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1章 柑橘 a大男寝楼下。 傍晚六点,路灯点亮,牵出灯下两道瘦长人影。 白应初看向身侧男生。 他年龄很小,不合身的旧外套松松垮垮,挂在他单薄的肩头,肥大运动裤的裤脚盖住半只鞋,抬手将手机贴在耳边时,袖口露出的一小截腕骨,瘦削突出。 听筒内的嘟声响了好几轮,对面仍然没有接通。 姜雨侧身背对白应初,一头发丝乌黑浓密,压过眼睛和耳鬓,看不清神情,清瘦的背影透出几分紧绷。 在他脚边的地上,放着一只颇具年代感的红蓝条纹编织袋,鼓鼓囊囊的,似乎装着棉被,还有两个红色塑料袋装的水果。 现在不是开学季,也不是假期,他的出现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宿舍楼门口时不时路过几个学生,打量的目光很强烈。 白应初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划拉着手机,无视那些目光,余光却瞥见那双洗得掉色的黑色帆布鞋往蛇皮袋下藏了藏。 白应初把手机塞回兜里,“他不接就别打了,我带你进宿舍。” 他声音低沉,略显冷厉,口吻不容置疑。 白应初从外面回到宿舍楼下,碰见了这位来a大送东西的男生,正巧对方找自己室友,宿舍有门禁,外人进不去,白应初提出帮忙。 姜雨捏着手机转身,被刘海半遮不遮的眉眼迎着灯光,撞入白应初眼中。 巴掌大的小脸干净俊秀,眼眸浸透了路灯的光,乌黑发亮,圆润的弧度像小动物。 只是因为主人不善展露自己的优势,这张脸经常带有几分沉闷。 他迅速垂眼,脸尖向下埋进半寸,“打扰了。” 宿舍楼没有电梯,白应初的宿舍不巧在顶楼六层,两人一起爬楼,白应初提出帮忙被拒,对方兀自扛着蛇皮袋,腾出一只手拎着水果,闷不吭声跟在他身后。 小身板不知哪来的力气,肩头的包裹是他个头的两倍大,硬是稳稳踩上六楼最后一节台阶,最后落在601宿舍地板上。 宿舍四人间只住了三个人,其余两人都不在。 姜雨卸下包裹的一瞬间,汲取氧气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室内放大数倍。 然而下一秒,那声音被主人察觉,一呼一吸刻意放缓了几个度,努力在这个陌生的环境缩小存在感。 秋末气温骤降,空气干燥寒凉,姜雨却浑身冒着热气,刘海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浅粉的唇多了抹瑰色。 他再次拨打了蒋齐风的电话。 这次响了不到半分钟接通了。 “蒋齐风,我在你宿舍……” 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 手机对面那人声音刺耳尖锐,没开外放,白应初坐在自己桌前,背对着姜雨,将听筒内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姜雨?” “谁他妈让你来学校找我,还进了我宿舍?小心给我惹事!” 白应初耳尖动了动,是室友蒋齐风的声音。 “蒋齐风。”姜雨沉下脸,一字一句:“是你半个月前让我给你送过冬的棉被,我也和你说过要来这里找工作……” 再次被打断。 那边仿佛意识到失态,变了个人似的缓声:“行了行了,是哥的错,我想起来了,东西放下就走,别多待。” “嘟”地一声,电话被火急火燎挂断。 白应初不经意旁观了一场好戏,不着痕迹地换了个姿势。 姜雨眉头皱了皱,蒋齐风那头很嘈杂,快节奏的音乐震天响,混着许多陌生人夸张的叫喊声。 若是一周前,还在小县城打工的姜雨或许不知道蒋齐风正处于什么场合。 来到这个城市落脚,姜雨找到的第一份工作就在离a大附近一家酒吧。工作一周,他对那里的气氛再熟悉不过。 可蒋齐风没给他询问的机会。 姜雨弯腰整理行李,把棉被和干净的被套从袋子里掏出来,费力地举起,扔到蒋齐风床铺上。 a市的冬天向来干冷,学校还没到开暖气的时候,可能是小时候挨过冻的缘故,蒋齐风人高马大,身材壮实,却受不了一点冻。 棉被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吸饱了阳光,展开后蓬松绵软,隐约能嗅到暖洋洋的气味。 袋子里的是老家后山上摘的柑橘,姜雨自己吃不完,带给蒋齐风,还能分给同学,算是自家特产。 想到这里,姜雨从红艳艳的塑料袋里抬起脑袋,看向带他进来的这位同学。 男生肩背宽阔,运动外套穿出了模特效果,坐姿随意慵懒,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十分英挺帅气。 但他周身萦绕着一股冷冽的气息,不好惹,胆怯的人只会望而却步。 白应初坐在电脑前,修长灵活十指在键盘翻飞,耳机放在他的左手边,屏幕上倒映着他专注的面孔,仿佛没有听见刚才的电话声,也没被身后收拾东西的动静吵到。 姜雨挑了三个最好看的柑橘,颜色黄澄澄的,再抬头时,游戏界面刚好显示胜利,一局结束。 “老家山上种的柑橘,很甜……”姜雨试探问:“要不要尝尝?” 清新的橘香扑鼻而来,白应初抬起眼皮,姜雨手捧橘子站在他身侧,湿漉漉的发丝黏在鬓角,眸子黑亮,直白的情绪让人一眼看透。 这时,他身上那股沉闷感消失了,有着截然相反的灵动和纯粹气息。 白应初意外顿了顿,伸手接过。 “谢了。” 姜雨面上无波,眼尾弯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他拎着袋子,又往另一个室友的桌上放了三个柑橘。一只塑料袋空了,被搓成一团塞进裤兜。 转身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杵在姜雨面前,宽大的手掌托着湿巾纸包递过来。 白应初淡淡道:“脸上有汗,擦擦。” - 室内空气染上一股好闻的橘子香。 陈淼抱着篮球回到宿舍,一眼就瞧见桌上的柑橘。 “哪来的橘子,大蒋女朋友给的?”陈淼拿了一颗在手上颠着玩,“不知道这玩意甜不甜,我可是一点酸的都吃不来。” 他们宿舍三人中,也就蒋齐风有对象,听说是个白富美,不是他们学校的。 而且蒋齐风最近经常夜不归宿,神神秘秘的,陈淼至今也没见到他女朋友长什么样。 “甜。”白应初没回头。 陈淼剥皮的动作一顿:“真来咱宿舍啦,怎么样,是不是大美女?” “男的。”白应初瞥他一眼:“不吃给我。” 陈淼猛地往嘴里塞了半个,清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 翌日早上七点多,蒋齐风才从外面回来。 蒋齐风是典型的虎背熊腰长相,人高马大,骨架粗壮,好在体重维持的比较合适,乍一看也是个粗犷的帅哥,很多人就爱他这型。 他穿着昨天的衣服,身上的运动衫皱巴巴的,除了烟酒味,还有股浓重的女士香水味,像刚从女人被窝里钻出来风流鬼。 陈淼眯眼将蒋齐风上上下下看个遍,从蒋齐风领口下捉到好几个颜色深重的吻痕:“我靠,玩的够野啊。” 白应初从操场跑完圈回来,找出换洗衣服进浴室,经过蒋齐风身边时多看了两眼。 蒋齐风挠挠寸头,小麦色的脸庞上泛起两抹红:“没,就去约会了。” 陈淼笑得贱兮兮,要蒋齐风传授经验。 蒋齐风不经意间透露女朋友对他出手阔绰,会撒娇爱粘人。 陈淼开了一嘴玩笑,说让蒋齐风介绍女朋友的闺蜜。 蒋齐风笑道:“我女生缘一般,应初身边资源要多少有多少。” “得了吧。”陈淼说:“你又不是不知道,和白哥站一块儿,咱都是陪衬。” 陈淼性子大大咧咧好相处,跟谁都能当兄弟。宿舍关系看似融洽,其实都是陈淼在中间当桥梁。 蒋齐风闻言眼底暗沉一瞬,直到陈淼说有人给他送东西,才反应过来。 “是我老家亲戚,大老远来投奔我,非要送点橘子什么的,指望靠我在a市定下来,唉……” “他高中没毕业就辍学了,性格不好,没什么大出息。” “不过人都来了,我多少也得帮忙。” 陈淼:“你一个学生能帮什么忙,这种闲事还是少管。” 白应初从浴室出来,擦着湿发听完了两人对话,视线停在蒋齐风身上,嘴角嘲讽地扯了扯。 昨天那个男生手机听筒里的蒋齐风,可不是这种热心肠的好人。 白应初和蒋齐风做了一年多的室友,看得透他人面兽心的伪装,实在反胃。 那位送柑橘的老实人被蒋齐风骂得狗血淋头,属实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怨不得别人。 “应初,听说昨天是你把他带进来的。”蒋齐风不好意思道:“他脾气臭,不怎么搭理人。没给你添麻烦吧?” 白应初沉默片刻,狭长眼尾透出凌厉味道,仿佛穿透人心。 “那小孩挺乖。” 乖是乖,上赶着被烂人欺负。 离早课开始只剩十五分钟,陈淼冲进卫生间。 在白应初看不到的地方,蒋齐风面无表情拎起桌上那个突兀的红色塑料袋,低声抱怨:“老家的橘子又酸又苦,比不上市场卖的,说了不要……” “哐当!” 重物坠落的声音。 新鲜饱满的柑橘掉进了红色垃圾桶的血盆大嘴。 - a大附近新开的酒吧,乐声和鼓点激昂沸腾,暗紫幽蓝的光游走过每个人的脸庞。 白应初坐在角落的位置,点好了酒,视线扫过人群,最后锁定在某个忙碌的背影上。 他这次带着目的来的。 姜雨穿着修身的黑色制服,手举托盘,心无旁骛地穿梭在人群中。过长的额发让他很不起眼,与灯光照不到的暗影处融为一体。 第2章 草莓 酒吧最后一桌客人离场,服务生清理完残局准备下班。 姜雨在休息室找到了那位同事,问给他送药那人的长相。 当时酒吧人多,姜雨来不及多问就被客人叫走,后来匆匆把那袋药放进了收纳柜。 “又高又帅,穿的休闲运动服,比我们酒吧驻场的男模的还带劲。”同事笑道:“可惜我是个直的。” 姜雨若有所思,又问:“很壮吗?” 同事:“身材很绝,但没到大块头的地步,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型。” 姜雨又不确定了。 蒋齐风不矮,成年后窜到一米八,一直被周围人夸长得俊,在高中时也很受欢迎,面前算得上又高又帅。 但是他本身骨架粗壮,上大学后尤其注重锻炼肌肉,大一暑假回老家找姜雨要学费时,就像一座小山屹立在姜雨面前。 姜雨转念一想,觉得应该不是蒋齐风。 蒋齐风不知道他在这里上班,即使碰巧看见他打架了,也不会像个田螺小子,默不作声地送药过来。 下课铃响,学生陆续从教室离开,蒋齐风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对方像是掐着点打来的。他看了眼来电提醒,犹豫两秒后接听。 蒋齐风不明所以:“什么药?我哪有时间给你送药……” 教室外走廊,白应初脚步一顿,面无表情地看了眼蒋齐风,转身离开了。 当晚,蒋齐风再次夜不归宿。 清晨五点左右,外面天色朦胧,关了门窗的宿舍仍是一片漆黑。 白应初被门外窸窣的动静吵醒,有人在开门,像是没对准锁孔,生疏地用钥匙戳了好一会。 白应初闭着眼没动,眉间夹着烦躁。 他原本打算大二这年搬出学校,只是中途出了岔子,为了确认梦中故事的真实性,一直耗到了现在。 门开了,两道沉重的脚步声迈进宿舍,似是一人拖着另一人,夹杂一人含糊不清的呢喃。 白应初拉开床帘,唰地一声。 底下的人吓了一跳,当即停在原地,但被他扶住的醉鬼站不稳,东倒西歪撞上桌椅,宿舍霎时一阵叮当响。 陈淼嘴里嘟囔两声,顷刻又陷入睡眠。 白应初利落地翻身下床,打开手机电筒,照亮了蒋齐风酒气熏红的脸。 光线散落在他身边的人脸上,姜雨脸皮白,通宵上班后眼底挂着两个乌青眼圈,睫毛浓密而长,在眼底打落的一片阴影,遮不住黑眼圈的弧度。 “吵醒你了,对不起。”姜雨低声:“我把他弄床上,马上就走。” 白应初没说话,收了手机,站在旁边搭把手。 不知是不是被灯光刺激到,蒋齐风挣扎起来,两条胳膊胡乱往前砸,在石头般的拳头落下来时,姜雨条件反射闭上眼睛。 下一秒,头顶传来一道低沉冷淡的声音。 “别对醉鬼心软。” 天色逐渐转亮,昏暗的宿舍透出些许光亮。 姜雨侧头,看见了男人的脸,阴影衬得他轮廓愈加锋锐,浓墨般的眼眸看得人心里发怵。 只见他锁住蒋齐风的双手,按住他的肩膀,抵在衣柜上,蒋齐风扭动的庞大身躯,硬是挪动不了分毫。 “不是心软,我没防备。”姜雨解释了句。 并排的两个床中间空隙大,共用阶梯式楼梯,两人一起把蒋齐风扔到床上,姜雨出宿舍时,白应初跟在他后面,门在身后轻掩。 清晨的走道寂静无人,空气寒意重。 白应初穿着宽大的t恤和松垮垮的短裤,修长劲瘦的小腿露在外面,懒懒地站着,垂下眼时有点拽,散发冷痞的气息。 姜雨眨了下眼:“不用送。” “没想送你。”白应初懒散道。 姜雨抿了下唇。 白应初视线垂落在姜雨腰侧,定了两秒,突然问:“擦药没有?” 姜雨不明所以地愣了下,眼睛倏地睁大:“送药的人是你。” 白应初漫不经心道:“不然,你以为是谁?” 做好事不留名可以,但被看不顺眼的人冒领了功劳就很不爽。 姜雨郑重:“谢谢。” 白应初:“不客气。” 空气安静下来,尴尬的气氛弥漫。 被人目睹了打架现场,指不定给对方留下了什么粗鲁不好惹的印象。 姜雨却没有过分在意,而是忽然想到同事口中形容的酒吧男模,控制不住地又抬眼将面前人扫视一遍,眼神飘忽了下。 “打架很厉害。”白应初忽然道。 没有异样的眼光,单纯的夸奖,也没问多余的,尺寸把握的刚刚好。 姜雨挠了下脸,慢吞吞从兜里掏出款式稍显老旧的手机,“那……加个微信?我把买药的钱转给你。” 白应初把手机递过去:“扫我。” 姜雨的昵称是一朵挂着小水滴的乌云,古板中透着几分忧郁,莫名喜感。 白应初嘴角挑了下,接着动动指尖。 手机有点卡,姜雨对着屏幕戳戳半天,才返回好友聊天框,对面跳出一条消息。 【白:白应初。】 姜雨忙不迭把自己的名字发了过去。 白应初划拉两下手机,递过去给他看。 只见下雨的云朵旁边多了两个字:姜雨。 “不改备注吗?”白应初说。 姜雨点点头,心想就算不备注,他也记得本人,手上动作却没停,仔细敲下三个字。 走出学校,姜雨双手插兜,步子有些飞扬,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白应初只收了他二十块的买药钱。 那一大包的药,这么便宜吗? 他把两人短短的聊天界面看了好几遍,实在不知道怎么问,只好作罢。 姜雨把手机放回口袋,发现里面多了小个物件。 他拿出来,拔掉盖子,捏住一端扭了扭,一截艳丽的口红露出来。 - 蒋齐风宿醉,一觉睡到下午,课翘了两节,醒来时头疼欲裂,嗓子也干的厉害。 下午两点,姜雨被手机震动声吵醒,上班昼夜颠倒,这个时间点,他睡得正香。 “喂……” “别睡了姜雨,送点水果来,不要那些打折的烂水果,买点好的。”蒋齐风在电话里说,“放到门卫室就行,别进来了。” 过了两三秒,姜雨打了个哈欠,眼皮都没掀开,说:“好。” 蒋齐风说完要挂电话,姜雨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你在学校门口等着,我找你有事。” “有事就说。”蒋齐风说:“我要上课,没时间专门等你。” 姜雨直截了当:“早上送你回去,掏钥匙的时候,在你兜里摸到一个口红。” 听筒内有一瞬的安静。 接着蒋齐风抱怨几句,怪他乱碰他东西,然后才道:“那是我买来送你的。” “你嘴干得起皮,不涂点润的丑死了。” 姜雨下意识抬手摸摸嘴,想到那管口红艳丽的色彩,满眼疑惑。 “我还在你身上闻到香水味,很浓。” “你什么意思,怀疑我?”蒋齐风拔高声音:“别人带了女朋友一起玩,我管不住别人拉屎尿尿,还能管人家喷香水啊。” 姜雨:“……” 挂了电话,蒋齐风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姜雨虽然是gay,在这方面却很迟钝,随便应付就过去了。 没几分钟,手机又响了,蒋齐风脸上堆满了笑,声音却刻意压低,装成冷冷淡淡的模样。 他火速去浴室冲了个澡,挑挑拣拣换身衣服,准备出门时,收到了姜雨的消息,说二十分钟后到学校。 二十分钟? 他已经在豪车上坐着了。 蒋齐风不耐地啧了声,正要发消息让姜雨不必来了,就听身后传来一道质感十足的嗓音: “怎么了?” 蒋齐风手机差点没拿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打电话太入神。”白应初挑着眉梢看他:“有烦心事?” 自从蒋齐风交了女朋友,连带着白应初这种眼高于顶的人都对他多了几分关注,蒋齐风微抬下巴,有些得意。 十分钟后,白应初双手插兜出了宿舍,慢悠悠逛到校门口。 离老远,他就看见一个与众不同的身影,拎着只塑料袋,闷头奔向门卫室,脑袋顶上的翘起的头发在风中摇摆。 老实人和他梦中所见分毫不差,为人诚恳,心眼浅,对陌生人不设防,对亲近的人,算得上掏心掏肺。 姜雨步子迈得很大,走得飞快,隐约感觉到了前面一道强烈的目光,和对方擦肩而过之际,姜雨听见了一声很短促的笑。 他猛地顿住,抬头看过去,绷着的那股劲陡然一松。 白应初穿着黑色卫衣和深色牛仔裤,身形颀长,五官深邃凌厉,神色冷淡的站在那儿,似早就看见他了。 姜雨对人有一套自我判定的标准,丝毫不觉白应初有什么难以接近之处,此时见到来人是他,而不是蒋齐风,心里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和愉悦。 白应初:“蒋齐风有事,我替他来一趟。” “麻烦你了。”姜雨一本正经道,连忙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装着草莓的保鲜盒递给白应初,“上次的事儿,还没好好谢你,这个是谢礼。” 草莓个头不小,红艳艳的很漂亮,姜雨的袋子是透明的,里面还有一盒草莓。 傍晚起风了,姜雨头发被吹地翘起来,露出白净的额头,俊俏的脸略显青涩,下垂的眼睫好似奋力扇动翅膀的蝴蝶,忽闪个不停。 白应初伸手接过,虚虚扫了眼剩下那盒。 “那个是蒋齐风的?”他问。 姜雨点头。 “好像比我的少了几个。”白应初随意道。 草莓个头大,水灵灵码了两排在透明保鲜盒,随意一扫就能数出数量。 第3章 土包子 白应初花了十块,“低价”从蒋齐风手里买走了八颗大草莓。 自此,蒋齐风心中那道高不可攀的身影轰然倒塌,一连几天,他看白应初的眼神都不对了。 那种古怪的视线太强烈,不小心被白应初捕捉到时,蒋齐风莫名底气十足,然后就见白应初拽着一张冷脸,夸在他这买的草莓物超所值。 蒋齐风:“……” 狗屁的富二代! 不过他也没把重心放在白应初身上,最近跟着那女人涨了见识,钱投进去,收益蹭蹭涨,可本金少,涨再多充其量只是一点小水花。 a市的秋天向来干爽,这段时间却总是阴云密布,天空似一块巨大的灰色海绵,未吸饱水,迟迟不见雨落。 蒋齐风待在姜雨狭窄的出租屋,只觉沉闷地喘不过气。 姜雨和同事合租三室一厅,他没把蒋齐风往卧室带。 客厅家具少,一张旧沙发,两只小板凳,看起来很寒酸。 蒋齐风挑挑拣拣找不到地方坐,双手抱臂,烦躁道:“什么破地方,沙发都是烂的。” 姜雨皱眉低声说:“小点声,你嗓门大,别吵着人。” 他上夜班的同事还在睡觉。 蒋齐风敷衍问:“最近缺钱花吗?” 姜雨老实摇头。 “怎么不多添两件新衣服?你这件旧外套穿好几年了吧,领口都磨毛了。”蒋齐风嫌弃道:“头发也剪剪,一整个土包子样儿。” “上班穿工作服,用不着新衣服。”姜雨仿佛刀枪不入,低头鞋尖踢了踢地板,嘀咕:“我不照镜子,土不土跟我没关系。” 他向来节俭,头发长到能在后面扎一个小揪揪,再去理发店推成平头。 理一次头,管一年半。 “给你转二十,把头剪了。” 姜雨点头:“好。” 蒋齐风:“……” “找我到底什么事?”姜雨问。 蒋齐风图穷匕见:“给我转一万块钱,有急用。” 姜雨一秒没犹豫:“我没有钱。” 蒋齐风压根不信。 姜雨平时最抠门,也很会攒钱,虽然每月给他转三千块,但必然是留了底儿的,这底儿积攒起来,少说也得上万。 “那就给八千。哥急需用钱,大学生做项目怎么投钱你也不懂,就不细说了。” 姜雨低头,当没听见。 “你就当借我的,等哥以后工作了,连本带利还你。”蒋齐风说:“咱俩相依为命,你对我还藏着掖着?” 蒋齐风开口提钱的那一刻,姜雨便沉默下来,任由对方说得天花乱坠,嘴巴像是撬不开的蚌壳,牢牢闭着。 “姜雨,别忘了,当初是你把我往火坑里带。”蒋齐风没了耐心,恶语相向:“搞男人要是被人发现了,一辈子抬不起头。” “知道村里人怎么说吗。” “——比茅坑里乱拱的蛆还恶心,看一眼都嫌脏。” 姜雨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宛若受惊的小羽毛。 - “钱打过来没有?” 下午宿舍没人,蒋齐风打电话开外放,两手解上衣扣子。听见门响,他三两下脱掉衬衫,套上卫衣,拿起手机往阳台走。 没走两步,他突然回头看一眼,和白应初对上视线。 墨色的眸子狭长凌厉,深不见底,正直直盯着他。 蒋齐风:“……” 以前想攀都攀不上的人,最近经常在自己身边晃,他不稀罕。 蒋齐风蹭的起身,走去阳台。 阳台玻璃门隔音效果一般,蒋齐风的声音隐隐传了进来。 白应初偏了偏头。 考验听力的时候到了。 - 酒吧人群躁动,鼓点沸腾。 “怎么又来这儿?” 卡座内,魏涛翘着二郎腿:“该不会看上哪个漂亮弟弟了吧?堕落了哈,哥们之前给你介绍门当户对的你都不要。” 白应初喝了口酒,“闭嘴吧。” 魏涛也清楚白应初不是来酒吧约的人,“上次屁股还没坐热就被你放了鸽子,早知道你请客,今晚我多带几个人来了。” 魏涛是隔壁学校的,两人是从小的玩伴,父母有生意上的来往,魏家算得上是娱乐场所这行业的龙头,但魏小少爷和那群吃喝玩乐没底线的富二代不一样,白应初性子淡,能和他走得近,魏涛很会把握那个度。 白应初:“听说你那边有个会所最近闹出了点事?” “你说金业啊?不是啥大事,那小子自己跟大客户搭上线,你情我愿的事,现在贪心不足,闹腾着曝光什么黑料,被人整了,牵扯不到我头上。” 白应初扬眉:“什么大客户?” 魏涛说了个名字,白应初有了点印象。 “听我老子说,这人年轻时候也是个狠角色,有实力,就是私生活不节制,床上换下来的人能凑够几个足球队。” 三两句间,话题转到别的上面,白应初时不时应两声,视线扫过场内,没落到实处。 桌上酒瓶空了,魏涛喝在兴头,又让点了单,白应初起身去卫生间。 酒吧一侧回廊,姜雨给两个喝得微醺的女生引路,过程中防着一些手脚不干净的男客人占女孩子便宜。 他想起了刚才匆匆一瞥看见的人。 那人坐在不起眼的位置,手臂放松地搭在靠背上,光影偶尔在他身上游走,驱散了些许冷淡气息。 即便喝了酒,浑身上下也是干净清爽的,和周围乱糟糟的环境格格不入。 卫生间就在回廊尽头,姜雨把人带到就要离开,转身时发现不远处有两道身影堵在拐角。 这种事在酒吧经常发生,但大多嘴贱撩骚,没胆子闹大。 不知看见了什么,姜雨眉头倏地蹙起,脚下生风,径直往回走。 酒吧卫生间不是什么正经地方,白应初洗个脸的功夫,被人盯上了。 他甩掉手上的水,没理人,侧身往外走。 男人高高瘦瘦,脸颊酡红,眼神却是清醒的,手上戴的,身上穿的,皆是明晃晃的牌子货,被无视了,他反而更肆无忌惮,跟了一路,最后绕上前拦住白应初。 有人从他们身边经过,看好戏似的瞅两眼就不在意了。 这种好戏也不是随便都能看的,一个不小心,就容易被牵扯上。 “别急着走啊,我请你喝酒。” 白应初眉眼低沉:“滚。” “我请你喝两杯?”瘦高男人笑眯眯,话里充满暗示:“要不咱们去上面开间房,怎么痛快怎么来,行不行?” 白应初懒得废话,准备动脚,抬眼时,余光瞥见一道小跑过来的身影,顿时停住。 瘦高男人以为他有所动容,想要靠近一步,眼前突然一闪,身穿服务生制服的男生直愣愣地挤进两人中间,手臂半抬,挡在白应初面前。 即便他的身板在白应初面前堪称瘦弱,根本挡不住。 “这位先生,酒吧不允许打架闹事。”姜雨一脸警惕地盯着男人。 “没打架,别坏我好事儿。”瘦高男人收了撑在墙上的手,看向白应初,笑得眼神迷离:“放心,绝对不让你吃亏。” 白应初没了刚才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厉,漫不经心道:“包我?” 瘦高男人难得遇见这么带感的,看年纪是经不起金钱诱惑的大学生,索性摊开了说:“能有今晚我就很满足了,当然,你想要长期的,我更高兴。” 姜雨听得直皱眉,在酒吧上班这么久,不是不懂男人话里的意思,也对这人明目张胆扬言包养另一个男人毫不意外。 要是你情我愿,不搞强迫那套,姜雨不会多管闲事。 可偏偏被他打坏主意的人是白应初,姜雨莫名生出了火气,眉眼压低,显出几分凶意,像只护食的狼崽,不管不顾得罪了客人。 白应初表态前,姜雨冷声道:“离他远点,他不愿意。” 男人被激出几分醉态,眯着眼睛,身体前倾:“你他妈算个毛啊,信不信我跟老板招呼一声,今晚就让你滚。” 姜雨收拢拳头。 紧绷的肩膀被一条手臂轻轻一带,姜雨撞进身后炽热的胸膛,鼻子里钻入一股清冽的气息,混着点酒精味,不难闻。 姜雨抿着唇,狠劲收了回去。 “他说得没错,我不愿意。” 白应初松松揽住姜雨的肩,“走了。” 男人不甘心伸手抓人,手腕蓦地一疼,疼得要断了,对上白应初看过来的眼神,吓得腿都软了。 白应初搭在姜雨肩上的手臂放下来。 两人交集浅,白应初不是话多的人,姜雨也偏于被动。 喧嚣的鼓点填充了他们之间的空隙,姜雨不自在地揉揉手指。 白应初突然看向姜雨,问:“我要是同意他开的条件,你怎么办?” 姜雨摇摇头,笃定道:“你不会的。” 白应初问他怎么知道。 姜雨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他年纪大,长得锉,看起来也不像真的有钱人,你就算缺钱找金主,也不会便宜了那老头儿。” 白应初:“……” “开玩笑的。”姜雨嘴角小幅度弯了下,连眼睛都是亮亮的,认真道:“你肯定不是那种人。” 情绪写在脸上,一目了然,是对白应初这个人毫无保留的信任。 白应初并不信姜雨看人的眼光,否则也不会被蒋齐风哄得团团转。 他道:“我是什么人?” 姜雨卡壳,想了许久,才道:“我不了解,但直觉是好人。” 白应初不置可否,跟着姜雨来到吧台前,在调酒师那要了一杯酒。 鸡尾酒液装在透明的酒瓶里,缤纷绚丽,调酒师技术娴熟,动作快得晃眼。 第4章 捡漏 蒋齐风接连几天要不到钱,终于拎着一小块蛋糕找到了姜雨上班的酒吧。 夜晚人流不断涌入酒吧,姜雨忙得团团转,还没开口就被蒋齐风拉进员工休息室。 不到十分钟,芒果口味的小蛋糕留在桌子上,蒋齐风揣着手机从休息室里出来,上面是姜雨转来的两千块。 虽然是杯水车薪,但能从姜雨这里挤出钱来,之后的事就好办了。 姜雨典型的吃软不吃硬,硬的要不到钱,来软的拿到两千块,大不了隔几天再来。 姜雨手里确实没钱了,在县城打工最后一个月的工资刚到账,加上蒋齐风以为他私下里攒的,确实有一万多块,但就在前些天,这些钱基本都被他拿来还债了。 如今在酒吧上班不满一个月,工资还没发,给了蒋齐风两千块,至此姜雨手头还有一千块。 酒吧提供一餐,除去房租水电费,剩余三百块作为他一个月的生活费,已经很充足了。 姜雨打开休息室的门,迎面撞上之前帮他递药的同事。同事叫张泉,比姜雨大几岁,也是姜雨的合租室友之一。他工作服被酒液打湿,进来换衣服。 “张哥,这个你吃不?”姜雨问。 有人提前下班,进了休息室,见着狼吞虎咽的张泉,“哪偷的?给我留一口。” “偷你丫的,小姜给的。” - 那晚白应初忽悠了老实人,没太放在心上。 姜雨被蒋齐风荼毒已久,仅凭外人的几句话,察觉不了蒋齐风脚踩两条船,既吃软饭,又巴结富婆金主,也很难打破姜雨对从小一块长大竹马的滤镜。 不过也快了。 天气越发冷了,白应初下课回到宿舍,打开门,闻到一股微弱的发酵过后的酸臭味。 他视线扫过对面桌椅散落的脏衣服,听见蒋齐风床上传来低低的闷咳声。 白应初抬手掩鼻,走向阳台。 原剧情中,蒋齐风每次生病,姜雨必定到场,忙前忙后,尽心照顾,最后连一句感谢都没收到。 苦活累活找老实人干,要钱也是穷追不舍,好事姜雨别想沾边。 姜雨当局者迷,白应初作为唯一旁观者,知道太多内情,很难不手痒做点什么。 “谁……?”蒋齐风声音虚虚地问。 白应初脚步加快。 “哐当!” 阳台门被无情关上。 蒋齐风:“……” 白应初站在阳台,冷风嗖嗖往脖颈灌,他拿出手机,点进一个陌生的对话框。 【白应初:。】 【姜雨:?】 秒回。 看来睡醒了,白应初思考一瞬,发过去:【你要来我学校?】 紧接着: 【白应初:来看我?】 姜雨手指头悬在屏幕上方,不动了,输入框里的“是”险些发了出去。 一分钟过去了,对话框上方断断续续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白应初勾了勾唇角,退出翻找另一个联系人。语音通话响了一会,那边刚接通一秒,就被掐断。 纯粹提醒的作用。 在陈淼的信息轰炸到来前,白应初发消息让他回宿舍救人。 另一边,姜雨捧着手机,抬手蹭了下莫名发热的脸,眉头却皱着,神情严肃,“不”字在指头反复敲下又删掉。 姜雨不是个纠结的人,却无意识在白应初身上多花了心思。 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姜雨差点没拿稳,对话框弹出一个语音通话。 接通后,那边传来一道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声音,冷冷淡淡的,有着很特别的磁性。 “出发了?”白应初手指敲着阳台护栏。 姜雨老实回:“还没。” 蒋齐风打电话说发烧了,让他带他去医院,姜雨刚从床上爬起来,裤子都没穿完。 “不用来了。”白应初说。 姜雨犹犹豫豫地说:“我要去接一下……” 白应初打断他:“蒋齐风有人管了,用不着你。” 他这话说的不怎么客气,也稍显越界,姜雨一无所觉,闻言立即老老实实道谢:“又麻烦你了。” 一阵风刮过,带来的空气又干又冷,白应初换了一只手接听,单手插兜,背倚在栏杆处。 “谢错人了,送蒋齐风去看病的好心室友不是我。” 姜雨想了想:“那谢谢你提醒我,免得白跑一趟。” 白应初垂下眼,说:“a大校内有校医院,占了三栋楼,院内三十多副高职以上的医生,用校园卡看病,报销大半,方便又省钱。” 姜雨一头雾水地听完白应初介绍校医院,安静片刻,忽然打通了在蒋齐风面前堵塞的关窍,明白了他的用意。 姜雨干脆利落地说:“我知道了,以后蒋齐风生病,我再也不接他去外面的医院了。” 白应初被他郑重的语气逗乐:“你对我承诺做什么。” 低沉而轻的笑声似穿过冰凉的手机屏幕,触摸着姜雨耳垂,捂热了他的耳尖。 白应初和姜雨聊语音的时候,陈淼风风火火冲进宿舍,搞清楚情况,来不及吐槽,爬上床把高烧的蒋齐风扛进校医院。 傍晚,蒋齐风从医院回来。宿舍没人,黑漆漆的,对一个生病的人来说格外冷清,手机这时跳出来一条消息。 他以为是姜雨迟来的关心,不屑地哼笑一声,打开看。 【姜雨:流感高发期,在宿舍戴好口罩,千万不要传染你的室友。】 蒋齐风:“……” 翌日一早,白应初从操场运动回来,瞧见蒋齐风桌上摆着一只餐盒,满满的热汤混着小馄饨,香气四溢。 白应初顿了片刻,蹙了下眉,脚步后撤,转身走到蒋齐风的位置,敲了敲木头床柱。 上铺的人被吵醒,不耐烦地探出脑袋。 “干嘛?” 白应初:“你的饭。” 蒋齐风用多管闲事的眼神看他,“知道,我等会下去吃。” 馄饨放久了,面皮会坨,口感会大打折扣。白应初空腹晨练半个多小时,腹中发出一阵空鸣声。 蒋齐风还想趁机多睡几分钟,冷不丁听白应初又道:“卖吗?” 蒋齐风差点以为自己睡迷糊了。 白应初是饿死的穷鬼啊,怎么又盯上了他的东西? “……那是我弟专门给我做的饭,不是外面买的。” 白应初报价:“二十。” 蒋齐风:“……” 屡次提高报价,成交之后,白应初十分淡然地将馄饨挪到自己桌上,用餐之前,拿出手机拍了张照。 陈淼搓着手从卫生间钻进宿舍,一边套裤子一边咦了声,“香喷喷的小馄饨怎么跑你那儿了?” “他不习惯吃早餐,我替他解决。”白应初慢条斯理地说。 陈淼砸吧着嘴探头。 白应初手臂一挡把他隔开:“白嫖的滚。” 时间充足,白应初享受完早餐,收拾妥当,上课前,他打开相册,把饭前拍的那张照片发了过去。 附带留言—— 【白应初:你给他送的饭,我吃了,怎么办?】 直到白应初中午的课结束,那条消息也没有得到回复,姜雨上夜班,白天时间基本都在睡觉。 下午三点左右,那边有了动静。 姜雨回他没关系。 白应初估算出了他的作息时间。 昼夜颠倒的作息,让姜雨醒来懵了许久,回完消息渐渐清醒了。 后半句话似乎有点不太对劲儿。 姜雨追问。 【姜雨:蒋齐风因为这事找你茬了?】 【白应初:没有。】 消息间隔半分钟。 【白应初:不是什么大事。】 颇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 姜雨越品越不对劲,自然而然顺着白应初下的套钻进去。 实在是姜雨太了解蒋齐风,那人护食,心眼小,习惯性不讲理。 蒋齐风没和姜雨说过他和舍友的关系如何,这让姜雨有些不确定,白应初会不会因为蹭饭被欺负。 他暗暗给蒋齐风记了一笔。 可白应初为什么吃了蒋齐风的早饭? 难道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才不得不蹭了室友的? 酒吧那晚的画面,姜雨历历在目。 如今白应初简单透露的一句话,就让他脑补出许多弯弯绕绕。 他斟酌着,敲下: 【以后吃饭有困难,可以找我。】 姜雨还想说,要是被蒋齐风欺负了,也找他,然而看到对方发来的消息,话到嘴边卡住了。 【白应初:是有点困难,因为……】 【白应初:下一个客户还没找到。】 姜雨一秒看懂。 也隐约察觉了这点。 仿佛开了个口子,白应初后面的话变得畅通无阻。 【白应初:我经常喝酒玩乐,花钱手大,又穷又爱装,嘴臭脾气差,除了长得能看点,一无是处。】 【白应初:这种人,谁要?】 姜雨被眼前罗列的一堆负面形容词砸得有点懵了。 他并不了解白应初,也不该做出任何评价,像他平时面对其他人时,沉默就好了。 可此刻,姜雨却是立即想去反驳,发挥出以往没有的手速,手指在屏幕打出残影。 【姜雨:搞不懂你为什么贬低自己,但我觉着,你没有这么差劲】 【姜雨:你千万别这么想,人最不能妄自菲薄。】 白应初食指抵在唇角,好一会才重新看向屏幕。 【白应初:真的?】 姜雨捧着手机看了很久。 他选了个最有信服力的角度。 【姜雨:真的,绝对不是“长得能看点”,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白应初舒缓了眉梢,后背倒向靠椅。 第5章 初雪 姜雨说白应初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这句话不是哄人的。 姜雨从小就喜欢黏在电视机面前,一放学就蹲在电视机前守着新一集的播放,然后被他妈撵着写作业,趁他妈干活顾不上他时,再偷摸溜出来看一集,连广告都不放过,上瘾似的。 后来,他开始关注荧幕上的男明星,也有自己的审美偏好。 那些明星的脸各有特色,算不上完美,姜雨也只是单纯的欣赏,不过心。 然而过去的那些人,于他而言,都比不过此时此刻的白应初,单单瞧上一眼,便清晰,深刻,无可挑剔地刻入脑海深处。 于是,刚才看到的糟心一幕,便从他脑海清除掉了。 姜雨插在棉衣兜里的手伸了出来,自以为冷静地和白应初打了个招呼。 白应初的视线在他冻红的脸颊和鼻尖分别扫了下。 “久等了。” 冷风呼呼吹,姜雨脸蛋热热的:“不久,我也刚到。” 私房菜馆环境清幽古朴,轻缓的调子飘荡在大厅,姜雨走在白应初身边,跟着接待的服务生走过一道宽敞的木质长廊。 姜雨刚才特意观察了,白应初来了之后,就给服务人员递了张卡,他知道这种高档的店一般都有vip卡,里头存了很多钱,取不出来,只能吃饭用。 姜雨这才放下心,没了心理压力。 进了包厢,白应初率先落座,姜雨忽视对面大片空位,紧跟着他拉了旁边的椅子坐下,一把半人高的深蓝格雨伞放在斜靠在他椅子侧面。 两人交情浅,同桌用餐的画面有些突兀,越过了无意间给他们牵线搭桥的中间人——蒋齐风。 但两位当事人一无所觉,白应初是故意为之,姜雨则是神经大条,加之被男色冲昏了头脑。 于是,他们谁也没有煞风景地开口提这个人。 白应初打开菜单,递到姜雨手上,姜雨虚虚看了眼,顿觉眼花缭乱,他推给白应初,面上不动声色,淡定无波地说:“你点菜,我随意。” 白应初:“有忌口吗?” 姜雨:“芒果不能吃。” 这家店菜品精致,但量特别小,姜雨不知道,眼见白应初刷刷点了许多,不由吞了吞口水,心道待会他得敞开肚皮吃,一定不能浪费。 菜陆续上桌,小巧精致的器皿摆了大半张桌子,除了炖罐汤,基本都是三两口的量。 姜雨:“……” 他要收着肚皮吃了。 期间上来的甜点是蓝莓山药泥,白应初吃了两口,便放下勺子,没再动了。 姜雨看见了,问:“怎么了?” 白应初:“太甜了。” 姜雨没吭声。 到这顿饭的尾声,他才指着那碗蓝莓山药泥,说:“这个我吃掉,行吗?” 白应初动了下眉梢:“那是我剩下的。” 姜雨抿唇笑了下,“我不嫌弃你,别浪费。” 白应初;“……” 见他没反对,姜雨就舀了一大勺,覆盖白应初碰过的痕迹,他吃得毫不在意,眼睛里藏着笑。 白应初定定看了会儿,挪开了视线,耳根微微发热。 乌云黑压压的飘在头顶,空气沾满了潮湿的水汽,沉甸甸往下压,片刻,暴雨倾盆而至。 私房菜馆离公交站有点距离,步行要十分钟。 深蓝伞面撑开雨幕,两人并肩挤在一把雨伞下,衣料的摩擦声被雨声掩盖,姜雨举伞的手臂悬在两人中间,棉服袖口短了一大截,露出的手腕细白,腕骨突出。 这条瘦削手臂的主人似乎有私心,雨伞微不可察地偏向白应初的方向。 白应初侧头看向姜雨肩头被雨水打湿的痕迹,提醒他:“伞歪了,你的衣服淋湿了。” 姜雨举着的伞没动摇半分:“不碍事儿,我回去烘干就好了。” “不冷吗?” “我抗冻。”姜雨眼也不眨地说。 “……” - “没事看什么电影?”蒋齐风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对电话那头的人说:“不去,我下午有课。” 姜雨说他今天休假,请他晚上看电影,想和他约会,电影票已经买好了。 “有你以前最喜欢的女明星。”姜雨冷静地说。 姜雨记得,当时他还在上初中,蒋齐风已经读高一了,两人放学就在姜雨的房间写作业,有次姜雨看见蒋齐风书包里掉出一张海报,印着当下最流行的女星。 少年的蒋齐风红着脸塞进书包,说找同学借的,随便拿来看看。 蒋齐风眼皮一跳,不知道姜雨为什么突然提这个,拒绝的话堵在了嘴边,看到近在眼前的宿舍楼,灵光一闪。 “就你事多,答应你行了吧,电影票码截图发我。” 影院门口,姜雨坐在等候区,环顾四周。 片子是前段时间上映的文艺爱情片,热度和口碑都一般般,又是工作日,来看这场电影的人很少,除了姜雨,旁边还有一对小情侣。 姜雨的行动力很强,有了怀疑的念头,便立即买了电影票来试探蒋齐风。 他在蒋齐风面前一直有话就说,不懂藏着掖着,蒋齐风也很清楚这点。 但这次不一样,不管有没有确切的证据,蒋齐风都不会承认。 姜雨也不想捉什么出轨的证据,他只要确认蒋齐风是不是骗了他,根本不喜欢男人。 勉强和他处对象,却忍受不了和他有一丁点的亲密接触,背地里找了别的女人,再把姜雨当成傻子骗着玩。 前面坐着的小情侣椅子贴的很近,两人手臂挽手臂,十指交握在一起。 姜雨心想,牵一下手应该就能试探出来。 不行的话,那就豁出去,找个机会假装亲上去,仔细观察蒋齐风的反应。 快到进场时间,人来得多了,姜雨低头看手机,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来人。 面前落了道阴影,对面的椅子被拉动,姜雨抬头,见着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好巧。”白应初很自然的落座,大大方方道:“你也在这。” 姜雨略微迟疑,“……嗯? 这时手机震动了下,姜雨低头一看,蒋齐风发消息说遇到了点事,让他先进场,别管他。 “在等人?”白应初明知故问。 姜雨愣了会儿,有点一言难尽:“没等,我一人儿来的。” 计划失败。 他说话时的儿化音有点重,白应初多看了眼,姜雨嘴角耷拉的弧度有些大。 两个小时前,蒋齐风找上他,说免费转一张电影票,白应初就猜到了这茬。 原剧情没有两人约会看电影的事,但此时看着姜雨的反应,白应初觉得这趟来得挺值。 “凑个搭子。”白应初拿出刚取的票,“这次也是白嫖,免费的票。” 探头看清影厅和座位号的姜雨:“……” 他是打着约会的幌子,来办正儿八经事的,没想到最后变成单纯的看电影,和请别人看电影。 好奢侈。 姜雨不着痕迹地小声叹气,然后把自己的票面给白应初看,假装惊讶地说:“真的很巧,我们两个的座位是连在一起的。” 白应初搭在桌面的手抬起,手指轻轻抵唇,嗯了声。 文艺片节奏很慢,姜雨秉承花了钱就不能浪费的想法,看得极为认真,偶尔在男女主争吵不休时走了下神。 他似不经意间看向白应初。 白应初坐姿没变,随意放松,脑袋枕在椅背,微弱的光线映出他五官轮廓,眼皮是阖上的。 姜雨:“……” 他没把人叫醒,悄摸多看了几眼那双浓密眼睫下的扇形小阴影,然后抬手摸摸自己的眼睛。 电影结束后,姜雨去了趟卫生间,白应初在外面等他时接了通电话,是母亲许青礼打来的。 今天中午,白应初给家里的阿姨打过电话,请她帮忙收拾一些他高中时期的厚实冬衣,最好是没穿过的,他周末回去取。 两人都是话不多的性子,许青礼管着公司,工作忙,两人联系的也少。 通话开头没什么寒暄,许青礼女士直接了当地问他是不是手里缺钱了。 白应初笑了:“认识了一小孩,情况特殊,冬天衣服不够穿,我给添点。” 说小孩不为过,姜雨本来就骨架小,身上又没二两肉,看着跟未成年似的。 许青礼听着他那语气,顿了下,没多问。 她知道儿子性向,也相信他懂分寸,转而说起另一件事。 “你奶奶……”许青礼换了个称呼,语气冷凝:“王丽华带着你二叔一家来a市,要是到你学校闹事,你第一时间告诉我。” 母子两人客气有余,亲近不足。 白应初无声叹道:“不用担心,她对我做不了什么。” 影院门口的人没走完,白应初双手插进黑色大衣口袋,眼皮一垂,透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但出色的样貌和身材依旧很惹眼。 商场路过的人总要回头再瞧一瞧。 白应初身前站着一个女生,正打电话跟闺蜜吐槽这部电影。 “要不是谈恋爱赶上了,哪个大傻逼来看‘我爱你你爱她她爱他’这种疼痛片儿啊!” 姜雨正大步朝白应初走来,闻言脚步慢下来,默默看了她一眼。 “没走,等我男朋友呢。” 女生不经意转过身,声音顿时尖了一个度:“卧槽,我才发现身后有个大帅比!现在把厕所那男的踹了我有机会吗?” 姜雨:“……” 他快速走到白应初身边站定,还没开口,就见那女生飞速看了他们一眼,调子古怪:“哦~人家也在等自己的男朋友。” 姜雨的脸肉眼可见地迅速变红,镇定自若地对白应初说:“走吧。” 他率先转身,给白应初留下一个同手同脚的背影。 第6章 前男友 白应初离开了包厢,没走几步,发觉身后跟着个小尾巴。 他停下,那尾巴差点撞在他背上。 白应初狭长的眼尾睨着他,仔细打量。 老实人这会还没回过神,被刚才那副画面刺激得过了头,如行尸走肉,浑身散发阴郁的气息。 白应初静静地看了他几秒,说:“你哥在里面喝醉了,不去看看?” 姜雨低垂着头,酒吧光影绮丽又暗沉,叫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舞台中心走出了一批衣着性感的舞者,台下起哄声一波接着一波。 良久,白应初看见姜雨的嘴唇动了,少年略显沉闷的声线在四周的喧闹声中微不可察。 “他不是我哥。” 他的头发又长了些,鬓角柔软的黑发拢住耳朵,衬得脸型更小巧,肤色是不怎么健康的白,抬起头注视白应初时,纯澈的眼底是藏不住的倔强。 “他不是我哥。”姜雨大声重复了一遍,咬着牙。 像一只跌跌撞撞,很晚才学会喷火的潦草小龙。 白应初心情有点好,又称不上很好。 他说:“姜雨,我衣服脏了。” 姜雨的愤怒戛然而止。 员工休息室。 白应初脱下外套,接过姜雨递来的干净毛巾,擦了擦身上褐色的酒渍。 他来得时候跑得急,撞上了酒吧的人,那人手里的一滴没洒,全倒他怀里了,他当场给人赔了钱。 灰色毛呢大衣随意扔在小沙发上,白应初侧着身,浅色毛衣是修身型,宽肩窄腰,劲瘦紧实,手臂抬起时,流畅的线条随之起伏。 白应初扯开毛衣高领,拿着毛巾的那只手白皙骨感,赏心悦目,却是粗暴地绕着脖颈和锁骨抹了一把,随手将毛巾搭在椅背上。 修长漂亮的脖颈重新收入领口,连带着性感凸出的喉结一闪而逝。 姜雨眼睛撞上这一幕,刚冷静下来的大脑,又糊成了一团。 他撇开眼,心脏跳得厉害,分不清是因为坐实了蒋齐风出轨的事实,还是因为眼前这一幕。 休息室只剩衣服摩擦声,安静的呼吸可闻。 “我知道。”白应初冷不丁开口。 清冽的气息陡然靠近,姜雨茫然抬头,和白应初凛冽的眸子对上。 “他不是你哥。” 白应初的瞳仁很黑,没有情绪时很冷,藏起情绪时,又变得很深很深,透不出一丝光亮。 “他是你名义上的男朋友——”白应初一顿:“现在,应该是前男友?” 少年削薄的脊背轻颤,嗓音发涩,“你知道啊。” 被白应初戳破这件事,他并不似蒋齐风一样讳莫如深,却莫名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心虚中夹杂着难堪。 白应初轻嗤了声:“你对蒋齐风,比我爹对我还上心。” 姜雨嘴唇抿地很紧,不知道说什么。 二十分钟前的包厢,蒋齐风衣服凌乱,身上透着暧昧气息,一眼便知他在干什么好事儿。 他欲盖弥彰地赶走白应初,慌里慌张跟门外的姜雨解释有事和“客户”谈,立即当着他们的面关了门,上了锁。 敷衍到了这种地步,完全没把姜雨放在眼里。 姜雨再蠢,也切切实实看清了,蒋齐风到底是个什么样儿的大烂人。 他心里烧着火,拳头捏地死紧,想学着村里撒泼的老大爷,先把那张蒋齐风那张嚣张的脸凑得鼻青脸肿,再往地上一躺,闹得人尽皆知。 这是蒋齐风的死穴,他是学生,顾忌学业,在意名声,对同性恋的名头避之蛇蝎。 姜雨阴暗地想,反正蒋齐风骗了他这么多钱,反正蒋齐风早晚甩了他,大不了“同归于尽”。 姜雨什么都没有了,竹马的兄弟情没了,名牌大学的对象没了,钱也掏干了。 光脚不怕穿鞋的。 可姜雨看见了白应初。 男人的眼神望过来时,那点见不得人的,摆烂发疯似的念头戛然而止。 他和蒋齐风不一样,姜雨要做个体面人。 况且,姜雨承认自己不清白。 他愿意花钱供蒋齐风上学,愿意忍着他阴晴不定的脾气,除了一起长大情分外,姜雨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眼下人财两空,还被白应初撞见最难堪的一幕,姜雨难免失魂落魄。 白应初拎起一旁的大衣,重新套在身上,打开休息室的门,“卫生间出门直走,右拐。” 姜雨抬起脑袋,直愣愣地看着白应初。 “洗洗脸,眼睛哭红了。”白应初说。 姜雨眼型圆润饱满,眼尾弧度微微的上翘,此时臊眉耷眼,眼底水汪汪的,比小狗崽还可怜兮兮,要哭不哭的,眼尾还飘了红。 姜雨下意识揉了揉眼角,反驳:“没哭。” 他一点都不想哭。 不过姜雨还是去洗了把脸,重振旗鼓回到工作,耽误了这么长时间,被领导发现,要扣工资。 从卫生间出来后,他腿不听使唤地朝休息室的方向迈,白应初没说什么时候走,也没说留下来,他迫不及待望向休息室门口。 老远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倚在门边,身形高大颀长,侧脸轮廓俊挺,低头拨弄手机,像是在等人。 姜雨眨了下眼,快走变小跑。 临到近前,才悄然放慢脚步。 姜雨神情忽而又变得萎靡,低声说:“我要去上班了。” 说完,他仰着脸,眼睛牢牢盯着白应初,企图从中看出点什么。 白应初也低头瞧着他。 姜雨用冷水把脸胡乱搓了一通,脸上毛细血管被刺激地发红,眼睛也似是浸了水般透亮,长长的刘海被打湿,胡乱翘在脑门上,仰头看人时,像只淋湿小狗在渴求怜爱。 白应初一只手从身侧口袋拿出来,抬脚上前,在姜雨面前站定,一阵浅淡的气息袭来,姜雨眸子睁大。 他看着白应初伸出手,拨了拨他还在滴水的额发,手指虚虚拢了两把,只觉头皮一阵松松紧紧的,过电似的酥麻一波波地荡漾开来。 他悄然屏息,视线一寸寸往上移动。 干净利落的下颌线,弧度好看的薄唇,高挺的鼻梁,然后是小刷子一样浓密的眼睫毛。 倏而,他眼帘低垂,漆黑的眼瞳深不见底,倒映着姜雨的脸庞。 “……” 偷看被抓包,姜雨无从辩解,他心虚想说点什么,头顶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 “蒋齐风这种装男同骗钱的人渣,就踹了吧。” 额前的刘海被打理的干干净净,碍不着一点视线,姜雨感觉头顶的东西被人缓慢拍了下,耳边的声音像蛊惑人的海妖。 分不清是酒吧乐声还是心跳声太吵,吵得姜雨都要耳鸣了。 他怔怔盯着白应初的脸,不可抑制地地点了点头。 白应初离开后,姜雨鬼使神差地跑回卫生间照镜子。 头顶上多了只黑色发圈箍住的小揪揪,不紧不松,随着姜雨的动作摇摇晃晃。 姜雨端着一张沉静漠然的脸,匆忙回到工作区,取了酒单送到客人桌上,中途收到不少周围人的视线。 “诶,小帅哥。”有人喊。 周围喧嚣,姜雨径直路过。 “别走啊,服务生。”另一个女生喊道,“找你点单” 姜雨迟疑地回头,过道旁是两人位,一个女生正对他招手。 “叫我?” “就是你,苹果头小帅哥,这周围哪有比你漂亮的。”那女生笑道:“过来,帮姐姐们点个酒。” 姜雨耳朵发热,不自觉抬手摸摸头顶。 - 深夜寒风凛冽,雪花如鹅毛般在夜空翻飞,这场雪到底下了个彻底。 白应初从校门口走到宿舍,肩膀和头顶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他脱下外套抖了抖雪,打开衣柜,看见了走前塞里面的衣服,冬天的衣服体积大,又没仔细折叠,占了大半个衣柜。 绕过凌乱的衣堆,白应初找出一套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浇在头顶,洗发露的香味消去了在酒吧沾染的烟酒味,白应初抬手抹去眼前的水珠,想到今晚姜雨出现在包厢门口的原因。 姜雨说他没发觉蒋齐风去了他们店,也不是奔着捉奸去的。 姜雨看见了白应初,见他被人泼了一身的酒,状况不对劲,一路跟了过去。 白应初关了头顶的花洒,抹去眼前水珠。 他是跟着他去的。 和蒋齐风无关。 最后却又回到了蒋齐风的那条线上。 但故事线到底已经偏离了原来的轨道。只要姜雨不再和梦里那般对蒋齐风“余情未了”“藕断丝连”,就不会如原剧情里的一样重蹈覆辙。 以后这两人如何,都和白应初没关系了。 从浴室出来,宿舍多了一人。 蒋齐风坐在椅子上,眼神清醒,正死死地瞪着白应初,白应初从他身旁经过,视若无睹。 宿舍气氛逐渐古怪,陈淼戴着耳机背对两人,毫无察觉。 白应初桌面整洁,他随手收拾两下,起身将椅子推进去时,他偏了下头,嘴角扯出讽笑。 眼神再毒,也不能在他背上剜个窟窿。 一个小时后,白应初熄灭了桌上台灯,站起身。 蒋齐风终于忍耐不住,他看了眼一无所知的陈淼,起身逼近白应初,压低声音:“你什么意思?今晚故意找我茬?” “说了,找错人了。” 白应初比蒋齐风高,说话的时候眼皮微阖,是睨着人的姿势,就愈发显出他的傲慢轻蔑。 蒋齐风被刺的眼睛疼,粗犷的五官变得狰狞,没了平时装出来的和善。 “你都知道什么了?!姜雨是你故意引去的吧?” 白应初眉梢冷冷一挑:“姜雨是谁?” 第7章 求包养 宿舍关系自此降到前所未有的冰点,一如窗外的天寒地冻。 陈淼夹在两人中间战战兢兢,左右不是人,最后还是悄默默向白应初这边靠拢,拐弯抹角打听原因。 白应初没具体说,只道不是误会,也谈不拢。 蒋齐风的性格确实和原文中相差无二。 白应初三两句似是而非的威胁,他便如惊弓之鸟,信了全部,原因无外乎是忌讳和男同这个词沾上边。 说来可笑,在蒋齐风看来,如果曝光他和姜雨这个gay有过牵扯,他的学业,他的前途都将沾染上污点,最后毁于一旦。 倒也能理解,不愧是又当又立的软饭男。 如果只有姜雨拿这个把柄威胁他,他不会怕,但现在白应初也掺和了一笔,他就不得不顾忌,也不敢太嚣张。 而他不得不承认,白应初的存在刺目的让人无法忽视。 他的一举一动,总能吸引周围大多数人的目光,也能轻易粉碎蒋齐风好不容易维持的表面风光。 蒋齐风一夜没睡,第二天一大早就出了宿舍,溜到没人的地方,给姜雨打电话。 姜雨已经下班两个小时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头上的发圈睡前没摘,顶上的揪揪也跟着他左右摆动,在他意识不到的时候,悄悄散开了。 他在想怎么和蒋齐风彻底断了。 说实话,姜雨并不是无动于衷。 两年前他刚满十六岁,高中没毕业便退学了,因为未成年,只能留在小镇打黑工。最开始姜雨找了在超市干卸货搬货的活,整日发愁自己和蒋齐风的生活费。 那时蒋齐风在城里念高中,开销比较大,姜雨一个月工资经常所剩无几,很难攒下钱。 后来他陆续在烧烤店,早餐店干过。手头刚宽裕了一点,蒋齐风考上了a大,那些钱全填了蒋齐风的学费。 但姜雨的日子不是没有盼头的。 蒋齐风是他对象,两人以后要搭伙过日子,蒋齐风能考上重点大学,姜雨很高兴,却未曾留意到蒋齐风的变化。 刚满十八岁,姜雨怀着对未来日子的憧憬来到这座城市,却见到了已经变得面目全非的蒋齐风。 蒋齐风眼底的烦躁和恶意不再掩藏,剜人心窝子的话张嘴就来,要钱时像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逐渐吞噬掉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姜雨或许早有预料。 手机嗡嗡震动,姜雨看了眼来电显示,捏紧了手机。 “小雨,昨天的事是误会……” 姜雨:“你不用解释,我都知道。” 见他语气平静,蒋齐风直觉不对劲,姜雨是个倔的,要是闹起来还真麻烦。 “你相信我就好,别听外人挑拨。”他安抚道。 岂料姜雨戳开他面皮:“相信你真的不是gay?” 蒋齐风呼吸一紧:“怎么扯到这上面了?都说了是客户喝醉酒,我扶她一把,她醉的厉害倒沙发上。” “你能不能听话点,别疑心这么重,相信我一次。” 姜雨没想到蒋齐风这个时候还编瞎话糊弄他,气得脸都憋红了,破天荒大声骂出声:“信你个大傻逼!你不喜欢男的,骗我感情,骗我的钱,蒋齐风你就是个畜生!” 蒋齐风被劈头盖脸一通骂,知道同性恋人的关系怕是维系不下去了,只好用拿出另一重身份捆绑:“姜雨,我不跟你计较……就算做不了情人,我们也是兄弟。” “那你能还我的钱吗?”姜雨一针见血。 蒋齐风那边沉默了。 姜雨狠声道:“狗屁兄弟!那些钱我不要了,你最好别来找我,否则我揍死你。” 蒋齐风:“……” 以前的姜雨,算不上逆来顺受,好歹是个闷头耷脑的,突然变得这么尖锐,蒋齐风有些不是滋味,但他没心思计较这个。 赶在姜雨挂电话前,蒋齐风急忙问:“除了白应初,你还跟谁说过我们的关系?” 听到白应初的名字,姜雨蓦地滞了,没了声音。 蒋齐风没发现端倪,着急忙慌重复一遍。 姜雨忽然眼珠转了转,说:“很多人。” “上次你来出租屋找我,同事都看见了,还有楼下包子铺老板……” “嘟——” 通话断了。 手机扔到一边,姜雨把自己摔进被窝。 他做了个肉包子打狗的梦。 那只狗的丑陋嘴脸和蒋齐风很像,龇牙咧嘴地冲着姜雨汪汪叫唤,姜雨赶不走它,只好把怀里热乎的肉包子全砸狗头上。 大狗没被砸疼,张开深渊般的巨口,一口气吞了满地的肉包子,姜雨心疼地哇哇哭,一屁股摔坐在雪地上。 雪停了,风也停了,微弱的光线拨开云层,照在蓬松的雪地上,发出晃眼的白光。 临近期末,白应初在图书馆待了将近一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脚下的雪咯吱响,一脚一个白色鞋印。 蒋齐风在宿舍,桌面罕见地摊开一本书。 白应初回来没多久,他那边断断续续制造了不少噪音,拉开椅子时故意在地板划拉出尖锐刺耳的声音,用力摔阳台门的震动回响,视频外放…… 白应初戴上耳机,无视了。 他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 昨天事发突然,带回来的衣服还没来得及处理。 塞在衣柜里一夜,大小件的衣服都起了一层褶,饱受蹂.躏的模样,白应初将他们收进从陈淼那儿找的超大号塑料购物袋,进行二次蹂.躏后,对着鼓囊囊的塑料袋拍了张照。 他拿着手机操作了一番。 租房没有暖气,化雪的天气最冷,姜雨蹲在卫生间,先用热水兑冷水洗了一遍衣服,泡沫再用冷水过几遍,即便如此,也让他冻得指关节通红。 洗完衣服,姜雨对着手心哈两口热气,倒了杯热水暖手,又开了小太阳电暖炉烤着,才打开手机慢慢玩。 屏幕留在微信界面,朋友圈有个熟悉头像的小红点,不怎么看朋友圈的他立即点进去。 【白应初:二手冬衣,求包养,十元三斤】 看到某两个敏感的字眼,姜雨眼底闪了闪。 这行字下面,是一张随手拍的图片: 白色塑料袋外皮印着“xx超市”四个大字,衣服皱巴巴一团塞在里面,满到溢出一只蓬松厚实的衣袖。 姜雨渐渐回暖的手指蠢蠢欲动。 图片左下角有发表时间,一分钟前。 他忙不迭点开这位好友的头像,表达了求购意愿。 附赠一个小狗搓爪表情包。 白应初眉眼染上笑意,放下手机,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巧克力,剥开包装纸,放进嘴里。 初雪过后,天气陡然放晴,温度上升了好几个度,阳光耀眼,万里无云。 晚上八点,白应初和陈淼他们在校内篮球馆约了球。 来打球的一般都是固定的熟人,这次却多了个生面孔。蒋齐风和几个男生勾肩搭背,有说有笑,关系熟稔。 陈淼下意识看向白应初,解释:“不是我叫来的。” 蒋齐风很少跟他们打球,最喜欢待的是健身房,这次凑上来,目的性很明显。 那天白应初刻意挑衅,算是当着陈淼的面打了蒋齐风的脸,他不好直接发作,想了这个间接的法子。 上半场刚开始,蒋齐风一点不配合队友,跟着白应初堵他,他仗着自己有体型优势,想让白应初在这上面吃亏,却高估了自己。 他没白应初高,技术也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伸手拦球时,白应初已经先他一步跃起,轻轻一扣,篮球飞在半空中,利落进了框。 蒋齐风没得逞,还遭了队友的抱怨,下半场白应初运球时,蒋齐风照旧来抢,被虚晃一枪,他眼神一暗,直接撞了上去。 白应初察觉了他的意图,躲开的动作忽而停住,甚至有隐隐凑过去的趋势,下一秒,蒋齐风的胳膊肘,便结结实实撞上白应初侧腰。 他蹙了下眉,动作稍有停滞,下一秒,又进了球。 在场的人谁都看到蒋齐风的“大动作”,比起突然插入的蒋齐风,他们显然更护着白应初,有脾气大的,拎着蒋齐风的衣领就质问起来。 蒋齐风心里暗骂,表面却装手生,不小心失误,被推攘着给白应初道歉。 “真不是有意的。”蒋齐风笑意不达眼底:“别往心里去,我知道你不是小气的人。” 白应初也扯着嘴角笑了下:“有人球技烂成这样都不自卑,我气什么。” 蒋齐风当场黑了脸。 陈淼几人见氛围不对劲,立即将两人隔开。 白应初不计较,这事就这么轻飘飘揭过去了,倒是打球的一伙人越看蒋齐风越不顺眼。 更衣室内,白应初撩开球衣下摆,侧腰上方肋骨的地方青了一小块,白应初伸手按揉两下,那处就变得又青又红,在一层薄肌的冷白皮上分外显眼。 他拿出手机,对着伤处拍了照。 深夜酒吧,手机特殊消息的提示音和震动让姜雨顿了下,他放下空着的托盘,从口袋摸出手机。 下一秒,姜雨一把按住手机,捂在制服马甲上,心脏扑通扑通的节拍声,比酒吧音响还要剧烈。 白应初发这种照片给他,不合适吧? 还是,发错人了? 姜雨做贼心虚地看看周围,重新将手机翻个面,另一只手摆出防窥保护伞,点击放大,看见了高清图。 男人裸.露的一片白肌,比树梢上的积雪还要晃眼,侧腰紧实漂亮,线条流畅,因着角度,腹肌半遮半掩,不见全貌,反而钓得人意犹未尽。 违和之处在于,腰腹上多了一片青紫,像是被人恶意中伤,完美的白玉多了刺眼的瑕疵。 第8章 金主 从篮球馆出来,白应初被陈淼一群人拉着去吃烧烤,蒋齐风不在,从球场散了之后,人就没影了。 几个大男生勾肩搭背,白应初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点显示,让他们先走,自己绕了小道。 深夜寒意刺骨,绿林小道曲径通幽,道路两旁的长凳空无一人,没了约会散步的校园小情侣,显得清冷萧索。 “谁打你了?”干净的少年音在耳畔响起,带着急切。 白应初不快不慢地走着,说:“没事。” “怎么会没事,到底是谁欺负你了?”姜雨无意识皱眉,他和白应初有所交集的地方实在太少,绞尽脑汁也搜罗不到几个名单。 白应初安静下来。 听筒内没了声响,显得尤为寂静,这沉默仿佛是一个信号,未说出口的话,让手机那端的人,有瞬间的如鲠在喉。 姜雨一只耳朵等着白应初的回答,另一只耳朵充斥着酒吧嘈杂的声音,两者的反差将他情绪搅得很乱。 他隐隐有了猜测,耐心等待。 良久,白应初缓慢开口:“蒋齐风。” 落在姜雨耳中,白应初吞吞吐吐,不得已才将这个罪魁祸首供出来。 “我去找他。”姜雨声音冷了下来,就要挂断电话。 “姜雨。”白应初喊他。 姜雨一怔。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白应初叫他的名字,低沉磁性的嗓音贴在耳边,莫名动听,火气不知不觉消了大半。 “不是什么大事,打球的意外,他应该……”白应初垂眼,压着声道,“只是不小心碰到了我。” 姜雨抿唇:“他肯定是故意的。” 蒋齐风凭什么找白应初的麻烦?就因为他的出轨现场被自己的室友发现了? 姜雨觉得,他似乎从没真正看透蒋齐风,也没想到他下限这么低。 “我们是室友,抬头不见低头见。” “你为我出气,不合适。”他淡淡道,清冷的嗓音里似乎染上了一丝冬夜的冷意,“你去找蒋齐风,更不合适。” 姜雨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心脏一时有些鼓噪,不自在地挠了挠脖子,闷声问哪儿不合适了。 他此时没发觉,自己从没把蒋齐风放在无辜的位置,全然相信一个认识不久的陌生人,在心底判定了蒋齐风的低劣不堪。 白应初眼底笑意分明,语气却迟疑:“你和他,难道还没有断干净?” 姜雨莫名心神一紧:“断干净了,干净了。” “一般人都会避着点前任。”白应初友善提议。 姜雨言听计从:“……嗯。” 白应初又道:“否则容易尴尬,更容易旧情复燃。” 姜雨不知为什么有点脸热:“没可能的事儿。” 他和蒋齐风之间其实是以欺骗为前提,生硬拼凑的假情侣,哪有什么旧情可燃,姜雨稍微想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几句话的功夫,白应初走到了校门口,烧烤大排档的招牌在不远处闪着彩光。 “腰伤擦药了吗?”姜雨忽然想起来。 这伤几乎算是一次性的,再不擦药就好了,白应初说没事。 姜雨皱了皱眉。 挂了电话,白应初活动了下举着手机,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指。 这种天气卖惨,费手。 从学校门口到烧烤店,不到五分钟。露天桌椅全收进了室内,门上挂了厚厚的帘子,陈淼他们已经点好了烧烤,人多分了两桌。 白应初坐下后,拿过菜单,又加了几个。 姜雨手机屏幕回到了最初聊天的页面。白应初说得对,不应该再和蒋齐风进一步纠缠下去。 但前提是,蒋齐风最好不要有下一次,再迁怒白应初,他不可能袖手旁观。 姜雨趁着上厕所的功夫过来打电话,回去工作时,手机抓在手里,始终没放回口袋。 手心里好似握着一只烫手山芋。 抓不住,也不想放下。 他有些心不在焉地给客人上酒倒酒,过程中没出岔子。 有一桌客人离席,需要收拾桌上的果皮瓜子屑好和酒渍。 姜雨戴上清洁手套之前,迅速背过人群,解锁手机,找到图片保存,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没别的意思,纯属欣赏行为。 而后,他面色如常地将手机丢进兜里,手脚麻利地将空酒瓶和各色的玻璃杯收进小推车。 空酒瓶“哐当”一声倒在桌面,滚了几圈,被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接住。 吃烧烤的难免要来几瓶啤酒,陈淼他们消耗大,胃口也大,正在兴头上。白应初没怎么喝,打包了一些肉串烤虾,打声招呼先走了。 出租车停在酒吧门口。 光影交错的场内,男人身材高挑,脸庞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深邃,浑身气势冷厉,让上前搭讪的人一时踌躇在原地 他目光未曾停留,似在寻觅什么。 有服务生见此上前接待,是个熟面孔。 白应初在吧台前就座,点了杯气泡水,让对方帮忙叫一下姜雨。那服务生显然也还记得他,态度很友好,只说姜雨刚才请假离开了。 “我帮你打电话问问。”张泉说。 话音刚落,白应初的手机就响了。 电话那头,姜雨的声音很清亮,带了点轻微的喘:“我在你宿舍楼下,方便出来吗?” 白应初:“……” “找我去了?”他问。 姜雨嘴角翘了下:“我买了点活血化瘀的药,你应该还没来得及叫跑腿送药吧?” 他想起第一次收到白应初送的伤药,险些错认成了蒋齐风,现在算是投桃报李。 白应初静了片刻,不自觉挑了笑:“差点儿忘了。” 他又道,“谢谢你。” 姜雨嘴角弧度持续上扬,“小事儿。” 尾音拖长,很有存在感,情绪似乎也是高昂的。 “我在外面有点事耽搁了,你把东西先放花坛边上。”白应初说,“外面冷,早点回去。” 姜雨应了声,没见到人也不失望。 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半,白应初起身,找来那位叫张泉的服务生,把打包的东西交给他,没多待,转身出了酒吧。 刚走到酒吧门口,就收到了一条姜雨的消息,说碰到了他另一位室友,让他帮忙把药捎带回去。 不早不晚,刚刚好和人错过,心里突然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白应初仿佛透过陈淼的眼睛,看见了这么一副画面: 姜雨穿着他那件不合身的深蓝棉服,脸蛋冻的通红,乌亮的眼睛清澈见底,把药袋递给他时,就像当初手心捧着橘子一样,有一股单纯到纯粹的劲儿,不经意间就刻入了记忆深处。 白应初动动手指,回:【给你带了点宵夜,加热吃。】 两人返程的途中没碰上面,这个时间点已经没有公交了,姜雨骑着从张泉那借来的小电驴,戴上头盔,风驰电掣地赶回酒吧。 接到半凉的烧烤后,他立即放进店里的微波炉加热。 和白应初错过的遗憾,混着烧烤的香味,衍生出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姜雨心中涌动,他不懂得抑制,放任其发酵。 姜雨今晚格外繁忙。 半小时后,蒋齐风打来电话。姜雨第一反应是忘记加黑名单了,他犹豫了下,想到白应初腰处那伤,还是接了。 蒋齐风要说的话的确和白应初有关。 他先是试探地喊了声姜雨,然后软着声说:“哥再一次跟你道歉,之前忽视你,对你态度不好,我错了,以后我不问你要一分钱。” “你别不理我,行吗?” 后面这句,他放低姿态,接近乞求。 姜雨吃软不吃硬,容易耳根子软,以前蒋齐风惹了他,示弱道歉的速度快,姜雨不和他计较。 但姜雨早就认清了他的真面目,蒋齐风尚且不肯当面道歉,事后避他如蛇蝎,就算如今在他面前挥刀自宫,姜雨也不会有丝毫动容。 姜雨甚至连和他多说一句的耐心都没有。 察觉到姜雨要挂电话,蒋齐风急切道:“提醒你一句,别和白应初走太近。” 姜雨一顿,“为什么?” “他不是什么好人,爱装逼的穷鬼,老想占我便宜,你脑筋直,容易被他吸血骗光知道吗?” 蒋齐风没怀疑过姜雨和白应初之间有私情。 他打心眼里看不上姜雨,现在也瞧不上白应初,但白应初是典型的校草型学霸,单凭那张脸,就能得到数不清的追捧,和姜雨那个土包子,是两个世界的人。 白应初眼高于顶,一副性冷淡的样子,就算喜欢男人,又怎么可能看上姜雨。 姜雨轻飘飘说了句:“你在说你自己吗?” “……”蒋齐风堵着一口气,不吐不快:“记得我宿醉之后你送来的草莓吗?被他抢了!还有生病那次,你包的小馄饨,也进了他肚子,就连电影票——” “电影票你卖了多少钱?”姜雨冷不丁道。 蒋齐风:“……电影票真是他抢走的,厚脸皮一分钱没出。” 他避重就轻,姜雨霎时全明白了。 蒋齐风这人没有少爷的命,偏有少爷病,姜雨送过去的东西,他没有不挑剔的,明明是他自己甩手给了室友,这时候又来泼脏水。 姜雨沉着脸:“倒打一耙,不要脸。” 蒋齐风为人不大方,也难怪那次白应初吃了他带过去的馄饨,怕得罪了人,提前和他打了声招呼。 拉黑蒋齐风后,姜雨拧眉。 白应初过得捉襟见肘,生活上宽松,偶尔吃饭都成问题,甚至拾掇出一批旧衣服卖。 姜雨陡然想起那次酒吧发生的事。 第9章 成交 冬天昼短夜长,酒吧绚丽的灯光熄灭时,天色依旧黑沉如墨,街上稀稀落落的路灯还亮着。 休息室内,张泉脱了工作服,看见姜雨靠在柜门上,低头抱着手机,不知在捣鼓什么:“小姜,口水擦擦。” 姜雨回过神,不自觉咧开的嘴角猛地一收,表演了个微笑消失术,重新变回正经高冷的打工人。 张泉老家也是农村的,来a市好几年了,没混出什么名堂,身边人一个赛一个的精,见着初来乍到的老实人姜雨就特别亲切。 姜雨虽然年纪小,但做事靠谱踏实,不怎么搭理人,跟他混熟了才发现,他这人不懂人情世故,独来独往没朋友,他自己倒也不在意。 又有人走进休息室。凌晨四五点下班的员工少,一些做兼职,两点就离开了。这同事跟张泉熟,进来就跟他八卦起来,也没避着姜雨。 “昨儿的事你听说了吗?” “你说跳舞那男的被人看上,包走的事?”张泉点了根烟,叼在嘴上,“害,这有啥大惊小怪的,咱要是又那资本,高低也得寻个金主爸爸。” “听说包他的是熟客,你有印象没?” 姜雨穿好外套,熟悉的字眼钻入耳朵,他眼皮一跳,下意识回道:“没包,还没成事儿。” 那两人齐刷刷看过来,室内一片寂静。 姜雨:“……” 他面不改色地背上自己的双肩包,保温杯塞进去,冷脸胡诌道:“我听说,这事不一定能成。” 那同事没多想,说:“怎么成不了,我今天都看见他跟经理辞职了,东西都没收拾,屁颠屁颠跟人走了。” 姜雨对这些没兴趣,出了酒吧,张泉叫住了他。 两人平时很少一块回家,张泉显然有话想跟他说。 姜雨回过身,脑袋顶上的小揪揪惹眼,配上他俊秀五官,时髦又漂亮,就是那身衣服不太搭。 这两天姜雨上下班都是这发型,在店里回头率颇高,从前没注意过他的同事碰上了,不由跟他搭句话。 “小姜是深藏不露的小帅哥啊。”张泉夸道。 “还行。”姜雨谦虚地受了。 张泉凑近过去,本想和姜雨勾肩搭背,但不知为什么觉得很违和,只压低声音说:“就之前那个大帅哥……” 姜雨眼底清澈地看他。 张泉挤眉弄眼:“来找你好几次的那个大帅哥,又是买药又是送夜宵的,是不是你相好?” 姜雨倏地转回了脑袋,脚步加快往前走,头也没回,只含糊应了声:“谁?” 张泉跟上去,笑道:“别装,没事,咱在酒吧啥情况没见过?不搞歧视,你怕什么?” 姜雨踢走一颗拦路小石子,走得四平八稳,云淡风轻道:“普通朋友而已。” 姜雨这话说的有多心虚,只有自己知道。 他脑袋里飘着白应初凌晨回复的那个干脆利落的字,一路上怎么走回去的都不知道。 下班后是睡觉补眠的时间,天色早已大亮,冬日的暖阳透过两扇老式玻璃窗,照在小床上,厚厚被褥下的一团不老实,扭来扭去。 姜雨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在吵闹的绿皮火车里,都能无障碍睡过大半路程,而现在,他倒头就睡的好习惯突然消失了,被窝里的腿脚暖烘烘的,却是怎么摆都不舒坦。 下午两点半。 姜雨深吸一口气,凌冽的寒气入了肺腑,他冷静些许,下了公交,离学校门口还有十几米远,一眼就看见了大树下的白应初。 梧桐树叶已然凋零,显出几分冬日萧条,树下身姿笔挺的青年却让眼前景色焕然一新。 白应初似有所感,抬眼望来。 熬夜容易让人头脑不清醒,莫名上头做出不理智的决定,白应初视线定在姜雨头顶,摇晃的小发揪下是一张白净清隽的脸,美中不足的是,眼底多了两团乌青。 姜雨同样没睡好。 白应初忽然觉得,冲动一次也不是坏事。 况且也不止这一次了。 