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君,且听鹰惊!》 第1章 寒潮里的雏鹰 1357年, 当坚冰还覆盖著北海的时候,瓜纳哈尼岛的冷杉树巢上,一只湿绒绒的白头海雕幼崽睁开了迷濛的眼睛。 “这里,是什么地方?” 商安虚弱地打量著这个世界。 眼前, 白绒绒的两只雏鸟拥挤成一团,海雕妈妈用厚实的羽翼提供著温暖。 远些, 霜白枯瘦的杉树林一望无际,天幕下挥飞的鸟雀们正在四处寻觅食物,冰绸的长河正潺潺释怀著寒意。 这是,全新的世界。 “鸟巢......” 商安发现了自己的雏翅锐爪。 “我,好像也变成鸟了。” 重生,穿越,转世...... 无数种猜想在他脑海里浮现。 他记得,自己是在熬夜加班...... 怎么一觉醒来,穿越了呢? “唉~人生苦短啊。” 商安嘆了口气,往暖处挤了挤。 “嚶~” “我的第三个孩子也诞生了,希望气候回暖后能捕捉到足够的食物......” 海雕妈妈小心地挪动锋利的尖爪,用羽翼多多关照著新生的幼崽。 在自然界中,一对海雕夫妇能够同时养活三只幼崽的情况微乎其微。 但它们,一定会拼尽全力。 不多时,就见得一只雄性海雕抓著两条肥美的鮭鱼落在了巢穴当中。 原来,是海雕爸爸回来了。 “嚶嚶~~” 海雕妈妈慢慢挪动身躯,將两条鮭鱼踩在锋利的爪下用鸟喙去撕咬。 新生的海雕幼崽还不足以拥有独立进食的能力,这需要海雕妈妈將鱼肉给撕咬成细小的条状来餵食幼崽。 “嚶!嚶!嚶!” 早诞生几天的海雕大哥浑身已然裹满柔软的雏毛,见得食物的到来,它迫不及待地张开鸟喙等待妈妈餵食。 海雕二哥虽体型略逊大哥一头,但面对食物的到来同样也当仁不让。 它们拥挤在一起,虽然只是张开鸟喙啼鸣,但已有竞爭食物的苗头。 “嚶嚶~” 商安再度睁开眼,感觉体力似乎充足了很多,不甘示弱地啼叫起来。 但海雕妈妈的育儿思路,永远是保证自己的幼崽至少成长起来一只。 她用橙黄色的鸟喙撕咬住鱼肉,还是率先投餵给个头更强壮的大哥。 接著,趁著海雕大哥在吞食的过程中,她才將第二口鱼肉分给二哥。 “嚶!嚶!嚶!” “我也要,我也要!” 商安肚子里的飢饿催促著他。 但海雕妈妈並没有对他这个幼崽有多余的关心,因为此刻海雕大哥已经吃完第一口鱼肉,海雕妈妈餵食的优先级依旧是满足海雕大哥的需求。 但好在,第四口轮到了商安。 “从未有过如此美妙的进食......” 鱼肉入口,察觉不出什么味道,商安只知道自己离死亡又远了一步。 “嚶~” 海雕妈妈见状,心中忧虑。 “希望他最后能活下来。” 她知道食物终会是不够分的,届时这个头瘦弱没发育起来的老三,恐怕就会沦为老大老二飢饿时的食物。 “嚶!嚶!” “我还要!我还要!” 商安再度张开鸟喙,啼鸣著。 就在此时, 他的视线下方突兀地出现行字。 【海雕母鸟对您產生了祈愿,希望您能在这竞爭中茁壮的存活下去】 【註:当您同化他人的祈愿之时,您也將被他人的祈愿进行同化】 【诉之以灾厄,成之以灾厄】 【诉之以福缘,成之以福缘】 【是否同化当前祈愿】 【是/否】 “这是,系统?还是面板?” 商安注视著眼前的灰黑色字幕,像奇幻史诗故事里常用的旁白播报。 他一番探究后,还是一无所获。 “同化祈愿也將被祈愿同化。” 商安反覆琢磨这句话的意思。 “意思是,当我接受祈愿带来的力量时,也必將被这股力量所同化......” 他只能暂时將其如此理解。 “罢了,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只要我自己能够活下去,哪怕就是要我毁灭天下万物哪又有何妨.....” “寧教我负天下人......” 商安思索良久,心头一狠。 无他,只因为他知道,自己生为海雕巢穴中的第三只幼崽,未来的命运基本就是成为海雕大哥的储备粮,或是对方练习捕猎啄食时的活靶子。 隨著海雕大哥的日益强壮,哪怕是在食物充足的情况,对方也不会允许自己的弟弟妹妹们进食,只要发现你吃上了一口就会被对方无情欺凌。 当然,这是骗你的, 就是不吃那一口,也会被霸凌。 这不是什么兄弟间的嬉闹, 这是生存中你死我活的斗爭。 世子之爭,素来如此。 而这事,海雕夫妇是不管的。 “同化!” 想罢,商安毫不犹豫。 心念剎那,海雕妈妈的体內飘出一道金色的丝线紧紧连在他的身上。 “这就是祈愿的能力吗?” 商安感觉浑身上下都暖烘烘的。 海雕妈妈此时再度投来食物。 他迫不及待地用鸟喙接过去。 鱼肉入肚后,没有囤积在食道中段的嗉囊中,而在混著黏液滑行的途中,化成了营养液滋润进四肢百骸。 “这就是祈愿的强大?!” 商安感觉自己的飢饿正在逐渐消退,但是那股撑胀感却从有过一丝。 这意味著,他可以无限进食。 “嚶嚶嚶~~~” “我要!我要!” 商安迫不及待地再度张开鸟喙。 海雕妈妈餵食了小片刻,发现海雕大哥和海雕二哥都已吃饱蜷缩在一旁,唯独幼小的老三还在渴求进食。 幸好,这才带回来的食物充足。 她无暇多想, 雏鸟的需求她必定会满足。 於是她脚下抓著剩下大半只鮭鱼,不断地撕咬出鱼肉投餵给老三。 等到鮭鱼完全吃完才停下。 “食物,我还需要食物......” 商安张开鸟喙,仍旧在啼叫。 但是这个时候,巢穴中已经没有了食物,海雕妈妈想继续餵食也没办法,只好收拢羽翼將雏鸟保护起来。 没过多久,海雕爸爸再次回来,见得对方精神饱满,显然是吃饱了,他回到巢穴接替了海雕妈妈的责任。 这个时候,海雕妈妈才离开巢穴,前往不远处的河滩上寻觅食物。 商安依旧不厌其烦地呼喊。 “食物,我需要食物......” 第2章 残酷的竞爭 翌日。 天刚蒙蒙亮, 凛冽的寒意还凝在巢穴边缘,冷杉枝椏上结著薄薄的白霜,远处的河面氤氳著雾气像是大地在缓缓吐息。 商安被一阵窸窣声吵醒。 他睁开眼, 见海雕爸爸已经落在了巢穴边缘,锋利的爪下抓著银闪闪的鮭鱼。 海雕妈妈站起身,抖了抖羽翼。 三只雏鸟暴露在晨光中。 海雕大哥率先爬了起来。 他出生五天了,浑身裹满浓密的灰白色绒毛,体型比两个弟弟大出一圈,站那隱约有了几分猛禽的雏形。 幼鸟的成长就是如此, 只要有食物每天都会发生巨变。 他昂著脑袋,橙黄色的鸟喙微微张开直勾勾地盯著父亲爪下的猎物。 海雕二哥紧隨其后。 他刚出生三天,体型虽然比不过大哥,但也相当结实,绒毛很浓密。 他匍匐著往前爬了爬。 商安落在最后。 他踉踉蹌蹌地站起身,发现自己连站都站不稳,只能將腹部贴在巢底的枯枝上,用翅膀配合著往前挪动。 海雕妈妈挪动著身躯,將这位置让出来,她没有急著撕咬鱼肉,而是静静地看著三个孩子,按照惯例,她会等雏鸟们聚集过来,再开始餵食。 但今天,情况有些不同。 海雕大哥像往常那样,匍匐著爬到母亲身旁,占据了最有利的位置。 他张开鸟喙,发出急切的啼鸣。 “嚶!嚶!嚶!” 就在这时,海雕二哥忽然动了。 原本他扭著圆滚滚的身躯,却猛地往前一窜,直接啄向大哥的脖颈! 那一下又快又狠。 “嚶——!” 大哥猝不及防,被啄得脖颈一缩,他转过头,就见二哥正瞪著小眼睛盯著他,鸟喙张开,显然是挑衅。 大哥愣了一下。 隨即,暴怒。 他猛地扑过去,用自己壮硕的身躯將二哥压在身下,鸟喙疯狂地啄向对方的脖颈以及任何能够到的地方。 “嚶!嚶!嚶!” 二哥拼命挣扎, 但根本挣脱不开。 大哥的体型比他大太多,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他就被啄得萎靡了。 最终,二哥怂搭著脑袋將头深深埋进胸口的绒毛里,一动也不敢动。 大哥这才停下。 他昂著脑袋,居高临下地看著败將,是在宣告自己的地位不容挑战。 整个过程,海雕妈妈一动不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 就像看著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商安缩在后面,心臟砰砰直跳。 他这小胳膊小腿,可不敢得罪这位兄长,只好小心翼翼地往前爬去。 排队等在了大哥后面。 他想得很简单: 等大哥先吃,自己跟著吃几口就行,反正昨天他已经吃了那么多了..... 大哥开始进食了。 海雕妈妈用鸟喙撕下一缕鱼肉,投进大哥张开的嘴里,大哥直接吞了下去,又立马张开嘴,等著下一口。 商安趴在身后,眼巴巴地看著。 他不敢往前去挤,只能等大哥吃完一口,稍微挪动位置的间隙,探出脑袋支唤,试图让母亲注意到自己。 但就在这时—— 大哥猛地转过头。 鸟喙狠狠地啄在商安的脖颈上! “嚶——!” 商安疼得浑身一颤,还没反应过来,大哥那壮硕的身躯就压了过来。 沉重的重量压在他小小的身体上,几乎让他喘不过气,紧接著,大哥的鸟喙再次落下啄在他的脖颈上。 一下,又一下。 每一口都带著实实在在的力道。 商安顿时拼命挣扎,想要逃开,但大哥压得太紧,他根本动弹不得。 灼热的疼痛如同潮水般涌来,一波接著一波,他只能发出悽厉惨叫。 “嚶!嚶!嚶!” 但没有人理会他。 海雕妈妈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 自然界的规则就是如此。 幼崽需要学会竞爭,学会保护自己,学会在爭斗中找到生存的位置。 这是每只雏鸟都会经歷的课程, 片刻后,大哥终於鬆开了他。 商安浑身瘫软地趴在巢底,一动也不敢动,他脖颈和后脑疼得厉害。 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 大哥转过身,继续进食。 商安蜷缩在那里,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他慢慢抬起头, 发现大哥已经吃了好几口,位置稍微挪开了一点,正好露出个缝隙。 他犹豫了一下。 飢饿最终还是战胜了恐惧。 他小心翼翼地往前爬了爬,將自己脑袋探进那个缝隙里,张开鸟喙。 “嚶……” 妈妈撕下鱼肉,投进他嘴里。 商安几乎是贪婪地吞下去。 还要。 还要。 海雕妈妈又餵了他几口。 但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猛地扑过来! 商安还没来得及反应,脖颈上就传来一阵剧痛,他惨叫一声,整个身体被撞得翻倒过去,就看见二哥正瞪著眼睛,狠狠地啄在他的脑袋上! 是二哥! 他醒过来了! 商安拼命蜷缩身体,將头埋下去,但二哥不依不饶继续啄咬著他。 商安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发出悽厉的惨叫,在巢底翻滚挣扎,逃窜。 终於,他挣脱了出来,连滚带爬地缩到巢穴的最边缘,远远地躲开。 好在二哥没有追过来。 他占据了商安刚才所在的位置,张开鸟喙,接受著海雕妈妈的餵食。 商安蜷缩在边缘, 身体止不住地因痛而发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绒毛乱糟糟的,有些地方被啄得翻捲起来,粉红的表肉上也渗出些许血渍。 这两好哥哥,全是下死手呀。 然而,二哥吃了两三口之后, 海雕妈妈將剩下的大半条鮭鱼踩在爪下,不再撕咬,就停止了餵食。 “不是吧~” 商安看著那大半条鮭鱼,看著母亲不再动作的鸟喙,绝望涌上心头。 “我还没吃饱呢......” 但这就是雏鸟的生存法则。 每天只有有限的几次餵食机会,每次也只有有限的几分钟餵食时间。 抢得贏就吃,抢不贏就饿著。 昨天之所以能额外多吃,是因为他刚刚诞生,母亲要保证他活下来。 但往后不会再有了。 商安趴在巢穴边缘,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飢饿感像火烧一样在胃里翻腾,脖颈后脑后背还在隱隱作痛。 就在这时,吃饱了的二哥似乎恢復了体力,他隔著商安趴窝的身体,探出脑袋,竟然还敢啄食袭击大哥。 “嚶!” 大哥立刻反击。 两只雏鸟再次扭打在一起。 商安就趴在他们中间。 他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但就在他抬头的瞬间,硕大的鸟喙猛地落下,狠狠啄在他的后脑上! “嚶——!” 商安惨叫一声, 疼得將头再度深深埋了下去。 再也不敢抬起来。 他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將脑袋藏在胸口的绒毛里,任凭兄长们对打。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头顶的动静终於停歇。 商安悄悄抬起头, 就看见二哥再次怂搭著脑袋,趴在巢穴另一边昏死过去,动也不动。 大哥昂著脑袋,宣告胜利。 內斗,暂时落幕。 商安缩在巢穴边缘,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 视线下方再次浮现灰黑色字幕。 【海雕幼崽对您產生了祈愿,希望您能被大风颳走或是被直接饿死】 【是否同化当前祈愿】 【是/否】 【海雕幼崽对您產生了祈愿,希望您能被大风颳走或是被直接饿死】 【是否同化当前祈愿】 【是/否】 “我有病啊我同意!” 见此,商安不禁心头一怒。 好,好, 这两好哥哥全都想让他死呀。 等著吧, 我老三,想得开,挺得住, 別给我逮著机会了! 就在这时, 新的灰黑色字幕出现了。 【海雕妈妈对您產生了祈愿,希望您的身体能够抗住伤疼儘快恢復】 【是否同化当前祈愿】 【是/否】 第3章 胜利属於勇敢者 两周的时间, 在北海的寒风中悄然流逝。 巢穴中, 雏鸟们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大哥正站在巢穴中央,浑身裹满浓密的灰褐色羽毛,橙黄色的鸟喙粗壮有力,眼睛透著猛禽特有的冷光。 海雕二哥虽然蜷缩在巢穴边缘,体型比大哥小了一圈,但也算结实。 不过,他背上的绒毛稀疏斑驳,有些地方还露出粉红色的表肉,上面隱隱可见那密密麻麻暗红色的血痂。 那是无数次爭斗留下的痕跡。 他低著头,小眼睛不时瞥向大哥,既带著些畏惧,又藏著不甘心。 它屡战屡败,但也是屡败屡战。 而商安则是趴在巢穴的另一侧。 他的体型竟然与二哥相差无几,甚至因为臥薪尝胆,隱隱壮实几分。 但仔细看去,他背上的绒毛同样稀疏,血跡斑斑的伤痕新旧交叠,有些结了痂,有些还泛著新鲜的红。 两周来, 每次餵食他都是最后一个。 大哥吃饱之前,他不能靠近。 只有在大哥饜足之后,他才能趁著空隙抢上几口,但就是这几口,靠著“同化祈愿”带来的超强吸收,硬是將他的体型推到了与二哥相当的地步。 他抬起头,看向巢穴中央。 海雕妈妈正用鸟喙撕咬著爪下的大半条鱼尾,昨天剩下的鱼肉已经不那么新鲜,甚至隱隱有腐臭味传来。 但对於白头海雕来说, 这依然是难得的食物。 大哥站在最前面,昂著脑袋,鸟喙张开,理所当然地等待著她投餵。 海雕妈妈撕下一缕鱼肉,投进大哥嘴里,大哥吞下去,再次张开嘴。 二哥蜷缩在旁边,脖子伸得长长的,眼巴巴地看著,但他不敢靠近。 商安趴在最后面,脖子同样伸得长长的,但他离妈妈的鸟喙太远了。 橙黄色的鸟喙每次撕下鱼肉都只在原地转动,最多投餵到大哥嘴边。 商安的位置,根本够不著。 他只能等著大哥吃饱。 但就在这时—— 一阵扑棱声从远处传来。 海雕爸爸落在了巢穴边缘,锋利的爪下抓著一条银光闪闪的鯡鱼。 新鲜的食物! 海雕妈妈立刻挪动身体,將脚下的鱼尾踩在一边,迎上去接住鯡鱼。 她將鯡鱼踩在爪下,准备餵食。 大哥瞬间调转身躯, 占据了最有利的位置。 “嚶!” 海雕妈妈撕开鱼肉投进他嘴里。 二哥的眼睛亮了。 新鲜的! 那鲜美的鱼肉气息飘了过来,比腐臭的鱼尾诱人一百倍,他咽了咽口水,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方挪了挪。 但大哥正在进食。 二哥犹豫了一瞬。 然后,贪婪战胜了恐惧。 他猛地往前一窜, 直接扑向海雕妈妈的爪下! “嚶——!” 大哥的反应快得惊人。 瞬间放弃进食,扑向二哥! 两只雏鸟扭打在一起。 大哥的体型优势太大,他直接將二哥压在身下鸟喙疯狂地啄向对方。 “嚶!嚶!嚶!” 二哥拼命挣扎,但挣脱不开。 海雕大哥的鸟喙一下接一下落下,每一次都带著实实在在的力道。 鲜血渗出来。 二哥的惨叫声越来越弱。 而商安见状则是鸡贼地缓缓挪动身体,来到海雕妈妈留下的鱼尾旁。 商安低下头,用鸟喙去撕咬。 但他的鸟喙还不够坚硬,爪子的力量也不足以牢牢地固定住这鱼尾。 他撕了好几下, 只撕下小小的一缕。 那边, 兄长们的爭斗已经接近尾声。 只见二哥蜷缩在巢穴角落,浑身颤抖,背上脖颈上,到处鲜血淋漓。 他彻底昏死过去,一动不动。 大哥昂著脑袋,喘著粗气。 他身上也多了几道伤痕, 但相比二哥,根本不值一提。 商安只吃了半条鱼尾,他的鸟喙还没发育完全,爪子也握不稳食物。 他抬起头,看向那条新鲜的鯡鱼,大哥已回到妈妈身边继续进食。 商安缓缓爬过去。 他没有往前挤, 而是缩在大哥身后,等著。 大哥又吃了好几口。 终於,他停了下来,往后退了半步,羽毛微微蓬鬆,显然已经饱了。 海雕妈妈低头看向商安,准备投喂,商安往前探了探脑袋张开鸟喙。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猛地扑过来! 大哥狠狠啄在商安的脑袋上! “嚶——!” 剧痛袭来。 但这一次,商安没有缩回去。 他猛地转过头,瞪向大哥。 “老鹰不发威,当我小鸡呀!” 两周了。 他已经忍够了。 他还有回血祈愿! 怕什么?! 商安猛地扑过去, 鸟喙狠狠啄向大哥的脖颈! 大哥显然没料到这一出。 他愣了一下, 这个平时只会缩在最后面、挨打就蜷成一团的老三,竟然敢反抗?! 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 商安的鸟喙已经落在他脖颈上。 “嚶!” 大哥吃痛,立刻反击。 两只雏鸟扭打在一起。 大哥啄他,他不躲! 大哥压他,他不退! 我有回血祈愿,我怕什么?! 鲜血迸溅。 商安背上旧伤崩裂,新的伤口不断出现,绒毛被血浸透,一片狼藉。 但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今天—— 今天他绝对不能再缩回去! 大哥渐渐懵了。 疼痛在身上蔓延。 大哥低头发现自己背上也多了好几道伤口,血珠渗出来染红了羽毛。 他从来没受过这种伤,往常靠著身强体壮,他永远是贏家,他从来不知道,被啄得遍体鳞伤是什么滋味。 他更不知道, 该怎么应对这种滋味。 恐惧开始蔓延。 他退缩了。 他猛地挣脱商安, 连滚带爬地逃到巢穴另一边,將脑袋深深埋进胸口,身体微微发抖。 速胜派。 在遭遇挫折后,变成了投降派。 商安站在原地,大口喘著气。 他浑身都在疼, 身上没有一处不在流血。 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嚶!” 商安兴奋地尖啸一声。 “叫!!!!!!” “废物说话!!!!” 他终於贏了! 海雕妈妈静静地看著这一幕,鸟喙微微动了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她低下头, 撕下一缕新鲜的鯡鱼肉。 商安走过去。 他站在那个属於大哥的位置。 他张开鸟喙,温热的鱼肉落进嘴里,滑入食道,瞬间就在体內散开。 鲜美的滋味。 商安几乎要落下泪来。 两周了, 他终於再次尝到了吃饱的滋味。 这是靠自己的反击贏来的! 第4章 力压二雕 一个月的时间, 在北海的寒风中悄然流逝。 冷杉林褪去了霜白,嫩绿的芽尖从枝头探出,冰层也早已经消融,水流潺潺,带著春天的气息奔向远方。 巢穴中, 三只雏鸟的变化堪称翻天覆地。 海雕大哥站在巢穴左侧梳毛,浑身覆盖著深褐色的羽毛,羽缘泛著淡淡的金棕色,那是即將成熟的標誌。 他的体型比月前大了近两倍,翼展接近半米,粗壮的鸟腿覆满鳞片,锋利的黑色利爪紧紧扣住巢穴枯枝。 二哥正趴在枯枝上, 也用鸟喙梳理著胸口的羽毛。 他的体型比大哥还是略小一圈,但同样结实,羽毛已经覆盖全身,只是背部和翅根处还有些稀疏的绒毛。 他的眼睛时刻滴溜溜地转著,既盯著巢穴边缘的动静,也盯著中央。 商安正站在巢穴中央。 他的体型已经比大哥还要大上几分,翼展超过半米,深褐色的羽毛浓密厚实,在阳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泽。 他的鸟喙比大哥的更粗壮,爪子的弯鉤更深,腿部肌肉也更加结实。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没有迷惘,只有沉静和智慧。 一个月来, 商安靠著同化祈愿带来的特性,每次进食所获得的营养都没有浪费。 同样一条鱼,兄弟们只能吸收七八成,他却能全部转化为血肉筋骨。 日积月累之下, 他的体型悄无声息地超越了大哥,成为了巢穴中最强壮的那一个。 但真正让他坐上这个位置的, 不只是体型。 远处传来扑棱声。 海雕爸爸落在巢穴边缘,锋利的爪下抓著两条肥美的鮭鱼,银光闪闪的鱼身在阳光下挣扎著甩动尾巴。 海雕妈妈迎上去,接过食物,踩在爪下,雏鸟的目光同时聚焦过来。 二哥动了。 他没有犹豫,直接扑向海雕妈妈的爪下,鸟喙张开发出尖锐的啼鸣。 “嚶——!” 这是他的风格。 不管对手是谁,不管自己能不能贏,只要食物出现,他就要衝上去。 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大哥也立刻扑了过去。 两只半大的海雕扭打在一起,深褐色的羽毛纷飞,尖锐的鸟喙狠狠啄向对方的脖颈和背部,二哥的体型虽然略逊一筹,但凶悍程度丝毫不减,他一边挨啄,一边拼命反击,鸟喙胡乱地啄向大哥能够到的任何地方。 鲜血渗出来。 染红了彼此的羽毛。 商安站在中央,静静地看著。 他没有急著加入战局。 一个月来, 他已经摸透了这兄长的套路。 二哥永远是最先动手的那个,不管能不能贏都要先衝上去咬几口。 大哥则会转过头来对付自己。 果然。 片刻后,二哥再次败下阵来。 他蜷缩在巢穴角落,背上多了几道新鲜的血痕,大口喘著气,但眼睛依然死死盯著海雕妈妈爪下的鮭鱼。 他隨时准备再次衝上去。 大哥昂著脑袋,喘著粗气。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商安。 他的眼睛里燃著不甘的火。 