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武功有魅惑之力》 第一章:陆府断足 江南金陵城,连著几日细雨,青石街被雨水磨得发亮。 秦淮河畔的茶楼里,人声却比雨更密。 “听说了吗?陆府那位陆氏长子,被废了双足。” “你说什么?” 有人手一抖,杯盖碰在盏沿,“就算不是嫡子,也是长子啊。又不是戏文里嫡庶分得那般夸张,何至於下这种重手?” “重手?”旁边人压低嗓子,神情却更兴奋,“我听得更清楚:陆公子偷练家族武学,被族规处置,亲手废的。” “族规?就因为偷练?” “陆氏的武学,不是想练就能练。须族长亲自考校资质,审核过关,才能入门。擅自修习,按规废双足。” 说到这儿,有人打了个寒颤。 金陵城里懂点门道的都明白,这废双足是挑断筋脉、剜去膝间月牙骨。 切了月小板,再好的药也难把人从泥里拉回去。 “不过陆氏有独门断足膏。” “那也不会恢復如初,只是可以正常行走,习武是不可能的了。” 陆府。 內院的灯火早早点起,药香与血腥混在一处,闷得人喉咙发涩。 陆久缓缓睁眼,先看见的是床帐上斑驳的暗红。 他想抬手,却先被一阵钝痛拉住神经。 他下意识要坐起,腿部的异样却更先一步告诉他现实。 膝盖位置缠著厚厚的布,布下的皮肉像被掏空过一样发虚。 陆久试著把脚往床沿一放,刚一用力,整个人就像踩进空洞里,身体往前一栽。 冷汗当场涌出来,额角一阵阵跳。 站不起来。 能感觉到骨头的形状还在,但筋骨之间像缺了一块,力再怎么使,都抓不住地。 不久之后,陆久苦笑一下。 自己刚穿越过来,前身就被废了。 记忆隨之翻涌。 一张不苟言笑的脸,陆老爷站在堂前,衣袍不动,淡淡让人废了自己双足。 那双手,亲自將他的膝盖处挖开。 陆久在心里轻轻呵了一声,带著一点说不清的凉意。 他环顾四周。 屋子不算奢华,却也乾净,窗外是修剪整齐的竹影。 作为庶子,这样的居处已经算不错。 门帘一动,几个婢女探头进来。 一见他睁眼,像鬆了口气。 “公子醒了。” 为首的婢女端著汤药,声音小得像怕惊著什么,“先喝一口,压压痛。” 药碗递到唇边,苦味先衝上来。 陆久咽下去,喉间热辣,没多久,一股温润的药力缓缓散开,腿上的刺痛確实缓了半分。 “公子……” 婢女想劝,又不敢多说,只能继续餵。 正这时,外头传来脚步声。 门帘被掀起,一位中年管事走进来,衣衫整齐,神情克制。 他先看了眼床榻上的血渍,再看陆久的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无奈。 “大公子。”管事开口,称呼依旧恭敬,却没有半点亲近,“你的双腿……虽被老爷处置,但夫人已命人给你敷上断足膏。虽不能与过去一样,但往后行走,勉强不成问题。” 夫人二字咬得很稳。 陆久听明白了:这不是怜悯,是主母在给陆府脸面续命。 城里风言风语已满天飞,若陆久真成了彻底的废人,外头只会把陆府说得更难听。 主母照拂他,也是在替陆府压住一部分閒话。 陆久点头,嗓子发乾:“多谢母亲照拂。” 话音刚落,脑海里忽地响起一道冷冰冰的提示音,像铁片擦过耳膜! 【装逼语录系统开启。】 【任务:在管事面前说出装逼语录。】 【奖励:新手礼包。】 陆久:“……” 他沉默了一瞬,差点以为自己疼出了幻听。 装逼?语录?新手礼包? 这金手指是不是太不讲究了点。 人躺在床上,腿都被废了,还要装。 可系统不讲道理,提示音悬在那里。 陆久抬眼看向管事。 对方站得端正。 他喉结动了动,硬著头皮开口,语气儘量平稳:“劳烦管事转告母亲,也请母亲转告父亲。” 望著眼前少爷一本正经模样,管事也是走上前,想听听他要说什么。 他停了一下,把那句从无数话本里翻出来的台词压到舌尖,强行吐出: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断足之人,也莫要欺穷。”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药勺碰碗的轻响。 管事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像是没料到他会来这一句。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大公子,你方才说什么?”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断足之人,也莫要欺穷。” 管事盯著他,眼神里终於多了一点真实的情绪,那情绪不是敬畏,而是无奈,甚至带著疲惫。 “大少爷,眼下低调行事,才活得长。你说这些……是浑话。” 说罢,管事收回目光,转身就走。 婢女们面面相覷,也是莫名其妙看著陆久。 陆久盯著门帘落下的那一瞬,心里说不上是尷尬还是別的:我装都装了,对方连个反应都不给? 太尬了。 真的好尬,完全就是莫名其妙。 下一刻,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任务完成。装逼完成度:一般。】 【新手礼包已发放。】 陆久眼皮一跳。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躺回枕上,掌心却悄悄攥紧了床单。 【是否开启新手礼包?】 陆久直接选择打开。 【获得武学:焚如要术!】 【金手锁风云,银臂摧山岳,金银双合一,天下风云绝!】 【简单敘述:焚如要术,一共分为五招:赤炼锁金手、红焠枷木掌、朱烍涛水式、彤烬炽火印、丹煬坏土诀】 嘿? 这个武学有点意思,起码文化水平不错。 第一个字:赤、红、朱、彤、丹,都是红色意思。 第二个字:炼、焠、烍、烬、煬,都有用火去烧、去淬炼的意思,而且部首都是火。 第三个字:锁、枷、涛、炽、坏,有的意思是压制、有的是破坏。 第四个字:金木水火土五行,同一招第三个字的部首都刚好就是第四个字。 第五个字:手、掌、式、印、诀,就是五种功法。 以火为核心,焚烧五行的武学吗? 有点意思。 这个新手礼包。 几位婢女端著温水与药盒上前,照例要替陆久敷断足膏。 她们一掀开床帐,先闻到的不是血腥,也不是药味,而是一股乾净的热气。 像晒透了日头的衣衫,又混著淡淡的木香与辛甘药气。 陆久刚收功不久,额角与颈侧还掛著细汗,汗意並不酸涩,反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暖甜,贴近时更明显,像火气蒸开后留下的余韵。 婢女手里的药勺轻轻一颤,差点碰到碗沿。 另一个婢女低头整理布条,耳尖却红得厉害,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大……大郎,先擦擦汗。” 为首的婢女勉强稳住声音,把帕子递过去,指尖却不敢碰他皮肤,生怕那股热意顺著指腹钻进心里。 大郎身上,为何这般好闻…… 说完才惊觉失言,然后发现自己只是在想,並未说出口。 又看了一眼边上同伴,两人互相交换一眼,脸上都带著压不住的羞意。 第二章:不凡之姿 陆久在府內安静很长一段时间,没人来搭理他。 断足膏每日两次,热敷、换药、封布,婢女们照著主母吩咐,不敢懈怠。 药力渗入血肉时,像温热的潮水一点点漫上膝间空落落的痛处,虽无法把缺失的筋骨补回来,却能让他从连坐起都困难变成勉强可扶墙而立。 能站,和能走,仍是两回事。 陆府上下对这位大公子的態度,也跟那药一样,温吞、克制、却隔著一层薄薄隔离。 陆久原本存在感就不强,偷学之事后更如此。 下人们见著他便低头绕开,连走路都儘量不发出声响,唯恐与他扯上关係,触了老爷的眉头。 陆久倒也乐得清净。 自己正在琢磨自己的新手礼包武学。 焚如要术! 纯阳武学,走的是最霸道、最不讲情面的路子。 寻常內功讲究中正平和,气走经络,贵在绵长。 可焚如要术完全不同,像一团被封在丹田里的火,呼吸之间便要烧出声响来。 他第一次运转时,就差点以为自己吞了炭。 灼热从腹內升起,沿著经脉缓缓爬行,所过之处像被热铁烫过一样发麻,连指尖都微微发胀。 空气似乎都变干了,鼻息带著燥,喉咙像塞著火星。 这心法……太极端了。 陆久盘坐在榻上,背脊挺直,掌心轻放膝上,指节却不自觉收紧。 他不敢贪快,只能一遍遍按著要术的法门將热意引导、分流,寧愿慢,也不敢让那股火失控。 核心,是焚。 陆久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膝间被废,气血运行本就不畅,再练这种纯阳霸道的功法,稍有差池,轻则经脉灼伤,重则走火入魔。 於是他每一次运转都极谨慎,先以断足膏的药力温润伤处,再以缓慢吐纳稳定心神,最后才一点点牵引那团火意。 这天傍晚,天色將暗未暗,屋內药香正浓。 陆久正闭目运功,忽听婢女在门外轻声提醒,像生怕惊扰了什么:“主母来了。” 他心念一收,热意缓缓沉回丹田,掌心却仍残留微烫。 睁开眼,目光平静,甚至比从前更沉稳几分。 门帘被掀起。 一位身穿华服的女子缓缓进屋,髮髻高挽,簪釵精致,步子不快却带著自然而然的压迫感。 陆府主母,吴氏。 看起来只有三十上下,浑身上下透著一种华贵,雍容感觉。 她的目光先落在陆久腿上,停了半息,眉头微皱,似是不喜这血肉之事,也似是单纯嫌麻烦。 “大郎身体如何了?” 陆久垂目,保持礼数:“托主母照顾,一切安好。” 吴氏走近两步,声音依旧平,却透著冷意:“安好?你倒是敢说。前些时候,你同管事说那些话,也太孟浪了。” “老爷如今还在气头上。你那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若传到他耳朵里,就不是再废一次双足那么简单。” 陆久没接话。 他太清楚吴氏的立场。 她是陆府主母,家里发生这种事,外头流言滚得满城都是,她必须做个样子,必须把照拂摆在明面上,堵住一部分人的嘴。 至於她心里究竟怎么看陆久……恐怕既无深恨,也无深情。 中立。 不敌对,不亲热。 可正因为中立,她才更厌烦麻烦。 吴氏见他不答,眉头皱得更深,语气明显冷了一分:“你可知你那句浑话?像是在逼老爷打死你。” 屋內的婢女们头垂得更低,连呼吸都放轻,生怕被殃及。 吴氏的目光扫过她们,她们便像木偶一样僵住。 心里不爽到了极点。 陆大郎原本就不爭气,存在感薄得像一张纸,如今偷学被废,本该老老实实躺著,等风头过去。 可他偏偏还要说些逆天的话,给府里添新的流言。 要不是她顾忌外头对陆家主母的舆论,怕人说她苛待庶长子,怕人把陆府的脸面掀得更烂,她哪里愿意再踏进这屋一步? 就在这一刻,陆久脑海里那熟悉的冰冷提示音又响了起来。 【请宿主准备台词。】 陆久:“……” 他內心一阵无奈。 这系统,真是挑时候。 陆久抬眼,对上吴氏的目光,儘量让语气显得平静且认真。 “主母。” “我只是觉得,我有不凡之姿被废双足,实在是……” 他原本想说大帝之姿,可这话在这场合太违和。 【任务完成。装逼完成度:一般。】 【获得情绪分:2分。】 於是硬生生收了半分,换成更正常的说法。 然而,即便如此,吴氏还是被这句话噎住了。 周围婢女们也是露出惊恐模样,这一刻她们真心觉得大公子神志不清了。 她盯著陆久,眼神从惊讶迅速滑向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 这时候风吹过屋,陆久身体焚如之力,配合身上汗味,如同一味药,让主母一阵恍惚。 一股莫名其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片刻后,她轻轻摇头,但人却是温柔下来。 “大郎……你怕是疯了。” 她没有再训,也没有再劝。 因为她动了惻隱之心,觉得大郎已经被老爷逼疯了。 看了一眼周围几个婢女,眼神中带著警告,希望她们不要乱嚼舌头。 陆久也是有点困惑。 本来以为陆家主母吴氏会暴怒,现在看起来反而態度变好了。 不过大致也可以理解,可能在吴氏眼里,自己就是失心疯了,对於一个疯子,她只会怜悯,不会计较。 接下来的数日里,陆久这间屋子竟比从前热闹了几分。 陆家主母吴氏几乎日日都会过来。 她认定陆久是疯了。 而在吴氏眼里,一个疯了的庶长子,遭遇这样大变,著实是可怜。 吴氏膝下无子。 各种缘由,没人清楚。 她来到陆府也有六年有余,老爷也很少与主母同房。 府上那些公子无论嫡庶,都与她隔著一层礼数。 但陆久倒是不需要她刻意如何。 於是她来的次数越来越勤。 有时只坐片刻,问问伤势,看看药换得是否及时;有时甚至亲自叮嘱婢女,汤药要趁热,敷膏要按时,夜里风凉要加被。 不说疼惜二字,语气仍旧端著主母的分寸,可那份不动声色的照拂,却比从前多了温度。 甚至,她还让人悄悄提高了陆久的待遇规格。 原本只是按例给断足膏,如今却加了各种辅料滋补:温养气血的汤品、固本培元的药材,连炭火都换成更好的银霜炭,屋里不再冷得像偏院。 婢女的手脚也更利落,进出时再不敢怠慢,称呼里那点敷衍悄悄收了回去。 甚至慢慢的,都有主母吴氏亲自给陆家大郎敷药。 第三章:很酥很麻 吴氏照顾陆久,前后竟有小半月。 最初是做样子,后来却成了习惯。 她每日来得不算早,却总挑著日头偏暖的时候,带著一名贴身婢女,一盏药汤、一盒断足膏。 陆久的屋子也因此变了气象。 银霜炭烧得均匀,窗纸不再透风,连床帐都换成更厚的缎面。 吴氏坐在榻侧,不多言,只问一句:“痛不痛?”或是“昨夜睡得如何?” 奇怪的是,吴氏越照顾,自己反倒越不对劲。 她一向体质偏寒,夜里手脚常凉,需靠汤药温养。 可这些天,每次从陆久屋里出来,她袖口里那双手都像被火烘过,掌心发热,指尖甚至微微发胀。 胸口也时常闷得厉害,像有股气血在里面翻涌,既不是病痛,也不像劳累,更像……被什么牵著走。 她起初以为是药味熏久了,或是屋里炭火太旺。 可后来,她渐渐发现並非来自炭火。 来自陆久。 尤其是几次她亲自给陆久敷断足膏时,那种感受更清楚。 这一日,断足膏要用温水化开,抹上去时要轻,要匀,还得顺著筋脉的走向推开药力。 婢女本该做这些,可吴氏偏偏夺过药盒:“你们退下,我来。” 几位贴身的婢女不敢多问,退到屏风外。 屋里便只剩炭火轻爆与药香浮动。 陆久半靠在床头,衣襟解开一角,露出颈侧与锁骨。 少年身形並不魁梧,却筋骨清晰,呼吸间胸口起伏,带著一股乾净又灼人的气息。 吴氏俯身时,能闻到他身上並非脂粉香,而是像晒过日头的棉布味,混著淡淡药气,清而热。 她的指腹沾著药膏,按在他膝间伤处。 那一瞬,触感让她微微一滯。 陆久的皮肤比常人更温,像藏著一团火,隔著药膏也能烫到她的指尖。 更怪的是,那热意並不粗暴,反倒带著生机蓬勃的韧劲,像春日里破土的芽,硬要从寒冷里顶出来。 她沿著膝侧轻推,掌心贴得更实。 那股热意顺著她的手一路往上爬,竟让她背脊发紧,呼吸不自觉放慢。 她强迫自己稳住动作,心里却生出难以解释的困惑。 下意识,吴氏脱口而出:“大郎明明双足被废,气血该衰,怎么还这般阳盛?” 陆久闻言只是回到:“血气方刚,自然阳盛。” 说到这,陆久额角有细汗,像在忍痛,又像在沉心吐纳。 焚如要术在他体內缓缓运转,火意被他压得极稳,顺经走脉,温养残损之处。 可对吴氏来说,那就成了一种无声的诱引。 她嫁入陆家六年,与老爷从未同房。 习惯了独守空房,不需要情慾,不需要温度,只需要体面。 直到她触到陆久身上那股阳气。 那热像毒,又像药。 明明让她心生戒备,却又让她不由自主地贪恋片刻。 贴近时,能感到自己的血气被牵动,像沉寂许久的水面被投下一粒石子,涟漪一圈圈盪开,藏在规矩底下的东西也跟著翻起一点波澜。 吴氏眉心轻皱,强行压住心绪,继续把断足膏抹匀。 可她越压,越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她不愿承认那叫渴望,只能把它归咎於异象:大郎身上阳气太重,近身便扰人气血。 她收回手时,指腹还残留温热,像被烙了一层看不见的印。 “好生养著。” “別胡思乱想,更別再说那些惹祸的话。” 陆久睁眼,向她拱手:“多谢主母。” 他神情认真而平静,眼底只有修行的专注,没有半点別的意思。 吴氏看著他那副样子,心里反倒更乱,不知是庆幸他不懂,还是恼他不懂。 最终只把情绪压回袖中,转身离开。 门帘落下,屋里又只剩陆久与药香。 陆久重新盘坐,继续引导体內那团纯阳之火,谨慎得像在走钢丝。 至於主母每次来时略显停顿的目光、指尖偶尔多停半息的触碰、离开前那一瞬不易察觉的呼吸加重,他没有放在心上。 这一日,炭火烧得极稳,屋內暖意绵长。 陆久盘坐榻上,吐纳收功。 焚如要术在丹田里缓缓沉落,像一轮被他按住的赤日,灼热却不再暴躁。 经络间那股滚烫的气息顺著周天迴环一遍,最终归於寂静第一层,成了。 他睁开眼,胸口那口闷著的浊气似被一扫而空,连视线都清明了几分。 膝间旧伤仍在,可那种空的无力感,竟被一股扎实的温热填起些许,像枯井底终於渗出细泉。 陆久唇角微扬,心情难得轻快。 恰在此时,门帘轻响。 吴氏踏进屋內,华服拂地,沉香微淡。 她一眼便看见陆久神色与往日不同,眉眼里那股沉沉的冷压仿佛鬆开了,像被春风吹过,露出一点少年人本该有的明亮。 “大郎,何事这么开心?” 陆久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 这笑並不张扬,更像是压住喜意后的自然流露。 眼尾微弯,唇角轻起,整个人像一盏被点亮的灯,不刺人,却让人无法忽视。 吴氏脚步一顿。 那一瞬,她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拨了一下。 明明屋里没有风,她却偏偏生出一种微热的错觉,顺著脊背往上爬。 尤其陆久刚收功,体內纯阳之气外敛未尽,气息透过衣襟散出,混著药香与炭火的暖,竟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甜燥。 很酥很麻。 像麝香。 不是浓烈的香料味,而是一种更隱秘、更贴近人的气息。 吴氏喉间微涩,指尖不自觉攥紧袖口。 明知自己该保持距离,可身体却比理智更诚实:心跳忽然乱了几拍,像小鹿在胸腔里乱撞。 她甚至不敢多靠近,只站在原地,强自端著主母的姿態,生怕自己的失態被看穿。 陆久仍在笑,神情坦然,像只是单纯心情好。 可对吴氏而言,那笑意像一把温柔的鉤子,轻轻一拉,就把她多年压在规矩深处的空寂与渴念,都扯出了一点缝隙。 她看著他,明明想再问一句,却最终只吐出一口气,把话咽回去。 因为她忽然害怕,自己再多停留半息,便会被那股阳盛的气息彻底扰乱。 这时候陆久看了一眼吴氏,不得不说,这位主母还真是大好人。 像一个温柔的母亲一样。 不愧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第四章:水陆法事 【装逼主线开启。】 【任务:对陆府关键角色各进行一次装逼语录】 【进度:0/?】 屋內炭火噼啪作响,药香被暖意蒸得更浓。 陆久盯著脑海里那两行字,足足怔了几个呼吸,才缓缓眨了眨眼。 对陆府角色……各来一次? 也就是说,不仅要对管事说,还要对那些夫人、少爷、姨娘、甚至族中长辈,都得当面甩一句装逼的话? 有点羞耻。 他自认脸皮不薄,可那也得分场合。 陆久揉了揉眉心,压下那点尷尬,转而把注意力投向外头的动静。 近来陆府確实忙得很,水陆法会將近,內外院都在收拾。 廊下掛起新灯,庭中搭起高台,檐角系了红绳与铃鐺,风一过便叮噹作响。 膳房那边连夜备素斋,香烛纸钱成箱搬进库房,连平日不怎么出门的女眷也开始走动,挑衣裳、备饰、约著去看场地。 到时府上人多,角色齐,装逼一轮,任务进度刷得飞快。 只是……他现在这副断足之身,走路都得借力,去法会上做个显眼包。 他正沉思,门帘轻轻一响。 吴氏进屋,仍是那身端庄华服,带著淡淡沉香。 最近来得勤,脚步也比从前放轻了许多,像怕惊扰他养伤。 见陆久神色发怔,眉梢微动,语气平淡却带著几分耐心:“大郎在想什么?” 陆久抬眼看她。吴氏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时,总会不自觉停得久一点,像在確认他今日是否正常。 陆久心里发笑,却没表露,只把话按著礼数说得稳妥:“回母亲,久儿想参加水陆法会。” 吴氏闻言,明显一顿。 她端著主母的分寸,先不答,反而问:“你身子能撑得住?” 陆久没有急著表態,只轻轻活动了下膝间,动作不大,却透出几分自信。 断足膏与辅料滋补已见成效,再加上焚如要术第一层小成,他气血比之前稳得多。 虽远谈不上恢復如初,但至少不再像病骨支离。 “能。” “久儿只想去看看,也给陆府添一点体面。” 这话听著乖顺,吴氏却依旧犹豫。 她顾忌的,不是陆久能不能走,而是陆久的名声。 偷学被废的事尚未冷,外头盯著陆府的人太多。 陆久若出现在法会,旁人一眼看到他腿伤,心里只怕更爱嚼陆府的閒话。 更要命的是,老爷可能会出现。 吴氏想到那张冷得像铁的脸,心里便有点发紧。 这些日子与陆久相处,发现大郎看著確实比从前沉稳许多,可那爱说疯话的毛病,好像改不了。 她正要开口回绝,陆久却望著她,眼神比往常更清亮些。 吴氏心头轻轻一跳,脸颊不自觉泛起一点热意。 很快意识到自己失態,指尖拢了拢袖口,压住呼吸,故作镇定地移开视线。 半晌,她才缓缓点头。 “只要大郎身体无碍,自是可以参加。” 吴氏语气仍旧端著,却比先前柔了些,“只是若老爷出现,切莫触怒老爷。” 陆久垂目应下:“久儿明白。” 他嘴上答得恭顺,心里却悄悄鬆了一口气。 作为江南顶级世家,陆府办一场水陆法会,从来不是点几炷香、请几个和尚那么简单。 道场设在陆府东侧的广阔花厅与外院连廊之间,先要净地洒扫,再以黄绸划界。 檐下悬起经幡,幡面朱书梵文,地面铺新草蓆,席上按方位摆莲灯与供桌。 供桌分层有序:上供香花灯涂,中供素斋果品,下供净水米盐,连碗口朝向都不容错乱。 正中设坛,坛前供奉法界圣凡水陆普度大斋胜会牌位,旁侧立著一排长案,用以登记功德名册,陆府的管事、帐房、执事轮番守著。 更讲究的是僧眾。 陆府不仅请了城中寺观道士来助法,更把金山寺的高僧也请下山。 道场里已先燃起沉水香,香菸细直,如一条淡线攀上樑间,压得满堂肃静。 女眷们衣饰繁丽,却都不敢高声谈笑,只在帷幕后轻声交换几句,连珠釵轻碰都像犯了规矩。 此刻,陆府老太君在前,几位女眷隨侍左右,一同步入道场。 老太君年纪已高,却依旧坐得端稳。 手腕上佛珠一圈圈转著,指节苍老,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劲。 吴氏站在下首,负责调度法会诸事,见礼、添茶、问安、回话,一样不落,神色也拿捏得极好。 老太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像是隨意听人提起什么:“听说……你把大郎也叫来了?” 这句话落下,道场里几位女眷的视线不约而同地偏了偏。 吴氏心里微紧,却仍依礼回道: “回母亲,大郎这些时日身子恢復得差不多了。法会是祈福积德之事,他既在府中,自然也该来拜一拜,求个平安。” 老太君没有立刻接话,只把茶盏放下。 盏底轻触案面,声音並不响,却让吴氏心里更沉。 “陆家绝学,他非要去触碰那不属於自己的东西。” “罢了。既然已经废了双足,让他来就来吧。只要別再惹出笑话。” 陆府传承的绝学到底是什么,吴氏其实並不清楚。 她嫁入陆家六年,见过的只是些养气法,具体如何並不清楚,尤其修习时,规矩严得过分,连婢女靠近半步都要挨训。 大郎出事,是因为陆府里面有人私自教授大郎这门武学。 可目前除老爷外,也有只有四位公子,得到过老爷传授,其中有一人便交给大郎。 兄弟情分? 借刀杀人? 还是另有图谋? 吴氏只觉得这陆府有些事,还是水太深。 她只知道,自从陆久出事后,府里很多人都在装聋作哑:该闭口的闭口,该避开的避开,连当日负责看守练功院落的执事都被悄无声息换了。 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暗流涌动,深得叫人不敢伸手去摸。 老太君的態度更像一盆冷水泼下来。 这就让吴氏有点不满,因为再怎么样,大郎也是陆府公子,何必如此刻薄? 如今看起来,仿佛在老太君眼里,只是一道污点。 吴氏垂下眼,仍旧恭敬应声:“儿媳明白。” 第五章:杀机·魅女 前往水陆法会的时辰將近,陆府內外比平日更忙。 廊下经幡轻摆,香烛味从东侧道场一路飘来,夹著素斋的清甜与新扫落叶的湿气,混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肃穆。 陆久换了素净衣衫,外披一件薄氅。 断足膏敷了这些日子,膝间虽仍隱隱作痛,却已能稳住身形。 他没有带拐杖,只让两名婢女一左一右扶著,走得不快,脚步却很稳。 旁人看来,大公子仍是那个被废后只能勉强行走的废人。 只有陆久自己清楚,焚如要术第一层小成后,气血流转比之前顺畅许多,膝间的空虚感被一股温热填补了一部分。 陆府大得像一座缩进墙里的城。 一路走去,先是迴廊曲折,青砖湿润;再过月洞门,便见假山叠石、池水映天。 远处太白庭方向隱约传来木鱼声与诵经声,按理说,去道场不该绕得如此深。 两名婢女却带著他连拐数道,越走越偏。 风也冷了些,树影更密,连来往的执事都少见。 陆久起初以为是避开人多拥挤的主路,直到脚下的石板换成了更旧的青条石,苔痕厚得发滑,廊柱上的漆色也褪得斑驳,他才慢慢皱起眉。 又走一段,前方出现一条古杉道。 两侧高杉参天,树皮裂纹纵横,像老者的掌纹,枝叶遮天蔽日,把天光压得发青。 这里已是陆府最偏僻的角落之一,別说女眷,平日连看园的粗使都少来。 陆久停下脚步:“水陆法会我记得在太白庭。” 一句话不重,却像忽然把空气戳破。 扶著他左臂的婢女手指猛地一紧。 另一名婢女喉咙滚了滚,额角细汗冒出来,沿著鬢边滑下。 两人都不敢抬头,脚步也慢了半拍,像是忽然找不到该往哪儿走。 陆久没有立即追问,只安静站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古杉道里风声很低,树叶摩挲的沙沙声像有人在暗处窃语。 他越沉默,两名婢女越慌。 “你们在紧张什么。” 话音落下时,他体內焚如要术的热意恰好迴环到胸口,气息不经意外溢。 那股暖热混著他身上收功未散的汗意,竟比平日更明显,像温酒蒸出的香,清却燥,离得近的人最先受影响。 两名婢女身子同时一软,扶著他的手反倒像失了力。 她们眼神发飘,脸颊迅速泛红,唇瓣微颤,左边婢女咬著牙想撑住,却撑了两息便垂下头,声音轻得像在求饶:“是……六管事……六管事让我们这样做的。” “六管事?” 记忆里,六管事是六公子那边的人,做事一向稳当,平日里见了他也算客气。 更重要的是,前身与六公子关係確实不错。 六公子虽未与他走得多亲热,却曾在暗里指点过他几招基础武学,甚至提过陆府那门养气法的只言片语。 前身被老爷废去双足这件事,主要还是老六作为可以学习陆府武学的四位公子之一,他私自传授自己武学。 现在,这情况仿佛是六公子的人做局,把他引到这偏僻处,又图什么? 陆久心念翻涌,面上却不露声色。 只轻轻鬆开婢女的搀扶,脚下稳稳站住。 就在这时,古杉道深处飘来一缕花香。 那香极淡,初闻像春夜里新开的玉兰,又带一点甜腻的尾调,像有人在香囊里掺了蜜。 两名婢女本就心神失守,闻到花香后连挣扎都来不及,眼皮一沉,便软软倒在地上。 倒下前,她们还下意识抓了抓衣角,像想求救,却发不出声。 隨后便没了呼吸。 陆久眼神一沉,立刻屏息。 花香里有毒。 他不退反进,缓缓吐出一口气。 焚如要术的內决隨心而动,丹田热意迅速上涌,沿著任督冲开,像一股火流扫过咽喉肺腑。 那缕侵入的冷毒刚触到经脉,就被灼热裹住,滋滋作响般散去。 鼻息里那股甜腻的香便被压下去,仿佛被火焰舔过,连余味都不留。 花香之后,有脚步声踩碎枯叶,轻而稳。 一道身影从杉影间走出。 来人穿著普通婢女衣裳,髮髻也扎得朴素,脸上却乾净得过分,眉眼生得柔媚,尤其一双眼,明明带笑,却像能把人的魂勾过去。 她走近时,衣袖轻摆,花香便隨之更浓,像是从她骨子里散出来的。 她看了眼倒地的两名婢女,又抬眼看陆久,眼底掠过一丝讶色。 “咦。” 她本以为花香一起,大公子也会倒下,死在这。 可陆久只是站在那里,自己花香可是独门魅毒之功,竟对一个废人无效? 女子往前一步,笑意更深,声音软得像在哄人:“大公子,可真让人意外。” 她说话时,尾音轻轻一绕,像丝线缠上耳骨。 那不是单纯的媚,是內功催动的魅功。 眼神落下来,像带著温柔的暗示。 陆久却没有接话。 他只是沉默地看著她,目光清醒得像一潭冷水。 焚如要术在体內缓缓运转,热意守住心神,任何细微的烦躁与衝动刚冒头就被压下去。 女子的魅功像一层薄雾,撞上他的纯阳火意,立刻被灼得稀薄,难以成形。 女子脸上的笑容顿了一瞬,隨即更媚:“大公子怎么不说话?难不成……也被奴家的花香嚇著了?” 她往前又近半步,几乎进入陆久三尺之內。 花香更盛,手指在袖中微动,似要顺势点向陆久脉门。 陆久仍旧不动,只把目光从她眼睛移到她袖口,再移到她脚边,那步伐太轻,落地无声,显然练过轻身之法;那花香並非香囊,而是功法催发,毒隨气散,防不胜防。 这不是寻常婢女。 “你是谁。” 女子听见这四个字,眸光微闪,笑意反倒更浓,像是终於碰见了值得玩味的猎物。 “奴家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大公子不该出现在太白庭。” 杉影摇动,花香缠绕,倒地的婢女无声无息。 陆久站在古杉道中,背后是来时路,前方是未知局。 “女人,你再靠近一步,休怪我无情。” 【进度:1/?】 陆久说完这话,倒也诧异,这也算? 闻言,眼前女子咯吱咯吱阴冷笑起来:“奴家,好怕呀,大公子难不成要辣手摧花不成?” 一个废物东西,也敢威胁老娘? 显然,陆久话引起女人杀机。 第六章:赤练锁金手 女子身上那股香味越发明显。 初闻像花,细嗅却带著一股说不出的甜腻。 站在古杉道的阴影里,眉眼柔媚,唇角一扬,便是一抹极勾人的笑。 笑意里层层叠叠涌动著一股诡异的气机,像细丝缠绕在空气中,悄无声息钻向人的耳鼻与眼神。 寻常男子,稍微沾上一点,便会心神发飘,目光发直,甚至丑態毕露。 然而陆久只是站著。 他没有退,也没有上前,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焚如要术的內劲在他体內缓缓运行,像一口深井里压著炽火,外表平静,內里滚烫。 那股纯阳之气並不外泄成张扬的热浪,却稳稳护住心脉、灵台与肺腑,把所有异香与魅意都挡在皮肉之外。 女子越走越近,脚步轻得像踩在风上。 她的目光落在陆久脸上,先是疑惑,继而惊异:这位大公子明明是被废双足的废物,明明该在这种时候惊惧、羞愤、慌乱,可他竟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更奇怪的是,她越靠近,那股属於男子的气息反倒越发清晰! 不是粗俗的汗味,也不是脂粉的薰香,而是一种乾净、炽热、带著生机的阳。 像烈日照在雪地上,光亮得刺眼。 她的魅功向来只需一个眼神,一缕香,一段语调,就能让人心软、心乱、心沉,继而把秘密吐出来。 可现在,她竟隱隱感觉到,自己的魅功不但没能撬开陆久,反而像撞上了一面温热的铜墙,丝丝缕缕都被烧得捲曲发焦。 女子心口微微一跳。 剎那间,她回过神! 自己的魅功被反噬了? 不可能。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她修行此道多年,从未在同辈之中吃过这种亏。 除非……对方根本不喜女色。 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荒唐念头:难不成这陆公子天生厌女? 想到这里,女子眼底的笑意更深,却带上了一丝冷。 她不再试探。 步伐陡然加快,像一条柔软的蛇忽然露出獠牙。 袖口微动,掌心的气机凝成一点寒芒,甜腻花香在她周身旋开,竟像形成一层薄薄的雾,雾里藏著锋利的杀意。 “陆公子。” “在你眼里,奴家看起来……不够美么?” 话音未落,她已欺身到陆久面前三尺,掌心凝聚的杀招猛然压下,直盖陆久天灵! 这一掌没有花俏动作,却狠辣到极致! 可陆久只是淡淡吐出一口气。 轰! 那一口气像从炉膛里吐出的火息,带著一种焚尽。 空气瞬间像被点燃,周围温度骤升! 古杉道的潮湿阴冷被硬生生驱散! 女子脸色微变。 她身上的花香、魅功、毒雾一瞬间被焚烧,摧枯拉朽毫无余地! 那股纯阳火意並不止於表面,它顺著她掌力的气机反噬回去,直扑她体內经脉根基! “你!” 她还未来得及收手,陆久已抬掌迎上。 焚如要术一共有五招,目前为止,陆久除了內决外,就只修到第一招。 赤练锁金手! 这也是焚如要术里面最简单一招,但大工不巧的纯粹输出,恰好克制眼前女子。 掌起如练,火意如锁。 陆久的掌心没有耀眼的焰光,却有一圈圈赤红热浪缠绕,像烧红的铁链盘旋而出,咬住女子的经络、气海、骨髓。 两掌相接的一剎那,女子只觉得自己拍在了一块烧红的金铁上! 把人从里到外都烧穿的恐怖热力! “啊!” 她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痛哼,身形被震得向后一仰。 可陆久並未追击,只是掌势一沉,火意顺势沿著她的手臂灌入,像毒蛇钻洞般直衝五臟六腑。 女子瞳孔骤缩,终於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怎么可能……这是什么霸道的力量? 她行走江湖多年,见过不少阳刚內功,见过不少克制魅功的静心法门,但从未见过这种纯粹的焚烧。 这是一种纯粹物理意义上的毁灭焚烧力量。 在那股死亡火意吞噬她的同时,她竟生出一种飘飘然的错觉。 像多年冰冷忽然被暖意包裹,像荒芜土地忽然被烈日照亮。 意识被灼得发白,痛苦应该尖锐,可心神却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托住。 她甚至没来得及恨,只来得及……迷离。 小时候,她在青楼后院长大。 冬夜结冰,师傅把她从破席里拎起来,扔进一盆冷水里! 她学笑,学眼神,学走路时裙摆的弧度,学把每一句话都与自身魅功组合。 学魅功,也学毒。 刺探情报,送出暗信,接一单又一单任务。 她从来不问对错,只问报酬够不够。 今日这单更小,处理掉陆府的废物大公子,顺便把陆府內部的浑水搅得更浑。 可她万万没想到。 她的眼神越来越迷离,像在临死前终於看到一束光。 “原来……你不是废物……” 她想笑,却笑不出来。 火焰已经在她体內彻底爆开,沿经脉奔涌,把她的武骨根基一寸寸焚毁。 皮肉迅速乾裂、收缩,粉色的脂粉与香囊的残渍被火扭曲,在极短时间里被霸道焚烧摧毁。 下一瞬,她的喉间再无声音。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血肉,只剩一具粉红骷髏,被赤热一卷,化作一撮轻飘飘的灰。 风从杉叶间穿过。 灰烬散开,落入苔痕与旧石缝里,像从未有人来过。 陆久缓缓收掌,指节仍带著余温。 他垂眼看著地上倒下的两名婢女,又看向女子消散的方向。 “所以我说了,再靠近一步,休怪我无情。” 古杉道的静,终究没能维持太久。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一群人从道口涌入,为首那人身形微胖,衣衫利落,正是六管事。 其后跟著数名壮实家丁,另有两三个执事模样的人,袖中鼓鼓,显然带著绳索与麻袋,像是早就准备好了收尾。 六管事更是眼神复杂,他从始至终並不想谋害大公子,然而事已至此,很多事也不是他可以决定的。 甚至六公子都无法干涉此事,因为...... 总之六管事无奈嘆息一声。 按原本的设想,这里该躺著的,应该是陆久。 可当他们踏入杉道深处,脚步齐齐一顿。 陆久就站在原地,衣衫整整,神色平静,连呼吸都稳。 地上却横著两具婢女的身子,面色发青,像是中了迷香毒雾后猝死。 更诡异的是,旁侧还有一团焦黑之物,细看竟是一具白骨,骨节纤细,分明是女子。 白骨上还残留著一点火星,像被无形的烈焰焚过,连肉都不曾留下,只剩骨架在微微燃烧,映得杉影都发虚。 这副景象太过离奇,几名家丁脸色发白,下意识后退半步。 六管事的眼皮狠狠一跳,强行稳住神色,最后挤出一句:“大公子……发生何事?” 陆久抬眼看他:“我也不知。” 隨后陆久顿了顿,抬手指了指地上的尸身与那团仍冒火星的白骨,慢慢补上一句: “只知有人要杀我,结果……被天雷劈中,掉了性命。” 【进度:2/?】 