,魂鬼贪婪的狞笑,墙壁里鬼物的怒吼,承重柱的敲击。 还有方休大笑著凿墙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奏成一曲疯狂的乐章。 “来吧,出来吧,都出来吧!” 方休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眼底飘红,“该脱困的脱困,该活的活,该死的死!” “吼!” 墙体震颤加剧,方休踉蹌中没有扶稳,摔倒在地。 但是手中却紧紧握著铁锤和天蓬尺,他挣扎著站起身,努力稳住身形。 冷目看向墙体,对著魂鬼冷声开口:“吃个痛快,能吃多少,都是你的本事。” 第54章 「入梦」的变化 阴气匯聚,从天花板中伸出一只巨大的手掌。 阴气和怨气交织,共同组成了那只发出阵阵阴寒的大手。 “来了。”方休目光一凛。 阴气组成的大手从墙体里幻化出来,带著凛冽的阴风抓向阴气漩涡。 那只大手的出现,使得阴气漩涡中的阴气被吸扯,分出去一部分,被大手吸了进去。 漩涡被拉扯,本就隱隱崩溃,更是在大手出现之后,彻底分成了两半。 自己的食物被抢,魂鬼像是护食的孩童,愤怒地从漩涡中现出身形,对著大手怒吼。 阴气漩涡被彻底撕扯成两部分,魂鬼迎著大手衝过去。 像是被抢了玩具的孩子,一定要把自己心爱的东西抢回来。 大手张开,魂鬼和大手比起来甚至不如大手的一根手指粗。 魂鬼被压在下面,魂体几乎被拍散。 墙体里发出不屑的冷哼,笑话魂鬼的不自量力。 冷哼被阴笑打断,还是熟悉的既像哭又像笑的声音,从大手掌心发出。 大手同样也是阴气所化,掌背被破开一道缺口,魂鬼带著冲天煞气,腾跃而起。 血色瀰漫,阴气和怨气围绕魂鬼两侧。 “嗷!” 魂鬼扑在大手手背,张开獠牙,小小的嘴咧开,狠狠地撕咬在大手之上。 非洲的草原上,鬣狗的身形比大象要小上不少,但是鬣狗却能扑在大象身上,撕咬大象的血肉。 魂鬼此刻就如同一头捕猎的鬣狗,狠狠地在大手手背撕咬,吸食大手抢走的阴气。 墙壁里的鬼物似乎还看出了事態的变化,大手一颤,立刻缩了回去。 魂鬼並不想给大手缩回去的机会,他跟著大手追了上去,魂体化作一道血色的闪电。 但是整层楼的小鬼和阴气都为墙中鬼物所掌控,数不清的小鬼拦住魂鬼,才让大手堪堪收回去。 魂鬼撞在墙上,发出不甘的嘶吼。 它转过身,设备室里还能给它提供阴气的,只剩下仅余留一半的漩涡。 “嘶!” 魂鬼甩甩手,转身扑向仅剩一半的阴气漩涡,融入漩涡之中。 阴气漩涡之上,重新现出一张狰狞的鬼脸。 那张鬼脸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很快,阴气漩涡就变得透明,而鬼脸却愈发清晰。 方休抓紧时间,承重柱被凿开,陈红艷的尸骨露出大半。 森森白骨看起来可怖极了,但是方休兴奋,“把陈红艷带走,委託就能结束了。” “吼!” 墙体再度颤抖,阴气威逼,大手重新出现,如同乌云盖顶。 方休心头一颤,大手完全把魂鬼占据的阴气漩涡压垮。 无数阴气將魂鬼压制,它完全没机会吸食阴气,只能吼叫。 方休目光一闪,没有犹豫,立刻拋下面前的承重柱,手持天蓬尺冲了上去。 “六丁六甲,借我法威,诛杀邪祟,破邪!” 天蓬尺上他贴了一张“破邪符”,按照老莫所教,“破邪符”有重伤鬼物的效果。 天蓬尺上光芒乍现,其他五个面的符文亮起微光,最后符文光芒闪烁。 天蓬尺如同匕首一般,捅进大手之中,就像是凉水中加入了热油。 大手颤抖,方休缩回天蓬尺,低喝,“破邪!”再度捅了进去。 “破邪,破邪,破邪!” 方休一下又一下地把贴著“破邪符”的天蓬尺捅进大手手腕,没多久,竟然真的把大手给从中截断。 方休眼中一喜,不过立刻墙壁里面又伸出来一只阴气所化的大手。 阴风逼近,阴寒彻骨,方休手握天蓬尺,冷对大手张开的五指。 “魂鬼!”他沉声低喝。 大手被截断,魂鬼立刻挣脱,冲向方休,张开獠牙,一口咬在方休左肩。 左肩疼痛直钻心头,方休下意识左肩一沉,但是肩头纹身闪亮。 小腹处诡力不受控制地飞速运转,流向方休的四肢百骸。 渐渐的,方休的脸上阴气瀰漫,隱约现出一张狰狞的鬼脸。 不是別物,正是魂鬼青面獠牙的脸。 方休眼底飘红,额头之上,丝丝怨气升腾,一些不属於自己的记忆钻入脑海。 他一手抓著铁锤,另一只手握紧天蓬尺。 反手把铁锤甩出去,“咚!”铁锤砸在已经露出黑漆漆的洞口的承重柱上。 墙皮和水泥掉落,一阵灰尘瀰漫,紧接著,承重柱上仿佛蛛网蔓延,渐渐裂开。 方休没有回头去看身后承重柱的情况,在两只大手之间横跳。 躲开大手的拍击,方休主动贴近,天蓬尺重击大手。 大手一颤,反手要把方休抓住,但是天蓬尺早已经挡在身前。 天蓬尺戳进大手掌心,接著毫无章法地挥舞,每一次都在大手掌心留下一道缺口。 突然手上动作一顿,方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冲向承重柱。 方休脸上鬼脸浮现,打开大嘴一口咬上了露出来的森森白骨。 “咚咚咚……” 承重柱里又传来敲击墙壁的声音,不过这声音听起来没有之前那么急切。 隱隱约约的,方休还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嘆息,像是释然,又像是妥协。 来不及多想,鬼脸之下,方休眼中血丝密布,冷声开口:“入梦。” 场景没有变换,依然还是熟悉的滨城日报大厦14层设备室。 只是一双大手消失不见踪跡,只有光禿禿的墙壁和还完整单位承重柱。 目光一闪,方休走近墙壁,运用阴气感知,墙中阴气浓郁。 “魂鬼的能力是与鬼物魂魄相融,从而获得鬼物的能力。”刚刚脑海中多出来的记忆,让方休对魂鬼有了进一步认识。 方休眼中闪烁思索神色,“李雾的能力是入梦,魂鬼又与我魂魄相融,所以並不是李雾直接把能力教给我,而是通过魂鬼做媒介。” “魂鬼看似是咬了陈红艷的尸体,其实应该是与里面被困的陈红艷魂魄相融。 所以,魂鬼也就拥有了陈红艷的能力。” 脑海中紧跟著又浮现出一段不属於自己的记忆,快速消化这段记忆,应该是陈红艷的能力。 第55章 幻境 “入梦”之內,新的能力融入其中,“入梦”获得了全新的变化。 “幻境。”方休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 到现在,方休才算是完全明白了。 “陈红艷因为执念和怨气太深成了鬼,她的魂魄被阵法圈禁。 是为了滋养墙里的鬼物,为的是阴气还有陈红艷变成鬼之后的能力。” 脑海中陈红艷的记忆並不全,只有少部分关於幻境的记忆。 方休心中瞭然,依靠“入梦”施展幻境。 梦境空间之中,虽然场景还是滨城日报大厦14层设备室,但是现在这里已经被方休所掌控。 之前两次入梦,一次是被动,另一次则是主动。 不过两次入梦,方休都是作为旁观者,是一个观眾,旁观了陈红艷和李雾的遭遇。 但是现在,有了“幻境”的加持,梦境空间里面,方休就拥有主导权。 手持天蓬尺,用力敲打墙壁。 从墙角缓缓冒出一个黑影,黑影缩著脑袋,小心翼翼地观察周遭,像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猫。 过了一会,黑影才大著胆子从墙角完全钻出来。 仔细观察,哪里是什么小猫,就是一只通体漆黑的小鬼。 运用阴气感知,这小鬼身上黑气蒸腾,“竟然都是怨气!” 方休心头一颤,顿时明白为什么墙壁里的那鬼物给他的压迫感如此之强。 “一个全部由怨气化成的鬼物……就算是魂鬼大乘,应该也不是它的对手。” 方休暗自猜测,不过魂鬼已经和婴灵相融,煞气滔天,早就不能用一般鬼物来看待。 肩头纹身一闪,魂鬼现身,站在方休面前,狞笑著盯著那黑影小鬼。 墙中的怨气小鬼看起来应该刚具备魂体,本就不是已经小乘的魂鬼的对手。 更不用说,魂鬼毫不保留的煞气,让那怨气小鬼只能瑟瑟发抖,不敢动弹。 “你从化出鬼身的时候就活在魂鬼的阴影之中,无论你以后成长到什么境界,你看见它,都会害怕。” 方休蹲下身子,对著怨气小鬼轻声开口,声音极具蛊惑。 仿佛被催眠了一样,那小鬼抬起头看向魂鬼,鬼身禁不住颤慄。 方休拍拍魂鬼,“去吧,收服它。” 方休手指一颤,面色变化,他连忙催促魂鬼,“快,动作快点。” 一股与他相斥的力量从外向內侵袭,梦境空间被拉扯,变得模糊、虚幻。 “不好,那鬼物的本体在挣扎,也在试图用幻境对抗。” 方休面色再变,集中精神,体內诡力疯狂运转。 他努力控制梦境空间不被破坏,脸上不见一点血色,身子颤抖,心神仿佛被瞬间掏空。 连小乘的魂鬼都很难说胜,只是凭著煞气和凶性暂时压了一头。 但是论实力,方休能明確地感知到,魂鬼不是墙中鬼物的对手。 