月前,他还是巢穴中绝对的霸主,老三见了他只能蜷缩发抖,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老三的体型越来越大越来越壮,越来越难以对付。 他不服。 他猛地扑向商安! 商安没有躲。 他直接用身体撞向大哥! 海雕们碰撞在一起,深褐色的羽毛纷飞,尖锐的鸟喙狠狠啄向对方。 大哥的攻势凌厉, 每一口都奔著商安的脖颈。 商安则完全不需要躲,任凭大哥的鸟喙落在自己身上,他只管用自己的鸟喙啄向大哥能够到的任何地方。 我有回血祈愿,我怕什么?! 鲜血迸溅。 商安背上多了几道伤口但他毫不在意,他的鸟喙不断落在大哥背上。 大哥开始吃痛。 他想躲。 但商安根本不给他躲的机会,直接压上去,用自己壮硕的身躯將大哥压在身下,鸟喙疯狂地啄向他脖颈。 “嚶——!” 大哥惨叫。 他拼命挣扎,但挣脱不开。 商安的体型比他大,力量比他足,更重要的是,商安不怕受伤。 这种对手,怎么打? 恐惧开始蔓延。 大哥的挣扎越来越弱。 最终,他怂搭著脑袋,將头深深埋进胸口的羽毛里,一动也不敢动。 商安这才鬆开他。 他转过头,看向角落里的二哥。 二哥正瞪著眼睛看著他。 那眼睛里没有畏惧, 只有警惕和不甘。 商安走过去。 二哥立刻绷紧身体,鸟喙张开,发出威胁性的低鸣,隨时准备反击。 但商安没有攻击他。 他只是站在妈妈爪下,开始进食,海雕妈妈撕下鱼肉投进他嘴里。 商安一口接一口地吞下去。 温热的鱼肉落进胃里,瞬间化作营养液,滋润进四肢百骸,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刚刚在爭斗中受损的细胞正在快速修復,新的血肉正在生长。 百分之百的吸收。 这就是他的底牌。 吃饱后,商安停了下来。 他往后退了半步,让出位置。 二哥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几乎是在商安退开的同一时刻扑了过来,直接占据那个位置,张开鸟喙,就准备接受海雕妈妈的餵食。 商安站在旁边,静静地看著。 他到底心里还留著些人性。 对於这两个一胎同生的兄弟,他下不去狠手,自己吃饱之后,让出位置给他们,这是他能做到的极限。 哪怕二哥刚才还想啄他。 哪怕大哥刚才还想压他。 但看著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商安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虽然每天都在打架,每天都在爭斗,但到底是从同个巢穴里出来的,到底是在同个母亲的羽翼下长大的。 他不可能真的把他们往死里整。 大哥蜷缩在角落,看著二哥进食,犹豫了一瞬,贪婪战胜了恐惧。 他猛地扑向海雕妈妈爪下,挤开正在进食的二哥,占据有利的位置。 二哥立刻反击。 两只半大海雕再次扭打在一起。 商安趴在巢穴边缘, 看著这一幕,轻轻嘆了口气。 “嚶——” 別打了,行不行? 没人理他。 爭斗还在继续。 但好在,不管怎么打, 最后他们都能吃上几口。 第5章 超凡特性 时间又过去了一个月。 冷杉林的枝头早已缀满嫩绿的针叶,远处解封的河面波光粼粼,不时有鱼儿跃出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天空中的鸟雀多了起来,有些胆大的甚至敢从巢穴附近掠过,然后被留守的海雕妈妈翅膀扇得落荒而逃。 商安正趴在巢穴中央, 他將脑袋埋进胸口的羽毛里,半眯著眼睛,享受著午后的慵懒时光。 一个半月大的白头海雕幼崽,体型已经相当可观,他此刻的体长接近六十厘米,翼展却超过一米,深褐色的羽毛已经基本覆盖全身,只有翅尖和尾羽还残留著些许灰白色的绒羽。 此时巢穴里很安静。 大哥趴在左侧的边缘处,脑袋缩在翅膀下打盹,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他的体型比月前又大了一圈,但与商安相比,还是略微的小了一號。 这让大哥很是不甘,但经过几次惨痛的教训后,他终於学会了审时度势,只要不招惹老三,也能吃饱饭。 二哥趴在右侧,同样在打盹。 他的体型虽然还是没能追上大哥,但个体之间也没有被拉下太多。 这得益於他拼命三郎的劲头。 但此刻,他们都安静著。 海雕夫妇出门觅食去了, 巢穴里只剩下三只半大的雏鸟。 商安抬起头,环顾四周。 冷杉林一望无际, 天幕下鸟雀纷飞,远处河面波光粼粼,更有苍鷺在浅滩处缓缓踱步。 风景很好,空气清新,阳光温暖,如果忽略掉自己是一只海雕的话,这里简直是个完美的度假胜地。 但问题是——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两个月了。 两个月。 每天睁开眼睛就是巢穴,闭上眼睛还是巢穴,活动范围不超过方圆两米,唯一的娱乐就是看二哥打架,偶尔自己也参与一下然后继续等吃的。 “嚶——” 商安嘆了口气。 无聊啊...... 商安收回思绪, 目光落在视线下方。 【祈愿:非凡生长(一环)】 【特性:成长速率提升3%】 【祈愿:伤势痊癒(一环)】 【特性:痊癒速率提升3%】 这是他两个月来摸索出的成果。 过去的一个月里,他反覆观察,反覆验证,终於弄明白了这个神奇字幕的运作机制,原来,它只在其他生灵对自己產生祈愿的时候才会生效。 人类母亲对自身幼崽的到来,或许可能充满各种浅薄狭隘的算计,但动物妈妈却绝对对待幼崽无私奉献。 而每当他在爭斗中受伤时,海雕妈妈“希望他快点好起来”的祈愿就会化作这些非凡特性加持在他身上。 但关键是—— 如果海雕妈妈在这个过程中陨落了,或诞下了新幼崽,不再对他產生祈愿,那他所获得的特性就会失效。 商安此刻陷入沉思。 “也就是说,” 他慢慢想道。 “我想要一直保持这些超凡特性,得有人不断地对我產生祈愿......” 接著, 商安的目光落在“一环”上。 这是他另一个发现。 隨著同化祈愿的时间越长, 特性的效果也在逐渐增强。 刚获得“非凡生长”的时候,成长速率的提升远没有现在明显,是近两个月来日积月累才慢慢达到3%。 而一环, 是不是意味著,还有二环...... “如此推测,当我身上存在某种特性的时候,隨著时间的延长,特性所加持的超凡能力也会逐渐提高......” 商安的心跳快了一拍。 但很快,他又冷静下来。 这还只是推测。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更多的验证,而这一切,都取决於他能不能走出这个巢穴,去接触更广阔的世界。 商安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天空。 这个世界,会是什么样的? 会有其他超凡生物吗? ...... 但现在—— 还是先等著吃饭吧。 远处传来扑棱声。 商安抬起头,就看见海雕爸爸的身影出现在天际,正朝著巢穴飞来。 大哥二哥同时站了起来,脖子伸得长长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个方向。 商安没有动。 他是巢穴中央的霸主, 不需要像两哥哥那样急切。 海雕爸爸落在巢穴边缘。 但这一次,他爪下抓著的不是银光闪闪的鮭鱼,也不是常见的鯡鱼, 而是一条蛇。 一条通体漆黑的蛇,足有成年人的双指粗细,身上布满暗红色的环纹,头部扁平,毒牙外露,即使已经死去多时,依然散发著危险的气息。 商安的眼睛瞬间睁大。 蛇? 海雕吃蛇吗? 白头海雕的主要食物是鱼类和水鸟,偶尔也会捕食小型哺乳动物。 但蛇? 在他的印象里,海雕很少吃蛇。 而且,这还是只毒蛇。 商安此刻有些犹豫。 但大哥和二哥可没想那么多。 “嚶——!” “嚶——!” 两只半大海雕疯狂地冲向海雕爸爸爪下的猎物,它们尖锐的鸟喙狠狠啄向对方,爭夺著优先进食的权利。 海雕爸爸將蛇踩在爪下, 静静地看著两个幼崽爭斗。 大哥出手狠辣,他先是猛地扑向二哥,用自己壮硕的身躯將对方压在身下,鸟喙疯狂地啄向对方的脖颈! “嚶!嚶!嚶!” 二哥拼命挣扎,但挣脱不开。 终於,他怂搭著脑袋,蜷缩到巢穴角落,大口喘著气不敢再往前冲。 大哥昂著脑袋,喘著粗气。 海雕爸爸用鸟喙撕开蛇皮,露出里面粉红色的蛇肉,大哥贪婪地张开鸟喙,接过撕下的肉块,吞了下去。 一口。 两口。 三口。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这条蛇的肉比鱼肉更鲜美,更有嚼劲,吞下去后,胃里还暖洋洋的。 他继续吃。 但慢慢地,他感觉有些不对。 身体好像有点疲惫。 眼皮有点重。 爪子好像抓不太稳了。 大哥晃了晃脑袋,继续吃。 他要多吃。 他要变得更强。 又一口蛇肉吞下去。 大哥忽然感觉天旋地转。 他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 旁边的二哥眼睛一亮。 他猛地扑过来,趁机爭夺食物! 出乎意料的是,大哥没有反击。 他只是软绵绵地往旁边一歪,任由二哥將自己挤开,然后蜷缩在巢穴角落,脑袋低垂,眼睛半睁半闭。 二哥愣了一下。 隨即,他张开鸟喙,继续进食。 他吃完了剩下的蛇肉。 商安趴在巢穴中央,静静看著。 那条蛇,果然有毒。 第6章 病於內毒的大哥 就在这时,海雕妈妈回来了。 她的爪下抓著两条肥美的鮭鱼,银光闪闪的鱼身还挣扎著甩动尾巴。 她落在巢穴边缘, 將鮭鱼踩在爪下,准备餵食。 二哥立刻扑了过去。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精神头十足,完全不像刚吃了那毒蛇的样子。 他占据最有利的位置, 张开鸟喙,迫不及待地进食。 商安见此,没有爭抢。 他在想,二哥什么时候毒发? 这次就让他先吃吧...... 二哥吃了好几口, 终於停了下来,往后退了半步。 商安上前,开始进食。 温热的鱼肉落进胃里,瞬间化作营养液,滋润进四肢百骸,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缓慢生长。 吃饱后,商安退到一旁。 他看向角落里的海雕大哥。 大哥仍蜷缩在那里,身体微微颤抖,眼睛半睁半闭,偶尔发出啼鸣。 “嚶……” 那声音里,只有虚弱和痛苦。 夜幕降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冷杉林笼罩在深沉的夜色中,星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下来,在巢穴的枯枝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商安趴在巢穴中央,没有睡。 他看向角落。 大哥蜷缩在那里,身体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微起伏证明还活著。 但能活多久? 商安不知道。 “嚶——” 商安轻轻嘆了口气。 他不知道大哥会不会死。 但就算不死,也得元气大伤。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竞爭世界里,元气大伤,往往也就意味著被淘汰。 两个星期的时间, 在冷杉林的微风中悄然流逝。 巢穴里的格局, 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大哥依旧蜷缩在角落,身体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微起伏证明他还活著。他的眼睛半睁半闭,偶尔发出虚弱的啼鸣,但大多数时候都沉浸在昏沉中。 体內的蛇毒像是种缓慢燃烧的火,在体內持续消耗著他的生命力。 他偶尔醒来,想要进食,但往往都来不及吃得半饱就再次陷入昏沉。 而二哥—— 二哥彻底抓住了这个机会。 “嚶!嚶!嚶!” 每次海雕夫妇带回食物,二哥总是第一个扑上去,试图占据最有利的位置,但总是会被商安给啄败回去。 商安曾仔细观察过, 发现二哥吃完蛇肉后不仅没有中毒,反而精神抖擞,进食慾望强烈。 这让他很是困惑。 “难道这傢伙对蛇毒免疫?” 商安想不明白,就暂时放下了。 海雕妈妈今天带回来的是一条肥美的鮭鱼,轮到二哥在最有利的位置,正大口地吞食母亲撕下的鱼肉。 大哥虚弱地抬起头,爬了爬。 “嚶……” 他发出微弱的啼鸣,想要靠近。 二哥猛地转过头, 鸟喙狠狠啄在大哥的脖颈上! “嚶——!” 大哥惨叫一声,缩了回去。 他身体微微颤抖,再不敢靠近。 商安看著,心里毫无波澜。 弱肉强食,本就是自然法则。 大哥当初可从来没手软过。 但—— 他確实好奇。 好奇大哥能不能挺过这蛇毒。 好奇这毒蛇到底是什么品种,毒性有多强,大哥需要多久才能恢復。 所以,他会做一件事。 二哥正吃得投入, 忽感觉身后有阴影笼罩过来。 他猛地转过头, 就见商安正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嚶——” 商安发出低沉的啼鸣。 二哥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了看商安,又看了看蜷缩在角落的大哥,似乎顿时明白了什么。 他不甘心地往后退了半步。 商安这才转过头,看向大哥。 “嚶。” 他叫了一声。 大哥虚弱地抬起头, 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 商安用鸟喙指了指。 大哥愣了一下。 然后,他挣扎著爬起来,跌跌撞撞地爬向海雕妈妈爪下,张开鸟喙。 海雕妈妈看了商安一眼, 这才撕下鱼肉,投进大哥嘴里。 大哥贪婪地吞了下去。 一口。 两口。 三口。 他吃了小半条鱼,直到体力稍微恢復,才退到一旁,再次蜷缩起来。 商安收回目光,趴回巢穴中央。 二哥將剩下的鱼肉一扫而光。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大哥始终处於半昏迷状態,偶尔会醒来进食,然后又昏睡过去,他的体型在飢饿中逐渐消瘦,原本壮硕的身躯变得单薄,羽毛也失去了光泽。 而二哥,体型开始快速增长。 他的翼展接近一米二,羽毛更加浓密,腿部肌肉更加结实,就连鸟喙都比以前粗壮了几分,他站在巢穴里,已经有了几分成年海雕的威势。 最重要的是,他发现了一件事, 大哥,变弱了。 非常弱。 弱到可以隨便欺负。 这个发现让二哥兴奋不已。 “嚶——!” 这天清晨, 海雕爸爸带回了两条鯡鱼。 二哥正在大口进食。 大哥从昏睡中醒来, 看见食物,本能地往前爬了爬。 二哥猛地转过头,扑向大哥! “嚶!嚶!嚶!” 他疯狂地啄向大哥的脖颈、背部、翅根,每一口都带著实实在在的力道,比以往任何的爭斗都要凶狠。 主打的就是, 趁你病,要你命! 大哥根本无力反抗。 他只能蜷缩著身体,將脑袋深深埋进胸口,任凭二哥的鸟喙攻击他。 鲜血渗出来。 染红了他本就稀疏的羽毛。 “嚶——” 他发出悽厉的惨叫。 但二哥没有停手。 他压在大哥身上, 继续啄咬,直到累了才停下来。 然后,他继续进食补充体力。 大哥蜷缩在角落,浑身颤抖。 大哥壮硕的身躯瘦得皮包骨头,羽毛黯淡无光,就连喙都软弱无力。 这样的体型差距, 就算恢復了,也打不过二哥了。 更何况—— 商安看向二哥。 二哥正盯著大哥, 眼睛里燃烧著不甘和愤怒。 他显然已经將大哥当成了自己的猎物,当成了可以隨意欺凌的对象。 大哥的命运,已经註定了。 又是几天过去。 这天清晨, 商安从睡梦中醒来,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不对,他抬起头,看向角落。 大哥正站在那里。 他的眼睛, 不再是往日的茫然和畏惧。 而是清明。 大哥挺过来了。 蛇毒,终於被他扛过去了。 但—— 二哥的体型已经比大哥大了一圈,羽毛浓密厚实,肌肉结实有力。 他眼睛里燃烧著兴奋的光芒。 他终於等到这一天了。 大哥恢復了清醒。 那就可以,更好地欺负了。 “嚶——!” 二哥猛地扑向了大哥! 第7章 人狂自有天收 二哥的猖狂,从大哥恢復清醒的那一刻起,达到了顶峰。 巢穴里,大哥虚弱地站在角落。 蛇毒虽然扛过去了,但两周的消耗让他瘦得皮包骨头,羽毛黯淡无光,连站都有些摇晃。 二哥站在巢穴中央,昂著脑袋,眼睛里燃烧著兴奋的光芒。 “嚶——!” 他发出啼鸣,猛地扑向大哥! 大哥本能地蜷缩身体,將脑袋埋进胸口,但二哥的攻击却十分凶狠。 他骑坐在大哥的身上,鸟喙疯狂地啄向大哥,每一口都带著实实在在的力道,啄得羽毛纷飞,鲜血迸溅。 “嚶!嚶!嚶!” 大哥惨叫,但无力反抗。 他只能缩成团,任凭二哥攻击。 直到大哥昏迷,二哥才停下来。 他站起身昂著脑袋,居高临下地看著蜷缩的大哥,发出胜利的啼鸣。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商安。 商安正趴在巢穴中央。 二哥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挑衅。 他犹豫了一瞬。 但隨即, 贪婪和膨胀的自信战胜了理智。 他猛地扑向商安! 商安没有动。 就在二哥扑到面前的瞬间,商安猛地站起身,直接用身体撞向二哥! 砰! 两只半大海雕碰撞在一起! 深褐色的羽毛纷飞。 二哥的攻势虽然凌厉,鸟喙狠狠啄向商安的脖颈,但商安根本不躲,任凭他的鸟喙落在自己身上,然后用自己的鸟喙狠狠啄向二哥的脑袋! 一下。 两下。 三下。 “嚶——!” 二哥吃痛,想要挣脱。 但商安根本不给他机会,直接反压上去,用自己壮硕的身躯將二哥压在身下,鸟喙疯狂地啄向他的脖颈! 鲜血迸溅。 二哥的惨叫声越来越弱。 终於,他怂搭著脑袋,將头深深埋进胸口的羽毛里,一动也不敢动。 商安这才鬆开他。 他站在巢穴中央,同样居高临下地看著缩成团的二哥,发出了啼鸣。 “嚶。” 服不服? 二哥不敢动。 但从那天起, 二哥彻底变了个样。 他不敢招惹商安,但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了大哥和海雕夫妇身上。 每次海雕夫妇带回食物,二哥也不会第一个扑上去了,他会先等老三吃饱后,再牢牢霸占这块区域,疯狂进食,他就守在旁边不让大哥靠近。 “嚶——!” 只要大哥敢往前爬出一步,二哥就会直接扑闪过去,疯狂地啄咬他。 大哥根本无力反抗,只能蜷缩在角落,眼睁睁看著食物被二哥吃完。 有时候,海雕妈妈心软,试图绕过二哥,直接鱼肉餵食给海雕大哥。 但二哥会直接扑向海雕妈妈! “嚶!嚶!嚶!” 他啄向母亲的翅膀,啄向母亲的脖颈,甚至用爪子去抓母亲的脑袋。 海雕妈妈愣住了。 她看著这个疯狂的孩子, 但她没有反击。 她只是任凭二哥啄咬,然后缓缓地挪动身体,试图找机会餵食大哥。 二哥不依不饶。 他疯狂地攻击母亲, 直到母亲放弃餵食,退到一旁。 海雕爸爸试图干预, 但二哥连父亲都敢啄。 海雕夫妇站在巢穴边缘,无奈。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们带回来的食物如此充足,而更幸运地是强大的三毛对於霸凌兄弟没有兴趣,他们可以餵饱三个孩子。 但成长起来的二毛却不乐意了。 商安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他並不为之所动, 如果並不是自己有掛, 他多半早就成了大哥的食物了。 二哥虽然猖狂,但关我啥事。 清晨,薄雾散去,阳光洒落在冷杉林间,巢穴里难得地安静了片刻。 海雕夫妇出门觅食去了。 大哥蜷缩在角落,一动不动,他学会用装死来降低二哥的攻击欲望。 商安半眯著眼睛,享受愜意。 而二哥, 站在巢穴边缘,昂著脑袋,眺望著远处的天空,他的目光很是兴奋。 他张开翅膀。 一米多长的翅膀在阳光下展开,深褐色的羽毛泛著健康的光泽,翅尖微微颤动,感受著风所带来的自由。 他扑腾了一下。 身体微微抬起,又落回巢穴。 他又扑腾了一下。 这一次,身体抬得更高,甚至爪子都在枯枝上抓出几道浅浅的痕跡。 他更兴奋了。 “嚶——!” 他发出尖锐的啼鸣,疯狂地扑腾翅膀,试图像父母那样自由飞起来。 一下。 两下。 三下。 他越扑腾越兴奋,越扑腾越得意,仿佛看见自己翱翔天际的英姿。 就在这时, 大哥从昏睡中逐渐醒来,他看见巢穴中央海雕妈妈留下的半条鱼尾。 飢饿驱使著他。 他往前爬了爬,试图去啄食。 二哥瞬间捕捉到了这一幕。 “嚶——!” 他发出愤怒的啼鸣,猛地转过身,展开翅膀,用爪子去攻击大哥! 他要用自己尖锐的爪子抓住大哥的脑袋,把他按在巢底狠狠地啄咬! 就像父母抓鱼那样! 但他的爪子还没碰到大哥—— 一阵大风吹来。 冷杉林的枝椏剧烈摇晃, 巢穴的枯枝发出咯吱的声响。 二哥站在巢穴最边缘,身体还在扑腾的惯性中,爪子没来得及抓住。 风,將他推了出去。 “嚶——!” 他发出惊恐的啼鸣,身体在空中翻滚,翅膀扑腾,试图要抓住什么。 但什么也抓不住。 他坠向地面。 砰! 沉闷的撞击声从树底传来。 商安猛地站起身,往下看去。 杉树下,二哥躺在枯枝落叶间,身体抽搐著,右翅以诡异的角度扭曲,骨茬刺破羽毛,鲜血染红一片。 “嚶——!” 他发出悽厉的惨叫。 那声音里,只有痛苦和绝望。 商安见此,心情复杂。 “二哥,坠机了......” 自古以来,落地的凤凰不如鸡。 更何况,一只连飞都还不会飞的雏鹰,就摔断了翅膀,落在了地上。 在森林里,命运已经註定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 就会有食肉动物將他当成美餐。 傍晚时分,海雕夫妇回来了。 他们看见了树底下的二哥。 “嚶——!” 二哥发出悽厉的啼鸣,挣扎著想要站起来,但右翅完全使不上力,他只能在地上扑腾,留下凌乱的痕跡。 妈妈飞下来,落在低矮枝头上。 然后,她张开翅膀, 扑腾著,展示飞翔的动作。 “嚶。” 她发出低沉的啼鸣。 学著我的样子,飞起来。 二哥拼命扑腾翅膀。 但右翅根本动不了。 每次扑腾,都带来钻心的疼痛。 他只能发出悽厉的惨叫。 海雕爸爸也飞下来, 落在另一根枝头上,同样张开翅膀扑腾著,向二哥展示飞翔的动作。 “嚶。” 飞起来。 二哥继续扑腾。 但没用。 夜色渐深。 海雕夫妇终於放弃了。 他们飞回巢穴,落在商安和大哥身边,用羽翼將两个孩子护在身下。 