【进度:3/?】 ... 【进度:12/?】 第七章:古杉月华白 古杉道里那股焦灼的气味尚未散尽,六管事站在杉影下,脸色阴晴不定。 他看著地上两名婢女的尸身,又看向那具还残留火星的白骨,终究没有追问天雷二字的荒唐。 六管事垂下眼:“派人去稟告夫人,顺便清理一下。” 身后家丁应声,拿来麻布与担架。 有人去收拾倒地的婢女,有人去围起白骨残处。 那白骨被焚得乾净,骨节却还透著一点诡异的白,像刚从火里捞出,触之都让人背脊发凉。 家丁们再凶也只是凡人,见此景象,手脚都不利索,几次差点把布袋掉在地上。 六管事瞥了他们一眼:“稳著点。” 按计划,今日该躺在这里的,是大公子陆久。 尸体一盖,罪名一扣,谁也说不清是谁下的手。 六管事心中发紧,没过多久,外院方向便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吴氏与老太君闻讯赶来,后头还跟著几位女眷与执事,另外还有僧眾隨行。 老太君一路走来,脸色极差。 手里捻著佛珠,嘴里低声念著,像是把怒意硬压在经文底下:“罪孽……真是罪孽。法会之日,府里竟见血光,这不是褻瀆佛祖是什么?” 她越念,心里越烦。 陆府这等世家,最重体面、最重气运。 水陆法会是积德祈福的大事,偏偏在这日出了命案,传出去就是天大的笑话。 老太君把这股邪火,自然要找个由头承接。 陆久,便是最合適的那个。 偷学被废,名声败坏,如今又牵出命案,不是扫把星是什么? 老太君甚至觉得,他能活到今日,都是给陆府添乱。 与老太君不同,吴氏脚步虽快,心却沉得更深。 她担忧的不是名声,而是陆久的命。 那孩子被废双足后,好不容易养得精神一点,若再被人暗算一次,怕是连活路都没有。 吴氏想到这里,连带著对府中那条看不见的暗流生出寒意。 谁在盯著他?为什么一定要置他於死地? 两人各怀心事,气氛因此更沉。 而在她们身后,隨行的僧眾中,有一人尤为醒目。 那位僧人看起来不过三十上下,僧衣素净,眉目清正。 走路不疾不徐,他是金山寺高僧,殊台大师。 江南佛门中,殊台之名极重。 传言他年少便通经义,讲法时能令座中群贤静默,连寺中老僧也称其为有慧根之人。 陆府特意请他主持水陆法会,本是为了增添法会规格。 按理说,府中出了命案,主持者多会避嫌,將此事交由府內处理,以免污了道场清净。 可殊台却坚持隨行。 因为今日道场由他主法,若有冤魂横死,怨气衝散香火,法会便成了空壳。 於他而言,度化与净场,是他该做的事,也是他不愿退让的坚持。 几位女眷虽不喜血腥,却也无奈,只能隨他一同来到古杉道。 待眾人抵达时,现场已被粗粗清理出一片空地。 陆久不再站著,而是被安置在一辆木製小轮椅上。 轮椅做工简陋,木轮吱呀作响,显然是临时从库里翻出或匆忙赶製。 陆久依旧披著薄氅,神色依旧平静,甚至还有几分閒散。 他身侧站著几名新分配来的婢女,个个脸色惨白,眼神发直。 此等血案与白骨焚烧的场面,魂都快嚇没了,却还得强撑著不倒。 老太君一见这景象,眉头更深,佛珠捻得更快,口中连声:“罪过,罪过……孽障引起杀戮,真是孽障!” 吴氏站在一旁,唇动了动,想问陆久有没有受伤,想问是谁要害他,又怕在老太君面前越问越添乱,最终只把话压回去。 就在这压抑的沉默里,陆久忽然嗤笑了一声。 笑声不大,却在古杉道这种安静地方显得格外刺耳,像石子砸进水面,涟漪一圈圈盪开。 老太君抬眼,怒意终於露出来:“你!” 陆久却摇了摇头,动作很慢,在轮椅上微微拱手,礼数竟做得周全:“给祖母请安。” 这一句落下,老太君的怒意卡在喉间。 还未来得及发作,陆久已继续开口,语气平平,却字字像在往火里添油。 “今日大郎遭遇不明孽障袭击,所幸天佑大郎残疾,降下天雷惩戒,歹人自取灭亡。可见大郎福泽深厚,祖母大可安心。孙儿必定未来平安,大富大贵。” 【进度:13/?】 【进度:14/?】 ... 【进度:23/?】 吴氏听得心头一跳,差点没忍住笑。 抬手掩唇,硬生生把那点笑意压下去,隨即又瞪了陆久一眼,像在提醒他別再添乱。 吴氏赶紧上前一步:“大郎不要胡言。母亲,自从大郎遭逢变故,时常这样失智,说话顛三倒四,还望母亲莫怪。” 老太君气得胸口起伏,扭过头去,显然不愿再看陆久一眼。 她心里已认定:此子不祥,不仅给陆家招惹祸端,还敢在她面前装神弄鬼,简直荒唐。 这时,殊台法师缓步上前。 他先对老太君合掌行礼,隨后才蹲下身查看尸身。 倒地的两名婢女面色青灰,唇角微紫,像是中了迷香一类的毒,死得极快,连挣扎痕跡都不重。 殊台的目光又转向那具白骨残处,骨架纤细,確为女子,骨面乾净得异常,像被烈火从內焚尽,留不下半点血肉。 伸出指尖,在骨旁轻轻点了点,又抬眼扫过四周的风向、杉叶与地面残留的焦痕。 片刻后,殊台合掌,低声念了一句佛號:“南无阿弥陀佛。” 那声音不高,却很稳,像一颗石落在泥里,把四散的杂念压住。 隨后,他又继续念诵度亡之咒,语调清润,不疾不徐。 女眷们听著,不由得心头髮凉的同时又多了几分安定,仿佛这古杉道里瀰漫的阴冷与焦灼,都被那几句经文一点点洗净。 吴氏望著殊台,又望向陆久,心中更复杂。 究竟是褻瀆佛祖? 还是佛祖示警? 而陆久坐在轮椅上,目光落在殊台法师的背影上,神色依旧平静。 这时候殊台大师望著天空淡淡开口:“纵使天无雨,阴云自润衣。天雷这次,倒是劈中是恶人。” 陆久听闻,轻轻说道:“古杉月华白,碧涧泉水清。多谢大师。” 对於陆久的接话,殊台大师沉默不语。 装逼提示音也没响起,倒是一阵安静。 吴氏倒是有点意外,这大郎什么时候说话谈吐那么得体了? 甚至和大师打机锋了? 第八章:陆老爷 殊台大师面上仍旧清净,心里却早已翻起波涛。 他蹲在那具白骨前,指尖不过轻轻一触,便察觉到骨骼缝隙里残留的气息。 是一股极其隱秘、极其黏腻的惑。 这种气机像薄纱,贴著人的神魂游走,最擅长钻心破念。 而这具白骨,显然属於一位女子。 骨架纤细,腕骨与脛骨线条柔韧,肩胛处更有长期练功留下的微妙磨痕,以身为炉、以气为丝,反覆催动一种入心惑人的功法所积累的痕跡。 换句话说:这是个精通魅功的女子。 更要命的是,她是被焚死的。 那股焚烧之力霸道得不可理喻,像把烈阳直接塞进了她的经络,先吞她香、再焚她功、最后连根基都烧穿。 骨上残留的灼痕极乾净,乾净得像被净火洗过,一点余秽都不留。 殊台心头一凛。 他遍读经藏,亦见识过不少江湖武学。 可如此纯粹、如此无情、如此只为焚尽的纯阳之力,他竟一时想不起对应的门派。 若能催动这等功力的人,绝不会是眼前这个被废双足的大公子能够轻易做到。 殊台抬眼,目光落在陆久身上。 陆久坐在木製小轮椅里,神態平静得过分。 安静、克制,甚至还带著一丝与年纪不符的沉稳。 这样的气质,不像废人…… 殊台疑惑,却並未怀疑陆久。 是因为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沉思片刻,殊台合掌:“陆公子今日受惊扰,身边又见血光,恐沾尘垢。不如隨我一同前往法会现场,为你净去杂秽,也免得邪气缠身。” 陆久抬眼看他。 殊台的目光清明。 “有劳大师。” 老太君本想反对,嘴唇动了动,却被吴氏抢先一步,恭敬道:“大师慈悲。”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望了一眼吴氏,老太君只觉得这位主母似乎演慈母人设太过了。 不过她再不喜陆久,也不好当著高僧的面把人推开,只能沉著脸,任由眾人安排。 很快,一行人便转向太白庭。 廊道曲折,香火气息越走越浓。 前方隱约传来梵音与木鱼声,像一条无形的河把人往道场深处带。 陆久的木轮椅吱呀作响,几名婢女推著,仍是脸色苍白。 老太君走在吴氏身侧,压著嗓子,终於忍不住道: “安儿今日也会参会。大郎在会……会不会不太妥?” 陆安。 老太君的长子,也是陆府如今的族长、府中老爷。 亲手打断陆久双腿的那位。 提到这个名字,老太君眼里有一种极深的偏护。 吴氏神色却出奇平静,不急不缓答道:“老爷已惩戒过一次大郎。今日水陆法事,正好让父子两人打开心结。” 老太君脚步一滯,脸上露出一瞬的茫然。 打开心结? 把双腿都废了,还怎么打开心结?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儿子陆安的脾气。 爱憎分明。 既然下了手,便说明他从心底里否定这个儿子。 所谓心结,在陆安那里从来不是误会,而是定案。 更別提今日法会又出了命案,陆安若真听闻此事,恐怕只会更厌恶陆久,把他当作灾星。 可吴氏既然这么说,老太君也不好再追著问。 只能念著罪过。 陆久坐在轮椅上,听见这些话,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另一处庭院的阴影里。 六管事脸色惨白,额角还残留冷汗。 他站在廊柱下,像一条被抽走骨头的狗,连腰都挺不直。 方才古杉道那一幕把他嚇得魂飞魄散。 刺客死得太诡异,死得像天罚。 若真有人追查,他首当其衝。 而他面前站著的,是一位年轻贵公子。 衣袍素雅,发冠端正,眉目间透著一股沉稳与克制。 正是陆府的六公子。 六公子背对光影,声音不高:“六管事。” 六管事一哆嗦,连忙低头:“六爷……” 六公子转过身:“我不明白,为什么您要参与这事?” 这句话问得很轻,但说明六公子很清楚今日之事,自家管事已经参与其中。 这件事,又並非六公子授意。 也正因如此,六公子才更恼火。 刺杀没成,反而留下白骨焚尽这种骇人证据。 若追究,自己也会被牵连。 六管事嘴唇发白,眼神惊恐:“六爷……我不能说。” “不能说?那你就等著被人拿去顶罪。” 六管事猛地抬头,眼里全是求生欲。 压低声音,像是把话从牙缝里挤出来:“六爷,这事事关……事关府里最上头那位。” 他说到这里,手指颤抖著,指向太白庭方向,指向那香火正盛的道场,是指向那道场背后真正坐镇的人。 六公子瞳孔微缩。 他顺著那方向看了一眼,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大哥偷学被废、府內练功处执事被换、自家的管事忽然插手、刺客似来自魔门、老太君对大哥冷淡…… 这些事若都由那个人牵头,便解释得通了。 可也正因为解释得通,才更令人窒息。 “何至於此。” 六管事眼神几乎崩溃:“六爷……我也是被逼的。那边一句话,我若不做,死的就是我。可我没想到……没想到大公子竟能活下来,还闹出天雷似的焚骨……” 六公子没有再骂。 大哥,怕是这次遇到是死局了。 太白庭內,香火正盛。 庭中早已搭好道场,黄绸划界,莲灯成列,檀香繚绕成雾。 经幡在梁下微微摇动,梵音与木鱼声交织。 女眷们依序落座,衣袖轻拢,连首饰轻响都压得极低,唯恐扰了佛事清净。 殊台大师在主位端坐,僧衣素净,背脊如松。 他合掌垂目,口念佛號。 “南无阿弥陀佛。” 佛號一出,庭中气息隨之沉静。 先前古杉道命案带来的躁动,像被一点点压下去。 殊台念经之时,既不显威,也不摆势,却有一种正本清源的稳。 不问是非,只以法度净场;不爭人心,只以清明摄念。 陆久被安置在殊台一侧的位置上,仍坐著那辆木製小轮椅。 轮椅吱呀声早被婢女提前抹了油,推到位便静了。 陆久微微垂眼,像在听经,又像在借这梵音调息。 焚如要术的火意藏在丹田里,隨著殊台的佛號起伏,只剩一股厚重的温热沿著经脉缓缓流转。 就在这片肃静中,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压低却急促的骚动。 “老爷来了!” 几位女眷下意识坐得更端正,婢女们更是垂首退到一旁,连眼神都不敢乱飘。 老太君的佛珠捻得更快,至於吴氏则微微抿唇,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陆久,担忧与紧张一闪而过。 这时候,陆久给与一个母亲安心的眨眼。 看的吴氏面露红温,然后瞪了一眼陆久,隨后又担忧起来。 下一刻,门帘被人从外掀起。 一道高大身影踏入庭中。 来人年过中旬,身形挺拔,衣袍並不奢华,却自带一种压迫感。 是多年掌权、习惯下令所沉淀的霸道。 他一进门,庭中的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第九章:奇怪异香 水陆法会之说穿了,终究是为自家办事。 外人以为水陆胜会是普度眾生、慈航济世,实则落在陆府这等门第,最要紧的仍是两桩。 其一,超度祖先幽灵,安稳宗祠香火;其二,將功德回施施主自身,求家族延寿增福、门楣不坠。 至於普度精神,自然也有,但在这座太白庭里,眾生只是背景,陆家才是主角。 太白庭內香菸如缕,莲灯成列。 大坛居中,黄绸划界,坛前供桌层层,净水、素果、香花、灯涂皆摆得齐整。 外坛则另设诸经坛、法华坛、净土坛、华严坛、楞严坛、瑜伽坛等,白日里自第一天起便不停诵念经懺、礼佛拜愿,木鱼声一阵接一阵,像细雨打在瓦上,绵密不绝。 陆府的十多位公子,多在外坛隨眾礼拜,循规蹈矩,既是修身,也是在长辈面前討一个知礼的名声。 唯独陆久,被安排在大坛近侧,不是因为他重要,而是因为他刚遭袭击,府中上下都需要一个交代:让他在佛前祈福,便是最体面的说法。 何况殊台大师也是亲自邀请,所以陆久在这次水陆法事位置很特別。 当然这里核心主角,就是进入的陆安。 陆府的老爷,也是陆久名义上的父亲。 淡淡扫了眾人一眼,目光在老太君与吴氏身上停了半息,最后落到陆久那里。 陆久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却看不出喜怒。 隨后陆安不说什么,径直入座。 “殊台大师,一切辛苦了。” 声音平稳,带著礼数,却也带著上位者惯有的疏离。 “施主慈悲。佛事所系,贫僧当尽心。” 陆安点头,不再多言。 大坛之中诵经声起,他便闭目听受,神態冷静得像石雕。 陆久却在这份冷静里,捕捉到一丝说不清的异样。 陆安看他的那一眼,平静得像水面没有波纹,可水底却可能藏著暗礁。 陆久忽然生出一种背后发凉的感觉,不是恐惧,更像警觉。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这种感觉,並非完全不在意自己,甚至……隱约带著一点难以言明的敌意。 前身的记忆里,陆久的生母只是陆府一位普通侍女,地位低得不能再低。 只是净齿婢,老爷饭后漱口,递水、递刷、清理牙缝,规规矩矩做些细活。 陆安並非荒唐之人,不会做出那些污秽癖好,只是把侍女当作工具,用完便散。 可正是这种出身,落在陆安眼里,便是一道抹不掉的污点。 陆安重门第,重血脉,也重体面。 庶子的母族若太低贱,便会让他觉得碍眼。 所以,陆久被废双足那日,陆安毫不迟疑。 许久之后,老太君终於忍不住开口。 “大郎……需要一直都在吗?” 吴氏立刻接话:“大郎刚刚遭袭,自然该在佛前祈福,净去晦气,也保他平安。” 老太君这时候看向陆久:“大郎以为呢?” “母亲知我有慧根,所以自然不敢违背母亲意愿。” 吴氏脸色微红:“大郎又胡话了,只是给你祈福避灾,慧根这种事別让殊台大师笑话了。” 【进度:26/?】 殊台大师念了念佛號。 陆安眼皮微抬,看了陆久一眼。 “无妨。” 声音落下,周围人都鬆了一口气。 殊台大师仍旧端坐大坛之前,合掌垂目,佛號与经文不疾不徐地流淌。 对陆久而言,觉得胸口一轻,隨后是头顶发热,像春日日光照在额心,暖得人忍不住想闭眼。 耳畔的经文仿佛有了形,字字句句像细小的金砂落下,落在他眉心、落在他脊骨、落在他丹田深处。 他整个人出现一种飘飘然的感觉,像坐在水上,身下是缓缓涌动的潮。 自己隨口提了一嘴有慧根,竟真的勾起了殊台的兴趣。 这番念诵,並非纯粹的法会流程,佛音里藏了引导之意,像一条细线从声音中伸出来,轻轻叩向人的灵台。 茫然间,陆久有所思开口到。 “菩提作树原非相,玉镜生尘岂是心?” 此言一出,周围人都露出意外。 【进度:30/30,完成!】 【恭喜宿主,获得八曼荼罗菩提慧根。】 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的剎那。 一股清凉却又带著生机的气息从血脉深处涌出,沿著四肢百骸迅速铺开。 陆久身上散出一阵异香。 起初还是他焚如要术小成后那股麝香暖甜,带著少年人阳盛的生机,近人便让人心神微乱。 八曼荼罗菩提慧根融入全身的一刻,焚如要术没有排斥,反倒顺势吞噬、炼化。 焚烧一切之力,迅速把那股新生的佛性气机炼入骨血。 於是,原本偏麝香的气息,像被净火洗过,竟转化出一种更神奇的檀香。 檀香不甜不腻,厚而不浊,像古寺里沉著的香火气,带著一种安人心神的清正。 它从陆久身上扩散开来,先是淡淡一圈,隨后浓郁起来。 陆安眼皮抬了抬。 异香? 庭中女眷最先感觉到异样。 老太君原本心中烦躁,佛珠捻得飞快,眼里对陆久儘是厌恶与警惕。 可这檀香一散开,她的眉头竟不自觉鬆了一点,眼神也出现片刻茫然。 吴氏更明显。 她离陆久近,檀香一涌,她呼吸便猛地乱了半拍。 不自觉攥紧袖口,耳尖微红,强行压住自己的失態。 就在这檀香几乎要把太白庭的气氛搅乱时,殊台大师忽然一转佛號。 “南无阿弥陀佛。” 这一声比先前更沉更稳,像钟声落地,瞬间把四散的心神收拢回来。 陆安目光一扫,先看供炉,再看陆久,眼底终於掠过一丝古怪。 还真有慧根? 檀香从人身上出,本就非寻常事,更別提是在水陆法会的大坛旁,在殊台佛音引导之下自然生发,这让他无法用巧合轻易带过。 殊台大师同样惊异。 他原本只是试探,想看看这位大公子究竟是隨口胡言,还是真有几分灵明。 可他万万没想到,陆久竟能在佛音引导之下生出檀香之相。 佛门里讲香光庄严,香为戒定慧之象,若修行人心地清净、慧根初开,才可能有此徵兆。 殊台抬眼看向陆久,目光里多了一分郑重。 “陆公子。” “你与吾佛……確有缘分。” 第十章:穿上再说话 殊台大师心里著实惊讶。 陆家这位长公子,命案之后还能神色自若,檀香之相又在佛音里自然生发。 这位公子,明显是秘密太多。 不过殊台大师却是无所谓,眼前异香是真的就行,所以他態度变得更为热情。 至於陆老爷。 殊台也看得出来心情並不怎么好。 自始至终面无表情,偶有目光落在陆久身上,也像隔著一层冰,冷得不带一点父子情分。 殊台不去掺这等俗家恩怨。 作为主持法会的僧人,不是陆府的判官。 念诵既毕,他只在收声之时,对陆久露出笑意。 “陆公子,等水陆法事结束,我会亲自拜访你。” 当日的法事散场后。 当夜陆府上下便传开了稀奇古怪的说法。 有人说,大公子命硬,遭刺客暗算,竟引来天雷惩恶,歹人当场化骨;有人说,金山寺殊台大师亲口称讚大公子与佛有缘,檀香之相非凡。 还有人说得更离谱,说大公子是祖宗显灵护佑,陆府气运要变了。 流言最擅长添油加醋,传到最后,连天雷都能被说成雷部护法,连檀香都能被说成佛前圣香。 可不管怎么传,陆久似乎又一次在金陵城內引起巨大討论。 陆久回到屋里时,夜已深。 炭火烧得温,屋內药香浮动。 几名婢女把药盒与温水备好,依著惯例要替他敷断足膏与辅料。 掀帐一看,动作齐齐顿住。 陆久正盘坐榻上,赤著上身打坐。 肩背线条分明,肌理不夸张,却透著练功后的紧实与热度。 胸口起伏很稳,像把一团火意压在丹田,外表平静,內里却有一股沉沉的生机。 灯火映在他锁骨与肩头,薄汗未乾,沿著皮肤的纹理微微发亮。 最要命的是那股味道,太诱惑人了。 檀香还在,清正沉稳;麝香亦未散,暖甜隱约。 不算浓烈,却足够让人心神失措。 婢女们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有人指尖发软,差点把药盒掉在地上。 偏偏吴氏也在此时进门。 她本是带人来看看敷药是否按时,顺道问问陆久今日在法会上可有不適。 可一踏入屋內,视线落在榻上那道身影时,她整个人像被香火轻轻撞了一下,脚步不自觉慢了半拍。 “大郎。” “穿上衣服再说话。” 陆久睁眼,看见吴氏,神色依旧清澈。 没有故意为之,反倒像习惯了练功收功后不急著更衣。 应了一声,顺手拿过旁边的衣衫披上,动作不快,却有种不声不响的从容。 “好。” 他说话时还露出一个笑意。 那笑很淡,却像把火往人心口轻轻添了一点暖。 吴氏眼底微动:“你今日……可还累?” 她问完才意识到自己问得奇怪,赶紧偏开视线,对婢女道:“药拿来。” 婢女们这才回神,慌忙上前。 吴氏接过断足膏,手指沾著药膏时仍稳,可她俯身靠近陆久膝间伤处的那一刻,檀香与麝香交叠得更清楚,她心口的那只小鹿又不爭气地撞了两下。 她强迫自己专注在药上,推开、抹匀、封布,动作一丝不乱。 可越是认真,越能感到陆久身上那股生机。 温热、扎实,像久旱之地忽然有泉,从骨头里渗出来。 “大郎。” “嗯?” 吴氏指尖在布条上停了一息,才轻声问:“你可还怨老爷?” 屋內一下安静了。 吴氏是真的担心,担心陆久心里恨,担心他一时衝动在陆安面前说出什么话,担心他再被推入死局。 陆久没有急著答,片刻后,他轻轻摇头:“从未有过怨对。” 这答案让吴氏怔了一下。 “母亲。” 吴氏下意识应声:“嗯?” 陆久看著她,语气很轻,却很真:“谢谢你。” 只四个字,却像把吴氏这些日子端著的规矩、压著的孤寂、藏著的怜悯,一下搅开。 手上还捏著布条,指尖却像被烫了一下,心血在胸腔里翻涌。 吴氏猛地起身,把药盒递给婢女,声音有些急,却还强撑著主母的体面:“药敷好了,夜里別贪凉。你……好生歇著。” 说完,她几乎是转身就走。 走出门槛那一瞬,廊下风凉,吴氏才终於缓过一口气。 她抬手按了按胸口,指尖发热,连耳尖都还红著。 看著吴氏著急离开模样,陆久有点不理解。 秦淮河边,夜色如墨。 河面灯影碎成一片,画舫缓缓漂过,丝竹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岸边青石潮湿,酒肆与茶楼的喧闹隔著一条街便淡下去,只剩水声与偶尔的笑语。 一处柳影深浓的渡口旁,几名黑衣下属低著头站成一排,连呼吸都小心。 面前的女子披著素色斗篷,身形修长,面纱半掩,只露出一双眼。 那双眼不笑时极冷,像河面上浮著的薄冰。 女子听完回报,语气里先是掠过一丝意外,隨即压成更深的寒意: “师姐……死了?” 几名下属同时一颤,声音更低:“是……是的。” 女子没有立刻发作,只把视线从河面移到她们脸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字不漏,说清楚。” 为首那人硬著头皮开口:“四师姐接了一个委託……说是去陆府处理掉一个普通公子哥。原本只是小事,报酬也不算低。按理说……不会失手。” 女子指尖微微一动:“然后?” 下属吞了口唾沫:“然后……师姐进了陆府偏僻处,没多久便传出异象。只听说被天雷劈死。” “天雷?” 女子轻轻重复了一遍,尾音带著讥誚。 “尸身呢?” 几名下属连忙让开,抬出一个布袋。 布袋放在青石上,袋口一松,露出里面森白的骨架。 骨节纤细,確是女子之骨。 更诡异的是,骨上仍残留一层被焚过的焦痕,焦而不黑,像被某种极烈的火净过,连血肉与香毒的残秽都被烧得乾乾净净。 女子俯身,指尖隔著一层薄布轻触骨面,眼底终於浮出困惑。 “魅功残意还在……但根基被焚。”她低声道,像在自言自语。 她缓缓直起身,斗篷隨风轻摆:“她要杀的那个公子哥呢?” 下属咽了咽喉咙,声音发颤:“还……还活著。” 嗯? 第十一章:这个冤家 臥室內。 陆久独自坐在榻边,褪去外袍,只留里衣,掌心按在胸口与丹田之间,缓缓吐纳。 检查自己的身体,那份新得到所谓根基。 八曼荼罗菩提慧根。 系统的介绍在他脑海里浮现。 它並非单纯提升內力的速度或质量,而是把生命的形態更为玄妙状態。 修行圆满,竟可死后化作菩提叶转生,像把命拆成一枚种子,埋进轮迴里,再长回来。 简单来说有復活甲作用。 只是眼下它还远未到转生的程度。 融入他血脉后,最直观的变化,是与焚如要术发生了诡异的相融。 两者该相衝,甚至该互相排斥,可偏偏焚如要术把炼化,佛性清香锻进火里,再从火里返出来,成了一种更奇妙的香体。 檀香为主,麝香为辅。 檀香沉稳清正,像古寺佛前的香火;麝香则仍带著少年人的阳盛生机,两者叠在一起,既能安神,也能惑人。 最要命的是,这香並非外物,而是从骨血里透出来的。 像灯芯自燃。 陆久闭著眼,感受体內气机流转:丹田处火意更凝,心脉处却多了一层清明。 焚如要术仍霸道,菩提慧根仍清正。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睁眼时目光清亮。 陆府內的事情,似乎比想像中复杂。 自己那个便宜父亲陆安,昨晚对自己態度,就是无视。 完全无视。 甚至有一种厌恶。 隱约间,陆久怀疑那个刺客事情,就是与陆安有关。 更让陆久无奈的是自己装逼语录,在陆安面前根本无效。 陆安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仿佛陆久再怎么装,也只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死人一般。 这种无视,反倒让陆久心里发凉。 陆久收起思绪,手指轻轻敲了敲膝盖伤处。 断足膏仍在起效,疼痛被压下去不少,配合焚如要术的温养,他已能短距离行走。 这个陌生世界,似乎看起来越来越危险。 关键是前身这个陆府长公子,过的也是浑浑噩噩,对於陆府以外一切事情都不太清楚。 自己倒是需要打听一下,陆府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金山寺。 钟声悠远,山雾笼罩。 寺门外的松影被晨光切成一段段淡金,石阶上有薄薄潮气,踩上去冰凉。 殊台大师回寺得很仓促,甚至没来得及换下主持法会时的素净僧衣,只在偏殿洗了手,便径直去了藏经阁。 藏经阁內书卷气厚重,木架高耸,古籍成列。 尘埃在光束里缓缓浮动,像无声的雪。 殊台取来几卷旧书,指尖翻得极快,似在找某段记载:香相、慧根、佛门异体……又或是关於净火焚魅的旁门记录。 他翻到一处,眉心微微一动,像抓到了线头。 就在这时,阁门外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子声音,带著几分好奇,也带著几分熟稔: “殊台师兄,你在查什么?” 殊台抬头,见一名年轻女子立在门侧。 穿著僧门常服,却非剃度之身,髮髻简束,眉眼温和清秀,神態平静得像一泓泉。 “我这几日在陆府主持水陆法事,发现陆府大公子与我佛有缘。” 女子微微一怔:“陆府大公子?” “前些时候不是听说……他偷学陆府绝学,被陆老爷废去双足?” 殊台点头,语气认真:“正因如此,我才觉得奇。此子身上有特殊佛香,且能在佛音引导下生出檀香之相。不是外物薰染,是骨血自发。此等香相,非寻常人可得。可造之材。” 女子静静听著,片刻后轻声道:“能让殊台师兄这么惊嘆,想来他確实不凡。” 她说得平静,却並非敷衍。 她自己也是香体之人。 天赋异稟,灵台清明,修行时常有淡香隨气机外溢。 正因如此,她才更明白香相意味著什么:是道心、根性与气机共同生出的徵兆。 殊台听她这般淡然,反而更放心,笑意更深。 “陆府与我们藉由水陆法事一事,已完成一些合作协议。如今双方往来比从前顺畅些,已没有之前那么敏感,所以我才回寺查典,想弄清此子香相。” 女子摇头,语气仍旧从容:“殊台师兄放心。我只是……好奇他的佛香罢了。” 她说这话时,藏经阁內的一缕檀香似有似无,像是从她身上散出来的,清淡、悠长,与寺中香火融成一体。 “等我查清,再与你细说。” 第二天,就没人带陆久过去。 很明显,老太君和陆安,並不喜欢陆久在。 至於殊台大师,倒是並不介意,反正他还要在陆府待上一段时间,有的是机会接触陆久。 当晚,陆久屋里炭火烧得正旺,窗纸上晕著一层柔黄。 外院还残留著水陆法会的香火气,檀香与药香交织,压得人心里发软。 吴氏照例带人来敷药。婢女將温水、药盒摆好,便识趣地退到屏风外,只留吴氏在榻边。 她挽起袖口,指尖沾了断足膏,动作一如既往稳当,推开、抹匀、封布,分寸拿捏得极好。 只是越靠近陆久,她越难忽略那股气息。 檀香沉稳清正,像古寺佛前的香火;麝香的余韵却带著少年人的暖意,乾净、热、贴近时让人心神不由得浮起一点乱。 吴氏不愿承认自己被影响,便更刻意端著主母的冷静,连呼吸都放得更轻、更稳。 偏偏屋里太安静。 炭火偶尔轻爆一声,便显得格外清楚。 吴氏俯身替他包扎时,肩头衣料微动,陆久能看见她鬢边一缕碎发垂下来,落在颈侧,隨著她的呼吸轻轻摇。 那一瞬间,屋內的氛围有点说不清的曖昧。 不是露骨的亲密,而是两个人都明白距离近得过了分,却又都假装这是理所当然。 陆久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安静: “母亲,现在的金陵太平吗?” 吴氏手指一顿,药膏在他膝侧停了半息。 她闻著他身上那股味道,心神本就不寧,被这突兀一问,竟有种被看穿的错觉。 吴氏强自镇定,把药抹平:“为何忽然这样问?” “只是好奇外面。久儿这些年醉生梦死,对陆家、对金陵,都不甚清楚。如今腿虽废了,眼却总不能一直闭著。” 听他把醉生梦死说得如此淡,吴氏心里反倒微微一酸。 结合陆久身上味道,让她有点恍惚。 这个冤家。 第十二章:逆我绝无生机 “金陵表面太平,夜里也灯火不绝,有赖於江南各家。” 她抬眼看了陆久一眼,见他听得认真,便继续道: 江南金陵,最显赫的当属六大世家:陆、谢、朱、王、吴、崔。 谢家擅文,朱家重商,王家门客极多,吴家与本地盐铁相连,崔家盘根错节,根在北地却把手伸到江南来。 吴氏说到崔字时,语气不自觉更谨慎了些,像不愿多沾。 本朝是虞朝,传承已有一千二百余年。 江南道富庶,金陵又是江南道首府,朝廷在此设节度使,现在节度使是司马氏。 “可你也知道,节度使管兵马、管税粮,纸面上权势极大,真要做事,却离不开地方大族。司马氏在金陵坐得稳,靠的不是一纸任命,是与六家互相牵制、互相借力。” 金陵的规矩,半在朝廷,半在世家。 朝廷要钱粮,世家要地盘;节度使要安稳,世家要体面。 彼此都不愿撕破脸,所以表面上才像一池平水。 至於陆家。 江南陆家枝脉极多,可金陵这一脉最显赫。 她说这话时,眼神落在陆久膝间那层层包扎上,停了停,像在替他疼,也像在替他嘆。 “敷好了。夜里別乱动,明日我再来看。” 陆久点头,目光很安静:“劳母亲费心。” 吴氏正要起身离去,陆久却在那一剎那微微皱眉。 不对。 屋內的香气本该是断足膏的辛甘、炭火的暖、以及他身上那股檀麝交织的余韵,可此刻又多了一缕东西。 像从窗缝里钻进来的夜花气,甜得发冷,冷里还藏著一点潮湿的腥。 香一入鼻,人的心神便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莫名发软。 吴氏比他先一步受影响。 还未迈出半步,身子便轻轻一晃,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隨即整个人失去力气,向前栽倒。 陆久反应极快,伸手一托,稳稳扶住她的肩背,將她轻轻放到榻旁软榻上。 动作乾净利落,丝毫不像一个走路都要人扶的断足之人。 陆久没有多看,掌心贴近她衣袖外沿,暗中催动焚如要术。 丹田火意一转,炽热沿著经络蔓开,却被他压得极细、极稳,像一层无形的热罩笼住吴氏周身。 那股冷甜毒雾触到这股纯阳火意,立刻像被烫化的霜,悄无声息散去。 屋里的空气也隨之回暖,连灯焰都稳了几分。 就在这时,屋內传来一道阴冷的女子声音:“果然,陆家大公子的残疾,倒不像真的。” 陆久抬眼。 屏风后本该站著的婢女不知何时已经软倒,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 窗纸仍完整,门帘也没有掀动的痕跡,可那声音却清清楚楚存在,像有人站在暗处。 又来刺杀!? 陆久没有立刻回应,只把吴氏的披风拉起,盖在她肩上。 那股魅惑之力,比上次更精纯。 他不敢大意,焚如要术在体內缓缓运转,火意守住灵台,让心神保持清明。 与此同时,脑海里那熟悉的提示音响起: 【请开始进行装逼语录。】 【魔门关键角色。】 【进度:0/?】 陆久眼角微不可察地一跳。 这系统总能挑最要命的场合。 屋內一时安静,只剩炭火轻爆与吴氏微弱的呼吸。 “你与上次那个女人,是一路人?” 角落里传来一声轻笑,像银铃落冰,甜得发寒:“呵呵。怎么,又要召唤天雷吗?” 她的笑声里夹著诡异的声波,细细震入耳膜,带著一种若有若无的诱引。 寻常人听了,会不自觉放鬆、心口发软,甚至生出荒唐的信任与依赖。 可陆久只是摇了摇头,眼神淡得像看一团雾。 “我不会召唤天雷。” “上次那人,是我亲手击毙的。” 那声音落下,角落里的雾气似乎轻轻一顿。 “是吗?” “自然是真的。逆天尚有例外,逆我绝无生机。” 这话的確出乎她意料。 笑声戛然而止。 女子脸色一下子白了,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隨即一口血喷出,溅在地面上,黑红里还带著淡淡花香。 一下子破功了反噬了。 好一个狂徒。 女子眼里闪过恼怒与惊异。 就在这时,吴氏在软榻上轻轻哼了一声,似有转醒的跡象。 陆久立刻回身,俯下去探她鼻息与脉象,掌心再次催动火意,替她把残余毒气清乾净。 而暗处那女子抓住了这一息空档,身影像鬼魅般从阴影里滑出。 她要抓住陆久,查看他到底什么情况。 指尖触到陆久衣料的剎那,她还未来得及得意,便像触到烧红的铁。 一股野蛮、狂暴、几乎不讲理的高温从陆久体內反涌出来! 沿著接触点猛地咬住她的经络! 像火蛇钻骨,直接往她气海里灌。 女子尖叫一声,身形猛退,袖口都被灼出焦痕,指尖一阵发麻,仿佛连骨头都要被烧裂。 陆久这才转身。 焚如要术火意盘在掌心,赤红热浪缠绕指节,隱隱如锁链游走,再次爆发! 赤练锁金手。 他没有多余花哨,只抬掌对准女子胸口推去。 火意隨之灌入对方体內,直侵心脉。 女子脸色骤变。 她已受魅功反噬,气机紊乱,再挨这一掌,根基怕要被烧穿。 可即便如此,她仍被热浪擦中,肩头衣料立刻焦黑,一股烧灼之痛直钻骨髓。 “糟糕……” 她低骂一声,眼底再无戏謔,只剩惊惧与不甘。 不再恋战,借著屋內香雾一散,身影一晃便退到窗侧。 屋內重新安静下来。 陆久站在原地,掌心余温未散,鼻息里仍残留那缕冷甜花香的尾调。 秦淮河畔。 花船泊在柳影之间,灯笼一排排掛著,红纱隨风轻盪,映得水面像碎开的胭脂。 船上几位女子正倚栏谈笑,杯盏轻碰,丝竹声软绵绵地飘出去,像把整条河都哄得慵懒。 忽然,一道黑影从岸上掠来,落在船头。 砰的一声闷响,像有人从高处摔下。 几名女子站起,看清来人后,认出是自家师妹。 可此刻,她肩头衣料焦黑,皮肤下隱隱透出赤红的灼痕,呼吸急促得像漏风的炉。 踉蹌两步,扶住船栏,指尖发抖,嘴唇发紫,眼里却还撑著一口气,嘶哑吐出几个字:“陆府……有问题……” 话音未落,她胸口忽然猛地一抽,像被无形的火鉤扯住心脉。 下一瞬,她的皮肉从內而外亮起赤红光泽! “啊!” 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尖叫,便见一股恐怖的灼热焰流从她七窍与衣缝间喷涌而出,瞬间烧穿胸腹。 火舌赤金交错,带著野蛮的吞噬之意,像要把她连同最后一点气机都焚成虚无。 她整个人在眨眼间化为熊熊烈焰。 火光猛然炸开,映得花船红纱如血,水面也被照得通亮。 船板发出噼啪爆裂的响声,浓烟直衝夜空! 第十三章:大郎小心啊 吴氏昏睡了许久。 药香、炭火的暖意、偶尔听见门外廊下风声擦过竹叶,又像有人在远处轻轻说话,却始终听不真切。 直到胸口那股闷滯被一阵温热慢慢推开,她才勉强睁开眼。 烛火还亮著,光晕柔黄,映得屋里一切都显得安静。 偏头一看,榻边並无人守著,反倒是门口那道身影格外醒目。 陆久披著外衣,背对屋內,立在门槛旁,身形挺直。 门帘微动,他却连肩都没动一下。 吴氏一时恍惚,喉间轻轻滚动,唤了一声: “大郎?” 陆久回过身来:“母亲醒了。方才又有贼人来袭,我守在门口,免得母亲再出意外。”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吴氏听见又有贼人四字,心头仍是一紧。 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额角,才发现自己出了层薄汗,鬢髮微乱。 更要命的是,她一醒来便闻到那股气息。 檀香沉稳,像佛前香火,麝香余韵却又暖得过分,贴著鼻息一绕,便让人耳尖发热。 吴氏脸颊微微泛红,想掩饰,便故意把话说得冷静些: “你……没事吧?” 陆久摇头:“无碍。贼人退了。” “退了?” “可我为何一点动静都未听见?” 