魂鬼吸收了阴气漩涡之后,已经逼近大乘,但是仍然不是对手。 可以猜测,墙中鬼物很有可能已经是大乘境界,只是迫於某种限制,还没法从墙中完全脱离。 墙中鬼物在外界不断挣扎,方休有一种浑身被拉扯挤压的感觉。 精神渐渐涣散,瞳孔也没有了神采。 眼前的世界,一点一点地变得模糊。 “记住,你怕它,你从诞生之初就怕它!” 方休收回魂鬼,浑身一颤,眼前虚幻的世界彻底消失。 眼中血丝密布,嘴唇没有一点血色,方休喘著粗气,看著眼前。 一只断手,和一只充斥著阴气的大手停在眼前不过一米的地方。 两只大手微微颤抖,似乎要將方休抱住。 睁开眼睛,两只大手不再颤抖,迅速合围。 將將躲闪开,方休快步撤到承重柱旁。 “陈红艷的尸体找到了,下一步应该怎么做?和李雾一样,帮她收尸吗?” 方休脑中思绪流转,回忆起委託的標题,“让亡魂重见天日……” “重见天日……”方休沉吟中躲闪,“是说让我把陈红艷的尸骨搬出来,还是有別的意思?” “不对,重见天日的意思,应该是曝光,曝光到世人的眼前!” 作为一名主播,半个媒体人,方休脑中有了思路。 “应该没错,这次的委託应该可以理解成,找到陈红艷的尸骨,並曝光,把她当年的事情告诉世人。 让亡魂重见天日,让陈红艷的尸骨回家,是她的执念,也是她的委託。” 方休眼中亮起光芒,“魂鬼,拖住它!” 身后的承重柱上“咔咔”的声音响起,墙体里面还不时传来“咚咚”的声响。 方休没有理由再等待,他拾起铁锤,重重地砸下去。 “轰!” 承重柱的半边彻底掉落,钢筋混泥土之间,很清晰地看见一个人形。 “陈红艷!” 方休的注意力都在承重柱里的陈红艷以及墙中鬼物身上,並没有注意到,黑暗之中,电梯亮起,降到1楼,又升到14停下。 电梯门缓缓打开,走出来一个戴著眼镜,挺著肚子有些禿顶的男人。 如果方休看见了他,一定能把这个男人认出来,正是他在第一层梦境中,看见的在楼道里打电话的男人。 其实,如果方休再仔细观察一下,就会在16楼的楼梯口看见男人的照片。 “吴兆,滨城日报的董事长兼总编。” 滨城日报在搬进日报大厦后没多久,就进行了重组,形成了公司制。 吴兆就是在那个时候发家,最终一步一步成为滨城日报的董事长。 坊间曾有传闻,吴兆背靠某个实力强劲的资本,但是一直都只是停留在传闻阶段。 吴兆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我到14楼了,设备室里有人。” 电话那头传来阴惻惻的声音,“都杀了,怨鬼即將大乘,这个关头不能出岔子。” “我不確定里面有几个人,都杀了的话,风险太大。” “吴兆!”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喝,语气听起来很是不悦。 “五年前你就已经搞砸了一次了,五年后,我不希望问题还出在你身上。” “五年前……”吴兆撇撇嘴,“五年前的事情,怨我吗?我已经完全按照你们说的去做了。” 电话那头声音沉如水,“吴董,这次之后我送你和你家里人出国。” 第56章 螳螂捕蝉 “送我家里人出国?”吴兆冷笑,“洪锦波,五年前你就是这么骗我的。” “是吗?”电话那头突然笑出了声,“我不记得了。” “吴兆,我是个商人。” 洪锦波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苍老,但是又无耻极了,“商人,是不讲信用的。” “五年前,我可不是这么跟你说的,我是拿你闺女威胁你的。” 洪锦波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醉,“五年后我不会这么做了,妞妞那么可爱,我怎么捨得呢? 你看啊,她睡得那么香,睡著了都那么美。” “洪锦波!”吴兆压低了声音,怒骂,“你还是人吗?你就是个畜牲!” “你要是敢对妞妞怎么样,我立刻就把我们之间的那些事情都捅出去! 我不好过,洪锦波,你也別想好过!” “哎哎,”洪锦波轻笑,“你看,你又急。 如果事情成不了,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只不过,道尊会怎么发脾气我就不知道了。” 洪锦波话锋一转,又劝吴兆:“我们都是靠道尊活著的,没有道尊就没有我们的今天。 为了道尊的谋划,五年了,不能再在我们这里出岔子了。” 洪锦波的声音敛了敛,“我们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死了就死了,但是我们也得为家人想想是不是? 老吴,机票我已经订好了,明天天一亮,最早的航班,你们就走。” 吴兆长嘆了口气,“好,我答应你,明天之后我们再无瓜葛。” “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老兄弟,等你的好消息。”说罢,洪锦波掛断了电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吴兆戴上口罩,从兜里拿出来一只只有手机大小的木盒。 缓缓走到设备室门口,设备室的门並没有关上,吴兆悄声走进去。 设备室里各种声响匯聚一堂,热闹极了。 方休只顾著砸墙,魂鬼正在和两只大手斗法,全然没有注意到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吴兆似乎並不奇怪设备室里的景象,蹲在一角,打开木盒,顺著设备架之间的缝隙,把木盒倾倒下去。 木盒中倒出来一只通体纯白,只有一指粗细的小虫。 那小虫看起来像是蚕宝宝,身子拱起来爬行,缓缓向著墙角爬过去。 小虫沿著设备间的缆线爬行,一直爬到了墙角,脑袋顶著墙,竟然生生爬进了墙里。 吴兆蹲在一角,透过设备架的缝隙观察,发现了地上躺著的王勇,还有几乎已经咽了气的陈强。 眉头微微皱了皱,吴兆又拿出一只木盒。 木盒打开,几只形似蚯蚓的小虫爬了出来。 和刚刚那只小虫不同,这几只虽然个头要小一点,但是明显更有活力。 吴兆打开手机,调低了亮度,发送消息,“蛊虫已放出,继续等待。” 没一会,他就收到回信,“静候佳音,嫂子和妞妞在机场等你。” 收起手机,吴兆又拿出一只罗盘,“线蛊虫能控制人的四肢百骸,就算是死人,也能像活人一样活动。 道尊的招数果然高深莫测,唉,和这种人待在一起,每多一秒都是危险。” 吴兆的眼底流露深深的疲倦,“我已经受够这种日子了,希望洪锦波说到做到。” 形似蚕宝宝的小虫钻进墙壁里面,没有了踪跡。 而形似蚯蚓,被吴兆称为“线蛊虫”的小虫,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靠近王勇和陈强。 线蛊虫顺著衣领钻进去,两人都不自觉地抖了抖,尤其是王勇,还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这些变故方休並不知晓,他一心都在怎么把陈红艷从承重柱里弄出来。 全然没有注意到,危险就在身后。 “魂鬼,你能不能把陈红艷从墙里面弄出来?”方休一时间没辙,只能衝著魂骨问道。 “嘶!” 魂鬼扭头瞪了方休一眼,继续和大手颤抖。 魂鬼的嘴角不再咧开,脸上没了笑容,表情变得更加狰狞。 身上的煞气依然外放令人心颤,但是明显淡了不少。 大手之中的怨气不断缠上魂鬼,魂鬼频频发出嘶吼,身上的煞气一点一点地被怨气消磨。 婴灵是世间极凶之物,都是由將生未生之时夭折的婴儿所化。 魂鬼和婴灵相融之后,完全继承了婴灵的凶性,即使魂体已经黯淡,仍然找机会抓住大手,狠狠咬上一口。 方休自知说了句废话,他也不能完全指望魂鬼。 只是无奈,身上並没有携带合適的工具,铲子什么的都在车上。 他能依靠的,还真是只有一柄铁锤。 “他奶奶的,赶紧砸,別拖后腿了。” 暗自啐了一口,方休举锤又砸,背后突然袭来一道风。 下意识矮身躲过去,风声又至,方休慌忙滚地躲开。 抬头看过去,禁不住瞳孔收缩。 “王勇!” 余光之中,王勇身后还有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提著橡胶棍过来。 那人满头是血,早已经五官模糊,方休更是心惊,“陈强!” 低头扫了一眼,贴在王勇身上的符纸破碎,只剩下一半,隨著王勇的脚步飘飞。 王勇能站起来方休还能理解,“估计是符纸失效,又被怨气侵扰失了神智。” 但是陈强还能站起来,完全超出了方休的认知。 在方休的眼中,陈强和死人几乎没有什么区別。 “怎么回事?死而復生了?” 