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武圣,从天道酬勤开始》 第1章 杨寧 大越朝,南寧府魁山县城外城。 午后,日头毒辣得能將石板路晒出一层浮烟。 杨寧拉著空板车回到脚行聚集点的时候,汗衫早已湿透,紧贴在精瘦的背上。 “阿寧回来了?” 脚行管事老吴头从阴凉处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著帐簿。 杨寧点点头,从腰间摸出一袋子铜板递过去: “吴伯,今天的利钱。” 老吴头接过钱,一枚一枚数过,在帐簿上划了一笔,这才抬眼打量杨寧: “今天拉了几趟?” “四趟粮食,三趟杂货。” 杨寧抹了把额头的汗,將板车推到墙边架好。 车把手上磨得发亮的地方,是他这一年里一寸寸磨出来的。 “嗯,像你爹,还算勤快。” 老吴头难得夸了一句,隨即又压低声音: “东三街南边陈掌柜那儿明天有批瓷器要运,轻巧活儿,我给你留著?” 杨寧心头一暖,怀中摸出几枚铜板向他怀里揣去: “多谢吴伯。” 老吴头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杨寧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头望向脚行大院中央那片被踩得结实的空地。 七八个穿著灰布短打的汉子正扎著马步,双臂平举,一动不动。 汗水从他们额角滚落,在土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圆点。 站在前头指导的是脚行行会教习师傅赵铁,身形魁梧,双臂筋肉虬结。 一个行会想要在这纷乱的世道上立足,那么修炼武艺是必不可少的。 “腰要沉!气要匀! 磐石桩功讲究的就是一个『稳』字! 现在『稳』了,以后才能『活』。 狗崽子们,不要好高騖远。 只有桩功练好了,气血才能活跃。 活动了气血方能踏入到武者道路上。” 赵铁的声音洪亮,在院子里迴荡。 杨寧悄悄挪到墙角的石磨旁,一边用破布擦拭脸上的汗,一边目不转睛地盯著那些人的动作。 他的目光尤其落在赵铁柱的脚上。 他要看脚趾如何抓地,重心如何分布,膝盖弯曲的角度…… 这一个月来,每天午后交车后,他都会在这里“偷师”。 看了一会儿,杨寧不由自主地也开始模仿。 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双手虚抱於腹前。 动作好像不如那些行会弟子標准,却自有一股沉稳劲儿。 “嚯,寧哥儿又在比划呢?” 旁边传来熟悉的笑声。 杨寧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同行老李。 老李比他大五岁,在脚行干了八年,是出了名的嘴碎。 “閒著也是閒著。” 杨寧保持著桩功姿势,轻声回道。 老李蹲到石磨上,叼著根草茎: “你说你,每天拉车累个半死,还在这儿摆弄这些花架子。 能练出个啥?又没有师傅教。” 旁边几个刚歇下来的脚夫也凑过来。 “就是,寧哥儿,省点力气吧,明天还得干活呢。” “真要学武,不如攒点钱,正经拜个师。” 杨寧只是笑笑,没有辩解。 他的呼吸逐渐平稳,儘管双腿已经开始微微颤抖,但他仍然坚持著。 一年了,从最初只能站半炷香时间,到现在能稳稳站上一炷香,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其中的变化。 赵铁往这边瞥了一眼,眉头微皱,却也没说什么。 行会规矩森严,桩功不传外人。 但杨寧也算是熟面孔了,他爹也是脚行老人。 况且他只是远远看著模仿,没有了行会里不外传的药物和技巧,这东西就是个花架子,什么都学不到。 他也不想管了。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行会弟子们收了功,三三两两地散去。 赵铁最后一个离开,经过杨寧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脚趾再扣紧些。” 留下这句话,他便大步走了。 杨寧一愣,隨即按他说的调整姿势,果然觉得下盘更稳了些。 他心中有些感激,朝赵铁的背影微微点头。 待到院子里空无一人,杨寧才缓缓收功。 一套桩功下来,汗水又湿了一层衣衫,但奇怪的是,疲惫感反而减轻了不少。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朝家的方向走去。 魁山县城外城分东西南北四区,杨家在破落的东三街某个街区。 那街区一带住的都是些手艺人、小贩和苦力,街道狭窄,房屋低矮。 就在他转过街角时,见得四处无人,杨寧心念一动,视线中忽然浮现出几行半透明的字跡,悬浮在空中,只有他能看见: 【杨寧】 【境界:无】 【天命:命定武圣,天道酬勤】 【武艺:磐石桩功(97/100未入门)】 看著那即將满溢的经验条,杨寧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再过几天,只要再练三次,这磐石桩功就能入门了。 来到这个世界整整一年,他总算要迈出第一步。 是的,杨寧並非此世之人。 一年前的某天,他还是个现代社会的普通上班族,因为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再睁眼时,就成了这个二十岁的脚夫少年。 杨寧年幼之时,双亲皆病逝。 是兄长和嫂子含辛茹苦將其抚养长大。 这么多年来,將杨寧在这个家中,不说是大富大贵,但也是寒时有衣,飢时有食,生活还算稳定。 重生之后,隨之而来的,还有这个神秘的金手指。 起初杨寧以为是自己撞坏了脑子產生的幻觉。 但隨著时间的推移,他渐渐摸清了这个“天命”系统的规律: 只要他练习某项武艺,就会有经验积累,而且永远朝著最正確的方向进步,没有瓶颈,只要付出就必有回报。 在脚行看到行会弟子练功的第一天,他试著模仿了几下,系统界面就出现了【磐石桩功】的经验条目。 哪怕无人指导,他也能通过观察和自我调整获得经验。 但天道酬勤有了,那所谓的武圣之命,他到现在还没琢磨出来。 想到这里,杨寧的脚步又快了些。 转过两条街,东三街的角落中一排低矮的土坯房出现在眼前。 最尽头那间门口掛著褪色蓝布帘的,就是杨家。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熟悉的草药味扑面而来。 堂屋里,嫂子刘英正坐在小凳上缝补衣服,六岁的侄女小花趴在地上玩著几颗磨圆的石子。 “小叔回来啦!” 小花眼睛一亮,扑了过来。 杨寧笑著抱起她转了个圈,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包著的两块麦芽糖: “给,路上买的。” 小花欢呼一声,接过糖,却先跑向母亲: “娘,糖!” 刘英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却带著倦容的脸。 她今年不过二十八,眼角却已有了细纹。看到杨寧,她勉强笑了笑: “回来了?锅里还热著饭。” 杨寧放下小花,注意到嫂子眉宇间的愁云: “嫂子,哥还没消息?” 刘英手中的针线顿了顿,轻轻摇头: “都一个月零三天了。” 杨寧的心沉了沉。兄长杨安是採药人,常深入南疆群山寻找珍贵药材。 这行当危险,但收益也高。 往常杨安最多离家半个月,这次却整整一个月音讯全无。 “会不会是在山里遇到好药材,耽搁了?” 杨寧试图宽慰。 “你哥不是不知轻重的人。” 刘英放下针线,声音有些发颤: “就算有事耽搁,也该托人捎个信回来。 我这几日总是心神不寧,夜里也睡不踏实。” 堂屋里的气氛凝重起来。 小花似乎感受到母亲的不安,乖乖地坐在一旁,小口小口地舔著糖。 杨寧正想说些什么,忽然,门外传来一阵踉蹌的脚步声,紧接著是虚弱的敲门声。 “英子……寧弟……开门……” 那声音嘶哑得几乎辨不出来人,但杨寧和刘英同时站了起来! 那是杨安的声音! 杨寧练得桩功,速度飞快,几乎是扑到门边,猛地拉开门閂。 门外,一个浑身污浊、衣衫襤褸的男人靠在门框上,几乎站立不稳。 “当家的!” 刘英在一旁惊呼一声,赶紧扶住他。 第2章 献参求道 “唔…” 杨安缓缓睁开眼眼睛。 只见自己正躺在家中臥榻,身边是自己的家人。 他不由的长长的舒了口气。 “安郎。” “兄长,你醒了!” 杨安看著自己一家终於团聚,不由流地露出了微微笑意。 “是了,我终於回来了。” 嫂子迫不及待的问道: “这些天来,你到底去哪了? 怎么连个信儿都没有!” 杨安不由的摇了摇头,只是苦笑。 “好了,嫂子。 刚刚看了哥哥身上並无大碍,只是劳累了些,先吃饭吧。” 杨家人也都来到了餐桌前。 桌上也还是杨家的老三样,米粑、腐乳、白粥,还有些咸菜和野菜。 当杨家眾人落座准备吃饭时,杨安却是皱起眉头。 他看到自己碗里那浓稠的白粥和米粑,还有自己弟弟和妻儿手里那宛若清水,只余些许米粒的粥碗。 “怎么你们粥水如此之稀呢?” 嫂子嘆了口气道: “安郎,你是不知道,你离开县城外出採药的这几天,这米价是怎么都下不来。 最近魁山县附近的盗匪越发猖獗了,听说各个米行的粮食被抢了不少。” 作为四处奔走,消息灵通的脚夫,杨寧也缓缓说道: “这城內也不太平,世道越发乱了起来。听说各个帮派各个势力都不安分。 就连武者的火拼都出现了不少,官府愈发压制不住了,更別说城里的物价了。 家里的米粮眼看就要见底了,哥哥你需要调养身体只能紧著你先吃了……” 强者横行无忌,弱者沦为鱼肉。 杨安沉默片刻,迅速起身。 隨后还不等家人出声,就將家中的四周的门窗全部紧闭。 “哥哥,你这是……” 一家人都在疑惑杨安的所作所为时。 他从怀中拿出了一只木盒,当著家人的面將其缓缓打开。 顿时一股奇异的草木香气席捲而来。 “这是……” 这木盒中赫然躺著一只硕大的山参。 杨安缓缓说道: “这是百草堂悬赏的五十年老山参! 前些时日费管事说过,如若得之,便能正式加入百草堂,得到百草堂內堂护院之位,修习百草堂武功!” 百草堂內堂护院!修习武功! 杨寧听到瞬间就不淡定了! 那可是百草堂!外城有名的大势力! 杨寧的兄长杨安这个顶樑柱,收入还算能养活一家老小,但还是一个百草堂的外堂採药人身份。 而进入內堂,即便是一个最低级的內堂护院,那也是武者! 那是可以气血异变的武者!不是什么假把式。 杨安看著家人震惊,微微一笑道: “这就是我给阿寧爭取过来的大机缘。 这个世道是越来越乱了,现在是弱肉强食的时候。 阿寧既然喜欢练武,必须得去到一方势力,才能学到真本领! 我为此已然思考了许久。明日阿寧就隨我一起先去百草堂!” 就算重生一世的杨寧也断然拒绝不了这样阶级跃升的诱惑。 赶忙向著哥哥点头。 …… 嫂子早已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衝击的泣不成声。 但正逢乱世,百姓性命如草芥,风雨飘渺的杨家,如果出现一位武者,便可以支撑起这个家了! 杨家今日註定一夜无眠。 …… 天光微亮了些,杨氏兄弟就已然准备完毕了。 杨安摸了摸怀中那山参的所在的木盒,与妻儿稍微打了个招呼,背起药篓就带著弟弟出门去了。 在前往百草堂的路上,这段时间不在城中的杨安边走边看,观察这些天城內的变化: 果不其然,在自己家边的道路的隱蔽处出现了几个游离失所的男女,他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脸上满是灰暗。 杨家兄弟知道,他们曾经是自己的邻居。 路上的地痞閒汉,帮派流氓也多了不少,个个都眼神凶恶,好似那山中饿狼。 只不过在他们看到了自己身上那属於百草堂下辖採药人的衣服,便微微移开了眼眸,不过脸上贪婪之色愈发浓郁。 杨氏兄弟眼中的阴霾越发浓郁了些。 …… 两人快步走了几步,便离开了自家所在的街区,来到了东三街的街上。 到了主街上,气氛又是一番转变。 热闹的东三街正街上,受到各方势力保护的繁华店面里一些个伙计都在大声吆喝著,街上人流依旧络绎不绝。 仿佛与他们刚刚看到那方流离失所、凶恶异常的角落不在一个世界。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和摊贩,他们走进了一处街道上幽静的门面。 门面门口掛著牌匾。 上书:百草堂,三字。 不同於街上的三教九流,这里往来的都是些背著药篓,风尘僕僕的採药人。 这些向山討食的人都有些张狂性子,但在里都安静內敛。 只因为这里外城首屈一指的买卖药草的势力,不仅仅是財力雄厚,更有武者护院,內城也有关係。 杨寧打眼一瞧便看见了在一旁閒適喝茶的费管事。 这位是自己费管事与自己父亲原来同为脚夫的同伴。 这位是因为根骨可以,还有脚夫行的几位倾囊相助,终於在气血异变,淬体大成,在百草堂里做了管事。 杨寧的父亲,也是资助这位管事的恩人之一,所以哥哥喜爱百草堂投入到了他的麾下。 “费管事。” 杨安带著杨寧一道恭敬行礼。 “哦?是『大忙人』回来了啊。” 那慢悠悠喝著茶的药堂管事慢悠悠睁开眼瞧上一眼,旋即又闭目养神起来。 “怎的?一个月没瞧见你了。 这些天的我手头上有不少事情找你,你倒是难请啊? 今日干什么来了?” “还请费管事恕罪! 管事吩咐的那些事物,在下回来定会办到,不会耽误管事大事! 外出一月,是在下有一宝物想要有情管事一观!” …… 听到这费管事言语中讥讽,兄长只能在一旁笑著赔罪。 杨寧在一旁默默看著,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因为自家父母早逝,杨兄不得不早早扛起了家中重担。 因为事发突然,家中少有出路,脚夫银钱养不活一大家子,便想靠著昔日情意,在这位故人手下干活。 但此费言,杨寧也略有耳闻。是出了名的尖酸刻薄,寡恩少义,这些年来兄长也是吃了不少苦头。 “哦?” 那管事双眼睁开一丝,斜斜撇来。 “拿出来。” 杨安闻言將那盒中之物打开,一股草木之香汹涌喷出。 那费管事猛得睁开双眼,向著杨安望去。 隨后,他气血升腾,呼吸间就来到了杨安身旁,將那木盒拿起,仔细打量。 “是老参,参颅肥硕,参须完整且带有血意,很好!很好!是上了年份的老参!” 那费管面露喜色,自己苦寻数月的终於得到了。 杨安看著那喜悦的脸庞,恭敬说道: “在下前些时日听到管事烦恼,特地在野外莽荒之地求来,九死一生。” “嗯嗯,有心了,有心了。” 那费管事全然沉浸了那得偿所愿的喜悦中,隨意说著。 杨安看著气氛到位,慢慢说道: “管事大人,这位是我的弟弟,不知您说的那……” “这便是舍弟吧,不错,还行。 嗯?你有何事?” “就是我想为我弟弟討得那內堂护院资格一事……” “哦?” 將那木盒很自然揣入怀中,这管事脸上笑意依旧,嘴中的言语却冷若坚冰。 “我何时说过此事了?你怕是听错了吧!” …… …… 平淡的一句话,落在杨安耳中,却犹如五雷轰顶,感到一阵晕眩。 “费管事……管事说笑了。 一月之前,在那发布採药任务时,您说过,如若能够取得那符合资格的老山参,便可以成为那护院武者。 所以我才奔赴荒山险地,九死一生取得这老参,管事您……” 遇见这突如其来的变卦,杨安也在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绪,但声音里还是带著一丝丝的颤抖。 第3章 兄弟夜谈 如今城內暗流涌动,实力说话! 他和他那一家人都需要有人在百草堂更进一步。 用时正逢乱世,自己年岁已大,但自家弟弟年幼且渴望习武,这也是他们家改变命运的唯一一条明路。 “哦~你这么说来我倒是想起来了,我好像是说过类似的话语。” 那费管事略一思索,淡漠笑道: “但是我还是不想介绍你家之人入门。” “这…这是为何……” “因为我觉得像你们这样的採药奴才和脚夫力工的贫贱之家,一辈子只配做著些低贱的伙计。 你懂吗? 泥腿子就不要异想天开了!” “就……因为这个?” 突如其来的羞辱,衝击得杨安涨红了脸,就连一变沉默不语的杨寧也都的抬起头来。 “就因为你们是个泥腿子啊。” 那管事淡漠重复道 “可…可是……费管事。 当年我父,跟管事你兄弟义气。 你们都崛起於微末贫寒。 费管事你当时家人重病,我父与几个伙伴凑钱帮助您渡过难关。 那时您说过,如此恩义铭刻五內……” “我这些年来一直恪守本分,少有劳烦管事您,为的就是保护这份情谊……” “可是您… 您现在可是堂堂的百草堂管事啊! 我已在您麾下下勤勤恳恳做了这么多年,如今面对故人之后,却做如此行径……” “您要对我不满和指点,你尽可说出。我都可以改的,我都可以去做。 还请管事介绍我弟入得內堂,许其习武资格…… 哪怕…哪怕是让他做个內堂的杂役弟子…” 杨安声音沙哑的说道。 要是自己孑然一身,自然可以拂袖而去。 但此时此刻不行了。 家中有著待自己百般关心的妻儿和渴望习武的弟弟,城內有暗流涌动的形式。 百草堂的內堂武者实力也是外城里有数的,其他三教九流也要给其面子。 自家弟弟想要练武,想要踏上武者之路和庇护自己一家人都要依靠百草堂的力量。 而为了能获得这位家中关係的赏识,他在本该最少年意气,肆意瀟洒的十多年里,在这费管事手下耳提面命、隨叫隨到。 算是伺候这位亏欠自己家中良多的管事差不多不下十年光阴! 这些年里他受尽这个內堂管事的剥削,只因为杨安知道,他是內堂武者,手里有著可以改变自家命运修习武道的机会。 无数个险象环生的天光下,无数个披星戴月的黑夜中,自己不知道完成了多少採药任务以期望博得对方的赏识。 就在一个月前,他好似终於等到那个机会。 他也不负眾望在那山野间得到山参。 兴高采烈的他一路狂奔回家,与自己的亲人分享著喜悦。 他开始展望著未来,展望著自家弟弟成为武者回来和让家人过上更好日子。 可如今…… 触手可得的未来变成了泡影,全因为这位管事的不讲道理的羞辱和歧视…… 他梦想中的未来,即將崩灭。 杨寧在一旁也是狠狠握紧了拳头,一张脸上面无表情,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 “哦?搬出你爹来压我了?” 费管事冷笑一声,他的语气始终淡漠,目光冷厉的落在杨氏兄弟身上: “你这狗奴才还真是嘴尖牙利啊! 昔日你那父亲的钱財助力,不过是看我日后必成大器,送来的討好罢了! 这些年来,庇护你家,我已然回报! 你知道不知道,如今城里乱成了什么样子? 没有了百草堂的庇护,你家早没了! 如今你们倒是有意思,话里话外都是在指责的不是了? 真是好大的胆子! 再说了,你们一家学过武? 是那块料吗? 就算强行修习,也不过是浪费堂中资源罢了!” …… 这就是家中长辈结交多年的好友? 这就是受得自家大恩的亲朋故旧? 这就是自己日夜期盼渴望,获得其看重的贵人? 在一旁的杨安只感到无比的荒谬,可笑。 你这哪里是人啊,分明是个大冒白眼的中山之狼! 此时他哪还不明白,眼前所谓的家中恩人,从未將跟自己这个跟他以前一样,想要从底层爬上的人当成人来看。 言尽於此,已然是说得明明白白了。 …… 杨兄在一旁从愤怒到癲狂刚想往前踏上一步,却与其好好理论。 被自家弟弟狠狠拉了一把,他回头看去,只见自家弟弟一双眼眸沉静的嚇人。 杨寧微微向哥哥摇头,示意不要衝动。 一个普通的採药人,无论如何也战胜不了一个內堂管事。 …… 一袋银子和一本残破的书籍丟在了他们的脚下。 “今天算是把这些年来想说的说爽了,我作为管事也不欺负你们这些个贱民。 看在『昔日恩情』的份上,你带回去吧。 这银子和拳谱,算是给你报酬。 想学武?就去学吧。 至於內堂弟子,门儿都没有! 哈哈哈哈!” 他眼见著面前的杨氏两兄弟的麻木不语,不由的哈哈大笑,丟下东西,转身离去。 …… 杨寧一言不发,缓缓上前將那丟下的银两捡起,带著自家兄长离开了百草堂。 他搀扶著自家兄长,昔日里一直阳光乐观的兄长,此时此刻佝僂著腰背,茫然无措走在街上。 那一副模样好似三魂六魄仿佛被抽出,五臟六腑被掏空。 像是个行尸走肉,飘荡在这浊世间。 杨寧在一旁看在眼中,记在心里。 心中有万般言语,想要与之诉说。但此时此刻自家兄长显然听不进这些言语。 他们兄弟二人就这样互相搀扶,就这样走著、走著。 一直走到天色昏沉,走到夕阳西下。 直至见到了熟悉的建筑,杨兄的目光才慢慢变得有神。 到家了。 这是受到巨大创伤的他,下意识的想要回到的地方。 他使劲揉了揉脸庞,直到揉出一张笑脸,强打著精神与自家弟弟相视一笑,才敲起了门。 侄女小花给两人开启了大门,奶声说道: “爹爹叔叔回来咯,可以吃饭咯。” 听到动静,屋內嫂子连忙端出了锅里温著的饭菜,显然已经等待多时。 两碗掺了杂粮的饭,一碟炒青菜,一盘抄豆腐,几碟家常醃菜。 如往常一样,杨家眾人落座,杨安也强打著精神,时常夹菜扒饭。 但是极度的悲哀下,他其实並没有什么胃口,连在口里是什么都不知道。 但还是努力的吃著,作出跟平日一般无二的样子。 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一饭一粒,是家里人起早贪黑挣来。 嫂子是个心思细腻的人,看见面前的两兄弟,似乎看出来了什么,起身就前往那厨房灶上。 不一会儿捧上来一油皮纸包裹的物件,一件瓷瓶放在了杨家兄弟的面前。 杨安慢慢打开,里面竟然是一包热腾腾的猪头肉,一盅酒水。 “这…” “这是,我今日做工时在外採买的。 我想著阿寧马上要学武了,你也太久没好好喝一杯了。 想著你们兄弟二人藉此机会好好庆祝一番,喝上一杯。 猪头肉是你最爱的肉食,我捂著回家,到现在还是热腾腾的!” “我和花儿早早的吃了,现在天色也不早了。我要早早的去准备东西,花儿也要休息了,你和阿寧吃。” …… 嫂子带著小花快步离去,这杨家的餐座上就只剩下了杨家两兄弟。 气氛沉默而压抑。 兄弟二人看著面前冒著热气的餐食和酒肉,一时间谁也没动筷子。 杨安看著面前妻子的心意,长长的舒了口气,抬手就去拿酒杯。 杨寧见得兄长行动,赶忙拿起酒盅將其给兄长斟满。 杨安將那斟满酒水的酒盅一饮而尽。 杨寧也在一旁跟隨著喝光了酒水。 兄长一杯又一杯酒水下肚,他一次又一次斟酒。 杨寧在今天之前,他从未看到过像在百草堂这样言语的兄长。 眼前这个男人,因为少时父母双亡,家有幼弟,也算是尝尽了人间冷暖。 因为营养不良,长了一副五短身材。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矮小男人,却没有依靠任何人,娶妻生子,养活幼弟。 他是圆滑的、乐观的、察言观色的。 但今天因为自己、因为自己的前途,他向著他一直忍让的“大山”反抗了起来。 “阿寧。” 一声低吟,打断了杨寧的思绪。 “兄长。” “今天这些事…你…你有无想法……” “没有的,兄长。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那费言的嘴巴,看著像是在茅厕里吃过饭的,真是臭不可闻。 我看那百草堂內堂也如这一般腐臭,不加入也罢!” 这犀利言语,让那有些沉闷悲伤的杨安脸上勉强漏出了些许笑容: “对!我家二郎说的对! 那什么费言,说什么乡下人、泥腿子?他不是吗? 当年我要不是咱爹在村子拉了他一把,让他进的城。 他算个啥! 当了几年的城里人就要切割了? 二郎你要好好习武,不就是没了百草堂的身份吗! 我家二郎照样习得武艺给他看看!” “我会的,兄长。 我会让他们好好看看。” “那就好…那就好……” …… 酒过三巡,两兄弟酒饱饭足后,也都纷纷回到房间休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杨寧感到下腹有些紧张,便推门而出想要去方便。 来到厅內,他刚要前去茅房,便听见了一阵细微呜咽之声自小屋里传来。 杨寧像是想到了什么,脚步轻悄来到那小屋前,透过那细细的门缝,抬眼望去。 那是摆放自家父母的牌位的房间。 此时此刻,自家的兄长。那位好像任何时候都好似坚不可摧的男人。 正一手拿著酒杯,一手遮掩著面容,好似半浑身无力的倒在了桌上在父母牌位面前,默默垂泪。 自言自语像是在说些什么。 也许是提到百草堂里费管事对自己的羞辱。也许说到了城中波澜诡譎,愈发混乱的局面。 但字字句句都好像是在无声嘶吼。 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这位肩抗重担的男人像个弱小无助的孩童。 杨寧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离开。 他不会去打扰兄长舔舐著自己的伤口,他要做的是担起他的担子,抗起家庭责任。 第4章 万事拳中求 武胆初生 “咯吱——” 一位拎著钥匙的牙人,带著一位衣著普通的青年人推开一座屋舍大门。 天光照亮了这座房间,可见屋內陈设简单: 有几个蒲团,一个摆放著几件陈旧武器的木架,几个铁木製成的练功桩。 地面和墙壁上依稀可见一些经年累月留下的汗渍与掌印。 牙人来到房间四角点燃了油灯,边走边介绍著: “小哥,你且看看这间房子如何。 此地隱蔽、安全。 之前是一位外城武馆弟子居住的地方,一应器具还算齐全!” 那男子四处打量,满意的点了点头,拿出银钱与那牙人签了契子。 牙人走后,杨寧迅速就將那大门紧闭,望著租下的练武房,长长舒了口气。 心念一动,一块面板就出现在眼前。 【杨寧】 【境界:无】 【天命:命定武圣,天道酬勤】 【武功:磐石桩功(入门)虎魄拳法(淬体1/100)】 自从那日晚上兄弟酒桌夜谈过后,杨寧奋发图强,將那桩功练至入门,將一身血气活动了起来。 隨后暂时辞去了那脚行工作,准备专心致志修行武道。 杨寧想到了那日兄长在百草堂中遭受过屈辱,以及在家中父母的牌位前的脆弱虽已过了许久,但那画面仍旧历歷在目。 这些他早已牢记心中,也在暗自想到:没有內堂护院资格又如何?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天命所归! 回到家中之后,杨寧赶紧將那日百草堂得来的功法拿来修炼。 想到好似將其施捨给自己的费管事那畜生,杨寧笑容褪去,只余那深沉杀意。 他那齷齪嘴脸和污言秽语实实在在戳中了杨寧心窝子! 前一世他孤身一人,这一世有著家人的关切,哥哥是年少的偶像,嫂子如慈母一般关怀照顾他,侄女小花也是他心中的柔软。 在那日费管事说出了那番话后,他在杨寧心中已经被宣判死刑! 但想要將其杀死和让自己的家人都过上幸福的生活全都依赖一件事情。 想到这里他缓缓的看向了自己的双手——乱世中,贫苦人家一切向拳中求得! 只有拥有强大的武力,那些名利、地位都会纷至沓来! 思考於此,杨寧澄明心境,向著练功桩直直走去。 他之所以找到这牙人盘下这练武场,全因为练武过程的破坏力实在是太大,家中根本施展不开。 家中同时缺少著练武习武的练功桩和器具,於是杨寧想著就在东三街中找到一间现成的练功屋舍。 在杨寧下定决心自学自练之后,兄长將那日费管事所给予的银两和功法交给了自己。 想著兄长和嫂子那操心劳累的背影。想著兄长那临行前,看著自己那包含希望的目光和眼神。 想到这里,他內心的信念越发坚定。 拋去杂念,杨寧已然站至桩前。 他旋即活动筋骨,调动气血,聚精会神的看著眼前的练功桩,一副拳架缓缓拉开。 此拳法正是那日百草堂中费管事打发给杨氏兄弟的那本残破典籍,是一本名为“虎魄拳”的武功典籍。 虽然不是什么上乘武学,但也是能够修炼成为武者的。 不过杨寧问过他人了,虽然这是百草堂的正经武学,但极难修行。 修炼这一武学难度颇高,对天资以及財力都有要求。百草堂到现在还没有依靠这套拳法淬体成功的。 再加上学习武道,一般都需要专门的教学师傅来指点和培养。 对於这种极难修行的武功,如果就没有名师指点,大多数人根本修炼不来。 想来也是那费管事能给自己修炼的原因。 但无妨,天命在身。 拳架拉开,一时间,杨寧只感觉一股从未有过的信息涌入脑海,仿佛有位名师在悉心教导著他。 这也是杨寧发现自己“天命”的新的奥妙,昔日他在脚行试著模仿了几下那『磐石桩功』的经验条目。 那个时候,哪怕无人指导,他也能通过天命奥妙获得经验。 如今武功典籍就在眼前,杨寧修炼起来就更是得心应手了。 自从拥有了“武圣天命”以后,杨寧连观看武功典籍都异於常人。 他观看了典籍之后,似乎可以看到一本武功典籍最为正確的修炼方向。 在训练时也好似有一位修行此拳积年宗师贴身指点一般。 虎魄拳,乃是武人高修入得山中细观猛虎所创。 虎,乃是天地间至阳至刚之物,也是至凶至恶之兽。 效仿其搏击,当有一身虎胆凶劲,得猛虎魂魄方才得其神意。 此时此刻杨寧福临心至,有如神助。 双眸猛得睁开,一拳横摆,一拳直刺 嘭! 夜色深沉,沉闷的碰撞声在这练功房里內传开,练功桩砰砰作响。 【虎魄拳(淬体2/100)】 一行字跡恰到好处映在眼前,这就是显示了杨寧目前的练功进度。 他轻吐一口废气,想不到自己距离那好似远在天边的淬体境只有如此近的距离。 杨寧曾经在那脚行休息点一旁歇息,碰巧遇见过脚行里的武者弟兄在那里閒聊。 在那次閒聊之中得到了很多消息,听到了那脚行教习曾经说过: 武道需筑基,过五小关。 筑基之后,有淬体、易筋、锻骨、练脏,四境界。 这就是一般的老百姓所知道的四大武学境界! 也被人称为一次气血异变,二次气血异变,三次气血异变…… 只有达到一次气血异变,来到淬体之境,武道才算登堂入室,方能被称为一方人物! 这一突破过程被称为武道入道。 又称武道筑基、气血升华! 这突破淬体又分为五小关。 …… 气血於胆內生发,为武胆关。 雄起於下盘之根,为下盘关。 於腰间呈现宰制之势,为腰椎关。 隨后雄发於脊背之上,为龙骨关。 气血化形实质於身躯间,为血衣关。 …… 但此刻,打出了这一拳后,杨寧心头当即涌现出有如神助的感悟! 仿佛已经在另一个世界里不间断不停歇的修炼数百遍,又不断改进了数百遍。 可以让杨寧瞬间意识到刚刚那一套拳法中每个动作,每个细节的瑕疵和偏差。 “修炼虎魄拳,最重一颗虎胆!” 这就是契合於五小关之第一关: 气血於胆內生发。 武胆,练武之根本,入道之基础,武道气血之源。 一口胆气是武者的精气神的展现。 而虎魄拳练就的就是一身虎胆! …… “砰——砰——砰——” 沉闷的拳声,在这空间里经久不衰。 【虎魄拳(淬体3/100)】 【虎魄拳(淬体4/100)】 …… 一拳接著一拳,杨寧打的大汗淋漓,全神贯注。 每当一套拳法完毕,他总会停下身体,紧闭双眼细细体悟。 感受著那练习一次如练百遍的神异感受,以及自己这飞快成熟的体魄和心神! 这套拳法训练下来,杨寧是越训练越发自信,之前的畏手畏脚和瞻前顾后,仿佛在这一拳又一拳的磨练中被吞噬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豪侠胆气渐渐占据了上风。 武者对敌最重胆量,未战先怯则必败无疑。 在那“天命”辅助之下,杨寧一步一步为衝破第一关隘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练拳的时间一直不间断的持续了一个时辰。 换在平时一位无人指导的武道初学者我已经精疲力尽,但此时的杨寧却依旧神采奕奕。 虽然他的周身皮肤已然泛红,但一身气息在逐渐变得强大。 “嘭——” 【虎魄拳(淬体20/100)】 一声比之前所有声响还要沉闷的一声拳击重重的砸在了那练功桩上,竟然在那铁木製作的桩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拳印! 那道墙声同样迴荡於在杨寧的耳边。那一刻浑身气血激盪。 他明白淬体第一关—— 武胆关已然突破! 第5章 借刀杀人 首杀贼寇 看得一颗武胆已然造就,杨寧並未懈怠。 筑基五关,一关难上一关,这仅仅是开始罢了,他知道时间不等人,这绝不是他最后目標。 如今猛虎武胆已然造就,接下就要『雄起於下盘之根』! 何为根基,为下盘,为双腿。 双腿中,小腿为气血『第二心臟』是气血壮大雄发之地! 虎魄拳在这一关隘讲究的是: 练得下盘似虎踞,形如来者去如风。 龙盘虎踞、龙行虎步这类古话成语皆是讚嘆那猛虎下盘。 一朝汲取经验后,杨寧调整姿势,脚趾紧抓地面,如虎爪插地,將重心落向足底穴位。 隨后找准感觉,蹬地借力,转胯拧腰,聚全力於挥出的第二拳。 砰! 这一下,不仅仅是直拳刺出,是携带了腿部肌肉之力。 这一次,木桩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晃动,比那上一次突破第一关隘时力道要来的强些。 【虎魄拳(淬体21/100)】 “好!” 杨寧不禁暗暗欢喜。 这一拳是向著那第二关隘“雄起於下盘之根”衝击的第一步! 接著是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 又是一阵疯魔练习,朝著正確的方向不断联繫,將那股自武丹之中初生的气血,在这过程中不断的壮大、锤炼。 这种正向反馈,让原以为练武仅仅是一场枯燥的磨炼的杨寧,渐渐有些上癮,甚至有些陶醉。 隨著最后一次的蹬脚借力,一道长拳狠辣递出。 他的身后的地面竟然已经微微凹陷! 看著面板上显示的那【虎魄拳(淬体40/100)】,杨寧知道自己的突破速度已经是势如破竹了。 “再来!” 看著面板上喜人的进度,杨寧不禁微微发笑,想要接著继续。 “咕嘟——” 一声沉闷的声音自肚中传来,杨寧这才反应过来,隨后一股强烈的飢饿感席捲全身,顿感两眼发花。 “现在到底已经是习武之人了,消耗量大,该是吃饭的时候了。” 听著如雷声做响的肠胃,杨寧牙一咬飞快奔出练功房,不一会儿就满载而归,將房间的桌子堆得满满当当的。 堆积似座小山的米粑,油汪汪的米粉,新鲜出炉的肉包子,香喷喷的烧麦。 放以前这一顿,杨家四大一小都能吃两餐的规模。 但如今,在杨寧的狼吞虎咽下,这桌上的食物如秋风扫落叶般的全部被吞入。 隨后又买来了一大碗的白粥,顾不上还有点烫,一股脑的全部喝下去,才感觉肚子里稍微实在了点,有些饱足。 “身体素质变强了,胃腹能力也同样变强了!” 武者修行,吃也是一门学问。 “吃”是根基,是武道初学者滋养气血的根本。 习武有成的高手,饭量都特別大。 像杨寧知道的,当年自己在那武馆之中修行的兄长也是出了名的食量大,胃口足,可以吃下旁人可以食用几餐的食物。 进食完毕之后,感受到自己身体中胸涌澎湃的气血,杨寧感到说不出满足。 “快了!快了!” 照这个速度,再过不久的他就能突破五小关,实现真正气血异变,突破淬体,成为一名货真价实的武道中人! 只要成为淬体武者,社会地位,生活环境將大大改善。 据杨寧所知,只要突破淬体在那魁山县城哪里都可以拥有一定地位。 若是想要入得官府內当差,杨寧身世清白一进里面就能成为衙门捕快,城防军小旗。 若是想要加入豪绅士族门下,最次都能成为一名护院內卫。 若是有意加入那些地下世界的帮派结社中,在那小帮小派都能当那领头人物。在那大宗大派中也能成为一个头目。 可以说只要成为淬体武者,杨家地位將会直线上升,成为这外城之中的富庶之家。 看著窗外依然暗沉的天色,和自己现在全身酥麻的体魄,杨寧知道今日已然达到了上限。 他穿好衣物,收拾好东西就向著家的方向走去。 突破第二关隘后,杨寧腿力惊人。 租住的地方本离那杨家老宅还有些距离,但杨寧略一奔走,很快就看见了老家屋舍。 但就在这时,杨寧却看见头戴红巾的两道身影鬼鬼祟祟徘徊在自家周围。 杨寧眼神微眯,慢慢靠近。 …… “老大,大晚上的上这来干嘛? 我可是知道的,这家中有个百草堂的外堂採药人的家!百草堂可不好惹!” 躲在一边的杨寧第一时间就辨別出这是盘踞在自家街区的一个流氓。 “多嘴!我能不知道百草堂是什么吗! 但他要不是百草堂的人呢!” “什么?不是百草堂的人? 大哥你是怎么知道的!” “別废话,百草堂费言知道吗,前日在跟我血猿帮一头目喝酒,我伺候的! 这廝喝醉了之后,不小心上了头。 跟我们头目说了这家有个採药人前些时日不长眼触犯了他,他现在对於其很不满意! 准备找些个理由,好好將其收拾一顿,我们將其解决不是顺了他的心意吗! 我可是听说了,这採药人手里可哦,那被赏赐的数十两纹银。” “几十两!那咱们赶紧衝出去吧,咱哥俩早早抢了这家,好好去快活一番!” “猴急!他们一家都行踪不定。 唯有这家採药人的妻子,是个织女,行踪有数。 每天这个点带著闺女回来,我们將其控制住了,以此拿捏她的其他家人,那还愁银子……” 话音未落,这两流氓背后黑暗中,一道身影如猛虎扑食般瞬至踏来! 杨寧气定神凝,双拳直刺。 “嘭——嘭——” 两声闷响迴荡在街道上。 这两拳都狠狠击中了那两个流氓后脑,那两人惨叫都未发出,便瘫软倒地,不省人事。 他並未就此收手。 在那两人瘫软倒地,又在其各处死穴又都狠狠补上了几拳。 待到这两人已然失去了生命体徵,最后一拳將两人心臟击穿,便拖到了那街道深处。 魁山县城中每时每日都有人失踪消失,官府早已管之不及。 平日里良民善眾都不一定能追查到底,更何况这两个一天到晚,四处流窜的流氓? 將那两具尸体收刮乾净,丟进那逼仄的角落之后,杨寧从中离开。 月光缓缓照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庞,虽然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第一次杀人,但仿佛刚刚杀死的只是如同猪狗般的禽兽。 “喝高了无意透露吗? 淬体武者也会醉? 还真是『很不小心』啊,费言费管事。 將我杨家兄弟好好羞辱一番还不够,对自己口中『不屑一顾』的下里巴人还要这样布置? 看来还是有些斩草除根的意识吗?不过碍於自己地位,倒是想要借刀杀人。” 杨寧慢慢在路边水池將双手之上的鲜血慢慢洗净,闻著这铁锈一般血腥味,杨寧的杀意愈发强烈。 …… “因为我觉得像你们这样的採药奴才和脚夫力工的贫贱之家,一辈子只配做著些低贱的伙计。 你懂吗? 泥腿子就不要异想天开了!” …… 那费言的话语还迴荡在杨寧的耳边,但他撕破脸皮之后,显然还是没有放过杨家人。 杨寧继续踏上了回家的道路,刚刚取得一些成就而沾沾自喜的自满荡然无存。 这两个地痞流氓的尸体就是在给他做出警告: 这县城內还有那『嗜人猛兽』躲在那暗处静悄悄的注视著自己。 稍有不慎,就要將自己一家吃干抹净,打入那十八层地狱。 但一颗心臟正在杨寧胸膛熊熊燃烧! 天命既定,就算是有万般险阻,杨寧也要一一闯过。 武胆已成,道路就在前方! 第6章 道不同 不相为谋 一对母女坐在平民食肆中,仔细注视著店门口,像是在等待著什么。 “母亲,那刘大嫂和他家小叔子怎的还未到啊? 我只是与秦小姐求了半天假,我得马上回去,小姐还等著我呢!” 那女子脸上满是不耐,著急的询问著自家母亲。 “不急,不急。那杨家小子肯定是整理一番才来见你。 刘大嫂你是见过的,温婉大气。 这杨寧也差不到哪里去!” 这一对母女等待的正是杨寧和他嫂子,看起来这一场相亲之会。 就在母女交谈之时,那食肆门口终於有两道身影踏入其中。 “齐大嫂,何小妹。” 刘英看到等待的母女打了声招呼。 “是刘英来了啊,这位就是杨家二郎杨寧是吧?” 听著母亲的叫喊,那女子不耐看去。 但那原本想著应付母亲对付一下的何湘看杨寧时眼睛一亮! 杨家人面貌本就不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原本的杨寧,常年受限於家庭情况,混跡於聚社会之中,那饱受磨炼的情况下使得身上的少年人气质也渐渐趋於平庸。 但在前些时日金手指降临之后,杨寧武道未来重新有了指路明灯。 如今算是练武小成,走起路来腰背挺拔,龙行虎步,一双目光炯炯有神,一颗武胆透亮无暇。 更重要的是拳术厉害了,体魄变强了,心中的底气自然就足,整个越发的自信昂扬了起来。 这种气质,打眼一看就知道不同凡俗站在人群中也是鹤立鸡群! 杨寧见到面前的自家嫂子做侄女的好友和其女儿,也是稽首一礼道: “见过齐大嫂,何小妹。” 坐下来閒聊了几句,齐大嫂也是看著杨寧满意,隨后就找了个藉口,跟杨寧嫂子走开了,只留下何湘跟杨寧面对而坐。 “何湘妹子真是貌美,倒是跟嫂子说的一般好看。” 作为男方,杨寧首先挑起话头。 但也是实话实说,嫂子来时提起过:齐大嫂和嫂子刘英同属织女,其丈夫何先生是拉马车的,但却是在一次载人中,受到人赏识,聘做车夫。 齐大嫂也算是攀了这条线,成了大户人家养的专属织女,但最厉害的是他们的女儿何湘。 因为长得貌美,被主人家的女儿欣赏最后成其贴身侍女。 何家这才逐渐兴旺发达了起来。 靠著美貌和宠爱撑起了一个家庭,何湘的美貌可见一斑。 杨寧微微感嘆道。 而杨寧听到嫂子的语气,是在有意撮合他跟何湘,但经歷过富贵的女子,想来少有看中自家这个条件。 听到此言的何湘微微一笑,大方说道: “杨寧哥哥言重了,在下不过是蒲柳之姿罢了。 倒是我看寧哥儿步法沉稳、气血方刚,想必是在练武吧!” 杨寧向著堂前小二叫了壶茶水,眼中略过一丝讶异。 没想到何湘这个女孩子家还有如此眼力,但一想到他大户人家侍女,见得看得也多了,也稍稍放下疑惑。 “何湘妹子眼力真好,我是在习武!” 那何湘听到杨寧言语,一时间眼神更加明亮了些。 “不知道是在哪家武馆习武啊?师承又是哪位大师?” 杨寧闻言,缓缓摇头。 “不过是在自我摸索,攀登武道罢了,並无武馆师承。” “啊?” 此言一出,何湘脸上的失望肉眼可见的溢出来了。 因为在一般人的印象里,武道修习最重师承。 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但入门一向是武道修习最重要的一步,没有人会否定师傅的重要性。 不是谁都跟杨寧一样天命在身,一个人独自习武大多数最后的下场都会是难成大器。 同时师承和武馆弟子地位,也是社会地位体现、和未来发展的展望。 何湘此时已然觉得有些被耍了,故而语言也不復之前的温婉。 “我还真没想到寧哥哥还是武道天才,没有师承还能修习武道。小妹佩服。” 杨寧不是没有听到这女子言语中夹枪带棒的讽刺之意,但却依旧淡定的喝著茶叶。 但对方为自家嫂子好友之女,他也不想失了礼数,况且对於这种势利女孩儿,在如今这世道实在是太过平常。 “谬讚了,杨某不过对於武道有些兴致罢了,並不是什么高门大户。 真是让何小姐失望了!” 何湘字知失言,但其今年十九,正是青春叛逆,脾气执拗的时候,继续言道: “寧哥哥如今也是二十岁了,想来距离淬体已然不远了吧? “淬体?倒是还没有达到那个境界。” 他平静说道。 “还没淬体吗?” 听到杨寧的答覆,何湘一脸玩味,同时失望意味愈加浓郁。 因为小时候的一些遭遇,何家过了一段居无定所,人如浮萍的岁月。 这段岁月给何湘幼小的心灵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也导致了她极度渴望安定和安全。 所以她非常崇拜武道高手,因为其有绝对力量可以保护自己,她的心中也极其渴望和希望將来自己伴侣能是一位武者。 开始看到杨寧那种沉稳自信气质时,她还以为已经是高手。 却没想到是个银枪蜡笔头,中看不中用!连个武馆弟子身份和师承都没有! 那要想练成淬体,气血第一次异变,怕不是得四五十岁了吧? 但那个时候气血已然衰败,成了淬体又如何呢? 自己是大户人家秦家的侍女,见过武者数不胜数,那些青年才俊都已经早早武道筑基了,个个都气宇不凡。 至於杨寧嫂子和自家母亲想要的撮合两人,何湘实在是难以接受。 他现在的眼界不知不觉已然被小姐提的太高了,对於一般的凡夫俗子,她早已看不上了眼。 她认为自己和杨寧之间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也用不著再浪费时间。 接下来,两人又勉强聊了几句后,就再次陷入了沉默。 “下午我家小姐还有些事情吩咐我去做,现在也不能跟寧哥哥细聊了。 我先告辞了。” 何湘站起身来,虽然依旧看不上杨寧但基本礼貌还是要有,假作亲切的说道。 “好,慢走。” 杨寧一点挽留意思都没有,他不厌恶这个势利女子,但不代表他不在意。 送走这个相亲对象后,叫来小二结了帐,他便马上回到了自己的练功房。 回到这方天地,杨寧不由的流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儿女情长、谈情说爱不如砥礪自身,况且时不我待,精进武艺,之后一切东西都能从拳中求来。 双目一凝,眼前面板弹出。 【杨寧】 【境界:无】 【功法:虎魄拳(淬体60/100)】 在这些时日里,杨寧武艺又有所精进,突破了第三小关——腰椎关。 接下来就是气血雄发於脊背之上的第四关—— 龙骨关! 杨寧照例拉开虎魄拳架。 这一起势,他能够感觉在脊柱处那一丝僵硬越发明显了。 在运用气血时,使得浑身难受,仿佛一身气力都卡在了上面。 那里就是龙骨关未曾打通的標誌! “脊柱有点僵直,力量卡在腰椎难以上升,可以尝试下活动一下脊骨!” 杨寧四肢著地,模仿猛虎甦醒后,做出拉伸动作。 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现在在做的正是虎魄拳正宗嫡系一脉的绝密传承—— 懒虎开脊术! 虽然对於外人来讲是一件绝密之传。 而杨寧做出这样的动作完全是无意识的,他是顺著自己的对於这套拳法的感受,做出这通关破境的行动。 第7章 气血升华 淬体入道 现在的杨寧就像一只慵懒的老虎一样,四肢著地在那地面上进行著奇怪的四足行走。 而在那庸懒的过程中,杨寧只感觉浑身的骨骼在以一种奇怪的韵律挨个响起。 通过这种方式,他可以逐节运动颈椎相关的一系列部位。 就这样进行著专项训练,一晃一周过去了。 …… 但就在这短短一周內,杨寧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的脊背就由一开始的僵硬,变得极为灵活! “试试效果如何。” 这一次,杨寧发力之时,不仅腰马合一,且脊柱仿佛大龙般绷紧、舒展,节节贯通! 以最高效的方式,將震脚爆发、拧腰引动的力量传导向上半身。 砰! 把木桩已然遥遥欲坠。 【虎魄拳(淬体61/100)】 “好!” 杨寧眼前那记载功法进度表上终於突破了60的进度,顿感欣喜不已。 “气血沿脊柱,如龙蛇般节节贯通,难怪练武之人常认为脊柱是条潜藏的大龙! 难关这道关卡叫做『龙骨关』!” “其核心在於通过脊柱的逐节联动,將下肢蹬地之力传递至上肢,达到整合力量的效果!” 来到新的节点,杨寧心中生出明悟。 如今,前四步对应的胆气、下盘、腰锥、脊背四处已然贯通。 那股磅礴的气血还在变得愈发浓郁、强劲,只待杨寧悉心修炼,必有所成。 最后再连上那显形於手的最后一关,杨寧就能彻底异变气血,来到淬体境界。 此时,早已过了午后。 修炼了一天杨寧早已飢肠轆轆,於是踏上了回家的道路。 半日的劳累过后,好像已经苦练了半年。杨寧早已经飢肠轆轆了。 很快他便回到了家中,轻轻推开屋门,便直衝吃放找来了些许吃的准备回到房间。 但路过兄嫂房间时,却听到里面传出了哥哥杨安和嫂子刘英的声音。 原来刚刚离去的姐姐已然回到了家中,但为何一向都在城外的哥哥为何会在此刻在家呢。 杨寧慢慢距离那屋子靠近了些。 …… “英妹,你带阿寧去见过那齐大嫂家的女儿了吗?” “见过了,我见齐大嫂和那何湘见得阿寧第一面还算满意,我就先和齐嫂走了,让他们年轻人独自相处。” “阿寧的岁数也不小了,也是该婚配的时候,就是不知道这两人能不能有所进展。” “你呢,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难道是……” “嗯,跟你之前说过了,我今天没有去山里,是去了…去了百草堂!” “又去了?你又去求那费言? 我都跟你说过了不要去,你偏要去! 你未何如此倔强?” “消消气,英妹。 我还算算是在他手底下做事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当初你父亲在那脚行时,是那么照顾他,方方面面都问心无愧! 而他呢? 但这些年来,我也没看见他这已经春风得意的管事,如何帮衬过我家? 当初叫你父亲一口一个杨大哥,现在呢,你拿了山参去找他,回来的样子,我没看见吗? 你根本就是被他骗了!” 杨安沉默良久,这才慢慢说道: “其实,在我这几年的相处之后,我渐渐也知道了些这费言的为人。 当年我父亲在脚行当个头目春风得意,对他多有扶照。 父亲刚刚离开人世时,他也还算恭敬,对我也还算照顾。 要不然我一开始就会离开。 这些年来,他也是一帆风顺,突破五小关后就淬体成功,成了管事。 见得、看得也就多了,心思难免就杂了。 我父亲说过他原本是怯懦自卑的,但现在的一朝得志后,使他逐渐走向了令一个极端。 对於我父亲和我们家这个原本的起於微末的关係,便越加的看上眼了。 今日我前去,其实不是去主要见他。 仅仅是想探寻下口风,虽然他还是在挖苦讽刺我,但我知道这其实是对当年屈居我父亲之下的一种报復。 为了阿寧能够混出头来成为百草堂的內堂弟子,修习武道。 这些杂碎言语,我也就当他如蚊虫叮咬了,也就听之任之了。 我知道寧儿过的不好,这些年来是真的苦了他了。 年岁尚小,我家也没关係,只能去脚行里做苦力。 这些年他一直不跟我说,但我知道,他其实过得很难…… 但如今世道本就不太平,又有哪个地方是真正能过上好日子的呢? 我们能认知的也就是这百草堂了。 起码百草堂还算知根知底一些了。” 刘英担忧说道: “那如今该如何是好呢? 阿寧如今一个独自修习武道。 我真害怕…… 我真害怕因为修炼不慎,气血反噬而丧命的例子屡见不鲜 要是真出了事情啊……” “我此次前去就是因为这件事情。 我不仅仅是见过了费言,还见过了那堂中昔日的一些熟面孔。” “安哥,那他们……” “还算是有些收穫。在这外堂蹉跎了这么多年,我这张老脸也不算全无用处。 以前还心里有道坎,不想去求这求那的,想凭藉实实在在扎实的功绩立足。 其实就是想要一些脸面。 但为了阿寧的武艺,求一求人也不算什么,我这张脸也不算什么。” 言尽於此,杨安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能做的,也就是儘可能的帮助他吧…… 有位曾经的弟兄现在掌管著內堂的一处铺子,我准备使些钱財人情,想著让阿寧前去,也算是成了內堂的人。 那铺子每月有教习师傅来到,时不时能照看著。 可以让杨寧在工作之余也能练练武,这也是我能做的全部了,只是那银钱……” “將我那嫁妆、首饰当了去吧。 你在外堂中也要……” “我过些天还要进到山里,这次去的地方深一些,险一些。 多为阿寧习武积攒些財物。” “千万小心安全……” 听著兄长嫂子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杨寧心情复杂,端著米饭默默转身回房。 杨寧大口扒著米饭,口中嚼著不停。 似乎在快速咀嚼著米饭,又仿佛在细细咀嚼著家人被强加的苦难。 …… 吃饱喝足之后,杨寧摆了摆手,告诉家人们今晚出去散步消食。 便默默的就向门外走去。 小步快走了一会儿,面无表情的杨寧又重新回到了那练功房中。 “异变气血,成就淬体就在今日!” 杨寧仿佛陷入了一种忘我的境界。 心头一片明净,每一拳的挥了出去,在木桩上留下一个个深深的拳印! 前一个寸许深的拳印还没来得及平復,下一拳就又轰击在这个位置,让拳印更加深。 “嘭”、“嘭”、“嘭”…… 拳印越来越深,始终没法恢復原状,杨寧也像是疯魔了般,拳法的进度在忘我境地中疯狂暴涨! 【虎魄拳(淬体62/100)】 【虎魄拳(淬体63/100)】 …… 越练习,那股子磅礴的气血就变得更加浓郁、强劲,见的好似形成了一件血色的衣衫环绕在杨寧周边。 …… 【虎魄拳(淬体98/100)】 【虎魄拳(淬体99/100)】 此时此刻,杨寧周边的气血浓郁厚重的聚集在了一起,那血色纱衣变得越发身后,如同厚厚的屏障般,覆盖在他的身体周围。 突然! 一股胆气自冥冥来,带著丝丝虎啸。 杨寧此刻心神意合。 隨后他猛地一震脚,脚掌与地面相撞爆发的力量隨著腰部拧动,轰入脊椎,隨著大龙般舒展的脊椎传导而上。 好似一张满月的弯弓! 与此同时,收於腰间的拳头在腰背、脊椎力量的带动下,如同一头一往无前猛虎般悍然直杀! 带著猛虎的威严与霸道,直衝而来! 吼!!! 一拳之下,铁木桩直接被打得四分五裂,碎片都被轰击得爆裂开来,铆钉木头四处飞溅。 那缠绕在杨寧身边霸道的血色纱衣消失不见,只余一人好似返璞归真般站立在那里。 还有一只的拳头正汩汩留下鲜血。 明明好似受了伤,但杨寧一双眼眸明亮得嚇人。 只因为… 淬体境界,今日大成! 第8章 雪中送炭 五禽妙法 “终於…终於气血异变,淬体大成!” 杨寧喃喃自语道,没顾上手中的伤口,心念一动,一道面板就出现在眼前。 【杨寧】 【境界:淬体境】 【功法:虎魄拳(易筋0/1000)】 看著面板上实实在在的数据,他长舒了口气。 突破的酣畅淋漓和激动狂喜过后,一股复杂意味涌上杨寧的心头。 在不久之前,自己还是费言这高高在上的百草堂管事口中的泥腿子和下里巴人,如今终究踏上武道大门,躋身淬体与他並列,得到了掌握自身命运的钥匙。 一时间感慨莫名。 …… 將心中的杂念拋在一旁,杨寧重新將思绪投向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木桩早已破碎,杨寧便在这空间独自打了一套虎魄拳。 拉开拳架,杨寧只感觉身体一阵气血翻涌。 一拳递出,只见破风之声迴荡在这狭小空间中,迴荡不息。 “嘭——嘭——” 只听得这声音,就知道他的力量得到几何式的提升。 远不是筑基五关时可以比擬。 他接下来的每一拳好似都能將刚刚的那铁木木桩撕碎。 “我现在的力量到了何种程度呢?” 这是杨寧心中困惑之处。 杨寧突破淬体,气血一次异变之后,只感觉此地试不出来自己深浅。 受限於如今这场地限制,因为此地的主人——之前的那位武馆弟子就是一位武道筑基的武者。 “看来是时候要换个地方检验一番了。” 一套拳法打完,清理完狭小练功室內的木桩碎片后,他便走进一旁的浴室,將自己的身体冲洗了一番。 令他惊喜的时,自己手上的伤口已然结疤。 “气血异变之后,就连恢復能力都提高一大截吗,真是意外之喜……” 擦乾身子,换上一套乾净的衣裳。 外面已然天色明亮,杨寧打开了房门就径直前往最近经常前去的药铺。 来到那店铺之后,杨寧熟练的挑选了许多副外敷膏药和两罐內服药膏。 来到柜檯,掏出钱袋,却骤然一愣。 那钱袋如今已然见底。 那费管事给的钱財已然消耗殆尽,这些天来杨寧刻苦修炼,药物和吃食消耗巨大,这些纹银花光只不过是眨眼的功夫。 那店铺主人,是个养著不少鸟儿,沉默寡言的独目老翁。 他看著这近段时间常来的熟客在那台前有些踌躇不前,破天荒的开口说道: “你这后生倒是有趣,我若是没记错的话,这练武的內外药物你在不久之前就已经採买过了。为何如今又要怎么多? 怎么?有钱不用,心里不痛快?” 那杨寧拱手答道: “老伯说笑了。 在下出生贫寒,何来的钱財浪费呢?只不过练功消耗大了些,所以又来採买。” 这却是杨寧的另外一重秘密,杨寧修炼刻苦,进度飞快,但修炼时的资源消耗却也是极快的,较之常人多出了不少。 “嗯,看得出来。 你出生贫寒,你所用的药物都是些便宜药物搭配的,但效果不差,你懂医药?” “在下兄长乃是採药人出身。” “原来如此,原来是採药人之家,但这就有胆子练武了吗?勇气可嘉。 目前淬体五关,来到哪里了?” 杨寧目光闪动,眼前的老人开得这店铺,想必也是武者,但却看不出自家境界,想来境界应该不算太过夸张。 “在下已然来到龙骨关隘。” “嗯?” 那老人一改刚刚的漫不经心,眼睛直直看向杨寧,轻声说道: “筑基五关到了第四关吗? 难怪,你出生贫寒就敢习武。竟有天赋在身? 没想到小小年纪就已然来到龙骨关,也算是把好手了。 不过看你这样子,好像也没有加入什么帮派势力?” 杨寧老实说道: “在下並未加入帮派势力,在下兄长虽原是那百草堂外堂成员。 但因为种种情况,在下未能加入百草堂,目前是孤身一人修习武道。” “並未加入任何势力吗? 倒是明智之选,如今城中暗流涌动,衝突不断,拜入门墙也有可能朝不保夕。” 老翁喃喃说道,但隨即思绪又回了这药物生意上面。 “我看小友平日里乾脆大方,但今日你这样子,想来是有些困难吗?” 杨寧点了点头,苦笑一声道: “老伯所言不差,这些天来练武太过痴迷,却是没注意到囊中財物消耗。如今已然消耗殆尽。” 就在他转身准备將这些药物放回原位时,一道声音在背后响起。 “小友,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哦?” 杨寧转过身来,直直看向这位有些来歷的药铺老翁。 “敢问老伯,做何交易?” “很简单,交易就是我想要少侠在我面前一展身手。” “这是…” 还不等杨寧提出疑惑,那老翁已然补充道: “如若小友身手境界確实如你自己所说的一样毫无分別,我这几十两银子的药物就当资助小友了。 也算是雪中送炭,指望著小友天赋异稟,日后若是修为有成,能庇护一二。 不知你小友意下如何?” 杨寧第一时间警惕异常,他深知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我与其无亲无故,为何要做此行径。 一展身手,是想確定我的实力? 这也不像是百草堂麾下的店铺的做派,那费言不会有如此閒心试探我,只会派人来找麻烦。 是了,无论他有什么图谋,我也事先留下一手,隱瞒了修为,这样无论后续发展好坏,我也能从容应对。』 思绪至此,他旋即说道: “如此,那小子就献丑了。” 调整了下气息,气定神凝后,杨寧微微活动了下关节,浑身的骨骼再次以一种奇怪的韵律挨个响起。 那老翁双耳微动,眼前一亮。 下一刻,在这店铺的方寸之间,他將迅速將虎魄拳架拉起,脊背低伏。 浑身气血好似刻意被抑制,然而下一刻,杨寧骤然昂首挺立! 原本被压抑的气血如开闸洪水般自下肢、沿腰椎、顺脊背,倾泻而下。 吼!!! 这一拳之下竟有虎啸之音,迴荡在周边,震撼人心。 “好!好虎拳!好道行!” 就在杨寧將虎魄拳打出,这老翁心中的审视之色荡然无存。 “你的淬体功法是那虎魄拳法? 是独自练成的?没有那师承?” “老伯慧眼如炬。正是,这套拳法乃是我自己独立练习而成的。” 那老人自柜檯中离开,来到杨寧身前,仔细打量,不由讚嘆道: “你能练成这样,突破龙骨大关真的不简单,这套拳法乃是脱胎於曾经赫赫有名的五禽妙法,是这套法门的子法诀。 虽然这拳法因为歷史悠久,也遍布各大势力,但修炼者寥寥无几,全因为其修炼困难,武者稀少,恶性循环之下这一法门越发凋敝的。” 『听起来倒是像是前世的养生五禽戏。』 杨寧撇来思绪,正色道: “多谢老伯告知,这套法门乃是我家机缘巧合得来,一直没有识得这套法门来歷,多谢了!” “不用客气了,我姓宋,你就叫我宋老吧。 真没想到你这小子,连这拳法来歷都不知,相关诀窍和技巧不明,硬生生靠著自家天赋到了今天这地步……” “不过是勤学苦练罢了。” 听到杨寧的谦虚言语,这宋老眼中讚许之色愈发浓郁。 “很好!你很好! 你好就好在,虽然天赋不凡,心性更是成熟,不错不错。” 隨后进到柜檯身后的库房之中,一盒盒散发浓鬱气味的药膏,与刚刚杨寧挑选过的药物摆在一起。 “宋老,这是作甚?” “不过是些內外吞服的药物罢了,你有如此天赋,不能將其埋没。 这些药物,你出身於採药之家,也明白,这东西成本不高,最重炼製手法,其实不甚珍贵。” “可是…” “怎么? 难道你认为你日后的价值还你比不上这些药膏? 我也不是什么开善堂的,你有这份实力,就有这份资格拿这些东西。 休要做女儿姿態了,安心收下即可。” 言尽於此,杨寧也只好將这些药物好生收好,拱手作谢。 看到他这身破旧单薄的衣物,又联想其杨寧的处境,宋老慢慢说道: “你现在若是生活有些拮据,又因为不清楚城里势力底细,没有好的去处。 倒是可以去武斗场试试运气。” …… “武…武斗场?” 杨寧一愣,似乎没想到这老人家出此一言,赶忙问道: “敢问宋老,这武斗场是……” “为了迎合达官贵人们、红眼赌徒的喜好,建立的武者之间爭斗的角斗场罢了。 武者相斗,全凭自家本事爭胜。 爭斗激烈,龙爭虎斗,赌徒的钱財就源源不断的匯聚到来。 同时贵人看得舒坦了,撒钱也阔气些。这行赚钱,人身自由,少了些势力约束……” 杨寧听到这里,已然晓得了老人的意思,隨后默默点头。 又最后与宋老寒暄了几步,便提著药膏,告辞离开了。 看著杨寧离去的身影,宋老又重新回到柜檯之后。 只不过却並没有像往常一样快速的拿出算盘,计算著刚刚的得失。 而是拿出了纸笔,在上面一顿写写画画。不一会儿,一张杨寧面容的简笔画就出现纸上。 虽然此画简易,但却谈得上是十分生动,如若有人照著这画,想必一眼也能看出杨寧本人所在。 宋老又在一旁写上行小字便將其捲成了纸卷,打开了一旁的鸟笼,將其放入那鸟儿的脚上。 看著展翅高飞的鸟儿远去,那宋老缓缓软下身子坐在了椅子上,仿佛又变回了那沉默寡言的药铺掌柜。 第9章 思考前路 山有精怪 从宋老的药铺出来,杨寧提著赠送的两提药包走在回程路上,手中沉甸甸,心中也无半分轻鬆。 宋老的雪中送炭的目的確实值得怀疑,天下哪有白吃的『饭食』。 那宋老看似慈眉善目,言语间也儘是赏识与提携。 可杨寧两世为人,深知人情债最是难还。 今日收了这些药物,来日对方若有相求,自己又该如何推脱? 『不过来日是来日嘛,又不是现在。 现在的我,不过是个穷小子,一个所有。这些人情往来,对现在的我来说毫无意义,我算是只得好处的那一边。』 没有將烦恼置於脑海太久,又从乐观的角度来思考了。想到这里,他的脸上不禁流露出一丝微笑。 回到租下的练功房,杨寧將药包仔细收好,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沉思。 突破淬体境的喜悦和得到药物投资的轻鬆早已沉淀,取而代之的是对前路的审慎思量。 自己的这位『投资人』有一句话倒是没说错,练武有成后,是时候为前路著想了。 天命在身,修炼无碍,这实力本是最大的依仗。 可武道修行,提升实力,从来不只是闭门苦练那么简单。 资源、见识、实战、势力…… 这种种元素缺一不可。 如今自己气血一次异变,算是武道登堂入室,在这外城之內,哪里都去得。 但去哪里,这讲究就大了。 外城三教九流,帮派结社林立,都是靠拳头吃饭的,哪家不缺武者? 可那些真正意义上所谓的好去处、良善去处,真是寥寥无几。 杨寧自认为自己在重生於这世界后的道德水准高不到哪里去—— 否则也不会眼都不眨地將那两个贼寇击杀,拋尸暗巷。 但他心中终究还有一条底线,那是前世带来的,对此世大多数人而言或许是可笑的极其可笑的底线。 但这些外城中鱼龙混杂的帮派行当,杨寧是知道的,他们的利益来源行行列列都將他心中的底线无情践踏著。 明面上他们好像做著正经生意,但私下里青楼、赌场、孌童、大烟、折生采割…… 这些才是那些帮派赖以生存的產业,无一不是吸食人髓的勾当,让多少黎民百姓美满的家庭一朝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同时入了那些帮派门墙,便等於跳进一个巨大的染缸。 从此身不由己,今日你杀我,明日我杀你,仇恨如蔓草般滋生,永无寧日。 就算加入了一方正经的行当势力,有些意外也无可避免。 兄长杨安在百草堂外堂蹉跎八年,受尽屈辱,所求不过是一个相对安稳的晋升之阶。 可即便如此,那费言轻轻一句话,便能將一切打回原形。势力之內的倾轧,並不比外头来得温柔。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杨寧这些年作为脚夫四处拉车,看得见的也多了起来。 实话来说,相比於有些地方,百草堂那里已然算是『规矩』些的正面势力了,起码还讲著基本的脸面。 自己兄长现在筹钱为了自己能够加入其中,也算是一种朴素的智慧。 “或许那宋伯所言,也不无道理。” 杨寧睁开眼,目光落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若还未下定决心投身某家,或未寻到真正值得託付的门庭。 武斗场…… 倒真可能是个过渡之处。” 他缓缓起身,在狭小的室內踱步了起来,考量了一番,踏实站定。 “但也不能全听信其一面之词,还是得具体去仔细考察方才出真知。” …… 眨眼间,半月时光如流水消逝。 一道背著药篓灰尘扑扑的身影出现在杨家屋舍外。 杨安抹了抹额头上因赶路而淌下的热汗,感受著右腿伤口上的伤痛,呼出一口热气。 “终於是到家了。” 看著家中屋顶裊裊升起的炊烟,隨后推门而入,只见自家妻儿正在厨房忙碌。 妻子刘英抬首望去,面上一喜,但隨即看到了杨安那带著血跡的右腿。 刚欲惊呼,却见到杨安使了眼色。 这才发觉自家女儿花儿在一旁。 强压住心中疑惑,將杨安搀扶至一旁的桌椅旁。 叫来女儿小花去那灶上盯著,洗澡后连忙將杨安裤脚翻起只见一道自脚踝连至小腿的伤口赫然在列,所幸伤口不深。 她急切问道: “你这才出去不到半月不到,怎么多了这么大个口子,你这又是去哪方险地了?” 杨安只是温和笑著。 “区区半月不到,又能到哪里去。 不过是在县城附近的夕云山中转悠了几圈罢了,想著采些草药。” “怎么就在附近的山中转悠了几圈,就受了这样的伤?你上一次外出一月也不见得有这般严重。” 面对妻子疑惑,杨安沉默半响方才缓缓说道: “这次我…我好像是在山中遇见精怪了。” …… “什么?精怪!” 妻子再也控制不住惊讶,颤声说道: “是那话本里口吐人言、慧如常人,吃人心肝、吸人魂魄的山野精怪吗……” 杨寧听到这里,不由得苦笑道: “如若真是那话本里的神通广大的精怪,我怕是早已命丧夕云山了。 我此次跟隨的是百草堂外堂的採药队进的山。 待到队伍分散开来,我就准备前往那夕云山的主峰,看看有无些珍贵药材採下来补贴家用。 当时我那身边也有这几位同伴,我们刚在那崖边看见了一朵紫红的灵芝刚欲前去採摘下来。 走到跟前,却见一只黑狐蹲守在那里。 我等还未反应,这黑狐竟向前踏上了一步,低吼一声。 那狐狸本来距离遥远,但那声音竟然迴荡在我等的耳旁! 下一刻我们只感觉周身雾气笼罩,一时迷了方向,忙著四散而逃。 但仅仅只是走了一会,却发现已然离得那处地方很远。 我们之中还有一位壮著胆子返回原地,却发现拿出地方已然风平浪静,一切都好似梦境初醒般风平浪静了。 我的脚就是在逃跑时在岩石上割出了一道口子,看著严重其实並无大碍。” 讲完后,看著妻子一脸迷惑,茫然无措的表情,杨安微微摇头。 “有些事情想不通就不用想了。 此次採药之行我並无大碍。 突遇精怪之事,我在之前的深山老林之中也有过类似经歷,也在堂內听到过他人讲述。 只是那夕云山內从来没有这种怪异物种,看来就连这县城周边的山中也变得复杂了起来。” 刘英听到了丈夫所言,所幸也没在纠结那黑狐守芝的事了,也跟著回復道: “山里复杂了,城里也不简单。 这世道啊,誒! 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的生活也是越发艰难了,世面上的柴米油盐酱醋茶、衣鞋布面针和线哪一样不是在涨啊,这些天还是多亏了齐大嫂和阿寧。” 第10章 城外遇故人 善乐天母教 “齐大嫂和阿寧?” 杨安疑惑问道。 “他们又是怎么帮到你了? 阿寧,他现在一心习武,也没有去脚行做事了,又如何能帮助你呢? 还有那齐大嫂,你不是说上次她家女儿和阿寧相亲结束了后,就少有往来了吗?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刘英正在仔细擦拭自己丈夫的伤口。 “齐大嫂那事,不过是她家何湘和阿寧的事情没成而已,我与齐大嫂还是好友。 她家情况你也知道,投到了那南一街的一位富贵人家门下。 我这些天来,在这东三街的活计是越来越少了,家里用钱的地方也多,日常的採买东西我就出城去那『草市』逛去了。 不巧就在那里遇见了她。” …… 魁山县城的『草市』,一般指得是在那城墙边上的道路旁自然形成的定期集市。 交易商品多为最日常的农產品,和最基本的手工品,因为是出自县城之外的周边村落的乡野村民之手,相较於城內市场价格要低廉便宜许多。 如今城內物价动盪,这草市慢慢也成了农民和底层市民的主要交易场所。 …… “你出城遇见她了?她家中那个情况还需要在『草市』买东西?” 这也不由得杨安疑惑,那齐大嫂所在的何家投入到贵人门下,怎么还会去那『草市』买东西? “你说的也是,当初我在那『草市』遇见她可是惊讶极了。 不过她也不瞒我,与我说明了来到这市场的目的: 她是在为了善乐天母教的法师採买物资,用於賑济城內的善乐天母教的信眾。” “就是那个在东西南北四方各个贫民区打著『人心向善敬天母,往生极乐寿永固』的口號的善乐天母道?” “正是啊,那何家夫妇两人在没有发跡之前,家里情况比咱家还不如。 虽然现在今非昔比了,但在怕是这之前怕是已是加入过了那些教派中。” 杨安微微点头道: “这不奇怪,这教派名声还好,我见得不少人都加入了其中。” “是的,她说自己也是穷过苦过的。 在最艰难的那段时间,是这善乐天母教给予她帮助,现在她好些了,教派里有些事情她也来搭把手。 然后就將我领到了那同时善乐天母教信眾在『草市』的店铺,依靠齐大嫂的关係,我也是买到许许多多物美价廉的东西。 而且走了她的关係,他在城防那里也有教友,连进出城的费用都不用付了,这可是省下了一大笔银钱。” 杨安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在仔细消化著妻子带来消息。 “这齐大嫂倒是帮上大忙了,她就没怎么暗示你,加入到那善乐天母教里去。” “我可没那么蠢,来了点小恩小惠我就纳头便拜。 你可是嘱咐过我的,这些城內的势力帮派个个都不简单。 那齐大嫂就算有些邀请我的苗头,我也是打著哈哈,就这么敷衍过去了。” 杨安心中一松,將处理完自己伤口的妻子搂入怀中。 “我家英儿蕙质兰心,治家有道,是我小看你了。 这齐大嫂背后的天母教派可以借其方便,不可与其结下因果。常言道天下无那白得的便宜的,还是谨慎些好。” 刘英依偎在丈夫怀中,缓缓点头。 “这齐大嫂放在一旁不去多说,寧儿又是怎么帮助你的,我出门前的那些天可是看著他一直在努力修行啊。” “哼,你还以为你那弟弟还是个小孩啊,不知道家中情况。 他这些天来早早的就將家中情况看得透彻,现在早就不再埋头苦修了。 这段时间我看他四处在城中活动,想来是找出处地方,帮助家里。 最后好像是在我们这街区的一间药铺在打下手,报酬收益虽然不高,但勉强也有分收入,一直在补贴著家里。” “哦?寧儿居然还在个药铺找了个活计,怎么也没提前跟我说一声?” 杨安语气上好似责怪了著自己幼弟,实则脸上早已笑容满面。 对於自己弟弟虽然还在练习武艺,却依旧时刻关注家中琐事的表现,他显然十分满意。 “不过是临时的个活计罢了,一点小事还与兄长仔细说个什么。”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阵声音。只见手里拎著几个小包的杨寧推门而入。 他看向著外出半月採摘药草的兄长灿烂一笑:“不过是临时找个活计,帮著嫂子將家中事情兼顾了些罢了。” 杨安亦是微笑站起身来用拳头锤向了自己幼弟的肩头:“越来越有些男子汉的担当了,不错。” 杨寧嘿嘿一笑,將手中油纸包著的热腾腾的熟食向上一举。 “哥哥在外奔波,想必少食肉味,速速开饭吧! 小花,开饭咯!” …… 久违的,杨家人又再次齐座於一间饭桌之上。 齐聚的家人和桌上热腾腾的饭菜是隱藏在日常生活中的旁人未曾察觉的美好。 可惜因为伤口原因,今日无酒。 杨寧在看到兄长伤口,转身去到家中拿来了宋伯店铺里的草药给他敷上。 感受到伤口之上立马出现的发痒感,杨安就知道自己弟弟这东西不简单。 “阿寧,我听你嫂子说了你现在好像在个店铺帮工,你待著的那药铺现在是什么情况,是长期活?” 杨寧微微摇头:“不过是有位老伯临时收留了一下罢了,还得是自谋生路。” 这些天来,他一边四处打探著自己未来的去处,一边厚著脸皮去到那宋伯的店里,美其名曰是回报老伯“帮点小忙”。 但实则是饭辙暂时没著落,想找个落脚的地。 那宋伯也没说什么,就收下了“杨寧”这个临时工。 不过他也明確说过,只是给杨寧的一段时间过渡。但就是这样,杨寧也已经十分感谢了。 杨安见到弟弟这样说,大致也明白了他现在的处境。 “我听你嫂子说,阿弟你最近经常出门,现在是在…是在准备找地方做事吗?” 杨寧微微点头。 “如今我在习武,自然要找一些属於武者的活计。这样也能给家里减去些负担。” 嫂子好奇闻道: “阿寧,现在已经成了那什么正式武者了吗? 听说那什么武者还分什么三六九等,你现在是……” “是的,嫂子。我现在已然成了武者了,不过距离成为强大的武者,还有些路走,现在的修为不值一提。” 虽然面对的自己的亲人,杨寧还是没有將自己的进度说出,他还需要变得更强。 杨安得到了弟弟的確定,与自己妻子相识一眼,不由的点了点头说说道: “我看到阿寧你这气血充沛的模样,与之前堂內的练武好手並无分別。 就知道你这段时间刻苦修行,已经是过了几道关隘的。 之前有件事情一直未跟你说。现在既然见到你修为有成,我和你嫂子也不隱瞒你了: 我们计划过些时日,手头宽裕了些,到时候找个关係,把你带入到那百草堂的內堂之中去练习武艺。 免得浪费你的毅力和天赋。” 第11章 城中势力 打拳挣命 杨寧闻言,握筷的手微微一顿。 心中五味杂陈。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兄嫂那双饱含期待的眼睛。 桌边的空气似乎凝滯了一瞬。 早在许久之前,他相亲之后,偶然在门后听兄嫂夜谈时,便已知晓这个计划。 那时听著兄长为自己又回到那“百草堂”中又一次被费言羞辱,用时还在四处求人时,他拳头攥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如今亲耳听兄长再次当面说出,那份沉甸甸的、几乎压弯了脊樑的关爱,让他的喉咙发紧。 “兄长,嫂子。” 杨寧放下筷子,声音平缓却坚定: “你们的心意,我明白。 这些时日以来,家里为我付出了太多太多。我……一直记在心里。” 他顿了顿,目光在兄嫂脸上扫过: “其实最近这些日子,我除了在药铺帮忙,也確实在四处打听各路势力的情形。 关於加入百草堂这件事……” 杨安和刘英都屏息听著。 “还请容我再仔细斟酌一番。” 杨安眉头微蹙: “阿寧,你是有什么顾虑? 费管事那边,我会再想办法周旋。 內堂不止他一个管事,我这些年也认得几位……” “正是因为费言。” 杨寧罕见的打断兄长的话,声音依旧平稳,但眼底却掠过一丝杀意: “兄长,费言在百草堂是什么分量,你比我清楚。 他是老资歷,老资格。 在三街百草堂已经经营了这些年,人脉关係复杂,兄长认为自己有结交的那些人敢对抗他吗?” “我若真进了百草堂內堂,哪怕不是在他的门下,只要还在百草堂的体系里,就绕不开他。” 他看向杨安,一字一句道: “以他对咱家的態度,以他那睚眥必报、刻薄寡恩的性子,我就算进去了又如何,他能容我?” “明里暗里,给我使绊子、穿小鞋都是轻的。 说不定,还会借堂规整治,断我前程,甚至……” 杨寧没有说下去,但其中深意却让杨安和刘英的脸色都变了。 “阿寧说得……有道理。”刘英低声喃喃,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杨安沉默著,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何尝不知费言的为人? 只是在这乱世中,百草堂终究是一棵能遮风挡雨的大树,他总想著,为了弟弟的前途,忍一忍,或许…… 但他不明白的是: 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 费言在那日將他们辱骂之后,就耍了一出借刀杀人的把戏。 若是没有杨寧,杨家此刻处境恐怕已然危险了。 杨寧见状,就继续道: “这些天,我把东街、南街、北街、西街都走了个遍。 大小帮派、武馆、鏢局、商行行会、豪家护院…… 能打听的,我都悄摸的去问了问。” 他苦笑一声: “但说实话,看下来,虽然现在练武有成,这称心的活计也难找。 那些大小帮派自不用说,都是混些灰色黑色產业,门槛极低,但是高风险,个人性命是朝不保夕,仇人遍地。就算是报酬可观,我也不想前去。 跟百草堂相似的,那些清白些的武馆、鏢局、商行,虽然行事还算正派但门槛极高,要求有熟人介绍、师承关係。 这样看,百草堂竟然都算『矮子里头拔高个』了。” “可是——” 他声音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费言那张脸,他那日在堂上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对咱家的羞辱,对兄长的折辱…… 这些仇,我没忘。” “让我进他的地盘,在他手底下討生活,看他脸色?” 杨寧缓缓摇头,“我做不到。” 饭桌上安静下来。 餐桌上的油灯噼啪爆了个灯花。 小花似乎感受到气氛凝重,乖乖扒著饭,大眼睛悄悄在三个大人之间转来转去。 良久,杨安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那是一种沉重的、混合著无奈与疲惫的鬆弛。 “二郎……你说得对。” 他声音有些沙哑: “是我想岔了。 光想著百草堂是个好去处,却忘了里头还蹲著匹饿狼。” 他抬头看向杨寧,眼中有著欣慰,也有著歉疚: “阿寧,你比哥想得周全。 这事…… 是哥没考虑好。你既不愿意,那便算了。你的路,你自己选,哥不逼你。” 刘英也连忙点头: “对对,阿寧你自己拿主意。 你如今也是大人了,习武也有成,见识不比我们差。” 杨寧心头一暖,那股梗在胸口的鬱气散了大半。 家人终究是家人。纵使想法不同,但那份尊重与支持,从未改变。 “多谢兄长,嫂子体谅。” 他诚恳道: “其实,这些日子的探索我也並非全无收穫。我已经寻到一份或许能长期做下去的活计。 虽然不算安稳,但来钱还算可观,也能磨炼武艺。你们不必太过为我操心。” “哦?什么活计?” 杨安好奇。 杨寧目光微闪,笑道: “暂时还不能细说,等我做稳了,再与你们分晓。 总之,是正经路子,也能顾著家里。” 他终究没有说出“武斗场”三个字。 那里拳脚无眼,生死自负。说出来,只会让兄嫂日夜悬心。 有些担子,自己扛著便是。 杨安和刘英对视一眼,虽仍有疑惑,但见弟弟神色篤定,眼神清明,不似胡来,便也按下追问的念头。 “你既有主意,我们便放心。” 杨安最终说道,举起水碗: “来,以水代酒。祝我家二郎,前程似锦,武运昌隆!” “祝小叔!”小花也学著举起自己的小碗,脆生生道。 杨寧笑著举碗。 四只碗轻轻碰在一起。 灯火映著四张脸庞,温暖而坚定。 …… 夜深了。 杨寧回到自己狭小的房间,却没有立刻休息。 他推开窗,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魁山县城的轮廓在黑暗中起伏,零星灯火如鬼火般闪烁。 远处隱约传来打更的梆子声,更添几分寂寥。 又想起这几日自己暗中探访那东街武斗场的见闻: 昏暗的场地,喧譁的人群,浓重的汗味与血腥味混合。 擂台上,头戴面具的武者赤膊相搏,拳拳到肉,台下欢呼与咒骂震耳欲聋。 胜者拿走丰厚赏钱,败者被人抬下,有的再也没能站起来。 危险,但也直接。 凭拳头说话,胜者为王。 或许也有复杂的人际倾轧,可能也有尔虞我诈的勾心斗角,但拳头硬是最大的道理。 没有似费言那种令人作呕的嘴脸。 最重要的是:收穫颇丰,来钱快。 一场贏下来,赏钱抵得上普通人辛劳数月。 家里需要钱,自己练武更需要钱。 天命虽好,修炼却极耗资源。这些时日,光是吃食与药物,便几乎將那家中积蓄色纹银耗尽。 若想精进,银钱缺口只会越来越大。 其二,是实战。自己修炼至今,虽有天命指引方向,却从未与人真正交手。 武道终究是杀人之技,空有境界而无廝杀经验,便是空中楼阁。 武斗场以武爭胜,正是磨礪拳脚、见血开锋的好地方。 其三…… 他目光柔和了些,隨即又变得坚定。 家中如今,说是每况愈下也不为过。 物价飞涨,盗匪猖獗,兄长在百草堂处境艰难,嫂子日夜操劳,侄女小花尚且年幼。 自己既已突破淬体,便是家中的顶樑柱,理当担起责任。 前二十年,是兄嫂含辛茹苦將他养大。如今,该他撑起这个家了。 “就这么定了。” 杨寧轻声自语,眼神逐渐锐利如刀。 “先去武斗场闯出名头,庇护家里,攒够本钱。 同时继续打探,看看这魁山內城,乃至更远的南寧府,有没有更適合的出路。” “还有…百草堂……费言……” 他缓缓握紧拳头,骨节发出细微的脆响。 “迟早有一天,我会回到百草堂去。 但我不是去当弟子,而是…” “而是,让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窗外,夜风吹过,捲起几片枯叶。 少年的身影立在窗前,脊背挺直如松,眼中燃著静默而炽烈的火焰。 乱世如炉,人命如草。 但他既得天眷,背天命自要有一番作为,便要从这荆棘丛中,闯出一条通天大道来。 第12章 朱门酒肉臭 路有饥民骨 翌日清晨。 杨寧换上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短打,將腿上绑带繫紧,隨后把一包疗伤药膏塞入怀中,锁上练功房的门。 今天他的目的地,东街武斗场位於东四街: 那是魁山县城外城最贫穷、最边缘、最混乱的街区。 这斗场的位置倒是耐人寻味。 武斗死斗,本是豪门贵族最爱的消遣,按理说该设在靠近內城、贵人云集的东一街才是。 可偏偏,它落在了比杨家所在的东三街还要破败的东四街。 但杨寧略一思考一番,也就得出了定论,原因倒也简单: 官府的秩序,如今只勉强笼罩著东一、东二、东三街。 再往外,便是法度难及、弱肉强食的混沌之地。 在那里,廝杀更烈,流血更凶,也更能激起那些高坐华堂、养尊处优之人的兴致,给他们带来反差的感受。 从东三街往东四街方向去,不过隔了上十条巷道,景象却陡然一变。 还未真正踏入东四街地界,一股混杂著腐臭、血腥与劣质脂粉的气味便隨风捲来。 杨寧脚步顿了顿,隨即面色如常地迈入街口。 就算已有心理准备,但眼前景象,让他胸口微微一窒。 虽是白日,长街之上却仿佛被割裂成两个世界。 街道左侧,朱门大户连绵不绝,高门深院,门口石狮威严。 时而有那贵族马队,疾驰出城,但是左牵黄,右擎苍,一派威风场面。 时有华丽马车疾驰而过,帘幔掀起一角,露出里头锦衣公子或盛装女子的侧影。 他们谈笑风生,对窗外景象视若无睹。 每当他们路过,那空气中飘来酒肉香气与薰香味道,甜腻得让人发闷。 而街道右侧,乃至中间脏污的泥路上,则是另一番天地。 衣衫襤褸的流民三三两两蜷缩在墙角,目光呆滯,面黄肌瘦。 孩童赤裸著上身,肋骨根根可见,在垃圾堆里翻找著任何可以果腹的东西。 更远处,几个地痞正围著一名老乞丐拳打脚踢,抢夺他怀里半个发硬的饃。 忽然,一处大户的后门“吱呀”打开,一名肥胖的僕役提著泔水桶出来,隨意往街边一倒。 剎那间! 那些原本瘫坐在地、看似半死不活的流民,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般暴起。 他们疯狂涌向那堆混杂著菜叶、残渣与餿水的污物。 他们用手扒,用破碗舀,甚至直接將脸埋进去,爭抢吞咽,发出嗬嗬的声响。 几个瘦骨嶙峋的野狗在人群外围狂吠,却不敢上前。 杨寧默默看著,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他目光扫过街角阴影,那里躺著几具僵硬的躯体,覆著破席,露出青黑色的脚踝。 无人收敛,也无人过问。 甚至於不知道哪里来的几只皮毛骯脏的野狗在不远处逡巡,望向那边,舔著嘴角,眼珠泛著幽绿的光。 这便是东四街。 是外城规则赤裸裸的体现。 富者酒肉臭,贫者贱如草。 “看什么看!滚开!” 一声厉喝响起。 杨寧转头,见两名穿著某家护院服饰的壮汉正驱赶一个试图靠近马车的女童。 那是个兜受著杂物的女童,手里有著鼓囊囊的东西,想要兜售给马车的主人。 不过八九岁的年纪,与小花相仿,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伸出的手如同鸟爪。 “滚开。” 一名护院武者抬脚便要踹向她,只能女童惨叫著闭上了双眼。 但想像著的腹部剧痛和滚倒在泥泞中的场景却並没有出现。 小女孩儿颤巍巍睁开眼,只见自己被一个灰衣男子抱著。 那武者的一脚正是被杨寧接下。 那护院武者讶异的看向杨寧,他刚刚那一脚可不轻。 內心阴暗的他刚刚那一脚上施加了『下盘关』的力道,就想一脚把那碍眼的女孩给踢死。 但眼前的男人只是脚步微动,却將这脚的衝击硬生生止住了。 『是个高手,不宜纠缠。』 那护院只是哼了一身,便隨著马车离开了。 杨寧鬆开那卖杂货的女孩儿,看著她像个受惊的小鹿般惶恐不安,不由得嘆了口气。 他动手前一直在捫心自问: 他救得了一个,救得了这满街的苦难么?此刻出手,除了暴露自己,引来麻烦,又能改变什么? 但,看向了她,杨寧还是想起了自家的侄女小花,终究是让他动了惻隱之心。 深吸一口气,將胸中那股鬱气压下,摸了摸这小女孩儿的额头,他就准备继续向前。 “大…大哥哥,等一下。” “嗯?” 杨寧回过头去,只见那女孩在怀中仔细的搜找了一番,终於拿出了一个木盒递到杨寧的手上。 他打开一看,里面却是个黑糊糊的不知材质的鐲子。 “这是?” “这是…是护身鐲子,送给哥哥……” 杨寧不语,只是看向这鐲子上还算精细的纹路,还有那小女孩儿期待眼神,隨后点了点头,將其收下戴在了手中。 那单纯的小女孩开心的笑了起来,转身离去,但她不知道的是,有五两银子悄然出现在了她的背后的背囊里。 …… 杨寧又走了会儿,目的地已然来到。 武斗场的招牌在一排低矮杂乱的铺面中颇为显眼。 全因为那是一面黑底金字的旗幡,上面龙飞凤舞写著“斗”字,旗边绣著暗红色的纹路,远看如乾涸的血跡。 门口站著两名精悍汉子,太阳穴微鼓,一眼就是那武道中人,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来往行人。 见杨寧径直走来,其中一人伸手拦住。 “武斗场重地,閒人免进。” 汉子语气冷淡: “是有引荐,还是来赌钱的?” 杨寧抬眸,平静道:“来打拳的。” “来打拳?” 那汉子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年纪虽轻,衣著也朴素,但身姿挺拔,步履沉稳,眼中神光內蕴,倒也不似寻常混子,语气稍缓: “第一次来?” “是。” “规矩懂么?” “略知一二,还请指教。” 汉子哼了一声,侧身让开半扇门: “进去找刘管事登记,生死状要签,来歷要问。 提醒你一句,场子里只认拳头,不论出身。 打输了,伤残自负;打死了,蓆子一卷丟去乱葬岗。 想清楚了再进。” 杨寧点点头,迈步跨过那道斑驳的门槛。 第13章 斗者区分 试手在即 门內,喧囂声浪混合著汗味、血腥气与亢奋的吼叫,扑面而来。 昏暗的光线下,一座座以圆木围成的简陋擂台矗立中央。 每个台上,两名赤著上身的汉子正在搏命廝杀,拳拳到肉,鲜血飞溅。 杨寧定眼一瞧,便知道这是两位筑基五关,还未淬体的武者在互相廝杀。 想来淬体之后,也都是些有地位的人了,不像自己如此这般修为突飞猛进,还需要来到这里压制修为,砥礪修行。 隨后,他將目光投下擂台下。 现在的台下围满了形形色色的人。前排有赌红了眼睛的赌徒,有眼神凶狠的帮派分子,也有纯粹来看热闹的閒汉。 他们嘶吼著,叫骂著,將手中辛辛苦苦赚来的银钱铜板,狂热的押向自己看好的一方武者。 希翼著自己今日能够满载而归。 但在他们这些渺小的台子往上,还有无数高高在上的包厢。 在那里面还有许许多多衣著光鲜的富人贵人也在关注著下方。 杨寧如今淬体大成,目力极佳,他抬眼望去: 只见富贵人家的目光也都是向下望去,但他们的眼色和行为,对於武道对决的喜悦悲伤皆有。 但像不是在看著两位武者搏击,而是仿佛是在观赏的是两只凶禽猛兽,在那擂台上爭著你死我活。 也许在那些大门大户眼里,穷人和普通人早已不算人了,那台上拥有武力的武夫也只不过是强壮一些的凶禽猛兽罢了。 杨寧將一切看在眼里,步伐却依旧从容坚定。 隨著武斗场工作人员的指引,他来到了擂台之后的一处房间里。 一个矮胖的中年人坐在帐桌后,正低头拨弄算盘,对外面的疯狂视若无睹。 杨寧径直走向他。 “是武斗场刘管事?” 那中年人抬起头,眯著眼看了看杨寧,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 “哦?原是个如此年少的年轻人啊! 小哥认识我? 面生啊,新来的?怎么称呼?” “管事就叫我杨二吧。” “好,杨兄弟。是来打拳吧” “正是。” 刘管事从桌下抽出一张泛黄的纸: “既然已经入门,那就无需多言。 按规矩,先签生死状。 然后说说,筑基几关了? 练的什么法门?可有师承?” 杨寧接过笔,隨意看了下状子內容,便在生死状上写下名字,淡淡道: “筑基龙骨关,淬体功法练的是虎魄拳法,无师承,自学。” “虎魄拳法?龙骨关?自学?” 刘管事笔下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又恢復正常: “这拳法倒是少见…… 不过杨小哥小小年纪就有了龙骨关这实打实的修为,属实不易。 在我们这都已经是铜牌斗者的层次了,合该我刘某幸运,在我手下东街武斗场又来个好手啊,哈哈哈哈!” “铜牌斗者?” 刘管事在得知了杨寧修为,態度也和蔼宽鬆了许多,笑容也多几分真诚。 “小哥有所不知,我们这魁山县诸多武斗场中,都將技击斗者被分为木牌、铜牌、银牌、金牌……这些等级。 每一等级的斗者薪酬都不一样,这也是上头,为了激励大家所定下的规矩。 初次加入武斗场的斗者统一为木牌斗者,若是『试手』表现良好,直接就能成为铜牌斗者,收入要比木牌高上太多。 今日场次已排满,你明日未时来,给你安排一场『试手』。” “试手?” “嗯,就是跟个斗场的同伴或者老手过过招,让我们掂量掂量你的成色。 贏了,有钱拿,以后正式排场次。 输了……” 刘管事笑了笑没说完,但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杨寧面色不变:“多少?” “试手贏了,底金是十两银子,打赏的另算。 往后正式场次,看对手强弱、盘口大小,若是能成了铜牌斗者,接下来贏一场少则十两,多则上百两也有可能。” “那试手的规矩是?” “按我们的『试手』规矩,可分为上中下三档。 下档为与同时新人的木牌选手相斗。 中档是与我武斗馆中的老牌木牌斗者相斗。 至於上档嘛…… 战的就是我们馆中的铜牌武者。” 刘管事打量著杨寧: “不过,我看杨兄弟年轻,劝你一句,刚开始挑些软柿子捏,別贪心。 这地方,淹死的都是会水的。” “多谢提点。” “那么你的选择是…” “还请刘管事安排一个铜牌武者。” “哦?” 刘管事抬眼望去,一脸玩味。 但並没有因为杨寧的这个回答而表现的十分诧异,反而好似完全是意料之中的点了点头。 “那么如你所愿,明日未时相见。” 杨寧拱了拱手: “明日未时,我会准时到。” 说罢,他转身欲走。 “等等。” 刘管事忽然叫住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块木牌扔过来: “你的號牌,收好以后凭这个进场。” 杨寧接住木牌,见上面刻著一个数字:七十九。 他没有多言,默默的將木牌揣入怀中,不再停留,迈步离开了这间充斥著狂热与血腥的屋子。 看著杨寧离去的背影,刘管事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 隨后將手中册子打开,仔细写下: 明日末时,新老上档决斗一场。 小者为:新入行斗者『木七十九號』。 现已达至龙骨关隘,主修虎魄拳法,性高傲,根基深厚,气血充盈。 庄家押小…… 写到这里,刘管事像是纠结了一瞬,隨后继续落笔写下: 庄家押小八成、庄家押大二成。 一笔书完,刘管事將其投入背后每日跟换的秘盒之中,隨后喃喃自语: “自学拳法,突破龙骨关。 希望你的拳头和实战和你的天赋一样坚挺吧。” 说完就继续投入到繁杂的工作当中。 武斗场门外,天光依旧惨澹。 东四街的贫苦眾生依然在泥泞中挣扎,而朱门內的酒宴歌舞,似乎永不会停歇。 杨寧回头看了一眼武斗场那面血色边纹的旗幡,眼中毫无波澜。 路已选定,便走下去。 在这吃人的世道,拳中求活,拳中求路。 他紧了紧衣衫,朝著来时的方向,大步离去。 身影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仿佛一滴水匯入浑浊的河流。 第14章 武斗初战 通臂对虎魄 翌日末时,日头火辣。 杨寧又一次站在那一面黑底金字的旗幡前。 拿出自己的木牌向著门口安保展示了一下,便推门而出。 依旧是喧譁声浪扑面而来,同时还混合著汗味、血腥味、劣质酒气与兴奋的嘶吼。 那座巨大的圆形场地中央是一座高出地面三尺的夯土擂台如今却是空了起来。 但此时此刻,四周环绕著阶梯看台,此刻已坐了六七成满,男女老少皆有,个个面红耳赤,挥拳吶喊。 场地边缘有数条通道,通向不同的区域。杨寧按先前打听的规矩,找到標註“斗者入口”的狭窄通道。 区別上次的那刘管事,这次却是一位身穿深蓝短褂、留著两撇鼠须的乾瘦中年人已等在通道口,由他带著,杨寧进到了通道內。 “来了?” 杨寧抬头望去,发现昨日与自己接洽的刘管事依然到了进来。 刘管事上下打量杨寧,见他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短打,身形精瘦却站得笔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审视。 “木牌呢?” 杨寧从怀中掏出那块刻著“七十九”的木质號牌,用麻绳系在颈前。 “隨我来。” 刘管事转身带路,穿过一条光线昏暗的走廊,来到一间狭小却堆满杂物的准备室。 室內已有三个同样戴著木牌、神色各异的汉子在做准备,见有人进来,只漠然瞥了一眼。 “武斗场的规矩,我就再跟你们这些『雏鸟』再说一次。” 刘管事靠在门框上,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在这里,忘掉你在城里的名字、身份。上了擂台,你谁也不是——不是什么张三李四,你只是武斗场的『木牌武者』!” 眾人只是默默点头,便接著做自己的事了。 刘管事使了个眼色,杨寧便快步跟隨其来到了这片空间的角落处。 他指了指墙角一口敞开的木箱: “选一副面具戴上。 这是武斗场的保护,也是规矩。” 杨寧走到木箱前。箱內堆著数十副面具,材质各异,有粗糙的木刻、黯淡的铜皮、染色的皮革,也有少数几副看著精致些的瓷面或玉片。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或狰狞、或滑稽、或平庸的面具,最终停在一副白玉质地的半面罩上。 內心的微微悸动,让杨寧选择了他。 那面具是打磨得光滑温润,在昏暗光线下泛著朦朧的莹白,只遮住口鼻以上的部分,线条简洁,没有任何花纹雕饰,却莫名透著一股清冷孤高的意味。 杨寧伸手將它拿起。 触手微凉,分量不轻。 “我劝你换一副。” 刘管事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著几分玩味: “这副『白玉面』,前任的主人可不少。 他是外人带来的,第一个戴它的是个心高气傲的所谓天才。 筑基三关的实力,自以为能在武斗场扬名,结果第一战就被老手活活打碎了胸骨,抬下去没半个时辰就断了气。” 他顿了顿,观察著杨寧的反应: “之后又有四五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看著中了其模样,都选中它,但无一例外,上了场后非死即残。 这东西……有点邪性,不吉利。” 杨寧摩挲著光滑的玉面,抬眼看向刘管事: “多谢管事提点。不过……” 刚刚拿起他,一股毫不掩饰的恶意直衝云霄,但背负天命的杨寧发现了他。 这是件等閒命格负担不起的灵物。 但是,今天他遇见了杨寧。 【命定武圣】 他將面具缓缓覆在脸上,麻绳繫紧。 原本的恶意冲天早已被天命所压,让其变得『乖巧可人』。 冰凉的玉质贴紧皮肤,让杨寧精神一振,在完全带上的那一刻,其成为了身体的一部分,一呼一吸间,仿佛在跟隨著身体的律动。 “我自有判断。” 声音透过面具传来,不似前人那般沉闷,却带著几丝金玉的透亮凌冽。 刘管事微微一怔,隨即笑了,那笑容里多了几分对於眼前之人的真正兴趣: “好,有胆色。 那我倒要看看,你和前面那几位,有什么不同。” 他侧身让开通道: “今日试手考验,你是唯一的上档,在主台上打。 你的对手是『铜二十一』,通臂拳的好手,在武斗场打了十一场,七胜三负一平。 修为嘛……与你相仿,都在『龙骨关』上下。 今日是肉搏战,禁用兵刃暗器,其余不论。 胜者得银十两,败者……自求多福。” 杨寧点了点头,不再言语,迈步走向通道尽头那扇透著喧囂光亮的门。 刘管事看著他的背影,低声自语: “是自信,还是无知? 白玉面…… 嘿,今日或许能见点新鲜的了。” …… 踏入擂台区域的瞬间,声浪骤然放大数倍,几乎震耳欲聋。 杨寧眯了眯眼,適应著突然明亮的光线: 那是悬掛在擂台上方的数盏大油灯发出的光。 只见这主擂台约三丈见方,夯土压实,擂台表面已被鲜血浸染,留下深褐色的、难以洗净的陈年血渍。 对面通道,一道身影同时踏上擂台。 那人身形高瘦,但杨寧高出了近半个头。一身穿著青色劲装,脸上覆著一张惨绿色的木质面具。 那面具绘著扭曲的藤蔓纹路,只露出一双细长冷漠的眼睛。 他颈前的铜牌隨著步伐轻轻晃动。 他是铜二十一。 “小雏鸟?” 绿面人声音嘶哑,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还戴个白脸壳子,装神弄鬼。” 看台上传来零星的嘘声和鬨笑,显然对新人不看好。 一名赤膊的精悍汉子跃上擂台,充当裁判,双臂一展,压下嘈杂声: “木七十九,对铜二十一! 肉搏战,跌出台外、倒地十息不起、开口认输者为败! 其余不论,武斗开始!” “当!” 一声铜锣巨响。 绿面人铜二十一,几乎在那声锣响后的瞬间就动了! 他左脚向前一滑,身形如鬼魅般拉近距离,右臂毫无徵兆地自肋下弹出,直刺杨寧咽喉! 这一臂探出,竟比寻常人长出一截,且柔软如鞭,破空时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便是通臂拳法! 讲究放长击远,柔中带刚,双臂似鞭非鞭,能及常人不及之处! 杨寧瞳孔微缩,却不退反进! 他右足猛踏地面,腰胯拧转,脊背大龙节节贯通,一股刚猛气血自脚下升起,经腰过背,灌入右拳! 不避不让,一拳对刺! 虎魄拳法——猛虎硬爬山! “嘭!” 拳臂相交,竟发出闷雷般的撞击声! 杨寧只觉拳面一震,对方手臂柔软却极具韧性,卸下了一部分力气。 同时一股阴柔力量顺著手臂透入,让他气血微微滯涩。 而铜二十一却闷哼一声,连退两步,那条攻出的右臂不自然地垂落,微微颤抖! “好硬的拳头!点子扎手!” 铜二十一绿面具下的眼神骤然凝重,轻蔑之色尽去。 看台上响起一片惊咦声。 行家一出手便知高低,这新人竟能硬撼通臂拳的刺击而不落下风,甚至略占上风? 杨寧得势不饶人,双足连环踏步,步法沉猛如虎踞,瞬间逼近! 左拳虚晃,右拳自腰间爆起,直轰对方胸腹! 第15章 完胜通臂 铜牌斗者 杨寧这朝著腹下的一招,拳风呼啸,隱有低沉闷响,仿佛虎啸山林! 铜二十一吃了杨寧拳头的苦头后,不敢再硬接,身形倏然后仰,如柳絮隨风,避开拳锋。 同时左臂如毒蛇吐信,自诡异角度反撩杨寧肋下! 这一击无声无息,却阴毒狠辣! 杨寧眼疾手快,轰出的右拳陡然变向,化拳为爪,向下猛地一扣! 五指如虎爪,气血灌注,硬生生扣住对方撩来的手腕! 铜二十一大惊,运劲回夺,却觉对方五指如铁箍,纹丝不动! 他反应极快,被扣住的左腕猛然一旋一抖,柔若无骨,竟似要从爪中滑脱! 同时右腿无声无息撩起,脚尖直踢杨寧膝盖侧方! 竟直接將主攻的前撩,化作直踢的障眼法,通臂拳高手,全身皆可化臂,柔韧诡变! 杨寧却冷哼一声,扣住对方手腕的五指骤然发力,向自己身侧猛带! 这一带力量奇大,铜二十一重心顿时不稳,撩起的腿踢到半途便无力为继。 而杨寧藉此一拉之势,合身撞入对方怀中! 这一式,虎靠山——肩撞! 沉肩坠肘,浑身力量凝於一点,如猛虎下山! “咚!” 结结实实撞在铜二十一胸口! “呃啊!” 铜二十一惨呼一声,整个人离地倒飞,如同个破布麻袋。 同时口中也喷出的血沫溅在那绿色面具上,触目惊心。 但他毕竟是经验丰富的铜牌老手,身在半空,竟强提一口气,腰肢一扭,发动了腰椎关的技巧,同时双臂如风车般轮转,卸去部分力道。 再次落地时踉蹌后退七八步,虽然已到擂台边缘,但已经勉强站稳,捂住胸口,喘息如牛,眼中已满是惊骇。 看台下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巨大的喧譁! 到了这个时候谁还没有看出,这通背拳手已然被杨寧的虎魄拳打的节节败退。 “好!” “这新人有点东西!” …… 而这台下杂毛看著热闹,顶上包厢中人,此时此刻却看出了其中门道: “虎靠山、虎爪扣,这是哪家虎拳? 真的刚猛霸道,是武道正路子!” “这铜二十一做到了该做的一切!他也正规通臂拳武馆的娇子,面对这位新人,显然有所不及。 “年岁也不大,气血充沛,恐怕距离血衣关也已然不远了,这木七十九是个好苗子!” …… 杨寧站在原地,缓缓收回架势。 白玉面具毫无表情,只有那双露出的眼睛,平静如深潭,不见波澜。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右手指关节,刚才被所扣拿之处,对方阴柔的缠力也让他手指有些酸麻。 “通臂拳,柔韧绵长,擅卸力,擅偷袭。” 杨寧心中明悟: “但其因为境界桎梏,一身武学刚不可久,柔不可守。 我的虎魄拳与之敌对,要利用自己气血刚猛,爆发力强的特点,正应以拙破巧,以力压人!” 铜二十一喘匀了气息,缓缓直起身。 他盯著杨寧,眼神变得阴沉狠厉。再无半分轻视。 “小子……我承认小看你了。” 他声音嘶哑: “但接下来,我会让你知道,武斗场的铜牌,不是那么好拿的!” 他双足微微分开,双臂自然下垂,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 先前是灵动机巧,此刻却如老树盘根,沉稳凝重。 呼吸变得悠长,胸前起伏渐缓,但青色劲装下的肌肉却微微鼓胀起来。 通臂拳秘技——扎根式。 稳下盘,积气血,蓄暗力。 下一击,必是石破天惊! 杨寧目光微凝,感受到了压力。 他亦缓缓沉腰坐胯,双足如虎爪扣地,脊柱微弓,如猛虎蓄势。 周身气血滚滚流动,隱隱有低沉虎啸之音在体內迴荡。 擂台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看台上的喧譁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知道决胜时刻將至。 “杀!” 铜二十一陡然暴喝,蓄势已久的身形猛然前扑! 这一次,不再是滑步轻灵,而是踏步如夯,每一步都在夯土地面上留下浅坑! 双臂如两条钢鞭,一左一右,抡圆了砸向杨寧头颅!风声悽厉,势大力沉! 这是通臂拳刚猛一面的体现: 柔极生刚,鞭石裂碑! “他要与我,以刚对刚!” 杨寧亦在同一时间动了。 他右脚向前重重一踏借力,隨后擂台轰然一震!腰胯拧转如磨盘,脊背大龙节节爆响,所有力量在瞬间贯通凝聚。 不闪不避,双拳齐出! 左拳上架,硬撼对方右臂鞭挞! 右拳中宫直进,直捣黄龙,轰向对方胸膛! “嘭!咔嚓!” 先是一声闷响,接著是清晰的骨裂声! 左拳与对方右臂碰撞,杨寧身形微微一晃,手臂酸麻,但终究架住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而他的右拳,已结结实实印在铜二十一胸口! 铜二十一前冲之势戛然而止。 绿色面具下的眼睛猛地凸出,充满难以置信的绝望。 他听到自己胸骨碎裂的脆响,感觉到那股摧枯拉朽的力量透体而入,五臟六腑仿佛瞬间移位、破裂! “嗬……嗬……” 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鲜血不断从面具边缘涌出。 高举的左臂无力垂下,整个人晃了晃,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后仰倒。 “砰!” 身体重重砸在擂台上,尘土微扬。 他挣扎著想要抬头,却只是徒劳。 视线迅速模糊,最后看到的,是那副莹白的玉质面具,在油灯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泽,以及面具后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通臂一门,刚柔有时。 刚不刚,柔不柔,徒增笑料尔。” 耳边传来这最后一句,隨即,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裁判快步上前,探了探鼻息,摸了摸颈脉,起身高呼: “铜二十一,昏迷,倒地不起! 胜者是:木七十九!” …… …… 短暂的寂静后,看台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咒骂。 贏钱者的狂喜,输钱者的怒吼,交织在一起。 杨寧缓缓收拳,站直身体。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右拳指骨处传来刺痛,那是硬撼对方鞭臂留下的伤势。 体內气血仍在奔腾,却有一种酣畅淋漓的快意。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对手,又抬头望向看台。 那些狂热的面孔,那些挥舞的手臂,仿佛將要把自己吞噬,变得一样狂热和疯狂。 但仿佛隔著一层无形的屏障。 白玉面具传来的冰凉依旧,微微刺激著杨寧的神经,让他变得清醒了起来。 刘管事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擂台边,仰头看著他,鬍鬚翘起,眼中闪烁著惊喜与算计的光芒。 “十两银子底金,和结算的他人的打赏,你稍后在结算处领取。” 他大声道,隨即压低声音,只有杨寧能听见: “打得漂亮,恭喜你新的铜二十一。” 杨寧没有回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下擂台。 通道昏暗,喧囂渐远。 他摘下面具,握在手中。 温润的玉质沾染了体温,不再冰冷。 第一战,胜。 第16章 天命玄妙 秘器白玉面 杨寧那场这比试过后,场上的武斗仍在继续,是两位新人木牌斗者在比斗。 但无论是从气血、拳技种种方面,远远比不上刚刚的通臂对诀虎魄的精彩。 “看了刚刚那练虎拳的木牌斗者,我还以为龚老哥你手下的这一批新人成色会让人大吃一惊。 现在看来那位刚刚的『木七十九』只是个意料之外的惊喜。该赏,该赏!” 武斗场上方一处尊贵包厢处。 一位锦衣男子递下了给杨寧的赏赐,隨后看著眼前无趣的战斗,侧头向著身边的男子说道。 作为东三街武斗场主人的龚天,微微一笑道: “秦兄说笑了。 这东街里內虽说是臥虎藏龙,但武道天才基本上都各家各户都数得过来。 要么都是重点培养,身居高位。少有人肯来我这处拼死拼活赚点小钱。 这位的出现反而让我有些出乎意料。” “那看来这根『好苗子』,你是真的看上了准备有所行动?” “嗯,这新人的一手『虎魄拳』打的还算入眼,年岁也小,算是个小天才。 我到不介意推他一把,不过后面怎么办就看个人造化了。” “哦?什么时候你『皓玉手』龚天眼里在这外城东街的还有什么人敢叫天才了? 谁不知道你年轻时候一人一拳横扫了七帮四派,怎的这些年变得这么谦虚了。” “秦兄说笑了,当年只不过是少年轻狂罢了。只有真的见过、看过,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龚天说完,拿了桌上的茶杯轻啜了一口,仿佛將年少的轻狂全都一饮而尽。 “不去谈这些了,今日除了刚刚那场对决,真是好生无聊。 我自南二街好容易来一次,你这个武斗场老大可要好好的尽一尽地主之谊。” “当然当然,秦兄好不容易来一次,我必然要好好招待。 有请秦兄前往东街京华楼中一会,至於秦兄家中东街產业的保护事项,我们也可在其中仔细谈谈。” …… 坐在那空无一人的结算处的杨寧,正闭目养神,舒缓著体內升腾的气血。同时也在细细回忆著刚刚的战斗细节。 这是他来到这世上,第一次与人正面战斗,就战而胜之。 刚刚一战,面对那位龙骨关的通臂拳手,他將自己气血压制在了龙骨关与血衣关之间。 一身刚猛力道,面对学艺不精的通臂拳没有受到什么重大的伤害。 而且… 想到这里,杨寧睁开了自己的双眼,打量这自己的体魄,刚刚消耗的气血和受到些许通臂伤势的地方都已然恢復。 这些天来,他又开始琢磨出了自己这『天命』的又一重奥妙。 如果说“天道酬勤”是明面上自己的武道精进明面上的最大助手的话。 那么“命定武圣”就仿佛那存在感不强,无处可寻却无处不在的,自己增强实力的背后推手。 无论是吸收药物、镇压器物、伤势恢復、气血耐力惊人以及种种方面,杨寧在细节处都感觉到了其中的奥妙。 心念一动,杨寧开始检查起了这次大战之后的收穫。 【杨寧】 【天命:命定武圣,天道酬勤】 【境界:淬体境】 【功法:虎魄拳(易筋143/1000)】 看著虎魄拳法喜人的进度,杨寧不禁微微点头。 原来不仅仅是勤学苦练,就在那对战之中使用了虎魄拳,也被视为了练习,那经验值也是在蹭蹭上涨。 “这样一来,这武斗场真是来对了。 既能挣得银钱,又能砥礪武艺,增加实战经验。” 將武学进度检验了之后,杨寧慢慢拿出了自己佩戴的那枚奇异的“白玉面”。 这枚华丽的白玉面具,是那刘管事口中『噬人凶兽』,充满恶意的干扰,让许多武者命丧武斗场。 而遇上了自己,被自己强大的命格压倒性折服,变得乖巧懂事。 而像这样类似的神异物件,杨寧不是没遇见过。 就比如杨寧之前在脚行时就听那老吴头说过: 脚行的库房有个槐木做的拖车,只要拉动起来就好似有那马叫声。 人拉起来,多重了的货物也是健步如飞,好似一匹骏马奔驰。 但如若真的长久使用下来,没有停歇便会神志不清,痴痴呆呆。所以一直被封存,从未动用。 但这神异物品也不全是这般可怖。 兄长告诉自己,在那百草堂中的一位內院管事中有一把药铲。 被这药铲铲下的药草都能极大的保持药性,即便不去仔细保存,几天几夜都好能如刚摘下来般生机盎然。 但每次使用过后,都需要用使用者鲜血將其浸泡,如若不然它就会自行吸血。 而这样的器具,被称为做…秘器。 而杨寧手中白玉面具据他观察,恐怕不是什么让人倒霉的不祥之物,而是一具不为人知的『秘器』! 再次將白玉面具覆上脸庞,那股冰凉的触感再次浮现,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五感透亮,心中杂念顿消。 『就是这种感觉!』 杨寧暗暗想到。 就在刚刚的那场战斗中,这枚被驯服的秘器给予自己最大的帮助就是这澄净念头,提高感知的冰凉感。 让自己在对敌时,始终保持这冷静和专注,没有受到外部擂台的影响。 就在他感知著这个自己人生中得到的第一个『秘器』时,一道身影姍姍来迟。 “杨兄弟很喜欢这『白玉面』?” 刘管事带来一袋包裹和纸笔来到了杨寧面前,一脸笑意。 “嗯,喜欢,武斗场可以送给我吗?” 刘管事一呛,旋即温和笑道: “当然没问题,这『白玉面』閒置多年终得杨兄这位明主,我也为他感到高兴。” 话音刚落,他顿感一阵阴风略过,但杨寧只是隨后將那面具一抚,下一刻风平浪静,恶意烟消云散。 刘管事被风吹得打了个冷战,四处张望著也没发现有何异样,隨后也没多想,將那纸笔奉上。 “杨兄弟『试手』功成,我武斗场正式为您献上铜牌斗者契,日后每一场武斗底金二十两,得八成打赏! 这已然是斗场中最高等的契子,我场中有大人看好杨兄弟,还请再接再厉!” 杨寧將契子粗略扫上了一眼,的確是比之前的要宽泛许多,便没有矫情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看到杨寧落款,刘管事长了舒口气。 上头人交代的任务已然达成了之后,他不由轻鬆说道: “杨兄弟,你我今后就是同僚了,斗场事宜由我来与你沟通,还请多多关照。” “哪里,还请刘兄多多关照。” “不客气、不客气。” 听到杨寧称呼的改变,那矮胖男子微微一笑,將手中钱袋向前一递。 “这里是杨兄弟今日收入: 底金纹银十两、上档试手奖励纹银十五两,打赏所得为十两…十两黄金!” “哦?” “杨兄弟好运气,第一次出手就遇到这种豪客!” 杨寧不由也是心中一惊,十两黄金足以抵做上百两纹银,在黑市中也许更多。 第17章 求问武器 报恩兄嫂 “定是包厢豪客看中你的武艺,这才豪掷十金,真是羡煞我等。” 杨寧不由笑著对其示意,心情著实不错,隨后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刘管事因为业务情况就离开了。 他从武斗场的斗者通道离开,怀揣著怀中自己修习武道以来赚来的第一桶金,走在东街的大街小巷上。 迎面吹来的风都变得轻快了起来。 杨寧看著过往疾驰而去背著货物的脚夫,思绪不禁飞回了从前。 少时入得脚行奔波一天,所得的钱財,要一个一个铜板抠著数。交完了脚行的利钱,到头来辛苦一天不过果腹而已。 有些时候一天不拉车,就得事事靠著兄嫂接济,虽然兄嫂对自己一向是视作己出,但杨寧心中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但如今,感受著怀中那沉甸甸的分量,就算是两世为人,心智坚毅,杨寧脸上的笑容也是止不住显露出来。 苦修武艺,今日终於挣钱了! …… 脚步轻盈,杨寧不一会儿就从东四街回到了东三街上。 看著熟悉的依旧还算热闹的东三街主街,他胸口的压抑感退去,长舒口气。 没了那股腐臭、血腥的气味,多了几分生气和人气。 没有了东四街那脏污的泥路上,衣衫襤褸、目光呆滯、面黄肌瘦的流民蜷缩在墙角。 但杨寧知道,在东三街的隱蔽角落里、在自己家边的道路的隱蔽处无处可去的流民是越发多了。 杨寧改变不了这一切,只能让自己一家不陷入到那深深的泥沼中。 收回了心中念想,抬眼一望,自己已然来到了自己的目的地,一座位於主街角落的杂货小店: 吴记杂货铺。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杨寧推门而入,那柜檯上中年男子抬眼望去,笑著招呼道: “是阿寧来了!” “是的,吴哥我来买点东西。 家里还好吧?吴伯最近身体如何?” “嘿,他身体可好的很,能吃能喝的,都不用我们操心!” “能吃是福,能吃是好事啊。” 杨寧笑著回復到。 眼前这杂货铺的老板就是那脚行老吴头的儿子,吴閒。 之前靠著吴家与自家父亲以前在脚行的香火情,老吴经常在脚行照顾自己。 杨家兄弟在父母双亡后,生活困难时来杂货铺这里买东西,也经常赊点、欠点,吴閒总是默许。 从此以后大大小小的东西杨家也都在这里购买了,將心比心。 “我家老头子,还总惦记你。 说什么:阿寧辞了脚行的活这么多天了,也没怎么看到你了。 也不知道新活计怎么样,实在不行就还回去,脚行一直留著你的位置在……” 但隨后话锋一转,吴閒又看向了杨寧如今这挺拔模样,感慨说道: “这许久没见了,都快不敢认你了。 要我说还是他囉嗦了,你离开了脚行才真正的好事,就从你这新工作给你带来改变,想来是让你自己更好了。” 杨寧笑著摇了摇头。 “吴哥哪里话,这是吴伯一直都在照顾我,惦记我,我铭记在心。 我这新活计还是托我兄长的福找了处练武的地方,不值一提。” 吴閒哈哈笑道:“练武?练武好啊! 练武强身健体,不用受欺负。怎么的,今天过来是想要买些什么东西?” “刚刚发了餉钱,想来买些布匹鞋帽和杂货,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买来回去给家里。” 吴閒上下打量了杨寧,微微点头: “也是,你素来家节俭。但有了你,现在也算是熬出来头了! 你以后也是练武拿餉钱的人了。 一身行头、派头也要讲究上来。买上几匹好布,让你嫂子做几身衣裳。要不你来挑挑货?” “我还信不过吴哥?” 说罢,杨寧拿出十两银子和一张清单递给他。 “时髦的好布匹来上些,还有单子上的杂物,吴哥你帮我看著置办。” 那吴閒拿到手中一看,不由讚嘆道: “杨安和刘英没白疼你,上面东西都是为他们置办的吧,你这孩子拿到银钱之后是真捨得啊!” “长兄长嫂待我如父如母,那有什么捨得不舍的。” “好,就冲你这份孝心,我一定给你办好。待会叫个脚夫兄弟送回你家。” 说罢,吴閒就將手中清单吩咐了下去,活计赶紧去给杨寧准备了起来。 看著杨寧递出列完的清单之后,好似还有未尽之言,依旧在店铺那日四处打量,好似在找寻著什么东西。 他不由疑惑问道:“阿寧,有何需要,可告诉为兄。我这小铺虽规模然不大,但也是『麻雀虽小,五臟俱全』。” 杨寧缓步走近,来到他身边慢慢说道:“小弟確有一物想要与吴兄购买。 不知吴兄,铺中是否有武者级別的刀、剑等武器相售。 我在东三街四处寻觅,都是些凡俗兵刃,是否有那可以响应气血以此对敌的兵器?” 杨寧在修炼武艺之后,一直想要买一件武器傍身。 虽然自身修炼拳法,但他深知一件称手武器的重要性,现在主修功法来蕴养血气提升境界,往后时间里他也要修行一门刀法或者剑法,增加对敌手段。 “武者使用的刀剑兵器? 外城確实少见,这倒是有些难度。” 吴閒摩挲下巴,缓缓说道。 “现在官府掌控力越发鬆懈,练武不比之前管的严了,但对於气血武器等方面还是管理的较为严格的,不过……” 杨寧眼前一亮,原本听到自己这位人脉颇广的熟人的言语,有些失望,但没想到还有下文。 “不过若是不是甲冑,只是刀剑之类的兵器,我倒是有门路给你找上几个。 不过价格……” “价值几何?” “至少百两纹银,上不封顶!” “钱財不是问题!还请何兄帮我寻觅!” 杨寧果断答道。 “没问题。” …… 商定细节和时日之后,杨寧步伐轻快的踏上了回家的道路。 又转过几条街区,杨家所在那排低矮的土坯房出现在眼前。 而此时此刻最尽头那间门口掛著褪色蓝布帘的房门前,却是有些热闹。 三四个脚夫拖著板车来到家门前,一脸懵懂的兄嫂正在跟他们交涉,似乎还不清楚状况。 兄长杨安远远的看到了自家弟弟,忙挥著手向前走来,叫道: “阿寧,这些脚行弟兄说是来送你买来的东西,你快跟他们说说,现在赶紧掉头,来错人家了。” 此言一出,杨寧顿时有些忍俊不禁,一把环住兄长的肩膀,走回到家门前,大声说道: “兄长误会了!这些东西的的確確我买来准备送回家里的!还请弟兄们早早將东西搬进去吧!” 那周围的脚夫都是杨寧的熟面孔,纷纷打趣道: “杨大郎亏还是我脚行前辈的儿子,我脚行在东三街哪里没去得,还会认错路?” “就是,就是。这货物分明是杨二郎一朝发跡,来孝敬兄嫂的礼物!” “杨家是出头了,杨大郎治家有方。” …… 这一番言语说得杨安夫妇又惊又喜,也说得杨寧开怀大笑了起来。 “活计们都是使把力气,把这些杂物端进去,每位兄弟五十枚铜板打赏!” “得嘞,杨二郎痛快!” 眾汉子起了身子將板车上的东西一筐一筐向著里面搬著。 嫂子刘英忙赶进去將库房清出,那柴米油盐酱醋糖、针线布匹鞋家具一件件进到里面来。 样样有,样样足。 待到脚夫们领赏离去,杨家其余三人看著充盈的仓库一下子失了神。 杨寧拿出上好糖果塞给侄女,將时兴的布匹和针线送给了嫂子,將买来的崭新的採药工具置备给了兄长。 杨安一时间仿佛置身梦中,喃喃道: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儿,二郎?” “兄长,今日我在正规行当领的餉钱,看著家里缺些东西就买来了!” “正规行当?餉钱?” 杨安又想起了那日家中夜谈,杨寧那眉宇飞扬的诉说自己的安排。 当时还以为自己阿弟是在说笑,没想到他是真的做到了。 “好…好日子,要来了?” “要来了。兄长。” 嫂子忙从喜悦中醒来,一拍脑门道: “刚刚全在跟那脚夫拉扯,没去买菜。 今天阿寧这大號的日子得好好庆祝一番,我要先去市场了。” 杨寧大手一挥,满面笑容。 “正好,嫂子今日也可歇歇。 我们一家人今天就去到那街上的春运酒楼好好吃上一顿。 小花,我们去吃大酒楼好吗?” “好誒,好誒。二叔我们就去那儿!” “走著,二叔背你。” 第18章 酒楼遇故人 横遭变故 杨家一行走了一会儿,来到了那东三街主街一座四平八稳的四层酒楼前。 这就是春运楼,是东三街上有数高档酒楼之一。 虽比不得东一街和东二街上的京华楼、福聚楼贵客如云,但也是平民老百姓够不上的堂皇地方。 嫂子刘英看著眼前酒楼出入的衣著靚丽的男男女女,小声说道: “阿寧,要不还是算了吧。这春华楼吃食消费可不低,一顿饭钱下来,一二两银子就没了。 上次我带你去见齐大嫂她家闺女那个凡民食肆就西边那条巷子边,他家实惠,量大管饱。” 杨寧却是摇了摇头。 “嫂子,別担心。今日发了餉钱就是想带著我们一大家子来这里尝尝味,不会过於铺张的。 况且兄嫂也忘了吧,今日是小花的生日,我这个做叔叔的也要所表示。” 生日庆祝,这个对於穷人家略显奢侈的言语,从未出现在杨家人的字典里。 但杨寧却將其牢记於心,不仅是侄女的,嫂子的、兄长的他都铭记在心,他要给他们带来更好的生活! 杨安在一旁也开始宽慰起了妻子: “阿寧长大了,有些事情他有分寸、有把握,就且让他去吧,英妹。” 说著就带领著妻儿跟隨著杨寧的脚步踏入到了酒楼中。 春运楼不愧是大酒楼,杨家几人一进来,就有那前堂小二赶忙上前侯著: “爷儿安好,一行几位?” 虽然杨家人衣著不显,小二见过看过的多,不会以衣著取人,为首的杨寧气宇轩昂,他料定也不简单。 “四位,今儿春运楼还有甚位置?有无包厢?” “回爷的话,我春运楼有一楼散座四八三十二桌,二楼雅座三八二十四桌,三楼包厢二八一十六桌。 另有顶楼八仙桌暂不开放。” “那就要三楼包厢一间!” “正好,还就剩下一间包厢,提前告知爷一句,这三楼包厢低消三两银子。” “无妨,开起来便是。” “得嘞。”就在那小二转身去到柜檯,准备通稟一声,就领著杨家人上去时… “小二,开上一间三楼包厢!” 一声清脆女声引得杨家人回首望去,赫然见到是那杨寧的相亲对象,在那大户人家做侍女的“何湘”! 这侍女此刻一身靚丽打扮,身边还跟著几位气血充盈的青年人。 那何湘看到杨家人也再次明显一愣,但隨即昔日那公式化的笑容有一次浮现在脸上: “刘大嫂!杨寧哥哥!真是巧啊,你们也在这。这位就是杨家兄长和小花吧,真是许久未见了!” 嫂子刘英上前交流道: “也真是巧合,今日花儿生辰,我们一家来到春华楼为其庆生,湘儿你这是…” 何湘微微笑道: “不过是主家有令,今日在酒楼中款待些新入府的英才俊彦!”旋即她將目光投向杨寧,展顏笑道: “若是寧哥哥习武,有些困扰也可以找时间来到秦家府上,我为你牵线搭桥,指点一番?” 杨寧看著何湘和其后面一群筑基五关的青年如此模样,心中不禁有些好笑。 不过面上確实不显露,慢慢说道: “多谢多谢,杨某暂时还不需要。” 何湘莞尔一笑,只当他杨寧是在死要面子活受罪。 一旁小二原本一脸犯难,但看见两对人相识,待到他们言语结束后,这才慢慢凑进来说道: “回秦家大人的话,如今我这春华楼最后一间包厢已然被杨爷定下。 今日恐怕……” “哦?” 那何湘也是一脸怪异,他没想到这杨家这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怎么还来到这酒楼包厢里吃饭? 但旋即转头笑道: “刘嫂嫂,杨寧哥。 这確实不巧,就剩下一间包厢了。 但今日我家小姐將亲临春华楼见一见这些英才俊彦,实在是需要一间包间。 不知……” 话还没说完,她身后一位气血方刚的修练武男子,就抢下了话头。 “这家人什么档次还住包厢呢? 隨便找个雅座散座得了,何湘你可別耽误了秦小姐见我们的大事儿!” 杨寧眉头一皱,缓缓抬起头看向了那说出此番言语的武者,一双拳头紧握,刚要有所行为。 但突感衣角微动,只看见侄女在紧紧捏著自己的衣角,回首望去,嫂子和兄长也在慢慢摇头。 兄长杨安越步上前道: “前番时日,也多亏了何湘你母亲齐嫂对我妻儿的照顾,这包厢今日就让与给你了,与你行个方便。 以回报你家前些时日的帮助。” 何湘一时也被身后的人打乱了方寸,这时见到杨家主动退了一步,此刻也是长出了口气。 “多谢齐大嫂和杨家大度。” 杨寧带著家人们来到二楼的一处幽静雅间,安顿了下来。 杨寧將小二叫到了小花身边,由著她自由发挥,就与兄嫂二人聊了起来。 “阿寧,刚那件事是不是觉得兄长做得有些软弱了?” “兄长这样做肯定有自己的道理。” 知晓了弟弟的理解,杨安缓缓点头隨后说道: “这何湘背后的秦家是个高门大户,不可轻易招惹,再者是她母亲齐大嫂,前些时日一直在帮助你嫂子。 这份恩情我杨家不能忘。 於情於理,让她这一次无甚要紧的。” 杨寧听到兄长言语,也不在多言。 过了会儿,一道又一道菜餚轮番上场,杨家人很快就將刚刚的一些小插曲拋之脑后,开始享受起了美食。 …… 但不知怎的,吃著吃著那楼下渐渐有些嘈杂的声音传出,又恢復平静,但渐渐的又嘈杂了起来。 隨后杨寧就直接听到一连串急促的登楼梯的声音,好似烦躁万分。 周边小二神色也越发紧张了起来,频频向著三楼和一楼望去。 杨寧招手叫来了不远处的一位小二,问道: “伙计,外面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怎么这般动静?” “回爷的话,刚刚是秦家大小姐刚刚蒞临本店,但这位来到了之后,现在的外面又多了个不速之客,要强闯三楼包厢……” “是歹人,怎么不赶出去?” “不…不是,是血猿帮的王腾王少爷来此,是要见那秦小姐……” “血猿帮?” 杨寧眼神一暗,这帮派是外城里有名的臭名昭著。 费言就与他们帮派关係密切,还驱使他们手下的两嘍囉,来谋害自己的家人。 那小二见得杨寧脸色不好,还以为打扰他们就餐,於是恭敬说道: “还请这位爷放心。 咱们春华楼开在这条这条街上这么多年了,什么大风大浪也都见过,绝不会影响爷的兴致。 我们掌柜的已经亲自上去调和了。” 杨寧微微头,小二也慢慢告退了。 …… “砰!噼里啪啦!” 出乎意料的是,三楼的动静非但没平息,反倒是更嘈杂了,还夹带著隱隱约约的惨叫声,痛呼声。 三楼终於静了一阵,但没过多久,就再次“噼里啪啦”了起来,还一路向著二楼蔓延过来。 “阿寧,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应该没有危险吧?” 嫂子刘英担忧问道,將一旁的小花搂在怀中,一脸忧心忡忡。 “没事,那三楼秦家身边看起来人数颇多,想来肯定能够化险为夷的。” 杨寧为照顾家人感情,安慰道。 “也是,那秦家麾下跟著的小伙子们,个个看著都不简单,想来应该无事。” 想到何湘来到酒店时的排场,杨安心神也是稍微安定了些。 那血猿帮帮的王腾只不过一人罢了,真碰上人多势眾的秦家,那也不好对付。 “我下去看看,哥哥嫂子別担心。” 似是为了让兄嫂安心,杨寧站起身来向著楼梯口走去。 “注意安全,別被波及,阿寧。” 杨家人不由的担忧说道。 “放心,我不会……” “轰!” 杨寧的话音未落,就听得一身巨响。 一道眼熟的身影从那三楼楼梯上摔倒了二楼,重重跌在二楼地上,满脸是血,生死不知。 竟是刚刚何湘身边对杨家人出言不逊的青年武者! 第19章 血猿围楼 淬体对决 那刚刚还傲慢无比,目中无人的武者如同破布袋般从三楼摔落。 “嘭”的一声砸在二楼地板上,口鼻溢血,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整个二楼、乃至一楼霎时一静。 食客们举著筷子,端著酒杯,脸上还残留著方才的谈笑,此刻却凝固成茫然与惊恐。 几息之后,尖叫声、桌椅碰撞声、杯盘碎裂声才轰然炸开! 『不对!』 杨寧瞳孔骤缩,心头警铃大作。 他脚下发力,身如猎豹般窜回自家位置上。 “大哥大嫂,带上小花,我们走!快!” 声音短促而急迫,不容置疑。 杨安和刘英虽不明所以,但见杨寧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毫不迟疑,立刻起身。 杨寧则一把抄起还有些发懵的小花,用宽厚的臂膀將她护在怀里,低喝道: “跟紧我!” 一家四口迅速匯入开始慌乱奔逃的人流,向著楼梯口涌去。 楼梯上挤满了人,哭喊、咒骂、推搡混作一团。 杨寧目光沉静,一手护著侄女,一手暗运巧劲,將挤向家人的身影轻轻拨开,又不至於伤人引发更大的混乱。 眼看酒楼大门就在前方,一步之遥! 然而…… 一股浓烈、甜腥、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如同实质的粘稠雾瘴,猛地从门外灌入! 杨寧脚步急剎,將家人护在身后,淬体境武者远超常人的目力穿透昏暗的光线与慌乱的人群,清晰地看到: 春华楼门外,黑压压一片! 数十名头扎血红布巾、手持棍棒砍刀的壮汉,沉默地围在门口,堵死了所有出路。 他们眼神凶戾,面无表情,如同一群等待撕咬猎物的饿狼。 更远处,街面上原本的行人商贩早已不见踪影,整条街竟在短时间內被清空。 只剩下这些红巾汉子,以及他们手中兵刃反射的冰冷寒光。 血猿帮! 他们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围堵东三街最繁华的酒楼之一! “啊——!” 酒楼內,有胆小的女客终於抑制不住,发出悽厉的尖叫。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至每个人心头。 杨寧心臟一沉,立刻带著家人退回到大堂相对空旷的角落,背靠一根粗大的承重木柱,將兄嫂和侄女牢牢护在身后。 他目光锐利如鹰,迅速扫视全场,评估著局势。 “咚、咚、咚……” 几个武者模样的护卫將何湘和一位紫衣貌美女子包围在其中,从二楼撤退到一楼。 那紫衣女子想来就是秦家小姐。 但杨寧的注意没有在这位小姐身上停留太久,淬体之后赋予他敏锐的直感,他的目光死死的盯著那一楼楼梯上的身影: 一道宛若铁塔般的身影,缓缓步下。 来人身材极为高大魁梧,几近九尺,肩宽背厚,裸露的臂膀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將一身黑色劲装撑得紧绷。 他面容粗獷丑陋,一道狰狞伤疤自左眉斜划至右颊,此刻正咧著嘴,露出泛黄的牙齿,笑容残忍而戏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蒲扇大的手掌,指节粗大异常,布满厚厚的老茧,呈现出一种异样的暗红色。 他两手各提著一个春华楼护卫的脖颈,那两个护卫早已昏死过去,像小鸡般被隨意拎著。 走到大堂中央,他隨手將两人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目光却直勾勾地盯住了被护在当中的紫衣女子。 淬体境! 而且是气血旺盛,正值巔峰的淬体境武者! 杨寧瞳孔微缩,拳心悄然握紧。 与此人相比,百草堂那个费言,简直像一头气血衰败的老狗。 “秦玉容。” 高大汉子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我们两人订婚的晚宴还没吃完,你这未婚妻,怎么就急著要离场呢? 是不给我王腾面子,还是不给我血猿帮面子?” 王腾! 血猿帮帮主之子,东街有名的凶人! 此言一出,秦家武者们勃然变色,群情激愤。 被称作秦玉容的紫衣女子虽面色微白,但眼神尚算镇定,她抬手虚按,止住手下躁动,清冷开口道: “王兄说笑了。 小女子今日不过是来见见家中新聘的护院武者,略作考评。是王兄突然闯进来。何来订婚宴席一说? 王兄莫要损了你我两家和气。” “和气?” 王腾嗤笑一声,大手一挥。 “老子最不在乎的就是狗屁和气! 秦玉容,废话少说! 你秦家想把手伸进我东街捞食,可以! 正好我也是久闻秦家盛名,择日不如撞日…… 就在今天,你我两家结为亲家,你秦家大小姐嫁给我王腾。 你秦家產业就是我王腾的產业,我血猿帮上千號兄弟,保管给你看得牢牢的! 至於这些废物……” 他轻蔑地扫了一眼那些怒目而视的秦家武者: “趁早滚蛋,別碍著老子眼!” “狗贼狂妄!” “保护小姐!” 主辱臣死,更何况如此赤裸裸的羞辱与威胁! 秦家武者中,三名气血最为充盈、显然已至血衣关隘的汉子怒吼一声,不顾身上带伤,悍然扑上! 一人攻上盘,直取面门。 一人攻中盘,拳打心窝。 一人矮身扫腿,攻其下盘。 三人配合默契,瞬间封死了王腾所有闪避空间! “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王腾啐了一口唾沫,面对三人合击,竟不闪不避,只是双腿微曲,沉腰坐胯,摆开一个古朴简单的拳架。 双臂一抬,小臂肌肉瞬间绷紧如铁,青黑色的血管虬起,竟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王氏铁线拳! 以双臂为铁线,运劲如弦,刚猛无儔,硬打硬进! “砰!砰!咔嚓!” 电光石火间,三声几乎不分先后的闷响与骨裂声炸开! 攻上面门的拳头被王腾左臂隨意一格,那武者整条手臂以诡异的角度弯折,惨叫倒飞。 攻心窝的一拳结结实实打在王腾胸口,却如中钢铁,反震之力让出拳者腕骨碎裂,满脸骇然。 扫腿的武者更惨,腿脛骨踢在王腾小腿上,自己却像踢中了铁桩,抱著断腿惨嚎翻滚。 一个照面,三名好手,非死即残! 王腾身形纹丝不动,只是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 “还有谁?” 剩下的秦家武者面如土色,护著秦玉容连连后退,一直退到墙边,再无退路。 何湘早已嚇得花容失色,浑身发抖,紧紧抓著秦玉容的衣袖。 王腾一步步逼近,沉重的脚步仿佛踩在每个人心尖。 他的目光掠过惊恐的秦家眾人,扫过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其他食客,那眼神中的残忍与漠然,令人心寒。 “秦玉容,別指望有人来救你。” 王腾的声音在大堂里迴荡: “这春运楼內外,都是我血猿帮的人。 今晚,这里发生的一切,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他顿了顿,笑容越发狰狞,缓缓吐字,清晰无比: “因为,除了你,所有人,都得死。” “无论谁,都阻止不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每一个人,杨寧一颗心也慢慢沉了下来。 此时此刻,好像再无他法可以阻止王腾了。 秦玉容绝望的闭上了双眼,何湘无助的四处张望,下一刻她好似记起了什么。 猛地转头,目光在混乱的人群中疯狂搜寻,最终定格在角落里的杨寧身上。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她不顾一切地嘶声尖叫起来: “杨寧!杨寧哥哥! 你是武者,你是顶顶厉害的武者! 救救我们!救救小姐! 求你!求你了!” 这一声尖叫,在死寂的大堂里格外刺耳。 王腾顺著她的目光望去,看到了那个护著家人、面色沉静的灰衣青年,不由嗤笑: “杨寧? 哪个阴沟里爬出来的老鼠? 就凭他? 连个淬体都没有的废物,也配……”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角落里的杨寧,动了。 在兄嫂担忧、侄女茫然、何湘绝望、王腾不屑、眾食客惊恐的注视下。 杨寧缓缓地,將怀中嚇呆的小花交到嫂子刘英手中,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然后,他伸手入怀,取出那副莹润的白玉面具,缓缓覆在脸上。 冰凉的触感瞬间蔓延,外界的一切嘈杂、恐惧、嘶喊仿佛被隔开一层,內心如古井无波,五感却变得异常清晰。 他能听到王腾粗重的呼吸,能感受到其体內澎湃而略显躁动的气血,能看清其肌肉细微的颤动,甚至能预判其下一步可能的动作。 秘器白玉面具下,一双眼睛平静地抬起,望向王腾。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沉凝如铁的决意。 心坚如铁,杀意盎然。 他一步踏出,走向大堂中央。 步伐不快,却异常沉稳。 每一步落下,都仿佛与心跳、与地脉隱隱相合。 周身原本內敛无波的气血,开始缓缓升腾。 “嗯?” 王腾脸上的轻蔑收敛,转而露出一丝讶异与兴趣: “气血藏而不露? 有点意思。 看来不是老鼠,是只……暗中藏拙的小猫?” 杨寧不语,只是在他身前五步处站定。 微微分开双足,如虎踞山岩,腰背微弓,脊柱节节贯通,隱有龙吟虎啸之音自体內传来。 双拳虚握,置於腰侧。 虎魄拳架起手式。 “虎拳?淬体境?” 王腾舔了舔嘴唇,眼中凶光暴涨: “好!很好! 总算有个能稍微活动筋骨的! 报上名来,老子不杀无名之辈!” 白玉面具后,传来平静无波的声音: “东街杨寧。” 第20章 战铁线 杀淬体(谢丁祖辉书友打赏) 话音未落,杨寧足下地面轰然炸裂! 身形如离弦之箭,又似猛虎扑食,瞬间跨越五步距离! 右拳自腰间爆轰而出,毫无花巧,直击王腾面门! “呼——” 拳风撕裂空气,发出沉闷的虎啸之声,炽热刚猛的气血之力凝於拳锋,这一拳,势大力沉! “来得好!” 王腾狂笑,不避不让,右臂如钢鞭般抡起,小臂肌肉瞬间鼓胀如铁,迎著杨寧的拳头悍然撞上。 铁线拳——铁臂横江。 “轰——!!!” 拳臂相交,竟爆发出类似於金铁交鸣般的巨响! 两拳相击,甚至有那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吹得近处桌椅翻飞,离得近的食客惊叫著后退。 杨寧只觉一股磅礴巨力与一股尖锐如针的穿透暗力同时涌来。 只感觉拳头剧痛,身形猛地向后滑退三步,地面上留下两道深深的擦痕。 『这就是同阶淬体的实力吗?那股穿透般的力道是…劲力?』 王腾亦是身躯一晃,右臂微微发麻,眼中讶色更浓: “好硬的拳头!好霸道的气血! 你这虎拳,有点门道!” 他甩了甩手臂,脸上狞笑更盛: “不过,还不够看! 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刚猛!” 王腾猛地踏前一步,地面砖石碎裂!双拳如炮,连环轰出! 每一拳都好似耗费巨力,直来直往,毫无花哨,但偏偏快如闪电,笼罩杨寧周身要害! 拳风呼啸,竟隱隱带起皮革撕裂之声,那是气血运转到极致,与空气剧烈摩擦產生的异响! 铁线拳杀招——炮拳。 “绝对不是硬抗!” 杨寧眼神凝重,不敢硬接其全部锋芒。 脚下步法变换,如猛虎绕涧,灵动迅捷,间不容髮地避开数拳。 同时看准时机,以掌代爪,闪电般扣向王腾一处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手腕关节! 虎魄拳——虎扣抓! 王腾反应极快,手臂一抖一弹,竟似无骨柔鞭,巧妙卸开擒拿,反而顺势一拳砸向杨寧肋下!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身影交错,拳脚碰撞之声如暴雨击瓦,连绵不绝! 猛虎的怒啸与铁线的嗡鸣交织在一起,震得整个酒楼大堂嗡嗡作响。 杨寧的虎魄拳,刚猛霸道,却又暗含灵动变化,时而如猛虎扑食,势不可挡。 时而如灵猫戏鼠,闪转腾挪,专攻关节要害。 气血运转间,隱隱有虎形之势,威势惊人。 王腾的铁线拳,则將“刚猛”二字发挥到极致! 双臂真的如同两根烧红的铁线,横扫竖劈,硬打硬进,完全是以力压人,以刚破巧! 他的气血更加浑厚,耐力惊人,每一拳都重若千钧,逼迫杨寧不得不耗费更多气血闪避或格挡。 “嘭!” 杨寧一记鞭腿扫中王腾腰侧,却如踢中铁柱,反震之力让他小腿发麻。 “啪!” 王腾一拳擦过杨寧肩头,拳风撕裂衣衫,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两人乍合即分,各自退开几步,微微喘息,紧紧盯著对方。 王腾摸了摸腰侧,那里隱隱作痛,他咧嘴笑道: “好小子,淬体不久吧? 气血竟能凝练到这种程度,拳法也够劲! 可惜,你经验太浅,劲力未生,力道也还差老子一截!” 杨寧平復著翻腾的气血,白玉面具下的目光依旧冷静。 他承认,王腾说得对。 对方浸淫淬体境日久,气血总量和爆发力確实略胜自己一筹,同时他已然生了劲力,距离易筋已然不远,战斗经验更是丰富老辣。 若非自己“天命”加持,恢復力、耐力惊人,感官敏锐,又有白玉面具静心凝神,恐怕早已落败。 但,也並非没有胜算。 他在『白玉面』的加持下敏锐观察到: 王腾的铁线拳虽刚猛无匹,但过於追求力道,变化稍显呆板,且每一次全力爆发后,会有极其短暂的回气间隙。 只是这间隙稍纵即逝,寻常人根本无法捕捉利用。 “热身结束。” 王腾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声响,眼神变得无比凶戾: “下一招,送你上路!” 他深吸一口气,本就魁梧的身躯似乎又膨胀了一圈,周身气血如同烧开的沸水般剧烈蒸腾,皮肤泛起不正常的暗红色。 双臂交叉於胸前,肌肉绷紧到极限,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下一击,將凝聚他全部气血与力量,足以崩碎山石! 恐怖的压迫感笼罩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秦玉容闭上了眼睛,何湘绝望地瘫软在地,杨安夫妇紧紧抱住小花,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王腾气势攀升到顶点,即將爆发的剎那间。 杨寧动了! 他没有后退,没有闪避,反而迎著那滔天凶焰,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宛如猛虎下山,决绝而无畏! 所有关於这套拳法的感悟、所有战斗中积累的经验、所有“天道酬勤”赋予的正確方向,在此刻融会贯通! 脊柱如大龙摆动,节节雷音! 他右拳收回腰间,全身力量拧成一股绳,尽数灌注於这一拳之中。 白玉面具下,他的眼神璀璨如星。 拳出! 没有任何光华,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外放,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虎啸拳影。 仿佛洞察了王腾一切,后发先至。 在王腾双拳崩出之前的那个微不可察的“间隙”,精准无比地,印在了王腾交叉双臂的正中心。 那也是其气血运转最核心、亦是最脆弱的一个节点上!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 王腾狰狞的笑容僵在脸上,眼中先是错愕,隨即化为无边的惊骇。 他感觉一股尖锐、霸道、摧枯拉朽的拳意,如同烧红的铁钉,蛮横地刺穿了他引以为傲的铁线防御。 狠狠钻入他的体內! 好似一把利刃穿心! “噗——!” 王腾庞大的身躯如遭雷击,猛地一颤,隨即双膝一软,轰然跪倒在地! 他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大股大股混杂著內臟碎块的乌黑鲜血狂喷而出! 他交叉在胸前的双臂,传来一阵密集如炒豆般的骨裂声,无力地垂落下去。 周身沸腾的气血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溃散。 他抬起头,死死盯著面前那张莹白的玉质面具,眼中充满了不甘、愤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 “你…你…我…杨……寧……” 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说出口,庞大的身躯向前倾倒,重重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埃。 王腾,死! 一切尘埃落定。 大堂內,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杨寧微微急促的呼吸声,以及他缓缓收回的、依旧紧握的拳头。 他贏了。 以初入淬体之境,正面击败了凶名赫赫、淬体后期蕴生劲力的血猿帮王腾! 白玉面具缓缓取下,露出下面那张平静却略显苍白的年轻脸庞。 他看了一眼地上生死不知的王腾,转身,走向角落的家人。 路过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何湘时,他脚步未停,甚至没有低头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路边的尘埃。 何湘张了张嘴,看著那个曾经被她轻视、嘲讽的“泥腿子”的相亲对象。 那个可能成为自己丈夫,却被自己亲手斩断的,此刻却如山岳般挺拔的背影。 无边的悔恨与羞耻如同毒蛇啃噬著她的心臟,眼前一黑,竟晕了过去。 秦玉容在护卫的搀扶下站稳,她看向杨寧的目光,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 震惊、感激、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灼热。 她推开护卫,上前一步,对著杨寧的背影,盈盈一礼,声音虽轻却清晰: “秦氏玉容,谢过杨公子救命之恩。此恩秦家必不敢忘。” 杨寧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慢慢走到兄嫂面前,接过眼中含泪却强忍著没哭出来的小花,轻轻抱了抱。 “没事了。” 他低声道,声音带著一丝疲惫,却异常令人安心。 杨安重重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刘英则是泪流满面,说不出话来。 杨寧没有鬆懈,在外还有数十个血猿帮的帮眾在虎视眈眈,但他们之中少有那武者,都是些青年悍勇,但以防万一。 就在他摒弃凝神等待那门外的血猿帮眾衝进来时,酒楼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以及刀剑摩擦的鏗鏘之音。 “我乃巡检司东三街钱巡长! 巡检司办事!里面的人,统统不许动!” 杨寧微微鬆了口气,看来门外的血猿帮眾已然被巡检司驱赶走了。 …… “巡检司”顾名思义,其主要职能就是负责就是城中日常巡逻。 可是在这边疆之地,皇权远离,混乱之地。这“巡检司”已然沦为摆设一般的存在,被城內的各方势力,世家大族渗透成一个筛子。 但就算在如何孱弱、再如何受人詬病,但他依旧是大越朝在魁山县城中的官方力量。 只要魁山县一日未曾全部脱离大越,这“巡检司”面子,魁山县所有的势力都要在撑起来。 但因为城內各方势力利益的牵扯以及权衡,这摇摇欲坠的“公器”居然到真显得有了几分作用。 他动不得一些真正的人物,但对於有一些“小鱼小虾”、富贵家圈养的“野狗”,倒还显得有些作用。 巡检司分为:实习巡捕、巡捕、巡长、巡司以及巡检司的最高指挥县尉。 一身软甲的巡检司巡长钱钟鱼贯而入,面色紧张的向著四处打量。 一股血腥之气充斥鼻腔,他脸上一紧但他抬眼望去,眼前的一切確好似不像他预期的那般: 在司內接到举报的他,说在春运楼外有那血猿帮眾围城,为首组织的就是血猿帮王家的那个疯子王腾! 他原本以为来到这酒楼之中要又看到一场人间惨剧。 但意料之中的血肉横飞,人间惨剧却並没有发生。 只有一个铁塔般的巨汉躺在酒楼中央,已然横死。 他一眼看到酒楼中央的那具尸体,脸上紧张慢慢变为呆滯,而后有变得惊讶,甚至觉得荒谬。 “这是…是血猿帮的王腾? 死的竟然是百强榜九十七名的王腾?” 第21章 香车交心 秦家客卿 这钱巡长猛的抬起头来,惊恐问道: “是谁?这究竟是谁?” 作为巡检司老人和易筋境的高手,他的经验丰富,隨著地上的血跡和周边人物气血的探测,他马上看向杨寧。 杨寧抬起头来,他没有去看那头领,反而將目光投向看向秦玉蓉,眼神深邃。 这秦家小姐脑子活络,接下话茬道: “这位大人,在下秦玉容!” 准备擒拿杨寧,摆平血猿帮的钱钟一愣,隨即说道: “內城秦家?” 前面说过巡检司的差役能动些“咬人的野狗”,但对於一些真正的人物,却是束手无策。 显然秦家就是其中之一。 “正是,还请巡长明鑑。 血猿帮王腾调集帮眾围楼,意图对我图谋不轨,但…… 但幸得我秦家客卿相助,將其击毙於这酒楼中。 头领大可回去稟报,家兄跟外城巡检司的龚巡司相识。” 这巡检司巡长一眼就认出,杀了这血猿帮主之子就是一旁的杨寧。 本来按例,他要將其追捕回去,但此刻居然有秦家贵女发话,此事也不可再提了。 这位巡检司的小头领带著手下草草查验了现场,记录了几份口供。 自然是以秦家势力影响下的“正当防卫,歹人强闯行凶”为主调。 血猿帮的余孽早已在军兵到来前作鸟兽散,只留下死去的王腾和一地狼藉。 “好说,好说。既然跟龚巡司相识,那这些都不是什么问题。 只怪小人来晚了,不知秦家贵女在此,没有护到小姐!这王腾尸首…… “我秦家后续自有人来收拾。” “好的好的,既然无事,那我在下就先行告退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小头领显然也不愿深究秦家这个过江猛龙和血猿帮这个地头蛇间的齟齬。 收了秦玉容暗中递上的一袋“茶水钱”,吆喝著收队离去。 尘埃暂时落定。 秦玉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残留的惊悸,迅速恢復了大家闺秀的冷静与干练。 她先是低声吩咐一名伤势较轻的护卫,速去东二街的京华楼寻自家兄长报信。 又令其余人简单收拾现场,至少將她方才略显狼狈的痕跡抹去。 她是秦家大小姐,无论何时,仪態风度不能失。 正思忖著如何妥善处理后续,却见杨家一行人已隨著惊魂未定、急於逃离的其他食客,悄然向酒楼门口移动。 “杨公子!请留步!” 秦玉容连忙上前,拦在了杨寧面前。 杨寧停下脚步,將家人往身后护了护,目光平静地看向她。 秦玉容迎著他的目光,迅速整理言辞,语速微快却清晰: “杨公子仗义出手,救我等於危难,此恩秦玉容与秦家绝不敢忘。 然公子今日当眾毙那血猿帮王腾,已是与血猿帮结下死仇。 那王腾乃血猿帮主独子,性情最是护短记仇,此事绝难善了。” 她顿了顿,见杨寧神色不动,继续诚恳道: “公子或许武艺高强,不惧报復。 但公子家人皆在此地,血猿帮行事素来不择手段,阴狠毒辣,防不胜防。 玉容既蒙公子救命大恩,岂能坐视恩人一家因我而重陷险境?” 她指向门外隱约可见的、被秦家护卫暂时隔开的区域,快速道: “我已命人急召家中车马,片刻即至。为安全计,可否请公子与家人暂移步,隨我车驾先行离开此地? 我欲將诸位暂且安置於我秦家名下宅院,那里守卫周全,等閒宵小绝难靠近。 一来可避血猿帮眼下可能的疯狂反扑,二来也好从长计议,妥为应对。 万望公子勿要推辞,这实是为了府上老幼安危著想。” 杨寧闻言,沉默不语,目光扫过身后面露忧色的兄嫂,以及怀中虽然害怕却紧紧抱著他脖颈的小花。 秦玉容所言非虚。 血猿帮的报復,尤其是针对家人的报復,是他目前最大的软肋。 秦家是大族,势力雄厚,其提供的临时庇护所,无疑比自家那简陋的东三街老屋安全得多。 一念及此,他不再犹豫,对秦玉容微微頷首: “秦小姐思虑周全,杨某在此先行谢过。 既如此,便叨扰了。” 秦玉容见他应允,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忙道: “杨公子言重了,该道谢的是玉容才对。 还请稍候片刻,车马即刻便到。” 不多时,一阵整齐的马蹄与车轮声由远及近。 三辆装饰华美却不失雅致的马车在数名骑马护卫的簇拥下,停在了春华楼前。 马车皆以深色楠木为体,车厢四角悬秦家標识的风灯,拉车的马匹神骏异常,显然非寻常富户所用。 秦玉容亲自引著杨安、刘英和小花上了中间那辆最为宽敞的马车,温言安抚了几句,示意车夫和护卫小心照看。 待杨寧安排妥当家人,准备走向最后一辆马车时。 秦玉容却忽然出声,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侷促: “杨公子……” 杨寧回头。 秦玉容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好在夜色与灯影下並不明显。 她定了定神,抬眸看向杨寧,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 “玉容…… 尚有些关於今夜之事及后续安排的细节,想与公子单独商谈。 不知…… 可否请公子移步,与玉容同乘一车?” 她指了指最前面那辆看起来更精致些的马车。 杨寧略一沉吟。 单独商谈? 他点了点头:“可。” 就在杨寧走向首车时,一直如同影子般跟在秦玉容身后、脸色苍白失魂落魄的何湘,下意识地也想跟著登上这辆马车,履行她贴身侍女的职责。 “湘儿,” 秦玉容脚步微顿,並未回头,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疏离: “你且去后面那辆车厢伺候吧。 我与杨公子有要事相商。” 何湘浑身一颤,抬起的脚僵在半空。她看著秦玉容与杨寧一前一后登上马车,车厢门帘垂下,隔绝了她的视线。 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嘴唇翕动了一下,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只是深深地低下头,默然转身 步履有些踉蹌地走向最后一辆马车,背影在灯笼下拉得灰暗而孤寂。 车厢內,空间不大,却布置得极为舒適。 柔软的锦缎坐垫,散发著淡淡檀香的小几,角落固定著精致的银质灯盏,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清雅的女儿香,与秦玉容身上的气息一致。 杨寧靠坐在一侧,目光透过微微晃动的车窗纱帘,看著外面飞速掠过的街景。 车厢內一片寂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车外的轔轔声。 良久,秦玉容似乎终於整理好了纷乱的思绪,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抬起眼,看向对面坐得笔直、侧顏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硬的青年,脸颊微热,声音比平时轻柔了许多: “杨公子真是年少有为,天赋异稟。 观公子拳法气势,刚猛绝伦,不知……公子如今贵庚?” 她的话语里带著由衷的惊嘆和一丝好奇。 杨寧转过脸,平静地看向她,摇了摇头: “秦小姐谬讚了。 武道一途,並无捷径,杨某不过是比別人多下了些苦功,侥倖有所得罢了。” 他略一停顿,坦然道: “今年虚度二十春秋。” “二十岁!淬体大成!比我兄长还早上两年” 秦玉容美眸瞬间睁大,异彩连连,那抹惊嘆之色再也掩饰不住。 她出身大族,见识自然不凡。 二十岁的淬体境,即便放在內城各大势力、武道世家之中,也绝对称得上是值得重点培养的俊才了! 她万万没想到,在这外城东街,竟能走出这样一位人物! 她心中原本因感恩和局势考量而產生的招揽之意。 此刻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重视,甚至……一丝微妙的涟漪。 目光落在杨寧那张虽因风霜打磨而略显粗糙,却轮廓分明、眉宇间自有一股坚毅沉稳之气的脸上。 她的心跳不由快了几分,脸上刚刚退下去的热意又有回升的趋势。 她正有些出神,杨寧的声音却再次响起,將她从短暂的遐思中拉了回来。 “敢问秦小姐” 杨寧直视著她: “方才小姐所言,聘杨某为府上客卿之事,不知是权宜之计,还是当真?” 秦玉容一怔,隨即意识到自己之前的邀请略显仓促和笼统。 她立刻端正神色,认真回道: “杨公子见谅,方才情势危急,玉容言语確有仓促之处。 但聘请公子为秦家客卿一事,绝非戏言虚套。” 她微微向前倾身,语气诚挚: “公子於我,有救命之大恩;於秦家,解今夜之危局。 於情於理,客卿之位不值一提! 同时聘请公子为客卿,一则是玉蓉真心想报答公子,为公子提供一个相对安稳的倚靠和资源,以助公子武道更进一步。 二则,公子这等少年英才,我秦家亦是求贤若渴。 若公子不弃,愿意屈就,客卿之位,即刻便可定下。 秦家必定以礼相待,俸禄、资源、武学,只要公子所需,秦家力所能及之处,绝无推辞。” 她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著杨寧: “救命之恩,玉容无以为报,只能以此略尽心意,还望公子…… 万勿推辞。” 杨寧沉默了片刻,车厢內再次陷入安静,只有车轮声滚滚向前。 他需要这份庇护,至少暂时需要,为了家人。 客卿的身份,相对自由,確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既如此,” 杨寧缓缓开口,声音沉稳: “杨某便多谢秦小姐厚意。客卿之位,杨某应下了。” 第22章 秦家並蒂莲 秦玉容脸上顿时绽开如释重负又带著欣喜的笑容,明媚如春晓之花。 然而杨寧紧接著又道: “不过,杨某有一不情之请。” “公子请讲!” “杨某兄长、嫂嫂与侄女,皆是普通人,经不起风波。 今日之事因我而起,亦牵连他们受惊。 既蒙秦小姐安置,可否请小姐费心,確保他们在贵府宅邸中的安全与周全? 日常用度,杨某自会……” “杨公子此言差矣!” 秦玉容不等他说完,连忙打断,脸上红晕更甚,语气却十分认真: “公子的家人,便是秦家的贵客,何来『不情之请』? 玉容先前既已承诺安置,自然会安排妥当,绝不让杨兄家人受半点委屈! 一应起居用度,自有府中安排,公子万万不必掛心,更无需提及银钱之事。” 她顿了顿,声音放缓,带著一丝轻柔: “公子只管放心,令兄嫂与侄女之事,玉容必亲自过问,安排得妥妥帖帖。 公子……可还有他事需玉容效劳?” 杨寧看著眼前这位姿態放得极低、诚意拳拳的秦家大小姐,心中微动。 不管她是出於感恩,还是看重自己的潜力,至少此刻的承诺与姿態,无可挑剔。 他摇了摇头,拱手道: “秦小姐安排周全,杨某感激不尽。暂无他事。” 秦玉容见他接受,心中欢喜,脸上笑容愈发明艷,柔声道: “公子客气了。 此后,我们便算是……自己人了。 公子有何需要,只管吩咐玉容便是。” 马车依旧平稳前行,载著两人,驶向未知却已然交织的未来。 …… 马车轔轔,从小路走到大路,周向了越发整齐宽阔的街道,最终停驻。 杨寧隨秦玉容掀开车帘步下,抬眼望去,南一街的夜色中,一座府邸的轮廓赫然矗立。 虽不及內城那些高门大族的深宅广厦,但在这外城,已称得上气象森严。 两侧石狮在夜色中沉默蹲守,门楣上“秦府”二字铁画银鉤。 车队甫一停稳,那两扇沉重的黑漆大门便“吱呀”一声,从內缓缓洞开。 霎时间,火光通明! 数十名家丁护院鱼贯而出,手中火把“噼啪”燃烧,將府门前照得亮如白昼。 这些人行动迅捷,队列井然,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周围。 杨寧目光微凝,心下暗惊。 秦家这些寻常家丁,竟大多都有修为在身,气血虽不算雄浑,但数量眾多。 而站在队列前端的几人好似头领模样的护院武者,周身有气血隱而不发,赫然皆是淬体境的武者! 这秦府,果然是內城家族,底蕴不凡,远非外城寻常富户可比。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和环佩轻响自门內传来。 在一群侍女、老嬤的簇拥下,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女快步跑出。 只见她身著鹅黄衫子,眉目如画,与秦玉容有七八分相似,只是脸颊犹带稚气,一双大眼睛此刻盛满了焦急。 “姐姐!” 少女一眼看到秦玉容,立刻扑了上来,抓住她的手臂上下打量。 “你有没有事?有没有受伤? 下人书信传回来,说你在春华楼遇险遭血猿凶徒围楼,把我都嚇坏了! 今天约了龚巡司的哥哥已经火急火燎地从东街酒楼往回赶了!” 秦玉容握住妹妹的手,温言安抚道: “玉慧,姐姐没事。 你看,这不是好好回来了么?” 这名为秦玉慧的秦家二小姐仔细了看了许久,发现自家姐姐完好无损,不禁长舒了口气。 但却未嘴巴不饶人,小嘴一噘,埋怨道: “说过姐姐多少次了,外城不比內城。 那些人都粗鄙野蛮的很! 都说了你是千金之体,出门怎能不多带护卫? 就算你想低调,也难保不被那些宵小之徒盯上! 那血猿帮的王腾…… 哼,当初我家去东街第一次,他就被姐姐迷的花了眼。 他覬覦姐姐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又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你怎么能……” 秦玉容眼神微黯,嘆了口气: “今日去春华楼,本没几人知晓。 那酒楼掌柜是我家故旧,我原以为无碍,谁知消息竟不知谁人走漏了,让那王腾寻了过来。 我身边原本是带了陈护卫的,他已臻淬体,谁知…… 竟被那王腾暗中偷袭,不幸殞命了。” 她说到这里,目光转向一旁的杨寧,眼中泛起真切感激: “万幸,天无绝人之路! 危难之际,得蒙这位杨寧少侠仗义出手,击毙王腾,救了我。” 听得姐姐如此言语,秦玉慧这才发现了旁边站著的杨寧。 少女的视线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上下打量著这个衣著寒酸的青年。 救了自己姐姐? 看他年纪不过弱冠之年,出身不过平民之家,真有那般本事? 她自幼长在深闺,所见不是世家公子便是府中高手,对於杨寧这等出身草根的武者,骨子里便存著几分居疏离与轻视。 “哦?就是你打死了王腾?” 秦玉慧开口,声音清脆,却带著一丝骄矜与怀疑: “你叫杨寧?做什么营生的? 以前怎的从未听说过东街有你这么一號人物?” 她微微歪头,眼神锐利: “我姐姐今日出行,本极隱秘,偏巧就遇上了王腾那恶徒围堵,偏巧…… 你就在现场? 还『恰好』有能耐將他击败? 这天下,真有如此凑巧之事么?” 还不待杨寧发话,秦玉容脸色一变,怒斥道: “玉慧住口!你真好生无礼!” 但杨寧面色平静,甚至伸出手来止住了秦玉容怒火和解释言语。 秦玉容脸色微红,竟因为杨寧的一拦,就停下了继续言语。 迎上秦玉慧审视的目光,不卑不亢道: “在下確係东街人士,此前在脚行谋生,近日才辞工专心习武。 至於今夜之事,是否巧合,杨某无从辩解。 当时情景,王腾欲杀尽楼中之人灭口,杨某家人亦在其中。 杨某出手,从来不是因为秦家小姐的缘故,一为自救,二为护亲,仅此而已。 至於为何来到秦府,不过是秦大小姐赏识,杨某便隨车而来! 信与不信,但凭秦二小姐决断。” 他的回答坦荡直接,未因怀疑而动怒,也未因出身卑微而自惭。 他直接点出自己出手的首要动机是保护家人,至於秦玉容的安危不过顺手为之罢了。 秦玉慧被他这番不软不硬的话噎了一下,正想再问。 一旁的秦玉容见状,微微蹙眉,轻声喝止:“玉慧!不要再多说!” 秦玉慧被姐姐这一声喝止打断思路,一下子愣了神。 她还从未见过温婉如玉的姐姐这样维护一个人。 “杨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更是仗义行侠的真豪杰,岂容你如此揣测质疑? 诸位也不多说!” 她转向杨寧,面带歉然,盈盈一礼。 “杨公子,舍妹年幼,虑事不周,言语间多有冒犯,还望公子海涵,万勿与她一般见识。” 杨寧摆了摆手,神情依旧平淡: “无妨。二小姐心系姐姐安危,有所疑虑也是人之常情。” 他確实没將这小丫头的骄蛮和怀疑放在心上。 乱世之中,谨慎多疑並非坏事,何况对方是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 秦玉慧见姐姐如此维护此人,还替自己道歉,心中虽仍有些不服气,但也知方才言语確实有些过火。 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再说话。 “杨公子,夜里天寒,还请隨我速速入府,我即刻安排……” 秦玉容话音未落,恰在此时,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数骑飞驰而至,当先一人是个身著锦袍、面如冠玉的年轻公子。 他不等马匹完全停稳,便焦急地翻身下马,几步抢到秦玉容面前。 “玉容!你可安好? 有没有被那王腾恐嚇?有没有受伤?” 那锦衣公子一脸关切,凑近过来,说著便想伸手去扶秦玉容的肩膀。 第23章 阴讽痴少 暗潮汹涌 秦玉容却是面色微微一冷,不著痕跡地向旁侧移开半步,恰好避开了他的手。 同时淡淡道: “有劳沈公子掛心了。 玉容无事,全赖这位杨少侠相助,方能脱险。” 那沈公子不老实风的手落了个空,脸上闪过一丝尷尬,旋即又堆起笑容: “玉容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真是吉人天相。” 他目光一转,这才“发现”旁边的杨寧,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感激: “这位便是那位杨义士吧? 果然一表人才,气度不凡! 在下沈连,內城追风沈家季脉次子。 沈某代玉容,多谢壮士援手之恩!” 他话语热情,眼神却在杨寧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上迅速扫过,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轻慢。 “恕沈某孤陋寡闻,不知道魁山县城里有何杨姓武道家族存在,不知杨兄是……” 秦玉容微微皱眉,杨寧也对这贵公子的心思看得明白,微微一笑道: “原来是內城沈家公子,在下不过东街一白身罢了。远不如沈公子家世显赫。” 沈连眯眼一笑,正欲出声。 “不过我看沈兄如此气度不凡,还以为是那长脉嫡子,家中传人呢。 却不知沈兄大才,屈居於季脉末位,真是为沈兄扼腕嘆息啊!” 沈连脸上笑容霎时间变得极为难看。 …… …… “噗呲。” 两道嗤笑声同时从身后响起。 杨寧这番阴阳怪气的言语可是把秦玉容、秦玉慧两姐妹给逗笑了。 秦玉容笑得是这平日死缠烂打的赖皮蛤蟆今日终於吃瘪了。 这人名声狼藉最爱那新婚少妇和半小女童,平日里仗著內城沈家弟子的名號到处欺行霸市。 不过是后来跟著自己兄长后面混著了,见了自己又是一副风度翩翩的样子、好像改邪归正了,说对自己一见钟情。 但当她了解之后,只觉得这人简直噁心透顶,看著就浑身不自在。 今日杨寧这番言语刚好狠狠损了他一把,他最是看重自己身份,但也最忌讳別人说他不是家中嫡系。 杨寧此举可谓是精准踩到他的痛点。 秦玉慧则有另一番心情。 自己呛被杨寧一句,不占道理说不出话,但沈连被阴阳怪气之后,一想到竟然有人比自己更惨,原本的伤心就消散了许多,內心就越发开心。 沈连咬牙切齿,慢慢说道: “好,很好,你这……” 但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发言…… “玉容,玉慧!都还好吗?” 这时,又有一行人快步走来。 为首者是一名年约三十余岁的男子,身材挺拔,面容与秦玉容有几分相似,但眉宇间更多了几分沉稳与久居人上的气度。 他步履稳健,目光如电,先是在秦玉容身上仔细看了看,確认无恙后,才鬆了口气。 “突闻你在春运楼遇袭的消息,我心中忐忑不安。 连忙向龚巡司告辞,快马加鞭回来。能看到你安全回来真的是太好。” “兄长。” 秦玉容见到此人,脸上终於露出真切而放鬆的笑容。 来人正是秦家两姐妹的哥哥。 秦玉威。 秦玉威对妹妹点了点头,隨即目光落在杨寧身上,朗声一笑,抱拳道: “这位就是舍妹口中的杨寧少侠了? 果然英雄出少年! 秦某已听来人简要稟报,少侠临危不惧,拳毙王腾,救舍妹於水火,此恩此德,我秦家铭记於心!” 他笑声爽朗,自有一股豪迈之气,让人心生好感。 杨寧拱手还礼: “秦公子言重了。 路见不平,份所应当。 何况那王腾囂张跋扈,欲行灭口之事,杨某家人亦在现场,出手亦是自保。” “好一个『份所应当』! 好一个『自保亦救人』!” 秦玉威眼中讚赏之色更浓: “不居功,不自矜,实诚君子! 就冲少侠这份心胸胆识,也当得起我秦家上宾!” 他大手一挥,对身后跟隨而来、显然是与他一同赴宴闻讯赶回的几位公子哥儿道: “诸位仁兄,今夜舍妹虚惊一场,幸得杨少侠相助化险为夷。 秦某需安顿家人,处理后续,扫了诸位雅兴,实在抱歉。 改日秦某必在府中设宴,再向诸位赔罪致谢,今日还请各位先回府休息。” 那些公子纷纷拱手。 一边说著“秦兄客气”、“玉容小姐平安就好”之类的客套话,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在杨寧身上多停留了片刻,神色各异。 那位沈公子更是深深看了杨寧一眼,才隨眾人告辞离去。 秦玉威这才转身,对秦玉容、秦玉慧和杨寧道: “外间不是说话之地,我们进府再敘。杨少侠,请!” …… 南四街,一处偏僻巷弄深处。 外表看起来与周边破败民居无异的旧屋,內里却门户紧闭,窗帘厚重,不透丝毫光亮。 一个头戴黑色面纱、身形模糊的人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来到这座屋前。 隨后此人气血浮现,那紧闭大门传来一阵响动,他轻轻地推开虚掩的后门,闪身进入。 屋內没有点灯,一片漆黑,只能隱约看到数道同样笼罩在黑暗中的身影,早已静候在此。 空气凝滯,瀰漫著一股压抑的气息。 新进来的人影走到屋子中央,用一种经过特殊技巧处理、变得嘶哑难辨原本音色的声音开口,打破了沉寂: “春华楼之事,已然败露。 血猿兵败,王腾横死。 秦玉容未被掳走,安然返回秦府。 计划有变,血猿帮这条线…… 暴露我教的风险剧增,应当考虑及早捨弃,切断联繫。” 话音刚落,黑暗中另一处便响起一个低沉反对的声音: “一次失败而已,何至於此? 秦家这一脉,外迁至此,在外城根基尚浅,实力有限。 血猿帮是我们经营多年的重要棋子,掌控东街地下诸多渠道,就此捨弃,损失太大,前功尽弃。” “不错,” 又一个阴冷的声音接口: “血猿帮如今气候已成,帮眾过千,掌控著东街三成的灰產和黑市暗线。 王腾虽死,但其父王悍根基犹在,且此人性格睚眥必报,丧子之仇,必不会善罢甘休。 或可藉此机会,进一步激化血猿帮与秦家的矛盾,我等坐收渔利。” “激化矛盾? 若那秦家狠下心来,联合官府或其他势力,一举剷除血猿帮呢? 我可是听说了,那內城之中要上来一个新县尉,不是那什么尸位素餐的世家之人,也不是其他势力推上来的傀儡。 是府城派来的!懂吗? 这位被府城派来的县尉,必定要想要有所作为,说不定就要狠狠的在城中拍起一阵“风浪”。 这个时候我们如果再不小心谨慎,我们多年的投入岂非血本无归? 当断则断!” …… “未必会到那一步,秦家这一脉,初来乍到这外城,行事未必敢如此酷烈……” 黑暗中,几人各执一词,低声爭论起来。 “够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屋子最深处的主位传来。 这声音平淡无波,却让所有爭论瞬间平息。 “血猿帮这条线,暂时保留,但联络层级降低,投入资源削减,静观其变。” 那主位上的身影缓缓说道: “王悍的反应,秦家的应对,以及……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杨寧』。 看清楚接下来的局势如何演变。 若血猿帮能抗住压力,甚至给秦家在外城的力量製造足够麻烦,便仍有价值。 若其迅速溃败,或暴露出可能牵连到我等的风险……” 声音顿了顿,吐出冰冷的两个字: “斩断。” 眾人沉默片刻,纷纷低首: “遵命。” 短暂的会议结束。 没有人动作,但屋子四角、墙壁暗处,悄然打开了数个不同的出口。 黑暗中,身影陆续无声消失,融入外面的夜色,仿佛从未聚集过。 片刻之后,屋子角落里一盏极微弱、仿佛萤火般的油灯被点燃,只能照亮方寸之地。 主位之上,只剩下那头戴面纱的首领一人。 他枯瘦的手指在冰冷的桌面上轻轻敲击著,面纱后的目光幽深难测,望著眼前跳动的微小灯焰,仿佛在凝视著东街的纷乱漩涡。 良久,一声微不可闻的低语,在空寂的屋內飘散: “东街……杨寧?” 第24章 因果牵连 名传外城玉面虎 秦府深处,一座精巧的花厅之內。 虽已夜深,此处却灯火煌煌,暖意融融,驱散了秋夜的寒凉。 一场规模不大、却极尽精致的宴席正在这里举行。 杨寧的兄嫂与侄女,因白日里饱受惊嚇,早已被秦玉容安排到后宅一处安静舒適的客院歇息。 此刻这场接风压惊兼论功之宴,主角便只剩下了秦家三兄妹与杨寧。 宴席之丰盛,倒是给杨寧长了眼界。 时鲜果蔬,山珍海味,各色精巧点心,无不色香味俱全。 酒是窖藏多年的佳酿,甫一开封,醇香满室。 杨寧將饮食送入口中,只感觉气血勃发,眼前一亮。 面前这一盘盘赫然是那武者药膳。 『好一个豪奢世家。』 秦玉威居於主位,举杯邀饮,谈笑间尽显世家公子的从容气度,却又毫无倨傲之色。 他先是为白日的惊扰向杨寧致歉,又再三感谢其救命之恩,言辞恳切,礼数周全。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融洽。 秦玉威放下玉箸,目光落在杨寧身上,含笑问道: “听下面人稟报,杨少侠今日击毙那王腾时,面上似戴有一副颇为独特的玉质面具? 不知可否借在下一观,开开眼界?” 杨寧闻言微怔,虽有些意外,但並未多想。 他点头应允,从怀中取出那副莹润光洁的“白玉面”,递了过去。 秦玉威双手接过,仔细端详。 指腹拂过冰凉光滑的玉质表面和样式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笑容。 “原来如此……当真是因果循环,玄妙难言。” 他轻嘆一声,將面具递还给杨寧,脸上的笑意多了几分真诚与亲近。 杨寧接过面具,面露疑惑。 秦玉威见状,哈哈一笑,解释道: “杨少侠可还记得,今日在武斗场中,那十两黄金的打赏?” 杨寧心中一动,隱约抓住了什么: “自然记得。 管事说,是包厢中某位贵客所赐。 我今日得这十金打赏后,恰巧想与家人於春运楼中庆祝一番……” “那包厢中的贵客,便是在下与一位友人。” 秦玉威笑道,眼中闪烁著奇异的光彩。 “当时见『木七十九號』拳法刚猛,气势不凡,我便隨手赏了十金,聊表欣赏之意。 却万万不曾想到……”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著感慨: “这隨手拋出的十两黄金,竟在几个时辰后,间接救了我妹妹的性命。 杨少侠,你说是也不是? 你在武斗场中可是隱藏了不少实力啊。” 杨寧这才彻底明白过来,心中亦是嘖嘖称奇。 天下竟有这般巧合之事? 自己武斗场首秀的赏金,居然来自秦家大公子? 而那笔钱,又间接促成了自己今夜与秦玉容的相遇与援手? 这因果牵连,当真令人匪夷所思。 “確实……巧合得紧。” 杨寧也难得露出一丝笑容。 秦玉威感慨道: “谁说不是呢? 种善因,得善果,古人诚不我欺。 如此一来,少侠的身份来歷,於我秦家而言,便再无丝毫可疑之处了。” 他神色一正,看向杨寧的目光多了几分郑重与赏识: “在刚刚与舍妹的交流之中,我也对少侠有了更多的认识。 出身寒微,並非耻辱。 能於微末中奋起,有所成就,方为大丈夫本色。 杨少侠有此等武道天赋与心性,前途不可限量。” 他顿了顿,语气诚挚: “玉容想必已与少侠提过,我秦家向来有功必赏,有恩必报。 少侠对我妹妹有救命大恩,自身又是根底清白、潜力惊人的俊才,我秦家求之不得。 今日,我便代秦家,正式聘请少侠为我秦府三等客卿!” 此言一出,不仅仅是秦玉慧,就连秦玉容都惊呼起来。 入门、三等、二等、一等客卿门客,对於秦家这种大家族来说,这套规则有一个严格的制定规程。 入门客卿一般只有那淬体,以此类推,三等客卿乃是秦府的產生了明劲之后的易筋高手,方才有此待遇。 “客卿供奉,纹银百两,按月支取。 凭客卿令牌,可在我秦家名下所有店铺购置兵器、药材等修行资源,享有七折优待。 府中藏书楼一楼武学典籍,亦可借阅参详。”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杨寧,语气中充满期许: “少侠年方二十,便已淬体有成,未来易筋、锻骨,乃至更高境界,皆可期待。 我秦家愿为少侠提供一方平台与助力,助少侠武道精进,鹏程万里! 具体细则,稍后自有玉容替你安排妥当。 我秦家,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位有功之臣,亦不会辜负任何一位值得栽培的英才!” 三等客卿,地位已然不低。 对於杨寧这样刚刚崭露头角、尚无根基的年轻人来说,这份待遇堪称优厚。 给予了相当大的自由度和成长空间。 杨寧心中明了,这是秦家结合了恩情、实力与潜力后,给出的诚意之举。 他不再犹豫,举杯起身,肃然道: “承蒙秦公子与秦小姐厚爱,杨某恭敬不如从命。 此后,愿为秦家略尽绵力。” “好!” 秦玉威大喜,举杯相迎。 秦玉容坐在一旁,看著兄长与杨寧相谈甚欢,眼中异彩连连。 心中欢喜之余,她悄悄望了一眼杨寧沉静的侧脸,脸颊微热,连忙垂下眼帘。 一场宾主尽欢的宴席,直至夜深方散。 …… 接下来的几日,东三街乃至更远的街巷,虽然表面上依旧在血猿帮的余威下保持著一种压抑的平静。 但私底下的暗流与议论,却如同地火般悄然蔓延。 春华楼之事,细节或许被秦家淡化,血猿帮镇压,但目睹了那“玉面青年拳毙凶猿”的事情的倖存者还有许多。 他们都在口耳相传。 “听说了吗? 那血猿帮的少帮主王腾,狂得没边,调集帮眾在春华楼想对秦家小姐用强。 还想把全楼的人都杀了灭口!” “结果呢?踢到铁板了! 被一个戴白玉面具的年轻高手,三拳两脚就给打趴下了! 据说胸骨全碎,当场就没了!” “真的假的? 王腾可是淬体境的高手,血猿帮年青一代的狠角色!” “千真万確! 我表姨夫的邻居当时就在二楼吃饭,亲眼所见! 那戴面具的少侠,年纪轻轻,拳法猛得像下山猛虎,威风得紧!” “嘖嘖,真是人不可貌相。 也不知是哪家培养的英才? 竟敢对血猿帮下死手……” “好像是姓杨?叫什么『玉面虎』? 秦家小姐都被他救了,现在听说被秦家奉为上宾了!” “玉面虎? 好名號!又儒雅又霸气! 真是少年英雄!” “可不是嘛! 那天在楼里的好些人都承了他的情,说是救命恩人呢!” 就在这关於杨寧与血猿帮的议论发酵、声名悄然鹊起之际。 魁山县城內外,一份重量级的榜单,於月初如期更新,悄然送达了各方稍有头脸的势力案头。 內城,顺风耳袁家编制的《魁山百强榜》。 此榜分上下两卷。 上卷收录魁山一县真正顶尖的强者名宿,只在各大势力高层间流传,秘而不宣。 下卷则罗列百名之內的后起之秀与地方豪强,虽不及上卷隱秘,也非寻常百姓能轻易得见。 但其名次变动、新人上榜,往往成为街头巷尾武者与消息灵通人士津津乐道的谈资。 此次榜单更新,下卷一处变动,尤为引人注目: 原第九十七位: “莽撞猿”王腾(血猿帮少主,淬体境) ——身殞,除名。 新晋第九十七位: “玉面虎”杨寧(秦家客卿,淬体境) ——於春华楼击毙王腾,拳法刚猛,擅虎形。因头戴白玉面具,故得此號。 榜单一出,印证了流言,更將“玉面虎杨寧”的名號,正式推到了县城各方势力的视线之中。 第25章 豺狼惊惧 血猿癲狂 东四街红巾巷,血猿帮总舵。 “玉面虎!好一个玉面虎! 我王悍定要將你碎尸万段!!” 暴怒的咆哮如同受伤猛兽的嘶吼。 血猿帮主『王悍』如同一座火山,在大厅中央来回踱步。 他身形比其子王腾更为魁梧雄壮,站在那里,便像一堵移动的肉山。 隨著他的情绪波动,气血喷张。 周身不受控制逸散出的丝丝气血和劲力,已沉重如铅,压得厅內跪伏的眾人喘不过气,心臟狂跳。 暗劲大成,气血如铅。 赫然是超越了淬体境、易筋境的『锻骨高手』,甚至有传闻,他距离练脏之境亦不远矣。 “废物!统统是废物!” 王悍猛地停步,充血的眼珠扫过下方噤若寒蝉、体如筛糠的帮眾头目。 他凌空一抓,跪在最前面的一名小头目便惊呼著被无形劲气摄起,落入他手中。 “腾儿去春华楼办事,你们这群酒囊饭袋为何不多派精锐跟著?” 王悍的声音嘶哑,蕴含杀意。 “帮…帮主饶命! 少主……少主他不让多跟,说人多眼杂,也怕……怕惊动了秦家。 也怕『那边』不高兴……” 那小头目涕泪横流地辩解。 “怕?现在呢?我儿死了!!” 王悍厉吼一声,五指猛然收紧!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碎声清晰响起。 那小头目的求饶声戛然而止,眼珠暴突,被王悍像扔垃圾般甩出,撞在远处的石柱上,已然气绝。 大厅內死寂一片。 丧子的怒火灼烧著王悍的五臟六腑。 但他能將帮派发展到如今规模,靠的绝不仅仅是凶悍。 深吸几口空气,他强行將几乎要衝垮理智的暴怒压回心底。 他阴沉的目光如同毒蛇,缓缓移向跪在另一侧自己的心腹: 副帮主“鬼算盘”陈七。 “陈七,” 王悍的声音恢復了平静,却更令人心悸。 “查清楚了吗? 那个戴白玉面具、杀我腾儿的『杨寧』到底是什么来路?” 陈七是个精瘦的中年人,他闻言连忙上前一步,低声道: “回帮主话,属下已动用了所有眼线,细细查过。 此人根底……出乎意料的浅。” 他顿了顿,语速平稳地匯报: “杨寧,確係东三街土生土长,家世寒微。 其父曾为脚行头目,但其父母早亡。 由其兄长杨安拉扯大。杨安是百草堂外堂一个普通的採药人,收入勉强餬口。 杨寧本人,在事发前,一直在东三街脚行拉板车为生,是最底层的脚夫力巴。” “哦?” 王悍眼中凶光闪烁: “如此卑贱的泥腿子,能有本事打死我淬体后期的腾儿? 还是说,他最近有了什么奇遇? 投靠了谁?” 陈七迟疑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关於其实力突飞猛进的原因,尚未查明。 但……属下查到一事,或许有关联。 这杨氏兄弟,与百草堂东三街分部的那位费言管事,似乎有些旧日瓜葛。” “费言?” 王悍眉头猛地拧成一个疙瘩,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他是费言的人?” “不,不像。” 陈七摇头,语气肯定: “属下特意花了重金,买通了费言身边一个得力的僕役。 据其透露,费言与这杨氏兄弟非但无旧,反而颇有齟齬。 费言对此二人,颇为不喜,甚至……隱约有些打压之意。 前些时日,那杨安曾想用一株老山参为弟弟杨寧换取百草堂內堂弟子资格,便是被费言当眾羞辱拒绝。” “竟有此事?” 王悍眼中凶光稍缓,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思: “费言这廝,惯会趋炎附势,与城外关係不清不楚,更和內城沈家一位嫡系少爷有些香火情。 若那杨寧真是他的人,老子要动起来,还真得掂量几分。” “不过……” 他摩挲著下巴,脸上重新布满阴戾狠毒之色: “不过既然不是费言的人,跟秦家以前也无瓜葛…… 那就好办多了。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以为攀上秦家这根高枝,就能一飞冲天,不把我血猿帮放在眼里?” 他冷笑连连,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吹过: “秦家?不过其中一脉而已! 一向外城少有耕耘,真以为能一手遮天?护得住他一时,我看能不能护得住他一世!” 这时,陈七又小心翼翼地开口: “帮主,还有一事……『那边的人』,今日隱约传过话来,语气似有不满。 认为我们此次行动太过鲁莽冒失,非但未能成事,反而打草惊蛇。 令他们……有些被动。 是否要主动去解释安抚一番?” “解释?安抚?” 王悍猛地转头,两眼死死盯住陈七,凶光毕露: “我儿都死了!还要老子去跟那群藏头露尾的鼠辈解释? 行动失败? 若不是他们的情报有误,说什么只有一个年老力衰的淬体护卫。 我儿淬体后期拿下她本该十拿九稳!” 他胸膛剧烈起伏,但终究还是压低了声音,带著刻骨的恨意: “告诉他们,此事我血猿帮自会处理,与『秦家之事』无涉,更不会影响后续合作。 但他们最好也弄清楚,是谁的情报不力,才导致我儿殞命! 合作,是双方的事!” 发泄完不满后,王悍重新將噬人的目光投向陈七,一字一句,杀意凝如实质: “陈七,有些事情我要你亲自去办!” 他踏前一步,可怖气势如山岳压下: “秦家府邸我们暂时动不了,但东三街呢?他毕竟生在、长在东三街,有些事情你们自己去发挥! 我要让这姓杨的小畜生知道,杀我王悍的儿子,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我要让眼睁睁看著他的一切,因为他那可笑的『仗义之举』,被碾碎、摧毁! 等他万念俱灰,我再亲手撕了他,祭奠我儿在天之灵!” …… 与此同时,东三街,百草堂后院內宅。 费言猛地將手中那份:顺风耳袁家编制的《魁山百强榜》,狠狠摔在书桌上。 他脸色煞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胸膛剧烈起伏,眼中交织著惊恐、愤怒。 前些时日春华楼那场震动东街的风波,他当然知道。 作为与血猿帮多位头目有“生意”往来,甚至其发跡背后隱隱与那帮派背后势力有所勾连的人,他对那晚发生的事保持著高度关注。 他无时无刻不在通过自己的渠道打探消息。 当听闻王腾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秦家客卿当眾击毙时,他先是震惊於有人敢如此狠辣地对付王悍的独子。 可隨著更多细节流出,特別是那个玉面男子的本名“杨寧”逐渐传开。 费言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杨寧? 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他起初以为是巧合,天下同名同姓者多了去了。 一个能打死淬体后期的青年高手,怎么可能是前些日子那个被他肆意羞辱、如同螻蚁般可以隨手碾死的脚夫泥腿子? 绝无可能! 费言如此告诉自己。 他甚至暗自嘲笑自己疑神疑鬼,竟会把下贱脚夫和这样的高手联繫起来。 然而,当血猿帮那边通过渠道传来更进一步的信息,確认“杨寧”的出身家世、亲属关係时。 费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四肢瞬间冰凉! 铁证如山! 真的是他!那个杨寧! 才过去多久? 一个需要靠兄长搏命采参来换取渺茫习武机会的贱民,怎么可能摇身一变,成为能击杀王腾的淬体境武者? 费言拒绝相信,疯狂地在脑海中搜寻其他可能性。 直到今天,这份新鲜出炉、在外城乃至整个县城都有不小影响力的《魁山百强榜》,如同一记重锤,砸碎了他的幻想。 这榜单来到对应页面,赫然用醒目的標题写著: “春华楼之变:无名虎魄惊东街,玉面少侠救秦女”。 旁边配著一幅虽然笔法简略却颇为传神的画像——一个戴著半截面具的青年,身姿挺拔,拳势刚猛。 画像旁的小字简介,清晰地写著: “杨寧,年二十,东三街人士。 原为脚行脚夫,擅虎魄拳,性刚直。 疑武道奇才,修为突飞猛进,已达淬体境。 春华楼中,见义勇为,拳毙血猿帮少主王腾,救秦氏女於危难,现为秦家客卿。 位列百强榜第九十七位(新晋)。” 第九十七位! 虽然只是百强榜末尾,但这意味著杨寧的实力和事跡,已经得到了外城武道圈子的认可和关注! 意味著他不再是一个贱民螻蚁,而是一个潜力可挖的“天才”! 更重要的是,“秦家客卿”这几个字,像针一样刺著费言的眼睛。 秦家! 那是跟內城沈家平起平坐家族! “这下完了……” 费言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太师椅上,浑身冰凉,冷汗浸透了內衫。 他想起了自己对杨氏兄弟极尽羞辱的言语。 想起了自己將那本故意传下的,修炼极难的《虎魄拳谱》。 想起了自己毫不掩饰的鄙夷与践踏… 当时有多痛快,现在就有多恐惧! 一个世家看重,潜力无穷的二十岁的百强淬体境,更关键的是,他对自己怀有深刻的恨意! 费言毫不怀疑,一旦杨寧在秦家站稳脚跟,绝对会回过头来清算旧帐! “不行!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恐惧到了极致,反而激起了费言骨子里的狠戾与。 “必须趁他尚未在秦家真正扎根,羽翼未丰之时,將其扼杀!” 他眼中凶光闪烁: “血猿帮王悍死了儿子,定然恨之入骨,必然会报復,说不定不用我出手。” 他快速思考著,一条条毒计在脑中翻腾。 “或许…… 可以暗中给血猿帮提供一些便利? 再不济……製造些意外?” 但他隨即又否定了这些想法。 秦家不是傻子,杨寧刚救了他家小姐,转头就出事,秦家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血猿帮和可能与血猿帮有牵连的人。 自己与血猿帮的关係並非绝密,经不起细查。 思前想后,焦灼如同毒蚁啃噬著他的心。最终,他一咬牙,下定了决心。 “总之……必须先离开这是非之地,避避风头。 他在房中眼神变幻不定,最终换上一身不起眼的衣服,推开书房后门。 夜色已深,一辆百草堂的普通青篷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出了后院侧门。 很快便融入了昏暗的街道,向著內城方向疾驰而去,只留下两道浅浅的车辙。 第26章 易筋在即 重回故地噩耗传 距离春华楼那场震动东街的风波,已过去数日。 一辆青色马车自东三街一处僻静巷口悄然驶出,融入街道上往来的人流车马中。 【杨寧】 【天命:命定武圣,天道酬勤】 【境界:淬体境】 【功法:虎魄拳(易筋743/1000) 风啸刀法(入门79/100)】 车厢內,杨寧看著面前的面板,指节无意识地轻叩著膝头。 与血猿帮王腾的生死一战,虽短暂凶险,却逼出了他当下几乎全部的手段。 经此生死一役,收穫远超想像。 生死搏杀间的压力与体悟,远胜平日苦修。 一身气血在极限催动下,隱隱触摸到了下一层关隘的屏障。 淬体之上,乃是易筋。 此为气血二次异变之始,亦是武者“劲力”蕴生之基。 一旦功成,气血不再仅是滋养体魄、增幅气力的源泉,更可凝练转化,化为能够透体而发、隔空伤敌的“明劲”。 拳脚威力將发生质变,对敌手段大大丰富。 据秦府中相熟的武者所言,及秦玉容偶尔提及,易筋之后,更有锻骨。 那是气血第三次质变,一身劲力更是可以由“明”入“暗”,刚柔並济,运转由心。 甚至能附著於兵刃,极大增强杀伤。 古时或称“明劲”、“暗劲”,如今更直观地以“易筋”、“锻骨”名之。 此外,栏中新增的《风啸刀法》,亦是杨寧这几日的重要成果。 成为秦家客卿后,他有权有限度地翻阅秦府藏书阁中一些武学。 他並非盲目挑选,而是以自身根本功法《虎魄拳》为基,去感应契合的技法。 试过数种刀剑谱册后,最终选择兑换了这套《风啸刀法》。 数日勤修,有“天道酬勤”之助,进展迅速,入门在即。 將面板隱去,杨寧思绪回到这几日在秦家的经歷。 秦玉蓉確实行事周全。 赠予了杨家人在一处位於相对安寧街区的、属於秦家產业的小型客栈。 既解决了住所,又解决了生计。 家人的情况稳定下来,杨寧心头最重的一块石头才算落地。 安顿好家人,杨寧便向秦玉蓉告假半日。 马车轆轆,穿过逐渐熟悉的街巷,他首先想去的地方,自家原址附近,验证心中的猜想。 然而,靠近到那片熟悉的破落街区,他示意车夫放缓速度,自己则掀开车窗一角,目光扫过街面。 果不其然。 远远望去,自家那间掛著褪色蓝布帘的老屋附近,明显多了不少閒汉。 如果仔细观察,他们虽然都在做著各自的事情,但目光却总是不经意地扫向杨家紧闭的房门。 那些目光,冷漠、审视,带著猎犬般的耐心。 杨寧眼神微冷,轻轻放下帘幕,低声道: “不去那边了,转道,去吴记杂货铺。” 马车悄无声息地拐入另一条岔路。 吴记杂货铺位於东三街主街,是吴家父子经营多年的老铺,也是杨家多年来採买日常用度的主要去处。 不多时,马车在距离杂货铺尚有一段距离的街角停下。 杨寧戴上一顶宽檐斗笠,压低帽檐,如同寻常行人般走下马车。 然而,当他走近杂货铺时,心头却是一沉。 往日此时必定开门营业的吴记杂货铺,此刻竟是店门紧闭! 厚重的木板门閂得严严实实,门楣上那块老旧的“吴记”招牌也显得有些歪斜。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倏地窜上杨寧的心头。 杨寧正欲寻个附近相熟的店家打听,却见杂货铺旁边的小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条缝隙。 一个年轻伙计探出头来,神情紧张地左右张望了几眼,旋即拎著个空食盒闪身出来,看样子像是要去买午饭。 杨寧认得他,是吴閒铺子里一个机灵勤快的小伙计,名叫阿吉,往日自己去买东西时常与他打交道。 眼见阿吉低著头,快步走向街尾相对冷清的小巷,杨寧略一沉吟,悄然跟了上去。 待阿吉拐入巷中,杨寧身形一动,一手捂住的嘴,另一手已將其带到了巷子深处一个僻静角落。 “別叫,是我。” 杨寧鬆开手,压低声音道。 阿吉惊魂未定,待看清斗笠下杨寧的面容,先是一喜: “杨……杨小哥!” 但隨即,这喜色迅速被一种混杂著恐惧与悲伤的情绪取代,眼眶瞬间就红了。 杨寧心头一紧,连忙问道: “阿吉,铺子为何关门? 吴哥呢?吴伯呢?” 阿吉嘴唇哆嗦著,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带著哭腔道: “杨小哥,你可算来了! 出大事了! 掌柜的和吴老伯,前些天被血猿帮的人强行带走了!” “什么?!” 杨寧瞳孔骤缩。 “什么时候的事?说清楚!” “就是在前几天的夜里…” 阿吉抹著眼泪,断断续续道: “来了好多人直接砸开门闯进后院,把掌柜的和在铺子休息的吴老伯一起绑了! 他们还逼问掌柜的,知不知道杨小哥你的一些消息 掌柜的咬牙不说,他们就打……” 阿吉的声音充满恐惧: “后来我偷偷打听,才知道不只是我们掌柜的,脚行里好些以前跟杨小哥你家走得近的叔伯,还有…… 还有你家嫂子娘家那边几个住在附近的远亲,好像都被血猿帮抓的抓,赶的赶了! 他们这是要把跟杨小哥你沾边的人都赶尽杀绝啊!” …… 好一个血猿帮,自己还真是低估他们了! 杨寧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胸中杀意沸腾,几乎难以自抑。 他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气血,声音冰冷道: “他们被抓到哪里去了? 血猿帮总舵?” 阿吉摇头,脸上恐惧更甚: “不知道。 那些人凶得很,只说『请』掌柜的去『做客』,然后就蒙上头带走了。 我们报了官,可…… 可官差来看了看,只说会『留意』。 脚行不比帮派。 他们根本不敢管血猿帮的事! 杨小哥,掌柜的待我们这些伙计恩重,他如今身陷囹圄,我们……” 就在这时,阿吉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抓住杨寧的衣袖: “对了!杨小哥! 掌柜的被带走之前,偷偷让我收著一个东西,嘱咐我务必藏好。 说如果你回来,一定要把这个交给你!” 宝物? 杨寧一怔。 吴閒为他寻的,莫非是…… “东西在哪儿?”杨寧问道。 “我怕放在铺子里不安全,藏在我租住的阁楼墙角了! 我这就去拿!” 阿吉说著,就要转身跑回去。 他飞快地窜出小巷。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他又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怀里紧紧抱著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长条状物件。 他將油布包郑重地交到杨寧手中,低声道: “掌柜的只说,这是你需要的。 他说卖家那边本来要当面看货,但掌柜的觉得这东西和你有缘,又怕夜长梦多,就咬牙动用了几乎所有的流动银钱,再加上了些老本,提前买下了。 他说……『你需要这个』。” 杨寧接过油布包,入手颇沉。他缓缓揭开层层油布。 最后一道油布掀开,一抹幽暗深邃的寒光,骤然映入眼帘! 那是一把连鞘长刀。 刀鞘乃是以硬木製成,纹理古朴。 整体並无过多装饰,只在鞘口与鞘尾包著磨损的暗色铜箍。 刀柄缠著密实的深青色细绳,握柄处已被摩挲得温润发亮。 杨寧深吸一口气,左手握住刀鞘,右手缓缓握住刀柄。 “鋥——!”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刀鸣,在寂静的小巷中悄然响起。 长刀出鞘半尺,刀刃是一种更为深沉內敛的灰青色,好似融入了某种特殊的金属。 刃口一线寒芒流转,即便在昏暗光线下,也隱隱透出割裂空气的锋锐之感。 更奇异的是,当杨寧尝试將气血灌注其中时,刀身竟传来隱约的、如同心跳般的轻微共鸣。 气血感应! 这是一把真正的、能够承载並增幅武者气血的气血兵器! 看著灰青色的刀身上,仿佛有极淡的、风纹般的痕跡一闪而逝。 品质相当不俗! 这把刀仿佛让杨寧看到: 吴閒,这个与自己不是血亲却宛如血亲的异性兄长,好似知道了自家兄弟出息之后的殷切期待。 “他……没有再多说別的吗?” 杨寧的声音有些乾涩。 阿吉摇头,泪水再次涌出: “掌柜的只是反覆叮嘱我,一定要交到你手上…… 杨小哥,血猿帮那些人凶残成性,掌柜的和吴老伯年纪都不落在他们手里……” 杨寧將刀紧紧握在手中,冰冷的刀鞘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暖意,那是友人倾尽所有的信任与託付。 他抬起头,但声音却异常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悸: “阿吉,回去躲好。 关紧门户,这几日不要再露面。” “吴哥,吴伯,还有所有因我被牵连的无辜的人……” 杨寧握住刀柄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一字一句,如同铁钉般凿入冰冷的空气: “我一定会…我一定会,把他们全都救出来。” 青年转身,手握新得的长刀,身影融入巷口的光暗交界处。 第27章 心中有怒 广开三门靖安司 第二日清晨,马车在那间不起眼的“宋氏药铺”前停下。 铺面依旧冷清,但依旧正门大开,有人做生意。 杨寧微微鬆了口气。 看来宋老並没有被牵连。 继续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周围並没有血猿帮眾。 隨后他提上一早准备好的两包上等菸草和一份用红纸封著的谢仪,下了马车,独自走向店铺。 推开药铺的木门,依旧是熟悉的药材清苦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店內陈设如旧,靠墙的百子柜沉默矗立,几只鸟笼掛在后堂门帘边啾啾鸣叫。 “宋老伯?” 杨寧出声唤道,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柜檯,向著后堂帘幕方向走去: “晚辈杨寧,特来……” 话未说完,异变陡生! 店铺角落的阴影里,毫无徵兆地,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暴起! 一只拳头裹挟著凌厉的劲风,毫无花哨,直取杨寧侧肋! 但他已是今非昔比,淬体境武者的反应与身体本能瞬间激发! 千钧一髮之际,他猛地將手中礼物向旁一甩,拧腰侧身,双拳交错,如封似闭,堪堪护住肋下要害。 “嘭!” 拳臂交击,发出一声闷响。 杨寧只觉脚下不由自主地向后滑退半步,踩得地面木板吱呀作响。 而来袭者身形只是微微一晃,便即稳住,显然未尽全力。 “血猿帮的埋伏?” 杨寧心念电转,胸中本因亲友被绑的怒火如同被浇了滚油,轰然升腾! 管他是谁,既然在此伏击,必是敌非友!正好一腔杀意无处宣泄! “杀!” 低吼自喉间迸发,正欲搏命时…… “好了,龚天。 试探一下便罢,多大年纪的人了,还没玩够?”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后堂帘幕后传来。 杨寧心中一缓,低声说道: “宋老。” 紧接著,帘幕掀开,宋老拄著一根藤木拐杖,踱步了出来。 仅存的独眼中,顿时闪过一道精光。 “好小子!” 宋老的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惊嘆: “心中有怒,有火,杀意凝而不散,气血奔涌如潮…… 好一个『玉面虎』! 这才几日不见,修为竟又精进如斯! 更难得是,遭逢大变,强敌环伺,还记得来我这老头子。 是个念旧重情的人,也不枉我们在这里枯等了你几日。” 他顿了顿,摇头苦笑,语气带著几分自嘲: “不过也怪老夫这双招子坏了大半,竟没瞧出来,你藏得可真够深的。” 杨寧闻言,终於缓缓放鬆,他抱拳向宋老微微躬身,诚恳道: “宋老伯宽恕。晚辈当日並非有意哄骗,实是初入武道,身处险境,不得不谨慎行事,还请老伯见谅。” 说罢,他目光再次投向那道自阴影中完全走出的黑影,疑惑中带著戒备: “宋老,这位是……?” 此刻,袭击者已完全暴露在店铺昏黄的光线下。 他身形高大挺拔,穿著一身利落合体的黑色劲装,脸上覆著一张光洁冰冷的纯黑面具,只露出那双明亮有神的双眼此刻正带著饶有兴趣意味打量杨寧。 听到宋老和杨寧的对话,他轻笑一声,抬手摘下了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约莫三十许岁的面庞,肤色是常年风吹日晒形成的健康微黑,五官线条如刀削斧凿般硬朗。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明亮锐利,沉淀著一股久居上位、执掌生杀而形成的沉稳与威严气度。 “很扎实的虎魄拳根基,气血凝练,反应迅捷,临敌不乱。” 黑衣男子开口,声音低沉有力,带著金石之音,语气中讚赏意味明显: “观你拳意雏形,已得猛虎三分神髓,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杨寧被他说得有些不明所以,再次抱拳,沉声问道: “恕晚辈眼拙,不知阁下是何方高人?今日在此相候,又所为何事?” 宋老看著杨寧一脸警惕,不禁哈哈一笑,捋了捋頜下稀疏的鬍鬚,慢悠悠道: “这位嘛,也算不得什么惊天大人物。 今日他在这儿,算是替老夫,也替……某个地方,来检验检验你这块『良材』的成色究竟如何。” 黑面男子,闻言嘴角微扬,对宋老略显无奈地摇头: “师伯,您如此看重他,您就別打趣这位小兄弟了。” 说罢,他向前一步,竟主动向杨寧伸出了手,態度颇为隨意亲近: “杨寧小兄弟,幸会。 我是龚天。 当然,我也是在这东街武斗场中真正说了算的人。” 杨寧心中一震,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宋老当初指点自己去武斗场,並非偶然! “龚兄。” 杨寧压下心中波澜,礼数周到地称呼,隨即看向宋老,又看了看龚天,疑惑道: “晚辈明白了。只是…… 龚场主方才称宋老『师伯』,不知二位师承何门何派?” “何门何派?” 龚天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轻笑出声,摇了摇头: “杨小兄弟,我们可不是什么宗派势力。 而且我们的职责,恰恰是剷除监察,那些盘踞地方的门派世家。 我们之间的传承,是体系內部的技艺传递,与门派收徒传艺,並非一回事。” 他收敛笑容,神色认真了几分,直视杨寧问道: “杨小兄弟,你可曾听说过靖安司?” “靖安司?” 杨寧脑海中念头急转。 此三字在他前世记忆中所指向的,往往是权柄极重、侦缉天下的特务机构。 结合龚天方才所言“剷除监察门派世家”,其性质已呼之欲出。 他略作思索,谨慎答道: “听起来像是朝廷设立的官方机构?” 龚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杨寧这个出身,竟能道破靖安司来歷。 他点了点头,语气带上了一丝讚许: “小兄弟果然有点见识。 不错,靖安司,乃中央帝庭直属之特殊机构。 职责所在,上监察文武百官,肃清吏治;下监控四方州郡,维稳靖乱。 皇权特许,先斩后奏。 这,便是靖安司。” 果然是特务机构…… 还是权限极大的那种。 杨寧心中瞭然,但面上並未过多表露,只是顺著问道: “如此说来,宋老伯与龚大人,皆是靖安司中人? 那今日两人蹲守晚辈来此,想来也是为了靖安司之事,只不过在下又和贵司有何联繫呢?” 龚天哈哈一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再次提起了旧话: “杨小兄弟,你可还记得宋师伯当初与你提及的『五禽妙法』? 当日师伯一眼瞧出你修炼的是冷僻难成的《虎魄拳》,心中便已起疑。 你可知,我们靖安司中,某一支传承的核心筑基功法,又该是何等路数?” 杨寧心中猛地一跳,不由脱口而出: “难道你们主修的功法也与『五禽』有关? 我这《虎魄拳》……” “没错!” 龚天肯定地回答了他。 “你自行修炼而成的《虎魄拳》,与我等所修核心功法,正是同源而出! 皆属上古流传的『五禽妙法』传承分支!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 “宋老,龚场主,我这没背景没靠山的平民一个,能加入靖安司?” 龚天脸上笑容更盛,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 “要不然,小兄弟你以为,为何在魁山县城,有这么多苦心经营的武斗场的呢? 武斗场,大多是我靖安司为暗中筛选、考察、吸纳可用之才而设! 近年来,地方势力越发膨胀,百姓流离失所,官府不振,局面渐有失控之象。 究其根源,便是我司在此地的人才选拔补充速度,远跟不上形势变化。 前两门要求的基础,在此南疆边地实在难以满足。 我等求才若渴久矣! 如今见到小兄弟你这等同修五禽妙法、根骨心性俱佳的好苗子,又岂能错过?”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正式: “小兄弟你出身清白,品性坚毅,天赋卓绝,正符合我司选拔的標准。” “是何標准。” 当世圣上有命,靖安司需广开进贤之门,如今主要设有三门吸纳才俊。” “其一,血裔门。此乃靖安司內部子弟承袭、或功臣后裔特恩加入之途径。” “其二,鱼龙门。需经严格考核,或通过武举、科举等表现优异者,方可入选。” “其三,拾宝门。此门来源最为复杂多元。 可以是小宗小派整编归附,可以是江湖中招募的根正苗红之才,亦可是对某些有特殊才干者进行詔安…… 不瞒你说,我南疆行省地处边陲,前两门选拔標准严苛,符合条件的凤毛麟角。 如今司內中坚,十之七八,皆由这第三门『拾宝』而入。 便是省一级的几位镇守使大人,当年亦多是循此途径。” …… 加入靖安司? 杨寧心念飞转。一个直属中央帝庭、权柄深重、背景雄厚的官方机构…… 这对於目前根基浅薄、强敌环伺、急需倚靠的他而言,诱惑力不言而喻。 这不仅仅是一份前途,更可能是一张关键时刻的护身符,一个通往更广阔天地的跳板。 风险自然也有。 此类机构,往往深入最危险的漩涡,执行最隱秘的任务。 但眼前血猿帮对自己以及自家亲属不死不休的报復,显然要比未来可能面对的其他莫测风险要更加难缠。 这种情况下,靖安司的庇护与资源,显然更具价值。 思虑片刻,杨寧抬头,目光清澈而坚定,看向龚天与宋老: “承蒙二位前辈看重,靖安司之邀,晚辈愿意加入。” “但是我杨寧不过东街一平民,如今更与血猿帮结下死仇,麻烦缠身。 贵司……真的愿意接纳我这样的人?” 第28章 善意回报 拜师入门 此言一出,龚天脸上有些玩味,宋老那仅存的独眼里更是浮起笑意。 “血猿帮?” 宋老枯手指在拐杖上轻轻叩了叩: “十年前这地块儿最大的帮派,叫什么来著?” 龚天抱臂而立,淡淡道: “回师伯,叫黑狼门。” 宋老隨后看向杨寧: “阿寧,你这算什么事儿啊?” 他抬手指了指身旁的龚天: “当年这小子,才是个真正的混世魔王。 他还年少,刚淬体有成,就在外城將当时所谓的『七帮四派』里的淬体好手打了个遍,一个没落下。” “由此,” 宋老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追忆: “才引得了我师弟的注意,收入靖安司中。结果呢? 黑狼门觉得顏面扫地,纠集帮眾想围剿他。” 龚天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 “然后,黑狼门就没了。 魁山县城外城,从此多了个血猿帮。” 他看向杨寧,目光里带著一种歷经风浪后的沉静: “寧小兄弟,目光和眼界要放远些。 外城,池塘大的地方,翻不出什么滔天巨浪,也养不起真龙。 血猿帮之流,对你我而言,日后不过是一群聒噪些的螻蚁罢了。” “既然你苦修炼成了《虎魄拳》,有了入我靖安司的资格,这些麻烦……” 龚天嘴角微扬。 “都將不再是问题。” 他不再多言,侧身做了个手势: “既然今日你有意加入,就快快隨我一同前去见师傅吧。 本来师傅还要过些时日才到,得了宋师伯传讯,这才提前赶来。 为的,就是见一见你这『虎拳传人』。” 杨寧心中凛然,知道真正的机遇就在眼前。 他不再犹豫点了点头,隨后向宋老郑重一礼: “宋老伯,晚辈先行一步。” 宋老呵呵笑道,摆摆手:“不必太过紧张,我那师弟不是什么怪人。” “宋老保重!” 杨寧转身跟上龚天的脚步。 不过一刻钟功夫,两人便再次来到了东四街武斗场。 龚天带著杨寧,並未走向擂台区域,而是径直穿过一条隱蔽的迴廊,来到武斗场后方一处僻静的院落。 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里面是一间陈设简朴的密室。 墙壁以青石垒砌,隔音极佳,將外界的喧囂完全阻隔。 密室中央,一位衣著朴素、面容红润、宛如寻常的老人,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津津有味地看著手中一份书信。 旁边的桌几上,摊开著的则是最新一期的《魁山百强榜》。 听到开门声,老人抬起头来。 “师傅。”龚天恭敬行礼。 杨寧立刻明了眼前之人的身份,亦跟隨行礼:“晚辈杨寧,见过前辈。” 孙年,目光先落在龚天身上,点了点头,声音温和道: “这些年来让你待在魁山县,修为倒是没有懈怠。 锻骨圆满,將破练脏。 我来的早些,正好我要好好指导你。 你信中所提的练脏的几处关窍,我看了。 想法有些冒进,但路子不算错。稍后我再与你细说。” “是,多谢师傅指点。” 龚天垂手应道。 说完,孙年这才將目光投向杨寧。 他的目光並不锐利,但落在身上,杨寧却感觉仿佛被无形之手轻轻拂过周身气血筋骨,一切隱秘都无从遁形。 “你叫杨寧?” 孙年开口,说出来的话却直指根本,没有任何寒暄铺垫: “劲力已在皮下奔涌,却总是抓不住,摸不著,忍耐力快要克制不住了吧? 你距离易筋,只差临门一脚了。” 杨寧心头剧震! 自春华楼一战后,他气血勃发,確实已触摸到易筋的门槛,劲力雏形隱现。 但此事他从未与人言说,旁人也不知道。 眼前这位老人,竟一眼看穿! 杨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坦然点头: “回前辈的话,晚辈確有感应,但尚未寻得契机。” 孙年微微頷首,对杨寧的坦诚颇为满意。 但他並未说出招揽言语,目光反而落在杨寧的手腕上: 那里正是自己救下的小女孩所赠的乌黑鐲子。 孙年语气平常,仿佛在閒话家常: “是你家传之物?” 杨寧一怔,如实答道: “回前辈,此物乃是前些时日在东四街上,偶遇一流浪小女孩险遭欺凌,晚辈出手解围后,被赠予的谢礼。” 孙年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 “救人於危难,不图回报,反得赠礼。 你倒是因为一念善心,得了件不错的宝贝。 这是件气血武器,不过是官家物件,得將禁制打开,稍后些传你。 也算是对你心中还存著良善与底线的一种奖励。”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深沉: “杨寧,这世道崩坏,人心鬼蜮。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古训,在许多人看来已是迂腐笑话。 能在自身艰难时仍对弱者伸出援手,在此乱世,是一种难得的美德。” “不敢当,这是有些事,当仁不让。” “你没有加入那些盘剥百姓、恶行累累的帮派,也没有完全投身看似光鲜却內里复杂的世家豪族,而是一直在靠自身双拳打拼。这说明,” 孙年目光如炬,看进杨寧眼底: “你的內心,並非只求安稳富贵,你在思考,在选择。” “告诉我,” 老人的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叩心扉: “你在考虑些什么? 或者说,你练武变强,所求为何?” 杨寧沉默了…… 他开始了回忆,回忆起穿越以来所见所感,兄嫂恩情,费言羞辱,血猿逼迫,底层挣扎…… 种种画面在脑中掠过。 最终,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缓缓开口: “回稟前辈,晚辈所求,其实简单。” “在这人如草芥的乱世,我想让家人不必再为明日之粮发愁,不必再因强者一念而战战兢兢。 我想让自己,和我关心的人,能够更有尊严、更有存在感地活著。” “而我知道,想要做到这些,唯有一条路可走……” 杨寧的声音陡然提升,带著一股斩钉截铁的决意: “变强!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打破加诸身上的不公,强到足以守护想守护的一切,强到…… 我的拳头,就是道理!” 话音落下,密室內余音微裊。 龚天的脸上不自觉的流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孙年静静地看了杨寧数息,脸上也缓缓绽开一丝真切的笑意。 那笑容冲淡了他身上那股无形的威严,多了几分长辈的慈和与欣赏。 孙年轻嘆: “拥有这般直指本心的强者之念,兼有百折不挠的毅力,更难得还存著一份未泯的善心与底线……”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定杨寧,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问道: “老夫孙年,乃是大越朝桂西行省南寧府靖安总司旗官! 杨寧,你可愿拜我为师?” “即刻起,入我门下,亦是我靖安司一员。” 杨寧没有丝毫犹豫,后退一步,撩起衣袍下摆,向著孙年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標准的拜师大礼。 “弟子杨寧,拜见师傅!” 第29章 冲关易筋 虎魔劲 “好!” 孙年显然心情极悦。 他虚抬右手:“起来吧。” 待杨寧起身,孙年笑道: “你与你那龚师兄,心性有所不同。 他是锋芒毕露,以战养战。 你是內敛藏锋,厚积薄发。 但皆是良才美玉,天赋卓绝。” 他看向杨寧的眼神,已带上了师父看待得意门生的期许与重视: “你年方二十,便已至淬体圆满,触摸易筋门槛,这份天资,比你师兄当年犹胜半筹。 假以时日,必可成为我这一脉的顶樑柱。” “既然今日拜师,” 孙年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乾脆利落: “为师便先送你一份见面礼。” “你既已至突破边缘,今日,我便亲自引导你,跨过这易筋之门,生出属於你自己的『劲力』!” “来,” 孙年走到密室较为空旷处,对杨寧招招手: “与我搭把手。 不必顾忌,將你《虎魄拳》的领悟,尽数施展出来。” “是” 杨寧深吸一口气,澄静心神。 脚下不丁不八,如虎踞山岩,腰背微弓,脊柱节节贯通,隱有雷音。 周身气血隨著心意催动,开始加速奔流,脚步一动,向前扑去。 他没有丝毫保留,武斗场廝杀、日夜苦修的体悟尽数融入这一扑之中。 身形如猛虎出柙,直扑孙年! 拳风撕裂空气,炽热刚猛的气血之力凝於拳锋,这一击,已然超越了当日对战王腾时的巔峰! 但面对这凶悍绝伦的一扑,孙年却神色不变,甚至未摆出任何拳架。 他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向前轻轻一按。 动作舒缓,不带丝毫烟火气。 然而,就在杨寧拳头即將触及那手掌的剎那,异变陡生! 孙年的手掌周围,一股无形却厚重如山的“气”骤然生成。 杨寧只觉自己那无坚不摧的一拳,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气墙,又似陷入深不见底的泥潭。 狂暴的力量被轻易吸纳、化解,前进之势戛然而止! 更让杨寧心神震动的是,从对方掌心传来一股奇异的热流。 並非攻击性的气血劲力,而是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灵性,顺著他的手臂经脉,瞬间游走全身。 所过之处,自己那奔腾欲破的气血仿佛被无形之手梳理、引导。 在这股热流的“点拨”下,开始以一种更高效、更玄妙的轨跡自行运转起来! 【虎魄拳(易筋753/1000)】 【虎魄拳(易筋763/1000)】 …… “嗯?” 孙年眼中讶色一闪而逝: “好生奇异的气血运转本能……竟能如此快適应並模仿我的引导? 果然是天生的武道种子!” 他却不知,这並非全然是杨寧的天资,更有那“天道酬勤”天命潜移默化的影响,朝著最正確、最有效的方向进步! 此刻在孙年这位明师的亲身引导下,这天赋被激发到了极致! 杨寧福至心灵,完全放弃了主动控制,心神沉入体內。 他在紧紧追隨著那股灵性热流的轨跡,感受著劲力生发、运转、凝聚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虎魄拳(易筋823/1000)】 【虎魄拳(易筋833/1000)】 …… 孙年的声音適时响起,不高,却字字清晰,直入杨寧心神: “易筋者,非仅筋肉拉伸强化。 究其根本,乃是以气血滋养、贯通、异变周身大筋,使其如弓弦般坚韧且富有弹性,更能与气血深度结合,衍生『劲力』。” “劲力,是气血之升华。 是力道之凝聚,是意志之延伸!” “你习虎魄拳,拳意已有猛虎凶煞之气。 劲力当与此意合,方能发挥最大威能。” “观想你拳中之虎,既是山林之王,也是脱枷而出、噬神吞魔的——虎魔!” “虎魔之劲,当有魔之凶戾,虎之威煞,无坚不摧,无物不破!” “呼!” 隨著孙年的点拨,杨寧体內的气血与即將成型的劲力仿佛被注入了灵魂。 那灵性热流的轨跡陡然变得更具侵略性,更加暴烈! 杨寧体內,仿佛真的有一头被囚禁的凶虎发出了咆哮! 不再是低沉虎啸,而是带著一种蛮横、凶戾、欲要撕碎一切的魔性! 他的皮肤泛起不正常的暗红色,条条大筋在皮下凸显,如同虬龙般绷紧。 一股比之前更加凝聚、更加危险的气息,自他体內节节攀升! 龚天在一旁看得目眩神驰。 他当年突破易筋,也是在师父引导下,但耗时良久,哪有杨寧这般水到渠成、几乎立地突破的骇人景象? “就是此刻!” 孙年目光一凝,按在杨寧拳上的手掌微微一震。 “轰——!” 杨寧只觉脑海中仿佛有什么屏障轰然炸裂! 【虎魄拳(锻骨0/10000)】 周身奔涌的气血与大筋,在那灵性热流的最终牵引下,于丹田之处猛然坍缩、凝聚,而后轰然爆发! 一股全新的力量,自丹田生发,贯通四肢百骸,流过条条大筋,最终匯聚於他仍与孙年相抵的拳头之上! 这股力量,好似凝练如钢,又仿佛炽热如火,更有著一副择人而噬的凶戾! 虎魔劲,成! “嗡——!” 拳掌交接处,空气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杨寧拳头上的凶戾劲力虽被孙年轻易化解,但那一闪而逝的威势,却让一旁的龚天都微微侧目。 孙年收掌后退一步,看著闭目站在原地,周身气息剧烈波动、正在稳固全新境界的杨寧,抚须而笑,眼中满是欣慰。 “好!好一道『虎魔劲』! 初生便有如此凶威,未来打磨纯熟,融会贯通,其杀伤力,只怕比寻常同阶劲力要强上三成不止!” 他看向龚天,笑道: “你这师弟,了不得。 我们这一脉,后继有人矣。” 龚天也笑了,看向杨寧的目光,已彻底变成了看待自家师弟的亲近与认可。 片刻之后,杨寧周身气息缓缓平復。 皮肤上的异色褪去,但那双睁开的眼眸,却比以往更加明亮深邃,隱隱有慑人精光流转。 他感受著体內那全新的、如臂使指的凶戾劲力,心潮澎湃。 这便是易筋境!这便是劲力! 他再次向孙年深深一礼,这一次,是发自肺腑的感激: “多谢师父成全!” 孙年坦然受了一礼,温声道: “此是你自身积累与天赋所致,为师不过顺水推舟。 既已突破,便需巩固。 靖安司的规矩与职责,你龚师兄会详细告知於你。”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 “至於血猿帮,以及你那友人被掳之事……” 杨寧立刻抬头,目光灼灼。 孙年淡淡道: “既入我门,便是靖安司的人。 动我司中人亲友,便是挑衅靖安司。 此事,你无需再独自烦忧。” 他看向龚天: “龚天,此事交给你处理。 尺度你自行把握。 要让某些人知道,这魁山县城,还没到他们能一手遮天的地步。” 龚天拱手,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弟子明白。 定会给师父和师弟一个满意的交代。” 