陆久看了她一眼,语气不疾不徐:“贼人用的香雾。若不是察觉不对,怕要更麻烦。” 吴氏听到这里,指尖在被褥上紧了紧。 嫁入陆府多年,內宅手段见得不少,可能在陆府里悄无声息放倒一屋子人,说明来者不是寻常小贼,而是江湖路数。 想到这里,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羞意与暖意。 大郎是在保护我。 这种念头一冒出来,吴氏便更不敢抬眼去看陆久,只能压住心绪,轻声道:“你方才说,又有贼人来袭……可曾看清来路?” 陆久没有直接答,只顺著她的话问:“母亲可要告知府里其他人?至少该让管事加派护卫。” 吴氏缓缓摇头。 “若只是寻常贼人,自然该报。” “可能用香雾迷人、又能无声入屋的,多半是江南几家强大的武林势力。更何况……此事牵涉你,我不愿让老太君与老爷借题发挥。” 她说到老太君,老爷时,语气不自觉冷了一分。 吴氏很清楚,陆久眼下在陆府的处境。 若此事闹大,最后倒霉的未必是刺客,反倒可能是陆久。 思考片刻,吴氏得出结论:“多半是綺罗阁的人。” “綺罗阁?” 陆久眸光微动。 “秦淮河畔的势力。明面上是各大青楼的綺帐歌舞,暗里却做情报与委託的生意。她们最擅长魅功与香毒,若说江南哪家能把香雾玩到这种地步,綺罗阁排得上號。” 陆久听著,心里与古杉道那女子的气机一对,顿觉吻合。 “綺罗阁……都是青楼吗?” 吴氏微微一顿,又不好斥他,只轻声道:“綺罗阁不止青楼,可以接受各种势力的委託。” 她说到这里,目光落在陆久脸上:“她们多半是受人委託办事,拿钱行事,不会无缘无故与大族死磕。” 说到这,吴氏停顿了一下。 因为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似乎还有些眩晕,但还是把后路说得明白:“这几日我派人去打点,花些银子,往往能解决。綺罗阁识时务,知道陆府不是好惹的,拿了台阶便会收手。” “就怕她们背后之人就是陆府。” 陆久却忽然笑了笑,笑意很淡。 吴氏闻言哑然。 “母亲。”他开口,“所以我倒觉得没必要花这些钱打点。” 吴氏抬眼看他,心里一跳:“大郎你……” 她本想追问,却在这一刻忽然觉得头脑发昏。 那並非单纯的迷香余毒,而是陆久身上那股檀麝交织的气息近在咫尺,暖得她胸口发紧。 她只能压住心绪,轻声道:“大郎,別说这些话。你如今最要紧的是保命。綺罗阁若真收了银子停手,对你未必不是好事。” 陆久没有爭辩,只点头:“我听母亲的。” 这句听母亲的落下,吴氏心口像被轻轻拂了一下,又暖又乱。 就在这时,屏风外传来轻微的呻吟声。 那几名婢女终於悠悠醒转,个个脸色惨白,眼神涣散,显然还没从香雾里缓过来。 看见吴氏与陆久都安然无恙,才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跪下:“夫人……奴婢失职……” “去取醒神汤,再把屋里窗开一半,透气。” “做完这些,你们两个,搀扶主母回去歇息。” 婢女连连应是,忙上前扶住吴氏。 吴氏被扶起时,身形还有些软。 “你……早些歇著。” 陆久点头:“好。” 吴氏这才在婢女搀扶下离开。 门帘落下时,她忍不住回头一眼,却只看见陆久侧身守门的轮廓,被烛光拉得修长。 心跳仍乱。 秦淮河畔,花船还在轻轻摇。 方才那一团烈焰来得太快,去得也太狠。 红纱被火舌舔出焦边,灯笼罩子裂了几处,船板上留下一圈圈黑痕,空气里残留著灼热与甜腻花香混杂的怪味,熏得人喉咙发紧。 火灭之后,船头只剩一具森白的骨架。 骨节纤细,正是那位姐姐。 被净火洗过,连一点血肉残渣都不留。 更诡异的是,骨上仍带著从內而外烧过的裂纹,仿佛五臟六腑先被点燃,隨后火势沿经脉衝上四肢,最后才把皮肉壳子一併焚尽。 几位女子面面相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们都是在綺罗阁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人,见惯了刀光血影,可这种死法,却让人后背发凉。 太可怕了,这种死法。 视觉场面更是震撼。 赤练锁金手,本质上属於非常歹毒武学,上手快,杀伤力强,原著里面专门用来扰乱中原武林的。 “好霸道的掌力。” “先焚五臟六腑,再由內到外烧穿。是被一股纯阳之力……硬生生吞了。” 眼下,连续两次折进去的,都是船主一级的人物,能独掌一条船、一处线、一个口子的生意。 接连出事,已经不是下面人能压住的损失。 “得匯报给阁主。” 眾人齐齐点头,动作一下子快了起来。 有人去灭残火、遮焦痕,有人去封住舱门,有人把那具白骨用布袋裹起。 第十四章:杀生道 陆府的水陆法事连办数日,终於在最后一夜渐渐收束。 太白庭內的坛场被一层层撤下,功德名册封存归档,莲灯收进木箱。 府里人面上鬆了一口气,命案、天雷、檀香之相,这些稀奇古怪的事发生不少,也算结束了。 殊台大师也在离开前,向陆府提出了一个请求。 希望陆久公子,能隨他前往金山寺小住一段时日。 明面上,这是清净修心,为大公子净去晦气,避开府中纷扰;可真正让殊台动心的,是陆久身上那股异。 也就是系统给与陆久的八曼荼罗菩提慧根。 慧根並非寻常善信口中的虚词,而是实打实的根性与机缘。 殊台在法会中亲眼所见:佛音引导之下,檀香之相自骨血生发。 能有此相者,心性、根骨、因缘皆非常人。 於佛门而言,更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吴氏听到这个请求时,第一反应便是皱眉。 她捨不得。 她既怜他,也有其他东西。 哪怕这种情绪,不该属於主母与庶长子之间。 可她也明白,陆府暗流太深。 陆久留在府里,危险总是不少。 去金山寺,至少能避开一部分明枪暗箭,甚至能借佛门之力护身。 府里某些手就算再黑,也会顾忌几分。 吴氏犹豫良久,终於把视线落在陆久身上。 陆久却没有多想,反而神色坦然。 他对吴氏拱手,语气温和却坚定: “母亲,大郎也想多感受佛家指引。府中是非多,若能在寺里清修几日,於我也是好事。” 吴氏听见这声母亲,心里微微一软。 “唉……去吧。只记著,出门在外,凡事谨慎。莫逞强,莫惹事。” “大郎记下了。” 於是,一切很快安排妥当。 殊台大师带著僧眾与隨行护持,陆府这边也拨了几名小廝,照料大公子起居。 吴氏送到府门口,依依不捨:“早些回来。” 陆久应了一声,车帘落下。 马车缓缓驶离陆府高墙,穿过金陵的街巷。 城中香火气仍未散尽,沿途可见寺观门前香客络绎,街边茶楼仍在议论秦淮河畔的奇事。 不多时,金山寺的轮廓便在视野中浮现。 金山寺位於金陵內,山门高阔,石阶层层。 远远望去,金碧辉煌,琉璃瓦在日光下折出七彩光泽,仿佛七宝灿烂。 佛塔高耸,檐角铜铃隨风轻鸣,声声清脆,像把人心里浮躁的尘一点点敲落。 陆久下车时,抬头望著眼前恢弘佛寺,竟难得露出几分震撼。 与陆府的森严不同,这里虽同样庄重,却多了一层无爭的开阔。 香菸自山门內裊裊升起,僧侣来往不绝,却步伐从容,不见慌乱。 远处传来钟声,沉而悠长,仿佛一声就能压住人世的纷扰。 殊台大师站在阶前,合掌一礼:“陆公子,请。” 陆久收敛心神,跟在殊台身侧。 轮椅被推上石阶时略有顛簸,但寺中早有僧人准备木坡与扶手,显然提前安排周全。 两人一步步进入寺內,穿过山门、天王殿、香炉广场,再入內院。 殊台大师领著陆久入殿时,沿途僧人皆合掌行礼。 那些目光原本只落在殊台身上,可当他们看见轮椅旁那位披氅的年轻公子,目光便多停了半息好奇、探究、亦带著几分谨慎。 陆久在殿门前缓缓吸了一口气。 他抬手扶住一旁的木柱,竟在眾目睽睽之下吃力起身。 膝间仍有隱痛,可焚如要术的火意在丹田里沉稳迴旋,托住了他下盘那一点摇晃;八曼荼罗菩提慧根则像一盏灯掛在灵台,令他眼神越发清明。 他一步一步,朝大殿中央走去。 每一步都不快,却极稳。 脚掌落地时,衣摆轻拂石阶,发出极轻的摩擦声,在这肃穆的殿內反倒清晰。 僧人们的目光隨之移动,连呼吸都放轻了些,像在看一个不该站起来的人硬生生站起。 大殿中央,香菸繚绕处,除了殊台大师,还端坐著两人。 其一,是一位身披袈裟、却未剃度的代发修行女子。 她髮髻简束,眉眼清净,气质如山泉,眼神落在陆久身上时,既无轻慢也无怜悯,只有纯粹的审视与好奇。 身侧佛香极淡,却长久不散,显然亦是身具根性之人。 其二,是一位年迈大和尚。 面容枯瘦,双目却极亮。 袈裟落在他肩头,褶纹端正得如同刻出。他不言不笑,便自有一股压得人不敢妄动的威仪。 陆久走到殿前,合掌一礼。 就在这一刻,脑海里系统提示音响起: 【装逼主线任务触发。】 【场景:金山寺大殿。】 【请宿主输出装逼语录。】 陆久心里一嘆,面上却不动声色。 老和尚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钟声落地:“施主,来金山寺,是为求佛吗?” 代发修行女子也抬眼,细细打量他。 “在下陆久,不敢言求佛,只想在佛祖面前立下宏愿。” 什么? 殊台大师瞪大眼,有点好奇看向陆久。 似乎有点意外,他又要语出惊人。 老和尚微微頷首:“何愿?” 陆久喉结轻动。 焚如要术与八曼荼罗菩提慧根在体內相扣,如火炼香,如香镇火。 一瞬,他周身气机似有一线外溢。 檀香更浓,纯阳更烈,仿佛殿內香火被人轻轻拨开一条路,露出里面灼人的光。 “求一条杀生道。” 殿內一静。 几名僧人下意识皱眉,代发修行女子也微微一怔。 唯有老和尚目光不移,像早已看过万千异端与执念,不急著断言。 陆久继续道:“世间祸乱,未必皆可度化。若有妖邪作祟、以眾生为食,我愿以身为刃,斩其祸根。若因此招来杀业、罪过、因果反噬。” 他停了一息,像把这一息留给佛前的沉默。 “皆由我一人承担。” 话音落下,殿中灯焰轻轻一跳。 陆久身上的檀香忽地沉下去,又忽地腾起来,像被无形的火托起。 那香不再只是清净,眾人恍惚间竟生出错觉:眼前这位断足公子,不再是轮椅旁的病弱之人,而像一团立在殿中的光。 亮得刺目,亮得让人无法忽视。 代发修行女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她从未见过有人在佛殿前把杀说得如此坦荡,仿佛不是贪嗔,而是背负。 殊台大师合掌低诵佛號,他没想到陆久那么配合,主动投靠佛门,而且用那么宏大一个理由。 背负杀生罪孽! 有你的,就是要帮佛门做黑手套的意思! 老和尚看著陆久,沉默片刻,终於缓缓开口:“愿可立,业亦可背。只是,杀生道难行。你可知自己要付出什么?” 陆久垂目,合掌更紧,声音依旧平静: “知。” 装逼看起来成了! 话落,陆久身上的异香散开,代发修行女子闻了一下,身体顿了顿。 似乎有什么奇怪酥麻感。 第十五章:无间之中,只得一人 金山寺大殿,香菸如缕,钟磬余音未散。 陆久身上的檀香与麝香交叠,落在这佛门清净地里,竟不显突兀,反倒像被香火一併收纳,化成一种更沉、更稳的气场。 老和尚端坐上首,双目如灯,盯著陆久的眼神不怒不喜,只是深得让人发寒。 不急著否定,也不急著讚许。 片刻后,老和尚再次开口,声音缓慢,却字字像敲钟:“慈悲生祸害,方便出下流。” 殿中几名年轻僧人心头一震,连呼吸都收紧。 那两句话在佛门里並不罕见,却最锋利,专门用来斩断那些披著善名的私心。 老和尚目光落在陆久身上,继续道:“杀生容易,但也容易变成草菅人命的藉口。你说修杀生道,如何解此因果?” 这话,倒是意外。 这群金山寺的和尚,也不是简简单单走个过场。 相反他是认真判断陆久杀生道问题。 若只是嘴上喊杀生即护生,只是拿为眾生除害当遮羞布,在老和尚眼里便不过是年轻人血气上头的狂妄。 披著佛皮,最易染成魔。 殿內寂静得可怕。 代发修行女子也不再只是好奇,她眉眼微敛,静静看著陆久。 殊台大师合掌垂目,虽不言,却也在听。 【是否继续输出装逼语录?】 陆久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焚如要术的火意在丹田里缓缓翻涌,八曼荼罗菩提慧根在灵台处清明如灯,一热一清相扣,让他没有被老和尚的压迫逼出急躁,也没有被殿中目光推著去逞口舌。 终於,他抬眼。 “凭本心。” “愿无间之中,只得自己一人。” —无间地狱,最苦最深,业火不息,万劫不復。 若我杀生有错、有业、有罪,別让任何人替我分担。 那无间地狱,我一人去。 殿內瞬间安静到连香菸上升都仿佛有声音。 代发修行女子从方才的恍然里彻底回神,眼神里掠过一丝震动。 她原本对杀生道本能警惕,可此刻听见这句无间只得自己一人,那警惕里竟被压出一分肃然。 殊台大师合掌,轻声念了一句佛號:“南无阿弥陀佛。” 大殿两侧的僧侣也齐齐合掌,低声隨念。 佛號一重重叠起,像潮水覆盖在陆久那句誓言上,把其中的狂烈洗成一种更坚硬的清明。 老和尚沉默许久,终於缓缓点头。 “佛友大志向。” 称呼变了。 从施主,变成佛友。 系统提示音隨之响起,像在殿中佛號之外又落下一声清脆的迴响: 【获得情绪分:20!】 陆久心中微震。 他自系统开启以来,在陆府说过无数疯话,装过无数句逼格,辛辛苦苦也只攒到四分。 可在金山寺这一句,竟直接拿到二十分。 大殿之內,梵音渐息,灯焰稳稳燃著。 方才那番问答结束后,僧眾依礼退去,脚步声由近转远,最终只剩檀香在殿梁间缓缓迴旋。 空旷下来,反倒更显庄严。 殿中只余老和尚端坐上首,殊台早已去安排客舍与戒律事宜,此刻留下的,是那位代发修行的女子与老和尚相对而坐。 代发修行女子名叫谢韞。 谢家嫡女,江南六大世家之一。 她自幼聪慧,精通经义,幼时便能背诵《法华》《楞严》要义,成人后更是被佛门大宗看中,收为弟子。 虽未剃度,却早已將尘世繁华隔在心外,眉眼清净,言行从容,既有世家女子的端正,也有佛门弟子的清明。 谢韞望著殿门的方向,像仍能闻到陆久离去后留下的余香。 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这位陆府公子……佛性如此之高,真是苍生怜悯。” 老和尚捻著佛珠,指节枯瘦,却稳得像石。 没有立刻应声,只沉默了一息,才徐徐道: “被陆府废去双足,名声尽毁,身陷是非之局,仍能激发出这样的异香之体。若非根性深厚,便是福泽不浅。怪不得能降下天雷,击杀綺罗阁刺客。” 提到綺罗阁,谢韞的睫毛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却没有接话。 老和尚看到谢韞不说话,则自然没有继续点破下去。 佛门看的是缘与心。 陆府公子既肯在佛前立愿,肯以无间只得自己一人自缚退路,那便值得引导与试炼。 至於他能不能召雷、身上藏著什么异术,那是尘世的计较,不是佛门此刻要急著追问的东西。 老和尚缓缓合掌,低声念了一句佛號,像把话题收束在清净之处。 而尘世,却不会给他人留清净。 金山寺与陆府的对话,不过短短半日,便像一阵风吹遍金陵。 茶楼酒肆里,人们拍著桌子讲得眉飞色舞。 流言越传越离奇,越离奇越有人信。 陆久的名字,仿佛有热搜一样,又一次成为不少人的话资。 第二天一早。 屋內,窗外松影摇动,檀香一线线从香炉里升起。 陆久坐在蒲团上。 他正调息,门帘轻响。 殊台大师走进来,袈裟轻摆,神色比在大殿时更隨和些。 没有先谈戒律,也没有再问宏愿,反倒像把一件事早已想透:“佛友。” 陆久起身行礼:“大师。” 殊台笑了笑,坐到对面,语气温和:“佛友想学点什么武学,或者神通吗?” 陆久微微一怔。 出乎意料。 他原以为入寺清修,少不了诵经、礼佛、打坐、听法,最多再配些静心之术。 可殊台一开口,竟直接提武学神通,像是根本不避讳把佛门的手段摆到他面前。 “金山寺……竟如此开明?” 殊台失笑:“开明谈不上,只是因人而教。” 他目光落在陆久身上:“佛友都在佛前立下杀生道了,自然以武为主。难不成天天教你怎么念经?” 这句话说得隨和,里头却藏著金山寺的態度。 既愿背因果,那寺里自然会愿意全力以赴帮助你陆大公子。 因为陆久与金山寺这番对话,已经在金陵城给金山寺造了不少的势,作为回报,金山寺自然要安排陆久修行问题。 这是一种默契自然的交易。 不需要点破说明。 “请大师指点。” 第十六章:失败的暗杀 陆府內院,书房灯火如豆。 窗纸外风声细碎,吹得竹影一晃一晃,像有人在暗处窥视。 案头摊著几页纸,纸上墨跡新鲜,字跡工整,把金山寺里陆久的一言一行记得清清楚楚,甚至连殊台大师对他的態度,都被逐条抄录。 陆安坐在案后,指节轻轻敲著木面,眼神冷得像一潭深井。 他看完最后一行,唇角忽然扯出一丝嗤笑。 “杀生道?” 那笑声很短,却带著不加掩饰的嘲讽,仿佛看见一个跛脚的孩子拿著木剑说要屠龙。 可笑,且不值一提。 陆安把纸页往案上一丟,像丟掉一段无关紧要的戏文。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却慢慢沉下去,低声喃喃:“我倒是没想到……綺罗阁的人,竟处理不了你。” 言语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被拖慢节奏的不耐。 陆久偏偏没按那份自己安排剧本死去,便让他觉得烦。 陆安有陆安自己考虑,为了大局。 牺牲一个长子不算什么。 可现在他没死。 这就让他有点觉得棘手。 这时,书房暗处轻轻一动。 六管事像从阴影里挤出来一样,脚步虚浮,额角还掛著冷汗。 他连腰都不敢直,声音发颤: “老爷……” 陆安抬眼,只淡淡瞥了他一下。 六管事立刻把头埋得更低,像怕被那目光割开喉咙。 “上次你没处理掉那个孽障。” “这次,还是由你负责。继续想办法,处理掉那个孽障。” 六管事背脊一麻,却不敢露出半分迟疑,连忙点头:“是……是,老爷。” 陆安指尖一抬,案旁的匣子被推开,里面是几张地契与一叠银票,压得整整齐齐。 隨手一推,便像把一条命的价码丟到六管事:“总之我要结果。” 六管事心口发紧,连忙应下,在陆府做了这么多年,最懂陆安的脾气。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成了,你活;不成,你死。 至於老爷为什么要针对大公子,六管事从来不敢问。 陆安没有再看他:“把四位公子喊来。” 六管事如蒙大赦,连连应声,诺诺退下。 门扉合上时,灯火在陆安眼底晃了一下,他的神情依旧冷硬。 不多时,书房外传来脚步声。 四道身影先后入內,衣衫各异,气质亦不同,却无一例外都带著世家子弟的端正。 几人行至案前,齐齐拱手: “父亲!” 陆安这才露出一抹笑意。 那笑意与方才嗤笑陆久时截然不同,竟带著几分真正的满意与温和,像春水化冰。 这四人才是他心里承认的儿子,而陆久只是一个碍眼的错处。 六公子也在其中。 他进门时目光不经意扫过六管事,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自家管事近来与父亲走动得太频繁,且神色总像被什么压著,明显不对劲。 可他没敢当面问,只把疑问压在心底,面上仍是恭顺。 陆安站起身,双手负后,目光在四人身上缓缓扫过,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今日,校验你们功课。”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像一位真正关心儿子修行的父亲:“切莫让为父失望。” 四位公子齐声应是,书房內一时间气息肃然。 金山寺內。 晨钟已过,院中松影铺地,檀香淡淡。 陆久在客舍小院里盘坐,膝上摊著一卷经诀,指尖却並未翻页。 他已按殊台大师所授,开始修行三门最基础的武学。 说是武学,更像法门:一门稳固经脉,一门调理气血,一门清明心神。 招式不花哨,却像打地基,越平越稳,越能承载以后更重的功夫。 今日殊台大师外出未归,来的人却出乎意料。 帘影轻动,谢韞步入院中。 仍是代发修行的装束,衣色素净,眉眼清清,行止无声,却自带一种让人不敢轻慢的端正。 站定后微微合掌,声音平和: “谢居士。” 陆久起身回礼,语气恭敬。 谢韞看了他一眼:“今日由我来教佛友。” “有劳谢居士。” 谢韞並不多话,直接讲法门要领。 她所知的佛门手段显然比殊台更杂更深。 有些属於她师门的独传,有些是她阅藏所得的旁支妙诀。 殊台大师主持道场、精於度仪,却未必能把这些细微的经络门道讲得如此清楚;而谢韞恰恰擅长细,一段呼吸如何落在膻中,一缕气息如何绕过关元,她都能用最简短的词点出来,像在黑夜里点灯。 两人边讲边练。 陆久依照她所述,沉心运气。 气息自丹田起,先走任脉,再转督脉,过会阴、命门、玉枕,最后归於灵台。 佛门法门讲究止、观、定,运转时不追求刚猛爆发,而是让气机如溪水,缓缓润过每一寸经络,抚平暗伤,稳住心念。 一开始,一切都很顺。 焚如要术的火意被他压在丹田深处,像一团被封住的炉火,只吐出温热,不见火舌。 八曼荼罗菩提慧根则在灵台处如清灯,令他神思格外清明。 两者一热一清,本该互相制衡。 可隨著谢韞的指点越来越深入,她也不自觉靠近几步,伸指在他背后虚点,提醒他此处,那股变化便悄然出现。 陆久体內的焚如要朮忽然一震。 不是暴走的那种震,而像凶兽在炉中翻了个身,鼻息喷出热浪! 很短、很重,却带著一种原始的躁动。 那躁动来得毫无缘由,甚至不带明確对象。 陆久眉心微皱,强行压住。 可越压,那火意越像被刺激。 尤其当谢韞再近半步时,他竟生出一种几乎不受控制的暴怒! 像有人无端侵犯他的领地,像有人用指尖拨弄他最敏感的神经。 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响,沉而重,像战鼓贴在胸骨上敲。 他强忍著那股衝动,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逼自己保持呼吸平稳,继续按法门运转。 焚如要术那么不受控的吗? 还是说发生了什么!? 谢韞眼神很平淡。 靠近陆久时,她並非被香气迷惑,反倒像被某种热压逼近:空气忽然变得燥,连檀香都像被烫薄了一层。 她胸口也隨之泛起一阵烦躁,烦躁中又夹著一种更诡异的东西。 见血的衝动。 因为,刚刚知道陆久过程中,谢韞手指上早已凝聚出一股特殊的气劲,试图入侵陆久体內將其杀死。 是的,谢韞其实刚刚想杀死陆久。 但失败了。 无声无息间失败了。 她偷偷暗算的气劲,被焚如要术霸道的纯阳之力吞噬了。 发生什么了? 第十七章:突发事件,主动插手 谢韞面上依旧清净,语气也不疾不徐,仿佛方才那一瞬的躁动从未发生。 她继续教陆久一些更基础、更稳妥的东西。 她说得很细,像一滴一滴把水滴进石缝里,让石缝慢慢润开。 但內心早已翻江倒海。 刚刚那股反应太快了。 她靠近陆久不过半步,那人丹田火意便像猛兽抬头,几乎是一种本能的护身反击。 像有东西藏在他骨血里,遇到威胁便直接亮出獠牙。 这……难不成就是所谓佛缘? 佛缘不该是温和、是清净么? 可为何落在陆久身上,竟像以火为护法,以凶性化消外来气机? 那是一种太阳一样的炽烈,炽烈得让她的香体都本能烦躁。 她越想越觉得这位陆府长公子不可用常理衡量。 可谢韞毕竟是谢家嫡女、佛门大宗弟子,继续冷静与陆久交流。 反倒是陆久,隨著焚如要术被他重新按回丹田,那股凶性渐渐沉下去,他也察觉到一丝古怪。 刚刚自己为何那般警戒? 明明谢韞並无敌意,甚至在认真指点,可他的身体却像嗅到了危险一样,直接起了反击本能。 难不成……谢韞身上有什么他没看出来的隱患? 事实上,谢韞虽然那一手是准备要陆久命。 但她內心是没有任何杀意。 这也导致陆久產生误判。 但气氛已经变得很古怪。 谢韞讲完最后一段要诀:“佛友,接下来就需要你自己调息感悟了。法门我已说尽,剩下的,靠你自己。” “多谢谢居士。” 谢韞点头,却没有再多停留。 她转身离去时步子比来时快了半分。 院中只剩陆久一人。 松影仍静,檀香仍淡。 陆久重新盘坐,按谢韞与殊台二人所授,继续修那三门佛门基础法门。 经络一寸寸被温养,心神一点点被磨平。 焚如要术的火意被他压得更稳,像炉火封在瓦罐里,只留温热,不露凶相。 许久之后,陆久才真正从那股无缘无故的躁动里回过神来。 他终於找到了原因。 他盘坐静观,將焚如要术的火意一点点沉入经络深处,顺著方才谢韞指点的路线回溯气机流转。 起初一切如常,直到他把內息引至心脉旁那处细微的滯点,火意忽然像嗅到血腥的猛兽,猛地一扑。 一缕极细、极隱蔽的异种真气被他逼了出来。 那真气本该无形无色,却偏偏带著一丝甜冷的尾韵,像夜花香里藏著针。 它不强,却极刁钻,附在他经络转折处,若非焚如要术天生焚尽异气,再加上他如今灵台清明,恐怕根本察觉不到。 若任其潜伏,轻则扰乱气机、令他走火;重则在某个关口骤然爆发,直接废他根基,甚至取他性命。 陆久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谢韞刚才靠近他时,那股无端的烦躁与杀意並非偶然,而是这缕异种真气在触发。 焚如要术的火意翻涌,將那缕异气彻底吞噬、焚尽,连渣都不剩。 陆久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异种真气的路数、那甜冷的惑意、那钻心入骨的阴柔。 与他此前几次遭遇的魅功女子,分明同源同门。 换句话说,谢韞与那些来杀他的女人,修的是同一套东西。 出自綺罗阁。 谢韞与綺罗阁,有千丝万缕的关係。 隨后数日里面,谢韞就再也没来过。 陆久则是继续修行,有著焚如要术护身,加上异种真气被吞噬。 自然修行暂时没问题。 这一日,殊台大师忽然来得很早,且一踏入院中,陆久便察觉他神色不对。 “殊台大师,发生何事?” 殊台愁眉苦脸,无奈解释到。 “哎,这段时间太湖盗匪猖獗。东台山几位佛友出面,將其首领抓捕。本是除害之举,谁料残党趁夜偷袭,劫走东台山一百多口僧眾,以此为质,要求交出首领。” 一百多口僧眾,这不是小事。 “东台山那边……已无计可施。如今金山寺出面周旋,试图稳住局面。可这份交易,事关一百多条性命。若不交人,僧眾恐遭屠戮;若交人的话,哎。” “便对不起那些已被盗匪屠戮的村子亡魂。” 陆久自然明白殊台意思。 若把首领放回去,只因对方愿意认罪懺悔,那被屠戮的村民算什么? 那些血债算什么? 更何况,太湖盗匪若真是无恶不作之徒,所谓懺悔究竟是真,还是权宜之计? “那群盗匪,是外来流窜的劫匪,杀人掠货,无恶不作,甚至屠戮多个村子。可如今首领被擒,他们却放出话,说愿意认罪、愿意懺悔,只求放人。再加上现在残党劫持僧眾逼迫放人,寺內眾师討论不断。” “我隱约觉得……此事不单纯。那群人或许並非普通盗匪,背后可能有別的目的。可我没有证据。” 陆久抬眼看他:“殊台大师现在是负责交涉?” 殊台点头:“是。” 沉默了两息。 陆久缓缓开口:“不如让我隨大师一同前往交涉。” 殊台一怔:“佛友你……” 他不是轻视陆久,而是担心。 陆久刚入寺,腿伤未愈,修行才起步,若捲入这种事,凶险难料。 更何况这不是单纯的江湖爭斗,是牵扯一百多僧眾性命的大局。 陆久却没有退。 他合掌,语气平静:“或许我可以处理这件事。” 殿外风吹松叶,沙沙作响。 殊台看著陆久,忽然想起那日他在佛前说的宏愿。 修杀生道,愿无间之中只得自己一人。 这一瞬间,殊台似乎明白什么。 他突然间,非常好奇,以身入道的他,如何处理这件棘手事情。 放人。 还是不放人? 想到这里,殊台不再犹豫,转身去见自己的师兄殊印大师。 也就是之前金山寺那位核心的老和尚。 殊印仍是那副枯瘦沉稳的模样,听完后只捻著佛珠,沉默片刻,便缓缓点头,语气平淡却有定夺: “就交给陆公子了。” 作为金山寺的主持,殊印掌握不少的事情內幕。 鑑於上次陆久立下的杀生道宏愿,所以殊印与殊台立场一样。 都以这件事,来观察陆久如何处理。 第十八章:一掌毙命 东台山脚下,风里带著潮湿的水腥味。 太湖不远,雾气像薄纱压在山林之间。 山道口一片空地,站著六名盗匪,衣甲杂乱却杀气逼人。 每个人手里都有刀,刀口不一定锋利,却足够让人胆寒。 他们身后绑著几名东台山的和尚代表,僧衣沾泥,手腕被绳索勒得发紫,眼神却还强撑著。 更远处的林子里,隱约还能看见更多人影晃动。 那是他们劫来的僧眾被分散押著,一百多口人命。 盗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黄牙,语气轻佻得像在谈生意: “那群禿驴肯定放人。咱们手上那么多人质,他们敢不放?” 旁边几人鬨笑,笑声在雾里发沉,像野狗呲牙。 另一边,通往东台山的路上。 金山寺的人到了。 走在最前的是殊台大师,僧衣素净,神情依旧沉稳。 他身侧隨行一名胖和尚,念佛號念得嘴唇发白,显然心里虚得厉害。 最显眼的却不是僧人,而是陆久。 他坐在木製小轮椅上,外披薄氅,眼神平静。 而他们队伍中间,有一人被绳索束著,却仍抬头挺胸,是太湖盗匪首领。 他甚至还笑得出来,毕竟一百多僧眾的性命握在自己人手里,他觉得自己是稳坐钓鱼台。 他一边走,一边刻意提高声调,像是故意说给殊台听:“其实……我真的愿意剃度皈依。” 胖和尚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合掌,声音发颤却努力慈悲:“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施主能这样想最好不过,回头放下屠刀,便是功德无量。” “你看,我都愿意懺悔了,金山寺还能不慈悲?” 殊台没有接话。 他只是合掌,低声念佛。 陆久也不说话。 他只是看著前方雾里的山影,眼神安静得近乎冷淡。 焚如要术的火意在丹田深处缓缓盘旋,像一头被铁链锁住的兽,呼吸沉而稳。 终於,队伍抵达东台山山脚。 雾气更浓,风更冷。 空地那边的六名盗匪已经看见了他们,立刻把绑著的和尚往前一推,刀尖贴上绳索,像在提醒:別耍花样。 为首盗匪冷声开口,语气像冰: “和尚,做好决定了吗?” 殊台张了张口,可话到嘴边却卡住。 盗匪首领被押在队伍里,见到自己人,立刻抬下巴,囂张得几乎要笑出声来。 他故意对殊台挑眉。 胖和尚更是腿都软了,嘴里佛號念得更快。 就在这一片紧绷到极致的沉默里,陆久缓缓起身。 他从轮椅上站了起来,动作並不快,但极稳。 膝间旧伤仍在,可他下盘像被一股厚重的热意托住,站得笔直。 他走到盗匪首领身边,一只手按住绳索,像要把人交出去的样子。 那六名盗匪明显鬆了一口气,为首那人眼底闪过贪婪与轻蔑:“这位公子哥,你识相就好。把人放过来给我们,后面我们自然会放东台山的和尚们。” 他还补了一句,像怕反悔:“你们佛门不是最讲慈悲吗?” 陆久抬眼看他,沉默片刻,忽然问了一句:“放什么人?” 这句话问得很轻,却让对面六人愣了一下。 为首盗匪皱眉,像觉得这公子脑子不灵:“自然是我们首领!” 陆久点了点头,像终於听明白。 盗匪首领也挺直了背,嘴角带笑,甚至还故作慈悲地朝殊台一笑:“大师,记住我说的,我是真的愿意皈依。” 眼前这一切,都是他计算好的。 一旦自己被抓,那么手下的人就会行动,抓住东台山一批和尚来换自己安全。 毕竟自己还是身负一些特殊使命,来到江南的。 然而,话未说完。 陆久忽然抬掌。 动作不大,却快得像落雷。 一股沉沉的纯阳劲力瞬间贯入。 大脑碎裂! 盗匪首领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支撑,软软倒下。 现场死一般寂静。 六名盗匪像被人当头敲了一棍,眼珠子都瞪大了,嘴张著却发不出声。 被绑的东台山和尚们更是震得说不出话,念佛號都停了半拍。 胖和尚哐当一下差点坐倒,脸色煞白,手抖得合掌都合不稳。 殊台大师瞳孔微缩。 陆久缓缓收掌,目光扫过对面六名盗匪:“现在,你们已经没有需要救回的人了。” “你们手上的人质,是你们最后的筹码,要如何选择?” 雾气被风推开一线,陆久站在风口,衣摆微动,檀香里夹著火意,像清净里伏著金刚。 六名盗匪的喉咙齐齐发乾。 他们原本仗著佛门不敢杀,才敢把刀架在僧人脖子上谈条件。 可现在,首领已经死了! 更恐怖的是,他们看得出来,这人不是嚇唬。 他敢当著人质的面杀首领,就敢当场撕碎剩下的一切。 局势瞬间倒转。 六人乾瞪眼半天,额角汗珠滚落,终於有一个先扛不住,膝盖一软,扑通跪下:“公子饶命!”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转眼间,六人齐刷刷跪了一地,刀都不敢握稳。 “我们……我们不敢了!求公子饶命!我们放人!立刻放人!” 陆久看著他们,眼神无喜无怒:“放。” 盗匪们连忙回头吼叫,让林子里的人把押著的僧眾放出来。 山道那头很快响起嘈杂声,一百多口僧眾被驱赶著往外走,衣衫凌乱,却总算活著。 东台山和尚们看见同门出现,眼眶瞬间红了,低声念佛號,像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 胖和尚这才阿弥陀佛一声哭腔,双手合掌抖得更厉害。 殊台大师闭了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气,佛號低低落下,像为眾生安魂,也像为这一掌的因果落印。 而陆久站在风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获得情绪分:10!】 至於殊台,则是轻轻念著佛號,这一刻,他才理解什么是陆久的杀生道。 既立了杀生道的愿,便要背得起这份因果。 这才是愿无间之中,只得自己一人。 唯有胖和尚,在冷静过来,开始不可思议看著陆久:“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陆久做事风格,完全不符合他的三观与教义。 第十九章:辩 东台山。 僧眾被解救出来后,大多仍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有人双手发抖,几位年纪小的沙弥,嘴唇发白,坐在石阶上不停地喘气。 陆久站在一旁,披著经常穿的薄氅,神色平静。 他对胖和尚先前的追问並未正面回应,只是淡淡一句先安置僧眾,便把话题截住。 眼下救人要紧。 殊台大师与东台山几位执事僧正在处理后续。 清点人数、查看伤势、安排回寺路线、派人封锁山道,防止残党再来。 寺中钟声被敲响几次。 偏偏就在眾人忙碌时,胖和尚喘匀了气,还是没忍住,站到人群里,把刚才山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陆公子当场一掌……就把那匪首给……阿弥陀佛……” 话音落下,一片寂静。 隨即,眾僧齐齐合掌,低声念佛號:“阿弥陀佛。” 这声佛號里没有惊恐,更多是余悸之后的定心。 很多僧人听完並未露出厌恶,反倒不自觉地把目光投向陆久。 那目光复杂,有震动、有敬畏,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认可。 他们不是不懂杀业,更不是喜欢血腥。 只是他们亲身经歷过挟持。 陆久一掌断了交易,这份果断,救了他们。 胖和尚见眾人反应不如自己想像中排斥,反倒一时间更纠结,忍不住嘆气,低声嘀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唉……这位陆公子,还是不太適合佛门。杀性太重。” 他这话说得不大,却足够让近处几名僧人听清。 有人当场皱眉,眼里闪过不快,终於忍不住顶了一句:“师兄。难道非要让贼人超生我们入轮迴,才叫適合佛门吗?” 一句话,直接把胖和尚噎住。 他张了张口,想说戒杀,想说慈悲,但望著周围同门目光。 胖和尚只能合掌,嘴里念了声佛號,脸色复杂,终究没再爭。 待僧眾大体安置妥当,殊台大师才与陆久一起,把那六名盗匪带到一处偏院审问。 盗匪们被绑得结实,跪在石地上,脸色比刚才还白。 匪首已死,靠山没了,他们此刻连囂张的资格都没有,只剩求生本能。 殊台问了许久,得到的却是不满意的答案。 这群盗匪確实来自周边区域,是流窜成性的劫匪团伙。 可他们为何突然杀到江南、为何盯上东台山竟说不清。 “我们……我们就是听寨主的!” 有人哆嗦著解释,“寨主说江南有大买卖,我们就来了……” 陆久听到这里:“具体来金陵附近做什么?” 盗匪们互相看了看,最终只能摇头,几乎要哭出来:“不知道……只有寨主知道!他从不把大事告诉我们,只让我们照做!” 线索到这里,像被人一刀切断。 陆久沉默片刻,忽然换了个问法:“你们如何顺利潜入东台山,掠走诸位大师的?” 这问题一出,几名盗匪的脸色更白了。 