既然约好了详谈,自然不能傻傻地站在马路边吹冷风。姜雨精挑细选了一家氛围不错的咖啡馆,谈正事再适合不过。 两人在店里不起眼的位置落座,桌上有菜单,姜雨对琳琅的酒单熟稔于心,对咖啡却一窍不通,指尖一转,在一众花里胡哨的名字里选了自认为简单大方又不露怯的冰美式。 白应初眉稍轻微一挑,“这种天气喝冰的?” 姜雨一噎,立即改口,“要热的。” 等咖啡的间隙,姜雨心神紧张,斟酌字句。 咖啡香混着尴尬的氛围,萦绕在两人中间。 白应初视线飘在姜雨脑袋:“自己扎的?” 他虚虚指了下自己头顶,姜雨了然,点点头,黑色皮筋绑着的一小撮头发,随着他动作摇晃了下,很惹眼。 白应初静默两秒,指尖动了动,说:“好看。” 姜雨轻咳一声,放在桌面的两只手交叠紧握了一下,然后缓慢开口:“昨晚我提的事,你确定考虑清楚了吗?” 他说话的时候盯着自己的手,没看白应初,白应初轻哂,有种莫名错觉,好像身处告白现场,将要和对方正式定下交往关系。 他不自觉端正了几分坐姿,淡声说:“确定。” 按照梦里的剧情,姜雨还有一场关乎蒋齐风的“死局”未解,虽然他目前不大可能去主动接触蒋齐风,可意外往往来得猝不及防。 白应初望进姜雨黑色眼瞳,那里存的光好似没有耗尽的时候,总是生机勃勃,熠熠生辉,却因为既定剧情走向,被一个人渣夺走,未免太让人遗憾。 姜雨心里的大石落了一半,还有另一半悬在半空,他不好意思地开口:“关于钱的事,现在有个小小的问题。” 白应初才想起这茬,姜雨既然要包他,那就是金钱交易。没钱成不了事,这也是白应初答应的原因之一。 以后把钱花在他这里,蒋齐风就得不了一毛的便宜。 现在能有什么问题,愿意花钱养蒋齐风,轮到白应初,就舍不得了? 思及此,白应初语气微冷:“你说。” 姜雨没察觉,继续说:“我现在手头有点紧,算提前预定你,可以吗?” 他觑了眼对方,保证道:“过两天发工资就给,我不拖的。” “……” 钱是没有,诚意满满。 姜雨耍了个小聪明,他在无意间掌握了狡猾商人的谈判技巧。 先是开门见山,一连串的宛如“甜言蜜语”的消息砸得人头昏眼花,让白应初不假思索,轻易答应下来。 又在事情一锤定音之后,再腼腆地展示自己的囊中羞涩,让人不忍怪他。 白应初肩膀放松,往后靠向椅背,似笑非笑道:“哦,原来是想吃霸王餐。” 姜雨脸腾一下烧了起来,辩解道:“不是……我没有,当然还要看你的意见,你不同意我也不会勉强。” 白应初闻言只觉好笑,正想说什么,便听姜雨小声嘀咕:“我着急,是怕被别人抢了先。” 那些有钱人玩得花,最爱包养优秀大学生,满足他们变态的成就感,白应初若是有意向,定是被哄抢的对象。 姜雨在酒吧上班,龌龊事听了不少,不想那种事落在白应初身上。 姜雨自认为性子直,却不是傻,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了撞破蒋齐风出轨那件事的不对劲,如果没有白应初,他或许会被蒋齐风欺骗很久。 “……” 心眼不少,没一个管用的。 “你出多少钱?”白应初问。 姜雨正襟危坐,心思敞亮地说:“我的工资一般是月底到账,发工资的当天我会给你转三千。你可能会觉得少,但在此期间,你不用像服务其他金主一样服务我,好好学习就成。” “你觉得怎么样?”他舔了下干涩的唇问。 自打包养念头升起时,他就没把白应初当成做小伏低的小情人,此时却莫名紧张,手心都冒了汗。 白应初也是第一次被人包养,来赴约时心情未免有些异样,却不想他金主是个正儿八经劝人上进的小古板,只想做个善良的资助人。 “我什么都不做就能拿钱,你亏不亏?” 姜雨想了想,说:“我在网上看到有好多人买假男友,也就是找人陪着吃饭逛街,出去玩玩之类的,你不用有负担。” 两杯咖啡上桌,浓郁的咖啡混合奶香扑鼻,姜雨为掩饰情绪,端起杯子灌一口,瞬间皱巴成了苦瓜脸,硬生生咽了下去后,也没抱怨,脸色很快恢复如常。 白应初突然发现,姜雨直白的藏不住情绪,在某些时候又很能忍。 被蒋齐风欺负到眼圈发红能忍过去,满口的苦涩滋味也能咽下,一声不吭。 白应初手里的咖啡和姜雨那杯截然相反,垂眸抿了一口,浅淡的椰奶味在口腔弥漫,却觉得有些没滋没味。 他忽然问:“为什么大发善心养我?” “上次是我搅黄了你的生意,害你生活质量下降。”姜雨缓慢扭头看向窗外,吞吞吐吐:“我、我想负责。” 这话姜雨多少有些心虚,他在心里找了很多理由,可最重要的那个,自己也理不清,只是有了念头,就做了。 窗外行人匆匆,是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的人。 姜雨强行挤入,成了他们之中的一员,又似飘在空中的风筝。 后来却发现,自己身上的那根绳早在未察觉时就断了,他漂漂浮浮,脚踩不到实处。 白应初出现在姜雨世界里,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姜雨这只断了线的风筝,懵懵懂懂又十分努力地给自己找了牵线人。 第10章 出租屋 室外冷风卷起地上枯黄的落叶,也瞬间消解了姜雨脸颊的热意。 白应初跟在他身后出来,看了眼时间,问:“吃饭吗?” 姜雨捉襟见肘,摇头拒绝:“不了,今天我先给你转饭钱,你去吃吧。” 工资没发,手里没多少钱了。 他平时自己在出租屋做饭,省钱惯了,以前在面对蒋齐风的各种索要时,也会精打细算,偷工减料,从来没有痛快给对方花钱的时候。 姜雨自己都没察觉,在给白应初转钱时,动作干脆利落,一点不心疼,甚至想到白应初会用他的钱,生出了某种隐秘的欢喜。 姜雨手机用了四五年,很卡,转账页面转动半天跳出来,给白应初转去一百,零钱余额还有两百,抠抠搜搜够用了。 白应初看了眼,没收,只说:“一起。” 他不是蒋齐风,不会把人搜刮地一干二净,躲在出租屋吃馒头泡热水。 姜雨突然想起什么,试探又警惕:“你手上也没钱……是不是还想带我去上次那家店,用vip卡免费吃?” 白应初是有这个意思,那家店味道不错,营养补汤做的也比较好,“嗯,怎么了?” 姜雨抿了下唇,开口:“你是不是忘了,卡是那个人留下的。” 他说“那个人”时,刻意加重语气,提醒白应初,他们刚才在咖啡店里的谈好的,彼此都和前面的人断干净。 “你、你现在最好还是花我的钱。”姜雨底气不足。 他这个金主摆明了分明不怎么阔气,承诺的那点钱没法儿让白应初每天吃海参鲍鱼,还提这种不讲理的要求。 白应初一愣,随即垂着眼,轻声:“错了。” 姜雨嘴角翘了下,语速飞快:“没事儿,别随便道歉,以后记着就行。” 白应初在他的催促下收了钱,两人傻愣愣地在寒风中散步,速度不快不慢,走到校门口时,白应初让姜雨等他一会,他则走进了门口的保安亭。 不多时,白应初一手提着一只超大号塑料袋出来,东西撑得袋子没有一丝褶皱,姜雨连忙上前去接。 “这都是给我的?也太多了。”姜雨感叹,当时在朋友圈里看到,以为只有一个包裹。 “卖你的,闲置着没用。”白应初分给他一袋,“我送你到住处。” 姜雨手指无意识抠抠塑料袋,犹豫地说:“不用,衣服不重,我自己拎回去。” 他那小破房间,一把椅子都放不下,实在不适合招待客人。 “不方便?”白应初看了他一眼,说:“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去认认路,以后有急事直接过去找你。” 顿了下,他又说:“蒋齐风应该去过吧。” 姜雨见识过酒吧客人的胡搅蛮缠,也听多了蒋齐风的恶言恶语,却没碰到过白应初这样的,随便几句话就让他生出愧疚,大脑停摆,不自觉满足他的一切需求。 二十几分钟后,两人出现在姜雨出租屋楼下。 这里是几十年前的旧居民楼,被城市规划排除在外,楼层普遍比较矮,墙皮斑驳掉落,黏着许多撕不干净的小广告,顺着街道望去,一墙之外的高楼大厦近在咫尺,仿佛两个世界。 姜雨紧盯白应初的表情,没发觉对方反感的苗头,将人带了进去。 客厅很小,正对门摆着烂个洞的黑皮沙发,黄色的海绵露出来,小茶几边上有两只小板凳。 姜雨看着身高腿长的白应初,静默一瞬,然后把人推进了自己屋。 小房间除了床和柜子,没有其余家具,这里不像卧室,反而更像一个临时居所,随时可以拎包离开。 一米五的木板床上,老式格纹床单被套很有年代感,好在没有暖气的小屋,棉被足够厚实。 姜雨拍拍床铺让白应初坐下,难得局促地说:“我和两位同事合租,房间比较小。” 白应初收回视线,看着他道:“比四人间宿舍舒服。” 姜雨立即想到某个扫兴的人,皱眉:“你还和蒋齐风是室友,能找老师换寝室吗?” 白应初暂时不打算搬离宿舍,蒋齐风有点动静,他能盯着,对姜雨只道:“没关系,我避着他点。” “哪里需要你避着他。”姜雨挺着小身板,就差掐腰壮气势了:“他要是再敢碰你一根手指头,你告诉我,我收拾他。” “你经常收拾他?”白应初双手撑在床上,偏了偏脑袋,很随意地说:“听起来很亲密。” 姜雨:“……” 刚攒起来的气势瞬间矮了几分。 他解释:“不是,是把他揍得鼻青脸肿,没什么亲不亲密的。” 姜雨虽然身板小,但打起架来,都是不要命的狠,蒋齐风骨子里懦弱,气势上总是输姜雨一大截。 那时姜雨年纪小,脾气直,两人三两句话不对就打起来了,蒋齐风被揍得狠,后来也不敢和姜雨有肢体冲突。 白应初看着他,评价:“那你很厉害。” 姜雨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 白应初没说要离开,姜雨也没提这事。衣服从袋子里掏出来,小床都快放不下,粗略一看,外套毛衣,加上裤子,大概两三套,一条围巾拧成绳般混在里面。 白应初随手翻出一件毛衣,“试试。” - 张泉平时这个点早醒了,今天也不例外,他躺在床上刷手机,像在等着什么。 半晌,他耐不住,起床穿衣,打开房间门,在客厅扫视一圈,没见到在厨房忙碌的人,也没闻到饭菜香。 睡过头了? 张泉心想今晚蹭不到姜雨的饭了,转而走进卫生间洗漱,推开门,被里面站着的陌生身影吓了一跳。 “……你谁?” 那人身穿白色短款羽绒服,蓬松柔软,内搭浅色高领毛衣,脖颈围着一条双面格纹羊绒围巾,底下穿着宽松的牛仔裤,像是加绒的,版型很是帅气。 再往下,一双眼熟的凉拖,灰色袜子破个洞,露出大脚趾,冷得正在抓挠鞋底板。 “……” 张泉不是讲究人,也认不出衣服牌子,只觉得姜雨这一身好看,衬得三平米的卫生间都亮堂起来,像有钱人家精心养出来的小少爷,一整个改头换面。 当然,不看那双脚。 张泉靠在卫生间门口,眼看着姜雨沾点水抹头上,捋顺他翘起的毛,对着镜子左转转,右转转,把自己方方面面都欣赏了一遍。 张泉幽幽道:“这位帅哥,买新衣服了?” 姜雨不舍的从镜子上移开眼:“张哥你走路怎么老是不吭声,又吓我一跳?” 张泉:“……” “不是新买的,收的二手衣服。”姜雨淡定说。 尾音上翘,带了点小炫耀的意思。 “不是吧,二手的还能这么新?”张泉走近瞅他身上衣服。 刚才在房间,姜雨抖开塑料袋,看见床上堆成小山一样的衣服时,也这么想。然后白应初指着衣服上的褶皱给他看,姜雨就信了,也让张泉凑近看。 张泉没想太多,“质量不错,咸虾平台收的?给个链接呗。” 姜雨抿唇笑了下:“找熟人买的,断货了。” “行吧。”张泉见他没挪位,估摸着还得自我欣赏好一会,转身回到客厅,边说边往姜雨房间走:“小姜,借一下你数据线,我的那个线头断了,充不了。” 他这人大大咧咧,平时进室友房间顶多打声招呼,姜雨一般也不会介意。 姜雨哦了一声,两秒后,突然反应过来。 张泉手还没伸到门把,便见一道身影疾速闪过,然后砰的一声关了门。没一会,门又打开了条小缝,一只手伸出来,举着充电器。 神神秘秘,似在里面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张泉接了线,有些无语:“藏啥呢你。” 姜雨支支吾吾憋出一句:“我没穿内裤。” 看着重新关严实的红漆木门,张泉:“哈?” 这他也看不着啊。 “空挡?”白应初抱臂坐在床上,视线打量一圈,然后下移,落在姜雨腰下。 衣服衬人,眼前的少年让人生出了焕然一新的感觉,眉眼都鲜亮了几分。 白应初界限感分明,有着淡淡的精神洁癖和圈地意识,最不喜别人碰自己的东西,何况衣服这种私人物品。然而此时他高中时期的衣服穿在另一个人身上,却没什么不舒坦的感觉。 看着很顺眼。 “没,骗他的。”姜雨穿着松软暖和的羊绒棉衣加羽绒服,很快脊背就冒了汗,脸颊红扑扑地看着白应初。 “不想我被他看见?”白应初不等姜雨反应,了然地点点头:“是我见不得人。” “……” 姜雨也不明白自己刚才那股子心虚劲儿为什么,闻言大大方方道:“那我们去客厅。” 他并没有包养白应初的实感,而且本也没打算对白应初做些什么,所以心里大多数是坦荡的。 “不着急。”白应初面不改色道:“你是我金主,我也只是想知道你身边都是什么人,防着点。” 姜雨听到“那句”金主险些破了功,他端起正经的面孔,脸颊一寸寸染上薄红,“防什么?” “像我这种渴望吃软饭的人多着,一不留神,容易被撬墙角。” 姜雨脸上的热度没下来过,跟他保证不会出现这事,既然白应初不放心自己,他又老老实实交代:“外面那个叫张泉,我和他关系还行,上上次你送的药,和上次的烧烤,都是他转交给我的。” 提到另一个合租室友,姜雨说他们不熟,除了上班,私下没碰过几面,对方偶尔还和对象去外面住。 白应初静静听完,说:“下次在酒吧指给我看。” 第11章 经验 走在回学校的路上,白应初就收到了姜雨的消息。 上面一张图片,白净的手心托着一枚巧克力。 【姜雨:我在上衣口袋里发现的,能吃吗?】 白应初挑眉笑了下,敲下:【高中的衣服,放两三年了。】 姜雨:“……” 他挠挠头,有点纠结,扔掉还是收起来留个纪念? 见他没回,隔了一会,那边又来消息了。 【白应初:已经吃了?要不要帮忙叫救护车?】 姜雨秒回:【没吃!】 【白应初:我刚吃了一个。】 也不知是手机卡了,还是被气着了,姜雨的信息来得很慢。 白应初回到宿舍,里面没人,他收拾了点东西,带着电脑离开了宿舍。倒不是专门为了躲蒋齐风,这学期快结束了,一些琐碎的事没处理干净。 消息姗姗来迟。 【姜雨:你骗我啊。】 【白应初:嗯。】 “……” 姜雨一把按灭手机,把差点扔进垃圾桶的巧克力剥皮,狠狠咬一口,再次拿起手机准备发点什么,却在黑色反光屏上看见了自己嘴角翘的老高。 他嚼着巧克力,单手托腮坐在小茶几边上,觉得很新奇,以前一点都没发现,白应初这么会气人。 两人草率地定下“资助”关系,似没有影响两人之间的相处,却又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发生变化。 这周课上完,就要期末考了。 这两天课少,除了在宿舍的那点可以忽略不计的交集,白应初和蒋齐风没怎么碰面,虽说也有偶尔看见蒋齐风那张臭脸,但能掌握对方的动向,倒也不亏。 深夜自习室,白应初抬手搭上发僵的脖颈,按了按,离开前带走了刚送到的外卖。 自习室外开着家24小时便利店,白炽灯照在琳琅满目的商品包装袋上,保温柜温着几盒牛奶和果汁,玻璃门被推开时,门口感应器适时响起:欢迎光临。 姜雨拿着托盘穿梭在卡座和桌椅间,头顶灯光闪烁,光线昏暗,他回到吧台,视线无意间一瞥,看见了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背影。 暗色光影在年轻男人身上交叠,勾勒他颀长英挺的身形,留下一片暧昧色彩。 周围视线频频在他身上驻足,犹豫着想上前搭讪,但对方帽檐压得太低,明显拒绝交流。 姜雨看得入神,措不及防对上男人偏头看过来的眼神,帽檐下的眼睛漆黑深邃。 “来了怎么不说一声。”姜雨凑上前,看见白应初面前放着一只空杯,像个笨拙的搭讪者:“还想再喝一杯吗?我请你。” 白应初指了指身旁高脚凳,姜雨这才发现上面放着一只大大的购物袋,系着口,看不清装了什么。 “我想去你休息的地方。”白应初说。 他说的自然而然,仿佛是需要被姜雨领到私人地盘的家属。 姜雨抓着购物袋的手紧了紧,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看,像个怀揣宝物的小贼。 “啪”的一声,休息室的灯亮了。 上班时间,酒吧员工很少进来,客人少的时候,在外面随便挑个卡座摸鱼,比来这方便。 姜雨坐在沙发上,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他手里捧着浓稠的海鲜粥做夜宵,身前小桌放着一盒插上吸管的温热牛奶,购物袋里装满了姜雨基本不会主动买的零食。 “买这么多。”姜雨从零食袋探出脑袋。 白应初点头,“你给的零花钱,用光了。” 姜雨挥手:“没事,那点钱不经花。” 姜雨吃饭的速度很快,每次都是一大口,腮帮子吃得鼓起来,没两分钟就把分量不小的一碗粥喝光了。 刚被白应初催促喝掉牛奶,眼前就多了包拆开的零食,咸香的奶酪味触动鼻尖。 “试试这个。”白应初在投喂中发觉了乐趣。 姜雨应接不暇,忙不迭往嘴里填了一个,芝士奶酪小饼干酥脆爽口,在姜雨口腔咔滋咔滋响。 白应初手里托着饼干袋:“好不好吃?” 姜雨卖力点头:“你尝尝。” 食欲很容易得到感染,白应初正准备去拿,姜雨就急匆匆伸出手杵到白应初面前,干净清瘦的手指捏着一块小饼干,递到白应初嘴边,他愣了下,没张嘴。 “我用湿巾擦过手了,干净的。”姜雨催促。 老实人一旦付出了信任,就不懂得距离感。 白应初顿了两秒,低头咬住,没滋没味的。 姜雨问:“怎么样?” 白应初没什么表情地说:“一般。” 他把手里拿着的东西塞给姜雨,姜雨没得到分享零食的乐趣,也不失落,转而去扒拉其他零食,嘴里念叨: “这些你挑喜欢的带回去,别把钱都花给我了。” “来之前我都尝一遍了,没喜欢的。” 姜雨被零食袋迷花了眼,哪种都喜欢的不行,闻言嘀咕:“全都不喜欢?这么挑剔啊。” 白应初不咸不淡道:“那谁不挑,蒋齐风吗?” “……”姜雨觉得他太敏感,福至心灵地避开那个名字,“是我,我什么都吃,都留给我。” 第二天上午,白应初的课刚结束,微信就收到了来自姜雨的大额转账,三千块的资助费。 姜雨一个月到手工资五千五,大半给了白应初,已经被蒋齐风这种人骗过一次,还没点防备心,白应初真是少见这种傻子。 白应初握着这笔钱,头回有种被包养的实感,连带着手机也变得沉甸甸。 紧接着,不怎么精明的金主发来了消息。 【姜雨:钱你该花就花,别省着】 【姜雨:买自己喜欢的】 着重强调最后一句。 白应初收了人家的钱,自然听话,当天下午就去了一趟商场。 于是,姜雨顶着一脑袋乱毛打开房门,看见拎着大包小包的白应初时,迷蒙的眼睛眨巴了下,以为自己没睡醒。 “你干什么来了?” 白应初淡定道:“把超市搬你家来了。” 姜雨:“……” 他身上披着件长款的黑色羽绒服,腿上是松垮垮的老式秋裤,正蹲在地上整理购物袋,像是误入什么百宝箱,里面丰富的程度又让他惊了下。 昨天是夜宵零食,今天是生活用品,棉拖棉袜,洗菜的橡胶手套,还有一只拆了包装的吹风机,姜雨就算再迟钝,也察觉出了点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凉拖,心底涌上了一股暖流,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姜雨脸蛋红扑扑的,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嘴笨不知道怎么表达,只会说:“你对我太好了。” 杏眼直勾勾地盯着白应初,里头的光亮似要把人灼伤。 白应初眼皮一垂,隔开那道视线,“给金主献殷勤,应该的,别人也都是这么做的。” 姜雨没穿外裤,腿有点冷,他盘腿上床,拉过被子盖着,白应初坐在旁边,他的腿隔着棉被碰着他。 姜雨没见识的蹭过来,特别好奇:“那你说说别人怎么做的?” 白应初看了眼两人挨着的地方,随口说:“有眼力见儿,会哄着捧着,在金主开口前就满足他需求。” 姜雨自动把白应初口中的金主代入到自己身上,不禁飘飘然。 “还有吗?” “那些脾气臭的,只会伸手拿钱的,没人要。”白应初说着,刻意看他一眼。 这一眼有些意味深长,姜雨快速眨了眨眼:“……哦,确实。” 他暗自给蒋齐风又记上一笔。 “所以,把金主给的钱用在金主身上,伺候好金主,不愁以后没钱拿。”白应初毫不避讳:“但对于金主来说,花钱养人,图的不就是提高生活质量?” 姜雨被忽悠着连连点头,白应初总是冷冷淡淡的,没什么表情,话少,偏偏这样的人,说出来的话就很容易让人相信。 于是,在他口中,不正经的金钱交易仿佛变得简单又透明,理所当然得让彼此都受益。 姜雨眼珠转了转,又往白应初身边凑了凑,身上的羽绒服衣摆宽大,盖住了白应初手臂,过近的距离让他稍微后仰。 姜雨身上和床上都有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被饱满的阳光晒过,干燥清爽,白应初鼻尖微动,想起了那个傍晚,弥漫在寝室的橘香。 “你这么有经验。”姜雨假装不经意打听,“以前跟过很多人吗?” 白应初不动声色再次朝旁边退了点:“前几天刚研究出的经验。” 姜雨没察觉,又说:“那上一任……” 编一个谎要无数谎来圆,白应初半晌才道:“那是第一次,做不到这份上,就被换掉了。” 姜雨眼睛弯了下,抬手揉揉鼻尖,挡住上扬的嘴角。 “还缺什么告诉我。”白应初过了那个话题。 他一顿,“当然,你要是觉得我插手不舒服,不想说也没关系。” 姜雨:“……” “你看着买,钱不够再找我要。”姜雨瞅瞅自己的小破房间,什么都缺,大件一个放不下,想换房子的念头又蠢蠢欲动。 他怕白应初又往他这儿送东西,细数自己不缺的地方:“衣服是一点都不缺,大件都好几套了,棉拖袜子你送了新的。还有围巾,你给那条我很喜欢,就是平时上班很少戴。” 白应初静静听着,目光在他身上打量,姜雨顺着他视线,看见露在被子外面,裤腰提很高的灰色秋裤。 款式老气的老头秋裤,穿久了,棉质面料被水洗摩擦,变得很薄,松垮的地方堆叠在一起,拉直了能透光,穿着不怎么舒服。 第12章 课堂 屋里一片静谧,落针可闻。 他刚才说了什么来着? 不缺。 烂了扔了…… 结果转头就被人看见一条烂到透光的内裤。 姜雨脸红得跟被人现场剥光衣服似的,恨不得整个人缩进被子里。 白应初轻咳一声,抬手关上窗,又回身看了眼,压下眼底的笑. “有针线吗?”他问。 姜雨:“啊?” “不想扔的话,我给你缝上。”白应初侧身指了下窗外。 “你还会做针线活啊。”姜雨捞过床边叠放的裤子,慌里慌张套腿上,“还是不用了。” 让人给缝内裤,那多难为情。 他把羽绒服拉链拉好,领口整了整,还是体面人。 白应初垂眼。 裤子穿反了。 白应初:“应该不难,针往里戳几下,用线收住。” 姜雨脑海瞬间浮现白应初冷漠扎针的画面,僵硬了下,微微收紧双腿。 “你学习的手,不能干这种粗活。” 姜雨快速说完,三两步来到窗边,推窗收内裤,揉巴一团投掷垃圾桶,一气呵成,不到十秒。 “解决了。”他镇定拍拍手,欲盖弥彰地说:“我别的内裤不这样。” 白应初随意嗯了声。 “你不信?”姜雨仔细看他。 白应初目光停在姜雨下半身,“你现在穿着的舒服吗?” “还行。” “那就不用脱下来展示给我看了。” 姜雨:“……” 这段时间白应初的注意力全放在姜雨那儿,在学校接到魏涛电话时白应初愣了下,才想起来两人一个多月没怎么联系了。 “利用我挡完桃花,提裤子不认人了?”魏涛嘴叭叭的:“给你发消息你敷衍,找你玩也不出来,是不是想始乱终弃?” 白应初想起上次和他酒吧做戏那事,笑了下:“改天请你吃饭。” “我缺那顿饭?”魏涛说:“出来玩呗,我期末考都结束了,憋死老子了。” 白应初:“过两周,我找个时间。” “别过两周啊,其实吧,我这回真有急事找你。” 白应初估算了下时间,按照原来的轨迹,蒋齐风也快到了美梦破灭的时候。 蒋齐风自以为傍上白富美,实则不然,对方是比他要高级的杀猪盘,他一股脑陷入其中,拿着近两年从姜雨手里搜刮来的钱砸进去,即将债台高筑,深陷泥潭。 若他是一般人,未来就没什么盼头了,但蒋齐风是人渣主角,因为这段挫折经历,他的心性和演技大幅提升,后来得到真正富婆的青睐,逆风翻盘。 但在他深陷谷底的时候,姜雨是他频繁骚扰的对象。 魏涛连叫了白应初两声,他回神,跟对方约了周日。 下课铃声响起,学生们抱着书从教室涌出来,白应初肩膀被人拍了下。 “下午前两节没课,打球去?”陈淼从人流中挤过来,两人一起朝食堂走。 白应初低头滑动手机,闻言应了声。 陈淼脑袋凑过来看,白应初按灭屏幕,放下手机。 陈淼没看清,大致是个购物软件,没放心上,压低声音道:“这两天除了睡觉时间,都没见着你人,你躲他别躲我啊。” “犯不着我躲。”白应初一顿,问:“他这几天没往外面跑了?” “之前逃了几节专业课,怕挂科,心无旁骛学习呢。不过我怀疑是被你激着了。”陈淼低骂一声:“还好考完就放假。你俩吵个架,搞得我郁闷死了。” “不是吵架。” 陈淼惊讶:“到底发生啥了,这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好歹做了这么久的室友,陈淼人不算讨厌。 白应初脚步一停,看着陈淼,脸上没什么表情,“好比我抢了他老婆,他能跟我握手言和?” “操!人干事?”陈淼大惊失色。 “你信吗?” “……” 白应初翻了两节课购物软件,没找到能买的东西。 姜雨的钱在他手上,白应初头回干这种骗人钱的事,心里不踏实。 送东西的痕迹太明显,每次拐弯抹角打听,得到的答案就是“都行”“不缺”,让人摸不清他的喜好,藏得严实。 都行的人,往往最难对付。 姜雨合租的小间里没有空调暖气,浴室条件也不太行,唯一的优点是离工作地点近。 况且想要姜雨彻底摆脱蒋齐风,换房子是硬性需求,但也不能着急。 总不能买几盒内裤送过去,那太过了。 篮球馆内,中场休息,陈淼掂起球衣往里看:“靠,这才几天没运动,腹肌没了!” “你个小鸡崽儿,啥时候有腹肌了?” “滚啊。”陈淼气急败坏。 有人手贱过去拍了把,几个人闹一块到处乱摸。 “待会别走了,上强度,多来几小时。” “哪能,老教授最爱点名了。” 白应初没看旁边辣眼睛的一幕,拧开瓶盖灌了口水,身侧长凳上的手机震动了下。 【姜雨:下午还来吗?】 白应初看了眼时间,不到两点,直接弹过去一个视频。 姜雨已经穿戴整齐,把客厅和房间的地板拖了两遍,边边角角陈年污垢都没放过,做完家务,发现离上班时间还有好几个小时,无所事事到有些无聊。 接通视频,年轻男人的脸清晰出现在屏幕上,自下而上的视角,率先看到的是修长的脖颈,突出的喉结,锋利骨感的下颌线。 白应初神情放松,垂眼睨过来的模样,懒洋洋的,瞳仁颜色很深,带着穿透人心般的锐利。 因为打球的缘故,他脖子处积了点薄汗,隔着屏幕,微微反光,有种难言的性感。 姜雨喉咙不自觉滚动了下,有一瞬的失语。 白应初手肘撑在膝盖上,垂眸:“看什么?” 姜雨定了定神问:“在打篮球?” 白应初“嗯”了声。 他打开前置摄像头,缓慢移动,篮球场全貌和那几个扎堆凑一块的男生出现在姜雨眼前,很快,镜头又切回白应初的脸。 “几点醒的?”白应初问。 屏幕里的人没扎苹果头,长长的刘海往上翻,蓬松地分布在额前,不凌乱,很有型,配上那张俊俏的脸,很亮眼。 看得出是特意抓出来的发型。 “一点多就起了。”姜雨说,“今晚来找我吃饭吗?” 他习惯性问了句。 前些天他们都在一起吃晚饭,做饭还要提前买菜准备,白应初帮不上忙,干脆和姜雨出门吃,附近几家馆子快尝了个遍。 这对姜雨来说是难得的体验,不论是饭馆,还是身边有白应初这个人。 白应初没答,在姜雨脸上看了好一会,才说:“再去睡两个小时。” 姜雨一双圆溜眼眸神采奕奕:“我不困,睡不着了。” “你每天睡眠时间不到八小时。”白应皱了下眉,“有黑眼圈,很重。” 姜雨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忍住去照镜子的冲动,立即说:“我等会儿就去补觉。” “至少睡满七小时。”白应初强调。 姜雨点点头。 “别应付。”白应初淡声说。 姜雨再点头,然后想起什么,“遇到特殊情况,能申请少睡点吗?” 白应初:“遇上了再说。” 姜雨老实的性子似乎就体现在这一刻,在自己人的范围内,他身上没有一点尖锐之处,柔软到乖顺的地步,似兔子一般懵懂,容易掌控。 而白应初也并未察觉他的越界,无意间流露出掌控欲,如不知何时埋下的种子,日渐一日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 “那你今天什么时候来?”姜雨又问一遍。 有人喊了白应初一声。 白应初站起身,对姜雨道:“两小时后有一节课,结束是六点半。” 姜雨晚上八点上班,两人一起吃晚饭时间倒是够的。但以往蒋齐风总会拿这个借口推脱。 姜雨声音低下来:“哦,那就不——”耽误你上课。 白应初:“最后一节课难熬,能来陪我上吗?” - 寒假前的最后一节课,课堂上的氛围躁动,教授也不像平时一样要求严,放了水。 白应初坐姿随意,向后靠着椅背,余光落在身旁坐姿端端正正的小学生身上。 也不知道听没听懂,认真的态度摆在那。 姜雨一个高中都没毕业的低学历小学渣偷摸混进大学课堂,心里虚,身体就绷的更紧,腰背挺直,双手叠放桌上,甚至觉得前排同学都在扭着脑袋看他。 教室最后一排座位向来是最抢手的,坐得满满当当,大多低头捧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听讲。 白应初单手扶额笑了一会,姜雨都没发觉,他这副乖乖牌,昂首挺胸的模样,在最后一排“鹤立鸡群”。 姜雨不是错觉,因着白应初的缘故,前后两排的学生都在不着痕迹地打量两人。 两人都没察觉,他们今天穿了同款羽绒服,黑色和米色同桌,一眼看去就是情侣装,分外惹眼。 前排几个同学偷瞄了一会,发现两人没什么互动,仿佛只是一个无意和校草撞衫的普通同学。 白应初放下装模作样的笔,胳膊往右边移,碰了碰姜雨,低声:“无聊?” 姜雨摇摇头,嘴抿得紧,也没看他。 白应初似找到比听课有意思的事,他动动腿,膝盖磕碰上了旁边的人,吓得对方立即缩了一下。 姜雨僵硬转头,眼神询问。 干什么? 白应初歪了下脑袋:“放松,你现在很显眼。” 第13章 很凶 最后一节课结束,教室散场很快。 学生从各个教室涌出来,背着书包,抱着课本,洋溢着青春校园气,走过干枯梧桐树下的长椅时,又带了点青涩的浪漫。 姜雨看过去的时候,眼底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羡慕。 刚才在教室的那一番举动,浪费了他精心打理的发型,小辫松松的,歪到了一边,脸颊两侧的头发因为蹭了毛衣产生静电,翘得几乎要飞起来,配上他表情,充斥着无辜感。 白应初指尖微动,按捺住想揪他头发的冲动。 姜雨偏头,视线正对着白应初胸前羽绒服,原本敞开的地方,拉链紧束领口,只露出一截毛衣领子。 “吃什么?”他有时候不合时宜的心大,把教室那会儿头皮发麻的感觉当成意外。 白应初淡淡道:“自己选。” 前几次都是白应初安排,这次直接扔给他。 姜雨点点头,没察觉他语气里的微妙不对劲,也没了刚入校园的拘谨,四处瞧了瞧,顺着学生的流向看去。 a大后门有一条商业街,街道右侧连着小吃街。傍晚灯火通明,商贩的小推车一辆挨着一辆,食物的热气氤氲,香味四溢。 姜雨捧着一碗烤土豆,另一只手拿着几根串串,嘴唇被辣得泛红,在夜市的灯光下,似涂了唇膏般饱满滋润。 两人沿着小摊边逛边吃,白应初挑着尝了几样,多半进了姜雨的肚子。 姜雨突然停了下来,把串串放进纸碗里,说:“你帮我拿一下,我去买个烤红薯。” 白应初:“……” 在这之前,姜雨已经吃了份红糖糍粑,手抓饼和一碗分量不小的砂锅米线,人长得单薄,胃口出人意料的大。 烤红薯的炉子在街头不远处,姜雨的身影一直在白应初视线内,不到一分钟,姜雨捂着一只纸包走过来,接过白应初手里的小吃,把烤红薯给他。 烤红薯滚烫的热意抵在手心,白应初挑眉:“给我的?” 姜雨扎了只小土豆进嘴里,唔了声,“这个表皮烤焦了,里头会更香。” 一路上白应初对别的不怎么感兴趣,却多看了几眼烤红薯炉子,姜雨没放过这点小细节。 白应初把红薯掰成两半,橙红软糯的内陷冒着热气,香甜弥漫,递给姜雨半只,姜雨没接。 白应初:“你不吃?” 姜雨看了眼,摇头。 白应初剥开了一层烤焦的皮,低头咬了口,说:“有股焦糖的甜,以前没吃出这个味道。” 姜雨的视线黏在上面,嘴唇动了动,“那我尝尝。” 白应初眸中笑意一闪而逝,正想将另一半递给他,手边忽然多了只毛绒脑袋,姜雨低头,就着白应初的手咬了一口,发尾擦过他手背,带来一丝泛着凉意的痒。 姜雨抬起头,舔了舔唇,黑色瞳仁映着夜市的暖光,“好吃。” 半只红薯两边的牙印一大一小,坑坑洼洼的,白应初看着,轻微蹙了下眉。 不是嫌弃,单纯不习惯。 就像不习惯姜雨脸贴过来的温度,如长年累月筑起只容一人的巢穴,在这个暖冬里漏了风,被人钻了空子。 身侧的脑袋再次蠢蠢欲动,白应初眼疾手快,姜雨凑上来时,一手抓住他后颈的围巾,将人拎远。 姜雨手腾不出空,伸着脖子:“不让吃啊?” 白应初:“嗯。” “那我自己再买一个。”姜雨作势做走,余光瞥着白应初。 “去。”白应初淡声说,没拦着他。 姜雨:“……我又不想吃了。” 两人继续朝前走,白应初突然问:“你跟别人也这样?” 姜雨茫然:“什么样儿?” 白应初很轻地皱了下眉:“算了。” 他没再搭理姜雨馋虫似的目光,面无表情地吃完,把装烤红薯的纸袋揉成一团,塞姜雨手心。 姜雨还是很认真回答了。 “……没和同事一起出去玩过,也没给蒋齐风买过烤红薯。对了,他之前让我跑腿买板栗,我没买。” 他答非所问,白应初眉头却不易察觉舒展开来,“为什么不买?” “就不乐意买。”姜雨说。 他这个跑腿的虽然老实,却不是任人操控木偶人,糖炒栗子一斤大几十,他不乐意买给蒋齐风吃。 五分钟后,两人走到小吃街尽头,白应初手里多了一袋新鲜出炉的糖炒栗子。 冬天的夜晚降温快,即便手里都有热乎的吃食暖着,姜雨露在外面的指头还是冻得发红,他自己一点没察觉。 送白应初回学校的路上,身侧是三两结伴的大学生,姜雨仿佛也成了他们中的一员,短暂地融入其中。 解决完小吃,姜雨站在校门口,用白应初递来的湿纸巾擦干手指。 “我回店里了。”姜雨说。 白应初:“嗯。” 也许是吃得太撑,步子都有些拖沓,姜雨转身走向公交站。 白应初正要返校,余光不经意扫过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 “姜雨。”低沉冷淡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姜雨耳朵支棱了一下。 白应初今天叫了两次他的名字,他都很喜欢听。 来不及回头,手臂被人从身后一拽,重心不稳,姜雨趔趄撞进了一个冰凉的怀抱,脑门贴着男人下颌,温热的呼吸扫过眼皮。 高大的冷杉树影遮挡了两人的身形。 白应初从蒋齐风的背影收回视线,低头,姜雨杵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冰雕似的。 “脸怎么了?”他问。 红得跟喝酒上头似的。 姜雨抬起脑袋,手捂住脸,热到发烫。 “被你衣服冰着了。”他眼神闪了下,问:“你喊我做什么?” 白应初不知从哪掏出一只小巧的护手霜扔给他,“拿着,擦手的。” 姜雨冬天手搓衣服,即便有温水,手背皮肤干燥泛红,指甲盖周围长了一圈倒刺,天气再冷点就会长冻疮。 他平时糙惯了,加上在酒吧上班有暖气,没想着照顾自己这双手。 但他也不是一直都这么糙的,以前他妈还在的时候,没少吵着他抹护手霜,他那时候很懒,嘴上说着知道了,身体迟迟不动弹。 想到这里,他低落的情绪转瞬即逝,很快美滋滋地旋开盖,挤了一坨在手背,刚要揉开,眼睛往旁边瞄了瞄,然后飞快蹭了下白应初垂落在身侧的手。 冰凉的触感一触即离,白应初反应过来,手背已经多了一小团白色的膏体,像抹化不开的白色颜料,存在感难以忽视。 他垂眼看姜雨,眼帘半阖,显出几分冷淡来,没说话。 姜雨一无所觉,乌亮的眼眸亮亮的:“挤多了,给你匀点儿。” 不多时,两人的手上染上了同样的气息,如寒冷的雪霜落在手心融化了,余下清冽淡香。 回去的路上,白应初拨了个号码。 “应初?”对面女声沉稳中带了点惊讶。 “小姨,最近身体怎么样?” 寒暄几句,白应初说:“我想了解高中生休学转学的事。” 周日晚上九点半,一辆红色卡宴出现在酒吧门口,钥匙扔给泊车服务生,魏涛下了车,边走边打电话。 “怕你放鸽子,老子自己来了,就之前那家微光酒吧。” 白应初:“……你先从那出来,我马上到。” 魏涛纳闷:“你提前订了别的地方?” 半小时后,他和白应初坐在酒吧对面的一家饭店,盯着桌上热气蒸腾的野山菌鸡汤,狐疑:“你不是最讨厌这些菌子吗?” 桌上还有别的菜,白应初说要帮人打包,顺便选了这地方,魏涛今晚没喝到酒,吃了顿营养汤,胃却好受不少,因着有事要说,把这点小细节压下了。 “我爹逼我去公司当牛马,不然就要把我打包送国外,这哪成?我忙着呢,没时间应付他。”魏涛说:“你这附近不是有套房么,寒假收留收留我呗。” 白应初跟魏涛他爹见过几面,老头年纪大了,性子古板,魏涛是老来得子,急于求成想让他做出点成就。 白应初:“你能忙什么,忙着和十个八个姑娘谈恋爱?” “又不是同时……你重点搁哪儿呢,我要是住你那儿,我爹肯定不会上门逮人。” 魏涛这人做兄弟倒不错,但在感情方面是个浪荡子,兴趣来的快去的也快。 白应初和魏涛从小到大的交情了,这点事不至于不答应:“最多住一周,寒假前离开,别带人进去。” “放心,就给我打个掩护。”魏涛喝了口汤说,畅想道:“到时候你创业开公司,我做大股东,有成绩给老头子交差,我就彻底自由了。” 白应初不关心他自由:“房租要两张金业黑卡。” 晚上十一点多,在酒吧上班的姜雨接到一个电话。 “外卖到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姜雨抿嘴一笑:“马上就来。” 服务生休息的时间是岔开的,姜雨本想把白应初带进休息室,跟自己一起吃,没想到被拒绝了。 白应初:“我来送饭,不多留。” 姜雨差点忘了自己是酒吧打工的,和大学生的作息是不一样的,闻言点点头说:“是很晚了,你回去休息,以后也不用亲自送。” 白应初察觉到他情绪很轻微的起伏,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会儿,摸了摸大衣口袋。 “伸手。” 姜雨听话摊开手,手心多出一个小小的正方块,和那天在衣服口袋发现的巧克力一样。 姜雨其实对巧克力的兴趣一般,带着苦味的东西他总吃不出好赖,可不知为什么,收到这块,他有些酸酸的心脏,忽然变得充盈而饱满。 第14章 喂我喝 入冬已经一个多月了,第二场雪迟迟未到,干燥的风吹遍了整个a市。 期末考持续了将近半个月,考试分布比较散,白应初不算忙,去酒吧找姜雨的次数却少了很多。 这些天他避无可避地跟蒋齐风碰了几次面,意外的是对方很沉得住气,对期末考的态度和平时判若两人,没了那股浮躁和不长脑子的蠢样,想来这种人只会为自己在意的东西费心,看不上的,利用价值低的他不耐烦装。 考完试,陈淼不急着回家,嚷嚷着回家前一定要跟白应初喝两杯。 陈淼翘着二郎腿坐桌前,在大群吐槽几句考试的事,再一抬眼,看见桌上多了一张黑卡。 陈淼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一眼就认出某高端会所标志,豁然捂住胸口后退:“如果这是你的手段,我也不是不能从。” “少玷污我。”白应初:“还有一张,替我给他。” 他朝蒋齐风的位置抬了抬下巴。 陈淼犹豫道:“说实在的,虽然我不知道你俩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大蒋这段时间性子确实有些古怪,你也不用做到这份上。” 就蒋齐风对白应初使阴招那德行,白应初过后不计前嫌送高档会所的卡给他享受,陈淼觉得匪夷所思。 “你随意。”白应初淡淡道。 他这样说,陈淼自然不能将两张卡都攥在手里。 两人谈论的话题中心蒋齐风此时却不在学校,而是在市中心某个豪华小区楼下。 保安亭曾登记过他的名字,对他的再次来访轻易放行。 蒋齐风走进电梯,按下楼层键,意气风发的模样仿佛是这里的业主。 酒吧散台区离舞台近,摇晃灯光和舞姿几欲迷人眼。 白应初胳膊搭在台面上,指尖百无聊赖地滑动两下玻璃杯,底座碰撞大理石台面的清脆声瞬间淹没在空气中。 陈淼拎着酒杯逛一圈,回来兴致勃勃对白应初说:“我看到一个漂亮小姐姐,要不要请她喝酒?” “去。” 陈淼:“人家要看不上我咋办?那多尴尬啊。” 白应初:“我替你去。” “靠!你可别,留条活路给兄弟。” 两分钟后,陈淼扭扭捏捏地去。 五分钟后,他窝窝囊囊地回来,散台处已经找不到白应初的身影,空掉的酒杯折射出漂亮的彩光。 白应初去了趟卫生间,今晚多喝了两杯,没什么醉意,只是心情说不上好。 从卫生间回廊拐出来,没走几步,白应初的胳膊被碰了下,回头发现姜雨夹着托盘,不知什么时候跟在他身后,目不转睛看着他。 见他终于发现了自己,姜雨眼睛弯了下:“我早就看见你了。” “嗯,在那边坐了会。”白应初说:“晚饭吃的什么?” 姜雨:“炖了芋头排骨汤。” “喝牛奶了吗?” “喝了。” 姜雨有问必答,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白应初揉了揉眉心。 “这么听话。”他说。 姜雨老实巴交道:“知道你为我好。” 白应初上前一步,低声说:“没有金主的派头。” 姜雨忽然倾身,鼻尖使劲嗅了嗅,“你喝酒了。” 他像是在白应初身上发现了不得的事,感到很新奇,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那金主该怎样做才有派头?”姜雨虚心求教。 白应初缓慢阖了下眼帘。 见不着人的时候,觉得无聊。 现在人在眼前,又不是很舒坦。 白应初散漫一笑,“你说呢?” 姜雨被那笑晃得一怔,脑里蓦地闪现一个画面,脸腾地红了,双眸发亮,“我见识少,但也知道一点儿。” “嗯?” 姜雨挠挠脖子,眼神飘忽:“要你配合,行不?” 白应初微微一笑:“要求你随便提,不然我白拿钱不办事,心里过意不去。” 姜雨拽着白应初就往休息室跑,把人往沙发上一按,“你等我。” 语气带了点小雀跃。 白应初仰头背抵在沙发,闭上眼,喉结轻轻滚动了下。 不到五分钟,姜雨去而复返,手里捏着一只装着橙色液体的马天尼杯,做贼般反手锁上休息室的门。 他慢吞吞走到白应初身前,酒杯递到白应初面前,含糊道:“就像那次……喂我喝一口就行。” 白应初:“什么?” “喂我喝。” “……” 连酒杯都复刻了。 “我就要这个。”姜雨红着耳根,淡然道。 当初白应初伺候那男人喝酒,姿势亲昵,毕恭毕敬,那一幕太刺眼,在姜雨心里扎了根,生出了独占欲。 别人有的,他也要有。 白应初低头轻嗅杯口,一愣:“不是酒。” 姜雨正正经经地说:“喝酒误事儿,我点的橘子气泡水。” 白应初眸光复杂,那点不知名的情绪又涌了上来,如附着杯壁的一颗颗透明气泡,在姜雨所在的空气范围内,无声无息地炸开。 他轻拍身边位置,淡声说:“坐。” 话音落下,仿佛开始的讯号,姜雨呼吸紧了紧。 身侧皮质沙发塌陷,白应初抬起的手搭在姜雨后颈,指腹一捏。 姜雨被迫仰起脸,慌乱地睁圆了眼,和白应初对视上,喉结上下滑动。 白应初:“张嘴。” 冷淡的声线并不强硬,却抵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更何况姜雨已经是一滩浆糊,只会听从指令。 白应初侧身靠过来,气息陡然逼近,姜雨瞳孔印着他清俊面容,眼神失了焦,仿佛下一秒白应初就要亲上来,然而只有冰凉的玻璃杯抵在嘴边。 “……” 姜雨抿了两口,气泡在舌尖跳跃,似短暂丢失了味觉,木愣愣的表情,心脏却在狂跳。 空气中萦绕着无形的暧昧丝线,将两人缠绕。 浅色的唇瓣因为玻璃杯的按压变深,水珠不可避免地从唇边滑过,带过一抹水光。 “嘴角溢出了。”白应初轻声提醒。 姜雨探出舌尖去舔,白应初的指尖却在这时递过来,比他更快将水渍揩掉,姜雨舌头在他指腹一扫而过。 白应初挑眉:“你舔我?” 他手指捏着他下巴。 姜雨心虚,慌张道歉:“不,不是故意的。” 说话舌头都捋不直了,似闷了口二锅头。 “还喝吗?” “够了。”他把下巴从白应初手中解救出来。 白应初松了手,撤开距离,放下玻璃杯。 无形的重压倏而消失,姜雨呼吸顺畅几分,不自觉咬了下唇,神情恍惚。 被动承受比远比碰触更有冲击力,姜雨说不清缘由,嘴唇和被后颈皮肤上的异样感难消。 迟钝的人快遭不住了,被白应初拎着铲子的程度,撬开了敏感神经。 “评价一下。”白应初唇角微扬。 姜雨屁股底下仿佛扎了根针,坐立难安,红着脸硬邦邦道:“满分。” “感觉呢?” “……很好。”不是一般的好,难怪都想当金主。 姜雨也是个大俗人,抵挡不了美色诱惑,以至于将气泡水喝成了烈酒,刺激得心脏疾速失衡。 他若无其事地问:“那个男的,你对他也是这样做的吗?” 白应初懒懒笑了下,“上次是第一次练手,酒洒了大半。” 他想了想,补充道:“没肢体接触。” 姜雨嘴角止不住上翘,又想忍,表情一度变得十分鲜活。 陈淼在酒吧遇上了一波拼酒玩骰子的同学,果断加入其中,玩到半夜,喝得走路都不稳了还不忘给白应初打电话,不让那些人送,口齿不清的说自己有人接。 白应初在附近酒店开了两间房,把陈淼扔进去,自己留了间,随后又回了姜雨那儿。 他不放心。 原文里,蒋齐风走投无路,能从姜雨这里搜刮来的钱不过杯水车薪,便去那个女骗子经常出入的会所蹲点,企图能逮住人。 期间这段曲折的过渡期,蒋齐风颓废潦倒,精神状况堪忧,不小心得罪了一位惹不起的贵客,最后为了赔罪,听闻那位喜欢玩男人,慌不择路把姜雨骗过去。 那个会所就是金业,白应初从魏涛打听过,符合原文的贵客,便是a市有名的房地产大亨陈厉方。 书中蒋齐风被轻易放过,不是因为姜雨讨得了男人的欢心,而是对方欣赏姜雨身上的狠起来不要命的劲儿,后来就没追究。 如今蒋齐风尚且人模狗样,即使被骗,也不会迅速衰败消瘦,以他的性子,拿了金业的卡,就不可能安安分分。 蒋齐风不知道的是,陈厉方不仅喜欢脸好的,更偏爱身材壮硕,看起来刚硬猛烈的男人,尤其是这类年轻男大。 回到酒吧大概是凌晨三点,白应初待在角落位置的卡座。 姜雨自己花钱点了杯牛奶,跑去后厨加热,送到白应初手心。 “真不回去睡觉?熬通宵会很难受。”姜雨说。 白应初:“假期有时间补觉。” “要不要去我出租屋睡一下?张泉他们现在都不在。”姜雨顿了下,改口道:“不过我床太小了,房间没暖气,你睡着不舒服,还是在对面酒店开间房。” “钱还够花吗?不够我再转你。” 老实人不懂沉没成本,似巴不得要把自己的钱送出去,全然忘记他和白应初着关系不牢靠。 白应初按住他转钱的手:“不去,我等你。” 姜雨不多说了,他感觉自己很明显地开心了下。 他没问白应初为什么不和同学一起,也不去探听白应初寒假的安排,来来回回只有一个念头—— 第15章 护手霜 姜雨被客厅的动静吵醒。 他打开房门,看见穿着搬家工作服的师傅拖着一箱东西往楼下搬。 姜雨也见到了那个鲜少露面的室友。对方收拾妥当,拎着包和行李箱,从房间走出来。 姜雨和他不熟,却还是跟着张泉把人送到楼下,目送货车远去。 张泉点了根烟,说:“天气预报说下星期暴雪,小林怕路不好走,着急搬走。” 姜雨并不关心对方搬家和辞职的原因,对于别人的事,他经常处于漠然旁观的态度。 张泉分享欲旺盛,嘴上絮絮叨叨:“唉,失恋威力强,别看小林面上不显,其实心里头难受,我在酒吧见他偷偷哭过。” “还没跟你说过他为啥失恋吧?”张泉扭头问。 进了门,姜雨本想回卧室,闻言不得不停下,“没有。” 张泉一屁股坐沙发上,示意姜雨也坐,“上个月酒吧有个客人,三天两头往小林那凑,点单也专门找他,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在追他。” 姜雨坐在小板凳上,静静听着。 “小林没招架住就答应了,结果那男的不是个东西,就是玩玩,图个新鲜。不到一个月就把他甩了。”张泉说:“小林伤心,工作也不要了。” “不过在酒吧确实没前途,另寻出路也好。”张泉说:“小姜你也注意啊,擦亮眼睛,别一股脑栽进去。” 姜雨一愣:“不会。” “也是。你年纪不大,人看着沉稳,不至于像小林一样哭得要死要活。”张泉抖抖烟灰,说:“其实我也待不久了。” “我都快三十了,家里嫌我不干正事,催我找对象结婚,托亲戚给我介绍个学技术的活儿,我这两天去看看,能行的话就提离职。” 姜雨听明白了,张泉是借着机会提前跟他告别,“那祝张哥前程似锦,未来美满。” 张泉笑道:“说的跟再也不见面似的,新公司离这里不远,以后回来找你玩。” “对了,张哥。” 张泉换了身衣服,一脚踏出门外,听到声音回头。 姜雨问:“你要学的是什么技术?” “修车,在那个叫什么青野的汽修厂。”张泉掏出手机,给他看照片。 “学成了能赚多少钱?” 姜雨忽然很认真的问:“你看我能学吗?” - 寒假期间,学校图书馆只开半天,白应初在馆内敲击键盘,桌上手机震动,陈淼打来的,他到外面回廊接听。 “老白,我怎么觉得蒋齐风不太对劲啊。”陈淼说:“他今天联系我借钱。” 白应初:“借多少?” “二十万!我不得去偷啊。”陈淼又道:“要少点我挤挤也能拿出来,但他情况怎么看都像到处借钱给骗子打钱,问他也不说,怎么办?” 白应初冷淡道:“不管,别借就行。” “直接拒了不好吧。” “你钱多,想砸水里听个响,就借。”白应初说:“他已经被骗了。” a大城区十公里外的一处公寓楼。 白应初站在门外,按了指纹解锁。 这套房子一百多平,室内装潢偏冷色调,站在落地窗边能俯瞰到a大的标志建筑楼。 白应初偶尔在回来过夜,家政经常来打扫。 今天家政阿姨休假,客厅中央被人撞得茶几歪歪斜斜,抱枕乱飞,地上堆了几件皱巴巴的外套,沙发上趴着一个长手长脚的男人。 白应初手里拎着的塑料袋哗啦啦怼在魏涛的脸上,“起来收东西。” 魏涛迷茫睁开浮肿的双眼,“我刚睡下。” “该滚了。” 魏涛被迫爬起来,整理皱巴巴的衬衣,说:“我车前天被刮了,在你小区旁边修理厂补色,我浑身酒气开不了,你有空顺便帮我取一下,过两天我再来。” 白应初皱眉:“还来?” “……”魏涛,“白白,你是不是忘了,抛开私交不谈,咱俩是板上钉钉的合伙人关系,你对我客气点。” 他客气地被白应初赶出家门。 三秒后,门铃疯狂响,白应初打开门,“还有事?” 魏涛:“你不是给我买了一袋日用品吗?拖鞋牙刷什么的,我现在带走得了,免得辜负你一番心意。” 白应初:“不是给你的。” 魏涛敷衍:“嗯嗯,你背着我有别的狗了。” 房门擦着他脑门关上。 - 员工休息室,姜雨换了衣服,关上员工柜子顺便上了锁,动作一顿,往门边看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最近总感觉有人在盯着他。 凌晨时分,姜雨中途休息了会,照例收到一份宵夜。 姜雨看着消息皱起了眉。 白应初这两天很不对劲。 就算姜雨是出钱的金主,就算姜雨也很想和他待一块,他不至于没日没夜地守着他。 昏暗的灯光在冬夜透出几分暖意,一高一矮两人的身影被拉长,阴影重合。 姜雨接过白应初递来的糖葫芦:“你又订了街头那家酒店?” 白应初:“嗯。” 心里有猜疑,姜雨不会藏着掖着,左右瞧了瞧,靠近他压低声儿道:“你说实话,是不是不小心欠了网贷高利贷之类的,这几天来躲债的?” 白应初微妙地看了他一眼,“不是,但我确实有事,先回酒店,下班后去你那儿再说。” 姜雨点头,暂时放下心,反应过来发觉他紧挨着白应初,脑袋差点蹭上他肩膀,立刻反应极大地后退一步,垂眼磕磕巴巴说:“知、知道了。” 白应初送完宵夜离开,高挺的背影在寂静的人行道上显得格外冷肃。 亮晶晶的红色糖衣不小心黏在手上,姜雨看着那道身影,抬手放到了唇边,探出舌尖舔了舔。 甜滋滋的。 第二天下午,出租屋再次迎来了客人。 张泉请假没回,姜雨烧了壶开水,四处找东西招待人,最后发现连一个苹果橘子都没有,他自己没有吃水果的习惯,上次吃到在前天,白应初在酒吧点了个果盘,吃到一半,是姜雨帮忙解决了。 姜雨把纸杯塞白应初手里暖,自己也捧着一杯。 白应初:“这两天学校放假。” 姜雨抿了口水,正想接一句你什么时候走,就听白应初说:“蒋齐风有大把空闲。” “咳咳。”姜雨冷不丁被呛了下,“提他干什么?” 白应初淡声说:“他会来找你。” “既然已经断了,我就不会跟他掰扯。”姜雨严肃着脸表态,随即意识到什么,脸色变得不自然,“你很介意吗?” 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在期待什么? 姜雨搓搓指尖,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白应初:“听说他被人骗了钱,我担心他从你身上下手,频繁来骚扰你。” 姜雨有点失落,又对白应初对自己的在意感到开心,闻言迅速道:“我又不是警察,找我没用。” 他压根儿没去想蒋齐风上当受骗的下场。 白应初摩挲了下掌心发热的纸杯,视线落在姜雨放在膝盖的手指上。 “就因为这个整天守着我,担心我?”姜雨多说两句,嘴角不自觉翘起:“没必要,我不是随便就能欺负的。” 要是搬到大点的房子,白应初能留这儿过夜,想怎么守就怎么守,不用再去酒店了。 不过张泉已经帮他介绍了几个靠谱的中介,也选中了两个差不多的房子,等有空他就去看房。 “今晚不去酒店,在你这睡一下。”白应初问:“有指甲剪吗?” 姜雨还没从前一句话中回神,身体自发行动起来,跑去卧室找出指甲剪给白应初。 冷静过后,他才反应过来,白应初在他这儿过夜也没什么好激动的,他是要上夜班的。 白应初不知道他在遗憾什么,对着姜雨伸手:“手给我。” 姜雨直愣愣地把一只手送过去,五指并紧,纤瘦的指尖翘起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薄得像一片纸。 “张开。”白应初拨了拨他手指。 想到某个难以言喻的梦境,姜雨脑海空白一瞬,一只手从纸片变成僵硬的鸡爪,任他摆布。 白应初很轻地笑了下,然后捏住,低头专注给他修理不平整的指甲,再把倒刺一一剪掉。 十个指甲盖变得平滑修整,配上细长的手指,很是清秀好看,两人手指相交的位置熏出了热汗,不知是谁的。 “护手霜呢?” 姜雨在兜里摸摸,掏出一只带着温度的护手霜,白应初挤出一坨在他手背上。 “我、我自己来。”姜雨面上微热。 “你抹不匀,不好吸收。”白应初看他一眼,“不想让我碰?指甲都剪了的。” 姜雨缩回来的双手猛地往前送了送:“……让的。” 宽大的手掌随即包裹住姜雨略显清瘦的手,手背青筋延伸到腕骨,白应初垂着眼,认真照顾过姜雨的每一根手指,轻轻揉捏,交织的动作透着无端色气。 白应初的指尖温柔地撩拨过姜雨指根缝隙,带过一阵酥麻,电流般的触感从手上流经心脏,跳跃到大脑,姜雨头皮几乎炸开。 他蓦地抽回手站起身。 “怎么了?”白应初明知故问。 “我去厨房。”姜雨端着一张大红脸,转身要走。 “干什么?” “上厕所。” “……” “砰”地关门声响,白应初特意看了眼。 嗯,进的是卫生间。 阴冷干燥的卫生间让姜雨脑子清醒了许多,他摊开双手反复观摩,每一处仿佛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温度。 姜雨回头看了眼关紧的门,做贼般整张脸埋入手心,狠狠地蹭了蹭。 第16章 学弟 晚上,姜雨上班险些迟到,他匆忙换上服务生制服,出门时又差点撞着人,是那个a大的兼职生徐致远。 姜雨没有打招呼的意思,错开一步往前走,对方却跟上了他。 “姜雨,这里员工就咱俩年纪最小,你是哪个学校的?加微信认识一下。” 姜雨没回头,丢出一句话:“不用。” 拒绝的态度很明显。 徐致远似没发现,三两步跟上他,“经常来酒吧找你,被你带到休息室的帅哥——” 姜雨一顿,立即看向他。 白应初频繁出现在酒吧,一开始工作人员没少来打听,男女都有,后来他们默认对方是姜雨男朋友,姜雨见白应初不在意,也没特意解释。 “他不是你男朋友,我知道。”徐致远笑道。 姜雨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径直进了酒吧后厨,从框里倒出一整块冰,用刀和小锤开冰,无视徐致远在他耳边絮叨。 “你俩是不是亲戚啊?你是他弟弟?” 姜雨眼底不耐:“跟你什么关系?” “都不是?那你怎么认识白应初的?”徐致远说:“对了,我是他学弟,发现他喜欢来这儿玩才兼职的。” 姜雨一刀没收住力,砍在冰块上,碎片飞溅到徐致远脑袋上,也没让他住嘴。 他也终于知道,这些天背后如影随形的目光,是来自谁的。 “你肯定有我学长微信,推给我呗,姜雨弟弟。”徐致远单手撑在台面,像只赶不走的苍蝇。 “别乱叫。”姜雨眉头一拧,不客气道:“走开。” 他年龄小,高高瘦瘦的,平时不爱笑,脸上没什么表情,让人觉得孤僻,沉下脸时像一匹凶戾的狼崽,并不好惹。 徐致远耸耸肩走了。 一块块冰过手进桶,姜雨面不改色,透明的一次性手套下是冻红发胀的手指。 清晨六点左右回到家,姜雨悄悄打开房间门,看见床上沉睡的人,只觉堵在心口的郁气散了些。 他轻手轻脚拿出两件换洗衣服去洗澡,洗完回来白应初还没醒,姜雨蹲在床头,托腮注视着床上人的侧脸。 那个兼职生长得还行,人缘好,家里不缺钱,自从来了酒吧,经常请同事出去吃饭,姜雨推了两次。 如果他找白应初告白,作为学弟兼男朋友资助白应初上学,白应初会答应吗? 他看起来很崇拜白应初。 姜雨看得入了神,床上的人忽然动了动。 他心下一跳,站起来时发现脚蹲麻了,身体失衡,控制不住往前栽去,双手及时按住床边刹车,脸堪堪悬在白应初上方。 一系列的动作让姜雨心悸,他屏息凝神,只见白应初眼皮动了动,睁开睡意朦胧的双眼,眉头轻轻蹙起,姜雨心里咯噔一下。 起床气? 还是发现自己图谋不轨了? 没等他多想,白应初又闭上了眼,姜雨深吸口气,悄悄挪动两下,一只带着滚烫热意的手从被窝伸出来,轻轻一带,他结结实实压在床上。 他不敢动了。 隔着被子,白应初垫在他身下,似有无尽的热气透上来,姜雨被烘烤的浑身冒着热气。 五分钟过去了,房间一片寂静。 姜雨:“……” 又不知过了漫长的多少分钟,白应初掀开眼皮,揽在姜雨肩上的手松了,姜雨慌忙起身,先发制人,“我刚才不小心摔床上,怕吵醒你,就没动,你别多想。” 白应初坐起身,床上的被套都是新换的,肥皂的气味很好闻,他揉了下眉头,贴身衣料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想什么?” 低哑的嗓音撞击耳膜,姜雨脑子卡壳一瞬,“……想吃小笼包。” 他匆忙走到厨房,把买回来放锅里保温的小笼包拿到客厅,眼神时不时瞥向卧室。 “怎么还不出来吃早餐?” 白应初换下在姜雨这里顺来的宽大短裤,套上自己的裤子,“我先洗个澡。” 他看了眼自己带过来的背包,一顿,然后径直走进浴室。 姜雨把早餐重新收进锅里,身影转来转去,忙忙碌碌,又拿起拖把,把客厅边边角角都拖了一遍,干活的声音盖过浴室的水声,觉得白应初差不多洗好时,第三次去进厨房摸他的小笼包。 好像忘了点什么。 姜雨跨进厨房的一只脚退了出来,缓慢挪到浴室门口。 果不其然,里面很快传来了白应初的声音。 “姜雨。” “我在。”他答地飞快。 白应初静了一瞬:“帮忙拿个东西,在……” 不等话落,姜雨蹭地跑回卧室,一阵翻找。 浴室的门从外面敲响,白应初刚开了一条缝,一只手捻着条黑色四角裤的边边从门缝伸进来,大半身子藏在门外,一点都不往里面瞥。 送进来内裤很新,料子看起来不错,应该是不久前买的。 白应初:“……” 他是故意没带换洗的,想让姜雨从他包里拿。 他顿了下,还是接了。 然后说:“谢谢,再要条毛巾。” 手指相撞,姜雨似被烫到,嗖地一下缩回去。 - 白应初在客厅敲电脑,忙着手头的事,他自己的活钱不少,并且有魏涛这个钱袋子,不急不缓地按计划进行。 姜雨睡着后,他留了张字条离开了。 常年不住人的房子要添置的生活用品不少,何况是两人份。 就算一时半会用不着,也先备着再说。 白应初顺道从汽修厂取走魏涛那辆红色兰博基尼,上车时,余光似乎瞥见了道熟悉的身影。 白应初回头定定看了几秒,除了几个忙碌的员工,并没有其他人。 车子驶进地下车库,回到家后,白应初找出一个不带标的黑色礼品袋,把东西装进去,带去了酒吧。 【白应初:出来一下。】 “我真的什么都不缺。” 两人站在酒吧门口的阴影处,姜雨推辞两下,白应初就看着他不说话,姜雨抿了下唇,收下了礼品袋。 他还真是怕了白应初那眼神,淡淡的,没什么情绪,但姜雨要是不收下,那狭长懒散的眸子就变得冷冷的,很明显地写着“我不高兴”。 姜雨无奈叹息,不想白应初把那“资助费”都浪费在他身上。 白应初不知道他在姜雨心里多了个“任性”的标签,见他老成地叹气,唇角挑了笑:“还你的。” 姜雨:“?” “回家再拆。” 姜雨没想明白白应初欠自己什么,抱着纸袋走进休息室,越是让他回家拆,他就越没耐心等,迫不及待打开包装,看见一盒崭新的内裤。 黑白灰三色,裤腰边镶着花体英文字母。 “……” 姜雨手忙脚乱地扔进收纳柜,身后响起徐致远阴魂不散的声音。 “姜雨,我看见学长给你送东西了,是什么啊?” 姜雨觉得徐致远像只闻着肉味就缠上来的苍蝇,探头探脑出现在白应初经过的每个地方。 姜雨冷脸不想理。 “这有什么藏着掖着的,吃的用的?我参考送我弟弟。”徐致远说。 姜雨扭头看他一眼,想骂人。 徐致远无辜地冲他眨了眨眼。 接着,姜雨面无表情,掷地有声地吐出两个字: “内裤。” 姜雨平静问:“他送我的内裤,你要看吗?” 徐致远:“……” 一整个夜班,徐致远没再来骚扰姜雨。 姜雨靠在酒柜旁边,拿出手机啪啪打字:【你学弟——】 删掉。 【你偏向校园恋爱还是社会——】 删掉。 半天没发出去,对面反而弹出一条消息,姜雨差点把手机丢进调酒师的酒杯里。 【白应初:东西尺寸对吗?买的时候也不清楚,随意挑的】 姜雨耳尖发热,压根没仔细看,抿着唇回:【合适的】 白应初发了个大拇指的表情包,然后回: 【希望不会再顶出破洞】 姜雨端着一张大红脸回到工作区。 第二天下午,姜雨趁白应初不在,去了跟中介约好的小区,连续看了几套房,离a大稍稍有点远,也不是什么高档小区,好在室内装修的不错。 价格相差不大,对姜雨来说有些吃力,但不是租不下来。 他暂定两套两室一厅家具齐全的,最后等白应初来选。 恰在这段时间,出租屋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房门被敲的震天响,对面邻居忍不住看门瞅了眼,见到一个人高马大的背影堵在门口,跟上门催债似的,吓得赶紧关上门。 张泉连着两天没睡好觉了,骂骂咧咧打开门,见不认识,黑着脸关门,被对方一脚别住。 张泉看清男人的模样,瞬间防备:“哥们儿,有事?” “我找姜雨。” 蒋齐风在那栋小区蹲守几天没合眼,衣服没换脸没洗,头发蓬乱,眼神阴郁,看着不像好人,更不用说认出他是a大学生了。 他蹲点几天,那骗子一直没出门,蒋齐风以为对方躲在家里不敢见他,谁知今早,一对陌生夫妻拎着大包行李开门进屋。 蒋齐风拦着追问,被人当贼防着,差点报了警,对方说自己是新来的租户,其他一概不知。 他感到一阵眩晕,头重脚轻像是要猝死一般,脑海里莫名浮现姜雨的脸,才拖着疲惫的身躯找了过来。 在酒吧上班容易被人缠上,张泉也不是什么人都信,“你是他谁,找他干什么?” “我是他哥……”蒋齐风改口:“不,我是他男朋友。” 他觉着这身份更有说服力。 第17章 豪车 傍晚天幕黑沉,空中渐渐飘落细碎的小雪花。 酒吧开着暖气,姜雨在工作台前擦拭玻璃杯,时不时看向入口。 调酒师到岗跟他打了声招呼,他定定神,想起白应初今天不来找他。 老往酒吧跑算什么事儿? 少来才是对的。 前几天听张泉说蒋齐风来找他,扑了个空,他没放在心上,对那个人,以后小心避着就是了。 最近两天,白应初收到了金业黑卡的使用记录,安排盯梢的人也带来消息,蒋齐风已经和陈厉方接触上,他短暂放了心。 临近年关,许青礼女士工作繁忙,白应初这两天回家没碰见人,好不容易得空,许青仪上门拜访姐姐,顺便给外甥托付的事一个交代。 晚饭过后,许青礼坐下闲谈没多久,一个电话打来,人被叫去公司,客厅剩下许青仪和白应初。 “这是姜雨初高中的成绩单和家庭住址,家访情况都在里面,班主任联系电话也有。”许青仪从包里拿出一只文件袋。 白应初打开纸袋,学生资料页贴着一张两寸照片。 男生一头利落的寸板,面容白净清隽,双目炯炯有神,青涩感扑面而来,脸上是澄净的笑意,是升高中的暑假拍的,那是姜雨家中尚未发生变故。 白应初盯着照片上人咧开的嘴角多看了会儿。 许青仪是隔壁c市宁高的校长,想要调取本省学生的资料不是难事,“他这种况,只要我们接收,转学不难。” “关于成绩……趁着假期把过去的知识点都复习一遍,开学转入高二也没难度。”许青仪说。 “我会问他的意思。”白应初合上文件。 许青仪抿了口茶,笑道:“明白了,我估摸着你还没告诉那小孩儿重新入学的事吧,想等一切办妥之后再跟人交代?” 白应初没否认:“麻烦小姨了。” “不麻烦,后续的事都交给你了,况且这是我外甥头一回拜托我。”许青仪顿了顿,说:“你就不怕人家不领情?既然是主动退学,指不定是真的不想读了。” 白应初淡声说:“不想也依他。” 许青仪看了他一眼,想起外甥的性向,直言道:“我得确认一下是不是我想的那样。就算你是我外甥,作为高中校长,我不能容忍我的学生和一位大学学长明目张胆谈恋爱。” 白应初面不改色:“小姨想多了,我要是真和他谈,不会放人回高中。” 许青仪走后,白应初在手机上输入刚记下的号码,拨了出去。 姜雨的高中班主任大概四五十岁,她思索许久,才道:“姜雨啊,我记得他母亲出了意外去世,后来房子也失火没了,很久没来学校。” “……成绩中等偏上吧,听说退学后住在邻居家,我去找过一次,没见到人。” “邻居家有个大他一届的高三生,说他家帮着照看姜雨,姜雨已经出去打工了。” “后来我确实在烧烤店看见他在干活,就没有再提回学校念书的事。” 回到学校附近公寓,白应初将带回来的文件收好。 手机提示音响了一声,消息浮窗跳出来。 白应初一怔,低头看见了一条转账消息。 就在白应初即将忘记这是场包养游戏时,姜雨的钱打进来了。 — 冬天的早晨街边许多店铺大门紧闭,早餐铺子和水果店是最早开门做生意的。 姜雨吃完早餐洗了个澡,再下楼时天已经彻底亮了。 水果摊上,草莓大小不同价位,姜雨眼也不眨选了四十多块一斤的大草莓,一个个的小心挑着,老板娘守着摊喝粥。 摊上水果丰富,贵的便宜的分区摆放,草莓的旁边是圆润胖乎挂着白霜的蓝莓。 草莓称重后,姜雨正要付钱,老板娘推销说:“蓝莓要不要来点?对眼睛好,这附近的学生经常买。” 姜雨问:“多少钱一斤?” 老板娘:“进口货,九十五。” 姜雨:“……” 姜雨提着两袋水果回出租屋,打开门后看见张泉站在他卧室门前,捏着烟,鬼鬼祟祟,听见开门声,他吓得转过身。 “张哥,你在干什么?” “害,我以为你在房间睡觉。”张泉说:“别误会啊,我就是想找你,又怕吵到你。” “找我什么事?”姜雨换了鞋,把东西拎到茶几上:“吃草莓吗?” “我不爱吃那玩意。”张泉欲言又止,“……也没啥大事,我先进屋睡觉了。” 姜雨也就随口一让,大几十块钱的金贵水果,他舍不得给张泉吃的。 “对了,我上完今晚的班,明天就不来了。” 张泉回房间后,姜雨进了卧室,看了看时间,找出昨天买的毛线团,对着视频教程,一针一线地钩织。 一觉睡醒,姜雨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还没到上班时间,他裹了件外套,直接坐在床上,拿起一旁的织了条短边的毛线继续戳戳,全然沉浸其中。 晚上七点半,姜雨和张泉结伴走在上班路上,问起汽修厂的事。 “在招人,但是当学徒工资没多少,你想进的话,我跟我那亲戚打声招呼就行。”张泉说。 姜雨认真点头:“谢谢张哥。” 又闲聊几句,姜雨感觉张泉有话要说,没主动问,后来快走到酒吧门口,张泉终于忍不住了。 “是这样的,小姜,有件事……你做好心理准备。” 姜雨眉头轻微蹙了一下,“没事,你直说。” “我大前天不是去汽修厂走流程面试吗?面试完之后,跟着那儿的师傅在厂里转了转,然后见识了很多豪车……” 张泉一咬牙:“我看见你男朋友从车库开走一辆炫酷的红色跑车,后来找员工一问,说那车价值千万,修好了让车主开走的。” 他觑向姜雨的脸色,“你不是说你男朋友经济条件不好?” 这话的意思两人都明白,在酒吧混,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姜雨蜷了蜷指尖,“你看错人?” “我就怕自己看错了,偷偷拍了张照,你认认。”张泉拿出手机,从相册找出那张照片,放大。 照片里的男人身形挺拔,气质凛然,穿着一件姜雨非常眼熟的黑色长款风衣,他站在车边,单手拉开车门,似有所感地望过来。 镜头捕捉到男人侧脸,轮廓立体深邃,扫过来的视线透着冷厉锋芒,似和屏幕外的人对视。 是白应初。 姜雨感觉呼吸停了两秒,心脏迅速下沉,似坠入了一汪很深的潭水,透不进一丝氧气。 他调整了下呼吸,灵动的黑眸莫名灰暗几分,率先澄清:“张哥,他真的不是我男朋友。” 他一顿,平静说:“不过这事我找时间问问他。” 姜雨以前的解释张泉不信,以为是他害羞,不想张扬,眼下也不知道该不该信。 酒吧入口就在眼前,姜雨木讷地往前走。 张泉安慰他的话咽了回去,眼前忽然被什么东西晃了下,眯眼看过去,只见街对面一家饭店门口缓缓停下一辆豪车,红得人眼睛疼。 他唰地拿起手机放大图片。 “小姜,你看看车牌号是不是对上了?” 姜雨抬眼,车上下来几个年轻男女,其中一个既陌生又眼熟。 赫然是曾经在酒吧出现过的,白应初的那位“前任金主”。 “这家店的野山菌汤特香,喝一次念念不忘,特意带你们来。”魏涛揽着女伴,呼朋唤友,走进饭店。 作者有话说: ---------------------- 魏涛:(大馋小子)呼噜噜喝—— 姜:(新晋阴湿小鬼)盯—— 第18章 坦白 酒吧绚烂到糜艳的光线,是最适合藏匿情绪的地方。 “哗啦——” 玻璃砸在地上,尖锐刺耳的破碎声传进姜雨耳朵,他恍恍惚惚得回过神,才发现自己走神得有多厉害。 清扫工具很快解决地上的狼藉,姜雨主动找到领班提赔偿,一个杯子扣不了多少工资,回来时经过卫生间的回廊,撞见两个员工蹲在角落抽烟。 “蔡哥,他真是关系户吗?老板的亲戚?看着也不像啊。” 这声音耳熟,姜雨收回一只脚,站在拐角阴影。 “是亲戚吧,老板护着他,之前他得罪了客人,老板私下里拦下了,没让那人闹事。” “嘁,那碎了一个杯子用得着赔钱么。”徐致远说。 “你这么关心他?” “我看他一身牌子货,平时花钱这么抠搜,不觉得很奇怪吗?” 这话颇有些意味深长,另一人只笑了下,没接茬。 姜雨转过身,苍白阴郁的面容像晕了一块化不开的墨,走到后台没人处,打开手机通讯录。 “老板,我是姜雨,有件事我想问一下。” 当初姜雨初来乍到,不懂变通的性子得罪过客人,也让一些同事看不顺眼,但在某天之后,没人再给他使绊子。 - 白应初在家里多待了两天,找许青仪调查姜雨学校学籍的事,还是让许青礼女士知道了。 白应初没打算瞒着,只是目前什么都没定下来,并未多说。 上次白应初回家拿衣服,提到那“小孩”,许青礼心里应该有了数,还试探两回,知道他没触碰红线才放心。 这两天他没去酒吧,和姜雨的联系也没断,但仅限于文字消息,打视频过去对方经常接不到,白应初也没坚持。 宽敞的客厅电视未开,放射灯光照在雪白的墙壁上,显得几分寂寥和空旷。 白应初靠着沙发上,手机亮着,屏幕是姜雨回的最后一条消息。 不久前白应初问他吃晚饭没有,姜雨回了个“嗯”。 姜雨不是沉默的性子,在熟悉的人面前,甚至带点话痨属性,白应初后知后觉察觉一丝微妙的不对劲。 有电话打了进来,是魏涛。 “白白,你在不在家?”魏涛说,“我给小女友的手表落床头柜里了,现在去拿。” 那头很吵,杂乱的音乐声鼓点, 脑海忽然闪过一个猜测,他问:“你在哪?” “微光啊。”魏涛说:“我发现这酒吧漂亮妹妹特多,你来不来?” 白应初眉头倏地拧起:“除了今晚,还有什么时候去过那?” “没啊。对了,我前天带朋友去吃那家野菌汤,我琢磨着投资入股,在我学校旁边开一家店……” 白应初掐断电话,眉眼沉沉下压,心底涌起不好的预感。 他打开联系人页面,指尖悬在通话键上,迟迟按不下去。 难得生出了些许退却,握着手机的手心冒了汗。 如果姜雨撞见魏涛,从而知道了他骗他的事,现在还愿意回消息,是给他留了几分薄面。 他从一开始就走偏了路,细究下来,所作所为和蒋齐风也差不到哪去。 姜雨不是能随便戏耍的人,他性子直,温顺的外表下藏着几分烈性。 