第30章 明暗身份 推举上位 “师兄,我们这是……这是去哪儿?” 马车穿行在街道上,杨寧看著车窗外掠过的景象,有些疑惑地问道。 孙年在密室中吩咐完毕,又单独与龚天交代了几句,便飘然离去,言有要事需处理。 只留下龚天带著杨寧,隨后他们出了武斗场竟登上这辆好似官府的制式马车。 杨寧在那春运楼见过这马车,是巡检司独有。 自从成了师兄弟,这位师兄一改往常严肃骄傲的印象,变得自在而轻鬆。 龚天斜靠在柔软的锦缎靠垫上,闻言慢悠悠地睁开眼,语气舒缓的说道: “巡检司啊。不然还能去哪儿?” 杨寧一愣: “我们不是靖安司的人吗? 巡检司不是管城內巡逻治安的吗?” 他一时没转过弯来。 龚天“嘖”了一声,坐直身子,屈指在杨寧额前虚弹了一下: “我说师弟,你武道天赋是高绝,怎么这点官面上的弯弯绕绕反倒糊涂了?” 他看著杨寧耐心解释道: “靖安司的身份,是能隨隨便便、明晃晃、大摇大摆向外显露的吗? 稽查不法,监控四方要行非常手段。 『靖安』二字,听著光明正大,实则许多事,需藏於水面之下。” 杨寧被这一点拨,这才恍然大悟。 是了,靖安司职权虽重,却带有强烈隱秘色彩,不宜公然以司內身份行事。 许多行动都需要一个合適的“外衣”。 他赧然道: “是,师兄,是我忘了这一茬。 那我们现在去巡检司,是要借人?” 龚天笑了,笑的从容不迫: “师弟,在魁山县城外城,你师兄我,就是东街巡检司的巡司。懂吗? 不是借,是调。” 他顿了顿,补充道: “至於师傅他老人家……嘿,就是咱们这魁山县城巡检司即將上任的头头,县尉大人。” 杨寧心头一震。 原来师父和师兄龚天不仅是靖安司的精锐,明面上更是执掌县城治安的牌面! 这份双重身份,方便太多了。 “今天带你去。” 龚天收敛了笑容,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一是为了正事,扫平血猿帮,给你出口恶气。 二来,也是给你『攒攒资歷』。” 他看著杨寧,正色道: “你既已拜师,入了靖安司的门,但明面上的身份也不能一直是白身。 此次剿灭血猿帮,便是大功一件。 正好,东街巡检司还缺一位有实力、有功劳的巡长。” “我?” 杨寧愕然。 “对,就是你。” 龚天肯定道: “一个刚满二十、已然易筋的天才武者,在剿灭血猿帮中立下大功,提拔为巡长,合情合理,谁也说不出什么。 这身份,对你日后在外行走、办事,都是极好的掩护。” 说罢,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两枚令牌,递给杨寧。 一枚令牌通体玄黑,触手冰凉,正面阴刻著古朴的“靖安”二字。 背面则是一个复杂的编號与暗纹。 另一枚则是亮铜所铸,打磨得鋥亮。 正面是“魁山巡检”四字,背面则是“东街巡长”和一个空白待填的区域。 “黑色的收好,非紧急或面对司內同僚,轻易不要出示。 铜牌你先拿著,待会儿事情了结,自会给你录入信息,正式生效。” 龚天叮嘱道。 杨寧郑重接过。 马车速度渐缓,最终停驻。 两人下车,眼前是一座占地颇广、气象森严的衙门。 黑漆大门,左右石狮,门楣上高悬“魁山县巡检司东街分署”的匾额。 门內往来之人皆著统一皂色公服,佩刀掛索。 龚天一步踏入正堂,脸上那副与杨寧相处时的隨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居上位、执掌权柄的淡漠与威严。 他只是往堂中一站,无需言语,一股无形的压力便瀰漫开来。 “东街巡检司,当值人等,三息之內,集合!”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前院与两侧班房,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话音落下,整个巡检司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瞬间“活”了过来。 巡检司所有人,闻声无不神色一凛,以最快的速度向著正堂前的小校场匯集。 杨寧站在龚天身后,静静观察。 他注意到,这些巡检司的人员,行动迅捷,队列井然,显然平日训练有素,绝非乌合之眾。 在魁山县城四方街区中,东街巡检司的实力向来被认为是最强的。 这固然因为东街靠近內城,富户商贾较多,治安相对强一些,但更重要的原因,便是坐镇於此的巡司龚天! 其他街区的巡司,大多是锻骨境修为,已算是一方高手。 而龚天,早在多年前就已臻至锻骨圆满,暗劲大成。 这时,一道杨寧略感耳熟的身影快步从侧厅小跑而出,来到龚天面前,抱拳躬身,声音洪亮: “稟巡司! 东街巡检司今日当值人员,除四名巡捕外出查案未归,其余人等已集合完毕! 请您检阅!” 杨寧抬眼看去,正是那日春华楼事件后,带队前来处理现场的钱钟,钱巡长。 这巡长目光快速扫过龚天,又在杨寧身上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龚天面无表情,目光缓缓扫过面前排列整齐的队伍。 只见校场上,黑压压一片,足有近百人。 最前面是十余名气息沉稳、腰间佩刀形制也稍好的正式巡捕。 其后是两名与钱钟服饰类似的巡长,一胖一瘦,皆目光炯炯。 最后方,则是人数最多的实习巡捕,大多年轻,气血旺盛,但修为明显参差不齐。 杨寧略一感应,心中便有了数。 实习巡捕,大多在筑基五关上下。 正式巡捕,则基本都踏入了淬体境。 至於巡长,如钱钟这般,至少也是易筋境,方能担此职务。 待到人已到齐,龚天才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本司接到密报,东四街血猿帮,多年来欺行霸市,戕害人命,罪证確凿! 更兼近日,竟敢挑衅官府威严!” 他目光如冷电,扫过全场: “今日,本司要亲自带队,剿灭血猿帮!” “哗——” 儘管早有预料,但听到这里,队伍中还是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血猿帮盘踞东街多年,势力根深蒂固,帮主王悍更是锻骨境的高手,凶名赫赫。 但龚天的积威之下,无人敢出声质疑。 “钱钟。” 龚天点名。 “卑职在!” 钱钟一步踏出。 “著你立刻准备马匹,分发兵刃,检查武备。” 一炷香后,我要看到所有人在此整装待发!” 如此急迫,没有给其他人任何通风报信的机会! 钱钟心中凛然,知道巡司此次是动了真怒,要下死手了!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高声应道: “卑职领命!” “其余人等,检查自身器械,准备隨本司出战!” 龚天一声令下。 “是!” 近百人齐声应诺,一股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钱钟匆匆领命而去。 校场上的眾人也迅速行动起来,检查刀剑弓弩,整理软甲绑腿,气氛紧张。 龚天这才微微侧头,对身旁的杨寧低声道: “看到了? 这便是官面上的力量。 个人勇武固然重要,但规则与体制內的力量,用好了,也能省去很多麻烦,也能办成许多单打独斗办不成的事。” 杨寧默默点头。 不到一炷香,巡检司上下已然准备就绪,巡长以上包括杨寧在內跟是配好了五匹高头大马。 “出发。” 命令落下,龚天和杨寧等四位易筋武者带著浩浩荡荡的队伍自此出发。 他握紧了手中的巡检司铜牌,胸中一股炽热的战意在熊熊燃烧。 今日,马踏血猿帮! 第31章 马踏东街 血债血偿 巡检司人马自东一街分署浩荡而出。 近百人的队伍虽不算庞大,但在午后相对平静的东街上,却格外引人注目。 街边,早已聚拢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商贩,议论声嗡嗡作响。 “哎哟,东街巡检司这帮老爷还像模像样的?这阵仗,可是许久未见了!” 一个挎著菜篮的长舌妇人踮脚张望,嘖嘖称奇。 旁边一个卖炊饼的汉子咬了口饼,含糊道: “银枪蜡笔头,平时也就嚇唬嚇唬咱们平头百姓。 今儿个倒是威风了,莫不是哪位大人物要来了,做做样子给人看?” “我听说啊,” 一个看似消息灵通的瘦削男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 “跟新来的县尉大人有关! 龚巡司这番动作,怕是投其所好。” “立威?我看是作秀!” 一个挑著担子的脚夫嗤笑一声: “这县尉要真要有本事,去把南街那几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赌坊抄了,去把西街拐卖人口的窝端了?” 然而,也有眼尖心细之人察觉到了不寻常。 “不对劲……” 茶馆二楼,几位衣著体面的茶客中,一位老者眯著眼,看著下方行的方向: “你们看,是龚巡司亲自带队。 马上的那几位巡长都在…… 不简单啊。” 另一位茶客接口道: “他们走的方向是直奔东四街而去? 再往外,可就是城外了,那是城防军的地盘。” “东四街?” 先前那脚夫闻言一愣,隨即摇头: “別闹了! 东四街那是血猿帮的老窝,龚巡司虽强,可那王悍也不是吃素的。 我看啊,八成是哪位內城的少爷出了什么事,家里请动了龚巡司去平事。 “能劳动龚巡司亲自出马的,至少也得是秦、袁、沈、寧这四大家族那个级別的!” 这番分析听起来颇有道理,不少围观者纷纷点头。 在他们看来,就算有龚天在,一向懒散无用的巡检司去剿灭血猿帮,也是痴人说梦。 但那队伍依旧沉默而迅速地穿过一条条街道。 越靠近东四街,行人脸上的麻木与戒备之色也越浓。 看到这支巡检司队伍,许多人下意识躲了起来,在暗处投来惊疑不定的目光。 红巾巷,是血猿帮总舵所在。 当巡检司的队伍浩浩荡荡涌入红巾巷口,將巷子前后出口及几处关键岔道牢牢封锁时。 巷內那些或明或暗的血猿帮暗哨才悚然惊觉! “不好!巡检司还真打上门来了!” “快!快去稟报帮主!” 短暂的死寂后,惊呼声、怒吼声、兵刃碰撞声、杂乱的脚步声混成一片。 一个个头扎红巾、神色凶悍的汉子从巷道两侧的房屋、赌档、娼寮中衝出。 手持棍棒刀枪,虽显慌乱,但人数眾多,很快便聚集起黑压压一片,堵在了通巷道中,与巡检司队伍形成了对峙。 “踏、踏、踏……” 马蹄声清脆,打破了巷中紧张的死寂。 龚天策马越眾而出,来到队伍最前方。 几位易筋境的巡长和带著斗笠的杨寧,分別策马立於龚天身后。 他依旧穿著那身黑色劲装,並未披甲,好像一个外出游玩的富贵公子。 与此同时,堵在前方的血猿帮眾如同潮水般向两旁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一个身形极为魁梧雄壮的巨汉走了出来,正是血猿帮主——“疯铁拳”王悍! 他身后,跟著四五个气息精悍的头目,其中副帮主“鬼算盘”陈七赫然在列,还有几人眼中精光闪烁,显然都是好手。 王悍的目光在龚天身上停留片刻,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但很快,他脸上那狰狞的横肉挤出一丝笑容,声如洪钟地开口道: “哈哈哈! 我道是谁弄出这么大阵仗,原来是龚巡司大驾光临! 不知今日是阵风,把龚巡司您这尊大神吹到我这来了? 可是有什么误会?还是哪位兄弟不开眼,衝撞了巡检司的各位差爷? 王某在此先行赔罪了!” 听著这客套言语,对面沉默不语。 龚天端坐马上,目光淡漠地俯视著不远处满脸假笑的王悍,嘴唇微启: “王悍,我操死你妈。” …… …… “???” “!!!” 整个红巾巷,仿佛被瞬间施了静音法术。 无论是巡检司的官差,还是血猿帮的帮眾,乃至躲在远处偷看的零星百姓,全都目瞪口呆。 这位龚巡司……刚刚说了什么? 就连王悍本人,脸上的假笑也瞬间凝固,眼神从错愕到茫然,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为被修为的滔天怒火! “龚!天!” 王悍脸上的横肉抽搐,狰狞伤疤变得血红,他声音嘶哑,充满了暴戾: “我敬你是巡司,给你三分面子! 你他妈……你竟敢如此辱我?!” 龚天嗤笑一声,那淡漠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誚与冰冷杀意: “你算个什么东西? 也配让我给面子?” 他猛地抬手指向王悍,声如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今日我来,不为別的!就是要把你这血猿帮,连根拔起,彻底剷除! 把你王悍,还有你这群畜生们,统统送进大牢!” “眾巡捕听令!”龚天不再看脸色铁青、气息暴乱的王悍,厉声喝道。 “在!” 身后近百巡检司官差齐声答应,声震巷陌。 “今日,剿灭血猿帮! 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是!” 直到此时,王悍才彻底確定,龚天並真的要对他血猿帮下死手! 他心中又惊又怒,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龚天身边,当他的视线掠过那个戴著斗笠身影,忽然觉得那身形有些眼熟。 紧接著,他看到那年轻人缓缓抬手,摘下了头上的斗笠,露出了一张年轻却坚毅的面容,以及…… 一副莹润光洁、在昏暗巷道中仿佛自行发光的白玉面具! 面具下的那双眼睛,平静地看向他,只有一片冰冷刺骨的杀意。 杨寧! 王悍一切都明白了! 难怪龚天会如此大动干戈! 原来是为了这小子!为了给他出头! “原来是你这小杂种!” 王悍怒极反笑。 “好啊!好得很! 小东西,你以为傍上了秦家,又找上了龚天,就能动我血猿帮了” 他猛地向前,周身气血轰然爆发。 “今天送你上路!” 王悍声如夜梟,充满了疯狂: “兄弟们,没什么好说的了! 跟著老子,杀出一条血路! 宰了这群狗官差!” “杀!杀!杀!” 他身后那些死忠帮眾跟著咆哮起来,红著眼举起兵刃。 “杀!” 龚天冷冷吐出四字,不再废话,缓缓举起了右手。 话音落下,他已从马背上飘然落下,直取王悍。 杨寧抬眼,目光穿越混乱的人群,与暴怒的王悍轰然对撞。 他没有言语,只是提拳而上,跟隨著巡检司的人海扑向了血猿帮 吴哥,吴伯,所有因我受牵连的无辜之人…… 今日,我便用双拳为你们討回公道! 血债,需血偿! 第32章 秘器对诀 智取易筋 龚天直取血猿帮中气息最为暴烈凶悍的王悍! 两人皆是锻骨境的强者,甫一接触,便爆发出沉闷如雷的气劲碰撞声。 暗劲高手对诀,常人根本无法靠近,纷纷退避。 几乎在同一时刻,三位巡长也齐齐策马前冲,各自对上了血猿帮中那几个易筋的头目,战作一团。 一时间,劲风四溢,刀剑交鸣之声不绝於耳。 巡检司的近百官差,结成简单的阵势,沉稳地压向对面混乱的血猿帮眾。 儘管人数不占优势,面对这些人数眾多的乌合之眾的一时间也是难解难分。 杨寧打起精神,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在混乱的战局中扫视。 最终,他锁定了一道悄然向他逼近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著文士长衫的精瘦中年人,其他的帮眾格格不入。 他就是血猿帮副帮主“鬼算盘”陈七! 陈七的目光死死黏在杨寧身上,手中提著一把文人铁扇,显然有所不凡。 “杨寧?” 他的声音嘶哑难听。 “帮主有令,今日必取你性命,以慰少帮主在天之灵!” 他竟如鬼魅般滑过数丈距离,铁扇张开,上面密密麻麻的倒刺直取杨寧双眼。 角度刁钻狠辣,劲风凌厉,赫然是易筋后期、明劲大成的修为! 龚天虽在与王悍激战,但气机感应之下,也察觉到了陈七的动作。 他眼中寒光一闪,却並未回援,反而对杨寧传音入密: “师弟,此人交给你。 他的『阴云劲』柔韧缠人,专克刚猛路数,小心应对,正好磨礪你的『虎魔劲』!” 听到师兄言语,杨寧心头一暖,更涌起一股豪气。 面对陈七这突如其来的袭杀,他不退反进,口中发出一声低沉如闷雷的怒吼! 虎魄拳架瞬时拉开! 与以往淬体不同,这一次拳架甫成,周身空气便是一凝! 一股凶戾气息,自他体內轰然爆发! 皮肤之下,条条大筋如同甦醒的虬龙般游动绷起。 新生的“虎魔劲”在经脉中奔流咆哮,最终凝聚於双拳之上! 他双拳齐出,硬撼陈七铁扇。 “嘭!嘭!” 拳扇相交,发出金铁碰撞般的闷响! 杨寧只觉拳头微微一震,一股阴柔、粘稠的奇异劲力顺著手臂传来,阻滯著自己的气血运行。 这也就是那陈七赖的“阴云劲”,柔韧绵长,擅於卸力、渗透,专破刚猛硬功。 陈七也不是那么好受,他闷哼一声,只觉扇上传来巨力,兼顾一股凶戾炽热的劲力反衝而来。 震得他手臂发麻,气血翻腾。 “好大的力气,好霸道的劲力! 这小子貌似还是刚刚突破易筋?” 陈七心中骇然。 他明劲大成多年,自问劲力打磨已相当精纯,没想到竟在这小子手上吃了亏? 对方那劲力的质量与凶性,远超他的预估!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惊骇只在一瞬,身形如鬼影般一晃,便化去退势。 再次交手,这一次不再是硬碰,而是將劲力分化,缠向杨寧周身,劲力阴柔绵密,只求阻滯、消耗以寻找破绽。 十几招过去,杨寧渐渐察觉不对。 这陈七的招数,仿佛总能预判到自己下一步的动作! 每当自己拳势將变未变,劲力將发未发之际,对方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自己攻势的薄弱处,出手。 自己的虎魔劲明明隱隱压制对方,但打起来却异常彆扭,仿佛一身力气无处使,总被对方牵著鼻子走。 “他在计算我的招式?” 杨寧心头一凛。 他想起了对方“鬼算盘”的名號。 这不像是战斗经验丰富,更像是有某种特殊的法门,能洞察、预判对手的意图! 又是一次激烈的碰撞后,陈七再次借力飘然后退数步,与杨寧拉开距离。 他並未立刻抢攻,而是左手空閒,右手手指却在袖中快速而隱秘地动弹著。 五指如同拨弄著无形的算珠,发出极其细微的“嘚嘚”声,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 这个细节,在混乱的战场上几乎无人注意。 但杨寧注意到了! 白玉面具覆在脸上,提升了他五感的敏锐。 就在陈七手指微动的瞬间,杨寧仿佛“嗅”到了一丝极其微弱、非比寻常的“气息”—— 类似自己镇压白玉面具时感受到的、属於“秘器”的某种独特波动! 杨寧双眼微眯,瞬间扫过陈七全身。 最终,定格在陈七的右手手腕上: 那里戴著一串乌黑木珠串成的手串。 仔细看去,那木珠的大小样子隱隱与算盘珠子有几分神似! 隨著陈五指的拨动,那手串上的木珠似乎也在以某种规律微微震颤、滑动! “秘器!” 一个名字在杨寧心中轰然炸响。 是了! 这陈七哪是什么天生的计算奇才! 他是在依靠某件秘器辅助战斗。 这秘器,恐怕能帮助推演对手的招式路数,甚至预判动作! 所以他才总能料敌机先! 难怪他每次与自己硬拼几招后,都要拉开距离,手指不停动弹。 原来是在重新计算、调整策略。 这秘器,定然有其使用限制或消耗。 绝不可能无限使用! 天命加身,他自己能镇压白玉面具的反噬。 但这陈七,显然无法完全规避其手中秘器的代价。 看他脸上那丝苍白和微喘,便是明证! “找到破绽了!” 杨寧心中豁然开朗,一股昂扬战意冲天而起! 既已知晓关键,岂能再给你从容计算的机会? “咚——” 杨寧不再调息休息,脚踩地面,青石砖块应声碎裂,直扑脸色苍白的陈七! 这一次,他的攻势不再是试探,只求以力破巧,以快打慢! “给我缠住他!” 陈七脸色大变,厉声呼喝,同时身形急退,手指在袖中拨动得更急。 几名悍不畏死的头目扑了上来。 杨寧左右开弓,虎魔劲勃发,只听“咔嚓”“噗嗤”几声脆响,那几名头目就惨叫著倒飞出去。 就这么一卡,陈七似乎完成了计算,准备再次迎上杨寧。 然而,杨寧根本不给他机会! 他完全放弃了防御,將虎魔劲凝聚於双拳,以命搏命! 你预判我的招式? 那我就用最蛮横、最直接、最不计后果的方式打乱你的节奏! “嘭!噗!” 陈七一指点在杨寧左肩,阴云劲透入,他的肩头顿时皮开肉绽。 但与此同时,杨寧右拳也结实地轰在了陈七右臂上! 凶戾的虎魔劲地衝破阴云劲的阻滯。 “啊!” 陈七发出一声悽厉惨叫,整条右臂瞬间扭曲变形。 那手串也珠子四散飞溅! 秘器被破,反噬立至! 陈七如遭重击,脸色瞬间灰败,大口鲜血狂喷而出,气息骤降。 杨寧得势不饶人,忍著左肩,左拳如猛虎探爪,轰向陈七的胸膛! 陈七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却已然无法格挡。 “咚——!” 如同重锤擂鼓,凶猛的拳劲结结实实印在他心口。 他缓缓低头,看著自己凹陷下去的胸膛,似是想说些什么,但已然无法言喻。 最终,颓然倒地,气绝身亡。 百强榜第五十二位, “鬼算盘”陈七,毙於杨寧手下! 第33章 一刀梟首 名动魁山 杨寧缓缓收拳。 左肩伤口传来阵阵刺痛,那是“阴云劲”残余的侵蚀。 他心念微动,体內劲力立刻分出一股,如同灼热的洪流涌向伤处。 伤口虽未癒合,但流血止住,翻卷的皮肉边缘甚至传来麻痒之感。 突破易筋后,体魄的恢復能力似乎也隨著天命的潜移默化,又有了提升。 这具身体,正在以超乎常理的速度,向著真正的武道圣体蜕变。 他目光扫过四周,注意力落在那些散落各处的乌黑木珠上。 他俯身,將散落的木珠捡起,入手微沉,內里却仿佛蕴含著某种奇异的韵律。 但同样一股恶念奔涌,但见到杨寧之后一同白玉面具一般,萎缩了下来。 这显然是一件功效强大却也有著严苛使用限制和反噬的秘器。 “效果惊人,代价也同样不小。” 杨寧將其小心收好。 “若非我天命在身,能镇压秘器反噬,寻常人得到这类秘器,福祸也算是难料。” 收起算珠,杨寧目光投向街巷战场。 三位巡长与血猿帮头目的战斗正酣,劲气纵横,一时间难分高下。 而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战圈中央那片近乎真空的地带。 那里,龚天与王悍的交手已臻化境。 王悍双目赤红,一双戴著暗沉铁拳套的巨拳挥舞得飞起。 每一拳都蕴含恐怖巨力,暗红色的气血与劲力交织,將周遭地面的青石板都震得粉碎。 然而,面对威势惊人的攻击,龚天却显得游刃有余。 他身形飘逸宛如閒庭信步。 王悍那铁拳,每每在即將临身之际,便被他以毫釐之差轻鬆避开。 龚天的身法,轻盈如鹤舞云间,但他的反击,同样犀利无比。 那泛著玉色光泽的手臂,时而如鹤喙疾点,精准刺向王悍周身要害。 时而如鹤翅横拍,劲力凝练如实质,拍得四周爆鸣。 “鹤形拳法……玉鹤劲!” 杨寧眼中精光闪烁,自己这位师兄,修行的正是五禽中的鹤形! 其劲力特性,看来是兼有玉石的凝练坚固与仙鹤的轻灵锋锐,变化由心。 龚天显然未尽全力。 他在刻意控制著战斗的节奏,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 不断削弱王悍这头困兽的力量,將其一步步逼入绝境。 王悍的怒吼越来越急促,气息也开始出现不稳的跡象,败象已露。 “师弟,做的不错。” 龚天的声音直接传入杨寧耳中。 “为兄经师父点拨,已然练脏在即。 这王悍,绝非我对手。” 他一边轻易化解著王悍的攻势,一边继续传音: “不过,锻骨境终究是武道重要分水岭,是外城有数的人物。 暗劲之妙,非易筋境明劲可比。 此獠如今已成强弩之末,今日正好借他,正好给你练手,考教考教你。” “待会儿我会故意卖个破绽,给他一丝『喘息之机』。 他恨你入骨,必会拼死扑杀於你。” 龚天声音沉稳,带著一丝教导之意: “你便藉此机会,好好感受一番锻骨境高手的威势与暗劲风采。 这对你日后武道进境,大有裨益。 放心,有我在侧,保你无虞。” “是,师兄。” 杨寧闻言,精神一振,师兄此举,既是实战教学,也是对自己莫大的信任。 他深吸一口气,双目紧紧锁定战局,蓄势待发。 果然,又过了十几招,龚天身形似乎微微一顿,格挡一拳后,身体向后滑退,露出了一个空当。 这破绽对於濒临绝境、全神贯注寻找生机的王悍而言,无疑是做好时间! “龚天,你托大了!” 王悍狂吼一声,竟然不再理会龚天,身形猛地扭转,携著恨意与残存气势,直扑杨寧! “小杂种!给我儿偿命来!!” 声未至,拳先到! 暗红色的铁拳撕裂空气,发出悽厉的尖啸,那股凝练如铅、沉重如山的锻骨暗劲,已如枷锁,遥遥笼罩向杨寧。 这是锻骨境高手真正的含怒一击! 就在双方即將碰撞的剎那,杨寧左手手腕上,那枚看似不起眼的乌黑鐲子,骤然闪过一抹幽暗的光泽! 紧接著,鐲子化作一道乌光。 沿著杨寧的手臂飞速蔓延,眨眼间覆盖了他的大半身躯,形成了一层轻薄却质感坚韧、鳞甲状,泛著冷光的贴身內甲! 这正是那日好心救下东四街小女孩所赠,经由师父解除禁制后,显露真容: 一件大越军中精锐军官才能配备的制式气血內甲“玄鳞软甲”! 防御力足以抵挡寻常暗劲高手的全力攻击。 龚天显然是知晓此物存在,才敢如此安排。 “咚!!!” 王悍那疯狂的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杨寧及时被內甲覆盖的左胸部位!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爆开! 杨寧只觉如同被巨犀迎面撞中,一股狂暴巨力混合著狂暴的暗劲透甲而入! 此时,玄鳞软甲乌光大放,將至少八成以上的力道分散化解。 但那剩余的力量,依旧让杨寧气血翻涌,喉咙一甜,吐出一口鲜血。 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所幸,內甲挡住了最致命的穿透力,锻骨暗劲也被削弱大半。 伤势不轻,但未到失去战力的地步。 而王悍这搏命一击后,原本强撑的气势如同泄气的皮球般骤降。 脸上涌现不正常的潮红,气息变得极其紊乱,显然已是油尽灯枯,连站稳都有些勉强。 “杨寧,接刀!” 就在杨寧刚刚稳住身形,抹去嘴角血跡的同时,龚天的轻喝传来。 將那柄吴閒所赠的灰青色连鞘长刀向前一掷,刀刃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入杨寧適时伸出的右手中。 刀一入手,熟悉的冰冷触感传来。 杨寧精神一振,他拇指一推刀鐔。 “鋥” 一声清越刀鸣响彻战场! 长刀出鞘,灰青色刀刃流转著摄人心魄的寒芒。 那股深沉內敛的锋锐之气,与他体內凶戾未消的虎魔劲隱隱共鸣。 王悍赤红的双眼死死盯著持刀而立的杨寧,又看向封死他所有退路的龚天。 脸上终於露出了穷途末路的绝望与疯狂。 他再次凝聚起残存的气血,挥舞著铁拳,踉蹌著扑向杨寧,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这一次,杨寧没有硬接。 他足尖一点,轻易避开王悍这已是强弩之末的扑击。 同时,手中长刀划出一道淒冷的灰青色弧光! “风啸刀法。” 刀光並不迅疾,却巧妙地切入王悍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时的脖颈空当。 “噗嗤——!” 王悍的动作猛然僵住,脸上的疯狂与绝望凝固。 他眨了眨眼,似乎想低头看看,视线却不受控制地旋转、模糊…… 一颗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带著喷溅的鲜血,划出一道拋物线,重重摔落在污秽的地面上,翻滚几圈,沾满尘土。 无头的魁梧身躯在原地晃了晃,隨后轰然倒塌,激起一片尘埃。 东街一霸,锻骨境高手,“疯铁拳”王悍被一个二十岁的青年人当街梟首! 红巾巷中,剎那死寂。 唯有浓烈的血腥气,隨风瀰漫。 所有人都呆若木鸡地看著那颗滚落脚边的狰狞头颅。 杨寧缓缓收刀,微微喘息,左胸內腑仍隱隱作痛,但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白玉面具遮掩了他的表情,只有那双露出的眼睛,明亮如星。 “乾净利落。 龚天漫步走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最后一刀,时机、角度、劲力,皆恰到好处。 今日,你刀斩王悍,当名动魁山。” “多谢师兄成全与护持。” 龚天摆摆手,目光扫过战场,语气转为冷肃: “诸位,带人清理战场,搜捕残敌,前往血猿帮地牢,救人!” “是!”眾人轰然领命,士气如虹。 第34章 刀解桎梏 营救故人 血猿帮总舵地下。 几间粗铁栏围成的牢房里,挤满了形容憔悴、人人带伤的囚徒。 他们中有东三街脚行的老脚夫,有与杨家拐著弯沾亲带故的远房亲戚,更有吴记杂货铺的掌柜吴閒和他的老父吴伯。 他们衣衫襤褸,身上带著鞭痕或淤青,眼神麻木灰暗,缩在角落。 唯有两个人的神色,与周遭的绝望气息格格不入。 一位是吴閒。 虽然脸上也有些许擦伤,衣衫破损,但腰背依旧挺直。 他正小心地搀扶著自己因受惊和阴湿环境而旧疾復发的父亲吴伯,低声安慰。 另一位,则是被单独锁在更內侧一间狭小铁笼中的汉子。 他四肢和脖颈上都戴著刻有压制气血的符文的镣銬,是专门用来对付武者。 此人正是脚行的总教头,赵铁。 赵铁是上一代脚行主人的义子,一身易筋修为,在东街也算是一號人物。 他性情刚烈,最重义气。 当日血猿帮闯入脚行要人,脚行那位东家嚇得面如土色,唯唯诺诺。 唯有赵铁拍案而起, 衝突之下,他虽打伤数名帮眾,却终究双拳难敌四手,最终力竭被擒,与吴閒等人一同被扔进了这暗无天日的地牢。 赵铁的目光扫过牢中那些哀声嘆气的面孔,最后落在吴閒身上,不由得开口道: “吴家小子,你倒是个异数。 旁人皆惧,唯你镇定。不怕么?” 吴閒闻声,抬头看向赵铁: “赵教头说笑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怕?自然是怕的。 但这怕,於事何补?”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平稳道: “大家心里都清楚,血猿帮抓我们这些人,不是为了別的。 他们冲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杨寧。” 此言一出,牢中许多人的目光都闪烁了一下,有人低下头,有人露出复杂神色。 吴閒继续道: “可诸位想想,以血猿帮平日的跋扈囂张,但凡他们能直接拿下,又用我们这些人来逼迫、来泄愤? 他们抓了我们,却迟迟未下杀手,这说明什么?” 他目光扫过眾人: “说明他们暂时还奈何不了杨寧! 至少,或者拿下他的代价,连血猿帮都觉得太大!” 赵铁眼中精光一闪,微微点头。 “杨寧背后,定然有了让血猿帮忌惮的依仗。” 吴閒语气愈发肯定: “我们不会出事,只要我们一日还活著,血猿帮就多一分掣肘杨寧的可能。 反过来,若他们真对我们下了死手……” 吴閒的声音沉了沉: “那便是彻底撕破脸,再无转圜余地。 以我对杨寧的了解,他绝非忍气吞声、任人拿捏之辈。” 他看向赵铁,也像是说给所有人听: “所以,恐惧、互相埋怨,除了让自己更难受,让看守看笑话,还有什么用? 杨寧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走到让血猿帮忌惮的地步,我信他! 他绝非无情无义之人,此刻必然也在想方设法营救我们。” 赵铁听罢,沉默片刻,忽地哈哈一笑,震得铁链哗啦作响: “好!好一个吴閒! 平日里见你和气生財,没想到竟是块硬骨头!” 吴閒摆摆手,不愿多谈自家是非。 …… 但就在一行人聊完天的下一刻,地牢的死寂,忽然被一阵上方的嘈杂声打破! 那声音起初模糊,像是许多人的呼喊、夹杂著兵器碰撞和惨叫。 很快,声音变得清晰、剧烈,仿佛正迅速逼近地牢入口! 牢中的囚犯们纷纷惊起,挤到铁栏边,惶恐地望向唯一的石头阶梯入口。 连吴閒也站了起来,將父亲护在身后,眼神紧紧盯著那里。 “怎么回事?” “上面打起来了?” “是不是有人来救我们了?” 有人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救我们?谁敢来血猿帮总舵救人?” 更多人则是怀疑和恐惧。 看守地牢的帮眾起初还在喝骂著让囚犯安静,但听著外面越来越乱的声音,他们的脸色也变了。 有人跑到阶梯口张望,隨即脸色煞白地跑回来,语无伦次地喊: “不、不好了!上面……上面杀进来了!是巡检司!” “什么?” 其他看守大惊失色,顿时六神无主。 “快!快守住入口!” 一个头目模样的壮汉勉强吼道,自己却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杂沓而有力的脚步声如同鼓点,迅速沿著石阶而下! 火光晃动,將阶梯口映照得一片通明。 “放下兵器!反抗者格杀勿论!” 威严的喝令声传来。 很快,几名皂衣染血的巡检司巡捕当先冲了下来,瞬间制住了那几个看守。 火光移动,一道挺拔的身影,在一眾巡捕的簇拥下,步入了这阴森的地牢。 来人一身乌鳞软甲上已然披上了巡检司罩袍,脸上覆盖著一副莹润光洁的白玉面具,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他手中提著一把灰青色长刀,刀刃上还有著未曾拭净的血跡,在火光下泛著冷冽的幽光。 “那把刀,是那把刀。” 乌閒心中大定。 正是杨寧。 地牢中,所有囚犯,无论是心怀希望的还是绝望麻木的,此刻都怔怔地看著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武者。 杨寧没有多言,径直走到关押吴閒等人的牢房前。 他举起了手中的刀,长刀化作一道寒光,自上而下劈落! “鏘——咔嚓!” 牢房精铁铸就的锁头应声而断,甚至刀锋余势未消,在铁栏上也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斩痕。 杨寧抬脚,踢开牢门。 他迈步走入,仔细看了看他和他身后的吴伯,確认虽显憔悴但无致命伤后,似乎微微鬆了口气。 “吴兄,杨寧来迟。 让兄长与诸位受苦了。” 说著,他微微侧身,展示了手中那柄灰青色长刀,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今日,杨寧持兄长所赠之刀而来。 此间事了,血猿帮,已不復存在。” 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响! “血猿帮……不復存在?” 有人喃喃重复,仿佛听不懂这句话的含义。 吴閒看著眼前这个依旧称呼自己为“兄长”的青年。 看著他手中那把熟悉的长刀: 那是他耗尽积蓄、满怀期许为其寻来的傍身之物,不由眼圈一热。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脸上流露真切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 “好!来了就好!” 其他牢房的囚犯这时才如梦初醒,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哭泣和呼喊。 吴閒搀扶起父亲,走过杨寧身边时,低声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第35章 立威立德 扶植势力 当杨寧和巡检司眾人,护送著数十名获救的人们走出血猿帮总舵所在的红巾巷,回到东三街时。 巡检司大战血猿帮的消息早已如同长了翅膀般从东街传开了。 街道两旁,聚满了闻讯而来的百姓。 他们看著这支由巡检司官差开路、中间是那受到无妄之灾的获救者、后方是押解著昔日桀驁无比的血猿帮残余人马的队伍。 只感觉到有种无从琢磨的梦幻之感。 原来巡检司真的会“巡检”,真的在城內对付那些他们想不想去想的黑恶势力。 看著队伍前方那些往日熟知的身影和一位腰佩长刀的年轻身影。 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脸上充满了震惊、好奇与敬畏。 “看到了吗?巡检司居然干实事了!” “这些被血猿帮抓去的都是平头老百姓,我当初以为他们被抓就是被抓了。 只怪他们命不好,巡检司绝对不可能有过问,没想到巡检司如今硬气了一回。” “我的天,他们真的带人把血猿帮老巢给端了? 听说还把王悍给杀了?” “听说是个青年人砍了王悍的脑袋! 巡检司龚巡司亲自压阵!” “了不得啊! 不会是那前方的年轻人吧?” “还真有可能。” 获救的脚行眾人和杨家远亲,走在队伍中,感受著两旁无数道目光,原本的惶恐和萎靡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是后怕,是庆幸,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因与前方那个身影关联而產生的微妙底气。 杨寧骑在领头的高头大马上,听著百姓们的內心也是五味杂陈。 一旁的龚天把一切看在眼里。 “知道为什么我带你来一起,將这些人光明正大的送回各家各户吗?” 杨寧想著师兄所做的一切: 將其他巡长全部送回署里,唯独留下他和自己一起,大张旗鼓的带著这些人各回各家。 “是…为了人心,为了德行?” “你果然一点就通。” 这位算是久居官场的师兄缓缓说道: “剿血猿是立威,护百姓是为立德。 立威立德,你的名字和形象才能彻底站住,我也好帮助你更近一步。” …… 队伍行至脚行总部所在的街口。 脚行总部的大门敞开著,但里面却是一片冷清和惶然。 血猿帮上门要人的那日,那位少东家的懦弱表现寒了不少老人的心,事后更是嚇得称病不出,躲在內宅。 剩下的脚夫、管事们对未来充满了迷茫和恐惧,也不知脚行这赖以生存的招牌,是否还能保住。 此刻,看到那些被血猿帮抓走的同伴竟然由巡检司的人护送回来的。 人群涌了出来,与归来的同伴们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当他们得知血猿帮已被剿灭,帮主王悍伏诛时,更是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长久以来压在头顶的恐怖阴云,一朝散尽! 待到激动的情绪稍缓,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了被眾人簇拥在中央的杨寧身上。 杨寧翻身下马,在龚天默许的目光下,走到脚行总部前的石阶上。 吴閒搀著父亲,赵铁已卸去枷锁,虽然气息未復,但腰杆挺得笔直,两人站在杨寧身旁。 环视了一圈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杨寧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诸位脚行的叔伯兄弟。”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血猿帮为祸东街,欺凌弱小,今日已被巡检司依法剿灭,首恶已诛!” “然,此次风波,也暴露出我脚行自身之弊!” 话锋一转,声音转沉: “前任主事者,面对凶顽,不能庇护行中兄弟,失德失能,已不配再执掌脚行!”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但无人反驳。 “今日,我杨寧,蒙龚巡司信重,添为东街巡检司巡长。” 他略一停顿,展示了一下腰间的巡检司铜牌: “既居此位,自当维护一方安寧,照拂乡里。” 他看向身旁的吴閒和赵铁,朗声道: “吴閒吴掌柜,为人诚信,精明干练,於危难之际沉著冷静,有担当、有见识。 赵铁赵教头,武艺高强,义薄云天,为护行中兄弟不惜身陷囹圄,铁骨錚錚!” “我提议,自今日起,便由吴閒接掌脚行,为新任行主! 赵铁赵教头,仍为总教头,负责行中护卫与弟子武艺传授!” “我以巡检司巡长之职在此言明,日后东街治安,自有巡检司负责! 血猿帮覆灭后所遗之秩序空缺,凡合理合法之营生,脚行皆可参与! 我杨寧,亦会尽力照看,绝不容许再有恶势力欺压我东三街乡亲,欺压我脚行兄弟!” 话音落下,脚行眾人沸腾了。 “好!!” “吴掌柜当行主!我们服气!” “赵教头还是总教头!太好了!” “杨巡长!多谢杨巡长!” “脚行有救了。” 欢呼声、喝彩声如同山呼海啸,响彻整个脚行。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著激动和希望。 吴閒的能干和人缘,赵铁的武勇和义气,大家都看在眼里,由他们执掌脚行,远比那个懦弱的少东家让人信服! 更何况,还有如今已贵为巡检司巡长、实力强横、背景深厚的杨寧明確表態照看! 这意味著,脚行不仅度过了危机,更可能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 吴閒看著眼前沸腾的人群,又看向身旁目光坚定的杨寧,心中暖流涌动。 他知道,这是杨寧对他倾囊赠刀、乃至昔日诸多照拂的报答,更是对他能力的信任。 他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抱拳环揖,开始以新任行主的身份,安抚眾人。 安排善后事宜,言语清晰,条理分明,很快便让激动的人群平静下来,各司其职。 赵铁也向杨寧重重抱拳,虎目之中满是感慨与认同。 这个他曾经指点过几句桩功的少年,如今已成长到需要他仰望的地步,更难得的是,那份重情重义之心,从未改变。 …… 环视著脚下那些或熟悉或陌生、饱含期待与感激激动的面孔,杨寧的目光沉静而深远。 今日刀斩王悍、剿灭血猿,固然是快意恩仇,解了心头大恨,救出了亲朋故旧。 但这只是第一步。 龚天师兄带他走这一趟,师父孙年默许他崭露头角,绝不仅仅是为了让他出气。 靖安司的身份需要掩护,巡检司巡长的职位需要实绩和根基。 血猿已灭,这东四街急需势力补充空白,於是杨寧就选择了推上自家熟悉的脚行作为备选。 他自己,若想在这越发混乱的世道中真正立足。 就不能永远只靠个人勇武,或依赖师兄、师父的庇护。 他需要自己的声音,需要自己的根基,需要在这东街,打下属於他“杨寧”的自己烙印。 眼前涣散的脚行,便是一个绝佳的起点。 脚行看似只是底层苦力的聚合,但其人员眾多,消息灵通,遍布外城各处,实则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 它连接著最广泛的平民百姓,也触及著城內货物运输、信息流通的脉络。 此前被血猿帮欺压,被无能者领导,才显得软弱可欺。 若能將其整合,掌握在手中,便如同在纷乱的棋盘上,落下了一枚虽不显眼却至关重要的棋子。 第36章 因地制宜 上层风暴 车轮碾过青石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巡检司那辆標誌性的青色马车,缓缓驶离了依旧喧腾激动的脚行总部。 將那些欢呼、议论与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渐渐拋在身后。 车厢內,与外界的嘈杂隔绝,显得异常安静。 龚天早已卸去了在眾人面前的威严与冷肃,恢復了与杨寧独处时的懒散模样,甚至更显放鬆。 他斜靠在铺著软垫的车厢壁上,双臂枕在脑后,闭目养神,仿佛刚刚那场雷霆行动和后续的场面事,不过是饭后散步般寻常。 杨寧坐在他对面,也已摘下了白玉面具,露出年轻却沉稳的面容。 他静静地看著窗外流动的街景,脑海中仍在梳理著今日发生的种种。 从红巾巷的激战、地牢救人,到脚行门前的那番宣告。 他知道,从今日起,自己这个东街巡检司巡长的身份,將真正烙印在这片街区无数人的认知里。 “今天脚行这件事,你做得不错。” 龚天忽然开口,眼睛依旧闭著,声音带著一丝讚许的慵懒。 杨寧收回目光,看向师兄: “全赖师兄撑腰,以及诸位巡捕兄弟用命。我不过是顺势而为。” “顺势而为,也得有识势之眼,造势之胆,用势之智。” 龚天睁开眼,目光清明地看著杨寧: “师弟,你记住,作为一名合格的靖安司卫,最重要的能力之一,便是『因地制宜』。 明面上的身份、暗地里的手段、灰白之间的触角,都需要根据环境来布局、来经营。” 他坐直了些,语气多了几分教导的意味: “就像我当年在这魁山县城立足。 明面上,我是东街巡检司巡司,执掌治安,代表官府法度。 暗地里,我是靖安司校尉,监察四方,清除隱患。” “而在明暗之间,” 他顿了顿: “那东街武斗场,便是我的『灰手套』,也是收集情报、筛选人才、甚至处理一些不方便以官方身份出面之事的『暗桩』。” 杨寧心中一动,隱隱明白了师兄的言外之意。 “本来,等我去了內城,这武斗场的掌控权,以及它背后连接的一些渠道,我是打算逐步交给你的。” 龚天直言不讳: “现在看来,你比我想的更有悟性,已经开始有意识地培植自己的根基了。 这样很好,你可以做两手,甚至三手准备。” 他屈指数道: “明面上,你是东街巡检司巡长,维护明面秩序,拥有官方权柄与號召力。 灰色地带,脚行可以成为你的耳目和触手。 它连接底层,消息灵通,人员庞杂,许多巡检司不便直接介入或难以察觉的暗流,或许能从那里得到线索。 至於更深的阴影处……” 龚天意味深长地看了杨寧一眼。 “武斗场,以及未来你可能通过其他途径掌控的力量,便是你的『黑手套』,处理一些需要绝对保密或雷霆手段的『脏活』。” 杨寧听得心潮起伏,师兄这是在为他勾勒一幅属於他自己的势力蓝图。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师弟明白了。明暗交织,虚实相生,方能在这浊世中扎根更深,看得更清。” “正是此理。” 龚天满意地頷首,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不过,这些规划要儘快了。 因为师兄我啊,快要离开这外城了。” 杨寧闻言一怔: “师兄是要……去內城了?” “不然呢?” 龚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急著推你上位? 又是给你造势立功,又是带你熟悉流程,甚至默许你在脚行『另立山头』? 就是因为我这外城巡司的椅子,快要坐不住了。” “还有这样的规矩?” 杨寧有些诧异。 他知道练脏境是武道又一大分水岭,实力远超锻骨,但没想到还有职位调动的硬性规定。 “规矩? 呵,算是四大家族、那几个大门派,还有官府之间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吧。” 龚天语气略带嘲讽。 “默契?” 杨寧微微蹙眉,略一思索,便试探著说道: “是为了……维持外城的『均衡』? 减少內耗摩擦? 毕竟练脏境高手,无论放在哪家,都算得上核心战力了,若是常驻外城爭夺利益,容易引发大规模衝突?” “聪明!” 龚天打了个响指: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把小鱼小虾放在外城这个池塘里,任凭他们扑腾爭抢,只要不闹得太过分,上面的人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真正有分量的大鱼,就得进內城那个更大的鱼缸里,按照另一套更『文明』、也更复杂的规则去博弈了。 当然,这『默契』也不是铁板一块,暗地里的渗透、扶持代理人之类的把戏,从来都没少过。” 他看向杨寧,目光变得深邃了些: “这些年来,我奉师命扎根外城,一边磨礪修为,一边步步高升,执掌巡检司,暗中履行靖安司监察之责。 看似风光,实则也是如履薄冰,平衡著各方势力。 但近来,风向越来越不对了。” 杨寧深有同感: “师兄说的是。 我自幼在此长大,这些年明显感觉到,世道越发混乱,秩序近乎崩坏。 百姓愈发困苦,盗匪凶徒却愈发猖獗。 许多事情,似乎已经超出了寻常帮派爭斗、利益倾轧的范畴。” “没错。” 龚天脸上的懒散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 “所以,师傅这次才会亲自前来,接任这魁山县尉之职。” 杨寧心头一跳: “师傅亲自坐镇,莫非…… 这魁山县城的乱象,背后还有更大的隱情?” “你昔日奔走在街头巷角也算是个消息灵通之人,也应该对官府城內之事有所了解。” “是,师兄,我昔日为脚夫常听闻官府之中知县、县丞变换不停,今日这家明日那家,官府能做的事是越发少了。” 龚天没有直接回答这官府之事,反而问了一个问题: “那师弟,你可知道,为何魁山县城县衙之中,县尉、县令这样的职位,近年来接连出事?” 杨寧摇头,他层次未到,对这些高层动向知之甚少。 龚天压低了些声音,缓缓道: “据我所知,仅仅是县尉一职,近五年来,魁山县就接连死了三位。 而作为一县父母官的县令更是死了四位! 有出身本地世家帮派的,有来自外郡门派的,甚至还有朝廷正经銓选、背景清白的官员。 无一例外,都在上任后不久,便离奇暴毙! 死状各异,却都查不出明確凶手,成了一桩桩悬案。 典史、县丞等职,也多有蹊蹺,人人自危。 如今这魁山县的官府上层,几乎成了一个无形的漩涡。 一个谁坐上那些高位,就可能遭遇不测的诅咒之地!” 第37章 玄铁校尉 荆棘坦途 杨寧不禁悚然一惊,大冒冷汗。 他终於明白,为何这些年魁山县的治理如此混乱无力。 原来问题的根源,竟在县城权力的最高层们,竟然接连不明不白地死去。 这绝非寻常江湖仇杀或势力倾轧所能解释,实在是诡异至极。 难怪秩序崩坏,难怪魑魅魍魎横行! “这些暴毙高层人物,可都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龚天语气沉重: “他们个个都有武功在身,都是练脏境的强者,至少也炼通了三脏以上! 可依旧死得不明不白。 而且,不仅仅內城,城外南疆群山之中,似乎也有些东西在蠢蠢欲动,与城內的乱象隱隱呼应。” 他看向杨寧,目光锐利: “这已经不是我这个常驻外城、权限有限的靖安司校尉能够处理和深查的了。 必须师傅这样的『旗官』亲自出马,才有可能拨开迷雾,揪出幕后黑手,稳定大局。” “所以,师傅进入內城坐镇,师兄你也要跟隨前去策应?” 杨寧瞭然。 “正是。 师傅身边需要得力人手,我在外城经营多年,对內城各方势力也算熟悉,此去正合適。” 龚天点头: “而外城这一摊子,特別是东街巡检司以及靖安司在此的暗线,就需要交託给一个绝对信得过,又有能力稳住局面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杨寧身上,充满了信任与期许: “师弟,如今你已入师傅门下。 师傅对你期许甚高,直接让你与我一样,从巡检司的第二阶:『玄铁校尉』起步。 可以自己自主掌管一方事务。 按常理,未至暗劲,是很难获此职衔的。 这等於默认,將靖安司在外城的诸多力量和职责,提前交到了你的手上。你切莫辜负这份信任。” …… 靖安司中的靖安卫差使也分等级。 第一级为最底层的“力士”,这力士之位通常为靖安卫中等待考校的后备人员。 通常为淬体、易筋两境担任,统一归第二层级校尉领导。 第二级则是“玄铁校尉”,靖安司校尉则是真正入得靖安司总司名册,册上有名的正规一线的在编人员。 据杨寧跟师兄閒谈所知,则通常锻骨、练脏两境担任,手下能够领导一定数量的靖安司“力士”。 在这玄铁妖尉之上,更有巡检司的一方旗官,更有坐镇府城总司的总旗官。 自己的师傅孙年就是那深不可测的巡检司旗官,所来到的境界已然非人了。 …… 杨寧心头滚烫,肃然抱拳: “师兄放心,杨寧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师傅与师兄重託!” “好! 原本我还对师傅的决定有些异议,但今日你的表现我的很满意。 无论是拳杀鬼算盘和梟首王悍,你都很果断乾脆。 虎魄拳也不愧是《五禽妙法》之中顶尖的杀伐之道,劲力骇人。 你本身就好似有那天生神力,综合下来,一身战力直逼暗劲。 这些东西交给你,我也放心。” 龚天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封面无字的册子,递了过来: “此乃外城靖安司所属部分力士的名册与联络方式。 『阅后即焚』,记在脑中。” 杨寧郑重接过,翻开册子。 上面用极小的字跡记录著二十一个名字,后面標註著简单的代號。 他们大多数修为层次从淬体后期到易筋不等。 还有他们擅长领域以及紧急联络的暗號与地点。 这些人分散在外城各处,身份各异。 有的是店铺伙计,有的是帮派外围,有的甚至是其他衙门的小吏。 但数量最多的还是龚天手下武斗场中,有所联繫的斗者! 他们这些巡检司“力士”平日里静默潜伏,只接受特定指令。 他快速而专注地翻阅著,將每一个名字、每一条信息都深深印入脑海。 约莫一炷香后,他合上册子,对龚天点了点头。 龚天取出火摺子,点燃册子一角。 橘黄色的火苗跳跃著,迅速吞噬了纸张,化作一小撮灰烬,被龚天打开车窗,洒入夜风之中。 “你切记住暗號,他们认暗號不认人。 这些人中,除开武斗场中专职战斗的『力士』之外,除非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轻易启用。 有机会去到宋老哪里领上一只暗信鸟,你我也能能保持联繫。 师弟你要记住,靖安司中人要做的事为头一等重要,细枝末节就不要隨意调动。 巡检司和那些身外势力全部要为你这个靖安司校尉的任务服务。 切莫主次不分!” “我明白了,师兄。” 龚天微微点头。 “明日,我便会正式在东街巡检司官署內宣布对你的任命。 你先成为东街第一巡长。 我想血猿帮一事之后,你在巡检司中威望已然立下,这事情想必不会成为什么阻碍。 那百强榜第五十二位的陈七的实力不俗,与官署里那几个巡长仿佛。 钱钟你可以视为臂助,未来成为你的副手。 剩下的也是我的老部下,忠诚度也还算有,你有如此实力,想必压服他们还是可以的。 当然了,你要是成就锻骨,暗劲大成就更是万无一失了。” 杨寧聚精会神的听著,听到这里他下意识的看著眼前面板。 【杨寧】 【天命:命定武圣,天道酬勤】 【境界:易筋境】 【功法:虎魄拳(锻骨1250/10000) 风啸刀法(小成190/1000)】 『纵使和陈七与王悍大战了一场了,但毕竟突破时日较短,对於生出暗劲的锻骨境界也还需一些时日。 不过成为巡长以后,面对外城局面定然是少不了一番爭斗,到时候勤练武艺之时,砥礪修为,锻骨境界唾手可得。』 一念至此,杨寧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师兄,这些时日我一定努力修行,爭取早日暗劲大成突破锻骨。” 龚天摆了摆手。 “也不必太过逼迫自己,修行本就鬆弛有度。 十年时间,我才从初入淬体到如今练脏在即,同样在锻骨磋磨了两三年,急是急不来的。 明日巡检司任命之后你隨我来,我带你见一见东街地面上一些盘根错节的关係人物。 这也算是做个交接,也给你撑最后一次场面。” 他交代道: “我还会在此停留一段时间,待我將第一脏初步炼成,稳固了练脏境修为。 便会启程前往內城与师傅匯合。 那时……”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杨寧: “你,便是外城东街巡检司真正的掌权者,东街巡司! 亦是靖安司在此地的玄铁校尉,执掌暗处利刃!” 马车在夜色中平稳前行,车厢內重新安静下来。 杨寧望向窗外。 街道两旁灯火阑珊,勾勒出魁山县城外城熟悉的轮廓,但今日的言语却又仿佛蒙上了一层未知的阴影。 他脚下的路,师兄铺就了一段坦途,师父指明了大体方向。 但之后那些更多的荆棘与风暴,需要他自己独自去面对、去劈斩。 第38章 刁蛮小姐不刁蛮 巡检司的马车在东二街一处相对清静的客栈门前停下。 这客栈规模不大,门面素雅,正是秦家名下產业之一。 如今交由杨安夫妇代为打理,既是生计,也是居所。 师兄龚天的一席话,让杨寧心中思绪翻涌,不过已经到家了,有些请也不要摆在脸面上,徒让家人担心。 他整了整身上尚未换下的巡检司罩袍举步向客栈走去。 “你可真是个大忙人啊,杨寧! 几天了,今天才等到你!” 一道清脆中带著几分娇蛮的女声忽然响起,打断了杨寧的思绪。 他循声望去,只见斜对面的街边,停著一辆装饰雅致的马车,车窗推开,露出一张明媚俏丽、却带著些许嗔怪神色的少女脸庞。 正是秦家二小姐,秦玉慧。 马车缓缓驶近,在杨寧面前停下。 车夫放下踏凳,一名侍女先下来,小心翼翼地搀扶著秦玉慧下车。 这位二小姐今日穿著一身鹅黄色的襦裙,外罩浅碧色比甲,髮髻上点缀著珠花,显得娇俏可人。 她下车后,上下打量著他那身醒目的官服,目光在青白二色的官服上扫过。 “我说这些天你怎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原来是去找了个这样的活计,都披上巡检司这身『皮子』了。” 秦玉慧撇了撇嘴,语气中的嫌弃毫不掩饰。 巡检司这些年因官府威信扫地、吏治腐败,在底层百姓心中已是只拿餉不办事的“狗腿子”了。 而在秦玉慧这等世家小姐眼中,除了官府里的寥寥高位还有些份量。 底层的巡捕、实习巡捕,当真与豪门大户中呼来喝去的护院家僕无异。 甚至地位更低,巡检司的衣服可不就是一身隨意支使的“狗皮”么? 恰巧,杨寧此刻隨意披著的罩袍,正是最普通的巡捕样式。 “怎么? 是我秦家的客卿之位委屈你了? 俸禄不够丰厚?还是资源不够你用?非要跑去巡检司当个破烂巡捕?” 秦玉慧扬起小巧的下把,飞快说道。 杨寧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也懒得与这被宠坏了的千金小姐爭辩。 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平稳无波: “玉慧小姐此言差矣。 杨某承蒙秦家看重,聘为客卿,此恩铭记。 客卿者,客也卿也,非护院,更非家僕。 若秦家有事差遣,杨某自当尽力,义不容辞。 然,客卿自有客卿的自由。 在秦家之外,杨某选择何种道路,谋求何种发展,怕是…… 还轮不到玉慧小姐来指手画脚吧?”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向秦玉慧,反问道: “怎么? 今日玉慧小姐专程在街边等候,就是为了质问杨某的『出路』问题? 还是…… 秦家有何吩咐需要杨某效劳?” “你……你……” 秦玉慧被杨寧这番不卑不亢、却又绵里藏针的话噎得俏脸涨红。 一口气堵在胸口,指著杨寧半晌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不知为何,每次见到杨寧,她心中总会涌起一股莫名的、想要挑衅和压制对方的衝动。 或许是因为初次见面时他对自己的“不敬”,或许是因为他出身寒微却总是一副平静淡然、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又或许…… 连她自己都说不清。 但每一次,她似乎都占不到便宜,反而常常被他三言两语弄得下不来台,就像此刻。 就在这尷尬与微妙的僵持气氛在夜色中蔓延时,一个清脆欢快的童音如同一缕阳光,骤然打破了凝滯。 “二叔叔!玉慧姐姐!” 只见客栈门口,一个小小的身影探了出来,正是小花。 她手里拎著个空的小竹篮,似乎是正准备出门。 小女孩儿眼睛尖,一眼就看到了街边的杨寧和秦玉慧。 立刻欢呼一声,迈开小短腿,噔噔噔地跑了过来,脸上洋溢著纯真的喜悦。 “玉慧姐姐?” 杨寧听到小花的称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低声自语了一句。 他不知道,为何秦家二小姐与自己的小侄女熟稔了起来。 秦玉慧看到小花跑来,脸上的怒气和如冰雪消融般散去。 绽放出明媚灿烂的笑容,那变脸速度之快,让杨寧都有些侧目。 “小花儿!” 秦玉慧蹲下身,亲昵地拉住小花的手,声音变得又软又甜: “在家乖不乖呀? 你这是准备去干嘛呢?” 小花眨著大眼睛,乖巧地回答: “二叔叔,玉慧姐姐,爹爹阿娘今日客栈里事情多,忙得紧。 说让我去街口的食肆买些饭菜回来。” 秦玉慧听后心疼地摸了摸小花的头,然后立刻转头吩咐身旁的侍女: “小月,快把我准备的食盒拿出来。” 名叫小月的侍女应了一声,便从马车里提出一个红木食盒。 秦玉慧將食盒递给小花,声音温柔: “小花儿,你看,这是姐姐上次跟你提过的『桂芳园』的糕点,可香可甜了。 姐姐特意给你带来的。 这里面呀,还有几样热乎的饭菜和汤。 你爹娘这么晚还没吃饭,肯定饿坏了,这些正好带回去给他们吃。 小花儿也要多吃点,才能长得高高的,知道吗?” “谢谢玉慧姐姐!姐姐真好!” 小花抱著对她来说有些沉的食盒,小脸笑成了一朵花,甜甜地道谢。 做完这一切,秦玉慧又宠溺地捏了捏小花的脸蛋,这才站起身来,重新面对杨寧。 她脸上的温柔笑意敛去几分,抬起下巴,带著几分骄傲。 “少在那自作多情了! 本小姐哪里是天天在这里等你? 今日过来,不过是来看看花儿,给她送点吃的玩的罢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別彆扭扭: “姐姐和兄长,因为春华楼那件事后续的一些麻烦,前两日已经赶回內城去了。 临走前,姐姐特意嘱咐我留意东街这边,留意一下某些人的动向,毕竟也承诺过,要上心对待。 有些人真是不识好人心。 要不然,谁稀罕管你穿什么『狗皮』、去什么巡检司啊!” 说罢,这位口是心非的二小姐不再看他,只是又对小花摆了摆手,露出一个笑容: “花儿,姐姐走啦,下次再来看你!” 然后便在侍女小月的搀扶下,转身登上了马车。 车夫扬鞭,马车缓缓启动。 看著马车即將离去,杨寧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对著马车方向,略微提高声音,清晰地说了句: “杨某,多谢玉慧小姐这些时日的掛怀,以及对舍侄女的关心照拂。” 声音透过渐起的夜风,传向马车。 马车內,正靠著车壁、的秦玉慧,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这句话。 她先是一愣。 隨即,没来由地,嘴角轻轻向上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先前那点彆扭和骄横之气似乎消散了不少。 “哼,这个呆子……”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愚笨是愚笨了些,不知变通,不过…… 礼貌教养方面倒还算周全, 为人也……蛮有性格的。” 马车渐行渐远,融入东二街的灯火阑珊之中。 杨寧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正抱著食盒、仰著小脸看他的小花。 冷硬了一整天的眼神,软化下来,充满了暖意。 “走,花儿,咱们回家,吃饭。” 他牵起小花的手,另一手自然而然地接过那个沉甸甸的、满载著糕点与暖意的食盒。 迈步走向那盏为他而留的、温暖的客栈灯火。 第39章 苦尽甘来 誓杀费言(谢砼道人书友月票) 推开客栈的木门,温暖的气息夹杂著淡淡的皂角清香扑面而来。 堂內灯火通明,柜檯后,嫂子刘英正低头拨弄著算盘。 兄长杨安则在一旁整理著晾晒好的床单被褥。 “二叔回来啦!” 小花抱著食盒率先跑进来,脆生生的呼喊立刻打破了客栈的寧静。 刘英闻声抬头,算盘声戛然而止。杨安也立刻转过身。 当看到跟在小花身后、大步走入的杨寧时,夫妇俩同时绽开了发自內心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阿寧!” 杨安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迎了上来,刘英也绕过柜檯,眼圈微微有些发红。 然而,这份喜悦在两人看清杨寧此刻的模样时,喜悦也被衝散了许多。 杨寧那沾血的外袍,以及肩侧颈侧尚未完全癒合伤痕,和脸上那掩饰不住的疲惫,都清晰落入了兄嫂眼中。 嫂子刘英的脚步顿住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化作一声轻嘆。 杨安也看到了弟弟身上的伤痕,他脸上的笑容淡去,那双因常年劳作而粗糙的大手用力握了握,又鬆开。 他走到杨寧面前,抬手,似乎想像小时候那样拍拍弟弟的肩膀。 但最终却只是轻轻落在了杨寧未受伤的右臂上,带著无声的询问与担忧。 “哥,嫂子,我没事。” 杨寧先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但语气平静: “都是些皮外伤,练武之人,磕碰在所难免,过两日就好全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仿佛那险些洞穿肩胛的阴云劲,那硬撼锻骨拳锋的內腑震盪,都不过是寻常练功时的小小淤青。 刘英別过脸去,悄悄用袖角擦了擦眼角。 杨安沉默了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杨安重复著,声音有些发哽: “还没吃饭吧? 英子,快去再叫些饭菜来。 花儿,把你食盒也打开,今天咱们吃顿好的!” 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刘英抹了把脸,换上笑容,忙不迭地去门外叫菜去了。 小花欢呼著打开食盒,精致的糕点和香气四溢的菜餚引得她惊嘆连连。 杨安拉著杨寧在堂中的方桌旁坐下,桌上很快摆满了食物。 灯火融融,饭菜香气瀰漫,小小的方桌被温暖的光晕笼罩。 杨安看著坐在对面、身姿挺拔、眼神沉静的弟弟。 再看看桌上以往过年都未必能凑齐的饭菜。 心中百感交集。 他拿起酒壶,给杨寧和自己都斟了一小杯。 “兄长,我来。” “我来。” “阿寧,” 杨安举起酒杯,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哥……哥替你高兴!真的!” 他一饮而尽,被酒气呛得咳嗽两声,脸上却泛著红光。 “巡检司的官差。秦家的客卿。 咱们家阿寧,成了人物了。 爹娘在天有灵,也定然欣慰!” 杨寧也举杯饮尽,烈酒入喉,带来灼烧感,却也冲淡了些许疲惫。 “哥,嫂子,你们放心。上司看重,秦家也待我不薄。 往后,咱们家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刘英给杨寧夹了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又给小花拿了块桂花糕,闻言眼圈又红了,却是笑著的: “好,好!阿寧有本事,咱们都跟著沾光。 这客栈生意顺当,吃穿用度再不愁,花儿也能穿新衣裳、上学堂了…… 这日子,以前梦里都不敢想。” 小花吃著甜甜的糕点,依偎在母亲身边,听著大人们说话,虽然不懂全部,却也能感受到那股洋溢的喜悦。 小脸上满是幸福的光彩。 杨安又连喝了几杯,话渐渐多了起来,不再是平日那个沉稳少言的兄长。 他拉著杨寧的手,声音带著醉意,更带著积压了太久的情绪: “阿寧啊……哥这心里头……又是高兴,又是……难受哇!” 他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胸口,眼眶倏地红了: “哥没用! 早些年,爹娘去得早,哥没能让你过上好日子,小小年纪就得去脚行出苦力,拉那板车,风吹日晒,看人脸色…… 哥这心里,疼啊!” “你嫂子,” 他看向默默垂泪的刘英: “跟著我也没享过福,操持家里,省吃俭用,一件衣裳缝缝补补穿三年…… 还有花儿……” 他抹了把脸,声音哽咽: “这世道,咱们这样的平头百姓,活著就拼尽了全力。 哥总想著,再熬一熬,再省一省,或许明天就能好点…… 可明天復明天…… 哥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嫂子,对不起花儿啊!” 滚烫的泪水终於从这汉子的眼中滑落,滴在粗糙的木桌上。 杨寧放下筷子,起身走到兄长身边,用力按住他因激动而颤抖的肩膀。 他没有说些不痛不痒的宽慰话,那些都太轻。 他只是看著兄长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 “哥,以前的事,过去了。 从今往后,有我。 我保证,咱们家,会更好,比现在好十倍、百倍! 谁也不能再让咱家人受委屈,过苦日子!” 杨安抬头看著弟弟的面庞,重重地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刘英擦了眼泪,微笑道: “好了好了,大喜的日子,说这些做什么。 阿寧如今有出息了,咱们该高兴才是。 阿寧,你在外头,位子高了,盯著的人也多,千万要小心,注意安全。 血猿帮那些混黑道的,还有……” “嫂子放心,” 杨寧缓缓开口: “血猿帮,已经没了。从上到下,死的死,抓的抓,成不了气候。 东街,以后会太平很多,咱们家,也不会再受他们威胁。” 杨安和刘英闻言,都鬆了口气。 “但是,” 杨寧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下去: “有一个人,有一笔帐,还没算清。” 兄嫂一愣,看向他。 杨寧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百草堂中那令人愤慨的一幕。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酒杯边缘,缓缓说道: “费言。” 刘英的脸色白了白,杨安则是猛地握紧了拳头,手臂上青筋绽起。 那日的羞辱与绝望,再次涌上心头。 “那个忘恩负义、猪狗不如的白眼狼!” 杨寧抬起眼,目光从兄嫂脸上扫过,最终定格在兄长那双发红的眼睛上。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却蕴含著比火山爆发更炽烈、更执著的决心: “他对兄长的折辱,对我杨家的轻贱,践踏父辈情义…… 这些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此仇不报,我心难安,武道难畅。哥,嫂子,你们放心。 终有一日—— 我要让费言,跪在兄长面前,亲口承认他的卑劣,磕头赔罪! 我要让他,为他所说的每一个字,付出代价!” 早在回来的途中,他就让人去到那百草堂中去了,但那只狡猾的泥鰍早早的失去踪影,听说去了內城。 这让杨寧辗转反侧,心中怒火无处释放。 “阿寧……” 杨安最终只是重重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嘆息: “你……万事小心。 哥和你嫂子,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你平平安安。” 杨寧点了点头,目光重新变得温和: “我知道。 哥,嫂子,吃饭吧,菜要凉了。” 他夹起菜餚放入口中,家常的味道朴实而温暖,瞬间驱散了方才话语带来的凛冽寒气。 窗外夜色正浓,屋內灯火可亲。 未来的路或许荆棘密布,但至少今夜,这份来之不易的团圆与暖意,足以慰藉风尘。 ps:大家放心辱主的费言一定会有的最酷烈、最诛心、最残忍的死法。 要细细设计一下。 第40章 阔天宴上谁为客 东街,京华楼。 这间建筑罕见楼高九层,乃是外城之最。 就算是在那內城也只有两座高楼方才能与比擬。 这座外城第一高楼九层飞檐如展翼鯤鹏,青砖黛瓦间透著百年积淀的厚重。 內城世家也常来此宴请宾客。 只因顶层“阔天间”素有“凭栏可俯全城,举盏能邀星月”之名。 那匾额还是前任县令亲笔所题,寻常人连踏足顶层的资格都无。 此刻阔天间內灯火璀璨,鎏金灯盏映得满室生辉。 紫檀木长桌旁高朋满座,皆是魁山县內四大家族“秦、寧、沈、袁”的子弟。 “秦兄果然阔气!” 袁启摇著象牙摺扇,目光扫过雕樑画栋的陈设,嘖嘖称奇。 “这阔天间千金难订,也就秦兄有这般手腕,能让青衣派心甘情愿空出来。” “袁兄说笑了。” 寧原挑眉打趣: “你顺风耳袁家那地下秘闻室,深挖十层有余,藏尽了魁山风云跌宕,怎还会羡慕这九层高楼?” “寧原!” 袁启不服气地懟回去: “寧兄倒是想订阔天间,可你有这门路吗?你家儘是做些皮草毛革的生意,还懂这些情趣? 还不是沾了秦兄的光,才能一睹这『俯仰天地』的景致。” “好了,莫要拌嘴。” 秦玉威抬手止住眾人,嘴角噙著温和笑意: “前几日舍妹之事扫了大家雅兴,今日便借这阔天间赔罪。 外城府中无趣,恰逢青衣派那边空出场地,才邀诸位前来小聚。” 一旁的沈连哈哈一笑,目光似有若无地瞟向秦玉容,语气带著几分熟稔: “谁不知『四派七帮』中的青衣派少帮主爱慕秦兄? 这阔天间於她而言,不过是隨手可赠的俗物罢了!” “沈公子慎言。” 秦玉慧柳眉一蹙,语气带著少女的骄蛮: “我兄长行事何须劳烦旁人? 不过是京华楼感念秦家往日照拂,主动相让罢了,休要在此胡言乱语。” 沈连脸上的笑意僵了僵,心中不耐却不敢发作,只得訕訕闭嘴。 他转而看向秦玉容,语气陡然变得关切: “玉容妹妹,这些时日可还安好? 那日春华楼之事后,我日夜寢食难安,总担心王腾那凶徒那日对你不利,伤了你心神、神污了你的清誉……” “沈公子多虑了。” 秦玉容淡淡打断,语气疏离: “那日王腾未曾近我半步,我家客卿已將其斩於楼中,不劳掛心。” 沈连被噎得语塞,忙给身旁的妹妹沈洁使了个眼色。 沈洁立刻打圆场,笑容温婉: “玉容妹妹莫怪,我家哥哥也是太过掛念你。 毕竟王腾行事乖张,若是真有什么闪失,於你名声不利,他这才多嘴问了两句。” “是啊是啊!” 沈连连忙附和: “是我思虑不周,玉容妹妹见谅。” 这番话听似关切,实则暗指那日之事关乎名节,秦玉容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只觉刺耳。 “沈姐姐这话就偏颇了。” 袁家小姐袁月接过话茬,语气爽朗: “不过是王腾逞凶罢了,怎就扯上清誉? 况且还有『玉面虎』杨少侠仗义出手,那王腾在他手下连三招都没撑过呢!” 袁家以消息灵通闻名,袁青月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竟有此事?” 寧原看向秦玉威,语气满是讚嘆: “恭喜秦兄麾下再添猛將! 二十岁淬体境,便登上百强榜,这般天赋,好好雕琢一番,未来不可限量啊!” “二十岁淬体,在外城之中实属罕见。” 袁启也頷首附和: “秦家识人眼光,果然名不虚传。” 秦玉容听著眾人夸讚,心头掠过一丝欢喜。 秦玉威微笑道: “杨客卿確实年少有为,潜力无穷。 以他的资质,日后突破易筋、锻骨,不过是时间问题。” 沈连见眾人皆对那“泥腿子”出身的杨寧讚誉有加,心中不忿。 面上却故作淡然,轻摇酒杯道: “秦兄礼贤下士,自是美德。 不过,百强榜第九十七位而已,下榜末尾,在座哪位没登过? 不过是时运到了,踩了风口罢了。 外城之人,终究底蕴有限。” “沈公子这话就不好听了。” 秦玉慧立刻反驳: “谁人没登过? 不知沈公子何时过了筑基五关,成就淬体? 可是在二十岁之时?我怎么未曾听闻?” 沈连被懟得哑口无言,若是与一个少女爭论,传出去反倒落了下乘,只得硬生生忍下这口气。 “好了好了,莫要伤了和气。” 沈洁连忙岔开话题,目光投向秦玉威: “秦兄,为何还不开宴?我等可是早就想尝尝这阔天间的『阔天盛宴』了。” 秦玉威笑了笑,目光望向门口: “不急,还有一位重要客人未曾到。” “哦?是谁竟能让秦兄这般等候?” 袁启好奇追问。 “诸位前几日在春华楼也曾见过。” 正是东街巡司,龚天龚大人。” “竟是龚天!” 寧原失声惊呼: “上榜第五十二位的『皓玉手』龚天? 我以为那日不过是偶遇,没想到秦兄竟与他有这般私交! 听闻此人高傲如鹤,武功高强,性子更是孤高,寻常俗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眾人皆是面露惊色。 百强榜分上下两卷。 下卷收录淬体、易筋境好手。 上卷则需暗劲宗师起步,前五十更是练脏高手坐镇。 龚天能位列上榜第五十二位,已是魁山县明面上的顶尖高手,外城一霸之名绝非虚传。 “怪不得前日血猿帮被一举剿灭,龚大人亲自出手了。原来秦兄与这位大人还有这样一份友谊。” 袁老七恍然大悟: “能让龚大人动雷霆之怒,这份情谊,实在令人羡慕。” 底下人也都议论纷纷,显然大家都知道了消息,但沈连脸色却隱隱约约有些不好看。 虽然那血猿帮再如何不济,也是“四派七帮”之一。 虽然数年前新成立的,实力也是屈居末尾,但帮中也有锻骨、易筋。 其帮主王悍、副帮主陈七,也是响噹噹的人物。 王悍位列百强榜上榜有名,陈七也是积年高手。 但却被这位高手一朝剿灭,可见其能。 秦玉威將眾人反应尽收眼底,微微一笑: “不过是与龚巡司有些私交,恰逢其会罢了。 我回城听闻此事,也甚是惊讶。 今日既然设宴,便想著邀龚巡司一敘,也让诸位结识一番。” 眾人纷纷道谢。 他们虽是魁山县內四大家族的子弟,但不如秦家三位,基本混跡外城。 龚天这等实权高手,且是即將可能更进一步的潜力人物,平日里也不是轻易能攀交的。 寧原兴奋道: “我听闻龚大人锻骨圆满已久,或许不久便能突破至练脏境。 届时调任內城,任一坊巡司乃至更高职位,便是真正的大人物了。” 沈连勉强扯出笑容: “那自然是厉害。 只是可惜,若龚大人高升內城,对咱们这些常在外城奔波劳碌的,怕是就指望不上了。” 袁启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沈连一眼: “沈连,你这消息可就滯后了。 我听说,龚大人剿灭血猿帮时,麾下有一年轻小將表现出色,不仅拳毙副帮主『鬼算盘』陈七,更在围剿中协助重伤了帮主王悍,最终亲手梟首! 我看啊,就算龚大人日后高升,这东街巡司的根,怕是已经有人接住了。” 沈连脸上的笑容愈发勉强,指尖暗暗攥紧。 就在眾人热议之际,门外传来一声通报: “东街巡检司巡司龚天大人到——” 满座皆起身相迎。 一袭玄色劲装的龚天踏步入內,身姿挺拔如松,宛如暗夜中的孤鹤。 而他身后,还跟著一道挺拔身影。 那人身著巡检司巡长正装,墨色官服衬得他肩宽腰窄。 往日的青涩早已褪去,面容沉静,眉宇间透著几分久经世事的沉稳。 赫然是与其一同到来的杨寧! 秦玉容心头一跳,惊喜唤道: “杨……杨客卿?” 第41章 第一巡长杨二郎 龚天的到来,秦玉容的惊呼,让“阔天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首先聚焦於这位冷峻的黑衣巡司身上。 但下一刻,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被他身后那个身著巡长官服的青年牢牢吸住。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龚天微微拱手道: “在下龚天,见过诸位了。 刚刚从官署归来,还未来得及整备就过来了。 我身后这位则我东街靖安司刚刚任命第一巡长,杨寧杨巡长。 前番时日可是在血猿帮事件中立下大功,我也带著跟大家眼熟眼熟。” 秦玉威眼中闪过极快的讶异,隨即立刻起身,率先迎了上去。 “龚兄,大驾光临,蓬蓽生辉!快请上座!” 他的目光自然地落到杨寧身上,点头致意: “杨……杨巡长,同请。” 他改口极快,从“客卿”到“巡长”,短短二字,已承认並强调了杨寧身份的本质变化。 秦玉容怔怔地望著杨寧,眸中充斥著惊讶、欣喜、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交织在一起。 她见过他穿过脚夫汗衫、也见过他身著普通布衣,却从未想过,那一身巡检司官服穿在他身上,竟是如此合衬。 沉静挺拔,自有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她下意识地站起身,唇角微动,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秦玉慧则是直接瞪大了眼,小嘴微张,满脸写著“不可思议”。 袁启与寧原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惊讶与疑惑。 杨寧是秦家客卿,他们知道。 杨寧武功不错,登了百强榜,他们也知道。 但不过短短数日,此人竟摇身一变,成了东街巡检司的巡长? 还由龚天亲自带来这等场合? 这背后意味著什么? 龚天与秦家的关係,恐怕比他们想像的更深。 而这杨寧,也绝不止是一个“运气好的外城小子”那么简单。 两人心思电转,脸上已迅速调整好表情,掛上了得体而探究的微笑。 反应最大的,莫过於沈连。 在杨寧踏入的剎那,他脸上的血色便褪去了几分,手中酒杯微不可察地一颤。 惊愕、恼怒、忌惮,还有一丝被当眾无形打脸的羞愤,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內心。 他方才还言之凿凿,说龚天若高升,外城便“指望不上”。 可转眼间,龚天便將这个被他沈连轻视、贬低的外城小子,直接带到了这个代表外城顶尖圈子的宴席上。 这不仅仅是引荐,这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权力的传递与背书。 龚天在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 即便我將来离开东街,这里的话事权,我已有了属意的人选。 沈连感到脸颊火辣辣的,仿佛被无形的巴掌狠狠扇过。 他勉强扯动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龚天將眾人反应看在眼里,神色却依旧平淡。 他先向秦玉威微微頷首,算是回礼,入座后目光平静地扫过席间诸人,最终落在了沈连脸上片刻。 让沈连心头一跳,不由自主地避开了视线。 “秦公子客气。” 龚天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日赴宴,一是答谢秦公子相邀之情。 二来,也是带我这下属杨寧,与诸位见个面。 他新晋东街第一巡长,日后在东街行事,难免要与各位家族有所往来。 今日也算先混个脸熟。” …… “新晋东街巡长”,结合袁琦方才透露的“剿灭血猿帮立下大功”。 这些富家子弟明白了一切,这不是普通的提拔,这是实打实的军功授职,名正言顺,无人可以质疑。 秦玉威心中震动,面上笑容却愈发爽朗: “原来如此! 杨少侠……不,杨巡长竟真是年少有为。 立下如此大功,可喜可贺! 今日这宴,倒是正好为杨巡长贺喜了!” 杨寧上前一步,向秦玉威及席间眾人抱拳,声音沉稳,不卑不亢: “杨寧资歷尚浅,蒙龚师兄与上峰抬爱,暂代第一巡长之职。 日后在东街,还需诸位多多关照。” “杨巡长太谦了!” “恭喜杨巡长!” “年少有为,实至名归!” 袁启、寧原等人立刻出声附和,笑容满面,语气热络。 即便心中尚有疑虑算计,但表面功夫已然做足。 这个杨寧,已不再是他们可以隨意品头论足的无根浮萍,而是手握实权、背靠龚天的东街新贵。 沈连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青。 最终还是在沈洁暗地里的拉扯下,勉强举起酒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恭……恭喜杨巡长。” 每一个字都像是带著刺。 龚天这才仿佛满意,与杨寧一同在秦玉威安排的上席落座。 宴会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之前的轻鬆调侃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掺杂著惊讶、探究、奉承与些许戒备的复杂氛围。 话题自然而然地围绕剿灭血猿帮、东街治安以及血猿帮消灭以后的利益分配展开。 秦玉威与龚天谈笑风生。 袁琦、寧原不时插话,巧妙地將恭维与打探结合在一起。 沈连则沉默了许多,只是闷头喝酒,偶尔看向杨寧的目光,阴沉无比。 秦玉容的视线,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斜对面的杨寧。 他端坐著,倾听,偶尔回答几句,言简意賅,沉稳得不像一个刚刚获得擢升的年轻人。 那身官服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隔膜。 让他离她记忆中那个在食肆中淡然饮茶、在危难时如同猛虎般挡在身前的青年,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距离。 酒过三巡,席间气氛稍缓。 秦玉容终於寻得一个空隙,借著斟酒的机会,走到杨寧席旁。 “杨……” 她顿了顿,轻声道: “杨巡长。” 杨寧闻声抬头,见是秦玉容,起身道: “还是叫我杨寧吧,秦小姐。” 目光相对,他眼中依旧是那份平静,只是少了些之前的疏离,多了一丝温和。 “还未正式恭喜你,杨寧。” 秦玉容浅浅一笑,笑容依旧明丽,却似乎多了点什么: “巡长之职,责任重大,但以你之能,必能胜任。” “多谢秦小姐吉言。” 杨寧頷首: “前些时日,也多亏秦小姐与秦公子照拂,杨某与家人方能安稳。” “那是秦家该做的。” 秦玉容摇摇头,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带著只有两人能听出的些许悵然: “只是没想到,杨公子……不,杨巡长这么快便有了新的去处。 我秦家客卿之位……” 杨寧听出了她话中的复杂意味,微微一笑: “秦小姐言重了。客卿之位,是秦家与秦小姐的厚爱,杨某铭记在心。 我现在是巡检司巡长,却依旧是秦家客卿,两不衝突。 日后但有所需,杨某力所能及,定义不容辞。” 秦玉容何等聪慧,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心中那丝淡淡的失落忽然释然了许多,心中的欢喜又升腾了起来。 『他果然还是那个心中自有沟壑、不轻易依附的杨寧。即便身份转变,依旧恪守著自己的原则。』 “有杨巡长这句话,玉容便放心了。” 她嫣然一笑,这次的笑容轻鬆了许多: “日后在东街,恐怕还要多仰仗杨巡长照拂呢。” “分內之事。” 杨寧举杯示意。 两人轻轻碰杯,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42章 恶狗食人 东四街,一处远离主街的深巷中。 巷子残破的土墙在夜色中投下扭曲的阴影,巷內瀰漫著一股难以言喻腥臊的气味。 一间几乎半坍的旧屋里,还有著微弱的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 “咔滋、咔滋……” 屋角最昏暗处,一团庞大的黑影席地而坐,整个身躯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只能隱约看到它面前铺著一块骯脏的毯子,毯子上似乎堆著些形状难辨的东西,正被它抓在手中大快朵颐。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裹在宽大黑袍中的人影闪身而入,迅速合拢门扉,隔绝了外界微弱的月光。 黑影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头也不回,声音嘶哑怪异,仿佛砂石摩擦: “嗬……怎么的?今天想起找我了?” 黑袍人影似乎对屋內的气味和景象有些不適。 微微站定,沉声道: “血猿帮覆灭那日,你与我教的约定,为何置之不理?” “约定?” 黑影发出类似嗤笑的低沉喉音,继续啃噬著: “帮?我拿什么帮? 拿我这条狗命去拼吗?” 它猛地转过头,烛光终於勉强照亮了它的侧脸: 这是一张覆盖著杂乱灰毛、吻部突出的脸庞,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著幽幽的碧绿光芒。 “龚天在那里!你懂吗? 他捏死王悍跟捏死我没啥两样! 我闻得到,他身上的『暗劲』都快要质变,说不定就在眼前!” 黑袍人语气转冷: “那为何近日又屡屡出手,还专挑巡检司的巡捕? 你就不怕引火烧身,惊动龚天?” “笑话!” 黑影猛地將手中残骨扔到一边,毯子上滚落一截森白,形似人腿骨。 它情绪激动地站起来,浑身灰毛賁张,碧眼凶光毕露,彻底显露出一副半人半犬的可怖形態: “出手是因为饿啊! 王悍那个蠢货自己玩脱了,把血猿帮赔个底掉! 以前他定时给老子送『血食』,现在呢?没了!” 它焦躁地低吼著,涎水从嘴角滴落: “那些凡人,吃十几个都填不饱肚子,屁用没有! 老子要吃气血旺盛的武者! 一个顶十几个!你明白吗? 不止他巡检司一家,这几天外面那些落单的武者,老子和孩儿们照吃不误!” 黑袍人语气带著压抑的怒火与一丝无奈: “你如此张扬,万一引来围剿……” “围剿?” 狗头精怪咧开布满利齿的大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老子打听过了,龚天闭关了! 衝击练脏,哪有空管外面? 现在东街巡检司,群龙无首! 就算真有人来……” 它碧绿的眸子死死盯住黑袍人,透著狡黠与威胁: “不是还有你们吗? 別忘了,老子是你们当年在东街乱葬岗,从那些饿殍堆里点化出来的! 老子成了气候,对你们的大计没坏处吧?” 黑袍人沉默,面罩下的眉头紧锁。 与这等半开灵智、野性难驯的精怪交涉,实在令人头疼。 但教中计划,在某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上,又確实需要这类本地滋生的“妖物”行方便之门。 “你好自为之。” 黑袍人最终只是警告道: “龚天虽暂不出面,但他麾下新提的有个巡长,不是易与之辈。 低调些,莫要真惹出了什么我们都兜不住的乱子。” “知道了。” 狗头精怪不耐烦地摆摆爪子,重新坐回阴影里,舔著嘴角: “滚吧滚吧,知道了,別耽误老子消化。” 黑袍人不再多言,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出门外,融入夜色。 那黑影重新席地而坐。 “这几天吃得差不多了,可惜那个劲力不错的大个子,让他跑了…… 不然把他吃了,也够我和孩儿们攒些力气了。 还是得找些东西吃,不然锻骨瓶颈难破。” 屋內的咀嚼声,不久后又“咔滋、咔滋”地响了起来。 …… …… 酒楼时日后,一月时光,倏忽而过。 东街巡检司校场,晨光熹微。 喝喊声、拳脚碰撞声、兵器破风声交织在一起,巡检司的操练颇为热闹。 高台上,曾经属於龚天的位置空置著,如今並排设了三张座椅。 台上坐著三人,正是如今东街巡检司实际主事的四位巡长之三。 居中者,一身巡长官服,目光沉静地扫视著下方的操练比试,正是杨寧。 他左侧坐著一位白胖的中年巡长,此刻正笑眯眯看著下方。 此人名刘千,修炼的“蛮猪劲”,看似臃肿,实则力大沉稳。 右侧则是目光锐利的钱钟。 作为龚天心腹,他修炼家传“铜钱劲”,劲力圆融且擅守,听说还兼有一件祖传秘器傍身,实力强劲。 “杨巡长。” 刘千侧过胖脸,笑得见牙不见眼。 “昨儿个袁家新鲜出炉的百强榜,您看了没? 还没恭喜您吶,又往上躥了一大截! 真是给咱东街巡检司长脸!” 杨寧自那日一战,梟首王悍、拳毙陈七,战绩彪炳。 已从第九十七位一跃而至第二十位,名动全城。 钱钟在一旁接口,语气带著熟稔的打趣: “刘胖子,就你消息灵通,像个献宝的。 杨巡长如今公务繁忙,心思都在东街上,哪像你整日惦记著榜上那点虚名。” “哎,钱老弟,这话说的。” 刘千摸著圆滚滚的肚子,不以为意。 “我老刘这是高兴! 龚司闭关,咱们兄弟心里多少有点没底。 如今杨巡长异军突起,威名赫赫,正好镇住场面,让那些宵小之辈不敢妄动。 但话说回来……最近这东街啊,失踪的人倒是很多,有凡人有武者。这真是奇怪了。” 钱钟点了点手道: “是有些不合常理,龚司在位时,就已经有了苗头。” 那刘胖子压低了些声音,试探著问道: “杨巡长,龚司这次闭关,当真十拿九稳了?” 杨寧目光依旧看著校场,闻言微微頷首。 “龚司根基深厚,衝击练脏不过是水到渠成,做些最后的打磨罢了。 城中皆知,龚司必入练脏,无非是早几日或晚几日的事情。” 刘千连连点头: “那是,那是! 龚司神武,必定马到功成!” 钱钟也露出深以为然的神色。 他们对龚天可是魁山县城明面上锻骨境第二人。 闭关破境,在所有人看来都是板上钉钉。 略过这个话题,杨寧眉宇间掠过一丝思索,问道: “张辉巡长外出调查尚未归来? 还是之前巡捕失踪那桩案子?” 提到正事,钱钟收敛了笑容,正色道: “正是。张巡长还在追查。 血猿帮覆灭前,就有两名预备巡捕在东四街附近巡逻时失去联络。 当时以为是血猿帮所干的事情,但在其被消灭之后,我们之后又增派了四人前去查探,结果…… 同样一去不回,音讯全无。” “哦?” 杨寧疑惑问道。 “在血猿帮被剿灭之后,还有巡捕消失?” “正是,於是在那之后,张巡长亲自带队去查,已去了两日。 那四位巡捕,最后匯报的地点是在那鸭屎巷附近。” “四名淬体巡捕接连失踪吗……” 杨寧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淬体境,在外城足以独当一面了。 四人先后折损,连个求救信號都未能传出,此事绝不简单。 鸭屎巷那边,近日可还有其他异常报上来?” 刘千也收起了嬉笑之色,胖脸上露出凝重: “下面人报过,说鸭屎巷深处几户穷苦人家,近日有孩童和独居老人零星失踪。 最初以为是流民或拐子,没太在意。如今看来……” 第43章 东街皆看一人 就在这时,校场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夹杂著惊呼和急促的脚步声。 “巡长!各位巡长!大事不好!” 一名实习巡捕满脸惊慌地狂奔而来。 “慌什么!慢慢说!” 钱钟喝道。 那巡捕喘著粗气,指向身后: “张……张辉巡长回来了! 被人抬回来的!浑身是血!” 杨寧三人霍然起身。 只见几名巡捕用临时扎的担架,抬著一个血人疾步闯入校场。 那人正是瘦高个子的张辉巡长。 此刻他面色惨白如纸,官服破碎,身上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虽被简单包扎,仍不断渗出血跡,气息微弱。 钱钟一个箭步上前,扶住担架边缘,急声问道: “张兄!撑住! 隨你去的那些巡捕和实习巡捕呢?” 张辉艰难地睁开涣散的眼睛,眼中残留著巨大的恐惧。 他嘴唇哆嗦著,用尽力气吐出断续而骇人的话语: “都……都死了…… 鸭屎巷……鸭屎巷深处…… 有、有精怪……吃人……” 话音刚落,他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张巡长!” “精怪?!” 校场之上,霎时间一片譁然。 所有操练的巡捕都停下了动作,震惊、恐惧、愤怒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钱钟和刘千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精怪作乱,吞吃武者。 这在外城虽有所听闻,但如此猖獗、直接针对巡检司,却是多年来头一遭! 杨寧缓缓走下高台,来到担架前,蹲身仔细查看了一下张辉的伤势。 的確绝非那普通野兽或武者所能造成的撕裂伤,齿痕爪印间,残留著淡淡的、令人不適的腥臊妖气。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惊疑不定的眾人,最后望向鸭巷所在的方向,喃喃道: “看来,师兄刚刚闭关,有些藏在暗处的东西…… 就已经按捺不住,想要出来探探风头了。” …… 张辉巡长的归来,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不甚平静的东街水面,激起了滔天波澜。 巡检司內部,人心惶惶。 校场上的操练早已中止,眾巡捕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著,脸上多是惊惧与不安。 往日里象徵威严与安全的巡检司衙门,此刻仿佛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窃窃私语中,忧虑与质疑悄然滋生。 龚天闭关不在的关口,突然冒出如此凶悍的精怪作乱。 无疑是对长杨寧现有权威的一次严峻考验。 …… 巡检司值房內,气氛凝重。 张辉已被紧急送去救治,命是暂时保住了,但伤势极重,昏迷不醒。 杨寧、钱钟、刘千三人相对而坐。 桌上摊开著东街的详细舆图,鸭屎巷域被硃笔重重圈出。 “这孽畜,狡猾得很。” 钱钟面色铁青,手指重重点在鸭巷位置: “我刚刚在卷宗中发现了,它下手的对象,最初是落单的江湖武者和散修。 龚司在的时候,也不敢大张旗鼓的露头。 待到龚司闭关的消息传开后,他才將爪子伸向咱们巡检司的人。 它在试探,也是在挑软柿子捏!” 刘千胖脸上没了往日的笑意: “不错。 他不去动那些大家族、大帮派的子弟,也不去碰在內城里有背景的。 这畜生,灵智不低,懂得看菜下碟,避实击虚。” 杨寧的目光落在舆图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鸭巷的巷道与贫民区: “它不止狡猾,而且对东街,至少对鸭巷一带极其熟悉。 同时能精准伏击巡捕小队,令其连求救信號都发不出。 这说明这妖物道行也十分高深。” 他看向对面两位: “张巡长昏迷前可曾描述精怪形貌? 是独行,还是群居?” 钱钟摇头: “张兄只说出『精怪』便昏死过去。 但能覆灭一支由易筋巡长带领的小队,恐怕至少也是堪比来暗劲的精怪。 但若是群居……” 他脸色更加难看。 “群居精怪,危害更大,但也更易留下痕跡。” 刘千接口: “当务之急,是立刻封锁鸭巷周边区域,加派精锐巡防。 同时详查近日所有失踪案卷,尤其是鸭巷及邻近街区的。 看看能否找出这孽畜的活动规律或巢穴线索。” 杨寧点头: “刘巡长所言极是。 立刻安排人手,以鸭巷为中心设立警戒线,內围彻底封锁。 许出不许进,外围加强巡逻。” “明白。” 钱钟起身,雷厉风行地出去布置。 “刘巡长。” 杨寧看向刘千: “劳你亲自去一趟案牘库,调阅东街人员失踪和疑似被野兽袭击的卷宗。 同时,派人去坊间暗中找寻鸭屎巷附近的人群,看有没有人见过异常。 注意方式,莫要打草惊蛇。” “是。” 刘千也站起身退下。 两位巡长领命而去,值房內只剩下杨寧一人。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舆图,眼神深邃。 这精怪的出现,时机太过微妙。 师兄闭关,自己新晋,立足未稳。 它便跳出来,以如此酷烈的手段挑战巡检司的权威。 不过这对自己新人来讲,既是挑战也是机遇。 將其解决无疑是展现我自己的手腕的好机会。 …… 巡检司一事,东街各大势力,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风声。 秦府,书房內。 秦玉威听完心腹的稟报,放下手中的书卷,眉头微蹙: “精怪?重伤巡长,吞了一队巡捕? 杨寧那边有何动作?” “回少爷,杨巡长已下令封锁鸭巷区域,其他两位巡长正分別在警戒与调查。 目前看来,应对尚属迅速有序。” 秦玉威沉吟片刻: “知道了。 继续留意,有任何新消息,即刻来报。 另外,让我们的人近期暂时避开鸭巷一带,莫要掺和。” 他指尖轻敲桌面: “想来这是对杨寧的一次考验,我们暂且观望。” 內城沈家在外城的一处別院中。 沈连听著下人匯报,脸上便控制不住地露出一丝快意和讥讽。 “精怪?难道是它? 好,好得很!真是天助我也!” 他几乎要笑出声来: “它在那些人的培养下已然是暗劲了吧,这龚天闭关了,巡检司谁人能挡他? 那杨寧?第一巡长? 呵呵,我倒要看看,面对这等精怪,你这个泥腿子,能有什么通天手段! 若是处置不当…… 哼哼,那可就真是笑话了。” 他来回踱步,越想越觉得畅快: “传话下去,把东街巡检司窘迫的消息散播得再广些。 还有重点关注下那杨寧巡长,呵呵。 不可一世的百强榜天才,哈哈哈哈…” “是,少爷。” 东街袁家据点,则显得平静许多。 袁启把玩著一枚玉符,若有所思: “杨寧的反应不慢。 封锁、调查,都是常规应对。 只是…… 这精怪看来不好对付。龚天闭关,这麻烦来得真是时候。” 他看向旁边的一位老者: “老叔,您看?” 被称作老叔的老者缓缓道: “精怪凶残,又往往有些诡异手段。 这杨寧年轻,应对难度不小。 且看其他几家,尤其是沈家,恐怕不会只是看著。 这不仅是精怪之祸,亦是人心之试。 我袁家静观其变即可。” 袁启微微点头。 “试试这杨寧成色吧,不是有龚天当靠山,席面上说漂亮话就能在东街立足的。” 寧家、以及其他盘踞东街的帮派、武馆,此刻也大多持著类似的態度。 约束门下,远离是非之地。 同时也在密切杨寧的应对。 一时间,整个东街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了鸭屎巷,投向了那个刚刚执掌巡检司不久的青年。 风雨欲来,但此刻站在风口浪尖的杨寧,却异常平静的走到窗前。 望著远处被夕阳染上一层血色光晕的街巷轮廓,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之上。 精怪?试探还是考验?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就从这件事开始,將这东街的话事权,一拳一拳打下来! 第44章 压抑躁动 情意绵绵 紧锣密鼓的三日,倏忽而过。 东街的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压抑的躁动。 儘管巡检司已尽力封锁消息、控制舆论。 但“鸭屎巷有食人精怪”、“巡检司巡长重伤、一队人马覆没”的传闻,仍旧如同地底暗流,在茶馆酒肆、街头巷尾悄然蔓延、发酵。 恐惧与猜疑,在人心惶惶中滋生。 龚天闭关的余波,此刻才真正显现。 当那根定海神针暂时隱去,水面下的魑魅魍魎与人心浮动,便再也按捺不住。 巡检司正堂,气氛沉凝。 杨寧端坐於主位,手指无意识地轻叩著硬木扶手,发出规律的轻响。 他在等待钱钟与刘千的回报。 窗外日头渐渐西斜,將他挺直的背影拉长,投在冰冷的地面上。 终於,脚步声响起。刘千那圆滚滚的身影率先踏入。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脸上惯常的笑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罕见的严肃与一丝疲惫。 他手中捧著几卷薄薄的案卷。 “杨巡长,”刘千將案卷放在杨寧面前的桌案上,声音有些乾涩,“能查到的,都在这里了。实在是……有限。” 杨寧展开案卷,迅速瀏览。眉头渐渐锁紧。 信息零碎而模糊。 近半年来,鸭巷及周边区域,上报的失踪案件多达十七起。 但其中被標註为“疑似精怪或猛兽所为”的,仅有五起,且描述语焉不详。 “夜闻怪声,晨起失踪”、“残骸零星,似有利齿撕咬痕跡”。 更多的失踪,则混杂在“流民械斗”、“盗匪劫掠”、“逃荒离散”等各类乱象记录中,难以分辨。 世道太乱,人命如草芥,官府力有未逮,底层秩序崩塌,许多悲剧甚至来不及被记录,便已湮没在尘埃里。 “我们询问了鸭巷外围尚在的几户老弱。 有人曾在深夜听到过类似犬吠却又更尖锐悽厉的嚎叫。 也有人在清晨於巷口发现过带血的碎布和骨头。 但都以为是野狗爭食,不敢深究。” 刘千嘆口气: “乱世之中,百姓求生已是不易,谁敢去探究阴影里藏著什么? 能问到这些,已是弟兄们费尽唇舌了。” 杨寧默然。 他当然明白,这並非东街巡检司懈怠。 而是在这世家林立、门阀倾轧、皇权不振的缝隙里,一个地方巡检司能做到的极限。 这已是龚天多年经营,方能维持的基本体面与效率。 换做其他街区,情况恐怕只会更糟。 不久,钱钟也匆匆返回,风尘僕僕,眼中带著血丝。 “血猿帮残余的几个暗桩撬开嘴了。” 钱钟声音低沉: “王悍父子生前,確实定期向鸭巷深处『供奉』血食。 起初是些无人认领的流民尸首。 后来……后来似乎也夹杂过一些『不听话』的帮眾或仇家。 他们称那接收『供奉』的为『犬爷』,但从未有人真正看清过其样貌。 交接都在深夜僻静处,放下东西便走,不敢停留。 血猿帮覆灭后,『供奉』自然断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 “可以確定,那精怪巢穴就在鸭巷深处,但具体位置、內部情形、是否独居、有无陷阱布置…… 一概不知。 我们的人根本无法深入,靠近核心区域,便有种被暗中窥伺的毛骨悚然之感。 之前失踪的弟兄,恐怕就是折在里面。” 听著两人的回报,杨寧的心缓缓下沉。 敌暗我明,情报缺失,地形复杂未知,对手凶残狡诈且疑似有地利之便。 这几乎是最糟糕的局面。 他揉了揉眉心,感到肩上的压力沉甸甸的。 难道真要用人命去填,强行探查? 那绝非良策,也非他所愿。 就在他冥思苦想,几乎无计可施之际,堂外传来一名预备巡捕略显急促的稟告声: “稟巡长! 衙门外有马车停留,车上贵人请求一见。” 杨寧抬眼:“何人?” “对方自称……秦家。” 秦家? 杨寧微微一怔。 秦玉威此刻派人前来? 是关切,是打探,还是…… 他立刻起身: “请至偏厅,我马上过去。” “对方说……请杨巡长移步门外车驾一敘。” 杨寧心中疑惑更甚,但脚下未停,大步流星走向巡检司侧门。 门外停著一辆不甚起眼的青篷马车。 但拉车的马匹神骏,车夫目光沉稳,显然並非寻常人家。 杨寧眼神一凝,他知道这是秦家嫡系的马车。 车帘掀起一角,露出一张清丽绝伦却带著一丝紧张的脸庞——竟是秦玉容亲自来了! “杨巡长,请上车一敘。” 秦玉容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 杨寧略一迟疑,还是依言登上马车。 车厢內空间不大,瀰漫著她身上淡淡的清香。 秦玉容似乎有些侷促,脸颊微红,不敢直视杨寧。 只是將一个用锦缎包裹的狭长木盒飞快地塞到他手中。 “玉容小姐,这是?” 杨寧不解。 “你看便知。” 秦玉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眸光清澈而坚定。 “这是我动用秦家一些隱秘渠道,这几日紧急搜集的关於鸭巷那精怪。 以及……可能与血猿帮往来的信息。 里面有些內容,或许比巡检司查到的更详细些。” 杨寧浑身一震,猛地看向她。 锦盒入手颇有些分量。 他瞬间明白了这份情报的价值,更明白了秦玉容此举所冒的风险和蕴含的心意。 世家行事,讲究权衡利弊,鲜少直接介入此类浑水。 更遑论將自家情报渠道获取的信息私下交给官方人员,这极易授人以柄。 “秦小姐,这……令兄可知?” 杨寧声音低沉。 秦玉容睫羽微颤,摇了摇头,脸颊更红了几分: “兄长……兄长令我秦家暂且观望。 但我……我觉得你需要这个。”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 “杨寧,你初担重任,各方瞩目,此案若处置不当,恐生大变。 我……我不愿你陷入险境而无依凭。 此事是我自作主张,与秦家无关。” 最后一句,她说得斩钉截铁,分明是想將可能的风险自己一肩担下。 杨寧握著那尚有她掌心余温的木盒,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暖流。 他看著眼前女子微红的耳尖和强作镇定的眼眸,沉默垂首。 最终只化作一句郑重无比的诺言。 “玉容厚谊,杨寧铭记於心。 此情此恩,必不相忘。” 秦玉容听他唤自己“玉容”,而非客套的“秦姑娘”或生疏的“秦小姐”,心中微微一甜。 羞涩地点了点头: “你……你万事小心。 那精怪凶残,切勿贸然轻进。” 她似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时间紧迫,不便久留。 又低声交谈几句案情的细节和她的担忧后,秦玉容便示意车夫启程。 马车缓缓驶离巡检司侧门,融入街巷。 杨寧站在门前,一直望著马车消失在街角的尽头。 许久之后才低头看向手中沉甸甸的木盒,回到官署里去了。 第45章 帮探前路 剿妖在即 秦府,暮色渐深。 秦玉容悄悄从后门回府。 她的心中仍因方才的冒险举动而怦怦直跳,既有后怕,又有一种难言的畅快与甜蜜。 她抚了抚微烫的脸颊,正准备快步返回自己院落,却在迴廊拐角处,迎面撞见了似乎恰巧路过的兄长秦玉威。 “玉容?” “兄长。” 秦玉威停下脚步,目光温和地看向她: “这么晚了,从何处回来? 脸色似乎有些匆忙。” 秦玉容心头一跳,强自镇定,垂下眼帘,下意识扯了个早已想好的幌子: “去……去南一街的绣坊取先前订的丝线了,那花样复杂,师傅交代需当面看色。 路上马车有些顛簸,故而…… 故而,回来的晚了些。” 她语气儘量自然,却眼神躲闪,不敢去看兄长的眼睛。 秦玉威静静看了她片刻,脸上露出一丝瞭然的笑意,点了点头,並未追问,只是温和道: “原来如此,是去南街了啊。 这临近年关了是得需要些新衣物了,我们不在內城里了,有些裁缝不合格,倒是委屈我家玉容了。” 秦玉容轻柔说道: “不妨事的兄长。我们受家族之命来到外城扩展生意,扎牢根基。 自然有些东西也要『入乡隨俗』。 这点麻烦不值一提。” 秦玉威感慨点头道: “玉容也是长大的,不是以前那娇滴滴的女娃了,懂得这些我心甚慰。 不过近日外头不甚太平,尤其是东街那边,你一个女儿家,儘量少独自外出。 快去歇息吧。” “是,兄长。” 秦玉容如蒙大赦,连忙行礼,快步离去。 待妹妹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秦玉威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 隨后右手轻挥。 一道如同影子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侧,低声道: “少爷,小姐方才去了东街巡检司,见了杨寧巡长。 似是將我们查到的那部分关於精怪与血猿帮关联的情报,私下交予了他。” 秦玉威负手望向庭院中渐起的夜色,语气平静无波: “嗯,我知道了。” 那影子略有迟疑: “小姐此举,是否……” “不妨事。” 秦玉威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玉容虽然心善,但不是没有主见。 將我们搜集的情报给杨寧,这也无伤大雅,只要我秦家不明面上直接参与其中便可。 毕竟……”他顿了顿不由自负言语道: “这偌大的魁山县,我秦家不想承认的因果还没有人敢强行牵连。 我把你从內城本家带出来,就不用事事小心。这外城之中虽有些门道,但不如內城凶险,不必太过拘谨。” “是。” “那杨寧若真有本事,凭此线索破局,是他的造化。 若不能,也怨不得旁人。也可好好替我家探探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玉容那事之后,思前想后是越发蹊蹺了。 那血猿帮真以为那“四派七帮”有什么霸道厉害,居然敢在外城动我秦家嫡系。 我们玉字辈可不是外城那些旁系可以比的,虽然可以说是其孤陋寡闻。但他背后的人不可能不知道。” 那影子適时补充道: “数年前,东街盘踞的黑狼门因不知为何一夜灭门。 其门中两位暗劲宗师,数位易筋好手皆是一朝陨落。 由县城外花林镇发跡的血猿帮一朝入城,背后有大量財力物力帮助,王悍本人实力强劲填补了这黑狼门空缺。 成了最新的七派之一。” 秦玉威摩挲著下巴。 “镇外吗,当时我等家族门派还內城你爭我抢,倒是没在意这镇外来的外来户。” 也就是那发了神经般的少帮主王腾做了那大不韙的围楼之事,秦家才关注起来这个新门派。 “这血猿帮背后必定有人。 但我倒是没想到,血猿帮和这突然冒出的精怪背后的势力,倒是有点意思,一点像样的马脚都没露出来。 你们是学乖了,还是所图更大?” 他抬头望向內城方向,那里楼阁影影绰绰,灯火辉煌,低声自语: “內城近来也不太平静…… 这几件事之间,会不会有什么我们还没看清的联繫? 是不是有『你们』在背后兴风作浪呢?” 夜色渐浓,吞没了他的低语。 …… 巡检司官署內,灯火通明。 杨寧將那秦玉容送来的情报,那份沉甸甸的木盒打开。 叠放得整整齐齐的数卷素帛,以及几页质地特殊的硬纸。 素帛之上,海量的的信息记录,脉络清晰摆在上面。 其专业与详尽程度,远非巡检司那零碎模糊的案卷可比。 …… 东街食尸恶犬群,居於鸭屎巷深处,原“小巷义庄”残破遗址。 首领一头,实力预估:初破暗劲门槛,灵智已开,狡诈嗜血。 麾下至少有五至八头未完全开化、实力约在淬体至易筋不等的小型犬妖。 活动规律偏好在无月之夜。 血猿帮覆灭前,依赖定时“血食供奉”,与血猿帮存在长期“供养”关係。 血猿帮背后疑似另有隱秘势力扶持…… 首领能力: 嗅觉极灵,远超寻常犬类,可循气血追踪。 爪牙淬毒或附妖煞之气,中者伤口难愈,或有短距爆发突袭之天赋。 群犬:协同狩猎,擅长骚扰。 畏火、畏强光、畏阳刚气血劲力。 …… 秦家不愧是盘踞魁山县城多年的四大家族之一! 其情报能力令杨寧心中震撼。 这些信息,必然是有长期对於东街的监控与渗透的积累。 相比起来,巡检司的力量,在世家门阀目前显得如此单薄。 整理下心情,杨寧派人,请来了刘、钱二人。 两人不一会儿就来到杨寧处,开始对於秦家情报的分析。 “这……这是?” 钱钟凑近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刘千也瞪大了眼睛,胖脸上满是惊色: “如此详尽! 连巢穴內部都有推测图? 这是……” “秦小姐私下援手。” 他简略解释了一句,便沉浸入情报的消化中。 堂內一片寂静,只有杨寧翻动纸帛的细微声响和钱钟、刘千略显粗重的呼吸。 隨著信息不断摄入,杨寧的眼神越来越亮,也越来越冷。 初破暗劲的犬妖首领,数头淬体到易筋不等的帮凶。 经营已久的巢穴,狡诈且有明確攻击模式。 这绝非可以轻忽的对手,难怪张辉带队会近乎全军覆没。 在不明底细的情况下闯入这种妖窟,与送死无异。 时间一点点过去。杨寧终於放下了最后一页硬纸,闭目沉思。 钱钟和刘千屏息凝神,不敢打扰。他们知道,杨巡长正在权衡,在做决断。 约莫一炷香后,杨寧霍然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湛然,再无半分犹豫与迷茫。 他看向钱钟与刘千,声音沉稳而斩钉截铁: “传令!” 两人精神一振,挺直腰背。 “巡捕房所有人,除必要留守岗位及伤者,其余正式巡捕,一炷香之內,全员至议事堂集合!” “是!” 钱钟、刘千齐声应道。 杨寧独自立於堂中,目光再次扫过摊开的情报与地图。 这一次妖祸,要剿,剿乾净。 他要让所有旁观者知道: 即便龚天不在,这东街巡检司,依然有刀锋,敢亮剑,能杀妖! 第46章 灭妖(一) 巡检司衙门內,气氛凝重。 四位巡长连同所有在岗的正式巡捕齐聚议事堂。 杨寧端坐主位,钱钟、刘千分坐左右,缺席的张辉位置空著。 台下,十几名淬体境巡捕神色各异,不安、愤怒、恐惧兼而有之。 “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杨寧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细微的骚动。 “鸭屎巷一带,疑似有妖物作祟。 已害我四名同僚,伤张巡长,更兼有百姓失踪。 此獠不除,东街难安,我东街巡检司更是顏面扫地。” “杨巡长。” 一名资歷较老的巡捕出列,面带忧色:“那精怪凶悍,非比寻常武者。 张巡长易筋修为,携数名好手尚且险些丧命。 我等…… 是否应等龚巡司出关,或向內城求援之后再议?” 此话代表了不少在场巡捕的心声。 妖孽精怪,对於这些大多出身寻常、靠熬炼气血晋升的巡捕来说,是传说中远比同阶武者可怕的存在。 他们通常都是手段诡异、灵智低下,悍不畏死。 钱钟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却被杨寧先一步抬手制止。 “你们的忧虑我也是清楚,但是等?” 杨寧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脸。 “等巡司出关?等內城增援? 巡司闭关何时出关犹未可知,但我们还要把希望给“內城”? 这是何等推脱敷衍之举,內城如若真的神通广大,外城情况何必糜烂至此。 而我们不同,我们就在东街,我们等什么? 等到下一个同僚遇害? 等到下一个无辜百姓,或许就可能是你们的亲朋好友被拖入暗巷啃食? 还是等到东街人人自危,都讥讽我巡检司畏妖如虎?” 他站起身,走到堂前,身姿笔直如枪: “龚司闭关,衝击练脏,事关重大,不可轻易惊扰。 就算內城真的有反应。 內城的援兵就算肯来,路上需要几日? 调派人手、协调关係又需几日? 而这妖物,一日不除,便多害一日人命!” 他语气转厉: “我们是谁?是东街巡检司! 保境安民,缉凶除恶,是我们巡检司的本分! 若连辖区內的祸患都要等、要靠、要求,要我们何用? 发下这身官服,赐予这柄腰刀,难道是让我们在此不去报同僚之仇,而是在这里瞻前顾后、坐视妖物猖獗的么? 今天杀了他们,明天就来杀我,杀你们!” 一番话,掷地有声,说得不少巡捕面红耳赤,低下了头。 刘千適时开口,声音洪亮: “杨巡长说得对!咱们族作为巡检司,担的是责任! 龚司在时,咱们东街巡检司何时怕过事? 如今龚司闭关,正是我等报效之时! 岂能让一头畜生看扁了!” 钱钟也沉声道: “杨巡长乃龚司亲口认定的第一巡长,代行职权。 如今杨巡长已有决断,我等自当遵从。 况且,杨巡长实力有目共睹,岂是易与? 那妖物再凶,也未必是杨巡长对手!” 两位巡长纷纷表达自己態度和意见。 余下的诸多巡捕也是当日经歷过剿灭血猿帮之战,对於杨寧的实力也是有目共睹,也是议论之声渐渐消失。 杨寧对钱钟、刘千微微頷首,隨即目光再次变得锐利: “此事,我亲自带头处理。 但非我一人之功,需诸位同心协力。” 他走回案前,手指敲了敲桌上简陋的东街地图: “首先,封锁消息,安抚民眾。 刘巡长,著你带人,於东四街各主要路口张贴安民告示,言明巡检司已掌握线索,正在全力缉拿凶徒,让民眾减少夜间出行,但不必过度恐慌。 钱巡长,你迅速带人准备武备兵器。切记那些畜生畏火畏光,一定要根据他们弱点置备武器。” “是!” 钱钟、刘千肃然领命。 “其次,” 杨寧看向台下眾巡捕: “我与两位巡长深入,还有需要一支精干小队,隨我们深入鸭屎巷查探。 自愿者,上前一步。” 台下安静了一瞬。 隨即,之前那名资歷较老的巡捕咬了咬牙,率先踏出一步: “属下王彪,愿隨杨巡长前往!” 紧接著,又有三四名平日胆气较壮、与失踪巡捕关係不错的汉子站了出来。 杨寧看著这五人,点了点头: “好。王彪,你为临时队正。 一个时辰后,官署衙门前集合,配备强弓、劲弩、火把、药粉、鉤索。 一切按对付凶兽猛禽的最高规格准备。” “是!” “其余人等,加强东四街各巷巡逻,尤其入夜后,三人一组,不得落单。 发现任何异常,以响箭为號,不得贸然追击。” 命令一条条清晰下达,原本有些慌乱的人心,渐渐被稳住。 眾人看著主位上那位年轻却沉稳的第一巡长,心中不由生出几分信服。 至少,他没有慌乱,没有推諉,而是有条不紊地准备迎战。 …… 一个时辰后,黑洞洞的官署门前,被火把照得通亮,像是將那黑夜点燃。 杨寧换上了一身便於行动的深色劲装,外罩巡长罩袍。 腰间悬著那柄灰青色长刀“嵐刃”,脸上戴著那副莹润的“白玉面”。 冰冷的面具贴附,让他心神越发沉静敏锐。 王彪等五名精选的巡捕也已准备妥当。 个个面色紧绷,但眼神坚定。 “出发。” 没有多余的动员,杨寧率先走出衙门,一行六人开路,身后则是点燃火把的诸多巡检司其他巡捕和人员在后。 这条人数眾多的队伍,此刻异常安静,悄无声息地没入东四街错综复杂的巷道阴影中。 鸭屎巷,名副其实,狭窄曲折,污水横流,是东四街最破败混乱的区域之一。 居住於此的多是赤贫之人或来歷不明的边缘者。 此刻暮色四合,巷內几乎不见人影,只有野狗偶尔吠叫,更添阴森。 巡检司的人手手持火把已然在这里將其围的水泄不通。 “杨大人。” 刘、钱两位巡长已然久违,神情肃穆。 “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人员疏散完毕,这鸭屎巷各个出口都已封锁。只是……” 杨寧一怔,旋即问道。 “有什么难处?” “是有人……” 钱钟话未说完,一阵马蹄声打断了他的言语。四面八方陆陆续续都有点著火把的马队靠近。 杨寧微眯双眼將其一一认出。 都是东街上些有头有脸的势力和世家大族的人。 “东街百草堂。” “东街格古斋。” “东街寧记皮草铺。” …… 最重要的是…还有那日前来“阔天间”的四大家族的人。 这些老板贵人齐声叫道: “我等见过巡检司杨大人。” 四家来人,来的不全是那些公子本人,唯有沈家是“沈连”亲自前来。 杨寧心中略一思索便知道是何意味了,也是便走上前去。 “诸位今日来到是……” 那秦家的一位管家向前一步,恭敬行礼隨后说道: “杨巡长大义剿妖,今日我等带著自发聚集前来为的是助巡检司行动一臂之力。” 隨后右手一挥,那些马队將一箱一箱的药物、武器、金银搬上。 『果然,这些旁观者行动起来了,他们也想解决这精怪,毕竟事关重大。 这一举动,也是把我『高高举起』,做他们探路石子。』 第47章 灭妖(二) 一念至此,杨寧慢慢点头: “那就多谢诸位厚赠了,杨某必不负使命。” “必不负使命吗?杨寧巡长话可不要说太满了。” 沈连驱马向前,看著黑夜中英姿勃发的杨寧,內心嫉狠,但面上却是不显。 一想到那巷中恶犬,会把眼前这碍事的泥腿子撕成碎片,他就一阵期待。 杨寧微微一笑。 “那不如沈大少爷赏脸与我等一起进去,好让我看看沈少爷实力?” “啊?” 沈连听罢,手中韁绳一松,显得有些措手不及。 “我…我剿妖…这……” 沈连没想到这杨寧並没有被那句话挑衅到,反而反將了自己一军。 他虽然也有修为在身,但不过是淬体罢了,连生出劲力都是遥遥无期。 年过三十,半辈子都在女人床上,修得气血也只不过为了多玩玩女人罢了。 要他上去剿妖,那精怪一个巴掌就把他拍死了。 就在他独自在哪里涨红了脸,訥訥不语时。 杨寧已然带著队伍略过了他,不甚在意的说道: “既然沈兄不愿进,那就稍作等待吧。注意些人身安全,小心別被狗妖叼走了。” “是极,是极,沈家少爷金贵,有些事情也只有我们这些官差做了,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千金之躯千万不要涉险。好好的睡女人吧。” 巡捕们对於此次任务心存死志,对於沈连这不堪表现,一时也是鄙夷声四起。 就连其他到来的四大家族的人马也都暗暗发笑。 街巷中,嘲笑之声无处不在,只激著那沈连喘气连连。 “你…你必是要不得好死的,我等著,我等著你的尸首碎在那鸭屎巷的泥沼里拼凑都拼不起来。” 他不由恶毒的诅骂道。 …… …… 周遭的人气远去。 火把在夜风中摇曳,將巡检司眾人肃穆的面容映照得明暗不定。 鸭屎巷的入口像一张贪婪的巨口,幽深漆黑,散发出混合著污水、腐朽与一丝若有若无腥臊的怪异气味。 周遭被疏散一空的民居门窗紧闭,死寂无声,唯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压抑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杨寧立於队首,深色劲装外罩的巡长罩袍下摆被夜风微微掀起。 白玉面具覆面,冰凉的触感自眉心蔓延,不仅驱散了外界嘈杂目光带来的干扰,更將他的五感提升到极致。 巷內细微的风声流动、远处若有似无的窸窣、乃至那隱藏在污浊空气中的淡淡妖气,都如同被放大般清晰映照在心湖。 他心念微动,视线一角浮现出唯有自己能见的淡金文字: 【杨寧】 【天命:命定武圣,天道酬勤】 【境界:易筋境(中期)】 【功法:虎魄拳(锻骨4500/10000) 风啸刀法(大成1800/10000)】 一月苦修,日夜不輟,更有天命指引,他的修为稳步精进。 来到易筋中期后,虎魔劲愈发凝练凶戾。 一月之中,风啸刀法更臻小成之境,出刀之间已能引动微弱风芒,迅疾诡变。 腰间“嵐刃”传来隱约共鸣,灰青色的刀身在火光下流转著內敛的寒芒。 “初破暗劲的犬妖首领……” 杨寧眼中闪过一丝灼热的战意。 在得到这位是可能是刚刚突破锻骨暗劲的妖物,他就思虑万千。 他意识到了,这正是一个检验自身实力、磨礪拳锋刀芒的绝佳对手。 他有白玉面静心凝神,有自陈七处得来的“鬼算盘”秘器可窥敌先机,更有霸道虎魔劲与大成风啸刀法傍身。 此战,他志在必得。 “按计划行事。” 杨寧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著金石般的冷冽: “巡检司诸位检查好药物、武备。 王彪,带你的人持强弩和特质药物居后,听我號令。 钱巡长、刘巡长,隨我突前。 保持阵型,注意脚下与两侧。” “是!” 眾人低声应命,紧握手中兵刃。 钱钟手持一麵包铜厚盾,另一手握紧他那独特的铜钱状短兵。 刘千则提著一对沉甸甸的鑌铁短棍,胖大身躯此刻却显得异常沉稳。 王彪等五名巡捕迅速散开,弓弩上弦,涂抹了特製火油的箭鏃在火光下闪著危险的红光。 黑夜中的队伍如一道火红的利刃,缓缓切入鸭屎巷的黑暗之中。 手中火把的火光只能照亮前方数丈,两侧是歪斜的土墙、堆积的杂物和黑洞洞的门窗缝隙。 脚下的污水横流,需得小心避开。 越往深处,那股腥臊味越发明显,还夹杂著一丝血腥与腐臭。 “注意头顶和墙壁!” 杨寧低声提醒。 白玉面加持下,他敏锐地捕捉到两侧土墙高处,有几处不自然的爪痕和摩擦痕跡。 突然! “簌簌簌——” 左侧一堆废弃的竹篓后,数道矮小黑影如同箭矢般窜出,直扑队伍侧翼! 它们动作快如鬼魅,发出“呜嚕”的低吼,碧绿的眼眸在黑暗中划过残忍的光芒。 正是情报中提及的小型犬妖! 体型如半大狼犬,但皮毛杂乱骯脏,咧开的嘴中利齿森然,爪尖泛著不祥的乌光。 “放箭!” 杨寧厉喝。 “嘣!嘣!嘣!” 三支火箭离弦而出,拖著焰尾精准射向扑来的犬妖。 这些巡捕皆是淬体好手,臂力强劲,箭速极快。 “嗷呜!” 一头犬妖被火箭射中肩胛,火油沾身即燃,痛得它翻滚惨嚎,瞬间引燃了旁边的破布杂物。 另外两支箭被犬妖敏捷躲过,但它们显然畏火,攻势为之一滯。 “畜生找死!” 刘千怒吼一声,肥胖身躯却异常灵活,一个踏步上前,双棍如同蛮牛衝撞。 他带著沉猛的“蛮猪劲”,狠狠砸向另一头扑近的犬妖。 “砰!” 棍影如山,那犬妖虽利爪抓挠,却撼动不了刘千的劲力。 缠斗了一会儿被一棍砸中腰腹,骨裂声清晰可闻,呜咽著倒飞出去。 钱钟则守御在侧,铜盾格挡开一头犬妖的扑咬,盾面传来的力量让他手臂微麻,心中暗惊这些妖物力道不小。 他手中铜钱状短兵顺势一划,带著“铜钱劲”特有的切割旋转之力,在那犬妖前腿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杨寧並未出手,目光如电,扫视著阴影深处。 这些小妖只是开胃菜,真正的首领还未现身。 白玉面让他心神澄澈,感知放开,捕捉著空气中每一丝异动。 果然,就在小队击退第一波袭击,稍稍推进了十余丈,来到一处较为开阔的岔口时,异变陡生! “吼——!!!” 一声远比之前犬妖嚎叫深沉、暴戾、充满凶煞之气的咆哮,自前方巷子拐角后的黑暗深处传来! 声浪震得墙壁簌簌落灰,眾人气血都为之一盪。 紧接著,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如同闷鼓敲在心头。 一道庞大得多的黑影,缓缓从拐角后走出,挡住了去路。 第48章 灭妖(三) 火光照耀下,眾人终於看清了这“犬妖首领”的真容。 它直立起来近乎两人高,浑身覆盖著钢针般的灰黑硬毛,肌肉虬结,充满爆炸性力量。 头颅似犬非犬,口鼻突出,獠牙外露,涎水不断滴落,腐蚀得地面青烟直冒。 一双碧绿妖瞳大如铜铃,死死盯住了巡检司一行和为首的杨寧。 眼中充满了残忍、贪婪与一丝……属於脱兽化妖的狡诈灵光。 它周身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腥煞妖气。 气血波动和浑身劲力跟是丝毫没有掩饰,澎湃强横。 杨寧暗自打量,利用秘器窥视。 这畜生虽不及王悍,更比不上龚天。但赫然达到了锻骨门槛,初破暗劲的层次!远比普通易筋武者强悍! 在其身后,又有两三头体型稍小、但比之前那些更显精悍的犬妖缓缓出现,咧著嘴,发出威胁的低吼。 “果然在此吗。这群畜生。” 杨寧眼神一凝,手缓缓按上了“嵐刃”刀柄。 虎魔劲在体內悄然奔涌,发出低沉的轰鸣。 “实在是好久没有遇见这么多气血异变的武者了。 人类武者的气血还是一如既往的香气扑鼻啊……” 那声音沙哑扭曲,仿佛砂石摩擦的声音,自那犬妖首领口中发出。 它竟已能勉强口吐人言!灵智確实不低。 “你就是那吃人害命的『犬妖之首』?” 杨寧踏前一步,声音透过白玉面,冰冷无波。 “是又如何?我不去找你们,你们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也好,也好。 这就与跟他们的约定不违背,送上门来的肉,也怪不得我出手了。 龚天不在,你们都是食物!” 犬妖首领碧眼凶光暴涨,最后一个“物”字出口,它庞大的身躯猛然动了! 没有预兆,快如黑色闪电! 它一眼就锁定了气息最强的杨寧,低吼著,后肢蹬地,猛扑过来,速度快得惊人,利爪直掏杨寧心口! 速度之快,竟在原地留下残影! 同时,它身后那几头精锐犬妖也嘶吼著扑向钱钟、刘千等人,牵制支援。 “来得好!” “放箭!” 杨寧口中发出一声清越长啸。 几乎在杨寧长啸的同时,左右两侧黑暗中,“嘣嘣”数声弓弦震响! 七八支特製的破甲弩箭撕裂空气,攒射向精怪的头颅、胸腹等要害! 那精怪显然没料到还有伏兵,怒吼著挥爪拍飞两支箭矢,但仍有四五支狠狠扎进了它的皮肉! 尤其是王彪射出的一箭,正中其肩胛,深入数寸! 但凶威犹甚,直取杨寧目標不变。 杨寧不退反进,左脚重重踏地,地面砖石微裂,腰胯拧转,脊骨如龙节节爆响,积蓄的力量轰然爆发。 他没有拔刀,而是右拳收於腰侧,暗红色的虎魔劲瞬间缠绕拳锋,隱隱形成狰狞虎首虚影,一拳轰出! 虎魄拳杀招——虎魔崩山! 拳爪相交! “轰!!!”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在狭窄巷弄中炸开! 狂猛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席捲,吹得火把明灭不定,尘土飞扬。 杨寧身形微微一晃,脚下青石板出现细微裂痕。 而那犬妖首领则被这一拳震得倒退两步,利爪之上传来剧痛。 它碧绿眼中闪过一丝惊愕,显然没料到这个人类武者的力量与劲力如此霸道凶戾! 『到底我是妖兽还是他是妖兽,一身力气怎得比我还强横。』 它不由疑惑道。 但它不知道的是杨寧的体魄力量隨著境界实力的增长,也同步在成长,天命之下,越发可怖了起来。 这是数值无法显示的成长,杨寧这具武圣之躯越发成熟了起来。 “吼!” 惊怒交加,犬妖首领妖气勃发,暗劲涌动。 双爪挥舞间带起道道乌黑煞风,爪影重重,笼罩杨寧周身要害。 杨寧身形如风中柳絮,在漫天爪影中穿梭闪避,步伐灵动诡异。 白玉面让他始终保持著绝对的冷静,犬妖首领每一爪的轨跡、力道变化、妖气波动,都清晰映照心间。 同时,他左手悄然拂过右手手腕上那一串不起眼的木质算珠。 “鬼算盘”秘器! 微光一闪,一股清凉之意涌入脑海。 犬妖首领看似狂暴无序的攻势,在他眼中瞬间变得愈发清晰和缓慢。 那看似毫无章法的攻击手段,在快速进入杨寧脑海中计算。 很快,杨寧就將那犬妖的攻击手段摸了清楚。 那看似无序实则有跡可循的攻击中,时不时出现了几处极其细微的、因力量转换而產生的“节点”和“间隙”。 而那就是暗劲薄弱之时,就是必杀时刻。 就是现在! 杨寧眼中精光爆射,一直未出鞘的“嵐刃”终於发出清越龙吟! “鋥——!” 没有多余花哨,啸风刀法的加持下,刀锋精准无比地切入爪影中一处气血流转稍滯的“节点”。 沿著“鬼算盘”计算出的最薄弱轨跡,直削犬妖首领腕部! 风啸刀法——裂风式! 大成刀意引动,刀锋过处,空气发出悽厉尖啸! “噗嗤!” 乌黑的血光迸现! 犬妖首领发出一声痛极狂吼,一只前爪几乎被齐腕斩断,仅剩皮肉相连! 蕴含虎魔劲与风啸刀气的斩击,更沿著伤口侵入,疯狂破坏其妖体! “该死,该死的巡检司!” 剧痛彻底激发了它的凶性,妖气疯狂喷涌。 它张开血盆大口,一股浓缩的、腥臭无比的墨绿色污浊液体喷吐而出,直射杨寧面门! 这是它压箱底的天赋妖术! 毒液未至,腥臭已让人头晕目眩。 若是常人,只怕瞬间中毒丧失战力。 但杨寧有白玉面具! 冰凉气息瞬间护住口鼻灵台,毒煞之气难侵分毫。 他身形鬼魅般侧移,险之又险地避开毒液,毒液擦身而过,將后方一堵土墙腐蚀出一个大洞,滋滋作响。 “该结束了。” 杨寧低语,趁犬妖首领喷吐毒火后妖气短暂回落、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他体內虎魔劲再无保留,轰然爆发! 脊柱如大龙昂首,全身气血劲力拧成一股,尽数灌注於“嵐刃”之中。 灰青刀身嗡鸣震颤,仿佛活了过来,刀锋之上,暗红虎魔劲与凌厉风啸刀气交织缠绕,隱隱化为一道咆哮的狰狞虎影! 秘器加持,劲力全开。 这一刀,融匯了他目前所有修为与手段。 “风啸刀法——裂风式!” 刀气斩落,无声无息,只有一道青灰交织的细线,划过夜空。 掠过犬妖首领那惊骇欲绝的碧绿瞳孔,掠过它疯狂鼓胀妖气想要防御的脖颈…… 第49章 灭妖(完)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犬妖首领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狰狞的表情凝固。 下一刻,一道细细的血线自其脖颈浮现,隨即迅速扩大。 “咕……嗬……” 血沫从断开的喉管涌出。 硕大的头颅缓缓滑落,“咚”地一声砸在污浊的地面,碧眼迅速失去神采。 无头妖尸晃了晃,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埃。 其余正在与钱钟、刘千等人缠斗的精锐犬妖,见状发出惊恐的悲鸣,顿时斗志全无,被巡捕们趁机格杀或驱散。 巷中一时寂静,只有火把燃烧声和眾人粗重的喘息。 杨寧缓缓收刀归鞘,刀身不沾一滴血。 白玉面具下的脸庞平静无波,唯有眼神深处,一缕灼热缓缓平息。 初破暗劲的妖物,他已然能够初步解决。 “打扫战场,確认无漏网之鱼,留下那犬妖首领的头颅。” “是!杨巡长!” 钱钟、刘千等人看向杨寧,充满了震撼与敬畏。 他们亲身参与,更清楚那犬妖首领的可怕,而杨寧竟能如此乾脆利落地將其斩杀! 这位的实力,恐怕比他们想像的还要深不可测! …… 巷外。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逝。 不仅仅是各家派来的代表、商铺管事,以及后来闻讯赶来的更多好事者,將鸭屎巷外围挤得水泄不通。 秦玉容和秦玉慧也乘马车到了,站在秦家队伍前列。 秦玉容縴手不自觉地紧握著袖口,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巷口。 秦玉慧则踮著脚,小脸上满是紧张与好奇。 寧原等那日在“阔天间”宴饮的公子小姐们也陆续到来,彼此交换著意味深长的眼神。 起初,巷內只有一片死寂。 突然。 “吼——!!!” 一声非人的、暴戾到极点的咆哮猛地从巷子深处炸开。 即便是在巷外,依然震得人耳膜发疼,心头狂跳。 紧接著,打斗声、兵刃碰撞声、嘶吼声、犬类尖嚎声、火焰燃烧的爆裂声…… 混杂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喧囂。 战斗打响了! 而且激烈程度远超想像!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火光映照著一张张或紧张、或凝重、或兴奋的脸。 “听这动静……那妖物果然凶悍!” 袁启侧耳倾听,低声道。 寧原眉头紧锁: “巡检司的人恐怕陷入苦战了。” 秦玉容的指尖掐得更紧,脸色微微发白。 沈连挤在人群中,听著那恐怖的声响,一种久违的快意在他心中荡漾。 打吧!打得越惨烈越好! 最好两败俱伤,让那该死的杨寧…… 激烈的声响持续了约莫一刻钟,让外面等待的人们心头揪紧。 然而,就在眾人以为战斗还有继续时。 所有的声音却如同被一刀切断,骤然消失了。 死寂。 比之前更彻底、更压抑的死寂重新笼罩了鸭屎巷。 只有夜风吹过巷口,带出呜咽般的迴响。 “怎么没声音了?” 有人颤声问。 “是结束了?” “谁贏了?还是……同归於尽了?” 未知的寂静往往比喧囂更让人恐惧。 方才还有声响,至少说明里面的人还在抵抗。 此刻万籟俱寂,反而让人浮想翩翩。 是全军覆没了? 或者……妖物正潜伏在黑暗中,舔舐伤口,或者准备衝出巷来? 不安的窃窃私语在人群中蔓延,一些胆小的已经开始往后缩。 沈连脸上的快意却几乎要掩饰不住了。 没声音了?太好了! 定是那杨寧不自量力,葬身妖腹了! 他迫不及待的清了清嗓子,大声“感慨”道: “唉,杨巡长到底年轻气盛,不听人劝。 这妖物岂是易与? 龚巡司不在,贸然强攻,可惜了巡检司那些巡捕弟兄性命啊。” 那幸灾乐祸之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见秦家姐妹也在附近,眼珠一转,凑近几步,故作关切地对秦玉容道: “玉容妹妹,你也別太担心了。 生死有命,杨巡长他…… 唉,只是苦了你们秦家,刚招揽的客卿就这么……” 他摇头嘆息,仿佛多么痛心疾首。 秦玉容紧抿著嘴唇,根本不看他,目光死死盯著巷口。 秦玉慧则气得小脸通红,狠狠瞪了沈连一眼。 时间在煎熬中又过去了一炷香。 巷內依旧毫无动静,连半点火光都看不见。 沈连越发得意,话语也更加放肆,开始与旁边几个跟他交好的紈絝低声谈笑。 就在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失去耐心,准备打道回府时…… …… “踏……踏……踏……” 沉稳、清晰的脚步声,从那黑暗的街巷深处传来。 巷外所有嘈杂瞬间平息,成百上千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黑暗的巷口。 火把的光芒边缘,首先映出的是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 深色的劲装沾染了尘土与暗色的污跡,外罩的巡长官袍下摆略有破损。 他但的脸上,那副莹润冰冷的白玉面具依旧完好无损。 那面具后的眼眸依旧平静无波。 是杨寧。 紧接著,钱钟、刘千两位巡长紧隨其后走出,虽然身上带伤,衣衫染血,但步履稳健,眼神锐利。 再后面,王彪等巡捕鱼贯而出,人人带伤,却昂首挺胸,还押著几头被铁链捆缚的小型犬妖。 而当最后几名巡捕合力抬出的东西出现在火光下时,全场爆发出无法抑制的惊呼! 那是一颗硕大无比、狰狞恐怖的犬类头颅! 灰黑色的硬毛钢针般竖起,獠牙外露,碧绿的妖瞳虽然失去了神采,却依旧残留著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 断颈处还在滴滴答答地淌著粘稠暗红的妖血,在地面上晕开一小滩污跡。 正是那暗劲犬妖的首级! 杨寧右手走在那几位巡捕身边,隨意地提著这颗妖首的发毛,暗红的血液顺著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蜿蜒流下。 与他左手中那柄灰青色的“嵐刃”长刀相映,散发出浓烈到极点的煞气。 白玉面具冰冷无情,嵐刃刀锋寒光凛冽,手中滴血的妖首触目惊心。 此刻的杨寧更像一位从修罗场中漫步而出的杀神。 喧囂彻底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极具衝击力的一幕震慑住了。 秦玉容猛地鬆了一口气,身子微晃,被身边的妹妹扶住,眼中已泛起晶莹。 寧原、袁启等人面面相覷,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与凝重。 那些商铺管事更是敬畏地低下了头。 而沈连…… 他脸上的得意、讥讽、快意,如同被冻住的潮水,瞬间僵住,然后寸寸碎裂。 他张著嘴,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著杨寧手中那狰狞的犬首,又看看仿佛浴血而出的杨寧本人。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惊愕、难以置信、以及最深切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住了他的心臟。 他简直如同一个蹩脚小丑。 杨寧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鸦雀无声的人群,他隨手將仍在滴血的犬妖头颅拋在巷口的地上。 “咚。” 外面围观人群,心头一震。 他淡淡说道: “有劳大家今日上心了,妖孽已除。 明日將悬於东四街口示眾三日,以安民心,以儆效尤。”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向著民眾说完这些,杨寧回首过来,摘下白玉面具,露出清俊而坚毅的面容。 秦玉容眼神有些痴了。 他朝秦家姊妹微微頷首,然后对其他人说道: “诸位店家商铺有心了。此番诸位帮助杨某铭记在心,诸位给的金银我会好生厚恤无辜民眾和巡检司兄弟。” 那些商人和家族子弟纷纷拱手道: “小事、小事。” “杨巡长神威,我等微末之助,不值一提。” …… 这些人看向杨寧的眼神已然变了,他们哪里还不知道: 这位杨巡长,恐怕已不再是依附於龚天羽翼下的“代言人”。 而是真正能在东街站稳脚跟、手握实权、令人忌惮的“大人物”了。 第50章 四家四派 京华楼,第九层,“阔天间”外的露天望台。 此处已是外城制高点,夜风猎猎,吹得人衣袂飞扬。 一身锦衣的秦玉威凭栏而立,俯瞰著脚下沉睡中的东街。 他眼神幽深如古井,倒映著下方稀疏的灯火。 夜间的东街,宛如一幅层次分明的晦暗画卷,將森严的阶级差异展露无遗。 东一街、东二街,靠近內城,此刻仍是灯火辉煌。 楼阁亭台间丝竹之声隱约可闻,车马流光溢彩,勾勒出富贵繁华的轮廓。 视线稍移,至东三街,灯火便稀疏了许多。 如同星子零落,除了主街尚且好些。其他间或有几处光亮。 而更远处的东四街,则几乎完全陷入一片浓墨般的黑暗之中。 那里房屋低矮杂乱,巷道曲折如迷宫,少有像样的灯火。 这县城与外部的交融地,仿佛一头蛰伏在黑夜深处的疲惫巨兽,在贫穷与混乱中沉默地喘息,磨牙吮血。 唯有巡检司今夜剿妖行动所在的那一小片区域,因人群聚集和火把的缘故,在无边黑暗里顽强地透出一点微弱却倔强的光斑,格外引人注目。 秦玉威的目光,便长久地落在那一点光斑上,仿佛能穿透重重屋舍,看见巷內的廝杀与结局。 轻盈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伴隨著一缕淡雅的馨香。 “玉威,一个人在此吹冷风,可是有什么心事?” 秦玉威闻声,面上重新浮起温和之色,转身看向来人。 来者是一位女子,约莫二十出头年纪,身著一袭剪裁合体的青碧色劲装,外罩同色纱衣,既显利落,又不失女子柔美。 她容顏清丽,眉宇间却自带一股寻常闺阁女子没有的英气与洒脱,正是青衣派的少帮主——徐若曦。 “若曦,你来了。” 秦玉威頷首微笑,侧身让出观景的位置。 徐若曦步履从容地走到他身旁,与他並肩而立,同样望向那东四街的黑暗与光点。 “是在看那巡检司剿妖的动静吧? 闹得不小。” 她语气隨意道: “那位『玉面虎』杨寧,异军突起,短短时日搅动东街风云。 这背后…… 可有你秦家的推波助澜?” 秦玉威轻轻摇头,笑容里带著几分坦诚与无奈: “我秦家不过是恰逢其会,因他救了玉容性命,予个客卿身份略作报答罢了。 若说在他身上投下重注的…… 恐怕龚天的手笔,要比我秦家大得多。” “哦? 那位眼高於顶的『皓玉手』龚巡司?” 徐若曦挑了挑眉,略显惊讶: “我倒是听闻,他与你私交不错?” “有些旧谊。” 秦玉威坦然承认: “当年在內城一场拍卖会上结识,此人气魄格局、武道天资皆是不凡,值得一交。 此番我外放至魁山外城,他恰好在此任职,便重新联络上了。 前些时日在你这京华楼设宴,本也想邀你一同敘旧,可惜你当时另有要事。” 他语气中略带惋惜。 徐若曦闻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嗔道: “我想见谁,某些人心知肚明,何必拿场面话搪塞? 再说了,那日宴上,除了你秦家玉字脉的嫡系和龚天本人。 余下那些,不过是你那些『跟班』、『应声虫』。 他们又是什么档次,也配与我徐若曦同席?” 她性子直爽泼辣,说话毫不客气。 秦玉威被她这番直白的抢白弄得有些尷尬,摸了摸鼻子,苦笑道: “若曦,你这性子…… 什么都好,就是太直了些。 来的也都是各家有头脸的子弟,何必如此折辱。” “噗嗤……” 见情郎这副窘態,徐若曦忍不住笑出声来,如冰雪初融,方才那点小小的不满也隨之消散,不再为难他。 “好了,不说这个。 你今日特地约我至此,总不会真是为了赏这东街夜景吧? 说吧,所为何事?” 秦玉威神色重新变得认真,他目光再次投向黑暗的东四街,缓缓道: “若曦,你常驻外城,打理青衣派诸多產业,对这里的三教九流、各方势力,了解得比我深。 关於那已覆灭的血猿帮…… 你可知道更多底细? 尤其是它背后的靠山。” “血猿帮? 一群死人罢了,提他们作甚?” 徐若曦先是隨口一说,但见秦玉威神色郑重,便也收敛了隨意,略作思索道: “据我所知,这血猿帮是近几年才从城外花林镇崛起的。 帮主王悍初来乍到时,本身实力不俗,能打敢拼,同时又懂人情世故,花了不少钱財打点上下关係,方才慢慢在东街站稳脚跟。 至於靠山嘛……” 她顿了顿,肯定地说: “明面上看,四派这边应该都不是。 至少我青衣派没有,其他几家据我了解,也未曾公开扶持过它。 可能跟那位龚巡司一样,属於『来歷不明』的那一类。” “四家四派……” 秦玉威低声重复。 这八个势力,代表了魁山县城真正的权力核心与顶尖势力。 四家,乃秦、沈、寧、袁四大百年世家,树大根深,盘根错节。 他们或执掌权柄,或富甲一方,或军中有人,族中皆有练脏、洗髓境的强者坐镇,底蕴深厚,影响遍及县城方方面面。 四派,则是青衣派、道一门、黑犼堂、雨剑派这四大宗门帮派。 它们不同於依靠血脉传承的世家,而是以武学传承、利益聚合为纽带。 同样拥有练脏、洗髓境的强者,与四大家族分庭抗礼,共同维繫著魁山县表面上的平衡。 当然,八家之间亦有强弱之別。 如道一门中便有公认的县城第一强者,而雨剑派则因最后一位洗髓境强者年迈濒死,声势大不如前。 任何新势力想要在魁山县城立足,背后或多或少都有这八家中某一方,甚至几方的影子。 但血猿帮和龚天,似乎是例外。 秦玉威沉吟片刻,道: “前些时日,血猿帮那王腾突然对玉容出手,此事颇为蹊蹺。 我怀疑,这背后或许与內城近些年来发生的一些事情…… 有所关联。” 他提及了內城那些高官不明不白暴毙的传闻。 徐若曦闻言,秀眉微蹙,也认真起来: “玉威,你所虑不无道理。 如今城中,表面平静,底下確是暗流涌动。 玉容遇袭绝非偶然。 只是內城之事,水太深,消息封锁极严,我等在外城难以窥得全貌。” 她声音压低: “雨剑派那位脾气火爆的『血剑客』,袁家那位以智谋著称的二爷,还有你我两家派去协助县衙事务的几位好手…… 不都折在那莫名其妙的事情里了么? 死状蹊蹺,至今未有明確说法。” 秦玉威沉默地点了点头。 隨后望向內城方向那更加辉煌却也更加神秘的灯火,语气带著一丝凝重与期待: “且看府城即將派来的新任县尉,能否带来些改变吧。” 第51章 狗急跳墙 见情郎又陷入深思,眉宇间染上忧色,徐若曦有心活跃气氛,便转开话题。 “行了,少操些长老族长们才该费神的心。 再说了,玉容此番不是有惊无险么? 还让你平白得了一员潜力不小的悍將。 我听说那『玉面虎』杨寧,与玉容年岁相仿,人又长得周正,本事也不小…… 你这做兄长的,就不怕自家水灵灵的白菜,哪天被这外来的『蛮小子』给拱了去?” 这番带著淡淡调侃的话语,果然衝散了秦玉威眉间的些许阴鬱。 他失笑摇头,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望台入口处,单膝跪地。 来人全身笼罩在黑衣中,气息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正是秦家培养的精锐內卫。 他似有要事稟报,但看到徐若曦在场,欲言又止。 徐若曦瞥了一眼,淡然道: “是你秦家的內卫啊,倒是好身手。” 秦玉威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徐姑娘不是外人,有何消息,但说无妨。” “是,少爷。” 內卫恭声应道,隨即匯报导: “东街巡检司杨巡长一行,已於子时三刻,彻底剿灭东四街鸭屎巷作乱精怪。 杨巡长亲自阵斩其中暗劲层次之妖首,余孽或诛或擒。 现巡检司已昭告全街,並將妖首悬於东四街口示眾,以安民心,以儆效尤。” “暗劲层次妖首?杨寧所斩?” 秦玉威驀然转身,眼中精光一闪。 一旁的徐若曦也是面露惊容。 以易筋之身,越阶斩杀初入暗劲的精怪? 这绝非寻常易筋武者所能为! 精怪虽不及人物武者手段眾多,但往往体魄强横,天赋诡异,同阶武者对付起来都颇为棘手。 这杨寧的实力与实战能力,恐怕远超他们之前的预估! 秦玉威望著东四街那一点似乎更明亮了些的光斑,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栏杆。 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深意的笑容,低声自语,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若真有那一日…… 真的多出这么一位『姑爷』,於我秦家而言,倒也未尝不可。” …… 外城,沈家別院。 “滚!都给我滚出去!” 沈连的咆哮声从紧闭的书房內传出,嘶哑而疯狂。 门外,几名侍女小廝面色惨白,瑟瑟发抖。 匆忙退到远处廊下,不敢靠近。 书房內,已然一片狼藉。名贵的紫檀木桌椅被掀翻,碎裂的瓷片与倾倒的墨汁混在一起,染脏了昂贵的地毯。 墙上几幅精心收藏的字画被撕扯下来,胡乱扔在地上。 沈连衣衫不整,头髮散乱,原本还算英俊的脸庞此刻扭曲狰狞。 他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正抓起一个前朝官窑的花瓶,狠狠砸向墙角。 “砰——哗啦!” 又是一声脆响。 他似乎想用这疯狂的破坏,来宣泄內心那几乎要將他吞噬的惊惧、羞辱与无处著落的怒火。 凭什么?那个泥腿子! 那个卑贱的脚夫! 凭什么他能斩杀暗劲妖物,凭什么他能贏得满街敬畏,凭什么连秦玉容那贱人都对他青眼有加! 而他沈连,內城沈家的子弟,却像个跳樑小丑一样,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其无视、讥讽,如今更成了东街笑柄! 无力,深深的无力感攥紧了他的心臟。 还有那隨之而来的、几乎要淹没他的恐惧。 当最后一点力气耗尽,沈连瘫坐在一片废墟之中。 愤怒过后,是更深的空虚与冰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小心翼翼的叩门声,以及老管家那熟悉而谨慎的声音: “少爷?老奴有要事稟报。” 沈连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和身体的颤抖。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那疯狂的狰狞已然消失。 只是眼底深处的怨毒与惊悸,却浓得化不开。 他站起身,稍微整理了一下散乱的衣襟和头髮,走到门边。 面无表情地拉开了房门。 “何事。” 他的声音嘶哑乾涩。 老管家低眉顺眼,不敢去看屋內的惨状,快速回稟道: “少爷,方才下面几家依附於我沈家本家的產业掌柜,还有几位与我们有深度合作的商行老板,都遣人递了话过来…… 话里话外,都有些人心惶惶。” “说清楚!” 沈连眉头拧起。 “是…… 他们主要是担心,担心那位杨巡长…… 是否会因前事,对我沈家,尤其是少爷您主管的外城產业……有所报復。” 管家声音越发低了: “还有最麻烦的是,那几家背景深厚、本身也有些倚仗的大老板: 像『格古斋』的东家、『寻宝堂』的大掌柜…… 已经……已经直接驱车赶往內城本家府上去了。” “他们去干什么?” 沈连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管家硬著头皮,小声道: “据眼线回报,他们…… 是去求见几位族老和负责总管外城事务的景宏少爷。 话里的意思……是想陈情,说东街如今局势有变,管事之人…… 或需重新考量,方能稳定人心,保住產业。” “嘭——” 沈连刚刚压下去的怒火瞬间爆燃,一脚踹翻了门边仅存的一个矮凳,面目扭曲,嘶声低吼: “好大的狗胆! 好一群见风使舵的墙头草! 我姓沈! 我才是沈家派在东街的管事! 他们居然敢……居然敢撬我的位子? 这群贱商!该杀!全都该杀!” 又是一阵歇斯底里的怒骂和零星的破坏。 老管家垂首静立,不敢吱声。 良久,沈连喘著粗气停下,眼中布满血丝,但疯狂之中,却多了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厉。 他走到书案边,扯过一张还算完好的纸,提起笔,飞快地写下一封信件。 写罢,他將信纸折好,递给管家,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你,立刻动身,速回內城! 將这封信,当面交给沈景辉辉少爷! 记住,是当面!” “老奴明白,即刻启程。” 管家双手接过信,躬身退下。 书房內再次只剩下沈连一人。 他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冰冷的夜风灌入,让他滚烫的头脑稍稍清醒。 他眼神阴鷙地扫过院中角落悬掛的一个不起眼的鸟笼,里面豢养著一只通体漆黑、唯独眼珠暗红的鸽子。 他走过去,打开笼子,抓住那只异常安静的鸽子,將另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细小如指甲的金属管熟练地绑在它的腿上。 然后走到窗边,双手一扬。 黑鸽无声地振翅而起,迅速融入夜空,朝著某个特定的方向飞去,转眼消失不见。 沈连望著黑鸽飞翔的方向直至消失。 隨后他关上窗,回到狼藉的房中,静静等待著。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书房內四角的灯烛,毫无徵兆地,同时熄灭。 並非被风吹灭,而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同时掐断了光源。 整个房间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与死寂,只有沈连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黑暗中,一个分辨不出年龄、性別,甚至仿佛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沙哑声音,突兀地在房间中央响起,近在咫尺: “何事唤我?” 沈连在黑暗中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深深地弯下了腰,与方才的暴戾判若两人: “外城行走沈连,拜见圣教护法。 有要事,急需稟报,並求护法…… 相助!” 第52章 鬼魅暗藏 雷霆雨露 沈连话音落下,房间內那令人窒息的黑暗,如同潮水般倏然退去。 烛台上的火焰重新点燃,静静地散发著昏黄的光晕,照亮了这一片狼藉。 只是空气中,多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混合了陈旧香料的味道。 堂前那张唯一完好的太师椅上,不知何时已端坐著一人。 此人全身笼罩在一件宽大垂地的纯黑袍服之中,脸上覆著一张毫无纹饰的黑纱之下,只露出两只眼睛。 此刻正直勾勾地“看”著躬身而立的沈连,带来无声的压力。 “你动用了『暗秘鸽』,传最高级別的求援信號,唤我亲身前来。” 面纱后传来的声音嘶哑平板。 “沈连,你最好能给我带来些…… 真正有价值的消息。 否则,教规森严,你这个“行走”应该知道无故惊动护法的代价。” 沈连保持著恭敬的躬身姿態,头垂得更低。 声音里交织著未能完全平息的怨毒、惊惧。 “属下不敢虚言! 稟告护法,大事不好! 那鸭屎巷內……我教暗中培育扶持的精怪及其麾下妖群,已於夜间……被东街巡检司剿灭!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那暗劲『犬爷』更是被当场梟首! 听闻天亮后,其头颅便要悬掛於东四街口牌坊示眾,以儆效尤!” “什么?” 那端坐的护法身形猛地一顿,虽看不清面具下的表情,但依旧可以看出其內心的剧烈震动。 甚至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此言当真?巡检司竟能如此快动手? 龚天出手了? 不对……若是龚天出手,动静绝不会仅止於此! 你,速速將经过详细道来,不得有丝毫遗漏!” 杨寧此番行动,堪称雷厉风行。 自黄昏时分集结,子夜前便已彻底解决战斗,整个过程不过几个时辰,兵贵神速到了极点。 圣教布置在东街的耳目虽察觉巡检司有异动,却万万没料到他们的目標如此明確,行动如此果决迅猛。 更没料到在没有龚天出手的情况下,他们竟真能啃下这块硬骨头! 等消息层层传递到该护法这一级时,一切已然尘埃落定。 沈连忙將自己所知的全过程,儘可能详细地复述了一遍。 最后,他语气艰涩地补充道: “据我们这些在场的所有人亲眼所见。 龚天全程未曾露面,闭关之处亦无任何异常动静。 此次剿妖……全由那新任第一巡长杨寧,一力主持並亲自完成斩首!” “杨寧! 又是他!又是这个杨寧!” 护法的声音低沉下来,却更显森寒,仿佛咬著牙根吐出这个名字。 袍袖下的手,似乎微微握紧。 “正是!护法大人明鑑!” 沈连见对方反应,心中一定,连忙添油加醋道: “自春运楼开始,那血猿帮王腾之事被他搅黄。 到后来血猿帮莫名覆灭,王悍帮主陨落。 再到今日,连我教暗中经营多年的『犬爷』也折在他手里! 这一桩桩、一件件,皆是坏我教中大计! 此子简直是我教在东街的克星,屡屡打乱部署,更是在公然践踏我圣教脸面! 长此以往,东街之事,恐怕……”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护法沉默下去,面具后的目光锐在沈连身上停留片刻,又仿佛穿透墙壁,望向东四街的方向。 房间內一时寂静,只有沈连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他在赌,赌教中对杨寧的忌惮与杀意,赌自己这份“告急”与“献策”的价值。 良久,护法似乎结束了权衡,缓缓坐回椅中,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平板。 “此子確实已成隱患,屡坏我事,不可再留。 说说你的想法。” 沈连心中大喜,连忙上前半步,压低声音,將心中酝酿已久的毒计和盘托出: “护法明鑑! 属下確有一计,或可为我教除此大患,同时…… 或能挽回些许东街颓势,甚至另有收穫。 只是此事需周密安排,且需教中给予一定支持…… 还请护法容属下细细稟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化为几声秘不可闻的密语。 昏黄的烛火將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晃动,仿佛潜行的鬼魅。 …… 东四街,晨光破晓。 当第一缕天光刺破夜幕,照亮东四街那永远泥泞污秽的街道时。 这魁山县城最底层、最混乱的街区之一,今日似乎有了一丝不同以往的气息。 东四街入口处的老旧石制牌坊下,前所未有地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 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贫苦百姓,扶老携幼,挤在最前面。 他们踮著脚,仰著头,脸上混杂著恐惧、好奇、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 稍远一些,停著几辆装饰华美的马车,车窗掀起,露出里面锦衣华服、神色各异的富家子弟或商户代表的目光。 更外围,则是更多闻讯赶来的三教九流、閒汉路人。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牌坊横樑上悬掛的那一物: 一颗硕大无比、狰狞恐怖的犬类头颅! 灰黑钢针般的硬毛根根倒竖,纵然死去,依旧散发著凶戾之气。 外翻的獠牙上似乎还残留著暗红血渍。 那双曾经碧绿幽深的妖瞳,虽已失去神采,空洞地“望”著下方人群,却依然能让与之对视者心底发寒。 他们有些人仿佛能回想起昨夜巷中传出的、那非人的恐怖咆哮。 …… 这就是这些年来为祸东四街、吞噬了无数条人命的食人妖物之首级! 如今,它像是野蛮时代的战利品,被悬掛於此,曝於光天化日之下。 成了他人的功绩! …… “真是骇人……那么大的狗头……” “什么狗!那是妖怪!吃人的妖怪!” “巡检司……这次真办了件大事!” “听说带头的就是那个新来的杨巡长,戴著白玉面具那个……” “掛在这里好!看以后还有什么鬼东西敢来!” “俺家二娃就是前个月在鸭屎巷口没的……苍天有眼啊!” 议论声嗡嗡作响。 恐惧在消散,对暴力的敬畏,对强大力量的信服,在悄然滋生。 牌坊下方不远处,临时设了桌案。 白胖的刘千巡长坐在那里,虽一夜未眠略显疲惫,但精神却不错。 他周围簇拥著几名巡捕,正忙碌著。 一群面有悲戚或惊魂未定的百姓排著队,挨个上前诉说家人失踪或受害的情况,旁边有文书快速记录。 每核实一例,便有巡捕从一旁的箱子里取出定额的抚恤银钱,郑重交到苦主手中。 钱虽不多,在这朝不保夕的世道,却是一份难得的交代与慰藉。 而在更深处的鸭屎巷內,气氛又与街口不同。 一队队精壮汉子,在几名老成之人的指挥下,正清理著巷中堆积如山的垃圾杂物,填平污水坑,甚至开始修缮一些过於残破的危墙。 一些胆大回来的巷內居民,躲在门后窗边偷偷张望,眼中少了几分麻木,多了些许疑惑与隱约的期待。 他们都是脚行中人。 剷除妖物是雷霆手段。 而抚恤受害者、恢復秩序,则是细雨微澜。 这是杨寧的默许,也是某种尝试。 他深知,治理一地,尤其是东四街这般沉疴积弊之地,绝非简单的杀伐可以解决。 雷霆过后,需有雨露,哪怕这雨露微弱,也需让这片土地感受到不同的东西。 第53章 剑派师兄弟 拉拢人心 这一切,都被街口对面一个简陋茶棚中的两人,静静地看在眼里。 两人皆作寻常行商打扮,衣著朴素,风尘僕僕。 但若细看,便能发现他们坐姿挺拔,眼神清亮,气息绵长沉稳,绝非寻常商旅。 不同於一般茶客,两人手边都靠著一柄用粗布包裹的长条状物,形制似剑。 “师兄,” 年轻些的男子抿了口粗茶,目光从悬掛的犬首和忙碌的刘千身上收回。 隨后压低声音道: “那头颅…… 气息虽散,但残留的妖煞之气的確不假,真是暗劲层次的妖物? 看著……似乎有些虚浮?” 被称作师兄的男子微微頷首,他的目光更为老练,语气平淡却肯定: “是暗劲无疑,不过那劲力品质驳杂,想来不是什么尊贵血脉。 同时我看他气息中,有些虚,根基不稳,像是被某种秘法强行催生拔高,非自然修炼而成。 不过,再虚浮的暗劲,也是暗劲。 能正面斩杀,无论用了何种手段,这杨寧的实力,不可小覷。 难怪龚天那般傲气之人,会选他做接班人,代掌东街。” 年轻师弟撇撇嘴: “原以为会是又一个龚天似的酷吏梟雄,如今看来,此子似乎…… 还有些多余的怜悯之心?” 他指的是发放抚恤和默许脚行清理巷道的举动。 师兄闻言,却是轻轻摇头,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师弟,你入世尚浅,见得少了。 你以为龚天当年,便是一味酷烈么? 我与他算是同辈,早年也打过交道。 他初出茅庐、执掌东街时,对治下百姓,也曾有过庇护之心。 只是后来……见得太多,这座城中人千奇百怪,千人千面。 他身处官场漩涡日久,才渐渐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这杨寧,倒让我看到了几分龚天当年的影子。” 年轻师弟若有所思,隨即又想到一事,好奇道: “那龚天此次闭关,至今未有动静,外界传言他要突破练脏,师兄看……” “那是必然之事。” 师兄打断他,语气篤定: “当年百强下榜上,他便稳居前三甲。 天赋心性皆是上上之选。 道一门那位和寧家的『疯子』近年相继突破,以龚天之能,本就该紧隨其后。 我先前还诧异他为何慢了半步,如今看来,或许是在打磨更坚实的根基。 此次出关,练脏可期。 同辈之中,恐怕也只有本派的“孙师姐”能与之媲美了。” 提到“孙师姐”,年轻师弟脸上也浮现出由衷的嘆服与嚮往之色: “是啊……孙师姐她这些年深居简出,苦修不輟,据说已在凝练剑意的关键处。 此番闭关若成,不仅练脏水到渠成,战力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师兄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伸手拿起靠在桌边的布裹长剑,长身而起: “走吧。派中任务要紧,莫要在此耽搁。 前往花林镇的车马,可安排妥当了?” 年轻师弟也连忙起身: “师兄放心,用的是本派在外城暗中经营的一支可靠商队,路线、身份都已打点好,绝不会引人注目。” 两人留下茶钱,身影很快便没入渐渐喧囂起来的街市人流之中。 但是谁都发现的的一处屋檐之上。 一只黑色的鸽子悠然展开翅膀,悄无声息了跟了上去。 …… 东一街巡检司官署 那“灭妖之战”已经是一周以前。 时近正午,在宽阔的议事堂內洒下道道光柱,细小的尘埃在光中飞舞。 今日是巡检司一月一度的发餉之日。 气氛又与往日截然不同。 堂內济济一堂,除必要的值守人员外,东街巡检司在编的巡捕、巡长几乎尽数到场。 钱钟、刘千、伤势初愈尚显虚弱的张辉三位巡长坐在前列 王彪等一干立下功劳的巡捕立於其后,再往后便是眾多翘首以盼的普通巡捕。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堂上主位那位年轻的第一巡长身上。 杨寧依旧是一身整洁的巡长官服,腰悬“嵐刃”,神色平静,不见多少大战后的疲惫。 剿灭鸭屎巷犬妖、悬首示眾已过去七日,但其带来的影响与余波,此刻正在这堂中清晰显现。 “诸位同僚,” 杨寧开口,声音清朗,压下了堂中细微的骚动: “这些时日以来,我东街巡检司上下齐心,剿灭血猿帮,剷除鸭屎巷妖祸,保境安民,有功於朝廷,有恩於百姓。 此间功劳,非杨某一人,乃诸位同心戮力之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继续道: “按例,今日发放本月餉银。 然,除朝廷定例之外,另有两笔赏赐,需在此一併发放。” 堂下眾人精神一振,呼吸都不由得轻了几分。 “其一,” 杨寧指向堂侧几个早已摆开的、贴著封条的大木箱: “剿灭犬妖当日和次日。 我东街诸多商號、行会,感念我巡检司除妖安民,自发捐赠了一批金银、药材、布匹等物,以为犒劳。 此乃东街父老心意。” 他看向刘千: “钱巡长,著你负责,按各人上月考功及参与剿妖出力程度,擬定份额,將此批物资公平分发下去。 阵亡、重伤同僚之份额,加倍计算,交由其家人。” “是!” 钱钟起身,一张脸上满是红光,大声应诺。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兴奋低语。 “其二,” 杨寧语气微沉: “自那日后,另有一些家族、势力,私下送来不少『礼物』,意图结交。 此等財物,来意复杂,非我巡检司应受之禄。” 眾人闻言,心头又是一紧。 却听杨寧话锋一转: “然,財物本身无过。 我已命人將其折为现银,分为三份。 一份,用於抚恤此次剿妖阵亡、伤残弟兄之家属,务必发放到位,由张巡长伤愈后监督。” 张辉在座位上用力点了点头。 “第二份,按功劳,分赏於王彪及其先锋小队,以及钱、刘、张三位巡长。 当日巷中搏杀,诸位皆是以命相搏,此乃应有之义。” 王彪等人顿时激动得脸色涨红,钱钟、刘千也面露动容,齐齐抱拳: “谢杨巡长!” “最后一份,” 杨寧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其余所有同僚,无论是否直接参与剿妖,平日巡街缉盗、维护治安,亦是有功。 每人额外增发三月餉银,以酬辛劳!” “哗——” 堂下顿时一片譁然,隨即化为巨大的惊喜。 增发三月餉银!在这物价腾贵的世道,这无异於雪中送炭! 尤其对那些家境贫寒、全靠餉银养活一家老小的普通巡捕而言,更是天大的恩惠。 “谢巡长厚赐!” 欢呼声、感激声此起彼伏。 杨寧抬手虚按,待声浪稍息,正色道: “此非杨某私恩,乃诸位应得。 望诸位日后恪尽职守,不负这身官服,不负东街百姓之託。 散了吧,各自领取餉银赏赐。” “是!” 眾人齐声应和,有序地开始退下、领赏。 第54章 龚天出关 幕后黑手(跨年晚了些发,祝福书友元旦快乐) 待眾人散去,堂中只余几位巡长和杨寧。 又交代了几句善后与近日巡防要务后,钱钟等人也领了那份厚重的赏赐,感激地告辞离去。 喧囂过后,官署深处属於杨寧的独间值房內,恢復了寧静。 杨寧閂上门,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他走到房中央,隨意地活动了一下肩颈四肢。 关节发出细微的、流畅的轻响,气血在体內平和而磅礴地流淌。 与犬妖首领一战留下的些许暗伤及疲惫,在这几日的调息与药物辅助下,已然痊癒。 不仅如此,他敏锐地感觉到,自己的体魄似乎比受伤前更加凝练了一丝。 肌肉骨骼中蕴含的力量,仿佛经过淬火的精铁,虽不外显,却更为坚韧强大。 “果然是『天命』玄奇,愈战愈强。” 杨寧心中瞭然。 每一次生死搏杀,对自身天命而言,似乎都是最有效的锤炼。 他心念微动,淡金色的面板无声浮现: 【杨寧】 【天命:命定武圣,天道酬勤】 【境界:易筋境(中期)】 【功法:虎魄拳(锻骨5400/10000) 风啸刀法(大成4000/10000)】 一场与暗劲妖物的生死搏杀,带来的提升显而易见。 虎魄拳向锻骨境稳步推进,风啸刀法更是突飞猛进,逼近大成边缘。 “风啸刀法,小成可生刀气,伤敌於数尺之外。 若至大成,乃至更高境界,不知能否衍生出更凌厉的『刀芒』,乃至传说中蕴含武者武道意志的『刀意』?” 杨寧眼中闪过一丝灼热的期待。 最初选择刀法,只是为补攻击手段之不足。 如今却发现,这《风啸刀法》与“嵐刃”契合无比,渐渐已成为他手中除虎魄拳外又一记杀招。 关闭面板,杨寧的目光落在房內兵器架上横放的“嵐刃”。 还有自己手腕上的“鬼算盘”。 他又轻轻抚过怀中贴身收藏的冰凉“白玉面”,又感受了一下內里那件薄如蝉翼却防御不俗的“乌鳞软甲”。 “那夜能斩那畜生,白玉面静心凝神、窥敌破绽,鬼算盘料敌先机、算其薄弱。 『嵐刃』锋锐无匹、承载劲力,乌鳞软甲挡下数次致命爪击与毒煞侵蚀…… 我这一身真是缺一不可。” 杨寧復盘著那短暂却凶险的战斗。 看似他摧枯拉朽,实则步步惊心。 若无这一身从武器、防具到辅助秘器的全方位武装。 自己独自面对一头暗劲妖物,即便能胜,也绝不会如此乾脆,代价必然惨重。 这让他警醒。外力可恃,却不可久恃。 真正能依靠的,唯有自身不断突破的境界与实力。 “而且……” 杨寧眼神变得幽深。 “那犬妖首领,气息虚浮,妖力驳杂。 分明是被人以秘法强行催生至暗劲层次,与王悍那等实打实修炼上来、根基雄厚的锻骨武者,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血猿帮绝无此等手段。” 他想起秦玉容送来的情报,想起血猿帮定期向鸭巷“供奉”,想起那可能的幕后黑手。 “血猿帮是棋子,这犬妖,恐怕也是棋子,甚至是同一势力布下的另一枚暗棋。 而我,从春运楼开始,到剿灭血猿帮,再到斩杀犬妖,似乎每一步,都无意间踩在了这个势力的计划节点上。 同时將其布局搅得七零八落……” 一个清晰的结论浮现在他心头,带著冰冷的寒意: “他们,恐怕已经注意到我了。 甚至……已视我为眼中钉。” 杨寧缓缓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 压力,也是动力。 “必须更快变强。易筋中期还不够,锻骨…… 乃至更高。 唯有自身实力突破,拥有足以碾压一切阴谋诡计的绝对力量,方能不惧这些藏在阴影里的魑魅魍魎。” 就在他心中念头翻腾,对前路有了更清晰的认知与急迫感时: “咚咚咚!” 值房外传来略显急促却充满喜意的叩门声。 紧接著是一名巡捕激动难抑的稟报: “稟告杨巡长! 大喜! 龚天巡司……出关了!” 声音穿透门扉,清晰地传入杨寧耳中。 杨寧倏然抬头,眼中精光一闪,所有思绪瞬间收束。 师兄出关了?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袍沉声应道: “知道了。” 隨后拉开房门。 “备马,我即刻前往巡司大人府邸。” …… 南四街深处,那条曾藏匿过无数秘密的偏僻巷弄,一如平常那般死寂。 厚重的黑布窗帘將屋宇裹得密不透风,即便白日也如深夜般幽暗。 仅能隱约辨出十几道盘膝而坐的人影,呼吸声轻得如同蚊蚋振翅。 良久,上首一道沉浑的嗓音打破死寂,在黑暗中迴荡: “花林香主来了没有。” “稟告刁护法,属下在。” 下方右侧一道身影微微前倾,语气恭敬。 “雨剑派那件事。” 刁护法的声音没有起伏,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身影当即应声稟报: “稟告护法,雨剑派那名易筋境武者与锻骨境弟子,已於花林镇被我教眾生擒。 此刻正由手下亲信严密看守。 今日天母大会,属下特意赶至县城,便是向护法与坛主当面復命。” 黑暗中,能看到上首那人缓缓点头: “花林香主此次干得不差。 雨剑派之事,花林镇便是最好的引子,后续事宜需妥善安排,我会另行派遣教中好手与你对接。 记住这两枚鱼饵,对我教后续大计有莫大用处。” “属下遵命!” 花林香主沉声应道,身影重新坐直。 交代完此事,刁护法才正式开口主持大局: “今日天母大会,魁山坛主另有要务,暂由我代为主持。” 话音刚落,黑暗中便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一名站在左侧的教眾忍不住问道: “敢问刁护法,坛主他……可是去了內城?” “內城之事,不必多问。” 刁护法的声音骤然转冷,带著一丝警告意味。 那教眾连忙噤声: “属下知错。” 接下来的时辰里,各地香主与县城教眾依次稟报消息。 或提及拉拢了某地乡绅,或匯报扩充了多少人手。 可谓儘是捷报。 刁护法听得连连点头,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 又是一阵勉励,隨后待各地香主陆续离去,屋內仅剩下县城的核心教眾时。 刁护法面上的喜色缓缓退去。 “诸位地方香主的消息確实振奋人心,教中同仁齐心合力,我善乐天母教的事业正蒸蒸日上。 但有一事,我不便对外地香主明说。 你们身在县城,想必都已知晓了。” 此言一出,屋內眾人皆低头不语,气氛瞬间沉凝。 “咱们在东街的势力,近日遭逢重创。 这一切,全因一人所赐!” 刁护法的声音变得幽深可怖。。 堂下眾人异口同声,低声答道: “东街巡检司杨寧!” 第55章 五禽根基 练脏之秘(谢谢各位书友的票票,希望大家2026快乐 “正是此人!” 刁护法重重一拍扶手: “此子年纪轻轻便已崭露头角,实力较之龚天也不遑多让。 假以时日必定青出於蓝? 他一日不除,便是我教心腹大患!” 一名教眾忧心忡忡地说道: “大人可有应对之法? 杨寧背后有龚天撑腰,那龚天可能已是练脏境高手。 我教中练脏以上的供奉教眾此时此刻人手短缺,皆有要务在身,抽不开身。 而锻骨境武者对上杨寧,根本造不成致命伤害。 就算是抽调出了人手,对上龚天產生的动静已然不小。 这就会將我教暴露在大眾视野之下,与我等一直的谋划和方针路线背道而驰。 这可如何是好?” “此事我已有万全之策。” 刁护法语气篤定: “你们即刻腾出人手,配合沈家那位行动便可。” “沈家?” 有人惊呼: “难道护法已將沈家嫡系的沈景辉说动?” “非也。” 刁护法缓缓摇头: “是沈家旁系的沈连罢了。 沈景辉城府极深,仍在拉拢之中,而沈连已全心全意皈依我教。 此人在外城颇有几分人脉势力,眼下正好派上用场。” 另一人迟疑道: “可那沈连素来品行不端,是个十足的小人,却实力也很是卑微……” “我当然知道那沈连就是那废物一个。 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刁护法打断他的话: “沈连早已暗中筹备针对杨寧的计划,你们只需从旁辅助。 召集人手,准备围攻。 龚天?龚天迟早是要离开的! 待龚天踏入內城,便立刻动手,务必一击必中!” “属下遵命!” 屋內眾人齐声应道,黑暗中闪过数道狠厉的目光。 …… 东街的官道上,一匹神骏的黑马正疾驰而来。 马背上的年轻巡长一身劲装,面容英挺。 正是刚处理完巡检司公务,准备前往龚府去面见自己师兄和长官的杨寧。 不多时,龚府朱漆大门已然在望。 早有僕人等候在门前。 见杨寧到来,连忙上前牵住马韁,恭敬地说道: “杨大人,我家大人已等候您多时,请隨小人入內。” 杨寧翻身下马,跟著僕人踏入龚府。 穿过雕樑画栋的门厅,內里竟是別有洞天: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环绕著清澈的水池,池边垂柳依依,怪石嶙峋。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草木清香,与外界的喧囂截然不同。 一路行至庭院深处,一座宽敞的堂屋前,杨寧忽然瞥见院中景象,不由得微微一怔。 只见龚天正斜倚在一张藤编躺椅上,一身宽鬆的白衣,神情閒適自得。 他手中捏著一把穀物,时不时抬手拋向空中,七八只白鹤舒展著羽翼,在他身旁翩躚盘旋。 有的低头啄食地上的穀粒,有的亲昵地用脖颈蹭著他的手臂,姿態优雅而温顺。 这些白鹤羽色如雪,丹顶鲜红,正是传说中象徵高洁的灵禽。 此刻却与龚天这般亲近,可见平日受了不少照料。 “哦? 是师弟来了,快过来坐!” 龚天一眼望见杨寧,当即笑著招手,手中的穀物顺势撒向地面。 白鹤们立刻围拢过来,啄食声细碎悦耳,如玉石崩碎般清脆。 杨寧走上前拱手行礼: “师兄。” 说罢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目光仍忍不住落在那些白鹤身上: “没想到师兄竟有养鹤的雅兴。文人墨客们都喜欢圈养这种生灵,师兄胸中笔墨想来是不输於他们的。” “哈哈哈,师弟你倒是会说话。” 言罢,他忽得站起身来,慢悠悠说道: “他不可仅仅是文人骚客的无病呻吟。 鹤,百禽之仙也。 形美、声脆、性雅。 但这份优雅背后,却是有著不属於猛禽的力量。 如同玉器,温润可如玉。金石之间亦可如玉也。” 隨后双手微开,摆出“玉鹤拳架”起手势。 杨寧双眼微眯,將那师兄双手间那流淌的强大劲力看在眼中。 那双微微泛著玉光的双手,好似不如那日对战王悍时的霸气,但那其中蕴含压缩的恐怖力量,当杨寧都为之侧目。 越发凝练圆满就越考验修为。 师兄真的成了! 龚天继续说道: “我靖安司中“五禽妙法”这一脉,发源於皖徽行省皖北府——五禽宗。 五禽分別为:虎形虎魄、鹿形鹿决、猿形白猿、熊形熊蛮、鹤形玉鹤。 在旧朝之时也是名满天下的一代武宗,门內淬体、易筋比比皆是。 锻骨、练脏也是不计其数。 洗髓,乃至於更上端的气道宗师都有所踪影。 但可惜后来变故频发,才慢慢加入和融合到了靖安司。 杨寧暗自咂舌,没想到这传承背后还有这样背景。 『练脏背后还有洗髓和更高境界吗…… 武道还真是学无止境啊。』 “而旧时,武禽宗內,修炼鹤形有成的弟子都被称为: 『苍羽客』。 出行皆有苍鹤相隨,端是瀟洒。听说还是种修炼方式,鹤形观鹤,有益修为。” 杨寧不由奇道: “竟有如此功效?那师兄我这虎魄拳法,岂不是要养只大虫来,好好观察一番。” 龚天闻言也是一笑,隨后摇了摇头。 “哈哈哈,若有机会师兄我却是想要帮你添上一头。 不过这古法之术不见得有用,现在不过是我在闭关之余解闷罢了。” 隨后抬手轻抚身旁一只白鹤的头顶: “这些生灵通人性,相处久了,倒比与人打交道自在得多。” 两人閒聊片刻,龚天便谈及此次闭关的见闻: “此次闭关,我对练脏境总算有了更深的体悟。 练脏者,不仅是锤炼五臟六腑,更要以內息內劲滋养臟腑,达到內息外放、隨心而动的境界。 不过这境界也有瓶颈。 我目前只是炼通一脏,將內息內劲將一处滋养壮大。 这其他几处臟器,越是往后,越需打磨心性,不可急於求成,否则极易走火入魔。”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眼中带著讚许之色: “我闭关这些时日,多亏师弟坐镇东街,不仅將巡检司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还斩杀了那作恶的精怪,护住了一方百姓,实在难得。 那精怪实力不弱,师弟是如何將其斩杀的?” 杨寧闻言,將龚天所说的练脏境感悟在心中细细消化一番。 隨后才缓缓开口,把自己遭遇精怪、与之周旋並最终將其斩杀的经过一一告知,其中不乏惊险之处。 龚天听得频频点头,时而蹙眉,时而頷首,待杨寧说完,才讚嘆道: “师弟能在那般险境中沉著应对,可见不仅实力精进,心性也愈发沉稳了。 假以时日,你的成就必定不在我之下。” 两人又围绕武学修行、县城局势聊了许久,从各地武林动態谈到城那內事务的异动,气氛愈发投机。 正当杨寧准备提及近日东街的异常动静时,一道清越而急促的声音忽然从府门外传来,打破了庭院的寧静。 “龚天何在!” 龚天脸上的笑意霎时收敛,双眼微微眯起,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不等他开口,一名门人已快步从外面走来,躬身恭敬地稟报导: “稟告大人,门外雨剑派孙珏求见。 似有要事相商。” 第56章 孙珏来访 四派会武 “你暗劲大成,突破练脏了?” 龚天斜倚在藤椅上,目光落在院门口的身影上,语气中带著几分讶异。 庭院中的白鹤似被这突如其来的气息惊扰,纷纷振翅退到一旁。 警惕地打量著这位不速之客。 杨寧亦起身侧目,目光落在来人身上,心中暗赞一声。 只见那女子身著一袭月白劲装,腰间悬著一柄古朴长剑,剑穗隨风轻摆。 一头乌黑长髮用一枚青玉髮簪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与线条利落的下頜。 剑眉斜飞入鬢,星目明亮锐利,眉宇间不见女子柔媚,反倒透著一股英气。 衣袂上还沾著些许风尘,显然是长途跋涉而来,未曾来得及休整。 “龚天,你不也是吗?” 孙珏迈步走入庭院,脚步声沉稳有力,每一步落下都与体內气血隱隱相合: “我昨日出关,已然內息贯通肺臟,踏入练脏境界。” 龚天缓缓点头,指尖摩挲著躺椅扶手,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想不到,你倒是后来居上,竟与我在同一时日突破。 我亦是在不久前內息贯通肝臟。” “比不上你。” 孙珏摇了摇头,目光掠过龚天周身,语气篤定: “你一身气息收放自如,內劲圆融无滯,显然突破的时日比我久些。 根基也更为扎实。” “昔日你在雨剑派中,虽算不上最出挑的人物,此番出关即破练脏,还承继了大师姐之位。 这份能耐,我亦佩服。” 龚天坐直了身子,慵懒之色褪去几分: “说罢,今日急匆匆找上门来,定是有要事相商。” 孙珏闻言,脚步一顿,目光直视龚天: “你昔日欠我的人情,欠『血剑客』的人情,还算不算数?” “自然算数。” 龚天毫不犹豫地应道。 “那我要你借我一人。” 此言一出,龚天脸上的惊讶之色溢於言表。 他挑眉看向孙珏语气带著几分难以置信: “你雨剑派大师姐?你要找我借人? 需要我出手吗?” “不是我借,更不是需要你援手。” 孙珏摇头,目光转向杨寧,眼神中带著审视与期待: “是我雨剑派要借人。 四派会武在即,我雨剑派突发变故,有两位核心弟子下落不明。 如今还差一位易筋境好手助拳,我派不想浪费这次参赛名额。” 龚天微微皱眉,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四派会武?你雨剑派还缺一位易筋小辈?” “是一位『够分量』的易筋弟子。” “我知道,但是孙珏。 但是那只是易筋明劲的弟子啊,看来你雨剑派在『血剑客之死』后,到现在还未恢復元气啊。” 提到『血剑客』,杨寧眼中看到那孙珏的神色瞬间黯淡下来。 她沉默著点了点头,声音低沉了许多: “这事瞒不过你,也瞒不过四家四派。 前些年,血剑客师叔上任县令后,遭逢诡事遇害,我派弟子也因此折损颇多。 近来又有两位悉心培养的弟子在外执行任务时失联,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此次四派会武关係到门派在县城的地位,实在缺一不可。” 她抬眼看向龚天,语气带著几分恳求: “血剑客师叔当年待你不薄,我亦曾在你危难之时出过手。 如今事发突然,万般无奈之下,才贸然前来相求。” 龚天沉吟片刻,目光落在杨寧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 “血剑客前辈与你当年確实帮过我不少,此事我断没有推辞的道理。 你要借的,想必就是我这位『下属』杨寧杨巡长吧?” 杨寧心中早有预料。 如今龚天麾下,明面上风头最盛、名气最大的易筋境武者,便是自己。 她专程找上门来,目標定然是他。 孙珏美目亦是也隨之落在杨寧身上。 杨寧也毫不犹豫对上与其对上的眼神,大大方方的面对这位雨剑派大师姐。 哪怕对面已然练脏与自己师兄是同一辈人物。 孙珏知晓对方比自己低一辈,她亦不敢有半分轻视,但毕竟是能被龚天看重的后辈,绝非等閒之辈: “你便是近来在外城声名鹊起的『玉面虎』杨寧?” “见过『青鸞剑』孙珏前辈。” 杨寧拱手行礼,语气沉稳。 方才师兄已然低声告知,这位雨剑派大师姐亦是百强榜上榜的好手,实力深不可测。 “惯用兵器?” 孙珏开门见山,目光落在杨寧腰间的嵐刃上。 “刀。” “出刀,我看看。” 孙珏言简意賅,眼中带著一丝审视。 “好。” 杨寧闻言,不再迟疑。 他抬手握住刀柄,手腕微微一振。 “鋥” 一声清越刀鸣响彻庭院! 嵐刃出鞘,一道灰青色的刀光划破空气,带著凛冽的寒意。 杨寧身形一动,在庭院中央展开了啸风刀法。 “嵐刃刀”时而飘逸出尘,如清风拂柳,时而刚猛霸道,如惊雷裂空。 刀气若隱若现,掠过地面时,捲起几片落叶。 整套刀法施展下来,轻中有重,刚柔並济,绝无半分浮於表面的花哨。 每一刀都暗含精妙的力道运转,显然已將啸风刀法练至小成之境。 庭院中的白鹤被刀风惊动,纷纷振翅飞起,盘旋在半空不敢落下。 龚天与孙珏皆是凝神观看,目光紧紧追隨著杨寧的刀影。 一套刀法完毕,杨寧收刀归鞘,气息平稳,脸上不见丝毫疲惫。 龚天与孙珏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讚许。 孙珏率先开口,语气中带著几分满意: “不过弱冠之年,明劲已然有成,刀气也已凝练初成。 更难得的是,刀法根基扎实,毫无浮夸之处。 百强榜下榜第二十位,果然所言非虚,此番四派会武,你当有一席之地。” “我修行的乃是刀法,而雨剑派以剑为名,怕是……” 杨寧迟疑道。 “无妨。” 孙珏打断他的话,语气篤定: “雨剑派虽以剑立派,但实则诸般兵器皆有涉猎,派中亦有专精刀法的长老。 百兵之理,殊途同归,只要你实力足够,兵器並非问题。”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此次我向龚天借你参赛,自不会让你白跑一趟。 四派会武结束后,无论胜负,我雨剑派都会派遣一位练出刀芒的教习专门辅导你刀技,助你掌握刀芒之术。 此外,还有三枚『凝劲丹』相赠。 此丹乃是我派秘药,对你日后衝击暗劲、打磨內劲,有莫大助力。” 杨寧目光转向龚天,只见龚天缓缓点头,眼中带著肯定: “凝劲丹的效用,我略有耳闻,確实是突破境界的佳品,雨剑派此番诚意十足。” 杨寧心中微动,掌握刀芒与凝劲丹,对他而言都是极为难得的机缘。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向孙珏拱手,语气坚定: “在下愿为贵派出战四派会武,尽绵薄之力!” 第57章 出城去 沿途见闻 三日后,卯时三刻。 天光微亮,一抹鱼肚白刚划破沉沉夜色,东街街口便驶出一行肃穆的马队。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悄无声息地穿出魁山县城的城门。 杨寧身著一身利落的劲装,腰间悬著嵐刃,亦在那车队之中。 在出发前,他已將巡检司的事务一一交代给钱钟、刘千等人。 这才放心登上了雨剑派的马车。 车厢內並非只有他一人,对面还坐著一位雨剑派弟子。 那人一身青色衣袍,背负长剑,面容清俊。 见杨寧进来,只是微微頷首示意,便闭目养神,不再多言。 马车启动,马匹蹄声急促,车速远超寻常代步的駑马。 杨寧指尖轻触车厢壁,感受著疾驰带来的轻微顛簸,心中暗忖: “此马脚力惊人,奔行平稳却速度极快,绝非市井间的凡马可比。 四家四派能在魁山立足多年,果然有些不为人知的底蕴。” 思绪间,马车已驶出城外,城外的景象渐渐映入眼帘。 虽只是卯时,城外的道路上早已忙碌起来。 沿街的草市规模愈发壮大,摊位密密麻麻地排开,炊烟裊裊,叫卖声隱约传来。 城內物价疯涨,寻常百姓早已难以承受,便如昔日杨寧的嫂子一般,纷纷选择来这城外草市採买,图个价廉物美。 杨寧目光锐利。 他不仅看到了衣衫朴素的平民百姓,甚至瞥见不少身著体面服饰的殷实富户,也在摊位间穿梭挑选。 显然是为了节省开支。 然而,与这热闹草市相伴而生的,是不远处规模庞大的棚户聚集点。 那些临时搭建的窝棚破败不堪,用茅草和破布勉强遮风挡雨。 无数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难民蜷缩其中,眼神麻木。 有的孩童甚至赤著脚在泥地里奔跑,身上沾满污垢。 杨寧眉头微蹙,轻声自语: “不过数月未见,城外的棚户怎会变得如此之多?” “天灾、地变、人祸,三者皆有。” 一直闭目养神的雨剑派弟子忽然睁开眼,接下了话茬。 他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沉重: “在下吕休,魁山县域山梧镇人士,现为雨剑派內门弟子。 不知这位兄弟是魁山县本地人士?” 杨寧拱手还礼,语气沉稳: “在下杨寧,魁山县城本地人。 受贵派孙师姐所邀,前来参与四派会武。” 吕休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微微点头: “我晓得你,百强榜下榜第二十位的『玉面虎』杨寧。 是我派请来的助拳高手。” “不敢当『高手』二字。” 杨寧谦逊道。 “杨兄过谦了。” 吕休语气诚恳: “百强榜下榜前三十,皆是明劲中的佼佼者。 下位排名或许尚有水分,但高居第二十位,实力定然不俗。 你我同是明劲境界,此番同行,倒可相互印证切磋一番。” “期待与吕兄一晤。” 杨寧笑了笑,话锋一转: “方才听闻吕兄对城外棚户之事颇为了解,我长在城內,少有外出。 还请吕兄详说一二。” 两人互报家门后,距离拉近了不少。吕休嘆了口气,缓缓说道: “故土难离啊,老百姓若非真的活不下去,谁愿意背井离乡? 近来南疆天气变幻莫测,庄稼大面积歉收,不少农户因此只能逃荒求生。” “除此之外,大越南疆边境的山蛮部落也不安分。 时常越界袭扰边境村镇,烧杀抢掠。 不少镇子都遭了殃,我山梧镇去年便被袭扰过一次,损失惨重。 再加上『黑云匪』、『靠山寇』等盗匪横行,村镇无力抵抗。 民眾只能往县城、府城逃难,城外的棚户自然就多了起来。” 杨寧默默点头,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忽然瞥见棚户聚集点中,有不少身著统一服饰的人在忙碌。 他们有的抬著木桶施粥,有的搀扶著老弱病残,还有人站在高处高声宣讲著什么,场面倒是颇为热闹。 “这是……” “这是善乐天母教的人。” 吕休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解释道: “这教派不知起於何时,近来发展得极为迅速。 他们劝人向善,广施恩惠,上头的大人们无暇顾及,也没发现他们有什么异动,便未曾多管。 他们主要活动在县城之外的广大区域,暂时掀不起什么风浪。” “城內也有!” 杨寧闻言,暗自想到。 他想起嫂子的密友齐大嫂便是这善乐天母教的信眾,心中暗自警惕。 他看了片刻,一时也看不到那些教徒言行举止並无异常,便不再细究。 …… …… 道路渐渐崎嶇,远处隱约可见连绵的山脉轮廓,云雾繚绕,气势巍峨。 “我们这是要去夕云山?” 杨寧问道。 吕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笑道: “杨寧兄也知道夕云山?” “魁山县旁的名山,我怎能不知。” 杨寧淡淡一笑: “我兄长曾是採药人,时常深入南疆群山採药。 夕云山这般宝山,他自然提起过。” 吕休恍然大悟,点头道: “正是。 此次四派会武的场地,便设在夕云山中。 而我们爭夺的,也正是这夕云山的一处福地归属权。” “哦?” 杨寧来了兴致。 “那是夕云山中藏有一处匯聚天地精华的福地。” 吕休压低声音,语气中带著一丝嚮往。 “那里灵气浓郁,盛產稀有药材、矿石,甚至还有可能找到前朝遗留的宝物。 是古时候我四派先辈共同发掘的秘境。 因是共同发现,这福地的物资分配便成了难题。 於是四派约定,以会武定胜负,排名越高,分得的资源便越多。”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几分遗憾与不甘: “我雨剑派已然四五年没有在会武中拿到好名次了,这几年损失的资源难以估量。 此次孙师姐请来了杨兄相助,便是想一雪前耻,夺回应有的份额。” “原来如此。” 杨寧心中瞭然,终於明白雨剑派为何如此看重这次会武,连借人参赛都不惜拿出重利。 …… 马车继续前行,顛簸越发明显。 杨寧闭目养神,默默运转气血,调整状態。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睁开眼,望向窗外。 巍峨的夕云山已近在眼前。 这山峰高耸入云,植被繁茂,空气中瀰漫著清新的草木气息。 “到了。” 吕休率先开口,推开车门。 杨寧下车,只见孙珏正站在车队前方,身旁还陪著两位鬚髮皆白、气息沉凝的老者,显然是雨剑派的长老。 两人见杨寧和吕休下来,微微点头示意。 此时,车队旁已聚集了几位雨剑派弟子。 五人气息雄浑,显然是暗劲境界,另外三人则与杨寧、吕休一样皆是明劲修为。 孙珏清点完人数,沉声道: “人已到齐,隨我进山。 记住,途中切勿妄动,隨意踏足其他地域,这山林中有那强大精怪出没。” 说罢,她率先迈步,身形如轻燕般窜入山林。 两位长老紧隨其后,其他弟子与杨寧也迅速跟上。 一行十三人在山林中疾驰,速度极快,如履平地。 隨著不断深入,海拔越来越高。 空气中的灵气也越发浓郁,那股磅礴的气息縈绕不散,令人心旷神怡。 “看来,快要到那福地了。” 杨寧心中暗道。 又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一处宽阔的山谷出现在前方。 山谷入口处的空地上,已然有几道身影静静站立。 正是其他门派的弟子,显然已等候多时。 第58章 位在谷底 仍有绝巔气 夕云山谷入口,云雾繚绕,灵气氤氳。 杨寧收敛心神,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前方空地,將另外三派的人影尽数收入眼底。 魁山县域四大世家他已有所见闻,如今代表县城帮派顶峰的四派齐聚。 这等场面难得一见,他自然不肯错过细致了解的机会。 只见数十道身影错落而立,或静或动,周身气血隱现,无一不是武道有成之辈,气息个个不俗。 身旁的吕休显然早有准备,见杨寧目光探寻,便主动开口介绍。 语气中带著几分门派弟子的熟稔: “杨兄且看,左侧那十三位身著统一青衣的,便是內城青衣派的人。 领头那位身姿绰约、气息內敛的女子,便是青衣派大师姐徐若曦。” 杨寧顺著他的指引望去,只见青衣派弟子皆著青绿劲装,衣袂隨风轻扬。 但他眯眼仔细去看,只见这些青衣派中之人周身气血流动间,隱隱透著一丝奇异的暗红,仿佛衣衫下有烈焰在燃烧。 “吕兄,想必这『青衣』之名,应该不只是衣著方面这么简单吧……” 吕休微微点头。 “好眼力,杨兄。 青衣派虽名號雅致,实则实力强横,不可小覷。” 他组织言语,又继续说道: “他们青衣派的核心功法极为特殊。 在其修行至武道入门的『筑基五关』的血衣关时,气血会发生质变,形成『碧血青衣』之效。 这类似效用只会出现在是外家功夫练到极致的体现,但青衣派弟子人人可以习得,据说是其派內密辛。 不仅筑基时如此,即便突破至淬体、易筋、锻骨境,这血衣关的特徵也会保留,且越发强横,可攻可守。 让青衣派弟子的战力远超同阶武者。” “竟有如此奇妙的功法?” 杨寧心中暗惊,细细打量。 果然再去看,只见青衣派弟子的气血运转异於常人,那暗红气血在体表流转,好似一层坚韧的鎧甲,又似蕴含著磅礴的爆发力。 吕休又抬手一指右侧: “那边黑衣劲装、满身刺青的,便是黑犼堂之人,领头的是黑犼堂少堂主孔泽。” 杨寧望去,只见一群黑衣男子肃立一旁。 个个身材魁梧,裸露的臂膀和脖颈上布满狰狞刺青,图案多为凶兽咆哮之状,透著一股凶戾之气。 为首的孔泽更是满脸刺青,自额间延伸至下頜,一双眸子阴鷙,环抱双臂,周身杀气腾腾,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凶兽。 “这黑犼堂的源流颇为传奇。” 吕休的声音压低了些: “百年前前,南疆边域有一位山贼寨主,在深山搏杀了一头通体漆黑的犼兽。 饮其血、食其肉,从中领悟出一套霸道武道,聚眾成势。 后来朝廷屡次围剿不下,便许以招安之策,他们才迁入魁山县扎根。” “匪患起家?” 杨寧挑眉。 “正是。” 吕休点头: “不过距今已有近百年,早已褪去了不少匪寇习性,这些年还算安分。 他们身上的刺青看似狰狞,实则与功法息息相关。 內门核心弟子修习的《黑犼功》,需以特殊手法绘製刺青引导气血。 那刺青图案正是黑犼之形,配合祖传武道,威力惊人。 传闻修炼至高深境界,背上的黑犼刺青能活化而出,凝出一道数丈高的凶兽虚影,撕咬擒拿,甚是可怖。” “刺青活化?撕咬擒拿? 竟如此神异?” 杨寧暗暗惊嘆,目光转向空地中央。 那里的人群与左右两派截然不同: 既无统一著装,也无明显的特徵,有的手持长剑,有的徒手而立,有的身著锦袍,有的布衣素履,却个个气息沉稳。 “那居中的想必就是道一门了吧?” 提及道一门,吕休的语气和眼神都变得谨慎忌惮起来,点头道: “正是道一门,魁山县城当之无愧的第一门派。” “当之无愧?” 杨寧略感讶异。 “確实当之无愧。” 吕休语气篤定: “四派会武中,道一门已蝉联首位不知多少年,在城內也早已是人尽皆知的魁山武道魁首。 他们门內武学驳杂,手段变化莫测。 弟子各有所长——有精擅兵刃的剑修、刀修,有天生神力的体修,有外家功夫登峰造极的硬功高手,还有擅长奇门异术的旁门弟子。 总之,这门派深不可测,没人能说清他们的真正底蕴。” 杨寧心中一凛,缓缓点头。 “领头那人,便是道一门三大真传弟子之一的萧庆一。” 吕休指向人群前方一位身著白袍的青年。 杨寧只看见那人面容温煦,嘴角噙著一抹浅笑。 杨默默记住,这类人看似与世无爭,却如深潭般內敛,让人看不透深浅。 说话间,孙珏已带著雨剑派眾人走上前,与三派相距十丈站定。 四派齐聚,无形的气场碰撞,让山谷的云雾都流转得慢了几分。 孙珏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声音清越: “诸位四派同仁,別来无恙。 我孙珏今日携两位师门长老、十位弟子友人至此,特来赴四派会武之约。” 青衣派的徐若曦率先回应,她身形微动,上前几步,笑容明媚却不失英气: “孙姐姐果然非同凡响! 听闻你闭关多日,竟已突破暗劲,踏入练脏境界。 前些时日你我修为尚且不相伯仲。 今日我却仍困於暗劲,为突破练脏苦恼不已,今日一见,倒是让小妹有些惭愧。 孙姐姐如今剑刃锋利,怕是连萧真传都不敢小覷吧?” 她话锋一转,將目光投向道一门的萧庆一。 一旁身穿白袍,一脸与世无爭的萧庆一见其话头递了过来。 他也没有故作高冷,笑容温煦,语气诚恳: “徐少帮主所言极是。 雨剑派剑术精绝,孙师姐更是其中翘楚。 剑气、剑芒早已手到擒来,依我看,怕是距离那剑意之境也为时不远了。 日后若能练就剑意,继而化境大成,踏入洗髓之境。 这魁山境內,怕是无人能及。 想当年,血剑客前辈的『血雨剑诀』何等惊人。 剑出如血雨,剑气纵横。 压得我四家四派无人能敌,何等威风。 孙师姐修习的正是前辈传承,定能重振雨剑派当年的气魄。” “哼,我看未必吧。” 一道桀驁不驯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这和谐的交流氛围,正是黑犼堂少堂主孔泽。 他嗤笑一声,满脸不屑,阴鷙的目光扫过雨剑派眾人: “血剑客確实算得上一號人物,剑意通神,化劲大成,横压魁山一时。 可结果呢? 放著好好的武道不修,非要去爭那县令之位,妄图执掌一方权柄。 到头来,还不是扛不住那诡秘命数,落得个横死下场,徒留一道残魂冤魂罢了。 这样的人物,却因为不识天数,终究也只是黄土一堆,有什么值得吹捧的?” …… “悖徒!” “狂妄!” 雨剑派眾人闻言,顿时怒火中烧。 两位长老面色铁青,手已下意识地按在了背后的剑柄上,周身气血翻涌。 就连身旁的吕休,也气得双眼通红,紧握双拳,指节发白。 想来这『血剑客』不仅是雨剑派的传奇,更是所有弟子心中的楷模。 孔泽这番话,无疑是当眾羞辱。 杨寧將这一切看在眼中。 心中对“血剑客”这位雨剑派前贤有了更深的认知。 他的生死,不仅关乎个人荣辱,更牵动著雨剑派的兴衰,更是魁山县城武道史上的一个关键节点。 看来日后,得好好探寻一番这位传奇人物的事跡。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孙珏缓缓抬手,示意眾人稍安勿躁。 雨剑派弟子素来信服这位刚突破练脏的大师姐,见状纷纷收敛怒火。 就连两位长老也压下心中的杀意,缓缓鬆开了按剑的手。 只是目光依旧冰冷地盯著孔泽,寒芒阵阵。 孙珏神色平静,语气淡漠。 “今日我等前来,是为四派会武,並非意气之爭。 诸位师兄师姐的谬讚,孙珏愧领。 此番出关破境,不过是侥倖罢了,在下愚笨,远不及我派前辈先贤的天资。 但……” “鏘——” 话音未落,她背后的青鸞剑突然自行出鞘。 此刻化作一道青芒,於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如同一只展翅的青鸞,缓缓落入她手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见丝毫烟火气,却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妙。 “呼……” 这一手,顿时让在场眾人惊诧不已,就连其他三派的弟子也瞬间鸦雀无声。 徐若曦一脸惊讶 一旁孔泽脸上的轻蔑之色瞬间僵住。 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忌惮,他紧紧握住双拳,周身气血不自觉地运转起来,如临大敌。 “好” 唯有萧庆一眼中闪过一丝讚赏,小声说道: “以意驭剑,剑意雏形。 好一个『青鸞剑』孙珏!” 孙珏握著青鸞剑,剑尖斜指前方,声音陡然森冷狂傲,带著一股凛冽的杀意: “但,若是有人敢当眾詆毁、侮辱我派前贤,那就得问问我孙珏手中这柄『青鸞剑』,答不答应了! 我雨剑派弟子,纵身在谷底,心中亦有绝巔之意! 今日言语,我只说一次。 若再有此类妄议,休怪我一剑杀之!” 话音落下,青鸞剑剑身微微震颤,发出清越的剑鸣。 山谷前阳光撒下,云雾震盪。 第59章 首战黑犼 长刀对毒鞭 青鸞剑落下,四派皆看一人。 黑犼堂方,孔泽脸色数变。 他最终还是咬牙低头,沉声道: “方才言语失当,冒犯了雨剑派先贤,还望孙师姐海涵。” 那道森冷剑意这才缓缓退去。 孔泽也是长舒口气。 ……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四派会武终於正式拉开帷幕。 山谷中央的空地仿佛被四派人员默契分割,自然而然形成两处竞技台。 一处供易筋境弟子比拼,一处留给锻骨境高手切磋。 按惯例,四派弟子分別抽取签牌。 青衣派执青签、道一门执白签、黑犼堂执黑签、雨剑派执红签。 规则简明:易筋对易筋,锻骨对锻骨,两两交替对战,最终以胜负积分定排名,关乎夕云山福地的资源分配份额。 易筋境的竞技台上,率先登场的是道一门的刀修与青衣派的弟子。 两人相对而立,气息已然锁定彼此。 那青衣派弟子名唤楚峰,身材挺拔,一身青绿劲装下,暗红气血隱隱流转,正是“碧血青衣”初成之兆。 他手持一柄阔背斧,斧身厚重,一看便知是为刚猛打法量身打造。 而道一门的刀修唤做左奇,面容普通,身著素白短打,背负的长刀狭长,正是与杨寧同款的窄刃刀。 气息沉稳內敛,不见丝毫张扬。 “请指教!” 两人行礼后,几乎同时动了! 楚峰率先发难,碧血青衣全力运转,暗红气血即刻覆身。 隨后阔背斧带著呼啸风声,直劈而下,刚猛无匹! 刀锋未至,那股沉猛劲力已压得空气微微凝滯,他是青衣派之中走的是以力见长的路数。 道一门左奇不慌不忙,脚下步法灵动,侧身避开刀锋。 窄刃刀顺势出鞘,一道寒光如闪电般划过,直取楚峰肋下空门。 这一刀快如流星,却又收放自如,显然是试探之举。 “鐺!” 楚峰阔背刀横扫,格开窄刃刀,碧血气血震盪,竟將道一门刀修的劲力生生弹开。 他得势不饶人,斧头愈发狂暴,劈、砍、斩、剁,每一斧都带著崩山裂石之势。 台下吕休看得津津有味,忍不住讚嘆: “好一个碧血青衣! 楚峰这气血运转,攻防一体,道一门左奇怕是要吃亏了。” 杨寧却缓缓摇头,目光紧盯著台上,语气篤定: “未必,我看道一门这位师兄,胜券在握。” 吕休诧异: “杨兄何出此言? 楚峰的碧血青衣刚猛无匹,道一门刀修一直被动防守,看似狼狈啊。” “他不是被动防守,是在试探。” 杨寧指尖轻点: “你看他的刀,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击,都点到为止,看似力所不及,实则从未尽全力。 他在摸清碧血青衣的气血运转规律,以及楚峰的攻击习惯。” 话音未落,台上局势陡然突变! 楚峰耍出一记力劈华山时。 道一门刀修突然侧身,刀如灵蛇出洞,精准无比地刺入楚峰右肩琵琶骨处! “噗嗤!” 刀光一闪而逝,楚峰闷哼一声,气血瞬间紊乱,武器脱手飞出。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肩头的伤口,暗红气血如泄洪般涌出。 再也无法凝聚成“碧血青衣”之形。 这道一门人收刀而立,气息依旧平稳: “承让。” 楚峰脸色惨白,踉蹌著走下台,青衣派眾人神色复杂。 吕休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对杨寧竖起大拇指: “杨兄厉害!这眼力!” 杨寧笑了笑,目光却凝重起来。 这道一门刀修的刀法精准狠辣,时机把握妙到巔毫。 绝对是此次会武的强劲对手,不得不防。 就在这时,一道洪亮的声音响彻山谷: “下一战,雨剑派杨寧,对战黑犼堂乌义!” 喊话的是道一门的长老,声音掷地有声。 吕休拍了拍杨寧的肩膀,眼中满是期许: “杨兄,看你的了! 让他们见识见识,我雨剑派请来的助拳高手,绝非浪得虚名!” 杨寧点了点头,摸出怀中的黑签。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將白玉面具覆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心神瞬间沉静,转身走向竞技台。 走到台边,他握住嵐刃刀柄,轻轻一振。 “鋥——” 一声清越刀鸣过后,灰青色刀身出鞘,寒芒四射。 对面,黑犼堂的乌义早已登台。 他身材粗壮,手中握著一对乌黑的短鞭,鞭身缠绕著细密的倒刺。 “是鞭子!这是刀剑克星。” 雨剑堂一堂皆是暗道不好。 见到杨寧登台,乌义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嗤笑道: “我当是谁,原来是雨剑派请来的外援。 怎么,自家弟子没人了,要靠外人撑场面? 也罢,今日你既然上来了,那也怪不得谁。 便让你尝尝我黑犼堂的『裂魂鞭』,看看你这百强榜上之人,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杨寧面无表情,白玉面具下的目光平静无波。 “开始!” 裁判长老一声令下。 “死来!” 乌义暴喝一声,双脚猛踏地面,双鞭如毒蛇吐信,带著破空之声,一左一右缠向杨寧的脖颈与手腕。 倒刺寒光闪烁,毒意凛然。 这裂魂鞭以柔克刚,专克刀剑,显然是早有准备。 台下不少人面露讥讽,觉得杨寧必败无疑。 黑犼堂此次有备而来。 刀剑遇鞭,本就吃亏,更何况乌义的裂魂鞭还带毒带刺。 雨剑派眾人也不由得捏紧了拳头,孙珏眉头有些微蹙。 然而,面对这迅猛一击,杨寧却不退反进! 他脚下步法变幻,如猛虎踏雪,身形陡然横移,险之又险地避开双鞭缠绕。 同时,嵐刃出鞘,一道灰青色刀刃劈出,刀气凌厉,直斩乌义持鞭的手腕! 这一刀又快又狠,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竟是以攻对攻! 乌义瞳孔骤缩,没想到杨寧如此悍勇,连忙抽鞭回防。 但杨寧的刀速实在太快,他只来得及避开左手鞭,右手手腕已被刀气扫中,鲜血飞溅! “啊!” 乌义惨叫一声,右手短鞭脱手飞出。 手腕处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流血,那是风啸刀法与虎魔劲交织的威力,不仅伤筋动骨,更有一股凶戾劲力侵入体內,让他气血翻涌。 一招得手,杨寧不给对方喘息之机! 他身形如影隨形,嵐刃再次挥出,刀势陡然变得刚猛无匹。 风从虎。 虎魔劲融入刀法,刀身隱隱浮现出狰狞虎影。 正是有著劲力加持的风啸刀法的杀招——裂风式! “噗嗤!” 刀光过处,乌义仅剩的左手鞭被一刀斩断,刀势未停,顺势劈在他胸前。 鲜血迸溅,乌义如遭重击,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竞技台边缘,喷出一大口鲜血。 挣扎著想要起身,却动弹不得。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台上那个戴著白玉面具的身影。 “这……这也太生猛吧!” “两招!仅仅两招就贏了?” 雨剑堂一方,在短暂的沉默后,山谷中爆发出轰然议论。 雨剑派弟子脸上满是扬眉吐气的喜悦。 吕休高声叫好,两位长老也露出欣慰之色,孙珏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下方有些在孙珏剑威之下,有些讥讽意味的旁观者,此刻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杨寧收刀归鞘,转身走下竞技台,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第60章 对青衣 手段现短板 杨寧两招击溃乌义的余威尚未散去,易筋境的比拼仍在继续。 他的下一场对决,很快便轮到了与青衣派弟子徐若昀的交锋。 竞技台上,两人相对而立。 徐若昀一身墨绿劲装,碧血青衣已然运转,暗红气血如层叠鎧甲覆身。 手中握著一柄重剑,剑势沉稳,显然是青衣派中擅守的好手。 杨寧依旧戴著白玉面具,嵐刃斜指地面。 虎魔劲在体內蓄而不发,目光平静地锁定对手。 “请指教!” 徐若昀率先出招,重剑疾风般斩出,碧绿气血灌注剑身。 让剑尖泛起一层红绿交错的光晕,力大势沉,直取杨寧右手要害。 这一剑看似简单,却蕴含著青衣派功法的刚猛与坚韧,劲势连绵,后劲十足。 杨寧脚步微动,侧身避开这大力重剑,嵐刃顺势撩起。 风啸刀法的凌厉与虎魔劲的刚猛交织,刀光如练,直斩徐若昀腰侧。 然而,碧血青衣的防御远超预期。 “鐺——” 一声脆响响起。 刀光劈在气血交织的“碧血青衣”上,竟被硬生生弹开。 杨寧被这血衣的反震之力,搞得顿感虎口发麻后退了几步。 而那徐若昀纹丝不动,反手一剑回刺,剑势逼人。 两人一时战作一团! 徐若昀的碧血青衣攻防一体,重剑招招不离要害,却又守得密不透风。 杨寧则刀拳並用,风啸刀法快如闪电,虎魔劲力势沉如山,一次次衝击著碧血青衣的防御。 刀光剑影交错,暗红气血与灰青刀气碰撞,发出阵阵金铁交鸣之声,看得台下眾人屏息凝神。 杨寧渐渐发现,这徐若昀的碧血青衣比之前遇到的楚峰更为精纯。 这一身气血运转圆融,很难找到破绽。 他数次用刀劈砍要害,都被碧血气血化解。 反而被徐若昀抓住间隙反击,逼得他不得不暂避锋芒。 “这般硬耗下去不是办法。” 杨寧心中念头电转,隨即改变策略。 他不再急於求成,刀气放缓,转而以巧劲试探,专门攻击碧血气血运转的衔接处。 同时,“鬼算盘”与“白玉面”两秘器发力,窥敌於先,料敌於先。 脚下步法变幻,如猛虎绕桩,开始不断消耗徐若昀的气血。 徐若昀虽守得稳健,但碧血青衣显然是极其耗损气血的。 久战之下,他的额头已渗出细密汗珠,暗红气血的光泽也渐渐暗淡。 这正是杨寧想要的结果! 因为这“碧血青衣”虽说防御惊人,但其终究是耗费武者气血,不可久存。 一直消耗总归有办法解决。 杨寧抓住这一瞬的破绽,猛地踏前一步,左手拳携虎魔劲轰出,直取徐若昀左肩。 隨后右手嵐刃则以风啸刀法的裂风式,斩向其右肋! “嘭!” 拳风呼啸,正击中徐若昀左肩,碧血青衣应声震盪,暗红气血瞬间溃散大半。 徐若昀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手中长剑险些脱手。 他强撑著想要反击,却见杨寧的刀已停在颈侧,刀气森寒,却並无杀意。 “徐兄,你输了。” “……” “杨兄好生厉害,我徐某服了。” 徐若昀抹去嘴角血跡,勉强站直身子,拱手认输,语气诚恳: “不愧是百强榜有名之士,实力果然名不虚传。” “贵派碧血青衣防御卓绝,亦让杨某佩服。” 杨寧收刀回鞘,语气平淡,並无骄傲之色。 “青衣派徐若昀对雨剑派杨寧,雨剑派胜!” 评判长老的声音洪亮响起,宣告了这场鏖战的结束。 杨寧缓步走下竞技台,抬手摘下白玉面具,露出沉静的面容。 他低头看向掌心的三枚签牌,黑、白、青三色俱全。 正是击败黑犼堂、道一门、青衣派弟子后集齐的积分。 他已然够资格踏入易筋境第二阶段的比试。 回到雨剑派所在的区域,杨寧一眼便看到了躺在一旁的吕休。 他右臂染血,衣衫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其人脸色苍白,额头渗著冷汗。 他见杨寧走来,苦笑著开口: “倒是没能去迎接杨兄,实在是伤势过重,动弹不得。” “不妨事。” 杨寧快步上前,在他身旁坐下。 目光落在他的伤口上,指尖轻轻点了点伤口边缘,感受著残留的刀气。 隨后缓缓问道: “是刀伤?” “正是。” 吕休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 “就是杨兄之前提醒过的那位道一门刀客左奇。 他的刀…… 简直快得离谱,劲力更是刁钻。 我根本跟不上他的节奏,几招便败了。” 杨寧缓缓点头,心中早有预料。 左奇的刀法精准狠辣,吕休败给他並不意外: “输给这左奇不算丟人。 他的技艺、劲力皆在你之上。 这场败绩,不冤。” “是啊。” 吕休点了点头,额头的冷汗顺著脸颊滑落: “他也凑齐了三枚积分,要踏入第二阶段了。 杨兄,你一定要小心他的快刀,那刀不仅快,还能附带他自身劲力。 防不胜防。” “附上劲力吗,看来这位也已然距离暗劲不远了。只有暗劲才能如此做到。 倒是与杨寧做法一般无二。” 吕休顿了顿,喘了口气补充道: “此次第二阶段的名单已经下来了。 两位道一门弟子,一位黑犼堂弟子,一位青衣派弟子,还有一位便是我派的你。 杨兄,你现在是我们雨剑派在易筋境的独苗了,万望谨慎。” “我知道了。” 杨寧应道,心中凝重起来。 这吕休的伤势让他意识到左奇的难缠。 如若他们两位对决,怕是一场恶战。 …… 第二阶段开始前有短暂的休息时间。 杨寧盘膝而坐,快速调息,运转气血平復此前战斗的消耗。 闭目凝神间,他心念一动,只有自己能窥见的淡金面板悄然浮现: 【杨寧】 【天命:命定武圣,天道酬勤】 【境界:易筋境(后期)】 【功法:虎魄拳(锻骨,7450/10000) 风啸刀法(大成6500/10000)】 看著面板上的数值,杨寧暗自点头。 这段时间的苦修与连番恶战,让他的修为稳步精进,已然踏入易筋境后期。 虎魄拳和风啸刀法也日渐精深。 只是,单一主修虽让他进展神速,却也暴露了短板。 他回想起此前的战斗: 面对黑犼堂乌义,对方修为稍弱,他尚可凭藉硬实力快速取胜。 但面对道一门的普通弟子,对方手段灵活,还有秘器辅助,他便打得有些吃力。 至於与徐若昀的对决,更是被碧血青衣的防御耗了许久。 若非抓住对方气血不继的破绽,胜负尚未可知。 方才观战之时,他更是亲眼见到其他门派弟子的手段: 黑犼堂的毒鞭、青衣派的气血鎧甲、道一门的多样兵刃与暗器。 甚至有人动用了能增幅气血的秘器。 他们的手段、招式变幻莫测,远非他这“一拳一刀”可比。 “手段太过单一,终究是隱患。” 杨寧喃喃自语,眼神变得锐利: “一拳一刀对付平常的乌合之眾、草芥之辈尚可。 但面对这些训练有素、身怀绝技的名门弟子,便显得捉襟见肘。 日后若遇上更多底牌尽出的强敌,迟早会被克制。” 这番会武让他越发清晰地认识到自身不足。 他心中已暗下决心,此次会武结束后,定要寻些其他武学或手段,弥补短板。 休息时间转瞬即逝,第二阶段的比试即將开始。 裁判长老走上台,高声宣布对战名单: “第二阶段第一场,雨剑派杨寧,对战道一门左奇!” 话音落下,杨寧缓缓起身,目光越过人群,望向道一门所在的方向。 而另一侧,那名身著素白短打的刀客左奇也恰好抬首看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轰然相撞。 一股无形的气场在两人之间瀰漫开来。 杨寧腰间的嵐刃与左奇背后的窄刃刀,竟同时在刀鞘中微微震颤。 那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在呼应主人的战意。 两位顶尖刀客,终要在此刻,一决高下! 第61章 两刀交错 一分高下 来到易筋会武的二阶段,重头戏方才真正来到。 虽然此次四派会武到场的易筋锻骨两境的弟子,可能有些势力藏拙,出马的不一定是四派之中最为强大的存在。 但也是顶尖的一批,象徵著其门派年青一代,顶尖实力集团的那一批来到了。 而其中的第二阶段,毫无疑问都是这次四派之中的佼佼者中的佼佼者。 无疑是十分有含金量的。 四派眾人的目光尽数匯聚於竞技台中央,连锻骨境的比试都暂时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魁山县城中易筋境最顶尖的对决: 雨剑派的“玉面虎”杨寧,对阵道一门的“快银刀”左奇。 杨寧缓步登台,白玉面具覆面,冰凉的触感瞬间让他心神澄澈。 他抬手握住嵐刃刀柄,腰间玄鳞软甲悄然贴合身躯,形成一层隱秘的鳞甲防御。 右手腕上,那串从陈七处得来的“鬼算盘”木珠静静躺著,隨著步伐微微晃动。 “嵐刃”在刀鞘中低鸣,灰青刀身隱隱流转著气血光泽。 对面的左奇也已登台,他依旧身著素白短打,背后窄刃刀的刀鞘泛著淡淡的银辉,绝非凡物。 他目光锐利,死死锁定杨寧,周身气血运转至巔峰。 杨寧同样將目光投向了他,在秘器辅助下,他分明看到: 这道一门弟子一身明劲已然凝练到极致,甚至隱隱有暗劲雏形。 而他的身上有许多不一样气息。 