突生的变故让方休更加措手不及,绕著承重柱堪堪躲闪两人的攻击。 方休自己平时会健健身,但他完全就是三脚猫功夫,遇上鬼物也就只有跑的份。 好在,这两个保安显然也不是什么能打善战的主,挥舞橡胶棒的动作毫无章法可言。 手中握著天蓬尺,符文上光芒略显黯淡。 贴著的那张符纸,边角也有些破损,符籙上符文的字跡竟是淡了不少。 “破邪符应该用不了多久了,天蓬尺对符文的提升確实不小,但是毕竟只是低阶天蓬尺,使用次数应该也有限。” 保安兄弟俩步步逼近,方休表情凝重,迅速分析当下局势。 “凭我一个人的力量太渺小,想要破局太难,还是得靠魂鬼。” 方休眼中流露坚定神色,“先去帮魂鬼。” 一手持锤,一手握尺,方休大踏步冲向墙壁。 第57章 镇压怨气 “擒贼先擒王。”方休没有理会和魂鬼缠斗的两只大手,径直朝著墙壁衝过去。 一锤狠狠凿开墙壁,墙皮脱落,水泥大块大块的向下掉。 快速砸出一个小坑,把天蓬尺杵了进去,天蓬尺上符光闪烁。 墙体一阵颤抖,隱隱从墙体里面传来咆哮。 “陈红艷得救,但是不把你除了,陈红艷我救得不痛快!” 眼中闪过一丝癲狂,肾上腺素分泌,暂时让方休忘记了手臂的酸麻。 一锤又一锤的砸在天蓬尺上,“反正天蓬尺也坚持不了多久了,杵进去,灭了你也算值了!” 如果有修道之人经过,看见方休的行为一定大为震惊。 並且,还会在震惊之余,痛骂方休暴殄天物。 方休兑换来的天蓬尺虽然只是低阶,但是效用却绝不一般。 天蓬尺可以提升符籙的效果,並且自身携有镇压鬼物的功效,即便只是低阶天蓬尺,在道统之中,也是爭抢的宝贝。 如正一派这种名门正宗,只有嫡系弟子也有资格获得。 但是这些方休並不知道,他只知道把天蓬尺当成钉子一样凿进墙里。 “很疯狂,但是很爽。” “砰!砰!砰!” 每一次锤下去,天蓬尺都会向墙里陷进去一点。 天蓬尺上符籙的微光渐渐进入墙体,从墙里面发出来,把墙里的黑暗都驱散了一部分。 墙体里的咆哮加剧,墙体的抖动也更加剧烈,但是方休的动作也更加猛烈。 身后橡胶棒呼啸而至,余光早就盯著身侧,方休侧身闪过,就势抬锤格挡。 这个时候他也顾不上伤害不伤害的了,抬起锤子就给了陈强一锤。 根据他的认知,现在的陈强和王勇,应该不能算作是“人”了。 墙中咆哮又起,阵阵黑雾,顺著方休凿出来的坑涌出来。 黑雾中阴寒之气极盛,方休目光一凝,“怨气?” 他猜的没错,喷涌出来的这些黑雾都是怨气,是墙里的那只怨鬼的怨气。 这些怨气普通人如果沾染上一点,轻则行动迟缓,情绪低落,生出自杀的念头。 重则出现幻觉,终身留下隱疾。 怨气临身,让方休惊喜的是,小腹处诡力自行流转,竟然將一部分怨气吸收並转化。 “诡力能把怨气转化!”方休眼中闪烁惊喜。 “如果真的这样的话,我岂不是无敌了?” 方休暗自猜测,但是暂时不敢確定,“不能高兴的太早,还要找机会测试一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怨气顺著凿出来的坑洞涌出来,但是大部分还是被天蓬尺堵住。 天蓬尺的尺身抖动,幅度越来越剧烈,方休忙又重锤了几下,把天蓬尺向里又凿进去一公分左右。 墙里面像是有一双手抵著天蓬尺,巨大的阻力试图把天蓬尺推出去。 方休目光一凝,没有犹豫,立刻摸出最后一张符籙,他仅剩的“镇压符”。 “镇压符”还是老莫研究天蓬尺之后,给他画的。 成色方休不清楚,不过想来应该和老莫之前送自己的那张“符”差不多,都是接近小乘的水平。 方休之前一直留著这张符籙没有使用,他相信老莫留给自己的,一定是看家的东西。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不敢轻易掏出来,“总得要给自己留点后路啊。” 但是现在他不得不拿出来了,没有一丝一毫的纠结。 再度躲开保安两兄弟的进攻,用力把他们推开,狠狠一锤砸在面门,直砸得王勇脸上鲜血淋漓。 方休闪身回到天蓬尺前,揭下上面贴附的“破邪符”,天蓬尺立刻剧烈抖动,猛地被推出墙体大半。 大量的怨气趁著天蓬尺被推出去的剎那,方休立刻双手握紧天蓬尺的一端,把天蓬尺往回顶。 汹涌的怨气如同浪潮一般,把天蓬尺推出去。 方休牙关紧咬,手心被汗水打湿,豆大的汗珠从额头向下滚。 两腿发力,稳住身形,双手加上肩部,整个身子压在天蓬尺上,拼命把天蓬尺向墙里顶回去。 肩头顶住天蓬尺的一端,抽出左手,指尖夹住“镇压符”,艰难地贴上天蓬尺空白的那一面。 脑海中浮现老莫教授的咒决,咬紧牙关,一字一顿地念诵咒决。 “六丁六甲,借我法威,镇压万物!” 体內诡力自行流转,天蓬尺上黯淡的光芒重新闪亮,用来写符的硃砂更是光亮大作。 肉眼看不见,隱隱一道波纹以天蓬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波纹如同一张大网,將设备室里的整面墙壁都给困在了网中。 如果仔细观察,能看见墙壁上涂料的缝隙之间,还有金色的波纹流动。 大量喷涌出来的怨气被压制,生生截断,余下的部分困在了天蓬尺下。 喷涌出来的怨气缠上方休身子,一部分被诡力转化。 另一部分则无目的地游走,缠上了方休身后的王勇和陈强。 怨气缠身,两人身侧黑雾瀰漫,看起来一派死气沉沉。 两人身上不时发出“嘎吱”的类似咀嚼的声音,陈强的身子还是摇摇晃晃,王勇却是不时从黑雾中传来痛苦的闷哼。 波纹蔓延,符文光芒所化大网將怨气困住,天蓬尺下的阻力骤减。 手上一松,方休重新把天蓬尺顺著凿出来的坑,推了回去。 天蓬尺被方休一寸一寸地推回墙体之中,直到天蓬尺完全地没进了墙里。 天蓬尺嵌进墙中看起来像是封印某种邪祟的镇压之物。 来不及喘口气,方休瞥了一眼身后,王勇和陈强脚步杂乱,手中橡胶棒无意识地挥舞。 尤其是王勇,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就像是陷入了噩梦里面,喉中发出意义不明地低吼,对著空气一通乱抡橡胶棒。 “这两人……”方休皱皱眉,“是疯了吗?” 心头蒙上了一层乌云,两人的情况方休现在仍不可知。 只是猜测大概有受到怨气侵扰的影响,而乱了神智。 至於陈强为什么螚突然站起来,他则毫无头绪。 见两人的状態已近疯癲,暂时不去理会,方休捏著字跡模糊、黄纸破损的“破邪符”朝魂鬼衝过去。 第58章 背后有人 “破邪符”甩出手,贴附在大手上,黑雾表面传来“滋滋”声响。 大手被破开一道缺口,“破邪符”上的光芒更加黯淡,字跡也更加模糊,但是对黑雾的杀伤力仍然存在。 “镇压符”的存在,使得怨气被困在墙里,怨气组成的大手孤立无援,只能遭受“破邪符”的攻击。 方休相助,怨气大手受损,魂鬼喘了口气。 本就凶性大发,不肯认输,此刻更是大张獠牙,凶狠地扑食。 像是鬣狗啃食猎物的皮肉一般,一口又一口地撕咬,尽情地吞咽。 “破邪符”早已经是强弩之末,没多少功夫,上面的符文就彻底消失。 黄纸彻底破损,化作灰烬,完全消散在空气中。 但是魂鬼已经脱困,形势逆转,张开血盆大口,尽情地把怨气吸食。 魂鬼的身体本是由阴气所化,自內而外散发白雾。 而和婴灵相融之后,煞气融身,白雾之中又掺杂血色。 身上爆发滔天煞气,凶性大发。 此刻,魂鬼大量吸食怨气,身体外阴气白雾、血色煞气交织之中,又夹杂道道黑色的气流。 正是从大手之中,吸食而来的怨气。 隨著怨气的吸食,魂鬼的身体一点点壮大,方休心头一动,魂鬼的力量正逐步强大。 方休甩出“破邪符”,见魂鬼脱困,对这种变化就不再理会。 他从包里找出一根绳子,扑倒王勇,三两下隨意地把他捆了起来。 仅剩下一个陈强,方休皱眉盯著他,心里打起了十二分的小心。 “陈强就算没死,也差不多了,现在怎么和大活人一样?” 方休心中疑惑至极,运用阴气感知观察,陈强的体內缓缓地向外飘散阴气。 普通人身上阳气重,几乎不会见到阴气。 只有常年和阴森鬼物打交道,或者居住在阴诡之地,身上才会沾染阴气。 但是,这种人也只是沾染阴气,体內还是阳气更重。 毕竟,阳气才是一个活人的必备。 而陈强此刻,丝丝阴气从体內缓缓飘出,阳气流失。 “死了?”方休疑声,“只有死人才会生出阴气,阳气消散。” 更大的疑惑又出现了,“那就更说不通了,既然是死人,怎么可能像活人一样行动?” “这是什么邪术?搬尸吗?”方休四下观察,设备室里黑漆漆一片,並没有什么异常。 “不对,如果是搬尸一类的法术,也得有操控的法门或是阵法。 设备室里唯一单位阵法,九宫迷魂阵已经被我破坏,设备室里应该没有其他控制的手段。 而且,就算能远程对这两人控制,为什么不直接攻击我呢?” 方休目光一凝,看向设备架后的黑暗,神色突然冷了下来。 “设备室里还有其他人。” 