白应初揉了揉眉心,在沙发上静坐许久。 晚上十一点多点,他拨通电话,那边很快接了。 静了一秒,白应初率先开口:“在忙?” 听筒内没有噪音的传来,姜雨处在安静的环境。 “我休假,没有上班。”姜雨声音平静地问:“你在哪?” 白应初说了个小区名字。 姜雨:“是回家了吗?” 白应初沉默一瞬,缓慢吐出一口气,坦白道:“我前天去了趟青野汽修厂,开走一辆红色超跑。” 姜雨默不作声听着。 “当时大概是被人拍到了,后来魏涛——我朋友开着那车去那条街道,你……”白应初停顿片刻,“你应该看见了。” 他的话仿佛是迟来的判决,轻轻一击,便瞬间粉碎了姜雨所有侥幸幻想。 他低头绞着手指,感觉眼眶发酸,有热热的液体想要涌出,鼻腔似被寒冬的冷气堵塞地呼吸不畅。 谁也没有再说话,彼此的呼吸声在听筒内清晰可闻,伴随着不平衡的心跳传入耳中。 白应初静静等了几秒,再开口时嗓音有些沉,“我——”找你。 “你地址能给我吗?”姜雨突然开口,打断了他:“还有事想当面弄清楚。” 姜雨下楼打了辆车,神情木然的看向窗外,一道红色车影如风一样刮过,转瞬即逝。 - 魏涛按下门铃。 他在这住了几天,自然录了指纹,但白应初太不是人,上次在门外换了密码,删掉指纹锁,直接把他赶出来,不然怎么也得赖到今天才走。 门铃刚响,房门豁然打开,魏涛愣了下:“特意等着给我开门啊。” 白应初见到来人,怔愣后很重地皱了下眉,“怎么是你。” 魏涛正要说话,就见白应初蓦地看向他身后,然后伸出手,把他往旁边一推。 “别挡。” 魏涛回头看,“熟人?” 一梯一户的电梯口,姜雨不远不近地站那儿,他身上随便套着件棉衣,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一张脸没有血色得难看,眼眶泛红,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整个人都绷得很紧。 “我来的不是时候。”他说。 他是跟着那个男人上来的。 白应初为什么把他们两个都叫过来? 让这个人出面彻底甩掉他吗? 自此,姜雨一厢情愿绑起的风筝断了线,扯着的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他眼底渐渐模糊起来,抬起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冷着脸等一个说法。 白应初看向魏涛,冷厉的眉眼似夹着冰:“还不滚?” 空气中的低气压让魏涛瘆得慌,求生欲让他立即解释:“我是白应初从小到大,住他对门的好兄弟,爱好漂亮妹妹。” 姜雨闻言脸更白了。 魏涛:“……” 姜雨觉得自己像只漏了气的气球,膨胀的身躯骤然缩水,在白应初和魏涛面前,变成巨人面前的小虾米,仰望着他们,然后被一脚踩扁。 白应初从来都不是吃饭困难的穷学生,也一直在骗他。 白应初耐心告罄,跨出门外,一把拽住姜雨的胳膊,把人带进来,抬脚踢上门。 “……” 一墙之内,空气寂静到了可怕的程度。 两人站在玄关处,姜雨轻轻挣开白应初的手。 “姜雨。”白应初喊他。 姜雨心脏似被一只手紧紧抓了一下,立即埋头盯着脚。 “你说。” 这才发觉,自己出门不小心穿了那双洗到发白的黑色帆布鞋,穿惯了白应初送来的漂亮棉鞋,再穿自己的破烂鞋,脚趾都是不舒服的。 洁白的瓷砖地板泛着光泽,似映照出了他那张蠢笨的脸。 他觉得自己真是蠢到无人可及的地步,朝夕相处中,连一个人是有钱还是穷光蛋都分不清,活该当初被蒋齐风欺骗。 也许姜雨早就窥见了这场关系的假象。 又或是白应初太特殊,当初那个“包养”的机会太诱人,让他抓住了就不想放手,渐渐连自己都糊弄过去了,更怨不得别人。 白应初不是穷困到找金主的男大学生,曾经的“金主”只是他的好兄弟,这位好兄弟甚至能让酒吧老板给面子,顺带照顾姜雨这个小服务生。 姜雨得了许多的便宜,而白应初用不着过看人脸色拿钱的日子,他应该感到为他高兴。 可他说服不了自己,身体中间似被挖出一个无边黑洞,冷风穿堂而过,透骨的凉。 “魏涛只是朋友,不是金主,包养一开始是玩笑话。”白应初并不冷静,没能思考出万全之策,下意识道歉坦白:“抱歉,确实骗了你,这段时间也占了你便宜,我承认,钱会退还你。” “别。”姜雨勉强扯了个笑,比哭还难看,“明明是我占了你便宜。” 不仅包了a大校草近两个月,还总妄想发生点什么,挺不自量力的。 一股迟来的尴尬油然而生,灼烧在姜雨脸皮上,促使他想说点什么。 “你陪我这么长时间,就算酒吧点个男模一次也要花大几百。”姜雨皮笑肉不笑:“我这点钱,用来打水漂都起不了泡儿。” 空气又是一滞。 姜雨破罐破摔:“……不是把你当成男模的意思。” 白应初敛眸,墨色瞳孔掩盖在浓密的睫毛下,“只是觉得,让你难过了,我还不如一个男模。” 姜雨:“……” “你一直变着法儿的对我好,我都知道。”他瞥了眼白应初,又飞快别开眼,“我不怪你,毕竟当初是我先找上你,你顺势忽悠我也情有可原。” 白应初抿唇:“对不起。” “不用再和我道歉。”姜雨绷着脸,艰涩出声:“还没感谢你,你是好人,一直提醒我提防蒋齐风。” 他不是傻子,也想明白了,自己要钱没钱,前途也一眼望到头,白应初能图他什么呢? 白应初是蒋齐风的室友,知道他们的关系,也看得清蒋齐风的本性,接近他,不过是正义感爆棚,帮他摆脱渣男罢了。 白应初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动,没否认,这的确是最开始的目的。 窗外飘着小雪花,打在落地窗上很快消失,留不下一丝一缕的痕迹。 姜雨渐渐感到了冷意,即使房间开着暖气,他仍然手脚冰凉,格外想念出租屋的毛绒棉拖。 然后他又想到,那些东西也是白应初买的。 第19章 喝醉 姜雨脑袋晕成了一坨浆糊,努力听清白应初说了什么,然后是不可置信。 白应初承认故意骗他?还想继续骗他? 这算什么事儿啊! 因着白应初毫无羞耻的坦白,姜雨沉郁难过的情绪转为了鲜活的恼火。 这火气还不大,烧得诡异,小火苗一簇簇撩着姜雨胸口,让他冰凉的手脚开始回温,手心微微冒汗,耳根都在发烫。 “还是要走?”白应初偏了偏头,仔细看他反应。 姜雨用力按捺住自己蹦跶不停的心脏,镇定地“嗯”了声。 “我以后不会给你打钱了。”他说,“不揍你,也、也不想继续被你骗。” 他回应了白应初话里最表层的意思,脑袋转不过弯,无暇深想。 白应初一直和姜雨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此时忽然上前两步,伸手按上他身侧的玄关柜,眼帘垂得低低的。 “那我还能去找你吗?” 高大的身躯逼近,墙壁上的放射光线倾斜在他脸上,迫人的气势如山一般压了过来。 说着与之截然相反的话,眸底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锐利的攻击性。 姜雨眸光闪烁,紧张地后退一步,硬邦邦道:“看你情况,没事儿找我做什么。” 白应初见状,放缓了语气:“有事呢?” 姜雨:“……有事儿再说。” 他们之间没了那层关系,往后也就没了见面的必要。 姜雨回到出租屋已经很晚了,雪不知何时停了,风也息了,道路仍旧是未落雪的模样。 浴室内,热水器的温度调得高,空气氤氲成一团化不开的白雾。 少年站在雾中,身形纤瘦,骨架匀亭,腹部有一层不明显的薄肌,线条紧实,若隐若现。 姜雨先是被浴室的冰冷的空气激起大片鸡皮疙瘩,而后又被热水烫的一抖,冷热交加下,浑身都颤栗了下。 白应初什么时候才有事儿? 能有什么事儿用得到他? 姜雨冥思苦想,从纷杂的记忆中揪出一小个片段:白应初之前穿走了他的一条内裤。 他甩甩脑袋,把多余的水分甩出去。 一条内裤还腆着脸去要?何况白应初搭进来好几条,现在都两清了。 翌日一早,外面天光大亮。姜雨眯着眼去看窗户,发现夜里又下了雪,小阳台上似堆了一长条绵软的发糕。 他从被窝里爬出来,一件件穿上衣服时,恍然发现自己从头到脚,包括里面的四角裤都是白应初给的。 “……” 不然找时间全都还回去? 算了,又不是和闹分手,非要和前任断得一干二净。 不搞那些形式,也不丢那人。 张泉今天搬走,一大早起来收拾东西,姜雨打算帮忙,张泉摆摆手没让。 他房间比姜雨的大,还有个放着杂七杂八东西的小木桌。书桌边缘堆着两个透明塑料袋,一眼看见里面红红蓝蓝的水果。 “我屋里东西少,不用怎么收拾,垃圾扔扔就行。”张泉说。 姜雨没吭声,几步走到桌前,拎起两个水果袋,“我帮你洗了,放太久容易坏。” 这是他昨天给张泉的,张泉忙着没时间吃。 张泉瞧着他状态如常,调侃:“小姜,送出去的水果还有往回拿的啊。” 姜雨有点不好意思,说:“咱俩一起吃。” 客厅茶几上摆着两个分装的果盘,草莓和蓝莓沾着晶莹的水珠,新鲜又水灵。 张泉捧着热水喝了口,说:“房子打听好没?” 姜雨摇了下头,“我不打算搬了,继续住这儿。” “也好,这里房租便宜,过两天应该就有人搬进来。”张泉没多问,往嘴里塞了个草莓,一愣:“甜的?” 姜雨腮帮子鼓鼓的,里头全是果肉和汁水,闻言点头,“蓝莓也甜。” “你买回来不是说特别酸,吃不下才给我的?” 姜雨淡定说:“运气不好,上次尝了个酸的。” “咱俩缘分不浅,正好你这两天休假,明晚跟我出去喝一杯呗。”张泉一拍脑门:“忘了问你能不能喝酒了。” 姜雨有意喝两杯:“张哥,我酒量好着。” 张泉跟着搬家小货车离开后,姜雨拿出手机给前天刚加上联系方式的两个中介发消息,说房子不租了。 时间还早,他没心情做早餐,锁好门下楼,走着走着,不知怎么就来到了一家稍微远点的早餐店。 这家店他和白应初经常来,一是味道不错,二是距离a大和酒吧都比较近,约在这里很方便。 姜雨在店门口的摊位落座,喊了声“来碗米线”,抬头不经意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心尖一跳,连忙转身。 白应初端着碗米线,唇角轻勾,脚步快而稳得移动到某个小木头桩身边,伸出指尖碰碰姜雨手腕。 有点凉。 姜雨被这点小动作弄得心神荡漾,落荒而逃都做不到。 白应初跟着他做什么,难道还要和他探讨是不是直男这件事? 姜雨早就知道了,大庭广众说这事会被人围观,他到时候要不要捂住白应初的嘴? “拼个桌?”白应初轻声说。 “……”姜雨抿了抿唇,生硬道:“随便坐。” 白应初坐下后没动筷,依旧看着他。 姜雨的原本扎成小揪的刘海又放下来了,蓬松半遮眼睛,似刚开了条缝又骤然闭合的蚌壳,把自己深深藏了进去。 他把白应初的“二手冬衣”脱掉了,换上了自己的棉服,所以手腕露在外面一大截。 这不是白应初习惯的姜雨,他薄薄的嘴唇扯平了。 两人无言吃完一顿早餐,姜雨起身就走。 “你——”白应初开口,却被他打断。 “我要回去睡觉,先走了。”他语速飞快,边说边觑了眼白应初。 白应初沉默下来,周身气压有些沉,冷淡的面容透着难以靠近的凌冽,似和这寒冬腊月的冷意融合,垂下的眼尾又有几分失落。 姜雨动了动唇,似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白应初深深地看他一眼,然后转身,留下一道颀长挺拔的背影。 姜雨忽地长吸一口气,似把空气的寒霜吸入肺腑,强撑的脸色也在瞬间挎了下来。 以后他和白应初,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干。 深夜烧烤摊。 桌上,新上的烤串冒着热气,滋滋冒油,不由让人食指大动。可惜直到放凉了,姜雨没伸手去碰。 “汽修厂你不打算去了?”张泉问。 姜雨灌了一口冰凉的啤酒,说:“抱歉张哥,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本来也没定下来。” - 白应初刚洗了澡,换上家居服,手机收到一条消息,他放下吹风机,套上黑色大衣出了门。 魏涛将功补过,给他报了信。 在关乎姜雨的事上,白应初并非十拿九稳,他见过姜雨对蒋齐风的果决,他所能做的,不过是一步步试探姜雨的底线,温水煮青蛙。 亦或是,放长线,钓一条有点小脾气的小鱼。 张泉和姜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个没注意,桌上啤酒竟不知什么时候全空了,姜雨好一会没吭声。 他垂着脑袋,一动不动,仿佛静止了一般。 张泉推推他的肩,“醉了?” “没。” 姜雨慢吞吞抬起头来,烧烤店的光线打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红彤彤的脸。 这一抬头,把张泉吓了一跳,只见他清隽漂亮的脸蛋上滑过两道水痕,睫毛湿漉漉的黏在一起。 张泉慌忙扯了纸巾往他手里塞:“怎么回事?” “他早上和我分开的时候,没和我说再见,走了也不回头我一眼。”姜雨嘟囔说:“他是不是一点都不想和我再见面了?” 张泉:“……” 也不知道姜雨这情况到底是醉没醉,说话口齿是清晰的,但和平时稳重自持的小姜差别太大。 “这事我理解,就一渣男劈腿了,咱再找下一个。” “他甚至不是渣男。”姜雨垂头耷脑,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不懂,他没毛病,好得很,是我留不住他。” 得,醉狠了。 张泉只能说:“你陷得太深了。” 姜雨抹抹眼泪,继续垂下脑袋:“我一穷二白,没学历,没前途,还长得比他矮一大截。” 张泉正想说那自己算个啥,就听姜雨接着道:“但这些都不重要。” “……” “可是我没脑子啊,没钱硬给,霸王硬上弓……”姜雨打了个嗝,声音逐渐缥缈。 张泉听得稀里糊涂,正想多问两句,就见姜雨身子摇晃两下,脑袋猛地一栽—— 烧烤店的木桌长年累月积攒了黢黑的油垢,张泉自己不讲究,却不忍看着姜雨白净的脸往上撞,正想伸手挡住,有人能比他更快。 男人一身深灰笔挺的大衣闯入视野,袖口露出黑色薄款毛衣,手掌宽大,骨节分明有力,一错不错地托住姜雨的脸。 他手臂顺着姜雨的力道砸在桌上,袖口垫在一片油渍和酒液上,张泉的第一个念头竟是心疼这件一看就贵的衣服。 “你来干嘛?”张泉见状警惕,“渣男爱上哪上哪,别来碍小姜的眼。” “况且你也不想管小姜的闲事。” 白应初接稳了人,淡淡瞥他一眼:“没有。” “小姜前阵子忙来忙去看房子,又想跟着找个能学技术的工作稳定下来……”张泉见他护着姜雨的姿态,忍不住道:“都是为了你吧?” “你要是对他真没那个意思,也放心,小姜不会赖着你不放。” 张泉起身过去想把姜雨给拉到自己这边,白应初却扶着姜雨侧过身,张泉捞个空,抬眼看见他凌厉带着警告的眼神,愣在原地。 第20章 好看 出租屋门前,白应初找钥匙的动作一顿,他一手托着姜雨的腰,放在姜雨裤边的手收了回来,从自己口袋摸出一把钥匙。 深夜寒气重,白应初烧了热水,给他擦了擦,脱了衣服把人塞进被褥,又灌了热水袋捂在冰凉的脚上。 姜雨呢喃两声,翻滚到墙的那面,后脑勺背对着白应初。 白应初搬了小凳子在床边坐着,支起下巴看了会儿,不知在想什么。 翌日正午,冬日的太阳迟迟升起,透过阳台窗户,斜斜照在床边的小板凳上。 姜雨揉着脑袋醒来,眼眶干涩的厉害。 昨晚对着张泉嘴上没把门他都记得,后来睡过去,只当是张泉把他送回来的。 下床后看见床边多出的小凳子,姜雨抬脚往墙边踢了踢。 手机有张泉发来的消息,姜雨回了条报平安。 【张泉:昨夜的事你还记得不?】 姜雨回了个嗯,然后冷静地揭过这个话题:【谁还没个喝醉的时候。】 【姜雨:下次再约。】 张泉:“……” 姜雨退回主页,飞快扫了眼置顶联系人,盯着那地方看了十分钟,看到眼睛发涩,最后还是没有取消置顶聊天。 他把看二十多遍的聊天记录又认认真真翻了一遍,退出时发现朋友圈窗口多了个陌生头像。 是一张夜晚路灯下的剪影照。 不清楚这是哪个好友,姜雨随意点开,看见了陌生头像旁边的备注:白应初。 他立即把头像的事抛到脑后,看向新发的朋友圈。 白应初:【a大附近的两家店,哪个好吃?】 配图是店面首页图。 似是有人在下面评论,白应初选了其中一家店,然后回复: 【傍晚吃过饭,打算去湖滨公园散散心】 姜雨面色淡然,手指飞速切换软件,搜索了餐馆和湖滨公园的位置,然后若无其事的放下手机,宿醉后的头疼减轻不少。 接着,他想到什么,又急匆匆打开手机,点进白应初的头像。 只见原来的纯色头像一瞬间更新成剪影图。 姜雨点开放大,盯着上面黑黢黢的影子看了两秒,才放松些许的嘴角蓦地下撇,黑亮的眼眸也暗沉下来。 这是一张很有氛围感的照片。 夜色浓郁,光线朦胧,砖粉色的人行道上,两道长长的影子紧密地叠在一起,不分你我,彼此交融。 - 白应初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点在沙发上,距离最新一条朋友圈发出去已经过了大半天,仍没收到回复。 他不意外,姜雨经常看起来直白又不拘小节,但在某些时候,也会隐藏情绪。 他身上有种很难得的气质,对一个人投入的信任往往是百分百,接触他的人,容易生出将他玩弄于鼓掌之中的卑劣心思。 而这种信任一旦崩塌,心里的防线也会上升到难以想象的高度。 可好哄好骗也是真的,只需要付出一点的真心,仍能得到他毫无保留的热忱。 白应初从前对他不够了解,才信手拈来那样的玩笑话,却不后悔,也有耐心去赌。 这次的鱼饵若是不奏效,那便还有无数次洒饵的机会。 傍晚,白应初从餐馆出来,走了一小段路,便察觉身后不远不近坠着一条尾巴。 他嘴角轻勾,一连几日的不确定和不踏实感,落了地。 冬日傍晚的湖滨公园景色一般,常青绿化带不比春夏葱郁茂密,湖中央结着一层薄薄的冰,漆黑的湖面在路灯下反射粼粼的冷光。 行人稀少,沿着湖边围栏散步的白应初脚步一停,毫无预兆地转过了身。 姜雨躲闪不及,径直撞入白应初视野,他如被猫盯上的老鼠一样,紧张地脚趾抓地。 许是因为一秒的犹豫,姜雨眼睁睁看着白应初朝他走了过来。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光线昏暗,姜雨不必看清白应初的脸,具体的五官轮廓已经先一步在他脑里勾勒出来。 男人凌厉深邃的脸庞逐渐清晰。 姜雨咬了下牙,转身就跑。 他没看路,随便拐进一条宽敞的街道才停下,撑住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口中哈出白雾。 周围店铺林立,整条街道都亮堂堂的,不少逛街约会的小情侣。 他扭头朝来路看去,没见到熟悉的身影,说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多些。 姜雨站正要往出租屋的方向走,身后脚步声响起,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下,他扭头,白应初略带薄红的脸映入眼帘。 他头发被风吹散,白净饱满的额头露出来,冷峻的线条显得柔和许多,难得有些凌乱和狼狈,是姜雨未曾见过的样子。 心湖好像被投入一把细碎的小石子,扑通扑通像个不停。 “我追了你好久。”白应初气息不稳,冷凝的眉眼注视着他。 姜雨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艰难从白应初脸上挪开视线,“追我做什么。” “喝么?”白应初从大衣口袋掏一杯奶茶,“跑了这么久,应该渴了。” 姜雨手指微动,忽然想起白应初更新的微信头像,淡漠着脸拒绝:“不用。” 他无意模仿着白应初做出的冷淡表情,脸颊却因为慌张跑路染上一片红晕,丝毫起不到效果,反而有些欲盖弥彰。 手心一热,奶茶强行塞了过来,姜雨愣愣抱着,白应初就着他的手插上吸管。 再拒绝就显得矫情了,姜雨生硬道谢,说:“你散完步还不回家,你家不是这个方向吧?” 说完,他才反应自己暴露了什么,立即咬住吸管,堵住嘴。 白应初:“不用在意这点细节。” 姜雨:“……” 两人对这次巧遇心照不宣。 白应初静静走在他身边,姜雨因为跑步而充血的四肢再度变得僵硬,沉默蔓延,让人愈发无措。 他心慌意乱地找话题:“你怎么就买一杯……” 话到一半顿住,他看见白应初轻抿了下唇,浅色薄唇有些发干,颜色变得更淡。 这条街的人流量大,网红奶茶店也多。角落里的积雪未化,在灯光明亮的夜很有氛围感。 对面走来一对小情侣,女生带着粉色毛绒手套,头上是熊耳朵帽子,低头喝一口奶茶,然后递到男朋友嘴边,男生很自然地张嘴。 姜雨:“……” 手中奶茶杯被捏的咯吱响。 白应初也看到了那一幕,眼角闪过一抹笑。 胳膊被人戳了下,白应初看向身侧,姜雨没看他,径直走向旁边奶茶店,扔下一句:“还你。” 五分钟后,白应初手里捧着同样口味的奶茶,和姜雨并肩而行。 “昨晚的事你不记得了?”白应初冷不丁开口。 已经是第二个人问他昨晚的事了,姜雨茫然:“什么?” 他转念想起白应初的头像,似乎就是昨夜发生的变化。 昨夜,就在姜雨烂醉如泥的时候,白应初和一个不知是男是女的人,在路灯下甜蜜拥抱,你侬我侬。 姜雨黑沉沉眼眸的看过来。 “抱歉,没经过你的允许进了你的房间,你生气我也理解。”白应初说:“不过我没干什么,就在床边坐了会儿。” 姜雨愣住:“你什么时候去我那儿了?” 还在床边坐着,盯着他呼呼大睡的样子看? 迟来的羞赧上涌,姜雨却没有忘记最关键的事。 见他不信,白应初掏出手机,点开那张“证据”照片给他看,“是我抱你回家的。” “不是张泉。” 姜雨看清头像放大图,呆愣一瞬。 那个和白应初搂搂抱抱、黏黏糊糊的人影,竟是他自己? 白应初眼神闪躲了下:“你没耍酒疯,是我非要抱你回家。” 姜雨立即脑补了一个醉醺醺的无赖酒鬼,脸涨得通红,强装淡定说:“谢了。” 白应初补充细节:“放心,顾忌到你在朋友前的面子,没有公主抱。” “……” 姜雨像是被操控手脚的机器人,僵硬转身,腿直直往前迈,刚走两步缓和过来,便听身侧呲溜一声—— 道路阴影处的薄冰未消,一小片横在两人前方路面,在四周灯光下泛着明晃晃的光。 姜雨腿脚是短暂的不灵活,但眼没瞎,绕了一下避开,却不想白应初中了招,直接踩了上去。 只见身侧高大的身影一晃,姜雨正要去扶,白应初就整个倒了过来,姜雨赶紧张开双手,将人抱了个满怀。 凉丝丝的发梢擦过姜雨脸侧,他脸颊迅速升温,怀里人气息冰凉,呼吸却是滚热的。 他想要拉开距离,就听耳边落了道低沉的声音: “也不是这样抱的。” 姜雨:“……” 白应初嘴唇动了动,还要在说什么,姜雨一把捂住他的嘴,然后倏地睁大了眼,被什么东西烫到似的,猛地撤开。 白应初偏了偏脑袋,眉梢轻挑,平静的眼底透着无辜。 终于回到家,姜雨精疲力竭,仿佛经历了一场抵制诱惑的大战。 白应初的态度明明不急不缓,姜雨却仿佛被逼得退无可退,一只脚踩在悬崖边,深渊底下每一寸都是名为白应初的污染物。 只需一眼,便让人兴奋到颤栗的地步。 可未知的结局又着实让人心慌。 姜雨怀着沉重的心情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冰冷刺骨的水浇在手上,他无意间看向正对面的镜子。 镜子里人翘起的嘴角倏地一收。 姜雨恍然发觉这张脸有些陌生。 头发又长了,蔫蔫地垂在眼前,却没有以前的死气沉沉又木讷的模样,脸色红润,眼珠乌黑锃亮。 第21章 转学申请 第二天下午,白应初站在姜雨出租屋门口,单手插兜,手心摩挲着一把钥匙。 随后,他抬起手,敲了敲门。 在见到白应初之前,姜雨重新做好了心理建设,白应初没必要对他心怀愧疚,他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 可没想到,白应初是为了正事来的。 更没想到,只因为白应初的一句话,他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和抗拒几乎粉碎一地。 “这是转学申请书。”白应初没做别的铺垫,直截了当地说:“如果你有意向重新回高中考大学,要走个简单的流程。” 姜雨思绪纷乱,视线落在那张薄薄的纸上,眼眶莫名酸涩,神情怔然,“我还能回学校啊?” 他显然很动容,像个捡了个天大便宜的倒霉蛋,耷拉的头发丝都透着可怜兮兮,看得人心肠发软。 白应初“嗯”了声,声音很轻地说:“你很乖,没犯过什么错,努力踏实,没有学校不喜欢这样的学生。” 姜雨抿了下唇,不太习惯这种直白的夸奖。 “不勉强,只是一个选择,不用顾忌我。”白应初:“不想,或者不舒服也没关系。” 他声音淡淡的,藏了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空气安静几秒,姜雨哑声说:“我想的。” 白应初便从灰色大衣口袋掏出宁高的宣传手册,“这是我挑的学校,你有心仪的高中也可以。” 好似姜雨想去哪儿,他都能办到似的。 他口袋里总是能装很多姜雨需要东西,柑橘味的护手霜,热乎的奶茶,现在是影响着姜雨未来的小册子。 姜雨扣在膝盖上的手指收紧,用力到发疼的地步,“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准备?” “上次带你去a大有的想法,和学校老师打了电话咨询。”白应初说:“但我确实没提前告诉你,就插手的了这事……抱歉。” 姜雨老家是偏远小地方,这几年和外界的教育资源脱轨,学校合并两所,师资资源不足,许多学生都从本地转了出去,姜雨这种情况,当地不会阻拦。 姜雨就算没读完高中,也知道现在转学是麻烦事,中间流程复杂,不仅要联系学籍地,新学校也会有许多道坎。 他不知道白应初花费了多少心思,但既然将这事转告给了他,就是百分百成的。 “没什么好道歉的。”姜雨声音闷闷的,心口又酸又甜,无措到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白应初不仅把骗自己的悉数还了回来,他却倒欠了对方一个天大的人情。 白应初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许青仪是校长,其中很多事自然好办,但这点不能告诉姜雨。 一边上学,一边和校长的外甥谈恋爱,姜雨大抵是不敢的。 姜雨情绪收敛地很快,在正事上很果决,立即问:“转学进入哪个年级?” “寒假开学后就是高二小学弟了。”白应初挑了下唇,“确定的话,我以后带测试卷和习题过来。” 留意到他说“以后”,姜雨耳朵动了动,犹豫说:“那就太麻烦你了。” 白应初:“有一种人特别好为人师,听说过吗?” 姜雨:“啊?” 白应初:“就是我。” 姜雨:“……” 这事基本已成定局,姜雨几乎是没犹豫就答应了下来,在白应初的意料之中。 姜雨确实是单纯的老实人,但他不傻,一直以来也很坚强,如同逆境里一朵迎风招展的小野花。 或许在原文中,无论是谁,只要能给姜雨一根稻草的牵引力,就能将他从深渊中拉出来。 - 一只清瘦的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高中必刷题数学》。 书店员工上前推销:“同学,必刷题数理化买全套打八折。” 久违的称呼让姜雨耳尖动了动,随口道:“那把几本都拿上吧。” 那人转身之际,姜雨又道:“高中生能用的书,还有推荐吗?” 书店员工热情地引着姜雨去取书。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是一串陌生号码。 姜雨没有接陌生号的习惯,但他现在酒吧工作,店里有做宣传,即便是客人打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姜雨还是会接。 铃声刚响了几秒,手机屏蓦地一黑,他按了两下开机键,没有任何反应。 低调奢华的别墅大厅此刻充斥着喧闹声。 沙发上坐着白应初的奶奶王丽华和二叔一家人,两个小堂弟趴在地上打滚,昂贵的羊绒地毯被他们揪的乱七八糟。 叔婶嘀嘀咕咕,白应初充耳不闻,在手机上和魏涛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魏涛:白白,我那天没坏你好事吧,在现场都解释清楚了】 【白应初:最近别来我眼皮子底下晃】 【魏涛:老天鹅,谁家好人怀疑我跟你有一腿啊,小爷从十米开外看都是一根电线杆!】 白应初动动手指,随手给姜雨发了个“晚上好”的表情包,两人聊天记录停在几天前。 “应初,你俩弟弟要办生日宴,你说你妈能忙什么,现在不回来?”老太太两眼精光地打量四周,抱怨道,“故意躲我这个老婆子啊?” 白应初随口道:“没办法,我妈能力强,责任重。” 老太太一噎:“那你说咋办,酒席还办不办?” 除了那两夫妻应和一声,没人搭理她,老太太脸色难看,训斥:“长辈和你说话,低头玩手机像什么样子。” “你妈到底是怎么教育你的?越长大越不讨喜了。” 对面没有秒回,也没有“正在输入中”,白应初薄薄的眼皮一抬,冷淡睨着老太太:“你们再耗下去也没用,别想着勒索我妈了,从哪里来的,回哪去。” 老太太怒道:“什么勒索,那是你妈该给我的抚养费,当初养你个奶娃娃把家底都掏干了!” 白应初充耳不闻:“我有事,先走了。” 后面传来老太太一连串“不孝”的指责。 白应初回到公寓将近七点,消息没回,电话也没有。 这个时间段,姜雨还没上班,不会刻意不回他消息。 白应初捞起刚换下的外套,边打电话边出了门。 出租车上,白应初按下挂断键,又一次拨出去,耳边依旧是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音。 他脸色晦暗不明,侧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 酒吧老板的电话他存过,对方说姜雨已经提了离职,还要多上两天班,他今晚请假了,离职日期后延。 姜雨接受了白应初的提议,从酒吧离职理所当然,但他没有告诉白应初。 他也没道理将自己的动态全部告知白应初。 不知是不是被老太太一家影响了心情,白应初无法抑制地往负面联想。 张泉说过姜雨之前在找房子想搬家,兴许不是自己理解的那个意思。 也许提及学校的事,让姜雨看透白应初的本性,一时情绪上脑同意了,后来察觉到白应初事无巨细的渗透,反感他的过分插手,从而感到窒息,难以容忍。 在感情上,谁都不可能有百分百的把握。 万一…… 姜雨跑了呢? 手心里的手机一震,白应初垂眼,却发现是张泉回电。 “小姜也没回我消息,还关着机,别担心,可能出门的时候手机没电了。” - 深夜巷口刮过一道阴冷的穿堂风,直往人骨头缝里钻。姜雨裹紧了围巾,顶着呼啸的寒风往小区赶。 刚开机的手机跳出十几条未接来电,看到最上头的备注,姜雨心脏重重一跳,回拨了过去,对面迟迟不接,嘟嘟的声音让他焦灼万分。 急匆匆的脚步声回荡在楼梯间。 他坚持不懈的打过去,像先前对方打给他的那样。 脚步声在台阶戛然而止,姜雨举着手机停在原地,心脏似也停止跳动。 门口墙边依靠了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他半阖眼皮,神情淡漠,质感上佳却单薄的大衣紧贴着斑驳泛黄的墙皮,看得人很不舒服,声控灯落下的光驱不散男人眼底的阴霾。 不知孤零零在那儿等了多久。 白应初抬眸,情绪起伏一瞬,又很快被按下。 他轻轻捏了捏手心,钥匙被渡上淡淡体温。 “姜雨,我有点冷。”白应初哑声说。 作者有话说: ---------------------- 白白:抱抱我抱抱我[可怜] 下章零点入v,520爱大家 下本预收求收藏嗷[比心]——《路人攻是撬墙角专业户》 一本合格的纯爱甜文,已知主角攻受是命定爱人的情况下,还需配备一些看似边缘,实则关键的助攻,制造人为巧合,助力实现主角攻受坚定不移、至死不渝的爱恋。 路人扮演的角色包括但不限于:平庸的社畜,过马路的男高,总裁用过的医生,懦弱的养父,清纯小妈和隔壁家偷情老王…… 路人们:?? 后两个什么鬼。 - 助攻局通常被称为躺平局,新系统甫一上任,精挑细选合眼缘的路人宿主,三言两语交代完剧情,立刻进入贤者时间。 于是—— 任务:给老板送套并关紧酒店房门。 社畜路人:好的。 后来剧情大乱,系统垂死病中惊坐起:“谁让你送的套自己用上了?!” ^ 任务:在恰当时间告诉主角受他怀孕了。 医生路人:没问题。 系统惊恐:“……肚子里的崽怎么是你的!!” ^ 任务:穿白t吃棒棒糖过马路,并送给主角一个棒棒糖,让他想起恋爱的甜蜜,重新投入前男友怀抱。 男高路人:准备好了。 系统尖叫:谁让你给他吃你嘴里的棒棒糖?! 第22章 亲吻 客厅的?白炽灯亮着, 白应初蜷着大长腿坐在小沙发?上,颈间多了条围巾,残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 他打了个喷嚏, 姜雨听见了,立即将热水杯塞他手心:“怎么?不用钥匙开门, 在外等着多冷。” 白应初垂眼看着杯中升腾的?热气:“忘带了。” 他们谁都没察觉, 白应初现在还留着姜雨屋里的?钥匙,有多不合适。 姜雨说他坐火车去了趟c市,回来时去书店取了寄存在那的?书, 又转道去维修店拿换了电池的?手机,才耽搁到现在。 白应初淡淡应了声?, 苍白的?唇色让他看起来单薄脆弱, 姜雨心都揪了下, 对突然坏掉的?手机电池生?出点?怨气。 室内没有暖气, 单坐着便让人冷得发?抖。 姜雨跑进卧室,从柜子里翻找出一个大红色绒面的?热水袋, 一转身,白应初不知什么?时候跟着过来,靠在门边,视线落在他床上。 被褥一如既往叠的?整齐,枕头下露出一个灰色毛线球, 和一小截编织品。 姜雨不动声?色地挡住他视线, 说:“你衣服太薄, 我灌一壶热水袋给你回回温。” 白应初又被姜雨领回客厅, 怀里塞着热水袋,手捧热水杯,脚边是小太阳电暖炉, 领口缝隙被绵软的?围巾裹的?严严实实,周身寒气顷刻间被驱散,暖流四面八方往身上涌。 姜雨忙得像个小陀螺,处处照顾妥帖,又像是掩饰什么?情绪,最后?拿出温度计让白应初量体温。 量体温要先?把围巾摘掉。 取下的?围巾堆放在白应初腿上,低领毛衣口下,线条平直的?锁骨暴露在空气中,冷白的?肤色晃花人眼。 姜雨低头错开视线,匆忙拿起围巾帮他重新戴上,谁知白应初挡了下,似是很?抗拒。 姜雨抿着唇,心想?保持距离还是非常必要的?,下一秒,就听白应初语气平淡,却十分挑剔地说:“太花哨了,不喜欢这颜色。” “……” 他记得,这围巾是白应初高中时戴过,然后?二手卖他的?,他是很?喜欢。 短短几年,白应初的?喜好变化这么?大? 姜雨语重心长:“这会儿就不要讲究好不好看了,先?保暖再说,重感冒很?难受的?。” 白应初面无表情:“不戴。” 姜雨正要再啰嗦两?句,忽然一顿,想?起床头的?毛线球。 计划给白应初织围巾的?时候,他确实也考虑过颜色款式问题,最后?选了和白应初日常穿衣搭配的?深灰色,定的?款式也比较简单,不确定他看不看得上。 其实白应初很?多时候都不挑,姜雨给的?他都接受,但是特别喜欢的?瞧不出来。 不过现在都没这顾虑了,送围巾什么?的?,过分暧昧了,不适合他俩现在关系。 “那你要什么?样儿的??”姜雨还是没忍住,多问了一嘴。 白应初:“纯色,深灰的?。” 姜雨:“……” “你床上有一条,送谁的??”白应初淡淡开口。 姜雨:“那是半成品,不送人。” “织好了自己戴?” “对。” 白应初指指腿上自己这条;“你已经有它?了。” 姜雨心虚,费劲想?出一条合情合理的?借口:“那就再来一条,围巾不嫌多。” 白应初不吭声?了,没什么?表情的?垂下眼,视线偶尔瞥向卧室。 姜雨双手搭在膝盖上,有些坐立不安,直觉白应初不是很?高兴,他好似猜出来那围巾原本应该是他的?,如今姜雨不打算送他。 送与不送,决定权在姜雨,可这会,心虚到心慌的?也是他。 空气里的?沉默让他后?背都冒了点?汗。 白应初仍然没有放过他。 “以前有成品送过别人吗?”白应初微抬下巴,看着姜雨,天花板的?光线揉碎了,映在他眼里,像是漆黑夜空点?缀的?星星。 姜雨被他看的?耳尖发?热:“以前哪有闲工夫织这玩意儿,技术上也是第一次学?。” 上学?时他在班里见过许多女生?抱着毛线球,下课就拿出来戳一戳,后?来才知道都是想?织成围巾送男朋友的?。 姜雨一个大男生?,还搞这一套,不免有些拿不出手。 温度计早就超时了,白应初体温正常。 “我来给你送试卷。”他从大衣口袋掏出一个不明纸团,“从高中老师手里要来的?,想?着你着急,就送过来了。” 一沓试卷皱巴巴的?,不符合白应初平日形象,姜雨不嫌弃,注意点歪了:“你口袋真大,什么?都能装。” 白应初瞥他一眼,“还很?深,你要伸进来试试吗?” 姜雨一把摁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摇头说:“我看看试卷。” 试卷摊平,纸张上的?折痕却无法复原,像刚从学?渣抽屉掏出来的一样,姜雨有点?迫不及待,又有些紧张退缩。 当初在学?校,姜雨成绩算好的?,但他们整个学?校的?水平太差,和蒋齐风的?高中不能比,几乎没有参考价值。 只粗略扫了眼,姜雨就知道自己知识点?忘了大半,再捡起来不知道要多久,但他也不怕。 从前他妈在世时,有人在身后?托底,他不怎么?踏实,学?习上只比那些学?渣好一点?,喜欢偷懒,钻空子就去玩,脑袋里装的?事少,更没有目标和方向。 但现在看着试卷,姜雨鼻头发?酸,莫名对学?习有了股冲动,好似过去的?某种遗憾推着他,而前方又有他想?拼命靠近的?东西,必须要淌进学?习的?苦水,才能抵达。 宁高很?漂亮,即使?站在校外远远看一眼,姜雨就觉得那里满足了自己对最美校园的?幻想?。 一如当初在a大第一次见到白应初时,别的?大学?生?再如何?青春帅气也入不了他的?眼。 “抽时间做,不着急。”白应初说。 姜雨闷声?说:“好。” “手机不会关机了?” “修好了,新电池能待机很?久。” 白应初:“后?天验收,不准断联。” 交作业是差生?最怕的?事,姜雨挺直腰,听话?道:“保证不会。” 白应初没待太久,他走后?,姜雨塌下腰,舒了口绵长的?气儿,想?起先?前白应初给他发?的?消息没回,于是算着白应初到家的?时间补上。 有点?补偿的?心思?,端着稳重沉着的?脸,一口气给了三条小狗表情包。 调皮小狗的?灵动几乎跳出屏幕,最后?一个小狗躺进被窝,吹出一个大大的?鼻涕泡,和白应初说晚安。 白应初幻视姜雨老实正经的?外表下,藏不住的?活泼和灵动。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隔空对着小狗的?鼻涕泡轻轻一捏。 啪—— 两?人默契不提从从前的?事,不约而同建立起了新的?联系,看似没有实质性进展,实则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稳固。 姜雨和酒吧的?人没什么?深交,他要离职的?事也没几个人知道,这其中排除那位消息灵通的?兼职生?。 姜雨一边擦杯子,一边心里默背英语单词,带回来的?那一摞书就有高中生?必备单词,上班前磕磕绊绊记了前二十个,在脑里温习。 他背的?入神,徐致远挤过来,拿起他刚擦过的?杯子,假装也在干活,姜雨白眼都懒得翻,只当没看见。 “姜雨,你这两?天请假干嘛去了?”徐致远问。 姜雨眼珠都没转一下,心想?徐致远把他名字叫的?真难听,一丁点?比不上—— 打住。 总之,徐致远哪里都很?讨厌。 徐致远又多说了两?句酒吧的?事,落在姜雨耳朵里就是:“嗡嗡,嗡嗡嗡。” “白学?长好几天没来这儿了,你知道吗?” 姜雨闻言拉下脸,冷冷道:“你家是不是住海边?” 徐致远:“……管得宽?” 姜雨没吭声?,算是默认。 徐致远捂着肚子笑不停:“你好土啊,多少年前的?老梗还在用。” 姜雨拎着清扫工具去扫垃圾,徐致远也跟着他做做样子,“土也怪不得你,你没读多少书,高中又没毕业,跟不上时代,肯定土土的?。” 这种话?跟蒋齐风的?精神攻击比起来,实在太弱,姜雨根本没放心上,可他不得不承认,徐致远确实知道如何?吸引自己的?注意。 “我们学?校表白墙,更新十条,其中五条都是对白学?长表白的?。”徐致远略显秀气的?眉眼皱起:“崇拜的?人这么?多爱慕者,就很?让人有危机感。” 姜雨不动如山,推车停在杂物区,拿起扫把往洗手间走。 “噢,还有很?多白学?长的?照片,你要不要看?” 姜雨脚步停下,面无表情看他:“我要去厕所,你要不要看?” 徐致远笑道:“你去厕所还要拿扫把?这么?勤劳呢,争当酒吧优秀保洁?” 姜雨说;“扫完马桶,再捅你嘴里。” 徐致远;“……” 赶走苍蝇后?,姜雨还是走进了卫生?间,这会没人,他打开手机,飞速搜索a大表白墙和论坛,越往下翻,脸色越不好看,自发?过滤掉某些狂言浪语。 十分钟下来,姜雨收罗了几张战利品照片存进手机,然后?在相册里放大,挨个看了好几分钟。 这或许是姜雨来上班以后?摸鱼最久的?一次。 没办法,他根本挪不开眼。 都是白应初的?校园照,或是官方留存,或是偷拍,照片上的?白应初从来不笑,冷峻的?眉眼也不带丝毫情绪,看向偷拍者的?眼神带着警告和驱赶,让人胆怯。 第23章 应聘 声控灯悄然熄灭, 楼道陷入一片寂静阴冷。 姜雨腿一软,没?站稳,后退着撞上身后铁门, “砰”的一声,头顶灯光似底下?人的心跳, 疯狂闪烁两下?, 而后亮如白昼。 白应初错开身,手臂撑在姜雨身后门上,盯着他不自觉抿着的唇, 浅色染成了薄红,形状漂亮饱满。 姜雨脑海炸开烟花, 烟火的余烬化作数不尽的小人, 在他心脏敲锣打鼓, 嘴唇触感犹存, 他吞咽了下?,喉间干涩。 “覆盖什么味儿?”姜雨发懵地问。 “蒋齐风亲你了。”白应初轻描淡写道。 姜雨险些被口水呛到:“不是, 没?亲。” “那我亲你了吗”白应初拨了拨姜雨鬓角,把他耳朵露出来。 “……亲了。”姜雨声若蚊蝇。 白应初捏住那片白嫩耳垂,揉了揉,“我学他的。” 指尖冰凉似块冷玉,耳垂上的触感如电流般传到尾椎骨, 酥麻一片, 姜雨打了个激灵, 抓住白应初的手, “真没?和他亲。” “我都看见了。”白应初从他手中挣开:“我骗你一次,你和蒋齐风亲一次,咱俩扯平了。” “不是。”姜雨可不能?摊上这么一口大锅, “这两件事怎么就扯上关系了?” 白应初微微一笑,故意曲解,“既然没?什么关系,那趁这空挡,你去找蒋齐风,我就不碍眼了。” 姜雨着急道:“他不是gay假装gay,为了骗我才忍着恶心扑过来,证明能?亲我,结果我拳头还没?上他就快吐了,一点?没?亲着。” 越解释越糟糕,某些字眼听着便让人不悦,白应初那点?假笑都没?了,“我不喜欢女人,也?去找人试探一下?能?不能?——” 姜雨出声打断:“不许!” 楼道又是一静,空荡的楼梯间充斥着响亮的回音。 反应太激烈,姜雨声音发虚,找补道:“你不是直男,不能?亲女孩子。” “还没?亲就凶我?”白应初后退一步,气焰熟稔一收,垂眼道:“也?是,本来就是我骗人在先,和蒋齐风的人渣属性是一样的。” 白应初五分做戏,剩下?五分却是本性使然,促使他必须从姜雨口中听到一个笃定的答案。 他转身就走?,姜雨张开手臂挡他的路,说话不过大脑,“你骗我那事儿,很快就不气了,我、我高兴还不行么!” 白应初这才撩起眼皮看他,姜雨松口气之前,听他道:“你别讨厌我。” 姜雨摇头,怎么可能?讨厌。 “其实亲了也?没?办法,他先我后。”白应初拉过他的手,低头凝视姜雨的眼睛,说:“我可以给你当男小三。” 姜雨瞳孔地震,几个字连一起怎么也?无法理解,像是组合炸弹,把他炸的头脑空白。 他第一次意识到什么叫百口莫辩,白应初比他还犟,油盐不进,简直是讲不通。 姜雨急冲冲地说:“我要是亲他我就是小狗!” 白应初诡异沉默下?来。 姜雨猛地抬眼,撞进他眼底的笑,瞬间意识对方在逗自己,老?实人被逼到气急败坏,抓住白应初手臂靠了过去,语气严肃地说, “他连抽两根烟,嘴巴很臭,我要是亲,肯定染上臭味,不信你闻。” 两人鼻尖相撞,姜雨急促而紊乱的呼吸洒在白应初唇畔,空气仿佛静止了,暧昧无声蔓延。 姜雨气焰忽地就弱下?来,脸涨的通红,镇定问:“不臭吧?” 白应初:“嗯。” “这下?信了吗?” 白应初:“你没?和他亲。” 姜雨放心下?来,两人在楼道折腾太久,姜雨看着对门上的猫眼很心虚,怕被旁人偷窥,他不熟练地下?逐客令:“你快回家,时间不早了。” 尴尬无措的情绪再度涌了上来,不等白应初回应,姜雨火急火燎转身摸钥匙开门。 白应初的声音冷不丁在他身后响起:“只和我亲了。” 钥匙终于对上锁孔,铁门吱呀一声开了,姜雨右脚狠狠踩在左脚上,要不是拽着门把手,就得摔个狗吃屎。 再回头,楼道已不见白应初身影。 姜雨关上门,按下?灯的开关,一顿。 白应初亲他了。 他弯腰换鞋,脚底板被凉拖冰了一下?,才伸进旁边的棉拖,起身到一半,愣愣呆在原地,。 白应初亲他了…… 姜雨发现自己嗓子干燥的厉害,准备烧一壶水,润润嗓子,顺便压压惊,一晚上情绪起伏似坐了几趟过山车,现在都难以平静。 他走?进厨房,接好凉水,像一座冰雕一动?不动?在热水壶旁站着。 十分钟后,冰雕终于融化,内里的人惊醒过来,连忙端起水壶去倒水。 姜雨端起水喝一口,咕咚—— 他表情一僵,再一看。 热水壶插头都没插。 一口冰水浇不灭胸口烧的正旺的火。 姜雨镇定发下?水杯,双眼发直地摸了摸嘴唇。 白应初亲他了! 翌日?八点?,咖啡馆内,姜雨臊眉耷眼的模样口罩都挡不住,他神情恍惚,差点?把咖啡豆当垃圾到了。 “姜姜昨晚没?睡好吗?”女同事问。 姜雨点?了点?头。 女生好心劝了句:“听说你寒假过后转学,压力大,经常昏天黑夜地背单词,注意休息啊。” 姜雨心里虚,脸上淡定:“好。” 没?背单词,昨天记的也?全忘了。 “外?面?那个男生,是不是昨天找你的人?” 姜雨抬眼看过去,咖啡馆落地玻璃外?是宽敞的人形走?道,种着高大的梧桐树,树后靠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应初吃完早餐,接到姜雨的电话。 “今天蒋齐风在咖啡馆外?晃荡,你先别过来了。”姜雨说,“我多做一套卷子,下?次一起讲。” “蒋齐风在我就不能?出现。”白应初意味不明笑了下?:“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姜雨就怕白应初嘴里再吐出那个惊人的词,连忙说:“我怕他迁怒你,你们同校,还在一个寝室,他对你发疯怎么办?” 白应初:“开学我不打算住校了。” 姜雨一愣:“啊?” “既然你不让,我就不去了,最近也?有点?事。” 姜雨抿了下?唇,建议道:“晚上打视频,也?是一样的。” 下?班后,姜雨刻意绕了一大圈,半小时后才回到住处。 晚上七点?左右,姜雨和白应初开了视频。 白应初洗漱过后,坐在书桌前,举着手机,一手握笔在纸上演算。 许是暖气很足,他穿着一件宽松套头衫,领口露出大片锁骨,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莹白的光,镜头有往下?的趋势,姜雨眼珠随着镜头缓慢移动?。 “这题可以更简单,换个公式。”镜头轻晃,画面?里的白应初被充满数字和公式的草稿纸替代。 姜雨回神,脸皮发热,屏息凝神,认真看解题步骤。 白应初声音好听,清冽中带着点?不疾不徐的安心感,听起来舒服,不自觉继续听下?去。 一道沉重?的敲门声打断了温馨的氛围,姜雨这边的,敲门声毫不客气,堪比砸门,两人不约而同想起了一个人。 姜雨往身后看了眼,眉头一皱:“不用管。” 他开始找耳机。 “你先处理,今天讲的差不多,剩下?的你自己消化。”白应初说:“先挂了。” 不等姜雨应声,画面?一黑,紧接着跳到安静的聊天界面?。 门外?声音越来越大,吵得人蹭蹭冒火,姜雨拿出手机报了警。 蒋齐风十分确定姜雨在家,拳头如雨点?落在铁门上。“哐”的一声,门开了。 他一喜,却发现开的是背后邻居的门。 对门走?出一个高个儿大汉,短卷毛,长得胖,乍一看满脸横肉,两人对上眼,蒋齐风气势先输了。 “神经病啊,再敲老?子报警了。” 论身高,蒋齐风差不了他多少,却没?想反抗,“大哥我不敲了,您赶紧回去休息。” “对面?住的是你前任?”大哥啧了声:“人家和现任感情好着,有本事拿刀杀进去啊,怂货。” 蒋齐风:“……” 门外?没?了动?静,蒋齐风溜了。 蒋齐风脑子抽了风,真听了邻居大哥的话,第二天晚上拿了把菜刀,哐哐几下?把铁门砍出几道印子,楼上邻居低头瞅一眼,吓得差点?滚下?楼,立即报了警。 两次三番威胁人,蒋齐风被带走?,在警局一顿教育,被警告再犯拘留。 姜雨找房东赔了门的损失,解决掉蒋齐风这个幺蛾子,当天下?午下?班后就兴致勃勃告诉白应初。 白应初却是反应平平道:“那就好。” 姜雨:“……” 一切都恢复如常,然而白应初却不怎么来咖啡馆了,姜雨在店里做完作业拿回家,主动?和白应初弹了视频。 对方态度没?什么变化,姜雨稍稍安心。 两人没?闲聊,白应初那边的镜头全程对着书桌。大概过了二十分钟,他忽然说有事,等会?把错题拍给他。 挂断视频,姜雨挎下?脸,把书本一合,趿着棉拖走?向卧室,一整个人栽进被子里。 这天傍晚,姜雨久违的在屏幕上看见白应初的脸。 似是刚洗了澡,在暖气房中,白应初穿了件清爽的短袖t恤,线条漂亮又流畅的手臂偶尔闪现在屏幕中,他领口沾了水迹,贴在锁骨下?,隐约浮现出胸口的肌肉线条。 第24章 同居 姜雨瘫软在?沙发, 舌头发麻,双颊绯红,眼?珠直直望着天花板, 久久回不过神。 白应初拉他坐起?来,伸手摸他滚烫的脸, “不要你的钱, 也不招家政小哥,懂我意?思吗?” 姜雨吞咽两下,放在?腿边的手指小人走路蹭过去, 捏住白应初衣角,紧张问:“白应初, 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嗯。”白应初答的很快。 姜雨呼吸都放轻了, 亲吻似将周围的氧气耗了大半, “为、为什么啊?” 白应初思考两秒, 缓慢吐字:“不清楚。” 姜雨眉头一耷拉,失望的情?绪掩盖不住。 “大概是……”白应初深不见底的眸注视着他, 清冽磁性的嗓音平静叙述:“这个人只是站在?我面前,就?会让我心跳加速。” 姜雨大脑缺氧更厉害了。 白应初这是有多喜欢他啊? 他不知脑补了什么,一双睫毛乱颤,脸上?红晕从耳根一路往下,蔓延进衣领。 白应初抱臂, 垂眼?打?量他, 忽然伸手捏住他鼻子, 这人跟傻了一样不知道用嘴呼吸, 就?憋着,白应初松手,姜雨才如获新生般喘着粗气, 他也不生气,情?绪上?头时?呆愣愣的,似轻易便能被玩弄于股掌。 “你呢?”白应初问。 姜雨脸红脖子粗,小声嘀咕:“我心脏要爆炸了。” 那种感觉,就?好像白应初往他胸膛里塞满了许多金黄的玉米粒,温度到达顶点,嘭的一下炸开,无数甜蜜的爆米花在?心间跳舞。 滚烫又热烈。 见他这副神态,白应初没人忍住,低头在?嘴角啄了下,在?姜雨抬头追上?来时?收了回去。 “能不能满足我的新年愿望?”白应初问。 别说新年愿望了,命都可以给他。姜雨土气又俗套地想,嘴上?却道:“说来听听。” 白应初:“想要一个同居的男朋友。” 姜雨一直攥着白应初衣角的手松开,清瘦的手摸摸索索,覆盖上?白应初手背,脸蛋红扑扑的。 “这还不容易,成了。”姜雨说:“之?前那句话,你再说一遍,我好像没听清。” 白应初挑眉:“哪句?” 姜雨偏过脸:“你对我……心跳什么的。” 中间几个字被他说的含含糊糊。 “我什么时?候说过?”白应初淡声说。 他接吻时?染上?的薄红褪去,装无辜信手拈来,和姜雨某些时?候的真无辜截然相反,赖账的时?候有点欠欠的。 姜雨微微不满,戳白应初手背,不熟练地喊着:“男朋友?” 白应初抓住他的手,顺势在?手心挠了下,“嗯。” 姜雨忍不住笑了,嘴角合不拢。 白应初:“有点事跟你坦白。” 姜雨正色:“你说。” “我不会做饭是假的,你起?床后吃的那顿我做的。”白应初一顿,特意?提醒:“难吃自然也是假的,你光盘了。” 姜雨:“……” “魏涛最近一次也没有来过。”白应初冷峻淡然的眉眼?温柔一瞬,:“剩下全是真的。” 姜雨猝不及防撞入他眼?底。 白应初浓黑的眸子又深又冷,姜雨浅色衣服的影子落在?他眼?里,似点亮夜空的星星,他恍然读出了白应初的未尽直言。 喜欢你是真的。 明知道白应初所作所为是故意?挖坑给他跳,姜雨有点憋气,却又难以抑制兴奋,一张脸憋的通红,说:“那二手冬衣,也是假的?你特意?买的新衣服哄着我收下?” “不是。”白应初坦然道:“新旧混卖。” 姜雨:“……” 这时?,手机铃声响了,白应初看了眼?,走到落地窗前接电话。 许青礼常年忙于工作,时?常赶在?春节期间出差,他们?家过年也就?没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打?电话来是为了告知白应初昨晚那事的后续。 不到一天时?间,白应初二叔被逮进了警局。 王丽华老太太早年积蓄颇丰,连儿子都没透露过,这次小儿子犯了事,她?清点老本,发现竟然少了一大半,竟全是被儿子偷拿去赌了。 而白应初二婶也是个聪明的,怕后续罚款赔偿把自己?拉下水,于是趁老太太去警局看儿子的时?候,把剩余的积蓄全取走,带着两个儿子回娘家了。 老太太得知后哭天抢地,以后大概也翻不起?什么浪。 许青礼想起?当年,尤难释怀。 当初那男人去世后,王丽华报复性地偷藏白应初,许青礼第一次找到王丽华住处,隔着门听见王丽华教唆小白应初。 “叫什么妈,你妈害死你爸,跟别的男人跑了,根本不要你。”王丽华尖锐而刻薄:“你妈就?是个连自己?小孩都不要的贱女人。” “她?早就?不要你了,以后别念着她?,奶奶和二叔才是你最亲的人。” 许青礼内敛,习惯性克制情绪,却当场落了泪。 许青礼索要孩子失败,王丽华宣扬得人尽皆知,法院宣判她?视作无物,撒泼打?滚什么都做了,当时?白应初很小也很瘦,就静静的看着这场闹剧,一言不发。 于是第二次许青礼上?门,带了保镖,强行带走了白应初,也在?王丽华的胡搅蛮缠下,补偿了一笔不菲的抚养费。 许青礼把白应初接到身边之?后,事业正处于上?升期,和儿子培养感情?的时?间少之?又少,加上?她?自己?也是清冷性子,母子两人相处起?来格外理性,从不会吵架,却也少了温情?。 白应初从小也是个乖软糯米团子,后来长大性子格外冷淡,寡言少语,万事不过心,说不清是随了许青礼,还是那段日子给他造成的影响。 思及此,许青礼深吸一口气,平静开口:“什么时?候带那个孩子给我见见?” 衣角被人轻轻拽了下,白应初举着手机回头,见姜雨已经换了外出的衣服,指着门比划几下,无声说: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白应初颔首,姜雨转身后,他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未察觉笑意?:“他寒假过后念高二,是高中生。” 言外之?意?,这事不着急。 许青礼诡异沉默下来,若不是知道那小孩早就?成年了,她?或许以为白应初给自己?找了个童养媳。 傍晚时?分?,门铃被按响。 白应初去开门,门外的人一张脸藏在?羽绒服帽子和围巾里,露出的两只大眼?睛,似有星光闪烁,姜雨背着双肩包,两手提着两个满满的大红塑料袋,看着像是春联之?类的东西。 “我回出租屋拿衣服和作业,顺便在?路边买了点过年的东西。” 同居就?这样定下了,姜雨不想让自己?显得急哄哄往白应初家里住,但他也不是忸怩的性子,实在?拗不过本心。 白应初接了他手里的大包小包,给人录了门锁指纹。 作为房屋主人的男朋友入住,姜雨平静着脸,手脚僵硬地进了屋。 出门将近一个多小时?,好不容易被风吹得冷静下来。一回来看见白应初,血液似又沸腾起?来。 除了春联福字,姜雨把另一个袋子的东西哗啦倒出来,蹲在?地上?给白应初介绍:“这是中国结,红色小锦鲤挂件,金元宝,还有剪纸窗花……” 都是些小玩意?,稍微大点的,是一个笑眯眯的财神爷摆件。 姜雨爱不释手,嘴里却满不在?意?地说:“这些有你喜欢的吗?要不要挑一个挂玄关柜上?,大过年的有点氛围感。” “不喜欢挂这些也没事,路边老板太热情?,我推不过就?多买了点。” 白应初没体?验过这么喜庆的年节,眼?角染上?笑意?,“家里确实冷清空旷,全挂上?吧。” 姜雨抿着嘴笑:“听你的。” 玄关柜被装点了一番,整个屋子立即增添了春节的喜气。 姜雨回来以后就?忙的脚不沾地,和白应初一起?贴了春联后,又跑去打?扫了一遍卫生,最后实在?没事做,拿出英语单词和古诗词背,颠三倒四?地背,眼?角余光时?不时?偷瞄白应初。 好像嗓门越大,心跳声就?没那么吵了。 白应初没去打?扰了,关系骤然转变,甚至住到了同一个屋檐下,是要花时?间适应。 次日一早,白应初出了门,跟着许青礼拜访了几位长辈,回来时?路过商场,他给姜雨打?电话,问他要有没有想吃的,他顺便带回去。 姜雨想了想,实话实说:“垃圾食品,给买吗?” 白应初很少给他买零食,以前姜雨当“假金主”那段时?间,白应初也就?第一次让他过嘴瘾,后来都是带他吃正经饭。 “不给。”白应初无情?的声音在?对面响起?。 姜雨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不计较地说:“那你买健康食品吧。” 白应初肩膀夹着手机,一手推推车,旁边是薯片货架,他顿了顿,伸手拿了一包姜雨喜欢的口味。 “饮料呢?”他问。 姜雨故意?说:“想喝的那些,你不给。” 白应初拎了一提罐装可乐进购物车。 见他没反驳也没应声,姜雨大度:“算了,喝牛奶,我还长个儿。” 门口传来动静,姜雨一个箭步冲上?去,白应初刚打?开门,和门后的姜雨视线相撞,手中购物袋递给他。 姜雨低头瞅见可乐薯片,笑得眼?睛都快眯起?来,嘴上?一本正经,“垃圾食品偶尔吃吃也行。” 脱了外套,白应初拿出一个拆了包装的新手机给他。 第25章 弟弟 浴室热气未散, 白应初套上睡衣走出浴室,点开手?机,屏幕显示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五分。 他拿了条毛巾擦头, 两分钟后,视频提示音准时响起, 白应初点了接通, 黑糊糊的光线和姜雨放大的脸庞怼在屏幕前。 “怎么不吹头发?”姜雨调了手?机距离,小声问。 刚下晚自习,他趴在高中四人寝床上的被窝里, 被子将他罩的严严实实,室友在房间大声说话, 影响不到他。 白应初拨了下湿发, 露出白净的额头, 眼尾带着抹未干的水意, 瞥过来?的视线带着股难言的性感。 “等会就干了。”他冷淡磁性的嗓音在耳机响起。 姜雨喉结小幅度滚动了下,愈发觉得干涩。 姜雨已经?开学三天了, 他的转学普通而寻常,没有班里学生的针对歧视,也没有嘴叭叭不停凑上来?和他说话的同学,他有一位同样沉默寡言的同桌,和室友的交集也很少。 这是?姜雨的理想状态, 所有时间都能投入学习。 只是?偶尔走神时, 心里某个位置总是?觉得缺了一块。 学校查的很严, 教室里不允许带手?机, 寝室熄灯后,寝室阿姨突袭检查手?机光亮,姜雨不想被抓到错处, 给为他办转学的白应初丢脸,每次用手?机都极其谨慎。 熄灯前有三十分钟空闲,姜雨放学是?第一个冲回寝室的人,十分钟出头的时间洗漱完毕,然后趴床上给白应初打二十分钟的视频。 室友调侃他恋爱脑,却从他嘴里挖不出半点八卦消息。 白应初靠坐在床头,姜雨的目光寸寸游走过他俊美的五官,像是?在吸取明天的备用能量。 白应初问了几句学习上的事,姜雨说跟得上老师节奏,又问和同学相处,他说同学都很好。 在姜雨的生活中,烦恼和不如意的阈值总是?降的很低,也不知是?他适应能力?强,还是?早就习惯了一个人扛着,典型的报喜不报忧。 沉默蔓延了一会,白应初开口道:“今晚吃的有点撑。” 姜雨顺着他的话:“吃什么好吃的了?” 白应初说:“煮面的时候不小心煮了两人的量,还多煎了一个蛋。” 姜雨把手?机靠在床头支好,盘起胳膊,下巴垫在叠起的手?背上,姿态很乖:“吃不下就不吃了,别把胃撑坏。” 姜雨每天晚上都会把自己在校的一日三餐告诉白应初,也喜欢和白应初分享这种生活小细节,仿佛两人的生活仍然在无限贴近。 白应初看着他没说话,姜雨眼尾弧度圆润饱满,是?典型的杏眼,这种姿势看向屏幕,眼睛会不自觉微微放大,显得很无辜,说话时脑袋一耸一耸的,像只目不转睛摇尾巴的小狗。 姜雨慢半拍反应过来?,眼睛忽然一亮,声音极小又极其高昂的说:“白应初,你是?不是?想我了?” 白应初嘴角扯出笑,反问:“是?吗?我怎么没发现。” 姜雨确信点头,“就是?。” 不然怎么会忘记他不在家,还多做了他的一碗饭。 他想了想,笨拙地又直白地对白应初做出回应:“我每天每顿,大概都能吃两人份的饭,但不是?在家里和你吃的,就一般般。” 姜雨情绪高亢,话头有些收不住,没一会,熄灯哨声响起,被褥缝隙透出的光霎时熄灭,室友的喧闹声渐渐压了下来?。 屏幕暗光在姜雨的眼睫下打落一片阴影。 “晚安。”他低声说。 脑袋顶罩着的被子将他的头发压得软塌塌,连带着这张清隽的脸也变得无精打采。 挂断视频前,白应初忽然向镜头贴了过来?。很近,额头碰着手?机屏,高挺的鼻梁骨触手?可及,浓黑的睫毛垂落,莫名让人心就定?了下来?。 他微阖着眼,仿佛贴着姜雨的额头,“晚安。” 姜雨胸腔刹那间燃起了一场剧烈的烟花,心动的难以招架。 深夜,姜雨猛然睁开眼,脑袋从被子里钻出喘了口气,感受到腿上黏腻的触感,伸手?狠狠揉了一把脸,露在外面的胳膊瞬间被冷气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窗外声音簌簌,像是?下雨了。 姜雨爬下床,打算去卫生间换裤子,下来?才?发现卫生间和阳台的灯亮着,传来?嘀嘀咕咕的声音,不止一人在里面。 姜雨打开通往洗漱池的门,呛人的烟味弥漫出来?,他皱眉,和躲在里面的两个室友对上眼。 那两人夹着烟,捧着手?机,分戴一对耳机,不知在看什么,见到姜雨,被吓得卧槽了声,然后朝他挤眉弄眼,“过来?一起看。” 姜雨摇头:“我上厕所。” 两位室友挪了位,姜雨匆匆绕过去,在卫生间换了内裤后把脏的塞兜里,出来?时两人随口问了句:“抽烟吗?” 姜雨说不抽,路过时视线正对他们的手机屏,他随意瞥了眼,看见一片白花花的肉,赶紧扭开了头。 阴雨连绵的日子持续到了周五。 白应初这学期每周五下午满课,时间赶不上接姜雨放学,姜雨便自己坐车回去。 他撑着一柄宽大的蓝色格纹雨伞,斜风细雨依旧打湿了他的裤脚,校门口被家长挤得水泄不通,许多同学三两结伴,撑在同一把雨伞下。 姜雨没往人群里挤,绕进?校园偏僻的小道,想等人少了再出去。 姜雨摸出手?机,指尖上都是?水汽,他在衣服上擦了擦,解锁屏幕,却对着屏幕发了会呆,面上表情木然。 没了白应初的姜雨,仿佛又恢复原样,是?一座干涸的湖床,雨水深深落入其中,也只是?凝成一滩死水。 阶梯教室内,白应初拿出手?机,放到桌下,不在意角度光线地按下拍照键。 “嗡”的一声。 姜雨摸出手?机点开,消息框跳出一张照片。 自下而上的仰拍,堪称是?死亡角度的白应初,也让人挑不出一点瑕疵,薄薄的眼皮耷拉着,睥睨过来?,说不出的傲慢凌厉,熟悉他的人,却能看出他此刻有点懒散,没什么精神, 【白应初:还有一个半小时,难熬】 似在撒娇般。 姜雨平淡无波的眼眸逐渐染上了神采,似有人手?持画笔,在一具漂亮的五官上点出两只星子般熠熠闪光的眸子。 姜雨回他:【那我可能比你先到家了。】 【白应初:接我吗?】 姜雨回了消息,举起伞挤进?人群中,身?影消失的飞快。 适应一种新环境对姜雨来?说很简单,现在又变得很难。 好在,他有了盼头。 自从认识姜雨,白应初还没有和他分开过一周那么久,两人关系有些僵的那段时间,也是?隔三差五见了几次。 天色渐暗,白应初转头看向教室窗外的树影,忽然真?切感受到了内心的急切和躁动。 下课时间一到,他大步迈出教室,很快没了踪影,身?后陈淼的喊声消失在空气中。 姜雨没进?a大,在校门口的奶茶店点了杯奶茶等白应初,两人碰面后互相对视一眼,没说多余的话,匆匆赶回家。 门砰的一声关上,沉重的书包陡然落地,黑色书包被淋了雨,沾染些许潮湿,在暖气的烘烤缓慢变得干燥温暖。 姜雨后背抵着门,白应初压在他身?前,细细密密的吻落下,窗外雨势加重,风雨飘摇,呼啸声撞击着落地窗,将唇齿间的水滋声淹没个一干二净。 白应初撩开姜雨的额发,呼吸稳了下来?,“饿不饿?” 姜雨摇头。 白应初指腹描摹他微肿的唇,“今天的嘴唇有点干。” 姜雨下意识舔唇,“没怎么喝水。” “嗯。”白应初起身?松开他,被姜雨一把抓住,他眼底水雾朦胧,脸蛋似夏日晚霞般鲜红漂亮:“你再亲亲……差不多就润了。” 白应初不知道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姜雨的一句话,就能挑起他澎湃的欲望。 开学前一晚,白应初给姜雨做了放松任务,把人留下了,夜里姜雨睡着了,跟八爪鱼似的,缠在白应初身?上,早上起来?两人脸对脸相看无言,下面也碰了头,尴尬的气氛一直延续到出门。 今夜两人照旧睡各自房间。 夜里雷声不断,白应初躺在卧室床上,眼前莫名浮现了原文?里关于?姜雨的一段微不足道的介绍。 雨声实在太大,剧烈的雨幕似把天地都混淆了,惨白的电光晃的人无法安睡,白应初坐起身?,拿着枕头敲响了隔壁房间的门。 姜雨很快给他开了门。 “一个人有点睡不着。”白应初说。 “哦。”姜雨挠了挠头,“我、我也是?。” 身?下是?柔软的床铺,旁边人的体温不远不近的传来?,白应初嗅到熟悉的味道,姜雨用着他的沐浴露,他似把对方全身?上下浸透了自己的气息。 白应初察觉姜雨的呼吸有些急促,窗外雷声说不上震耳欲聋,但对雨天有阴影的人,任何一点动静都似砸在脑袋上,黑暗中,他朝姜雨的位置挪了挪。 姜雨紧张地滚动喉结,手?指偷偷抠着身?下床单。 白应初找他睡觉,是?……那个的信号吧? 细碎的声音靠近,他被人拉近怀里,腰身?被一条滚烫强劲的小臂收拢,两人身?体紧密相贴,他脸抵着白应初胸口,一呼一吸都是?对方身?上的气味。 姜雨浑身?僵硬的仿佛是?快木头,脑袋热得快冒烟。 他没经?验,也没看过片,到时候两人体验不好怎么办? 有点后悔没找室友要一下资源。 第26章 脏话 开学后?的第一次月考, 姜雨考了中不溜的成绩,这周五回来面上不显,却不动声色把自己逼的更紧了。 白应初半夜醒来, 怀里?摸了个空,身侧是?凉的。他起床出了卧室, 看见了次卧门缝里?漏出了一丝光亮。 从打雷下雨的那个周末开始, 姜雨就搬进了白应初的主?卧,今夜,姜雨悄无声息溜了回去。 门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白应初看见了书桌前埋头苦学的人,头顶支棱的发?丝都似打了鸡血。 他重新把门关上, 抬手敲了敲。 姜雨蹭蹭跑来开门, 挡着门缝问:“大半夜的, 你怎么醒了?” 白应初盯着他看了一会, 反问:“我的床睡得不舒服?” 姜雨扛不住白应初的视线,讪笑:“不是?, 我发?现每次睡觉我都把你压的喘不过?气,我还是?自己睡吧。” 姜雨睡觉是?有?这个毛病,喜欢挤着人,或者全身都趴上去,长手长脚的缠住白应初, 像是?把所有?物裹进巢穴的八爪鱼。 白应初垂着眼, 微弱的光亮在?他睫毛打落一片阴影, 声音很轻地?说:“被抱着有?安全感, 你不喜欢就算了。” “诶。”白应初转身时手臂被拉住,姜雨索性承认了:“我在?这里?做习题,怕开灯打扰你睡觉。” “已经凌晨两点了, 你要?通宵学习吗?”白应初困倦地?掀了掀眼皮,“没你在?身边,空落落的,睡不着。” 姜雨叹了口气,推着他往主?卧走,“不写了,睡觉。” 回到床上,不等睡着,姜雨主?动把没“安全感”的白应初塞自己怀里?。 - 又过?了一周,周五晚上,收到魏涛邀约,白应初拒绝的话顿在?嘴边,看了眼坐在?客厅地?毯皱着眉啃笔头的人。 “放心,我不带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魏涛吊儿郎当说:“再不出来玩,你可就失去我了哈。” 白应初:“我带两个人。” 挂了电话,他走到姜雨身边坐下,膝盖撞了撞他盘起的小?腿,“明天要?不要?出去玩?” 姜雨捏着笔,头也不抬,“玩什么?” “去庄园踏青,摘果子,打桌球。”白应初说,“在?那儿过?一夜再回来。” 姜雨有?些犹豫,这些慢节奏的娱乐和他最?近在?学习上的节奏不符,问:“钓鱼桌球什么的,你会吗?” 白应初:“嗯。” 姜雨:“我都不会,你教我。” 白应初看着他,指尖点上唇,“学费。” 姜雨眼睛一亮,起身坐到白应初腿上,和他接了个炙热又绵长的吻。 “我要?带作业去……”吻的间隙,姜雨费力把自己抽离出来,话音未落,又被白应初堵回去,顺带不轻不重咬了他一下。 魏涛找的庄园偏向田园风农庄,附近接通高速路口,白应初开车过?去,半道接上陈淼,路途长达两个半小?时。 漫长的车程让人昏昏欲睡,车内放着舒缓音乐,路上陈淼无聊的想?和副驾驶的姜雨搭话,见对方戴着耳机,听的很专注,不由好奇。 “小?姜在?听什么歌?”陈淼问。 白应初闻言唇角轻勾。 姜雨反应了会,没回头,从后?视镜和陈淼对上视线,说:“英语听力。” 陈淼:“……不打扰您嘞。” 他转头看窗外风景,不到十分钟倒头睡死。 春意盎然,庄园内开满了粉红樱花和桃花,草坪上还有?许多?不知名的娇艳野花。 有?人来接待,现在?正?是?赏花的季节,李子园的果子还没成熟,橘圆倒时可以采摘,不过?都是?剩下的晚熟果,他们大致逛了一圈,最?后?在?包厢见到魏涛。 魏涛这次带了两人,看穿着是?正?经人,几人在?打桌球,白应初跟他们见过?几面,不熟,也就打了个招呼。 魏涛对姜雨的印象深,看见两人肩并肩,远超白应初的社交距离,立即对白应初释放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白应初没理,拿了跟球杆,带姜雨到空的球桌边,边示范边讲基础规则。 白应初擦了擦杆,俯身时优越的身材比例尽显,好看的手掌骨架按在?球桌,似掌控了一切,看似随意一顶,小?球连续撞上两侧桌边,拐了两个弯,顺滑的进洞落袋。 紧接着,在?姜雨眼中看似不规律乱滚的小?球们,竟莫名其妙全进了洞,最?后?只余一颗白球躺在?桌面。 一杆清台的场面让旁边几人连着卧槽几声。 白应初把球杆递给?姜雨:“有?兴趣吗?” 姜雨点头:“我试试。” 他站着学白应初的姿势,弯腰单腿弓步,拉直手臂,身后?贴上一道温热的体温,他好似正抵着白应初的腰。 “放平。”白应初大掌按在姜雨肩上,向下滑至他腰间,拍了拍,“转胯,扭腰。” 姜雨身体绷直,脖子悄然变红,他偷瞄了一眼其余人,见他们都没注意到这边,僵硬着按照白应初的指示调整姿势,然后?手一抖,球杆戳了个空。 姜雨木着脸扭头,脸红的压不住,目光谴责的看向白应初,在?他开始打第一个小?球的时候,白应初假借调整他手的动作,偷偷在?他耳边亲了下。 “你故意的?”姜雨低声。 白应初淡定点头:“看你学太好,想?捣蛋。” 姜雨被气到了,转身再实是?眼底的凶意藏不住,他双眸紧盯前方的球,似瞄准目标猎物的小?兽,蓄势待发?的姿势凌厉极了,竟几分白应初的气场。 一杆就进了球,他眼底骤然一亮,后?劲愈发?凶猛,接下来虽算不上技术精湛,对第一次摸杆的新手来说也是?很有?天赋的。 他穿着白色卫衣浅色牛仔裤,宽大的衣摆松松搭在?腰上,塌下去的弧度勾勒出一截柔韧细腰,宽松的牛仔裤不掩紧翘的臀,白应初垂下眼,目光移开。 玩了一阵,姜雨坐到沙发?一角,拉开背包取出一张卷子,再将包垫在?茶几上,埋头写起了作业。 白应初见状跟着坐了下来,随意刷着手机。姜雨遇到不会的,时不时碰碰他的手,白应初视线便从手机挪开,给?他提供几个思路,两人脑袋几乎贴一起,这副亲昵的画面落在?旁人眼里?。 魏涛和陈淼刚从麻将桌上下来,两人早就通过?白应初认识。魏涛哥俩好的打着陈淼的肩,嘴使劲朝白应初那边努,“他俩怎么认识的?” 陈淼:“随便认识的呗。” “随便认识关系能好成这样?再近点就亲上去了。”魏涛说。 陈淼没接收他暗示,笑道:“咱俩再近也得亲上。” 魏涛默默放下手,不想?理傻逼直男。 他们是?下午来的,在?包厢待了两个小?时,又去后?面橘园摘了几个形状不怎么好看的柑橘,天色变暗,他们回了魏涛定的房间。 房间布置偏向田园风,比酒店温馨。他们在?林子里?穿梭时,身上沾满了草屑灰尘,白应初先进了浴室,出来时看见姜雨腿上放着那袋他们摘的橘子,剥开了皮正?往嘴里?塞。 白应初摘下时尝了个,都是?晚熟的次果,果肉干瘪发?涩,当时他见姜雨已经把一整个吃完了,心想?许是?他吃的这个不甜,便把剩下的带了回来。 “甜不甜?”白应初说着,从姜雨手中捏走一瓣放嘴里?,面色一僵, 姜雨嘿嘿笑:“不甜。” “又酸又苦。”白应初皱眉。 姜雨面不改色把手里?的往嘴里?一扔,声音含糊道:“我不怕苦,也能吃,摘都摘了。” 