那是… 他暗暗想到: “『秘器』。他也是有『秘器』在身。” 不愧是是道一门重点培养的天才。 “你的刀很快。” 杨寧率先开口,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著金石般的冷冽。 左奇嘴角勾起一抹的笑意: “你的刀也不赖。 不过,今日过后嘛…… 经此一战,以后在我面前用刀,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阴影。” “哦?难道就凭你是道一门弟子,口气就如此猖狂?靠嘴巴说说可不是刀客。” “我献身於刀,自当登峰造极。 外来,魁山第一刀客的名號,只会属於我。” “口舌之利,出鞘刀锋。” “来。 今日便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快刀!” 他抬手握住刀柄,那银辉刀鞘突然微微震颤,一股无形的气流环绕周身。 此乃其道一门秘器『疾银鞘』,有那副作用效果,不过能增幅刀速三成。 话音未落,裁判长老一声令下: “开始!” “嗡——” 左奇脚下鞋靴猛地发力,身形如一道白色闪电窜出。 杨寧顏色一凝。 这位应该是辅修一套不俗步法。 呼吸间,已然来到杨寧面前。 其手中刀刃不知何时已然出鞘。 在疾风鞘的增幅瞬间显现,刀速快到极致,几乎留下残影! 那窄刃刀出鞘的瞬间,竟听不到丝毫声响,唯见有一道璀璨的银芒,直劈杨寧面门。 劲力刚猛,带著撕裂空气的锐啸。 “好快!” 台下惊呼一片。 杨寧眼中却无半分慌乱,白玉面具的效果催动到极致。 他的五感瞬间提升数倍,左奇的刀速在他眼中竟慢了几分。 同时,右手腕上的鬼算盘木珠微微发烫,但却对应一股清凉之意涌入脑海。 瞬间预判出左奇刀势的轨跡与后续变化。 “风啸刀法——流风式!” 杨寧不退反进,嵐刃如清风拂柳,精准无比地撩向左奇的刀刃。 “鏘——!” 两人身形同时一震,各自退开半步。 左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没想到杨寧竟能挡住自己的全力一击,而且精准得仿佛提前知晓他的招式。 “你这人儿还有点意思!居然跟得上我的刀。” 他低喝一声,再次扑上,疾风鞘的气流越发浓郁。 隨之而来的刀速更快,一刀快过一刀。 银芒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笼罩杨寧周身要害。 杨寧凝神应对,一身玄鳞软甲悄然运转,挡住数道擦身而过的刀气。 他左手时而握拳,虎魔劲凝而不发,护住周身空门。 右手嵐刃舞动如风,风啸刀法的凌厉与虎魄拳的刚猛交织。 由此一次次化解左奇的快刀攻势。 加之鬼算盘木珠不断传来预判信息。 让他总能提前半步避开要害,找到反击的间隙。 两人在竞技台上飞速穿梭,刀光交错,气血碰撞。 形成一道道无形的气浪,吹得台边的草木簌簌作响。 左奇的快刀越来越猛,疾风鞘的增幅让他的刀几乎突破了易筋境的极限,暗劲雏形时不时透过刀刃传出,震得杨寧气血翻涌。 杨寧则稳如泰山,秘器协同发力,刀拳配合无间,嵐刃上的灰青刀气与左奇的银芒刀气碰撞,迸发出点点火星。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的快刀太耗气血,但疾风鞘能弥补消耗,必须破局!” 杨寧心中念头电转,隨即改变策略。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左肋微微空门大开。 左奇眼中精光一闪,果然抓住机会,窄刃刀如毒蛇出洞,直刺杨寧左肋,刀速快到极致! 然而,就在刀刃即將及体的瞬间,玄鳞软甲突然爆发出一层幽暗光泽。 “鐺……” 只见那刀刃被硬生生弹开,左奇的暗劲雏形也被软甲化解大半。 “这是什么宝贝?秘器?” 左奇一愣。 就是这一瞬的破绽! 杨寧左手虎魔劲轰然爆发,一拳轰向左奇胸口。 同时右手嵐刃灌注全身气血,风啸刀法的杀招“裂风式”全力施展,刀身浮现出狰狞虎影,灰青刀气带著凶戾之意,直斩左奇脖颈! 左奇反应极快,强行扭身避开拳头,却避不开那势如猛虎的刀气。 他只能將疾风鞘挡在身前。 “嘭!” 的一声巨响,疾风鞘的银辉黯淡了几分。 左奇被刀气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鲜血。 “该结束了!” 杨寧身形如影隨形,手腕木珠疯狂运转,预判出左奇所有闪避轨跡。 嵐刃再次挥出,直取左奇持刀的肩胛骨! 左奇拼尽最后气血,想要格挡。 他却发现杨寧的刀仿佛提前知晓他的动作,精准地落在他的破绽处。 “噗嗤!” 刀光过处,左奇的手臂鲜血飞溅,窄刃刀脱手飞出。 杨寧的刀停在左奇咽喉前,刀气森寒,却並未再进一步。 竞技台上,两人剧烈喘息,气血都已消耗大半。 左奇看著自己伤势严重的右肩胛,又看向杨寧面具下那双平静的眼睛。 惨然一笑。 “我输了。” 他输得心甘情愿。 其实他的实力已然很强了。 只是杨寧不仅刀技精湛,更有四件器具协同,预判、防御、攻击面面俱到。 这样的对手,败给他,不冤。 “承让。” 杨寧收刀归鞘。 全场死寂片刻,隨即爆发出轰然喝彩! 四派眾人无不惊嘆,这场巔峰刀决,精彩程度远超想像。 第62章 再战黑犼 易筋第一 两位刀客的喝彩声尚未平息,易筋境第二阶段的剩余比试便紧锣密鼓地展开。 四派眾人的目光依旧聚焦在竞技台,没人愿意错过这顶尖明劲的对决。 首场是另一位青衣派弟子对战黑犼堂的孔方。 那孔方身材魁梧,比此前的乌义更为壮硕,满身黑犼刺青也更为显眼狰狞,在气血催动下隱隱发光。 手中握著一柄寒光闪闪的狼牙棒,狼牙尖锐,铁棒厚重,这人拿在手挥舞的虎虎生风,一看便知是重兵器好手。 他与黑犼堂少堂主孔泽同姓,眉宇间透著几分相似的凶戾。 显然是堂內核心弟子,与孔泽这一脉渊源不浅。 “请指教!” 青衣派弟子依旧以碧血青衣护身,长剑灵动刺出,想要凭藉防御和身法周旋。 但孔方根本不给他机会,狼牙棒横扫而出,带著呼啸风声,刚猛无匹! 黑犼堂功法霸道尽显,气血灌注狼牙棒上,竟隱隱有黑犼虚影在棒后凝聚,势要一击破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长剑与狼牙棒碰撞,青衣派弟子只觉手臂发麻,碧血青衣都震盪不已。 『这肆力气实属不小,狼牙棒即有钝器伤甲也有狼牙尖刺伤人,实在是件好兵器。这青衣派弟子要输。』 杨寧暗暗推测道。 果然那孔方得势不饶人,挥舞狼牙棒如狂风暴雨。 每一击都带著崩山裂石之力。 硬生生將青衣派弟子的防御砸得节节败退。 最终,他一记大力劈砸,砸碎对方长剑,尖刺擦著对方肩头掠过,嚇得青衣派弟子连忙认输。 “好霸道的力气!” 台下惊呼一片,黑犼堂眾人更是欢呼雀跃。 孔方的强悍,让不少人重新认识了黑犼堂的实力。 紧接著,便是杨寧对阵另一位晋级的道一门弟子。 那弟子吸取了“左奇”的前车之鑑,专攻防守,他修炼竟是罕见的横练功夫。 一身体魄好似那金钟外罩,铁布衣衫。 他在同门师兄的建议下,將气血防御运转到极致,想要耗死杨寧。 但这位不知道的是,在天命加持之下,杨寧的体力和耐力早已远非常人。 一眼看穿其用意,所以杨寧此次不再硬拼,而是以风啸刀法袭扰,然后灵动游走。 配合鬼算盘的预判,不断寻找碧血青衣的破绽。 最终,他抓住对方远转气血的瞬间,嵐刃刀气击溃其防御,隨后轻鬆获胜。 …… 一番轮迴比试过后,第二阶段尘埃落定。 最终站在竞技台两端,爭夺易筋境头名的,正是雨剑派的杨寧,与黑犼堂的孔方! “第二阶段决赛,雨剑派杨寧,对战黑犼堂孔方!” 裁判长老的声音洪亮,响彻山谷。 四派眾人瞬间屏息。 这场对决,是雨剑派与黑犼堂的首位之爭! 究竟是出身不正,异军突起的黑犼堂可以夺得会武魁首,还是跌落谷底,却依旧自强不息的雨剑派再次起来。 皆看二人之战。 杨寧缓步登台经歷数场恶战,他的气血虽有消耗,但在强大的恢復能力下,已然恢復大半。 孔方拿著狼牙棒,大步流星走上台。 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他满身刺青在气血催动下愈发狰狞,背后隱隱有黑犼虚影盘旋,凶戾之气扑面而来: “你击败了左奇,有点本事。 但在我黑犼堂的刚猛面前,任何花巧都没用! 今日便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多说无益,手底下见真章。” 杨寧声音冷冽而坚定。 “开始!” 孔方已然动了他双脚猛踏地面,身形如蛮牛衝撞,狼牙棒带著千钧之力,直劈杨寧中路! 尖锐倒刺划破空气,大棒划过空中发出刺耳的锐啸。 这孔方身上刺青仿佛一瞬间有些活化,胸前黑犼在斧后张开血盆大口,仿佛要將一切吞噬。 “风啸刀法——裂风式!” 杨寧不退反进,嵐刃如一道青芒出鞘,刀气凌厉,直斩狼牙棒柄! “鏘!” 双方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星四溅。 杨寧只觉手臂发麻。 连“嵐刃”都感到有些力不从心,感到有些悲鸣颤抖。 『我的刀器居然挡不住他的狼牙棒? 他这件是气血武器还是秘器? 无论是什么,这品质真是不凡。』 虎魔劲在体內激盪,硬生生扛住了这刚猛一击。 孔方也被刀气震得后退半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你的刀倒是不弱!比那雨剑派软绵绵的剑器倒是有劲些。” “你的狼牙棒也有些份量。” “哼哼,识货!我这狼牙棒是內城铁家兵器铺的千锻宝贝。 我看你那刀器,不过堪堪来是百练层次,不堪一击。 不过谅你只是外城之人,有这东西傍身已难得可贵。” 『千锻、百练?是气血武器等级吗?』 杨寧暗暗琢磨道。 难怪他觉得之前面对那些对手,在正面碰撞的时候,武器都显得有些勉强。 原来是武器层次低了些。 吴閒兄买来这件武器,在外城已然是万中挑一的宝物了,但面对这些四派弟子还是差了些。 不过更换武器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要专注於战斗。 收回思绪,返回战斗。 兵器对决,一触即分。 杨寧的刀灵动凌厉,孔方的狼牙棒刚猛霸道,两人在竞技台上交锋。 气血碰撞形成的气浪席捲四周,吹得台边草木倒伏。 杨寧的风啸刀法变幻莫测,时而如清风拂柳,时而如惊雷裂空。 孔方则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势要以力破巧,黑犼虚影越来越凝实,武器上的凶戾之气越发浓郁。 杨寧刀法精绝,那人一时拿不下杨寧,心中有些急切。 “死来!” 孔方怒吼一声,突然弃去手中武器,双拳紧握,黑犼虚影附著其上,拳风带著腥煞之气,直轰杨寧面门! 这是黑犼堂的近身搏杀之术,横练功夫登峰造极,拳头上的刺青仿佛活了过来,坚硬如铁。 肉体对决,瞬间爆发! 杨寧也收起嵐刃,左手虎魔劲轰然爆发,与孔方的拳头硬撼! “嘭!” 拳拳相撞,气血震盪,杨寧只觉一股蛮横之力涌入体內,玄鳞软甲瞬间发光,化解大半衝击。 孔方则被虎魔劲的凶戾反噬,手臂微微发麻,却咬紧牙关,怒声喝道: “痛快!再来!” 两人拳拳到肉,近身缠斗起来。 “黑犼咬!” 孔方久攻不下,怒吼一声,周身气血暴涨。 屏气凝神,隨后他本人的双拳做绞杀式,奔向杨寧! 这是黑犼堂的杀招,刚猛霸道,几乎无坚不摧。 “虎爪扣!” 杨寧不再保留。 虎魔劲运转至巔峰,他左手变泉为爪,携虎啸之力,將那孔方的绞杀之势打断。 右手嵐刃则灌注全身气血,风啸刀法的杀招爆发。 “啸风刀法——流风式。” 刀气如练,直刺孔方喉颈。 招数对决,巔峰碰撞! 两人身后仿佛有那黑犼虚影与虎影在半空嘶吼交锋,气血狂暴如涛。 孔方只觉拳头上传来一股无法抵挡的凶戾之力,气血瞬间紊乱。 而杨寧的刀,已然突破防御,刀气直透孔方面前! “噗嗤!” 孔方闷哼一声,鲜血狂喷,踉蹌著后退数步,胸前衣衫被刀气划破,露出底下坚硬的肌肉,却已是皮开肉绽。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杨寧,眼中满是不甘,却再也提不起力气。 杨寧收刀而立,虎影与刀气缓缓消散,玄鳞软甲的光泽褪去,白玉面具下的目光依旧平静: “承让。” 周边一片死寂,四派眾人都被这惊天动地的对决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雨剑派眾人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孙珏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 两位长老捋著鬍鬚,连连点头。 裁判长老走上台,高声宣布: “四派会武易筋境决赛,雨剑派杨寧胜! 本届四派会武易筋境头名——杨寧!” 杨寧缓步走下竞技台,他没有张扬,只是对著雨剑派眾人微微頷首。 多年来,雨剑派在四派会武中屡屡受挫,今日,他终於为雨剑派夺回了易筋境第一的荣誉。 第63章 福地启途狐影隨 易筋境的巔峰对决落幕。 最终以杨寧这位雨剑派外援拔得头筹,成为会武第一。 与此同时,那锻骨境的最终决战也已然压轴登场。 锻骨竞技台上,两道身影相对而立,气势远超易筋境的比拼。 一侧是道一门的锻骨高手,名唤『李慕然』,身著月白衣袍,面容清癯,风度翩翩。 不似一个门派武者,却好似一位教书先生或者瀟洒书生般儒雅。 只是其周身气血凝练如渊渟岳峙,才能显现其不凡之处。 暗劲在周身流转如意,一举一动在旁人眼中好似不甚特別。 但在他们这些武者眼中,每一步就举足轻重,那具身体中,蕴含那股庞大劲力,显然是暗劲大成的顶尖好手。 另一侧则是黑犼堂的锻骨强者,身形魁梧如铁塔。 正是少堂主孔泽的亲叔孔猛。 这位满身黑犼刺青在气血催动下如活物般蠕动,背后黑犼虚影狰狞可怖。 手中握著一柄厚重的鬼头刀,凶戾之气扑面而来。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道一门李慕然,请教黑犼堂高招。” 李慕然语气平淡,神色从容,仿佛眼前的强敌不过寻常。 “是『竹君子』李慕然!百强上榜第六十四位!想不到是此次是他出手了! 『道一门』在易筋这次並没有带来些什么前几名的人物,只有一个『快银刀』左奇还算厉害,但这李慕然可是积年高手。” “真的是他,不过上次出手已然是两年前了,现在的他肯定实力更加强大了。” “必定是这样的,我想他现在至少是魁山县中暗劲前五的存在。” …… 那台下显然都是认得这道一门的高手,並都都对其印象深刻。 “哼,李慕然吗? 废话少说!哪里来的嘰嘰歪歪? 要战便战。 道一门的偽君子,今日便让你尝尝我黑犼堂的厉害!” 孔猛怒吼一声,率先发难,鬼头刀带著千钧之力劈出。 暗劲灌注刀身,刀风呼啸。 黑犼虚影张开血盆大口,直取李慕然面门。 李慕然不慌不忙,脚下步法玄妙,身形如清风般避开刀锋。 同时右手並指如剑,一道凝练的暗劲破空而出,直点孔猛手腕。 这一指看似轻柔,却蕴含著道一门精妙的劲力运用,快如闪电,角度刁钻。 孔猛一惊,连忙回刀格挡。 “鐺——” 暗劲碰撞,他只觉一股阴柔却霸道的劲力顺著刀身传来,震得他气血翻涌。 他没想到李慕然看似文弱,实力竟如此强横。 当即收起轻视之心,鬼头刀舞得风雨不透,黑犼功运转到极致,暗劲与气血交织,每一刀都带著崩山裂石之势。 然而,李慕然的应对却越发从容。 他不与孔猛硬拼刚猛,而是以巧劲化解攻势,指尖暗劲时而点、时而削、时而缠,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干扰孔猛的气血运转。 道一门的功法本就以精妙著称。 李慕然更是將暗劲运用得炉火纯青,渐渐占据上风。 最终,李慕然抓住孔猛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间隙,指尖暗劲直透孔猛胸口膻中穴。 孔猛闷哼一声,气血瞬间紊乱,黑犼虚影黯淡消散,手中鬼头刀脱手飞出,踉蹌著后退数步,已然失去战力。 “承让。” 李慕然收势而立。 全场一片譁然,隨即爆发出阵阵讚嘆。 那黑犼堂的一位一看也就不是什么善茬,但在这“竹君子”面前好似一个玩物一般。 全程並没有什么宏大场面,就连刚刚那杨寧面对黑犼堂明劲时都比不上。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手看不出丝毫烟火的对决,却使得旁观者一时间不禁脊背发凉、悚然一惊。 “碾压、虐杀。” 这是所有人心中的第一出现的词语。 这位的境界已然超凡。 面对普通暗劲的高手都可一招击败。 恐怕距离下一境界已然不远了。 道一门果然底蕴深厚,即便易筋境未能拿下头名,却凭李慕然这等排面人物,轻而易举拿下锻骨境第一,挽回顏面。 不少人私下议论,道一门此次易筋境显然有所藏拙,並未派出最强好手,否则胜负尚未可知。 排名很快统计完毕,四派总分尘埃落定: 道一门以锻骨第一和第四、易筋第三的成绩,稳居总分第一。 雨剑派凭藉杨寧拿下的易筋第一,加之锻骨境高手斩获的第三名,总分赫然跃升至第二位。 黑犼堂锻骨第二、易筋第二,屈居第三。 青衣派此次运气不佳,易筋与锻骨均未进入前二,最终排名垫底。 雨剑派眾人无不振奋,脸上满是扬眉吐气的喜悦。 这些年门派式微,四派会武屡屡受挫,今日能拿下第二,重振门派声威,所有人有荣与焉。 杨寧居功至伟,两位长老捋著鬍鬚连连点头,孙珏眼中也闪过一丝欣慰。 一道生意在杨寧耳边响起,引得他耳边微动。 “感谢杨寧小友助力,事后报酬我派会悉数送来,今日还有送小友一个大机缘。” 这言语主人赫然是那雨剑派孙珏。 “大机缘吗?” 杨寧喃喃说道。 “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何物。” 青衣派的徐若曦面色复杂,看著排名榜,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眼中满是不甘。 她微微撇了眼杨寧,只觉得这位还真是深不可测,还有龚天和秦玉威眼光。 隨后他摇了摇头,却也只能无奈接受——实力不如人,再多抱怨也无济於事。 待各门派確认排名无误后,道一门的萧庆一抬步而出。 只见他衣袂飘飘,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朗声道: “诸位,此次四派会武排名已定,可有异议?” “无异议!” 孙珏率先开口,语气沉稳。 “我黑犼堂认!” 孔泽虽心有不甘,但也知晓排名公允,沉声道。 徐若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失落,缓缓摇头: “青衣派,无异议。” 萧庆一点了点头,笑容依旧: “既然无异议,那便隨我等前往夕云山福地,按排名分配资源。” 杨寧眼神微动,心中瞭然—— 终於要前往那匯聚天地精华的秘境了。 其他三派的领头人也纷纷頷首,各自带领麾下弟子,向著山林深处走去。 孙珏示意杨寧与吕休跟上,雨剑派眾人紧隨其后,融入四派的队伍之中。 队伍沿著一条隱蔽的山道前行。 两侧林木繁茂,遮天蔽日,空气中的灵气越发浓郁,沁人心脾。 山道崎嶇,却难不倒这些武道高手,眾人步履稳健,很快便深入山林腹地,远离了之前的竞技场地。 就在四派眾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后,山林边缘的一处密林中,一道黑影悄然窜出。 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的狐狸,在夕云山中守护紫红灵芝的黑狐。 它身形小巧灵动,滴溜溜转动著一双琥珀色的眼珠,警惕地扫视四周。 確认无人察觉后,才轻手轻脚地跟上队伍的方向。 奇异的是,它脚下竟悄然升起一层薄薄的白雾,托著它的身躯,落地无声,连落叶都未曾惊动半分。 四派眾人皆是武道高手,气血敏锐,却无一人察觉到这只黑狐的踪跡。 它如同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跟隨著队伍.向著夕云山福地深处而去,不知怀著何种目的。 第64章 秘器暗获 入福地 四派眾人穿行於重重密林与幽深山坳。 脚下的路径越发隱蔽,空气中的芳馨之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沁人心脾。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一处被天然山壁环绕的隱秘之地映入眼帘。 这里便是夕云山福地的入口。 杨寧抬眼望去,只见那福地入口处被一道巨大的古老岩壁封堵。 这岩壁通体呈深灰色,布满了岁月侵蚀的斑驳痕跡,裂纹纵横交错,却依旧坚不可摧。 令人称奇的是,岩壁之上隱约可见四处凹陷区域,大小规整,显然是人为雕琢而成,与周围的天然纹理格格不入。 “诸位,开始吧。” 萧庆一转过身,对著孙珏、徐若曦与孔泽頷首示意。 三人默契点头,各自从怀中掏出一物——那是四枚样式各异的令牌。 道一门的令牌刻著繁复道纹,雨剑派的令牌形似一柄微缩长剑,黑犼堂的令牌雕琢著凶兽头颅,青衣派的令牌则泛著淡淡的碧色光晕。 这些显然是四派传承已久的信物。 四人同时上前,將令牌精准嵌入岩壁的凹陷处。 “咔嚓!咔嚓!” 令牌入槽的瞬间,岩壁內部传来阵阵齿轮转动的簌簌声。 机关运作的轰鸣在山谷中迴荡。 紧接著,那重达万斤的巨大岩壁竟缓缓向上升起,露出一道幽深宽阔的入口。 內里隱隱透出柔和的灵光,与外界的昏暗形成鲜明对比。 “好精妙的机关!” 杨寧心中暗自讚嘆。 这岩壁设计巧夺天工,仅凭四枚令牌便能驱动,显然是隱秘传承的手笔,绝非寻常工匠所能打造。 萧庆一看著缓缓开启的入口,朗声宣布: “福地已开,按排名分配区域: 道一门甲字號地界,雨剑派乙字號,黑犼堂丙字號,青衣派丁字號。” 此言一出,徐若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青衣派排名垫底,分到的丁字號必然是最贫瘠之地。 孔泽虽也不甚满意,但比起青衣派终究好些,只得悻悻点头。 孙珏神色平静,乙字號已是意外之喜,雨剑派多年未曾有此成绩,她並无异议。 杨寧面露疑惑,身旁的吕休连忙低声解释: “杨兄有所不知,这甲乙丙丁四地,是四派这些年在福地中开拓出的稳定区域。 福地本身神秘莫测,地域广大,危机四伏,远超目前探索的范围。 这四块区域只是已探明的部分。” 他顿了顿,手指虚点入口深处: “丁字號是开拓最久的区域,里面的天材地宝早被搜颳得七七八八,草药矿石都需时间再生,最为贫瘠。 丙字號次之,开拓了近五十年;我们乙字號开拓不足四十年,尚有不少宝贝。 而甲字號是三十年前才新探明的区域。 听说那甲字號中,奇珍异宝数不胜数,道一门此次夺下锻骨魁首,拿下第一,倒是占了大便宜。” 吕休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不过能拿到乙字號已是天大的进步! 杨兄跟我来,我带你去几个隱蔽的好去处,此次除了上交门派的份额。 剩下的宝贝尽可归自己所有,也算是门派中各位大人对我们这些出战弟子的一些的额外回报。” 杨寧笑著点头,心中微动: 希望这福地之行,或许能弥补自己手段单一的短板,或者有些特殊收穫,不让自己失望罢了。 在孙珏与两位长老的带领下,雨剑派和其他门派眾人一起鱼贯而入。 踏入入口的剎那,见到里面景色,那眼前景象让杨寧眼前一亮: 只见通道两侧摆放著数十尊威武霸气的石雕。 有怒目圆睁的石狮子,有展翅欲飞的金翅大鹏,还有手持兵器的武士雕像,个个栩栩如生,透著一股威严古朴的气息。 “这…这些是……” “这些都是前朝风格的石雕老物件。 放在入口处应该是之前此地的装修布置,不过光是这些就能知道此地地位不一般。 这可比一般府邸的镇宅石兽要气派的多啊!” 吕休边走边介绍,语气中带著几分讚嘆: “这福地存在不知多少岁月,据说前朝便有人在此修行。 想来这些石雕便是那时遗留下来的。” 杨寧缓步走过石雕,白玉面具的清凉触感让他感知敏锐。 忽然,他察觉到身上的白玉面、鬼算盘木珠竟微微震颤,与某种隱秘气息產生了共鸣。 他心中一动,目光迅速扫过四周,最终锁定在一尊石狮子雕像上。 准確来说,是这石雕狮子鼻端那枚黝黑的环形物件。 那是一枚鼻环,看似普通的石雕配饰,却在灵气滋养下隱隱透著温润光泽。 这让杨寧瞬间断定: 这是一件秘器! 虽不知其具体功效,但以他的天命,能镇压秘器反来看,无论这鼻环有何妙用,对他而言都是稳赚不赔。 这些时日以来,这些被其使用的秘器可都是帮了大忙,使他在战斗时所向披靡,起了不小作用。 一个念头悄然在他心中成型。 他故意放慢脚步,盯著那石狮子雕像露出惊嘆之色。 伸手轻轻抚摸著石雕的纹路,语气带著几分浮夸的感慨: “这石雕鬼斧神工,尤其是这鼻环,看著颇有韵味,若是能拿回去做个纪念,倒是不错。” 话音刚落,便传来几声嗤笑。 “呵,乡下来的土包子,连石雕配饰都当成宝贝。” 那被杨寧曾经重伤的黑犼堂的乌义恰好走过,因为之前败在了杨寧手中,心中一直很不服气。 此时此刻他路过身旁见到杨寧感慨,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 “真是笑话,福地之中的天材地宝尚且取之不尽。 你这人倒好,盯著这破铜烂铁不放,难道是外城来的乡巴佬都有这毛病? 看见什么东西都想去拿拿看? 真是没见过世面!” 其他门派的几名弟子也跟著鬨笑起来,眼神中满是轻蔑。 杨寧不去管他们,神手就要去拿。 “慢著!” 乌义上前一步,伸手拦住杨寧: “你这蛮人,就算是石雕不值一提,你也不能拿。 这石雕是福地共有之物,岂能容你隨意摘取? 你一个外来外援,也敢在福地中乱动乱拿?” 杨寧故作懵懂,挠了挠头: “不过是个不起眼的配饰,何必如此较真? 我只是觉得新奇罢了。” “新奇也不行!” 乌义得理不饶人: “福地规矩,未经各门派主事同意,不得擅动任何固有之物,你想坏规矩不成?” 双方僵持之际,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一锤定音: “不过是枚腐朽无用的石雕配饰罢了! 他既是我雨剑派请来的助拳之人,第一次入福地,拿个物件做纪念,又有何妨?” 眾人循声望去,正是孙珏。 她缓步走来,目光扫过乌义,带著一丝压迫式的严肃威严: “四派各位也都知道,这福地之中,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不在此处,这位黑犼堂的朋友何必在这小事上斤斤计较?” 乌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反驳孙珏。 毕竟练脏境的实力差距摆在那里,他只能悻悻闭嘴,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其他门派的高层与锻骨境高手本就没將这枚鼻环放在眼里。 见孙珏开口,更无异议,只当是年轻人没见过世面,隨手纵容罢了。 杨寧心中一松,快步上前,装作费力地將那枚鼻环从石雕上取下。 入手微沉,冰凉温润,与身上的秘器共鸣越发明显,显然不是凡物。 他对著孙珏拱手致谢: “多谢孙师姐成全。” 孙珏微微点头,並未多言,转身继续前行。 杨寧正欲跟上,忽然耳边传来一道细微的声音,仿佛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竟是孙珏以聚音成线的手段传音: “此次会武,你为我雨剑派挣得太多。 乙字號地界內,除了门派急需的几株『洗炼草』、几块『血参』外,其余你所得之物,尽可自行处置,无需上交门派。” “不需要交门派供奉?” “正是。” 说罢孙珏便离开到领头地方,慢慢远去。 杨寧心中大喜,回头对著她的背影重重点头。 有了这话,他便能在福地中放心搜寻,无论是提升实力的天材地宝,还是弥补短板的武学秘典,都有了著落。 通道尽头,光线骤然明亮。 一片开阔的谷地映入眼帘——夕云山福地的乙字號地界,终於展露全貌。 而就在谁都不知道角落中。 四派断后的几位弟子看著岩壁缓缓落下,即將关闭就慢慢退出,前去寻找大队伍。 但他们没有看到的是,那岩壁就剩下几尺宽度时,一道黑色身影裹挟雾气,慢慢从中飘过。 一只狐狸慢慢走出。 它只是鼻子嗅了嗅,便向著福地內部奔去了。 第65章 琳琅满目 雾气突至 乙字號地界內,草木之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水滴。 漫山遍野的奇花异草竞相生长,空气中瀰漫著草木的清香与药材的醇厚气息。 杨寧独自一人穿行在茂密的林间,脚下落叶鬆软,耳畔只有虫鸣鸟叫。 现在的寧静祥和与之前四派匯聚的喧囂截然不同。 看著远处美景,杨寧从袖中慢慢掏出份牛皮製的东西,看著上面好似有些“图案”。 此物正是这偌大乙字號地的地图,是那孙珏给予的。 因为感谢杨寧帮助,她还在上面给予了些“小帮助”。 杨寧低头看去,他按照孙珏地图上的標记,一路向东北方向行进,目標是一处標註著“高年份朱果”的高崖。 沿途不时能见到珍稀的草药,这些草药若是放在他兄长那个採药人手中,那肯定是个个都不会错过。 因为这些零零散散,如同路边野草的东西,在常人眼中都是一些上了年份能卖出银子的草药。 可以说在这处福地之外,夕云山的普通地域上,这些东西都算是宝贵物件了。 但杨寧並未停留: 比起这些零散的收穫,孙珏特意標记的朱果和以及最重要的那处疑似有武学传承的山洞,才是他此行的重点。 半个时辰后,一座陡峭的山崖映入眼帘。 崖壁如刀削斧凿,其上长满了翠绿的藤蔓,而在崖壁中段的一处平台上,赫然生长著一株通体通红的朱果! 那朱果拳头大小,果皮光滑,泛著晶莹的光泽,隱隱有灵气縈绕,一看便知是年份久远的珍品。 杨寧屏住呼吸,运转气血,屏气凝神,隨后手脚並用,身形如猿猴般灵活地借著藤蔓和岩壁凸起开始攀爬上崖壁。 但採药一途,虽然没有真正实操过,但他是听说过自家兄长讲过经验。 宝药附近大概率会有凶兽出没。 他先是目光锐利,仔细扫视四周,確认没有守护兽潜伏,这才鬆了口气。 想来这崖壁之上鲜有生物可知。 想起兄长杨安曾经教导的採药技巧: 他从怀中掏出一把小巧的药铲,小心翼翼地沿著朱果根部挖掘,连带著周围的泥土一起挖起,避免损伤根系 杨寧如此行为才能最大程度保留朱果的药性。 “咔嚓——” 一声轻响,朱果连土带根被完整挖出。 杨寧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隨身布袋,將朱果小心放入,扎紧袋口。 杨寧眼拙,但粗略估计这株朱果至少有百年年份! 这朱果果肉饱满,药性醇厚,若是有那秘方血药之术指导,將其熬製成药,服下后能极大地补益气血,助力武道精进。 这枚“宝物”在外城黑市上至少能值上千银两,甚至可能更高。 將沉甸甸的布袋塞入怀中,杨寧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他靠在崖壁上,掏出孙珏赠予的地图 这地图不仅仅是是雨剑派弟子人手一份的乙字號地界资源分布图,上面更是细心標註了常见的天材地宝。 还有孙珏还在角落处额外添了几个隱秘標记。 其中一个便指向这处高崖下方,標註著“疑似前人遗蹟,有武道传承可能!”。 原本吕休邀请他一起寻宝,隨后发展成了跟他一起与其他雨剑派弟子结伴同行,也好互相照应。 但杨寧婉言谢绝了。 一来人多嘈杂,不利於寻找隱秘的传承或秘器。 二来他此次前来,本就想寻觅些能弥补自身手段单一的武学秘籍,独自行动更显自由。 更何况有孙珏的地图指引帮助,他心中已有底气。 稍作休整,杨寧將嵐刃出鞘,插入崖壁的石缝中,借力向下攀爬。 崖壁陡峭湿滑,布满苔蘚,稍有不慎便会跌落。 但他步法稳健,身形敏捷,如同壁虎般紧贴崖壁。 再凭藉著易筋境的体魄与精准的控制力,一步步向下方移动。 爬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一处隱蔽的山洞入口出现在眼前。 洞口被藤蔓遮掩,仅容一人侧身进入,正是沿崖壁天然开凿而成,不过边缘还能看到人工打磨的痕跡,透著一股古朴沧桑的气息。 杨寧拨开藤蔓,弯腰进入山洞。 洞內昏暗,空气凝滯,瀰漫著淡淡的尘埃与腐朽气息。 他从怀中掏出火摺子点燃,微弱的火光碟机散了黑暗,照亮了洞內景象。 山洞不算宽敞,地面散落著些碎石与枯木。 但在山洞中央,却是有一道白骨盘膝而坐,姿態安详,显然是坐化於此的前人。 这白骨周围散落著几本残破的典籍,杨寧心中一喜,就要去伸手去拿。 但隨著其伸手轻轻一碰,那些纸张便化作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显然是年代太过久远,早已不堪触碰。 杨寧这才懊恼苦笑想道: “我心中实在是有些猴急了。 这一堆枯骨和这些典籍显然已经年岁过久了。 而且典籍还是单薄纸张,想来早已被侵蚀腐朽的不成样子了。” 但他却並没有会继续的在那堆尸骨旁边寻找著…… 好一会儿过去了 所幸,白骨身旁的一些隱秘处还放著三卷竹卷,竹身泛著淡淡的光泽,似乎经过特殊处理,依旧完好无损。 杨寧心中一喜,正欲上前查看,目光却被白骨身后的石壁吸引。 那是自己刚刚在慢慢的移动白骨的位置之后,被这具白骨所遮挡的石壁部分的位置。 那石壁上刻著几行模糊的文字,字跡古朴苍劲。 虽有磨损,却依旧能辨认出些许笔画,透著淡淡的武道韵味。 他正准备先研究石壁上的文字,眼角余光却又瞥见山洞深处隱隱有晶莹的闪光,忽明忽暗,像是有什么奇珍异宝藏在其中。 “这里还真是一处机缘不断的『富矿』啊!” 杨寧心中一动,好奇心被彻底勾起。 他便暂时將竹卷与石壁都放下了,举著火摺子,缓步向洞府深处走去。 然而,就在他踏入洞府深处的剎那,异变陡生! 四周的空气骤然变冷,一股浓郁的雾气毫无徵兆地从地面涌出,瞬间瀰漫开来。 雾气洁白如纱,却异常浓稠,短短呼吸间便笼罩了整个山洞,火摺子的光芒被削弱大半,能见度不足三尺。 杨寧心中一凛,瞬间停下脚步,握紧了腰间的嵐刃,白玉面具的清凉触感让他心神保持清明。 这雾气来得太过突兀,绝非自然形成,可能是山洞中隱藏的机关,或是某种未知的力量所引发。 他凝神戒备,虎魔劲在体內悄然运转,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四周的浓雾,试图捕捉任何异常的动静。 山洞深处的闪光依旧隱约可见,却被雾气笼罩,更添了几分神秘与危险。 “是守护禁制,还是……另有隱情?” 杨寧心中暗道,脚下步法变换,缓缓后退,与那闪光保持距离,同时警惕著雾气中可能出现的变故。 第66章 雾中破狐踪 得洞中奥秘 只听见过了会儿,那白色雾气之中突然传来动静。 那野兽嘶吼声忽远忽近,时而如猛虎咆哮,时而如豺狼哀嚎,声声刺耳。 这些兽吼无一不是带著摄人心魄的凶煞之气,同时在狭小的山洞中迴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是兽群? 不对! 我此刻正在岩壁洞穴之上,何来的兽群! 这定是这释放“烟雾”主人的手段! 杨寧心神一凝,周身气血瞬间运转至巔峰。 虎魔劲蓄而不发,右手紧紧握住嵐刃刀柄,左手手腕上的鬼算盘木珠微微发烫,开始预判周遭的异动。 白玉面具的清凉触感如清泉般淌过灵台,將嘶吼声带来的心神震盪强行压下,让他始终保持著绝对的清醒。 他知道,这嘶吼声绝非普通野兽所能发出,有极大概率是某种迷幻手段,目的是扰乱他的心神,让他自乱阵脚。 果不其然,就在嘶吼声达到最烈之时,突兀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轻柔婉转的迷幻之音,如同亲人的呼唤,又似故人的低语,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阿寧,是我…是阿妈……快过来,我在这里…… 阿寧,你阿妈在叫你!如何不答应,快快上前。” 那声音酷似他已故的母亲与父亲,语气中带著无尽的思念与委屈,足以勾起任何人心中最柔软的情愫。 但杨寧心中却是刚直不变,一颗铁心毫无波澜。 杨寧知道,也明白前身爹娘已然病逝,而这只不过是敌人无耻伎俩罢了。 紧接著,声音又变,化作费言的讥讽: “杨寧,你这卑贱的泥腿子,也配覬覦宝物? 终究是死无葬身之地!” 杨寧握紧双拳却依旧不发一言。 隨后,血猿帮王腾的咆哮、沈连的阴笑、甚至是兄嫂担忧的呼喊,一道道声音交织在一起。 如同魔音灌耳,试图撕裂他的心神防线。 “雕虫小技!” 杨寧冷哼一声,眼中毫无波澜。 天命加持让他心志坚如磐石,白玉面具更是能隔绝大部分精神干扰,这些迷幻之音虽逼真,却根本无法动摇他的道心。 他脚步不动,手中嵐刃微微一抖,一道灰青刀气劈出,直斩声音传来的方向! “嗤啦!” 一道刀气斩出,那浓浓雾气如冰雪遇骄阳,寸寸退散。 这一道划破浓雾,却並未击中任何实体,只將那迷幻之音震得消散了片刻。 但仅仅一息之后,新的幻象又在雾气中滋生。 但仅仅是这一息已然足够了! 杨寧眼神发亮。 “我的刀气有用!可以將这迷雾和这迷音打乱。” 不一会儿,一道道模糊的身影又开始浮现,有血猿帮的帮眾,有百草堂的弟子,甚至还有那鸭屎巷的犬妖,个个凶神恶煞,向著他扑来。 但此时他已经毫无顾忌! “只不过啊区区幻象而已!” 杨寧眼神锐利如刀,鬼算盘木珠飞速运转,瞬间识破这些幻象的破绽: 它们虽形態逼真,却毫无真实的气血波动。 他不再犹豫,风啸刀法全力施展,刀气如虹,在浓雾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將扑来的幻象尽数斩碎。 “吼!” 雾气深处传来一声不甘的低吼,显然没料到杨寧竟能如此轻易地破掉他的拿手好戏——迷幻之术。 紧接著,山洞中的雾气骤然变得更加浓稠,甚至隱隱泛起冰蓝色的光泽。 一股刺骨的寒意瀰漫开来,仿佛要將人的气血都冻结。 杨寧心中一动,玄鳞软甲悄然运转,一层幽暗光泽覆盖全身,隔绝了寒意。 他知道,这是对方在改变策略,试图用冰雾阻碍他的行动,甚至可能隱藏著微弱的毒性。 但他早已看穿,这冰雾看似凶险,实则只是障眼法,真正的威胁,来自雾气中那道隱藏的身影。 “装神弄鬼到我头上来了! 既然不愿现身,那我便逼你出来!” 杨寧深吸一口气,周身气血暴涨,虎魔劲融入刀气之中,他双手握刀,猛然劈出! “风啸刀法——裂风式!” 一道蕴含著凶戾虎威的灰青刀气轰然爆发,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浓稠的雾气,在山洞中划出一道清晰的通道。 “唳——” 一声刺耳嘶鸣发出。 那杨寧周身的一切的毒气、冰寒、迷幻都已经消散。 雾气被刀气搅动,翻滚不休。 此时,隱约露出一道小巧的黑影,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山洞深处逃窜。 “狐狸?哪里走!” 杨寧眼神一凝,这製造一系列诡异场面的居然仅仅是一只黑狐! 『倒像是兄长上山採药的时遇见过的!』 没想到这看似普通的狐狸,竟是一只修炼有成的狐妖,还擅长迷幻之术。 他脚下步法展开,如追风逐电,紧隨其后。 黑狐速度极快,身形在雾气中飘忽不定,时不时操控雾气形成屏障,试图阻碍杨寧的追击。 但杨寧有鬼算盘木珠预判它的动向,嵐刃刀气不断劈开雾气障碍,始终紧追不捨。 眼看就要被追上,黑狐突然转身,口中喷出一团漆黑的雾气,同时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直扑杨寧面门,利爪泛著幽光。 显然是最后的反扑。 杨寧早有防备,侧身避开黑雾,左手虎魔劲轰然爆发,一拳轰出,直取黑狐的腹部。 黑狐大惊,想要闪避,却被鬼算盘预判了轨跡,避无可避,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 “嗷呜!” 黑狐发出一声惨叫,被虎魔劲的凶戾之力震得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喷出一口黑血,眼神中满是惊骇与不甘。 它挣扎著想要起身,却被杨寧快步上前,一脚踩住脊背,动弹不得。 杨寧居高临下地看著它,语气平静: “你不擅杀伐,只懂迷幻之术,无非是想抢夺山洞深处的宝物。 不过狭路相逢勇者胜,此刻我已然將你击败,成王败寇就算是杀了你都无话可说,但此刻我会给你一个机会活命。” 那惊骇和绝望的表情在其脸上交织的黑狐,本以为自已然必死无疑。 听到这里,杨寧居然可以不杀自己,一时间连连点头。 见到这精怪似那犬妖一般都拥有不逊色於人类的智慧,杨寧微微鬆了口气。 他可不是什么“圣母心”突然发现,留下这黑狐一命无非是想要將这一处机缘之地的具体情况了解清楚。 这位黑狐一看就是有计划有准备的要来到这里。 自己一无所知,正好好好在其身上好好挖掘一番此地信息。 “你既然同意,那今日我就先不杀你。 我需要知道你现在追索某物是什么,还有此地想来你也是知道的,全部给我说来! 但若是你敢对我有所隱瞒,那就休怪我刀下无情。” 黑狐眼中闪过一丝惧意,虽然本能性的齜牙咧嘴,但浑身僵硬的身躯慢慢服软,颤颤巍巍的点了点头。 同时含糊不清的说道: “愿…愿为少侠细细稟告。 那…那里面东西我知道可…可能是一件至宝,但需要我进一步近距离確定之后,才能告知少侠…… 还请少侠走进去些…” 这黑狐竟是一个母兽? 这精怪一语言毕,杨寧不再多言。 他从怀中掏出隨身携带的坚韧藤蔓,將黑狐的四肢牢牢捆住,又用布团堵住它的嘴,防止它再施展迷幻之术。 做完这一切,他將捆住的黑狐扔在一旁,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再次举起火摺子,目光投向山洞深处。 此刻,雾气已渐渐消散,那晶莹的闪光越发清晰,隱隱透著一股精纯的灵气,显然里面藏著的,绝非凡物。 杨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好奇,稳步向山洞深处走去。 第67章 驯狐得神药 山中闭玄关 杨寧提著被藤蔓捆得结结实实的黑狐,稳步向山洞深处走去。 嵐刃依旧出鞘,刀锋泛著森寒,时不时轻触黑狐脖颈,提醒它莫要耍花样。 沿途的岩壁逐渐变得光滑,空气中的草木香气越发精纯。 不再是之前的腐朽气息,反而带著草木的清新与淡淡的药香。 “你是怎么知道此处的?” 杨寧边走边问,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兄长曾在夕云山中见过你这类黑狐,你绝非这福地原生的精怪。 说说你的来歷。” 黑狐被刀锋贴著脖颈,浑身僵硬,声音带著颤音: “少侠所言不差,我並非福地原生妖兽。 是前些年在夕云山深处偶然吞服了一株百年灵药,才开启灵智,化形成精。” “夕云宗福地?” 杨寧捕捉到关键信息,脚步微顿: “你说这福地,原是一座大宗大派的属地?” 黑狐懵懵懂懂点头,耳朵耷拉著: “是听山中水洼里的老灵龟说的。 它说这夕云山之名,源自上一个王朝南疆的顶尖门派『夕云宗』。 这福地便是宗门当年的秘地,专门培育天材地宝。” 杨寧心中一动,將这信息记在心底。夕云宗…… 看来这福地的底蕴,比四派所知的还要深厚。 两人继续前行,穿过一段狭窄的通道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竟是一处头顶透光的洞中平台,天光从上方的天然石缝中倾泻而下,匯聚在平台中央。 那光芒笼罩之处,一丛洁白的花朵正肆意绽放。 只看见那花瓣层层叠叠,如羊脂白玉般温润。 花蕊处縈绕著淡淡的七彩灵光,灵气浓郁得几乎要滴落下来。 “脱胎换骨花!它真的绽开了!” 黑狐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挣扎著想要扑上前,声音都变了调: “真的是它!” 杨寧眉头微挑: “这是何物?” 黑狐的狂喜之色瞬间收敛大半,陪笑著说道: “好叫少侠知道,这是我妖兽一族的名贵宝药。 对人类体质太过霸道,根本无法承受,却是我妖族突破瓶颈、重塑肉身的至宝。 我此番冒险闯入福地,正是为了它而来。” “只適合妖族,人类无用?” 杨寧语气平淡,眼神却越发锐利: “这是你的真正目標?” “正……正是!” 黑狐陪著笑容,但却不敢直视他的目光,眼神躲闪。 “哼!” 只见杨寧一声怒哼,拔刀出鞘。 “把我当痴儿?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杨寧手中的嵐刃刀锋离黑狐的眼睛不过两、三寸: “你这一路上,所说所闻破绽百出! 如今已然事到临头,还在隱秘,你是当真不要命了! 你既然是外方妖物那又是如何知晓这花的存在,又是如何知道这花效用? 你一路直奔此处,显然早有预谋。 你认得这般珍稀草药,绝非道听途说那么简单。 说,你对这福地,到底了解多少?” 『这人类好生机敏!』 黑狐浑身一颤,暗叫不好。 方才的懵懂尽数褪去,只剩下慌乱。 它知道,眼前这人类太过敏锐,根本骗不过去。 “你这狐狸,倒是会装懵懂的高手。” 杨寧的声音冷了下来,刀锋又逼近一分: “哼,看来不拿出点手段,你是不会老实交代的。 现在刀刃就在你眼前,你若还敢忽悠,我无非一刀两断,拿了这花便走。 好好说,这到底是什么!” “我……我……” 黑狐舌头打了结,眼神慌乱。 “珍惜你现在还能说话的时间。” 杨寧语气冰冷,开始倒计时: “我只给你五息,五息之后,再不老实,便让你身首异处。” “五!” “少侠,我真的没有……” “四!” “不要!不要啊!” “三!” “我说!少侠容我仔细想想!” “二!” “为何我要说了,你还倒数?”黑狐急得快要哭出来。 “一!” “我说!我说!” 黑狐彻底崩溃,声音带著哭腔: “这花並非妖族专属,人妖皆可使用! 我爹娘並非普通灵兽,它们本就是这福地的弟子的守护兽,当年隨主人一同隱居在此。 那骸骨,便是它们的主人,夕云宗的一位弟子!” 杨寧眼神一凝,示意它继续说。 “这脱胎换骨花,是夕云宗的诸多奇药之一。 对內气之前的宝体五关“淬体、易筋、锻骨、练脏、洗髓”有著莫大裨益。 能加速气血异变,稳固根基,甚至能提升突破瓶颈的概率!” 黑狐语速极快,生怕杨寧反悔: “我爹娘一直守护著这株花,为的就是等它成熟后助我突破。 前些时日它们寿元耗尽,临终前告诉我此地的隱秘,我才趁著四派会武、福地开启之际,潜入进来。 我每次等四派出入,也是为了暗中照看这株花,如今它终於成熟了!” “难怪你认得路,知晓花的功效。” 杨寧瞭然,心中暗嘆这花的珍贵! 居然有这等效用,竟能助益宝体五关,简直是武道精进的至宝! 那宝体之上还有“內气之境”! 他又问道: “这花如何採摘?服用时有何禁忌?” 黑狐不敢隱瞒,一一交代: “需用玉质器皿盛放,不可沾染铁器。 採摘后需即刻服用,否则灵气会快速流失。 服用后需静坐调息三日,引药力滋养全身…… 我现在所说句句属实,还望少侠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啊!” 杨寧听完,抬手一掌劈在黑狐脖颈。 黑狐闷哼一声,昏死过去。 …… 杨寧仔细看了看那花朵,並没有立刻下手。 他並未立刻採摘花朵,反而提著黑狐,折返回到那具夕云宗弟子的骸骨旁。 方才黑狐提及这骸骨是其主人,杨寧心中一动: 既然这位死在这里,定然是能培育出脱胎换骨花、驯服灵兽的宗门弟子。 如若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在这具尸骨之上能得到些什么收穫,说不定还有那夕云宗的传承! 如若能將这黑狐驯服收入麾下,那可是大门派待遇了。 杨寧想到这狐狸的效用,实在是手段颇多,给予自己很多在战场上的帮助。 收服一个,细心培养也未尝不可。 他仔细打量骸骨周围,果然在骸骨身后的岩壁上,发现了密密麻麻的刻字,虽有磨损,却仍能辨认。 骸骨怀中,还贴身藏著三卷保存完好的竹简,以特殊油脂浸泡过,未遭腐朽。 杨寧点燃火摺子,逐字研读起来。 岩壁刻字记录著一段尘封的往事: 死者名唤苏墨,乃是夕云宗“药兽堂”弟子。 专精草药培育与灵兽驯服,是宗门的核心好手。 百年前,大越朝初立,忌惮南疆宗门势力,派遣靖安卫对夕云宗发动“移宗灭派”之战。 宗门覆灭,苏墨身受重伤,带著宗门最后的药种与灵兽,躲入这处隱秘福地。 於是苟延残喘,直至坐化。 不知道他有何想法,还是觉得自己所学不该就此埋葬,不甘的他在竹简上则记载著自己的毕生所学: 一半是珍稀草药的培育、採摘、配伍之法,另一半竟是详尽的驯兽技巧。 从灵兽筛选、羈绊建立,到秘器驱动、口令传讯,应有尽有。 “靖安卫……” 杨寧看著刻字,心中五味杂陈。 他如今身为靖安司成员,却意外得到了被靖安卫覆灭的宗门遗孤的传承。 这当真是造化弄人。 不过將心中涟漪压下,不去思考这些。 他心念一动,开始正式研习这驯兽之术。 【天道酬勤】的天命之力悄然运转。 那些晦涩的驯兽口诀、草药知识,竟如溪流匯入江海般快速被他理解吸收。 不过半柱香功夫,他便已掌握了一些些入门的小技巧,虽然並没有什么可以深刻专研的地方,但是初步驯服动物也是绰绰有余。 当看到竹简末尾记载“驯兽需以宗门特製『御兽环』为引,引自身气血与灵兽建立羈绊,方可收为己用”时…… 看著上面对於“御兽环”的描述,杨寧心中一动,从怀中掏出那枚从石狮子鼻环上取下的黝黑圆环。 “竟有这般巧合?”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圆环材质特殊,与竹简描述的御兽环特徵隱隱相合。 不去仔细思考这御兽之环为何放在门口石雕之上,想来可能隨手之为,或者其他。 杨寧將黑狐放在骸骨前,手持御兽环,运转刚学会的驯兽心法,指尖气血缓缓注入圆环。 黝黑的圆环瞬间泛起温润的金光,散发出一股既威严又亲和的气息,正是驯兽环激活的徵兆。 他俯身將圆环轻轻套在黑狐脖颈上,心念一动,按照竹简记载的法门,传递出“臣服”的意念。 昏睡的黑狐身体一颤,缓缓睁开眼睛。 它看著杨寧,眼中的狡黠与抗拒依旧存在,但是那双眼中又同时出现了敬畏与顺从。 他顿了顿,甚至主动蹭了蹭杨寧的手背。 羈绊已成,这只精通迷幻之术的黑狐,已然被彻底驯服! 確认黑狐真心臣服,不会再暗中作祟,杨寧这才放下心来。 又重新与黑狐对了一下口风。 確认了在他刚刚他最后所说的,对於这枚草药的处理方法皆是正確了之后,杨寧才鬆了口气。 他按照黑狐所说,小心翼翼地將脱胎换骨花连土带根挖出。 他並没有癒合,所以说他决定就在此地就地吞服。 做完这一切,他寻了一处灵气最浓郁的石台上盘膝而坐,將黑狐安置在一旁警戒。 將那脱胎换骨花凑近,那无与伦比的花香瞬间瀰漫开来,沁人心脾。 杨寧深吸一口气,取出一朵花瓣放入口中,盘膝闭目,运转虎魄拳心法,开始引导药力滋养全身。 淡淡的七彩灵光从他体內透出,与周身的灵气交织在一起,洞穴深处,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与灵气流动的轻响。 第68章 出关踏归途 五日光阴倏忽而过,晨光透过山林间隙洒落。 晨间的阳光也慢慢照在等候多时的四派领事与长老身上。 夕云山福地入口处,四派弟子已陆续折返。 孙珏等一干人等,他们作为门派高层,他们对这夕云宗遗留的福地知晓更多隱秘,此番入內收穫也更显精细。 道一门长老手中多了几个捧著密封的玉盒,想来是珍稀矿石或灵药。 雨剑派弟子腰间多了许多新得的鼓囊囊的皮囊药袋,想来虽然不是很珍贵,但是收穫颇丰。 黑犼堂眾人肩上扛著沉重的兽骨与矿石,煞气未消,虽然品质看起来一般,但仔细找一找也是有些宝贝的。 青衣派弟子虽神色悻悻,却也各自怀揣著收穫,只是成色显然不及其他三派。 萧庆一依旧手持一柄摺扇,轻摇慢晃,脸上依旧掛著那副智珠在握的微笑。 一身月白道袍纤尘不染,仿佛此行不过是閒庭信步。 孙珏立在一旁,青鸞剑斜挎腰间,神色平静无波,唯有眼底深处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显然雨剑派此行得偿所愿。 徐若曦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剑穗,语气带著几分郁色: 丁字號地界开拓最久,能搜刮的宝贝早已寥寥,此次收穫自然不尽如人意。 孔泽则双手抱胸,满身刺青在晨光下泛著冷光,眼神不善地扫过道一门与雨剑派眾人。 显然对自家丙字號的收穫並不满意。 “到底是道一门啊。” 孔泽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著几分试探与不甘: “贵门如今派了“竹君子”前来,实力深藏不露,夺得头名。 想来在甲字號地界,又得了不少稀世珍宝吧?” 听此一眼,道一门视若无睹,全然没有想著爭论,那点到名的主人公“竹君子”更是闭目养神,不去理睬。 唯有萧庆一闻言,缓缓收起摺扇,淡淡摇头: “孔兄说笑了。此地不过是夕云宗覆灭后的残存福地罢了。” 他目光扫过眾人,语气带著几分沧桑: “当年夕云宗何等鼎盛。 却因逆势而为,上了王朝靖安卫『移宗灭派』的名单之上,偌大基业化为焦土。 如今留存的,不过是些遗漏的残羹剩饭,聊胜於无罢了。” “萧兄这话就偏颇了。” 徐若曦摇了摇头,语气带著笑意,调侃道: “我派长辈曾言,夕云宗巔峰之时,四家四派加在一起,实力也不及其一成。 即便只是这一成遗存的边角料,也足以让我等门派受益匪浅。”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我在想,除了甲乙丙丁四地,这福地广袤,未被探索的区域不知还有多少。 他日若四派能再度集结,联手深入,说不定能发掘出夕云宗真正的核心传承。” 萧庆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目光不经意间瞟了孙珏一眼。 隨后缓缓道: “徐师妹所言虽有道理,但如今魁山城內风云变幻,暗流涌动,人心不齐。 四派同心集结的盛世,恐怕难復矣。” 此言一出,四派高层皆陷入沉默。 谁都明白,內城官员离奇暴毙,各方势力相互猜忌,想要再如往昔般同心协力,已是难上加难。 萧庆一见状,適时扯开话题,微笑道: “想来各门派弟子已然到齐,不如各自清点收穫,儘快返程。 福地灵气虽好,却非久留之地,门派急需的物资,还需儘早运回妥善处置。” 眾人纷纷頷首,各自返回自家驻地清点人数、整理收穫。 孙珏回到雨剑派队伍中,逐一核对弟子名单,听著弟子们匯报收穫,脸上喜色不减。 洗炼草、血参、玄铁,还有不少辅助修炼的草药矿石,皆是门派急需之物,她微微点头,神色愈发缓和。 可当名单核对到最后,唯独不见杨寧的身影时,她眉头微蹙,看向身旁的弟子: “杨寧何在?” 一名弟子连忙回道: “回大师姐,自入乙字號地界后,这位杨兄第便独自行动,至今未归。” “独自行动了五日?” 孙珏心中一紧,杨寧虽实力不俗,但福地深处未知风险极多。 她正欲吩咐弟子前去搜寻,却见远处山林小径上,一道挺拔的身影缓步走来。 正是杨寧。 他一身劲装依旧整洁,只是脖颈间多了一条深色的皮毛围巾,衬得面容愈发沉静。 周身气血內敛如深潭,不见丝毫外放,唯有那双眼睛,比往日更加深邃锐利,仿佛经歷了脱胎换骨的蜕变。 他步伐稳健,每一步落下都与天地节律隱隱相合,不见丝毫疲惫或伤势。 “是他回来了!” 雨剑派弟子们纷纷鬆了口气,杨寧在帮助自家得到这第二名,乙字號地块的资格,惠及眾人,很多人在心中暗暗感谢。 孙珏紧锁的眉头也缓缓舒展。 杨寧走到队伍前,对著孙珏微微頷首: “劳孙师姐和雨剑派诸位掛心,此番深入福地,略有耽搁。” “平安归来便好。” 孙珏语气平和,並未多问他的遭遇。 她也没提出想要观看他的收穫,甚至连他那脖颈上的活物没去多问,只是道: “既然人已到齐,即刻返程。” 归途之上,杨寧並未如来时般与吕休同乘一车,而是应孙珏之邀,登上了她的马车。 车厢內布置简洁雅致,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茶香。 孙珏亲手为他斟了一杯热茶,开门见山道: “此番四派会武,多亏你相助,我派不仅拿下乙字號地界,更集齐了急需的修炼资源,大恩不言谢。” 杨寧接过这位练脏大高手的茶叶,微笑回应道: “不过是应尽之力罢了,我亦收穫颇丰。” “那就好。” 她顿了顿,继续道: “之前承诺你的报酬,回城后我会让人儘快备好。 练刀的教习我会儘快帮你准备,暗劲修行的宝药,凝劲丹,还有你所需的武道典籍,皆会一併送上。” 杨寧接过茶杯一饮而尽,感受著腹部与指尖传来温热,他頷首道: “多谢大师姐厚待。” “你应得的。” 孙珏摇头。 “此前你是看在龚天兄的前来援手,但雨剑派与龚天的情分是一回事,与你杨寧的交情,又是另一回事。 经此一事,你与我派也算有了谊,日后若有需要雨剑派之处,只要力所能及范围內,尽可开口。” 她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凝重了些: “如今魁山城內並不太平,內城暗流涌动,外城亦有邪祟作祟。 你实力提升神速,已是易筋境中的顶尖。 但想要真正把握自身命运,护住身边之人,仅凭现在实力和外城的格局是远远不够的。” “大师姐的意思是?” 杨寧心中一动。 “內城。” 孙珏一字一顿道: “只有踏入內城,接触到真正的上层圈子,知晓各方势力的盘根错节,才能在这乱世中找准方向,不至於沦为他人棋子。 待你突破锻骨,我可为你引荐內城的人脉,助你站稳脚跟。” 杨寧心中瞭然,郑重頷首: “多谢孙师姐指点,杨某铭记在心。” 第69章 暗劲在即 大胆假设 马车轔轔,一路疾驰,很快便驶入魁山县城。 四派队伍在城门口分道扬鑣,杨寧与雨剑派眾人道別后,独自走向东街方向。 回到自己在东街准备一个隱秘居所,杨寧屏退旁人,心念一动,淡淡的面板悄然浮现: 【杨寧】 【天命:命定武圣,天道酬勤】 【境界:易筋(巔峰)】 【功法:虎魄拳(锻骨9500/10000) 风啸刀法(大成8800/10000) 夕云驯兽术(入门300/1000)】 看著面板上的数值,杨寧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脱胎换骨花的药力果然霸道,加之苏墨传承的助益,他距离突破易筋境,抵达锻骨境,只差临门一脚! 而且他感受到那脱胎换骨花加持还未消散,这枚神物,带给自己的提升是上久的! 脖颈间的皮毛围巾轻轻晃动,隱有一道小巧的黑影在暗处闪过,正是被驯服的黑狐。 杨寧抚摸著围巾,他已然將其命名为“富贵”,成为自己第一位驯兽。 他通过將其掌握之后,通过这御兽环和驯兽术,已然知晓了它所有的实力和本领。 它这一族名为“黑绒狐”,是那夕云宗培育培养的种族。 经过一代又一代的培育使得这黑狐天赋异稟。 出生之后没有经过点化就能慢慢成长之后,生出灵智,然后自我修行,但因为是夕云宗的守护精怪,並无杀伐之力。 虽然它现已经来到相当於人类锻骨暗劲修为,依旧是被杨寧轻易打败,甚至比面对那犬妖还要轻鬆。 但越是与“富贵”沟通,杨寧越发开心了起来。 虽然这“黑绒狐”武力不行,但是其天赋技能还真是不错! 他现在就拥有三个天赋能力,比那野犬要多上不好。 第一个就是骚扰杨寧的那靡靡之音。 虽然奈何不了杨寧这个“异世来客、天外之魔”,但如若面对其他人,想来效果定然是不差的。可以为自己臂助。 第二就是那一开始让杨寧如临大敌的迷雾。 那雾气冰寒刺骨,其实是一阵寒毒之气,对於许多人都有那牵制和迷惑作用。 杨寧想来如果没有自己秘器辅助,面对这雾气“攻击”也一时间难以將其击败。 可旁人可没有自己这般手段! 他继续发散思维,想到: 如若自己与其配合,在以少对多时,这雾气就极其好的控场能力。 此技堪称神技! 至於做后一个天赋,就是它极其敏锐的对於天材地宝的“嗅觉”。 “黑绒狐”在夕云宗的用途用处之一就是辅助培养草药和寻找草药。 “苏墨”所在的夕云宗下属的“药兽堂”,將驯兽和培养草药两者结合在一起。这黑绒狐就是这政策培养下的精贵妖兽。 当初自家哥哥在山中偶遇他,他就在看守著那株灵芝了。 因为那就是他很早前就已然巡得的宝药。 “想不到你会的这么多啊,富贵。” 那黑狐被杨寧这隨意的称呼,好似呛了一口气,过了会儿才慢慢说道: “主人说笑,这些技能看似都用处颇多,但在荒郊野岭,精怪世界里实在是不值一提。 那虎豹豺狼的搏斗神通才是真真强大,我也是过的胆战心惊。” “哦?那夕云山中还有精怪高手。” “有的,有的主人。 那夕云山中,深山密林之中有精怪有了道行,已然成了气候。 其原身乃是林中一吊睛白额虎,体魄强健,气血雄厚,机缘巧合之下更有修行之法。 隨后一飞冲天,四处兼併,生出灵智,麾下精怪成群,自称『寅將军』。 眼看著已然是称霸一方了。” 不过这廝还有些智慧,知道这魁山县城不好招惹,只是去鱼肉那周边镇子。所以少侠在县城中所知甚少。 “原来如此。” 杨寧点了点,这才解了为何从未在城內未曾听说的疑惑,於是像是想到了什么,於是接著问道: “你之前说过,因为你是经过培育,或者血脉不凡才能生出灵智成为精怪。 那我且问你,路边的野狗一条也能生出灵智,自行修炼气血吗?” 富贵摇了摇头: “不可能的,那路边隨意生长的野狗哪里能变做精怪。 自身跟脚是一个精怪最重要的根本,不是什么凡种都能成精的,但是……” “但是什么?难道有例外?” “我是听说过我爹娘说过…凡俗野兽能够被人道教派的祭祀之力『点化』,同样能给予懵懂野兽以诞生心智!” 杨寧听到这里不由的喃喃自语道: “人道教派……祭祀之力……” “县城……教派,祭祀……” “善乐天母教!难道是他们?” 他不由的想到这个盘踞在城中有些年月的教派。 这富贵说的这些,很大程度上更这个教派很贴切。 同时那野犬与那血猿帮同样有所联繫,这外城会不会皆是他们阴谋? 杨寧大胆猜测著,但奈何证据却是少。 只有一些根据信息的拼凑和联想所得来的一个大胆假设。 就是一阵思考之后,也得不出太多的结论。 “先去给师兄报导吧,顺便说一说我现在的这个猜测。” 说办就办,杨寧快步离开,本来准备一回来就回家探望的他快步奔向龚府。 …… 杨寧快步抵达龚府,却感到有些奇怪。 远远便见府门前停著三辆形制奢华的马车。 车身皆是各有特色,有的以名贵楠木打造,有的雕饰著云纹异兽。 一看便知並非寻常人家所有。 马车周围立著十几名身著巡捕制服的汉子,虽衣著制式与东街巡捕一致。 但面料更为考究,腰间佩刀的刀鞘泛著冷光,显然是精铁所铸,绝非东街巡捕的普通制式装备。 这些巡捕个个身形挺拔,眼神锐利如鹰,见杨寧走来,皆下意识地投来审视的目光,带著几分探究与戒备。 他们的气息或沉凝、或外放,显然都是淬体以上的好手,且绝非东街巡检司的熟面孔。 杨寧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径直走向府门。 门房前,一名身著青色长衫、鬚髮半白的老者早已等候在旁,正是龚天的心腹管家龚忠。 他见杨寧到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隨即快步迎上前,对著杨寧拱手行礼,声音压得极低: “杨巡长,您可算回来了! 老爷这些时日,时常念叨您的消息呢。” “劳龚管家掛心,也多谢龚巡司记掛。” 杨寧微微頷首,目光扫过门外的马车与巡捕,语气带著几分疑惑,压低的声音说道。 “此番从福地归来略有耽搁,让大家久等了。 只是不知,府门外这些是……” 龚忠左右看了看,伸手將杨寧拉到门房內侧,压低声音解释道: “杨巡长有所不知,这些是南、西、北三街的巡司大人带来的隨从。 三位巡司大人今日一早便来了,说是有要事与老爷商议,已经在府中坐了小半个时辰了。” “南、西、北三街的巡司?” 杨寧心中一凛。 魁山县外城四街,各有巡司执掌,平日虽有往来,却极少这般齐聚一堂,更別说亲自登门拜访。 想来是龚天即將晋升內城的消息传开,三位巡司是来探底,或是商议其他事宜。 “这么说来,我今日倒是来得巧了。” 杨寧略一沉吟,试探著问道: “既然三位巡司大人在府中,我此刻进去,怕是不太方便吧? 不如我先在门外等候,待三位大人离去再……” “不必。” 不等杨寧说完,一道清亮沉稳的声音从府內正厅方向传来,穿透庭院,清晰入耳: “是杨寧来了?速速进来见我。” 第70章 三街巡司聚龚府 『是师兄声音。』 杨寧不再迟疑,对著龚忠点了点头,迈步踏入龚府。 穿过熟悉的庭院,白鹤依旧在池边梳理羽毛,见到杨寧,只是偏头瞥了一眼,便继续自顾自活动。 走到正厅门口,杨寧整理了一下衣襟,推门而入。 正厅內,气氛略显凝重。 龚天端坐於主位,一身玄色劲装,气息沉凝如渊,脸上带著惯有的淡然。 下方两侧的客座上,坐著三位神態各异的男子,正是外城另外三街的巡司。 杨寧目光快速扫过三人,將他们的模样与气息尽收眼底: 左侧首位坐著的是南街巡司赵烈。 此人身材魁梧,约莫四十许岁,赤著双臂,露出虬结的肌肉,皮肤上布满细密的疤痕,一看便知是久经沙场之人。 他腰间悬著一柄阔背大刀,刀鞘泛红,隱隱有热浪扑面而来。 左侧次位是西街巡司林墨。 他身著锦缎长袍,面容白皙,约莫三十五六岁。 手中摇著一把象牙摺扇,扇面上绘著山水图,看起来文质彬彬,与巡司的身份格格不入。 右侧坐著的是北街巡司周沧。 他年纪最大,约莫五十余岁,头髮花白,身形佝僂,手中拄著一根黝黑的拐杖,看起来老態龙钟。 “见过龚巡司,见过三位巡司。” 三位巡司见杨寧进来,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赵烈咧嘴一笑,声音洪亮: “这位便是龚兄常提起的那位天才后辈杨寧? 果然一表人才,气息凝练。” 林墨也收起摺扇,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年少有为,年纪轻轻便已是易筋巔峰。龚兄能发掘出这般人才,眼光当真独到。” 周沧则只是微微頷首,声音沙哑: “不错,是块好料子。” 杨寧对著三位巡司拱手行礼,语气谦逊: “三位巡司大人谬讚了。” “谦虚什么?你就是天赋异稟!” 龚天抬手示意杨寧在身旁落座,笑著说道: “三位兄台今日登门,想必也是为了我即將调任內城之事吧? 三位刚到,又正好杨寧回来了,他如今是东街第一巡长,日后东街的事务,多半要由他主持,今日让他也听听,也好提前有个准备。” 此言一出,三位巡司眼中皆闪过一丝讶异,隨即瞭然。 赵烈率先开口: “龚兄果然快人快语!既然如此,我也就开门见山了。 你升任內城之后,东街巡检司的权柄交接,不知龚兄有何打算? 杨巡长虽天赋出眾,但资歷尚浅,怕是难以服眾吧?” 林墨附和道: “赵兄所言不无道理。东街乃是外城核心,商户云集,势力复杂,杨巡长年轻气盛,万一处置不当,怕是会引发动盪。 不如考虑一番,从我等建议中再择一人辅佐,也好稳妥些。” 周沧缓缓开口: “內城局势复杂,龚兄此去任重道远。 杨巡长虽不俗,但还需多歷练。” 龚天闻言,淡淡一笑: “三位兄台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杨寧的能力,我信得过。 四派会武他能斩將夺魁,剿灭血猿帮、剷除鸭屎巷精怪,他皆立下大功。 东街的百姓与巡捕,对他也颇为信服。 资歷固然重要,但能力与功绩,才是立足之本。”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几分不容置疑: “日后东街巡检司,便由杨寧全权负责。 三位兄台若是不放心,大可拭目以待。 若有不开眼的势力敢挑衅东街秩序,我龚天虽入內城,却也不会坐视不理。” 三位巡司见龚天態度坚决,言辞拒绝,面上不显山水,便也不再多言。 赵烈哈哈一笑: “既然龚兄都这么说了,我等自然信得过。 日后杨巡长在东街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开口!” 林墨也笑著点头: “正是。 外城四街,唇齿相依,理应互相扶持。” 周沧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 “好好做事,莫负龚兄所託。” 又寒暄了片刻,三位巡司便起身告辞。 龚天亲自送他们至府门,待马车远去,才带著杨寧返回正厅。 厅內只剩下师兄弟二人,气氛顿时轻鬆了许多。 龚天轻蔑言道: “三个老狐狸,来我这里装起来了!” “师兄这是……” “无非看我走了,盯上我这个位置了。” “师兄已然练脏,他们不过区区锻骨,今日却敢来上门『逼宫』?” 龚天笑著摇了摇头: “他们当然不敢了,不过是他们背后的主子敢。 你早晚要面对他们,我就先跟你说说。 那赵烈是从军归来,是那寧家部眾。 此人修为应在锻骨境浸淫依旧,想来距离那练脏之境已然不远。 气息霸道,练的是军中劲法,靠著赫赫战功和寧家推动升任南街巡司,性格看似火爆,实则粗中有细。 林墨身上则有黑吼堂的影子在。 黑犼堂孔家对其栽培不少。 他一身气血內敛如丝,是阴柔系功法的高手,年岁稍小,修为到平常应在锻骨境中期,却胜在诡异难测。 靠著黑犼势力与自身手段坐上西街巡司之位,心思縝密,极善算计。 至於北街巡司周沧。到是例外。” “哦?师兄此话何讲?” “他的来歷,我倒是一时间並未摸清楚,只知道…只知道其与“道一门”有或多或少的联繫。 不过他本身就是四派之下七帮的之一,北区磐石帮的帮主。 北区算是被其经营的固若金汤。 他修为已至锻骨境后期许久,根基扎实,在北街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为人低调,却极有话语权。” 杨寧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黑白灰三道都有位置,还兼有“道一们”在后,深不可测啊。” 说到这里,龚天笑著调侃道: “他周沧是一帮之主,道一门的黑手套,北区土霸王,你杨寧也不差。 又是秦家客卿,又是东街巡司。 那脚行现在在东街也是风生水起了,还有我这个內城师兄照应。 你怎么就不是个东街霸王了呢?” 杨寧摆了摆手无奈说道: “师兄还真是別调侃我了,不说其他的,秦家只不过是对我略有投资罢了,算不上什么利害关係和下重注。” 龚天微微摇头,站起身拿起果子就嚼了起来,边吃边说道: “你还是低估秦家对你的押注了!” “哦?” “我且问你,这些年岁以来。魁山县之外的广大县域发展如何?” “偶有耳闻,听说在天灾人祸的袭扰下,情况都不太好。” “不是『不太好』,而是越发的无序、混乱、衰败、破落了。 四家四派以前不仅仅是“县城的四家四派”,他们还是“县域的四家四派”。 无论哪里都有他们的势力延伸,而近些年来越发的向內收紧了。 外城的景象你看到了,城外的草市你看到了。 连魁山主县凋敝至此,外面情况只会比你想的更差。 而这种情况就会导致人口和资源的流动,他们会去哪?” 杨寧眼中精光闪烁 “到县城来吗?但为何我在县城並未看到什么繁华景色。” 龚天低头默默说道: “无非是穷人继续当穷人,变得更穷。 富人继续当富人,因人口变得更富。 外城的財富已然一天天在增加,但这些跟那些穷苦百姓却没有丝毫关係。 外城现如今已经成了一块香餑餑,作为巡检司的你自然也是一块香餑餑。 秦家昔日矜贵,少有在外城布局。 为弥补往日错误,分上外城蛋糕。派了家中玉字辈的嫡系族人前来。 此人不简单,隨身为世家子弟。但胸襟、谈吐、智谋却完全不逊色於他人,看你成长,势必要接近於你。 不要把自己看低了,现在的你就是奎山县城中独有的几个焦点之一。” 杨寧听得师兄分析,默默点头。 “好了,不必再去思考这些了,提升修为方是正途。 我的线报说在四派会武结束后回城后,雨剑派上下还算振奋。” 他隨后看著杨寧,眼中带著讚许: “想来因为你的缘故,雨剑派四派会武成绩不错。 因为名次先后,你在福地之行,看来收穫不小。 你的气息比之前更加凝练,距离锻骨境已是临门一脚了吧?” “瞒不过师兄法眼,此番確实有所斩获。” 杨寧点头,將福地中得到脱胎换骨花、收服黑狐富贵,以及夕云宗的传承简略说了一遍。 隨后话锋一转,神色凝重起来,“师兄,小弟还有一事,想向你稟报。” 第71章 插翅猛虎 下榜第五 內城,顺风坊袁家私秘之地中。 地面上的府邸恢弘气派,车马往来,宾客不绝,是袁家处理明面事务、接待各方来客的所在。 然而,真正承载著袁家立足之本、那无孔不入的情报网络核心的,却深藏於地下。 沿著隱秘的旋梯向下,穿过数道由机关与忠心守卫把守的厚重门户,地下十层。 这里空气微凉,带著书卷与陈旧墨跡混合的特殊气息。 灯火长明,却依然驱不散那沉积多年的幽深之感。 一间宽敞却堆满卷宗的密室中央,一位发须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正端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 他手中握著一支狼毫,笔尖悬於铺开的素白宣纸之上,纸上已列好了“魁山百强榜(下榜)”的格式与前十的序號。 老者神色寧定,气息悠长,唯有落笔时眼中偶尔闪过的一丝精光,显露出他並非寻常暮年之人。 他正在更新这一期的百强下榜。 对於后面的名次,他似乎早已瞭然於胸,笔下挥洒自如,一个个名字与简要战绩被流畅书就,墨跡淋漓。 然而,当笔锋即將触及前列,尤其是那变动最为剧烈的区域时,老者的动作明显放缓,神色也多了几分审慎。 他轻轻摇了摇手边一枚不起眼的青铜铃鐺,铃声清脆,在寂静的密室中迴荡。 很快,密室的暗门无声滑开,数名身著袁家特定服饰、气息精干的下人鱼贯而入。 他们手中各自捧著厚薄不一的卷宗,动作轻捷有序地將卷宗按顺序陈列在书案一侧的空处。 隨后,一名三十岁左右、衣著明显更为考究的袁家嫡系子弟垂手侍立在老者身侧,神態恭敬。 “今日是,照游来了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来人正是当代袁家族长嫡子,袁照游。 “慧长老,正是孙儿。 近旬以来,下榜前列诸位俊杰的最新动態与战绩核实,皆已匯总於此。” “你且一一报来。” 袁照游声音清晰而平稳地开始稟报: “百强下榜七十已订,唯留前列供慧长老批覆。 目前前三十席中,县城外各方豪强、地方势力仍占据十八席,黑云匪、靠山寇等凶名犹在。” “其中,名次变动显著者如下: 西林镇齐家四公子,『锦花脚』齐明,於镇外沼泽独斗四条即將化精的易筋境铁线蟒,尽数斩杀。 蟒筋已送至齐家库房,据此评估,其排名晋升至第十七位。” “黑云匪少当家,『黑云太保』石狂。 遭七名同属易筋境的仇家联手伏击。 反杀四人,自身仅受轻伤,凶威更炽,排名擢升至第十一位。” 他顿了顿,语气稍显复杂: “至於县城之內,原前十二席中,除却第一的那位未曾变动,余下十一人…… 名次皆有浮动。” 他抽出最上面一份卷宗,双手奉上: “尤以这位新晋者,变动最大。 原二十位:魁山县外城东街巡检司巡长,『玉面虎』杨寧。 前些时日战绩为拼杀“鬼算盘”陈七,协助击杀血猿帮帮主王悍,位列二十。 近些时日於东四街鸭屎巷內,剿灭作乱犬妖群,並確认……阵斩其中初入暗劲之妖首。 与四派会武间偶有发挥,败四派娇子。 『快银刀』左奇、『赤目吼』孔方、『莽青衣』徐若昀皆是败於其手。” 他略微迟疑,补充道: “然,首先在东街斩妖上,据现场回报及多方信息交叉印证: 此战乃巡检司集体行动,有巡长钱钟、刘千及多名巡捕协同。 故,斩杀暗劲妖首之功,是否全系杨寧一人独立完成,尚存些许爭议。 同时在四派会武中,击败诸多四派弟子,但因为轮战缘故,不知其钻了对敌之人状態不好的空子。 我等不好排列。 其具体位次,还请长老定夺。” 袁家老者静静地听著,目光落在卷宗上关於杨寧的详细记录。 当听到“尚存爭议”四字时,他布满皱纹的眼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去看卷宗,而是抬眼,看向那面露犹豫的嫡系晚辈,淡淡一笑,伸出手: “笔来。” 晚辈连忙將蘸饱了墨的狼毫递上。 老者接过笔,手腕稳定如磐石,笔尖在素帛上“第五位”的后面微微一顿。 隨即稳稳落下,铁画银鉤般写下两个字: 杨寧。 笔力透纸,力贯纸背。 那袁家晚辈看得一懵,忍不住脱口而出: “长老,这……这怕是不合惯例啊!” 他指著榜单,急切道: “下榜前五之位,已有数年未曾给予四家四派之外的『外人』了! 这杨寧虽有些本事,但毕竟根基尚浅,出身寒微。 虽说逆推上位,是前五標誌。 但那暗劲犬妖是否真是他独立斩杀,尚无百分之百確证! 即便真是,焉知不是倚仗了巡检司人多势眾,或用了其他取巧手段? 那等初开灵智的妖物,愚笨僵硬,若是被训练有素的巡检司眾人合力围剿,以阵法、器械相佐,未必不能……” “够了。” 老者平静地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自带威严。 他放下笔,目光如古井般深邃,瞥了一眼这从小在锦绣堆里长大的晚辈,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你在袁家,耳濡目染这情报之事也有十余年了,怎的还说出这等外行话来? 什么『群体协作』可轻鬆越阶? 你当这武道修行,明劲与暗劲之间的鸿沟,是靠著人多就能轻易填平的吗? 况且还有那么多四派俊杰倒在其脚下。” 他站起身,负手踱到一旁堆积如山的情报卷宗前,隨手抽出一份: “若易筋武者结阵便能稳杀锻骨,那世人还苦苦追求境界突破作甚? 看看这些卷宗,多少所谓的『围杀锻骨』计划,最后落得个尸横遍野、鎩羽而归的下场? 那犬妖既已初破暗劲,灵智再低,其妖体强横、妖力诡异也非易筋武者可比。 杨寧能於巷战之中,率队剿灭其族群並斩其首领,无论是否有人从旁牵制,其为首之功、正面击溃暗劲妖物之实,无可置疑。” 老者转身,看向面色涨红、吶吶无言的晚辈,语气缓和了些,却更显语重心长: “你们啊,生在世家,长於高门,锦衣玉食,所见所闻皆是同层次的较量,离那底层武者挣扎求存、於生死间搏杀突破的真实世界,太远了。 故而才会因一个『寒门出身』而先入为主,因一份『过於惊人』的战绩而心生犹疑,乃至不敢置信。” 他走回书案,手指轻轻拂过刚刚写下的“杨寧”二字,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数年没有外人躋身前五? 那你可知,数年前,这百强榜下榜第三位是谁? 正是如今东街巡检司的巡司,龚天! 那时他亦是无门无派,凭一双『皓玉手』打出来的威名! 除了当时道一门那位天才和沈家的小怪物,谁能压他一头? 规矩是死的,榜单是活的。 我袁家『顺风耳』之所以能屹立不倒,凭的便是『公正』二字。 至少是相对的情报公正。 杨寧杀了暗劲犬妖,展现出了足以威胁甚至战胜寻常锻骨初期的实力,那么这第五位,就该是他的。 至於他能否坐稳,能否更进一步,且看日后。” 那嫡系子弟与一眾下人被这番话说得心悦诚服,又觉惭愧,齐齐躬身: “长老教训的是,晚辈受教。” “下去吧,將榜单按此誊抄,明日放榜。” “是。” 眾人悄然退下,密室中重归寂静,只余老者一人。 重新坐下,他望著“杨寧”这个名字,以及名字后面留白的、以待后续填充的简要评语。 这位袁家老祖宗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低声自语,仿佛在与这满室的情报对话: “无门无派,根基浅薄,却如彗星袭月般骤然崛起……有意思。 如今势头越发强劲,有著那山中猛虎,插翅欲登天的意味了。 这魁山县城,四家四派虽然盘踞太久,但如今这潭水,却一股恶臭与死气。 也该有点新鲜的石头砸进来,听听响了。 正好借你这把来歷乾净的『刀』,搅动一番,且看能惊起些什么沉渣,让我袁家…… 也看得更清楚些。” 第72章 秘辛暗涌 一月之期 龚天听杨寧话锋转移,不待其继续说,便抬手暗下。 “是那夕云宗传承吧,。” 他缓缓点头,指尖摩挲著椅扶手,语气平淡却带著几分信息量: “你说的夕云宗,我知晓。 那是前朝之时南寧府地方,当年响噹噹的大宗门。 在桂西行省也排得上號,有不俗武艺,也专精药草培育与灵兽驯养,底蕴不浅。” 他顿了顿,补充道: “当年靖安卫出手覆灭它,並非无故。 传闻夕云宗归顺后,又暗中勾结南疆山蛮,意图作乱,触碰了王朝底线,这才遭了『移宗灭派』的下场。 不过你也不必忧心,这宗门虽灭,但其核心传承並未完全断绝,不少技艺后来被靖安司吸纳。 你得了苏墨的传承,正好与我司一如我脉五禽妙法流传在外的路子一般能呼应。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要是被人盘查起,就说是无心所得,日后见到师傅,如实稟报便是,他自会为你周全。” 杨寧心中一块石头落地,頷首道: “多谢师兄指点,晚辈明白了。” 说著,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布囊。 轻轻一倒,一道黑影窜出,正是黑狐富贵。 富贵刚落地,便感受到龚天身上那股练脏境的磅礴威压,瞬间缩成一团。 只见他浑身绒毛炸起,瑟瑟发抖地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与在杨寧面前的渐渐灵动模样判若两兽。 龚天见它这副怂態,忍不住笑出声。 伸手想去逗弄,富贵却嚇得往杨寧脚边钻,引得两人皆笑。 “倒是个识时务的小傢伙。” 龚天收回手,目光重新变得凝重: “你接著说善乐天母教的事。” 杨寧收敛笑意。 他將富贵所说的细微线索全盘道出: “凡俗野兽可被人道教派祭祀之力点化灵智”的细节细细道来,又结合血猿帮与犬妖的关联、血猿帮背后神秘势力的扶持。 龚天细心听著。 他们不仅仅是巡检司的巡长巡司,更是靖安司的玄铁校尉。 这联想,思索能力自然是有的。 杨寧將这一系列联繫都说完后,隨后沉声道: “那犬妖根基虚浮,明显是被强行催生,与富贵这种自然成长的精怪截然不同,我看多半是那『点化』之法得来。 背后极可能就是善乐天母教在暗中操作。 同时他们还借血猿帮掌控外城地下势力,不知图谋何事。” 龚天闻言,眉头拧得更紧,指尖敲击桌面的力道加重: “善乐天母教…… 这教派近些年扩张得太反常了。 外城底层百姓信奉者眾,內城也有不少官员家眷入教。 前些日子连代理县丞的老母亲都开始日日诵经,行事越发隱秘。” 他语气沉了几分: “我此次调任內城,除了晋升,核心任务便是暗中调查此教,查清它的底细与图谋。 你在东街,要多留意此教的据点与活动,尤其是那些流民聚集区、棚户地带,一旦发现异常—— 比如大规模祭祀、暗中点化野兽、勾结帮派等事,立刻用密信稟报,切不可贸然行动。 此教能在魁山立足多年,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小弟明白。” 杨寧郑重頷首,將此事记在心底。 一队师兄弟又是一阵討论,將后厨安排妥当后,难免寒暄起来。 龚天的目光落在杨寧身上,上下打量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你如今气息凝练,周身气血隱隱有暗劲雏形,想来脱胎换骨花的药力起了大作用。 突破锻骨境,已是水到渠成。 给师兄说个准信,何时能成?” 杨寧內视自身,语气坚定: “根基已然稳固,只需稍加打磨,最晚不过一月,必能踏入锻骨,凝练暗劲!” “好!有志气!” 龚天拍了拍桌子,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 “我便在外城多留一月。 一来帮你镇住东街的场子,二来也趁这段时间布置內城的眼线。 不过这一月里,我会侧重內城事务。 有些事情你要主持起来。” “是。” 他话锋一转,带著几分调侃: “不过你也別只顾著修炼,你那兄嫂,把你当亲儿子般疼惜。 你此番福地之行耽搁这些时日,他们怕是日夜悬心,回去好生安抚。 还有秦家那边……” 龚天挤了挤眼,语气戏謔: “秦玉容那丫头,前些日子还托人打听你的消息,眼神里的牵掛藏都藏不住。 你小子倒是会装傻,秦家玉字辈嫡系,多少人盯著。 你却不声不响就让人记掛著,快回去团聚吧,別让人家望眼欲穿。” 杨寧脸上微微一热,刚想辩解,却被龚天挥手打断: “行了,不必解释,师兄也是过来人。 记住,东街是你的根基,你突破锻骨后,需儘快稳固势力。 后续內城的风浪,还需你我师兄弟联手应对。” “多谢师兄栽培与护持,弟定不辜负所託!” 杨寧起身拱手,语气诚恳。 龚天摆了摆手: “去吧。去吧。” 杨寧应下,俯身將瑟瑟发抖的富贵揣回布囊,转身向厅外走去。 穿过庭院时,那群白鹤四处张望,但似乎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变化,不再自顾梳理羽毛。 而是都抬起眼眸望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出了龚府,街上的喧囂扑面而来 杨寧步履稳健,心中既有与家人团聚的期待,也有对那善乐天母教的警惕,更有即將突破锻骨的紧迫感。 他知道,这一月不仅是他衝击武道新境界的关键期,更是东街暗流涌动的敏感期。 如果自己没有猜错,那藏在暗处的善乐天母教绝不会坐视他崛起,那些覬覦东街权柄的势力也不会安分。 回到东街那处隱秘居所,还未推门,便听到院內传来兄嫂熟悉的交谈声,夹杂著小花清脆的笑声。 杨寧心中一暖,推门而入。 这推门声將院中一家三口目光全部吸引住了。 一时间哑口无言,隨后个个都惊喜不已。 “阿寧!你可算回来了!” 刘英第一个迎上来,眼眶微红,上下打量著他: “没受伤吧?这几日可把我们担心坏了!” “嫂子,我好得很。不过是外出出了几天任务罢了,没有什么危险的。” “天哪,还出城去了……” 杨安也放下手中的活计,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长。” “好。” 他面对杨寧,强压情绪和通红的眼眶,语气颤抖道: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小花欢呼著扑进他怀里: “二叔叔!你去哪了?小花好想你!” “叔叔出去游山玩水了哦,看见了大山,合流,见了许多东西。 还给小花和爸爸妈妈带了礼物哦!” “礼物?小花要,小花花。” 杨寧笑著安抚眾人,將福地之行的大致情况简略说了,隱去了凶险,只说收穫颇丰。 他怀中的布囊一动,富贵探出个小脑袋,嚇得小花惊呼一声。 但她隨即又好奇地凑上前,小心翼翼地打量这只黑绒绒的小傢伙。 “他叫什么啊?” “富贵。” “那就让它跟我们一起姓吧,杨富贵。” “啾——” “叔叔你听到了吗?它答应了。” 杨寧笑著点了点头,斜眼撇了一眼这狐狸。 『还算识趣。』 院內一片温馨,杨寧看著家人的笑脸,心中越发坚定了守护的决心。 但他也清楚,这份温馨之下,暗潮可能来到了高潮,无论是善乐天母教的阴谋、內城的布局、还是师兄走后,东街的稳固。 都在等著他突破锻骨后,一一应对。 锻骨境,暗劲凝练,已是近在咫尺。而突破之后,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73章 夜访融暖意 暗聚布杀机 院內温馨的笑语还未散去,夜色已深。 杨寧正陪著兄嫂说话,小花抱著“杨富贵”在一旁玩耍。 黑狐被小姑娘逗得缩著脖子,却不敢挣扎,模样憨態可掬。 忽然,院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打破了夜的寧静。 “谁啊?这么晚了。” 刘英起身去开门,杨安和杨寧也起身望去。 门扉推开,月光下站著一道纤细的身影,正是秦玉容。 她身著一袭月白襦裙,外罩浅青披帛,长发鬆松挽起,少了几分世家小姐的矜贵,多了几分温婉柔和。 身旁的侍女小月提著两个沉甸甸的食盒,恭敬地站在一旁。 “秦小姐?” 刘英有些惊讶,连忙侧身让她进来: “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秦玉容走进院內,目光先落在杨寧身上,见他安然无恙,眼底闪过一丝释然,隨即对著杨安夫妇微微躬身行礼: “杨大哥,刘大嫂,叨扰了。 听闻杨寧今日归来,我想著你们一家人团聚,或许还没来得及备齐酒菜,便让厨房做了些小菜,送来给大家尝尝。” 小月將食盒放在院中石桌上,打开盖子,热气裹挟著香气扑面而来。 食盒分为多层,第一层是几碟精致的凉菜,爽口解腻。 第二层是三道热菜,一道软糯的红烧肉適合老人孩子,一道清蒸鱼鲜嫩可口,还有一道药膳鸡汤,散发著淡淡的药材香气,显然是滋养气血的佳品。 最底层是两碟甜点,正是小花爱吃的桂花糕和豆沙卷。 “秦小姐太客气了,还劳烦你特意跑一趟。” 杨安连忙道谢,语气中带著感激。 他看得出来,这些菜都是精心准备的,兼顾了老幼口味,连药膳都考虑到了杨寧修炼需滋养气血。 秦玉容浅浅一笑: “举手之劳罢了。 之前多蒙刘大嫂和小花不嫌弃,常陪我说话,这点心意不算什么。” 她目光转向小花,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布偶,递了过去: “小花,这是给你的礼物。” 小花眼睛一亮,接过布偶,甜甜地道: “谢谢玉容姐姐!” 刘英见状,连忙说道: “秦小姐快坐,既然来了,就留下一起吃顿饭吧。 家里简陋,你別嫌弃。” 杨寧心中微动。春运楼一別后,秦玉容多次照拂家人,此番又深夜送食,心意昭然。 他看著石桌上热气腾腾的菜餚,又看了看兄嫂热情的神色,点了点头: “秦小姐,留下来一起吧。 正好,也多谢你这些时日的照拂。” 秦玉容眼中闪过一丝欣喜,没有推辞,温婉应道: “好,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小月懂事地退到院角等候,院內石桌旁,杨安夫妇、杨寧、秦玉容和小花围坐在一起。 刘英去厨房添了碗筷,杨安给杨寧和自己倒了酒,气氛融洽。 席间,刘英不断给秦玉容夹菜,感激道: “秦小姐,之前小花去买东西,多亏你时常照拂,送了不少吃食玩具,我们都记在心里。” “大嫂客气了,我只是喜欢小花乖巧可爱。” 秦玉容笑著回应,又给小花夹了块桂花糕: “小花多吃点,长得高高壮壮的。” 杨寧默默看著这一切,忽然发现,秦玉容身边只有曾经另一个贴身侍女小月隨行。 那位自己並不喜欢的那位侍女何湘並未跟来。 他心中瞭然,她竟连这点细节都考虑到了,这份细心,让他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杨寧,此番福地之行,还顺利吗?” 秦玉容轻声问道,语气中带著关切。 “还算顺利,收穫不小。” 杨寧简略答道,没有多提凶险。 小花抢著说道: “二叔叔带回来富贵! 还带了好多礼物!” 说著,她把怀里的黑狐抱起来,向秦玉容展示。 秦玉容看著缩成一团的杨富贵,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这狐狸真可爱,叫富贵?名字真討喜。” 杨安笑著补充: “阿寧现在出息了,官家和贵府待他也不薄,我们做家人的,都替他高兴。” 秦玉容闻言,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杨寧兄本身有大才,能得他相助,是秦家的幸事。”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没有世家与平民的隔阂,只有家人般的温馨。 夜色渐深,秦玉容才起身告辞,杨寧送她到院门口。 “今日多谢你。” 杨寧道。 秦玉容看著他,眼中带著柔和的光芒: “不必谢我,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 你安心修炼,东街若有任何需要,隨时可以找我。” 说完,她转身与小月一同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杨寧返回院內,兄嫂已经收拾好碗筷,小花抱著布偶睡著了。 “阿寧,秦小姐是个好姑娘。” 刘英轻声说道。 杨寧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心中却记下了这份情谊。 …… 与此同时,南街一处偏僻的院落內,灯火昏暗。 这是沈家在外城的一处隱秘產业,平日里鲜有人至。 院內一间密室中,沈连身著黑衣,焦躁地来回踱步,脸上满是阴鷙。 不知过了多久,密室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一道道黑影鱼贯而入。 他们身著统一的黑色劲装,面无表情,气息沉凝,一看便知是训练有素的好手。 沈连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停下脚步: “刁护法的人,果然准时。” 为首的两位黑袍人上前一步,声音沙哑: “沈家公子,我等奉刁护法之命,带人手前来助你。 杨寧那廝近日风头正劲,需儘快除去,免得夜长梦多。” “好!” 沈连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多谢护法体恤!” “大鱼需落网,还需鱼饵配合。” 左侧黑袍人缓缓说道,抬手示意了一下。 密室阴影处,两道全身黑袍身影缓缓走出。 一道身形佝僂,披散的长髮花白,是位妇人。 另一道身形纤细,看起来不过十余岁,是个少女。 “我等奉教会之命而来,听凭沈公子差遣。” 妇人的声音尊敬而顺从,少女的声音则带著几分忐忑不安。 沈连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 “好!有二位相助,杨寧必死无疑!” 他走到密室中央,目光扫过满室黑衣人,语气冰冷: “杨寧如今已是东街巡长,又得了什么了不得传承,即將突破锻骨境,风头不可一世! 但他终究不是天神,他还是人,有著根基未稳之束缚。 家人便是他最大的软肋。” 老妇和少女低著头仔细聆听,不敢多言。 沈连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明日起,按计划行事。 诸君同心协力,统筹规划,我要让这个外城泥腿子,狗杂种尝尽失去一切的滋味,再亲手將他碎尸万段!” 黑衣人齐齐頷首,密室中瀰漫著浓郁的杀机,与东街的温馨夜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场针对杨寧的阴谋,正在暗中悄然酝酿。 第74章 柏镇学刀 人间地狱 七日时光倏忽而过,东街巡检司的大堂內,早已没了龚天的身影。 杨寧端坐於主位之上,玄色劲装衬得他身姿挺拔。 他手中翻阅著巡逻记录,目光扫过字里行间,偶尔抬眼,与下方稟报事务的巡长对视。 那眼神不怒自威,竟让几位资歷颇深的巡长都下意识地收敛心神,言语越发恭敬。 內城局势动盪,官府职能近乎瘫痪,外城四街之中,唯有巡检司这个『暴力机关』还在有条不紊地运转,可以说一些负担还是比较重的。 台下,张辉、钱钟、刘千三位巡长躬身而立,正逐一稟报著近日东街的治安情况、流民安置、商户纠纷等事务。 杨寧听得仔细,时不时出言提点几句,或是敲定处置方案。 条理清晰,言辞乾脆,举手投足间,竟全然没了往日“巡长”的影子,反倒有了几分巡司主官的威严气度。 大堂一侧,站著一位身材魁梧的汉子,正是当初隨杨寧一同闯鸭屎巷的老巡检张彪。 这人立了大功,同时修为也算深厚。 这些时日,他在杨寧的指点下勤修不輟,气血愈发浑厚,已然触摸到明劲的门槛,距离突破只差临门一脚。 杨寧早已打定主意,待他突破之后,便提拔他为新任巡长,充实东街巡检司的力量。 此刻,张彪正屏息凝神地旁听。 待三位巡长稟报完毕,杨寧頷首道: “诸位辛苦。流民聚集区要加强巡逻。 商户那边的赋税纠纷,按之前定的规矩办。” “是!” 三人齐声应道,躬身退下。 张彪也跟著告退,出了大堂,与三位巡长走在一起。 四人相视一眼,皆是低声感慨。 “杨巡长如今是越发深不可测了,方才那眼神,竟让我心头一颤。” 张辉摸了摸下巴,语气中满是嘆服。 “何止是深不可测,处理事务的手段,比龚巡司还要老练几分。” 钱钟点头附和: “有他坐镇东街,我们才能安心。” “张彪兄弟也是好福气,得了杨巡长的指点,眼看就要突破明劲了。” 刘千拍了拍张彪的肩膀,语气羡慕。 张彪咧嘴一笑,脸上满是感激: “都是杨巡长提携,我这条命,以后就是巡检司的了。” 四人边走边说,言语间皆是对杨寧的信服,堂內的积威,已然在不知不觉中深入人心。 大堂之內,杨寧正准备起身,返回后堂的修炼室打磨修为,爭取在一月之期內突破锻骨境。 忽的,一阵清脆的鸟鸣声传来,打破了堂內的寂静。 他抬眼望去,只见一只羽毛油亮的信鸽,正盘旋在大堂屋檐下,隨后扑棱著翅膀,缓缓落在窗欞上。 杨寧眼神一凝,抬手一招,那信鸽竟似通人性一般,乖乖飞到他的掌心。 信鸽的脚踝上,繫著一个小巧的竹管。 杨寧取下竹管,抽出里面的纸卷,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个简洁的剑纹標记: 这是雨剑派的暗號。 他瞭然於心,起身走到门口,对著门外的值守巡捕吩咐道: “去把钱钟巡长叫回来。” 片刻之后,钱钟匆匆赶回。 杨寧低声交代了几句,无非是让他暂代处理堂內事务,守好东街。 待钱钟领命退下,杨寧转身进入內堂。 再次出来时,他已然换上了一身黑袍,头戴斗笠,將面容遮掩大半。 他从巡检司的后门走出,门外的街道上,停著一辆其貌不扬的青布马车,车厢简陋,看不出任何特殊之处。 杨寧掀开车帘,钻了进去。 车厢內,孙珏正端坐其中,青鸞剑斜倚在身旁,神色平静。 “孙师姐。” 杨寧拱手行礼,语气带著几分疑惑: “不知师姐唤我前来,有何吩咐?” 孙珏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开口: “今日,我带你去修习刀芒。” “修习刀芒?” 杨寧一愣: “不是说去內城的雨剑派武堂吗? 为何如此隱蔽?” 孙珏缓缓摇头。 “武堂中的刀法教习,虽也精通刀芒,但比起我要带你去见的人,还差了一截。 那人修为绝顶,乃是真正的刀法大家,如今却不在內城,隱居在城外的一座小镇之中。” 她顿了顿,补充道: “至於为何这般隱蔽,一来是那人不喜张扬,二来…… 我也有其他的事情要办。路上不必多言,跟著我便是。” 杨寧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他知道孙珏行事素来沉稳,既然如此安排,定然有她的道理。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向著城外而去。 车厢外,熟悉的荒凉景象再次映入眼帘。草市依旧人声鼎沸,却掩不住骨子里的萧索。 衣衫襤褸的流民蜷缩在窝棚里,面黄肌瘦的孩童在泥地里追逐打闹。 施粥的善乐天母教教徒依旧在忙碌,只是他们的笑容,在杨寧眼中,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与上次的走马观花不同,这一次,杨寧的目光锐利如鹰,仔细观察著草市的一举一动。 富贵所说的“点化之法”,如同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 善乐天母教的踪跡,似乎无处不在,这些流民聚集的地方,更是他们渗透的重灾区。 “你对这草市,倒是很感兴趣。” 孙珏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杨寧的思绪。 “正是。” 杨寧坦诚道: “师姐出身名门大派,眼界高远,不知对这草市,可有什么看法?” 孙珏的目光透过车窗,落在那些面黄肌瘦的流民身上,语气带著几分感慨: “算不上什么看法。 这草市,不过是县城周边的贫民窟与棚户聚集地罢了。 若非活不下去,谁愿意背井离乡,窝在这泥泞之地?” 她收回目光,看向杨寧,语气凝重: “魁山县城,在这兵荒马乱的混乱世道里,算得上是一方乐土。 可这份繁华,却是建立在周边村镇的破败之上的,何其讽刺。” 杨寧心中一动,追问道: “师姐所言极是。 只是我常年居於县城,不知县域之內的其他地方,当真已经混乱至此了吗?” 孙珏轻轻摇头,语气带著几分沉重: “恐怕比你想像的还要糟糕。 南疆本就是边陲荒僻之地,山蛮作乱,匪患横行,再加上龚天定然跟你提过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之事。 这层层下来,官府的秩序早已荡然无存。 县城尚且如此,那些偏远的镇市,更是人间炼狱。” 她顿了顿,补充道: “等下带你去的长柏镇,就是最好的例子。 到了那里,你自然会明白,我们所在的究竟是怎样一片土地。” 杨寧默然点头。 自穿越而来,他的活动范围便局限在魁山县城之內,夕云山福地之行,也不过是短暂涉足山林。 这还是他第一次,要前往县城之外的人类聚集点。 马车一路顛簸,不知行驶了多久,窗外的景象渐渐从草市的喧囂,变成了荒郊野岭的萧瑟。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马车缓缓停下。 “到了。” 孙珏的声音响起。 杨寧掀开车帘,向外望去。 眼前,便是长柏镇。 那是一座坐落在荒山脚下的小镇,镇门早已腐朽不堪。 上面的“长柏镇”三个字,斑驳脱落,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镇墙低矮残破,多处坍塌,露出里面的黄土。 一条坑洼不平的土路,通向镇內,路两旁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 北风一吹过,发出沙沙的声响,透著一股荒凉死寂的气息。 偶尔有几个行人从镇內走出,个个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就算是见到停在镇口的马车,只是麻木地瞥了一眼,便匆匆离去。 就连下意识乞討都没力气去做了,他们的眼中只有绝望与死气。 仿佛早已习惯了世间的苦难。 杨寧跟著孙珏,坐著马车走进镇內。 镇中的街道狭窄泥泞,两旁的房屋大多是土坯房,不少屋顶已经塌陷,露出黑漆漆的椽子。 偶尔有几间还算完好的木屋,门窗紧闭,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警惕。 街道上,稀稀拉拉地摆著几个小摊,摊主都是些老人,面前摆著几捆野菜,或是几个乾瘪的野果,眼巴巴地望著路过的行人,却无人问津。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霉味与烟火气交织的味道,闻之令人心头压抑。 但这片荒芜街道上,杨寧却在街边的一间铺子里闻到了阵阵肉香。 只见一个铺子的台面已经摆在街边。 边上一个满脸横肉,凶恶的屠夫正捧在著面前的肉类,在往著面前滚烫的热水中烹煮著。 四周满是衣衫襤褸的人,翘首以盼 这诡异而不和谐的一幕,看著杨寧捏紧了拳头。 他哪里不知道,那锅中是什么! 不外是『岁大飢,百姓易子而食!』 第75章 荒镇遇故交 断臂授刀芒 车帘落下,隔绝了那令人心头滴血的人间丑態,车厢內的空气却依旧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杨寧靠在车壁上,指尖微微颤抖。 方才那锅翻滚的热水与周围流民麻木的眼神,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里: “岁大飢,百姓易子而食。” 这九个字沉甸甸的,压得他胸口发闷。 马车依旧缓步前行,车轮碾过泥泞的土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孙珏的声音缓缓道出。 “这座长柏镇,不过是这乱世里千千万万个镇子的缩影罢了。 你还记得我派的吕休吗? 他就是从这样的地方逃出来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杨寧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想起吕休平日里的爽朗,想起他谈及家乡时的闪躲。 原来那笑容背后,藏著这般沉重的过往。 “你看这镇子虽破败,却还算有点人气,百姓敢出门,敢摆摊。” 孙珏的目光透过车帘缝隙,望向窗外: “这都是因为镇子里有『那人』在照看。 若没有他镇著,別说是这点微不足道的商业流动,恐怕连易子而食的丑剧,都会变成明目张胆的劫掠与屠杀。 那些山匪悍盗,可不会给这镇子留下半点生机。” “那人…… 就是师姐要带我见的刀法大家?” 杨寧沉声问道。 孙珏微微頷首,没有再多言。 马车又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周遭的景象渐渐有了变化。 外围的土坯房变成了相对规整的木屋,屋顶的茅草被打理得整整齐齐,坍塌的院墙也被修补过。 街道依旧狭窄,却乾净了不少,偶尔能看到几家敞开的铺子,卖些针头线脑、粗布杂粮,虽然生意冷清,却透著一股久违的烟火气。 行人依旧衣衫襤褸,面色憔悴,但眼神里少了几分麻木的绝望,多了几分警惕的生机。 他们看到马车驶过,会下意识地避让,却不再像外围那般死气麻木。 这里,竟是长柏镇的核心区域。 就在马车行至一处十字街口时,突然被几名手持长矛的民兵拦下。 这些民兵身著粗布劲装,虽面色蜡黄,却精神矍鑠,眼神锐利,手中的长矛擦得鋥亮,隱隱透著一股铁血之气。 “来者何人?” 为首的民兵队长沉声喝问,目光警惕地扫视著马车: “长柏镇內,禁止外来车马隨意通行。” 孙珏没有让车夫应答,而是抬手掀开一角车帘,取出一枚刻著长剑图案的令牌,递了出去。 那民兵队长接过令牌,定睛一看,脸色骤变,连忙躬身行礼: “原来是雨剑派的贵客,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 “无妨。” 孙珏的声音平淡无波: “烦请通报一声,就说雨剑派孙珏,带故人后辈前来拜访。” 民兵队长不敢怠慢,连忙將令牌双手奉还,转身快步向著镇子深处的一座青砖大院跑去。 其余民兵见状,纷纷侧身让开道路,目光敬畏地望著马车。 马车继续前行,最终停在那座青砖大院门前。 院门敞开著,院內传来清脆的打铁声。 “叮叮噹噹”。 在这寂静的小镇里格外清晰。 孙珏率先下车,杨寧紧隨其后。 两人刚踏入院门,便见一名身著灰色短打的汉子正赤著上身,站在熔炉旁打铁。 他身材高大魁梧,右肩空荡荡的,竟是个独臂汉子。 炉火熊熊,映得他古铜色的肌肤泛著油光,额头上布满汗珠,却面不改色。 他左手握著一柄铁锤,挥舞间虎虎生风,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地砸在烧红的铁块上,火星四溅。 听到脚步声,独臂刀客缓缓回头。 他约莫四十许岁,面容稜角分明,眼角布满沧桑的皱纹,左脸上一道长长的疤痕从眉骨延伸至下頜,更添了几分煞气。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扫过孙珏与杨寧,落在孙珏身上时,原本锐利的目光柔和了几分。 “你这丫头,倒是稀客。” 独臂刀客放下铁锤,拿起一旁的粗布巾擦了擦汗,声音沙哑却洪亮。 “李叔。” 孙珏微微躬身,语气带著几分敬重: “多年未见,您身子骨依旧硬朗。” 这独臂刀客,正是长柏镇的守护者,李擎山。 李擎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托你雨剑派的福,还能抡得动锤子。 说吧,今日带这后生前来,所为何事?” 他的目光落在杨寧身上,上下打量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好小子,年纪轻轻,气血竟如此凝练,想来已是易筋巔峰了吧? “师傅好眼力,已然是明劲大成。” 这李擎山点了点头 “气血倒是距离锻骨境只差临门一脚。 不过刀法还差点意思,虽然刀气还算不错,但对於这种天才来讲,此刻竟没有刀芒在手,倒是有些不秤啊。” “李叔好眼力。” 孙珏笑著点头,侧身让开杨寧: “这位是杨寧,我雨剑派的助拳友人,也是个刀修。 此次前来,是想请李叔指点他一二,传授刀芒之术。” 杨寧连忙上前,拱手行礼: “晚辈杨寧,见过李前辈。” 李擎山摆了摆手,目光转向孙珏,似笑非笑: “你雨剑派高手如云,何必捨近求远,跑到我这荒僻小镇来?” 孙珏神色一正,郑重道: “李叔当年在军中,一刀破甲,刀芒裂石,那才是真正的刀山血海里闯出来的刀芒。 您的东西是杀人技,上上等 武堂的教习,虽精通理论,却少了您这份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狠厉。 杨寧根基扎实,缺的正是这份实战体悟。” 李擎山沉默片刻,目光落在自己空荡荡的右肩,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他曾是大越军的锐士,一刀在手,所向披靡,后来在与山蛮的大战中,为掩护战友,断了一臂,无奈退役。 若非当年雨剑派的一位前辈途经战场,救了他一命,他早已葬身蛮荒。 这份恩情,他记了一辈子。 “也罢。” 李擎山终是点了点头,看向杨寧,语气严肃: “我丑话说在前头,我教的刀芒,没有花架子,全是从死人堆里琢磨出来的,讲究的是一击毙命,招招致命。 学起来,苦,而且险,你怕不怕?” 杨寧眼神一凛,躬身沉声道: “晚辈不怕! 只求前辈指点,能在这乱世里,多一分自保之力,多一分守护之力!” “好!有这份心,就够了!” 李擎山放声大笑,拍了拍杨寧的肩膀,力道之大,让杨寧微微一震: “从今日起,你就住在这院里。 每日卯时起,隨我淬炼气血,午时练刀,申时拆解刀芒要义。 记住,刀芒不是花拳绣腿,是杀人技!” “是,李师!” 第76章 寅末晨炊识同道(今天感冒只有一章明日补上) 孙珏將杨寧送至青砖大院后,便未曾多留。 临行前,她拍了拍杨寧的肩膀,语气郑重: “李叔的刀芒,是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真功夫,你且安心在此修习,莫要辜负这番机缘。 我在县城还有事务要处理,待你学有所成,自会来接你。” 说罢,她翻身上马,青鸞剑的寒光一闪而过,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长柏镇的街巷尽头,只留下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杨寧站在院门口,望著她离去的方向,轻轻頷首。 他知道,孙珏此行不仅是为了送他求学,定还有其他隱秘之事要办,只是不便明说。 寅末时分,夜色尚未褪尽,天边只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杨寧早已起身,在分配给他的厢房內盘膝而坐,运转虎魄拳心法调息。 体內气血如溪流般缓缓流淌,脱胎换骨花残留的药力与日俱增,锻骨境的壁垒已然隱隱鬆动,只差最后一丝契机便能突破。 就在他心神沉浸於修炼之中,即將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叩门声,不疾不徐,分寸得当。 杨寧缓缓收功,吐出一口浊气,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著的,是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 他身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劲装,面色蜡黄,一看便知是常年营养不良所致,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透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坚毅。 他正是昨日在街口拦下马车的民兵之一。 见杨寧开门,青年连忙拱手行礼,语气带著几分拘谨: “杨公子安好,在下李秋,是义父特意吩咐,这些日子由我来指引公子的日常起居与修习事宜。” 杨寧侧身將他让进门,回了一礼,嘴角噙著一抹温和的笑意: “兄台不必客气,我不过是一介寻常武人,出身穷苦,哪里当得起『公子』二字。 你若不嫌弃,唤我阿寧便好。” 听闻此言,李秋紧绷的肩膀明显鬆了松,眼中的紧张之色褪去大半。 他原本以为,能让雨剑派大师姐亲自护送的人物,定是娇生惯养的世家子弟,却没想到杨寧竟如此隨和。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 “既然如此,那我便斗胆唤你一声寧兄弟吧! 你是雨剑派贵客,又是李师的弟子,我等自然要敬重几分。” 杨寧见他爽直,心中也生出几分好感,不再过多客套,直截了当地问道: “李秋兄,你此刻前来,可是李师有何吩咐? 我正打算卯时一到,便去拜见他老人家。” 李秋摆了摆手,笑著解释道: “寧兄弟莫急,义父说卯时三刻才开始授课,此刻去练武场尚早。 我特意来得早些,一是带你熟悉熟悉大院的环境,二是领你去食堂用早膳。 咱们习武之人,气血消耗大,一日之计在於晨,这顿早饭可不能马虎。” 杨寧这才恍然大悟,想起孙珏临行前的叮嘱,此行修习刀芒少说也得数周,他確实需要儘快熟悉这里的一切。 他点了点头,欣然应道: “那就有劳李秋兄了,正好我也想四处走走,看看这长柏镇的核心之地,究竟有何不同。” 两人並肩走出厢房,沿著青砖铺就的小径缓步而行。 此时天色渐亮,大院里已然有了几分生气。 远处的锻造坊传来叮叮噹噹的打铁声,火星四溅,与清晨的薄雾交织在一起,透著一股粗獷而鲜活的气息。 道路两旁的空地上,整齐地摆放著一排排打磨好的长矛与长刀,虽算不上神兵利器,却也寒光凛凛,显然是精心锻造而成。 “这些都是李师带著我们打造的。” 李秋注意到杨寧的目光,笑著解释道,“长柏镇匪患多,光靠武勇不够,还得有趁手的兵器才行。”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一处宽敞的大屋前,门口掛著一块略显陈旧的木牌,上面写著“膳堂”二字。还未进门,一股淡淡的麦香与米粥的清香便扑面而来。 推开膳堂的木门,里面的景象映入眼帘。 数十名身著劲装的汉子正井然有序地排队打饭。 他们大多是昨日杨寧见过的民兵,还有些面色稚嫩的少年,想来是跟著李擎山学习锻造与武艺的后生。 眾人见到杨寧,都下意识地投来好奇的目光,却无人高声喧譁,秩序井然。 李秋熟门熟路地领著杨寧走到打饭的窗口,接过两份餐食—— 一份粗粮大饼,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还有一小碟黑乎乎的咸菜。 “条件简陋,寧兄弟莫怪。” 李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这已经是镇子里最好的吃食了,能顿顿吃饱,对我们来说,已是天大的福气。” 杨寧接过餐食,心中却泛起一阵酸涩。 这等在县城里连普通百姓都未必看得上的食物,在长柏镇竟已是奢望。 他想起镇口那锅翻滚的热水,想起那些流民麻木的眼神,只觉得手中的大饼沉甸甸的。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李秋捧著粥碗,三两口便喝了个精光,又拿起大饼,就著咸菜吃得津津有味,脸上满是满足。 杨寧则慢慢咀嚼著粗粮大饼,口感粗糙,难以下咽,但他却吃得格外认真。 “这膳堂的饭食,是按人头分配的,一人一份,概不例外。” 李秋擦了擦嘴角的油渍,低声道: “义父说,习武之人,首重规矩,连吃饭都要爭爭抢抢,何谈保家卫国?” 杨寧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膳堂內的眾人。 他注意到,不少少年郎的手上都带著厚厚的茧子,衣衫上沾著铁屑与煤灰,显然是常年与熔炉、铁锤打交道的锻造子弟。 他们的年纪与杨寧相仿,眉宇间却透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坚韧。 “这些都是跟著李师修行的后生。” 李秋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语气中带著几分自豪: “义父不仅教我们刀术枪法,还教我们锻造兵器。 他常说,一把好刀,能抵得上十条人命。 咱们长柏镇的兵器,在周边百里都是顶好的,不少山民都会特意来镇上求购,这也是镇子能维持下去的缘由之一。” 杨寧心中微动。他想起李擎山昨日打铁时的模样,那股沉稳狠厉的劲头,果然不愧是军中出身的锐士。 既能教武,又能锻造,这般本事,在这乱世之中,当真难能可贵。 就在这时,李秋的目光落在了杨寧倚在桌边的嵐刃上。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由自主地凑近了些,伸手想要触摸,却又猛地缩了回来,脸上带著几分歉意。 杨寧见状,笑著將嵐刃递了过去: “李秋兄若是感兴趣,不妨看看。” 李秋小心翼翼地接过嵐刃,入手微沉,他轻轻摩挲著刀身,眼中满是讚嘆: “好刀! 这刀的铁料,是上好的鑌铁。 可惜锻造的工艺稍显粗糙,刀身的纹路不够匀称。 若是能经义父之手重铸一番,威力定能再增三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这刀跟著寧兄弟久了,刀身上隱隱透著一股杀伐之气,显然是饮过不少血的。 这般兵器,比那些花里胡哨的神兵利器,更合武者的心意!” 杨寧接过嵐刃,轻抚刀身,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这柄刀,是他初入武道时所得,陪伴他走过了血猿帮的廝杀,走过了四派会武的擂台,早已是他最信任的伙伴。 “这刀確实算不上精良,却是我的老伙计了。”杨寧笑道。 两人正说著话,膳堂外传来一阵雄浑的梆子声,悠长而响亮。 李秋抬头望了一眼天色,猛地站起身来: “寧兄弟,卯时三刻到了!义父定在练武场等著我们呢,快走!” 杨寧也起身,將嵐刃背在身后,跟著李秋快步向著膳堂外走去。 第77章 追忆往昔 点拨刀芒 天光渐亮,洒在青砖大院的练武场上,映照著场边排列整齐的兵器。 长矛、长刀、弓箭整齐排列,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寒光闪闪。 校场地面青石上,坑坑洼洼,处处可见刀剑劈砍的痕跡,显然是常年习武磨礪出来的。 李擎山负手立於校场中央,独臂的身影在空旷的场地上显得格外挺拔。 周身气血沉凝如渊,竟隱隱有一股杀伐之气瀰漫开来。 李秋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义父,杨寧兄弟带到了。” “嗯。” 李擎山淡淡頷首,目光落在杨寧身上: “秋儿,你先退下吧。” “是。” 李秋应了一声,又对著杨寧抱了抱拳,这才转身离开。 校场上只剩下两人。李擎山看著杨寧,开口问道,声音带著几分沙哑,却格外洪亮: “昨夜休息得还好吗? 我这穷乡僻壤的伙食,你吃得惯?”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县城里的富家公子,怕是瞧不上这粗粮咸菜吧? 方才见你在膳堂里吃得那般认真,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杨寧连忙拱手,语气诚恳: “李师说笑了。 我並非什么高门贵胄,更不是富家公子,不过是从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穷苦人罢了。 与雨剑派的交情,也只是因缘际会的援手之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校场四周,眼中满是敬佩: “说句心里话,我非但不嫌弃这里的伙食,反而对李师敬佩不已。 这乱世之中,多少村镇化为焦土,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您却能凭一己之力,在这蛮荒边境之地撑起一片天,庇护一方百姓。 还能挑选后生培养武艺、锻造兵器,维持住这来之不易的秩序。 这份胸襟与担当,是顶天立地的好汉。” 李擎山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波动,独臂微微握紧。 他沉默片刻,望著远方的荒山,语气带著几分追忆与沧桑: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顶天立地吗?我可当不起这四个字。 不过是个可怜的异乡人罢了。 我不是南疆人,生於湖广行省的米鱼之乡,当年听从朝廷之命,隨军驻守此地,与山蛮廝杀,九死一生。 后来……” 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后来卸甲归田,回到这长柏镇的军属营中我的妻子,可谁料当年镇子里遭了匪患,她没能躲过。 连著我那孩子一起死去。 她是土生土长的长柏人,就葬在这长柏镇后的山岗上。 我断了一臂,退役之后,无处可去,便守著她的坟塋留了下来。 护著这镇子,不过是想让她长眠之地,能安稳些罢了。” 这番话平淡无波,却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杨寧心中微动,肃然起敬,再次拱手: “李师重情重义,晚辈敬佩。” 李擎山摆了摆手,驱散了心中的悵然。 目光重新落在杨寧身上,锐利如刀: “好了,今日我们不谈这些了。 你我皆是刀修,你既来学刀芒,便先將你的刀法,练给我看看。” “是!” 杨寧应了一声,单手一探,嵐刃已然紧握手中。 “百炼刀刃,不错。 用料扎实,不过锻造手法差了些!” “刀名:嵐刃。 在下微末武艺还请指教。” 隨后他握住刀柄,深吸一口气。 校场上风声渐起,杨寧周身气血缓缓运转。 他目光一凝,长刀出鞘,刀气如虹,正是风啸刀法! 只见他身形飘忽,长刀挥舞间,灰青刀气纵横交错。 时而如灵动飘逸,时而如刚猛霸道。 刀气连绵不绝,隱隱有虎影浮现,凶戾之气扑面而来。 这一路刀法,是他融合了虎魄拳与风啸刀法的精髓,歷经数次生死搏杀打磨而成,已然炉火纯青。 “鏘!” 一声清脆的刀鸣,杨寧收刀而立,气息微微起伏,却依旧沉稳。 这一式耍完,他还未等他出声。 身后李擎山声音已然到了。 “是秦家的『啸风刀法』?” 杨寧微惊,不由答道: “正是,不知李师还知道我这刀法来歷,不知……” “小事罢了,不必惊讶。秦家啸风刀法很是有名气,魁山县內许多人都知。 昔日秦家人有在军中任职,我亦是见过。” 隨后他点了点头,语气中肯: “刀法不错,根基扎实,招式之间衔接不错,显然是战斗中练出来的。 你的功法劲力也是十分適配这刀法,风啸刀法的灵动,你劲法的刚猛,被你糅合得恰到好处。 同时一身明劲转得暗劲,已然不久矣,难怪孙珏会带你来。 只可惜,你只知以气血催刀气,却不知如何將气血凝练成芒,一刀破敌。” 他抬手在校场旁隨意抽出一刀,迈步走到校场中央,独臂握刀,竟比常人双手握刀还要稳。 “看好了。” 话音未落,李擎山周身气血陡然爆发,一股凛冽的杀伐之气冲天而起。 他手腕微抖,长刀轻轻一挥,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一道凝练如线的白芒,从刀尖迸射而出。 “嗤” 一声刺耳响声来到,竟直接洞穿了三丈外的一块青石! 青石上,只留下一个细小的孔洞,边缘光滑,仿佛被利刃精心切割过一般。 “这,便是刀芒。” 李擎山缓缓收刀,语气平淡: “刀芒不是花拳绣腿,不是靠气血蛮力堆砌。 而是气血与意志的结合,是將全身的劲力,凝於一点,一击毙命。” 他看著杨寧,继续说道: “我当年在军中,学的都是实战刀法,招招致命,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那些刀法,是无数將士用命换来的经验,简单、直接、狠厉。” 说著,他再次挥刀,独臂起落之间,刀光闪烁。 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却每一刀都直指要害: 咽喉、心口、丹田、手腕…… 皆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 刀风呼啸间,似有金戈铁马之声迴荡,仿佛能看到千军万马廝杀的战场。 “我的刀法,是军中刀法,是杀人的刀法。” 李擎山收刀而立,目光灼灼地看著杨寧: “但我不要求你学我的刀法。” “嗯?” 杨寧微微一愣,有些不解。 李擎山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 “你的风啸刀法,已然成型,与你的虎魔劲相辅相成,是最適合你的刀法。 强行改学我的刀法,只会邯郸学步,得不偿失。 我要教你的,不是招式,而是刀法。 不会拘泥於一招一式,而是凝练刀芒的诀窍,是將军中刀法的实战技巧融入你的风啸刀法之中。” 他语重心长地说道: “所谓刀法,无定法。 適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我要你做的,不是成为第二个我,而是成为更强的自己。” 杨寧闻言,如醍醐灌顶,心中豁然开朗。 他之前一直执著於学习新的刀法招式,却忽略了最根本的东西: 融合与变通。 “多谢李师指点!” 杨寧躬身行礼。 李擎山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从今日起,每日卯时三刻,你便在此练刀。 先练凝练气血,再尝试將气血凝於刀尖,生出刀芒。 记住,刀芒的精髓,在於『凝』与『利』。 凝则不散,利则无坚不摧!” “是!” 杨寧再次拱手,握紧了手中的长刀。 天光越发炽烈,校场上,刀光闪烁,虎啸阵阵。 杨寧的身影在晨光中不断腾挪跳跃,风啸刀法的灵动,渐渐融入了几分军中刀法的狠厉。 而李擎山则负手立於一旁,独臂的身影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地注视著他,时不时出声点拨几句。 长柏镇的校场中,夹杂著刀鸣与呼喝之声,酣畅淋漓的修炼,就此展开。 第78章 江河日下宵小探 诡镇寻踪 长柏镇校场的刀鸣与呼喝声渐远。 孙珏的身影也早已消失在镇口的晨雾之中。 但在一处隱蔽的岔路口,孙珏突然右转。 她並未直接返回魁山县城,而是绕了个远路,在一处隱秘的山坳里与一名身形和自己有七分相似的女子匯合。 那女子换上了孙珏的衣装,坐上了前往县城的马车。 而孙珏则褪去了门派服饰,换上一身粗布衣裙,头髮松松挽起,脸上抹了些灰泥,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农家女子。 她的身旁,立著一位同样乔装打扮的女子,身形挺拔,眼神锐利,腰间缠著软剑。 此人正是雨剑派为孙珏暗中培养的贴身护卫,名唤青禾。 两人各牵一匹劣驴,驴背上驮著採药人的药篓与镰刀,乍一看去,与寻常进山採药的村姑別无二致。 “师姐,替身马车已经启程,不出意外,一日后便会抵达雨剑派山门。” 青禾的声音压低,带著几分干练: “城內眼线会盯著,若有人追查师姐的去向。 只会查到『孙珏已返回山门』的消息。” 孙珏微微頷首,翻身上驴背,动作利落,丝毫不见女儿家的娇柔。 “將杨寧带去长柏镇,本就是计划的一环。” 她勒住韁绳,目光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正是花林镇的所在: “一来,李叔的刀芒之术,確实是杨寧最需要的实战法门。 二来,借著送他求学的由头出城,能最大限度地掩人耳目。” 两人策马慢行,马蹄踏过枯黄的野草,惊起几只飞鸟。 晨光透过稀疏的树林,洒下斑驳的光影,前路漫漫,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师姐,那杨寧…… 倒是个难得的人才。” 青禾忽然开口道。 孙珏带著杨寧马车缓步向前,而她则在暗处守候,此时面对自家师姐,他想起在长柏镇初见杨寧的模样,说出自己看法。 “年纪轻轻便已是易筋巔峰,刀法刚柔並济,行事沉稳有度。 更难得的是,他出身底层,却没有半分戾气,反而有股守护一方的韧劲。” 孙珏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想起四派会武上杨寧的锋芒,想起他面对左奇快刀时的从容。 “他確实是块璞玉,” 她轻声道: “天赋卓绝,心志坚定,更有天命护持,假以时日,成就定然不可限量。 所以我才捨得这个情面带他来到李擎山面前 我雨剑派如今势弱,这杨寧还算是个好苗子,我们正需要这样人物结交。” “那李擎山前辈……” 青禾又问,语气中带著几分敬佩: “独臂之身,竟能將刀芒练到如此地步,还能在这乱世之中,护得长柏镇一方安寧,当真令人折服。” “李叔曾是大越军中的锐士,一刀破甲,所向披靡。 如若不是失去一壁,宝体有损,跌下练脏,他还要更强。” 孙珏的语气带著几分追忆: “当年雨剑派曾有恩於他,他记了一辈子。 此番肯指点杨寧,一是看在师门的情分,二是……他也看出了杨寧的潜力。” 青禾点了点头,隨即想起此行的目的,眉头微蹙: “师姐,我们此行去花林镇,当真凶险。 那地方……太过诡异了。” 孙珏的眼神沉了下去,语气带著几分冷冽: “凶险也得去。我两人实力强些,尚且还好,我雨剑派不能再折损弟子了。” 她勒住马韁,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青禾,声音压得极低: “你就在外城执行任务有所不知,你知道为何近些时日,门派內总有弟子无故气血紊乱,修为停滯不前?” 青禾心中一凛: “莫非……是有人暗中作祟?” “不错。” 孙珏的声音带著几分寒意: “药膳堂的一名厨子,竟是一位其他势力安插的毒药师。 他在弟子们的膳食中,悄悄加入了一种慢性毒药,无色无味,却能慢慢侵蚀武者的气血根基。 若不是有弟子误食过量,暴毙身亡,我们至今都查不到蛛丝马跡。” “那毒药师呢?” 青禾咬牙问道。 “服毒自尽了。” 孙珏语气冰冷: “临死前,他销毁了所有证据。 但我们还是从他的遗物中,找到了一枚玉佩。像是那花林镇中店铺之物。”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门派派了两位精锐弟子,皆是一位锻骨一位易筋境巔峰的好手,暗中前往花林镇调查。 可他们一去,便杳无音信,生死未卜。” 青禾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易筋的弟子,在雨剑派已是中坚力量,竟会在花林镇失踪,可见那地方的水,有多深。 “这还不是最诡异的。” 孙珏的目光望向远方,语气带著几分不解: “如今南疆遍地凋敝,村镇十室九空,就算是长柏镇,靠著李擎山护持,也只是勉强苟延残喘。 可这花林镇……却异常繁华。” “繁华?” 青禾愣住了: “在这乱世之中?” “不错。” 孙珏点头: “据眼线回报,花林镇不仅人烟稠密,商铺林立,甚至还有酒楼茶馆,夜夜笙歌。 更奇怪的是,镇內秩序井然,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与周边的人间炼狱,简直是两个世界。” 她冷笑一声,语气带著几分讥讽: “乱世之中,太过繁华的地方,往往藏著最深的诡异。 定然有些不知名势力,定然在花林镇布下了什么诡计。 那两位弟子的失踪,十有八九,和他们脱不了干係。” 青禾握紧了腰间的软剑,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好大胆子! 我雨剑派虽然近些时日有些低迷,但依旧是四家四派,阿猫阿狗都来试探了!” 孙珏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坚定: “此行凶险,切记不可鲁莽。 我们先混入镇中,暗中探查,摸清敌人的底细,再伺机行动。” 两人不再多言,驱著驴车前行。 一路晓行夜宿,避开了官道上的匪患与流民。 两日后,终於抵达了花林镇的地界。 远远望去,花林镇被一片茂密的桃林环绕,此时虽不是桃花盛开的季节,却依旧鬱鬱葱葱。 镇墙高大坚固,由青石砌成,城门上方,“花林镇”三个大字苍劲有力,透著一股与这乱世格格不入的气派。 与长柏镇的破败不同,花林镇的城门大开,行人络绎不绝。 进进出出的百姓,虽衣衫算不上华贵,却个个面色红润,眼神平静,丝毫不见乱世流民的麻木与绝望。 镇门口的守卫,身著统一的服饰,腰间佩刀,神色严肃,却並不蛮横,对进出的行人只是简单盘查,秩序井然。 更令人诧异的是,镇外竟没有一个流民聚集。 那些从周边村镇逃来的百姓,似乎都被挡在了桃林之外,不得靠近。 “果然诡异。” 青禾低声道: “这般景象,根本不像是边陲小镇,倒像是……一处被精心打理的世外桃源。” 孙珏点了点头,眼神锐利如鹰,扫过镇门口的守卫。 她注意到,那些守卫的腰间,都繫著一枚小小的玉佩。 “走。” 孙珏勒住马韁,与青禾一同翻身下马,將驴马拴在桃林外的树下,然后背起药篓,拿起镰刀,扮作採药归来的村姑,混入了进城的人群之中。 两人低著头,步履沉稳,隨著人流缓缓走向镇门。 守卫的目光扫过她们身上的粗布衣裙和沾满泥土的药篓,並未多加盘问,只是挥了挥手,便放她们进了镇。 一踏入花林镇,一股浓郁的脂粉香与酒肉香扑面而来。 街道宽敞整洁,两旁的商铺琳琅满目。 酒楼里传出猜拳行令的喧闹声,茶馆里飘出悠扬的琴声。 行人摩肩接踵,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一派歌舞昇平的景象。 可孙珏与青禾的心头,却升起一股寒意。 『这繁华太假了。』 那些行人的笑容,带著几分僵硬;那些喧闹的声音,透著几分刻意。 就连街道两旁的花草,都修剪得太过整齐,仿佛是被人精心布置的布景。 好似那精心搭建的戏台! 第79章 暗劲生 得刀芒(一更) 半月时光,如白驹过隙,倏忽而过。 长柏镇的校场上,每日清晨都会响起清脆的刀鸣。 杨寧身著粗布劲装,身形在晨光中腾挪跳跃。 汗水浸透了衣衫,顺著额角滑落,滴落在青石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看著眼前面板,面露笑意。 【杨寧】 【天命:命定武圣,天道酬勤】 【境界:易筋(巔峰)】 【功法:虎魄拳(锻骨9850/10000) 风啸刀法(大成9900/10000) 夕云驯兽术(入门300/1000)】 这半月来,他日夜苦修,將李擎山传授的刀芒诀窍,一点点融入自己的『风啸刀法』之中。 他摒弃了招式的花哨,专注於气血的凝练,將全身劲力匯聚於刀尖一点。 起初,刀芒隱现即逝,如同风中残烛。 可隨著日復一日的打磨,隨著李擎山时不时的一语点醒,那刀尖的白芒,越来越凝实,越来越锐利。 风啸刀法的灵动,渐渐褪去了几分飘逸,多了几分军中刀法的狠厉决绝。 虎魔劲的刚猛,也不再是一味的横衝直撞,而是收放自如,精准地化作刀芒的推力。 李擎山负手立於校场边,独臂的身影在阳光下格外挺拔。 他看著场中挥汗如雨的杨寧,眼中的讚许越来越浓。 『这小子,不仅天赋卓绝,更难得的是心性坚韧,一点即透。 这般悟性,就算是在当年的军中,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那这位军中旧卒哪里知道,这【天道酬勤】天命的力量,只有把这解释放在他天赋悟性之上。 …… 这日清晨,长柏镇一月一次的校场演武上,万眾瞩目。 杨寧一刀劈出,灰青刀气之中,一道凝练如线的白芒一闪而逝,竟精准地劈开了三丈外的一根枯枝。 枯枝断口整齐,如被利刃切割。 “停。” 李擎山开口,声音洪亮。 杨寧收刀而立,微微喘息,看向李擎山,眼中带著几分期待。 李擎山缓步走到他面前,点了点头: “火候到了。你的气血已然凝练至极,刀意也与刀法融於一体,只差最后一层窗户纸。 今日,便当著长柏镇所有子弟的面,与我对拼一场。” 他话音刚落,校场四周便响起一阵譁然。 这些日子,镇子里的民兵与后生,早已將这些时日进展飞速的同龄人杨寧当成了榜样。 此刻听闻他要与李师对拼,个个都兴奋不已,纷纷围拢过来。 就连锻造坊的汉子们,也放下了手中的铁锤,挤到校场边缘看热闹。 杨寧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嵐刃,心中战意升腾。 他知道,这一战,是检验自己半月来的修炼成果最好时刻。 “出手吧。” 李擎山抬手,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柄普通的长刀,独臂握刀,气势陡然一变。 一股凛冽的杀伐之气,从他身上爆发开来,仿佛瞬间回到了当年的战场。 校场四周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围观眾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杨寧不敢怠慢,周身气血全速运转,虎魔劲涌入嵐刃之中。 他脚步一错,身形如清风般窜出,长刀挥舞,正是风啸刀法的杀招: 裂风式! 摈弃了往日花哨,將裂风之式变得狠辣果敢。 刀光如练,灰青刀气纵横,刀尖之上,一道寸许长的白芒闪烁不定,正是似有似无的刀芒! “来得好!” 李擎山大喝一声,独臂猛挥,长刀劈出。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一道凝练如针的白芒,破空而来。 这一刀,简单、直接,却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正是刀芒的精髓。 “鐺!” 刀芒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 气浪四溢,捲起地上的尘土。 杨寧只觉一股霸道的劲力顺著刀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连连后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李擎山也微微一晃,独臂轻颤,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小子的刀芒,竟已有如此威力! “不错!再来!” 李擎山战意盎然,再次挥刀。 他的刀法,招招致命,刀芒直指杨寧的要害。 时而劈向咽喉,时而刺向心口,时而斩向手腕,每一刀都快如闪电,狠厉至极。 杨寧凝神应对,风啸刀法的灵动被他发挥到了极致。 他脚步飘忽,避开要害,同时以刀芒反击。 时而以流风式化解攻势,时而以裂风式强攻,刀尖的白芒越来越凝实,越来越锐利。 校场上,刀光闪烁,刀芒碰撞之声不绝於耳。 两人的身影,快如鬼魅,在青石地面上飞速交错。 围观眾人看得眼花繚乱,心惊胆战,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喝!” 杨寧一声暴喝,周身气血陡然暴涨。 他將浑身劲力运转至巔峰,风啸刀法与军中刀法的精髓,在这一刻完美融合。 他双手握刀,猛力劈出! 一道尺许长的白芒,从刀尖迸射而出,带著虎啸之声,直扑李擎山! 李擎山眼中精光一闪,不敢大意。 隨后他独臂运力,长刀横扫,一道凝练的白芒迎了上去。 “嘭!” 两道刀芒轰然相撞,气浪冲天而起。 校场中央的青石地面,竟被震出一道细密的裂纹。 杨寧与李擎山同时后退,各自收刀而立。 杨寧气息微微起伏,却眼神明亮。 “轰——” 【功法:虎魄拳(练脏0/50000)】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內的气血,正在发生著翻天覆地的变化。 明劲已然圆满,一股更为凝练、更为霸道的劲力,正在四肢百骸之中缓缓滋生。 那是暗劲! 而他的刀尖之上,一道寸许长的白芒,稳定地闪烁著,不再是之前的隱现即逝。 就在其突破暗劲的下一刻—— 刀芒,大成! 李擎山看著他,独臂微微上扬,放声大笑: “好!好一个杨寧!好一道刀芒! 这一战,你我平手!” 话音落下,校场四周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 “寧兄弟厉害!” “竟然能与李师打成平手!” “这刀芒,太厉害了!” 李秋激动得跳了起来,满脸通红。 其他民兵与后生,也个个面露敬佩之色,看向杨寧的目光,充满了崇拜。 杨寧收刀入鞘,对著李擎山躬身行礼: “多谢李师指点!” 李擎山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欣慰: “你这小子,果然没让我失望。 小小年纪就暗劲初成,刀芒凝练,假以时日,成就定然在我之上。” 他转头看向围拢过来的眾人,高声道: “今日杨寧与我对拼,你们都看清楚了! 刀芒不是凭空而来,是气血与意志的结合,是千锤百炼的结果! 杨寧的刀,融合了风啸刀法的灵动与军中刀法的狠厉。 这才是真正的实战之刀!” 眾人纷纷点头,受益匪浅。 杨寧也不藏私,將自己半月来的修炼体悟,一一分享给眾人。 从气血的凝练,到刀意的融合,再到刀芒的控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校场上,眾人围坐一团,交流著武艺心得,气氛热烈而融洽。 可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寧静。 一名民兵满脸惊慌,从校场外狂奔而来,边跑边喊,声音带著颤抖: “李师!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李擎山眉头一皱,沉声喝道: “慌什么!慢慢说!” 那民兵衝到近前,气喘吁吁,脸色惨白: “李师…… 那精怪寅將军的手下……又来犯镇了! 这次……这次来了足足上百號杂碎,把镇门都围了!” 此言一出,校场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寅將军!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阴影,笼罩在长柏镇所有人的心头。 李擎山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刀,独臂青筋暴起,一股凛冽的杀气,冲天而起。 第80章 刀战恶妖 重铸利刃(二更) “寅將军?” 杨寧听到这名號,心中陡然一动。 脑海中瞬间闪过自家黑狐『富贵』的话语 『那夕云山中的吊睛白额虎精,麾下精怪成群,称霸一方,专挑周边村镇下手,却不敢招惹魁山县城。』 想不到还没说多久,就在这里遇到。 他还以为是袭击村落,落单凡人,但万万没想到,这寅將军的爪牙,竟敢公然进犯长柏镇这样的一镇之地! 李擎山的脸色早已沉如寒铁,独臂青筋暴起,手中长刀嗡鸣作响。 他一言不发,转身便向著镇门方向疾冲而去,杨寧与一眾民兵紧隨其后,脚步声急促,打破了校场的寧静。 刚衝出镇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只见镇外的空地上,早已乱作一团。 寅將军麾下的精怪嘍囉,个个青面獠牙,手持利爪棍棒,正在撕扯著镇民的衣物,抢夺著为数不多的粮食。 而在一眾精怪前方,三道气息狠厉的身影格外扎眼: 一群精怪炸碎之中,有那猴、牛、豹三精怪,一身气息不俗,杨寧目测怕是个个都不强於那东街妖孽。 其中的豹精身形矫健,皮毛油光水滑,此刻竟如人般直立。 一双利爪死死抓著一个嚇得瑟瑟发抖的妇孺,尖利的獠牙闪烁著寒光,正准备將其吞入口中。 “贱畜!” 李擎山睚眥欲裂,目眥尽赤。 他脚下发力,身形如箭般射出,手中长刀划破空气,一道凝练的刀芒破空而去,直逼豹精面门。 豹精察觉危险,怪叫一声,慌忙丟下妇孺,侧身躲避。 刀芒擦著它的耳际飞过,將一旁的树干洞穿,留下一个光滑的孔洞。 妇孺跌落在地,被及时衝上来的民兵救走。 那猴精见状,嗤笑一声,纵身跳上一块巨石,尖嘴猴腮的脸上满是戏謔。 它双手叉腰,阴阳怪气地叫嚷道: “李擎山,你好大的威风! 不过是吃个人罢了,瞧把你急的! 你们人类自己不也吃自己人吗? 什么『米肉』,什么『两脚羊』不是吃得不亦乐乎吗! 怎么到了我们妖族头上,就成了十恶不赦的罪过?” 这话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刺在长柏镇眾人的心上。 镇民们脸色煞白,拳头紧握,却无人反驳。 他们忘不了镇口那锅翻滚的热水,忘不了乱世之中那迫不得已的选择。 李擎山的身躯猛地一僵,紧握长刀的手微微颤抖。 他缓缓低下头,独臂垂落,周身的杀气瞬间敛去,只剩下浓浓的愧疚与无力。 身后的民兵们也沉默了,群情激奋的吶喊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抑的死寂。 杨寧看著李擎山佝僂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见过乱世的疾苦,见过易子而食的人间惨剧,更明白李擎山的难处—— 仅凭一人之力,护一方安寧,已是竭尽所能。 粮食短缺,匪患横行,天灾人祸接踵而至,有些事,並非人力所能扭转。 那牛精见状,瓮声瓮气地走上前,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声如洪钟: “李老儿,想明白了? 前日我家寅將军的信使来传信,要你长柏镇每月供奉,你迟迟不给答覆。 今日我等再来问你: 你人族尚且相食,我家大王不过是要些气血武者打打牙祭,再要十对童男童女,算得了什么?” 它晃了晃硕大的脑袋,语气带著威逼利诱: “乖乖奉上,往后长柏镇便能安稳度日。 若是不肯,今日便让这镇子,化为一片焦土!” “妖言惑眾!” 就在这压抑到极致的气氛中,一道清朗的声音陡然响起。 杨寧一步踏出,身形挺拔如松,手中嵐刃出鞘,刀尖直指三位妖物精怪,声音鏗鏘有力,响彻云霄: “人间大乱,纲常败坏,百姓疾苦,迫不得已! 那是天灾人祸之下的无奈,是我人族的耻辱,更是我辈武者当以性命匡正的世道!” 他目光如炬,扫过三精,语气冰冷: “而你们这些精怪,恃强凌弱,残害苍生,以人族血肉为食,是天地不容的妖祸,是我人族的死敌! 今日送去供奉与孩童,不过是抱薪救火,只会让你们得寸进尺,祸害更多百姓!” “妖祸犯禁,人人得而诛之!” 话音落,刀光起! 杨寧周身气血陡然爆发,劲力在体內奔腾流转,刀尖之上,一道尺许长的白芒凝而不散,凛冽的刀气直衝云霄! 其实那猴精言语狠辣至极。 先拿出一套一时间完美无瑕的『易子相食』的言语赤裸表达目的是在这里压制长柏镇一行士气和抵抗能力。 再提出条件,乘胜追击。 但杨寧打破了这藏在暗处的阴毒之意。 李擎山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浓烈的战意。 他握紧长刀,一声暴喝: “好!说得好! 二郎们听令!” “在!” “今日便让这些贱畜,血债血偿!” 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独臂挥刀,刀芒如电,直扑猴精与牛精。 “杀!” 一眾民兵也被杨寧的话语激起血性,纷纷举起兵器,吶喊著冲向那些精怪嘍囉。 一场大战,瞬间爆发! 猴精脸色有些难看的看向杨寧,面露狰狞。 “好好好,真是个口舌尖利的人畜。 杀!” 猴精与牛精见状,齐齐怪叫一声,扑向李擎山。 猴精身形灵动,爪尖淬著剧毒,专攻下路。 牛精力大无穷,皮糙肉厚,一双牛角如利刃般横衝直撞。 李擎山虽只有一臂,却丝毫不落下风。 他的军中刀法简单直接,招招致命,刀芒闪烁间,逼得猴精连连后退,又以刀柄重击牛精的脖颈,打得牛精嗷嗷直叫。 另一边,杨寧与豹精战作一团。 豹精的速度极快,利爪撕裂空气,带著腥风扑向杨寧。 它的修为已达暗劲之境,气血雄厚,远胜寻常武者。 杨寧不慌不忙,脚步飘忽,风啸刀法的灵动被他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避开豹精的利爪,手中嵐刃挥舞,刀芒纵横交错。 “嗤!” 一道刀芒划破豹精的皮毛,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豹精吃痛,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攻势越发凶狠。 杨寧眼神一凛,暗劲运转至巔峰。他不再躲闪,双手握刀,猛地劈出—— “风啸刀法·斩风式!” 一道凝练至极的白芒,裹挟著虎啸之声,直斩豹精的心口。 这一刀,堪称是杨寧突破暗劲之后的最强一击! 豹精瞳孔骤缩,想要躲避,却为时已晚。 刀芒透体而过! 鲜血喷涌而出,豹精的身躯僵在原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它缓缓低下头,看著心口的血洞,发出一声不甘的哀嚎,轰然倒地。 杨寧收刀而立,暗劲在体內缓缓流淌,刀芒依旧凝於刀尖,气息沉稳,不见丝毫紊乱。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战场也分出了胜负。 李擎山一声暴喝,刀芒暴涨,一刀斩断了猴精的利爪,又反手一刀,劈开了牛精的头颅。 两大精怪,当场毙命! 剩下的精怪嘍囉见状,嚇得魂飞魄散,纷纷四散奔逃。 民兵们乘胜追击,斩杀无数,很快便將战场清理乾净。 镇门外,欢呼声震天动地。 李擎山缓步走到杨寧身边,看著他手中的嵐刃,眼中满是讚嘆: “好小子! 暗劲初成,刀芒也是初生,竟能斩杀这根基深厚锻骨豹精,前途不可限量!” 杨寧拱手道: “李师过奖,若非您指点刀芒之术,晚辈也无法有此成就。” 李擎山摆了摆手,看著满地的精怪尸体,又看了看欢呼的镇民,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他拍了拍杨寧的肩膀,语气诚恳: “今日若非你挺身而出,长柏镇危矣。 老夫无以为报,唯有一身锻造之术尚可称道。” 他目光落在嵐刃上,沉吟道: “你这柄刀,用料扎实,可惜锻造手法粗糙,埋没了好材料。 老夫愿为你重铸此刀。 融入我祖传锻刀之法,再辅以镇中珍藏的精铁,定能让此刀脱胎换骨,成为一柄真正的神兵利器!” 杨寧眼前一亮,隨著这些天来的搏杀拼斗,他越发发现自己这把“嵐刃”越发吃力。 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可以解决。 “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第81章 气血灵器 返程密谈(三更,补上次) 大战过后,长柏镇的血腥味尚未散尽,锻造坊的炉火却已熊熊燃起。 李擎山將杨寧引至自己的私人工坊內。 这里的熔炉比寻常铁匠铺的要大上数倍,炉火烧得通红,將整个屋子映得暖意融融。 角落里堆放著不少矿石,有泛著寒光的精铁,有带著纹路的兽骨,还有些杨寧叫不出名字的材料,隱隱透著灵气。 “小子,看好了。” 李擎山咧嘴一笑,挽起衣袖,露出古铜色的臂膀。 他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柄沉重的铁锤,足有百斤重,在他手中却轻如鸿毛。 杨寧將嵐刃递了过去,看著李擎山將其投入熔炉之中。 刀刃在烈火中渐渐变红,融化,化为一滩铁水,与事先放入的精铁、兽骨粉等材料融为一体。 “这锻刀之法,名为火轮锻锤法,是我从湖广老家带来的本事。” 李擎山话音未落,已然挥动铁锤。 他独臂发力,铁锤带著破风之声落下,砸在烧红的铁胚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奇怪的是,他的身形竟隨著铁锤的起落旋转起来,越转越快,如同一团燃烧的火轮。 铁锤落下的频率越来越高,叮叮噹噹的声响连成一片,竟生出一股奇特的韵律。 铁胚在他的锤打下,渐渐褪去杂质,变得越发凝练,光芒也越发耀眼。 杨寧看得入了迷,只觉这锻锤之法暗藏玄机,竟与武道劲力的运转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下意识地模仿著李擎山的动作,在一旁比划起来。 就在这时,脑海中的淡金面板微微一亮,多出了一行字: 【火轮锻锤法(入门5/1000)】。 杨寧心中一喜,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多一门技艺,总归是好的。 “哈哈哈,你这小子,倒是机灵!” 李擎山瞥见他的动作,大笑道: “这火轮锻锤法,讲究的是借力打力,以旋转化力,不仅能锻刀,还能强身健体,你若喜欢,我便將口诀传你。” 杨寧连忙道谢,將李擎山口述的口诀牢牢记在心里。 炉火烧得正旺,铁胚在千锤百炼之下,已然初具刀形。 李擎山却並未停手,又从怀中掏出几样珍稀材料——那是从寅將军麾下精怪身上取下的妖骨碎片,还有几块藏了多年的寒玉。 他將这些材料一一投入熔炉,铁水的顏色瞬间变得诡异起来,青红交织,隱隱有流光闪烁。 “差不多了。” 李擎山喘了口气,停下锤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忽然沉声喝道: “血来!” 杨寧闻声望去,只见李秋带著几个后生,抬著那猴、牛、豹三精的尸体走了进来。 三人將尸体拖到熔炉旁的血池边,手起刀落,三刀六洞,腥臭的血液汩汩流出,很快便將血池填满。 李擎山双手握住铁钳,將那滚烫的刀胚从熔炉中夹出。 他没有將其放入冷却水中,而是猛地將刀胚插入血池之中! “滋啦——” 刺耳的声响响起,血池中的血液瞬间沸腾起来。 令人惊骇的是,那刀胚竟像是活物一般,疯狂地吞噬著精怪的血液。 青红的刀身越来越亮,血池中的血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不过片刻功夫,满满一池精血便被吸食殆尽。 可刀胚的光芒依旧闪烁不定,仿佛还不满足。 “还不够!” 李擎山眼神一凛,再次喝道: “血!” 杨寧心中一动,没有丝毫犹豫。 他快步上前,伸出手掌,猛地按在炽热的刀胚之上。 滚烫的温度瞬间灼穿皮肉,鲜血汩汩流出。 那刀胚像是嗅到了美味的猎物,立刻贪婪地吮吸起来。 杨寧只觉一股奇异的力量从刀胚传来,顺著手臂涌入体內,又从体內流淌而出,与刀胚融为一体。 他仿佛能感觉到,这柄刀正在呼吸,正在成长,有了属於自己的生命。 不知过了多久,杨寧的脸色变得苍白,刀胚的光芒却终於稳定下来。 青红交织的刀刃上,隱隱有兽影盘旋,散发著一股凌厉而诡异的气息。 刀胚不再吸血,炽热的温度缓缓褪去,变得温润如玉。 李擎山小心翼翼地將刀胚夹出,放入冷却水中。 “嗤”的一声,白雾蒸腾。 待水雾散去,一柄崭新的长刀静静躺在水中。 杨寧走上前,伸手握住刀柄。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这柄刀与他本就是一体。 他缓缓將刀抽出,青红的刀身在阳光下闪烁著寒光,刀身轻薄,却透著一股沉甸甸的力量。 “好刀!” 杨寧忍不住讚嘆一声,隨手挥舞了几下,刀风呼啸,竟隱隱有虎啸之声。 而一旁的李擎山,却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脸色苍白如纸,瘫软在一旁的凳子上。 他喘著粗气,看著杨寧手中的长刀,眼中满是欣慰: “想不到……这血炼之法,竟能將妖兽精血与你的血气融合得如此完美。 今日我耗尽精气神,这柄嵐刃,怕是我今生锻造的巔峰之作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它已远超寻常的百练千锻气血兵器,算得上是一柄血肉灵器。 从今往后,它与你气血相连,生死相依,能成为你之臂助!” 杨寧握紧刀柄,心中激动不已。他对著李擎山深深一揖: “多谢李师成全!” …… 时光飞逝,转眼便是归期。 这日清晨,一辆青布马车缓缓驶入长柏镇,停在青砖大院门口。 孙珏从马车上走下,脸色带著几分疲惫,显然是花林镇之行並不顺利。 她看到杨寧时,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惊喜: “你突破了?暗劲!还凝练了刀芒!” 杨寧笑了笑,將斩杀三精怪、突破境界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李擎山在一旁补充了几句,言语间满是讚赏。 孙珏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杨寧手中的嵐刃上,感受到那股凌厉的气息,眼中闪过一丝惊嘆。 她隨即看向李擎山,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李叔,此次前来,除了接杨寧回县城,还有一事想与你商议。” “你说。” 李擎山頷首。 “如今城外匪患、精怪横行,长柏镇在李叔你的经营之下还算成功。 但您情操高尚,不去参与那污浊苟且之流的合作,难免有些孤悬在外,早晚会成为诸多势力下一个目標。” 孙珏的语气诚恳: “雨剑派在县城內尚有几分薄面,可为镇民寻一处安身之所。不知李叔是否考虑过,带著长柏镇的百姓迁移至县城?” 李擎山沉默了。他守著长柏镇多年,这里有妻子的坟塋,有他半生的心血。 可他也清楚,城外的局势越来越凶险,不说其他,单单就是这个『寅將军』绝不会善罢甘休,长柏镇终究是守不住的。 杨寧见状,上前一步,沉声道: “李师,晚辈忝为东街巡长,东街尚有不少空地。 若镇民愿意迁移,晚辈愿作保,护大家周全!” 李擎山抬眼看向杨寧,又看了看孙珏,眼中的犹豫渐渐散去。他嘆了口气,语气鬆动下来: “此事……容我三思。 毕竟,迁镇不是小事,需得问问镇民的意愿。” 孙珏点了点头: “李叔不必急於答覆,待我处理完其他琐事的事,再来听你的消息。” 两人辞別李擎山,登上马车,向著魁山县城驶去。 马车一路顛簸,杨寧看著窗外飞逝的景色,忽然想起孙珏的脸色,忍不住问道: “师姐,可是这此番回去的半月之中有何烦恼,贵派可是遇到了麻烦?” 孙珏的脸色沉了沉,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问道: “你与龚天巡司,曾联手剿灭了血猿帮,此事可属实?” 杨寧頷首: “確有此事。血猿帮作恶多端,覆灭也是咎由自取。” 孙珏的目光锐利起来,一字一句道: “那你可知道,这血猿帮的老巢,在入得魁山县城之前,正是在那花林镇?” 第82章 妖教秘踪初显露 马车軲轆碾过土路,崎嶇不平,与这车轮燥声一般的,还有著杨寧跳动著的越发澎湃的心神。 孙珏那句“血猿帮的老巢在花林镇”。 如同一颗石子投入静水,在杨寧心中激起千层浪。 『花林镇,对啊就是那血猿帮发家之地,我怎么就把他们忘了! 我想去知道那幕后黑手的消息,就去他们发跡之地就可以了,那花林镇无疑是可疑至极的!』 “花林镇我是知道,血猿帮发家之地。” 孙珏点了点头,接著说道: “我前些时日將你送到长柏镇之后,就前往花林镇去了 全因我派中遭此镇中来歷之奸贼毒害,伤我弟子无数!” “下毒?” 杨寧握著手中的嵐刃,青红交织的刀身在车厢微光下泛著冷冽的光,目光瞬间变得深沉如渊。 “花林镇敢对雨剑派下手?” 他低声重复著这个名字,脑海中闪过一个个画面: 血猿帮的凶戾、鸭屎巷犬妖出没的诡异,还有黑狐富贵提及的“祭祀之力点化精怪”的证据,还有那“善乐天母教”的无处不在。 无数线索如蛛丝般缠绕,渐渐匯成一个清晰的指向。 “师姐所说的此地我才骤然知道,之前一直是將其忽略了! 如今再次重提,倒是印证了我心中的猜想。” 杨寧抬眼看向孙珏,语气凝重: “此前我与龚师兄联手剿灭血猿帮时,便觉这帮派行事诡异。 他们不仅仅是在城中横行霸道,鱼肉百姓,还在暗中用我东街百姓血肉来供奉的一只暗劲精怪,『犬爷』。 后来被我查实,隨后率队斩杀,最后发现这狗妖实则是一只被强行催生灵智的犬妖,根基虚浮,与寻常精怪截然不同。 后来我从其他渠道和地方得知,凡俗野兽除非祖上有非凡血脉,或者有什么道法机缘,不然少有成精。 少数几种方法,其中有一点说是可被那『人道教派』的祭祀香火之力点化灵智。 我便生出疑惑,最后略一联想就到城中教派。 而那犬妖和血猿帮,依在下所推测的话,极有可能便是善乐天母教的手笔。” 孙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身子微微前倾: “你也怀疑善乐天母教?” “不止怀疑。” 杨寧沉声道: “血猿帮盘踞外城多年,行事囂张却始终未被连根拔起,背后定然有势力撑腰。 四派未曾有大动作,四家也少有与其交流,著实诡异。 如今看来,想来这“血猿帮”撑腰之人,便是藏身花林镇的善乐天母教。 他们以祭祀点化精怪,扶持帮派,怕是图谋不小。” 孙珏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疲惫,却更添几分肃杀: “雨剑派的遭遇,怕是也与这教派脱不了干係。” 她话锋一转缓缓道出这些天行程,声音压得极低: “我也於你去谈谈我去到那花林镇的见闻。 我与一位派中弟子乔装打扮潜入其中。 只见那花林镇面上真是繁华祥和,镇民个个面带笑容。 但除去微笑之后,少有在他们脸上发现其他表情。 那笑容却透著一股诡异的僵硬。 镇中心有一座高耸的祭坛,每日清晨都会有教眾举行祭祀,香火繚绕,诵经声不绝於耳。” “是……” “你猜的没错,就是供奉的『善乐天母』!” “更诡异的是,此地並未有些什么驰名一域特產和名气,也没有良田和產业却繁华异常。 镇內的百姓对祭祀之事奉若神明,但绝口不提外界的疾苦,仿佛活在一个与世隔绝的牢笼之中。” 她顿了顿,想起门派內的惨状,语气越发冰冷: “我们门派药膳堂的毒药师,遗物中藏著花林镇的玉佩。 他下的慢性毒药,专门侵蚀武者气血根基,不少弟子因此修为停滯,甚至暴毙。 这毒药的配方,绝非寻常江湖人能拥有,定然与善乐天母教有关。 他们所图不小!” “內城的局势,对我派也越发不利。” 孙珏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近来年来,內城几位官员和我雨剑派的几位高手接连离奇暴毙,死因查无可查,只留下些许诡异的祭祀痕跡。 恐惧的旋涡下,人们需要精神寄託。 所以宗教就趁虚而入。 不少官员家眷沉迷善乐天母教的教义,整日诵经祈福,对政事漠不关心。 这教派,已然渗透到了县城的上层!” “如果假设成立那么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杨寧的心沉了下去。 外城帮派作乱,精怪为祸。 內城官员暴毙,教眾渗透。 花林镇更是成了他们的隱秘巢穴。这善乐天母教,竟已布下如此庞大的棋局! “雨剑派如今势弱,怕是已成了他们的眼中钉。” 孙珏苦笑一声,语气带著几分无奈: “四派之中,道一门势大,黑犼堂狠厉,青衣派隱忍,唯有我雨剑派近年人才凋零,最易拿捏。 此番下毒,怕是只是个开始。” 杨寧沉默片刻,握紧了手中的嵐刃: “师姐不必忧心。 善乐天母教这般搅动风云,定然藏著不可告人的阴谋。 只要我们找到证据,联合城中势力,定能將其连根拔起。” 孙珏看著他坚定的眼神,心中的焦虑稍稍散去,点了点头: “如今唯有如此了。 待回到城中,我即刻派人彻查花林镇的线索。 你也多留意东街的动向,尤其是那些流民聚集区,极有可能是他们渗透的重灾区。” 两人相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这善乐天母教,远比他们想像的更加棘手。 马车缓缓驶入魁山县城,熟悉的街巷映入眼帘。 可杨寧与孙珏的心境,却与往日截然不同。 路边草市依旧人声鼎沸,流民蜷缩在窝棚中,善乐天母教的教徒依旧在施粥,脸上掛著“慈悲”的笑容。 可在杨寧眼中,那些笑容却透著刺骨的寒意。 施粥的木桶上,刻著不易察觉的莲花印记。 教徒口中的诵经声,隱隱透著诡异的韵律。 甚至连那些领粥的流民,眼神中都渐渐带著几分麻木的狂热。 两人的脸色都有些默然。 这是救世的善举,也是深藏不露的疯狂。 …… 此刻已至夕阳西下,天色渐暗。 马车很快抵达入得城中,一路直达东街巡检司门口。 孙珏与杨寧一同下车,正欲踏入巡检司商议后续对策,却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 往日里,巡检司门口总是站著值守的巡捕,来往行人络绎不绝,透著几分热闹。 可今日,门口竟空无一人,院內更是一片死寂,只隱隱传来压抑的交谈声。 杨寧心中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快步推开大门,踏入院內。 诸多巡捕皆在校场上,各自脸上都有些紧张。 待到杨寧进来,他们皆是一惊,隨后纷纷恭敬答道: “杨巡长!” 杨寧点头,扫视他们一眼,直奔巡检司大厅之內。 …… 正厅之中,灯火通明,却透著一股沉闷的气息。 秦玉慧眼眶泛红,脸上满是焦急。 兄长杨安更是神色慌张,来回踱步,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张辉、钱钟等巡长也都面色凝重,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这般阵仗,让杨寧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阿寧!你可算回来了!” 杨安最先看到他,快步冲了上来,声音带著颤抖,眼中满是血丝。 秦玉慧也连忙上前,声音哽咽: “杨寧,不好了,出大事了!” 杨寧心中一紧,沉声问道: “兄长,玉慧姑娘,发生何事? 为何如此慌张?” 他的目光扫过眾人,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 嫂子刘英、小花,还有秦玉容,竟都不在场! 杨安嘴唇哆嗦著,似乎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一旁的秦玉慧深吸一口气,红著眼眶,一字一句地说道: “玉容姐姐、还有你家嫂子刘英,连带著小花…… 她们都失踪了!” “什么?!” 杨寧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嵐刃在他手中嗡鸣作响,周身的气血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这东街之中,他已然尽在掌握之中怎会出现这样的事! 她们怎么会失踪? 第83章 疑云密布查失踪 正厅內的烛火摇曳,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沉闷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杨寧站在厅中,嵐刃的青红光晕映著他紧绷的侧脸,周身翻涌的气血渐渐平復。 孙珏静立在他身侧,背靠著的青鸞剑微微泛著寒意。 她没有插话,只是目光锐利地扫过厅內眾人,將每个人的神色都收入眼底。 “兄长,你慢慢说,把所有细节都讲清楚。” 杨寧的声音低沉,却带著安抚人心的力量。 杨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颤抖的声音,缓缓开口: “前日巳时,你嫂子说客栈里的物资还缺不少东西,便要去东街市场採买。 我本想联繫钱巡长派两队巡捕跟著,可你嫂子说市场人多,巡捕跟著太过惹眼,只带了秦家的三位护卫。” 他顿了顿,回忆著当日的情形,眼中满是懊悔: “她们出发前,我还特意叮嘱护卫们务必小心。 据等候在外的两位护卫说,市场里人潮拥挤,她们进了市场后,便分头挑选布料。 你嫂子和小花跟著最得力的护卫老陈,其余两人在市场入口等候。 可直到午时,也没见她们出来。” “两人心里著急,便进去寻找,最后在市场西北角的偏僻巷子里,找到了老陈的尸体。” 杨安的声音带著哭腔: “老陈身上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跡,只有心口一个细小的血洞,像是被什么锐器一击毙命。 巷子里没有挣扎的跡象,地上的脚印也很规整,不像是被强行拖拽进去的—— 倒像是…… 倒像是他们自主走进去的。” “自主前往?” 杨寧眉头紧锁,指尖轻轻敲击著腰间的刀柄: “市场里人多眼杂,嫂子一向谨慎,怎会跟著护卫去偏僻巷子?” “我也想不通啊!” 杨安捶胸顿足: “老陈是秦家最忠心的护卫,修为也到了淬体,寻常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可他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了,你嫂子和小花也不知所踪,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杨寧沉默片刻,转头看向一旁泣不成声的秦玉慧,语气放缓了几分: “玉慧姑娘,秦师姐的情况呢?” 秦玉慧用手帕擦了擦眼泪,抽噎著说道: “我姐姐…… 是前些时日去的西一街绣坊。 前几日她特意给你和小花做了冬衣,说是绣坊那边已经完工,要亲自去取。 她带了八个护卫、四个家僕,护卫严明。” “到了绣坊门口,姐姐说取衣服用不了多久,让大部分人在门口等候,只带了他那贴身侍女何湘和三个护卫进去。” 她的声音越发哽咽: “可一等就是一个时辰,也没见姐姐出来。护卫们觉得不对劲,衝进绣坊去看,里面空无一人! 绣坊的掌柜和伙计都说,姐姐確实进来过,取了包裹后。 就带著人从后门走了。” “后门?” 杨寧眼神一凝。 “是!” 秦玉慧点头: “可后门外面是一条小巷,巷子里只有几个路过的行人,都说没见过姐姐她们。 那绣坊我们秦家也常去,一向规矩,怎么会出这种事?” “秦玉威兄呢?他为何不在?” 杨寧追问。 提到兄长,秦玉慧的眼神黯淡了几分: “我兄长前几日接到家族命令,说是要去城外护送一批物资,已经离开县城三天了。 我本想等他回来再处理,可…… 可姐姐和嫂子她们失踪得太蹊蹺,我实在等不及了。” “竟如此凑巧?” 杨寧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秦玉威、龚天,东街的两大支柱同时不在,亲人便接连失踪,这绝非偶然。 他转头看向厅外,沉声道: “钱钟、吴閒,你们进来。” 话音刚落,两道身影快步走入厅內。 钱钟身著巡检司的青色制服,脸上满是愧疚,头垂得极低。 吴閒则穿著一身灰布长衫,身形略显佝僂,正是杨寧一手扶持起来的脚行行主,掌管著东街的灰色消息网。 “杨巡长。寧哥儿。” 两人齐声拱手,声音带著几分战战兢兢。 “龚巡司何在?” 杨寧率先问道。 钱钟连忙答道: “回稟杨巡长,龚巡司前日便入了內城,说是要与府衙商议流民安置的事宜。 这些时日一直在內城忙碌,外城的事务大多由属下暂代。” 杨寧心中瞭然,龚天入內城是之前就约定好的,只是没想到偏偏赶上这个时候。 他压下心中的烦躁,继续问道: “失踪之事发生后,你们查了吗? 进展如何?” 听到这话,钱钟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带著几分颤抖: “是属下无能!杨家亲属失踪后,属下立刻带领弟兄们封锁了东街市场,搜查了东一到东四街的所有街坊、店铺、巷弄,整整查了三天三夜,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艰难: “至於西一街…… 那是西街巡检司的地盘,他们不配合我们的调查,说是怕引起民眾恐慌。 属下几次派人交涉,都被挡了回来,连绣坊周边都没能仔细搜查。” 杨寧的脸色越来越沉,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东街是他的地盘,如今亲人在自家地界失踪,下属却束手无策,这让他如何能忍? “吴兄,你呢?” 杨寧转头看向吴閒。 吴閒苦笑一声,拱手道: “杨巡长,东街的地下世界,属下已经让弟兄们翻了个底朝天,无论是乞丐窝、赌场、还是走私据点,都查过了,没有任何关於失踪人员的消息。 西一街的地下势力与我们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属下派人暗中打听,也只得到一些零碎消息。 杨寧缓缓走到上首的座椅旁坐下,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声响。 厅內眾人皆屏息凝神,等待著他的吩咐。 “此事绝非巧合,而是一伙有组织、有预谋的团体所为!” 杨寧的声音掷地有声: “嫂子和秦师姐的行程、出发时间,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偏偏在龚师兄、秦玉威兄都不在的情况下动手,显然是早有预谋。” 他目光扫过眾人,语气严肃: “而且,能如此精准地掌握她们的行踪,甚至让护卫自主前往偏僻巷弄,让秦师姐毫无防备地进入绣坊后门。 这说明, 秦府和东街內部,一定有內鬼!” 此言一出,厅內眾人皆是一惊,隨即纷纷点头认同。 这般精准的时机和行程把控,若不是內部有人通风报信,绝无可能做到。 “杨巡长,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张辉忍不住问道,眼中满是焦急。 杨寧猛地拍案而起,青红交织的刀芒在他眼中一闪而逝: “明日一早,我亲自带人,去东街市场和西一街绣坊,彻彻底底搜查一遍!”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告诉西街巡检司,若是再敢阻拦,就说是我杨寧说的,出了任何后果,由我一力承担! 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我东街的地盘上撒野,是谁敢掳走我的亲人!” “是!”钱钟和吴閒齐声应道,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孙珏看著杨寧坚毅的侧脸,缓缓开口: “我与你一同前往。” 杨寧转头看向她,点了点头: “有劳师姐。” 烛火依旧摇曳,可厅內的沉闷气息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厉的杀气。 杨寧握紧了手中的嵐刃,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无论对方是谁,他都要將嫂子、小花和秦玉容平安救回。 第84章 暗巷寻踪觅详情 晨光初露,东街杂货市场却没了往日的喧囂。 巡捕们身著青色制服,手持长刀,沿著市场街巷列队而立,神色肃穆,將人潮疏导至外围,只留下核心区域供调查。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与摊贩们贩卖的香料、乾货气息混杂在一起,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杨寧一袭劲装,手握嵐刃,步履沉稳地踏入市场西北角的死胡同。 这胡同狭窄逼仄,两侧堆满了废弃的木箱、麻袋,墙角蛛网密布,显然是平日少有人至的角落。 胡同尽头无路可通,却有三条岔路连接著市场主街,地理位置隱蔽又便於脱身,显然是凶手精心挑选的作案地点。 仵作早已等候在此,见杨寧到来,连忙拱手行礼,隨后小心翼翼地將盖在尸体上的白布掀开。 秦府护卫老陈的尸体静静躺在原地,面色惨白,双目圆睁,似乎还残留著临死前的惊愕。 钱钟、杨安等人围在一旁,脸上满是凝重。 他们此前早已看过尸体,却始终看不出端倪,此刻都將目光投向杨寧,盼著他能发现线索。 杨寧蹲下身,目光落在老陈心口的血洞上。 那血洞仅有指尖大小,边缘光滑平整,没有丝毫撕裂的痕跡,仿佛是被无形的利刃穿透。 钱钟等人只当是锐器所伤,可在杨寧眼中,这分明是暗劲凝聚到极致,隔空一击所致! “这不是锐器伤。” 杨寧沉声道,指尖轻轻拂过血洞边缘: “是暗劲,而且是极为凝练的暗劲。” “暗劲?” 钱钟等人皆是一惊。暗劲高手在魁山县城已是凤毛麟角,没想到竟会在此作案! 杨寧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这暗劲造诣极高,出手之人锻骨期的根基和搏杀手段定然也极为扎实。 否则绝无可能如此乾净利落地击杀一位淬体境护卫。” 他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黑狐富贵的身影,那妖兽虽有手段,却也未必能在这般暗劲高手手下討到好。 “不过,这凶手若想下杀手,嫂子和小花早已性命不保,却大费周章將她们掳走,显然是另有所图。 短期內她们应无性命之忧。” 这话如同一颗定心丸,让一旁的杨安稍稍鬆了口气,眼中的焦虑却並未消减。 杨寧站起身,从怀中取出白玉面具戴上。 於是瞬间激发五感,增强感知力。 戴上面具的瞬间,他只觉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墙角细微的划痕、地面上几乎不可见的脚印、空气中残留的一缕极淡的异香,都一一映入脑海。 他循著感知仔细打量,很快便在右侧墙壁上发现了端倪。 那墙壁上布满了灰尘,却有一片区域的灰尘被拂去,隱约可见几道浅浅的指痕,像是有人曾在此借力攀爬。 再看向地面,在老陈尸体不远处,散落著几滴暗红色的血跡,並非老陈所留,顏色更淡,显然是凶手或被掳之人留下的,只是此前被灰尘掩盖,未曾被发现。 杨寧顺著血跡缓缓前行,血跡断断续续,沿著胡同岔路一直延伸到市场主街的石板路上,最终消失在人潮踩踏的痕跡之中。 “这街道两侧的摊贩,必定有人见过什么。” 杨寧摘下白玉面具,语气肯定。 眾人隨他走出胡同,只见钱钟早已將附近的摊贩都召集了过来。 这些摊贩有卖蔬菜的、卖乾货的、还有修补农具的,一个个低著头,双手交握,神色紧张。 显然是被这场面嚇得不轻。 “杨巡长,人都在这里了。” 钱钟上前稟报: “属下询问过,他们都说没见过杨夫人和小花姑娘,也没留意到胡同里的动静。” 杨寧目光缓缓扫过眾摊贩,戴著白玉面具时激发的五感余威尚在,他能清晰地捕捉到每个人的微表情: 有人是真的茫然,有人是故作镇定,还有一人,在他目光扫过时,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眼神躲闪,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杨寧心中瞭然,却並未点破。 他清楚,这些摊贩常年在此谋生,定然害怕得罪幕后黑手,若是当眾逼问,非但得不到真相,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辛苦诸位了。” 杨寧朗声说道,语气平和: “此事我已有头绪,不必再劳烦大家。 不过还请诸位隨我回巡检司辨认一番画像,事后每人可得一两赏银,之后便可自行散去。” 一两赏银对寻常摊贩而言已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再加上杨寧在东街的声望——他此前剿灭血猿帮、整治流民、维护治安,早已深得民心。 眾摊贩心中的顾虑消减了大半,纷纷点头应承,跟著巡捕们前往巡检司。 …… 巡检司大厅內,早已备好画像,正是刘英、小花和秦玉容的容貌写照。 眾摊贩依次上前辨认,大多只是匆匆一瞥便摇头离去,唯有那名神色躲闪的摊贩,在看到刘英的画像时,眼神闪烁了一下,停留片刻才转身离开。 但杨寧早已吩咐手下,待所有摊贩离开后,將此人拦下。 巡检司后院的暗室內,那摊贩被带到杨寧面前。 他身著粗布短褂,脸上满是惶恐,双手不停地搓著衣角,眼神不敢与杨寧对视。 “大人,我……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摊贩声音颤抖,试图辩解。 杨寧坐在暗室中央的木椅上,语气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不必害怕。 我知道你是目击证人,只是担心报復才不敢说实话。”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杨寧在此承诺,只要你如实相告,我不仅会保你和家人的安全,还会给你一笔足够你搬迁他乡、安稳度日的银两。 但你若是执意隱瞒,一旦牵连其中,后果自负。” 摊贩的身体猛地一震,抬头看向杨寧,眼中满是挣扎。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是恐惧战胜了顾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巍巍地说道: “大人明鑑! 我……我当日確实见过贵嫂子和侄女,还有那位护卫。” “详细说来。” 杨寧身体微微前倾。 “前日巳时左右,贵嫂子带著侄女和护卫路过我的摊子,想买些乾货。” 摊贩回忆著当日的情形,声音依旧带著颤抖: “当时还有一个妇人跟在她们身边,和贵嫂子有说有笑,看起来很是熟络。 那妇人我认得,是何家的齐大嫂,她丈夫曾在秦府做过事,和秦府还有些交情。” “齐家大嫂?” 杨寧眼中精光一闪,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他记起来了! 秦玉容身边那个侍女何湘的母亲,嫂子的闺房好友! “竟然是她!” “后来呢?” 杨寧追问。 “后来她们买了东西,就朝著那死胡同的方向去了。” 摊贩说道: “我当时觉得奇怪,那胡同里没什么店铺,她们去那里做什么,可也没敢多问。 直到后来听说护卫死了,杨夫人和侄女失踪了,我才知道出了大事。 可我害怕这件大事件背后的人报復,所以不敢说实话。” 杨寧点了点头,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他让人將摊贩带下去安置,確保其安全,隨后快步走出暗室,前往前厅。 前厅內,孙珏、秦玉慧、杨安以及诸位巡长都在等候。 见杨寧出来,纷纷围了上来。 “阿寧,可有发现?” 杨安急切地问道。 杨寧没有回答,而是目光灼灼地看向秦玉慧,沉声问道: “玉慧,我问你,玉容前往南一街绣坊时,隨行的贴身侍女是谁?” 秦玉慧愣了一下,懵懂地答道: “姐姐身边侍女这次带的是…哦对了是那何湘,那日也只带了她。 她这次与我家姐姐一起失踪了。 寧哥儿,这和姐姐的失踪有什么关係吗?” “齐家大嫂!何湘!” 杨寧猛地拍案而起,青红刀芒在眼中一闪而逝: “我想,我將內鬼找到了!” 眾人皆是一惊,满脸错愕。 杨寧语气凝重: “我刚刚得到消息: 嫂子失踪时,有齐家大嫂隨行! 秦师姐失踪时,贴身侍女是那齐大嫂之女何湘,这绝非巧合!” 秦玉慧面露惊色,赶忙说道: “你是说…你是说是齐家大嫂与何湘里应外合,配合外部势力,掳走了杨夫人、小花和我家姐姐!” 杨寧微微点头。 “我还需要…我还需要去到一个地方证明我的猜想!” “事不宜迟!” 杨寧站起身,握紧嵐刃,语气带著果敢的决断: “东街巡检司听令,即刻出发,前往西街锈坊!” 第85章 西街追凶觅蛛丝 马车軲轆碾过路面,一路向西街疾驰而去。 车轮滚动的声响急促而沉闷,如同杨寧此刻的心境,压抑著即將爆发的怒火。 杨寧並未让兄长杨安与秦玉慧隨行。 他深知此行凶险,西街情况复杂,善乐天母教的势力盘根错节,带著两人只会束手束脚。 临行前,他已吩咐巡检司精锐与秦家护卫,將两人妥善安置在巡检司后院,加派三重守卫,確保万无一失。 队伍前方,钱钟身著青色巡捕服,手持长刀,带领著一队东街精锐巡捕开路。 他们步伐整齐,神色肃穆,腰间的长刀隨著动作微微晃动,透著一股凛然的杀气。 南街与东街相邻,却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东街巡捕大规模过境,必然会引起对方行动,钱钟不敢有丝毫懈怠。 马车內,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杨寧与孙珏相对而坐,皆是面无表情,唯有眼底深处闪烁著锐利的寒芒。 嵐刃与青鸞剑静静躺在两人身侧,刀鞘与剑鞘碰撞,偶尔发出轻微的声响,更添几分肃杀。 “杨寧,你就不好奇,为何我要执意插手你东街之事,甚至牵连到你的家事?” 孙珏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平静无波。 杨寧抬眼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微微点头: “想来孙师姐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恰巧,我也將此事摸透了,正想与师姐细说。” 孙珏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点了点头。 两人四目相对,竟异口同声地吐出四个字: “善乐天母教。” 话音落下,车厢內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隨即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齐家大嫂,我曾听兄嫂提起过。” 杨寧率先开口,语气凝重: “她说齐大嫂信教,常去城外的寺庙祈福,与善乐天母教有些许联繫。” 他顿了顿,回忆起过往的蛛丝马跡,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从血猿帮的犬妖,到花林镇的诡异祭祀,再到雨剑派的下毒事件,这善乐天母教无处不在。 我剿灭血猿帮,破坏了他们的势力布局;又在长柏镇斩杀他们的精怪爪牙,早已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此番掳走嫂子、小花和玉容,定然是蓄谋已久的报復!” “你的猜测与我不谋而合。” 孙珏点头附和。 “我知道他们,我也猜测他们的报復,肯定会来得如此之快! 你接二连三地坏他们好事,他们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只是我没想到,他们竟会如此胆大包天,直接在东街动手掳人。” “这並非偶然。” 杨寧沉声道: “龚师兄入了內城,秦玉威外出办事,我又去了长柏镇,东街的三大支柱同时不在,正是他们动手的最佳时机。 而且,秦玉容的身份,恐怕对他们来说也不简单。” 他想起春运楼那夜的情形,当时只当是血猿帮色胆包天,想要掳走秦玉容,如今想来,背后定然有善乐天母教的指使。 “春运楼那夜,他们就想带走秦师姐,只是被我们破坏了。 如今看来,这位秦家千金,对他们而言,或许有著非同寻常的作用。” 孙珏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隨即点头: “秦家和內城的一些官员素有往来,或许秦师姐知道些什么,又或者,她的体质特殊,对他们的祭祀有所助益。 不管怎样,善乐天母教掳走她们,绝非单纯的报復那么简单。” …… 一阵復盘后,两人不再多言,车厢內的气氛越发凝重。马车一路疾驰,很快便抵达了西街地界。 “大人,到了!” 钱钟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带著几分警惕。 杨寧与孙珏对视一眼,同时推开车门,纵身跃下马车。 只见前方街口,密密麻麻地站满了西街的巡捕,他们身著与东街不同的黑色制服,手持兵器,严阵以待,將整条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显然,东街巡捕的到来,早已引起了他们的警觉。 钱钟快步走到杨寧身边,低声稟报: “大人,西街巡捕不让我们过去,为首的是西街第一巡长关言,他是西街巡司林墨的心腹。” 杨寧抬眼望去,只见对面人群前方,站著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身著黑色巡长制服,腰间佩著一柄弯刀,脸上带著虚偽的笑容,正是关言。 “杨巡长,別来无恙啊!” 关言率先开口,语气热情,眼神中却带著几分审视与戒备: “许久不见,杨巡长今日带著这么多东街的弟兄前来,不知有何贵干?” 杨寧心中冷笑,他早已派人提前通报,告知西街巡司秦玉容失踪一事,请求协助调查。 如今关言故作不知,显然是在装傻充愣。 “关巡长说笑了。” 杨寧语气平静,目光锐利地扫过关言: “我东街秦家二小姐秦玉容,前日在贵街的绣坊失踪,我今日特来调查此事。 此前已派人通报林巡司,想必关巡长早已知晓,还请行个方便,让我们进去搜查。” 关言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拍了拍额头: “哦!原来是这件事! 杨巡长不说,我倒还真忘了。 不错,前日確实收到了通报,我家林巡司也十分重视。”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只是杨巡长有所不知,最近西街不太平,鱼龙混杂,流民、匪患层出不穷,治安状况极差。 若是让你们东街的弟兄贸然进去,万一发生衝突,伤了和气就不好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秦家二小姐失踪之事,我司也在密切关注,已经派人暗中调查了。 等调查有了结果,定会第一时间告知杨巡长和秦府。 杨巡长还是带著弟兄们回去吧,免得在这里白白耗费时间。”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礼貌至极,实则处处透著推諉与阻拦。 明眼人都能看出,西街巡司根本不想让他们插手此事,显然是有意包庇。 关言心中暗自得意,他料定杨寧虽然厉害,但终究是外街巡长,不敢在南街地界太过放肆。 只要拖延几日,等林巡司那边安排妥当,到时候就算杨寧想查,也查不出什么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预想中的暴怒並未出现。 杨寧脸上依旧平静无波,只是眼神越来越冷,如同万年寒冰。 “你说完了?” 杨寧的声音低沉,带著一股压抑的怒火。 关言心中咯噔一下,莫名地感到一阵不安。他强装镇定,点了点头: “杨巡长,我也是为了大家好,还请你多多包涵。” “包涵?” 杨寧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家人失踪,生死未卜,你们西街巡司不仅不协助调查,反而百般阻拦。 这样的『包涵』,我杨寧消受不起!” 话音未落,杨寧身形一动,如同一道闪电般衝到关言面前。关言脸色大变,想要拔刀反抗,却根本来不及。 杨寧探出手,一把抓住关言的衣领,猛地发力,竟直接將他两百多斤的身躯生生拎了起来! 一股磅礴的气血之力从杨寧体內勃然涌动,如同奔腾的江河,席捲而出。 关言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浑身骨骼咯咯作响,体內的气血被压製得无法运转,易筋境的修为在杨寧面前,竟如同螻蚁般不堪一击。 他脸色惨白,呼吸困难,眼中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到,杨寧竟敢在南街地界如此放肆,直接对他动手! “你…你敢动手?!” 关言挣扎著嘶吼,声音带著颤抖。 强大的虎魔劲力澎湃汹涌这关言易筋修为好似一叶小舟隨波逐流…… 杨寧抬头咧嘴笑道: “老子还真的是给你脸给多了,你他x的都敢蹬鼻子上脸了。”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惊慌失措的西街巡捕,声音洪亮如雷: “我东街杨寧今日在此明言,秦家二小姐、我家嫂子和侄女失踪,与南街绣坊脱不了干係! 谁敢阻拦调查,便是与我杨寧为敌,与东街巡检司为敌!”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关言,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林墨或许还有些份量,值得我给几分薄面。 但你关言,又是什么东西?” “今日我就好好『照顾』你一番,等你家林巡司来了,让他亲自带我进去调查!” 说完,杨寧单手拎著关言,如同拎著一只死狗,转身走向马车。 西街的巡捕们见状,个个面露惊骇,想要上前阻拦,却被杨寧身上散发出的凛冽杀气嚇得不敢动弹。 钱钟和东街的巡捕们更是士气大振,纷纷抽出长刀,怒视著对面的南街巡捕,只要杨寧一声令下,便会立刻衝上去。 马车旁,杨寧將关言扔在地上,一脚踩在他的胸口,冷声道: “通知林墨,半个时辰之內,我要在西街上见到他,请我进去。 否则,后果自负!” 关言趴在地上,胸口剧痛难忍,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恐惧。 他不敢有丝毫反抗,连忙让身边的手下快去通报林墨巡司。 第86章 剑拔弩张 第86章 剑拔弩张 半个时辰不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西街巡司林墨身著玄色锦袍,腰佩长剑,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在一眾黑衣巡捕的簇拥下,怒气冲冲地赶到街口。 刚一露面,他便看到了让人大跌眼镜的一幕: 自家得力手下西街巡长关言,正头顶著一个破瓦罐,浑身贴满树叶僵直地站在东西两街巡捕中间。 瓦罐边缘还沾著泥土,將他那张肥脸遮去大半,只露出一双憋屈又激动的眼睛,活像个街头杂耍的小丑。 “別动,动了就再站一刻钟! ” 而街旁的树荫下,杨寧正悠然自得地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木椅上,手中端著一杯热茶,慢悠悠地啜饮著。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配上他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態,与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反倒像是在自家院子里乘凉一般。 “杨寧!你这是何意? ” 林墨怒喝一声,声音震得周围树叶簌簌作响。 他几步走到关言身边,挥手打掉他头顶的瓦罐,看著手下狼狈的模样,脸色越发难看。 关言得了自由,连忙跑到林墨身后,哭丧著脸告状:“巡司!您可算来了! 这东街巡检司和这杨寧太过分了,不仅动手擒我,还百般羞辱,根本没把您和我西街巡检司放在眼里! “” 林墨的目光如利剑般射向杨寧,语气冰冷刺骨:“杨巡长,大家同为魁山县城四街巡检司同僚,本该互帮互助,守望相助。 你今日带著大批巡捕强闯西街地界,还无故扣押我手下巡长,这般行事,未免太过囂张跋扈了吧? “,“哦,林巡司是说笑吗? ,,林墨冷硬著面孔不去说话。 杨寧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帕子擦了擦手,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他自然清楚林墨的心思前些时日,这位西街巡司曾想拉拢龚天,同时凯覦东街巡司之位,想要找人接替,却被师兄不软不硬地拒了回去。 心中本就憋著一股气。 如今龚天不在东街,林墨便觉得他这个“无根浮萍”好拿捏。 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提前通报的消息石沉大海,关言的百般阻拦,无非就是觉得他杨寧根基浅、 资歷嫩,不配与他平起平坐。 若是换了龚天在此,林墨恐怕早就笑脸相迎,乖乖配合调查了。 “互帮互助?守望相助? 那贵方將我等拦在门外有是何理由? “,杨寧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与林墨对视。 “我不过是跟关巡长开个玩笑罢了,並未伤他分毫,更没有擅闯西街之地。 这不,一听说林巡司来了,我便立刻停了动作,等著给你一个交代。 ,他话锋一转,又再次说道:“我东街的人,想必早就跟贵司说清了情况。 秦家二小姐秦玉容,还有我的嫂子与侄女同时失踪,前者在前些时日在贵街的绣坊失踪,生死未卜。 我今日前来,只是想前往绣坊调查一番,寻些线索。 可贵司却百般推辞,阻拦不让,不知林巡司能否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林墨脸上毫无表情,语气中带著浓浓的讥讽,重复著关言之前的说辞:“杨巡长有所不知,近来西街流民混杂,治安混乱。 秦二小姐失踪之事,我司已经派人著手调查,定会给秦府和杨巡长一个交代。 你带著这么多东街巡捕闯入西街,万一引发民眾恐慌,或者与我司巡捕发生衝突,影响了县城的安稳,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他顿了顿,目光轻蔑地扫过杨寧,语气中的羞辱之意毫不掩饰:“再说了,连秦家二小姐失踪这种级別的大案,肯定是事关重大,牵扯甚广。 能对秦家动手的,想来不是易於之辈。 如今龚巡司不在,东街如今只有杨巡长你主持大局。 不是我性子直,说句实话,以你目前的资歷和能力,恐怕还处理不了这种级別的案子。 “” “依我看,杨巡长还是早早带著人打道回府,乖乖在东街等著消息便是。 好好做个威风凛凛的第一巡长,在那一亩三分地里显摆显摆不好吗? ” 林墨嗤笑一声,身后的西街巡捕们也跟著鬨笑起来,笑声中满是嘲弄。 “总比在这里胡乱调查,最后惹祸上身,丟了性命强,哈哈哈—— ,,这番嘲笑和讥讽言语,如同一根针,狠狠刺在了东街巡捕们的心上。 钱钟等人气得脸色涨红,纷纷握紧了手中的长刀,怒视著对面的西街巡捕,若非杨寧没有下令,他们早已衝上去理论。 杨寧的双眼微微眯起,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寒芒。 他缓缓抬起手,示意眾人安静。东街巡捕们虽然怒气难平,但还是听从命令,渐渐平復了情绪。 只是看向林墨等人的目光依旧充满了敌意。 “林墨,” 杨寧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原本想著,大家都是同僚,为了巡检司的大局,也为了魁山县城的安稳,想给你留点情面。 可现在看来,有些事情,让你太高估自己的作用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气血缓缓涌动,青红交织的刀气隱隱瀰漫开来:“我今日到来,不是来徵求你的意见,只是通知你。 不管你愿不愿意,答不答应,这西街,我杨寧今日都进定了! 绣坊,我也查定了! ” “放肆! ” 林墨脸色骤变,厉声喝道:“西街是我的地盘! 我让你进你才能进,不让你进,你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別想踏进一步! 你以为你是谁? 是龚天?还是秦玉威? 他死死盯著杨寧,知之前言语已然说出了口,那么就不必再偽装,乾脆撕了了脸皮,语气中满是不屑: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不过是个侥倖崛起的泥腿子罢了! 靠著几分运气和龚天的提携,才爬到如今的位置,真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 ” 杨寧嘴角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右手微微一撩,腰间的嵐刃瞬间出鞘! “呛啷” 清脆的刀鸣声刺破长空,青红交织的刀身暴露在阳光下,散发出凛冽的寒光。 刀身上隱隱有兽影盘旋,一股凌厉的杀气扑面而来,让周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林墨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按在了腰间的长剑上,脸色凝重:“你想动手? ” “怎么?怕了?” 杨寧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嘴巴那么硬,我还以为是什么铁骨錚錚的汉子? 动起刀兵来就胆怯了? 如果没篮子,怕了就滚! 若是襠里还有继续阻拦,但那时候可別怪我不客气了。 ,,他手中的嵐刃微微晃动,刀芒闪烁不定:“林墨,你以为有沈家给你撑腰,我就不敢动你? 今日我倒要看看,你背后的沈家主子,拦不拦得住我! 话音落下,杨寧周身的气势陡然暴涨,暗劲在体內奔腾流转,刀身上的青红光晕越发耀眼。 东街的巡捕们见状,纷纷抽出长刀,摆出战斗姿態,杀气腾腾地盯著对面的西街巡捕。 林墨的脸色一阵青一阵自,看著杨寧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同时心中竟生出一丝莫名的恐惧。 他没想到,杨寧竟然真的敢在西街地界对他拔刀相向,如此肆无忌惮! 第87章 交锋决胜负 第87章 交锋决胜负 “狂妄!小儿安辱我!” 林墨被杨寧言语骂得勃然大怒,胸中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他猛地抽出腰间长剑,玄铁剑身泛著森寒白光,一股凌厉的剑气扑面而来。 作为西街巡检司巡司,官面上的老大,沈家捧起了这么多年的西街话事人。 他在西街横行多年,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今日便让你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 “,林墨怒喝一声,身形如箭般射向杨寧,长剑带著破风之声,直刺杨寧心口。 他的剑法刚猛霸道,带著生死搏杀的狠厉,显然也是身经百战之辈。 杨寧眼神一凝,不退反进。 手中嵐刃青红光晕暴涨,暗劲在体內奔腾流转,顺著手臂涌入刀身。 他脚下步伐变幻,如同风啸般灵活,避开长剑的同时,嵐刃带著虎啸之声,斜劈而出。 “叮! “”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花四溅。 林墨只觉一股巨力从长剑传来,手臂发麻,气血翻腾。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锻骨后期暗劲?倒是藏得深。 “3 杨寧瞥见林墨拔剑时周身涌动的凝练气血,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他原先听到师兄说过,以为林墨只是寻常锻骨,没想到竟是锻骨后期打底,暗劲大成,难怪敢在西街横行无忌。 但对面林墨心中更是惊骇不已,没想到杨寧的力量竟如此强横,远超寻常易筋境武者。 “难道他短短这些时日就已然突破暗劲?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再来!” 林墨不服输,怒吼一声,长剑挽起朵朵剑花,朝著杨寧周身要害刺去。 他想要以快打快,抢占先机。 杨寧面色平静,手中嵐刃舞动如风,刀身青红交织的光芒形成一道屏障,將所有剑招尽数挡下。 他的刀法融合了军中刀法的狠厉、风啸刀法的灵动,更有暗劲加持,每一刀都带著磅礴的气势。 林墨脑海里的怒火与羞辱感,被杨寧实力强行冲淡。 玄铁长剑一抖,剑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白芒,正是暗劲附著的跡象。 “你居然能够突破暗劲?难怪这般跋扈! 不过嚇不倒我! 今日便让你瞧瞧,什么叫真正的锻骨暗劲! 他被沈家看重,作为外城一街巡司显然也颇为不凡。 早年他曾在边军歷练,习得一手剑法名为《玄铁破阵剑》。 刚猛霸道,最擅以暗劲震盪破敌,这些年在西街罕逢敌手。 话音未落,林墨身形疾掠,长剑带起尖锐的破风之声,直刺杨寧面门。 剑招看似刚猛,实则暗藏几式变化。 剑尖颤动间,暗劲顺著剑身流转,隱隱有撕裂空气的锐鸣。 这是《玄铁破阵剑》的起手式“柳尖刺面”,一把刀刃如柳尖轻细,杀人无形。 既攻敌要害,又能隨时变招,端的是老辣狠厉。 杨寧眼神一凝,脚下风啸步法展开,身形如同柳絮般横移半尺,险之又险避开剑尖。 同时右手嵐刃青红交织的刀身泛起温润光泽,劲力涌入刀刃,刀身爆发出一股凌厉的气血波动。 这是血肉灵器与自身血气共鸣的跡象。 “鐺! ” 嵐刃与玄铁剑狠狠相撞,金铁交鸣之声震得周遭巡捕耳膜发颤。 两股暗劲在兵器接触点轰然碰撞,形成一圈无形的气浪,吹得地面尘土飞扬。 林墨只觉一股凝练至极的暗劲顺著剑身涌入手臂,与自己的刚猛暗劲撞在一起,震得经络脉动,虎口微微开裂。 “这廝真的刚刚突破? 暗劲竟如此凝练? ,,林墨心中惊骇。 他的暗劲修炼已久,早已掌控隨心。 可杨寧的暗劲却如同针般锐利,穿透力极强,竟能在碰撞中压制他的劲力。 “死! ” 林墨不服,剑招如同狂风暴雨般朝著杨寧席捲而去。 这又是《玄铁破阵剑》另一杀招杀招“连山破”。 一剑快过一剑,每一剑都附著暗劲震盪,试图撕裂杨寧的防御。 杨寧面色沉静,手中嵐刃舞动如风,青红刀光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暗劲在刀身流转自如,时而凝於刀尖穿刺,时而散於刀身震盪。 兵器碰撞之声密集如雨,两人在街心激战,身影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杨寧的嵐刃每次与玄铁剑接触,都会附带一道凝练的暗劲,顺著剑身侵入林墨体內,不断消耗他的气血与劲力。 而林墨的刚猛暗劲,却始终难以突破杨寧的防御,反而被嵐刃的血肉灵器特性不断卸力、反噬。 “鐺鐺鐺! “” 两人在街心激战,刀光剑影交错,气血波动扩散开来,让周围的巡捕们都忍不住后退几步。 东街巡捕们满脸兴奋,大声为杨寧吶喊助威。 西街巡捕们则面色凝重,紧紧盯著战局,心中充满了担忧。 孙珏站在一旁,目光锐利地注视著战局,心中暗自惊嘆。 她感受到,杨寧的每一刀都蕴含著强悍劲力。 这种境界,已然远超易筋境,达到了暗劲的层次! 同时她能清晰地看出,杨寧的暗劲不仅凝练度与林墨这积年高手无差,他自身运用技巧更是精妙绝伦。 同样是暗劲,林墨只能简单附著兵器震盪,而杨寧可攻可守,可聚可散,甚至能藉助嵐刃的共鸣之力,將暗劲的威力放大数倍。 兵器也是优势! “他的暗劲运用,竟已达到这般境界? 这一趟学艺之路他收穫颇多啊! ” 孙珏心中震撼。 要知道,杨寧突破暗劲不过数日,这般掌控力,即便是锻骨后期暗劲老手也未必能及。 战场之上,林墨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的体力与气血在快速消耗,而杨寧却依旧气定神閒,刀法越发凌厉。 他的剑招虽然凌厉,却始终无法突破杨寧的刀阵。 反而,杨寧的每一次反击,都让他气血翻腾,手臂越发沉重。 更让他心惊的是,每次兵器碰撞,嵐刃上的青红光芒都会侵入他的经脉,如同跗骨之蛆,不断破坏他的暗劲运转。 “不能再这样耗下去!” 林墨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抽身后退,长剑竖於胸前,周身暗劲疯狂涌动。 玄铁剑发出嗡嗡的鸣响,剑身上的白芒越发耀眼。 “玄铁破阵·玄铁斩! ,,林墨一声暴喝,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奔向杨寧,长剑凝聚直劈杨寧头顶。 这是他压箱底的杀招,暗劲高度凝聚,足以劈开金石,寻常暗劲高手根本难以抵挡。 “来的好! ” 杨寧看出了他的困兽犹斗,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非但不退,反而迎著剑峰上前一步。 他周身气血与嵐刃彻底共鸣,青红刀光暴涨,刀身上隱隱有虎影咆哮而出。 暗劲在刀身凝聚到极致,形成一道半尺长的青红刀芒。 “风啸刀法·裂风斩! ,,杨寧一声暴喝,手中嵐刃朝著林墨劈去。 刀芒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声响。 “噗! ” 嵐刃劈在长剑之上,巨大的力量瞬间將长剑震飞。 终究是杨寧更胜一筹。 暗劲顺著长剑侵入林墨体內,震碎了他的经脉。 林墨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巡司! “” 西街巡捕们见状,纷纷惊呼出声,想要上前搀扶。 “不准动! ,,杨寧冷喝一声,声音带著强大的威压,让西街巡捕们不敢再上前一步。 第88章 门派悖徒 绣坊探案(今日一章3k 明日补上) 此言一出,刚刚好似还一脸悲愤西街巡捕们一下子就变得噤若寒蝉,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变脸这一块儿。 但也不怪这些巡捕软弱,毕竟一个月就那几两银子的俸禄。 平日里的那些孝敬和供奉林墨和那几个心腹巡长吃大头,他们什么也捞不著多少,玩什么命啊。 不是什么人都似杨寧这般將银两都分给了东街所有巡捕。 杨寧手持嵐刃,一步步走向林墨。 青红交织的刀身滴血未沾,暗劲在刀身流转,散发出凛冽的威压。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躺在地上挣扎不起的西街巡司,语气冰冷: “锻骨后期暗劲的一街之主吗? 不过如此。 我现在踏进来了,林巡司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林墨趴在地上,浑身剧痛,经脉受损严重,暗劲彻底溃散。 他看著杨寧挺拔的身影,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不甘与恐惧。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暗劲与剑法,在杨寧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你…你的劲力…你的刀法…为何如此之强…” 林墨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 “是你太过孱弱了,狂妄自大却眼高手低。” 杨寧举起嵐刃,青红刀光映照在林墨脸上: “你倚仗权势,手段固步自封,剑法徒有其形。 败你,理所当然。” 林墨瘫软在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杨寧转头对著钱钟说道: “钱巡长,马上带人守住绣坊附近街口,不许任何人进出。 我即刻就在!” “是!” 钱钟连忙应道,翻身上马带领几个老手巡捕策马前驱,西街巡捕皆是沉默不语,不敢出手阻拦。 杨寧回到马车,见到孙珏看著自己,眼中满是讚许: “暗劲运用精妙,刀法凌厉绝伦。 杨寧,你又给了我一个惊喜。 你现在在魁山城中也算是一號人物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杨寧罢了罢手。 “不过是小试牛刀罢了,算不上如何困难。 这西街林墨是有些是手段在的,不过这些年来想来是养尊处优惯了。 拳脚功夫和剑法技艺都少了拼死搏杀,纸老虎罢了。” “有那沈家这天大的靠山在,他林墨这条西街忠犬还需要动手什么? 不过成也沈家败也沈家。 昔日风雨飘渺之际背弃我门,今日被我雨剑派帮助的你所击败,还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孙珏不由冷笑。 杨寧闻言,不由一愣。 “这林墨… 是了! 他学的是剑法,想来是跟贵派有所联繫,没想到曾经还是贵派成员!” “呵,哪里是『有所联繫』。他曾经就是我『杀剑』一脉的核心弟子! 由我门派长辈举荐入得那大越朝边军,挣得军功归来,入了那以前还算需要资歷的巡检司。 但后来…哼,自血剑客师叔出事后,他马上主动切割。 还將我雨剑派衣袍一併斩断,是以称为『割袍断义』。 马上就投入了风光无限的沈家,做了堂上客……” 说到这里孙珏,语气中感慨颇多。 杨寧知道雨剑派的衰落之中肯定发生了许多事情,现下他也不好去多问,只保持沉默。 …… 马车軲轆碾过西街,一路朝著西一街疾驰。 街旁百姓见东街巡捕浩浩荡荡,皆噤若寒蝉,纷纷退至巷口观望,空气中瀰漫著紧张肃穆的气息。 不多时,马车停在一处朱漆大门前。 门楣上悬掛著一块鎏金牌匾,上书“兰春绣坊”四个大字 钱钟早已带著先行的巡捕將绣坊团团围住,见杨寧和孙珏下车,连忙上前稟报: “大人,已將绣坊前后门封锁,店內人员均未逃脱,等候发落。” 杨寧点头,目光扫过绣坊大门,右手下意识握紧了嵐刃。 “开门。” 他沉声道。 钱钟上前,一把推开虚掩的大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声响,打破了周遭的寂静。 绣坊內部布置得颇为雅致。 两侧货架上摆放著各色绣品,手帕、香囊、衣裙琳琅满目,针脚细密,配色精巧。 绣坊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身著锦缎旗袍,脸上敷著厚粉,此刻正战战兢兢地站在柜檯后。 身旁站著十几个伙计和七八个绣娘,一个个神色慌张,眼神躲闪。 “你就是兰春绣坊的老板?” 杨寧迈步走入店內,目光锐利地扫过眾人,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老板娘连忙点头哈腰,脸上挤出僵硬的笑容: “是…是小妇人柳氏,不知巡长大人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不必多礼。” 杨寧语气冰冷: “前日巳时,秦家二小姐秦玉容是否来过你这里取绣品?” 柳氏眼神闪烁了一下,连忙点头: “是…是来过。秦小姐前些时日在小铺订了几件冬衣,前日確实来取了。” “哦?那看来是你绣坊动了手脚了?” “大人,此事万万与我兰春绣坊无关吶!实在是冤枉! 我绣坊坐落於此地已然十数年,不曾有什么绑架之事发声,大人明鑑。” 杨寧自然知道这绣没这么大的神通,他出此一眼,无非是加大压力,试探这位绣坊老板。 见到策略奏效,他接著说道: “她是何时来的? 同行之人有谁? 离开时是什么情形?” 杨寧步步紧逼,目光紧紧锁定柳氏的脸,他並没有绕什么圈子,直接將关键几处问题全部一股脑摆出。 柳氏咽了口唾沫,受到刚刚杨寧一惊嚇,原本整理好的场面话都老老实实的咽了下去,慢慢回忆道: “秦小姐是巳时初到的,同行的有她的贴身侍女何湘,还有几个护卫。 她进来后,就让何湘陪著去了內厢试衣,护卫们都在店外等候。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秦小姐就和何湘出来了,当时秦小姐看起来有些头晕。 何湘说主子连日操劳,有些疲乏,想儘快回去歇息。”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何湘还说,店外快马马车有些顛簸,侧门正好有一辆备好的舒缓慢车,想从侧门离开。 小铺伙计去侧门看了看,確实有一辆秦府標记的马车在等候,就让她们从侧门走了。” “又一辆秦府马车?不是正门的? 是什么样子的? 车夫是谁?” 杨寧追问。 柳氏摇了摇头: “马车看著就是寻常的青篷马车,车夫戴著斗笠,看不清样貌。 何湘说是秦家安排好的,小妇人也没多问。” 杨寧眉头微皱,旋即从怀中取出白玉面具戴上,瞬间,五感被急剧放大。 这绣坊老板的言语也无甚营养,还是得他自己细细探索。 他的目光扫过秦玉容待过的內厢的方向,那是这绣坊为秦玉容这贵客专门安排准备的私密厢房。 这屋子是无比静謐和私密,但这幽静的环境同时为绑架她的人准备好了完美的空间。 一些小动静根本就传不出来。 杨寧慢慢向著里边走去。 来到门前。 那私人厢房少有人进,绣坊其他人也没有去管去进入。 也就是说杨寧此刻看到就是当日秦玉容失踪的那一天的样子。 杨寧低头看去,凭藉秘器的感官加持,他发现了地面上有几处不易察觉的脚印。 这脚印极轻,不过却比寻常女子的脚印略大,显然是男子留下的。 脚印旁散落著几根细微的黑色丝线,並非绣坊常用的丝线,而是某种坚韧的麻绳纤维。 杨寧停下视觉收集,推开厢房大门,一股异香扑面而来。 他目光一凝,忽的鼻子长长吸了几口气。 將那异香呼入肺中,一阵昏意传来。 “不对!” 隨著继续呼吸,空气中的异香变得清晰起来。 那並非寻常的薰香,而是一种混合了安神与迷人的草药的气味。 少量吸入便能让人头晕乏力,神志模糊——这分明是迷药! 店铺內也有一股子异样香气,与这里虽然很像,但绝不是一码事! 紧接著,杨寧快步走向內厢,推开房门。 內厢不大,摆放著一张梳妆檯和一把绣凳,梳妆檯上还放著许许多多的首饰,显然是秦玉容遗落的。 他俯身细看,这些首饰饰品一个个东到西乱,就连这梳妆檯有隱隱约约有些错位。 显然於原主人的井井有条的整洁性子,有些格格不入。 此地必然有些反抗动作! 杨寧仔细嗅著,终於在绣凳下的地板旁旁,找到几注早已熄灭,还未燃尽的迷香。 那之上居然还画著一枚小小的莲花印记,与善乐天母教施粥木桶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就是他们!” 杨寧端著迷香出门而去,大声怒喝: “柳氏,你可知你这內厢中为何会有迷药的气味?” 他直直看向柳氏,语气冰冷。 柳氏脸色一变,连忙摆手: “大人说笑了,小铺怎会有迷药? 许是…许是薰香的气味吧。” “是吗?” 杨寧冷笑一声,抬手將自己找到的东西和上面的印记扔在柳氏面前: “这是什么?你与这什么符號是什么关係?这可是我们正在仔细调查的邪教。 莫非你这里就是邪教窝点?” 柳氏看到莲花印记,听到杨寧言语,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大人…小妇人不知… 这印记是哪里来的… 小铺与什么教派毫无关係啊…” “还敢狡辩!” 钱钟上前一步,厉声喝道: “方才你说秦小姐头晕乏力,分明是吸入了迷药! 这內厢中的迷药气味,还有这莲花印记,都是铁证! 你若再不说实话,休怪我们不客气!” 第89章 狐语破迷传讯息 柳氏本就是个女流之辈,不比那坚硬汉子,嚇得浑身发抖,眼泪直流: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小妇人可万万担不起这『邪教据点』这般罪名,万望大人明鑑。” 杨寧这一个“大帽子”扣过去,这老板娘再也不敢耍些滑头了,唯唯诺诺的小声交代道: “对了…对了,是小妇人刚刚有些细节是忘了稟告了。” “哦,是关於什么?” “稟大人,是…是那何湘! 这人一直鬼鬼祟祟的,定然有事! 而且我怀疑此女定然背后有猫腻! 前日秦家小姐来取衣后,失踪不见。 得知消息的我绣坊,一时间也是惴惴不安。 到后来,小妇人回到歇息之地时,房屋內突然多了一袋金银和信件。 信上让小妇人不要前往秦府作证,同时遇见东街来人按照她说的做,不许多问,否则就杀了小妇人全家! 小妇人也是被逼无奈啊!” 『看来就是那天母邪教作怪了!』 “何湘在店內时,有没有和其他人接触? 或者说过什么异常的话?” 杨寧问道。 柳氏回忆道: “何湘一直陪著秦小姐,没和其他人接触过。 不过…她在试衣时,曾中途出来了一趟,去到侧门。 应该是通知了等在外面的『马车夫』。 妾身並非一无所知,只知道那侧门的马车夫驾驶的也是秦家马车,是个中年男子,声音有些沙哑。” 杨寧心中一动,转头看向隨行的秦府护卫: “你们前日等候在外,府中是否还派有其他马车? 秦家马车是不是都是一个模样?” 其中一位护卫上前答道: “回杨巡长,我们一直在正门等候,除了我等以外並未准备其他马车。 我秦府马车规制统一,见车如见人,不会错的。 车夫都是府中老人,绝对不会出现这种擅自行动的事情……” “如此说来,那辆马车根本不是秦家安排的!” 杨寧眼中精光一闪: “何湘是故意引秦小姐进入內厢,用迷药迷晕她,再勾结秦家內部之人使用內部马车將她掳走! 从而依靠秦家的幌子瞒天过海,躲避了全城盘查和搜捕,逃出生天的!”