方休没有立刻探查,目光不经意间扫向设备架,心里多了一份小心。 “敌在明我在暗,现在贸然过去探查,很有可能被偷袭。 他在暗处操控,隨时都会再有出手的时候,只要等他出手就行了。” 打定主意,方休暂且不管设备架后可能躲藏的敌人。 他把目光重新放在陈强身上,怨气缠身,身上散发淡淡黑雾。 但是他的动作並不受太大影响,依然举著橡胶棒朝著方休而来。 陈强和王勇的差异,更让方休確定,王勇大概率还活著,而陈强已经死亡。 “只有活人才会受到怨气的影响而乱了神智,死人则不会受到影响。” “既然是死人,那我也不用客气了。” 陈强虽然气势汹汹,但是脚步踉蹌,方休矮身躲过,闪到他身后,举锤重重砸下去。 “咔咔……”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脆,但是陈强只是晃了晃肩。 他连痛苦的闷哼都没发出,就重新爬了起来。 方休心头一颤,“这不就是殭尸吗?” 作为一名探灵博主,殭尸片、惊悚片自然是没少学习。 “电影里面对付殭尸的办法要么是符籙压制,要么直接暴力拆解。” 方休暗自嘆气,心里苦的很。 “符籙已经都用完了,暴力拆解……还是算了吧,没办法和警察叔叔解释啊。” 思索对付“殭尸”陈强的方法,异变陡生。 四周墙体又是一阵抖动,而且这一次较之之前要更加剧烈,天花板板上不仅墙皮掉落,大灯也一齐砸下来。 嵌进墙里的天蓬尺震颤,发出“嗡嗡”巨响,贴附在天蓬尺上的“镇压符”飘动,似乎隨时都会掉落。 墙面金光闪烁,波纹颤动,仿佛下一秒就会衝破符文之力所化的大网,从墙里衝出来。 “什么情况?”方休惊诧,“镇压符不是已经將墙里的鬼物镇压了吗? 符籙上符文的字跡並没有明显的模糊,符纸也没有严重的破损。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就要镇压不住了?” “是不是地震了,主播快跑啊!” “已经报警了,主播快躲好,保命第一啊,钱还能再赚!” 【有钱能使鬼推磨】打赏火箭x1:“保命要紧,送个火箭祝主播好运。” “一个修道的”:“主播,你那里情况怎么样了,我看你身边的那两个保安的状態不太对。” 地面摇晃,陈强的脚步本就踉蹌,此刻震颤之中,更是一头栽倒,挣扎几下都没能爬起来。 方休找到机会,看见修道哥的弹幕赶紧询问,把陈强二人的情况讲了一遍。 “一个修道的”没有让方休等太久,立刻就回覆:“那两个保安的状態像是被下蛊了,你的周围看起来应该有一个实力莫测的鬼物。” “下蛊?”修道哥所说的鬼物方休已经知道了,他对下蛊更感兴趣。 “下蛊是苗疆那边的法门,我也不了解。”修道哥像是一直等著方休,立刻就回復。 “我也是以前听说过,苗疆那边有一种蛊,能够操控人。” 方休踉蹌中,目光紧紧盯著设备架后面的黑暗,又问道:“修道哥,这种下蛊的方式,是不是下蛊的人得在附近?” “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每种蛊的下蛊方式都不太一样,距离也有区別。 比如说有的是药蛊,距离近一点。有的是通过蛊虫下蛊,距离会稍远一点。 但是蛊虫爬行的距离一般都有限制,所以你说下蛊的人在附近,也没错。” 第59章 命魂相融 “一个修道的”发来的弹幕顿了顿,隨即他语气急促:“主播小心,你身后有人!” 方休本就怀疑设备室里还有其他人存在,被修道哥证实后,更留了心眼。 墙壁震颤,“砰砰!” 墙壁表面不时发出声响,是墙里怨气爆发,向外衝击“镇压符”所造成。 方休下意识上前,双手握紧天蓬尺,用尽全力把天蓬尺向里推,试图堵住怨气外泄。 “砰!” 怨气喷涌,符纸被撕裂,天蓬尺被喷出墙体,无数怨气如同泉水一般涌出来。 方休倒飞出去,撞在承重柱上,听见骨头“咔嚓”一声,似乎是断了。 咬著牙,忍著断骨的疼痛,重新站了起来。 手上仍然死死抓住天蓬尺的一端,但是天蓬尺到底还是寿命耗尽,断成几块。 方休低头看看断了半截的天蓬尺,禁不住苦涩。 “不好,墙里的鬼物要出来了。” 吴兆躲在设备架后,趴在地上,忍受设备室里剧烈的摇晃。 他顺著设备架的缝隙,看见墙体里的变化,脸上露出喜色。 “蛊虫起作用了!怨鬼要出来了!” 余光瞥向魂鬼,设备室里巨变发生之时,它趁机把大手之中的怨气统统吸食乾净。 魂鬼的身上不时传来砰砰的声音,好似各种气流在它小小的体內炸开。 魂鬼身上黑白红三色流转,双眼紧闭,表情看起来有些痛苦。 方休並不清楚魂鬼正在经歷什么,只是凭藉感应,大概感知到似乎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它体內流转。 “实在不行,只能用那个办法了。”方休嘆气,“与虎谋皮啊……” 从李雾的记忆中,魂鬼虽然被李雾用血脉之力压制,暂时化作纹身寄居方休体內,为方休所用。 但这是方休凭著血脉之力所控,並非让魂鬼真正认主,无法发挥魂鬼的全部实力。 若是让魂鬼真正认主,就要和魂鬼命魂相融,从此之后他的魂魄有一半就归魂鬼了。 方休的脑海中浮现出这段记忆之后,一直隱藏著,他不敢轻易尝试。 “这不就是把自己送给魂鬼了吗,魂魄都归人了,我和鬼还有什么区別?” 但是事到如今,方休细算手中底牌,也只剩下这一张了。 “墙里怨气所化的鬼物隨时破墙而出,身边两个被蛊虫控制的保安隨时偷袭,身后还有伺机而动的敌人。” 方休忍不住长嘆口气,“群狼环绕,奶奶的,吕布当年也不过这个待遇啊!” 怨气如同黑色的泉水一般,从天蓬尺凿出来的坑洞涌出来,在空中化作一张黑色的鬼脸。 方休捏紧仅剩的半截天蓬尺,尺上符文破碎,光芒不再。 “魂鬼,回来!”方休焦急地冲魂鬼大喊,但是魂鬼並没有一丁点反应。 魂鬼仍然紧闭双眼,静静地立在半空,仿佛睡著了。 “怨鬼放出来了!比道尊的计划早了一点,但是也没事。”吴兆目睹鬼脸幻化,冷笑道。 “只要把这几个傢伙处理了,剩下的烂摊子交给洪锦波干去。” 吴兆拿出一把黑色的冷冰冰的东西,眼中露出寒光,小心地上膛,对准方休。 “这小子有点古怪,幸好今天过来看了一眼,不然还有可能被他破坏了计划。” 方休並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枪口对准,他的眼里只有那张黑色的鬼脸。 鬼脸张开血盆大口,咆哮著冲向魂鬼,大口之中黑雾繚绕,正欲一口將魂鬼吞进去。 魂鬼能吸食怨气,怨鬼同样也能靠吞食魂鬼提升实力。 魂鬼不仅对它而言是一大补品,而且小小的魂鬼刚刚已经给它造成了极大的麻烦。 带著满腔怒火,怨鬼口中黑雾喷吐,成股状的怨气將魂鬼缠绕。 方休目光一闪,四下观察並无趁手的武器,只看见刚踉蹌爬起来的陈强。 方休冲向陈强,抬臂硬生生接住橡胶棒,趁势抓住橡胶棒,把陈强拽向自己。 “你给我过来!” 陈强脚步虚浮,撞向方休,而方休侧身闪开,又抓著陈强的小臂把他甩了出去。 陈强撞过去,正好拦在怨鬼和魂鬼之间。 怨鬼满是怨气的大嘴开合,一口將陈强吞进去了一半。 “这个蠢货!”吴兆目睹这一幕,忍不住破口大骂。 怨鬼把陈强吞进去,怨气瞬间侵袭陈强全身,黑色的雾气將陈强彻底包裹。 只听见黑雾之中传来“嘶嘶”的吸食,以及腐蚀的声音。 通过阴气感知,怨气之中,陈强身上的阳气几乎消散乾净,连同身上新滋生的阴气也一併被吞食。 方休拦在魂鬼身前,再次低吼:“魂鬼,回来!” 魂鬼依然还是没有反应,无动於衷地站立,闭著双眼。 魂鬼身上的气息不断攀升,但是不知何时才能甦醒。 咬咬牙,方休摸出小刀划破指尖,甩出几滴温热的血洒向魂鬼。 鲜血落在魂鬼身上,凝成血珠,缓缓地向魂鬼的额头匯聚。 方休脑海中浮现一段话,低声念诵:“我以我血祭魂灵,我以我魂献鬼神,命魂相融,从今之后,我魂即是你魂。” 咒决经口中念诵而出,空气之中隱隱约约有一道波纹荡漾。 波纹荡漾开,魂鬼骤然睁眼,猩红的瞳孔四周,黑白两色旋转。 “吼!” 魂鬼张开嘴,獠牙毕露,口中红色雾气隨著咆哮一同喷发而出。 黑雾和红雾相触,形成明显的分界线,一边是如墨的黑暗,另一边则是如血的殷红。 魂鬼睁开眼后,自胸口生出一道若有若无的线,和方休的心口相连。 心口突然一沉,灵魂之中好像多出了什么,这具身体仿佛此刻並不完全属於他自己。 因持续施展阴气感知以及使用符籙,而消耗大半的诡力剎那间恢復。 诡力在体內自行流转,方休能清晰地感知到诡力更加充盈,小腹微胀,隱约有突破的跡象。 方休站在怨鬼和魂鬼之间,此刻命魂与魂鬼相融,能清晰地感知到二者实力差距。 饶是已经相融,魂鬼仍然弱於怨鬼。 心意一动,方休却没退缩,手指那张黑色鬼脸,沉声开口:“吞了它。” 