白应初一顿,说:“我怕。” 姜雨嘴唇动了动,面前覆盖了到阴影,白应初弯腰,伸手握住他的脸,拇指抵住他的唇撬开,指尖探入他嘴里?,冷着脸将未咽下的橘肉挖了出来。 手指拨弄着软舌,白应初眉目深沉,似在?专注挑出残余的部分,姜雨口水溢出嘴角,眼睫眨的飞快,一下咬住白应初的手指,不让他动。 白应初在?他舌上蹭了蹭,姜雨有?点痒,红着脸松了牙。 姜雨的确不怕苦,只是?长久以来没人关心过?他喜不喜欢。 “别吃,不好亲”白应初道。 橘子虽不好吃,味道却很清新,混着姜雨的气息,白应初吻了下去,姜雨口腔内剩余的苦汁不多?时便被清扫了干净。 那袋橘子白应初没扔,利用了他们的剩余价值,将果肉揉碎了,碾成汁,比沐浴露的味道更容易渗濡皮肤。 空气逐渐漫上丝丝缕缕的橘香,掩盖了后?来的暧昧的气味,白应初修长的手指穿过?姜雨汗湿的黑发?,恍然想?起了他们初见的那天。 姜雨趴在?床上,头埋进枕头里?感受了会儿余韵。 大腿有?点麻,还有?点磨破皮的刺疼,除此之外,一切都很爽快。 姜雨喜欢和白应初做这种事,也知道他们之间没做过?全套,他偷看过?片,看的有?点恶心,但?想?到白应初,那点恶心瞬间被压了下去,甚至逐渐有?了感觉。 白应初没穿上衣,靠坐在?床头,劲瘦的腹肌纹理分明,姜雨翻了个身,手臂在?被子里?滑到白应初腰上,搂住之前大胆地?揩了把油,翘着脑袋,含糊道:“你……爽了吗?” 白应初:“……” “还想?要??”他隔着被子,扫了眼姜雨身下。 “我就是?问问。”姜雨努力表现很自然,一张脸红透了:“为什么不继续了?” 第27章 冷战 姜雨慢吞吞转过?身, 低声?下气跟白应初解释,“就,骂两句解气。” “原来你喜欢他这款的小白脸?”蒋齐风不知什么时候拍拍屁股站起来, 嫉妒中掺杂恶意:“他这种人最有心机会算计,你被他玩死都?没地方哭。” 姜雨:“……” 他莫名就不生气了?, 而且想反驳蒋齐风, 有地方哭,白应初的大床很软和,脸埋进去, 眼泪会沾湿一大片。 “他伤着你没?”姜雨把白应初上下打量个遍,看见他脖子上明晃晃的指甲印, 脸色很难看。 “回家, 帮我上药。”白应初长臂一捞, 姜雨靠在他胸口处, 他把重量全压姜雨身上,姜雨乖乖顺着他力道往前走, 跟小媳妇似的。 “走快点,也不知道有没有沾上什么细菌。”他嘀咕。 “……” 蒋齐风待在原地看两人的背影许久,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姜雨变得鲜活灵动,早已?脱胎换骨, 而曾经属于蒋齐风的姜雨, 似乎永远也回不来了?。 - 约会没约成, 情人湖也没看成, 还不小心暴露了?破口大骂的粗鄙一面,回去的路上,姜雨垂头大脑, 颇有缩着尾巴做人的意思。 到家换了?鞋,姜雨先一步冲进客厅,拿了?医药箱过?来,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先别跟我生气,你脖子的伤口有点严重,消了?毒再说。” 白应初走到沙发?边坐下,闻言下意识抬手去摸,姜雨眼疾手快拦住,他打开前置摄像头照了?下,破皮渗了?点血。 “没你挠的重。”白应初放下手机,轻描淡写道:“背上的。” 姜雨红着脸蹲在白应初面前,用棉签沾碘伏,小心擦着伤口,抬眼瞥他脸色:“你要是没消气,想打想骂都?行,我不还手也不还口。” 白应初:“生什么气?” 姜雨把染成深褐色的棉签扔进垃圾桶,蹲着整了?整医药箱,头也不抬,声?音很低:“我讲脏话,以前还经常打架……身上还有其他毛病,你一一挑出来,我都?能改。” 没等到白应初回应,脑袋先是一沉。 白应初摸了?摸他蓬松柔软的发?丝,说,“可?爱。” 姜雨错愕:“什么?” “看你骂人的时候,”白应初偏过?头,清冷眸子染上热度:“想亲。” 姜雨忐忑又紧张的心脏一瞬间?长了?翅膀,带他直冲云霄,晕乎乎地站稳住身形。 - 周日傍晚,姜雨返回学校后,白应初收到陈淼电话。 “那个谁,蒋齐风把校领导堵了?个遍,退学的事?还是改变不了?。”陈淼说。 白应初:“知道了?。” 陈淼含蓄打听:“那个啥,你和小姜真的在谈啊?” 白应初挑眉,那天的事?陈淼估计从蒋齐风嘴里知道了?,他“嗯”了?声?。 “卧槽,你为啥瞒着我啊?” 白应初:“你问了??” 陈淼想起当初宿舍内部莫名产生的矛盾,咽了?口唾沫说:“那个,说到小姜,我没别的意思啊哈,你当初说抢了?蒋齐风老婆,就是把小姜给抢了??牛批啊兄弟!” 白应初直接挂了?电话。 宁高,体育课操场上,上半节课体育老师安排在操场跑圈,下半节课自由活动,姜雨不想玩,回了?教室。 路上经过?老宿舍楼,有穿着工作服的外校人员来来往往,宁高是有实力的老学校,这些年陆续建了?新楼,旧楼也在不断修缮。 姜雨随意看了?眼,发?现是在给墙面刷新漆。 “小雨?”身后响起一道有点熟悉的声?音,“……是姜雨吗?” 姜雨脚步一顿,回头看去,见着一个穿着迷彩服,沾满白油漆的黢黑小伙在喊他,他辨认了?好?一会,终于想起来这人是谁。 “李哥。”姜雨说。 他们是同村的,从小比较熟,长大关系远了?。 那人笑道:“没想到你在这么好?的学校念书,姨要是还在,肯定?为你高兴。” 他口中的“姨”,说的是姜雨的母亲。 寒暄两句,姜雨回教室时被他叫住,那人欲言又止,黢黑老实的面孔闪过?纠结。 周五这天下午,白应初本打算去c市接姜雨,提前收到他消息,说晚上今天轮到他值日,分配到的清理区域面积大,不确定?什么时候结束,活干完了?他自己坐车回家。 白应初放下手机,看向坐在沙发?上气质偏凌厉的女人,“妈,他今天有事?耽误,回来的晚,你要等?” 许青礼剥开一块巧克力放嘴里,淡笑了?下:“你不回家,我就来看你过?的怎样,才坐几分钟就赶人?” 白应初淡定:“怕你无聊。” 许青礼观察四周,房子刚装修好的时候,她?来过?,现在这里变化?很大。 客厅电视柜旁多了?只白色小狗摆件,小狗撅着屁股背对他们,脑袋却偷偷向后看,憨憨的又很机灵。 茶几一侧摆放着一个兔耳的懒人沙发?,浅粉色的可?爱风,手边的沙发?是冷淡简约的灰,分明是有些违和的,却看得人眼前一亮。 两人坐在沙发?上,一个百无聊赖看手机,另一个饶有兴致地翻看从沙发缝隙找出的高中教材,上面有两个人的笔记,许青礼一眼认出其中一个是白应初的,旁边的字迹就不用说了?。 傍晚五点半,白应初发?去的消息没人回,这个时间?点比姜雨平时回来要晚一个多小时,值日场地再大也不会耽误这么久。 白应初走到阳台,翻开通讯录,找到姜雨班主任的联系方式,拨了?过?去。 挂了?电话,白应初眉梢轻微拧起,准备打去下一个电话时,手机震动起来。 陈淼担忧的声?音传来:“老白,小姜回家了?吗?” 白应初轻微皱了?下眉:“还没,怎么了??” “他把蒋齐风给打了?,蒋齐风胳膊骨折了?。”陈淼叹气:“我带他来医院,医生说没大碍,养着就行。” 白应初:“姜雨在哪?” “我不知道啊,他打完人就走了?,我看蒋齐风下手也不轻,他也脸上都?是伤。” 白应初道:“医药费你先垫着,我回头转你,蒋齐风要是私了?,你找我。” 许青礼今天的确是为了?姜雨来的,她?对白应初的成长属于放养,却不是故意疏忽,白应初从小独立,习惯自己拿主意。 知道姜雨的存在后,许青礼忍了?许久,今天才上门?。 她?没把姜雨当做生意场上的对手,提前琢磨对方是怎样的人,不想对这个人做出有失偏颇的预设,而在看见客厅别出心裁的一些小摆件,她?眉目不自觉舒缓下来。 即便没见到人,她?也不觉得遗憾,拎起包从沙发?起身,走到阳台,发?现白应初接连打了?几个电话,冷峻的面庞难掩担忧。 许青礼又坐了?回去。 “白应初。” 压着情绪的低哑声?音传进耳朵,白应初接到姜雨主动给他打的电话。 白应初紧绷的心神松懈一瞬,“在哪儿?” “我今天没做值日。”姜雨说。 白应初嗯了?声?,“为什么?” 姜雨没答,只说:“我马上回家,真的,很快,大概五、最多十?分钟。” 话筒内安静一瞬,一道咕咕噜噜的车轮声?从对面传来,像小孩的摇摇车压着凹凸不平的石子路面,白应初忽然看向阳台玻璃窗外。 小区楼下花园绿化?做的不错,冬季仍有大片常青树,细密的树叶枝条遮挡了?草坪小径上的长椅。 “白应初。” “我在。”白应初走到玄关处换鞋,对许青礼比了?个出门?的手势,许青礼离开的心思歇了?下去。 白应初进了?电梯,手机那端,姜雨沉默许久,还是说了?出来:“我去报仇了?。” 白应初:“你说,我听着。” 姜雨哑着声?,倒豆子般一股脑说出来:“蒋齐风在我妈去世?后去我家偷了?钱,趁我在医院的时候一把火烧了?我的房子,企图消灭证据,我、我一直以为是意外失火。” 他声?音有点哽咽,白应初心脏似被扯了?下,发?疼的厉害。 “那钱不多,还不到一万块,但房子我和我妈生活十?多年的地方,都?被他毁了?,他就是个人渣。”姜雨攥紧了?拳头。 “不让他吃点苦头我心里过?不去这道坎。” 白应初眼底压着情绪:“只断一条胳膊抬便宜他了?。” 姜雨慌忙道:“你知道啊?” 片刻,他又小声?说:“不止,脚踝骨也给他踩瘸了?。” 白应初:“……做得很棒。” 哪有和人打架,把人打成“重伤”还被夸了?的。 姜雨微微红了?脸,负面情绪散了?不少。 白应初:“你受伤没有?” 姜雨想了?想,说:“一点吧。” 白应初出了?电梯,没走多远,碰见了?一个老太太牵着摇摇车,小孙子在车上坐着,车轱辘声?音传很远。 “快到家了?吗?”白应初说。 他站在原地扫视一圈,看见树下长椅上,蓝白高中校服的身影背对着他,姜雨岔开双腿,脑袋垂得很低,有袅袅白雾从他面前升起。 “快了?。”这人说话声?和手机听筒音重叠,又不自知的撒着慌。 白应初悄无声?息靠近长椅,伸出冰凉的指尖探上姜雨后颈,然后握在掌心,姜雨浑身一抖,烟灰簌簌抖落到裤子上,“你、你怎么在这儿?” 姜雨转过?脸,白应初才看清他口中的“一点”小伤。 第28章 余生 魏涛选的露营地点不偏僻, 山脚设施齐全,一路上遇见许多来露营的游客,他们抢了块空地支帐篷, 烧烤架也燃上了炭火。 陈淼搬上来一箱啤酒,姜雨蹲在烤炉旁边, 整理肉串和?蔬菜水果。 烤串滋滋冒着油香, 白应初脱了外套,坐在烤架前,烟雾在眼前缭绕, 他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将烤好的串放进盘子。 魏涛戴着墨镜, 在两棵大树间绑了个吊床, 闻到?肉香, 乐滋滋跑过来拿烤串。 “白白烤的就是香, 要不是出来露营,平时还尝不到?。” 话没说完, 他捞了个空。 “这几串太辣。”白应初端着烤盘挪了个位,“吃陈淼烤的。” 魏涛:“?” 他能吃辣啊。 姜雨看了眼就放在手边的烤串,抬抬屁股坐在白应初旁边的小板凳,不动?声色拿起一串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一亮。 触及到?白应初看过来的视线, 姜雨不自在地扭过脸, 想说的话憋了回去。 他俩还在吵架, 忍住。 白应初烤了小半盘, 剩下?的交给陈淼,支起的小桌上摆着啤酒和?果汁,姜雨盯着啤酒看了会, 又看向白应初,抿唇,手伸向那瓶橙汁。 眼前忽然多了灌啤酒,白应初说:“想喝就喝,这儿都是熟人。” 他给自己也拿了罐,拉开环扣,仰头喝了口,性感突出的喉结上下?滑动?,动?作随性利落。 姜雨偷瞄的眼神?在白应初看过来时收回,猛灌两大口,畅快极了,心里堵着的气也散了。 下?午太阳毒辣,四人下?了趟山买冰棍,顺道解决了生理需求,回到?山上,在树荫下?玩起了斗地主,最后?一局结束,输最惨的是姜雨。 他们玩的小,没把输钱当回事?,姜雨肉疼地给他们总共转去了两百块钱,其中一百五都是白应初赢走的。 陈淼见状打趣道:“小姜,整天?跟白应初待一块是不是要气死?你?们这关系,他都不让让你?。” “谁家男朋友这么铁面无私的?”魏涛跟着笑?。 姜雨飞快觑了眼白应初,淡定说:“打牌让来让去没意思,让多了对你?们不公?平。” 魏涛故意说:“我们最喜欢的就是不公?平。” 打牌腻了,四人在手机上开了局飞行棋,干玩没意思,同样带了赌注性质。 姜雨第一次碰这种小游戏,有点懵,该撞人的时候不知道撞,一个不留神?被魏涛撞飞两次,魏涛嘎嘎大笑?。 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自己在外的三?颗棋子全被白应初撞回老家。 白应初运气,甩到?六的几率大到?离谱,连赢三?局,魏涛和?陈淼一对难兄难弟惨败连连,从头到?尾进棋不超过三?个,一人倒贴两百给白应初。 姜雨进阶成了老二,也要给白应初发个小红包。 姜雨手机震动?了下?,他低头一看,自己的转账白应初没收,反而接连发来两个红包。 【红包封面:私心。】 姜雨红着脸收了,金额正好是他散出去的两百块,加上这局白应初赢到?的钱。 太阳落山前,天?边晚霞迤逦,四人上山顶逛了一圈,拍了照,回来用小铁锅煮了面,有肉有酒,吃的也畅快。 山顶的夜空静谧而深邃,星子洒落其间,白应初坐在小板凳上,捏扁手中啤酒罐,仰头欣赏星空,回头时对上姜雨一眨不眨盯着他的眼睛。 姜雨慌乱移开视线,“星星真多。” 白应初嗯了声,托腮看他,懒懒道,“很漂亮。” 帐篷两人一间,白应初先进去,铺开睡袋躺了上去,他枕着手背,透过帐篷的透明窗望着夜空的星,又去看帐篷外,星星底下?坐着的人影。 两人间气氛缓和?不少,只是谁都没主动?说软话。 姜雨在外被蚊子咬了几个包,回头钻进了帐篷。 姜雨窸窸窣窣整理自己的睡袋,身侧白应初没睡,亮着手机,手机微蓝的光勾勒他深邃的面部轮廓。 同处一个帐篷,两人相顾无言,姜雨忽然涌起一股难言的滋味,像吃了颗没熟透的草莓,从里到?外的泛酸。 山上昼夜温差大,外面传来陈淼的喷嚏声,天?黑后?他和?魏涛跑到?山路小道上捣鼓着拍夜空,这会才回来。 姜雨坐在帐篷里,忽然接连打了几个大喷嚏。 声音大的有点夸张。 他等了不到?两秒,便听白应初问:“怎么了?” 姜雨揉揉鼻子:“有点冷。” 白应初坐起身,摸向身侧背包,“应该没带感冒药,只有抗过敏的。” “不用,睡一觉就好。”姜雨拉住白应初手腕。 白应初手腕温度高,姜雨并不冷,摸上去却是舒服的,指尖不动声色摩挲了下,又很快松开。 他说没事?,白应初便没在开口,重新躺了回去,翻了个身。 狭窄的空间,空气陷入短暂的凝滞。 姜雨有点焦躁,盯着白应初的背影,心想直接扑上去算了。 他犹豫不决时,白应初似终于听到?了他的心声,懂了他暗示,清冽的声音响起:“是有点冷,要不要一起睡?” “好。”姜雨答的快,动?作也迅速。 信号一经发出,帐篷内的小空间温度直线上升。 白应初的睡袋是两面摊开的,正好足够容纳下?姜雨,他拉着毯子盖在两人身上。 冷战了一整天?,算上分开的一周,已经有六七天?了。 两人的身体重新依偎在一起,彼此都有些?贪恋对方?的体温。 “你?身上热,我靠一下?。”姜雨按捺住心跳说。 白应初:“过来。” 姜雨挨挨蹭蹭拱了会,半个身子压在白应初身上,又嫌姿势不舒服,调整了好一会,最后?趴在白应初胸口时,腰间按上了一只手,拇指不偏不倚落在尾椎骨处, “在干什么?”白应初声音有些?哑,不仔细听不出来。 姜雨喉咙干涩,吞咽了下?,提起膝盖碰了碰,大胆又小声开口:“它让我趴的不舒服。” 白应初呼吸重了两分,“那你?起开?” 姜雨:“……” 他抿着唇,有点气,忽然撑起身,呲溜一下?钻进毛毯,白应初蓦地睁开眼,瞳孔紧缩。 “姜雨。”他拇指顶住姜雨下?颌,声音带着点压抑的沉。 姜雨“唔”了声,抬手将他的手拍了出去,“强势”地再次埋头。 薄毯被姜雨的动?作弄的一起一伏,毛绒边缘时不时蹭到?白应初皮肤上,蹭到?人发痒。 良久,白应初猛地坐起身,拉开姜雨,抽出纸巾让他吐在上面,两人都出了汗,白应初按着姜雨的腰吻住了他,他迫不及待迎上来。 久旱逢甘霖般,接吻都足以让人餍足。 第二天?两人起的迟,错过了日出,姜雨有些?懊悔。 他们马上就要动?身离开。 支起的帐篷撤掉,制造的垃圾一一清理干净,白应初将整理好的帐篷送进后?备箱,走到?姜雨身边,在魏涛两人不注意的时候,喊了他一声。 姜雨回过头,白应初凑近,对着他嘴角亲了一下? 镜头记录下?这一幕。 白应初轻阖眼睑,睫毛在鼻梁打出阴影,晨曦照出他脸上细小的绒毛,他吻着姜雨嘴角,似吻一朵柔软的小花,让人无比心动?。 空气都染了一丝甜。 姜雨看到?自己瞪圆了眼,茫然又傻呆呆的。 他压着心跳错乱的节拍,说:“我没做好准备。” 白应初:“我做好了。” 姜雨:“要不要重新拍一张?我提前摆好姿势。” “不了,这个挺好的。”白应初说。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凑在一块像是吵嘴,嘀嘀咕咕,旁人又听不清。 “哪里好了?” “你?的眼睛藏了小太阳,亮晶晶的。” 那点小争执就平息了。 不远处太阳光撒满山头,光线穿过树叶缝隙,照亮绿意盎然的山野,林中两道高挑笔挺背影异常相配。 返程是白应初开车,姜雨自觉坐上副驾驶。 白应初看着他系好安全带,抬手碰了碰他额头伤处,磕出来的包已经消肿了,攒了一大团淤青,看着吓人。 “疼不疼?” 姜雨摇摇头,晨光透过车窗,晕染成金色的头发丝都透着愉悦。 两人之?间话不多,氛围却明显变了,后?座的魏涛和?陈淼心照不宣对视一眼。 陈淼在a大下?车,魏涛昨夜没睡好,一直睡到?白应初将车停进小区车库才醒。 他耍赖跟着进了白应初的公?寓,在沙发上补了觉,走的时候,姜雨明显热情很多。 魏涛疲于和?狗男男计较。 他开走了昨早停在这的一辆车,驶离小区门口时,侧门行人通道处传来大吵大闹的声音,魏涛降下?车窗,朝外瞥一眼,顿时精神?来了。 哟嚯,熟人。 白应初洗完澡了,头发没来得及擦,就接到?了魏涛的电话。 他敲了敲卫生间的门,里面水声停了,姜雨红扑扑的脸蛋探出来,眼睫眨动?间有点羞赧,就要拉开浴室的门—— “有点事?,我出去一趟。” 姜雨:“……” 来小区闹事?的是王丽华老太太。 小区安保做的好,大门和?每栋单元楼下?都有门禁,保安尽职尽责,非住户以及住户担保人不让进。 王丽华硬闯不进来,脾气上来破口大骂,保安不敢放人,也不敢把这老太太怎么样,场面一度僵持。 让人就这么闹也不是事?,白应初很快来到?保安亭,魏涛还等在那儿,他对白应初家里那点子破事?也清楚。 第29章 酒店 暴雨铺天盖地下了两个小时, 似要浇进人骨头缝里。 柏油路被雨水洗刷的黑亮如新,地下停车场的出口处,一道身影一瘸一拐的浸透在雨幕。 他?浑身湿透, 白色衬衫崩掉几颗扣子,半开不开黏在身上, 透出线条分?明又紧实的腹肌轮廓, 黑发一缕缕贴在额前,雨水糊了视线。 裴烁抬手,抹了把脸, 顺手把头发捋到脑后,露出一张英挺帅气的脸, 五官凌厉锋锐, 雨水顺着他?眉骨滑落到下颌, 汇聚成?一串断了线的水珠。 抬手间, 能明显看见他?手臂腰腹挂了伤,青一团紫一团, 遮掩在半透的衬衫下,然而在这?种狼狈的境地下,他?仍透着一股桀骜不驯。 一辆骚气的银河闪紫布加迪闯入雨中,然后一个急刹,缓缓倒退。 车窗降下, 雨水瞬间灌了进去?, 里面的人毫不在意?。 “上车。” 模糊的声音透过雨幕传进裴烁耳中。 他?扭了扭僵硬的脖子, 看见了车内一张漂亮的脸。 男人二十出头, 五官精致,骨相绝佳,一双凤眼上挑, 看过来的视线显出几分?盛气凌人,气势强硬,不好惹。 裴烁冷厉的眸子瞥过去?,薄唇吐出两个字:“不卖。” “……” 四目相对,漂亮男人瞪圆了眼。 “操!” 车里飞出一把伞,砸在裴烁脚边,车窗合上,切断了直流而下的雨水,豪车尾巴钻进雨幕。 裴烁弯腰时扯到伤,嘶了声,捡起伞撑开的瞬间,脑海浮现一段小说剧情。 【医院病床上,裴烁神情阴鸷地看向?窗外,打?着石膏的右腿高高吊着,对病床边站着人的视若无睹。 即便这?人是如今娱乐圈当?红顶流唐年,也是他?名义?上的弟弟。 唐年一身优雅的银灰色西装,清冷矜贵,一张脸裹得严严实实,此时取下墨镜口罩,神情难言担忧。 “妈这?两天身体不好,过些天再来看你。” 裴烁:“别跟我提她。” 唐年深吸一口气:“那是你妈。” 裴冷笑?:“不是早就被你抢走了吗?” 唐年和这?个继兄很不对付,关?系闹的僵,他?揉揉眉心,疲惫道:“你以后不可能有什么工作了,我现在虽身不由己,但养活你和爸妈没问题。” “身不由己?”裴烁讥讽道:“跟了金主,资源挑到手软,山鸡变凤凰,红的发紫,这?叫身不由己?” 唐年脸色难看,眼眶发红:“你根本不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虐待你了?还是强/奸你了?”裴烁刻薄道。 唐年捏紧双拳,脊背颤抖。 “哦,看来都没有。”裴烁笑?意?更深,“也是,他?那么爱你,当?初我只是帮你上了他?的床,就惨遭报复,现在搬砖被砸断腿,说不准也是他?的手笔。” “不过你不一样,你是他?心尖上的人,他?不会这?么对你。” 裴烁面相锋利冷硬,瘦下来后骨相突出,扫过来的视线阴森骇人,像是淬了毒般。 唐年被裴烁狰狞的面目吓到,他?的继兄冷漠自私,连亲生母亲都放弃他?,有着和实力完全不匹配的野心,每次说出的话像把锋利的刀子,刺得唐年痛苦万分?。 “你不懂。”唐年哑然出声,“盛玉……他?就是个变态,像个炸药桶,无缘无故发脾气,看不顺眼就打?人。那、那方面还很放荡,动不动就发情,像个野兽,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你忍受不了他?,可是你还没退圈啊?”裴烁偏头,似恶魔般低语。 唐年看清了他?眼底的恨意?,感到荒唐:“你恨我?你凭什么恨我!” “当?初我跟在你身打?点一切,为?了给你求资源,才进了那个酒店。” “你自己愿意?的,又不是我绑着你去?的。”裴烁无所谓道。 唐年闭眼,彻底对裴烁这?个人渣失望,他?戴上墨镜,神情回复淡然。 病房门关?上,裴烁眼睛变得没有焦距。 裴烁只远远见过盛玉一次,往后无处不是他?的阴影。 被按进泥潭无法脱身的不是唐年,而是曾经苛待过他?的裴烁。 恶人自有恶人磨,他?也收到了应有的报应。】 雨水哗啦啦沿着黑伞四散开来。 裴烁:“……” 什么玩意?? 裴烁打?着伞,在雨中昏昏沉沉走了两公?里,才拦了辆出租车,回家后他?就发了烧,吞了颗退烧药,倒头就睡。 睡梦中,那段剧情逐渐补全了。 裴烁身体硬朗,从小到大有个头疼发烧,睡一觉就好了。 但这?次,他?醒来以后面若死灰,在床上躺了一个多小时,才逐渐接受自己身处小说世界,是一本名为?《跗骨病欲》小说中的恶毒炮灰。 这?是本带颜色的耽美虐恋文。 主角受唐年从小母亲去?世?,父亲把他?拉扯大,在唐年十七岁的时候,他?有了一个温柔的继母,对他?很好,他?喜欢她,把他?当?自己妈妈。 一家三口好景不长,半年后,唐年的继母查出得了乳腺癌,唐年才知道继母还有个比他?大五岁的儿子,他?的继兄裴烁。 裴烁长得很帅,性子却像一只野狗般凶戾难驯。 他?没和他?们生活一起,定期送来医药费,唐年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钱。 继母手术过后,恢复得不错,继兄再次失去?消息,他?们过了三年温馨日子,继母癌症复发,为?了给她治病,唐年的父亲愁白了头,唐年忐忑联系上裴烁,才发现他?进了娱乐圈。 那个圈子光华璀璨,普通家庭出身的唐年从小就羡慕向?往,在继母的劝说下,裴烁把唐年带在身边,当?他?的小助理?。 没想到,裴烁只是个娱乐圈底层糊咖,黑料缠身,得罪人被雪藏,连唐年的工资都很难发下来,更别提拿钱给母亲治病。 但他?心性凉薄,嫉妒唐年和他?父亲抢走了母亲,心生歹意?,设计将唐年送到金主床上,成?为?他?上位的筹码。 而那位金主正是唐年命定的主角攻,也是这?本虐文里的渣攻,唐年上了他?的床,阴差阳错的入圈出道,却被迫留在渣攻身边,被索取无度。 渣攻盛玉是国内影视巨头公?司的小少爷,上头有个大名鼎鼎的总裁亲哥,在圈内外无法无天,十足的纨绔,盯上了唐年,唐年逃不掉。 盛玉脾气暴躁,性情嚣张,举止放荡、癖好特殊,手段极端偏执,唐年被他?折磨的死去?活来,与他?纠缠的同时,事?业迅速升腾,短短一年,成?为?圈内前途不可限量的新人。 他?的成?就引来了裴烁的嫉妒,几次陷害,却被渣攻护着,裴烁遭到报复,被打?压到不得不退圈的程度。 而唐年历经蜕变,成?为?炙手可热的娱乐圈顶流,渣攻无法掌控他?,放下自尊,卑微求爱,唐年选择原谅渣攻,知情人骂他?得了斯德哥尔摩。 裴烁呢? 退圈后的裴烁去?当?模特,差点被人潜规则,后来屡次找工作碰壁,沦落到搬砖的地步,在一场意?外中失去?了右腿,成?了一个残废。 床头手机嗡嗡震动,裴烁踢开被子,脸色难看地走进卫生间洗漱。 身上几处伤还隐隐作痛,但他?靠脸吃饭,挨打?时护着脸,一点没伤着。 出来后手机还在响,裴烁没管,去?厨房给自己煮了泡面,吃面时,他?接了电话,开外放。 经纪人李轩火气十足:“再不接电话,我以为?你被人打?死了,差点报警!” 裴烁吊儿郎当?道:“没死也去?了半条命,你给报销医药费?” “你知不知道昨天捅了多大的篓子!让你陪刘总吃饭,你把大金主打?了,怎么敢的?” 裴烁嗦了口面:“谁让他?想占我便宜,我打?他?,他?们围殴我,扯平了。” “你想得美。”李轩说:“你得罪了人,公?司要把你雪藏了,刘总那边要是找你麻烦,你自己受着吧。” 裴烁一口面卡在喉咙咽不下去?,差点把自己噎死,低骂了声。 他?这?情况,跟那破小说一丝不差的对上了。 他?确实有个叫唐年的小助理?,他?妈也确实和唐年他?爸好了几年,最近病情复发,缺钱做手术化疗。 原文里,裴烁也是这?个时间段被公?司雪藏,再然后呢? 永无出头之日,最后断胳膊少腿,潦倒不堪。 他?居然能混成?那副狗样儿? 李轩见他?沉默,叹了声:“你要资源,让我给你介绍人拉关?系,结果又不愿意?让人碰,这?烈性不改改,名声传开了,没人敢用你。” 裴烁:“你说的那个刘总,能让我立即接一部男一男二的戏,资源不断,迅速爆红吗?” 经纪人李轩:“……” 混圈子的谁不想一夜走红,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若不是裴烁这?张脸在不可替代性太强,他?早就不管了。 裴烁靠进沙发,漫不经心道:“既然不行,那我伺候十个二十个刘总,也没用啊,不如直接当?鸭。” 李轩:“……没有一步登天的事?。” 裴烁心想,有,他?身边那个其貌不扬的小助理?很快就登上了。 “下次介绍这?种逼格的大佬,我直接跪舔,什么刘总王总,这?种小喽啰不要。”裴烁道。 “……” 裴烁在家躺了两天,第三天一大早,换身衣服出了门。 医院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裴烁在窗/□□了母亲江秀蓉下周的住院费,全身上下穷的叮当?响,他?来到住院部,走进病房,看见江秀蓉身边围着两个人,唐年和他?爸唐保兴。 第30章 逆天改命 裴烁转身离开, 沉重的铁门开合一瞬,白炽光透过缝隙,短暂滑过阶梯。 楼梯间再?度陷入阴冷寂然。 盛玉急促喘着气, 低头看了眼,随即自我厌倦般挪开眼, 身体沿着墙面跌落。 他仰头蹲在墙根, 手臂挡在额前,黯淡的光线在他身上笼了层阴霾。 裴烁投出?的简历有了消息,是一个?短剧制作?组, 要提前试镜,试镜成功的话, 在拍摄周期内, 一天的片酬是一千块。 虽然顶多拍一周, 但裴烁只看钱, 不看别的。 圈内混到裴烁这种签了娱乐公司,又被雪藏, 还能冒头出?来去拍短剧的艺人,实在少之又少。 裴烁没得选,也不在意?。 正如《病欲》里形容,裴烁这种恶毒炮灰,大多时?候没底线, 目光短浅, 梦想于?他而言是奢侈品, 他进圈子, 就是为了红,红不了,退而求其次, 想方设法去赚钱。 比搬砖赚的多就行。 面试地点在某个?会所,裴烁直觉有些不妙。 晚上九点,裴烁敲响包厢的门,开门的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年龄的男生。 包厢卡座沙发上,坐着个?年过四旬身材发福的男人,疑似试镜导演,他举着酒杯,边喝边点评,四五个?长相帅气的年轻男生排排靠墙站,等着轮下一个?。 裴烁;“……” 这是什?么大型招女票现场。 裴烁排在末尾,前面场景逐渐变了味,导演招了招手,他面前衣着清秀的男生就僵硬地坐到了他腿上,导演流里流气地搂上他的腰。 这就是试戏片段,导演美曰其名给?试镜演员搭戏。 负责人笑着问:“你?今年多大了?” 男生开口:“……二?十。” 周围有人畏畏缩缩,有人满脸不忿,但谁也不愿意?做这个?出?头鸟。 裴烁后面又来了两人,同样是面露难色。 后续都是同样的试镜流程,小男生随便表演一个?片段,就被导演揩油摸两下。 轮到裴烁时?,他没按流程表演粗糙剧本里的剧情,而是直接走到导演面前。 裴烁是硬朗锋利的长相,身材比例优越,骨相完美,和身边那些清俊小男生一比,辨识度很高。 油腻导演见他如此上道,眼前一亮,“你?叫什?么?” 裴烁没答:“借个?道具。” 他示意?导演手中酒杯,对方忙不得递给?他,裴烁接了,毫无预兆地举杯,对着油腻男毛发不怎么密集的头顶浇了下去。 “我操!” 男人破口大骂,裴烁赶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拿起桌上酒瓶哗啦啦兜头浇了下去,导演身边的狗腿子只有一个?,上来阻拦,被裴烁一脚踹开。 油腻导演被淋得七荤八素,奈何两人身材相差悬殊,裴烁一只手就能按得他在酒液浸满的沙发上挣扎不已,被烈酒刺激的睁不开眼。 包厢顿时?乱做一团。 裴烁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大摇大摆走出?门。 他黑色西装大敞,打满了褶子,里面的白衬衫沾染黄色的酒渍,乍一看,跟那什?么似的。 裴烁冷凝着脸拐进卫生间。 半个?小时?前,同一层的另一间包厢灯光四射,玻璃杯和酒瓶碰撞发出?清脆响声,盛玉跟狐朋狗友聚在一块,抽烟喝酒不干正事?。 跟他同一个?圈子的纨绔们?出?来喝酒喜欢点人,尤其喜欢点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小艺人,脸过得去,人也懂事?,又比直接嫖来的让人放心。 不过他们?知道盛玉最讨厌这事?,轻易不摆在他眼前,顶多叫几个?会所的人陪陪酒。 盛玉喝空了杯子的酒,凤眼微眯地出?神?,不知在想什?么,有人给?他的酒杯,满上。 旁边有人在聊现在小明星多不值钱,随便招招手就能找来,“没名气的不敢闹,手指缝里漏点钱,就让他们?高兴的什?么都愿意?做。” “都是便宜货。” 这些话无意?间入耳,盛玉仰头饮尽满杯的烈酒,酒液从唇边滑落。 胃部开始隐隐作?痛。 盛玉对酒精有轻微的依赖性。 一方过分压制,便要从另一处发泄。 酒喝多了,身体无法承受。 他胃里一阵痉挛,面上不显分毫,报复性的,将剩下半瓶喝了干净,然后稳着身形站起来,跟一帮人摆了摆手,说累了,回?去睡觉。 出?了包厢,盛玉准备找代驾送他回?酒店,他没备司机不喜欢身边有人跟着,刚掏出?手机,却?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踉跄着跑到卫生间,推开隔间的门,对着马桶哇地吐了起来。 洗手池的大理石台面上,放着一件沾染污渍的白衬衫。 裴烁站在洗手台前,身上是件真空西装,大片白皙胸膛暴露在空气中,紧实的肌肉线条清晰,延伸至黑色西装的深v领内。 他慢条斯理地挽着袖口,目光在宽大的镜面游移,从左至右,将狼狈冲进卫生间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现在仍目不转睛。 隔间的门敞开,斜对着洗手台,宽大镜面映出里面光景。 男人单膝撑在地上,西装裤崩的很紧,勒出?很完美的弧度。 裴烁挑眉,无意识又洗了遍手。 小说描述,盛玉酗酒无度,酒精刺激他的神?经,让他变得暴戾易怒,每次醉酒都把唐年欺负的不行。 吐够了的人摇摇晃晃站起身,稳住身形来到水池前。 他打开水龙头,捧着冷水往脸上浇,往嘴里灌,水珠顺着唇角溢到胸前,上半身泥泞不堪。 身旁人的目光太强烈,盛玉是昏死了才察觉不到。 他阴沉着脸回?望过去,入目的便是一片白皙紧致的胸口。 “……” 他清醒了些,看清了裴烁那张欠揍的脸,此时?正好整以暇地打量他。 操! 跟踪他,又穿成这样来勾引他,这小糊咖为了上位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盛玉正欲发作?,却?被喉间涌上来的冲动堵了回?去,他趴在水池边吐了一阵,吐出?两口酸水。 裴烁欣赏够了仇人惨兮兮的模样,拿起衬衫搭在手臂,抬脚走人。 盛玉听?见动静,不可置信转头。 走了? 他妈的凭什?么就这样走了! 只听?“砰”的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 裴烁扭头看去。 盛玉膝盖重重砸在地上,酒精咬噬着他的血肉,搅弄他的肺腑,他冷汗直冒,眼前模糊一片。 有脚步声靠近,然后是弯腰倾身的人,盛玉隔着湿漉漉的头发,抬眼,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又是这种难堪的时?刻,又是这种施舍态度。 “要帮忙吗?”裴烁问。 盛玉咬牙站起来,眼皮一垂,睨着裴烁的真空西装,嗤笑:“用下三滥的手段勾引我,也不看看场合?” 裴烁无所谓道:“那算了。” 他再?一次转身离开,踱步走到卫生间门口,听?见身后咬牙切齿的声音。 “过来!” “凭什?么?”他说。 “行,你?好样的。”盛玉快气死了。 裴烁很轻地叹了声。 似在怜悯,又似摊上事?般苦恼。 他自认不是什?么好人,盛玉又是他命定的仇人,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人疼死,到时?候万一摊上对盛小少爷见死不救的罪名,官司就大了。 裴烁没有直接上前,他先是抖开手里脏了的白衬衫,反套在穿着西装的两条胳膊上,白衬衫在他身前形成一层防护膜,一双手也包裹在里面,这才去搀扶盛玉。 盛玉瞳孔紧缩,似是见到了什?么难以承受的画面,“你?嫌我恶心?” 裴烁点头承认。 盛玉眼眶立即就红了,神?情是与之相反的阴狠。 知道了他的病,拿捏了他的把柄。 敢当着他的面承认恶心,裴烁这是不想活了?! 裴烁嫌弃瞥了眼:“你?把衣服吐成那样,谁不恶心。” 还洁癖呢,只让别人洁,自己不洁是吧。 盛玉:“……” 地下停车场,裴烁半拖半扶,把人送进车内。 “不去医院?”裴烁撑着车门问。 盛玉脱了沾满呕吐物的外套,低头划拉手机,他嘴唇发白,薄薄的眼皮耷拉着,臭着脸不搭理人。 裴烁扫了眼:“在找代驾?” 盛玉终于?掀了眼帘看他,“不然找你??” “我是代驾。”裴烁关了后座车门,绕到车前,坐进驾驶座,拉上安全带,朝身后伸手:“钥匙。” 盛玉这种纨绔子弟,总不能连代驾的钱都克扣。 盛玉闭了闭眼,额角青筋直跳,想不懂怎么招惹了这个?流氓,“酒驾犯法。” 裴烁通过后视镜看他:“我没喝酒。” 盛玉冷笑:“满口谎言,满身酒味。” 白衬衫还在手边,裴烁朝后扔过去,不巧正落在盛玉腿上,皱巴巴一团,酒味和零星呕吐物,看起来很恶心。 盛玉碰了脏东西似的立即甩开,衬衫飘落脚边,他皮鞋在上面碾了碾。 “不是我喝的酒。”裴烁说:“差点被人潜规则,拒绝的时?候不小心沾上了” 盛玉伸手递钥匙的动作?一顿,嘲讽出?声:“你?不就上赶着,赚这种钱么?” 裴烁从他手里捞过钥匙,问他地址,盛玉说了个?酒店名字。 裴烁启动车子,才道:“这次不行,下不去口,那人老年斑都长出?来了。” 盛玉:“……” 车速不快不慢,平稳而匀速地前进。 车内一片静谧,浅淡的香薰味驱散了些许酒精的刺鼻味道。 第31章 综艺 裴烁的外套刚褪到肩膀以下, 盛玉反应很大,上前死死捏住他胳膊。 裴烁里面穿的是件无?袖黑背心,肩膀宽阔, 背肌紧实流畅,他是典型的冷白?皮, 黑与?白?的碰撞下, 极富张力?。 盛玉被他精壮的肌肉怼了一脸,手指越掐越狠。 裴烁嘶了声,“盛总, 二次伤害。” 盛玉松开烫手山芋般,阴沉着脸:“你耍流氓就算了, 还想讹我?” 裴烁顺势脱掉外套, 手臂举到他脸前:“我被你那?一拳锤的不轻, 都紫了。” 他小臂劲瘦有力?, 内侧青色血管在?冷白?的皮肤下,如树枝般粗壮延伸, 似有蓬勃爆发力?蕴藏其中。 此时上面多了片破坏性的青紫淤痕。 盛玉臭着脸看了几秒,注意力?被转移,然?后毫无?预兆地,伸手在?上面挠了把。 小臂内侧立即浮现几道?红痕,格外刺目。 裴烁:“?!” 盛玉脾气?臭, 裴烁脾气?也比他好不了哪去。 他拽住盛玉的手臂, 作势要把这狗爪印还回去, 盛玉脑海浮现酒店那?晚被他按着打的画面, 火冒三丈,腾出一只手抓裴烁的脖子。 爪子在?拳头近战施展不开的时候,特别好用, 但?裴烁吃了一次亏,必然?不会吃第二次。 他捏着盛玉手腕,使了巧劲翻转,从身后勒住他脖子,另一只不老实的手也被牢牢扣在?身前。 盛玉背对着他,被锁在?裴烁怀里,半分不得动弹。 他的外套早在?被小演员碰过后就扔了,穿着件真丝银纹衬衫,后背紧贴裴烁滚烫灼热的前胸,那?点薄薄的布料似在?两人之间燃烧殆尽。 他心口慌乱不安,心脏一下下地撞击胸膛,分不清是和裴烁缠斗导致,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你他妈现在?松开,我不打死你。”盛玉耳根通红,一字一句道?。 裴烁:“你给我挠回来我就松。” 他潮湿温热的呼吸打落在?耳畔,盛玉一僵,眼睫眨得飞快,抬脚在?裴烁的运动鞋上狠狠一碾。 裴烁骂了声。 这他妈什么?品种?刺猬人,浑身都是尖刺。 跟他对上,裴烁就要做好两败俱伤的准备。 两人在?小小的休息室中扭打,盛玉耳根绯红蔓延到锁骨以下,胸前扣子崩开了一半,裴烁黑色背心卷到腰上,最后还是裴烁占了上风。 他以压制性的姿势将人抵在?门板,一手锁住他两只手腕,防着他偷袭的腿,扬眉:“停战?” 没有怒骂声。 盛玉安静地不像话,垂着眼,呼吸滚热而短促。 裴烁下意识低头看去。 “……” 他脸莫名发热,简直不忍直视:“你没事发什么?情?” 盛玉眼底沉郁,语气?森然?:“你弄的。” “别给老子扣这种?黑锅。”裴烁烦不胜烦地放开他。 话虽如此,他却有些心虚,怀疑方?才制住对方?的时候给人蹭出反应了。 渣攻性/欲来得莫名其妙。 盛玉双手垂在?身侧,双手紧握,指甲陷阱掌心,头垂得很低,看不清表情,发丝透着蔫巴巴的气?息。 裴烁尴尬了几秒,果断转身离开,胳膊被拽住。 “我让你走了?” 盛玉没抬头,呼吸粗重,指尖深陷,力?道?大得裴烁腕骨发疼。 裴烁脸色不怎么?好看:“你不买,我不卖。” 僵持几秒,久到裴烁感觉自己手腕都麻,听到盛玉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别走。” 硬邦邦,却让人莫名听出点祈求意味。 裴烁内心挣扎,咬肌鼓动两下。 片刻,他缓缓回身。 有过一次,第二次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就当感谢渣攻给的资源,不管剧和角色能不能爆红,这剧给他开的片酬够他撑一段时间了。 两人拉拉扯扯进了厕所隔间,门砰地一声关上。 …… 出乎意料的,这次格外不顺利。 裴烁单手撑在?门板上,盛玉被笼罩在?他身下,他视线没有着落,然?后飘乎乎盯着那?段充血的天鹅颈,数着上面淡青色筋脉跳动的频率。 二十分钟过去,裴烁煎熬地呼出一口气?,手指发僵。 “你怎么?还不出来?”裴烁幽幽道?。 盛玉哑声:“闭嘴。” 他仰着脖子,喉结吞咽的速度很快,厚薄适中的嘴唇被他咬出了齿痕,微微露出的一点舌尖显出熟红,脸色有几分糜/艳。 裴烁错开眼,视线乱瞥。 这一瞥,他愣住了。 酒店那两次他没仔细瞧,但?也知道?盛玉皮肤白?,白?得发光,如玉石般的光滑莹润。 只是没想到,这种地方也能是白白净净的。 可就在?他白?皮上方?,多了团突兀而墨团般的黑,和肤色形成鲜明对比,呈现的是一种?欲/色。 裴烁忽然?觉得脸上一阵发热,似被火焰烘烤着面颊。 就在?这时,盛玉猛地颤了下,裴烁眼睁睁看着自己腰间黑色布料溅上了星星点点的白?漆。 “……” 他手上动作甚至停了许久。 只这么?看着它,盛玉就…… 盛玉后知后觉去捂裴烁的眼睛。 可惜晚了。 他羞耻地闭上双眼,裴烁的视线如影随形,他也没想到,会比触觉的威力?来得强烈。 裴烁立即撤开手,抬手就往盛玉衣服上抹,擦了几下,手还是黏糊糊的,擦不干净。 他啧了声。 完全忘了旁边又水池能洗。 裴烁思忖怎么?打破眼下尴尬的氛围,不经?意往下看了几眼,然?后再度陷入沉默。 “你是涩情狂吗?”裴烁嗓子发紧,“这么?快就……” 裴烁脸皮第一次这么?薄,后面的话没能说?出来。 他又多看了两眼。 “……” 这人立即在?他眼皮子底下升旗了。 听说?毛发旺盛的人需求大,裴烁破天荒觉得这个说?法很在?理,渣攻不愧是攻,拥有能让主角受幸福的能力?。 “你收起来。”裴烁忍无?可忍道?。 耳根薄红暴露了他的不自在?。 盛玉脸红成了猴屁股,这次不是气?的。 他把自己的反应归罪于?裴烁,要不是裴烁抱他,要不是裴烁盯着他看—— 他凶狠地抓住裴烁的衣领,嘴唇离他只有半厘米的距离,恶劣地朝前顶了一下。 “你惹的,你负责。” 他居然?被这人耍流氓了! 裴烁不可置信:“不是,现在?是谁讹谁?” 盛玉:“帮我。” 他好意思用“帮”这个字? 裴烁:“……我拒绝。” “你弄不弄?”盛玉眉目阴森地看着他。 裴烁:“……” 他看着盛玉通红的脸,额顶凸起的青筋,眼眶红红的,眼角泛着湿润,不知怎么?的,觉得这人有点可怜。 算了。 这倒霉活儿,他认了。 他再度伸出手,被盛玉一把拍开。 “疼。” 他凶巴巴的口气?,说?着委屈的话。 裴烁:“我还没用劲,你那?儿到底有多矜贵?” 盛玉命令:“轻点。” “知道?了。”裴烁漫不经?心应了声。 然?而这种?事的阈值会不断拔高,力?道?放轻之后,跟隔靴搔痒没什么?区别,解决不了深层次的问题。 两人在?这里待太久,剧组的人要是找到这里,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裴烁耐心有限,他见这人难受的很,急中生智换了个地方?,也换了种?方?式。 意外的是,盛玉身体僵了僵,并没有阻拦。 裴烁刮了点他的东西做辅助。 他死死攥住裴烁的腰,两条细长手臂像是章鱼触手般,缠得人无?法呼吸。 效果显著。 最后一刻,裴烁皮肤逐渐变得和盛玉一个色儿,脸红脖子粗地骂了声:“你能不能别吸。” 这么?直白?说?出来,盛玉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 小隔间的呼吸声缓慢归于?平稳。 “盛总。” 盛玉靠在?墙上,视线没有焦距:“说?。” 裴烁拽了一大截卫生纸擦拭僵硬的手指:“我一纯情处男给你干这事,多给点服务费,外加精神损失费。” 盛玉眼珠木然?地转向他,“你还委屈上了?” “我不该委屈?”裴烁把纸巾抛进垃圾桶。 盛玉忽然?支起身,靠近裴烁,嘴角勾起一抹的弧度,恶劣道?:“委屈你鹰个吊啊。” 他伸手一抓,一把命中,裴烁闷哼了声。 …… 裴烁剩余唯一的理智是,不能再弄脏自己的衣服 于?是,他弄脏了盛玉整只手。 盛玉率先走出卫生间。 背影颇有些雄赳赳起昂昂的气?势,像只得意又骄傲的斗鸡。 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打了场胜仗。 他身上穿着裴烁的黑色外套,难以想象衣服里面是什么?光景,裴烁冷凝着脸,在?洗手池前搓了搓身前脏污。 休息室的包里有他备用衣服,裴烁脱掉半湿的黑色背心,换了干净的衬衫出来,盛玉已经?离开剧组了。 剧组拍摄正?常进行?,现场几人看裴烁的眼神,隐隐有了一丝不同寻常。 盛玉暴怒的模样让他们害怕,却被裴烁安抚,两人那?点亲密的举止被人看在?眼中,裴烁不在?意。 王导拍完一镜,匆忙过来问裴烁情况。 他毕竟是资历和年纪都比较年轻的导演,不比那?些老油条,担心得罪投资人,整个剧组的拍摄泡汤。 “小盛总离开的时候脸色很差。”王导说?。 第32章 上岛 《我和我的岛》并非首次录制, 第?一季录制播出在两?年前,因热度不高,播出后几?乎没水花, 第?二季启动资金不足,节目被砍。 这次节目重启, 请的是原班导演团队, 有盛耀投资,邀请重磅了嘉宾: 年过四十,但国民度非常高的影帝胡景飞, 一线小花杜惠珊,当下?人气最高男团成员之一的康千宇, 以及讨论?度不输明星的国家?级运动员廖欢。 阵仗不可为不大。 于是, 一些户外设备以及非处方常备药物的品牌方纷纷赶着来投资。 节目开拍前的预热, 引发大量粉丝和路人的关注, 除了四位知名度较高的嘉宾,余下?两?位, 一个查无此人的小糊咖,另一个则完全是素人。 两?人相关话题很快淹没在粉丝对自?家?墙头宣传中。 节目组汇合地在机场附近的酒店,录制前,裴烁看过节目组发下?的嘉宾名单,对成员有大致的了解。 众人带着行李在大厅集合, 几?位艺人嘉宾丝私下?没有交情, 但互相听说过名字, 见?面时态度热情, 轮到裴烁时,倒也没冷场。 他五官深邃,高大俊挺, 即便在不缺帅哥的娱乐圈里,也是非常独特的那款,但凡见?过一次就不会轻易忘记。 杜惠珊性子活泼,一双水灵的大眼睛看着裴烁,开玩笑道:“你也太帅了吧,已?经超过影帝哥哥年轻时候再我心中的地位了,你下?一个合作对象能先考虑我吗?” 这话是抬举裴烁了。 裴烁自?□□:“争取和花瓶合作的机会?” 众人闻言大笑,裴烁坦然?大气,不露怯,让人对他好?感?倍增。 影帝胡景飞问:“你公司合约什么时候到期,要?不要?考虑当我同门师弟?” 裴烁心知他是开玩笑,也回道:“那我等着。” 胡景飞对节目组道:“这段挖墙脚的对话别剪进去啊。” “什么挖墙脚?”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唯一的素人嘉宾姗姗来迟。 男人身材高挑,笔挺西装包裹长腿,上半身是晕染的衬衫,头发做了造型,黑色墨镜挂在脸上,手上推着两?只巨大行李箱。 像是压轴入场的男模。 他摘了墨镜,露出一张精致贵气的脸。 盛玉眉梢一挑,目光扫过众人,随后微不可察在某人身上定了下?,和众人浅浅打过招呼,落座。 康千宇摊手:“完了,又来了个颜值碾压我的。” 廖欢笑道:“我们素人嘉宾能直接出道了。” 杜惠珊小鸡啄米的点头。 盛玉大大方方道谢,眼角瞥了裴烁一眼,下?巴不着痕迹抬了抬,像只开屏炫耀的孔雀。 裴烁压了压唇角。 两?人都?装作彼此不熟,没说一句话。 嘉宾到齐,导演组发话:“此次录制环节,是一次彻头彻尾拥抱大自?然?的旅程,大家?要?完成为时三天的海岛生存挑战,用最原始的方式自?给自?足。” “我们会提供基本的生存工具。” “现在需要?清点大家?的行李,除了衣物和个人必需品,不允许出现过于现代化的东西。” 节目组不顾大家?抗议,当着镜头的面,收缴嘉宾包里的零食。 廖欢带了纸质书?,在荒岛上无聊的时候看,不知处于什么考虑,导演组没把?书?收走。 裴烁以为是海岛旅行,行李简便,东西都?留了下?来。 最后检查的是盛玉那两?只行李箱。 裴烁看了他一眼,盛玉坐在椅子上没动,脸臭的厉害。 盛玉似乎早知道这次录制辛苦,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带了一堆,湿巾装了十大包,占据一半箱子空间?。 除了零食,节目组从里面掏出了手冲咖啡的手冲壶,磨豆机,按摩精油,身体乳…… 最后,一瓶价值六位数的顶奢香水出现在众人视野,不知是谁,噗嗤笑了声。 接着室内充斥笑声,工作人员都?笑开了。 影帝:“这位是会享受的。” 盛玉面无表情任由他们打趣,忽然?扭头,拧眉瞪了裴烁一眼。 别人笑,他不管。 裴烁不准笑他。 裴烁收敛笑意,转过头,目不斜视。 他俩现在的关系,仅限于第?一次见?面的陌生嘉宾。 后续行程,裴烁没和盛玉搭话,和另外几?个嘉宾的距离也恰到好?处。 盛玉原本也存着和裴烁避嫌的意思,没想?到反被他漠然?无视,心里突然?就不爽了起来。 他对他什么态度? 还不如对那四十多岁的影帝老头热络。 所有人的行李被重新收整进旅行包,踏上了飞机。 海岛的选址地在赤道附近,南太平洋的某个热带岛国,航程线拉的很长,六人历经两天三十多个小时,数次转机,终于抵达岛国机场。 节目组请了本地人向导,为嘉宾们做生存培训。 一天后,众人坐上游艇,前往蓝色大海中央的荒岛。 一望无垠的大海上,海鸥的叫声在头顶盘旋,海浪裹挟着大风,船身剧烈摇晃,咸湿的海风不由分说地涌入鼻腔。 盛玉穿着橙色救生衣,脸色惨白,双眼紧闭,靠在船身。 航程还有一个多小时。 裴烁站起身,伏在栏杆上,眺望苍茫海面,回身时,不着痕迹坐在到了盛玉身侧,伸手碰了下?他搭在腿边的手。 “难受?”裴烁低声问。 盛玉晕船晕的厉害,说话都?没了力气,他没睁眼,脑袋小幅度偏了偏,语气不怎么好?:“你别跟我说话,镜头拍着,避嫌懂不懂。” “长时间?的无效镜头会减掉。”裴烁说。 他提起脚边旅行包,抱在身前,一条手臂向右侧伸了过去。 盛玉感?觉到腰间?动静,一只温热大掌穿过救生衣的缝隙,钻进外套,隔着层薄衫,在他小腹摸索,他险些跳起来。 “你干嘛?!”盛玉压低声音斥道。 裴烁掌心捂着一层薄肌的腹部,轻揉了下?,淡定道:“你看起来要?吐了。” “关你屁事。”盛玉有气无力。 他神情恹恹,似猫抬爪挠人,却因为虚弱无力,只轻轻拍了下?人脸,那点推拒的力道微不足道。 裴烁说:“我怕你吐我身上。” 盛玉:“……”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裴烁体温高,手掌温度滚烫,盛玉原本头晕无力,胃部翻江倒海,逐渐被那热度暖的熨帖,晕船症状未完全消散,浑身支撑点却变成了肚子上那只手。 他眼皮挑开一条缝,看向空茫一片的大海,心里落不到实处。 他自?作自?受,折腾裴烁,把?自?己也搭了进来。 靠岸的海面恢复风平浪静,船只抵达小岛,海水碧蓝澄净,岛上植被葱郁,椰子树叶随风摇曳,阳光炙烤沙滩,寄居蟹拖着笨重的壳爬行。 船上的人迫不及待奔向沙滩,下?船时有人踉跄了下?,晕劲没缓过来。 裴烁侧头,递出手臂:“站不住?” 盛玉一秒站稳,淌着海水大步上岸。 旅途的疲惫,渐渐被自?然?景色所治愈。 众人带着行李上岛,在近海处的沙滩安营扎寨,节目组重申这次履行的严苛规则,食物和水源必须靠嘉宾自?行获取,完成任务可获得生存奖励物资。 今天的任务是建立团队六人的庇护所,成功捕到鱼,以及找到可以饮用的水源。 众人按照各自?学习的生存技能,分了小组行动。 裴烁和盛玉不在一组,两?人学的东西不一样,他拿了鱼叉去浅海浮潜。 盛玉从背包里抬头,看见?的是裴烁毫不留情的背影。 招呼都?没打一声。 他身边走着一男一女嘉宾,三人聊着,他时不时扯唇笑两?下?。 啧。 他怎么不记得裴烁是这么爱笑的人。 “小玉哥。”留在营地的康千宇喊了声。 康千宇年纪最小,见?了人就喊哥,盛玉没比他大几?岁,但气势太强,他没过脑子就冒出来这个称呼。 盛玉额角青筋一跳,耷拉着眼皮看他。 “我们干什么?”康千宇问。 盛玉冷淡:“砍树盖房,生火,找水。” 杜惠珊:“我去那边的椰子树下?看看。” 盛玉拿着砍刀,对着灌木枝条嚯嚯地砍,力气用了十成。 康千宇捡了干柴回来,“我没用过打火石,不知道能不能生火成功。” “在岛上生火三天两?夜,露天席地,真刺激啊。”他对着镜头咧开大大的笑容:“希望三天后的我们,还活着。” 他埋头在干草堆上擦打火石,半天没动静,然?后走到哼哧哼哧砍树的盛玉身边,“小玉哥,火……” 盛玉举着砍刀的手一顿,锋利的刀锋划过一抹冷芒,康千宇喋喋不休的嘴就停了。 盛玉踢踢脚边芭蕉叶和木头:“抱回去。” 盛玉从小不在父母身边长大,成年之前父母双双去世,他去国外留学,经历漫长的独立岁月,动手能力不是普通纨绔能比的。 他接过打火石,轻而易举点燃了火焰,干木柴升起了火堆,两?人着手搭建简易木房。 康千宇笨手笨脚帮了几?次倒忙,盛玉把?人赶走,康千宇便跑去找杜惠珊摘椰子。 天色渐暗,橙红的晚霞挂在海平面尽头,外出任务几?人一无所获,回到了大本营,看见?一个顶部铺满棕榈叶,罩着防水布的棚屋。 对于即将露宿荒野的六人来说,这房子算得上豪华庇护所。 康千宇:“我没帮上什么忙,都?是小玉哥一个人搭建的,他很厉害。” 第33章 岛上 “下?次再敢动手动脚, 爪子给你砍了。”盛玉威胁。 裴烁被他捂着唔唔几声,盛玉松开?他,他坐直了身, 扯了扯凌乱的上衣。 “体力真好,一天没吃饭, 还?有力气打架。”胡景飞见状调侃了句。 他们中午前上岛, 算算时间,差不多12小时了。 廖欢从沙滩走过来,“什么打架?我错过了什么?” “那个。”康千宇犹豫开?口:“我能不能……浅浅嗑一下??” 杜惠珊震惊看他:“弟弟, 你也好这口?” 海面天气变化无常,他们重新分工, 营地留了人看守, 其余人去海边叉鱼。 裴烁食指屈起, 抵了下?唇。 迎着咸腥的海风, 脸侧残留淡淡清香。 还?挺好闻。 他看了眼走在前面的盛玉。 那湿巾不知是什么香型的,以后趁他用的时候, 抢一张。 几人来到海边,头顶绑了照明灯,然?而一场暴雨过后,海水变得浑浊不清,鱼虾远离海岸。 他们在浅海寻觅, 海水没过小腿, 盛玉没踩实, 身形歪了下?, 手腕被人握住。 “小心摔进去衣服湿了。”裴烁松开?他道?。 盛玉哦了声,无意间抬手摸了摸被牵过的腕子。 盛玉视线扫过,倏地顿住, 一只大螃蟹藏在礁石缝离,缩头探脑的,他眼睛一亮,喊道?:“裴烁!有大螃蟹。” 他跃跃欲试直接上手,裴烁拦住他:“别用手抓,你没带手套。” 两人用鱼枪把螃蟹堵得无路可走,跑到礁石外的沙滩,盛玉后退拦截,“裴烁,快,别让它跑了!” 两人合力抓了只手掌大的螃蟹,裴烁捏着蟹壳,腾空的蟹爪不懈去夹裴烁的手套,盛玉拿鱼枪戳它,“老实点,马上就把你烤了。” “把它收好,我们继续抓。” 他劲头正盛,眉毛高高挑起,看着裴烁的眼睛都似盛着星光,眉宇间的戾气散了个干净,孩子般喜悦。 裴烁一顿,“等会带回去,赏你个蟹爪子啃。” 盛玉哼了声:“螃蟹最小的脚给你嚼两下?。” 康千玉听?见动静赶过来,“哇”了声,脱了脑袋上的渔夫帽装螃蟹。 他们继续在礁石边的浅水滩逛。 接下?来几乎没什么收获,浅滩里都是小螃蟹崽,不比花生米大多少,。 比起第一次收获的兴奋,盛玉失望许多,他问了节目组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下?意识看向裴烁:“还?继续吗?” 裴烁:“回去吧。” 他们往回走,见着不远处的康千宇打着灯,弯腰在海水里寻摸什么,海水末过膝盖,他还?在继续朝里走。 盛玉眉头一皱,匆忙几步上前,喊了他一声,“你干什么?再往里很危险。” 夜晚风浪大,海面以下?深不可测,稍微不防备就容易被海浪带走。 康千宇丧着脸,拎着一只湿漉漉的帽子。 裴烁:“怎么了?” “我刚蹲地上抓小螃蟹,帽子掉海水里。”他说,“大螃蟹跑了。” 裴烁没什么反应,盛玉脸色刷地一变。 好不容易逮到的螃蟹没了,这甚至可能是他们唯一的食物,盛玉不怕条件苦,就怕蠢队友,一腔怒火就上来了。 即便康千宇人气高,有无数粉丝为他冲锋陷阵,盛玉也敢骂,他不混圈子,况且小明星和盛耀比算什么。 敢惹毛盛玉的,哪个都吃不了兜着走。 “你——” 冰凉的手指被湿热的大掌拢住,裴烁牵住了他,他那股盛气凌人的气焰被截断。 “没事,一只螃蟹没多少肉,一人一口都不够分。”裴烁淡淡道?。 盛玉臭着脸看他一眼,到底没说别的。 康千宇瞄了眼他俩相牵的手,再次低头认错:“对不起,我弄丢了你们辛劳的成果,放跑了你们的定情蟹。” 盛玉:“……” 什么连七八糟的。 康千宇更觉自己犯了大错,于是胡言乱语道?:“你们吵了一下?午,那只螃蟹能让你们手牵手,一起走……” 裴烁立即松了手,转身自顾自朝前走:“螃蟹丢了,你脑子也丢了?” 盛玉摆摆手对康千宇道?:“别瞎说,走了走了。” 康千宇嘿嘿一笑。 其余嘉宾也早就回到了营地,彼此?对视,手上皆是空空如也。 胡景飞安慰大家:“明天进岛内探索一下?,说不定能挖到野番薯。” “睡觉咯,睡着就不饿了。”杜惠珊整理地垫和衣服,铺好自己位置的小床。 他们第一天上岛,生存技能不熟练,已经十几个小时没进食了,靠那点椰子水撑着,一个个饿得面如土色。 嘉宾们要休息,工作?人员也能下?班了。在旁边树上留下两个固定摄像头。 天气炎热,今天淋了雨又留了汗,泡过海水,没有洗澡的条件,大家用各自带的清洁用品简单洗漱,睡前换掉脏衣服。 “好歹毒的蚊子!我换衣服不到一分钟,胳膊上多了二十几个蚊子包。” “有药吗?我也来点。” 裴烁没带灯,走进林子,他换了一套里面的衣服,冲锋衣和防晒服将他手臂和脖子包裹的严实。 他还?完回来,盛玉还?在焦头烂额翻找行李。 操。 他内裤呢? 他来之?前可是准备三十条内裤,还?打算半天换一条的,白天忙忘了。 找了半天,盛玉终于想起来,当时好像因?为装不进去咖啡手冲壶,随手把一小包软东西扔出来腾位置,最后不知道?被踢哪去,就忘了。 “……” 盛玉阴沉着一张脸,抱着包坐在原地,不动了。 他又饿又累,坐那儿生闷气。 其余人整理衣物,坐在火堆前聊天,换下?来的衣服晾在火堆前。 裴烁做入睡前的准备,戴上口罩,蒙住脑袋,全身密不透风的躺下?。 盛玉看不顺眼,踢他一脚。 裴烁掀开?帽子,看他还?坐着不动,“你不换衣服?” 盛玉面无表情:“不换。” “不嫌自己臭,只嫌我?”裴烁乐了,“是不是双标狗?” 盛玉也不知是气自己,还?是气裴烁,一把抢过他当枕头的旅行包,当成自己的包翻来翻去。 他半天没找到东西,还?翻出了一团脏衣服,一脸憋闷地看向裴烁,声音压到低不可闻:“给我一条内裤。” 裴烁看着他手上攥着的衣服,欲言又止。 盛玉蹙眉:“你没准备多的?” 裴烁当然?有,和盛玉脑回路撞上,他带了十几二十条一次性内裤。 “你把包给我,我来找。”裴烁说。 盛玉正要给他,低头随意一扫,就见自己抱着的那团衣服里,露出了一条内裤边边,很显然?是不久前换下?来的。 他红着脸甩开?,凶道?:“你敢让我穿这件试试?” 裴烁:“……” 他没那种变态癖好。 半晌,盛玉手里捏着一条干净的一次性内裤,里外翻面看了看。 裴烁躺在地上,手枕在脑后,懒散道?:“你想找到什么?我不至于这么龌.龊,把什么东西留在上面。” 盛玉手指一紧,脸红成猴屁股,“我检查一下?布料材质。” 裴烁:“也没在报复性在里面藏针。” 盛玉:“……” 海岛气温高,夜间睡觉不需要盖被子,众人套了好几层衣服裹住自己,第一次露宿野外,空气潮湿闷热,蚊虫嗡明声让人心慌,躺下?后时不时聊几句,难以入睡。 棚屋下?,六人睡成一排,盛玉在最外侧,翻个身,左边是沙滩,右边是裴烁。 节目组的灯光撤掉,四周黑咕隆咚的,海浪的哗啦声就在耳边响着。 盛玉总觉得沙地里有虫子出没,或许趁他睡着时就爬了满身。 一想到那个画面,他起了层鸡皮疙瘩。 浓稠夜色下?,他伸手,碰了碰身边的人。 “裴烁。”盛玉低声喊。 “嗯。”裴烁翻了个身,对着他。 “你睡中间挤不挤?”盛玉问。 裴烁的另一边是胡景飞,两个女生睡另外一侧。 裴烁闭眼,他带着口罩,声音闷闷的:“不挤。” “那你睡外面,我睡你那儿。” 裴烁睡哪里都无所?谓。 两人交换位置躺下?,盛玉夹在裴烁和胡景飞中间,不到一分钟,感?觉周围空气都凝滞了。 他刚抬起腿,碰上了胡景飞的小腿,动动胳膊,和胡景飞的胳膊肘撞上了。 “盛玉?”胡景飞出声。 盛玉:“……没事。” 他烦躁的抓了把头发,朝裴烁那边拱了拱,和他肩贴着肩。 “再挤我就滚出去了。”裴烁冷不丁说。 盛玉翘着脑袋,模糊视线中看见裴烁的脸部轮廓,他凑过去,小声:“我不换了,我还?想睡外边,夹中间一不小心就碰到别人……” 这话?细听?还?有些委屈,但裴烁忙碌大半天,先是潜水,然?后爬树,加上能量不足,大脑夯机,听?不出少爷委委屈屈的抱怨。 他额前搭着条手臂,懒懒开?口:“不换,真难伺候。” 盛玉双眸冷沉,在黑暗中看裴烁的目光,如盯上猎物的毒蛇,下?一秒就要将毒素注入他体内。 “你再说一句?”他压低声音开?口。 裴烁沉默半晌,忽然?翻身,庞大的阴影笼罩盛玉身前,他下?意识按住裴烁的肩,裴烁掐着他腰,手臂发力,一个翻身,天旋地转间,盛玉被转移到了外侧。 第34章 有病 由于昨天捕鱼失败, 导演把任务挪到了今天。 几人从?导演组那里拿了潜水服换上?。 穿着潜水服的裴烁朝着营地走来,他身高比例优越,在容易暴露的短板潜水服下, 显出男模般的身材,宽肩猿臂, 公狗腰, 肌肉轮廓在贴身衣下若隐若现,可以直接代言潜水服而不用修图的程度。 盛玉不咸不淡地瞥了眼。 他不在潜水的行列,他会游泳, 但基本都?是在泳池,或多或少有一些深海恐惧症, 水下世?界对他来说太深, 也太不可控。 再肆无忌惮的人也有令他心存顾忌的东西。 裴烁拿起?鱼枪, 检查了下装置, 侧头看了眼。 盛玉安静得有些过分。 “你下不下水?”他问。 盛玉戴了顶遮阳帽,垂头将黑色手套往手上?戴, 帽檐遮挡了他的神色。 裴烁这人性子里有点欠,见?盛玉不理他,存了心逗他,“还能站起?来吗?别进了水里,浪头一掀, 飘走了。” 老子没那么弱不经风。 盛玉挑起?眼尾睨他一眼, 拿起?鱼枪, 对其他嘉宾道?:“我去浅海溜溜。” 康千宇:“饿死了, 连玉哥都?没精神和烁哥拌嘴。” 胡景飞道?:“我裤腰松一大圈,不用皮带能直接掉下来。” 他们浮潜是在七八米深的海域,盛玉拿着鱼枪, 跟他们一起?往海边走。 廖欢是退役前?是国家泳队的,潜水很在行,她和胡景飞在一旁聊潜水的事。 裴烁饿的前?胸贴后背,下意识回头瞧盛玉。 那人一声不响跟在他身后,双眼无神,像个行尸走肉。 头发乱糟糟的,脸色难看,嘴唇也发白,平时面对他的趾高气昂消失的无影无踪。 饿惨了? 风平浪静,海水清澈见?底,水面摸过裤腰,一尾银鱼慢悠悠游过,盛玉拿着鱼枪对准,小鱼甩了甩尾巴,他扑了个空。 他抬头看向远处那几人潜水的声音。 两三个黑点点时不时飘在海面,分不清谁是谁。 操,越想越气。 裴烁凭什么跟他讨价还价,他这个掏钱的主儿?还没发话,穷鬼假惺惺说还钱? 他嘴角下垂,很快连生气的力气都?没了,头晕眼花,看着手中木棍都?想啃一口。 裴烁带着护目镜,身体如游鱼般灵活,贴在海底游动?,他没学过专业潜水,经过这两天的练习,越来越熟练,水下闭气的时间也变得更久。 三四次下潜无果后,他换了别的方向。 海底礁石遍布,游鱼察觉身后有庞然大物,摇摆着尾巴躲藏,一柄鱼枪截了它的路,将它钉在礁石上?。 裴烁浮出水面,护目镜摘下,他抹了把脸上?的水,一手举着叉起?的大鱼,冷淡英挺的面庞露出些许笑,视线扫向海岸。 聪明?的小鱼不靠近浅水区,盛玉没运气碰上?一条自投罗网的鱼,头顶烈日?炎炎,防晒衣下的皮肤滚烫。 他光着脚,踩在并不柔软的碎石沙滩上?,脚底像被?炭火炙烤着。 有点磨人。 身后传来动?静,有人大步跑向他,盛玉正要?回头,眼前?忽然多出一条肥硕的大鱼,鳞片闪着蓝白的光,脑袋和尾巴不停甩动?,垂死挣扎。 “抓到鱼了。” 裴烁手举鱼叉,湿漉漉的脸庞从?海鱼后面露出来,海水柔和了他冷硬的线条轮廓,他唇边溢出笑,水洗后透亮的黑眸盯着盛玉。 盛玉双眼陡然迸发光亮。 他看了眼案板上?的鱼,又看看裴烁。 这种感觉,就像饿死鬼千等万等迎来了饱腹的希望,绝境的人看见?了救世?主。 脑子里除了填饱肚子的念头外,什么都?来不及想。 “操,厉害死了!” 他激动?得扑上?去抱裴烁,裴烁小心收好鱼枪,盛玉开心死了,情绪无法言表,捧着裴烁脸撞上?去—— “叭!” 一声脆响。 柔软干燥的唇,贴在海水浸透过的湿润脸庞。 两具身体同时僵在原地。 彼此呼吸暂停,长久的饥饿导致的低血糖使他们眩晕,大脑空白一片。 直至一阵咸涩的海风,从?紧贴的身体缝隙贯穿而过。 良久,跟拍举着黑漆漆的摄像头来到他们身旁。 盛玉木着脸退开,舔了舔干涩的唇,干巴巴道?:“你脸很咸。” 裴烁动?了动?唇,说:“你嘴也是。” “……” “……” 双双晒干了沉默。 - 节目组预言成真,嘉宾们收获颇丰,胡景飞和廖欢不仅抓到了鱼,还捞到了两只大扇贝,进岛觅食的杜惠珊和康千宇带回了椰子。 他们在椰子树下,找到了成熟后掉落的果子,确认过里面有汁水。 众人沉浸在喜悦中,处理食材,准备上岛后的第一顿丰盛大餐。 众人着手生火,胡景飞教康千宇处理扇贝,盛玉忙忙碌碌,在周边捡了干柴回来,放在火堆旁,手背蓦地贴上?一抹滑腻湿凉的触感,他惊得一屁股坐地上?。 “裴烁!” 盛玉咬牙看着裴烁,眼神跟看他手上?的死鱼没什么区别。 裴烁把鱼和小刀往他手里递,故意道?:“你去清理。” 盛玉不动?声色退开一点:“我再捡点柴。” “柴火够用了。”裴烁继续凑近:“从?肚子剖开两半,内脏掏出来,洗干净,我们做烤鱼。” 盛玉凤眼瞪圆了,“不干!” 他抬起?屁股拍拍沙子,报复性推了裴烁一把,他起?身跑开,活像身后有狗在咬。 裴烁拎着鱼走向海边,好心情地笑了笑。 鱼插在木棍上?,架在火上?烤,裴烁翻了个面,柴火棍烤出来的肉香勾得人直流口水,差不多到了火候。 他拿起?来,揪了一块肉,送到盛玉嘴边。 “尝尝熟了没有。” 盛玉蹲在旁边,用小木棍在沙子上?鬼画符,闻言想也不想,就着裴烁的手张嘴,吃掉了两天以来的第一口肉,洁癖悄无声息被?治好。 湿软的舌尖滑过指腹,裴烁收回手,捻了捻。 盛玉目光灼灼地盯着裴烁手上?的鱼,这辈子都?没这么馋过,不吝评价:“肉是甜的,很弹。” 其余嘉宾闻声而来。 胡景飞忙着削椰子,腾不出手:“我尝尝。” 海鱼刺少,裴烁换了只手,挑一块厚的肉喂他。 盛玉拉下脸,目光要?把裴烁那只手盯出个洞来。 “幸福。”胡景飞眯眼享受。 “我也来一口。”康千宇脑袋凑过来。 裴烁懒得一一喂过去,扯下来小半块,剩下的直接给他拿着了。 他们的烤扇贝也好了,盛玉挪了位置,用小木棍夹肉吃,他嚼的用力,仿佛在撕咬谁的肉。 身边蹲了个人影,盛玉侧眸一瞥,不自在的皱眉。 跟屁虫啊,又黏上?他。 “再吃点。”裴烁手里托着片绿叶,装着白嫩的鱼肉,“这种环境,饥一顿饱一顿,容易引发急性肠胃炎。” “这么关心我?”盛玉轻哼,那点子得意的矜傲又显露出来。 裴烁:“急性肠胃炎的前?兆是放屁,拉x——” 盛玉气急败坏捂住他的嘴。 裴烁险些吃一嘴沙子。 镜头记录下两人打?闹画面。 捕鱼任务完成,他们生存能力得到证明?,节目组奖励他们三升水,一顶帐篷,送了一包泡面,这面在他们眼里,比海鲜还亲切。 铁锅煮了泡面,用木棍削成的筷子夹出来,六人围着小铁锅,面很快见?了底,裴烁捞起?最后几根,卷了卷,面条缠绕在筷子上?。 盛玉看不惯:“要?吃就吃,卷什么卷?” “最后一口,换一条湿巾。” 裴烁举着筷子送到盛玉面前?。 盛玉刚来那天,饱汉不知饿汉饥,是湿巾大户,流汗了擦,被?太阳晒得火辣辣也擦了降温,睡前?睡醒几乎全身擦了一遍,指甲缝都?要?干干净净不留灰尘。 不仅自己浪费,还慷慨分给其他人。 但他区别对待,唯独不给裴烁。 现在仅剩一包,还要?在岛上?待一天一夜,他自己都?得省着用,为这节省日?子感到牙酸。 “筷子沾了你口水,我才不乐意吃。” 他嘴上?这么说,眼睛却没从?最后一口泡面上?挪开。 “行吧。” 裴烁收回手往自己嘴里送,眼前?黑影一晃,有人虎口夺食,就着裴烁的手吸溜掉面条。 盛玉嘴角飞扬:“让你嘚瑟。” 裴烁不满地啧了声,他笑得更欢。 众人吃饱喝足,坐在树荫下休息。 “我们过着原始的生活,但感觉却像在末世?艰难求生,仅剩的吃食吃一口少一口。” “末世?哪有这么和平,东西还没吃紧嘴里,就被?人捅了。”杜惠珊说:“先抢你的食物,最后喝你的血吃你的肉。” “人比丧尸可怕多了。” 盛玉漫不经心听着,忽然踢了下裴烁脚尖,把自己鞋上?的沙子蹭到他脚上?,“如果在末世?,最后一口吃的你会不会留给我?” 裴烁莫名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给你?” 盛玉阴沉下脸。 “你又不是我遗孀。”裴烁说。 盛玉耳根微红,踢了一脚的沙子,嘴里骂道?:“说什么屁话。” 裴烁:“末世?弹尽粮绝,肯定把最后的吃食留给自己老婆,出去找食物的人,十有八九被?丧尸啃了脑袋,活不成。” “你这么刻薄,还想要?老婆。”盛玉讥讽道?。 第35章 技术 照明灯的光线倾斜而下, 盛玉半张脸隐没在阴影,轮廓晦暗,唇角笑意阴森, 气?息逼近。 裴烁手腕被禁锢,手指贴着他的滚烫, 盛玉五指紧扣, 力?道大的似要把?他腕骨折断,无端躁意涌动,甩开了手。 “不干, 发情?就?发情?,找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 “那你又装什么贞洁烈夫?”盛玉泛红的眸底发狠, 沉重的呼吸尽数扫在裴烁唇畔, “之前做的不是很熟练吗?” 裴烁红了耳根, 没忍住低声爆了粗口。 他可没有盘盛玉黄瓜的癖好, 以前哪一次不是形势所迫? 说他白?眼狼也好,过河拆桥也罢, 他不伺候这浪荡纨绔了。 “我说,我不干——” 裴烁挑起眼帘,黑眸暗沉,和他对视,猝不及防从那双向来骄傲的眼睛里, 发现了故作镇定和极力?掩藏的慌乱。 裴烁一愣。 “算了。” 盛玉骤然松手, 身体反应未消, 但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 从头?到尾都?透着疲惫和厌倦。 他垂着眼,不去看裴烁那张冷漠的脸,倾斜逼近的身体也后?退开来, 也不管裴烁怎么想他。 他强迫裴烁碰他,再过分一点,和强/奸有什么区别。 盛玉嘴角扯起一抹自嘲的笑,翻身挨着帐篷边缘躺下。 夜很深了,海浪冲破静谧的空气?,不知疲倦地冲刷礁石。 黯淡的光洒在他背上,盛玉半面身体浸在黑暗,孤寂,阴沉,背影像只失去獠牙的野兽。 皮毛黯淡,身形萧索。 裴烁看不惯盛玉这副模样,说不上来心?里那点不舒服是什么。 恍然间,他想起了许多不曾在意过的细节,盛玉不允许被旁人触碰的极端洁癖,盛玉情?绪意外失控的原因?…… 以及,原文中对他放浪的夸张形容:病欲跗骨,欲壑难填。 然而现实并非如此,盛玉没有所谓的病入膏肓,更不会随意抓一个人,如野兽般释放欲望。 迄今为止,他的洁癖似对裴烁免疫。 也只对他产生反应。 可……谁知道呢。 这也只是裴烁看见的一部分。 裴烁半晌才动,心?烦意乱的抹了把?脸,盘起的腿有些发麻,他伸展开来,动作间帐篷晃动两下,身后?猛然袭来一道大力?,裴烁不防,刚才躺在角落一动不动的人扑倒了他。 “你要走?”盛玉手臂横在他颈间,嗓音阴郁沙哑:“和谁一起睡,胡景飞还是康千宇?” 他就?这么嫌恶他,和他同处一个帐篷都?受不了吗? 裴烁因?为他感到窒息吗? 他抓住裴烁的肩,用了狠力?,膝盖死压着裴烁绷紧的肌肉。 “松手。”裴烁接连被人禁锢,耐心?即将告罄。 他能反制住身上的人,但还是犹豫一秒。 “我不走——” “我让你走。” 两道声音重合,盛玉语气?压抑,手上力?道没松半分,不易察觉的眼尾悄然发红,漂亮的凤眼雾气?浮动。 裴烁哑然顿在原地,满腔烦躁和火气?似被海面潮湿的水汽包裹,化作厚重的雨幕,直往裴烁心?脏砸落。 他看起来要哭了。 盛玉梗着脖子,低头?盯着裴烁,裴烁想起曾经看到过的景象,细长?白?皙的脖颈扬起,突起的淡青色筋脉染了层玉色,此时他看不清全貌,却很想去碰一碰。 他握住了盛玉的脖颈,带了点难以察觉温柔。 是安抚,也是掌控。 “我走了,你留在这里解决?”裴烁附耳低声问。 盛玉一僵,恶狠狠道:“你不走的话,我就?n你身上。” “就?像剧组那次。” 裴烁呼吸微紧,盛玉色厉内荏的威胁再起不到任何作用。 在剧组的休息室那次,裴烁不愿回想,因?为失控的不止盛玉一个人。 他就?像只玉气?纵横的魅魔,漂亮,傲慢,被欲望冲昏头?脑,挑唆着,引诱着裴烁去突破那条红线。 裴烁按着盛玉脖颈,压了下来。 唇瓣相碰的瞬间,盛玉大脑空白?,茫然怔愣的模样像是早恋的傻小子,却没在第一时间推开。 喧嚣的心?跳一阵比一阵剧烈,压过外间的海浪声。 盛玉的嘴唇异常的柔软,被亲了的反应意外纯情?,裴烁控制不住咬了一口,盛玉吃疼张嘴,他舌尖探进去。 两人磕磕巴巴吻了一阵,位置不知什么时候颠倒过来,盛玉被裴烁压在身下亲,呼吸尽数被对方掠夺,猩红柔软的舌头?触碰。 盛玉一个在x事上成瘾的人,同时也是个连接吻都没有过的毛头?小子,被亲的找不着北,死命抱着裴烁的肩,凭借本能,与对方争抢地盘。 他曾对旁人避之不及,如今却绞着另一人的舌头,灵魂都?在颤栗。 