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店內眾人,最后落在一个年轻绣娘身上。 这个绣娘自始至终都低著头,双手紧握,神色异常紧张。 杨寧记得,柳氏说过,是这个绣娘秦玉容的专属绣娘,还与何湘一起帮衬著秦玉容上车的。 “你带著秦小姐上车时,可有看清马车夫的样貌? 或者听到他说过什么?” 杨寧走到绣娘面前,语气放缓了几分。 绣娘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 “我…我是看到了大概,只是觉得个大概轮廓,不过…不过他眉宇之间好似与何湘有些相似……” “相似!” 杨寧心中一震: 绣娘连忙点头: “是!就是眼熟!” “何湘…何湘。 对了!那何湘之父是不是就是一位秦府马夫!难道是何湘的父亲?” 杨寧转身看向隨行的秦府侍卫,沉声道: “速查秦府马夫何忠的下落! 他是否还在府中?” 秦府管家连忙让人快马加鞭去查,半个时辰后,手下匆匆回报: “回管家,何忠已於三日前告假,说是家中老母病重,要回乡探望,至今未归!” “果然如此!” 杨寧猛地拍案而起,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所有线索都对上了! 何湘与齐大嫂里应外合,用迷药迷晕秦玉容和我家嫂子、小花,再由何忠驾车接应,將她们掳走!” 他转头看向钱钟: “钱巡长,你留下一部分人手,继续看守兰春绣坊。 同时火速去往城防之处,查一查秦家马车出行於外城之记录,用时迅速在外城组织眼线找寻单独出行的秦家马车! 那就是秦玉容的去向!” “是!” 钱钟齐声应道。 一行巡捕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兰春绣坊,朝著城外的方向疾驰而去。 东街巡司火速发动了起来,去往城外 杨寧摘下白玉面具,握紧手中的嵐刃,不觉已然捏的青紫。 “善乐天母教……” …… …… 昏沉的烛火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暗影,將狭小的房间映照得忽明忽暗。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著淡淡的药气,呛得小花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她是被一阵熟悉的“吱吱”声唤醒的。那声音细碎而急促,像是某种小兽在焦急地呼唤。 小花的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挣扎了许久才勉强掀开一条缝。 模糊的视线中,一团小小的黑影在她眼前晃动,正是小叔叔杨寧放在她身边的宠物黑狐——富贵。 “富贵?” 小花的声音沙哑乾涩,带著刚睡醒的迷茫。 她想抬手摸摸它,却发现手腕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著,勒得皮肤生疼。 脚下也传来冰凉的触感,低头一看,竟是一副沉重的铁製脚銬,锁链拖拽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一下,残存的睡意瞬间消散,恐惧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小花这才慢慢回忆起昏迷前的遭遇: 那日中午,她跟著母亲刘英去东街杂货市场,半路遇上了许久未见的齐家大嫂。 那位平日里总是笑脸盈盈的妇人,热情地说要带她们去一个便宜的地方买乾货。 一旁的陈侍卫出言相劝,但自家母亲跟她关係良好不疑有他,便带著她和那陈侍卫跟了过去。 可谁知,走到一条偏僻狭窄的巷子里时,那齐家大嫂突然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变得诡异。 紧接著,四周暗处好像出现了不少人影,那陈护卫被立刻杀死。 他们也感到一股刺鼻的香气扑面而来,她和母亲便双双失去了意识。 “娘!” 小花下意识地想喊,目光扫过身旁,只见母亲刘英正蜷缩在墙角,双目紧闭。 脸色苍白,呼吸微弱,显然还在昏睡之中。 就在她即將出声的瞬间,一只温热的小爪子捂住了她的嘴。 一道压低的、略带沙哑的人声在她耳边响起: “嘘—— 花儿,小声点,別把坏人招来!” 小花嚇得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看向面前的黑狐。 只见富贵抬起头,那双灵动的狐狸眼此刻竟透著与体型不符的沉稳,嘴巴微微开合,竟真的是人言! “你…你会说话?” 小花的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发颤。 小叔叔明明说过,富贵只是一只通人性的宠物,怎么会口吐人言? 富贵跳到小花的膝盖上,爪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 “口吐人言的事,说来话长。 你只需要知道,我是你小叔叔派来保护你和你娘的。” 它的目光闪过一丝凝重: “那日你们遇险,对方是暗劲高手,我不是对手,只能悄悄藏在你的衣襟里。 跟著你们一起来到这里,伺机救人。” 小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中的恐惧因为富贵的出现消减了大半。 她看向依旧昏迷的母亲,眼中满是担忧: “那富贵,我们现在在哪里? 我娘她没事吧?” “我们应该是在这些坏人们的一处秘密巢穴里。” 富贵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他们没伤害你和你娘,只是每天餵你们吃昏睡的药,把你们囚禁起来。 我猜,他们留著你们的性命,多半是为了要挟你小叔叔。” “要挟小叔叔?” 小花似懂非懂,眼中满是惶恐: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小叔叔什么时候来救我们?” “快了。” 富贵的琥珀色眼睛里闪过一丝篤定: 它顿了顿,侧耳听了听门外的动静,继续说道: “这些天,守卫一直很森严,我根本找不到机会动手。 但这两天,守卫的人手渐渐少了,同时我能隱隱感觉到你小叔叔的气息越来越近—— 他肯定已经回来了,正在找你们!” 小花的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的光芒: “小叔叔要来救我们了?” “嗯!” 富贵重重地点头: “但我们现在还不能轻举妄动。 你听我的,继续装作昏迷的样子,不要引起他们的怀疑。 等你小叔叔动手的时候,我会想办法解开你的束缚,我们里应外合,一定能逃出去!” 小花看著富贵坚定的眼神,心中的恐惧渐渐消散了些。 她用力点头,紧紧咬著嘴唇,將心中的激动和期待压下去。 闭上眼睛,重新躺好,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装作依旧昏睡的模样。 只是眼角的泪珠还未乾涸,映著烛火,闪烁著微光。 黑狐“富贵”看著暂时安抚好了这位小女孩,不禁长长的出口气。 隨后嘆了口气。 他刚刚的言语,虽然看起来乐观无比,但那仅仅是用来安慰这个女孩的手段罢了。 他是感受到了杨寧的气息,不过想来现在这个时候杨寧还在外城之中,也不知道他是否得到什么蛛丝马跡找到这个地方。 两人气息只有在较为近的地方才能慢慢感应。 “希望吧…希望你早些找过来,主人……” 富贵蜷缩在她的衣襟里,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注视著房间的门口。 烛火依旧摇曳,密室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唯有母女俩微弱的呼吸声。 第90章 草市伏杀布杀机 密室之外,却是另一番景象。 看似密不透风昏暗阴森的之外並非什么森严的府邸。 而是一处人声鼎沸的草市。 摊贩们此起彼伏的吆喝声、顾客討价还价的爭吵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热闹。 但在这喧囂之下,却暗藏著刺骨的杀机。 一处卖杂货的摊位前,沈连身著粗布短褂,头戴草帽,正慢悠悠地整理著摊位上的货物。 他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眼神却冰冷刺骨,扫过过往的人群,像是在寻找猎物。 看似是个普通的摊主,眼神却时不时扫向草市入口的方向,带著几分不耐与傲慢。 他的身旁,站著几个看似閒逛的汉子,一个个身材高大,眼神锐利,气息沉稳,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著兵器,显然都是练家子。 “杨寧回来了?他干了些什么?” 沈连隨意整理了一下便收了手,拿起一枚玉佩把玩著。 语气平淡,还透著一股漫不经心,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身旁的亲信能听见。 旁边一个身著黑衣的汉子上前一步,躬身答道: “回稟大人,此次大人主持的行动果然是滴水不漏,环环相扣啊。 那杨寧真是如同一只无头苍蝇四处乱转。” “哦?细细將来。” “是。 在那杨寧回城后,得到了他嫂子侄女还有秦家小姐失踪的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就想起去了那东街杂货市场调查。 但一如他那群一事无成的巡检下属一般,不晓得该如何调查。还美其名曰將周边摊贩叫了进去,说是辨认画像。 我有线报他根本什么消息都没问出来,那画像更是凭空捏造。 在东街这边似乎没找到什么线索。 后来他又火急火燎的带著巡捕去了西街,想来是去找兰春绣坊的麻烦了。 不过西街那边已经戒严,我们的探子不敢靠太近,只知道他和西街巡司林墨对上了。” 汉子的语气中带著几分幸灾乐祸: “林巡司可是大人您亲自吩咐过要多加关照的。 西街巡司林墨已经按您的吩咐,带人阻拦了,想来此刻正在激战。” “激战?” 沈连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林墨可是锻骨后期暗劲高手,曾是雨剑派杀剑一脉的核心弟子,在边军歷练多年,一手《玄铁破阵剑》出神入化。 那杨寧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受到贵人点拨一飞冲天的好运人罢了,就算侥倖得了些机缘,也绝非林墨的对手。” “是极,是极,这杨寧本就是个狐假虎威的角色,没了那巡司龚天在背后撑腰,拿什么对抗林墨巡司? 那林巡司他本身原来就是雨剑派『杀剑』一脉的核心弟子,锻骨后期暗劲修为,手段了得。 那杨寧不过是个侥倖崛起的后辈,这次肯定要踢到铁板了!” “哼,那是自然。” 沈连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他顿了顿,语气越发自负: “林墨我是沈家在外城西街的门面,实力超凡。 当年连血猿帮的王悍和那什么不知名的犬妖联手说不定都不是他的一合之敌,一个小小的杨寧,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杨寧想闯西街?简直是自寻死路!” 他把玩著玉佩的手指微微用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下榜第五又如何? 终究只是个下榜的货色。 等他在西街碰一鼻子灰,四处碰壁、万念俱灰的时候,我们再拋出诱饵,引他单独来草市。 心神俱疲之时,便是我们出手的最佳时机。 到时候,哼哼…… 我就要好好看看你这个什么所谓的『插翅猛虎』还怎么飞得起来! 袁家也是眼瞎,找个泥腿子来当前五,真是越发昏聵了!” “算了,不去谈这些败性质的话了。 反正杨寧已然是冢中枯骨,还纠结他排第几干什么呢? 人手准备如何了?可不要关键时刻掉链子!” “稟告少爷。” 汉子恭维道: “此次我们为了围杀杨寧,已然依照指示,从而做足了准备。 天母教那边也派出了高手相助,天母教和我方的人手已经全部到位: 明劲武者十位,暗劲高手三位。 还有白香主坐镇后方,暗劲圆满的修为,足以確保万无一失。 这般阵容,就算是一位內城的易筋高手来了,也插翅难飞!” 沈连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神情。 这般强大的人手,在外城已然是顶尖配置,他不信杨寧还能活著离开草市。 一想到杨寧即將在自己面前被虐杀,他心中的恨意与喷薄欲望便难以遏制。 一道身影在脑海浮动。 不过,他隨即又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皱起,问道: “那秦玉容,真的已经送去花林镇了?” “是的,大人。” 汉子答道: “是刁护法亲自护送她去的。 据说这秦家小姐的体质特殊,对天母教的祭祀大典有极大的用处,当初血猿帮掳走她,也是受了天母教的指使。 刁护法特意交代,要保持她的处子之身,不能有任何闪失。” 沈连脸上闪过一丝惋惜与不甘。 他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秦玉容的身影: 那日他见到的秦玉容,容貌绝美,肤白胜雪,昏迷后更是楚楚动人,让他垂涎不已,心猿意马。 奈何刁护法態度坚决,同时天母教的看得太紧,说秦玉容的处子之身对教派的祭祀至关重要,不许他染指,否则他早已得手。 他不敢违抗天母教的命令,只能悻悻作罢。 “罢了,一个女人而已。” 沈连摇了摇头,將心中的杂念压下去,眼中重新燃起冰冷的杀意: “管她是什么特殊体质,只要能杀了杨寧,就算让她去做祭祀的祭品又何妨? 日后我一朝得势,什么女人得不到?”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草帽的阴影遮住了他眼中的凶光: “通知下去,严密监视这杨寧的动静,一旦他出现,立刻引他进入草市。 我要让他在绝望中死去,让他知道,他所珍视的一切,都会被我亲手毁灭!” “是!” 周围的手下齐声应道,声音低沉却带著凛冽的杀机。 他抬头看向草市入口的方向,嘴角的笑容越发狰狞: “杨寧,快来吧…… 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坟墓。你根本不知道,你將要面对的是什么。 你会像一只蚂蚁一样,死在天母教的光辉之下,永无翻身之日!” 第91章 上下齐心定敌踪 西街街口的骚动早已平息,林墨被关言畏手畏脚的派遣西街巡捕拖拽至一旁,隨后缓缓退下。 杨寧下了封口令,这位关巡长只能唯唯诺诺答应。 西街巡捕们噤若寒蝉,不敢多说一句便收队回府。 归去东街的马车上 杨寧將嵐刃归鞘,指尖仍残留著暗劲流转的余温,目光却已投向城外的方向,眼底翻涌著压抑的焦灼。 回到东街巡检司,杨寧刚刚下马,那秦玉慧赶忙迎了上来,急切问道: “如何?可是打探我长姐消息!” 杨寧微微点头。 这位这些天来一直紧绷精神的小女孩,顿觉脚下一软。 杨寧感觉將其托其,慢慢將他带回厅內,慢慢说道: “玉容之事,我已然打听清楚。我將西街巡司击败后,直入那绣坊后,强逼之下得到消息。 她就是被那秦家內部之人设计骗走的,虽然你家已然严防死守,可终究是百密一疏!” “是谁!”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何湘。还有其府,秦府马夫何忠。” “竟然是他们!好个白眼狼!” 秦玉慧年纪尚小,本就控制不住情绪,怒声喝道: “我长姐还是当初初到外城,碰巧看那何湘。 当时觉得她年纪小,生的貌美,眼看就要被卖去那暗娼馆子,十分可惜,花费银两救下她,收作了丫鬟。 还给其父安排工作,她却这般『报答』! 该杀!该死!” 这小女子顾及著大家脸面,来到了堂后,怒声怒气的又一阵叫骂,骂著骂著,渐渐有了哭意,同时又喃喃自语了起来。 “我…我早就说了,外城的人鱼龙混杂不可信,长姐她还是这么天真…… 怪她的善心,怪她的粗心…… 爹、娘都是你们当初为什么要当那个官啊…死得不明不白,家族里那些叔伯长辈个个都不觉得… 兄长无奈都只能被挤出外城来,歷练之后方能归去。 你们是何苦啊…何苦啊……” …… 杨寧默默在堂前听著,並未他打扰著她的情绪发泄,但是从那只言片语中,他也窥见了许多。 这秦家三兄妹好好的內城四大家嫡系不当为何出来外城,想来其中还有著种种家族族人之间齷齪不足於外人道矣。 对於秦玉容,杨寧想到了这位兰心蕙质的秦家小姐,目光也渐渐变得柔和。 他不是不知道她的心思,她是察觉得到的。她对自己的照顾,对於自家家人的照顾都有著她的『情意』在。 但杨寧却迟迟不肯面对这份『情意』,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绝不是因为前世的他还是个连女生手都没牵过的“小初男”。 更多的是杨寧是感觉到有些紧张和不自然,他无法辩得对於这份情意,自己的態度,自己的感受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也同样喜欢著秦玉容,如果有份异样心思在,他內心中到底对於其提拔帮助而生出感激的好感,还是点点滴滴中积攒的真切爱恋。 但今天他感觉有些不一样了。 当听到她的失踪,他內心的焦急、慌张、愤怒,甚至於藏在心中的一丝恐惧都逐一浮出水面。 为此他会衝动前往她的失踪之地,强闯西街,就算得罪那什么沈家林墨都在所不惜。 待到那股子热乎劲过后,慢慢的,他就知道了——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他真的开始將秦玉容的安危。 她的失踪现在与自己亲人失踪一般无二,都是他需要解决的头等大事。 一念至此,他收回思绪。 “钱钟呢?有消息了吗? 城防那边的回报在哪里。” 杨寧转身向著四下侍从,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稟大人,还未到。” “速速下去,派遣人手给予钱巡长帮助,最迟今日晚间我要確定,明日就要开启寻人活动!” “是。” 杨寧一声令下,其麾下的东街大大小小的势力和巡检司飞速运转。 结合著杨寧得来一系列证词和信息飞速开始搜查。 东街的巡捕四处查找,脚行的脚夫在各个茶馆茶楼街巷路口四处打听。 他们都在为了一件事奔波,那就是杨寧的意志: 找回秦家的马车和东街市场可疑人等,確认自家亲眷和秦家马车的位置。 …… 不知觉,天色渐暗。 但巡检司依旧灯火通明,进进出出的人们行色匆匆,都在打听准备,为了堂前之人的忧愁奔波。 杨寧紧闭双眸,不置一词。 秦玉慧来回踱步,內心烦躁不堪。 孙珏正在慢慢的打磨著长剑,面色清冷,寒意惊人。 但就在此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乱他的思考。 “大人,查到了!” “这一天时间,我们终於查到了!” 杨寧猛得睁开双眼,秦玉慧来回的步子慢慢站定面露喜色,孙珏长剑一挥,瀟洒出鞘。 “快些上来!” 只见那钱钟灰尘扑扑,都来不及通稟上告,便快步上前,递上一份文书: “大人,查到了! 综合我东街诸多势力一起动员,將证据链悉数整合之后將关节逻辑打通,所得出结论已然写於纸上: 数日前,確有一辆秦家规制的青篷马车从城门出城。 不过却不是从那我们推断的西街西四街口出门,而是在我东街眼皮子底下,贿赂了些城防之人,自东街出门的。 “他们玩了个灯下黑?” “正是! 他们应该先是对秦玉容小姐动手,后来又在市场掳去了贵嫂母女两人。 两方並做一起,借著秦家马车的幌子,绕开我们的戒严和城防的关注,大摇大摆的跑了出去! 我塞了些金银给了那登记的小官吏,从他手中得知: 那车夫戴著斗笠,马车轮胎痕跡较深,显然分量不小,上面鶯鶯燕燕像是有些不一般的人物,不过又是贿赂又是秦家身份,那位也没有死脑筋的查问。 我將何湘之父『何忠』其形象和长相从秦府得来之后,两相对比,就是那何忠! “何忠!” 秦玉慧迫不及待拿来文书,看完上面內容之后攥紧文书,指节泛白: “果然是他! 就是这个天杀的白眼狼老贼借著我秦府马夫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將我长姐和小花儿他们带出城,好一招瞒天过海!” 孙珏走到他身边,拿来东西,目光落在文书上,仔细阅读一番,慢慢说道: “看行驶方向,是朝著城外草市而去。 草市鱼龙混杂,三教九流匯集,正是藏匿人口、设下埋伏的绝佳之地。 看来那主持这绑架之事的组织或教派的目的大概率在城外的草市或者更远之处等著我们。” 隨后她將目光投向钱钟补充问道: “那马车在城內知道,什么时候出城也知晓了,那出城之后?你们有没有四处探察? 是在县城范围之外,还是…还是他们艺高人胆大,或者想要赤裸裸想要儘快除去杨寧,就在这附近等待呢!” 显然钱钟也將这部分考虑在了其中,恭敬说道: “这城外痕跡我们也一直跟隨,幸亏是杨大人手下收復一只考车吃饭的脚行之人。 马车板车对他们来说最为熟悉,同时了为了生存,他们的一天活动范围最为广大刁钻。 而就因为这个原因,前些时日一位脚夫在外城的草市之中隱隱约约见过了这辆马车! 这马车在草市停留许多天,还有人手在那处地方等待。 我想这群贼寇或许並未走远……” “看来,就是在草市了!” 杨寧点头,话说到这里,他的心中早已瞭然。 从兰春绣坊的莲花印记,到何忠的叛逃,再到他们见过的城外之人与天母教的勾结,还有现在手中自己东街势力所有人拼尽全力匯聚的文书。 这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 草市。 对方既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掳人,必然做好了应对他追查的准备,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第92章 欢喜忧愁皆为一人 “孙师姐,看来马上可能就要对上这私密无比的『善乐天母教了。』” “是了,现在水落石出,看来是肯定要做过一场了。 我对你的承诺不变,那邪教算是我们双方的共同敌人,他对你有绑架亲人之仇,对於我方更是有不小仇怨。我会助你” 杨寧点了点头,紧接著看向孙珏,语气凝重: “此次前往草市,凶险难料。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你打算如何部署?” 孙珏问道。 “钱钟,” 杨寧看向钱钟: “你立刻带一半巡捕,留守西街与东街交界处,严防西街之人或者有什么天母教的外城之人趁机偷袭。 同时安抚秦府与我兄长,让他们不必担忧。” “是!” 钱钟应声,眼中满是坚定: “大人放心,属下定守好后路!” 杨寧又看向隨行的东街精锐巡捕: “剩下的弟兄,隨我和孙师姐前往草市。 记住,此次行动以救人为主,但是那草市错综复杂,若遇埋伏,切勿恋战。 先护住自身安全,待我与孙师姐破局后再行接应。” 孙珏微微点头 “遵命!” 其他几位巡长和巡捕们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士气高昂。 再安排了几句,诸位都下去准备去了。 杨寧深深吸了口气,再慢慢吐出。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疲倦,只是有这浓浓的担忧和紧张。 那未知的草市,可能的埋伏都让他有些感到棘手。 “你们是明日清晨出发吗?能不能带上我。” 杨寧闻言,皱眉转身,看向那一脸平静发出言语的秦家小妹——秦玉容,不由疑惑问道: “你是说?你不想在府中,你要一起前去? 你要知道我们此次出行绝不是什么过家家,是要真刀真枪的对抗,把他们从那邪教之中拯救出来。 作为东街的巡司,还是秦家客卿,还有你兄长和你长姐的嘱託,我都绝不会让你冒险……” 一番反驳之后,秦玉容慢慢低下了头,看不出神情。 沉默许久,这位一直以谨慎机敏的大家闺秀露出从未有过的虚弱。 “杨…杨寧,你会救她的,对吗? 你知道她…她对你不一样,对吗?” “嗯。” 杨寧面色沉静,但目光不觉已然变得柔和,秦玉容对自己对自己的家人好的无话可说。 她紧接著慢慢说道: “我的姐姐,她其实不是什么心机深沉的女子。 不是什么天生的一家主母和后宅高手,她甚至有些时候有些太真,有些稚嫩,还赶不上我。 但我从未见过她像这样对待一个人。 她笨拙的示好、关心、为人忧愁为人欢喜…… 除开血脉亲人,她只为一人……” “嗯。” 杨寧平静依旧,也同时发出同样声音,不过此时已然带著些许鼻音。 “她为你做的冬衣,是我秦家习俗。 冬日的节气日子多,出嫁吉时也多,我这个傻乎乎的姐姐啊,她是在为自己,也是为你做嫁衣。 她不知道该怎么提,但想来是跟兄长提过了,你家嫂子应该已然知晓…… 可是……却发生了这样的事。” “嗯……” 听到了杨寧的回答,这位故作坚强的小女孩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呜咽了起来。 她再如何成熟,她也仅仅就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儿罢了。 “所以杨…寧哥儿,你能让我的姐姐回来吗……” 杨寧眼睛已然慢慢通红,他伸出了那双粗糙的大手重重揉了揉这位这些天来担惊受怕的小女孩儿,语气轻缓而坚定的说道: “我会的,我会让她们都回来的,我向你承诺……” …… 翌日清晨,东街有些人一夜未眠。 东街巡检司外,人马整齐。 待到將人马点齐,一切安排妥当后,杨寧再次取出白玉面具戴上。 五感瞬间被放大,周遭的风吹草动都清晰可闻。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除了尘土的气息,还有许许多多的不安、焦躁、恐惧的味道。 但这一切都组织不了他们前进的脚步。 “出发!” 杨寧翻身上马,嵐刃斜挎腰间,青红刀鞘在阳光下闪烁著寒光。 孙珏也跃上一匹骏马,青鸞剑在手,身姿颯爽。 一行数十人,策马扬鞭,朝著城外草市疾驰而去。 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溅起阵阵尘土,沿途的百姓纷纷避让,眼中满是敬畏。 杨寧坐在马背上,目光锐利如鹰,扫视著前方的道路。 他的心中既有对嫂子、小花和秦玉容的担忧,也有对於那所谓的天母邪教的滔天怒火。 “善乐天母教……” 杨寧低声呢喃,拳头紧握。 策马在旁的孙珏察觉到他的情绪,开口道: “杨寧,沉住气。 此邪教中人阴险狡诈,其中的许多高手也不容小覷,我们必须谨慎行事,不可被怒火冲昏头脑。” 杨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躁: “师姐放心,我有分寸。 救人要紧,我不会鲁莽行事。” 马车疾驰,城外的景象逐渐映入眼帘。 远处的草市人声鼎沸,炊烟裊裊,看似一派祥和。 但在杨寧的感知中,那里却瀰漫著浓郁的杀机,如同一张巨大的网,正等待著他自投罗网。 “前面就是草市了。” 孙珏勒住马韁,指著前方说道: “我们先在此处停下,侦查一番,能准备確定好了位置再说。” “孙师姐不必麻烦,到了如此之地,我自然有办法!” “哦?” 杨寧心神一动。 面板一阵闪动,正是那【夕云驯兽术(入门300/1000)】。 昨日,一直在苦苦思考的杨寧想到这御兽之术,人与驯兽之间的联繫感应正是確定方向的好办法。 將那驯兽术施展开来,一股玄之又玄的联繫慢慢接上。 他翻身下马,紧接著戴上白玉面具,缓步向前走去,身形隱入路旁的树林中。藉助树木的掩护,他的目光穿透人群,仔细观察著草市的布局。 草市不大,摊位林立,大多是贩卖蔬果、乾货、农具的小贩。 但杨寧將与驯兽之间的联繫牵引和白玉面赋予的敏锐直觉地发现,几个看似普通的摊位旁,站著的汉子气息內敛,眼神警惕,正是武者的特徵。 更让他在意的是,草市中央的一个杂货摊前,那摊主头戴草帽,他竟然看到了一个意料之人的人员。 正是那沈家沈连! 沈家人!是他? 他为何跟这邪教之人待在一起。 在沈连身后,几个身著黑袍的人正低声交谈,其中一人面色阴鷙,周身散发著隱晦的暗劲波动,修为竟已达到暗劲圆满的境界! 除此之外,还有十数道明劲层次的气息,分布在草市的各个角落,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包围圈。 杨寧略一思索就將问题想透。 『是了,是了,当日在西街之中百般刁难,也是沈家门客。 这沈家和邪教看来早就是蛇鼠一窝了! 不让我去西街想必也是故意刁难!』 他再次细细打探。 “一位看不出深浅暗劲圆满,数位暗劲高手,十位明劲……” 杨寧心中冷笑: “高手还真不少,这群人还倒真是下了血本,想要將我一网打尽。” 紧接著,他开始仔细观察著草市的地形。 发现草市东侧有一片茂密的树林,西侧是一条小河,北侧是通往花林镇的小路,南侧则是开阔的平地。 若真发生战斗,东侧的树林可以作为掩护,西侧的小河则能截断退路。 “孙珏师姐。” 杨寧快速回到大部队身边,低声向著一旁孙珏说道: “那天母邪教在草市设下了埋伏,还有沈家一位子弟协助,有许多暗劲高手,明劲好手,更有一位我连修为都看不太透,都分布在各个角落。 人应该被藏在附近的密室中。” 孙珏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看不透吗? 想来是天母教这次可能派出了一位高手,看来他们对此次行动极为重视。” “师姐可能应对?” “无妨,如若只是练脏,那就不值一提。” “那便好,他们要是重视就更好好,” 杨寧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正好將他们一网打尽,!” 他顿了顿,说出自己的计划: “师姐,你我二人正面闯入草市,吸引沈连和天母教高手的注意力。 巡捕们则分成两队,一队从东侧树林迂迴,悄悄潜入草市后方,寻找关押嫂子和小花的密室。 另一队在草市外围接应,防止敌人逃脱。” “好!” 孙珏点头同意。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巡捕们,沉声道: “按照计划行事,切记小心谨慎,不可暴露行踪! 一旦找到密室,立刻发出信號,我与孙师姐会赶来支援!” “是!” 巡捕们再次应道,隨后分成两队,悄悄朝著东侧树林摸去。 杨寧与孙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的神色。 他们整理了一下衣袍,握紧了手中的兵器,一步步朝著草市走去。 第93章 刀芒破局惊敌胆 草市的喧囂还在继续,叫卖声与討价还价声交织成一片市井烟火气,却丝毫掩盖不住暗处涌动的杀机。 沈连斜倚在杂货摊旁的木椅上,手中把玩著一枚玉佩,脸上掛著志得意满的笑容。 他身边围著几个沈家的心腹护卫,还有几位天母教的黑袍教徒,正唾沫横飞地吹嘘著城內的趣事: 从青楼的头牌姑娘聊到赌场的奇闻,言语间儘是低俗与狂妄。 “等再过几日,杨寧那小子一死,东街便群龙无首了!” 沈连呷了一口隨身带来的美酒,语气中满是憧憬: “龚天那老东西调去了內城,远在天边,秦家没了秦玉容和杨寧的东街帮助,他秦玉威又被家里的好亲戚用了手段在外城四处使唤。 这留下的权利真空,不可谓不大。 到时候东街的地盘、商铺、油水,有了神教支持,还不都是我的囊中之物?”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护卫,眼神中带著诱惑: “你们跟著我好好干,到时候我给你们在东街都安排肥差。 黑白两道,什么巡长、掌柜的隨便挑。 保准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几个沈家护卫闻言,脸上立刻露出諂媚的笑容,纷纷点头哈腰: “多谢少爷提携!我等定当为少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一旁的几位黑袍教徒却始终面色沉凝,对於沈连的吹嘘充耳不闻。 他们双手负於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著草市的各个角落,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阴冷气息。 为首的黑袍人正是天母教的白渊香主。 他身著绣著莲花印记的黑袍,面容阴鷙,双目深邃,周身縈绕著隱晦却磅礴的暗劲波动,已然达到暗劲圆满的境界。 他看著沈连如同跳樑小丑般上躥下跳,心中满是不屑。 “终究只是那四大家族的旁支子弟,目光短浅,胸无城府。” 白渊暗自思忖: “若不是看在他母亲是那沈景辉少爷的奶娘,能藉此拉拢沈家这位俊杰,又能顺便得到秦玉容那具『善乐天女』的体质,教中怎会派我亲自出手相助?” 他想起教中坛主与护法的叮嘱,沈景辉天生有神性,是教中重点拉拢的对象。 而沈连虽平庸无能,却能借著这层关係搭上沈家嫡系,倒也算是一枚有用的棋子。 只是与沈景辉相比,这沈连的眼界与手段,简直不值一提。 『想来这次得了又一具天女躯体,那开坛仪式有可祭品了。 刚好府城来人,这就是他们的最后依仗,隨后將这密仪落下,魁山之地就再无阻碍了! 教內的所有准备该是时候举事了……』 白渊正欲闭目养神,等待杨寧自投罗网,忽然心中警兆陡生! 一股凌厉至极的杀意如同寒冰般袭来,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不好!” 白渊猛地睁开双眼,目光如电,死死锁定草市入口的方向。 只见一道青红交织的刀芒如同匹练般划破长空。 那速度快得极致,带著撕裂空气的锐鸣,直扑沈连而来! “沈连快退!” 白渊厉声怒喝,声音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他没想到此处自家门派掌握之地,竟敢有如此悍然发动袭击,而且速度之快,远超他的预料! 沈连还沉浸在掌控东街的美梦中,被白渊的怒喝嚇了一跳,下意识地朝著身边一位明劲护卫身后躲去。 他甚至没看清刀芒的来路,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噗嗤——” 刀芒转瞬即至,那名明劲护卫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头颅便已冲天而起。 鲜血如同喷泉般喷涌而出,溅了沈连满脸满身,温热的血珠顺著他的脸颊滑落,带著浓烈的腥气。 “啊啊啊!” 沈连这紈絝看著眼前的无头尸体轰然倒地,又摸了摸脸上温热的鲜血,惊恐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尖叫一声,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 “好杂碎,襠里也不知尿了几滴没有!” 刀气匹练后,满天风沙血气中。 杨寧与孙珏缓步而出。 “外城之事,是你一手谋划的吧……” 听著杨寧言语的沈连一愣,抬头望去,带著不解和疑惑。 但和疑惑与不解隨之而来的,便是滔天的怨毒与狰狞。 是他志得意满时的狼狈,是他昔日之中被一个狗腿子处处压制的愤恨。 还有那一丝深深自卑! 是的,他口口声声说杨寧的下贱人物,但他,又何尝不是呢。 他不过是沈家豪门里的杂血旁系,外面面子风光,不过是有那景辉少爷撑著,不然他的血脉地位只会是那沈府一个小僕人一个杂役罢了! 他自卑和怯懦没有释放,变得越发扭曲恶毒。 “杨寧!我要杀了你!” 沈连歇斯底里地怒吼,双目赤红,如同疯魔。 与此同时,杨寧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草市入口,手中嵐刃青红光芒暴涨,暗劲在刀身流转,散发出凛冽的威压。 他身后,孙珏手持青鸞剑,身姿颯爽,剑气纵横,与杨寧形成掎角之势。 “杀了我?有这本领吗?” 杨寧目光冰冷地锁定沈连,声音如同寒冰般刺骨: “没想到沈家竟然与那善乐天母教勾结,狼狈为奸,今日便让你们好好掂量一番,惹我的下场!” 白渊脸色铁青,双手一挥,沉声道: “教徒听令!布阵迎敌! 杀了这杨寧与孙珏,重重有赏!” 话音落下,十几名黑袍教徒瞬间抽出腰间的弯刀,身形疾掠,形成一个严密的包围圈,將杨寧与孙珏团团围住。 这些教徒个个气息凝练,皆是明劲层次的高手,其中三人更是暗劲修为,眼神中闪烁著嗜血的光芒。 沈家的护卫们也反应过来,纷纷抽出兵器。 虽然被刚才的突袭嚇得心有余悸,但在沈连的怒视下,还是壮著胆子冲向杨寧。 “杀!给我杀了他!” 沈连躲在护卫身后,疯狂地嘶吼著: “谁杀了杨寧,我赏他黄金百两。” 杨寧冷笑一声,手中嵐刃舞动,青红刀光如同狂风暴雨般席捲而出。 他脚下风啸步法展开,身形灵活如电,避开迎面而来的刀光剑影,同时嵐刃带著磅礴的暗劲,朝著最近的一名黑袍教徒劈去。 “鐺!” 一名明劲层次的黑袍教徒举刀格挡,却被嵐刃上蕴含的强悍暗劲震得手臂发麻,虎口开裂。 他心中惊骇不已,没想到杨寧的暗劲竟如此凝练霸道。 “死!” 杨寧一声沉喝,暗劲全力爆发,嵐刃青红光芒大盛,瞬间劈开了对方的弯刀,顺势劈落在那名教徒的肩膀上。 “噗嗤!” 鲜血飞溅,那名教徒的肩膀被生生劈开,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惨叫一声,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孙珏也不甘示弱,青鸞剑如同一条青色的游龙,剑法灵动飘逸,却又带著致命的杀机。 她身形辗转腾挪,手中长剑每一次挥舞,都能带走一名敌人的性命。 明劲层次的教徒在她手中面前不堪一击,纷纷倒在血泊之中。 草市中的百姓见状,嚇得魂飞魄散,纷纷尖叫著四散奔逃。 摊位被撞翻,货物散落一地,原本热闹的草市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白渊看著手下伤亡惨重,脸色越发阴沉。 他知道不能再任由杨寧与孙珏肆意杀戮,否则今日的埋伏只会变成一场笑话。 “竖子猖狂!” 白渊怒喝一声,身形如箭般射向杨寧,周身暗劲圆满爆发,黑袍猎猎作响,一股恐怖的威压笼罩全场。 他手中出现一把漆黑的铁杖,铁杖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 杨寧眼神微眯,大声怒喝: “暗劲圆满?孙师姐!” 一声剑鸣响动,即刻而至。 “我来。” 第94章 孤刃戮群雄 “鏘——” 青鸞剑与漆黑铁杖轰然相撞,火星四溅如星子坠落。 这白渊手中铁杖重达百斤,暗劲圆满的修为尽数灌注其上。 杖身縈绕的浓郁劲力携带黑气如同活物般蠕动。 正是天母教的独门法诀炼化出的邪异劲力,触之则气血凝滯,经脉受损。 但此时此刻,他们再也不復昔日邪异,一股锋利剑意將其压下…… “你是…雨剑派【青鸞剑】孙珏!” 白渊瞳孔骤缩,铁杖被震得微微发麻: “你为何会插手此事?” “插手?” 孙珏青鸞剑挽起一朵剑花,剑气如霜: “昔日你教暗中毒害我派年轻弟子,真当我们一无所知? 那笔血债,今日便要连本带利討还!” “哼,冥顽不灵!” 白渊眼中闪过狠厉: “不过对你派的一次试探罢了,这其他恩怨远比你想的复杂,就如此想要多事? 看来你是忘了当年【血剑客】的下场了—— 当年他还是练脏圆满,还是因为多管閒事,最后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多说无益,死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孙珏一声清叱,雨剑派镇派绝学《流血剑法》全力施展,剑招灵动飘逸如青鸞振翅,却暗藏狠辣杀机。 剑锋专挑铁杖破绽游走,避开刚猛劲力的同时,剑刃上的凌厉剑气不断撕裂黑气,逼得白渊连连后退。 见状,白渊厉声喝道: “你们两个,速来助我!” 两名暗劲层次的黑袍教徒应声而出,一人手持短匕,一人挥舞铁链,齐齐扑向孙珏。 三人瞬间形成合围之势,暗劲交织碰撞,气浪將周遭摊位掀得粉碎。 可孙珏身为练脏境高手,《流血剑法》早已炉火纯青。 青鸞剑在三人之间穿梭自如,剑影翻飞间,竟丝毫不落下风,反而將三名暗劲高手牢牢牵制在原地。 草市另一侧,沈连见孙珏被缠住,悬著的心骤然落地,脸上露出狰狞笑意: “杨寧,没了那女人相助,我看你还能狂到何时!” 他高声嘶吼,声音带著歇斯底里的疯狂: “所有人听令! 围杀杨寧,死活不论! 杀了他,黄金百两,东街商铺任选一间!” 余下的十位明劲武者闻言,眼中瞬间燃起贪婪之火。 他们將当初的那几位丧命之人当做偷袭而死,为了鼓了鼓气,纷纷抽出刀枪剑戟,从四面八方涌向杨寧。 兵器寒光闪烁,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刚猛的劲风扑面而来,將杨寧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杨寧面不改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他早已戴上白玉面具,感知激活! 武者的呼吸节奏、兵器破空的轨跡、甚至暗劲在体內流转的微弱波动,都清晰地呈现在他感知中。 手中嵐刃微微震颤,与他体內气血共鸣,青红交织的刀身泛起温润光泽。 “来得好!” 杨寧一声沉喝,脚下风啸步法瞬间展开,身形如同鬼魅般斜掠而出。第一位明劲武者手持长刀,劈出一道凌厉刀风,直取他脖颈。 可杨寧的身影如同柳絮般飘忽,堪堪避开刀锋的瞬间,嵐刃已然带著虎啸之声斜劈而下。 “鐺!”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欲聋,嵐刃上凝聚的暗劲如同钢针般穿透长刀,顺著刀柄涌入对方体內。 那武者只觉手臂经脉一阵剧痛,浑身劲力瞬间溃散,手中长刀脱手飞出。 杨寧手腕一翻,刀身顺势划过,暗劲撕裂对方咽喉,鲜血喷涌而出,武者闷哼一声便倒在血泊之中。 一招毙敌,杨寧毫不停留。 他深知明劲武者数量眾多,久战必疲,必须速战速决。 腿长步法施展到极致,身影在十位明劲武者之间穿梭。 敏锐感知使他时而侧身闪避长枪穿刺,时而旋身避开短斧劈砍。 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地卡在敌人攻击的间隙,如同閒庭信步。 白玉面具的五感加持让他预判到每一次攻击的轨跡,鬼算盘在脑海中飞速运转,瞬间制定出最优战术: 先解决侧翼薄弱的三人,打乱合围阵型。 左侧两名武者一持长剑、一持朴刀,同时攻来。 杨寧不退反进,左脚猛地蹬地,身形腾空而起,避开两道攻击的同时,嵐刃在空中划出一道青红弧线。 暗劲凝聚於刀尖,如同流星坠地般刺向持剑武者的肩头。 “噗嗤” 刀锋穿透肩胛骨,暗劲顺势震碎其心脉。 不等朴刀武者反应,杨寧身形下坠,右腿如同钢鞭般横扫而出,重重踢在对方膝盖上。 “咔嚓”一声脆响,膝盖骨碎裂,武者惨叫著跪倒在地。 杨寧反手一刀,嵐刃带著震盪暗劲劈下,將其头颅斩落。 短短数个呼吸,三名明劲武者殞命。 剩下七人见状,心中生出惧意,攻势顿时慢了半拍。 杨寧抓住机会,暗劲全力爆发,嵐刃青红光芒暴涨,刀身上隱隱有虎影咆哮而出。 “风啸刀法·裂风式!” 他一声暴喝,刀芒如同匹练般横扫而出,长度足有三尺。 三名扎堆的明劲武者躲闪不及,被刀芒劈中。 只见他们兵器断裂,身躯被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如泉,同时倒在地上抽搐不止。 “废物!都是废物!” 沈连在一旁看得目眥欲裂,疯狂嘶吼: “他只有一个人! 一起上,耗也要耗死他!” 余下四名明劲武者对视一眼,咬了咬牙,再次发起衝锋。 一人持盾在前,三人手持短矛,试图以防御阵型逼近。 杨寧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嵐刃舞动间,暗劲从凝聚变为震盪。 他不再急於斩杀,而是每一刀都劈在盾牌上,震盪暗劲顺著盾牌传入对方体內。 “鐺!鐺!鐺!” 连续三刀,持盾武者只觉双臂发麻,气血翻腾,盾牌再也握持不住,脱手飞出。 杨寧顺势欺近,嵐刃如同毒蛇出洞,直刺其心口。 同时,他脚下一动,步法施展,身形瞬间出现在左侧短矛武者身后,刀背重重砸在其后脑,武者应声倒地。 剩下两名武者嚇得魂飞魄散,转身便想逃跑。 杨寧岂能容他们离去,白玉面具感知到两人的气息逃窜方向,脚下发力,如同离弦之箭般追了上去。 嵐刃左右挥舞,两道刀芒飞出,分別击中两人后心,暗劲震碎经脉,两人踉蹌几步,便重重摔倒在地,气绝身亡。 十位明劲武者,片刻之间尽数毙命。草市之中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 杨寧手持嵐刃,青红刀身滴血未沾,暗劲在刀身流转,散发出凛冽威压。 他气息平稳,呼吸均匀,耐力丝毫未减 天命加持下的耐力和锻骨突破时的根基配上暗劲的精妙运用,让他在高强度战斗中依旧游刃有余。 “这…这不可能!” 沈连嚇得浑身发抖,脸上的狰狞被惊恐取代。 他万万没想到,十位明劲武者竟然挡不住杨寧片刻。 就在此时,两道身影猛地从暗处衝出,正是天母教剩下的两位暗劲高手。 他们一直在一旁养精蓄锐,就是为了摸清楚杨寧手段,和让其他人消耗的他的实力。 现在时机到了! 一人手持长剑,剑法刁钻狠辣,暗劲凝聚於剑尖,带著撕裂空气的锐鸣,直刺杨寧眉心。 另一人双手各持一柄铜锤,锤身重达刚猛霸道,暗劲附著其上,砸向杨寧胸口,势要將他砸成肉泥。 “暗劲?来得正好!” 杨寧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丝毫不见惧意。 面对双攻,杨寧不退反进,脚下风啸步法踏出诡异弧线,身形如同陀螺般旋转。 嵐刃舞动间,青红刀光形成一道屏障,先是精准地格挡开长剑的穿刺,暗劲顺著刀身反击,震得长剑武者虎口开裂。 同时,他侧身避开铜锤的重击,嵐刃顺势劈向铜锤武者的手腕。 “鐺!” 长剑与嵐刃再次相撞,长剑武者只觉一股凝练至极的暗劲涌入体內,如同针般锐利,瞬间穿透他的防御,在经脉中肆意破坏。 他闷哼一声,鲜血从嘴角溢出,攻势顿时一滯。 铜锤武者见状,怒吼一声,双锤再次砸来,试图救援同伴。 杨寧眼神一凝,嵐刃与血肉灵器的共鸣达到极致,青红光芒暴涨,暗劲凝聚成一道半尺长的刀芒。 “风火轮锻法·震盪斩!” 他一声沉喝,刀芒带著震盪暗劲劈向铜锤。 这一刀融合了火轮锻锤法的刚猛与风啸刀法的灵动,暗劲在刀芒中不断震盪,威力倍增。 “噗嗤!” 刀芒瞬间劈在铜锤上,巨大的力量与震盪暗劲同时爆发。 铜锤武者只觉双臂剧痛,经脉仿佛被撕裂,双锤脱手飞出,重重砸在地上,砸出两个深坑。 他还未反应过来,杨寧已然欺近,嵐刃直刺其心口,暗劲穿透心臟,铜锤武者双眼圆睁,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长剑武者见状,心中胆寒,再也不敢恋战,转身便想逃跑。 杨寧岂能容他离去,白玉面具感知到他的逃跑轨跡,身形瞬间追至其身后。 “哪里逃!” 杨寧一声怒喝,嵐刃带著青红刀芒,如同流星赶月般劈出。 长剑武者下意识地回头格挡,却被刀芒中的暗劲震碎长剑,刀身顺势划过其脖颈。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长剑武者的头颅滚落,身躯重重摔倒在地。 至此,所有围攻杨寧的敌人尽数毙命。 他手持嵐刃,傲立在尸山血海之中,白玉面具下的目光冰冷如霜。 暗劲在体內流转自如,气血平稳,耐力依旧充沛,嵐刃的青红光芒如同他此刻的锋芒,无人能挡。 沈连看著眼前的景象,嚇得双腿发软,瘫倒在地,大小便失禁,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腥臊味。 他看著杨寧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如同看到了死神。 第95章 精怪显威 夺路而逃 “你…你別过来!” 沈连连连后退,色厉內荏地喊道: “我可是沈家子弟,你杀了我,沈家不会放过你的!” 『事到如今,还在试图扯大旗唬人吗?果然已经是黔驴技穷了……』 杨寧冷笑摇头,脚步不停: “沈家?还在提及你那靠山吗? 如今与邪教合作之事败露,雨剑派与其纠缠。 你真觉得你这条烂命可以跟那沈家和雨剑派之间的嫌隙比擬吗? 况且如若我真的在乎沈家,何必来呢? 等我带你回去审问清楚,接下来便是沈家了!” “你…你…… 拦住他!” 其实杨寧说的不无道理,他也逐渐有些心慌。 沈连一念至此,心中一横,叫得剩下护卫將其挡住,隨后转身拔腿便朝著草市深处跑去。 他知道,自己不是杨寧的对手,唯有抓住刘英和小花,才能要挟杨寧。 他拼尽全力朝著草市深处的石室跑去。 此刻唯有刘英和小花这两张底牌,才能让他有一线生机。 沿途的流民早已逃散一空,只剩下被撞翻的摊位和散落的货物,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 杨寧见状,立刻追前追了上去,嵐刃在手,杀气腾腾。 “沈连,哪里跑!” 孙珏那边,白香主见沈连逃窜,心中暗道不好,想要抽身去救,却被孙珏死死缠住。 孙珏的青鸞剑如同跗骨之蛆,步步紧逼,剑招越发凌厉。 “少些分心,你的对手是我!” 白香主怒喝一声,铁杖横扫,黑气暴涨,想要逼退孙珏。 孙珏身形灵动,侧身避开,青鸞剑顺势刺向白香主的小腹。 白香主连忙回杖抵挡,却被孙珏的暗劲震得气血翻腾,嘴角溢出鲜血。 “善乐天母教的邪功,也不过如此!” 孙珏冷笑一声,剑法突变,《流血剑法》的杀招“血云破月”展开。 剑影如血色月华般洒落,瞬间刺向白香主和剩下两位暗劲的周身要害。 白香主脸色大变,拼尽全力挥舞铁杖防御,却还是被数道剑气击中。 “啊——啊——” 白渊尚且还有手段余力阻挡,但剩下的两位就惨了: 他们在刚刚辅助白渊时面对孙珏已然是精疲力尽,面对这剑招已然没有招架之力! 惨叫声中,他们的肩头、胸口接连中招,鲜血喷涌而出,暗劲圆满的修为也难以抵挡这般凌厉的剑招。 “看来需要一战定生死了!” 白香主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周身黑气暴涨,铁杖上凝聚起浓郁的邪异之力。 看样式,显然是要施展同归於尽的杀招。 孙珏眼神一凝,不敢大意,青鸞剑上也凝聚起全身暗劲,迎著铁杖劈去。 “鐺” 一声激烈巨响,剑杖相撞。 邪异能量与纯正的剑气碰撞,形成一股巨大的衝击波,周围的地面被震出一个大坑。 但总归还是那孙珏刀术技高一筹。 白香主闷哼一声,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铁杖脱手而出,半趴在那大地之上。 她看著孙珏一步步走近,眼中满是不甘与震惊: “你…你已然修得剑意了吗…… 雨剑派…果然名不虚传…” 孙珏没有多余的废话,青鸞剑一挥,便准备结果了白香主的性命。 但那白渊绝不是什么束手就擒,坐以待毙之人。 这想主心中一狠,驱动劲力將身边两位暗劲高手招呼,隨后便拿起他们身躯。 只见这人將会他们带来的,心中略微感受之后边將两人直直扔向孙珏。 孙珏她暗道不好,於是便急急忙忙从原地闪开。 只见那被那白渊略一改造不知道名字的武者,便在他所在的位置爆成了两团血雾。 “好狠辣的手段!不愧天目邪教!” 但此当差也是卓有成效的,那血色烟雾雾气散去之后就再也没有看到了那白香主的身影。 抬眼望去,果然在不远之外落荒而逃的沈连身边找到了他的身影。 对手拼死逃离之后,她立刻朝著杨寧追击沈连的方向追去。 “想来是他们狗急跳墙,是要想必动你家人的了细细准备!” “是了。速速追上去。” 两人快步向外奔去…… …… 此时,沈连已经跑到了石室门口。他一把推开石门,衝著里面喊道: “把那两个女人带出来!” 石室之內,富贵听到外面的动静,心中一紧。 它立刻对小花低声道: “不好,有情况! 是那坏人来了,你继续装睡,我去阻拦他!” 小花点了点头,紧闭双眼,装作依旧昏睡的样子。 富贵化作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躲到了石门后。 “咻——” 沈连的手下打开石门,正准备去抓刘英和小花,却被富贵突然偷袭。 “啊——啊——” 富贵的利爪带著凌厉的劲风,划过一位手下的喉咙,那手下连惨叫都没发出,便倒在了地上。 “什么东西?” 沈连和那白渊对视一眼皆是大惊失色,隨后看清楚了面前之物—— 竟然是不知道哪里出来的一只精怪黑狐,眼中满是诧异。 他没想到,这只看似普通的精怪,竟然如此凶悍,还碰巧在这之中。 富贵齜牙咧嘴,琥珀色的眼睛中满是凶光,对著沈连发出低沉的嘶吼。 它知道,自己不是沈连的对手,但只要能拖延片刻,杨寧就会赶来。 “一只孽畜也敢拦我!” 白渊怒喝一声,隨后面色一沉,就从旁边抽出腰间武器,朝著富贵劈去。 但富贵身形灵活,避开刀劈,同时纵身一跃,朝著沈连和白渊的面门抓去。 沈连和那白香主连忙侧身躲避,此时此刻两人已然是穷途末路。 白渊修为刚刚使用了邪教秘法將属下做了那血肉炸弹,变得低迷。 而那沈连本就是淬体境界修为低下,脸上却还是被利爪划了一道血痕。 “找死!” 沈连又惊又怒,跟隨著白渊挥舞著佩刀,不断朝著富贵攻击。 富贵凭藉著小巧的身形和敏捷的速度,在石室中与沈连两人周旋,时不时发动偷袭,虽然伤不到沈连两人的要害,却也让他难以靠近刘英和小花。 就在这时,杨寧的身影出现在石门门口。 看到石室中的情景,他心中一松。 杨寧看到自家灵宠此时此刻的所作所为不由大喜! 只要“富贵”无事,那自家嫂子和侄女就並无大碍,隨后他隨即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沈连,白渊! 你还想负隅顽抗?” 沈连看到杨寧,脸色瞬间惨白。 他知道,有杨寧在,自己再也没有机会抓住刘英和小花作为要挟了。 “杨寧,你別得意!今日之事,还没完!” 白渊也是愤恨至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突然转身,一脚踹开身边的手下,带著沈连,朝著石室后方的密道跑去。 那密道是他早就准备好的退路,直通草市外围的一处马场。 “想跑?” 杨寧和孙珏冷笑一声,纵身追了上去。 沈连两人拼尽全力,沿著密道狂奔。 密道狭窄昏暗,只能容一人通过,其中弯弯绕绕颇多,杨寧和孙珏的速度受到了些许限制。 沈连他们趁机拉开了一段距离,衝出密道,来到马场。 马场中,早已备好数匹快马。白渊和沈连翻身上马,隨后这位本来威风凛凛的邪教香主对著身边仅存的几个手下喊道: “快上马,跟我走!” 那几个手下连忙翻身上马,跟著沈连和白渊朝著花林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杨寧衝出密道时,正好看到沈连等人策马逃离,他立刻翻身上马,孙珏也隨后赶到,两人一同追了上去。 第96章 千里追凶 咎由自取 黄沙漫天,魁山县城的野外道路上狂风卷著碎石抽打在脸上,如同刀割。 沈连伏在马背上,死死攥著韁绳,指节泛白,胯下骏马早已汗流浹背,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 他身后,白渊紧隨其后,黑袍被狂风掀起,露出苍白却依旧阴鷙的面容—— 方才施展邪术引爆属下身躯逃脱时,他已耗损大半暗劲,此刻气息虚浮,却仍强撑著催动內力赶路。 “快!再快点!” 沈连嘶吼著,声音被狂风吞噬大半。 他频频回头,杨寧与孙珏的身影如同两道追魂的暗影,始终吊在身后数丈之外,胯下良驹踏起的烟尘,紧追不捨。 白渊眉头紧锁,感受著体內不断流逝的暗劲,心中暗叫不妙。 他知道自己伤势颇重,若被追上,绝无胜算。 余光瞥见沈连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更是鄙夷: “废物终究是废物,难道事到如今,还指望我天母教派人来救他?” 就在此时,杨寧的声音穿透狂风: “沈连!天母教徒! 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话音未落,又是一道青红刀芒如同划破黑暗的闪电,带著撕裂空气的锐鸣,直扑白渊后心。 白渊心中警兆陡生,猛地侧身,腰间的备用短刃仓促出鞘,堪堪挡在身后。 “鐺!” 刀芒与短刃相撞,火星四溅。白渊只觉一股磅礴的暗劲顺著短刃涌入体內。 本就受损的经脉如同被利刃切割,鲜血瞬间从嘴角溢出。 他闷哼一声,身形一个踉蹌,险些从马背上摔落。 “白香主!” 沈连惊呼,心中更是慌乱。 白渊是他最后的依仗,若是白渊出事,他便是死路一条。 孙珏趁机催动坐骑,青鸞剑如同青色游龙,剑影翻飞间,已然刺向白渊周身要害。 “你们你跑不掉了!” 她的声音清冷,带著不容置疑的杀意。 白渊眼神一狠,猛地勒住马韁,翻身下马。 他知道骑马奔逃只会被动挨打,不如拼死一战。 “你先走!速速前去花林镇找教中接应!” 他怒喝一声,短刃舞动,黑袍翻飞,周身黑气再次凝聚—— 他想要拼死阻拦杨寧与孙珏。 沈连自私自利极了,听到这言语只是狠狠一夹马腹,骏马嘶鸣一声,加速向前奔去,只留下白渊一人在荒野中面对两位强敌。 杨寧两人也翻身下马,嵐刃、青鸞在手,刀光剑影在狂风中依旧耀眼。 他与孙珏对视一眼,瞬间形成合围之势。 白渊短刃劈出,黑气繚绕的刀芒直刺杨寧心口,同时侧身避开孙珏的青鸞剑。 但他暗劲耗损严重,招式已然慢了半拍。 杨寧身形如同鬼魅般避开攻击,嵐刃顺势劈出。 “噗嗤!” 嵐刃划破白渊的黑袍,在他肩头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白渊惨叫一声,短刃反手横扫,想要逼退杨寧,却被孙珏抓住破绽,青鸞剑如同毒蛇出洞,直刺其小腹。 “血云破月!” 孙珏一声清叱,《流血剑法》杀招再次施展,瞬间封锁了白渊所有退路。 白渊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知道自己今日必死无疑,索性心一横,周身黑气暴涨,竟要再次施展同归於尽的邪术。 “休想!” 杨寧早已看穿他的意图,暗劲全力爆发,嵐刃青红光芒暴涨,一刀劈出,刀芒不仅斩断了白渊的短刃,更穿透了他的黑气防御,直刺其心臟。 “呃啊——” 白渊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嵐刃从他胸口贯穿而出,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黄沙之上,瞬间被狂风捲走。 他低头看著胸口的刀锋,眼中满是不甘与难以置信,身体缓缓软倒在地。 杨寧抽出嵐刃,青红刀身滴血未沾,暗劲流转间,將刀刃上的血跡震落。 白渊的尸体倒在黄沙中,很快便被漫天尘土覆盖,这位天母教的香主,终究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 不远处,沈连恰好回头,亲眼目睹了白渊被杀的全过程。 当他看到白渊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下,心中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轰然断裂。 “不——!” 沈连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声音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他不是惋惜这香主之死,他是想到这白渊死了,他最后的依仗没了! 天母教的接应迟迟未到,显然是將他当成了弃子!沈 家远在天边,就算知道他出事,也绝不会为了一个旁支子弟与杨寧、雨剑派为敌! 一瞬间,沈连的精神防线彻底崩溃。 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囂张跋扈,也没有了拼死一搏的勇气,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胯下的骏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绝望,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杨寧与孙珏解决掉白渊,立刻翻身上马,继续追击。 “沈连,你的依仗已死,还想逃吗?” 杨寧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催命符,在狂风中迴荡。 沈连浑身发抖,手脚冰凉,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看著越来越近的追兵,眼中满是血丝,突然疯狂地抽打马匹: “快走!快走啊!” 可骏马早已体力不支,无论他如何抽打,速度也快不起来。 杨寧与孙珏很快便追了上来,形成左右夹击之势。 “沈连,束手就擒!” 孙珏青鸞剑直指沈连,剑气森寒。 沈连如同惊弓之鸟,猛地抽出佩刀,转身对著杨寧砍去。 他的刀法杂乱无章,毫无章法可言,显然已经彻底乱了方寸。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他嘶吼著,状若疯魔。 杨寧面不改色,脚下风啸步法展开,身形侧身避开刀劈,嵐刃顺势划过。 “鐺” 沈连的佩刀被生生斩断,刀刃带著暗劲,在他手臂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啊!” 沈连惨叫一声,鲜血喷涌而出,断臂传来的剧痛让他更加疯狂。 他丟掉断刀,张开双臂,朝著杨寧扑来,想要同归於尽。 “不知死活!” 杨寧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侧身避开他的扑击,同时一脚踹出,正中沈连的胸口。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沈连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黄沙之上,喷出一口鲜血。 他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却发现浑身骨头如同散了架一般,动弹不得。 杨寧翻身下马,缓步走到沈连面前,嵐刃指著他的咽喉,语气冰冷: “沈连,你勾结善乐天母教,掳走我的嫂子和侄女和秦家小姐的这笔帐,该清算了。” 沈连躺在地上,看著杨寧冰冷的眼神,感受著脖颈上刀锋的寒意,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破灭。 他想起自己曾经的囂张跋扈,想起自己与天母教的狼狈为奸,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 孙珏也下马走到一旁,青鸞剑插在地上,语气清冷: “天母教已弃你而去,沈家也救不了你。你今日的下场,都是你咎由自取。” 沈连的精神彻底崩溃了,他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口中喃喃自语: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杨寧看著他这副模样,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他走上前,一脚踩在沈连的胸口,语气冰冷: “你勾结邪教,掳走我的亲人,残害无辜,今日,我便让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说完,杨寧抬起脚,对著沈连的四肢狠狠踩去。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四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沈连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四肢被生生踩断,瘫软在地,再也无法动弹。 杨寧俯身,一掌劈在沈连的后颈,將他击昏过去。 “孙师姐,麻烦你看住他,我去草市接应一番……” 孙珏点头:“你去吧,这里交给我。” 杨寧转身,朝著草市的方向跑去。 他的心中充满了急切,想要儘快见到自家亲人和她,確认她们的安危。 第97章 茅屋明罪业(4k) 杨寧一路狂奔,很快便回到了草市深处的石室。 推开石门,他一眼便看到了躺在草堆上的刘英和小花。 “嫂子!小花!” 杨寧心中一紧,快步走上前。 但是却並没有发现那秦玉容的身影。 他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就在他面色紧绷,刚想去查看目前倖存的自己亲人的情况之时。 一道稚嫩声音,骤然响起。 小花听到杨寧的声音,猛地睁开眼睛,看到杨寧的身影,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 “小叔叔!” 她挣扎著想要站起来,却被手腕上的麻绳和脚踝上的铁銬束缚著,动弹不得。 “太好了,你居然醒了!” 杨寧连忙上前,解开她身上的束缚,將她抱进怀里: “小花,別怕,小叔叔来救你了。” 小花在杨寧的怀里放声大哭,心中的恐惧和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小叔叔,我好害怕… 妈妈一直不醒,怎么动没反应…” 杨寧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安慰道: “没事了,没事了。 小叔叔来了,以后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们了。” 他转头看向刘英,发现她依旧昏迷不醒,面色苍白。 杨寧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气息平稳,又再次用劲力试探了一番。 还好,只是因为长时间吸入迷药,一时之间难以醒来。 “妈妈只是睡著了,很快就会醒的。” 话音刚落,杨寧只感觉肩头一沉 富贵跳到杨寧的肩头,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发出“吱吱”的叫声,似乎在邀功。 “小叔叔,是『富贵』一直在暗地保护我们,还帮助我们將坏人驱赶走了……” 杨寧摸了摸它的头,对这个从福地之中带出生灵算是放下了成见,眼中满是讚许: “富贵,谢谢你,多亏了你保护我的亲人们。” 富贵得意地扬起下巴,琥珀色的眼睛中满是骄傲。 杨寧抱起刘英,牵著小花的手,带著富贵走出石室。 此时,钱钟已经带著巡捕赶到了草市,看到杨寧救出了刘英和小花,连忙上前稟报: “大人,这片区域的邪教分子和沈连的手下已经全部肃清,没有漏网之鱼。 而且我们还……” “如何了?” “而且我们在这附近,还將企图逃跑躲避的何湘一家,通过秦府的马车找到了,现在已然拘押在一旁,有专人看管!” “是她们吗……” 杨寧眼色一沉,这何湘一家可以说是此次行动的罪魁祸首。 『如若不是他们的与外人里应外合,导致失踪皆是了无踪跡,东街之上残留秦家和巡检司势力足以拖延时间…… 不过这何湘他们一家到底曾经是跟嫂子,兄长有所联繫。 甚至互相都是熟悉的街坊邻居和闺中密友。 还一度撮合我和那何湘结为连理,这情谊显然非同寻常。 我还是不想要让兄嫂他们面对这样令人心痛撕裂的场面和背叛。 嫂子如今还未甦醒,还是不要让她见到这样的画面了,我独自前去处理。』 一念至此,他点头: “做得好。 派人將这里清理乾净,另外,安排一辆舒適的马车,送我家嫂子和我侄女小花回东街巡检司。 再请一位最好的大夫过去好好看看。” “是!” 钱钟连忙应道。 杨寧將刘英和小花送上马车,看著马车缓缓离去,心中才稍稍鬆了口气。 他转头看向孙珏,只见孙珏正押著昏迷的沈连走过来。 “沈连已经处理好了,我们现在回东街?” 孙珏问道。 “回东街再审沈连,为时过早。” 杨寧望著草市方向,眉峰紧蹙: “我家嫂子与小花虽已获救,但秦玉容仍下落不明。 我受秦家恩惠,秦家对我不薄,情意扔在,又对曾经玉慧许下承诺,於情於理,都不能置玉容於不顾。” 他转头看向钱钟所指的方向,语气沉凝: “何湘一家是此案的关键,他们既是內应,又是天母教信徒,必然知晓教中隱秘,尤其是玉容小姐的下落。 这审问,就在此处进行。” 孙珏頷首认同: “你说的是。 秦家也是大势力,行事立身颇正。 那天母教行事诡秘,多留一日,秦小姐便多一分危险。 何湘一家既然已然被捉拿,那就是突破口,你速战速决。” 两人隨著两名巡捕,穿过狼藉的草市街巷,来到一处偏僻的茅屋前。 茅屋低矮破败,四周被巡捕严密看守,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霉味与淡淡的血腥气。 推开门,一股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內光线昏暗,仅靠屋顶破洞透进些许微光。 墙角蜷缩著三人,正是何湘、何忠与齐大嫂。 齐大嫂头髮花白枯槁,散乱地披在肩头。 杨寧眉头一皱,夕日他看到的她还不是这样。 那时的他不过仅仅是比自家嫂子大了几岁,三十多的年纪。 但…… 现在的她哪里还有半分三十余岁妇人的模样? 只见他双目圆睁,眼神狂热而偏执,口中不断喃喃自语: “天母降世,净化世人…… 叛逆者,当诛……” 周身气息紊乱,显然是被邪教秘术抽乾了元气,神智已然不清。 何忠则靠墙而坐,双手被反绑,面色阴沉如水,一言不发。 他周身縈绕著淡淡的黑气,面容扭曲,口中是不是抖动,冒出几句如同囈语般的声音…… 显然是深陷邪教教义,即便被擒,也毫无悔意。 唯有何湘,蜷缩在两人之间,双手抱膝,头埋在臂弯中。 她衣衫凌乱,脸上还沾著泥土与泪痕,浑身微微颤抖,与另外两人的顽固形成了鲜明对比。 『看来她还算轻了……还有救吗……』 杨寧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何湘身上,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何湘,你可知罪?” 齐大嫂猛地抬头,衝著杨寧嘶吼: “放肆!我等是天母信徒,何来罪孽? 倒是你们,褻瀆天母,终將遭天谴!” 孙珏青鸞剑微微一动,剑气瞬间锁定齐大嫂,冰冷的杀意让她浑身一僵,嘶吼声戛然而止。 “再敢聒噪,一剑穿心。” 孙珏的声音如同寒冰,冻得人骨髓发寒。 何忠抬起头,冷冷地看著杨寧: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想从我们口中套取教中机密,痴心妄想!” 杨寧並未理会两人,目光依旧停留在何湘身上: “你母亲疯癲,你父亲顽固,但你不同。 钱钟说,你被擒时,眼中有悔意。” 何湘身子一颤,头埋得更深了,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压抑著什么。 “秦家待你不薄。” 杨寧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丝穿透力: “玉容当年见你险些被卖入暗娼馆,不惜花费银两將你救下,收为丫鬟,还为你父亲安排差事。 她待你如姐妹,你为何要背叛她?” “姐妹?” 何湘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泪水夺眶而出: “她是內城四大家族的嫡系小姐,我只是外城底层的孤女。 我们从来就不是姐妹!”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混杂著不甘与怨懟: “我生得貌美,本以为能凭此摆脱底层泥沼。 可在秦家,我终究只是个丫鬟。 看著她锦衣玉食,眾星捧月,而我即便穿著体面的衣服,也依旧是旁人眼中的下人!” “杨寧,你还记得吗?” 何湘的目光转向杨寧,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当年你在酒馆,出手击退血猿帮的人,救下我和小姐。 那时我真的很感激你,甚至…… 甚至有过不该有的念想。 可你呢? 你对我始终疏远冷淡,眼里只有小姐。” 她的声音渐渐变得尖锐: “我看著你步步高升,从一个普通巡捕成为东街巡检司的核心。 看著小姐对你倾心相待,为你做冬衣,为你周旋家族事务。 你冷落我,她也疏离我…… 我嫉妒! 为什么你不是我的裙下之臣…… 为什么我明明和小姐一样年轻,一样有貌,为何她生来就拥有一切,而我却要仰人鼻息? 为何你眼里从来就没有我?” “是我娘和我爹点醒了我。” 何湘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他们说,天母能给我想要的一切,能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付出代价。 第一次小姐遇袭,就是我爹驾的马车,是他把小姐的行踪透露给血猿帮的!” “你知道吗?那个时候的我看到得知了之后並没有愤怒惊慌,我开心,我喜悦! 尝到了一种復仇报復的別样快感。” 说到这里,她脸上露出一丝扭曲的笑意。 “这个甜头一吃起来就一发不可收拾,我慢慢的入教了…… 直到直到我被带进了南街的沈连麾下,我们要来一场大的针对你,针对秦家,针对小姐的报復。 我加入了……” 她的面色隨即又被浓重的悔恨取代: “我本以为看到小姐惊慌失措,看到你焦急万分,我会开心。 可当我听到小姐质问我『为何』时,当我听到你家嫂子和小花的哭声时…… 我……我害怕了。” “天母教的人给我们洗脑,说背叛是净化,说杀戮是慈悲。” 何湘双手抓著头髮,情绪越发激动,语无伦次: “可这几天…… 我每晚都能梦到小姐信任的眼神,梦到秦府对我的好! 我既恨她拥有一切,又愧於她的恩德。 既想让你们注意到我,又怨你们对我的冷淡…… 我好矛盾,我好痛苦!” 她突然疯癲般地大笑起来,笑声悽厉,泪水却汹涌而出: “他们说我是天选之女,说我能得到永恆的欢乐…… 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我该死!我该死!” 杨寧看著她状若疯癲的模样,心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对邪教的痛恨。 正是这恶毒的教义,扭曲了人心,毁掉了一个本该感恩的女子,也酿成了如今的祸事。 “秦玉容在哪里?” 杨寧抓住她情绪崩溃的契机,沉声追问: “他所去的是否是那花林镇,哪里的邪教布置,你知道多少?” 何湘猛地停止大笑,眼神涣散地看著杨寧,口中喃喃道: “小姐……小姐被带去了花林镇……那里有天母教重要祭坛…… 他们说个白髮老人,修为深不可测…… 他们要用小姐的『天女』体质,举行开坛仪式……” 她语速极快,断断续续地补充: “我曾经偷偷听到……那花林镇里有三处机关,祭坛在其深处的深处…… 內里设有常人难以察觉的迷阵,需用令牌才能进入…… 香主一级的人手里有一块…… 还有…… 还有沈家的一位大人物,他也在花林镇有所地位…… 他是教中重点拉拢的『神子』……” “还有吗?” 孙珏追问,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何湘摇了摇头,眼神彻底空洞: “我不知道了……我只知道这些…… 他们不让我知道太多…… 我好后悔……杨寧,你杀了我吧…… 杀了我,就能解脱了……” 杨寧看著她,又看了看墙角依旧狂热的齐大嫂和沉默的何忠,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这一家三口,皆是邪教的牺牲品,却也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 齐大嫂被抽乾元气,神智疯癲;何忠执迷不悟,死不悔改;何湘虽有悔意,却也亲手將恩人推入深渊。 杨寧缓缓抽出嵐刃,青红刀光在昏暗的茅屋內亮起,映得他眼神冰冷: “今日便替天行道,清除这世间邪教污秽。” 齐大嫂见状,疯狂地扑向杨寧: “你敢褻瀆天母信徒!我杀了你!” 杨寧手腕一翻,嵐刃闪过一道寒光,齐大嫂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身躯缓缓倒下。 何忠眼中闪过一丝惊惧,隨即化为决绝,刚想开口嘶吼,便被杨寧一刀斩断脖颈。 最后,杨寧的目光落在何湘身上。何湘闭上双眼,脸上露出一丝解脱的笑容: “谢谢你杨寧…… 如果…如果有来生……你没曾婚配,我还未曾被这尘世扭曲成那般模样…… 我们再…再好好认识……好吗?” …… …… “嗯。” 嵐刃落下,鲜血飞溅。 杨寧低垂眼眸,收刀而立,暗劲流转间,將刀刃上的血跡震落。 沉默良久,孙珏也在一旁默不作声。 “来人。” 杨寧嘶哑的声音l响起,转身对门外喊道: “取火来。” 巡捕很快拿来火种,杨寧点燃了茅屋的茅草。 熊熊烈火燃起,吞噬著茅屋,也吞噬著三人的尸体。 火光映照著杨寧的脸庞,他眼中没有火热只有刺骨的冷厉,有对何湘的惋惜、邪教的痛恨与对秦玉容的担忧。 他喃喃道: “这把火,既焚其罪身,亦净其秽魂。” 孙珏站在一旁,看著燃烧的茅屋,语气清冷: “花林镇,看来我们需要去一趟了。” 杨寧点头,望著火光中隱约浮现的莲花印记,拳头紧握: “善乐天母教……” 烈火渐渐熄灭,茅屋化为灰烬。杨寧与孙珏转身,朝著东街方向走去。 沈连还需审问,前往花林镇的道路,註定布满荆棘,但他们別无退路。 秦玉容的安危,需要一个计划。 第98章 天母教令 秦玉威归家 杨寧与孙珏右重新来到了那白香主的尸体旁,俯身检视白渊尸首。 那黑袍下摆被嵐刃劈开的裂口处,隱约露出一枚悬掛在腰间的令牌。 杨寧指尖暗劲流转,轻轻拨开染血的衣料,一枚巴掌大小的墨玉令牌赫然映入眼帘—— 令牌正面雕刻著繁复的莲花纹路,花瓣层层叠叠,中心嵌著一点猩红,正是何湘口中的邪教令牌。 孙珏伸手拾起,指尖触及令牌表面,能感受到一丝隱晦的邪异劲力流转,显然是天母教內部通行的凭证。 “这便是莲花令牌。” 孙珏將令牌递与杨寧: “纹路古朴,劲力內敛,应当是他们所说的『香主级別的信物』,足以应对花林镇的迷阵。” 杨寧接过令牌,入手冰凉,莲花纹路边缘打磨得极为光滑,想来是被白渊常年摩挲所致。 他將令牌收入怀中,目光落在白渊冰冷的尸首上: “带上他的尸身,还有那些邪教徒的残骸,这些都是沈家勾结邪教的铁证。” 两名巡捕上前,用麻布裹住白渊尸首与散落的邪教徒尸块,紧隨杨寧与孙珏朝著外城而去。 …… 沿途残阳如血,映照著草市的狼藉,断壁残垣间仍残留著廝杀的痕跡,空气中的血腥气与烟火气交织,透著一股劫后余生的沉重。 返回外城秦家名下的客栈时,天色已近黄昏。 刚到客栈门口,便见车马盈门,身著劲装的武者往来穿梭,腰间兵器隱隱泛著寒光,显然是秦家的客卿与精锐手下。 客栈大堂內人声鼎沸,却不显杂乱,眾人各司其职,眉宇间带著久经江湖的沉稳,显然是秦玉威带回的家族主力。 杨寧与孙珏带著沈连与白渊尸首刚一现身,客栈门口的秦家护卫便立刻上前通报。 片刻后,秦玉威与秦玉慧並肩而出,身后跟著几位气度不凡的秦家客卿,还有面带忧色的秦家长辈。 秦玉威身著墨色锦袍,腰间佩剑,面容刚毅。 比起先前在外城相见之时,在经歷了一段时间的掌握权势和在外奔波之后,多了几分沉稳威势。 秦玉慧则依旧是一身浅绿衣裙,眉宇间满是焦急,目光在两人身后逡巡,却始终不见秦玉容的身影。 眼底的失落难以掩饰。 “杨寧客卿。 还有… 这位是…是雨剑派的『青鸞剑』孙师姐吗?久仰!” “秦公子。” 秦玉威像是疑惑著孙珏的出现。 但他依旧是快步上前,目光扫过被巡捕押著的沈连,又落在白渊的尸首上,看见没有秦玉容的身影,不禁眉头紧锁。 “这是……” “秦兄,玉慧小姐。” 杨寧拱手行礼,语气沉凝: “此番草市之战,虽救下家嫂与侄女,却未能寻回玉容小姐。 这位是那『善乐天母教』的香主白渊的尸首,沈连则是勾结邪教、策划掳走玉容小姐的主谋之一。 据他们供述,玉容踪影是在…… 据说是被邪教贼人掳到了那花林镇中!” “花林镇?” 秦玉慧闻言,身形微微一晃,眼中瞬间蓄满泪水: “我姐姐……她当真被掳去了花林镇?” “正是。” 孙珏上前一步,补充道: “我们擒获了此次內应何湘一家,从何湘口中得知: 玉容小姐身负『善乐天女』体质,被天母教掳至花林镇祭坛,欲要举行开坛仪式。 小姐在春运楼那次被『血猿帮』帮眾袭击就是其父何忠通风报信,那时他们就盯上了秦小姐! 何湘说这花林镇內设有三重机关与迷阵,需得此枚莲花令牌方能进入。” 她说著,將墨玉令牌递与秦玉威。 秦玉威接过令牌,指尖摩挲著莲花纹路,脸色愈发凝重。 他身后的几位秦家客卿见状,纷纷围上前来,低声议论起来,言语间满是对天母教的忌惮。 杨寧將草市之战的经过一一细说: 从何湘一家里应外合,到沈连与白渊设伏,再到富贵护主、最终擒获沈连、逼问出花林镇秘辛,每一个细节都清晰道来。 当说到何湘因嫉妒与邪教蛊惑而背叛,秦玉容被掳时的决绝质问。 秦玉慧早已泣不成声,秦玉威的拳头也攥得咯咯作响,周身气息骤然变冷。 他没想到自己仅仅是外出一趟,为家族之事奔波了一下。 回到家中竟发生了如此大事。自己视若己出的亲妹妹,居然被人光天化日之下绑了去。 “天母教贼子,竟敢如此猖狂!” 秦玉威怒喝一声,眼中杀意凛然: “我秦家与他们势不两立!” “秦兄息怒。” 杨寧沉声道: “目前当务之急,是救出玉容小姐。何湘口中的信息仍有欠缺。 比如花林镇祭坛的具体方位、开坛仪式的时间…… 以及那位被邪教称为『神子』的城內大人物究竟是谁。” 他转头看向被押在一旁、仍昏迷不醒的沈连,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沈连身为沈家旁支,又与天母教勾结甚深,必然知晓更多隱秘。 我留他性命,便是为了从他口中撬出这些关键信息。” 秦玉威点头认同,语气凝重: “杨寧兄考虑周全。 沈连此人,阴险狡诈,单凭你我之力审问,未必能让他吐实。 秦家客卿中,有擅长刑讯逼供与心神探查之术的好手,今日正好让他招供!” 孙珏頷首道: “秦家世交遍布江湖,手段定然周全。” 此时此刻她心中也在想,將秦家拉入此事,不仅多了几分力量,也能藉助秦家在魁山县的势力,打探花林镇更多消息,此举甚妥。 眾人商议既定,正要转身进入秦家自家开设的审问密室。 忽闻客栈门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伴隨著一声高喝,打破了此刻的凝重氛围: “沈家特使,奉沈家长老之令,前来拜会秦家!” 声音洪亮,穿透力极强,瞬间压过了客栈內外的喧囂。 “沈家!”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客栈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队身著青衫的武者。 为首一人头戴面罩,身著锦缎长袍,腰间悬掛著沈家的玉佩,神色倨傲,正目光锐利地扫视著院內眾人。 秦玉威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愤怒的和阴沉: “沈家此刻派人前来,倒是巧得很。” 杨寧心中一动,沈连刚被擒获,白渊尸首尚在,沈家便即刻派人到访,显然是已经知晓了草市之事。 他看向被押在一旁的沈连,只见沈连微微动了动耳朵,不知何时已然甦醒。 听到“沈家特使”四字,眼中闪过一丝希冀,隨即又被惶恐取代。 “看来,沈家是为沈连而来。” 孙珏低声对杨寧道,青鸞剑微微出鞘半寸,寒光闪烁: “怕是来者不善。” 杨寧点头,手中嵐刃悄然握紧: “无妨。沈连勾结邪教、掳走玉容小姐,证据確凿。 沈家若要徇私,秦家与我,都不会答应。” 秦玉威上前一步,挡在眾人身前,神色冷峻地看向那位沈家特使: “沈特使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贵干? 秦家与沈家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今日这般阵仗,怕是不合规矩吧?” 第99章 三家相爭 旧仇突现 那男子摘下面罩,一张面白无须的面孔出现,微微一笑。 秦玉威目光落在那为首的锦袍男子的脸上,瞳孔微缩。 显然还算熟悉,不过碍於现在情况,他的语气里带著几分瞭然的冷意: “原来是沈景宏总管,稀客。” 来者正是沈家外城四方十六街所有產业的总管事沈景宏。 他乃是內城沈家“景”字辈嫡系。 其地位尊崇,一手掌管外城沈家所有產业与势力调度,平日里深居简出,只在关乎家族重大利益时才会现身。 此刻的他身著月白锦缎长袍,腰间悬掛著一枚雕刻著沈氏家徽的羊脂玉牌。 面如冠玉,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看似温和,眼底却藏著世家子弟特有的倨傲。 “秦贤弟別来无恙。” 沈景宏拱手回礼,语气客套。 目光却不著痕跡地扫过秦玉威身后的秦家客卿与护卫,最后落在孙珏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笑道: “这位想必就是雨剑派大名鼎鼎的『青鸞剑』孙师姐? 久仰孙师姐剑法卓绝,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见过景宏兄。” 孙珏淡淡頷首,並未多言,青鸞剑依旧半出鞘,警惕之意未减。 她深知沈家行事素来圆滑狠辣,沈景宏此刻登门,绝非单纯拜会。 寒暄几句后,沈景宏的目光果然转向了杨寧,笑容淡去几分,语气骤然变得冰冷: “这位便是东街巡检司的杨寧大人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听闻杨大人近来风头正劲,不仅拿下了西街巡司林墨,如今更是將我沈家族人沈连擒於此处,真是好手段。 不过手段,心气和胆识是有了。不知道是否还怀有著一丝谦卑和低调呢? 刚过易折,树大招风,还请好好思量一下。” 这话明著是夸讚,实则暗藏讥讽,字字句句都带著不满。 林墨是沈家精心培养的外城势力骨干,却被杨寧当眾教训,顏面尽失。 沈连虽只是旁支,却终究顶著沈家人的名头,如今被五花大绑,狼狈不堪,无疑是打了沈家的脸。 杨寧面色平静,並没有將这世家子弟的言语放在心上。甚至听到其本人点名之后,抬起头来直视对方面庞,微微一笑。 “沈总管说笑了。 我与林墨巡司皆是那巡检司的一员,我与其之间的纠纷矛盾无非是些小事。 就是那沟通和言语之间有些不妥之处,实在不算一些什么。 若是林墨寻思对於我有什么意见,还请过些时日再来与我好好说道说道。 而不是没了胆气,像告状一样跟景宏少爷诉说。 至於沈家少爷的这位族人吶…… 这位可是不得了了,他哪里是贵族的管事。分明是名邪教徒嘛…… 他沈连则勾结善乐天母教,掳走秦小姐与我的家眷,犯下滔天大罪,我擒他,乃是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 沈景宏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 “杨大人倒是好大的口气。 沈连纵有过错,也是我沈家族人,自有沈家內部处置。 秦家与沈家素有交情,秦小姐失踪之事,沈家自会协助追查。 何必劳烦杨大人这般大动干戈? 將我沈家人当眾扣押?”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被押在角落的沈连身上,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日我奉沈家长老令,特来將沈连带回沈家。 还请秦贤弟与杨大人行个方便,莫要因为一个旁支子弟,伤了两大家族和巡检司的和气。” “不行!” 秦玉慧第一个出声反对,泪水未乾的脸上满是愤怒: “这畜生沈连勾结邪教,害我姐姐身陷险境,如今证据確凿,岂能说带就带? 我姐姐一日不获救,他便一日不能离开!” 秦家几位客卿也纷纷附和: “沈总管此言差矣! 沈连罪行累累,牵扯邪教大案,绝非沈家內部处置便能了结。 我秦家小姐的安危要紧,此事绝无商量余地!” 杨寧沉声道: “沈连知晓花林镇邪教的诸多隱秘,是救出秦小姐的关键。 在他吐露所有实情之前,绝不能让他离开。 沈家若真心想协助追查,便该配合我们审问,而非急於將他带走,掩盖真相。” 巡检司的巡捕们也纷纷上前一步,神色坚定,显然是要护住沈连。 三方势力齐聚院內,秦家与巡检司立场一致,坚决反对沈家带走沈连。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沈景宏眉头紧锁,脸上的倨傲淡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掩的迟疑。 他心中暗骂沈连这个扶不起的阿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但偏偏他母亲是沈景辉的奶娘—— 沈景辉是谁? 那是沈家这一代最耀眼的天才,更是內定的下届少族长,深得长老们器重。 是他们这些其他嫡系需要巴结的对象。 看在沈景辉的面子上,这沈连无论如何也不能不管。 可他也清楚,沈连勾结邪教之事证据確凿,此刻强行將人带走,不仅会彻底激怒秦家与杨寧,闹大了还可能牵扯出沈家与这些人背后大势力,大门派之间的矛盾。 为了这一点点个人的小事,引起误判和衝动。 届时得不偿失。 一时间,沈景宏陷入两难,脸色变幻不定,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玉佩,沉吟不语。 就在这僵持之际,客栈门外突然又传来一声通报,打破了院內的沉寂: “沈景辉少爷特使到——” 这声通报让在场眾人皆是一愣,满脸疑惑地望向门口。 沈景宏更是诧异,他並未收到沈景辉会派人前来的消息。 这位沈家天才向来潜心修行,极少插手外城事务,今日为何突然派特使到访? 只见一道身影缓步走入院內,身著青色长衫,身姿挺拔,手中捧著一卷明黄色布帛,神色肃穆。 此人並非眾人熟知的沈家之人,面容陌生,却透著一股隱隱的气场。 然而,就在这人踏入院內的瞬间,一股极其深沉的气血翻涌之声骤然响起,伴隨著骨骼微微碰撞的脆响,如同惊雷般在寂静的院內炸开。 这股气息並非来自沈景宏,也不是秦家客卿,而是来自杨寧!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杨寧周身气血暴涨,墨色衣衫无风自动,双目死死盯著那位“特使”。 眼中翻涌著滔天的恨意,如同万年寒冰般刺骨。 他手中的嵐刃已然出鞘大半,青红光芒暴涨,暗劲凝聚得几乎要实质化,显然是动了必杀之心。 那“特使”似乎察觉到了杨寧的杀意,抬起头,露出了一张让杨寧刻骨铭心的脸—— 竟是费言! 当年兄长杨安和自家弟弟,他们二人没有门路,但为了学武,硬是杨安出生入死的四处拼搏,得到了珍宝一般的山参,以此求到百草堂管事费言门下。 谁知这费言收得好处不办事,不仅吞了他们的银两,还当眾羞辱杨家兄弟“天生贱命,不配习武”,极尽刻薄之能事。 这笔血海深仇,杨寧从未忘记。 这些天来四处找寻费言踪跡,却只知他逃入內城,投靠了某位大人物,没想到,他竟是投靠了沈景辉! 费言也认出了杨寧,脸上闪过一丝错愕还有丝若有若无的恐惧。 但此刻他又想起了现在自己所处环境,脸上的惊慌失措和诧异隨即化为一抹讥讽的笑意。 他仿佛在嘲笑他当年为了习武的狼狈。 他並未在意杨寧的杀意,只是捧著布帛,径直走向沈景宏,语气平淡: “沈总管,诸位大人,鄙人费言奉景辉少爷令,特来处理沈连之事。” 沈景宏见状,心中更是疑惑,却也不敢怠慢,连忙拱手: “不知景辉少爷有何吩咐?” 费言收回目光,不再理会杨寧,將手中的明黄色布帛递与沈景宏: “景辉少爷有令,沈连勾结邪教,有损沈家声誉,必须带回,交由沈家本家公开处刑,家法伺候。 无需他人插手! 还有一事,景辉大人需向杨寧巡长求证——” 他话锋一转,再次看向杨寧,眼神变得讽刺而冰冷: “景辉少爷听闻,杨寧大人前些时日违反了巡检司的规章制度,强闯了西街。 还打伤了西街巡司林墨? 今日还要巡长跟我队伍一道,隨我一同回到內城沈家少爷门下。 好好在林巡司坐下道歉一番!” 第100章 新仇旧恨 虎魔出山(3k) 费言那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沸水中,瞬间激起千层浪。 客栈院內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杨寧身上,有探究,有担忧,更有看热闹的幸灾乐祸。 “放肆!” 秦玉威猛地踏前一步,青石板被他脚下暗劲震得微微开裂,横眉冷竖,眼中寒意阵阵: “他沈景辉好大的口气! 杨寧乃是我秦家的外城客卿,当日前往西街,分明是为追查我妹妹玉容的失踪线索! 那西街巡司林墨百般推諉,刻意拖延,险些误了大事。 杨寧不过是秉公行事,何来『违反规章』『强闯西街』之说?”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秦家客卿与护卫便齐齐向前一步,数十人结成阵势。 腰间兵器出鞘之声整齐划一,寒光映著暮色,气势逼人。 “我秦家护短! 杨寧客卿所作所为,皆为秦家之事,谁敢动他,便是与我秦家为敌!” 秦家眾人的齐声附和如同惊雷滚过,震得在场眾人耳膜发颤。 沈景宏脸色骤变,他没想到秦玉威竟会为了一个外城巡长如此强硬,甚至不惜与沈家撕破脸。 费言更是心头一跳,秦玉威的態度坚决得超出他的预料,让他原本的篤定多了几分慌乱。 “秦贤弟,此事还需三思!” 沈景宏连忙开口劝阻: “杨寧与林墨的纠纷,本是巡检司內部之事,景辉少爷也是好意调解。 若秦家执意插手,恐会引发两大家族不必要的衝突,得不偿失啊!” “得不偿失?” 秦玉慧柳眉倒竖,怒声道: “我姐姐至今生死未卜,皆是拜沈连与邪教所赐! 杨寧客卿为救我姐姐出生入死,我秦家护他天经地义! 倒是沈家,不仅不约束族人,反而纵容沈连勾结邪教,如今还要为了林墨那等货色为难杨寧,究竟是谁在挑起衝突?” 费言被秦玉慧懟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本想借著沈景辉的威势,公报私仇,將杨寧拿捏在手,却没想到秦家会如此强硬。 可事到如今,骑虎难下,若是就此退缩,不仅在沈景辉面前无法交代,更会被杨寧耻笑。 “哼,秦家想要护短,也要看沈家答不答应!” 费言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高喝一声: “追风卫何在!” “在!” 一声整齐划一的应答从客栈外传来,紧接著,一群身著黑色劲装、腰佩弯刀的汉子蜂拥而入。 他们步伐沉稳,气息凝练,身上透著一股肃杀之气,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尤其是为首的四人,身形挺拔如松,周身暗劲蓬勃外放,竟是清一色的锻骨期武者! 这四人正是沈家內卫“追风卫”的核心力量,平日里只听从沈家族长与核心嫡系调遣,沈景辉能將他们派来,足见其在家族中的地位之高。 秦玉威见状,瞳孔微缩,他深知这追风卫锻骨期武者的实力,一人便可横扫寻常江湖好手,四人齐出,威力不容小覷。 沈景宏看著突然出现的追风卫,眉头紧锁,心中暗骂费言衝动。 但事已至此,他身为沈家外城总管,只能选择站队。 “沈家子弟,听我號令,护住费管事与追风卫!” 隨著他一声令下,原本站在一旁的沈家护卫也纷纷上前,与追风卫合为一处,形成一道黑色人墙,气势汹汹地逼向秦家眾人。 “结阵!” 秦玉威低喝一声,秦家客卿与护卫立刻变换阵型,盾牌在前,刀剑在后,形成严密的防御姿態。 双方剑拔弩张,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火药味,只需一点火星,便能引爆这场大战。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清亮的剑鸣骤然响彻天地! 孙珏缓缓拔剑出鞘,青鸞剑通体泛著莹润的青光,剑气如寒霜般扩散开来,让周围的温度都骤降几分。 她身形站定,青鸞剑直指前方,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杨寧是我雨剑派之好友,今日之事,我雨剑派也来插上一脚。” 作为雨剑派的大师姐,同时也是少有的练脏高手,虽然是刚刚突破,但实力已然不凡。 她这一表態,如同给秦家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也让沈家眾人脸色愈发难看。 追风卫为首的四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忌惮,不敢轻易妄动。 客栈院內陷入诡异的寂静,双方僵持不下,目光交织间,火花四溅。 就在这时,一道轻笑打破了这份沉寂。 “哈哈哈哈……” 杨寧从秦家眾人之中缓步走出,墨色衣衫在暮色中猎猎作响,他脸上带著从容的笑意,摇了摇头: “我当是什么天大的事,不就是隨你们去一趟沈家吗? 好说好说,小事一桩。”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秦家眾人满脸不解,杨寧素来桀驁不驯,怎会如此轻易屈服? 沈家眾人则鬆了口气,费言更是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心中暗忖: “终究是个泥腿子,就算是有了些地位,被人看中了,也还是个泥腿子。 见了沈家的威势,还不是乖乖服软?” 唯有秦玉威与孙珏,看著杨寧眼中一闪而过的锋芒,心中瞭然,他绝非真心屈服,必有后手。 沈景宏也觉得事有蹊蹺,眉头紧锁,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算你识相!” 费言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讥讽: “早这样乖乖听话,也能少吃些苦头。沈家少爷宽宏大量,或许还能饶你一次。” 杨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却带著几分冷意: “听话自然是要听话的,毕竟沈家势大,我一个小小的外城巡长,怎敢不从?” 他拍了拍手,对身后的巡捕吩咐道: “把我兄长请上来。” 巡捕们立刻应声,小心翼翼地护著一个人影走出来,那道人影正是杨安。 此刻的杨安双目通红,死死盯著费言,眼中满是刻骨的恨意,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剥一般—— 当年为了那株五十年山参,他出生入死,却被费言吞了好处还遭羞辱,这笔帐就算到了今日还是歷歷在目…… 他忘不了那日在自家父母牌位面前的窘迫,他也没有忘记那日对於自己究竟是一种怎样的绝望…… 仿佛遮天蔽日的巨石。只准备从头顶砸下…… 但今日这一切的一切都要终结了。 费言看到杨安,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心头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杨寧走到自家兄长旁,轻轻拍了拍这个身材矮小却好似顶天立地的男人的手背,语气平淡却带著沉甸甸的分量: “沈家讲究道理和礼节,我自然也要懂规矩。 触怒西街巡司,冒犯沈家的事,我稍后自会去沈家赔罪。 但在此之前,有一笔旧帐,我得先跟费管事算清楚。” 他转头看向费言,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当年,你吞了我兄长拼死得来的五十年山参,收了好处却不办事,还当眾羞辱我们兄弟『天生贱命,不配习武』。 这笔帐,费管事打算如何偿还?” 费言脸色煞白,后退一步,强装镇定: “胡说八道!不过是一株破山参,早已是陈年旧事,你何必揪著不放?” “破山参?” 杨寧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提高: “那是我兄长用命换来的希望! 你一句『陈年旧事』,就想一笔勾销?” 他缓步走向费言,每一步都如同踩在眾人的心弦上: “既然沈家讲规矩,那今日便按规矩来。 费管事,你若想让我隨你去沈家赔罪,便需答应我三个条件。” 费言心中一紧: “你…你说!” “第一,” 杨寧伸出一根手指,冷笑道: “今日你需从我胯下钻过去,以示赔罪。” 费言脸色涨成猪肝色,气得浑身发抖: “你放肆!” “第二,” 杨寧无视他的愤怒,继续说道: “钻过去之后,你需跪在我兄长面前,自扇耳光,直到我兄长满意为止。 最后再將他的布鞋给舔乾净,直到乾净如新,方才可以。 这叫唾面自乾。” “第三嘛……” 杨寧伸出第三根手指,眼中闪过一丝戏謔: “让你带来的这四位追风卫,抬一顶轿子,一路將我抬到沈府。 我高兴了,自然会好好跟沈景辉少爷『赔罪』。” 这三个条件,每一个都极尽羞辱之能事,显然是要將当年费言施加给杨家兄弟的羞辱,加倍奉还!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被杨寧的提议惊呆了。 秦玉威与孙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沈家眾人则脸色铁青,追风卫四人更是怒目圆睁,周身暗劲翻涌,隨时可能出手。 费言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杨寧,声音嘶哑: “你……你这是找死!” 杨寧脸上的冰冷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 “找死?当年你羞辱我们兄弟的时候,就该想到今日的下场。 要么,按我说的做,要么,今日便让你血溅当场!” 他手中嵐刃微微一动,青红刀光暴涨,一股磅礴的气势从他体內爆发而出! 竟將那四位锻骨期的追风卫的昂扬气焰生生压下!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杨寧从一开始就没有屈服,他不过是想借著这个机会,清算当年的旧恨! 虎魔出山,吞杀万物。 第101章 狐雾遮天破追风 旧恨焚心斩费言 “狂妄之徒!找死!” 费言的嘶吼落地,四位追风卫齐齐出手。 以上那言语已然是撕破了脸皮,只能做过一场了! 四道黑色身影手持弯刀如同离弦之箭,分四个方位扑向杨寧。 弯刀划破空气,带著呼啸的劲风,暗劲凝聚成锋锐的刀气,直取要害! 他们深知杨寧实力不俗,一出手便是杀招,想要以四打一,速战速决。 秦玉威与孙珏见状,皆想上前相助,却见杨寧抬手示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话音未落,杨寧肩头的富贵骤然躥出,琥珀色的眼眸闪过一丝灵动。 周身瞬间瀰漫出浓密的白色雾气——正是黑绒狐一族的天赋迷雾。 雾气蔓延极快,眨眼间便笼罩了大半个院子,能见度不足三尺,追风卫的攻势顿时受阻。 “小心雾气有诈!” 为首的追风卫低喝一声,手中弯刀挥舞,试图驱散雾气。 却发现这雾气並非寻常烟雾,触之冰凉,竟能干扰心神,让他的感知变得迟钝。 而在那这片黑雾之中,却有一束玉光闪耀! 杨寧早已戴上了白玉面,面具贴合面部,其上光芒流转,五感瞬间被放大数倍。 雾气中的细微声响、追风卫的呼吸节奏、甚至他们体內暗劲流转的轨跡,都清晰地传入他的感知。 他手中鬼算之珠飞速拨动,噼啪作响,追风卫四人的进攻路线、招式破绽,在他脑海中瞬间推演完毕。 “第一招,破绽在左肋!” 杨寧心中冷哼,身形如同鬼魅般在雾气中穿梭。 军用乌金鳞甲覆盖的要害部位,硬生生接下一名追风卫的弯刀劈砍—— “鐺。” 一声脆响之后,火星四溅,乌金鳞甲毫髮无损,那名追风卫反而被震得虎口开裂,弯刀险些脱手。 与此同时,杨寧体內虎魔劲力彻底爆发! 这股与杀意完美融合的劲力已然升华,周身气血翻涌,竟隱隱透出淡淡的血色煞气。 他手中嵐刃青红光芒暴涨,血肉灵器的特性被激发,刀身仿佛活了过来,贪婪地渴望著鲜血。 “啸风刀法——虎魔式!” 杨寧一声低喝,刀芒裹挟著煞气与吞噬之力,如同猛虎出闸,直劈向左侧的追风卫。 那名追风卫刚想格挡,却发现自己的暗劲竟被刀芒中的吞噬之力牵引,动作慢了半拍—— “噗嗤”一声,嵐刃轻易划破他的护身暗劲,从他左肋劈入,直透臟腑。 鲜血喷涌而出,瞬间被嵐刃吸收,刀身光芒愈发炽盛。 第一名追风卫双目圆睁,充满了难以置信,身体缓缓软倒在地,气息断绝。 “老三!” 其余三名追风卫又惊又怒,攻势愈发狂暴,弯刀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刀网,朝著杨寧笼罩而来。 杨寧却不慌不忙,鬼算盘推演速度更快,白玉面捕捉著每一个细微的破绽。 他脚下风啸步法展开,在刀网中从容穿梭,乌金鳞甲不断挡下致命攻击。 嵐刃则如同毒蛇出洞,每一次劈砍都直指要害。 “迷踪雾,凝!” 富贵在雾气中发出一声轻啸,雾气骤然凝聚成数道白色狐影,朝著三名追风卫扑去。 这些狐影看似虚幻,却带著刺骨的寒意,一旦触碰,便会干扰心神,让他们招式错乱。 一名追风卫被狐影缠住,心神一晃。 杨寧抓住机会,虎魔劲力灌注嵐刃。 一道青红刀芒如同闪电般射出,直取他的咽喉。 “噗——” 刀芒穿透脖颈,鲜血喷射,第二名追风卫当场毙命。 短短片刻,两名锻骨期武者陨落,剩下的两名追风卫心中升起一丝恐惧。 他们没想到,杨寧不仅实力强悍,还有如此多的诡异手段—— 雾气、秘器、神鬼莫测的刀法,以及那令人心悸的虎魔劲力,每一样都让他们难以应对。 “併肩子上,他撑不了多久!” 为首的追风卫咬牙嘶吼,与最后一名同伴对视一眼,同时催动全身暗劲,弯刀上泛起浓郁的黑色光华,竟是要施展同归於尽的杀招。 “来得好!” 杨寧眼中杀意更盛,鬼算盘猛地一拍,一道无形的劲力扩散开来,正是鬼算盘的“料敌先机”之能,提前预判了他们的杀招轨跡。 他周身雾气骤然收缩,將两名追风卫包裹其中,同时白玉面五感放大到极致,捕捉著他们暗劲的弱点。 “啸风刀法——虎魔式!” 杨寧一声怒喝,嵐刃吸收的鲜血之力爆发,刀芒暴涨数尺,同时劈向两名追风卫。 这一刀,融合了虎魔劲力的狂暴、嵐刃的血噬之力堪称无懈可击。 “鐺!咔嚓!” 两名追风卫的弯刀被瞬间斩断,刀芒余势不减,劈在他们身上。 护身暗劲如同纸糊一般被撕裂,嵐刃从他们胸口贯穿而过,將两人钉在一起。 鲜血汩汩流出,被嵐刃疯狂吸收,刀身青红光芒闪烁,竟隱隱透出一丝妖异的美感。 四名锻骨期的追风卫,尽数陨落! …… …… 迷雾外,万眾期待! 所有人都在等待著战况,谁会是胜者…… …… “呼——” 雾气渐渐散去。 慢慢消散的雾气中,杨寧手持嵐刃缓缓出现。 他正立於满地尸体之中,墨色衣衫被那鲜血浸透。 一身周身煞气未散,如实质般凝结,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 …… 眾人目瞪口呆,沈景宏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他万万没想到,杨寧竟有如此恐怖的实力,连沈家精锐的追风卫都不堪一击! “那么接下来,该轮到你了。” 杨寧缓缓转头,目光落在费言身上。 那目光带著彻骨的杀意与嘲讽,让费言浑身一僵。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刚才还囂张跋扈的费言,此刻早已没了半点底气,双腿发软,转身就想逃跑。 可他刚迈出一步,便被杨寧瞬间追上,嵐刃的刀背重重拍在他的膝盖上—— “咔嚓”一声,髕骨碎裂,费言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老老实实当个缩头乌龟。就像那日从百草堂狼狈逃窜一般,不好吗?” 杨寧蹲下身,手中嵐刃的刀尖轻轻划过费言的脸颊,冰冷的触感让费言浑身发抖。 “杨寧……饶命!饶命啊!” 费言痛哭流涕,脸上满是鼻涕和泪水,昔日的囂张荡然无存,只剩下极致的恐惧: “当年是我不对,是我有眼无珠,我不该吞了你的山参,不该羞辱你…… 求你大人有大量,饶我一条狗命!” “饶你?” 杨寧面无表情。 “当年我兄长拼死换来的山参,被你吞入手中,当年你当眾羞辱我们兄弟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日?” 他一把揪住费言的头髮,將他的脸强行抬起,对准一旁的杨安: “你看清楚,这是我兄长! 他因为你,承受了数年的屈辱! 你现在求我饶命,晚了!” 费言看著杨安通红的双眼,感受著头皮传来的剧痛,以及脖颈上嵐刃的寒意,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大小便失禁,一股腥臭的液体顺著裤腿流下,在地上蔓延开来,模样狼狈不堪。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费言语无伦次,不断磕头求饶,额头磕得鲜血直流: “我愿意赔偿! 我愿意把我的家產都给你! 求你別杀我!沈景辉少爷不会放过你的! 他是沈家下任少族长,你杀了我,他一定会让你死无全尸!”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快要死了! 沈景辉吗?” 杨寧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就算他来了,今日你也必死无疑! 谁也拦不住,拦不住我杀了你!” 就在杨寧举起嵐刃,准备將费言梟首之际,一道焦急的女声突然从门外传来: “住手!杨巡长,手下留情!”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著粉色衣裙的侍女快步跑入院內,神色慌张,手中拿著一枚沈家令牌。 这侍女气喘吁吁远远地说道: “杨巡长,我沈家有令……” 杨寧却置若罔闻,目光依旧死死盯著费言,眼中杀意丝毫未减。 他想起了当年兄弟二人的屈辱,想起了费言的囂张跋扈…… 这一切的根源,都始於当年的那笔旧帐! “沈家吗?” 杨寧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笑容: “我杨寧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威胁! 费言今日,必须死!” 话音未落,嵐刃猛地落下! “噗嗤!” …… 鲜血喷涌而出,费言的头颅滚落在地,眼睛圆睁,脸上还残留著极致的恐惧与不甘。 腥臭的血液与失禁的秽物混合在一起,场面惨不忍睹。 那侍女嚇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难以置信地看著杨寧: “你……你真的杀了他?” 杨寧缓缓站起身,擦了擦嵐刃上的血跡,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冰冷而坚定: “他今天非死不可!” 全场死寂。 夕阳的余暉透过客栈的院门,洒在杨寧沾满鲜血的身上,好似修罗穿上了一件血衣,桀驁狰狞。 第102章 惊城动四方 杨寧手起刀落之际,血色溅落青石板的声响,仿佛成了引爆魁山府县城的惊雷。 如果说昔日剿灭血猿帮,灭去精怪还多是龚天功劳和巡检司整体威名。 四派会武则四派上层中相互交流討论,消息透不出外面去。 那此番之事,可谓是彻底扬名了! 草市屠邪教、外城斩追风卫、当眾虐杀费言,三场血战皆在大庭广眾之下,目击者何止千百。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短短半日便席捲了內城外城的每一个角落。 无论是街头巷尾的贩夫走卒,还是深宅大院的世家子弟,无不在热议这位名不见经传的『东街巡长』的雷霆手段。 …… “暗劲境界竟能硬撼四名锻骨期追风卫,还一刀一个…… 这杨寧的实力怕是已然绝顶了!不知道是是不是算是暗劲第一人了!” “何止啊! 他手里的刀能吸血,还有会放迷雾的灵狐,秘器更是层出不穷,简直是手段惊人!” “沈家这次脸丟大了…… 嫡系公子手下的管事的人被杀,精锐追风卫全灭,这梁子算是结死了!” 议论声中,既有对杨寧实力的惊骇,也有对沈家报復的揣测,更有对这盘根错节的势力格局即將变动的隱忧。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四家四派的反应更是牵动著全城的神经。 …… 內城细雨坊,雨剑派驻地深处。 一座城內山丘之上,依山而建的密室之中,檀香裊裊,光线透过石壁上的鏤空窗格,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密室中央设著一张紫檀木长桌,两侧端坐著八位气息沉凝的老者与中年男女。 他们皆是雨剑派练脏境以上的高层。 分属杀剑、快剑、重剑、弈剑四脉,一脉两位,恰好凑齐八席—— 昔日快剑脉仅余一人支撑,如今孙珏的归来,总算让四脉齐聚,恢復了几分昔日气象。 孙珏身著雨剑派青色劲装,端坐於快剑脉的席位上,身姿挺拔,神色平静,与其他七位高层的凝重形成了微妙的对比。 密室之內静悄悄的,唯有檀香燃烧的细微声响,直到一道苍老的脚步声从內堂传来。 眾人齐齐起身,目光望向那道佝僂却挺拔的身影。 来者正是雨剑派掌门: “星剑客”麦自行。 他鬚髮皆白,脸上布满沟壑般的皱纹,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穿在身上。 看似垂垂老矣,可那双眼睛却如同夜空中的寒星,深邃而锐利,隱隱透著淬髓境高手独有的威压—— 他是雨剑派如今唯一的淬髓武者,也是血剑客那一辈仅存的余暉。 “见过掌门。” 八人齐声行礼,声音恭敬。 麦自行摆了摆手,缓步走到主位坐下。 目光缓缓扫过眾人,最后落在孙珏身上,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孙珏,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这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密室中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前些时日,雨剑派內忧外患缠身:外部有四家四派的明爭暗斗,资源被不断挤压。 內部有邪教奸细投毒,搅得人心惶惶,弟子们怨声载道,不少人都觉得门派气数將尽。 是孙珏在四派会晤上力挫群雄,为门派挣回顏面。 又携手杨寧捣毁邪教据点,斩杀邪教头目,提著贼首归来时,才彻底稳住了门派人心。 如今雨剑派弟子个个扬眉吐气,修炼热情高涨,一派欣欣向荣之態,这一切都离不开孙珏的功劳。 “弟子分內之事,不敢言苦。” 孙珏躬身答道。 麦自行点了点头,语气转为凝重: “邪教之祸,根深蒂固,不可掉以轻心。 此次虽捣毁一处据点,但善乐天母教在魁山府经营多年,必然还有后手。 还有四家四派的竞爭还在继续! 我们雨剑派如今虽有好转,但根基未稳,切不可因为一点成绩便沾沾自喜,须知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掌门教诲,弟子等铭记在心。” 眾人齐声应道。 麦自行轻轻嘆了口气,目光中闪过一丝沧桑: “想当年,我雨剑派何等风光? 血、慧、流、星四剑客皆是淬髓修为,我那师弟更是距离內气境仅一步之遥,门下练脏高手充盈满堂,四派之中,谁敢不敬? 可短短数十年,世事无常,三位剑客先后陨落,弟子凋零,竟沦落到如今这般境地……” 他的声音带著无尽的悵惘,让在场的高层们都面露愧色。 他们深知,若不是掌门苦苦支撑,雨剑派恐怕早已在四家四派的角逐中被除名。 “好在,天不绝我雨剑派。” 麦自行的目光再次落在孙珏身上,眼中多了几分期许: “孙珏,你的修为进度如何? 剑意修炼可有突破?” “回掌门,弟子目前已稳固练脏修为,距离练脏境第二脏仅差一步,还需水磨功夫打磨气血。 剑意方面: 『青鸞剑意』已领悟三成,可初步引动剑意对敌。” 孙珏如实答道,语气谦逊。 麦自行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成就,比我们当年强多了。 假以时日,必能重振雨剑派的荣光。”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说说杨寧吧。外城之事,你全程参与,对他如何看待?” 密室中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孙珏身上。 眾人都知晓孙珏与杨寧合作过数次,对这位突然崛起的东街巡长最为了解。 孙珏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杨寧此人,根基深厚,实力强悍。 明劲之时,便能逆伐斩杀锻骨期武者,虎魔劲力与杀意相融,已然升华。 再加之此人似乎另有机缘,手中神异器物许多,常人避之不及,福祸难知的秘器在其手中如寻常器物。 还有灵狐迷雾辅助,堪称暗劲无敌。 更重要的是,他行事有度,恩怨分明,与我派利益立场一致: 皆以剷除邪教为己任,且他与內城流风坊新任巡司龚天关係密切。 这位曾经是血剑客师叔的忘年交,可以说这位跟我剑派关係匪浅,是友非敌。” “龚天……” 麦自行捻了捻鬍鬚,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此人来歷神秘,实力不俗,上任不久便稳住了流风坊的局势,背后似有更深的背景。 杨寧能与他结交,倒是不可小覷。” 重剑脉脉主是一位面容刚毅的中年汉子,忍不住开口道: “掌门,杨寧虽强,但他当眾斩杀沈家之人,已然与沈家结下死仇。 沈家势大,內城根基深厚,我们与他合作,会不会引火烧身?” “不然。” 弈剑脉脉主摇了摇头,他是一位面色温和的老者,擅长谋略: “沈家与邪教勾结,明面上爆出,就早已失了人心。 杨寧诛杀的是勾结邪教的败类,师出有名。 况且,我派如今需要外力相助,杨寧有实力、有立场,又有龚天这层关係,是值得结交的盟友。 与其担心引火烧身,不如藉此机会,与他达成互助同盟,共同应对那邪教的威胁。” 麦自行闻言,缓缓点头,目光扫过眾人: “弈剑脉主所言极是。如今的魁山县,早已不是一家独大的局面。 邪教蠢蠢欲动,各家各派各怀鬼胎,我们雨剑派想要立足,便不能闭门造车。 杨寧此人,是少年俊杰,且与我派利益一致,结交之,利大於弊。”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 “即日起,雨剑派与杨寧达成互助同盟。 他若有需,我派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提供支援。 他日我派有难,也可请他相助。孙珏,此事便交由你负责,与杨寧接洽。” “弟子遵命。” 孙珏躬身应道。 密室中的其他高层纷纷点头认同,一场关乎雨剑派未来的决策,就此定下。 与此同时,內城其他势力也在围绕著杨寧的所作所为,暗流涌动。 第103章 故人久念中 流风坊,顺风耳袁家。 顺风耳袁家那地下秘闻室十层之中,一座遍布蛛网般传讯符的密室里。 几位身著灰色长衫的老者正围坐在一起,面前摆放著密密麻麻的卷宗。 袁家以情报灵通闻名,魁山府的大小事,几乎逃不过他们的耳目,更是城中“魁山百强榜”的制定者。 “这杨寧的崛起速度,简直是异数! 数个月前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脚行苦力,如今竟能硬撼沈家精锐,实在有趣。” 为首的老者捻著鬍鬚,眼中满是好奇: “查! 给我查清楚他的所有底细,包括他的功法、秘器、人脉,还有与龚天的关係到底有多深。 这『百强上榜』,是该更新了。” “家主放心,已经派人去查了,不出三日,必有详细情报。” 一旁的中年男子恭敬答道。 …… 內城寧家府邸,这座以军伍起家的豪族,此刻正召开家族会议。 一位眉发皆白的老爷子端坐主位,听著下面人的匯报,眉头微蹙: “杨寧…… 此人实力不俗,行事狠辣,却又懂得分寸。 沈家与他结仇,我们暂且观望,不必急於表態。但要派人盯著他的动向,若他能继续壮大,或许可以考虑结交…… 若被沈家镇压,便及时抽身。” “是,家主。” 而作为魁山府第一门派的道一门,却显得异常平静。 门派深处,云雾繚绕,一位身著道袍的老者盘膝而坐,听完弟子的匯报后,只是淡淡挥了挥手: “些许世俗纷爭,不必理会。督 促弟子们潜心修炼,稳固境界便是。” 在道一门眼中,无论是杨寧还是沈家,都不过是凡尘中的过客。 唯有自身修为的精进,才是根本。 …… …… 时光荏苒,数日光阴转瞬即逝。 魁山府县城表面上风平浪静,街头巷尾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但明眼人都能感受到,那平静之下涌动的暗流愈发汹涌。 沈家按兵不动,邪教销声匿跡,其他势力静观其变,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无形中聚焦於东街巡检司—— 那位搅动全城风云的核心人物。 杨寧。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杨寧,却仿佛將外界的喧囂隔绝在外,安然居於东街巡检司深处的闭关密室之中,调理伤势,巩固修为。 密室之內,无光无音,唯有浓郁的天地灵气縈绕。 杨寧盘膝而坐,周身暗劲內敛,气血沉凝如渊。 他缓缓睁开双眼,一道精芒一闪而逝,隨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息悠长平稳。 自长柏镇离开后,他便一路血战,从诛灭精怪,到草市鏖战邪教,再到外城斩杀追风卫与费言,连番恶战之下,纵使身负“命定武圣”的天命,也难免身心俱疲,体內暗劲运转亦有滯涩之处。 这数日的闭关修养,不仅將一身伤势尽数痊癒,更让他在生死搏杀中飞速提升的境界彻底稳固。 杨寧心念一动,眼前便浮现出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面板: 【杨寧】 【天命:命定武圣,天道酬勤】 【境界:锻骨(中期)】 【功法:五禽妙法·虎魄拳(练脏 6500/10000) 风啸刀法·虎魔加持(精通 5000/10000) 夕云驯兽术(入门 900/1000) 火轮锻锤法(入门 5/1000)】 看著面板上的信息,杨寧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轮番血战之后,他的收穫无疑是巨大的,境界突破至锻骨中期,各项功法也在实战中飞速精进。 但让他在意的是,原本的“虎魄拳”前,竟多了“五禽妙法”四个字,並且在那行文字显得有些灰白暗淡,这是以前从未有过! “五禽妙法……虎魄拳…… 难道是我这一门功法来到了瓶颈? 但进度条仍在,就是不知道我若是继续修行下去,会出现什么情况……” 杨寧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敲击膝盖: “想来是我境界提升至锻骨,虎魄拳已然难以支撑后续修行,这才显露出其根源功法的端倪。 师傅与师兄当年曾说过,虎魄拳只是一套子法诀,真正的真传远比这深奥得多。 如今我已至锻骨中期,虎魔劲力运转时总觉有些生涩,想必便是因为未能领悟完整的五禽妙法。” 他心中豁然开朗,师兄龚天如今已然突破练脏境,必然知晓更多关於五禽妙法的奥秘。 而宋师伯宋老,更是他的贵人,当年若非宋老举荐,他也拜师,隨后加入靖安卫,更无从获得今日的机缘。 算算时日,自上次一別,已有许久未曾拜访宋老,如今恰逢闭关结束,正好登门求教,顺便探望这位老前辈。 念及此处,杨寧不再迟疑,起身推开密室石门。 门外,阳光正好,几名巡捕早已在外等候,见杨寧出来,连忙上前恭敬行礼: “见过杨巡长!” 杨寧摆了摆手,目光扫过院中,只见巡检司內秩序井然,巡捕们各司其职,精神面貌比起往日愈发昂扬。 他迈步走向大堂,沿途遇到的巡长们纷纷驻足行礼,神色中满是敬畏与信服! 如今的杨寧,早已是东街巡检司当之无愧的核心,甚至可以说是一地之主。 大堂之內,张彪与其他三位巡长正等候在此。 数月不见,张彪气息愈发沉凝,周身暗劲流转间,已然突破至易筋境。 他见到杨寧,率先上前抱拳道: “巡长,您闭关结束了!” “嗯。” 杨寧点头示意,在主位坐下: “近日东街情况如何? 沈家与邪教可有异动?” 一旁仔细恭候著的钱钟立刻上前回话: “回巡长,东街一切太平,百姓安居乐业。 西街那边毫无动静,沈家自外城之事后便闭门不出,邪教也没了踪跡,其他势力也都按兵不动,倒是…… 倒是龚巡司至今尚未归来。” 杨寧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內城局势复杂,龚天此次前往內城,想必是遇到了棘手之事,他虽有些担忧,但也知晓师兄实力不俗,必有应对之法,便不再多问,只是吩咐道: “继续密切关注各方动向,尤其是沈家与花林镇的消息,一有异动,立刻回报。” “是!”四位巡长齐声应道。 待眾人退下后,杨寧起身吩咐手下备马,又亲自挑选了几样上好的礼品—— 既有从邪教据点缴获的名贵药材,也有东街特產的上等茶叶,皆是適合长辈的物件。 半个时辰后,一辆朴素的马车驶出东街巡检司,一路平稳前行,直奔宋老的那药材小铺而去。 宋老的药材店铺依旧位於东街边缘,那处东三街的隱蔽范围之处,地方不大,却药香扑鼻,收拾得整洁雅致。 马车停在巷口,杨寧提著礼品,缓步走到院门前,轻轻叩了叩门环。 “吱呀” 一声门餉,店铺大门应声而开。 一位店铺里帮忙的老僕探出头来,见是杨寧,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恭敬笑道: “是杨大人啊! 快请进,我家老爷前些日子还念叨您呢!” 杨寧拱手笑道: “劳烦老丈通报一声,晚辈杨寧,今日特来拜访宋老。” “不用通报,老爷吩咐过,您来了直接请进便是!” 老僕侧身让开道路,引著杨寧向铺子內走去。 “老爷正在店铺的后院品茶呢!” 杨寧跟著老僕前面店铺之处,穿过柜檯药房直达后方庭院。 只见院中种著几株翠竹,墙角摆放著几盆兰花,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茶香,清雅宜人。 杨寧微微点头,他也是第一次来这。 这位退休的靖安卫校尉住所还真是別有洞天啊! 后院之中,一位鬚髮半白的独眼老者正坐在石桌旁,手持茶杯,悠然自得地品著茶,还不时的逗弄著他手中的信鸽。 正是当初投资自己,又將自己引入靖安卫门槛的宋老,他如今需要喊宋师伯。 “宋师伯,晚辈杨寧,前来探望您老人家。” 杨寧快步上前,恭敬地躬身行礼,將手中的礼品递了过去。 宋老放下茶杯,抬头望向杨寧,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笑意,摆了摆手道: “好好好,当初看好,却没想到你还真是渊底蛟龙啊! 快坐! 你这小子,如今可是魁山府的名人了,还能记得来看我这老头子,难得啊!” 第104 密图暗藏南疆险( 今天一章,明天补) “宋师伯言重了!” 杨寧双手捧著礼品,躬身行礼的姿態愈发恭敬,眼神中满是真挚的感激: “若无师伯当日在铺子里慧眼识珠,晚辈便无缘分结识龚师兄,更无从得见师傅,踏入修行之路与靖安卫大门。 师伯於我,实是改变命运的贵人,这份恩情,晚辈始终铭记於心。” 宋老闻言,笑著摆了摆手,独眼中闪过一抹欣慰。 指尖轻轻摩挲著石桌边缘的纹路: “你这孩子,倒是重情义。 不过世事皆讲缘分,若非你自身修有虎魄拳,又兼具这般惊人天赋与韧劲儿,就算我引你入门,也难有今日的成就。 说到底,还是事在人为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杨寧周身凝实的气息,语气中带著几分自豪: “自你入我靖安卫以来,被龚天委以重任,淬体、易筋、锻骨一路高歌猛进。 短短半年便已来到锻骨境界,连挫邪教与沈家精锐。 这般进度,可比你那顽皮的龚师兄当年还要迅猛。 我这一脉,好些年没出过你这样的好苗子了! 再过些时日,靖安卫大比便要开启,到时候,怕是少不了要你出马撑场面了。” “靖安卫大比?” 杨寧心中一动,暗自思忖。 他秘密加入靖安卫已有数月,一直忙於处理东街巡检司事务与应对各方危机。 自己对於组织內部的具体安排,確实知之甚少。 师父孙年不在,师兄龚天忙碌,还真是两眼一抹黑。 他压下心中的疑惑,依旧保持著谦逊的姿態: “晚辈能有今日,全靠师傅与师兄提携指点。 只是师傅当日点拨我突破明劲后便外出公干,师兄近来也深陷內城事务,忙碌不休。 晚辈对于靖安卫的诸多规矩、安排,还有些懵懂无知。不知这靖安卫大比究竟是何等规制? 我等靖安卫驻守魁山府,核心目的又是什么? 还望师伯不吝赐教。” 宋老闻言,先是一愣,隨即瞭然地点了点头: “倒是我疏忽了。 你入门时日尚短,你师傅孙年与龚天又各自忙碌,竟忘了將这些事情细细告知於你。 也罢,今日便与你好好说道说道。”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开口: “首先是这靖安卫大比,是咱们桂南行省靖安卫系统內部的盛会。 五年一度,旨在考核各驻地成员的实力,选拔顶尖人才送往中枢深造,同时也是各驻地之间交流切磋、彰显实力的契机。 如今距大比还有些时日,你尚有充足时间打磨修为。” 谈及靖安卫驻守魁山府的目的,宋老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他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至於我们为何长期驻守此地…… 你如今虽已是外城一方强者,但这魁山府的水,你才刚刚摸到皮毛。” 说罢,他站起身,朝著后院的一间偏屋走去: “隨我来。” 杨寧心中好奇更甚,连忙紧隨其后。 宋老將他领入一间常年紧闭的偏屋,屋內光线昏暗,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墨香与尘埃气息。 宋老点燃墙角的数支蜡烛,跳动的烛火瞬间將屋內照亮。 杨寧抬眼望去,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微微一怔—— 整面墙壁上,悬掛著一幅硕大的羊皮地图,上面用墨线细致勾勒出山川、河流、城镇的轮廓,正是魁山县全域图。 地图上还標註著许多红色与黑色的圆点,部分区域还用硃砂勾勒出复杂的纹路,显然暗藏著不为人知的机密。 “这…这是……” “这便是魁山县域的详细舆图。” 宋老走到地图前,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中央的魁山县城位置: “你且看,魁山府地处桂南行省最南端,乃是南疆边境中的边境。 距离南边的山蛮部落聚居地,不过数日路程。 此地民风彪悍,势力盘根错节,歷来便是王朝管控最为薄弱的地界。”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朝廷对此地,素来是名义上的治理。 暗中將控制权分给了几家世代盘踞於此的豪强家族门派——沈家、寧家和道一门和青衣派的为首的『四家四族』便是其中翘楚。 这些家族或是世代为官,或是军中悍將之后,或是根基深厚有著种种关係,面上上尊奉我大越朝,按时缴纳贡税,朝廷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但如今,情况不同了。” 宋老的手指缓缓划过地图上的几处红色圆点: “先是周边小镇村落频频爆发谋反与悖逆之事,隨后魁山县城內部也乱象丛生。 县域中心的县城中的朝廷派驻的官员与原有势力,已然难以维繫秩序。 这是决不能容忍的! 这便是我靖安卫奉命驻守此地的根本原因—— 查清乱象根源,稳定地方局势,剷除一切威胁王朝统治的隱患。” 杨寧点了点头,心中已然明了。这些时日他亲身经歷的种种: 邪教横行、沈家勾结邪祟、各方势力明爭暗斗,確实印证了魁山府的混乱局面。 他沉吟片刻,將自己近期的经歷缓缓道出: “师伯有所不知,晚辈这些时日与雨剑派、秦家联手,顺藤摸瓜,捣毁了善乐天母教的几处据点,也斩杀了不少邪教徒。 只是此番行动,我方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晚辈的家人曾被邪教掳走,虽奋力营救脱险,但秦家的秦玉容小姐,至今仍被困在邪教老巢花林镇中。 晚辈正计划近期率领手下与秦家眾人,前往花林镇营救秦小姐。 依晚辈看来,城中的诸多不安分举动,多半与这善乐天母教脱不了干係。” “善乐天母教……” 宋老捻了捻鬍鬚,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有些道理,此教起初以『劝人为善』为幌子,传播极广,寻常百姓多受其蒙蔽。 之前我与龚天也曾多次派人暗中调查,却始终未能抓住其要害。 此番多亏了你,阴差阳错之下撞破了他们的阴谋,也让世人看清了他们偽善面具下的狰狞面目。” 他话锋一转,语气愈发凝重: “不过,你所接触到的,仅仅是冰山一角。 那沈家与邪教之间,绝不止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必然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但他们,绝非魁山府乱象的全部根源。” 宋老的手指落在地图上几处標註著黑色圆点的城镇: “你可能已经知晓了,近一年来,魁山府境內已发生多起无名死亡案? 死者皆是身居高位的官员或豪强家族的核心人物,死状诡异,查无头绪。 沈家亦有,数量不小…… 如果仔细一盘记这背后牵扯的势力,远比邪教与沈家复杂得多。 此外,还有在线程中和一行肆虐的匪寇 还有此地紧邻南疆山蛮部落,那些蛮夷部落素来桀驁不驯,近年来频频在边境异动,难保与城中乱象没有牵连。” 杨寧听得心头一沉,他原本以为解决了邪教与沈家的矛盾,便能缓解魁山府的混乱,如今看来,局势远比他想像的还要错综复杂。 就在这时,宋老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不过你也无需过於忧心。 之前你实力未够,许多核心事务不便让你知晓。 如今你已成长为外城顶尖强者,又立下赫赫战功,日后靖安卫的诸多重要任务,自然少不了你的参与。 而且…… 再过些时日,你师傅孙年便要抵达魁山县了。” “哦?师傅要来了?” 杨寧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喜与期待,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孙年虽是他的授业恩师,却仅有一面之缘,但正是那一次点拨,让他成功突破明劲,踏入真正的修行之路。 在他心中,孙年不仅是实力深不可测的强者,更是指引他前行的明灯。 如今听闻恩师將至,他心中的激动难以言表。 第105章 宝体五关谜 五禽练脏法(4k) “是啊。” 宋老笑著点头,独眼中满是温和: “算算时日,你师傅孙年应该就在这几日抵达魁山县了。 说不定,正好能赶上龚天处理完內城事务归来,到时候你们师徒三人齐聚,也算是一桩美事。” 杨寧脸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眼中满是振奋之色。 师傅的到来,於他而言不仅是修行路上的指引,更是底气的加持: 有这位深不可测的恩师坐镇,无论是沈家的反扑、邪教的阴谋,还是宋老口中那更深层的未知威胁,他都有了从容应对的底气。 更重要的是,困扰他许久的五禽妙法修行困惑,终於有望得到解答。 “多谢师伯告知这般重要的消息!” 杨寧再次躬身行礼,语气中满是感激。 宋老摆了摆手,示意他重新落座: “你我本是靖安卫里的一脉中人,何须如此见外。” 杨寧点了点头,顺势坐稳,目光恳切地看向宋老,终於道出了此行的核心困惑: “师伯,晚辈还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想向您请教。 晚辈近日突破至锻骨中期,暗劲已成,但修炼时总觉修为滯涩,一身虎魔劲力运转间隱隱有阻滯之感,难以精进。 先前听闻师伯提及,晚辈所修虎魄拳与我脉根本之法『五禽妙法』渊源极深。 不知是否是这拳法在暗劲之后,尚有未窥破的玄关?” 他这番话並非无的放矢。 脑海中的面板上,“五禽妙法·虎魄拳”的进度条早已呈现灰白之色。 虽锻骨境界的气血仍在积累,但拳法本身的进阶之路仿佛被堵死。 锻骨之后该如何前行,他心中毫无头绪。 故有此一问。 宋老闻言,眉头微挑,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隨即化为深深的讚嘆: “你竟能自行察觉到这层关窍? 果然天赋异稟,武慧卓绝!” 他感慨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著几分艷羡: “我宋明修行数十载,收徒也有七八人,却无一人能在突破锻骨后,如此快便察觉到功法的深层桎梏。 孙年这小子,倒是好福气。 收了你这么个好徒弟。” 一番感嘆过后,宋老神色一正,沉声道: “既然你已然察觉,老夫便代你师长,为你指点一二。 这五禽妙法,可不是简单的拳法套路,而是我们这一脉的根本大法和传承。” 他缓缓起身,走到密室中央,目光悠远: “此功法发源於皖徽行省皖北府的五禽宗,后来宗门变故,其中部分传承流入靖安卫,便成了我等一脉的核心功法。 所谓五禽,分別对应虎、鹿、猿、熊、鹤五种禽形。 各有其法诀与劲力: 虎形为虎魄拳,修虎魔劲。 鹿形为灵鹿诀,修灵鹿劲。 猿形为白猿拳,修白猿劲。 熊形为熊蛮拳,修熊蛮劲。 鹤形为玉鹤拳,修玉鹤劲。” 宋老顿了顿,看向杨寧: “你修的是虎魄拳,根基便是虎魔劲;你师兄龚天修的是玉鹤拳,劲力为玉鹤劲。 而老夫当年主修的,便是白猿拳,修白猿劲。” 话音未落,宋老身形骤然一动! 只见他虽已鬚髮半白,身形却瞬间变得灵动如猿,在这方寸密室之中辗转腾挪,拳势展开,竟带著破空之声。 他的拳路迅捷诡譎,时而如猿猴攀枝,时而如灵猿探穴,每一拳打出,都透著一股刁钻凌厉的劲道。 独眼中精光爆射,仿佛真有一只白猿在密室中跳跃翻腾。 杨寧凝神细看,只觉宋老的拳势看似杂乱,实则暗合某种韵律。 一股区別於暗劲的劲力在其体內流转,竟引动得周围空气微微震盪。 “这难道…这难道就是暗劲之后的化境境界?” 就在杨寧看得入神之际,宋老身形陡然一变! 先前灵动刁钻的拳势骤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盈舒展的姿態。 他腰腿转动间,步伐飘逸,身形如灵鹿踏春,动作舒展自然,神態安閒恬淡。 一股温润的劲力从他体內缓缓散发开来,与方才白猿劲的凌厉截然不同,却同样蕴含著深厚的修为。 那劲力流转间,竟让密室中的空气都变得柔和起来,杨寧甚至能感受到一股滋养气血的气息。 “这……这是灵鹿劲!” 杨寧失声惊呼,眼中满是震惊: “师伯,您竟能兼修两劲?” 宋老闻言,动作不停,反而气势再变! 轻盈的姿態瞬间转为厚重沉稳。 他双脚扎根地面,如熊羆盘踞,一拳打出,竟带著雷霆万钧之势,暗劲轰鸣,仿佛能撼动山石。 那股劲力雄浑霸道,与虎魔劲的狂暴截然不同,更显厚重绵长,正是熊蛮劲的精髓! 三劲转换间,宋老气息丝毫不乱,直到一套拳势打完,才缓缓收功,脸上不见丝毫疲惫,只是独眼中带著几分悵然: “並非两劲,而是三劲同修。 白猿、灵鹿、熊蛮,这三劲便是老夫当年的根基。” 杨寧早已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万万没想到,宋老竟能同时修炼三种不同的禽形劲力,这等天赋与毅力,实在令人嘆服。 宋老看著他震惊的模样,轻轻嘆了口气: “当年老夫便是以三劲为基,衝破锻骨桎梏,踏入练脏境,更曾来到洗髓边缘。 只差一步便能感应气感,踏入內气之境。可惜……” 他抬手抚上自己瞎掉的那只眼睛,语气中满是沧桑与遗憾: “只可惜世事无常,一场变故,让我宝体受损,从洗髓境跌落,此生再难感应气感,只能困在练脏境徘徊。” 密室之中陷入短暂的沉默,杨寧能感受到宋老话语中的不甘与悵然,心中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惋惜。 片刻后,宋老收拾好心情,神色重新变得凝重,看向杨寧道: “说回你的修行。 你也知道,血衣归体,筑基五关之后便是宝体五关: 淬体、易筋、锻骨、练脏、洗髓。 武者们流派们眾说纷紜,但究其根本,其核心在於『宝体』二字。 我们武者修行,便是要淬炼体魄。 隨后再是化生出劲力: 从明劲到暗劲,再到化劲,最终在洗髓境褪去凡胎,生出气感。 最后踏入內气之境。 而气感的诞生,必须以无暇宝体为根基。 宝体有瑕,便如容器有漏,纵有万般努力,也难存一缕內气。”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涩声道: “老夫便是前车之鑑。” 杨寧心中凛然,终於明白为何练脏境武者如此稀少,也明白了宝体的重要性。 宋老继续说道: “锻骨进阶练脏,便是这『宝体』铸就的关键一关,也是產生如与我五禽妙法一脉等正派传承区別於其他杂流的独门玄关。” “这突破还有区別?” “自然是。 寻常武者修炼,往往只修一道平常武学劲力,来到锻骨之后毫无技巧,跟隨本能强行衝击练脏。 这样的武者最多只能洗炼一脏,虽也能踏入练脏境,却根基薄弱,日后难有大成就。 而我五禽妙法的精髓,便在於以禽形劲力对应五臟六腑中五臟,逐一洗炼,铸就五臟宝体。” “五道劲力同时练脏!” “正是。 虎形虎魄劲,对应肝臟,可保肝疏肝。 鹿形灵鹿劲,对应心臟,能强心护心。 熊形熊蛮劲,对应脾臟,可健脾养胃。 猿形白猿劲,对应肺臟,能宣肺润肺。 鹤形玉鹤劲,对应肾臟,可强腰补肾。” 宋老一字一句,缓缓道来: “这五禽练脏法,便是要武者在锻骨境时,儘可能多地修炼不同的禽形劲力。 待突破练脏境时,以多道劲力同时洗炼对应臟器,臟器洗炼越多,宝体便越无瑕。 日后突破洗髓、感应气感的希望便越大。” 杨寧听到这里,如遭雷击,瞬间恍然大悟! 难怪他的虎魄拳进度条呈现灰白,难怪修为滯涩—— 原来锻骨之后,单靠虎魔劲已然无法继续进阶,必须修炼其他禽形劲力,才能为练脏境打下基础。 他终於明白,为何师兄龚天迟迟才突破练脏境,想来便是为了修炼多种劲力,打下坚实根基。 “师伯,您的意思是,练脏境的强弱,取决於洗炼臟器的数量?” 杨寧急切地问道。 “正是。” 宋老点头: “洗炼一脏,便是最低等的练脏境,日后最多止步於洗髓初期,难生气感。 洗炼三脏,才算得上是练脏境中的好手,有六成希望突破內气。 洗炼五臟,便是练脏境圆满,宝体无瑕,突破內气境只是时间问题。 这也是武道界不成文的规矩,用以筛选真正的天才。 淘汰那些根基薄弱的杂牌武者: 三脏以下,纵是踏入洗髓境,此生也难窥內气门径。” 杨寧心中震撼不已,同时也生出几分庆幸。 若非今日向宋老请教,同时也没有修行这五禽妙法之中的虎魄拳法的话,他恐怕要在锻骨境徘徊许久。 甚至可能选错道路,影响终身修行。 “那……晚辈如今只修了虎魔劲,该如何修炼其他禽形劲力再继续洗炼臟腑呢?” 杨寧连忙问道,眼中满是求知慾。 宋老看著他急切的模样,微微一笑: “你不必心急。五禽妙法的完整传承,都在你师傅孙年手中。 他所修的,便是最完整的五禽妙法,五劲同修,当年更是以五臟圆满之姿突破內气境,乃是我一脉近百年来最杰出的天才。 等他到来,自会將完整的法诀传授於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在你师傅到来之前,老夫可以先传你一套基础的灵鹿诀心法。 灵鹿劲温润平和,与你虎魔劲的狂暴相辅相成,正好可以调和你体內过於刚猛的劲力,缓解你修为滯涩的问题。 同时,也能让你提前熟悉其他禽形的修炼法门,为日后修炼完整的五禽妙法打下基础。” 杨寧闻言,大喜过望,连忙起身躬身行礼: “多谢师伯厚爱!晚辈感激不尽!” 宋老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 “你是我一脉的希望,能帮你一把,也是老夫的心愿。” 说罢,他走到杨寧面前,伸出右手,轻轻按在杨寧的眉心。 一股温润的劲力缓缓涌入杨寧体內,伴隨著劲力而来的,还有宋老口中一段段晦涩的口诀与清晰的拳势要领,正是灵鹿诀的基础心法与招式。 杨寧凝神感应,將这些信息牢牢记在脑海之中。 他能感受到那股温润劲力在体內流转,所过之处,原本有些滯涩的虎魔劲竟变得柔和了许多,运转起来也顺畅了不少。 片刻后,宋老將手收回,说道: “灵鹿诀心法已传於你,你回去之后好生修炼。 切记,灵鹿劲重在轻盈灵动,而非蛮力,需心平气和,方能领悟其精髓。” “晚辈谨记师伯教诲!” 杨寧恭敬答道,心中充满了感激与振奋。 不仅解开了修行困惑,得到了鹿诀心法,更知晓了师傅即將到来的消息,此行可谓是满载而归。 宋老看著他意气风发的模样,眼中满是欣慰: “好了,该说的都已告知於你。 你儘快熟悉灵鹿诀。 话到最后,我也与你提上一嘴: 若是要去往花林镇一行,还要多加小心。 甚至可以不要急於一时。 我料定那邪教必然布下了天罗地网,切勿大意。 我想这邪教花费大力气掳去那秦家大小姐绝对是有要事在身。 他们不可能轻而易举动手,我觉得她暂时还是安全。切莫妄动。 过些时日如果你师傅归来,或者是你师兄归来,你再与秦家一道,想来机会会更大。” “晚辈明白。” 杨寧点头: “今日叨扰师伯许久,晚辈先行告辞,待师傅到来,再与师兄一同前来探望师伯。” “去吧。” 宋老挥了挥手。 杨寧再次躬身行礼,隨后转身离开了宋老的庭院。 再次出了店铺门,杨寧长长的舒了口气。 压在自己身上的不多,困难与疑惑倒是削减了不少。 自己的根本问题——身上的修为进步,此行有了巨大收穫,自己的修行前路依旧光明。 但此时此刻身处的环境之中,好像却因为自己的修为进一步的增长。 变得越发扑朔迷离了。 实力的提升必定眼界的提升,魁山县的表象下,深水区的世界再慢慢向杨寧展开。 还有接下来的计划: 花岭镇中还有自己许下的诺言。 该是时候积蓄力量,商议一番,去往那花林镇一趟。 第106章 暗坛密议 邪教毒计(4k) 夜色如墨,泼洒在魁山府县城的每一个角落。 內城与外城交界的一处偏僻巷弄,平日里便是人跡罕至,此刻更是死寂得令人窒息。 巷弄深处,一座不起眼的宅院被厚重的黑布窗帘裹得密不透风,连一丝月光都无法渗入。 即便白日里也如深夜般幽暗,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吞噬著所有光亮与声响。 院內正屋之中,数十道黑影盘膝而坐,错落有致地分布在阴暗的空间里。 他们皆身著纯黑劲装,面容被面罩遮掩,只露出一双双或阴鷙、或冰冷、或躁动的眼睛。 所有人都保持著极致的安静,呼吸声轻得如同蚊蚋振翅。 唯有空气中瀰漫的淡淡霉味、血腥气与一种诡异的薰香混合在一起,勾勒出此时此刻这空间中独有的阴森氛围。 上首位置,两道身影端坐於阴影之中,气息沉凝如渊,隱隱透著上位者的威压。 下方的黑衣人皆低垂著头,目光不敢隨意乱瞟,耐心等待著上首之人发话。 整个屋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良久,一道沉浑如古钟的嗓音打破了死寂,在黑暗中缓缓迴荡,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诸多香主,都来齐了吗?” 话音落下,下手第一位黑衣人立刻起身,躬身行礼,声音恭敬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稟告魁山坛主,香主应到二十七人,实到二十二人。 黑松镇香主白渊已於日前身陨。 花林镇香主奉命看守圣女,以及开始为教中祭祀之事做准备,暂未能前来。 千竹香主正与山蛮族阿库部交涉结盟事宜,另有两位香主执行教內绝密任务,其余香主皆已在此候命。” 上首的魁山坛主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如同实质般压在眾人心头,让不少黑衣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片刻后,他才缓缓挥了挥手,沉声道: “坐下吧。” “是。” 那黑衣人如蒙大赦,躬身落座,后背已渗出一层冷汗。 坛主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的二十三位香主,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如此仓促召开天母大会,想必诸位已然知晓缘由。 我善乐天母教在魁山府经营多年,素来顺风顺水,却不想近日接连受挫,不仅折损了多位弟兄,更是暴露了部分根基,打乱了教中诸多筹划。”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 “这一切的变数,皆因一人。 我想大家也都知道了,不必我再多言。 就算昔日他就如一只弱小的蚂蚱一般,此时此刻也已然成了我教的心腹大患。” 此言一说出口,屋內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不少香主眼中闪过怨毒与忌惮之色。 他们皆是教中核心人物,自然知晓杨寧所造成的破坏。 草市据点被捣毁,数十名教徒被杀。 外城追风卫被斩,那神子手下的自家教眾之一的费言管事惨死街头。 更重要的是,教中隱藏多年的阴谋被撞破。 一时间成为不说是什么全城公敌,但往日黑暗中如鱼得水的处境变得愈发艰难。 不因其他,完全是因为他们被放在了阳光下! “此獠崛起速度之快,犹如流星过境,实在诡异至极。” 一道阴惻惻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负责情报的香主: “我等先前布局,本欲借沈家沈连之手,將那秦玉威遣开,同时配合我家教中信息,勾连城中暗手『血猿帮』在春运楼掳走秦玉容做那圣女。 失踪几日之后,就再次將举行过仪式之后的圣女,经由沈连之手救回。 靠这份英雄救美的恩情,让他沈连迎娶秦玉容,隨后再將势力安插进秦家,配合一番渗透进去。 那四家之中我等就有了两家暗钉。 再加上寧家那边安排的內应。 再同时剪除龚天威望,在东街掺上沙子,將血猿帮献祭,换来一座我等势力把持下的东街。 这本就是一箭四雕的好事,却不想被这杨寧横插一脚,坏了大事。” “何止是坏了大事!” 另一香主怒声道: “白渊香主便是死於他手,草市据点被破,搜查加紧。 在就是那黑松镇群龙无首,此仇不共戴天!” 眾人议论纷纷,语气中满是愤怒与不甘。 他们谋划多年,本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却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东街巡长搅得天翻地覆,心中的憋屈与杀意可想而知。 这时,上首左侧的一道身影缓缓开口,声音带著几分沙哑与自责: “坛主,此次与沈家合作除去杨寧的计划,由我起头主导。 如今计划失败,折损眾多弟兄,还暴露了教中部分实力,责任全在我身上。 刁某愿受教规惩处。” 说话之人,正是善乐天母教的刁护法,也是这魁山县域善乐天母教中仅次於坛主的二把手。 他身形枯瘦,即便端坐於阴影之中,也能感受到其身上散发的阴冷气息。 魁山坛主摆了摆手,沉声道: “此事非你之过。 人算不如天算,谁也未曾料到,这杨寧竟有如此实力与手段。 他突破锻骨境界后便能硬撼如此之多的锻骨好手。 手中还有诸多手段,那秘器与灵狐相助,实在是令人疑惑和惊讶。 再说,沈家那边也並非真心实意与我教合作,沈连不过废物一个,实在是不堪大用。 原本像是提拔他一下,也算是给了我教中『天母』所感应天子的沈景辉一点脸面,算是拉拢一番。 不过这位倒是厉害,从头到尾就没太过露面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指望他们出力,本就不甚可靠。 这沈家就是墙头草,两边摇。 若是我们压过魁山县,他变斜到我们这边,所是大势在魁山县一边,他叛变我们,不需要任何考虑!”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不过,这杨寧虽诡异,却也並非无跡可循。 据我等多方探查,此人並非外来修士,而是土生土长的魁山府人。 他最初崛起之地和冒头之地,便是春运楼,正是在那里,他坏了我们掳走秦玉容的计划。” “当时,沈连推动秦玉威设宴,我教教徒暗中配合,暴露秦玉容的位置,本是天时地利人和,万无一失。 却不想,杨寧恰好出现在春运楼,不仅救了秦玉容,还斩杀了那血猿帮王腾。 从这开始他便一路好似开掛一般。” 坛主缓缓说道,声音中带著一丝思索,隨后继续说道: “而在此之前,杨寧唯一与武道相关的去处,便是龚天名下的武斗场。 由此可见,他绝非偶然崛起,很有可能是那龚天暗中培养的暗旗!” 此言一出,屋內顿时安静下来,眾香主皆是面露恍然之色。 “难怪龚天对杨寧如此关照,多次为其撑腰,甚至不惜与其他巡检司之人撕破脸皮让其继任。 这巡司就算是再小的官也是大越王朝的从九品,正儿八经的入了品阶的官吏。” 刁护法沉吟道: “如此说来,杨寧的背后,还有一股莫名的势力?” “极有可能。” 这魁山坛主点头: “龚天身来歷未知,就算是我们当初在黑狼门的覆灭之中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此人显然不简单,只是他藏得极深,直到杨寧突然爆发,我们才后知后觉。 不过,现在知晓也不算晚,只要摸清了他的底细,便能对症下药。 他龚天再如何厉害也是终究要到来內城。 內城之中的游戏规则就是束缚,束缚著他寸步难行。”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那样他就没机会管他这位好兄弟了,现如今,面子上杨寧已然与沈家结下死仇。 我们探报上说过他又与雨剑派达成同盟,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已是眾矢之的。 沈家面子上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我们正好可以点点我们那位有些傲慢『圣子』。 再借沈家之手,牵制杨寧的部分精力,同时暗中布局,务必將此獠彻底剷除,以绝后患!” “坛主英明!” 眾香主齐声应道,眼中杀意毕露。 坛主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秦玉容那边的情况如何? 她可是我教开启『天母降世』仪式的关键,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负责看守圣女的花林镇香主虽未到场,但早有亲信传来消息。 一名黑衣人道: “回稟坛主,圣女目前被关押在花林镇的核心据点,一切安好。 只是那秦玉容性子刚烈,多次试图反抗,我等已对其使用了『软筋散』。 暂时无法动用武力,只需再等数日,待仪式准备就绪,便可將其带回总坛。” “很好。不过还要再次强调一遍!” 坛主沉声道: “务必严加看管,要保证其元阴不泄,宝体完好,神念清醒。 只有这样才能让天母完好降临,万不可对其使用手段,要保持其纯洁无垢,万万不可出现任何紕漏。 阴年阴月阴时,口衔白莲。 我们已经找不出比这般血脉还纯净的载体了。 同时將那乞儿女孩也充做备选,就算失败成了天母阴魂,我教也大有用处。” “是。” 他紧接著补充道: “杨寧与秦家关係密切,必然会前往花林镇营救,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传令下去,让花林镇香主提前布置。” “是!” “另外,沈家那边的情况如何?” 坛主又问道: “费言被杀,追风卫全灭,沈家损失惨重,如今可有什么动作?” “回坛主,沈家自外城之事后,便一直闭门不出,看似平静,实则暗中调动人手,似乎在密谋著什么。” 负责监视沈家的香主答道: “据我等探查,沈家近日与黑犼堂来往密切,恐怕是想联手对付杨寧。” “哼,沈家与黑犼堂,皆是鼠目寸光之辈。” 坛主冷笑一声: “让他们去与杨寧狗咬狗,我们坐收渔翁之利便是。 不过,也需提防他们过河拆桥,传令下去,密切监视沈家与黑犼堂的动向,若有异动,及时回报。” “遵命!” 坛主的目光再次扫过眾人,语气变得愈发凝重: “除了杨寧与沈家,城中的几大家族与门派,也需多加留意。寧家素来谨慎,暂且观望即可。 道一门实力雄厚,一心向道,不问世事,短期內无需理会,不过他们跟脚在那夕云山,想来可以利用一二。 唯有雨剑派……”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狠厉: “雨剑派虽是四派之一,但如今根基薄弱,仅靠麦自行一位淬髓境撑场面。 弟子凋零,內部矛盾重重,正是我教渗透的最佳时机。 此前我教奸细已在雨剑派中投毒,虽未造成致命打击,却也让其人心惶惶。 后续,要继续加大对雨剑派的渗透力度,挑拨其內部矛盾,製造混乱。 待其元气大伤,便一举將其吞併,收编其弟子与资源,壮大我教实力!” 眾香主闻言,皆是面露兴奋之色。 雨剑派作为魁山府四派之一,虽已衰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若能將其吞併,善乐天母教的实力必然会大幅提升,在魁山府的话语权也將更重。 “坛主高瞻远瞩!” 刁护法躬身赞道: “雨剑派与杨寧结盟,正好可以一併剷除,既除了心腹大患,又能壮大自身,实乃一举两得!” “不错。” 坛主点了点头,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日召集诸位,便是要明確后续的行动计划: 一,全力配合沈家与黑犼堂,围杀前往花林镇营救秦玉容的杨寧。 二,严加看管圣女,確保『天母降世』仪式顺利进行。 三,加大对雨剑派的渗透与破坏。 四,继续与山蛮族阿库部交涉,儘快达成同盟,藉助蛮族之力,动摇魁山县的统治根基。” 他站起身,周身气息陡然暴涨,一股磅礴的威压笼罩整个屋內,让眾香主纷纷起身躬身: “诸位皆是我教骨干,此番任务事关重大,若能成功,天母降世之后,诸位皆可位列仙班,共享永生! 若有谁敢消极怠工,或泄露教中机密,休怪我心狠手辣!” “我等誓死效忠天母,听从坛主號令!” 眾香主齐声高呼,声音中带著狂热的信仰与深深的畏惧。 “很好。” 坛主满意地点了点头: “散会吧,各自依计行事,务必谨慎小心,不可再出任何差错!” “是!” 眾香主纷纷起身,躬身行礼后,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宅院,融入了漆黑的夜色之中。 屋內很快便只剩下魁山坛主与刁护法两人。 刁护法看著坛主的背影,低声问道: “坛主,那杨寧实力强悍,又有机缘相助,仅凭沈家与黑犼堂,恐怕难以將其斩杀,是否需要我亲自出手?” 坛主缓缓转过身,阴影中,他的眼神冰冷刺骨: “不必。你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负责『天母降世』仪式的最后准备工作。 杨寧那边,自有沈家与花林镇的布置。 更何况,我已请动了府城之中的『血手尊者』相助,有他出手,杨寧必死无疑!” “血手尊者?” 刁护法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狂喜: “坛主竟能请动那位前辈出山? 如此一来,杨寧必死无疑!” 坛主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为了天母降世,牺牲些许代价又何妨? 杨寧这颗绊脚石,必须在仪式开启之前,彻底清除!” 第107章 同盟聚议破迷镇(今天一张,剩下明天补)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留下两道浅浅的辙痕。 杨寧的马车自宋老店铺出来,却是未曾速速归去,目的却是那东街秦家府。 坐在车上的他,指尖下意识攥了攥腰间的刀柄。 这些天来,自己在巡检司中休养生息,调理伤势。 孙决回归门派。 那全身残废的沈连,交给了秦家处置。 这些天来,秦家一直没来消息,想来已然有所了解了。 他现在正巧可以赶去好好问询一番。 对於秦玉容,这个当初被自己在春运楼中救出的女子,杨寧同样也有些在意。 他回去详细问过自家嫂子,这位秦家大小姐在自己离去之后,对於家中照应越发殷勤,对自己的家人特別在意、关心。 就连其兄长秦玉威都在閒暇之时与自己的兄长和嫂子攀谈,言语之中也隱隱约约有了男女之情。 可以说,那层朦朧的窗户纸是极其浅薄的。 若是没有那邪教从中作梗,他从外城学刀归来之时,就可能被自家兄嫂提及此事。 进而再於秦玉容会面,等待其兄长归来。 双方家中,定下婚约。 若是无其他例外,接下来就是媒妁之言,再就是两方接触最后定下的是订婚之日。 对於结下姻缘,杨寧却並没有十分牴触。 对於这些水到渠成的事情,他向来是听之任之。 对於自己的未来,他有著清晰的规划,但对於实力提升和境界修为之外的事情,他一直在被动地接受著。 在杨寧眼中,对於秦玉容並无什么恶感。 这位秦家大小姐在地位、本事、相貌与性格方方面面,都是顶配中的顶配。 她温婉的性格和对待自家家人的用心,更是让杨寧挑不出错来。 可以说是一个相当不错的人选了。 她没有大小姐的娇蛮,也没有深闺高阁中女子的架子,反而在春运楼中,她確实显得有些智慧和运气。 这样优秀的女子,杨寧亦是看在眼中。 无论如何定要將其营救归来。 一念至此,很快,东街秦家的屋舍就已然近在眼前了。 秦家府邸的护卫们见是杨寧到来,皆面露敬畏之色,纷纷侧身行礼。 那日外城街头,杨寧於迷雾中横刀立马,將沈家追风卫与费言一眾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场景,早已深深烙印在他们心中。 这份敬畏,无关身份地位,纯粹源於那令人胆寒的绝对实力与血腥手段。 杨寧頷首示意,径直向內走去。 沿途庭院整洁,草木葱鬱,却隱隱透著一股压抑的氛围,想来秦家因秦玉容被掳之事,始终心绪不寧。 行至后院附近,一阵猎犬的狂吠与啃噬声传入耳中。 只见角落处几只猛犬正围著一具血肉模糊的躯体撕咬,那躯体的衣物碎片依稀有些眼熟。 杨寧略一思索便已瞭然—— 想必是那失去利用价值的沈连,心中並无波澜,脚步未停,继续向正堂走去。 刚踏入堂中,杨寧便眼前一亮。 只见龚天身著靖安卫青色劲装,身姿挺拔地立在堂中,正与一位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交谈。 秦玉慧端坐於一旁的梨花木椅上,一身素衣,神色温婉,耐心听著两人对话。 那中年男子正是秦玉容的族兄秦玉威,而何湘则是秦家挚友,亦是此次计划的参与者之一。 “龚师兄,想不到你已从內城归来!” 杨寧快步上前,恭敬行礼,又转向秦玉威与何湘: “见过秦兄,见过秦小姐。” 龚天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爽朗的笑容: “我也是刚回来不久,本打算去巡检司找你,却听闻你外出未归,倒是巧了,竟在此地遇上。” 他目光扫过杨寧,察觉到其气息比往日更为沉凝,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看来你闭关颇有收穫。” “托师兄的福,此次闭关不仅稳固了境界,还得宋师伯指点,解开了修行上的一些困惑。” 杨寧简略答道,隨即话锋一转,看向秦玉威,语气变得凝重: “秦兄,前些时日我將沈连及邪教残余活口交由秦家审问,不知是否问出了有用的细节? 玉容小姐如今安危如何?还请告知。” 秦玉威闻言,脸色沉了沉,点了点头: “贤弟多亏你未直接斩杀沈连,此人虽已是废人,却为我们提供了不少关键信息。”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一丝狠厉: “我秦家动用了所有手段,连番审问之下,沈连已將所知和盘托出,方才已然送去餵了猎犬,也算是为玉容报仇雪恨了。” 龚天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补充道: “沈连此人胸无大志,眼高手低。 连邪教中人都看在眼里。 其因为自身局限所以並非邪教核心成员,只是借著沈家与邪教的联繫,逐渐被拉拢入教,本质上只是个依附势力的棋子。 不过他透露,沈家与黑犼堂之间似乎存在更深层次的勾结。 只是涉及核心机密,他並不知晓,我们追查许久,也未能找到更多线索,暂时陷入了僵局。” “但关於玉容的情况,他倒是说了不少。” 秦玉威接过话头,语气急切起来: “沈连交代,因为我那妹妹玉容的生辰八字极为特殊,是阴年阴月阴时出生,身具『圣女之体』。 乃是善乐天母教开启某种仪式的关键。 他们掳走玉容,並非要加害於她,而是要保证其元阴不泄、宝体完好,待仪式准备就绪便举行祭祀。 如今玉容暂时无性命之忧,但仪式之日越来越近,一旦举行,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必须儘快將她救回!” 杨寧心中一紧,想起宋老提及的邪教阴谋,愈发觉得此事刻不容缓: “仪式定在何时? 花林镇的具体情况如何?” “沈连並不知晓仪式的具体日期,只知道就在这几日。” 秦玉威摇头道: “至於花林镇,雨剑派的孙珏师姐曾带人潜入探查过,情况远比我们想像的复杂。” 眾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杨寧,现在的他作为孙珏友人,经过多次对於其门派的帮助,与雨剑派联繫密切,自然知晓详情。 杨寧嘆了口气,缓缓说道: “孙珏师姐確实派人探查过花林镇。 据回来的稟报,那花林镇看似如世外桃源,镇內百姓人人面带微笑,生活安逸祥和,宛如太平盛世。 但诡异的是,那些百姓的神情、动作都如出一辙,仿佛被人操控的傀儡,毫无自主意识。 还有那孙珏的两名得力弟子潜入镇中后,便失去了联繫,至今杳无音讯,想必已是遭遇不测。” 第108章 家丑暗斗 驰援破局(一更) 杨寧望著秦玉威凝重的神色,指尖轻轻敲击著桌案,將自孙珏处听来和从何湘处得来的花林镇的防御细节缓缓道来: “秦兄,花林镇本就地势偏僻。 镇外数里外有片林子,常年雾气繚绕,邪教在此布下了『迷阵』。 寻常人误入其中,轻则迷失方向,重则被幻象反噬,心智受损,只有上了境界的武者方能不受其害。 秦家私家兵甲可能不能进入。” 秦玉威面色一沉。 虽然这个时代武道为尊,但寻常人手皮带甲冑,手持利器依旧有著不俗战力。 事实上秦家就有这样一支精锐的家兵,对於武者而言杀伤力不小。 此番就是將他们的实力大大削弱。 杨寧继续说道: “林外暗藏许多暗哨,皆是易筋以上的邪教徒,配备了特製的信號弩,一旦发现异动,即刻便能传信镇內。” “镇內布局更是森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主街两侧的商铺、民宅,看似寻常,虽然都可能是全无神智的教眾,但其中可能有邪教徒偽装,每户人家都可能藏有兵刃与机关。 镇中心的还有一座大殿,更是邪教核心据点。 草市一役后,他们定然料到我们会伺机报復营救,想必会再加派人手,加固防御,甚至可能设下诱敌陷阱,就等我们自投罗网。” 秦玉威闻言,眉头拧得更紧,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他深知秦家如今的处境,嘴上虽说得坚决,但心中的底气却在杨寧的描述中一点点消散。 秦家內部派系倾轧,能调动的力量实在有限,面对如此严密的布防,胜算渺茫。 “此番营救玉容之事…… 我秦家……必定全力以对。” 秦玉威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 但杨寧听在耳中,只觉这话沉甸甸的,满是无奈与隱忍。 一旁的秦玉慧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委屈与愤怒,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她终於再也克制不住,失声哭道: “秦家……秦家…… 兄长你说得轻巧! 我们家那些长辈,尤其是那位高高在上的老太君,她怎么可能会让家里人出手帮我们?” 她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带著哭腔,却字字鏗鏘: “爹娘在世时,老太君就偏爱二叔一家! 若不是父亲爭气,早早突破洗髓境,武举夺魁,官拜县丞,成为魁山县闻名的天才。 这秦家家主之位、大房的名分,早就被他们夺走了! 可父母刚离世几年,他们就翻脸不认人! 先是让我们那好二叔秦明列以『家不可一日无主』为由,罢免了兄长的少族长之位,自己当了代族长!” “他一上位,就把兄长打发到外城开拓生意,把家里最没油水、最危险的村镇贸易都推给你! 转头就把家里的金山银山都拿来给他儿子秦玉林砸修为,硬生生把那个资质平庸的废物堆到了锻骨境!” 秦玉慧的声音带著刻骨的恨意: “兄长你早就踏入锻骨,数年前就开始修炼练脏法诀,就算没有家族资源倾斜,如今也已练就四种劲力,远超秦玉林! 他们就是想把自己的儿子捧上来当少族长,把我们伯脉彻底挤垮,巴不得我们都死光了,好给他们腾位置!” “玉慧!” 秦玉威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喝止道,眼中满是痛苦与无奈。 “我就要说!我不甘心!” 秦玉慧哭喊道,泪水顺著脸颊滑落: “姐姐失踪,二叔第一时间问的竟是家中生意是否受损! 我求他出兵相助,他却百般推辞,找尽藉口! 当初父亲高居县丞之位时,他们一个个像狗一样恭顺,父亲母亲待他们不薄,如今竟是这般凉薄! 现在愿意跟著我们的,只有几位受过父母恩惠的外姓客卿,这难道不可笑吗?” 秦玉慧泣不成声,堂內陷入一片死寂。 杨寧看著眼前兄妹二人的窘境,心中五味杂陈。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秦家昔日的显赫之下,隱藏著如此深重的內斗。 而秦玉威兄妹三人,竟是在这样艰难的处境中苦苦支撑。 秦玉威站在原地,身形微微颤抖,他何尝不知自家的困境? 邪教势力深不可测,草市一战便出动了眾多易筋、锻骨好手,背后必然还有练脏、洗髓境的强者坐镇。 而他能调动的,不过是三位练脏境客卿与十余位暗劲好手。 这点力量,面对花林镇的铜墙铁壁,无疑是杯水车薪。 …… 杨寧將目光投向龚天,却见他脸上並无丝毫惊讶,神色依旧从容,显然早已知晓秦家內部的齷齪。 感受到杨寧的目光,龚天微微頷首,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容,仿佛胸有成竹。 见龚天这般模样,杨寧心中一动,想起了师兄的身份与自家靖安卫的背景,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 看到堂中死寂,他觉得自己不必再等了,於是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向秦玉威兄妹: “秦兄,玉慧小姐,不必忧心。 我杨寧既是秦家客卿,又受玉容小姐照拂,更曾答应过玉慧小姐定会救回玉容,此事便绝不会食言。 纵然前路艰险,我也会全力以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早已得到消息: 雨剑派与那善乐天母邪教早已势同水火,孙珏师姐更是与在下这些天来相交莫逆。 我这便修书一封,派人送往雨剑派,孙珏师姐必会率领弟子前来相助。 雨剑派麦掌门也定会派出练脏境高手支援。 有雨剑派助力,我们的胜算便多了几分。” …… …… 杨寧这席话,果敢坚决字字鏗鏘。 秦玉威闻言,面色稍稍缓和,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昔日在她眼中,杨寧不过是个运气好的武斗场拳手,受了秦家的恩惠,如今却在他们最艰难的时刻挺身而出,这份情义,远比那些血脉相连的族人更加厚重。 秦玉慧也擦拭掉脸上的泪痕,怔怔地看著杨寧,心中百感交集。 那日杨寧没有带回姐姐时,自己已然绝望,只觉得杨寧是个嘴上说说其实內心不是很在意姐姐的一个人。 只怪君非良人,浪费自家姐姐一片诚心。 但是此时此刻面对未知的险境,他竟然再次挺身而出了。 秦玉威沉默片刻,上前一步,对著杨寧深深一揖: “杨贤弟这份心意,我秦玉威此生不忘。他日若能救回玉容,秦家必有厚报。” 他想起那日在春运楼宴请杨寧时,对方还只是个淬体境的武夫,他隨手封了个“客卿”。 不过是一时兴起的施捨,並未真正放在眼里。 可谁曾想,短短数月,杨寧竟已成长为外城顶尖强者,更在他们兄妹走投无路之际伸出援手。 这份转变,让他唏嘘。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龚天终於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 “玉威兄与杨寧贤弟不必忧心。 秦县丞『秦明序』大人是魁山府难得的好官,清正廉明,爱民如子,十里八乡的百姓无不称颂其贤明。 我与秦大人虽未深交,却也敬佩其为人,与玉威兄更是意气相投,有过不少交情。 玉容小姐之事,我龚天绝不会袖手旁观。” 他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神秘: “况且,我还要给秦兄带个好消息: 关於我在魁山县立足的背景靠山,想必县城之中也好奇许久了。 这背后或许能成为我们营救玉容小姐的最大助力。” 秦玉威与秦玉慧闻言,皆是眼前一亮,眼中充满了期待。 他们虽知晓龚天不是什么毫无根基背景的素人,却不知其背后还有何种势力。 杨寧也好奇地看向龚天,他却是不知道自家师兄这是何意…… 龚天站起身,走到堂中,目光扫过秦家兄妹缓缓说道: “我龚天,並非寻常巡检司之人。 我的师尊,正是大越朝桂南行省南寧府准备派往我魁山县的新任县尉: 孙年大人。 不日他將归来,誓要扫荡魁山县,还诸位枉死的朝廷命官之后一个朗朗乾坤!” 第109章 县尉师尊將至 师兄弟相言(3k 二更) “新任县尉孙年大人將至…… 竟是龚兄的师尊?” 秦玉威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连日来的沉重与压抑仿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反覆摩挲著袖口,语气难掩激动: “这可是从府城调来的从七品县尉!” 魁山府作为南疆边域大县,县尉一职掌兵甲、捕盗贼,权势仅次於县令与县丞。 他继续说道: “更兼孙大人是清贵出身的武道强者,有他坐镇,何惧那邪教里的魑魅魍魎!” 秦玉慧也破涕为笑,脸上的泪痕尚未乾透,眼中却已燃起明亮的光芒: “如此一来,姐姐便有救了! 有孙大人这尊大神坐镇,二叔他们就算再偏心,也不敢再阻拦我们营救姐姐!” 她看向龚天的目光充满了感激,先前心中的担忧与不安,此刻尽数化为了安心。 “师尊近日便会抵达魁山府,届时我会向他稟明玉容小姐之事。 以师尊对邪教的深恶痛绝,加之与秦大人贤名的耳闻,定然会调动精锐力量相助。 有府城来人、雨剑派、秦家客卿与东街巡检司四方联手,再加上师尊坐镇。 纵使花林镇防御森严,邪教势力庞大,我们也有十足的把握,救回玉容小姐,彻底肃清花林镇的邪教余孽!” 这番话如同定心丸,让秦玉威兄妹彻底放下了心中的巨石。 秦玉威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秦玉慧也破涕为笑,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鬆。 杨寧心中更是振奋,师尊即將到来,师兄又有如此深厚的背景,此次营救行动,终於有了最坚实的保障。 龚天看著秦家兄妹如释重负的模样,微微頷首: “孙大人素来敬佩秦县丞秦明序大人的清廉风骨,早已听闻秦大人夫妇蹊蹺离世,心中本就存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此次调任魁山,一来是奉旨整顿边域治安,二来也是想查清秦大人夫妇和一干县城重臣的死因,还忠良之后一个公道。 玉容小姐之事,恰好是拔除邪教、整顿风气的绝佳契机,孙大人定然会鼎力相助。” 秦玉威深深一揖,语气无比郑重: “龚兄这份恩情,秦家没齿难忘。 他日若能平定邪教,重振秦家伯脉,龚兄与杨贤弟的恩德,我秦玉威必当倾尽全力报答!” 秦玉慧也跟著行礼,声音带著一丝哽咽: “多谢龚大哥,多谢杨大哥。” 龚天扶起两人,温声道: “玉威兄不必多礼,我与杨寧既与秦家相交,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事不宜迟,我需先回去筹备迎接师尊,待到孙大人抵达后,我们再商议具体的营救方案。” 言罢,龚天与杨寧向秦家兄妹告辞,一同登上了停在府外的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东街秦家,车厢內铺著柔软的锦垫,角落燃著一盏暖炉,驱散了夜寒。 车厢壁採用了特製的隔音木料,隔绝了外界的喧囂,成了师兄弟二人独处交流的绝佳场所。 龚天端起桌上的清茶,浅酌一口,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 “上次见面,还是你从那夕云山上的四派会武归来之时,眨眼间已有月余。 想不到你竟这般快便突破暗劲,还稳稳接住了东街巡检司的担子,倒是超出了我的预期。” 杨寧坐在对面,指尖轻轻摩挲著腰间的刀柄,微微一笑: “师兄谬讚了。当初你定下一月之期,我心中著实紧张,生怕辜负了你的信任,无法接过东街的重任。 后来多亏孙珏师姐引荐,前往长柏镇拜入李擎山前辈门下学刀芒。 之后又在途中得了些奇遇,斩杀了几天作恶的精怪,借著斩杀精怪的感悟,才侥倖突破暗劲,稳固了境界。” “长柏镇?李擎山?” 龚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点了点头: “倒是个好去处。 李擎山前辈的刀法造诣,在魁山府算得上顶尖。 只是他早年军伍之中受伤,同时修炼时急於求成,导致宝体有缺,暗伤缠身,性情也变得清淡避世,不愿与人过多牵扯。 昔日他巔峰时期已是练脏境后期,如今却因暗伤拖累,修为跌落至暗劲,实在可惜。” 他话锋一转,目光带著几分玩味地看向杨寧: “你既已突破暗劲,想必也隱隱察觉到了武道境界的深层秘密。 尤其是我们修炼的五禽妙法,绝非表面那般简单吧?” 杨寧心中一动,师兄果然早已洞悉。 他定了定神,將自己在宋老处听闻的关於五禽妙法的真諦,以及自身修炼的感悟一一道来: “宋师伯告知,五禽妙法並非单纯的劲力法门,而是以虎、鹿、熊、猿、鸟五种劲力,对应人体五臟,分別淬炼肝、肾、脾、心、肺。 暗劲境只是入门,需將五种劲力逐一领悟通透,再逐步贯通五臟,才算真正踏入练脏境。 我如今已领悟虎劲,现在准备修习师伯给予的鹿劲。 虎劲刚猛霸道,淬炼肝臟。 鹿劲轻盈灵动,滋养肾臟。 我只是尚未完全贯通臟腑,后续还需继续打磨。” 龚天静静听著,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你能在暗劲初期便有如此感悟,已是天赋异稟。 五禽妙法等一系列的秘法的核心,便是『以劲通脏,以脏养劲』。 我们这一门功法更是五种劲力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只是这过程极为艰难,每种劲力的特性截然不同,想要同时掌控,还要避免劲力相互衝突,难度极大。” 他端起茶杯,轻轻晃动著杯中茶水,语气带著几分感慨: “我当年突破练脏境后,便卡在了贯通五臟这一步,蹉跎了数年。 直到上次师尊前来点拨,才勉强將五种劲力尽数修完,但五臟的贯通,却只完成了四脏半。 我与师尊皆是如此,各有一脏因劲力衝突,始终无法圆满: 师尊卡在肺臟,我则卡在心臟。 猿劲与鹤劲的特性太过相悖,一个刚猛灵动,一个轻盈飘逸,稍有不慎便会內息紊乱。” …… …… 杨寧闻言,心中恍然大悟。 难怪师兄的修为当初看似停留在练脏后期,原来是卡在了臟腑贯通的瓶颈上。 他好奇地问道: “那师兄的战力如何?我观师兄现在完全贯通一脏,已然来到练脏初期。 虽然基础五臟开了四脏即便未能圆满,想必也远超寻常练脏境武者吧?” 龚天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自信: “虽有缺憾,但五种劲力融会贯通,战力確实不容小覷。 寻常练就一脏的练脏境后期武者,我自问能应对自如。 不过,与真正圆满的练脏境强者相比,终究还是差了一筹。 师尊此次前来,不仅带来了府城的秘法,还准备亲自指导我与你突破瓶颈。 你天赋远胜於我,小小年纪又已领悟劲力之中的诀窍。 或许能成为我五禽秒法一脉,第一个真正贯通五臟、圆满练脏境的人。” 杨寧心中一热,连忙拱手道: “多谢师兄与师尊厚爱,弟子定当全力以赴。 只是…… 营救秦玉容的计划迫在眉睫,师尊好像是还要数日便到,是否来得及?” “放心。” 龚天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先前说师尊还有几日抵达,不过是虚虚实实的计策,目的便是麻痹城中的邪教与沈家势力,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师尊明日一到,便是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而营救秦玉容、剷除花林镇邪教,正是立威的最佳契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魁山县是南疆边域,秩序崩坏,豪强割据,邪教横行,寻常的政令根本行不通。 师尊想要站稳脚跟,推行治理,必须先以雷霆手段震慑各方势力。 邪教作恶多端,残害百姓,掳走朝廷命官之女,正是师示出手的绝佳理由。 既能为民除害,又能彰显官府的威严,还能拉拢秦家这等本地良善势力,为后续的治理打下基础,可谓一举多得。” 杨寧闻言,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师兄此举,竟是一石三鸟之计。” “算不上什么妙计,只是顺势而为罢了。” 龚天微微一笑,拍了拍杨寧的肩膀: “明日师尊抵达后,应该就是我们师兄弟的第一次『靖安卫』任务了。 你如今已是暗劲境,又立下了不少功劳,东街巡检司的正式任命,师尊定会亲自为你下达。 届时,你明面上便是『名副其实』的从九品的朝廷命官。 再加上师尊的指点,修为必能一日千里,早日一飞冲天。” 马车缓缓驶入东街巡检司的庭院,夜色渐深,星光点点。 车厢內的师兄弟二人,心中都充满了期待。 明日,新任县尉孙年便將抵达魁山县,一场席捲全城的风暴即將来临。 而他们,將成为这场风暴的核心。 营救佳人,剷除邪教,在这南疆边域,闯出一片属於自己的天地。 第110章 內城九坊 亲临定官身(3k 二更补) 秋日的风卷著树叶,刮过魁山县內城区別外城更加宽阔和平坦的四车驰道,发出呜呜的声响。 马车碾过洒满树叶的道路,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载著杨寧与龚天,缓缓驶入了这座杨寧从未踏足过的內城。 这是杨寧第一次踏入魁山县的內城。 隔著车窗,他看到两侧的建筑与外城截然不同: 皆是青砖黛瓦的高门大院,墙垣高耸,门前掛著烫金匾额,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街道上行人不多,往来者多是身著锦袍的权贵或是腰佩兵刃的武者。 神色间带著几分倨傲,与外城的市井烟火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內城与外城,便是两个世界。” 龚天见杨寧眼中满是好奇,笑著开口介绍: “內城按横三竖三的格局,划分为九坊,居中者为官坊。 其余八坊分属四家四派。 四家便是秦、沈、寧、袁,四派则是雨剑、黑犼、道一门、青衣,各自占据一坊,既是府邸,也是势力根基。” 他抬手示意窗外: “前方左侧那一片是沈家之坊,沈家的核心產业与私宅都在此处。 坊內多是绸缎庄、银楼,背后都连著沈家的走私渠道。 右侧是黑犼坊,黑犼堂的武馆与赌场遍布,鱼龙混杂,是內城最混乱的一坊。 再往前,那片清幽的院落是雨剑坊,雨剑派弟子多居於此,坊內有不少兵器铺与书斋,透著几分文雅。” 龚天一一指点,將九坊的分布、各家的產业与势力特点娓娓道来: “寧坊最为低调,多是粮庄与药铺,寧家行事谨慎,从不轻易与人结怨。 袁家顺风坊便是我所在的坊市。 青衣坊神秘得很,坊內多是成衣铺与香料铺,实则暗藏青衣派的暗哨。 道一门坊在西北角,最是清静,坊內只有一座道观与几间丹房,道一门弟子极少外出。 秦家坊则分为东西两院,东院是我们认识的秦玉威兄一脉,西院便是秦明列把持的主宅,两派內斗已久,如今秦坊早已是貌合神离。” 马车很快驶入了居中的官坊。 官坊內建筑肃穆,县衙、府库、巡检司总部皆坐落於此。 只是杨寧敏锐地察觉到,官坊的墙垣上有不少修补的痕跡。 部分区域甚至被周边坊市的建筑挤占,透著几分政令不行、威严扫地的破败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这些年,官府势力衰弱,官坊的地盘被四家四派蚕食了不少。” 龚天语气带著几分无奈: “若不是师尊此次前来,恐怕用不了多久,官坊便要名存实亡了。” 说话间,马车停在了巡检司总部门前。 这座建筑是典型的官府样式,门前两座石狮子栩栩如生,只是朱漆大门上的铜环早已锈蚀。 门前的巡捕也只是象徵性地站著,神色懈怠。 两人下车步入院內,只见大堂前的庭院中,已有不少身著青色巡司官服的人聚集。 三三两两地交谈著,神色各异。龚天低声对杨寧道: “今日是九坊巡司每月一次的照会,正好趁此机会,为你办理东街巡司的任命公证。 待会儿见了人,少说话,多观察,有些巡司对你早有不满。” 杨寧点头应允,目光扫过庭院中的眾人。龚天在一旁逐一介绍: “那位面色阴沉的,是黑犼坊巡司齐岁,四派会武时,黑犼堂弟子被你重创,他对你恨之入骨。 旁边那个三角眼的,是沈坊巡司沈景岳,沈家的景字辈嫡系,是你沈景辉簇拥,自然不会对你有好脸色。” “那边那位左右为难的,是秦坊巡司胡山,他是秦玉威兄父亲的旧部,却被秦明列胁迫,立场摇摆不定。 穿蓝色长衫、面带和善的,是雨剑坊巡司陆涛,与你那孙珏师姐相交甚厚,会偏向我们。 那边好奇打量你的,是寧坊巡司寧希温和青衣坊巡司青嵐,他们两坊素来中立,只是好奇你的来歷。 角落里闭目养神的,是道一门坊巡司玄清,性子淡泊,不问世事。” 最后,龚天指了指自己: “我是袁家坊空出来补缺的巡司,名义上与其他巡司平级,皆是从九品,只是管辖的坊市油水不同罢了。” 正说著,一名身著緋色官服的中年男子从大堂走出。 正是前任袁家坊市巡司,如今的代理县尉袁道嵩,也是袁家的核心人物。 龚天与杨寧上前见礼: “见过袁大人。” 袁道嵩目光在杨寧身上扫过,神色平淡: “龚巡司今日来得晚些了,这位便是你常提起的杨寧?” “正是。” 龚天上前一步,拱手道: “袁大人,今日前来,是想为杨寧举荐东街巡司一职。 杨寧已突破暗劲,屡立功劳,斩杀邪教徒无数,更平定了东街的乱象,足以胜任巡司之职。” 此言一出,庭院中顿时响起一阵骚动。沈景岳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荒谬! 杨寧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年轻气盛,前些时日还打伤了西街的巡捕同僚,如此暴戾之人,岂能担任巡司? 德不配位,必遭祸殃!” 齐岁也附和道: “袁大人,沈巡司所言极是! 这杨寧来歷不明,崛起太过蹊蹺,说不定与邪教有所勾结。 再说,东街巡司之位,岂能如此草率任命?” 胡山面露难色,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敢说话。 寧希温与青嵐对视一眼,並未表態。玄清依旧闭目养神,仿佛事不关己。 陆涛则上前一步,说道: “袁大人,杨寧在西街动手,乃是因为那巡捕勾结邪教,罪有应得。 他数次挫败邪教阴谋,救百姓於水火,功劳有目共睹,担任巡司並无不妥。” “陆巡司此言差矣!” 沈景岳反驳道: “即便那巡捕有错,也该交由官府处置,他一个外城巡长,岂能私自动手? 这是目无王法!” 龚天冷笑一声: “沈巡司说得冠冕堂皇,那巡捕是你沈家的人,你家里还有那族人勾结邪教掳走秦家小姐,你怎么不说是目无王法? 杨寧为民除害,反倒是成了过错?” “你血口喷人!” 沈景岳怒道。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我心知肚明!” 龚天寸步不让。 …… 双方爭执不下,庭院中的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门外传来,越来越近,带著一股威严的气势,让庭院中的眾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只见一名身著正七品官服的老者,在一眾身披甲冑的卫兵簇拥下,缓步走入庭院。 他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正是新任县尉孙年! …… “这是县尉大人!” “县尉大人不是说过几日才会到吗……” “县尉大人行程提前了……” 一时间眾说纷紜,嘰嘰咋咋。 袁道嵩见状,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下官袁道嵩,参见孙大人!” 其余巡司也纷纷上前见礼,神色恭敬。 沈景岳与齐岁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沉,没想到孙年竟来得如此之快。 孙年摆了摆手,目光扫过眾人,声音沉稳有力: “不必多礼。 刚刚我好像听见了,诸位大人好似对本官的行程很关心啊? 怎么了?是对老夫有什么意见吗?” “不敢。” 这一句反问,嚇人眾人鸦雀无声。 袁道嵩颤巍巍说道: “我等不敢揣度上意,请大人训示……” “训示不必了! 诸位还是先看看任命和府城命令,但本官宣令之前,先问诸位一句—— 魁山府巡检司,是朝廷的巡检司,还是各家各户的私產?” 眾人皆是一愣,不敢接话。 孙年冷哼一声: “本尉在府城便听闻,魁山县內城九坊,巡司各自为政,勾结豪强,纵容邪教,视朝廷律法如无物! 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他目光落在沈岳与赵烈身上: “沈景岳、齐岁,你们二人纵容手下为非作歹,本府早已查清。 今日若不是看在新官上任,暂且饶你们一次。 否则,定当革职查办,打入大牢!” 沈景岳与齐岁嚇得浑身一颤,连忙跪倒在地: “大人饶命!下官知错了!” 孙年不再理会他们,从怀中取出一份府城命令,展开宣读: “兹任命杨寧为魁山府东街巡司,从九品,全权负责东街治安,缉拿邪教,安抚百姓。!” 杨寧连忙上前跪倒接令: “多谢上位!” 孙年將圣旨递给杨寧,脸上露出一丝讚许: “杨寧,你年纪轻轻,却有勇有谋,屡立奇功。 本尉希望你上任之后,恪守职责,整顿东街,不辜负朝廷的信任与百姓的期望。” “下官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杨寧沉声答道。 孙年点了点头,又看向其余巡司: “从今日起,魁山府巡检司,由本府亲自管辖。 诸位巡司,若敢再勾结豪强、纵容邪教,本府定斩不饶! 一日之后,本府將召开九坊巡司大会,商议大事,诸位务必准时参加,不得有误!” “下官遵命!” 眾巡司齐声应道,神色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倨傲,只剩下敬畏。 孙年满意地点了点头,带著卫兵转身离去。 庭院中,沈景岳与齐岁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其余巡司看向杨寧的目光,也变得复杂起来—— 有敬畏,有忌惮,也有好奇。 龚天走上前,拍了拍杨寧的肩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低声说道: “恭喜杨师弟,从今往后,你便是名副其实的朝廷命官了。” 第111章 由吏成官 师徒聚首 孙年离去后,巡检司庭院中那跟隨其后面的隨行人员並未即刻散去。 两名吏员捧著一套崭新的官服快步上前,躬身递到杨寧面前: “杨巡司,这是府城配发的从九品巡司官服,请您验视。” 这套官服以藏青色为主色调,领口、袖口绣著暗金色的流云纹。 胸前缝著一块小巧的铜製鱼符,正面刻著“魁山东街”四字,背面是大越王朝的王朝兽徽纹样—— 象徵大越王室的衔尾三首蛟龙纹。 布料选用上好的云锦,质地挺括,触感顺滑,虽不及高阶官员的蟒袍华贵,却自有一股朝廷命官的庄重威严。 杨寧接过官服,在龚天的示意下,於偏殿的殿后换上。 当他重新走出时,庭院中所有目光都匯聚过来。 藏青色的官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少年人独有的昂扬锐气与官服的肃穆相得益彰。 眉眼间的英气与沉稳交织,既有武者的凌厉,又有官员的端庄,竟是说不出的出彩。 “好一位少年巡司!” 不知是谁先讚嘆了一声,隨后便有此起彼伏的恭贺声响起。 “恭喜杨巡司荣升,少年有为,实乃魁山之幸!” “杨巡司年纪轻轻便得府城器重,日后前程不可限量啊!” 在场的有些巡司们纵然心中对这毛头小子的提拔仍有不满,却也不敢公然违逆刚上任的孙年县尉之意。 更不敢小覷杨寧如今的身份—— 如果之前他还是小小一个巡长,仅仅是那“吏属”下籍,眾人还可以说些风凉话。 但现在不同了,毕竟他已是入了大越王朝官册的从九品命官,与他们这些练脏境的內城巡司平起平坐,再无高低之分。 杨寧坦然受了眾人的恭贺,神色平静,既不骄矜,也不卑怯,应对得体。 寒暄片刻后,每月一次的巡司照会便草草结束。 沈景岳与齐岁两人脸色铁青,避开眾人的目光,几乎是逃一般地快步离场,生怕多待一刻便会遭遇难堪。 道一门的玄清依旧闭目养神,起身时轻飘飘地瞥了杨寧一眼。 但似乎在杨寧身上感受到了什么似的,微微一愣,隨后迅速调整,像是在微微頷首,杨寧对上其眼神,虽然有些不解,但也是微微点头。 隨即身形一晃,便如清风般飘出庭院,悄无声息地离去。 杨寧看著这“道一门巡司”的远去背影,只当这位对自己微微示意便未曾多想。 寧家寧希温与袁家袁道嵩则低头沉默,不知在盘算著什么,与杨寧寒暄了几句便脚步沉重地缓缓退场。 唯有雨剑坊的陆涛与青衣坊的青嵐留了下来,笑著走上前来。 “杨巡司,恭喜恭喜!” 陆涛率先拱手,语气真诚: “孙珏师妹时常在我面前提及你,说你年纪虽轻,却有勇有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杨寧拱手回礼: “陆巡司过奖了,多亏孙珏师姐引荐,晚辈才能有今日。” 隨后看向一旁的青嵐,他心中讶异。 雨剑派与自己交好不足为奇,可与自己素来没有关係,而且从不轻易与人结交的青衣派,为何也会主动上前恭贺? 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那来自青衣派的青嵐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缓缓说道: “杨巡司不必讶异,我今日前来恭贺,一来是为你荣升之喜。 二来,也是受了师门一位核心弟子所託。” “哦?不知是哪位师兄师姐?”杨寧好奇问道。 “我青衣派徐若昀。” 青嵐答道: “徐师弟曾在四派会武中与你交手,对你的实力与行事风格颇为讚赏。 后来听闻你斩杀邪教徒、平定东街乱象、营救秦家小姐等一系列事跡,更是对你心生敬佩,觉得你为人正直,行事果决,很对他的胃口。 此次知晓你升任东街巡司,特意嘱咐我代为转达结交之意,若有机会,想与你在內城一聚,切磋交流一番。” 杨寧恍然大悟,想起那位四派会武中与自己交手的青衣派弟子,招式灵动,性情刚烈,倒是个值得结交的人物。 他微微一笑: “原来是徐师兄的美意,晚辈不胜荣幸。日后有机会,定当登门拜访,与徐师兄交流武学心得。” 就在这时,一直徘徊在不远处的秦坊巡司胡山,脸上闪过一丝挣扎。 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走上前来,对著杨寧拱手道: “杨巡司,恭喜荣升。不知…… 外城秦家东院的秦玉威兄妹,近来可好?” 杨寧心中冷笑。 这胡山本是秦玉威父亲的旧部,却在秦明列的胁迫下摇摆不定。 而且对秦玉威的处境不闻不问,如今倒是知道问了,见自己有些背景,才想起询问,实在令人不齿。 他神色平淡,语气疏离: “秦兄一切安好,多谢胡巡司掛心。 至於秦家的事,想必胡巡司身为秦坊巡司,比晚辈更清楚其中缘由,不必多问。” 胡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自知討了个没趣,知道杨寧对自己不满,也不敢再多言,訕訕地拱了拱手,便转身匆匆离去。 与陆涛、青嵐又寒暄了几句,杨寧便与龚天一同登上马车,返回外城东街。 …… 夜色渐浓,马车在夜色的掩护下,缓缓驶入东街武斗场的后院。 龚天领著杨寧穿过一条隱蔽的廊道,推开一扇不起眼的石门,里面还是那熟悉一间宽敞的密室。 密室中央燃著一盏青铜鼎炉,炉中檀香裊裊,驱散了寒意,也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孙年早已坐在密室中的一张紫檀木椅上,身上的官服已然换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素色长衫,往日官场上的威严褪去,多了几分平易近人的温和。 他见杨寧与龚天进来,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杨寧与龚天对视一眼,齐齐单膝跪地,对著孙年行了一礼,沉声说道: “弟子杨寧、弟子龚天,见过师尊!” 这是师徒三人第二次正式聚首密室,没有朝堂的规矩,没有外界的纷扰,只有纯粹的师徒情谊。 孙年站起身,上前一步,亲手扶起两人,目光在他们脸上细细打量,眼中满是欣慰: “起来吧,都起来吧。 许久未见,你们当真是天翻地覆的变化,都长大了,也都有了自己的成就。” 他看向龚天,点了点头: “你在魁山府蛰伏潜藏多年,突破了修为,也稳住了內城巡司的位置,收集了不少情报,为我此次上任铺垫了不少,辛苦你了。” 龚天躬身道: “弟子分內之事,不敢言苦。 我靖安卫本就是靖安戡乱。 能助师尊整顿魁山府治安,剷除邪教,是弟子的义务。” 孙年又將目光转向杨寧,看著他身上尚未换下的藏青色官袍,眼中笑意更浓: “你这孩子,更是出乎我的意料。 短短数月,从易筋境一路突破至暗劲,斩杀精怪,挫败邪教阴谋。 这般大的功绩,连府城中也少见,也只有这样,我扶持你也轻鬆许多。 如今更是荣升东街巡司,成为朝廷命官,这份天赋与心性,实属罕见。” 杨寧谦逊道: “弟子能有今日,全凭师尊与师兄的指点,还有宋师伯的教诲,不敢居功。” 孙年摆了摆手,示意两人坐下,自己也回到椅上,缓缓说道: “不必过谦,你的努力与机遇,都是你应得的。 今日召你们前来,一来是师徒三人许久未见,想与你们好好聊聊。 二来,也是为了明日那第一场巡检司大会——清剿花林镇邪教之事与你们商议具体的行动计划,听听你们的意见! 这是我『靖安卫』在这魁山县域时隔许久的再次动作。 一会儿你们师伯就要过来,我们同商议。” “师傅果然雷厉风行。” 杨寧与龚天对视一眼,皆是点了点头。 密室中,檀香繚绕。 师徒四人围坐在一起,一场关乎魁山县安寧的重要谋划,就此展开。 第112章 沈府奢淫藏 圣子坛主现 魁山虽是南疆,但夜晚气温已是不低,寒意浸骨。 可內城沈家连云坊的一座大宅內,却温暖如春,暖意甚至透过雕花窗欞,向外散髮丝丝薄雾。 这座宅邸正是沈家少族长沈景辉的居所。 院內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隱约传来,与外界的清冷寒意成了刺眼的反差。 僕人踏入正厅,一股浓郁的暖香扑面而来。 混杂著脂粉气、瓜果甜香与上好无烟炭的温润气息。 厅內竟摆放著数十个青铜炭炉,炉中燃著价值千金的银骨炭,无烟无味,热量却醇厚绵长。 竟让墙角几株本已枯萎的春树枝干上,悄然抽出了点点嫩绿新芽。 这般豪奢,放眼魁山府內城,也实属罕见。 厅中软榻上,沈景辉斜倚而坐,一身月白色锦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露出白皙细腻的胸膛。 他面容俊俏,眉眼间却带著几分靡靡之气,此刻正左拥右抱,身边围著七八位身著薄纱的娇俏侍女,鶯声燕语,好不热闹。 一位侍女剥了颗晶莹剔透的西域之地的葡萄,轻轻送入他口中。 另一位则用纤纤玉手,为他按摩著太阳穴。 还有人捧著一盏白玉碗,碗中盛著温热的乳白色液体,正是沈景辉最为痴迷的新鲜人奶。 “咳……” 沈景辉轻咳一声,声音带著几分慵懒的沙哑。 身旁侍女立刻心领神会,小心翼翼地端起玉碗,將人奶递到他唇边。 他仰头饮下,眼中闪过一丝满足的愜意,隨即又闭上双眼,享受著美人环绕的极乐滋味。 魁山府上层紈絝圈中,无人不知沈景辉的三大癖好: 嗜绝色、好武功、恋人乳。 而供给他人奶的,正是其旁系族人沈连之母沈蓉。 沈蓉收了个入赘丈夫早早婚嫁,但不知为何又上了沈景辉的床榻。 其人虽已是妇人,却风韵犹存,体態丰腴,乳汁浓郁。 不仅成了沈景辉的“专属奶源”,更被他收为禁臠。 名义上是侍女,实则兼具奶妈与玩物的双重身份。 更有坊间传言,沈连虽然智商低下,但模样与沈景辉有几分相似,实则是这对叔嫂苟合生下的孽种。 只是沈景辉权势滔天,家中即便有人颇有微词,也被他强行压下,无人敢再多言。 就在这靡靡之音中,一旁的沈家巡司沈景岳面色凝重地站在厅中,与周围的奢靡氛围格格不入。 他看著沈景辉依旧沉溺享乐、毫不在意的模样,终於按捺不住,上前一步躬身道: “辉少,那新来的县尉孙年,实在超乎意料! 今日巡司照会,他一来便当眾训斥我与黑犼坊的齐岁,明里暗里都在敲打我们。 显然是衝著各家在官坊在县城这些年来野蛮生长、掳掠、划分的利益来的。 明日他还要召开九坊巡司大会,恐怕是要有所动作。 我们这些年在官府权柄和城中利益掺的手,他未必会善罢甘休。 这该如何是好?” 沈景辉缓缓睁开双眼,那双黑紫色的眼瞳在灯火下泛著诡异的光泽,语气依旧慵懒: “慌什么? 他纵然官职再高,背景再硬,到了魁山,也得守魁山的规矩。 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他一个外来者,还想翻天不成?” 他抬手抚了抚身旁侍女的脸颊,指尖划过细腻的肌肤,声音带著几分轻蔑: “昔日魁山县令、县丞、县尉、主簿四官俱全,我沈家依旧游刃有余,將內城一坊江山牢牢攥在手中。 如今不过来了一个有府城背景的洗髓境高手,无非是想分一杯羹罢了。 给他,他未必敢接。 不给,他也奈何不了我们。 等他四处碰壁,自然就知道魁山是谁说了算了。” 见沈景辉胸有成竹,沈景岳心中的巨石稍稍落地,脸上露出轻鬆的笑容: “还是辉少深谋远虑,是属下杞人忧天了。”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哭泣声顺著风,隱隱从后院传来,淒悽惨惨,扰了厅中的雅兴。 沈景岳眉头一皱,疑惑道: “辉少,这是……” 沈景辉脸色微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还能是谁?是那个女人,为了那沈连之事……” 沈景岳恍然大悟。沈连被杨寧废去四肢,交给秦家后餵了猎犬,沈蓉痛失独子,连日来以泪洗面。 只是沈景辉一直避而不见,今日想必是按捺不住,在后院哭嚎哀求。 沈景辉捏了捏太阳穴,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却並未完全失了兴致: “景岳,今日你在巡检司,见过那杨寧了? 此人实力如何?” “不过锻骨境罢了,” 沈景岳不屑地撇了撇嘴,隨即又谨慎补充道: “天赋確实有几分,年纪轻轻便有这般修为,算得上是个天才。 只是太过稚嫩,行事衝动。 不过他人脉倒是不简单,与雨剑派、青衣派都有牵扯,还有龚天护著,最关键的是…… 那新来的孙县尉似乎颇为看重他的敢打敢拼,有意扶持…… 日后怕是有些难搞定。” 沈景辉闻言,手指轻轻敲击著软榻扶手,陷入了沉思。 他本就是出了名的无情凉薄之人,无论是亲情、恩义,在他眼中都不及自身利益重要。 他沉溺美色,却从未对任何人动过真情,不过是享受肉慾带来的快感罢了。 沈蓉虽討他喜欢,但若因此与孙年、杨寧对上,损害了自己的利益,他绝不会有半分犹豫便会捨弃她。 毕竟在他眼中万事万物都为他所用,无论是沈家还是天母教…… …… 就在这时,一名侍女轻手轻脚地走到沈景辉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沈景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挥手示意侍女退下。 他站起身,身旁的侍女连忙上前,为他整理好锦袍。 “景岳,你先回去吧。” 沈景辉语气平淡,带著不容置疑的送客之意: “你手中那些不乾净的勾当,我会帮你遮掩。毕竟,你是支持我的人。” 沈景岳心中一喜,连忙躬身行礼: “多谢辉少!属下告退!” 说罢,他如蒙大赦般,快步退出了正厅。 沈景辉目送他离去,脸上的慵懒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沉的肃穆。 他转身走向后院的书房,沿途的侍女纷纷躬身行礼,不敢有丝毫怠慢。 推开书房门,沈景辉屏退了所有隨从,独自走入室內。 书房內陈设简洁,只有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墙上掛著一幅山水图,只是画中云雾繚绕,隱约透著一股诡异的气息。 “坛主远道而来,沈某有失远迎。” 沈景辉转身,对著空无一人的书房笑道,语气恭敬却不失沉稳。 话音刚落,书房角落的阴影中,一道身影缓缓显现。 此人身著青色长衫,面容普通,眼神却如寒星般锐利,此人赫然是那善乐天母教坛主,许如暮。 这位“许客卿”身份潜伏在內城之中掌握著不少消息。 他对著沈景辉微微拱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圣子安好。” “坛主深夜到访,想必是为了那县尉之事?” 沈景辉开门见山道,隨后走到书桌后坐下,亲自为对方倒了一杯热茶。 许客卿端起茶杯,却並未饮用,只是轻轻晃动著杯中茶水: “圣子消息灵通,老朽比不上,这不就早早的来问了吗?” 沈景辉点头,自己身负两家资源功法培养,有时候一些情报活动共享实属平常。 他黑紫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冷光: “好叫许坛主知道,这府城来人上任县尉者,姓孙名年,时年六十二岁,南寧府本地人。 其人晋升路线,主要是军伍路线。 乃是府城军队之中的洗髓武者,有些功绩,是行伍转政务的出身。 其人性格霸道,是非分明,不是个好相於的。”(孙年掩护靖安卫身份表面捏造身份) 这许如暮微微点头。这就是教派能容忍、培养和重视这个“半路出家”的“圣子”的缘故。 无他,此人背靠地头蛇沈家消息情报实在灵通。 沈景辉本人也是手段不俗。 他这个圣子,也是沈家上层和神教沟通的桥樑。 收束思绪,许如暮说道: “圣子如果手眼通天。我想这位大人此次调任魁山,定然上来是整顿治安,盪请县域。 也可能会衝著我善乐天母教而来。 毕竟因为那杨寧缘故,屡坏我教好事,招致我教暴露。 如今刚刚得知其人又得了孙年扶持,情况不容乐观。” 见其递了话头过来,沈景辉微笑。 『他如何不清楚这老东西出这般言语是为何,无非是想要自己有所表示。 自己虽然名义上是善乐天母教的圣子,但一直还是对这教派若即若离,只不过互相利用的关係。 无非是明里暗里说那沈连我手底下的人,与教派合作暴露了,成了我的错。 无非是想要那秦玉容的躯体罢了,得了便宜还在我这里卖乖!』 心中怒火虽然已经慢慢凝聚,但面上依旧从容: “坛主放心,这沈连之事不过是个小插曲罢了!教中还是得到最想要的,不是吗? 至於那县尉对於教派的想法? 魁山是我等的地盘,岂容他们放肆? 明日的巡司大会,我已有安排。 当时候隨时回报於坛主,保证那孙年口中的消息一点一滴都不放过!” 许如暮微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圣子深谋远虑。 那秦玉容的『圣女之体』已初步炼化,只需等到仪式当日,便可引动天母之力,届时我教在这县域之內已然可以称雄。 到时候行省总舵必將大大有赏,这魁山之主,圣子未必做不得!” “哈哈哈哈哈,那就托坛主吉言了!” 第113章 堂前惊眾僚 泣血忠良泪(4.3k) 翌日清晨,魁山府官坊巡检司总部的朱漆大门早早敞开,门前的石狮子在深秋初冬的薄雾中透著几分萧索。 这座承载著县域治安之责的官府建筑,墙面斑驳,檐角蛛网暗结。 唯有门前值守因为几日有要事相商、大人驾到,那几个卫兵还算精神,勉强维持著朝廷机构的体面。 厅內早已人声渐起,九坊四街的一十四位巡司悉数到齐,再加上代理县尉袁道嵩,便是魁山府巡检司的全部官员班底。 昔日支撑大县运转的城防军、政务司、仓储司等部门早已衰败不堪: 要么是军备懈怠,士兵多是老弱病残。 政务不通,公文堆积如山无人处理。 官仓空虚,饥民遍野却无半分救济。 户籍档案更是杂乱无章,这些年县域內流失人口不计其数,许多百姓凭空消失,连税收都缺额大半。 在这等官府秩序崩塌之下,地方大族与门派趁机瓜分权力,其他部门早早就名存实亡了。 唯有巡检司与城防军这两个暴力机构,因关乎各方利益平衡,才被勉强维持至今。 此刻厅內的一十四人,各自代表著背后的家族或门派势力,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寒暄,眼神交匯间满是试探与算计。 空气中瀰漫著无形的利益纠葛。 杨寧与龚天並肩站在角落,神色平淡地看著这一切。 杨寧身著崭新的藏青色巡司官服,胸前的铜製鱼符在晨光下泛著冷光,少年人的挺拔身姿与官服的肃穆相得益彰。 他目光扫过厅內眾人,沈景岳与齐岁正凑在一起低声嘀咕,神色不善。 雨剑派的陆涛与青衣派的青嵐相对而立,面色平静。 道一门的玄清依旧闭目养神,仿佛置身事外。 秦家的胡山则面带难色,左右张望,显得格格不入。 “孙年孙大人到——” 一声高亢的稟报打破了厅內的暗流涌动。 所有巡司瞬间收敛起私语,纷纷肃立两侧,目光投向厅门。 在四名身披玄铁甲冑、腰佩长刀的精锐护卫簇拥下,孙年身著七品县尉官服,缓步走入厅中。 官服上的流云纹在晨光中流转,腰间的玉带勾勒出挺拔身形。 脸上虽无怒容,却自带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让厅內的气温仿佛都降了几分。 “参见孙大人!” 眾巡司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 …… 孙年微微頷首,走到上首的公案后坐下,刚要开口训话,门外却传来一名小廝的高声稟报: “大人,门外有客求见!” 孙年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瞭然,淡淡道: “带进来。” 片刻后,一名身著锦袍、面容俊朗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入,身后跟著两名抬著红木礼盒的僕役。 男子走到厅中,对著孙年躬身行礼: “在下沈家沈景运,奉家主之命,特来拜见孙大人。” “哦?是追风沈家? 这可了不得,想来沈家之人曾经也是多次有这南寧府域中的官职,也是名副其实的世家。 沈管事不必多礼!” 孙年语气平淡。 “不知沈管事今日到访,有何见教?” 沈景运脸上堆起諂媚的笑容: “昨日大人蒞临魁山,家主本欲设宴为大人接风洗尘,却未曾寻到大人居所,实在遗憾。 今日特备薄礼一份,聊表心意,还望大人赏脸收下。” 说罢,示意僕役將礼盒打开,里面竟是一对晶莹剔透的珊瑚树,高达三尺,色泽艷丽,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珊瑚,沿海之城方有。这魁山地处南疆腹地,距离海洋何止千里,此物实乃价值连城之宝物。 …… 还不待孙年出声,一道声音传来道。 “县尉大人,还有其他诸位大人到访!” 门外小廝再次稟报,语气中带著几分慌乱。 孙年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哦?都请进来吧。” 话音刚落,袁、寧、秦、雨剑派、青衣派、黑犼堂、道一门等势力的管事便接踵而至,每人身后都跟著抬著贺礼的僕役。 这些管是隨从都向著孙年一敬礼道贺,隨后便將这礼物全部拿了出来。 一时间,原本宽敞的议事大厅被各式礼盒堆满,珠光宝气扑面而来: 寧袁两家送的是老参、珍珠。 黑犼堂献上的是整张虎皮、玄铁兵器。 秦家西院送来的是和田玉璧、名家字画。 就连衰败的雨剑派,也送上了一柄淬炼多年的长剑,虽不及其他势力丰厚,却也算得上诚意十足。 还有青衣派和道一门…… …… 雨剑派的代表正是孙珏,她站在人群中,看著眼前堆积如山的奇珍异宝,不禁暗暗咂舌。 这些势力平日里巧取豪夺,搜刮民脂民膏,此刻为了討好新县尉,竟是如此出手阔绰。 孙年缓缓起身,踱步在礼盒之间,目光扫过那些金银珠宝、奇珍异宝,脸上始终波澜不惊。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带著几分舒缓: “诸位大人心意,孙某心领了。这般丰厚的贺礼,真是让孙某开了眼界,心中也不免有些飘飘然。 只是不知,这些礼物,会不会给诸家带来什么负担?” “大人说笑了!” 沈景运率先开口,语气恭敬: “些许薄礼,不足掛齿,能为大人略尽绵薄,是我等的荣幸。” 其他势力的管事也纷纷附和,言辞恳切,心中却暗自鬆了口气—— 不怕你收,就怕你不收! 收了才能进步! 看来这位新县尉並非油盐不进的刻板之人,只要肯收礼,日后事情便好办…… …… “可是——” 孙年话音陡然一转,语气沉了下来,眾人一愣,厅內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本尉心中尚有几件烦恼事,昨日忧心忡忡,一夜未眠,才早早来到巡检司召开大会,倒是辜负了诸位的盛情。” 眾管事面面相覷,不知孙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领头沈景运连忙躬身道: “大人有何烦忧,不妨明言。 县尉的烦恼,便是我等的烦恼,若有能用得著我等之处,定当效犬马之劳。” 孙年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满厅財宝,脸上露出一丝痛心之色: “魁山县域民生多艰,饥民遍地,想必诸位的日子也不是『很好过』吧? 但想来是比外面的灾民,难民的年景要好些的吧? 而诸位却能拿出如此丰厚的贺礼,实在让本尉於心不忍。” 这阴阳话语话一出,眾管事立刻心领神会。 『这廝財要得,名也要?』 沈景运率先拍著胸脯保证: “大人放心! 我沈家即刻便开设粥棚,广施救济,让百姓在这深秋时节能吃饱穿暖!” 其他势力的管事也纷纷附和,承诺会投入与贺礼相当的財力,开设善堂、賑济灾民,务必为大人解除这桩烦恼。 孙年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转头看向一旁的袁道嵩: “袁副尉,这些年来,官府懈怠,府城款项受阻,是不是已经变卖了官坊中的不少宅邸与资產?” 袁道嵩心中一惊,连忙躬身答道: “回大人,正是。 这些年政务艰难,无奈之下才出此下策。” 他心中清楚,官坊的资產多半被各家势力明抢暗夺,只是不敢明说。 厅內的管事们脸色微变,隱隱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孙年目光扫过眾人,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既然如此,这些贺礼本尉便却之不恭了。 不过,这些財物並非归我个人所有,而是充入县衙亏空,用於赎回官坊资產,整顿官府秩序—— 想来这些財物,应该足够了吧?” 此言一出,厅內顿时一片死寂。眾管事脸上的笑容僵住,眼中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 他们本以为孙年收下贺礼,便是默认了各家的既得利益,却没想到他竟会如此釜底抽薪,將所有贺礼尽数充公! 沈景运脸色铁青,双手紧握成拳,却敢怒不敢言…… 齐岁身旁的黑犼堂管事更是面色涨红,想要反驳,却被齐岁暗中拉住。 孙年仿佛没看到眾人的异样,继续说道: “这是本尉的第一桩烦恼,多谢诸位相助。 至於第二桩……” 『他还有第二桩?好大的胃口!』 他话音未落,一阵悲凉的丧乐从门外传来,淒悽惨惨,穿透了大厅的厚重木门。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男一女身著素衣,手捧牌位,在两名僕役的搀扶下,缓缓走入厅中。 男子面容憔悴,眼神中满是悲愤;女子泪流满面,身形摇摇欲坠,正是秦玉威与秦玉慧兄妹。 孙年故作惊讶,沉声问道: “堂下何人? 为何身著素衣,手持牌位,闯入官府重地?” 秦玉威上前一步,双手高高举起牌位,声音哽咽却带著几分坚定: “草民秦玉威,携妹秦玉慧,拜见孙大人! 今日登门,並非有意冒犯,实是有天大的冤情,恳请大人为我等做主!” “哦?”孙年眉头紧锁: “你且细细道来,究竟是何冤情?” “吾父秦明序,乃是当朝从七品县丞,受府城任命的朝廷命官!” 秦玉威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悲愤: “父亲在任期间,清廉卓绝,贤名远扬,深受百姓爱戴。 可就在数年前,父亲却在任上不明不白死去,连尸身都未曾完整寻回!” 他顿了顿,泪水终於忍不住滑落: “父亲死后,秦家內斗,我二叔秦明列趁机夺权,將我兄妹三人排挤到外城。 如今,我唯二的妹妹秦玉容,又被邪教掳去花林镇贼巢,生死未卜,至今杳无音讯!” “大人!” 秦玉慧猛地跪倒在地,泪水滂沱: “求大人为我们忠臣之后討一个公道!求大人救救我的姐姐!” 说罢,她连连叩首,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很快便渗出血跡。 厅內一片震动,眾巡司与管事们神色各异。 沈景岳脸色慌乱,眼神闪烁。 齐岁面露不安,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胡山则面露不忍,却终究不敢多言。