树底下, 二哥的惨叫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商安蜷缩在母亲温暖的羽翼下,半眯著眼睛听著那越来越弱的啼鸣。 半夜时分。 树底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然后是动物嘶鸣的声音, 夹杂著二哥最后悽厉的惨叫。 然后—— 安静了。 海雕妈妈的身体微微颤抖。 但她没有动。 第二天清晨。 阳光洒落,薄雾散去。 海雕夫妇再次出门觅食。 商安探出脑袋,往下看了一眼。 冷杉树下, 只剩下几缕染血的羽毛。 二哥,没了。 第8章 初夏的虫嗡 二哥的死亡,对於海雕夫妇而言,这只是一个残酷而平常的损失。 但对於大哥来说, 这就意味著少了一个竞爭者。 而对於商安来说, 只是他伤春悲秋的寄託物罢了。 大家的日子, 都得为了活下去而继续。 二哥死后, 巢穴里的氛围变得微妙而平静。 毕竟,大哥终於能够吃饱了。 每次海雕夫妇带回来食物,商安总会像往常一样,第一个上前进食。 他的体型已经远超大哥,那是一种碾压性的优势,大哥对此早已不敢有任何异议,等商安吃饱退到一旁,大哥便会立刻扑上去,占据那个曾经需要拼命爭夺的位置,贪婪地吞食。 大哥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 他的身躯日渐壮硕,原本因中毒而黯淡的羽毛重新焕发出深褐色的光泽,那羽缘泛起的金棕色愈发明显。 “嚶——” 这天午后,大哥站在巢穴中央,迎著阳光舒展了將近一米五的翅膀。 他转过头,看向正趴在阴凉处打盹的商安,眼睛里闪过一丝不甘心。 商安半眯著眼睛,瞥了他一眼。 “嚶。” 別犯蠢。 大哥没有理会这声低鸣。 他转过身,在巢穴里踱了几步,又看了看商安,他的翅膀微微张开,胸脯挺起,像在丈量著双方的差距。 然后,他猛地扑向了商安! “嚶——!” 尖锐的啼鸣在巢穴中炸开。 大哥的攻势无比凶狠,他张开锋利的鸟喙,直奔商安的脖颈而去,爪子在枝上猛地一蹬,整个压了过来! 商安的眼睛瞬间睁开。 就在大哥扑到身前的瞬间,商安的身体猛地往侧前方一撞,用自己更壮硕的肩背直接顶开了大哥的衝击。 与此同时, 他精准地啄向大哥的脖颈! “嚶!” 大哥吃痛,攻势一滯。 但商安没有给他任何调整的机会,他直接反压上去用体重將大哥压在身下,翅膀死死压住对方的翅膀。 “真是让人厌恶的底层代码!” “若不想活,那就给我死吧!” 烦躁的夏天让商安杀心很重。 他受够了自家兄长的愚蠢,也为自己过去对两兄长的宽容感到后悔! 既如此,那全都去死吧! “嚶!嚶!嚶!” 此时大哥的惨叫声越来越尖锐,他拼命挣扎,但商安的体型和力量优势实在太大了,他根本挣不脱对方。 那雨点般的啄击带来的是钻心的疼痛,比以往任何一次爭斗都要疼。 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他终於意识到, 哪怕自己吃得再多,长得再大,在老三面前,他依然什么都不是。 “嚶……” 大哥的挣扎越来越弱,最终他怂搭著脑袋,將头深深埋进胸口的羽毛里,浑身微微颤抖,再也不敢动弹。 但商安却不愿就此罢手。 他疯狂地啄咬对方的皮肉,直到大哥身上血跡斑斑奄奄一息才停下。 “嚶。” 商安收回目光,抖了抖羽毛,重新趴回阴凉处,继续眯著眼睛打盹。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时间悄然流逝。 杉林的绿色愈发浓郁,枝头的嫩叶早已舒展开来,织成浓密的绿荫。 夏天,来了。 巢穴里, 两只雏鸟的变化堪称翻天覆地。 商安趴在巢穴中央的阴凉处。 其体长接近七十五厘米,翼展超过一米八,是逼近成年海雕的体型。 深褐色的羽毛浓密厚实,翅尖和尾羽上那些灰白色的绒羽早已褪尽。 此时, 他的眼睛盯著头顶那片阳光。 热。 这是他此刻唯一的感受。 北海的夏天虽然没有南方那般酷烈,但正午的阳光直射下来,依然让巢穴里的温度攀升到了难耐的程度。 商安所在的位置,恰好有树冠投下的阴影,是巢穴里最凉快的地方。 而大哥, 半个身子都暴露在阳光里。 此时他的呼吸有些粗重,羽毛微微蓬起,那是试图散热的本能反应。 他看了一眼趴在阴凉处的商安,又看了看头顶的太阳,犹豫了一瞬。 然后,他站起身, 小心翼翼地往阴凉处挪了挪。 商安的眼睛睁开一条缝。 大哥立刻停住。 商安闭上眼睛,没理他。 大哥又往前挪了挪。 这次他离阴凉更近了,只要再往前两步,就能把脑袋探进那阴影里。 商安睁开眼睛,坐起身。 “嚶。” 想死吗? 大哥僵在原地。 他看著商安,眼睛里满是不甘,两周前那次临死的镇压还歷歷在目。 但他实在热得难受。 他又往前挪了半步。 商安站起身。 大哥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商安重新趴下。 大哥又往前挪。 如此反覆数次, 商安终於不耐烦了。 他直接站起身,走向大哥所在的那片阳光地,用身体將他往更外面挤了挤,然后自己趴在那阴影的边缘。 大哥被挤得差点跌出巢穴。 他扑腾著翅膀稳住身体,回头看时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暴露在阳光里。 这下连一丝阴影都够不著了。 “嚶……” 他发出低沉的啼鸣, 那声音里满是委屈和不甘。 但商安闭上眼睛,懒得再理他。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每天正午,阳光最烈的时候,商安便会占据那片最阴凉的地方,心安理得地打盹。 大哥则趴在阳光里,热得张著嘴喘气,偶尔试图靠近,就会被商安无情地啄回去,爭斗每天都在这上演。 但每次都以大哥被啄得遍体鳞伤,蜷缩在阳光最烈的地方告终。 他身上的伤新旧交叠,背上、脖上、翅上,到处都是暗红色的血痂。 直到那天。 那是一个格外闷热的午后。 阳光毒辣,连风都是热的。 冷杉林里寂静无声,连鸟雀都躲进了树荫深处,不愿意再出来活动。 商安趴在阴凉处, 却觉得今天有些不对。 耳边,似乎有什么声音。 嗡嗡嗡—— 很细微,很细碎,若有若无。 他睁开眼,竖起耳朵仔细听。 嗡嗡嗡—— 声音似乎是从巢穴的下方传来的,又似乎是从四面八方匯聚过来。 那是一种密集的持续的振翅声,像是无数细小的东西在同时扑腾。 商安站起身,往下看去。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冷杉树下,那片平日里只有枯枝落叶和零星野草的地面上,此刻正向上涌动著一层灰黑色的“薄雾” 那薄雾在离地不到一米的低空中翻涌盘旋,发出震耳欲聋的嗡嗡声。 那不是雾。 那是蚊子。 无数的蚊子。 第9章 忍耐,就是想得开,挺得住 蚊灾来得毫无徵兆。 这些可不是普通的蚊子。 它们比寻常蚊虫小了近一半,通体灰黑,翅脉透明得几乎看不见,趴在树皮上时就像一层会蠕动的阴影。 “嚶——!” 海雕妈妈发出尖锐的啼鸣,张开翅膀疯狂地扑扇,试图將虫子驱散。 但没用。 那些灰黑色的蚊子实在太小了,小到气流也只能让它们短暂地散开,然后立刻重新聚拢,继续向上攀爬。 海雕爸爸见状,也加入了进来,两只成年海雕拼命扑扇翅膀,尖锐的鸟喙更是胡乱啄向那些够到的地方。 但蚊子太多了。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从翅膀的缝隙间钻进来,趴在羽毛上,趴在腿上,趴在脖颈上,趴在落脚的地方。 然后——开始吸血。 商安感觉腿上传来细微的刺痒。 很轻,像是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但紧接著,第二下,第三下..... 刺痒如同潮水般涌来,从腿上蔓延到背上,从背上蔓延到脖颈,从脖颈蔓延到脑袋,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痒,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抓挠。 “嚶——!” 大哥发出悽厉的惨叫。 他拼命地用鸟喙啄向自己的腿,啄向自己的背,啄向任何能够到的地方,试图將那些身上的蚊子给赶走。 但羽毛太厚了,鸟喙只能啄到表面,根本碰不到钻进深处的小东西,只能在巢穴里疯狂地翻滚,用身体去蹭巢底的枯枝试图將虫子刮蹭下来。 商安也受不了了。 刺痒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只蚂蚁在皮肤底下爬,让人浑身难受。 “嗡嗡嗡——” 那声音像诅咒一样縈绕在耳边。 商安睁开眼睛, 看见海雕妈妈正站在巢穴边缘,疯狂地抖动身体,试图將虫子甩掉。 海雕爸爸飞了起来,在空中剧烈地翻滚,然后便扎进远处的河水中。 水花四溅。 等他再飞起来的时候,身上乾净了许多,那些趴在羽毛里的蚊子被水流冲走,只剩下零星几只还在挣扎。 海雕妈妈见状,也立刻入水。 但商安和大哥飞不起来。 他们的翅膀虽然已经长得很大,但羽翼还未完全长成,肌肉力量不足以支撑起身体他们进行真正的飞行。 他们只能留在巢穴里,任凭那些蚊虫趴在身上,一口接一口地吸血。 商安站起身,疯狂地抖动身体。 羽毛簌簌作响,但那些蚊子纹丝不动,牢牢地趴在羽毛深处,他又用鸟喙去啄,反倒啄得自己皮肉生疼。 但那些蚊子依然在。 刺痒越来越强烈。 商安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一点点被消磨,他想要疯狂地抓挠,想要疯狂地翻滚,更想要疯狂地嘶鸣尖叫。 但他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巢穴外。 冷杉树的枝干粗壮结实,在巢穴不远处,有一根横伸出去的侧枝,那根侧枝比巢穴的位置高出近半米,孤零零地伸向天空周围没有任何遮挡。 如果站在那根侧枝上, 应该就能离这些蚊子远一点了。 商安没有犹豫。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爬到巢穴边缘,用爪子扣住枯枝,试探性地伸出一只脚爪,踩在旁边的主干上。 他一步一步地往上爬,爪子紧紧扣住每一道树皮的缝隙,翅膀微微张开保持平衡,终於爬到了那侧枝上。 侧枝只有碗口粗细,站在上面摇摇晃晃,但確实让那蚊子少了很多。 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將那些细小的飞虫吹得东倒西歪,很少有能在这根孤零零的枝头上站稳脚跟的蚊虫。 商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刺痒还在, 但至少不再有蚊子落在身上。 但没过多久,腿开始发酸。 他还太年轻,爪子的肌肉还没有发育完全,长时间抓握会让脚掌酸软无力,何况这根侧枝在风中还在轻轻摇晃,需要耗费很多力气才能站稳。 他坚持了一会儿。 又坚持了一会儿。 终於,腿开始颤抖。 商安睁开眼睛, 看著近在咫尺的巢穴,看著巢穴里在疯狂翻滚的大哥,犹豫了一瞬。 然后,他鬆开爪子,跳回巢穴。 “嗡嗡嗡——” 蚊虫瞬间涌了上来, 趴在身上钻进羽毛,继续吸血。 刺痒再次淹没了他。 商安闭上眼睛,不去想趴在身上的虫子,不去想那钻进皮肤的刺痒。 他在心里默念: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忍耐,就是想得开,挺得住! 两天。 整整两天。 蚊灾没有都丝毫消退的跡象。 海雕夫妇每天会飞出去好几次,扎进河里洗澡,衝掉身上的蚊子,然后再飞回来,试图用翅膀驱散巢穴里的虫群,但每次都是以失败为告终。 商安学会了忍受。 但大哥不行。 大哥身上的伤太多了。 那些旧伤新痂在蚊子的叮咬下红肿起来,有些地方甚至开始溃烂,渗出发黄的液体,吸引了更多的蚊子。 他越来越狂躁。 每次商安睁开眼睛,都能看见大哥在巢穴里翻滚用背蹭枯枝,用鸟喙啄自己,啄得羽毛纷飞,血跡斑斑。 傍晚。 太阳落山的时候,蚊子稍微少了一些,大哥站起身看向那根侧枝。 他看见商安经常站在那里。 他也要去。 他小心地挪动身体,爬到巢穴边缘,用爪子扣住枯枝试探地往外伸。 但他的爪子没有商安那么有力。 三个月大的雏鸟,爪子的肌肉本就发育不全,更何况他中毒后虚弱了两周,又在这些折磨中耗尽了体力。 他扣住树皮,一步一步往上爬。 爬到一半,脚下一滑。 他猛地扣紧爪子, 稳住身体,继续往上爬。 终於,他爬上了那根侧枝。 站在上面,摇摇晃晃, 但蚊子確实少了很多。 大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但就在这时, 一阵大风吹来。 杉树的枝椏剧烈摇晃,那侧枝在风中疯狂地摆动,像是要折断一般。 大哥的爪子本就酸软无力,在这剧烈的摇晃中,根本抓不住那树枝。 他的身体晃了晃。 爪子一松。 “嚶——!” 他发出惊恐的啼鸣,身体在空中翻滚,翅膀拼命扑腾试图抓住什么。 他坠向地面。 砰。 沉闷的撞击声从树底传来。 商安猛地站起身, 衝到巢穴边缘,往下看去。 冷杉树下,大哥躺在枯枝落叶间,身体抽搐著,右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鲜血渗透出来,染红了一片。 “嚶——” 他发出微弱的啼鸣。 那声音里,只有痛苦和绝望。 大哥的挣扎越来越弱。 越来越弱。 终於,一动不动。 第10章 又熬过了几天。 蚊灾终於退了。 那些灰黑色的细小恶魔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商安趴在巢穴中央,一动不动。 他还活著。 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痒,没有一处不疼,那些被蚊子叮咬过的地方红肿起来,有些甚至开始溃烂,渗出淡淡的液体,黏在羽毛上结成硬痂。 他试图站起来, 腿一软,又趴了下去。 “嚶……” 他发出虚弱的啼鸣。 两天两夜的折磨,耗尽了他的体力,那些该死的蚊子不知道吸了他多少血,让他现在却是连站都站不稳。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巢穴里空空荡荡。 大哥,二哥,都没了。 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了。 “嚶——” “生命,真不容易。” 商安轻轻嘆了口气。 他知道,这只是海雕的常態。 冷清,悲凉。 但又好像……理所当然。 这就是自然界的生存法则。 弱肉强食,优胜劣汰,能活下来的永远是最强壮也最幸运的那一个。 他活下来了。 靠的是同化祈愿带来的超凡特性,靠的是海雕妈妈一次次“希望他快点好起来”的祈愿,靠的是自己在每一次艰苦爭斗中咬牙坚持不认输。 但那些没能活下来的…… 大哥、二哥, 他们也有活下来的权利。 只是没那个命罢了。 商安收回思绪, 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日子,海雕夫妇像是要把所有的愧疚都弥补在老三的身上。 海雕妈妈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巢穴里,用羽翼將他护在身下,任凭他睡多久都不挪动半分,每次他醒来,睁开眼睛,总能看见妈妈橙黄色的鸟喙就在旁边,温热的呼吸拂在身上。 海雕爸爸则化身捕鱼机器,从早到晚,不停地往巢穴里运送来食物。 鮭鱼、鯡鱼、河鱸, 甚至还有几次带回肥美的野鸭。 商安的任务就只剩下吃和睡。 他趴在巢穴中央,张开鸟喙,只需等著妈妈將撕好的鱼肉餵进嘴里。 鱼肉落进胃里化作营养液,滋润进四肢百骸,那些溃烂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红肿消退,新生的羽毛从毛孔里钻出来,柔软而浓密。 他的体型也在疯狂增长。 每天睁开眼睛,他都感觉自己的身体比昨天又大了一圈,翅膀更长,爪子更有力,就连鸟喙都更加粗壮。 时间,就这么一点点过去。 终於—— 两个星期后。 商安出生整整六十天了。 清晨的阳光洒落在冷杉林间, 薄雾散去,巢穴里一片明亮。 商安站在巢穴中央。 此刻的他, 已经彻底褪去了雏鸟的模样。 体长接近八十五厘米,翼展超过两米,深褐色的羽毛浓密厚实,在阳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泽,头部和尾羽的纯白色依旧还未可见,那是白头海雕成鸟的標誌,在几年后才逐渐显现。 他的鸟喙粗壮有力,橙黄色中隱隱透著成熟的色泽,尖端锋利的弯鉤,能够轻易撕开猎物坚韧的皮肉。 他的爪子更是骇人, 漆黑的利爪足有成年人的手指粗细,弯鉤深长,紧紧扣住脚下的枯枝,稍微用力就能將树枝捏得粉碎。 他站在那里, 晨光洒落,为他镀上一层金边。 海雕妈妈站在巢穴边缘的枝头上,看著他,正发出低沉的啼鸣。 “嚶——” 该学飞了。 商安抬起头,看向她。 海雕妈妈张开翅膀,一米八长的巨翼在阳光下完全展开,深褐色的羽毛层层叠叠,翼尖微微上翘。她轻轻一跃,离开枝头,翅膀缓缓扇动,稳稳地滑向不远处那横伸出来的侧枝。 然后, 她转过头,看向商安。 “嚶——” 过来。 海雕爸爸站在更高处的枝头上,同样展开翅膀,发出低沉的啼鸣。他的目光紧紧盯著商安,警惕著危险。 商安深吸一口气。 他张开自己的翅膀。 两米多长的巨翼在阳光下展开,深褐色的羽毛层叠,翼尖微微颤动。 他能感觉到风从翅下流过, 带来一股向上的托举之力。 这就是飞行的感觉吗? 商安轻轻扇动翅膀。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次扇动,都能感觉到身体微微抬起,爪子抓握的力度轻了一些,气流从翅下涌过发出细微的呼呼声。 他试著像妈妈那样,轻轻一跃。 身体离开巢穴的瞬间,他本能地疯狂扇动翅膀,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下一沉,爪子在空中慌乱地乱抓。 砰。 他落在巢穴边缘,差点跌出去。 “嚶——” 妈妈发出低鸣,正鼓励著他。 再来。 商安稳住身体,重新爬上枝头。 他再次张开翅膀。 这一次, 他没有急著跳,而是先感受风的方向,感受翅膀扇动带来的气流变化,他调整角度让翅膀迎著风倾斜。 然后,他轻轻一跃。 翅膀有节奏地扇动, 身体平稳地向前滑行。 他能感觉到风从翅下流过, 托举著他,带著他向前。 近了。 更近了。 他稳稳地落在妈妈的枝头。 “嚶——” 此时,海雕妈妈正发出欢快的啼鸣,用鸟喙轻轻啄了啄他的脑袋。 商安站在枝头上, 回头看向自己出生的那个巢穴。 从这边到那边,不过就十几米的距离,但对於一只从未飞过的雏鸟来说,这却是跨越生死的第一次尝试。 他做到了。 “嚶——” 再来一次。 商安跟著妈妈,又飞了一次。 这一次, 他飞得更稳,落得更准。 第三次。 商安站在巢穴边缘的枝头上。 这次妈妈选的地方,是悬崖。 冷杉林尽头,是一片陡峭的悬崖,悬崖之下,是条奔流的大河,是那绵延的森林,是一望无际的天空。 海雕妈妈站在悬崖边缘的一块岩石上,张开翅膀,发出高亢的啼鸣。 “嚶——” 过来。 商安低头,看向悬崖之下。 那落差,至少有上百米。 若是摔下去,必死无疑。 他又抬起头,看向妈妈。 妈妈站在那里, 她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和鼓励。 海雕爸爸此刻盘旋在天空,发出低沉的啼鸣,像是在做坚定的守护。 商安深吸一口气。 他张开翅膀。 风从崖下涌上来,托举著他的翅膀,他能感觉到,那是风在邀请他。 是天空,在召唤他。 他闭上眼睛。 两个月来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第一次睁开眼睛看见这个世界。 第一次被大哥啄得遍体鳞伤。 第一次同化祈愿获得超凡特性。 第一次反击將大哥压在身下。 第一次听见二哥坠地的声音。 第一次看著大哥摔下去死去。 第一次站在空荡荡的巢穴里。 然后—— 他睁开眼睛。 “嚶——!” 他发出高亢的啼鸣,声音里再也没有任何畏惧和犹豫,只有属於天空之王的骄傲和属於人类灵魂的坚定。 他纵身一跃! 风从翅下呼啸而过,羽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越飞越快,越飞越稳,身体像箭那般射向广阔的天空。 诸君,且听鹰惊! “嚶——!” 第11章 独立 商安第一次真正飞起来了。 风在耳边呼啸,冷杉林的树冠在身下飞速后退,他能感觉到翅膀每一次扇动都带来新的高度,新的速度。 那种自由的感觉几乎让他忘记了两个月来经歷的所有的痛苦和挣扎。 “嚶——!” 他发出高亢的啼鸣, 声音在山谷间迴荡。 海雕妈妈跟在他身侧,同样发出欢快的叫声,她时而飞在前面引导方向,时而绕到身后检查他的飞行姿態,就像真正的老师那样耐心细致。 商安跟著妈妈, 在悬崖上空盘旋了一圈又一圈。 他俯瞰著身下的大地—— 杉林像深绿色的海洋,在风中泛起层层波浪,那条冰绸的长河从林间蜿蜒穿过,在阳光下闪著银光,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山顶还残留著斑驳的雪痕,更远处是那传说中的北海,灰蓝色的海面一望无际,与天相接。 这就是他生存的世界。 这就是他將要统治的天空。 “嚶——” 海雕爸爸此刻从更高的空中俯衝下来,与他並肩飞行,他的体型比商安还要大上一圈,翼展超过两米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是这片领地上当之无愧的王者。 他转过头, 琥珀的眼睛看了商安一眼,然后猛地向前加速,朝著河面俯衝而去。 商安立刻跟上。 两只海雕一前一后,像两道离弦的箭从百米高空直直扎向下方河面。 风在耳边尖啸。 商安能感觉到身体越来越快,翅膀收拢在身侧,只靠尾羽微调方向。 河面在视野中飞速放大,他甚至能看清浅滩处那些受惊跃起的鱼群。 就在即將撞上水面的瞬间, 海雕爸爸猛地展开翅膀,身体贴著水面拉平,锋利的爪子探入水中,再抬起来时,已经抓住了肥美鮭鱼。