接吻的水声剧烈,比海边浪头还要汹涌,燃起无数火花。 “操,你轻点。” 支支吾吾的说话声从细碎的水声中泄出。 裴烁退开,抬手抹了下唇,手上沾了血,“你还好意思说?我舌头?都?快被你吃了。” 盛玉唇瓣殷红,瞪人的凤眸泛着层诱人的水光,舌尖发麻。 毫不意外,他再次有了感觉,却是第一次不想反抗,慌乱的心?跳占据上风,接吻带来的满足感撩拨着他的神经。 亢奋,并非只有身体的感觉。 他饿狼扑食般锁住裴烁的脖子,啃了上去。 裴烁按住他后?脑,细密地吻落在唇上,呼吸完全乱了套,一手无意识钻进他衣摆,指腹在后?腰摩挲,盛玉就?软了腰。 脊背之处异常敏感,初次被另一人触碰,瞬间起了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手给老子拿开!” 裴烁越界的手收回。 帐篷内熄了灯。 很快。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盛玉气?急败坏,又压抑到了极点: “放回去,碰我!” 盛玉承诺给裴烁的半包湿巾,最?后?还是用在了他自己身上。 裴烁也没吃亏。 …… 帐内乌漆嘛黑,风平浪静,盛玉大脑细胞异常活跃,毫无睡意,眼睛直直盯着帐篷顶上的星空,微肿的嘴唇翘起细微的弧度。 “你个禽兽,老子都?快被你摩擦起火了。”他小声嘀咕。 条件所限,他们接了吻,擦枪走火后?干不了更过分的,最?大程度抱着磨一磨。 突破了某种限制,两人并非察觉不到,各自躺在帐篷一侧,中间隔着半人的距离,如擂鼓般的心?跳趋于?一致。 “才一次,你这么脆皮?”裴烁嗓音低低沉沉。 盛玉脸上发烫,低骂了声:“到底是谁有病?” 裴烁闻言,想起了当时他说这话,盛玉陡然变化的反应,“不是故意的,别多想。” 他惯常没脸没皮,道歉的话没那么难以出口。 可盛玉不知道,第一次得到裴烁的示弱,难以置信地扭头?看他,即便看不清楚他表情?,心?跳仍然漏了一拍,别扭道: “哦……没什么,我也骂你了。” “多说两句。” 盛玉:“你病的也不轻,就?想我骂你?” 裴烁枕在手臂,闭上了眼,说:“多说两句你病的事。” 盛玉抿了下唇,唇间传来细微的刺痛。 曾被忽略的记忆涌来。 他有x瘾,不是意外。 成年?以前,盛家夫妇奔赴国外公司,盛淳在国外常青藤大学读研读博,夫妻俩忙起来顾不上孩子,盛玉被留在国内,他一人住在盛家别墅,平时有保姆照顾,出门有司机接送。 盛家小少爷从小是钱堆里养出来的,遗传了父母的好相貌,少年?时期,漂亮得像商场展示的人偶娃娃。 司机与他每日接触,起了歹心?,盛玉身材抽条,长?得快,十五岁便一米七几,反抗起来不容易得手,加之少爷脾气?大,性情?爆裂,于?是司机想到了最?龌龊的方法,给尚未成年?的他下了药。 司机是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体貌端正的伪老实人,并不瘦弱,可他还是小瞧了盛玉。 地下停车库内,即便被下了药,盛玉奔着鱼死网破的决绝,生生咬下了司机的胳膊上的一块肉,逃了出来。 后?来盛玉去了医院,那药在他体内留了后?遗症,又或是有些医生口中的心?理创伤,他恶心?的同时,又无法抵抗生理冲动。 久而久之,成了难以摆脱的瘾。 “能一夜七次吗?”裴烁打断了他的思绪。 盛玉:“……” “老子没那么强悍。” 他是有瘾,不是变异了,要是夜夜金.枪不倒,肾还能要? 裴烁哦了声,懒懒道:“那算什么,顶多欲望比普通人强点?” 羞耻感从脚底板爬上来,盛玉咬了咬牙。 欲望很强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吗? 还是说,裴烁没有把?自己归结为普通人一列,并且以此为傲? “……” “需要吃药么?”裴烁又问。 盛玉耐着性子:“不用。” 裴烁翻身转了过来,对着盛玉,声音带着困倦:“多释放几次不久行了。” 他又猛地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一天来个四五六次,就?算盛玉是小金刚人,也受不住吧? 盛玉盯着头?顶璀璨的星空,用眼神把?细碎星子勾勒一朵花来,忽然意识到,他俩刚干那事,四舍五入,就?是露天那啥了。 操,更羞耻了。 连裴烁说什么都?没听清。 “撤回上一句话。”裴烁说:“刚才也不应该屈服于?你的淫威。” 第36章 食髓知味 翌日六点半, 闹钟响起。 裴烁被吵醒,身上沉甸甸的,压了块发热的肉饼, 密不透风,捂了他一身汗, 他伸手关?了闹钟, 推了推身上的盛玉。 大床只占了三分之一,盛玉整个人?都趴在裴烁身上,两条手臂栓住他脖子, 长腿像筷子一样夹住他的腿,两具身体严丝合缝, 每一处皮肤都紧密相贴。 也许有部分原因, 是盛玉皮鼓没法挨着床铺。 “起来, 回你房间。”裴烁嗓音带着晨起的慵懒低哑, “节目组马上过来叫人?了。” 盛玉被吵的捂住耳朵,翻身滚到床另一侧。 裴烁险些又睡了过去, 两人?折腾到半夜,又是没睡几?个小时,他撑着眼皮喊人?。 盛玉睁开一条缝,眼皮微微红肿,“你去我房间。” 裴烁直到怎么让他起床:“被我*腿软, 动不了就?直说。” 盛玉一秒爬起, 然后脸色僵了僵, 不懂声色扶住腰, 下床时动作尤其?谨慎,却还是险些站不住。 身上一片青青紫紫的痕迹,金尊玉贵养大的少爷, 低头看了都心疼自己。 裴烁这个禽兽,还好意思嚷嚷着不干。 谁能有他干的得起劲? 他龇牙咧嘴在心里把裴烁骂了一通,在床边挑挑拣拣,找出完整的一套穿上,拉开了房门。 他房间在裴烁隔壁。 盛玉脚踏出半步,对面传来一道轻微的开门声。 “啊,困死了。”康千宇的声音传来。 “嘭——” 康千宇看向对面紧闭的房门,疑惑挠挠头。 一门之隔,盛玉抵在门后。 他拢拢敞开的领口,无?数的吻痕收进?衣领内。 这种做贼心虚的感觉怎么回事,他难道还怕康千宇? 他能是什么贼? 跑裴烁房间偷人?的贼? 盛玉把自己逗乐了。 他走回房间,裴烁居然又倒回去睡回笼觉,被子盖在肩膀以下,肩上痕迹斑驳,牙印吻痕遍布,只看这么冰山一角,似乎不比盛玉好多?少。 “……” 盛玉心虚撇开眼。 片刻,又挪了回来。 裴烁右肩的牙印不深,没破皮,没出血,估计过不了今天就?能消了。 他想起裴烁曾经在医院莫名其?妙给他留下的那个见血的印记,齿根发痒。 当时不过才第二次见面,裴烁对他又摸又咬都做全了,放肆得很。 他也记得自己的反应,没出息,明明很疼,却…… 裴烁半梦半醒被狗咬了一口,睁开眼的瞬间,便?知道咬自己的小狗是谁,伸手虎口卡住盛玉下巴,将?人?从锁骨处撕开。 “做梦被狗咬了,还是恶犬,伶牙俐齿。”裴烁说。 他声音还哑着,凑在耳边,听的人?耳根发红。 “你才狗!” 盛玉牙齿松开,裴烁肩膀上多?出一个带着口水的亮晶晶牙印,盛玉眼眸微转,探出红艳的舌尖,在牙印上舔舐而过。 裴烁一顿,另一只手下移,对着他肉最厚的地儿掐了把。 盛玉来不及探究自己这招有没有效,反被偷袭。 “你丫的咸猪手!” 他一巴掌拍向裴烁手背,没收着力。 “啪叽”一声,裴烁清醒了,他皮糙肉厚,不觉得疼,坐起身抹了把脸,昨晚荒唐半夜,后来清理工作做完,天都快亮了。 他弯腰找衣服,床上床下都没有,掀开被子,发现一条不属于自己的丝绸睡袍,他扭头,在盛玉身上看见了他的一套衣服。 内裤都没给他剩下。 “怎么又回来了?”他问。 他披上了盛玉的睡袍,没系腰带,正面大敞,跟没穿没什么区别,浑然不觉般地绕到床另一边。 “操,你能不能别溜鸟儿溜这么自然!”盛玉眼神四处乱撇,“去我房间把我衣服拿过来。” 他身上哪哪都不舒坦,裴烁刚才扯到他痛处了。 现在都没缓过来。 他感觉他那儿都肿了,裴烁屁话没关?心一个。 刚开荤的男人?,莽撞的二愣子一样,闷头就?知道干。 “等会。” 裴烁走到他面前,盛玉眼神直直对着他腰腹,立即回想起昨夜一开始的又痛又爽的回忆,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刚要骂“臭流氓”,脸前就?落了道阴影。 裴烁勾着盛玉脖子,弯腰在他嘴上亲了一下,两人?鼻尖蹭到,亲昵的让人?心口发甜,盛玉那点小情绪就?散了。 昨夜的浓热气?氛似再?度点燃这个早晨,两人?嘴唇一点黏上,就?撕扯不下来。 裴烁原本看他一脸起床气?,想亲亲他,没想到差点亲出火来,肩头浴袍被盛玉褪了一半,剩下一半比没穿还勾引人?,盛玉随意一瞥,眼神都变了。 像是要将睡袍下健壮的躯体吞吃入腹。 欲望不再?掩藏。 裴烁及时刹车,手指插入盛玉发丝,微微用力,将?人?拉开,拿过床头手机看了眼时间,过去半小时了,再?磨蹭真要被节目组抓了个现行。 他转身去洗漱,手腕被盛玉抓住。 “你没刷牙就亲我。”盛玉脸上红晕未消,臭着脸挑刺。 裴烁挥开他手,走向卫生间,道:“你也没刷。” 亲都亲完了,这时候算账有什么用。 盛玉斤斤计较:“你先?亲的我,我才回应你。” “行。”裴烁站在洗漱台钱,取出牙杯,挤了牙膏:“下次不刷不亲你。” 盛玉轻哼了声。 裴烁好不容易和他妥协一次,这话却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难道不该说“下次刷了再?亲你”吗? 烦人?。 本来早上就?容易起来,裴烁还那么用力亲他,昨夜尝过了哪滋味,哪能那么容易消下去,偏偏现在情况不允许,时间紧张不说,他自己都吃不消。 裴烁掩上了卫生间的门。 盛玉从床上起来,打算就?在这里刷牙洗脸,走动时候扯到身后,动作不自然,他推开门,正对上裴烁站在马桶前放水的画面。 哗啦啦—— 盛玉:“……” 裴烁淡定扭头,“马上就?好。” 盛玉面无?表情转身。 这次不用催,人?就?回了自己房间。 十多?分钟后,节目组敲门叫人?,催促他们?马上收拾东西,要出发了。 去机场的路上,做的是节目组的包车,裴烁和盛玉两人?放肆一夜,谁都没想到早上还要见人?的事。 于是,两人?出门时的着装,让在场人?为之侧目,裹得比影帝还严实,像是没离开荒岛。 “你们?不热啊?”廖欢问。 他们?在陌生的小国?家,就?算是影帝,现场也不会有粉丝围上来,裴烁就?更不用担心了。 裴烁扯了扯脸上的口罩和脖子上的丝巾:“昨晚着凉有点感冒,怕传染给你们?。” 盛玉听着裴烁扯谎,口罩下的嘴角撇了撇。 他没裴烁厚脸皮,自然也就?没裴烁淡定,除了口罩和同款丝巾,还戴了墨镜,帽子,和录制出场的画风相差无?几?,众人?也就?没多?想。 机场候机厅内,盛玉抵着裴烁的胳膊昏昏欲睡。 裴烁摇他,盛玉惊醒。 “跟我去厕所。” “……” 这个岛国?旅游业并不发达,航班不能直达国?内,机场内的人?少,卫生间隔间都大都空着。 “你是穿开裆裤的小屁孩吗?”盛玉双手插兜,嘲笑?:“上个厕所还要人?陪着。” 他嘴上这么说,寸步不离跟着裴烁。 裴烁牵着他,把人?推攘进?了隔间。 这卫生间条件简陋,比不上高档会所的宽敞干净,有旅客在站在坑位处,探究的眼神一直跟着两人?隔间门关?上 盛玉不可置信,压低声音:“你干嘛?” 裴烁疯了吧,这点空闲都要跟干那档子事,也不挑挑地儿。 裴烁不用看就?知道他想歪了,手在兜里摸着一个物件,“你说呢?” 盛玉暗骂了声,心道裴烁这瘾比他还大,以前怎么过的。 他耳垂红到发烫,别扭小声道:“你悠着点,亲个嘴就?——” “转过去,裤子脱了。”裴烁故意道。 “你让我在厕所跟你打野p?!” 盛玉脸红的快冒烟了,气?的,还勉强压低声音,却忘了,这里基本没人?听懂他们?的说话内容。 妈的,裴烁把他当什么人?? 眼看盛玉要当场爆炸,裴烁及时止损,忍笑?从口袋掏出药膏,“想哪儿去了,我给你上药。” “上什么药?” “昨晚给你清理时发现肿了,早上没来得及,买了就?揣兜里了。”裴烁挑眉:“你自己难受感觉不到?” 盛玉没想到他留意到自己的状态,哼了声,抢过药膏:“谁要你帮忙,我自己来。” “好,我看着你弄。”裴烁好整以暇道:“那药最好里面也涂到,昨晚你叫的跟杀猪一样,难保里面没受伤。” “你给我闭嘴!” 那管绿色的药最后又扔回裴烁手中。 裴烁揽着盛玉的腰,盛玉全身支撑在裴烁怀里,两人?磕磕绊绊上了药,没耽误太久,裴烁顺势给他提了裤子,扣上腰带。 这矜贵傲慢少爷平时嘴那么硬,趴在他怀里随意摆弄,给穿裤子时乖的不像话。 裴烁很喜欢盛玉身上这种反差 偶尔,连盛玉的臭脾气?都很符合裴烁口味。 他没忍住,低头在人?耳尖亲了亲。 盛玉没吭声,嘴角翘了翘。 航程时间久,即便?大部分时间都是睡着的,但盛玉身体腰酸腿疼的,最后一趟转机回到国?内机场,落了地的那一刻,他差点没站起来。 第37章 白日梦 身侧床榻陷落, 带着温热水汽的身躯靠了过来。 裴烁捏盛玉的脸颊肉,“别睡。” 盛玉紧闭着眼,意识模糊到话不过脑:“等我?睡一个小时再做。” 裴烁:“……” 裴烁逗他, 不让他睡:“满不满意我?的服务?” “满意的话加个微信。” 盛玉一听这话就来精神了,硬是强撑着翘起上半身, 哼哼唧唧地?打开手机让裴烁扫, 睨过来的眼尾泛着红,无意地?勾着人,嘚瑟的小表情?又特别□□。 “拐弯抹角的, 我?是这么小气巴拉的人?”盛玉眯着眼睛说:“就算你伺候的不怎么样,也给。” 裴烁喉结滚动, 手伸进被子, 掐了把。 被占了便宜的小少爷霎时瞪圆了凶恶的眼。 - 医院病房, 裴烁在门口站了一会, 听到里面传来两声?哈哈大笑,他认出是唐年父亲, 唐保兴的的声?音。 他敲了敲门,里面说笑的声?音停了停,裴烁推门而入,看?清是他瞬间,江秀蓉和唐保兴的笑容顿在了脸上。 “阿烁来了。”江秀蓉道。 唐保兴也跟着和裴烁打招呼, 然后一如既往地?低眉顺眼垂着脑袋。 他见着裴烁向来这副不自在模样, 裴烁习惯了。 平心而论, 唐保兴对江秀蓉来说是个好丈夫, 起码他承担了裴烁的一部分责任,在江秀蓉生?病的这段日子,他几乎全?天陪在她身边。 江秀蓉病后恢复的很顺利, 比当年第一次手术后的状态好了许多?,眉眼间都是平和,以及对美满家庭的期许。 江秀蓉术后化疗放疗还?要持续些日子,裴烁多?问?了几句她的情?况,江秀蓉简单说了两句,然后无外乎是一些亏欠的话,说这病拖累了裴烁。 她生?病前,两人一年不一定?见一次,现?在裴烁出钱不出力,谈不上拖累与亏欠。 裴烁照旧是以前那些话。 他的责任,他该做的。 裴烁来时带了果篮,和一束江秀蓉很喜欢的粉色郁金香。 唐保兴接了东西,花摆在江秀蓉床头?。 江秀蓉很高兴,努力和裴烁找话题,终于想起了从唐年口中得到的裴烁的消息——裴烁在一部网剧里演了个重?要配角,还?参加了什么荒野求生?的节目。 “年年说你像野人一样在荒岛生?活了一周,我?瞧你精神头?确实好了很多?,身体也比小时候强壮多?了。”江秀蓉温柔笑道。 她上了年纪,不怎么关注网络,对娱乐圈的事也没兴趣,要不是唐年和他讲过几次,她也没有精力去想这些 “你现?在好起来了,有余力的话,也带一带年年。” 江秀蓉说唐年最近在影视城跑龙套,没挣几个钱,劝都劝不动。 病房是单人间,舒适程度堪比酒店房间,房间内备有沙发电视和桌椅。 “带不了。”裴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闻言抬眼看?向江秀蓉,“我?既没这个能力,也没资源人脉为他引荐,最近能接到活儿,全?靠运气,基本上是吃了这顿没下顿。” 这不是江秀蓉第一次对裴烁提这个事,裴烁也不是第一次拒绝,他说话不给人留面子,但贬的都是自己,摆烂摆地?理所当然。 病房气氛像以往那样陷入尴尬。 “今天的花,香味比往常的要浓郁。”唐保兴忽然开口。 “真的吗?”江秀蓉被吸引了注意力 唐保兴拿起花瓶:“你闻一闻。” “等会拿到窗台边晒晒太阳。”江秀蓉说。 唐保兴:“等你出院了,我?们在院子里种一些郁金香。” 江秀蓉笑弯了眼,“我?还?要在旁边种棵梨树,秋天能结梨子吃,年年喜欢吃梨。” “你怎么老念着他。”唐保兴笑道。 裴烁打断了两人其乐融融的氛围,“有事,先走了。” 江秀蓉:“诶,年年正在过来的路上,想见你——” “下次吧。”裴烁说。 等江秀蓉出院以后,他们的生?活会回到各自轨迹,不再过多?联系。 裴烁在这方面确实是个冷心冷清的人,从小父母和平分开,没过两年,他爸生?病去世,他领着助学金和他妈断断续续寄来的生?活费,正常生?活上学,和同龄人没什么差距。 他没留恋过哪个人,即便是曾经对他很温柔,细心照顾过他的母亲。 他走出病房,拐了个弯找到负责他妈的医生?办公室,跟进了情?况,出来后碰见等在外面的唐年。 “裴烁!”唐年见到裴烁眼睛都亮了,“我?刷到你新?剧的预告视频了,你在剧里的人设真帅。” 裴烁多?看?他一眼。 “哥……这角色是不是之前那人给你的?”唐年小声?问?,“你们还?在联系吗?” 裴烁懂他意思,脸色有点冷,“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哦。”唐年愣了下,也不知信了没信。 他还?想说什么。 裴烁打断他:“如果硬要往圈里钻,我?劝你别走这条捷径,没背景没资本,会被人玩死。” 他看?清了唐年眼底的不甘心。 不奇怪。 原文中,唐年也是有野心的,只是他遇见了“盛玉”,有了直通顶端的台阶,轻而易举得到的东西很难被重?视,盛玉的索求他无法满足,两人的纠葛是重?头?戏,野心便淡化了。 裴烁回到家,家里灯亮着,沙发上躺了个熟悉的身影,大长腿无处安放,膝弯搭在沙发背,垂落的小腿一晃一晃的。 若不是提前把钥匙给了盛玉,裴烁以为哪个熊孩子闯他家了。 “少爷,吃饭没有?” 裴烁换了鞋走过去,攥住他晃动的小腿,撑在沙发背上看?他。 盛玉不紧不慢地?把挡在脸前的手机扔到一边,那只脚暧昧地?往下勾,蹭了蹭裴烁皮带,“吃什么饭,吃你不行?” 裴烁松开他,转身就走。 盛玉:“……” 生?气了? 调情?的话都听不出来? 操,裴烁什么时候变榆木脑袋了。 盛玉从沙发起身拦他:“啧,你想吃饭就吃,我?还?能不让你吃——” 裴烁看?他放在胳膊上的手:“我?去洗澡。” 盛玉:“洗什么澡?” “方便你吃我?吃得干净。”裴烁邀请道:“要不要一起?” “……” 骚不死你。 盛玉一秒起身,两人前后脚进了浴室。 浴室瓷砖干净锃亮,空间不大,两个大男人一起规规矩矩洗澡还?行,想做大动作就比较费力了。 盛玉唯一不满意的一点是没有浴缸。 瓷砖很凉,他不愿意贴着,裴烁就转了个身,自己贴着,滚烫的体温很快将那点凉意化开。 盛玉腿自发抬了起来,关键节点,裴烁没继续下一步,“家里没套。” 盛玉哼笑了声?,从裴烁身上下来,蹲在地?上,从一堆散乱的衣服里翻找自己的裤子。 他后背暴露在裴烁视线,蹲下时身下那地?儿饱满的优势更加突出,在浴室灯光的映照下,显出一种莹白?发光的质感。 比白?面团还?光滑紧实。 盛玉在裤兜里捏出一只薄薄的纸片,刚想得意地?向裴烁炫耀,身后陡然袭来一具滚烫的身体,如泰山压顶般笼罩他,然后陇上了他。 “窝草!”盛玉没稳住,直接跪了下去,膝盖压在衣服上,没受伤。 “你能不能别这么猴急!” 裴烁没说话,垂眼看?着他漂亮修长的脖子,挂着一滴晶莹透亮的水珠,他探出舌尖舔掉,怀里的人抖了下,不可抑制地?发出一声?低吟。 盛玉嘴里便再也吐不出别的话。 从裴烁的视角看?,盛玉沉迷的模样每次都像中了药,除去第一次,彻底放开后的盛玉,意乱情?迷的模样格外动人。 高高在上的人臣服欲望,仿佛他的心也在向裴烁投诚。 即便这欲望不是因他特有,即便他的瘾也非因裴烁而起。 浴室转移到卧室,盛玉重?重?摔在床上,熟悉的气息将他包裹,心里滋生?难言的情?绪转化为身体的激情?,他热得如同一团烈火,比裴烁烧得更旺。 裴烁目光滑过他的每一寸皮肤,脖子,锁骨,胸口,以及微微抽动的小腹。 盛玉险些一个没忍住丢了脸,他呼吸沉重?地?捂住裴烁的脸,没什么威胁性地?说:“看?什么看??再看?老子挖掉你眼睛。” “你喜欢被我?看?。”裴烁拉开他的手,混不吝地?说。 盛玉梗着红彤彤的脖子,“你放屁。” 他也就说的话狠,身体一点没反抗,轻易被裴烁翻了个身。 那目光如有实质地?从他身后略过,盛玉脊背发麻,感觉身上那层皮都不是自己的了。 “要干就快——” “很漂亮。”裴烁直白?道:“你的身体。” 盛玉脑子卡了壳。 裴烁说:“看?一眼,就能起来。” “……” 裴烁俯身,在他耳边开口,冷沉磁性的嗓音包含欲念:“被你传染了,上瘾。” 他不吝于调情?的话,直白?地?让人招架不住。 盛玉脑袋深深埋进枕头?里,被裴烁直白?露骨的话打得措手不及,竟然一时失语,全?身上下红成?了一颗煮熟的虾子,想蜷缩起来都没办法,羞耻又高兴。 汗毛都在颤抖。 …… 盛玉靠在床头?,腰间搭了条薄被,上半身皮肉看?起来竟没一处是好的,他眼皮撑开一条缝,享受那点余韵。 第38章 不满足 超市人不算多, 裴烁推着手推车,盛玉百无聊赖地逛着,随手往推车塞零食的动作没停过, 两人还没走到蔬菜区,推车里堆了半车的零食饮料。 “这个好吃?”裴烁拿起刚塞进来的一包啤酒味薯片, 面?色存疑。 盛玉:“给你尝尝鲜的。” 走到果蔬区, 裴烁发现他低估了盛玉的生活常识。 盛玉认识大部分绿叶菜,正儿八经地站在菜篮子前挑挑拣拣。 蘑菇不吃,茄子不吃, 大蒜闻不得。 “你要喜欢,你买了自己?吃。”盛玉说。 裴烁没应声, 挑选时主动避开?他吃不得的几样。 他什么都能?吃, 没有特别偏好的。 裴烁表面?气质冷硬, 看似不近人情, 不好接近,熟悉之后, 会发现他骨子里是个好相处的人,懂得不动声色地照顾人。 可能?得他这么对待的人,又寥寥无几。 盛玉嘴上不说,心里跟抹了蜜似的。 “水果呢?”裴烁问。 盛玉闻言扫了眼?黄澄澄的果子,脱口道:“脐橙。” 出口的那一刻, 他不知脑补了什么, 耳根发热, 他抬手摸了摸, 飞快改口:“要香蕉。” “单纯想吃香蕉。”他强调。 裴烁拿保鲜袋装橙子的手一顿:“都买,我还没抠到这份上。” 盛玉:“……哦。” 最近两天脚不沾地,脑子囤积的黄色废料有点多。 裴烁压根没想到这份上, 称了橙子和?香蕉放进推车。 他在这些方面?盛玉为主,盛玉身后无形的尾巴快翘上天了,讲究礼尚往来,问:“你喜欢吃什么?” “都可以。”前面?是生鲜区,裴烁朝那边走。 裴烁习惯了一个人生活,对于盛玉蛮横闯入领地的行为,自然而然地接纳了。 他在琐碎事上不是较真的人,也并不强势,显出的是一种包容的态度,偶尔会让盛玉感到匪夷所思。 盛玉:“我讨厌说都可以的人。” 裴烁随口说:“苹果。” 盛玉转了身,走到摆放苹果的货架前,这超市虽然不大,但水果都很?新鲜,个头也大。他有样学样扯了只?保鲜袋。 盛玉是个讲究人,看人的标准是先?看脸,看苹果也是。 这些苹果虽然个个水灵红润,但都算中等水平,没有他想象中又大又红的。既然他出手了,就得给裴烁最好的。 扫视了一圈,盛玉纠结在原地,思忖着空运一箱的可行性?。 裴烁买完了肉食,回来发现盛玉和?一个大妈扛上了。 “这是我先?看见的。”盛玉冷着脸说。 “是我先?拿到的嘞。”大妈来劲了。 盛玉没好气道:“你买了这么多,那个让给我怎么了?” “你一个齐整大小伙半天没挑着,我一拿你就要抢,是不是故意的?”大妈不客气道:“那么多苹果放着不买,道理都不讲一点儿。” 盛玉脸皮火辣辣的,平时能?和?裴烁斗嘴,碰上这事确实是他自己?犯轴,做不到跟大妈骂战,被?数落地有点下不来台。 这颗苹果当时就摆在他眼?前,自己?选的时候做不出决策,觉得它只?是一个普通苹果,直到被?另一个人发掘,抢走了,立即就觉出了它的与众不同,无可取代。 裴烁忍笑走过来:“这是什么宝贝大苹果,你非要不可?” 他让大妈走了,说他们不抢她的。 大妈古怪地看了他们一眼?,嘟嘟囔囔地走了。 盛玉也没再拦,明?晃晃摆了张臭脸,“那个最大,最圆。” “吃一个就饱了。”裴烁说。 一个苹果差不多大半斤。 盛玉:“谁让你吃独食了,另一半是我的。” 裴烁不和?他争这事,走到货架前,干脆利落地重新装了三个苹果进袋,打好了价扔给盛玉拿着。 盛玉拎着袋子左右看了看,莫名?觉得裴烁会挑,个个不输大妈买抢走的那颗。 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翻了篇。 盛玉身上小毛病多,气性?大,有些是裴烁招的。 裴烁招的,裴烁能?哄,别人招的,裴烁也能?哄。 况且他很?早就发现了,盛玉是个耳根子软的人,心思纯粹到一看就明?白,只?要裴烁愿意,盛玉情绪的一松一紧,便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快走到结账区,盛玉拽住裴烁提要求:“你家的沐浴露不怎么香,我要换香的。” “还有牙杯,太丑了,重新换两只?。” 他已经无意识把裴烁的家,当成了自己?的另一个小窝,不论是短暂停留,还是长久的居住,盛玉讲究体?验感。 又好似在试探着裴烁的底线。 自打盛玉初次遇见裴烁,裴烁就是个刺头兼犟种,见面?就杠上,没有服软的时候。 以至于裴烁时不时出现的妥协,都让他怀疑裴烁被?夺了舍,而自己?是那个吸干了裴烁神智的妖精。 可现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裴烁处处听他的,事事以他为先?。 这种反差之下,盛玉早已飘地找不到北,越来越享受,甚至有种野区猛虎被?驯服的错觉,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两人去?日用品区,盛玉看中的沐浴露牌子裴烁没见过,挺贵,不过他没在意,最后盛玉零零碎碎给自己?添置了许多东西,裴烁主动付了钱。 两人几乎把?这个超市的各个分区逛了个遍,购物袋装得满满当当。 回去?的路上行人稀少,天黑了,稀稀落落的星子点在夜幕。 盛玉侧头,看着裴烁英挺俊朗的脸,心脏不明?原因地发热,他咳了声,垂眼?瞥见裴烁手上沉重的购物袋,虚情假意问了句:“重吗?要不要我帮忙?” “重。”裴烁伸手,把?袋子递给他。 盛玉心里嘀咕裴烁连客气话都听不出来,脸上无辜:“嘶,这两天没运动,手臂有点酸。” 裴烁意味深长看他一眼?:“也没少运动。” 就算不是主要出力的那个,盛玉喘的最厉害,流汗也多,床单差点不够换,运动量足够了。 “确实比不上你的牛劲。”盛玉咬牙道。 “感谢认可。” “不要脸。” 夏夜的人行道,虫鸣声响,街道亮着路灯,晚风拂过面?颊,盛玉走在裴烁身侧,感受到一种难言的安心与平静。 他垂在身侧的手,时不时擦过身旁人的手背,热度蔓延。 在静谧的夜晚,心跳又变得鼓噪。 盛玉动了动唇,又抿住了。 裴烁想牵手,直接牵就是,扭扭捏捏的做什么 “要牵就牵,这儿又没人,谁拦着——” 裴烁没注意他嘀咕的话,视线定在某处,忽然脚下一拐,径直走向绿化带旁,蹲下身,牵起了—— 一只?脏兮兮的狗爪。 盛玉:“……” 怎么,狗子的后腿都比他手好牵? 小狗瘦骨嶙峋,灰扑扑的毛发干枯板结,是一只?被?遗弃的阿拉斯加幼崽。 裴烁把?购物袋放地上,靠近流浪小狗时,它躲了下,没有防备攻击,可怜巴巴的样子容易让人心软,裴烁拎起他不灵活的后退,仔细看了看。 后腿瘸的厉害,像是被?车撞了。 盛玉凑了过来,“什么情况?” “腿骨折了,不管也能?自己?也能?长好,但骨头容易长歪,以后会变成小瘸子。”裴烁说。 小狗在他手里哼哼唧唧了两声,叫声很?虚弱,一双圆润的狗狗眼?水汪汪地看着裴烁。 裴烁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喂它,它喝得很?急,瓶子不好喂,水撒了大半。 盛玉有洁癖,没接触过小动物,更何?况是捡垃圾吃的流浪小狗,他挨着裴烁蹲下,闻到了狗身上的腥臭味,皱眉又退了退。 “好臭。”盛玉捂住鼻子,觉得给裴烁戴口罩有先?见之明?:“你什么时候改行当兽医了?” “以前住的地方流浪狗多,看得多了。” 小狗喝完了半瓶水,还眼?巴巴望着裴烁和?盛玉,一瘸一拐地朝裴烁脚边挪了挪。 裴烁从购物袋里掏出一块新鲜的鸡胸肉,小狗狼吞虎咽吃三两口吃下。 裴烁拿出手机看了看,发现宠物医院不算太远,他看向盛玉;“你带着东西先?回去?,我送他去?宠物医院。” 盛玉:“它多少天没洗澡了,不许抱。” 一分钟后,盛玉蹲在路边,和?吐着舌头的小阿拉斯加犬面?面?相觑。 盛玉警惕地盯着小脏狗的一举一动,既怕他跑掉,又怕他往自己?身边凑,裴烁从便利店买了纸箱子回来,他松口气,看着裴烁拎起小脏狗放进箱子,然后把?箱子抱在怀里。 裴烁脸上是惯有的冷漠,戴上黑色的口罩更显得生人勿进,高大的身躯对待幼崽的动作却很?温柔熟练,他身上显出一种违和?感。 盛玉撇撇嘴,看不顺眼?。 裴烁还这样抱过他呢,现在随便就抱了一只?陌生狗。 他离一人一狗都远了。 小狗崽和?救助他的两个大男人是完全的两个画风,一点脾气都没有,性?子又乖又软,被?带走就哼哼了两声,也不挣扎,舌头舔舔鼻子,仿佛还在回忆刚才香喷喷的肌肉。 盛玉不情不愿拎着大购物袋,跟着他们俩,脸色看不出好坏,嘴上是一句没抱怨。 裴烁瞥见他脸色:“嫌弃还跟着。” “我防着你俩,它有跳蚤,跳你身上,再传染给我怎么办?”盛玉说。 “你晚上别跟我睡一床,睡沙发。”裴烁说。 第39章 打架 盛玉着急忙慌回到别墅, 家庭医生刚离开,他看见坐在?客厅的?精神奕奕批文件的?盛淳,转头?就走。 盛玉和裴烁在?一起的?日子是?上了天, 乍然见到他哥的?苦瓜脸,瞬间感到了人?间的?不友好。 “站住。”盛淳说。 盛玉脚步没停。 “咳咳咳。” 盛玉:“……” 他缓慢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下, 翘着二郎腿, “感冒发烧至于吗,我还以?为你病入膏肓,要把家产交给我。” 盛淳冷沉着脸的?样子, 和盛玉的?某些时候很像,“人?事?部跟我反映你旷工三天, 待不下去收拾东西滚蛋。” 盛玉拍桌起身:“你再让我滚蛋试试?!” 盛淳静静看了他一眼。 “我请假了不行?” 自己跟自己请的?。 他居高临下睨着盛淳, 看见他苍白?的?脸色和眼尾叠起的?褶皱, 揉了揉头?:“你是?病号我不跟你吵。” 他从裴烁那带出来的?好心情延续到现在?, 不和上了年纪的?病人?一般见识。 盛玉转身朝楼上走,想起回来时阿姨说盛淳晚上没吃饭, 拐进了厨房,在?里面捣鼓了将近一个小时,端出一碗亲手做的?面条,孝敬他哥。 “诺。”盛玉把碗放客厅茶几上,“鸡肉面, 吃吧。” 面碗里混着几片青菜叶子和切碎的?鸡胸肉, 虽然卖相看起来有点寡淡, 味道也不怎么样, 但这是?盛淳活了半辈子,头?一回吃到弟弟做的?饭,倍感欣慰。 他挑起筷子吃了口, 从惊喜变得麻木。 食之痛苦,弃之可惜。 好在?盛玉并不在?乎他哥的?评价,理所应当觉得自己复刻了裴烁的?美味鸡肉面。 这么晚了,再回去找裴烁不现实。 “对了,哥。”盛玉站在?楼梯上,回头?喊了声。 盛淳脊背微僵,抬头?看他。 盛玉:“吃完记得自己把碗刷干净。” 盛淳:“……” 盛玉躺在?久违的?豪华大?床上,身体餍足的?很,脑子异常活跃,一闭眼,脑海条件反射播放裴烁年轻力壮的?躯体。 盛玉呼吸短促地夹紧了腿,发现腿根有点疼。 “……” 前两天过度使用,几乎没休息过,成脆皮了。 第二天睁开眼,他满门心思奔着朝裴烁那儿去。 盛玉打开门,和走廊上穿着睡衣的?盛淳对上了眼。 不知是?不是?错觉,感觉他哥一夜之间又老?了一岁。 “你不上班?”盛玉问。 盛淳忍着胃部的?隐隐不适:“……嗯。” “休息一天。”他说。 一个小时后,盛玉西装革履,双目无神地坐在?办公室内。 林秘书送来一杯咖啡。 盛玉回神,抹了把脸。 他确实不能?一直沉浸在?裴烁的?妖精洞穴里,现在?盛耀有他哥在?前面扛着,万一他哥倒下了,他没能?力撑起来,到时候被一群老?家伙吃干抹净,连裴烁都?养不起。 林秘书送来了第二本咖啡,盛玉打了个哈欠,下意识第二十?次摸手机。 聊天界面一如既往的?安静。 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指尖悬在?语音通话的?按钮落不下去。 凭什么每次都?是?他上赶着找裴烁? 他把手机摔桌上,背往老?板椅一靠,闭目养神。 裴烁早起,去了一趟宠物医院。阿拉斯加幼犬做了驱虫,伤口也得到了处理,状态比昨天好了一大?截。 手术安排就在?今天上午,裴烁隔着笼子逗了会儿狗,口袋手机震动,手机震动,视频通话弹了出来。 裴烁垂眼看着,缓了十?几秒,点了接通,盛玉那张漂亮失锋芒的?脸出现在?屏幕。 “你在?哪?”盛玉没认出宠物医院待客区的?背景。 裴烁眉峰挑起:“你又在?哪?” 他声音冷沉,这话问的?有几分不客气,盛玉昨夜走得突然,一声不响的?消失了一整个晚上。 直到今天早上,出现在?裴烁手机屏幕上。 西装革履,体面光鲜。 没一句解释的?话。 盛玉咂摸出了点别的?意思,但不多,他心里隐约觉得心虚,又剥不开那层迷雾。 “我上班。” 裴烁:“我在?等狗崽做手术。” 盛玉蹭地站起身,视频画面晃动:“你怎么不叫我?” “你不是?在?上班?” “又不是?不能?请假。” 裴烁:“你提前告诉我了?” “……” 盛玉哑口无言,那点心虚落到了实处,觉得的确是自己疏忽了,裴烁在?意他,才会闹脾气。 可他不想承认,把锅甩给正在?家里处理文件的?盛淳,“我哥生病了。” 裴烁一愣,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 盛玉立即转移话题:“看看狗?” 裴烁走到小狗笼子前,手机屏幕一转,盛玉和狗崽隔屏幕对望。 “还记不记得二哥?”裴烁对阿拉斯加幼崽说。 小狗听到声音,支棱了下耳朵,竟是?对着屏幕“汪”了声。 盛玉:“……” 他不想看狗,想看人?。 可裴烁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镜头?一直对着狗,再也没转回去。 就在?盛玉忍无可忍的?时候,裴烁“嘟”的?一声,将视频挂断。 顺便,手机也关了机。 盛玉重新播了视频,无法?接通,电话提醒已关机。 没电了? 盛玉性子急,等不得,拿了车钥匙就要起身,林秘书敲门,盛玉说了声进。 “急事??”他问。 林秘书说是?裴烁的?事?,盛玉目光迎上去,人?也在?椅子上做稳当了。 当初企图潜规则裴烁的?老?男人?,有消息了。 那人?全名叫刘长健,在?京市开了多家娱乐会所,混迹娱乐圈,男女通吃,大?大?小小投资过不少?艺人?项目,背后不怎么干净。 他不久前泰业公司搭上关系,无意间看上了裴烁,于是?发生了后来的?一幕——裴烁撂倒了刘长健和他身边的?两个健硕保镖,离开会所,在?大?雨瓢泼的?马路边,遇上了盛玉。 刘长健玩过的?人?多,见裴烁脾气刚烈,就打算徐徐图之,先将人?雪藏了,走投无路之时骨头?自然就软了。 盛玉查到这事?后,让人?盯着刘长健,却得知这事?不久后,刘长健出国浪了两个月,眼下才回国,还没来得及动裴烁。 不过现在?网上关于裴烁和那位叫季星小明星的?黑料,是?裴烁老?东家泰业的?手比,舆论还在?发酵。 “先把造谣的?告一波,用水军压一压。”盛玉冷笑?一声:“把刘长健那龟孙最近的?行程给我。” “小盛总,冷静。”林秘书说:“围殴犯法?,买凶也犯法?。” 盛玉是?有想把那鳖孙揍一顿的?冲动。 但他不蠢,靠武力解决不了根本,泰业也好,刘长健也罢,想治他们,得端了他们老?窝。 这事?盛淳最擅长,商场上兵不血刃,就能?叫对方赔个哭爹喊娘。 然而?小盛总也不是?那类被酒色掏空的?真正纨绔公子哥。 裴烁破天荒耍了个欲擒故纵的?小伎俩。 手机关机他就后悔了。 他没干过这种耍心眼的?事?,有点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 好在?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不到一个小时,盛玉的?车停在?宠物医院外,两人?在?医院等到狗崽做完手术,麻醉药效没过,狗崽双眼紧闭,蔫蔫趴在?笼子里。 “你真不打算领养它?”回去的?路上,盛玉提了这事?。 裴烁养自己都?够呛,谈不上去养一条宠物狗,果断拒绝了。 车在?红灯前停下,盛玉手指搭在?方向盘,指尖不规律轻敲彰显了他犹豫的?内心。 不知为什么,盛玉有种连自己也无法?窥见的?预感,他想让裴烁留下那只狗崽,即便他自己对养狗没什么感觉。 裴烁是?个太难以?掌控的?人?,他孑然一身,在?意的?东西实在?太少?,盛玉时常感觉抓不住他。 这种预感说不清道不明,却让人?难以?忽视。 红灯还有四十?几秒,盛玉劝说:“你不是?觉得它可怜吗?刚治好了腿,对人?不设防,以?后再流落街头?,被什么虐动物的?垃圾人?害了怎么办” 裴烁心道找个新主人?领养不是?难事?,但他还是?问:“你很喜欢那只阿拉斯加?” “是?啊,它多可爱。”盛玉违心道。 裴烁皱了下眉,“我没时间养,综艺录制耽搁十?天半月,家里没人?照顾。” “那就寄养在?我家。”盛玉说:“我那儿一直有人?看着,遛狗喂食都?不是?难事?。” 车子驶入小区,挤进一个刚空出来的?停车位。裴烁打开房门,身后扑上一具热烘烘的?身体,湿热软滑的?舌顺着耳根舔下来。 裴烁对这套流程很熟悉,但这次,他没转身迎上盛玉的?吻。 “你肿了。”裴烁挡住腰间向下的?手。 盛玉一滞,“知道,我就亲亲。” 裴烁转过身,两人?面对面,裴烁没让他亲:“今晚还要回去照顾你哥?” 这话一出口,盛玉就知道,昨晚那茬还没过去呢。 他一回听,心里没底,这第二回听,听出了点酸味。 盛玉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你酸了?” 第40章 委屈 这场打架逐渐变了味, 空气中的弥漫硝烟染上了玉色。 盛玉裤子被扒下来之前,裴烁猛然?清醒,抿了下刺痛的嘴角, 将黏在身上的人撕开。 盛玉嘴唇比裴烁还惨烈,唇边一抹鲜红血迹, 眸底烧着的火灭了, 阴晴不定地盯着他。 “你他妈的可真行。”他道。 裴烁舔了舔火辣辣的嘴唇,尝到浓重的铁锈味。 他深吸一口?气,“冷静一下。” “冷静?我看你是腻歪了。”盛玉嘴角溢出冷笑, 捏紧的拳头,骨节发出咔吧脆响, “你要?跟我玩完?” “我没这么说。”裴烁脑子一团乱麻, 不想再掰扯下去:“你爱怎么着怎么着。” 说罢, 恍若未闻盛玉几乎爆炸的情?绪, 起身去洗手间冲了把脸,降降火。 他摆烂无所?谓的态度刺破盛玉神经, 他眼眶红得吓人,翻涌的血液让他头脑嗡鸣,恨不得对这人嚼骨吮髓,把这人吞吃个?干净才好。 他看不得裴烁对他不耐烦的模样,他还没先一步厌了他! 盛玉牙齿咬得咯嘣作响, 可最终, 他打碎了银牙往肚子里咽, 将满腔的不甘和委屈咽了下去。 这场闹剧来的突然?, 结束的两败俱伤。 打架就是打架,不会?因为中途莫名亲起来而有任何改变。 两个?多月来,建立的关系如砂砾堆砌的堡垒, 他们一人踩上一脚,毫不留情?的摧毁了这段不牢靠的关系,细沙随风四散。 盛玉甚至都没意识裴烁在他心里的位置是什么样,热血上头就莽了上去。 和裴烁待一起,就没有冷静下来,多思多想的时?候。 他心思不复杂,在感情?上又是空白一片,性.瘾的催化,将这段关系糅合成?一种矛盾的存在,体?现在裴烁身上,那种直白的欢喜和热切,更容易让人混淆,分不清他真正喜欢的到底是什么。 他们稀里糊涂搅和在一起,矛盾也爆发地轻而易举。 盛玉走了。 卧室一片死寂。 裴烁靠坐在床边没动,半晌,他起身走到客厅,摸到茶几下的烟盒,席地而坐,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上升,烟灰簌簌抖落在地板。 闹掰是迟早的事。 盛玉满心满眼都是和他做,不上综艺这事也是最后通知他的,看似沉迷裴烁不可自拔,谁曾想,那人随时?能提裤子揍人。 裴烁也是俗人,被盛玉这色批一勾裤子都飞了,头昏脑热地还想跟人继续发展,人都没把他放眼里,当个?宠物暖床了。 盛玉这个?人不复杂,却足够浓墨重彩,他对裴烁的喜欢,或许只是浅薄的一点,便显得那样浓烈和迫切。 然?而轰轰烈烈的开始,往往结束时?也断的干脆。 裴烁低骂了声,手指一拧,烟身折成?直角,随后被撕开白碎了扔进垃圾桶。 原剧情?还是应验了一般,“渣攻”这俩字,如今得拆开来看,“攻”是不可能了,“渣”倒是有待商榷。 好在第二天综艺录制行程开始,裴烁把糟心事抛到脑后,收拾行李走人。 当晚,盛玉从破门?而出,没回自己?家?,中途加入了一场酒局,喝到烂醉如泥,不省人事,包厢最后只剩他一人。 盛玉从不让人碰,这是众人默认的。 他入场时?脸色阴沉到滴出墨汁,身上衣服也狼狈不堪,没人敢多问一句。 盛玉揉着发疼的脑袋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十一点,会?所?经理亲自给他叫了辆车,盛玉倒在后车座,酒精清空了他的大脑,他无意识对司机报了裴烁家?的地址。 车子一路开到老小区,盛玉顶着几乎要?爆炸的脑子上了三楼,砰砰砰地敲门?。 屋里没人。 他脑门?抵在铁门?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清明过来,总算意识到目前处境。 ——他和裴烁闹掰了,裴烁把他赶出门?。 他拍拍屁股走人,如一场暴风过境,将盛玉心脏搅动地七零八碎,留下一地烂摊子。 盛玉半闭的眼睁开,眼底红血丝骇人,他摸出手机,给节目组总导演打了个?电话?,导演说嘉宾在早上八点集合,现在在机场检票。 盛玉垂下手,身体?从门?边滑落,昨夜灌进去的酒在胃里发酵,胃里疼的仿佛有针在穿过血肉。 他总算知道裴烁真正生?气是什么模样了。 吵过骂过打过,都抵不过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里,失望又疲惫的神色,像深海漩涡一样将他撕裂。 他也低估了裴烁在他心里的位置。 机场内,裴烁和荒岛求生?的嘉宾们汇合,其余四个?原班人马恭喜裴烁,说他新剧很有潜力,裴烁在里面的角色让人印象深刻。 裴烁道了谢,顶替盛玉的新嘉宾加入了他们的行列,叫陈邵云,是一位中欧混血歌手。 第一期老嘉宾都知道这次盛玉缺席,没多问。 杜惠珊私下和康千宇嘀咕了句:“咱俩这cp搭子散了。” 他们一转头,注意到裴烁嘴角结痂的地方,康千宇问了句。 裴烁:“最近上火。” 他开口?,嗓子也是哑的。 廖欢笑道:“这几天抓紧时?间补充水分,上岛后就惨了。” 新嘉宾陈邵云很意外:“节目组这么不做人。” 上期在岛上的第一天,称得上饥渴交加,前期摘的那几个?椰子只能说聊胜于无。 裴烁想起当初盛玉渴到嘴唇起皮,双眼无神,还要?费力和他打嘴炮,不禁笑了下。 乘坐飞机抵达中转站,再度前往遥远的南太平洋岛屿国?家?,到了落脚宾馆,然?后前往大海中央连绵的群岛,在其中一个?任务小岛落脚。 这次行程没有盛玉,对裴烁来说,就是纯粹地完成?工作,是任务。 艺人讲究综艺效果,偶尔玩笑几句,对比之下,裴烁就显得沉默。他二话?不说地干活,有十分力就出了十分力。 他倒不是木讷不合群,碰上打趣也能回怼过去,落落大方,仍旧让人心生?好感。 这节目的看点是生?存能力,队友间配合,以及在极端条件下的忍耐力和意志力,对裴烁来说不是难事。 没人在他耳边一会?闹着渴了,一会?嚷嚷饿了,又嫌他满手臂的沙子不干净,裴烁一身轻松。 众人有了一期经验,分工忙碌,很快得到了水源和食物,第一天过得很快。 海上荒岛的夜景,有寻常景色难以比拟的深沉壮阔。 蚊群和蚂窝也是壮阔的。 裴烁夜半难眠,躺在沙滩上,身边是熟睡的嘉宾,头顶是和半个?月前如出一辙的星空。 裴烁伸出手,虚虚一握,像是把星子攥进手里。 遥远的,高高在上的东西。 盛玉不是星子,他自己?并未察觉,他看裴烁时?的眼神,时?常比星星还要?闪亮,体?温比头顶烈日还要?火热。 有些人太特?殊,就会?勾起人的占有欲。 - 城郊外的一条荒僻小道,车被一辆黑色越野别停,刘长健骂骂咧咧下车,被对面车灯晃了眼,再然?后,他眼前一黑,脑门?措不及防被人来了一拳,接着就被人按在地上打。 “他奶奶的!那个?狗*打我!” 开车的司机被人按在车前,惊恐地看着宛如深夜杀人抛尸这一幕。 盛玉掐了烟,抬脚碾在刘长健胸口?,阴沉戾气的脸让人头皮发麻。 盛玉回国?不到半年,刘长健没见过他,自然?也认不出他这张脸。 一连串恶臭的脏话?从他嘴里冒出。 一桶臭水沟污水兜头浇下,灌满了刘长健那张脏嘴,他如死猪般瘫倒在地。 黑色越野扬长而去。 盛玉坐在后座,想起了见到裴烁那天。 暴雨中,男人侧脸轮廓被雨水描摹地更加深邃立体?,敞开的衬衫下是战损版的腹肌,脚步踉跄,整个?人又冷又傲,背影却是碎碎的。 那时?盛玉几乎挪不开眼,否则无论如何都不会?开口?让一个?陌生?人搭车。 他是个?睚眦必报又护短的人,刘长健当初怎么欺负裴烁,他就还回去,没给人打出伤残,顶多出了口?恶气。 刘长健不敢报警,龌龊勾当他自己?干了不少,就算报警也没关系,到时?候求着和解的也会?是刘长健他老子。 越野车开了两个?小时?,回到灯红酒绿的夜场。 “哥们够意思吧?那臭水沟的污水都是我亲自捞的,就差没跟你一块儿上刀山下火海了。” 男人是盛玉狐朋狗友中的一位,名叫赵信荣,比别的纨绔靠谱点,今晚收拾刘长健,盛玉只带了他。 盛玉面无表情?和他碰了碰杯,承了他的人情?,兴致不怎么高昂。 场上其余人搂着自己?的小情?儿玩得尽兴,他们不知从哪打听来的,盛小少爷在一个?小糊咖上栽了跟头,这几天借酒消愁呢。 聪明点的不敢触霉头,几个?喝酒上头的嘴就松了。 “多大点事,下一个?更香!” “咱小盛总身边不缺人,勾勾手指,影帝影后都得靠上来。” “什么十八线小糊咖这么不懂事,跟兄弟说一声,兄弟帮哥出气!” 眼见着盛玉周身气压越来越低沉,赵信荣连忙打圆场,“滚你爹的,小盛总的事是你们这种货色能插手的?” 他说着,觑了眼盛玉脸色,“别说是闹脾气的情?儿,就是小盛总玩腻的人,也不是你们能碰的。” 看热闹的散了。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盛玉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你一般都是怎么哄人的?” 第41章 回家 这?声“疼”钻进?了裴烁心坎里。 低低沉沉, 带着点不不易察觉的撒娇软和气?儿。 嘴犟又从不示弱的人喊疼,威力太大了。 裴烁单腿跪到床上,从背后拥住盛玉, 手伸到前面,磁性冷淡的嗓音带着难以形容的温柔, “我手没收住劲儿。” 他们在床上很少这?样单纯拥抱, 盛玉背抵着裴烁的胸膛,仿佛靠着一块柔软踏实的栖息地,他转过脸, 眼尾泛红,隐隐透着水光。 “你作?恶完就不管我了?”他声音还哑着。 裴烁怎么?也想不到把人惹哭了, 就算在床上, 盛玉实在受不住才?会流两?串眼泪, 他罕见?流露程慌乱神色, “我看看。” “你看有什么?用?”盛玉瞧着他神情,眼神闪了闪, 偏过头,似是默认了。 裴烁扒拉开他并拢的腿,低头看去,盛玉皮白肉贵,一点红就显得很严重, 看不出肿了没有。 裴烁:“我去找节目组拿点药。” 盛玉扯了浴袍盖住自己:“老实坐这?儿。” 他没让他走。 裴烁:“那……我给你揉揉?” 盛玉无精打采看着他, 半晌恹恹地点点头。 裴烁的态度和动作?和刚才?那会天差地别, 手落在他小腹上, 动作?轻到可以把小婴儿哄睡着了,他侧脸轮廓冷峻,锋芒毕露, 眼角眉梢泄出一丝柔情。 盛玉察觉到这?点变化,心脏砰砰撞击胸膛,身体再度被他起伏不定的心绪唤醒,好了伤疤忘了疼,颤巍巍地在裴烁手边起立,戳了戳裴烁的手背。 裴烁:“……” 刚才?的痛感太明?显,没成功站起来,只起了一半。 盛玉再没脸没皮也扛不住,伸手去挡裴烁眼睛,羞耻道:“算了,别揉了。” 裴烁拉开他的手,想了想,还是安慰一下病号:“忍一忍,一滴精十滴血,病好了再弄。” 盛玉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忍了忍,半晌“嗯”了声。 盛玉本就若有似无地粘人,生病了更甚,但他到底不似以前那样肆无忌惮,难以对裴烁索要什么?,裴烁不用他提,在床边多坐了会儿。 没多久,他手机收到节目组的消息。 “那边安排接下来的行程,拍点花絮,我过去一下。” 盛玉眉梢一拧,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手指死死揪着裴烁衣摆,嘴唇泛着点虚弱的白,不失凶悍本性。 “你忙。”他道。 裴烁笑了声,捧起他的脸,凑过去,对着干燥温热的唇轻轻一抿。 前所未有纯情的吻,比任何时候都让人心动。 盛玉眼睫飞快眨动,脸颊飘上一朵浅浅的红晕,积压的各种憋闷火气?顷刻间消散了干净。 一颗心似坠落在软绵的云朵上。 这?一刻,盛玉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不仅仅想和裴烁上床。 他想要很多,很多。 这?一吻仿佛能治病,裴烁回来搂着人睡了两?个小时,盛玉神清气?爽跳下床。 他们在凌晨一点左右离开酒店,走的时候没惊动其他人。 裴烁站在机场内,看着男人检票入站,身影远离视线,还没反应过来,做了一场梦似的,盛玉跨国?来见?他,把梦变成了现实。 有种很新奇,又难以描述的滋味在心底蔓延。 盛玉这?次去见?裴烁尝到了甜头,不枉他千辛万苦跑了一遭,那人骨头硬,心肠却?是软的不行,见?不得盛玉说疼,朝他哼哼两?句,裴烁什么?刺儿抹平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而他也尝到教训,和裴烁硬碰硬没有好下场,他是奔着享受恋爱的,又不是死敌,非要争个你死我活。 想通了这?点,盛玉气?儿都顺了,回国?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奔向宠物医院,把术后修养的阿拉斯加小崽子“偷抱”回家。 去养一条和裴烁有关联的狗,盛玉好似就多了个能拿捏他的软肋。 把狗崽领走时,医生逗狗说“爸爸来了”,然后随口问了句,“另一位崽爸爸呢?” 当初两?人把流浪狗送过来时,医生印象深刻,两?位气?质长相优越的男人少见?,共同养一条流浪狗,可见?感情不一般。 盛玉挑起飞扬漂亮的眉眼,显然对此称呼很受用,“崽他爸工作?忙。” 幼崽的变化很大,半个月不到,它?身上毛发变得蓬松厚实,隐隐可窥见?成年?阿拉斯加犬的气?势,盛玉也没法再叫他“丑狗”,跟它?看对眼时,狗子嗷呜嗷呜地叫,跟撒娇似的。 盛玉盘腿坐在别墅客厅地板上,伸手去拍狗头。 岂料狗子不乐意,狗头一歪,钻□□去咬固定绷带,盛玉眼睛一瞪,拦住了,“不听话就把你扔给你忙工作的爹养。” 恰时狗子汪汪两?声,叫声激动,似听懂了盛玉的话,不仅不受威胁,反而很期待,尾巴甩个不停,活泼好动,等?不及探索新家,和刚被捡到时判若两?狗。 盛玉没好气?道:“你那个爹脾气?大着呢,连我都敢骂,到时候骂死你。” 狗崽就呜呜嗷嗷地叫两声。 “给你起个名。”盛玉说,“从今天开始,你叫火火,小名乐乐。” 狗粮倒盆里,放狗面前,盛玉叫了声“火火”,让它?吃一口,盛玉端远了点,又喊“乐乐”。 反复来了几次,狗崽有没有认领它?的大小名,盛玉不知?道,反正他先把自己给喊高兴了。 火火留在家里,养狗设施也备全了,家里出现这?么?大变动,另一个主人不可能不知?道。 盛玉蜷在沙发上,抱着火火,一人一狗警惕看着盛淳:“这?是我宝贝。” 盛淳皱眉,盯着看了两?个不怎么?聪明?的,半晌才?道:“别让他上楼。” “那我搬出去。”盛玉说。 盛淳一顿:“之前提到让你打理分公司的事……” 盛玉立即道:“哥,放心交给我,公司我负责,火火我也管着,让它?往东,它?不敢往西。” 盛玉以前是享乐主义,对此不屑一顾,不想跟盛淳一样是工作?狂。 但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他未来不是自己一个人过日子,有男人,也有了狗,自然要多做打算。 五天后,荒岛综艺正式收官,一行人前往机场,乘坐回国?的航班。 登机前,裴烁收到一个半分钟的视频。 视频在敞亮的客厅拍的,盛玉白净修长的指节按上一颗毛绒绒的狗头,阿拉斯加幼犬从他手中逃脱,往茶几下钻,养胖的身体哼哧半天钻不进?去,呲溜一下窜进?厨房。 裴烁视线跟随镜头,厨房里,男人西裤一晃而逝,视频结尾,他似听到了一道模糊的男声,“你把火火……” 火火? 对面你紧接着发来了消息。 [sy:一点都不听话,整天到乱蹦乱蹭,严重怀疑应该是个泰迪] 裴烁笑了下,回他:[大概和他二哥同一个基因] [sy:谁是他二哥,我不知?道,反正我已经晋升他爸爸了] 这?语气?里还带了点小傲娇,裴烁故意说:[把狗送回宠物医院] [sy:??凭什么?!] [裴:按理说,我应该是他另一位爸爸,你让他和第?三个男人生活在一块儿,不利于幼崽身心健康] 什么?鬼第?三个男人? [sy:那是我哥!!!]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对方的气?急败坏,裴烁就是想逗他,继续:[新上位的小情儿都叫哥了?] [sy:亲哥!有血缘关系] 盛玉恼火之余冷静下来,他确实没和裴烁提过家里的事,却?对裴烁母亲住哪家医院都了如指掌,两?人关系不对等?,落在裴烁眼里,难免没有安全感。 裴烁那边没回了。 盛玉抓抓头发,冲厨房倒水喝的盛淳吼了一嗓子,“哥,你证件照传我一下。” 盛淳:“……” 他和盛淳长得像,一眼就能看出是亲兄弟,盛淳没搭理他,他就找了官网截图发过去。 他不禁往深处想了一点。 裴烁是不是借着这?个机会,暗示他出柜,逼着他在他哥面前,给他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啧,也不是不行。 他盯着手机屏上的裴烁的三言两?语,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找个正式的场合,让两?人见?一见?就是了,用不着拐弯抹角,小心翼翼的。 众人回国?当天,《荒岛求生》官微放出了宣传预告,裴烁和素人嘉宾盛玉首次曝光,他们两?个顶流级别的脸,在各大平台掀起不小的讨论风波。 [节目组过于卷了,按脸选嘉宾] [视觉盛宴来了] [这?是荒野求生还是选秀节目?] [弱鸡上这?种节目绝对拖团队后腿] [他俩这?身材体格,不可能是弱鸡] [爱看帅哥美女?的有福了(嘶哈)] 航班抵达机场,其余嘉宾有接机粉丝,裴烁正打算从不起眼的地方走出去,没想到在机场看到了举着写了自己名字接机牌的粉丝,脚下一顿。 裴烁在网剧《面具》收获的一小波颜粉,然而真正来机场的也就两?三个小姑娘,饶是如此,也是裴烁从前没见?过的场面。 他匆忙的步伐不自觉停滞片刻。 有的粉丝小姑娘刚粉上裴烁,却?不是忠实老粉,怼着最先出来的影帝小花哐哐一顿拍了之后,然后三两?步落后到裴烁的位置。 裴烁周围没什么?人,比起其他嘉宾的牌面,可以称得上可怜。 那几个小姑娘热情大胆,喊着裴烁的名字,举着手机让自己和裴烁同框入镜,裴烁戴着口罩,下意识看向镜头。 第42章 丑闻 裴烁甩了个?语音过?去, 对面秒接。 他?问:“什么?出柜?” 盛玉:“看综艺,《我和我的岛》。” 裴烁:“看着?呢。” 这综艺和出柜不?沾边吧? 他?自己没当着?镜头和盛玉做太出格的事,就算做了, 节目组也不?可能?放出来。 “你在节目上出柜确定没问题?会不?会影响你以后事业发展。”那边盛玉啧了声,说:“我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 这事对你们男艺人来说, 挺严重的,堪称塌房级别。” 盛玉舔了舔唇,电视屏幕上放着?其他?嘉宾的镜头画面, 他?眼神没焦距,和裴烁说的这几?句话里, 既有暗示试探, 也掺杂了点期待。 裴烁一头雾水, 好半天反应过?来, 回想着?弹幕上“妻子”“吃嘴子”的狂言浪语,说:“我觉得你可能?误会了。” 盛玉敲锣打?鼓的心脏沉静下来。 误会什么??误会裴烁为了他?出柜的决心? 也对, 圈内没几?个?明星能?做到这程度,小咖位更要谨言慎行,一个?不?留神,未来的路都没有了,裴烁这样想, 没毛病。 裴烁:“弹幕瞎说的你也信?” 盛玉面上微笑, 声音比起刚才冷了两个?调, “有什么?不?信的?他?们知?道咱俩是?一对, 说你爱我爱得死去活来,看我的眼神恨不?得把?我亲死。” 裴烁:“……他?们说的是?你吧?你就差扑过?来把?我吃干抹净了。” 盛玉:“你还不?承认?” 裴烁:“他?们在口嗨,嗑cp懂吗?” 盛玉讥诮一笑:“这也能?嗑下去, 牙没磕崩吧?” 其实冷静下来仔细想一想,他?也清楚知?道自己的德行,他?当时对裴烁看不?顺眼,一言不?合就出言讥讽,弹幕竟然敢说裴烁喜欢他?藏不?住,真是?眼瞎。 至于裴烁到底喜不?喜欢他?,当时肯定是?没有。 而现在…… 他?没和裴烁提过?这事,太幼稚,也显得他?多在意似的,床都上了不?知?道多少回了,再谈这两个?字,总会落了下风。 裴烁没他?那么?纠结,就觉得这节目好看,录制现场时候又热又累,放屏幕上旁观他?和盛玉关系不?好不?差那段特别有趣,多亏录下来了。 他?和盛玉辩了几?句嘴,节目镜头一转,播到裴烁从火堆旁走进棚屋,从背后偷袭盛玉,给盛玉的白净脸蛋抹了黑灰,甚至出言挑衅,盛玉武力值全开,骑到裴烁身上去咬他?,然后又猛地停住。 他?们两个?都是?大男人,嬉笑打?闹多点肢体?接触没什么?大问题。 除了生存环节,节目组对这种互动也乐见其成,且团队评估过?后,关乎大老板家的小少爷,送老板面前也过?了审,便毫无顾忌剪了出来。 一大波弹幕如呼啦啦地围了过?来,路人看笑话,cp大军嗑颜,脸在江山在。 [快咬!这次不?咬嘴我原谅你们,可以多多尝试咬别的(黄心)] [就这么?水灵灵骑上去了?] [生存艰难,肯定要骑大马放松,说到骑……] [他?俩肯定亲了,今天不?亲明天亲] [我要在恋综见到这两位!] 裴烁电话没挂断,两边都没了声音。 他?看着?自己躺在沙滩和盛玉对视,镜头远远的,没有切近景,他?用?旁观的视角看,却?不?可抑制地代入当时情?景,仿佛身临其境,心口蓦地悸动了下。 隔着?屏幕,裴烁似嗅到那天的咸腥的海风,混着?盛玉身上淡淡的清香,那个?时候气温一定很高,他?记得他?坐起身时,后背洇湿了一大片。 综艺继续往下播。 裴烁在脑海复盘刚才那段,后知?后觉品出了暧昧旖旎的氛围,也不?怪盛玉夸张地说他?要出柜。 剪辑没有刻意营造氛围,不?似那些男女主演合作炒cp的刻意,打?闹无意间流露的亲近,让人有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他?想,他?们后来在岛上搞在一块,也并非全然的欲望作祟。 裴烁知?道手机对面的盛玉还听着?,玩笑着?打?破沉默:“你当时是?不?是?要把?霸王硬上弓,借机亲我来着??” 盛玉顿了顿,声音带了点紧张,他?也被那副画面影响了,嘴上不?服输:“我为什么?要亲你?” “被我迷住了。”裴烁说。 盛玉嗤笑:“裴烁,如果有个?节目是?比拼厚脸皮,比谁吹的牛皮大,我一定力荐你上。” 两人通话始终没断,沉默中,一呼一吸的变化在听筒中放大数倍。 视频内,夜幕降临,大家再度出发寻找吃食,镜头一转,康千宇弄丢了第一只来之不易的大螃蟹,加之当时盛玉和裴烁两人明显表露出了不?高兴,和谐的弹幕立即乱成一团。 佩玉cp粉骂康千宇是?废物,康千宇的粉丝小宇宙们不?干了,追着?裴烁和盛玉骂。吵得不可开交之际,有一两条评论?出现劝架,说别吵了,让打?架都去看下期预告,那只死里逃生的螃蟹竟再次阴差阳错回到求生团嘉宾手心 粉丝和cp粉无暇顾忌劝架的,结果没过?两分钟,他们眼睁睁看见视频里康千宇傻兮兮说那螃蟹是裴烁和盛玉的定情蟹,带头嗑起了cp。 而cp小组的两人不?光拉起了小手,还对康千宇这孩子不?计前嫌,露出满意的微笑。 于是?,佩玉cp粉和小宇宙们都在瞬间成了小丑。 [公主也太好哄了,牵个?小手就不?生气了] [神特么?定情?蟹,康千宇你个?小机灵鬼] [听到定情?蟹,看康千宇的眼神都慈祥了,你是?有多爱啊宝宝] 裴烁眼尖瞄准了弹幕,心道盛玉确实好哄,脾气就像雷阵雨,雷声大雨点小,给点阳光哄哄,雨后会出现漂亮的彩虹。 至于弹幕夸张解读的“爱”,裴烁微微诧异,跟着?弹幕后半句念出声:“你是?有多爱啊宝宝。” 他?嗓音低沉,穿过?听筒带着?点磁性的温柔,似在蛊惑人。 “……”盛玉被那个?称呼刺激到,耳垂红得滴血,像只被老鹰叼住后颈急眼的兔子,“草,你说什么?鬼话!叫个?屁的宝宝啊!” 裴烁轻轻勾唇:“我念的弹幕。” 盛玉:“……” 裴烁:“你真这么?好哄吗?牵手就行?” 盛玉脸涨得通红,语气凶狠:“你尽管来试试。” 似在说,裴烁敢试,他?就能?打?死他?。 不?是?兔子,是?发飙的猛虎。 裴烁不?知?死活去拔老虎毛,低低笑了声,盛玉耳膜震动,咬了咬唇,嘴唇也变得鲜红湿润,喉结滚了滚,狠狠掐断了语音。 裴烁听到“嘟”的一声响,原来是?只纸老虎。 盛玉挂了裴烁的语音,投影仪没关,加快二倍速,画面来到夜间众人并排躺下睡觉的时刻。 他?一顿,将二倍速重新调回原速,看到了夜视镜下,裴烁坐起身,拿了顶渔夫帽,卷着?帽檐给自己扇风的画面。 驱散了蚊虫,扇来的风又是?凉爽的,盛玉看见自己逐渐睡得踏实沉重。 裴烁却?在不?停打?瞌睡,脑袋撑在膝盖上,手上动作没停,形成了肢体?反应,不?大不?小的弧度摇着?帽子。 镜头里的黑夜加速变换,天色蒙蒙亮时,裴烁终于活动活动僵硬的四肢,重新躺了回去,一秒入睡。 后期剪辑组给这副画面加个?团队互相照顾和谐有爱的特效。 弹幕嘲笑一番后期特效,cp粉欢呼。 [这就是?爱~] [说实话,我老公对我都做不?到这样] [555我可以不?睡觉,但他?不?能?被蚊子咬kswl] 盛玉盯着?飘动的弹幕,脸红心跳。 即便这件事廖欢告诉过?他?,但耳朵听到的,和亲眼见到的差距太大,他?愣愣回不?过?神。 操。 裴烁这哪里是?喜欢他?。 分明是?爱死他?了吧?! 盛玉继续加速,又找出了一个?证据。 是?晨起后两人互动的一个?小镜头,盛玉不?过?是?说了句裴烁有黑眼圈太丑,裴烁就立即去找镜子,甚至说要擦粉底。 盛玉那时只顾着?嘲笑,没多想,现在细想,品出了别的味儿?。 一个?男人那么?注意他?的评价,那么?在意脸,不?正是?顾忌着?在他?心上人面前的形象? 盛玉抬手支着?额头,笑得浑身发颤。 翌日下午,裴烁从泰业娱乐大楼离开,走完和泰业的解约流程,恢复了自由身。 这两日求生综艺的热播,裴烁的热度居高不?下,连带着?和盛玉的佩玉cp上了次热搜,因着?盛玉是?圈外人,讨论?度不?如裴烁。 于是?在他?和泰业解约后,好几?家娱乐公司递出橄榄枝,裴烁没定下来,之后又来了个?重磅的,裴烁没拒绝得那么?不?留情?面,对方约了他?在咖啡馆详谈。 盛耀旗下的金牌经纪人袁沅坐在裴烁对面,伸手将一沓合同推到裴烁面前,裴烁翻了两页,原来他?和泰业是?28分成,现在袁沅递来的合同上,写着?的是?91分成。 裴烁:“……” 这和直接给他?送钱有什么?区别。 “您有什么?顾虑可以提。”袁沅说:“演技可以磨炼,我看过?你参演的剧,早年?的演技其实也不?算差,按照裴先生的条件,吃一波粉丝流量,八成的概率能?走到这行业顶层。” 裴烁一笑:“你们老板这样说的吗?” 袁沅一愣,聪明人好交流,裴烁不?拿乔,她也客客气气:“我从业多年?的眼光,看人不?会错。” 第43章 狗才喜欢你 裴烁向?来是混不吝的, 就连那次和盛玉打架,也是抱着无所谓硬碰硬的心思,但此刻, 他眉间充斥着戾气。 裴烁没忘记,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的缩影, 盛玉是主角攻, 他有着另一个主角受,不论虐与否,他们在彼此的生命中是特?殊的存在。 如今裴烁鸠占鹊巢, 抢走了唐年在盛玉那里的特?殊性,他很?难保证, 自己是否具有唯一性, 亦或是, 小说人物命运的轨道, 总是在不经意重合,继而复原。 裴烁不喜欢意外的发生, 不属于他的东西,他从一开始就不会碰。 认定了是他的人,别人一点都不能沾。 裴烁一言不发,周身的强势却不容忽视,盛玉匆匆瞥一眼, 便感?觉到?喉间一阵发紧, 心脏跳动的频率超速。 他忐忑之余, 心底产生异样的爽感?。 眼前的裴烁似被母亲抛弃了, 难过而又愤怒,却拉着他的手离开。 他在依赖他。 裴烁会哭吗? 如果哭就好了,这?个时候盛玉哄着他, 然后趁机提出让他远离那些不相干的人,包括他的母亲。 他把裴烁攥在手心,谁也不让碰。 盛玉没来由为自己阴暗的欲望感?到?可笑,可他不得不承认,这?种念头带着莫大的诱惑力,远超他以往想得到?的一切。 裴烁拉着人不放,出了电梯,一路来到?住院部楼下。 他没停,熟练绕进?两栋楼间窄小的隔道,粗鲁地将身后人拽过来,一把按在墙上?,不由分说地吻了过来。 盛玉愕然睁大眼睛,眼睫簌簌抖动,来不及反应,便被裴烁吻得呼吸错乱,肺腑间的氧气被掠夺,裴烁强势进?攻,没几下两人唇齿间染了猩红血色,舌尖卷过,被吞吃入腹。 身后墙壁瓷砖冰凉,身前男人气息滚烫。 裴烁的吻向?来让盛玉难以招架,从来没收过劲,又深又重,两人嘴唇相碰,都似在点火。 盛玉从一开始便沉迷这?样的裴烁,和裴烁分开的那些天,见到?人吃不到?人的这?些日子,鬼知道盛玉有多想,还要假装矜持地忍着。 像是猝然断了的瘾,折磨得人夜不能寐。 裴烁感?受着怀里盛玉温热的体温,尝着他唇舌的味道,指尖抵在他胸口,听到?他失衡的心跳,理?智渐渐回笼。 裴烁的愤怒,裴烁的暴躁不安,罕见的负面情绪反而抚平了盛玉身上?的所有尖锐的棱角。 楼与楼间距狭小,阳光照不透缝隙,两人身影隐在背光昏暗处,呼吸和水渍声?在耳边放大。 裴烁额头抵着盛玉的,湿润的唇似有若无蹭着盛玉鼻尖,没头没尾地问:“你不是有洁癖吗?” 盛玉眸光灼亮,舔过麻疼的唇,说:“好得差不多了。” 他对裴烁没洁癖,更渴望和裴烁这?样密不可分的触碰,抵得过一切安抚和疗愈。 他想他对裴烁的喜欢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以至于对裴烁的狗子都免疫,算得上?爱屋及乌。 “是吗。” 盛玉抬眼,撞见裴烁一瞬间暗下的眸,他愣了。 裴烁五官俊挺,骨相如雕刻般立体深刻,脸部轮廓偏凌厉,当他沉下脸时,比盛玉的暴躁脾气还要可怕。 盛玉向?来敢和人硬碰硬,但对着裴烁,却总是带着点欺软怕硬的没出息样儿,他感?觉裴烁是真生气了,比那时他没脑子骂他按/摩/棒的时候,还要严重。 “你怎么了?”盛玉问。 裴烁揪着那点不放:“对所有人都没了洁癖?” 盛玉缓慢意识到?了点什么,勾着裴烁的腰往自己身上?狠狠一带,眉眼张扬道:“只对你没有,其他人都脏死了。” 裴烁:“脏你还背着我碰别人?” “操。”盛玉道:“你别污蔑我,我什么时候摸别人了?” “你和他站这?么近,又聊了这?么多,对上?眼,小手就拉上?了。”裴烁说:“当初在酒店第一次见,你拉着我的手,做的事可没法儿见人。” 他抬起手,手指穿过盛玉发丝,将额发撩起,露出他白?皙饱满的额头,宽大的手掌向?后摸,罩住盛玉后脑,是一种带着掌控的动作。 “我找你便宜继弟问你的事,三两句就能刺探出他的本?性,打听他有没有撺掇你妈欺负你,想了解你以前过的苦日子,这?他妈能跟我们酒店初遇比——” 盛玉解释的话猛地一停,眼底忽然迸发出惊人的光亮,“裴烁,你在吃醋吗?” 裴烁怔愣一瞬,而后面无表情点头:“对。” 他不确定那种情绪是不是吃醋,盛玉脸上?的欣喜,太过明显,他索性顺着应下来。 他无法忍受盛玉和唐年有丝毫的接触,一丁点都不行,也不能接受盛玉如原文?剧情,去走一条泥足深陷的路。 或许内心深处,藏着他没有察觉的醋意和占有欲。 盛玉高兴得笑出了声?,眼睛又亮又纯,原来嚣张跋扈的飞扬凤眸,变得很?漂亮,似点亮了暗淡阴沉的巷口,好看到?让人心动。 小巷幽静,穿堂风流淌而过,拂动两人发梢,终于散去了鼻息间沾染的医院消毒水味。 裴烁放下插在盛玉发丝间的手,心境仿佛拨开云雾,也跟着哼笑了声?。 “这?么值得高兴?乐得跟大傻子一样。” “那你是二傻子。” 盛玉凑上?去亲了下裴烁,心里暗戳戳嘀咕,没看见裴烁哭的遗憾被填补了。 两人在这?里待的时间太久,离开前,裴烁戴上?了墨镜口罩,盛玉给他整理?领口,抬手露出一截皓白?的腕,腕骨一圈红色指印。 裴烁皱眉,指腹轻抚盛玉手腕,低声?说:“抱歉。” 盛玉眼睫眨了下,“没事,知道你手劲大。” 两人都开着车来的,离开医院时,盛玉没让裴烁单独走,将他拉到?自己车内,说带他去个地方。 裴烁现在也不想一个人待着。 他和他妈算是闹掰了,说不上?老死不相往来,也差不了多少。 他不怎么难过,心情波动也小,被盛玉这?么一打岔,那点微弱的烦闷就消了。 而更深重更繁杂的心绪,却是因为盛玉而起。 裴烁以前不碰感?情,不和任何?活物产生羁绊,连狗都不行,但他不是个胆小懦弱的人。 既然喜欢上?了,没什么可逃避的。 - 清吧放着舒缓的音乐,清冷的光线打在吧台,裴烁端起面前的玻璃杯喝了口又放下,劲瘦精壮的小臂搭在大理?石台面,垂下的手指节分明,手背皮肤冷白?,青筋脉络清晰性感?。 这?清吧是盛玉认识的人开的,位置比较隐蔽,他包场后打了招呼,留下调酒师,让人清了场。 盛玉这?会儿的心情有点难以言表,停了许久的酒瘾上?来了,打着帮裴烁放松解闷的名号过来喝两杯。 “有烟吗?”裴烁问。 盛玉下意识摸兜,摸了个空,嘴角勾起笑,“诈我?” 两人刚好上?的那段时间,综艺一期录制回来那几天,大多时间在床上?度过的,盛玉爱在床头抽事后烟,裴烁见一次掐一次,他就当裴烁不喜欢烟味,后来再?也没在他面前抽。 裴烁:“所以你戒了?” 盛玉嗯哼了声?,“你面子大,难伺候,闻不得烟味,所以我戒了。” 他翘着二郎腿,坐在裴烁身旁,锃亮的皮鞋尖离裴烁小腿堪堪两厘米,手肘撑在吧台,手指屈起支着下巴,挑起的凤眸看过来时,带着一把明晃晃的钩子, 若是在热闹的酒吧,大概场上?男人会蜂群般围上?来。 “什么时候戒的?”裴烁问。 盛玉抿了口酒,心情好地哄着人:“遇见你之后。” 撒谎。 裴烁似笑非笑:“上?次去机场接我,在车上?抽了吧?” 盛玉:“……” 狗鼻子。 瞧他吃瘪,裴烁烟瘾上?涌的劲儿缓了下去。 两人都喝了酒,盛玉打电话叫代驾,再?抬眼,发现裴烁醉了。 裴烁酒量不好,盛玉给他开再?贵的酒,他喝不出来,牛嚼牡丹般连着两杯下肚,眼神涣散盯着一个地方看 盛玉翘起的小腿不停晃动。 脚尖偶尔向?上?踢两下,西装裤下露出深色薄袜,往上?是暴露在空气中一截白?皙小腿,线条流畅,汗毛很?淡,小腿若隐若现藏在裤子下,似很?合适放在手心把玩。 盛玉挂了电话,皱眉啧了声?。 代驾太蠢,车都找不到?,他准备过去看看,抬眼发现裴烁喝醉,人都喝迟钝了。 裴烁这?副模样太少见。 盛玉唇角翘起,倾身凑过去,抬手轻拍裴烁的肩。 裴烁僵了下,抬头看是他,便再?次垂头不动了,比清醒时见还要不设防。 “还认识我吗?”盛玉饶有趣味道。 他放下二郎腿,俯身低头去够裴烁眼睛,和他眼神对上?。 裴烁见自己想看的东西被挡住了,微微皱了下眉,“盛玉,你又要干什么?” “你在这?等我,什么人都不要理?,知道吗?”盛玉交代道。 他早就注意到?这?里工作人员似有若无的目光。 裴烁点头。 盛玉感?到?诡异的满足,仿佛在照顾没了家的小朋友。 这?小朋友还是他一个人的,被他圈地盘占有了。 盛玉在清吧门口等到?了代驾,压着火把人带到?车边,转头回清吧去接裴烁,走出请把门之前,他不忘给人戴上?口罩帽子,小心把对方手臂搭自己肩膀,提醒他脚下,体贴的不行。 第44章 拉黑 这谁能忍? 反正盛玉是?忍不?了。 喜欢的人喝了酒口?吐真言叫自己渣男就算了, 还给自己改了个?畜生备注,简直天理难容。 裴烁的这一举动似捅了盛玉的蜂窝,狠辣带刺的蜜蜂飞扑过来。 裴烁按住盛玉手脚, 扣住他后脑,给了他一个?躲不?掉的深吻。 一个?吻, 就让暴烈的小?蜜蜂安分下来, 呼吸都似产了蜜般的甜。 暴风雨似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去了之后,还给裴烁留下一道漂亮的彩虹。 其?实那问题, 裴烁不?用问, 答案已经摆在明面上。 盛玉这个?人一眼就能看?透, 口?是?心非, 爱与不?爱写在脸上,叫人拿他没办法。 也叫人, 没办法不?喜欢他。 - 时隔一周,网上有?关裴烁的话题热度依旧居高不?下,有?盛玉的雷霆手段在,律师函发出,说?告就告了, 黑粉们不?敢张扬, 更多的是?裴烁在综艺上积累的路人粉和cp粉。 