他们本能想隱瞒,可陆久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让他们连撒谎都不敢。 “是……是有人送来书信,告诉我们如何行动。何处守门、何时换岗、哪条小道能绕开巡夜……全写得清清楚楚。” 殊台眉心一跳:“书信?” 陆久眯了眯眼:“陌生书信,你们也敢信?” 盗匪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信……信里有我们寨主联繫的特殊暗號。那暗號只有寨主与同伙才知道,所以我们认定,送信的是寨主的人。” “具体是谁?” 盗匪连忙摇头:“不清楚!我们真不清楚!只知道……那人和寨主有联繫。” 他像忽然意识到这句话会要命,声音更低:“寨主以前提过,说东台山有自己人。” 寺里人。 陆久与殊台对视一眼。 殊台大师合掌念了一声佛號。 “今日且在东台山歇一晚。” “明日回归金山寺,再从长计议。” 陆久点头:“好。” 东台山的僧侣们终於从惊魂里缓过来。 劫后余生最容易生出热络与感激,几位执事僧主动上前招待陆久,言辞恭谨,態度比白日更亲近。 见陆久腿脚不便,还有人主动把小木轮椅推到他身侧笑著说:“陆公子今日劳苦,贫僧送你回客舍。” 陆久並未推辞,只微微頷首。 这份热络落在胖和尚眼里,便成了刺。 胖和尚站在廊柱旁,看著那么多人围著陆久转,嘴角撇了撇,嘀咕了一句:“杀性那么重,还这么多人凑上去,不怕沾染因果。” 旁边一位小和尚正端著热茶,听见这话,挠了挠头,满脸茫然:“师伯……你在说什么?” 胖和尚哼了一声,压低嗓子道:“没什么。你还是別太接近这位陆公子,身上都是煞气。” 小和尚摇头:“不会啊。陆公子救了我们这么多人,怎么会有煞气?我看他身上有檀香呢,闻著还让人心安。” 胖和尚被这句檀香噎了一下。 “救人是救人,可他杀了一个要皈依佛门的人。” “皈依?” 小和尚一下子卡壳,嘴唇动了动,不知道怎么接。 胖和尚见他哑住,反倒像找回了几分理直气壮。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匪首已经回头是岸,口口声声说愿意剃度懺悔,还答应会劝解部下一起皈依。结果陆公子连交流的机会都不给,抬手就把人毙了。这不是杀性重是什么?” 小和尚握著茶盏,他想反驳,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適的话,只能小声嘟囔:“可……可他抓了我们一百多人……” 胖和尚立刻接上:“所以才更该度化!这才是佛门!” 他说著说著,情绪也被自己带起来,声音不自觉高了些,像是在说给小和尚听,又像是在说给周围的僧人听。 就在这时,前方的轮椅忽然停下。 推轮的僧人不明所以,脚步一顿。周 围几名僧侣也隨之安静下来,目光顺著停顿看去。 陆久回头。 只是平静地看向胖和尚。 目光很淡,却像一盆冷水,把胖和尚方才越说越热的气焰瞬间浇了一半。 胖和尚下意识后退两步,背脊发紧,仿佛又看见山脚那一掌落下的画面。 可退到一半,他又像被自己的话顶住了面子,硬生生挺住,咬牙抬起头,壮胆开口:“难道我说错了吗?” 四周僧侣的呼吸都轻了。 陆久看著他,沉默了一息。 那沉默里没有威胁,却让人更不安。 “你说他要皈依。” “可他拿一百多条命做筹码的时候,可曾想过皈依?他屠村掠货的时候,可曾想过皈依?” 胖和尚张口欲辩,陆久却抬手打断,语气依旧淡:“我不否认度化之法。但度化前提,是否值得拿眾多僧眾生命,还有其他江南百姓生命开玩笑?” 【请开始进行装逼语录。】 【进度:0/?】 “谁愿坐禪犹坠落,是谁推佛向修罗。” “可他……他愿意懺悔……” 陆久看著他,忽然轻轻一笑:“所以我送他去向佛祖懺悔。” 一句话把胖和尚彻底噎住。 陆久收回目光,不再多说,只淡淡道: “我做事,愿担因果。你若觉得我错,便当我错。” 胖和尚僵在原地,答不出来。 周围僧侣也安静得像被钟声压住。 推轮的僧人轻轻咽了口唾沫,默默把轮椅继续往前推。 陆久转回身,背影在廊下灯影里显得格外沉静。 殊台大师则是眼神越发明亮。 第二十章:去向佛祖解释 东台山夜深。 殊台大师推门而入时,陆久正盘坐调息。 焚如要术的火意被他压在丹田深处,不躁不烈,像炉火封在瓦罐里,只余温养。 听见脚步,他收功起身,合掌行礼。 “佛友。” 殊台在蒲团上坐下,第一句话便表明立场,“今日此事处置上,贫僧觉得没什么问题。” 陆久没接话,只听。 殊台目光平稳,继续道:“一百多口僧眾被挟持,那匪首以命相逼,所谓懺悔不过权宜。你断其首,断其胆,救回僧眾。於护生而言,算是捷径,却也是最有效的法子。” 说到这里,殊台微微一顿:“不过那位韶华大师,似乎颇有不满。” 陆久眼神微动。 陆久沉默片刻,语气平静:“怕他就是盗匪的內应。” 殊台並不意外,反而点了点头:“我也觉得就是他。” 他捻著佛珠,淡淡说出更扎心的细节:“盗匪劫走一百多僧眾,却偏偏漏了他。按理说,他这样的执事僧在寺內行走频繁,最该被当作值钱筹码,却能毫髮无伤。此事本身就奇怪。” 殊台嘆了一声:“可惜没有证据。” 佛门办事,讲因果也讲规矩。 若无凭据,贸然拿人,会伤东台山的面子,也会伤金山寺的名声。 殊台说完,看向陆久:“佛友可有办法?” 陆久忽然笑了笑:“这话说的,原来大师还敢让我再处理一回?” 闻言,殊台低头:“此事重大,雷霆手段也属正常。” 既然殊台这边没问题,陆久继续说到。 “不如明日邀请韶华一同回返金山寺,向殊印主持当面解释来龙去脉。” 殊台闻言,秒懂陆久意思。 在东台山地盘,的確不適合过度行动。 何况回返路上,韶华必定会告状。 次日清晨,东台山的雾尚未散尽,韶华得知自己也被邀请一同前往金山寺时,有点意外。 最终还是答应同行,因为殊印大师是金山寺主持,是江南佛门的执首。 他想告状! 於是,一行人启程。 路上,陆久没有与韶华多说一句话。 韶华也出奇沉默,只偶尔念佛號,像把紧张藏在经声里。 殊台走在前方,神色沉稳,不给任何人留下过多揣测空间。 抵达金山寺时,寺门钟声悠长,香火依旧鼎盛。 僧侣见殊台回返,纷纷合掌行礼,目光却在韶华身上多停了停。 大殿之上,殊印大师端坐主位,枯瘦却如古松。 谢韞立在侧后,代发修行的装束素净端庄,眼神清明,见陆久、殊台、韶华一同入殿,亦露出一丝意外。 “见过主持。” 殊台合掌行礼。 陆久隨之行礼。 韶华也行礼,却比旁人更急,像要抢先把话按到自己的节奏里。 果然,韶华抢先一步,扑通跪下,声音带著委屈与激愤:“请殊印大师主持公道,陆公子杀性太重。” 殿內瞬间安静。 “杀性太重?” 殊印大师不怒不喜,只轻轻重复了一遍,示意他继续。 韶华像抓住了救命的绳,开始一口气把东台山发生的一切说出来。 盗匪劫僧、人质相逼、交涉对峙,然后重点落在一个地方:陆久当场击毙匪首,断了度化与皈依的机会。 他说得很巧,句句不提盗匪屠村之罪,只反覆强调匪首愿意懺悔,愿意皈依,愿劝部下归佛。 说到最后,韶华抬头:“此等杀伐,岂是佛门该容?岂是金山寺该容?” 殊印大师沉默。 谢韞內心暗骂蠢货,也沉默了。 殊台欲开口,却被陆久轻轻抬手止住。 望著眼前的韶华,陆久问出一个关键问题。 “一而再,再而三反覆强调立地成佛、皈依这件事,韶华大师不觉得你的立场很奇怪吗?” 韶华冷笑,索性撕开脸:“你別管我立场奇不奇怪。你先解释,你为什么杀性那么重。” 陆久看著他,语气仍淡:“分说,不由分说。” 韶华眉头一跳:“你!” “韶华大师,你执意纠缠这些,怕是別有用心。” 殿內气氛开始变得微妙。 僧眾的目光不再只看杀与不杀,而开始看韶华为何如此急。 毕竟金山寺与陆久、殊台是去救人的,韶华若真感念救命之恩,哪怕心中有疑,也该先谢,再议。 而他从头到尾抓住匪首该度化不放,反倒像在替匪首鸣冤,甚至像在把金山寺的功德往泥里拽。 韶华也终於意识到自己说得太急了。 他眼神微变,声音缓了些:“殊印大师,此事我需要好好解释……” 陆久却在这时抬眼,目光像火后余烬,冷而不灭: “去向佛祖解释吧。” “包括你们身上,江南数百口人的性命。” 这句话落下,韶华的脸色瞬间白了。 隨后陆久身上檀香,结合焚如要术恐怖气息,竟让韶华有点丑態毕露模样。 虽无证据,但他內心有鬼,眾人基本確定。 韶华与盗匪之事,十有八九脱不开干係。 只是没有证据。 陆久脸色掌起如印,焚如要术的纯阳火意被他压到极致,直接贯入韶华心脉。 韶华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只觉胸口一闷,眼神瞬间涣散,整个人软软倒下,像被抽走了支撑。 殿內仍旧安静。 没有血花四溅,没有惨叫迴荡,只有灯焰轻轻一跳,檀香缓缓上升。 僧眾合掌,低声念了一句佛號:“南无阿弥陀佛。” 谢韞也合掌,目光落在倒地的韶华身上,神色复杂,却没有出声阻止。 殊印大师只是嘆息。 没有斥责陆久,也没有讚许。 陆久收掌,神色平静,合掌一礼。 愿无间之中,只得自己一人。 这就是杀生道吗? 殿內眾僧有所思。 至於死掉的韶华,他们心里既然判断他是盗匪那边的人,自然也不会多想什么。 何况陆久出手之前,也是基本確认他有问题。 好特殊的味道。 与上次一样。 刚刚陆久那一瞬间散发出来的味道,让谢韞闻了又闻。 总感觉味道有点让人感受很奇怪。 不过谢韞很快压制下这些杂念。 这个陆公子,越来越引起谢韞的好奇。 从目前来看,这位陆府长公子事实上是非常优秀的存在。 为什么陆府那位老爷会容不下他? 甚至一而再,再而三希望綺罗阁出手,將其处理掉? 这就是谢韞奇怪地方。 难不成他与陆安並非亲生父子? 第二十一章:声名远扬 金陵城里茶楼。 午后时分,秦淮河边几家大茶楼座无虚席。 说书人刚拍完惊堂木,楼下江湖客便已把新鲜风声接了过去。 几张桌子拼在一处,热茶滚烫,瓜子壳散了一地,眾人说起东台山与金山寺的事,一个比一个来劲。 “听说了吗?陆府那位大公子,又闹出大动静了。” “哪个大公子?那个偷学被废了双足的?” “就是他!”说话那人压低声音,偏偏压不住兴奋,“东台山那边出了事,金山寺出面,结果这位陆公子,竟敢当著殊印大师的面大开杀戒,一掌把东台山的韶华给击毙了。” 此言一出,周围几人都吸了一口凉气。 “在殊印大师面前杀人?”有人皱眉,“这合適吗?” 另一人却摇头:“应该是金山寺心里已有判断,只是苦於没有证据,岂会任由他在殿上出手?真要拦,殊印大师难道拦不住?” 这话说得眾人一静,细想之下,反倒越发觉得有理。 有人端起茶盏,慢慢啜了一口:“金山寺那帮高僧,谁不是看透世情的人物。韶华若真乾净无辜,陆公子那一掌下去,殿里怎么可能一点波澜都没有?” 说白了,还是確认韶华有问题。 毕竟韶华也是佛门內部人士,这一掌等於金山寺代替陆久担下因果。 “等一下!?” “金山寺的功法什么时候这么邪门了?陆府这位公子,不是才刚被废了武学,连腿都没好吗?怎么转头就能掌毙人了?” “这你就不懂了。” “传闻他有佛门慧根。金山寺那边亲口承认的,与佛有缘,香体自生。这样的人,一旦觉醒,哪能与常人相提並论?” “佛门慧根……”有人喃喃重复,眼里透著惊疑,“这也太邪门了。” 还有人忍不住咂舌:“只是这位陆公子,佛缘归佛缘,杀性也真够重。以后金山寺若真出了这么一位人物,只怕江南佛门態度將会变得越来越强势。”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很明显,陆久的名字传遍开来。 陆府內院。 吴氏坐在窗边,手里捏著一封刚送来的消息,面上依旧平静。 她穿著主母惯常的素雅衣衫,鬢髮整齐,茶盏放在手边,一切都像平日那样端稳。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早已翻起了波澜。 陆久又出名了。 而且这一次,不是靠流言,不是靠巧合,而是靠实打实闯出来的名头。 东台山、金山寺、殊印大师、佛门大殿…… 这些字眼摆在一起,分量远比陆府內宅那些是非重得多。 吴氏原本只盼著陆久离开陆府后,能借金山寺避一避风头,养养伤,活下来就算好。 可她没想到,这孩子竟在佛门里闯出这样大的动静,甚至让整个江南武林都开始谈论他的名字。 她低头看著信纸,指尖不自觉摩挲了一下边角。 尤其是掌毙韶华这件事,还是让她情绪起了波澜。 吴氏想压住那份情绪,可唇角还是在无人看见时,微微动了一下。 只是很快,她又把这点情绪波动按下去。 因为她知道,陆久名声越大,陆府里盯著他的人就会越多。 尤其是那位坐在正堂里的老爷。 对於自己丈夫,吴氏也有点担心,因为她隱约感觉到丈夫的不对劲,在这件事上。 陆安的书房內。 案桌上摊著几份新送来的情报,字跡密密麻麻,把陆久在东台山与金山寺的表现几乎写得清清楚楚。 陆安一页页翻著,神情却没有多少变化。 六管事立在一旁,背脊绷得发酸,连眼都不敢抬。 老爷,好像没什么变化,甚至態度更厌恶了? 他原本以为,大公子如今闯出这样大的名堂,在江南佛门与武林都打出了声势,老爷多少会对他改观一些。 可他很快发现,自己想多了。 陆安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在纸上轻轻点了点。 “綺罗阁那边,还是没解决那个孽障吗?” 六管事心头一跳,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老爷竟还在问这个。 不是问陆久在佛门里如何,不是问他是否真有慧根,也不是问东台山一事是否会影响陆府声望,而是直接问綺罗阁还没把他杀掉? 六管事连忙低头,声音发涩:“回老爷,綺罗阁那边传话……说若要再动手,需要加价。” “加价?” “那就算了。” 六管事一愣,几乎脱口而出:“啊?” 陆安眯著眼,没有语调说到:“暂时不要动他了。” 他说这话时,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半分改观的意味。 很明显,老爷之所以停手,不是因为大公子如今展现出了价值,只是因为,顾虑金山寺。 毕竟綺罗阁若再出手,便不只是对陆府某位庶子下刀,而是涉及到金山寺。 作为江南几方势力之一,綺罗阁可不想招惹这样一尊庞然大物。 陆安不怕陆久,却需要顾忌金山寺。 只不过,他杀掉那群盗匪,並不是简单盗匪,后续还会有麻烦找上他。 陆安想到这,已经不再多说,只抬手一摆,示意六管事退下。 六管事如蒙大赦,连忙弯腰退了出去。 刚走出书房大门,迎面便撞见一人。 六公子。 他一看见六管事,便察觉对方神色不对,微微皱眉: “最近父亲找你,有什么事吗?” 六管事脚步一顿。 他不敢看六公子的眼睛,只能扯出一个极难看的笑,神情尷尬得近乎狼狈:“没什么,六公子……您就別问了。” 说罢,他深深鞠了一躬,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离开,生怕自己再多停一息,便会被问出什么不该说的东西。 六公子站在原地,看著六管事匆匆离去的背影,眼底的疑惑反而更深。 “没什么?” 若真没什么,六管事何至於怕成这样? 若真没什么,父亲何必背著眾人,一再单独召见他? 六公子缓缓收回目光,望向书房紧闭的大门。 一时间有点无法理解。 这时候屋內传来陆安关切的声音。 “既然来了,就进来喝口汤吧。” 感受到父亲的关心,六公子点了点头:“是,父亲。” 第二十二章:红焠枷木掌 金山寺后院。 舍內只点了一盏灯。 这段时日里,他在陆府、东台山、金山寺之间几番周旋,靠著一句句惊人之语、一次次狠厉出手,竟不知不觉把系统积累的情绪分推到了三百。 三百情绪分。 【是否兑换焚如要术第二招:红焠枷木掌。】 陆久闭目静坐,心神沉入识海,毫不犹豫地將这笔情绪分投入焚如要术第二招,红焠枷木掌。 与赤练锁金手不同,赤练锁金手走的是焚烧金的路子,像烧红的铁链与刀胚,出手便是纯阳霸道,焚金裂骨,正面碾压,以最蛮横的方式把对手的经络与护体之气一併烧穿。 而红焠枷木掌,完全是另一种意境。 木,本该主生。 草木抽芽,枝蔓生长,藤根盘结,皆是生机。 可焚如要术偏偏反其道而行。 它不取木之生,而取木之枯;不取春发,而取秋杀。 红焠枷木掌,就是把草木由盛转衰、由青转灰、由生转死的那一瞬,炼成掌中之力。 陆久脑海里,法门一页页铺开。 经络运转也隨之变化。 若说赤练锁金手是把火意凝成金铁,压缩到极致,再以爆裂与穿透取胜,那么红焠枷木掌便更阴狠几分。 它先是將焚如要术的纯阳火气沉下去,不往外炸,而往里收! 收入肝木经络、收入筋膜气血、收入掌骨缝隙之中,让那股火不再像太阳般暴烈,反倒像藏在枯木深处的暗焰。 这种火不亮,不急,甚至不显山露水。 可一旦落在人身上,烧的便不只是皮肉,而是生命气息或者说生机。 陆久按照法门缓缓运气,呼吸一长一短,先引丹田火意入肝,再由肝入掌。 这个过程比赤练锁金手更艰涩,稍有不慎,便会从枯木之掌走偏成燎原之火,失去那股由盛而衰的死意。 他第一次尝试时,掌心腾起的仍是偏赤的热浪,火势虽稳,却太烈,像赤练锁金手的余劲,完全没有枯萎的感觉。 “不对……” 陆久缓缓睁眼,看著自己掌心那团赤红火气,眉头微皱。 红焠枷木掌,不是把火烧到草木上,而是要让草木在火未明时,就已经开始死。 那是一种更深、更慢、更压抑的毁灭。 想到这里,陆久重新闭目,將气息再沉。 这一次,他不再追求掌力的热,反而一点点把火意压灰。 丹田里的焚如之火被他剥去最张扬的赤色,只留下最本质、最死寂的那部分。 像炉灰之下尚未熄灭的炭,外表沉暗,里面却还在吞噬。 火气由赤转暗。 掌心经络也隨之微微刺痛,仿佛有无数细小根须在血肉里伸展开来,缠绕、绞紧、然后一寸寸发黑、枯萎。 那种感觉並不好受,甚至有点像自己的掌骨在经歷一场枯死。 可正因如此,红焠枷木掌的轮廓才渐渐清晰。 陆久缓缓抬起右掌。 只见掌心不再是先前那种灼烈逼人的赤色火芒,而是浮起一层灰暗火气。 那火气极薄,像烟,又像尘,肆虐在掌缘四周,不断扭曲、翻卷。 它並不明亮,却比明火更让人不安,仿佛只要再靠近半寸,周围一切有生机的东西都会被悄无声息地吸乾。 舍內的变化很快显现出来。 桌案上摆著的一枝松针,原本青翠挺直,此刻却像被抽走水气,针叶一点点捲曲,边缘泛黄。 角落里养著的一小盆青苔,也迅速失了光泽,湿润的绿意转成灰扑扑的暗色;连窗边那盏灯的火焰,都像被这股灰暗火气压住,焰心不再明亮,而是微微发闷。 陆久能清楚感受到,这掌法的核心,而在蚀。 它不是正面轰碎敌人,而是以木之枯槁、火之焚意,一层层侵入对方体內,让经络失养,让血肉衰败,让生机在不知不觉间被掐断。 若赤练锁金手是铁火横推,一掌见生死; 那么红焠枷木掌便是枯藤缠骨,灰火噬命。 它更阴,更狠,也更適合对付那些气血旺盛、擅长拖延与恢復的敌人。 一掌打中,未必当场四分五裂,却会让对方像被秋风扫过的古木,从里到外一点点朽掉。 陆久看著掌心那股灰暗火气,眼神也慢慢沉了下去。 隨著法门彻底成型,那灰火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溢散,在他周身形成一圈若有若无的毁灭气息。 那气息不似赤练锁金手那般堂皇霸道,而更像一片无声蔓延的枯败领域。 凡是靠近,便先老一分,衰一分,死一分。 他站在灯下,掌心轻抬,灰暗火气映著脸侧轮廓,竟让整个人都多了一层说不出的肃杀。 像一棵仍在燃烧的枯木。 表面已灰败,根里却还有火。 片刻后,陆久缓缓收掌,將那股枯灭之意重新压回体內。 不得不说,红焠枷木掌练成后的那股枯萎之力,太过特殊。 那是一种由內而外蔓延的衰败感,像深秋第一阵霜落下时,草木表面仍绿,根里却已先凉了半截。 这样的气息,在世俗武者眼里或许只是阴冷古怪,可在金山寺这种香火之地,却显得格外刺目。 这股异样自然瞒不过寺中真正的高手。 不多时,谢韞、殊台、殊印三人便已来到陆久屋外。 檐角铜铃轻响。 三人站在门前,还未推门,便已经察觉到里面那股缓缓弥散的衰败之感。 並非邪气,也非魔气,而是一种更纯粹的枯。 花叶落尽、香灰落地、寿数將终的那一剎那,被谁硬生生炼成了力量。 谢韞眼神微凝。 她比旁人更敏感。 她能感觉到,这股枯败里竟还夹著一丝檀香,一丝本该象徵佛性的清正。 殊台则神色复杂,既有惊讶,也有一点隱隱的释然。 唯有殊印,仍旧最稳。 他合掌立在门外,只轻轻念了一声佛號:“南无阿弥陀佛。” “看起来,佛友有所顿悟。” 话音刚落,屋门徐徐打开。 一股衰败之意隨之涌出。 不是风,也不是烟,而像看不见的灰尘,自屋內缓缓铺来。 檀香被这股气息一裹,竟显出一种香將尽的幽深意味。 陆久立在屋中,灯火映在他脸上,神情却比平日更沉静。 他没有立刻解释,而是抬眼望向三人,缓缓开口: “三身果报自凡根,六界因缘无了痕。善逝从来非本相,枯荣生灭尽空门。” 四句落下,屋外一时无声。 原本对陆久身上这股衰败邪气迟疑的眾多僧人,立刻顿悟释然! 【获得情绪分40!】 殊台眼中掠过一丝震动。 谢韞也怔了一下! 三身果报,六界因缘,善逝本相,枯荣生灭…… 说到底,是把佛门里生灭皆空的道理,硬生生落到了枯上。 哪怕这个武学看起来非常邪门,可现在隨著陆久话,硬生生变得神圣起来。 这种天赋!? 就在这一瞬,陆久体內那股慧根之力,也开始与红焠枷木掌彻底相融。 八曼荼罗菩提慧根原本清明如灯,带著檀香与佛意;红焠枷木掌却灰暗枯败,像一团將熄未熄的死火。 两者本该衝突,可在刚才那四句落下时,却像忽然找到了交匯点! 佛不只是生,亦见死。 空不只是明,亦包枯。 於是,慧根不再压制那股枯灭之力,反而像一条清泉流入灰火之中,把那份纯粹的杀伐枯败炼成另一种东西。 陆久缓缓抬手,掌心灰暗火气已淡去,多了一层檀香般的清正。 气息依旧能让草木失色,却不再显得邪异。 “既修杀生道,守护是佛门万千法门,甚至到末法时代。” 这句话一出,殊台下意识合掌,口中又是一声佛號。 谢韞则彻底沉默下来。 殊印大师静静看著他,许久之后,才缓缓点头。 “佛友。” 隨后默默念了佛號。 许多僧人甚至感觉,陆久公子,像佛前一盏灯,照见的不再只是慈悲与清净,还有生灭之间,那一抹不肯退让的锋芒。 至於陆久,则是在感慨。 此方世界,似乎真的有种特殊天人感应。 一些话说出来,会產生这样奇特交融。 第二十三章:皈依三宝 金山寺內,隨著红焠枷木掌修习完成,陆久在寺中的分量,已与初来时截然不同。 先前眾僧看他,多半是陆府大公子的身份,慧根异香的稀奇,殊台与殊印两位大师的態度。 如今却已隱隱带上了几分敬、几分畏,甚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认同。 毕竟,那股枯荣生灭的佛性之力,不是谁都能悟出来的。 尤其当夜殊印、殊台、谢韞三人亲自来到门前,亲眼见证陆久將红焠枷木掌与八曼荼罗菩提慧根相融后,金山寺上下便已明白这位陆府公子,不再只是客。 而是真正走上了金山寺的路。 几日后,殊印大师再次召见陆久。 大殿之中,香火清净,殊印端坐主位,面容依旧沉稳如古井。 他捻著佛珠,缓缓念了一声佛號,隨后看向陆久: “佛友,三日后,便可皈依三宝。” 这句话落下,分量极重。 所谓皈依三宝,是正式礼请师父,表明归依之愿;於佛前懺悔往昔业障,使心境清净;隨师诵读三皈依文,正式受持;最后再发四弘誓愿,立定此后修行之路。 换做旁人,这一步已足够庄严。 可殊印给陆久的,却还不止如此。 他继续淡淡道:“佛友平辈相较,代师收徒,为俗家弟子。” 这句话,等於直接抬了陆久的辈分。 不是普通掛名香客,也不是寻常在寺中借住修行的世家公子,而是由殊印代师收徒,確立在金山寺乃至江南佛门中的正式位置。 虽为俗家弟子,不剃度,不出家,但名义上已入门墙。 更关键的是,殊印接著补了一句:“不过,佛友不必守五戒。” 这便是杀生道的特殊之处。 常人皈依,首重五戒,尤其戒杀。 可陆久既走杀生道,又在佛前明言愿担杀业,殊印便不以寻常戒律束他,而是给出一种代发修行的路子。 人在俗世,心归佛门,许他持刀护法,不逼他口念慈悲而手足束缚。 这不是放纵。 而是认可。 认可他这条道,虽险,却是佛门末法时世亦需有人去走的路。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已不单单是金山寺给陆久一个名分,更像是金山寺代表江南佛门,为陆久造势。 陆久自然明白其中分量,拱手行礼,语气沉稳: “多谢殊印师兄。” 这声师兄,也是殊印默许的身份转换。 往后在江南佛门里,陆久便不再只是陆府大公子,而是金山寺一脉的俗家弟子。 殊印微微頷首,继续道:“江南陆府那边,我已发去邀请函,请陆安居士前来观礼。” 这话一出,连谢韞都微微抬眼。 很明显,如此大事,自然需要通知陆府。 毕竟陆久还是陆家的人,哪怕如今在佛门立身,也终究绕不过宗族与家门。 这是礼,也是规矩。 只是这份礼,多少带了点打脸的意味。 毕竟陆府前脚才废了陆久双足,把他当作弃子;后脚金山寺便要正式代师收徒、让他皈依三宝,还公开確立辈分地位。 若陆安真来,这场面怎么看都不会太好看。 当然,邀请归邀请。 陆安来不来,是另一回事。 殊印发函,是金山寺守礼;陆安若不来,那便是陆府自己的態度了。 陆久对此神色不变,只淡淡拱手: “一切有劳师兄。” 殊印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谈。 与殊台、谢韞一起转身离去。 几人步出殿外时,谢韞还回头看了陆久一眼,眼神里那份复杂,比从前更深了些,只是终究什么也没说。 待殿中安静下来,陆久耳边忽然响起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解锁单独角色情绪值。】 【攻略对象,金山寺:殊印、殊台、谢韞。】 【谢韞:28%】 【殊台:65%】 【殊印:45%】 【备註:情绪值无论正面负面都算。】 陆久先是一怔,隨后眼神古怪起来。 金山寺果然被系统视作一个整体组织,而里面主要可刷的情绪对象,竟只有殊印、殊台、谢韞三人。 殊台数值最高,六十五。 这倒不奇怪。 殊台一路看著他从陆府法会到东台山,再到金山寺顿悟红焠枷木掌,几乎是亲手引著他一步步走到现在。 態度最好,也最容易理解。 殊印四十五,也算合理。 別看殊印给了他代师收徒、皈依三宝、不守五戒的特殊待遇,可老和尚终究是老和尚,看人深,留手也深。 四十五,说明认可已不低,但仍有观察,仍有保留。 真正出乎陆久意料的,是谢韞。 二十八。 低得有点刺眼。 陆久忍不住在心里皱眉:怎么会这么低? 系统提示音並未结束,新的界面隨之展开: 【攻略对象,陆府:陆安、吴氏……】 【陆安:55%】 【吴氏:87%】 吴氏八十七? 他盯著那个数字看了半天,竟一时没回过神。 吴氏怎么会这么高? 若说她这段时日確实对自己多有照顾,態度也从中立渐渐转成偏护,可八十七这个数值,似乎有点离谱? 反倒是陆安。 五十五。 这个数字甚至比殊印大师还高。 陆久眼神微沉,立刻意识到:系统所说的情绪值,果然不是单纯的好感,而是情绪浓度。 无论正面负面,无论喜欢、忌惮、厌恶、兴趣,只要情绪够强,都会算进去。 这样一来,陆安五十五就完全合理了。 他不是对陆久有父子之情,而是一种特殊负面情绪。 这种在意,可能是忌惮,可能是厌恶,可能是想除掉他,却因金山寺插手而暂时按住。 系统升级到这一步,终於把情绪值进一步细化了。 他忽然明白,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不只是变强。 还要多刷存在感。 不过,既然要皈依三宝,就需要有足够大的噱头那一日。 这时候,陆久体內的八曼荼罗菩提慧根让他突然灵光一闪。 一下子陆久就有了计划。 另外一边。 陆府收到金山寺邀请函时,正值午后。 外院管事捧著那封烫金帖匆匆穿过迴廊,脚步压得极轻,神情却怎么都藏不住异样。 毕竟那帖子不是寻常寺庙送来的香会帖子,而是金山寺主持殊印大师亲笔,请陆府派人前去观礼,为陆府长公子陆久,行皈依三宝之礼。 这消息一入府,迅速传开到各房耳朵里。 第二十四章:请帖·禪那之器 內府。 吴氏接过帖子时,面上依旧端著主母姿態。 望著信函里面內容,她內心轻舒一口气,起码这件事,几乎等同於金山寺当眾替大郎立了名分。 大郎…… 吴氏低低念了一句,心口竟有些发热。 可这点热很快又被现实压下去。 “送去给老爷。” 书房里,陆安收到帖子时,正在看一份盐道往来的帐册。 他接过金帖,先看封皮,再看內文,神色自始至终都没什么波澜。 只是当他看到皈依三宝,代师收徒这些字眼时,眼底终究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快得几乎看不见。 “金山寺……” 陆安轻轻念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 他把帖子从头看到尾,看得极慢,看完后,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把帖子放在案上,指节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 屋里一时静得嚇人。 六管事垂手立在下首,大气都不敢喘。 “殊印倒是意外,这一举动。” 六管事愣了一下,不敢接话。 隨后陆安冷笑了一声:“代师收徒,俗家入门,不守五戒……倒真是抬举他。” 这句话里终於带出了明显的不屑。 在陆安眼里,陆久无论在外闯出多大名堂,终究还是那个生母低微、血脉不净的庶子。 “倒是长本事了,用金山寺来给他造势。” 吴氏此时也被请到书房。 看见帖子摊在案上,便知陆安已经全看过了。 “老爷。” “金山寺既已下帖,於情於理,陆府总该有个回应。” 陆安抬眼看她,神色淡淡:“你觉得我该去?” 吴氏没有立刻回答,只稳稳道:“去不去,是老爷定。可不管如何,总不能失了陆府的礼数。” 这话说得极谨慎。 但陆安听出话外之意。 呵呵。 陆安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你倒是越来越替他著想了。” 吴氏面不改色:“妾身只是不愿外头再借大郎之事,议论陆府。” 这回答滴水不漏,陆安也没再追问。 他只是盯著自己这位年轻貌美的夫人,一言不发。 至於吴氏,则神態柔和等著陆安回復。 作为江南六姓之一的吴氏,她本身出生就不比陆家弱,对於陆安的威压,她也是淡然处之。 未有陆安这时候露出诡异笑容。 还真为了他出头? 不久之后,陆安还是给了吴氏面子。 “回帖。” “陆府知晓此事,届时自会派人前往。” 他没有说自己去,也没有说自己不去,只给了一个模糊却不失礼数的答覆。 吴氏闻言静静退下。 另一边,老太君得知消息后,先是惊讶,隨即脸色就沉了下来。 “皈依三宝?” “金山寺竟真把他当回事了?” 在老太君看来,陆久原本只是家中一桩不光彩的麻烦。 可如今,这麻烦不但没沉下去,反而越闹越大,竟闹到了金山寺主持亲自收徒的地步。 这哪里是给陆府长脸,分明是把陆府当初废人的事又翻出来,放到佛门与江南士林面前细看。 “一个庶子,倒折腾出这么大动静。” 可即便不满,老太君也明白,这封帖子不能当没看见。 金山寺不是普通寺庙,殊印更不是普通和尚。 若陆府摆得太难看,丟的不是陆久的脸,而是整个陆家的脸。 府中几位公子收到消息时,反应也各不相同。 六公子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从前那个不怎么起眼、甚至有点木訥的大哥。 “大哥……” 另外一边,吴氏回到內院后。 她没有立刻歇下,低声唤了一句:“嬤嬤。” 贴身嬤嬤快步入內,行礼后站到一侧。 “派人送一份书信去吴家。” “夫人是要……” 吴家,江南六姓之一,与本地盐铁生意相连,財力极厚,在金陵地界上说话也极有分量。 这一次,她並不是真的被陆久身上那股味道昏了头,也不只是单纯因怜悯而偏护他。 若只是心软,她顶多多照顾几分,多送些药材,绝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主动去联络母家。 可如今局面不同了。 陆久已经不再是偏院里那个被废了双足、人人避开的庶长子。 在金山寺立住了脚,在江南佛门与武林里都开始有了名声,而金山寺这次代师收徒、请陆府观礼,更说明佛门愿意为他抬身份、撑场面。 这种时候,吴氏自然看得出其中的分量。 “告诉吴家,我在府中与大郎关係尚好。如今金山寺看重他,殊印大师又亲自发帖,往后如何,尚未可知。母家若有心,不妨先送一份薄礼过去,也算结个善缘。” 嬤嬤听到这里,心里已明白七八分。 “老奴明白。” 吴氏轻嗯了一声。 大郎,能为你做的,也都该做了。 金山寺后院,晨雾未散,松影斜斜铺在石阶上。 谢韞照例来指点陆久法门,尚未踏入院门,便先闻到一股不同於檀香的气息。 那香气极淡,却很清晰,像雨后山林里新裂开的木纹,清、冷、微苦,带著一种奇异的生机。 她脚步微顿,推门而入。 院中泥土被翻开一小片,陆久正半蹲在那里,袖口挽起,指尖沾著湿土。 最奇怪的是,他面前竟插著一株枯树。 那树不过半人高,枝干灰败,树皮开裂,分明早已失了生息,像从荒野里拖回来的一截死木。 可此刻,它被重新嫁接在泥土里,根部埋入土中,枝头竟隱隱透出一点极淡的青意,像灰烬底下埋著一粒尚未熄灭的火星。 而陆久身上那股枯灭之力,正缓缓与树木交融。 不是单纯灌注真气,更像在交换什么。 他体內的枯荣佛性一点点渗入那株死木,灰暗的气机顺著树皮裂缝蔓延上去,本该让草木彻底衰败,可偏偏在那股枯走到极致后,又从最深处逼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生。 死木的根须轻轻一颤,土面竟出现一道极细的裂纹,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下扎。 谢韞看得微微一怔。 “佛友在做什么?” 陆久抬头看了她一眼,手上动作却没停,只是將最后一捧土轻轻压实。 晨光落在他侧脸上,映得那股树木清香更分明了些。 他想起系统里谢韞那偏低的情绪值,眼神微微一动,倒也没有藏著,反而平静开口:“我想用这株树,培育一把武器。” “用树……培育武器?” “枯木可以逢春,死木也能成兵。既然取的是枯荣生灭,那与其空练掌意,不如找一个真正能承载这份力量的禪那之器。” 禪那之器... 他说到这里,手指轻轻拂过那截树干,树皮表面竟泛起一层极细的暗红纹路,像火烧过后留下的年轮。 自从陆久融合八曼荼罗菩提慧根后,对於自然感应提升许多。 这种特殊培育手段,就是陆久有所想便有所为的產物。 谢韞原本只是站在一旁静静看著,可那股树木清香却比想像中更缠人。 不是寻常檀香,也不是药木苦气,而像雨后新断开的枝干,带著一点潮湿,一点清冽,又混著陆久身上独有的枯荣气息,近了之后,竟让人心口微微发热。 她素来心性稳固,此刻却不知为何,呼吸轻轻乱了一拍。 那香气並不浓烈,却像顺著衣袖与发梢一点点绕上来,意外让她耳根先染上一层薄红,连白皙的脸颊也浮出浅浅晕色。 谢韞下意识偏开目光,不愿让陆久看见自己的异样,连袖中的佛珠都捏得更稳了些。 甚至,压制下许久对陆久杀意又浮现了。 因为这个人,与第一次见面一样,似乎可以调动自己情绪。 未来,说不定会阻扰自己法门清修。 她心里明知不该被这一缕香意牵动,可越是克制,那股若有若无的羞涩便越发明显,像春水映在雪上,压也压不住。 至於陆久,注意力全在这颗小树上。 直到系统提示。 【谢韞:33%!】 之前是28%,这会儿功夫增加了5%? 第二十五章:捏够了没有?(周二PK,求追读!) 谢韞的真正身份,陆久心里早已有了自己的推测。 綺罗阁阁主就是她。 表面上,谢韞身上的香是佛门清正之香。 可若细究其底,香气最深处却总藏著一点若有若无的惑,一种足以牵动心神的微妙尾韵。 与綺罗阁那些魅香高手所用的路数,分明同根同源。 再加上谢韞本人的长相。 她的神情一向冷彻,清清淡淡,不沾烟火。 可偏偏她的五官又生得极好,唇色浅淡时显得端雅,一旦染上一点情绪,便会无端生出几分摄人心魄的艷色。 艷而不妖! 不是脂粉堆出来的嫵媚,是一种藏在素雅里的魅。 像佛前供著的白莲,乾净得近乎禁慾,可只要多看一眼,便会觉出那份清冷之下隱约流转的惑意。 若不是陆久先后与綺罗阁的人交过手,又有焚如要术这种天生克制邪异气机的法门,根本看不出来。 所以陆久心里推断。 谢韞,很可能便是綺罗阁真正的阁主。 一个掌握江南大部分青楼、刺探各方情报的女子,却偏偏是金山寺护法尊者、北方佛门大宗的弟子,背后还站著谢家这样的江南六姓之一。 这些身份叠在同一个人身上,太复杂。 陆久反而没有点破。 掌心枯荣之力时强时弱,一寸寸渗进树根。 