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商安也有样学样,在即將撞上水面的瞬间展开翅膀,探出爪子—— 噗通! 他没能拉起来,栽进了河里。 冰冷的河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羽毛,灌进眼睛,灌进喉咙。 商安拼命扑腾翅膀, 但湿透的羽毛重得像灌了铅,他只能在水面上扑腾,溅起大片水花。 “嚶——!” 救命! 海雕妈妈立刻俯衝下来, 在上空盘旋,发出焦急的啼鸣。 海雕爸爸也飞了回来,爪下还抓著那条鮭鱼,他落在河边的礁石上,歪著脑袋看著在水里扑腾的商安,竟然发出几声低沉的啼鸣,像是在笑。 “嚶!” 笑什么笑! 商安又扑腾了几下,终於用爪子够到了河底的淤泥,他站起身,发现河水其实只到他的胸腹,刚才之所以那么狼狈,完全是因为太过慌乱了。 海雕妈妈飞下来,落在旁边的礁石上,用鸟喙梳理著自己被水花溅湿的羽毛,眼中带著笑一直看著商安。 “嚶——” 商安发出低沉的啼鸣, 抖了抖身体,甩出大片水珠。 然后,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张开翅膀。 一次不行,就两次。 两次不行,就三次。 他就不信,自己一个拥有现代人灵魂的海雕,居然连条鱼都抓不到! 接下来的日子, 商安开始了真正的飞行训练。 每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落在冷杉林间,他就会跟著父母飞出巢穴,开始在领地上空的例行巡视。 盘旋,俯衝,爬升,急转…… 但最难的不是飞行,是捕猎。 抓鱼看似简单,实则对时机,角度,以及速度的要求,都极为苛刻。 俯衝得太早,鱼会受惊逃走,俯衝得太晚,爪子根本够不到水面,角度不对,爪子入水的位置偏差哪怕一寸,都会与猎物失之交臂,速度太快,就会像刚才那样直接栽进河里。 商安记不清栽进河里多少次了。 十次? 二十次? 商安不断抖掉水珠,再次起飞。 又栽进去。 再起飞。 又栽进去。 再起飞。 终於—— 那天傍晚,夕阳將河面染成金红色,商安又一次从高空上俯衝而下。 这次他在即將接触水面的瞬间,根据水流的变化微调了翅膀的角度。 就是现在! 爪子探入水中, 触碰到一个滑腻的身体。 收紧! 商安猛地扇动翅膀, 只见身体从水面拉起的瞬间,雕爪下已经多了一条银光闪闪的鮭鱼。 鱼尾疯狂甩动,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胸腹,但他扣住,绝不松爪。 “嚶——!” 他发出胜利的啼鸣,在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落在父母在的礁石上。 海雕妈妈迎上来, 用鸟喙轻轻啄了啄他的脑袋。 商安低下头,开始撕咬鮭鱼。 鲜美的鱼肉落进胃里,瞬间化作营养液滋润进四肢百骸,这是他自己捕到的第一条鱼,那种成就感比以往任何时候吃过的食物都要美味百倍。 夜幕降临。 商安跟著父母飞回巢穴, 落在冷杉树的枝头。 但他没有进巢。 他站在巢穴边缘的侧枝上, 俯瞰著身下的大地。 冷杉林在夜色中化为剪影,远处的河面倒映著星光,更远处北海的涛声隱隱传来,像是大地在缓缓呼吸。 妈妈飞过来,落在旁边的枝头。 “嚶——” 她发出低沉的啼鸣。 该休息了。 商安转过头,看著她。 月光下, 海雕妈妈的羽毛泛著银灰色的光泽,她的眼睛温柔而寧静,就像这两个月来每次將他护在羽翼下时那样。 商安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时那个湿漉漉的清晨,第一次睁开眼睛看见这个世界,看见这个护住自己的身影。 那时他还不知道,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能活下来是多么不容易。 而海雕妈妈, 从一开始就在祈愿。 希望他能活下去。 希望他能茁壮成长。 希望他能抗住伤痛儘快恢復。 而两个月来,这些祈愿化作一条条金色的丝线,连在他身上,成就了他的超凡特性,也成就了他的生存。 “嚶——” 商安发出低沉的啼鸣, 用脑袋蹭了蹭妈妈的翅膀。 海雕妈妈愣了一下, 隨即用羽翼將他护在身下,就像他还是那只刚出生的雏鸟时那样。 商安闭上眼睛。 他忽然想起那句诗——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暉。 在这个残酷的自然界里,海雕妈妈不懂这些,她只知道,这是她的孩子,她要护著他,餵饱他,教会他飞翔,教会他捕猎,直到他能够生存。 这就是母爱。 第12章 离巢 商安在妈妈的羽翼下沉沉睡去。 梦中,他又回到了那个巢穴,看见大哥和二哥还活著,三只毛茸茸的雏鸟挤在一起等待妈妈带食物回来。 但当他睁开眼睛, 巢穴里,空空荡荡的。 商安站在枝头, 张开翅膀,感受著风流。 今天,他要飞去更远的地方。 今天,他要见识更广阔的世界。 他转过头,看向海雕妈妈。 海雕妈妈也看著他。 她知道,这一天终究会来。 当雏鸟学会飞翔,学会独自捕猎的时候,就是该离开巢穴的时候了。 这是自然规律。 每一只海雕都要经歷。 “嚶——” 海雕妈妈轻轻啄了啄他的脑袋。 去吧。 去属於你的天空。 商安深吸一口气。 他张开翅膀,纵身一跃。 风从翅下呼啸而过, 托举著他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他回过头,看见海雕妈妈仍旧还站在那根枝头,一动不动地望著他。 那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商安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前方, 是绵延的森林,是奔流的大河,是一望无际的北海,是广阔无垠的天空。 前方,是全新的世界。 “嚶——!” 他发出高亢的啼鸣, 声音在天地间迴荡。 从今天起,他將独自飞翔。 从今天起,他將真正属於天空。 而在他身后,冷杉枝头,海雕妈妈依旧站在那里望著他远去的方向。 “嚶——” 她发出低沉的啼鸣。 但那祈愿,依旧如金色的丝线,穿越天空,穿越森林,穿越一切阻碍,紧紧连在她远去的孩子身上。 【海雕妈妈对您產生了祈愿,希望您在广阔的天空中幸运地活下去】 【是/否同化祈愿】 天空很大, 大得能装下他所有的梦想。 天空也很空, 空得连能说话的生灵都没有。 商安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孤独。 他在沿海岸飞行了三天三夜,累了就落在礁石上歇息,饿了就俯衝入水抓鱼,困了就找个悬崖缝隙打盹。 没有兄弟爭抢,没有母亲羽翼的温暖,只有风声和海浪声陪伴著他。 第三天傍晚, 他在断崖上发现了绝佳的巢址。 那是面朝北海的悬崖,离海面约有五十米高,崖壁上有个天然的凹陷,足以容纳一只成年海雕棲身。 最重要的是, 这里视野开阔,能俯瞰数里內的海面,任何猎物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就这里了。” 商安落在凹陷处,爪子扒拉了几下碎石,又衔来几根枯枝垫在身下。 简陋,但足以棲身。 夜幕降临。 他蜷缩在巢穴里,听著崖底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忽然想起母亲羽翼的温暖,那温度,很久没感受到了。 “嚶——” 他轻轻叫了一声。 视线下方, 那行灰黑色的字幕依旧存在。 【海雕妈妈对您產生了祈愿,希望您在广阔的天空中幸运地活下去】 【同化中……特性生成中……】 【祈愿:幸运眷顾(一环)】 【特性:危险感知率提升3%】 商安愣了一下。 三天了,母亲的祈愿依旧存在。 那些金色的丝线,穿越了数百里的遥远空间,依旧紧紧连在他身上。 “嚶……” 他低下头, 用鸟喙梳理了一下胸口的羽毛。 他开始思考: 这些祈愿,究竟从何而来? 是母亲对他的爱, 化作了某种超越自然的力量? 还是这个世界本身,就存在著某种规则,能將祈愿转化为实在特性? 如果是后者—— 那是不是意味著, 其他生灵的祈愿,他也能同化? 这个想法让商安心头一震。 第二天清晨, 他开始有意识地寻找其他生灵。 他飞过海面上空, 俯瞰著下方波光粼粼的海水。 一群海豚正在不远处跃出水面,银灰色的身体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降低高度,试图靠近它们。 【海豚群对您產生了祈愿,希望您这猛禽离它们远点】 【是否同化当前祈愿】 商安:“……” 他立刻拉升高度,远离海豚群。 这个祈愿,同化了会有什么效果?离海豚远点?那好像也没什么坏处……不对,万一同化后他本能地远离所有海洋生物,那他还怎么捕鱼? 他决定不同化任何负面的祈愿。 他继续飞行。 沿海岸线往南,是一片广阔的滩涂,成群的海鸥在滩涂上觅食,不时有苍鷺从芦苇丛中起飞,滑向远方。 商安落在礁石上,静静观察。 一只海鸥正在不远处啄食贝壳,它用鸟喙衔起贝壳,飞到高处,鬆口,让贝壳摔碎在礁石上,然后俯衝下去啄食里面的肉。 商安盯著它。 【海鸥对您產生了祈愿,希望您別抢它的食物】 【是否同化当前祈愿】 商安关闭了提示。 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需要的是正面的祈愿, 就像母亲对他那样,希望他活下去,希望他茁壮成长,希望他幸运。 但其他生灵凭什么產生祈愿? 他又不是它们的幼崽。 商安陷入沉思。 傍晚,他继续寻飞。 听见崖底传来细微的叫声,只见下方约二十米处的一个石缝里,有几只毛茸茸的小脑袋正在往外探。 是游隼的巢穴。 游隼夫妇正在轮流捕猎餵养它们的幼崽,几只小游隼挤在一起,张开嫩黄色的鸟喙,发出急切的啼鸣。 商安静静看著。 那画面,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巢穴,想起了母亲,想起了大哥二哥。 【游隼幼崽对您產生了祈愿,希望您別伤害它们】 【是否同化当前祈愿】 商安关闭了提示。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些幼崽的母亲,一定也在祈愿吧,就像他的海雕母亲那样,希望它们活下去,希望它们茁壮成长,希望它们幸运。 祈愿,或许无处不在。 只是,只有他能看见。 接下来的日子, 商安开始了真正的独立生活。 每天清晨,他飞出巢穴,在领地上空巡视一圈,然后俯衝入海捕鱼,北海的鱼类资源丰富,鮭鱼、鯡鱼、鱈鱼应有尽有,他从不担心饿肚子。 吃饱后,他会落在礁石上, 梳理羽毛,观察周围的一切。 他看见游隼夫妇每天忙碌地捕猎,餵养那几只永远吃不饱的幼崽。 他看见海豹在礁石上晒太阳,圆滚的身体挤在一起发出低沉的叫声。 他看见鯨群从远处游过,喷出的水柱在阳光下形成小小的彩虹。 他看见暴风雨来临前,海鸥成群结队地飞向內陆,躲避到来的狂风。 每次看见这些, 他的视线下方都会浮现出字幕。 【海豹对您產生了祈愿,希望您別打扰它们休息】 【鯨群对您產生了祈愿,希望您离它们远点】 【海鸥群对您產生了祈愿,希望您也能安全躲避风暴】 最后那条祈愿,让商安愣了下。 海鸥群希望他能安全躲避风暴? 他抬起头, 看向天空中慌乱飞行的海鸥。 “嚶——” 商安发出啼鸣,算是回应。 第13章 风暴来临 风暴將至。 商安抬起头,看向北方天际。 蓬鬆的白云被无形的巨手揉搓,渐渐堆积成铅灰色的厚重云山,云山的边缘翻滚著像沸腾的浓汤,又像是无数匹脱韁的野马从天际狂奔而来。 海鸥们的叫声更加急促了。 只见它们成群结队地从海面飞起,朝著內陆山林方向仓皇逃窜,翅膀扑腾的频率比平日快了不止一倍。 “嚶——” 商安发出低沉的啼鸣。 【海鸥群对您產生了祈愿,希望您也能安全躲避风暴】 【是否同化当前祈愿】 没有犹豫。 “同化。” 此刻他心念一动,那道由无数细碎光点匯聚而成的金色丝线从远去的海鸥群的方向飘来,没入他的身体。 【同化成功】 【祈愿:风暴感知(一环)】 【特性:风暴逃脱率提升3%】 商安闭上眼睛 感受著新生的奇异力量。 那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有东西在他的血液里流淌,在他羽毛间游走,最终匯聚在他的眼睛上。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看向北方天际之时,原本那些翻滚的铅灰色云层在他眼中呈现出了截然不同的面貌。 他隱约能看见云层的运动轨跡,看见气流的走向,看见风暴的中心正在如何形成,又將朝哪个方向移动。 他能感觉到空气的湿度在急剧攀升,气压在下降,风的力度在增强。 “至少还有半个时辰。” 商安迅速做出判断。 他张开翅膀,从礁石上跃起,朝著海岸线的方向飞去。 眼下风暴的路径他已经看清了,这股风暴將从西北方向袭来,横扫整个海湾,然后转向东南,深入內陆。 他要找的庇护所, 必须在风暴路径的侧翼,既不会被正面衝击,又要能有足够的遮蔽。 幸运特性,正在发挥作用。 此时商安不断地沿著海岸线低空飞行,他的眼睛扫过每一处悬崖,每一道石缝,每一个可能藏身的角落。 他飞过一片陡峭的岩壁,那里的石缝太浅,连他的身体都塞不进去。 接著他飞过一处崩塌的乱石堆,那里的缝隙倒是够深,但开口朝向西北,风暴一来,雨水会直接灌进去。 他继续飞。 风越来越大,越来越急。 天空中的铅灰色云层已经覆盖了大半个天际,太阳彻底被吞没,天地间一片昏暗,海浪开始咆哮,白色的浪花拍打著礁石,溅起数米高水花。 商安的飞行开始变得艰难。 此刻的狂风像是无形的巨掌,一次次试图將他拍进海里,他必须用尽全力扇动翅膀,才能勉强保持平衡。 “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的眼睛仍在搜索。 终於—— 就在风暴来临的前一刻,他在一处断崖的背面发现了理想的庇护所。 那道天然形成的石穴,位於断崖的中下部,恰好背对风暴来的方向。 石穴的深度足够容纳他整个身体,洞口还有突出的岩石,像天然的屋檐,可以挡住住斜飘进来的雨水。 最重要的是,石穴的前方有一小片平坦的岩面,足够他展开翅膀起飞,不会在风暴过后被困在巢穴里。 “就是这里了。” 只见商安猛地收拢翅膀,俯衝而下,稳稳落在石穴前方的那岩面上。 他先是警惕地往石穴里探了探头,见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些乾枯的海草和零星的鸟粪,显然曾经有海鸟在这里棲息过,但现在已经废弃了。 “很好。” 商安钻进石穴,蹲伏下来。 他刚安顿好,风暴就来了。 那一刻,整个天地都变了顏色。 狂风裹挟著暴雨,从西北方向呼啸而来,海浪被掀起十米高,疯狂地拍打著崖壁,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雨水不是落下来的,是横著扫过来的,像无数条鞭子狠狠抽打一切。 商安看见棵生长在崖缝里的松树,在狂风中剧烈摇晃,终於支撑不住,咔嚓一声折断坠入咆哮的大海。 雷电也在同时炸开。 道道银白色的闪电撕裂铅灰色的云层,照亮了整个海湾,紧接著是滚滚雷声,像巨人的战车从天际碾过。 商安蜷缩在石穴深处待著。 狂风、暴雨、闪电、雷鸣、咆哮的大海、折断的树木、被卷上天的浪花…… 这一切,都在他眼前上演。 而他所在的位置,就像风暴眼中的寧静角落,只有零星的水珠能飘进来,打湿了他外露洞口附近的羽毛。 “这就是自然的力量……” 商安喃喃自语。 他忽然想起前世在纪录片里看到的画面,那关於颱风、颶风、海啸的影像,在屏幕上看的时候,只觉得震撼,却从未真正体会过那种渺小感。 此刻,他体会到了。 一只翼展超过两米的白头海雕,在这片天地间,在这股自然伟力面前,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风暴可以轻易折断松树,可以轻易掀起巨浪,可以轻易改变海岸线。 而他,只能等待风暴过去。 “父母他们……” 商安忽然想起海雕夫妇。 他们现在在哪里? 找到安全的庇护所了吗? “嚶……” 他轻轻叫了一声, 像是在呼唤,又像是在祈祷。 但没有任何回应。 视线下方, 那道金色的丝线依旧存在。 【海雕妈妈对您產生了祈愿,希望您在广阔的天空中幸运地活下去】 【特性持续生效……】 商安盯著那行字幕,心中稍安。 那道祈愿还在。 那就意味著海雕夫妇没意外。 “您们也要平安啊……” 商安闭上眼睛, 將脑袋埋进胸口的羽毛里。 风暴持续了整整一夜。 直到第二天清晨,才渐渐平息。 商安从石穴里探出脑袋。 天空中的铅灰色云层已经散去,露出湛蓝的底色,阳光从云缝间洒落,在海面上铺出一条金色的道路。 但大地已经变了模样。 海岸线的形状被改变了,原本突出海面的几块礁石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新的乱石堆,沙滩上的痕跡被彻底抹去只剩下光滑的沙面,上面散落著被海浪卷上来的海草和贝壳。 更远的內陆几棵大树被连根拔起,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枝叶凌乱。 空气格外清新, 带著海水和泥土混合的气息。 商安张开翅膀,从石穴里跃出。 然后, 海面上,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无数的鱼,银光闪闪的鱼,正从深海方向涌来,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像银色地毯,铺满了整个海湾。 第14章 爭夺猎物 “鮭鱼……” 商安的眼睛瞬间亮了。 洄游的鮭鱼群,来了。 每隔一段时间,这些离开的鮭鱼都会返回近岸在这片海域產卵繁衍。 而风暴过后,海水被搅动,营养物质上涌,更是吸引了鮭鱼群聚集。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食物! 意味著盛宴! 商安俯衝而下, 贴著海面飞行,俯瞰著鱼群。 那些鮭鱼每一条都有他小臂那么长,银光闪闪的鱼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它们拥挤在一起,缓缓游动著。 商安抬起头,看向四周。 天空中, 已经聚集了成百上千只鸟类。 海鸥、鰹鸟、鸕鶿、苍鷺...... 商安的目光定格在不远处。 那是几只和他相仿的白头海雕幼崽,看羽毛顏色应该刚刚独立不久。 他们落在海滩旁边的枝头上,有的蹲在礁石上,有的盘旋在空中,目光都盯著海面,谁也没有轻举妄动。 商安明白他们在等什么。 鮭鱼洄游是盛宴, 但盛宴也有盛宴的规则。 谁先动手,谁就可能成为眾矢之的;谁先得手,谁就可能引来抢夺。 白头海雕的捕食成功率高达七成,但其中靠自己捕食的不到三成。 剩下的,全是抢夺。 从海鸥嘴里抢,从鰹鸟嘴里抢,从鸕鶿嘴里抢,以及从同类嘴里抢。 这些幼崽,都深知这一点。 商安落在海滩旁边的一棵枯树上,和那几只陌生的白头海雕幼崽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这样既不会太近引发衝突,也不会太远错过机会。 他打量著那几只同类。 一共三只,都是和他年龄相仿的幼崽,从羽毛的成色来看,刚刚独立不久。 一只是雄性,体型偏瘦,站在最高的枝头,目光锐利地盯著海面。 而另外两只则是雌性海雕幼崽,体型稍大一些,蹲在低处的礁石上。 大家都是新手。 都在等。 商安收回目光,专注观察海面。 鮭鱼群越来越近了。 海鸥们最先按捺不住。 只见几只胆大的海鸥先俯衝而下,贴著海面掠过,鸟喙探入水中,再抬起来时已经叼著小鱼飞向空中。 而鰹鸟们则是紧隨其后,它们俯衝的姿势更加凶狠,像一枚枚黑色凶恶的炮弹砸进海里,溅起大片水花。 而鸕鶿也不甘示弱,它们潜入水中,在水下追逐鱼群,再浮出水面时,嘴里已经叼著挣扎的猎物。 整个海湾,瞬间热闹起来。 但白头海雕们依旧没有动。 他们在等更大的目標,等那些被其他鸟类惊扰后,浮上水面的鮭鱼。 商安的目光锁定在浅海区域。 那里,有条鮭鱼正从水下游来。 它的体型比周围的同类大了將近一倍,少说有三四斤重,银光闪闪的鳞片上有一道明显的伤痕,或许是被鱼类咬伤的,或许是撞上了啥礁石。 受伤的鮭鱼, 游动的速度明显慢於同类,它挣扎著想跟上鱼群,但总被甩在后面。 就是它了。 商安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爪子死死扣住脚下的枯枝。 就是现在! 他猛地蹬腿, 张开翅膀,从枯枝上弹射出去! 风在耳边呼啸,身体射向海面,翅膀收拢在身侧,用尾羽微调方向。 近了。 更近了。 那条受伤的鮭鱼正在他正下方不到两米的地方游动,银光闪闪的脊背几乎贴在水面上,就在即將撞上水面的瞬间,商安猛地展开翅膀,身体贴著水面拉平,锋利的爪子探入水中。 触碰到那个滑腻的身体! 收紧! 爪子深深刺入鱼身,鮭鱼剧烈挣扎,鱼尾疯狂甩动,溅起大片水花。 商安猛地扇动翅膀,从水面拉起,爪下已经多了一条肥美的鮭鱼。 “嚶——!” 他顿时发出胜利的啼鸣,调转方向,准备朝著自己巢穴的方向飞去。 但刚飞出不到五十米, 他就感觉到不对。 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跟著他。 商安猛地回头—— 是那只雄性白头海雕幼崽。 此刻, 那只幼崽正紧紧跟在他身后,距离不超过二十米,目光死死盯著他。 商安心知肚明。 这只幼崽,想抢他的猎物。 海雕之间的抢夺,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宣战,只要看上了,就抢。 抢得到,是本事。 抢不到,是活该。 商安继续飞行, 装作没发现身后的跟踪者。 但他悄悄调整了方向,没有飞回巢穴,而是朝礁石林立的地方飞去。 那里的地形复杂, 礁石犬牙交错,最適合设伏。 身后的幼崽还在紧追不捨, 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商安能听见对方翅膀扇动的声音,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气流的变化。