然而裴烁除了在微博大号发过澄清后, 基本没再出来营业, 一些真心喜欢他的粉丝难熬,数着时间等周末新一期的综艺。 终于等到《岛》综第二期播出,这期是?剪辑的一期小?岛生存的后半部分, 求生岛不?变,盛玉也在。 上期播到六位嘉宾捕鱼失败,饿着肚子睡了一夜,一大早再次出任务,渔船海钓或者浅海浮潜。 开播镜头展示了嘉宾们在水下或是?水上忙碌的身影,而后,每个?任务小?队都是?满载而归,观众同?时体?验了狩猎的紧张和收获的满足感?。 在嘉宾开始认真准备上岛的第一顿大餐时,几个?不?连续的镜头,将裴烁和盛玉两人间的熟稔生动的展现了出来。 从清理叉到的鱼,到烤鱼吃鱼的过程,即便中间不?乏喂一口?鱼肉的“友爱”情节,但两人打吵架斗嘴险些发展到打架的程度。 每到这时,cp粉们便浩浩荡荡占领了屏幕。 [嘿嘿,偏爱的明明白白] [请这对死对头cp上年?度领奖台] [海滩□□不?让看?,谁懂eat不?到荒岛公主的苦] [恋综都来荒岛求生吧,患难见真情我真的嗑生嗑死] [我们佩玉cp真是?和谐不?了一点] [就这个?火药味爽!] 此时裴烁小?客厅的沙发上,懒洋洋倚着一位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习惯了登堂入室,眼睛不?离平板上播放的视频,大爷般使唤房子的主人,嚷着要?吃苹果。 美曰其?名,这是?他们两个?的综艺,或许也是?唯一同?框处境,讲究仪式感?,他来这儿陪裴烁一起?看?。 裴烁秉着礼貌待客的好品德,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个?苹果,到厨房洗干净,又擦了水,送到少爷手中。 “你怎么老跑我这儿抢我苹果吃。”裴烁说?那是?他冰箱里最后一个?。 “喜欢……”盛玉脱口?而出,而后猛地意识到什么,生硬接道:“你的苹果。” 裴烁坐到沙发另一侧:“满大街卖苹果的,就喜欢我的?” 明晃晃套他话。 盛玉轻飘飘瞥他一眼,“那又怎样,你管得?着?” 裴烁哪里敢管这种?事?,自是?点头说?让,盛玉往他这边蹭了几下,两人肩挨着肩一起?看?综艺。 盛玉举着平板,裴烁上身倾斜,手掌撑在腿边,这样的姿势久了不?舒服,他脑袋偏了偏,下巴搭在盛玉颈窝。 温热的呼吸洒在颈间,发丝似有?若无地撩着耳朵,裴烁的一呼一吸都在盛玉耳中放大。 他耳尖悄悄红了。 他们做过最亲密的事?,这般亲昵依恋的举动少之又少。 盛玉叼着苹果的动作一僵,他偏头,对上裴烁垂眼看?过来的视线,深沉的眸似能把人吸进去。 他动了动唇,嘴里的苹果直直掉在并拢的腿上,红润果皮表面印着一口?完整的牙印,湿漉漉的。 裴烁从他腿上拿起?苹果,送到嘴边,示意他继续,服务态度非常好。 盛玉就着裴烁的手咬了一口?,然后眼睁睁看?裴烁拿走苹果,对着牙印,送进自己口?中。 “咔嚓——” “苹果真脆。”裴烁说?:“也很甜。” 他覆盖了盛玉的咬痕。 盛玉耳尖红透了,比下了药的毒苹果还漂亮,血一般的色泽。 综艺播到几人吃饱喝足,树下聊天的镜头,杜惠珊提到末世话题,当时盛玉抛给裴烁一个?略显突兀的问题。 “如果在末世,最后一口吃的你会不会留给我?” 弹幕解读: [谁家死对头问这种?问题啊,小?玉哥心动了吧] [不?要?叫小?玉哥这种?不?尊重人的称呼,请喊公主] [啧啧,ps不?解风情,不?会是?直男吧] [直男深柜妙哇] [末世最后一口?吃的给你,大哥你还没重要?到这种?程度吧] 裴烁瞧着弹幕给盛玉起?的昵称,压了压嘴角,也就是?在网上,谁敢当面这样喊,只有?被打死的份。 盛玉懒得?去管密密麻麻的弹幕,自从误会了他俩在观众面前出柜那事?,无论弹幕嗑的再天花乱坠,他都心如止水—— 倒也没有?。 比如那条说他对裴烁不重要的。 苹果不知不觉被裴烁啃了一大半,盛玉面无表情抢了过来,牙齿磕进果肉,就感?觉后脑勺被人扣住,裴烁抵着他,面对面咬走一大口。 果核都露出来了。 “……” 他严重怀疑调情什么的都是?错觉,裴烁就是?抢他苹果吃。 “再问你一遍,如果身处末世,你剩下最后一个?苹果,会给我吗?”盛玉偏头看?他。 这话正应景,综艺上是?相同?的问题,他们口?腔残留果肉香甜。 裴烁稍加思索,逻辑清晰回?道:“末世放到最后的一个?苹果早烂了,如果是?新鲜的,那就是?培育出来的,不?缺一个?苹果吃,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耳边磨牙声清晰可闻,咬着苹果肉,像在咀嚼裴烁的骨头。 裴烁感?受到危险气息,从他肩膀挪开:“我们两个?人分不?行?” “可我就要?全部。”盛玉说?。 全部的苹果,全部的裴烁。 一句话,盛玉的霸道占有?和掠夺的属性尽显,他是?猎物,同?样也是?猎人。 他一直都知道裴烁是?个?难掌控的人,从前是?,即便现在盛玉感?受到了他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给。”裴烁懒散地靠进沙发靠背,说?:“你要?什么,就给什么。” 在末世只剩一个?苹果的情况下,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反正最后都要?死。 区别不?大。 他眉眼含笑?,冷冽的五官不?经意柔软,视线中漫不?经心变成缠绵情意。 带着承诺性,誓言般的话,经他随口?说?出,谁也不?知道真假。 盛玉低头去看?继续播放的综艺,没一会目光又挪了回?来,忽然问:“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经常笑?。” 刚认识裴烁那会儿,他脾气也很差,和盛玉对着干,身上又野又躁,在综艺录制那段时间,也是?冷酷的一张脸,罕见笑?意。 裴烁唇角笑?容一顿:“你想说?什么?” “和我在一起?,你开心死了吧。”盛玉嘴角扯出傲慢弧度。 裴烁没反驳,思索片刻,竟是?默认了。 盛玉被苹果呛到嗓子眼,一片兵荒马乱,掩盖了疯狂撞击胸膛的心跳声。 - 盛玉这几天没回?家里的别墅,他在分公司上班,顺便把管理层摸透了,也接触了些优秀的员工,哪些人能用他也清楚。 他在公司附近有?一套两百多平的大平层,况且盛淳在外出差,他住哪儿都一样。 别墅亮着灯,盛玉以为他哥回?来了,推门进了客厅,见到沙发上坐一个?陌生的身影。 那人听到他动静,转过头来,长得?清秀漂亮,气质和大街上遇见的普通人不?同?,盛玉在公司见的艺人多,有?这个?眼力。 “你谁?”盛玉问。 对方似被他吓了一跳,红着脸站起?来,小?心开口?:“是?盛总让我等在这里的,他、他在楼上换衣服,我马上离开。” 他站起?来就要?走。 盛玉:“你别动。” 他声音稍微大了点,又把人吓着了,吓得?僵在原地不?敢动。 盛玉:“……” 他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是?最近圈里刚出道的新人,某些片段在短视频小?火了一阵,很有?天赋,别看?站在他面前跟个?小?鹌鹑似的,只要?对着镜头演戏,那气质能变甄嬛。 裴烁就相反了,在他面前厉害得?能上天,他得?哄着,镜头前后也是?这副死样子,做不?了千变万化的演技派。 也好,这种?人容易坚守初心,最是?长情。 盛玉把自己安慰了一通,心情愉悦,难得?对外人和颜悦色:“跟我哥说?一声,我搬出住了,不?打扰你们。” 盛耀签下的新艺人,四舍五入就是?盛淳签的,现在又把他带到家里,意思显而易见。 啧啧,他哥老牛吃人家水灵灵的嫩草。 他说?罢,直接上楼收拾东西。 小?明星满脸通红,支支吾吾:“不?、不?是?……” 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以前裴烁晨起?锻炼习惯在小?区楼下跑圈,但现在不?方便再下楼晃悠,于是?拎起?角落里落灰的哑铃练了练,又在客厅沙发后的空地上做了俯卧撑。 第45章 网聊 裴烁话落不到一分钟, 那个id为[火火是狗,乐乐也是]的用户,开始刷起了?零零碎碎的礼物。 边刷边和弹幕吵架, 吵架的评论延迟了?好?一会,错别字都出来了?, 看着着急忙慌的, 不怎么熟练。 裴烁点进去,对方是新注册用户,原始头?像, 关注的人只有他。 直播间的粉丝有些?诧异黑粉刷礼物,但还是看不顺呀他吵嚷着非乐下播的言论, 让裴烁拉黑他。 下一秒, 观众的注意力被转移, 一个巨大的嘉年华特效出现在屏幕中央, 屏幕上方飘荡着一串醒目的id。 那个疑似黑粉的新用户给非乐送了?嘉年华。 众人尚且没反应过来,第二?个, 第三个嘉年华相继涌了?上来。最后,他一口气送了?六个才停手。 弹幕震惊,弹幕不理解。 [卧槽,18w大佬?哪家?黑粉有这实力] [不至于不至于] [是真爱了?] [狗哥破费了?] [狗哥豪气] [补药错伤大佬啊,谁说?要拉黑的?我坚决不同意] 弹幕画风发?生反转, 不知谁先喊声“狗哥”, 接二?连三的“狗哥”敬称刷了?屏, 震撼中带着几分仰视。 裴烁以前?没收到过嘉年华, 直播间的榜一大哥轻易就能被人取代,最大的礼物是价值3000的私人飞机,最近因为《唤醒》粉丝量激增, 刷礼物的人才多了?点。 天降之财看似来得莫名其妙。 裴烁笑了?声,他的麦还在领口别着,声音很低,却能被直播间听到,他念着新晋榜一的id,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他唱了?首轻快的歌,说?感谢金主?爸爸。 弹幕早就反转: [蛙趣,第一次听非乐的笑声,酥断腿了?] [非乐你不是出了?名的高冷拽酷吗,听听你不那值钱的笑声] [我是老粉我知道,非乐高冷有待商榷,拽是真的拽,买得了?他的歌,买不到他的笑] [榜一大哥这么豪,非乐已折腰] [榜一能不能要求非乐露脸,造福千万家?!] 办公桌前?,盛玉将手机往桌上一放,轻嗤了?声。 想得美! 什?么破直播间,也就这点出息。 早就听说?,粉随正主?。 他手头?才漏几个钱,能有平时给裴烁的多,没见识的样儿,对着屏幕外的陌生人都能笑成那样。 [非乐,你就从了?大哥吧] 裴烁捕捉道这条弹幕,眉梢轻佻,回了?句:“提议不错。” 他本就和观众互动少,直播几年,一直跟着他的老粉数过,他和大家?说?过的题外话不超过二?十句,排除开播下播通知,跟更别提开这类玩笑,直播间更热闹了?。 有人细品他声音,觉得有些?熟悉,个别的弹幕被淹没在密密麻麻的插科打诨中。 裴烁很快下了?播,因为直播间金主?初心不变,和刚进来那会一样,催他下播,弹幕已经?是截然相反的态度,跟着让主?播早点休息。 关掉直播间,裴烁点开榜一账号,觉得他原来的id太长?,顺着直播间的叫法,改了?备注,然后发?了?条私信过去。 [非乐:你好?,狗哥] 收到消息的盛玉:“……” 险些?一口老血喷出去。 被裴烁改备注“盛狗”的阴影还没散去,现在回旋镖又扎到了?自己身上。 他都没来得及质疑裴烁去给一个陌生人私信的事。 [狗哥:换个称呼] 裴烁问他想让他叫什?么。 盛玉挎着张脸敲字:[别的主?播都怎么叫榜一大哥的,你学学] 他要看看裴烁有没有和人在网上撩骚的习惯。 [非乐:没经?验,学不来] 盛玉:[我让你叫什?么,你就听?] [非乐:嗯,给钱的是大爷] 盛玉:“……” 他该不会叫他大爷吧? 他心情好?了?不少,裴烁还算老实,三两句话没和人聊乱七八糟的,看着还是那个不解风情的大糙男。 初步接触的结果让他满意,他又忍不住升起了?进一步试探的心思。 盛玉埋头?在电脑前?敲手机,沉迷于给新粉上小主?播刷礼物,发?着越界的撩骚消息。 裴烁手机跳出条消息。 [狗哥:叫老公] 暧昧挑逗,又似弥漫着一丝的恶意。 裴烁挑眉,心道这是试探他,给他设套,留他把柄,还是那人假公济私,真想听他喊这个? [非乐:老公] 盛玉:“!” 手机哐当一声砸到了桌面上,盛玉心脏重重一跳,呼吸暂停了?一秒,他脸颊染上了?一抹酡红。 下一秒,他蓦地意识到什?么,脸色迅速灰沉,高挑的凤眼凌厉晦暗,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不放。 不凑巧有员工敲门而?入,见老板神色可怖,似蕴藏着一场令人难以承受的暴风雨,顿时临大敌。 盛玉没把气撒到不相干的人身上,冰冷的眸子扫过去,放人走?了?。 裴烁敢对着一个陌生人叫老公? 就因为是榜一大哥,打赏给了?钱,裴烁下限都没了?? 是他缺着他钱花,还是饿着他了?。 盛玉被生生气笑,想从裴烁那听到一句软话,亦或是甜言蜜语难如登天。 在裴烁心里,他到底算得上什?么。 愤怒过头?反而?更加理智,盛玉点开息屏的手机,页面回到对话框。 既然裴烁敢背着他在外面厮混,他敢做,就得承受反噬的代价。 他低头?,打算将裴烁的“罪证”截图保留,结果那条消息已不见踪影。 非乐撤回了?一条消息。 敢骚不敢认? 下一秒,新消息哗啦啦涌出来。 [非乐:老公?] [非乐:你没事吧?] [非乐:我跟你什?么关系,搞笑呢?] [非乐:有点过了?啊,这位大哥] 盛玉:“……” 所以,最开始的“老公”,是忘了?加问号? 他脸色阴晴不定地盯着对面的回复,半晌捂着脸,操了?声。 心绪如过山车似的大起大落,刺激得心脏微微发?麻。 有病。 他又骂了?声。 也不知犯病的到底是谁。 另一边,裴烁见迟迟没有动静的对话框,低低笑了?起来,短短几分钟,他眼前?似浮现了?对方几经?变换的脸色,一定很精彩。 以至于最后觉得丢人,索性不回他了?。 骂都懒得骂的程度。 盛玉开小号和他聊,明显在试探他。 难怪今早醒来,他说?他手机没电,要借他手机和他哥打电话。他翻了?翻手机软件使用记录,早上开启的有star 光明正大邀请他看直播他不看,非要偷摸着来。 试探也代表着不够信任。 他也把人耍了?一次,扯平了?。 音综录制之前?,裴烁先接了?个时尚杂志通告,那边看中了?他最近的人气和身材,裴烁没犹豫,接了?。 他倒也不是什?么活都接,只是不经?意间,想到了?小说?原文里,他走?模特这一条道路,被天降横祸的潜规则毁了?,路子断了?。 然而?现实是,国内大牌杂志社主?动找上他,误打误撞又当上了?模特,他早就走?上了?和原文完全不同的道路。 曾经?不可得之物纷至沓来,裴烁并非没有触动。 盛小少爷的功劳最大。 可…… 该欺负的还得欺负,该算的账还得算。 拍摄地点在南方城市,和音综录制也在同一个城市,形成恰好?无缝衔接,中途他就不来回来了?。 盛玉这天晚上敲响了?他的房门,说?提前?来帮他收拾行李,明早去机场送他。 裴烁现在不上不下的,身边没助理,不过他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出行,生活起居更不愿意让人伺候。 工作期间的琐碎事会更占据时间,裴烁也能接受。 这两天他和盛玉经?常见面,去一些?有情调的餐厅吃饭,饭后各回各家?,少了?点亲密,多了?些?距离产生的新鲜劲儿。 盛玉似在忙工作,裴烁无法判断他是真忙假忙。 卧室地板上放着一只敞开的行李箱,裴烁蹲在箱子前?叠衣服,他抬头?看了?眼抱臂站在衣柜前?挑挑拣拣的人,道:“你觉得哪些?好?看,再给我挑两件。” 他衣柜还有好?几套盛玉给他买的新衣服,没配得上它们?的场合穿,现在正合适。 盛玉摇了?摇头?,“剩下几件丑的不能看,不如不穿。” 裴烁:“……” 这些?衣服都是录制荒岛综艺前?他送裴烁的,不是现下的新款,这几日炎夏过去,秋天来了?,他思忖着再给裴烁添点衣服,但这小衣柜再塞就赛爆了?。 房间太小,让他很难发?挥。 盛玉转过身,裴烁看着糙,穿衣不讲究,但很多生活细节方面,让盛玉看着就舒心。 他衣服上总有阳光和洗涤剂的清爽味道,蹲在地上叠衣服的动作专注又细致,小件衬衫在他的大掌中有棱有角地收入行李箱,上下层物品排列整齐。 这时候,裴烁身上的那种违和感又出来了?,时而?细心妥帖,时而?五大三粗,随心所欲,全看他是否在意。 “洗漱用品带了?吗?”盛玉靠在飘窗便?道。 “嗯。” “睡衣呢?” 裴烁检查了?下,发?现没装,抬头?对盛玉道:“衣柜里,你拿过来。” 盛玉屁股都没挪一下,朝衣柜抬了?抬下巴。 裴烁手肘支在腿上:“这就是你说?来帮我收拾,只带了?一张嘴过来是吧。” 第46章 领证 裴烁会晾着榜一大哥, 会拉黑大哥,但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不回应盛玉。 即便睡死过去, 盛玉在他耳边一喊,他都会应一声。 于是, 盛玉面无表情打开?刷手机, 用他本人微信号,无厘头给裴烁挑刺了一顿。 裴烁似一头雾水受着,盛玉见他发来的?一连串问号, 这才发泄舒坦了。 - 裴烁首次登上音综舞台,在直播镜头下凭借一首早年写下的?原创歌曲毫无悬念晋级, 人气榜飙升至第一。 他势如破竹的?劲头, 已经隐隐超越前几季靠着这档国民音综出?道走?上顶流的?前辈, 加上前期营造的?热度, 在第一期就打了黑粉的?脸,上了热搜榜。 录制结束, 裴烁原本打算订最早五点的?那趟航班,小?张神秘兮兮附耳说了句,他直接跟人回了酒店。 房门打开?,室内亮了灯,盛玉洗完澡换好了衣服靠坐在床头, 手机里播着他唱歌的?画面。 盛玉在来的?路上已经看过了裴烁实时?直播的?舞台, 现在看的?是重播, 有点可惜没及时?赶到后台探班, 亲眼看一次舞台上的?裴烁。 他注视着裴烁气场全开?,浑身绽放着异样的?光彩,轻易夺走?所?有人的?眼球。 这个?人天生适合舞台, 只要给他机会,站在上面就是发光体。 “怎么这个?时?候来了?”裴烁脱了外套走?到他面前,捏着他下巴亲了口。 裴烁自然知道盛玉忙着赶来的?原因,是他放了导火索,不过是明知故问罢了。 盛玉勾着他脖子?亲了会,道:“亲自来为?你祝贺,不高兴?” 这话半分?真半分?假,裴烁上台那会,他刚从飞机上下来,过来之?前哪知道他晋级的?成绩,不过是被非乐激怒,一门心思来教训人罢了。 但赶上裴烁取得好成绩,为?他高兴也是真的?。 两种情绪杂糅,导致盛玉人虽然来了,本该送上鲜花,却是转念在花店包了束绿油油的?尤加利叶,一朵小?花都吝啬给。 他指了指桌上一大束生机盎然的?草。 裴烁拿过尤加利叶,装作不懂道:“不仅高兴,还是惊喜。” 盛玉眼尾上挑睨着他:“嗯?” 裴烁又亲他一下:“千里送来了个?大宝贝。” 被耍的?人无知觉,耍人的?人反倒愧疚起来了。 盛玉咳了声,抬脚踢他,催他去洗澡。 裴烁从浴室出?来,搂着人亲了会,什?么都没做,睡了个?素觉。 大鱼大肉吃多了,连盛玉也开?始享受这种重逢的?亲昵。 他们?在这座城市逗留了一天,隔日下午才回去,飞机落了地,小?张开?车来接机,两人坐进?后座,盛玉拿起手机,随意摆弄两下,习惯性就点进?了star后台,不久前的?记忆又开?始攻击他。 他瞄了眼驾驶座开?车的?小?张。 小?张莫名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回头看一样,没什?么异常。 两人腿挨着腿坐在一起,盛老板看似专注玩手机,一只手却捏着裴老板的?手把玩。 他收回视线。 “对了。”后排的?人开?口:“之?前听小?张说你休息的?时?候抱着手机和人聊天……除了我,和谁聊呢?” 小?张:“……” 他不是,他没有。 他传递信息都在彼此允许的?范畴内,正大光明的?,绝对没有偷摸打小?报告。 这种危险话题和他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啊! 裴烁在车后镜里,对上了小?张被扣锅的?无辜表情,心知肚明。 “嗯。”裴烁:“是在闲聊。” 盛玉放下手机,侧身对着他,微微一笑,“聊天的?对象不能说?” 裴烁稍作思考,便坦诚道:“和一大哥。” 盛玉:“……” “之?前直播他打赏了钱,后来几次三番缠着我不放,不知道要干什?么,很烦人。”裴烁主动交代道。 盛玉磨了磨牙,紧盯裴烁表情:“然后呢?你们?没聊什?么大尺度话题?不然他给你打赏图什?么?” 裴烁看向?他:“我也想?知道,他给我在平台打钱,图什?么?” 盛玉被看得心虚,嗤笑了声挪开?视线:“我怎么知道你和他之?间玩什?么花样。” 裴烁:“你介意了?” “我介不介意另说。”盛玉看向?车窗外,“你给我小?心点,别让我抓到把柄。” “他想?和我聊大尺度,我没和他聊。”裴烁解释细节:“他仗着有点臭钱,骚扰我不说,还时?不时?勾引我,后来我就把他拉黑了。” 他话落,视线注意到盛玉从耳尖红到脖子?。 盛玉差点没一嗓子?吼出?来,谁他妈仗着臭钱勾引你了? 还不是你防守不严,随便来个?人都能钻空子?。 话憋了回去,盛玉回过头,木着脸夸道:“那你做的?不错,但凡网上搭讪的猥.琐男都不能理。” 裴烁掏出手机自证清白:“你要不要检查我们?聊天记录?” 盛玉:“谁稀罕查你。” 裴烁偏头看向?窗外,嘴角弧度轻微勾起,磨牙的?声音他都听到了,也不知道怎么忍的?。 小?张听完全程,只觉裴烁作为金主的真心小?情人,完全被拿捏的?死死的?,不仅听话坦诚,还主动避开?一切让金主产生误会的?场合。 裴烁明里暗里把逗了一番,本想?把这事挑明了说,结果刚回去就被盛玉催着搬家,他联系了房东,半天的?时?间清理完屋里东西?,退了押金,房东检查过房子?后,他正式入住盛玉家里。 阿拉斯加犬幼崽几乎是一天一个?样儿,胖的?裴烁几乎快认不出?来它,它腿上的?固定拆掉了,撒了欢地往人身上黏,经常被盛玉嫌弃地撵回狗窝。 裴烁几次从盛玉请来遛狗的?阿姨那儿听到狗崽的?名字,“火火”叫的?次数最多。 每次盛玉听见了,眼神飘忽,左顾右盼做点别的?吸引他注意力,裴烁就假装一无所?知。 让盛玉放心的?是,“乐乐”这个?小?名很少叫出?来。 同居以后,两人白天个?忙个?的?,夜里黏在一块,裴烁参加音综后续几期,盛玉隔三差五探班。 狗哥这个?id被裴烁拉黑后,他也没想?着继续加回去,上次裴烁虽然间接把他给骂了一顿,但因着他态度好,坦白从宽,盛玉算是彻底放过他了。 渐渐的?,两人都把这事抛之?脑后。 在这一年初秋,裴烁的?个?人工作室正式成立,裴烁是老板,也是工作室唯一的?艺人,工作人员的?团队撬了水星娱乐的?墙角,工资不比原公司开?的?低,前前后后的?经费和员工工资,皆由裴烁负责。 裴烁一时?当然拿不出?这么多钱,跟男朋友借的?,工作后的?所?有进?项全打到男朋友卡上,一笔笔地还债,用钱了再找男朋友支。 裴烁没有大男子?主义,他选择了让一个?人靠近,所?有条条框框的?底线便都不存在了。 他和盛玉其实是同一类人,爱得极端且分?明。 却把盛玉哄得找不着北,时?常被逗着欺负了也能多忍两分?钟。 音综总决赛那天,裴烁一首原创歌曲《快活病》封了神,一举夺下当季总冠军,下了节目可以发单曲的?程度,各大社交平台剪辑他的?直播现场版视频,堪称一夜爆红,后续有越来越猛的?势头。 许是人红是非多,不到一周时?间,网上开?始出?现裴烁抄袭的?流言,被抄袭者是某平台不露脸小?网红,呕心沥血作词创曲,却被裴烁模仿了个?五分?。 于是,裴烁的?《快活病》和非乐三个?月前在直播间的?录播《唤醒》被剪辑,放在同一个?视频里对比,黑粉似抓到了把柄,闭着眼睛开?骂。 [不是我说,抄袭好歹选好欺负的?拿捏,这小?网红有死忠粉] [楼上别搅浑水,任何抄袭都不对] [像到这种程度,不算模仿吧] [抄袭狗,上位狗滚] [凭什?么上创作类音综,模仿达人秀欢迎您,连人家的?转音技巧和音色都拼命模仿] [为?小?网红花生] 然而非乐的?粉丝在一开?始的?激动过后,竟是一个?接着一个?地沉默下来。 非乐的?声音条件好,嗓子?自带混响,可再怎么优秀的?歌喉,被他直播间粗糙的?麦克风收音等设备过滤后,削弱了不止一星半点。 这才导致非乐的?观众们?一开?始没有辨别出?来。 也更是没敢把非乐往最近争议比较大的?小?明星身上代。 而在大型音综竞演的?舞台上,裴烁演绎了一场视听盛宴,他音色独特,低沉微哑的?嗓音带着点撩人温柔,从头到尾,让听众浑身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非乐粉丝看不下去黑粉诋毁,终于忍不住悄悄冒头: [咱就是说,既然声音和曲风都这么相似,有没有可能,他俩是同一个?人] 谣言刚兴起的?这一天,是盛玉的?生日,他给自己放了个?假,带上裴烁,来到了赵信荣的?私人马场,直接包了场,钱是从裴烁上交的?工资里出?的?。 裴烁在换衣间换上了黑色的?马术服,黑色的?长?靴包裹着修长?笔直的?小?腿,英式狩猎夹克剪裁得体,勒出?他紧窄的?腰线,他理了理袖口,隔间门被火急火燎敲响。 急躁的?节奏一听就知道来人是谁。 第47章 盛宝贝 “领证”两个字, 和裴烁突如其来?的那三字告白炸得盛玉脑袋开花一样,也?将裴烁砸地懵在原地,心跳剧烈到难以承受的地步。 他捏了捏盛玉的手, 没收住劲,将那白净的手背捏出?了更白的印子, 下一秒又变红, 不过盛玉无暇顾及这点细节。 “干什么?”他见裴烁不动,竖起?眉头,“你不愿意??” “愿意?。”裴烁喉结滚动:“带上?身份证。” 两人身上?还沾着乱七八糟的奶油, 匆匆去卧室换衣服,盛玉甚至还在给裴烁挑西?装, 裴烁扣着衬衫扣子的手却是突然顿住。 “民?政局这个时?间点不开门。”他面无表情道。 盛玉闻言, 飙到顶峰的情绪降了一点, 不用看时?间, 看外面漆黑的天色就能知道,两个人刚才急着要去领证的行为有?多神经质。 裴烁走过去, 扯掉盛玉身上?的西?装外套,“我都被你变成?大傻子了。” 盛玉难得不和他呛,说:“那明天一大早——” “明天周末,也?不开门。”裴烁说。 “草!”盛玉这下忍不住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在周五晚上?求婚, 故意?看我领不了证?” 裴烁:“……” “你讲不讲理。”裴烁抱臂看他, “谁让你的生日在周五。” 盛玉转转指根的戒指, 骂起?人来?都是带笑的:“谁让你不打招呼就求婚的,就不能挑个黄道吉日?还用按摸棒的包装盒,你可真狗啊, 裴烁。” “黄道吉日那是结婚日。”裴烁说:“你不是想要惊喜吗?” “你好意?思说惊喜,我他妈都快吓死了!”盛玉听不得那两个字,心脏要从嗓子眼跳出?来?,非要骂骂咧咧才能冷静下来?。 “能不能别老?说脏话。”裴烁道。 盛玉凑上?前揪他脸,“我就说,草草草——” 肋骨边传来?一阵令人酥麻的痒意?,盛玉控制不住笑着松手,裴烁挠他痒痒的手穿过他腋下,手臂发?力,绷起?紧实坚硬的肌肉,将人拎起?扔到床上?,然后压了过去。 “你说的没错,我应该就是故意?的。”裴烁膝盖抵在床上?,居高临下地解开他领带。 盛玉笑得眼尾泛着水意?:“什么?” “蓄谋已久,趁你高兴,能直接做个两天两夜,周一醒了再去领证。”裴烁挽起?袖子,露出?小臂。 酒红色领带从领口散开,重新束缚到一对白皙骨感的腕骨上?。 盛玉并没有?被吓到,反而挑衅般地抬起?被绑的手去套他脖子,脚勾上?他的腰,又故意?挺了挺腰,身体腾空半寸。 “裴烁,你是色/情/狂转世吧?”盛玉贴在他耳边道:“还两天两夜,我受得住,你有?这个能耐吗?” - 水星娱乐大楼顶层总裁办,林秘书敲响了小盛总办公室的门。 他现在已经调职调岗,独当一面了,偶来?来?分公司这里?坐班,上?司还是盛玉。 “好久不见啊。”盛玉道:“小林总。” 晋升小林总的林秘书微笑:“小盛总客气。” 两人不咸不淡客气两句,盛玉忽然嘶了声,修长的手指在桌上?重重敲两下,“咚咚”的声响让林秘书忍不住去看他的手。 骨节匀称的无名?指上?,多了个闪着细碎钻光的戒指,牢牢圈在指根,将白皙的手衬得莹亮,似玉一般。 “你当初送来?的小徒弟秘书和小张助理都很不错。”盛玉抬起?手,在空中滑过一圈,屈起?指节抵在下颚:“改天把你调/教他们的方法传授给我。” 林秘书道好,问:“您的戒指很漂亮。” 盛玉惊讶挑眉:“你怎么知道我领证结婚了?” 林秘书:“……” 中秋节前夕,裴烁受邀接了个电视台的邀约,同台演出?的另一方是陈邵云,演出?结束后,陈绍云叫住了他,和他聊了两句创作上?的事。 录制结束后的当晚,两人并肩的画面被拍到,传到网上?,莫名?其妙地传起?了绯闻。 当夜,两人的工作室都迅速做出?回?应,声称两人事朋友,一起?参加节目,节目官方早就公布了受邀嘉宾的名?单。 然而网友嗑起?cp颇有?些不管不顾的架势。 [岛综结束后就在蹲,今天终于?浅嗑一口] [他俩音乐人绝配啊,岛综里?陈邵云和裴烁关系就是最?好嘟] [+1,除了第一季sy在的时?候] [sy是哪个] [哦,一期整天和ps对骂的那个男的] 早期裴烁和盛玉的佩玉cp粉立即和他们展开激烈的骂战,没过多久,裴陈cp粉莫名其妙放出一张“实锤”照片。 那是一张在前些日子烟花秀广场拍的照片,绚烂的光影下,人头攒动,镜头捕捉到了两个亲密接吻的人。 照片上正面拍到的半张昏暗光线下的脸,正是裴烁,只见他口罩褪到下颌,双手捧起对面男人的脸,凑过去和他接吻。 男人的脸被裴烁的手挡住。 照片一出?,不仅是佩玉cp粉炸了锅,连裴烁粉丝都到了哗然的地步。 裴烁被动出?柜。 异常激动的裴陈cp粉对比着陈邵云的身材,越比对越是确信,陈邵云是混血,身高不比裴烁矮多少,连发?型和衣着都分析的头头是道。 佩玉cp坚决不同意?,不过声音显然没有?对方大。 不外乎是除了岛综一期后,裴烁和盛玉再也?没有?同框出?现过,两人就像明星和素人参加的恋综节目,剧本一结束,两人就不会再有?交集。 裴陈cp粉剪辑了两人同框以及所有?对视的画面,然后还p上?了粉红爱心。 双方混战中涌入了一名?id为火火是狗的用户,对方的发?言站佩玉。 这位用户针对性评论: [谁让你除了sy,数学学好了吗,就瞎除] [被亲的怎么不能是sy?眼神不好少玩手机] [佩玉cp才是最?吊的] [嗑什么裴陈,嗑点好的吧,指路链接→<佩玉杀我啊啊啊!#^%&>#] [要嗑就嗑《岛》一期,量少的才是精华,耐嗑,沙子里?都是糖] 评论区有?以前的非乐粉丝,见到他id,立即幻视裴烁那段时?间直播间的傍一大哥,狗哥。 裴烁手机快被打爆了,而他本人正在浴室,袁沅电话打到他对象手机上?,结果他对象接通之后,态度和扫射网友时?截然不同,有?点摆烂属性,说等裴烁洗完澡再看,公开还是保守处理,就等裴烁的意?见。 袁沅电话一掐,不管这对狗男男。 挂了电话,盛玉继续在网上?一顿输出?,裴烁洗完澡,看见的就是他窝在沙发?上?,噼里?啪啦打字,脚边还趴着一大坨毛茸茸。 裴烁脚步声放轻,站在沙发?后,瞥了眼屏幕,盛玉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专注程度极高,没发?现身后有?人,直到裴烁埋头在他颈窝。 他吓得身子一抖,裴烁笑得发?颤。 “啧,还看我笑话呢?”盛玉被发?现了也?不恼,破罐破摔的态度,推开裴烁脑袋,“你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怎么了?”裴烁收敛了笑。 盛玉放大了乌漆嘛黑的接吻照给他看,“诺,那天亲嘴被拍到了,你说怎么办吧?” 裴烁拿过手机仔细看了眼,“挺有?氛围感的。” 盛玉扭头瞪他:“别给我扯些有?的没的,你怎么打算的?” 他不等裴烁回?应,飞速道:“出?不出?柜我都无所谓,你看呢?” “证都领了,我也?不是在乎那些表面的东西?的人,恋爱是给自己谈的。”他一顿,话说的很实在:“日子也?不是过给别人看的,老?婆也?是自己疼的。” 裴烁点头:“有?道理。” 盛玉:“……” 合着他叭叭说半天,裴烁就得出?这个结论是吧? “你再说一遍?”他脸色不善道。 口是心非,善解人意?的是他,下一秒变脸威胁人的也?是他。 裴烁是个勇于?摸老?虎屁股的人:“你说的很对,我的老?婆我自己疼。” “草了。”盛玉凶恶地从沙发?跳起?来?向后扑:“我说的是我老?婆,你有?个屁的老?婆?你只有?我这个老?公!” 裴烁按住他扑过来?的手,道:“你说什么都是对的,等会我直播处理,你要不要来??” 盛玉:“我稀罕听?” 裴烁进了录音室,他搬到盛玉这套大平层不久,盛玉就将影音室改装成?了录音室,不比专业录音棚条件差,裴烁练歌和直播都在这里?。 盛玉丢下手机,踩着拖鞋从沙发?起?身,进厨房烧了开水,打开橱柜翻了两下,然后在开水里?加几片菊花和红枸杞。 片刻,他端着这杯滋养的菊花枸杞茶来?到录音师门口,轻轻推开门,裴烁刚登录账号打开直播间,见状看了过来?。 他毫无预兆的开播,和以往风格一模一样,粉丝早就习以为常了,当直播提示出?现,短短两分钟内,已经有?上?万观众进入直播间。 而这短短的十几秒内,弹幕刷屏,要求裴烁解释亲吻照的事。 有?黑子混入其中。 [出?柜是板上?钉钉的事,粉丝还洗呢,怎么解释,你们哥哥虽然亲了男的,但没有?谈恋爱,也?没有?出?柜,是单身好哥哥是吗] [怎么都觉得是恋爱呢,没人猜金主吗?] 盛玉善解人意?地没有?开口说话,而是对裴烁比划两下,示意?他给他送茶水,放轻脚步走到桌边,小心地没露出?半片衣角。 第48章 穿书 市中心医院, 手术室。 手术圆满完成,医生放下手术刀,摘下染血的手套, 走到洗手池前,正前方是一面?镜子。 镜中人带着口罩, 口罩上溅满了血迹, 金丝边眼镜下方是一双浅灰色的眸,眼窝深邃,瞳仁透澈, 眼尾弧度下垂,轻轻一弯, 便是让人心都化了的温柔。 医生清洗了脖子上的血, 淡化的血水顺着他修长的指尖流进水池, 渗入下水道。 一滴凝固的暗红血点黏在眼角, 是漏网之鱼,医生的双眼皮褶皱很深, 抬眼间,那?点血迹被藏了起来?。 “沈医生!” 下了手术台,回办公室走廊里,沈情被护士站的护士叫住。 “有?人给你送了玫瑰,放在了办公室。”小护士冲沈医生暧昧眨眨眼。 沈情笑?着点了下头, 道知道了, 径直走向办公室。 身边和他一起下手术台的同?事眼红不已?:“又是那?个集团老总家的小少爷?这都多?少回了, 腿断了躺床上养着, 还?每天巴巴地给你送花送礼物,你也没个表示。” 一束火红艳丽的玫瑰霸道地摆在沈情桌上,占据大半的位置, 压住了沈情文件和资料。 同?事不见外的拿起花束,凑到沈情面?前让他闻,沈情退了退,绕了半圈重新回到桌边,拆开消毒湿巾擦拭了桌面?。 “你怎么跟躲病毒似的。”同?事道:“跟人接触接触呗,听说他跟院长还?是亲戚,这种大好?事咱想攀都攀不上,你别放过这机会啊。” 沈情将湿巾扔进纸篓,抬眸淡淡道:“给你个机会,帮我把东西还?回去。” 空气充斥着浓郁的花香。 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被鲜花簇拥,比如对花粉过敏的沈情。 他低头,指腹摩挲泛红发痒的手腕。 花和礼物退回去三次,直接把本人招来?了。 沈情办公室门口,堵着一位坐轮椅的年轻男生,一头青春洋溢的金毛挑染了一撮蓝,身后推着轮椅的护工是位高大健壮的保镖,他趾高气昂对着办公室喊了声“沈医生”。 “我的主?治医师换了人,什么情况啊?” 办公室门口渐渐聚来?了些人,沈情不得不将人迎了进来?。 沈医生站起身时?,白大褂的衣角随着他步伐摆动,他面?庞俊美,唇角挂着温和浅笑?,衬衫扣子随意解开两颗,劲瘦的腰身收束进西裤,温文尔雅的气质不损他身上的禁欲感。 沈情说换主?治医师是医院安排。 那?金毛说嗤笑?:“听说是你主?动找人换的。” 沈情没说话。 金毛推着轮椅步步紧逼,“沈医生,你这么躲我,什么意思,连追求的机会都不给?” 沈情推了推眼镜,笑?意不达眼底:“花很漂亮,您人也优秀,是我的问题。” 真的很烦啊,就像被一只五彩斑斓的苍蝇缠上了。 “你什么问题?” “我不喜欢男人。” 沈医生不仅不喜欢男人,且最讨厌这种死缠烂打的男人。 尤其在追求方面?显出极端偏执一面?,跟踪蹲守无?所不用其极,黏腻的目光附着在身上,将对方的生活裹得密不透风,令人头皮发麻的恶心。 金毛少爷不会自降身份做到这份上,但沈情的厌恶毫不吝啬。 然而金毛只当是借口,隔天继续纠缠,就在沈情烦不胜烦的时?候,一辆酒驾的车撞上了深夜下班回家的他,让他永远甩掉了这个麻烦。 沈情再次睁开眼,见到了和医院如出一辙的白。 走廊两边是透明玻璃窗的隔间,零散分布着一些穿着白大褂的陌生面?孔,手里拿着玻璃试剂,站在实验台前。 沈情还?没从?车祸丧命中反应过来?,神情恍惚地出现在走廊。 “沈博士,沈博士?” 有?人在喊,见沈情没反应,上前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博士,做好?准备了,马上开始,您过来?看?一下。” 沈情定了定神,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不是“沈医生”而是“沈博士”了,不过他无?暇细究眼前的不对劲,对着来?人笑?了下:“有?水吗?我有?点渴了。” 对方见着他的笑?,愣了下,说他去拿。 人走了,沈情揉了揉额角,打量了眼四周,发现这是一层改建的简易实验室,条件设备简陋,看?上去有?点违规违法。 他走进其中一间空着的隔间,室内凌乱,桌上纸张上有?手写的黑色水笔字迹,潦草的比医生的字体还?难辨认。 外面?陡然响起一阵嘈杂声响,刺耳的尖叫声和逃窜声充斥了整个楼层。 沈情侧头看?去,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实验员拼命躲藏,身后同?样衣着的人追着他咬,那?人脸部乌青狰狞,眼球灰白,嘶吼扑上去咬住了前面人的脖子,牙齿带出血肉残渣。 被咬的人静了片刻,很快僵硬着爬起来?,变得和咬他的那人一样,攻击其他人。 像是某种病毒传播的现象。 沈情心脏砰砰乱跳,去拉隔间的门,晚了一步,一个怪物闯了进来?,腐臭味先一步钻进他的鼻子,他拎起手边的电脑显示屏砸了过去。 玻璃门碎裂,怪物被砸倒在地,沈情跑出隔间,回头看?了眼,那?怪物头破血流,竟是站了起来?,肢体活动和先前无?异。 走廊里没剩几个活人了,嗅到他的气息,四五个怪物扭过头,瞄准了沈情,最后到了前后夹击的境地。 隔间玻璃门锁的锁,碎的碎,怪物在里面?疯狂撕咬人,没有?能?躲的地方。 沈情喉咙发紧,靠在墙角观察突破口时?,看?到了身侧一扇有?别于其他隔间的门,他想也没想,抓住胸口出个挂着的工作吊牌对着感应器刷了过去。 门开了,有?怪物挥舞手臂跟着他挤进来?,沈情大长腿一抬,将它踹开三米远,砸倒了挤在他身后的三四个。 剧烈运动后的喘息声在耳边放大,是沈情自己的声音,空气诡异地静谧,似被按下了暂停键,蓦地,一阵嘶吼从?背后传来?。 沈情蓦地一僵,回头看?见一只狰狞腐烂的怪物趴在一张倒塌的木桌上,去啃被压在桌下的人。 桌下藏着的那?人缩起脑袋和四肢,怪物不够灵敏,不会掀桌,一直没咬到,它的动作被骤然闯入的沈情打断,放弃棘手的猎物扑了过来?。 沈情猝不及防摔倒在地,手边没有?武器,对着它的面?门就是一脚,恰好?将怪物踹到那?张桌子边,它渴望血肉的牙口再一次对准桌下的人,拼命的往桌子底下钻。 沈情不知道被压在底下的那?人死活,这会时?间他见到太多?半死不活的人了,比医院太平间还?要渗人。 他犹豫要不要把怪物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一只带血的手忽然伸出,长过膝盖的衣摆被揪住,白大褂顷刻染上了污渍。 骨节细瘦的五指像吸附力超强的章鱼触手,死命抓住不放,宛如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救我……” 那?声音很微弱,像一条干涸濒死的鱼。 “求、你。” 那?怪物见沈情不动,在两个猎物间辗转,它即将站起来?的瞬间,沈情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只笔,对着他太阳穴扎了进去。 “噗嗤——” 骨科医生手劲大,知道哪个部位最容易刺穿,那?怪物僵硬顿住,片刻直挺挺倒下。 算是解决了。 沈情浑身浸透了汗水,没时?间坐下,掀开桌子,解救压在下面?的人,去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咬伤,翻过身,看?见他的脸,动作一顿。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过分昳丽惊艳的脸,纤瘦的身体骨节匀亭,精巧地像个人偶,白皙的皮肤通红灼热,又仿佛是一件烧红的瓷器人偶,灌注了熔岩般瑰丽的色彩。 脸上沾染了陈旧的血污,眼睑下一小片干净的皮肤处,一颗泪痣闪着诡艳的红光,似一颗血珠凝结。 这人和沈情在走廊外遇见的其他人不同?,他身上穿着一条直筒病号服,脏污破旧,额头黏着许多?贴片和断掉的线,奄奄一息,像只实验小白鼠。 气息微弱,但没受什么大伤,能?活,但发着高烧,不确定活多?久,人已?经昏了过去。 这具身体表面?没有?新鲜的咬痕,隔着衣服扫了眼,便能?看?出骨架对称而完美,比沈情医院解剖室里的骨架标本还?要漂亮。 然而这到底是个活人,沈情没法直白地去欣赏人家的身体,而且在这具身体的表面?,仅是暴露在空气中的手臂和小腿,便已?布满满了崎岖不平的伤痕,像是陈年的皮鞭和烟头烫伤的疤痕。 难以想象他曾经受过怎样的苦难。 虽没检查出咬痕,沈情到底不放心,拖着人往角落挪去,行走时?绊到了旁边的桌子腿,猛地朝前踉跄一步,手里的人脱手,“砰”地一声,是脑门磕到地板的闷响。 沈情:“……” 他对着昏迷在地的人,诚意致歉:“对不起,不是故意的,希望你能?好?好?活下来?。” 安顿好?了人,沈情坐在和他对角最远的距离,缓缓呼出一口气。 除了车祸丧命的短暂瞬间,沈医生还?从?未这么狼狈过。 他支腿做在墙角,额前发丝凌乱垂落在眼前,汗水顺着鬓发流淌至下颌,没入领口,眼镜歪歪扭扭挂在鼻梁,手背多?了几道磕碰的伤痕,裤子膝盖处破了个口子。 他没放松警惕,手边放着一跟从?扫把上卸下来?的不锈钢空管,当武器用,梳理不久前脑海中突兀涌入的纷杂记忆,这意识到自己穿书了。 第49章 异能 白缘的脚踝骨复位了, 红肿没消,沈情?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不让他走动, 要静养,习惯性说了那些话?, 他顿住, 才觉出不合适,是他职业病犯了。 现在这情?况,顾不上这么多, 在这里静养相当?于等死。 原剧情?里,白缘经历了非常痛苦的一段时光, 短短几十秒被丧尸啃噬的过程, 对他来说, 仿佛复刻了他过去十八年泥泞的一生。 他顶着半张露出森森白骨的脸颊, 用异能,将丧尸碾碎成血泥, 如今沈情?横插一道,白缘似乎仍旧是原先那个?瘦小孱弱的学?生,原文剧情?不知跑偏了多少。 也不知白缘会不会像原剧情?一样大杀四方,走出这座实验楼。 沈情?自己能活多久尚且无法?保证。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没发觉白缘竟是默默点头应了, 仿佛没觉察出不合时宜。 那些细碎的叮嘱从没有?人?和?白缘说过, 他一动不动坐在原地, 像一只残破零碎的玩偶, 染了血迹,散发森然郁气。 沈情?回神,想起白缘之前的举动, 道:“我扶你去水池那儿。” 白缘低头看他伸出的手,男人?姿态温和?谦逊,五指修长细瘦,骨节分明,是精细养出来的一双手,白缘蜷缩了下手指,抬手捏住他衣袖下的手腕。 “可以把重心靠在我身上。”沈情?提醒道。 白缘态度软化些许,却只借了一点力,身体恨不得离他八米远。 他话?落,白缘无动于衷,沈情?失笑,不再勉强。 水流淅淅沥沥流出,沈情?本以为?他是过来清洗的,没想到白缘洗干净了手,便捧起水,大口?喝了起来。 饥渴是人?无法?抑制的本能,白缘被关的这段时间,那些人?只能确保他还活着。 他的余光里,男人?那身象征着实验研究的白色外套,就愈发令人?恨得牙痒。 白缘喝饱了水,才开始把自己的头发,脸颊和?脖颈一一洗干净。 沈情?视线没着落,便将那瘦小花猫如何打理自己毛发,看了个?一清二?楚。 白缘感受着他视线,僵硬着手脚洗完,坐在水池边的地板上不动了,没再像之前对沈情?龇牙咧嘴,但仍旧不会给沈情?好脸色。 他衣领胸口?湿了大半,贴在皮肤上,夜晚降温,沈情?抬眼一瞥,便见他短袖下的手臂起了层很明显的鸡皮疙瘩,脑袋垂的很低,看不清神色,这会儿又像一只淋了雨的湿哒哒的小蘑菇。 沈情?脱了身上外套,随手叠了叠,放到白缘旁边的地上,“披上,暖和?点。” 白缘略微抬头,视线内是男人?褪去白大褂后显露出的颀长身形,那种单薄偏瘦的既视感消失男人?肩膀宽阔,手臂肌肉线条在衬衣下起伏明显,行为?举却是内敛温和?的。 气质完全不像实验室给人?打杂的小助手。 白缘看了眼,又收回目光,依旧是沉默。 两人?间的气氛没那么僵了,沈情?表现出了毫无攻击性的友好,降低了白缘的戒心,他周身的排斥不仅针对沈情?,而?是所有?企图靠近他的人?。 白缘很少接收过别人?的善意,自然不懂得如何回应,不再口?吐尖刺后,他反而?成了个?锯嘴葫芦。 他从不相信天?上掉馅饼事?,何况是砸到他头上。 得了人?的一分好,就要付出十分的代价。 他碰也不碰那件白大褂,在沈情?的意料之内,但这种示好的事?,他做了总比没做好。 沈情?算不上一个?主动的人?,热脸贴人?冷屁股的事?从来不会发生在他身上,不过如今不是从前的和?平盛世,沈情?也再不是体面的沈医生。 在随时都可能丢命的反派面前,沈情?伏低做小倒也不是不行。 他惜命,希望以后疯博士的身份被戳穿后,反派能顾念几分旧情?。 最好的情?况是,离开这栋楼,他们不会再有?相见的机会。 夜很深了,实验室内亮堂堂的,四周却是诡异的寂静,室内两人?相对无言,沉默的氛围酝酿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沈情?站起身,活动僵硬发麻的手脚,不远处藏在臂弯里的脑袋微不可察动了动,掩在头发后幽深的眸子看过来,像只漆黑夜色中窥探的小动物。 “白缘。”沈情?唤了声。 白缘这才将脸完全露出来,黑眸暗沉如水。 沈情?:“我打算出去看看情?况,夜晚丧尸视力差,活动迟缓,也许能找到突破口?。” 这里不是合格的庇护所。 白缘依旧没吭声,长睫下的眼眸却是暗了又暗。 沈情?透过门上小窗,看了两眼走廊的情况。 有?一两只丧尸在走廊游荡,脚步很慢,视野受限,更多的就看不清了。 不过沈情?记性好,刚穿来那会,他在走廊待了五分钟左右,布局清晰印在他脑海。 他拿起之前的钢管,就要打开门。 白缘喑哑的声音在室内响起:“沈情?。” 沈情?脊背一僵,却是停下了脚步,回头面带惊讶:“你知道我的名字。” 白缘沉默一秒:“你工牌上有?。” 沈情?下意识低头去看,好在这层实验楼粗糙简陋,细枝末节的东西不讲究,沈博士的工牌只有?名字,称呼和?照片都没有?。 “嗯。”沈情?说:“叫我做什么?” 白缘再度沉默,沈情?等了半晌,才听?他没有?丝毫情?绪的声音说:“实验楼出去向东十公里外,有?一个?小镇,被清理过,丧尸不多,可以落脚修整。” 他极不适合说这类话?,飞快瞥了沈情?一眼,“你要是死在外面,就当?我没说。” 沈情?给他接了骨,他给沈情?指明一条安全的路。 沈情?:“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回来?” 白缘看了他一眼,黑眸黯淡无光:“你会吗?” 他们的对话?有?些可笑,这个?实验楼独立于市内安全基地,位置偏僻,实验人?员感染,算是废了,等到救援人?员来,丧尸也许都已变成干尸。 在末世,走回头路就是送死,离开才是正确选择。 “你还在这儿。”沈情?说,他扶了扶眼镜,金丝边镜框的冰冷的触感传到了指尖,开了个?小玩笑:“变丧尸就回不来了。” “哐当?。” 脚边扔来一并不大的匕首,不知白缘是藏在了哪儿,这让沈情?觉得白缘或许一开始不是真心想弄死他,否则用刀抹脖子就行了,何必费力上手。 “拿着,”白缘语气幽深,“你要是被咬了,我会亲手挖出你的脑浆。” 沈情?弯腰捡起匕首,笑意浅浅:“别这么凶残。” 无论说什么刻薄难听?话?他都不生气,对比之下,显得白缘像个?只会嘴上放狠话?的幼稚小孩,拳头总打在棉花上,让人?气闷。 门开了,沈情?脚步声很轻,他离开了。 外面的动静有?些大,像是铁棍夯在骨头上的声音,也像刀口?划破皮肤,刺入血肉,白缘闭眼,在这种堪称暴力和?残忍的声响中,反倒得了几分心安。 很快,周围重新安静下来,空气似一滩死水般凝滞。 片刻后,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白缘拎起了那件又长又宽的外套,裹在了肩头,衣服上早就没了那人?的体温,却在穿上的一瞬间,仿佛真的驱散了大半的寒意。 两个?小时过去,室外一丁点的响动也没了。 白缘一双死气沉沉的黑眸再次埋进手臂。 没有?人?会为?一个?废物累赘而?停留。 - 沈情?双手扶膝,站在一楼空地,弯腰大口?喘气,他身上的衬衫和?马甲湿透了,沾着汗液和?丧尸的血液。 这具身体用起来没有?丝毫滞涩,应该是他自己的身体,沈情?常年锻炼体能不错,意外突发时他应付过丧尸,之后又杀掉攻击白缘的丧尸,如今已经接受良好。 楼内的丧尸不算多,所幸实验室离楼梯口?比较近,他和?白缘所处的位置在四楼,一路跑下来,躲躲藏藏,又解决了不少。 灯火通明的实验楼在他身后。 这是一栋偏僻的自建房,总共有?六层,楼顶两层灯是灭着的。 周围杂草丛生,楼下开辟出一小片空地,停着几辆空车,书中将这天?的事?故记载的很清晰,负责运送丧尸的一辆车的两个?人?无意间被丧尸挠了,进楼之后症状才显现,攻击交接人?员,于是整个?实验楼便沦陷了。 算是自作孽。 他们开的事?面包车,驾驶座的车门开着,沈情?朝车内瞥了眼,后座黑黢黢,方向盘旁边插着钥匙,他试了试,打着了火,车内油量还有?大半。 满足随时离开的条件。 沈情?要逃离的不仅是丧尸,而?是实验大楼内,那个?如定?时炸弹般的反派。 危险的预感恰在此时到来。 背后阴影袭来的瞬间,沈情?推开车门滚落在地,车内跳出来的丧尸和?草丛钻出来的两个?丧尸围了过来, 沈情?手中短刀一只丧尸肩膀,对方动作没有?丝毫停滞,腐臭的牙口?朝他逼近,背后丧尸将扑倒,前后夹击逃无可逃,沈情?额前青筋突突地跳,心跳的频率一瞬间达到峰值。 腥臭的粘液触碰到沈情?颈间大动脉。 “噗嗤——!” 沈情?身前后背骤然一轻,率先咬他脖子的丧尸被一道浓绿藤蔓捅穿脑壳,轰然倒下,从杂草丛中衍生而?疯长的藤蔓,缠绕剩下两个?丧尸的脖子,硬生生将脑袋薅折,最后在脑子上补了两刀。 第50章 噩梦 一只丧尸嗅到活人的气?味, 蹒跚着走?过来?。 半条脚踏进超市时,它?僵化的身体定住,一条自门外草丛延伸而来?的藤蔓径直贯穿它?的脑袋, 脑浆迸裂,肢体栽倒在地。 沈情半蹲着, 偏头朝门口?看了?眼。 白缘从沈情那只被弄脏了?的手上收回视线, 没接,面色冷淡的转身。 “没被咬死?就跟上。” 沈情施施然起身,跟着白缘, 走?到抢劫三人的越野车边,看着他将车里犄角旮旯偷藏的事物全都翻找出来?, 然后坐进后车座, 将越野车据为己有。 抢劫的人被抢了?个精光, 小瘸子的动作很熟练, 丝毫看不出来?是曾经任人欺负,只会躲藏的瘦弱高中?生?。 白缘扔了?瓶矿泉水给沈情, 沈情会意,将手冲洗干净,打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白缘冷着脸看过来?:“干什么?” 他脚不方便,坐车后座, 和沈情保持着距离, 开车的活是沈情来?干, 他不管他累不累。 沈情示意从药店找来?的消毒药品, “帮你?上药。” 白缘除了?脚踝扭伤,身上还有大?大?小小的新旧伤。 末世容易受伤感染,药品珍稀, 沈情将药店里能用得上的都拿了?,凑合着能代替消毒清创。 “多管闲事。”白缘扭头看向窗外,拒绝的态度明显。 沈情见状,便收起了?手里的东西,绕到车前,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没多劝一句。 仿佛刚才上药献殷勤的事,是随口?一问。 白缘抿了?下唇,看着窗外破败的场景,忍不住对着前座踹上去,忘记脚还伤着,用足了?力道,疼得他面容扭曲一瞬。 沈情微微抬眼,视线滑过车后镜,在白缘看过来?前,不着痕迹的挪开。 白缘换了?舒服些的位置,半躺在后座,想?起沈情给他挖的晶核,他没要,他也没再提。 他垂眸无声嗤笑。 虚情假意的家伙。 这座城镇不大?,是白缘被带进实验室前待过的地方,被基地队伍清理过,剩余的物资很少,他们要找今晚的落脚地。 沈情开车很稳,路上没遇到太多丧尸,也不堵车,白缘眼皮沉重?,悄然阖上。 脑海昏昏沉沉睡不安稳,觉察到有人靠近的瞬间,他猛然清醒,睁眼便看见沈情那张温和笑脸,垂在他上方。 距离极近。 一股令人心悸的熟悉感涌来?,这种视角下,沈情的眉眼变得模糊不清,白缘眨了?下眼,撞入一双含笑的眸。 过分深的双眼皮叠起褶。 意识到自己愣神,他一把推开人,坐起身,语气?愈发不善:“让你?碰我了??” 不知为什么,多看一眼沈情那张脸,就感到心烦意乱。 “没碰。”沈情没脾气?似的解释:“看你?睡得沉,犹豫要不要叫醒你?,今晚我们在这家旅馆落脚。” 越野车停在一家小旅馆前。 白缘推门下车,余光瞥了?眼车边站着的男人。 沈情不知什么时候换下了?沾血的白大?褂,白色卫衣工装裤,显得年轻而又随性,看着顺眼了?几分。 沈情道:“我在服装店拿了?几套衣服,你?挑着喜欢的换上,尺寸应该差不多。” 不仅有衣服,沈情拎出来?的袋子里,生?活用品齐全,俨然是一个细心体贴的好男人形象。 皮相好,性格温柔,职业医生?,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这种人在末世前恐怕早就被人定下了?,养的崽都不知道多少个了?。 白缘唇角动了?动。 余光外有影子攒动,沈情偏头,看见楼梯上晃晃悠悠走?下来?一只丧尸,大?厅走?廊两侧围过来?两只,他道了?句小心,转头找顺手的工具。 白缘是异能者,却到底不是末期的大?反派,异能也并非取之不尽,沈情没打算全然依赖对方。 只是不等他动作,白缘早已操纵藤蔓将丧尸爆头,削薄的身影不知何时挡在沈情身前,似将一切危险隔绝,前后左右的丧尸都近不了?沈情的身。 沈情垂眼,看见白缘露在外面的一截红肿脚踝,正在微微发着颤。 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似怜惜,又似看戏般。 真是个好人。 好哄,好骗,好利用的人。 不属于这个世道的纯挚美好品质累积的到了?极致,最易遭到反噬,成为培养毁灭力量的温床。 危险。 却也极易挑起人的掌控欲。 清理过丧尸,他们找了个干净的双人房住下。 整个城镇都已断水断电,沈情拉开窗帘,光线暗淡,灰色的云层遮天蔽日,不知何时才泄出些许日光。 他回头,见白缘靠坐在床头,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从越野车里搜刮来的手机,收不到信号,还剩点?电。 沈情整理了?带回来?的食物和药品,放在两张床之间的床头柜,几袋东西收纳的妥帖,看着就让人舒心。 白缘眼尾瞥过去,又若无其事收回视线。 沈情进了?卫生?间,用带来?的水简单洗漱一番,出来?后发现放在床头柜的药品袋转移到了?床上。 白缘半条腿搭在床上,正胡乱的给自己的伤腿上药。 拒绝了?沈情的献殷勤,这会儿趁着他不在,偏偏自己折磨自己。 仅剩一小瓶的生?理盐水直往腿上倒,刺鼻的药油涂抹在破皮的伤口?上,蛰得他脸上霎时冒了?层薄汗。 裤管拉到膝盖上方,笔直修长的小腿带着数道斑驳伤疤,冷白映着锈红,瑕疵品有时比完美无瑕更具艺术感。 沈情眉梢轻挑,嘴角闪过玩味的笑,却是在白缘看过来?时上前两步,蹲下身,抬手握住腕骨上方,另一只手从白缘手里拿过药水瓶,用棉签蘸取,小心涂抹起来?。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等白缘反应过来?,看到的便是沈情低眉垂眼认真的模样。 小腿上覆着另一人的温度,带着令人眷恋的暖意,对白缘来?说,却似被滚烫的开水浇在皮肉上,让他立即想?逃。 他挣动了?下,“手给我——” “别动。”沈情抬眼轻瞥他。 轻描淡写一眼,仿佛带着又难以抗拒的命令感,让白缘下意识顿了?下,几乎立刻就停了?动作。 随即他脸上升起一股难言的躁意,正要发火,便听沈情道:“药就这么点?,别都被你?浪费了?。” 那点?莫名其妙的感觉散了?,白缘冷笑一声,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匕首,拿着刀柄在手里把玩,那动作看着不怎么熟练,嘴里威胁的话却是娴熟: “是啊,到时候沈先生?被不长眼的小刀伤了?,没药可怎么办?” 他眉眼靡丽,唇角艳红,语调幽幽,反倒像在调情。 “我忍着。”沈情扔掉被药水浸润的棉签,拿了?新的,淡声开口?:“可以继续了??” 白缘:“……” 他似一拳打在棉花上。 沈情总是表现的逆来?顺受。 更准确来?说,是敷衍。 像面对着一个恶劣的顽童,毫不费力地将他打发了?回去,让白缘情绪找不到发泄口?,显得可笑。 白缘恶从心中?起,动了?动正被自己上药的瘸脚,向前伸去—— 沈情单膝跪在床边,他身材高挑,两条长腿的比例拉到了?极致,工装裤束住精瘦的腰,白色卫衣堆叠处褶皱。 那只脚便落在了?裤腰和卫衣交叠处。 明晃晃地撩拨着。 沈情掀起眼皮。 “脚不疼了??”他问。 “有沈医生?妥帖照顾,再疼的地方,也不疼了?。”白缘嘴角扯出一道弧度,说着暧昧不明的话,脚趾不老实地戳着绷起的腰腹。 沈情无动于衷:“马上就好。” 擦伤划痕已经消毒了?,脚踝处也擦了?药油,原本这会的上药就该结束了?,既然白缘对他的评价这么高,他也不介意让他“不疼”的时间延长一会。 沈情重?新拿了?根棉签,来?到白缘小腿内侧,轻轻扫了?两下。 白缘膝盖一颤。 似羽毛划过,轻若无物,存在感又难以忽视,比在脚底用羽毛瘙痒好不到哪去。 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爬满了?皮肤。 他蹭地收回脚,翻身背对沈情,“睡觉。” 他没察觉那根棉签是干燥的,连药水都没沾。 沈情轻哂,收了?东西,站起身,两步回到自己的床边。 他并没有把白缘当顽童,也不讨厌这个尚未成型的反派,在发现原书剧情和现实情况有着某种微妙的偏差后,他对白缘产生?了?一种观望的心态。 更甚是兴味。 白缘的骨骼完美,皮肉以及皮肉之下伤痕累累,身心处于一种脆弱又强硬的状态,不停地生?长着尖刺,伤害他的人就要承担他的反噬。 沈情不考虑靠近白缘的后果,他拨弄两下那刺,发现它?看似透着锋锐冷芒,实际内里柔软,看似扎人,实则只在他手心里轻挠两下,毫无威慑力,便继续逗弄下去。 入夜后,失去电力的城市似泼了?墨般,黑不可见。 身后传来?被子的窸窣声,白缘心神悄然松懈,然而下一秒,隔壁床的男人下床,脚步声朝着他靠近。 两张床之间也就那么两步的距离。 白缘先发制人,跳下床,一把扯过男人衣领,警告道:“说了?让你?别碰我,再不老实,抓只丧尸给你?暖被窝。” 沈情被他拳头顶着下颌,“只能上药的时候能碰?” 白缘:“……对。”这话怎么听怎么怪。 第51章 救援队 沈情扫了眼凌乱的床铺, 晶核消失无踪。 白缘脱力般松开沈情的手,没再说?什么不让碰的话,汗津津的侧脸埋进枕头里。 这些日子再怎么强装凶戾, 却总在沈情面前暴露狼狈的模样。 沈情递上一块干毛巾:“擦擦汗。” 白缘没动,也不搭理?沈情, 像一具没有生息的瓷器美人?。 很多时候, 沉默也许代表着默认。 窗帘拉开了一道缝隙,惨白的月光照射进来,落在床上人?的脸侧。 沈情居高?临下站在床边, 他甚至看见了白缘浓密扇动的睫毛,在月下似蝶翼般漂亮, 耐心便多了些。 静谧的夜, 高?楼外的丧尸停止了活动, 房间窸窸窣窣的声响被无限放大。 白缘病蔫蔫的, 像只被打湿的纸老虎,看似没有威胁, 但沈情知道,一旦心怀恶意的人?接近他,就会被藏在阴影的藤蔓即刻绞杀。 干燥的手撩过遮挡额头的湿发,带着柔软的毛巾碰触额头,弯曲细长的脖颈, 莹亮突出的锁骨, 将?汗水一一抹去。 白缘轻阖的眼睫似被惊扰了, 疯狂跃动。 隔着毛巾, 沈情的手指存在感很强,带来轻微痒意,惹得人?心烦意燥。 “你到底医生还是护士?”白缘掀起眼帘:“干伺候人?的活这么熟练。” 他嘴角刚想扯出一抹讥讽的笑, 却似无论如何使不上劲,像是从那个恐怖腥臭的是丧尸牢房醒来后,铺天?盖地的温暖取代了冰冷和痛楚。 令人?贪恋。 沈情认领护工身份:“雇主?先生给?开工资么?” 白缘随口接话:“开个价吧,多少能签卖身契?” “卖身啊……”沈情声调拉长,而后笑了声:“那可不行。” 他垂眼,和白缘视线相撞。 白缘反应过来自?己开了什么玩笑,迅速翻了个身,后脑勺对人?:“谁稀罕买你。” 在沈情看不到的地方,他脸颊有升温的趋势,分不清是发烧的红,还是别的什么 沈情体贴入微,收好毛巾,替他理?了被角,以防万一,又去医药箱拿了退烧药,看样子是服务到底的架势。 白缘一把夺过吞掉,重新?躺回被窝,连脖颈都泛着红,呼吸冒着潮湿热气。 不到两个小时,窗外天?色大亮,沈情轻阖着眼,听?见卫生间传来水流的声音。 他昨天?检查过酒店储水供水系统,流出来的是恶臭的脏水,不能用。 沈情坐起身,卫生间门开了。 白缘抹了把湿发,对他道:“我放了水,你去洗。” 沈情视线落在他下半身,神色莫名。 白缘:“……想什么龌龊东西?。” 沈情歉意一笑:“是想岔了,以为你讨厌我讨厌到这种程度,让我用你的……” 一束从窗边盆栽里伸展开的藤蔓抵住背,沈情被强行推进了卫生间。 他看见了满满一盆水,清亮干净。 白缘再次觉醒了水系异能。 他对剧情以及“反派”的强大又有了新?的认知。 白缘是个携带异能的移动宝藏,惹人?垂涎,末世把他待在身边,几?乎可以横着走了。 沈情在考虑是骗一时还是骗一世,很快便遗憾放弃。 风险太大,难以把控。 这座城镇的丧尸不会大规模聚集,相对比较安全,他们足够应付,物资却少的可怜,那抢劫三人?组没有再出现?过,沈情和白缘在食物耗尽前开始北上。 中途白缘借口脚伤没好,开车的活儿全落在沈情头上,白缘却不像之前缩在后座,他坐进了副驾,手里抱着一盆绿萝,为沈情开路。 按照沈情的行医经验,白缘的扭伤不至于严重到这个程度,但他也没戳破。 一路上两人?配合得当,沈情捅丧尸的手法越来越熟练,白缘则表现?的游刃有余,偶尔有几?次异能耗尽脱离力,逞强瞒着。 变化似乎在白缘最后一次发热醒来,周身竖起的尖刺对着沈情时,已软化了大半。 他们仿佛成了末世里一对简单又彼此信赖的战友。 为了给?车加油,沈情四处搜刮加油站,又在一处加油站旁停下,白缘解决了大部分丧尸,两人?靠在车前,就着满地断臂残肢啃面包。 傍晚的风变得很凉,吹动沈情发梢,露出了被遮挡的额头,整张脸蓦地显出锐利锋芒,连眼镜也遮挡不住。 白缘看得一怔。 沈情侧脸,额发落下,一双温软的眸还是原来的模样。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白缘忽然问。 沈情:“继续做我的老本行。” 医护人?员在任何基地都是抢手的,沈情的目标却很明确,他要去b基地。 白缘:“有家人?在那里?” 沈情摇头:“b基地规模不小,安全比较有保障。” 白缘差点脱口而出,留在他身边更安全。 “你家人呢?就不想找他们?” “父母很早就去世了。” 白缘一愣,笨拙接话:“……好巧,我也是。” 沈情挑眉看他,白缘咳了声,继续问:“老婆孩子呢?” 他总不能和有牵挂的人?结为队友。 沈情没像先前两个问题有问必答,笑道:“还没进基地,就查上我户口了?” 白缘沉下眸子。 “和我一起么?在b基地安定下来。”沈情假意邀请。 安定? 白缘扯了扯嘴角,清醒了不少,这些日子被沈情温水煮了青蛙,差点忘了来时路。 “我去杀人?。”他对沈情弯唇一笑,“你要跟我一起?” 沈情:“杀什么人??” 原剧情,白缘的复仇对象除了疯博士,还有那几?个将?他拐进实验室的异能者,白缘又恰好从这些人?口中得知,疯博士并?没有死在实验室的消息。 “骗我,背叛我的人?。”白缘压低声线。 他直视沈情目光,暗示意味十足。 沈情讶然:“你受过情伤?” 白缘:“……” 说?是白缘带着沈情去b市,其实他只大致知道方向,但b市距离并?不近,沈情估摸着他绕了好几?次远路,还有一次差点走上相反的路线。 路过的城市道路被车辆和丧尸堵塞,让这次行程充斥着不确定,时间被拉长,前放的路仿佛没有尽头,笼着一层灰蒙蒙的雾。 意外的,白缘没有表现?出不耐。 两人?谁也不提被浪费掉的时间,也不着急。 路口停了几?辆相撞的车,再往前走就要进城了,这是城乡交接处,冒险入城,很大可能遭到丧尸潮的围堵。 沈情在路边一家连锁便利店门前停车,下车后,白缘在他身后解决蜂拥而来的丧尸。 沈情握着白缘给?他的匕首走进便利店,拉开背包拉链,将?货架上的东西?扫进去,余光瞥见收银台的共享充电宝,顺手拿了两个。 他回头,白缘的包也装满了,蹲在门边摆弄便利店枯萎的花盆。 黄褐的枯枝在他手上焕发新?芽,是一颗大招财树盆景。 沈情靠在玻璃门边,抱臂看着。 白缘尖瘦的下巴似圆润了点,头发长了点,发尾贴着白净的脖颈,愈发秀气好看。 还有人?会在末世流浪的日子气色变好,沈情觉得好笑。 耳边传来熟悉的拖沓声,待沈情回头,四只丧尸从门外围了过来,他们的步伐很快,动作?比以往丧尸也轻了许多,沈情掏出匕首刺入丧尸额头,另外三只一齐涌来。 货架恰好将?白缘完全遮挡。 沈情朝那边看了眼,只看到白缘一寸脑袋顶。 三只丧尸,沈情不是对付不了,但莫名的,他有点想看白缘的反应。 日子一天?天?过去,b基地的距离愈发近了,剧情也快接近核心部分。 他想知道,白缘在他身上投注了几?分关注。 在白缘那儿,他的重要程度可以打几?分。 丧尸扭曲的烂脸扑面而来,沈情踹倒一只,其余两只对他张开了腐臭的嘴,手中的刀停滞一刻,浑身肌肉蓄势待发。 绿色藤条同?时穿刺两颗头骨,两只丧尸僵直倒地,露出白缘白皙俊秀的脸。 脸上一阵郁色。 “丧尸进化了。”沈情说?。 白缘深吸了口气,显然在抑制着什么:“为什么不喊我?” “以为我自?己能行。”沈情抬了抬眼镜,抱歉一笑:“让你担心了。” 像个有人?托底,所以有恃无恐的麻烦精。 白缘偏过脸,越过脚边丧尸,率先朝外走,声音发闷:“自?己小心,我不可能每分每秒都盯着你。” 重要程度至少八分以上,满分十。 废弃工地内,一缕炊烟上升飘散。 沈情用铁锅煮了一锅豪华版泡面,他是个会享受的,热腾腾的香味飘远,勾的人?分泌口水。 坐石头堆上摆弄手机的人?抬头看了过来。 火光晃动在沈情下半张脸,却没有给?他增添多少温暖的气息,面庞在昏暗的天?色显得愈发幽深。 屏幕框住,定格取景。 沈情倏地看过来,隔着镜头与白缘对视。 白缘手机掉下来,砸在腿上。 沈情:“吃饭了。” 白缘故作?镇定应了声。 热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白缘看了眼,大概有三包泡面的量,两根香肠,两颗卤蛋。 “……” 难怪他觉着后备箱里的背包瘪了。 沈情盛了份给?白缘,白缘盯着满满分量的泡面桶,捏着木棍削的筷子,把火腿和卤蛋一股脑拨了沈情。 面条也匀过去不少。 第52章 哥哥 工地扬起的尘土落下, 空气静了两秒。 沈情收敛了笑意,眉目清淡疏离:“浪费食物不好。” 他下了车,替白缘关上车门, 捡起那块沾灰的饼子,塞进垃圾袋, 靠在车边, 垂眸不知想什么。 刚才那个老乔让了烟给?他,他没抽,现在莫名有点想了。 反派阴晴不定?, 脾气不好,他理解。 上辈子做医生时, 遇见无理取闹的家属也不少。 到目前为止, 他把白缘当自己要服务的病号之一, 虚情假意地给?人顺毛, 习惯了,差点忘记这人的反派属性。 车内, 抵在车窗上的脑袋动了动,细碎发间露出的眼睛悄然瞥向车边站着的人。 “吵架”一幕被有心人看在了眼里。 月亮被云层遮挡,万籁俱静,守夜人的聊天声渐渐变弱。 白缘一直没睡,到了下半夜, 他在车内等了又等, 不见沈情进来休息。 沈情打破了他们两人从前守夜的约定?。 越野车两米外生了个小火堆, 沈情坐在火堆前, 身边来了两个幸存者和他套近乎。 他也没拒绝,和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自己信息没暴露, 引导着话题,把对方的话套了个干净。 从他们口中得知,抢劫那三人组很?早就和他们碰上了,听闻要去?b基地,对异能者极尽巴结,却不给?普通人好脸色,不过那几个异能者并不买账,对他们不冷不热。 身后传来轻微的咔嗒声,车门打开?,低声交谈的两个男人噤了声,沈情示意他们继续聊,没往身后看。 白缘看着这副温馨和谐的画面,手指微蜷,指尖陷进肉里。 又是这样。 他从来不合群,即便?是小时候被他强行用食物诱引的流浪狗,下次也会夹着尾巴跑开?。 他只是沈情不得不依仗的一个异能者,并不特殊,沈情连随便?遇到的陌生人都能谈笑风生。 自从和这些人相遇,有道?目光一直如影随形,白缘不由上前两步。 沈情似才听见响动,偏头看了过来。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白缘突然道?:“我?去?方便?一下。” 他主动开?口,沈情也没晾着他,像是忘记了晚上的不愉快,关切道?:“自己去??” “别跟着。” 白缘一瘸一拐从他们身侧擦肩而过,向着树林的方向走去?。 火堆边看热闹的两人劝道?:“兄弟,黑灯瞎火不怕人出事?啊。” “赌气的话得反着听,不让你跟着,就是赶紧跟上的意思。” 沈情笑笑:“没赌气,他说的真?心话。” 那两人换班时间到了,跟沈情道?别,回去?睡觉了。 无人注意的阴影处,一道?人影轻手轻脚跟上了走路不稳的清瘦身影。 心怀鬼胎的人不止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从铁皮房出来,企图分一杯羹,着急忙慌追着前面两道?快要消失的身影,经过沈情身侧,见他低头用木棍拨弄火苗,压下心慌快步走过。 蓦地,他瞪大?眼睛,脑门往前栽去?,火苗蹭的一下窜上来,烧焦他的眉毛,滋滋冒烟,就在他整张脸都要埋进火堆时,有人拎住他衣领,一提,差点将他勒断气。 男人好不容易站稳喘口气,看见沈情的脸,登时又是一口气卡在喉咙口,沈情单手拎小鸡似的拎起他,男人面上发白。 是白日那个嘴脏的男人。 沈情微笑提醒,“天黑,注意脚下。” 男人哆哆嗦嗦:“你,你给?我?放开?。” 沈情松了手,不知何时拿出了一把小巧的匕首,在掌心轻拍,“有些路,不该走的就不要走,下次兴许不是眉毛了,烤肉也说不定?。” 冰冷的刀面在火堆下泛光,晃在男人英俊温和的脸上。 “对……对不起。” 男人屁滚尿流地跑回了休息处。 沈情摘下眼镜,眼前夜色朦胧不清,幽深的树林和夜幕融为一体,透不出一丝光亮。 过了十分钟,沈情才慢悠悠起身,朝着那片阴影走去?,没走多远,在入口处看见返回的白缘。 沈情在他身上嗅到一股焦糊味。 “解决了?”沈情问。 不知是问生理需求,还是问人。 白缘:“死?了。” 沈情一顿,“回去?休息吧。” “不问问?”白缘侧身上前,拦住沈情去?路,低声:“你看到了,别装。” 他话里有话,或许在暗示,或许在威胁,想要什么答案,白缘自己都不知道。 “得罪我?的人,就是这下场,连惨叫声都发不出。”白缘声音低低的,仿佛浸透了夜的幽冷,不错过沈情脸上一丁点的变化。 他应该说两句软话,缓和两人关系,为自己差劲的脾气服软,让沈情不至于?厌他,怕他。 但白缘自虐般的,故意将身上偏执恶意的一面,展露在沈情面前。 “如果有一天,得罪我的人变成了你,你说,我?该怎么办?” “他做什么了?”沈情顺势问了句。 沈情自己都没察觉,他对白缘,有着前所未有的好脾性和耐心,时而又想着将人戏弄一番。 沈情忽而一笑,不退反进,像是卸下伪装的一匹狡黠的灰狼,在暗夜温柔地诉说着不符合他人设的话语。 “他是不是想蒙住你的脑袋,解开?你的扣子,脱掉你的衣服,然后……” “对你做些不好的事??” 两人在漆黑的密林中贴的极近,夜风卷起落叶,发出沙沙声响。 白缘脑海已然产生了描述中的画面,做下龌龊事?的主人公若是换了沈情…… 他骤然一顿,双眸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情。 “如果换作是我?