那株本已断了生机的死木,在他的火意与慧根交融之下。 而谢韞站在一旁,看似平静,內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因为此刻最折磨她的,不是陆久识破自己多少,而是陆久身上的气息。 还有那株树。 枯木清香、檀香、陆久身上若有若无的热意,再加上那股將枯与生硬生生糅在一起的气机,几乎像一张无形的网,把她整个人一点点缠住。 她主修佛门正宗內法,体內还兼修著綺罗阁的魅功。 两种法门本就微妙地压在一个身体里。 平日她能自如切换。 一种压都压不住的浮动。 像被闷在冰层下太久的暗流,忽然听见春雷,拼命想往外冲。 谢韞垂著眼,袖中的指尖一寸寸收紧。 再这样下去,自己会出问题。 陆久此时似乎也察觉到一丝不对,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谢居士,你没事吧?” 谢韞抬起眼,眼底那一瞬间几乎要溢出的波澜,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 “无妨,我只是在想一些事。” 陆久看了她片刻,没有追问,只嗯了一声。 你就不多问问两句? 一瞬间,谢韞露出幽怨神色,但很快调整过来。 隨后,陆久重新闭上眼,盘膝坐定,继续调理体內焚如要术与佛门正宗內元的衝突。 陆久闭目打坐时,身上的气息不再刻意收敛。 像一盏烧得正稳的香炉。 香炉不浓,却有一种近乎致命的吸引力。 尤其对谢韞这种同时修佛与魅的人来说,简直像將两种最极端的诱因同时放在眼前。 终於。 那根弦断了。 谢韞体內那股被强压著的魅功邪祟气息,猛地窜了出来。 剎那间,她周身佛香一乱,原本束得极稳的髮丝竟微微散开,几缕青丝垂落下来,贴著颊边与颈侧。 她眼底一瞬掠过的,不再是平日的清净,而是一种近乎危险的迷离。 像一朵本该供在佛前的花,忽然在夜里开错了时候。 她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是第二步。 那动作很轻,甚至称不上有敌意,更像被什么无形之力牵过去。 可她指尖抬起时,分明已带上了魅功邪气,目標直指陆久胸前。 她想做什么? 连她自己都说不清了。 也许是探,也许是制,也许只是想触碰一下,確认这人身上那股让她失控的气息究竟是真是假。 可就在她指尖即將点落的瞬间。 陆久体內的焚如要术本能而动。 纯阳火意骤然翻起,像沉睡中的凶兽察觉威胁,猛然睁眼。 屋內枯木气息被这火一卷,瞬间化作一层带著枯荣死意的灼热浪潮,直接迎著谢韞扑了过去。 谢韞脸色骤变,只觉那股邪祟魅气像撞上了烧红的铁壁,瞬间被焚去大半。 她体內的乱意被这一烫,反而骤然清醒过来,像从迷雾里被人一盆冷水浇醒。 而她的手,也不是悬在半空,而是实实在在落在了陆久胸前。 隔著一层单薄衣料,掌心下是年轻男子温热而清晰的肌理。 那温度甚至还带著焚如要术残留的热意,烫得她指尖一麻。 空气在这一刻安静得过分,连香炉里的烟都像停了一停。 陆久也在这时睁开了眼。 而她的手,也不是悬在半空,而是实实在在地落在了陆久胸前。 隔著一层单薄衣料,掌心下是年轻男子温热而清晰的肌理。 温度並不灼人,却带著热意一寸寸漫上来。 像初春微雨后忽然照下的一缕暖阳,直烫得她指尖微微发麻。 谢韞呼吸轻轻一滯。 她本该立刻收手,可那一瞬间,心头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竟有片刻失神。 那股温热顺著掌心一路往上,仿佛连手腕都跟著发烫。 谢韞向来冷静自持,此刻却莫名生出几分少女般的无措与羞意,耳根一点点染红,连眼睫都微微颤了一下。 但不得不说,陆久这身上的手感,甚是不错。 陆久尷尬说到:“捏够了没有?” “啊!” 她几乎是立刻收回了手,动作快得像被烫到一样,袖摆一拂,连带著散开的髮丝都微微晃了一下。 “我……” 她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说自己魅功反噬? 说自己並非有意? 哪一句都像越描越乱。 陆久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屋內的气氛一时曖昧得近乎古怪。 最后,还是陆久抬手整了整衣襟,给两人一个台阶:“谢居士……方才可是气机不稳?” 谢韞听见这句,不知为何心里反而更乱。 她定了定神,才勉强恢復平日的语调:“方才……內息一时岔乱。” 陆久点了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 谢韞慌乱转身。 可想了想,谢韞又暗骂陆久这人邪门。 身上的那股佛门异香,比自己魅功还厉害! 至於陆久也是一脸无语。 自己好像被摸了? 第二十六章:父子再见(周二PK,求追读!) 第三日,金山寺內,钟鼓齐鸣。 这一日,为陆久举行的皈依三宝之礼,规格之高,远超寻常俗家弟子入门。 自山门至大雄宝殿,红绸高悬,金幡垂落,檐角铜铃隨风轻响,声声清越。 寺中香火本就鼎盛,今日更是遍点宝烛,莲灯成列,映得整座金山寺金碧辉煌,七宝灿烂,仿佛將半座江南的体面都搬进了佛门清净地。 山门外,车马不断。 江南诸多门派、世家宾客,乃至一些平日与金山寺有往来的香客大户,都纷纷前来观礼。 这个前不久才被陆府废去双足、如今却在江南佛门与武林中声名骤起的陆家大公子,自然引起不少人关注。 大殿之前,陆久端坐正中。 他身披一件紫色衣袍,衣料並不张扬奢靡,却自有一种庄重贵气。 让他整个人多出几分近乎法相的沉稳。 殿內诸多宾客打量著他,神色各异。 就在眾人各怀心思时,吴家的贺礼也送到了。 数名管事恭恭敬敬抬著箱笼而入,金玉珠宝、檀木供器、名贵药材,一件件摆开,晃得旁边不少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吴家本就是江南六姓之一,又与本地盐铁財路相连,最不缺的便是钱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一份礼,不但厚,而且摆得极其漂亮,显然不是敷衍应付,而是经过仔细斟酌的。 更惹人注意的是,吴家的管事还专门呈上一份请帖。 请帖措辞极为客气,大意是吴家上下仰慕陆公子佛缘深厚,愿与之结一份善缘,日后若有空閒,还请陆公子前往吴家走动一二,为吴家讲解佛法,结清净之缘。 这一手,等於把拉拢二字写在脸上。 宾客席间立刻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吴家这是动作真快。” “一个主修杀生道的俗家弟子,有什么佛法可以讲解的?” “看来吴家,是在押这位陆家公子。” 陆久並未多作表示,只在礼官唱名后微微頷首,神色依旧平静。 因为任谁都看得出来,这样的场面,换作寻常年轻人,哪怕再能装,也难免会露出几分得意。 陆久倒是泰然处之。 就在这时,殿外迎客僧高声唱礼: “陆府陆老爷到!” 这一声,几乎让整座大殿都静了一下。 陆府? 陆安亲自来了? 先前收到金山寺请帖时,很多人都觉得陆府多半只会派个管事或者旁支人物过来走个过场。 毕竟陆久被废双足这件事,才过去没多久,陆安若真现身,未免显得太过微妙。 可谁都没想到,来的竟然真是陆安本人。 就连陆久眼皮都微微一跳。 他本以为,陆安会选择不来,或至少不会亲自到场。 可现在看来,这位陆家家主还是来了,而且来得毫不遮掩。 大殿內,殊印大师端坐主位,神色仍旧无波无澜。 下一刻,陆安便大步踏入殿中。 他仍是那副一贯的模样,身形挺拔,肩背宽阔,步伐干练。 今日是佛门大礼,他却半点没有刻意收敛锋芒,反倒是一副隨心所欲的姿態。 像一只狮子。 巡视自己的地盘! 这种做派放在旁处是失礼,可放在陆安身上,却偏偏透出一种本就如此的霸道。 而在陆安身后,还跟著一名年轻公子。 那人眉眼俊俏,皮肤白皙,轮廓精致得近乎秀丽。 可那种白並不柔和,反倒透著一股阴柔冷意。 一身衣著极整,袖口玉佩无一不精,举止看似温雅,眼神却薄。 陆羽。 陆府三公子。 也是陆府四位得到嫡传武学的公子之一。 眾人见陆安竟把陆羽也带来了,一时间心思更活了。 谁都知道,陆安最看重的,便是那几个真正得了他传承的儿子。 今日特意把老三带来,绝不是顺手,而是有意为之。 可他究竟想做什么,没人知道。 隨著陆安与陆羽入殿,场中视线也跟著变了。 陆久仍端坐原处,没有立刻起身。 这並非失礼,而是皈依礼前,他本就处在受礼者的位置上。 按佛门规矩,今日他是主礼之人之一,自有殊印与金山寺在场,若隨便起身反倒容易坏了仪轨。 可陆羽明显来挑事的。 “大哥,还不拜见父亲吗?” 陆久眸光微动。 却不料,这时候陆安先开口了。 他甚至没有多看陆久,只是冷冷淡淡一句: “不用了。今天你是主角,不需要来拜见我。” 非常体面说辞,但所有人都感受到,对话里没有半分父子温情。 说完,陆安便径直入座。 动作自然,神色平淡,仿佛自己只是来赴一场观礼,与陆久並无任何多余交流的必要。 他没有问伤势,没有问近况,没有问金山寺为何如此看重他。 什么都没有。 像陆久不是他的儿子,只是大殿中另一个值得坐下来看一眼的人物。 陆羽见状,眼底那点刻意挑起的锋也收了回去,只在站定前,朝陆久投去一个带著嘲意的眼神,隨即安安静静立在陆安身边。 大殿之內,香菸轻绕,宾客无声。 陆久坐在原位,神色不变。 就在陆安与陆羽入座后,大殿里的气氛尚未完全平復,门外迎客僧又高声唱了一句: “谢家贺礼到!” 这一声落下,殿內不少宾客的神色都微微一变。 吴家送礼,眾人还能理解,可谢家是江南六姓里最讲门第与分寸的一家,甚至地位非常超然。 平日里与佛门往来虽有,却极少在这种场合轻易出面。 如今谢家竟也送来贺礼? 陆安望向那边的陆久,眼神多了一份探究。 只见几名谢家管事鱼贯而入,手中捧著的並非满目金玉,而是几样极雅致的礼。 沉香木雕佛龕、北地名墨抄写的经卷、上好玉净瓶,还有一株养在白玉盆中的青莲异种。 每一件都不算俗艷,却处处透著谢家一贯的分寸与贵气。 不少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望向殿侧。 谢韞正立在护法尊者的位置上,一袭素净衣袍,髮髻规整,神情清冷依旧。 脸上竟看不出丝毫波动,像与她毫无干係。 只不过,谢韞这时候偷偷瞄了一眼陆久。 不知道想到什么事情。 脸上闪过一抹潮红后不见。 这时候,有人轻轻开口到:“东台山来人了...” “不对,他们身边好像还有其他佛宗的人。” 生死存亡,需要周二的追读 大家点到最新一章就行! 不然就会被pk淘汰了! 第二十七章:无量极光三业障 殊台快步行至殊印大师身侧,压低声音:“除了东台山的韶安主持外,还有白鹤书院的刘崇学士,以及神霄派掌门子华君。” 这几个人名一落下,大殿里的气氛便微微一变。 韶安,是韶华的师兄,也是东台山如今实际主持诸事的人。 东台山出事那日,他並不在山中,而是恰好与白鹤书院、神霄派两位人物会面,正在论谈儒释道三家教义,商议江南道统共守之事。 等到他得知韶华身死的消息时,事情已成定局。 所以,今日这三人一道前来,绝不会只是观礼。 更像是问罪。 毕竟说到底,韶华虽然疑点重重,可终究是在没有真正坐实证据的情况下,被陆久当殿击毙。 金山寺在江南佛宗中地位再强,东台山也不可能对此毫无怨气。 只是眾人都没想到,东台山会挑在陆久皈依三宝这一日,带著儒门与道门的人一同上门交涉。 这已经不只是东台山不满,而是要把事情摆到江南三家道统的檯面上来说。 陆安端坐席间,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神情依旧平淡。 他在看一场早已摆好的戏。 片刻后,迎客僧將三人引入內殿。 最前面的,是韶安大师。 他身穿一袭朴素僧衣,年纪比韶华略长,面容清癯,眼神却沉稳得多。 韶安左侧,是白鹤书院的刘崇学士。 他一身宽袖儒衫,顏色青素,髮髻整肃,眉目端方,唇边留著修整得极整齐的短须。 右侧,则是神霄派掌门子华君。 他身披紫红道袍,袍角绣有云雷纹,发冠高束,面色白净,眉眼间却透著一股锋锐。 三人踏入殿中,香火气息微微一顿。 韶安先合掌,低声念了一句佛號: “阿弥陀佛。” 殊印大师端坐主位,面色不改,也回了一句: “阿弥陀佛。佛友来此,是见证皈依三宝吗?” 这话看似寻常,实则分寸极重。 可韶安显然也不是省油的灯。 他摇了摇头,目光不闪不避地看向殊印,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实:“殊印师兄,我只想问一件事。” “韶华何罪之有?” 此话一出,大殿中原本尚算平稳的气氛,骤然绷紧。 殊台站在一旁,眉心微动,显然想开口解释什么。 可还不等他说话,谢韞便抬手轻轻拦了一下。 谢韞往前半步,声音也清清淡淡:“韶华言行,的確存在问题。” 韶安眼神微变,子华君也微微挑眉。 而席间的陆安,则终於抬眼,瞥了一眼谢韞,又缓缓把目光转向陆久。 他倒真没想到,谢家女会在这种场合替这个混小子开口。 虽说谢韞说得极为克制,甚至没有明確替陆久辩护,可她毕竟先一步承认了韶华本身有问题。 韶安闻言,依旧没有立刻动怒,只是缓缓摇头:“即便言行有失,也不是当殿格杀的理由。” 他把目光转向陆久:“传闻这位陆公子修杀生道。如今看来,怕已不是杀生道,而是滥杀无辜的杀生道了。” 这话比先前那句何罪之有更重。 若说前一句还是佛门內部问责,那么这一句,便是直接把陆久的道打成了邪路。 殿內许多宾客都下意识收紧了呼吸。 还不待旁人接话,神霄派掌门子华君已率先开口。 他站在那里,袖袍一拂,语气里带著道门人物惯有的利落与轻蔑: “在贫道看来,金山寺未免有些欺同门了。” “韶华再有嫌疑,也终究未审未判。你们佛门自己的人,在佛殿上被一个外来俗家弟子一掌击毙,这若放在我道门。” “此等悖伦之人,早该关押,废去根基,以儆效尤。” 这话一落,神霄派隨行弟子立时挺直了腰背,像是理所当然。 子华君这番话,看似在替东台山撑腰,实则也是在借题发挥,藉机压一压金山寺这些年在江南佛宗中的势头。 白鹤书院的刘崇学士,也在此时缓缓点了点头。 “人命关天,礼法尤重。” “陆公子若真有证据,尽可交由金山寺、东台山、乃至官府三方共断。可若无確证,便当眾杀人” 刘崇目光落在陆久身上,语气温和:“此举,难免失於义理。” 大殿內外,安静得几乎能听见灯焰燃烧的细响。 所有目光,都落在那个身披紫衣、端坐殿前的年轻人身上。 殿內香菸繚绕,灯火明亮,可此刻那光却像全压在陆久身上一样。 儒、释、道三方发难,陆安冷眼旁观,宾客屏息不语。 这时,陆府三公子陆羽忽然开口。 他站在陆安身侧,带著几分像是隨口提起的轻描淡写:“传闻东台山有一特殊法门,名为无量极光三业障。” 此话一出,大殿中许多人的脸色瞬间都变了。 而韶安大师,则在听见这五个字后,缓缓闭了闭眼,低低念了一声佛號: “阿弥陀佛。” 这一声佛號,像回应,像默认。 一前一后,一唱一和。 无量极光三业障。 这法门在江南佛门里,是一种极特殊、极严酷的审心之术。 受刑者若愿意接受,意识便会被引入一座由佛光与业力构成的法阵之中。 若问心无愧,念头清净,自能稳住神魂,从中脱出;可若心有杂念、心怀异心,甚至暗藏恶念与欺瞒,三业便会在阵中显化,最终被所谓三光净化。 轻则心神崩裂,修为尽毁;重则当场痴傻,甚至就此丧命。 正因如此,这法门一直被视作极为残酷的手段。 哪怕在东台山內部,也绝不是可以轻易拿出来对付同门的东西。 除非受刑之人真的敢拍著心口说一句:自己心无旁騖,问心无愧。 而陆羽偏偏在此时把这法门拋了出来。 其用意,几乎明摆著:既然金山寺说韶华有问题,既然陆久说韶华別有用心,那不如就让韶华死后之事先放一边,直接把眼下的杀人者陆久,送进无量极光三业障之中走一遭。 你不是口口声声修杀生道、愿担因果吗? 那便进去。 若你真问心无愧,自可全身而退;若你退不出来,正好证明你杀心有污、道心不正。 这一招,毒得很。 陆安在席间轻轻转了转手里的茶盏,目光落在陆羽身上,只一瞬,便已明白了这个儿子的意思。 手段有点歹毒。 陆安想明白后,神色並无波动。 他既没有出声讚许,也没有出声阻止。 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殿內的空气越来越沉。 韶安合掌不语,神色却比先前更多了一分篤定。 殊台眉心微皱,显然也没料到陆羽会把无量极光三业障直接抬出来。 谢韞则缓缓抬眼,目光终於正正落在陆羽脸上,那一瞬间,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至於陆久这时候抬头,看向对面的陆羽。 露出一抹灿然笑意。 “三弟有心了,不如你与韶安大师一起,主持此阵吧。” 第二十八章:佛魔由心,造化由意 “三弟有心了。” 陆久缓缓抬眼,目光越过韶安,直接落在陆羽身上,语气平静得近乎温和。 “既然是你提出来的,不如便由你与韶安大师一起,主持此阵吧。” 这话一出,大殿內竟有片刻死寂。 不少人本以为陆久会迟疑,会推脱,至少也该先向金山寺討一层保护。 可他非但没有半分退意,还主动点名,让陆羽也入阵主持。 殊台大师眉头立刻皱起。 因为无量极光三业障这等法阵,最怕的就是主持者心怀偏向。 主持者不仅能施加考验,还能控制阵势强弱、引动业光轻重。 若只是韶安一人,尚且还能说是东台山的法门、公私之间存一分节制;可若再加上陆羽这个明显心怀不善的陆家三公子。 陆久即將面对的,恐怕便是无量极光三业障最强的精神衝击与业念洗礼。 这已近乎赌命。 可陆久偏偏神色不变,像根本没把这份凶险放在眼里。 陆羽听完,眼底掠过一丝异色,隨即露出一个温和得近乎无害的笑容:“大哥既然有此意,老三我……恭敬不如从命。” 他话音落下,足下一点,整个人轻轻跃出。 这一跃,便显出陆府嫡传武学的底子来。 身法极轻,落点极准,衣袂翻起时甚至没有半点狼狈,反倒像一片薄云掠水。 人落地的瞬间,周身隱隱浮起一层细柔如烟的水意,仿佛春雨无声,江面微皱。 是陆府独门武学练到一定程度后,气机外放所化出的雨化之象。 轻柔,缠绵,似无害。 可越是这种看似柔和的气机,往往越善侵人心脉。 下一刻,陆羽手中摺扇一翻,扇骨雪白,扇面墨色山水轻展,配著他本就俊秀阴柔的面容,活脱脱一副翩翩浊世佳公子模样。 水流般的气息在他脚下缓缓交织,竟真与东台山那股佛门业光形成某种微妙呼应。 韶安大师也隨之上前一步。 他侧目看向殊印,似在等金山寺最后表態。 殊印大师端坐主位,面色如古井,无喜无怒,无波无澜。 “谢居士,辛苦你了。” 谢韞缓缓走出。 她踏入阵位时,那份清淡里便多了一丝难言的压迫,而是北方佛门大宗弟子自幼养出来的那种法脉正统之感。 无量极光三业障,本就需三人同开。 韶安掌东台山本脉业光;陆羽引陆府水意与心神干扰;而谢韞,则是第三人。 谢韞站定后,抬眼看了陆久一瞬。 那一眼极短,想从他脸上看出一点犹豫、惧色。 可陆久没有。 他只是点了点头,隨后缓缓走下高台,立到阵心。 谢韞见状也不再说什么。 现在的陆久,衣袍垂落,紫色在佛殿金光之下显得愈发沉稳。 灯火、香菸、满殿宾客、儒道佛三方视线,尽数压在他身上。 一步一步走过去,脚步极稳。 “可以开始了。” 这一刻,三人周身齐齐亮起佛光。 韶安手中佛珠一转,东台山业光先起,金白之中夹著一点极淡的赤。 陆羽摺扇轻抬,水流般的柔光悄然缠入其中,让原本刚正的佛光多了一丝似真似幻的流动与迷离。 谢韞则双手结印,佛香淡淡,第三道清冷光意自她掌间升起,將前两股力量一併锁入中枢。 三光匯於一点。 隨后,转化为一道刺目光柱,轰然落在陆久身上。 佛光照耀。 洒落全身。 殿中眾人几乎同时屏住呼吸。 他们能清楚看到,那光柱之中浮影重重,像无数业念、心魔、旧怨、恐惧、贪嗔痴在其中翻涌。 若是常人踏进去,不说神魂尽裂,至少也会在片刻间被自己最不愿面对的东西活活压垮。 系统提示音也在这一刻响起: 【开启装逼语录。】 【累积获得足够情绪分。】 陆久却像什么都没听见。 或者说,此刻的他,已不再需要系统提醒。 他立在阵中,焚如要术沉入丹田,八曼荼罗菩提慧根悬在灵台,红焠枷木掌的枯荣死意伏於掌骨。 一火、一香、一枯,皆在佛光之中被照得愈发清楚,却也愈发稳。 陆羽操控著阵法核心,眼神中终於浮出一抹隱约的异彩。 一旦阵势催至极限,人的意识会被拖入自身最深的怨、恨、欲、惧之中,外有业光灼烧,內有幻相翻涌。 除非真是圣人心境,否则绝无可能全身而退。 哪怕不死,也会在眾目睽睽下失態、癲狂、崩塌。 而这,正是他要的。 陆久不是靠名声起势么? 不是靠什么杀生道、佛友、佛缘把自己一步步推到今日么? 那就让他在这佛门大殿里,当著江南诸门宾客的面,被彻底照出一个心魔乱性的丑態。 然而,身处阵心的陆久,却始终没有露出半点动摇。 佛光越来越重,像千斤山岳压顶。 无数幻影扑来…… 种种过往,在业光中交替翻卷。 换作旁人,早已分不清真假。 可陆久只是抬起头。 光落在他眉眼间,把那张尚带年轻轮廓的脸照得近乎发亮。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钟声穿透所有业障与幻相,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中: “尘俗怨念,迷人心眼;拋却过往,一切归零。” “利器虽坚,其缘难定;生死之间,存乎一心。” “佛魔由心,造化由意;天地苍茫,无欲则静。” 话音方落,原本沉在他丹田赤焰,褪去躁意,化作一股堂皇炽盛、却又清净分明的金红气息。 那气息自他周身毛孔缓缓升腾,与无量极光三业障的佛光碰撞后,非但没有被压灭,反而將整座大殿都照得一亮。 下一刻! 天降金雨。 不是凡雨,而是一点点细碎灿金的光粒,自殿顶上方凭空飘落,像无数被佛光打碎的晨曦,缓缓洒满整座金山寺。 金雨所过之处,檀香愈发清冽,连殿角铜铃都似乎轻轻震颤起来,发出格外清澈的鸣响。 与此同时,大殿外的花木竟也隨之异动。 本非花期的枝头,忽然有花苞无声绽开。 白莲、金菊、青梅、海棠…… 仿佛被一股无形气机唤醒,爭相吐艷。 百花齐放,香气冲天,与那自天而落的金雨交融成一片难以言喻的庄严景象。 佛殿內外,一时明耀如昼。 陆羽脸上的温和笑意僵住。 他分明感觉到,自己操控进阵中的那部分水意与心障迷流,竟像泥牛入海般,落进去便不再起半点波澜。 韶安的眼神也变了。 他原本还想藉此阵,至少逼出陆久一点杀念翻涌的丑態。 可此刻阵中那人,竟越照越稳,越照越亮。 无量极光本是审心之阵,如今却像在反过来替陆久洗掉旁人泼上去的滥杀之名。 谢韞站在第三阵位,脸色微红。 而陆久,就立在那金雨与花影的中心。 紫衣不染,佛光绕身,焚如火意与清净佛性在他体內彼此交融,竟隱隱生出一种金刚护法般的威严。 此刻的他,像一尊从业火中的护道者,身后有花开,头顶有金雨,周身却仍带著一股不容侵犯的杀伐与清净並存之意。 系统提示音疯狂跳出来! 情绪值被拉满。 第二十九章:逆子 无量极光三业障,本是严酷的审心法门。 可隨著陆久那一番话落下,阵中的意味竟彻底变了。 原本压向他的强大业障,没有如眾人预料那般將他神魂撕裂、心智摧毁,反而在佛光与焚如火意的交融中,被一寸寸净化。 那些本该用来照见人心污浊、放大贪嗔痴怨的业念,竟像积雪见日,层层消融,最终化作一片神圣金雨,自大殿穹顶之上缓缓洒落。 金雨无声,却比任何钟磬都更震人心魄。 然而,对阵外眾人而言是祥瑞异象,对身处阵眼的三人来说,却不啻於一场反噬。 首当其衝的,便是韶安。 他原本以东台山主持之身坐镇阵位,心里虽有质问之意,却到底还守著佛门分寸。 终究带著为韶华討说法的执念而来,执念未散,阵法一逆,反噬也来得极快。 只听他喉间一闷,整个人猛地晃了一下,隨后一口鲜血喷出,溅在僧衣前襟上,红得刺眼。 韶安连退数步,脸色瞬间苍白,连手中的佛珠都几乎握不稳。 可他毕竟修持深厚,退到殿柱旁后,仍勉强稳住身形,合掌低低念了一声: “阿弥陀佛……” 刘崇与子华君见状,立刻上前。 刘崇一手按住韶安后背,以儒门养气之法缓缓渡入一股温和文气,替他梳理心脉;子华君则袖袍一翻,指尖点出一道清冷道气,压住韶安胸口那股被阵法反噬震乱的佛元。 至於谢韞,则是三人中最稳的一个。 她本就由殊印安排入阵,不全为催阵,更为镇阵。 故而在业障逆转的一瞬间,她立刻察觉不对,身形几乎没有半点狼狈,只是顺著佛光回卷之势,稳稳退了出来。 可即便如此,她的脸色还是白了一线。 因为那股反噬,不仅衝击了她的佛门內元,更又一次牵动了她体內那套本不该在此刻躁动的魅功。 两股气息在经络中撞了一记,撞得她指尖微微发麻,耳边一阵嗡鸣。 强行压住,衣袖下的手却已悄悄攥紧,连呼吸都比平常深了一分。 可最难受的,是阵眼最中央的陆羽。 此刻的他,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眼底甚至隱隱浮出一层癲狂之意。 因为他才是真正將阵势推到最重的人。 他心里带著算计,带著恶意,带著一种想看陆久当眾崩塌、身败名裂的快意。 阵法催动时,这些念头本可藏著,可当陆久以佛魔由心,天地苍茫,无欲则静正面压住无量极光三业障后,阵法便像一面镜子,开始反照主持者的心。 於是,陆羽脑海里的画面,全都被放大了。 小时候被陆久这个长兄压著名分;后来发现陆久愚钝、无能后的轻蔑;再到亲手安排人把陆府武学递到陆久面前,眼看著对方一步步踩进陷阱时那种隱秘的快感。 以及那日陆安亲手废去陆久双足时,他站在旁边,心里生出的那一点扭曲的满足。 这些本来藏在阴影里的念头,如今在阵中被佛光照得无所遁形。 他的怨、他的恨、他的嫉、他的喜,像一团团黑气,不断从心底翻出来,再被金雨与佛光一遍遍碾压。 陆羽额头汗水不断滚落,唇角甚至开始抽动,手中摺扇早已掉在地上。 闭著眼,像是在打坐,可那副模样更像是在苦苦抵抗什么。 肩背绷得极紧,连指节都泛白,仿佛下一瞬就会彻底失態。 就在这时,陆安轻轻咳了一声。 这声咳嗽不大,却让原本还在议论纷纷的大殿瞬间又安静下来。 陆安缓缓起身。 他走得不快,神情也仍旧是那副冷淡平静的模样。 他走到阵前,先看了一眼苦苦支撑的陆羽,眼底终於浮出一丝极淡的不悦。 “让羽儿出丑,你很开心吗?” 这话一出,场中不少人神色都是一变。 陆安竟不是先问阵法、不问缘由,而是先怪陆久让羽儿出丑。 这偏袒,已经明晃晃摆在了脸上。 陆久站在金雨之中,语气平静:“三弟做了什么,父亲自是清楚。” 短短一句,不退不让。 大殿里不少人都屏住了呼吸。 因为这话,不只是回应此刻,更像是在点另一件更深的旧帐。 当初陆府武学是如何落到陆久手上的,偷学之事背后又是谁在推波助澜,陆安自己未必不清楚,只是选择了顺势而为。 而那件事的结果,便是陆久被废去双足。 提到这层意味,陆安眼神微微一沉,却依旧没有动怒,只是摇了摇头:“你是他大兄,以大欺小,可不对。” 以大欺小。 这四个字,几乎把整件事轻飘飘翻了过去。 仿佛不是陆羽先怀恶意主持大阵,不是他自己心怀执念反噬己身,而只是兄弟之间一次过了头的欺负。 陆久听完,竟轻笑了一声。 “父亲教训的是。” 平静之下,反倒更让人感到寒意。 陆安听他这样说,也不再纠缠言语,而是直接抬了抬下巴:“你还不让羽儿脱阵。” 陆羽此刻仍闭著眼,盘坐在阵眼边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汗水顺著额角不断往下滴落,显然已撑到了极限。 陆久则淡淡开口:“弟弟放下执念,自会脱阵。” 执念? 陆久继续解释,声音仍旧平和,像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无量极光三业障,考验的从来不只受刑者,也考验施刑者。阵中所照,不止他人之心,也照自己之心。三弟心里若执念不散,自然走不出来。” 听到这里,陆安终於侧过头,看了一眼一旁的韶安: “要如何脱离?” 韶安刚被刘崇与子华君扶稳,听到这句,神色复杂至极。 先看了一眼陆羽,又看了一眼陆久,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放下执念,便可脱阵。” 他顿了顿,语气里也多了一丝难言的苦涩: “贫僧方才……放下了韶华一事,便退出来了。可陆三公子……” 后面的话,不必再说。 心里执念越重,越放不下,也就越会被阵法纠缠。 若他还一门心思咬著恨、咬著胜负、咬著不甘,这阵就会持续照下去,照到他心神俱疲,照到他再也撑不住为止。 刘崇此时也缓缓开口,替这件事做了更直白的解释: “此阵若继续纠缠下去,怕是会洗去三公子一切贪嗔。” 他没有把话说得太难听,但殿中稍微懂一些门道的人都已听明白。 洗去贪嗔,说得文雅,实则就是被阵法磨平性子,磨钝心志,甚至把一个人的锋芒、慾念、执著全都洗掉。 若真到了那一步,陆羽就算活著,也会像被掏空了一层魂。 撑得越久,越容易被洗脑。 变成一个真正清心寡欲、无爭无执的……和尚。 这结论一出,陆安脸色终於变了。 他看著阵中那个满头冷汗、狼狈不堪的三儿子,眼底终於浮出一丝真正的火气。 “逆子。” 陆久闻言点了点头:“三弟的確是逆子,这样给陆府丟脸。” 第三十章:眼神清澈 攻守之势逆转。 陆羽脸色难看至极。 不只是因为痛苦,更因为不甘。 他不想认输。 更不想承认,在这场由自己亲手推开的局里,自己竟成了最可笑的小丑。 当满殿宾客、儒释道三方、陆安、陆久……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时,那份羞耻与怨毒,几乎比佛光本身更刺骨。 所以,他还在硬撑。 明明阵法已反过来审照他的心,他却仍咬著牙不肯退,不肯放下,甚至不肯让心里那点嫉恨稍稍鬆动半分。 可越是如此,无量极光三业障便越发可怖。 那一道道强烈佛气,原本如金雨洒落,现下却像烧红的细针,一寸寸刺入他的神识。 每一道佛光照过,脑海里那些藏得最深的念头便会被硬生生拖出来,再在梵音里放大、灼烧、碾碎。 陆羽耳边,开始迴荡无数梵文佛唱。 那不是简单的诵经声,而像有人贴著他的魂魄,一遍遍念著最清净、最堂皇的经句。 落在他身上,却像烈火烤雪,烤得他五臟六腑都在发紧,连意识都隱隱有要被撕开。 高台之下,陆安的脸色,也越来越冷。 他眼睁睁看著自己最看重的儿子,被困在佛阵之中,被照得汗流满面、狼狈不堪,眼底那层原本压得极深的水意,终於一点点泛了出来。 下一刻,一股迷茫水雾般的气息,自陆安周身缓缓扩散。 那气息並不张扬,却冰冷得可怕,像江南冬夜最深处的河面,表面平静,底下却藏著足以吞人的暗流。 整个大殿內外的温度,仿佛都隨之一沉,连宾客席间的呼吸都不由自主放轻了几分。 陆府武学。 雨化大法! 水雾迷茫,杀机却在其中层层扩散。 只要再往前半步,今日这场佛门皈依礼,便会真正从礼仪之爭,变成陆安与金山寺之间的正面碰撞。 金山寺眾僧的神色,也在这一刻齐齐一凝。 面对陆安这份近乎暴走的气机,殊印、殊台、谢韞三人同时念了一声佛號。 三道截然不同的气息一併升起,稳稳拦在陆久身前。 金山寺三位大师並立,恰好將陆安那股水雾杀机抵在殿前。 陆安缓缓抬头,目光冷得像一层冰壳:“放了羽儿。” 殊印大师神色不动,仍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令郎放下心中恶念,自会结束。” 没有退让,没有討好,也没有半句安抚。 若强行破阵,只会让反噬更重,甚至让陆羽当场神魂崩裂。 韶安站在一旁,虽心中仍存波澜,此刻却也只能低低嘆一声:“唯有放下执念,才可脱困。否则……他神识崩塌,便谁也救不了。” 陆安看著韶安这番话,心里不由怀疑东台山这群人,是故意一起演戏来给陆羽埋坑的吗? 尤其现在韶安完全不著急模样。 有人暗暗感嘆:佛门这些法门,果然不是只会念经那么简单。 而阵中,陆羽还在撑。 可撑到最后,终究还是撑不下去了。 只见他浑身猛地一震,喉间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隨后一口鲜血猛然喷出,溅在衣襟与阵纹之间。 一口血像把他最后的执拗都一併吐了出来,紧接著,笼罩在他身上的佛光开始一点点散去。 佛唱仍在,却已不再刺耳。 无量极光三业障,也终於缓缓止息。 等金雨彻底消淡后,陆羽仍坐在原地,胸口起伏急促,整个人像从一场极长极深的噩梦里刚刚挣脱出来。 可与方才那种阴柔冷薄、暗藏锋刺的神情不同,此刻的他,眼神竟清澈了许多。 那清澈,不是天真,而像是某种杂念真的被洗去了一层。 他先抬头,看了一眼陆久。 隨后,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陆安。 片刻后,陆羽竟缓缓起身,整了整衣襟,然后朝著殊印、殊台、谢韞三人一一行礼,声音比从前低了许多,也诚恳了许多: “多谢几位大师指点。” 说完,他又转向陆久,拱手低头: “多谢大哥指教。” 这一幕,简直让殿內不少人看得背后发麻。 刚才还眼带嘲意、暗里推局的陆羽,此刻竟恭顺到了这一步! 神態间没有半分阴冷,甚至连语气都带著一种发自內心的平和。 简直判若两人。 而更让人头皮发紧的,还在后面。 陆羽转过身,面对陆安,神色竟也同样坦然,缓缓开口: “父亲,此次……是羽儿动了嫉妒之心,想暗害大哥。” 此话一出,整座大殿都像静了一瞬。 连原本还在暗暗看热闹的人,都被这句过於直白的话震住了。 这种洗脑功夫,当真可怕! 陆安的眼皮,终於狠狠一跳。 他缓缓抬头,看向陆久:“好手段,陆久大师。” 陆久却只是淡淡看著他,神色依旧平静,不起半分波澜。 他缓缓开口,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弟弟洗去杂念,如今与我佛门也是有缘。” 【获得陆安情绪值+10!】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转向陆羽,唇角甚至浮起一点淡淡的笑意: “不如以后有空,多来金山寺。我们兄弟二人,也好多討论討论佛法。” 这话一出,连不少僧人都忍不住眼皮一跳。 陆羽听完,却没有半分抗拒,反而认真地点了点头: “大哥所言极是。羽儿日后,愿多来金山寺,听闻佛法,洗炼心性。” 这份姿態,看得许多人毛骨悚然。 尤其是刘崇与子华君。 两人对视了一眼,神情都微妙得很。 佛门这群人,洗脑法门……还真是多。 一个好端端的世家公子,前一刻还满心嫉恨,下一刻竟恭顺得像是刚在佛前剃了心。 若非亲眼所见,谁敢相信? 大殿之內,香火仍盛,金雨已散。 陆安深深看了一眼陆久,接下来皈依三宝流程,他是一刻都不想多待。 直接抓住陆羽就离开。 虽然陆羽不太情愿,可被父亲抓住一瞬间。 一股特殊雨化之力,融入他体內。 將一部分脑海里面佛识清理一下,陆羽一下子清醒许多。 自己,刚刚在做什么? 好像差点就要皈依佛门了? 走出金山寺山门后,陆安的神色终於彻底冷了下来。 若说先前在大殿內,他还维持著几分世家家主该有的体面与克制,那么此刻离了佛殿。 山门外的风掠过他的衣摆,带起一点细碎尘土,他整个人却像一头收了爪牙、却並未真正平息怒火的雄狮,沉默中透著极深的凶险。 他回头,望了一眼金山寺。 这座寺像一座披著檀香与经幡外衣的深潭。 深得看不见底。 也危险得让人本能生出警惕。 这群和尚,真的非常危险。 陆安收回目光,眼底那层危险之色越发浓重。 而此时,金山寺內,大殿里的气氛却已重新沉静下来。 金雨散尽,异象收敛,宾客虽还在低声议论,可真正坐在高处的几人,反倒比先前更安稳了些。 韶安尚未离去。 他站在殿中,神情复杂,嘴角还有未曾彻底平息的苍白之色。 可他看向殊印时,那一眼里多了些別的意味。 而殊印,也淡淡看了他一眼。 两人目光一触即收。 微妙的停顿与眼神交换,落在陆久眼中,却已足够让他想明白。 他心里忽然一瞭然。 原来…… 这两位实际上是一伙的。 想到这里,陆久不由得轻轻抬眼,看向主位上的殊印,又看了一眼神色已缓和许多的韶安,心底那丝明悟越发清楚。 这些真正坐镇一方的大和尚,看起来並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 手段心眼也多。 第三十一章:妖艷姿態 皈依三宝,终於落下帷幕。 隨著最后一声佛號迴荡在大殿之中。 韶安大师、刘崇学士、子华君三人,再看陆久时,神色已经与先前截然不同。 这变化,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韶安、刘崇、子华君,乃至殊印、殊台这些人,更多是在借这一场因果,敲打陆家。 