谁也没想到,孙年竟会在此时让秦玉威兄妹出面,將这桩陈年旧案与邪教掳人之事公之於眾。 孙年看著跪在地上的秦玉慧,又看了看秦玉威手中写著 “先父秦明序之位”的牌位,脸上露出怒容: “好一个魁山府! 好一个糜烂的县域治安! 这本是我欲强调第二桩忧虑。 却不想已然找上门来,看来已经是刻不容缓了! 朝廷命官惨死任上,忠臣之后备受欺凌,连世家大族的子女都难逃邪教魔爪,这魁山,还有王法吗?”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扫过厅內的巡司与管事们,语气狠厉如雷霆: “连秦家这样的本地大族都深受其害,想必诸位这些年来,也受够了邪教的滋扰,也受够了这混乱无序的局面了吧! 有功之臣不得善终,其后人蒙冤受辱,这绝非朝廷设官治民的本意!” 『其实也还好,反正跟那些三教九流都是一拨人,自己人不打自己人…… 当然了,这些事情还是某些人心中的新声。他们是万万不敢把这个放在檯面上四处宣扬的…… 此时此刻,在场除了支持鼓励,並没有了第二种情绪,因为绝对的多数压著了少部分的少数。』 但就算面上再不支持,再不如何鼓励,面上的工作还是要做了。 此时此刻,他们不禁纷纷跟隨著其喊著口號。发表自己赞同的观点。 孙年走到厅中央,双手背在身后,声音洪亮,带著不容置疑的决心: “本尉今日在此宣布,盪清贼寇,整顿县域治安,刻不容缓! 时不我待,就在今日,集结巡检司所有力量,联合各家,即刻出兵,荡平花林镇邪教贼巢! 救出秦小姐,为秦明序大人昭雪沉冤,也还魁山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他的声音穿透大厅,迴荡在官坊的上空,带著一股雷霆万钧之势。 杨寧与龚天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坚定,握紧了腰间的兵刃。 孙年说完,一旁侍卫从后堂之中捧出一份甲冑。 “此间之事,我欲亲自带队,披甲上阵前往花林镇剿灭那贼巢,巡检司诸位,和堂下世家门派是否与我同行!” 一声怒吼凌冽。 一十四巡司和四家四派一静。 这个时候谁也不敢提前做声,做那出头鸟。房间里面的气氛顿时变得已然有些诡异了起来。 但孙年的谋划从来不会落空,秦家配合来了,该是下一部分的內容登场了。 而就在这时,龚天和杨寧这对师兄弟对视一眼,挺立而起: “卑职杨寧。” “卑职龚天。” “欲同县尉一起,剿灭花林镇,拯救忠良!” 他们的言语像是將堂中寂静打破。 还不够。 雨剑派孙珏目光坚定,大声眼道: “这剿灭邪教之战,我雨剑派亦听从县尉大人命令,拯救忠良!” 待到三声音呼应有那巡检司之人,还有那四家四派之人。 这双方皆有人回应,其他人也就再无顾忌了。 “这清剿大战,我青衣派……” “我寧家亦是世家,唇亡齿寒……” “袁家世代支持城中动作,支持县尉……” “道一门听从县尉大人令,此间我们將支援……” 背后巡司在飞快的看著自家背景和靠山態度,已经慢慢思考。 同时一旁的秦、沈几家一脸吃惊,但现在还在努力思索。 但是所有的,所有的他们都说不出反对。 於情於理,於公於私,这秦家素衣喊冤这一招上来,其他人就再无拒绝可能…… 一场席捲花林镇的清剿之战,在孙年的一声令下,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114章 结党谋私 惊雷乍起 第114章 结党谋私 惊雷乍起 沈家坊市深处,藏著一座名为“曲水阁”的幽静会所。 此阁依水而建,飞檐翘角隱於苍翠古木之间,门外无任何標识,唯有熟门熟路的权贵子弟方能踏入。 但阁內却是另一番天地: 玉石铺就的曲水水道蜿蜒穿室而过。 道路旁澄澈的水中漂浮著盏盏莲花灯,暖黄的光晕映得周遭樑柱愈发璀璨。 墙壁上悬掛著名家字画,案几上摆放著稀世古玩,空气中瀰漫著名贵薰香与水汽的清润,奢华得不著痕跡。 虽在深秋,却因满园暖炉而暖意融融,空气中瀰漫著清雅的兰香与浓郁的酒香,尽显沈家的奢华底蕴。 沈景辉身著月白暗纹锦袍,斜倚在临水的软榻上,手中把玩著一枚鸽血红宝石,目光却落在水道中漂浮的酒盏上,似在思索著什么。 他身旁立著两名垂首侍立的侍女,气息敛得极低,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管事躬身稟报:“辉少,秦少爷到了。” 沈景辉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起身迎了上去,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玉林兄?別来无恙,別来无恙啊!” 来人正是秦家西院的秦玉林,现任秦家代族长秦明列之子。 他身著宝蓝色锦袍,面容与秦玉威兄妹有几分相似,却少了几分英气,多了几分阴鬱。 尤其是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戾气,更显其心胸狭隘。 见到沈景辉,他脸上也露出几分笑意,拱手道:“沈兄別来无恙! 上次相见还是我闭关衝击暗劲之前,如今我锻骨有成,暗劲初窥门径,听闻沈兄相召,即刻便赶来了。” “哈哈哈哈!” 沈景辉拍著他的肩膀大笑:“不愧是我之挚友! 秦兄天赋卓绝,如今终於踏入锻骨境,与那外城的秦玉威也算是站在同一起跑线了,真是可喜可贺!” 这话恰好说到了秦玉林的心坎里。 秦家內斗,他父亲秦明列虽夺了权,可他的修为一直落后於秦玉威,这始终是他的一块心病。 如今藉助秦家宝库的珍稀资源,终於突破锻骨。 若是秦玉威再出点“意外”,秦家少族长之位便稳了。 想到此处,秦玉林嘴角的笑意更深,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沈景辉將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暗自冷笑,面上却愈发热络,正欲邀他入座,又一道洪亮的声音传来:“两位老兄,孔某没有来晚吧!” 沈景辉转头望去,喜笑顏开:“孔少堂主哪里话? 都是好友私聚,何来迟到一说!” 只见一名壮汉大步流星走入阁中,秋冬时节依旧身著黑衣短打。 裸露的双臂上布满狰狞的野兽纹身,连脸庞一侧都纹著半截黑吼头,獠牙外露,凶相毕露。 他身高九尺,虎背熊腰,双臂肌肉虬结,行走间带著一股蛮横的气息,正是黑堂少堂主孔野。 孔野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与脸上的纹身形成诡异的照应,更显起煞气十足:“许久不见,两位气象更新,实力愈发强劲,实在令孔某心喜。” 三人互相寒暄一番,沈景辉便引著他们来到曲水阁中央的主座落座。 他抬手拍了拍,只见数十名身著薄纱、体態丰腴的歌姬美妾鱼贯而入。 他们个个明眸皓齿,肌肤胜雪,腰间仅繫著一方锦帕,行走间裙摆摇曳,香风阵阵。 这些女子或抚琴,或起舞,或端酒,很快便將三人簇拥在中间,鶯声燕语不绝於耳。 秦玉林左拥右抱,感受著怀中女子细腻的肌肤,不禁羡慕嘆道:“果然还是沈兄有手腕,沈家有底蕴! 这等质量的美妾召之即来,数量眾多,质量更是不俗。 辉少掌家之后,过的当真是神仙日子!” 孔野嗅著鼻尖的馨香,手中把玩著一名女子的秀髮,咧嘴笑道:“秦兄是忘了辉少的手段? 沈家如今大半產业都由他掌控,外城乃至城外都有他的人脉关係。 这些女子对我们来说或许不易得,但对辉少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这话並非虚言。 如今魁山秩序崩溃,户籍混乱,人口流失严重,寻常权贵想要搜罗如此多的美人已是难事。 可沈景辉身兼沈家少族长与邪教圣子双重身份,藉助教派的势力买卖人口、 搜寻美人,简直易如反掌。 沈景辉故作谦逊地摆了摆手:“些许小本领罢了,不足掛齿。 两位若是喜欢,这些女子今日便可送到你们府中,还望不要嫌弃。” “哦?竟有如此好事?” 秦玉林眼睛一亮,连忙道谢:“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孔野也大笑道:“辉少还是一如既往的慷慨! 多谢了!” 三人推杯换盏,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糜烂。 歌姬美妾们放下乐器,开始为三人斟酒、按摩,有的甚至主动献上香吻,开始脱下衣裳。 三人左拥右抱,杯中佳酿不断,亭內丝竹声、嬉笑声、软语呢喃交织在一起,好似一曲靡靡之音不绝於耳。 曲水流筋之间,儘是声色犬马。 一番酣畅淋漓的淫乐之后,沈景辉挥手示意歌姬们退下。 很快,侍女们便端上了一道道山珍海味。 有那烤得金黄油亮的整只乳猪、晶莹剔透的生鱼片、燉得酥烂的熊掌、还有那难得一见的深海鱼翅,摆满了整张案几。 色宴之后,食宴又至。 这便是沈景辉的手段。 —— 再如何难接触男人,一旦与其臭味相投,一起享受那糜烂之宴,受到精心伺候,他们也会迅速拉近关係,变成了那知无不言的好友。 酒足饭饱,秦玉林面色红润,眼中欲望未消,捏著手中的酒杯说道:“还是辉少懂我! 这些天闭关突破,可把我憋坏了。 要我说,我父亲也真是多此一举,硬逼著我修炼干什么? 如今秦家已是我们的囊中之物,那秦玉威没了靠山,就算是天才,也只能在了你外城苟延残喘。 只要父亲再安排一下,让他出个意外,少族长之位便是我的了,何必这么麻烦!”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几分怨懟:“还有那邪教,也是废物! 绑了秦玉容也就罢了,怎么不乾脆把秦玉威也杀了,一了百了!” 再这处私密之地,有些阴私之事的外面不方便讲的,因为此处原因,他的胆子也慢慢大了起来。 沈景辉眼中精光一闪,知道时机已到,顺著他的话头说道:“玉林兄所言极是。 秦玉威一日不除,始终是个隱患。 不过你放心,我已有了些想法,日后若有机会,定当助你一臂之力,除掉这个心腹大患。” “哦?沈兄有何妙计?” 秦玉林连忙追问,眼中满是期待。 沈景辉微微一笑,压低声音说道:“眼下魁山来了个新县尉孙年,行事雷厉风行,说不定很快便会有动作。 我们只需稍加引导,让秦玉威捲入是非之中,到时候————” 他没有说完,却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秦玉林心领神会,脸上露出阴狠的笑容:“好!就听沈兄的!” 一旁的孔野见状,也放下酒杯,沉声道:“说起麻烦,我倒是想起一个人: 东街那巡检司杨寧。” 沈景辉与秦玉林对视一眼,沈景辉故作愤愤不平地说道:“別提了! 这杨寧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四派会武时打伤我沈家弟子,前些日子又杀了沈连和我的僕人费言,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 “何止是不把你放在眼里!” 孔野一拍桌子,怒气冲冲地说道:“这杨寧还帮著雨剑派,打乱了我们黑吼堂蚕食雨剑派的计划,打伤了我堂中不少弟子。 如今他得了新县尉的器重,升任东街巡司,日后必是个大麻烦!” 秦玉林也附和道:“我也听说了此人,据说与秦玉威走得颇近。 看来,这杨寧和秦玉威,都是我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三人越聊越投缘,越聊越觉得利益一致。 沈景辉心中暗喜,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拉拢秦玉林和孔野,结成同盟,日后无论是对付秦玉威、杨寧,还是应对新县尉的动作,都多了几分胜算。 就在三人商议著如何对付杨寧与秦玉威时,一名小廝神色慌张地闯入阁中,躬身稟报导:“辉少!大事不好了! 巡检司那边出变故了!” 沈景辉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沉声道:“慌什么?慢慢说!” 小廝喘了口气,语速极快地说道:“新县尉孙年在巡检司召开大会,各家势力都去送了贺礼,可孙年不仅没收,反而將所有贺礼充公,说是要填补县衙亏空! 后来,秦玉威兄妹又带著牌位闯入巡检司,哭诉秦明序大人惨死,秦玉容被邪教掳走,恳请孙年做主。 孙年当场发怒,下令今日集结巡检司所有力量,联合各家势力,即刻出兵,荡平花林镇邪教贼巢!” “什么?” 秦玉林与孔野同时惊呼出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他们万万没想到,孙年竟然如此雷厉风行,刚上任便有如此大的动作! 沈景辉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与狠厉,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杯盘作响:“好一个孙年!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把火居然烧的这么旺!” 他深知花林镇对邪教的重要性,秦玉容的“圣女之体”正在那里炼化,若是被孙年捣毁了仪式,后果不堪设想。 “备马!” 沈景辉沉声道:“我要立刻去见家主和族老!” 话音未落,他便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先前的慵懒奢靡荡然无存。 秦玉林与孔野也不敢耽搁,连忙起身准备各回各家,脸上满是慌乱。 与此同时,孙年下令清剿花林镇的消息,如同一道惊雷,迅速传遍了魁山內城的四家四派。 沈家大宅內,沈家主与几位族老和沈景辉围坐一堂,神色凝重。 沈景辉首先提道:“族老、家主,我沈家是否应该挫一挫这县尉锐气,让其不要这般狂妄自大i ” “不,此刻不行。 孙年此举,看似是为秦玉威做主,实则是想藉机整顿魁山,收回权力!” 沈家主沉声道:“花林镇之事,牵扯甚广,我们不能明著反对,否则便是与朝廷作对。 但也不能全力支持,免得损耗自家实力。 传令下去,让沈景岳带领沈家巡司的人手配合行动,其他族人暂且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秦家西院,秦明列听完手下的匯报,眉头紧锁。 “秦玉威这小子,竟然敢藉助孙年的势力兴风作浪!” 他冷哼一声:“不过,荡平花林镇对我们也並非坏事,那处地方诡异至此早就是眾人皆知了。 让这新来的县尉碰一碰也无妨,要是能些什么事情就更好了,最好將那东院一伙都埋葬了最好。 传令下去,让胡山带人配合,务必盯著秦玉威,別让他耍什么花样!” 黑吼堂总堂,堂主孔啸天听完匯报,冷哼一声:“孙年想借清剿邪教之名扩张势力,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告诉齐岁,让他带著巡司的人跟著去,切记不可恋战,保存实力为重。” 寧家府邸,寧家族长寧博远抚著鬍鬚,神色平静:“寧家一向中立,此事不宜过多参与。派几名弟子跟著巡检司走走形式,切莫捲入纷爭之中。” 袁家坊內,袁道嵩召集族人商议后,决定派出少量人手相助,既不得罪孙年,也不与其他势力撕破脸。 青衣派总坛,青嵐向掌门匯报了情况。掌门沉吟道:“孙年此举有利於整顿县域治安,青衣派可派出部分弟子相助,但需谨慎行事,静观其变。” 道一门道观內,门主听完弟子匯报,只是淡淡道:“顺其自然,派两名弟子与玄清一起前去即可,不必过多干涉。” 唯有孙珏回稟派中,雨剑派掌门麦自行拍案而起。 “此次行动正是我雨剑派之机缘,此次剿灭邪教之事,我剑派当力爭头名! ” 全因为雨剑派与邪教积怨已深,同时这新任县尉也是个有手腕,说起忠臣之后,他雨剑派亦是其中之一。 他当即决定,派出门派半数弟子,由陆涛和孙珏带领,全力配合孙年清剿花林镇。 一时间,魁山內城风起云涌。 各家势力虽心思各异,却都不敢公然违抗孙年的命令,纷纷派出人手集结。 原本四分五裂、各自为政的魁山,竟被孙年这一记雷霆手段,暂时拧成了一股绳。 第115章 各抒己见探人心 破雾至花林 第115章 各抒己见探人心 破雾至花林 魁山县的官道之上,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正快速前行。 旌旗猎猎,好似遮蔽了深秋的天空,甲冑碰撞声、马蹄踏地声、兵刃的清响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雄浑的气势。 数量不小的队伍朝著位於魁山县域东南方向的花林镇进发。 队伍里,巡检司的官差身著统一制服,腰佩长刀,神色肃穆。 还有少数各家势力的弟子混杂其中,也算是各家的对於此事一种態度。 不支持但也不反对。 不全力梭哈但也知趣表示一番,谁也不得罪。 雨剑派弟子青衫仗剑,青衣派眾人衣袂飘飘,黑堂弟子黑衣劲装,虽都列队前行,却隱隱划分著阵营,眼神中各有盘算。 但无论他们有著怎样的想法,此时此刻他们都因为这孙年的出现,一起出现在了剿灭邪教的队伍之中。 队伍末尾,杨寧与龚天並驾齐驱,胯下骏马步伐稳健。 杨寧身著藏青色巡司官服,腰间佩著那柄嗜血灵器的嵐刃”。 此刻的少年人的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带著几分沉凝,看向前方逐渐清晰的花林镇轮廓,心中思绪复杂。 龚天则一身玄色劲装,面容冷峻,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四周,时刻警惕著可能出现的变故。 “师兄,师尊在巡检司这一手表现,当真是雷霆万钧。” 杨寧侧头看向龚天,声音压低了几分:“清早那般局面,我原以为这群人老谋深算,不好对付,但师傅竟能不动声色地將各家势力拧成一股绳。 既收了贺礼充公,又占了大义名分,让所有人都无法拒绝出兵。” 龚天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敬佩:“师尊久经宦海,深諳人心。 四家四派的討好与试探,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师傅他先受礼,再反客为主。 秦玉威兄妹的冤情是导火索。 雨剑派的响应是助力。 师尊顺势而为,既占了道义制高点,又掌控了行动主导权,各家就算心怀鬼胎,也不得不俯首听命。” 两人相视一笑,昨日密室中师徒几天商议的计策,在师傅的带领和运用下此刻正一步步化为现实。 但他们深知,这看似团结的队伍之下,实则暗流涌动: 沈家、黑犯堂等势力绝非真心相助,多半是迫於形势,想要静观其变,甚至暗中算计。 但只要占据大义,掌握主动权,便能將这些心思各异的势力牢牢牵制,为清剿邪教创造机会。 隨著队伍不断前行,周遭的景象渐渐变得诡异起来。 原本平坦的官道两侧,树木愈发茂密,枝叶交错,遮天蔽日,阳光难以穿透,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的雾气,带著淡淡的腥甜气味。 道路依旧平坦,却不见半个人影,连飞鸟走兽的踪跡都消失无踪。 只有队伍前行的声响在寂静的林间迴荡,显得格外突兀。 “吁,“止步!” 孙年勒住马韁,队伍缓缓停下。 前方带头的眾人聚集在了距离那镇子区域还有些距离的地方。 杨寧与龚天也驱马上前,加入了核心议事的圈子。 杨寧的目光扫过人群,首先於秦玉威点了点头。 隨后只见那沈景岳站在沈家弟子中间,神色阴晴不定。 黑吼堂的孔野与齐岁並肩而立,眼中满是考量,却又带著几分谨慎。 雨剑派的陆涛与孙珏神色坚定,手中紧握剑柄。 青衣派的青嵐、道一门的玄清等人则面色平静,仿佛只是旁观者。 还有西街巡司林墨,他正死死地盯著杨寧,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 当初在西街之上,他被杨寧当眾击败,顏面尽失。 如今杨寧步步高升,成为与他一般的从九品巡司,而他依旧原地踏步,心中的嫉妒与怨恨早已累积成疾。 杨寧察觉到他的目光,却只是淡淡一瞥,便移开了视线: 如今他眼界开阔,见得看得多了许多。 对於林墨这般心胸狭隘之辈,早已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他抬头望去,前方道路上有一片树林,其中的雾气愈发浓郁,白茫茫一片,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將花林镇笼罩其中。 隱约能看到镇口的轮廓,却看不真切內里的情形。 “孙大人,前方便是花林镇外围了。” 作为前些时日在这其中损兵又折將的雨剑派,他们积极性无疑是最高的。 同时孙珏还深入到这还花林镇,此刻她自然有发言权。 她催马上前,来到孙年身旁,神色凝重地稟报导:“前些时日,我曾与派中弟子暗中探查过此处。 首先是这花林镇外的雾气並非天然形成,好似是那人为布下的迷阵,雾气中不仅能见度极低,还能扰乱人的感知,稍有不慎便会迷失方向。 除此之外,这镇外的树林中,还隱藏著不少邪教岗哨,这些人个个身手矫健,且精通隱匿之术。 前些时日我们潜入时,是借著入城的流民民宗,才勉强靠近镇口。 进入到其中后,但是其中种种更是让人毛骨悚然,等並未深入便已返回————” 她顿了顿,补充道:“更诡异的是,我们想要强行闯入时,却隱隱发现这雾气似乎能隨著人的心意变化。 上次潜入时,明明看到前方是通路,走近后却发现是悬崖峭壁,若非反应及时,险些失足坠落。 而且岗哨之间联络极为迅速,一旦发现异常,片刻之內便能集结人手围堵。 如今这般大张旗鼓,怕是难以悄无声息地靠近————” 孙年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其他巡司:“诸位久在魁山,想必对花林镇也有所耳闻,不妨都说说各自知晓的情况,也好让我等制定周全之策。” “大人,这花林镇早年本是个繁华的商贸小镇,听说只因十年前一场大火,大半房屋被烧毁,百姓流离失所,才渐渐荒废。” 年长的袁家巡司上前说道:“可自近些年起,便有传闻说镇中常有诡异的歌声传出,夜间还能看到火光。 后来又有人说这镇子一夜之间有好似繁华如初,环境是美轮美奐,过的日子是世外桃源。 但是不少误入其中的流民都没了音讯,这时有人说那里闹鬼,也有人说被邪教占了巢穴。” “不止如此。” 青衣派之人接口道:“我派曾经在此处设有过分部,出事之后曾派弟子前去探查,那处地方早已被人占据,雾气不仅能迷魂,还能隔绝气息。 弟子们刚靠近雾区,便被暗哨发现,折损了好几人才狼狈退回。 而且那小镇四周的树林,看似寻常,实则暗藏机关,稍有不慎便会触发陷阱。” “还有传闻说,邪教在镇中供奉著什么邪神,每月都会掳掠百姓去祭祀,想来东院家的小姐恐怕就是被掳去做祭品了。 唉,此时此刻恐怕生死难分,也不知道我等来不来得及,也不知这东院怎么又跟这邪教扯上的关係———— 莫非————另有隱情?” 秦家西院的一名管事补充道,语气中带著几分刻意的煽情。 其他人沉默不语,又在继续思考其他事情。 杨寧心中冷笑,这管事分明是想借祭祀之事煽动眾位反悔反思之念,想要他人打道回府,不再过问之意。 却不知秦家西院与邪教之间,恐怕也有著不清不楚的联繫。 他看向孙年,只见孙年面色平静,对这些或真或假的消息不置可否,显然早已看穿了其中的猫腻。 “诸位既然都到了此处,不妨说说各自的想法,这花林镇该如何攻打?” 孙年环视眾人,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压力。 一句话定下基调,既然来之就没有一无所获的道理。 这仗必须打! “依我之见,应当先派斥候探明虚实,摸清雾中暗哨与陷阱的位置,再行进攻不迟。” 齐岁率先开口,语气保守,显然是不想让黑犯堂的弟子白白折损。 “斥候探查太过耗时!” 雨剑派陆涛立刻反驳,语气激进:“邪教得知消息后定然会有所防备,不如直接强攻,凭藉我等人数优势,一举冲开迷雾,荡平小镇!” “强攻不妥!” 青衣派的青嵐摇头道:“雾气诡异,机关暗哨遍布,强攻只会徒增伤亡。 我看不如派精锐之士潜入,先破坏雾源与机关,再大部队跟进,方为稳妥。” “依我之见,不如派人劝降?” 沈家的沈景岳说道:“邪教之中想必也有被迫入伙之人,若能晓以利害,劝其归降,既能减少伤亡,又能更快掌控花林镇。” 眾人各抒己见,爭论不休。 保守派主张谨慎行事,激进派力主强攻,稳健派提议迁回,还有人想著不战而屈人之兵,每个人的立场都暗藏著背后势力的利益考量。 孙年静静地听著,脸上始终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既不表態,也不打断。 杨寧心中瞭然: 这又是师尊的一次试探,通过眾人的发言,便能看清各家的真实態度与图谋。 待眾人爭论得差不多了,孙年抬手压了压,厅中瞬间安静下来。 “诸位所言,皆有道理,后续行动中,这些计策都可酌情运用。” 他缓缓说道:“但眼下,首要之事,是突破这雾阵,清除外围暗哨,若连大门都进不去,再多谋划也是空谈。” 话音刚落,孙年伸出右手,掌心向上。眾人正疑惑间,只见一道黑色的身影从他袖中窜出,落在他的掌心: 那里是一只通体乌黑、毛髮油亮的小狐狸,正是杨寧的灵宠,黑绒狐富贵。 富贵睁著一双灵动的琥珀色大眼睛,警惕地扫视著四周,小巧的鼻子微微抽动,似乎在感知著雾气中的气息。 作为杨寧从夕云总中带出来的灵宠,它天生便能驾驭雾气,感知敏锐,正是破解这雾阵的绝佳帮手。 杨寧心神凝聚,这是他提醒的师尊关於富贵的本事,因为自己从沈连和何湘两人处得来许多消息,於是劝说提前將富贵带在身边。 孙年轻轻抚摸著富贵的头顶,低声吩咐了几句。 富贵似是听懂了,点了点小脑袋,身形一晃,便如一道黑色闪电般窜了出去,径直衝入了前方的灰雾之中。 “诸位隨我来。” 孙年率先迈步,朝著雾阵走去:“这位黑绒灵狐天生神异,会为我们引路,清除暗哨,切记保持队形,切勿擅自行动。” 一眾巡司与各家领头人见状,纷纷跟上。杨寧与龚天对视一眼,紧隨其后。 进入雾中,果然如孙珏所说,视线瞬间受阻,只能看清身前数尺之地,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腥气,让人头晕目眩。 但奇怪事情发生了! 隨著富贵在前方引路,他们身边的雾气竟慢慢发生了些许变化。 就好似有一阵微风自两侧吹来,形成了一条清晰的通道,腥气也淡了许多。 这正是他的天赋神通,驱使迷雾。 眾人心中暗自惊奇,对这只黑狐刮目相看。 作为其主人杨寧能清晰地感觉到,富贵的气息在雾中穿梭。 有富贵引路,原本浓稠得化不开的雾气仿佛有了生命,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清晰的通路。 眾人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原本扰乱心神的阴邪之气也被富贵身上的气息驱散,精神为之一振。 富贵的速度极快,时不时停下脚步,对著某个方向低吼一声,孙年便会示意队伍中的诸位精锐护卫悄悄摸过去。 片刻后,便有轻微的闷哼声传来,显然是隱藏的岗哨被悄无声息地解决了。 沿途的岗哨分布极为隱蔽,有的藏在树椏上,有的潜伏在草丛中,还有的偽装成枯木,若非富贵的敏锐感知,根本无从察觉。 这些岗哨个个身著黑衣,脸上蒙著面巾,腰间佩著短刀,气息阴势,显然是邪教中的死士。 但在孙年带来精锐和富贵在雾气中如鱼得水的加成面前,这些人根本不堪一击。 连发出警报的机会都没有,便被乾净利落地解决。 就这样,队伍行进得极为迅速,一路上畅通无阻。 原本需要耗费不知道多少时日才能穿过的外层迷雾岗哨,在富贵的引领下,仅仅半个时辰便已走完。 当最后一缕雾气被甩在身后,花林镇的全貌终於出现在眾人眼前: 这座小镇依山而建,房屋错落有致。 完全看不出什么烟燻火燎的痕跡,仿佛一座岁月静好的世外桃源。 原本的阴森气息已然不见,一股浓郁的脂粉香与酒肉香扑面而来。 行人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对於杨寧等来好似並未察觉。 孙年勒住马韁,目光锐利地扫视著镇內,沉声道:“外围岗哨已清,接下来,便是攻入镇中,寻找邪教的祭坛,荡平这贼巢!” 第116章 诡镇活尸 师徒相授 第116章 诡镇活尸 师徒相授 眼前看的景色与传闻中烈火焚烧后,预想一片死寂荒废破败的鬼镇截然不同o 在眾人面前的花林镇依山傍水,青石板路光洁平整,两侧的民居飞檐翘角、 白墙黛瓦,修缮得整整齐齐。 街边的酒肆、杂货铺幌子隨风轻扬,柜檯上还摆著瓜果茶点。 这一派岁月静好的桃源模样,与方才迷雾中的阴森死寂判若两地。 “此处真的是那烈火焚烧之后的花林镇?还是那邪教阴私驻地吗?” 一位寧家人喃喃自语道,说了其他人的心声。 这里哪里是未知地狱,更是想是一处人间天堂,让人好似回到魁山內城的那般。 “诸位小心,此处可不简单,大家且仔细瞧瞧这世外桃源”里居民的模样,在下定论!” 来到此处一次的孙珏看出来眾人疑惑,不由的在一旁小声提醒道。 眾人经他这一提醒,也不再走马观花式的继续四处张望,而是仔细抬眼观察著这份“繁华”———— 但这一细看,就越发能感受其中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街道上行人往来如梭,有拄著拐杖的白髮老翁,有挎著竹篮的妇人,还有嬉笑奔跑的孩童。 但仔细看去,会发现所有人的脸上都掛著一模一样的木訥笑容,眼神空洞无神,如同被丝线牵引的木偶。 他们对浩浩荡荡涌入镇中的魁山眾人视若无睹,依旧机械地迈步、转身、驻足,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傀儡。 更令人心惊的是,鬢髮如雪的老嫗手中攥著半块发黑的馒头,指缝间却沾著暗红的血渍。 梳著总角的孩童怀里抱著布偶,布偶的棉布上浸染著早已乾涸的血跡,腥红刺眼。 浓郁的脂粉香与酒肉香裹挟著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在空气中交织缠绕,闻之令人作呕。 “都小心些,这镇子不对劲!” 居於位首的袁道嵩沉声低喝,右手虚按,队伍立刻摆出攻防阵型。 巡检司官差持盾在前,各家弟子分列两侧,杨寧、龚天、孙珏三人以及诸位巡司位於队伍之中,方便隨时四处支援,目光如炬地扫视著街道两侧。 富贵蜷缩在杨寧肩头,乌黑的毛髮根根竖起,琥珀色的眼眸死死盯著镇內深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显然察觉到了那镇子里传来的极致的危险。 队伍踩著青石板路缓缓深入,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两侧的“行人”依旧机械地走动,空洞的眼神从未落在眾人身上。 可那股扑面而来的阴邪气息,却让每一个人都心头沉甸甸的,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行至镇口第一个拐角处时,异变陡生! 原本机械行走的一群“百姓”骤然顿住脚步。 下一秒,所有人猛地转头! 他们双目赤红如血,面容扭曲狰狞,原本温和的神情瞬间被疯狂与暴戾取代o 他们嘶吼著,从街边抄起菜刀、锄头、柴刀,甚至是断裂的木橡,如同疯犬一般朝著队伍扑来! 这些人动作僵硬迟缓,却悍不畏死,即便脚下踉蹌,也拼尽全力往前冲。 僵硬扭曲的面容搭配那口中发出响的怪响,全然没有半分人的神智。 “杀!” 最前排的巡检司官差率先反应过来,挥刀劈砍。 但长刀落在教徒身上,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对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扑得更凶,张嘴便要撕咬。 “攻击眉心、心口!只有要害才能制住他们!” 孙珏高声提醒,手中长剑出鞘,青芒一闪,精准刺穿一名扑来妇人的眉心,那妇人身体一僵,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可这只是开始。 短短片刻,街道两侧、民居之中、商铺之內,源源不断的失智教徒涌了出来。 从最初的十几人,暴涨到几十人、上百人,最后黑压压一片,如同潮水般铺天盖地压来。 后来来到的他们慢慢变得有些不同。 从一开始的手中的武器也从寻常农具,变成了锈跡斑斑的刀剑。 甚至还有身披破烂甲冑、手持长矛的卫兵,气息虽杂,却个个悍不畏死。 “这些——这些都是军中兵器,注意都是军中兵器! 还有——甲冑,他们是城中军队在县域里失踪的老卒! 打起精神,打起精神!敌人绝不简单!” 血战,一触即发! 按照孙年的部署,一眾巡司与练脏、锻骨境的高手並未立刻出手,任由巡检司官差与各家低阶弟子联手清剿。 可这些被邪术控制的教徒皮糙肉厚,寻常刀剑劈砍在四肢、躯干上,根本无法致命。 唯有击中眉心、心口这两处要害,才能让他们彻底失去行动力。 更令人揪心的是,人群中竟夹杂著不少七八岁的孩童。 他们同样双目赤红,挥舞著短小的木刀、石块扑来,稚嫩的脸上满是疯狂。 “这————这都是百姓啊——还有孩子!” 一名巡检司官差看著扑来的孩童,手中长刀顿了顿,迟迟不忍落下。 就是这一瞬的迟疑,孩童猛地扑上,一口咬在他的小腿上。 “啊啊啊————” 尖利的牙齿刺破皮肉,鲜血瞬间涌出。 那官差吃痛惨叫,长刀脱手,立刻被周围的教徒围拢,瞬间便被撕咬得血肉模糊。 “不能心软!他们已经被控制,不是活人了!” 龚天厉声大喝,身形一动,玉鹤劲全力运转,周身肌肤泛起一层温润的玉质光泽,正是他修炼的玉质硬功大成之兆。 他掌风凌厉,如同白玉雕琢的手掌拍在一名教徒心口,磅礴劲力直透心脉,那教徒当场炸裂倒地。 可就在他收掌之际,一名倒地的教徒突然暴起,死死咬住他的小臂。 龚天眉头一蹙,劲力一吐便將其震碎。 可隨著他低头看去,白玉般的小臂上,牙印处竟泛起一抹淡淡的黑晕,毒素正顺著血脉缓慢蔓延。 “有毒! 这些教徒的血肉、唾液都含邪毒!” 龚天运转內劲,强行將黑晕逼出体外,可伤口依旧传来阵阵麻痒,虽然对他不是很碍事,但他毕竟是练脏修为的武者,其他人可不是! 隨著念头至此,他抬头看向周边战况。 虽然来到这里的堵住他们的都是一些没有修为和练武的凡人,就算有也只有零星淬体、易筋。 但人毕竟还是人! 更何况现在这些受到邪教手法驱使的民眾,一个个看起来早已被他们改造成了填线伤人的炮灰。 这还没有遇见成建制有组织的邪教徒,他们就已然被其停止了脚步。 被这些炮灰挡住了去路的己方人员虽然目前没有死亡,但是已经开始出现了受伤。 龚天想到这里,心中顿时一沉: 这般缠斗下去,即便能杀光教徒,己方也会伤亡惨重,必须儘快找到操控这些人的根源! 另一侧,杨寧抬手戴上白玉面具,五感瞬间被放大到极致。 他握紧腰间的嵐刃,嗜血灵器出鞘的瞬间,一抹冷冽的寒芒划破空气,一刀横斩,直接斩断三名教徒的手臂。 可即便断臂流血,这些教徒依旧毫无痛觉,嘶吼著用身体衝撞、用牙齿撕咬,口中喃喃念叨著诡异的口號:“善乐————天母————极·————永·生————” 浓郁的脂粉香隨著他们的嘶吼愈发浓烈,如同附骨之疽,钻进鼻腔,搅得人心神恍惚。 “这是————对了————就是这股味道! 从进入到这里来之后便一直挥之不散!” 杨寧眼神骤然一凝。 方才在迷雾外,他便觉得这脂粉香诡异,此刻近身廝杀,才清晰察觉到: 这香气並非来自某处,而是瀰漫在整个镇子的空气中,隨著教徒的动作不断飘散。 如果说,有什么东西可以作为操控他们神智的关键媒介! 为何不能是这股气味呢? 与此同时,孙珏长剑灵动翻飞,剑气如丝,精准挑断教徒周身脉络。 她的剑气裹挟著清风,吹散了周身的脂粉气。 被击中的教徒,失去那气味的薰染竟短暂恢復了清明,然后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与茫然,隨即因身体重创倒地不起。 “是了,就是它,就是脂粉香气! 空气中的脂粉香,是控制这些人的媒介!” 杨寧与孙珏对视一眼,同时高声嘶吼,將关键发现告知眾人。 眾人如梦初醒! 於是纷纷运转內劲,或挥掌生风,或抖袖散气,试图驱散周身的脂粉气。 可这香气如同有生命一般,从民居的缝隙、街道的角落、教徒的身上源源不断地涌出,浓郁得化不开,驱散片刻便又重新聚拢,收效甚微。 杨寧急运风啸刀法,刀风呼啸,又催动虎魔劲,虎啸生风,欲以狂风扫尽浊气。 可刀风与劲气只能吹散周身方寸之地的香气,稍一停歇,香气便再次笼罩,根本无法彻底清除。 “这气味还是太浓了!该怎么办!” 就在眾人一筹莫展、渐渐被尸潮逼得节节败退之际,一道沉稳的声音在杨寧耳边响起,唯有他一人能够听闻:“战斗时遭遇险情,不要忘了观察细致入微,心性沉稳。 做靖安卫,就是应该有这般善於察觉细节的思考能力。 你现在才寻找出来,我不怪你。 因为我將你与你师兄放在魁山县。散养並没有得到专门的培养。” 是师尊!” 杨寧心中一震,转头看向立於阵后的师尊,只见孙年面色平静,周身气息內敛,仿佛置身於这场血战之外,眼神却锐利如鹰,將整场战局尽收眼底。 “这些时日,我未曾指点你半分武学,今日便借这诡镇尸潮,让你见识一番,我这一脉的真意。 也让你先见一见宝体五境之上的能力!” “师傅要出手!” 杨寧立刻收敛心神,全神贯注。 只见孙年缓缓抬手,摆出一套古朴刚猛的拳架: 正是杨寧早已修炼纯熟的虎魄拳! 他摒除杂念,全心贯注,目光死死锁定孙年的每一个动作,不敢有丝毫遗漏。 只见孙年脚步踏地,身形微沉,右拳紧握,周身的气息骤然暴涨。 没有磅礴的劲力外泄,却好似返璞归真了一般毫无波澜。 师傅的虎魔劲去哪里了!为何感受不到劲力的存在。 但就在杨寧疑惑还未落地,剎那间一股来自心头的悸动如触电般,即刻涌来! “这是————” 杨寧能感受自己的体魄,自己劲力居然在害怕———— 下一刻,一股威震山林的猛虎气势席捲开来,仿佛一头蛰伏千年的兽王,骤然甦醒,仰天长啸! 这不是单纯的劲力,更不是宝体五境的肉身之力,劲力。 是超越锻骨、洗髓的武道真气! 內气境界!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自孙年拳间迸发,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狂风呼啸,威势滔天。 那瀰漫在整个街道的脂粉香气,如同积雪遇骄阳,瞬间被虎啸狂风扫得一乾二净,连空气中的血腥气都被吹散大半! 失去了脂粉香的操控,绝大多数失智教徒瞬间瘫软在地,眼神恢復清明,却因身体被邪术透支,彻底失去了行动力。 只剩下少数真正的邪教死士和夹杂在其中邪教份子,依旧红著眼睛负隅顽抗—— ,数量却锐减九成。 战局,瞬间迎来转折! 眾人皆是又惊又喜,心中对孙年的敬畏更添三分。 可就在正面战场压力大减之际,队伍后方的暗流,却悄然涌动。 沈景岳带领著沈家弟子,看似奋力廝杀,手中长刀却屡屡偏斜,故意留出空隙,放走两名看似普通的失智教徒,让他们朝著镇中心逃去,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示意。 黑堂的孔野则趁著混乱,带著几名心腹窜进街边的民居,翻箱倒柜,搜刮金银珠宝、古玩玉器,將財物塞进怀中,全然不顾前方的廝杀。 匪寇出身,果然名不虚传! 这些小动作,尽数落在孙年的眼底,他面色不变,却已將这些势力的齷齪行径,暗暗记在心中。 “继续推进!直奔镇中心广场,捣毁邪教祭坛!” 孙年一声令下,队伍重整阵型,踏著教徒的尸体,朝著花林镇深处挺进。 一路再无大规模的尸潮阻拦,偶尔遇到零星的邪教死士,也被杨寧、龚天、 孙珏等人轻鬆斩杀。 眾人沿著主街一路前行,行至半刻钟后,眼前豁然开朗花林镇的中心广场,赫然出现在眼前! 第117章 血战斩香主 直取高台 第117章 血战斩香主 直取高台 三座通体雪白的莲花牌坊矗立在广场入口,牌坊上雕刻著诡异的天母浮雕。 一条条漆黑的铁链缠绕在牌坊立柱上,锁链尽头延伸至广场中央的高台,仿佛將高台死死捆缚。 高台有一阵迷雾笼罩的一座大帐,看不清內里轮廓和,只能隱约察觉到一股阴邪强悍的气息,从帐篷中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而三座莲花牌坊之下,百名身披玄色软甲、手持长矛的邪教武士列成战阵,长矛如林,气息肃杀。 战阵前方,还站著十余道气息强悍的身影,有男有女,身著邪教服饰,眼神阴鷙,如同饿狼般盯著涌入广场的眾人,结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推进之路,就此受阻! 一行人停下脚步勒住脚步,他们知道在炮灰之后遇见了真正的邪教精锐。 杨寧目光锐利地扫过广场上的邪教防线,一时间有些紧张。 孙年看著前方黑压压的精锐沉声道:“这里便是邪教的核心之地,祭坛就在高台大帐之中! 今日,我等必破此阵,荡平邪教,还魁山一个朗朗乾坤!” 说罢身先士卒直往前冲。 待到魁山诸位来到镇中心广场之上,一时间阴风骤起,三座雪白莲花牌坊散发著幽幽冷光,天母浮雕上的纹路仿佛活过来一般,透著蚀骨的阴邪。 百名邪教玄甲武士长矛斜指,枪尖寒芒映得眾人脸颊发白。 战阵前方十余道强悍身影分立两侧,气息沉凝如渊,显然是善乐天母教在魁山分坛的核心战力。 孙年勒马立於阵前,玄色县尉官服被风拂得猎猎作响,周身內敛的內气隱隱外泄,形成一股无形威压,死死压住对面的邪教气势。 他目光如炬,扫过牌坊下的防线,沉声道:“诸位,邪教盘踞花林镇,掳掠百姓、残害忠良,今日便是他们覆灭之日! 隨我破阵!” “掳掠百姓?残害忠良?大人言重!” 话音未落,牌坊眾人后方缓步走出一道身影,乃是一名身著粉衣的女子。 其人云鬢高挽,面容娇美,眼底却藏著淬毒般的阴鷙,周身气息邪异。 “在下纤云见过诸位!也见过大人!” 正是善乐天母教魁山分坛的纤云香主,这位女子看著到来眾人,目中凝重,却依旧说道:“诸位大人这般不请自来擅闯我花林镇,是否有些太过唐突了? 我天母教派一向是遵纪守法,救助百姓的良善教派,何来掳掠百姓、残害忠良? 还请速速退去吧,如今世道荒乱,我善乐天母教只求一片驻地,若是大人执意出手————” 她身后跟著诸位也是善乐天母教的诸位香主高手,气势各异: 有一女子腰悬毒囊、指尖泛著青黑。 又有一壮汉手持双锁链、链头倒鉤泛著黑血,一莽汉肩扛开山斧、肌肉虬结如铁。 他们皆是练脏至锻骨巔峰的修为,都算是一方好手! “我教中诸位也必当————” 孙年大手一挥强行打断,言语包含嘲讽:“现在冠冕堂皇的言语就不必多说,不要浪费大家时间。 我既然已经打上门来,便是证据確凿,那失魂百姓与被你等掳去的秦家忠诚之女已然佐证。 若是你等自缚手脚,俯首下头,我考虑网开一面!” 这位纤云香主旁边一位男子越步而来,咧嘴大笑,声音嘶哑却带著刺骨的嘲讽:“你便是那新任魁山县尉孙年?府城里来的面子货? 是在那甜蜜乡里做多了梦吗?刚刚上任就来我等麻烦? 嚯,真是好大的排场,竟带著一群乌合之眾闯我善乐圣地。 我劝你识相点,立刻带著人马滚出花林镇,否则,今日便是你这七品县尉的埋骨之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杨寧、孙珏和其他几位巡司等人,语气愈发囂张:“区区几个名不经传的小东西,也敢来捋我天母教的虎鬚? 孔啸天呢?麦自行呢?就这些东西就敢上门我看那昔日一些老东西的下场,你们忘了? 再敢往前一步,定教你们死无全尸!” “妖言惑眾,残害生灵,也敢称圣地?” 孙年冷笑一声,周身气势骤然攀升,內气激盪之下,广场上的碎石纷纷跳动:“我孙年如今执掌魁山治安,便是要荡平尔等妖邪,还百姓安寧! 今日,谁也拦不住!” 他抬手一挥,厉声下令:“各家弟子听令,结阵杀敌! 各位练脏武者率先破阵,斩其先锋!” “遵命!” 作为弟子定当遵从师命,龚天率先应声,玄色劲装一振,玉鹤劲运转周身,肌肤泛起温润玉光,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率先冲向邪教阵中。 杨寧握紧嵐刃,白玉面具遮面,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眸,嗜血灵器出鞘,寒芒直逼一位身批血链的天母教香主。 孙珏青衫仗剑,青鸞剑出鞘,雨剑派剑意縈绕周身,直取裂山香主石虎。 其他各位巡司也找上天母教的诸多头目香主,一时间战况激烈! 杨寧对上那身批血链香主乃是其各中翘楚名为厉千魂。 这厉千魂狞笑一声,双手一抖,两条丈余长的血色锁链骤然甩出,链头倒鉤淬著腐血,刮擦著青石板地面,火星四溅。 锁链横扫而出,覆盖方圆丈余范围,劲风呼啸,欲將杨寧直接缠碎。 —— “血链横江!” 厉千魂暴喝一声,锁链如毒龙出海,直逼杨寧周身大穴。 杨寧脚步踏碎,身形如风中落叶,凭藉风啸刀法的灵动身法堪堪避过,嵐刃横斩,刀芒暴涨,精准劈在锁链之上。 錚!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嗜血灵器的锋芒硬生生斩断一截锁链,断口处黑血喷涌,腐蚀性极强。 厉千魂瞳孔一缩,没想到杨寧手中“嵐刃”竟是这般厉害,神异非常,当即怒喝:“小娃娃,敢毁我兵器,拿命来偿!” 他手腕急抖,剩余锁链化作漫天血影,施展独门绝技血链缠身,锁链如毒蛇般缠绕而来,避无可避,欲將杨寧浑身筋骨勒断。 杨寧眼神一凝,虎魔劲全力运转,虎啸生风,嵐刃刀身泛起纯白灵光,灌注全身劲力,一刀劈出! “啸风刀诀·裂风式!” 磅礴刀气如猛虎出山,硬生生劈散漫天锁链,余势不减,直劈厉千魂肩胛。 厉千魂避之不及,被刀芒劈中肩头。 “啊啊啊—” 黑红色的腐血喷涌而出,剧痛之下,他发出悽厉惨叫,锁链瞬间疲软。 同为锻骨修为,杨寧已然与其他人拉开差距! 这血链香主边打边退,已然落入下风。 龚天面对乃是一位女子香主,教內人称毒针柳媚。 只见其娇笑一声,指尖一弹,数枚墨绿色毒针破空而出,同时拋出一枚陶製烟弹。 “嘭—” 只见那墨绿色毒烟瞬间瀰漫开来,遮天蔽日,刺鼻的腥气扑面而来。 这位是个玩毒的高手! “玉鹤劲!” 龚天丝毫不乱,运转玉鹤劲心法,屏住呼吸和双眼,凭藉远超常人的听觉判断方位。 与此同时掌风如白玉雕琢,精准拍飞袭来的毒针,身形直扑毒烟中心。 柳媚藏於烟中,指尖暗藏三寸蝎尾针,趁龚天不备,一针射中其肩头。 “中针了!乖乖沦为天母的祭品吧!” 柳媚得意狂笑。 可下一秒,她便笑容僵住— 龚天肩头虽泛起黑晕,却运转玉鹤劲皓玉手,周身玉光流转,竟对毒素有著极强的免疫之力,黑晕飞速消散,仅手臂微微发麻。 这便是气玉鹤劲中“玉”字玄妙! 虎魔癲狂,吐杀万物。 玉鹤高洁,抗免百毒。 “妖妇,区区毒术,也敢献丑!” 龚天怒喝一声,掌风如雷,直拍柳媚面门。 柳媚大惊失色,连忙抽身闪避,玉掌擦著她耳畔划过,劲风颳得她脸颊生疼,只能暂避锋芒,不敢再正面硬撼。 孙珏此刻持剑对面乃是一位手持开山斧的壮汉。 於此同时门派陆涛也在一旁辅助。 那名为石虎的汉子肩扛开山斧,仰天怒吼,重达百斤的巨斧横扫而出,势大力沉,每一击都震得地面开裂,石屑飞溅。 “开山裂石!” 他一斧劈下,仿佛要將天地劈开,劲风直逼孙珏与陆涛。 “杀剑流·千丝剑网!” 孙珏一剑斩出,雨剑派灵动剑意进发,万千剑气纵横交织,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死死困住石虎的巨斧。 陆涛身形灵动,绕至石虎身后,一剑刺中其膝盖关节。 石虎吃痛,巨斧一滯,孙珏抓住时机,青芒一闪,长剑精准刺穿其咽喉。 鲜血喷涌而出,石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彻底没了气息。 短短数合,裂山香主石虎当场战死! 柳媚见同伴毙命,毒烟又被龚天逼得失效,顿时心生惧意,目光一转,盯上了正与厉千魂缠斗的杨寧,欲偷袭取胜。 她指尖暗藏最后一枚蝎尾针,悄无声息地朝著杨寧后心射去! “杨寧小心!” 龚天见状,不顾肩头伤势,身形暴冲而至,玉掌全力拍出,硬生生挡在杨寧身后,掌风拍中柳媚后背。 “噗!” 柳媚口喷鲜血,身形踉蹌,正欲夺路而逃———— 但就在此时,秦玉威手持短剑,双目赤红,带著满腔恨意衝来: 这邪教之人,皆是掳走他妹妹的仇敌! “妖妇,受死!” 短剑直刺柳媚心口,力道之猛,直接穿透其身。 柳媚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倒下,毒蝎香主,毙命! 厉千魂见两名香主接连战死,嚇得魂飞魄散,再也无心恋战,拖著受伤的身躯,便想衝破防线,逃往高台大帐。 “想走?留下命来!” 杨寧厉声大喝,风啸刀法与虎魔劲融为一体,周身劲风呼啸,嵐刃举起,倾尽全身劲力,劈出一刀。 “啸风刀诀·啸风式!” 刀芒如皓月坠地,带著猛虎啸天之势,瞬间劈中厉千魂身躯。 一声脆响,厉千魂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被一刀劈成两半,黑血与碎肉溅落一地,血链香主,伏诛! 三场对决,尽数取胜! 与此同时,在另外一边,虽然其他战场因为或多或少的原因各自都在陷入苦战,但孙年在一旁压阵帮助,很快就有许多邪教香主支撑不住身受重伤! 广场上的邪教玄甲武士见状,顿时军心大乱,阵脚鬆动。 杨寧收刀而立,目光落在厉千魂的尸体上,见其怀中露出一角血色令牌,便弯腰拾起。 那令牌通体赤红,雕刻著一朵血色莲花,纹路与此前白渊手中的令牌同源,背面刻著一行小字: 魁山分坛·血链香主。 隨后杨寧便快步来到孙年旁边。 “师尊,你看!” 他將令牌递给孙年。 孙年接过令牌,指尖摩挲著莲花纹路。 杨寧眼中精光一闪:“此乃善乐天母教的分坛香主令,高台之上的迷雾,便是靠这类令牌催动,这便是突破迷雾、进入祭坛的关键钥匙! 我们需要继续找到破口!” 魁山队伍凭藉人数优势,加之孙年暗中以內气相助,不断压制邪教残余势力。 沈家、黑吼堂的人依旧消极怠工,只在阵前虚晃几招,可杨寧、龚天、孙珏等人勇猛无前,已然將邪教防线撕开一道缺口,距离高台大帐越来越近。 就在战局胶著、兵荒马乱之际,杨寧肩头的富贵突然毛髮倒竖,猛地窜了出去,对著高台东侧的方向发出低沉的呜咽,小爪子不停刨著地面,琥珀色的眼眸满是急切。 “富贵发现了什么?” 杨寧心中一动,顺著富贵所指的方向望去: 那里的邪教武士最为稀少,防线薄弱,正是通往高台深处的捷径! “师兄,孙姑娘,富贵找到了突破口!” 杨寧高声呼喊,同时对富贵下令:“富贵,催动雾气,干扰敌军!” 富贵闻言,小脑袋一扬,周身泛起淡淡的黑雾,天生控雾的神通施展,高台东侧的雾气骤然变浓,將邪教武士的视线彻底遮蔽。 “就是现在!” 杨寧一挥手,招呼龚天、孙珏、秦玉威以及一眾巡检司精锐:“隨我冲,直取高台祭坛!” 眾人紧隨其后,借著富贵的迷雾掩护,如一把尖刀,朝著高台东侧的薄弱通道猛衝而去。 孙年立於阵后,看著少年们的身影,眼中露出欣慰之色,同时內气暗吐,扫清沿途残余的邪教武士,为他们保驾护航。 高台之上的迷雾翻涌,血色莲花令牌在杨寧手中微微发烫,通往邪教核心祭坛的道路,已然敞开! 第118章 內气之战 邪异祭会 第118章 內气之战 邪异祭会 杨寧手持嵐刃冲在最前,嗜血灵器寒芒闪烁,但凡拦路的邪教残兵,皆被一刀斩落。 龚天玉掌翻飞,玉鹤劲化作无坚不摧的刚猛力道,砸得那邪教武士骨断筋折。 孙珏手中青剑灵动,雨剑剑意扫过之处,邪教徒纷纷倒地。 秦玉威双目赤红,短剑招招致命,心中只有救出妹妹的执念。 一行人势如破竹,沿途残余的邪教武士根本不堪一击。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已冲至高台之上。 距离那座被迷雾笼罩的核心大帐,仅有十步之遥! 胜利近在咫尺,秦玉威甚至已经看到大帐缝隙中透出的一缕微光,正要提气冲入其中时———— 异变陡生! 一股滔天血色真气骤然从大帐內席捲而出,如海啸般铺天盖地压来,浓稠的血煞之气裹著蚀骨的阴寒,仿佛要將人的神魂都冻僵、撕碎! “不好!快退!” 杨寧脸色骤变,厉声嘶吼,同时运转虎魔劲,將嵐刃横在身前,全力催动劲力抵挡。 可这股血色真气远超锻骨、练脏之境,如同山岳压顶,根本不是肉身劲力能够抗衡的! 龚天、孙珏、秦玉威乃至身后的巡检司精锐,皆被这股血色真气逼得连连后退,脚步踉蹌。 眾人拼尽全力催动自身修为,虎魔劲的刚猛、玉鹤劲的温润、雨剑剑意的灵动,在这股血色真气面前,竟如同螳臂当车,收效甚微。 蹬蹬蹬—— 眾人一直退到高台边缘,后背几乎悬空,才堪堪稳住身形。 所有人面色涨红,青筋暴起,浑身劲力透支到极致,才勉强將这股如影隨形的血色真气逼退几分———— 但胸口依旧闷得发慌,喉头腥甜不止。 高台之上的黑雾骤然翻滚散开,一道血红身影踏雾而立,缓缓走下台阶。 此人身著染血的暗红长袍,袍角绣著扭曲的血莲纹路,面容枯槁如乾尸,眼窝深陷,一双眸子泛著嗜血的猩红! 最骇人的是他的双手: 竟是十指修长尖锐,呈青黑色,指尖滴落著粘稠的黑血,每一步落下,地面的青石都会被血煞之气腐蚀出浅浅的坑洞。 “善乐天母教重地,止步!” 沙哑刺耳的声音如同磨砂般响起,血手尊者周身內气外放,內气初期的磅礴威压席捲整个广场! 不仅仅是高台之上,就连下方广场上尚未倒下的普通巡检司士兵、各家弟子,都能感受到这股无形威。 高台之上一些淬体、易筋武者甚至快被压得双膝跪地,浑身颤抖,呼吸困难,不少人直接口鼻溢血,昏死过去。 即便是杨寧、龚天、孙珏这些锻骨、练脏境的高手,也只觉得胸口压著千斤巨石,连抬手都变得极为艰难,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这便是宝体五境与內气境的天堑之差! 一个大境界,宛若云泥! 血手尊者缓步前行,每一步都带著血煞之气的侵蚀,杨寧等人的护体劲力被血色內气一点点蚕食,眼前阵阵发黑,眼看便要被这股威压彻底碾压。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股清润如玉石的清凉內气,骤然从后方席捲而来,如同暖阳融雪,瞬间將笼罩眾人的血色煞气消融殆尽! 压迫感顷刻消散,眾人如蒙大赦,大口喘著粗气,转头望去孙年神色平静,一身官服无风自动。 周身內敛的內气彻底释放,一步步踏上高台,挡在眾人身前。 他目光如炬,直视血手尊者,周身的气势不怒自威,竟与內气初期的血手尊者分庭抗礼! “你是————魁山之人?” 血手尊者眯起猩红的眼眸,语气中带著几分讶异:“没想到魁山这弹丸之地,竟藏著一位深藏不露的內气高手,倒是本座失算了。” “血煞气,青乌手。 你是血手尊者,桂西行省善乐总舵的老牌魔头。 双手染遍百姓精血,修炼血煞魔功残害一方,数年前便被府城衙门列入必杀名录,没想到你竟躲到了魁山。” 孙年声音清冷,字字如刀:“你不远千里而来,无非是为了这秦玉容的圣女之体”!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茫茫人海寻你不见踪影,如今终於一见! 今日有我在,你合该授首於此!” “螳臂当车!” 血手尊者仰天狞笑,血色內气暴涨:“本座已布下养好伤势,圣女之体即將大成,你也是区区內气,也敢拦我? 今日,便將你们所有人的精血,都化作本座突破的养分!” “多说无益!” 孙年不再多言,右手缓缓按向腰间剑鞘: 那是一柄藏於官服之下的长剑,剑鞘古朴,却透著凛然正气。 “呛啷——!” 长剑出鞘,金光暴涨! 剑身通体金黄,刻有流云缠岳的纹路,剑刃锋利无匹,周身縈绕著淡淡的灵光,赫然是一件品级不低的武器,正是靖安司亲赐的镇岳剑! 孙年催动独门心法《五禽妙法》,內气凝聚於镇岳剑剑身,金黄內气如猛虎咆哮,与剑身上的流云纹路交融,剑势恢宏如泰山压顶,直指血手尊者! 血手尊者怒喝一声,青黑双手猛地拍出,黑色血色交织的內气凝聚成一只数丈大小的血爪,爪尖泛著腐蚀一切的凶光,朝著孙年狠狠抓去! 轰—! 金光大盛与血黑煞气轰然碰撞,磅礴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席捲开来,高台之上的碎石、残兵尽数被掀飞,广场上的战阵被气浪冲得七零八落。 沈景岳、孔野等人嚇得脸色惨白,连忙躲到阵后,再也不敢有半分小动作。 镇岳剑与血爪硬碰硬,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孙年只觉得手臂发麻,剑身剧烈震颤,磅礴的反震力让他接连后退三步,脚下青石被踏出三道深深的脚印。 血手尊者也被金黄內气震得身形微晃,猩红的眸子闪过一丝凝重这孙年的修为,比他预想的还要扎实!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金黄剑影与血黑爪风交织,內气碰撞的轰鸣不绝於耳,快到只剩残影。 五十余合下来,两人打得难解难分,孙年的五禽妙法刚柔並济,剑势沉稳如岳。 血手尊者的血煞魔功阴狠诡譎,招招致命,广场上的血跡、战死教徒的精血,竟被血煞魔功一点点吸纳,匯入血手尊者体內! “哈哈哈! 精血入体,本座功力大增!” 血手尊者狂笑不止,周身气息疯狂暴涨,皮肤渐渐变得赤红如血。 周身血煞之气浓得化不开,力量与速度陡然提升数倍。 双爪挥舞间,血爪虚影漫天,將孙年的剑势死死压制! 孙年眼神一凛,瞬间看穿其功法要害: 这血煞魔功以活人精血为引,短时间內能暴涨实力,却会透支自身根基,气息极易紊乱,且有极强的反噬风险! 他当即改变战术,不再强攻,而是催动镇岳剑守势如铁,五禽妙法化作绵绵剑意,不断消耗血手尊者的內气,故意拖延时间。 又过十数合,血手尊者吸纳精血过多,气息开始紊乱,周身血煞之气忽强忽弱,赤红的皮肤泛起阵阵青黑,显然已被功法反噬! “就是现在!” 孙年眼中精光暴涨,內气催动至巔峰,镇岳剑金光暴涨,一剑劈出,硬生生劈开漫天血爪,剑尖如流星赶月,直指血手尊者心口! “不可能!” 血手尊者大惊失色,慌忙侧身躲避,可终究慢了一步一噗嗤! 镇岳剑精准刺穿其左肩,黑红色的粘稠精血喷涌而出,落在地面上,瞬间將青石腐蚀出一个个小洞,滋滋作响。 “呃啊—!” 血手尊者发出悽厉惨叫,左肩血如泉涌,血煞之气瞬间溃散大半。 孙年抽回长剑,金黄內气护住周身,转头对著杨寧等人厉声喝道:“他已被我所伤,血煞魔功反噬在即,短时间內脱不开身! 你们速速进入大帐,捣毁祭坛,救出秦玉容! 切记,手持血色莲花令,可破帐內邪阵!” “遵命!” 杨寧等人不敢耽搁,握紧手中的血色莲花令牌,转身便朝著高台之上的大帐衝去。 血手尊者目眥欲裂,想要阻拦,却被孙年的手中长剑死死缠住,金黄剑影如天罗地网,让他寸步难行,只能眼睁睁看著眾人闯入大帐,发出不甘的怒吼。 杨寧、龚天、孙珏、秦玉威四人带著数名精锐巡检司,手持血色莲花令牌,一脚跨入大帐之中。 本以为只是寻常营帐,可入內之后,眾人才惊觉帐內別有洞天: 眼前根本不是帐篷,而是一条幽深狭长的青石通道,两侧石壁刻满了扭曲的血色符文,符文散发著幽幽红光,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阴邪之气顺著毛孔往体內钻,让人头晕目眩。 “快催动令牌!” 杨寧低喝一声,將血色莲花令牌举过头顶。 令牌瞬间散发出温润的红光,红光扫过之处,石壁上的血色符文瞬间黯淡,阴邪之气如冰雪消融,通道內的压迫感顿时消散。 眾人紧隨其后,沿著通道前行,富贵蜷缩在杨寧肩头,琥珀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四周,小鼻子不停抽动,但凡有危险气息,便会发出低沉的呜咽。 行至通道中段,富贵突然毛髮倒竖,猛地尖叫起来! “小心!有陷阱!” 杨寧话音未落,通道两侧的石壁骤然弹出无数暗孔,密密麻麻的淬毒箭雨朝著眾人激射而来,箭尖泛著青黑,速度快如闪电! “啸风刀诀!” 杨寧横刀而立,嵐刃挥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刀墙,风啸刀法催动到极致,磅礴刀风形成气墙,叮叮噹噹之声不绝於耳,所有毒箭皆被刀风斩落、弹飞。 刚躲过毒箭阵,脚下的青石突然塌陷,流沙汹涌而出,形成一个数丈宽的流沙坑,眾人脚下一空,险些坠入其中! “玉鹤劲·玉推手!” 龚天暴喝一声,周身玉光暴涨,双臂发力,硬生生將通道旁一根断裂的石柱推倒,石柱轰然落下,恰好堵住流沙坑口,堪堪稳住身形。 眾人刚鬆一口气,通道前后的石壁突然开始缓缓合拢,石磨般的挤压感传来,若是被夹住,瞬间便会粉身碎骨! “机关枢纽在石壁顶端!” 秦玉威眼尖,一眼看到石壁缝隙中的铜製枢纽,当即提气纵身,短剑精准刺入枢纽缝隙,奋力撬动! 咔嚓— 枢纽断裂,合拢的石壁骤然停住,隨后缓缓退回原位。 三道致命陷阱,皆被眾人凭藉配合与富贵的预警,一一化解! 沿著通道再行百步,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宏大阴森的帐中密室,出现在眾人眼前—— 密室顶部悬掛著数十盏人皮灯笼,灯笼內的幽绿火焰跳动,將整个密室照得诡譎阴森。 数百名身著白衣的邪教信徒跪拜在地,双手合十,口中诵念著诡异的经文。 同时他们的额头不断渗出血珠,鲜血顺著地面的凹槽匯聚成溪流,缓缓流向中央的白玉祭坛。 那白玉祭坛高约丈余,通体由羊脂白玉雕琢而成,刻满血莲符文。 秦玉容身著惨白的祭服,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周身被数道血色锁链死死捆缚,锁链另一端嵌入祭坛符文之中,源源不断地抽取她的生机。 她眉心泛著刺眼的红光,嘴角溢出鲜血,面露极致痛苦,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祭坛两侧,十名身著黑袍的邪教祭司手持月牙弯刀,正宰杀牛羊献祭。 滚烫的牲畜鲜血注入祭坛凹槽,与信徒的精血交融,形成一个巨大的血色漩涡。 漩涡之中,隱约有黑色魔影蠕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正是要借圣女之体催生的白莲魔影! “玉容!” 秦玉威目眥欲裂,嘶吼著便要衝上祭坛。 就在此时,一道漆黑刀光骤然从祭坛后方的阴影中劈出,横在眾人身前,刀气斩在青石地面,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硬生生逼得眾人止住脚步! 阴影之中,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此人身著黑色镶金的护法法袍,面容阴鷙,正是此前屡次与杨寧为敌的邪教刁护法—刁德一! 他手持一柄暗紫色长刀,刀身縈绕著邪异的黑气,周身气息已然达到练脏巔峰,距离淬髓境仅一步之遥。 刁德一目光死死锁定杨寧,眼中迸发出滔天恨意,咬牙切齿,字字泣血:“杨寧!龚天!雨剑派小丫头!还有秦家余孽! 你们屡次坏我教大事,毁我布局,今日闯入祭坛死地,便別想活著出去! 今日,就让你们血债血偿,成为天母大会的养分!” 第119章 四英战护法 盪清邪祭 第119章 四英战护法 盪清邪祭 刁德一的怒喝在阴森密室中迴荡。 隨后暗紫色血影刀斜指地面,邪异黑气顺著刀身缠绕而上,练脏巔峰的磅礴劲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席捲整个祭坛空间。 跪拜在地的邪教信徒愈发疯狂,诵经声尖锐刺耳,精血匯入祭坛的速度陡然加快,血色漩涡翻涌得愈发剧烈。 “都给我死来!” “来!” 杨寧怒喝一声,嵐刃横斩而出,嗜血灵器的寒芒刺破密室的幽绿灯光,径直劈向刁德一咽喉。 一旁的孙珏等人,深知眼前这护法修为深不可测,绝非单人可敌,当即以眼神示意眾人合围。 龚天心领神会,玉鹤劲运转至巔峰,周身玉光流转,如一道白虹绕至刁德一身后,双掌齐出,刚猛掌风直拍其后心要害。 秦玉威强忍心头焦灼,短剑藏於袖中,身形低矮,如猎豹般从右侧斜切而上,专攻刁德一下盘破绽。 孙珏则青弯剑出鞘,雨剑派灵动剑意縈绕剑身,青芒闪烁,封死刁德一左侧退路。 四人合围,封死所有方位,一场以弱战强的死斗,瞬间爆发! 刁德一眼中杀意暴涨,手中黑刀骤然横扫,黑色刀气如毒蛇出洞,带著蚀骨邪劲,不闪不避硬撼杨寧的嵐刃! 錚—! 杨寧和这护法短兵相接,金铁交鸣之声震彻密室。 灵器对撞的火花四溅,狂暴的劲力衝击波將周遭跪拜的信徒掀飞数丈。 杨寧只觉得手臂发麻,虎口剧痛,体內劲力翻涌不休,接连后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这刁德一的劲力之强,不愧是来到了练脏巔峰,隱隱触摸到了內气境的门槛的高手,杨寧感觉对方这一招仅仅试探性一击,便让自己体魄气血翻涌! 因为武圣天命在身,杨寧的体魄绝非现在境界可比。 依照他自己推测,自己体魄应该不逊色於寻常练脏。 这是自己与龚天师兄演练,他给出的答案。 但是就是这么短短的一下短兵相接,杨寧就感受了对方的强大! “小东西,手中那把刀刃灵器倒是不错,有点意思! 但就算是有这神兵利器在手也不是本座对手!” 刁德一狞笑一声,黑硬刀刃反手撩劈,逼退杨寧的同时,侧身避开龚天的双掌,刀身迴旋,暗紫色刀锋擦著龚天的玉质手臂划过。 嗤啦! 玄色劲装被划破,龚天手臂浮现一道浅浅血痕,玉石般的肌肤竟被邪刀的阴劲侵蚀,泛起一丝黑晕。 他闷哼一声,玉鹤劲急速运转,才將邪毒逼出,可攻势已然一滯。 秦玉威趁隙突进,短剑快如闪电,直刺刁德一腰侧软肋,招式狠辣,全是搏命打法。 可刁德一身法诡譎如鬼魅,脚尖轻点地面,身形骤然拔高,一脚踹在秦玉威胸口。 “噗!” 秦玉威如遭重锤,身形倒飞而出,重重撞在刻满白莲符文的石壁上。 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短剑险些脱手。 他挣扎著想要站起,却只觉得胸口剧痛难忍,浑身劲力紊乱。 短短一合,杨寧、龚天、秦玉威三人皆落於下风! 孙珏见状,青鸞剑骤然提速,雨剑派中剑技能“千丝剑影”施展而出。 万千青芒交织成网,死死缠住刁德一的黑影刀。 青钢长剑与邪刀连连碰撞,火星四溅。 孙珏凭藉剑意灵动,竟短暂与刁德一拼得不相上下,可娇躯也微微颤抖,显然已是全力而为。 三人轮番阻拦,硬生生耗去刁德一三成攻势,孙珏才得以正面接战,可谁都清楚,这般僵持下去,耗损的只会是己方气力。 但刁德一的劲力、耐力,还是有著一些衰弱的跡象,刀光虽然依旧凌厉如初见,仿佛有无穷无尽的力量支撑,但暗淡了些。 但如此配合,眾人也算是找到这面对此人的方法论。 “轮换站位,耗他劲力!” 杨寧厉声低喝,四人立刻变换阵型。 杨寧正面硬撼刀招,龚天侧方袭扰,孙珏游走牵制,秦玉威伺机偷袭,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將刁德一牢牢困在中央。 眾人轮换与其刀刃连连碰撞,拳风、剑气与刀气交织,竟一时不落下风,堪堪挡住了刁德一的狂暴攻势。 四人合围,终於將刁德一的锋芒死死锁住! 那刁德一怒极而笑,狰狞叫道:“就只有这点手段吗?看来你们只能止步於此了!” “今日定將你斩杀於此。” 杨寧嘶吼一声,再次提刀衝上,与龚天、孙珏、秦玉威交替出击,形成密不透风的围攻之势。 四人配合愈发默契,招式轮转,渐渐摸清了刁德一的刀路。 可令人心惊的是,即便四人轮番消耗,刁德一的劲力却丝毫不见衰弱,刀光依旧凌厉如初见体力、內息仿佛无穷无尽,每一次劈砍都依旧势大力沉,压得四人喘不过气。 数十合缠斗下来,与其对拼的同为刀客的杨寧渐渐摸清了刁德一的刀路: 他的黑影刀招狠辣刁钻,专攻周身要害,劲力阴寒蚀骨。 可诡异的是,每当刀势渐弱、气息微喘之际,他背后祭坛上的血色莲纹便会悄然亮起。 转瞬其人便恢復全盛状態,劲力、气势甚至比先前更盛!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的劲力根本耗不尽!” 龚天急声喝道,掌心又添一道伤口。 孙珏剑气渐缓,额角渗出汗珠:“他的气息太过诡异,仿佛有源源不断的力量补给!” 眾人焦急万分,杨寧沉下心神,一边挥刀格挡,一边死死盯著刁德一的周身气机。 他敏锐地发现,刁德一的刀芒每隔数息便会出现一丝微不可查的虚弱。 可下一秒,祭坛方向便会有一缕血色气息匯入他体內,刀势瞬间重回巔峰,甚至更胜一筹! 为了確定不是巧合,隨后杨寧故意卖了个破绽,持刀硬接刁德一攻势,引得他全力一劈。 嵐刃震颤间,他死死盯著对方身后的祭坛,瞳孔骤然收缩: 每次刁德一气势暴涨的剎那,祭坛凹槽內的精血便会微微翻腾。 嵌入石台的血色锁链光芒大盛,那股补充而来的邪力,分明是祭坛的血阵之力! “是祭坛! 他在吸食血阵的邪力续航!” 杨寧看清了破局关键,当即嘶吼传令:“龚师兄,全力牵制,死死缠住他! 秦兄,寻得时机,速速前去摧毁祭坛侧面的符文凹槽,断他邪力来源!” 刁德一脸色剧变,大声怒斥道:“小辈尔敢,速来受死!” 说罢便全力奔向秦玉威。 但眼前玉光一闪,便被一双玉手拦下。 “先过我这关!” 龚天应声暴喝,不再留手: 玉鹤劲——皓玉撼山。 自身绝学全力施展,周身玉光璀璨如月,双掌不闪不避,径直与黑影刀硬拼。 金石碰撞之声不绝於耳,他以硬功硬扛刁德一的杀招,每一次碰撞都气血翻涌,却死死钉在原地,半步不退,为秦玉威爭取时间。 秦玉威咬牙起身,抹去嘴角血跡,短剑横挥,將扑上来阻拦的两名邪教祭司斩於刀下,脚步跟蹌却坚定不移地冲向祭坛。 沿途跪拜的信徒疯了一般扑来阻拦,他短剑横扫,招招致命,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纵身跃上祭坛石台。 “给我破!” 秦玉威双目赤红,盯著石台边缘刻满血莲的符文凹槽,用尽全身力气,將短剑狠狠刺入凹槽之中! 咔嚓——! 符文凹槽应声开裂,祭坛剧烈震动,缠绕在秦玉容身上的血色锁链骤然绷紧,又猛地鬆弛下来。 秦玉容闷哼一声,眉心的红光飞速黯淡,原本微弱的气息稍稍平稳,脸上的痛苦之色也消减了几分。 血阵邪力被断,刁德一身躯猛地一僵,周身暴涨的黑气瞬间溃散,刀势骤然凝滯,气息萎靡了足足三成! “竖子敢尔!” 刁德一彻底暴怒,双目赤红如血,周身邪劲疯狂躁动,血影刀泛起浓郁如墨的黑芒,整个人如同从九幽爬出的恶鬼。 他猛地挣脱龚天的牵制,仰天怒吼,施展压箱底的绝招一黑影千杀! 无数道漆黑刀影凭空浮现,密密麻麻,笼罩方圆数丈,將杨寧、龚天、孙珏三人彻底包裹,刀风呼啸,邪劲蚀骨,欲將三人碎尸万段! “护住自身!” 杨寧脸色剧变,將嵐刃横在胸前。 虎魔劲与风啸刀法融为一体,刀身泛起纯白灵光,形成一道厚重的刀气屏障。 可漫天刀影轰在屏障之上,如同暴雨砸落,杨寧只觉得五臟六腑移位,连连后退,嘴角溢出鲜血。 龚天与孙珏背靠背抵挡刀影,玉光与青芒交织,却也被震得节节败退,身上添了数道伤口。 就在刁德一全力爆发、三人发发可危之际,他却完全因为暴怒忽略了背后! 秦玉威从祭坛跃下,抓住这千载难逢的破绽,纵身跃起,短剑全力刺出,精准命中刁德一的腰腹软肋! “呃啊——!” 刁德一吃痛,暴怒转身,手中长刀带著毁天灭地之势,直刺秦玉威心口,欲將这毁阵的仇人当场斩杀! “秦兄小心!” 龚天猛地扑上前去,用肩头硬生生挡將秦玉威撞开。 噗嗤——! 暗紫色血影刀狠狠刺入龚天的右肩,邪劲瞬间侵入体內,玉鹤劲的玉光飞速黯淡。 龚天闷哼一声,就算玉鹤劲防御一流,但鲜血还是喷涌而出。 但他却死死攥住刀身,不让刁德一抽刀再攻! “杨师弟好机会!” “来了!” 杨寧眼中爆发出滔天杀意,体內所有劲力、內息尽数灌注於嵐刃之中,將虎魔劲的狂猛、风啸刀法的灵动融为一体。 举刀於天,一刀前斩便施展出自己领悟的终极杀招——虎魔斩风! “死!” 嵐刃高举,刀芒如银河倾泻,纯白灵光裹挟著猛虎啸天的气势,化作一道数丈长的刀虹,自上而下,狠狠劈向刁德一! 刁德一想要抽刀抵挡,可龚天死死钳制刀身,秦玉威短剑再刺,孙珏青鸞剑直逼其咽喉,三面牵制,避无可避! 噗轰! 刀芒落下,从刁德一左肩直劈至右腹,巨大的伤口豁然绽开,黑色粘稠的精血喷涌而出,腐蚀著地面的青石。 刁德一瞪大双眼,眼中满是不甘与难以置信,血影刀从手中滑落,身躯缓缓倒地。 可濒死之际,这邪教护法依旧阴毒至极,体內残余的邪力疯狂躁动,竟要引爆自身精血,炸毁整个祭坛,拉著眾人同归於尽! “不好!他要自爆!” 孙珏惊呼出声,密室地面开始龟裂,人皮灯笼摇摇欲坠,顶部碎石簌簌掉落。 “富贵,放雾!” 杨寧当机立断,纵身跃上祭坛,一把抱起昏迷的秦玉容,將她护在怀中。 龚天强忍肩伤,伸手拉住秦玉威。 富贵小身子一纵,周身黑雾暴涨,瞬间笼罩整个密室,遮蔽了邪教残余信徒的视线,也挡住了自爆的衝击波。 “快走!” 四人抱著秦玉容,借著浓雾掩护,朝著青石通道疯狂奔逃。 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密室顶部轰然坍塌,石块、瓦砾、邪教徒的残躯尽数被埋在废墟之下,刁德一的尸体与疯狂的信徒,彻底被掩埋於血阵废墟之中。 高台之外,广场之上。 孙年与血手尊者的缠斗依旧焦灼,一身金黄之气与血煞黑气交织,两人皆是內气初期,拼得旗鼓相当。 血手尊者吸纳精血,气息虽盛,却被孙年以五禽妙法死死牵制,反噬之兆愈发明显。 就在此时,高台大帐內传来轰然巨响,一股浓郁的血阵之力瞬间消散,祭坛的阴邪气息荡然无存! 血手尊者脸色骤变,猩红的眸子满是难以置信,周身气息猛地萎靡下去,气血翻涌,一口黑血险些喷出:“刁德一这个废物! 竟连几个小辈都拦不住! —— 仪式毁了,该死!该杀!” 他深知大势已去,再缠斗下去只会被孙年拖死,当即怒喝一声,血煞魔功全力爆发,凝聚全身血劲拍出一掌。 孙年躲闪。 逼退孙年,他便转身化作一道血虹,朝著花林镇外疯狂逃窜,转瞬便没了踪影。 孙年本欲追击,可担心杨寧等人安危,又恐广场残敌作乱,当即收剑而立,周身金黄內气席捲全场,厉声大喝:“血手尊者已逃,邪教主脑伏诛,降者不杀! 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话音落下,广场上的邪教玄甲武士、残余信徒彻底斗志崩溃,一个个丟盔弃甲,瘫软在地。 方才还消极怠工的沈景岳、齐岁等人,此刻立刻带人清剿顽抗之徒,爭抢功劳。 黑堂的弟子也收起搜刮的財物,装模作样地围捕降兵。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花林镇內的邪教势力,彻底土崩瓦解。 孙年快步踏上高台,看著从坍塌的大帐废墟中狼狈走出、浑身带伤,却抱著秦玉容安然无恙的杨寧四人,眼中终於露出了释然的笑意。 花林镇邪教之祸,终得平定! 第120章 疗伤清余孽 镇封宝库 第120章 疗伤清余孽 镇封宝库 坍塌的大帐废墟旁,烟尘尚未散尽,碎石瓦砾间还残留著血煞与邪劲的气息孙年快步走上前,目光依次扫过杨寧、龚天、孙珏与秦玉威。 见四人虽浑身浴血、衣衫槛褸,气息浮浮沉沉,却皆无性命之忧。 悬著的心终於彻底放下,紧绷的唇角微微舒展。 龚天肩头的刀伤深可见骨,邪毒虽被玉鹤劲逼住,却依旧渗著黑血。 杨寧虎口崩裂,臂骨受了刀劲震伤,脸色苍白。 孙珏剑气耗损过巨,娇躯微颤,额角布满冷汗。 秦玉威胸口受创,咳血不止,却依旧死死守在昏迷的秦玉容身旁,寸步不离。 作为四人中修为最稳、又是孙年亲传弟子的龚天,强撑著伤势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声音虽虚弱却条理清晰:“稟告师————县尉大人,我等入帐后遭遇邪教护法刁德一。 此人本已是练脏巔峰,实力强劲,还加之借祭坛血阵续航,我四人合力苦战,毁其血阵根基,最终以杨巡司的虎魔斩风將其斩杀。 这廝濒死自爆祭坛,还邪教眾人反扑,我等快速撤退,借迷雾掩护,方才救出秦姑娘,侥倖全身而退。” 孙年微微頷首,目光中带著讚许与欣慰,口中沉声道:“刁德一乃南寧府地界善乐天母邪教中小有名气的邪教爪牙。 其人心狠手辣,功法阴邪,寻常练脏巔峰武者都难与其抗衡。 你们四人以锻骨、练脏之境,合力斩除此獠,又毁了血莲祭坛,將其击毙於大帐之中,此番功劳,足以记首功。” 可他心中却暗自感慨: 这刁德一在善乐教中也算一方悍卒,距洗髓境仅一步之遥,竟被几个晚辈联手斩杀,可见后生可畏,也可见这几个孩子心性坚韧、配合默契,远超同辈。 旋即,孙年目光一凝,落在四人的伤势上: 刁德一的刀劲阴毒霸道,已触及真气门槛,寻常劲力疗伤根本无用,若是拖延,必会留下暗伤,影响日后武道修行。 杨寧四人皆是青春年少,些许伤势无妨,但关键其恶毒內伤,还需要儘快祛除! “你等恶战一番,不仅仅是表面体魄伤害,还有阴毒內伤,速速都盘膝坐好,莫要运功抗拒。” 杨寧四人闻言皆是一惊,隨即迅速点头赶忙盘膝坐好,等待救治。 孙年沉喝一声,周身金黄內气缓缓流转,《五禽妙法》所修炼的正统內气浩然中正,不含半分邪秽。 他屈指轻弹,四道温润如暖阳的內气分別匯入四人体內,顺著经脉游走。 抚平紊乱的劲力,震碎淤积的淤血,化解残留的邪劲。 杨寧目光灼灼! 这股力量他是第二次遇见。 上一次还是自己初次见到师傅其人帮助指点自己修为突破易筋的那时候。 那极其让人熟悉的“气感”。 自己在这股子力量的帮助下突破。 而如今又在这股子力量的帮助下疗伤。 “这——便是內气境界的妙用吗?真乃——真乃造化之术啊————” 杨寧不由在心中盼望和渴望到自己的武道未来。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龚天肩头的伤口不再渗黑血,玉鹤劲自行运转癒合。 杨寧臂骨的震伤消散,虎口的崩裂处缓缓结痂。 孙珏耗空的剑气得以补充,气息平稳下来。 秦玉威胸口的剧痛消减,能正常呼吸吐纳。四人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疲惫与伤痛去了七八成,纷纷起身道谢。 “龚天,你先带孙珏、和诸位巡司与各门派弟子,前往镇內各处清剿残余邪教徒,安抚那些被操控的百姓,不得有误。” 孙年此举不是什么意外,因为对於龚天和孙珏两个孙年是十分放心。 此时此刻这个命令就是想让他们去继续维持秩序的同时,也让他们在上面战斗完了之后,去到下方继续积攒些功劳。 同时也算作为孙年最心腹,也有来监督管理些军纪的意思。 孙年沉声下令,龚天与孙珏不敢耽搁,抱拳领命,转身带著人马离去。 高台之上,只留下杨寧、秦玉威,以及昏迷不醒的秦玉容。 秦玉容依旧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眉心那抹淡红血光迟迟不散。 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四肢绵软无力,显然是被邪术与药物双重折磨。 秦玉威看著妹妹这般模样,眼眶通红,死死攥著拳头,对著孙年深深一揖:“孙大人,求您救救我妹妹! 秦某愿做牛做马,报答大恩!” 杨寧也上前一步,拱手道:“县尉大人,实乃秦姑娘乃无辜百姓,平日里乐善好施,天真善良,此番被邪教掳去献祭实乃无辜,还请县尉出手相救。” 孙年微微頷首,却並未立刻出手,而是朝著身后挥了挥手:“把方才俘虏的那位倖存天母邪教的香主带上来。” 两名巡检司精锐应声押来一人。 此人乃是一个眉发皆白的老者,身著邪教香主服饰,浑身是伤,瑟瑟发抖。 正是此前广场上漏网的邪教香主,因修为不高、未曾顽抗,方才留了性命。 孙年目光冷冽,直视老者,声音不怒自威:“本座知你知晓秦玉容身上的邪术与药物,如实道来,本座饶你不死,还可给你一条生路。 若是隱瞒半句,本座便將你丟入祭坛废墟,让你受血煞反噬,生不如死。” 老者本就贪生怕死,听得这话,哪里还敢隱瞒,连忙磕头如捣蒜:“大人饶命!小人全说! 那姑娘是教中选定的圣女之体,被坛主种下了血莲咒印,咒印扎根眉心经脉,抽取她的生机供养祭坛,寻常药物根本无解。 另外,教中还给她餵了秘制的软筋散,此药专封武者经脉,就算是练脏境高手中了,也会浑身绵软、无力运功,更別说她一介弱女子了!” “血莲咒印需武道真气强行逼出,软筋散则简单些,我教中基本解毒丹就可以救治,可大部分则———— 可解药都在刁德一身上,如今祭坛坍塌,恐怕皆是在那废墟之下!” 孙年闻言,微微頷首,血莲咒印需內气祛除,他恰好具备。 至於软筋散,倒也不难。 他转头看向杨寧:“你此前缴获的邪教的一些解毒丹,可还在?” 杨寧立刻从怀中取出一枚莹白的丹丸,正是此前清剿教徒时缴获的通用解毒丹,虽不能彻底化解软筋散,却能暂时压製毒性。 他快步上前,將丹丸餵入秦玉容口中,丹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药力顺著喉咙滑下,秦玉容微微蹙了蹙眉,呼吸稍稍平稳了些许。 “看好她。” 孙年沉声道,隨即伸出右手,掌心金黄內气凝聚,轻轻按在秦玉容的眉心。 浩然內气如涓涓细流,顺著她的经脉游走,直逼那枚血莲咒印。 咒印感受到正统內气的压制,疯狂躁动,秦玉容眉头紧蹙,露出痛苦之色。 孙年內气陡然加重,如泰山压顶般,硬生生將扎根经脉的血莲咒印一点点逼出体外。 不过片刻,秦玉容眉心的红光彻底消散,一缕黑红色的邪气从她头顶飘出,转瞬被孙年的內气焚尽。 “好了,血咒已解,软筋散也被暂时压制,只需休养三五日,便可彻底甦醒,恢復如常。” 孙年收回手掌,淡淡开口。 秦玉威闻言,扑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对著孙年连连行礼,泪水夺眶而出:“多谢孙大人!多谢杨寧兄弟帮助! 大恩大德,秦某没齿难忘!” “起来吧,惩奸除恶、庇护百姓,本就是我等职责。” 孙年挥了挥手,示意他起身:“先將你妹妹安置妥当,待大军休整完毕,隨我们一同返回魁山县城。” 说罢,孙年带著杨寧、秦玉威,抱著昏迷的秦玉容,走下高台,朝著镇中心广场而去。 此时的花林镇,早已不復此前的诡异与阴森。 魁山大军在龚天、孙珏的指挥下,分作数队,清扫镇內每一处角落。 那些被邪术操控的失智教徒,在祭坛被毁、血阵消散后,纷纷瘫软在地,眼神渐渐恢復清明,茫然地看著四周,得知自己被邪教操控、残害同袍后,皆痛哭流涕,跪地求饶;零星顽抗的邪教死士,被巡检司与各门派弟子联手斩杀,无一漏网。 不多时,龚天、孙珏带著几位巡司、各门派头领快步来到孙年面前,眾人皆是神色恭敬,再无此前的敷衍与轻视: 孙年以一己之力战平內气境的血手尊者,又运筹帷幄,让弟子攻破祭坛、斩杀护法,实力与智谋皆让人心服口服。 “启稟大人! 镇內残余邪教徒已清剿完毕,共擒获邪教香主三名、护法以下骨於十七人,普通教眾与被洗脑信徒一千二百余人,失智百姓三百余人,皆已集中看管!” 一名巡司抱拳高声稟报。 “雨剑派、寧家、齐家麾下弟子,配合巡检司守住镇口与各处要道,无一人逃脱!” 孙珏上前补充道。 龚天则上前一步,语气带著几分惊嘆:“师尊,我等在花林镇深处的山腹之中,找到了邪教的秘密宝库,其內財物之丰,骇人听闻!” 孙年闻言,微微頷首,带著眾人前往宝库所在。 那宝库藏在镇后依山开凿的石洞之中,石门被蛮力破开,入目之处,儘是堆积如山的財物: 白花花的银子堆成了小山,粗略估算足有十万两之上,黄澄澄的金子码放整齐,约数百两。 一旁的木架上摆满了百年人参、血莲、灵芝等珍稀药材,足足千余斤。 墙角堆著精铁长刀、长矛、软甲等兵器,不下数百件。 更有数十个木箱,装满了武道功法秘籍、稀奇古玩、珠宝玉器,皆是邪教多年来掳掠四方、搜刮民脂民膏所得。 在场眾人看著这如山財宝,眼中皆闪过贪婪之色,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可碍於孙年的威严与实力,无人敢上前触碰分毫,只能死死按捺住心中的欲望。 孙年目光扫过宝库,神色平静无波,沉声道:“龚天,带领人手,將所有財物、药材、兵器、功法逐一登记造册,全部封存上锁,由巡检司重兵看管,待返回县城后,上缴府库,一部分用於抚恤伤亡將士,一部分用於修缮魁山县城、賑济流离百姓,不得私动分毫!” “遵命!” 龚天立刻领命,著手安排人手清点封存。 隨后,孙年又下令:“將广场的三座血莲牌坊、高台祭坛、地宫邪阵全部焚毁,以火净化所有血跡与邪秽符文,不得留下半分阴邪气息,以免日后滋生祸患。” 一声令下,士兵们抱来柴草,浇上火油,烈焰腾空而起,將那些刻满诡异符文的牌坊、祭坛尽数焚烧,焦糊与邪秽的气息被大火吞噬,花林镇的阴邪之气,终於彻底消散。 另一边,伤亡统计也已出炉: 此番清剿邪教,魁山大军阵亡巡检司与各门派弟子十七人,重伤三十余人,轻伤七十余人。 邪教方面,被斩首的死士、骨干四百余人,俘虏千余人,可谓大获全胜! 所有將士、弟子看著孙年的背影,眼中满是敬畏与钦佩: 这位新任魁山县尉,不仅实力强横,更是治军严明、运筹帷幄,短短时日,便平定了困扰魁山多年的花林镇邪教之祸,威望瞬间登顶,无人再敢小覷。 孙年立於广场中央,看著熊熊燃烧的邪阵,高声下令:“全军休整!救治伤员,埋锅造饭,安抚百姓,將俘虏集中看管,今夜驻守花林镇,养精蓄锐。 待天明之时,拔营返回魁山县城,凯旋归城!” “谨遵大人號令!” 眾人齐声应和,声浪响彻整个花林镇。 杨寧与龚天接过秦玉威的託付,小心翼翼地將秦玉容抱进镇中一间完好的民屋,铺好被褥,妥善安置。 孙珏则带领雨剑派弟子,与其他门派轮流值守镇內要道,以防意外。 富贵蜷缩在杨寧身旁的榻边,乌黑的毛髮蹭了蹭杨寧的手背,小脑袋一歪,疲惫地睡了过去。 夕阳西下,余暉洒在焕然一新的花林镇,青石板路洁净如初,民居炊烟裊裊,再无半分此前的诡异与血腥。 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一场荡平妖邪的壮举,就此落下帷幕。 只待天明,魁山大军便將踏著余暉,凯旋归城,將这捷报,传遍整个魁山地界。 第121章 梦魘忆前尘 残邪聚荒村 第121章 梦魘忆前尘 残邪聚荒村 秦玉容眉心的血咒已散,但面色依旧苍白如宣纸,长长的睫毛垂落,如同蝶翼敛翅,唯有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著。 但她的意识依旧沉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没有光,没有声,只有蚀骨的冰冷与荒芜———— 她就这样坠入了尘封已久的梦魔之中。 这梦境的开头,赫然是一片刺目的素白。 那日灰暗的天空压得极低,秦家老宅的灵堂里掛满了白幡与素篙。 风一吹,满院的白幡簌簌作响,像是亡魂的低泣。 秦玉容那时还只是个半大的少女,怀里抱著尚且懵懂、不停啜泣的幼妹,双膝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一身麻布孝衣裹著单薄的身躯,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空洞的茫然。 堂上的两块灵位赫然醒目一“先考秦家家主秦明序之位” “先妣秦家家主夫人柳氏之位”。 那是她的父亲,魁山县前任县丞秦明序;那是她的母亲,温婉贤淑的柳氏。 昔日满门欢声笑语,庭院里种著她最爱的海棠,父亲会抚著她的头教她读书写字,母亲会亲手为她缝製玩具和小物件。 兄长秦玉威会护著她和幼妹嬉闹。 一家五口,岁月静好,恍若就在昨日。 可如今,灵堂肃穆,哀乐低回。 她再也触不到父母的温度,听不到他们的叮嘱,只能抱著瑟瑟发抖的妹妹,跪在灵前,像一株被狂风摧折的小草,无依无靠。 兄长秦玉威就站在灵前,昔日温润的少年,现在已是双眼通红如血,疲惫的眼底布满血丝,却强忍著悲痛,有条不紊地招呼著前来弔唁的亲友,脊背挺得笔直,硬生生扛下了所有风雨。 可她看得清楚,兄长转身时,指尖在微微颤抖。 那是极致的悲痛与无助! 但她知道,他不能哭。 因为他是家中唯一的男子,要护住两个妹妹。 泪眼朦朧间,画面骤然扭曲,时光倒回那个血色之夜。 那夜本该是一个闔家团圆的寻常夜晚: 父母坐在堂上,笑意温和,幼妹缠著母亲要糖吃,兄长在一旁研墨读书。 而她倚著廊柱,看著这人间烟火,满心都是安稳。 可下一秒,变故陡生一父亲秦明序面色霎时间有些难看,隨后猛地攥紧胸口,母亲脸色也是骤变,眼中翻涌著极致的惊恐与决绝,几乎是嘶吼著吩咐兄长道:“阿威!不对劲! 快!快带妹妹们进暗室!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护住妹妹们,守住秦家!” 话音未落,自家父亲与母亲的身形骤然僵住,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隨后七窍之中,竟陡然冒出浓黑如墨的烟气! 那烟气带著诡异的腥气,如同活物般缠绕著他们的身躯,不过瞬息之间,父母的身影便在黑烟中扭曲、淡化,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里,只留下两声未尽的叮嘱,飘在空气中:“阿威,护住妹妹们————” “容儿,要乖————” 兄长疯了一般衝上前,却只抓到一把虚无的黑烟,他死死攥著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却死死咬住牙关,不让哭声溢出,只是红著眼,將她和幼妹推进密室,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別出来,不管发生什么,都別出来!” 那一幕,刻进了秦玉容的骨血里,永生难忘。 画面再转,是父母离开后的寒冬。 父亲是秦家家主,魁山县县丞,官声清正,家境殷实。 她是秦家家主嫡女,自幼锦衣玉食,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被父母捧在掌心,被兄长护在身后,是魁山城中眾星捧月的贵女。 书院里的同窗围著她转,家中的僕从对她恭敬有加,街头巷尾的百姓见了她,都会躬身行礼,唤一声“秦姑娘”。 可父母一死,一切都变了。 人心凉薄,世態炎凉,不过如此。 城中开始流传不堪的流言,有说父亲秦明序为官不义,遭了天谴有说父母是被仇家暗杀,死有余辜。 又有说秦家三兄妹都是不祥之人,克父克母。 就这样昔日交好的玩伴渐渐疏远———— 书院里的同窗对她避之不及,连家中的旁支族人,也开始露出獠牙。 二叔秦明列手握族中大权,野心勃勃,排挤嫡支,处处刁难。 不过半年,她和兄长、幼妹便被彻底排挤出秦家內城核心,以外城事业需要开拓和整理为由,从繁华的內城宅院,赶到了鱼龙混杂、秩序崩坏的外城。 至此东、西二院时代到来。 但外城的风,比內城冷得多。 没有了家族的庇护,没有了父母的余荫,她亲眼见过街头的饿殍,见过恶霸的横行,见过人心的险恶。 可她本性善良,即便身处泥泞,也不愿丟了本心。 她会拿出银钱,賑济外城的穷人,给流浪的孩童送吃食,救下了被地痞老鴇欺凌的何湘,待她如姐妹一般。 她以为,只要心存善念,总能换来一丝温暖。 可命运的恶意,从未放过她。 善乐天母教盯上了她的圣女之体,从血猿帮的纠缠,到邪教的暗中布局,步步紧逼。 她在外城顛沛流离,受尽苦楚,最终被自己亲手救下、视若亲妹的何湘,联合其家人出卖,被邪教徒强行掳走。 睁开眼时,是阴森的祭坛,是冰冷的锁链,是何湘那张扭曲、冷漠又贪婪的脸。 “小姐,別怪我了。 善乐天母说过了,献了你,我们全家就能得享富贵————” 那一刻,秦玉容觉得,自己坠入了无边地狱。 恐惧、悔恨、无助、绝望、难过,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没。 她不怕死,可她怕自己成为邪教的祭品,被抽走魂魄,变成行尸走肉———— 怕自己再也见不到兄长,见不到幼妹;怕父母的死因,永远石沉大海;怕自己藏在心底的那份悸动,永远没有说出口的机会。 梦魔的黑暗里,她蜷缩著身体,泪水无声滑落。 她想起了惨死的父母,多想查明真相,为他们昭雪。 想起了在外城苦苦支撑的兄长,他一人扛下所有,鬢角都添了细纹,她多想为他分担,哪怕只是陪他说说话。 想起了年幼的妹妹,从小没了爹娘,最依赖她这个姐姐,若是她不在了,妹妹该如何活下去? 还有那个身影,那个让她心跳失控、藏了满心欢喜的少年。 杨寧。 初次相见是在春运楼,他一身布衣,眼神清澈,身姿挺拔,於王腾手中救下了自己。 就在那时撞进了她的心底。 后来的偶遇,他的仗义相助,他的沉稳可靠,一点点在她心底扎根,长成了不敢言说的爱恋。 她偷偷为他缝製了冬衣,针脚细密,藏满了少女的心事,想著等他归来,便亲手送给他———— 想著等尘埃落定,便鼓起勇气,问他一句,是否也对她有几分心意。 她想嫁他,想与他安稳度日,想陪他走过往后的岁岁年年。 可如今,身陷邪教,命悬一线,连再见他一面,都成了奢望。 “杨寧———— 冬衣————我还没给你———— 我还没告诉你————我喜欢你————” 黑暗的梦境中,她好似喃喃低语,清泪顺著眼角滑落。 就在绝望快要將她彻底吞噬时,一丝极淡、极暖的微光,突然刺破了无边黑暗。 像是寒冬里的第一缕暖阳,像是荒漠中的一泓清泉,温柔地落在她的身上。 先是触觉,温热的指尖轻轻摩挲著她的额头,带著熟悉的气息,安稳又安心。 接著是听觉,窗外的马蹄声、队伍行伍见的低语声、柴火燃烧的啪声,渐渐清晰。 然后是嗅觉,淡淡的药香与米粥的甜香,縈绕在鼻尖,驱散了梦魔中的血腥与阴寒。 下一刻,她的身体渐渐有了力气,混沌的意识开始回笼,沉重的眼皮,终於可以缓缓掀开。 刺眼却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欞洒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微微眯眼,適应了片刻后,终於看清了眼前的人。 少年身著玄色劲装,衣衫上还残留著些许未洗净的血渍,眉眼依旧清俊挺拔,嘴角噙著温柔的笑意,眼底满是关切与释然。 他手中端著一碗温热的药粥,见她醒来,缓缓放下瓷碗,伸出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痕,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心口一软。 是杨寧。 活生生的,好好的,就坐在她的面前。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我是死了吗————” “不,你没有死,你还在这人世间。 而我们现在已经坐上了回到魁山的马车。” 听到这里,秦玉容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她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思念,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少女的眼眶再次泛红,泪水决堤而下,却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失而復得的庆幸。 杨寧俯身,声音轻缓温柔,如同暖阳拂过心田,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她的耳畔:“一切都过去了,不用再害怕了,玉容。” “嗯。 “” “我们回家去。” “好。” 花林镇外数十里,一处被战火焚毁的废弃荒村。 断壁残垣斜插在枯黄的野草间,寒风卷著碎石与沙尘,呜呜地刮过坍塌的屋樑,透著一股死寂与萧索。 这里是善乐天母教在魁山边界预设的隱秘落脚点,平日里只有几名暗哨驻守,此刻却成了花林镇溃败后,邪教残孽的藏身之所。 一道裹著染血红袍的身影,如鬼魅般落在村中央的断墙上,正是仓皇逃窜的血手尊者。 他褪去了方才与孙年缠斗时的狂暴,周身血煞之气收敛了大半,却依旧透著令人窒息的阴鷙与暴戾。 枯槁的面容上,一双猩红的眸子死死盯著花林镇的方向。 青黑色的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连周身的空气都仿佛被冻成了冰刃。 周遭几名瑟瑟发抖的邪教残余,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片刻后,又是一位逃得一命,依照约定到来的香主,连滚带爬地奔到血手尊者身前。 “噗通”一声响起。 他便跪倒在地,额头死死贴在冰冷的泥地上,浑身抖如筛糠:“尊、尊者,属下———— 属下侥倖逃脱,特来復命!” 血手尊者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如同磨砂砾石,每一个字都裹著滔天怒火与阴寒:“说,花林分坛,到底毁成了什么样子?” 那最后逃离的香主牙关打颤,不敢有丝毫隱瞒,一五一十地將战况尽数道出:“回尊者———— 花林分坛彻底失守,三座血莲牌坊被焚,地宫祭坛坍塌。 宝库被官军查封,我们选定的圣女秦玉容,也安然无恙的被他们救走了!” 最后一句话,如同点燃了炸药桶,血手尊者周身的血煞之气骤然爆发。 狂暴的气浪將周遭的残砖碎瓦掀飞数丈,断墙轰然碎裂。 他猛地转身,青黑的手掌凌空一抓,那白髮香主便被无形的劲气扼住咽喉,硬生生提至半空,面色涨得青紫,几乎室息。 “刁德一是废物!你们全是废物!” 血手尊者怒声咆哮,猩红的眸子几乎要喷出火来,积攒多年的戾气尽数爆发:“花林分坛是什么地方? 那是我教在魁山县最重要的据点! 是南疆边缘的核心枢纽! 经营十余年,藏宝库、血莲阵、信眾骨於尽数在此,如今毁於一旦,你让本座如何向总舵交代? 如何向教主復命! 我拦下那內气武者已然解决了问题大头,那刁德一居然连几个晚辈都打不过,真是废物!” 他越说越怒,扼著香主的劲气又重了几分:“最该死的是丟失了那秦玉容! 那是万里挑一的纯阴圣女之体,是开启血祭、接引天母降世的核心祭品! 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才將她掳来,如今竟被人救走! 刁德一那个蠢货,本座临行前再三叮嘱,让他死守祭坛、看好祭品,他身为魁山分坛的护法,虽然武功差点但智谋是分坛顶尖,除了坛主与几位核心香主,无人能及,竟连几个锻骨、练脏的小辈都拦不住?” 怒骂声在荒村上空迴荡,血手尊者心中的愤懣与惶恐几乎要將他吞噬。 他是总舵亲自派往魁山的督办,此次魁山之行,总舵寄予厚望,若是功成,便可凭藉血祭功劳躋身教中高层。 可如今据点覆灭、圣女丟失、如此惨败,按照教规,他轻则被废去全身功力,打入血牢永世受苦,重则直接被献祭给天母,魂飞魄散如今他只能將全部罪责都推到刁护法这个死人身上,方才可以有个交代! 第122章 大势已来 惊变急应对 第122章 大势已来 惊变急应对 他恨刁德一不爭气,更恨孙年与杨寧等人坏了大事,可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再如何怒骂、悔恨,也无法挽回败局。 血手尊者猛地鬆开手,那香主重重摔落在地,捂著喉咙剧烈咳嗽,却依旧不敢抬头。 “罢了,死都死了,追究无益。” 血手尊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与戾气,声音依旧阴寒:“秦玉容丟失,难道我教就没有备选的祭品?” 听到这话,一旁另外一个属下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连忙磕头道:“尊者高见!有!还有备选! 刁护法和许坛主早在半年前,便在那魁山城中的贫民窟里,寻到了一个符合条件的纯阴女娃。 这位年岁虽然不大,同时体质虽不及秦玉容,但却也是天母选定的备选躯体。 我们在掳掠到了秦玉容之后却並没有放弃她,现在一直藏在魁山外城的密牢里,如今还在被我等的教眾看重。 属下回到外城定然稟告坛主將其好好保护起来。天母降临仪式依旧可以进行!” “很好。” 血手尊者猩红的眸子微微一动,紧绷的面色终於稍稍缓和,缓缓点了点头。 备用祭品虽不如秦玉容完美,却也能解燃眉之急,不至於让此次魁山之行彻底功亏一簣。 眾人看著尊者脸色舒缓,怒气慢慢消散,一个个长舒了口气。 但心中皆是有所疑惑,昔日天母降临的仪式,主舵对於其態度也抱著徐徐图之的態度,也不知道现在为何如此急迫———— 血手尊者心情舒缓了些,像是察觉到了诸位心中所想。 他转过身,再次望向魁山县城的方向,目光深邃,透著对天下大势的洞悉,语气也渐渐沉了下来,不再是方才的暴怒,而是多了几分谋划与凝重:“你以为,主舵分下本座为何执意要在魁山成事? 绝非只因这里山高路远,朝廷管控鬆弛———— 而是大势!” “大越朝的局势,早已天翻地覆。 前些年的夺嫡之乱,打了整整五年。 於是龙庭內乱,中枢瘫痪,各州行省各自为政,边疆之地更是彻底失控,山匪横行、邪教林立,我教才能趁机扩张,在南疆扎根。 可如今,局势愈发平稳,那大越新帝已然登基,下一步必定是准备平定內乱o 重掌大越龙庭天子,在尊位稳固后,开始將目光投向边疆各行省。 整肃吏治、清剿异端、收拢兵权,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府城的那些高官,此前忙著站队、巴结上官、爭夺权位,根本无暇顾及边疆的乱局,任由我教发展。 如今中枢稳固,他们没了党爭之忧,並且为了给新任天子表现功绩,就会腾出手来整治地方。 桂西行省的治安已然越发严格,周边柳州府、象州府的许多分坛,已被官军清缴了许多处,教中损失惨重。 南寧府中的诸多县城境地也每况愈下。 但魁山不同!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此地地处南疆之南,毗邻蛮荒部族,县域之外山高路险、林深瘴重,朝廷的触手终究难以彻底伸过来。 我教在魁山这里抱有极大期望,甚至想要將这里打造成桂西最后的根基之地!“ “总舵早已下令,务必在魁山完成天母降临血祭,同时联络南疆蛮荒各部,扩充势力,打造对抗官军的根基! 此次失利,不过是一时挫折,绝不能功亏一簣!” 周遭残余的邪教徒闻言,纷纷躬身行礼,齐声应道:“谨遵尊者法旨!我等誓死追隨尊者,完成天母伟业!” 血手尊者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远谋:“此地不宜久留,官军得胜后必定会派兵搜捕周边村落。 你等暂且在此隱秘休整,不得外出,不得暴露踪跡。即刻用教中密信,与潜伏在魁山县城的许坛主取得联繫,让他整合城內的暗桩与残余势力,隨时等候號令。” “待稳住局势,养好伤势,我等便带著备选祭品,前往南疆之外的蛮荒部族走一遭! 那些蛮荒部落世代隱居深山,不受大越朝廷管辖,战力强悍、愚昧信神,正是我教扩充势力的最佳助力。 只要能与蛮荒部族结盟,借他们的地利与兵力,即便官军来攻,我等也有周旋之地!” “此次魁山之耻,本座必报! 那些毁我分坛、杀我护法、夺我祭品的小辈,还有那个深藏不露的孙年,本座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魁山县城,沈氏大宅深处,曲水阁密室。 一盏青铜灯台悬於梁间,烛火摇曳,將两道对坐的身影投在墙上,忽明忽暗,衬得满室气氛压抑如铅。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却驱不散两人心头的焦灼。 魁山善乐教坛主许如暮,在此处隱私之地终於显露了真容。 只见他身著一袭素色长衫,面容慈和,眉眼间带著几分出尘之意,乍一看去,宛若隱居市井的清修居士。 谁也想不到,这副温善皮囊之下,藏著的是邪教魁首的阴鷙心肠。 他指尖反覆摩挲著一串檀木念珠,珠粒被摩挲得光滑莹润,可指节却越攥越紧,暴露了他心底的杂念。 对面端坐的,正是沈家嫡子、天母教派圣子沈景辉。 他一身锦袍华贵,腰间玉佩叮咚,手中把玩著一枚鸽血红宝石。 这宝石价值连城,是他耗费重金从城中的西域商客手中购得的珍玩。 往日里,他总爱摩掌这枚宝石,以此彰显身份、平復心绪。 可此刻,修长的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宝石在掌心滚动数次,险些滑落。 桌上的青瓷茶盏,茶水早已凉透,茶沫凝於碗底,如同两人此刻的心境,沉冷而死寂。 从午时等到日暮,又从日暮等到深夜,烛火换了三次,檀香燃尽了三炷,花林镇的消息,却迟迟未至。 许如暮终於停下转动佛珠的手,抬眼看向沈景辉,刻意压低音调,用篤定的语气自我慰藉,也安抚眼前这位沈家核心。 “圣子不必忧心,血手尊者乃是总舵亲派的內气境高手,修为深不可测,远非这魁山的土鸡瓦狗可比。 纵使是那府城县尉,我看也是不够看的。 刁德一更是我教魁山分坛第一护法,练脏巔峰修为,智谋狡诈,远超同辈。 纵使是那县城来的孙年能凭藉兵力攻破花林镇外围,也绝冲不破祭坛的防线,更別说毁阵救人、斩杀护法了。” 沈景辉闻言,握著红宝石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许如暮,眼底满是疑虑与急切:“许坛主,你口中的这位血手尊者,究竟是何方高人? 我在魁山地界,从未听过这號人物,总舵竟藏有如此高手?” 他与善乐教勾结已久,所求的无非是借邪教之力,剷除城中反对势力、壮大自家,隨后又加上打压孙年,彻底掌控魁山县城的话语权。 可他对於邪教总舵的核心力量,却知之甚少。 此次血手尊者亲临魁山,他只知是高层战力,却不知根知底,心中始终悬著一块巨石。 许如暮眸色微沉,佛珠在掌心攥得更紧,含糊其辞地避开了这个问题:“圣子只需知晓,此人是总舵秘传的顶尖高手,奉舵主法旨督办魁山事宜。 他的修为、手段皆有保障,此次必定能凯旋而归,助我等扫清障碍。 孙年和杨寧那帮小辈,不过是螳臂当车,自寻死路罢了。 他不能透露血手尊者的底细,內气境界的尊者”那是总舵的核心隱秘,对於这位半路出家的圣子”还是少说为妙。 沈景辉见他不愿多说,也不敢多问,只能压下心头的疑虑,重新等待著消息。 夜色渐深,子时已过,密室之中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烛火啪作响,火星偶尔溅落,在青石地面上留下微小的焦痕。 沈景辉再也坐不住,数次起身,在密室內来回踱步,锦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细微的风声。 他时而驻足望向密室入口,时而抬手摩挲腰间的玉佩,心中的不安如同潮水般泛滥: 如果是那天降而来的县尉大人败了还好,但若是花林镇事败,那出据点覆灭。 若是有些什么蛛丝马跡,將他与许如暮勾结的秘密曝光,沈家必將万劫不復一·许如暮闭目养神,看似气定神閒,实则眉心紧锁,两道白眉拧成了疙瘩。 他暗中派出三拨信使,前往花林镇联络血手尊者,可无一归还,如同石沉大海。 这种诡异的沉寂,比战败的消息更让他心惊。 他一遍遍在心中宽慰自己,是花林镇战事焦灼,信使无法突围,可越是这般想,心底的寒意便越重。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黎明的微光,终於透过密室的通风口,漏进一丝淡白的光亮。 就在许如暮准备再次催动教中密法、联络外围暗桩之时,密室的石门突然被人从外猛地撞开! 一名沈家贴身侍卫衣衫凌乱、面色惨白,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噗通” 他跪倒在地,浑身颤抖,声音带著极致的惶恐与慌乱,几乎不成调:“少主! 许客卿!(他在沈家偽装身份) 不、不好了!” “那孙县尉的清剿大军————回来了!” “大军快要抵达县城外,旌旗招展,甲仗鲜明!” “他们都在说————说那花林镇的邪教————全灭了! 地宫祭坛被焚,官军斩首邪教徒千余人,俘虏无数。 连————连被贼人掳走的秦家大小姐也被毫髮无损的救了出来!” “轰— ” 如同晴天霹雳,两道惊雷在密室中炸响! 沈景辉浑身一僵,手中的鸽血红宝石再也握不住。 “啪嗒————” 双手逐渐无力,隨后摔落在青石地面上,珍罕的红宝石瞬间碎裂成数瓣,滚得到处都是。 他瞳孔骤缩,面色惨白如纸,原本红润的唇瓣瞬间失去血色,身体晃了晃,险些瘫软在座椅上,口中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 內气境的高手坐镇,还有血阵加持,怎么会全灭————” 许如暮更是猛地睁开双眼,面容瞬间扭曲,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掌心的檀木念珠再也承受不住他的力道,“崩”的一声断裂开来,数十颗檀木珠散落一地,滚向密室各处,如同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神。 他霍然起身,周身气息紊乱,再也维持不住居士的温善模样,声音嘶哑颤抖,近乎嘶吼:“不可能!血手尊者是內气境高手!刁德一有祭坛护持! 那孙年和麾下怎么可能破阵、斩护法、救走祭品————” 他没想到自己苦心经营的花林据点,竟落得这个下场! 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侍卫趴在地上,头也不敢抬,颤声补充:“千真万確————县城门口围满了百姓。 先行了入城部队已然归来,个个开始传起这个消息了。 还有隨军的巡检司、各门派弟子皆带战功,伤亡名单、邪教俘虏都已公示,绝无虚假————” 最后一丝侥倖,彻底破灭。 许如暮浑身气血翻涌,一口腥甜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不过他深知,此刻不是震惊、怨懟的时候,孙年大胜归来,威望如日中天,若是被他查到自己与沈景辉勾结的蛛丝马跡,两人都死无葬身之地! 短短数息之间,许如暮便压下所有惊惶,恢復了几分冷静,只是眼底的阴更甚,快步走到沈景辉面前,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吩咐:“圣子,事已至此,惊慌无用! 你立刻备上厚礼第一时间赶往县城门,恭迎孙年凯旋,当眾道贺,表现出沈家忠君体国、全力配合清剿的姿態,务必稳住他!” “我即刻返回教中暗点,销毁所有往来证据,用总舵密符联繫血手尊者,同时启用魁山城內的备用据点,收拢残余势力! 你记住,今日之事,绝不可露出半分异样,若是被孙年抓住把柄,沈家与我教,都將万劫不復!” 沈景辉浑身冰凉,孙年的实力、手段、战果,彻底击碎了他的傲气与野心,心底生出一股难以遏制的忌惮: 这个新任县尉,远比他想像的更可怕,不仅战力强横,更是运筹帷幄。 可此刻,他只能死死攥紧拳头,强压下心底的慌乱与恐惧,对著许如暮重重点头:“坛主放心,我知晓轻重,这便去备礼!” 说罢,他踉蹌著起身,快步走出密室,朝著沈家前庭奔去。 许如暮看著他仓皇的背影,又低头望向满地散落的檀木念珠,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与决绝。 他弯腰捡起一颗珠子,攥在掌心,转身从密室的暗门离去,身影消失在幽暗的通道之中,只留下满室的烛火,依旧摇曳不定,映著满地狼藉。 第123章 归心迎凯旋 魁山上层齐聚 第123章 归心迎凯旋 魁山上层齐聚 天刚蒙蒙亮,魁山县城东门外便已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孙年派遣的前行斥候先行回城报捷。 花林镇邪教被荡平、失踪百姓尽数获救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飞遍全城。 那些家中有人莫名失踪的百姓,或者家中有受到那天母邪教毒害骗尽家才的受害者。 他们连日来悬著的心终於有了著落,扶老携幼涌向东门。 窄窄的城门洞外被挤得水泄不通,连街边的树梢、墙头都站满了人,所有人都踮著脚尖,朝著官道尽头翘首以盼。 空气中瀰漫著焦急与期盼,有人攥紧了手中的衣衫,有人低声默念祈福,孩童拽著大人的衣角,怯生生地问著亲人的消息。 前些年魁山乱象频生,户籍散乱,街头失踪案屡见不鲜,起初百姓只当是山匪掳掠,直到后来怪事频发,才知是邪教暗中作祟,无数家庭支离破碎,怨声载道。 如果这真的孙县尉率军大破邪教巢穴,救回亲人,那么这满城百姓,早已將他视作救世的青天。 忽地,远处官道尽头扬起阵阵烟尘,旌旗猎猎作响。 玄色的巡检司军旗迎风招展,伴隨著整齐的马蹄声与脚步声,凯旋的队伍终於映入眼帘。 “回来了!大军回来了!” “快看!是咱们的人!” 欢呼声瞬间炸开,响彻东门。 百姓们蜂拥上前,却又自觉地为队伍让出一条通道。 当看到被解救的百姓和自己的亲属安然无恙时,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哭喊与欢呼: 失踪者的亲友们扑上前,与亲人紧紧相拥,泪如雨下。 跪地朝著孙年的方向连连叩首,高呼“孙大人恩同再造”“青天大老爷”。 更有百姓自发端著热水、捧著乾粮、提著热粥,源源不断地送到將士们手中,滚烫的心意,暖透了大军一路的风尘。 失散多日的家人抱作一团,泣不成声;被邪教蛊惑的百姓清醒后,跪在地上向邻里谢罪,获得原谅后相拥而泣。 满城烟火气,满街团圆声,连日来笼罩在魁山县城的阴霾,终於被这凯旋的暖阳彻底驱散。 队伍中央,孙年端坐於高头大马之上,一身染血的緋色县尉官服未换,风尘僕僕却更显威严。 他身姿挺拔,目光如炬,扫视著满城百姓,神色沉稳肃穆,周身浩然內气隱隱流转,不怒自威。 杨寧与龚天一左一右,护在秦玉容所乘的马车旁。 杨寧身著巡司官服,衣摆与袖口还沾著未乾的血渍,连日恶战让他面容带著几分疲惫,可一双眸子却亮如星辰,坚定有神。 龚天肩头缠著厚厚的绷带,刀伤未愈,却依旧脊背挺直,身姿如松,尽显孙年亲传弟子的风骨。 马车內,秦玉容靠在软榻上,脸色依旧苍白,却紧紧攥著车帘,望著窗外的杨寧,眼底满是温柔。 队伍后方,雨剑派弟子佩剑而行,衣袂飘飘,英姿颯爽: 此次清剿邪教,雨剑派倾尽全力,弟子们衝锋在前,战功赫赫,个个昂首挺胸,意气风发。 其余各门派、家族弟子也皆是面露荣光。 唯有沈家的沈景岳、黑堂的帮眾,以及秦家旁支的几人,知道些內幕的领头的他们面色阴沉。 面对这欢庆相迎的场面,他们却有意无意的垂著头不敢与旁人对视,神色间满是侷促与难堪。 队伍沿著东街缓缓前行,起初只是百姓自发的欢呼,行至半路,突然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数支专业的庆贺戏剧、表演班子涌上街头,彩绸飞舞,鼓乐震天,將欢庆的气氛推向顶峰。 杨寧微眯眸子,侧头与龚天交换了一个眼神,龚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微微抬下巴,示意他看前方。 孙年坐在马背上,似是察觉到两人的心思,淡淡回眸,对著他们轻轻点了点头,眼底藏著几分瞭然。 初出茅庐的杨寧都能发现端倪,其他两位官场老手早就心下瞭然: 这绝非寻常百姓庆贺,而是城中各方势力,要正式出面了。 果不其然,队伍又行百余步,前方街道竟被提前清空,青石板路清扫得一尘不染,街边搭起了简易的彩棚,掛满了红绸与喜幔,布置得极为隆重。 斥候报信到大部队抵达,不过短短一个时辰,这些魁山的顶层势力便已备好排场,其底蕴与效率,著实令人心惊。 街道两侧,立著一群气度不凡之人。 他们皆是锦衣华服,鬢髮或霜白或乌黑,周身气息浑厚內敛,绝非寻常商贾子弟,更不是各家门派的后辈子弟,而是真正掌控魁山县城话语权的顶层人物。 杨寧对这些人脸生,正疑惑间,身旁的龚天压低声音,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不屑与冷嘲:“师弟,瞧见了吗? 这些都是魁山的土皇帝,平日里藏在深宅大院里。 有道是千年王八难露头,但师傅这一把端了邪教老巢的鞭炮炸响,还真直接把他们全炸出来了。 一个个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王八蛋。 对於城外的邪教侵犯,城內百姓的疾苦视而不见,真有人去干了,他们狗腿子般来庆祝的第一个快,张灯结彩不知道的还以为全是他们的功劳! 不过现在来了也行,也不是装死到完全死了。 现在都来了,倒是省了师傅挨个登门的功夫。 师弟你还不知道,我就来给你介绍下他们。 3 杨寧心中一震,凝神细听。 “为首那位白髮老者,是袁家长老袁道慧,袁家道字辈第一人,也是我们师傅这位县尉副手袁道嵩的亲大哥,袁家资歷最老的话事人,情报网遍布整个南寧府,手眼通天。 旁边那位锦袍男子,是寧家家主寧云志,寧家世代军武出身,家底殷实。 还有那位老妇人,是秦家老太君秦徐氏,秦家如今的掌舵人。 剩下的,道一门副门主行空、青衣派副派主石还、雨剑派掌门麦自行、黑堂堂主孔啸天,以及沈家家主沈易夕、沈家少族长沈景辉————” 杨寧看著那一脸阴柔的男子,说道:“他就是沈景辉? 嘿,倒是与那沈连有些相似。 说到这一茬,他与我还是有些仇怨的,也不知道怎么还没来找我————” 龚天淡淡说道:“那沈连跟这沈景辉倒是有些说不清楚道不明的关係。 不过他想找你事儿,如今怕是有些难了。那沈莲与邪教的关係,怕是与他家扯不上关係。 我想他此刻怕是没工夫找你麻烦。” 杨寧微微点头。 龚天接著说道:“这些人,权、钱、名、势、地,占尽魁山一切,是真正的地头蛇。 今日这般恭敬,不过是被师傅的雷霆手段嚇破了胆,惺惺作態罢了。” 杨寧暗暗咂舌,將这些人的面容与身份一一记在心底。 刚想开口询问师傅,前方的孙年似是察觉到他的动静,抬手轻轻一止,唇齿间吐出极低的声音:“少说多听,这些老泥鰍贼得很,先观其行,探其心。” 杨寧立刻收敛心神,垂首立於一旁,静候这场魁山顶层的交锋。 袁道慧作为在场年岁最长、资歷最老者,率先迈步上前,拱手对著孙年深深一揖,声音洪亮,满是讚许:“孙大人新任县尉,短短时日便荡平花林镇邪教,斩杀无数邪逆之徒,救万民於水火,挽魁山於倾颓,此等功绩,堪称我县百年之最! 老朽代表袁家,代表全城百姓,谢过孙大人!” 孙年翻身下马,拱手回礼,神色谦和却不失威严:“袁长老过誉了,保境安民,乃是本官职责所在,何功之有?” 袁道慧博览群书,深諳官场之道,早年也曾在邻县任主薄,与孙年聊起府城官场的人物軼事、朝政现状,两人相谈甚欢,言辞投机。 龚天在一旁频频点头,袁家素来行事中庸,情报虽广却从不主动作恶,此番態度诚恳,並无半分恶意。 言谈间,袁家下人奉上贺礼,除了金银绸缎、珍稀药材,还有一方白玉石碑。 碑上刻著讚颂清廉、为民除害的诗句,字字珠璣,尽显心意。 孙年坦然收下,朗声谢过袁家的美意。 袁家之后,寧云志快步上前。 寧家世代军武出身,而孙年对外宣称的身份正是军伍歷练而来,两人一拍即合,聊起沙场征战、兵甲操练,无形间拉近了距离。 寧云志豪爽直言:“孙大人乃军伍豪杰,此番大破邪教,扬我大越军威! 寧家无以为贺,除薄礼之外,特奉上西域宝马三匹,助大人整肃巡检司!” 孙年淡然一笑,頷首收下:“寧家主有心了。” 紧接著,青衣派副派主石还上前寒暄。 言语间提及邪教盘踞花林镇,屡屡劫掠商路,导致青衣派往来府城的织造业务受损严重。 此番孙年清剿邪教,可谓解了门派燃眉之急,隱晦透露了青衣派与织造府的关联。 孙年微笑頷首,心下瞭然。 道一门作为魁山最神秘的顶尖门派,副门主行空行事低调,只淡淡祝贺。 孙年却正了神色,与之交谈时,轻轻提及夕云山的异动,双方言语试探,点到即止,彼此都摸清了对方的几分底细。 轮到黑吼堂堂主孔啸天上前时,孙年脸色微变,语气带著几分似笑非笑的讥讽:“孔堂主,黑堂早年匪寇起家,如今虽洗白身份,却依旧与江湖灰色势力纠缠不清。 此番花林镇邪教作乱,贵堂麾下弟子,倒是未曾沾染半分邪秽?” 孔啸天面色一僵,隨即打了个哈哈,连忙拱手:“孙大人明察! 我黑堂早已弃暗投明,一心向善,与邪教势不两立! 日后定当谨遵大人號令,守护魁山治安!” 孙年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又敲打几句,便作罢不再多言。 最后上前的,是沈易夕与沈景辉父子。 两人神色恭敬,对著孙年连连作揖,满口都是讚颂之词,言语间必然谈及了那自家投靠邪教的子弟—沈连。 但此时此刻的他们从无可奉告的沉默到拼命与邪教撇清关係,一副诚惶诚恐、忠君体国的模样。 孙年冷眼旁观,但知晓此刻尚无沈家勾结邪教的確凿实据。 並未深究,只是淡淡寒暄几句,便將目光移开。 沈景辉刚刚准备微鬆口气,却迎面对上了那杨寧眼神,立马赶快垂著头。 指尖攥得发白,心底的忌惮与惶恐几乎要溢出来。 再是雨剑派掌门麦自行上前,与孙年相谈甚欢。 此次雨剑派全力相助,孙年记在心里。 麦自行低声提及门派宿老血剑客的死亡,希望孙年能出手相助,孙年頷首承诺:“麦掌门放心,本官自会留意,定给雨剑派一个交代。” 一眾势力寒暄完毕,轮到秦家。 秦徐氏拄著拐杖,缓步上前,年迈的脸上堆著假笑,对著孙年说道:“多谢孙大人救回我秦家嫡系孙女,老身感激不尽。” 马车內,秦玉容听到这声音,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猛地扭过头,紧紧靠在杨寧身侧,连一眼都不愿看这位老太君。 秦玉威攥紧拳头,眼底满是怨懟一当年父母惨死,正是这位老太君偏心二叔秦明列,將他们嫡支三兄妹赶到外城,受尽欺凌。 如今却摆出这般慈和模样,著实令人作呕。 孙年看著秦徐氏虚偽的嘴脸,神色骤然转冷,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锋芒:“老太君何须言谢? 秦玉容姑娘乃纯善之人,却被邪教掳去献祭,险些魂飞魄散。 秦玉威公子为护妹妹,浴血奋战,九死一生。 秦家嫡支兄妹,在外城受尽排挤,顛沛流离,身为秦家掌舵人,老太君当真一无所知? 老太君,秦县丞为官清正,却离奇身死,留下一双儿女无依无靠。 秦家乃是魁山望族,嫡子嫡孙却被排挤至外城,受尽欺凌,险些沦为邪教祭品。 秦家內宅不寧,手足相残,传出去,怕是要让全城百姓耻笑啊!” 一字一句,如重锤般砸在秦徐氏心上,她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周遭各家势力见状,纷纷交头接耳,神色各异。 孙年这是明著为秦家兄妹撑腰,更是杀鸡做猴,借著秦家的事,敲打在场所有心怀不轨之人! 第124章 行刑安民 权策分立 第124章 行刑安民 权策分立 秦徐氏被懟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孙年却不再看她,转身望向全场眾人,朗声道:“诸位既已至此,恰好本官有一事,需劳烦各位一同前往校场见证,还请各位赏光,莫要推辞。” 此刻孙年风头正盛,威望如日中天,谁敢当眾驳他的面子? 眾人纷纷拱手应和:“孙大人言重了,我等愿往!” 孙年微微頷首,翻身上马,高声下令:“全军转向,开赴校场!” “咚咚——咚一—” 三声震天鼓响,迴荡在魁山县城上空。 凯旋的队伍调转方向,朝著校场行进。 不过半个时辰,校场便已人山人海,百姓们挤得水泄不通,各家势力的主事人纷纷落座。 三声震天鼓响的余韵尚未散尽,魁山县城校场早已被挤得水泄不通。 百姓们扶老携幼围在木围栏外,自光紧紧锁定在高台之上。 方才欢庆凯旋的喧囂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肃穆的期待一所有人都知道,孙县尉要在这校场之上,给全城百姓一个交代,给乱象丛生的魁山,一个彻底的了断。 高台之上,数十架行刑木架森然矗立,棕褐色的木身透著冷硬的杀气,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数十名巡检司官兵持刀而立,神情肃穆,將高台护得严严实实。 不多时,甲冑鏗鏘的脚步声响起,一百二十余名身著黑袍、面如死灰的邪教核心分子被押上台来。 这些人皆是花林分坛被孙年吩咐所倖存下来的的香主、祭司、死忠武士。 他们被双手反绑,脖颈套著麻绳,往日里仗著邪教势力横行霸道的器张气焰荡然无存。 有的只是剩下的垂头丧气的绝望,有的浑身发抖,有的怨毒地盯著台下,却再也掀不起半分风浪。 孙年迈步走上高台正中央,手持利刃又手握文书,一身染血未褪的緋色县尉官服,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周身浩然內气隱隱流转,不怒自威。 他右手將刀刃猛的向下一插。 “鏘” 金石锐利,眾人猛的一激灵。 隨后他手持一卷写满罪证的文书,运起內气发声,声音如洪钟般传遍校场每一个角落,字字鏗鏘,震得人心头髮颤:“台下魁山万民听著! 此一百余人,乃善乐天母教逆贼! 原本千余之数,如今已然被官府剿灭,只剩如今这些罢了! 他们盘踞花林镇数载,表面良善实则居心叵测! 掳掠良家子女作为祭品,炼製邪功残害生灵,滥杀无辜屠戮乡邻,搜刮民脂民膏中饱私囊,致使我魁山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无数家庭支离破碎! 其罪证確凿,罄竹难书,依大越律例,判斩首之刑,即刻执行!” 话音落下,台下百姓瞬间炸开了锅! “杀了他们!这些猪狗不如的东西!” “我儿子就是被他们掳走炼邪功的,偿命!让他们偿命!” 数名被救回的百姓挣脱阻拦,扑到高台边缘,指著邪教徒泣血控诉。 白髮老嫗捶胸顿足,哭诉孙儿被掳走的惨状。 年轻妇人泪流满面,诉说家人被邪教残忍杀害的遭遇。 被蛊惑后清醒的少年,跪在地上狠狠唾骂昔日的同党,恨自己误入歧途。 群情激愤之下,行刑官持刀上前,手起刀落,寒光闪过。 噗嗤、噗嗤— 接连不断的利刃入肉声响起,鲜血溅上行刑架,染红了高台台面。 一百二十余名邪教核心逆贼,尽数伏诛! “青天大老爷!孙大人为民除害啊!” 震天的欢呼声、叩拜声在校场响起,百姓们纷纷跪倒在地,对著高台之上的孙年连连叩首,感激之声响彻云霄。 血腥气散去,官兵们迅速清理高台,紧接著,数百名神情呆滯、目光涣散的被洗脑教徒被押到了台下。 根据孙年手下的一番拷问和辨別,这些人皆是普通百姓。 他们许多都是被邪教花言巧语矇骗,耗尽家財、迷失心智。 並非主动作恶的首恶。 他们有不少家人亲人就在下方的人群人海之中翘首以盼,紧张的看向著他们! 对於这样的一群人,孙年早有安排。 他大手一挥,一旁龚天见状,挥手示意:“发放解药,归还邪教搜刮的財物!” 巡检司弟子端著熬好的清神汤药上前,一碗碗餵给教徒,又將一箱箱登记在册的银钱、衣物、粮食抬出,按照名册逐一归还。 “爹!你醒了!” “娘,我是你闺女啊,咱们回家!” 亲友们涌上前,一眼认出了自己的家人,相拥而泣,失而復得的喜悦冲淡了所有伤痛。 待数百名教徒尽数清醒,孙年再次高声开口,声音温和却掷地有声:“尔等皆是被邪教蛊惑、误入歧途的寻常百姓,非首恶,非帮凶! 本官今日宣布,对你们既往不咎! 领回自家財物,归家重整生计,安分守己,好好过日子,便是对本官最好的报答!” 一席话,让所有提心弔胆的教徒和家属彻底放下了心头大石。 他们一直惶恐,怕官府清剿邪教后,会对他们这些被洗脑的人秋后算帐,怕全家受牵连、无处容身。 此刻孙年一句“既往不咎”,如同暖阳照进心底,数百人齐刷刷跪倒在地,磕头痛哭,高呼“谢孙大人恩典”。 孙年抬手虚扶,目光转向校场东侧— 那里堆积著如山的粮食、药材、布匹、金银,皆是从花林镇邪教地宫缴获的民脂民膏。 他指著这些物资,朗声道:“这些財物,本就属於魁山百姓! 今日起,本官正式成立魁山賑济司,开仓放粮、派发药材,救济全城贫苦百姓! 重修官仓、户籍司,整顿散乱多年的户籍,推行以工代賑,凡魁山百姓,皆可出力谋生,家家户户有饭吃、有活干、有依靠!” “好!孙大人万岁!” 百姓的欢呼声再次掀起高潮,震得校场地面都微微发颤。 眾人心里都明白,孙年此举,不仅仅是分发財物、救济百姓,更是从根上剷除邪教生存的土壤。 世道混乱、百姓活不下去,才会被邪教的花言巧语矇骗。 如今官府给活路、给生计,谁还会去信那害人的邪祟? 武力震慑恶徒,財力安抚民心,孙年刚柔並济,已然將官府的权威,牢牢立在了魁山百姓心中。 做完这一切,孙年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高台两侧落座的四家四派主事人。 沈易夕、袁道慧、寧云志、秦徐氏,还有道一门、青衣派、雨剑派、黑堂的掌门堂主,心头皆是一凛,瞬间绷紧了神经。 他们知道,真正的重头戏,来了。 此前孙年入城,便借著户籍案从他们手中刮去了不少好处。 如今他携平叛大胜、万民敬仰的大势而来,绝不可能只是简单的庆功、处刑o 孙年神色沉肃,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落在每一个人心上:“邪教作乱,魁山衰败,县城之內,本官尚可整顿。 可县城之外,无数乡镇村落,依旧满目疮痍。 魁山百姓,非一人之力可救,今日请诸位共襄盛举,每家各出营收三成,用於重建域外乡镇、救济乡民、修缮道路。” 此言一出,全场皆是沉默不语! 出钱?还是三成! 就连杨寧和龚天都对视一眼,表露心中讶异。 是不是太早了些?是不是太快了? 就先对这群人掀开这底牌,对他们动刀? 两师兄弟对视一眼,於是观察著对面那些主事人的脸庞。 如果,对面各家眾人脸色微变,有的面露苦恼,有得有些困惑,这还有的嘴角却流露出淡淡的嘲讽。 但孙年却依旧淡定自若,不去在意这些。 这些人有几个飞快交流眼神,有些面露难色刚要出声———— 孙年话锋一转,拋出了诱人的条件,正是胡萝下加大棒的精髓:“但本官亦不会让诸位白白付出!” “哦?” 不知是谁因为这句低声疑惑道,许多人刚刚准备好的言语就吞下了肚子。 “今年赋税,本官仅收县城一地,各乡镇的產业,十年內免徵赋税! 诸位大可放手经营,造福乡民,能者多劳,本官自会记在心里。” “免税?十年!” 此言一出,全场主事人皆是大惊,隨即恍然大悟,心中暗嘆孙年手段高明! 三成营收看似出血,可那其他地域的十年免税的红利,足以让各家產业得到充足发展! 虽然这些年来他们本来就有些阳奉阴违,但那毕竟是台面下一些偷偷摸摸的行为,比不上正儿八经的免去税款来得诱人。 既能博得“造福乡民”的美名,又能实实在在获利,根本无法拒绝! “孙大人为民著想,高瞻远瞩,雨剑派愿率先响应!” 雨剑派掌门麦自行第一个起身,大步走到台前,拱手高声道:“雨剑派愿捐白银五千两,另出弟子二十名,协助重建乡镇,守护乡民平安1 ” 说罢,麦自行亲手將银票递上,贏得台下一片喝彩。 杨寧与龚天对视一眼,也迈步上前,躬身道:“弟子二人,愿將此次平叛缴获的珍稀药材全数捐出,助力賑济司救济百姓!“ 寧家家主寧云志紧隨其后,豪爽道:“寧家捐白银八千两,出青壮五十人,赴清溪镇重建家园!” 袁家长老袁道慧也立刻起身,捐出六千两白银,承诺接手乡镇治理。 沈景辉坐在席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攥紧了拳头。 他本想敷衍了事,可看著眾人纷纷响应,孙年的目光又淡淡扫来,在这万眾瞩目之下,他根本不敢推脱。 只能咬牙起身,硬著头皮道:“沈家————愿捐白银一万两,全力配合大人重建县域!” 黑堂孔啸天、青衣派石还、道一门行空见状,也不敢落后,纷纷捐出银钱、人力。 片刻之间,校场之上便募集財物折合白银数万两,各家势力尽数应允,奔赴各乡镇治理重建。 孙年看著识相的眾人,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意。 大庭广眾之下,他携诛灭邪教、万民敬仰的威望,所向披靡,无人敢逆其锋芒。 待眾人捐输完毕,孙年抬手,示意官兵捧上一卷早已准备好的竹简名单。 眾人皆是疑惑,不知孙年还有何安排。 孙年展开竹简,高声宣读,竟是论功行赏的任命书:“袁家袁道嵩,深明大义,特封为清溪镇镇长; 青衣派石还,协力平叛,特封为黑石镇镇长; 秦家秦玉威,剿灭邪教有功,心系乡民,特封为草梧镇镇长; 道一门行空,坐镇魁山,特封为云岭镇镇长———— ” 一道道任命念出,台下眾人瞬间譁然! 孙年竟是將四家四派原本盘踞的乡镇,尽数打乱重新划分: 寧家世代掌控的清溪镇划给了袁家,黑吼堂盘踞多年的黑石镇交给了青衣派。 沈家、秦家的辖地也被拆分制衡,彻底打破了各家独霸一方的格局! 最后,孙年的目光落在杨寧身上,声音清朗:“杨寧,此次平叛奋勇当先,斩邪除逆,战功卓著,特封为团草镇镇长,即刻赴任!” 团草镇,正是沈家早年把持、经营多年的重镇! 杨寧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下意识看向孙年。 孙年对著他轻轻挑眉,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其中深意,心照不宣。 杨寧立刻会意,躬身拱手,朗声道:“属下领命!” 高台之上的各家主事人,心中瞬间透亮一孙年这一手,看似封赏,实则釜底抽薪,將他们根深蒂固的势力彻底打乱,相互制衡、相互牵制,再无一家能独大魁山,而杨寧安插在沈家旧镇,更是一步明棋,死死盯住了沈家的动静。 至此,所有安排尽数落定。 孙年再次站到高台中央,对著全场百姓高声做最后的宣告:“即日起,魁山县城开设长期粥棚、賑济站,重修户籍司,清剿残匪余孽,恢復全城治安,加固城防工事! 本官在此立誓,必保魁山万民安稳,还魁山一个朗朗乾坤!” 震天动地的欢呼声在校场之上久久迴荡,百姓们的吶喊声震彻云霄,经久不息。 高台上的孙年受万民敬仰,各方势力为之折服。 立威,以刑杀震慑奸邪; 立德,以賑济安抚民心; 立信,以承诺稳固根基。 魁山的阴霾好似在慢慢散去。 第125章 修为大进 互诉情意 第125章 修为大进 互诉情意 眨眼间,半月过去。 魁山县城,东街巡检司密室。 幽暗的石室之中有一道盘膝坐於玉榻之上的身影如同老僧坐定,古井无波。 但就在这寂静的黑暗中,那道身影仿佛来到个独特时刻。 “呼—” 一双明亮眸子於黑暗中闪耀。 杨寧缓缓睁开双眸,长长的睫毛轻颤,眸底闪过一丝凝练的精光。 试了试自家体魄,周身因激战而紊乱的气息已然归於平稳,四肢百骸传来舒畅通透的暖意。 他抬手轻抚胸口,此前被刁德一那练脏巔峰一击所留下的暗伤,此刻已彻底癒合。 其上肌肤光洁如初,再无半分痛楚。 自校场论功行赏那日算起,他已在这密室之中闭关疗伤半月有余。 回想那日与龚师兄等其他三人与那刁德一的死战,其练脏巔峰的雄浑劲力如海啸般狂轰而来。 若非他肉身强横、意志坚韧,又是四人轮换对敌,怕是万万不能於其抗衡。 就算勉强抗衡,在战斗后,没有自家师尊的真气保护,恐怕早已重伤难愈。 即便如此,那股渗透筋骨的阴寒劲力,也耗了他整整半月才彻底化去。 不由得让他在心中暗嘆: 练脏境之威,果然远非锻骨境可比。 自家师兄龚天在返程之时,不由感嘆道:“这邪教护法不亏是护法之名。这一身修为应当是三种劲力同修的功法,战斗力在练脏之中也是数一数二的了,怕是能比擬洗髓战绩。 我们四人將其斩杀,实属幸运。” 杨寧心中一凛。 这练脏之迷,劲力修行,宋老与其提过。 这是日后突破洗髓和內气的关键所在。 多种劲力交融,將劲力对应臟器修炼越多者,日后前途无量。 杨寧將这番话牢牢记在心间。 但那场激战的凶险早已过去,他已经是胜利者了。 如今该是清点收穫、静享成果之时。 杨寧心念一动,一道淡金色的半透明面板便凭空浮现在眼前,字跡清晰,气息玄奥: 【杨寧】 【天命:命定武圣,天道酬勤】 【境界:锻骨(巔峰)】 【功法: 五禽妙法·虎魄拳(练脏9900/10000) 五禽妙法·灵鹿诀(练脏900/10000) 风啸刀法·虎魔加持(精通9500/10000) 夕云驯兽术(小成3000/5000) 火轮锻锤法(入门5/1000)】 看著面板上的数值,杨寧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此番花林镇剿灭邪教大战,他浴血衝杀,斩邪教嘍囉无数,更是直面护法级高手,实战经验与功法修为双双暴涨。 虎魄拳已然卡在练脏境的极限门槛,只差一丝便可圆满。 杨寧感受那层束缚已然不算太远! 同时辅修的灵鹿诀也稳步提升,风啸刀法更是濒临精通大圆满。 但他心中自有盘算: 没有师承或者天赋不济的寻常武者修出一种劲力便急於突破练脏境。 可他身负命定武圣天命,还有这《五禽妙法》这等高深的武道传承,自家野心远不止於此。 他的目標,是將五禽妙法的五种劲力尽数修满,以最完美、最浑厚的根基突破境界,踏出一条无人能及的武道之路。 为自己未来洗髓、乃至於宝体之外的气道境界做足根基的牢固! 但如今正因不知突破练脏关窍,是將其他几种劲悉数突破暗劲巔峰,还是单独一个就能突破,他尚未可知。 如今他才刻意压下进阶的念头,静待师尊孙年指点,再做突破。 心念既定,杨寧挺身而起。 “噼里啪啦一—” 周身骨骼发出一阵清脆的骨骼摩擦声,如同一只冬眠结束的猛虎一般,气血奔腾如江河。 推开房门,阳光照进。 守在密室门口打瞌睡的黑狐富贵立刻竖起耳朵。 蓬鬆的大尾巴一甩,轻盈地跳到他肩头,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发出软糯的轻哼,显然是在庆贺主人伤势痊癒。 杨寧轻笑一声,揉了揉它的脑袋,推开密室石门,迈步走了出去。 刚一出关,巡检司的士卒与弟子们便纷纷围了上来,脸上满是恭敬与欣喜。 “杨大人!您终於出关了!” “恭喜大人伤势痊癒,神功大成!” 这些日子里,杨寧斩邪教、立大功、受封团草镇镇长,又深得孙年器重,在东街巡检司早已是威望无双。 眾人看著他的眼神,除了敬畏,更有发自內心的崇敬— 这位年轻的上司,实力深不可测,为人却谦和有礼,从无架子,跟著他做事,既安稳又有奔头。 甚至有些越发觉得,这位大人越发跟他们视若神明的龚天大人实力越发接近了! 杨寧笑著与眾人一一寒暄,隨口询问起东街近况。 属下巡长们连忙回话: 自从孙县尉荡平邪教、整顿治安,又开设賑济司、以工代賑,东街一带秩序井然。 往日的地痞流氓、閒散恶徒消失得无影无踪,百姓安居乐业,都无需再提心弔胆。 说话间,几名老吏神色惴惴不安,眼神躲闪,欲言又止。 杨寧一眼便看穿了他们的心思— 眾人是怕他升任镇长后,便会调离东街,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这些旧部怕是要被清洗替换。 他心中瞭然,朗声笑道:“诸位放心,我杨寧不是忘本之人。即便日后赴任团草镇,东街这边也自有安排,绝不会无故更换人手、薄待旧部。 大家安心当差,做好本分即可。” 一席话,让悬著心的眾人齐齐鬆了口气,连连躬身道谢,气氛愈发融洽。 杨寧不再多言,吩咐属下备好马匹。 闭关半月,他只在回城当日给兄嫂递了一句平安,未曾好好团聚。 如今伤势痊癒,第一件事,便是去兄嫂经营的客栈,与家人好好吃上一顿团圆饭。 骏马疾驰,不过半柱香功夫,杨寧便抵达了兄嫂的客栈门前。 客栈门庭整洁,宾客往来,一派祥和。 刚一进门,正在柜檯算帐的兄长杨安便一眼瞧见了他,当即喜出望外,高声喊道:“寧弟!你可算回来了!” 正在后院忙活的嫂子刘英听见声音,立刻快步走出,脸上笑开了花:“小寧回来了! 快坐快坐,我这就去厨房炒菜,今天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团圆饭!” 小侄女小花蹦蹦跳跳地扑到他怀里,仰著圆乎乎的小脸,脆生生地喊:“小叔!小叔抱!” 杨寧弯腰抱起侄女,心中暖意融融,连日来的杀伐与疲惫,在这闔家温情之中消散得一於二净。 他坐在靠窗的桌旁,逗弄著怀里的小花,听兄长说著城中近况,看著嫂子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心中一片安寧。 年关將近,魁山满城都开始筹备年货。 这个新年恐怕是奎山县老百姓们过的最好的一次新年了。 有了孙年的到来,许许多多的老百姓们点娱乐,飢饿与寒冷的侵袭。 还有不少人在城中大兴土木,都有那银子可拿。 他一路来到此处,见到百姓脸上皆是笑容满面。 杨寧心中说不出的开心。 还有现在,他此番能赶在年末之前荡平邪教、平安归来,与家人团聚吃上年夜饭,对他而言,也是最好的慰藉。 思绪放鬆下来,如同一枚羽毛般飘飞间,他不自觉地想起了秦玉容。 半月未见,不知她伤势痊癒了几分? 那日在马车上,她苍白脆弱却满眼依赖的模样,早已深深刻在他心底。 如今年关將至,等会几吃过饭,定要带上礼品,亲自去秦家探望一番。 就在这时,一道轻柔温婉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客栈门口。 杨寧抬眼望去,心头骤然一暖。 来人正是秦玉容。 半月休养,她早已彻底痊癒。 血咒消散,迷药清除,那张清丽绝俗的脸庞恢復了往日的莹润光泽。 眉眼弯弯,温婉动人,一身浅碧色衣裙衬得她身姿亭亭,如风中海棠,清雅脱俗。 小花看著秦玉容来到,笑容满面。 她飞快朝著她扑去,嘴上奶声奶气的说道:“秦姐姐,你又来了!” 原来,这些日子,她一康復便时常来客栈探望,或是送来亲手缝製的点心,或是带来上好的药材,帮著刘英打理客栈琐事,乖巧又贴心。 杨寧跟隨小花,起身迎上前。 秦玉容看著眼前身姿挺拔、气度沉稳的少年,脸颊微微泛红,一双素手紧张地攥著衣角,指尖微微蜷缩,不知该往何处安放。 歷经邪教劫难、生死相依,两人之间的情谊早已无需多言。 在一次次並肩、一次次牵掛中,悄然生根发芽,情愫暗生。 杨寧看著她羞涩侷促的模样,心中柔情涌动,主动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柔荑。 她的手纤细柔软,带著一丝淡淡的馨香。 秦玉容身体猛地一僵,睫毛剧烈颤抖,却没有挣脱,只是缓缓放鬆了指尖,任由他紧紧握著。 跟隨著杨寧的脚步,一同来到客厅的座椅旁。 片刻后,她轻轻低下头,脸颊緋红如霞,慢慢將脸颊靠在了他的肩头。 温软的触感贴著衣衫,淡淡的少女馨香縈绕鼻尖。 杨寧心神微动,握紧了她的手,声音低沉而温柔:“玉容,这些天来我是闭关疗伤,没有及时与你一起好好聊聊,让你受委屈了。 身体如何了?还疼吗?” “不委屈。” 秦玉容轻声呢喃,声音带著一丝哽咽,却满是安心:“只要能平安见到你,便都不算是什么————” “那日在陷入到了好长的一个梦魔里,我梦见了阿爹阿娘,还有兄长妹妹,还有——还有你————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我答应你,以后绝不会再让你身陷险境。” “嗯。” 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没有刻意雕琢的情话,只是两句最朴素的心声,便將彼此的心意,彻底道明。 情投意合,心意相通。 看著通红脸不去言语的秦玉容,杨寧只感觉这大小姐可爱极了。 调笑道:“如何,年关一过,我就去找到玉威兄好生说一说,把你许给我去那团草镇做个镇长夫人”? 可好?” 秦玉容抬起头来嗔怪道:“你这人,言语好生粗野。 你如今也是从九品的巡司了,还兼任著那团草镇镇长。 说起话来倒像个落草为寇的土匪头子。 我不稀罕做什么镇长夫人,坐个杨夫人就好了————” 杨寧微微一笑,一手轻轻托起秦玉容脸庞道:“是了是了,我家玉容名门闺秀,不稀罕什么镇长夫人! 但是你家相公我却不这么想。 我要让玉威兄把你完全託付给我,我自要好好证明一下! 那巡司和镇长我都要好好当起来,倒时候闯出了个名头,风风光光的娶了你。” 秦玉容脸色越发红润,一双手將杨寧紧紧抱住,呼吸逐渐加快,声音喃喃道:“我家东院一脉,实话来讲已然衰败,我家三兄妹鼎盛光景早就不如以前,我见得看得多了,不是什么虚荣女子。 我只要你喜欢我,就如我喜欢你一般。我不要什么风光排面,我也不要什么八抬大轿。 我只要你,我只要你————” 杨寧抚摸著她的秀髮,感受著这颤抖的身体。 她的秦家遭遇,自己已然烂熟於心。 这样一颗脆弱的灵魂,需要自己用心来抚慰。 “不会的玉容,你值得所有的美好。 你该有的,需要有,我全力以赴。 你的幸福和苦痛,以后要与我一起分享。 秦家的事情,不会持续太久,我会帮你,相信我————相信我————” “嗯———— 秦玉容依偎在杨寧怀中,两行清泪缓缓留下。 感受著情郎的体温炙热,心中格外的安心和踏实。 他们就这样互相的依偎著,侄女小花呆呆看著这一幕。 只到待端著饭菜出来的刘英与杨安,恰好看到这一幕。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满是欣慰与欢喜。 自家二弟沉稳可靠,秦姑娘温婉贤淑,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如今情定彼此,他们做兄嫂的,自然打心底里高兴。 “哈哈,饭菜好了!咱们开饭!” 杨安朗声笑道,故意打破了这份静謐的温情。 秦玉容连忙从杨寧肩头离开,脸颊通红,羞涩地低下头,却依旧没有鬆开他的手。 杨寧牵著她,一同在桌旁坐下。 桌上菜餚丰盛,香气四溢,窗外年意渐浓,屋內暖意融融。 兄嫂笑意盈盈,小花嘰嘰喳喳,身旁佳人相伴,温情流转。 这一顿团圆饭,没有江湖杀伐,没有权谋算计,只有最平凡、最珍贵的人间烟火,与满心满眼的温柔。 第126章 密授妙法踏新程 第126章 密授妙法踏新程 午间的团圆暖意尚未散尽,客栈中的一家人都面色红润。 但时间已然夕阳西斜,將魁山县城的飞檐黛瓦镀上一层暖金。 如今秦玉容还未嫁入杨家,该是打道回府的时候了。 秦玉容向著杨家兄嫂打著招呼便跟隨著杨寧踏上了归家的步伐。 杨寧牵来通体乌黑的骏马,翻身跃上马背,隨即伸手轻揽秦玉容的腰肢,將她柔婉的身躯扶至身前落座。 两人共乘一骑,马蹄轻踏青石板路,噠噠声响伴著晚风,愜意又温情。 黑狐富贵蜷在杨寧肩头,蓬鬆的大尾巴轻扫著他的脖颈,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一路慢行,不过半柱香功夫,秦府朱漆大门便出现在眼前。 门檐下,一道娇小的身影正踮著脚尖翘首以盼,正是秦玉慧。 瞧见姐姐与杨寧同乘而归,秦玉慧先是撇了撇嘴,故作不满地哼了一声。 可当看到秦玉容脸上洋溢的、已经这些来回来之后从未有过的温柔笑意时。 那点小彆扭瞬间烟消云散,因为她从未见过被拯救归来的自己的姐姐如此快乐,与蹦蹦跳跳地迎了上来。 “姐姐!你可算回来了! 杨寧大哥谢谢你护送我姐姐回来。” 杨寧笑著勒住韁绳,扶著秦玉容下马,故意逗她:“几日不见,玉慧妹妹倒是越发机灵了,是不是又在门口等著蹭姐姐带回来的点心?” “才不是!” 秦玉慧叉著腰,仰起小脸与他斗嘴:“我是担心姐姐! 不像某些人,闭关半个月才露面,一点都不心疼我姐姐!” “好了,別闹了。” 秦玉容轻轻拉过妹妹,脸颊泛著红晕,居中调停:“你杨寧大哥刚疗伤痊癒,莫要胡闹。” 秦玉慧吐了吐舌头,乖乖挽住秦玉容的胳膊,领著二人往府內走去。 刚踏入正厅,便见一道挺拔的身影端坐椅上,正是秦家大少秦玉威。 他身著素色劲装,周身气息沉凝如渊。 往日里锻骨境的锋芒已然內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却浑厚的气韵,仿佛深藏於山涧的璞玉,气机流转间,透著远超从前的威压。 秦玉威抬眼看向杨寧与秦玉容,目光落在两人相携的手上,又扫过秦玉容眼底的柔情,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一切尽在不言中。 “寧弟来了,快坐。” 杨寧依言落座,目光细细打量著秦玉威,心中暗暗惊嘆一不过半月未见,这位秦家大少的修为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股由內而外的气机,分明是突破至练脏境的徵兆! 他连忙拱手,满是讶异:“玉威兄,你的修为————” 秦玉威抚掌一笑,眼中难掩突破的喜悦:“托孙县尉的福,也借了花林镇一战的机缘,我已成功破境,踏入练脏之境了。” 他看向杨寧,亦是点头讚许:“我观你气息沉稳,筋骨凝练,此前被刁德一重创的暗伤已然痊癒,修为反倒更进一筹,当真天赋惊人。 那日你我皆是锻骨境迎战刁德一,我修为比你深厚些,尚且休养多日。 你竟恢復得如此之快,实属罕见。” 杨寧心中一动,眼下正好有个困惑他许久的武道难题,眼前这位刚突破练脏的未来大舅哥,便是最好的解惑之人。 他当即不再遮掩,躬身问道:“玉威兄,实不相瞒,我如今已至锻骨巔峰,麾下一门劲力修至暗劲极致,距练脏仅一步之遥。 此前我有一位老前辈教导过我,与我提及,多种劲力修行,关乎练脏根基,乃至日后洗髓、內气境的成就。 可我始终不解: 这多种劲力,究竟是练脏前兼修,还是突破练脏后再修? 还请秦兄不吝嗇於赐教!” 这是他压在心底的最大疑惑,五禽妙法的五种劲力,他只想以最完美的方式突破,绝不能走错半步。 秦玉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瞭然笑道:“看来你早已將一门劲力修至巔峰,半只脚踏入化劲门槛了,进度远超常人o 但是你修行的是兽劲,却与我家不是相当类型。 我却不好在修行上过多去指点你,只是帮你了解一番练脏这一境界的基本梗概。 既然你我如今这等关係了,我便將秦家的暗劲之上武道传承,讲与你听,帮你了解一番。” 他起身负手,缓缓道出秦家根基:“我秦家並非魁山本土世家,而是源自滇南行省首府昆明府的武道世家。 先祖因分家任职,来到魁山为官,就此落地生根。 虽然先祖做官靠的是书香门第的招牌,我等余下子孙也是读书做官,但武道根本从未断绝。 我秦家传承《百林道诀》,主修五行木劲,更有四套上乘武学,可修四股劲力,直达练脏化劲之境!” 说罢,秦玉威掌心微吐,几缕缕温润的青色劲力缓缓流转,看似轻柔,却蕴含著生生不息的力道:“这便是我秦家的木劲本源。 四套功法分別为寒鬆劲、桂华劲、荆棘劲、幽兰劲,看似独立,实则同源共生。” 杨寧目不转睛,死死盯著那缕劲力,听得无比专注。 “何为化劲? 一羽不加,蝇虫不落,由外而內,返璞归真!” 秦玉威声音陡然凝重:“锻骨境修的是暗劲,但这暗不是內蕴之暗,而是一种手段,拳拳打向体外。 而练脏境修的是化劲,劲力由外入內,反哺滋养五臟六腑,这才是练脏的核心!” “寒鬆劲明神,养心,对应心臟。 桂华劲收发,养血,对应肝臟。 幽兰劲容蓄,藏精,对应肾臟。 荆棘劲肃降,行气,对应肺臟。 我秦家功法,可修四脏,单修一劲,便能破境入练脏。 可若是能在破境前四劲齐聚,再以宗族秘法引动,便可四脏齐开。 根基之厚,远超数倍於单劲武者!” 杨寧豁然开朗,连忙追问:“那玉威兄你————” “我本就卡在锻骨关隘多年,早已將四劲兼修圆满,可宗族秘法一直握在东院偏心的长辈手中,迟迟不肯交付。” 秦玉威冷笑一声:“直到孙县尉在校场敲打秦家,那些人惶惶不可终日,才將秘法交出。 我也因此因祸得福,四劲齐开,破入练脏。” 他看向杨寧,郑重叮嘱:“你修的是兽劲,与我秦家木劲路数不同,我不便指点功法细节。 但这练脏的根本规矩,你需牢记: 务必在破境前,修满你传承功法的所有劲力,再寻秘法引动,万万不可单劲急於突破! 根基越厚,日后武道之路才越远!” 杨寧连连点头,心中的困惑彻底解开,如拨云见日。 就在这时,秦玉威忽然一笑,话锋一转:“寧弟,你与龚天兄的关係,绝非简单的上下属吧?” 杨寧微微一怔,疑惑抬眼:“玉威兄何出此言?” “你与他身上的气机同源,武道底蕴如出一辙。” 秦玉威目光篤定:“我猜,你们二人是同门师兄弟,对不对?” 杨寧哑然失笑,也不隱瞒,轻轻点头:“玉威兄好眼力,我与龚天师兄,的確同拜一位师尊。” 此事本就无需隱瞒,秦玉威与他们早已是一条心,看穿师承实属正常。 秦玉威瞭然点头,再次叮嘱:“既然有正统师承,那更要按部就班,在突破前修满传承劲力,莫要急於求成。” 聊至此处,天色已然擦黑,暮色笼罩秦府。 杨寧起身告辞,临行前,他与秦玉容相视一眼,脉脉温情无需言说。 秦玉威亲自送杨寧至府门外,低声道:“寧弟,你我受封外地镇长,你更是要当那团草镇镇长,那是沈家深耕多年的地盘,我心中始终不安。 我秦家十分感谢县为所做一切,但也不知县尉此举到底——到底是个什么章程什么目的———— 县尉大人十分看重你,也不知你是否知道些框架之外的隱秘消息————” 杨寧明白他的担忧,郑重承诺:“玉威兄放心,县尉器重於我,有些事情我也与秦兄一般迷惑。是时候该找个时间与县尉说清楚了。 我定会將其中安排打探清楚,团草镇之事,我自有分寸。” 辞別秦家兄妹,杨寧策马疾驰朝著东街武斗场赶去。 那是他与师兄、师尊秘密集结的地方,也是商议魁山后续大计的核心之地。 东街武斗场早已被孙年掌控,层层守卫戒备森严,皆是心腹弟子。 杨寧亮出手令,一路畅通无阻,径直踏入最深处的密室。 密室之中,灯火通明。 孙年端坐主位,一袭常服,气度沉稳。 龚天立於一旁,气息浑厚,见杨寧到来,两人脸上皆露出欣喜之色。 “弟子见过师尊,见过师兄!” 杨寧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 不错不错。真是好体魄! 如今你伤势痊癒,修为大进,甚好。” 孙年抬手虚扶,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本月之叫你前来,想来是现在脑子里一团雾水,想要知道下一步我等的行动了吧。 “正是,其中最关键的便是徒儿想问一问: 商议赴任团草镇之事。” 杨寧心中疑惑,当即问道:“师尊,弟子有一事不解。 您在校场分封各家势力,让四大家族、四大门派尽数前往域外乡镇任职,此举究竟有何深意?” 这是他困惑许久的问题,此刻终於问出口。 孙年微微一笑,眼中闪过深谋远虑的光芒:“魁山一县,绝非只有县城一隅。 周边乡镇村落广袤无边,南邻蛮荒土人阿度部,北接匪寇巢穴。 可以说是常年受袭,百姓困苦。 我让他们出城赴任,一是以县域之力向外拓展,让这些势力亲自去清剿匪寇、抵御蛮人,开垦乡镇,充实县域根基。 二是调虎离山,將县城內的盘根错节的势力尽数迁出,我等便可趁机清理县城內部,重整吏治,彻底掌控魁山核心。 三是分散势力,让他们各自镇守一方,再无抱团抗衡官府的可能。” 杨寧疑惑问道:“虽然师尊给出了如此优惠,在县城之外的地域之中,不收取税费。 但他们若是执意阳奉阴违,不向城外扩展又该怎么办呢?” “那就更简单了,师弟。” 龚天微笑道:“如此利好情况下,还是放著城內旧有体系,不管其他,直接將外部的权位条件都拋之脑后,那么这位一定有所猫腻! 邪教之祸只是这奎山县域之中混乱无序的冰山一角。 或许你不知道,但是师尊想要解决的绝不仅仅是一个小小的邪教判乱。” “那是————” 孙年猛的站起身来目光如炬道:“我要的是县城上城为何突发暴毙之原因! 我要查的是血剑客、秦明序这些朝廷命官死后,魁山很混乱的本源。 我需要有人在镇外城外。帮我分散注意力,分散城內各家实力。 我这才好將那些暗处躲藏的阴暗老鼠全部扫出来。” 一席话,如醍醐灌顶,杨寧豁然开朗。 他终於明白师尊的良苦用心: 这一手分封,看似论功行赏,实则是一举四得! “而团草镇,是沈家经营数十年的法外之镇,也可能是与邪教勾结最深的地方。 我从来不相信沈家是乾净的! 但是作为地头蛇之一,也不能轻易动它。 作为四家四派中的势力,强行动作指挥,適得其反,让他们抱团恐惧。” 孙年目光凝重,看向杨寧,“我將此地交予你,便是把最重的担子放在你肩上。 你要替我盯紧沈家,挖出他们与邪教残余勾结的所有证据,彻底拔除这颗毒瘤!” “弟子定不辱使命!” 杨寧躬身领命。 紧接著他高声道:“师尊,师兄,弟子还有一事要告: 弟子如今已至锻骨巔峰,虎魄拳修至锻骨极限,距突破练脏,仅一步之遥!” “哦?” 孙年与龚天皆是眼中一亮,满是惊喜。 龚天拍著他的肩膀,讚嘆道:“好师弟! 你的进度,比我当年还要快上数倍!” 孙年眼中满是欣慰:“不愧是你。当日我指点你突破明劲之时,就知道你天赋卓绝,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快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看来有些东西要儘早传给你了。” 说罢,他起身走到书架旁,抽出一卷泛黄的兽皮捲轴,捲轴上刻著古朴的纹路,透著岁月的厚重。 “这便是完整的《五禽妙法》真解,內含五种劲力的修炼关窍,更有化劲入脏、突破练脏的引导秘法!” 孙年將捲轴郑重递到杨寧手中:“今日,我便將此妙法悉数传授於你。 你潜心修炼,若是有那天赋,待五种劲力圆满,便可一举破境,踏入练脏圆满之境!” 杨寧双手颤抖著接过捲轴,如获至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叩首道:“弟子谢师尊授法之恩!” “起来吧。” 孙年抬手扶起他:“养好精神,修炼有成,便在年后踏马赴任团草镇!” “是。” 第127章 年关暗流诸方博弈 第127章 年关暗流诸方博弈 年关已至,魁山县城的街巷,辞旧迎新的年关气息漫过飞檐黛瓦。 家家户户悬起的红灯笼映著漫天残霞,本该是闔家团圆、暖意融融的时节,可魁山城內的世家门派气氛却有些波云诡譎。 沈家大宅坐落於县城自家坊事之中,朱门高墙,庭院深深,雕樑画栋间儘是百年世家的底蕴。 可此刻的沈府议事厅內,却连一丝年节的喜庆都寻不见。 青铜灯座中的烛火跳跃摇曳,將厅內眾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空气中瀰漫著压抑的凝重。 上首紫檀木大椅上,端坐著沈家族长沈易夕。 他身著暗纹锦袍,面容清瘤,眉宇间凝著化不开的阴云,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叩著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声都似敲在眾人心头。 下方两侧,沈家长子沈景辉、族中诸位长老依次落座。 一年一次,所以易字辈、景字辈的沈家核心子弟尽数到场,人人面色紧绷,噤若寒蝉。 “年关已至,我沈家上下总算齐聚一堂。” 沈易夕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厅內细碎的低语:“今日不谈年俗,不论家宴,只论一事就是那新任魁山县尉,孙年。” 话音落,厅內眾人皆是神色一凛,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沈易夕目光一挑,朝厅外沉声道:“景岳,进来。” 沈家巡司沈景岳连忙躬身入內,此人身材中等,面色泛白,进门便先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显然是心有余悸。 他垂著头,不敢直视上首的族长,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 “你將跟隨那孙年花林之旅中探查的情况,与诸位族老、子弟细说。” 沈易夕的声音冷得像冰。 沈景岳咽了口唾沫,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颤抖:“是,族长。 诸位长辈————那孙县尉,他是实打实是內气境的高手! 手段狠辣莫测,麾下收了那杨寧、龚天二人,更是天赋异稟,剿灭天母教时屡立奇功,战力骇人!” 內气境三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眾人心上,厅內顿时响起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沈易夕面色越发难看,沉声嘆道:“此人实力强劲,又凭藉剿灭邪教之功,在城中彻底站稳了脚跟,再以分封乡镇之策,妄图拆分我魁山各方势力。 上任以来,数次敲打我沈家与黑堂,明里暗里针对我沈家的在县城內的扩张之举,诸位以为,我沈家该当如何?” 此言一出,厅內瞬间炸开了锅。 “族长,万万不可退让! 县城內的多出的商铺、街道、地盘,都是我沈家这些年来拼命得来的,岂能轻易吐出去?” “那团草镇是我沈家草药生意的命脉,孙年派杨寧去做镇长,分明是要断我沈家的財路!” “免税之策看似利好,可实则是釜底抽薪!” “对了,我等若是出城赴任,把重心放在外面,他孙年必定步步紧逼,我们分散实力,岂不是自断根基?” “是啊,是啊,已经是嘴里的肥肉凭什么吐出来!” 眾人七嘴八舌,吵吵嚷嚷,无非是抱著“既要城內利益不放,又要城外免税之利”的心思,贪念毕露,却无一人能拿出切实的对策。 “够了!” 一声怒喝陡然响起,震得厅內烛火都晃了晃。 只见一侧席位上,一位黑髮如墨、面容刚毅的老者拍案而起,掌风雄浑,震得桌上茶盏哐当作响。 此人正是沈家易字辈的核心人物,百草堂主人沈易飞: 那城中百草堂的实际主人,正是沈家名下的產业,而他更是常年坐镇团草镇,掌控著沈家的草药中转命脉。 沈易飞怒目圆睁,义愤填膺:“孙年此举,简直是欺人太甚! 我沈家草药生意的核心中转全在团草镇,镇內的药田、货栈、商行,皆是我沈家心血! 他一句分封,便派个毛头小子杨寧去做镇长,这是要把我沈家的咽喉掐在手里! 免税?免再多税,也抵不过一个外人在咱们的地盘上指手画脚!” 眾人闻言,更是怨声载道,可吵了半晌,依旧是些牢骚话,毫无章法,满是既要又要的贪婪。 沈易夕猛地抬手,一股內敛的武道威压散开,厅內瞬间鸦雀无声。 他冷眼扫过眾人,语气带著几分不耐:“吵吵闹闹成何体统?我沈家在县城內的利益,半步不退! 诸位儘管安心,自有我来做主。” 说罢,他挥了挥手:“其余人暂且退下,易飞弟、景辉,留下。” 族老与子弟们虽有疑惑,却不敢违逆,纷纷躬身退去,议事厅內很快只剩下三人,烛火摇曳,更显隱秘诡譎。 沈易夕看向身旁的沈易飞,声音压得极低,带著阴鷙的谋划:“县城之外,我等暂且忍耐。 若是那杨寧有什么过激之举动,那盘踞在山中的山野的精怪寅將军,你可与之秘密联繫,静待我城內的消息。 孙年有手段,我沈家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沈易飞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明白了兄长的意思: 那寅將军是夕云山中的山野妖王,手下妖眾无数,向来与沈家有生意往来,正是牵制杨寧的最佳棋子。 他重重点头:“兄长放心,我这便去安排!” 说罢,转身快步离去,身影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待沈易飞走后,沈易夕转头看向嫡长子沈景辉。 昔日放浪形骸、流连风月的沈景辉,此刻早已收敛了所有轻浮,躬身垂首,神色谨慎,再无半分紈絝模样。 “天母教那边,情况如何?” 沈易夕淡淡问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沈景辉连忙低头回话:“回父亲,天母教虽经围剿重创,折损了护法,可核心坛主仍在,人手並未伤筋动骨,依旧潜藏在县城暗处,伺机而动。” 沈易夕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天母教向来张狂无脑,倒是正好用来做刀,试探一下孙年的底细。 不过,试探归试探,此事终究要了结。 你当真以为,他孙年从府城远道而来,只是为了一个小小的天母教?” 沈景辉心头一震,猛地抬头,声音发颤:“父亲是说———— 他是为了城中四官大案?” “不然呢?” 沈易夕冷笑一声,语气中带著几分后怕与狠戾:“前任县令、血剑客、县丞秦明序、主簿,一朝尽数暴毙,此案尘封多年,府城那边本已不闻不问,如今孙年突兀前来,岂会没有缘由? 定是龙庭局势渐稳,府城要重新彻查此案了!” 沈景辉脸色骤白,后背瞬间沁出冷汗:“可———— 可我们在府城的靠山早已传信,说不会有人前来追查,这孙年,到底是何来头?” “我也正疑惑此事。” 沈易夕揉著眉心,沉吟片刻,眼中忽然亮起一丝希冀:“你方才说的没错,魁山地处南疆边陲,孙年孤身前来,或许根本无法代表府城的整体意志! 最大的可能不过是某一位大人物的私人举动,並非大局已定!” 沈景辉眼前一亮,连忙附和:“父亲英明! 如此说来,我等並非毫无胜算,这魁山的棋局,还有得下!” “正是如此。” 沈易夕眼中凶光毕露,一字一句道:“你速速去办三件事: 第一,再次联络天母教,问问他们对孙年的看法,对付孙年他们不可或缺。 第二,前往黑堂、秦家递信,想必这两家此刻也如热锅上的蚂蚁,当年的事,他们也脱不了干係! 第三,再去联络南疆的山蛮阿库部,当年血剑客之事,能成一次,便能成第二次,若是巫蛊之术能再用一次,那便是最好!” “孩儿遵命!” 沈景辉躬身领命,转身匆匆离去,议事厅內只剩下沈易夕一人,烛火映著他阴狠的侧脸,將心底的歹毒照得一览无余。 与此同时,秦家西院的一间密室中,同样瀰漫著诡异的压抑。 代理县丞秦明列身著青色官袍,在房间內来回踱步,脚步急促,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房间正中央的蒲团上,坐著一位鬢髮微霜的老妇,正是秦徐氏: 她是秦明列的母亲。 府城徐家出身,也是秦明序、秦明列同父异母兄弟的弟弟母亲。 此刻秦徐氏紧闭双眼,双手合十,嘴中喃喃念叨著天母教的经文,声音阴惻惻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东院那几个孽障,被孙年护著,暂时动不得。” 秦明列停下脚步,咬牙切齿地说道:“秦玉威突破练脏境,秦玉容被杨寧救回,如今风头正盛,可外城的地盘,我秦家还能拿捏!” 他朝门外挥了挥手,低声吩咐心腹:“派人暗中监视秦玉威、秦玉容兄妹的一举一动,但凡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不得有误!” 门外亲信躬身领命,悄声退去,未发出半点声响。 房间內,只剩下秦明列与秦徐氏二人。 秦明列长嘆一声,语气中满是焦躁:“孙年来者不善,他绝不是只为了天母教,他是为了大哥秦明序的事来的! 府城那边明明说过不再追究,终究还是躲不过去!” 秦徐氏缓缓睁开双眼,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芒,哪里有半分礼教的慈悲。 她出身府城徐家,在朝堂势力中浸淫多年,眼界远非秦明列可比。 “府城的消息,我这几日也收到了。” 秦徐氏的声音沙哑而冰冷:“那孙年前来魁山,並非上层统一的意志,府城內部爭斗不休,他不过是颗孤军深入的棋子罢了。” “此人锋芒毕露,仗著內气境的修为在魁山肆无忌惮,可他忘了,魁山的水有多深。” 秦徐氏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字字诛心:“当年血剑客、秦明序那一朝官员,都能悄无声息地溺死在这池水里,再多淹死一个內气境的县尉,又有何难?” 秦明列浑身一震,看向继母,眼中满是惊惧与瞭然。 他何尝不知,当年四官大案,他们这边终究还是沾了血水,孙年一查,秦家必亡。 “去联繫沈家和黑吼堂。” 秦徐氏摆了摆手,语气淡漠却带著决绝:“当年的事,不是只有我秦家一家参与,他们都有份,谁也跑不掉。 孙年必须死,只有他死了,我等才能高枕无忧。 “孩儿明白。” 秦明列重重点头,不敢多言,推门快步离去。 密室之中,秦徐氏独坐蒲团,脸上的慈悲尽数褪去,只剩下阴与狠厉,烛火將她的影子扭曲成狰狞的模样,透著彻骨的恶意。 寧家书房內,书香裊裊,窗台上摆著几盆岁寒松柏,清雅淡然。 寧家族长寧博远抚著雪白的长须,端坐书案后,神色淡然如水。 下方寧家子弟侍立两侧,恭听训示,无人敢高声言语。 “孙年此人,有雷霆手段,又剿灭邪教深得民心,势力正盛。” 寧博远声音平和,却字字珠璣:“我寧家现在本分持家,如今魁山乱局已起,最忌站队。 他目光扫过眾子弟,语气郑重:“切记,从今日起,寧家继续保持中立,专注经营商行、当铺,不问世事,静观其变。 不许任何人参与各方势力的爭斗,不可表態,不可站队,独善其身即可。” “谨遵族长吩咐!” 寧家子弟齐声应道,无一人有异议。 袁家议事厅內,族老袁道慧鬚髮皆白,眼神睿智通透,仿佛看透了魁山的暗流涌动。 他召集全族子弟,端坐主位,沉声开口:“孙县尉乃府城出身,背景深厚,绝非寻常官员可比,其手段、心性皆是上上之选,日后必成大器。 我袁家想要在乱局中保全,唯有全力支持孙县尉,方能站稳脚跟。” 眾族人面面相覷,隨即纷纷点头附和一袁家情报第一但在四家中实力最弱,本就无爭雄之心,依附强者,乃是生存之道。 袁道慧当即拍板:“將我嫡系孙女袁婉儿送入县衙,担任县尉文书一职。” “遵命。” 夜色渐深,魁山县城的红灯笼依旧高掛,年关的喜庆之下,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沈家的阴狠、秦家的歹毒、寧家的中立、袁家的依附,以及其他诸方势力盘根错节,將小小的魁山县城,织成了一张凶险万分的棋局。 第128章 邪教残喘 暗勾蛮盟 第128章 邪教残喘 暗勾蛮盟 年关佳节下,魁山县的百姓惊奇的发现,一向是懒散的巡检司在那日校场审判之后依旧没停下脚步。 城中对於邪教的扫荡还在继续———— 魁山內城的背巷藏在红灯笼照不到的阴影里,青石板路被残霞浸得发黑。 巷尾那家掛著破旧茶旗的隱秘客栈,便是善乐天母教在城中少数的几个的藏身之所。 若是说沈、秦、寧、袁四大家族的年关是暗流涌动的紧张不安。 那张灯结彩的喜庆之下,善乐天母教的年关,便是浸满鲜血的残酷与绝望。 一道瘦削的黑影贴著墙根疾行,黑袍裹身,帽檐压得极低,正是天母教內城魁山坛主—许如暮。 他三步一回头,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巷口巡逻的巡检司士卒,將头颅压的低低的,指节攥得发白。 待到四周再无閒杂人等,又直到確认周遭再无半分官方眼线,才猛地推开客栈虚掩的木门,闪身而入。 客栈內没有半点年节的暖意,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昏黄的油灯跳著微弱的火苗,映得屋中人影斑驳。 原本能容纳百人的厅堂,如今只稀稀拉拉站著几位面色灰败的香主,数十名核心教徒。 他们或坐或靠,个个身上带伤,刀疤、箭创裹著渗血的粗布,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 墙角堆著小山般破损的血色莲花令牌,那是天母教教徒的身份信物。 但如今这些往日神秘的身份证明如今不过是一堆碎裂的木牌。 那上面沾著乾涸的黑血,跟空气中混杂著药渣、血腥与挥之不去的绝望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花林一战,天母教折戟沉沙。 但孙年却並没有赶尽杀绝,他拥著敏锐的判断。 有些人活著比死了更有用! 那就是清理城內! 许如暮也很显然想到了这一点,但很遗憾,他没有他快! 巡检司抓去的教徒里,不乏许许多多的无信仰、无骨气的软骨头。 他们只要稍一用刑便將教內底细抖了个底朝天。 他这个坛主可从来不觉得自家教徒是如何的忠贞。 於是恍惚间,善乐天母教在內外城七处联络点、十二处暗桩,尽数被孙年麾下的巡检司与依附官方的势力捣毁。 如今偌大的魁山县城,天母教竟只剩这一处弹丸之地苟延残喘。 许如暮走到厅堂上首,黑袍扫过满地狼藉,冷硬的面庞上看不出情绪,只沉声道:“这些时日以来,诸位內城残部,逐一报上损失。” “是,大人。” 几位香主你看我我看你,最终还是一位左臂负伤的香主颤声开口,將城內教徒溃散、物资耗尽、眼线尽失的情况一一稟报。 许如暮静静听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教戒,心底的戾气越积越浓。 就在此时,客栈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叩门声。 从人马上拿起武器警戒看去。 但隨后那声音有频率响起——三长两短。 眾人皆是鬆了口气,是教內外城人员的专属暗號。 许如暮紧绷的心神也是微微一松是外城尊者麾下的人来了。 城中风声鹤唳,消息隔绝,他早已与外城断了联络,此刻信使到来,或许能带来一线转机。 心腹教徒开门引入一名浑身尘土的信使,那人单膝跪地,额头渗著冷汗,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惶恐:“启稟坛主,外城急报!” “讲。” 许如暮的声音冷得像冰。 “花林分坛————近乎全灭!” 信使话音发颤,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厅堂里:“教中教徒死伤过半,三成外围依附势力彻底断绝联繫,山中宝库被巡检司抄空。 外城那些墙头草势力,见我教失势,早已停止供应粮草、药材。 甚至有人主动向孙年投诚,交出不少我教据点!” “更————更糟的是,花林一战,我教刁护法战死,尊者大人被孙年击伤,此刻正在深山密洞闭关疗伤,无法主事!” 最后一句话落下,厅堂內彻底死寂,连油灯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许如暮周身的气息骤然暴涨,內敛的戾气瞬间爆发,他猛地抬手,一掌狠狠拍在身前的梨木桌案上! “咔嚓——” 坚硬的桌案应声碎裂,木屑飞溅四散,碎木茬扎得满地都是。 一向沉稳,波澜不惊的邪教头头再也顾不上什么斯文不斯文了。 许如暮双目赤红,眼底翻涌著疯狂的恨意,仰天怒吼,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孙年!好个天降神兵! 府城来得就是威风啊,此仇不共戴天! 我定要將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花林之战的惨败、教眾的惨死、据点的尽毁、尊者的重伤,一桩桩一件件压得他鬱气难平。 若不是尚存一丝理智,他此刻便要提刀衝去县衙,与孙年拼个你死我活。 他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疯狂的思绪在脑海中飞速运转一如今天母教元气大伤,正面抗衡孙年无异於以卵击石,唯有另寻破局之法,才能在这魁山绝境中,搏出一线生机。 那外城信使见状,连忙伏地叩首,低声传达尊者闭关前留下的指令:“坛主息怒,尊者大人临行前嘱咐,魁山之地,不必强求教派完全掌控,但绝不能让魁山重回府城统治、重回官方秩序! 昔日四官大案,城中那些与我教一同行事的野心势力,如今皆是唇亡齿寒,可再度联手! 唯有让魁山乱下去,我教才能在混乱中分得一席之地,苟存復起!” 许如暮瞳孔骤缩,心底的狂躁瞬间被冷静取代。 是了! 没错! 孙年来魁山,自家之事可能真不是最重要的,只是他新官上任三把火中,第一把立足当地的插入点罢了。 无非是藉此来立下威信如果线报可靠,他本就是为了彻查四官旧案! 那些当年参与谋杀朝廷官员、搅乱魁山秩序的势力,比天母教更怕孙年站稳脚跟! 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掉! 对了,他们是可以团结的存在! 沈家、秦家——还有——还有————他们!” 他大步走到密室墙边,掀开一块鬆动的青砖,从里面取出一枚玄黑色的令牌o 令牌通体冰冷,上面刻著南疆山蛮的狰狞图腾,纹路诡异,透著蛮荒凶煞之气。 许如暮握紧令牌,语气狠戾,对身旁的心腹教徒下令:“速去南疆边境,不惜一切代价,联繫阿库部首领裂山”巴图! 昔日我教搁置不谈的巫蛊血祭,如今通通可以再议! 你转告巴图,我天母教邀他率部入魁山,此间事了,我教许诺,分他天文数字的財富,以及魁山半城控制权!” 巫蛊血祭乃是南疆山蛮的禁忌之术,昔日天母教忌惮府城追责,不敢轻易触碰,如今走投无路,早已顾不上许多。 吩咐完蛮盟之事,许如暮转过身,眼底闪过縝密的算计,继续布置城內布局:“除此之外,立刻联络城中的几位老朋友”。” “第一,沈家圣子沈景辉。 沈家近些年在魁山扩张狠辣,暗中少不了我教的扶持助力,当年四官大案,他们更是与我教联手行事,彼此手握把柄,他绝不敢投诚孙年,只会与我们互为依仗,共抗官方!” “第二,匪寇出身的黑吼堂。 黑堂本是山匪起家,城外黑云匪、靠山寇等匪帮,至今仍与他们暗通款曲,我教在外城与匪帮素来狼狈为奸,残害百姓,自有隱秘沟通渠道。 当年推翻魁山旧秩序,他们也出了大力,与孙年势不两立,必能拉拢!” “第三,秦家代理县丞秦明列。 秦家內部夺嫡之爭血雨腥风,秦明列手上沾满同族鲜血,与我教更是早有勾连,他比谁都怕孙年查清旧案,掀翻他的根基,是天然的盟友!” 许如暮一字一句,將城中各方黑恶势力尽数点出,眼中闪烁著孤注一掷的疯狂:“你去传话,告知沈、秦、黑堂三家,如今孙年磨刀霍霍,欲將我们一网打尽,唯有联手,才有生路! 待南疆阿库部蛮兵一到,我们內外夹击,一举夺取魁山县城!” “到那时,魁山无官方,无府城,我们四分天下,各取所需!” 心腹教徒躬身领命,將黑色令牌揣入怀中,悄无声息地从客栈密道退去,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许如暮站在狼藉的厅堂中,望著窗外漫天漆黑,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意。 孙年,你以为剿灭我教分坛,便稳操胜券了? 这魁山的浑水,才刚刚开始搅乱。 1 腊月廿九的魁山县城,爆竹声已经此起彼伏。 家家户户门前的春联红得刺眼,檐下红灯笼从清晨亮到深夜,年节的暖意顺著街巷的青石板漫开,却渗不透沈家大宅深处的重重高墙。 沈家后宅最深处的地下静室,是连族中多数长老都无权踏入的禁地。四壁由青石浇筑,仅靠一盏长明灯照明,烛火摇曳间,將三道身影映在冰冷的石壁上,透著化不开的阴诡。 上首石椅上,沈易夕依旧身著暗纹锦袍,只是褪去了议事厅里的世家威仪,眉宇间只剩不加掩饰的算计。 他身侧,沈景辉垂手而立,身姿笔挺,再无半分往日的紈絝轻浮。 而静室下首,站著的正是黑袍裹身的许如暮。他摘下了头上的兜帽,露出一张稜角冷硬的脸,眼下带著浓重的青黑,却掩不住眼底的狠戾与精明。 为了避人耳目,他扮成沈家送年货的杂役,混在人流里进了沈府,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许坛主,今日请你过来,是想敲定,往后这魁山的局,你我该如何走。” 沈易夕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我儿景辉应该与你说过,如今孙年势大,內气境的修为摆在明面上,又占著朝廷大义,硬拼,绝非上策。” 许如暮微微頷首,目光扫过父子二人,沉声道:“沈族长明鑑。我天母教经花林一败,元气大伤,再经不起正面衝撞。 依我之见,当下最要紧的,是暂避锋芒,暗中积蓄实力。 孙年锋芒太露,行事刚猛,必然会得罪越来越多的人,我们只需耐心蛰伏,盯著他的一举一动,总能找到他的软肋与破绽。”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恨意:“孙年此人看似滴水不漏,实则最是急功近利。他推行乡镇分封、免税之策,动了魁山所有世家门派的蛋糕,树敌早已不止我们两家。 我们只需藏在暗处,看著他四处树敌,待他露出破绽,再给他致命一击。” 沈景辉闻言,上前一步,接过话头:“父亲,许坛主所言极是。但单靠我们两家蛰伏,终究势单力薄。 依孩儿之见,当务之急,是拉拢黑堂、秦家西院秦明列一脉,结成同盟,共同制衡孙年。” 他目光锐利,条理清晰:“这两家,与我们同坐一条船。当年四官大案,他们都脱不了干係,孙年查案,最先清算的就是我们这几家。 黑吼堂手握魁山半数江湖势力,城外匪寇多与他们勾连,战力不容小覷。 秦明列如今是代理县丞,手握县衙半数权柄,能探到孙年的动向。 有他们相助,我们才能真正做到知己知彼,进退有据。” 沈易夕指尖轻轻叩著石椅扶手,闭目沉吟片刻,再睁眼时,眼底已是杀伐决断。 “好。就按你们说的办。” 他声音冷冽,一锤定音:“从今日起,沈家表面上对孙年俯首帖耳,他要推行政令,我们便配合。 他要清查田產,我们便象徵性地退让几分,务必让他放鬆警惕,以为我沈家已被他磨平了稜角。” “暗地里,景辉你全权负责,与许坛主一同联络各方势力,结成同盟。 记住,只许暗中往来,绝不能留下半点把柄。 待时机成熟,我们便群起而攻之,一举除掉孙年,让这魁山,重新回到我们手里。” 长明灯的烛火猛地一跳,將三人脸上的阴狠照得一览无余。 静室之外,是闔家团圆的年关笑语,静室之內,却是一场针对朝廷命官的谋逆之谋,悄然落定。 第129章 四方定调(祝大家除夕快乐,万事如意) 第129章 四方定调(祝大家除夕快乐,万事如意) 亥时已过,沈家前院的年宴筹备还在热火朝天,僕役们捧著酒食穿梭不息。 没人注意到,沈景辉所在的房阁深处,正摆著一场截然不同的酒局。 依旧是“曲水阁”的暖阁之內,薰香裊裊,桌上摆满了珍饈美酒,暖炉烧得正旺,驱散了腊月的寒意。 只是阁內没有歌姬舞女,连伺候的下人都被打发到了百米之外,门窗紧闭,密不透风。 沈景辉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把玩著一只白玉酒杯,对面坐著两个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子,正是他前些时日与他们一起流连风月时,最要好的两个狐朋狗友。 左手边的是秦玉林,秦家西院的嫡系子弟,秦明列的亲侄子,也是秦西院对外走动的核心人物。 右手边的是孔野,黑吼堂堂主孔啸天的独子,黑吼堂的少堂主。 三人曾是魁山城里最出名的紈絝铁三角,一起逛过醉春楼,一起斗过恶霸,一起惹是生非。 可今日这场酒局,却没了往日的嬉笑打闹,满桌的美酒佳肴,三人都没动几口,脸上儘是挥之不去的烦躁。 “景辉兄,你可算捨得叫我们出来聚聚了。” 秦玉林率先端起酒杯,灌了一口烈酒,苦著脸抱怨:“这年关所在这个月,我连家门都不敢多出一步。 孙年的巡检司跟疯狗一样,满城乱窜,连我们秦家的產业,都三天两头被查,这日子,简直无法无天!” “可不是嘛!” 孔野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酒杯哐当响,满脸怒容:“那孙年就是个疯子! 先是剿了天母教,又搞什么乡镇分封,把我黑吼堂在城外的三个关卡全给撤了! 现在倒好,连城內的赌坊、鏢行,都要被他管得死死的,再这么下去,我黑犰堂喝西北风去?” 沈景辉淡淡一笑,举杯与二人碰了一下,顺著他们的话头嘆道:“谁说不是呢。我们四家四派为这魁山县做了不知道多少,在这里扎根这么久,制定规矩,划分利益。 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现在呢? 城內的商铺被他处处刁难,团草镇的草药命脉,被他派个杨寧牢牢攥在手里,我父亲这些天,愁得连觉都睡不好。” 他放下酒杯,语气里添了几分阴翳:“这孙年,行事太过霸道,眼里根本容不下我们这些人。 他明著是剿邪教、推新政,暗地里,谁不知道他是想把我们这些魁山的老势力,连根拔起,把魁山牢牢攥在他自己手里。” 这话正戳中了秦玉林和孔野的痛处,两人纷纷附和,骂声不绝,从孙年的霸道,骂到杨寧的囂张,再骂到那些投靠孙年的墙头草势力,满肚子的怨气,借著酒意尽数发泄了出来。 骂到酣处,秦玉林猛地灌了一杯酒,声音压得极低,脸上没了醉意,只剩浓浓的恐惧:“景辉兄,不瞒你说,我父亲这些天,整夜整夜地睡不著。 你也知道,当年我那大伯————县丞秦明序,还有前任县令他们————那桩案子。 我们父亲认为那孙年就是衝著这个来的! 万一被他查出点什么,那可就————那就全完了!” “四官大案”这五个字一出,暖阁內的气氛瞬间凝固。 孔野脸上的醉意也瞬间褪去,攥紧了拳头,沉声道:“孙年要是真把旧案翻出来,我们谁也跑不掉。” 沈景辉看著二人,眼底闪过一丝瞭然。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缓缓坐直身子,声音平静却带著穿透力:“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只能坐以待毙,等著孙年把我们一个个清算乾净吗?” 秦玉林和孔野对视一眼,皆是满脸无奈。秦玉林苦笑道:“不然还能怎么办? 孙年是朝廷命官,现在声望如日中天,府城来到的他必定准备手握兵权,又是內气境的高手,我们拿什么跟他斗?” “我们斗不过,不代表没人能斗得过。” 沈景辉话音刚落,暖阁內侧的暗门忽然被推开。 许如暮身著黑袍,缓步走了出来,周身带著一股阴冷的气息,目光扫过秦玉林和孔野,微微頷首。 秦玉林和孔野瞬间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来,手齐齐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浑身紧绷,如临大敌。 “天母教的人?” 孔野双目圆睁,厉声喝问:“沈景辉,你什么意思?你竟然把邪教的人带进来了” “孔贤弟,稍安勿躁。” 沈景辉抬手拦住二人,语气平静:“这位许坛主,是来帮我们的。” 他缓步走到二人中间,一字一句道:“你们刚才也说了,孙年的目標,是四官大案,是我们所有沾过当年事的人。 许坛主的天母教,当年也与我们一同行事,如今,我们有著共同的敌人,共同的软肋,自然,也该是共同的盟友。 秦玉林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过来。 他看著许如暮,又看看沈景辉,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终於懂了,今日这场酒局,根本不是什么老友相聚,而是沈景辉设的局,为的,就是通过他和孔野,搭上秦家西院和黑吼堂的线。 许如暮看著二人警惕的模样,缓缓开口,声音冷冽却极具蛊惑力:“二位公子不必惊慌。 我天母教如今虽遭重创,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这魁山城內,依旧有我们的眼线和势力。 孙年要的,是魁山的秩序,是我们所有人的命。 他一日不死,你们秦家、黑吼堂,还有沈家,就一日不得安寧。”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我们联手。” 沈景辉適时接过话头,目光灼灼地看著二人:“你们回去,將今日之事,转告给秦大人和孔堂主。 就说,沈家愿牵头,结一个隱秘同盟,共同对付孙年。 事成之后,魁山的利益,我们几家平分。” 秦玉林和孔野对视一眼,眼中的警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动摇与孤注一掷的狠意。 他们心里清楚,沈景辉说的是实话,孙年不死,他们迟早要被清算。 与其等死,不如放手一搏。 “好。” 秦玉林率先点头,咬牙道:“我回去,便將此事稟报给我父亲。” “我也回去跟我爹说!” 孔野重重点头,按在刀柄上的手终於鬆开:“孙年那小子欺人太甚,真当我们魁山的人,是任他拿捏的软柿子不成!” 暖阁內的烛火跳跃,四个年轻人的身影交叠在一起,一场关乎魁山未来走向的密谋,在这场看似荒唐的紈绘酒局里,悄然铺展开来。 子时已过,除夕的前一夜,魁山县城的爆竹声渐渐稀疏,只剩下零星的声响,衬得夜色越发深沉。 两道黑影趁著夜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沈家大宅,一路避开巡检司的巡逻岗 哨,拐进了城南的黑吼堂总舵。 黑堂本是匪寇起家,总舵修得如同堡垒一般,院墙高耸,护院成群,个个手持利刃,气息彪悍。 沈景辉和许如暮是从侧门的密道进来的,由孔野亲自接应,一路畅通无阻,直接进了孔啸天的书房。 书房內灯火通明,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混著烈酒的味道扑面而来。上首的虎皮大椅上,坐著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鬍的壮汉,正是黑吼堂堂主孔啸天。 他赤裸著上身,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疤狰狞可怖,手里正把玩著一把鬼头刀,刀刃寒光闪闪,一看就知沾过不少人命。 看到沈景辉和许如暮进来,孔啸天放下鬼头刀,目光锐利如鹰,扫过二人,最终落在许如暮身上,语气带著几分不善:“沈公子大驾光临,我孔某欢迎。只是许坛主,你如今可是朝廷钦犯,满城都在抓你,你跑到我黑吼堂来,就不怕我把你绑了,送给孙年邀功?” 许如暮面不改色,淡淡一笑:“孔堂主说笑了。 若是你想拿我邀功,此刻就不会坐在这里跟我们说话了。 你心里清楚,孙年剿了我天母教,下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你黑犯堂。” 他上前一步,语气掷地有声:“你黑吼堂掌控著魁山的赌坊、鏢行,还有城外的私盐生意,哪一样不是孙年眼里的沙子? 他推行的新政,条条都在断你的財路,削你的势力。 你以为,你装作安分守己,他就会放过你? 当年四官大案,你给外面那些人递过消息,帮著处理过首尾,这些事,真当能瞒一辈子?” 孔啸天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凶悍。 他死死盯著许如暮,手再次按在了鬼头刀的刀柄上,书房內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沈景辉適时开口,打破了僵局:“孔堂主,我们今日前来,不是来跟你置气的,是来跟你谈合作的。 孙年势大,单靠任何一家,都扛不住他的攻势。 唯有我们几家联手,互通有无,才能守住我们的地盘,保住我们的性命。” 他坐在孔啸天对面的椅子上,语气平静却极具分量:“我沈家已经与许坛主达成共识,秦家那边,秦玉林也已经回去稟报秦明列大人,十有八九会同意联手。 如今,就差孔堂主你了。” 孔啸天沉默不语,指尖摩挲著冰冷的刀柄,目光在沈景辉和许如暮之间来回扫视,心里飞速盘算著。 他知道沈景辉说的是实话,孙年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再不反抗,就只能任人宰割。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粗如砂石摩擦:“联手可以。但我丑话说在前面,平日里,你们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许把祸水引到我黑吼堂头上。 若是孙年不触及我们的核心利益,大家各自安分,按兵不动。 可若是他敢动我们的根基,那便联手对抗,不死不休。” “孔堂主果然爽快。” 沈景辉眼中精光一闪,笑著点头。 “正该如此。” “还有。” 孔啸天补充道:“既然是同盟,那情报就得互通。 我这里,有孙年和雨剑派往来的消息。雨剑派的掌门麦自行,和孙年靠的很近。 前些天,孙年还派人给雨剑派送过密信。这孙年背后,说不定有雨剑派结盟。” 许如暮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雨剑派? 正好,我这里也有雨剑派的情报。这些情报,我隨后会整理出来,与孔堂主共享。” 双方一拍即合,当场敲定了同盟的细节,约定了密信往来的暗號,以及紧急情况的联络方式。 离开黑吼堂时,夜色更深了。天边已经隱隱泛起了一丝鱼肚白,除夕的晨光,即將破晓。 沈景辉和许如暮没有停歇,转身又去了秦家西院。 秦明列早已等在了密室之中,秦玉林垂手站在一旁。 这位代理县丞身著便服,面色阴沉,看到二人进来,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沈公子,许坛主,玉林已经把事情都跟我说了。 结盟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秦大人请讲。”沈景辉道。 “我是代理朝廷命官,明面之上,绝不能与你们,与天母教有任何牵扯。” 秦明列语气冰冷:“所有的往来,都必须走暗线,不能留下半点痕跡。 一旦事发,你们不能把我供出来。 当然,孙年那边的动向,县衙里的消息,我会源源不断地传给你们。” 他心里清楚,自己最大的依仗,就是这代理县丞的身份。 一旦暴露与邪教勾结,不用孙年动手,府城那边就会先摘了他的脑袋。 “秦大人放心,这点规矩,我们还是懂的。” 许如暮淡淡开口:“我们要的,只是联手除掉孙年。孙年一死,四官大案便会再次尘封,你这县丞的位置,也能坐得稳稳噹噹。 当年你能借我教的手扳倒秦明序,如今,我们也能再借你的手,除掉孙年。” 这话戳中了秦明列最深处的心思,也点破了他最大的软肋。 他看著二人,沉默许久,终於缓缓点头,伸出了手。 沈景辉、许如暮,先后伸手,三只手在昏暗的烛火下,紧紧握在了一起。 至此,沈家、秦家西院、黑堂、善乐天母教,四方势力,在除夕將至的沉沉夜里,隱秘同盟已成。 魁山的棋局,黑棋已然落子,只待白棋入局,便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第130章 春至赴新程 秘法解困局 第130章 春至赴新程 秘法解困局 眨眼间,一月时光倏忽而过。 魁山县城的年节烟火早已散尽,檐下的红灯笼被取下,街巷间的爆竹残屑也清扫一空。 料峭的寒风渐渐褪去,春日的暖意顺著青石板路漫进县城的每一个角落。 这个冬日,魁山县內因为孙年“以工代賑”的举措让许许多多流民百姓免去了流离失所的痛苦。 护城河畔的柳丝抽出新芽,街边的桃枝缀上了粉苞,连风里都带著几分草木復甦的清甜,一如如今的县城。 可这融融春光,却不似强烈的夏日,没能化开魁山县城里最下层暗流涌动的寒意。 孙年借著平叛大胜的威望,雷厉风行地推行新政。 清吏治、整治安、核田亩、建户籍。 巡检司的士卒日夜在街巷间巡逻,对沈家、黑吼堂等地方势力的约束一日紧过一日。 高压之下,必有反抗! 沈家暗中联络各方势力,黑吼堂在城外的私盐生意频频异动,秦家西院更是借著代理县丞的身份,处处给县衙的新政使绊子。 平静的春日之下,早已是山雨欲来。 而这一切的风起云涌,都暂且与闭关中的杨亭无关。 县城东隅,一座清幽僻静的小院內,院门紧闭,连周遭的街巷都被巡检司的心腹弟子暗中把守,绝无閒杂人等打扰。 院內的书房被改作了静修室,杨寧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紧闭。 只是周身五道截然不同的劲力缓缓流转,方才能感受其人的不俗之处。 一身劲力时而如猛虎咆哮,时而如灵鹿轻跃,时而如白猿灵动,时而如熊羆沉稳,时而如仙鹤翩躚。 五道劲力看似涇渭分明,却又隱隱有著同源共生的默契,在他的经脉间循环往復,不断淬炼著他的筋骨血肉。 自前些时日疗伤过后,孙年將完整的《五禽妙法》真解倾囊相授。 这数月的时间里,杨寧便闭门不出,將所有心神都扑在了妙法的修行之上。 年关时节,闔家团圆、把酒言欢的日子里,他始终守在这方小院中,每日三点一线静室修行、武斗场实战、书房参悟功法,无一日懈怠。 孙年將自己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不仅把五禽妙法中五种劲力的修炼关窍、化劲入脏的精髓拆解到极致,连靖安司秘传的近身搏杀之术、追踪隱匿之法,也毫无保留地教给了他。 龚天也时常来小院与他餵招拆解,將自己突破练脏境的心得、与江湖高手对战的经验,尽数分享。 这精心的训练下,成绩是显著的。 “呼”” 一口绵长的浊气从杨寧口中吐出,他缓缓睁开双眼,眸底精光一闪而逝,周身五道劲力瞬间收归於体內,不露半分锋芒。 他抬手感受著体內奔腾不息的气血,只觉筋骨比之前更加强韧,经脉也拓宽了数分,锻骨巔峰的根基被打磨得如同磐石般稳固。 心念一动,淡金色的半透明面板便浮现在眼前,字跡清晰可见: 【杨寧】 【天命:命定武圣,天道酬勤】 【境界:锻骨(巔峰)】 【功法:五禽妙法·虎魄拳(练脏9900/10000) 五禽妙法·灵鹿诀(练脏1000/10000) 五禽妙法·白猿拳(练脏1000/10000) 五禽妙法·熊蛮拳(练脏1000/10000) 五禽妙法·玉鹤拳(练脏1000/10000) 风啸刀法·虎魔加持(大成9500/10000) 夕云驯兽术(小成3000/5000) 火轮锻锤法(入门100/1000)】 看著面板上的数值,杨寧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意。 短短一月,他不仅將虎魄拳稳稳卡在了练脏境的临门一脚,更是將其余四种劲力尽数入门,踏入了暗劲的门槛。 寻常武者,穷其一生能將一种劲力修至化劲入脏已是难得。 在之后兼修两种已是天赋异稟,而他身负命定武圣的天命,五种劲力同修,竟毫无滯涩之感,进度一日千里。 就连见多识广的孙年,看著他的修行进度,也忍不住连连讚嘆,直呼“天生的武圣胚子”。 龚天更是拍著他的肩膀,笑称自己这个师兄怕是要被师弟后来居上了。 可欣喜之余,杨寧心中也藏著一丝隱忧。 那就是目前自己身体的亏空。 自从在夕云山服食了脱胎换骨花,那股磅礴的宝药之力將他的五臟六尽数充盈,为他打下了远超常人的武道根基。 可隨著他五种劲力同修,修行进度一日千里,体內对气血、药力的需求也变得越来越大,仿佛一个无底洞。 寻常的珍稀药材吞入腹中,药力刚一散开,便被飞速运转的功法吞噬殆尽,根本跟不上修为提升的速度。 简单来说,旁人是吸收药力、稳步提升,而他是修为先涨,等著药力来补全根基。 长此以往,若是药力跟不上,很可能会造成根基虚浮,甚至伤及五臟六腑。 孙年剿灭邪教后,手中缴获的药材、宝物堆积如山,自然不缺修行资源,可药力吸收的效率,却成了最大的难题。 《五禽妙法》中虽有淬炼体魄的法门,却没有专门辅助药力吸收的秘法。 而他身负天命面板的秘密,又不能对师傅和师兄言明,只能將这份隱忧压在心底,走一步看一步。 “总算是出关了。” 杨寧长身而起,推开静室的木门,春日的暖阳瞬间洒在他身上,带著淡淡的花香。 这座小院是秦玉容特意为他寻的,清幽僻静,无人打扰。 院內种著几株海棠,正是含苞待放的时节,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铺了一地粉白。 黑狐富贵正趴在院中的石桌上打盹,听到动静,立刻竖起耳朵,嗖的一下跳到杨寧肩头。 小脑袋蹭著他的脸颊,发出软糯的轻哼,显然是等了他许久。 杨寧笑著揉了揉它的脑袋,刚在石凳上坐下,院门外便传来了轻柔的脚步声,伴隨著侍女低低的问候。 院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浅碧色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正是秦玉容。 她今日梳著简单的垂鬟分肖髻,鬢边別著一支珍珠步摇,一身浅碧色的襦裙衬得她身姿亭亭。 秦玉容清丽的脸庞上带著温柔的笑意,手里提著一个食盒,看到院中的杨寧,眼底瞬间亮起了光,快步走上前来:“杨寧,你出关了?” “让你久等了。” 杨寧起身迎上前,伸手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食盒,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柔荑。 秦玉容脸颊微微泛红,却没有躲开,任由他牵著自己的手,一同在石桌旁坐下。 “我算著日子,你也该出关了,特意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几样小菜,还有一盅温补气血的药膳。” 秦玉容笑著打开食盒,將里面的菜餚一一摆出来: 清炒笋尖、蜜汁排骨、菌菇汤,还有一盅冒著热气的药膳补剂,霎时间院內香气瞬间瀰漫开来。 她屏退了隨行的侍女,院內只剩下他们二人,石桌上佳肴温热,身旁佳人在侧,春日暖阳洒在身上,杨寧只觉连日来修行的疲惫尽数消散,心中满是暖意。 两人相对而坐,你为我夹一筷菜,我为你盛一碗汤,低声说著话,眉眼间皆是化不开的柔情。 无需太多甜言蜜语,只是这般静静相伴,便已是岁月静好。 他们一同经歷过生死劫难,彼此的心意早已无需言说,只差一场明媒正娶,便已是认定了彼此的终生。 酒足饭饱,两人並肩坐在廊下的软榻上,看著院中嬉闹的身影。 富贵正和一只圆滚滚的三花狸猫滚作一团,那狸猫是秦玉容养的宠物,性子温顺,和富贵倒是玩得极好,一狐一猫追著飘落的海棠花瓣跑跳,惹得两人频频发笑。 嬉闹间,杨寧便將自己闭关修行的进度,还有体內药力吸收跟不上修为的隱忧,都一一说给了秦玉容听。 他从未把秦玉容当作需要庇护的金丝雀,而是视作可以並肩同行的伴侣,自己的烦恼与困境,自然也愿意与她诉说。 秦玉容听完,蹙著秀眉沉思了片刻,眼底忽然亮起一道光:“我或许有办法解决你的烦恼。” “哦?” 杨寧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我秦家乃是昆明府的武道世家,虽然后来分家来到魁山,渐渐以书香传家,但祖上的武道典籍,大多都还留存著。” 秦玉容柔声说道:“因为我家修行是五行劲力之木劲,对於草木之术有所研究。 我记得小时候,在父亲的书房里见过一卷秘法,名为《草木归元诀》。 好像是专门辅助武者吸收草木精华、药材药力的秘法,应该能极大提升身体对药力的吸收效率,正好能解你的困境。” 杨寧心中一喜。 “这可真是雪中送炭!” “你在这里等我,我这就回府去取!” 秦玉容说罢,便立刻起身,脚步匆匆地出了院门。 不过半个时辰,她便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捧著一卷泛黄的绢帛古籍。 其封面上写著四个古朴的篆字——草木归元诀。 “幸好,这卷秘法还在父亲的藏书阁里,我跟守门的老管家说了一声,便取出来了。 “” 秦玉容將古籍递到杨寧手中,额角带著细密的汗珠,脸颊泛红,眼里却满是笑意。 杨寧接过古籍,指尖触碰到绢帛的微凉,心中满是感动。 他伸手拭去她额角的汗珠,低声道:“玉容,谢谢你。” “跟我还说什么谢。” 秦玉容脸颊更红,轻轻靠在他的肩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杨寧紧紧握住她的手,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隨即翻开了《草木归元诀》,潜心研读起来。 这卷秘法果然玄妙,並非攻伐之术,也非炼体之法,而是专门提升气血运化之力,让武者能最大程度地吸收药材、天材地宝中的精华,不浪费半分药力,正好完美契合了杨寧当下的困境。 数日后。 有秦玉容在旁相伴,又有秦家祖上的註解,杨寧参悟起来事半功倍。 —— 短短数日,他便將《草木归元诀》粗略研习至精通,虽然这秘法有其上限,无法做到无限度提升药力吸收,却也足足將他的吸收效率提升了数倍有余。 【草木归元诀(精通1000/1000)】 面板上新增的功法条目,印证了秘法的效果。 这日,秦玉容又提著一箱子珍稀药材来到小院,都是她从秦家库房里取来的上品药材,专门给杨寧修炼所用。 杨寧將药材按秘法配比,熬製成药汤,一饮而尽,隨即盘膝运转《草木归元诀》,引导药力在经脉间流转。 这一次,药力不再是被飞速吞噬、转瞬即逝,而是被秘法牢牢锁在体內,缓缓渗入五臟六腑、四肢百骸,之前因修行过快造成的根基亏空,被一点点补足,体內的五道劲力也变得愈发圆润浑厚。 “成了!” 杨寧收功睁眼,只觉浑身舒泰,气血奔腾不息,之前的隱忧一扫而空,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秦玉容坐在一旁,看著他欣喜的模样,也跟著笑了起来,眉眼弯弯,满是欢喜。 能帮到自己心悦之人,对她而言,便是最开心的事。 杨寧伸手將她揽入怀中,低头吻上她的唇,春日的暖阳洒在两人身上,海棠花瓣隨风飘落,满院皆是温柔遣綣。 就在两人情意正浓之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一道洪亮的传令声== “团草镇杨大人!县尉大人有令!” 杨寧心中一凛,鬆开怀中的秦玉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沉声道:“进来。” 院门被推开,一名身著巡检司服饰的传令兵快步走入,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一封令牌文书,高声道:“启稟杨大人,县尉大人有令,命你三日后,率部赴任团草镇镇长,接管镇中一应军政事务,清剿匪患,安抚乡民,不得有误!” 杨寧接过令牌文书,入手冰凉,上面盖著魁山县衙的鲜红大印,还有孙年的亲笔批註0 他抬眼望向县城县衙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该来的,终究来了。 团草镇是沈家经营多年的地盘,龙潭虎穴,危机四伏,可这既是师尊交给自己的重任,也是磨礪自身、一展抱负的最好机会。 他低头看向身旁的秦玉容,她正抬眼望著他,眼里没有半分畏惧,只有全然的信任与坚定。 “杨寧,我陪你一起去。” 秦玉容轻声道,语气却坚定异常。 “有你的地方,我便不怕。 团草镇纵然凶险,我也能陪在你身边,帮你打理琐事,分忧解难。” 杨寧心中一暖,紧紧握住她的手,重重点头:“好!我们並肩同行!” 春日的风拂过小院,捲起漫天海棠花瓣,令牌在阳光下泛著冷光,而少年人的眼中,满是奔赴前路的锋芒与意气。 第131章 靖安授命 肃整行伍 第131章 靖安授命 肃整行伍 接过传令兵奉上的令牌与文书,杨寧指尖微微收紧。 他太清楚自家师尊的行事风格了,三日后赴任的命令,绝不仅仅是表面上的镇长任命。 此前师徒三人早有约定,一旦出徵令下,便意味著前期对团草镇的情报搜集已然完毕。 所有布局都已落定,只待他这枚棋子入局。 “知道了,回去回稟县尉大人,属下三日后必准时率部启程,绝不辱命。” 杨寧沉声应下,挥手让传令兵退下。 院中的海棠花瓣还在隨风飘落,秦玉容抬眼看向他,轻声问道:“要去见孙大人了?” “嗯。” 杨寧低头看向她,眼底的锋芒化作温柔:“大人召我,必然是有要事交代,还有赴任前的诸多安排,都需一一敲定。” “那你快去,我在院里等你回来。” 秦玉容踮起脚尖,轻轻替他理了理衣襟,柔声叮嘱。 杨寧笑著捏了捏她的脸颊,转身快步回了內室。 不过片刻,他便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玄色黑袍,兜帽遮头,遮住了大半面容,从院落侧门悄然走出。 他又谨慎的四处打量了一番,便翻身上了早已候在巷口的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 车夫低低应了一声,挥鞭驱马,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不疾不徐地朝著东街武斗场驶去。 一路避开巡检司的巡逻岗哨,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武斗场的后门。 早有武斗场的心腹守卫候在此处,见马车停下,立刻上前躬身行礼,引著杨寧从后门密道入內。 穿过层层守卫,走过幽深曲折的通道,最终停在了一间厚重的青石密室门前。 守卫躬身退去,杨寧抬手推开密室石门,迈步而入。 密室之內灯火通明,却无半分暖意,只有肃杀与严谨。 孙年与龚天早已在此等候,只是二人今日的装束,与平日里的官服劲装截然不同。 上首的孙年,头戴一顶黑毡小帽,圆顶窄檐,既不挡视线,也无多余晃荡,恰好能遮住大半面容。 身上穿一件青黑色青素贴里,窄袖紧身,衣长及膝,下摆利落乾脆,通体无纹无补,低调到了极致,却又处处贴合身形,无论是拔刀、翻墙还是近身搏杀,都绝不会有半分滯涩。 腰间束一条素银鸞带,紧束腰身,左侧悬一块铜面腰牌,借著灯火能看清上面浅刻的“靖安总旗”四字,笔画冷硬,透著皇权直属的威严。 下身是同色窄腿裤,紧紧裹著护腿,脚蹬一双皂色薄底快靴,踏在地上无声无息。 腰间一侧佩一把镇岳宝刀,刃身挺直锋利,另一侧则插著一柄三寸长的短刃,是靖安司密探专属的近身杀器。 一旁的龚天,同样换了装束。 头戴一顶粗黑布小帽,料子比孙年的毡帽粗劣几分,身上是皂色粗布短直身,纯黑无纹,衣长更短、腰身更紧,完全是为了奔袭搏杀而制。 腰间只系了一条粗布鸞带,掛著一块牛皮腰牌,上面简单烙著“靖安小旗”四个大字。 下身是粗布裹腿,脚蹬粗布快靴,浑身透著一股久经沙场的干练与悍勇。 虎背蜂腰螳螂腿,是靖安卫! 杨寧看著二人的装束,心头猛地一跳,一个埋藏在心底许久的猜测,终於在此刻得到了印证。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眼底翻涌著激动与期待,躬身行礼:“弟子见过师尊,见过师兄。” 孙年看著他,目光落在他凝实沉稳的气息上,微微頷首,眼底带著讚许:“看来这一月闭关,你不仅將五禽妙法尽数入门,根基更是打磨得愈发稳固了,不错。” 说罢,他抬手示意,一旁的龚天笑著上前,手中捧著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皂色衣物,还有一块牛皮腰牌。 孙年的声音陡然变得肃穆,带著皇权直属机构特有的威严,一字一句道:“桂西行省靖安司校尉杨寧,可在?” 杨寧心头一震,立刻单膝跪地,朗声道:“属下在!” “接靖安司制式装束与身份腰牌!” “属下遵命!” 杨寧双手高举,接过龚天递来的衣物与腰牌。 入手是粗布的厚重质感,展开来看,是一身与龚天同款的皂色窄袖短直身,紧身利落,通体无纹无补,完全是为了密探行动与战场搏杀而制。 腰间配一条青布鸞带,而那块牛皮腰牌上,赫然用墨书烙著“靖安校尉”四个大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是他的专属编號,边缘还盖著靖安司桂西行省分舵的朱红大印。 这不是寻常的县衙任命,而是大越王朝皇权直属、只听皇命的靖安司,正式的身份確认! 杨寧捧著腰牌,指尖微微颤抖。 今日,师尊终於將这层窗户纸彻底捅破,將他也拉入了那个监察天下、缉捕奸邪的皇权机构的体系之中。 “起来吧。” 孙年抬手示意他起身,缓缓道出了原委:“我们师徒三人目前的根本任务是彻查前任县令、县丞、主簿、县尉四官暴毙一案,顺带清剿盘踞魁山多年的善乐天母教。” 龚天在一旁笑著补充道:“师弟,你隨我们一路走来,剿灭血猿帮、荡平花林镇邪教、斩护法、救百姓,桩桩件件都是大功。 总舵已经批了你的入司文书,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靖安司正式在册的九品校尉,归师尊总旗官直辖。 师兄借著此次邪教大案的功劳,升了正八品小旗官,你也得好好加油!” 杨寧笑著点了点头,隨后声音坚定:“弟子定不负师尊所託,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 孙年眼中满是欣慰,隨即神色一正,步入正题:“今日召你前来,一是给你正式確立身份,二是交代你赴任团草镇的真正任务。” 他抬手示意,龚天立刻从一旁的暗格中取出一叠厚厚的卷宗,递到杨寧手中。 “这是我们靖安司暗桩耗时数月,搜集到的团草镇全部情报,你仔细看看。” 孙年沉声道:“团草镇毗邻夕云山,是魁山县城通往南疆之外的必经之路,也是沈家经营了数十年的老巢。 沈家在此地垄断了全县八成的草药生意,旗下百草堂遍布魁山各乡镇,甚至连府城都有分號,靠著草药生意,积累了富可敌国的財富。” 杨寧翻开卷宗,里面的內容触目惊心。 卷宗上详细记载著: 沈家在团草镇圈占了九成以上的良田,逼迫百姓沦为佃户,收取高额地租。 垄断草药贸易,低买高卖,盘剥药农,稍有反抗便会被其摩下的护院打残打死。 更与黑堂的外围势力勾结,私通夕云山的匪寇,劫掠过往商队,再將赃物通过沈家的商路洗白。 十数年来,贪墨团草镇的税银不计其数,更是又丰盛吹来说他们是善乐天母教的渠道,將大量钱財输送出去,暗中资助邪教。 最让杨寧心头一凛的是,卷宗末尾明確標註: 前任县丞秦明序暴毙前,曾亲自去过团草镇,调查过沈家的草药生意与税银贪墨案,回来后不到三日,便离奇身死。 “你该明白了。” 孙年的声音带著冷意:“团草镇不仅是沈家的钱袋子,更是他们与邪教、匪寇勾结的核心据点,甚至很可能藏著四官大案的关键线索。 我派你去当这个镇长,明面上是清剿匪患、安抚乡民,暗地里,是要你彻底斩断沈家这条草药臂膀,挖出他们与邪教勾结的铁证,查清秦明序身死的真相,为魁山彻底拔除这颗毒瘤。” 杨寧合上卷宗,眼底闪过一丝厉色,重重点头:“师尊放心,属下定不辱使命! 定要將团草镇查个底朝天,把沈家的罪证,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挖出来!” “好。” 孙年微微頷首,隨即问道:“赴任团草镇,你手中可用的人手,可有盘算?” “弟子已有安排。” 杨寧立刻回道:“此前弟子在东街剿灭血猿帮时,曾扶持了当地的脚行,脚行的教头赵铁、行头吴閒,一文一武,都是可靠之人,手下有五百余弟兄,皆是受过血猿帮欺压、被弟子救下的,忠心可靠,可整编为镇卫,负责团草镇的防务与后勤。” 龚天闻言笑著点头:“师弟倒是早有准备,不过只靠这些脚行弟兄,还是不够。” 说罢,他又递过来一张名单,杨寧接过一看,瞬间瞳孔骤缩,满脸震惊。 名单上详细记录著六十个人的姓名、修为、擅长领域,全都是靖安司在魁山经营多年的暗线人手! 其中有二十名擅长追踪、探查的斥候,三十名身经百战的精锐武夫,还有十名擅长潜伏、刺探的密探,最低都是易筋境的修为,其中小半数以上,都已是锻骨境的武者! “师尊,师兄,这————” 杨寧拿著名单的手微微一愣,他太清楚这六十名精锐意味著什么了。 这不是寻常的乡勇护卫,而是靖安司训练出来的专业密探与杀手,是一支人数虽少,却足以撼动一方势力的精锐力量! “这些人,从今日起,尽数归你统辖。” 孙年淡淡开口,语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斥候负责探查团草镇的地形、沈家的布防,密探潜伏进沈家內部,刺探情报,精锐武夫则作为你的亲卫,贴身护卫你的安全,处理突发状况。 他们都是靖安司的老人,懂规矩、能办事,绝不会出紕漏。” 龚天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师弟,这可是师尊压箱底的家底,都交给你了,可別让我们失望啊。 杨寧心中涌起滔天的暖意与感激,再次躬身行礼,声音郑重:“弟子谢师尊栽培!定不负师尊所託!” 再次离开武斗场时,已是日暮西斜。 杨寧没有回小院,而是径直去了东街脚行。 脚行的大院里,数百名汉子正在操练,喊杀声震天。 教头赵铁赤裸著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满是汗珠,正亲自指导弟兄们练刀。 行头吴閒则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拿著帐本,清点著脚行的物资与帐目,一文一武,配合得相得益彰。 见杨寧进来,二人立刻停下手中的事,快步迎上前来,躬身行礼:“杨大人!您怎么来了?” 整个脚行,上上下下五百多弟兄,全都是靠著杨寧,才从血猿帮的欺压下活了下来,才有了如今安稳的日子。 “赵教头,吴兄。 三日后,我要赴任团草镇镇长。” 杨寧开门见山,目光扫过院中操练的弟兄们,沉声道:“团草镇是沈家的地盘,龙潭虎穴,危机四伏,我今日来,是问你们一句,可愿隨我一同去团草镇,搏一个前程?” 赵铁想都没想,猛地单膝跪地,朗声道:“我这条命是杨大人救的! 大人去哪,我赵铁就去哪!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吴閒也立刻躬身,语气坚定:“杨寧你於我等有再造之恩,我等愿誓死追隨大人! 赴任团草镇,万死不辞!” 院中操练的五百余名弟兄,听到这话,纷纷放下手中的刀棍,齐声高呼:“我等愿誓死追隨杨大人!万死不辞!” 杨寧看著眼前这一张张坚毅的脸庞,心中动容,抬手虚扶:“诸位弟兄请起! 既然大家愿隨我同去,那我杨寧在此承诺,只要有我一口饭吃,就绝不会饿著弟兄们! 此去团草镇,我们清匪患、安乡民、斗豪强,只要大家同心协力,我定带著大家,搏一个封妻荫子的前程!” “谢大人!” 眾人再次齐声高呼,士气高涨。 接下来的两日,杨寧便扎在了脚行,全力整编队伍。 他將五百余名脚行弟兄,分为两队: 三百名身强力壮、有习武基础的弟兄,整编为镇卫营,由赵铁统领,配备刀棍、简易皮甲,负责近身搏杀、镇內防务。 剩下两百余名弟兄,整编为后勤营,由吴閒统领,负责粮草运输、物资管理、伤患救治,同时兼顾镇內的民生杂务。 这下手中的基本家底已然成型,他这个即將出马的镇长也不在是个空架子的一般的任务。 但下一步,他就要去见一见那巡检司的“骄兵悍將”了! 虽然自家师傅已然打过招呼,但是终究还是自己亲自要去指挥他们。 有些事情,一定要万无一失。 杨寧轻吸口气,慢慢朝著门外走去。 第132章 锐士归心赴险地 第132章 锐士归心赴险地 魁山县城一处不起眼的静謐院落。 院门紧闭,高墙之內听不到半分人声,唯有风卷过院中古槐的簌簌轻响。 可若是有武道高手在此,便能察觉到院內藏著数十道凝练沉稳的气息。 每一位身上都带著非同寻常的肃杀与冷硬,绝非那城中寻常江湖武夫可比。 院內正厅前的空地上,六十名靖安司精锐垂手而立,身著统一的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屏息凝神,连呼吸都压得极轻,仿佛与周遭的空气融为一体。 他们都是孙年在南寧府经营多年的老手,个个身怀绝技: 要么擅长追踪探查,要么精於近身搏杀,要么深諳潜伏刺探,是靖安司在这魁山县域分舵中最锋利的一批暗刃。 队伍最前方,站著三名气息尤为强悍的男子,皆是锻骨后期的修为,一身靖安司校尉制式装束,比起身后的力士,少了几分拘谨,多了几分从容。 这三位靖安司校尉分別是宋明、钱云、刘向洋。 都是跟著孙年出生入死多年的老人,在靖安司內也是实打实的九品校尉,与杨寧同级。 此刻三人正压低声音,低声交谈著,语气里满是疑惑与好奇。 “宋哥,你说这杨寧到底是什么来头?” 身材高瘦、眼神锐利的钱云率先开口,目光扫了一眼院门外:“总旗大人亲自下令,让我三人率领六十人尽数归他统辖,全权配合他的团草镇任务,连龚小旗都不插手,这未免也太抬举他了吧?” 一旁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刘向洋也跟著点头,瓮声瓮气道:“可不是嘛。咱们靖安司的规矩,总旗官下辖五支小旗,每支小旗一位旗官、十位校尉,咱们三个本就是龚小旗麾下的校尉,按理说该听龚小旗的调遣。 如今总旗大人却让我们听一个刚入司的新人校尉,我实在是想不通。” 宋明是三人中年纪最长的,面容沉稳,下頜带著一道浅浅的刀疤,那是当年跟著孙年查案时留下的印记。 他闻言,指尖轻轻摩挲著腰间的佩刀,缓缓开口:“你们两个,別只看表面。这杨寧,可不是什么寻常新人。” “哦?宋哥知道些內情?” 钱云立刻来了兴致。 “你们只看到他刚入司,却没看到他入司前做的事。” 宋明低声道:“咱们了解一下这魁山快半年的事情就能知道了。 此人天赋惊人,胆大心细! 首先天赋就是逆天。听说短短一年不到便是已然锻骨巔峰,实属惊人最后就是执行力和胆量,他绝不是什么只会练武的呆子。 血猿帮盘踞东街多年,根深蒂固,这位还是易筋的杨寧一来,便和龚天大人一起挑了血猿帮总堂,最后还是他斩了帮主,隨后还能扶持起脚行,把东街牢牢攥在了手里。” “还有花林镇一战,他跟著龚小旗,直面练脏巔峰的刁德一,与其他两位帮手,四人联手將其斩杀。 你们也知道刁德一的本事,练脏巔峰,三种劲力同修,就算是咱们三个联手,也未必能討到好处,他一个锻骨境的小子,能在那场死战里活下来,还立了大功,岂是等閒之辈?” 刘向洋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这么说,这小子是有真本事的? 可就算是立了功,总旗大人也不至於把咱们这六十人全交给他吧? 这可是咱们在魁山近半数的力量了。 1 “这你就不懂了。” 宋明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团草镇是什么地方?沈家经营了几十年的老巢,龙潭虎穴,水太深了。 龚小旗要留在县城,帮总旗大人盯著沈家、秦家那些人,抽不开身。 咱们这些人里,论对魁山的熟悉,论与沈家的仇怨,论办事的能力,还有谁比杨寧更合適?” “更何况,总旗大人的心思,咱们別猜。 他既然敢把人交出去,就必然有他的道理。咱们只需要记住,服从命令,完成任务,这就是靖安司的规矩。” 钱云和刘向洋对视一眼,皆是点了点头,心中的疑惑散了大半,只是依旧对这位素未谋面的杨校尉,存著几分好奇与打量。