第60章 腹背受敌 身影如闪电般从方休身后躥出去,魂鬼口中嘶吼,带著滔天煞气扑向黑色鬼脸。 黑色鬼脸如临大敌,口中扔出去一个身著保安服的男人。 男人浑身被黑雾包裹,运用阴气感知,透过黑雾,隱隱看见男人的身子似乎只剩下了半边。 方休悄悄向后撤退,一直靠到了贴著设备架的墙角。 用力推动设备架,一排排装著各种信號发射器的设备架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倒塌。 一个戴著口罩,明显发福的中年男人从设备架后闪了出来。 男人双手持握一把黑色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方休。 “终於肯出来了。”方休嘆了口气,问道:“你是谁?” 吴兆冷声开口:“少废话,受死。” “洪锦波呢?他没来吗?” 方休开口打断了吴兆,吴兆准备按动扳机的手指顿了顿。 吴兆的动作被方休捕捉,他又说道:“你给他干了几十年,为了什么?难道你没想过脱离他吗? 都是给別人当狗,凭什么他还压你一头?” 吴兆瞳孔收缩,眼中闪烁惊诧。 方休立刻又道:“与其听他吆五喝六的,找个机会脱离他。” “你是什么人?”吴兆握紧枪柄,却没有扣动扳机。 “你女儿还在他手上吗?这么多年了,他就是一直拿这个威胁你?” 方休悄声挪动脚步,靠近吴兆,“我能帮你,我帮你脱离洪锦波的控制,帮你的家人脱困。” “你是什么人!”吴兆低吼,表情狰狞。 “重要吗?你们的目的是为了它吧,”方休冲怨鬼努努嘴,“为它布阵,帮它成长,让它脱困。” 方休说话间,又离吴兆走近了几步。 “你也看见了,我能对付它,我的实力你不应该相信吗?”方休盯著吴兆。 他的声音如同一柄锤子,一锤一锤地凿进吴兆的內心,“杀了我简单,但是脱离的机会就这一次。” “他给你的条件是什么?把我杀了?然后呢,让你和家人团聚?” 方休冷笑,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吴兆面前,“这么多年他答应你多少次了,又骗了你多少次?” “別废话,站住!再动,我就开枪了!”吴兆吼道。 吴兆內心挣扎,但是心头不自觉浮现出道尊的手段,禁不住脊背发寒。 方休的猜测都没错,这么多年来,吴兆的確被洪锦波以家人为威胁,骗了多年。 但是他见识过道尊的手段,那种把活人生生变成不人不鬼的东西的手段。 吴兆每每想起,都是一身冷汗,心头髮颤。 “你们的事情我都知道,你的事情我们可以好好聊聊。 我可以帮你,而我的条件也不复杂。” 方休轻声开口,声音充满蛊惑意味。 吴兆稍稍犹豫,不自觉嘴唇微动,“你的条件是什么?” “我的条件就是……”方休不动声色间步步逼近,突然身子一矮,抓住吴兆双手。 枪口一歪,方休同时低喝:“魂鬼!” 吴兆瞳孔收缩,手上和方休较真,下意识扣动扳机。 “砰!” 枪声响起的剎那,方休动作一滯,整个人呆住了。 夺枪的时候还靠著一腔孤勇,但是当枪声切切实实在耳边炸响,方休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真…真枪!”脑子里只有这么一个想法,紧握吴兆的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吼!” 魂鬼收回,尖锐的吼叫把方休惊醒,滔天煞气化作缕缕丝线,缠住吴兆。 吴兆双眼瞪得滚圆,一双瞳孔却急剧收缩,“魂鬼!” 吴兆惊诧地张大嘴,“你怎么会有魂鬼!” 方休缓过神来,没有理会,魂鬼与他心意相通,煞气完全把吴兆缠绕。 “这是什么魂鬼!”吴兆双手无意识地扑打,心中震撼极了。 “这是煞气吗?道尊曾经施展过,但是魂鬼为什么会有这么浓的煞气!” “嘶!” 魂鬼帮方休挣脱,身后传来尖鸣,怨鬼再度扑了上来。 方休只好命令魂鬼转身,与怨鬼纠缠。 “咚咚…咚咚……” 好似有人突然敲起了鼓,热闹的设备层里传来奇异的声响,把二鬼交战的嘶鸣都给压了下去。 方休猛然扭头,只见身后承重柱上裂纹扩大,混凝土块块掉落。 “咚咚…咚咚……” 声音的频率越来越高,方休和吴兆的注意力都被承重柱吸引了过去。 他们都清楚,承重柱里埋了什么。 承重柱碎裂,白骨垂落。 方休和吴兆一同愣愣地看著承重柱,不仅是他们俩,就连二鬼都同时愣住了。 方休只觉得眼前飘过一道身影,一个身穿工服的满身是泥的身影。 那是个女人,女人的神色看起来疲惫极了,她从承重柱里走出来。 女人路过方休,声音在他耳畔迴响,“救救我……” 体內诡力流转,方休的意识稍稍甦醒,他看著女人,“陈红艷……” 吴兆残存的意识控制手指扣动扳机,但是女人已经走到他的身前。 女人伸出手,一根白骨森森的手指戳在吴兆的额头。 吴兆的神色一瞬间的恍惚,手中的枪“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女人又飘到怨鬼的身前,同样抬起手臂,只是白骨已经蔓延到小臂。 白骨森森,手指虚点鬼脸眉心,陈红艷看起来脸上的疲色更浓。 鬼脸一颤,怨鬼的嘶吼被截断在半空,浑浊的瞳孔显得迷茫。 陈红艷扭头看向方休,神色疲倦,一如第三层梦境中,她走上脚手架之前。 陈红艷看著方休,微微点头。 眼中清明恢復,再看身前,哪里还有陈红艷的身影。 清明之色闪过,方休立刻反应过来,体內诡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入梦!” 吴兆看见了自己的家人,被洪锦波囚禁,无助地看向自己,痛苦地哭泣。 洪锦波带著手下无情地殴打自己,但是自己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无声地怒吼。 洪锦波单位身后,坐著一个身穿华贵道袍的男人。 男人戴著面具,冷冷地看著自己。 等到自己快要奄奄一息了,洪锦波踩在脸上,啐了一口,“你的身份地位,我隨时都能拿走!” 那个道袍男人缓步走上前来来,拦住了洪锦波,缓缓摘下面具。 吴兆瞳孔收缩,竟是方休! 第61章 吴兆之死 面具下的锦袍男子竟然是方休,吴兆心神巨颤,跟隨多年的道尊,竟然是这个毛头小子! 方休缓缓走到吴兆身前,蹲下捏住他的下巴,“本尊给你的任务,为什么没有完成?” “道尊,我错了,我错了。”吴兆立马跪地,连连磕头。 “既然没有用了,还要你做什么?”吴兆看著方休转身,冲洪锦波挥挥手,“一起处理掉。” “道尊,道尊!求您了,我已经尽力了,求您不要伤害我的家人!” “哦?”吴兆看著方休转身,盯著他,双目仿佛刀一般。 “那你把本尊的计划搞砸了,你说你该怎么办?” “我,道尊怎么处理我都可以,只要不伤害我的家人,我任凭道尊处置。” 吴兆连连磕头,额头破开血口,血流满面。 方休沉思,没有说话,只是低头静静地看著吴兆。 少顷,他转过身,冲洪锦波又摆了摆手。 “兄弟,对不住了。”洪锦波无奈地摇摇头,“我们都是跟著道尊混的,违抗道尊的命令,只有一个下场。” “道尊,道尊!”吴兆踉蹌著站起身,看著不远处的承重柱,下定了决心。 “道尊,我自己来。求求您看在我当牛做马这么多年的份上,放过我的家人。” 说罢,吴兆一头撞向承重柱。 他整个人头破血流,捂著脑袋坐在地上,几近昏厥,但是他又强撑著爬了起来,再度撞了上去。 “砰!” “砰!” 一下又一下,洪锦波和穿著锦袍的方休就冷目看著他,直到彻底失去了意识。 失去意识之前,吴兆眯著眼看著走到身前的青年,穿著一身运动服並非华贵锦袍,还手握一柄铁锤。 挣扎著看向方休的四周,並没有洪锦波等人的身影。 “这,这是……”吴兆声音挣扎,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这是你的梦。”方休的问题声音冰冷。 “呵呵……”残存的意识告诉吴兆,他输了,他也快要死了。 本就重伤,此刻更是急火攻心,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吴兆竟然直接咽了气。 方休看著吴兆,目光冰冷。 阴气感知之中,吴兆身上的阳气一点点散尽,阴气从体內慢慢滋生。 双手垂下,微微颤抖,“这…算是杀人了吗?” 重重地吸了口气,又重重地呼出气,內心挣扎,“没有办法,他应该是背后的布阵者之一,我如果不动手,死的就是我。” “诡界中介所的委託不仅仅诡异,时间紧迫,更是危险四伏啊……” 长嘆口气,方休转过身,身后魂鬼略占上风。 不过怨鬼也只是一颤,动作迟缓,这种上风似乎也持续不了太久。 扫视四周,“隱藏的危险应该都解决了。” 方休走向承重柱,经过设备室里的一通折腾,承重柱已经破损不堪。 