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就是现在! 商安猛地鬆开爪子! 只见那条肥美的鮭鱼从空中坠落,银光闪闪的鱼身在阳光下划出一道拋物线,朝著海面的方向落去。 身后的幼崽愣住了。 显然, 他没料到商安会主动放弃猎物。 但本能驱使他立刻做出反应,他猛地俯衝而下,朝著坠落的鮭鱼扑去,锋利的爪子探出,准备截住它。 而就在他触碰到鮭鱼的瞬间,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商安收拢翅膀, 像枚黑色的利刃从更高的空中俯衝而下,速度比对方快了何止一倍! 他的目標,不是鮭鱼。 是对方! “嚶——!” 尖锐的啼鸣在空气中炸开! 商安狠狠抓在对方的后颈上! 那锋利的弯鉤刺入皮肉, 带来的是钻心的剧痛! “嚶——!” 雄性幼崽发出悽厉的惨叫,身体猛地一歪,刚刚探出的爪子本能地缩了回去,那条眼看就要到手的鮭鱼从他爪缝间滑落,继续朝著海面坠去。 商安没有追击。 他在撞击的瞬间就已经调整好身体,借著反作用力在空中翻了个身,翅膀猛地一扇,朝著鮭鱼俯衝而去。 他的爪子探出! 抓住! 收紧! 再猛地拉升!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这比他之前任何一次捕猎都要完美。 那幼崽正悬停在半空中,后颈上多了几道血淋淋的伤口,鲜血顺著羽毛滴落,染红了他胸口的白色绒毛。 他瞪著商安, 眼睛里满是不甘和愤怒。 但更多的是恐惧。 他不敢再追了。 刚才那一下,已经让他明白, 这个对手,不好惹。 商安收回目光,不再理会他,调转方向,朝著自己巢穴的方向飞去。 这一次,再没有跟踪者。 他稳稳落在石穴前方的岩面上,爪下抓著那条还在微微抽搐的鮭鱼。 阳光洒落,海风轻拂,远处的海湾里,盛宴仍在继续,成千上万只鸟雀在爭夺著属於自己的那一份食物。 商安低下头, 安逸地享受这顿美食。 第15章 我討厌別人掠夺我 商安爪下按著肥美的鮭鱼。 阳光洒落,海风轻拂,远处海湾里的盛宴还在继续,鸟雀们的啼鸣声隱隱传来,像是为胜利奏响的讚歌。 他低下头, 用鸟喙撕开鱼腹,鲜嫩的鱼肉暴露出来,粉色的肌理泛著诱人光泽。 他叼起一块,仰头吞下。 “嚶——” 商安发出满足的低鸣。 他又撕下一块鱼肉,吞下去。 再撕一块,再吞。 正当他吃得投入时,一阵海风突然从崖底呼啸而上狠狠撞在他身上。 商安没防备, 身体猛地一晃,爪子下的鮭鱼滑了出去,他本能地往前想稳住身体。 噗通! 他踩了个空,直接从岩面上栽了下去,摔在下方更低一层的乱石堆里,翅膀扑腾溅起一片碎石和尘土。 “嚶——!” 商安发出愤怒的啼鸣, 挣扎著站起来,抖落身上灰土。 那鮭鱼还好好地在岩面上,但此刻他已经完全没了继续进食的心情。 他抬起头, 看向自己选中的这个“巢穴”。 石穴倒是够深,能挡住风雨,但门口那处岩面实在太窄了,只有不到两米见方,稍大的风能把他吹下去。 “这巢穴不行啊......” 商安喃喃自语。 他想起杉林里那个巢穴,那个他出生、成长、爭斗、活下来的地方。 那是海雕夫妇用无数根枯枝搭建而成的,底部厚实,边缘高耸,中间还有柔软的苔蘚和羽毛做垫材,躺进去暖洋洋的,再大的风也吹不透。 “嚶......” “好久没温暖地睡过觉了~” 商安轻轻嘆了口气。 他低下头,继续撕咬鮭鱼。 但此刻鱼肉入口,已经没了刚才的滋味,他心里开始惦记一件事情。 自己得做个窝呀。 谁不愿意暖暖地睡觉呢? 待他吃完最后一块鱼肉,商安將剩下的鱼骨和鱼头都给踢下悬崖,然后张开翅膀,从岩面上跃起飞出去。 做窝,首先得有材料。 白头海雕的巢穴可不是隨便搭的,首先得选棵足够粗壮的大树,或者一处足够稳固的悬崖,然后在上面用粗大的枯枝搭出基础框架,再用细小的枝条编织出巢壁,最后铺上柔软的苔蘚乾草,才能算是个合格的巢。 而且这巢最后还得年年修,年年补,有的白头海雕巢穴能用十几年。 商安没想要那么夸张。 但他至少得有个能躺下的地方。 海滩上有被海浪衝上来的浮木。 但那些木头被海水浸泡过, 又沉又湿,根本不能用。 他需要的是枯死的树枝,最好是杉树或者松树的,要足够结实,但又不能太重,要足够长,但又不能太粗,要能衔得动,又要能搭得稳。 他飞过一片礁石。 礁石缝隙里卡著几根枯枝,看样子是被风吹过来的,商安俯衝而下,落在礁石上,就用爪子扒拉了一下。 太脆了。 一碰就断。 不能用。 他继续飞。 又飞过一片灌木丛, 几根乾枯的荆条在风中摇晃。 商安落下来, 用鸟喙叼起一根,试了试重量。 太轻,太软。 搭不成框架。 他又继续飞。 太阳渐渐升高, 雾气散去,视野越来越开阔。 商安忽然看见前方杉树林。 那杉树林长在海岸边的山坡上,离他住的悬崖不远,也就两三里地的距离,林子不算大,但树木茂密,枝繁叶茂,正是他寻找枯枝的好地方。 他调转方向,朝杉树林飞去。 落在大树上,商安仔细观察。 枯枝常藏在树冠深处,被浓密的针叶遮挡著,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看见一根。 那根枯枝从树干上斜伸出来,有小拇指粗细,灰褐色的树皮已经剥落大半,露出里面乾燥的木质,它孤零零地伸向天空,没有其他枝叶遮挡。 商安飞过去,落在旁边的枝头。 咔嚓—— 枯枝应声而断。 商安叼著它,试了试重量。 刚刚好。 不轻不重,不长不短。 他衔著这根枯枝,朝自己的巢穴飞去,落在石穴前的岩面上,商安將枯枝放下用爪子踩住,然后用鸟喙调整方向,將它横在岩面靠里的位置。 这是第一根。 他转身,再次飞向杉树林。 第二根。 第三根。 第四根...... 商安一趟又一趟地往返於杉树林和悬崖之间,每一趟衔回一根枯枝。 太阳已经爬到中天, 阳光毒辣起来,晒得他发烫。 枯枝渐渐多了起来,横七竖八地堆成一堆,但离“巢穴”还差得远。 “嚶......” 商安发出无奈的啼鸣。 “这玩意,比抓鱼难多了......” 他喃喃自语。 肚子在这时候叫了起来。 忙活了大半天,他饿了。 他需要食物。 他张开翅膀, 从岩面上跃起,朝海面飞去。 此刻的他体力消耗很大,翅膀扇动时能感觉到明显的酸软,飞行姿態也不如平时平稳,但他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先填饱自己的肚子要紧。 海面上, 商安盘旋著,目光搜索著水下。 忽然,他看见一条肥美的鮭鱼。 那鮭鱼足有四五斤重,银光闪闪的鱼身在浅水区游动,似乎在觅食。 它游得不快, 显然没有发现头顶的危险。 商安深吸一口气, 收拢翅膀,俯衝而下! 风在耳边呼啸。 身体射向海面。 爪子探入水中! 触碰到那个滑腻的身体! 收紧—— 就在这瞬间,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狠狠撞在商安身侧! “嚶——!” 商安发出惊怒的啼鸣,身体猛地一歪,刚刚探出的爪子偏离了方向,那条眼看就要到手的鮭鱼从他爪间滑脱,拼命摆动著尾巴朝深海逃去。 他稳住身体,猛地回头。 是只成年白头海雕。 那只海雕的体型比商安大了一圈,翼展至少两米二三,深褐色的羽毛浓密厚实,头部和尾羽是纯白色的,那是成鸟的標誌,正盯著商安。 商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成年海雕。 商安立刻做出判断—— 跑! 他猛地扇动翅膀, 调转方向,朝礁石群飞去。 但那海雕根本不打算放过他。 它张开翅膀追了上来! 商安拼命飞。 他能感觉到身后气流的变化,能听见对方翅膀扇动的声音,也能感受到那股压迫感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他的翅膀越来越酸,越来越软。 刚才做窝消耗了太多体力,此刻这飞行速度根本比不上平时的速度。 第16章 享受掠夺別人的快乐 二十米,十米。 商安猛地回头—— 那海雕已经追到他身后不到十米的地方,锋利的爪子探出朝他抓来! “嚶——!” 商安发出愤怒的啼鸣,身体猛地往侧方一滚,堪堪躲过那一爪。 但对方的速度太快,攻击太凶狠,他翅膀还是被对方的爪尖划到。 几根飞羽飘落下来。 他稳住身体,继续飞。 但那只成年海雕再次追了上来。 这只成年海雕的飞行速度比他快,耐力比他强,攻击更是碾压性的优势,如果硬拼,他只有死路一条。 但对方的目標不是他。 是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商安心念电转,忽然有了主意。 他猛地鬆开爪子—— 那条他根本没抓到的“鱼”当然不存在,但他做出了鬆开爪子的动作,然后调转方向,朝另一边飞去。 那只成年海雕果然愣住了。 它本能地朝商安鬆开的方向看去,但那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就在它愣神的瞬间, 商安已经飞出几十米远。 成年海雕反应过来,再次追来。 但商安已经飞到了礁石群上空,那里地形复杂,礁石犬牙交错,他可以在缝隙间穿行,利用地形摆脱它。 他猛地俯衝, 钻进两块礁石之间的狭窄缝隙。 海雕追到缝隙口,但它体型太大,根本钻不进来,在外面盘旋了几圈,发出愤怒的啼鸣,终於放弃了。 “嚶......” 商安发出低沉的啼鸣。 他等了好久,確认那只海雕真的离开了,才小心地从缝隙里钻出来。 夕阳西斜,海面被染成金红色。 他空著肚子, 疲惫不堪地飞回自己的巢穴。 落在岩面上, 他瘫软地趴下,一动也不想动。 “做窝太累了......” 商安喃喃自语。 他闭上眼睛, 將脑袋埋进胸口的羽毛里。 累。 太累了。 他只想睡觉。 但肚子不答应。 飢饿感像火烧一样在胃里翻腾,提醒他得去找食物,必须填饱肚子。 商安趴了好一会儿, 终於挣扎著站起来。 他张开翅膀,再次飞向海面。 夕阳已经落下一半,海面上的金色渐渐褪去,转而化为深沉的灰蓝。 鱼群更少了。 商安盘旋著,目光搜索著水下。 忽然, 他看见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是两只白头海雕。 商安立刻警惕起来, 拉升高度,远远地观察。 那两只白头海雕一雄一雌,都已经是成鸟,雄性体型略小,但更加矫健,雌性体型更大,羽毛更加浓密。 商安认出了那只雄性, 正是抢了他鱼的那只成年海雕! 商安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只见那只雄性海雕爪下抓著一条肥美的鮭鱼,正朝雌性海雕飞去。 它落在雌性身边的礁石上,將鮭鱼递到对方面前,发出低沉的啼鸣。 雌性海雕接过鱼,开始进食。 雄性海雕站在旁边,用鸟喙梳理著自己的羽毛,不时发出轻柔的叫声,像是在討好,又像是在求偶。 雌性海雕吃完鱼,抖了抖羽毛。 雄性海雕慢慢靠近, 用脑袋蹭了蹭对方的脖颈。 雌性海雕没有拒绝。 雄性海雕顺势骑到了对方背上。 商安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敢抢我鱼是吧......” 他喃喃自语。 但紧接著, 一个念头在脑海里浮现。 海雕做完那事之后,会做什么? 会做窝。 雌性海雕会寻找巢址,收集枯枝,搭建巢穴,雄性海雕会负责捕食,保护领地,確保雌性安心做窝。 这是白头海雕的繁衍规律。 而做窝需要什么? 需要树枝。 很多很多树枝。 商安的目光落在那堆自己辛苦衔回来却搭不起来的枯枝上。 然后, 他又看向那对海雕夫妇。 一个邪恶的念头冒了出来。 “做窝哪有顺窝快......” 商安喃喃自语,嘴角一勾。 但他没有立刻行动。 他先调转方向,朝河滩飞去。 他饿了。 他需要先填饱肚子。 狩猎的河滩在海岸线以南,是一条淡水河入海的地方,那里水流平缓,鱼群聚集,是捕食的好去处。 商安飞到河滩上空,开始盘旋。 夕阳已经落山, 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余暉。 鱼群在水下游动,溅起水花。 商安正准备俯衝, 忽然看见不远处有动静。 一只白头海雕正在捕鱼。 那是一只雌性亚成年海雕,体型比商安略小,羽毛顏色和他差不多。 她正从水面拉起, 爪下抓著一条肥美的鮭鱼。 商安的眼睛亮了。 雌性亚成年,意味著对方的力量和速度和他差不多,甚至略逊一筹。 意味著他有机会抢过来。 我也抢別人的鱼! 商安猛地扇动翅膀, 朝那只雌性亚成年海雕飞去! “嚶——!” 他发出尖锐的啼鸣。 那只雌性亚成年海雕听见声音,猛地回头,看见一只体型比她还大些的海雕正朝她衝来,爪下立刻收紧。 她拼命扇动翅膀想要逃离。 但商安的速度更快。 他锋利的爪子探出,直指鱼。 “嚶——!” 雌性亚成年海雕发出愤怒的啼鸣,身体猛地往侧方一滚试图躲开。 但商安的攻势太凶狠。 就在她翻滚的瞬间, 商安的爪子已经触碰到那条鱼。 他猛地用力, 鱼从对方的爪下脱落,而商安的另一只爪子立刻探出,抓住那条鱼! 然后他扇动翅膀,拉升高度。 那只雌性亚成年海雕悬停在半空中,愣愣地看著自己空空的爪子,又抬起头看向商安,眼睛里满是愤怒。 但又对於商安的行为无可奈何。 “还是抢鱼的香呀~” 此时商安正沉浸於这种感觉。 他开始进食。 鱼肉落进胃里,化作热量滋润进四肢百骸,他清晰地感觉到消耗的体力正在快速恢復,酸软的翅膀重新充满力量,疲惫的身体也在焕发生机。 吃完鱼, 他將剩下的鱼骨踢进海里。 然后,他朝自己的巢穴飞去。 夜幕已经降临, 星光洒落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商安落在岩面上,没有休息。 他抬起头, 看向白天那对海雕所在的方向。 那里,是片陡峭的悬崖, 离他这里不远,也就三四里地。 他张开翅膀,飞了过去。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他悄无声息地接近那处悬崖,落在一棵大树的枝头,远远地观察。 那对海雕果然开始做窝了。 第17章 恩爱的夫妇 夜色深沉,星光稀疏。 商安蹲在那棵大树的枝头, 一动不动地盯著那处悬崖。 悬崖中部的凹陷处, 那对海雕夫妇正在忙碌。 雄性叼著枯枝落在巢边,雌性接过去,用鸟喙仔细地调整位置,然后將它编织进巢壁,月光下,海雕的身影映在崖壁上,一前一后配合默契。 “还挺恩爱......” 商安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他耐心地等著。 他不信,这两个傢伙不走了。 果然,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巢穴的轮廓渐渐成形,雌性海雕退后几步打量著新巢,似乎很满意,而雄性海雕凑过去,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脖颈。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然后, 两海雕一前一后飞离了悬崖。 商安的眼睛亮了。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继续蹲在枝头,看著那两只海雕越飞越远。 他又等了那么片刻,確认他们不会马上回来,这才悄无声息地起飞。 夜风很轻,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商安收拢翅膀, 像道黑色的影子滑向那处悬崖。 巢穴比他从远处看时要大得多,底部已经铺了厚厚粗壮的枯枝,边缘正在堆砌,高度已经超过他的胸腹。 巢壁编织得相当密实, 显然那对海雕都是筑巢的好手。 “好傢伙,这得多少树枝......” 商安在心里讚嘆了一句。 然后,他开始动手。 他没有贪心,只挑了巢穴边缘几根露在外面的枯枝,那些枯枝不算太粗,正好是他能衔得动的大小尺寸。 他用鸟喙叼住一根,轻轻一拽,那些枯枝就从巢壁里跟著滑了出来。 巢穴颤动了一下,但没有塌。 而商安叼著那些枯枝,悄无声息地飞离悬崖,朝自己的石巢穴飞去。 落在岩面上,他將枯枝放下,和白天衔回来的那些堆在一起,然后他转过身,再次朝那海雕的巢穴飞去。 他一连偷了差不多十来根枯枝,每次都不贪多,而后停下来,落在远处的枝头上,远远地观察那处悬崖。 巢穴还在, 没有塌,边缘似乎少了些东西,但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商安满意地点点头, 调转方向,朝自己的巢穴飞去。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香甜。 第二天清晨, 阳光洒落在海面上。 商安从岩面上站起来,抖了抖羽毛,第一件事就是看向他那堆枯枝。 昨晚偷来的整整齐齐地堆在那里,他叼起一根,试著往里面置搭。 但这枯枝长短不一,粗细不均,他想摆得整齐些,却总是摆不好。 折腾了半天, 也只堆出一个歪歪扭扭的轮廓。 “算了,先堆著吧......” 商安放弃了。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他张开翅膀, 朝那对海雕的巢穴飞去。 这一次,他飞得更高,更远,绕了一个大圈,从另一个方向接近那。 远远地, 他就看见那对海雕正在忙碌。 雌性海雕站在巢中央,用鸟喙整理著巢壁,雄性海雕爪下抓著两根枯枝,他落在巢边,將枯枝递给雌性。 雌性接过去,將它们编织进去。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商安注意到,雌性海雕编织完那两根枯枝后,往后退了一步,歪著脑袋打量著巢穴,她似乎是在疑惑什么,眼睛眨了眨,又往前凑了凑,便用鸟喙拨了拨巢壁边缘的几根枯枝。 那几根枯枝, 正是昨晚商安偷剩下的。 但雌性海雕拨弄了几下,没有发现异常,便转过身,继续整理巢穴。 商安鬆了口气。 他调转方向,朝河滩飞去。 河滩上, 捕食者们已经开始忙碌。 海鸥、鰹鸟、鸕鶿在海面上空盘旋,不时俯衝而下,溅起片片水花。 几只白头海雕散落在不同的礁石上,有的在进食,有的在梳理羽毛。 商安观察著四周。 他的目光锁定在一只正在进食的雄性亚成年海雕身上,那只海雕爪下按著一条半大的鮭鱼,正低头撕咬。 商安从枝头弹射出去! “嚶——!” 他发出尖锐的啼鸣。 那只海雕嚇了一跳,本能地收紧爪子,想要带著鱼逃跑,但商安的速度太快,还没反应过来就衝到面前! 海雕在空中翻滚,羽毛纷飞! 那只海雕拼命护著自己的猎物,但商安的攻势太凶狠,他很快被啄得惨叫连连,爪子一松,鱼落了下去! 而商安猛地俯衝,在鱼坠入水面的瞬间抓住它,然后拉升高度离开。 那只雄性海雕悬停在半空中,眼睛里满是愤怒,但终究没敢追上来。 “抢来的,就是香......” 商安落在礁石上,开始进食。 他吃饱后,再次起飞。 这一次,他飞回那处悬崖。 远远地, 他就看见那对海雕还在忙碌。 商安绕到悬崖背面, 落在大树的枝头,耐心地等著。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两只海雕再次离开。 商安等他们飞远,滑向那处悬崖,落在巢穴边缘,开始挑选枯枝。 如此反覆。 一连三天。 商安的生活变得规律起来。 清晨,他先去那处悬崖蹲守,等那对海雕离开后,偷几根枯枝回来。 然后飞去河滩,找机会抢几条鱼填饱肚子,吃饱后,他再飞回那处悬崖,如果那对海雕在巢穴里,他就落在远处的枝头上耐心等待;如果他们离开巢穴了,他就再去偷几根枯枝。 傍晚时分, 他会飞回自己的巢穴,把白天偷来的枯枝堆在一起,然后趴在岩面上,看著那堆越树枝,心里美滋滋。 第三天傍晚, 商安又一次飞回自己的巢穴。 他落在岩面上,看著那堆枯枝,已经有半人高了,横七竖八地堆著。 “差不多了吧......” 他喃喃自语。 但他很快又摇了摇头。 不够。 他要做个又大又暖和的巢穴,要能躺进去,要能挡住风,要能在里面舒舒服服地睡觉,这些枯枝虽然看起来多,但真要搭起来,可能还不够。 明天再去偷一天。 商安这样想著, 將脑袋埋进羽毛里,沉沉睡去。 第四天清晨。 商安继续照例飞到那处悬崖附近,落在大树的枝头,远远地观察。 那对海雕正在巢穴里。 但今天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雌性海雕站在巢中央,没有整理巢壁,也没有编织枯枝,她只是站在那里,歪著脑袋,打量著整个巢穴。 雄性海雕落在巢边,爪下抓著两根新叼来的枯枝,发出轻柔的叫声。 雌性海雕没有接。 雄性海雕又叫了声,往前凑了凑,雌性海雕却转过头,狠狠啄他。 “嚶——!” 而雄性海雕则发出惊怒的啼鸣,往后退了一步,眼睛里满是困惑。 雌性海雕没有理会他的委屈。 她低下头, 用鸟喙拨弄著巢壁边缘的枯枝。 那些枯枝在巢壁上显得有些稀疏,有些地方甚至能看见光线进来。 她拨弄了几下, 然后抬起头,看向雄性海雕。 雄性海雕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也凑过来,用鸟喙拨弄巢壁。 两只海雕在巢穴里仔细检查著。 第18章 美味辣条 商安的心跳快了起来。 “我被发现了吗?” “不对,没发现是我?” 雌性海雕检查完一圈,退后几步,再次打量著整个巢穴,她的眼睛里满是困惑——明明做了四天,每天都有新枯枝加进去,怎么这巢穴看起来不仅没变大,反而还变小了呢? 雄性海雕站在旁边,同样困惑。 他叼起刚才放下的那两根枯枝,试图往巢壁上编织,但那些位置原本应该有枯枝的地方,现在空著,他编进去之后,巢壁確实厚了一点,但整体看起来,依然比前两天还要稀疏。 雌性海雕看著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她猛地扑过去狠狠地啄向对方。 “嚶——!” 雄性海雕惨叫,拼命躲闪。 但雌性不依不饶,追著他啄! 商安蹲在远处的枝头上, 看著这一幕,差点笑出声来。 雌性海雕显然以为是雄性不会做窝,把枯枝给弄丟了或者弄坏了,才导致巢穴越做越小,所以她啄得凶狠,每一口都带著实实在在的力道,啄得雄性海雕羽毛纷飞,惨叫连连。 雄性海雕试图解释, 发出低沉的啼鸣,用鸟喙指了指巢壁,又指了指自己叼来的枯枝。 