——”沈情抬起手,似要照着他的话,一步步进行下去?,指尖触碰到白缘领口规整的扣子,逐渐下滑,直到最后一颗,他捏着衣角,要掀不掀,重复着白缘后半句:“怎么办啊?” 同样的话,白缘说起来是威胁,落在沈情口中,跃跃欲试。 “你大?可试试。”白缘镇定?说。 然而他早被沈情看透,如一只纸老虎,声音都发着颤。 沈情静了两秒,思索着什么。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似在这片刻把白缘打量了个遍,分明什么都没做,白缘汗毛竖了起来。 “试试?”沈情低声重复。 凭着沈情平时百依百顺好赖话不分的模样,仿佛下一秒他真?要将那番假设的话在这里实践。 好在…… “火要灭了。”沈情忽然转头,看向车边忽明忽暗的火星。 回去?的路上,白缘宛如一只惊弓之鸟,几乎立刻想逃回车里,沈情先开?了口。 “异能用光了吗?” 白缘硬着头皮接话,“我?没这么弱。” 刚才沈情莫名变化的气场,仍留有余韵。 “我?没有晶核了,用尽的话,暂时补充不了。”沈情道?。 他们一路上收获的晶核都在沈情那存着,白缘不清楚数量,但每次出手杀丧尸后,沈情都会用源源不断给?他晶核补充,好似他们的晶核用不完。 直到第?二天,白缘听到几个幸存者讨论基地生活常识,晶核代替货币,能在基地换取房屋居住权和生存物资。 他知道?沈情的晶核用在哪儿了。 众人收拾上路,人群中传来一阵嘈杂声,其中一人叫嚷着,中气十足,矛头直指沈情白缘二人。 闹事?的是那三人组中的两人。 昨夜尾随白缘进树林的瘦高个男人被发现了,人被抬出来时已经半死?不活了,头发烧焦,眼白翻了一半,面色青紫,模样又像被丧尸感?染了。 小队人员检查了男人身上没有抓咬伤痕,才让人搬回来。 满脸横肉的胖子和寸头男脸红脖子粗,指着白缘和沈情嚷嚷,说他们用异能袭击普通人报私仇,不仅抢了他们的车和食物,还想把人弄死?。 “今天不给?王杰报仇我?就不姓张!”中年胖子佯装愤怒,寸头假意安抚。 两人一唱一和演戏。 他们还记得之前在白缘手里吃的亏,仗着这里人多,有异能者在,便?想闹大?,但他喊了几声,发现基地小队竟然无动于?衷,丝毫没有要插手的模样。 他转而拉拢围观的普通人。 “这种人到了基地,指不定?怎么残害咱们普通人,大?家难道?要坐视不管吗?基地也愿意接受这样的人,还是说偌大?的b基地,异能者都是这样剥削普通人的?!” 众人脸色就变了,齐齐望了过来,小声议论,毕竟昨夜白缘和那个叫王杰的进小树林,被几个守夜的看见了。 颜苏等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齐硕准备上前维持秩序,被颜苏拦了,“先看看再说。” 沈情在两人闹事?时始终是旁观者的态度,直到被人众目睽睽指出来,才按了按白缘的肩膀,好脾气一笑,解释道?: “这事?可能有些误会,不是我?们做的,我?们处理过不少丧尸,却没有伤过人。” 人们习惯性以?貌取人,沈情无论是相貌气质,待人方式,都给?了人温文有礼的好印象,像那种能在丧尸扑来时拉你一把的人,而三人组恰恰相反。 只有一个烧焦了半边眉毛的男人,此时闭紧嘴,揣着手往后缩。 “你说没干就没干?王杰头发烧焦了就是证据!”胖子道?:“你怀里的小白脸,他的异能是雷电,上次把老子电的半个月才恢复过来,还没找你们算账。” 白缘一脸阴沉盯着那胖子,忍不住心中生起戾气。 第53章 想拥有 耳道轰鸣作响, 脑海空白两秒,白缘猛地上前?抓住沈情手腕,沈情嘶了?声, 他又无措的松开?。 能造成这种抓痕的,除了?丧尸, 没有别的。 沈情脑子有些发?懵, 深吸一口气,伸手往后捋了?把头发?,这伤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弄的, 现?在才感觉麻木的痛感。 白缘脸上血色褪尽,像只不会呼吸的木偶, 死死盯着那几道伤口, 好像伤的不是沈情, 而是他自己。 他脑袋垂的很低, 藏起了?发?红的眼眶,嗓音艰涩发?哑:“……都怪我。” “说什么呢。”沈情笑了?下, “是我自己不小心中了?招。” 虽然不确定什么时?候伤的,但白缘一直护着他,丧尸没能近身。 是和白缘分开?的那十几分钟。 来到这个世界后,沈情费心和白缘搞好关系,企图顺利脱离反派求生, 却在失去反派保护短暂时?间里, 被丧尸感染, 实在可笑。 白缘手忙脚乱地在两人的包里找药, 但他们?的大部分物资都在车里,逃跑时?情况紧急,来不及带太多东西。 况且普通消毒药水对丧尸病毒没用, 沈情右臂伤口开?始溃烂,皮肉乌黑紫色,向上蔓延,像是中了?最烈的毒。 白缘拼命用水冲洗那片伤口表面,沈情靠坐在摩托旁,衣衫被水打湿,贴在胸口,淡色的嘴唇发?青,镜框随意搭在鼻梁,面色平静。 其实沈情这会状态还行,短暂的发?懵后,人反而淡定了?。 感染到现?在,少说有半个小时?,人还清醒,理智也在,只能赌一把。 沈情有种预感,原身疯博士作为恶毒大炮灰,宿命是死于?反派手中,现?在还没被戳破身份,就这么死在几道抓痕下,反派的仇还怎么报? 沈情偏头看了?眼几乎快要碎掉的白缘。 真的还会找他报仇吗? “歇会儿。”沈情说:“一时?半刻死不了?。” 水流声停了?下来,病毒渗入皮肉之下,表面的冲洗无济于?事,白缘一脸颓靡。 两人之间包裹着的空气压抑到难以呼吸。 沈情的手臂忽而被抱住,白缘埋下头,凌乱的刘海蹭得沈情手臂发?痒,柔软的唇瓣触碰破损的伤口,轻微吮吸的力道从麻木皮肉处传来。 “……” 沈情抬手抵住他的头,把他拨开?,嘴角扯出?笑:“小时?候看什么电视剧长大的,张嘴就吸?” “死马当活马医。”白缘脑袋使了?点劲儿,要从沈情手中挣脱。 沈情气笑:“我还没死呢……别乱动,有点累了?。” 掌心控住的脑袋立即乖顺下来,沈情松了?手,捋了?捋白缘的头发?,顺着朝下捏住白缘下巴,见着这人艳色的唇沾了?点他的黑血,说不出?的诡异动人。 指腹略过唇边,似被那异常娇嫩的触感惊了?下,唇肉下陷一瞬,在白缘反应过来前?收回。 那双红的像兔子的眼睛里,此时?是浓浓的焦急与担忧,满眼似只有沈情一人。 沈情动动唇,想说些什么,白缘从他眼前?闪过,扒拉地上那一片乱七八糟的东西,找到一把匕首,没来得及阻止,白缘已经划破小臂,汩汩鲜血沿着手腕流淌而下。 沈情脸色变了?变,白缘举着细瘦流血的手腕,手指发?颤,按住沈情的脸喂了?过来。 “喝。” 沈情:“……” 他眼前?又是一黑。 “我被咬过很多次,没有被感染,丧尸病毒对我不起效,血液里或许有抗体。”白缘说。 他的血在流,像是感觉不到半分疼。 沈情被迫灌了?口腥甜温热的血,鲜血染红了?他的唇,流淌至颈间,他一把将白缘扯开?,沉声斥道:“乱来。” “是不是乱来,试了?才知道。”白缘执拗道。 沈情一阵头疼,白缘像是医院里病急乱投医的病患,用土方治病,反倒病得更重。 “冷静点。”沈情揉了?把脸,叹了?声:“没死也被你折腾的半死。” 白缘失了?血,面色苍白,浑身散发?一股阴鸷晦暗的气息,“我不会让你死。” 沈情:“我比你专业,也有比你更靠谱的方法。” 他扯了?件衣服给白缘包扎,在被继续折腾前?,拿着白缘用过的刀,让他把血冲洗掉,打火机的火焰撩过刀口,然后伸向伤处。 他左手拿刀,一声不响剜掉右臂已经开?始坏掉的肉,直至露出?新鲜的血肉。 白缘看得心惊肉跳,沈情虽竭力忍耐,可额角绷起的青筋和鼻梁上的大颗汗珠,无不说明有多疼。 白缘把自己的手塞进沈情紧握的右手中,那只手立即青筋暴涨,险些将白缘手指捏碎,可他也和沈情一样,一声不吭。 清理包扎,一气呵成,做完这些,沈情脑袋一歪,靠进白缘颈窝里。 白缘心脏骤然紧缩,抖着声喊他。 沈情费力掀起眼皮:“还活着。” 白缘扶住他的背:“别睡。” 沈情脸侧感受着白缘温热的体温,很是舒服,他昏昏沉沉缓不过劲儿,觉得自己真的不会死了?。 “天快黑了?,我们要离开这。”白缘说。 沈情有气无力:“……我可能要过一会才能走。” 白缘:“我背你。” 他弯腰去收拾地上的东西,塞进背包,却略过那支被故意扔出?来的手机,沈情看了?眼,费了?点劲弯腰去够,递给他。 “不要了?。”白缘眸色阴郁。 沈情:“拿着。” 这手机被白缘宝贝似的抱了?半个月,又好不容易捡回来,怎么舍得扔。 岂料白缘反应很大,啪地一声掀翻沈情的手,“说了?不要!” 短暂的失控后,他忽然抬眼看向沈情,眉目阴沉,实则小心翼翼的,眼圈红的像只应激的兔子,沈情没说什么,踉跄着起身,被白缘扶住腰站稳。 “我再说一遍,不怪你,也不是捡手机时?被抓伤。”沈情淡声道:“听到没?” 白缘嘴唇抿的发?白,偏过头,小声道:“别以为你快死了?就能教训我。” 沈情抬手,揩掉他脸上黑一块红一块的脏东西,指腹在滑腻的皮肤流连,捏住下巴让白缘看向自己,淡声说:“去捡回来。” 四目相?对,两秒后,白缘败下阵来,他把那该死的手机重新装回包里,忽而听到身后砰的一声坠地响。 沈情栽倒在地。 “……” 傍晚江面起了?风,一道沉重的身影在空旷的跨江大桥缓慢前?进,显得很渺小。 白缘背着沈情,一遍又一遍喊着沈情的名字,确认着,不让他睡过去。 沈情下巴抵在白缘肩膀,眼尾瞥着那截白玉似的脖颈,轻舔了?下牙齿,莫名口齿生津。 “我一会尸变了?,这个姿势就是最佳食用位。” 白缘:“哦。” 过了?两秒。 “沈情?” “嗯。” “沈情。” 这次过了?好一会儿,沈情鼻腔发?出?一声轻哼。 白缘又说了?句什么,很轻,沈情没听到。 “……别死。” 沈情倒也扛了?下来,怕自己晕死过去,把白缘的小身板压垮,没让他背太久,好在伤的不是腿,扶着还能走两步。 他们?终于?走到了?城郊,找到一栋二层小别墅,白缘清理了?别墅内外的丧尸,带着沈情进屋。 屋里许久不住人,落满了?灰尘,白缘清理了?客厅沙发?区域,见沈情状态比先前?好了?很多,让他休息,撸起袖子,将客厅打扫了?一遍,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他在室内翻找出?了?医药箱,重新包扎沈情的伤口,那伤口没有再恶化的趋势,感染的乌黑腐肉被剜掉后没有扩散,白缘松了?口气。 闲下来后,白缘变得无所事事,平时?最爱把玩的手机被压在背包最底层,沈情披着件外套,靠在沙发?上,他没有睡着。 两人还是原来相?处的模样,但又似哪里变了?,空气无端焦灼起来,白缘有些坐立不安。 太安静了?,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白缘脑袋里的嗡鸣从未停息,神?经紧绷,随时?都有可能失控。 他霍然站起身,拿着清理时?翻出?的烟盒和打火机,走到门外,整个人卸了?力,倚靠在落地窗上,点了?根烟,夹在唇边深吸一口,而后随着烟雾,沉沉吐出?口浊气。 把另一个人放在心里的感觉陌生又惶恐。 白缘连自己的生死都不在乎,反而为一个看不出?真假,惯会装模作样的人,怕到心脏都在发?疼。 沈情从没害过他,没抛弃过他,他不想再管旁的了?。 白缘末世前?从来没有此刻十分之一的好运,遇到如沈情十分之一好的人。 他不想放手了?。 沈情要去基地,他就跟着他去,只要…… 沈情愿意要他。 白缘想到出?神?,呛了?两口烟,一根燃尽,又续上一根,逐渐熟练起来,然而记忆里,他少有的吸烟经历,几乎都是被迫被人塞进嘴里。 浓烟呛在脸上,有时?又烙在皮肉上。 这味道让他恶心,此刻却是难得的发?泄出?口。 脑中烦躁的声音小了?下去。 身后传来轻微响动,白缘立即回头去看,一只手伸到面前?,拿走他唇上的烟,湿润的烟蒂抵在淡色的薄唇间,微微一抿,烟头明灭一瞬,白雾升腾溢散,逐渐飘远。 白缘眸光定住。 沈情垂眼看来,修长分明的指节夹着半截烟,透着股慵懒和漠然,与平时?温润柔软的模样判若两人,白缘心脏重重一跳。 第54章 熟人 沈情从浴室出?来, 没看到人,在?乌漆嘛黑的客厅沙发上,找到了裹着毯子的人, 似是睡着了,沈情回了卧室, 没关门。 他?们提前商量好的, 这几天白缘睡客厅,丧尸已经进化了,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破门而入。 夜幕降临, 时?间倒退,白缘又回到了那个浴室。 这次他?没跑, 用目光仔仔细细扫荡沈情湿淋淋的身?躯, 伸手按紧实的胸肌, 向?后推。 那副不带一丝赘肉的完美躯体, 直直撞在?墙上,在?沈情愕然的目光中, 白缘倾身?靠上去—— 视线颠倒,穿着白大褂的男人长?着沈情的脸,白缘则四肢被禁锢,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沈情”俯身?凑近,打量的目光麻木, 似在?研究怎么下刀合适, 那双没有镜片遮挡的眼睛, 阴鸷沉郁, 涌动着某种浓稠的吞噬欲。 白缘蓦地睁眼,大口喘息着,视线对上了漆黑的天花板。 - 沈情在?屋里修养了几天, 白缘隔三差五出?门搜寻物资,傍晚回来,每次带回来的食物够两人吃上两天,食物耗光,他?便又出?去了。 沈情像被养在?家中,吃软饭的小白脸。 白缘的话?更少了,沈情察觉他?似有意躲着他?,也没强求。 相处时?的氛围微妙,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变化。 这些天,沈情的五感似乎更敏锐了些,他?能察觉到十米远外,街道上游荡的丧尸数量,好像隐隐有根无形的线,链接着沈情与方圆几里的丧尸,意念微动,那几个丧尸被驱赶着走远了些。 这天晚上,白缘裹着一身?寒气归来,衣服被血腥味浸透,白净的脸蛋蒙了层灰,他?眼睛亮亮的,摊开怀里抱着的衣兜给?沈情看,小山堆似的晶核差点闪瞎了沈情的眼,背上的包装着满满的食物。 沈情笑盈盈夸他?厉害。 白缘唇角扯出?细微的弧度:“这些晶核还是交给?你存着,我去洗个澡。” 自从那次沈情说他?臭,每次杀完丧尸,白缘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洗干净。 晶核收集越多,对异能等级的提升越有好处,白缘给?了沈情的晶核,很少再要回去,晶核对在?基地生存的普通人来说有多珍贵,沈情也知道。 换算末世前的金子,白缘的举动,是彻底成了包养沈情的金主。 但这位金主心思干净透彻,不像沈情。 白缘匆匆拿衣服进浴室,不到片刻,浴室门开了,白缘裹着身?潮湿的气息出?来,头上滴着水,脸颊到脖颈的皮肤透出?盈润如玉的色泽,唇瓣饱满水润,睫毛浸湿,嵌在?灵动的杏眼外,微微抬眼,带着冷意的目光扫来。 他?上半身?穿着件黑红格子衫,衣服是加大码,很长?,便没穿裤子,露出?来的那截腿毛发稀疏,腿肉匀称漂亮。 沈情先是晃了眼,而后悄悄皱了下眉,被白缘捕捉到。 白缘:“说。” 沈情:“颜色土。” 白缘:“……没让你评价。” 虽是这样说,白缘还是转头去换了。 这周围几公?里外的丧尸都被白缘清理干净,他?这几日就没睡客厅,安心睡在?了沈情隔壁的卧室。别墅太?大,他?们没动别的房间,衣服都收在?沈情那间房。 他?重?新挑了件黑的,打算回自己房间换了,却听沈情道:“别费事,直接换吧,我看不清的。” 白缘回头,沈情靠在?卧室门边,那双深邃的眸此时?似没什么焦距。 他?背过身?,脱了衣服, 然而看不清和看不见完全是两个概念。 况且沈情如今伤口愈合,五感更为敏锐。 白缘从小没怎么接触过电子产品,视力极佳,没有切身?体会近视的感受,轻易被忽悠过去。 于是沈情靠着那已经显著提升过的视力,将眼前这副难得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背过身?的弧度,大小,圆润程度,一秒没错过,弯腰提裤子的那一瞬间,翘的更狠了,黑色的布料很显形。 用手指戳下去,回弹速度应该很快。 换成十指,会留下满满的指痕。 白缘只觉如芒在?背,穿好衣服立即转过身?,就听沈情犹犹豫豫:“这件的款式……” 白缘冷脸:“有完没完?” 沈情闭了嘴,还对他?笑了下。 委屈巴巴的。 白缘:“……” 这人大病初愈,他?忍。 折腾几次,白缘最后套上了当初沈情送他?的那件粉不拉几的卫衣,背后坠着幼稚小熊耳兜帽,得到了对方真心实意的夸赞,他?松了口气,耳尖发着热。 这样的日子像是泡在?温水里,咕嘟咕嘟冒着泡,身?心都暖洋洋的,连迎面而来的丧尸都没那么恶心难忍了。 沈情恢复的差不多了,白缘仍旧不许他?外出?,沈情担心自己被养久了,成了废物,白缘就捉了丧尸进别墅,让沈情当着他?的面练手。 好像只要能维持这种状态多一天,那种莫名?不安感就会被抚平。 这是只体格庞大的丧尸,两百公?斤的壮汉,变异后也力大无穷,被白缘的藤蔓锁着,送到沈情面前。 沈情躲开丧尸的正面攻击,绕到身?后,铁棍夯下,丧尸踉跄两步,龇牙咧嘴一声吼,张嘴咬向?沈情脖颈,他?躲开的同时?,试着操控,庞然大物的身躯蓦地一顿,沈情趁机匕首插进后脑,重?物倒地。 白缘周围蠢蠢欲动的藤蔓收了回去。 沈情伸手抹了把脖子,丧尸嘴巴张太?大,臭烘烘的口水喷出?来,浊液溅在?沈情肩头,他?脸色不古怪,向?来风轻云淡的脸变了又变。 沈情能面不改色徒手搅和丧尸脑浆找晶核,但沾到臭口水不行。 白缘难得见他?这副模样,感到稀奇,忍不住暗自发笑,一张脸生动昳丽,在?荒败的末世发着光。 “你挖过多少丧尸脑壳了,还怕他?口水。”白缘嘲讽道。 沈情:“口水很脏。” 白缘:“你接吻的时?候还嫌人家脏?” 沈情视线下移到白缘那两片艳色的唇,“没吃过别人的口水,无法接受。” “……”白缘轻哼了声,莫名?有点高兴, “白缘。”沈情温文尔雅的面孔装不下去了,催促:“水。” 白缘挑眉:“求人这么理直气壮,直接喊名?字?” 白缘被沈情口头上拿捏这么多次,好不容易逮着机会,看腻了他?那半真半假的笑,脸上发苦的模样就别有趣味。 “那怎么称呼?”沈情:“金主?老板?还是叫……” 他?顿了下,温柔一笑:“缘缘?” 最后两个字,沈情念的柔情缱绻。 好像这个名?字,就该充满甜蜜。 热意逐渐爬上脸庞,白缘不笑了,水流急速冲着沈情兜头浇去,却在?关键时?刻刹车,轻轻绕着沈情脖颈,转了一圈,带走脏污。 - 夜深了,白缘迟迟未归。 沈情站在?门前,凝望着前方密不透风的黑夜,感受着街区的游荡的丧尸数量。 第二天一大早,沈情从空荡荡的别墅醒来,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街上三两只丧尸靠拢过来,距离沈情一米左右,它们突然顿住,被一股力道控制着,互相撕打,没一会,两只丧尸被拧掉脑脑袋,剩下一只蹲在?地上挖晶核。 沈情收了两个晶核,匕首收割第三只丧尸的脑袋。 附近的食物所剩,白缘这几天去的地方都有些远,沈情四处转了转,他?们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如果?没有基地的水电粮食供给?,他?和白缘无论异能多强,在?末世都走不远。 且不说,他?们之?间还藏着一颗定时?炸弹。 头顶电线杆上一群乌鸦俯冲而下,发出?嘶哑叫声,低头对着丧尸的腐肉捉食,很快,这群乌鸦被惊扰,一哄而散。 一辆面包车疾驰而来,身?后跟着一小波丧尸,一个大转弯又绕过几个路口,大批量丧尸被甩开,车停下,周围丧尸闻风而动,火焰在?丧尸身?体燃烧,阻碍他?们的行动,几声枪响彻底解决。 “妈的,又跟大部队走丢了,傅哥为了救那老娘们都不救咱哥俩。” 车上下来两人,都是异能者。 “行了,把店里的烟酒收了咱就走。” 两人朝着一家被砸破了玻璃的烟酒店走去,沈情在?对面的一条窄巷里看着。 竟是原身?的熟人。 他?本没在?意,却在?看见对面两人使用异能的时?,唤醒了这具身?体原有的记忆。 沈情暂时?不想和他?们接触,正欲转身?,一只丧尸悄无声息来到巷子口,乌青的眼瞳和沈情相对。 沈情的精神?异能丝毫没有感知到他?,这是一只高级丧尸。 沈情飞快后退,然而这巷口太?窄,沈情速度提不上去,出?口处已经堵满了丧尸,等着羊入虎口。 他?尝试操控异能,费了很大功夫解决掉这只高级丧尸,低级丧尸群龙无首,被沈情驱赶开来,他?蹲在?地上,挖出?高级丧尸的硕大晶核。 脚步声响起,沈情抬头,对上对面两人看热闹的视线。 “厉害啊,哥们儿?。” 沈情没理他?们,转身?就走,却被身?后两人认出?来。 “疯……沈博士,你没死?!” “沈情!” 沈情脚步一顿,两人追到面前,上下打量,面露惊诧。 沈情似才?认出?他?们,微笑:“原来是你们啊,好久不见。” 第55章 宝宝 一周后, b基地医疗区。 沈情在急救区帮忙处理了伤患,回到了自己临时分到的?看诊室。 一周前车子爆炸那天,他遇上了主角傅向华的?小队, 对方把昏迷的?他带回了b基地。 沈情受爆炸冲击昏迷过去,没受什么外?伤, 醒来后留在了基地。 基地比他想象中大, 沈情在医疗区找到了工作,成了一名坐诊大夫,期间他跟着救援队出任务, 去了一趟他和?白?缘待过的?那栋别墅。 别墅大门开着,生?活的?痕迹被破坏, 里面?甚至进去了好几只丧尸。 被人抛弃了的?地方。 沈情没多?逗留, 从别墅离开, 回了b基地, 没再出去过。 有?人敲响了诊室的?门,沈情道了声进。 基地内部水电齐全, 设备也有?了信号,病人身份信息要记录留档,被丧尸病毒感染的?人需要隔离观察。 沈情正在看基地记录感染人员的?信息,情况多?变,参考性不?强, 变异成丧尸的?概率远大于进化出异能者的?概率, 况且异能者再度被感染, 仍旧有?可能丧尸化。 白?缘属于剧情中bug的?存在。 “沈医生?, 你好。”来人声音很小。 沈情:“有?什么不?舒服?” “沈医生?,你不?记得我了吗?”对方可怜巴巴说。 沈情抬眸,是个年轻男人, 长相清秀,一双眼睛眼白?居多?,看向沈情的?眼神古怪,带着某种狂热,令人不?适。 “抱歉,最近病人有?点?多?。”沈情说。 “没关系,我再说一次,我叫方鸣,上次沈医生?帮我包扎,恢复的?很好。”男人热情道。 随即,他从口?袋掏出一块巧克力放在桌上,推到沈情手?边,“这?是谢礼。” 沈情:“你付过晶核,没有?别的?问题,可以离开了。” “有?的?。”男人眉眼低垂,似有?些害羞,推着巧克力的?手?不?着痕迹向前,企图触碰近在咫尺的?指尖。 就快摸到了! 他兴奋地想。 然而就在那颤抖的?手?即将达成目的?时,干净修长的?手?指忽然转了下手?中的?笔,尖锐的?笔尖不?经意划过男人不?安分的?手?背,带出一道细长伤痕,破了皮。 男人小声叫唤了下,连忙捂住手?。 不?严重,但那微弱的?刺痛感难以忽视。 “真是抱歉。”沈情说。 “没、没事的?。” 男人磨蹭着不?离开,房门这?时从外?面?推开。 “忙着?”傅向华看了眼坐在沈情对面?的?男人:“那我等你。” 傅向华面?容粗犷冷峻,人高马大,往身后一站颇有?些泰山压顶的?架势,其实为人正直憨厚,他五官是英俊耐看的?,经历了末世的?风霜,糙了不?少。 “忙完了。”沈情站起身,绕过桌旁,略过伸长脖子望着他的?方鸣,将傅向华带出门外?,“什么事?” 两?人在外?面?说着话,方鸣自觉没趣儿,眼巴巴盯了眼沈情,才离开。 傅向华端一张正经严肃的?脸,开口?便是:“今晚去不?去酒吧?我请客。” 沈情重新打量他一眼,“约我?” 面?前的?主角从头到脚都和?酒吧场所搭不?上边,只知道训练杀丧尸的?硬汉一个。 傅向华有?些尴尬,急忙解释:“不?是那个意思,我不?喜欢男人。” 沈情一笑,他来基地的?时间短,接触的?人少,熟悉的?只有?颜苏那伙人,颜苏因着先前的?交情,也大方照应沈情。 她欣赏帅哥,又对沈情和?白?缘之间的?事有?看热闹的?心思,随口?说了句以后请喝酒,被某个旁观的?人当了真。 沈情挑明道:“颜苏对我没那方面?的?兴趣,应该会喜欢主动热烈型的?,死缠烂打或许有?奇效。” 被看透的?傅向华红了脸,“行吧。” 沈情初来乍到,平静的?看诊工作被打破。 名为方鸣的?男人,时不?时借身体不?适的?名义?来到沈情诊室,三言两?语便是表白?的?话,大部分时候有?其他患者,他就会收敛很多?。 沈情视若无睹,他既然没有?那人想象中恼羞成怒与嫌恶,亦没有?给予任何情绪上的?回应。 男人变得焦躁不?耐。 夜深人静。 沈情忙完天已经黑了,去商区买了部手?机,回住宅区的?路程不?远,四周没有?路灯,街上空无一人。 基地入口?处,岗哨的?探照灯亮着,有?几个持枪的?巡逻兵。 沈情忽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 寂静无声的?黑夜,暗影悄然晃动。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回走,穿过楼房之间的?小巷,黑影紧跟而上,出了巷子转过弯,前面的人莫名失去踪影。 前方空荡荡,一片浓稠夜色。 黑影回头,蓦地瞪大眼睛。 “噗通”一声倒地响,四周溅起灰尘。 沈情靠在墙边,拂了拂衣角看不见的灰尘,遗憾叹气。 可惜不?是白?缘。 - 回到住处,沈情翻出新买的?手?机,和?白?缘时常玩的那款是同一个牌子,他连上了基地的?信号。 点?开相册,是空的?,没有?照片,系统自带的?小游戏也索然无味,但那时白?缘总抱着一部什么都没有?的?手?机爱不?释手?。 他看的?什么,沈情或许是知道的?。 白?缘有?意无意的?拍下了许多?照片,唯一出镜的?人,是沈情。 沈情从前对镜头很敏感,大学?到工作时期,被镜头偷拍过很多?次,被窥视和?入侵边界的?行为让人反感。 但他没阻止过白?缘。 当然,后来他也给了一点?点?回馈。 沈情站在阳台,嘴角含笑,举起手?机,对着浓稠的?夜空,咔嚓—— 点?开相册,最后一张照片映入眼帘,男人皱起漂亮的?眉,那双映黑亮的?眸子盛满了怒气和?羞恼。 b基地三公里外?,一处废弃的?楼房下,白?缘坐在火堆前,一手?拿着面?包无意识啃着,另一只手?滑动相册。 照片展示的?画面?,似比燃烧的?火焰还?要效果好,白?缘浑身都热燥了起来。 他看着最后两?张照片,是手?机落在沈情手?里那晚拍下的?。 照片中是一张放大的?熟睡面?孔,白?软泛着点?粉润的?脸钻到男人手?心里去睡,被恶劣的?捏住两?侧脸颊肉,嘟起红艳艳的?嘴唇,像个蠢货。 第二?张,依旧是睡着后,被那人换了个角度偷拍。 白?缘趴在床前,睡衣上滑,露出的?细腰不?堪一握,还?有?两?个半遮半掩的?腰窝,在烛火的?照耀下,难以形容的?旖旎。 整张照片焦距在这?段莹白?的?腰身上。 这?混蛋。 白?缘脸色绯红,咬牙低骂一声。 可他自己也没那么清白?,迅速翻过这?两?张,后面?的?几十上百张,全是那个白?缘根本不?知道拿他怎么办的?男人。 清晨,阳光透光窗户缝隙洒落。 难得的?好天气,沈情站在阳台伸了个懒腰,低头去看自己这?一周陆续运回来的?小花盆,原本状态良好的?小苍兰,月季,吊兰,全部叶片泛黄,一副枯萎发蔫的?模样。 沈情细心照顾这?些的?花草,似铁了心的?不?想在他的?阳台生?长。 他也不?在意,照常每日浇水,让花盆在阳台晒太阳。 前往医疗区的?路上碰见颜苏,沈情和?她打了招呼,得知对方要出任务,身后跟着几个小队成员。 “要不?要一起,去找你那位漂亮的?小男朋友?”颜苏邀请道。 沈情婉拒了。 颜苏嗤了声:“你们真的?分开了?我怎么不?信呢。” 那小男生?看沈情的?眼神,分明是在看所有?物?。 沈情笑道:“我在等他。” 他明显不?想多?说,颜苏也不?懂两?人间的?弯弯绕绕,“都末世了,过了今天没明天,感情的?事,就别磨蹭了。” “祝你好运,等来小男朋友投怀送抱。”颜苏走前道。 小男朋友。 沈情唇边过了遍,这?个称呼他喜欢。 基地入口?巡逻休息室,几人吵吵嚷嚷。 “闹什么闹?” “我要投诉你们!”秀气男人怒道。 “投诉个屁,有?病吧你?大半夜从地上爬起来晃晃悠悠的?,我差点?以为变异丧尸给崩了。” “你才丧尸。”方鸣阴鸷盯着巡逻兵。 昨夜巡逻的?人跟他上一级的?反馈,“我看这?人不?对劲,想把他送回去,结果他嫌我打扰他和?沈医生?约会,还?赖着我不?放了。” “我看你是大半夜冻傻了,在梦里约会吧。” “沈医生?”三个字传到路过人的?耳中,一个带着鸭舌帽的?男人停下脚步。 方鸣:“我就是和?沈医生?在一起就是和?沈医生?在一起!你们不?信可以找沈医生?作证。” “嘶,别玷污沈医生?名声。” “沈医生?对谁都这?么温柔,容易招惹神经病。” 白?净的?手?指从黑色衣袖中伸出,抬手?压了压鸭舌帽檐,遮挡住那双晦暗不?明的?眸子。 沈情又被人盯上了。 和?那天夜里解决的?不?是同一个。 他用异能让方鸣在昏睡了大半夜,对方运气好,遇到了巡逻队,虽然没能造成什么致命伤,这?几天也没再出现。 第56章 算计 白缘回了他的简易安置房, 没有离开基地,却也没再出现在沈情面前,有意躲着。 连同那道暗处跟踪的目光一同消失。 沈情去安置房看过一次, 恰巧白缘临时和外出的小队一起?出任务,没见到人。 基地都知道新来了一位异能等级很?高的异能者, 还没有决定?是否留下来。 出任务的小队成员受了伤, 沈情帮他们包扎清创,听几人聊着,说?广场那边出事了, 新来的异能者挑衅傅向华,两人快干上了。 “敢跟傅哥叫板?” 傅向华掌权, 实力也是基地数一数二的, 说?话向来管用, 不徇私。 “新来的实力很?强, 不好说?。” “长得也好,在末世前能当?偶像出道, 就是太阴郁了,不和人来往,这下怕是在基地待不下了。” 沈情把剩下的活交给一起?帮忙的医护人员,借口有事先走?了。 广场中心?围了一圈人,中间空地站着两人对峙, 傅向华的对面, 是一道清瘦身影。 两人脸上挂彩, 看着已经打完一架了, 没用异能,白缘没能占到便宜。 白缘不想?在这耗着被围观,傅向华不让他走?。他是来找白缘谈事的, 语气带着问责,身后也跟着人,白缘二话不说?就攻击了过来,傅向华只好接招。 场面僵持着。 沈情走?近了些。 原剧情这两人天生不和,在主角对立面,造就了白缘这个大反派。 可?凭什么呢。 白缘尚且没做什么值得天怨人怒的事。 基地里见过白缘的人不少,但几乎都对他一无所知,其中一人是曾经和他们一起?待过两天的幸存者,添油加醋说?起?那天胖子几人的事。 他没见着进小树林的人是如何死的,但重点是白缘仗着异能者身份欺负了人。 “把人弄的半死不活,最?后装傻充愣,特别嚣张恶劣。” 他身旁几人看白缘的目光又是一变,附和着说?两句不好听的话。 身侧响起?一道温润谦和的声音。 “是么?” 那人回头?,对上沈情眉眼弯弯的笑脸。 沈情:“怎么嚣张的?详细说?说?。” 这多嘴的幸存者,曾在丧尸潮那天亲眼看见沈情面不改色阴人的场景,见他这副笑盈盈的样子,寒毛都竖了起?来,嘴巴似被针缝住了,一句不敢再多说?。 人群中央。 傅向华:“不解释清楚,基地不会留你?。” 白缘不受人威胁,但这次却破天荒没撂下话走?人,而是准备再干一架。 “没什么要?解释的,人是我?揍的。”他说?。 傅向华皱眉,不打算耽搁,对于基地闹事的人,他的处理方法粗暴简单,直接镇压。 “白缘。” 沈情出声打断两人的剑拔弩张:“过来。” 气氛霎时偃旗息鼓,白缘扭头?看着沈情,皱了下眉,思索不到两秒,率先放下和傅向华的场子,走?到沈情面前。 “你?来干什么?” 沈情看了他一眼,对傅向华道:“人我?先带走?了,后续的事单独找我?。” 言下之意,白缘的事,他全权负责。 白缘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傅向华拧眉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背影走?远。 - 远离了人群,默不作声跟在沈情身后的人停下了脚步。 白缘:“你?什么意思?” 沈情转身看他。 白缘没什么表情地说?:“亲自把我?交给基地负责人,还是重新关进实验室?” “都不会。”沈情说?。 白缘嗤了声,“把事揽下,你?拿什么交代?” 沈情靠近一步,垂眼看他:“我?耍赖,不行吗?” 白缘:“……” 为了谁耍赖,不言而喻。 沈情薄唇轻动,还要?说?话,白缘先一步伸手捏住那两片唇:“闭嘴。” 沈情张不了口,就这样低低看着他,神色温柔。 手指下的触感柔软,白缘倏地松手,被发丝完全遮盖的耳朵红透。 安置房便宜,算是日租房,用铁皮搭建,勉强够遮风挡雨,空间狭窄,只能放个木板床和一只板凳,收容隔离被丧尸感染的人,在基地入口附近,随时入住,随时离开。 晚上八点,安置房的房门被敲的呼啦作响,隔音效果很?差。 沈情站在门外等了片刻,门开了。 白缘见着是他,拧起?的眉梢松缓,语气却是冷淡:“不迎客。” “不进屋。”沈情笑道:“借用一下手机。” 打算关门赶人的白缘的一顿,“干什么?” 沈情:“能借吗?” 两秒后,白缘回了屋,门敞开着,沈情也没进去。 室内灯光暗沉,一眼过去什么都能看见,东西少的可?怜,床边放了个黑色背包,洗漱用品也是收纳起?来的。 在基地用电方便,白缘那只随身带了几个月的手机充满了电,递给沈情。 沈情:“有密码吗?” 白缘:“没。” 沈情低头?点开手机,似就当?着他的面借用一下,安置房前有人经过,看着他们两个站在狭小的门口,不免打量。 白缘冷冷看过去,那人埋头?嘀咕两声,匆匆走?远。 “骗我?。”沈情忽然道。 白缘:“什么?” 沈情:“你?设了密码。” 白缘抢过手机,一个破手机,他怎么会设置密码,看到屏幕上显示上锁的相册,白缘眉眼低沉,“你?就是为了看这个?” “不是。”沈情弯起?嘴角,注视了他好一会。 他今晚穿了身灰色长款风衣,宽肩腿长,将这身风衣穿成了模特走?台步的架势,眼镜和之前不是同一款,镜框大了点,做工看着更精致了。 白缘被盯的不自在,同时也没少把沈情上下看个便,心?道整天搞这些花里胡哨的,难免被变态盯上,心?却没出息地砰砰直跳。 他还没追究沈情这番又来逗弄他的举动,这人就先交代了。 “距离上次接吻过一周了,过来聊两句,免得你?忘了我?。”沈情语气低沉轻缓,似这深夜最?动人心?弦的情人呓语。 “……” 白缘眼眸睁大,面庞发烫。 这种话也能直接说?出来? 沈情看似性?子温和,表现出来却是两个极端,要?么胡编乱造说?谎话,要?么坦诚得彻底,叫人应付不来。 夜风裹着寒意吹来,沈情说?完这句撩拨的话,没再多留,白缘在原地站了十?多分钟,心?绪乱成一团,直到脸被冻的微微发僵,才清醒过来。 翌日,沈情轮休,傅向华找上了门。 傅向华早在昨日沈情领走?了人后就去见了他,那时沈情在忙着看诊,将人打发了。 沈情请人进屋坐,去厨房倒了杯水。 他礼貌相待,傅向华不好冷脸,语气和缓问:“你?昨天到底什么意思?知道白缘做了什么吗?就敢替他担着。” 沈情在对面坐下,不紧不慢道:“他犯了什么错?” “他作为异能者,伤害了一位普通人。”傅向华说?:“被害者方明?也曾是你?的一位患者,对你?十?分信任。” “现在人瘫在床上,还没敢看医生,找上我?们投诉,要?一个说?法。” 沈情:“所以你?们就要?把白缘抓起?来?” 傅向华:“不是抓人,例行了解情况,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不服从基地管束,动了拳脚,若是情节再严重,你?也保不住人。” 沈情:“白缘对普通人用异能了吗?” 傅向华一愣:“……没有。” 那方明?身上的伤没有异能使用的痕迹,即便被捆绑在家几日,也是用的粗麻绳。 “个人纠纷,打架斗殴,没必要?闹到这份上,也和是否异能者没关系吧?”沈情道:“傅长官。” 傅向华不赞同道:“不是简单的个人纠纷。” 沈情放下水杯,嘴角养着笑:“那也是对方活该。” 傅向华闻言皱了下眉:“你?要?包庇人到底?基地有基地的规章制度,该走?的流程不能免。” “建议你?好好查查姓方的。”沈情脸色很?淡:“再者,白缘是我?的人,你?不能动他。” 他一个新来不久的坐诊大夫,竟也敢威胁起?基地的二把手。 “怎么?你?要?和整个基地对着干?” 沈情抬了下眼镜,镜片后的眸子含着温柔笑意:“你?动他,我?就去和颜苏告白。” 傅向华猛地站起?身,怒火升腾:“卑鄙。” 他看错了人,他以为和沈情算不上兄弟,好歹是朋友,他们共同出了两次任务,配合的很?不错,沈情脾气性?格好,很?有亲和力。 直到白缘出现,男人暴露了他本来的面目。 沈情忽然转了话题,“你?知道d栋楼住着个叫王义军的人吗?” 傅向华到底忍住没摔门离开,回忆了下,对这个名字没印象。 “他前段时间也被异能者教训,是颜苏处理的。”沈情说?:“他爬上颜苏浴室窗外,企图偷拍她洗澡。” 傅向华此刻的怒气比听沈情说?要?追颜苏更盛。 沈情继续道;“教训他的异能者也没用异能,打了一架,单方面碾压。” 傅向华坐不住了,离开前,听见身后沈情的声音,脸色漆黑如墨。 “对了,帮忙出头?的异能者,是个古铜色肤色的小年轻,我?看颜苏很?护着他。” 傅向华没再去找白缘,所谓的流程也取消了。 不过沈情也没在白缘那儿再占着什么便宜。 第57章 乖的 清晨, 霜寒露重,车玻璃上覆了层白霜,周遭数百米充斥着雾气, 迟钝滞缓的丧尸在迷雾中晃荡。 车内却是暖意?融融,毯子下包裹的人动了, 白缘睁开眼, 昨晚过度使用的身体泛着一阵酸麻。 车里只余他一人,沈情?不在。 停在越野旁边的那辆白色小车不见了。 车门打开,冷风灌穿了白缘身上的单衣, 心口透着凉。 人跑了? 完事了,后悔了, 赶在天不亮丢下他溜走。 白缘坐进驾驶位, 手里盘着一把小刀, 刀面闪着锐利的光, 映着他眼底的冷芒。 既然不喜欢他,那留着就没用了, 下次见,直接割掉好了。 引擎启动,这时候,前方?雾气中驶来一辆小白车,车子停到近前, 车门开了, 走下来一个身高腿长, 比例极佳的男人。 沈情?裹着一身寒意?, 重新?钻进越野内,黑发被露水打湿,垂在额前, 两只镜片雾蒙蒙的,他取下了。 看见白缘的架势,他问:“醒了,要去哪?” 白缘不动声色将刀折起,收回手心,反问:“你去哪了?” “去找吃的,怕你醒来见不到人,没走远。”沈情?说。 沈情?开车在周围逛了一圈,弄了点吃的来,又进了一家小诊所翻箱倒柜,找到用得上的药膏,没耽误,就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黑塑料袋,没来得及拿出?东西,白缘侧身靠了过来,抬手搂住沈情?的脖子,蹭动两下,垂下眸子里充斥着阴郁,在沈情?看过来时立即收敛。 “饿了。”白缘说。 沈情?伸手摸他额头,不烫,夜里白缘睡得不安稳,咳了几?声,天冷,昨天又是户外又是冷水,胡乱折腾,着凉了。 沈情?弄来的八宝粥,开了罐,吊在火堆上加热,甜香的气味弥漫。 白缘半开车门,靠在座椅上看他。 他昨晚完事后穿的是沈情?的裤子,裤管宽大?,一条腿懒散地?垂在车外,露出?大?半截小腿印着错乱的指痕,碰着冷空气,泛起粉来,脚跟又不安分的踢两脚车皮,发出?砰砰响声。 沈情?看过来:“白缘,穿好下来。” 白缘一顿:“医生,昨天可不是这么喊的。” 沈情?挑眉笑?了下:“真想听?” 平日里沈情?装衣冠楚楚,只有想哄人或是昨天那种时候才会?那样叫他。 白缘缩回车内,耳根发热。 再在车里来一回,他遭不住。 沈情?走过来,手里捂着热粥,温声问:“自?己吃还?是我喂?” 白缘转了转眸,到底是接了过来,他总说沈情?批着层温软无害的羊皮,做些虚情?假意?哄骗他的事。 可沈情?的温柔是真,待他好也是真。 从头至尾没变过。 肯花心思在他身上,真假便没那么重要了。 “吃完了上药。”沈情?说。 白缘呛了一口,咳两声后故作不知:“上什么药?” 沈情?瞥了眼他腰间不合身,松垮垮的裤子,白缘反应过来,手里的粥吃不安稳了。 他拒绝两次,沈情?说那儿伤着了,昨天清理完是肿的,今天不上药,待会?回去的路上,他连坐都坐不了,甚至下车走不了两步就得被磨出?血。 白缘听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解了裤子,扯了条毛毯盖起来,慢吞吞不愿背过身。 沈情?叹了口气,似是面对不配合的病人无奈及了,只得下命令:“抱住椅背,趴好。” 白缘翘了翘像墙壁刷的腻子一样白的小腿,指着上面交错的指印,“医生,先给这里上药。” 他一抬腿,毯子堆到腰间,腿根处的风光露了许多。 那里更是重灾区。 沈情?一手握住白缘脚踝,拽得高了些,脚趾碰到冰凉的衣领口缩了缩,越过白缘所指的小腿,沈情?另一只手滑入毯子内。 沈情?隔着层布料碰了碰,指腹又摩挲了下,白缘呼吸一颤,沈情?小臂骤然被收拢在双腿之间。 “疼?”沈情?问。 白缘僵硬扯出?笑?:“不疼,手拿开。” 忘了他夹着腿,没给人拿开的余地?。 沈情?偏了下脑袋,镜片下的眼睛笑?得眯了起来,“昨晚清理后没检查到位,看看恢复的怎么样了。” 他说着,不给白缘反应时间,扣住白缘的腰,将人背对着按在座椅上。 中途白缘不是没有反抗过,可沈情?附在他耳边,温温柔柔的说了声:“缘缘,听话。” 他就似那被灌了迷魂汤的蠢货,再也生不出?抗拒的心思。 他太瘦了,比沈情?小了近十岁,无论怎样装腔作势,也不过是个刚开窍就开荤的小年轻,轻易就被沈情?揉扁搓圆 车门还?开着,又是这样难以启齿的姿势 仿佛众目睽睽之下,被沈情?欺负。 而沈情?代替众目睽睽,目光带着热烫的温度落在身后,白缘抱紧皮质椅背,鼻尖溢出?细汗,整张脸埋进靠椅。 车内升温,窗户上的雾气更浓了。 手指离开,发出?轻微响声,白缘微不可察松口气,可沈情?还?没放过他。 “缘缘。” “手指黏黏的,放点水洗手。” -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b基地?前,例行检查后,沈情?将那辆白色小车还?了回去,白缘开的越野是他来基地?后买下的。 换车途中遇见了往租车店走的颜苏和傅向?华。 颜苏过来取送修的车,也是听闻沈情?两人回来,顺路过来瞧瞧。 她眼神在两人身上扫了扫,发现明显变化的氛围,笑?了:“和好了?” 沈情?笑?道:“谈不上和不和好的事,没给基地?造成麻烦就好。” 留下的时候,他给颜苏打了招呼,安危自?负,若是没能回来,基地?也不用派人找。 颜苏是知道两人自?保能力,才会?放任不管。 那日白缘和傅向?华在广场的事她也听说了,没打算插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帮着沈情?两人,也是为了拉拢两位实力强大?的异能者加入基地?。 早在和他们相遇那次,她就看出?白缘的异能远不止他表现的那般,这段时间也证明确实如此,或许那个胖子口中的话是真的。 但不代表胖子就是好人了,他们那类人,颜苏见过的数不胜数,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裤/裆里装的什么货。 白缘实力强劲,沈情?也不弱,却都不是全然的好人,若是分开,颜青有种莫名的预感,说不准未来会?发生什么难以控制的场面。 而两人捆绑在一起,也只是彼此牵绊的一对普通情?侣罢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傅向?华此时上前一步,和白缘道了歉,说那天的事,是姓方?的做了上不得台面的事,他没调查清楚,误会?了白缘。 白缘上辈子虽被疯博士折磨,最后死却是死在了傅向?华手中,再次见到死敌,即便现在没做什么伤害他事,难免迁怒。 白缘没应傅向?华的道歉,反倒是目光幽幽转向?颜苏,勾起了唇笑?道:“颜女士,追你的条件是什么?” 颜苏惊讶挑眉,没看见身侧傅向?华憋闷的脸色。 回去的路上,扳回一局的白缘心情?不错,一转头,便见沈情?站立在原地?,日光太盛,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竟有些看不分明,他心里一突。 沈情?扬起一抹微笑?:“想追女孩子?” 白缘一恍神,人已不知何时被带进了一条阴暗湿冷的小巷。 “也是。”沈情?屈膝,抵在白缘双腿之间,拇指重重揉了下精巧的喉结,低笑?:“我记得你确实没有明确说过自?己的性?向?。” 那张如和煦暖阳的笑?脸之下,除了虚伪,还?藏着另一种,令人脊背颤栗的恐惧。 白缘仰着头,闭上眼,沉沦在血液的喧嚣与热燥中。 - 白缘搬进了沈情?的房子,曾经他以为无法容纳另一人的地?方?,变得异常温馨。 狭窄的空间,抬头低头间,余光总能看到彼此,拥挤的厨房,浴室,沙发,他被沈情?的温度烫到,整个冬天都是暖的。 自?那次两人回到b基地?,基地?众人便经常见沈医生身后坠了个尾巴,而那小尾巴不仅长得令人惊艳,却还?是当?初和傅长官打了平手的强劲异能者。 两人同出?同进,黏糊的像是一个人。 他们一起出?任务不在少数,医疗区人手不够的时候,沈情?需要留在基地?帮忙。 白缘也没有闲着,随机和人组队,不到两个月时间,他已然成了基地?数一数二的大?佬,众人抢着和他组队,名额难求,备受追捧。 他本人一无所觉,反倒觉得最近任务频繁,总被人找上门,偏偏每个任务要么十万火急,人手不够,压缩了他和沈情?相处的时间。 上周,他回家过夜的次数只有两天,外出?两次,沈情?却没过问太多,甚至没抱怨自?己太忙碌。 不是他冷落了沈情?,他怀疑是沈情?淡了他。 白缘没有经营过任何一段正常的关系,儿时母亲的身影已经很模糊了,他不懂和沈情?之间的状态对不对。 但他觉得不舒服。 那就是不正常的。 雪下了两个多小时,地?面积了厚厚一层,诊室最后一个病人离开,挡风帷帘重新?合上,带进的一丝寒气被暖意?驱散。 b基地?发展的越来越来完善,变电站散步在各个分区,方?圆百里的信号塔逐渐修复,医疗区在眼下的寒冬,通着暖气,病人和医护人员的日子好过很多。 第58章 过敏 这年冬天格外漫长?, 皑皑白雪覆盖了?废弃荒败的城市,然而丧尸并?没有因为严寒的气候和积雪而灭亡。 深浅交错的脚印在?b基地?外的城墙出现,瞭望塔的守卫枪支瞄准, 倒下的躯体顷刻被大雪淹没。 基地?植物园又是另一幅场景。 除了?绿植与蔬果的培育,还有一片隔出来的空地?, 种了?小片的玫瑰花, 在?温室里打了?娇嫩鲜红的花苞,要不了?一周就?能盛放。 不出外勤的日子,白缘会出现在?植物园帮忙, 这天他碰见了?经常在?颜苏手下出任务的那个小麦色皮肤小伙齐全。 冬天整日不见太阳,齐全的皮肤没被捂白, 钻进来暖棚里, 蹲在?地?上瞅了?瞅那一片玫瑰, 没一会就?走了?。 白缘后来又遇见了?这人几次, 直到一朵烈焰般的红玫瑰盛放,娇艳的花瓣散发着馥郁的幽香, 齐全乐呵呵,连盆带花一起捧走。 白缘喊了?人一声。 他和齐全一起出过几次任务,不算朋友,但彼此很很熟悉。 “你养的花?”白缘问。 齐全:“找异能者帮忙种下,精心打理两三个月, 现在?才开花。” 白缘:“送人?” 齐全不好意思挠挠头, 也?不瞒着, 一股脑说了?:“嘿嘿, 颜姐喜欢,我打算一朵接一朵的续上,让她每天都闻到花香。” “在?末世, 看多了?丑丧尸,每天都能看到鲜花,心情会很好吧。” “以前?颜姐没得看,就?喜欢看帅哥洗眼睛,可惜帅哥有主了?,不能天天看。” 最后一句话意有所指,白缘冷冷的视线扫过去,齐全傻愣愣地?抱着花跑了?。 没跑掉,被白缘揪住,他从齐全手里弄了?一些花苗,齐全说现在?末世,环境早已改变,玫瑰娇贵,就?算是异能者也?要精心呵护,不然开出的花不尽人意,送人的效果大打折扣。 后来一段时?间,白缘去植物园的次数变得频繁,沈情看了?几次定位地?点,倒是没多问。 两周后,沈情独自?一人在?家时?,门铃响了?。 几乎没有人会来沈情和白缘的小家做客。 沈情打开门,眼前?蓦然闯入一大束粉嫩娇美的玫瑰,每一朵都极尽绽放,芬芳香气瞬间弥漫。 花束下移,露出一张不比花朵逊色多少的明艳脸蛋。 对上沈情的视线,白缘咳了?声:“送你的。” 他把花塞进沈情怀里,兀自?进屋换了?鞋。 沈情笑着说喜欢,又夸他厉害,寒冬腊月天培育了?这么漂亮的花朵。 白缘脸热心更热,蓦地?转过身,一把抱住沈情,连带着他怀里的花,脸凑过去,和他接了?个玫瑰味的吻。 这晚,花束还未被安放妥帖,送花的和收花的人却?都无?暇顾及,紧闭的卧室门内传出令人脸红心跳的声响。 次日中午,白缘从床上醒来,摸摸身旁的位置,是凉的。 早春的太阳已经足够暖,他伸着懒腰来到阳台,低头看见了?沐浴阳光的花瓣,被修剪打理后,放在?临时?充当花瓶的容器里。 鲜花被安置在?阳台,风有些大,花瓣被吹拂的歪了?头,白缘有些疑惑,不过并?未多想。 晒了?春光的粉色花瓣似更艳丽了?。 诊室的病人刚一坐下,看向对面端正坐着的沈医生,便是一怔,眼眶放大,随即立即低下头。 抬头,眼尾轻轻瞥过去。 再瞥。 沈情:“眼睛也?有问题?” 病人一噎,讪讪说自?己眼睛好着。 下一位病人就?直白大胆的多。 她笑着调侃了?句:“沈医生和对象感情真好啊。” 沈情挑眉,她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沈情了?然,笑笑没解释。 他拉开抽屉,吃了?颗药。 药效还没上来,门被敲响,有节奏的三下,白缘来了?。 白缘见诊室没其他人,进来后撂下句“等你”,径直走进里间,脚步却?在?下一秒硬生生停住。 明亮的眸子蓦地?暗沉下来,白缘盯着沈情喉结下方,像是要盯出火来,将那处的暗红色小点烧个干净。 他俯身撑在?桌面,一只手袭向沈情脖子,沈情没拦着,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遭,抗过敏药还是吃迟了?。 白缘拇指在?沈情喉结摩挲,下滑使劲搓了?搓,那片皮肤瞬间通红一片。 “沈医生什么时?候接触了?新的植物系异能者?”白缘眯起眼。 沈情:“什么?” 白缘指尖用力:“在这里种下草莓的人。” 沈情笑了?下,“不是你?” 白缘冷着脸,转而去巴拉沈情耳朵,看见了耳根后的那抹吻痕。 那才是他昨夜留的。 藏在别人都发现不了的地方。 白缘语气很淡:“医生真的有在?好好工作吗?” 沈情没打算真让人动怒:“我花粉过敏。” 白缘一怔,想起放在?阳台的花,阴冷质问的气势没了?,“昨天怎么不说?” 还说喜欢,夸了?他那么多句,他被哄的晕头转向,什么都没注意到。 “怕你直接丢了?。” 沈情扬起笑:“是真的喜欢。” 喜欢到即使过敏,也?想要。 设定的标准会变,喜恶会变,原则也?会。 沈情从前?厌恶一切生产花粉的植物,但白缘赋予了?它们浪漫的色彩。 隆冬大雪化尽,春日的第一束暖阳下来的时?候,丧尸潮随着流淌的河水,一同?涌入人类的栖息之所。 异能者在?进化,丧尸也?在?进化,外界的生命体或多或少都产生了?变异,他们的敌人,不仅是丧尸。 b基地?作战系异能者全部出动,精神系异能者作为后方辅助,将丧尸潮从源头打击。 这场防御战持续了?三天,基地?高墙未曾被撼动分毫,就?在?众人欢呼之际,前?方传来了?消息,傅向华所带领的二十人队伍失去联络,恐全军覆没。 基地?当即组织救援队前?往十公里外信号消失地?,这时?,引擎点火的轰鸣声震耳,一辆黑色越野驶离基地?,车尾卷起漫天尘沙。 沈情一手搭在?方形盘,将手机按灭丢到座椅上,定位信号消失,各种通讯都联系不上,设备损毁,人活下来的概率却?很大。 但白缘和他不对付的傅向华一同?失踪,不稳定的概率又增加了?几层。 主角和反派的剧情,沈情已经忘的差不多,只在?偶尔两人共同?出现时?才会恍然回想起片刻,随后又被抛之脑后。 车子驶入当时?检测到丧尸潮的城市,入目的一片废墟尘土,曾经容纳过上百万人口的繁荣城市,如今已是满目疮痍。 街上零散的低级丧尸受异能控制,没有上前?攻击,沈情用异能感应丧尸,也?能感应其余活动的生命体。 他在?城内转了?几转,发现一处入口被掩埋起来的地?下室入口,按人头数,里面有十八人,还差两人。 沈情通知了?落在?后面的救援队,转而走向了?旁边一栋坍塌的大楼。 碎石砖头下压了?无?数丧尸,有的被贯穿头颅,有的断胳膊断腿还在?扑腾,沈情终于在?断壁残垣中找到了?人。 在?墙角撑起的空间中,白缘双目微阖,垂头靠坐在?那儿,肩胛骨被贯穿,暗红的血流满胸膛,整个人却?显得安静祥和,像是一座无?声息的雕像,沈情心脏重重一跳。 他上前?一步,脚下踩着的碎石发出声响,雕像动了?。 白缘警惕睁眼,抬起一张挂满伤痕的脸,见是沈情,嘴角蓦地?勾起,露出释然的笑。 “我赢了?。”他莫名说出这么一句。 沈情转头看去,在?白缘不远处,还有个更为惨烈的伤者。 傅向华胸口压着大石块,动弹不得,看见沈情,嘴角动了?动,咳了?口血出来。 沈情上前?查看了?白缘的伤口,没伤到要害,他抹去白缘脸上的灰尘,问;“疼不疼?” 白缘:“赢了?就?不疼了?。” 他说他和傅向华打了?个赌,他赌第一个见到的人是沈情,他有这个信心。 沈情沿着伤口触碰到白缘心脏的位置:“再往下几厘米,你就?输了?。” 白缘一顿,生硬转了?话题:“那群丧尸攻击性和灵活性都很强,有个高级的甚至进化出异能,差点栽它手上。” 沈情:“伤很重。” 白缘:“打不过会跑。” 沈情没什么表情:“我害怕了?。” 白缘苍白的脸变得红润,舔了?舔干燥的唇:“医生亲我。” “咳……咳咳咳!” 虚弱的咳嗽声响起,若不是这里安静,两人都听不见。 沈情一叹:“先回去。” 他检查了?傅向华的伤势,不能随意移动,先做了?急救措施,需要多来几个人一起移动石块,再把人救出来。 沈情小心将白缘抱起,白缘从口袋掏出了?物件:“等等,有东西送给医生。” 他靠在?沈情臂弯,着急忙慌将手里的东西举到沈情面前?。 “收了?礼物,就?不能计较了?。”他说。 灰扑扑的手心里,躺着一朵用金属丝和晶核编织的冰蓝色玫瑰花。 阳光一照,折射绚丽的光彩。 “这下总不会过敏了?。”白缘说。 他仰头望着沈情,漂亮的脸蛋被脏污掩盖,虚弱狼狈,和沈情第一次见到他时?的场景融合,嘴角却?挂上了?恣意明亮的笑。 第59章 梦 盛夏边关夜, 蛙声连绵不绝。 烛火摇曳,床帐被厚重的纱帘遮挡,晃动间漏进些许光亮 一只嫩白细腻的脚挑起纱帐, 紧接着?露出一截皓白修长的小腿,似迫不及待逃离床榻, 随后被一只小麦色的宽厚大掌捞回。 帘内气息潮热, 魏穆生眼见着?身前伏跪着?的冰肌玉骨美人,乌发散落肩头,大片雪白的背晃花人眼, 。 侧眸瞥来,眼波流转, 一眼便让人心都化了, 恨不得立即扑倒在地。 魏穆生便也?这样做了。 美人腰后有能舀上两汪清水的嫩白腰窝, 魏穆生是粗人, 不懂细致的品味,只冲着?那腰窝下方的饱满, 大掌一覆,掌心便被撑满了,似那绵软弹实的雪白棉花。 粗糙的指腹上了劲,雪白染上红指印,惹得美人痛呼连连。 魏穆生更不懂得心疼人, 听了那声吵人, 便想堵上那胭脂红唇, 余光却瞥见盈润到发光的肩头, 一颗红色小痣熠熠生辉,耸动间异常勾人。 魏穆生转移了方向,一口吮上去。 外头传出整齐划一的口号声, 滑嫩的肩头从口中溜走,魏穆生骤然?睁开眼,汗水顺着?鬓发流向耳侧。 天色蒙蒙亮,外头的士兵已经开始晨练了。 他坐起身,低头瞧了眼,床褥和亵裤湿了大片,浓黑冷厉的剑眉蹙起,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床榻清理了,换上干净的便衣。 这不是魏穆生第?一次做春/梦。 按理说,气血方刚的男人做这种梦是常事。 然?而魏穆生每次梦见的,都是同?一个人。 令他耿耿于?怀的,是个男人。 美到极致的男人。 梦里不全是魏穆生和男人做那档子事,穿插了更多的人和事,时间久了,魏穆生记得的片段连成了一个故事,像是那茶楼里说书人手里拿的话本子,里头出现?的人,发生的事,皆与现?实相照应。 梦境开始于?魏穆生出征大周前后,战事忙碌,他却夜夜于?梦中与美人相会?,夜夜伏于?美人身上。醒来后他恪尽职守,日日警醒,大败大周将士,却在班师回朝后,重新沉于?梦境,似梦魇缠身,令他挣脱不得。 那火在夜间泄了,却又好?像仍然?在体内旺盛的烧着?。 到了练兵场,魏穆生在整齐划一的练兵队伍中巡视一周,看了眼正昂首挺胸教训新兵蛋子的副将蒋大山。 蒋大山正给?小兵显摆他的那身腱子肉,只觉一股恶寒从背后传来,回头对上将军的眼神,顿时起了身鸡皮疙瘩。 将军看他那眼神,怎么跟出征一年回家后,他媳妇盯他的眼神一模一样。 魏穆生把人叫了过来。 蒋大山:“将军有何?吩咐?” 魏穆生:“陪我练练。” 将领之间互相训练是常有的事,但将军很少参与,其余副将见状,双眼发亮,赶上小兵们的休息时间,立即挥手命人解散。 小兵们哪里肯错过这般热闹,聚了起来,将演武场上的二人包围起来,起哄吆喝着?。 “蒋副将勇敢上!不要输的太难看!” “蒋副将撑过一刻钟,我们自愿加练一个时辰!” 别说一刻钟了,就连半刻中都不到。 后面几个副将一起上,却也?没能在魏穆生手下撑上一刻钟。 热闹喝彩的声音响彻整个军营,传到了西北角最偏僻的一个简陋小营帐。 一个蓬头垢面的人掀开了眼皮。 他脸上覆了层黑灰泥,身上衣裳脏污,双手双脚皆被铁链锁着?,只能在帐内有限的地方活动。 一个阶下囚,连乞丐都不如。 然?而那囚犯睁开眼,露出掩在睫毛下的一双琉璃眸子,竟比价值连城的夜明珠还要剔透明亮。 可惜明珠蒙尘,困在这枷锁与破败的俘虏帐篷内。 无人知道?这俘虏的样貌,也?懒得脏了手去仔细瞧。 季长君动了动腿,压在身下的干草换了个位置垫在屁股下。 好?渴。 他舔了舔干得掉皮的唇,红艳的软舌一扫而过,抿不出多余水分。 听到外面响动,周蕴嫌恶的皱眉。 又是那群莽夫起哄,闭上眼都能想起他们比武时的样子,脱光膀子,汗流浃背,一群臭烘烘的家伙。 他被俘时就这样,一群人围着?他,臭味熏天,令他登时昏死,清醒前一秒,耳边尽是他们的哄笑声。 嘲笑他软弱无能,吓都能被吓死。 想娘亲了。 他身伸手捂住空荡荡的肚子,桌上是馊掉的硬面疙瘩,水碗也?早空了。 - 魏穆生和将士们操练一番,出了身热汗,心情舒爽许多,回营帐擦洗。 他手劲大,粗麻布巾磨过手臂的肌肉块,像是在磨粗糙的木头,皮肤不见痕迹,可见皮糙肉厚。 他换了件寻常的麻布衣裳,听到下面人汇报,奉皇帝之命到省城处理贪腐一案的二皇子来军营参观一二。 魏穆生:“去迎二皇子。” 他还没走出营帐,就听属下来报,说二皇子自己骑马而来,已经进了军营。 属下:“二皇子一入军营,便说不必与将军打招呼,自己先到处转转,熟悉一番,蒋副将跟着?了。” 魏穆生皱眉:“军营岂是皇子随意玩耍之地。” 汗巾重重甩进木盆,溅起的水花低落地上。 他大步流星出了帐,略加思索,转了脚步,朝着?西北角走去,果?然?在半道?发现?了一道?月白身影。 蒋大山苦着?脸劝:“二皇子,您别乱跑了,万一伤着?了,将军责怪下来,属下担待不起啊。” “放心,没有人能伤着?本皇子。”二皇子楚明淳摇扇,拔高?嗓音:“魏大将军能耐我和,难道?还敢打杀了本皇子?” 楚明淳目光瞄到不远处的小帐篷,刚听闻蒋副将说,这里是关押周太子的地方,产生了一丝兴趣,想去瞧瞧,传闻备受大周皇帝宠爱的太子,沦为阶下囚后,是个什么模样。 他朝着?那边走了几步,身侧忽然?窜来一堵墙,将他挡得严严实实 “二皇子作甚?”低沉冷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楚明淳脚下缩回两步:“舅……将军。” 魏穆生眉心紧缩,周身戾气慎重,旁人看来,似是立即要抄起家伙把二皇子揍上一顿。 传闻魏将军和二皇子虽是舅甥关系,但将军看不上这个无缚鸡之力的外甥,从小到大,见一次揍一次。 以至于?二皇子见着?魏将军就怂的慌,从小隐忍厌恶,自从生母魏贵妃去世,舅舅不支持自己,关系彻底没了修复的可能。 “本皇子奉父皇之命,顺道?来军营历练一番,将军拦我做什么?”二皇子似强作镇定,搬出了皇帝。 若是无人阻拦,他这会?已经进了帐,和帐中俘虏相见。 这一幕,看在魏穆生眼里,竟诡异和梦中一个片段重合。 梦里美人在魏穆生榻上承欢,但不过与他周旋月余,美人便露出淬毒的獠牙,和魏穆生缠绵的目的,竟是为了刺杀他,刺杀失败后,为保命,美人投靠了二皇子楚明淳,做了他的榻上人。 美人的身份,便是曾经的大周太子,如今的楚国俘虏。 元嘉十年夏,威武将军魏穆生大败周国,俘虏周太子周蕴,自此周国大伤,几十年不再有能力与大楚抗衡。 威武将军大胜,却迟迟不得皇帝班师回朝的圣旨,稳坐高?台的皇帝先是快马加鞭褒奖了魏将军与众将士,却道?大周虽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忧心大周卷土重来,遂让魏穆生暂留边关,震慑一二。 皇帝未将俘虏周太子放在眼里,没提如何?处置,魏穆生没有对俘虏用刑的习惯,这俘虏便被人遗忘,搁置了。 在那个延续了数月的梦里,俘虏周蕴在投入二皇子楚明淳的怀抱后,并没有得到想要的自由。 楚明淳是楚国继承人之一,处于?谋权夺位的关键时期,怎可能与敌国太子交心。 但江山和美人,楚明淳都想要,到底是风流过了头,在美色上投入太多,二皇子被夺嫡之路上的竞争对手大皇子楚明昊钻了空子。 楚明淳夺位失败,周蕴又被大皇子抢去,后来搅和的朝堂不宁。 整个故事,和那些荒唐的情爱话本并无二样。 而魏穆生,只是这话本的一个小插曲。 他先是被美人勾引上钩,虽没被害死,却也?是踏板,之后美人攀附楚明淳,使了离间计,让二皇子亲自设计害死了自己的亲舅舅。 回过神来,眼下这般,正是二皇子阴差阳错溜进了俘虏营帐,和那关着?的敌国美人太子来了一次邂逅。 魏穆生神色复杂看了半晌,直把楚明淳看的后背发毛,才道?:“二皇子跟我过来。” 大帐内。 楚明淳摇着?扇子,笑着?看向魏穆生:“这里没有外人,舅舅何?故还板着?脸?” 魏穆生不语,上下打量自己这个外甥。 是个风度翩翩的俊俏模样,但体格单薄,过于?瘦削,若是日后登基,后宫三千暂且不提,能满足得了那如饥似渴,日日榻上欢的美人? 楚明淳被盯的发怵,塌着?的腰伸直了:“多日不见,舅舅更加威风霸气了。” 魏穆生:“皇帝病情如何??” “早已没有大碍。”楚明淳一顿,继续说:“这半年来,父皇身体越来越差,连我和楚明昊都防着?,舅舅此番打了胜仗,父皇疑心更重,让我来军营就是为了试探你我二人。” 皇帝一直忌惮魏穆生,却又无人可用,这次得胜归来,本想寻个差错夺他军权,可魏穆生看似鲁莽无脑,查下来,却滑不留手,抓不到把柄。 第60章 玉佩 深更半夜, 俘虏营帐里的景象若是被外人瞧见?,魏穆生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自己做下的事,魏穆生倒也不管旁的, 硬生生多看了?几息,恍然回?神, 才发现他对着一副染着污垢的面庞发了?痴。 他冷厉的眉眼暗沉, 如隐在深山的饥饿野兽,将暴露空气中的大片白扫荡一遍,才合拢被他撕烂的布条。 瞧着手下的人气的快撅过去了?, 他多嘴解释了?句。 “我瞧瞧你身上?有没有陈年旧伤,急需医治的地方, 既然没有, 就放心?了?。” “……” 季长君垂头不语。 这胡编乱造的话, 他便是不信也得?信。 寄人篱下, 自然是人家说什么是什么。 魏穆生站起?身,走到帐帘前顿了?下, 道:“军营饭菜便是如此素淡,你若吃不得?这点苦,即便得?了?自由,怕也是没有命回?周国。” 布帘落下,带来一丝风, 帐内火光忽闪两?下。 那股压迫人的气息彻底消失, 季长君紧绷的心?神才松缓下来。 他埋头在膝盖, 许久, 费力起?身,带着一身的镣铐挪动到小木桌旁,打开了?男人带来的食盒。 不同往日的敷衍剩饭, 是带着热气的饭菜,除了?青菜米粥,还有一小碗油光锃亮的红烧肉。 - 夏日天亮的早,魏穆生晨练完,日头已大亮,他用过饭出了?营帐,脚步一转,却是朝着西北角过去。 掀开帐帘,率先朝着角落看去,不出意外是个缩起?来的身影。 关押周太子的这个帐子简陋,里面只一张小桌子,一个小木盆,连个睡觉的木板都没有,正直夏秋交替时?,昼夜温差大,睡久了?怕是会生病,真是苦了?娇生惯养的太子。 话又?说回?来,俘虏不需要舒服的床榻。 魏穆生已让心?腹将这里看守起?来,一日三餐的饭是自己送的。 不论是二皇子大皇子,还是军营的一只苍蝇蚊子,都不可能?接近敌国太子,避免朝着梦中荒诞之事发展。 魏穆生脚步轻,没吵醒靠着帐篷角睡觉的人,放下手中新食盒,打开昨日留下的,低头看去,空的。 一粒米不剩,吃的干干净净。 他侧眸扫了?眼角落的人,准备离开时?忽然一顿,瞥见?那人睡得?歪着脑袋,嘴唇微张,露出一点鲜红软舌。 许是嘴巴太干了?,那舌尖伸出,一闪而?过,像一条滑溜的小鱼,留下一片水渍,很快消泯,于?是那两?瓣唇更干燥发白了?。 魏穆生皱眉,见?了?桌上?盛水的空碗,多少有些了?然,摸了?摸腰间?挂着的水壶,径直走了?过去,将人扶起?。 他也不管人还在睡,看不得?那嘴唇被磋磨,拔掉壶塞,对着干巴巴的唇就喂了?过去。 梦里的唇可没这么干涸成这样。 总是被自己吃的红肿发烫,唇珠被吮的突起?,嘴角挂着亮亮的银丝,然后被那软舌舔吃回?去。 季长君刚被人扶起?来就醒了?,片刻没反应过来。 他昨日难得?吃了?顿饱饭,肚子舒服,人也睡了?个踏实觉,顾不得?脏泥地。 再一睁眼,对上?眼前放大的一张陌生俊脸,季长君登时?被吓了?一大跳,惊慌后躲,喂到嘴边的倾斜,水沿着他的下巴,流到脖颈,洒入领口?。 “你做什么?!” 魏穆生:“喂你水喝。” 季长君:“无缘无故做什么这么灌我?” 魏穆生:“你不渴?” 这幅架势不像喂水,反倒像偷摸灌毒。 但这里是军营,门?外有人看守,眼前男人一身劲装,腰挂佩刀,不像歹人。 他虽被虏到大楚地盘,但那战场厮杀的将士并非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没有对他恶意用刑。 季长君心?中抵触,但确实渴的很,抿唇道:“我自己来。” 魏穆生便将水壶递给他,视线直勾勾盯着那段淌着水儿的玉白颈子。 那儿也是梦里反复舔咬过的地方,口?感软滑细嫩,被亲时?便是一颤,后仰时?线条弧度好看。 泼洒的水打湿后,就像他经过留下的水光一样。 季长君喝了?几口?水,堪堪解渴,便觉似有股恶狼般的目光,将他视为饱腹食物一般觊觎,赶忙将水壶还了?回?去。 有了?昨夜的轻薄冒犯,他不得?不警醒。 或许不该随便喝一个陌生人给的水。 季长君忽然定住,看过魏穆生的脸,又?去看他一身深色布衣,觉得?眼熟。 倏而?他眸色含霜:“昨夜的贼人!” “是。”被当面说贼人,魏穆生也不恼。 季长君神色复杂,昨夜男人背光站立,他看不清模样,自以为是个粗野武夫,没想道这人长相英武俊气。 剑眉入鬓,狭长的眸黑沉,目光如鹰隼般凌厉,面部线条深邃,下颌处似刀刻般硬朗,浑身气势逼人,身份定然也不简单。 季长君轻皱了?下眉,冷淡问:“阁下到底是何人?” 魏穆生顿了?下,说:“我是将军身边的侍卫,日后便由我看顾你,有什么要求提出来,我会尽力满足。” 季长君听的好笑,这位大楚战功赫赫的魏将军囚了?他十天半个月,像对待最低等级的牢犯,如今却说满足他的要求。 “你们?大楚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季长君冷声说完,见?人还杵在自己面前,深吸了?口?气,道:“只一个请求,对我放尊重些,别……” “别对我随意动手动脚。” 魏穆生挑了?下眉,默了?一秒,后退两?步,俊朗坚毅的面庞有几分意外,“你莫不是女子冒充的?” 所以他在梦里才痴迷至此? 不对,他昨夜看过的,那里平坦一片。 季长君冷淡的眸子闪过一丝怒意:“我是大周太子,自是男子!” 魏穆生:“男子为何碰不得??” 季长君:“男子也需讲礼数,男子也需被尊重。” 魏穆生不耐听这些大道理:“我大楚不曾有这般麻烦的要求,男子间?也无须顾忌。” “更何况,这里是军营。” 他撂下这两?句话便出了?帐。 季长君嘴角下撇,眼睫也耷拉下去,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委屈,双臂抱紧了?自己。 很快,魏穆生去而?复返,季长君听见?动静,努力缩小存在感,随意瞥一眼,像只瑟瑟发抖的小脏猫。 然而?这次魏穆生没有再“冒犯”人,手里拎着个包袱,身后跟进来两?人,皆垂首低眉,目不斜视,一个搬着一大块木板,另一个拎着木桶和打扫用具。 东西带进来了?,魏穆生挥手让人出去,帐子小,多两?个正常体格的男人,都挤的慌,魏穆生便自己动手,将帐内打扫一遍,木板床搭好,铺上?薄褥子。 木桶里是干净的水,想要是礼数和尊重,身体的洁净是少不了?的。 魏穆生自己不在意,最是知道矜贵少爷们?的体面讲究。 季长君对魏穆生弄出的一番动静视而?不见?,靠坐在角落,脊背挺的笔直,若是一张干干净净的脸蛋,或许还能?瞧出几分清冷孤傲。 “布巾和换洗衣物都放这了?,一桶不够,我再去打。”魏穆生说。 季长君偏着脸,没理,唇角紧抿着。 魏穆生被冷了?片刻,也不恼,只是搞不明白,这俘虏在梦里对自己百般勾引,现在却这么排斥冷落。 难道那梦是假的,他自己个编造出来的不成? 魏穆生:“你的脸要什么时?候洗干净?” 季长君呼吸又?是一沉,依旧不理人。 魏穆生:“大周的太子殿下竟也这么邋遢?” 即便不是大周太子,换任何一人,处于?现在的境地,还被嘲讽,都忍受不了?。 季长君果然朝魏穆生看了?过来,凤眸覆了?层冰霜,“我要见?将军。” 魏穆生:“为何?” 季长君:“换个看守人。” “不行。”魏穆生说。 季长君压下心?底怒意,再度开口?:“我沐浴,你还不滚?” 他最是爱洁,如今沦落至此,反倒被罪魁祸首的糙汉子嫌弃羞辱,清冷的眉眼泛起?薄红,被他压下,也被他脸上?的灰泥点遮挡。 魏穆生没应,将木桶挪的离他近了?些,然后看着他身上?的锁链,道:“你若不方便,可使唤我伺候擦洗。” 只口?不提将锁链摘掉,生怕人跑了?似的,可这是他的军营,饿了?大半个月的俘虏怎会跑得?了?? 季长君脸红了?又?白:“我哪里有资格使唤你。” 魏穆生好似听不懂话里的讽刺:“你提了?,我就做。” 季长君动动手上?的铁链,“解开。” 魏穆生:“这个不行。” 他也没硬赖在这儿给俘虏找不痛快,有些人生来矜娇,气一气都会要了?命。 “我叫阿生,有事唤我。” 语罢,离开了?。 人走了?,季长君才靠到桶边,撩了?一把水,他愣了?下。 是温的。 一桶水确实洗不干净,季长君擦过身体,头发还没洗,披上?了?男人送来的素色衣袍,都怕肩上?的发将衣裳弄脏。 以往他哪会多看一眼这么便宜的衣裳。 他攥紧衣衫,朝着门?帘处看了?眼,又?低下头。 似是收到感应般,门?帘动了?,抱着一只大木桶的魏穆生进来了?,手臂结实的肌肉撑起?薄薄的外衣,抱着只比浴桶小点大水桶,半点气儿都不喘。 第61章 生病 魏穆生应下找玉佩的?事, 没让季长君放下心来。 魏穆生见状,走?到桌边,拿出他近日?特意带的?小刀, 默不作声片起了羊腿肉,季长君被这动静吸引, 抬头时, 魏穆生已经堆了一小碟的?肉。 魏穆生:“过来吃,凉了便不如何香了。” 季长君轻描淡写朝这边瞥了眼,不大感?兴趣似收回目光。 他不想在男人面前吃他送来的?东西, 像在吃嗟来之食。 更何况,这人喊他吃肉, 跟唤小狗似的?。 季长君不理?人, 魏穆生兀自吃了起来, 把敌国俘虏的?卧房当自己吃饭的?厅堂。 咀嚼的?声音不吵, 却把季长君胃里馋虫勾了一声轻响,他不着痕迹用手?压了压。 季长君从前只?吃过从灶房弄来的?边角料羊肉, 不太合口味,没吃过军营这般从整只?羊上?卸下的?烤羊腿,不曾想这味道闻起来这么?香。 魏穆生三两口消耗一大半的?羊腿,“既然你不吃,剩下的?便扔了, 天气炎热, 过夜就坏。” 他起身端起托起, 刚转身, 就听身后人站了起来。 “别扔。” 魏穆生扭头看去,只?见肤白?似雪的?美人轻阖眼帘,脸上?似有若无泛着粉。 “我吃就是。” 说的?好似魏穆生逼得?他啃这香喷喷的?大羊腿。 魏穆生将那把锋利小刀推给他:“会不会用?” 被魏穆生用刀片过的?地方, 切口整齐,魏穆生也吃的?干净,不会让人觉得?在吃他的?剩饭, 魏穆生平时自己吃肉压根不会这么?讲究,今日?是特意照顾着不染纤尘的?美人太子。 “自然会。”季长君道。 连一柄小小的?匕首都拿不了,还算什么?男人。 他握着小刀,模仿魏穆生的?模样去片肉,手?腕之前被枷锁箍住的?地方隐隐作痛,被衣袖遮住,他没吭声,不怎么?干脆的?割下一块肉,立即抬头去看魏穆生。 魏穆生对上?他淡然的?眸,挑了下眉,没再多待,肉和刀一同?留下。 他不怕俘虏做点什么?。 门口守卫皆是武功高强之人,逃出去不可能。 自刎的?可能性也不大,魏穆生一没羞辱,二没逼迫人,好吃好喝供着,没有必要寻死觅活。 况且,他瞧着人心态挺好。 好的?不太像一个战败被俘的?太子。 一刻钟后,院子那边有人来报,说羊腿撤下了,只?剩了一小部分的?肉,那人用的?不算少,就他那般清瘦身材,魏穆生猜测,这是吃了个十成饱不止。 嘴上?不要,肚子倒是馋的?很。 他躺在榻上?,取出怀里的?浸透体温的?羊脂玉,粗糙的?指腹在玉佩背面两个字上?摩挲了好一会。 