陈红艷的尸骨露出来大半,方休用尽全力砸墙,“出来吧,陈红艷。” 终於,把一具裹著水泥,白骨和皮肉还隱隱粘连的尸体从承重柱里摇摇欲坠。 方休把尸体扒出来,承重柱中空出一块人形的空洞。 方休把混凝土包裹,却还有一部分白骨裸露的尸体平放地上,犯了愁。 “人是找到了,接下来呢?怎么带走?” 方休沉吟,“李雾当时尸体是完整的,还能背走,而且埋葬的地点我也清楚。” “就算是和李雾当时一样,帮陈红艷收尸,不明確她的埋骨地,总不能背著具尸体满大街转悠吧。” 情急之下,脑中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诡力流转,方休咬紧牙关,再度手指陈红艷,低喝:“入梦!” 诡力运转,波纹隱隱荡漾,但是却不见任何变化。 “入梦!” 方休连声大喝:“入梦!入梦!入梦!” 不见丝毫反应,方休皱眉,四下找寻合適的工具,“先把人带走。” 正欲动手,突然一个人影走到他身前,正是面容憔悴的陈红艷。 陈红艷嘴唇微动,但是却没有发出声音,她咧咧嘴,表情並不好。 陈红艷摇摇头,抬手指向脚下。 方休顺著陈红艷指尖所指,竟然是那只玉质的骨灰盒。 方休心头一颤,疑惑地看向陈红艷。 陈红艷依然没有言语,只是指著骨灰盒。 方休起身拿起骨灰盒,骨灰盒里微光闪烁。 隨即,骨灰盒中好像有一股力量传出来,指引方休向前走。 方休跟著骨灰盒向前,骨灰盒竟然径直朝向了怨鬼的方向。 玉盒自行飘飞半空,把颤动的鬼脸吸扯,鬼脸之中发出不甘的咆哮。 但是骨灰盒似乎对鬼脸有极大的压制,一番拉扯之后,怨鬼还是被骨灰盒吸了进去。 偌大的设备室里此刻就只剩下嚇晕过去的王勇,以及平放地上的陈红艷尸骨。 还有,飘在半空的陈红艷的虚影。 “委託还没有完成,究竟是哪一个环节不对?” 方休蹲下来,思索著每一个环节。 “陈红艷的诉求一直都是把她救出来,现在已经救出来了,按照李雾的委託的经验,可能还要帮她埋骨,可是埋葬在哪里呢?” 方休皱眉沉思,脑中突然念头一闪,“不对,虽然最后是帮李雾埋尸了,但是那並不是李雾的身体诉求,那是…李雾的执念!” “对,执念!”方休眼睛闪过亮色。 “诡界中介所从一开始就强调执念因果,我所接的每一件委託,都应该是解决执念。” 顺著这个思路继续思索,“所以陈红艷的执念是什么呢?” 方休没有办法通过入梦继续探知陈红艷发生过什么,只能把之前三层梦境重新捋一遍。 “陈红艷为了回家照顾病重的母亲,请假没有被批准,只能把手头的活干完,结果出了意外……” “所以,”方休感觉自己好像抓到那个线头了,“所以陈红艷的执念是……回家!” “没错了,只不过问题又来了。”方休嘆了口气,“网上也查过了,根本找不到陈红艷的家庭信息,只能通过其他途径了。” 方休抬头看向陈红艷,女人的身影渐渐模糊,“你能告诉我吗?我送你回家。” 第62章 审讯 陈红艷看著他,还是嘴唇微动,並没有说话。 陈红艷的身体渐渐模糊而消散,方休伸手去抓却只是抓了个空。 恍惚间睁开眼睛,方休瘫坐在承重柱前,环顾四周,只剩下魂鬼站在身前。 那张鬼脸嚇得方休一下子清醒,“怨鬼呢?” 魂鬼咧嘴,露出两颗獠牙冲自己乐,方休目光搜寻,只看见一只微微发光的盒子。 扭头再看,身边哪里还有陈红艷的身影。 转过身,还是承重柱里,露出半边带著白骨的尸体。 “怎么回事?刚刚发生的还是梦境吗?” 方休有些摸不著头脑,“陈红艷变成鬼之后的能力是幻境,刚刚她应该是通过幻境给了我提示。 但是幻境里面,怎么怨鬼会被骨灰盒吸进去了呢?” 方休端起骨灰盒,除了底部刻著一个缠枝莲纹的图案,隱隱约约还能在盒身看见一张黑色的鬼脸。 “幻境中发生的事情,也能影响现实吗?” 设备室里的喧闹终于归於平静,一切似乎都已经结束了,只剩下方休和魂鬼。 哦对了,若是说活人,还有一个,就是已经嚇晕过去的王勇。 方休看著承重柱,心头生出主意。 “陈红艷的执念应该就是回家,凭我的力量很难找到她家和她的家人。 陈红艷在建造滨城日报大厦的时候出的事,在这里困了接近三十年,是时候让她和她的故事重见天日了。” 深深地呼了口气,方休拨通了电话,“喂,你好,我要报警。” 楼下警笛鸣响,在黑暗中异常地清晰。 “这么快吗?”方休看著刚刚掛断,屏幕还没有熄灭的手机,禁不住一愣。 突然想起来,之前曾经委託过直播间的水友帮他报警。 方休把魂鬼收入体內,重新化作纹身,伏在左肩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自己则靠著墙,坐在设备室门口,静静地等著警方到来。 电梯屏幕亮起,显示14楼已到达,电梯门缓缓打开。 一队荷枪实弹的警察从电梯里衝出来,方休双手高举过头顶:“我是报警人!” 滨城公安局的审讯室里,方休坐在审讯桌的一边,神色疲倦。 “上述就是我的笔录,我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了。” 被押上警车带回公安局,方休老老实实地配合警察做笔录。 他把自己进入滨城日报大厦之后的事情,从头到尾讲述了一遍。 包括答应陈强和王勇二人一起直播,再到王勇失控误杀陈强。 最后到吴兆衝出来和自己拼命,最终受幻境影响自尽的全过程讲述了一遍。 坐在方休对面的是一老一少两名警察,年轻的看起来还未脱稚嫩,看起来刚从警校毕业。 年纪稍年长一点的,薄嘴唇塌鼻樑,眼睛不算大眯起来的时候闪著狠厉的精光。 从他们的自我介绍知晓,年轻一点的叫邢朝,是一名老刑警了。 年轻一点的叫杜凡,一直坐在电脑前,负责记录笔录的工作。 “邢警官,我知道的我都事无巨细地说了。”方休无奈地嘆气。 “你再想想,还有什么要告诉我们的,不要等我们查出来,到时候你就说不清了。”邢朝冷声开口。 现场还活著的目击者就只剩下方休和王勇,结果王勇醒过来后一直神智不清。 根据医生的诊断,王勇极有可能遭遇过巨大的恐惧。 所以,现在能对话的“完整”的人,就只剩下方休了,不怪警方急於从他身上寻找突破口。 方休摊摊手,“邢警官,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保证都是真话。” 方休的確说的都是真话,在警方来之前他就反覆確认过能说和不能说单位內容。 除了涉及委託以及魂鬼的內容,其余的並没有什么不能讲的。 至於吴兆和陈强的死,和他並没有直接关係。 陈强是被王勇打死的,吴兆则是自己撞死的。 只不过吴兆是受到了幻境的影响,单是这一点,警方就找不到证据了。 而且,他和这几人以前並没有交集。 方休心中坦然,主动说道:“邢警官,我的手机你们也拿走了。 直播回放记录了我全部的经歷,你们可以详细看看。” “砰!” 一旁敲笔录的杜凡猛拍桌子,键盘颤得跳起来,显示屏晃了晃差点翻倒。 “我们警方怎么办案,还轮不到你来教我们!” 邢朝把滑鼠拉到身前,把电脑屏幕转向自己,滑动滚轮翻看笔录。 审讯室的门打开,一个年轻警察走进来,拿著一张报告放在邢朝面前,和邢朝耳语了几句。 邢朝微锁眉头,杜凡的面色却是变了又变。 邢朝走出审讯室,过了一会,他又推门进来,走到审讯桌前,摸出一根烟递给方休。 给方休和自己都点上,邢朝抽了口烟,吐出烟雾。 “方先生,感谢你配合调查,待会办完手续你就可以回家了。 之后还请你保持手机畅通,我们隨时可能找你再了解案件情况。” 方休点点头,“应该的。” 抽著烟,邢朝和方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方先生,是什么契机让你想做这个直播內容?” “倒是没有什么契机,说到底就是为了赚钱。”方休笑笑,“猎奇嘛,大家都愿意看。” “观眾爱看什么你们就播什么?” “当然不是。”方休摇摇头,“一般来说我们这行就是取悦观眾的,不过我是守法公民,直播內容都是劝人向善的。” 邢朝没说话,默默地吐出一口烟雾。 一根烟抽完,手续也差不多了,方休签了字准备离开。 审讯室门口,方休停住脚步,冲邢朝问道:“邢警官,承重柱里的尸体,確认身份了吗?” “你很关心吗?”邢朝眯眯眼。 “当然了。”方休毫不掩饰,“毕竟是我发现了这具尸体,而且,我是干探灵主播的,好奇心强。” “具体的情况,你到时候看我们官方通报吧。” “还能找到这具尸体的真实身份吗?”方休问道。 “我们会尽所能,相信我们警方。”邢朝面无表情,语气却认真。 第63章 命格变换之人 走出公安局,天空翻起了鱼肚白。 方休招手打了辆车直达滨城日报大厦,滨城日报大厦已经被警方封锁。 周围还有一些背著相机的记者,匆匆赶过来抢第一手消息。 方休取了车,疲倦霎时间涌了上来。 