陆家这些年在江南势大,掌控一地话语,谁心里没点不满? 如今正好借陆久这枚棋,借佛门与儒道三家的名义,去挫一挫陆府的锋芒。 这种局,对他们来说,太顺手了。 陆久也看得清楚。 他並不在乎。 因为陆安对自己的敌意,从来都不是藏著掖著的,而是实实在在压在骨子里的。 这世道,本就没有白来的善意。 有的,只是谁更会用局。 就在眾人各自散去之时,谢韞忽然轻轻开口: “我身体不適,先一步离开了。” 她声音依旧清淡,神情也仍旧是那副冷彻模样,像只是寻常一句告退。 可陆久却在她开口那一瞬,敏锐察觉到了不对。 谢韞脸色太白了。 陆久目送她离去,眼底微微一沉。 事实上,谢韞的身体情况,很糟。 不,准確地说是她体內那股兼修的魅功,已经到了快要失控的边缘。 无量极光三业障本就是审心照魂之阵,对寻常人而言是业障,对她这种体內同时容纳佛门正宗与邪魅旁法的人来说,更像是一把直接捅进平衡点里的刀。 阵法的佛光一照,佛门內元尚能稳住,可她体內那股邪魅气机却被强行逼了出来。 再压,便要炸了。 金山寺后山,密林深深。 这里远离前殿香火,只闻虫鸣与松涛。 月色透过枝叶缝隙落下,零零碎碎洒在地上,像一地冷银。 谢韞一路走到林中最深处,终於再也撑不住。 她扶著一棵古木,猛地弯下腰,呼吸急促得像要把胸腔撕开。 下一瞬! 轰! 一股邪魅气息骤然自她体內爆开。 那气息並非寻常魔气,而像无数甜腻、冷艷、惑人的香丝同时炸裂,顺著她的经络与呼吸一併扩散出去。 佛香被彻底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妖异的香。 谢韞的长髮,也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 原本乌黑如墨的髮丝,竟从髮根处一点点染上白色,眨眼间,整头长髮已如月下飞雪,散乱地披在肩后与腰间。 一种妖异到近乎夺目的冷艷。 她原本清圣、端雅、法相庄重的气质,也在这一刻彻底翻转。 若说先前的她,是佛前冷玉,是檐下清雪。 那么此刻的她,便像从夜色最深处开出来的一株妖花。 更美,却邪得惊心。 那股魅功像长期被束缚的毒蛇,终於找到一道缝,拼命往外钻。 眼尾一点点染上妖异的红,唇色也比平日更深,连眼神都在清明与迷离之间反覆震盪。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 “需要我帮忙吗?” 谢韞猛地回头。 只见林影之间,陆久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 月色落在他身上,把那身紫衣映得更沉,神情也一如既往地平静。 谢韞脸色骤变。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双掌翻起,体內那股失控的魅功瞬间顺掌而出,化作一道妖异掌风,直扑陆久。 掌风未至,香已先至。 那香比从前任何一次都更重,重得像要把人骨头都熏软。 换作旁人,只怕还没看清谢韞的动作,便已先心神失守。 可陆久早有准备。 他一步未退,抬手便是一掌。 赤练锁金手! 纯阳火意轰然翻起,掌势不再只是火,而像无数烧红的锁链自掌心飞出,一道道赤红光痕交错纵横,带著霸道到极点的灼热,直接將谢韞那一记妖异掌风拦腰锁死。 出手那一刻,谢韞就后悔了。 她並不想杀陆久,只是一种本能反应。 所幸陆久的实力也是超乎谢韞预料。 锁链与邪魅气息撞在一处,发出细碎爆鸣,像铁器落进香炉最深处的炭火里,灼得空气都微微扭曲。 可谢韞的情况却越来越糟。 那股邪魅气息被阻了一次,反而越发狂躁。 眼底的妖意一点点漫上来,原本法相庄严的仙子模样,此刻竟真有了几分妖女之姿。 那种妖不是风尘脂粉气,而是一种天生摄人、危险又美得过火的东西。 陆久心里也微微一紧。 因为谢韞此刻,確实太容易让人心神动摇了。 雪发散肩,眼尾带红,气息紊乱,胸口起伏之间,连平日那份冷彻都被衝散,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脆弱与妖异交叠的美感。 若不是陆久本身焚如要术克邪,又有八曼荼罗菩提慧根稳住心神,恐怕也要被这股失控魅功牵动慾念。 可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陆久闭了一下眼,强行將那丝浮动的欲望压下,心神內收。 焚如要术继续运转。 可这一次,他不再单纯用赤练锁金手去硬压,而是调动体內的慧根之力,让那股佛性清明与纯阳火意缓缓相融。 原本赤红霸道的锁链,竟在这一刻一点点转色。 赤,转金。 一根根锁链不再只是火焰所化,而是隱隱透出一丝佛光,一丝檀香,一丝清净不容侵犯的意味。 像金刚锁。 又像佛门缚魔索。 这些金色锁链自陆久掌间展开,速度並不算快,却极稳,带著一种只镇邪的意志,一道道缠向谢韞周身。 锁链並未直接锁她肉身,而是先锁气机,锁她肩头外溢的魅香,锁她指尖乱窜的妖气,锁她眉心与心口最危险的两处波动。 谢韞被这股金色佛气一压,整个人猛地一颤。 那股原本疯狂上涌的邪魅气息,终於被遏住了一瞬。 她抬眼看向陆久,雪白长发在月色下微微晃动,眼底仍旧有妖异未褪,可那份疯狂终於被拉住,不再一味往深渊里坠。 金色佛链缠绕在谢韞周身,锁住她外溢的邪魅气息,也將她那一身雪发红眸的妖异之態衬得愈发惊心。 清圣佛气与诡艷魔姿交织一处,非但不显狼狈,反而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古怪风情。 宛如佛前误坠红尘的妖花,被金刚锁住,却仍在月色下透著摄人心魄的艷。 “帮我压制体內邪力好不好嘛。” 第三十二章:我会帮你 谢韞此刻说话时,自带一种极特殊的魅惑之力。 不是刻意拿腔作势,也不是青楼女子那种浮在表面的娇柔,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牵引。 每一个字都像裹著香,尾音轻轻一转,便能顺著人的耳骨往心里钻,扰得人神思微乱,连呼吸都容易失了节奏。 她微微抬眼,雪白长发垂落肩侧,眼尾还残著那一抹未褪尽的妖红,隨后露出一点苦恼神色,声音带著几分无奈与慵懒: “我现在这个状態……也控制不住啊。” 那一声啊拖得极轻,像羽毛从人心口拂过,酥酥麻麻,真叫人骨头都跟著发软。 若换作常人,只怕这一下便要心跳失衡,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可陆久偏偏面无表情。 他像完全没听见那点刻意不刻意之间的勾人意味,只稳稳站在原地,抬手控著那些缠绕在谢韞周身的佛链,语气平得近乎无情: “静心,谢大姐。” 谢韞一怔,隨即眼角都轻轻抽了一下。 她本就被佛链锁著,气息紊乱,听见这句谢大姐,那张原本妖异又冷艷的脸竟罕见地多出一点被噎住的神情。 隨后她轻轻咬了咬唇,声音都比方才更带怨气一点:“人家……不是什么大姐啊。” 这一句出口,配著她此刻雪发散落、佛链加身、眼尾泛红的模样,反倒更添了几分说不出的古怪风情。 清圣与邪魅本就交缠,如今再加上这点近乎撒娇似的恼意,若不是场合实在不对,怕真能把人的魂都勾走三分。 陆久却依旧不为所动。 他如今全部心神,都放在了这些佛链上。 不得不说,焚如要术当真玄妙。 原本这门武功,走的是纯阳霸烈之道,讲究焚烧五行,金可烧,木可枯,所过之处,尽化灰烬。 可自从与八曼荼罗菩提慧根融合后,这股单纯的焚毁之意,竟被炼出了一层更高明的变化。 不是单纯毁灭。 而是缚、镇、净。 尤其此刻对上谢韞体內暴走的魅功,那些由焚如火意与佛门根基共同凝出的金色锁链,竟比任何单纯的掌力都更適合。 它们不像赤练锁金手那样一味灼烧。 链身流转著淡淡金辉,隱隱透出一丝佛气,缠在谢韞周身时,既压住了她外溢的邪魅香气,也没有伤及她本身的经脉根基。 每一根锁链都像长了眼,精准扣住她体內那些最不稳定的气机节点,肩井、心脉、丹田、眉心不让魅功再有继续暴走的机会。 谢韞现在会这样喋喋不休,甚至言语间带著一种和平日截然不同的娇媚与轻软,本质上也不是她真想如此,而是魅功爆发后,连性格表层都被带偏了一部分。 像一潭本该平静的水,被人投入太多香与火,便自然而然浮出与平时不同的波纹。 不过谢韞也是感受到陆久身上的武功很神奇。 明明邪气十足,但可以转化为那么奇特佛链。 这种佛链,也是闻所未闻的手段。 另外一方面。 陆久能感觉到,真正的谢韞,已经开始一点点回来了。 隨著佛链缓缓收紧,那股失控的邪魅气息正在被往回压。 这些佛链在一点点融入她体內。 这个过程很慢。 慢得像春雪消融,像细针入丝,稍一急躁便可能伤人。 陆久不敢快,只能一点点引导:让佛链上的清净佛气顺著谢韞的经络缓缓渗进去,再用焚如火意把那些最躁乱、最邪异的魅功边缘一点点烧平、磨钝、压低。 这不是硬碰硬的镇压。 更像是一种强行帮她接管体內失控的平衡。 谢韞起初还在轻轻挣动,眉心时不时皱起,像是不习惯別人这样深入地触碰自己气机。 可渐渐地,她的呼吸开始变稳,眼底那抹过分妖异的红,也一点点淡了下去。 她仍被佛链缠著,雪发散落,姿態仍旧说不出的惹眼,可那种几乎要把人拖下去的危险媚意,终於不像先前那般汹涌了。 陆久见状,指间微微一收,再次稳住那几道金炼,淡淡开口: “別乱动。” 谢韞抬眼看他。 这一回,她眼底的神采终於不再那般散乱,而是多了一点属於本人的清明。 只是魅功未尽,声音仍旧带著一点黏人的尾调,低低道: “你这人……还真是出乎意料。” 陆久看著她,神色平静得很: “等你清醒了,再说这些。” 谢韞被这句噎得一时无言,隨后轻轻哼了一声,却终究没再继续胡闹。 因为她自己也知道那些佛链正在帮她,一寸寸把体內快要彻底失控的魅功重新压回去。 “主要是……人家天生魅体,这体质,真的很麻烦。” 谢韞说这句话时,声音已不像先前那般妖异失控,却仍带著一点压不乾净的柔软。 听在人耳里,依旧轻得发痒。 陆久看著她,平静地应了一声:“嗯,我会帮你的。” 这句话出口时,语气甚至算不上温柔,反而比任何安抚都更容易落进人心里。 谢韞怔了一下。 原本以为,陆久会藉机追问她魅体魅功、綺罗阁。 可他没有。 只是一句我会帮你。 谢韞反倒脸红了一下。 那红並不明显,只是从耳根悄悄漫上脸侧,像薄雪底下忽然透出一点春色。 而系统那边,变化也几乎是立刻跳了出来。 系统里面谢韞的情绪值百分百也一下子达到60%左右。 片刻之后,隨著那些特殊佛链一点点彻底融入谢韞体內,也终於真正稳住了。 这些佛链与先前单纯束缚在外不同,如今已化作一种更精细的內锁,顺著她体內气机分布,悄然封住了最容易暴走的那几条魅功暗脉。 不伤根基,也不碰魂识。 那股最躁最乱的魅气被佛链压住,她原本佛门正宗的功体反而变得更顺畅了。 最后一丝乱意彻底平息,谢韞缓缓吐出一口气,雪白长发也在佛链稳定后渐渐恢復原本的墨色。 眼底那抹过分妖异的红意褪去,重新变回了平日那种清冷、淡静、带著一点不近人情的神采。 她终於,彻底清醒了。 安静下来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有些尷尬。 望著眼前陆久俊俏的面容。 谢韞只剩一个念头。 陆府明明有那么优秀的公子,为何还要这般逼迫他? 第三十三章:衡山元檀 沉默了许久,后山密林里只剩风过树梢的轻响。 谢韞终於缓缓开口。 “自幼,我体质便有异。” 她声音已经恢復了平日那种清冷平稳,只是尾音里仍残著一丝极淡的倦意。 月色落在她侧脸上,把那份冷白衬得更分明,也让她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锋利。 “我是天生魅体。” “谢家自知这种体质留在族中,只会生祸。” “所以很早就將我送去北方佛门大宗修行,希望借佛门正法,压制我体內的魅体与邪气。” 她顿了顿,唇边浮出一丝极淡、近乎自嘲的弧度。 “起初,的確有用。” 佛门正宗功体清净坚固,讲究澄心定念,確实能压住魅体初期的躁动。 那时候的谢韞,也一度以为自己真能靠修行把那份天生异体磨平。 “可隨著年岁渐长,我体內的魅体反而越来越强。” “后来甚至会自行衍生出一种特殊的邪魅气息。那股气息不是我愿意要的,却会在我气血、心绪、功体出现波动时自行冒出来。有时候,我要花费极大的代价,才能把它压下去。” “至於綺罗阁……” “那地方,是我用来修行、压制魅体的一处所在。我本人並不是綺罗阁之主。” 陆久闻言,眼神微动。 他先前几乎已篤定谢韞便是綺罗阁真正的阁主。 毕竟她身上的佛香与魅香太像,身份又复杂到足以覆盖佛门、谢家与江南青楼情报网。 可现在听她这么说,倒也未必是假的。 因为她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专门撒一个极易被拆穿的谎。 谢韞看出他心中仍有保留,却也没有急著多解释,只继续说道: “綺罗阁真正的主人,並不在江南。江南这一支,只是她们在中原布局的一部分。我与綺罗阁的关係,是一种互相合作关係。” “不过,你前几次杀了綺罗阁的人,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陆久神色不变,只安静听著。 “这段时间綺罗阁江南这边的人,正设法联络綺罗阁中原总部的高手。” “所以,你务必要当心。”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不再只是提醒,而更像是某种真正的告诫。 陆久沉默片刻,忽然问了一句: “陆府,是不是与綺罗阁有合作?” 这个问题一出,谢韞沉思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话,而是短暂地看了陆久两息。 “有。” “至少……陆府三公子陆羽,就是秦淮河畔的常客。” 陆久听完,眼底掠过一丝瞭然。 果然。 只不过,他没再继续追问。 林间一时又静下来。 陆久想了想,终究还是开口:“那我们分开回去吧。” 谢韞抬眼看他。 陆久神色坦然,语气也很自然:“不然,解释不清。” 这话本是好意。 毕竟两人刚在后山密林里待了这么久,谢韞还一度失控到那种模样,若就这样一道回去,落进寺里那些眼睛里,难免惹出些不必要的猜测。 可谢韞听完,眉心却轻轻蹙了一下,竟难得露出一点不高兴。 “有什么避嫌的?” “我们本来就没什么,一起回去便是。”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倒把陆久一时堵得不知该怎么接。 气呼呼的谢韞说完,也不等他再说什么,直接转身往前走。 月色落在她已恢復如常的发间,衣袂轻动,背影清冷而利落,半点不给人继续劝的余地。 陆久站在原地挠了挠头,神色里难得浮出一点无奈,最终还是抬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大殿时,殿中气氛已比先前缓和了许多。 殊印大师抬眼看了看谢韞,又看了看跟在她身后的陆久,眼神淡淡一扫,仿佛什么都知道,却什么也不打算点破。 殊台在一旁也只是合掌低声念了句佛號,没有多问。 反倒是韶安大师,先一步走上前来。 经过今日这一场,他对陆久的態度,已与最初截然不同。 他合掌一礼,低声道: “佛友,韶华一事,便算告一段落。” “不过,此次江南匪患背后推动之人,恐怕並不简单。此后未必不会再生其他事端纷爭,还请佛友多加小心。” 这番话已经算得上坦诚。 他不再执著於替韶华討一个说法,而是默认了韶华有问题的事实。 並把注意力转向更大的局,江南匪患,盗匪背后的推手,甚至可能牵扯到更深的势力暗线。 陆久点了点头:“多谢大师提醒。” 韶安退开后,白鹤书院的刘崇也笑吟吟地走了上来。 他今日虽在大殿上与子华君一同发难,可到了此刻,脸上那层儒士的温和却比谁都自然。 “陆小友。”刘崇捋了捋袖口,笑意不深不浅,“半月后,衡山元檀,会有江南三教年轻一辈的论道之日。” 他顿了顿,目光在陆久与谢韞之间扫了一眼,神情里多了点意味深长的欣赏: “你与谢居士,记得参加。” 衡山元檀。 五年一届,以文会友,以道会心,是江南儒、释、道三教年轻一辈中最顶尖的一场盛会。 按规矩,一个月前所有参与者的请帖便该製作完毕,名额亦早定下,寻常人根本插不进去。 可今年偏偏由白鹤书院主持。 而刘崇,正是其中的主要负责人之一。 他今日亲眼看了陆久在金山寺这一连串表现,应对东台山、反照无量极光三业障、引金雨异象、压陆羽心魔…… 这样的人物,若不放上衡山元檀的台面,反倒才是白鹤书院的损失。 所以,这一张邀请函,便算是他临场递出的加席之请。 刘崇袖中一翻,果然递出两份他刚刚临时做好的帖子。 一份给陆久。 一份给谢韞。 帖子用料极雅,封面淡墨写著衡山元檀四字,既不张扬,又自带白鹤书院那种清贵文气。 陆久接过帖子,指尖轻轻一顿,眼底也终於露出一点异样。 衡山元檀。 因为系统里面已经开启新的装逼语录任务,那就是前往衡山元檀,不断输出惊人话语。 至於刘崇离开之前,看了一眼殊印大师:“当初的陆府讖言,现在看起来倒是有几分意思。” 陆府讖言? 陆久闻言意外看了一眼对面主持,却见殊印大师还是无喜无悲模样。 第三十四章:度不了 陆府內院,气氛压得极沉。 老太君守在病榻边,手里佛珠捻得飞快,脸色却一点也不见平静。 看著榻上的陆羽,眼底既有心疼,也有惊怒。 谁能想到,去一趟金山寺观礼,回来的人竟成了这副模样。 陆羽此刻面色苍白,额上冷汗未乾,整个人像刚从一场极长极深的噩梦里挣出来。 虽说性命无碍,呼吸也渐渐稳住了,可那双眼里的神色,时而清明,时而阴沉,显然神识仍在剧烈震盪。 外间书房內,陆府几位幕僚客卿已经齐聚。 这些人平日不轻易一同现身,如今却个个神色凝重,显然都已意识到:三公子此番在金山寺吃的亏,不只是一个丟脸那么简单。 其中一位精通医理与气机的幕僚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主上,三公子的病情已基本稳定。原本神识里面那股抑制他本性的佛光,眼下已被逆转,不至於再继续侵蚀心智。” 他说得谨慎,却也掩不住心中余悸。 毕竟刚才眾人联手压制时,那股残留在陆羽灵台中的佛门清光,实在太过邪门。 不伤筋骨,不毁经络,偏偏直照神识,像要把一个人从根子里洗成另一个模样。 另一位幕僚冷著脸接话: “佛门这些手段,当真诡异。一个人的性格、念头,竟能在不知不觉间被改写。若非今日强行逆转,三公子往后怕是真会越发……越发像那些和尚。” 话到嘴边还是改了口。 毕竟此刻陆羽就在內屋躺著,这种话若传过去,只会更乱。 坐在主位上的陆安听到这里,脸色越发冷硬。 他指节在扶手上轻轻一敲,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寒意: “这些禿驴,最可怕的地方,就是这一套迷惑眾生的手段。” 这句话一出口,屋里几人都沉默了几分。 因为他们都知道,陆安这份怒意,並不只是衝著今日陆羽在无量极光三业障阵中出丑,更深一层,是衝著金山寺这一连串动作去的。 先是殊台亲临陆府,借水陆法事入局;后是陆久在法会中屡现异象;再到如今代师收徒、皈依三宝、金雨百花、佛门立名…… 要知道,就在陆府水陆法事那段时间,江南各处便流传著一则极特殊的讖言: 圣人出自陆府。 这句话起初只在一些僧眾与民间术士口中悄悄流转,真假难辨。 可对陆安来说,它却是个极麻烦的东西。 因为讖言一出,代表佛门与陆府產生特殊矛盾。 也正因如此,陆安才会在水陆法事期间,动了要让陆久死在佛事里的念头。 一个最没用、最不起眼、最適合被丟出去的长公子,若死在法事前后,正好可以把局搅浑。 届时人死灯灭,佛门的讖言自然也会不攻自破。 可谁曾想,后面的事情竟越走越邪。 陆久没死。 不仅没死,还在古杉道闹出天雷劈人的异象,直接打死了綺罗阁的人。 更离谱的是,在陆府水陆法事之中,他竟还散发出异香,被殊台当场看重。 这哪里是破讖? 简直是一步步往那句圣人出自陆府的讖言上添柴。 想到这里,陆安眼底那层阴沉几乎凝成了实质。 偏偏就在此时,內屋里猛地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陆久!” 下一瞬,只听內屋里又是一阵剧烈响动,像是茶盏被掀翻,床榻也被撞得发出闷响。 老太君急得连声喊羽儿,屋里的婢女更是慌乱成一团。 陆安几乎没有半点迟疑,猛地起身,大步推门而入。 屋內,陆羽已经从床上半坐起来,双目赤红,手死死抓著床单。 佛阵洗心留下的清明固然还在,可被强行逆转之后,那股被压下去的嫉恨与怨怒也一併反衝回来,竟比从前更猛烈几分。 “陆久,你个混蛋。” “我要杀了你!” 这一句吼出来,几乎带著血腥气。 老太君被嚇得脸色发白,连忙往后退了两步,生怕陆羽一时失控伤到自己。 几个婢女更是扑通跪倒在地,不敢抬头。 陆安一步跨到床前,目光沉得嚇人,声音却压得极稳: “羽儿。” “你必须冷静下来,稳住气息。” 陆羽胸口剧烈起伏,明显还沉在那股怒火里,哪里听得进去。 可陆安话音刚落,周身气机已然一变。 雨化大法,再度展开。 只见一层层极细极淡的水雾,自陆安周围缓缓弥散开来,像春夜无声落下的雨,又像江南河面最深处浮起的潮。 那雾並不湿冷,反倒带著一种极稳的包裹感,一圈圈笼住陆羽周身,將他那股几乎要炸开的气机强行压回去。 水雾漫开时,屋內连灯火都像微微模糊了一层。 老太君与几位婢女屏住呼吸,只敢远远看著,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果然,片刻之后,陆羽眼底那层血色渐渐退去,抓著床单的手也一点点鬆开,呼吸虽仍粗重,却不再像方才那样失控。 陆安站在床前,低头看著自己三儿子,眼神里终於透出一点真正的父意。 不是对陆久那种冷漠到近乎无视的態度,而是真正的护持与偏袒。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像一块压舱石,稳稳落进陆羽耳里: “放心吧,羽儿。” “陆府,绝不会让你吃这样大的亏。” 这句话一出口,陆羽眼底那点狂怒终於慢慢收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阴的恨意。 此时,刚刚路过的主母吴氏,听到陆羽和陆安对话,则是毫无反应。 平静转身离去。 “夫人……” “既然没事了,我们就回去吧。” “是。” 秦淮河畔,夜色温柔,画舫如梦。 河面灯影摇曳,红纱与珠帘映在水中,被波纹一揉,便碎成片片流金。 花船缓缓盪在河心,丝竹靡音自两岸传来,软得像浸了酒,连风都带著脂粉与暖香。 綺罗阁的一艘花船,正静静泊在暗处。 船头坐著三名黑衣女子,衣袂紧束,神色清冷,与周围那些倚栏卖笑的船娘格格不入。 其中一人低声开口: “陆府那位长公子,如今身份已不同往日。金山寺代师收徒,江南三教都已记住他的名字……这条线,还要继续针对吗?” 另一位女子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敲了敲船沿,语气冷淡:“此事已不是我们能定的了。还是交由阁主决断吧。” 第三人点了点头,眼底却仍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忌惮。 显然,前几次出手失利,已经让綺罗阁上下对这个陆府大公子生出了真正的警觉。 可就在三人低声商议时,河上忽然起了变化。 先是风静了一瞬。 隨后,一股极特殊的气息,自河岸缓缓漫来。 那气息並不浓烈,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神圣意味,像古寺晨钟敲过耳畔,又像有佛经在无形中低低迴荡。 原本秦淮河边那些软腻曖昧的靡靡之音,在这股气息涌来时,竟被一点点压了下去,仿佛整条河的脂粉与浮华,都被谁用檀香轻轻洗了一遍。 三名黑衣女子同时抬头。 只见前方岸边,一道人影正徐徐走来。 没有锦衣,没有华服,也没有车马隨从。 陆久只穿著一身最普通不过的麻衣,衣摆被夜风吹得轻轻掠动,脚步不快,却极稳。 手中更只拎著一根普通树枝,像隨手从路边折来,连半分兵器的样子都没有。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走在秦淮河畔时,却让满河灯火都像暗了一层。 佛香自他身上徐徐散开,清正、沉静,却又隱隱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锋芒。 那香气所过之处,画舫里的笑声仿佛都轻了,连河边原本勾魂摄魄的丝竹之音,也被压得发闷,只剩下夜风拂水的细响。 綺罗阁三位女子自然明白,陆久是衝著她们来的。 三人对视一眼,其中一名女子掩唇轻轻一笑。 她本就生得艷,笑起来时更带几分风月场中磨出来的柔媚。 “这位陆公子。” 她故意顿了一下,眼波一转,语气带著几分揶揄:“不,大师。” “来这种寻花问柳之地,莫不是……要来度化眾人?” 陆久闻言只是轻轻开口到:“应该是……度不了。” 第三十五章:秦淮河畔下的秘密 秦淮河畔,夜风吹皱水面。 陆久就那样一步步走来。 他神色淡漠,麻衣普通,手中甚至只提著一根看似隨手摺来的树枝。 可偏偏是这样一副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打扮,却让綺罗阁船头那三名女子同时变了脸色。 因为此刻的陆久,身上那股气息,太强了。 不是单纯的內力深厚,也不是江湖高手那种锋芒毕露的压迫,而是一种沉淀出的势。 那股势一靠近,便像將秦淮河上浮艷的脂粉香、靡靡乐声、男女笑语都压低了一层。 连夜色仿佛都清了一些,只剩他脚下每一步,落得格外清楚。 綺罗阁三女完全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堂而皇之地出现。 船头一时安静得过分。 片刻后,其中为首那名女子压下心头惊意,反而先笑了。 她这一笑,眼波流转,仍带著风月场中千锤百炼出来的柔与媚,可那媚里已多了几分谨慎。 “这位陆公子,不,大师。” 她轻轻开口,尾音带著几分嘆惋似的戏謔:“本因色戒翻招色,红裙生把緇衣革。坏你门风我亦羞,冤冤相报甚时休?” 说完,她眸光微微一转,又柔声补了一句: “陆公子,綺罗阁本就是拿钱办事。你前几次杀了我们的人,也算两清。何必还执著来找麻烦?” 可陆久没有接她的话。 他只是缓缓走到秦淮河边,站定。 夜风掠过,吹动他手中那根树枝的末梢。 那树枝本是灰扑扑、寻常无奇,此刻在他掌中轻轻一摆,竟渐渐浮出一层极淡的佛光,像一缕晨曦沿著木纹缓缓流淌。 陆久隨即闭上眼。 这一瞬,他整个人仿佛与周围天地气机连到了一处。 自从承接佛门根基,又將焚如要术与红焠枷木掌融入佛性之后,他对天地自然的感知已变得异乎寻常。 风从何处来,水底有何怨,土中埋著什么,夜色里藏著多少。 这些常人无法觉察的东西,如今只要他静下心,便能隱隱听见。 何况前往秦淮河畔时,谢韞作为曾在綺罗阁修行过的外围成员,也隱晦告诉陆久,綺罗阁存在可怕的秘密。 可就是这一听,让陆久缓缓睁眼时,眼底竟罕见地多出了一抹震撼。 片刻后,他终於开口。 声音不高,却仿佛能穿过河面、穿过灯火、穿过整条秦淮的夜: “今朝卸却恩仇担,廿八年前水月游。”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向那一片看似歌舞昇平的河水,神色却比夜色更冷:“只是……无法度化秦淮河畔下的一万冤魂,我心难安。” 一万冤魂! 此言一出,周围原本看热闹的游客、宾客、江湖客,脸色变。 “陆公子……你在说什么?” “冤魂?这秦淮河底,哪来的万千冤魂?” 陆久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船头那三名女子身上。 “綺罗阁。” “此间百里,以红螺汤闻名。” 提到红螺汤三个字,周围不少江湖客脸色再变。 因为这汤,在南方武林里確实名声极大。传言男子服用后,可凭空增三年功力,调和气血,甚至有延年益寿之效。 綺罗阁也正是靠著这一味秘汤,笼络了不知多少武林人士与地方权贵。 许多江湖人嘴上骂綺罗阁是风尘旁门,私下里却仍愿一掷千金,只为一碗红螺汤,再加一夜春风。 “此汤有一味关键药引。”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缓缓下压,像刀一样落在三女脸上:“綺罗阁的女子,若有身孕,一般女孩都会留下。” “问题是,女孩留下后,男孩去哪了?” 这一句,像重锤砸进人群。 全场先是一静,隨即许多人眼神骤变。 有的惊骇,有的茫然,有的则像突然明白了什么,脸色难看得近乎发青。 有人喉咙发涩,勉强挤出一句:“不……不可能吧?” 也有人猛地想起什么,眼神发颤:“綺罗阁这些年,確实只见收养女童,极少见男童……难道……” 那三名女子此刻脸色终於彻底沉了下去。 先前那份从容与柔媚,已一点点裂开。 为首女子盯著陆久,眼神里第一次真正浮出杀意:“陆公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陆久却不看她,只继续往下说:“正亥四年,西南元白剑刘原清失踪。” “江湖传言,他入秦淮夜泊后,无故断了消息,死活不知。有人猜他被仇家所害,有人猜他远走北地,甚至有人说他醉死花船,被悄悄沉了河。” “事实上,他是发现了綺罗阁的秘密。” “被残忍杀害,磨成骨粉,撒入河中。” 这句话一出口,周围顿时炸开了锅。 刘原清与元白剑,可不是籍籍无名之辈,他的来歷非常大。 当年竟是这样失踪!? 人群中已有女子开始惊叫,有武林客脸色发白地往后退,也有人怒骂一声,抽刀出鞘。 秦淮河边原本旖旎靡丽的夜,一下子像被陆久这几句话撕开了底。 而就在这乱意四起之时,陆久却轻轻垂眼,低低念了一声佛號。 手中树枝上的佛光,也隨之更盛了一分。 那並不是真正的法器,却因为他如今佛性、慧根、焚如之火与红焠枷木掌的枯荣之力交融,已隱隱带上了渡的意味。 只见他將树枝轻轻一点。 一点金光,自枝尖缓缓盪开,像月下湖心被投下一粒石子,光晕一圈圈漫向河面。 秦淮水本是黑中带红,映著灯火显得曖昧不清,此刻却在那金光照下,像忽然透出了一层说不出的浑浊死气。 金光落水,河面下竟隱约浮现出无数若有若无的影。 有婴孩蜷缩的轮廓,有残碎骨架沉在泥沙里的形状,有怨气浓得化不开的黑丝,自河底一点点升上来,又被佛光柔柔压住。 事实上,綺罗阁真正核心成员,都是通过这种方式来传承。 这三位女子,也是数十年前那些留存下来的女童之一。 周围看到这一幕的人,无不头皮发麻。 先前还觉得陆久是在危言耸听的人,此刻脸上的血色也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陆久握著树枝,佛光自枝头一寸寸洒落,像在试图度化这河底的万千冤魂。 而那三名綺罗阁女子,看著河面浮起的异象,脸色终於彻底变了。 因为,沉淀河底的元白剑出现了! 第三十六章:佛归五莲照自真 元白剑的怨意,在这一刻真正显形。 隨著陆久以佛光照破秦淮河下埋藏的血骨与冤魂,一道道若有若无的剑意,竟也隨之从河底缓缓升起。 悲悯、愤怒、不甘、未能说完的真相。 那股剑意初时极淡,像风里一缕旧梦,可隨著佛光越照越深,河底那道属於元白剑刘原清的残留执念,也一点点被唤醒。 顷刻间,剑意如潮,竟在秦淮河上空织出一层极其惊人的波动,仿佛有一位早已死去的剑客,隔著二十八年的水月沉浮,终於在今夜重新抬起了剑。 周围不少江湖人士感受到这股剑意,脸色顿时勃然色变。 因为这不是假的。 更不是陆久隨口杜撰的故事。 元白剑若真死在此地,那便意味著綺罗阁这些年在秦淮河上,做下的孽,远比他们想像得更深、更脏、更不可见光。 船头那三名綺罗阁女子,也终於彻底失去了先前那份从容。 为首女子眼见局势急转直下,知道今日若再不动手,綺罗阁在秦淮河畔苦心经营的一切都要被撕开。 她眼中杀意骤然一盛,再无半点遮掩,身形一动,赫然率先出手! 恐怖魅功携带著浓烈到近乎窒息的死亡气息,瞬间席捲而出。 那不再是先前用来勾人心神的柔媚香雾,而是经过无数阴毒手段淬炼后的杀招。 香中藏死,媚中裹刀,一旦近身,足以让人神魂失守,经脉逆乱,顷刻毙命。 面对她的正面袭杀,陆久却连半步都未退。 他抬手,掌心火意轰然凝聚。 赤练锁金手! 只听一声沉闷巨响,双方掌势瞬间对上。 魅功所化的阴邪死气与纯阳火意撞在一处,竟像冰雪坠入熔炉,发出滋的一声刺耳爆鸣。 下一瞬,赤练锁金手那股霸道到极点的灼热焚烧之力,顺著对掌之处直接轰入那女子体內。 狂暴烈焰,宛如滔天巨浪,瞬间席捲她全身。 那女子闷哼一声,整个人如遭雷击,衣袂、髮丝、周身香雾都在火浪中疯狂翻卷。 可诡异的是,这一次,赤练锁金手的火焰並未像先前那般直接將她焚成灰烬。 相反,那烈火中,竟隱隱生出一层特殊佛光。 像火焰里开出了一朵金色莲华。 那佛光並不伤她肉身,而是直接在她意识最深处燃烧出一片奇异光晕。 仿佛陆久这一掌,不再只是杀,而是把她整个人硬生生打进了自己无法逃避的因果深处。 “师姐!” 其余两名綺罗阁女子见状失声惊叫。 她们立刻点燃了藏在袖中的特殊信號弹。 刺目的红光冲天而起,瞬间在夜空炸开一朵血色烟花。 下一刻,秦淮河上各艘花船、画舫、红船,仿佛同时异动。 原本倚栏卖笑的侍女、弹琴唱曲的青楼女子、端酒添香的花娘,无一不掀帘而出,袖中、裙下、髮釵之间,竟接连抽出短刃、细剑、软鞭、针筒。 猩红的魅功自这些女子体內同时升起,与她们各自兵器上的气机迅速融合,竟在顷刻之间织成一座极其特殊的杀阵。 河面上的灯火被这阵势一压,竟都显得发暗,周围那些原本还想看热闹的江湖人士,也终於被震慑得连连后退。 眼下的綺罗阁,仿佛一座建在风月皮囊上的庞大杀网。 然而,面对这等局面,陆久却依旧冷静。 他站在河岸边,麻衣不动,手中那根树枝经过先前度化万魂与照见河底真相后,已不再是普通枯枝。 怨气、佛光、枯荣、生灭、焚如火意……全都在其中交织,仿佛这根树枝本身,便成了一件介於凡木与法器之间的东西。 陆久缓缓抬眼,望向那漫河而起的杀阵,神色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沉静。 隨后,他低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钟声一层层压过整条秦淮。 “罪身问己几初心,云海祥结行愿心。” “曇华涅槃千福至,佛归五莲照自真。” 陆久看著那漫河血光、看著那些被魅功操控到近乎失去自我的底层女子、看著河底那上万死者的怨气,忽然轻轻吐出最后一句: “此间一切罪孽,我一併承担负业。” “只愿度之。” 话音落下,河面骤然一震。 原本盘旋在秦淮河上空、藏在河底泥沙与人骨之间的无数怨气,仿佛终於找到了一个出口,开始疯狂朝著陆久手中的树枝涌去。 不是吞噬。 而是承接。 那根树枝在怨气灌入的剎那,形態竟开始缓缓变化。 灰败的木纹被一层层佛光洗亮,枝身上的裂纹像年轮般重新舒展,枝头更隱隱生出五道极淡的莲纹。 而隨著这根树枝转化完成,天上竟再次落下金雨。 一滴滴细碎金光,飘洒在河面,洒在花船,洒在那些手持兵器、满眼杀意的綺罗阁女子身上。 先前那位被赤练锁金手与佛光一併击中的师姐,最先被金雨彻底笼住。 她原本扭曲而痛苦的神情,竟在金光中一点点缓和下来。 接著,河底怨气中残留的无数意识,也开始与她们这些女子脑海深处的记忆產生共鸣。 为首师姐最先看到的,是一个从未真正属於她、却又与她血脉相连的画面。 昔年,她的父亲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侠客,腰悬长剑,意气风发,偶然路过秦淮河畔。 那时候的他不过是贪看了一眼画舫灯影,便被她母亲吸引。两人从风月相逢到真心相恋,本是极普通、也极难得的一段缘。 后来,她母亲有了身孕,生下了她。 可因为出生后的她,天赋根基太出色,綺罗阁高层竟直接出手,杀了她父亲,將其尸体悄然投入秦淮河中,又以种种谎言与规矩遮掩真相,只將她留在阁中培养。 这么多年来,她从不知道,自己父亲不是负心远走,而是早就死在了綺罗阁的手里。 这一刻,前因后果在佛光、怨气与残魂共鸣中,像骤然被点亮一般,全都映在她眉心之上。 她脸色一点点发白,眼底那股狠厉与妖媚,也在瞬间裂开,转为一种近乎茫然的痛。 而这並不是她一个人。 金雨继续洒落。 河畔、花船、杀阵之中的大量綺罗阁底层女子,也都被那怨气中残留的意识一一击中。 