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规律的叩门声,三长两短,是靖安司內部的接头暗號。 院內六十人瞬间气息一凝,齐齐抬眼望向院门,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分杂乱,尽显精锐本色。 院门被推开,一道挺拔的身影迈步而入。 来人正是杨寧,他换下了平日里的巡司官服,身著一身与眾人同款的皂色靖安司校尉劲装,窄袖紧身,利落干练,腰间悬著制式长刀,牛皮腰牌垂在身侧,隨著脚步轻轻晃动。 他身姿挺拔,目光清亮,周身气息凝而不发,锻骨巔峰的底蕴隱隱流转,没有半分少年人的轻浮,只有沉稳与锐利。 “属下等,见过杨校尉!” 宋明率先上前一步,躬身弯腰,朗声行礼,身后的钱云、刘向洋一同表示。 至於后面的六十名靖安司精锐,则是齐齐单膝跪地,声浪整齐划一,震得院內的槐树叶簌簌落下,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诸位兄弟请起。” 杨寧快步上前,抬手虚扶,声音清朗,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不必多礼,从今日起,我们便是同生共死的弟兄,同在靖安司当差,共赴险地,共查大案,虽然有些高低之分,但那也是职责之別。” 眾人纷纷起身,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杨寧身上,有打量,有审视,也有几分军人对强者的天然关注。 杨寧迎著数十道目光,神色不变,缓步走到眾人面前,目光扫过一张张坚毅的脸庞,缓缓开口:“我知道,诸位心中定然有疑惑。你们都是跟著总旗大人出生入死多年的老人,一身本事,赫赫战功,而我杨寧,不过是个刚入靖安司的新人,何德何能,统领诸位执行此次任务。” 他一句话,直接点破了眾人心中最深处的疑虑,宋明三人皆是微微一怔,没想到这位年轻的校尉竟如此直白。 “今日我便把话放在这里。” 杨寧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斩钉截铁的力道:“此次团草镇任务,核心目標有三:其一,查清沈家在团草镇私通邪教、贪墨税银、盘剥百姓的罪证。 其二,挖出前任秦县丞身死的关键线索,为四官大案寻得突破口。 其三,斩断沈家的草药命脉,清剿镇內匪患,还团草镇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这任务,九死一生,沈家在团草镇经营数十年,爪牙遍地,暗哨无数,我们稍有不慎,便可能埋骨他乡。 我杨寧不敢说自己本事通天,但我敢保证,入了团草镇,衝锋在前,我杨寧第一个上。 撤退断后,我杨寧最后一个走;有功,我必为诸位向总旗大人、向靖安司总部请赏,绝不独吞。 有过,我一力承担,绝不牵连诸位弟兄!” 一番话,掷地有声,没有半分虚言,字字句句都落在了眾人的心坎上。 靖安司的锐士,不怕死,不怕险,怕的是跟著一个贪功避祸、畏首畏尾的上官。 杨寧这番话,先明任务,再表决心,赏罚分明,进退有担当,瞬间便让眾人眼中的审视散去了大半,多了几分认可。 宋明眼中更是闪过一丝讚许,上前一步,抱拳道:“杨校尉快人快语,是条汉子! 我宋明,愿听校尉调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钱云,愿听校尉调遣!” “我刘向洋,愿听校尉调遣!” 三人纷纷表態,身后的六十名精锐也齐齐振臂高呼:“我等愿听校尉调遣!” 声浪震天。 杨寧看著眾人,微微頷首,隨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肃穆:“但丑话,我也要说在前面。 靖安司有靖安司的规矩,此次任务,令行禁止。 若有违抗军令者、泄露情报者、临阵脱逃者,休怪我杨寧不讲情面,按军法处置!” “我等谨遵校尉將令!” 眾人齐声应和,没有半分异议。 恩威並施,不过寥寥数语,杨寧便彻底收服了这支靖安司精锐的心。 他隨即开始分派任务,將六十人分为三队: 刘向洋统领二十名斥候,负责探查地形、追踪踪跡、摸清镇內布防。 钱云统领十名密探,负责潜伏刺探、渗透沈家、联络暗线。 宋明统领剩下三十名精锐武夫,组成亲卫队,贴身护卫杨寧安全,处理突发战事,应对正面衝突。 分派完毕,杨寧一挥手:“走,隨我去东街脚行,与大部队匯合!” 眾人齐声应诺,动作利落,分批次悄然离开了院落,没有惊动城中任何人。 与此同时,东街脚行的大院里,也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秦玉容一身素色劲装,褪去了平日里的温婉娇柔,多了几分干练利落。 她正站在二十辆马车前,逐一清点著车上的物资,身边跟著秦家的两位老管家。 一位姓王,一位姓刘,都是在秦家待了数十年的老人,最擅长打理庶务、管帐理事。 “王管家,第一车的粮草,要再检查一遍封条,路途遥远,山路崎嶇,一定要做好防潮。” “刘管家,第三车的药材,按照用途分好类,外伤金疮药、內用补药、防疫草药,要分开存放,取用方便。” “还有修缮城防的工具、搭建帐篷的布料,都要固定好,避免途中顛簸散落。” 秦玉容的声音轻柔,却条理清晰,一桩桩、一件件安排得明明白白,没有半分疏漏。 两位老管家连连应诺,带著下人逐一核对,不敢有半分马虎。 她不仅备足了粮草、药材、布匹、帐篷这些基础物资,甚至连修缮房屋的砖瓦木料、加固城防的铆钉铁器、安抚百姓的种子农具,都一应俱全,足足装了二十辆马车。 她太清楚杨寧此去团草镇,要面对的是什么—沈家的刁难、破败的镇务、 困苦的百姓,只有备足了家底,才能有底气应对一切突发状况。 杨寧带著靖安司精锐赶到脚行大院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夕阳的余暉酒在秦玉容的身上,她站在马车之间,认真核对帐目的模样,温柔中带著坚定,让杨寧心中一暖,快步走上前去。 “玉容,辛苦你了。” 秦玉容听到他的声音,立刻抬起头,眼底瞬间亮起温柔的光,笑著迎了上来:“你来了?都安排好了?” “嗯,都妥当了。” 杨寧握住她的手,看著满满二十车物资,心中满是感动:“这么多东西,亏你想得这么周全。” “你要去团草镇赴任,我帮不上你衝锋陷阵的忙,只能帮你打理好这些后勤琐事,让你能少分心。” 秦玉容轻轻靠在他的肩头,柔声说道:“王管家和刘管家,都是跟著我父亲多年的老人,管帐、理事、安抚百姓都是一把好手,我让他们跟著我们一起去团草镇,帮你打理镇內的庶务。” “好。” 杨寧紧紧握住她的手,心中满是庆幸。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一旁的赵铁和吴閒也快步迎了上来,躬身行礼:“杨大人! 镇卫营和后勤营都已整编完毕,隨时可以出发!” 杨寧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院內整装待发的五百名脚行弟兄,他们个个身著劲装,手持刀棍,背著皮甲,虽然装备不算精良,却个个精神饱满,眼神坚定,再无半分往日苦力的散漫。 至此,杨寧手中的队伍彻底成型。 靖安司六十名精锐,是刺向黑暗的暗刃,是队伍的核心战力。 五百名脚行弟兄,是镇守地方的根基,是队伍的基本盘。 秦玉容筹备的二十车物资与后勤团队,是队伍的坚实后盾。 杨寧再次调整了队伍架构: 宋明的亲卫队,隨他居中调度;刘向洋的斥候队,先行探路,扫清沿途障碍o 钱云的密探队,即刻动身,提前潜入团草镇。 赵铁的镇卫营,护卫中军与物资车队。 吴閒与两位秦府老管家,统领后勤营,负责全队的粮草、物资与伤患。 命令下达,钱云立刻带著十名密探,换上寻常百姓的装束,趁著夜色悄然动身,先行一步潜入了团草镇,为大部队开路。 次日拂晓,天刚蒙蒙亮,魁山县城东门悄然开启。 杨寧一身劲装,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腰间佩刀,目光锐利。 秦玉容坐在中间的马车里,隔著车帘望著他的背影,眼底满是坚定。 身后,五百名镇卫营弟兄列著整齐的队伍,二十辆物资马车紧隨其后,靖安司的精锐散在队伍四周,警惕地护卫著四周。 “出发!” 杨寧一声令下,马鞭挥下,骏马长嘶一声,率先踏出了东门。 队伍浩浩荡荡,迎著初升的朝阳,朝著团草镇的方向进发。 第133章 新官立威斩奸邪 第133章 新官立威斩奸邪 杨寧手下前往团草镇的隨行队伍,缓步行进在小道之上。 蜿蜒曲折好似一条弯弯的河流。 从魁山县城到团草镇,要走数日的山路,沿途皆是崎嶇的山道,林深树密,匪寇横行。 就当队伍行至午后之时,刚踏入夕云山边缘的密林,便遭遇了一股拦路的匪寇。 约莫百余名山匪,手持刀枪,从密林中呼啸而出,拦住了队伍的去路。 这些匪寇个个血气不俗,显然都练得了武艺。 为首的匪首气息浑厚,一身气血暗劲蓬勃,赫然是锻骨好手。 此人手持一柄开山斧,满脸横肉,次刻却是端是礼貌,询问道:“好好好,此番倒是有缘分。 今日我罗义今日出巡竟遇这样一行大户人家出行,敢问是谁家队伍啊?” 队伍停下后,身后马车之中那秦玉容听到来人,对著杨寧附耳言道:“此人乃是魁山县域几伙大盗之一的黑云匪”的一位大头目,不是善茬。 你要小心。” 杨寧微微点头,微笑著轻抚其眉头,抬步向外走去,面对这贼寇,朗声说道1 “不过魁山寻常商户出城做生意罢了,这位兄弟有何指教?” 看著杨寧这位主事的策马向前,诸位退避,这匪寇咧嘴一笑道:“做生意?做生意好啊! 不知是四家四派的哪位门下的队伍啊?如若要是有交情”我等也可护送一程啊!” 杨寧笑著摇了摇头。 “那就不必了,我哪家也不是。” 这手持开山斧的匪寇笑的越发灿烂了,接著说道:“这样啊?这却有些不好办了————” 杨寧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脸上笑容越发“和煦”。 “怎么?兄弟有难处?” 这贼子缓缓上前,身后同伙也缓缓前压道:“四家四派过此行道皆是打过招呼了,但是这位贵人自行前来,真让我在下苦恼————” “敞亮些,意欲为何?” “哈哈哈哈哈,阁下这是快人快语,按人头一人半吊钱,你这队伍五六百人,折扣些,五十两纹银,如何?” “好贼子,这官道莫非是你家所开?” “好大胆子————” “好了!” 不等其他几位言语发酵,身后杨寧已然翻身下马,周向队伍之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 “五十两?” 这贼寇微笑点头。 “是,就五十两!” 杨寧笑眯眯说道:“自无不可。” 隨后伸手向前,摊开手掌:“五十两拿来吧!” “你——你————” 这罗义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没钱买命吗?那可惜了。” 隨后杨寧手中长刀出鞘,劲力灌注全身,身形如猛虎下山,一束刀芒如流光—— 划过。 “咻— ” 眼前这为手持开山斧的匪首,还未动手便已经身首异地了。 隨后他瞬间冲入匪群之中。 长刀挥舞,虎啸风声,不过三息功夫,便又是三名匪寇应声倒地,刀刀致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前后不过几息功夫,匪首毙命,几位好手也被杀死,余下的匪寇瞬间慌了神。 宋明带著靖安司精锐从两侧包抄,赵铁领著镇卫营弟兄持械列阵,不过片刻功夫,便將这股百余人的匪寇尽数剿灭。 镇卫营的弟兄们看著杨寧乾脆利落的身手,眼中满是钦佩,士气暴涨。 他们如今亲眼见到自己领导者的强悍实力,跟著这样的大人,何愁没有前程,何惧前路凶险! 队伍继续出发。 一路行来,队伍又遭遇了三股小股匪寇,皆是被杨寧带著靖安司精锐轻鬆碾压,连物资车队的边都没碰到。 途中休息时,秦玉容从马车里出来,坐在杨寧身边,轻声为他讲解:“团草镇之团草,取自花团锦簇,草木兴盛之意。 此地依山傍水,气候温润,最適合草药生长,整个魁山县,六成的草药都出自这里。 比如什么柴胡、黄芩、当归,还有不少珍稀的草药,都是修行武道、淬炼体魄的佳品。” “沈家在这里经营十数年,靠著时局混乱,把大部分药田都圈占了。 余下的还有田地,他们也有手段。 他们逼著药农只能把草药低价卖给他们的百草堂,他们再转手高价卖到县城、府城,靠著这一本万利的生意,积累了无数財富。 杨寧闻言,心中瞭然。 难怪沈家把团草镇看得比命还重,这哪里是个镇子,分明是一棵摇钱树。 是沈家的根基所在。 此去团草镇,不仅是要完成师尊交代的任务,更是要为自己的武道修行,寻一处坚实的根基。 跋山涉水,转瞬即逝。 第三日清晨,当晨雾散去,一座依山傍水的镇子,终於出现在了队伍的眼前。 团草镇坐落在夕云山脚下,一条溪流穿镇而过。 镇子四周的山坡上,全是整整齐齐的药田,一眼望不到边,空气中都瀰漫著淡淡的草药清香,果然不负“团草”之名。 不过在那镇子入口的官道上,却设著一道厚重的木卡,十余名手持棍棒的壮汉守在卡前,对每一个进出镇子的百姓、商队严加盘查。 镇口的街道两旁,大大小小的商铺,门头上几乎都掛著“沈家百草堂”的旗號,要么就是掛著“沈记”的牌匾,从药铺、粮铺、客栈,到铁匠铺、布庄,几乎全被沈家垄断。 偶尔有几个没掛沈家旗號的小商铺,也是门庭冷落,老板缩在柜檯后,小心翼翼地看著街道,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显然是被沈家欺压已久。 街道上的百姓,个个面黄肌瘦,衣衫槛褸,看到杨寧的队伍过来,纷纷躲到街边,眼神里满是怯懦与麻木,没有半分生气。 这哪里是朝廷治下的镇子,分明是沈家的私人王国! 杨寧骑在马背上,看著眼前的景象,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浓。 卷宗上写的再触目惊心,也不如亲眼所见来得震撼。 沈家在团草镇的霸道,比他想像的还要过分百倍! 就在队伍准备踏入镇口木卡时,异变陡生! “站住!什么人? 敢闯我团草镇的地界!” 一声厉喝响起,木卡后的大门猛地被拉开,百余名手持棍棒、砍刀的壮汉蜂拥而出,个个凶神恶煞。 为首的是一个身著锦袍、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脸上带著一道斜疤,眼神阴,正是沈家百草堂团草镇分號的掌柜,费仲。 他身后跟著四个气息彪悍的护院头目,皆是锻骨境的修为,显然是沈家在这里的核心打手。 费仲一挥手,身后的壮汉们立刻冲了上来,二话不说,便掀翻了队伍最前方两辆装著物资的马车。 “哪里来的生面孔,怎么没有报备就踏足我们团草镇?” 费仲啐了一口唾沫,眼神阴狠地扫过杨寧的队伍,厉声呵斥:“报上名来,不然按匪寇处置!” 他身后的护院们纷纷挥舞著刀棍,叫囂不止,气焰囂张到了极点。 杨寧缓缓抬起手指指向自己道:“你不识得我?县衙早早发下任命,我就是团草镇镇长!” 这掌柜冷冷一笑,摆了摆手:“什么县衙不县衙,我们团草镇没收道消息,不知道,不知道!” 他们早就收到了沈家的传信,知道新任镇长杨寧今日会到,这费仲就是特意在这里等著,给杨寧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团草镇到底是谁说了算。 杨寧坐在马背上,看著费仲囂张的嘴脸,不怒反笑道。 他勒住马韁,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就是百草堂的费掌柜? 那城中东街费言,是你什么人?” 费仲闻言,脸上的横肉一抖,厉声喝道:“费言是我亲侄子!怎么?你认识?” “认识,当然认识。” 杨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真是一个模子刻画出来的尖酸刻薄啊。 其人乃是血猿帮余孽,善乐天母教邪教护法,就是我亲手斩的。 想不到团草镇也有邪教份子,当杀!” 费仲脸色瞬间大变,眼中瞬间布满了血丝,厉声嘶吼:“我哪里是什么邪教分子?你————你顛倒黑白!” “杀!” “该死——该死!上!给我废了他!” 隨著费仲一声令下,他身后最凶悍的那个护院头目,立刻怒吼著冲了上来,手中长刀带著破风之声,直劈杨寧的马头,一身暗劲尽数爆发,显然是想一刀立威。 “不知死活。” 杨寧冷哼一声,坐在马背上纹丝不动,只是隨手一掌拍出。虎魄拳的劲力轰然爆发,如同猛虎出闸,磅礴的气浪瞬间席捲而出。 “嘭!” 掌风与刀身相撞,那护院头目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 隨后长刀瞬间脱手,整条手臂的骨骼寸寸断裂,惨叫声还没出口,整个人便如同炮弹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一招,便废了一个锻骨的护院头目! 全场瞬间死寂,费仲脸上的囂张瞬间僵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杨寧缓缓翻身下马,长刀出鞘,寒光映著他冰冷的眼眸,厉声大喝:“费仲私通邪教余孽,聚眾拦路,袭击朝廷命官,意图谋反! 其摩下党羽,皆是天母教余孽,给我拿下! 敢有反抗者,杀无赦!” “是!” 宋明一声应和,三十名靖安司精锐瞬间拔刀出鞘,身形如电,合围而上。 这些都是身经百战的靖安司锐士,对付这些沈家护院,简直是降维打击。 赵铁也立刻带著镇卫营弟兄列成阵型,手持长棍,封住了对方的退路。 费仲带来的百草堂的这些壮汉,哪里是靖安司精锐的对手? 不过片刻功夫,便倒下了一大片,剩下的四个锻骨境护院头目,被宋明三人轻鬆合围,几招之內,便被废掉了四肢,惨叫著倒在地上。 靖安司的锐士们踩著满地狼藉,一脚踩碎了地上的“沈记百草堂”旗號,长刀出鞘,直指瑟瑟发抖的费仲。 杨寧缓步走到费仲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声音冷冽:“团草镇,是大越朝廷魁山县治下的镇子,不是你沈家的私產。 从今日起,我杨寧在此,私设关卡、鱼肉乡里、盘剥百姓的狗屁规矩,全部作废!” 费仲瘫坐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囂张。 “杨镇长!手下留情!” 果然,话音未落,镇口的酒楼二层,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一道身影纵身跃下,落在费仲身前,正是常年坐镇团草镇的沈家族老,沈易飞。 他脸上堆著勉强的笑意,对著杨寧拱手道:“杨镇长,少年英杰,久仰大名! 今日之事,全是误会,一场误会! 费掌柜不懂规矩,衝撞了镇长,我代他给您赔罪了。 还请镇长网开一面,饶他这一次。” 这沈易飞本想躲在暗处,看看杨寧的斤两,若是费仲能给杨寧一个下马威,他再出来打圆场,拿捏住主动权。 可他万万没想到,杨寧如此狠厉,杀伐果断。 一招废了护院头目,片刻间便击溃了百余名护院,更是直接扣上了邪教余孽的帽子,要动真格的。 他再也坐不住,只能跳出来求情。 他顿了顿,连忙补充道:“还有,费掌柜与那邪教逆贼费言,並无半分关联,只是叔侄名分,他从未参与过邪教之事,还请镇长明察————”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杨寧手中的嵐刃已然出鞘! 寒光一闪,快如闪电。 “噗嗤一—” 利刃入肉的声响清晰可闻。 费仲的头颅应声落地,滚烫的鲜血溅了沈易飞一身。 杨寧缓缓收刀,刀身上的血珠滴落,他抬眼看向脸色煞白的沈易飞,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平静却带著刺骨的寒意:“沈长老,你说的,有些晚了。” 紧接著,他再次厉声下令:“费仲私通邪教,聚眾谋反,其余党羽,负隅顽抗,尽数梟首!” “是!” 靖安司锐士应声而动,手起刀落,那些被擒的护院头目,尽数被斩於镇口,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 镇口围观的百姓、商户,看著眼前这一幕,皆是死寂。 多少年了! 沈家在团草镇横行霸道,草菅人命,从来没人敢管,没人敢反抗! 如今这位新来的杨镇长,刚到镇口,就斩了沈家百草堂的费掌柜,废了沈家的护院,更是当眾宣布废除沈家的苛捐杂税! 无数百姓看著杨寧的身影,眼中麻木散去,重新燃起了光,甚至有胆大的百姓,已经忍不住跪地高呼。 一声起,百声和。 镇口的百姓高呼之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团草镇。 沈易飞站在满地鲜血与尸首之间,浑身冰冷。 他看著杨寧身后军容整肃、杀气腾腾的队伍,终於明白: 这杨寧,凭著这果敢一刀,在团草镇,一战立威,彻底站稳了脚跟。 第134章 默声民心 清库炼体 第134章 默声民心 清库炼体 镇口的欢呼与叩拜声还在风里迴荡,可当杨寧的队伍踏著染血的青石板,真正踏入团草镇主街时,周遭却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方才围在镇口围观的百姓,一阵激动过后,却早已四散开来,躲进了街边的商铺、民宅里。 临街的门窗纷纷掩上,只留下一道道窄缝: 无数双眼睛透过缝隙,小心翼翼地打量著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 那眼神里有感激,有希冀,却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怯懦与畏惧。 偶有几个挑著药担的药农迎面走来,看到队伍前方的杨寧,还有地上尚未清理乾净的血跡,连忙低下头,贴著墙根快步走过,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更別说上前搭话、道一声谢了。 整条主街,除了队伍行进的马蹄声、车轮碾过石板的軲轆声,竟再无半分人声,与方才镇口震天的高呼判若两地。 马车的车帘被轻轻掀开,秦玉容探出头来,看著眼前死寂的街道,秀眉微蹙,待马车行到杨寧马侧时,她压低声音,带著几分疑惑问道:“杨寧,方才镇口的百姓明明那般拥戴你,怎么进了镇子,反倒都避之不及了?” 杨寧勒往马韁,放缓了行进的速度,目光扫过两侧紧闭的门窗,嘴角却勾起一抹瞭然的淡笑:“没什么好奇怪的。 沈家在团草镇经营了十数年,积威太重,早已成了悬在百姓头顶的刀。 “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几分唏嘘:“我今日在镇口斩了费仲,虽然替他们出了一口恶气,可我终究是外来的。 至於能不能在团草镇站稳脚跟,能不能斗得过沈家,说实在,百姓们心里还是没底。 他们怕今日欢呼拥戴了我,就怕明日我一走,沈家的报復就会落在他们头上。 换做是你,在这沈家一手遮天的地方,你也不敢轻易把身家性命,押在一个初来乍到的人身上。” 秦玉容闻言,恍然点头,眼底却多了几分心疼:“这些百姓,这些年到底受了多少苦多少折磨,才会到了这样的地步,都不敢光明正大地做些什么事情。” “是啊,自古以来最苦是百姓。 不过,放心。” 杨寧看著她,眼底闪过一丝坚定:“用不了多久,我会让团草镇的百姓,敢光明正大地站在太阳底下,敢说想说的话,敢过想过的日子。” 队伍继续向前,沿著主街一路行至镇子中央。 一座破败不堪的建筑,赫然出现在眾人眼前。 这里本该是团草镇的镇署官衙,是朝廷在镇子里的权力象徵。 可眼前的院落,院墙塌了大半,大门腐朽得只剩半扇。 院內杂草丛生,正堂的屋顶破了好几个大洞,阳光顺著破洞照进去,能看到里面积满了灰尘与落叶,桌椅板凳早已腐朽不堪,连一件完整的器物都寻不到。 別说办公理事,就连遮风挡雨都勉强。 很明显,这绝非年久失修,有那故意摧毁的痕跡。 绝对是那沈家有意为之。 他们要的,就是让朝廷的官府在团草镇形同虚设,让团草镇的百姓,只知有沈家,不知有县衙,更不知有朝廷。 “岂有此理!” 赵铁看著眼前破败的镇署,气得钢牙紧咬,怒声喝道:“沈家这群狗东西,简直是目无王法! 连朝廷的官衙都敢毁成这样,还有什么事是他们不敢做的! 弟兄们,抄傢伙,先把这院子清理出来!” 镇卫营的弟兄们也个个义愤填膺,纷纷抄起隨身的工具,就要上前清理。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只见镇署两侧的民巷里,忽然走出了数十个蒙面的百姓。 “杨大人这是————” 一旁的宋明眉头一皱。 杨寧摆了摆手,隨后看向这群人。 他们用黑布遮著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手里拿著扫帚、铁锹、锄头,一声不吭,低著头快步走进了破败的镇署院落。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喧譁,他们只是沉默地挥动著手里的工具,清理杂草、 搬运碎石、修补院墙、清扫正堂。 动作麻利,配合默契,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 紧接著,又有数十个百姓,挑著水桶、扛著木料、搬著新的桌椅板凳,从巷子里走了出来,同样蒙著脸,一声不吭地把东西送进镇署,放下东西,便又低著头快步退了出去,连姓名都不肯留下。 不过半个时辰,原本破败不堪、荒草丛生的镇署院落,就被清理得乾乾净净o 坍塌的院墙被临时修补好,破了的屋顶用木板和茅草遮了起来,正堂里也摆上了新的桌椅板凳,甚至连烧火的木柴、饮用的井水,都被挑满了。 做完这一切,上百名蒙面百姓,依旧没有说一句话。 他们只是远远地对著正堂门口的杨寧,深深鞠了一躬,便四散开来,消失在了纵横的巷弄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镇卫营的弟兄们,还有靖安司的精锐们,都看呆了。 秦玉容站在杨寧身侧,看著空荡荡的巷口,眼眶微微泛红,轻声道:“他们————他们心里是认你的。” 杨寧站在正堂的台阶上,看著被清理得焕然一新的镇署,又望向百姓们消失的巷弄,嘴角缓缓出现一抹温暖的笑意。 他对著身边的秦玉容,还有身后的宋明、赵铁等人,轻声道:“看到了什么?” 眾人还在沉浸在疑惑中,摇了摇头。 “这是民心。 “沈家的刀再利,积威再重,也捂不住百姓的嘴,遮不住百姓的心。 他们不敢高声欢呼,不敢光明正大地道谢,却愿意用沉默的行动,来告诉我们,他们心里有怨,有恨,更有盼头。” 杨寧的声音里带著几分篤定,目光扫过眾人:“百姓眼明心亮,知道谁是真心为他们好,谁是吸他们血的蛀虫。有这份民心在,团草镇的事,必成!” 眾人闻言,皆是重重点头,原本因镇署破败而生的愤懣,瞬间化作了满腔的底气。 得民心者得天下,有团草镇的百姓在,他们何惧沈家? 镇署正堂被清理出来,杨寧便將此处设为了临时办公之地。 刚在主位上坐定,门外便传来了轻缓的脚步声。 —— 只见那三位校尉之一的钱云一身寻常商贩的装束,快步走了进来,对著杨寧躬身行礼:“属下钱云,参见杨镇长!” “起来吧。” 杨寧抬手虚扶,目光落在他身上,带著几分讚许:“辛苦你了,提前潜入镇中数日,情况摸得如何了?” 钱云起身,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的纸卷,双手递了上来,语气沉稳地匯报导:“回校尉,属下幸不辱命。这数日,属下带著弟兄们,已经將团草镇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杨寧接过纸卷,展开来看,只见上面字跡工整,条理清晰,將团草镇的情况標註得明明白白。 纸卷上不仅详细记录了沈家在团草镇的產业分布: 全镇二十三家药铺,其中十数家是沈家百草堂的分號。 全镇八成以上的药田,都在沈家名下,共计三千七百余亩。 镇上的粮铺、客栈、布庄、铁匠铺,半数以上都有沈家的股份,或是被沈家直接掌控。 更关键的是,纸卷上连沈家在镇內的三处库房、两处隱秘银库的位置,都標註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库房的守卫人数、换班时间,都写得明明白白。 除此之外,沈易飞在镇內的宅院布防、沈家护院的人数与修为、与夕云山匪寇的联络据点,也都一一在册,细致到了极致。 “做得好。” 杨寧翻看著纸卷,越看越满意,忍不住讚嘆道:“我靖安司的密探科,果然名不虚传。有这份情报在,我们就不是两眼一抹黑了。” 钱云微微躬身,脸上露出几分喜色:“能为杨镇分忧,是属下的本分。 除此之外,属下还查到,沈易飞在我们入镇前一日,就已经將百草堂总库的大部分现银、珍稀药材,转移到了他的私宅密库之中,只留下了一些寻常草药和少量现银,用来应付场面。” “意料之中。” 杨寧淡淡一笑,並不意外:“沈易飞在团草镇经营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没有准备。 不过没关係,他能转移走银钱和珍稀药材,却转移不走药田,转移不走商铺,更转移不走团草镇的百姓。” 他放下纸卷,目光扫过堂內站著的宋明、刘向洋、赵铁、吴閒等人,沉声分派起了任务:“刘向洋,你带著斥候队,继续探查镇內及周边的情况。 重点盯紧沈易飞的私宅、沈家的护院队伍,还有他们与外界的联络通道,一有动静,立刻来报。” “属下遵命!” 刘向洋立刻抱拳领命。 “钱云,你带著密探队,继续深挖沈家的罪证,重点查他们这些年贪墨的税银、盘剥药农的帐目、私通匪寇与邪教的证据,尤其是前任秦县丞身死前后,沈家在团草镇的动向,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 “属下遵命!定不负校尉所託!” 钱云再次躬身领命。 “赵铁,你带著镇卫营,分三班值守镇署,同时接管镇口的关卡,从今日起,废除沈家私设的所有苛捐杂税,往来商队、百姓,进出镇子,一律免缴任何费用。 另外,在镇內巡逻,维护治安,但凡有沈家护院、地痞流氓欺压百姓的,立刻拿下,严惩不贷!” “是!属下这就去办!” 赵铁朗声应和,转身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吴閒,你带著后勤营的弟兄,还有秦姑娘带来的两位老管家,一同清点我们带来的物资,同时接管镇內的粮仓,统计镇內的人口、户数,还有贫苦百姓的数量,做好登记,后续我们要开仓放粮,救济贫苦,修缮镇內的道路、水利,这些都需要你提前做好筹划。” 吴閒立刻躬身道:“杨大人放心,属下一定办得妥妥噹噹!” 任务分派完毕,眾人各司其职,立刻行动了起来。 原本死气沉沉的团草镇署,瞬间运转了起来,处处都是忙碌的身影,透著一股全新的生机。 镇署的事务步入正轨,杨寧便立刻著手,办了入镇后的第二件大事— 查封团草镇百草堂总號。 有费仲私通邪教、聚眾袭击朝廷命官的由头在,查封百草堂名正言顺,师出有名。 宋明带著三十名靖安司精锐,亲自带队,直奔镇中心的百草堂总號,不过半个时辰,便將整个百草堂查封,贴满了魁山县衙的封条。 沈易飞得知消息时,气得当场摔碎了茶杯,可他深知杨寧此刻兵强马壮,又占著朝廷大义,根本不敢出面阻拦,只能捏著鼻子认了,眼睁睁看著百草堂被封。 待靖安司的精锐清点完百草堂的库房,將帐目与物资清单送到杨寧面前时,连杨寧都忍不住挑了挑眉。 即便沈易飞提前转移了大部分珍稀药材,可库房里剩下的草药,依旧堆积如山。 寻常的柴胡、黄芩、当归等妖物数不胜数,装满了整整八间库房。 还有不少淬炼体魄、温补气血的中品草药。 甚至还有几株百年老山参、首乌,被藏在库房的暗格里,没来得及被转移走。 “沈家果然是富得流油啊。” 宋明看著清单,忍不住咂舌道:“就这些剩下的草药,拿到府城去卖,至少也能卖不少白银,更別说他们提前转移走的那些了。 这团草镇,果然是沈家的聚宝盆。” 杨寧看著清单,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这些草药,放在沈家手里,是他们盘剥百姓、中饱私囊的工具,放在我们手里,才能发挥真正的用处。” 他当即下令,將库房里的寻常草药,分出一半,交给吴閒,设立免费医药救济之地。 而剩下的那些珍稀药材,还有淬炼体魄用的药草,杨寧则毫不客气,尽数收入了镇署的內院。 入夜后,镇署內院的静室之中,灯火通明。 杨寧盘膝坐在蒲团上,身前摆著数十种珍稀草药: 百日红、凝脏草、夕云灵芽———— 全都是淬炼臟腑、强健身骨的上品药材。 秦玉容坐在一旁,亲手为他调配药汤,將各种草药按照《草木归元诀》的配比,细细熬製,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不仅將完整的《草木归元诀》交给了杨寧,更是凭著秦家世代对草药的研究,为他改良了药汤的配比,让草药的药力能最大程度地被身体吸收,与《五禽妙法》相辅相成,专门用来淬炼五臟六腑,衝击练脏境。 “药汤熬好了,小心烫。” 秦玉容端著熬好的药汤,走到杨寧面前,柔声叮嘱。 药汤呈琥珀色,热气腾腾,散发著浓郁却不刺鼻的药香,光是闻著,便觉浑身气血都活络了起来。 第135章 县治平稳 陌客来访 第135章 县治平稳 陌客来访 杨寧接过药汤,看著她眼底的温柔,心中一暖,仰头一饮而尽。 温热的药汤入腹,瞬间化作一股磅礴温和的药力,顺著经脉四散开来。 他立刻闭上双眼,运转《草木归元诀》,引导著药力,缓缓渗入五臟六腑。 同时,这雄厚的药力隨著《五禽妙法》的五道劲力同时运转,一遍又一遍的支持著劲力的勃发。 虎魄劲的刚猛、灵鹿劲的柔韧、白猿劲的灵动、熊蛮劲的浑厚、玉鹤劲的清灵,五道劲力循环往復,不断冲刷著臟腑,配合著草木药力,一点点淬炼著体內的每一处肌理。 静室之中,杨寧周身泛起淡淡的莹光,五道劲力在他周身流转,时而化作猛虎咆哮,时而化作仙鹤翩躚,气息越来越沉稳,越来越浑厚。 药汤里的草木精华,被《草木归元诀》最大化地吸收,源源不断地填补著他因飞速修行而產生的根基亏空,滋养著他的五臟六腑。 原本就已锻骨巔峰的体魄,再次得到了淬炼,肉身强度再上一层楼,臟腑之力暴涨,体內的虎魄劲,更是在药力的滋养下,距离圆满只差最后一丝! 一夜修行,转瞬即逝。 当次日清晨的朝阳透过窗欞照进静室时,杨寧缓缓睁开双眼,眸底精光一闪而逝,周身劲力瞬间收归于丹田,不露半分锋芒。 他握了握拳,只觉体內气血奔腾,臟腑之中仿佛蕴藏著用不完的力气,距离练脏境,只有一步之遥! “修为又精进了?” 秦玉容端著洗漱的清水走进来,看到他眼底的精光,笑著问道。 杨寧起身,伸手將她揽入怀中,笑著点头:“多亏了你。有这《草木归元诀》,还有你亲手熬製的药汤,突破练脏境,只是时间问题了。” 秦玉容靠在他怀里,脸颊微红,轻声道:“能帮到你就好。 团草镇遍地都是草药,只要你需要,我便一直为你熬製药汤,助你早日突破练脏境。” 杨寧轻轻摸了摸秦玉容的手背,喃喃道:“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与此同时,团草镇南侧,沈易飞的私宅之內,气氛却压抑到了极点。 书房里,满地都是破碎的瓷片,沈易飞站在书桌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满是滔天的怒火。 “废物!一群废物!” 他指著面前跪著的几个沈家管事,厉声怒骂:“杨寧查封了百草堂,你们就眼睁睁看著? 连库房里的药材都保不住! 我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 为首的管事哭丧著脸,颤声道:“长老,不是我们不拦著,是杨寧带著他从县城带来的精锐武士,同时还有手里拿著县衙的封条。 就是用的那费仲私通邪教、袭击朝廷命官的由头啊,如此名正言顺,还有其气势汹汹,我们根本拦不住啊! 更何况,他们人多势眾,个个都是练家子,我们在镇口被消灭了那么多人,其他人手都在外地,目前这点人手,上去也是白给啊!” “拦不住?” 沈易飞一脚踹在那管事胸口,怒声喝道:“那总库的珍稀药材,我让你们提前转移,你们是怎么做的? 百年老山参、凝脏草这些东西,竟然还能落下几株! 你们的眼睛都瞎了吗?!” 那管事被踹倒在地,不敢起身,只能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沈易飞喘著粗气,只觉得心口一阵绞痛。 百草堂是沈家在团草镇的白手套,更是沈家草药生意的脸面。 整个南疆边域,谁不知道魁山沈家百草堂的名號? 如今百草堂被杨寧说封就封,不仅损失了海量的药材银钱,更是把沈家的脸面,狠狠踩在了地上! 更让他肉疼的是,库房里那些没来得及转移的珍稀药材,都是市面上有价无市的好东西。 尤其是那些淬炼体魄的草药,是专门给族中子弟修行用的,如今全都落到了杨寧手里,简直是剜了他的心头肉! 可怒归怒,他却根本不敢妄动。 杨寧入镇时展露的实力,还有那支军容整肃、杀气腾腾的队伍,都让他深深忌惮。 更何况,杨寧手里握著朝廷大义,他若是敢动手,就是谋反,那就是给县城里面递刀子! 杨寧是个愣头青不假,那县尉可是老狐狸,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到时候孙年带著县城的大军前来,给团草扣上了叛乱的帽子,沈家在团草镇数十年的经营,就会彻底毁於一旦。 “长老,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啊!” 一旁的沈家护院头目,咬牙道:“杨寧这半个月,又是免赋税,又是开医馆,收拢民心,现在镇上的百姓,都只认他杨镇长,不认我们沈家了! 这是我沈家的团草镇!是我沈家的! 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威望慢慢若下去,那群愚民怕是都敢骑在我们身上拉屎了! 这团草镇就真的成了他杨寧的地盘了!” “是啊,一定要想想办法————” “易飞长老不能再这样的,我要反抗! ——“ 沈家眾人如今都是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急得红头白脸。 因为这“团草镇”的草药生意实在肥的留油,但不似县城內那般紧张,所以来到这里的都沈家里好吃懒做的紈絝。 欺压百姓他们会做,但遇见这么一个棘手的官员,他们一时也没了注意,拿不出办法,在那里著急的上躥下跳。 “好了,都闭嘴! 我知道!” 沈易飞厉声喝道,眼底满是阴鷙:“可他现在兵强马壮,又占著大义,我们能怎么办? 硬拼?拿什么拼? 拿你们的命去拼吗?你们去?去跟他跟他真刀真枪的干一架?” 这沈易飞的话音刚落,刚刚还在义愤填膺,口水飞流,爭的面红耳赤的满堂沈家族人当场鸦雀无声。 他们有的低下了头颅,有的左看右望,似乎看看是否有人要先出这个头。 “唉————” 见到此番景象,沈易飞要早有预料,只是无助的摇了摇头,来回渡步。 眼高手低,嘴上將军。 许久,才停下脚步,沉声道:“立刻传信回县城,把这里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告诉家主,让家主定夺。 另外,加派人手,二十四小时盯著镇署,盯著杨寧的一举一动,他见过什么人,办过什么事,事无巨细,都要报给我!” “还有,把我们在周边村落据点的人手,都调回团草镇,加强宅院的守卫,以防杨寧突然动手。” “属下遵命!” 听到自家主事人並没有想要他们这些沈家人披装上阵的打算,大家纷纷鬆了口气,隨后眾人连忙躬身领命。 可待眾人退下后,负责打探消息的管事,却苦著脸留了下来,低声道:“长老,我们的人,根本靠近不了镇署。 杨寧手下的那些人,全都是顶尖的好手,反侦察能力极强,我们的人刚靠近镇署两条街,就被他们发现了,根本打探不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这杨寧行事,简直是滴水不漏,连一点空子都不给我们钻!” “那就继续找漏洞,继续监视!我不需要再听见一无所获的消息了! 明白吗?” 这位团草镇的沈家长老低声怒吼。 那管事被这低沉的怒吼一惊,隨后唯唯诺诺的向下退去。 沈易飞看著自家情报管事远去的身影,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眼底满是忌惮与无力。 他终於明白,县城里的家主和景辉,为什么会在这个年轻人手里,屡屡吃瘪了。 这个杨寧,不仅杀伐果断,身手强悍,心思更是縝密得可怕,软硬不吃,滴水不漏。 但一念至此,沈易飞內心对於局势的长期惯性,却並没有使得他失去了理智而变得慌乱。 因为他坚信: 团草镇的天,在他们沈家手中要不变了天的。 现在只有忍耐!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之间,杨寧入镇已有大半月。 这段时间里,团草镇的方方面面可以说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杨寧正式执掌了团草镇的军政大权,已经基层治理的机构。他將瘫痪的机制全部重拾了起来。 他在镇內设立了许多机构: 镇民团、斥候队、药材署、民生署,各个机构各司其职,將镇子治理得井井有条。 这是制度建设,还有税务建设。 响应了自家师父的积极主张,那就是废去城外这些早已烦恼多时的苛捐杂税。 同时也废除了沈家私设的所有苛捐杂税,还减免了百姓们当年一半的田赋至此,初步改造已然成型。 民生建设方面也颇有建树。 药农们再也不用被百草堂低价强收草药,可以自由在镇上的集市售卖,药铺的药价被压到了原来的三成,贫苦百姓可以免费在医馆看诊抓药。 他组建了正式的镇卫队,有自己班底,再从从镇內的青壮、药农里挑选可靠的子弟,由赵铁亲自训练,配合靖安司精锐维护治安。 沈家的以前囂张的护院再也不敢在街上横行霸道,欺压百姓,夕云山的匪寇也再也不敢靠近团草镇半步。 镇內的集市重新热闹了起来,往来的商队越来越多。 原本除了那些风光正盛的沈家店铺,其他门庭冷落的非沈家商铺,也渐渐有了生意。 这一切的一切都发生在这小小的一段时间內,带给其他人的感受无疑是震撼的。 他们好似知道想到了些什么似的,又好像是品味出了些什么。 街上的百姓脸上,终於有了笑容,不再是之前那般麻木怯懦。 遇到镇卫营巡逻的弟兄,会主动笑著打招呼,看到杨寧走在街上,也敢上前躬身行礼,道一声:“杨大人好”。 沈家十数年的积威,正在被杨寧一点点瓦解,他的势力,也在团草镇彻底扎下了根。 但是就是这么一种简单的方法,真的可以一劳永逸的解决所有问题了吗不可能的。 “根本就不可能的。” 杨寧心里清楚,这些自己一开始过来就实行的一些政策和方法,大多数都只是治標不治本。 团草镇的根子问题,出在沈家身上。 只要沈家还掌控著团草镇绝大多数的土地、药田、商铺。 他们就永远有捲土重来的资本,百姓们就永远无法真正挺直腰杆。 更何况,镇署的运转、镇卫队的粮餉、救济百姓的粮草药材,都需要银钱支撑。 他带来的物资总有耗尽的一天,减免了百姓的赋税,就必须从別的地方补回来。 而这块最大的肥肉,就是沈家本身。 只是沈家在团草镇经营多年,树大根深,牵一髮而动全身。 狗急了尚且跳墙,更何况是手握护院队伍、私通匪寇的沈家? 此事急不得,必须徐徐图之,找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一步步蚕食,最终连根拔起。 除去上文说的,最根本的还是要提升实力,只有实力变得足够强大之后。是用在身体上的枷锁才会越发减弱些。 杨寧眼前一闪,修为的进度赫然在眼前。 【杨寧】 【天命:命定武圣,天道酬勤】 【境界:锻骨(巔峰)】 【功法:五禽妙法·虎魄拳(练脏9999/10000) 五禽妙法·灵鹿诀(练脏4000/10000) 五禽妙法·白猿拳(练脏4000/10000) 五禽妙法·熊蛮拳(练脏4000/10000) 五禽妙法·玉鹤拳(练脏4000/10000) 风啸刀法·虎魔加持(大成9500/10000) 夕云驯兽术(小成3000/5000) 火轮锻锤法(入门100/1000)】 虎魄拳的进度已然来到了极限中的极限。 目前杨寧对於虎魔劲的现状已经在慢慢压抑住进步。 因为如若太过心急,將虎魔一道劲力入到內臟,化境境界。那可真是得不偿失了。 还有自家师父给的东西里面压抑单一劲力突破的法门,目前杨寧只是等在耐性等待一场其他劲力才能追上来就在杨寧思索著下一步自己修为的谋划时,门外传来了属下的稟报声。 此次来人正是自家后勤主管,吴閒。 “启稟杨大人,镇上各大商铺的老板,都齐聚在镇署门外,说有要事求见大人。” 杨寧闻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 正愁没有合適的由头,机会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整了整衣襟,沉声吩咐道:“都请进来吧,本官在正堂见他们。” 第136章 破局摧根 穷途末路 第136章 破局摧根 穷途末路 镇署正堂之內,阳光透过雕花窗欞洒进来,落在堂中站著的十数人身上。 这些人皆是团草镇內非沈家系的商铺老板、药商行首。 有经营布庄的,有开客栈的,也有手里握著零星药田、常年被沈家百草堂打压的小药商。 他们大多背后靠著县城里的小世家、外地的商帮,虽有几分薄產,却在团草镇被沈家压得抬不起头。 可以说,他们常年只能捡些沈家漏下的残羹冷炙度日。 此刻,这些往日里在沈家面前连头都不敢抬的老板们,正一个个挺直了腰板。 他们都目光灼灼地看著上首主位上的杨寧,眼底满是激动与期待。 杨寧入镇这半个月,废苛捐、减田赋、平药价、安民生,硬生生在沈家一手遮天的团草镇里,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们这些被沈家欺压了十数年的小商户,也终於能挺直腰杆做生意,这半个月的营收,比过去半年还要多。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只有杨寧能真正压住沈家,只有跟著杨寧,他们才能在团草镇真正立足。 “诸位今日齐聚於此,心里的想法,本官大致也清楚。” 杨寧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扫过眾人,声音平稳却带著十足的分量:“沈家在团草镇垄断草药生意十数年,强买强卖,欺行霸市,不仅盘剥药农,也掐著诸位的生计,本官说的,可对?” 这话一出,堂內瞬间炸开了锅。 “杨大人说的太对了!”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药商率先站出来,满脸愤懣:“老朽手里有三十亩药田,年年种出来的上好草药,都被百草堂强行以三成市价收走,不卖就会被他们的护院打砸,老朽这十几年,受够了沈家的气!” “何止是草药生意!” 开布庄的老板也跟著咬牙道:“沈家的布庄垄断了镇上的布匹生意,从府城进来的货,必须先过他们的手,我们只能高价从他们手里拿货,赚的那点钱,大半都进了沈家的口袋!” “还有客栈、粮铺,哪一样不是他们沈家说了算? 稍有不从,就会被他们扣上勾结匪寇的帽子,轻则封铺,重则家破人亡啊!” 眾人七嘴八舌,一桩桩、一件件控诉著沈家的恶行,积压了十数年的怨气,在这一刻尽数爆发了出来。 待眾人情绪稍缓,杨寧才缓缓抬手,堂內间安静下来。 “诸位放心,团草镇是大越朝廷的地界,不是沈家的私宅。” 杨寧的声音掷地有声:“本官今日把话放在这里,只要诸位愿意跟著本官,一同打破沈家的垄断,还团草镇一个公平的营商环境,本官便为诸位做主,保你们生意安稳,不受沈家欺压!” “我等愿听杨大人號令!” 老药商第一个跪倒在地,高声道:“老朽这条命,还有手里的药田,都愿意交给大人,与沈家斗到底!” “我等也愿听大人號令!与沈家斗到底!” 眾人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声音里满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们太清楚了,这是他们唯一能摆脱沈家控制的机会,一旦杨寧被沈家挤走,他们日后的日子只会比以前更惨。 杨寧起身,抬手將眾人一一扶起,眼底闪过一丝锐光。 战斗,从这一刻起,正式打响了。 团草镇的草药市场,是沈家的根基,也是杨寧要攻破的第一道防线。 沈易飞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往日里,百草堂每日门庭若市,往来的药商、百姓络绎不绝,可这几日,百草堂的门庭却越来越冷清,偶尔有几个客人进来,问了价格便摇著头走了,连一服药都不肯买。 “怎么回事?!” 沈易飞坐在百草堂的內堂,看著帐房递上来的流水帐,脸色铁青:“往日里每日至少有上百两的流水,这几日怎么连十两都不到?人都去哪了?!” 帐房先生哭丧著脸,颤声道:“长老,不是我们不卖,是———— 是镇署开了个官办药市,联合了镇上所有的小药商,还有周边村子的药农,在集市上平价售药,同样的草药,价格只有我们百草堂的三成! 百姓们都去官办药市买药了,根本没人来我们这里了!” “什么?!” 沈易飞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杨寧敢!他一个外来的小子,竟敢动我沈家的草药生意!” 他太清楚草药生意的命脉了。 沈家能在团草镇一手遮天,靠的就是垄断草药的收购与售卖— 低价从药农手里收药,再高价卖给百姓和外地药商,一本万利,躺著赚钱。杨寧开官办药市,平价售药,这是直接要断了沈家的根! “去!给我传令下去!” 沈易飞厉声喝道:“所有药农,谁敢把草药卖给官办药市,就给我砸了他们的药田,断了他们的活路! 所有外地来的药商,谁敢进官办药市,就给我把他们的货扣了,打出团草镇! 我倒要看看,没有了货源,他杨寧拿什么跟我斗!” 隨著沈易飞一声令下,沈家的护院们倾巢而出,直奔周边的药田和镇口的官道,开始威逼药农,拦截商队。 可他们没想到,杨寧早有准备。 赵铁早已带著镇卫队,分成了数队,守在各个村口和镇口,沈家护院刚一动手,就被镇卫队抓了个正著。 而那些被沈家欺压了多年的药农,早已被杨寧提前安抚好。 官办药市以市价七成收购草药,比百草堂的三成高出一倍还多,还派镇卫队全程护送,保障药农的安全。 药农们又不傻,谁给的价格公道,谁能护著他们,他们心里一清二楚。 任凭沈家护院威逼利诱,也没有一个药农愿意再把草药卖给百草堂,甚至有不少药农,直接把沈家强占药田的证据,交到了镇署。 更让沈易飞绝望的是,杨寧手里握著东街脚行的运输渠道。 调运草药,走水路加陆路,脚行的弟兄们日夜兼程,成本比沈家的商队低了近一半。 源源不断的草药运入团草镇,官办药市的平价药,从来没有断过货。 这场商业战,不过打了十日,沈家百草堂就彻底败下阵来。 镇上的百姓,只认官办药市的平价药,再也没人踏足百草堂的大门。 周边的药农,只愿意把草药卖给官办药市,沈家收不到半株草药。 外地的药商,更是直接绕开百草堂,与官办药市合作,沈家的草药垄断,被彻底打破。 百草堂的生意一落千丈,从日进斗金,变成了门可罗雀,连伙计的月钱都快发不出来了。 商业上一败涂地,沈易飞彻底红了眼,开始动起了歪心思。 他暗中唆使了数十名地痞流氓,或是在集市上寻衅滋事,扰乱官办药市的秩序。 或是深夜里往镇卫队的营房扔石头、泼大粪。 甚至故意在街头与巡逻的镇卫队员发生衝突,污衊镇卫队仗势欺人、殴打百姓。 可这些伎俩,在杨寧面前,简直是小儿科。 刘向洋的斥候队,早就盯上了这些地痞,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摸得一清二楚。 这些人刚一动手,就被提前布控的镇卫队抓了现行,人赃並获,无从抵赖。 杨寧直接下令,將这些寻衅滋事的地痞,全都押到了镇中心的集市上,当眾杖责,按律关押。 杖责之时,杨寧当眾宣读了他们受沈家唆使、扰乱治安的罪状,还拿出了他们与沈家护院往来的证据。 围观的百姓们看完,瞬间譁然,对著沈家的方向骂声不绝。 原本还有些被蒙蔽的百姓,此刻也彻底看清了沈家的真面目,对杨寧更是拥护。 更让沈易飞吐血的是,这些地痞里,有不少都是沈家的护院假扮的。 人被抓了之后,顺藤摸瓜,直接揪出了沈家在镇內的十几个暗桩。 杨寧顺势將这些人尽数关押,彻底打掉了沈家在镇內的爪牙。 势力战,沈易飞再输一局。 接连的惨败,让沈易飞彻底失去了理智。可他还没来得及想出新的阴招,县衙的问责文书,就送到了他的面前。 杨寧早已让钱云的密探队,深挖沈家的黑料。 密探们不眠不休,翻遍了团草镇十年的帐目、卷宗,终於挖出了沈家十数年来的累累罪证。 强占百姓药田三千余亩,逼死七条人命。 十年间贪墨朝廷税银共计八万余两。 私通匪寇,劫掠过往商队,分赃巨万。 暗中资助善乐天母教,输送银两、药材无数。 桩桩件件,罪证確凿,铁证如山。 杨寧將这些罪证,原原本本地整理成册,快马送到了魁山县城,交到了孙年手中。 孙年本就在盯著沈家,拿到罪证后,当即以县衙的名义,下发了问责文书。 责令沈家三日內,將贪墨的税银尽数上缴,同时派人查封了沈家在团草镇內的粮铺、 布庄、客栈等所有產业。 只留下了一个早已名存实亡的百草堂。 律法之战,沈易飞输得彻彻底底。 短短几个月,沈易飞在团草镇经营了十数年的根基,被杨寧摧枯拉朽般尽数摧毁。 生意亏空,產业被封,爪牙被拔,势力缩水,从团草镇的土皇帝,变成了困在私宅里的困兽。 接连的惨败,让沈易飞彻底疯魔。 他不甘心,他不信自己经营了十数年的团草镇,会输给一个初来乍到的毛头小子。困兽犹斗,更何况是手握沈家分支权柄的沈易飞。 他开始使出更阴毒的招数。 首先下毒陷害。 他买通了官办药市的一个配药师,在给百姓抓的药里,偷偷混入了有毒的草药,想要污衊官办药市卖假药、害死人命,毁掉杨寧的名声。 可他没想到,秦玉容本就出身医药世家,对草药的药性了如指掌,每日都会亲自去药市查验药材,那配药师刚一下手,就被当场抓了个正著。 一番审讯,配药师当场招供,是受了沈易飞的指使。 人赃並获,铁证如山,杨寧直接將此事公之於眾,团草镇的百姓们得知后,对沈家更是恨之入骨,连沈家私宅的大门,都被愤怒的百姓扔了满院的石头。 一计不成,沈易飞又生一计。 他派人拿著银两,去煽动镇上几个年纪大的老药农,让他们去镇署门口闹事,哭诉杨寧的官办药市压低药价,害他们活不下去,想要败坏杨寧的名声,挑拨他与百姓的关係。 可他没想到,这些老药农刚到镇署门口,就被杨寧请了进去,一杯茶的功夫,老药农们就把沈易飞给的银子、说的话,全都交代了。 他们本就受了沈家十数年的欺压,如今杨寧给了他们公道的价格,护著他们安稳过日子,怎么可能反过来帮沈家害人? 从镇署出来后,老药农们当场就对著围观的百姓,揭穿了沈易飞的阴谋,百姓们对沈家更是唾弃不已。 最后,沈易飞又纠集了夕云山的数十名山匪,趁著夜色偷袭镇外的官药仓库,想要烧毁杨寧的草药储备。 可刘向洋的斥候队早就察觉到了动静,宋明带著靖安司精锐提前埋伏,数十名山匪被一网打尽,当场就招供了是受沈易飞指使。 阴招尽出,却次次被杨寧见招拆招,不仅没能伤到杨寧分毫,反而把自己搞得声名狼藉,成了团草镇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百草堂彻底关门歇业,名下的產业尽数被查封,手里的现银也耗得七七八八。 护院们见沈家大势已去,许多也纷纷卷著东西跑路。 沈易飞彻底陷入了绝境。 坐在空荡荡的书房里,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沈易飞终於想起了最后的指望: 县城的沈家本家。 他连夜写了一封急信,字字泣血,诉说自己在团草镇的惨状。 恳求家主沈易夕立刻调遣高手、拨付银两资源,来团草镇帮他对付杨寧。 不然沈家在团草镇数十年的经营,就彻底毁於一旦了。 信是用飞鸽传书送出去的,沈易飞守在院子里,日夜等著本家的回信,这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可他等了三日,等来的,却不是援兵,而是一封只有寥寥数语的回信,还有一个让他如坠冰窟的消息。 信是沈易夕亲笔所写,语气冰冷,没有半分兄弟情分:“县城之內,孙年正大肆彻查我沈家勾结邪教、贪墨税银的罪证,本家三处商铺、两处钱庄已被查封。 我自身难保,无暇顾及团草镇。事已至此,当弃车保帅,你自行解决,万不可牵连本家。” 第137章 稳局思隱患 忽念请妖邪 第137章 稳局思隱患 忽念请妖邪 读到这里沈易已然眼前一黑,他没有想到情况已然危险到了这样的地步。 除了这封绝情的回信,送信的信鸽还带回来了县城的消息: 孙年借著杨寧送上去的罪证,在县城里大刀阔斧地查案。 不仅是沈家,黑吼堂、秦家西院,都被他翻了个底朝天,深挖他们勾结匪寇、贪墨粮款、私通邪教的罪证。 沈家本家被孙年死死牵制,自顾不暇,根本不可能分兵来管他这个旁支的死活。 “这——孙年到底何方神圣,竟有如此手段!这就是府城来人的强势吗————” 更让他心凉的是,县域之內,孙年推行的县城外免税政策,让沈家的其他各个支脉都卯足了劲在外面分封的镇子上搞建设、扩產业。 他们许多人只顾著自身发展,对於沈家本家的困境,全都作壁上观,没有一家愿意出手相助。 世家大族凉薄,大难临头各自飞,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沈易飞捏著那封绝情的回信,手止不住地颤抖,猛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信纸0 他瘫坐在椅子上,眼中满是绝望与疯狂。 本家弃了他,生意垮了,势力没了,手下的人跑的跑、散的散,他现在就是孤家寡人一个,根本不是杨寧的对手。 难道,他真的要眼睁睁看著自己经营了一辈子的团草镇,拱手让给杨寧吗? 不!他不甘心!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贴身心腹,忽然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阴惻惻地献计道:“长老,我们还有最后一条路可走。” 沈易飞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什么路?快说!” “长老,您忘了曾经族长大人提及过的夕云山深处的白虎妖將,寅將军了?” 心腹声音里带著几分诡异:“这寅將军实力强横,一身修为早已达到练脏大成,手下妖兵无数,连夕云山的匪寇都要听他號令。 当年我沈家与他有过交易,给他供应过草药、牲畜,也算有几分交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若是您能备上厚礼,请寅將军出手,斩杀杨寧,不过是举手之劳! 到时候,团草镇,依旧是您的天下!” 寅將军! 这四个字一出,沈易飞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当然记得寅將军。 那是夕云山深处的妖王,本体是一头不知何处来的神异白虎,修为深不可测,凶残无比,连府城来的武道高手,都折损在他手里过。 当年他为了稳住团草镇的地盘,確实与寅將军有过交易,每年都会给寅將军送去大量的牲畜、草药,换得寅將军不袭扰团草镇。 请寅將军出手,確实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虽然请妖王出手,代价极大,甚至可能引狼入室,可他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只要能杀了杨寧,夺回团草镇,付出再大的代价,他都愿意! “好!好!” 沈易飞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眼中满是孤注一掷的疯狂:“备礼!把私库里剩下的所有黄金、珠宝、珍稀药材,全都备上! 再——再准备些,多准备些童男童女!一些人族血食!一同带上。 准备好了之后,你沈忠,你带著我的心腹去请寅將军!” 又是一日天晴。 团草镇的春日,一日盛过一日。 护镇河两岸的柳丝早已抽齐了新叶,风一吹便拂起漫天飞絮。 集市上的叫卖声从清晨一直持续到日暮,往来的商队络绎不绝。 官办药市前更是人头攒动,处处都是鲜活热闹的气息。 与半个月前死气沉沉、人人自危的模样相比,已然是天翻地覆。 与沈易飞困在私宅里的愁云惨澹、穷途末路截然不同,镇署之內,正是一派蒸蒸日上的景象。 杨寧坐在正堂的书案后,看著吴閒递上来的本月帐目,嘴角带著淡淡的笑意。 这一个月来,他借著打破沈家垄断的契机,不仅稳住了团草镇的民生,更是借著商路的恢復,让镇署的库房彻底充盈了起来。 沈家截流了十数年的利益,如今尽数回流。杨寧也绝非吝嗇之人,从收缴的沈家赃款、罚没的银两中,拿出了三成,尽数犒劳给了麾下的弟兄们。 靖安司的锐士们,每人都得了一笔丰厚的赏银,还有不少淬炼体魄的珍稀药材。 镇卫营的弟兄们,月钱翻了三倍,阵亡弟兄的家眷,也都得了丰厚的抚恤金,由镇署按月发放钱粮,绝无半分拖欠。 就连跟著他一同对抗沈家的商户、药农们,也都得了镇署的扶持,生意越做越红火。 赏罚分明,恩威並施。 不过短短一月,杨寧在团草镇的威望,已然达到了顶峰。 无论是靖安司的精锐,还是镇卫营的弟兄,亦或是镇上的百姓商户,无不对他心悦诚服,他的號令在团草镇之內,比沈家当年还要管用,根基稳如磐石。 內院之中,更是暖意融融。 每日入夜,秦玉容都会按照《草木归元诀》的配比,为他精心熬製药汤。 团草镇遍地是宝,各类珍稀草药源源不断,再加上秦玉容家传的草药炮製之术,药汤的效力一日胜过一日。 杨寧的修为,也如同这春日里拔节的草木,节节攀升。 虎魄拳的进度自不必多说,距离练脏境只差最后临门一脚。 其余四种劲力,也在药力的滋养下稳步提升,灵鹿诀更是突破到了神速。 自己的肉身强度再上一层楼,臟腑被草木精华淬炼得愈发坚韧,锻骨巔峰的根基,被打磨得如同万年玄铁般牢不可破。 权势、民心、修为,三者皆有精进,可谓是三喜临门。 可即便顺风顺水,杨寧却始终保持著清醒,没有半分骄矜。 这日处理完镇署的公务,他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站在舆图前,目光落在了魁山县城的位置,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的算计。 这些日子,他对团草镇的沈家分支,始终没有下最后的死手。 既没有彻底查封沈易飞的私宅,也没有將他押解去县城问罪。 只是为了一点点地削去他的势力,放干他的血,钝刀子割肉,一日日地消磨。 旁人或许不解,觉得应当斩草除根,可杨寧心里清楚。 他的沛公之意从不在酒! 从来不在团草镇这一隅之地,而在县城里的沈家本家。 团草镇沈家的罪证,桩桩件件都与县城本家脱不了干係。 贪墨的税银,大半流入了沈易夕的私库。 私通邪教、资助匪寇的命令,皆是出自沈家本家的授意。 他留著沈易飞,留著团草镇这个口子,就是为了一点点地把沈家本家的罪证,全都挖出来,逼著沈易夕露出马脚。 这些日子,孙年的回信也一封封地送到了他的手中,师徒二人的想法不谋而合。 信中,孙年明確嘱咐他,不必急於求成,只管继续放血,温水煮青蛙。 就是要一点点地蚕食沈家的根基,逼得沈家本家狗急跳墙,露出更多的破绽。 县城这边,孙年已经捏住了沈家不少把柄,查封了三处商铺、两处钱庄。 可沈易夕实在能忍! 这魁山县做池子的老王八,老东西始终滴水不漏,没有留下任何实质性的谋反证据,只能一点点地磨,一点点地逼。 杨寧放下手中的狼毫,看著舆图上沈家本家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沈易夕,你能忍一时,还能忍一世吗? 团草镇是你沈家的大钱袋子之一,我一刀刀地割,割完还有其他镇子,我看你还能坐得住多久。 心中的谋算落定,可当杨寧的目光扫过舆图上魁山全域的广袤地域时,眉头又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最近心底压著的一桩事,再次浮了上来。 这些日子,他陆续收到了好几封信件,皆是魁山各个外镇的镇长、主事人寄来的。 大舅哥秦玉威,如今已是清溪镇镇长。 与他往来信中说,清溪镇周边匪寇横行,屡屡劫掠往来商队。 有的甚至敢袭击镇上的巡逻队,他带著人手清剿了几次,可匪寇熟悉地形,打了就跑,根本清不乾净。 长柏镇的锻刀师李擎山,如今也在镇中任职,信中满是抱怨。 说夕云山的匪寇借著山林掩护,频频下山劫掠镇上的铁匠铺,抢走了大量的铁器、粮草,镇上的商户人心惶惶。 还有雨剑派的孙珏,被孙年封为云岭镇镇长,信中也说,山蛮与匪寇勾结,屡屡进犯镇境,镇卫队折损了不少人手,实在是焦头烂额。 就连其他几个投靠孙年的镇长,也纷纷传信过来,诉说著匪寇之患。 杨寧看著这些信件,指尖微微收紧。 他心里清楚,这绝非小打小闹。 孙年推行的乡镇分封、十年免税的新政,让魁山各个外镇大兴建设,商业日渐繁荣,可这繁荣,也催生了愈演愈烈的匪寇之祸。 此前魁山凋敝,百姓流离失所,乡镇破败,匪寇就算想抢,也抢不到什么东西,反倒显得不那么扎眼。 可如今新政推行,县城的资源、商户纷纷向外流动,各个乡镇渐渐富庶起来。 所以那些流民、散修、落魄武者,还有被打散的邪教余孽、黑吼堂的外围势力,纷纷占山为王,落草为寇。 他们借著夕云山、南疆边境的复杂地形,神出鬼没,劫掠村镇、抢夺物资,杀官造反,无恶不作,已然成了继邪教、世家门阀之后,魁山最大的隱患。 更让杨寧心头沉重的是,师兄龚天寄来的信件。 信中说,龚天这些日子,一直带著靖安司的人手,在县城周边清剿匪寇,可匪寇越剿越多,杀了一批,又冒出来一批,根本清不乾净。 甚至有几股大的匪寇,居然已经联合了起来,隱隱有与官府分庭抗礼之势。 作为孙年的左膀右臂,龚天坐镇县城中枢,清剿县域內的匪患。 而他杨寧,驻守团草镇,扼守夕云山的咽喉要道。 这些匪寇,如今虽还未大规模进犯团草镇,可零星的劫掠已经出现,若是任由其发展下去,迟早会酿成大祸。 更何况,他身为靖安司校尉,守护一方安定,本就是他的职责。 杨寧站在舆图前,目光落在夕云山连绵的群山之上,陷入了沉思。 团草镇的局势已经稳定,沈家已是强弩之末,翻不起什么大浪了。 是时候腾出手来,解决这匪患之祸了。一来是为师尊分忧,稳固魁山的新政大局。 二来,也是彻底扫清团草镇周边的隱患,护一方百姓安寧。 三来,清剿匪寇,也是磨礪自身武道、积累战功的最好机会。 就在杨寧心中定下清剿匪患的谋划时,夕云山的深山之中,一场准备顛覆团草镇大好局势的阴谋,也正在悄然上演。 夕云山深处,古木参天,瘴气瀰漫,人跡罕至。 一条蜿蜒的山间小径上,一行十数人正艰难地跋涉著。 为首的正是沈易飞的贴身心腹沈忠。 还有他身后的汉子们,牵著十几匹骏马,马背上驮著沉甸甸的箱子,里面装满了黄金、珠宝。 甚至还有数十株珍稀药材,最中间的一个锦盒里,装著一枚莹润剔透的凝露果一这是夕云山福地独有的天材地宝,最能滋养妖力。 也是沈易飞准备好了的压箱底的宝贝,为了请动寅將军,他连这等至宝都拿了出来。 一行人已经在山里走了整整两天,跋山涉水,避开了无数毒虫猛兽,终於在日头西斜之时,穿过了一片瘴气瀰漫的密林,前方豁然开朗。 只见群山环抱之间,藏著一片灵气氤氳的山谷,谷口处立著一块残破的石碑: 上面刻著“夕云福地”四个古字。 只是石碑早已断裂,上面布满了刀剑劈砍的痕跡,显然是经歷过惨烈的大战。而寅將军的虎云洞,就藏在这片福地的西侧山壁之上。 沈家世代居於魁山,只知夕云山深处有妖王盘踞,却不知这妖王洞府,竟藏在传说中的夕云福地旁。 若是四派的武道中人在此,定然能认出这福地的来歷,可沈忠一行人,只关心能否请动寅將军,对这福地遗址毫不在意。 “都打起精神来!快到地方了!” 沈忠压低声音,对著身后的眾人吩咐了一句,握紧了腰间的佩刀,小心翼翼地朝著谷□走去。 第138章 寅將军 第138章 寅將军 可话音刚落,一行人往前刚走了还没几步,周遭的密林里,忽然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兽吼之声。 四面八方的草木簌簌晃动,无数双绿油油的眼睛,从密林深处露了出来。 那些猿猴、黑熊、恶狼、巨蟒,数不清的野兽从林中围了上来,个个獠牙外露,凶光毕露,將一行人团团围住。 那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直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忠一行人瞬间绷紧了神经,其身后的护卫纷纷拔出佩刀,背靠背围成一圈,浑身冷汗直流。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两声冷哼陡然响起。 密林之中,缓步走出两道身影。 左边的是一个狼头人身,青面獠牙的狼头精怪,手持一柄骨刀,身高丈余,气息赫然已是锻骨巔峰。 右边的是一个蛇首人身的精怪,浑身覆盖著鳞片,一双竖瞳阴冷刺骨,修为同样不容小覷。 “哪里来的不开眼的点子,擅闯虎云洞地界,找死不成?” 狼头精怪开口,声音沙哑刺耳,骨刀往地上一顿,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周遭的野兽瞬间安静了下来,显然是对这两个精怪极为畏惧。 沈忠见状,连忙收了佩刀,对著两个精怪躬身行礼,態度恭敬到了极致:“两位妖使大人,我等是魁山沈家的人啊,前些时日还帮过寅將军”送过东西呢。 此番我等奉我家长老沈易飞之命,前来求见寅將军,备了厚礼,献给將军大人,还请两位妖使通传一声。” 说罢,他连忙示意身后的手下,打开了一个箱子,露出里面金灿灿的黄金,晃得人眼睛都花了。 还有身后板车上蒙著头,瑟瑟发抖的小小身影。 那两个精怪看到黄金,撇向了身后那飘香的气血味道,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对视一眼,狼头精怪道:“原来是魁山沈家啊!久仰久仰。 上门自觉带了东西,不错,算你们识相。 跟我们来吧,將军大人正在洞府中歇息,能不能见到將军,就看你们的礼够不够重,命够不够硬了。” 说罢,两个精怪转身,朝著山谷深处走去,四周的野兽也慢慢退去,沈忠连忙示意眾人牵上马匹,紧紧跟在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穿过谷口,一路往里走,眼前的景象,让沈家眾人心中发寒,却又不敢表露半分。 山谷之中,竟散落著不少人类的村落,土坯房歪歪扭扭,田地里种著庄稼。 如此深山野林,险恶妖境竟突兀出现这般景象显然是不正常的。 只见那村子里的人类,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空洞,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看到沈忠一行人,他们只是麻木地抬了抬头,便又低下头继续干活,没有半分生气。 看著旁边隱隱约约的血跡,沈家眾人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些都是寅將军麾下的精怪们圈养的“菜人”,如同牲畜一般,供精怪们隨意取用、宰杀吞食。 正走著,那蛇首精怪忽然咧嘴一笑,身形一闪,就从路边的田地里,抓起了一个正在干活的幼童。 那孩子不过五六岁的年纪,连哭都不敢哭一声,只是浑身发抖。 蛇首精怪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就將那孩子吞入腹中,骨头碎裂的声响清晰可闻,听得人头皮发麻。 做完这一切,蛇首精怪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瞥了一眼沈忠一行人,眼中满是凶光。 沈家的护院们,个个脸色发白,握紧了手里的刀,可沈忠却面不改色,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一般,依旧恭敬地跟著两个精怪往前走。 护卫或许还是普通老百姓,但在沈家这些世家子弟眼里,弱肉强食本就是世间常理,这些底层百姓的性命,与猪狗牛羊並无区別,根本不值得他们动容。 沈忠和他们此刻心里,只想著赶紧见到寅將军,完成沈易飞交代的任务,根本不在意这些菜人的死活。 两个精怪见他们这般反应,眼中倒是闪过一丝意外,隨即又露出了几分不屑,脚步却没停,一路带著他们走到了山谷最深处的山壁前。 只见一面数十丈高的悬崖峭壁上,赫然凿著一座巨大的洞府。 洞口两侧立著两尊栩栩如生的石虎雕像,双目圆睁,凶相毕露,洞口上方刻著三个猩红的大字——虎云洞。 洞府之內黑洞洞的,隱隱有虎啸之声从深处传来,一股磅礴凶悍的妖力,从洞府之中瀰漫而出,压得眾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到了。” 狼头精怪停下脚步,冷冷地瞥了沈忠一眼:“进去吧。將军大人就在里面,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沈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恐惧,隨即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抬著礼物,屏住呼吸,一步踏入到那虎云洞之中。 刚一踏入洞中,一股混杂著血腥、腐臭与浓郁妖气的狂风,便扑面而来。 洞府极深,穹顶高逾十丈,两侧的石壁上嵌著幽幽发光的夜明珠。 那惨白的光线洒下来,將洞內的景象照得一清二楚,也让沈家一行人瞬间浑身冰凉,汗毛倒竖。 这哪里是什么洞府,分明是一座人间炼狱。 地面上到处都是散落的人类残肢、碎裂的白骨,暗红色的血污浸透了岩石,积成了一个个小小的血洼。 数十个形態各异的小妖,正围坐在血洼旁,齜牙咧嘴地大快朵颐。 看到沈忠一行人进来,他们纷纷停下了动作,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齐刷刷扫过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涎水顺著獠牙滴落在地上,满眼都是贪婪的凶光。 浓郁的妖气如同实质般压在眾人头顶,洞內的温度仿佛都降到了冰点。 沈家的护院们纷纷握紧了腰间的佩刀,双腿止不住地打颤,若不是沈忠强撑著,怕是早已转身溃逃。 唯有洞府最深处的高台之上,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那是一座天然形成的白玉石台,台上铺著柔软的雪白狐裘,一只身形庞大的白虎,正慵懒地臥在狐裘之上。 它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皮毛顺滑如绸缎,在夜明珠的光线下泛著淡淡的莹光。 对於洞內的血腥气、人类的闯入,他全然无动於衷。 身侧摆著一只白玉碗,里面盛著莹润的灵液,旁边的玉盘里,放著几枚新鲜的灵果。 自始至终,都未曾看一眼下方那些被小妖啃食的人族尸体。 这便是夕云山深处的妖王,寅將军。 传闻它本是前任夕云山霸主,夕云宗的灵兽,夕云宗覆灭、福地崩塌之后,便占了这虎云洞,成了这一方霸主。 沈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几步,对著高台上的白虎,深深躬身行礼,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颤抖:“小人沈忠,奉魁山沈家沈易飞长老之命,前来拜见寅將军大人。备了些薄礼,献给將军大人,还望將军笑纳。” 说罢,他连忙挥手示意,身后的护院们连忙將驮著箱子的马匹牵过来,打开箱盖。金灿灿的黄金、莹润的珠宝、成箱的珍稀药材,在夜明珠的光线下熠熠生辉。 沈忠又指了指队伍最后面,那群被捆住手脚、堵住嘴巴的童男童女,颤声道:“这些人牲,也是献给將军大人,聊表心意。” 这话一出,下方的小妖们瞬间沸腾了,纷纷嘶吼著扑了上去,拖拽著那些人往洞外去,悽厉的惨叫声转瞬即逝,洞內只剩下令人牙酸的啃咬声。 沈家的护院们个个面无人色,连头都不敢抬,唯有沈忠,强撑著镇定,目光始终落在高台上的白虎身上。 可那白虎依旧闭著双眼,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嚕声,仿佛全然没听到他的话。 沈忠见状,咬了咬牙,终於说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將军大人,小人今日前来,还有一事相求。 团草镇新任镇长杨寧,初来乍到,便在我家横行霸道,小人恳请將军大人,出手斩杀此獠! 只要將军大人能除掉杨寧,团草镇所有的草药田、所有的珍稀药材,沈家年年供奉,绝无半分虚言!” 他声音恳切,可高台上的白虎,依旧纹丝不动,连呼嚕声都没有半分变化。 仿佛他说的,不过是耳边的蚊蚋嗡鸣。 沈忠额头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袍,心底越发焦急。 他知道,寻常的金银珠宝、草药田產,根本入不了这位妖王的眼。他咬了咬牙,拋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挑唆之词。 “將军大人,您久居这夕云山福地,怕是还不知道,魁山已经彻底乱了!” 沈忠抬高了声音,语气急切:“府城派来了新任县尉孙年,带著大批朝廷人手,不仅要清剿世家,更是要重整魁山秩序,已经盯上了这夕云山!” “如今魁山乱象已起,各方势力互相倾轧,朝廷与世家斗得不可开交,正是將军大人出山的好时机啊! 您本就是夕云宗的护山灵兽,这夕云福地本就是您的旧地,如今趁乱出山,不仅能夺回整个夕云福地,更能劫掠魁山各乡各镇,占山为王,岂不快哉? 何必困在这小小的虎云洞內?” 这话一出,洞內的小妖们纷纷停下了动作,纷纷看向高台上的寅將军,眼中满是狂热。 他们早就想下山劫掠,只是寅將军一直不许,如今沈忠挑唆,正好戳中了他们的心思0 可高台上的白虎,依旧闭著双眼,只是喉咙里的呼嚕声,微微顿了一下。 沈忠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心头一喜,立刻拋出了最致命的一句话,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几分刻意的惊惧:“將军大人!那杨寧,可不是寻常的朝廷命官! 他曾隨四派弟子进入过夕云福地遗址,对福地內情了如指掌! 他已经放话,等解决了团草镇的事,便会引朝廷大军入山。 到时候,別说这福地旧地,就连將军您这虎云洞,也保不住啊!”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高台上的白虎,猛地睁开了双眼。 金色的竖瞳,如同熔金落日,目光扫过之处,洞內的小妖们瞬间噤若寒蝉,纷纷匍匐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沈家一行人更是被这股恐怖的威压压得双腿一软,齐刷刷跪倒在地。 沈忠连忙抬起头,迎著那双金色虎目,再次躬身道:“將军大人,小人所言,句句属实! 只要您肯出手除掉他,沈家愿为您效犬马之劳!” 寅將军那双金色竖瞳冷冷地盯著他,依旧没有开口,只是周身的妖气越来越浓郁。 “这畜生还要东西!” 沈忠见状,终於祭出了最后的杀手鐧。 他颤抖著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双手高举过头顶。 “將军大人请看” 锦盒打开,一枚莹润剔透的果子静静躺在其中,通体雪白,表面流转著淡淡的莹光,一股清冽纯粹的灵气瞬间瀰漫开来,盖过了洞內的血腥气。 果子周围,甚至凝结出了点点露珠,正是夕云福地独有的天材地宝。 “凝露果!” 沈忠高声道:“將军大人,这是沈家耗费重金,从四派弟子手中换来的夕云福地凝露果! 您本就是夕云宗护山灵兽,这凝露果,是您当年在福地中日日服食的灵物,对您的妖力修行,妙用无穷!” “今日这枚,只是见面礼! 只要您肯出手,沈家会源源不断地为您寻来凝露果、福地中的各类灵物,助您修为再进一步,甚至突破洗髓境,也未尝不可!”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高台上的白虎,终於动了。 它缓缓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几乎填满了整个白玉石台,雪白的皮毛无风自动,周身的妖气如同海啸般轰然爆发。 一道低沉威严,带著金石之音的人声,在洞府之中轰然响起,震得眾人耳膜生疼:“人类,你说的,可当真?” 沈忠浑身一颤,狂喜瞬间冲遍了全身,连忙高声道:“小人句句属实! 只要將军大人出手斩杀杨寧,沈家许诺的一切,尽数兑现,绝无半分反悔!” 白虎那双金色竖瞳冷冷地盯著他,沉默了许久,终於再次开口,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霸道:“十日之內,本將亲赴团草镇,取那杨寧项上人头。 95 “你回去告诉沈家,本將要的东西,十日之內,必须尽数送到虎云洞。 若是敢耍花样,本將先踏平你沈家,再杀那杨寧。” “小人遵命!小人遵命!” 沈忠连连叩首,额头都磕出了血,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不敢再多停留,连忙带著手下的护院,连滚带爬地退出了虎云洞。 直到走出了夕云福地山谷,远离了那座恐怖的洞府,才敢大口喘气,瘫坐在地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成了!” 沈忠看著手中空荡荡的锦盒,放声大笑起来,眼中满是快意:“杨寧!你等著,看你囂张到几时!” 第139章 深夜合谋 虎啸兽潮 第139章 深夜合谋 虎啸兽潮 魁山县城,深夜。 城南沈家的追风坊內,烛火摇曳,將几道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本该是寻欢作乐的风月坊,此刻空气中瀰漫著挥之不去的压抑与焦躁。 上首的梨花木桌旁,沈家族长沈易夕一脸倦容,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凉的茶杯,听著对面人的抱怨,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身侧,嫡子沈景辉垂手而立,面色同样凝重,时不时低声补充几句,將近日县衙的动向、孙年的步步紧逼,一一说清。 而桌子对面,坐著的正是代理县丞秦明列。 这位本该在县衙內风光无限的朝廷命官,此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官袍隨意地搭在一旁的椅背上,领口鬆开,全然没了往日的官威,只剩下满心的烦躁与惶恐。 “沈兄,你说这日子,还怎么过?” 秦明列端起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酒液呛得他喉咙发紧,却压不住心底的寒意:“孙年那廝,今日又派人查了县衙的旧档,翻的就是当年我兄长秦明序身死前后的帐目! 再这么查下去,迟早要查到我们头上!” 他重重將酒杯顿在桌上,声音里满是怨毒与不甘:“想当年,我兄长身死,我借著天母教的手,扳倒了东院那些反对的老东西,夺了秦家的掌家权,那时候何等风光? 整个魁山秦家,谁敢不听我秦明列的號令? 可自从孙年这瘟神来了,一切都变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话戳中了在场所有人的痛处。 谁不是呢? 沈家世代居於魁山,数十年苦心经营,吞官坊、占商铺。 还將外城许多產业牢牢握在手中,城外良田万亩,药田遍布团草镇。 已然隱隱是魁山县第一世家,连歷任县令都要给沈家三分薄面。 秦家西院靠著夺嫡之爭,压过了东院嫡系,手握县丞大权,在县衙內说一不二,家族势力水涨船高。 就连黑堂,也靠著匪寇出身的底子,垄断了魁山的鏢行、赌坊,黑白两道通吃,无人敢惹。 可这一切的风光,都隨著孙年的到来,碎了个乾乾净净。 “秦兄,你至少还占著个代理县丞的名头,我沈家,才是真的快被逼到绝路了。 沈易夕长嘆一声,声音里满是疲惫:“团草镇被杨寧那小子连根拔起,草药生意彻底断了,这可是我沈家的钱袋子! 县城里,商铺、钱庄被孙年以勾结邪教的名义查封,帐房被翻了个底朝天,族里的老东西们,天天堵在我门口哭!” “更別说,孙年死死咬著四官大案不放,当年我们资助天母教、给血剑客下绊子的事,但凡露出一点马脚,整个沈家都得万劫不復!” 沈景辉在一旁低声补充道:“还有更糟的。 孙年近日一直在联络寧家、袁家,还有那些依附他的小家族。 一步步蚕食我们在县城里的生意。 就连我们安插在县衙、巡检司的人,都被他一个个拔了出来,再这么下去,我们就真的成了没牙的老虎,任人宰割了。” 厅內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烛火啪的燃烧声,空气里的压抑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们就像是被困在网里的猎物,看著孙年一点点收紧网绳,却毫无反抗之力。 孙年行事滴水不漏,手握朝廷大义,又有內气境的强横修为。 还有靖安司的暗线撑腰,他们所有的反击,都如同石沉大海,连一点水花溅不起来,反而被抓住了更多把柄。 就在这沉闷得令人室息的时刻,坊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隨著粗豪的嗓音:“沈兄、秦兄,我孔啸天来了!” 房门被推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鬍的壮汉大步走了进来,正是黑吼堂堂主孔啸天。 他依旧是一身劲装,腰间別著那柄鬼头刀,身上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比起沈易夕和秦明列的憔悴,他倒是精神了不少,只是眼底也藏著几分忌惮。 “孔兄,可算把你等来了。” 沈易夕连忙起身相迎,秦明列也收起了满脸的颓丧,起身拱手见礼。 三人分宾主落座,孔啸天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抹了把嘴,率先开口骂道:“他娘的,孙年那小子,真不是个东西! 前些日子,撤了我黑吼堂在城外的三个关卡,封了我家赌坊,还杀了我十几个兄弟,这笔帐,老子迟早要跟他算!” 话虽如此,可谁都听得出来,孔啸天气焰虽盛,日子却比沈、秦两家好过不少。 他本就是山匪起家,根基本就不在县城之內,而是在城外的山野之中。 孙年推行新政,乡镇大兴建设,商队往来频繁,城外的生意反倒越发红火。 他与黑云匪、靠山寇等周边匪寇联繫紧密,劫掠商队、走私私盐,赚得盆满钵满,哪怕县城內的產业被封,也伤不到他的根本。 可日子好过归好过,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孙年的最终目標,是把他们这些参与了当年四官大案的人,一网打尽。 血剑客、秦明序这些人的死,他孔啸天是直接动手的人,一旦事情败露,他死得比谁都惨。 “孔兄,我们三家,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掉。” 秦明列阴沉著脸,沉声道:“孙年明著是剿邪教、推新政,暗地里就是衝著四官大案来的。 当年的事,我们三家都脱不了干係,他今天动沈家,明天动我秦家,后天就该轮到你黑吼堂了!” 孔啸天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重重一拍桌子:“我当然知道!不然今天也不会来这里! 老子就想问问,你们两个,到底想好了没有?” 沈易夕苦笑一声:“孙年手握兵权,又是內气境的高手,我们手里的这点人手,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的。 硬拼,不过是自寻死路罢了。” 厅內再次陷入沉默,三人面面相覷,皆是满脸无奈。 他们不是没想过反抗,可实力差距摆在那里,孙年从无败绩,手段狠辣,他们根本找不到半点胜算。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沈家子弟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狂喜之色o 可当他看到厅內坐著的秦明列和孔啸天,又猛地收住了脚步,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沈易夕眉头一皱,脸上露出几分不悦,沉声道:“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在座的都是我沈家的生死盟友,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那沈家子弟这才鬆了口气,连忙躬身,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家主!大喜啊! 团草镇传来消息,易飞长老已然成功请动了夕云山的寅將军! 十日之內,寅將军便会亲赴团草镇,斩杀杨寧那小子!” “什么?!” 沈易夕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底的倦容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狂喜:“你再说一遍?易飞他,真的请动了寅將军?!” “千真万確!” 沈家子弟高声道:“易飞长老派心腹快马传信,已经和寅將军定下约定,十日之內,必取杨寧项上人头!” “好!好!好!” 沈易夕连道三声好,放声大笑起来,积压了数月的鬱气,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出来:“我就知道,易飞他不会让我失望! 杨寧啊杨寧,你断我沈家財路,毁我沈家根基,我看你这次,还怎么活!” 一旁的沈景辉也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轻鬆的笑容。 寅將军的名头,整个魁山无人不知,那是夕云山的精怪,练脏巔峰的修为,凶名赫赫,连府城来的武道高手都折损在它手里不少,杀一个锻骨境的杨寧,简直是手到擒来! 秦明列和孔啸天对视一眼,也皆是眼中精光爆闪,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 他们高兴的,从来都不只是一个杨寧的死活。 他们真正在意的,是借著这件事,狠狠挫一挫孙年的威风! “太好了!真是天助我等!” 秦明列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眼中满是狂热:“沈兄,恭喜了! 这杨寧,可是孙年最器重的左膀右臂,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 更是孙年来到魁山之后,最锋利的一把刀!” “孙年自从来了魁山,剿灭邪教、打压世家、推行新政,一路顺风顺水,从来没有输过! 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 他越是不败,百姓就越拥护他,世家就越怕他! 可若是杨寧死了,还是死在妖王手里,你想想,会是什么后果?” 孔啸天瞬间反应过来,一拍大腿,放声大笑:“秦兄说得对! 杨寧一死,孙年那廝的不败神话就破了! 他的威望必然大跌,百姓会质疑他,那些观望的世家也会动摇! 他想再像现在这样,死死压著我们,就没那么容易了!” “不止如此!” 沈景辉適时补充道:“杨寧一死,团草镇群龙无首,我们沈家就能顺势收回团草镇,重新掌控草药生意,补上我们的亏空! 孙年没了团草镇这个抓手,想再动我们沈家,就难了!” 厅內的气氛瞬间从之前的压抑绝望,变成的兴奋孔啸天眼中凶光毕露,猛地站起身来:“既然寅將军要出手杀杨寧,那我们也不能閒著! 老子现在就传信给县域之外的黑云匪、靠山寇,还有周边的几股山蛮,让他们趁著这个机会,一起动手,劫掠那些依附孙年的乡镇!” “寅將军在团草镇闹得越大,孙年就越焦头烂额! 我们再在县城里煽风点火,散布孙年引来了妖王、害了百姓的流言,我倒要看看,他孙年还怎么坐稳这个县尉的位置!” “孔兄此言甚妙!” 沈易夕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我沈家立刻联络那些被孙年打压的世家、门派,让他们一起动起来! 只要孙年首尾不能相顾,我们就有机会!” 秦明列也阴惻惻地开口:“县衙这边,我来动手。我会借著杨寧身死、妖祸作乱的由头,在县衙里发难,联合那些对孙年不满的官吏,阻扰他的政令,给他添堵! 我们三家联手,里应外合,定要让孙年这瘟神,栽个大跟头!” 三人一拍即合,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杨寧身死、孙年威望扫地的景象。 烛火摇曳,映著三人狂热而阴狠的脸庞,一场针对孙年、针对整个魁山安定的阴谋,在这深夜的追风坊內,彻底落定。 十日时光,转瞬即逝。 团草镇內,早已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镇署的静室內,杨寧缓缓收功,周身五道劲力缓缓收归于丹田,眸底精光一闪而逝。 这十日里,他心无旁騖地修行,虎魄拳已然来到了距离练脏修为,只差最后一丝契机0 这日夜,三更时分,月黑风高。 漫天乌云遮住了星月,整个团草镇都陷入了沉睡之中,只有镇门口的岗哨,还亮著零星的灯火,镇卫队的士卒,正按著班次巡逻。 忽然,镇外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隨著士卒撕心裂肺的呼喊,划破了深夜的寂静。 镇署的大门被猛地撞开,一名斥候浑身是血,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极致的恐惧,声音都在发颤:“报—!杨大人!大事不好了!” 杨寧早已闻声从內院走了出来,一身劲装,腰间佩刀,神色沉稳:“慌什么?慢慢说,出了什么事?” 那斥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著哭腔,嘶吼道:“镇外十里!出现兽潮! 漫山遍野全是妖物!数都数不清! 为首的是一只雪白猛虎,妖气震彻山林,正朝著团草镇而来! 最多一炷香的功夫,就要到镇口了!”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阵震天动地的兽吼之声,从镇外的方向席捲而来,虎啸声穿透云霄,带著恐怖的妖王威压,震得整个镇署的屋瓦都在微微震颤。 紧接著,无数妖兽的嘶吼、咆哮声此起彼伏,如同潮水般涌来,杀意冲天,连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团草镇內,瞬间乱了起来。 沉睡的百姓被兽吼惊醒,家家户户亮起了灯火,孩童的哭声、大人的惊呼声此起彼伏,原本安寧的镇子,瞬间被恐慌笼罩。 而团草镇南侧的沈家私宅內,沈易飞正站在阁楼的窗边,望著镇外妖气瀰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狞笑。 杨寧,你的死期,到了。 我倒要看看,面对寅將军和漫天兽潮,你拿什么来挡! 镇署之內,宋明、赵铁、刘向洋等人,已然带著精锐疾步赶来,个个手持兵刃,神色凝重,看向杨寧,等著他的號令。 杨寧握著腰间的嵐刃刀柄,指尖微微收紧,抬眼望向镇外妖气衝天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临战的沉稳与锐利。 “传令下去!” 杨寧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响彻整个镇署:“镇卫队立刻封锁镇门,加固城防! 靖安司精锐隨我迎敌! 所有百姓,全部闭门不出,不得隨意走动!” “喏!” 眾人齐声应和,声浪震天,压过了远处的兽吼。 第140章 五劲齐开 终破桎梏练脏成 “放箭!!” 镇口石墙之上,赵铁声嘶力竭的怒吼压过了漫天兽吼,手中长刀狠狠劈下。 剎那间,箭雨如蝗,朝著铺天盖地衝来的兽潮倾泻而去。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头灰狼妖应声倒地。 可更多的凶兽踩著同伴的尸体,红著眼睛撞向石墙,锋利的爪牙刮擦著岩石,发出刺耳的尖鸣,火星四溅。 这是兽潮的第一波衝击。 夕云山深处的狼妖、熊妖、蛇妖倾巢而出,漫山遍野的黑影如同潮水般涌来,腥臭的妖风卷著碎石,拍在团草镇的石墙上。 这些野兽大多还未开启灵智,只凭著寅將军的威压和嗜血的本能衝锋,可胜在数量庞大,悍不畏死。 “顶住!都给我顶住!” 镇卫队的士卒们死死攥著手中的长棍、盾牌,咬著牙死守在石墙之上。 一头黑熊妖猛地撞在石墙上,厚重的盾牌瞬间被拍得凹陷下去。 持盾的士卒口吐鲜血倒飞出去,眼看就要被黑熊妖一爪撕碎。 旁边两名士卒立刻挺著长棍捅出,狠狠扎进黑熊妖的眼窝,惨叫声中,將这头凶兽推下了石墙。 石墙之下,早已堆满了凶兽的尸体,暗红色的血水流淌在地面上,匯成了小溪。 镇卫队的士卒也出现了伤亡,不断有受伤的弟兄被抬下城墙,可没有一个人后退。 他们心里清楚,身后就是团草镇的百姓,是他们的家。退一步,就是家破人亡。 可第一波野兽的衝击还未退去,异变陡生。 密林之中,忽然跃出数十道身影,个个生著兽首人身,周身气血翻涌,赫然是开启了灵智、修为至少在易筋境以上的精怪! 为首的狼头精怪、熊羆精怪,更是有著锻骨境的修为,手中握著骨刀石斧,纵身一跃便跳上了石墙,骨刀横扫,瞬间便有三名镇卫士卒身首异处。 “不好!是锻骨境的精怪!” 赵铁瞳孔骤缩,怒吼著挥刀迎了上去,与那狼头精怪战在一处。 可这些精怪常年在山林中廝杀,身手悍勇,又有著妖兽天生的体魄优势,寻常镇卫士卒根本不是对手。 不过片刻功夫,石墙之上的伤亡便急剧增加,防线瞬间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越来越多的精怪衝上了城墙,兽吼与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惨烈无比。 “结阵!快结阵!” 宋明带著三十名靖安司精锐冲了上来,长刀出鞘,结成战阵,瞬间將衝上来的精怪围杀。 可精怪的数量还在不断增加,从四面八方朝著石墙涌来,防线摇摇欲坠。 就在这危急时刻,一道凛冽的刀光,如同惊雷般划破了夜色。 “慌什么!” 杨寧身披许久没有使用的玄铁软甲,手持嵐刃,纵身跃上了石墙最高处。 他目光扫过漫天衝来的兽潮,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有滔天的战意。 话音未落,他已然纵身跃下石墙,嵐刃带著虎魄劲的磅礴力道,凌空劈下。 “噗嗤——” 刀光过处,那头正在疯狂撞墙的黑熊妖,直接被从头到劈成了两半,滚烫的妖血溅了满地。 “弟兄们,隨我杀!” 杨寧一声长啸,身形如猛虎入羊群,嵐刃挥舞间,虎啸风声不绝。 五禽妙法在他手中运转到了极致,虎魄劲的刚猛、灵鹿劲的迅捷、白猿劲的灵动、熊蛮劲的浑厚、玉鹤劲的清灵,五道劲力轮番施展,每一刀劈出,都必有一头凶兽或精怪倒地。 他就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堤坝,硬生生挡在了石墙之前,將衝来的兽潮死死拦住。 锻骨境巔峰的气血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滚烫的鲜血溅在他的鎧甲上,非但没有让他有半分退缩,反而让他体內的劲力越发沸腾。 连日来苦修打磨到极致的筋骨,在这场生死血战中,被一点点淬炼得愈发坚韧,经脉中流转的五道劲力,在一次次的劈杀、碰撞中,变得愈发圆润相融。 原本有些停滯的修为在极致的战意催动下,那最后一丝壁垒,竟隱隱有了鬆动的跡象。 “杨大人威武!” 石墙上的镇卫士卒们,看著杨寧孤身挡在阵前,浴血廝杀的身影,瞬间士气暴涨,原本摇摇欲坠的防线,再次稳固下来。 士卒们红著眼睛,跟著靖安司的精锐们,將衝上石墙的精怪尽数斩杀,喊杀声震天动地。 而镇署之內,秦玉容早已褪去了平日里的温婉,一身劲装,神色沉稳地坐镇后方。 她一边安排民壮將伤兵抬入镇署,让医馆的郎中全力救治。 一边带著侍女,挨家挨户安抚惊慌失措的百姓。 高声告知大家镇卫队正在死守,杨寧大人亲自上阵杀敌,让百姓们闭门不出,不要慌乱,更不要隨意上街,以免造成踩踏伤亡。 原本惊慌哭喊的百姓,看著秦玉容从容镇定的模样,听著镇外杨寧大人浴血杀敌的消息,渐渐安定了下来。 青壮们自发拿起锄头、柴刀,守在巷口,防备有漏网的妖兽衝进镇子。 妇人们则烧热水、备伤药,源源不断地送到镇口,为前线的士卒们做好后勤。 前方浴血死守,后方万眾一心。 团草镇这盘棋,在杨寧与秦玉容的一刚一柔的配合下,硬生生扛住了兽潮的第一波猛攻。 可就在兽潮渐渐被压制,精怪们被杨寧斩杀了大半之时,一声震彻山林的虎啸,陡然从密林深处爆发出来。 “吼——!!” 这声虎啸,带著练脏境巔峰的恐怖威压,如同惊雷炸响,震得山石簌簌滚落,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石墙上的士卒们瞬间被震得气血翻涌,手中的兵器都险些握不住。 就连正在廝杀的精怪们,也纷纷停下了动作,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寅將军,终於要亲自动手了。 一道雪白的身影,如同闪电般从密林之中纵身而出,庞大的虎躯凌空跃起,直接越过了数十丈宽的战场,落在了镇口石墙之前。 正是白虎妖將寅將军。 它通体雪白的皮毛在夜色中泛著莹光,额间的黑色王字狰狞凌厉,一双金色的竖瞳冰冷嗜血。 庞大的身躯站在那里,仅仅是散发出来的妖气,就压得周遭的空气都凝固了。 它扫了一眼满地的妖兽尸体,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暴怒,最终死死锁定在了浴血而立的杨寧身上。 “凡人,就是你,扬言要荡平虎云洞,掘我夕云福地?” 寅將军口吐人言,声音低沉威严,带著金石之音。 每一个字落下,都带著磅礴的妖力威压,练脏境以下的武者,瞬间便被压得跪倒在地,口吐鲜血。 它抬起巨大的虎爪,带著撕裂空气的阴风,朝著石墙狠狠一拍。 “轰隆!” 一声巨响,坚厚的石墙瞬间被拍塌了一大片,碎石飞溅。 守在墙后的十几名镇卫士卒,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拍成了肉泥。 紧隨其后,无数道风刃从寅將军周身爆发出来,如同利刃般朝著石墙横扫而去。 盾牌瞬间被撕裂,士卒们惨叫著倒地,瞬间便有数十人重伤。 练脏境巔峰的实力,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妖畜休狂!” 杨寧一声怒喝,身形纵身跃起,嵐刃带著五道劲力融合的磅礴力道,朝著寅將军狠狠劈去。 他很清楚,寅將军的目標是他,只有把这头妖王引开,才能保住石墙,保住团草镇的百姓。 “哦?区区锻骨境的螻蚁,也敢在本將面前放肆?” 寅將军金色竖瞳中闪过一丝不屑,虎爪一抬,便迎著嵐刃拍了过去。 “鐺——!”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星漫天飞溅。 杨寧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刀身传来,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墙上。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但幸亏胸口的软甲结实,虽然都被震裂了数道口子,但杨寧伤势还算勉强能够继续战斗。 仅仅一招,他便受了轻伤。 可杨寧没有半分退缩,擦去嘴角的鲜血,再次纵身冲了上去。 风啸刀法运转到极致,配合著五禽妙法的五道劲力,刀光如同密不透风的暴雨,朝著寅將军周身要害攻去。 他知道,自己与寅將军有著境界上的绝对差距,唯有以命搏命,靠著五禽妙法的精妙,才有一线生机。 寅將军显然没把这个锻骨境的人类放在眼里,可几招过后,它眼中的不屑渐渐变成了讶异。 眼前这个人类的功法精妙无比,劲力变幻莫测,明明只是锻骨境,却能一次次接住自己的虎爪,甚至能在自己的妖力威压下,越战越勇。 一人一虎,在镇口的空地上展开了惊天对决。 虎爪撕裂空气,刀光劈开妖风,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地面开裂,碎石横飞。 杨寧的身上,渐渐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爪伤,鲜血浸透了鎧甲,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练脏境与锻骨境之间的天堑,终究不是那么容易跨越的,哪怕他是锻骨巔峰,五道劲力同修,在寅將军练脏巔峰的实力面前,也渐渐落入了下风。 “人类,你的本事倒是不错,可惜,太不自量力了。” 寅將军金色竖瞳中闪过一丝厉色,周身妖力轰然爆发: “本將没功夫陪你玩了,受死吧!” 它纵身跃起,庞大的虎躯在空中化作一道白光,带著毁天灭地的力道,朝著杨寧狠狠扑来,周遭的空气都被这一爪撕裂,形成了真空地带,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杨寧肩头的黑狐富贵,突然跳了出来,尖声叫道: “主人!夕云御兽术!用夕云御兽术!它是夕云宗的灵兽!” 一句话,如同惊雷般点醒了杨寧! 他瞬间反应过来,寅將军本就是夕云宗的护山灵兽,而夕云御兽术,正是夕云宗专门驯养福地灵兽的秘术! 生死之间,杨寧没有半分犹豫,立刻摒弃了所有杂念,丹田內的劲力疯狂运转,夕云驯兽术的法诀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他双手结印,一股源自夕云宗、独属於驯兽秘术的古老灵韵,从他周身缓缓释放出来。 这股灵韵,带著夕云宗独有的印记,如同刻在血脉里的烙印,瞬间席捲了全场。 正扑杀而来的寅將军,在感受到这股灵韵的瞬间,浑身猛地巨震! 金色的竖瞳中瞬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庞大的虎躯硬生生在半空中停住。 周身的妖力瞬间紊乱,原本毁天灭地的一爪,竟硬生生收了回去。 它落在地上,连连后退了数步,看著杨寧的眼神,充满了忌惮、震惊,还有一丝源自血脉深处的本能畏惧。 “夕云宗……你怎么会夕云宗的御兽秘术?!” 寅將军的声音都在发颤,金色的竖瞳死死盯著杨寧,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囂张与不屑,只剩下极致的震惊。 夕云宗覆灭数百年,它守著夕云福地遗址数百年,再也没有感受过这股熟悉的灵韵。 这秘术,是刻在它灵魂深处的烙印,是夕云宗驯养它时,刻下的天生禁制! 就是这关键的喘息之机! 杨寧眼中精光爆闪,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盘膝而坐,双目紧闭,体內积攒了数月的底蕴,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 虎魄拳那最后一丝壁垒,瞬间破碎! 【五禽妙法·虎魄拳(练脏圆满 10000\/10000)】 紧隨其后,灵鹿诀、白猿拳、熊蛮拳、玉鹤拳,四道劲力如同百川归海,在《草木归元诀》的滋养下,齐齐衝破了锻骨境的桎梏,踏入了练脏境! 【灵鹿诀(练脏 10000\/10000)】 【白猿拳(练脏 10000\/10000)】 【熊蛮拳(练脏 10000\/10000)】 【玉鹤拳(练脏 10000\/10000)】 五道劲力,尽数踏入练脏境! 磅礴的气血如同海啸般在他体內奔腾,五臟六腑被五道劲力同时滋养淬炼。 原本因廝杀而受的伤势,在瞬间便被修復完好。 周身的气息翻天覆地,从锻骨巔峰,一步踏入了练脏境,而且是五道劲力同修的无暇练脏圆满! “轰——!” 一股远超之前数倍的气势,从杨寧身上轰然爆发,直衝云霄。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底精光流转,周身五道劲力循环往復,生生不息,整个人的气质,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练脏境,成了! “这……这不可能!” 寅將军看著眼前的杨寧,金色竖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临阵突破?五道劲力同入练脏?!” 锁定默煜1,锁定,锁定《天命武圣,从天道酬勤开始》的每次更新。 第141章 收服白寅 彻底清算 白寅这妖兽活了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逆天的人物! 杨寧缓缓站起身,手持嵐刃,一步步朝著寅將军走去。 此刻的他,再无半分之前的狼狈,周身气息沉稳如山,练脏境的劲力流转不息,哪怕面对寅將军练脏巔峰的威压,也丝毫不落下风。 “寅將军,你助紂为虐,受沈家挑唆,引兽潮屠戮百姓。 今日,我便替这团草镇的百姓,討回这笔血债!” 话音未落,杨寧已然动了。 这一次,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身形如同白猿般灵动,又带著熊蛮劲的浑厚,嵐刃之上,五道劲力融合为一,带著虎啸之声,朝著寅將军狠狠劈去。 寅將军又惊又怒,怒吼一声,再次扑了上来。 可这一次,它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碾压之势。 杨寧突破之后,实力暴涨,五禽妙法的精妙被他发挥到了极致,面对寅將军的猛攻,进退有据,丝毫不落下风。 更重要的是,杨寧时不时便会引动夕云御兽术的灵韵,每一次灵韵释放,寅將军的妖力都会瞬间紊乱,攻势骤停,畏手畏脚,根本不敢全力出手。 这是刻在它灵魂深处的禁制,是它身为夕云宗护山灵兽,永远无法摆脱的桎梏。 一人一虎,再次大战了数十回合。 寅將军越打越憋屈,越打越心惊,它空有练脏巔峰的实力,却被夕云御兽术死死克制,一身本事发挥不出三成。 而杨寧则越战越勇,刚刚突破的境界,在与妖王的廝杀中,被打磨得愈发稳固,五道劲力也愈发圆融。 终於,在一次碰撞中,杨寧借著寅將军被御兽术灵韵震慑的瞬间,纵身跃起,嵐刃带著五道圆满的劲力,狠狠劈在寅將军的脊背之上。 “噗嗤!” 刀刃破开皮毛,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滚烫的虎血喷涌而出。 寅將军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重重摔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却再也站不起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它金色的竖瞳中,终於露出了恐惧之色。 杨寧缓步走上前,嵐刃抵在了寅將军的额头,冰冷的刀锋贴著它的皮毛。 他看著这头昔日的夕云宗护山灵兽,心中忽然动了念头。 这寅將军,练脏巔峰的实力,又是夕云宗灵兽,若是能收为己用,不仅能彻底解除团草镇的危机,更是能为自己添一大助力。 “富贵,御兽术里,可有驯服它的法诀?” 杨寧低声问道。 富贵立刻跳到杨寧肩头,尖声道: “有的主人! 它本就是夕云宗驯养的灵兽,只要主人以御兽术的本命法诀,打入它的妖脑之內,便能彻底驯服它!” 杨寧点了点头,看著地上的寅將军,冷声道: “寅將军,你助紂为虐,引兽潮害民,本当將你斩杀。 但念你曾是夕云宗护山灵兽,我给你一个机会——降我,或者死。” 寅將军金色竖瞳中闪过一丝挣扎,可看著抵在额头的刀刃,感受著杨寧身上那股夕云宗的灵韵…… 它最终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发出了低沉的呜咽,彻底收敛了所有凶焰。 杨寧不再犹豫,双手快速结印,夕云御兽术的本命法诀在指尖凝聚,化作一道莹光,缓缓打入了寅將军的眉心,没入了它的妖丹之內。 法诀入体的瞬间,寅將军浑身剧烈颤抖,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隨即双眼一闭,彻底昏迷了过去,周身的妖气尽数收敛,再也没有了半分凶戾之气。 而那些原本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的精怪、妖兽,见自家首领被彻底驯服,顿时树倒猢猻散。 许多都发出一阵惊慌的嘶吼,转身便朝著夕云山的密林深处狂奔而去,不过片刻功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漫天兽潮,不攻自破。 天光大亮,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一夜血战,终於落幕。 石墙之上,镇卫的士卒们看著溃散的兽潮,看著被驯服的白虎妖王,先是死寂了一瞬,隨即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贏了!我们贏了!” “杨大人斩杀了兽潮!驯服了妖王!” “团草镇保住了!我们活下来了!” 欢呼声此起彼伏,传遍了整个团草镇。 镇內的百姓们纷纷推开家门,涌到镇口,看著浴血而立的杨寧,看著地上昏迷的白虎妖王,纷纷跪倒在地,高声呼喊著“杨大人青天”,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激动与感激。 秦玉容快步从镇內走来,看著浑身是血却眼神明亮的杨寧,眼眶瞬间红了,快步上前,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 “你没事,就好。” 杨寧反手握住她的手,笑著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了昏迷的寅將军身上。 这头昔日的夕云宗护山灵兽,未来的日子,或將成为他的坐骑,陪他一同踏遍这魁山的风雨。 …… …… 团草镇南侧,沈家私宅。 一夜的兽吼与廝杀声,顺著风传进这座高墙围起的院落里,沈易飞背著手,在书房內焦躁地来回踱步,脚下的青砖都快被他磨出了印子。 窗外天色从墨黑渐渐泛起鱼肚白,廝杀声从最开始的震天动地,到后来渐渐稀疏,沈易飞的心情也跟著忽上忽下。 “怎么样了?!外面情况如何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对著门外厉声喝问。 守在门外的护院连忙躬身回话: “回长老,方才派出去的弟兄传信,寅將军已经亲自出手了,一爪就拍塌了镇口的石墙,杨寧那小子被寅將军一招打成重伤,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好!好!好!” 沈易飞闻言,瞬间喜上眉梢,放声大笑起来,积压了数月的鬱气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杨寧啊杨寧,你断我沈家財路,毁我经营根基,我倒要看看,你这次还怎么活!” 他得意地走到窗边,望著镇口的方向,眼中满是阴狠的快意: “寅將军乃是练脏巔峰的妖王,別说你一个小小的锻骨境,就算是孙年亲来,也未必能討到好处! 等你死了,团草镇依旧是我沈家的天下!” 可他的笑声还没落下,外面的廝杀声却越来越小。 到最后,连一声兽吼都听不到了,只剩下隱隱约约的人声,听不清在喊什么。 却不像是溃败的慌乱,反倒像是……震天的欢呼? 沈易飞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心底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怎么回事?!怎么没动静了?! 再去探!立刻去!” 他厉声吩咐道,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门外的护院连忙应声,又派了几波人出去探查。 可奇怪的是,派出去的人,一波接著一波,却再也没有一个回来回话。 书房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沈易飞额角的冷汗涔涔而下,握著拳头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不对,太不对了。 就算寅將军胜了,也该有兽吼、有胜利的嘶吼,怎么会是一片欢呼? 难道…… 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念头,在他脑海里冒了出来。 “沈忠!沈忠!” 他猛地回头,对著身后的贴身心腹厉声道: “跟我走!去镇口看看!” 沈忠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拔出腰间的佩刀,护著沈易飞,带著仅剩的十几个护院,匆匆出了私宅,朝著镇口的方向赶去。 越往镇口走,街上的人就越多,百姓们脸上都带著劫后余生的笑意。 三三两两地朝著镇口涌去,嘴里不停念叨著“杨大人威武”“驯服了妖王”“团草镇太平了”。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沈易飞的心上。 他脸色惨白,脚步踉蹌,被人流裹挟著,终於挤到了镇口。 抬眼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冻结了。 镇口的石墙虽有破损,却依旧稳稳地立在那里,镇卫队的士卒们正站在墙上,接受著百姓们的欢呼。 满地的妖兽尸体正在被清理,而战场中央,那个浴血而立的年轻身影,正是杨寧。 他身前的空地上,一头庞大的雪白猛虎正昏迷在地,正是他耗费了无数金银、搭上了凝露果才请出山的寅將军! 而杨寧肩头的那只黑狐,正用爪子拍著寅將军的脑袋,耀武扬威。 百姓们围著杨寧,跪倒在地,高声呼喊著“杨大人青天”,欢呼声震彻云霄。 寅將军……败了? 不仅败了,还被杨寧驯服了?! 沈易飞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彻底褪去,眼前阵阵发黑,双腿一软,再也撑不住,“噗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 他怎么也想不通。 那可是夕云山的妖王,练脏巔峰的寅將军啊! 怎么会败在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手里? 不仅没能杀了杨寧,反而被人家临阵突破,连自己都搭进去了? 完了。 全完了。 寅將军被驯服,兽潮溃散,杨寧不仅没死,反而实力暴涨,威望更是达到了顶峰。他引妖祸乱、屠戮百姓的罪名,已经是板上钉钉,再也洗不掉了。 这一次,他是真的万劫不復了。 “长老!长老!我们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沈忠连忙扶起<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的沈易飞,声音里满是惊慌: “杨寧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的!我们现在就跑,跑回县城去找家主!” 的沈易飞,声音里满是惊慌: “杨寧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的!我们现在就跑,跑回县城去找家主!” 沈易飞被他一喊,终於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亡命徒的疯狂: “对!跑!收拾东西!立刻跑!” 两人连滚带爬地带著仅剩的护院,疯了似的冲回了沈家私宅。 一进院子,沈易飞就衝进了书房,打开了密室的暗格,將里面的金银珠宝、珍稀药材、银票地契,一股脑地往箱子里塞。 大把大把的金子被他胡乱扔进木箱,连掉在地上的一些银钱都顾不上捡。 “快!把这些都搬上车!快!” 他对著护院们厉声嘶吼,声音都在发颤: “还有库房里的那些珍稀药材,能带走的都带走!带不走的,全部浇上火油! 一把火烧了!一点都不能留给杨寧那小子!” 护院们手忙脚乱地搬著箱子,沈忠则拎著两桶火油,朝著库房、书房泼去,手里已经掏出了火摺子,只等东西搬完,就一把火烧了这座私宅。 院子里乱作一团,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了“乒桌球乓”的打斗声,伴隨著护院的惨叫,一声接著一声,很快就没了动静。 “什么人?!” 沈易飞浑身一僵,厉声喝问,握著腰间佩刀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他对著沈忠怒声道: “去看看!外面什么情况!” 沈忠咽了口唾沫,握紧了手里的刀,小心翼翼地朝著院门走去。 可他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一声闷哼,隨即再无声息,整个人如同石沉大海,再也没有回来。 死寂。 院子里只剩下箱子碰撞的声响,还有护院们粗重的呼吸声,每个人都脸色惨白,握著刀的手不停发抖。 沈易飞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紧闭的院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一道身影逆光走了进来,玄铁软甲上还沾著未乾的血跡,手中嵐刃斜指地面,刀锋上的血珠缓缓滴落,砸在青石板上。 正是杨寧。 他身后,宋明带著三十名靖安司精锐,鱼贯而入,瞬间便將整个院子围了起来,长刀出鞘,杀气腾腾。 院子里仅剩的十几个沈家护院,哪里见过这等阵仗,瞬间便嚇得丟了兵器,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杨寧缓步走到院子中央,目光冷冷地落在面无人色的沈易飞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沈长老,急著收拾东西,要去哪啊?” “杨……杨寧……” 沈易飞双腿发软,连站都快站不稳了,他看著杨寧身上那股深不可测的气息,感受著那练脏境圆满的磅礴威压,心底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破灭了。 他猛地丟掉手里的佩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著杨寧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声音里满是哭腔: “杨大人!杨镇长!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是我鬼迷心窍,是我受了县城本家的蛊惑,才会去请寅將军出山! 这一切都不是我的本意啊!” “求大人饶我一命!我愿意把沈家在团草镇的所有產业、所有田產、所有金银,全都献给大人! 我愿意交出所有罪证,指证县城沈家本家!求大人网开一面,给我一条活路啊!” 他涕泗横流,丑態毕露,哪里还有半分之前沈家长老的威风。 第142章 恶人终授首 惊变探虎踪 记住我们的域名:,精彩隨时可读。 杨寧看著他这副摇尾乞怜的模样,眼中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刺骨的寒意: “沈易飞,你现在知道错了?” “你圈占药田,盘剥药农,逼死百姓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你私通匪寇,劫掠商队,草菅人命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你引妖祸乱,让兽潮衝击镇子,害得数十名镇卫士卒惨死,数百名百姓家破人亡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每问一句,杨寧便上前一步,那磅礴的威压便重一分,压得沈易飞连头都抬不起来,浑身抖如筛糠。 “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你犯下的罪孽,就算是死一百次,也抵偿不了。” 杨寧的声音冷得像冰。 “现在想求饶?晚了。” “杨寧!你別给脸不要脸!” 求饶无用,沈易飞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疯狂的凶光。 他猛地从地上跃起,拔出藏在靴子里的短刃,周身锻骨后期的劲力轰然爆发,朝著杨寧的胸口狠狠刺去,竟是想狗急跳墙,临死反扑! “找死!” 杨寧冷哼一声,身形不动,只是隨手一掌拍出。 五道圆满的练脏劲力瞬间爆发,熊蛮劲的浑厚裹挟著虎魄劲的刚猛,如同泰山压顶般拍了出去。 “嘭!” 掌风与短刃相撞,短刃瞬间崩碎成了数截。 沈易飞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涌来,胸口的肋骨瞬间断了数根,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院墙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不过一夜之间,杨寧的实力竟然暴涨到了如此地步! 他引以为傲的锻骨后期修为,在杨寧面前,竟连一招都接不住! “沈家的功夫,就这点本事?” 杨寧缓步走上前,嵐刃缓缓抬起,刀锋映著沈易飞惊恐的脸。 “不……不要杀我……家主不会放过你的……沈家不会放过你的……”沈易飞瘫在地上,不停往后缩,嘴里语无伦次地威胁著。 杨寧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手起刀落。 寒光一闪,鲜血喷涌。 沈易飞的头颅滚落在地,眼中还残留著极致的恐惧与不甘。 恶贯满盈,终得授首。 “传令下去!” 杨寧收刀入鞘,声音冷冽: “沈家私宅內,所有参与引妖祸乱、残害百姓的护院、管事,尽数拿下! 沈家在团草镇的所有產业、田產、商铺,全部查封! 所有帐册、罪证,全部收缴,不得遗漏!” “遵命!” 宋明朗声应和,带著靖安司精锐立刻行动起来。 不过半日功夫,团草镇內沈家的残余势力,便被连根拔起。 沈家私宅里搜出的帐册,详细记录了沈易飞这些年贪墨税银、盘剥百姓、私通匪寇、资助邪教的累累罪证,他与县城沈家本家往来的密信,铁证如山。 团草镇的百姓们得知沈易飞被斩,沈家势力被彻底拔除,无不拍手称快,再次涌到镇署门口,对著杨寧叩拜谢恩。 自此,团草镇內,再也没有沈家的半分势力。 这座被沈家掌控了十数年的镇子,终於真正回到了朝廷手中,回到了百姓手中。 与此同时,魁山县城,道一门。 这座隱在县城东郊的道观,平日里香火鼎盛,可今日,道观深处的广阔大殿,却门户紧闭,四周布下了重重禁制,连一个扫地的童子都看不到。 大殿上首的蒲团上,坐著一位身著素色道袍的老道。 他鬚髮皆白,面容清癯,双目紧闭,周身气息沉浮不定,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赫然是与孙年同级的內气境修士。 正是道一门门主,玄清道人。 忽然,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爆闪,手指飞速掐算,指尖道韵流转,口中发出一声轻咦。 殿內侍立的道童见状,连忙躬身垂首,连大气都不敢喘。 玄清道人掐算的手指骤然停下,抬眼看向殿外,声音带著几分凝重,朗声吩咐道: “传令下去,召四位道首,即刻到大殿议事!” “是,门主。” 道童连忙躬身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不过片刻功夫,四道身影鱼贯而入,皆是身著道袍,面容肃穆,周身气息深沉,每一个都是开启了气感的洗髓境修士。 四人齐齐躬身,对著上首的玄清道人行礼: “我等参见门主!” 玄清道人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四人,缓声开口: “方才本座推演天机,察觉到夕云山方向,有异动。” “异动?” 下首一位身材高瘦的道首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连忙问道: “门主说的,可是那虎云洞的白虎妖將寅將军? 前些日子,沈家派人进山,我们的人就查到了动静,难道是那白虎出山了?” “不止如此。” 玄清道人缓缓摇头,眉头微蹙: “寅將军的气息,本座盯了数十年,绝不会认错。 可方才,它的妖气骤然暴涨,隨即又急速衰微,到最后,竟与另一股人类气息,彻底绑定在了一起…… 像是被人彻底驯服了。” “什么?!” 这话一出,四位道首齐齐脸色大变,满脸的难以置信。 “驯服?这怎么可能?!” 方才开口的道首失声惊呼: “那寅將军乃是昔日夕云宗灵兽,一身修为早已达到练脏巔峰,只差一步便能踏入洗髓境,凶性滔天。 昔日我门中精锐全部联手,都未能將其拿下! 何人能有这般本事,將其驯服?” 另一位道首也连忙接口道: “难道是御兽一脉的人? 可御兽宗早在数百年前就隨著夕云宗一同覆灭了! 难不成是青衣门、雨剑派,或是黑犼堂的人动的手?” “不可能。” 玄清道人再次摇头,语气篤定: “魁山县城內的动静,本座一直死死盯著。 青衣门闭门不出,黑犼堂孔啸天被孙年看得死死的,根本没有机会出手。 雨剑派的麦自行那点本事,更不可能驯服寅將军。”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剑脉、青衣脉、兽灵脉,这些年都没有动静。 除了他们,还有谁知道寅將军的底细,还会夕云宗的御兽秘术?” 四位道首面面相覷,皆是满脸茫然,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大殿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气氛渐渐凝重起来。 夕云福地藏著夕云宗的传承秘宝,这是道一门数代人都在探寻的秘密,而寅將军,正是守护福地的关键。 如今寅將军被人驯服,意味著他们谋划了数十年的事情,出现了巨大的变数。 许久,玄清道人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 “不管此人是谁,能驯服寅將军,绝非凡人。此事关乎我道一门百年大计,绝不能有半分差池。” 他抬眼看向下方四人,沉声下令: “传本座法旨,立刻派门下精锐弟子,前往夕云山虎云洞、团草镇,彻查此事。 一日之內,本座要知道,到底是什么人,驯服了寅將军,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是!门主!” 四位道首齐齐躬身领命,眼中满是凝重,转身快步退出了大殿。 玄清道人重新闭上双眼,指尖再次掐算,可无论他如何推演,那股驯服寅將军的气息,都如同蒙著一层迷雾,看不真切。 …… 多日之后,团草镇署的內院静室。 杨寧缓缓睁开双眼,长舒了一口绵长的浊气。 浊气自丹田而起,顺著经脉缓缓吐出,带著体內最后一丝廝杀留下的淤滯,消散在空气之中。 他抬手活动了一下筋骨,周身骨骼发出一阵细密的“噼啪”轻响。 五臟六腑间流转著温润而磅礴的气血,之前与寅將军死战时留下的爪伤、震盪內伤,早已在《草木归元诀》与海量草药的滋养下,彻底痊癒。 甚至连经脉都比之前拓宽了数分,坚韧程度更胜往昔。 杨寧不由得有些唏嘘。 与白寅那一战,当真是他踏足武道以来,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练脏巔峰的妖王,哪怕被夕云御兽术死死克制,那一爪之力、那风刃之威,依旧足以轻易撕碎锻骨境的武者。 若非富贵在生死关头点醒了他,若非他机缘巧合之下在夕云福地学了那套夕云驯兽术,那日镇口一战,他恐怕真的要饮恨当场。 可偏偏就是这看似偶然的机缘,成了破局的关键。 他当初入夕云福地,本是为了追查天母教踪跡,顺手学了这套驯兽术,从未想过会有这般大用。 如今想来,一饮一啄,莫非前定,这因果循环,当真是妙不可言。 而这场九死一生的死战,给他带来的收穫,也远比他预想的要丰厚得多。 心念一动,淡金色的半透明面板,便浮现在了他的眼前,字跡清晰,每一项都带著翻天覆地的变化: 【杨寧】 【天命:命定武圣,天道酬勤】 【境界:练脏(中期)】 【功法: 五禽妙法(3000\/10000淬髓) 风啸刀法·刀意(大成 1000\/10000) 夕云驯兽术(大成 50\/10000) 火轮锻锤法(入门 5\/1000) 草木归元诀(圆满 1000\/1000)】 看著面板上的数值,杨寧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意。 锻骨到练脏,是武道之路上一道巨大的天堑,寻常武者哪怕只將一种劲力修入练脏境,都要耗费数年苦功,稍有不慎便会伤及臟腑,根基尽毁。 而他借著生死之战的契机,以夕云御兽术爭来的喘息之机,將积攒了数月的底蕴尽数爆发,五道劲力齐齐衝破桎梏,踏入练脏境,更是直接跨过了初期门槛,稳稳扎根在了练脏中期。 五禽妙法同根同源,五道劲力循环往復,生生不息,让他的根基远比同境界的武者扎实数倍,哪怕是面对练脏巔峰的武者,也有一战之力。 更让他欣喜的,是风啸刀法的突破。 此前他的刀法,只停留在刀芒外放的境界,而与白寅的死战之中,他一次次在极限之中出刀,將五禽妙法的劲力与刀法相融,竟在生死之间,破开了刀芒的桎梏,触摸到了刀意的门槛。 意之所至,刀之所向。 这是无数武者穷其一生都无法触及的境界,而他不过修炼一年有余,便已踏入其中。 杨寧缓缓握紧了拳头,感受著体內奔腾不息的气血,还有指尖縈绕的淡淡刀意,心中豪气顿生。 如今他的实力,早已今非昔比,就算是面对师兄龚天,他也有十足的把握,不落下风,甚至战而胜之。 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杨寧缓步走了出来。 春日的暖阳洒在他身上,带著淡淡的草木清香,院中的海棠开得正盛,落了一地粉白。 宋明、刘向洋、赵铁、吴閒等人早已候在院中,见他出关,立刻齐齐躬身行礼: “恭喜杨大人破关而出,修为再进一步!” “诸位辛苦了。” 杨寧笑著抬手虚扶,目光扫过眾人: “我闭关这些时日,镇里的事务,劳烦诸位费心了。” “为大人分忧,是我等分內之事!”眾人齐声应道。 隨后,几人依次上前,將这些时日的镇务,一一稟报给了杨寧。 吴閒先上前,將镇內的民生帐目一一呈上: “回大人,沈家查封的田產、商铺,我们已经尽数清点完毕,共计良田三千七百余亩,商铺二十三间,现银两万余两,还有各类药材、物资不计其数。 我们按照大人之前的吩咐,將被沈家强占的良田,尽数归还给了原来的农户,免了他们今年的全部田赋。 镇上的商铺,也重新定了规矩,废除了沈家的苛捐杂税,如今集市日渐繁荣,往来商队比之前多了三倍有余。” 赵铁紧接著回话,声音洪亮: “大人,镇卫队如今已经扩编到了六百人,分为三营,日夜巡逻镇內及周边村落,夕云山的匪寇再也不敢靠近团草镇半步。 沈家残余的党羽,我们也尽数清剿完毕,没有漏网之鱼。” 刘向洋也上前,躬身稟报了情报事宜: “大人,斥候队已经將团草镇周边百里的地形、村落、匪寇据点,尽数探查清楚,绘製了详细的舆图。 靖安司的密探也已经散了出去,县城、夕云山深处,都有我们的人,一有动静,立刻便能传回消息。” 杨寧认真听著,时不时点头,对几人的办事能力颇为满意。 他闭关不过十余日,眾人便將团草镇打理得井井有条,民生安定,防务稳固,再也没有了之前沈家一手遮天时的凋敝与压抑。 一一吩咐完后续的事务,打发眾人退下后,一道浅碧色的身影,便快步从廊下走了过来。 秦玉容提著一个食盒,眉眼弯弯地走到杨寧面前,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 “我算著你今日也该出关了,特意燉了温补气血的药膳,快趁热尝尝。” 跟隨默煜1的笔触,在上共赴《天命武圣,从天道酬勤开始》的冒险。 第143章 功成破境 虎归帐下道机缘 杨寧伸手將她揽入怀中,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低声笑道: “有劳玉容费心了。” 两人並肩坐在廊下的软榻上,秦玉容一勺一勺地餵他喝著药膳,低声说著这些日子镇里的趣事,还有百姓们念叨他的好,语气温柔,满是欢喜。 他们二人虽未举行婚配之礼,可一同经歷过生死劫难,早已心意相通,是彼此认定的伴侣。 镇里的百姓、麾下的弟兄,也早已將秦玉容视作了镇长夫人。 温存了半晌,杨寧放下药膳碗,笑著揉了揉秦玉容的头髮: “我去后院看看那只大猫,看看它如今安分了没有。” 秦玉容闻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快去看看吧,这些天,富贵天天去逗它,它被富贵气得不行,却又不敢发作,可憋屈了。” 杨寧笑著摇了摇头,转身朝著后院的驯兽场走去。 团草镇署的后院,专门开闢了一处宽敞的驯兽场,四周用巨石垒起了高墙,防止妖兽衝撞。 杨寧刚走到驯兽场门口,就听到了富贵嘰嘰喳喳的叫声,带著几分得意,几分囂张。 他推门而入,便看到黑狐富贵正蹲在一块巨石上,爪子里拿著一颗灵果,时不时往下扔一块果核,砸在下方臥著的白虎身上。 而那只昔日在夕云山叱吒风云、让整个魁山都闻风丧胆的白虎妖將寅將军,此刻正老老实实趴在地上。 雪白的皮毛耷拉著,任由富贵的果核砸在身上,连头都不抬一下,只是偶尔甩一下尾巴,拍开滚到面前的果核,半点妖王的威风都没有了。 听到脚步声,富贵立刻竖起耳朵,嗖的一下从巨石上跳了下来,扑到杨寧怀里,小脑袋蹭著他的胸口,嘰嘰喳喳地告状: “主人!这只大老虎不听话! 我跟它说你是未来的武圣,它还不信!” 杨寧笑著揉了揉富贵的脑袋,抬眼看向地上的白虎。 白寅听到杨寧的声音,缓缓抬起头,金色的竖瞳落在他身上,依旧带著几分桀驁,却没有了之前的凶戾与杀意。 夕云御兽术的本命法诀入体这些天,早已与它的妖魂绑定在了一起,它的生死,全在杨寧一念之间,天生的臣服烙印,早已刻进了它的灵魂深处。 只是活了数百年,身为夕云宗护山灵兽的骄傲,让它依旧对这个用“旁门左道”制服自己的人类,心存不服。 杨寧缓步走到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它,淡淡开口: “怎么?心里还不服气?” 白寅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口吐人言,声音带著几分沙哑的桀驁: “你胜之不武。若不是你用夕云宗的御兽秘术,阴了我一招。 就凭你当时的修为,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武道相爭,本就无所不用其极,能贏,就是本事。” 杨寧语气平静。 “战场之上,敌人不会因为你没准备好,就对你手下留情。 更何况,夕云御兽术本就是夕云宗正统秘术,你身为夕云宗护山灵兽,认这套秘术,不认我这个主人?” 白寅顿时语塞,金色的竖瞳里满是憋屈,却又无从反驳。 杨寧看著它这副模样,忽然笑了: “你觉得我胜之不武,无非是觉得,我年纪轻轻,修为不如你,配不上做你的主人。 那我问你,你修炼到练脏境,用了多少年?” 白寅冷哼一声,傲然道: “本將军天赋异稟,修了一百二十年,方入练脏境,三百年便到练脏巔峰,放眼整个灵兽界,我也是顶尖的!” 它本以为这话会让杨寧震惊,可杨寧只是淡淡一笑,说出的话,却让它浑身巨震。 “我从接触武道,到如今踏入练脏中期,只用了一年。” “什么?!” 白寅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庞大的身躯晃了晃,金色的竖瞳瞪得滚圆,满脸的难以置信: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年?! 就算是夕云宗当年的天才弟子,也绝无可能一年从凡人修到练脏中期! 你骗我!” 它活了数百年,见惯了武道天才,可从未见过如此逆天的人物。 一年时间,跨过易筋、锻骨、练脏三大境界,五道劲力同修,这已经不是天才,而是妖孽了! “我骗你做什么?”杨寧淡淡道: “我如今不过刚满二十,修为便已如此。你觉得,以我的天赋,未来能走到哪一步?洗髓境?还是更高的境界?” 白寅怔怔地看著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它活了数百年,太清楚一年修到练脏中期意味著什么了。 这等天赋,別说在这小小的魁山,就算是放在当年鼎盛的夕云宗,也是千年难遇的奇才。 跟著这样的主人,未来的成就,绝非困在这小小的夕云山虎云洞可比。 杨寧看著它动摇的神色,继续开口,语气带著十足的篤定: “你困在练脏巔峰已经百年了吧? 迟迟无法突破洗髓境,无非是困在这夕云山,没有机缘,没有资源,更没有前路。 你跟著我,未来我踏足更高境界,自然会助你突破洗髓,甚至带你走出这魁山,看看更广阔的天地。” “昔年你是夕云宗的护山灵兽,未来,你可以跟著我,成为名震天下的虎將,而不是困在深山里,做一个人人惧怕的妖王。 是继续困在这方寸之地,熬到寿元耗尽,还是跟著我,搏一个更辉煌的未来,你自己选。” 话音落下,驯兽场內陷入了寂静。 白寅怔怔地站在原地,金色的竖瞳里,光芒变幻不定,桀驁、犹豫、挣扎、期待,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许久,它缓缓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庞大的身躯趴伏在地,对著杨寧发出了温顺的呜咽,彻底收敛了所有的凶戾与桀驁。 这一次,是发自內心的臣服,而非仅仅受制於御兽术的禁制。 “属下白寅,见过主人。” 杨寧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缓缓点了点头。 自此,这头夕云山的白虎妖王,彻底归心。 见白寅彻底放下了心扉,杨寧便挥了挥手,让一旁的富贵自己去玩,隨即坐在巨石上,看著趴伏在脚边的白寅,缓缓开口问道: “你既是夕云宗的护山灵兽,跟我讲讲昔日南疆大宗夕云宗的故事吧。” 白寅闻言,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出了一段尘封了许久的往事。 它本是夕云宗鼎盛时期,其驯兽一脉的长老亲自驯养的幼兽。 百年前,夕云宗乃是南疆数一数二的大宗门,宗门之內高手如云。 洗髓境的长老数十位,甚至有数位內气境的修士坐镇,掌控著半个南寧府的武道脉络。 可盛极而衰,夕云宗內部,因为宗门传承与福地秘宝,爆发了惨烈的內斗。 最后是前朝大周朝一位宗室成员掌握了大权。 这为日后的灾祸埋下了伏笔。 內斗之后,改朝换代的时候就来了,大越朝横扫全国,大势所趋之下,夕云宗被宗室掌握却血战到底。 最后其余势力不想跟大周朝一起覆灭,到了最后纷纷弃之而去,分散成了不同的势力。 就是如今魁山的那些门派。 “哦? 那魁山的四派,道一门、青衣派、雨剑派、黑犼堂,都和夕云宗有系!” 杨寧眉头微蹙,连忙追问。 他从未想过,四派他们竟都与夕云宗有关。 白寅冷笑一声。 “什么四派?不过是当年夕云宗覆灭后,逃出去的人罢了。” 魁山这四派,全都是夕云宗的遗脉。 道一门,是夕云宗宗主的亲传弟子所创,继承了夕云宗的正统道统,知晓夕云宗覆灭的所有真相,也握著最多的福地秘密。 这些年道一门看似佛系,从不与其他势力爭斗,也极少插手魁山事务,实则是因为他们视整个魁山全境,都是夕云宗的故土,不愿再掀起內斗,重蹈当年宗门覆灭的覆辙。 青衣派与雨剑派,则是夕云宗两大分支:青衣脉与剑脉的弟子所创,继承了宗门的部分传承,各握有一枚夕云福地的钥匙,彼此之间虽有摩擦,却同气连枝,一直守著宗门传承,从未忘记过覆灭之仇。 而黑犼堂,却是最特殊的一个。 它的先祖孔犼,本不是夕云宗的弟子,是个强盗。 但心性歹毒,诱骗杀了个夕云分派,偷走了宗门的炼体传承。 抢了第三枚福地钥匙,之后便落草为寇,靠著抢来的传承,建立了黑犼堂,还冒称夕云宗正统遗脉,欺世盗名。 “这些年,孔犼的后人,也就是黑犼堂的歷任堂主,野心都极大。” 白寅的语气里满是厌恶: “他们一直想集齐四枚福地钥匙,打开夕云福地的核心,夺取宗门的终极传承。 这些年,他们明里暗里,没少对雨剑派、青衣派下手。 更是多次派人来虎云洞找我,许以重利,想让我帮他们对付另外两派。” “尤其是孔啸天这一代,更是狼子野心。 数年前,他本布好了局,要一举覆灭雨剑派,夺走他们手里的钥匙! 却不知被谁横插一手,计划彻底泡汤,气得他当场杀了好几个手下。” 却不知被谁横插一手,计划彻底泡汤,气得他当场杀了好几个手下。” 杨寧听到这里,浑身一震,瞬间豁然开朗。 数年前,横插一手,破坏了黑犼堂计划的人,不就是师尊孙年吗? 当年孙年初到魁山,便出手帮雨剑派解了围,也正是因为这件事,雨剑派对孙年一直心存感激,也是后来愿意依附孙年的重要原因。 可他之前一直不解,为何黑犼堂会因为这件事,对孙年、对自己,抱有如此大的敌意,处处针对,甚至不惜与沈家、秦家勾结,鋌而走险。 如今想来,一切都通了。 他们破坏了黑犼堂筹谋多年的计划,断了他们夺取福地钥匙、称霸魁山的路,孔啸天自然对他们恨之入骨。 而雨剑派当初对自己的敌视,也並非毫无缘由。 他们握著福地钥匙,本就对所有外来者心存戒备,自己又与孙年关係密切,他们自然会担心,自己也是衝著福地钥匙来的。 还有道一门一直佛系避世,从不插手魁山纷爭,哪怕孙年推行新政,搅动魁山风云,他们也始终闭门不出。 原来不是因为他们胆小怕事,而是因为他们视魁山为夕云宗故土,不愿再掀起內斗,重蹈宗门覆灭的覆辙。 四派之间盘根错节的关係,彼此敌视、彼此制衡的根源,在这一刻,彻底在杨寧面前揭开了面纱。 他终於明白,自己从踏入魁山开始,就已经无意中闯入了这场延续了数百年的恩怨纷爭之中。 杨寧的脑海里,无数线索飞速串联起来。 沈家与黑犼堂勾结,不仅仅是为了对抗孙年,更是因为黑犼堂本就野心勃勃,想借著沈家的势力,搅乱魁山,浑水摸鱼,夺取另外几枚福地钥匙。 而道一门看似避世,实则一直冷眼旁观,盯著魁山的一举一动,他们必然也知道孙年的靖安司身份,只是一直按兵不动,坐看风云变幻。 还有青衣派,一直闭门不出,神秘莫测,他们手里握著福地钥匙,必然也不会坐视黑犼堂一家独大。 这魁山的水,远比他之前想像的,要深得多。 他之前一直以为,魁山最大的祸患,是善乐天母教,是沈家、秦家这些世家门阀。 可如今看来,这些都只是浮在水面上的浮萍。 真正藏在水底的,是这延续了数百年的夕云宗恩怨,是四派之间围绕著福地钥匙、宗门传承的明爭暗斗。 而他手里,握著一个足以顛覆整个魁山格局的杀手鐧: 黑犼堂名不副实,是夕云后人的冒名顶替! 只要把这件事公之於眾,黑犼堂瞬间就会成为靶子。 雨剑派、青衣派,甚至道一门,都绝不会放过他们。 到时候,不用自己动手,黑犼堂就会万劫不復。 杨寧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將这个秘密牢牢记在了心底。 黑犼堂与沈家一丘之貉,本就是他要剷除的目標,这个秘辛,便是日后给黑犼堂致命一击的最好武器。 就在杨寧思绪翻涌之际,脚边的白寅,忽然抬起了头。 它金色的竖瞳看向夕云山深处的方向,隨即又低下头,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了蹭杨寧的裤腿,隨即抬起巨大的虎爪,指向了夕云山深处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杨寧顺著它指的方向望去,那里群山连绵,云雾繚绕,正是夕云福地遗址所在的方向。 “主人。” 白寅抬起头,看著杨寧,金色的竖瞳里满是郑重: “夕云福地的核心,就在那个方向。里面藏著夕云宗遗留的完整传承,还有能助你武道一路登顶的至宝。”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暉洒进驯兽场,落在白寅指向的方向,也落在杨寧的身上。 第144章 邪教暗联蛮疆 魁山县城西南百里,一处荒弃了十数年的村落。 残垣断壁在暮色中如同蹲伏的鬼影,风卷著枯叶穿过坍塌的土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周遭荒草齐腰,遍地都是碎裂的瓦砾与枯骨,连飞鸟都不愿在此落脚,透著一股死寂的诡异。 可就在这片看似空无一人的废墟之中,却藏著一双双淬著凶光的眼睛,隱在断墙之后、荒草之中,死死盯著村口走来的那道黑袍身影。 来人正是善乐天母教魁山坛主许如暮。 他依旧裹著一身玄色黑袍,兜帽遮头,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頜。 他脚步沉稳,不疾不徐地踏入了废弃村落,仿佛对周遭潜藏的杀机毫无察觉。 就在他踏入村落中心的瞬间,异变陡生! “杀!!” 一声厉喝划破死寂,无数道身影从废墟的四面八方暴射而出,个个身著黑衣,面蒙黑巾,手中握著淬了毒的短刃。 周身散发著悍不畏死的凶戾之气,如同潮水般朝著许如暮围杀而来。 这些都是天母教的死士,经歷了花林大败后,残存下来的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出手便是杀招,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可面对铺天盖地的围杀,许如暮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缓缓抬手,摘下了头上的兜帽,露出了那张稜角冷硬、眼下带著青黑的脸。 目光冷冷扫过围上来的死士,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连本座都不认得了?” 围杀而来的死士们瞬间停下了脚步,看清了他的脸,浑身猛地一震。 隨后手中的短刃哐当落地,纷纷单膝跪地,头颅深深垂下,齐声高呼: “属下等参见坛主!恭迎坛主归来!” 数百人齐声高呼,声浪在废弃村落中迴荡,惊起了林间的寒鸦。 方才还凶戾无比的死士,此刻在许如暮面前,温顺得如同绵羊,连头都不敢抬。 花林一战,天母教虽遭重创,坛主许如暮却带著核心骨干逃了出来,在魁山暗中蛰伏,收拢残部,这些死士,便是他如今仅存的家底。 许如暮冷冷扫过跪地的眾人,挥了挥手,语气平淡: “起来吧。本座不在的这些日子,弟兄们受苦了。” “属下等不敢! 能等坛主归来,是属下等的福气!” 眾人再次齐声应和,这才纷纷起身,垂手站在两侧,依旧不敢有半分僭越。 许如暮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了为首的一名香主身上,沉声问道: “血手尊者何在?” 那名香主闻言,身体微微一颤,脸上露出了几分为难与惊惧,躬身回话,声音都带著几分颤抖: “回坛主,尊者…… 尊者在村內的祠堂养伤,伤势已经好了七八分,只是…… 只是尊者这些日子脾气越发暴躁,已经有三个伺候的弟兄,被尊者失手打死了……” 许如暮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瞭然,隨即摆了摆手: “无妨,本座知道了。 你们在此守著,没有本座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祠堂半步。” “是!坛主!” 许如暮整了整黑袍,转身朝著村落最深处的废弃祠堂走去。 祠堂的大门紧闭,门缝里透出幽幽的烛火,还夹杂著浓重的血腥气与药味,隔著老远,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伴隨著一声暴戾的怒骂。 许如暮抬手推开祠堂大门,迈步而入。 祠堂內早已没了神像,遍地都是碎裂的瓷片,正堂的供桌被改成了床榻,一个身著血色劲装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榻上,面色阴鷙,一条手臂上缠著厚厚的绷带,渗著黑红色的血跡,正是从府城总教派来的血手尊者。 他本是天母教总教的护法,內气初期的修为,奉总教之命来魁山协助许如暮,却在花林一战中,被孙年一刀斩断了手筋,虽保住了手臂,修为却大损,这些日子蛰伏在此,脾气越发暴戾无常。 看到许如暮进来,血手尊者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厉声喝道: “许如暮?你还敢回来?花林一战,我教数万教眾毁於一旦,你这个魁山坛主,难辞其咎!” 许如暮面不改色,反手关上祠堂大门,对著血手尊者微微躬身: “尊者息怒。花林之败,是我轻敌冒进,罪无可恕。 但如今不是追责的时候,魁山的局势,已经到了万分危急的关头,若是再不想办法,我教在魁山,就真的永无翻身之日了。” 血手尊者冷哼一声,却也没再追责,只是烦躁地摆了摆手: “局势?局势还能坏到哪去? 教眾死伤殆尽,据点被连根拔起,魁山县城到处都是通缉我们的告示,连出门都要藏头露尾! 这一切,都是拜那个孙年所赐!” “不止如此。” 许如暮缓步走到他面前,声音低沉,带著几分凝重: “尊者有所不知,这孙年,绝非我们之前以为的,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 “他借著剿灭我教的声势,在魁山雷厉风行地推行新政。 清吏治、核田亩、建户籍、减税赋,短短数月,就收拢了魁山百姓的民心,硬生生把朝廷在魁山的权威,提了数倍不止。 如今魁山的百姓,只知有县尉孙年,不知有世家,更不知有我天母教。” “他还借著乡镇分封之策,把自己的心腹弟子,安插到了各个乡镇。 杨寧占了团草镇,龚天坐镇县城中枢,李擎山守了长柏镇,孙珏握了云岭镇,魁山的咽喉要道,几乎全被他攥在了手里。 我们现在,就像是被关进了笼子里,连喘息的空间都快没了。” 血手尊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拳砸在身侧的木桌上,坚硬的梨花木桌瞬间被砸得四分五裂。 “该死!” 他厉声怒骂,眼中满是怨毒: “总教交给我们的任务,是拿下魁山县,把这里打造成我教在南疆的退路和根基! 这魁山乃是大越王朝的边疆末梢,南疆的最南端,进可攻府城,退可入南疆十万大山,是总教未来起事的关键! 如今被孙年这么一搞,这任务岂不是难如登天?!” 天母教在桂西行省早已被朝廷列为邪教,四处围剿,总教急需一处远离府城、易守难攻的根基之地,而魁山,就是他们选中的目標。 可如今孙年的到来,彻底打乱了他们的全盘计划。 许如暮看著暴怒的血手尊者,却异常平静,缓缓开口劝慰道: “尊者莫急。事情,也並非全无转机。” “孙年四处出击,看似威风八面,实则四面树敌。 他推行的新政,动了魁山所有世家、门派的蛋糕。 沈家、秦家、黑犼堂,这些盘踞魁山数十年的地头蛇,早已对他恨之入骨,暗中早已串联,生了叛逆之心。 魁山四派,这三家就占了近半的实力,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血手尊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皱起了眉头: “你的意思是,联合这些世家? 可他们都是朝廷的顺民,未必肯跟我们邪教合作。” “顺民?” 许如暮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在绝对的利益和生死危机面前,哪有什么顺民? 沈家、黑犼堂,哪个手上是乾净的?四官大案,他们个个都脱不了干係,孙年查下去,他们迟早要被连根拔起。 与其坐以待毙,他们必然愿意跟我们合作,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黑犼堂的孔啸天,近日已经在联络周边匪寇,准备借著乡镇大兴建设的机会,四处劫掠,搅乱魁山的局势。 到了合適的时候,我们只需暗中出手,助他们一臂之力,让这潭水,搅得更浑。” 血手尊者的脸色渐渐缓和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有点道理。可光靠这些世家匪寇,未必是孙年的对手。 他背后有靖安司撑腰,自身又是內气境的高手,还有杨寧、龚天这些悍將相助,这些世家,根本不堪一击。” “所以,我们还要找更强的外援。” 许如暮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外援?” 血手尊者一愣,隨即恍然大悟,失声问道: “你说的,是南疆边境的山蛮阿度部?” “不错。” 许如暮重重点头: “就是那个野心勃勃的阿度部首领。阿度部盘踞在南疆十万大山,手握数万蛮兵,个个悍不畏死,早就对大越的疆土虎视眈眈。 我们若是许以重利,答应他们,只要拿下魁山,魁山南境的百里疆土,尽数归他们所有,他们必然愿意出兵相助。” “有阿度部的蛮兵为外援,城內有沈家、黑犼堂为內应,我们再从中策应,里应外合之下,就算孙年有通天本事,也必然首尾不能相顾,必死无疑!” 血手尊者的呼吸瞬间急促了起来,眼中满是狂热,可隨即又皱起了眉头: “阿度部虽是强援,可蛮人凶性难驯,未必会听我们的调遣。还有没有別的后手?” 许如暮微微一笑,缓缓吐出了三个字: “道一门。” “道一门?!” 血手尊者猛地站起身,满脸的难以置信: “你疯了? 道一门乃是魁山第一宗门,玄清道人更是內气境界的顶尖高手,素来与我邪教势不两立,你想拉拢他们? “你疯了? 道一门乃是魁山第一宗门,玄清道人更是內气境界的顶尖高手,素来与我邪教势不两立,你想拉拢他们? 这无异於与虎谋皮!” “尊者莫急。” 许如暮依旧平静,缓缓道出了其中的关键: “尊者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道一门,看似是中立的宗门,实则是数百年前覆灭的夕云宗正统嫡传,整个魁山,在他们眼里,都是夕云宗的故土。” “孙年在魁山推行新政,强化朝廷权威,把魁山牢牢攥在朝廷手里,这无疑是在挖道一门的根。 他们能容忍世家盘踞,能容忍匪寇横行,却绝不会容忍朝廷彻底掌控魁山,断了他们復兴夕云宗的根基。 我们只需派人去跟玄清道人谈,承诺只要推翻孙年,朝廷在魁山的势力尽数拔除,魁山依旧由他们道一门说了算,他们未必不会动心。” 血手尊者怔怔地站在原地,许久,才缓缓坐回榻上,看著许如暮,眼中满是讚嘆: “好!好你个许如暮! 难怪总教让你做这魁山坛主,果然有几分本事! 这几步棋,步步都踩在了点子上!” “尊者过奖了。” 许如暮微微躬身,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除此之外,当年我们能靠著巫蛊之祸,製造四官大案,一举除掉魁山县四位主官,掌控魁山。 如今,这巫蛊之术,也该让孙年尝一尝了。只要我们能抓住机会击败他,隨后再以污衊他勾结巫蛊、意图谋反的罪名,就算他是靖安司的人,府城乃至朝廷,也绝不会放过他!” “好!说得好!” 血手尊者猛地一拍大腿,彻底被许如暮的谋划说服,眼中满是狂热: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动身,前往南疆边境的阿度部! 只要说动阿度出兵,大事可成!” “尊者英明。” 许如暮躬身应和,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孙年,杨寧,你们毁了我花林基业,断了我教前路,这笔帐,我们迟早要连本带利地討回来! 当夜,废弃村落之中,数百名天母教死士尽数集结,黑压压的队伍,趁著夜色,悄无声息地朝著南疆边境的方向而去。 那里是王朝王土之外,教化不及的十万大山,也是无数野心与祸乱滋生的地方。 一场足以顛覆整个魁山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 与此同时,团草镇署內,却是一片安寧祥和。 春日的暖阳透过窗欞,洒在静室的蒲团上,杨寧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周身五道截然不同的劲力缓缓流转,却不再是之前涇渭分明的模样,而是如同百川归海般,渐渐融合在了一起,化作一股圆润浑厚、生生不息的全新劲力。 这便是他將虎魄拳、灵鹿诀、白猿拳、熊蛮拳、玉鹤拳五种劲力尽数修入练脏境后,融合而成的五禽劲。 五禽同根,皆出自《五禽妙法》,本就同源而生,如今五道劲力同入练脏,在他命定武圣的天命加持下,终於彻底融为一体。 这股全新的劲力,兼具虎魄的刚猛、灵鹿的迅捷、白猿的灵动、熊蛮的浑厚、玉鹤的清灵,一招一式之间,威力比之前单一的劲力,强了何止百倍。 第145章 匪寇急报 长柏危矣 在“人人书库”app上可阅读《天命武圣,从天道酬勤开始》无gg的最新更新章节,超一百万书籍全部免费阅读。即可访问app官网 “呼——” 一口绵长的浊气吐出,杨寧缓缓睁开双眼,周身的五禽劲瞬间收归于丹田,不露半分锋芒。 踏入练脏境后,他才真正体悟到了这方境界的神妙。 锻骨境,淬炼的是皮肉筋骨,强的是外在体魄。 而练脏境,修的是五臟六腑,强的是气血本源。 五臟六腑是气血之源,唯有臟腑强健,气血才能生生不息,武道之路才能走得更远。 如今他的五臟六腑,被五禽劲与草木精华日夜滋养淬炼,早已远超同境界的武者,气血奔腾不息,哪怕是连续廝杀数个时辰,也绝不会有气力衰竭之感。 风啸刀法的刀意,也在每日的打磨中愈发凝练,距离圆满,只有一步之遥。 只是对於淬髓境的修炼法门,他依旧一无所知。 《五禽妙法》的淬髓境精髓,孙年还未曾传授给他。 如今团草镇的危机已经彻底解除,沈家势力连根拔起,镇內民生安定,防务稳固,也是时候回一趟县城。 既啊要面见师尊,稟报自己如今的修为进展,再顺便领取下一步的任务了。 他甚至在想,若是师尊应允,他或许可以主动请缨,去帮师兄龚天清剿匪寇。 毕竟魁山的匪患不除,乡镇永无寧日,而他如今的修为,也该去更凶险的战场上,磨礪自身了。 “在想什么呢?” 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秦玉容端著一碗刚熬好的药茶走了进来,眉眼弯弯地看著他,柔声问道。 杨寧起身迎了上去,接过药茶一饮而尽,笑著握住她的手: “在想,过几日回一趟县城,去见见师尊。团草镇的事已经了结,也该向师尊稟报一声,看看有没有新的任务。” “也好。” 秦玉容靠在他肩头,轻声道: “正好,我也许久没回县城看看兄长了,顺便回秦家东院,看看家里的情况。我们一起回去。” “好。” 杨寧笑著点头,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这些日子,秦玉容陪著他坐镇团草镇,帮他打理镇內庶务,管帐理事,安抚百姓,成了他最坚实的后盾。 两人的感情,也在日復一日的相伴中,愈发深厚。 接下来的几日,杨寧便开始安排团草镇的后续事务,將镇內的防务、民生,尽数託付给了宋明、赵铁、吴閒三人,又让刘向洋带著斥候队,继续盯著周边的匪寇动向,確保自己离开后,团草镇不会出任何乱子。 白寅如今彻底归心,每日守在镇署,成了团草镇最强的威慑,有它在,就算是大股匪寇来犯,也能抵挡许久,杨寧也能放心离开。 日子过得平静而安稳,杨寧每日除了安排镇务,便是打磨修为,与白寅閒谈夕云宗的旧事,对魁山四派的秘辛,也了解得越来越深。 可这份平静,却在一日清晨,被彻底打破了。 这天清晨,杨寧刚练完刀法,正在院中擦汗,就听到镇署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隨著马匹的嘶鸣,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一进门就扑倒在地,声音嘶哑,带著哭腔,高声呼喊: “杨寧大人!杨寧大人可在?!” 杨寧眉头一皱,快步走上前去,认出了来人。 这少年名叫李秋,是长柏镇锻刀师李擎山的亲传弟子,当初他在长柏镇打造嵐刃时,与这少年有过几面之缘,性子沉稳,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此刻的李秋,浑身是伤,衣衫被划得破破烂烂,脸上满是血污与惊慌,显然是经歷了九死一生,才从长柏镇逃出来的。 杨寧连忙將他扶起来,沉声问道: “李秋,出什么事了?慢慢说,长柏镇怎么了?” 李秋抓著杨寧的手臂,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声音里满是绝望与焦急,嘶吼道: “杨大人!长柏镇危矣! 数千匪寇大军压境,把长柏镇围得水泄不通! 我师父和雨剑派的诸位侠士,都被困在镇里了! 龚天大人带著人前去支援,半路被匪寇伏击,拼死阻拦,可匪寇人数太多,根本挡不住! 十万火急!求杨大人速速发兵救援啊!” 这句话一出,杨寧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猛地抬头,望向长柏镇的方向,眼底瞬间燃起了凛冽的杀意。 …… 暮春的风,本该带著草木的清甜,可吹过长柏镇的镇墙时,却只裹挟著浓重的血腥气与刺鼻的硝烟味。 碎石与断箭散落满地,暗红色的血污浸透了每一块砖石。 顺著墙缝往下淌,在墙根积成了黏腻的血洼。 喊杀声、兵刃碰撞声、伤者的惨叫声、妇孺的哭嚎声交织在一起,震得整个长柏镇都在微微颤抖。 “顶住!都给我顶住!” 李擎山赤著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血污与伤口,手中握著一柄刚锻好的厚背长刀,一刀劈翻了爬上镇墙的匪寇,声嘶力竭地怒吼著。 他本是长柏镇最有名的锻刀师,一手锻刀术冠绝魁山,可此刻,他手中的锻锤换成了杀人刀,昔日里淬火锻铁的臂膀,正一次次挥刀斩向衝上来的匪寇,虎口早已崩裂,鲜血顺著刀柄往下滴。 他身侧,雨剑派的孙珏一身白衣早已被染成了血红色,手中长剑舞出漫天剑花,每一剑刺出,都必有一名匪寇应声倒地。 可他的呼吸也早已变得急促,肩头中了一刀,深可见骨,每一次挥剑,都牵动著伤口,疼得额头冷汗直流,却半步都不肯后退。 他们已经死守了整整两天两夜。 黑山匪与靠山寇,两股魁山境內最凶悍的匪寇,突然合兵一处,足足三千余人,如同蝗虫过境般突袭了长柏镇。 这两股匪寇本就是夕云山周边占山为王的亡命徒,个个手上沾著人命,悍不畏死,再加上周边七八股小匪寇前来依附,总人数直逼五千,把小小的长柏镇围得水泄不通。 长柏镇本就不大,镇卫队满打满算也只有三百余人,加上雨剑派带来的百余名弟子,还有镇上自发拿起武器的青壮,总人数也不足千人。 若非李擎山提前带著人加固了镇墙,备足了滚石擂木,长柏镇恐怕早就被匪寇踏平了。 “师父!西侧缺口快顶不住了!” 一名年轻的弟子浑身是血地衝过来,嘶吼著稟报,话音未落,西侧就传来了一阵震天的喊杀声,无数匪寇顺著坍塌的缺口往镇內冲,守军的防线瞬间摇摇欲坠。 “跟我来!” 孙珏咬著牙,提剑就要衝过去,可刚迈出一步,就踉蹌了一下,险些栽倒在地。连续两天两夜的廝杀,他早已油尽灯枯,全凭著一股意气撑著。 “你守在这里,我去!” 李擎山一把按住他,提著长刀,带著数十名青壮,怒吼著朝著西侧缺口衝去。 长刀挥舞,血肉横飞,他如同一头暴怒的雄狮,硬生生把衝进来的匪寇又砍了回去,可身后跟著的青壮,也倒下了一大半。 好不容易堵住了缺口,李擎山靠在残破的墙垛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望著镇外密密麻麻的匪寇营寨,眼底满是绝望。 匪寇的人数太多了,杀了一批,又上来一批,仿佛无穷无尽。 而他们的人手,越打越少,滚石擂木快要用尽,箭矢也所剩无几,连疗伤的金疮药都快告罄了。再这么守下去,长柏镇被攻破,不过是早晚的事。 “李师傅,我们派出去的八批斥候,只有李秋一个人衝出去了,能不能搬来救兵,还不好说……” 孙珏走到他身边,声音沙哑,带著几分无力: “龚天大人带著援军过来,半路就被匪寇的伏兵截住了,到现在都没消息,怕是……” 李擎山攥紧了手中的刀柄,指节捏得发白,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心里清楚,孙珏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意思。 黑山匪和靠山寇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围攻长柏镇,必然是早有准备,龚天大人的援军,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就在这时,镇外的匪寇营寨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震天的鼓譟与狂笑,紧接著,无数匪寇突然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原本正在攻城的匪寇,竟然纷纷停下了攻势,潮水般退了下去。 镇墙上的守军皆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了几分惊疑不定的神色。 “怎么回事?匪寇怎么退了?” “难道是救兵来了?!” 李擎山也猛地抬起头,朝著镇外望去,可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心却瞬间沉到了谷底。 只见匪寇营寨的方向,尘土飞扬,无数骑著马的匪寇正朝著营寨匯聚,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为首的几匹马上,骑著几个凶神恶煞的匪首,正放声大笑著,朝著营寨而去。 不是救兵,是匪寇的援军到了。 长柏镇外五里,黑山匪的主营寨之內,篝火熊熊,肉香四溢。 正中央的大帐里,几个匪首正围坐在案前,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一个个满面红光,囂张跋扈。 上首坐著两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左边的光头壮汉,脸上带著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頜的刀疤,正是黑山匪的匪首,“黑煞”周坤;右边的独眼壮汉,瞎了一只眼,腰间別著两柄开山斧,是靠山寇的匪首,“独眼龙”刘莽。 这两人,都是魁山境內赫赫有名的悍匪,手上都背著数十条人命,官府围剿了数次,都被他们借著夕云山的复杂地形逃了出去,气焰越发囂张。 “哈哈哈哈!好!来得好!” 周坤一口灌下整碗烈酒,把碗往桌上一墩,放声大笑: “周边的弟兄们都到齐了,加起来足足八千人马! 別说一个小小的长柏镇,就算是县城的巡检司全来了,老子也照砍不误!” 刘莽也跟著咧嘴大笑,露出一口黄牙: “还是孔堂主算无遗策! 答应我们,只要拿下长柏镇,镇里的钱財、女人、粮草,全归我们,事后还帮我们占了长柏镇周边的地盘,让我们兄弟再也不用躲在山里喝风! 这买卖,值!” 帐內的其他匪首也纷纷附和,个个眼中满是贪婪的红光。 长柏镇是魁山南部的商贸重镇,往来商队络绎不绝,富庶得很,他们早就眼馋许久了,如今有黑犼堂在背后撑腰,给他们提供兵器粮草,他们自然是有恃无恐。 “不过话说回来,” 周坤放下酒碗,独眼眯起,带著几分阴狠: “那个龚天,倒是个硬茬。我们设了三道伏击圈,折损了两百多弟兄,竟然还是让他带著人快衝进了长柏镇。 这孙年心腹果然有点本事。” “把他放进长柏镇又如何?” 刘莽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他带进来的人,不过三百多號,就算加上镇里的残兵败將,也凑不齐一千人。 我们现在八千人马,围得水泄不通,他们就是插翅难飞!” “没错。” 周坤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他进来了更好。本来我们只是要拿下长柏镇,现在,连龚天这条大鱼,也能一起拿下。 孔堂主说了,只要能杀了龚天和孙珏,重重有赏!” 他顿了顿,对著帐內眾人下令: “传令下去,今日让弟兄们好好休整,吃饱喝足,养精蓄锐。 明日卯时,全军总攻! 四面一起打,不给他们半点喘息的机会!我要在午时之前,踏平长柏镇,把里面的人,杀个鸡犬不留!” “喏!”帐內的匪首们齐齐起身,高声应和,眼中满是嗜血的凶光。 他们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著明日总攻,一口吃下长柏镇,连带著龚天的援军,一起吞得乾乾净净。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饮酒作乐,盘算著明日总攻的时候,一匹快马,正拼了命地朝著团草镇的方向狂奔,马背上的李秋,早已累得脱了形,却依旧死死咬著牙,挥鞭不止。 长柏镇之外向东几十里的一处建筑中。 灯火摇曳,映著大堂內一张张疲惫却坚毅的脸。 龚天坐在主位上,身上的劲装早已被鲜血浸透,胸前的护甲上,还留著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那是半路伏击时,被匪寇的头目砍中的。 他脸色苍白,却依旧坐得笔直,周身的悍勇之气丝毫不减,正低头看著案上的长柏镇舆图。 第146章 团团包围 千钧一髮 一旁的一位副將,甲冑碎裂,面带疲態:大人,兄弟们目前都十分疲惫,要不停下来,歇息一番? 龚天摇了摇头,抬眼望向长柏镇的方向,那里隱隱传来震天的喊杀声,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不能停。长柏镇还在被围攻,多耽误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先往长柏镇赶,到了地方再休整!” 可就在他准备下令继续前进时,外面的道路之上突然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眾人瞬间绷紧了神经,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回头望去,却见一支三百余人的队伍疾驰而来。 为首的青年一身劲装,面容俊朗,腰间佩剑,正是清溪镇镇长,秦玉容的兄长,秦玉威。 “龚大人!” 秦玉威勒住马韁,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龚天面前,躬身行礼: “听闻长柏镇被围,我带著清溪镇的镇卫队,星夜赶来驰援,来迟一步,还望龚大人恕罪。”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看到秦玉威的队伍,龚天紧绷的神经终於鬆了一丝,忍不住大笑一声,拍了拍秦玉威的肩膀: “秦兄弟来得正好! 有你这支人马,我们的底气就更足了!” 两人合兵一处,总人数重新回到了七百余人,虽然大多带伤,可士气却重新振作了起来。 眾人寻了处隱蔽的山坳,简单休整,商议著驰援长柏镇的计策。秦玉威看著舆图,抬头问道: “龚大人,我妹妹和杨寧贤弟呢? 他们在团草镇,离长柏镇更近,怎么没一同过来?” 提到杨寧,龚天嘆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担忧: “我听闻了团草镇的消息,我那杨寧贤弟正在面对那那头白虎妖將白寅,一时半会儿怕是脱不开身。 更何况,谁也没想到匪寇的势力竟然这么大,连黑山匪和靠山寇都合兵了。” 秦玉威闻言,默然点头。他心中自然担忧妹妹秦玉容,可也清楚,团草镇杨寧確实走不开。 更何况,如今长柏镇危在旦夕,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龚大人,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秦玉威收起思绪,沉声问道: “匪寇人多势眾,把长柏镇围得水泄不通,我们就这点人手,硬闯怕是不行。” “硬闯不行,就巧打。” 龚天指著舆图上的长柏镇,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匪寇主力都在围攻镇墙,后方营寨必然空虚。 我们先绕到西侧,偷袭他们的营寨,吸引他们的主力回防。 镇里的李擎山和孙珏看到动静,必然会从里面往外冲,我们里应外合,不仅能衝进镇里,还能狠狠挫一挫匪寇的锐气!” “好计策!” 秦玉威眼前一亮,立刻点头: “就按龚大人说的办! 我带著清溪镇的弟兄,负责偷袭营寨,吸引火力。 龚大人您带著靖安司的精锐,趁机冲开缺口,与镇內匯合!” 商议已定,眾人不再耽搁,简单吃了些乾粮,恢復了些气力,便趁著日头偏西,绕著山林,朝著长柏镇西侧的匪寇营寨摸去。 一切都进行得异常顺利。 西侧的匪寇营寨果然守备空虚,只有几百名老弱匪寇守著,秦玉威带著人一衝而入,瞬间就点燃了营寨的粮草帐篷,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正在围攻镇墙的匪寇看到营寨起火,果然大乱,周坤立刻带著两千匪寇,疯了似的回防营寨。镇墙的围攻力度,瞬间弱了大半。 “就是现在!冲!” 龚天一声令下,带著靖安司精锐,如同尖刀般,朝著镇墙南侧的缺口狠狠衝去。 留守的匪寇根本挡不住养精蓄锐的靖安司精锐,瞬间就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镇墙上的李擎山和孙珏看到援军来了,更是士气大振,带著守军从镇內冲了出来,两面夹击,很快就清开了缺口,与龚天的队伍匯合在了一起。 可就在眾人衝进镇內,关上镇门的那一刻,龚天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他站在镇墙上,朝著四周望去,只见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匪寇正朝著长柏镇匯聚。 原本回防营寨的周坤和刘莽,根本没有去救火,而是带著人马,重新把镇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刚才的营寨被袭,根本就是匪寇故意设下的圈套! 他们就是要放援军进来,把所有反抗的力量,都困在长柏镇这小小的笼子里,一网打尽! “他娘的,中计了!” 龚天狠狠一拳砸在墙垛上,牙关紧咬。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刚才衝进来的时候,会这么顺利。 周坤和刘莽,根本就没想拦著他们进来,他们要的,是把他这支援军,连同长柏镇一起,彻底吞掉。 八千匪寇,把长柏镇围得铁桶一般,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接下来的两日,他们派出去了八批斥候,想要衝出重围去求援,可刚出镇门,就被外围的匪寇截杀,无一生还。 唯一的希望,就是提前衝出去的李秋,能不能顺利赶到团草镇,把求援信送到杨寧手里。 长柏镇署大堂內,灯火摇曳,气氛压抑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龚天坐在主位上,左臂上的伤口刚刚包扎好,渗出来的鲜血染红了绷带,可他仿佛毫无所觉,目光锐利地扫过堂內眾人。 李擎山、孙珏、秦玉威,还有靖安司、镇卫队的几个队正,个个面色凝重,浑身带伤,连呼吸都带著疲惫。 “龚大人,情况怎么样?” 李擎山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的手臂上缠著厚厚的绷带,那是守城时被匪寇的砍刀砍中的。 龚天放下手中的舆图,沉声道: “情况很不乐观。 方才斥候来报,匪寇的援军又到了一批,总人数已经破了八千,是我们的八倍不止。 看他们的架势,明日卯时必然会发起总攻,而且是四面合围,不给我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这话一出,大堂內瞬间陷入了死寂。 八倍的兵力差距,对手还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 他们已经死守了整整四天,人困马乏,箭矢、滚石、擂木几乎用尽,疗伤的金疮药也早已告罄,连守城的青壮,都牺牲了近半。 这仗,还怎么守? 有人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那是镇卫队的年轻队正,他的兄长,刚刚在守城时战死了。 “哭什么哭!” 龚天猛地一拍桌子,豁然起身,虎目扫过眾人,声如洪钟,震得大堂嗡嗡作响: “不就是八千匪寇吗?有什么好怕的? 我们巡检司的弟兄,从入司的那天起,就把脑袋別在了裤腰带上,从来没有不战而降的道理!” “长柏镇的百姓,把身家性命都交到了我们手上,信得过我们! 我们就算是战至最后一人,流尽最后一滴血,也绝不能让匪寇踏进来,祸害百姓! 谁要是怕了,现在就可以走,我龚天绝不拦著! 但只要还站在这里,就得给我拿出点骨头来!” 一番话,掷地有声,如同惊雷般炸在眾人耳边。 那啜泣的年轻队正立刻抹掉眼泪,握紧了手中的刀,挺直了腰杆。原本低迷的士气,瞬间被重新点燃。 “龚大人说得对!” 孙珏立刻起身,手中长剑重重顿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石之音,白衣染血,却依旧风骨凛然: “我雨剑派弟子,守土护民,本就是分內之事!愿与长柏镇共存亡!” “老子锻了一辈子刀,最不缺的就是硬骨头!” 李擎山也跟著怒吼一声,拍著胸脯道: “匪寇想进来,除非从我李擎山的尸体上踏过去!” “我秦玉威,带著清溪镇的弟兄,也愿与诸位同生共死!” 秦玉威也站起身,腰间佩剑出鞘半截,寒光凛冽。 看著眾人眼中重燃的战意,龚天点了点头,隨即开始分派防守任务。 西侧最危险的坍塌缺口,由他亲自带著靖安司精锐驻守。 东侧镇墙,由孙珏带著雨剑派弟子防守。 南侧镇门,由秦玉威带著清溪镇的弟兄把守。 北侧镇墙,由李擎山带著镇卫队和青壮驻守。每一处都设了预备队,哪里被攻破,就立刻顶上去,绝不给匪寇任何可乘之机。 分派完毕,眾人纷纷领命,转身奔赴各自的防守位置,准备迎接明日的生死之战。 大堂內很快就空了下来,只剩下龚天一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著镇外的匪寇营寨。 篝火连成了一片,从东到西,望不到尽头,如同星海,却透著致命的杀机。夜风卷著血腥气吹进来,带著刺骨的寒意。 他缓缓握紧了腰间的佩刀,眉头紧锁,指节捏得发白。 他不怕死。 从加入靖安司的那天起,他就做好了为朝廷、为百姓战死的准备。 可他怕守不住长柏镇,怕镇里的数千百姓,惨遭匪寇屠戮。 怕自己和师尊多年的布局,因为这场匪乱功亏一簣。 唯一的希望,就是杨寧。 “师弟,你可一定要来啊。” 龚天低声呢喃,望著团草镇的方向,眼中满是期盼。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师弟了,看似温和,却总能在绝境中创造奇蹟。只要他能来,长柏镇就还有希望。 一夜无话。 第二日卯时,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刚泛起一丝鱼肚白,镇外的匪寇营寨,就响起了震天的战鼓与號角声。 一夜无话。 第二日卯时,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刚泛起一丝鱼肚白,镇外的匪寇营寨,就响起了震天的战鼓与號角声。 “咚!咚!咚!” 战鼓擂动,如同惊雷炸响,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紧接著,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瞬间爆发! “杀!!!” 八千匪寇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向著长柏镇冲了过来。 他们扛著云梯,推著撞木,口中发出疯狂的嘶吼,眼中满是贪婪与嗜血的红光,朝著镇墙悍不畏死地衝来。 “放箭!!” “滚石擂木!给我放!!” 镇墙上,龚天一声令下,瞬间,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滚石擂木顺著镇墙狠狠砸下。 冲在最前面的匪寇瞬间倒下了一大片,惨叫声、骨骼碎裂声此起彼伏,鲜血瞬间染红了镇墙下的土地。 可匪寇的人数实在太多了,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立刻踩著同伴的尸体冲了上来,源源不断,仿佛无穷无尽。 云梯一架上镇墙,立刻就有匪寇嗷嗷叫著往上爬。 守军挥刀砍翻一个,又上来一个,杀之不尽。 惨烈的攻防战,瞬间就打到了白热化。 从清晨一直打到正午,太阳高悬在头顶,晒得地面滚烫。 长柏镇的镇墙,被撞开了三处缺口,匪寇数次衝进镇內,都被龚天带著靖安司精锐拼死砍了出去。 龚天的左臂被砍了一刀,深可见骨,骨头都露了出来,鲜血顺著手臂往下滴,染红了半边身子。 可他依旧握著刀,站在最危险的西侧缺口处,一刀刀斩退衝上来的匪寇,浑身是血,如同一尊浴血的修罗。 “弟兄们!顶住!援军一定会来的!” 他声嘶力竭地怒吼著,鼓舞著守军的士气。 午后,太阳渐渐西斜,天边被染成了血红色。 匪寇的攻势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发猛烈。 周坤和刘莽亲自带著精锐督战,后退者立斩,匪寇们红著眼睛,疯了似的朝著镇墙衝击,如同不知疲倦的野兽。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长柏镇的正门,被数十名匪寇推著撞木,狠狠撞开了! 厚重的木门轰然倒地,激起漫天尘土。 “门破了!衝进去!杀啊!!” 无数匪寇如同潮水般从破开的镇门涌了进来,手中的刀枪挥舞著,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 沿街的商铺被砸开,百姓的哭嚎声、匪寇的狂笑声交织在一起,人间地狱,不过如此。 守军节节败退,被匪寇逼得不断往镇中心退去,防线彻底崩溃。 “完了……” 一名年轻的守军瘫坐在地上,手中的刀哐当落地,眼中满是绝望的死灰。 周坤和刘莽骑著高头大马,带著匪寇精锐衝进了镇门,看著节节败退的守军,看著满地的尸首,放声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破了!长柏镇终於破了!” 周坤挥舞著手中的开山刀,厉声嘶吼: “给我杀!男的全杀了,女的和钱財,全部分给弟兄们! 谁能砍下龚天的脑袋,老子赏他黄金百两!” 匪寇们听到这话,更是疯狂,嘶吼著朝著镇署的方向衝去,眼看就要彻底血洗长柏镇。 镇署门前,龚天拄著刀,站在台阶之上。 他身边,只剩下不到百名靖安司精锐,还有数十名雨剑派弟子、清溪镇的弟兄,个个浑身带伤,气息紊乱,却依旧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围成了一个铁圈,死死护著身后缩在一起的百姓。 百姓们哭作一团,妇孺紧紧抱在一起,眼中满是绝望。 龚天看著潮水般衝过来的匪寇,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刀,刀刃上的血珠缓缓滴落。他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可握刀的右手,依旧稳如磐石。 眼中没有半分惧色,只有决绝。 就算是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长柏镇西侧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震天动地的马蹄声! 那马蹄声越来越近,如同滚滚惊雷,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连脚下的青石板,都在跟著共鸣。 紧接著,一声震彻山林的虎啸,陡然响起! “吼——!!” 第147章 擒贼先擒王 单骑取贼首 偏爱玄幻小说?点击进入专属书库! 虎啸声震彻云霄,练脏巔峰的妖力威压如同实质般席捲全场。 冲在最前面的匪寇马匹瞬间受惊,纷纷人立而起,疯狂甩动著身躯,將背上的匪寇狠狠摔在地上。 原本嗷嗷叫著往前冲的匪寇阵型,瞬间乱作一团。 周坤和刘莽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如同被人狠狠掐住了脖子,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两人猛地回头望去,独眼死死盯著西侧官道上席捲而来的烟尘,眼中满是惊疑与暴怒。 烟尘漫天,马蹄声如滚滚惊雷,一支八百人的队伍如同黑色的洪流,正以雷霆万钧之势朝著长柏镇內衝来。 队伍最前方,一头庞大的雪白猛虎踏地狂奔,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颤。 虎背之上,杨寧身著玄铁软甲,长发被狂风扬起,手中嵐刃斜指地面,刀锋上的寒芒在夕阳下闪著致命的冷光。 他身后,宋明带著三百名精锐居左,赵铁领著五百名镇卫营弟兄居右,列著锋矢衝锋阵型,马蹄踏处,尘土飞扬。 “是援军来了!!” 镇署门前,瘫坐在地上的年轻守军猛地跳了起来,手中的钢刀再次握紧,眼中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与滚烫的战意,声嘶力竭地嘶吼起来。 “援军来了!我们有救了!” “杀!跟狗日的匪寇拼了!” 原本节节败退的守军,此刻如同被注入了无穷的气力,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红著眼睛朝著匪寇反衝了回去。 龚天看著那道骑虎而来的熟悉身影,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於彻底放鬆下来。 他拄著刀的手微微颤抖,一口浊气从胸中狠狠吐出,隨即放声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周遭的空气都嗡嗡作响: “好小子!来得正好!师兄我就知道,你绝不会让我们失望!” 杨寧骑著白寅,转瞬便冲至镇门之前。 他猛地勒住韁绳,白寅前蹄高高扬起,再次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虎啸。 “靖安司办事!降者不杀!顽抗者,死!” 杨寧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传遍了整条长街。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嵐刃,刀锋直指前方混乱的匪寇群,最终锁定了人群中骑著马的周坤与刘莽,声如寒铁,响彻全场: “全军听令!隨我杀!!” 一声令下,白寅如同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庞大的虎躯直接撞进了匪寇群中。 它血盆大口一张,瞬间便咬断了两名匪寇的脖颈,虎爪横扫,又有三人被拍得骨断筋折,当场毙命。 杨寧骑在虎背之上,嵐刃挥舞,风啸刀法的刀意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五道融合为一的五禽劲灌注在刀锋之上,每一刀劈出,都带著一道数尺长的凌厉刀气,所过之处,匪寇人仰马翻,尸首分离,没有一合之敌。 他太清楚擒贼先擒王的道理。 这群匪寇本就是乌合之眾,全靠著周坤和刘莽两个匪首压著,只要斩了这两个首恶,剩下的匪寇必然不战自溃。 “宋明!你带左翼,清剿两侧匪寇!” “赵铁!你带右翼,封锁镇门,別放跑一个!” 杨寧的声音在狂奔中传来,两道命令清晰地传到两人耳中。 “遵命!” 宋明与赵铁齐声应和,立刻带著人马分兵两翼,如同两把铁钳,狠狠掐住了匪寇的退路。 长刀挥舞,箭雨倾泻,原本就混乱不堪的匪寇,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连阵型都结不起来。 而杨寧自己,则骑著白寅,一路朝著匪寇群的最深处衝去,目標直指周坤与刘莽。 沿途的匪寇疯狂地涌上来阻拦,可在白寅的妖王威压与杨寧的凌厉刀光面前,如同螳臂当车。 刀光起处,血花飞溅,残肢断臂漫天飞舞,硬生生在数千匪寇之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练脏境中期的修为,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融合了五种劲力的五禽劲,刚柔並济,生生不息,哪怕是连续挥刀数十次,也没有半分气力衰竭的跡象。 大成的风啸刀意,更是让他的每一刀都带著破空之威,寻常锻骨境的匪寇头目,连他一刀都接不住,便被拦腰斩断。 不过数十息的功夫,杨寧便已经冲至了周坤与刘莽面前数十步处,脚下踩著的,是满地的匪寇尸首。 “杨寧!你找死!” 周坤看著一路衝杀而来的杨寧,看著自己的手下如同割麦子般倒下,独眼之中瞬间布满了血丝,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 他本以为拿下长柏镇,杀了龚天,就能靠著黑犼堂的扶持,在魁山南部占山为王,可杨寧的到来,彻底打碎了他的美梦。 “刘莽!一起上!杀了这小子!” 周坤一把抽出腰间的开山刀,锻骨巔峰的劲力轰然爆发,翻身下马,朝著杨寧狠狠冲了过来。 “敢坏老子的好事,今天定要將你碎尸万段!” 刘莽也跟著怒吼一声,两柄开山斧舞得虎虎生风,紧隨其后,一左一右,朝著杨寧夹击而来。 这两人能在魁山占山为王这么多年,手上的功夫自然不是花架子。 两人都是练脏的修为,常年在山林里廝杀,出手狠辣刁钻,招招都是搏命的打法,一出手便封死了杨寧所有的退路。 杨寧坐在白寅背上,看著衝过来的两人,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若是放在突破之前,他面对两个练脏的匪首,还要费些手脚。 可如今,他已是练脏境中期,五道劲力同修,刀意大成,这两人在他眼里,与土鸡瓦狗,没有任何区別。 “就凭你们两个,也配与我动手?” 杨寧冷哼一声,翻身从虎背上跃下,嵐刃迎著两人的攻势,凌空劈出。 虎魄劲的刚猛灌注刀锋,一道丈许长的刀气轰然爆发,如同猛虎下山,狠狠撞在了两人的兵器之上。 “鐺——!!”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星漫天飞溅。 周坤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开山刀上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喷涌而出。 手中开山刀险些脱手飞出,整个人踉蹌著后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胸口气血翻涌,一口鲜血险些喷出来。 而另一边的刘莽,更是不堪。 两柄开山斧直接被刀气震飞,胸口结结实实挨了一道余劲,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一招! 仅仅一招,两个锻骨巔峰的匪首,便一伤一退,彻底落了下风! “怎么可能?你……你突破到练脏境了?!” 周坤失声惊呼,独眼瞪得滚圆,脸上写满了恐惧。 杨寧没有理会他的惊呼,脚步一踏,身形如同白猿般灵动,又带著熊蛮劲的浑厚,瞬间便欺身到了刘莽面前。 刘莽刚从地上爬起来,看著近在眼前的杨寧,嚇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跑。可他的速度,在杨寧面前,慢得如同蜗牛。 “想跑?晚了。” 杨寧声音冰冷,嵐刃反手一撩。 寒光一闪,血光迸溅。 刘莽的头颅冲天而起,无头的身躯踉蹌著跑出两步,重重栽倒在地,滚烫的鲜血染红了地面。 一合之间,靠山寇匪首刘莽,斩! “刘兄弟!” 周坤看著刘莽身首异处,目眥欲裂,可心中的恐惧,却压过了愤怒。 他很清楚,连刘莽都被一刀斩杀,自己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是杨寧的对手。 跑! 这个念头瞬间占据了他的脑海。 周坤没有半分犹豫,转身就朝著匪寇群里衝去,想要借著人群的掩护,逃出长柏镇。 “杀了他!给我拦住他!”他疯狂地嘶吼著,命令身边的匪寇上前阻拦杨寧。 那些匪寇看著凶名赫赫的刘莽被一刀斩杀,早已嚇得魂飞魄散,可被周坤逼著,只能硬著头皮衝上来。 杨寧眼中寒光一闪,嵐刃挥舞,刀气纵横。 衝上来的匪寇瞬间被斩杀了一片,可就这片刻的耽搁,周坤已经跑出了数十步,眼看就要混入人群之中。 就在这时,一声虎啸陡然响起。 白寅庞大的身躯纵身一跃,直接拦在了周坤面前,血盆大口张开,露出森白的獠牙,金色的竖瞳死死盯著他,练脏巔峰的威压尽数落在他的身上。 周坤浑身一僵,脚步瞬间停住,看著眼前的白虎妖王,双腿止不住地发抖。他连杨寧都打不过,更何况是这头连杨寧都能驯服的白虎妖王? 前后夹击,退无可退。 周坤缓缓转过身,看著一步步走来的杨寧,脸上露出了绝望之色。 他猛地把手中的开山刀扔在地上,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杨大人!饶命!杨大人饶命啊! 我是被黑犼堂的孔啸天蛊惑的!都是他让我乾的!求大人饶我一条狗命! 我愿意归降!我愿意带著弟兄们归降大人!” 杨寧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冰冷,没有半分波澜: “你围攻长柏镇,屠戮百姓,烧杀抢掠,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现在想归降,晚了。” “不!不要!”周坤脸色惨白,还想再求饶。 可杨寧已经懒得再听他废话。 嵐刃一挥,寒光闪过。 噗嗤一声,周坤的头颅滚落在地,眼中还残留著极致的恐惧与不甘。 黑山匪匪首周坤,斩! 杨寧收刀入鞘,俯身捡起周坤和刘莽的头颅,一手提著一个,纵身跃到了一旁的商铺屋顶之上。 夕阳之下,他浑身浴血,一手提著一颗匪首头颅,目光扫过全场混乱的匪寇,声如洪钟,响彻整个长柏镇: “周坤、刘莽已斩!首恶已诛!” “放下兵器投降者,免死!顽抗不降者,与二人同罪!” 声音落下,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的匪寇都停下了动作,呆呆地看著屋顶上的杨寧。 看著他手中提著的两颗头颅,那是他们奉若神明的首领,如今却成了两颗冰冷的人头。 首领死了! “我降!我投降!” 第一个匪寇扔掉了手中的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不过片刻功夫,镇內的匪寇纷纷扔掉了手中的兵器,跪倒在地,黑压压的一片,再也没有半分之前的囂张气焰。 还有少数负隅顽抗的匪寇,想要趁著混乱逃出镇门,却被赵铁带著镇卫营死死拦住,宋明带著靖安司精锐从后包抄,不过片刻功夫,便被尽数斩杀。 残存的守军士气暴涨,跟著龚天、秦玉威、李擎山、孙珏等人,朝著四散的匪寇衝去。 前后夹击之下,残存的顽抗匪寇,根本不堪一击,要么被斩杀,要么跪地投降。 半个时辰后,长柏镇內的喊杀声,终於彻底平息了下来。 杨寧从屋顶上跃下,刚落地,龚天就大步走了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肩膀,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激动: “好小子!你可算来了!再晚来一步,师兄我可就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杨寧看著龚天左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口,看著他浑身的血污与疲惫,心中一紧,连忙道: “师兄,你受伤了?快让郎中看看!” “皮外伤,不碍事。” 龚天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地笑了笑,眼中满是讚许: “倒是你,不过月余不见,竟然突破到练脏境了! 好!好样的!没给师尊丟脸!” 一旁的秦玉威也快步走了过来,对著杨寧躬身行礼,脸上满是感激: “杨寧贤弟,今日之恩,秦玉威没齿难忘。若不是你及时赶来,长柏镇恐怕就真的保不住了。” 李擎山、孙珏也纷纷上前行礼,对著杨寧连连道谢,眼中满是敬佩与感激。 若非杨寧星夜驰援,他们今日,恐怕都要葬身於此了。 杨寧连忙扶起眾人,沉声道: “诸位不必多礼,守土护民,本就是我等分內之事。 匪寇虽除,可长柏镇百废待兴,还有很多事要做。 当务之急,是先安抚百姓,救治伤患,清点损失,再慢慢处置这些投降的匪寇。” 眾人纷纷点头,对杨寧越发心服口服。 刚经歷了一场大战,他非但没有半分骄矜,反而立刻就想到了后续的安抚事宜,这份沉稳与格局,远非常人可比。 夜色渐浓,长柏镇的灯火一盏盏亮了起来。 虽然满目疮痍,可这点点灯火,却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与绝望,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 点击,开启《天命武圣,从天道酬勤开始》的奇妙旅程。 第148章 以牙还牙 拜访阿度部 长柏镇的夜,终於褪去了连日来的血腥与廝杀,归於平静。 镇署大堂之內,灯火通明,牛油火把烧得噼啪作响,將堂內眾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案上摆著简单的乾粮与酒水,却无人动筷,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主位两侧的两道身影上。 左侧坐著的是龚天,左臂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妥当,虽面色依旧苍白,可虎目之中依旧精光熠熠,周身的悍勇之气丝毫不减。 右侧坐著的正是杨寧,玄甲上的血污已经擦拭乾净,身姿挺拔,神色沉稳,手中端著一杯清茶,指尖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杯壁。 堂下两侧,秦玉威、孙珏、李擎山、宋明、赵铁等人依次落座,皆是刚刚经歷过生死大战,身上的衣衫还带著未乾的血跡。 可眼中却都燃著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同仇敌愾的锐光。 这一夜,以龚天、杨寧为首,靖安司、秦家东院、雨剑派、长柏镇本土势力,这些尽数归於孙年麾下的力量,终於在长柏镇彻底聚首。 “诸位,今日长柏镇能守住,数千百姓能保全性命,多亏了杨寧贤弟星夜驰援,也多亏了诸位弟兄们拼死力战。 我龚天在这里,代长柏镇的百姓,谢过诸位了。” 龚天率先打破了沉默,端起面前的酒碗,对著眾人遥遥一敬,隨即仰头一饮而尽。 眾人纷纷起身,端起酒碗回敬,一碗烈酒入喉,连日来的疲惫与惊惧,也消散了不少。 “龚师兄言重了。” 杨寧放下茶盏,缓缓开口,声音沉稳: “守土护民,本就是我们分內之事。 更何况,这群匪寇来势汹汹,绝非偶然,也绝非只盯著长柏镇一处。” 这话一出,堂內瞬间安静了下来,眾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杨寧身上。 龚天眉头一皱,沉声道: “贤弟此话怎讲?难道你那边也出了事?” “团草镇虽未被大股匪寇围攻,可这些日子,周边村落屡屡遭到小股匪寇劫掠,斥候队追查下去,发现这些匪寇的兵器、粮草,皆与黑犼堂脱不了干係。” 杨寧缓缓道来,目光扫过眾人: “我原以为只是个別匪寇作乱,可今日到了长柏镇,听闻这黑山匪、靠山寇背后,也是黑犼堂的孔啸天在撑腰,便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何止是团草镇和长柏镇!” 秦玉威猛地一拍桌子,眼中满是怒火,霍然起身道: “我驻守的清溪镇,三日前也遭到了匪寇突袭! 足足两千余匪寇围攻镇子,我带著弟兄们死守了一天一夜,才把人打退,折损了近百名弟兄! 事后抓到活口审讯,也招供是黑犼堂的孔啸天许了他们好处,让他们来攻打清溪镇!” “还有我云岭镇!” 孙珏也跟著开口,白衣上的血污还未洗净,语气里满是愤懣: “雨剑派驻守的云岭镇,半个月內被匪寇袭扰了六次,山门都被匪寇放火烧了半座!我派弟子追查,所有线索都指向了黑犼堂!” 李擎山也攥紧了拳头,古铜色的脸上满是怒意: “这群狗娘养的! 长柏镇是我一辈子的根,他们为了拿下这里,竟然纠集了八千匪寇,若不是龚大人和杨寧贤弟驰援,长柏镇早就成了一片焦土! 孔啸天这杂碎,真是狼子野心!”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瞬间將事情彻底捋清了。 不只是长柏镇,团草镇、清溪镇、云岭镇,所有孙年麾下弟子、盟友驻守的乡镇,这段时间都遭到了匪寇的疯狂袭扰。而这一切的背后,都有黑犼堂的影子。 孔啸天借著孙年推行新政、乡镇权力重新划分的时机,暗中勾结魁山境內的所有匪寇,对孙年的势力发起了全面反扑,想要借著匪乱,把孙年在魁山乡镇的根基,彻底连根拔起。 “好一个孔啸天!好一个黑犼堂!” 龚天怒极反笑,一拳狠狠砸在桌案上,坚硬的梨花木桌瞬间裂开了一道细纹: “我说这些匪寇怎么敢如此猖獗,原来是有黑犼堂在背后撑腰! 他们这是铁了心要跟师尊,跟朝廷对著干了!” “龚师兄说的是。” 杨寧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我们今日剿灭了黑山匪、靠山寇这两股魁山最大的匪寇势力,等於直接断了黑犼堂的一条臂膀,孔啸天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断他一条臂膀又如何?此仇不可不报!” 龚天豁然起身,虎目扫过眾人,声如洪钟: “师尊待我们不薄,把这魁山的乡镇交到我们手上,如今黑犼堂勾结匪寇,屠戮百姓,袭扰我们的防区,这笔帐,不能就这么算了!” “孙县尉神机妙算,早就料到这些反贼会狗急跳墙,如今他们自己跳了出来,正好给了我们一网打尽的机会!” 龚天的目光越发锐利: “我的意思是,我们合兵一处,即刻出发,先清剿周边那些依附黑犼堂的匪寇据点,再顺势拿下黑犼堂、沈家掌控的镇子,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把他们给我们造成的损失,连本带利地討回来!” 这话一出,堂內瞬间燃起了滔天战意。 “龚大人说得对!这笔帐必须算!” 秦玉威第一个起身响应,眼中满是冷光: “黑犼堂和沈家狼狈为奸,害了我秦家这么多年,这笔血债,也该清一清了!” “我雨剑派愿听龚大人、杨大人调遣!” 孙珏也立刻起身,长剑顿地,鏗鏘有声,“黑犼堂屡次犯我山门,袭我乡镇,此仇不共戴天!” “老子也算一个!” 李擎山猛地站起身,拍著胸脯道: “长柏镇的锻刀坊,能为弟兄们打造足够的兵器! 这群匪寇和黑犼堂,敢来长柏镇撒野,就得付出代价!” 看著同仇敌愾的眾人,龚天脸上露出了讚许的笑意,杨寧也缓缓站起身,对著眾人微微頷首。 他原本就打算清剿魁山匪患,如今眾人齐心,正好借著这个机会,彻底拔掉黑犼堂这颗毒瘤。 “诸位稍安勿躁。” 杨寧抬手示意眾人安静,隨即从怀中掏出了一叠厚厚的卷宗,放在了桌案之上: “在来长柏镇之前,我已经让靖安司的密探,深挖了黑犼堂与沈家的底细,这里面的东西,远比我们想像的要触目惊心。” 眾人纷纷围了上来,目光落在卷宗之上。 杨寧先拿起最上面的一本,递给了秦玉威,沉声道: “秦兄,这是靖安司密探查到的,关於令尊秦明序县丞身死的全部线索。” 秦玉威的手猛地一颤,连忙接过卷宗,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他的父亲秦明序,前任魁山县丞,正是死於四官大案,这些年,他和妹妹秦玉容一直在追查父亲的死因,却始终没有头绪。 他颤抖著翻开卷宗,一页页看下去,脸色越来越白,呼吸也越来越急促,看到最后,眼眶瞬间红了,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沈家!黑犼堂!孔啸天!沈易夕!我秦玉威对天发誓,定要將你们碎尸万段,为我父亲报仇雪恨!” 卷宗之上,清清楚楚地记录著,当年秦明序发现了沈家与黑犼堂勾结,贪墨税银、私通匪寇的罪证。 想要上报府城,却被沈家与黑犼堂联手,借著天母教的手,暗中害死,还將罪名栽赃给了天母教与秦家东院。 这些年,秦家西院能一步步压垮东院,背后也全是黑犼堂与沈家在撑腰。 “不止是秦县丞。” 杨寧的声音再次响起,又拿起一本卷宗,递给了孙珏: “孙少侠,这里面,是关於前任县令,贵派血剑客前辈身死的全部真相。” 孙珏浑身一震,连忙接过卷宗,飞速翻阅起来。 血剑客是雨剑派的前辈,也是魁山前任县令,正是四官大案中身死的最高官员,雨剑派这些年一直在追查他的死因,却始终被人阻挠,线索屡屡中断。 隨著翻阅,孙珏的手也开始发抖,白衣之下的身躯微微颤抖,眼中瞬间布满了血丝: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孔啸天! 是黑犼堂! 当年是他勾结外敌,设下诡计,害死了血剑客前辈!还把罪名栽赃给了匪寇!” 杨寧缓缓点头,目光扫过眾人,声音凝重: “没错。四官大案,前任县令、县丞、主簿、县尉,四位朝廷命官一夜暴毙,是天母教作乱不假,但同时黑犼堂联合沈家、秦家西院,还有其他暗处的域外势力一手策划的阴谋! 他们借著四官大案,除掉了挡路的朝廷命官,瓜分了魁山的权力,这些年才能在魁山一手遮天,为所欲为。”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 眾人虽然都对四官大案有所耳闻,却从未想过,背后的真相竟然如此触目惊心。 黑犼堂与沈家,竟然敢弒杀朝廷命官,谋逆之心,昭然若揭! “这群狗贼!简直是胆大包天!” 龚天怒声骂道,眼中满是杀意: “难怪师尊一到魁山,就死死咬住四官大案不放,原来背后竟然有这么大的猫腻!” “龚师兄说的是。” 杨寧沉声道: “这些卷宗,就是扳倒黑犼堂与沈家的铁证。 不过当务之急,是先清剿周边的匪寇,拔掉黑犼堂在乡镇的所有据点,彻底剪除他们的羽翼。 不过当务之急,是先清剿周边的匪寇,拔掉黑犼堂在乡镇的所有据点,彻底剪除他们的羽翼。 等我们把周边的镇子尽数收復,便带著这些证据,回县城面见师尊,稟明一切,一举端掉黑犼堂与沈家的老巢!” “好!就按贤弟说的办!” 龚天立刻点头,眼中满是讚许: “事不宜迟,明日一早,我们就合兵出发,先清剿周边匪寇,再拿下黑犼堂掌控的黑石镇、沈家掌控的林溪镇,一步步把他们的爪子,全都剁了!” “喏!” 眾人齐声应和,声浪震天,眼中满是决绝的战意。 窗外的夜色正浓,可堂內的灯火,却亮得耀眼。 一场针对黑犼堂与沈家的反击之战,在这长柏镇的深夜,彻底定下了基调。 …… …… 与此同时,数千里之外,南疆边境,十万大山深处。 这里早已脱离了大越王朝的王土管辖,是教化不及的蛮荒之地,山高林密。 瘴气瀰漫,毒虫猛兽横行,歷来是王朝流放犯人的绝境,也是山蛮部落世代居住的地方。 一条蜿蜒的山道上,数十道身影正快步前行,为首的两人,正是善乐天母教魁山坛主许如暮,与血手尊者。 两人都换了一身寻常的行商装束,遮掩了身上的邪教气息。 身后跟著数十名精锐教眾,个个身手矫健,眼神警惕,日夜兼程,从魁山一路赶到了这南疆边境,早已风尘僕僕,脸上却带著几分期待与狠厉。 “尊者,前面就是阿度部的地界了。” 许如暮停下脚步,抬眼望向远处连绵的群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阿度部是靠近魁山最近的,同时也是最大的山蛮部落,族长阿度奇,更是个野心勃勃的人物。 其父亲在之前四官大案时,与我等还有其他几位魁山势力合作过 只要能说动他出兵,我们在魁山的大计,就成了一半。” 血手尊者点了点头,摸了摸手臂上依旧未愈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孙年那小子,毁了我教在魁山的根基,这笔帐,必须连本带利地討回来! 只要阿度奇肯出兵,踏平魁山,杀了孙年,就算分他一半疆土,又何妨?”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狠厉,隨即继续迈步,朝著群山深处走去。 刚翻过一道山樑,前方的隘口处,突然窜出了数十名手持长矛、身著藤甲的山蛮士兵。 他们个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脸上画著诡异的图腾,眼神锐利如鹰。 那长矛直指许如暮一行人,口中发出一阵听不懂的蛮语,带著浓浓的警告意味。 更让许如暮和血手尊者意外的是,这些山蛮士兵,动作整齐划一,阵型严丝合缝,军纪严明。 全然不是他们印象里那种散漫无序的蛮人模样,比起大越王朝的边军,也不遑多让。 “我们是大越桂西行省来的商队,奉贵部首领阿度奇族长之命,前来拜访,有要事相商。” 许如暮上前一步,用熟练的南疆蛮语开口,语气不卑不亢。 第149章 旧盟重提 蛮帐歃血 为首的山蛮小头目眼神锐利地扫过眾人,上下打量了许如暮许久,又对著身后的士兵吩咐了几句。 立刻有两名士兵转身,朝著群山深处疾驰而去,剩下的士兵则依旧举著长矛,死死盯著许如暮一行人,没有半分鬆懈。 足足等了近一个时辰,那两名前去通传的士兵才疾驰而回,对著小头目低声说了几句。 小头目这才挥了挥手,示意士兵们放下长矛,对著许如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用生硬的中原话说道: “族长有令,带你们进去。跟我来,不要乱看,不要乱走,否则,格杀勿论。” 许如暮与血手尊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讶异与瞭然。 这阿度部,果然不简单。 在山蛮士兵的带领下,一行人朝著群山深处走去。穿过茂密的原始丛林,眼前的景象渐渐变了模样。 山壁之上,开凿出了一座座整齐的洞穴,连成了一片庞大的部落。 洞穴之外的平地上,无数山蛮族人正在忙碌著,有的在熔炉边锻造兵器,火星四溅;有的在编织藤甲,手法嫻熟。 还有的在打磨箭矢、製作弓弩,个个神情肃穆,动作麻利,儼然是一副厉兵秣马的景象。 老弱妇孺也没有閒著,有的在缝製皮甲,有的在熬製草药,还有的在製作攻城用的云梯部件。 整个部落里,处处都透著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仿佛正在为一场大战做著万全的准备。 许如暮和血手尊者看著眼前的景象,相视一笑,眼中都闪过一丝瞭然。 看来这位阿度奇族长,果然是个有野心的。 他早就厉兵秣马,对大越的疆土虎视眈眈,只是缺一个出兵的藉口,一个合適的盟友罢了。 这下,事情就好办了。 在山蛮士兵的带领下,一行人穿过层层洞穴,越往深处走,守卫就越森严,每隔几步,就有两名手持利刃的精锐士兵把守,身上的气息,赫然都是易筋境以上的武者,甚至还有几名锻骨境的好手。 许如暮心中越发震惊。 他早就听闻阿度部强盛,却没想到竟然强盛到了这种地步。 光是守门的士兵,就有锻骨境的修为,那族长阿度奇的实力,又该有多恐怖? 不知走了多久,终於来到了洞穴最深处。 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现在眾人面前。 溶洞高达数十丈,钟乳石垂落,四周燃著熊熊篝火,將整个溶洞照得亮如白昼。 溶洞正中央的高台上,摆著一张巨大的兽骨王座,王座之上,坐著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壮汉。 他赤裸著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疤,肌肉虬结,如同钢铁浇筑。。 脸上画著血色的图腾,一双虎目如同鹰隼般锐利,周身散发著磅礴凶悍的气息,赫然是淬髓巔峰的修为,甚至距离內气境,只有一步之遥。 此人,正是南疆十万大山最大的山蛮部落,阿度部的族长——阿度奇。 王座两侧,站著数十名部落的头领与萨满,个个气息彪悍,眼神警惕地盯著许如暮一行人,带著浓浓的敌意。 许如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震动,对著高台上的阿度奇,深深躬身行礼。 许如暮躬身行礼的姿態不卑不亢,抬眼看向高台上的阿度奇,声音平稳,带著恰到好处的熟稔,率先打破了溶洞內剑拔弩张的寂静: “阿度奇族长,十年前,我与令尊老族长,曾在这十万大山中有过一场合作。 当年大越边军围剿阿度部,是我天母教暗中输送军械、传递边军布防图,助老族长打退了边军。 更是借著魁山內乱,让阿度部吞併了周边三个小部落,一步步壮大,才有了今日南疆第一蛮部的声势。 这份旧情,想来族长不会忘了吧?” 这话一出,溶洞內瞬间响起一阵骚动。两侧的蛮人头领纷纷交头接耳,看向许如暮的眼神里,敌意少了几分,多了几分审视。 王座之上的阿度奇,那双锐利的虎目微微眯起。 指尖轻轻敲击著兽骨王座的扶手,发出沉闷的篤篤声。 他盯著许如暮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如同洪钟,带著山蛮特有的粗糲,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本族长自然记得。 当年我父汗在世,確实与你天母教有过往来。只是,十年前的旧情,换不来今日的信任。” 