抽了根烟,强压下困意,打开手机刷新新闻。 “滨城日报大厦的承重柱里惊现神秘尸体,据当地传闻,这具尸体的真实身份为三十年前失踪的女工陈红艷。” 刷了会手机,在车上睡了一觉,醒来天已经完全亮了。 滨城日报大厦外围得水泄不通,围观群眾在最外层,稍里面一圈是记者。 再刷新闻,有关三十年前的传闻已经铺天盖地,更是有媒体宣称已经联繫到了陈红艷的家人。 方休发动汽车,回到家里,拉上窗帘,拿出诡木和《中介手册》。 诡木触感依然冰凉入骨,翻到背面,诡力仍然还是三甲,不过余命的时间又少了几个小时。 打开《中介手册》,手册打开到【委託零零三】。 “委託零零三:滨城日报大厦,让亡魂重见天日。委託完成,收取委託人一百五十诡幣。” 黄纸的空白处缓缓显露滨城日报大厦外记者围得水泄不通的画面,正下方自行浮现陈红艷的名字並按上血色的指纹。 缓缓的,又出现一行小字。 “初阶中介,提成三成,发放四十五枚诡幣,委託人额外付出一甲诡力。” 拿起诡木,背面的数字果然发生了变化。 【诡力:五甲】 【余命:十二时四十分】 命烛的燃烧时间还有不到一天,算上上一次没用的诡幣,方休一共还有五十五枚。 方休没著急兑换命烛燃烧时间,立刻去了老莫家里。 打开门,老莫看见方休像是看见了鬼一样。 “你怎么捅了那么大的篓子!” 老莫四下张望,拽著方休进屋,“早上一起来,我就刷到你昨天夜里直播的片段,你疯了!” “怎么了?”方休自顾自倒了杯水,“这不就是我直播的常態吗?我以前乾的作死的事情还少吗?” “和以前不一样!”老莫低喝,“以前你那都是小打小闹,最多是沾上点小鬼,体质虚弱,不会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但是昨天你的直播,阴云瀰漫,鬼气肆虐,而且搬尸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敢隨意去乾的?” 老莫的山羊鬍眼看就要吹起来,方休连忙安慰他。 “有那么夸张吗?我就是直播的时候无意碰到的,而且我也没有搬尸,只是让那具尸体重见天日了。” “因果因果,最害怕的就是沾染上他人的因果。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这件事情本来与你就没有关係,你还偏偏惹上了。” 老莫扳正方休的脸,盯著他仔细端详,表情越来越难看。 “命格之中迷雾繚绕,看不清前路,似乎还在隨时变化。” 老莫狠狠地抽了口烟,“方子,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遇到了什么?我以前看过你的命格,並不是这样。” “我和你说过,我真的遇见鬼了。”方休笑道。 “別嬉皮笑脸的。”老莫锤了他一拳,“你一定千万谨慎,一定不能隨意牵扯进別人的因果,容易惹祸上身啊。” 方休不再言语,拿给老莫一张纸条,“好了好了,別说这个了,帮我看看,这些有什么能用的?” 整体名录和方休上次抄的差不多,只是又添加了一些新的。 老莫拿著纸条,神色更加狐疑,“我现在严重怀疑,你去挖了正一派老祖宗的墓。” “这些东西你都是哪里来的?”老莫又问道。 “这个你先別管,你就告诉我有哪些我可以用上的?” 老莫耐著性子给方休挑了几个勾,还没问话呢,方休又拿出一只玉盒。 “这是纯玉的?”老莫抚摸玉盒,惊嘆道。 “不对,”老莫神色一凝,“怨气横生,阴煞冲天,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应该能被叫作怨鬼,不知道你听过没有?”方休想想还是和老莫说了实话。 “怨鬼……”老莫吸了口凉气,“我建议你赶紧把这个给扔了,不要沾染上任何关係。” “这个玉盒好像对怨鬼有镇压作用。” “不管这东西有什么作用,都不要沾染。 怨鬼顾名思义,怨气积聚而成,长时间接触怨气,对你的伤害是不可逆转的。” 方休试探地问道:“不是还有人养鬼吗?” 老莫狠狠地锤了方休一拳,“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养怨鬼的,就像你平时会喜欢和整日怨声载道,负能量的人待在一起吗?” “道理是一样的,所以不管这东西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我都建议你儘快扔掉。” 老莫的语气凝重,顿了顿他又说道:“我上次给你拿的《正一心法全解》可以自行学学。 修习正一心法还是能有助於养精昇阳,提升精气神,利於驱散阴诡之物。” 老莫拍拍方休,“正一派毕竟是名门正宗,多少年传下来的东西。 尤其你干这行的,本来就容易让阴诡之物上身。 再说了,你又不是邪宗修鬼神之力的。” 方休一个激灵,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动了动,“修鬼神之力?” “我应该就是修的鬼神之力,诡力怎么看也不像是名门正派所修的先天之气。 要是按照老莫这么说的话,这玉盒我还不能扔。” “嘿,想什么呢?”老莫招招手。 “方子,我建议你最近先不要直播了,修习修习正一心法,多去阳气重的地方,调养一下身子。” 方休点点头,心中暗自嘆气:“老莫啊老莫,这和直播还真没什么关係。 就算是不直播,我也得去这种阴气森森的地方啊。” 老莫对方休百般絮叨,一直到送他出门都还在囉嗦,“方子,赚钱不在一时,小命最要紧啊。” 其实方休打心眼里是感激老莫的,只是有苦说不出。 关於诡界中介所的事情他不能说给別人听,只能表面答应老莫。 等回到家,方休找来保险柜,把那只玉盒塞进去。 接著拿来《中介手册》,先换了两天命烛燃烧时间,又在名录上寻找老莫所说的符籙。 找寻之中,他的目光停留在“诡力”的那一栏上,被“驭使鬼物”四个字吸引了视线。 第64章 咚咚咚 “驭使鬼物(初阶)”十五枚诡幣,方休心头一动。 符籙、阵法这些道具虽然有用,但是说到底还是身外之物,並非是真正为自己所掌握的能力。 在日报大厦,符籙耗尽,天蓬尺破碎,孤立无助的恐惧深深縈绕在方休心头。 如果不是最后与魂鬼命魂相融,靠著魂鬼施展入梦,恐怕他已经死在设备室里了。 “诡力虽然提升,但是我所掌握的能力太少,总是靠道具不是长久之计。” 方休沉吟,从书桌上拿起《正一心法全解》,盯著泛黄的书皮出神。 老莫让他多修习正一心法,方休没有敢告诉老莫实话。 他尝试过修习,但是並没有任何效果。 起初他只以为是自己天赋不够,修习时间又太短,並没当回事。 但是和老莫的谈话之中,方休意识到,很有可能是自己体內诡力流转,被正宗先天气所斥。 盘腿静心坐下,根据《正一心法全解》中所教授的口诀,方休再度尝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吐纳之中,全身筋络中好似进入一股纯粹的精气。 精气顺著方休的筋络缓缓流转,初始,一切都还正常。 直到这股精气流转到小腹,突然,精气不再乖顺地流转,而是像发怒的孩童一样,隨意地乱撞。 体內霎时气血翻涌,方休禁不住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身上火辣辣的,尤其是小腹,像是刚被火钳灼伤一般。 哪怕是呼吸,都跟烧灼一样疼痛难忍。 小腹灼热的感觉加剧,没多时,一股全新的力量沿著这条筋络自行流转。 正是一直盘旋在小腹处的诡力,彻底將精气衝散。 “果然,正宗先天气和诡力相斥,我的身体里面只能容纳一种力量。” 方休眼中思索之色渐浓,没来由的想起自己玩游戏的经歷。 “这种感觉好像在抉择是玩ad,还是玩ap……” 嘆了口气:“诡力是不可能拋弃的,只能放弃修习正宗先天气了,感觉自己走上了魔道啊。” 打定主意专心修习诡力之后,方休隨之还有其他想法。 “既然要提升自己的实力,诡力是一部分,拳脚功夫也不能丟下。” 方休平时也会健身,但是那三脚猫功夫,碰到个地痞流氓恐怕都费劲。 目光在典籍中搜寻,《八极崩》十枚诡幣,听起来还挺適合他现在的状態。 稍稍再思考一番,方休写下自己要兑换的东西。 两张隨机符籙,一本《八极崩》,初阶驭鬼术,还有延缓两天命烛燃烧时间,就把全部诡幣都用完了。 忙活完这一切,方休终於能躺上床。 翻看了一下诡木,余命却没有变化,有了上一次收货的经验,方休安慰自己,“等货到了应该余命就一起到帐了。” 不过內心还是著急,毕竟就剩下不到十二个小时了,睡一觉醒来说不定没了。 “奶奶的,梦里面就死了吗?怎么想都有点冤啊!” 