有人看见自己生父被沉河的画面,有人看见自己兄长被磨骨製药的惨状,有人看见自己初生时被留下,而本该一母同胞的弟弟却被抱去后厨,再无音讯。 那一幕幕,不是幻术。 而是河底二十八年、数十年、甚至更久以来,万千死者怨念里残存的真。 柔和光芒伴著一声声佛钟,在夜色与金雨中迴荡。 那些原本被魅功、规矩、恐惧与麻木捆住的女子,终於一点点崩开了表情。 有人手中的兵器噹啷一声掉在船板上。 有人跪倒在地,捂著脸发抖。 也有人先是瞪大眼,像不敢相信,隨后便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哭声一开始还零零碎碎,可很快便连成片。 “父亲……” “弟弟……” “原来……原来是这样……” “綺罗阁……骗了我们……” 一时间,整条秦淮河上的哭声、佛钟声、金雨声、怨气消散时的轻鸣,全都交织在一起,像一场压了二十八年、甚至更久的大梦,终於在这一夜被人硬生生照醒。 而陆久站在河岸边,树枝在手,佛光与怨气交融流转,神色却异常平静。 系统那边,也在这场情绪崩塌与觉醒之中,几乎被瞬间拉满。 綺罗阁船房里面全部女子,齐齐下跪。 念著佛號。 场面一度让边上江湖人士头皮发麻。 发生什么了? 为什么这群女子眨眼间就跪下了? 这些修佛之人,能力有点诡异。 怪不得前些时候有讖言,陆府即將出圣人。 许久之后,为首女子缓缓起身:“圣者,刚刚那招是?” 陆久望著自己掌心的纯阳之力,虽然这招是赤练锁金手,但融合自身佛气似乎变了一个模样。 可他还是取了一个新名字:“此招叫大梵圣掌。” 说完这些,陆久注意到,远处一伙人正在接近著。 似乎是陆府的人。 第三十七章:陆府之人 【情绪值收集完毕,是否兑换焚如要术第三招,朱烍涛水式!】 【完成兑换!】 朱烍涛水式,焚烧水形之招。 以火克水。 秦淮河畔的动静,终究还是惊动了陆府的人。 不多时,数道身影便自街巷与岸边陆续现身。 来的人不算多,却个个步伐沉稳,显然不是寻常家丁。 为首者是一名书生模样的男子,青衫束带,眉目清朗,手中还执著一柄摺扇,乍看温文,眼底却藏著一种久在大宅门里磨出来的谨慎。 他站定后,先扫了一眼眼前局面。 秦淮河边金雨余泽未散,空气里檀香与河水腥气混在一处,花船上的哭声也已渐渐低下去。 最诡异的是那三个原本妖媚邪异、浑身皆是魅功气息的綺罗阁女子,此刻竟像完全换了个人。 她们眉眼间那股勾魂摄魄的艷意已淡去,连站姿都端正了许多,低眉敛目,神情竟有几分恍若初醒的平静。 像被什么东西从根子里洗过一遍,把外头那层浮艷与邪气一併冲淡了。 书生只看了这一眼,心里便是一沉。 对於佛门的手段,也越发忌惮。 这已不是单纯的武功高低了,而是另一种更可怕的东西。 想到这里,书生面上却並未显露,只是抬起手,对陆久遥遥一拱,语气仍算恭敬: “大公子。” 陆久闻声,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淡淡点了点头。 他叫陆二,是过去陆安的贴身书童。 也是目前陆安幕僚团队里面的一份子。 眼下这个人出现在秦淮河边,说明陆府已经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陆久本不想多停,抬步便要离开。 这时候,陆二却又开了口,声音里带著几分克制的无奈: “大公子,容属下多嘴一句。” 陆久脚步一顿,却连头也未回只是道:“吾佛之下,眾生皆平等。” 这句话一出口,陆二脸上的苦笑更深了几分。 他听得明白,陆久这不是在跟他谈佛,而是在告诉他。 如今的自己,不再是陆府可以隨意摆弄的那个大公子了。 陆二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低声道:“陆府……毕竟是你的根。还请大公子,明白这一点。” 周围几名隨行而来的陆府之人,也都微微抬眼看向陆久,显然是在等他的反应。 可陆久听完,只觉得可笑。 根? 自己被陆安亲手打断双腿的时候,陆府是根吗? 自己躺在偏院里,满身血污,任由满城流言嘲笑时,陆府这群所谓根的人,又有谁真正站出来过? 自己一次次被陆安安排的人暗中刺杀、被綺罗阁追著索命时,这些自称陆府之人的,又都在哪里? 如今,眼看他在金山寺站稳了脚,在江南闯出了名,秦淮河边又闹出这样的动静,这些人倒忽然想起来,陆府是他的根了。 陆久神色未变,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半分。 他很清楚,佛门如今也未必没有借自己操控江南局势的意思。 可那又如何? 身在局中,自然要有身为棋子的觉悟。 只不过,棋子也未必不能借棋盘反过来砸人。 更何况,陆久所行之事,从来不只是旁人推著走。 杀生道也好,承业负罪也罢,本就是他自己选的路,是他自己的本性、本意。 想到这里,陆久终於缓缓转过身来。 月色照著他的脸,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淡。 陆久开口,声音不高,却句句像是故意说给陆府这些人听: “綺罗阁与江南诸多世家交好。” “有些事,不仅是交好,甚至。” 他微微一顿,目光从陆二脸上扫过,又落在其余陆府之人身上。 “还是默认的。” 此话一出,陆二的脸色当即一变。 周围其余几名陆府中人,神情也瞬间绷紧。 有人下意识握住了腰间兵器,眼底浮出一丝凶悍之气。 綺罗阁能在秦淮河畔经营多年,能把红螺汤这种东西送进江南武林,背后若无世家默认,根本不可能。 书生眼皮微跳,压低声音道: “大公子,这些话,不可乱说。” 陆久却像根本没听见他的警告,只继续把话往下说:“你们三位。” 目光落在那三个已然气质大变的綺罗阁女子身上。 “还有其余诸女。” “既然今日已经醒了,不如隨我一起上金山寺。” 这话一出,陆二轻嘆一声。 还不等他出声阻拦,那三名女子竟已齐齐低下头。 “谨听陆公子安排。” 綺罗阁虽在秦淮河畔势大,终究也只是一个分舵。 真正的总坛,在北方。 正因如此,陆久才会当眾提出,要將这群女子带上金山寺,並非一时心软,更不是故作慈悲。 今夜秦淮河的事一旦彻底闹开,这些最底层的人,便会是第一批被清算的对象。 只要她们死了,红螺汤、秦淮旧案、江南各家与綺罗阁之间的勾连,便都可以顺势断在这里。 “此事牵涉虽大,但她们何其无辜。” 此话一出,这些女子沉默,只是默默念著佛號。 “大公子。” “麻烦你,还是將这群女子交给我们处理。” 若不儘快推出几个替罪羊,把事情压在几个妖女作恶的层面上,任由旁人继续深挖下去,那被牵扯出来的,恐怕就不只是綺罗阁了。 江南诸多世家,甚至陆府都未必能干乾净净摘出去。 陆久自然听得明白,也正因如此,他反而越发平静。 月色落在他脸上,將那一身麻衣映得更淡。 “此事,她们也是受害者。” “如今既已幡然醒悟,何必还要为难她们。” 这几名女子,最大的不过二十出头,最小的甚至还带著未脱尽的稚气。 她们不是綺罗阁真正决策的人,只是当年那些受害者的后裔女童,是一出生便被留下、被豢养、被洗脑、被塑造成今日模样。 她们从未真正有过选择。 如今好不容易被秦淮河底的冤魂与佛光照醒,若转头又被陆府拿去替罪,那所谓醒悟,又算什么? 陆久自然不可能同意。 可陆二也清楚,这一步他退不得。 这里是江南。 是秦淮河,是陆府的地盘。 想到这里,陆二眼底终於彻底冷了下来。 他不再劝,袖袍一拂,身形骤然跃起! 只见无数细密水雾自他周身同时瀰漫开来,像夜色里忽然起了一场冷雨。 那雨不落地,只在半空中层层交融,眨眼间便化成一道朦朧而封闭的水幕,稳稳拦在陆久身前。 这一手,赫然也是陆府绝学路数。 周围看客也是脸色凝重起来,陆二作为陆安最重要心腹,在江湖上可不是默默无名之辈,而是赫赫有名高手。 “大公子。” “得罪了。” 陆久见状不由得笑了起来:“当初我爹废我双足,好像就是因为我偷学了陆府绝学吧?” 闻言,陆二默然:“此乃老爷对我的恩典。” 第三十八章:朱烍涛水式! 水雾一散,空气仿佛都沉了下来。 陆二出手之后,四周原本还带著几分喧囂的河岸,一下子安静不少。 一层层水雾並不是简单铺开,而是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幅幅不断流动的漩涡图景,水意绵密,气机深沉,像把整条河边夜色都捲入其中。 陆二的修为,已极接近先天。 放在江南,也绝对是排得上號的高手。 而他这一手水雾漩涡,明显不是为了当场伤人,更像是一张网。 水雾重重叠叠,前后相扣,只求困住陆久,不让他带著那三名綺罗阁女子离开。 毕竟,陆二再怎么是陆府的人,也终究只是幕僚、奴僕。 他不敢真在这里伤了陆久。 不仅因为陆久如今背后站著金山寺,更因为陆安的真实態度,到现在谁也摸不透。 陆安虽然敌意极重,可並未真正明令此地可杀,陆二便不敢擅作主张。 所以,他只能以困为主。 水雾漩涡不断收拢,像春夜细雨,无声无息间就要把人困进最深处。 可就在这时,陆久身上的气息也变了。 焚如要术,在这一刻被他彻底放开。 不再只是掌心一点火意,也不再只是体內隱约翻腾的纯阳內元,而是整个人像一座终於打开闸门的熔炉。 灼热、霸道、枯灭、焚烧种种意境一併涌现,化作一股几乎令人窒息的气场,自他周身四散开来。 那不是普通的热。 而是一种能让草木先枯、再焦、最后彻底失去生机的衰败灼灭之力。 秦淮河畔夜风一卷,连空气都像被烤得扭曲。 那三名綺罗阁女子站在陆久身后,只觉得呼吸都微微发紧,仿佛只要再靠近半步,就会被这股枯灭火意烧穿护体气机。 陆二脸色也立刻变了。 但他到底不是寻常人物。 只见他双手轻轻一引,周围那些流动漩涡般的水雾竟如有灵性一般缓缓转向,水流不与火意正面硬撞,反而像春雨润物,细无声地贴了上去。 一层层,一丝丝。 不是扑灭,而是抹平。 那些本该狂暴四散的枯灭灼热感,被陆二以极高明的控水手法一点点削弱、稀释、包裹,像把翻腾火浪按回河面之下。 正是陆府绝学雨化大法真正可怕的地方。 不是刚猛,不是爆烈。 而是绵,柔,化。 化敌之力,化敌之势,化敌之锋芒於无形。 一时间,双方气息激烈对抗。 水意与火意不断纠缠、吞没、反制。河边雾色越来越重,地面却越来越烫,四周旁观之人只觉得一冷一热交替碾过,连骨头缝都在发麻。 可越是压下去,陆二的脸色就越难看。 因为他很快发现,自己虽然能压住陆久放出的枯灭火意,可那火意竟像源源不断一般,根本没有见底的趋势。 陆久体內焚如內元仿佛一条奔腾不息的赤河,后浪推前浪,越压越生,越抹越多。 大公子……什么时候已经强到了这种地步? 就在他分神这一剎那,陆久眼神微微一沉。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借著枯灭气息拖住陆二的雨化大法,陆久终於开始尝试自己刚刚学会不久焚如要术第三招。 朱烍涛水式! 火入水,不灭! 反沸。 只见陆久掌心一翻,焚如內元陡然改变了运转轨跡。 原本四散开的枯灭火意,不再继续衝撞,而是顺著陆二布下的水雾漩涡,反向渗透进去。 下一瞬! 水雾开始沸腾。 真正意义上的沸腾。 无数原本柔和流转的水汽,在高温火意灌入之后,骤然发出低沉轰鸣,像一口口被点燃的大锅,在半空中同时滚开。 那一层层水雾不再是压制陆久的网,反而成了他手里最好的介质。 高温迅速攀升。 原本轻柔无声的雨化之雾,在顷刻间被推成了翻江倒海般的水汽浪潮。 白雾翻滚,热浪肆虐。 一瞬之间,那些水雾竟全都化作了极其可怕的高温蒸汽。 河边地面被烫得发出细碎爆响,空气中更是像炸开了一团团无形火浪,蒸汽裹著焚如火意轰然膨胀,几乎形成一种类似蒸汽爆炸般的恐怖衝击! “什么?!” 陆二脸色大变。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最引以为傲的雨化大法,在这一刻竟被陆久拿来反制自己。 更可怕的是,陆久这一招不是单纯硬碰硬,而是顺著水势,让火借水行,成焚敌之潮。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招式克制。 而是意境上的完美针对。 雨化大法,以柔化刚,以润灭燥。 可一旦水本身被煮沸、被蒸腾、被高温彻底反向掌控,成了最伤人的灼潮。 朱烍涛水式,恰恰完美克制了陆府的雨化大法! 轰的一声闷响中,高温水汽如浪捲来。 陆二只来得及强提护体真气,整个人便被那股灼热冲得连退数步,脚下石板都被踩出细碎裂纹。 他袖口被蒸得发皱,额角更渗出冷汗,一向温文稳重的脸上,终於浮现出难以掩饰的震惊与狼狈。 而四周,也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见了。 陆府幕僚陆二,近先天的高手,竟被陆久正面逼退。 而且,用的还是一种近乎以火反煮其水的诡异招式。 就连那三名綺罗阁女子,也一脸怔然地望著陆久背影,像重新认识了眼前这位陆家大公子。 陆久则没有半分得意。 他只是缓缓收掌,体內火意重新沉下去,周围翻腾的高温水汽也一点点平息。 “我们走吧。” 而那三名女子,也在这一刻彻底收起最后一点迟疑,低头应道:“是。” 雨水,疯狂落下。 但陆府的人,却被震慑住了,无法继续动手。 周围江湖中人也是一脸惊愕。 陆二並未再拦。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掌心里残留的那股灼伤痕跡还在隱隱发烫,哪怕他已强行运气压制,皮肉下仍像埋著一缕未熄的火。 回返陆府后,陆二第一时间入內復命。 书房之中,陆安坐在主位,神色本就冷。 可当他看见陆二摊开的手掌时,眼底那层压著的阴沉,终於一点点翻了上来。 那掌心上,烫伤痕跡极清晰,边缘还带著一圈被高温水汽灼出的暗红,像是被什么极霸道的火意硬生生烙过。 陆安看了一眼,身上的气势便越发可怕,连书房里的空气都像沉了下去。 杀意,也在一点点变重。 片刻后,陆安抬起手。 雨化大法自他掌间流转而出,不再是外放伤敌的水雾,而化作一股绵绵寒气,细密如春夜冷雨,缓缓融入陆二掌心。 那寒意极稳,一寸寸压下灼热余劲,替他梳理被火意冲乱的脉络,也將那层烫伤一点点抚平。 陆二低头:“老爷……” 陆安却没有看他,只是盯著那伤势,语气低得近乎压抑: “逆子。” 他缓缓收回手,眼底的冷意却没有半分消退,反而更深了。 “当初偷学了陆家武学,竟还能在此基础上,反推研究出专门的克制之法?” 说到最后,陆安的声音里已不再只是冷,而像一头真正被激怒的雄狮。 內心杀意沸腾。 这时候屋外传来一女子声音:“大哥,何事如此动怒?” 温柔话语落下,周围寒意散退。 春意盎然。 第三十九章:陆清姑姑(求追读) 陆府內院。 书房里,陆安方才那股怒意尚未散去,连陆二都不敢大声喘气。 这时候,外头廊下忽然传来一阵轻快脚步声,带一点春风进来。 不多时,一位女子笑吟吟走入院中。 她看起来约莫三十上下,正是女子风华最盛的时候。 身段丰润得宜,眉眼含笑,举手投足都带著世家贵妇养出来的从容与嫵媚。 陆清。 陆安一母同胞的妹妹,陆府的大姑奶奶。 她早年嫁入同为江南六姓之一的崔家,平日里难得长留陆府。 今日原本只是回来探望老太君,顺便在娘家坐坐,谁料刚一进门,便碰上自家兄长动了真火,书房內外都透著一股不寻常的肃杀气。 陆清是何等精明的人,目光一扫,便知道出了事。 她先是轻轻看了陆安一眼,见自家兄长脸色阴沉得嚇人,反而转向站在一旁的陆二,语气轻轻:“陆二,你来说说,出了什么事。” 只能低头,將前因后果一一说出…… 陆清听得很认真,唇角那点笑意却一点点淡了下去。 “羽儿现在无碍吗?” 陆清非常关係陆羽,因为老三也是她非常亲近的侄子。 “已经无碍了。” 点了点头,隨后陆清看向陆安:“大郎……难道不是大哥你亲生的?” 这话一出,书房里空气都像凝了一下。 陆安闻言,却只是冷冷看了她一眼,隨即摇头:“如果不是亲生,早就打死那个逆子了。” 他说得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残酷。 陆清听完,眉梢微微一挑,像是明白了什么,又像是更糊涂了些。 她往前走了两步,慢慢坐下,声音也收得更低:“那大哥为何……把事情逼到这一步?” “那次水陆法事……是我派人刺杀他的。” 这句话落下,陆清脸上的从容终於裂开了一瞬。 她显然也没想到,自家兄长竟会把事情做到这个地步。 “这……” 陆清一时都接不上话。 她知道陆安不喜陆久,也知道当初废去双足那件事不是简单的族规处置。 可她没想到,在那之后,陆安竟还会继续派人下手,甚至专门挑在水陆法事那样的节点。 沉默片刻后,陆清终於慢慢理顺了思路。 “如此说来,大郎怕是早就清楚,那次刺杀与大哥有关了。” “既然如此。” 陆清眼神缓缓眯起:“那他如今,也算与我们陆府彻底敌对了。” 果然,陆清话锋一转,眼底掠过一丝极阴的光:“不过……也未必全无办法。” 她慢慢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寻常家事:“陆久生母,不过是个低贱的净齿婢。” “谁又能確保,她的来歷……清清楚楚?” 不是从陆久本人下手,而是从他的根上下手。 既然现在金山寺给陆久立名,江南三教又看著,明面上再动陆久,容易牵一髮而动全身。 可若转而去污他的生母、污他的血脉、污他的出身,那便不一样了。 说白了,就是內宅那套最阴最脏、却也最不需要讲证据的法子。 这位陆府大姑奶奶,还真是半点没变。 嫁去崔家这么多年,骨子里还是最擅长玩宅斗那一套。 正面斗不过,便去污血脉、毁根脚,把一个人的名声从最下头掏空。 只是…… 这招,终究有点上不了台面。 如今陆久已不是陆府偏院里那个任人拿捏的大郎,而是金山寺亲自代师收徒、在江南佛门里立了脚的人。 若真把这等阴私手段摆出来,伤敌的同时,也难免污了陆府自己的脸。 陆二想到这里,不由得偷偷看了陆安一眼。 他本以为,陆安多少会皱眉,甚至会嫌这法子太脏。 可谁知,陆安只是淡淡瞥了自己妹妹一眼,脸上看不出喜怒,也没有立刻反对。 他没有说话。 可在陆清这种最懂兄长心思的人眼里,沉默,有时比点头更明確。 陆清见状,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她明白了。 望著陆清离开背影,陆二有点犹豫:“老爷。” 陆安摆了摆手:“我们还有更重要事情处理,逆子的事情,就交给她与羽儿吧。” 陆清去了陆羽所住的內院。 院中药气未散,廊下掛著几只新换的安神香囊,风一吹,苦涩里还带著一点淡甜。 陆羽正在偏厅里修养,外衫松松披著,脸色虽比先前好了些,却仍透著一股虚白。 听见外头脚步与婢女行礼声,他抬起头来,一见是陆清,眼圈竟先红了三分。 “三郎。” 陆清笑吟吟踏进屋,语气里带著一贯的亲昵与怜惜:“你身体可还无碍?” 原本还强撑著几分体面的陆羽,听见这一句,像是一下找到了能诉苦的人,神情立刻委屈下来。 “姑姑……” 他声音都压低了几分,带著一点咬牙切齿的后怕:“我差点就被人洗脑,变成禿驴了。” 这话说得又恨又委屈,偏偏还带著几分少年人失了场子后的憋闷,听得陆清先是一愣,隨即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意只维持了短短一瞬,她眼底的温色便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冷意。 陆清走近两步,抬手替陆羽整了整衣领,动作温柔,语气却一点点沉下去: “放心吧,三郎。” “你受的委屈,姑姑都记著。” 她微微俯身,眼神里带著一种內宅妇人最擅长的阴冷:“这口气,姑姑会替你出。” 陆羽闻言,原本还带著几分郁色的眼神顿时亮了一下。 他太清楚自己这位姑姑的本事了。 想到这里,陆羽心里终於舒坦了几分,当即坐直身子,朝陆清郑重拜了拜: “多谢姑姑。” 陆清伸手把他扶起,唇角又恢復了那抹柔和笑意,只是那笑落在灯影里,怎么看都带著一点凉。 “你且安心养著。”她轻轻拍了拍陆羽的手背,“剩下的事,自有姑姑我替你筹谋。” 廊外风过,药香轻晃。 陆羽低著头,眼底那点怨毒与不甘,终於在这一刻慢慢重新聚拢起来。 陆久! 第四十章:名为菩提之间(求追读) 金山寺。 当陆久带著那一眾秦淮河畔的女子返回山门时,寺內上下几乎在第一时间便得到了消息。 钟声未响,檀香未改,可整座金山寺的气氛,却因这群女子的出现而悄然不同。 她们原本大多出身綺罗阁,或是花船,或是画舫,身上残留的脂粉气与旧日风尘痕跡尚未完全洗去。 一个个神色却安静得近乎木然,像是刚从一场极长极深的梦里醒来,眼里还带著未曾散尽的惶惑与茫然。 殊台、殊印、谢韞三人很快便得了消息。 谢韞来得最快。 她站在山门前,一眼便望见那群女子。 双方目光短暂交匯的一瞬,谢韞眼底掠过极淡的一丝复杂。 她毕竟曾借綺罗阁之地修行,对那里的规矩比旁人更清楚。 正因清楚,所以她也明白,这些女子不容易。 得知秦淮河下那些秘密之后,谢韞心里其实早已想好了安置她们的办法。 “金山寺后山,有一处旧宅院,可以安置她们。” 这不是临时起意。 就在陆久回来之前,金山寺其实已经隱约预料到,秦淮河那边一旦出事,后续必然会牵出更多。 故而寺中在后山划出一片区域,那地方原本荒了一些年,如今稍作修整,已足够让她们暂时落脚。 最后让她们,自行建立一座新的佛寺。 一处可供清修、持戒、洗去旧业的地方。 总之,自秦淮河畔而来的数百女子皈依佛门,本就是一件足以震动江南的大事。 既然躲不开,那便乾脆將其纳入佛门秩序之中。 谢韞转身领著她们离去时,那些女子没有半分反抗,只是沉默跟上。 有人低著头,眼眶微红;有人脚步虚浮,像还未从真相带来的衝击中真正回神;也有人抬头看了看金山寺的檐角与钟楼,神情恍惚。 待眾人远去,山门前才重新安静下来。 殊印大师站在石阶上,目送那一行人背影消失,隨后才缓缓看向陆久: “此事一出,佛友与江南陆家之间,嫌隙怕是更深了。” 这已经不是一句普通提醒,而近乎是在点明。 陆久闻言,沉默片刻。 “分说,不由分说。” 既然如此,那便不说。 不说,也不求。 说完这句,陆久便先一步告辞离去。 殊印望著他离开的背影,沉默良久,忽然轻轻开口: “或许……陆府的讖言,是真实存在的。” 一旁的殊台闻言,也缓缓点头。 他跟著陆久一路走来,从陆府水陆法事到东台山,再到秦淮河今夜之变,看得比谁都清楚。 这位陆家大公子身上的东西,已越来越难以用巧合解释。 不是单纯的天赋,也不是单纯的佛缘。 回到自己的內院后,陆久关上门,缓缓坐下。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放鬆了一口气。 先前在秦淮河畔,催动朱烍涛水式,借焚如要术之力强行炼化陆二的雨化水雾,看似占尽上风,实则也並非毫无代价。 陆府绝学雨化大法本就极擅缠、化、融,一旦沾上,便像湿气入骨,不是靠一时高温就能完全蒸乾的。 果不其然。 刚一坐定,陆久体內便有一股滯涩气机开始翻涌。 那不是纯阳焚火,而是一缕缕被强行炼过、却仍残留特性的水雾之意。 它们藏在经络转折处,贴著骨缝往外渗,若不儘快逼出,迟早会在体內留下隱患。 陆久闭上眼,缓缓运功。 下一瞬,漫天白雾自他周身毛孔缓缓蒸腾而出,铺散在院中。 那些白雾与寻常雾气不同,內里竟夹杂著极高温度,刚一离体,便让周围草木微微卷边,石阶上也凝出一层细碎水珠,转眼又被热意蒸乾。 雨化大法的余劲,就这样一点点被排了出来。 而在这排雾的过程之中,陆久脑海里,竟渐渐浮现出前身曾经偷学、却未真正练成的陆府武学轮廓。 不是完整功法。 而是一种意境。 一种水可化万物,亦可藏万势的特质。 陆久心神微动,先前在金山寺所得的那句感悟,也在此刻再度浮现心头。 三身果报自凡根,六界因缘无了痕。 三身,指法身、报身、应身。 六界,则是地、水、火、风、空、识。 佛性起自凡根、万般水过无痕,佛果修成即不执相,因此便无所谓的本相。 如此世间万物枯荣、形体生灭,无所著相,意即诸法本空、因缘本空、便是佛法的真諦。 焚如要术本就以焚烧五行入道,而朱烍涛水式又是他借火入水中、反煮其雾所得的一步变化。 如今再將这一缕雨化之意真正炼入体內,他脑海里的某个轮廓,终於缓缓清晰起来。 火,不只是焚。 水,也不只是被焚。 若能让二者在天地六界之中重新归位,那么焚如要术便不再只是单纯的霸道杀法,而会走向一种更高层次的变化。 想到这里,陆久周身气机骤然一沉。 眼前浮现脑海许多感悟,逐渐与自身融合。 体內慧根之力缓缓抬升,焚如要术与朱烍涛水式同时运转。 原本蒸腾而出的高温白雾,並未彻底消散,反倒在院中重新匯聚,与他掌间升起的佛性金光交缠起来。 白雾、金光、水意、火意。 四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这一刻竟奇异地融成一体。 而就在这一瞬间,內院之外,异变再起。 谢韞才刚把眾女子安置妥当,正欲转身离开,便忽然察觉到陆久內院方向再度升起一股惊人的圣气。 那气息不同於先前的枯荣佛意,也不同於秦淮河畔的度化金雨,而是一种介於水火之间、清净之中自有堂皇的奇妙波动。 她当即赶来。 “佛友……” 谢韞可以感受到,自己体內某股力量,因为陆久开始躁动。 “这招是?” 院中,陆久並未起身,只是声音平静地传了出来: “多谢关心,这次秦淮河一事,思前因后果,有所悟。” “以纯阳焚水后感应,將其融入自身武学之中,独创一式。” 谢韞闻言,眉心微微一动。 独创一式? “一式?” 陆久掌中金光微微一震,白雾隨之如莲般散开,声音依旧从容:“名菩提之间。” “只是起手式。” “后续招式,还在感悟中。” 话音落下,只见他缓缓抬起手。 剎那间,周围白雾不再只是雾,而像有了灵性一般,一圈圈环绕在掌边。 像云海初开一朵,正在水火之间缓缓成形的菩提。 望著眼前菩提,谢韞也有所悟。 隨后殊印,殊台两人赶来,看到眼前一幕神色再次变化。 陆公子,先天境都没到,就可以创造出那么多奇特武学。 实在是天赋异稟。 这时候,有人传来一则惊人消息。 是关於陆府那边的,与陆久母亲有关! 第四十一章:初禪三式构思(求追读,加更!) 金山寺內。 殊印大师缓缓步入內屋时,陆久正盘膝而坐,掌心微抬。 一缕淡淡金光在他手中流转不息,似莲非莲,似印非印,隱约之间,竟有一种枯荣流转、万法归一的意味。 菩提之印记。 殊印只看了一眼,眼底便掠过一丝难得的笑意。 因为这个普通印记里面,包含菩提之间全部信息,等於陆久將这一招已分享给整个金山寺。 “佛友,当真是佛门大兴的关键之人。”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並非寻常讚许。 以殊印的身份与眼界,能用这种语气说出此言,已足见他对陆久如今这条路的看重。 说完这句话后,殊印却罕见地没有继续摆出主持的威严,反而像是起了几分真切的兴趣,语气里也多了一点少有的轻鬆: “菩提之间既为第一式,那么后面两式,又叫什么?” 陆久抬眼看了看殊印,神色仍旧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早已想好的事。 “第二式,名为轮迴之末。” “最终式,为涅槃之初。” 话音落下,屋內一时安静了几分。 便是谢韞,也忍不住轻轻抬眸,看向陆久。 没想到,刚悟出菩提之间,竟已连后面两式的脉络都在心里构思出来。 菩提之间,轮迴之末,涅槃之初。 三式相承,首尾呼应,竟天然带著一种禪意流转、生死递进的意味。 若將三式合而观之,便仿佛是一条从悟心到见末、再到重开新生的完整道路。 陆久淡淡补了一句:“融合菩提之间,三式合称初禪三式。” 殊印闻言,反应却极快。 他略一沉吟,便已听出了更深一层的意味,眼底笑意也更浓了一分:“三式,只怕还只是起步。” “佛友如今以焚如要术为骨,以慧根为引,又纳水火枯荣於掌中。往后若再继续往下推演,怕不止初禪三式而已。后续法门,多半还能继续融合演化。” 说到这里,殊印看著陆久,眼神里难得透出几分真正的讚嘆: “当真是……不错。” 陆久听到这里,只是轻轻眨了眨眼。 他既不谦虚,也不故作高深,像是默认了殊印的判断,却也不打算把自己的全部想法现在就说出来。 反倒是谢韞,站在一旁,神色越发复杂。 “另外还有一事,事关令母...” 陆府书房內,雾气森然。 陆安立於案前空地,袖袍微拂,周身水意一层层盪开。 不同於寻常雨化大法那种润物无声的柔和,此刻他所操控的水雾更冷,也更细,像无数看不见的针丝,在半空中反覆交错、拆解、重组。 他在推演。 推演陆久那一招以火煮雾、反制雨化的手段。 先前秦淮河畔,陆二败得不冤。 可正因如此,陆安才更不能接受。 陆府的绝学,竟被一个曾经偷学皮毛、还被自己亲手废过双足的逆子,反过来克得死死的。 所以,他必须重新拆开这条路。 只见漫天水雾在陆安指掌之间不断压缩,原本轻柔如烟的气息,一点点变得凝滯、锋利,最后竟在极寒意境中迅速凝结成冰。 可那冰並非死冰,而是半透明的冰壳,內部隱约还能看见一缕缕极细的水丝在缓缓流动。 冰中藏水。 水中带乱。 那不是单纯冻结,而是把雨化大法的化意压进了冰层內部,让表面至寒、內里却仍保持无数细碎乱流。 如此一来,若对上陆久那种高温焚水之法,外层冰意可先挡其灼力,內层乱流再顺势而出,不给他借水反煮、化雾成蒸的机会。 下一刻,陆安掌心一沉。 轰! 那团冰雾骤然前推,化作一股极其凝练的洪流,既有寒冰封杀之势,又有暗流绞碎之力。 它不是雨,也不是雾,更像一条由冰与乱流共同铸成的白龙,一瞬轰出,沿途连空气都发出低低裂响。 片刻之后,陆安缓缓收势。 屋內重新归於安静,只剩一点未散尽的寒意贴著地面蔓延。 陆二立在一旁,从头到尾看得极认真,连呼吸都压得很轻,生怕漏掉任何一处变化。 陆安转过头,声音平淡: “可记住了?” 陆二立刻拱手:“记住了。” 老爷为了克制陆久那套焚烧水流、煮雾成蒸的法子,专门重新推演出来的一门新手段。 陆安,本身就是江南武林世家,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收势之后,陆安却没有立刻再谈武学,反而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嘆了一声: “江南佛门,势力越发做大了。” 这一声嘆息,比方才那一式新武学还更让陆二心里发沉。 因为他知道,老爷真正忌惮的,从来不只是陆久本身,而是陆久背后那整张正在迅速膨胀的佛门。 秦淮河一事后,佛门声望再度大涨。 秦淮河底万魂、红螺汤、綺罗阁、数百女子皈依。 这些事一旦传出去,百姓与江湖人只会记住一点。 佛门照见真相,救苦度难。 这样一来,金山寺与江南佛门的名望,几乎又往上抬了一层。 而这,才是陆安最担心的地方。 “自佛门东渡以来,表面讲慈悲,暗里却从未停止过爭势。虽这些年与儒道並称三教,可在属下看来,佛门始终都带著一股说不清的邪异。” 陆安听完,微微点头,眼底冷意更深。 “一体双面。” 他缓缓开口,语气很淡,却像把佛门最令他忌惮之处一语点破:“一面成佛,一面成魔。” “佛门內部,佛魔同体的高手,从来不少。那个逆子的杀生道,亦是如此。” 说到这里,陆安目光微沉。 在他看来,陆久如今所走的路,表面披著佛门护法与清净的皮,內里却是实打实的杀伐、控制、洗心、夺势。 这样的东西,越往后走,越不可能只是慈悲二字能概括。 而这,恰恰也是他最反感、也最警惕的地方。 因为这种路数,太適合蛊惑人心了。 既能让人见你如见佛,又能让人不知不觉间被你改了念头、换了心志。 秦淮河畔那群女子也好,陆羽在无量极光三业障中的失態也罢,在陆安眼里,全都是同一种危险的徵兆。 陆二低头听著,若有所思。 而陆安则继续说道,语气比先前更沉,更像在给眼下这盘局下一个总纲: “所以,守住江南百姓,避免被荼毒、被控制,才是我们真正该做的事。” 这句话一出口,立意便彻底变了。 陆二听得心头一凛,立刻拱手: “属下明白了。” 窗外风声轻过,屋內寒雾未散。 陆安负手而立,神色冷峻,目光却早已越过眼前书房,落向了更远的地方。 自己妹妹陆清,拿陆久身世这件事做文章,其实他並不看好。 尤其陆羽又参和其中。 但眼下也是利用这次事情,看看这个逆子定力与应对手段。 单章求追读,周二数据PK日 周二数据pk之日,大家帮忙点一下最新章节。 第四十二章:陆府內 金陵城內。 先是金山寺皈依三宝的事闹得满城皆知,后有秦淮河畔綺罗阁旧案被掀开半边天,到了如今,连酒楼茶肆里的说书先生都懒得编段子,直接拿陆家的事当现成话本来讲。 一处临街酒楼里,楼上楼下早已坐满江湖客与看热闹的閒人。 酒未过三巡,消息便像滚油里落了水,哗地一声炸开。 “什么?陆府那边,要把陆大公子生母的墓迁出陆家?” “真的假的?” “这还能有假?消息都传到城南了。” “可陆母就算身份低,好歹也是陆府老爷的女人,怎么说迁就迁?” 有人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怪异:“陆久生母本就只是个净齿婢,地位低得很,按规矩也没资格进陆府核心祖坟,只能葬在外围。可现在,连外围都不让留了。” 此话一出,满桌人神色都微妙起来。 有人冷笑一声:“自从秦淮河畔那件事后,陆府这位大公子算是彻底以佛门身份,当眾打了江南世家的脸。如今双方撕破脸,也不算奇怪。” “撕破脸归撕破脸,迁人生母之墓,这手段未免也太阴了。” “是啊。” “再怎么斗,也不该动死人吧?陆府给出的理由是什么?” 这下,眾人反倒更沉默了。 半晌后,才有人慢悠悠接了一句:“没给任何理由。” “据说只是內府忽然传话,说三日后就要开棺移墓,把陆母彻底迁出去,连牌位也要一併撤了。” “嘶。” 楼中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已经不是寻常內宅爭斗了,而是明摆著往人根上刨。 陆府与陆久,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不远处的一桌江湖客互相看了一眼,脸色越发古怪。 “听说,这事还是陆府那位外嫁崔家的大姑奶奶,亲自插手安排的。” “嫁给崔氏哪位?” “她毕竟是陆老爷的一母同胞的妹妹,嫁去崔家后也是一房主母。” “嘖,內宅。” 而此时,陆府內。 吴氏坐在內堂里,脸色也难看得嚇人。 她原本还在思量近日金山寺与秦淮河的后续,谁知一转眼,內府竟传来这种消息。 陆清连招呼都没打,便已让人开始准备迁陆母之墓的事。 甚至连祭祀册、墓地清册、抬棺人手都已经安排妥当,分明是早有预谋,只等一声令下。 若连生母坟塋都被驱逐,那便等於从根上將他逐出陆家血脉之外。 吴氏再坐不住,猛地起身。 “备轿。” 她话说到一半,自己又压了回去,直接一拂衣袖:“我亲自过去。” 她要去祭祖之地。 一路上,內院僕妇见了她都纷纷低头,不敢多言。 可吴氏刚走到通往祭地的迴廊口,便被人拦了下来。 拦路的,不是旁人。 正是陆羽。 陆羽今日穿著一身素青长衫,面容依旧白净俊秀,只是自从金山寺一事后,他身上的气质比从前更多了几分沉冷。 立在迴廊正中,身后跟著几个得力家僕,显然不是碰巧在此,而是专门等著。 他看见吴氏,先是规规矩矩拱了拱手,语气听似平和:“母亲,这是何故?” “何必明知故问。” 吴氏脚步未停,盯著眼前三公子,声音里没有半分往日虚与委蛇的客气:“你与长姑娘,擅自迁人生母骨灰,做事全无半点大家风范,只会惹人笑柄。” 这话已经说得很重。 可陆羽却並不退,反而微微摇头,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自觉有理的冷意: “母亲此言差矣。” “是大哥先与陆府处处作对。哪一件不是在借佛门与外人之手,反过来踩我陆家顏面?甚至连陆府的雨化大法,他都故意研究出克制之法,摆明是要与家里对著干。” 提起陆久,他语气里都带著一种压不住的怨与恨。 可吴氏根本不想与他辩这些。 “让开。” 陆羽却仍站在原地,没有半步退让的意思。 就在两人之间气氛越来越僵时,后方忽然传来一阵女子轻缓的笑声。 “嫂嫂,何必这么急?” 吴氏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陆清,终於来了。 她今日穿著一身深藕色绣金团纹长裙,髮髻高挽,珠翠不多,却处处透著已婚高门贵妇那种既温婉又压人的气度。 她走得不快,唇角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仿佛眼前这一场针锋相对,在她眼里不过是后宅里最寻常不过的家常摩擦。 可吴氏一见她,心里那股怒意便更重了。 “长姑娘。” 吴氏冷冷开口,“陆府內宅的事,长姑娘似乎插手得太多了。” 这已经不是暗讽,而是明著赶人。 按理说,陆清虽是陆家女,可终究已外嫁崔家,早不是陆府內宅真正的当家主母。 如今她回来便直接插手祭地、迁墓,確实越了界。 可陆清闻言,却只是笑了笑,眼底没有半分恼色,反而像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 “嫂嫂这话,倒是冤了我。” 她抬手轻轻拢了一下袖口,语调柔和,偏偏句句都往人心上压: “这件事,可不是我一人拿主意。” “是大哥同意的。” 说到这里,陆清还微微歪了歪头,笑意浅浅地望著吴氏: “嫂嫂若真有异议,怎么不先去问问大哥呢?” 廊下风起,吹得几人衣袖轻摆。 不久之后,老太君也在几名嬤嬤搀扶下徐徐走来。 她走得並不快,手里仍捻著那串佛珠,面上看不出太多喜怒。 “母亲。” “祖母。” 陆清与陆羽同时见礼。 吴氏也压下心中翻涌情绪,微微福身,只是眼神仍旧没有退让。 老太君看了她一眼,隨后轻嘆一声,语气里竟带著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轻慢: “这件事,虽说传出去是惹外人笑话,可说白了,也不过是迁一个贱婢。” 她顿了顿,佛珠在指尖轻轻一转,神情越发平静:“算不得什么大事。” 这一句,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吴氏心头猛地一震,眼底也终於掠过一丝掩不住的诧异。 吴氏强行定了定神,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母亲,大郎当初虽有偷学陆府武学之过,可后来看来,他天赋的確不差。打断双腿一事,本就已苛责过甚,如今又要迁他生母之墓,未免……未免太过了些。” 可老太君听完,却只是摆了摆手,像是连多谈都觉得麻烦。 “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 声音不重,却已是不容置喙的决断。 话音方落,老太君一个眼神递过去,身后的几位老嬤嬤便立刻会意,上前半步,恭恭敬敬地朝吴氏行礼,口中却已带著请退的意思: “夫人,请回吧。” 那语气表面客气,实际上却像一道软钉子,直接把吴氏钉在了原地。 吴氏望著老太君,又看了一眼陆清与陆羽。 第四十三章:驱龙造燹证如来 金山寺內,晨光淡淡,梵音未歇。 陆久正立在后山一处偏僻小院中,抬手指点谢韞运使菩提之间。 这门招式,虽是从朱烍涛水式的意境中衍生而来,可经过焚如要术、水火枯荣与八曼荼罗菩提慧根层层熔炼后,早已不再只是焚水成雾的延伸,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一门新武学。 它有佛门清净,也有火中见生的霸意,既能照心,也能定势,甚至在某些时候,还带著一种近乎化气成境的玄妙。 说到底,这已不只是借法,而是陆久顺著自身感悟,一点点推演出来的东西。 至於为何焚如要术这种典型的霸烈魔功,竟能如此自然地衍化出佛门路数,连陆久自己都说不清。 或许与情绪系统有关。 也或许是这个世界独特天地感应有关。 谢韞立在他对面,神情少见地认真。 她依著陆久所说,一寸寸引气,一丝丝调息。 体內佛门功体与那被佛链压制后的魅体,竟在这一刻形成了一种微妙平衡。 只见她掌心微微一翻,一抹朦朧金光便缓缓凝聚出来,像初春雨后,晨曦落在一片將开未开的莲叶之上。 正是菩提之间。 只是与陆久掌中的堂皇清肃不同,谢韞这一式里多了一种独属於她的清柔与灵秀,佛气之中似乎总带著一点若有若无的香意,像花未开,香已先至。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而下一刻,两人的气息竟自然交融在了一起。 谢韞身上的那股特殊佛香,清冷、幽静、若雪下白梅;陆久身上的麝香则已不似先前那般张扬,而是融入佛门根基后,化作一种更沉、更暖、更近乎生机的底香。 两股香气一交匯,竟构成一抹更为清圣的气息。 那气息一起,整座小院都像被轻轻照亮了。 佛光无声蔓延,先是自两人掌心处扩散,而后一圈圈推开,越过院墙,越过迴廊,越过山石与松影,最后竟渐渐笼罩了小半个金山寺。 阳光本就不烈,此刻却因这层金灿灿的佛光映照,显得更温润、更澄净,连香炉里升起的烟都仿佛被镀了一层柔金。 寺中一些普通香客,原本只是在殿外上香、叩首、求平安。 可在这股清圣气息无声压下时,竟不由自主地心神微颤,眼眶都隱隱发热。 许多人甚至连自己为何要跪都说不清,只觉得像是骤然被佛法洗过一遍心口,心里那些浊念、烦恼、执拗,一下子都轻了些。 於是一个接一个,香客们缓缓跪了下去,低声祈福。 “佛祖保佑……” “求家人平安……” “求清净……” 梵音未变,可今日的金山寺,却像当真多出了一重说不清的圣意。 而院中,陆久与谢韞掌心金光彼此牵引,將整座寺院都笼罩在一片柔和而灿烂的金色范围里。 若从高处望去,此刻的金山寺几乎像一朵缓缓绽开的巨大金莲,檐角、佛塔、山门、古木,全都浸在这层光里。 只是这份光意之下,仍有另一股东西在悄然生长。 那便是陆久种下的那棵小树。 自从秦淮河一役后,那棵原本半死不活的枯树,吸纳了大量尸气、怨念与河底残留的冤魂之意,竟在短短时日內长粗了一圈。 枝干更硬,树皮上还隱隱浮起几缕暗金色纹路,像年轮里藏著火,又像木中自生佛印。 它看著仍是一棵树。 但作为未来武器培育的禪那容器,这株树身上的气息也越来越强。 陆久在谢韞收功后,缓缓走上前去,抬手触碰那截枝干。 指尖刚一落下,一股极特殊的心血感应便猛然涌上心头。 那不是疼,也不是热,而像有人隔著血脉与骨,狠狠拽了他一把。 心臟微微一缩,紧接著便有一种说不清的烦躁、自骨头缝里往外翻的暴戾,骤然躥起。 陆久眼神微沉,手指也下意识收紧。 谢韞站在一旁,立刻察觉不对:“佛友?” 陆久还未来得及细想,便见远处一名小沙弥快步赶来,合掌行礼后,声音压得很低: “陆公子,殊印大师请你去大殿一趟。” 大殿之內,香火依旧。 殊印大师端坐上首,殊台、几位寺中高僧也都在场,个个神色沉静。 像压著什么事。 他上前行礼,声音稳稳: “见过师兄。” 殊印微微頷首,也不绕弯子,目光落在陆久身上,缓缓开口: “佛友,是关於令堂的。” 令堂。 这两个字一出口,陆久心头一震。 像是方才小树上传来的那股心血感应,终於找到了源头。 那不是无端不安,而是某种极近的、极深的、与自己命脉相关的东西,正在被人强行触碰。 只一瞬间。 陆久原本周身那股清圣佛意,便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 佛光未灭,檀香未散,可那层清净之下,却猛地翻起一股灼热、暴虐、几乎要焚尽一切的杀气。 像沉睡在丹田最深处的焚如之火,忽然被人一脚踢开了炉门,滔天火浪顺著筋骨直涌上来。 空气都像在这一刻热了几分。 陆久的眼底,忽然点起了两簇火。 那火併不炽亮,甚至没有跳跃的明焰,只是冷冷地悬在眸底,像两点凝到极致的熔星。 越是黯,越让人心悸;越是不动,越叫人本能生出一种近乎窒息的寒意。 他没有开口。 焚如之火,就在这份沉默中无声肆虐。 它先是在陆久丹田深处骤然翻卷,隨即沿著四肢百骸一路衝上,烧过经络,烧过骨血,烧过灵台。 纯阳霸烈之相。 原本淡金色的佛光,忽然被火意一寸寸染暗。 不是熄灭,而是变质。 佛气尚在,檀香尚在,可那股本该清净庄严的圣意,却在眨眼之间长出了狰狞的形。 只见陆久背后虚空微微扭曲,一道庞大而模糊的投影缓缓显现! 竟是一头由火与邪意共同凝成的龙。 龙首低垂,双角如刃,脊背蜿蜒如山岭,周身火鳞层层翻起,每一片都像烧红后又骤然冷却的铁。 那不是佛门金龙的堂皇威严,而是一种说不出的邪异与凶暴,仿佛它本就诞生在业火与怨念最深处,只因陆久这一刻心神暴烈,才第一次真正露出轮廓。 邪龙之影,盘踞在他背后。 无声,却压得整座大殿都像暗了一分。 灯火没灭,香菸未散,佛像仍端坐高处,可那道邪火龙影出现的瞬间,连空气都像被烧得发黏。 若换作常人,只怕早已脸色煞白,甚至扑通跪倒,不敢再抬头看第二眼。 可诡异的是,殿上的几位佛门高僧,却仿佛完全没有看见这一幕。 殊印仍旧端坐主位,面容沉静如古井,眼底连半丝波澜都不起。 殊台也只是低垂眼帘,手中佛珠一颗颗慢慢捻过,像殿中一切都不过寻常。 旁边几位老僧更是老神在在,有的合掌,有的闭目。 不是没察觉。 恰恰相反,正因为看见了,却选择视而不见。 隨后,陆久用一种诡异的语调,徐徐开口。 “三身果报承凡骨,六界因缘照劫灰。禁岳焚霄承业火,驱龙造燹证菩提。” “阿弥陀佛,善。” 第四十四章:二叔救我! 陆府祭祖之地外围,今日气氛格外森严。 按理说,祭祖修坟本是家族大事,最讲究体面与规矩。 可这一回,陆府上下却都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彆扭。 说是扩充祭祖之地,需重新规整外围墓位,理由倒也冠冕堂皇,文书、香案、主持祭礼的人手一样不缺,连请来的匠役与抬棺人都穿得整整齐齐,仿佛真是一场再正常不过的迁坟仪式。 可谁心里都清楚,这理由站不太住。 尤其是在陆久近来接连於金山寺、秦淮河畔闹出那么大动静之后,陆府偏偏挑在这时候动他生母的墓,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这是衝著陆久来的。 因此,今日围在外围的人虽多,议论声却压得极低。 数百號人站在祭地四周,有陆府本家子弟,有管事家僕,也有一些得了消息,藉机来看风向的外人。 所有人都明白,今日这事若真办成了,陆府与陆久,便再无半点缓和余地。 陆安並未现身。 他终究是陆府执掌者,这种挖坟迁骨、容易落人口实的下作事,他自然不会亲自出面。 可不出面,不代表不重视。 正因为担心陆久会来,陆安不但让陆二到场,还特意让陆五、陆八两名好手一併跟隨。 陆二站在最前,神色沉著,眼底却藏著一丝说不出的复杂。 他並不认同陆清这一手。 动一个死人,尤其是动一个本就命苦的女人之墓,这种事哪怕做成了,也只是贏了手段,输了脸面。 可老爷既已默许,他就只能来。 此刻,陆清一身华服,立在旁侧,神情淡淡,像只是来监督一件琐事;陆羽则站得更近一些,手中轻摇摺扇,眉宇间有种压不住的阴冷。 自金山寺那场大阵之后,他表面收敛不少,可一遇到陆久有关的事,那份怨毒终究还是会浮上来。 “时辰到了。” 隨著管事低声提醒,陆羽终於抬了抬手。 几个负责动土的匠役硬著头皮走上前,正欲將早已备好的工具落下。 却在这一刻,天地间忽然响起一声清脆佛號。 那声音並不洪亮,却异常清晰,像钟声穿透风尘,直接落进每个人心底。 “阿弥陀佛。” 下一瞬,漫天金雨,自祭祖之地外围缓缓飘落。 眾人脸色齐齐一变。 只见远处,一道身影正踏著极稳的步子,徐徐而来。 陆久。 今日的他,仍是一身最普通不过的麻衣,没有华服,没有车驾,也没有半点世家公子该有的排场。 手里只握著一根树枝,枝身灰中透金,仿佛隨手自山中折来,又像早已不是凡物。 可正是这样简单到极点的模样,落在眾人眼里,反而透出一种更压人的气势。 因为他走来时,漫天金雨为伴,周身佛香若有若无,脚步不快,却像每一步都踩在这片祭地的脉上,叫人本能地不敢出声。 陆清看见他,唇角当即浮起一丝讥笑。 在她看来,陆久终究还是来了。 陆羽则捏紧摺扇,眼底怨意更浓。 尤其看到陆久那副平静得近乎淡漠的模样时,他心里的火便又翻了上来。 眾目睽睽之下,陆久一步步走近祭地。 他甚至没有先看陆清,也没有理会陆二与身后那一眾陆府高手,目光只是安安静静地落在那块墓碑上。 那是他母亲的墓。 墓不大,碑也不高,立在陆府祖地外围最不起眼的一角,常年风吹雨淋,甚至连香火都比旁处淡薄。 虽是穿越前身,但种种前因后果,都是这具身体的母亲。 陆羽终於先一步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压不住的阴意: “大哥,你终於出现了?” 陆久这才转过眼,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小事: “三弟,你上次眼神不是已经清澈了吗?” 此话一出,周围不少人脸色都古怪了一瞬。 陆羽更是当场被噎得脸色一青,手中摺扇啪地一合,眼底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你。” 可陆久根本没再理他。 他只是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那边墓碑,隨后低低念了一声佛號。 那声音很轻,却像真在替这片祭地中的亡者而念。 然后,他抬步,继续往前走。 这一回,陆羽再也忍不住,纵身一跃,直接拦在了前面。 “谁允许你上前了?” 陆羽站定,衣袍翻起,周身隱约已有陆府雨化大法的水意浮动。 他明知陆久此来不会善罢甘休,自然一开始便存了要拦死他的心思。 可不等他把后面的话说完。 “唉。” 陆久身上的气息,陡然变了。 先前那股若有若无的佛香与清圣之意,在这一瞬竟被一股爆冲而起的焚烧气息彻底撕开。 像佛相之下骤然睁开了恶龙之眼,纯阳火意自他体內轰然炸开,热浪猛地扑向四方,连周围地面都像被烤得一震。 赤练锁金手! 毫无徵兆。 毫无预留。 陆久甚至连一句废话都没有,抬手便是一掌轰出! 这一掌,比往日更凶。 不是切磋,也不是试探,而是真正带著杀意与焚尽一切的暴烈。 是的,虽然知道陆久会找麻烦。 但都没想到,陆久直接出杀手,而且是最狠辣的杀招,没有一点佛门的慈悲姿態。 毕竟从上次金山寺,到这次秦淮河畔,陆久展现出来都是佛门未来高僧姿態。 看起来並没有什么很强攻击性,与那些魔门魔头路子不一样。 毕竟是走那些禿驴虚偽路线的。 陆久近距离出手,而且是那么狠辣手段,是所有人预料之外局面。 金色赤红的火意沿著掌势翻卷而出,宛如无数锁链在高温中同时甩开,挟著焚如要术完整释放后的凶残威压,正面轰向陆羽! “糟糕!” 陆二脸色骤变,几乎是本能地抢先一步出手。 他周身水雾骤起,雨化大法层层展开,想以水雾先缓衝这一掌的衝击,再借化劲將其引开。 只见漫天雾色瞬间瀰漫,將陆羽整个人护在身后,仿佛一片流动的水幕。 可今日的陆久,根本不是来讲道理的。 若说先前在秦淮河畔,他还留著几分佛门慈悲与度化之意。 那么此刻,他展露的,便是杀生道最凶残、最不讲情面的那一面。 赤练锁金手,以完整的焚如要术姿態轰然压下。 只听轰的一声! 那片才刚刚瀰漫开的水雾,竟在高温之下被当场汽化。 雾未能成形,化劲尚未来得及铺开,便被这一掌直接烧穿。 陆二心头大震,连忙变招,试图將被蒸腾的雾气重新凝成冰雨,以寒意反压火势。 可还是晚了。 陆久这一掌,不再只是掌力。 隨著焚如火意彻底爆开,那一根根金色赤红的锁链竟自掌势中骤然分化而出,像活物一般直接绕开陆二的水意封锁,瞬间锁定了陆羽! “什么!” 陆羽瞳孔猛缩。 下一瞬,数根赤金锁链已经带著灼热高温缠上他的肩臂与腰身。 那温度不是单纯的烫,而像有活火顺著皮肉往骨缝里钻,烧得他当场惨叫出声。 “啊!” “二叔救我!” 这一声惨叫,终於把整个祭地上的气氛彻底撕裂。 陆清脸上的讥笑瞬间僵住。 陆五、陆八两人也同时色变,正欲上前,却又被那股扑面而来的焚烧热浪逼得脚下一顿。 而陆二,看著被赤金锁链死死缠住、满脸惊恐的陆羽,额角冷汗几乎是瞬间滑落。 第四十五章:逆天尚有例外 “陆久,你敢!” 陆清终於失了从容,声音都尖了一分。 她是真的急了。 先前无论陆久如何逼近,如何撕开脸皮,她都还稳得住。 因为这里是陆府祭祖之地,外围內外足有数百人,陆二、陆五、陆八三人更都在场,个个实力逼近先天。 按她想来,陆久纵然再狂,也最多是来搅局、来立威,绝不敢当著这么多人真正下死手。 可她错了。 她错就错在,直到这一刻,还把陆久当成那个会顾忌后果的陆府大公子。 惊怒之下,陆清周身气息也瞬间翻涌起来,一层层细密雾气自她袖口与足下散开,显然也是修过陆府的水雾路数。 与此同时,她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剑身如银蛇抖开,在风里发出一声细锐轻鸣。 她已顾不得什么体面。 可陆久,根本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只是盯著陆羽。 那目光平静得可怕,像已经透过眼前这个人,直接看到了更久远的东西。 前身双腿被废的那一日,古杉道的算计,水陆法事里的杀局,乃至今日这场挖坟迁墓。 所有帐,似乎都在这一瞬,落到了陆羽身上。 赤金锁链越缠越紧,灼热的火焰顺著锁链一点点灌入陆羽体內。 那火不是外烧,而是贴著口鼻、贴著经络、贴著骨血往里钻,逼得陆羽不断剧烈咳嗽。 每咳一声,嘴角便带出一点血沫,连眼神都开始发散,先前那份阴柔傲气,此刻已碎得乾乾净净,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大哥……” “我错了……” 陆羽终於撑不住,声音都发颤了。 这句我错了出口时,他脸上早已没有半分陆府三公子的体面,只有被火逼到绝境后的惊惶与哀求。 周围几百双眼睛看著,陆羽却已顾不得了。因为他知道,陆久今日这副样子,是真的会杀了他。 陆二、陆五、陆八几人立在一旁,一时间竟也陷入进退两难。 上去救? 陆羽被锁得太死,贸然硬闯,怕是连人一起烧。 不救? 那就是眼睁睁看著三公子死在自己面前。 就在这片死寂与慌乱中,陆久终於开口。 “有一句话。” 他声音很低,低得近乎耳语,却偏偏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中。 “最后告诫三弟。” 隨后,他微微俯身,缓缓吐出一句早已说过的话:“逆天尚有例外,逆我绝无生机。” 话音方落,赤练锁金手的火势猛然一盛! 轰! 那一瞬,所有赤金锁链同时收紧。 焚如要术的火意再无半分保留,彻底贯入陆羽体內。 不是爆裂成血肉横飞的惨状,而是以一种极霸道、极乾脆的方式,把他的血肉、生机、经脉、气血,一併焚空。 陆羽甚至连第二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片刻之后,火势一收。 眾人眼前,已只剩下一具乾瘪焦黑的尸体,像被瞬间抽空了所有水分与生机,失去支撑般砰地一声摔落在地。 全场,彻底安静。 几百號人,竟连呼吸都像在这一刻停住了。 风吹过祭地,捲起一点纸灰,落在陆羽那具焦枯尸身旁,越发显得刺眼。 远处本来一言不发的老太君,一下子昏死过去,被这血腥场面嚇到。 最先失声的,是陆清。 “陆久,你!” 当眾宰了陆府三公子。 这已不是翻脸。 而是宣战。 可陆久却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连解释都显得极冷:“当日金山寺,三弟与我一样,都已皈依。” “眼下我只是行杀生道,送其超生罢了。” 这一句说得平静,却比任何狠话都更叫人脊背发凉。 陆清几乎被气得眼前发黑,声音都尖锐起来: “你杀死羽儿。” “陆府与你,不死不休!” 可陆久根本不理会她的叫囂。 杀完陆羽后,他整个人的气息反倒平了下去。 先前那股暴虐灼烈的焚如之火,像在这一击之后重新沉入体內,只留下一层极淡的佛香与若有若无的枯荣气。 他转身,走向自己母亲墓前。 那块墓碑仍旧安安静静立在那里,旁边动土的工具散落一地,方才还准备开棺移墓的匠役们,此刻个个脸色惨白,连头都不敢抬。 陆久走到墓前,缓缓蹲下。 隨后,他手中那根树枝轻轻点入地面。 树枝一触土,便见一圈淡淡金光沿著土层缓缓散开。 陆久低声念起佛號,声音很轻,却极稳,一声接一声,像在同墓中之人说话,也像在替她安魂。 “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 隨著佛號声落下,诡异而又神圣的一幕出现了。 墓地四周,原本枯黄的草根竟开始一点点返青。 土层缝隙里,有细小花芽无声探出;紧接著,花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白花、淡紫、青叶、柔藤,顷刻之间便將这座本来孤冷简陋的小坟围成了一片生机盎然之地。 像春天被人强行按进了这片死地。 百花生长,草木低伏。 与此同时,一道极淡的光,从墓地深处缓缓浮现。 那光並不刺眼,甚至极柔,像多年前某个温柔女子最后留下的一点余温。 它自土中升起,在半空停了停,隨后轻轻融入陆久手中的树枝。 树枝微微一震,枝身上的暗金纹路又深了一分,像终於接住了某种真正属於自己的东西。 陆久站在原地,静静看著这一幕完成。 他没有哭,也没有多说一句话。 只是等那道光彻底融入树枝后,才缓缓將其收回,轻轻握住,像握住了最后一点关於母亲的痕跡。 远方观望的那群江湖游客,倒是没有陆府那么大反应。 陆家这样动人家生母墓地,为人子女反击又怎么了? 难不成眼睁睁看著生母墓地被打开,被凌辱吗? 这件事上,道义来说,中立的江湖人士並不觉得陆久做错什么。 只是觉得这样陆久未来与陆府关係,怕也的確註定敌对了。 至於陆久,做完这一切,转身便要离开。 可才刚迈出一步,陆二、陆五、陆八三人已同时拦在前方。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犹豫。 陆羽死了。 当眾击杀陆府三公子,这都是赤裸裸的宣战。 若再任他走掉,陆府上下便真成了笑话。 陆二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眼底震动,拱手时语气仍儘量维持著最后一点体面: “大少爷。” “你还是得隨我们回一次陆府。”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今日之事……必须有个交代。” 陆五与陆八一左一右站开,周身气机已隱隱提起,虽未立刻动手,却已封死了去路。 祭地之外,数百陆府之人这时才终於慢慢回过神来。 有人脸色惨白,有人眼神发狠,也有人下意识后退,仿佛还没从方才那一幕里完全挣脱出来。 风吹过花草新生的坟前。 陆久站在那里,手握树枝,身后是百花与墓碑,身前是陆府三名近先天高手。 伴隨著陆久心情变化。 那原本生机盎然、佛意流转的墓地,却忽然透出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阴森感! 风一吹,花瓣不再柔软摇曳,反倒像被什么无形寒意浸透了! 这个大公子,非常邪门! 【情绪值突破第一阶段!】 【是否兑换临时突破体验卡一枚?】 缓缓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第四十六章:八公子 陆安一共有八子。 但真正得他亲自传下陆府嫡系武学的,只有四人老二、老三、老六,以及最小的老八,陆玄。 而在这陆府八子之中,若论谁最不显山露水,偏偏又最让人捉摸不透,便是这个最小的孩子。 老八的院子。 不像老三陆羽院中多是华美摆设。 陆玄所住的地方,更像一处单独辟出来的小天地。 院中竹影疏疏,水榭临窗,石桌上常年摆著未下完的棋局,角落里则栽著几株不知名的白色小花,幽幽吐香,平添几分不属於少年郎的清冷意味。 此刻,琴声正起。 琴声不急不缓,指法极稳,曲调也听不出太多悲喜,只像水从青石上慢慢流过,清澈,却也带著一点说不出的淡凉。 陆玄坐在窗边。 他年纪不过十六,模样却已生得极好。 肤色白净,眉眼细长,乍看带著几分少年人的秀气,可若细瞧,便会发觉那双眼太静了,静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 像是许多东西,在他心里都先过了一遍,再决定露出什么神情给旁人看。 就在琴音行到一半时,一封密信无声无息落入窗边。 陆玄指尖甚至没有停。 他只用另一只手將信拈起,垂眼扫过几行字,神色微微一动。 下一刻,那封信竟在他掌心里自行燃烧起来,火光很轻,连纸灰都未落下,便已烧得乾乾净净。 只余陆玄唇边,缓缓浮起一抹古怪笑意。 “三哥……” 他低低念了一句,像在感慨,又像在轻轻讥誚。 “做事如此急躁,现在可好,倒真让人惋惜啊。” 语气轻鬆,甚至有几分漫不经心。 琴声停了。 陆玄缓缓起身,袖摆一拂,整个人已从方才那副閒散弹琴的模样里抽离出来,重新变得极为利落。 “不过……” 他望向陆府正院方向,眼底掠过一丝隱约的兴味。 “大哥还真是让人意料不到啊。” 陆久原本在陆府诸子眼里,不过是个被废了双腿、身份尷尬的人。 谁也没想到,他杀陆羽,闯祭地,动手时半点不留余地。 这份暴虐与果断,的確超出了陆玄先前的预估。 但也正因如此事情,才终於变得有趣起来。 陆玄收了笑,转头朝外头轻声吩咐: “麻烦通报一下。” “我想见父亲。” 与此同时,陆府正院之內。 陆安独坐书房,案上热茶尚温,灯火中看不清陆安表情。 就在这时,一抹轻柔水元悄无声息地浮现在案桌之上。 那水元极淡,像一缕最精纯的雨露所化,没有任何攻击性,却自带一种与陆安体內功法完全契合的波动。 陆安只扫了一眼,便伸手轻轻一按。 那抹水元瞬间没入他掌心,隨即顺著经络回归体內,让他身上的气息在原本压抑阴沉的基础上,又隱隱拔高了一层。 这是属於血脉相融的感悟。 水元入体那一刻,陆安就很清楚。 陆羽死了。 不久之后,消息確切传来。 书房里,伺候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来报信的管事跪在地上,额头抵著砖面,连一个多余字都不敢多说。 陆安没有立刻发怒。 甚至,他脸上都看不出多少诧异。 他缓缓捏碎手中的信件。 “杀了老三……” “你就该做好与陆家,乃至整个江南世家为敌的打算了吧?” 他说这句话时,眼里没有半分父亲痛失爱子的泪意,只有一种被人彻底冒犯后的冰冷杀机。 许久后,陆安才又缓缓往后靠去:“真的可惜了。” “本以为打断你双腿,就能让你老老实实安生。” “偏偏,你非要各种出头。” 只不过眼下,陆安暂时还必须待在陆府。 因为... 东台山主持,韶安,已在陆府正门求见。 他来,还带上子华君,刘崇两位。 说是感谢上次金山寺之行。 这个时间点,韶安突然前来,绝不可能只是感谢那么简单。 自己儿子陆羽这件事上,自以为可以挑拨佛门內部金山寺和东台山关係。 结果韶安和殊印是一伙的。 如今,韶安出现,就是来牵制他的。 甚至理由都很顺其自然,比起金山寺几位,韶安出面更顺理成章。 就在书房里这份压抑几乎要凝成实质时,门外有人低声来报: “老爷,小少爷求见。” 陆安沉默一息,淡淡道: “让他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 陆玄笑著走了进来。 他步子不急,脸上那点笑意也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轻佻,也不会太过沉重。 “父亲。” 他拱了拱手,隨即抬眼看向陆安,语气里甚至还带著一点若有若无的打趣:“你似乎很生气?” 这话若换作旁人说,几乎等於找死。 可陆玄说出来,偏偏还能带著一种少年人特有的轻与松。 只是那份轻鬆底下,究竟藏著几分试探,几分算计,便只有他自己知道。 至於陆安,在陆玄进屋那一瞬间,脸上微表情开始自动变化。 从刚刚冷漠,则改变成一种恼怒状態,似乎在为陆清之死而愤怒。 非常符合一个刚刚痛失至亲儿子的父亲表现。 “老三死了。” “你说,我能不生气吗?” 可陆玄听完,却没有像旁人那样立刻附和请父亲保重身体。 只是微微垂眸,像在心里过了一遍,隨后才抬起头来,语气从容:“不如,让我来处理这件事。” “让大哥与陆府……都能体面收场。” 这话一出,书房內外的空气似乎都静了。 体面收场。 这四个字,用得太妙了。 陆安眯了眯眼,盯著自己这个最小的儿子,缓缓问道: “你打算怎么处置老大?” 陆玄闻言,像是早已想过这个问题,甚至连犹豫都没有犹豫多久,只轻轻想了想,便给出答案: “很简单。” “当场再废一次大哥双腿。” “然后,把他送回金山寺便是。” 你不是金山寺护著的人吗? 那好。 人,陆府不杀。 可双腿再废一次,然后废除其武功,最后扔回去一样送还金山寺。 陆安听完,竟沉默了下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自家小儿子,嘴角隱藏出一抹笑意。 “这样,就便宜那个臭小子了,还是老八你最贴心。” 陆玄见状,迅速起身离开。 相信现在陆二叔叔他们,已经早已控制住了大哥。 第四十七章:破甲尖锋七旋指! 陆府祭祖之地,位於金陵城南侧。 今日,隨著陆久当场击杀陆羽,矛盾终於彻底炸开。 风里还残留著焚如要术灼烧过后的焦热气息,地上那具乾瘪尸身触目惊心,陆府上下数百人围在四周,却一时竟无人敢先开口。 陆二站在最前,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大公子,今日……得罪了。” 话音甫落,他手中摺扇唰地一声展开。 这一扇展开的瞬间,四周天地气机仿佛都为之一沉。 陆二周身水元鼓盪,雨化大法再无半点保留地施展开来。 比起秦淮河畔那次交手,两人彼此都还留著几分试探与余地,这一次,陆二是真正意义上的全力以赴。 只见无数细密雨水,自虚空中缓缓凝聚,像春雨乍起,先是柔,继而冷,最后寒意一层层叠上去,竟在半空里直接转化为极寒冻雨。 雨丝不再是雨丝,而像一根根细若牛毛的冰针,纵横交错,遮天蔽日。 祭地周围的温度几乎瞬间降了下来,就连那些方才被陆久母亲墓前生出的花草,也在这股寒意中发出轻轻脆响,叶片边缘迅速覆上一层白霜。 刚才陆二出手阻止陆久时,因为陆羽就在身旁,他始终不敢將雨化大法真正推到极致,怕误伤自家公子。 可如今不同,局势已明,陆久必须被拿下。 不远处,陆八望著这一幕低声道: “二哥与大公子,都已是接近先天的水准。再加上我和五哥压阵,拿下大公子,並不算难。” 陆二、陆五、陆八三人,皆是陆府里数得上的高手,尤其陆二,一手雨化大法已入化境,放眼江南,也是能排得上名號的人物。 可一旁的陆五,却並未立刻附和。 “接近先天是一回事,大公子身上那些特殊法门……又是另一回事。” “不可小看。” 自金山寺、秦淮河,再到今日祭地,陆久身上的变化已越来越脱离陆府眾人的认知。 陆久,此时却反倒比所有人都更冷静。 他没有立刻动用那张突破卡。 因为他很清楚,现在还不是时候。 如今陆二虽然全力出手,可外围尚有陆五、陆八虎视眈眈,局势仍未到最后的绝境。 既然如此,便先打。 想到这里,陆久反而彻底静了下来。 只不过,在这静之中,他眼角余光又极快扫了一眼侧后方,陆清正在悄悄移动。 很明显,自家这位大姑,很明显试图偷袭自己。 陆久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下一刻,他周身忽然散出一缕极淡的佛香。 那香不重,不艷,也不带秦淮河畔那种冲人心神的脂粉腻意,而是一种极其隱晦、几乎让人察觉不到的香。 若非特意留意,只会以为是风里掠过的一缕檀香。 可实际上,这正是陆久那独特佛门根基中孕出的香意,清圣中带著一丝说不出的牵引。 香气隨风一飘,悄无声息地落在陆清身上。 陆清本就一心盯著战局,又自恃身份与修为,根本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心底那点本就阴冷刻薄的暗面,却在这缕佛香牵引下,悄悄浮了上来。 而就在这时,陆二的冻雨已到! 漫天冰雨呼啸而下,密密麻麻。 陆久却只是轻轻深吸一口气,双拳缓缓握紧,胸腔內一股灼热火气猛然收束到一点。 红焠枷木掌! 灰暗火意自陆久掌心翻起,像无数朽木在火中被焚断,又像一片枯林深处忽然窜起吞噬生机的死焰。 死亡之火,与冻雨在半空中轰然撞上。 陆安改进后的雨化大法果然厉害,那些冻雨在接触到红焠枷木掌的瞬间,竟非但没有立刻崩溃,反而借著极寒之意迅速加重,冰意越发凝实,宛如无数寒刃穿透死火而来。 很明显,陆安事先推演过陆久焚水之法,这套改过的雨化大法,对陆久確实形成了一定压制。 在这一刻,早已完成试探的陆久忽然收了红焠之力。 那股原本狂烈的枯灭火气,在眨眼间被他硬生生一收,隨后他体內佛门根基骤然浮现,圣气爆发,掌中那一抹死焰竟迅速转化成一种更加诡异的力量。 不再是烧。 而是枯。 草木枯,水汽枯,生灵亦可枯! 只见陆久五指微张,一股无形而可怖的消亡之力自他掌间蔓延出去。 那感觉就像季节被人硬生生推到了深秋最末,一切生命与气机都开始失水、失色、失去根本支撑。 陆二瞬间色变。 果然,原本压制红焠之火的漫天冻雨,在这一剎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衰竭。 冰晶失去润泽,雨丝失去灵动,连蕴藏其中的寒意都像被人抽空一样,迅速乾瘪、崩裂。 陆二被迫后移半步,摺扇猛地一横,扇面展开如水幕,拼命化消这股可怕的枯萎之力。 然而这还没完。 隨著那片墓地上诡异生出的花草微微晃动,一丝丝阴沉死气竟也开始缠绕过来。 那些花不再像花,那些草不再像草,而像坟土里长出的死亡藤蔓,顺著陆二周身气机缓缓攀附,让他越发有种浑身发冷的感觉。 就在陆二与陆久气机对撞,局势一时难分时。 陆清,终於等不住了。 她本还在后面寻找一击必中的机会。 可隨著那缕佛香愈发在心底发酵,她原本的谨慎、隱忍、算计,竟一点点被更阴暗、更急躁的情绪取代。 她只觉得心里那股怒火越烧越旺,恨不得立刻一剑捅死眼前孽障。 再下一刻,她终於再无顾虑。 “你个孽障,还敢负隅顽抗!” 一声厉喝间,陆清手中软剑猛然刺出! 这一剑极快,也极毒,直取陆久背后要害。 陆二看见这一幕,脸色却是大变: “不可啊!” 陆久仿佛早就等著这一刻。 他连头都没完全回,只是眼底一沉,先前四散的淡淡佛香骤然在这一刻尽数收束,全部转化成与枯木之力同源的死亡之气。 隨后,他正面承受捲土重来的冰雨之力。 却將自身力量,反向集中手指上。 下一瞬,他猛然转身,一指点出! 这一指。 是陆久灵光一闪,战斗中自创佛门武学。 “破甲尖锋七旋指!” 所有佛香、异气、红焠枷木掌融合佛门根基產生的枯灭气息,尽数顺著这一指轰入陆清体內。 剎那间,陆清只觉自己像被什么东西从根里抽了一把。 体內气血疯狂流失,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鬆弛、皱缩,原本保养得宜、风韵犹存的面容竟在眨眼之间急速衰败。 鬢边髮丝先白。 接著是眼角皱纹疯长。 手背、颈项、脸颊…… 全都像一夜之间被人偷走了几十年寿数。 眾目睽睽之下,方才还像三十余岁华贵妇人的陆清,竟硬生生变成了一副八十老嫗的模样! “咳……咳咳!” 陆清剧烈咳嗽起来,连声音都一下子沙哑破碎。 她惊恐地抬手去摸自己的脸,可那枯瘪鬆弛的触感才刚碰到指尖,便让她整个人都彻底失控了。 “你对我做了什么?!” 她声音尖细,带著衰老后的颤抖与破音,连她自己都被这声音嚇得脸色惨白。 “啊,我的声音!” 却见陆久淡漠声音继续说到:“为增强自身容顏,你喝下不少红螺汤吧,这一指,完纳你的劫数!” 谁都没想到,陆清竟也与红螺汤牵扯如此之深。 可细想之下,又仿佛並不意外。 她一个早已外嫁崔家的妇人,这些年却仍保养得极好。 而今,那些靠红螺汤强行续住的青春,像被陆久这一指当场掀开,几十年亏空的命数与衰败,一併反噬而来。 顷刻之间,华容尽失,风韵不存,只剩一副行將就木的老嫗姿態。 陆清捂著脸,浑身发抖,眼底儘是惊怒与恐惧。 陆久却早已不再看她。 说完这句,他猛然转身。 先前体內被陆二冻雨侵袭留下的寒伤,此刻仍有残余,贴著经络与骨缝,一阵阵发冷。 可隨著他体內枯木之力再度运转,那股侵骨寒意竟被一寸寸逼出体外。 周身蒸腾起一层淡淡白气,像寒毒被硬生生焚成了雾,又在枯荣之力中迅速散去。 陆久心念一沉,终於选择动用那张一直未曾开启的突破卡。 剎那之间,体內气机轰然震盪。 那不是单纯的內元增长,而像某道无形关隘在生死压迫中被强行撞开。 焚如要术、佛门根基全都在这一刻被一股更高层次的力量硬生生捏合在一起。 隨后,他缓缓抬起手,指了指前方的陆二、陆五、陆八三人。 “来。” “一起上。” 陆二三人脸色微变。 因为陆久露出气息,已经触碰到先天之境。 隨后出招。 “菩提之间。” 一瞬间,圣气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