他身体微微前倾,周身的凶悍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压得下方的天母教教眾纷纷脸色发白,唯有许如暮与血手尊者依旧站得笔直,面不改色。 “十年前,你天母教在桂西行省风生水起,连府城都要给你们三分薄面,有资格做我阿度部的盟友。可现在呢?” 阿度奇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我听闻,一个叫孙年的朝廷狗官,带著几百號人入了魁山,短短数月,就把你们天母教的老巢掀了个底朝天,数万教眾死的死、散的散,连你们在魁山的据点都被连根拔起。” “如今你们如同丧家之犬,跑到我这十万大山来,张口就谈合作?” 阿度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浓浓的质问: “我倒想问问,你们现在,拿什么跟我阿度部合作?凭你们这几十號人? 还是凭你们被一个朝廷官员打烂的名头?”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砸了下来。溶洞內的蛮人头领纷纷鬨笑起来,看向许如暮一行人的眼神里,满是轻蔑与嘲讽,握著兵器的手也越发紧了,仿佛只要族长一声令下,就会立刻衝上来,將这群中原人剁成肉泥。 许如暮脸上没有半分怒意,反而依旧带著淡淡的笑意。他抬眼看向高台上的阿度奇,不慌不忙地开口: “族长说的没错,如今我教在魁山,確实遭了些挫折。可族长只看到了我教的失利,却没看到,这失利背后,藏著的,是阿度部百年难遇的机会。” “机会?”阿度奇挑眉,显然不信,“什么机会?让我出兵帮你们报仇,去碰那个连你们都打不过的孙年,让我阿度部的儿郎去送死?” “族长此言差矣。”许如暮摇了摇头,缓步向前走了两步,目光灼灼地盯著阿度奇,一字一句道,“族长难道就没发现,孙年入魁山,看似是清剿邪教、整顿吏治,实则是要把魁山,乃至整个南疆边境,牢牢攥在朝廷手里。” “他推行新政,减免赋税,收拢民心,把各个乡镇的兵权、政权,都交到了他的心腹手里;他清剿世家,打压匪寇,连道一门、雨剑派这些传承数百年的宗门,都被他压得抬不起头。短短数月,整个魁山,已经快成了他孙年的一言堂。” 许如暮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丝锐利: “族长以为,孙年稳固了魁山之后,下一个目標会是谁? 这南疆十万大山,是大越王朝的心头大患,歷代边军都想著清剿。 孙年野心勃勃,手段狠辣,等他彻底掌控了魁山,必然会奏请朝廷,调集大军,清缴南疆各部。 到时候,首当其衝的,就是你阿度部这南疆第一蛮部!” “唇亡齿寒的道理,族长不会不懂。今日我天母教的下场,就是明日阿度部的结局。” 这话一出,溶洞內的鬨笑声瞬间停了。 那些蛮人头领脸上的轻蔑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他们常年与大越边军打交道,最清楚朝廷对他们的忌惮,若是真有一个强势的官员掌控了魁山,必然会对他们动手。 阿度奇敲击王座的手指骤然停住,虎目之中闪过一丝精光,看向许如暮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他不得不承认,许如暮的话,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顾虑。 他厉兵秣马这些年,不止是想守住这十万大山,更是想找机会入主魁山,占据南疆的富庶之地。 可孙年的出现,就像一块巨石,堵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若是孙年真的彻底掌控了魁山,他別说入主中原,就连这十万大山,恐怕都守不住。 许如暮看在眼里,心中瞭然,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立刻趁热打铁: “当然,我教请族长出兵,也绝不会让阿度部的儿郎白白送死。 合作之事,向来是互利共贏。当年我们能助老族长壮大阿度部,今日,我们就能助族长,拿下整个魁山!” “如今魁山看似平静,实则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孙年四处出击,得罪了魁山所有的世家宗门。 沈家、秦家西院、黑犼堂,这些魁山的地头蛇,早已对孙年恨之入骨,暗中早已串联,只等一个机会,就掀翻孙年的统治。” “我天母教,与沈家、黑犼堂早已达成盟约,只要族长肯出兵,我们里应外合,沈家、黑犼堂在县城內起事,我们在乡镇策应,族长带著蛮部精锐直捣黄龙,孙年首尾不能相顾,必败无疑!” 血手尊者也適时鬆开了按在刀柄上的手,冷声道: “只要杀了孙年,整个魁山群龙无首,就是我们的天下! 打下魁山之后,魁山南境百里疆土,连同境內所有的粮草、人口、矿山,尽数归阿度部所有! 府城缴获的军械、金银,我们与你五五分帐! 除此之外,我教还会助族长,吞併南疆其他部落,一统十万大山,做这南疆唯一的王!” 这话如同惊雷,炸在溶洞之中。 所有的蛮人头领都呼吸急促起来,眼中爆发出贪婪的红光。 他们世代居於深山之中,对中原的富庶之地早已垂涎三尺,更別说一统十万大山的诱惑了。 就连王座上的阿度奇,也忍不住坐直了身体,握著王座扶手的手微微收紧,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野心。 可他终究不是鲁莽之辈,狂热过后,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冷冷地看向许如暮: “说得倒是好听。可打仗,打的是粮草,是军械。我儿郎出兵,粮草谁来供?军械谁来给? 若是战事不顺,朝廷调集大军围剿,你们天母教能扛得住?” “族长放心。” 许如暮立刻应声,语气斩钉截铁: “出兵所需的粮草、军械,全部由我天母教,连同沈家、黑犼堂共同供给。 开战之前,我们会先送三千石粮食、五百套鎧甲、一千柄弓弩入山,作为定金。至於朝廷大军,族长更不必担心。” “桂西行省的总督,与我教总教素有往来,只要我们能快速拿下魁山,占据险要关隘,总督大人只会按兵不动,绝不会轻易调兵围剿。 更何况,大越王朝北境战事吃紧,主力大军都被拖在了北境,哪里还有多余的兵力,来管这南疆边陲的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退一万步说,就算战事不顺,有魁山的世家为我们在前顶著,族长的儿郎隨时可以退回这十万大山,朝廷大军就算来了,也拿这深山老林无可奈何。族长稳赚不赔的买卖,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阿度奇沉默了。 他靠在王座上,闭上双眼,手指再次缓缓敲击起扶手,溶洞內再次陷入了寂静,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许如暮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他知道,阿度奇已经动心了,现在只需要等他做出最后的决定。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阿度奇猛地睁开双眼,虎目之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 他豁然起身,站在王座之前,声如洪钟,响彻整个溶洞: “好!本族长答应你们!与你天母教结盟!” “我阿度部,出兵一万,皆是我族最精锐的蛮骑!十日之內,我会带著儿郎,抵达魁山南境!但我丑话说在前面,约定好的粮草、军械,五日內必须送到我部!若是你们敢耍花样,本族长立刻带著儿郎回山,顺便把你们的脑袋砍下来,祭我族的战旗!” “族长放心!一言为定!”许如暮心中大喜,立刻躬身应道,脸上终於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意,“五日內,粮草军械必定如数送到!我教与沈家、黑犼堂,会在魁山城內做好接应,只等族长大军一到,便立刻起事,里应外合,共取魁山!” “好!”阿度奇放声大笑,对著下方的蛮人头领厉声吩咐,“拿血酒来!今日我要与中原的客人,歃血为盟!” 很快,两名蛮兵端著两大碗血酒走了上来,酒液猩红,散发著淡淡的血腥味。 阿度奇走下王座,端起其中一碗,看向许如暮和血手尊者:“喝了这碗血酒,盟约便立!若是谁背信弃义,就如同这碗中牲畜,死无全尸!” 许如暮上前一步,端起另一碗血酒,血手尊者也走上前来,三人对视一眼,同时仰头,將碗中的血酒一饮而尽。 酒碗重重砸在地上,碎裂开来。 溶洞內,蛮人的嘶吼声、兵器碰撞的鏗鏘声瞬间爆发,震天动地。 第150章 清剿匪巢揭罪证 长柏镇的晨雾还未散尽,镇外的空地上,已然列起了整肃的军阵。 经过一夜休整,原本疲惫不堪的守军早已恢復了士气。 八百名靖安司锐士与镇卫营骑兵列在阵前,甲冑鲜明,刀枪鋥亮。 身后跟著雨剑派弟子、清溪镇与长柏镇的青壮,足足一千五百人马,人人脸上都带著同仇敌愾的锐光。 杨寧一身玄甲,翻身骑上白寅的虎背,雪白的猛虎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 金色的竖瞳扫过列队的人马,练脏巔峰的妖力威压不经意间散开,让周遭的马匹都不安地刨著蹄子,却无一人露出惧色。 经过长柏镇一战,所有人都早已將这头白虎妖王,视作了杨寧麾下最可靠的战力。 龚天翻身上马,走到杨寧身侧,左臂的伤虽未痊癒,却依旧握刀在手,虎目扫过眾人,声如洪钟: “弟兄们! 黑犼堂勾结匪寇,屠戮百姓,弒杀朝廷命官,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今日,我们便兵发黑石镇,清剿黑犼堂的匪巢,斩除魁山的这颗毒瘤! 你们,敢不敢隨我一同去?!” “敢!!” 震天的应和声直衝云霄,惊飞了林间的晨鸟。 刀枪碰撞的鏗鏘声、马蹄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杀气冲天。 “好!出发!” 龚天一声令下,大军即刻开拔。兵分两路,龚天带著主力人马走官道,正面直取黑石镇。 杨寧则带著宋明与三百靖安司精锐,骑著白寅绕山林小道,先行清剿黑犼堂设在沿途的匪寇据点,断其羽翼,防其逃窜。 黑石镇是黑犼堂在魁山南境的核心据点,孔啸天起家的匪寨便设在黑石镇外的黑风岭。 周边数十里的山林里,遍布著黑犼堂的暗哨与匪寇据点,互为犄角,易守难攻。 可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杨寧手里,有一头土生土长在夕云山的白虎妖王。 白寅在夕云山活了数百年,对这一带的山林地形了如指掌,那些藏在密林深处、连官府数次围剿都找不到的匪寇据点,在它眼里,如同自家后院一般清楚。 “吼——” 白寅一声低啸,带著杨寧的队伍钻进了密林,脚步轻盈,连落叶都没踩碎几片。 不过半个时辰,便摸到了黑犼堂的第一个暗哨据点。 这处据点藏在一处断崖后的山洞里,二十余名匪寇正围坐在篝火旁喝酒赌钱,丝毫没察觉到死神已然降临。 “动手!” 杨寧一声低喝,宋明立刻带著靖安司锐士摸了上去,刀光闪过,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二十余名匪寇便被尽数斩杀,连一个报信的都没留下。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清。 杨寧带著队伍,如同庖丁解牛般,將黑犼堂设在沿途的七处据点、三道伏击圈,尽数拔除。 那些埋伏在山林里,准备偷袭龚天大部队的匪寇,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杨寧从背后包抄,杀了个乾乾净净。 正午时分,两路大军在黑石镇外匯合。 龚天看著杨寧队伍里几乎零伤亡的战绩,又看著地上堆积的匪寇尸首,忍不住放声大笑: “师弟,你可真是神兵天降!我还想著路上要遭遇几场恶战,没想到你竟然把这些暗桩全拔了!” “师兄过奖了,不过是占了白寅熟悉地形的便宜。” 杨寧笑了笑,目光落在了前方的黑石镇。 镇子外围,早已筑起了高高的土寨,寨墙上站满了黑犼堂的匪寇,手持弓弩,严阵以待。 镇门紧闭,寨墙下挖了壕沟,插满了尖刺,显然是早就收到了消息,做好了死守的准备。 为首的匪首,正是孔啸天的亲弟弟,孔啸海,也是黑犼堂在黑石镇的主事人。他站在寨墙之上,看著下方的朝廷人马,厉声嘶吼: “龚天!杨寧!你们好大的胆子! 竟敢擅自攻打我黑犼堂的地盘! 就不怕挑起魁山四派的纷爭,被府城问责吗?!” “纷爭?问责?” 龚天嗤笑一声,催马上前,厉声喝道: “孔啸海!你黑犼堂勾结匪寇,围攻朝廷乡镇,屠戮百姓,弒杀朝廷命官,桩桩件件都是谋逆大罪! 今日我奉孙县尉之命,清剿你等叛逆,识相的就立刻开寨投降,饶你们一条狗命!否则,踏平黑石镇,鸡犬不留!” “放屁!” 孔啸海怒骂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看你们是找死!给我放箭!” 一声令下,寨墙上瞬间箭雨如蝗,朝著下方的队伍倾泻而来。 “盾阵!结盾阵!” 龚天一声令下,前排的士兵立刻竖起玄铁盾牌,连成一道铁墙,箭矢叮叮噹噹撞在盾牌上,溅起漫天火星,却难伤分毫。 “师弟,这土寨易守难攻,硬冲怕是伤亡不小。” 龚天回头看向杨寧,沉声道。 杨寧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土寨的西侧,那里靠著一处陡峭的山壁,防守最为薄弱,只是寻常人根本爬不上去。 他拍了拍白寅的脖颈,低声道: “白寅,西侧山壁,能上去吗?” 白寅金色的竖瞳扫了一眼山壁,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点了点头,显然是不成问题。 “好。” 杨寧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对龚天道: “师兄,你带著人正面佯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带著宋明和精锐,从西侧山壁摸上去,打开寨门,里应外合!” “好主意!就这么办!” 龚天立刻点头。 计划定下,龚天立刻带著人马,朝著寨门发起了佯攻,喊杀声震天,滚石擂木从寨墙上不断砸下,双方打得热火朝天。 孔啸海果然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把寨內的精锐都调到了正门防守,西侧的山壁旁,只留了十几个老弱匪寇看守。 而此时,杨寧早已带著宋明和三十名靖安司精锐,骑著白寅,悄无声息地绕到了西侧山壁之下。 白寅纵身一跃,庞大的身躯在陡峭的山壁上如履平地,几个腾跃便跳上了寨墙。 杨寧手中嵐刃一挥,瞬间便斩杀了两个还没反应过来的匪寇,宋明带著精锐也顺著山壁爬了上来,不过片刻功夫,西侧的防守便被彻底清除。 “开门!” 杨寧一声令下,靖安司锐士立刻冲向寨门,斩杀了守门的匪寇,將沉重的寨门轰然拉开。 “冲啊!这不是gg,是宝藏书籍《天命武圣,从天道酬勤开始》的安利:。 !” 龚天看到寨门大开,立刻带著主力人马,如同潮水般冲了进来。寨內的匪寇瞬间大乱,腹背受敌,哪里还有半分抵抗之力。 孔啸海看到寨门被破,嚇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往后山跑,可刚跑了没几步,就被一道白色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白寅血盆大口张开,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孔啸海瞬间被嚇得腿软,瘫坐在地上。 杨寧缓步走上前,嵐刃抵在他的脖颈上,冷冷道: “孔啸海,你跑得了吗?” “杨寧大人!饶命!饶命啊!” 孔啸海瞬间涕泗横流,连连磕头: “都是我大哥孔啸天让我乾的! 所有事都是他指使的! 求大人饶我一条狗命!我愿意招供!我愿意把黑犼堂所有的秘密都招出来!” 杨寧面无表情,手中嵐刃一挥。 寒光闪过,血光迸溅。孔啸海的头颅滚落在地,眼中还残留著极致的恐惧。 首恶一除,剩下的匪寇更是不堪一击。 不过一个时辰,黑石镇內的顽抗便被彻底肃清,黑犼堂在南境的势力,被连根拔起。 眾人衝进黑犼堂的总堂,不仅缴获了堆积如山的金银、粮草、军械,更是在密室之中,找到了黑犼堂与魁山各股匪寇往来的信件、帐本,还有当年参与四官大案的详细记录,甚至还有与南疆阿度部私通的密信,铁证如山,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黑石镇被攻克、黑犼堂南境势力被一网打尽的消息,如同颶风一般,短短一日之內,便传遍了整个魁山南境。 第二日一早,黑石镇的镇署之外,便围满了人。 魁山境內的各大世家、中小门派的主事人,纷纷带著人马赶到了黑石镇,乌泱泱站了一片,个个面色复杂。 黑犼堂毕竟是魁山四派之一,盘踞魁山数十年,根基深厚,如今竟然被杨寧和龚天一日之內端了老巢,让所有人都心惊不已。 更重要的是,杨寧和龚天,没有经过府城和四派会审,便擅自对四派之一的黑犼堂动手,在他们看来,已然坏了魁山百年来的规矩。 “龚大人!杨大人!还请给我们一个说法!” 人群之中,一个世家主事人率先开口,语气带著几分试探与不满: “黑犼堂再如何,也是我魁山四派之一,就算有罪,也该由四派会同县衙共同会审。 二位大人擅自出兵攻伐,屠戮同道,就不怕寒了魁山各家的心吗?” “没错!”立刻有人跟著附和,“ 二位大人带著兵马,在魁山境內擅动刀兵,今日能灭黑犼堂,明日是不是就能对我们其他世家动手了?!” 一声声质问传来,人群之中议论纷纷,看向杨寧和龚天的目光里,满是警惕与不满。 唯有站在人群最前方的一行人,始终沉默不语。 那是四个身著素色道袍的道人,个个面容清癯,气息沉稳,腰间悬著桃木剑,背后背著布囊,正是道一门的弟子。 那是四个身著素色道袍的道人,个个面容清癯,气息沉稳,腰间悬著桃木剑,背后背著布囊,正是道一门的弟子。 为首的中年道人,眉目温润,周身气息深不可测,赫然是洗髓境的修为,正是道一门的在外镇长,清玄道长。 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有看镇署门前的纷爭一眼,四人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定在杨寧胯下的那头雪白猛虎身上,神色凝重,眉头紧锁,时不时低声交谈几句,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而杨寧,早在他们到来的那一刻,就察觉到了这几道异样的目光。 他不动声色地拍了拍白寅的脖颈,安抚住了因被注视而变得躁动的白虎,隨即抬眼看向闹哄哄的人群,缓缓抬手。 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他的身上。 “诸位要说法,那本官今日,就给大家一个说法。” 杨寧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对著宋明递了个眼色,宋明立刻带人,將一叠叠卷宗、信件、帐本,全都搬了出来,摆在了眾人面前。 “诸位自己看,这就是黑犼堂犯下的累累罪行。” 杨寧的声音陡然变冷,一字一句道: “黑犼堂勾结黑山匪、靠山寇等十八股匪寇,围攻朝廷乡镇,屠戮无辜百姓,仅这半年来,死在他们手上的百姓,就有上千人之多! 这是匪寇的供词,还有往来的信件,铁证如山!” “不仅如此,黑犼堂还暗中与南疆山蛮阿度部私通,输送军械粮草,泄露大越边防布防,意图引蛮兵入境,祸乱魁山! 这是他们与阿度部的密信,人证物证俱在!” 一桩桩,一件件,隨著杨寧的话音落下,宋明等人將一份份罪证,传阅给在场的世家主事人。 看著卷宗上血淋淋的记录,看著密信里大逆不道的內容,在场的所有人都脸色大变,倒吸一口凉气,原本的质问与不满,瞬间变成了惊骇与愤怒。 他们只知道黑犼堂是匪寇出身,行事霸道,却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敢做出弒杀朝廷命官、私通山蛮的谋逆大罪!这等罪行,可是要株连九族的! “该死!真是该死!” 一个世家主事人猛地將卷宗摔在地上,怒声骂道: “孔啸天这狗贼!竟然敢引蛮兵入境!真是狼子野心!死不足惜!” “难怪孙县尉要清剿他们!这等叛逆,就该斩尽杀绝!” “二位大人做得对!是我等有眼无珠,错怪了二位大人!” 喧闹的人群渐渐散去,各世家主事人纷纷上前,对著杨寧和龚天躬身赔罪,表明立场,承诺会全力配合县衙,清剿黑犼堂残余势力,隨即纷纷告辞离去。 不过片刻功夫,镇署门前,就只剩下了道一门的四位道人,还有杨寧一行人。 自始至终,这四位道人都没有动过一步,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白寅身上,哪怕是方才看到黑犼堂谋逆的铁证,他们也未曾分神半分。 龚天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眉头一皱,上前一步,正要开口询问,却被杨寧抬手拦住了。 杨寧翻身从白寅背上跳了下来,缓步走到四位道人面前,对著为首的清玄道长,微微拱手,不卑不亢地开口: “道一门的道长,从方才到现在,一直盯著在下的坐骑看,不知是何缘故?” 清玄道长闻言,终於收回了目光,对著杨寧稽首回礼,声音温润,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贫道道一门清玄,见过杨大人。 贫道失礼了,只是贫道这双眼睛,绝不会认错。 大人胯下的这头白虎,乃是数百年前夕云宗的灵兽,不知贫道所言,对吗?” 第151章 开诚布公谈旧事 这话一出,龚天、宋明等人皆是脸色一变,满脸震惊地看向白寅。 他们只知道这头白虎是夕云山的妖王,却万万没想到,它竟然还有这般来歷。 杨寧心中瞭然,果然,道一门认出来了。 他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只是淡淡点头: “道长好眼力,它確实是白寅。”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清玄道长身后的三个年轻道人瞬间脸色大变。 齐齐上前一步,手按在了腰间的桃木剑上,周身道韵流转,如临大敌。 清玄道长抬手拦住了身后的师弟,目光再次落在杨寧身上,眼神锐利了几分,一字一句问道: “夕云宗覆灭数百年,护山灵兽一直守在夕云福地,从未认主。 敢问杨大人,是如何驯服白寅將军的? 还有,大人身上的夕云御兽术,是从何处学来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话音落下,清玄道长周身的气息微微释放,洗髓境的威压悄然瀰漫开来,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龚天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挡在了杨寧身前。 可杨寧却依旧神色平静,抬手推开了身前的眾人,迎上清玄道长锐利的目光。 杨寧迎著清玄道长锐利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无波,只是微微侧过身,对著身后的宋明、赵铁等人摆了摆手,声音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们都先退下,带著弟兄们去清点黑石镇的缴获,安抚镇內百姓,没有我的命令,不得靠近镇署百步之內。” 宋明等人皆是一愣,下意识地看向龚天,眼中满是不解与警惕。 道一门毕竟是魁山第一宗门,眼前这四位道人,光是为首的清玄道长便是洗髓境的修为,剩下三位也皆是练脏巔峰的好手,若是在此刻发难,杨大人身边只留龚天一人,实在太过凶险。 龚天也皱起了眉头,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 “师弟,你这是做什么? 这道一门乃是魁山第一门派,是敌是友还不知道。 底细不明,不可不防!” 他虽不清楚夕云宗的过往,却也知道道一门在魁山经营数百年,底蕴深不可测,绝非黑犼堂这种半路起家的匪寇可比。 如今双方本就剑拔弩张,自断羽翼,无异於將自己置於险地。 杨寧却轻轻拍了拍龚天的胳膊,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低声道: “师兄放心,我自有分寸。 此事牵扯甚广,人多了,反而不好说。你我二人留下即可。” 龚天看著杨寧眼中篤定的神色,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他与杨寧一同拜入孙年门下,深知自己这个师弟素来谋定而后动,绝不会做无把握之事。 当即转过身,对著宋明等人沉声道: “都按杨大人的吩咐去做,即刻退下,在外围警戒,没有传唤,任何人不得入內!” “遵命!” 宋明等人虽满心疑虑,却还是躬身领命,带著靖安司锐士与镇卫营弟兄有序退去。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围满了人的镇署门前,便只剩下了杨寧、龚天,与道一门的四位道人。 空旷的场地之上,风卷著地上的落叶滚过,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篝火燃烧的余烬偶尔发出噼啪轻响。 清玄道长看著杨寧遣散了所有人马,只留了一个带伤的龚天在身侧,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原本以为,杨寧会借著刚刚剿灭黑犼堂的声势,与他们针锋相对,却没想到对方竟先自削了声势,摆出了一副要好好说话的姿態。 身后的三位年轻道人依旧手按剑柄,神色警惕,可清玄道长却缓缓抬手,对著身后三人微微摇头。 “都收起来吧。” 清玄道长的声音依旧温润,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杨大人既然有心相谈,我等也不能失了道门礼数。” 三位年轻道人闻言,虽依旧面露警惕,却还是依言鬆开了按在剑柄上的手,后退半步,收敛了周身的道韵与杀气。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缓和了大半。 清玄道长再次对著杨寧稽首一礼,缓缓开口: “杨大人遣散左右,想来是有体己话要与贫道说。 贫道洗耳恭听,大人但讲无妨。” 杨寧微微頷首,目光直视著清玄道长,没有半分迂迴,开门见山,一字一句道: “道长客气了。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与我师兄龚天,皆是朝廷靖安司直属靖安卫,奉皇命入魁山,彻查四官大案,清剿邪教余孽,整肃地方吏治。” 这话一出,如同平地惊雷! 龚天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杨寧,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不是师弟,你干什么?你怎么一下就自爆了?』 靖安卫的身份,是他们最大的底牌,也是最不能轻易暴露的秘密。 师尊孙年千叮万嘱,非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对外泄露靖安司的身份,以免打草惊蛇。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的师弟为何会在此时,对著底细不明的道一门,直接自爆了家门! 而道一门这边,更是瞬间色变! 刚刚收起剑的三位年轻道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再次拔出了腰间的桃木剑,剑身之上道韵流转,寒光凛冽,直指杨寧与龚天。 洗髓境的威压从清玄道长身上轰然爆发,周遭的空气瞬间凝固,他原本温润的眉眼骤然收紧,一双眸子锐利如鹰,死死锁定著杨寧,声音也冷了下来: “杨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靖安司! 这三个字,对於他们这些前朝宗门遗脉而言,无异於催命符。 大越王朝立朝以来,对前朝遗留的宗门世家向来严加防范,靖安司更是专门负责监察天下宗门、清剿谋逆势力的衙门,手握生杀大权,先斩后奏。 杨寧自爆靖安卫的身份,在他们看来,无异於摊牌宣战! 龚天也瞬间握紧了腰间的佩刀,挡在了杨寧身前,虎目死死盯著对面的四位道人,周身练脏境的劲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哪怕左臂带伤,气势也丝毫不弱。 他虽不解杨寧的举动,却绝不会让自己的师弟独自面对危险。 可杨寧却依旧神色平静,阅读盛宴:海量图书、极致体验,。甚至抬手再次按住了龚天的肩膀,將他轻轻拉到自己身侧,对著剑拔弩张的道一门眾人摆了摆手,语气没有半分敌意: “道长不必紧张,我今日说出身份,不是要与道一门为敌,恰恰相反,是想告诉道长,我们之间,非但没有不死不休的仇怨,反而有著共同的敌人。” 清玄道长眉头紧锁,周身的威压却没有半分收敛,冷声道: “靖安司与我道门,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杨大人是朝廷命官,我等是方外之人,何来共同的敌人? 大人还是把话说清楚的好,否则,休怪贫道不客气。” “很简单。” 杨寧抬手指了指身侧臥著的白寅,缓缓道: “白寅的来歷,道长已经认出来了。 它是昔日夕云宗的护山灵兽,而关於夕云宗覆灭的过往,还有魁山四派的底细,它也尽数告诉了我。”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著清玄道长,一字一句道: “我知道,道一门並非什么凭空出现的道门,而是数百年前覆灭的夕云宗正统嫡传,是夕云宗宗主亲传弟子留下的道统,守著夕云宗的传承与故土,在魁山扎根了数百年。” 这话一出,清玄道长浑身巨震,握著拂尘的手猛地收紧,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夕云宗的来歷,是道一门最大的秘密,数百年间,除了门中核心弟子,从未对外人泄露过半分。 就连魁山其他三派,也只知道道一门传承久远,却不知道他们竟是夕云宗的嫡传! 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怎么会知道的如此清楚?! “你……” 清玄道长张了张嘴,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身后的三位年轻道人更是面面相覷,握著剑的手都微微发紧,眼中满是震惊。 杨寧看著他们的反应,心中瞭然,继续开口,语气愈发平和: “道长不必惊讶,这些事,都是白寅亲口告诉我的。 它守了夕云福地数百年,比任何人都清楚当年的旧事,也比任何人都清楚,道一门存在的意义。” “我还知道,夕云宗覆灭之后,前朝宗室一脉断绝,你们这些剩下的遗脉,早已没了与朝廷分庭抗礼的心思。 尤其是道一门,数百年来闭门清修,极少插手魁山纷爭,不是因为懦弱,而是因为你们视整个魁山为夕云宗故土,不愿再掀起內斗,重蹈当年宗门覆灭的覆辙。 只想安安稳稳地把夕云宗的传承,一代代传下去。” “我说的,对吗?” 清玄道长沉默了。 他死死盯著杨寧的眼睛,想要从对方眼中找到一丝戏謔或是算计,可他看到的,只有坦荡与真诚。 许久,他才缓缓鬆开了紧握的拂尘,周身的威压一点点收敛了回去,对著身后的三位弟子沉声道: “都把剑收起来。” “二师兄!” 年轻道人急声道: “他可是靖安司的人!” “收起来。” 清玄道长再次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喙。 三位弟子终究还是不甘地收起了桃木剑,却依旧警惕地看著杨寧二人,没有半分放鬆。 清玄道长再次看向杨寧,长长嘆了口气,稽首道: “杨大人果然心思縝密,慧眼如炬。贫道没想到,数百年的旧事,竟被大人查得一清二楚。 没错,我道一门,確实是夕云宗嫡传。” 他坦然承认了下来,眼中却依旧带著几分警惕: “大人既然知道了这么多,又將这些事挑明,究竟想做什么? 靖安司向来视前朝宗门为眼中钉,大人难道想借著这个由头,对我道一门动手?” “道长多虑了。” 杨寧摇了摇头,语气诚恳: “我刚才已经说过,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直接的利益衝突。” “第一,我靖安司入魁山,要查的是四官大案,要清剿的是善乐天母教邪教,要剷除的是勾结匪寇、祸乱地方、甚至私通外敌的叛逆,不是安分守己、护佑一方百姓的道一门。 你们守著传承,不祸乱地方,不勾结叛逆,与朝廷的律法並无衝突,我为何要对你们动手?” “第二,夕云宗覆灭至今,已有数百年,前朝早已烟消云散,所谓的旧朝宗室遗脉,也早已在数十年前就被朝廷清剿殆尽。 如今的魁山,是大越的疆土,百姓是大越的子民,我们要的是地方安定,百姓安居乐业,不是揪著数百年前的旧事,赶尽杀绝。” “第三,我虽驯服了白寅,却从未想过染指夕云福地的传承,更没想过破坏你们守了数百年的东西。 白寅跟著我,是它自己的选择,日后夕云福地的归属,我也绝不会横加干涉。” 杨寧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句句都落在了清玄道长的心坎上。 他最担心的,就是靖安司借著夕云宗的旧事,对道一门下手,更怕杨寧借著白寅,染指夕云福地与宗门传承。 可杨寧这一番话,直接將他们最在意的东西,都摆到了明面上,清清楚楚地表明了立场—— 他们与道一门,並无根本衝突。 清玄道长沉默了许久,紧绷的肩膀终於缓缓放鬆了下来,看向杨寧的目光里,警惕少了许多,多了几分认同与感慨。 他对著杨寧再次深深稽首: “杨大人深明大义,是贫道狭隘了。 多谢大人坦诚相待,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大人海涵。” “道长客气了。” 杨寧微微頷首回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龚天站在一旁,也终於鬆了口气,放下了握著刀柄的手。 他总算明白,自己的师弟为何要自爆身份,又为何要遣散左右了。 这一番开诚布公,非但没有引来祸端,反而直接化解了道一门的敌意,这份胆识与谋略,远非常人能及。 可就在气氛彻底缓和下来的时候,杨寧话锋一转,神色骤然变得凝重,对著清玄道长沉声道: “道长,我今日与你开诚布公,除了表明立场,还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这件事,关乎夕云宗遗弃脉的之后血仇,更关乎整个魁山的安危,恐怕道长至今,都被蒙在鼓里。” 第152章 定谋提兵归县城 清玄道长一愣,连忙道: “大人请讲,何事竟关乎我夕云宗百年血仇?” 杨寧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一字一句,如同惊雷般炸响在眾人耳边: “道长可知,你们魁山四派之中,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叛徒? 而这个叛徒,就是黑犼堂!” “什么?!” 清玄道长脸色骤变,失声惊呼,身后的三位年轻道人更是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黑犼堂虽是匪寇出身,行事霸道狠辣,可数百年来,一直与道一门、青衣门、雨剑派並称魁山四派,同气连枝。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杨寧竟会说,黑犼堂是夕云宗的叛徒! “杨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 清玄道长连忙道: “黑犼堂虽是旁支,却也是当年夕云宗遗脉所建,怎么会是叛徒?” “旁支?” 杨寧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道长怕是被瞒了数十年了。 黑犼堂的先祖孔犼,根本不是什么夕云宗遗脉,而是外来强盗夺宝、勾结外敌、血洗夕云宗一方遗脉的罪魁祸首!” “当年夕云宗覆灭,宗门內斗之后,泱泱大宗更是因为种种原因分裂。 孔犼加入一分脉,临阵倒戈,引外敌入山,亲手斩杀了自己的师父,盗走了夕云宗的炼体传承与第三枚福地钥匙,这才有了后来的黑犼堂!” “这些年,黑犼堂一直暗中谋划,想要集齐四枚福地钥匙,打开夕云福地核心,夺取宗门终极传承,甚至不惜勾结邪教、私通南疆山蛮,引外敌入境,祸乱魁山! 我们这次剿灭黑犼堂,在他们的密室里,找到了当年孔犼亲笔写下的手札,还有他与外敌往来的密信,铁证如山!” 杨寧话音落下,宋明早已提前將从黑犼堂密室中搜出的那本泛黄手札与密信,放在了不远处的石桌上。 杨寧抬手一指:“道长若是不信,大可亲自看看。这上面的字跡,是不是当年夕云宗的笔法,里面记录的弒师叛门的旧事,是不是真的,道长一看便知。” 清玄道长浑身颤抖,快步走到石桌前,颤抖著手拿起那本手札,只翻开了第一页,脸色便瞬间惨白如纸。 他自幼在道一门长大,研习夕云宗古籍数十年,对宗门先人的笔法、旧事了如指掌。 只一眼,他便认出,这手札上的字跡,確实是当年夕云宗內门弟子孔犼的笔跡,而里面记录的內容,桩桩件件,都与宗门口耳相传的覆灭旧事,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原来当年宗门覆灭,並非只是內斗与外敌入侵,还有这样一个弒师叛门的內鬼! 原来他们数百年间,一直与弒杀宗门先祖的仇人,並称魁山四派,同气连枝! “噗——” 一口鲜血从清玄道长口中喷了出来,他握著泛黄的手札,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一双眸子瞬间变得通红,眼中满是滔天的恨意与悲愤。 “孔犼!孔啸天!好!好一个黑犼堂!” 他仰天发出一声怒吼,震得周遭的树叶簌簌落下,洗髓境的威压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带著积压了数百年的血海深仇,让周遭的空气都瞬间降到了冰点。 杨寧站在一旁,静静地看著,没有说话。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道一门与黑犼堂,便结下了不死不休的血仇。而他与道一门,也终於有了真正牢不可破的共同敌人。 清玄道长手中的泛黄手札被捏得边角发皱,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周身翻涌的杀意与悲愤久久未能平息。 足足过了半柱香的功夫,他才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將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戾气强行压了下去。 再睁眼时,眼底的悲愤已然化作了冰冷的决绝,他转身对著杨寧深深一揖,这一揖,躬身到底。 “杨大人,大恩不言谢。” 清玄道长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却字字鏗鏘: “若非大人將这真相公之於眾,我道一门恐怕还要与叛门的仇人,虚与委蛇数百年,无顏面对夕云宗列祖列宗。 这份恩情,我道一门上下,没齿难忘。” 杨寧连忙上前半步,抬手虚扶: “道长言重了。 黑犼堂弒亲叛门,勾结外敌,祸乱地方,本就是我等要剷除的叛逆。能为道长揭开这段旧事,也算是分內之事。” “大人高义。” 清玄道长直起身,目光锐利如锋: “黑犼堂与我道一门,如今已是不死不休的血仇。 孔啸天如今还在县城之中,占著黑犼堂的老巢,贫道恳请大人,允我道一门一同前往县城,了结这段百年血仇。 但凡清剿黑犼堂余孽之事,我道一门上下,必当全力以赴,绝无半分推諉!” 身后的三位年轻道人也齐齐上前一步,对著杨寧躬身行礼,齐声应和: “我等愿听杨大人调遣,诛杀叛门逆贼!” 杨寧眼中闪过一丝讚许,微微頷首: “能得道长相助,自然是再好不过。黑犼堂盘踞县城多年,根基深厚,多一分力量,便多一分胜算。 只是县城之中情况复杂,除了黑犼堂,还有沈家、秦家西院等一眾与四官大案有牵扯的世家,牵一髮而动全身,届时还需道长与我等步调一致,方可万无一失。” “大人放心。” 清玄道长立刻应声: “贫道明白轻重。在县城之中,我等全听大人与孙县尉的號令,绝无半分擅自行事之举。” 双方就此定下盟约,原本只是萍水相逢的两方,因黑犼堂这共同的敌人,彻底站到了同一阵线。 清玄道长也不再多留,带著弟子匆匆告辞,要即刻回道门总坛,调集门中精锐,三日后与杨寧的大军匯合,一同前往魁山县城。 看著道一门眾人的身影消失在镇口,龚天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杨寧,眼中满是讚嘆与后怕: “师弟,你可真是嚇死我了。 方才你自爆靖安卫身份的时候,我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真怕道一门当场翻脸,咱们俩可挡不住一个洗髓境的高手。没想到,你竟然直接把他们拉到咱们这边来了!” “道一门守著夕云宗传承数百年,最在意的就是宗门血仇与传承安稳。” 杨寧笑了笑,缓步朝著镇署內堂走去: “他们本就不是嗜杀好斗之辈,所求的不过是安稳传承,与我们並无根本衝突。 反而黑犼堂这个仇人,才是他们的心腹大患。我把真相摆在他们面前,他们自然知道该怎么选。” 龚天恍然大悟,跟著走进內堂,反手关上了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声响。 他走到桌案前,看著上面铺开的魁山舆图,一拳砸在桌沿上,眼中燃起了熊熊战意: “师弟,如今黑石镇已破,黑犼堂南境势力被我们连根拔起,又得了道一门这个强援,正是趁热打铁的好时候!” 他抬眼看向杨寧,语气斩钉截铁: “依我看,我们直接提兵回县城! 借著这次剿灭黑山匪、靠山寇,端掉黑犼堂老巢的大胜之威,携著四官大案的铁证,直接把县城里那些勾结叛逆、祸乱魁山的世家,一网打尽!” “沈家、秦家西院,还有那些依附黑犼堂的杂碎,这些年在魁山作威作福,手上沾的血一点都不少。 如今我们兵锋正盛,又有道一门、雨剑派、秦家东院相助,师尊在县城里坐镇,里应外合,定能一举把这些毒瘤全部清掉!” 龚天越说越激动,左臂的伤口都因动作幅度太大,隱隱渗出血跡,他却浑然不觉。这些日子,他带著人在魁山各处清剿匪寇,屡屡遭到黑犼堂与世家的暗中掣肘,早就憋著一肚子火,如今终於有了一网打尽的机会,哪里还按捺得住。 杨寧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魁山县城的位置,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神色沉稳,並没有被大胜冲昏头脑。 “师兄说的是,现在確实是回县城的最好时机。” 杨寧缓缓开口,先肯定了龚天的想法,隨即话锋一转,“但我们不能莽撞。县城不比乡镇,是魁山的治所所在,府城的眼线遍布,稍有不慎,就会落人口实,给师尊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你想,沈家、秦家西院在县城经营了数十年,盘根错节,县衙、巡检司、城防营里,到处都是他们安插的人手。 黑犼堂更是在县城经营了百年,暗哨、密探数不胜数,甚至还有私藏的军械、死士。 我们带著兵马贸然进城,一旦他们狗急跳墙,裹挟百姓,在县城里掀起內乱,后果不堪设想。” 龚天脸上的激动稍稍褪去,眉头皱了起来: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看著他们在县城里逍遥法外吧? 四官大案的铁证就在我们手里,他们的罪证桩桩件件都钉死了,难道还动不了他们?” “动,自然要动,只是要动得稳,动得准,不给他们任何反扑的机会。” 杨寧的指尖在舆图上划过,从长柏镇到黑石镇,最终落在县城的位置,“我们现在有三大优势。” “第一,我们携著连胜之威,剿灭了八千匪寇,端掉了黑犼堂在南境的根基,军心士气正盛,魁山境內无人不知我们的兵锋,县城里的世家必然人心惶惶,此为天时。” “第一,我们携著连胜之威,剿灭了八千匪寇,端掉了黑犼堂在南境的根基,军心士气正盛,魁山境內无人不知我们的兵锋,县城里的世家必然人心惶惶,此为天时。” “第二,我们手里有四官大案的全部铁证,有黑犼堂勾结匪寇、私通山蛮的实证,还有道一门、雨剑派、秦家东院这些盟友相助,师出有名,名正言顺,此为地利。” “第三,师尊在县城坐镇,手握县衙兵权,靖安司的密探遍布县城,对沈家、黑犼堂的动向了如指掌,只要我们与师尊里应外合,他们插翅难飞,此为人和。” “天时地利人和都在我们这边,一网打尽,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不让他们有任何鱼死网破的机会。” 龚天听得连连点头,原本焦躁的心也彻底定了下来,连忙问道:“那你说,我们具体该怎么做?我全听你的!” 杨寧俯身,指尖点在舆图上,一字一句道: “第一步,先稳后方。长柏镇、黑石镇都是我们刚刚拿下的,不能有失。赵铁带著五百镇卫营弟兄留守黑石镇,清剿黑犼堂残余势力,安抚百姓。 刘向洋带著斥候队,分散到魁山南境各处,盯著周边的匪寇动向,防止他们死灰復燃。” “第二步,合兵锋。 三日后,我们从黑石镇拔营,先去长柏镇,与秦玉威、孙珏的人马匯合,合兵一处,总兵力能达到两千人,皆是经歷过血战的精锐,足以震慑县城里的所有牛鬼蛇神。 道一门的人马,届时也会在长柏镇与我们匯合,一同前往县城。” “第三步,通消息。 在我们拔营的同时,派密探快马先行,將黑犼堂、沈家的所有罪证,全部送到师尊手里,把我们的计划一併稟明。 请师尊在县城內做好准备,提前控制住城防营、巡检司,盯住沈家、黑犼堂的动向,防止他们提前逃窜,或是暗中搞鬼。” “第四步,困死局。 大军抵达县城之后,不贸然进城,先驻扎在城南,扼住交通要道,封住他们南逃的路线。 再分兵守住县城四门,只进不出,把所有叛逆全部困在县城里。然后拿著铁证,名正言顺地请师尊下令,入城拿人,一步步清剿,让他们连鱼死网破的机会都没有。” 一番谋划,条理清晰,环环相扣,从后方防守到大军推进,再到里应外合、困死敌寇,每一步都算得明明白白,没有半分疏漏。 龚天听得眼睛越来越亮,忍不住一拍大腿:“好!就按你说的办!师弟,你这脑子,真是比我强太多了! 这么一安排,別说一个沈家、一个黑犼堂,就算是县城里所有的叛逆加起来,也插翅难飞!” “还有一点。” 杨寧补充道,“秦玉威与秦家西院有杀父之仇,这次回县城,他必然会冲在最前面。 秦家在县城经营多年,东院必然还有不少旧部,有他在,我们能更快地摸清秦家西院的底细,甚至能策反一部分人,不战而屈人之兵。” “没错!”龚天连连点头,“秦玉威这小子,一身本事不弱,又对秦家西院恨之入骨,这次正好让他亲手报了杀父之仇!” 第153章 逆党惊惶谋死局 而此时,魁山县城,城南沈家府邸。 內堂之中,烛火摇曳,气氛压抑得如同雷雨將至的夏夜。 沈家族长沈易夕瘫坐在主位上,面如死灰,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溅了一地,滚烫的茶水打湿了衣袍,他却浑然不觉。 下方,沈家的一眾核心子弟,个个面色惨白,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就在半个时辰前,黑石镇陷落、孔啸海被斩、黑犼堂南境势力被连根拔起的消息,如同惊雷般炸进了沈家府邸。 “完了……全完了……” 沈易夕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绝望: “杨寧那小子,竟然连黑石镇都打下来了!八千匪寇,竟然连一日都没撑住! 他怎么会这么强?!” “家主,不止如此。” 一旁的管事颤声道: “探子来报,道一门的人,也和杨寧、龚天混到一起去了!三日后,他们就要带著大军,直奔县城来了!” “道一门?!” 沈易夕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道一门不是向来闭门不出,从不插手这些事吗? 怎么会和杨寧搅在一起?!”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著黑衣的壮汉,带著一身杀气,大步闯了进来,正是黑犼堂堂主孔啸天。 他双目赤红,脸上的刀疤狰狞扭曲,手中的鬼头刀上还滴著血,显然是刚杀了报信的探子,怒不可遏。 “沈易夕!你还在这里坐著等死?!” 孔啸天一把揪住沈易夕的衣领,厉声嘶吼: “杨寧那小子带著大军就要打过来了!我弟弟死了! 我南境的基业全没了! 下一个,就轮到我们了! 你要是不想死,就立刻想办法!” 沈易夕被他揪著衣领,却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惨笑一声: “想办法?还能有什么办法? 杨寧手里握著我们四官大案的铁证,又带著得胜之师,还有道一门相助,我们拿什么挡?!” “挡不住,那就不挡了!” 孔啸天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狠厉,一把將沈易夕甩在地上,咬著牙道: “我们还有最后一条路!” 他俯身,凑到沈易夕耳边,声音阴惻惻的: “许坛主临走前,给我们留了联络方式,也留了后手。 他去了南疆阿度部,用不了多久,阿度奇的一万蛮骑就会抵达魁山边境。 我们现在,就立刻联络县城里的所有世家,还有天母教留下的弟兄,在县城里起事! 先杀了孙年,夺了县城的兵权,占住城池,等阿度奇的蛮兵一到,这魁山,还是我们的天下!” 沈易夕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中先是惊恐,隨即被疯狂的求生欲填满。 他知道,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了。 要么,在县城里鋌而走险,搏一条生路;要么,就等著杨寧带著大军进城,把他们送上断头台。 “好!” 沈易夕咬碎了牙,一字一句道: “就按你说的办! 我立刻联络秦家西院,还有那些被孙年打压的世家! 今晚子时,就在城南。 …… 县域之外。 杨寧和龚天两人在內堂之中,又对著舆图,把计划的细节一一敲定,从兵马分拨,到粮草调度,再到与县城的联络,每一处都反覆核对,確保万无一失。 商议完毕,龚天立刻起身,大步走出內堂,去传令各营,清点人马、粮草、军械,做好三日后拔营的准备。 杨寧则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著魁山县城的方向,目光深邃。 他知道,这次回县城,不仅仅是清剿沈家、黑犼堂这些叛逆,了结四官大案,更是要直面魁山最深的浑水。 善乐天母教的余孽还藏在暗处,南疆阿度部的蛮兵已经虎视眈眈,青衣门依旧闭门不出,夕云宗的百年恩怨才刚刚揭开一角。 魁山县城,將会是新的战场。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日里,黑石镇被彻底清理乾净,黑犼堂的残余势力被连根拔起,罪大恶极的匪首被当眾斩首,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镇內的秩序彻底恢復,商铺重新开门,集市也恢復了往日的热闹。 杨寧留下了赵铁与五百镇卫营驻守黑石镇,刘向洋带著斥候队坐镇南境,確保后方无虞。 第三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黑石镇外的空地上,已然列起了整肃的军阵。 八百名靖安司锐士与镇卫营骑兵列在最前方,甲冑鲜明,刀枪鋥亮,经歷过两场血战,他们身上的杀伐之气愈发浓郁。 身后跟著雨剑派的百名弟子,还有长柏镇、清溪镇的青壮,足足一千五百人马,队列整齐,士气如虹。 队伍最前方,杨寧一身玄甲,骑在白寅背上,嵐刃斜挎在腰间,身姿挺拔如松。身侧,龚天骑著战马,左臂的伤已经换了新药,依旧精神抖擞。 不远处,清玄道长带著道一门二十余名精锐弟子快步赶来,个个身著道袍,背负长剑,气息沉稳,为首的清玄道长更是洗髓境的修为,往那里一站,便如同一座山岳般,给整支队伍增添了极强的底气。 “杨大人,龚大人,贫道如约而至。” 清玄道长翻身上马,走到杨寧身侧,稽首笑道: “我道一门的精锐,皆已在此,任凭二位大人调遣。” “有劳道长了。” 杨寧微微頷首,隨即举起手中的嵐刃,声如洪钟,响彻整个军阵: “全军听令!拔营!目標,魁山县城!出发!” “喏!!” 震天的应和声直衝云霄,马蹄声轰然响起,一千五百余人的队伍,如同一条黑色的长龙,捲起漫天烟尘,朝著长柏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將在长柏镇与秦玉威、孙珏的人马匯合,而后直驱魁山县城,掀起一场席捲整个魁山的清剿风暴。 …… 魁山县城,沈府內堂。 沈景辉掀开门帘大步踏入时,身上还带著南疆边境的风尘与未散的硝烟味。 他刚带著沈家的死士,连夜將许如暮临走前定下的最后一批军械、粮草,秘密送到了阿度部的边境接应点。 往返数百里,不眠不休赶了三天三夜,眼底满是红血丝,却依旧身姿挺拔,只是眉宇间带著几分掩不住的疲惫。 可刚踏入內堂,扑面而来的浓重酒气与压抑的疯狂,就让他脚步一顿。 主位上的沈易夕面色惨白,眼底却燃著孤注一掷的红,面前的酒碗翻倒在地,酒水混著血污般的茶渍淌了一地。 一旁的孔啸天赤著上身,鬼头刀横放在桌案上,刀身上的血跡还未擦净,狰狞的刀疤隨著他的动作微微抽动,周身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堂內还站著秦家西院的秦明列,以及六个平日里与沈家交好的世家主事,个个面色凝重,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像是一群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正红著眼商议著什么。 听到脚步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孔啸天更是瞬间握紧了鬼头刀,看清是沈景辉,才缓缓鬆开了手,冷哼一声: “景辉贤侄回来了?军械送出去了?” “已经安全送到阿度部的人手里,交接无误。” 沈景辉沉声回话,目光扫过堂內眾人,眉头瞬间皱紧: “父亲,孔堂主,诸位世伯,这是出了什么事? 你们聚在这里,是要做什么?” 沈易夕看著自己的嫡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有愧疚,也有孤注一掷的决绝。他招了招手,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景辉,你过来。 我们沈家,已经退无可退了。” 他將黑石镇陷落、孔啸海被斩、杨寧与龚天带著大军三日后便要兵临县城的消息,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每说一句,沈景辉的脸色便沉一分,等到听完,他握著佩剑的手,指节已然捏得发白。 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沈家能在魁山立足百年,靠的就是南境的產业与团草镇的草药根基,如今团草镇尽失,黑石镇被破,南境的势力被连根拔起,杨寧手里还握著沈家参与四官大案的铁证。 等杨寧大军一到,配合县城里的孙年,沈家只有满门抄斩的下场。 “杨寧……” 沈景辉咬著牙,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底瞬间燃起了恨意。 他与杨寧年纪相仿,可自杨寧入魁山以来,沈家便一步步走向覆灭,从团草镇的沈易飞身死,到县城產业被查封,再到如今南境根基尽毁,这一切,都拜杨寧所赐。 “事到如今,我们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孔啸天猛地一拍桌案,鬼头刀重重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与其坐著等杨寧带著大军进城,把我们一个个送上断头台,不如先下手为强! 今夜子时,就在县城起事! 先杀了孙年,夺了县城兵权,占住城池! 等阿度奇的蛮兵一到,这魁山,还是我们的天下!” “起事?” 沈景辉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眾人。 他不是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这是谋逆,一旦失败,便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可他看著父亲惨白的脸,看著堂內眾人绝望又疯狂的眼神,心里那一丝犹豫,瞬间被家族存亡的重压碾碎了。 沈家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对著沈易夕沉声道: “父亲,孩儿愿隨父亲一同起事! 沈家百年基业,绝不能毁在我们手里! 孩儿自幼熟悉县城布防,与城防营的王副统领是过命的交情,他早就对孙年裁撤军权心怀不满,孩儿能策反他! 只要他肯在营內接应,我们拿下城防营,易如反掌!” 沈易夕看著自己的儿子,眼中瞬间泛起了泪光,连忙起身將他扶起来,拍著他的肩膀,声音哽咽: “好!好!不愧是我沈家的儿郎! 有你这句话,我们大事可成!” 秦明列也跟著鬆了口气,阴沉著脸道: “景辉贤侄有这份心就好。 我秦家西院,也能凑出两百名家兵,还有县衙里我安插的人手,届时可以作为內应,打开县衙的侧门,助你们一臂之力。 我只有一个要求,事成之后,秦玉威和秦家东院那些杂碎,必须死!” “秦兄放心,事成之后,整个秦家,依旧是你说了算。” 孔啸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眼中满是狠厉: “我黑犼堂能抽出两百名精锐死士,还有天母教许坛主临走前留下的三十名教中好手。 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亡命徒,杀孙年的事,交给我们!” 堂內的世家主事们也纷纷表態,这个被孙年打压,能出五十名家兵。 那个被夺了田產,能提供粮草军械,甚至能打开自家所在街巷的门户,为叛军提供通道。 不过半个时辰,一场足以顛覆整个魁山县城的叛乱计划,就在这小小的內堂里,彻底敲定了。 沈景辉成了这场计划里最关键的一环,他借著对县城布防的熟悉,一点点完善著计划的细节: 子时三刻,以城南城隍庙的烟花为號,四路同时动手。 第一路,由沈景辉亲自带队,带著沈家精锐,策反城防营副统领王奎,里应外合拿下城防营,掌控县城的主力兵力; 第二路,孔啸天带著黑犼堂精锐与天母教死士,主攻县衙,目標只有一个——斩杀孙年,拿下县衙这个魁山的权力核心; 第三路,秦明列带著秦家家兵,配合世家子弟,拿下县城四门,封锁所有进出通道,既防止孙年突围,也阻拦城外的援军入城; 第四路,沈易夕坐镇沈府,统筹全局,调动所有后备人手,隨时接应各路,同时清剿县城內孙年安插的靖安司暗哨,断绝孙年的耳目。 计划敲定,眾人再无半分犹豫,纷纷起身告辞,连夜回去调集人手,联络內应。整个魁山县城,看似依旧平静,可水面之下,早已暗流汹涌,一场滔天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沈景辉没有休息,带著两名心腹,连夜出城防营,找到了副统领王奎。 一番威逼利诱,再加上王奎本就对孙年心怀怨恨,当场便拍板答应,愿意在子时起事,作为內应,助他们拿下城防营。 一夜之间,整个县城的暗线,都被悄然牵动。 ,好书好故事天天相伴。 第154章 子夜叛起烽烟 黑夜中暗流涌动,这片魁山县城中许许多多的事情正在发生。 忠於孙年的靖安司密探,察觉到了不对劲,连夜往县衙传递消息,可大部分密探,都在半路上被沈家的死士截杀。 子时將至。 夜色如墨,將整个魁山县城笼罩其中。街上的更夫敲著梆子,慢悠悠地走过长街,梆子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却掩不住街巷深处,那悄然涌动的人影与兵器碰撞的轻响。 城南城隍庙的后院,沈易夕、孔啸天、秦明列、沈景辉齐聚於此。 身后黑压压地站著近千名人马,个个身著劲装,手持利刃,眼神凶狠,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都准备好了吗?” 沈易夕压低声音,目光扫过眾人,握著剑柄的手微微发抖,却依旧强装镇定。 “沈家弟兄,就位!” “黑犼堂的弟兄,都准备好了!” “其他的內应,已经传来消息,隨时可以动手!” “王奎那边传来信,城防营里都安排妥当了,只等信號!” 一声声回话传来,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与紧张。 沈景辉上前一步,对著沈易夕沉声道: “父亲,时辰快到了。” 沈易夕深吸一口气,猛地抬手,厉声喝道: “放信號!” 隨著他一声令下,身后的死士立刻点燃了手中的烟花。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划破夜空,紧接著,一朵猩红的烟花在县城上空轰然炸开,映红了半边天。 几乎是烟花炸开的瞬间,寂静的县城,瞬间被喊杀声撕裂! “杀!!!” 南门方向,最先传来了震天的嘶吼。 秦明列带著秦家家兵,与城门內的应里合,瞬间斩杀了守门的十余名守卫。 厚重的城门被轰然拉开,早已埋伏在城外的黑犼堂外围人马,瞬间蜂拥而入。 不过片刻功夫,南门、西门、北门、东门,四座城门尽数被叛军掌控。 “反了!有人反了!” 街上的更夫嚇得魂飞魄散,尖叫著转身就跑,却被衝过来的叛军一刀砍翻在地。 沿街的百姓被喊杀声惊醒,家家户户瞬间熄灭了灯火,门窗紧闭,大人死死捂住孩子的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只能在屋里听著外面越来越近的廝杀声,浑身发抖。 火光四起,不知是谁家的房屋被点燃,熊熊大火映红了长街,叛军的嘶吼声、兵刃的碰撞声、伤者的惨叫声、百姓的哭嚎声交织在一起,昔日繁华的县城,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跟我冲!拿下城防营!” 沈景辉一马当先,提著长剑,带著三百名沈家精锐,朝著城防营的方向疾驰而去。城防营的大门早已被內应打开,王奎带著数百名譁变的士兵,正在营內与忠於孙年的统领廝杀。 “王副统领,我来助你!” 沈景辉一声长啸,带著人衝进了营內,长剑挥舞,瞬间便斩杀了两名统领的亲卫。 城防营內,瞬间陷入了惨烈的混战。 忠於孙年的士兵只有三百余人,面对数倍於己的叛军,依旧拼死抵抗,营內的空地上,尸横遍地,鲜血顺著石板缝往下淌,匯成了小溪。 可终究寡不敌眾,半个时辰后,最后一名忠於孙年的士兵倒下,城防营彻底落入了叛军手中。 沈景辉一剑斩下了城防营统领的头颅,提在手中,浑身浴血,对著营內剩下的士兵厉声喝道: “孙年苛待將士,裁撤军权,今日我等清君侧,诛奸佞! 愿隨我等起事者,加官进爵! 顽抗不降者,此人就是下场!” 营內的士兵面面相覷,看著地上的尸首,看著周围虎视眈眈的叛军,最终纷纷放下了兵器,跪倒在地: “我等愿听沈公子號令!” 拿下城防营,沈景辉心中大定,立刻分出一半人手,接管县城各处街道,清剿孙年的残余势力,自己则带著剩下的人马,朝著县衙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的县衙,早已成了整个县城廝杀最惨烈的地方。 孔啸天带著两百名黑犼堂精锐,三十名天母教死士,如同疯了一般,朝著县衙大门猛攻。 县衙的大门是厚重的实木打造,包著铁皮,可在撞木的疯狂撞击下,早已摇摇欲坠,木屑纷飞。 县衙內,一百名靖安司精锐列成盾阵,守在大门之后,箭雨一轮轮倾泻而出,冲在最前面的叛军,一批批倒下,尸首在大门前堆成了小山,鲜血染红了门前的石阶。 “给我冲!撞开大门!杀了孙年! 黄金百两!官升三级!” 孔啸天红著眼睛,挥舞著鬼头刀,亲手斩杀了两名后退的手下,逼著叛军继续猛攻。 黄金百两!官升三级!” 孔啸天红著眼睛,挥舞著鬼头刀,亲手斩杀了两名后退的手下,逼著叛军继续猛攻。 他心里清楚,这场叛乱,成与不成,全看能不能杀了孙年。 只要孙年一死,整个魁山就会群龙无首,他们就能彻底掌控县城。 可若是杀不了孙年,等杨寧的援军一到,他们所有人,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轰隆——!” 一声巨响,县衙的大门,终於被撞木狠狠撞开了! “衝进去!杀!!” 孔啸天一声怒吼,第一个提著鬼头刀冲了进去,身后的叛军如同潮水般蜂拥而入,与守在门后的靖安司精锐撞在了一起,惨烈的白刃战,瞬间在县衙院內爆发。 靖安司的精锐,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好手,可叛军人数实在太多了,如同杀不尽的蝗虫,一波接一波地衝上来。 不过片刻功夫,便有数十名靖安司锐士倒下,防线被一点点压缩,朝著內堂退去。 就在叛军即將衝进內堂的瞬间,一道凛冽的刀气,如同惊雷般从內堂劈出! 刀气纵横,瞬间便將冲在最前面的五名天母教死士拦腰斩断,鲜血喷溅了满地。 一道身影缓步从內堂走了出来,身著玄色官袍,腰间佩刀,面容冷峻,周身內气境的磅礴威压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如同山岳般压得在场的叛军喘不过气来。 正是魁山县尉,孙年。 他看著院內满地的尸首,看著疯狂衝来的叛军,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只有刺骨的寒意。 他早就料到沈家、黑犼堂会狗急跳墙,却没想到,他们竟然敢在县城里,公然举兵谋逆。 “孔啸天,沈易夕,秦明列。” 孙年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敢在县城举兵谋逆,弒杀朝廷命官,就不怕株连九族吗?” 孔啸天看著孙年,眼中闪过一丝惧意,可隨即就被疯狂压了下去。他提著鬼头刀,厉声嘶吼: “孙年!你欺人太甚! 断我们的財路,毁我们的根基,把我们逼上绝路! 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弟兄们,给我上! 杀了孙年,这魁山就是我们的天下!” 叛军们红著眼睛,再次朝著孙年冲了上去。 孙年冷哼一声,手中长刀出鞘,內气境的修为彻底爆发。 刀光过处,血肉横飞,哪怕是练脏境的天母教死士,在他面前,也接不住一刀,便身首异处。 他就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堤坝,独自一人,挡在了內堂之前,任凭叛军如何猛攻,都无法前进一步。 脚下的地面,早已被鲜血浸透,叛军的尸首堆了一层又一层。 可叛军依旧源源不断地衝上来,沈景辉带著城防营的人马也赶到了,加入了围攻县衙的战局。 县衙之外,叛军特意放过了寧袁两家和其他四家四派,除了这些,整个县城,大半已经落入了叛军的掌控之中。 而城东的道一门三清观,依旧大门紧闭。 观內的三清大殿,玄清道人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紧闭,周身道韵流转。 门外的道童急匆匆地跑进来,跪倒在地,急声道: “门主!县城里反了! 沈家、黑犼堂举兵叛乱,正在猛攻县衙,孙县尉被围了! 到处都是廝杀声,百姓们都快嚇死了!” 玄清道人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城南的方向,那里火光冲天,喊杀声隱隱传来。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只是缓缓摇了摇头,淡淡道: “红尘纷爭,皆为虚妄。 传令下去,紧闭观门,任何人不得外出,不得插手世俗纷爭。静心清修,不得妄动。” “可是门主……”道童还想再说什么。 “去吧。”玄清道人再次闭上了双眼,不再多言。 道童只能躬身退下,关上了大殿的门。 三清观的大门,依旧紧闭。任凭县城內烽烟四起,血流成河,这座传承了数百年的道门,始终闭门未出,仿佛这世间的一切纷爭,都与他们无关。 县衙院內,廝杀还在继续。 孙年虽然修为盖世,可叛军人数实在太多,杀之不尽,他的额角也渗出了冷汗,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唯一的希望,就是杨寧的援军,能儘快赶到。 而沈易夕、孔啸天、沈景辉等人,看著久攻不下的县衙,看著如同杀神般的孙年,也越发焦躁起来。 他们很清楚,一旦拖到天亮,杨寧的大军一旦赶到,他们所有的谋划,都將化为泡影。 夜色正浓,县城內的血战,还在继续。这场由沈家、黑犼堂掀起的叛乱,已然將整个魁山县城,拖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 子时三刻,猩红的烟花在魁山县城上空轰然炸开的瞬间,整座城池的寂静被彻底撕碎。 喊杀声、兵刃碰撞声、百姓的惊哭声瞬间从城南席捲开来,火光沿著长街一路蔓延,映红了半边夜空。 县城东侧,雨剑派分舵的院落里,烛火骤然亮起。 麦自行猛地从蒲团上站起身,手中长剑已然出鞘,剑穗隨著他的动作微微颤动。 他推开窗,望著城南冲天的火光与震天的喊杀声,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 “掌门!不好了!” 一名雨剑派弟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声音里满是惊慌: “沈家、黑犼堂反了!数千叛军在城里起事,已经拿下了四座城门,现在正疯了一样围攻县衙! 孙县尉被围在里面了!” “什么?!” 麦自行浑身一震,握剑的手瞬间收紧。 他怎么也没想到,沈家与黑犼堂竟然敢如此胆大包天,在县城之內公然举兵谋逆! 就在这时,院门外又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两名身著锦袍的中年男子,带著数名护卫快步闯了进来,正是魁山寧家的家主寧文博,与袁家的家主袁洪。 两人皆是衣衫不整,显然是刚从睡梦中被惊醒,连外袍都没来得及穿整齐,脸上满是焦灼。 “麦掌门!出事了!” 袁洪性子最急,一进门就厉声开口,手中的佩刀还滴著血: “沈家带著叛军在街上见人就杀,已经有好几家不服从他们的小世家被满门抄斩了! 我们两家的宅院都被叛军围了,好不容易才杀出来,只能来投奔您了!” 寧文博也快步上前,脸色凝重地补充道: “麦掌门,我们刚得到消息,秦明列带著秦家西院的人反了,城防营也被沈景辉策反了,现在整个县城大半都落在了叛军手里。 孙县尉身边只有百余名靖安司锐士,被围在县衙里,已经快撑不住了!” 麦自行看著两人,又望向县衙方向越来越密集的喊杀声,沉默不语,指尖在剑柄上轻轻敲击著。 分舵內的烛火摇曳,映著三人的身影,气氛压抑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袁洪看著麦自行迟迟不说话,急得一跺脚: “麦掌门!您倒是说句话啊!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是关起门死守,还是……” “死守?” 寧文博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袁兄,你觉得我们守得住吗? 沈家与黑犼堂这次是孤注一掷,一旦他们杀了孙县尉,掌控了整个县城,下一个要清剿的,就是我们这些一直站在孙县尉这边的人。 唇亡齿寒,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我当然懂!” 袁洪猛地一拍桌子,眼中满是怒意: “沈家这狗贼,这些年明里暗里没少打压我们两家,孙县尉来了之后,我们才好不容易喘口气。 要是孙县尉没了,我们两家迟早要被沈家吞得骨头都不剩!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跟他们拼了!” “拼?怎么拼?” 寧文博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顾虑: “叛军足足有数千人,还有城防营的人马,我们两家加起来,也只能凑出不到五百名家兵。 就算加上雨剑派的弟子,也不到千人,贸然衝出去,无异於以卵击石,不仅救不了孙县尉,连我们自己都要折进去!” 第155章 义士驰援破困局 海量玄幻小说作品匯聚,满足您的阅读偏好。 两人爭执不下,齐齐看向了一直沉默的麦自行。 他们心里都清楚,今日这事,最终能不能成,全看雨剑派的决断。 雨剑派是魁山四派之一,弟子个个剑法精湛,是他们手里唯一能与叛军精锐抗衡的力量。 麦自行终於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人,缓缓开口,声音沉稳: “寧兄,袁兄,你们只看到了眼前的凶险,却没看到,今日这局,我们除了出手驰援,別无选择。” 他走到窗边,指著县衙的方向,一字一句道: “第一,孙县尉於我雨剑派有大恩。数年前,黑犼堂孔啸天布下杀局,要覆灭我雨剑派,夺我派手中的福地钥匙,若非孙县尉出手相救,我雨剑派早已不復存在。 如今他身陷死局,我雨剑派若是闭门不出,见死不救,日后还有何顏面立足魁山?” “第二,黑犼堂与我雨剑派,有不共戴天的血仇。 四官大案中惨死的血剑客前辈,是我派的师叔祖,而他的死因,正是黑犼堂一手策划! 之前我们没有铁证,也没有实力与黑犼堂硬碰硬,如今杨寧贤弟已经查到了黑犼堂弒师叛门的铁证,道一门都已经与他们结盟,我们若是再不出手,日后如何面对夕云宗的列祖列宗?” “第三,正如寧兄所言,唇亡齿寒。孙县尉是朝廷在魁山的定海神针,他若是死了,魁山的天就塌了。 沈家、黑犼堂得势之后,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我们这些依附孙县尉的世家与门派。 今日我们关起门自保,明日就只能等著被他们一个个上门清算,死无全尸。” 三句话,层层递进,將利弊得失说得清清楚楚。 寧文博脸上的顾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决绝。 袁洪更是眼睛一亮,握紧了手中的佩刀,恨声道: “麦掌门说得对!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跟他们拼了!就算是死,也要拉几个叛贼垫背!” “可……我们人手不足,贸然衝过去,真的能救下孙县尉吗?” 寧文博还是有些顾虑: “县衙那边战况不明,叛军主力都在围攻县衙,我们这点人手,衝进去就是陷入重围啊。” “寧兄放心,我早有计较。” 麦自行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沉声道: “叛军主力都集中在县衙正门,围攻孙县尉,侧翼与后方必然空虚。 我们兵分三路,我带著雨剑派弟子,从西侧院墙突入,直插叛军腹地,吸引他们的主力。 袁兄带著袁家子弟,从东门衝进去,扰乱他们的阵型。 寧兄带著寧家人马,从北门杀入,接应靖安司的弟兄。” “我们不求一举击溃叛军,只要衝进去与孙县尉匯合,稳住防线,就能撑下去。” 麦自行的语气越发篤定: “杨寧贤弟与龚天贤弟带著大军,此刻应该已经在赶回县城的路上了。 只要我们撑到天亮,援军一到,这些叛贼插翅难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语气斩钉截铁: “事不宜迟,迟则生变!孙县尉多撑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二位若是愿意与我一同驰援,我们便歃血为盟,今日同生共死。 若是二位不愿,我麦自行也绝不强求,我雨剑派弟子,也会独自赴险,报孙县尉的恩情。” “麦掌门说的哪里话!” 袁洪立刻上前一步,拔出佩刀,一刀划破指尖,將鲜血滴在面前的酒碗里: “我袁洪今日在此立誓,与麦掌门、寧兄一同驰援孙县尉,诛杀叛贼!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寧文博也不再犹豫,同样划破指尖,滴血入碗: “我寧文博,同立此誓!同生共死,诛杀叛贼!” 麦自行看著两人,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也划破指尖,將鲜血滴入酒碗。 三人端起酒碗,对视一眼,同时仰头,將碗中的血酒一饮而尽,隨即狠狠將酒碗摔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溅了一地。 “传令下去!所有雨剑派弟子,即刻集结,隨我驰援县衙!” “袁家儿郎,集合!隨我杀叛贼!” “寧家子弟,拿上兵器!跟我走!”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雨剑派八十余名精锐弟子,寧袁两家合计四百余名家兵,尽数集结在分舵门前,个个手持利刃,眼神坚定,没有半分惧色。 麦自行持剑走在最前方,看著身后的人马,振臂高呼: “弟兄们!沈家与黑犼堂谋逆叛乱,屠戮百姓,围攻朝廷命官,罪大恶极! 今日,我们便杀入县衙,护孙县尉,保魁山城!隨我杀!” “杀!!!” 震天的喊杀声瞬间爆发,麦自行一马当先,带著人马朝著县衙的方向疾驰而去。 孙珏带著十余名弟子冲在最前方,他连夜从长柏镇赶回县城,本就是要向师门稟报黑犼堂的罪证,正好赶上这场叛乱,此刻更是目眥欲裂,长剑挥舞,沿途遇到的零散叛军,尽数被他斩於剑下。 三路兵马,如同三把尖刀,借著夜色与街巷的掩护,朝著被叛军围得水泄不通的县衙,飞速突进。 而此时的县衙院內,廝杀已然到了最凶险的关头。 孙年手中的长刀早已被鲜血浸透,刀刃上崩出了数道细密的缺口。 玄色官袍上溅满了暗红的血点,胸口处更是被一道阴毒的刀气划开了一道口子,深可见骨。 他依旧站在內堂门前,半步未退,可握著刀柄的手,已然微微发颤,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內气境的修为固然盖世,可终究难敌车轮战般的围攻。 孔啸天带著黑犼堂的精锐悍不畏死地轮番衝锋,沈景辉策反的城防营士兵源源不断地涌入院內,天母教的死士更是招招搏命,以命换伤。 他身后的靖安司精锐,从最初的百人,如今只剩下不到三十人,个个浑身带伤,依旧死死结成盾阵,护在孙年身侧,盾阵之上早已插满了箭矢,裂痕遍布。 “孙年!你已经走投无路了!” 孔啸天一刀劈飞两名靖安司锐士,鬼头刀直指孙年,放声狂笑: “放下兵器投降,老子给你留个全尸!否则,今日定要將你碎尸万段!” “聒噪。” 孙年冷冷吐出两个字,手腕翻转,一道凌厉的刀气再次劈出,又有三名叛军当场被斩为两段。 可这一刀劈出,他体內的內气也微微滯涩,连续两个时辰的死战,哪怕是內气境的修为,也早已消耗过半。 沈景辉看在眼里,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厉声喝道: “弟兄们!孙年內力耗尽了!杀了他!加官进爵,就在今日!” 隨著他一声令下,叛军再次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城防营的士兵举著长矛在前,黑犼堂的精锐从两侧包抄,天母教的死士则借著混乱,朝著孙年甩出淬毒的飞鏢,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三十名靖安司锐士瞬间结成圆阵,用身体挡在了孙年面前,长矛刺穿了他们的胸膛,他们手中的刀也同时劈进了敌人的脖颈,惨叫声此起彼伏,圆阵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眼看叛军就要衝到孙年面前,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县衙西侧的院墙突然轰然倒塌! “雨剑派弟子在此!叛贼休狂!!” 一声清越的剑啸划破夜空,如同龙吟般响彻整个县衙。 数十道白衣身影踏著倒塌的砖石飞身而入,为首的正是雨剑派当代掌门麦自行,身侧跟著从长柏镇连夜赶回的孙珏。 手中长剑舞出漫天剑花,剑气纵横,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叛军瞬间被洞穿了咽喉,尸首横飞。 紧隨其后,县衙的东门、北门也同时被撞开! “寧家子弟在此!助孙县尉平叛!” “袁家儿郎听令!杀叛贼,护县城!” 两声怒喝同时响起,寧文博、袁洪带著数百名家兵,手持利刃冲入院內,瞬间便从侧翼衝散了叛军的阵型。 三方人马如同三把尖刀,瞬间刺入了叛军的包围圈,与院內的靖安司锐士匯合在了一处。 麦自行持剑站在孙年身侧,长剑斜指地面,剑穗上的血珠缓缓滴落,对著孙年微微拱手: “孙县尉,我等来迟,让县尉受惊了。” “麦掌门,寧家主,袁家主,多谢。” 孙年微微頷首,紧绷的肩背终於鬆了一丝,握著刀柄的手也稍稍缓了缓,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原本已经濒临崩溃的防线,隨著三方人马的加入,瞬间稳住了阵脚。 雨剑派弟子剑阵精妙,远攻近守无懈可击。 寧袁两家的家兵常年习武,悍勇异常,再加上靖安司锐士从內配合,局势瞬间逆转。 “怎么回事?!雨剑派怎么会来?! 寧家和袁家这两个废物,竟然敢趟这浑水?!” 孔啸天看著突然出现的援军,眼睛都红了,失声怒骂。 他千算万算,算到了秦家西院,算到了城防营的內应。 却没算到,平日里与世无爭的雨剑派,还有一直明哲保身的寧袁两家,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拼死来助孙年。 沈景辉的脸色也瞬间惨白,握著长剑的手微微发抖。 他们能拿下县城大半,靠的就是出其不意,趁孙年不备集中兵力围攻县衙。如今雨剑派和寧袁两家赶来,双方兵力已然持平,甚至在精锐程度上,他们已经落了下风。 更重要的是,一旦拖下去,天亮之后杨寧的大军一旦赶到,他们就真的插翅难飞了! “不能打了!撤!快撤!” 沈景辉立刻厉声嘶吼: “父亲还在南门接应我们!先退出县城!再做打算!” 秦明列也慌了神,他带来的秦家家兵已经折损了大半,看著雨剑派凌厉的剑气,早已嚇破了胆,连忙附和: “对!撤!快往南门撤!再晚就来不及了!” 孔啸天看著越来越多的叛军倒在剑下,看著孙年再次提刀冲了上来,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却也知道大势已去,再打下去,只会全军覆没在这里。 他猛地一刀劈退身前的两名雨剑派弟子,厉声嘶吼: “弟兄们!撤!往南门突围!!” 一声令下,叛军瞬间如同潮水般向后退去,边打边撤,想要衝出县衙,往南门方向逃窜。 “想走?晚了!” 孙年眼中寒光一闪,厉声喝道: “全军听令!追! 绝不能让叛贼逃出县城!” “喏!” 雨剑派弟子在前,寧袁两家家兵两翼包抄,靖安司锐士紧隨其后,如同猛虎下山般追著溃逃的叛军砍杀。 县衙院內、长街之上,到处都是叛军的尸首,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顺著街边的沟渠往下淌。 叛军早已没了之前的囂张气焰,个个慌不择路,只顾著往南门逃窜。 沿途不断有人掉队被斩杀。 从县衙到南门不过两里路,等他们衝到南门瓮城时,带来的近两千人马,已经折损了近半。 只剩下不到千人,个个带伤,狼狈不堪。 沈易夕早已在南门內带著后备人马等候,看到溃逃而来的眾人,脸色瞬间惨白: “怎么回事?怎么败了?!” “別问了!快开城门!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孔啸天一把推开沈易夕,厉声嘶吼著让守门的叛军开门。 厚重的南门缓缓拉开,就在叛军即將衝出城门,逃入城外的山林之时,城外的官道之上,突然传来了震天的马蹄声与虎啸声! “吼——!!” 一声震彻天地的虎啸,带著练脏巔峰的妖王威压,瞬间席捲全场。 拉著城门的叛军士兵瞬间被嚇得腿软,手一松,城门的绞盘轰然回弹,厚重的城门再次关上了大半。 孔啸天、沈景辉等人猛地回头望去,只见城外的夜色之中,烟尘漫天,一支骑兵队伍如同黑色的洪流,正朝著南门疾驰而来! 队伍最前方,杨寧一身玄甲,骑在庞大的雪白猛虎白寅背上,手中嵐刃高举,寒芒映著夜色,刺眼夺目。 他身侧,龚天骑著战马,手持长刀,身后跟著宋明率领的靖安司精锐、清玄道长带领的道一门弟子。 还有秦玉威、李擎山等人的长柏镇人马,足足两千精锐,列著衝锋阵型,已然將南门堵得水泄不通! “沈易夕,孔啸天,谋逆叛乱,屠戮百姓,还想往哪跑?!” 第156章 穷寇奔逃联蛮部 杨寧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南门瓮城之中。 白寅纵身一跃,直接跳上了城门楼,金色的竖瞳冷冷盯著下方的叛军,妖王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叛军的马匹瞬间<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连带著士兵都浑身发抖,握不住手中的兵器。 “杨寧!!” 沈景辉看著城门楼上的身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满是怨毒与绝望。 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杨寧的大军竟然来的这么快! 明明算著还有三日路程,他们竟然连夜奔袭,提前赶到了县城! “不错!来的正是时候” 县衙方向,孙年带著人马已经追了上来,看著堵住南门的杨寧,放声大笑: “前后夹击,我看这些叛贼还往哪跑!” 瓮城之中,叛军瞬间陷入了绝境。 前有杨寧的两千精锐铁骑堵死城门,后有孙年带著雨剑派、寧袁两家的人马步步紧逼,前后包夹,瓮中捉鱉,他们连一丝突围的机会都没有。 “完了……全完了……” 秦明列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手中的长剑哐当落地,嘴里喃喃自语。 沈易夕看著前后围堵的朝廷人马,看著身边仅剩的残兵败將,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他怎么也想不通,明明几个时辰前,他们还胜券在握,眼看就要杀了孙年,掌控整个县城,怎么转眼之间,就落到了这般万劫不復的境地。 “怕个屁!” 孔啸天红著眼睛,一把將<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的秦明列提了起来,厉声嘶吼: “左右都是死!跟他们拼了!杀出去一个算一个!弟兄们,跟我冲!杀出一条血路!” 他提著鬼头刀,就要带著残余的叛军朝著城门衝锋,可就在这时,城外西侧的山林之中,突然传来了一阵密集的破空声! “咻!咻!咻!” 无数淬了毒的弩箭,如同暴雨般朝著城门楼下的杨寧大军倾泻而来! 紧接著,震天的喊杀声骤然响起,数百名身著黑衣、面蒙黑巾的死士,从山林之中衝杀而出。 个个身手矫健,出手狠辣。 为首的正是天母教留在县城的最后一名护法,带著许如暮临走前留下的所有接应人马! 更让人心惊的是,这些死士身后,还跟著上百名身著藤甲、手持弯刀的山蛮勇士,个个身材魁梧,眼神凶狠,赫然是阿度部派来的先锋人马! “坛主有令!接应诸位弟兄突围!不想死的,跟著我们冲!” 那天母教护法一声厉喝,手中弯刀一挥,带著人马朝著城门衝锋,弩箭压制著杨寧的骑兵阵型,瞬间便在南门之外撕开了一道口子! 瓮城內的孔啸天、沈景辉等人瞬间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天不绝人之路! “冲!跟著天母教的弟兄们衝出去!!”孔啸天放声嘶吼,第一个提著刀朝著被撕开的城门缺口冲了过去。 沈易夕、沈景辉、秦明列也瞬间回过神来,带著残余的叛军,疯了似的跟在后面,朝著城外突围。 杨寧看著突然杀出的天母教人马,还有那些山蛮勇士,眉头瞬间皱紧,眼中寒光爆闪。 他没想到,天母教竟然还在县城周边留了这么多后手,甚至已经和南疆山蛮勾结到了这种地步! “放箭!拦住他们!”杨寧一声令下,身后的弓箭手立刻弯弓搭箭,箭雨朝著突围的叛军倾泻而去,冲在最前面的叛军瞬间倒下了一片。 可天母教的死士悍不畏死,用身体挡在前面,护著孔啸天、沈易夕等人衝出了城门。 孙年带著人马从后方追来,斩杀了数百名落后的叛军,可孔啸天、沈易夕、沈景辉、秦明列几人,还是在天母教死士和山蛮先锋的掩护下,衝进了西侧的山林之中,消失在了夜色里。 天母教的护法见人已经救走,也不恋战,立刻带著残余的死士和山蛮勇士,边打边撤,很快也消失在了山林之中。 南门之外,终於恢復了平静。 只留下满地的尸首、箭矢,还有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杨寧翻身从白寅背上跳下来,走到孙年面前,微微躬身行礼: “师尊,弟子来迟。叛贼首恶已经突围逃入山林,还请师尊降罪。” 孙年摆了摆手,看著叛军消失的山林方向,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不怪你,你能连夜奔袭堵住城门,已经是大功一件。 只是没想到,天母教竟然和南疆山蛮勾结得如此之深,连阿度部的先锋都已经潜入了魁山境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县城,声音沉了下来: “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传令下去,立刻清剿县城內残余的叛军,安抚百姓,救治伤患。 同时,让斥候队立刻出发,追查沈易夕、孔啸天等人的下落,还有天母教与山蛮的动向。” “是!”眾人齐声应和。 夜色渐渐褪去,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这场席捲了整个魁山县城的叛乱,终於在黎明时分落下了帷幕。 县城保住了,可首恶逃脱,天母教与山蛮的勾结已然浮出水面,更大的风暴,已然在魁山的边境之上,悄然酝酿。 …… 黎明的雾气,將夕云山南麓的山林裹得密不透风。 湿冷的晨露打湿了衣衫,混著身上的血污黏在皮肤上,又冷又黏,可没人敢停下脚步。 沈易夕踉蹌著跑在林间,华贵的锦袍早已被荆棘划得破破烂烂。 脸上沾著泥污与血点,往日里世家大族的威仪荡然无存,只剩下亡命奔逃的狼狈与惊惶。 身后的县城方向,喊杀声已经渐渐平息,可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他浑身一颤,仿佛杨寧骑著白虎,带著骑兵从身后追了上来。 “噗通”一声,沈易夕脚下一滑,狠狠摔在满是碎石的地上,掌心被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直流。 他挣扎著想爬起来,可连日的惊惧与廝杀早已掏空了他的力气,试了两次都没能起身,最终只能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父亲!” 沈景辉连忙折返回来,一把將沈易夕扶起来,看著父亲惨白的脸,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 “都怪孔啸天!若不是他贪功冒进,迟迟拿不下县衙,我们何至於落到这般田地!” “闭嘴!” 一声怒喝从前方传来,孔啸天猛地转过身,鬼头刀往地上一剁,震得落叶纷飞。 他半边身子都被血染红了,瞎了一只眼的独眼里,满是猩红的戾气: “沈景辉,你小子放什么屁?! 若不是你策反的城防营关键时刻掉链子,若不是你父亲连寧袁两家和雨剑派的动向都没摸清楚。 我们何至於败得这么惨?!” “你胡说!” 沈景辉瞬间红了眼,拔剑就要衝上去: “城防营的弟兄已经拼了命!是你自己没本事杀了孙年,反倒怪到我们头上!” “够了!” 沈易夕厉声喝住了儿子,扶著树干缓缓站直身体,看向孔啸天的眼神里,也满是冰冷的怨懟: “孔堂主,事到如今,互相指责还有什么用? 我们谋划了数月,折损了全部家底,如今成了丧家之犬,难道还要在这里自相残杀,等著杨寧追上来,把我们一个个斩了吗?” 孔啸天重重哼了一声,却也收了刀,只是胸口依旧剧烈起伏,喘著粗气。 这场叛乱,他赌上了黑犼堂全部的家底,百年经营的县城势力一朝尽丧。 弟弟孔啸海死了,南境的根基被杨寧端了,如今带出来的精锐,只剩下不到两百人,几乎是一败涂地。 他心里的恨意与怒火,比沈易夕只多不少。 一旁的秦明列早已没了往日里代理县丞的威风,缩在一旁,浑身抖得像筛糠,嘴里不停喃喃自语: “完了……全完了……孙年不会放过我们的…… 杨寧也不会放过我们的……” 他带来的秦家家兵,在突围时几乎死光了,如今身边只剩下十几个亲隨,手无寸铁,如同待宰的羔羊。 一想到孙年手里握著他参与四官大案的铁证,他就浑身发冷,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就在几人互相怨懟、惶惶不可终日之时,林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那名带著人马接应他们突围的天母教护法,带著两名教眾快步走了过来。 他一身黑衣,脸上蒙著面巾,只露出一双阴鷙的眼睛,扫过狼狈不堪的眾人,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 “诸位,还有功夫在这里內訌? 再往南走三十里,就是我们在山林里的接应点,可若是再磨磨蹭蹭,等靖安司的斥候追上来,谁也跑不了。” 沈易夕连忙收敛了脸上的怨懟,对著护法拱手行礼,语气里带著几分急切: “护法大人,多谢您今日出手相救,大恩不言谢。只是…… 如今我们兵败县城,魁山是待不下去了,不知许坛主可有什么安排? 我们……我们接下来该往哪走?” 他很清楚,如今沈家大势已去,县城里的府邸、產业、田產,必然已经被孙年尽数查封,他们如今就是一群丧家之犬,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善乐天母教。 孔啸天也收起了戾气,看向护法,沉声道: “护法大人,许坛主去南疆阿度部,也该有消息了吧? 我们如今折损了这么多人马,想要再打回县城,只能靠阿度部的蛮兵了。” 护法冷冷扫了两人一眼,缓缓开口: “坛主早已传信回来,他已经与阿度奇族长达成盟约。 阿度奇亲率一万精锐蛮骑,已经从南疆边境出发。 三日之內,就能抵达魁山南境。 坛主让我接应诸位,就是要带你们南下,与坛主和阿度部的大军匯合。” 这话一出,沈易夕、孔啸天等人瞬间眼睛亮了,脸上的绝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狂喜。 “真的?! 阿度奇亲自带了一万蛮骑?!” 孔啸天失声惊呼,一把抓住了护法的胳膊: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孙年、杨寧,你们给老子等著!等蛮骑一到,老子定要把你们碎尸万段!” 沈易夕也长长舒了一口气,悬著的心终於落了地。 他太清楚南疆蛮骑的凶悍了,大越王朝的边军都屡屡在他们手里吃亏,更何况孙年手里只有几千人马。 只要阿度部的大军一到,他们就能捲土重来,不仅能夺回魁山县城,还能报今日的血海深仇。 “护法大人,那我们现在就走! 立刻南下,去与许坛主匯合!” 沈景辉立刻开口,眼中满是急切,他恨不得立刻带著蛮兵杀回县城,把杨寧斩於马下,一雪前耻。 “急什么?” 护法冷笑一声,缓缓道: “坛主还有吩咐。我们南下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俯身,在几人耳边低声道: “坛主让你们沿途散播消息,就说孙年在县城滥杀无辜,屠戮世家,勾结道一门意图谋反,逼得魁山世家走投无路,才不得不起兵自保。 还要说他为了爭功,暗中与南疆山蛮勾结,出卖大越疆土,这次的叛乱,就是他自导自演,为的就是独揽魁山兵权。” 这话一出,沈易夕瞬间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高!实在是高! 这流言一旦散播出去,府城的总督必然会对孙年心生猜忌,就算不能立刻扳倒他,也能让他束手束脚,不敢轻易调动大军。 到时候阿度部的大军一到,他內受府城掣肘,外有蛮兵压境,必败无疑!” “没错。” 护法点了点头,语气阴惻惻的: “不止如此,还要把水搅得更浑。道一门不是闭门不出吗? 就把他们也拉下水,就说他们与孙年结盟,要在魁山裂土封王,復兴夕云宗。 到时候,府城必然会对道一门施压,他们就算想置身事外,也不可能了。” 孔啸天放声大笑起来,独眼里满是怨毒的快意: “好!就这么办!孙年,杨寧,你们不是能打吗? 我倒要看看,腹背受敌之下,你们还能囂张多久!” 几人瞬间达成了一致,也不再內訌,立刻收拢了残余的人马,跟著天母教的护法,朝著南疆边境的方向疾驰而去。 沿途之上,他们不断派散兵潜入周边乡镇,散播著编排孙年的流言,如同毒蛇吐信,在魁山的乡野之间,悄然埋下了猜忌与混乱的种子。 偏爱玄幻小说?点击进入专属书库! 第157章 县城定计备烽烟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身后的山林深处,两道靖安司斥候的身影,正死死盯著他们离去的方向。 隨即转身,朝著县城的方向,快马加鞭疾驰而去。 日头高升,晨光终於驱散了魁山县城的硝烟与血腥气。 可走在县城的长街上,入目之处,依旧是满目疮痍。 沿街的商铺被焚毁了大半,焦黑的木樑还在冒著裊裊青烟。 青石板路上的血跡被清水冲刷过,却依旧留下了暗红的印记。 隨处可见散落的兵器、碎裂的砖石,还有百姓们低声的啜泣声。 这场子夜叛乱,不仅让县城守军折损了近三百人,更有数百名无辜百姓惨死在叛军的刀下。 上千间房屋被焚毁,无数百姓家破人亡。 杨寧骑著白寅,缓缓走在长街上,看著眼前的景象,眉头紧锁,眼底满是寒意。 他身后的宋明、赵铁等人,也个个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昨夜他们赶到县城时,叛军已经突围,他们带著人马清剿了县城內残余的叛军,忙了整整一个通宵,才终於稳住了县城的秩序。 可看著眼前的惨状,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场祸乱带来的创伤,远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抚平的。 “大人,都清点完了。” 刘向洋快步从巷子里走出来,对著杨寧躬身稟报,声音沙哑: “县城四门都已经重新布防,残余的叛军基本清剿完毕,一共抓获了两百余名俘虏,都已经关押进了大牢。 寧家主和袁家主带著人,正在安抚百姓,清点伤亡与损失,郎中们也都分散到了各个街巷,救治伤患。” 杨寧点了点头,沉声道: “告诉寧、袁两位家主,凡是房屋被焚毁、家人惨死的百姓,一律从县衙府库拨出粮食和银两,先行抚恤。 伤患的汤药、诊治费用,也全部由县衙承担。告诉百姓们,县衙一定会给他们一个交代,绝不会让叛贼白白害了性命。” “是!属下立刻去办。” 刘向洋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杨寧翻身从白寅背上跳下来,拍了拍白寅的脖颈,低声道: “白寅,你带著几个人,沿著南门往山林里追,查清楚沈易夕、孔啸天他们的去向,不要贸然深入,摸清他们的落脚点就回来。” 白寅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点了点头,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凶光,隨即纵身一跃,带著几名靖安司斥候,朝著南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它在夕云山活了数百年,对这片山林的地形了如指掌,想要追踪一群亡命之徒,易如反掌。 安排完这一切,杨寧才转身,朝著县衙的方向走去。 县衙大堂之內,早已坐满了人。 孙年坐在主位之上,玄色官袍上的血污已经洗净,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昨夜的死战耗损了他太多內气,可眼神依旧锐利如鹰,周身的气势沉稳如山。 下首两侧,龚天、麦自行、清玄道长、寧文博、袁洪、秦玉威等人依次落座,个个神色凝重,看著堂中铺开的魁山舆图,气氛严肃。 看到杨寧走进来,眾人纷纷抬头,孙年也抬了抬手,示意他落座: “寧儿来了,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回师尊。” 杨寧走到龚天身侧坐下,沉声回话: “县城內的秩序已经基本稳住,残余叛军清剿完毕,我已经安排寧、袁两位家主安抚百姓、抚恤伤亡,府库拨出了粮草银两先行救济。 另外,我让白寅带著斥候,去追踪沈易夕、孔啸天一行人的去向了,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传回来。” 孙年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讚许,隨即看向眾人,沉声道: “诸位,昨夜的叛乱,虽然我们最终守住了县城,可首恶沈易夕、孔啸天、秦明列、沈景辉四人,在天母教与山蛮先锋的接应下,逃入了夕云山南麓的山林之中。 更重要的是,从抓获的叛军俘虏口中,我们审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消息—— 善乐天母教的许如暮,早已前往南疆阿度部,与阿度部族长阿度奇达成了盟约,阿度奇亲率一万蛮骑,已经从边境出发,不日便会抵达魁山南境。” 这话一出,大堂內瞬间一片譁然。 “一万蛮骑?!” 袁洪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惨白: “阿度部疯了吗?他们敢带著上万大军踏入大越疆土?这是要起兵造反啊!” “阿度奇狼子野心,覬覦南疆疆土不是一天两天了。” 寧文博也皱紧了眉头,语气凝重: “之前只是小股蛮兵越境劫掠,如今竟然敢派上万大军入境,必然是天母教给了他天大的好处,许了他魁山的疆土。” 麦自行握著长剑的手微微收紧,看向孙年,沉声道: “孙县尉,一万蛮骑,绝非小数目。 阿度部的蛮兵常年在山林廝杀,悍不畏死,尤其擅长骑射,边军都屡屡在他们手里吃亏。 我们如今在县城里,能调动的人马,满打满算也只有不到三千人,一旦蛮兵压境,再加上沈易夕、孔啸天的残余势力里应外合,县城恐怕危在旦夕。” 眾人纷纷点头,脸上都露出了担忧之色。 昨夜的叛乱,已经让他们折损了不少人马,如今县城守备空虚,粮草军械也在叛乱中损耗了不少。 面对一万精锐蛮骑,双方兵力差距太过悬殊,这仗,几乎没法打。 龚天看著眾人脸上的惧意,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怕什么?不就是一万蛮骑吗? 他们敢踏入大越疆土,我们就敢让他们有来无回! 魁山的城池、百姓,我们守了这么久,总不能眼睁睁看著蛮兵进来屠戮!大不了就是一死,有什么好怕的!” “龚大人说得对,蛮兵虽悍,却也不是不可战胜。” 杨寧缓缓开口,声音沉稳,瞬间压下了大堂內的嘈杂: “阿度部的蛮骑虽多,却也有致命的短板。他们远道而来,粮草补给必然困难,南疆山林崎嶇,一万大军的粮草转运,绝非易事。 而且他们擅长的是山林游击与骑射奔袭,不擅长攻城,我们只要守住县城,坚壁清野,耗光他们的粮草,他们自然不战自溃。 - 专注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他顿了顿,指尖点在舆图上的魁山南境,继续道: “除此之外,我们还有两个优势。第一,夕云山南麓的地形复杂,关隘眾多,我们可以提前分兵驻守险要关隘,层层阻击,拖延蛮兵的行军速度,为我们加固城防、调集援军爭取时间。 第二,阿度部並非铁板一块,南疆山蛮部落眾多,阿度奇带著全部精锐入境,老巢必然空虚,我们可以联络与阿度部有仇的其他山蛮部落,许以好处,让他们偷袭阿度部的后方,让阿度奇首尾不能相顾。” 一番话,条理清晰,层层递进,不仅点出了蛮兵的短板,更给出了应对的策略,瞬间让原本慌乱的眾人安定了下来。 麦自行看著杨寧,眼中满是讚许: “杨大人所言极是! 我雨剑派在南疆边境有不少旧识,与几个和阿度部敌对的山蛮部落素有往来,联络他们的事,交给我来办!” “好!” 孙年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光,隨即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清玄道长,缓缓开口: “清玄道长,昨夜之事,多谢道一门出手相助,堵住了南门,否则叛贼恐怕早已逃出城去了。” 昨夜杨寧大军赶到时,清玄道长带著道一门弟子,第一时间守住了南门两侧的街巷,斩杀了无数想要突围的叛军,若非如此,孔啸天等人恐怕会逃得更彻底,甚至会带著更多人马衝出城去。 清玄道长闻言,对著孙年微微稽首,缓缓开口: “孙县尉客气了。黑犼堂是我夕云宗的叛门逆贼,弒师叛门,血洗宗门,本就是我道一门的生死仇敌。 更何况,沈易夕等人谋逆叛乱,勾结外敌,屠戮百姓,乃是天下公敌,我道一门虽是方外之人,却也不能坐视不理。” 他抬眼看向眾人,语气斩钉截铁: “阿度部蛮兵若敢踏入魁山疆土,屠戮百姓,我道一门上下,必当与诸位一同並肩作战,共御外敌,绝无半分推諉。” 这话一出,大堂內眾人瞬间鬆了口气。 道一门乃是魁山第一宗门,门中弟子眾多,高手如云,光是洗髓境的修士,就有三位之多。 有了道一门的相助,他们对抗蛮兵的底气,瞬间足了不少。 孙年也对著清玄道长微微拱手,眼中满是谢意: “道长深明大义,孙某替魁山百姓,谢过道长与道一门。” 隨即,他站起身,目光扫过眾人,周身的气势骤然变得凌厉起来,声如洪钟,响彻整个大堂: “诸位,魁山的天,塌不了! 阿度部蛮兵敢犯我大越疆土,我们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王法昭昭,什么叫犯我疆土者,虽远必诛!” “我命令! 龚天,你即刻率领五百精锐,前往南境黑石镇,驻守险要关隘,层层阻击蛮兵,务必拖延他们的行军速度,至少为我们爭取五日的时间!” “麦掌门,劳烦你立刻派人前往南疆边境,联络与阿度部敌对的山蛮部落,许以重利,让他们偷袭阿度部后方,扰乱其军心!” “寧家主、袁家主,你们二人负责安抚百姓,清点粮草军械,加固县城城防。 三日之內,务必將县城四门、城墙加固完毕,备足滚石擂木、火油箭矢,做好长期守城的准备!” “清玄道长,劳烦道一门弟子,分散到县城周边乡镇,清剿叛军残余,收拢流民,同时探查蛮兵动向,一旦有消息,立刻回报!” “杨寧,你率领靖安司精锐,坐镇县城中枢,统筹全局,同时追查沈易夕、孔啸天的下落,务必在蛮兵抵达之前,將这群叛贼一网打尽,绝不能让他们与蛮兵匯合,里应外合!” 一道道命令,清晰果决,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遵命!” 眾人齐齐起身,躬身领命,眼中再无半分惧色,只剩下决绝的战意。 大堂之外,阳光正好,可南境的方向,已然有烽烟的气息,顺著风,悄然飘向了魁山县城。 一场关乎魁山存亡,关乎大越南疆边境安稳的大战,已然拉开了序幕。 …… 县城叛乱平定后的第三日,魁山城的晨雾里,终於重新飘起了炊饼的香气。 沿街被焚毁的商铺前,百姓们正清理著焦黑的木樑与碎石,虽依旧有低低的啜泣声,却不再是前日里的绝望惶惶。 县衙拨下的粮食与银两挨家挨户发了下去,郎中们带著药童走街串巷救治伤患。 城墙上重新立起了靖安司的旗帜,巡逻的士卒迈著整齐的步伐走过长街,一点点抚平著这场叛乱带来的疮痍。 天刚蒙蒙亮,县衙后院的演武场里,已然响起了破空的刀啸声。 杨寧赤著上身,手中嵐刃舞得虎虎生风。 五禽劲在经脉中流转不息,虎魄劲的刚猛、灵鹿劲的迅捷、白猿劲的灵动,在刀锋之上完美相融。 大成的风啸刀意尽数收敛於刀刃之內,不见半分外放的锋芒。 可每一刀劈出,周遭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低沉的气爆之声,却又精准地落在演武场的木桩之上。 只在木桩上留下一道细如髮丝的刀痕,內里的木质却早已被刀劲震得粉碎。 “收!” 一声低喝。 杨寧骤然收刀,身形稳稳站定,一口绵长的浊气顺著丹田缓缓吐出,周身的气血瞬间收归於臟腑,不露半分外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指尖微微动了动。 这三日里,他借著平叛的廝杀余韵,日夜打磨修为,练脏中期的境界早已稳固得如同磐石。 五道融合为一的五禽劲,在《草木归元诀》的滋养下,愈发圆润相融。 运转之间生生不息,哪怕是连续挥刀百次,也不会有半分气力衰竭之感。 风啸刀法的刀意,也从大成初期,稳步走到了大成中期,距离刀意圆满,只差一步之遥。 更让他惊喜的是夕云御兽术的精进。 那日县城南门一战,白寅借著他的灵韵,硬生生震住了叛军的人马。 也让他对这套夕云宗秘术的理解更深了一层。 如今他再运转御兽术,不仅能与白寅心意相通。 甚至能借著灵韵,短暂借用到白寅练脏巔峰的妖王气血,哪怕是面对洗髓境的修士,也有了一战之力。 第158章 北起赴危城 “主人,你的刀又快了。” 一旁的巨石上,白寅趴著巨大的虎躯,金色的竖瞳盯著杨寧,口吐人言,语气里带著几分讚嘆。 它守了夕云宗数百年,见过无数天才,却从未见过像杨寧这般,武道进境一日千里的人物。 杨寧笑著擦去额角的汗水,接过一旁侍女递来的布巾擦了擦身子,披上外袍: “不过是熟能生巧罢了。 倒是你,这几日在山林里追著叛军的散兵跑,倒是把憋了许久的戾气散了不少。” 白寅甩了甩尾巴,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这三日里,它带著靖安司的斥候,把县城周边百里的山林翻了个遍,清剿了数百名逃窜的叛军散兵。 也摸清了沈易夕、孔啸天一行人,確实是朝著南疆边境的方向去了。 只是天母教在沿途设下了不少暗哨,阻拦了斥候的追踪,没能抓到活口。 正说著,院门外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秦玉容提著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眉眼弯弯,一身浅碧色的襦裙,扫去了连日来的硝烟气,添了几分温婉。 “就知道你一早就来练刀了。” 她走到杨寧面前,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掀开盖子,里面是温热的肉粥和几碟小菜, “快趁热吃吧,熬了一早上的温补气血的肉粥,正好补补你这些日子耗损的气血。” 杨寧笑著握住她的手,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指尖,心里一暖: “你什么时候从团草镇过来的?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城门接你。” “昨日傍晚到的,看你忙著和孙县尉商议军务,就没去打扰你。” 秦玉容靠在他身侧,轻声道: “团草镇一切都好,宋明走之前都安排妥当了,吴閒把镇里的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周边的匪寇也都清乾净了,百姓们都安安稳稳的,你不用担心。”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杨寧,眼底带著几分心疼: “倒是你,连夜奔袭驰援县城,又连著忙了三天三夜清剿叛军、安抚百姓,就不能歇歇吗? 连轴转了这么久,身子怎么吃得消。” “放心,我身子好得很。” 杨寧捏了捏她的脸颊,端起肉粥喝了一口,温热的粥水滑入腹中,带著草木的清香与肉香,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县城刚经歷了叛乱,百废待兴,师尊要统筹全局,师兄又去了黑石镇布防,这些事我自然要多担待一些。 等把这些事都理顺了,自然就歇下来了。” 秦玉容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没再多劝,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著他喝粥,轻声说著团草镇的趣事,还有秦家东院的近况。 她兄长秦玉威借著这次平叛的功劳,彻底收回了秦家在县城的產业,秦家西院参与叛乱的族人,都已经被抓进了大牢,压了数年的秦家內斗,终於彻底了结了。 一碗粥喝完,杨寧刚放下碗,刘向洋就快步走进了演武场,躬身稟报导: “杨大人,县衙大堂那边,寧家主、袁家主带著人来了,说是把沈家、黑犼堂在县城的逆產都清点完毕了,等著您和孙县尉去过目。 另外,大牢里的俘虏也都审完了,大部分都招供了,只是还有几个天母教的死士,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杨寧点了点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著秦玉容柔声道: “我先去大堂处理事务,中午回来陪你吃饭。” “去吧,正事要紧。” 秦玉容笑著点了点头,替他理了理衣领: “我去看看伤兵营的弟兄们,顺便帮著郎中们分发药材,等你回来。” 杨寧揉了揉她的头髮,转身带著刘向洋,朝著县衙大堂走去。 县衙大堂之內,早已堆满了清点好的帐册与箱笼。 寧文博、袁洪、麦自行都在,见杨寧走进来,纷纷起身拱手行礼。 “杨大人。” “诸位不必多礼。” 杨寧抬手虚扶,走到主位旁的副座上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帐册,沉声道: “都清点完了?” “回杨大人,都清点完了。” 寧文博连忙上前,把一本厚厚的帐册递了过来,躬身道: “沈家在县城的十三间商铺、两千七百余亩良田,还有三座宅院,尽数查封。 现银、珠宝、药材折算下来,共计十二万余两白银。 黑犼堂在县城的据点、赌坊、当铺也都尽数查封,缴获了三万余两白银。 还有两百余套鎧甲、一千余柄兵器,三千余石粮草,都已经运入了县衙府库。” 袁洪也跟著上前补充道: “另外,我们还在沈家的密室里,找到了他们与府城世家往来的密信,还有当年参与四官大案的详细记录,里面牵扯到了府城的好几位官员,都在这里了。” 杨寧接过帐册与密信,一页页翻看过去,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浓。 他之前只知道沈家与黑犼堂勾结,却没想到,他们的手竟然伸得这么长,连桂西行省府城的官员,都有不少人与他们有牵扯,甚至连四官大案,府城都有人在背后撑腰。 “这些帐册和密信,都妥善收好,等忙完眼下的事,我会亲自呈给师尊,送往府城靖安司总署。” 杨寧把帐册合上,递给身后的刘向洋,沉声道: “查封的田產,尽数分给县城里无地的百姓,商铺重新招租,租金归入县衙府库,用作抚恤百姓、修缮城防的费用。 缴获的军械、粮草,清点入库,补充城防营的军备,以备不时之需。” “是!我等立刻去办!”寧文博与袁洪齐声应和,眼中满是敬佩。 换做以往的世家官员,抄没了这么大一笔家產,必然会中饱私囊,可杨寧却分文不取,尽数用在百姓与城防之上,这份胸襟,远非魁山以往的官员可比。 杨寧又问起了俘虏的审讯情况,得知天母教的死士寧死不招,也没有多意外,只是淡淡吩咐道: “不用再审了,这些死士都是被邪教洗了脑的,问不出什么东西。 把所有参与叛乱的俘虏,全都登记造册,罪大恶极的匪首、死士,三日后当眾问斩,以告慰惨死的百姓。 其余胁从者,罚去修缮城防、开垦荒田,以功抵罪。” “遵命!” 眾人纷纷领命,又商议了许久修缮城防、安抚百姓的细节,才各自散去办事。 大堂內很快就空了下来,只剩下杨寧与坐在主位上的孙年。 孙年一直闭目养神,直到眾人都走了,才缓缓睁开眼,看向杨寧,眼中满是讚许: “寧儿,这段日子,你成长得很快。 无论是带兵打仗,还是治理地方,都已经有了独当一面的本事,为师很欣慰。” “都是师尊教导有方。”杨寧躬身道。 孙年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隨即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古籍,推到了杨寧面前: “这是《五禽妙法》淬髓境的完整法门,你如今练脏境已然圆满,根基扎实,是时候接触淬髓境的修炼了。” 杨寧浑身一震,看向桌上的古籍,眼中满是惊喜。 他卡在练脏境已有一段时日,一直苦於没有淬髓境的法门,如今终於得偿所愿。 “多谢师尊!”他连忙双手接过古籍,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淬髓境,炼的是骨髓,是武道的根本。” 孙年缓缓开口,语气严肃: “锻骨炼皮,练脏强气血,淬髓,则是脱胎换骨,洗髓伐脉,让你的气血本源再上一层楼,为日后突破洗髓境打下根基。 这一步急不得,需得水磨功夫,日夜打磨,稍有不慎,就会伤及骨髓,武道之路尽毁,你切记要稳扎稳打,不可冒进。”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杨寧郑重点头。 孙年微微頷首,隨即话锋一转,看向堂外南境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龚天已经带著人去了黑石镇,沿途的关隘都布了防,只是阿度奇的一万蛮骑,最多五日就会抵达南境,我们的时间,还是太<i class=“icon icon-unie0ea“></i><i class=“icon icon-unie058“></i>。” “师尊放心,黑石镇地势险要,师兄带著五百精锐驻守,再加上黑石镇原本的守备,拖延五日绝无问题。” 杨寧沉声道: “麦掌门已经派人去联络南疆的敌对部落,只要能抄了阿度奇的老巢,他必然军心大乱,不战自溃。” 孙年点了点头,可眉头依旧没有舒展,似乎还有心事。 杨寧见状,连忙问道: “师尊,可是还有別的顾虑?” 孙年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南境的蛮兵,固然是心腹大患,可北境,也未必安稳。” 他抬手点了点桌上的魁山舆图,指向最北侧的北镇: “北镇是魁山北境的门户,连著北疆的十万大山,也是我们县城的侧翼屏障。 若是北镇出了问题,蛮兵就能从北境绕过来,前后夹击我们,县城就彻底成了孤城。” “之前我派了老部下周磊驻守北镇,带著三百精锐,原本是防著北境的山匪,可这几日,我接连发了三封书信去北镇,都没有回音,派去的斥候,也一个都没回来。” 孙年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我总觉得,北境要出事。” 杨寧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太清楚北镇的重要性了。魁山南北狭长,南境接南疆,北境连北疆,县城在中间,北镇一旦失守,整个魁山的北大门就彻底洞开,到时候他们腹背受敌,就算能挡住南境的蛮兵,也撑不了多久。 就在这时,堂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一进门就扑倒在地,声音嘶哑,带著哭腔嘶吼道: “孙县尉!杨大人!不好了!北镇出事了!” 杨寧与孙年瞬间站起身,脸色骤变。 那斥候喘著粗气,断断续续地哭喊道: “黑犼堂的残余势力,联合天母教的余孽,还有北境的十二股山匪,足足三千余人,围攻北镇! 周磊大人带著弟兄们死守了三日,昨日城破了!周磊大人战死,北镇的弟兄们几乎全军覆没! 匪寇占了北镇,正在城里屠戮百姓!他们还说,要和南境的蛮兵前后夹击,踏平魁山县城!” 这话一出,大堂內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孙年一拳狠狠砸在桌案上,坚硬的梨花木桌瞬间裂开了一道细纹,眼中满是滔天的怒意: “这群逆贼!真是找死!” 杨寧的脸色也冷到了冰点,眼底燃起了凛冽的杀意。 北镇失守,不仅意味著魁山北境门户洞开,更意味著数千百姓惨死在匪寇的屠刀之下。 这群叛贼,为了一己私利,竟然接连引动匪乱,屠戮百姓,简直是丧心病狂。 “师尊!” 杨寧猛地转身,对著孙年躬身抱拳,语气斩钉截铁: “弟子请命,率军驰援北镇!三日之內,必定收復北镇,斩杀叛贼,守住魁山北境门户!” 孙年看著杨寧,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南境的蛮兵五日之內就会抵达,县城正是用人之际,杨寧是他最得力的臂助,若是派他去北镇,县城的守备就少了一大半。 可若是不派人去,北镇彻底落入匪寇手中,县城腹背受敌,更是死路一条。 “师尊,不必犹豫。” 杨寧再次开口,语气篤定: “南境有师兄驻守黑石镇,有麦掌门、清玄道长相助,守住县城五日,绝无问题。 北镇刚破,匪寇立足未稳,正是收復的最好时机。 弟子带著八百精锐,星夜驰援,定能一举收復北镇,肃清北境匪患,绝不让他们有机会和蛮兵匯合!” 孙年看著杨寧眼中坚定的神色,终於下定了决心,重重点头: “好!寧儿,我给你八百靖安司精锐,五百骑兵,再调给你三架床弩,足够的粮草军械,即刻出发,驰援北镇!” “记住,北境山高林密,匪寇狡猾,万事小心,不可冒进。 我会在县城坐镇,一旦南境有动静,立刻派人传信给你。” “弟子遵命!定不辱使命!” 杨寧躬身抱拳,眼中满是决绝。 军令一下,整个县衙瞬间动了起来。 不到一个时辰,八百靖安司精锐、五百骑兵尽数集结完毕,粮草军械、床弩都已装车,整支队伍军容整肃,杀气腾腾。 杨寧一身玄甲,翻身上了白寅的虎背,嵐刃斜挎在腰间,回头看向县城的方向。 秦玉容站在县衙门口,对著他用力挥了挥手,眼底虽有担忧,却没有半分阻拦,只是对著他做了个“平安归来”的口型。 杨寧对著她点了点头,隨即转过身,手中嵐刃高高举起,声如洪钟,响彻全军: “全军听令!目標北镇!出发!” “喏!!” 震天的应和声中,马蹄声轰然响起。 第159章 从山而上 神兵天降 夜风卷著山林的寒意,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官道之上,骑兵捲起漫天烟尘,马蹄声如同滚滚惊雷,在寂静的夜里传出数十里。 队伍最前方,杨寧骑在白寅背上,玄甲上沾著夜露,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著北镇的方向。 从魁山县城到北镇,足足三百里山路,崎嶇难行。 可杨寧下了死令,星夜兼程,人歇马不歇,务必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北镇。 从县城出发到现在,不过一天一夜,队伍已经奔袭了二百八十里路,距离北镇,只剩下二十里。 “大人!前方斥候回来了!” 身旁的赵铁勒住马韁,指著前方疾驰而来的两骑,沉声说道。 两匹快马转瞬即至,马上的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带著掩不住的悲愤: “回杨大人!北镇……北镇情况不妙!” “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杨寧翻身从白寅背上跳下来,扶住那名几乎脱力的斥候,沉声问道。 斥候喘了几口粗气,红著眼眶,一字一句地匯报导: “我们潜入北镇外围,查清了,占据北镇的,是黑犼堂的二当家黑煞,带著黑犼堂残余的五百精锐。 还有天母教北坛的护法鬼手,带著三百教眾,联合了北境十二股山匪,总人数足足三千二百余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周磊大人带著三百弟兄死守了三日,城门被破后,依旧带著弟兄们在街巷里和匪寇死战,最终力竭战死。 三百弟兄,活下来的不到三十人,都躲在城西的民坊里,靠著百姓掩护,还在和匪寇周旋。” “匪寇破城之后,在北镇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县衙被烧了,粮仓被抢了,数百名百姓惨死在匪寇刀下。 年轻的妇孺被掳走,沿街的商铺全被洗劫一空,整个北镇,都快<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间地狱了!” 说到最后,斥候的声音哽咽,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 杨寧的脸色瞬间沉到了冰点,握著嵐刃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捏得发白,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见过太多匪寇屠戮百姓的惨状,可每一次听到,依旧压不住心头的滔天怒火。 这群叛贼,为了一己私利,不惜引匪作乱,屠戮百姓,桩桩件件,都死不足惜! “黑煞,鬼手……” 杨寧咬著牙,念出这两个名字,声音冷得像冰: “好,很好。我倒要看看,这群丧家之犬,还能囂张到几时。” “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 宋明催马上前,沉声问道: “匪寇有三千多人,我们只有一千三百人,而且北镇城门紧闭,匪寇占据了城池,硬冲的话,恐怕伤亡会很大。” 赵铁也跟著点头: “是啊大人,北镇依山而建,只有南北两座城门,南门是正门,城墙高大,易守难攻。 北门靠著鹰嘴崖,虽然防守薄弱,可山路崎嶇,大部队很难上去。硬打的话,我们就算能拿下城池,弟兄们也会折损大半,到时候就算收復了北镇,也守不住。” 杨寧没有立刻回话,而是抬眼望向北方,北镇的方向,隱隱有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显然是匪寇还在城內纵火作恶。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周遭的地形,又低头看了看斥候画的北镇布防图,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有了计策。 “硬冲肯定不行,我们要智取。” 杨寧指著布防图,缓缓开口: “斥候探查到,黑煞把主力都放在了南门,足足两千多人守在南门和镇中心。 北门靠著鹰嘴崖,只放了三百多山匪防守,觉得我们不可能从那里攻进去。” “我的计划是,赵铁,你带著八百人马,推著攻城车,在南门佯攻。 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把黑煞的主力,全都吸引到南门来。 记住,只佯攻,不真的破城,拖得越久越好。” “宋明,你带著两百靖安司精锐,跟著我,还有白寅,从鹰嘴崖绕到北门,趁著黑煞主力被南门吸引,一举拿下北门。 进城之后,先找到城西民坊里倖存的守军和百姓,里应外合,从內部撕开匪寇的防线。” “白寅,你跟著我,一旦动起手来,用你的妖王威压,震慑匪寇,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最好不过。” 一番安排,条理清晰,声东击西,避实击虚,正好打在匪寇的防守软肋上。 赵铁和宋明对视一眼,齐齐躬身领命:“遵命!” “还有,” 杨寧补充道: “让斥候提前潜入城內,找到城西民坊里的倖存弟兄,告诉他们,子时三刻,南门火起为號,他们在城內起事,配合我们拿下北门。 记住,一定要隱蔽,不能暴露了行踪。” “是!属下立刻安排!” 斥候立刻应声,转身带著同伴,趁著夜色,朝著北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渐深,子时將至。 北镇南门之外,赵铁带著八百人马,列著攻城阵型,点燃了无数火把,將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攻城车缓缓推到城墙下,士兵们齐声吶喊,箭矢如同暴雨般朝著城墙上倾泻而去,喊杀声震天动地。 “杀!!冲啊!!” 震天的喊杀声,瞬间惊动了整个北镇。 城墙上的匪寇瞬间慌了神,连忙朝著镇中心的县衙跑去,疯狂稟报: “二当家!不好了! 朝廷的大军打过来了!就在南门!足足几千人马,正在攻城!” 县衙大堂之內,黑煞正搂著抢来的妇人,大口喝著酒,身旁坐著的,正是天母教护法鬼手,一个面色阴鷙的独臂老者。 听到稟报,黑煞猛地推开怀中的妇人,一把抄起身边的鬼头刀,厉声骂道: “他娘的!朝廷的人来得这么快?!来了多少人?!” “回二当家!看火把的数量,至少有两三千人! 攻城车都推过来了,攻势很猛,兄弟们快顶不住了!” “慌什么!” 黑煞怒喝一声,独眼之中闪过一丝狠厉: “孙年的主力都在县城守著,防备南疆的蛮兵,哪来的三千人马? 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传令下去! 所有人马,跟我去南门! 我倒要看看,是谁敢来捋老子的虎鬚!把他们全杀了,正好给老子祭旗!” 鬼手也缓缓站起身,独臂握著一柄淬毒的铁爪,阴惻惻地开口: “黑煞当家,小心有诈。朝廷的人来得太快了,恐怕不是寻常的守军。” “能有什么诈?” 黑煞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北镇就南北两个门,南门是唯一的通路,他们不从南门打,难道还能从鹰嘴崖飞进来不成? 鬼手护法,你要是怕了,就带著你的人守在这里,老子自己去会会他们!” 说罢,黑煞提著鬼头刀,大步走出县衙,带著镇中心的两千匪寇,疯了似的朝著南门涌去。 整个北镇的匪寇主力,瞬间被吸引到了南门方向。 而此时,北镇北侧的鹰嘴崖上,一道白色的身影,正带著数百道黑影,在陡峭的山壁上如履平地,悄无声息地朝著北门靠近。 正是杨寧、宋明,还有两百名靖安司精锐。 鹰嘴崖的山路陡峭无比,寻常人连站稳都难,可白寅本就是山林里长大的妖王,这种山壁对它而言,如同平地一般。 杨寧骑在虎背上,借著白寅的掩护,带著精锐们,不过半个时辰,就绕到了北门城墙之下。 城墙上,只有三百多名山匪守著,一个个歪歪扭扭地靠在墙垛上喝酒赌钱,注意力全被南门的喊杀声吸引了过去,丝毫没察觉到,死神已经降临到了他们头顶。 “动手!” 杨寧一声低喝,白寅纵身一跃,庞大的身躯直接跳上了三丈高的城墙,血盆大口一张,瞬间咬断了两名匪寇的脖颈。 杨寧从虎背上飞身而下,嵐刃出鞘,刀意瞬间爆发,一道凌厉的刀气横扫而出,守在城门旁的十几名匪寇,瞬间身首异处。 宋明带著两百名靖安司精锐,也顺著绳索爬上了城墙,如同虎入羊群,对著毫无防备的匪寇发起了突袭。 这些山匪本就是乌合之眾,哪里是身经百战的靖安司精锐的对手,再加上白寅练脏巔峰的妖王威压一放,瞬间嚇得腿软,连刀都握不住了。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北门的三百匪寇就被斩杀殆尽,连一个报信的都没跑掉。 “开城门!” 杨寧一声令下,靖安司精锐立刻转动绞盘,厚重的北门轰然拉开。 而就在这时,城西的方向,也燃起了一道火光,喊杀声瞬间响起。倖存的三十名守军,还有数百名拿著锄头柴刀的青壮百姓,从民坊里冲了出来,对著街巷里零散的匪寇发起了反击。 “弟兄们!援军到了!杀匪寇!报仇啊!” 领头的守军小队长嘶吼著,手中的长刀挥舞,眼中满是血泪。 他们死守了三日,看著弟兄们一个个战死,看著百姓被屠戮,早就憋著一股滔天的恨意,如今援军到了,这股恨意瞬间化作了无尽的战意。 “跟我冲!拿下镇中心!” 杨寧翻身上虎,嵐刃直指镇中心的县衙,一声长啸,带著人马朝著城內衝杀而去。白寅在前开路,虎啸声震彻街巷,所过之处,匪寇非死即伤,根本无人能挡。 靖安司精锐列著战阵,紧隨其后,刀光起处,血花飞溅。 零散的匪寇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要么被当场斩杀,要么扔下兵器跪地投降。 从北门到镇中心,不过一里多路,杨寧带著人马,只用了不到一刻钟,就杀到了县衙门前。 而此时的南门,黑煞正带著匪寇,和赵铁的人马打得火热。 听到身后传来的震天喊杀声,还有那熟悉的虎啸,黑煞猛地回头,看著镇中心冲天的火光,瞬间脸色惨白。 “不好!中计了!调虎离山!” 他瞬间反应过来,厉声嘶吼:“快!回防!快回县衙!” 可已经晚了。 就在他带著匪寇慌慌张张往回赶的时候,杨寧已经带著人马,彻底拿下了县衙。他站在县衙的门楼之上,看著慌慌张张赶回来的匪寇大军,眼中寒光一闪,厉声喝道: “黑煞!你的死期到了!” 话音未落,他纵身跃下门楼,骑著白寅,带著人马,朝著黑煞的匪寇大军,迎面冲了上去。 南门之外,赵铁也带著人马,衝破了城门,从背后包抄而来。 前后夹击,匪寇瞬间大乱。 “杨寧!是你!” 黑煞看著骑在白虎背上的身影,瞬间认出了他,独眼之中满是惊恐与怨毒。 他太清楚杨寧的厉害了,自己的大哥孔啸天,还有弟弟孔啸海,都栽在了杨寧手里,连黑犼堂的根基都被杨寧端了。 “黑煞,你勾结匪寇,屠戮百姓,破城害命,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今日,我便替北镇惨死的百姓和弟兄们,討回这笔血债!” 杨寧声音冰冷,嵐刃一挥,厉声喝道: “杀!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降者不杀!” “杀!!” 靖安司锐士与镇卫营弟兄齐声怒吼,两面夹击,如同两把尖刀,狠狠扎进了匪寇混乱的阵型之中。 匪寇本就是乌合之眾,被前后夹击,早已慌了神,再加上白寅的虎啸威压,更是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半分战意。 前面的人疯狂往后退,后面的人被赵铁的人马砍杀,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黑煞看著节节败退的手下,眼睛都红了,提著鬼头刀,疯了似的朝著杨寧冲了过来: “杨寧!老子跟你拼了!” 他也是锻骨巔峰的修为,一身蛮力惊人,鬼头刀挥舞起来,带著呼啸的风声,招招都是搏命的打法。 可在如今的杨寧面前,这点本事,根本不够看。 杨寧骑在白寅背上,看著衝过来的黑煞,眼中没有半分波澜。嵐刃轻轻一抬,五禽劲瞬间灌注刀锋,大成的风啸刀意尽数爆发。 “鐺——!”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黑煞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鬼头刀直接脱手飞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锻骨巔峰的修为,在杨寧面前,竟然连一招都接不住!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 黑煞失声惊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第160章 坚壁清野守孤城 杨寧没有理会他的惊呼,骑著白寅缓步走到他面前,嵐刃抵在了他的额头,声音冷得像冰: “你和孔啸天做的孽,也该还了。” 手起刀落,寒光一闪。 黑煞的头颅滚落在地,眼中还残留著极致的恐惧。 首恶一除,剩下的匪寇更是溃不成军。 就在这时,一道阴毒的劲风,突然从侧后方袭来,淬毒的铁爪带著腥臭的黑气,直取杨寧的后心! 正是天母教护法鬼手! 他本想趁著杨寧斩杀黑煞的时机偷袭,可他刚动,白寅就猛地回头,一声震彻天地的虎啸,练脏巔峰的威压狠狠砸在了鬼手身上。 鬼手浑身一僵,动作瞬间慢了半拍。 就这半拍的功夫,杨寧已然回身,嵐刃反手一撩,刀气纵横。 “噗嗤——” 独臂的鬼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刀气拦腰斩断,臟腑流了一地,当场毙命。 两个匪首尽数被斩,剩下的匪寇彻底没了抵抗之心,纷纷扔下手中的兵器,跪倒在地,高声喊著“投降”。 这场收復北镇的战斗,从夜袭开始,到彻底结束,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 三千匪寇,被斩杀近千人,剩下的两千余人尽数投降,无一人逃脱。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北镇的战火终於彻底平息了。 杨寧带著人,清理了城內的残匪,安抚了受惊的百姓,收敛了战死的守军与百姓的尸首,又打开了被匪寇抢走的粮仓,把粮食分发给了挨饿的百姓。 看著杨寧忙前忙后,安顿百姓,抚恤伤亡,北镇的百姓们纷纷跪倒在地,对著杨寧连连叩拜,口中不停喊著“杨大人青天”,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激。 县衙大堂之內,杨寧看著从黑煞书房里搜出来的密信,脸色越来越沉。 这些密信,全是天母教许如暮与北境山蛮呼延部的往来信件,里面清清楚楚地写著,许如暮不仅联络了南疆的阿度部,还联络了北境的呼延部。 约定南北夹击,一同拿下魁山。 呼延部已经集结了五千精锐蛮骑,三日內就会抵达北镇,与匪寇匯合,一同南下攻打县城。 原来,北镇失守,根本不是黑煞一时兴起,而是天母教早就布好的局,就是要南北夹击,让魁山腹背受敌,首尾不能相顾。 “大人!不好了!两封急报!” 就在这时,刘向洋跌跌撞撞地衝进了大堂,脸色惨白,手里拿著两封沾著火漆的急信,声音里满是焦急。 杨寧接过急信,第一封是龚天从黑石镇发来的,字跡潦草,显然是写得极为仓促: 阿度奇亲率一万蛮骑已至黑石镇,攻势凶猛,黑石关隘即將被破,我部伤亡惨重,最多再撑一日,速派援军! 第二封,是孙年从县城发来的: 道一门探得消息,北境呼延部五千蛮骑已过边境,直奔北镇而来。 三日內必到。南境蛮兵势大,县城无兵可派,你务必守住北镇,绝不能让南北蛮兵匯合! 两封急信,如同两块巨石,狠狠砸在了眾人的心上。 大堂之內,瞬间陷入了死寂。 宋明和赵铁脸色惨白,面面相覷,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南境,一万蛮骑猛攻黑石镇,龚天快要撑不住了。 北境,五千蛮骑三日之內就到北镇,他们只有一千三百人马,还要守住刚刚收復的北镇。 前后夹击,双线告急,这是真正的绝境。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杨寧身上。 杨寧握著两封急信,指节微微发白,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窗外的朝阳,已经升了起来,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欞,照在他的身上,却驱不散大堂內凝重的气氛。 许久,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眾人,眼中没有半分慌乱,依旧沉稳锐利,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慌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瞬间让慌乱的眾人安定了下来。 “黑石镇有师兄守著,还有道一门、雨剑派相助,就算挡不住一万蛮骑,守住三日,绝无问题。” “北镇这边,呼延部的五千蛮骑三日才到,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布防。 北镇依山而建,易守难攻,我们有城池可守,有粮草军械。 还有北镇的百姓相助,別说五千蛮骑,就算是一万,我们也能守住。” 他顿了顿,手中嵐刃重重顿在地上,发出鏗鏘的金石之音,声如洪钟,响彻大堂: “传令下去! 即刻加固北镇城防,清点军械粮草,收拢北镇青壮,组建民防队。 三日之內,我们要在北镇,给呼延部的蛮骑,准备一份大大的惊喜!” 三日之內,我们要在北镇,给呼延部的蛮骑,准备一份大大的惊喜!” “我倒要看看,这群敢犯我大越疆土的蛮夷,能不能啃得下北镇这座硬骨头!” “喏!!” 眾人齐声应和,眼中的慌乱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决绝的战意。 朝阳之下,北镇的城门再次紧闭,城墙上的守军严阵以待。一场新的血战,正在悄然酝酿。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北镇的城头之上,日夜都有士卒巡逻的身影。 原本被匪寇撞得残破的城墙,被重新加固加高,一丈高的青石墙又垒起了五尺。 墙垛上密密麻麻凿出了箭孔,墙根下挖了三道丈许宽的壕沟。 沟底插满了削尖的竹刺,壕沟之前,拒马、绊马索、陷马坑层层排布,一直延伸到半里之外。 城內更是早已完成了坚壁清野。 杨寧下令,將北镇周边十里內的村落百姓尽数迁入城中。 所有能吃的粮草、能用的草料,全部搬入城內府库,带不走的房屋、柴草尽数焚毁,不给呼延部的蛮骑留下半分可以补给的东西。 县衙的府库前,百姓们排著长队。 推著独轮车,將自家存的粮食、草药、甚至是砍柴的斧头、种地的锄头,都尽数捐了出来。 为首的白髮老者,对著前来巡查的杨寧深深一揖,声音沙哑却坚定: “杨大人,您带著弟兄们收復了北镇,杀了匪寇,给我们报了血仇,我们无以为报。这些粮草、傢伙事,您儘管拿去用! 只要能守住北镇,不让那些蛮夷进来屠戮我们,我们就算是豁出这条老命,也绝无二话!” “老人家快快请起。” 杨寧连忙上前扶起老者,看著身后乌泱泱跪倒一片的百姓,心中涌起一股热流,对著眾人深深一揖: “诸位乡亲放心,有我杨寧在,有守城的弟兄们在,定不让呼延部的蛮夷踏入北镇半步! 只要我们军民一心,就没有守不住的城!” “军民一心!守住北镇!”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著,无数的吶喊声此起彼伏,响彻了整个北镇。 三日里,杨寧將城內的力量,用到了极致。 一千三百名靖安司精锐与镇卫营骑兵,是守城的核心战力。 宋明带著五百人守南门正面,赵铁带著三百人分守东西两侧城墙。 每一处都备足了箭矢、滚石、擂木、火油,轮班值守,十二时辰不歇。 北镇之战倖存的三十名守军,熟悉城內地形,带著五百名青壮组成的民防队,负责城內巡逻、运送守城物资,一旦哪里防线吃紧,立刻顶上去支援。 妇孺们也自发组织起来,烧水做饭、熬製伤药、缝补甲冑,照顾伤兵,整个北镇上下,拧成了一股绳。 杨寧自己,则带著一百名精锐亲卫,还有白寅,坐镇南门城楼,总揽全局,哪里出现险情,就第一时间驰援哪里。 这三日里,他也没有閒著,日夜推演呼延部的攻城战术,针对蛮骑的奔袭优势,定下了“死守不战、耗其锐气、挫其锋芒、断其粮草”的十六字方针。 他太清楚草原蛮骑的特点了,擅长奔袭衝锋,野战无敌,却不擅长攻城,只要守住城池,耗光他们的锐气与粮草,这群蛮夷自然不战自溃。 第三日傍晚,夕阳西沉,將北镇外的旷野染成了血红色。 城北的官道尽头,突然扬起了漫天的烟尘,伴隨著沉闷如雷的马蹄声,还有蛮人特有的呼哨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来了!蛮人来了!” 城头的瞭望哨立刻敲响了警钟,“鐺鐺鐺”的钟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北镇。 守城的士卒立刻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弓箭手搭上了箭矢,滚石擂木旁的民壮也绷紧了身子,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城外。 烟尘之中,黑压压的蛮骑如同潮水般涌了过来,一眼望不到尽头。 为首的蛮骑,个个身著兽皮鎧甲,手持弯刀、狼牙棒,胯下的战马都是北疆草原的良驹,神骏异常,马蹄踏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五千蛮骑,在北镇外两里处停下了脚步,列成了衝锋阵型。 凶戾的目光死死盯著城头的守军,口中发出阵阵怪叫,带著浓浓的压迫感,让城头的不少民壮,都忍不住脸色发白,手心冒汗。 队伍最前方,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之上,坐著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壮汉。 他赤裸著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疤,脸上画著血色的图腾,头顶戴著狼头盔,手中握著一柄沉重的狼牙棒。 周身散发著练脏巔峰的凶悍气息,正是呼延部的族长,呼延烈。 他身旁,跟著两个身著黑衣、面蒙黑巾的人,正是天母教留在北境的余孽,也是他们牵线搭桥,让呼延烈与许如暮达成了盟约,南下攻打魁山。 呼延烈勒住马韁,抬眼望向城头,看到城墙上稀稀拉拉的守军,忍不住放声狂笑起来,声音粗糲如同野狼嘶吼,传遍了旷野: “南朝的小娃娃,就凭这点人手,也想守住这座破城?! 识相的,立刻开城投降,献上粮草金银,本族长还能饶你们一条狗命! 否则,本族长踏平北镇,男的全杀,女的全掳走,鸡犬不留!” 他身后的蛮骑也跟著齐声嘶吼,挥舞著手中的兵器,马蹄刨地,怪叫声此起彼伏,气焰囂张到了极点。 城头之上,杨寧缓缓走到垛口前,一身玄甲在夕阳下泛著冷光,手中嵐刃斜指地面,目光冷冷地扫过下方的蛮骑,声音不大,却借著风,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蛮人的耳朵里: “蛮夷一个,也敢犯我大越疆土?想要开城投降,痴心妄想! 有本事,就来攻城!我倒要看看,是你们的弯刀硬,还是我们城头的箭石硬!” 话音落下,他猛地一挥手。 “放箭!!” 一声令下,城头之上,数百张弓弩同时激发,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朝著城下的蛮骑射去。 呼延烈没想到杨寧说打就打,脸色瞬间一沉,猛地一拉马韁,战马人立而起,躲过了迎面射来的箭矢,厉声怒吼: “不知死活的南朝娃娃!给我攻城!踏平这座城!” 隨著他一声令下,第一波衝锋的五百蛮骑,立刻催动战马,挥舞著弯刀,朝著南门冲了过来。 他们口中发出疯狂的呼哨,速度越来越快,马蹄声如同滚滚惊雷,朝著城墙狠狠衝来。 “放箭!自由射击!” “滚石擂木!准备!” 宋明站在城头,厉声嘶吼,指挥著守军。 箭矢一轮轮倾泻而出,冲在最前面的蛮骑,不断有人中箭落马,可剩下的蛮骑悍不畏死,依旧疯了似的往前冲,很快就衝到了壕沟前。 可就在这时,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匹战马,突然发出一声悽厉的嘶鸣,前蹄一软,狠狠摔进了偽装好的陷马坑里,坑底的竹刺瞬间刺穿了马腹,马上的蛮人也被狠狠甩出去,摔在壕沟里,被竹刺扎成了刺蝟。 后面的蛮骑瞬间慌了神,纷纷勒住马韁,阵型瞬间大乱。 “就是现在!火油!放!” 城头之上,一桶桶烧得滚烫的火油,顺著城墙狠狠浇了下去,紧接著,火把扔了下来。 “轰——!” 烈焰瞬间腾空而起,沿著壕沟燃起了一道火墙,冲在前面的蛮骑瞬间被火焰吞噬,发出悽厉的惨叫,战马受惊,疯狂地四处乱撞,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仅仅一波衝锋,呼延部就折损了近百人,连城墙的边都没摸到,就狼狈地退了回去。 城头之上,守军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打得好!杀得好!” “蛮夷也没什么可怕的!再来多少,都让他们有来无回!” 第161章 全力以赴挫北蛮 噩耗又至 原本紧张的民壮们,此刻也鬆了口气,眼中的惧意少了许多,多了几分战意。 杨寧看著狼狈退回去的蛮骑,脸上没有半分喜色,只是眉头微微皱起。 他很清楚,这只是第一波试探性的衝锋,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果然,退回去的蛮骑,很快就重新整好了阵型。 呼延烈看著被烧死的族人,气得脸色铁青,独眼之中满是暴戾的杀意,一把將狼牙棒狠狠顿在地上,厉声嘶吼: “废物!一群废物!连个破城门都冲不进去!第二队!第三队! 一起上!给我把壕沟填平! 衝上去!谁第一个登上城头,本族长赏他黄金百两,女人三个!”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隨著呼延烈一声令下,足足一千蛮骑,分成两队,再次朝著城墙冲了过来。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一味地衝锋,而是推著蒙著生牛皮的盾车,挡在前面。 身后跟著背著泥土、石块的蛮兵,想要填平壕沟,打开衝锋的通道。 “放箭!瞄准盾车的缝隙!” “床弩!给我打穿他们的盾车!” 杨寧一声令下,城头的三架床弩立刻激发。 粗壮的弩箭带著破空的锐啸,如同標枪般狠狠射了出去,瞬间便洞穿了蛮人的盾车,將后面的几名蛮兵串成了糖葫芦。 可蛮人实在太多了,悍不畏死地往前冲,不断地將泥土、石块扔进壕沟里,哪怕不断有人中箭倒下,后面的人依旧踩著同伴的尸体往前冲。 半个时辰后,三道壕沟,被硬生生填平了两道。 越来越多的蛮骑衝到了城墙下,架起了云梯,朝著城头攀爬上来。 “滚石擂木!给我砸!” 宋明一声怒吼,城头的士卒立刻將磨盘大的滚石狠狠砸了下去,顺著云梯滚下去,攀爬的蛮兵瞬间被砸得骨断筋折,惨叫著摔了下去。 滚烫的火油一桶桶浇下去,火把一落,又是一片火海,云梯被烧得噼啪作响,不断断裂。 惨烈的攻城战,从傍晚一直打到了深夜。 呼延部发起了整整八波衝锋,城墙下堆满了蛮人的尸首,鲜血浸透了城外的土地,可北镇的城头,依旧牢牢掌握在守军手里。 深夜子时,蛮人的衝锋终於停了下来,呼延烈看著城头依旧飘扬的靖安司旗帜,气得暴跳如雷。 却也无可奈何。 只能带著人马退回了两里外的营地,只留下了游骑在外围警戒。 城头之上,守军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不少人身上都带了伤,却依旧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他们守住了!守住了第一夜! 杨寧提著嵐刃,沿著城墙一路巡查,给受伤的弟兄们包扎伤口,安抚士卒,看著城墙下密密麻麻的蛮人尸首,眉头却依旧紧锁。 “大人,我们今天杀了至少八百蛮人,他们伤亡惨重,明天应该不敢这么疯了吧?” 宋明走到杨寧身边,声音沙哑地说道,他的肩头中了一箭,鲜血浸透了衣袍,却依旧不肯下城头。 “不会。” 杨寧摇了摇头,沉声道: “呼延烈带著五千人来,就是为了拿下北镇,和南疆的阿度部匯合,绝不会因为这点伤亡就退兵。 今天只是试探,明天,他们一定会不计代价地猛攻,真正的硬仗,在明天。” 他顿了顿,看向宋明,吩咐道: “让弟兄们轮班休息,留下一半人值守,另一半人抓紧时间睡觉,恢復体力。 连夜修补城墙,补充箭矢、滚石、火油,把伤兵都抬到城內医馆,让郎中好好救治。还有,让斥候盯著蛮人的营地,一旦有动静,立刻回报。” “是!属下立刻去办!” 宋明躬身领命,转身下去安排。 杨寧走到城墙边,望著蛮人营地的方向,那里篝火连成一片,隱隱传来蛮人的怒骂与嘶吼。 他身旁的白寅,甩了甩尾巴,金色的竖瞳盯著蛮营的方向,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口吐人言: “主人,这群蛮人,明天一定会疯了一样攻城。要不要我今晚带著人,去劫他们的营,烧了他们的粮草?” 杨寧摸了摸白寅的脑袋,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好主意。他们打了一天,人困马乏,必然防备鬆懈。 你带著五十名精锐亲卫,从鹰嘴崖绕过去,偷袭他们的粮草营,不用恋战,烧了他们的粮草就立刻回来。 记住,万事小心。” “放心吧主人!” 白寅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它本就是山林里的妖王,最擅长这种夜间偷袭的勾当。 半个时辰后,白寅带著五十名精锐亲卫,悄无声息地从北门溜了出去,借著夜色与山林的掩护,朝著蛮人的营地,摸了过去。 而蛮人的营地里,呼延烈正对著一眾头领大发雷霆,骂他们连一座小小的破城都拿不下来,身旁的天母教余孽阴惻惻地开口: “族长息怒,南朝的守军依仗城池,死守不战,硬攻伤亡太大。 不如我们明日假意攻城,暗中派一队精锐,从西侧的山涧绕过去,偷袭北门,前后夹击,定能一举拿下城池。” 呼延烈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好!就这么办! 明日一早,继续猛攻南门,把他们的主力都吸引过来,你带著三百精锐,从西侧山涧绕过去,偷袭北门! 我倒要看看,这杨寧还能不能守住!” 两人相视一眼,都露出了阴狠的笑意,自以为得计,却不知道,一场针对他们粮草营的偷袭,已经悄然逼近。 凌晨时分,蛮人的营地突然燃起了冲天的火光,紧接著,传来了震天的惨叫与爆炸声。 白寅带著精锐亲卫,摸进了蛮人的粮草营,点燃了火油,將堆积如山的粮草,烧了个乾乾净净。 营地里的蛮人瞬间大乱,等他们反应过来,组织人马追击的时候,白寅早已带著人,借著夜色,悄无声息地撤回了北镇,连一根毛都没被他们抓到。 粮草被烧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蛮营,呼延烈看著被烧成灰烬的粮草营,气得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仰天怒吼: “杨寧!我定要將你碎尸万段!!” 天刚蒙蒙亮,一夜未睡的呼延烈,就带著所有的蛮骑,倾巢而出,朝著北镇南门发起了最疯狂的猛攻。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粮草被烧,最多只能撑三日,必须在粮草耗尽之前,拿下北镇! 这一次,五千蛮骑几乎全部压了上去,一波接一波地朝著城墙衝锋,悍不畏死,如同潮水般,一波退下去,另一波立刻又冲了上来,不给守军半分喘息的机会。 城头之上,滚石擂木不断砸下,火油一桶桶浇下去,箭矢一轮轮射出去,城下的尸首越堆越高,可蛮人的衝锋,却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战斗从清晨一直打到正午,守军的伤亡越来越大,滚石擂木快要用尽,箭矢也所剩无几,士卒们连续廝杀了数个时辰,早已手臂酸软,连挥刀的力气都快没了,全凭著一股意气撑著。 “轰隆——!” 一声巨响,南门西侧的城墙,被蛮人用撞木撞开了一道丈许宽的缺口! “缺口破了!衝进去!杀啊!!” 数百名蛮人瞬间红了眼,疯了似的朝著缺口冲了过来,眼看就要衝进城內。 “弟兄们!跟我上!堵住缺口!” 宋明嘶吼著,带著数十名精锐,朝著缺口冲了过去,与衝进来的蛮人廝杀在了一起。可蛮人太多了,源源不断地从缺口涌进来,宋明带著人拼死阻拦,却还是节节败退,眼看就要守不住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声震彻天地的虎啸,陡然响起! “吼——!!” 白寅纵身一跃,庞大的虎躯直接跳到了缺口处,血盆大口一张,瞬间便咬断了两名蛮人的脖颈。 虎爪横扫,又有四五人被拍得骨断筋折,当场毙命。 练脏巔峰的妖王威压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冲在前面的蛮人战马瞬间<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 蛮人们也被这股威压压得气血翻涌,动作都慢了半拍。 紧接著,一道玄色身影,踏著虎背飞身而下,嵐刃挥舞,刀意纵横,五道融合为一的五禽劲尽数爆发,刀光过处,衝进来的蛮人纷纷身首异处,鲜血溅满了缺口。 正是杨寧! “有我在,这缺口,他们踏不进来!” 杨寧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缺口处。 他一人一刀,守在缺口中央,嵐刃每一次挥舞,都必有数名蛮人毙命,练脏中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哪怕是蛮人中的百夫长、千夫长,也接不住他一刀。 白寅守在他身侧,虎啸连连,但凡有蛮人衝上来,都被它一口一个,撕成了碎片。 原本节节败退的守军,看到杨寧亲自守在了缺口处,瞬间士气大振,纷纷红著眼睛,朝著蛮人反扑了过去。 “杀!跟蛮人拼了!” “守住缺口!不能让他们进来!” 军民一心,悍不畏死,硬生生將衝进来的蛮人,又重新砍了出去,用石块、泥土,將缺口重新堵了起来。 而就在这时,北门方向,突然传来了喊杀声。 而就在这时,北门方向,突然传来了喊杀声。 天母教的余孽带著三百蛮人精锐,从西侧山涧绕了过去,偷袭北门,却没想到,杨寧早就在北门布下了埋伏。 赵铁带著三百人守在那里,等著他们自投罗网。 一场伏击下来,三百蛮人精锐死伤殆尽,带头的天母教余孽,也被赵铁一刀斩於马下。 前后夹击的计谋,彻底破產。 呼延烈看著久攻不下的城池,看著城头依旧飘扬的旗帜。 看著城下堆积如山的族人尸首,又听到北门偷袭失败的消息。 他终於彻底绝望了。 粮草被烧,攻城不下,偷袭失败,族人伤亡过半,再打下去,就算能拿下北镇,他的五千蛮骑,也要折损殆尽了。 “撤!全军撤退!” 呼延烈咬碎了牙,最终还是不甘地嘶吼出了撤退的命令。 隨著他一声令下,残余的蛮骑,如同潮水般退了下去。 他们带著死伤的族人,狼狈地朝著北疆边境的方向逃去,连营地都没敢回。 看著蛮骑仓皇逃窜的背影,城头之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著,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我们贏了!我们守住北镇了!” “蛮夷跑了!我们打退他们了!” 士卒们扔掉了手中的兵器,相拥而泣,百姓们从城內冲了出来,跪倒在城头,对著杨寧连连叩拜。 哭声与欢呼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了整个北镇。 杨寧拄著嵐刃,站在城头之上,看著蛮骑逃窜的方向,缓缓鬆了口气。 北镇守住了。 呼延部被打退,南北夹击的阴谋,彻底破產。 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一匹快马就从南方疾驰而来,马上的斥候浑身是血,衝到城门下,声嘶力竭地嘶吼道: “杨大人!不好了!黑石镇失守了! 龚天大人重伤垂危! 阿度奇的一万蛮骑,已经衝破南境防线,直奔县城去了!孙县尉让您立刻回援县城!!” 斥候的嘶吼声如同惊雷,炸在北镇城头之上。 杨寧浑身一震,握著嵐刃的手瞬间捏得咯咯作响。 原本因击退呼延部而稍缓的心神,瞬间被滔天的寒意与焦灼填满。 他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领,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再说一遍!龚师兄怎么了?!” “龚天大人为了掩护弟兄们撤退,断后时被阿度奇亲手重伤。 五臟六腑都被蛮劲震伤,被亲兵拼死救了出来。 如今已经撤回县城,郎中说……说能不能撑过去,全看天意了!” 斥候喘著粗气,红著眼眶继续稟报: “黑石镇三道关隘全被蛮兵衝破,阿度奇的一万南疆蛮骑,三天后就要兵临县城城下,把县城围得水泄不通了! 孙县尉已经准备带著弟兄们死守了。 悬著的心重重落下,又瞬间被更沉的焦灼攥紧。 还好,师兄还活著。 可县城的局势,已经到了万分危急的地步。 南境防线彻底洞穿,阿度奇亲率如果一万蛮骑兵临城下,孙年带著县城仅剩的两千守军,要面对数倍於己的蛮兵猛攻。 这简直难如登天! 一旦县城被破,整个魁山就会彻底落入蛮兵之手,无数百姓將惨遭屠戮,南疆门户洞开,后果不堪设想。 第162章 星夜回援解城危 一连串的命令,清晰果决,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遵命!”两人齐声应和,转身便下去安排。 不到半个时辰,一千精锐骑兵尽数集结完毕,人人披甲持刃,战马嘶鸣,杀气腾腾。 北镇的百姓们站在街道两侧,看著即將出征的队伍,纷纷捧著乾粮、水囊往士卒们手里塞,为首的白髮老者对著杨寧深深一揖: “杨大人,您带著弟兄们去救县城,我们一定守好北镇,绝不给您拖后腿!祝大人旗开得胜,杀退蛮夷!” 杨寧对著百姓们深深一揖,翻身上了白寅的虎背,手中嵐刃高高举起,声如洪钟: “全军听令!目標魁山县城!全速前进!出发!” 一声令下,马蹄声轰然炸响。 杨寧一马当先,骑著白寅冲在队伍最前方,一千骑兵捲起漫天烟尘,如同黑色的洪流,朝著南方县城的方向,星夜疾驰而去。 从北镇到魁山县城,三百里山路,杨寧下了死令,人歇马不歇,除了中途换马、简单进食,一刻不停。 队伍里的士卒,都是经歷过北镇血战的精锐,个个悍不畏死,哪怕日夜奔袭疲惫不堪,也没有一人叫苦。 他们都清楚,早一刻赶到县城,城里的弟兄们和百姓,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一夜疾驰,三百里路,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队伍便已经赶到了距离县城二十里的鹰嘴坳。 前方的斥候快马折返,单膝跪地稟报: “杨大人!前方十里就是县城,阿度奇的蛮兵把县城四面围得水泄不通,营寨从东到西连了十几里,足足一万两千多人马! 除了阿度奇的一万南疆蛮骑,还有孔啸天、沈易夕带著的黑犼堂、沈家残余势力,以及许如暮带著的天母教余孽,都在蛮营之中! 就连败退的呼延部残兵,也已经和阿度奇匯合了!” “孙县尉还在死守县城,四门都还在我们手里,只是弟兄们伤亡惨重,已经折损了近半,城防多处被攻破,又被硬生生抢了回来,如今全凭著一口气撑著!” 杨寧勒住马韁,眉头紧锁。 一万两千多人马,比他预想的还要多。 阿度奇的蛮骑本就悍勇,再加上天母教、黑犼堂这些熟悉县城地形的叛逆,还有呼延部的残兵助阵,县城的压力,远比他想像的还要大。 “大人,我们只有一千人,蛮兵有一万多,硬冲肯定不行。” 宋明沉声说道,“不如我们先派人潜进县城,和孙县尉取得联繫,约定好时间,內外夹击,先打乱蛮兵的阵型,再想办法解了城围。” “不止如此。” 杨寧抬眼望向县城东侧的山林,眼中精光一闪: “道一门的总坛就在城东三清山,麦掌门的雨剑派也在城南,他们不可能坐视县城被蛮兵攻破,百姓被屠戮。 立刻派斥候,去三清山和雨剑派分舵联络,告诉他们,我杨寧已率援军抵达,约他们一同出兵,合击蛮营。” “还有,让斥候摸清蛮兵的营寨布局,尤其是粮草营的位置。蛮兵远道而来,粮草本就不多,我们先烧了他们的粮草,乱了他们的军心,他们自然不战自溃。” 计策定下,斥候立刻四散而出,朝著三清山、雨剑派的方向疾驰而去。 不到一个时辰,两道身影便带著人马,先后赶到了鹰嘴坳。 为首的正是道一门的清玄道长,带著八十余名道一门精锐弟子,个个背负长剑,气息沉稳;紧隨其后的,是雨剑派掌门麦自行,带著百余名门中精锐,个个剑不离手,杀气腾腾。 “杨大人!” 清玄道长翻身下马,对著杨寧稽首一礼,语气凝重: “贫道等早已收到消息,只是蛮兵势大,数次想要衝击蛮营,都被挡了回来。如今大人率军抵达,我等愿听大人调遣,共退蛮兵,护我魁山百姓!” “杨大人,我雨剑派上下,唯大人马首是瞻!”麦自行也上前一步,抱剑行礼,眼中满是决绝: “这些蛮夷屠戮百姓,占我疆土,还有黑犼堂这叛门逆贼,今日定要与他们做个了断!” 看著赶来的两支援军,杨寧心中大定,对著二人拱手回礼: “多谢道长与麦掌门仗义出手。今日,我们便內外夹击,先解县城之围,再將这群犯我疆土的蛮夷、叛逆,尽数留在魁山!” 三人当即定下计策: 入夜之后,由清玄道长带著道一门弟子,从西侧山林绕过去,偷袭蛮兵西营,吸引蛮兵主力。 麦自行带著雨剑派弟子,在东侧设伏,截断蛮兵退路。 杨寧亲自带著一千精锐骑兵,借著夜色掩护,偷袭蛮兵粮草营,烧毁粮草。 约定以粮草营的火光为號,城內的孙年看到信號,便会率军从城內杀出,四面合击,一举击溃蛮兵。 夜色渐浓,繁星满天。 阿度奇的蛮营之中,篝火熊熊,蛮兵们围著篝火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肆意狂笑,丝毫没察觉到,一张大网已经朝著他们悄然收拢。 中军大帐內,阿度奇赤著上身,坐在主位上,手中抓著整只烤羊,大口撕咬著。 他身材魁梧得如同铁塔,脸上画著南疆蛮部的血色图腾,周身练脏巔峰的磅礴气息毫无收敛,正是南疆第一蛮部的首领,阿度奇。 下首两侧,许如暮、孔啸天、沈易夕、沈景辉依次坐著,还有呼延部败退的残兵首领,一个个脸上满是諂媚的笑意。 “阿度奇族长,” 许如暮端起酒碗,笑著起身: “再有三日,这县城必然被我们攻破! 孙年已经是强弩之末,等拿下县城,杀了孙年、杨寧,整个魁山,就都是族长您的了! 我教也定会履行承诺,魁山南境百里疆土,尽数归阿度部所有!” 阿度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將手中的羊骨扔在地上,瓮声瓮气地说道: “好!等拿下县城,女人、金银,你们隨便拿!我只要土地和粮草! 不过,那个杨寧,必须交给我! 他烧了我的粮草,打退了呼延部,我要亲手捏碎他的脑袋!” “族长放心!” 孔啸天立刻起身,狞笑著说道: “杨寧那小子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出我们的手掌心! 等明日总攻,我亲自带著黑犼堂的弟兄,打先锋,一定拿下县城南门!” 沈易夕也连忙附和,眼中满是怨毒: “只要杀了孙年和杨寧,我沈家在县城经营百年的產业,尽数献给族长!只求族长帮我报这血海深仇!” 一群人在帐內推杯换盏,畅想著攻破县城后的光景,丝毫没察觉到,死亡已经悄然临近。 子时三刻,蛮营西侧突然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 清玄道长带著道一门弟子,如同鬼魅般杀入了西营,长剑挥舞,剑气纵横,瞬间便斩杀了数十名放哨的蛮兵,点燃了营寨的帐篷。 火光冲天,喊杀声瞬间传遍了整个蛮营。 “怎么回事?!” 阿度奇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厉声怒吼。 “族长!西侧营寨被袭!是道一门的人打进来了!” 亲兵跌跌撞撞地衝进来稟报。 “废物!” 阿度奇怒骂一声,一把抄起身边的巨斧,厉声喝道: “传我命令!中军主力,跟我去西营!把这群南朝道士,全给我砍了!” 隨著他一声令下,蛮营的主力瞬间被吸引到了西侧,中军大营与粮草营的防守,瞬间空虚了下来。 而就在此时,蛮营南侧的粮草营外,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闪电般窜了出来。 白寅纵身一跃,直接跳过了营寨的木柵栏,血盆大口一张,瞬间便咬断了两名守卫的脖颈。 杨寧从虎背上飞身而下,嵐刃出鞘,大成的风啸刀意毫无保留地爆发,一道凌厉的刀气横扫而出,粮草营的大门瞬间被劈成了两半。 “冲!烧了他们的粮草!” 杨寧一声长啸,宋明带著一千精锐骑兵,如同潮水般冲入了粮草营。 守营的蛮兵本就不多,主力又被吸引到了西侧,哪里是身经百战的靖安司精锐的对手,瞬间便被斩杀殆尽。 一桶桶火油被浇在了堆积如山的粮草之上,火把扔下去,烈焰瞬间腾空而起,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 粮草营被烧的消息,瞬间传到了西侧的阿度奇耳中。 阿度奇看著南侧冲天的火光,瞬间目眥欲裂,一口鲜血险些喷出来: “中计了!调虎离山!快!回防粮草营!!” 可已经晚了。 就在他带著蛮兵主力往回赶的时候,县城四门突然同时大开! 孙年一身玄色官袍,手持长刀,带著城內仅剩的千余名守军,从正门衝杀而出。 东门,带伤上阵的龚天,左臂缠著厚厚的绷带,依旧单手持刀,带著亲兵奋勇衝杀。 西门、北门,寧文博、袁洪带著两家的家兵,也同时杀出。 四面夹击,原本就因粮草被烧而军心大乱的蛮兵,瞬间慌了神。 “弟兄们!杀!解城围!诛叛逆!” 孙年一声长啸,內气境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刀光过处,蛮兵人仰马翻,无人能挡。 而此时,杨寧已经带著人马,从粮草营衝杀而出,正好撞上了往回赶的阿度奇主力。 而此时,杨寧已经带著人马,从粮草营衝杀而出,正好撞上了往回赶的阿度奇主力。 “杨寧!!” 阿度奇看著骑在白虎背上的杨寧,眼睛都红了,手中巨斧一指,厉声嘶吼: “就是你烧了我的粮草!纳命来!” 他催动战马,带著数百名蛮兵精锐,疯了似的朝著杨寧冲了过来。 练脏巔峰的蛮劲尽数爆发,巨斧带著呼啸的风声,朝著杨寧狠狠劈下,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爆鸣。 “来得好!” 杨寧眼中寒光一闪,翻身从白寅背上跃下,嵐刃迎著巨斧,狠狠劈了出去。 五禽劲尽数灌注刀锋,虎魄劲的刚猛与熊蛮劲的浑厚融为一体,大成的风啸刀意与刀锋合二为一。 “鐺——!!”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星漫天飞溅。 阿度奇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斧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喷涌而出,手中的巨斧险些脱手飞出,整个人在马背上踉蹌著后退了数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练脏巔峰的修为,竟然在力量上,被这个二十出头的南朝小子,硬生生压了一头! “就这点本事,也敢犯我大越疆土?” 杨寧冷哼一声,脚步一踏,身形如同灵鹿般迅捷。 又带著白猿劲的灵动,瞬间欺身到阿度奇马前,嵐刃反手一撩,刀气纵横。 阿度奇怒吼一声,挥斧抵挡,可他的速度,在融合了五禽劲的杨寧面前,慢得如同蜗牛。 两人缠斗不过十余合,杨寧抓住一个破绽,嵐刃顺势而下,一刀劈断了阿度奇持斧的手臂。 “啊——!!” 阿度奇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断臂处鲜血喷涌,整个人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杨寧一步上前,嵐刃抵在了他的脖颈上,声音冷得像冰: “犯我疆土,屠戮百姓,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手起刀落,寒光一闪。 南疆蛮王阿度奇,身首异处。 蛮王被斩,本就军心大乱的蛮兵,瞬间彻底崩溃了。 “蛮王死了!快跑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无数蛮兵扔下兵器,转身就跑,阵型彻底溃散,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而另一边,孔啸天、沈易夕、许如暮三人,看著被斩的阿度奇,看著全线溃败的蛮兵,瞬间面如死灰。 “跑!快逃!”沈景辉最先反应过来,转身就要往山林里跑。 可他刚跑出两步,一道白色的身影便拦在了他的面前,白寅一声虎啸,血盆大口一张,直接將他咬成了两截。 沈易夕看著儿子惨死眼前,惨叫一声,疯了似的提著剑朝著白寅衝去,可刚跑两步,就被宋明一箭射穿了膝盖,跪倒在地,被衝上来的士卒当场生擒。 孔啸天看著四面围上来的守军,知道自己插翅难飞,红著眼睛提著鬼头刀,朝著杨寧冲了过来: “杨寧!老子跟你同归於尽!” 杨寧看著衝过来的孔啸天,眼中没有半分波澜。 这个弒师叛门的夕云宗逆贼,这个挑起魁山匪乱、屠戮百姓的罪魁祸首,终於到了了结的时候。 他脚步一踏,嵐刃出鞘,刀光一闪。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只有一声利刃入肉的轻响。 孔啸天衝出去的身形骤然停住,鬼头刀哐当落地,脖颈处一道细细的血线缓缓渗出,隨即头颅滚落在地,眼中还残留著极致的怨毒与不甘。 黑犼堂堂主,魁山之乱的首恶之一,孔啸天,伏诛。 第163章 灾祸已解 道一来人 最后只剩一个善乐天母教的坛主许如暮。 他看著身边的人一个个伏诛,看著全线溃败的蛮兵,知道大势已去,阴沉著脸,转身就要捏碎腰间的信號弹,想要借著天母教的秘法遁走。 可就在这时,清玄道长带著道一门弟子围了上来,拂尘一挥,数十道剑气瞬间封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许坛主,作恶多端,祸乱魁山,还想走吗?” 清玄道长声音冰冷,拂尘再挥,一道凌厉的道气瞬间击中了许如暮的丹田。 “噗——!” 许如暮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丹田被废,浑身的劲力瞬间消散,瘫倒在地,被士卒当场捆了个结结实实。 善乐天母教魁山坛主,这场南北蛮乱的始作俑者,许如暮,被生擒。 首恶尽数伏诛,残余的蛮兵更是溃不成军。 孙年带著城內守军从內杀出,杨寧带著骑兵从外衝击。 清玄道长、麦自行带著弟子封锁了两侧山林,四面夹击之下,残余的蛮兵要么被当场斩杀,要么扔下兵器跪地投降,无一人逃脱。 这场从南到北,席捲了整个魁山的蛮乱,从子夜战到天明,终於彻底落下了帷幕。 朝阳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了魁山县城。 城门大开,百姓们涌到街道两侧,看著凯旋的队伍,看著被押解的叛逆俘虏,看著满地的蛮兵尸首,纷纷跪倒在地。 高声欢呼著“青天大老爷”,欢呼声、哭声响彻了整个县城。 县衙大堂之內,杨寧提著嵐刃,大步走了进来。 主位上,孙年看著走进来的弟子,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讚许与欣慰。 一旁的床榻上,龚天躺著养伤,虽然脸色苍白,却还是笑著对著杨寧竖起了大拇指: “师弟,好样的!师兄没白等你!” 杨寧对著孙年躬身行礼,又对著龚天笑了笑,沉声道: “师尊,师兄,幸不辱命。 阿度奇被斩,孔啸天伏诛,许如暮、沈易夕被生擒,蛮兵尽数被击溃,县城之围已解,魁山之乱,平了。” 孙年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杨寧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沉稳,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好!寧儿,你做得很好。从你入魁山,到今日平定蛮乱,不过一年光景,你已经能独当一面,为师很欣慰。” 他转身看向堂內眾人,目光锐利如鹰,声如洪钟: “传令下去!生擒的叛逆、俘虏,尽数登记造册,罪大恶极者,三日后当眾问斩,以告慰惨死的百姓与弟兄们! 抚恤伤亡士卒与百姓,修缮城池,恢復民生!” “另外,將魁山之乱的始末,四官大案的全部铁证,还有叛逆的供词,尽数整理成册,八百里加急,送往府城靖安司总署,呈给朝廷!” “遵命!” 堂內眾人齐声应和,声浪震天。 窗外的朝阳正好,洒在魁山县城的街道上,驱散了连日来的硝烟与血腥。 这场席捲了魁山数月的风波,从沈家之乱,到黑犼堂谋逆,再到南北蛮夷夹击,终究在这一日,彻底尘埃落定。 而杨寧站在大堂之中,握著手中的嵐刃,感受著体內愈发浑厚的五禽劲,眼中望向了更远的南疆十万大山。 他知道,魁山的事了了,可善乐天母教的总坛还在,南疆的蛮部之乱也未彻底平息,他的武道之路,才刚刚开始。 …… 魁山县城的硝烟散尽不过三日,长街已重归熙攘。 被战火燻黑的城墙正在修葺,伤兵分批安置静养。 百姓沿街重整铺面,粮行、药铺、铁匠铺陆续开门。 空气中的血腥味被炊香与草木气冲淡。 县衙府库开仓放粮、抚恤死难者,寧袁两家牵头重整市井,雨剑派弟子巡街维持秩序,一切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安稳。 县衙后院的演武场上,杨寧赤著上身,正凝神运转功法。 五禽劲在经脉中如江河奔涌,与夕云御兽术的灵韵交织缠绕,周身泛起淡淡的莹光。 白寅趴臥在一旁的青石上,金色竖瞳半闔,与杨寧心意相通的妖王气血缓缓流转,助他稳固练脏中期的修为,打磨刀意与御兽术的契合度。 廊下,龚天裹著伤靠在椅上,左臂的箭伤虽未痊癒,却已能隨意活动,正捧著孙年送来的伤酒小口啜饮。 秦玉容提著药壶走来,將温好的固本汤药递到杨寧手中,眉眼间满是温婉: “刚平定战乱就这般苦修,也不歇歇,当心身子熬坏了。” “福地传承未得,御兽术只修半卷,刀意也未圆满,不敢鬆懈。” 杨寧接过药碗一饮而尽,甘苦的药香顺著喉间沉入丹田,疲惫稍缓。 他心中始终记掛著夕云宗的旧事——黑犼堂弒师叛门、天母教覬覦宗门禁地、白寅守山三百年的执念,还有自己手中残缺的御兽术。 魁山之乱虽平,可夕云宗的遗秘,才是埋在南疆大地的根。 正说话间,院门外传来弟子通传: “杨大人,道一门清玄道长、雨剑派麦掌门,携门中长老求见,说有要事相商。” 杨寧眸色微动,与龚天对视一眼。 叛乱平定后,道一门与雨剑派各归山门,今日联袂而来,必是有重大事宜。 “快请。” 不多时,清玄道长身著素色道袍,手持拂尘,麦自行腰悬长剑,两人带著两名道一门长老、三位雨剑派执事,缓步走入院中。一行人神色庄重,全无往日的轻鬆,显然是有备而来。 “杨大人,龚將军,秦姑娘。” 清玄道长先行稽首礼,麦自行也抱剑致意,態度恭敬。 杨寧抬手虚扶: “道长、麦掌门不必多礼,此番平定蛮乱,多亏两派鼎力相助,杨某还未登门拜谢,怎敢劳诸位亲至。” “还请求见孙县尉(等全部高层齐聚,等我门正式登门!” “哦?我会稟报!” 这日午后,三清山道一门正式登门。 清玄道长亲率三位长老、十二名核心弟子,抬著礼盒,您收到了一个新的章节更新:《第163章 灾祸已解 道一来人》,阅读连结。自城南缓步而来,一路直至县衙正门。 道一门弟子白衣佩剑、步伐齐整,神色肃穆却无半分骄气,显然是將此事视作极重要的盟约之议,而非寻常拜访。 守门靖安司锐士早已得报,立刻躬身引路。 县衙后院花厅內,孙年端坐主位,杨寧侍立一侧,白寅趴在廊下巨石之上,闭目养神,周身淡淡散著练脏巔峰的妖王气息。麦自行与雨剑派两位长老也被一併请来,作见证之人。 清玄道长入內,先行稽首大礼,而后才缓缓落座,开门见山,语气郑重: “孙县尉,杨大人,麦掌门,今日贫道登门,非为俗务,实为夕云宗旧址、福地秘境、宗门传承一事。” 厅內瞬间静了几分。 夕云宗三字一出,白寅耳廓微动,缓缓睁开金色竖瞳。 孙年神色不变,抬手示意:“道长请直言。道一门本就是夕云宗正统传承,此事你们最有发言权。” 清玄道长微微頷首,目光先落在杨寧身侧的白寅身上,语气带著敬意: “寅將军镇守夕云宗旧址数百年,我道一门上下,无不敬服。这些年,我派歷代掌门,都在做一件事——补齐福地钥匙、推算秘境方位、修復山门禁制,只为重启夕云宗传承,不让这南疆大宗道统,彻底埋於黄土。” 他抬手,身后一位长老立刻上前,双手奉上一卷泛黄古卷。 古卷展开,一幅细密地图铺於案上——正是夕云宗全山地形图,標註著主峰、剑台、禁地、洞府、灵脉节点,以及一处用朱红反覆圈点的核心区域:云寂福地。 “杨大人,寅將军,”清玄道长目光转向二人,语气诚恳,“我道一门虽握有夕云宗典籍、功法残篇、禁制口诀,却有三桩大事,非我们能独力完成。” 杨寧静静聆听,没有插话。他能感觉到,清玄所言,是真正的道统大事,而非私慾爭夺。 清玄伸出第一指: “第一,福地禁制,唯有妖王血脉可开。夕云宗当年设下死规:云寂福地核心,需『宗门遗脉、御兽传人、白虎守山』三者同现,方能彻底开启。寅將军是夕云宗亲封的守山妖王,血脉纯正,灵识通玄,更是唯一能与福地灵脉共鸣的存在。没有寅將军,我们连福地第一层都进不去。” 白寅抬了抬眼,低声发出一声轻啸,似是默认。 它守了夕云宗三百年,比任何人都清楚那道禁制的威力。 清玄伸出第二指: “第二,钥匙残缺,需御兽术引动。我派手中只有半块『云纹玉钥』,而杨大人身怀完整版夕云御兽术,体內有夕云宗先天灵韵,又与寅將军心意相通。唯有你以御兽秘术催动,两半玉钥才能合二为一,打开福地灵门禁制。” 杨寧心中一动。 他修炼夕云御兽术以来,確实能隱约感受到南方群山深处,有一道微弱却熟悉的灵韵在呼唤,与他体內气息隱隱相连。 清玄伸出第三指,语气越发凝重: “第三,福地之內,凶险难测。三百年间,福地內灵物自生、禁制老化、妖兽盘踞,更有当年夕云宗覆灭时留下的心魔幻阵、剑冢杀局、护宗傀儡。我道一门擅长道法、阵法、典籍,却不擅长攻坚破险、近身死战。” 他看向杨寧,目光恳切: “杨大人刀法通玄,修为深厚,麾下靖安司锐士军纪严明、战力强悍;寅將军妖王之威,可镇压福地內一切精怪;雨剑派擅快剑突袭,我派擅控阵解毒。我们五方合一,方能真正踏入福地深处,取走夕云宗真正的传承。” 说到此处,清玄道长站起身,对著杨寧与白寅深深一揖,语气坦荡: “贫道今日不是来求分宝,是来求同盟。 我道一门只要三样东西: 一、夕云宗正统道统典籍、宗门戒律、歷代传承印记,以復宗门; 二、炼丹、炼器、阵法三部总纲,以传后人; 三、福地內灵田、药圃、道脉节点的修復之权,以养弟子。 至於福地內的神兵、功法、丹药、奇珍、妖兽內丹、天材地宝,七成归杨大人与寅將军,三成归雨剑派与魁山守军,我道一门分文不取。”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麦自行都忍不住动容:“清玄道长,你……当真如此?” 云寂福地是夕云宗数百年底蕴,里面隨便一件传承,都足以让江湖势力疯抢。道一门竟然只取道义典籍与修行根基,把最实在的宝物尽数让出,实在超乎所有人预料。 清玄道长微微一笑,神色平静: “我道一门所求,从来不是金银宝货,而是夕云宗道统不绝。当年夕云宗覆灭,不是败於强敌,是败於內斗、败於私慾、败於忘本。我等若再爭宝夺利,与当年叛门的黑犼堂何异?” 他转头,目光郑重落在白寅身上: “寅將军守山三百载,看尽兴衰,最清楚夕云宗真正的传承是什么—— 不是神兵利器,不是绝世功法,是道、义、心、守。” 白寅缓缓站起身,庞大的身躯落在阳光下,金色竖瞳扫过清玄,又看向杨寧,口吐人言,声音低沉而清晰: “道一门,还算没丟夕云宗的根。” 这一句,等於鬆口。 杨寧上前一步,对著清玄道长拱手回礼,语气沉稳: “道长大义,杨某佩服。 云寂福地,我与寅將军,同往。” 清玄道长眼中瞬间露出释然与激动,连忙回礼: “杨大人深明大义!贫道代道一门上下,谢过大人!谢过寅將军!” 孙年坐在主位,看著眼前一幕,缓缓点头,开口定下大局: “既然盟约已成,那此事便公开筹划。县城这边,我坐镇善后,龚天养伤,寧袁两家守境安民。 杨寧,你带五百靖安司精锐隨行,麦掌门派雨剑派四十名精锐弟子护山,道一门负责引路、破阵、解禁制。”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 “此行不为劫掠,只为復道统、除隱患、正夕云宗之名。 福地之內,任何人不得私藏、不得內訌、不得滥杀。若违此约,魁山共討之。” “谨遵县尉令!” “贫道明白!” 眾人齐齐起身应命。 第164章 云崖启阵入福地 晨雾漫过夕云山的千峰万壑,將苍松翠柏裹在一片乳白之中。 唯有主峰云寂崖的轮廓,在云海中若隱若现。 如同沉睡了三百年的巨兽,沉默地俯瞰著山脚下的一行人。 杨寧勒住韁绳,白寅停下脚步,金色的竖瞳望著云雾深处的主峰,庞大的身躯微微绷紧,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三百年了,它守在夕云山外围,却从未踏回这片宗门核心之地。 老宗主战死前的嘱託,山门被血洗的惨状,如同潮水般顺著山风涌来,让它周身的妖力都微微起伏。 “寅將军,这里就是夕云宗主峰山门旧址了。” 清玄道长缓步上前,拂尘扫开身前的晨雾,指著前方一片被藤蔓覆盖的断壁残垣,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悵然: “三百年前,这里曾是南疆第一宗门的山门,七十二级白玉阶直通山门,两侧立著镇山石狮,每日都有数百弟子在此练剑悟道,晨钟暮鼓声能传百里。” 眾人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荒草齐腰,断石遍地,白玉阶早已碎裂成块,爬满了青苔与藤蔓,唯有两尊只剩半截的石狮,还立在荒草之中。 石身上的剑痕依旧清晰,无声诉说著三百年前那场惨烈的血战。 雨剑派掌门麦自行蹲下身,拂去一块断石上的尘土,看著上面刻著的“夕云”二字,忍不住嘆了口气: “三百年风雨,昔日大宗竟落得这般光景,实在令人唏嘘。” “若非墨犼叛门,天母道作乱,夕云宗何至於此。” 清玄道长的声音冷了几分,拂尘一甩,斩断了缠在石狮上的藤蔓: “诸位,隨我来,云寂福地的入口,就在主峰云寂崖的崖底秘境之中。” 一行人顺著残破的山道向上而行,五百靖安司锐士分成前后两队。 宋明带队在前开路,赵铁带著人在后断后,弓弩上弦,刀兵出鞘,时刻警惕著周遭的动静。 夕云山深处人跡罕至,不仅有盘踞的妖兽,更难保没有黑犼堂、天母教的残余势力潜藏,容不得半分鬆懈。 越往主峰深处走,周遭的灵气便越发浓郁,吸入肺腑,连连日赶路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只是沿途所见,儘是残破的殿宇、倒塌的剑台、焦黑的藏经阁旧址。 隨处可见嵌在石壁里的断箭、碎裂的兵刃,哪怕过了三百年,依旧能从这些遗蹟里,感受到当年那场灭门之战的惨烈。 白寅一路沉默,只是脚步越来越快,金色的瞳孔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行至一处半塌的洞府前,它停下脚步,低头蹭了蹭洞府门口一块刻著“寅”字的石碑,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这里是寅將军先人当年的洞府。” 清玄道长轻声解释道: “老宗主亲封的护山將军,在夕云宗內,地位仅次於宗主与几位长老。 当年宗门被围,寅將军先人带著妖兽部眾死守山门。 硬生生挡了外敌三天三夜,若非老宗主以死相逼,让它带著宗门核心传承遁入福地,它当年便要与山门共存亡了。” 杨寧翻身从虎背上跳下,伸手轻轻拍了拍白寅的脖颈,低声道: “都过去了。今日我们回来,就是要让夕云宗的真相大白於天下,让叛门者付出代价。” 白寅抬头蹭了蹭他的掌心,发出一声低啸,情绪渐渐平復下来。 只是看向云寂崖的方向,眼神里多了几分决绝。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终於抵达了云寂崖底。 这里是一处三面环山的绝壁,崖壁光滑如镜,唯有正中央,有一道丈许高的石门,石门上刻满了繁复的云纹与符文。 哪怕过了三百年,符文上依旧流转著淡淡的灵光,正是云寂福地的入口。 石门两侧,各有一道凹槽,左边的凹槽里,嵌著半块云纹玉钥,正是道一门传承了三百年的那半。 而右边的凹槽,依旧空著。 “杨大人,寅將军,就是这里了。” 清玄道长转身对著二人拱手,神色郑重。 “云寂福地的禁制,是夕云宗开山祖师亲手所设。 非宗门正统、御兽传人、白虎守山三者齐聚,绝无开启的可能。 强行破阵,只会触髮禁制,让福地彻底封死,永无开启之日。” 杨寧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那半块从黑煞书房里搜出的云纹玉钥—— 正是当年孔犼叛门时,从宗门里抢走的另一半。 两块玉钥纹路相合,严丝合缝,本就是一体之物。 他缓步走到石门前,將手中的半块玉钥,缓缓嵌入了右侧的凹槽之中。 “嗡——” 两块玉钥合璧的瞬间,石门上的符文瞬间亮起,淡金色的灵光顺著纹路流转,整个崖壁都微微震颤起来。 山风骤停,云雾翻涌,一股磅礴而古老的气息,从石门深处缓缓散发出来。 可仅仅片刻,灵光便骤然黯淡下去。 石门依旧紧闭,合璧的玉钥也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仿佛被什么东西压制著,无法彻底催动禁制。 “果然如此。” 清玄道长並不意外,对著杨寧拱手道: “杨大人,玉钥合璧只是第一步,还需您以夕云御兽术催动灵韵,引动玉钥中的宗门印记,再由寅將军以白虎妖王血脉共鸣,三者合一,才能彻底开启禁制。” 杨寧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 丹田之內,五禽劲缓缓流转,夕云御兽术的口诀在心中默念,一股温润而磅礴的灵韵从丹田升起,顺著经脉涌向指尖,最终落在了合璧的云纹玉钥之上。 这股灵韵,是夕云宗最正统的御兽传承印记,与玉钥瞬间產生了共鸣。 原本黯淡的玉钥,瞬间爆发出耀眼的金光,石门上的符文如同活了过来一般。 隨后飞速流转起来,崖壁的震颤越发剧烈,连脚下的地面都跟著微微晃动。 “寅將军,该你了。” 清玄道长高声道。 白寅纵身一跃,落在石门正前方,仰头髮出一声震彻山谷的虎啸。 练脏巔峰的妖王血脉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金色的灵光从它周身涌出,顺著地面蔓延至石门之上,与玉钥的金光、杨寧的灵韵,三者瞬间融为一体。 阅读盛宴:海量图书、极致体验,。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尘封了三百年的云寂福地石门,终於缓缓向內打开。 浓郁到极致的灵气,从石门內喷涌而出,带著草木的清香与丹药的醇厚,瞬间席捲了整个崖底。 石门之內,並非眾人想像的黑暗洞窟,而是一片豁然开朗的天地—— 蓝天白云,青山绿水,灵田成片,药圃整齐,远处的殿宇楼阁在云雾中若隱若现,竟是一处独立於外界的小世界。 “这……这就是云寂福地?” 宋明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外界都说夕云福地是洞天秘境,没想到竟然真的是一方小世界!” “夕云宗开山祖师是內气之上的无边法力者,以大法力硬生生开闢了这方小世界,作为宗门传承之地。” 清玄道长眼中满是激动与敬畏,拂尘一摆,对著眾人拱手道: “诸位,福地之內,禁制重重,凶险未知,切记不可擅自离队,一切按之前的计划行事。” 眾人齐齐应诺,隨即按照预定阵型,缓步踏入了福地之中。 刚入石门,身后的石门便缓缓闭合,只留下一道微光,確保退路不会断绝。 脚下是白玉铺就的山道,两侧是成片的灵田,里面种著的灵谷早已成熟,金灿灿的一片,隨风起伏。 田埂边的药圃里,三百年份的人参、首乌、黄精隨处可见,不少药材甚至已经化形,生出了灵智,看到眾人进来,纷纷缩入土中,只露出几片叶子。 “这里是外门的灵植园,也是福地的第一层。” 清玄道长边走边讲解: “当年夕云宗的外门弟子,在此耕种灵谷、培育药材,供给宗门所需。 这里的禁制大多是护园用的,没有杀阵,只是防备妖兽啃食药材,诸位不必担心。” 可话音未落,前方的药圃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机关转动的咔咔声,紧接著,三道丈许高的青铜傀儡,猛地从药圃里站了起来。 傀儡周身刻满了符文,手持青铜长刀,双目亮起猩红的灵光,朝著眾人直衝而来,沉重的脚步踏在白玉道上,发出震耳的闷响。 “是护园傀儡!” 清玄道长立刻喊道: “三百年过去,禁制老化,傀儡失控了!杨大人,劳烦你出手镇住它们,贫道来解傀儡核心的禁制!” “好!” 杨寧应声而出,身形一晃,已然拦在了傀儡面前。 嵐刃出鞘,五禽劲瞬间灌注刀锋,大成的风啸刀意尽数收敛於刀刃之內,迎著最前方的傀儡,狠狠劈出一刀。 “鐺——!” 刀锋与青铜长刀相撞,火星漫天飞溅,那傀儡浑身一震,前进的脚步瞬间停住,持刀的手臂被刀劲震得微微变形。 杨寧这一刀,看似平淡,却將虎魄劲的刚猛与熊蛮劲的浑厚融为一体,哪怕是青铜铸就的傀儡,也扛不住这股巨力。 身后的两名傀儡见状,立刻分左右包抄而来,青铜长刀带著呼啸的风声,朝著杨寧横扫而至。 “杨大人,我来助你!” 麦自行一声长啸,长剑出鞘,雨剑派的快剑绝学瞬间施展,剑影如织,如同暴雨般落在左侧傀儡的关节处,叮叮噹噹的脆响不绝,瞬间便將傀儡的活动关节封死。 靖安司锐士立刻列阵,弓弩齐发,箭矢带著破风声,精准地射向右侧傀儡的眼部灵光,逼得那傀儡不得不抬手格挡,攻势瞬间一滯。 不过数息功夫,三具失控的傀儡便被彻底困住。 清玄道长趁机踏步上前,拂尘挥洒,数道道气打入傀儡胸口的符文核心,口中念念有词,指尖掐诀,点在傀儡的眉心。 “嗡——” 三具傀儡瞬间停下了动作,猩红的双目黯淡下去,哐当一声收刀而立,重新退回了药圃之中,恢復了静止的模样。 “好了。” 清玄道长鬆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细汗: “这些傀儡是夕云宗最基础的护山傀儡,核心禁制已经被我重新锁定,不会再失控了。 越往福地深处,傀儡的实力越强,禁制也越凶险,诸位务必更加小心。” 杨寧收刀入鞘,刚要开口,白寅却突然抬起头,金色的竖瞳死死盯住了灵植园深处的竹林,喉咙里发出一声警告的低吼: “有人!出来!” 话音未落,竹林里瞬间射出数十道淬毒的弩箭,朝著眾人激射而来! “盾阵!” 宋明厉声嘶吼,靖安司锐士瞬间竖起玄铁盾牌,连成一道铁墙。 弩箭叮叮噹噹撞在盾牌上,尽数被挡了下来。 紧接著,数十道黑影从竹林里冲了出来,个个身著黑衣,手持鬼头刀,脸上带著黑犼堂的狰狞面具。 为首的是一个独眼壮汉,容貌与孔啸天有七分相似,正是孔啸天的三弟,孔啸风! “杨寧!清玄老道!你们果然来开福地了!” 孔啸风提著鬼头刀,站在队伍最前方,独眼之中满是怨毒的狞笑: “我大哥死在你们手里,黑犼堂百年基业毁於一旦,今日,我就要拿你们的命,来祭奠我大哥的在天之灵! 这夕云宗的传承,也该是我们黑犼堂的!” “孔啸风?” 清玄道长眉头一皱,冷声道: “墨犼叛门三百年,你们黑犼堂作恶多端,魁山之乱死伤无数,竟然还敢潜入福地,覬覦宗门传承,真是不知死活!” “不知死活?” 孔啸风狂笑一声,抬手一挥,竹林里又衝出上百名黑犼堂死士,將眾人团团围住: “许坛主早就料到你们会来福地,提前给我们留了地图与破阵之法! 我们已经在这里等了你们三天了! 今日,这福地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隨著他一声令下,黑犼堂死士立刻蜂拥而上,个个悍不畏死,招招搏命。 这些都是黑犼堂最后的精锐,也是孔啸风藏在夕云山深处的底牌,本想等魁山乱起时东山再起,如今却把所有的恨意,都倾泻在了杨寧一行人身上。 “不知悔改。” 杨寧眼中寒光一闪,嵐刃再次出鞘: “宋明、赵铁,守住两翼!麦掌门,隨我斩了首恶!清玄道长,防备暗处埋伏!” 第165章 恶斗遗祸 福地核心 一声令下,眾人立刻各司其职。靖安司锐士结成战阵,与黑犼堂死士撞在一起。 刀光剑影瞬间交织。 麦自行带著雨剑派弟子,剑影纵横,死死缠住了两侧的死士。 清玄道长带著道一门弟子,拂尘挥洒,道气纵横,防备著竹林里的埋伏。 同时解掉了死士触发的几处陷阱禁制。 杨寧一马当先,直取孔啸风。 嵐刃挥舞,刀气纵横,不过三招,便將孔啸风的鬼头刀震飞,刀锋抵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不可能!你怎么会这么强!” 孔啸风瘫坐在地上,独眼之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他也是练脏巔峰的修为,可在杨寧面前,竟然连三招都接不住。 “就凭你这点本事,也敢覬覦夕云宗传承?” 杨寧冷冷开口: “说!许如暮还留了什么后手?你们是怎么知道福地入口的?” 孔啸风看著步步紧逼的刀锋,终於怕了,浑身发抖,连忙开口: “我说!我说!许坛主被抓之前,就给了我福地的地图,还有当年墨犼祖师留下的破阵手记! 他说……他说夕云宗当年覆灭,就是天母道一手策划的! 天母道就是现在的善乐天母教! 当年是墨犼祖师和天母道联手,才血洗了夕云宗!” 这话一出,清玄道长浑身一震,失声惊呼: “你说什么?!当年宗门覆灭,是天母教乾的?!” “是!是真的!” 孔啸风连忙点头,语速飞快: “墨犼祖师手记里写了,当年夕云宗宗主发现天母道用巫蛊之术祸乱南疆,害死了数位朝廷官员,想要上报朝廷,剿灭天母道。 天母道就找到了墨犼祖师,许给他宗门大权和炼体总纲,让他做內应,里应外合,血洗了夕云宗!” “后来天母道背信弃义,想要独吞好处,墨犼祖师只能带著残余的弟子逃进深山,才有了后来的黑犼堂。 许坛主说,只要我们帮他拿到福地核心的巫蛊总纲,他就帮我们黑犼堂东山再起,掌控整个魁山!” 杨寧与清玄道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他们之前只知道黑犼堂是夕云宗叛脉,却没想到,夕云宗的覆灭,竟然和善乐天母教的前身息息相关。 难怪天母教对魁山、对夕云宗如此上心,从四官大案到南北蛮乱,处处都有他们的影子,原来根源竟在三百年前! “还有呢?许如暮还有什么安排?” 杨寧刀锋再进一分,划破了孔啸风的脖颈,鲜血缓缓渗出。 “没了!我真的不知道了!” 孔啸风嚇得魂飞魄散,连忙喊道: “许坛主只说,他就算被抓进大牢,也有办法脱身。 等他出来,会带著天母教总教的人马,再来魁山,拿回属於天母道的东西! 我知道的全说了,求杨大人饶我一条狗命!” 杨寧看著他眼中的慌乱,知道他没有说谎,眼中寒光一闪,嵐刃一挥,直接了结了这个黑犼堂最后的余孽。 孔啸风倒地身亡,剩下的黑犼堂死士群龙无首,不过片刻功夫,就被靖安司锐士与雨剑派弟子尽数斩杀,无一人逃脱。 清理完战场,清玄道长依旧站在原地,脸色苍白,手中的拂尘都在微微发抖。 三百年的宗门血仇,终於找到了真正的元凶,可这个真相,却让他浑身发冷。 “道长,节哀。” 杨寧走上前,轻声道: “天母教欠夕云宗的血债,我们迟早要一笔一笔討回来。 现在最重要的,是深入福地,找到当年的证据,还有夕云宗的传承,不能让天母教的阴谋再次得逞。” 清玄道长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再睁眼时,眼中的震动已经化作了决绝: “杨大人说得对。血债,必须血偿。我们继续往里走。” 眾人重整队伍,继续朝著福地深处前行。 穿过灵植园,便是夕云宗的藏经阁旧址。 三层楼阁保存完好,没有半分损毁,阁门紧闭,上面的禁制依旧完好。 清玄道长以道一门的传承印记打开阁门,里面整齐排列著无数书架。 上面摆满了泛黄的古籍,从道法典籍、剑法总纲、炼体功法,到炼丹、炼器、阵法、医卜星相,无所不包,尽数是夕云宗三百年的传承积累。 清玄道长带著弟子们进入藏经阁,找到了当年的宗门卷宗,终於印证了孔啸风所言非虚。 卷宗里清清楚楚地记录著,当年夕云宗宗主柳清玄,发现天母道以巫蛊之术操控南疆官员、屠戮百姓,正准备联合朝廷清剿,却在行动前夜,遭遇了灭门之祸。 “果然是这样……果然是天母道……” 清玄道长拿著卷宗,手指微微发抖,眼中满是滔天的恨意: “三百年了,我们找了三百年的仇人,竟然一直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就在这时,白寅突然走到藏经阁最深处,用头蹭了蹭一面石壁,对著杨寧发出一声低啸。 杨寧立刻走了过去,伸手拂去石壁上的灰尘,只见上面刻著一行小字: “剑冢藏锋,云寂留真,传承不绝,待有缘人。” 而石壁的尽头,一道通往地下的暗门,已然缓缓显现。 门后,是通往福地最核心的云寂殿与剑冢的通道,一股磅礴而凌厉的剑意,正从通道深处缓缓传来。 清玄道长看著那道暗门,眼中满是激动: “这里就是通往宗主闭关的云寂殿的通道!夕云宗的镇宗之宝云夕剑,还有宗门最核心的传承,都在里面!” 杨寧看著通道深处,感受著那股熟悉的、与自己御兽术隱隱共鸣的气息,握紧了手中的嵐刃。 他知道,三百年前夕云宗覆灭的全部真相,天母教的最终阴谋,还有那柄镇宗云夕剑,都在通道的尽头等著他们。 而这场关於传承与血仇的终局,才刚刚拉开序幕。 …… …… 喜欢玄幻小说小说?来发现更多精彩! 暗门之后的通道,並非眾人预想的狭窄甬道,而是一条宽达两丈的白玉长廊。 廊顶镶嵌著夜明珠,柔和的白光铺满整条通道,两侧石壁上刻满了连绵的壁画。 从夕云宗开山祖师立宗传道,到宗门鼎盛时期七十二峰弟子云集、南疆万宗来朝,再到边境御敌、賑济灾民,一笔一划,皆是夕云宗三百年的兴衰荣辱。 眾人放轻脚步缓步前行,清玄道长走在最前,拂尘轻轻拂过石壁上的尘埃,看著壁画上的宗门盛景,眼眶渐渐泛红。 他自幼在道一门长大,听著宗门的传说长大,今日终於亲眼见到了先祖们的足跡,心中百感交集。 白寅走在长廊中央,庞大的身躯放得极轻,金色的竖瞳扫过壁画,脚步越来越慢。当行至长廊中段,一幅“白虎守山”的壁画前时,它彻底停下了脚步。 壁画上,白衣胜雪的老宗主坐在石台上,身旁趴著一头雪白猛虎,正是年少时的白寅,下方是数百名躬身行礼的夕云宗弟子,背景是云雾繚绕的夕云七十二峰。 “老宗主……” 白寅低下头,用额头轻轻蹭著石壁上的画像,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三百年前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翻涌——老宗主亲手餵它吃肉,教它识文断字,封它为护山將军,临终前將宗门传承託付给它的画面,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杨寧站在它身侧,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它的脖颈。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白寅身上翻涌的悲伤与执念,这三百年的坚守,从来都不是一句“守山”那么简单,它守的,是老宗主的嘱託,是夕云宗最后的根。 长廊的尽头,壁画的画风骤然变得惨烈。 漫天火光,血染山门,黑衣的天母道巫士、叛门的墨犼带著弟子疯狂屠戮,白衣的夕云宗弟子浴血奋战,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 主峰之上,老宗主手持长剑,被数十名天母道高手围攻,浑身浴血,却依旧死战不退。 山门外,白寅带著妖兽部眾死守关隘,身上插满了箭矢,却半步不退。 最后一幅壁画,是老宗主自爆修为,將天母道主力重创,临终前將一枚玉符打入白寅体內,挥手將它送入了福地深处。壁画的角落,刻著一行血字: 天母祸心,巫蛊乱世,墨犼叛宗,山门尽毁。留此传承,待后世忠义之人,復我宗门,清此血仇。 “老宗主……” 清玄道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著壁画深深叩首,声音哽咽: “弟子不肖,三百年未能查清血仇真相,未能復我宗门荣光,让老宗主含恨九泉,弟子罪该万死!” 身后的道一门弟子也齐齐跪倒,对著壁画躬身叩拜,哭声压抑却悲慟。 三百年的宗门血仇,今日终於看清了全部的真相,这份迟来的真相,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杨寧看著壁画上的惨烈景象,眉头紧锁。他终於明白,天母教为何对魁山、对夕云宗如此执念—— 当年夕云宗不仅发现了他们以巫蛊祸乱南疆的阴谋,更掌握了克制天母教巫蛊之术的法门,这才招来了灭门之祸。 是天母教筹谋了三百年的阴谋——他们要彻底掌控魁山,找到夕云宗克制巫蛊的法门,同时借著蛮乱搅乱南疆,再以巫蛊之术操控南疆官员与部落,最终將整个南疆,变成他们的囊中之物。 “杨大人,你看这里。” 麦自行突然指著壁画的角落,沉声开口: “这里画的,是天母道的人,和朝廷的官员私下接触。 当年夕云宗灭门,恐怕不止是墨犼叛门和天母道出手,朝廷里,也有他们的內应。” 杨寧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壁画上,几名身著官服的人,正与天母道的巫士站在一起,手中拿著的,正是南疆的边防布防图。 他心中一沉,瞬间明白了过来——当年夕云宗想要联合朝廷清剿天母道,消息却提前泄露,恐怕就是朝廷里的內应走漏了风声。 而三百年后的四官大案,魁山县令、县丞等四位朝廷命官一夜暴毙,恐怕也不只是沈家与黑犼堂的手笔,背后依旧有天母教与朝廷內应的影子。 “此事非同小可。” 杨寧沉声道: “等出了福地,必须立刻將此事稟报师尊,八百里加急送往靖安司总署。 天母教的手,已经伸到朝廷里了,这绝不是南疆一地的祸事,是关乎整个大越南疆安危的大事。” 清玄道长也缓缓站起身,擦去眼角的泪水,眼中的悲慟已然化作了决绝: “杨大人说得对。 天母教欠我夕云宗的血债,欠南疆百姓的血债,必须一笔一笔討回来。我们先入云寂殿,找到老宗主留下的传承与证据,再做计较。” 眾人重整心绪,推开了长廊尽头那扇厚重的白玉石门。 石门开启的瞬间,一股磅礴而肃穆的气息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座占地数十丈的宏伟殿宇,正是夕云宗主峰核心的云寂殿。 殿內十二根白玉柱顶天立地,柱身上刻著夕云宗的宗门戒律与核心心法,殿顶绘著星河图,夜明珠的光芒如同繁星洒落。 殿宇正中央的高台上,摆放著一张白玉座椅,座椅前,一具盘膝而坐的白骨静静佇立。 白骨手中依旧握著一柄断裂的长剑,白骨之上,还残留著淡淡的灵力波动,哪怕过了三百年,依旧能感受到老宗主临死前的滔天战意与不屈风骨。 正是夕云宗最后一任宗主,柳清玄。 “老宗主!” 清玄道长带著道一门弟子,齐齐跪倒在地,对著白骨行三跪九叩的大礼,不敢有半分不敬。杨寧、麦自行也带著眾人躬身行礼,以示对这位以身殉宗的大宗师的敬意。 白寅缓步走上高台,趴在白骨旁,用头轻轻蹭著老宗主的臂骨,发出低低的呜咽,金色的瞳孔里,滚下了两行浑浊的虎泪。 三百年了,它终於再次回到了老宗主的身边。 杨寧缓步走上高台,目光落在白骨前的石桌上。 石桌上摆放著一个紫檀木盒,还有一卷泛黄的帛书,帛书之上的字跡依旧清晰,正是柳清玄宗主的临终手札。 他拿起帛书,缓缓展开,里面的內容,比壁画上记录的更为详尽。 第166章 恨剑冢锋鸣认新主 ,让阅读,永远快人一章。 手札里,不仅完整记录了天母道以巫蛊之术操控南疆官员、屠戮不服从的部落、暗中培养势力的全部罪证。 更记录了当年朝廷里的內应,正是时任桂西行省总督身边色一位亲近人。。 正是他泄露了夕云宗清剿天母道的计划,又暗中调走了边境守军,才让天母道与墨犼的阴谋得逞。 而手札的后半部分,记录了夕云宗的镇宗之宝云夕剑的下落,还有克制天母教巫蛊之术的《净灵诀》全本,以及夕云宗最核心的传承心法《云夕心经》。 更让眾人震惊的是,手札的最后,柳清玄宗主早已预料到,天母教不会善罢甘休,三百年后必会再次借著巫蛊之术祸乱南疆。他留下遗命: 凡能守住夕云宗传承、清剿天母教、护佑南疆百姓者,便是夕云宗的新任宗主,无论出身,无论门派,唯德唯义居之。 “老宗主……” 清玄道长看著手札上的遗命,浑身巨震,隨即看向杨寧,眼中满是郑重, “杨大人,老宗主遗命在此,您手握夕云御兽术正统传承,驯服了寅將军,平定了魁山之乱,斩杀了叛门逆贼,更是唯一能继承老宗主遗志,清剿天母教、护佑南疆百姓之人。 这夕云宗宗主之位,非您莫属!” 这话一出,道一门的弟子们齐齐抬头,看向杨寧,眼中没有半分异议,反而满是认同。 这一路行来,杨寧的修为、胆识、道义、担当,他们都看在眼里。 若非杨寧,黑犼堂的逆贼依旧在魁山作乱,天母教的阴谋依旧在暗中推进,他们甚至连这云寂福地都进不来,更別说查清宗门血仇的真相了。 “道长万万不可。” 杨寧连忙摆手: “我是朝廷靖安卫,身负皇命,不便接任宗门宗主之位。 更何况,道一门是夕云宗正统嫡传,道长您才是最合適的人选。 我能做的,是与道一门一同清剿天母教,了结这三百年的血仇,护佑南疆百姓安稳。” 清玄道长却摇了摇头,语气无比坚定: “杨大人,夕云宗立宗之本,从来不是门派之见,是『守道、守义、守民』。 您虽为朝廷命官,却行的正是我夕云宗的立宗之道。 更何况,云夕剑藏在剑冢之中,唯有得到宗门传承认可之人,才能將其取出。 老宗主遗命在此,您不必推辞。” 麦自行也跟著劝道: “杨大人,清玄道长说得对。 这三百年,道一门守著传承,却始终无法开启福地核心,就是因为缺了您与寅將军这一环。 这是天意,也是老宗主的遗愿,您不必再推辞了。” 就在眾人爭执之际,高台之下的白寅突然抬起头,对著杨寧发出一声低沉的虎啸,用头蹭了蹭他的手臂,金色的竖瞳里满是认同。 它守了三百年,等的就是能完成老宗主遗命的人,而杨寧,就是它认定的人。 杨寧看著眾人恳切的目光,看著白寅认同的眼神,又看了看石桌上老宗主的临终手札,终於缓缓点头: “好。宗主之位,我暂不接任,但这夕云宗的传承,我接下了。 这三百年的血仇,这南疆的安稳,我与道一门一同担著。待天母教清剿完毕,南疆安定,再论其他。” 清玄道长闻言,大喜过望,对著杨寧深深一揖: “谨听宗主令!” 杨寧无奈一笑,却也没有再纠正。他抬手拿起石桌上的紫檀木盒,缓缓打开,里面放著一枚刻著“夕云”二字的白玉令牌,正是夕云宗的宗主令,还有一本线装古籍,正是《净灵诀》全本。 “剑冢在哪里?” 杨寧收起木盒与手札,看向清玄道长。 “就在云寂殿的后殿。” 清玄道长立刻引路,带著眾人穿过大殿,来到后殿的一扇石门前: “这里就是剑冢的入口,里面是夕云宗歷代宗主与长老的埋骨之地,也是宗门佩剑的封存之地,镇宗之宝云夕剑,就藏在剑冢最深处。” 石门之上,刻著一道剑形禁制,清玄道长上前,以道一门的传承印记催动,石门缓缓向內打开。 一股凌厉到极致的剑意,瞬间从石门內喷涌而出。哪怕是麦自行这等剑道高手,也忍不住脸色一白,后退了半步。 靖安司的锐士们更是被剑意压得呼吸急促,握刀的手都微微发抖。 唯有杨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体內的五禽劲与夕云御兽术同时运转,迎著剑意缓步走入剑冢,嵐刃在腰间微微震颤,与剑冢內的剑意產生了隱隱的共鸣。 白寅紧隨其后,庞大的身躯在剑意之中如履平地,它本就是夕云宗的护山妖王,早已习惯了这剑意的洗礼。 清玄道长与麦自行也定了定神,带著眾人紧隨其后,走入了剑冢之中。 剑冢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溶洞,两侧的石壁上,插满了各式各样的长剑,每一柄都带著不俗的剑意,是夕云宗歷代弟子的佩剑。 溶洞的最深处,一座石台之上,静静悬浮著一柄通体莹白的长剑,剑穗是雪白的虎毛,剑身流转著淡淡的灵光,哪怕过了三百年,依旧能感受到那股睥睨天下的凌厉剑意。 正是夕云宗镇宗之宝,云夕剑。 “就是它!老宗主的佩剑!”清玄道长声音激动,忍不住低声道。 就在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云夕剑上时,那柄悬浮的长剑突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身剧烈震颤起来,一道凌厉的白色剑影从剑身飞出,朝著杨寧直衝而来! “杨大人小心!”麦自行脸色大变,立刻就要拔剑相护。 “不必!”杨寧抬手拦住了他,站在原地未动。 那道剑影衝到他面前,却没有伤他分毫,只是绕著他盘旋了三圈,隨即化作一道灵光,没入了他的眉心。 瞬间,无数关於剑道的感悟、云夕心经的口诀、老宗主毕生的修行心得,如同潮水般涌入了杨寧的脑海之中。 他体內的五禽劲瞬间疯狂运转起来,练脏中期的壁垒轰然破碎,气血奔腾不息,五臟六腑被磅礴的灵力再次淬炼,修为一路暴涨,直接踏入了练脏境巔峰,读者票选最佳玄幻小说作品,《天命武圣,从天道酬勤开始》名列前茅!甚至隱隱触摸到了淬髓境的门槛! 而石台之上的云夕剑,再次发出一声震彻溶洞的剑鸣,瞬间脱离了石台,化作一道白光,飞到了杨寧的手中,稳稳落在了他的掌心。 剑身入手温润,与他体內的灵力完美契合,仿佛天生就该由他执掌。 杨寧握著云夕剑,轻轻一挥,一道数丈长的白色剑气轰然劈出。 精准地落在溶洞的石壁之上,没有伤及石壁分毫,却將石壁上附著的三百年尘埃尽数震落。 剑心之精准,已然到了收发由心的境界。 “云夕剑认主了!!” 清玄道长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再次跪倒在地: “恭迎宗主!恭迎云夕剑归位!” 道一门弟子、雨剑派眾人、靖安司锐士,齐齐单膝跪地,高声齐呼: “恭迎宗主!” 声音在溶洞之中迴荡,与云夕剑的清越剑鸣交织在一起,宣告著沉寂了三百年的夕云宗,终於迎来了新的执掌者。 杨寧握著云夕剑,感受著剑身传来的温热,心中百感交集。 他从没想过,自己入魁山查案,竟会一步步走到今天,接过了这沉寂三百年的宗门传承,也接过了这份沉甸甸的责任。 就在这时,剑冢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阴惻惻的笑声,打破了溶洞內的肃穆: “呵呵呵呵……恭喜杨宗主,喜得镇宗之宝,接任夕云宗宗主之位。真是可喜可贺啊。” 眾人脸色骤变,猛地回头望去。 只见剑冢入口处,站著数十名身著黑衣的巫士,为首的那人,一身黑袍,面色阴鷙,独臂空空,正是本该被关押在县衙大牢里的许如暮! 他身后,跟著天母教总教的三名黑袍护法,个个周身气息深不可测,赫然都是练脏巔峰的修为,手中握著巫蛊骨杖,眼中满是贪婪的红光,死死盯著杨寧手中的云夕剑。 “许如暮!你竟然逃出来了!”宋明厉声怒喝,瞬间拔刀,靖安司锐士立刻列阵,弓弩上弦,对准了入口处的天母教眾人。 “区区县衙大牢,也想困住我?”许如暮阴笑一声,独臂一挥,“杨寧,你以为你贏了?你以为你查清了三百年前的真相?你太天真了。三百年前,我天母道没能拿到云夕剑和《净灵诀》,三百年后,这两样东西,还有这整个云寂福地,都该归我天母教所有了!” 清玄道长脸色冰寒,拂尘一甩,厉声喝道:“许如暮!当年你天母道血洗我夕云宗,三百年后又祸乱魁山,屠戮百姓,今日我定要让你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许如暮狂笑起来,“就凭你们?实话告诉你们,我天母教总教的大军,已经从南疆十万大山出发,不日便会抵达魁山!桂西行省的总督大人,早已与我教达成盟约,这南疆,很快就会是我天母教的天下!” 杨寧握著云夕剑,缓步上前,目光冰冷地看著许如暮,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三百年前,你们天母道没能拿走的东西,三百年后,你一样拿不走。” “当年老宗主能以一己之力,重创你天母道主力;今日,我便能让你天母教,彻底覆灭在这南疆之地。” 他手中云夕剑缓缓抬起,剑身灵光暴涨,凌厉的剑意瞬间锁定了许如暮一行人。白寅站在他身侧,发出一声震彻溶洞的虎啸,练脏巔峰的妖王威压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清玄道长、麦自行带著弟子分列两侧,靖安司锐士守住了剑冢的所有退路。 …… 许如暮的阴笑在溶洞中迴荡,带著巫蛊特有的腥甜气息,顺著风扑面而来。 他身后的三名黑袍护法齐齐上前一步,手中骨杖重重顿在地上。 暗绿色的瘴气顺著杖尖蔓延开来,所过之处。 地面的青石都被腐蚀出细密的坑洞。 “许如暮,你竟敢私闯夕云宗禁地,真当我道一门无人吗?” 清玄道长拂尘一甩,数十道白色道气瞬间迸发,迎著瘴气狠狠撞去。 道气与瘴气相撞,发出滋滋的声响,瞬间消散於无形。 “道一门?不过是夕云宗剩下的残枝败叶罢了。” 许如暮嗤笑一声,独臂一挥,厉声喝道: “三百年前,我天母道能血洗夕云宗,三百年后,我一样能让你们这些余孽,给柳清玄陪葬! 给我杀!一个不留!” 隨著他一声令下,身后的天母教巫士瞬间蜂拥而上。 这些巫士个个身著黑袍,脸上画著诡异的巫蛊图腾,手中要么握著淬毒的骨刃,要么拿著蛊虫罐,口中念念有词。 无数黑色的蛊虫从罐中飞出,如同黑云般朝著眾人扑来。 “结阵!防蛊毒!” 宋明厉声嘶吼,靖安司锐士瞬间竖起玄铁盾牌,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墙。 盾牌之上早已涂抹了清玄道长提前备好的驱邪雄黄粉。 黑色蛊虫撞在盾牌上,瞬间滋滋作响,化作一滩滩黑水掉落下来。 “雨剑派弟子,隨我斩邪!” 麦自行一声长啸,长剑出鞘,雨剑派的快剑绝学瞬间施展。 数十道白衣身影纵身跃起,剑影如织,如同漫天飞雪,每一剑刺出,都必有一名巫士应声倒地。 他们的剑锋之上都裹著道一门加持的净灵道气,专克巫蛊邪术,那些诡异的蛊虫根本近不了他们的身。 “道一门弟子,布净灵阵!破瘴气!” 清玄道长拂尘挥洒,口中念念有词,十二名道一门弟子立刻分列两侧,指尖掐诀,白色的灵光从周身涌出,在半空中结成一道巨大的净灵法阵。 法阵缓缓落下,所过之处,瘴气尽数消散,蛊虫纷纷落地而亡,天母教巫士的邪术瞬间被破了大半。 白寅更是如同虎入羊群,庞大的身躯在巫士群中横衝直撞,血盆大口一张,便有数名巫士被拦腰咬断,虎爪横扫,骨杖碎裂,血肉横飞。 