躺在床上刷新闻,陈红艷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得益於现在自媒体的发达,已经找到了她的老家。 甚至有些自媒体,还找到了她的家人。 不过警方还没有发布官方通报,应该要等警方確定身份之后,才会联繫家人认领尸体。 陈红艷的事件也引发了网友们对滨城当地灵异传闻的热议,评论区里各种故事说得是煞有介事。 其中一条评论热度还挺高的。 “说个我家人的真实故事。我大伯是个医生,刚当医生的时候在急诊科值班。 有天半夜,他接收了一个坠楼的老人。 老人从五楼坠落,送来的时候已经没有生命体徵了。 这些都很正常,不正常的是我大伯发现这个老人的体温很低,就像是被人放在冰窖里处理过了。 我大伯当时就怀疑可能老人不是意外坠楼,而是死於故意谋杀。 隨后大伯就报了警,但是当警察到达之后,开始调查的时候,却发现老人的尸体消失了! 大伯把老人尸体放进停尸房的时候是做了记录的,但是老人就是离奇的消失了。 警方怀疑是被偷盗尸体的组织偷走了,毕竟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把一具尸体悄无声息地弄走,只能是一个有组织的团体。 我大伯当时也是这么认为的,没过多久,他就又在急诊科值班了。 半夜,大伯正在值班室里写记录,突然听见门外有声音,像是脚步。 起初他並没有在意,但是那个脚步特殊,听起来是一个腿脚不太好的人,来回拖著走路。 大伯好奇地出门看,走廊里果然有一个跛脚老人来回走。 我大伯正想开口问那个老人是哪个病房的,劝他赶紧回去,结果那个老人就消失不见了。 大伯以为是自己值夜班太困了,看花眼了,就又坐下了。 结果刚坐下没多久,大伯就又听见了那个奇怪的脚步声,好奇心驱使,大伯决定一探究竟。 他重新走到门口,那个脚步声又停下了,透过值班室门上的窗户,大伯看见门外站著一个老人。 老人面如枯槁,眼神空洞,脸上浮出点点尸斑。 大伯惊得整个人呆住了,突然看见老人抬手在窗户上敲了敲。 咚咚咚……咚咚咚……” 评论到这里戛然而止,下面热议纷纷。 “然后呢?然后呢?楼主人呢,不会是泄露天机被鬼缠上了吧?” “就这?继续啊,我先换条裤子去。” 时间间隔了十多分钟,那个楼主又发了条评论。 “刚刚到字数限制了,我继续说。 其实后面就没有什么了,那件事情之后我大伯生了场大病,后面就托人从那所医院调走了。 再之后,就听说那个医院好像总出医疗事故,死的人还不少。 具体医院名字我就不说了,你们可以搜搜,是一所挺老牌的综合医院。” 评论到这里结束,刷了会新闻没有新的消息,困意袭上大脑,手机摔在枕边,睡著了。 迷迷糊糊间,方休好像听见有什么声响,若有若无的飘到耳边。 “咚咚咚……咚咚咚……” 第65章 夜半来客 迷迷糊糊间方休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咚咚咚……”声音又响起来。 那声音接连不断,似乎方休不开门,外面敲门的人就决不罢休。 下意识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还好,才睡了几个小时。” 又拿过诡木,翻到背面,余命多了两天,方休才算是鬆了口气。 余命延长的兴奋加上诡木冰凉单位触感,方休一下子清醒。 外面敲门声誓不罢休,方休打开房门,有些烦躁地挪到门口。 透过猫眼,门外站著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里面的老人。 “哪位?”大半夜的,一个如此诡异打扮的老人敲门,换谁都会觉得自己是见鬼了。 “我有话和你聊聊。”老人的声音乾涩得像是没加润滑油的齿轮摩擦。 “我们认识吗?”老人的声音让方休很不舒服,不禁皱起眉头。 “李雾,你认识吗?我想和你聊聊她。” 方休一下子警觉起来,“这个老人是谁?难不成是周荣背后的势力?不会是那个道尊吧?” 门外,老人又说道:“城南老井,李雾,是你给她收的尸吧?” 沉默了片刻,打开门,方休手里悄悄握紧一柄铁锤,凝气聚神,隨时准备唤出魂鬼。 “怎么称呼?”方休客气地问道,但是身体却堵在门口。 “昆极。”老人的瞳孔凹陷,伸手抓住门框,隱隱发力,方休竟然觉得但是力量就不如老人。 老人的指节发力,手指枯瘦,皮鬆松垮垮地掛在骨头上。 “进去聊。”老人的声音声音听起来不容置疑。 扭头看看四周,大半夜的,方休不想被邻居投诉扰民,思索一番,侧身把老人放了进去。 老人进屋,余光瞥见门边还有一只快递盒。 方休心头一动,不动声色地用脚一勾,把快递踢进屋,低头一看。 寄件人果然是烛娘,寄件地址还是来自海棠道444號。 老人进屋虽然没有四处乱逛,但是也很不客气地在沙发上坐下。 方休给黑袍老人倒了杯茶,客套地问道:“不知阁下有何贵干?” 老人突然抬头,深陷的瞳孔中,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方休。 剎那间,方休觉得自己看著的不是个人,而是一具尸体。 脊背发寒,仿佛房间里面的温度都降低了几度。 “谁让你给她收尸的?”老人突然开口。 “没有人让我去。”方休摊摊手。 “不可能。”老人语气篤定,“你师从何处,竟然把老夫布置了数月的大阵破坏。” 方休还是摇头,诡界中介所的秘密他不可能说出来。 “我就是个探灵主播,专门验证那种灵异传闻的真实性。 我就是偶然中碰见的那个女人,捎带手做好事,不知道你布置的什么阵法。” 老人乾枯的手探出如闪电,方休一直防备,下意识向后闪,心意一动就要把魂鬼唤出来。 老人的手悬在半空,手中捏著一根髮丝。 “这是李雾的头髮,在水井村公墓找到的。” 老人淡淡开口,方休一愣,远远地看著老人。 “我不知道你是如何知晓李雾並帮她收尸的,这个我不感兴趣,但是你收尸的时刻不对,会酿成大祸。” 老人的声音毫无波澜,但是听起来冰冷的就像是一块寒冰。 “什么时刻?”方休愣住了,看看老人的表情,並不像是说谎。 “李雾的命格特殊,阴时阴刻出生,这种命格之人,收尸、下葬都要挑选合適的时间。 我之所以布阵而不收尸,就是等阴时阴刻,但是被你抢先一步。” 李雾的命格特殊方休是知道的,但是还要在合適的时间才能下葬,说实话,对方休来说超纲了。 “收尸是有讲究的,不在合適的时间,不用合適的方法,轻则尸体不能安息,重则怨魂缠身,活人不寧。 而特殊命格之人,若是不能以正確方法收尸,更易酿成大祸。” “那现在该怎么办?”方休问道。 “重新下葬。” “不可能。”方休摇头。 方休看著老人的眼睛,心中暗道:“我接受的是李雾的委託,就算没有在阴时阴刻下葬,李雾也不会找上门来吧。” 但是老人似乎能看穿方休內心所想,又道:“如果时刻不对,尸体自身就会產生怨气,即使魂飞魄散,仍然有诈尸的可能性。” “但是阴时阴刻机会难遇,总不能现在就把李雾挖出来,等到乐时间再下葬吧。”方休劝说。 “我会重新布阵,先锁住尸身不让阴气缠身。 等到了阴时阴刻,再按照正確的方法重新下葬。” 方休点点头,没有否定,又问道:“你是什么人?” 他有一个大胆的猜测,紧接著又开口:“你是为了別人的委託吗?” “什么委託?”老人疑惑。 “那你为什么要替李雾收尸?”方休不解地看向老人。 “收尸本就是我门修行的一种,没有什么理由。”老人的声音依然平淡。 老人看起来坦然,从他的表情上,並不能看出来老人说谎的痕跡。 “对我的问话並没有反应,看来老人应该不是诡界中介所的中介。” 老人站起身,准备离开:“等到了时间我还会来找你,是你下的葬,还需要你来重新下葬。” 方休叫住老人,还有个问题,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老人並没有理会方休,站起身,径直就欲离开。 “到时间我会来找你,不要试图搬走,就算离开滨城,我也能找到你。” 老人扭头冷冷地瞪了方休一眼,形同威胁。 “小子,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干收尸这种事,但是我能告诉你,你太嫩。” 老人停住脚步,“你可以跟著我学搬尸一道,你有点天赋。” 说罢,老人推开门,径直离开。 老人从敲门到离开,前后没超过十分钟,似乎就是来確认方休的身份。 看著门外声控灯熄灭,方休才缓过神来。 “这个老人分不清敌友,不过目前来看,应该不是敌人。” 把门关上,拆开快递,里面除了几张符籙,还有两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