但雌性根本不听。 她啄累了, 停下来,站在巢中央喘著粗气。 然后,她转过头,看了一眼那个越做越小的巢穴,眼睛里满是失望。 她张开翅膀,头也不回地走了。 雄性海雕愣在原地,看著她离开的背影,顿时发出一阵哀伤的啼鸣。 “嚶——!” “不!” 但那声音,换不回任何回应。 雌性海雕越飞越远, 最终消失在海面上空的云层里。 雄性海雕在巢穴里站了好久,一动不动,然后他低下头,看著那个巢穴,那些枯枝,是他慢慢叼回来的。 但现在,她走了, 这个巢穴还有什么用? 雄性海雕的眼睛里燃起怒火。 他猛地扒住巢穴,用力一掀—— 咔嚓! 巢穴塌了。 枯枝底座从悬崖上坠落,噼里啪啦地砸在乱石堆里,扬起一片尘土。 雄性海雕站在塌陷的巢穴边缘,发出一声低沉的啼鸣,然后,他也张开了翅膀,同样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嘿嘿~” 商安看著,笑得羽毛都在抖, “哈哈哈哈——” 他在心里狂笑。 我这一波,血赚啊! 商安笑够了,抖了抖羽毛,正准备飞过去捡漏那些散落的枯枝—— 忽然,他感觉背后一凉。 危险! 商安来不及多想,本能地猛地蹬腿,翅膀疯狂扇动从枝头弹射出去! 就在他离开枝头的瞬间—— 一道黑影从树枝深处弹射而出! 那是一条蛇。 一条通体漆黑,布满暗红色环纹的蛇,足有成年人手臂粗细,头部扁平,毒牙外露,还是三角形的脑袋。 它一直藏在商安蹲的那棵树的树冠深处,盘绕在枝干上,和树皮的纹理融为一体,商安在那里蹲了那么久,竟然完全没有发现毒蛇的靠近! 它在等。 等猎物放鬆警惕的瞬间。 而商安欢乐的时候,正是它等待的那个瞬间,獠牙张开,身体绷紧如弓猛地弹射而出,直取商安的脖颈! 但商安的反应快了那么一瞬。 就那么一瞬,他离开了枝头。 是以毒蛇的攻击落空,但它的身体还在空中,没有落点,只能靠本能地扭动著,朝商安的方向缠绕而去! 但商安在空中猛地调转身位,身体90度旋转,將爪子正对著那条蛇! 无论面对什么, 爪子永远是最锋利的武器。 毒蛇的獠牙咬在他的爪跟上! “嚶——!” 商安发出一声惊怒的啼鸣。 但紧接著,他发现—— 不疼。 毒蛇的獠牙確实咬在了他的爪跟上,但那里覆盖著厚厚的角质层,是白头海雕身上最坚硬的部分之一,那些角质层像鎧甲护著他的血管皮肉。 商安愣了一下。 然后,狂喜涌上心头。 你不破防啊! 毒蛇也愣住了。 它显然没料到,自己最致命的武器,竟然对这猎物的肉身毫无作用。 它鬆开嘴, 身体扭动著,试图缠绕上去。 但商安不给它机会了。 他猛地扇动翅膀,拉升高度。 毒蛇从爪下滑脱,朝地面坠去! 但它可是蛇,在空中扭动身体,试图调整姿態,想要落回树枝上。 商安哪能让它如愿? 他拉升到安全高度, 然后立刻调转方向,俯衝而下! 锋利的爪子探出, 狠狠刮在毒蛇的七寸位置! 鳞甲崩裂! 鲜血迸溅! “嘶——!” 毒蛇发出尖锐的嘶鸣,身体猛地蜷缩,试图弹射反击,但商安已经拉升高度,它的獠牙根本够不到上面。 商安盘旋一圈,再次俯衝! 又是一爪, 又是一道血痕。 毒蛇的身体开始抽搐,它拼命扭动,试图缠绕住任何能缠绕的东西,但空中空空荡荡,它只能徒劳挣扎。 商安第三次拉升高度。 他眼睛里同样燃著怒火。 该死的傢伙,居然敢偷袭我! 他要是没有那灵光一闪的预警,要是慢了那么一瞬,此刻恐怕已经成了这条蛇的盘中之物,被它缠绕窒息,然后一口一口地给吞进肚子里! 想到那个画面,商安后怕不止。 但后怕之后,是更强烈的愤怒。 既然让自己躲开了, 那就要好好对付这个傢伙! 商安不再嘻嘻哈哈。 他猛地收拢翅膀, 像黑色的利刃从高空俯衝而下! 这一次, 他直接狠狠抓住毒蛇的身体。 商安猛地扇动翅膀,拉升高度! 毒蛇在爪下疯狂扭动, 他飞到悬崖上方, 然后,他鬆开爪子, 毒蛇从三百米的高空坠落。 它的身体在空中翻滚,扭动,但没有任何著力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地面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悬崖底部炸开。 毒蛇摔下,身体抽搐著,鳞甲崩裂,鲜血四溅,头部也被摔得粉碎。 商安俯衝而下,落在礁石上。 他盯著那条蛇的尸体,確认它真的死了,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用爪子拨了拨那条蛇。 他低下头,用鸟喙撕开蛇皮。 蛇肉露了出来, 他叼起一块,吞了下去。 那味道—— 商安的眼睛亮了。 太香了! 第19章 新窝 安美美地饱餐了一顿毒蛇肉。 那滋味比鱼肉更鲜美,更有嚼劲,吞下去后胃里暖洋洋的,像是燃著一团小小的火焰,那火焰却不灼人,反而让他浑身上下都透著舒服。 “真香啊......” 商安在心里感嘆了一句。 他低头看了看那条已经被撕扯得不成样子的毒蛇尸体,又用爪子拨了拨,確认没什么可吃的了,这才抬起头,看向那散落在悬崖底部的枯枝。 海雕夫妇的巢穴塌了之后,枯枝从高处坠落,散落在乱石堆里,有的摔断了,有的还完好,横七竖八地铺了一地,在夕阳下泛著灰褐色的光。 商安飞过去,落在枯枝旁边。 他用爪子扒拉了一下。 这些枯枝比他这些天偷的还要多,还要好,有些粗得像成年人的手指,有些细得像鸟喙,长的短的都有,最妙的是,它们原本就是编织好的,虽然塌了,但很多枯枝还保持著弯曲的弧度,正好適合他来做巢壁。 “这才是真正的血赚啊......” 商安喃喃自语。 他开始挑选。 太细的,不要。 太脆的,不要。 摔断的,不要。 挑了一会儿,他停下来。 这样叼回去,得叼到什么时候? 他需要更高效的办法。 商安盯著那堆枯枝,陷入沉思。 忽然,他想起前世看过的纪录片,有些鸟类会用爪子抓起一大把枯枝,一次性带回巢穴,白头海雕的爪子力量极大,足以抓起相当於自身体重的猎物,抓把枯枝应该不成问题。 商安决定试试,他用爪子扒拉了一堆枯枝,约莫有十来根,然后他用爪子將它们拢在一起,试图抓起来。 第一次,失败了。 枯枝太散,从爪缝间滑落。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他先用爪子將枯枝压紧,再用另一只爪子从侧面扣住,然后两只爪子同时用力—— 起来了! 那捆枯枝被他抓在爪下,虽然有些鬆散,但好歹还是没有掉下去。 商安扇动翅膀,从地面拉升。 爪下的枯枝在风中摇晃,有几根掉了下去,但大部分还牢牢地抓住。 他稳住身体,朝巢穴飞去。 待他降落在岩面上,那捆枯枝哗啦啦地散落下来,堆在那堆旁边。 商安转身,再次飞向底部。 太阳渐渐落山,天边最后一抹余暉被夜色吞没,星光在天空中闪烁。 商安终於搬完了最后一捆枯枝。 他站在岩面上, 终於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累。 太累了。 但这些枯枝, 足够他做个大大暖和的巢穴了。 商安没有休息。 他趁著夜色,开始搭建巢穴。 首先,他需要选好位置。 岩面不算太大,但足够容纳一个巢穴,他选定了这最靠里的位置。 那里背风,而且有石壁遮挡,就算暴风雨来了,雨水也飘不进来。 他先用粗大的枯枝搭出框架。 这活儿比他想像的难。 枯枝要一根一根地摆,要摆得稳,要摆得平,不能隨意一碰就散。 商安用鸟喙叼起一根最粗的枯枝,横在选定的位置,然后用爪子按住,再叼起第二根,竖著搭在上面。 第一层框架,搭好了。 他退后几步,打量著这个只有几根枯枝的“雏形”,心里有些没底。 这玩意儿,真能做成巢穴? 但他没有放弃。 他继续搭。 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 巢穴的底部已经搭好了。 眼前是个直径约一米长的圆形底座,用最粗的枯枝交叉编织而成,结实得足以承受商安整个身体的重量。 商安站在上面,蹦了蹦。 纹丝不动。 “好!” 他兴奋地叫了一声。 接下来是巢壁。 商安开始挑选细一些的枯枝。 他慢慢地往底座边缘插,用鸟喙调整角度,用爪子压实咬合在一起。 这个过程比搭底座更繁琐。 从边缘往上,枯枝一圈一圈地堆叠,高度已经超过了他的胸腹,从外面看,已经能看出一个巢穴的轮廓。 商安停下来, 打量著这个他亲手搭建的巢穴。 简陋。 太简陋了。 和杉林里那个巢穴相比,这个巢穴简直像个半成品,底座虽然结实,但不够平整;巢壁虽然高,但编织得不够密实,有些地方还能看见缝隙。 但这是他亲手做的。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鸟窝。” 他钻进巢穴,蜷缩在底部。 “嚶......” 他舒服地轻轻叫了一声。 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香甜。 第二天清晨。 阳光洒落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商安从巢穴里钻出来,抖了抖。 他看了看自己搭建的巢穴,又看了看旁边那堆还没来得及用的枯枝。 巢壁还需要再加高一些, 这样躺著才不会被风吹到。 底座还需要铺上柔软的垫材...... 但在这之前,他得先捕猎。 昨天搬运枯枝消耗了太多体力,又连夜搭建巢穴,此刻他的胃里空空如也,饿得火烧火燎,他张开翅膀,从岩面上跃起,里面朝著海面飞去。 清晨的海面格外寧静。 鱼群在水下游动,溅起细碎的水花,商安盘旋著,目光搜索著水下。 很快,他锁定了目標。 他收拢翅膀,俯衝而下! 爪子探入水中! 抓住,收紧,拉升! 整套动作他已经做得很熟练了。 商安爪下抓著那条鮭鱼, 落在一块礁石上,开始进食。 一条不够。 他又起飞,继续捕鱼。 第二条。 这次他挑了条更大的,足有四五斤重,费了些力气才从水里抓起来。 两条鱼下肚,他终於饱了。 商安正准备飞回巢穴继续搭窝, 忽然,他愣住了。 视线余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是——,人! 商安转过头,朝那个方向看去。 那是一条小河沟,在海岸线以北,离他这里约莫三四里地,那河沟很窄,水流缓慢,两岸长满了灌木和野草,看起来不像有太多鱼的样子。 他之前从来没注意过那里。 但此刻, 那条河沟旁边,有两个人影。 商安的眼睛瞬间睁大。 人! 是人! 他穿越过来好几个月了,每天见到的只有海雕、海鸥、鰹鸟、偶尔还有蛇和老鼠,但却是从来没见过人。 他几乎以为这里没有人呢。 商安的心跳快了起来。 他猛地扇动翅膀,朝那飞去。 他飞到河沟旁边的一棵大树上,落在枝头,隱藏在浓密的树叶后面。 他在观察, 那两个人影,確实是人类。 第20章 原始人 那是两个成年男性。 深褐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泽,头髮乌黑浓密,披散著。 穿著用草编织的衣物,腰间围著兽皮,赤著脚,踩在河沟的泥地里。 “这是......原始人?” 商安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 一个男人手里握著根木矛,矛尖是磨尖的骨头用植物纤维绑在一起。 另一个男人腰间掛著一个用藤条编织的鱼篓,手里拿著一根更短的木棒,木棒的一端绑著石头像是锤子。 “石器时代吗......” 商安喃喃自语。 他想起前世在歷史书上看到的內容——原始社会,旧石器时代,新石器时代,农业革命,文明起源...... 但眼前这两个人的装束和工具, 比书上画的还要原始。 他们是谁? 从哪里来? 这岛上还有其他人吗? 商安的脑海里涌出无数个问题。 他压下心里的激动,继续观察。 两个蛮族人正沿著河沟走著,走得很慢,不时停下来,朝水里张望。 拿木矛的走在前面,拿木棒的则跟在后面,两人的目光都盯著水面。 他们在狩猎。 商安很快做出判断。 正想著, 拿木矛的蛮族人忽然停住了。 他蹲下身子,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握著木矛,缓缓地朝水面探去。 而拿木棒的那个蛮族人也跟著停了下来,屏住呼吸,一动也不动。 商安顺著他们的目光看去—— 水面上,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那是一条鱼。 一条不小的鱼,少说有两三斤重,正在浅水区里慢悠悠地游著。 它完全没发现头顶的危险。 拿木矛的蛮族人眼睛死死盯著那条鱼,握著木矛的手臂在缓缓移动。 近了。 更近了。 矛尖已经悬在水面上方, 距离那条鱼的脊背不到半米。 就在这时,他猛地刺下! 噗! 水花四溅! 那条大鱼被矛尖贯穿,疯狂地挣扎,尾巴扑腾甩动,溅起大片水花。 但那蛮族人却是牢牢握著木矛,將鱼从水里挑起来,高高举在空中。 “呜——!” 他发出兴奋的呼喊。 另一个蛮族人立刻衝过去, 用那根木棒狠狠砸在鱼头上。 鱼瞬间就不动了。 拿木棒的蛮族人將鱼从矛尖上取下来,塞进腰间的鱼篓里,然后抬起头朝同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两个蛮族人抱在一起欢叫著。 “原来是这样狩猎的......” 商安喃喃自语。 这种狩猎方式,原始,简陋。 那两个蛮族人庆祝完, 继续沿著河沟往前走。 商安没有离开。 他跟了上去。 他飞得很高,很远。 天空下,那两个蛮族人走得很慢,他们边走边观察水面,偶尔停下来刺鱼,但大多数时候都一无所获。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 他们终於走出了河沟。 前面是一片开阔的林地。 他们调转方向,朝海边走去。 商安犹豫了一瞬,继续跟上。 穿过林地,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月牙形的海湾,沙滩洁白细腻,海浪轻轻拍打著岸边,海湾的尽头,有一片用木头和棕櫚叶搭建的房屋,稀稀落落地散落在沙滩上。 村落! 商安的眼睛亮了。 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先落在海湾旁边的悬崖上,从高处俯瞰村落。 村落不大, 约莫有二三十座房屋。 那些房屋的构造很简单——几根粗大的木桩插在地上,搭成框架,再用棕櫚叶和乾草编织成墙壁和屋顶,远远看去,倒像一个个倒扣的鸟巢。 村落得中央有一片广场空地,空地上有几个石砌的火塘,火塘边坐著几个原始老人和孩子,在处理什么。 商安眯起眼睛,仔细看去。 原来是海螺。 他们用石头砸开海螺的壳,取出里面的肉,放在旁边捡漏的陶罐里。 “陶器......真是石器时代?” 商安儘可能地分析他们的文明。 他又看向別处。 村落边缘有几棵大树,树下停著几艘独木舟,那些独木舟是用整根树干挖空做成的,长短不一,最长的那艘足有五六米,足以容纳十来个人。 “能造舟,能捕鱼,能狩猎.....” 商安心里快速分析著。 “应该是个成熟的原始部落。” 正想著, 那两个狩猎的人走进了村落。 他们一进村,立刻有人围了上来,一个老妇人迎上去,接过那蛮族人递过来的鱼篓,往里面看了看脸上露出笑容,然后朝其他人大声说著。 商安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那语言的节奏和音调,让他想起前世看过的那关於美洲原始部落的纪录片。 “哎,看样子世界也不同了。” 商安轻轻嘆了口气。 他收回思绪,继续观察。 村落里的人越来越多。 那些出海捕鱼的青壮年陆续回来了,有的扛著鱼,有的提著海螺,有的空手而归,孩子们在沙滩上奔跑嬉戏,女人们聚在火塘边准备食物,老人们坐在树荫下用苍老的声音交流。 夕阳西斜, 整个村落笼罩在金色的光芒里。 商安忽然想起前世背过的诗。 “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著,悉如外人......” “黄髮垂髫,並怡然自乐。” 桃花源记。 这个村落, 不就是个活生生的桃花源吗? 只是,在这个桃花源里住著的,不是避秦时乱的古人,而是几千年前。就生活在这大陆上的原始住民。 太阳渐渐落山。 村落里燃起了篝火。 火光映照著一张张面孔,那些面孔上带著满足的笑容,他们围坐在火塘边,分食著烤熟的鱼肉和海螺。 商安趴在悬崖上,静静地看著。 他没有离开。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离开。 或许是因为, 这是他几个月来第一次见到人。 或许是因为,他想多看看这些人的生活,多听听这些人的声音,多感受一下那种熟悉又陌生的“人气”。 夜深了。 村落里渐渐安静下来。 人们钻进房屋,沉沉睡去。 只有篝火在燃烧,发出噼啪声。 商安抬起头,看向夜空。 繁星满天,银河横贯。 他想起从前的许多事情......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那些东西,如今都离他远去了。 “如果......我能和他们交流......” 商安喃喃自语。 但他很快摇了摇头。 他是只海雕。 就算能交流,又能怎样? 告诉他们自己曾经也是人? 他们只会把他当成一只鸟, 最多是一只比较聪明的鸟。 商安收回思绪,从悬崖上跃起。 他该回去了。 明天还要继续搭窝。 人有的人事,鸟有鸟的事。 第21章 寒冬將至 时间过得很快。 夏天短得像一场梦,秋天还没来得及细品严冬的影子就从天边来了。 商安此刻趴在巢穴里,浑身羽毛在晨光中泛著深褐色的光泽,每一片绒羽都浓密得能挡住最锋利的寒风。 他的体长已经接近九十五厘米,翼展超过两米三,站在那里时,比三个月前,他刚离巢时大了整整一圈。 体型已超越了普通的一岁幼雕,直逼那成长了两年半的亚成年海雕。 严冬,即將到来。 海岛上的食物,已经开始匱乏。 海面上的鱼群明显少了。 那些在夏秋两季铺天盖地的鮭鱼群,如今只剩下零星几条,游得又深又快,捕捉的难度高了又何止一倍。 海鸥们也早就飞走了。 成千上万只海鸥,在某一个清晨同时起飞,黑压压地遮住了半边天。 朝著南方头也不回地飞去。 鰹鸟也走了,鸕鶿也走了...... 海岸线一下子空了下来。 但商安不慌。 他有自己的湖泊。 他张开翅膀,纵身一跃。 风从翅下呼啸而过, 他朝著內陆的方向飞去。 那片湖泊是他三个月前偶然发现的,湖泊不大,但水草丰茂,鱼群聚集,是方圆数十里最后的食物宝库。 当商安抵达时,薄雾刚刚散去。 湖面平静如镜,倒映著灰蓝色的天空和岸边枯黄的芦苇,偶尔有鱼儿跃出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盪开涟漪。 几只苍鷺站在浅水区,一动不动地等著猎物,几只野鸭在湖心游弋,偶尔將脑袋扎进水里觅食,更远处的芦苇丛里,几只鸕鶿正在梳理羽毛。 商安没有急著俯衝。 他在高空盘旋著, 目光搜索著水面下的动静。 忽然,他看见了一只苍鷺。 那只苍鷺正从浅水区起飞,橙黄色的长喙里叼著条银光闪闪的鯽鱼。 苍鷺扇动翅膀, 朝著芦苇丛的方向飞去。 它飞得不高,也不快。 显然,它以为这里是安全的。 商安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猛地收拢翅膀,俯衝而下! 风在耳边尖啸,身体像离弦的箭射向那只苍鷺,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快到那只苍鷺听见风声想要回头的时候,那黑影已经笼罩了它整个视野。 “嘎——!” 苍鷺顿时发出惊恐的嘶鸣,本能地想要加速逃离,但它叼著鯽鱼,鱼还在挣扎,那重量拖慢了它的速度。 就这么一瞬的迟疑。 商安的爪子已经探出。 苍鷺拼命收紧喙,想要护住自己的猎物,但商安的另一只爪子已经抓了过来,狠狠拍在它脆弱的脑袋上。 “嘎!” 苍鷺惨叫,喙一松,鱼脱了。 商安扇动翅膀,带著那条鱼拉升高度,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地抓住猎物,然后俯衝而下落在湖边礁石上。 那只苍鷺悬停在半空中,愣愣地看著自己空空的尖喙,又看向礁石上的商安,眼睛里满是愤怒和不甘心。 但很快,它认出了那个身影。 那只亡命徒。 这片湖泊最凶狠的霸主。 苍鷺的身体僵住了,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再不敢多看,调转方向,头也不回地朝芦苇丛深处飞去。 商安没有理会它。 他低下头, 用鸟喙撕开鱼腹,开始进食。 这些个日子来, 他早就习惯了这种掠夺生活。 附近的鸟类都知道,这里有只白头海雕,凶狠无比,如亡命徒一般。 它不怕受伤, 甚至受伤后能极快地痊癒。 曾经有只游隼试图和它爭夺食物,被它啄得遍体鳞伤,差点死在湖边的芦苇丛里。曾经有只成年苍鷺不服气,和它缠斗了半个时辰,最后被它按在水里淹得半死,甚至曾经有群野鸭试图围攻它,结果被它追得四散而逃,至今不敢靠近这片温暖湖泊。 久而久之, 这里几乎成了商安的自留地。 他想吃哪条鱼就吃哪条鱼,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没有谁敢和他爭,没有谁敢和他抢,那些苍鷺、鸕鶿、野鸭,只能在他吃饱之后才敢战战兢兢地靠近湖边捡些残羹冷炙。 商安吃完了那条鱼, 將剩下的鱼骨踢进湖里。 忽然—— 视线下方, 灰黑色字幕浮现出来。 【祈愿失效】 【“非凡生长(一环)”特性已消失】 【祈愿失效】 【“伤势痊癒(一环)”特性已消失】 商安愣住了。 他低下头,盯著那行字幕。 消失了? 怎么会消失了? 他猛地抬起头, 看向那道金色丝线传来的方向。 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那些金线,彻底消失了踪影。 商安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海雕妈妈。 只有海雕妈妈, 才会对他產生那样的祈愿。 但现在,那些祈愿消失了。 为什么? 商安的脑海里涌出无数个念头。 难道海雕妈妈陨落了? 被更强大的猛禽攻击了? 被猎人捕杀了? 还是遇到了什么意外? 不,不可能。 