练脏巔峰的妖王威压毫无保留地爆发,那些巫士操控的蛊虫,感受到白虎的血脉威压,纷纷倒戈,反而朝著天母教的人扑去,瞬间让巫士阵脚大乱。 第167章 南疆烽烟逼魁城 ,追更,从未如此畅快。 不过片刻功夫,许如暮带来的数十名巫士,便折损了大半,剩下的人被逼到了剑冢入口,节节败退,根本不堪一击。 “一群废物!”许如暮看著溃不成军的手下,脸色铁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抬手,独臂之中瞬间爆发出浓郁的血光,一股远超练脏巔峰的恐怖气息,从他身上轰然爆发开来。 “嗯?”清玄道长脸色一变,失声惊呼,“血巫大法!你竟然修炼了天母道禁术!你不要命了?!” 血巫大法是天母道最阴邪的禁术,以自身精血、生魂为引,强行提升修为,代价是折损阳寿,稍有不慎便会被邪力反噬,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三百年前,天母道围攻夕云宗时,便是有数名长老修炼此术,才勉强拖住了柳清玄宗主。 “命?”许如暮狂笑起来,独臂上的血光越来越浓,整张脸都被血色覆盖,变得狰狞可怖,“只要能拿到云夕剑和《净灵诀》,只要能助我教拿下南疆,这条命,算得了什么?!” 他话音未落,身形一晃,已然化作一道血影,朝著杨寧直衝而来。独臂成爪,带著浓郁的血光与巫毒,直取杨寧手中的云夕剑,爪风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赫然是半步洗髓境的恐怖实力。 “杨宗主小心!”清玄道长脸色大变,立刻就要上前驰援。 “不必!”杨寧抬手拦住了他,握著云夕剑的手稳如磐石。看著直衝而来的许如暮,他眼中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战意暴涨。 刚刚突破练脏巔峰的修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五禽劲在经脉中奔腾不息,虎魄劲的刚猛、熊蛮劲的浑厚、灵鹿劲的迅捷、白猿劲的灵动、蛇影劲的诡譎,五道劲力完美相融,尽数灌注到云夕剑中。 老宗主留在他脑海中的云夕心经与剑道感悟,在这一刻彻底融会贯通。大成的风啸刀意与云夕剑的剑意合二为一,他手中的长剑轻轻一抬,一道莹白色的剑气轰然劈出,看似平淡无奇,却带著净化一切邪祟的磅礴之力,正好迎上了许如暮的血爪。 “鐺——!!” 剑气与血爪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血光与白光在半空中疯狂碰撞,整个溶洞都微微震颤起来,两侧石壁上的长剑纷纷震颤,发出阵阵剑鸣。 许如暮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净化之力,顺著爪尖涌入体內,他修炼血巫大法凝聚的邪力,如同冰雪遇骄阳般飞速消融,整条独臂瞬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他闷哼一声,踉蹌著后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独臂不停颤抖,指尖滴落著黑色的毒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失声嘶吼,“你的修为不过刚突破练脏巔峰,怎么可能破得了我的血巫大法?!” “你以为,老宗主留下《净灵诀》,是用来做什么的?”杨寧缓步上前,云夕剑在他手中微微震颤,发出清越的剑鸣,莹白色的净灵灵光顺著剑身流转,所过之处,空气中残留的瘴气、巫毒尽数消散。 他缓缓抬起左手,掌心之中,一本泛黄的古籍虚影缓缓浮现,正是《净灵诀》。温润的白光从他掌心涌出,瞬间铺满了整个剑冢,那些被巫毒侵染的地面,渐渐恢復了原本的青石色泽,连溶洞中瀰漫的血腥味,都被这股净灵之力驱散得一乾二净。 “三百年前,老宗主能以《净灵诀》重创你天母道主力,三百年后,我一样能以此诀,破尽你天母教的邪术巫蛊。”杨寧的声音平静,却带著斩钉截铁的决绝,“你天母教欠夕云宗的血债,欠南疆百姓的血债,今日,该清算了。” “清算?!”许如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抬头,眼中满是疯狂,“杨寧,你別太得意!我告诉你,我教总教三万大军,已经联合南疆十二部蛮兵,从十万大山出发,不日便会抵达魁山!桂西行省总督张维,早已与我教达成盟约,他已经下令,边境守军按兵不动,不许驰援魁山!” 这话一出,满场皆惊。 清玄道长脸色骤变:“张维?!现任桂西行省总督?!他竟然也是你们的人?!” “不然你以为,三百年前王怀安能助我教血洗夕云宗,三百年后,就没有第二个王怀安了吗?”许如暮狂笑起来,脸上满是癲狂,“张总督答应我教,只要我们拿下魁山,掌控南疆,他便会奏请朝廷,封我教为国教,到时候,整个大越的南疆,都將是我天母教的天下!” “你以为你贏了我,就能改变什么?等我教大军一到,整个魁山都会化为焦土,你们所有人,都要死!都要给我陪葬!” 他话音未落,突然猛地转身,独臂一挥,数十道淬毒的血针朝著剑冢入口处的靖安司锐士射去,同时身形一晃,就要朝著入口处逃窜。他很清楚,今日他带来的人手已经折损殆尽,单打独斗根本不是杨寧的对手,唯有先逃出福地,与总教大军匯合,才有翻盘的机会。 “想跑?晚了!” 杨寧冷哼一声,身形瞬间动了。云夕剑一挥,一道数十丈长的白色剑气轰然劈出,瞬间便追上了许如暮,將他的退路彻底封死。与此同时,白寅纵身一跃,庞大的身躯直接拦在了剑冢入口,血盆大口张开,一道金色的妖力光柱轰然射出,正好击中了许如暮的后背。 “噗——!” 许如暮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他修炼血巫大法本就根基不稳,被白寅这一击正中要害,体內的邪力瞬间紊乱,经脉寸寸断裂,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 杨寧缓步走到他面前,云夕剑的剑尖抵在了他的咽喉上,冰冷的剑锋让他浑身一颤,疯狂的眼神里终於露出了恐惧。 “你……你不能杀我!”许如暮浑身发抖,连忙嘶吼道,“我知道天母教总坛的位置!我知道张维与我教往来的全部密信!我知道他们所有的计划!你留著我,我全都告诉你!我可以戴罪立功!我可以帮你策反张维身边的人!” “不必了。”杨寧眼神冰冷,没有半分波澜,“你天母教的阴谋,老宗主的手札里写得清清楚楚。张维与你们勾结的证据,我们在云寂殿也已经找到。至於你,从你血洗夕云宗、祸乱南疆、屠戮百姓的那一刻起,就只有死路一条。” 许如暮看著他眼中毫无转圜的决绝,终於彻底慌了,张口还要再说什么,可杨寧已经不再给他机会。 手腕轻轻一送,云夕剑寒光一闪。 噗嗤一声,剑锋穿透了许如暮的咽喉。他瞪大了眼睛,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中满是不甘与恐惧,最终脑袋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天母教魁山坛主,这场魁山之乱的始作俑者之一,许如暮,伏诛。 剩下的几名天母教残余巫士,见首领已死,更是魂飞魄散,要么被当场斩杀,要么扔下兵器跪地投降,无一人逃脱。 剑冢之中,终於恢復了平静。 清玄道长带著弟子,仔细清理著现场,將残余的巫蛊邪物尽数焚毁,又以净灵法阵净化了整个剑冢,確保没有漏网的蛊虫与邪术。麦自行则带著雨剑派弟子,清点伤亡,救治受伤的士卒,好在有惊无险,除了几名锐士被蛊虫所伤,並无性命之忧。 杨寧走到柳清玄宗主的白骨前,將许如暮的首级放在地上,躬身行礼,沉声道:“老宗主,三百年前血洗夕云宗的元凶之一,天母教许如暮,已被弟子斩杀。您的血仇,弟子定会一步步清算,定让天母教付出应有的代价,护佑南疆百姓安稳。” 白寅趴在白骨旁,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金色的瞳孔里,终於卸下了压了三百年的执念。 清玄道长走到杨寧身后,对著他深深一揖,语气无比郑重:“杨宗主,您斩杀邪首,了结宗门三百年血仇,实乃我夕云宗的中兴之主。今日起,道一门上下,唯杨宗主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雨剑派,愿奉杨宗主为盟主,听从调遣,共抗天母教!”麦自行也立刻上前,抱剑躬身行礼。 宋明、赵铁带著靖安司锐士,齐齐单膝跪地:“我等愿听杨大人號令!死守魁山,共御外敌!” 声音在剑冢之中迴荡,掷地有声。 杨寧看著眾人,缓缓点了点头,手中云夕剑缓缓举起,剑身的灵光映著他坚定的眼神:“诸位放心,天母教就算有三万大军,就算有朝廷內应撑腰,只要我杨寧在一日,就绝不会让他们踏入魁山半步,绝不会让南疆百姓再遭屠戮。” 眾人重整队伍,將许如暮的首级封存,又將剑冢与云寂殿內的宗门典籍、传承信物、天母教罪证尽数清点打包,终於在日落之前,走出了云寂福地,重新踏上了夕云宗主峰的土地。 可刚出福地,一匹快马就从山下疾驰而来,马上的斥候浑身是血,看到杨寧一行人,立刻翻身下马,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带著哭腔嘶吼道: 可刚出福地,一匹快马就从山下疾驰而来,马上的斥候浑身是血,看到杨寧一行人,立刻翻身下马,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带著哭腔嘶吼道: “杨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杨寧心中一沉,连忙道:“慢慢说,县城怎么了?” “天母教总教的先锋军,联合阿度部、呼延部的残余蛮兵,共计一万五千人,已经攻破了魁山南境的三座镇子,距离县城不到百里了!”斥候喘著粗气,语速飞快地稟报,“南疆外有匪寇张维下了令,说魁山之乱是地方匪乱,不许边境边军一兵一卒驰援,还下令封锁了边境要道,不许我们向府城求援!” “孙县尉已经下令,全城戒严,收拢周边乡镇的百姓入城,加固城防。龚天大人伤势未愈,已经带著人去南境关隘布防,想要拖延敌军的脚步。孙县尉让属下拼死来寻您,请您立刻回县城主持大局!” 这话一出,眾人脸色瞬间大变。 他们在福地之中不过一日一夜,外界的局势竟然已经恶化到了这种地步。天母教的大军来得太快了,张维的按兵不动,更是直接断了他们的外援,如今的魁山县城,已经成了一座孤城。 “张维这个狗贼!果然和天母教蛇鼠一窝!”清玄道长怒声骂道,拂尘都被他捏得变了形,“他这是要把整个魁山,拱手让给天母教啊!” “现在骂他没用。”杨寧瞬间冷静了下来,目光扫过眾人,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慌乱,“宋明,你立刻带著五百靖安司锐士,快马先行,赶回县城,协助孙县尉稳固城防,收拢百姓,清点粮草军械,做好守城准备。” “清玄道长,劳烦你立刻传信道一门总坛,召集门中所有弟子,即刻赶赴县城,同时联络南疆所有与天母教有仇的宗门、部落,告知他们天母教的阴谋,请他们驰援魁山。” “麦掌门,劳烦你带著雨剑派弟子,即刻赶往南境,接应龚天大人,务必將他与守军安全撤回县城,沿途烧毁官道桥樑,尽最大可能拖延敌军行军速度。” “赵铁,你带著剩下的人马,押送宗门典籍与罪证,紧隨其后,同时收拢沿途乡镇的青壮与百姓,一同带回县城,绝不能让百姓落入天母教手中。” 一连串的命令,清晰果决,环环相扣,哪怕局势已然万分危急,也没有半分慌乱。 “遵命!”眾人齐声应和,没有半分迟疑,立刻分头行动。 夕阳西下,染红了夕云山的千峰万壑。 杨寧翻身上了白寅的虎背,手中云夕剑指向魁山县城的方向,看著远方隱隱升起的烽烟,眼中满是决绝。 他入魁山,本是为了查清四官大案,可如今,他接过了夕云宗的传承,扛起了守护魁山、守护南疆的重担。 前方,是一万五千名虎视眈眈的天母教与蛮兵联军,身后,是魁山县城数千百姓的身家性命,是整个南疆的安危。 “白寅,我们走。” “回县城,守城!” 白寅发出一声震彻山谷的虎啸,纵身一跃,带著杨寧朝著山下疾驰而去。身后的数百名靖安司锐士紧隨其后,马蹄声滚滚,如同惊雷,朝著烽烟四起的魁山县城,奔赴而去。 第168章 夜色如墨,將魁山县城裹得密不透风。 城南门的吊桥彻夜高悬,城墙之上灯火通明。 巡逻的士卒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手中弓弩上弦,刀兵出鞘。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凝重与紧张。 远处南境的方向,火光已经连成片,映红了半边夜空,天母教与蛮兵联军的马蹄声、呼哨声,哪怕隔著数十里,也隱隱能顺著夜风传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吱呀——” 沉重的城门绞盘缓缓转动,高悬的吊桥缓缓落下,一道白色的身影率先衝过吊桥,正是连夜奔袭而归的白寅。 虎背之上,杨寧一身玄甲沾著夜露,风尘僕僕,却眼神锐利如鹰,周身的气息沉稳如山,没有半分连夜赶路的疲惫。 “杨大人回来了!” 城墙上的士卒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紧绷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喜色。 这些日子,孙县尉坐镇县城,龚天大人带伤去前线阻敌,可面对数倍於己的敌军,所有人心里都没底。 如今杨寧归来,就像是给所有人吃了一颗定心丸——这位从入魁山以来,从未打过败仗的杨大人,就是他们最大的底气。 杨寧翻身从虎背上跳下,对著城墙上的士卒微微頷首,来不及多言,便带著身后的亲卫,快步朝著县衙的方向疾驰而去。 白寅紧隨其后,庞大的身躯在长街上疾驰,却脚步轻盈,没有惊扰到沿街闭门不出的百姓。 县衙大堂之內,灯火彻夜不熄。 孙年站在巨大的魁山舆图前,眉头紧锁,鬢角的白髮又添了几分。 他身上的官袍还带著前日巡查城防时沾的尘土,眼下有著浓重的青黑,显然已经数日未曾合眼。 桌案上堆满了前线传来的急报,每一封都带著触目惊心的消息—— 南境三镇接连陷落,守镇士卒尽数战死,天母教联军所过之处,村镇尽毁,百姓被屠戮殆尽,惨不忍睹。 听到脚步声,孙年猛地回头,看到走进来的杨寧,眼中瞬间亮起了光,紧绷的肩背终於鬆了一丝: “寧儿,你回来了!” “师尊,弟子回来了。” 杨寧快步上前,对著孙年躬身行礼,沉声道: “弟子来迟,让师尊受累了。前线情况如何?龚师兄怎么样了?” “你师兄没事,就是之前的伤口又崩裂了,我已经让他带著人撤回来了,此刻正在医馆疗伤,性命无虞。” 孙年摆了摆手,指著舆图,语气凝重,“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 天母教总教来了一位大护法,名叫鬼面老嫗,是天母教巫蛊堂的首座,练脏巔峰的修为,一手血巫邪术出神入化,带著八千天母教精锐。 还有阿度部、呼延部残余的七千蛮兵,合计一万五千人,已经攻破了黑石镇,先锋军距离县城,已经不到三十里了。” “更麻烦的是张维。” 孙年的拳头狠狠砸在桌案上,眼中满是怒意: “他不仅下令边军按兵不动,还以『匪乱滋扰,严防流寇』为由,封锁了桂西行省通往魁山的所有要道,不许任何援军进入,也不许我们的求援信送出,甚至还暗中调走了我们存在府城的粮草军械。 现在的魁山,就是一座彻头彻尾的孤城。” 杨寧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一万五千敌军,而县城里的守军,满打满算,靖安司锐士、城防营、雨剑派、道一门弟子,再加上临时徵召的青壮,加起来也不到三千人,兵力差距足足五倍。 更別说没有外援,没有粮草补充,一旦被长期围困,后果不堪设想。 “城內的情况怎么样?粮草、军械、伤患,都安排妥当了吗?” 杨寧沉声问道。 “粮草还能撑一个月,军械箭矢勉强够用,就是金疮药、解毒药不多了,天母教的巫蛊之术阴毒,不少弟兄都中了招,郎中们快撑不住了。” 孙年嘆了口气,隨即又补充道: “百姓们倒是都很齐心,青壮们主动报名守城,妇孺们烧水做饭、缝补甲冑、熬製伤药,没有一人退缩。 他们都清楚,一旦城破,天母教和蛮兵进来,没人能活下来。” 杨寧点了点头,心中稍安。军民一心,是守城的根基。只要人心不散,城就不会破。 他走到舆图前,目光扫过县城周边的地形,指尖点在南门外的官道与两侧的山林,缓缓开口: “师尊,敌军先锋明日一早必然会兵临城下,第一波攻势一定会最猛,他们想借著连胜的锐气,一举攻破城门。 我们必须守住前三日,只要挫了他们的锐气,拖下去,他们远道而来,粮草补给必然困难,军心迟早会乱。” “我已经让清玄道长带著道一门弟子,在城墙四周布下了净灵法阵,专门克制天母教的巫蛊邪术。 麦掌门带著雨剑派弟子,守在了最危险的南门。 赵铁已经带著人,把城外的水井尽数封死,能烧的粮草柴草尽数焚毁,坚壁清野,绝不给敌军留下任何补给。” “还有,我从云寂福地带回来了《净灵诀》全本,已经抄录了数份,交给了道一门与郎中们。 里面有专门破解天母教巫蛊、解毒疗伤的法门,正好能解眼下的燃眉之急。” 孙年看著杨寧条理清晰的安排,眼中满是讚许,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寧儿,有你在,为师就放心了。 从现在起,县城的城防军务,全权由你统领,我坐镇后方,统筹粮草、安抚百姓,给你稳住大后方!” “弟子遵命!”杨寧躬身领命,眼中没有半分退缩。 他很清楚,这一战,不仅是为了守住魁山县城,更是为了了结夕云宗三百年的血仇,为了阻止天母教祸乱南疆,为了护佑城內数千百姓的身家性命。 这一战,他退无可退,只能胜,不能败。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南门外的旷野之上,就传来了震天的战鼓与號角声。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如同惊雷,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最新剧情:,点击追更。 紧接著,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瞬间爆发,一万五千名天母教与蛮兵联军,如同黑色的潮水般,从南边的旷野之上涌了过来,一眼望不到尽头。 为首的,是一辆由四匹黑色战马牵引的青铜骨车,车帘之上绣著诡异的血色巫纹。车帘掀开,一个身著黑袍、脸上戴著青铜鬼面的老嫗,拄著一根骷髏骨杖,缓缓走了出来。 她身形佝僂,周身散发著浓郁的血腥与瘴气,一双眼睛如同毒蛇般阴鷙,正是天母教总教巫蛊堂首座,鬼面老嫗。 她身侧,跟著阿度部、呼延部的残余蛮兵首领,还有天母教的四位黑袍护法,个个气息凶悍,眼神贪婪地盯著前方的魁山县城,如同盯著一块肥肉的饿狼。 鬼面老嫗抬起骷髏骨杖,指向城头的靖安司旗帜,阴惻惻的声音如同指甲刮过石板,传遍了整个旷野: “城上的人听著!老身乃天母教总教巫蛊堂首座! 限你们半个时辰內,开城投降,交出杨寧与云夕剑、《净灵诀》,自缚请降,老身还能饶你们全城百姓一条狗命! 若是敢负隅顽抗,城破之日,鸡犬不留,男的尽数屠戮,女的贬为奴隶,让这魁山县城,血流成河!” 话音落下,她身后的蛮兵与天母教巫士,瞬间发出震天的嘶吼,挥舞著手中的兵器,气焰囂张到了极点。 城头之上,杨寧一身玄甲,手持云夕剑,站在南门的箭楼之上,身侧站著清玄道长、麦自行、宋明等人。 听到鬼面老嫗的叫囂,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抬手示意。 身旁的宋明立刻拿起强弓,搭起一支响箭,拉满弓弦,一箭射出。 “咻——!” 响箭带著破空的锐啸,精准地射在了青铜骨车的车轮之上,箭羽嗡嗡震颤。 紧接著,杨寧的声音顺著风,清晰地传到了旷野之上,声如洪钟,带著斩钉截铁的决绝: “天母教邪祟,三百年前血洗夕云宗,祸乱南疆,屠戮百姓。 三百年后又勾结蛮夷,挑起战乱,所过之处,生灵涂炭,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想要我开城投降,痴心妄想!想要云夕剑与《净灵诀》,就拿你们的命来换!” “我魁山守军,与城池共存亡!有胆敢攻城者,来一个,杀一个!来一万,杀一万!” 话音落下,城头之上,数千守军齐声怒吼:“与城池共存亡!杀!杀!杀!” 震天的怒吼声直衝云霄,压过了联军的叫囂,哪怕人数远逊於敌军,可那股同仇敌愾的战意,却丝毫不弱。 鬼面老嫗闻言,气得浑身发抖,鬼面之下的双眼迸发出怨毒的寒光,厉声嘶吼: “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我攻城!踏平这座城!屠光所有人!” 隨著她一声令下,第一波攻城的蛮兵,足足三千人,如同潮水般朝著南门冲了过来。 他们扛著云梯,推著撞木,口中发出疯狂的嘶吼,悍不畏死地朝著城墙衝来。 冲在最前面的蛮兵瞬间倒下了一大片,惨叫声、骨骼碎裂声此起彼伏,鲜血瞬间染红了城墙下的土地。 可蛮兵人数实在太多了,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立刻踩著同伴的尸体冲了上来,源源不断,仿佛无穷无尽。 不过片刻功夫,云梯就一架架搭上了城墙,无数蛮兵嗷嗷叫著往上爬。 “滚石擂木!放!!” 麦自行一声怒吼,雨剑派弟子与守城青壮,立刻將磨盘大的滚石、沉重的擂木狠狠砸了下去。 云梯瞬间被砸断,攀爬的蛮兵如同下饺子般摔了下去,惨叫声不绝於耳。 可依旧有悍勇的蛮兵,爬上了城头,挥舞著弯刀就朝著守军冲了过来。 “敢上来,就別下去了!” 宋明厉声嘶吼,带著靖安司锐士冲了上去,刀光闪烁,瞬间便將爬上城头的蛮兵砍翻在地。 惨烈的攻防战,瞬间就打到了白热化。 从清晨一直打到正午,太阳高悬在头顶,晒得地面滚烫。 鬼面老嫗接连发起了五波猛攻,都被守军硬生生打了回去。 城墙下堆满了蛮兵的尸首,鲜血顺著地面的沟壑,匯成了小溪,可魁山县城的城墙,依旧牢牢掌握在守军手中,半步未退。 城头之上,守军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近百名士卒战死,数百人受伤,滚石擂木已经用了大半,箭矢也消耗了近三分之一。 每个人都浑身是血,脸上沾著尘土,手臂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可依旧死死握著手中的兵器,盯著城下的敌军,没有半分退缩。 杨寧站在箭楼之上,看著城下暂时退去的敌军,眉头紧锁。 他很清楚,这五波攻势,只是鬼面老嫗的试探,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果然,没过多久,旷野之上的联军阵型再次变动。 鬼面老嫗带著数十名天母教的黑袍巫士,走到了阵前,手中骷髏骨杖重重顿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念著诡异晦涩的巫咒。 隨著她的咒语,数十名巫士同时將手中的蛊虫罐摔在地上,无数黑色的蛊虫涌了出来,在地上匯聚成一片黑色的潮水,朝著城墙的方向飞速涌来。 更可怕的是,暗绿色的瘴气从巫士周身蔓延开来,顺著风朝著城头飘去,所过之处,连青草都瞬间枯萎发黑。 “是万蛊潮!还有腐心瘴!快!启动净灵法阵!” 清玄道长脸色大变,立刻厉声喝道。 道一门的弟子们瞬间掐动法诀,早已布好在城墙四周的净灵法阵瞬间亮起,白色的灵光形成一道巨大的光罩,將整座县城笼罩其中。 暗绿色的瘴气撞在光罩之上,瞬间滋滋作响,消散於无形。 那些黑色的蛊虫衝到光罩前,也瞬间被净灵灵光灼烧,化作一滩滩黑水,根本无法靠近城墙半步。 “嗯?” 鬼面老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阴笑起来: “没想到,柳清玄的《净灵诀》,竟然真的被你们拿到了。 有点意思。不过,你们以为,就凭这小小的法阵,就能挡住老身吗?” 偏爱玄幻小说?点击进入专属书库! 第169章 她猛地抬起骷髏骨杖,指向天空,口中咒语骤然变得急促。 她身后的四名黑袍护法,同时割破掌心,將鲜血洒在骨杖之上。 瞬间,天空乌云密布,血色的闪电在乌云之中翻滚,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血腥气,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 无数血色的鬼影从地下钻了出来,发出悽厉的尖啸,朝著净灵法阵狠狠撞去。 “血魂大阵!是天母教的禁术!” 清玄道长脸色瞬间惨白: “快!所有人注入灵力,稳住法阵!” 道一门弟子们纷纷盘膝而坐,將自身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法阵之中。 白色的灵光与血色鬼影疯狂碰撞,法阵光罩剧烈震颤起来,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响,隨时都有破碎的可能。 城头之上,不少守军被血魂的尖啸震得气血翻涌,头晕目眩,甚至有人七窍流血,瘫倒在地。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杨寧动了。 他纵身一跃,跳上了城墙的最高处,手中云夕剑缓缓举起。 《净灵诀》在体內飞速运转,莹白色的净灵灵光从他周身涌出,与云夕剑完美相融。 老宗主留在他脑海中的剑道感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邪祟安敢放肆!” 杨寧一声长啸,手中云夕剑狠狠劈下。 一道数十丈长的莹白色剑气,带著净化一切邪祟的磅礴之力,如同九天惊雷,轰然劈下。 剑气所过之处,血色鬼影瞬间消散,空中的乌云被硬生生劈开,那股浓郁的血腥瘴气,也瞬间被净化得一乾二净。 剑气余势不减,直直朝著鬼面老嫗劈去! 鬼面老嫗脸色大变,连忙举起骷髏骨杖抵挡。 “鐺——!!” 剑气劈在骨杖之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鬼面老嫗踉蹌著后退了十余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竟然能一剑破了她的血魂禁术,还將她震伤! 城头之上,看到这一幕的守军,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杨大人威武!!” “杀得好!邪祟不堪一击!” 原本摇摇欲坠的军心,瞬间再次稳固,所有人的眼中都燃起了熊熊战意。 鬼面老嫗看著城头之上,手持长剑、身姿挺拔的杨寧,气得浑身发抖,眼中满是怨毒。 她知道,今日有杨寧在,有净灵法阵守护,想要一举攻破城池,已经不可能了。 她咬了咬牙,厉声嘶吼:“收兵!回营!” 联军如同潮水般退了下去,在城南五里外扎下营寨,暂时停止了攻城。 城头之上,看著敌军退去,紧绷了一日的守军们,瞬间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不少人相拥而泣,劫后余生的激动,压过了廝杀的疲惫。 杨寧缓缓收剑,看著退去的敌军,眉头却依旧紧锁。 他很清楚,今日只是第一日,鬼面老嫗吃了亏,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攻城,只会越来越凶险。 更何况,张维在府城虎视眈眈,城內说不定还有他安插的內应,隨时可能在背后捅刀子。 这场守城战,才刚刚开始。 “杨大人!不好了!”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脸色惨白,急声稟报导: “我们在城內抓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人,搜出了他们与张维、鬼面老嫗往来的密信! 城內有张维安插的內应,他们约定好了,今夜子时,打开西门,放敌军入城!” 杨寧眼中寒光瞬间爆闪。 果然,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握紧了手中的云夕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好,很好。既然他们想玩里应外合,那我就给他们准备一份大大的惊喜。” …… 县衙大堂之內,灯火通明,气氛却肃杀得如同寒冬腊月。 杨寧將搜出的密信拍在桌案上,信纸之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城內布防、守军换防时间、西门守卫薄弱之处,落款处的名字,赫然是王奎。 “果然是他。” 龚天坐在一旁,左臂的绷带还渗著血,此刻一拳狠狠砸在桌案上,怒声骂道: “当初沈景辉策反他叛乱,我就该一刀砍了这个杂碎! 没想到留他一条狗命,他竟然还敢勾结外敌,通敌卖国!” 王奎,正是当初城防营的副统领,沈景辉叛乱时被策反,城破后假意投降,被孙年削去官职,留在城防营里做了个閒散队正。 谁也没想到,他竟然是张维安插在魁山的內应,更是借著对城防的熟悉,与鬼面老嫗定下了里应外合的毒计。 “不止他一个。” 杨寧指尖点在密信的落款处,冷声道: “还有县衙的主簿刘松,秦家西院残余的秦明远,加起来一共七个人。 都在城內藏著,手里握著两百余名私兵,约定好了今夜子时,以西门外的三声狼啸为號,打开西门瓮城的侧门,放鬼面老嫗的先锋军入城。” 孙年坐在主位上,脸色冰寒。 他执掌魁山半年,自问吏治清明,却没想到眼皮子底下,竟然藏了这么多吃里扒外的东西。他看向杨寧,沉声道: “寧儿,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自然是將计就计。” 杨寧眼中寒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们想玩里应外合,我们就给他们搭个戏台子,让他们有来无回。” 他俯身,指尖点在桌案上的县城舆图上,一字一句定下计策: “宋明,你带著三百靖安司锐士,埋伏在西门瓮城两侧的民房与巷道里。 多备火油、火箭、绊马索,敌军入城之后,立刻封死瓮城前后两门,关门打狗,绝不能放一个人出去。” “赵铁,你带著两百城防营精锐,守住西门內城的城门,一旦瓮城开战,立刻上前支援,同时防备城內的內应狗急跳墙,从背后偷袭。” 最新章节《》已更新,速来追更! “麦掌门,劳烦你带著雨剑派弟子,守住东门、北门、南门,今夜敌军必然会在其他三门佯攻,牵制我们的兵力,绝不能让他们趁虚而入。” “清玄道长,劳烦你带著道一门弟子,守住净灵法阵的核心节点,同时盯著城內的动静,一旦发现內应的私兵异动,立刻出手清剿,绝不能让他们闹出乱子。” “龚师兄,你伤势未愈,不必亲自上阵,带著一百亲卫,坐镇县衙与府库,守住城內的核心,同时接应各处,以防不测。” “师尊,你坐镇县衙中枢,统筹全局,安抚城內百姓,防止流言四起,乱了军心民心。” 一连串的命令,清晰果决,环环相扣,不仅要全歼入城的敌军,更要一次性清剿城內所有的內应,永绝后患。 “遵命!”眾人齐齐起身,躬身领命,眼中没有半分惧色,反而燃起了战意。 白日里被敌军压著打了一天,这口恶气,正好借著今夜的埋伏,彻底发泄出来。 “还有一点。” 杨寧补充道: “西门的守卫,今夜要故意做得鬆懈一些,换防时间按照密信上写的来,给王奎他们动手的机会,让他们以为我们毫无防备。 记住,戏要做足,不能露了马脚。” “放心吧杨大人!保证让这群狗贼,看不出半点破绽!” 宋明立刻应声,脸上满是狠厉。 夜色渐深,子时將至。 魁山县城的西门,果然如密信中约定的一般,守卫稀稀拉拉,换防的士卒敷衍地交接了岗哨,便缩在岗亭里烤火去了。 瓮城的侧门旁,只有两名老弱士卒守著,看起来毫无防备。 城墙下的阴影里,王奎带著七八个心腹,鬼鬼祟祟地摸了过来。 他脸上蒙著黑布,眼中满是贪婪与狠厉,回头对著身后的人低声道: “都给我利索点!等打开城门,放先锋军入城,拿下县城,张总督答应我们的,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身后的几人,正是刘松、秦明远一眾內应,个个眼中闪著狂热的光,连连点头。 他们很清楚,一旦事成,他们就是天母教与张维的功臣,魁山的未来,就是他们的天下。 王奎深吸一口气,对著城外的旷野,学著狼嚎,发出了三声悠长的啸声。 “呜——呜——呜——” 啸声落下,城外的黑暗里,立刻传来了回应的低啸。 紧接著,数百道黑影从旷野里窜了出来,个个身著黑衣,手持淬毒的弯刀,正是鬼面老嫗麾下的天母教精锐死士,为首的,正是天母教的黑袍护法,黑煞。 “快开门!”黑煞压低声音,对著城墙上的王奎厉声道。 王奎不敢耽搁,立刻带著心腹衝上去,一刀斩杀了两名守门的士卒,转动绞盘,將瓮城的侧门缓缓拉开。 “冲!” 黑煞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一挥手,五百名天母教死士立刻如同潮水般涌入了瓮城,脚步轻盈,没有半分声响,个个眼神凶狠,显然是久经沙场的亡命徒。 王奎看著死士尽数入城,脸上露出了諂媚的笑意,凑到黑煞面前道: “护法大人,城內的守军都被我们引开了,县衙方向毫无防备,我们现在就可以……” 话还没说完,瓮城前后的两道城门,突然轰然关闭! 可已经晚了。 就在城门关闭的瞬间,瓮城两侧的民房屋顶上,瞬间亮起了无数火把,將整个瓮城照得亮如白昼。 宋明站在屋顶之上,手中长刀一挥,厉声喝道:“放箭!!” 话音未落,箭矢如同暴雨般,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 瓮城之內毫无遮拦,五百名天母教死士瞬间倒下了一大片,惨叫声此起彼伏。 “火油!放!” 一桶桶烧得滚烫的火油,从墙头狠狠浇了下去,紧接著,火把落下,烈焰瞬间腾空而起,整个瓮城变成了一片火海。 天母教死士被烧得嗷嗷直叫,四处乱窜,却被四面的箭雨死死压制,根本无处可逃。 王奎嚇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跑,可刚跑两步,就被一支弩箭精准地射穿了膝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宋明纵身跃下屋顶,长刀抵在了他的脖颈上,冷笑道: “王奎,通敌卖国,里应外合,你小子的好日子,到头了!” 瓮城內的战斗,从开始到结束,只用了不到一刻钟。 五百名天母教精锐死士,要么被箭雨射杀,要么被大火烧死,无一人逃脱。 为首的黑煞,被宋明一刀斩於瓮城之內,身首异处。王奎、刘松、秦明远一眾內应,尽数被生擒,捆得结结实实,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而西门外,鬼面老嫗带著主力大军,正等著瓮城得手的信號,却看到瓮城內火光冲天,喊杀声震天,隨即彻底没了动静,瞬间便知道中计了。 “废物!一群废物!” 鬼面老嫗气得浑身发抖,手中骷髏骨杖狠狠顿在地上,地面瞬间裂开了细密的纹路,眼中满是怨毒的怒火。 她精心策划的里应外合,不仅没能拿下西门,反而折损了五百名精锐死士,连內应都被一锅端了,简直是奇耻大辱! “攻城!给我攻城!” 鬼面老嫗厉声嘶吼,“今夜就算是拿人命填,也要给我踏平这座城!” 隨著她一声令下,早已待命的蛮兵大军,再次朝著西门发起了猛攻。 可城头之上,守军早有防备,滚石擂木、火油箭矢如同雨点般落下。 蛮兵冲了数次,都被硬生生打了回去,丟下了满地的尸首,最终只能不甘地退了回去。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城外的喊杀声终於平息了下来。 西门城头,杨寧看著城外退去的敌军,又看了看被押上来的王奎一眾內应,眼神冰冷。他对著身后的士卒挥了挥手,冷声道: “通敌卖国,罪无可赦。拉到城头,当眾斩首,以正军法,以安民心!” “喏!” 士卒立刻上前,拖著哭爹喊娘的王奎一行人,走到城头,手起刀落,一颗颗人头滚落在城下。 城內的百姓看著通敌的內应被斩,纷纷拍手称快,原本惶惶不安的民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第170章 可所有人都清楚,昨夜的埋伏,只是暂时挫了敌军的锐气。 鬼面老嫗吃了这么大的亏,必然会发起更疯狂的报復,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果然,第二日天刚亮,鬼面老嫗就发起了总攻。 这一次,她不再只攻南门,而是兵分四路,一万五千大军四面合围,同时朝著四座城门发起猛攻,不给守军任何喘息的机会。 她很清楚,守军只有不到三千人,四面分守,兵力必然捉襟见肘,只要撕开一道口子,就能彻底攻破城池。 惨烈的攻防战,从清晨一直打到了午后。 魁山县城的四面城墙,处处都是战场。箭矢早已耗尽,士卒们就用石头、砖瓦砸。 滚石擂木用尽了,就用拆下来的房梁、断木砸。 刀枪卷了刃,就赤手空拳地扑上去,用牙齿咬,用石头砸,哪怕是死,也要把衝上来的敌军拖下去。 南门的城墙,被撞木撞开了三道缺口,鬼面老嫗亲自带著天母教精锐衝锋,数次衝进了城內,都被杨寧带著靖安司锐士硬生生砍了出去。 杨寧浑身浴血,玄甲之上布满了刀痕箭疤,左臂被巫蛊的毒爪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毒血顺著手臂往下淌,可他仿佛毫无所觉,手中云夕剑挥舞,每一剑劈出,都必有数名敌军毙命。 《净灵诀》在体內飞速运转,不断净化著侵入体內的巫毒,五禽劲奔腾不息,哪怕连续廝杀了数个时辰,也依旧战意滔天。 白寅守在他身侧,庞大的虎躯挡下了无数射向他的箭矢,虎爪横扫,血盆大口开合,不知斩杀了多少衝上来的蛮兵与巫士,雪白的皮毛早已被鲜血染成了暗红。 “弟兄们!顶住!援军一定会来的! 绝不能让他们踏进城內!” 杨寧声嘶力竭地怒吼著,一剑劈飞了衝上城头的黑袍护法,剑锋顺势而下,直接斩断了对方手中的骨杖。 他的声音早已沙哑,却依旧如同惊雷般,炸在每一个守军的耳边。 原本已经快要撑不住的守军,看著浴血奋战的杨寧,眼中再次燃起了战意。 那些临时徵召的青壮,原本嚇得浑身发抖,此刻也红著眼睛,搬起石头,朝著城下的敌军狠狠砸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们都清楚,身后就是自己的家,自己的妻儿老小,退一步,就是家破人亡。 可敌军的人数实在太多了。 一波退下去,另一波立刻又冲了上来,仿佛无穷无尽。守军的伤亡越来越大,四面城墙的缺口越来越多,各处的求援信一封接一封地送到杨寧面前。 “杨大人!东门快顶不住了! 麦掌门被三名黑袍护法缠住,弟兄们快挡不住了!” “杨大人!北门告急!蛮兵已经爬上了城头,赵铁大人身受重伤,快撑不住了!” “杨大人!西门的法阵被血巫邪术衝击,清玄道长被鬼面老嫗缠住,灵力耗损严重,法阵快撑不住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龚天早已带著伤,奔赴北门驰援去了,孙年也带著县衙的差役、青壮,上了城头守城。 整座县城,已经到了强弩之末,隨时都有城破的风险。 鬼面老嫗看著节节败退的守军,看著即將被攻破的城墙,发出了尖锐的狂笑: “杨寧!我看你还能撑到什么时候!城破之日,老身定要將你挫骨扬灰,让你尝尽万蛊噬心之苦!” 她猛地举起骷髏骨杖,口中咒语疯狂念动,周身的血光暴涨,半步洗髓境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一道数十丈长的血色巫蛊光柱,朝著西门的净灵法阵狠狠砸去! “咔嚓——!” 一声脆响,守护了城池两日的净灵法阵,终於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不好!” 清玄道长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脸色惨白如纸,拼尽全身灵力想要稳住法阵,却已经来不及了。 鬼面老嫗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纵身跃起,带著数十名天母教顶尖高手,朝著法阵的缺口直衝而来,目標直指城头的杨寧! “杨寧!拿命来!” 血色光柱带著吞噬一切的邪力,瞬间便到了杨寧面前。 周遭的士卒想要上前阻拦,却被邪力瞬间震飞,口吐鲜血,当场毙命。 杨寧看著直衝而来的鬼面老嫗,眼中没有半分惧色,反而燃起了滔天的战意。 连日来的廝杀,三百年夕云宗传承的感悟,《云夕心经》与《净灵诀》的融会贯通,还有守护城池、守护百姓的执念,在这一刻,彻底衝破了他体內的壁垒! “轰隆——!” 一声闷响,从杨寧体內传来。他丹田內的五禽劲疯狂奔腾,顺著经脉涌入骨髓之中。 原本坚硬的骨髓,在磅礴的灵力与剑意的淬炼下,变得愈发温润、愈发坚韧。 一股远超练脏巔峰的磅礴力量,从骨髓之中源源不断地涌出,瞬间席捲全身! 淬髓境! 在这生死一线的绝境之中,杨寧终於突破了练脏境的桎梏,踏入了淬髓境! 武道六境:锻皮、炼骨、易筋、练脏、淬髓、洗髓。 淬髓境,已是武道中高阶的门槛,哪怕是在整个桂西行省,也算得上是顶尖高手! “就凭你,也想杀我?” 杨寧缓缓抬起头,眼中精光爆闪。手中云夕剑轻轻一挥,莹白色的净灵剑气与云夕剑意完美相融,一道数十丈长的惊天剑气,迎著鬼面老嫗的血色光柱,狠狠劈了出去! “轰——!!” 两道力量轰然相撞,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得整个城墙都在微微颤抖。血色光柱瞬间被剑气劈成了两半,余势不减,直直朝著鬼面老嫗劈去! “不可能!你竟然突破到了淬髓境?!” 鬼面老嫗失声惊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竟然能在生死激战中突破境界! 她慌忙举起骷髏骨杖抵挡,可剑气之上的净灵之力,正是她巫蛊邪术的克星。 “咔嚓!” 骷髏骨杖瞬间被剑气劈断,剑气余势不减,狠狠劈在了她的胸口。 鬼面老嫗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城下的旷野之中,一口黑色的毒血喷了出来,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不断被净灵剑气灼烧著,经脉寸寸断裂。 “撤!快撤!” 鬼面老嫗捂著胸口,声嘶力竭地嘶吼著。她身受重伤,再也无力指挥攻城,再打下去,只会全军覆没。 正在攻城的蛮兵与巫士,看到首领被一剑重创,瞬间军心大乱,再也无心攻城,纷纷转身,朝著营地方向溃逃而去。 城头之上,看著溃逃的敌军,守军们先是愣了愣,隨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我们贏了!我们打退他们了!” “杨大人威武!杨大人一剑重创了妖妇!” 欢呼声传遍了整座城池,劫后余生的喜悦,让无数士卒与百姓相拥而泣。 杨寧缓缓收剑,体內突破后的灵力依旧在奔腾不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淬髓境,终於成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鬆口气,两匹快马就从东西两个方向,同时疾驰而来,马上的斥候,一喜一忧,同时翻身下马,厉声稟报。 西边的斥候,脸色惨白,声音带著哭腔:“杨大人!不好了!桂西行省总督张维,带著五千府城守军,以『平定魁山匪乱』为名,已经到了城西三十里! 他传令下来,说我们私藏兵器,勾结匪寇,让我们立刻开城投降,否则就以谋逆论处,攻城平叛!” 而东边的斥候,脸上却满是狂喜,高声道:“杨大人!好消息! 清玄道长联络的南疆宗门援军到了! 青云宗、丹霞门,还有与阿度部有仇的赤蛮部、黑木部,合计八千援军,已经到了城东二十里! 为首的青云宗掌门,说愿听杨大人调遣,共抗天母教与叛贼!” 一忧一喜,两个消息同时传来,城头之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杨寧握著云夕剑,看向城西与城东两个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前有张维带著府城兵马来势汹汹,后有天母教残兵虎视眈眈,可援军也已抵达,局势瞬间从绝境,变成了势均力敌的对峙。 他缓缓抬起头,看著身后浴血奋战的弟兄们,看著城內满眼期盼的百姓,手中云夕剑再次举起,声如洪钟,响彻云霄: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迎接援军!” “张维通敌卖国,勾结天母教,祸乱南疆,他的帐,我们也该好好算一算了!” 城头之上,一忧一喜两道消息落下,眾人先是瞬间沉寂,隨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前一刻还在生死边缘挣扎,下一刻便有八千援军抵达,绝境逢生的狂喜。 让连日廝杀积攒的疲惫与压抑,尽数化作了冲天的战意。 就连身受重伤的龚天,也拄著刀放声大笑: “好!来得正好!张维这狗贼敢来送死,我们就一併收了!” 清玄道长抚著长须,眼中满是释然: “青云宗与丹霞门皆是南疆正道大宗,赤蛮、黑木二部更是与阿度部有灭族之仇,他们肯来驰援,南疆正道便没有彻底沉沦。” 杨寧握著云夕剑的手缓缓收紧,目光先扫过城东的方向,又看向城西,眼中没有半分慌乱,只有斩钉截铁的决断: “宋明,你立刻带五十名亲卫,出城迎接青云宗、丹霞门的诸位掌门与赤蛮、黑木部首领,务必以礼相待,请他们入城暂歇,共商破敌之策。” “赵铁,传令下去,全军轮班休整,救治伤患,清点军械粮草,城头守卫加倍,严防张维与鬼面老嫗趁机偷袭。” “清玄道长,劳烦你带著弟子,重新修復净灵法阵,防备鬼面老嫗的巫蛊邪术再次偷袭。” “麦掌门,劳烦你带著雨剑派弟子,巡查城內街巷,肃清张维与天母教残余的內应,稳定城內秩序,安抚百姓。” 一连串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原本因张维到来而稍有慌乱的眾人,瞬间安定下来,各司其职,立刻行动。 半个时辰后,城东城门缓缓打开。 杨寧与孙年並肩而立,身后跟著龚天、清玄道长一眾核心人物,亲自迎接援军入城。 为首的是一位身著青衫、背负长剑的老者,正是青云宗掌门玄机子,身后跟著丹霞门掌门、赤蛮部首领、黑木部首领,个个气息沉稳,眼神锐利,身后的八千援军军容整肃,虽风尘僕僕,却战意昂扬。 “玄机子掌门,诸位首领,远道而来驰援魁山,杨某代魁山数千百姓,谢过诸位大义!” 杨寧上前一步,对著眾人深深拱手行礼,语气诚恳。 “杨宗主客气了。” 玄机子连忙回礼,目光落在杨寧身上,眼中满是讚许: “天母教祸乱南疆三百年,血洗夕云宗,屠戮百姓,勾结蛮夷,早已是南疆正道公敌。 杨宗主斩杀许如暮,重创鬼面老嫗,守住魁山孤城,护佑一方百姓,我等不过是尽了正道本分罢了。” 赤蛮部的首领是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操著半生不熟的中原话,瓮声瓮气地说道: “杨大人,阿度部杀了我族三千族人,抢了我们的草场,天母教给他撑腰,我们与他们不共戴天! 你要打他们,我们赤蛮部全族上下,全听你的调遣!” 黑木部的女首领也跟著点头,眼神冷冽: “天母教用巫蛊之术害了我们部落的大巫,这笔血债,必须血偿。 张维勾结天母教,放蛮兵入境,也是我们的敌人,要杀要剐,全凭杨大人吩咐。” 眾人纷纷表態,言语间没有半分虚与委蛇,皆是同仇敌愾。 他们很清楚,天母教与阿度部一旦拿下魁山,下一个遭殃的,就是他们这些宗门与部落,唇亡齿寒,绝无侥倖。 孙年笑著上前,引著眾人入城: “诸位一路辛苦,先入县衙歇息,我们边饮边谈,定下破敌之计。” 县衙大堂之內,宾主落座,杨寧將魁山之乱的始末、天母教三百年前血洗夕云宗的真相、张维勾结天母教通敌卖国的罪证,一五一十地尽数告知眾人。 玄机子看著从云寂殿取出的密信与卷宗,气得浑身发抖,一掌拍在桌案上,坚硬的梨花木桌瞬间裂成两半: “张维身为朝廷封疆大吏,竟然勾结邪教,通敌卖国,残害百姓,真是猪狗不如!” 第171章 “诸位,如今的局势很清楚。” 杨寧站起身,指著堂中铺开的舆图,沉声道: “鬼面老嫗麾下,还有近万天母教与蛮兵残部,驻扎在城南五里外。 张维带著五千府城守军,在城西三十里,虎视眈眈。 这二人早已暗中勾结,想要里应外合,拿下魁山,瓜分南疆。” “我的意思是,先破张维,再清天母教。” 杨寧的指尖点在城西的位置: “张维麾下的府城守军,大多不知他通敌卖国的真相,只是被他以『平叛』的名义哄骗而来。 我们只要当眾拿出他通敌的铁证,必能瓦解他的军心,不战而屈人之兵。 除掉张维,我们便能集中全部兵力,围剿鬼面老嫗的残部,彻底清剿天母教在南疆的势力。” “好计策!” 玄机子立刻抚掌赞同: “张维打著朝廷的旗號,名不正言不顺,只要戳穿他的真面目。 府城守军必然军心大乱,无人愿为他卖命。” “我们赤蛮部的骑兵,愿意为先锋,衝散他的阵型!” “我丹霞门弟子,愿为杨宗主掠阵!” 眾人纷纷响应,没有半分异议。不到半个时辰,一套完整的破敌之计,便彻底敲定。 城西三十里,张维的大营之中,气氛却早已剑拔弩张。 张维坐在主位上,一身緋色官袍,面色阴鷙。 他年约五十,面容方正,本该是一身正气的封疆大吏,此刻眼中却满是阴狠与贪婪。 他身前跪著的,是刚刚从魁山县城回来的传令使者,正瑟瑟发抖地稟报著城內的情况。 “你说什么?青云宗、丹霞门的援军到了?还有赤蛮、黑木两个蛮部?” 张维猛地站起身,一脚將使者踹翻在地,厉声嘶吼: “八千援军?他们怎么敢来?! 我明明下令封锁了所有要道,不许任何势力驰援魁山!” “督……总督大人,他们是从南疆十万大山的密道绕过来的,我们根本没拦住……” 使者趴在地上,声音颤抖: “还有,杨寧当眾拿出了您与王奎、与天母教往来的密信,还有您祖上王怀安当年与天母道勾结的证据。 说您通敌卖国,勾结邪教,祸乱南疆……” “废物!一群废物!” 张维气得浑身发抖,眼中满是怨毒。 他本以为,自己带著五千府城精锐赶来,正好能借著魁山之乱,坐收渔翁之利。 要么借著天母教的手,除掉孙年与杨寧,彻底掌控魁山。 要么等双方两败俱伤,他再出手“平叛”,既能向朝廷邀功,又能独吞魁山的好处。 可他万万没想到,杨寧不仅守住了城池,重创了鬼面老嫗,竟然还等来了八千援军,更是握了他通敌的铁证! “总督大人,现在怎么办?” 身旁的副將脸色惨白,急声问道: “杨寧手里有我们通敌的证据,一旦昭告天下,我们就成了眾矢之的,府城的弟兄们也不会再跟著我们了!” 张维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狠厉。 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一旦事情败露,朝廷必然会治他的罪,凌迟处死都不为过。 唯一的路,就是彻底倒向天母教,联手鬼面老嫗,先拿下魁山县城,杀了杨寧与孙年,再借著天母教的势力,割据南疆,裂土称王! “备马!去城南天母教大营!” 张维厉声喝道: “本督要亲自去见鬼面老嫗,与她定下盟约,联手攻城! 只要杀了杨寧,拿下魁山,这南疆,就是我们的天下!” 半个时辰后,张维带著亲卫,快马赶到了城南的天母教大营。 鬼面老嫗正躺在榻上疗伤,胸口的剑伤被净灵剑气灼烧,迟迟无法癒合,听到张维到来,她阴沉著脸起身相见。两人一拍即合,当场定下盟约: 张维打开府城防线,放天母教总教大军入境,事成之后,桂西行省的军政大权归张维,南疆的宗门、部落与巫蛊传承归天母教,双方平分南疆,共享富贵。 第二日天刚亮,张维便带著五千府城守军,与鬼面老嫗的九千残兵合兵一处,合计一万四千人马,浩浩荡荡地朝著魁山县城而来,在城南旷野之上列开阵型,兵临城下。 张维一身官袍,骑著高头大马,走到阵前,指著城头的杨寧与孙年,厉声嘶吼: “孙年、杨寧听著! 你们二人私藏兵器,勾结匪寇,擅杀朝廷命官,图谋不轨!本督奉皇命,前来平叛! 限你们半个时辰內,开城投降,自缚请罪,否则,本督大军一到,踏平县城,鸡犬不留!” 他话音未落,城头之上,杨寧缓缓走了出来,手中高举著一叠泛黄的密信与卷宗,声音顺著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旷野,连阵后的府城守军都听得一清二楚: “张维,你也敢提皇命,提平叛?” “三百年前,你的祖上王怀安,时任桂西行省总督,勾结天母道,泄露边防布防图,助邪教血洗夕云宗,害死南疆数万百姓。 这是他当年与天母道往来的亲笔密信,铁证如山!” “如今你继任祖上的衣钵,再次与善乐天母教勾结,通敌卖国,泄露朝廷布防,放南疆蛮兵入境,屠戮村镇,残害百姓! 这是你与鬼面老嫗、与王奎往来的密信,上面有你的亲笔签名与官印,你敢说这不是你写的?” “你以平叛为名,封锁边境,不许边军驰援,坐视百姓被蛮兵屠戮,暗中却与邪教约定,要裂土南疆,背叛朝廷! 你才是真正的谋逆叛贼,真正的国之奸佞!” 杨寧话音落下,宋明立刻带著数十名亲卫,將一张张抄录好的密信,从城头用弓箭射向府城守军的阵型。 府城的守军们纷纷捡起地上的密信,看著上面的內容,瞬间炸开了锅。 他们本以为自己是来平叛的,却没想到,自己跟著的总督,才是通敌卖国的叛贼! “什么?总督竟然勾结天母教?!” “难怪他不让我们驰援魁山,原来他早就和蛮兵勾结了!” “我们不能跟著他干了!这是要株连九族的大罪啊!” 府城守军的阵型瞬间乱了,军心涣散,不少人已经悄悄放下了手中的兵器,看向张维的眼神里,满是愤怒与牴触。 张维看著军心大乱,气得脸色铁青,厉声嘶吼: “胡说八道!全是偽造的!是孙年、杨寧偽造的证据,构陷本督! 谁敢再妖言惑眾,动摇军心,立斩不赦!” 可他的嘶吼,根本压不住阵中的骚乱。 就在这时,杨寧手中云夕剑一举,厉声喝道: “诸位府城的弟兄们,你们都是大越的將士,不是叛贼的帮凶! 张维通敌卖国,罪在不赦,与你们无关! 放下兵器,弃暗投明,朝廷既往不咎! 若是执迷不悟,跟著叛贼一条路走到黑,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这话一出,府城守军的阵型中,瞬间有数百人扔下了兵器,脱离了阵型,朝著城门的方向跑来。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不过片刻功夫,就有近两千人临阵倒戈,剩下的三千人也人心惶惶,再也没有半分战意。 “不知死活的东西!” 张维气得目眥欲裂,挥刀便要斩杀临阵倒戈的士兵,可就在这时,城头之上,杨寧一声令下: “全军出击!诛杀叛贼张维!清剿天母教邪祟!” “轰隆——!” 县城四门同时大开。 杨寧一马当先,骑著白寅,带著靖安司锐士与骑兵,从南门直衝而出。 玄机子带著青云宗、丹霞门弟子,从东门杀出,直扑天母教的阵型。 赤蛮、黑木部的骑兵,从西门绕出,包抄敌军后路;龚天带著城防营守军,从北门杀出,接应临阵倒戈的府城士兵。 四面夹击,如同四把尖刀,狠狠扎进了本就军心涣散的敌军阵型之中。 张维看著四面衝来的大军,知道大势已去,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催马舞刀,朝著杨寧直衝而来: “杨寧!毁我大计,我要你的命!” 他也是淬髓境的修为,手中长刀挥舞,带著凌厉的劲风,显然也是浸淫武道数十年的高手。 “来得好! 我倒要看看,你这通敌叛贼,有几分本事!” 杨寧冷哼一声,翻身从虎背上跃下,云夕剑迎著张维的长刀,狠狠劈出。 “鐺——!!”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星漫天飞溅。张维只觉一股磅礴的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喷涌而出,长刀险些脱手飞出。 他心中惊骇万分,他苦修数十年才踏入淬髓境,可杨寧不过二十出头,竟然在力量上,硬生生压了他一头! “就这点本事,也敢勾结外敌,割据南疆?” 杨寧眼神冰冷,云夕剑再次挥出,剑影如织,云夕心经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入剑身,《净灵诀》的净化之力,更是专克他修炼的邪门功法。 两人缠斗不过十余合,张维便左支右絀,险象环生。他修炼的功法本就旁门左道,根基不稳,哪里是融合了夕云宗正统传承、在生死之战中突破淬髓境的杨寧的对手。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轻响,云夕剑顺势而下,刺穿了张维的丹田。杨寧手腕一拧,彻底废了他的修为。 张维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从马背上摔了下来,瘫在地上,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 “我不甘心!我明明已经谋划好了一切!若不是你,这南疆早就是我的天下了!” “谋逆叛国,残害百姓,你落得今日下场,是罪有应得。”杨寧冷冷开口,剑锋一挥,直接了结了这个通敌卖国的奸佞。 另一边,鬼面老嫗带著天母教的残余精锐,想要衝上来救援张维,却被清玄道长、玄机子、麦自行三人联手拦住。 她本就被杨寧一剑重创,伤势未愈,面对三位同境界的顶尖高手,哪里是对手,不过数十合,便被清玄道长一拂尘打碎了手中的骷髏骨杖,玄机子一剑刺穿了她的心脉,麦自行的快剑顺势斩下了她的首级。 天母教巫蛊堂首座,这场南疆之乱的幕后黑手之一,鬼面老嫗,伏诛。 首领一死,剩下的天母教巫士与蛮兵残部,更是溃不成军。 临阵倒戈的府城守军,也纷纷调转矛头,朝著蛮兵衝去。 前后夹击之下,敌军要么被当场斩杀,要么扔下兵器跪地投降,无一人逃脱。 这场决定南疆命运的大战,从清晨打到午后,终於彻底落下了帷幕。 旷野之上,尸横遍野,血染黄土。可魁山县城的城头之上,却升起了大越的龙旗,还有靖安司与夕云宗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三日后,魁山县城彻底恢復了秩序。 张维通敌卖国的罪证,被八百里加急送往了京城与靖安司总署;天母教在南疆的残余势力,被尽数清剿。 阿度部、呼延部的残余蛮兵,被赤蛮、黑木部一路追杀,逃回了南疆十万大山,再也不敢越境半步。 被战火损毁的房屋街巷,正在逐步修缮,百姓们重新开门营生,长街之上,再次恢復了往日的熙攘。 县衙后院,杨寧站在庭院之中,看著手中朝廷发来的圣旨,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朝廷收到了奏摺与罪证,震怒不已,下旨追夺张维所有官职爵位,抄没家產,族中参与谋逆者尽数问斩。 孙年平定叛乱有功,擢升桂西行省副总督,兼领魁山县令。 杨寧斩杀叛贼、护境安民有功,授靖安司南疆巡察使,正五品,执掌南疆靖安司分署,监察南疆吏治,清剿邪教余孽。 而道一门,也借著这次平定天母教之乱,正名了夕云宗正统传承,朝廷下旨,恢復夕云宗宗门名號,以清玄道长为宗主,杨寧为名誉宗主,镇守南疆。 “在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秦玉容缓步走了过来,將一件披风披在他的肩上,眉眼弯弯: “圣旨都下来三天了,还没看够?” 杨寧笑著握住她的手,將圣旨递给她,望向夕云山的方向,轻声道: “我在想,三百年前,夕云宗的先辈们,拼尽性命守护的南疆,如今终於安稳了。” 秦玉容靠在他的身侧,顺著他的目光望去,轻声道:“是你守住了这里。” 杨寧摇了摇头,握紧了手中的云夕剑,眼中满是坚定:“不是我一个人,是所有不愿看到百姓受难、不愿看到国土沦丧的人,一起守住了这里。” 他知道,这场魁山之乱虽然平定了,可天母教的总坛还在,南疆的十万大山里,依旧潜藏著无数危机。 剧情白热化:更新,速来围观! 第172章 探索玄幻小说分类,总有一本適合你。 秋意渐浓,桂西行省的官道两旁,枫树叶染得漫山红遍。 一队玄甲骑兵沿著官道缓缓前行,队列整肃,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划一的闷响,却无半分喧囂。 队伍最前方,杨寧一身藏青色靖安司制式官袍,腰挎云夕剑,端坐於白寅宽阔的虎背之上。 玄色官袍的胸前,绣著正五品靖安司巡察使的飞鱼纹样,金线在秋日阳光下泛著冷光。 相较於半年前初入魁山时的青涩,如今的杨寧,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与锐利。 淬髓境的修为內敛於臟腑,周身气息不怒自威,哪怕只是静静端坐,也让周遭的空气都带著几分肃然。 白寅迈著平稳的步子,雪白的皮毛在秋风中微微拂动,金色的竖瞳漫不经心地扫过周遭。 练脏巔峰的妖王威压收得极紧,却依旧让沿途偶遇的商队、行人远远便躬身避让,不敢有半分惊扰。 谁都知道,这头通人性的白虎,是新任南疆巡察使杨寧的坐骑,也是平定魁山之乱、斩杀天母教首恶的功臣。 身后,宋明带著两百名靖安司精锐锐士紧隨其后,个个身姿挺拔,甲冑鲜明,腰间佩刀,背后负弩,皆是从魁山血战中活下来的百战精锐,哪怕只是静静隨行,也带著一股悍然的杀伐之气。 “大人,前面就是桂城府的地界了。” 宋明催马上前,指著前方隱约可见的巍峨城墙,沉声稟报导: “分署的人半个时辰前传来消息,陆指挥使已经在分署备好了卷宗,就等大人入城了。 另外,新任桂西行省总督林文渊林大人,也派了人在城门口等候,说是要接大人入驛馆歇息。” 杨寧微微頷首,目光望向远方的桂城府城墙。 桂城府,是桂西行省的首府。 也是整个南疆的政治、军事核心,南接十万大山,北连中原腹地,城墙高达三丈,青砖包铁,城门处驻守著边军精锐。 城楼上旌旗猎猎,比起魁山县城,不知繁华威严了多少倍。 此次入府城,一来是奉旨述职。 將张维通敌案、天母教祸乱南疆案、魁山平叛的所有卷宗、人证物证,尽数交付靖安司桂西分署核验。 完成朝廷的公事交接。 二来是正式就任靖安司南疆巡察使,对接分署事务,执掌南疆十三县的靖安司密探、监察权柄。 三来,也是要借著入府城的机会,查清天母教在府城的残余势力,还有张维背后,是否还有更深的朝堂牵扯。 “陆指挥使那边,是正事,先去靖安司分署。” 杨寧淡淡开口,声音平稳: “林总督那边,替我回了,就说本官奉旨入府,先办靖安司公务,待公事完毕,再登门拜会总督大人。” 宋明微微一愣,隨即躬身应道:“是,属下明白。” 他心里清楚,自家大人这是在立规矩。 靖安司直属朝廷中枢,不受地方督抚节制,哪怕林文渊是正三品的封疆大吏,也管不到靖安司的头上。 先赴分署謁见上官,再拜会地方总督,既是靖安司的规矩,也是在告诉整个桂城府的官场—— 杨寧这个南疆巡察使,不是来攀附地方督抚的,是来办差的。 半个时辰后,队伍行至桂城府南城门。 城门处早已围了不少人,有靖安司分署的官吏,有总督府的差役,还有不少闻讯来看热闹的百姓。 看到骑著白虎而来的杨寧,人群中瞬间响起一阵低低的譁然,却无一人敢喧譁,只是纷纷躬身行礼,目光中满是敬畏与好奇。 半年时间,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靖安卫小旗,一路擢升为正五品南疆巡察使,平定魁山之乱,斩杀天母教首恶,扳倒通敌卖国的封疆大吏。 杨寧的名字,早已传遍了整个桂西行省,成了南疆官场、江湖中最炙手可热的名字。 靖安司分署的为首官吏,是分署的知事官,正七品,见到杨寧立刻上前,躬身行礼: “卑职靖安司桂西分署知事刘松,奉陆指挥使令,在此恭迎杨巡察使大人! 陆指挥使已在分署大堂等候大人多时!” “有劳刘知事了。” 杨寧微微頷首,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仪。 一旁总督府的差役见状,连忙上前,陪著笑脸道: “杨大人,我家总督大人已在城西驛馆备好了接风宴,还请大人移步……” “劳烦你回稟林总督,” “本官奉中枢靖安司总署之命,入府核验卷宗、交接公务,公事为先。 待分署公务完毕,本官自会登门拜会总督大人。” 差役脸上的笑容一僵,却不敢再多说半个字,只能躬身应下,悻悻地退到了一旁。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年仅二十出头的五品官,竟然连总督大人的面子都不给,可靖安司的权柄摆在那里,他一个小小的差役,根本不敢置喙。 杨寧不再多言,催动白寅,带著队伍,在刘松的引路下,径直朝著城內靖安司分署的方向行去。 桂城府的长街繁华异常,两侧商铺林立,酒肆、当铺、钱庄鳞次櫛比,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比起魁山县城的烟火气,府城更多了几分南疆首府的繁华与威严,只是杨寧一路行来,却敏锐地察觉到,繁华之下,暗流涌动。 不少临街的茶楼、酒肆里,都有目光隱晦地扫过他的队伍,有好奇,有探究,也有带著敌意的窥探。 甚至有几股气息,带著天母教巫蛊邪术特有的阴寒,只是一闪而逝,便消失在了街巷深处。 白寅也微微竖起了耳朵,金色的竖瞳扫过那些气息消失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警告呜咽。 “不必理会。” 杨寧轻轻拍了拍它的脖颈,低声道: “先办正事,有的是时间清他们。” 白寅这才安分下来,却依旧警惕地留意著周遭的动静。 两刻钟后,队伍抵达了靖安司桂西分署。 分署坐落於桂城府城东,紧邻著巡抚衙门,一座黑漆大门,门前立著两尊石狮,门楣上掛著“靖安司桂西行省分署”的牌匾,黑底金字,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 门前站著两排靖安司锐士,个个身著玄甲,手持长戟,身姿挺拔,目不斜视,哪怕杨寧一行人到来,也只是微微躬身行礼,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比起地方官府的喧囂,靖安司分署里,只有整齐的脚步声与兵刃碰撞的轻响,安静得近乎压抑,空气中都瀰漫著一股卷宗的油墨味与淡淡的血腥味—— 这里是南疆最让人忌惮的衙门,掌管著监察百官、缉捕叛逆、清剿邪教的权柄,不知多少贪官污吏、邪教逆贼,从这里进去,就再也没能出来。 刘松引著杨寧入內,宋明带著亲卫留在了外署。 只有杨寧一人,跟著刘松,穿过层层院落,朝著分署深处的大堂走去。 白寅紧隨其后,庞大的身躯在狭窄的廊道里行走,却脚步轻盈,没有发出半分声响。 让引路的刘松忍不住频频侧目,心中对这位年轻的巡察使,更多了几分敬畏。 能让一头练脏巔峰的白虎妖王如此温顺,整个南疆,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分署大堂之內,灯火通明,正中央的桌案上,堆满了卷宗,一个身著四品靖安司指挥使官袍的中年男子,正低头翻阅著卷宗。 他身形挺拔,面容方正,下頜留著一道浅浅的刀疤,眉眼间带著常年执掌刑狱的锐利与威严,周身气息沉稳,赫然是洗髓境的武道修为。 正是靖安司桂西分署指挥使,陆崢。 听到脚步声,陆崢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了走进大堂的杨寧身上。 锐利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没有起身,只是淡淡开口: “你就是杨寧?” “卑职靖安司南疆巡察使杨寧,见过陆指挥使。” 杨寧躬身行礼,不卑不亢,语气平稳: “卑职奉旨入府,交割魁山平叛、张维通敌、天母教案一应卷宗人证,听候指挥使大人示下。” 陆崢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依旧盯著他,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大堂內的空气瞬间凝固下来,带著一股无形的压力,若是寻常官员,被一位內气境的靖安司指挥使如此盯著。 恐怕早已浑身冒汗,手足无措。 可杨寧依旧站得笔直,躬身行礼的姿態不偏不倚,脸上没有半分慌乱,眼神平静地迎著陆崢的审视,没有半分闪躲。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陆崢才缓缓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讚许,起身道: “起来吧。坐。” “谢大人。” 杨寧直起身,在陆崢示意的客座上坐了下来,身姿依旧挺拔,没有半分鬆懈。 白寅则趴在了杨寧身侧,金色的竖瞳盯著陆崢,带著几分警惕,却没有半分攻击性。 陆崢的目光落在白寅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又落回杨寧身上,开口道: “你的卷宗,总署八百里加急送过来的时候,我看了三遍。半年时间,从魁山靖安所一个从九品小旗,做到正五品南疆巡察使,斩孔啸天,诛许如暮,杀鬼面老嫗,扳倒张维,平定魁山之乱,守住南疆门户。 这样的履歷,別说在桂西,就是整个大越靖安司,近十年里,也找不出第二个。” “大人过誉了。” 杨寧微微頷首,语气平静: “卑职不过是奉旨办差,守土护民,分內之事罢了。 若非魁山军民同心,道一门、青云宗等正道宗门相助,卑职也成不了事。” “不骄不躁,难得。” 陆崢点了点头,指了指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卷宗: “你递上来的所有卷宗、人证物证,我都看过了。 张维通敌卖国的铁证確凿,天母教案的始末也清晰明了,魁山之战的军功核验无误,总署已经批了。 你的南疆巡察使任命,正式生效,南疆十三县的靖安司密探、卫所,尽数归你节制,直接对我负责,遇事可直报中枢总署。” 说著,他拿起桌案上的一枚鎏金令牌,递到了杨寧面前。令牌正面刻著“靖安司”三个字,背面刻著“南疆巡察”,还有中枢总署的印鑑,正是南疆巡察使的权柄令牌。 杨寧起身,双手接过令牌,躬身行礼: “谢大人信任! 卑职定当恪尽职守,监察南疆吏治,清剿邪教余孽,护佑南疆安稳,绝不负朝廷与大人所託!” “坐。” 陆崢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杨寧,我叫你过来,不只是为了交割卷宗,给你授任。 我问你,你觉得,魁山之乱,真的结束了吗? 天母教,真的就这么被你清剿乾净了?” 杨寧抬眼看向陆崢,眼神一凛,沉声道: “回大人,卑职以为,魁山之乱虽平,可天母教的根,还没断。 鬼面老嫗、许如暮虽死,可天母教总坛还在南疆十万大山深处。 张维虽伏诛,可他经营桂西十余年,府城之內,必然还有他的残余势力,甚至可能还有与天母教勾结的朝廷官员 这股暗流不除,南疆迟早还会再起祸乱。” 陆崢眼中瞬间闪过一丝讚许,重重拍了一下桌案: “说得好!你能看到这一层,就不枉总署把南疆巡察使的位置交给你!” 他起身走到大堂中央,指著墙上掛著的南疆全境舆图,沉声道: “你以为,张维一个桂西行省总督,敢勾结天母教,放蛮兵入境,就凭他一个人? 他背后,朝堂之上,还有人给他撑腰! 天母教在南疆经营了三百年,早已渗透到了桂西官场的方方面面,上至督抚衙门,下至县衙小吏,都有他们的人。” “你在魁山杀了许如暮,斩了鬼面老嫗,扳倒了张维,等於断了天母教在桂西的左膀右臂,他们早就把你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了。 如今你入了桂城府,等於一头扎进了他们的老巢里,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復的下场。” 杨寧缓缓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看著舆图上標註的南疆十万大山,沉声道: “卑职早有准备。天母教一日不除,南疆一日不安。 卑职此次入府,除了交接公务,就是要彻查府城內天母教的残余势力,顺藤摸瓜,找到天母教总坛的位置,彻底清剿这颗毒瘤。” 最新章节《》剧情高能!快来! 第173章 “有魄力。” 陆崢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欣赏: “我果然没看错你。你放心,在这桂城府里,只要是靖安司分內的事,我给你兜底。 分署的密探、卫所,你可以隨时调动。 但凡涉及天母教、贪腐谋逆的案子,无论牵扯到谁,哪怕是督抚衙门的官员,你都可以先查后奏,出了事,我给你担著。” “谢大人!” 杨寧躬身行礼,心中瞭然。 陆崢这番话,不仅是给他授权,更是在给他撑腰,明確告诉他,在桂西,靖安司是他的后盾。 “不过,有句话我要提醒你。” 陆崢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 “新任的桂西行省总督林文渊,是內阁次辅的门生,文官出身,最是忌惮我们靖安司的权柄,也最看重官场规矩。 你这次入城,先驳了他的面子,他心里必然会有芥蒂。 日后在府城行事,与他打交道,要守规矩,留余地,不要给他抓住把柄,落得个『恃功骄纵、不受节制』的罪名,明白吗?” “卑职明白。” 杨寧微微頷首: “卑职会把握分寸,公务上,绝不越界,私事上,绝不攀附,只守靖安司的本分,办该办的差。” “你能明白就好。” 陆崢鬆了口气,他最怕的就是少年得志,恃功骄纵,可杨寧的沉稳与通透,远超他的预期。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刘松的声音: “指挥使大人,杨大人,总督府派人来了,说是林总督有要事,邀请杨大人过府一敘,还送来了请柬。” 陆崢看向杨寧,挑眉一笑:“说曹操曹操到。林文渊这是坐不住了,要见见你这个连他面子都不给的少年新贵了。 去不去,你自己拿主意。” 杨寧接过刘松递上来的烫金请柬,翻开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知道,踏入这桂城府,官场的交锋,与天母教的暗战,从这一刻,就正式开始了。 “去。” 杨寧合上请柬,抬眼看向陆崢,语气平静却坚定: “卑职倒要看看,这位林总督,究竟想跟我说什么。 也正好看看,这桂城府的浑水,到底有多深。”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暉透过窗欞,洒进靖安司大堂,落在杨寧挺拔的身影上。 他手中握著巡察使令牌,腰间挎著云夕剑,身侧臥著白虎妖王,眼中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往无前的锐利。 桂城府的风云,已然为他而起。 …… 暮色四合,桂城府的长街之上,华灯初上。 一辆乌木马车沿著青石板路缓缓前行,两侧十名身著劲装的靖安司锐士策马护持,个个腰挎佩刀,目光锐利如鹰。 哪怕穿行在繁华的长街之上,也始终保持著警戒,周遭的喧囂仿佛与他们隔绝开来。 马车之內,杨寧正襟危坐,一身藏青色的圆领官袍,腰间繫著玉带,左侧掛著靖安司巡察使的鎏金令牌,右侧悬著云夕剑,剑穗隨著马车的行进轻轻晃动。 他指尖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令牌上的纹路,眉眼平静,心中却早已將林文渊的底细过了一遍。 林文渊,字静斋,出身江南名门,天启十二年进士,入翰林院,一路做到內阁次辅周延儒的门生,外放任广西布政使,张维倒台后,紧急调任桂西行省总督,到任不过半月。 此人是典型的江南文官,最重规矩体统,最忌武人干政,更对靖安司这种直属皇权、不受地方节制的衙门,天然带著忌惮与牴触。 此次赴宴,看似是总督大人的接风洗尘,实则是这位封疆大吏的第一次试探与敲打。 “大人,前面就是总督衙门了。” 车外传来宋明低沉的声音,打断了杨寧的思绪。 马车缓缓停下,杨寧掀开车帘走了下来,抬眼望去,眼前的总督衙门巍峨肃穆。 黑漆大门前立著两尊丈高的石狮,门前十六名总督府亲兵持戈而立,个个身姿挺拔,气息沉稳。 皆是练骨境以上的好手,比起魁山县城的守军,不知精锐了多少倍。 门房早已得了消息,快步迎了上来,先是对著杨寧躬身行礼,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恭敬,却无半分諂媚: “小的见过杨巡察使大人,我家大人已在花厅等候大人多时了,大人里面请。” 方才杨寧入城时,驳了林文渊的面子,先赴靖安司分署,这门房却依旧礼数周全,没有半分怠慢,足见林文渊治下的规矩。 杨寧微微頷首,淡淡道: “有劳引路。” 宋明正要跟著进去,却被门房笑著拦住了: “这位校尉稍等,总督大人只请了杨大人一人入內赴宴,隨行的弟兄们,自有小的们安排在偏厅用茶点,绝不会怠慢。” 宋明脸色微变,正要开口,杨寧却抬手拦住了他,淡淡道: “你带著弟兄们在外面等候,不必跟著。” “大人,这……” 宋明有些不放心,低声道: “总督府里情况不明,万一……” “无妨。” 杨寧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 “林文渊要的是规矩体面,不是撕破脸,不会在总督府里对我动手。 你在外守著,留意周遭动静,若有异动,立刻回靖安司分署找陆指挥使。” “是!属下明白!” 宋明立刻躬身领命,退到了一旁。 杨寧整理了一下官袍,跟著门房,缓步踏入了总督衙门。 衙门之內,庭院深深,迴廊曲折,两侧种著高大的古槐,秋风吹过,落叶簌簌。 沿途每隔几步,便有一名亲兵站岗,目不斜视,气息肃然,却无半分喧囂,只听得见脚下的脚步声,安静得近乎压抑。 穿过三进院落,便到了花厅。花厅建在一池秋水旁,临水而建,雕樑画栋,雅致非常。 厅內早已摆好了一桌宴席,山珍海味,琼浆玉液,却只有两个主位,其余席位空空荡荡,显然林文渊並未请旁人,默煜1说:阅读本书!只打算与杨寧单独相谈。 主位上,坐著一位身著緋色官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癯,下頜留著三缕长须,眉眼温和,戴著一副水晶眼镜,看起来像个温文尔雅的教书先生,而非手握一省军政大权的封疆大吏。 正是新任桂西行省总督,林文渊。 看到杨寧进来,林文渊缓缓起身,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拱手道: “杨巡察使远道而来,本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卑职杨寧,见过林总督。” 杨寧躬身行礼,不卑不亢: “总督大人折煞卑职了,卑职不过是奉旨办差,怎敢劳烦大人亲自相迎。” “杨大人少年英雄,半年之內平定魁山之乱,斩杀邪教首恶,扳倒通敌叛贼,护我南疆数十万百姓安稳,乃是国之功臣,本官亲自相迎,理所应当。” 林文渊笑著抬手虚扶,示意杨寧落座: “来,杨大人请坐,今日没有公务,只是家常便饭,为大人接风洗尘,不必拘束。” 两人分宾主落座,侍女上前斟满了酒,躬身退下,花厅之內,只剩下他们二人,连伺候的人都被屏退了。 林文渊端起酒杯,对著杨寧举了举: “杨大人,这第一杯酒,本官敬你,谢你为桂西百姓除去张维这个祸害,守住了南疆门户。” “大人言重了。” 杨寧端起酒杯,却没有饮下,只是微微頷首: “守土护民,是卑职的本分,更是总督大人与朝廷的庇佑,卑职不敢居功。” 林文渊看著他滴水不漏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笑著饮了杯中酒。 他原本以为,这个二十出头便立下赫赫战功、连升数级的年轻人,定然是少年得志,恃功骄纵。 却没想到竟如此沉稳通透,言语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没有半分年轻武人的莽撞。 他放下酒杯,拿起公筷给杨寧布了一筷子菜,语气依旧温和,话锋却悄然一转: “杨大人,本官听说,你今日入城,先去了靖安司分署,却婉拒了本官派去迎接的人?” 来了。 杨寧心中瞭然,面上却依旧平静,放下酒杯,躬身道: “回大人,並非卑职有意驳大人的面子,实在是中枢总署有令,靖安司官员赴任,必先到分署交割公务,核验卷宗,这是靖安司的铁律,卑职不敢违背。 公务为先,私谊为后,还望总督大人海涵。” 他拿靖安司的规矩堵话,既解释了缘由,也亮明了立场—— 他是靖安司的人,只遵中枢总署的命令,不受地方督抚节制。 林文渊脸上的笑意不变,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缓缓道: “杨大人恪尽职守,奉公守法,本官自然明白。只是杨大人,桂西不比京城,不比魁山,这里山高皇帝远,情况复杂得很。 张维经营桂西十余年,上至督抚衙门,下至州县小吏,盘根错节,牵一髮而动全身。” 他抬眼看向杨寧,温和的目光里,多了几分锐利: “本官知道,靖安司有先斩后奏之权,有监察百官之责。 可本官也希望杨大人明白,治理地方,首重安稳。 查案办案,要讲究分寸,若是一味刚猛,株连太广,闹得整个桂西官场人心惶惶,百姓不得安寧,那便是本末倒置了。” 这番话,绵里藏针,看似提点,实则是敲打约束。 他是在告诉杨寧,桂西是他的地盘,查案可以,但不能乱了他的规矩,不能动摇他对桂西的掌控。 杨寧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缓缓道: “总督大人放心,卑职心里有数。靖安司奉旨办差,只查三件事: 谋逆叛国、邪教惑眾、贪赃枉法。只要是奉公守法的官员,哪怕是九品县尉,卑职也绝不会动他分毫。 可若是通敌卖国、勾结邪教、残害百姓的奸佞,哪怕是身居高位,卑职也绝不会放过。” 他顿了顿,抬眼迎上林文渊的目光,语气不卑不亢,却带著斩钉截铁的决绝: “至於安稳,卑职以为,只有清了奸佞,除了邪教,百姓才能真正安稳,桂西才能真正太平。 若是为了所谓的『安稳』,放过了祸国殃民的奸贼,那不是治政,是养虎为患。当年张维在桂西十余年,难道不是因为前几任总督只求『安稳』,才让他坐大,最终酿成了魁山之乱,险些让南疆万劫不復吗?” 这话一出,花厅內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林文渊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看著杨寧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与凝重。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敢当著他的面,直接反驳他的话,甚至拿张维的例子,堵得他哑口无言。 足足过了半晌,林文渊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紧绷的气氛瞬间消散: “好!说得好!清奸佞,除邪教,方能安百姓,定地方! 杨大人年纪轻轻,却有这般见地,本官佩服! 是本官狭隘了。” 他再次端起酒杯,对著杨寧举了举: “这第二杯酒,本官敬你,敬你心怀百姓,刚正不阿!” 杨寧见他顺坡下驴,也不再紧逼,端起酒杯,与他对饮了一杯,语气缓和了几分: “总督大人言重了,卑职不过是尽本分罢了。 日后在桂西办差,还有许多地方,需要仰仗总督大人的支持与提点。” 官场交锋,从来不是一味强硬,刚柔並济,方能长久。 他亮明了底线,也给了林文渊台阶,只要林文渊不干涉他查天母教、清奸佞,他便不会干涉林文渊的地方治理,这是双方都能接受的平衡点。 林文渊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脸上重新恢復了温和的笑意,与杨寧閒聊起了魁山平叛的战事,言语间多了几分真切的讚许,不再是之前的试探与敲打。 两人相谈甚欢,眼看宴席过半,林文渊笑著道: “说起来,本官初到桂西,对张维留下的烂摊子,还有许多不熟悉的地方。 今日也请了布政使、按察使的几位大人过来,一同见见杨大人,日后也好相互配合,共同治理桂西。” 说罢,他拍了拍手,花厅的门被推开,四名身著官袍的官员走了进来,皆是桂西布政司、按察司的高官,从二品到正四品不等,个个面带笑意,对著杨寧拱手行礼,口称“杨大人”。 第174章 眾人重新落座,宴席再次热闹起来。 几位官员轮番给杨寧敬酒,有的奉承他少年英雄,战功赫赫。 有的试探他日后查案的尺度。 还有的话里话外,打探他与京城中枢、靖安司总署的关係。 杨寧一一应对,酒喝得恰到好处,话却说得滴水不漏。 既不傲慢,也不卑微,既不透露中枢的底细,也明確了自己查案的底线。 让一眾老谋深算的官场老油条,都摸不透这个年轻的巡察使深浅,心中越发敬畏。 就在宴席气氛正酣之时,异变陡生! 坐在末位的按察司僉事周恆,突然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双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 脸色瞬间变得乌黑,双眼暴突,口中不断涌出黑色的血沫,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喧闹的花厅瞬间死寂。 “周僉事!” 林文渊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 “快!传郎中!” 可他话音未落,周恆的抽搐便停了下来,脑袋一歪,彻底没了气息,乌黑的血沫顺著嘴角淌了一地,死状悽惨可怖。 满座官员皆脸色惨白,纷纷后退,眼中满是惊骇。 周恆是张维一手提拔起来的旧部,也是按察司的实权官员,竟然就在总督府的花厅里,当著总督和一眾高官的面,暴毙而亡! 杨寧也瞬间站起身,走到周恆的尸首旁,蹲下身仔细查看。 只见周恆的脖颈处,有一个细微的针孔,针孔周围的皮肉已经发黑溃烂,一股淡淡的腥甜气息从尸首上散发出来。 带著巫蛊邪术特有的阴寒之气。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猛地抬头看向林文渊,沉声道: “林总督,是天母教的巫蛊之术! 穿心蛊!中蛊者半个时辰內血脉尽腐,七窍流血而亡,无药可解!” “天母教?!” 林文渊浑身一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隨即化作滔天的怒意: “放肆!简直是放肆! 天母教的余孽,竟然敢闯我总督府,在本官的眼皮子底下杀人!” 他执掌桂西不过半月,就有人在总督府里,当著他的面,用邪教巫蛊之术杀了朝廷命官,这不仅是挑衅,更是在打他这个封疆大吏的脸! 一眾官员更是嚇得魂飞魄散,纷纷缩在一旁,生怕下一个中招的就是自己。 他们之中,不少人都与张维有过来往,甚至暗中与天母教有过接触。 此刻看著周恆的死状,哪里还不明白,这是天母教在杀人灭口,也是在警告他们! “林总督!” 杨寧站起身,对著林文渊躬身拱手,语气斩钉截铁: “周僉事是张维旧部,必然知晓不少天母教与张维勾结的內情。 今日他被当眾灭口,足以说明,天母教的余孽,早已渗透进了桂城府,甚至渗透进了总督衙门! 此事绝非小事,背后必然牵扯甚广!” “卑职请命,接手此案! 彻查总督府內外,追查巫蛊来源,清剿天母教在府城的余孽! 靖安司专管邪教谋逆之事,此事卑职责无旁贷!” 林文渊此刻早已没了之前的温和与算计,只剩下震怒与后怕。 天母教的人能在总督府里杀人,就能在他睡梦里取他的性命! 他看著杨寧,没有半分犹豫,立刻道: “好!杨大人,本官准了! 从现在起,总督府上下,包括桂城府所有衙署、卫所,尽数听你调遣! 务必给本官查个水落石出,把天母教的余孽,连根拔起!” “卑职遵命!” 杨寧躬身领命,眼中寒光爆闪。 他本以为,入府城之后,要先与林文渊周旋许久,才能名正言顺地在府城查天母教的案子。 却没想到,天母教竟然如此囂张,直接在总督府杀人灭口,反而给了他名正言顺彻查府城的机会。 就在这时,花厅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宋明脸色焦急地冲了进来,看到杨寧安然无恙,才鬆了口气。 他隨即单膝跪地,急声稟报导: “大人!不好了! 就在刚刚,分署传来消息,白寅將军察觉到了府城內有天母教巫士的气息,带著一队锐士追了出去,现在已经半个时辰了,还没回来! 我们派出去接应的人,在城西巷子发现了弟兄们的尸首,现场只留下了天母教的巫蛊標记!”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杨寧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握著云夕剑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捏得发白。 他没想到,天母教竟然敢兵分两路,一边在总督府杀人灭口,一边引走白寅,设下了埋伏! 林文渊看著杨寧冰冷的脸色,立刻厉声喝道:“传我命令! 总督府亲卫营、府城卫所,即刻全城戒严! 封锁所有城门街巷,配合杨大人的靖安司锐士,搜捕天母教余孽!救援白寅將军! 违令者,斩!” “喏!” 亲兵立刻领命,转身冲了出去。 杨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意,对著林文渊拱手道: “林总督,这里的尸首,劳烦大人派人看管,封锁现场。 卑职即刻带人,前往城西救援白寅,追查天母教余孽的下落!” “杨大人放心,这里交给本官。” 林文渊点了点头,语气凝重: “万事小心,需要多少人马,儘管开口,本官全力配合!” “不必。” 杨寧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寒芒: “天母教既然敢设伏引走白寅,必然有所准备,人多了反而打草惊蛇。 我带本部锐士前去即可。”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带著宋明,大步衝出了总督府花厅。 夜色已深,桂城府的长街之上,已然响起了全城戒严的號角声。 杨寧翻身上马,带著十名靖安司锐士,朝著城西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知道,天母教在桂城府的这张网,终於向他张开了。 而他,也终於要与这潜藏了三百年的邪教,在桂城府的核心之地,正面交锋了。 …… 秋夜的风卷著落叶,刮过桂城府城西的老巷,带著一股阴冷的腥甜气。 杨寧策马疾驰,玄色官袍被夜风猎猎吹起,胯下的战马四蹄翻飞,踏碎了巷中的积水。 身后十名靖安司锐士紧隨其后,马蹄声在狭窄的巷子里迴荡,如同密集的鼓点,敲得人心头髮紧。 “大人,就在前面!” 宋明一拉马韁,指著前方巷子深处,声音里带著焦急: “我们的人就是在这里发现了弟兄们的尸首,白寅將军的踪跡,也是在这里断的!” 杨寧勒住马韁,翻身跃下,目光扫过巷中的景象,瞳孔骤然一缩。 青石板路上,横七竖八躺著五名靖安司锐士的尸首,个个面色乌黑,七窍流血,显然是中了天母教的巫蛊之术而死。 尸首旁的墙壁上,刻著一个血色的巫纹,正是天母教巫蛊堂的標记。 巫纹旁,还有几道深深的虎爪印,爪痕入石三分,带著凌厉的妖力,显然是白寅留下的。 地面上还有零星的黑色血点,不是人血,是妖族特有的淡金色妖血,混著暗绿色的蛊虫黏液,一路延伸向巷子尽头的废弃粮仓。 更让杨寧心头一沉的是,周遭的空气里,瀰漫著一股专门克制妖族的锁灵香气息。 这种香料能压制妖族的妖力,让其经脉滯涩,妖力无法运转,正是当年天母道对付夕云宗护山妖兽的阴毒手段。 “大人,这锁灵香对寅將军伤害极大,而且看这痕跡,至少有三名练脏巔峰的巫士,还有专门克制妖族的阵法!” 宋明看著地上的痕跡,脸色惨白: “我们要不要等分署的援军过来?” “等不及了。” 杨寧握紧了腰间的云夕剑,指尖微微发力,淬髓境的灵力在经脉中缓缓运转。 《净灵诀》自动流转,將周遭阴寒的巫蛊气息尽数驱散: “锁灵香压制妖力的时间有限,他们困不住白寅太久,必然是想速战速决! 最后取白寅的虎丹。 再晚一步,就来不及了。” 他抬眼看向巷子尽头的废弃粮仓,那里漆黑一片,没有半分灯火,却隱隱传来低沉的虎啸与巫咒之声,还有阵法运转的嗡鸣,显然白寅就在里面,而且正在苦战。 “你们守在粮仓外围,封锁所有出口,不许放一个人出去,也不许任何人进来。 援军到了,让他们在外围接应,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自入內。” 杨寧沉声吩咐,手中云夕剑已然出鞘,莹白色的剑身流转著净灵灵光: “我自己进去。” “大人!不可!” 宋明立刻上前阻拦: “里面必然是天母教的埋伏,您一个人进去太危险了! 要去,属下陪您一起去!” “不必。” 杨寧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喙“ ”“天母教的目標是我和白寅,人多了,反而会被巫蛊邪术所制,顾此失彼。你们守好外围,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放心,他们还留不下我。” 说罢,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如同灵鹿般窜入了黑暗之中,脚步轻盈,没有发出半分声响,不过几个呼吸,便消失在了粮仓的阴影里。 宋明看著他消失的背影,只能咬牙领命,立刻带著锐士分散开来,將整个废弃粮仓团团围住。 他的弓弩上弦,死死盯著所有出口,哪怕是一只老鼠,也別想轻易溜出去。 废弃粮仓之內,早已被改造成了一座巨大的巫蛊杀阵。 十二根黑色的巫柱立在粮仓四周,柱身上刻满了血色的巫咒,顶端燃烧著墨绿色的鬼火。 一道道黑色的锁链从巫柱上延伸出来,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將粮仓中央牢牢困住。 网中,白寅庞大的虎躯蜷缩著,雪白的皮毛被鲜血染成了暗红。 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血痕,一道道黑色的蛊线顺著伤口钻进它的体內,不断侵蚀著它的经脉与妖力。 它的四肢被巫咒锁链缠住,金色的竖瞳里满是暴戾与痛苦,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一次次想要挣脱锁链,却都被阵法的力量狠狠弹了回去,每一次挣扎,身上的蛊线就钻得更深一分。 粮仓的高台上,站著一个身著黑袍的老嫗。 她身形佝僂,脸上布满了褶皱,一双眼睛如同毒蛇般阴鷙。 手中握著一根蛇头骨杖,杖头的黑蛇信子吞吐不定。 周身散发著比鬼面老嫗还要浓郁数倍的阴寒巫力,赫然是天母教总坛巫蛊堂的副堂主,黑蝎婆婆。 她也是鬼面老嫗的师姐,洗髓境巔峰的顶尖邪修。 她身后,站著四名黑袍巫士,个个都是练脏巔峰的修为。 手中握著蛊虫罐,正不断念动巫咒,催动著阵法,侵蚀著白寅的妖力。 “白虎妖王,別挣扎了。” 黑蝎婆婆阴惻惻地笑了起来,声音如同指甲刮过石板,刺耳无比: “这锁妖阵,是我教专门为你这种妖族妖王准备的,锁灵香压制你的妖力,蚀骨蛊啃食你的经脉。 你越是挣扎,死得就越快。” 白寅猛地抬头,金色的竖瞳死死盯著她,发出一声震彻粮仓的虎啸,口吐人言,声音沙哑却依旧带著桀驁: “就凭你们这些歪门邪道,也想困住我? 三百年前,天母道那群杂碎都没能杀了我,就凭你们,还不够格!” “三百年前,是柳清玄护著你,可现在,柳清玄早就成了一堆枯骨,你的新主人杨寧,马上也要来给你陪葬了。” 黑蝎婆婆桀桀怪笑起来: “我布下这个局,杀你是其次,引杨寧来,才是真正的目的。 他手里的云夕剑、《净灵诀》,还有夕云宗的传承,都是我教必得之物!” “你做梦!” 白寅怒声咆哮,猛地催动全身妖力,周身金光暴涨,硬生生挣断了两根巫咒锁链,虎爪一挥,两道金色的妖力刃朝著高台上的黑蝎婆婆狠狠劈去。 “不知死活。” 黑蝎婆婆脸色一沉,手中蛇头骨杖一挥,一道黑色的巫蛊光柱轰然射出,与妖力刃撞在一起,瞬间將其击碎,余势不减,狠狠砸在了白寅身上。 “噗——” 白寅一口淡金色的妖血喷了出来,庞大的身躯重重摔在地上,身上的蛊线瞬间暴涨,钻进了它的丹田之中,锁妖阵的力量疯狂收缩,压得它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白虎妖王,我劝你还是安分点。” 黑蝎婆婆缓步走下高台,来到阵法前,阴惻惻地说道: “等我杀了杨寧,取了他的《净灵诀》,就挖了你的虎丹,炼成本座的本命蛊,到时候,你就能永生永世跟著本座,岂不是美事?” 第175章 就在这时,粮仓的大门突然传来一声轰然巨响,厚重的木门被一道凌厉的剑气直接劈成了两半! 莹白色的剑光如同惊雷般划破了粮仓的黑暗,杨寧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他手中云夕剑流转著净灵灵光,目光冰冷地落在黑蝎婆婆身上,声音如同寒冬的坚冰: “想挖它的虎丹,先问过我手中的剑。” “杨寧!你终於来了!” 黑蝎婆婆看到他,眼中瞬间爆发出贪婪的红光,桀桀怪笑起来: “我还以为你要等到你的白虎妖王被炼成蛊,才敢现身呢! 没想到,倒是比我预想的来得快。” 白寅看到杨寧进来,金色的竖瞳里瞬间爆发出光芒,挣扎著嘶吼道: “主人!小心!这老虔婆的阵法有问题,还有蚀骨蛊,专门克制妖族!” “我知道。” 杨寧的目光落在白寅身上,看到它浑身是伤、被锁链困住的模样,眼底的寒意更甚。 他抬眼看向黑蝎婆婆,一字一句道: “放了它,自废修为,我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否则,今日我定让你尝尽万蛊噬心之苦,为你教害死的所有百姓,血债血偿。” “大言不惭!” 黑蝎婆婆怒极反笑,手中蛇头骨杖重重顿在地上,厉声喝道: “小子,別以为你杀了鬼面老嫗,斩了许如暮,就真的天下无敌了! 本座修炼巫蛊之术六十年,岂是我那不成器的师妹能比的? 今日,我就让你知道,我天母教的厉害!” 隨著她一声令下,身后的四名黑袍巫士立刻转身,手中蛊虫罐狠狠摔在地上,无数黑色的蚀骨蛊如同潮水般朝著杨寧涌来,所过之处,连青石地面都被腐蚀出细密的坑洞。 同时,十二根巫柱同时亮起,黑色的巫咒之力朝著杨寧席捲而来,整个粮仓的空气瞬间凝固,带著浓郁的腥甜毒气,哪怕是淬髓境的修士,吸入一口,也会经脉尽腐,当场毙命。 “雕虫小技。” 杨寧冷哼一声,《净灵诀》在体內飞速运转,莹白色的净灵灵光从他周身爆发开来,形成一道巨大的光罩。 那些涌过来的蚀骨蛊,一碰到净灵灵光,瞬间滋滋作响,化作一滩滩黑水。 连靠近他身前三尺都做不到。 席捲而来的巫咒毒气,也被净灵灵光尽数净化,连半分都无法侵入光罩之內。 《净灵诀》本就是夕云宗祖师专门为了克制天母道的巫蛊邪术所创,是天母教所有邪术的克星。 黑蝎婆婆的巫蛊之术固然比鬼面老嫗高深,可在完整版的《净灵诀》面前,依旧是不堪一击。 “不可能!这不可能!” 黑蝎婆婆看著这一幕,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净灵诀》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威力? 柳清玄的功法,怎么会在你手里发挥到这种地步?!”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著呢。” 杨寧脚步一踏,身形瞬间动了。 云夕心经的灵力尽数灌注到剑身之中,淬髓境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粮仓中穿梭,不过一个呼吸,便已经衝到了四名黑袍巫士面前。 云夕剑轻轻一挥,四道莹白色的剑气同时斩出,快到极致! 那四名练脏巔峰的巫士,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被剑气直接斩下了头颅。 尸首滚落在地,手中的蛊虫罐摔碎,里面的蛊虫还没来得及爬出来,就被净灵灵光灼烧殆尽。 一招之间,四名练脏巔峰的巫士,尽数伏诛。 黑蝎婆婆看得目眥欲裂,厉声嘶吼:“杨寧!我要杀了你!” 她猛地举起蛇头骨杖,口中念动晦涩的巫咒,周身血光暴涨,竟然直接催动了血巫禁术,半步洗髓境的邪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蛇头骨杖上的黑蛇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黑色的毒影,带著吞噬一切的邪力,朝著杨寧狠狠扑来。 同时,锁妖阵的十二根巫柱同时转向,所有的巫咒之力,都朝著杨寧匯聚而来,黑色的锁链如同毒蛇般,朝著他缠绕而去,想要將他也困入锁妖阵中。 “主人!小心阵法!” 白寅急声嘶吼,拼尽全身力气,想要挣脱锁链,却依旧动弹不得。 杨寧却没有半分慌乱,看著扑面而来的毒影与锁链,眼中精光一闪。 他早已看清了这锁妖阵的阵眼,就在黑蝎婆婆手中的蛇头骨杖之上,只要破了骨杖,阵法自然不攻自破。 “来得好!” 杨寧一声长啸,手中云夕剑高举,老宗主留在他脑海中的剑道感悟,在这一刻彻底融会贯通。 云夕剑意与《净灵诀》完美相融,一道数十丈长的莹白色剑气,如同九天惊雷,带著净化一切邪祟的磅礴之力,轰然劈出! 这一剑,不仅凝聚了他淬髓境的全部修为,更融入了夕云宗三百年对天母教的恨意,剑势所过之处,巫咒之力瞬间消散,黑色的锁链寸寸断裂,就连那道扑来的蛇影,也被剑气直接劈成了两半! 剑气余势不减,直直朝著黑蝎婆婆手中的蛇头骨杖劈去! “不——!” 黑蝎婆婆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想要收回骨杖抵挡,却已经来不及了。 “咔嚓!” 一声脆响,蛇头骨杖被剑气直接劈成了两半,杖头的巫蛊核心瞬间炸裂。 蛇头骨杖一破,锁妖阵瞬间崩溃,十二根巫柱轰然倒塌,困住白寅的锁链也寸寸碎裂。 阵法一破,压制白寅的锁灵香与蚀骨蛊瞬间失去了效力,白寅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虎啸。 练脏巔峰的妖王之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金色的妖力光柱轰然射出,正好击中了被剑气震得气血翻涌的黑蝎婆婆。 “噗——!” 黑蝎婆婆一口黑色的毒血喷了出来,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胸口被妖力洞穿了一个巨大的血洞,经脉寸断,丹田被废,再也提不起半分巫力。 杨寧缓步走到她面前,云夕剑的剑尖抵在了她的咽喉上,眼神冰冷: “说,天母教总坛到底在南疆十万大山的什么位置?天命武圣,从天道酬勤开始来自“人人书库”免费看书app,百度搜索“人人书库”下载安装安卓app,天命武圣,从天道酬勤开始最新章节隨便看! 你们在朝堂上的內应,除了张维,还有谁?” 黑蝎婆婆躺在地上,看著杨寧,眼中满是怨毒与疯狂,桀桀怪笑起来: “杨寧,你別得意!就算你杀了我,也没用!我教圣尊已经带著总教大军已经出发了! 用不了多久,整个南疆,整个大越,都会是我天母教的天下!” “朝堂上的大人,岂是你能招惹的? 张维不过是个小角色罢了,真正的大人物,你连提鞋都不配! 你今日杀了我,他日,必然会有人將你挫骨扬灰,给我陪葬!” “冥顽不灵。” 杨寧眼神一冷,不再多问。 他知道,这种被邪教洗脑的死士,根本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手腕一拧,云夕剑寒光一闪,直接了结了黑蝎婆婆的性命。 天母教总坛巫蛊堂副堂主,黑蝎婆婆,伏诛。 黑蝎婆婆一死,粮仓內的巫蛊气息瞬间消散殆尽。白寅快步走到杨寧身边,用头蹭了蹭他的手臂,金色的竖瞳里满是愧疚: “主人,对不起,是我太鲁莽了,中了他们的埋伏,还要你来救我。” “没事就好。”杨寧伸手轻轻擦去它脸上的血污,拿出早已备好的净灵丹药,餵它服下,“是我大意了,没想到天母教竟然敢在桂城府內设伏,对你下手。” 丹药入腹,《净灵诀》的灵力顺著杨寧的手掌传入白寅体內,帮它驱散了残余的蚀骨蛊,压制住了伤势。 白寅的气息很快平稳了下来,虽然依旧虚弱,却已无性命之忧。 就在这时,粮仓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宋明带著靖安司锐士冲了进来。 看到地上的尸首与安然无恙的杨寧、白寅,瞬间鬆了口气,单膝跪地: “大人!属下来迟,恕罪!” “无妨。” 杨寧摆了摆手: “清理现场,把天母教余孽的尸首处理掉,仔细搜查,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是!” 锐士们立刻行动起来,很快,一名锐士从黑蝎婆婆的尸身上,搜出了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密信,还有一块刻著巫纹的黑色令牌,快步呈给了杨寧。 杨寧先拿起密信,拆开一看,瞳孔骤然一缩。 密信是从天母教总坛发出的,上面清清楚楚地写著,天母教圣尊亲率三万教眾,联合南疆十七部蛮兵,已经从十万大山出发,不日便会抵达桂西边境。更让人心惊的是,信中明確提到,內阁次辅周延儒,早已与天母教达成盟约,会在朝堂上配合,拖住朝廷的援军,等天母教拿下桂西,便会奏请朝廷,承认天母教在南疆的合法地位。 周延儒!林文渊的恩师!內阁次辅! 杨寧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终於明白,为什么张维能在桂西经营十余年,无人敢动。 为什么天母教能在南疆经营三百年,根深蒂固。 “大人,怎么了?”宋明看著杨寧骤然变化的脸色,连忙问道。 杨寧缓缓合上密信,將其收入怀中,眼神凝重: “没什么。传令下去,即刻返回总督府。 另外,让分署立刻八百里加急,將这封密信送往京城靖安司总署,不得有误!” “是!” 就在这时,粮仓外传来了马蹄声,总督府的亲卫统领快步冲了进来,看到杨寧,立刻躬身行礼: “杨大人,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林总督让属下带五百亲卫前来接应大人,林总督已经在总督府备好了人手,就等大人回去,商议全城搜捕天母教余孽之事!” 杨寧抬眼看向总督府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现在终於知道,这桂城府的浑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得多。 林文渊到底知不知道他恩师与天母教的勾结?他在这场阴谋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可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天母教三万大军即將压境,桂西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知道了。”杨寧点了点头,翻身上马,白寅紧隨其后,“回总督府。” 马蹄声再次响起,一行人朝著总督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依旧深沉,可桂城府的天,已经彻底变了。 一场关乎整个南疆存亡的风暴,已然近在眼前。 马蹄声踏碎长街的夜色,杨寧一行人马不停蹄赶回总督衙门时,衙门內外早已灯火通明。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总督府亲卫营全员披甲,连巡抚衙门、按察司的衙役都被调动起来。 整个桂城府的核心区域,已然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態。 林文渊正站在总督府正堂的台阶上,一身緋色官袍未卸,脸上没了往日的温和儒雅,只剩下凝重与焦灼。 看到杨寧策马归来,他立刻快步迎了上去,目光先落在杨寧身上,见他安然无恙,才稍稍鬆了口气。 隨即又看向杨寧身侧的白寅,见它虽浑身带伤却精神尚可,悬著的心终於落了地。 “杨大人,你可算回来了! 无事便好,无事便好。” 林文渊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后怕,他是真的怕了。 天母教的人能在总督府里当眾杀人,就能在桂城府的任何一个角落取人性命! 若是杨寧在他的地界上出了意外,別说朝廷问责,光是靖安司总署的追责,他这个新任总督就担待不起。 杨寧翻身下马,对著林文渊微微拱手: “劳烦总督大人掛心了,卑职幸不辱命,天母教巫蛊堂副堂主黑蝎婆婆,已被卑职斩杀於城西废弃粮仓,参与设伏的邪教余孽,尽数伏诛。” “好!好!杨大人果然少年英雄!” 林文渊眼中瞬间爆发出精光,连日来的压抑与震怒,终於有了宣泄的出口: “黑蝎婆婆乃是天母教总坛的核心人物,斩杀了她,等於断了天母教在桂西的左膀右臂! 杨大人立下大功,本官定当为你向朝廷请功!” 第176章 那总督说著,隨后便侧身引著杨寧往正堂走,口中急声问道: “周僉事暴毙一案,可有线索? 黑蝎婆婆既然敢在总督府动手,府內必然还有她安插的內应,可查到了什么蛛丝马跡?” “回大人,內应的线索暂时还未查到,不过卑职在黑蝎婆婆身上,搜到了一样东西,或许比內应更重要。” 杨寧步入正堂,屏退了左右閒杂人等,只留下宋明与总督府亲卫统领守在门口,隨即从怀中取出了那封用火漆封口的密信,递到了林文渊面前。 林文渊看著密信上的天母教巫纹封印,眉头瞬间皱起。 他伸手接过,拆开信纸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如遭雷击,踉蹌著后退了半步。 隨后便重重撞在了身后的太师椅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握著信纸的手止不住地发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他的心上。 天母教圣尊亲率三万教眾、联合南疆十七部蛮兵压境; 內阁次辅周延儒与天母教暗通款曲,约定里应外合,割据南疆; 周延儒將在朝堂上压下所有求援奏摺,拖住朝廷援军,待天母教拿下桂西,便为其正名,裂土南疆。 而周延儒,是他科举入仕的座师,是他在朝堂上最大的靠山,是他半生追隨的恩师。 “不……不可能……” 林文渊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信纸从颤抖的手中滑落,飘落在地: “恩师一生忠君体国,位列內阁次辅,怎么会…… 怎么会与邪教勾结,做出这等通敌叛国、株连九族的大逆不道之事?!” 他出身江南名门,一生以儒家圣贤之道为圭臬,最重忠君爱国、礼义廉耻。 他能一步步走到今天,全靠周延儒的提拔与照拂,在他心里,恩师便是朝堂清流的標杆,是文官集团的脊樑。 可这封密信,却將他半生的信仰,砸了个粉碎。 杨寧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在一旁。他能理解林文渊的衝击,却也清楚,这件事没有任何侥倖。 张维能在桂西经营十余年无人撼动,背后必然有朝堂顶级大佬撑腰,而周延儒,就是那个藏在最深处的人。 足足过了半柱香的功夫,林文渊才缓缓回过神来,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信纸,手指依旧在抖。 可眼中的惊骇,却渐渐被挣扎与痛苦取代。 他抬眼看向杨寧,声音沙哑得厉害: “杨大人,这封信……你可还有其他人看过? 除了你我,还有谁知道信里的內容?” “回大人,这封信是卑职亲手从黑蝎婆婆身上搜出的,除了卑职,只有白寅在场,再无第三人知晓。” 杨寧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卑职没有將信交给靖安司分署,也没有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第一时间,先来见了大人。” 这句话,既是交底,也是摊牌。 他在给林文渊选择的机会。是选择包庇恩师,继续与周延儒同流合污,还是选择站在朝廷与百姓这边,与周延儒彻底切割,联手对抗天母教。 林文渊何等通透,瞬间便明白了杨寧的意思。 他看著手中的信纸,又抬头看向正堂外高悬的“明镜高悬”匾额。 想起了自己入仕时在孔庙前立下的誓言。 想起了魁山之乱中惨死的百姓,想起了总督府花厅里暴毙的周恆,想起了即將被三万邪教蛮兵屠戮的桂西数十万百姓。 儒家之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忠君,更要爱国,更要护佑黎民苍生。 若是为了一己仕途,为了师门情谊,便纵容恩师通敌叛国,坐视南疆百姓陷入水火,他林文渊,还有何面目面对圣贤教诲,有何面目面对天下苍生? 许久,林文渊缓缓闭上双眼,再睁眼时,眼中的挣扎与痛苦尽数散去,只剩下斩钉截铁的决绝。 他將信纸重新折好,递还给杨寧,沉声道: “杨大人,这封信,是周延儒通敌叛国的铁证,你即刻命人,八百里加急,绕过內阁,直接送往京城司礼监,呈给陛下御览!” “周延儒身居高位,通敌卖国,祸乱朝纲,罪不容诛! 本官虽是他的门生,却更是大越的臣子,是桂西百姓的父母官! 断不会因私废公,包庇这等国之奸佞!” 他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喝道:“从今日起,桂西行省全境戒严! 所有卫所、州县兵马,即刻向桂城府集结! 靖安司、按察司、布政司三司联动,全城搜捕天母教余孽,但凡与邪教有牵扯者,无论官职高低、出身贵贱,一律先抓后审,本官一力承担!” 杨寧看著林文渊眼中的决绝,心中悬著的石头终於落了地。他躬身行礼,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敬意: “总督大人深明大义,以家国百姓为重,卑职佩服! 卑职定当全力配合大人,清剿邪教余孽,守住桂西疆土,护佑百姓周全!” “好!有杨大人这句话,本官就放心了。” 林文渊点了点头,脸上终於恢復了封疆大吏的沉稳与果决: “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定下章程,分路行事!” 两人在正堂之內,彻夜未眠,定下了完整的部署: 第一,由杨寧统领靖安司桂西分署全部人手,联合总督府亲卫营,全城搜捕天母教余孽。 顺著黑蝎婆婆的线索,深挖邪教在桂城府的所有据点,清剿內应。 同时严查张维旧部中与天母教有牵扯的官员,肃清內部隱患。 第二,林文渊以桂西行省总督的名义,下发总督令,调集桂西十三县所有卫所兵马。 三日內务必赶赴桂城府集结,同时调动边境两个卫所的边军火速回防。 加固城防,清点粮草军械,做好长期守城的准备。 第三,由靖安司分署指挥使陆崢,亲自带队,將周延儒通敌叛国的铁证,连同天母教案的全部卷宗,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绕过內阁,直接呈给皇帝与司礼监,同时联络京城中与周延儒敌对的御史言官,准备弹劾周延儒,从朝堂上撕开一道口子。 第四,由杨寧出面,传信给夕云宗道一门、青云宗、丹霞门等南疆正道宗门,还有赤蛮部、黑木部等与天母教敌对的山蛮部落,请他们即刻驰援桂城府,共抗天母教大军。 一道道命令从总督府发出,如同一张大网,瞬间笼罩了整个桂西行省。 天刚蒙蒙亮,桂城府便响起了全城戒严的號角。 杨寧亲自带队,宋明、赵铁分领十队靖安司锐士,按著从黑蝎婆婆据点搜出的名册,对桂城府內的天母教据点展开了雷霆清剿。从城西的暗巷赌坊,到城东的绸缎庄,再到城南的会馆,甚至连布政司衙门的一个从五品员外郎,都被查出是天母教安插的內应,当场被拿下。 三日之內,靖安司在桂城府內,清剿了天母教二十三个秘密据点,抓获邪教余孽三百余人,搜出了无数巫蛊器具、通敌密信、军械粮草,甚至在城郊的一处地窖里,搜出了天母教囤积的上万斤火油,还有足以装备三千人的兵器甲冑。若是晚一步发现,这些东西足以在桂城府內掀起一场滔天祸乱。 而林文渊也展现出了封疆大吏的雷霆手段。 顶著布政司、按察司內部分官员的压力,將所有与天母教有牵扯的官员,无论品级高低,一律革职下狱。 哪怕是周延儒的门生故吏,也毫不手软。 同时,桂西十三县的卫所兵马,源源不断地向桂城府集结。 原本只有三千守军的桂城府,短短三日,便集结了一万两千名守军。 粮草军械也尽数清点入库,城墙被加高加固,护城河被重新疏浚,四门都架起了床弩与投石机,做好了万全的守城准备。 陆崢也亲自带著精锐,押著密信与卷宗,星夜兼程赶往京城,临行前,他拍著杨寧的肩膀,沉声道: “杨大人,桂西就交给你了。 京城这边,我一定把信送到陛下手里,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给你把援军求来!” 杨寧对著他郑重拱手:“陆指挥使一路保重,桂西的安危,就拜託大人了。” 陆崢点了点头,翻身上马,带著人马,消失在了官道尽头。 第四日清晨,边境传来了急报。 天母教三万教眾与十七部蛮兵,已经攻破了南疆边境的两个重要隘口,斩杀了守关的边军將士,长驱直入,距离桂城府,已经不到百里! 先锋军的游骑,已经出现在了桂城府城外三十里的城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消息传来,桂城府瞬间人心惶惶。 毕竟是三万邪教大军,还有十七部以凶悍著称的南疆蛮兵,而桂城府內,满打满算,也只有一万两千守军,哪怕加上靖安司锐士、正道宗门弟子,也不到一万五千人,兵力差距依旧悬殊。 不少富户已经收拾好了金银细软,想要出城逃难,却被林文渊下了死令,封死了所有城门,只进不出。 他亲自登上城头,对著全城百姓喊话,言明天母教的残暴,若是城破,无人能倖免於难。 同时承诺,只要全城军民一心守住城池,朝廷的援军迟早会到,凡守城有功者,一律重赏,临阵脱逃者,立斩不赦。 而杨寧,则在城门关闭的前一刻,等来了驰援的援军。 清玄道长带著道一门两百名精锐弟子,玄机子带著青云宗、丹霞门合计三百名正道修士,赤蛮部、黑木部的两千名骑兵,还有雨剑派的弟子,尽数赶到了桂城府。 (被战火燻黑的城墙正在修葺,伤兵分批安置静养,百姓沿街重整铺面,粮行、药铺、铁匠铺陆续开门,空气中的血腥味被炊香与草木气冲淡。县衙府库开仓放粮、抚恤死难者,寧袁两家牵头重整市井,雨剑派弟子巡街维持秩序,一切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安稳。 这日午后,三清山道一门正式登门。 清玄道长亲率三位长老、十二名核心弟子,抬著礼盒,自城南缓步而来,一路直至县衙正门。道一门弟子白衣佩剑、步伐齐整,神色肃穆却无半分骄气,显然是將此事视作极重要的盟约之议,而非寻常拜访。 守门靖安司锐士早已得报,立刻躬身引路。 县衙后院花厅內,孙年端坐主位,杨寧侍立一侧,白寅趴在廊下巨石之上,闭目养神,周身淡淡散著练脏巔峰的妖王气息。麦自行与雨剑派两位长老也被一併请来,作见证之人。 清玄道长入內,先行稽首大礼,而后才缓缓落座,开门见山,语气郑重: “孙县尉,杨大人,麦掌门,今日贫道登门,非为俗务,实为夕云宗旧址、福地秘境、宗门传承一事。” 厅內瞬间静了几分。) 城头之上,杨寧看著城外赶来的援军,心中大定。 清玄道长走到他身边,对著他躬身行礼,语气坚定: “杨宗主,我等奉召而来,共抗天母教。夕云宗与天母教有三百年血仇,此战,我道一门弟子,愿为先锋,死战不退!” “我青云宗、丹霞门,愿听杨宗主调遣,共诛邪教,护我南疆!” “我赤蛮部的儿郎,愿与杨大人並肩作战,杀尽阿度部的杂碎!” 眾人纷纷表態,声音掷地有声,没有半分退缩。 杨寧看著眾人,心中涌起一股热流。他对著眾人深深一揖,高声道: “诸位同道仗义驰援,杨某代桂西数十万百姓,谢过诸位! 今日,我们便一同站在这城头之上,守好这座城,护好身后的百姓。 天母教敢来,我们便让他们有来无回,让他们知道,我南疆的土地,不是他们能撒野的地方!” “死守城池!共诛邪教!” 眾人齐声怒吼,声音直衝云霄,压过了城外隱约传来的马蹄声。 夕阳西下,將桂城府的城墙染成了血红色。 城外的旷野之上,远处的烟尘越来越近,密密麻麻的黑影铺满了地平线,天母教的大军,终於到了。 城头之上,杨寧一身玄甲,手持云夕剑,身侧臥著白寅,目光冰冷地望向远处的敌军。 他知道,这场关乎南疆存亡的终极之战,终於要开始了。 第177章 晨雾未散,桂城府南门外的旷野之上,已然被无边无际的黑潮覆盖。 天母教三万教眾与十七部蛮兵,如同蝗虫过境般铺满了地平线。 黑色的教旗与蛮部的兽骨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马蹄声、呼哨声、巫咒声交织在一起,如同滚滚闷雷,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队伍最前方,是一辆由十六匹黑色战马拉动的青铜巫车,车身上刻满了血色巫纹,四周垂著黑色的纱幔。 一股令人心悸的邪异气息从巫车中散发出来,哪怕隔著数里地,也让城头的守军忍不住浑身发冷,气血翻涌。 巫车两侧,是天母教四大护法,个个都是练脏巔峰的修为,周身巫力翻涌。 再往后,是十七部蛮兵的首领,个个骑著凶兽,手持重兵器,眼神凶狠地盯著城头,如同盯著猎物的饿狼。 城头之上,守军早已列阵完毕。 杨寧一身玄甲,手持云夕剑,站在南门箭楼的最高处,身侧白寅昂首而立,金色的竖瞳死死盯著下方的敌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呜咽。 他的左右两侧,清玄道长带著道一门弟子守在法阵核心节点,玄机子带著青云宗、丹霞门的修士分列城头两侧,宋明、赵铁带著靖安司锐士守在最危险的城门处,赤蛮部、黑木部的骑兵守在瓮城之內,隨时准备接应。 林文渊一身緋色官袍,站在杨寧身侧,手按腰间佩剑,哪怕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却无比坚定。他身后,布政使、按察使等桂西高官尽数站在城头,没有一人退缩。事到如今,退一步就是家破人亡,城破人亡,他们已经没有了退路。 “杨大人,敌军至少有三万五千人,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多。”林文渊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一丝凝重,“十七部蛮兵里,还有阿度部、呼延部的残余主力,个个都是悍不畏死的亡命徒,这第一波攻势,必然会极其凶猛。” 杨寧微微頷首,目光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敌军,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总督大人放心,城墙是我们的依仗,净灵法阵是我们的屏障,他们人多,却不擅长攻城。只要我们守住前三日,挫了他们的锐气,拖到京城的援军到来,他们必败无疑。” 他顿了顿,抬手示意,城头的传令兵立刻举起了令旗。早已准备好的床弩、投石机尽数上弦,弓箭手搭箭拉弓,滚石擂木、火油火箭尽数就位,整个城头肃杀一片,只等敌军来攻。 就在这时,下方的敌军阵型突然分开,那辆青铜巫车缓缓驶到了阵前,距离城墙不过百丈之遥。黑色的纱幔被掀开,一个身著血色长袍的老者缓步走了出来。 老者看起来年逾古稀,头髮雪白,面容枯槁,一双眼睛却如同鹰隼般锐利,周身没有半分邪异气息外泄,可每走一步,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被扭曲,一股深不可测的威压缓缓散开,赫然是洗髓境圆满的顶尖修为! 他手中握著一柄骷髏法杖,杖头镶嵌著一颗血色的晶石,正是天母教当代圣尊,也是三百年前,一手策划血洗夕云宗的天母道首座,血巫老怪。 “城头的人听著!”血巫圣尊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附骨之疽般钻入每个人的耳朵里,带著阴寒的巫力,让不少修为低微的守军瞬间头晕目眩,“本座乃天母教圣尊,今日率大军至此,只为三件事:一、交出杨寧与云夕剑、《净灵诀》;二、开城投降,奉我天母教为南疆正统;三、绑缚林文渊,交出桂西军政大权。” “若是依了本座这三件事,本座可保全城百姓性命无忧,秋毫无犯。若是敢负隅顽抗,城破之日,屠城三日,鸡犬不留!”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三万教眾与蛮兵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嘶吼,挥舞著手中的兵器,气焰囂张到了极点。 城头之上,林文渊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喝道:“妖言惑眾的邪教逆贼!也敢在此大言不惭!我大越疆土,岂容你邪教蛮夷放肆!今日我桂西军民,与城池共存亡,想要破城,除非从我等尸体上踏过去!” “不知死活的文官。”血巫圣尊嗤笑一声,目光缓缓抬起,落在了箭楼之上的杨寧身上,阴惻惻地笑道,“杨寧小娃娃,三百年前,柳清玄没能护住夕云宗,三百年后,你也护不住这桂城府。乖乖交出云夕剑与《净灵诀》,本座可以给你留个全尸,否则,本座定要將你炼成本座的本命血蛊,永生永世受万蛊噬心之苦!” 杨寧向前一步,站在箭楼边缘,手中云夕剑一举,莹白色的剑光瞬间划破晨雾,声音顺著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旷野: “血巫老怪,三百年前,你与墨犼勾结,血洗夕云宗,屠戮南疆百姓,欠下累累血债;三百年后,你又勾结朝堂奸佞,挑动蛮乱,祸乱南疆,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今日我杨寧站在这里,就是要替夕云宗的列祖列宗,替三百年惨死的冤魂,替南疆数十万百姓,討回这笔血债!想要云夕剑,想要桂西城,就拿你们的命来换!” 话音落下,他猛地挥剑,一道数十丈长的莹白色剑气轰然劈出,直直朝著血巫圣尊斩去! “雕虫小技。”血巫圣尊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骷髏法杖轻轻一点,一道血色巫墙瞬间升起,挡住了剑气。剑气与巫墙相撞,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气浪四散开来,吹得周遭的教眾东倒西歪。 “敬酒不吃吃罚酒!”血巫圣尊脸色一沉,手中法杖狠狠顿在地上,厉声嘶吼,“攻城!给本座踏平这座城!屠光所有人!第一个登上城头者,赏黄金千两,封万夫长!” 隨著他一声令下,早已按捺不住的蛮兵先锋,瞬间如同潮水般朝著城墙冲了过来。 足足五千名蛮兵,扛著云梯,推著蒙著生牛皮的攻城车,口中发出疯狂的呼哨,悍不畏死地朝著城墙衝锋。他们身后,天母教的巫士不断念动巫咒,一道道暗绿色的瘴气、血咒朝著城头席捲而来,掩护著衝锋的蛮兵。 最新章引爆剧情!追更。 “放箭!!” 宋明站在城头,厉声嘶吼。 瞬间,城头之上,千弩齐发,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冲在最前面的蛮兵瞬间倒下了一大片,惨叫声此起彼伏,可后面的蛮兵依旧踩著同伴的尸体,疯狂地往前冲,仿佛根本不知道死亡为何物。 “净灵法阵,启!” 清玄道长一声令下,道一门弟子同时掐动法诀,早已布好在城墙四周的净灵法阵瞬间亮起,莹白色的灵光形成一道巨大的光罩,將整座城池笼罩其中。席捲而来的瘴气、血咒撞在光罩之上,瞬间滋滋作响,消散於无形,天母教的巫蛊邪术,再次被《净灵诀》的法阵死死克制。 “投石机!放!” “火油!浇下去!” 城头之上,號令声此起彼伏。磨盘大的巨石从投石机上呼啸而出,砸在攻城的蛮兵阵型中,瞬间便砸出一片血肉模糊的空地;滚烫的火油顺著城墙浇下去,火把一落,烈焰瞬间腾空而起,將衝锋的蛮兵吞噬在火海之中,悽厉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可蛮兵实在太多了,一波被打退,另一波立刻又冲了上来,仿佛无穷无尽。不过半个时辰,城墙下便堆满了蛮兵的尸首,鲜血染红了护城河,可依旧有悍勇的蛮兵,架著云梯爬上了城头。 “敢上来,就別下去了!”赵铁厉声嘶吼,带著靖安司锐士冲了上去,长刀挥舞,將爬上城头的蛮兵尽数砍翻在地。雨剑派弟子剑影如织,青云宗、丹霞门的修士术法齐出,將衝上城头的蛮兵一次次打下去。 惨烈的攻城战,从清晨一直打到了正午。 血巫圣尊接连发起了八波猛攻,都被守军硬生生打了回去。城墙下的尸首堆成了小山,护城河被鲜血彻底染红,天母教与蛮兵折损了近五千人,却连城头都没能站稳。 可城头的守军,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近千名守军战死,两千余人受伤,滚石擂木用了大半,箭矢也消耗了近三分之一,所有人都杀红了眼,浑身浴血,连喝水的功夫都没有,只能趁著敌军退去的间隙,匆匆包扎伤口,补充军械。 林文渊带著府衙的差役,不断地將粮草、伤药、军械送上城头,安抚受伤的士卒,哪怕他是个文官,此刻也亲自搬起了滚石,送到了守城士卒的手中。原本惶惶不安的百姓,看到总督大人都亲自上阵,也纷纷壮起了胆子,青壮们自发地扛起石头、砖瓦送上城头,妇孺们烧水做饭、包扎伤兵,整个桂城府,军民一心,拧成了一股绳。 巫车之上,血巫圣尊看著久攻不下的城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想到,区区一座桂城府,一万多守军,竟然能挡住他三万大军整整一个上午的猛攻,更没想到,那净灵法阵竟然如此克制他的巫蛊之术,让他教中的巫士根本无法发挥作用。 “圣尊,这样硬攻下去不是办法,伤亡太大了。”身旁的黑袍护法躬身道,“净灵法阵克制我们的巫术,蛮兵的衝锋又被城头的床弩、投石机压制,再打下去,只会白白折损人手。” “本座知道。”血巫圣尊冷冷开口,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柳清玄的《净灵诀》,果然是我教的克星。不过,这法阵也不是无懈可击的。传令下去,大军暂停攻城,休整半个时辰。同时,让城內的人动手,给本座把法阵的核心节点炸了!我倒要看看,没了净灵法阵,他们还拿什么挡我!” “遵命!”护法立刻躬身领命,悄然退了下去。 城头之上,杨寧看著敌军突然停止了进攻,纷纷退回了营地,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不对劲。 血巫圣尊性格狠戾,绝不可能因为这点伤亡就轻易停手,这里面必然有诈。 “清玄道长,立刻检查净灵法阵的所有核心节点,尤其是城內的几处阵眼,加派人手看守!”杨寧立刻转身,对著清玄道长沉声道,“血巫老怪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必然在城內留了后手,想要从內部破掉法阵!” 清玄道长瞬间反应过来,脸色一变: “不好!法阵的核心阵眼,有三处都在城內的民坊之中,我们只派了少量弟子看守!” 他立刻带著道一门弟子,转身衝下城头,朝著城內的阵眼节点赶去。 可还是晚了一步。 清玄道长刚走不到半刻钟,城內城西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紧接著,城东、城北也接连传来爆炸声,三道黑色的烟柱直衝云霄! 几乎是同时,城头的净灵法阵光罩,瞬间剧烈震颤起来,莹白色的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上面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痕! “大人!不好了! 城內的三处阵眼被天母教的內应炸了!法阵核心受损,快要撑不住了!” 一名道一门弟子浑身是血地冲了回来,急声嘶吼道。 这话一出,城头之上瞬间一片譁然。 “哈哈哈!好!好得很!” 旷野之上,血巫圣尊看到法阵光罩黯淡,发出了尖锐的狂笑,手中骷髏法杖一举,厉声嘶吼, “全军听令!总攻!踏平桂城府!杀!!” 瞬间,休整完毕的三万大军,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再次朝著城墙冲了过来。 这一次,天母教的巫士走在最前方,无数阴毒的巫蛊咒术、瘴气、血蛊,毫无顾忌地朝著城头席捲而来! 没有了净灵法阵的阻挡,巫蛊邪术瞬间便衝到了城头之上!不少守军躲闪不及,被瘴气沾到,瞬间皮肤溃烂,惨叫著倒在地上,浑身抽搐而亡;还有的被血蛊钻入体內,七窍流血,当场毙命。 守军的阵型瞬间大乱,衝锋的蛮兵借著这个机会,已经衝到了城墙下,一架架云梯再次搭上了城头! 最新章节《》已更新,速来追更! 第178章 强力推荐《天命武圣,从天道酬勤开始》!点击直达故事世界。 “稳住!都给我稳住!” 杨寧厉声嘶吼,手中云夕剑挥舞,一道道净灵剑气横扫而出,將席捲而来的瘴气、血蛊尽数净化。 他纵身跃下箭楼,带著靖安司锐士守在了城墙最危险的缺口处: “弓箭手,自由射击!刀盾手,结阵!守住城头!” 白寅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虎啸,练脏巔峰的妖王威压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衝上城头的蛮兵瞬间被这股威压压得气血翻涌,动作一滯,隨即被守军的刀枪刺穿了胸膛。 可敌军的人数实在太多了,四面八方的城墙都在告急。 一处缺口刚被堵住,另一处又被蛮兵冲了上来。 守军本就疲惫不堪,此刻没了法阵的庇护,面对铺天盖地的巫蛊邪术与蛮兵衝锋,渐渐开始节节败退。 “杨寧!拿命来!” 一声尖锐的嘶吼传来,血巫圣尊已然纵身跃起,化作一道血色流光,直直朝著城头的杨寧冲了过来。 內气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血色巫力如同海啸般席捲而至,所过之处,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你的对手是我!” 杨寧眼神一凛,不退反进,纵身跃起,云夕剑迎著血巫圣尊的骷髏法杖,狠狠劈了出去! “鐺——!!” 剑杖相撞,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得整个城墙都在微微颤抖。 杨寧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剑身传来,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城墙的箭楼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內气境与洗髓境圆满,终究有著天壤之別。 “主人!” 白寅急声咆哮,纵身就要衝上去,却被天母教的两名黑袍护法拦住,瞬间缠斗在了一起。 “杨寧小娃娃,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血巫圣尊悬浮在半空,桀桀怪笑,眼中满是不屑: “三百年前,柳清玄都败在了我教手里。 更何况是你这个只学了他一点皮毛的后生?” 他缓缓抬起骷髏法杖,杖头的血色晶石亮起刺眼的红光,一股足以吞噬一切的血色巫力缓缓凝聚: “今日,本座便让你和这桂城府,一起给本座的大业陪葬!”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城內突然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 清玄道长带著道一门弟子,还有林文渊调来的总督府亲卫,肃清了城內的天母教內应,带著修復好的阵眼核心,重新激活了净灵法阵! “嗡——!” 莹白色的灵光再次冲天而起,比之前更加耀眼的净灵光罩,瞬间重新笼罩了整座城池! 席捲城头的巫蛊邪术,瞬间被净化得一乾二净,血巫圣尊凝聚的血色巫力,也被光罩狠狠一震,瞬间消散了大半! “什么?!” 血巫圣尊脸色骤变,失声惊呼。 而被震飞的杨寧,擦去嘴角的鲜血,缓缓站起身来。 方才与血巫圣尊的一击相撞,不仅没有击溃他,反而让他体內的云夕心经与五禽劲,在生死压力下彻底融会贯通! 原本稳固的淬髓境壁垒,轰然破碎,一股远超之前的磅礴力量,从骨髓之中源源不断地涌出,瞬间席捲全身! 淬髓境巔峰! 甚至,已经隱隱触摸到了內气境的门槛! “血巫老怪,三百年前,你靠著阴谋诡计血洗夕云宗,害了柳清玄宗主。 三百年后,这笔帐,该由我来清算了。” 杨寧缓缓抬起云夕剑,剑身之上,莹白色的净灵灵光与金色的夕云剑意完美相融,一股远超之前的磅礴剑意,冲天而起。 他身后,柳清玄宗主的虚影缓缓浮现,白衣胜雪,手持长剑,与他的身影渐渐重合。 三百年前,柳清玄以身殉宗,留下传承与血仇。 三百年后,他接过了这柄剑,也接过了这份守护与復仇的执念。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突破?!” 血巫圣尊看著杨寧身上暴涨的气息,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杨寧的声音平静,却带著斩钉截铁的决绝: “邪不胜正,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你欠夕云宗的,欠南疆百姓的,今日,连本带利,一起还回来吧!” 话音落下,杨寧纵身跃起,手中云夕剑带著毁天灭地的剑意,朝著血巫圣尊,狠狠劈出了一剑。 这一剑,凝聚了夕云宗三百年的传承,凝聚了《净灵诀》净化邪祟的至阳之力,凝聚了他守护一城百姓的执念,也凝聚了南疆正道对邪教的所有恨意。 血巫圣尊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拼尽全身修为,举起骷髏法杖抵挡。 可在这一剑面前,他的所有抵抗,都如同螳臂当车。 “咔嚓!” 骷髏法杖瞬间被剑气劈成了两半,剑气余势不减,直接穿透了他的胸膛。 血巫圣尊瞪大了眼睛,看著胸口巨大的血洞,眼中满是不甘与惊骇,最终从半空重重摔落,砸在了城墙下的乱石堆里,彻底没了气息。 天母教圣尊,三百年前血洗夕云宗的元凶,血巫老怪,伏诛! 首领一死,原本疯狂衝锋的天母教教眾与蛮兵,瞬间军心大乱。 “圣尊死了!圣尊被斩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瞬间,整个敌军阵型彻底崩溃了。 教眾们扔下兵器,转身就跑,蛮兵们也没了之前的悍勇,纷纷调转马头,朝著南方的旷野疯狂逃窜。 “全军出击!杀!!” 杨寧站在城头,振臂高呼。 城门瞬间大开,龚天带著城防营骑兵,赤蛮部、黑木部的蛮骑,如同潮水般从城內冲了出来,朝著溃逃的敌军,发起了衝锋。 城头之上,箭雨一轮轮倾泻而下,追杀著逃窜的敌军。 这场追杀,从正午一直打到了日落时分。 天母教三万大军,要么被斩杀,无论何时何地,()都是您最忠实的阅读伴侣。要么被俘虏,要么四散奔逃,彻底土崩瓦解。 十七部蛮兵的首领,要么被当场斩杀,要么带著残兵逃回了南疆十万大山,再也不敢越境半步。 桂城府的城头之上,夕阳染红了天际。 杨寧拄著云夕剑,看著满地的尸首与缴获的军械,看著欢呼雀跃的守军与百姓,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场关乎南疆存亡的大战,他们贏了。 就在这时,北方的官道之上,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身著飞鱼服的靖安司总署信使,快马加鞭疾驰而来,手中高举著明黄色的圣旨,高声嘶吼: “圣旨到!!” “內阁次辅周延儒通敌叛国,罪证確凿,已被陛下下旨革职下狱,抄家灭族!” “陛下已下旨,命京营三万大军,星夜驰援桂西!” “靖安司南疆巡察使杨寧,平叛有功,护境安民,擢升靖安司桂西分署指挥使,正四品,赏黄金千两,世袭百户!” “桂西行省总督林文渊,坚守城池,忠君体国,加太子少保衔,赏双眼花翎!” 信使的声音,顺著风,传遍了整个城头。 所有人都愣了愣,隨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周延儒倒台了!援军要来了!南疆的危机,彻底解除了! 林文渊接过圣旨,看著上面的皇帝硃批,眼眶瞬间红了,对著京城的方向,深深叩首。 杨寧站在城头,望著南方的十万大山,手中的云夕剑微微震颤。 天母教的总坛被连根拔起,血巫圣尊伏诛,朝堂上的內应也被肃清,三百年的血仇,终於在今日,彻底了结。 身旁的白寅蹭了蹭他的手臂,金色的竖瞳望著夕云宗的方向,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像是在告慰老宗主的在天之灵。 清玄道长带著道一门弟子,对著杨寧深深躬身,齐声高呼: “恭迎宗主归位!夕云宗中兴,全赖宗主!” 身后的靖安司锐士、正道修士、守城將士,也纷纷单膝跪地,高声欢呼: “杨大人威武!!” 欢呼声传遍了整个桂城府,久久不息。 杨寧看著脚下的万里南疆,看著身后欢呼的军民,握紧了手中的剑。 他知道,这场风波虽然平息了,但他的路还没有走完。 守护这片土地,护佑这里的百姓,肃清所有的邪祟与奸佞,將是他一生要走的路。 夕阳落下,明月升起,清辉洒满了南疆的土地。 烽烟散尽,山河无恙。 桂西的秋意刚浓,北直隶的龙庭城,已经飘起了第一场早雪。 八百里加急的第二道圣旨,在桂西大战落幕的第七日,送到了总督衙门。圣旨上除了再次確认封赏,更明確著一句: “著靖安司桂西分署指挥使杨寧,即刻入京面圣,协查周延儒通敌叛国一案,钦此。” 周延儒被革职下狱后,京城的天彻底变了。这位执掌內阁数年的次辅,树大根深,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天母教与他勾结的线索,从南疆一路牵到了京城中枢,盘根错节,连靖安司总署都束手束脚。 皇帝亲自下旨,召杨寧这个手握铁证、亲手掀翻这桩大案的人入京,既是要他当面奏明南疆始末,也是要借他的手,彻查周延儒在朝堂与地方的余党。 接旨的第三日,杨寧便安排好了桂西的一应事务。 靖安司分署的日常事务,交由副使宋明打理。 桂西的城防与边境安稳,託付给了总督林文渊与陆崢。 夕云宗的宗门事务,由清玄道长坐镇总坛,玄机子的青云宗与丹霞门从旁协助,肃清南疆十万大山里天母教的残余流寇。 启程那日,桂城府的百姓自发涌到了南门外,沿街摆著香案,手里捧著乾粮、水囊,对著杨寧的队伍躬身相送。 从南门到城外十里亭,十里长街,人头攒动,没有喧囂,只有一声声“杨大人一路保重”,在秋风里传得很远。 林文渊带著桂西的文武官员,一直送到了十里亭外,对著杨寧拱手道: “杨大人,此去京城路途遥远,一路多保重。桂西的事,有本官与陆指挥使在,绝不会出半点乱子。 大人在京中若有需,八百里加急传信,桂西上下,无有不从。” “多谢林总督。” 杨寧翻身下马,对著眾人拱手回礼,“桂西的安稳,就拜託诸位了。待我京城事了,定会再回南疆。” 他翻身上了白寅的虎背,对著送行的眾人再次頷首,隨即调转虎头,手中马鞭轻扬,带著隨行的队伍,朝著北方的官道疾驰而去。 隨行的人不多,只有赵铁带著五十名靖安司精锐锐士,个个都是从魁山血战、桂城府守城战里活下来的百战老兵,忠心耿耿,身手过硬。 白寅自然寸步不离,雪白的虎躯在官道上迈著平稳的步子,金色的竖瞳时刻警惕著周遭的动静,哪怕是在太平地界,也从未放鬆过半分警惕。 从桂西到京城龙庭,足足六千里路,要横穿湖广、河南两行省,再入北直隶,才能抵达京城。杨寧没有急著赶路,反而放缓了行程,一路走,一路看。 他在南疆待了近一年,目光始终锁在魁山的战乱、天母教的阴谋里,从未真正看过这大越王朝的江山。 如今一路北上,才真正看清,这看似鼎盛的王朝,內里早已藏著千疮百孔。 出了桂西地界,进入湖广行省的最南端,最先看到的,是战爭的余波。 天母教裹挟十七部蛮兵南下时,曾分兵劫掠过湖广边境的几个镇子,如今战事虽平,可镇子依旧是一片残破景象。 被焚毁的房屋只剩焦黑的木樑,田地里长满了荒草,看不到几个青壮,只有老弱妇孺,靠著路边的野菜度日。 偶尔能看到几个衣衫襤褸的孩子,睁著怯生生的眼睛,躲在断墙后看著他们的队伍,手里紧紧攥著半块干硬的糠饼。 路过永州府时,正好遇上官府放粮賑灾。可城门外的粥棚里,熬出来的粥清得能照见人影,一勺下去,连几粒米都找不到。 负责放粮的衙役,对著排队的百姓非打即骂。 而不远处的粮行里,白花花的大米被一车车运进知府衙门,粮行的老板对著衙役点头哈腰,手里的银票塞得满满当当。 赵铁看得目眥欲裂,当场就要拔刀衝上去,却被杨寧拦住了。 第179章 “大人! 这群狗官,賑灾的粮都敢贪,就该一刀一个砍了!” 赵铁压著嗓子,气得浑身发抖。 杨寧看著粥棚前瑟瑟发抖的百姓,眼神冰冷,却只是缓缓道: “我们现在是过路的,没有奉旨查案的权力,动了永州知府,反而会打草惊蛇,耽误入京的行程。 把这里的情况记下来,收集好证据,等入京之后,一併呈给靖安司总署。 湖广的天,也该好好清一清了。” 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他现在是桂西分署指挥使,管不到湖广的地界。 如果贸然出手,不仅会落个“越权擅政”的罪名,给京城里的政敌留下把柄。 更可能打草惊蛇,让湖广那些与周延儒有牵扯的官员提前警觉。 他能做的,是让隨行的锐士,悄悄给路边的百姓留下了些乾粮与碎银,记下了这些官员的罪证,待入京之后,再一併清算。 一路往北,越往湖广腹地走,景象便越发触目惊心。 土地兼併早已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沿途的万亩良田,大多立著“王府”“李府”“张府”的牌子,都是当地的藩王、乡绅、豪强的產业。 种地的百姓,成了佃户,一年到头累死累活,收上来的粮食,大半要交租,剩下的连餬口都不够。 遇上灾年,只能卖儿卖女,甚至举家逃亡,成了流民。 官道旁的山林里,时不时能看到流民搭建的窝棚,面黄肌瘦的百姓蜷缩在里面,眼神麻木。 偶尔还有落草为寇的山匪,拦路劫掠,只是看到杨寧一行人的队伍,看著那头威风凛凛的白虎,便嚇得四散奔逃,根本不敢靠近。 更让杨寧心头沉重的是,哪怕到了湖广腹地,远离了南疆的战火,天母教的阴魂,依旧没有散去。 沿途的村镇里,时常能看到百姓偷偷供奉著天母教的牌位,嘴里念著晦涩的巫咒。 不是他们甘心信奉邪教,而是官府横徵暴敛,乡绅欺压盘剥。 遇上瘟疫、灾荒,官府根本不管,只有天母教的人会理会他们! 他们这些邪教会给他们一口吃的,用些旁门左道的巫术,“治好”他们的病痛。 久而久之,这些走投无路的百姓,便成了天母教的信眾。 “大人,您看。” 赵铁勒住马韁,指著路边一个破落的村镇,低声道: “村口的石碑上,刻著天母教的巫纹,这里应该是他们的一个分坛。” 杨寧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村口的土地庙旁,立著一块无字石碑,上面刻著隱晦的血色巫纹,正是天母教的標记。 村镇里静悄悄的,看不到几个人影,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不用管。” 杨寧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天母教圣尊已死,总坛被端,这些地方的分坛,不过是些散兵游勇。 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入京彻查周延儒的案子,拔出朝堂上的根。 根没了,这些枝叶,自然会枯死。” 话虽如此,可他心里却清楚,天母教能在南疆经营三百年,能把触手伸到朝堂中枢,靠的从来不是什么巫蛊邪术。 而是这王朝千疮百孔的吏治,是百姓走投无路的绝望。 只要这些根源还在,就算灭了一个天母教,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邪教冒出来。 一路行来,杨寧的话越来越少,大部分时间,都只是骑在白寅背上,默默看著沿途的景象,眉头始终紧锁著。 他原本以为,南疆的战乱,只是边陲的一场祸乱,可如今才明白,这不过是整个王朝沉疴痼疾的一个缩影。 这日午后,队伍行至湖广衡州府地界。 刚过晌午,天色却突然暗了下来,铅灰色的乌云压得很低,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药味与淡淡的腐臭味,风一吹,带著一股说不出的阴冷气息。 官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偶尔有几个匆匆赶路的人,也都用布巾蒙著脸,脚步匆匆,眼神里满是惶恐,看到杨寧的队伍,立刻远远躲开,仿佛避瘟神一般。 “不对劲。” 赵铁勒住马韁,抬手示意队伍停下,沉声道: “大人,这地方的味道不对,而且太安静了,衡州府是湖广的重镇,按理来说,官道上不该这么冷清。” 白寅也竖起了耳朵,金色的竖瞳死死盯著前方衡州府城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警告呜咽,口吐人言: “主人,前面有很重的死气,还有巫蛊的味道,和天母教的邪术一模一样。” “主人,前面有很重的死气,还有巫蛊的味道,和天母教的邪术一模一样。” 杨寧的眉头瞬间皱紧了,抬手道: “去前面的村子看看,问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队伍调转方向,朝著官道旁最近的一个村子走去。 村子名叫李家坳,村口的歪脖子柳树上,掛著不少白幡。 村口连个守村的人都没有,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院子里荒草丛生,安静得可怕。 只有风吹过白幡的哗啦声,在村子里迴荡。 “有人吗?!” 赵铁翻身下马,喊了两声,却没有任何回应。 他走到一户人家门前,轻轻推开了虚掩的院门,一股浓烈的腐臭味瞬间扑面而来,呛得人连连后退。 院子里的正屋中,躺著一家五口的尸首,早已开始腐烂。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乌青色,显然是染了疫病而死,却无人收敛。 赵铁脸色惨白,退了出来,对著杨寧摇了摇头,声音发沉: “大人,这家人……全没了,看症状,是瘟疫。” 接连推开了几户人家的院门,情况一模一样。 有的人家,全家都死在了屋里,无人收尸;有的人家,只剩几个老弱妇孺,躺在炕上,发著高烧,脸上布满了乌青,气若游丝,看到有人进来,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 整个李家坳,儼然成了一座死村。 “是霍乱。” 杨寧蹲下身,查看了病人的症状,又看了看村里的水井,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水源被污染了,引发了瘟疫。看这情况,至少已经蔓延了半个月了。” 就在这时,村尾的一间破屋里,传来了一阵孩子的哭声,紧接著,是一个老妇人嘶哑的呵斥声: “別哭了!再哭,那些吃人的恶鬼就要来了!” 杨寧立刻起身,带著人朝著村尾走去。 破屋的门被一根木棍顶著,赵铁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老人家,我们是过路的,没有恶意,只是想问问,村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衡州府的官府,不管吗?” 屋里的哭声瞬间停了,过了许久,门才被拉开一条缝。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妇人,抱著一个三四岁的孩子,躲在门后,满脸警惕地看著他们,看到他们身上的官服,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恨意与恐惧,猛地就要关门。 “官府的人!你们走!我们不要你们假好心!” 老妇人嘶吼著,眼里满是泪水: “我儿子、儿媳,都是被你们和那些恶鬼害死的!你们走!” “老人家,我们不是衡州府的官,是从南疆来的,路过这里。” 杨寧上前一步,声音放得温和: “我们看到村里的情况,知道闹了瘟疫,只想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官府不管? 你说的恶鬼,又是什么人?” 老妇人看著杨寧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他怀里气息奄奄、发著高烧的孩子,紧绷的身子终於软了下来。 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靠著门框,瘫坐在地上,哭著说出了事情的始末。 原来,衡州府已经闹了一个多月的瘟疫了。 先是城郊的几个村子染了病,然后迅速蔓延到了周边的村镇,甚至连府城里,都开始有人染病死去。 百姓们去府衙求官府賑灾,请郎中治病,可衡州知府王怀安,却直接下令封了城,不许城外的百姓入城,也不许郎中出城诊治,任由瘟疫在村镇里蔓延。 “还有这样的人!” 杨寧身旁的一位隨行靖安卫怒声说道。 杨寧大手一挥,让他住嘴,让那老妇人接著说下去。 更让百姓绝望的是,官府不管,却来了一群自称“白莲圣母座下弟子”的人,也就是天母教的余孽。 他们在衡州府城郊设了坛,说瘟疫是上天降罪,只有信奉白莲圣母,喝下他们给的符水,才能治好病,躲过灾劫。 可那些符水,根本治不好病,里面掺了致幻的巫蛊药,喝下去的人,只会暂时感觉不到病痛,变得浑浑噩噩,对他们言听计从。 不少百姓喝了符水,最终还是病死了,可活著的人,走投无路之下,依旧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些人身上,把家里仅剩的粮食、钱財,全都献给了白莲堂。 而这一切,衡州知府王怀安不仅一清二楚,甚至还和白莲堂的人勾结在了一起。 白莲堂搜刮来的钱財,分了一半给王怀安,王怀安则给他们行方便,甚至派兵帮他们镇压那些不信奉白莲堂、敢反抗的百姓。 老妇人的儿子,就是因为不信白莲堂的鬼话,想要带著家人进城求医,被王怀安的兵丁拦在城外,活活打死了。 “他们就是恶鬼!披著人皮的恶鬼!” 老妇人哭得撕心裂肺: “官府和他们是一伙的!我们这些老百姓,只能等死啊!” 杨寧站在原地,握著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浑身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见过贪官,见过污吏,却从未见过如此丧心病狂之辈。 瘟疫横行,百姓生死一线,身为一方父母官,不仅不賑灾救治,反而勾结邪教余孽,借著瘟疫敛財害命,视百姓性命如草芥! 更让他心头震怒的是,这衡州知府王怀安,正是周延儒的门生,也是张维的同科进士! 难怪他敢如此肆无忌惮,难怪天母教的余孽,能在衡州府堂而皇之地设坛传教,有恃无恐! “大人,怎么办?” 赵铁看著杨寧冰冷的脸色,沉声问道,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眼里满是杀意。 杨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滔天怒意,目光望向衡州府城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 他本不想节外生枝,只想儘快入京。 可如今,遇上了这种事,遇上了这群视百姓性命如螻蚁的贪官与邪教余孽,他不可能视而不见,转身离开。 这不仅是一条支线,更是他必须要走的路。 他守得住南疆的城池,护得住桂西的百姓,就容不得衡州府的百姓,在贪官与邪教的手里,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赵铁,” 杨寧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立刻派人,去衡州府城探查,摸清白莲堂的坛口在哪里,有多少人手,王怀安在府城里的布防,还有瘟疫蔓延的情况。” “另外,查清楚,王怀安和周延儒、天母教,到底有多少牵扯,有没有留下通敌的证据。” “遵命!” 赵铁立刻领命,点了四名锐士,转身朝著衡州府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杨寧转身,走到老妇人面前,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了从桂西带来的、道一门特製的防疫丹药,还有治疗霍乱的草药,递给了老妇人: “老人家,这些药,能治瘟疫,你给孩子服下,再按这个方子熬药,喝三天,就能好转。” 他又让隨行的锐士,把隨身带的乾粮、清水都留了下来,对著老妇人道: “你放心,这件事,我们管了。用不了多久,王怀安和那些白莲堂的恶鬼,都会得到应有的惩罚,瘟疫也会治好的。” 老妇人看著手里的药和乾粮,愣了许久,突然抱著孩子,对著杨寧重重磕下头去,哭得泣不成声: “多谢大人!多谢青天大老爷!” 杨寧扶起了老妇人,转身走出了破屋,望向衡州府城的方向。 铅灰色的乌云下,衡州府城的轮廓隱隱可见,像一头蛰伏的怪兽,里面藏著贪官的贪婪,邪教的阴毒,还有无数百姓的哀嚎与绝望。 他知道,一场新的战斗,就在眼前。 这一次,他要面对的,不仅是天母教的残余势力,更是周延儒在湖广留下的钉子,是这王朝溃烂的吏治。 而这场衡州府的副本,也將成为他入京之前,最关键的一场事情了。 第180章 暮色四合时,派出去的四名斥候尽数折返。 他们一个个脸色铁青,身上还沾著未乾的血污,为首的斥候单膝跪地,声音里压著滔天的怒意: “大人,我们查清了!” “衡州府城四门紧闭,只留了南门一道小口放行。 守城的兵丁全是王怀安的心腹,入城之人不论男女老幼,都要交『入城防疫钱』。 一人半两银子,拿不出来的,要么被乱棍打走,要么就被直接扔去城南疫区,和染病的百姓关在一起等死!” “城內瘟疫已经彻底失控了,城南三个坊区全被划为疫区。 里面至少困了上万百姓! 官府一粒粮、一服药都没给过,每天都有上百人病死,尸首就堆在街口,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白莲堂的总坛就设在城西的城隍庙,里面至少有三百名教眾,个个带著兵器,衡州府的捕快、兵丁根本不敢管。 他们每天在城里设坛,一碗符水要卖一石米,百姓拿不出钱粮,就卖儿卖女换符水,可喝了符水的人,没几个能活下来的。 我们亲眼看到,有百姓喝了符水病情加重,去找他们理论,被他们活活打死在街头,官府连问都不问!” “还有,我们查到,王怀安不仅和白莲堂分赃,还借著防疫的名义,向城內的富户、商铺强征『防疫捐』,不交钱就扣上『私藏疫民、通敌邪教』的罪名,抄家灭门。 这一个多月,被他抄家的富户就有十七家,搜刮的银两至少有数十万两! 府衙的医署里,囤积的防疫药材、粮食,全被王怀安偷偷卖给了白莲堂,白莲堂再用这些东西,从百姓手里榨钱!” 斥候越说越激动,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最可恨的是,我们在城南疫区外,听到几个兵丁閒聊,说这瘟疫根本不是天灾,是白莲堂的人半个月前,偷偷在城南的水井里投了疫水! 王怀安从头到尾都知道,就是故意放任不管,等著瘟疫闹大,他好和白莲堂一起敛財!” 这话一出,隨行的锐士们瞬间炸开了锅,个个目眥欲裂,拔刀就要往衡州府城冲: “这群狗娘养的!简直丧尽天良! 大人,我们杀进去,把王怀安和那群邪教杂碎全砍了!” “都住手。” 杨寧的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了所有人的怒吼。 他站在原地,指尖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腰间云夕剑的剑鞘,眼神冷得像深秋的寒冰,周身的气息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早料到王怀安贪赃枉法,却没想到,此人竟然丧心病狂到了这个地步。 为了敛財,竟然勾结邪教,故意散播瘟疫,视上万百姓的性命如草芥。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王怀安敢如此肆无忌惮,绝不仅仅是因为有周延儒撑腰。 天母教圣尊已死,总坛被端,残余势力本该如丧家之犬,可在衡州府,他们竟然敢堂而皇之地设坛传教,甚至敢主动散播瘟疫,背后必然还有更深的谋划。 “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 赵铁上前一步,沉声问道: “王怀安在城里布了不少心腹,白莲堂也有不少人手,我们只有五十人,硬闯肯定不行。” “硬闯?自然不行。” 杨寧缓缓抬眼,目光望向暮色中衡州府城的轮廓,缓缓道: “王怀安是周延儒的门生,必然知道我奉旨入京的消息,若是大张旗鼓入城,只会打草惊蛇,让他提前销毁证据,甚至狗急跳墙,做出更丧心病狂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定下计策:“赵铁,你去准备一下,我们扮成从湖广南部来的药材商队,明日一早入城。我带五个人进城,摸清城內的情况,收集王怀安与白莲堂勾结的铁证。 剩下的人,由你带领,和白寅一起,在城外李家坳隱蔽,盯住城南的出入口,还有城西城隍庙的白莲堂分坛,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轻举妄动。” “主人,我要跟你一起进城。” 白寅立刻上前,金色的竖瞳里满是不赞同: “衡州府就是龙潭虎穴,你只带五个人进去,太危险了。 我跟著你,就算王怀安有什么埋伏,我也能护著你衝出来。” “你不能去。” 杨寧摇了摇头,拍了拍它的脖颈: “你目標太大了,一头白虎入城,瞬间就会惊动王怀安的人,反而会坏了大事。 城外的人手需要你坐镇,盯住白莲堂的动向,一旦城內有动静,你要带著人立刻接应,这才是最关键的事。 放心,我只是入城探查,不会贸然动手,不会有事的。” 白寅还想再说什么,可看著杨寧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低低呜咽了一声,点头应了下来。它太了解杨寧的性子,决定的事,从不会更改。 当夜,赵铁便准备好了商队的行头,几辆拉著药材的马车,一身绸缎商服,还有偽造的路引、商牌,一应俱全。 锐士们也换了装束,扮成了隨行的伙计、护卫,收起了制式佩刀,换上了江湖武人常用的环首刀,看起来与寻常走南闯北的商队,没有半分区別。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杨寧便带著五名精锐,赶著两辆马车,朝著衡州府城南门而去。 杨寧换了一身藏青色的绸缎长衫,头戴方巾,脸上贴了两撇假鬍子,遮住了原本过於年轻的面容,看起来像个三十多岁、走南闯北的药材商人。 腰间的云夕剑也换成了一柄普通的铁剑,收敛了周身的淬髓境修为,看起来就像个略懂些拳脚功夫的商贾,毫不起眼。 清晨的官道上,已经有了不少赶路的百姓,大多是周边村镇的百姓,背著包袱,拖家带口,想要入城求医、买粮,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满是惶恐与不安,却又带著一丝渺茫的希望。 杨寧的马车混在人群里,缓缓到了南城门下。 城门只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口,八名手持长矛的兵丁守在门口,个个吊儿郎当,眼神凶狠,面前摆著一张桌子,桌子上放著一个钱箱,入城的百姓排著长队,一个个上前交银子,少一分都別想进去。 “半两银子!少一个子儿都別想进!” 一个满脸横肉的兵头,一脚踹翻了一个抱著孩子的妇人,厉声嘶吼: “穷鬼!连半两银子都拿不出来,还想入城?滚! 再敢往前凑,老子把你扔去疫区等死!” 妇人摔在地上,怀里的孩子嚇得哇哇大哭,她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哭著哀求:“军爷,求求您行行好,孩子他爹染了疫病死了,孩子也染了病,求求您让我们入城吧,我给您做牛做马都行!” “滚!” 兵头丝毫没有动容,扬起手里的鞭子,就要朝著妇人抽下去。 就在这时,杨寧缓步上前,隨手扔了一锭银子在桌子上,淡淡道: “这位大嫂的入城钱,我替她给了。多的银子,再给后面这几位老人家也交了。” 银子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足足有五两重。 兵头的眼睛瞬间亮了,收起了鞭子,对著杨寧堆起了諂媚的笑: “哎哟,这位东家,一看就是做大生意的!大气!快,放行!都放行!” 他挥了挥手,立刻有兵丁让开了路,妇人连忙爬起来,抱著孩子对著杨寧连连磕头,哭著道: “多谢东家!多谢恩公!” 后面的几位老人,也纷纷对著杨寧躬身道谢。 杨寧摆了摆手,没有多说,只是对著身后的伙计使了个眼色,让他们护著妇人和老人先进城,自己则递上了偽造的路引和商牌,淡淡道: “我们是从永州来的药材商,来衡州府做些药材生意,还请军爷行个方便。” 兵头接过路引,扫了一眼,根本没细看,目光全落在了杨寧腰间的钱袋上,搓著手笑道: “原来是药材东家,失敬失敬!只是如今府城闹瘟疫,防疫查得严,这商队入城,除了每人半两银子,还得交一笔『车马防疫费』。 一辆马车十两银子,东家您看……” 这分明是狮子大开口,摆明了看他出手阔绰,想要敲竹槓。 身后的锐士瞬间脸色一沉,手就按在了腰间的刀上,杨寧却不动声色地拦住了他们,又扔了两锭二十两的银子在桌上,淡淡道: “够了吗?” “够了够了!” 兵头眼睛都笑眯了,连忙把银子揣进怀里,对著身后的兵丁挥了挥手: “快!把城门拉开点,让东家的马车进去!” 厚重的城门被拉开了一道缝隙,杨寧对著兵头微微頷首,赶著马车,缓缓驶入了衡州府城。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刚入城门,一股浓烈的药味与腐臭味就扑面而来,与城外李家坳的味道一模一样,甚至更加浓郁。 眼前的衡州府城,与杨寧想像中的湖广重镇截然不同。 本该是车水马龙、商铺林立的街道,此刻却冷清得可怕,两侧的店铺十有八九都关著门,门板上贴著封条,门口掛著白幡。 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偶尔有几个匆匆走过的人,也都用布巾蒙著脸,脚步匆匆,眼神里满是惶恐,看到陌生人,立刻远远躲开,仿佛谁都可能带著瘟疫。 街道的角落里,时不时能看到倒在地上的人。 有的还有微弱的呼吸,脸色乌青,气若游丝,有的早已没了气息,尸首就扔在那里,无人收敛,只有几只野狗围著尸首打转,看得人心里发寒。 “东家,您看那边。”赶车的锐士压低声音,对著街道西侧努了努嘴。 杨寧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街角处: 几个身著白衣、头戴白巾的人,正围著一个药摊,摊子上摆著一碗碗黑乎乎的符水,旁边立著一块木牌,上面写著“白莲圣母符水,专治瘟疫,药到病除”。 几个百姓跪在摊子前,捧著家里仅剩的粮食、首饰,递到白衣人手里,换来一碗符水,小心翼翼地餵给身边染病的亲人。 可那符水刚餵下去没多久,染病的人就浑身抽搐,口吐黑血,当场没了气息。 百姓瞬间崩溃了,哭著抓住白衣人的衣领,嘶吼著: “你们说符水能治病的!我男人喝了怎么死了?!你们还我男人的命!” “放肆!” 白衣人一脚踹开了妇人,厉声骂道: “你男人心不诚,褻瀆了圣母,才会不治身亡! 没找你问罪,你反倒敢来闹事?! 我看你也是被瘟疫染了心窍,一起去见圣母懺悔吧!” 话音落下,周围的几个白衣人立刻围了上来,手里的短棍狠狠朝著妇人打去,下手极狠,招招往要害上招呼。 周围的百姓看著这一幕,却只是远远躲著,敢怒不敢言,甚至还有人低声劝那妇人: “別闹了,快认个错吧,惹了白莲堂的仙师,我们都要跟著倒霉的!” 杨寧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刚要迈步上前,身边的锐士立刻低声道: “东家,別衝动,这里人多眼杂,一旦动手,就暴露了。” 杨寧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怒意,对著锐士使了个眼色。 那锐士立刻会意,悄悄绕到了巷子后面,摸出腰间的弹弓,几颗铁弹子瞬间射了出去,精准地打在了那几个白衣人的膝盖上。 “哎哟!” 几个白衣人惨叫一声,纷纷跪倒在地,手里的短棍也掉在了地上。 那妇人愣了愣,反应过来,连忙爬起来,抱著孩子,疯了似的衝进了旁边的巷子里,转眼就没了踪影。 “谁?!是谁干的?!滚出来!” 为首的白衣人又惊又怒,捂著膝盖站起身,四处张望,可街上空荡荡的,根本看不到半个人影。 他们骂骂咧咧了半天,也没找到人,只能悻悻地收了摊子,骂骂咧咧地朝著城西城隍庙的方向去了。 杨寧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眼神冷冽,对著身边的锐士低声道: “跟著他们,摸清城隍庙白莲堂的布防,还有他们的管事是谁,不要打草惊蛇。” “是!” 两名锐士立刻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杨寧赶著马车,继续往城內走。越往城北走,景象便越发不同。 正在阅读第180章,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第181章 过了十字街口,便是衡州府的富户区与官署区,这里与城南仿佛是两个世界。 街道乾净整洁,两侧的高门大院院墙高耸。 门口有家丁护院把守,巡逻的兵丁往来不断,看不到半分瘟疫的痕跡。 不少富户的院子里,还传来了丝竹管弦之声,歌女的唱曲、宾客的笑闹声清晰可闻。 这便与城南的尸横遍野、哀嚎遍地,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街道的尽头,便是衡州府衙,朱红大门,高墙大院,门口站著数十名持刀的兵丁,戒备森严,与城外的形同虚设判若两人。 府衙对面,是衡州府的医署,可医署的大门紧闭,门口连个抓药的百姓都没有,只有两个兵丁守著,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开门问诊的样子。 杨寧赶著马车,在医署对面的一家客栈前停了下来。 客栈名叫“悦来客栈”,是衡州府城內为数不多还开著的客栈,门口也有家丁守著,只接待有钱的商客,不许寻常百姓靠近。 停好马车,客栈的掌柜立刻笑著迎了上来,点头哈腰道: “哎哟,这位东家,是住店还是打尖? 我们客栈是衡州府最安全的地方,绝对乾净,没有疫气,一日三餐管够,就是房钱贵了点,一间上房,一天一两银子。” 寻常客栈的上房,一天不过几十文钱,他竟然敢开一两银子一天,摆明了是趁火打劫。 杨寧不动声色,扔了一锭十两的银子过去,淡淡道: “开三间上房,再准备一桌酒菜,送到房里去。另外,我问你几句话,答得好了,另有赏钱。” 掌柜的接过银子,眼睛都亮了,连忙道: “东家您问! 小的在这衡州府开了二十年客栈,上到府衙的事,下到街头巷尾的传闻,没有小的不知道的!” 杨寧跟著掌柜进了客栈,上了二楼的雅间,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一名锐士守在门口,才缓缓开口: “我是从永州来的药材商,想来衡州府做笔药材生意,可刚入城,就看到城里瘟疫闹得这么凶,白莲堂的符水竟然比药铺的药材还好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府衙就不管吗?” 掌柜的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连忙跑到窗边,关上了窗户,才转过身,苦著脸压低声音道: “东家,您是外地来的,不知道这里的水深,可不敢乱说话啊!” 他左右看了看,才凑到杨寧面前,声音压得极低: “这瘟疫,闹了一个多月了,从城南开始,越闹越凶。 刚开始的时候,府衙的医署还开门问诊,给百姓发药。 可没过几天,医署就关门了。 王知府下了令,说瘟疫是天灾,无药可治,封了城南,不许疫民出来,也不许郎中去看病。” “可就在医署关门的第二天,白莲堂就冒出来了,说他们的圣母符水能治瘟疫。 百姓们走投无路,只能信他们的,把家里的钱粮都拿出来换符水。 可那符水哪里能治病啊,喝了的人,十有八九都活不成。 可就算是这样,百姓们也没別的办法,只能抱著一丝希望,往火坑里跳。” “那府衙就眼睁睁看著?” 杨寧皱著眉问道。 掌柜的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何止是看著啊! 东家,我跟您说实话,这白莲堂,就是王知府养著的! 白莲堂搜刮来的钱粮,至少有一半进了王知府的腰包! 医署里的药材,全被王知府偷偷卖给了白莲堂,白莲堂再用这些药材,从百姓手里榨钱! 前几天有个老郎中,看不下去,偷偷给疫民看病送药,被白莲堂的人打断了腿,扔到了疫区,王知府连问都不问一句!” “还有,城里的防疫捐,说是用来防疫,其实全进了王知府的私库。 哪家富户敢不交钱,第二天就会被安上私通疫民、勾结邪教的罪名,抄家灭门! 我们这客栈,能开著门做生意,也是每天给府衙交著高额的『平安钱』,不然早就被封了!” 杨寧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继续问道: “那这瘟疫,到底是怎么来的? 我听城外的百姓说,是白莲堂的人故意投的疫水,是真的吗?” 掌柜的脸色瞬间惨白,浑身都抖了一下,连连摆手: “东家,这话可不敢乱说! 这可是要掉脑袋的!” 他犹豫了许久,才咬了咬牙,低声道: “城里都这么传…… 半个月前,城南的几口水井,半夜里有白衣人去过,第二天,水井周边的人家,就开始有人染病了。 还有人说,亲眼看到白莲堂的管事,带著人往井里倒东西。 还有人说,亲眼看到白莲堂的管事,带著人往井里倒东西。 可这话,谁敢说啊? 说了的人,都被扔到疫区等死了。” 杨寧点了点头,又问道:“那白莲堂的管事,是什么来头? 府衙里,就没有一个官员敢反对王怀安吗?” “白莲堂的管事,人称『黑煞老仙』,听说是从南疆来的,邪门得很,手下有几百號人,个个心狠手辣,王知府对他言听计从。” 掌柜的道: “府衙里的官员,要么是王知府的心腹,要么敢怒不敢言。 前几天,府衙的同知大人,看不下去,想要上书弹劾王知府,结果第二天就被人发现死在了家里,说是染了瘟疫暴毙,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谁敢查啊?” 就在这时,门口的锐士轻轻敲了敲门,低声道: “东家,我们的人回来了。” 杨寧示意掌柜的退下,让跟著白莲堂的锐士进来。 两名锐士快步走入雅间,躬身稟报导: “大人,我们摸清了,城隍庙白莲堂总坛,有三百二十名教眾,其中有四十名是天母教的死士,都是暗劲境以上的修为,为首的黑煞老仙,是洗髓巔峰的修为,正是天母教巫蛊堂的余孽。 我们还查到,王怀安每天晚上,都会偷偷去城隍庙,和黑煞老仙密谈,他们已经准备好了后路,一旦事情败露,就从水路南下,逃往南疆十万大山。” 锐士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我们在城隍庙外,听到两个教眾閒聊,说黑煞老仙手里,有周延儒和天母教往来的亲笔密信,是王怀安替周延儒保管的,说是等风头过了,就派人送往京城。” 杨寧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原本以为,衡州府只是一个贪腐的支线副本,却没想到,竟然在这里,找到了周延儒通敌叛国的直接铁证! 周延儒身居內阁次辅之位,位高权重,之前的密信,只能证明他与天母教有勾结,却没有他亲笔写下的铁证。 若是能拿到他的亲笔密信,入京之后,就能一锤定音,彻底扳倒周延儒,拔出朝堂上的这颗毒瘤! “好,太好了。” 杨寧缓缓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寒芒: “看来,我们这趟衡州府,没有白来。” 他走到窗边,望向城西城隍庙的方向,又看了看街对面的衡州府衙,缓缓道: “赵铁那边,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 今夜子时,我们就动手,先拿白莲堂,再擒王怀安,人赃並获,让他百口莫辩!” “遵命!”锐士立刻躬身领命,眼中满是战意。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衡州府城的夜幕,如同一张巨大的黑网,笼罩著这座苦难的城池。 而杨寧这条过江强龙,已然磨好了爪牙,准备在这龙潭虎穴里,掀起一场滔天巨浪。 …… 夜色如墨,彻底笼罩了衡州府城。 城南的疫区里,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哭喊声顺著风飘过来,混著腐臭的气息,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而城北的官署区,依旧灯火通明,高门大院里的丝竹声隱隱传来,与城南的惨状形成了刺目的割裂。 悦来客栈的二楼雅间里,烛火被窗缝钻进来的夜风吹得微微摇曳,映著杨寧冷冽的侧脸。 他已经卸去了商贾的装扮,重新换上了玄色劲装,云夕剑斜挎在腰间,淬髓境巔峰的气息收敛於臟腑,只在眼底留著一丝锐利的寒芒。 桌案上,铺开了一张衡州府城的详细舆图,是斥候一下午摸查后画出来的,城西城隍庙、衡州府衙、四门布防、城南疫区的位置,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都听好了。” 杨寧的手指点在舆图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今夜子时动手,分四路行事。” “第一路,张武,你带两名弟兄,留在客栈,守住我们的落脚点。 同时盯著府衙的动静,一旦王怀安有异动,立刻燃放信號烟。” “第二路,李虎,你带三名弟兄,提前潜入南门,控制住城门的守兵,子时一到,打开城门,放城外赵统领和寅將军的人马入城,绝不能让王怀安和黑煞老仙有机会从南门逃窜。” “第三路,剩下的两名弟兄,隨我潜入城西城隍庙,主攻白莲堂总坛,拿下黑煞老仙,找到周延儒的密信,清剿邪教余孽。” “第四路,赵铁带著城外的人马入城后,立刻分兵,三百人封锁府衙四周,不许任何人进出,两百人守住城西水路码头,防止他们从水路逃跑,剩下的人,控制城內四个坊区的守兵,稳住城內局势,不许发生骚乱。” 眾人齐齐躬身,低声应和:“遵命!” 杨寧抬眼看向窗外城隍庙的方向,补充道: “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標,是拿到周延儒的密信,生擒黑煞老仙和王怀安,拿到他们勾结的铁证。非必要不滥杀,但凡放下兵器投降的教眾,一律先拿下关押,不许擅自杀戮。 还有,城隍庙內若有被关押的百姓、郎中,务必第一时间解救,不许伤了他们分毫。” “另外,把道一门给的防疫丹、净化疫水的药方都带好,拿下城隍庙和府衙后,立刻用得上。” 眾人再次领命,各自检查兵器、暗器,换上了夜行衣,將气息收敛到极致。 子时將至,衡州府城的打更声远远传来,梆子敲了十二下,寂静的长街上,连巡逻的兵丁都躲进了岗亭里偷懒,只有寒风卷著落叶,在青石板路上打著旋。 杨寧一挥手,眾人立刻分散开来,如同鬼魅般融入了夜色之中。 李虎带著人朝著南门摸去,张武留在客栈守著接应点,杨寧则带著两名锐士,沿著小巷,朝著城西城隍庙的方向疾驰而去。 城隍庙坐落在城西的僻静处,四周都是荒弃的民房,平日里根本没有百姓敢靠近。 庙墙高达两丈,上面爬满了藤蔓,四角都有白莲堂的教眾放哨,手里拿著弓弩,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四周,庙门紧闭,门口守著二十余名手持长刀的教眾,戒备森严。 可这点防备,在杨寧面前,形同虚设。 他带著两名锐士,借著荒草的掩护,绕到了城隍庙后侧的院墙下。 两名锐士对视一眼,甩出飞爪,精准地勾住了墙垛,身形如同灵猴般攀了上去,悄无声息地扭断了放哨教眾的脖子,对著下方的杨寧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杨寧脚尖一点,身形瞬间拔起,如同一片落叶般轻飘飘地落在了院墙之內,没有发出半分声响。 庙院內,灯火通明,正殿里传来了教眾念咒的声音,夹杂著女子的哭泣声。 东西两侧的偏殿,是教眾的住处,院子里隨处可见刻著巫纹的石碑,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蛊虫腥气,地面上还留著未乾的血跡,显然这里没少害性命。 杨寧对著两名锐士打了个手势,三人兵分两路,两名锐士朝著两侧偏殿摸去,解决掉熟睡的教眾,控制住庙院的出入口,杨寧自己则朝著正殿摸了过去。 正殿的门虚掩著,里面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正殿中央,原本的城隍神像被推倒在地,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白莲圣母的巫像。 巫像前的香炉里插著三炷黑色的香,烟气繚绕,带著致幻的气息。 一个身著黑袍、脸上画著巫纹的老者,正坐在巫像前的蒲团上,手里把玩著一枚血色的玉佩。 此人正是白莲堂的管事,天母教巫蛊堂余孽,黑煞老仙。 他身前的案几上,摆著几本帐册,还有一个封著火漆的紫檀木盒,显然就是存放周延儒密信的地方。 两侧站著八名天母教的死士,个个气息沉稳,手按刀柄,警惕地盯著殿门。 第182章 “哼,王怀安那个废物,就知道敛財,一点大局观都没有。 圣尊虽然战死了,可我们还有周大人在朝堂上撑腰! 只要把这衡州府牢牢握在手里,等周大人彻底掌控了內阁,我们照样能在南疆东山再起。” 黑煞老仙把玩著玉佩,对著身边的副手阴惻惻地笑道: “等过几日,风头过了,我们再往周边的村镇里投些疫水,让瘟疫再闹大些。 百姓们就更离不开我们了,到时候,整个湖广,都会是我们白莲堂的天下。” 那副手连忙諂媚道:“老仙英明! 王怀安还想著捞够了钱就跑,他哪里知道,周大人早就给他安排好了后路,等他没用了,隨手就能除掉。 倒是老仙您,將来必定是我教南方分坛的坛主!” 黑煞老仙得意地桀桀怪笑起来,伸手就要去拿案几上的紫檀木盒: “说的不错,这周大人的密信,就是我们的护身符。 只要这东西在手里,王怀安就不敢不听我们的,朝堂上也有人给我们兜著……” 他的话还没说完,殿门突然被一股巨力推开。 一道莹白色的剑气瞬间斩入殿內,快到极致,那名諂媚的副手甚至没反应过来,脑袋就滚落在地,鲜血喷了一地。 “谁?!” 黑煞老仙瞬间站起身,手中翻出一柄蛇头骨杖,厉声嘶吼。 其他八名死士瞬间拔刀,朝著殿门冲了过来。 杨寧缓步走入正殿,云夕剑斜指地面,剑身流转著净灵灵光。 他眼神冰冷地看著黑煞老仙: “天母教余孽,散播瘟疫,敛財害命,勾结贪官,祸乱地方。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杨寧?!” 黑煞老仙看清了杨寧的脸,瞬间瞳孔骤缩,失声惊呼,脸上的得意瞬间变成了极致的惊骇: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不是奉旨入京了吗?!”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亲手斩了血巫圣尊、灭了天母教桂西总坛的煞星,竟然会出现在衡州府这小小的城隍庙里! “奉朝廷旨意,巡查湖广吏治,清剿邪教余孽。” 杨寧语气平淡,剑势却骤然提起: “黑煞老仙,你在衡州造的孽,今日该清算了。” “找死!” 黑煞老仙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知道今日绝无善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手中蛇头骨杖狠狠顿在地上,厉声嘶吼: “给我杀了他!谁能杀了他,本座封他为副坛主!” 八名死士悍不畏死地冲了上来,手中的弯刀淬著剧毒,刀风带著巫蛊邪力,朝著杨寧周身要害招呼过来。 这些都是天母教的精锐死士,个个都是练骨境巔峰的修为,联手之下,就算是练脏境的修士,也要暂避锋芒。 可在如今的杨寧面前,这点实力,根本不够看。 云夕剑轻轻一挥,莹白色的净灵剑气纵横而出,《净灵诀》的灵力尽数灌注剑身,正是天母教邪术的克星。 只听叮叮噹噹一阵脆响,八名死士的弯刀瞬间被剑气斩断,余势不减,直接洞穿了他们的咽喉。 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八名精锐死士,尽数伏诛,连杨寧的身都近不了。 黑煞老仙看得目眥欲裂,他知道自己绝非杨寧的对手,转身就要去抢案几上的紫檀木盒,想要毁了里面的密信。 “晚了。” 杨寧冷哼一声,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案几前,一脚將黑煞老仙踹飞出去。 黑煞老仙重重撞在巫像上,张口喷出一口黑血,练脏巔峰的修为,在淬髓境巔峰的杨寧面前,连一招都接不住。 他看著杨寧拿起了紫檀木盒,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果然放著周延儒写给王怀安的亲笔密信,里面清清楚楚地写著周延儒与天母教勾结的细节,甚至还有他授意王怀安借著瘟疫敛財、暗中扶持天母教残余势力的內容,铁证如山。 杨寧合上木盒,收入怀中,抬眼看向瘫在地上的黑煞老仙,眼神冰冷: “说,天母教在湖广还有多少分坛?还有多少余孽藏在地方官府里?” 黑煞老仙看著杨寧,眼中满是怨毒与疯狂,桀桀怪笑起来: “杨寧,你別得意!周大人在朝堂上一手遮天,你就算拿到了密信又能怎么样? 你斗不过他的! 我教在湖广、江南遍地都是分坛,就算你杀了我,也根本斩草除根! 迟早有一天,我教定会捲土重来,让你和这大越王朝,一起覆灭!” 他说著,突然张口,就要咬碎藏在牙齿里的毒囊自尽。 可杨寧早有防备,指尖一弹,一道剑气瞬间射出,直接废了他的丹田,又打脱了他的下巴。 他说著,突然张口,就要咬碎藏在牙齿里的毒囊自尽。 可杨寧早有防备,指尖一弹,一道剑气瞬间射出,直接废了他的丹田,又打脱了他的下巴。 黑煞老仙发出嗬嗬的惨叫,瘫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只能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著杨寧。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兵刃碰撞的脆响,隨即两名锐士快步走了进来,躬身稟报导: “大人,庙內的邪教余孽已经全部肃清,一共抓获了两百一十三名教眾,解救出了被关押的十七名郎中、三十余名被掳来的百姓,都安置在偏殿了,没有伤亡。” “做得好。” 杨寧点了点头,吩咐道: “把黑煞老仙和抓获的教眾都看好了,帐册、巫蛊器具、搜刮来的钱粮都清点封存,这些都是定罪的铁证。” “遵命!” 就在这时,城南的方向,突然升起了一道红色的信號烟,是赵铁带著人马入城的信號。 杨寧提著黑煞老仙,快步走出了城隍庙,只见长街之上,赵铁带著四百名靖安司锐士,已经控制了城西的街道,白寅走在队伍最前方,金色的竖瞳扫视著四周,练脏巔峰的妖王威压散开,那些躲在巷子里的白莲堂暗哨,连动都不敢动。 “大人!” 赵铁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南门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四门都安排了人手把守,水路码头也封死了,王怀安和城內的守军,一个都跑不掉!” “好。” 杨寧点了点头,將黑煞老仙扔给身后的锐士,沉声道: “留下一队人守好城隍庙,看好人犯和物证。剩下的人,跟我去衡州府衙,拿王怀安!” “喏!” 眾人齐声应和,杀气腾腾地朝著衡州府衙的方向疾驰而去。 白寅迈著大步,紧隨在杨寧身侧,低声道: “主人,府衙里有至少两百名亲兵,还有三名练脏境的护卫,我已经闻到他们的气息了。” “无妨。” 杨寧拍了拍它的脖颈: “今日,就让这衡州府的天,彻底换一换。” 衡州府衙內,后宅的书房里,王怀安正焦躁地来回踱步,面前的桌子上,摆著十几个已经收拾好的木箱,里面全是金银珠宝、银票田契。 他右眼皮跳了一整夜,总觉得心神不寧,刚刚又听到城西传来了隱约的兵刃碰撞声,心里更是慌得厉害,对著身边的心腹管家厉声问道: “怎么回事?城西到底出什么事了?派去的人怎么还没回来?” 管家脸色惨白,颤声道:“大人,派去的人都没回来,城西的路都被不明身份的人封死了,城隍庙那边一点消息都传不出来! 我们……我们要不要现在就走? 再晚就来不及了!” “走?往哪走?” 王怀安烦躁地骂道: “四门都有我的人守著,水路码头也安排了船,可现在夜禁,城门根本开不了! 除非天亮,否则我们根本出不去!” 他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心里早已打定了主意,只要天一亮,就立刻带著金银细软,从水路南下,逃往南疆。 他总觉得,有什么天大的祸事,正在朝著他砸过来。 就在这时,书房外突然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还有亲兵惊恐的嘶吼: “大人!不好了!有人闯府衙了!是靖安司的人!他们杀进来了!” “什么?!靖安司?!” 王怀安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踉蹌著后退了两步,撞在了身后的书架上: “不可能!靖安司的人怎么会来衡州?! 他们怎么敢闯我的府衙?!” 他话音未落,书房的门突然被一脚踹开,杨寧缓步走了进来,一身玄色劲装,身上还带著未散的杀气,眼神冰冷地看著他,如同看著一个死人。 王怀安看著杨寧的脸,瞬间想起了朝廷下发的海捕文书上的画像,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失声惊呼: “杨寧?!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王怀安,奉旨巡查湖广吏治,清剿邪教余孽。” 杨寧淡淡开口: “你勾结天母教余孽,散播瘟疫,横徵暴敛,草菅人命,通同內阁次辅周延儒,谋逆叛国。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胡说!你血口喷人!” 王怀安强装镇定,厉声嘶吼: “我是朝廷钦命的衡州知府,正五品朝廷命官! 你一个桂西的靖安司指挥使,无权管我湖广的事! 你擅闯府衙,以下犯上,我要上书弹劾你!” “弹劾我?” 杨寧嗤笑一声,抬手示意,身后的锐士立刻將五花大绑的黑煞老仙推了进来,扔在了王怀安面前: 黑煞老仙被废了丹田,下巴被卸了,只能躺在地上,用怨毒的眼神看著王怀安,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王怀安看著黑煞老仙,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杨寧又將那本白莲堂的帐册、还有周延儒的亲笔密信,扔在了他的面前: “王怀安,你和黑煞老仙分赃的帐册,一笔一划,记得清清楚楚。 还有周延儒给你的亲笔密信,里面写的什么,不用我念给你听吧?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 王怀安看著密信上熟悉的字跡,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嘴里不停念叨著: “完了……全完了……” 他很清楚,这些东西一旦送到京城,不仅他自己要凌迟处死,株连九族,连他的靠山周延儒,也要跟著万劫不復。 “来人。” 杨寧淡淡开口: “將王怀安拿下,革去顶戴花翎,严加看管,府衙內所有帐目、书信全部封存! 王怀安的家眷一律软禁,不许任何人接触。” “遵命!” 锐士立刻上前,將<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的王怀安拖了下去,卸了他的官服,戴上了枷锁。 府衙內的亲兵,要么被当场拿下,要么扔下兵器投降。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整个衡州府衙,就被彻底控制住了,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第二日天刚亮,衡州府城就炸开了锅。 新任靖安司桂西分署指挥使杨寧,一夜之间端了白莲堂总坛,生擒了邪教首恶黑煞老仙,拿下了衡州知府王怀安,搜出了他们勾结作乱、散播瘟疫、贪赃枉法的全部铁证,布告贴满了衡州府城的大街小巷。 布告上,不仅写清了王怀安与黑煞老仙的全部罪状,还写明了: 即日起,打开府衙府库,开仓放粮,賑济城內百姓;打开医署,由解救出来的郎中牵头,用道一门的防疫药方,免费为疫民诊治,所有药材全部由府库支出。 废除所有苛捐杂税,凡是被王怀安抄家的富户、被勒索的商铺,一律退还赃款,平反昭雪。 布告一出,整个衡州府城瞬间沸腾了。 百姓们看著布告,一开始还不敢相信。 直到看到府衙门口堆著的白花花的大米,看到医署门口排起了长队,郎中们免费问诊发药,看到被关押的白莲堂教眾、王怀安的心腹,被靖安司的锐士押著游街示眾。 百姓们终於反应过来,压在他们头上一个多月的恶鬼,终於被除掉了。 城南疫区的百姓,也终於等来了救命的郎中与药材,那些被扔在街头的尸首,被靖安司的锐士收敛火化,避免了瘟疫进一步扩散。 原本死气沉沉的衡州府城,终於重新有了生气。 百姓们自发地涌到了府衙门口,对著杨寧的方向,跪倒了一片。 口中不停喊著“青天大老爷”,哭声与欢呼声交织在一起,传遍了整条长街。 第183章 精彩不容错过:第183章全本放送,点击。 悦来客栈的掌柜,看著街上的景象,抹了抹眼角的泪,对著身边的伙计嘆道: “终於天亮了!衡州府,终於等来救星了!” 三日之后,衡州府的疫情就得到了有效的控制,城內的秩序彻底恢復了正常。 王怀安与黑煞老仙的罪证,已经整理成册,连同周延儒的亲笔密信,派专人八百里加急,先一步送往了京城靖安司总署。 第四日清晨,杨寧带著队伍,押解著王怀安、黑煞老仙一干人犯,离开了衡州府城。 城门口,挤满了前来送行的百姓,他们捧著自己家做的乾粮、煮好的鸡蛋,拼命往队伍里塞,哭著喊著“杨大人保重”,十里长街,人头攒动,送了一程又一程。 杨寧骑在白寅背上,对著送行的百姓们拱手道別,调转虎头,朝著北方的官道疾驰而去。 衡州府的这场风波,终於落下了帷幕。 他不仅拿到了扳倒周延儒的关键铁证,更看清了这大越王朝的沉疴痼疾。 前路漫漫,京城龙庭就在前方,那里有更凶险的朝堂爭斗,有更深的阴谋漩涡,等著他去闯。 可他握著腰间的云夕剑,看著身边並肩而行的弟兄们,心中没有半分畏惧。 南疆的风雨他闯过来了,衡州的龙潭虎穴他也踏平了,京城的龙庭,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敢走一遭。 马蹄声滚滚,带著队伍,一路向北,朝著京城龙庭的方向,疾驰而去。 …… 从衡州府北上,一路过长江,入河南地界,再往北走,便是北直隶,京城龙庭便在这片京畿之地的核心。 杨寧的队伍依旧是轻车简从。 五十名靖安司锐士分前后两队护著囚车,王怀安、黑煞老仙一干要犯被分別关押在密封的囚车之中。 他们手脚镣銬加身,连口都被塞住,绝无半分自尽或传信的机会。 白寅依旧伴在杨寧身侧,只是入了中原腹地,它便收敛了妖王威压,多数时候臥在特製的宽大马车里。 只在杨寧下车时才会跟在身旁,饶是如此,沿途州县的官员见了这头通人性的白虎,也无不心惊胆战。 看队伍来,远远便带著属官迎出城外,毕恭毕敬地伺候著,不敢有半分怠慢。 毕竟杨寧的名头,早已隨著桂西大捷、衡州拿官的事跡,顺著驛路传遍了大越南北。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武官,从从九品小旗一路升到正四品靖安司分署指挥使,亲手掀翻了一省总督、一府知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同时扳倒了內阁次辅周延儒的左膀右臂,手里还握著周延儒通敌叛国的铁证。 这样的人物,哪怕是河南的布政使、按察使,也不敢有半分轻慢。 可杨寧却没有心思应酬这些地方官员,一路行来,他更多的时间,都用在了看路上的光景。 入了河南地界,比起湖广南部的战乱凋敝、衡州府的瘟疫惨状,中原腹地確实多了几分太平景象。 官道平整宽阔,沿途的村镇人烟稠密,田地里的麦苗长势正好,少了湖广隨处可见的流民与荒田,可深入街巷村落,依旧能看到藏在太平表象下的疮痍。 河南是產粮大省,也是藩王扎堆的地界。 沿途隨处可见连片的皇庄、王府庄田,一眼望不到边的良田,都立著福王、周王的牌子。 种地的百姓依旧是佃户,一年收成的六成以上都要交租,遇上灾年,依旧要卖儿卖女才能活下去。 路过开封府时,正遇上福王府的家丁强抢民女,当街打死了阻拦的老汉。 围观的百姓敢怒不敢言,开封府的衙役就在一旁看著,连管都不敢管。 赵铁看得目眥欲裂,当场就要拔刀,却还是被杨寧拦住了。 不是不想管,是不能管。 这里是河南,是京城脚下! 藩王的势力盘根错节,福王是当今皇帝的亲叔叔,在朝堂上势力盘根错节,与周延儒更是素有往来。 他如今奉旨入京,首要任务是將周延儒的铁证送到皇帝面前,若是贸然动了福王府的人,只会落人口实,给周延儒的党羽留下攻击他的把柄,反而坏了大事。 他能做的,只是让锐士悄悄救下了那名女子,给了老汉的家人一笔银两,將此事记在了心里,却没有当场发作。 “大人,这天下,到底哪里才是太平的?” 夜里扎营时,赵铁蹲在杨寧身边,灌了一口烈酒,闷声说道: “在南疆,有天母教作乱,蛮兵犯境;在湖广,有贪官勾结邪教,草菅人命。 到了这京城脚下的中原,有藩王横行霸道,官府视而不见。 我们拼了命地平了南疆的乱,杀了那些贪官污吏,可这天下的烂疮,好像怎么都挖不完。” 杨寧看著篝火跳动的火苗,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挖不完,也要一点点挖。 南疆的天我们能清,衡州的浑水我们能趟,到了京城,一样能把藏在最深处的烂根<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 路要一步步走,事要一件件做,只要我们还握著刀,还守著心里的公道,就总有把这天下清乾净的一天。” 赵铁看著杨寧平静却坚定的眼神,心里的鬱结瞬间散了,重重地点了点头: “大人说得对! 不管到了哪里,我们都跟著大人,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一旁臥著的白寅,也抬起头,用头蹭了蹭杨寧的手臂,金色的竖瞳里满是认同。 它守了三百年,见多了王朝兴衰、人心险恶,可从未见过像杨寧这样,哪怕见遍了黑暗,依旧守著心中正道的人。 一路北上,越靠近京城,沿途的驛站、官道上,往来的驛卒、官员便越多,关於京城朝堂的消息,也渐渐多了起来。 从往来官员的口中,杨寧渐渐摸清了京城如今的局势。 他从衡州送出的八百里加急密信,早已送到了靖安司总署,又由总署指挥使赵弘文,亲手送到了皇帝的御案上。 周延儒的亲笔密信一出,皇帝震怒, 当场便收了周延儒的內阁票擬之权,將他禁足在府中,不许上朝。 可周延儒执掌內阁数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党羽眾多,哪怕被禁足,依旧在暗中运作。 一眾周党御史言官,接连上书,要么说密信是偽造的,要么弹劾杨寧越权擅政、构陷阁老,甚至还有人说杨寧在南疆拥兵自重,与藩镇勾结,意图不轨。 而朝堂上的另一派,以內阁首辅温体仁为首,素来与周延儒不和,如今抓到了周延儒的把柄,自然不会放过,纷纷上书弹劾周延儒通敌叛国,要求皇帝下旨严查。 两派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奏摺堆满了皇帝的御案,整个京城,都因为杨寧这个即將到来的关键人物,闹得沸沸扬扬。 更有消息传来,周延儒的党羽已经暗中派人,想要在杨寧入京之前,截杀他,毁掉人证物证,只要杨寧和密信到不了京城,他们就能把水彻底搅浑,给周延儒翻案。 “大人,周延儒这是狗急跳墙了。” 赵铁看著打探回来的消息,脸色凝重: “前面再过三十里,就是卢沟桥,过了卢沟桥,就是京城地界了。 这里地势复杂,两边都是山林,最適合设伏,周党的人,很可能会在这里动手。” 杨寧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敲击著马车的车壁,眼神锐利如鹰: “他想动手,正好。 我还怕他龟缩在府里不出来,他敢派人来截杀,就是自投罗网,正好让我们拿到他负隅顽抗、杀人灭口的铁证,到了金鑾殿上,更是让他百口莫辩。”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眾人,沉声下令: “所有人,检查兵器弓弩,做好战斗准备。赵铁,你带三十人,分两队,护好囚车,走在队伍中间。 剩下的人,跟我走在前面,我倒要看看,周延儒的人,有多大的胆子,敢在京城脚下,截杀朝廷命官。” “遵命!” 眾人齐声应和,纷纷检查兵器,周身的杀气瞬间提了起来。 这些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百战精锐,別说区区伏兵,就算是千军万马,他们也跟著杨寧闯过,根本没有半分惧色。 半个时辰后,队伍行至卢沟桥畔。 卢沟桥横跨永定河,是入京的必经之路,桥长数十丈,两侧是石栏,桥头立著石碑,两侧的山林鬱鬱葱葱,正是设伏的绝佳之地。 队伍行至桥中央时,两侧的山林里突然响起了一声梆子响,瞬间,箭雨如同暴雨般,从两侧朝著队伍倾泻而来! “盾阵!!” 赵铁厉声嘶吼,锐士们瞬间竖起玄铁盾牌,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墙,箭矢叮叮噹噹撞在盾牌上,尽数被挡了下来。 紧接著,数百名身著黑衣的蒙面人,从山林里冲了出来,个个手持利刃,身手矫健,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为首的几人,赫然都是洗髓的修为,悍不畏死地朝著队伍冲了过来,目標直指中间的囚车,还有杨寧乘坐的马车。 “想劫囚车?先问过我手中的刀!” 赵铁一声怒吼,带著锐士迎了上去,刀光闪烁,瞬间便与冲在最前面的死士撞在了一起。 而为首的三名练脏境死士,已经纵身跃起,朝著杨寧的马车扑了过来,手中的长刀淬著剧毒,刀风凌厉,招招朝著马车的要害劈去,显然是抱著必杀之心。 “不知死活。” 马车里传来一声冷哼,杨寧缓步走下马车,云夕剑瞬间出鞘,莹白色的剑气横扫而出。 三道凌厉的刀光瞬间被剑气斩断,余势不减,那三名练脏境的死士甚至没反应过来,便被剑气直接斩下了头颅,尸首滚落在石桥之上。 一招之间,三名练脏境死士,尽数伏诛。 剩下的蒙面死士瞬间慌了神,他们本以为这次截杀万无一失,却没想到,杨寧的修为竟然恐怖到了这种地步。 可他们早已没有退路,只能硬著头皮往前冲,却被靖安司锐士死死拦住,不过片刻功夫,便折损了大半。 就在这时,白寅发出一声震彻山谷的虎啸,纵身一跃,庞大的虎躯直接扑入了死士群中,血盆大口一张,便有数名死士被拦腰咬断,虎爪横扫,血肉横飞。 练脏巔峰的妖王威压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那些死士瞬间被压得气血翻涌,动作都慢了半拍,哪里还是锐士们的对手,转眼便被斩杀殆尽。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数百名伏兵,尽数被歼灭,无一人逃脱,只留下了几个活口,被锐士们生擒,押到了杨寧面前。 “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杨寧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活口,眼神冰冷: “是周延儒,还是他的党羽?” 那活口咬著牙,梗著脖子不肯说话,就要咬碎牙里的毒囊自尽,却被眼疾手快的锐士一拳打脱了下巴,只能躺在地上,发出嗬嗬的惨叫。 “不说?” 杨寧淡淡开口: “没关係,我们有的是时间审。 把他们和王怀安关在一起,押入京城,到了靖安司总署的大牢里,他们自然会把该说的,全都说出来。” 锐士们立刻应声,將几个活口堵上嘴,捆得结结实实,扔进了囚车里。 清理完战场,队伍重新整队,驶过卢沟桥,朝著京城的方向继续前行。 过了卢沟桥,便是京城地界,远远便能看到那座巍峨的帝都,城墙高达十丈,青砖包铁,连绵数十里,城楼高耸,旌旗猎猎,一股煌煌帝都的威压扑面而来,比起桂城府、衡州府,不知威严了多少倍。 而在京城的正阳门外,早已停了好几拨人马,都在等著杨寧的到来。 最前面的,是靖安司总署的仪仗,为首的是一名身著三品飞鱼服的中年官员,面容方正,眼神锐利,正是靖安司总署的僉事,也是总署指挥使赵弘文的心腹,陆寻。 他身后跟著上百名靖安司緹骑,个个身著飞鱼服,腰挎绣春刀,气势肃杀,是京城最让人忌惮的緹骑。 旁边,是內阁首辅温体仁派来的人,內阁的中书舍人,带著几个隨从,站在一旁,目光时不时朝著南边的官道望去。 而另一侧,也站著一群官员,都是周延儒的门生故吏,为首的是吏部侍郎张慎言,脸色阴沉地站在那里,看著官道的方向,眼神里满是阴鷙。 第184章 除此这几个涇渭分明的派系之外,还有不少京城的官员、勛贵,都派了人来围观。 中枢龙庭的他们想要亲眼看看,这个搅动了南疆与朝堂风云的年轻指挥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终於,官道的尽头,出现了队伍的身影。 为首的,是一头威风凛凛的雪白猛虎。 虎背上坐著一个身著玄色四品靖安司官袍的年轻男子,面容俊朗,眼神锐利。 周身气息沉稳如山,哪怕面对正阳门外无数道目光,也没有半分侷促。 正是杨寧。 队伍缓缓行至正阳门前,停下了脚步。 靖安司总署的陆寻立刻上前,对著杨寧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卑职靖安司总署僉事陆寻,奉赵指挥使令,在此恭迎杨大人入京! 赵指挥使已在总署备好了卷宗与公堂,就等大人抵达,交接人犯物证。” 杨寧翻身从白寅背上跃下,对著陆寻微微頷首: “有劳陆僉事久等了。” 就在这时,吏部侍郎张慎言带著一眾周党官员走了上来,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这位就是杨寧杨大人吧? 久仰大名。 但刚刚本官的下属得到了些消息,让人颇为惊讶。 只是本官倒是好奇,杨大人身为桂西靖安司分署指挥使,奉旨入京面圣,却带著数百甲兵,押著朝廷命官? 不仅擅闯京畿重地,甚至还在卢沟桥畔动了刀兵,杀了数百人!” 其人背后皆是低声附和! 杨寧的眼神逐渐没有温度。 那张慎言最后结尾朗声说道: “请问杨大人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朝廷的规矩?” 这话一出,周遭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杨寧身上,等著看他如何应对。 陆寻脸色一变,正要开口。 杨寧却先一步抬手拦住了他,看向张慎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张侍郎这话,倒是问得奇怪。 我奉旨入京,押送要犯,携带护卫,乃是靖安司规矩,何错之有? 至於卢沟桥畔的刀兵,是有人敢在京城脚下,截杀朝廷命官,劫夺钦犯! 这是意图销毁通敌叛国的铁证! 我身为靖安司官员,奉旨护持人证物证,难不成还要束手就擒,任由他们杀了不成?”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冷,盯著张慎言: “倒是张侍郎,我刚入京城,你不问截杀朝廷命官的凶徒是谁,反倒先质问起我这个受害者! 莫非,这些截杀我的死士,是张侍郎派来的? 还是说,张侍郎早就知道,有人要在卢沟桥截杀我?” “你胡说八道!” 张慎言脸色瞬间大变,厉声嘶吼: “本官何时知道此事? 你休要血口喷人,构陷朝廷命官!” “是不是构陷,一查便知。” 杨寧淡淡开口: “我已经將活口擒下,押在了囚车之中,只要带回靖安司总署大牢,一审便知,到底是谁派他们来的。 张侍郎这么激动,莫非是心里有鬼?” 张慎言被他懟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周遭围观的官员们看著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异样。 陆寻看著这一幕,心中对杨寧更是多了几分佩服。 难怪这位年轻大人能在南疆搅得天翻地覆,面对吏部侍郎的发难,不卑不亢,三言两语便反將了对方一军。 这份定力与口才,绝非寻常武夫可比。 他立刻上前一步,对著张慎言冷声道: “张侍郎,截杀朝廷命官、劫夺钦犯,乃是谋逆大罪,此案由我靖安司全权负责,就不劳张侍郎费心了。 杨大人乃是奉旨入京的钦差,谁敢阻拦,便是与靖安司为敌,与陛下为敌!” 这话一出,张慎言脸色更加难看,却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靖安司直属皇帝,有先斩后奏之权,別说他一个吏部侍郎,就算是周延儒本人,也不敢公然与靖安司作对。 杨寧不再理会他,对著陆寻道:“陆僉事,劳烦你引路,先去靖安司总署,交接人犯物证。” “杨大人请!” 陆寻立刻侧身引路,上百名靖安司緹骑立刻分列两侧,护著队伍,朝著正阳门內走去。 白寅迈著沉稳的步子,跟在杨寧身侧,金色的竖瞳冷冷扫过周遭围观的人群,那些原本想要凑上来看热闹的人,瞬间嚇得连连后退,不敢靠近半步。 队伍缓缓驶入正阳门,踏入了这座大越王朝的帝都核心。 长街宽阔,商铺林立,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一派盛世繁华的景象。 可杨寧走在长街上,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繁华之下,藏著无数暗流。 街边茶楼酒肆里,无数双眼睛正盯著他的队伍,有好奇,有探究,有敌意,也有算计。 他很清楚,这座京城,就是一个巨大的漩涡。 周延儒的党羽、朝堂上的各派势力、宫里的宦官、甚至是潜藏的天母教余孽,都在盯著他。 他手里握著的铁证,不仅能扳倒周延儒,更能搅动整个朝堂的风云。 半个时辰后,队伍抵达了靖安司总署。 总署坐落於皇城根下,紧邻著锦衣卫詔狱,黑漆大门,门前立著两尊狴犴石像,比桂西分署不知威严了多少倍,空气中都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与压抑的气息,寻常官员路过这里,都要绕著走。 总署指挥使赵弘文,早已站在大门前等候。 他身著二品飞鱼服,身形挺拔,面容刚毅,鬢角带著几缕白髮,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气息深不可测,正是大越靖安司的二號人物,执掌天下靖安司分署的总署指挥使。 看到杨寧走来,赵弘文上前一步,朗声笑道: “杨寧,你可算来了!本官在这京城,可是等你许久了!” 杨寧立刻躬身行礼:“卑职杨寧,见过赵指挥使!” “不必多礼。” 赵弘文笑著扶起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中满是讚许: “少年英雄,名不虚传! 半年时间,平南疆之乱,清衡州之腐,还拿到了周延儒通敌叛国的铁证,了不起,真是了不起!” 他侧身引著杨寧往里走,口中道: “人犯物证,我已经安排好了专门的詔狱与库房,交接清楚后,本官立刻带你入宫面圣。 陛下已经催了好几次了,就等著见你这个平定南疆的功臣,听你当面奏明南疆的始末。” “有劳指挥使安排。”杨寧微微頷首,心中瞭然。 他知道,踏入这靖安司总署,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的入宫面圣,金鑾殿上的交锋,才是真正决定这场朝堂风波走向的关键。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踏入靖安司总署的同时,皇宫深处的一座偏殿里,一个身著宫装的老嬤嬤,正对著面前的黑衣巫士,低声吩咐著什么。 桌上摆著的,赫然是天母教的巫纹令牌。 京城的天,远比他想像的,还要浑浊。 …… 靖安司总署的交接办得极快。 黑煞老仙、王怀安一干要犯,被直接送入了靖安司专属的詔狱,由緹骑十二时辰严加看管,绝无自尽或串供的可能。 周延儒的亲笔密信、两案的帐册物证,也尽数登记造册,封入了总署的密档库。 只留了核心证物,由杨寧隨身携带,准备入宫面圣时呈给皇帝。 一切妥当,赵弘文便带著杨寧,乘上了入宫的马车。 马车沿著皇城根下的御道直行,过了承天门,便是午门。 寻常官员入宫,到了午门便要下马步行,唯有靖安司、锦衣卫的核心官员,有皇命在身时,可乘马车入午门,这份特权,是皇权特许的殊荣。 入了午门,便是皇宫大內。 汉白玉铺就的御道笔直宽阔,两侧是巍峨的宫墙,琉璃瓦在秋日的阳光下泛著鎏金的光。 禁军持戈而立,目不斜视,连呼吸都压得极轻,煌煌天威扑面而来。 哪怕是见惯了沙场生死的杨寧,也不由得收敛了气息,谨守著君臣礼仪。 一路行至皇极殿外,俗称的金鑾殿便在眼前。 殿宇高耸入云,十二根盘龙金柱顶天立地,殿內传来隱隱的朝会议论声,隨著內侍尖细的唱喏声落下,殿內瞬间安静下来。 “宣,靖安司桂西分署指挥使杨寧,入殿覲见——!” 杨寧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官袍,迈著沉稳的步子,踏入了皇极殿。 殿內百官分列两侧,文官緋色、青色官袍井然,武將鎧甲鲜明,上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有探究,有审视,有敌意,也有讚许。 龙椅之上,坐著一位身著明黄龙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癯,下頜留著短须,眼神深邃如潭,不怒自威,正是大越王朝的当今皇帝,天启帝。 杨寧快步走到殿中,对著龙椅行三跪九叩的君臣大礼,声音沉稳洪亮,没有半分怯意: “臣杨寧,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 天启帝的声音不高,却带著穿透人心的力量,缓缓落在殿中,“杨寧,朕盼你入京,已经盼了许久了。 从桂西送来的奏摺,朕看了一遍又一遍,半年时间,从从九品靖安卫小旗,做到正四品指挥使,平魁山之乱,守桂西门户,清衡州瘟疫,拿贪官,斩邪教,整个南疆,因你一人而定。了不起。” “陛下谬讚。” 杨寧起身垂首: 语气不卑不亢,“守土护民,缉奸除邪,乃是臣的本分。 臣不过是尽了靖安司官员的职责,不敢居功。若非陛下天威,朝廷庇佑,南疆军民同心,臣也成不了事。” 这番话不骄不躁,既守了本分,也顾全了君威,殿內不少老臣都暗自点头,原本觉得这少年新贵定然恃功骄纵,没想到竟如此沉稳通透。 天启帝眼中也闪过一丝讚许,微微頷首,话锋一转,便切入了正题:“ 朕召你入京,一来是要当面听听,南疆之乱的始末,天母教到底是何底细;二来,是周延儒通敌叛国的案子,你手里的密信,是最关键的铁证,朕要你当面说清楚,这密信的来龙去脉。” “臣遵旨。”杨寧应声,隨即从怀中取出封好的密信,由內侍接过,呈到了御案之上。 他缓缓开口,从魁山四官大案查起,到沈家叛乱、黑犼堂谋逆,再到天母教勾结南北蛮部,兵临桂西城下,血巫圣尊率三万大军压境,他如何率军守城,斩杀邪教首恶;再到奉旨入京,路过衡州府,发现王怀安勾结天母教余孽散播瘟疫、敛財害命,如何夜袭城隍庙,生擒黑煞老仙,拿下王怀安,搜出了周延儒的亲笔密信,甚至连卢沟桥遇伏、生擒活口的细节,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的声音平稳清晰,条理分明,没有半分添油加醋,可哪怕是平铺直敘,殿內百官也听得心惊肉跳。 半年时间,数次生死一线,以少胜多,以弱胜强,不仅平定了南疆战乱,还硬生生掀出了內阁次辅通敌叛国的惊天大案。 这份胆识与本事,放眼整个大越,也找不出第二个年轻人能做到。 天启帝静静听著,手指轻轻敲击著御案,脸色越来越沉。 等杨寧说完,他拿起御案上的密信,翻来覆去看了数遍,猛地將密信摔在御案上,厉声怒道: “好!好一个周延儒! 朕待他不薄,委以內阁次辅的重任,他竟敢勾结邪教,通敌叛国,出卖南疆疆土! 真是狼心狗肺,罪该万死!” 龙顏震怒,殿內百官瞬间跪倒一片,连大气都不敢喘。 尤其是周延儒的门生故吏,更是浑身抖如筛糠,额头贴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官袍。 天启帝的目光扫过殿內,最终落回了杨寧身上,怒意稍敛,缓缓道: “杨寧,周延儒一案,牵扯甚广,上至朝堂中枢,下至地方州县,党羽眾多,盘根错节。三法司的人,要么是周党的人,要么投鼠忌器,不敢深查。 朕思来想去,唯有你,与朝堂各派毫无瓜葛,手握铁证,又最熟悉天母教的底细,这桩案子,朕交给你牵头彻查,你敢不敢接?” 杨寧再次躬身,声音斩钉截铁: “臣,遵旨!臣敢接! 臣定当不负陛下所託,彻查此案,凡通敌叛国、勾结邪教者,无论官职高低,出身贵贱,臣定当一查到底,绝不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