那道金色丝线虽然消失了,但他並没有感觉到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 血脉相连的感觉还在, 只是那祈愿,不见了。 那会是什么原因? 商安来不及多想。 他猛地扇动翅膀,从礁石上跃起,爪下还抓著那条刚捕到的鱼。 他朝著杉林的方向飞去, 用尽全力,拼命扇动翅膀。 风在呼啸,山川在身下后退。 他飞过那片熟悉的冷杉林。 近了。 更近了。 但当他靠近那片区域的时候—— 两道黑影从巢穴里冲了出来! “嚶——!” “嚶——!” 尖锐的啼鸣在空气中炸开! 商安朝那两道黑影看去。 那是两只白头海雕。 一雄一雌,都是成鸟。 雄性体型略小,但矫健凶猛;雌性体型更大,羽毛浓密厚实,他们张开翅膀,挡在商安面前,发出威胁性的啼鸣,目光死死盯著他的那条鱼。 商安愣住了。 他认识他们。 那是海雕爸爸和海雕妈妈。 但他又不认识他们。 因为他们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熟悉的光芒,而只有捍卫领地的本能。 “嚶——!” 海雕妈妈猛地朝他扑了过来!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 锋利的爪子探出直取他的脖颈。 商安本能地侧身躲闪,但那爪尖还是划过了翅膀,见几根飞羽飘落。 “嚶!” 海雕爸爸从另一边包抄过来。 商安拼命躲闪,但他爪下还抓著那条鱼,动作慢了半拍,海雕爸爸的爪子抓在他背上,更是火辣辣的疼。 “嚶——!” 商安发出低沉的啼鸣。 海雕妈妈再次扑了过来。 这一次,她的攻势更加凶狠,爪子直取他的眼睛,商安猛地翻转身位,堪堪躲过一击,但鱼差点脱落。 他不能再打了。 他不能伤害他们。 商安猛地鬆开爪子,那条鱼从空中坠落,他调转方向,朝来处飞去。 身后,海雕夫妇没有追来。 他们盘旋了几圈,確认入侵者已经离开便飞回巢穴,落在冷杉树上。 商安飞出一段距离,回头看去。 冷杉树上的巢穴已经变了模样。 它比记忆中大了许多,也新了许多,枯枝编织得更加密实,底部铺著厚厚的苔蘚和羽毛,边缘还有几根新鲜的绿枝,显然是最近才搭上去的。 那是翻新后的巢穴。 第22章 消失的超凡特性 商安忽然明白了。 每到繁衍季节,雌性海雕会寻找合適的巢址,和雄性海雕一起筑巢。 当新的生命將诞生的时候,她们会將全部精力投入到生命的孕育中。 而她们对旧日幼崽的祈愿,会在那一刻,彻底转移到新生命的身上。 这是自然法则。 这是生物本能。 海雕妈妈不是不爱他了。 只是,她要爱新的孩子了。 商安静静地悬停在半空中,看著那棵熟悉的冷杉树,看著那个翻新的巢穴,看著两只他熟悉不过的身影。 他们的世界里,没有他了。 商安低下头,看著自己的爪子。 他调转方向,朝著巢穴飞去。 傍晚时分, 商安回到了自己的巢穴。 他顿时落在岩面上,走进那个自己亲手搭建的巢穴,蜷缩在这底部。 夕阳西斜,海面被染成金红色。 他闭上眼睛, 將脑袋埋进胸口的羽毛里。 “从今往后,微我一人而已.....”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抬起头。 那片湖泊,是他新的领地。 那些苍鷺、鸕鶿、野鸭,都被他赶得远远的,因为他蛮横独食,因为他不允许任何生物靠近那片新天堂。 是以三个月来, 那片湖泊累积了不少的鱼儿。 鱼儿,原本想留给自己的。 当严冬来临,当海面彻底冰封,当所有食物都消失的时候,那片湖泊里的鱼儿,就是他活下去的希望。 但现在,他有了新的想法。 第二天清晨。 商安站起来,抖了抖羽毛。 他看向那片湖泊的方向。 然后,他张开翅膀,飞了过去。 湖面上薄雾瀰漫,几只苍鷺站在浅水区,见他飞来立刻惊恐地飞走。 商安没有理会它们。 他盘旋了几圈, 目光搜索著水面下的动静。 很快,他看见了条肥美的鯽鱼。 他抓住那条鱼, 然后拉升高度,朝杉林飞去。 海雕夫妇果然还在巢穴里。 他们看见商安飞来,立刻站起身,张开翅膀,发出威胁性的啼鸣。 但商安没有靠近。 他飞到距离巢穴约五十米远的地方,站立在一根横伸出来的侧枝上。 然后,他鬆开爪子。 那条肥美的鯽鱼就从空中坠落,径直落在巢穴下方的那片乱石堆里。 海雕夫妇愣住了。 他们眼睛里满是困惑。 商安没有解释。 他调转方向,飞回自己的巢穴。 第二天,他又送了一条鱼。 第三天,他又送了一条。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每天清晨,商安都会从湖泊里抓一条鱼,飞到曾经那棵冷杉树附近。 海雕夫妇自然接受了那些鱼。 第八天。 商安又一次朝杉林飞去。 但他没有直接去送鱼。 他先盘旋了几圈,落在远处的一棵大树上,远远地观察著那个巢穴。 海雕夫妇正在巢穴里。 海雕妈妈蹲在巢中央,身体微微起伏,海雕爸爸站在旁边,警惕地环顾四周,偶尔用鸟喙啄一啄羽毛。 商安的眼睛眯了起来。 海雕妈妈身下有两颗白蛋。 新的生命,诞生了。 商安张开翅膀, 他调转方向,飞回自己的巢穴。 从那天起, 他再也没有去过那片杉林。 日子一天天过去。 严冬越来越近,食物很是匱乏。 商安依旧每天在湖泊里捕鱼。 但有个问题,縈绕在他心头。 超凡特性消失了。 他现在, 只是一只比较强大的白头海雕。 他的体型比同龄的幼雕大,他的战斗技巧比普通的猛禽凶狠,他的意志比任何生物都要坚韧,但他再也不像从前那样可以肆无忌惮地受伤了。 他再也不能仗著非凡生长的特性,在食物匱乏的时候茁壮成长了。 他现在,只是普通的白头海雕。 虽然强大,但依然会受伤。 虽然坚韧,但依然会死。 “我该怎么办?” 商安趴在巢穴里,看著天空。 他需要新的超凡特性。 但那些超凡特性, 需要其他生灵的祈愿。 商安闭上眼睛,陷入沉思。 第十二天。 清晨, 商安照例飞到湖泊上空。 湖边,出现了两个人影。 是原始人。 两个成年男性,穿著草编的衣物,腰间围著兽皮,手里握著木矛。 他们站在浅水区, 正小心翼翼地朝湖里张望。 商安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他盘旋在高空,远远地观察著。 他看见那两个原始人正在低声交谈,不时抬起头,警惕地环顾四周。 他们在怕什么? 怕他吗? 商安忽然有些想笑。 他是只海雕,虽然强大,但怎么可能威胁到两个手持武器的人类? 但紧接著, 他看见了让他惊讶的一幕。 原始人朝湖里走了几步,正准备用木矛刺鱼,但就在这时,一苍鷺从芦苇丛里飞起来,发出惊恐的嘶鸣。 那原始人嚇了一跳,猛地回头。 然后,他看见了天空中的商安。 那个身影, 在高空盘旋著,翅膀张开足有两米多宽,褐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泛著金属般的光泽,像尊从天而降的神祇。 原始人的身体僵住了。 他用原始的语言朝同伴说了什么,声音里带著满满的敬畏和恐惧。 另一个原始人也抬起头,看向天空中的商安,然后,他们两人齐齐后退了几步,退回到湖边的灌木丛里。 商安愣住了。 他们在怕他? 商安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关於原始部落的记载,在那些记载里,原始人崇拜自然,崇拜动物,崇拜那些强大、神秘且不可被理解的存在。 鹰,是他们崇拜的对象之一。 高天之灵,神的使者...... “或许......” 商安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心里似乎有了些主意。 他降低高度,在湖泊上盘旋。 他故意做出几个漂亮的飞行姿態,將那双两米多长的翅膀完全展开,让阳光洒落在深褐色的羽毛上。 那两个原始人躲在灌木丛里, 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著他。 商安俯衝而下,在湖面掠过,爪子探入水中,抓住一条肥美的鯽鱼。 他拉升高度,落在湖边的一棵枯树上,当著原始人的面,开始进食。 冷傲,霸道,优雅,尊贵..... 俯视天下,像是在俯瞰螻蚁。 就在这时,商安的视线下方,那行熟悉的灰黑色字幕便浮现了出来。 【部落成员对您產生了祈愿】 【伟大的高天之灵,请允许我们在此收穫鱼物吧,我们將信仰於您】 【是否同化当前祈愿】 【是/否】 第23章 高天之灵 【部落成员对您產生了祈愿】 【伟大的高天之灵,请允许我们在此收穫鱼物吧,我们將信仰於您】 【是否同化当前祈愿】 商安的心跳得很快。 “伟大的高天之灵……” 商安咀嚼著这个称呼。 高天之灵。 在他们眼中,他不是一只海雕,不是一只普通的猛禽,而是一尊神祇,是俯瞰苍生,掌控天空的神祇。 他们祈愿的,是“允许”。 允许他们在这片湖泊收穫食物。 他们將收穫的权利,交给了他。 这个祈愿,会把他同化成什么? 商安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超凡特性已经消失,他现在只是一只比较强大的白头海雕,会受伤,会飢饿,会死,而严冬即將到来,食物会越来越匱乏,他需要新的力量。 而这份力量,就在眼前。 “同化。” 商安心念一动。 剎那间,只见两道金色的丝线从灌木丛的方向飘来,没入他的身体。 那是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两道金色丝线带著某种灼热的温度,像是燃烧的火焰,在他的血液里流淌,最终匯聚在他的心臟位置。 【同化成功】 【祈愿:高天之灵(一环)】 【特性:您已初步具备让人慑服於您美丽且强大姿態的魅力,信徒们对您產生祝福祈愿的概率提升3%】 “这个祈愿,有些强......” 商安愣住了。 他盯著那行黑色字幕,反覆看了好几遍,才终於確定自己没有看错。 “让人慑服於强大的魅力……” 他喃喃自语。 这个特性, 和他之前获得的特性不一样。 非凡生长, 是直接作用於他自身的成长。 伤势痊癒, 是直接作用於他自身的恢復。 风暴感知, 是直接作用於他对外界的洞察。 但这个“高天之灵”的特性—— 作用於他人。 或者说,作用於信徒。 它不直接让他变得更强,不直接让他恢復更快,不直接让他洞察更敏锐,它只是让他更容易让人慑服,更容易让人產生祈愿,更容易让人…… 信仰他。 商安的眼睛越来越亮。 按照其字面意思,只要是信仰他的人,这些人就容易对他產生祈愿。 而这种祈愿,毫无疑问, 绝对是极其强大且有利於他的。 想想看—— 哪怕是普通人养了只鸟,也希望这只鸟长得越来越美丽,甚至强大。 若是因为这只鸟的美丽强大还给自己带来了切实的利益,比如捉害虫,比如看家护院,比如网红博主。 那这祈愿將来得更加贪婪。 那如此一来,自己日后想要获取超凡特性,除了通过在人们面前显摆自己的羽毛、爪牙等等展现魅力,还可以通过某些行为,引导对方往自己想要的进化方向,產生特定的祈愿。 就像是现在这样。 比如,他希望获得更强的捕猎能力,就可以在信徒面前展示捕猎,让他们祈愿他捕到更多的鱼。 比如,他希望获得更强的战斗能力,就可以在信徒面前展示战斗,让他们祈愿他变得更加强大。 比如,他希望获得更快的飞行速度,就可以在信徒面前展示飞翔,让他们祈愿他飞得更高更远。 信徒的祈愿,可以定向培养! 商安的心跳快了起来。 他低下头, 看著那两个躲原始人。 他们正瞪著眼睛,死死盯著他。 有敬畏,有恐惧,有期待...... “好,那就先试试你们......” 商安忽然有了个主意。 他张开翅膀,从枯树上跃起! 他在湖泊上空盘旋,一圈,两圈,三圈,將那双两米多长的翅膀完全展开,让阳光洒落在褐色羽毛上。 而那两个原始人的脑袋,则是跟隨著他的飞行转动,眼睛一眨不眨。 商安收拢翅膀,俯衝而下! 他像枚黑色的利刃从高空扎向湖面,速度之快甚至连空气都在尖啸。 就在即將撞上水面的瞬间,他猛地展开翅膀,锋利的爪子探入水中。 一条肥美的鯽鱼被他从水里抓起,银光闪闪的鱼身在阳光下挣扎,溅起的水花在湖面盪开一圈圈涟漪。 商安没有落在枯树上, 他径直朝灌木丛的方向飞去。 两个原始人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们本能地想要逃跑,但双腿像是被钉在地上,一步也迈不动,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巨大的身影越来越近。 然后,商安鬆开了爪子。 而那条鯽鱼从空中坠落,正好落在两个原始人面前的枯叶泥土之上。 商安拉升高度, 在湖泊上空再次盘旋了一圈,然后便朝著远处那座最高的山峰飞去。 他落在山巔的岩石上,居高临下地俯瞰著那片湖泊,俯瞰著两个人。 那两个原始人愣愣地站在浅水里,盯著那条鱼,好半天没有动弹。 “呜——!” 一个原始人发出兴奋的呼喊。 另一个原始人也冲了过去,两人抱在一起又跳又叫,声音满是狂喜。 然后,那个拿木矛的原始人最先反应过来,他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用矛尖碰了碰那条鱼,確认它真的存在,才伸手將它捡起抱在怀中端详。 另个原始人凑过去,两人用那种商安听不懂的语言嘰里咕嚕地说著什么,声音越来越激动,越来越兴奋。 然后—— 他们抬起头,看向商安。 【部落成员对您產生了祈愿】 【伟大的高天之灵啊,希望您的恩慈永远能够如同这天空般辽阔宽厚,能一直为我们指引食物的方向】 【是否同化当前祈愿】 商安的嘴角勾了起来。 “同化。” 他心念一动。 两道金色的丝线再次从湖泊的方向飘来,他的眼睛忽然变得很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但又完全不疼,只是暖洋洋的,实在是舒服。 【同化成功】 【祈愿:高天之眼(一环)】 【特性:猎物寻觅概率提升3%】 商安睁开眼睛。 然后,他愣住了。 世界好像发生了改变。 原本那片灰蓝色的湖泊,此刻在他的眼中呈现出了截然不同的面貌。 他看见水面下的暗流,看见水草的分布,看见深浅的变化,看见鱼。 很多很多的鱼。 那些鱼在水下游动,银光闪闪的脊背时而浮出水面,时而潜入深处。 他甚至能隱隱约约地感觉到,那些鱼游动的方向及即將去往的位置。 第24章 高天之眼 “这就是……高天之眼?” 商安喃喃自语。 他迫不及待地张开翅膀, 从山巔跃起,朝著湖泊衝去。 他要验证这个特性的力量。 他落在湖泊上空,开始盘旋。 以往捕猎,他需要仔细观察,需要耐心等待,需要在鱼群游动的时候判断运动轨跡,需要做出精准预判。 十次捕猎,总有两三次会失手。 但此刻—— 他低头看向湖面。 他看见了那条最大的鯽鱼,正躲在湖心的深水区,慢悠悠地游动著。 但它显然不知道,它头顶的水面上,正盘旋著一只飢饿的白头海雕。 商安没有立刻俯衝。 他继续盘旋,继续观察。 那条鯽鱼游动的轨跡,在他眼中清晰得像是画在地图上的线条,它未来能游到哪里,会在哪里停留,甚至会在什么时候浮出水面,他都知道。 终於—— 那条鯽鱼游到了浅水区。 它的脊背离水面,不到半米。 商安收拢翅膀,俯衝而下。 肥美的鯽鱼瞬间被他抓起。 “嚶——!” 商安发出胜利的啼鸣。 他落在湖边的那棵枯树上,低头看著爪下的鯽鱼,心中涌起狂喜。 这个特性,太关键了。 严冬將至,食物越来越匱乏,海面上的鱼群已经消失,湖泊里的鱼儿虽然还有不少,但隨著天气越来越冷它们也会越游越深,越来越难捕捉。 但有了这个“高天之眼”的特性,他寻觅猎物的概率提升了3%。 3%听起来不多,但在食物匱乏的冬季,这3%可能就是生死之別。 而且—— 这只是开始。 他吃完这条鱼,再次起飞。 第二次俯衝,又抓到一条。 第三次俯衝,又抓到一条。 连续三次,无一失手。 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 白头海雕的捕食成功率虽然高达七成,但七成是靠无数次俯衝积累出来的,甚至是抢夺別人捕获的食物。 而现在,三次俯衝,三条鱼。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可以储存更多的脂肪,长出更厚的羽毛,熬过更冷的冬天。 意味著他可以养活自己, 甚至可以养活杉林的海雕夫妇。 商安收回思绪,继续进食。 他吃了两条鱼,留下一条。 然后, 他抓起那条鱼,朝杉林飞去。 他飞得很高,很快。 当他靠近那片熟悉的冷杉林时,那巢穴里的海雕夫妇立刻警觉起来。 他们站起身, 发出威胁性的啼鸣。 但商安没有靠近。 他飞到距离巢穴约五十米远的地方,然后落在根横伸出来的侧枝上。 接著,他鬆开爪子,那条鱼从空中坠落,落在巢穴下方的乱石堆里。 海雕妈妈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那条鱼,又抬起头看向商安,眼睛里满是困惑,那困惑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像是记忆的碎片,像是本能之外的某种悸动。 但只是一瞬。 很快,那困惑就被警惕取代。 她发出声低沉的啼鸣,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死死盯著这个不速之客。 商安没有停留。 他调转方向,飞走了。 他不需要他们记得他。 他只需要他们活下去。 回到山崖,太阳已经西斜。 原始人已离开了湖泊,正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那个拿木矛的原始人手里提著那条鱼,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山巔方向,眼里满是敬畏和感激。 商安知道,他们会回来的。 他们会带著更多的人回来。 他们会向他祈愿, 祈愿食物,祈愿安全...... 而那些祈愿,都会化作金色的丝线,没入他的身体成为他新的力量。 而这,只是第一步。 商安低下头,开始进食。 他一边吃,一边想著计划。 信徒们对他的祈愿是有私心的,都是希望自己能为他们带来些好处。 这无可厚非, 毕竟自己也不是一无所获。 但如何与信徒在相互利用中, 让自己获得更强大的超凡特性, 这是一门值得他研究的学问。 那两个原始人第一次祈愿, 是祈愿他允许他们收穫食物。 他们第二次祈愿, 是祈愿他指引食物的方向。 如果下一次, 他们祈愿保护他们免受伤害呢? 如果下下次, 他们祈愿他赐予他们力量呢? 如果有一天, 他们祈愿他降临神跡呢? 这个过程中, 自己得到了一定比失去的多。 商安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忽然明白, 这条路,远比他想像的广阔。 最后他会成长为什么样的存在? 商安不知道。 但他很期待。 此时他吃完了那条鱼,將剩下的鱼骨踢进湖里,然后他张开翅膀,从枯树上跃起,朝著自己的巢穴飞去。 夕阳西斜,海面被染成金红色。 他落在岩面上,走进那个自己亲手搭建的巢穴,蜷缩在温暖的底部。 他抬起头,看向北方。 那里,是杉林的方向。 那里,有他出生的巢穴,有他曾经的父母,有正在孕育的新生命。 “妈妈……” 商安轻轻叫了一声。 他闭上眼睛。 他知道,从今往后, 他再也不能依靠母亲的祈愿了。 但他也知道, 从今往后,他將拥有更多祈愿。 第二天清晨。 阳光洒落在海面上,薄雾散去。 商安站起来,抖了抖羽毛。 他看向那片湖泊的方向。 然后,他张开翅膀,飞了过去。 湖面平静如镜,倒映著灰蓝色的天空和岸边枯黄的芦苇,偶尔有鱼儿跃出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盪开涟漪。 但今天, 湖边的景象和昨天不同。 灌木丛里,多了几个人影。 五个原始人,三个成年男性,两个成年女性,正蹲在灌木丛里,朝湖泊的方向张望,他们的身边放著几根木矛,还有两个用藤条编织的鱼篓。 商安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在高空盘旋著, 目光扫过那五个原始人。 他们显然是有备而来。 但他们没有下湖。 他们只是蹲在灌木丛里,等著。 等什么? 商安忽然明白了。 他们在等他。 等他这个“高天之灵”的许可。 商安的嘴角勾了起来。 他猛地收拢翅膀,俯衝而下! 然后,商安俯衝而下! 肥美的鯽鱼被他从水里抓起。 但他没有离开。 他盘旋了一圈,再次俯衝! 第二条,第三条...... 他连著抓了三条鱼,然后飞到灌木丛上空,鬆开爪子,让那三条鱼一一坠落在五个原始人面前的浅水里。 那五个原始人都愣愣地看著那三条鱼,又抬起头看向天空中的商安。 然后,他们齐齐跪了下来。 【部落成员对您產生了祈愿】 【伟大的高天之灵,感谢您赐予我们的食物,我们將永远信仰於您】 【是否同化当前祈愿】 第25章 熊图腾 “同化。” 商安心念一动,五道金色的丝线从灌木丛的方向飘来没入他的身体。 但这一次,感觉和之前不同。 之前的两次祈愿,金色丝线是分散的,每一道都带著不同的温度,不同的气息,不同的......或者说个性。 但这一次, 五道金色丝线在半空中交织在一起,融合成一道更粗、更亮、更温暖的金色光柱,然后才没入他的身体。 【同化成功】 【当前信徒数量:7】 【祈愿:高天之灵(一环)】 【特性:您已具备让群体慑服於您美丽且强大姿態的魅力,信徒群体对您產生祝福祈愿的概率提升3%】 【当信徒数量达到10时,本特性將获得晋升,且信徒群体的祈愿將趋同融合,带来更高环级的超凡特性】 商安愣住了。 他盯著字幕,反覆看了好几遍。 “信徒数量达到10......” “群体,祈愿趋同融合……” “哦,原来是这么进阶的呀” 他喃喃自语,咀嚼含义。 只需要再有三个人信仰他,这个高天之灵”的特性就能晋升到二环。 他低头看向那五个跪在浅水里的原始人,又看向灌木丛里那两个昨天就来过的老信徒,心中有了些明悟。 “这就是民心所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商安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忽然明白了。 单个信徒的祈愿,力量是有限的,只能为他带来一环的超凡特性。 可能隨著时间的流逝,例如海雕妈妈那样,让概率得到些许的提升。 但是特性却不会因此而进阶。 但若是一群信徒的共同祈愿,力量就会叠加,就会融合,就会升华。 为他带来更高环级的超凡特性。 “我好像有些懂了......” 商安的心跳快了起来。 按照宗教的记载,远古时代人们对自然力量的崇拜往往是集体性的。 他们不会每个人都向神祈祷不同的东西,而是会聚在一起,在神官或祭祀的指引下,用相同的语言、相同的方式向同一个神祈祷相同的事情。 而那些神, 或者说那些被当作神的存在,就会在这种集体性的祈祷中获得力量。 “我现在,就是在走这条路。” 商安低下头, 看向那五个跪伏在地的原始人。 他们还在那里跪著, 额头贴著地面,一动不动。 商安想试试,自己能不能通过那些金色的丝线对他们產生某种影响。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试图通过那些没入身体的金色丝线,向那五个原始人传递某种信息。 “站起来。” 他在心里默念。 “抬起头。” “看著我。”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五个原始人没有任何反应。 商安睁开眼睛,皱了皱眉。 他又试了一次。 这次他更加专注,更加用力。 但结果还是一样。 那些金色丝线,似乎只是单向的通道,只能让他接收信徒们的祈愿,却不能让他向信徒们传递任何信息。 甚至没有任何杀伤力。 除非…… 商安低下头,看了看爪子。 除非他亲自飞下去,用爪子抓他们,用鸟喙啄他们,用翅膀扇他们..... “所以我只能接受信徒或其他生灵的祈愿,却不能直接控制他们.....” 商安喃喃自语。 在他原本的想法中,自己依靠著黑色字幕,应该是类似於神的存在。 但眼下对超凡特性的初步尝试让他知道,或许,自己只是一个依靠吞食祈愿力量隱藏在幕后的超凡生物。 “这样,似乎也不错。” 商安倒也没有太大失望。 对於他来说, 活下去,永远是第一生存法则。 至於其他,都是閒暇的消遣。 商安收回思绪, 张开翅膀,从湖泊上空飞离。 他朝著內陆的方向飞去。 他要去看看, 这些原始人从哪里来。 穿过那片枯黄的林地,越过几座低矮的山丘,终於看见了那片月牙形的海湾,看见了曾经观察过的村落。 沙滩上, 用木头和棕櫚叶搭建的房屋依旧还在,稀稀落落地散落在海岸线上。 但村落里的景象, 和之前有些不同。 商安落在悬崖上,从高处俯瞰。 广场上,聚集了很多人,男女老少,约莫有二三十个,正围坐在几个石砌的火塘边似乎在討论什么事情。 商安眯起眼睛,仔细观察。 他看见了那五个在湖泊边的原始人,他们正站在人群中央,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什么,声音激动而兴奋。 其他的部落民听著,不时发出惊呼,不时抬起头朝內陆的方向张望。 商安明白了。 他们在讲述湖泊边的经歷..... 而听故事的人,有的相信,有的怀疑,有的好奇,有的畏惧。 商安的目光扫过整个村落。 他看见村落边缘, 立著一根粗大的木桩。 木桩的顶端, 雕刻著一个狰狞的兽头。 见那兽头圆耳,长吻,獠牙外露,眼睛圆瞪,正对著村落的方向。 像是在守护,又像是在威慑。 是熊。 商安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熊图腾。 这个部落的精神图腾,是熊。 象徵勇武、力量的熊。 商安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熊图腾。 这个部落居然有自己的信仰,有自己的图腾,有自己的精神寄託。 但现在,他出现了。 “高天之灵”,一只白头海雕,想要成为这个原始部落新的信仰。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衝突,意味著爭夺, 意味著两种信仰之间的较量。 如果这个部落的人继续信仰熊图腾,那他们对他的祈愿就会减弱就会分散,就不会形成趋同融合的民心。 一个部落,两种信仰。 这不是好事。 商安皱了皱眉。 但他很快又鬆开了眉头。 急什么? 他才刚出现几天, 才刚接触几个部落成员,就想让整个部落放弃自己世代信仰的图腾? 怎么可能? 这需要时间,需要耐心, 需要一步步的经营和引导。 而且…… 商安盯著那根熊图腾木桩。 这个熊,是真实存在的吗? 还是只是部落民想像出来的? 如果是前者…… 商安的心跳快了一拍。 如果是前者, 那意味著这片山林里,真的生活著这么只熊,甚至可能是超凡生物。 那对他来说,不失为一个机会。 一个观察这个世界真相的机会。 毕竟他完全可以脱离部落存在,部落民的祈愿对他也並非不可捨弃。 第26章 晋阶 但如果是幻想出来的, 那自然对他征服部落毫无影响。 此时那些人开始忙碌起来。 部落女人们將那些鱼清理乾净,用陶罐煮成鱼汤,分给每一个人,而男人们聚在火塘边在地上画著什么。 商安眯起眼睛,仔细看去。 他们在画湖泊。 画湖泊的位置,画湖泊的形状,画湖泊的地形,画通往湖泊的路径。 然后,那个疑似首领的人用木棍指著湖泊的位置大声说著什么,其他人频频点头,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 商安明白了。 他们应该在商量迁徙。 这些部落民,是有在考虑离开这个海湾村落,迁徙到湖泊旁边定居。 因为那里有鱼。 “聪明……” 商安在心里讚嘆了一句。 这个首领,是个明白人。 海湾虽然也能捕鱼,但隨著严冬临近,海面上的鱼越来越少,越来越难抓。 而湖泊里的鱼资源丰富,温度適宜,冬天不会冻结湖面,自然而然会聚集不少的生物,还可在那里捕猎。 商安的嘴角勾了起来。 他没有再停留,张开翅膀,就从悬崖上跃起,朝著自己的巢穴飞去。 接下来的几天, 商安开始了有规律的“巡视”。 每天清晨,他就飞到湖泊上空,盘旋几圈,抓几条鱼,然后飞离。 但他不再把鱼丟给那些原始人。 他只是展示自己的存在, 展示自己的美丽和强大,让那些原始人看见他,记住他,敬畏他。 而那些原始人,每天都会来。 第一天,来了五个人。 第二天,来了八个人。 第三天,来了十二个人。 第四天,来了十五个人。 他们也不再只是蹲在灌木丛里,而是在湖边选了一片开阔安逸的地方,正用石头垒起一个小小的祭坛。 祭坛很简单,就是几块平整的石头堆在一起,上面放了些祭祀东西。 他们把鱼骨头洗乾净,整整齐齐地摆在石头上,像是某种祭祀供品。 商安忽然有些想笑。 而那些原始人, 则跪在祭坛前,嘴里念念有词。 然后,他们用渔网开始捕鱼。 那渔网很简陋, 就是几根藤条编成的兜子,两个人各拉一边,往水里一兜,再抬起来的时候,就有了几条活蹦乱跳的鱼。 商安的眼睛亮了。 部落民,比他想像的要聪明。 这意味著,自己不用当保姆。 而且—— 他们捕到鱼之后,没有离开。 他们挑了条最大的鱼,恭恭敬敬地放在祭坛上,然后才带著鱼离开。 “这是在向我献祭?” 商安一愣,有些欢喜。 这些部落民,很懂事嘛。 更让他开心的是, 他们的这个行为,这个“献祭”的行为,意味著他们不再只是被动地接受他的赐予,而是开始主动地向他表达敬意,主动地维护和他的关係。 这是缔结牢固信仰的开始。 毕竟, 只有利益交接的情谊最为深厚。 第五天,他们又来了。 这次他们没有带渔网, 而是带了更多的石头。 他们在祭坛周围垒起石墙,把祭坛围在中间,然后又搬来更多的石头堆在祭坛前面,是要建造什么东西。 商安在高空盘旋,看著他们。 他忽然明白,他们要建什么了。 他们要建一个神坛。 一个属於他的神坛。 好几天后, 那里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部落民用两天时间, 搬来了几十块平整的岩石,垒成了一个高三尺、宽五尺的方形石台。 石台表面铺著晒乾的芦苇,芦苇上整整齐齐地摆放著鱼骨、贝壳..... 祭坛周围,半人高的石墙已经垒起,將祭坛围在正中,三根粗大的木桩被深深砸进土里,顶端悬掛著羽毛和兽皮编织的幡旗在风中轻轻飘荡。 而在祭坛正前方,部落民用白色石子铺出一条小路,小路尽头,是一个新挖的火塘,火塘里燃著篝火,青烟裊裊升起,融入尚未散尽的薄雾。 商安的眼睛眯了起来。 “我也算是有神坛了.....” 他盘旋著,降低高度, 让巨大的身影从祭坛上空掠过。 石台旁, 十二个部落民正跪伏在地。 为首的那个中年男性,额头贴著地面,双手前伸,掌心向上,嘴里念念有词,其他人跟隨著他的节奏,用相同的语调重复著某种古老的祷词。 商安的视线下方, 灰黑色字幕浮现出来。 【部落民对您產生了祈愿】 【伟大的高天之灵感谢您赐予湖泊的馈赠,愿您永远庇佑这片土地】 【是否同化当前祈愿】 “同意!” 商安没有拒绝的理由。 【同化成功】 【当前信徒数量:19】 【祈愿:高天之灵(一环)】 【特性:您已具备让群体慑服於您美丽且强大姿態的魅力,信徒群体对您產生祝福祈愿的概率提升3%】 【晋升中……】 商安的身体忽然僵住了。 奇异的热流从心臟位置涌出,瞬间席捲全身,像是熔岩灼热,滚烫。 “嚶——!” 商安顿时发出声尖锐的啼鸣,身体在空中剧烈地颤抖,本能地想要收拢翅膀,却发现翅膀已经完全不受控制,只能任由热流在体內横衝直撞。 恍惚间,那些跪伏在地的部落民抬起头,用惊恐的目光望著天空中。 他们看见的, 是只被金红色光芒笼罩的白头海雕,那些光芒从他的身体里透出来,將他的羽毛映照得如同燃烧的火焰。 “呜——!” 首领发出一声惊呼, 整个人匍匐在地,剧烈颤抖。 其他部落民也纷纷伏倒, 额头贴著地面,不敢再看一眼。 而天空中, 热流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晋升完成】 【祈愿:高天之灵(二环)】 【特性:您已具备令群体臣服的神性魅力,信徒对您產生祝福祈愿的概率提升至10%,且信徒的祈愿將有5%的概率產生共鸣带来额外增益】 【当前信徒数量:19,信徒数量达到100时,本特性可晋升为三环】 此时,商安睁开眼睛。 他低下头, 看向祭坛旁那些跪伏的部落民。 他能感知到部落民的心思,他们的敬畏,他们的恐惧,他们的虔诚。 那些情绪通过金色的丝线传入他的身体,像微弱的电流刺激著神经。 他甚至能隱约分辨出, 哪道丝线来自谁,那个人的情绪是强是弱,那个人的信仰是真是假。 商安喃喃自语。 “这就是……超凡的力量……” 第27章 老顽固们 商安悬停在半空中, 金红色的光芒从羽毛间缓缓褪去,但感知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5%的概率產生共鸣……” 商安咀嚼著这个新特性的含义。 他集中注意力,心中默念: “共鸣。” 什么都没发生。 他又试了几次,依然没有反应。 “看来不是主动控制的……” 但即便如此, 5%的概率也足够可观了。 十九个信徒,如果每天祈祷,理论上,每天可能会有一次共鸣发生。 当然,也可能一次也没有。 而共鸣所带来的“额外增益”是什么,他还不知道,但他很是期待。 “最好是能让我长生不老......” 商安此时很贪心地想著。 因为他发现,这个超凡特性似乎可以很强,也可以很弱,哪怕有那个信徒祈愿自己长生不死,但若是这个信徒死了,那这特性也会失去效果。 不过,这个过程中, 他多半是真的不会死。 而眾所周知,祈愿是集体性的。 也就是说,只要祈愿他长生不死的部落能够一直存续下去,那他就真能被超凡特性加持而实现长生不死。 商安收回思绪,低头看向祭坛。 那些部落民还跪伏在地,显然刚才那金红色光芒笼罩天空的景象,把他们嚇坏了,但也把他们给征服了。 商安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他收拢翅膀,俯衝而下! 风声在耳边尖啸,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巨大的身影从天而降,在距离祭坛不到十米的地方猛地展开翅膀,稳稳落在那根悬掛幡旗的木桩顶端。 木桩微微摇晃, 但他爪子牢牢扣住,纹丝不动。 他居高临下, 俯瞰著那些跪伏的部落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此刻,部落的首领,正颤抖著抬起头,用惊恐而虔诚的目光仰望他。 商安迎上他的目光。 那一刻, 他忽然有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能“看见”那道从首领身上延伸出来的金色丝线,比其他人的都要粗,都要亮,都要炽热,那丝线连在他的心臟位置,传来的情绪不仅仅是敬畏和恐惧,还有种更深沉的东西。 臣服。 彻底的、毫无保留的臣服。 “呜——!” 首领发出一声高亢的呼喊,整个人匍匐在地,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 其他部落民也跟著磕头。 商安静静地看著。 他没有动,也没有叫。 他只是站在那里,用琥珀色的眼睛俯瞰著他们,像神祇俯瞰著信徒。 良久,他张开翅膀,纵身一跃。 他在湖泊上空盘旋了三圈,然后就朝著远处那座最高的山峰顶飞去。 他落在山巔上,看向北方。 “十九个信徒了……” 他喃喃自语。 按照字幕的提示, 当信徒数量达到一百时, 高天之灵就能晋升为三环。 一百个信徒。 这个部落总共也就五六十人。 也就是说, 他需要征服更多的部落。 商安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想起村落里那根熊图腾木桩。 如果这个部落迁徙到湖泊旁边,和熊图腾的“联繫”就会越来越弱。 而隨著时间推移,新一代的部落民从小就在他的祭坛前长大,在他们的认知里,高天之灵才是唯一信仰。 到那时, 熊图腾自然会被人遗忘。 “所以,当务之急……” 商安的目光投向那片湖泊。 “是让他们顺利迁徙过来。” 搬迁的序幕, 是在雾气將散的清晨拉开的。 商安正蹲在山巔的岩石上,俯瞰著那片月牙形的海湾,只见部落里人头攒动,嘈杂声顺著海风隱隱传来。 他的部落民们正在收拾东西,简陋的兽皮包裹,陶罐,木矛,渔网,还有一些被精心包裹的兽骨和羽毛。 孩子们在人群里跑来跑去, 被女人呵斥著拽回身边。 “终於要搬了。” 商安抖了抖羽毛, 金色的眼眸里倒映著那幅景象。 迁徙的队伍沿著他熟悉的那条路,缓缓向內陆移动,商安没有飞近,只是远远跟著从高空俯瞰著那条蜿蜒的队伍,他们走得很慢,老人和孩子拖慢了速度,中途歇了好几次。 直到太阳西斜, 队伍才终於抵达那片湖泊。 商安看见部落民们正跪伏在祭坛前,为首的部落首领,我们称之为乌,正用额头抵著地面,双手前伸,嘴里念念有词,其他人跟隨著他,用同样的语调重复著那些古老的祷词。 然后,他们开始建造新的家园。 接下来的日子, 湖泊边一天一个样。 部落民砍倒附近的树木,用石斧削尖木桩,砸进土里,搭起简陋的屋架,屋顶上再铺著厚厚的芦苇和棕櫚叶,墙壁用藤条编扎,再糊上湖泥。 虽然粗糙,但足以遮风挡雨。 女人们负责搭建, 孩子们帮忙搬运细枝和芦苇, 男人们则下湖捕鱼或是狩猎。 他们要赶在严冬到来前, 建设好当前这个新的小部落。 傍晚时,他们都会把当天捕到的最大的鱼,恭恭敬敬地放在祭坛上。 商安盘旋在湖泊上空。 金色的丝线从祭坛的方向飘来。 【当前信徒数量:37】 【祈愿:高天之灵(二环)】 “才37个吗,不止吧......” 商安眉头微皱,发现了问题。 眼下这三十七个信徒里,绝大多数是女人、孩子和少数青壮年男性。 而那些最强壮的猎手, 部落里最有话语权的几个老人, 都还没有真正信仰他。 他们搬来湖泊边,不是因为信仰,而是因为这里的鱼更容易捕获。 仅此而已。 商安花了几天时间观察, 確认了这个不太舒服的事实。 “该死的贪心的傢伙们......” 商安很討厌老傢伙的固执, 但也期待他们固执地信仰自己。 湖泊边的定居点里, 住著约莫三十来號人。 每天清晨,女人们带著孩子去湖边捕鱼,用简陋渔网捞些鯽鱼草鱼。 而男人们则分成两组, 一组留在了湖边继续捕鱼, 另一组则返回老村落进行狩猎。 老村落里,还住著另外三十多號人,那些人更强壮,也更顽固,他们依旧以狩猎为生,每天进山追逐野鹿和野猪,偶尔猎到大的猎物,会派人送些肉食到湖边来,但他们自己从不留在湖边过夜更不会在祭坛前跪拜。 “他们不信任这里。” 商安见此,心中遗憾道。 第28章 追杀鹿群 湖边的定居点里,炊烟裊裊,孩子们在空地上嬉戏,女人们围坐在火塘边,用骨针缝製兽皮衣物,男人们从湖里拖起渔网,展示著自身实力。 而老村落里,同样升著炊烟。 但那里的人少,气氛也凝重。 商安隱约听见传来的低沉吟唱, 那是老人们在进行祷告。 “熊……” 商安眯起眼睛, 盯著狰狞兽头的木桩。 他知道,要让那些人信仰他,光在湖泊上空盘旋是不够的,他得让他们看见,他能带来的,绝不只是鱼。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树叶从枯黄到凋落,枝头变得光禿禿的,寒风一天比一天来得凛冽。 湖面上开始结起薄薄的冰, 清晨时能听见冰层碎裂的细响。 严冬,来了。 商安趴在巢穴里,感受著寒风从洞口呼啸而过,他的羽毛比几个月前厚实了许多,蜷缩在巢穴底部时,几乎感觉不到这冷意,但他知道,对於部落民来说,这將是最难熬的日子。 清晨,他从巢穴里钻出来, 抖了抖羽毛,朝湖泊飞去。 湖面结了厚厚的冰,只在靠近岸边的几处泉眼周围,还留著小片小片的水面,部落民凿开冰层,用渔网在那里捕鱼,但收穫比秋天少了许多。 商安没有落在湖边。 他继续向內陆飞去。 越过几座低矮的山丘,眼前是一片枯黄的草甸,草甸的边缘,有一片稀疏的灌木丛,商安的眼睛在高天之眼的作用下,很快就锁定了只目標。 雪兔。 一只灰白色的雪兔正蹲在灌木丛下,竖起耳朵警惕地听著周围的动静,它也已经换上了冬毛,和残雪几乎融为一体,但逃不过商安的眼睛。 商安收拢翅膀,俯衝而下。 雪兔察觉到危险的瞬间猛地弹起,朝灌木丛深处躥去,但商安的速度太快,锋利的爪子精准地抓住它的脊背,雪兔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商安低下头,开始进食。 温热的兔肉落进胃里,驱散了飞行带来的寒意,他吃了一半,留下另一半,抓起继续朝湖泊的方向飞去。 湖边,气氛正有些凝重。 祭坛前,几个女人正跪伏著,面前摆著几条瘦小的鯽鱼,念念有词。 火塘边,孩子们正围坐在一起,眼巴巴地看著陶罐里煮著的稀鱼汤。 男人们的脸色都不好看。 “鹿群,在东边的林子里......” “我们的矛太短,扎不深……” 鹿群。 他们需要鹿。 但他们的武器太简陋,木矛绑著骨尖,投出去杀伤力有限,只能伤到猎物,很难將鹿给当场杀死,而受伤的鹿会拼命逃跑,他们根本追不上。 如果能追上…… 商安的眼睛亮了起来。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乌带著五个青壮年,背著木矛和弓箭,沿著山道,朝东边林子走去。 湖里的鱼越来越少,每天捞上来的那点,只够孩子和女人勉强餬口。 男人得进山碰碰运气。 积雪覆盖著枯叶,踩上去咯吱作响,乌放慢脚步,示意身后的人放轻动作,眼睛那可能藏著猎物的地方。 忽然,他停住了。 前方约莫五十步远的地方,一群野鹿正在林间的空地上小心觅食,七八只,有公有母,而最前面那头公鹿体型硕大,头上的角像分叉的树枝。 乌缓缓蹲下,做了个手势。 几个猎手也立刻散开,弯著腰,借著灌木的掩护,慢慢朝鹿群摸去。 近了。 更近了。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此时,那头公鹿忽然抬起头,耳朵转了转,朝部落民的方向看过来。 “放!” 乌猛地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 將木矛朝那头公鹿投去! 其他几个猎手也同时投出木矛! 嗖——嗖——嗖—— 几道黑影划过林间的空地。 公鹿猛地跃起,躲过了两支矛,但第三支矛扎中了它的后腿,它发出一声哀鸣,拼命朝著林子深处跑去。 其他鹿也跟著四散奔逃。 “追!” 乌拔腿就追。 但鹿跑得太快了,即使受了伤,那速度也不是人能比的,他们追出去几百步,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鹿群的背影消失在林间,留下些斑驳蹄印。 而这些蹄印, 也很快会被雪给淹没。 乌停下来,大口喘著气。 其他几个猎手也同样气喘吁吁。 “首领,追不上了……” “鹿伤得不轻,肯定跑不远。” “我们再往前找找......” 乌站起身,贪声道。 “没用的,大雪会覆盖一切。” “上天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这个冬天,越来越难熬了。 就在这时—— 天空中传来一声尖锐的啼鸣。 “嚶——!” 所有人都抬起头。 林子上空, 巨大的白头海雕正在盘旋。 乌的身体僵住了。 “高天之灵……” 他喃喃自语。 其他几个猎手也愣住了, 眼睛里满是敬畏和惶恐。 商安在他们头顶盘旋了两圈,然后又朝东边的方向飞去,飞了几十米,又折回来继续盘旋,继续啼鸣。 “嚶——!嚶——!” 那叫声,像是在呼唤。 乌的瞳孔骤然收缩。 “高天之灵在呼唤我们!” 年轻的猎手惊喜地喊道! 乌没有犹豫。 他迈开步子,立马跟隨了上去。 “走!跟上!” 商安飞得不快,始终保持著他们能跟上的速度,他时而落在前方的枝头等一等,时而盘旋著確认其位置。 穿过一片灌木丛,越过一道乾涸的溪沟,眼前则是一片开阔的草甸。 草甸的边缘,那头受伤的公鹿正踉蹌著想要站起来,但它的后腿正血流不止,挣扎了几下,又跌倒在地。 其他鹿围在身边,试图救治它。 “这……” “是那头鹿!” “是我们追的那群鹿!” 年轻的猎手兴奋地叫起来,就要衝上去,但乌伸手拦住了他,只见他敬畏地转过头看向不远处那棵枯树。 枯树的枝头, 那只白头海雕正静静地蹲著。 它歪著脑袋,像是在说: 去吧。 这是给你们的。 乌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对著那只海雕的方向,缓缓跪了下去。 额头贴著冰冷的雪地。 双手前伸,掌心向上。 其他几个猎手也跪了下来。 “伟大的高天之灵……” 乌的声音微微颤抖,满是激动。 “感谢您赐予我们食物……” “我们將永远信仰於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