刻字玉佩多是长辈赠与,意义特殊,往往刻着名字或小字。 长君。 他在唇间呢喃。 太子表字吗? 可这玉佩没有象征储君的?标识,虽名贵了些,但看着只?是寻常人家的?东西。 似乎有哪里不对。 翌日?,魏穆生照常早起操练士兵,天边擦亮,日?头升起时,他抬手?抹了额间的?汗,走?向厨房。 魏将军自己掏银子让灶房备菜,二皇子又在军营里,开小灶合情合理?。 迎着将军严峻冷硬的?脸,厨子不敢多言,恭恭敬敬按照他的?要求准备好了饭食。 不等魏穆生提着食盒出去,一个士兵急急忙忙跑了进来,在魏穆生耳边低语两句,魏穆生当即大跨步走?了。 路上?士兵见着他脚步匆匆,等他彻底走?后,跟身边人嘀咕。 “将军又去给二皇子送饭了,这么?着急,难道二皇子出什么?事了?” “皇子饿了要吃饭不是大事?别瞎捉摸将军的?事。” 魏穆生比军医先一步赶到房中,推开门,瞧见那道身影背着门,蜷缩在床角,浑身发?着颤。 魏穆生上?前查看,敌国太子脸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间滑落,唇瓣被牙齿狠狠咬着,两手?捂着肚子,喉间控制不住发?出微弱痛吟声。 魏穆生手?放他额间,摸到一片滚烫,扶他靠在他身上?,季长君也未曾有反应,烧得?迷糊,腹中绞痛没有半分力气。 军医李大夫背着药箱匆匆赶来,见着两人姿势,又见床上?之人手?脚戴着锁链,立即垂下眉眼,先是把脉,然后问了两句吃食情况,昨日?是否淋雨。 魏穆生一一答了,将季长君近些日?子的?一日?三食详尽告知?。 李大夫只?当没察觉将军对病人的特殊,又把脉片刻,忽然弯腰去碰季长君腿脚部位,被魏穆生一把抓住。 魏穆生:“做什么?” 深暗的?眸扫来,如一柄利剑,带着股凶悍的戾气。 李大夫一哆嗦,赶忙道:“将军误会了,敢问公子身上是否有外伤?” 魏穆生与李大夫有旧,知?自己反应过度,立即松手?道歉,回了李大夫的?话。 他没有虐待俘虏的?习惯,更何况敌国太子不是普通犯人,更是不可能对他用刑。 然而?顺着李大夫视线看去,瞬间明了。 魏穆生解开季长君手?脚上?的?铁链子,率先看见他手?腕上?两圈红肿的?勒痕,在瘦削白?皙的?腕骨上?尤为刺眼。 鞋袜褪到脚踝,溃烂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一小部分黏在白?色的?薄袜上?,在上?面一截皓白?细瘦小腿的?映衬下,更显得?惨不忍睹。 魏穆生看着伤处,眉头拧的?死紧,周身气息冷沉,军医眼观鼻鼻关心,直到将军怀里的?人再度小声抽泣,将军才唤他继续治病。 李大夫:“公子身体受损,淋雨加重湿寒入体,好在天气不冷,寒气不重,然而?他身上?有伤,吃了分量不小的?羊肉,刺激了伤口,才导致积食发?热一齐发?作。” 李大夫给开了药,退热消食的?药立即熬上?了,外伤清理?上?过药了,其余药膏交给了魏穆生。 魏穆生上?过许多次战场,上?药不是什么?难事,自己受了更严重的?伤也知?晓如何料理?,此时却认真听从医嘱。 “将军要是实在担心公子腹痛,可力道适中的?揉一揉,缓解些许疼痛。”李大夫走?前嘱咐了句。 魏穆生靠坐在床边,将怀里的?人固定好,思索片刻,伸手?探向病恹恹的?俘虏腰间,解开衣裳,手?掌贴了上?去。 触感?是并不意外的?滑腻,大掌一动,甚至能碰到两边突出的?肋骨。 “嗯……”怀里人不适的?发?出轻吟。 魏穆生这时候没什么?狎昵心思,只?遵循医嘱,力道轻慢,揉着掌下微微鼓起的?小腹。 俘虏痛苦的?哼哼唧唧声逐渐小了点,额头也朝向魏穆生结实宽厚的?胸膛,疼痛难耐的?表情舒缓下来。 可一旦魏穆生停了动作,他那秾丽的?眉间又皱了起来,跟魏穆生欺负了他似的?,揉的?舒服了,便安安静静躺在他怀里,像个依赖他的?温软娘子。 又如同?梦里做完那事后,依偎在魏穆生怀里的?模样。 魏穆生失了神,手?中动作慢下来,不知?停了多久,被他照顾的?人眼皮动了动。 季长君从那股钻心的?疼痛中缓和下来,睁开眼,便见腹前衣衫突兀隆起一块,顺着往下,看见男人露在自己衣摆下方的?劲瘦小臂。 “啪——” 一声脆响,打?破了室内安静和谐的?氛围,也惊醒了回忆中的?魏穆生。 季长君反手?甩了魏穆生一巴掌,身体虚软无力,只?打?在了下巴上?,他从魏穆生身上?滚了下来,有些狼狈的?跌在床里侧,坐起来都无力。 肚子上?似还残留男人大掌烙铁般的?滚烫。 “你打?我作甚?”魏穆生摸了摸下巴,只?觉是拍蚊子的?力道。 季长君:“就打?你个登徒子!” 魏穆生皱眉不解。 季长君怒斥:“即便我是阶下囚,你也不能这般轻薄我!周国再怎么?弱小,我也是一国太子,怎能随意容你欺辱?” 魏穆生:“我如何欺辱你了?” 他说着,目光却落到衣襟散乱的?季长君身上?。 揉肚子时为了方便,里外全解开了,此时季长君跌落在床上?,中衣上?滑,露出一段白?皙纤瘦的?腰肢,白?润的?色泽尤其惹人眼睛,魏穆生不由自主?多看了一眼。 季长君见状,气的?直发?抖,拢了衣衫,费力拉过薄被盖上?。 魏穆生不紧不慢解释:“你生病,大夫嘱咐我这么?做,揉个肚子而?已,一个大男人,总不至于反应这么?大。” 季长君不理?。 魏穆生:“你就说肚子还疼不疼?我的?手?法有没有效果??” 季长君想拿床上?枕头堵住他的?嘴,可惜手?臂软绵绵的?,使不出力。 嘴上?冠冕堂皇,其实不过是个色胚罢了。 昏迷不醒时肚子疼的?发?狠,醒来后是暖和舒服的?,但他不愿承认是眼前人功劳。 门外响起敲门声,是药童熬好了药送来,魏穆生接过,送到床边。 “喝药。”魏穆生说。 病痛是实打?实的?,季长君也不忸怩,勉强靠坐起身,想从魏穆生手?里接过药碗,魏穆生送到一半,收了回去。 “就着我的?手?喝。”魏穆生说。 他身材高大,立在床边,在床上?投罗一小片阴影,压迫感?极强,季长君小腹又开始隐隐作痛,手?臂一丝力气也无,便妥协下来,唇贴上?碗口。 第62章 阿生哥 一册薄薄的话本翻来覆去看了四五遍, 季长君的病也好?的差不多了。 后面几次喝药,不论?是阿生还是药童来送,再没有少过蜜饯, 想来是那次疏漏了,之后特意嘱咐的。 季长君眼下得到的待遇, 似乎好?的过分了, 不仅去了铁链,生病了给军医瞧病,喝药还有蜜饯去苦, 躺着铺了软褥的床,时而?有冰块降暑。 是他?十日前?躺在破帐子的泥巴地?上难以想象的。 可这种?好?, 并不是时时刻刻的, 季长君从这些变化?中, 留意到些许细节。 诸如, 去掉锁链,是因为脚上有伤, 被?男人借上药的机会,盘弄了几下他?的脚,得了便宜,才?给了他?方寸自由。 还有那酸甜可口的蜜饯,也是因为男人在他?昏迷不醒时, 对他?宽衣解带, 偷摸着揉弄他?, 将他?浑身都快摸了个遍。 甚至在暴雨那日, 给他?换了住处,也是那登徒子先撕了季长君的衣裳,看中他?的白皮细肉, 动了歪心思,弄到这个房子里藏娇罢了。 男人看清了季长君洗干净后的脸,看见一身破布下的身体,有了占便宜的机会,态度就变了。 季长君思来想去得出这些结论?,眼底浮现厌恶,细看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委屈,到嘴的蜜饯滚落到地?上。 色胚! 蜜饯沾了莹亮的口水,接触地?面,瞬间染了灰尘。 身体越是好?,季长君就越不给魏穆生好?脸色,防着他?,话也不给两句。 魏穆生对这反应也见怪不怪,没上赶着贴人冷屁股。 近几日,魏穆生出现在季长君眼前?的次数少了,送饭大多数是守在门口那两个侍卫。 季长君闷在这间屋子,思绪纷飞,更是笃定?了先前?的猜想。 他?没让阿生再碰他?一根手指头,那人就懈怠了,晾着他?,对他?不冷不热,想让他?这个寄人篱下的俘虏患得患失。 魏穆生不是故意晾着人,这两天项城的地?方官相邀,请他?与楚明淳一聚,探明一二口风,他?在宴席上和楚明淳演了一出戏,后续楚明淳将会借他?的兵,清缴勾连官员们的势力。 回来已是三日后,他?又收到消息,一直盯着的伙房,果?真有人动了手,一如梦中预料。 有人收买伙房采买的人,送了信。监管巡查的兵按照魏穆生的吩咐,刻意制造空挡,送的信成了漏网之鱼。 军营重地?,敢下手的人除非吃了熊心豹子胆,即便奔着魏穆生或楚明淳,也不会选在魏穆生的大本营,手段又那般粗劣。 排除仇敌暗害,那么只剩一个原因,大周太子。 想将俘虏救回不太可能,大周因战事元气?大伤,不可能这种?时候毁约,冒险救太子,风险实?在太大。 魏穆生看了夹带之物的内容,重新放了回去,让人继续盯着,没有打草惊蛇,他?去小院的次数也减少了。 而?在这天,魏穆生派去大周查探的人又增加了一波。 季长君被?小灶的一日三餐养着,补药汤药调理着,气?色好?了许多,比之待在大周还要更康健几分。 临近午时,季长君靠在床上,翻看一篇策论?,半懂非懂间昏昏欲睡,没一会,敲门声响了两下,走进一个拎着食盒的人。 季长君没往那儿?瞥一眼。 不是阿生。 阿生不讲礼数,进来从不会敲门。 送饭之人将食盒放在桌上,并没有立即走,而?是站在原地?,盯着他?看了会。 季长君蹙眉抬眼,见是个生面孔,那人忽地?伸手,指尖敲了敲食盒,而?后躬身退了下去。 季长君脸色一变,匆匆下床打开食盒,将几分小菜端出,找遍了食盒没找到藏着的东西,拿筷子在饭菜扒拉两下,发现一个混在米饭里的小纸条。 他?唇角抿成一条直线,展开字条,一眼扫去,里面的内容让他?脸色发白,好?不容易养出来的气?色消失了干净。 他?抖着手,将那几行小字反复读了几遍,闭上眼,遍体生寒。 米饭里藏着的,除了字条,还有一个装了粉末状东西的小纸包,半片银蝶。 季长君纤瘦的手指直发颤,险些握不住那只断翼蝴蝶。 他?闭上眼,脑海浮现银蝶发簪的完整模样,以及娘亲戴着那支簪子时的一颦一笑。 大周的人找来了,利用娘亲威胁他?,唯一的目的,就是命令他?暗杀大楚的魏大将军。 倒是看得起他?,他连将军的面都见不上,想下毒难如登天。 他们一直在盯着他。 原来是怕他口无遮拦,暴露他?们的秘密。 如今是看他处境好转,榨干他?最后的价值。 事成,皆大欢喜,倘若失败,他?们也没有什么损失,横竖他?活不成,一个替身而?已。 可娘亲在他?们手里,是圈在他?脖子上的无形枷锁,难以逃脱。 门骤然打开,季长君心中一紧,慌忙将那两件东西藏到背后,身体靠在桌边,看向来人。 “你怎么来了?”他?问。 “伤口恢复的如何?”魏穆生装作没瞧见他?努力掩藏的惊慌失措。 季长君偏过脸,“不劳关心。” 手心被?断翅银蝶硌的生疼。 魏穆生上前?靠近,季长君睫毛轻颤,退后一步坐在桌旁。 “过河拆桥。”魏穆生说。 喝药吃蜜饯的时候乖顺,话本子看的也欢喜,人刚见好?转,态度就比病时冷上三分。 魏穆生:“你不说,我就自己动手检查。” 那拒人千里的美人终于转过眸,看着他?,讽道,“我已痊愈,若不是你们那牢不可破的锁链,我也不至于病重,为何假惺惺关心我?” 魏穆生:“我今日带了新的书本。” 季长君默了下,“放那儿?,出去。” 魏穆生将手里提着的一捆书放在另一个书桌上。 他?一动作,季长君身体稍微偏移,微不可察的挡了下手。 魏穆生像是瞧见了他?这微妙的变化?,不仅没有离开,反而?探究上前?,将季长君逼得后背抵在桌沿。 “身后藏了什么?”魏穆生问。 男人俯下身,健硕的身躯裹着热腾腾的气?息,扑了季长君一脸,那清冷的面色破碎,似又惊又惶,向后躲开,呵斥道:“滚开,你还要像那日欺辱我?” 季长君眼角霎时染上湿润,飞了一抹红,格外?惹人怜惜。 “藏了话本?”魏穆生忽然道:“那日你看的话本我已知晓,不必遮掩,我不会笑话你。” 季长君一怔,眼睫飞快眨动了下,“打发时间罢了。” 见他?承认,魏穆生直起身退开,危险迫人的气?势陡然散开。 魏穆生:“原来大周太子不喜史书典籍,只读情/爱话本。” 即便季长君不是那纯太子,听这话脸上也挂不住,“并非情爱话本。” 魏穆生字正腔圆的念出一串令人羞耻的书名,听的季长君耳廓泛红,“不是谈情说爱,莫非是娇妻和下堂夫一起研究如何治国理政?” 季长君:“……” “你若喜欢这类的,我下次多带些来。”魏穆生说。 魏穆生走后,季长君在他?离开的后脚,打开房门,门外?两个士兵齐齐拿起手中剑柄,将季长君拦在门内。 二人是如出一辙的人高马大,对待季长君时面无表情,不曾多看他?一眼,是那类严格恪守命令,最难收买的手下。 季长君眼下没有一样拿得出手的值钱物件,索性直接问了。 “两位大哥,能否帮我给将军传个话?我想和他?谈一谈。” 两位壮汉置若罔闻。 季长君思索片刻,道:“我想寻阿生。” 其中一个人动了,“在下去唤。” 季长君:“……” 他?连忙阻止,关上门,回了屋。 将军给了阿生这么大的权利,严防死守,连他?手下侍卫都守口如瓶,想接近将军难上加难。 季长君有些恼怒,愤愤然挥了袖子,将那拌过东西的白米饭扫落在地?,瓷碗破碎,一地?狼藉。 门外?两人对视一眼,一人离开。 季长君自然也发现了门口影子少了一个。 他?尤不解气?,暗自低骂了两声那个素未蒙面的魏将军。 什么狗屁将军! 连俘虏都不审,活该被?人蒙骗,弄了个假太子回来。 大楚皇帝若是发现真相,非把他?头给拧了。 他?这口气?也只能在心里出,等魏穆生被?通知折返,季长君已经?恹恹的靠在床边,借口说是没胃口。 魏穆生装作不知,打扫过房间,差人重新送了饭菜。 他?提早看了米饭里藏着的物件,并不诧异。 一切等打去大周的探子归来,才?能得到验证。 夜色深沉,军营后山虫鸣声传入小院。 魏穆生送了热水进里间,添在浴桶里。 将士们在夏天都是去河边下饺子似的洗澡,魏穆生顾及美人俘虏身子骨弱,每天烧了热水来,二皇子时不时来军营待上一段时日,魏穆生的这些行为倒也不显突兀。 水兑好?后,他?将屋里的灯点亮。 高大挺拔的身影在室内忙着一些琐碎的活儿?,烛火投下的暗影随之晃动。 这些小事魏穆生有空了就亲力亲为,旁人和季长君接触太多,他?不放心。 魏穆生不是话多的性子,季长君更不可能轻易开口,他?干活时,季长君坐在桌边背对他?,不愿多看一眼。 等他?走后,季长君才?解了衣衫,将身体泡入热水。 第63章 将军 外?头天幕黑沉, 室内暖黄烛光摇曳,添上几分温馨。 季长君心中腹诽粗鲁汉子不懂情调,面上欲言又?止半晌, 似有几分难为情。 “阿生哥这就走了?” “……叫我阿生便是。”魏穆生一顿,道:“不走难道留下来过?夜?你愿意?” 此“过?夜”当然不是单纯过?夜, 他?话里意思明?了, 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如?此轻浮言语。 好?似季长君点了头,魏穆生真就此留宿。 季长君脸上发热, 胸口被戏弄的微微起?伏,却?还是忍下了, 好?声好?气的说:“我这两日想起?了母亲, 如?今距离遥远, 难免思念……” “阿生常在兵营当差, 不能回家?,可思念家?中之人??” 魏穆生只答他?前半句话:“母亲安好?, 自己安好?,足矣。” 季长君眉眼微弯,竟是展颜一笑,清霜化作春水般荡漾:“妻子思念丈夫,和?母亲思念儿子的心情又?是不同, 阿生一定要对嫂子细心体贴, 时常看顾家?才是。” 魏穆生:“尚未成家?。” 季长君不着痕迹松了口气。 下定决心后的负担变小许多。 “既如?此, 阿生回去休息吧。”他?道。 - 魏穆生回到营帐不久, 见了派出去查探的属下,两拨人?都带回了消息。 “查到了什么?”魏穆生问。 一人?上前,单膝跪地, 道钻漏洞传字条物件进灶房的人?,背后不仅有大周人?的踪迹,顺着查过?去,那?人?还与大皇子有联系。 魏穆生颔首,示意知道了,暂时按兵不动?。 另一人?回禀安插在大周的探子传来的消息,关于大周太子的调查。 大周太子周蕴长相称得上俊朗,性情却?嚣张跋扈,利用权势作恶不断。 大周皇帝子嗣不丰,周蕴是皇帝唯一年长的皇子,其余两三个皇子公子尚且刚学会走路,周蕴备受宠爱,但他?性情乖张恶劣,脑子也随了他?爹,难堪大任。 朝廷中反对周蕴的声音很大,皆被皇后母家?镇压,现大周皇帝虽平庸懦弱,但至少不是大奸大恶之人?,若是周蕴继位,百姓将?深受其害。 太子身后的季皇后是个厉害角色,出身于侯门望族的季家?,早年季家?没落,在季后扶持下,外?戚揽权,势力逐渐强大。 季家?和?太子如?出一辙,在官场作威作福,朝堂几乎是季家?的半壁江山,皇帝无能,无力反抗,季家?鱼肉百姓,作恶不断,平民敢怒不敢言。 季家?权势滔天,众人?关注的重心在季家?几位掌权大人?身上,若不是魏穆生特意交代,探子恐会漏掉季家?最为平庸的季二?老爷。 季二?老爷风流不羁,私下强抢民女的事情屡有发生,其中有一小妾,出自京城商户,因那?女子极其美貌,季二?老爷用尽了手段将?人?弄到后院做小妾,仅月余便腻了,让那?小妾在后院自生自灭,连那?小妾生的儿子都不管不顾。 小妾与儿子相依为命,孩子磕磕绊绊长大,不被季家?看在眼里,有小道消息流出,小妾的儿子生的容貌稠丽,比大周第一美人?更?胜三分。 然而季二?老爷这位庶子常年被困内宅,鲜少有人?见过?他?。 探子传来确切消息:“季家?庶子,名为季长君。” - 那?日季长君态度改变以后,魏穆生与他?同处一室时,气氛也自然而然发生变化。 美人?俘虏不再?对他?显露出反感与抗拒,会主动?理人?,偶尔施舍一抹浅笑,便令这简陋房舍增添色彩。 更?会把?阿生挂在嘴边。 魏穆生察觉这一变化,眸中闪过?晦暗不明?的幽光。 再?走一遭梦中剧情罢了。 不过?这次的主角不是将?军,是阿生。 许是这位俘虏想通了某些事情,在这间小小的房屋内,竟也十分自如?起?来,不像俘虏,反倒像一位特殊的客人?。 ——被幽禁于笼中,供主人?享乐的雀儿。 行走坐卧时的每一个举动?,天然带着勾人?眼球的风情。 季长君一袭淡雅的竹色锦衣,腰间束带勒出纤细的腰肢轮廓,他?提起?小桌上的茶壶,姿态优雅的倒了杯冒着热气的茶水,缓慢推到魏穆生面前。 “阿生,今日辛苦了,用点茶水。”他?轻声说。 魏穆生瞧着不小心碰到自己的粗糙手背的莹白指尖,又?噌地缩回,也跟着收了视线。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自己带来的热茶。 “我待在屋中,听闻演武场上士兵们气势恢宏,口号声如?雷贯耳,想必训练时很是壮观,”季长君不紧不慢捧了一回大楚将?士,“阿生也是其中之一吗?” 魏穆生:“不是。” 季长君:“不训练,是跟着将军办事了?” 魏穆生嗯了声。 季长君:“真羡慕阿生。” “为何?”魏穆生说。 “魏将?军骁勇善战,英武不凡,虽说当初在战场上俘获了我,可我依然仰慕这种好?儿郎。”季长君侧眸看来,眼尾勾起?荡漾水波,“阿生日日能见将?军,甚是让人?羡慕。” 魏穆生:“……” 当初开战初期上场的是蒋副将?,把?大周太子掳来的也是他?,听蒋大山说周太子是个弱鸡废柴,长矛一挑,人?就落了马。 蒋大山当时哈哈大笑,说敌国太子脸倒是白,绣花枕头不中用。 这话却?不能拿到面上说,否则这美人?俘虏又?要置气不与他?说话。 “你想见将?军做什么?”魏穆生问。 季长君苦笑:“一介战败俘虏,倒也做不了什么,只求个准话,到底如?何处置我?得不到确切结果,我日日心中忐忑,寝食难安。” 魏穆生短暂的沉默了下:“你能做的倒是多。” 季长君:“什么?” 为何只听了他?的前半句。 魏穆生摇了下头,季长君不在意,试探道:“听闻魏将?军正直仁厚,善待士兵,爱护百姓,对待俘虏,想必也能通融通融?” “我自知很难再?回大周,阿生以为……”季长君眸中带着恳切,又?仿佛晕了浅淡水意:“将?军是否会怜惜我半分?” 魏穆生沉暗的眸盯着他?,“若不是他?率兵攻打楚国,你也不会落得此地步,你不怕他?要了你的命?” “不恨他?入骨?” “不想杀了他?为大周报仇?” 一连串的问话砸过?来,却?没有把?季长君砸晕,反而叫他?更?清醒。 他?现在的下场,无论如?何也不能怨恨魏将?军,更?不想为大周报仇。 若是能选,他?甚至希望对方将?大周皇室屠尽。 恨不恨无关紧要,他?没得选。 季长君似释然般摇了摇头:“我的体格不够勇猛强健,无法像将?军一样战场厮杀,守卫山河,成王败寇罢了,谈不上恨。” 魏穆生:“你倒是心胸开阔。” 分不清是信了,还是阴阳怪气。 季长君把?话茬绕了回来:“将?军一直对我避而不见,难道还怕了我这个俘虏不成?” 话虽如?此,他?也知道不是怕,是没看在眼里。 魏穆生垂眸饮了口茶,不语。 没中这浅显的激将?法。 季长君抿了下唇,饱满的唇瓣下压回弹,软绵绵,红艳艳的。 “你经常跟在将?军身边,将?军是否真的比寻常将?士英俊挺拔,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概?” 魏穆生轻咳一声,“嗯。” “那?将?军既是俊美男子,又?已及冠,为何迟迟不成亲?”季长君问,他?在大周就听闻过?魏将?军的名号,也知他?并未成婚。 “没成亲又?如?何?”魏穆生放下茶盏,倾身上前,隔着一方桌面,上半身逼近季长君,沉声道:“将?军不好?接近,且只爱女子红颜,你动?什么歪脑筋都没用。” 季长君呼吸屏住,和?魏穆生那?双凌厉沉暗的眸子对上,似被刺穿看透,又?似卷入其中,脱身不得。 定定注视片刻,魏穆生退回原处,庞大而沉重的压迫感也随之散去。 季长君迅速调整呼吸,指尖在手心掐出几道月牙形状,而后搭在桌面,又?轻又?缓地,拢住了魏穆生手背。 “那?阿生呢?”季长君说:“阿生也只喜女子吗?” 空气陷入寂静,窗外?虫鸣声显得有些刺耳。 温热柔软的触感落在魏穆生手背上,雪白的皮肤和?麦色形成反差,明?晰细瘦的指节,并非柔弱无骨的手指,却?又?像凝脂一般美。 这只手或许能将?魏穆生的脊背挠烂,也能扯破身下床单,又?或是被魏穆生扣住十指,无法挣扎。 呼吸难以察觉热了两分,魏穆生在抬眼时眸色平静,拿开季长君覆上来的手,道:“与你何干?” 季长君垂下眼,脸颊肉眼可见的赧然与羞窘。 心底却?似坠了块巨石,沉沉压下。 他?低估了阿生的棘手程度。 室内仅剩季长君一人?。 伪装许久的云淡风轻的人?挎了脸,却?仍是美的惊心动?魄,他?拿帕子使劲擦了擦手,脸上表情漠然,直到把?手心都搓红了,才难以抑制泄出委屈神色。 - 次日,季长君再?见魏穆生时,已调整好?了情绪。 “先前送来的那?几本书,我日夜翻看,已经看完了,能否为我带新书来?”季长君道,语气客客气气。 第64章 缝衣 黄昏时分, 橘色落日染红了半片天空。 魏穆生推开房门,屋内人静坐桌边,闻声?抬眼?, 与他对视,唇边缓慢漾出一个浅淡弧度。 魏穆生放下手?中食盒, 目光定格在紧闭的窗户上, 转身将窗户开到?最大,木窗框出一小块印满夕阳的天空,温暖霞光落在魏穆生棱角分明的脸上。 季长君不喜开窗, 他眯了眯眼?,到?底没出声?阻拦。 “用过饭没有?”他问。 魏穆生抱臂靠在窗前, “还没。” 季长君:“你平时都吃的什么?怎么吃的, 菜色和你送过来?的这些是否一样?” 他把饭菜取出来?, 碗筷摆好。今日饭菜不同?以往, 多了个荤菜,和一小盅香浓的鸡汤。 季长君心知肚明, 大抵是他态度改变,“甜言蜜语”也?奏效了。 魏穆生:“和大伙一起吃,没那么讲究。” “过来?。”季长君招了下手?。 魏穆生顿了下,走了过去,在他对面站定。 季长君:“再近一点。” 魏穆生就挪了两步, 站到?他身旁, 季长君眸底浮现满意之色。 在某些情况下, 阿生是足够“听话”的。 他靠的够近了, 季长君才?伸手?去抓他垂落在身侧的袖子,“一个人吃饭没什么滋味,阿生陪我一起。” 魏穆生垂眼?, 见着?他故作柔软状,实际动作僵硬。 昨日他主动摸他的手?,说只?记着?他一人的好是一样的。 魏穆生拂了他的手?,“不必。” “分量大,我一人吃不下,浪费了可?惜。”季长君说,“我身在军营,日夜听到?士兵们操练的声?响,想到?将士出征经常吃不饱穿不暖,我心有愧。” 魏穆生不咸不淡拆台:“你心疼大楚士兵?” 季长君:“……” 他脸上柔和之色尽数褪去,白?皙昳丽的脸上控制不住挂上一层冰霜。 魏穆生挑眉瞧了眼?,随即大马金刀一坐,手?扶着?膝盖,道:“你先吃,剩下的我解决。” 季长君没再给自己找气受,当着?他的面,兀自吃了起来?。 嫣红的唇一张一合,偶尔有软舌过唇角,咀嚼的很斯文,速度很慢,比兔子好不了多少。 魏穆生整日看多了那群汗臭脚臭,吃饭呼哧呼哧的汉子,眼?下这副画面,称得上赏心悦目,他目不转睛。 季长君用饭的动作越来?越慢,捏筷子的指尖用力,泛白?。 先前说的话一语成谶,被男人饿死?鬼似的目光看着?,他食不下咽。 他用餐完毕,拿帕子仔细擦了嘴。 吃的不算少,小炒肉和红烧排骨,就几口米饭吃光了,剩下两盘素的没怎么动。 这时候倒不像兔子了。 魏穆生没说什么,多看了两眼?,季长君耳根发?热,不论心中如何腹诽,嘴上却道:“阿生若是嫌我……” 魏穆生直接把剩饭菜拉到?自己面前,拿起他用过的筷子,大口扒饭,三?两口菜下去大半。 季长君看着?那双木筷碰了男人的唇,送进男人口中,微微偏移视线。 他最开始也?没打?算让他与他同?桌吃饭,毕竟筷子只?有一双,他是想让他守着?他,在他身上花时间。 魏穆生解决完,抬头,季长君垂下眼?帘,两排密密的睫毛扫在眼?底,无声?诉说主人的羞赧。 魏穆生起身收拾碗筷,动作间腰背弓气,腰侧深色布衣一闪而过一道白?,季长君绕过桌子,上下打?量了会,蹙了眉。 “怎么?”魏穆生拿着?抹布熟练将饭桌擦干净。 他不会认为这娇矜俘虏是想帮忙一起干活。 季长君:“你衣裳破了,自己没发?现?” 他指尖指了指,魏穆生抬起手?臂低头去看,大臂延伸到?腋下的布料撕了个口子,里面白?色中衣露出来?,大概是练武时手?臂发?力扯破的。 不是离的特别近,发?现不了,魏穆生不在意。 “再穿两次就扔。”他道。 季长君:“就破了那么一小块,扔了可?惜。” 魏穆生:“……” 他没记错的话,眼?前这位美人俘虏,衣裳每日一换,虽不可?能日日穿新衣,但半个多月内,魏穆生给他添了十几件衣裳,越来?越往好料子买。 他不会直接表达不喜欢,只?把看不上的衣裳,或不小心扯出线头的那几件,随手?扔到?床上,等魏穆生收拾时,自然而然就发?现了。 魏穆生看他:“那你说怎么办?” 季长君:“有没有针线?我帮你缝了。” 魏穆生:“你会?” 大周太子不可能会缝补衣物。 “自然不会。”季长君探身过来?,歪头细看衣裳破洞的地方,凑近了闻也没有想象中男人的汗臭味,“但我可?以学,阿生为我做了这么多,我也想为阿生做点什么。” 魏穆生闻言随了他的意,出门跟守门的说了两句什么,那人便匆匆跑开。 季长君看在眼?里,两个守门侍卫恐怕对阿生唯命是从,见阿生如见将军,让他们在军营里找针线,也?是难为人了。 不到?一刻钟,侍卫带着?针线回来?,交给魏穆生。 “这么快?”季长君问。 魏穆生:“后?勤常备。” “外衣脱了给我。”季长君说。 魏穆生解了褐色腰带,褪下外衣,季长君从背后?接住。 男人只?剩一层白?色中衣,布料轻薄,透出里头的肉色,脊背宽阔结实,肌肉块垒分明,抬手?时线条浮动,蕴藏蓬勃力量,似能让人依靠。 季长君白?净的手?指摩挲衣料,只?要把口子缝上,不做别的花样,应该很简单。 “我为你缝衣服,你会不会觉得我没有男子气概?”季长君落座,膝头搭着?魏穆生的衣裳,垂眼?不熟练的穿针,温柔又耐心。 忽略他几次险些扎到?手?指的笨拙手?法,似给丈夫缝补衣衫的贤惠妻子。 魏穆生摇头:“一针一线并不简单。” “也?不要小瞧我。”季长君说。 针线穿好,季长君想象着?娘亲在他小时候给他缝补旧衣的画面,慢慢上了手?,几针下去,破洞被棉线收了起来?。 线头是浅灰色的,泛着?点白?,有些接近银色,若是熟手?,必然将补丁收口的线打?在内侧,季长君认认真真将破洞缝好,又延长了一截。 小豁口补出了天坑的视觉。 魏穆生翻着?一本兵书,瞥过去一眼?,便见着?歪七扭八的走针,像小孩缝的布娃娃。 季长君的针线活完工,魏穆生也?放下了书。 “怎么样?”季长君抖抖衣裳,展示成果。 魏穆生:“很好。” 季长君抿了下唇,心道这面瘫死?人脸竟也?会说哄人的话,“穿上看看。” 他撑开衣裳等着?,魏穆生就着?他的手?穿上,只?见深黑的棉布衣外侧,多了条张牙舞爪游走的大蜈蚣,好在手?臂垂下就能遮挡,无伤大雅。 魏穆生三?两下系上腰带,从腰侧到?衣摆都是皱巴巴的,季长君看的直皱眉,凑近了去,伸手?一点点捋平褶皱。 白?净的手?指按在黑色布料上,动作轻柔,因着?他偏头的动作,发?丝扫过侧脸,黏在唇边,眸光专注,泄出些许罕见的温情,像服侍清晨即将出门的丈夫。 烛火的影子在白?墙上晃动,持续片刻,空气安静的突兀。 季长君终于反应过来?,暗自懊恼自己做多余的事,抬眸对上魏穆生幽深注视着?他眼?,心脏突地一跳。 他心下没由来?生了怯,慌忙躲过那双眼?,低声?:“好了。” 魏穆生喉结轻滚了下。 季长君送走魏穆生,坐回桌前,望着?窗外浓黑的暮色,似陷入那双同?样深沉的眸,有片刻恍神。 他不是在做多余的事,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勾得阿生为他入了迷,放弃原则底线。 甚至甘愿为他去死?。 这么想着?,季长君冷静下来?。 可?是太慢了。 那次生病之后?,阿生不再主动越界,似乎变成了一个恪守本分的看守人,季长君做的太过,会显得太有目的性。 若真按照眼?下进度,让阿生违背将军命令偷偷放了他,或是……让阿生做那把刺向?将军的刀,他怕是等不到?。 秋老虎一过,下了场小雨,天凉了下来?,魏穆生冒雨前行,手?里拎着?大大小小的包袱,朝着?普通小兵不会走的那条路。 有人瞧见了这一幕,觉得奇怪。 “老刘,二皇子前几日离了军营,将军为何还往那边送东西?”蒋大山问身边的刘卫国。 刘卫国:“许是将军自己在那边住下了。” 蒋大山:“将军最近神龙见首不见尾,盯着?底下人练兵的时候都少了。” “将军信任你我,把手?底下人交给我们,自然要为将军效力。”刘卫国说,“再者项城不安稳,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将军自会吩咐。” 蒋大山心底那点困惑抛之脑后?,他比魏穆生年纪还大,从将军少时跟在他身边,已经十年了,看着?魏穆生成长,也?愈发?信服他。 这些日子寻不到?魏穆生人影,蒋大山偶尔也?会犯懒,他与老刘宿在一个帐篷里,夜半无趣喝了点酒,脑子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他俘获的那个大周太子。 那个羸弱的小白?脸不知道还有没有活着?。 大周军队不堪一击,周太子也?不被人放在心上,掳来?后?任由他自生自灭。 蒋大山心血来?潮,一股脑从榻上爬起来?,循着?之前的记忆,来?到?军营最北角落的位置,黑咕隆咚中,辨识出一顶破败的营帐。 第65章 吻 人群自觉退让, 分出一个通道,魏穆生高大挺拔的身影显现,肩头披着件深色外衣, 走?入人群,站在正待出发的蒋副将面前。 蒋大山:“报告将军!周太子跑了!” 魏穆生:“怎么发现的?” “属下?心里一直没放下?俘虏, 打算深夜突袭看?两眼, 果真?让他给跑了!”蒋大山怒道:“将军定要彻查,我怀疑兵营有他同党,不然?凭借那弱不禁风小?白脸, 不可能把锁链给砍断。” 刘卫国看?着将军越来越黑的脸色,几乎与身后夜幕融为一体, 突然?福至心灵, 扯了扯蒋大山的袖子。 蒋大山一把撒开他, 继续说:“把人逮回来, 一定要严加处置,刑具伺候, 让这?废物太子,咱们?大楚也不是这?么好?待的!” 魏穆生安静了太久,蒋大山一同慷慨激昂的说辞也没让他立即下?达命令。 众人只?听魏穆生嗓音沉的滴出水来:“你的意思,本将军就是那个同党?” 蒋大山抬头:“啊?” 其余人也看?出名堂,将军不是同党, 是将军转移了俘虏的关押处, 又闻到蒋副将身上的酒气, 心里为副将捏了把汗。 敢当着将军的面说从兵营俘虏跑了, 不是打将军的脸吗? “俘虏半个月前被我带走?亲自看?管。”魏穆生说:“若真?逃了,如今才被你发现,你莫非要到大周东宫擒人?” 蒋大山羞愧低头, 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 “都散了。” 魏穆生拢了拢肩上外衣,等士兵一窝蜂钻回营帐,场上只?剩蒋、刘二?人,才道:“蒋副将深夜醉酒闹事,罚扎马步举水缸至明日午时?。” “刘副将监督,若洒出一滴水,加时?五个时?辰。” “是。”许卫国应下?。 房间内,睡梦中的季长君被吵闹的动静惊醒。 他下?了床,推开窗,夜色浓稠,远处晃动着些许的火光,片刻就散了,不知兵营发生了什么事。 门口守卫还剩一人,另一人轮休。 他行至门边,按着门栓,想唤人叫阿生过来,开门前顿了下?,才慢慢转身,又回到了床上。 醒来便难再入睡,季长君盯着漆黑的床帐顶部,睁眼到天明。 魏穆生同样没睡,他趁着夜色骑马赶到郊外一坐小?村庄,有人在村庄入口接他,他跟着人,悄无声息进了一间废弃的农舍。 里面关着的人,是当初和伙房的兵搭上线的大周人,伙房后勤兵被换,这?个大周人被他们?逮了。 魏穆生亲自来审,没多久,这?人就全部招了,还将身后联络他的人拱了出来,魏穆生猜的没错,是季后派来的人。 季后拿卢氏威胁季长君保守秘密,背后必定也有季家手笔,卢氏在他们?手上,季长君为了相依为命的母亲,无论如何也会听命行事。 梦里的俘虏美人引魏穆生入榻行刺与他,就有了解释。 魏穆生既已知晓,为保卢氏,不想惊动季皇后,他命令手下?人模仿大周人的传信方继续伪装,待他派去的人查到卢氏的所在之处,再算账不迟。 进了城,天还蒙蒙亮,魏穆生策马驶入一条繁华的街道,在一家点心铺子前停下?,店铺今日糕点还未做好?,魏穆生排在前头几个位置,等了半个多时?辰,走?时?手上多了个精致的点心盒子。 他来的早,推开门的一刹那,床前骤然?摔下?一人,青丝散落肩头,雪白中衣凌乱,魏穆生拧眉,立即放下?手里东西,三两步来到床前,蹲身抱起季长君,送到床上。 “开门还能吓着你?”魏穆生问。 季长君:“不是被你吓的。” 他捂嘴打了个哈欠,眸色晕上层水光,眼下?泛着青,瞧着没睡好?。 魏穆生:“做噩梦了?” 季长君一顿,含糊应了声,随即他随意扫了眼魏穆生身后地面,眸子微微睁大,脸颊染上绯红,冲下?床,连鞋也不穿,去捡什么东西。 魏穆生比他更?快一步,弯腰捡起脚边掉落的一方白帕。 下?一刻,帕子从他眼前飞走?,落到季长君手上,被他塞进凌乱的被褥。 魏穆生挑眉:“藏什么?” 季长君捏了捏指尖,低头小?声:“脏东西。” 他难得这?般忸怩作态。 魏穆生站在床前,居高临下?瞧他:“帕子算什么脏东西。” “用?过的。”季长君含糊道。 他眼睫眨动的频率有些快,面上再淡然?,也暴露了点异样的难为情?。 一只?宽大的手掌伸到他面前。 魏穆生:“给我,一起收拾洗了。” 季长君那只攥着帕子的手还掩在被子下?,“这?种东西,不好?拿给旁人去洗。” 话里的“旁人”,似乎含了阿生,又似没有。 魏穆生看?出他千方百计吊自己胃口,但他确实上钩了。 “你不给,我就自己拿了。”他道。 他一副不给就抢的蛮横模样。 季长君:“……” 魏穆生还没上手,手心就被塞了团柔软,乍一看?没瞧出有什么特别,就算是擦手擦脸…… 展开这?方素净白帕,就见上面到处沾满了些凝固了的白色东西,干了之后,帕子被弄的皱巴巴。 魏穆生:“……” 季长君的耳根已经烧了起来,他扭头对着床里侧,深吸一口气,丢了脸皮和廉耻心,才声线平稳道:“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了阿生。” 魏穆生破天荒的笑了声。 季长君心口骤然?一跳,鼓点般的砰砰声自胸口处蔓延,分不清是吓的,还是什么,眼尾飘了红。 索性他已经豁出去,不论男人怎么看?待他,只?要奏效…… 魏穆生粗粝指尖在帕子间捻了捻。 黏的。 季长君不着痕迹朝这?一瞥,恰巧撞见这?一幕,眼睛猛的闭了闭,恨不得立即从这?个世界消失。 无耻,下?流。 他以为男人会手忙脚乱把帕子收起来。 编好?的话再说不下?去。 魏穆生:“所以梦醒之后,这?个帕子擦了哪里?” 季长君:“……阿生明知故问。” “你想让我亲手洗?”魏穆生问。 季长君羞怯又含着莫名水意的眸子对着他:“你可会转手交给别人?” 他不知道自己换下?来的衣裳全是魏穆生洗的。 魏穆生当着他的面把帕子塞进胸口衣襟里,俯下?身,凑近道:“洗了,可就不会还给你了。” 季长君忽然?生出退意,呼吸有片刻凝滞,再回过神时?,男人已起身,走?到桌边。 他好?半晌缓不过来,男人的眼神极具攻击性,似将他定在原地,而?后剥光了,吞吃入腹。 魏穆生手中的点心木盒吸引了他视线。 “酥全斋的点心?”季长君诧异道。 魏穆生:“嗯,有几块碎了,其余的要不要?” 魏穆生进来时?把点心往桌上随手一丢,好?在没有全部摔成?碎渣,若是摔坏了,美人俘虏肯定不乐意吃。 别看?他从不自动提要求,实则挑剔的很,不喜欢的碰都不会碰,也不直接言说,只?明晃晃的晾那儿,让魏穆生自己发觉。 季长君却没嫌弃,匆匆披上外衣套上鞋袜子,走?过来端起茶杯漱了口,伸手捏起一块粉色糕点送入口中。 眼底浮现很浅的喜悦。 他吃了一整个,唇上的碎屑抿掉,舔干净了,才得空说话:“怎么想着送我糕点?” “这?也不是将军吩咐的吧?” 语气微妙,说得意,倒也不是,仿佛看?透了魏穆生心中的小?九九,自以为拿捏了他。 魏穆生:“你喜甜食,看?见便买了。” 季长君心里一动,酥全斋的点心并不是看?见就能买的,听闻做出这?几款点心的师傅是大楚前朝御膳房退下?的大厨,贵人富商无一不喜,很难买到,对于边关小?镇来说,更?是稀罕。 季长君在大周就听说过,馋了很久,只?有被带进宫那次,被赏着吃了块,久久难忘。 一盒仅仅五小?块,便要几十两银子,外头精巧的包装盒造价不菲,季长君连点心碎渣都舍不得丢。 “你哪来银子买的?”季长君问。 魏穆生:“不贵。” 季长君探寻的目光看?来:“五块糕点,算上点心盒的费用?,三五十两都不贵,那多少银子才算贵?” “放眼天下?,哪个将军身边的侍卫,能拿得到这?个数的月银?” 他追问:“阿生,你哪来的银子?” 魏穆生迎着他咄咄逼人的目光,不慌不忙反问:“周太子对大楚的点心知之甚详?” 季长君:“酥全斋的点心闻名天下?,无人不知。” “便是连售卖价钱也一清二?楚?”魏穆生反问。 被怀疑,被追究的人成?了季长君。 季长君掩下?心慌,镇定自若道:“喜欢,便会多了解两分,身为储君,体察民情?也是必备的一部分。” 这?解释魏穆生信没信不知道,季长君先自乱阵脚,先前逼问魏穆生的事,忘了个干净。 这?天过后,糕点的事无人再提起,季长君松了口气,但这?口气松的太早。 帕子送出去了,情?也调了,季长君忐忑等着验收结果,没想到与他调情?的男人像个翻脸不认人的混蛋,来往间表现的若无其事。 再没有提一句帕子的事。 洗干净的帕子没还到季长君手中,更?不会与他言,那帕子男人拿去做了什么。 第66章 进城 明明只是亲吻, 季长君却似被?某种大型野兽舔舐了一遍,分分秒秒有被?吃掉的风险。 他不知此时自己的模样,领口从肩头?敞开到小腹, 细腻的皮肉裸露,若隐若现的粉, 潮红的脸, 亵裤的裤腰不知被?谁蹭掉,挂在胯骨。 半晌,魏穆生抬起头?, 舔掉嘴唇的水渍,无法餍足, 只隔靴搔痒般, 安抚了些许, 低头?便看?见季长君侧脸埋在被?褥里, 似无声流泪。 他蹙眉,怎么?这般爱哭? 他俯身将人?扶起, 揽进怀里,季长君似化?成一滩水,软绵绵依靠在男人?胸膛。 魏穆生:“我说?过?的话?,自会做到,还哭什么??” 季长君额头?抵着他, “我不贪心, 你带我出去透透气?就好。” 魏穆色:“嗯。” “你下次不能这样对我。”季长君说?。 魏穆生立即按住季长君肩膀, 微微挪开人?, 和他对视,“亲都不让,那?还能干什么??” 季长君退一步:“……不能亲太狠。” 火急火燎的色胚。 魏穆生黑色眼珠落在他微肿的唇瓣, 明知故问:“怎么?狠的,你告诉我。” 季长君:“……” 男人?蛮横又粗鲁地含着他的舌头?,似巨蟒缠人?的窒息劲儿,吮的发疼,又搅又吃? 他没这个脸说?。 阿生还是从前的阿生,吻停下了,神色恢复如常,“听话?”也只是片面,但凡损了一点点他本应得的便宜,他便堵的季长君哑口无言,难以辩驳。 最后无可避免的随了他的意。 看?似魏穆生妥协,答应季长君短暂的“自由”,实则是他得寸进尺,给自己谋求了切实的好处。 那?晚的亲吻过?后,魏穆生待季长君一如既往,照常做着伺候人?的活儿,季长君不主动,他便也规矩着,不冒犯,亦不动手动脚,完全一副本分老实人?的秉性。 季长君眼睁睁看?着男人?似没事人?一般,在他眼前晃悠几天,偶尔看?向他的眸子平静无波,那?晚藏不住的欲似他凭空想象出来的。 装着整人?君子的模样。 季长君可没傻到被?人?欺负了还不知道。 即便那?晚他被?亲的失了魂,也清楚感受到,男人?的手不老实的在他腰间揉捻。 若不是他拦了把,必然继续向下,碰着不该碰的地方。 魏穆生来之前见了楚明淳,从他那?儿薅了点茶叶,冲泡了壶热茶,瞧着打卷的茶叶在滚烫的开水下舒展开来,从前他不擅长或不想费工夫的事,如今做的愈加熟稔了。 魏穆生专注手头?的事,目不斜视,一连几日不提他承诺过?的事。 季长君怀疑被?他诓骗,忍不住开口。 “你莫不是想赖账?” 魏穆生抬眸。 季长君变了脸色:“做过?的承诺,便是这般轻易就忘了。” 魏穆生没忘,推了茶水给他,道:“五日之后,将军休沐,届时我带你出去。” 季长君:“……” 恰巧避开他的目标。 他没见过?魏将军,就算再不自量力的暗杀,也要先将目标对象的脸认熟。 但他对此也有预料,只能装作藏不住喜悦的模样,“你如何安排的?” 魏穆生:“带你游玩,亦是幽会。” 季长君脸庞发热,淡声责问,“你当幽会是什么?好词?谁会青天白?日的挂在嘴上?” 和男人?接触,礼义廉耻都能丢了。 好在他本就不是那?种恪守礼节的君子,不然那?日被?亲的七荤八素,他便要咬舌自尽自尽。 魏穆生理所当然道:“你跟我好,又是瞒着所有人?,自然是幽会。” 季长君:“……” 他蹙了眉,总觉得有些怪异。 “将军迟迟不见我,不闻不问,大周太子在他眼中,当真一分价值都没有?” “他把我全权交予你,就不怕我将你收买,一起背弃了他?” “将军……到底是过?于自信,还是真有这个实力。” 他兀自低语,没注意愈发沉静的气?氛,抬头?对上一双深黑犀利的眸,心重重一跳。 “你心心念念着将军,看?来没把五日之后难得的自由放在心上,那?便罢了。”魏穆生面色凛然,说?出阴阳怪调的话?也有八分的认真。 季长君手臂越过?桌面去拉他袖子,声音放软了几分:“阿生,我并没有这么?想。” 魏穆生反手捏住他的手,“你既不信我,倒不必这般委曲求全。” 然而他嘴上这么?说?,手却攥的紧,似曾经困住季长君的枷锁,掌控着他的自由。 季长君早已迈出那?一步,廉耻心所剩无几,便也不怕他这半威逼半利诱。 季长君默了片刻,起身绕过?桌边,扶着魏穆生的肩,坐进了他怀里,而后轻阖双眸,颤抖着眼睫,吻了上去。 - 出去的事稳了,季长君“懒倦”下来,连续两天没再正?眼瞧过?魏穆生,好在男人?也没再小心眼的出尔反尔。 将军“休沐”的前一天晚上,魏穆生从马厩牵来一匹马,打发了门口守着的两人?,将困在笼中近一个月的人接了出来。 视线昏暗,季长君掀开帷帽,远处军营火把光影晃动,魏穆生对他伸出了手,他看?着眼前通体漆黑的高大马匹,脚软朝后退了一步。 他当初从马上摔下,摔得头?脑发昏,没来得及反抗,便被?大楚将士生擒。 从头?到尾没吃过?皮开肉绽的苦,却也是无妄之灾。 魏穆生低沉嗓音响起:“你我共乘一匹。” 季长君嗯了声,搭上他的手,魏穆生提着他腰,先送他上马,而后跨上去,在他身后坐稳。 季长君难以挺直的脊背,有了结实稳固的承托。 四周一片寂静,马蹄哒哒清晰可闻,经过?士兵们的就寝大通铺外,似能某个小兵轰鸣的鼾声。 兵营入口守卫打了个哈欠,瞧见黑暗中有马缓步醒行来,立即站直了,投来视线。 季长君坐在魏穆生怀中,直面前方,此时是最紧张的时刻。 他手不自觉伸向后方,朝着唯一能给他安全感的人?,随意攥了片布料,全身力气?塌在男人?身上,魏穆生拉起缰绳,两条强劲有力的手臂将他圈在身前,严丝合缝。 预想中的盘问没有发生,只见魏穆生抬起手,做了个手势,守卫未曾盘问,恭敬放行。 季长君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眸光微闪。 马匹沿着城郊山路,一路疾驰,不知过?了多久,季长君被?颠的有些难受,不再费力支撑身子坐直,干脆往后一趟,摘了帷帽,瞧着远处万家灯火通明,有些诧异。 呼吸着外界的空气?,心神不由放松下来,仿佛还在大周,跟着娘亲从府中偷溜出去的日子。 忽地,季长君放松的身子僵住,不着痕迹的轻抬了下皮鼓,刚才向后贴的脊背此时恨不得离开老远。 上挑的眼尾结了层寒霜,耳根却微微发烫。 质问的话?语含在口中,马匹一个颠簸,他又被?撞回男人?胸膛。 撞了个正?着。 季长君隐忍的闭了闭眼,魏穆生捏住缰绳的手背青筋隆起,似盘虬的山脉,压抑着喷涌的力量。 季长君耳垂又红了两份,魏穆生低头?,瞧着人?不安分地蹭动,腾出手将人?重新按回来,手臂环在腰间,锁住。 季长君被?抵的软了腰。 “别乱动”魏穆生说?:“山路危险。” 危险的分明是身后男人?。 季长君被?硌的难受,难以忽视,眼神一转,故作不知的问,“你出门前是不是带了什么?棍子,防深山野兽的?” 魏穆生面色如常:“嗯。” 季长君:“……” 倒是一点脸皮不要。 “我不喜棍子,折断丢了。”他道。 魏穆生:“是宝贝,丢不得。” 魏穆生提着缰绳让马儿转了个方向,低头?看?季长君红透的耳尖,“别磨,我策马,须专心。” 魏穆生抄近路来到项城入口,守城人?看?了他递出的牌子,放了行。 进入城区,下马的那?一刻,季长君险些瘫软在地,一半是被?颠簸的大腿发颤,另一半…… 不提也罢。 在马厩安顿好马匹,魏穆生带着季长君上了街。 头?顶明月高悬,街上灯火明亮,人?潮涌动,繁华热闹,小摊一个挨着一个,猜灯谜的灯笼铺子挂着玉兔嫦娥,糖人?摊主三两下勾勒出藏于月亮的仙子。 今夜竟是中秋月圆时。 街头?百姓脸上挂着知足的笑,是大周不能比的。 大楚的皇帝并非有治国?理政的聪慧才智,但他有清廉正?直的臣子,有忠诚勇猛的将士。 季长君想起了魏将军,那?位于大楚而言,能够抵御敌国?侵犯,给百姓带来安稳的守护神。 他仰头?,似看?见圆月上似有星点不甚明晰的灰色阴霾。 大楚的将军不能杀,那?他的娘亲,又该怎么?办? 才开始逛了一会儿,季长君便失了兴致,将帷帽重新戴在头?上。 魏穆生手臂在他肩膀揽了下,躲过?不小心撞来的路人?。 季长君手里被?塞了一个荷包,是袋银子,他撩起纱帘,询问的目光看?向魏穆生。 魏穆生:“想要什么?,自己去买。” 季长君托了托荷包,估摸着重量,唇角弯了下:“这里人?这么?多,不怕我拿着银子就跑?” 第67章 回营 翌日, 天蒙蒙亮,魏穆生醒来,坐起身, 看了眼床上沉睡的人,轻手轻脚收拾了地上的被褥。 魏穆生离开后, 床上人睫毛颤动, 睁开了眼,眸色清明,侧头凝视着门的方向, 片刻,重新合上眼。 魏穆生带着早饭上楼, 客栈的饭食不比军营魏穆生的小灶精致多少, 季长君一声不吭用完饭。 魏穆生:“还有什么地方想去?” 季长君摇头, “回去。” 眉眼恹恹的垂着。 魏穆生:“我去书肆一趟。” 季长君便也跟着他去了, 街上行人三?三?两两,不如昨夜热闹, 小巷曲折延伸,季长君看着前方颀长挺拔的背影,无数个逃走的机会,他脚下却没偏离男人身边半步。 进了一家书肆,魏穆生直接走到了店老板的柜台前。 季长君在一排排的书架旁浏览, 他看的书少, 识的字是娘亲自?教的, 不喜那些正儿八经的四书五经, 挑了几本合心意的话本。 一抬头,见书肆老板不知从哪给魏穆生抱来一摞书,魏穆生选了五六本, 付了钱,那老板笑得褶子?都?深了,那笑中还掺杂着古怪。 季长君走过?来:“什么书?” 书皮裹的严实,魏穆生一起付了话本的钱,才道:“回去再?看,给你买的。” 从马厩牵了马,季长君戴回帷帽,风吹过?黑色纱帘,露出半张惊艳的脸庞,路人不经意瞥见,呆愣在原地,骏马疾驰而?过?,衣袂翻飞。 出了城,马匹一路疾行到山路,昨夜视线受限,季长君没看清,如今才发现军营的后山高耸入云,密林环绕,显然易守难攻,若是将后山作为退路,倒有几分活命的可能?。 季长君照旧倚靠在男人怀中,感受脊背紧贴的温热胸膛。 倘若凭借季长君自?己去杀害魏大将军,怕是当场就被捉拿归案,再?好的退路也没了用处。 换了阿生…… 或许可以博得一线生机。 他想的入了神,前方视野骤然暗了下来,骏马不知何时转了方向,径直入了后山的密林,惊地林中鸟雀四散。 魏穆生勒住缰绳,跳下马,对季长君伸出手。 四周林木稠密,即便入了秋,树叶仍旧繁茂,遮天蔽日,脚边杂草丛生,无须夜黑风高,已是杀人埋骨的好地方。 季长君搭着魏穆生的手下马,魏穆生转身去一棵树便栓马。 马儿埋头啃草,魏穆生握着粗麻绳,在树上一圈圈的绕,麻绳勒树皮发出摩擦声,四周寂寥无声,几声鸟鸣飘过?,那声音不像栓马,透着股勒紧皮肉的狠劲儿。 季长君无声打?了个寒颤。 “阿生。”他轻唤。 “嗯。” 男人没有回头,高大的身躯似小山般背对着他,猿臂蜂腰,一拳便能?撂倒人。 “我要回军营。”季长君声音很轻,似怕惊动了什么。 魏穆生:“没到时候。” 季长君轻舔干燥的唇,后退一步,魏穆生栓好了马,转过?身,不知看到了身边,黑沉的眸子?蓦地变了。 似盯上了狩猎的目标,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把闪着银光的匕首。 季长君脚又撤了一步,魏穆生无声上前一步。 寂静的密林似静止了般。 季长君面寒如霜,心如坠入一汪寒潭,萌生出的不仅是退意,还有些许悔意。 名为阿生的男人,第一次见时,身上便带着某种大型猛禽的血腥戾气,在军营中有所?收敛,有所?顾忌,如今像是全然释放。 季长君一步步的缓慢后退,心里飞速思考着如何谈判,男人却已移步身前,压着沉沉的嗓音,突出的眉骨凶相毕露。 “别动。” 季长君仿佛被扼住了喉咙,发不出一丝声音,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什么阴谋算计都?没用。 脚下被忽然凌乱的杂草绊住,季长君小声惊呼,向后跌去。 魏穆生伸手,捞住险些跌落的人,与?此同时,手中匕首丢出,刺向季长君身后草丛。 他搂着怀里人站直,“还好?” 季长君回头看,一抹雪白消失在草丛,地上扎着不久前那把匕首。 季长君:“……兔子??” 魏穆生看他一眼:“被你吓跑了。” 季长君额头沁了丝冷汗,鬓发卷在有些泛白的唇畔,魏穆生见了,抬手捻开,一垂眼,对上季长君冰刀子?般的眼神。 四目相对间,季长君忽然抓住他的手,放在嘴边,对着虎口狠狠咬了上去。 魏穆生蹙眉,却没别的动作,季长君牙齿尖锐,许久不曾松开,直到齿痕处见血。 魏穆生静静看着他,等他消气。 后知后觉不是人吓跑了兔子?,是他逮兔子?吓着了人。 季长君神色淡淡松开魏穆生的手,圆润带血的牙印暴露在空气。 牙齿松开时,柔软湿润的舌不小心扫过?伤口,魏穆生不觉疼痛,反倒全身血液都?泛起了热潮。 清晰的痛感,留在皮肉上的伤痕,泛着鲜活怒气的季长君,不留余地发泄在他身上。 连魏穆生自?己都?未曾发觉,眼前之?人于他而?言,早已不是梦中亵玩的美人,更?不是勾引算计他的敌国?俘虏。 他眸中晦暗涌动,蕴含着势在必得之?意。 季长君没好气瞪了他一眼:“发什么呆。” “消气了?”魏穆生伸出指腹,揩掉伤口处留下的水光,说:“大周太子?竟被一只兔子?吓成这样,不怕人笑话。” 季长君听不得他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唤他“大周太子?”,刺了回去:“大将军器重的侍卫连一只小白兔都?猎不到,还有脸回军营?” 魏穆生又低头看手上的牙齿:“你咬了我。” 他语气平静,似只在诉说事实,俊毅的面庞没有什么情绪,莫名的,季长君能?感觉到他心情很好。 季长君睨他:“你该。” 说罢,他想起男人先前那套咬狗的说辞,气弱了些许。 季长君:“你若敢咬回来……” 魏穆生平直的唇角蓦地勾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右手举直唇边,伸出湿热舌头,低头对着伤口舔舐而?过?。 那张俊气英挺的脸庞,携着一身凛然正气,却做了这下流无比的举动,卷起的舌尖,比直接去舔季长君的唇,还要令他感到羞耻。 - 后山除了一眼望不到边的密林,平坦的山谷内还有一个湖,湖水碧绿,正午的阳光洒落,波光潋滟。 魏穆生近了林子?打?猎,季长君没跟去,隔着湖泊,望向对面骑马射箭的男人。 魏穆生搭弓射箭,双眸锐利如鹰隼,手臂肌肉绷紧,蓄势待发。 季长君远远瞧见一只灰兔溜过?去,一眨眼的功夫便不见了,躲进了野草与?落叶中,“嗖”的一声箭矢破空响,中了。 男人继续骑马寻找猎物,马背上的身影高大强健,身形矫捷,若是在战场磨炼一番,未来恐怕不逊色很多大将。 可惜,他遇着了季长君。 魏穆生去的不久,回来时满载而?归,两只野鸡一只兔子?挂在马侧,马蹄慢悠悠绕着湖边走来。 起了风,湖边泛黄的野草随风飘动,带着秋意寒凉的风,吹动发丝轻扬,荡着涟漪的湖面映出美人的模样。 季长君长身玉立,侧脸笼上一层金光,照不化眉间愁绪万千。 听见靠近的脚步声,那张动人心魄的脸庞看了过?来,眸底的愁化了,微挑的眼尾睨来,澄澈的眸像风拂过?的湖面,恍惚间荡漾两分绵绵情意。 魏穆生的眼睛再?无法挪开,胸腔在敲锣打?鼓,为眼前之?人失了节拍。 他捏住季长君的下巴,低头覆上去,季长君怔了下,纵容了男人柔软的唇与?热潮的呼吸。 那唇贴上来,却久久不再?动作。 季长君闭上眼,心底某处硬壳似被撬动了一个缝隙,漏进来的风是带着暖意的 湖边整理出一块空地,架起火堆,魏穆生脱了外衣,蹲在湖边用小刀对兔子?和野鸡拆膛破肚,很快清洗干净,用削好的木棍串起来,架在火堆上铐。 在肉上洒了提前带的盐巴,不多时,外皮烤出的油,焦香在空中炸裂。 季长君垫着衣裳坐在火堆前,鼻息微动,喷香的烤肉味涌来,面庞拂过?秋日凉爽的风,竟感到了久违的自?由?与?惬意。 他侧眸看去,映入眼帘的是男人挂了汗珠的英挺的眉,男人火力旺盛,处理了鸡和兔,又不歇着的忙活着烤肉,已是满头大汗。 季长君觉着身前吹来的风,都?被这热潮的汗熏染了。 他指着湖水:“一脑门的汗,去洗洗。” 魏穆生抬头看他一眼。 这时候又不叫阿生了。 有求于他,又或是心虚了,才会说两句软和好听的话。 魏穆生起身去洗了,回来时满脸的水,水滴到脖颈,洇湿了一小片领口,季长君见状皱眉,魏穆生察觉,抬起袖子?在脸上随意擦两把。 季长君眉头蹙的更?紧了。 “你过?来。”他道。 魏穆生蹲身挪到他身边。 季长君没带帕子?,只好提起袖子?,白净的指尖捏住,一点点蘸掉魏穆生脸上的水渍。 两人离得近,魏穆生一掀眼帘,便能?看见他挺直的鼻梁,白的发光的脸,一尘不染的白,平白让人生出歪斜心思,想给他沾染点什么。 季长君收起衣袖,“好了。” 魏穆生了脸擦干了,手上水淋淋,忽地抬手一抹,迅速退开两步远。 季长君睁大双眸,有些懵,猝不及防被呼了一脸的水,罪魁祸首就在身侧,好整以暇仰头望着他。 第68章 药童 魏穆生话落, 季长君手指攥紧缰绳,身下马儿打了个响鼻,吸引了戴面具“将军”的视线。 季长君脊背僵直, 一动不敢动,帷帽下的凤眸转动。 此刻他若调转马头, 策马奔逃, 半路围堵被抓的概率是九成。 至于阿生,不死?也要脱层皮。 念头一出,立即打消, 季长君额头沁出冷汗,想?不出逃生的办法。 殊不知, 在被魏穆生叫“将军”后, 那戴面具的人也僵住了身形, 对上魏穆生的视线, 他不得已再次开?口。 “马背上什么人,见?了本将军为?何?不下马行礼?” “将军”上前两步。 季长君抱紧身下马儿, 偏过头,帷帽下的视线求救似的看向?魏穆生。 漆黑的纱帘在昏暗的环境中遮挡严实,魏穆生却读懂了,靠过来,隔着?衣袍捏了下季长君的手, 季长君被他明目张胆的举动吓得一抖, 拨开?他的手。 “一个兄弟发了高烧, 军医不在大营, 只好带他进?城看大夫。”魏穆生说。 “将军”:“为?何?没将此事告知于我??” 魏穆生:“属下知罪。” “将军”:“明日自去领罚。” 说罢,他挥了挥手,示意魏穆生赶紧回。 魏穆生牵起马, 走了一段,季长君心有余悸坐起身,回头看了眼,“将军”已无影无踪。 到了马棚,魏穆生站定,递出一只手,季长君握住,借力?下马,腿却软的失了力?,踩不稳马镫。 他两只手朝魏穆生伸过来,也不开?口,就这样瞧着?他。 魏穆生一顿,靠近几?分,宽大的手掐住那节细韧的腰肢,几?乎将那腰覆盖完全,严丝合缝拢在掌内,轻松一提,把他从马背抱下来。 季长君脚步不稳,趔趄了下,身体倒在魏穆生胸膛,男人如一株屹立不道的树,给了他安稳的支撑。 魏穆生摘下季长君的帷帽,露出一张晕着?细汗的脸庞,因紧张,眸子里带了点?水色,却异常黑亮。 季长君正要开?口,魏穆生抵着?他的唇嘘了下,“回去再说。” 看守马厩的士兵轮流站岗,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季长君点?了点?头,魏穆生弯腰托起他的膝弯,将人抱起,顺着?一条黑暗荒癖的小路走。 季长君双手搂住魏穆生脖颈,靠在他温热怀里,竟是前所未有的安心。 安心之余,心底却蔓延出异样的感觉,心脏似在一条铺满碎石的道路上四处乱跳,跳的越重,被硌的越酸,越疼。 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小院,守门的两位并不在,季长君没多问。 屋里一片漆黑,魏穆生垂眸:“能?站稳?” 初见?时粗鲁无礼的男人似变得体贴入微。 季长君轻“嗯”一声。 魏穆生把他放下来,去点?了灯。 “你明日要受什么惩罚?”季长君有些?急切地问。 魏穆生:“按例处置。” 季长君:“按什么例?” 他眉心拢起,清冷的凤眸添了几?分忧色,微微抬眼看向?魏穆生时,似满心满眼都是他。 魏穆生:“担心我??” 季长君抿唇不语。 魏穆生沉静的眸夹着?几?分锐利:“又或是,怕我?受不了刑罚,供出你?” 季长君闻言,眸底那丝忧虑消失殆尽,覆了层冷霜,“凭什么说我?在怕?” “我?人已在军营,瞒天过海带我?进?城的你是罪魁祸首,隐瞒将军做了这一切的也是你。” 他难得泄了点?真情实意的关切,却被魏穆生这般看低,心底不由生出火气,还有股说不出的委屈。 “是你欺上瞒下,与敌国俘虏同流合污。”季长君厉声说,“背叛将军,罪加一等。” 他要在男人心底埋下一个种?子,只待生根发芽的那天。 魏穆生看他鲜少真的动了怒,“我?做了,自能?承受。” 即便季长君真的是那大周太子,他还是会走上这条路。 却听季长君语气一转,冷厉的声音变得低落:“可我?并不在意这些?。” “你可以不信我?,但?我?信阿生。”季长君仰头,眸中染上水意,“我?确实有所顾忌,有畏惧之处。” 他抬手,玉白的指尖搭在魏穆生胸口,轻声:“我?怕刑罚太重,阿生胸膛落了鞭痕,无法再拥抱我?,脊背遍布伤痕,无法像今日那般背着?我?,一起在山间漫步。” 季长君侧脸轻轻贴上魏穆生心口处,听见?砰砰跳动的剧烈响动,莫名传递到自己的胸腔,连他自己,都难以分辨这番话里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魏穆生浓黑的眸底映着一簇烛火,火苗忽而盛大,又忽而缩小,晃动不定。 他缓缓拥住季长君,抚他黑发,把人往自己怀里又按了按。 “你想要的,我?都会给。” 假若魏穆生真是侍卫阿生,怕也如现在这般,早已晕头转向?,神魂迷醉,为?怀中温软美人的一番话,拼了命,也要把那将军杀上一杀。 “是我?言不由衷,说错了话。”魏穆生道。 片刻,他又加了句:“并非体罚,只是加重训练。” 季长君唇角轻弯。 深夜,军营一处大帐中,有人摸黑进?了营帐,轻手轻脚脱去外衣鞋袜,刚上了榻,另一人便被惊醒。 蒋大山试探喊了声:“老刘?” 刘卫国:“嗯。” “大半夜不睡觉,干嘛去了?” “上茅厕。” 蒋大山翻了个身,正准备再次睡过去,眼前闪过一抹银光,黑暗中,挂衣裳的架子多了件铁甲战袍,“上茅厕要穿战袍?” 他自觉不对,追问之下打算起身去看,刘卫国从榻上下来,拦住他,“赶紧睡觉,别瞎想?。” “诶,我?偏想?了,你半夜穿人模狗样的干啥去了?”蒋大山嘀咕:“要不知道这是军营中,我?当?你喝花酒去了。” 刘卫国:“将军吩咐,别问。” 蒋大山反应更激烈,就要下去点?灯,“你个老刘,耍的好计谋,让将军偏宠你一人!” 许卫国:“你再大嗓门,将军更宠我?。” 蒋大山沉默了,老实躺回去,“你说将军怎么突然起疹子?李大夫哪去了?宫里也不搜送信慰问两句,送个太医瞧瞧,这么懈怠将军,不怕他大楚将江山……唔。” 未出口的话被堵了回去。 “慎言。” 营帐重新恢复安静。 一觉到天亮,季长君睁眼时,阳光透过小窗缝隙照进?里屋,桌上的早饭已经凉透。 他睡了个好觉,醒来时恍惚以为?是娘偷带他溜出季家的那天,那时他还小,他们在街头巷尾逛了许久,又去了一座人少的寺庙拜了拜,返程时腰酸腿痛,那一觉却是睡的十足香。 不过这次季长君起身,倒是没有昨日上山的后遗症。 营地士兵整齐划一的训练声不绝于耳,听得久了,总令人觉得热血沸腾,时不时便会羡慕起他们强健的体魄。 季长君想?起昨日阿生拉弓射箭的模样,不仅力?气大,形态也是恰到好处的好看,臂膀宽度多一分嫌多,少一份嫌少。 季长君虽是羡慕这军中男儿的健硕,却也是知道,样貌体型如魏穆生这般优越的,怕是再难找出另一个。 当?天,魏穆生再一次出现在屋内,察觉出季长君的眼神与以往有些?许不同。 淡淡的视线在他身上逡巡,描摹,和当?初看他一眼这粗鲁汉子,都嫌眼睛疼的模样天差地别,忽然而至的“热情”,令人难以招架。 “早饭没用,什么时辰起的?”魏穆生喉结上下滑动,放下手中食盒,“看我?作甚?” 季长君不语。 魏穆生走到季长君面前,视线落在他不自觉抿过而湿润柔软的唇,抬手拇指抚过他嘴角:“若是不着?急吃——” 季长君对上他眸色,心蓦地一跳,拂掉他的手,道:“外头还在练兵?” 魏穆生嗯了声。 季长君:“你们军中的好男儿颇多,且日日勤于练兵,一日未曾懈怠,难怪当?初大周没有丝毫胜算。” 季长君那时被塞进?军队不过三天,却在短短三天里,见?识到了大周士兵的萎靡,将军们的嚣张愚笨,落得此结局,不怪大楚军队,是大周上层腐坏自食恶果。 “只我?还不够?”魏穆生说。 季长君一怔,“什么?” 魏穆生沉了脸,伸手掐住他的腰靠近,“你受得住那些?多的?” 季长君:“……” 眼角飞来一抹红,狠睨了魏穆生一眼,抬手捂住他的嘴,“你要再说这些?不中听的话,我?……” 魏穆生在他掌心吻了下,拉下他的手,“你就要换别人了?” 季长君受不住他盯猎物的幽深眼眸,“我?就咬你。” 魏穆生:“让你咬。” 季长君:“你莫不是……吃味了?” 魏穆生面无表情,与平时的安静沉默不同,脸沉了一分,浑身的气势也就变了,似潜藏丛林的恶虎,牙关冲着?猎物的脖子,伺机而动。 季长君却不害怕,轻笑一声,双手环上魏穆生脖子,袖口下滑,露出一截白皙腕骨,嫩滑的触感贴住魏穆生脖颈,感受到蓬勃跳动的筋脉。 他抵着?魏穆生鼻尖,轻声:“夜半无人时……” 筋脉跳动又剧烈一分,魏穆色低头碰了碰近在咫尺的嫣红,鼻息沉重,想?要再吻时,柔软的唇瓣一张一合,吐息带着?浅淡的清香,“可否教我?射箭?” 第69章 买药 伙夫见到来人, 激动喊道:“将军!这人鬼鬼祟祟,还?是个生面孔,恐怕是偷闯军营的?细作。” 前些日子他们灶房查出个不安分的?, 被拉下去处置了,这伙夫就格外敏感。 面具后方, 魏穆生视线落在季长君被伙夫抓住的?手臂, 沉声道:“嚷什?么?” 伙夫忙连忙松了手,看见脚边打?碎的?汤盅,着急道:“将军恕罪, 小的?被这人撞上,您吩咐的?银耳梨汤糟蹋了, 小的?这就重新给您熬。” 魏穆生摆手:“罢了, 你?先下去。” 伙夫捡了托盘和碎瓷盅走了, 空地只剩两人, 前方百米外才?是医账,戴着银面具的?男人不怒自威, 季长君头埋的?很低,对男人行?了个礼。 “抬起头来。”男人的?嗓子似被烟熏坏了般,嘶哑难听。 季长君缓慢抬起下巴,眼?睫下垂,露出一张涂了碳灰的?脸, 伸展的?脖颈和脸却是两个色儿。 魏穆生:“……” “倒有几分眼?熟。” 季长君汗毛都竖了起来, 立即低头, 畏畏缩缩:“将军, 小的?是,是……” 他心里有着忌惮和考量,到底没把?之前商量好的?说辞拿出来。 身后一群负重训练的?士兵从外头回来, 保持队形,列队整齐,正要途径他们站着的?位置。 季长君错愕了下,士兵们纪律严格,操练时目不斜视,不曾停下向?将军问好,踩踏之处扬起一片灰尘。 季长君退后着躲闪,脚不小心被绊了下,身体后仰,一条有力的?臂膀环住他的?腰,下一瞬跌进了一个热腾腾的?怀抱。 抬眼?对上银面具,想起这面具下的?疮是怎么来的?,季长君胃里剧烈翻涌,慌忙从男人怀里退开?,弯腰呕了两声,却是吸了一嗓子没散去的?泥灰。 魏穆生抬起手,犹豫了下,落在季长君单薄的?脊背上,拍了拍,又帮着顺了顺。 季长君顾不了这么多,过分的?焦虑和厌恶令他腹中似被一双大手狠狠揪着,缓和些许,便慌忙挣开?,头也不回的?跑了。 一举一动皆是对“将军”的?不喜与畏惧。 魏穆生上前两步,又停下,看了眼?落荒而逃的?背影,转身大步朝着自己的?营帐走去。 进了大帐,他脱去一身锦衣,换上了属于?阿生的?粗布衣裳,踱步去了小院等人。 季长君躲在医帐后,身后没人追来,胃里难受消减下去,还?是按照原来计划,见了军医李大夫。 李大夫客气道:“公子来了,请坐。” 季长君和李大夫寒暄两句,直言道:“李大夫和阿生关系很好?” “是,阿生于?老夫有恩。”李大夫硬着头皮答道。 季长君心下了然?,最初被阿生请来给他看病的?,就是这位李大夫,对方知道他的?身份,并?未多言,季长君也不主动提起。 他正要离开?,却被李大夫出声挽留,李大夫观他唇色发白,给他号了脉,道他心思?深重郁结于?心,开?了两剂药,缓解他胃中不适。 季长君道了谢,进医帐前产生的?借用药童身份下毒的?想法,立即烟消云散。 他不能再拖一个无?辜的?人下水,甚至有些后悔冒风险出来一趟。 季长君拎着两包药,神思?不属的?走在军营里,发现?一切如常,将军没有在军营搜捕可疑之人,他姿态也愈加从容大方,路上遇见的?士兵,没有对他出什?么怀疑之心。 将军治下严明,没人会觉得这里会有细作混入。 季长君想起方才?见着将军,慌不择路逃跑时,脑海浮现?的?那道身影,内心深处隐隐有什?么东西碎裂。 天色渐暗,季长君回到小院前,站在门前停住了脚。 一切如常,院内屋子亮着烛光,应是阿生。 他如释重负松了口气,想来魏将军没把?他这种小人物放在心上。 门先从里面打?开?,露出了一张朝夕相处的?俊毅面庞,季长君愣了下,而后匆匆跟人进了屋。 魏穆生见他提着药回来:“哪里不舒服?” 那会他难受的?样子做不得假,魏穆生视线下垂,看向?季长君腹部位置。 季长君将药包随手一丢,就着水盆净了脸,仔细擦干了,露出一张出水芙蓉般的?白净面孔。 魏穆生见他只惦记着洗脸,便也不着急,静静等着他。 季长君道:“见了李大夫,开?点药做做样子。” 魏穆生皱了下眉:“大夫怎么说?” “受了惊,没有大碍。”季长君心下不安:“我今日遇见了将军,我……对将军无?礼了。” 他简单交代两句撞上将军又落荒而逃的?经过。 魏穆生知是自己吓到了他,沉默片刻,才?道:“无?碍。” “万一将军追究下来……” 魏穆生:“将军近日忙碌,无?暇顾及这些小事。” 季长君微微皱眉,压下心底狐疑,“你?就不担心他撞破我的?身份,当场把?我抓获?” “我来之前,便已知晓你?和将军碰面。”魏穆生说:“既然?放你?在军营自由行?走,便有把?握不会发生令你?担忧之事。” 魏穆生不曾隐瞒太?多,真话说一半藏一半,若是追根究底,他的?身份立场根本站不住脚。 可季长君先利用人,哄骗人,他心虚,不去探究,挖掘事实的?真相,掩耳盗铃般表现?着对眼?前人的?信任,这场戏就能继续走下去。 男人的?一番话,他既觉得对方在军中的?耳目实在厉害,又对他过于?平淡的?反应不悦,心底蔓生出不大舒服的?感觉。 季长君把?这不舒服,归结于?男人对他的?不关心,不重视,彻底利用起来就不安心。 季长君唇边溢出笑,澄澈的?眸底带了星点光亮:“将军果然?和我想象中的?一样,高大威猛,身手矫健,难得心善地扶我一把?。” 魏穆生不怎么信,:“你?对将军印象不错。” “那是自然?。”季长君说:“将军位高权重,在大楚名声赫赫,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好儿郎。” 语气中不乏仰慕,仿佛今日从魏穆生怀里溜走的?兔子不是同一人。 季长君又吹捧两句,大意是将军身份贵重,平民无?法比拟的?话,魏穆生的?表情?从方才?的?些许不自然?,变得越来越沉暗。 仿佛魏穆生看中的?不是将军这个人,而是附着在这个人身上的?外在光环,亦或是,换了任何一个人,只要是什?么将军,二皇子大皇子,都能得到他的?推崇。 魏穆生面无?表情?:“见到将军,还?做了什?么?” 季长君:“你?不是都知道?” “你?与他举止亲密。”魏穆生道。 季长君挑眉,心里虽也觉得恶心,眼?睛弯出笑:“将军仁慈,未怪罪我的?无?礼,还?对我出手相帮,你?连这个都计较?” 和钦慕的?男人近距离接触,他似很愉悦。 罕见的?怒意和嫉妒从魏穆生胸腔生出,他看他得意飞扬的?眉眼?,竟真觉得,季长君当着他的?面,奉承维护别的?男人。 魏穆生豁然?起身,一言不发往外走,宽阔的?脊背裹挟着一股说不出的?凶戾气势,似遭到背叛,抄刀找人拼命的?架势。 “站住!” 离门前不过半步距离,高大身形便牢牢定在原地。 季长君无?声松了口气,起身走近,贴上他结实的?背,从身后环住他的?腰。 “生我气了?” 腰上手指不老实揉捏魏穆生的?腰带,齐整妥帖的?粗麻布立即松垮下来。 魏穆生一言不发。 “阿生。”季长君侧脸贴着他的?背,听到他心脏剧烈的?跳动声,竟有些难以言喻的?踏实。 “你?和将军不一样的?。”他轻声说。 “阿生,你?是我的?。” 魏穆生面上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 “是吗?”季长君追问。 魏穆生喉结滚动,嗯了声。 自然?不一样,阿生是柄杀人的?刀,将军是他要杀死的?人。 魏穆生握住他的?手,掰开?,转过身掐住他的?脸,倾身贴近。 季长君仰起脸,闭眼?张开?了唇,却没等到预料中灼热的?吻。 男人带着潮热吐息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将军若是这般亲了你?,我也不计较吗?” 他说着,炙热的?掌心揉了把?手下细韧的?腰肢,嘴唇移到耳垂,不轻不重的?咬了下。 季长君颤了下,软倒在他手中。 魏穆生含着他耳朵,说:“你?也让他亲你?,摸你?……睡你??” “随便哪个将军都行??” 阴暗的?心思?如野草般疯长,掌控手中的?人,彻底占有他的?念头达到顶峰。 理智被吞噬,想拘着他一辈子,一辈子做他的?阿生。 “啪”地一声清脆巴掌声,抽的?魏穆生理智重回大脑。 低头看去,才?发现?不过片刻功夫,他已经把?人按在床上,衣裳扒了大半,露着刺目的?白,身上只剩一条白色亵裤。 魏穆生彻底清醒了。 被他欺负了的?人儿眼?眶通红,蓄着满眼?的?泪水,不曾滴落分毫,执拗看着他。 魏穆生沉默地帮人穿好衣裳,不敢再碰他,站立床前,像一座木桩子,道了歉便不想留这儿碍眼?。 “你?不抱我了?” 话一出口,季长君盈着满眶的?泪水便悄无?声息的?落了下来,像是落满了魏穆生的?心脏,泛着潮气的?疼。 第70章 等我 季长君沉默了下。 魏穆生:“你?不愿?” “不敢。”季长君起身, 不紧不慢行了一礼:“劳烦将军了。” 毛色黝黑的骏马吃饱喝足,打了个响鼻,主人的手伸过?来, 它歪着脑袋蹭两下。 季长君看着这一幕,迟疑道:“……只有一匹马?” 魏穆生:“你?想坐马车?” 只是普通一句问话, 只是男人嗓音沉暗嘶哑, 说话自带一股威压。 “这不合规矩。”季长君说。 魏穆生:“我不重规矩。” 季长君眉头蹙了下,最?终低眉顺眼应下:“是。” 没主动?提多牵一匹马,将军的命令, 他也只能受着。 魏穆生动?了动?唇,嘴边安抚的话咽了下去, “上?马。” 魏穆生牵着一人一马走出街道, 远离街头房舍的偏僻之处, 才翻身上?马, 落在季长君身后。 季长君深吸一口气,忍着这煎熬, 他吸取了上?次和阿生骑马的教?训,一动?不敢动?,和身后男人恰到?好处保持着一段距离,暗自防备。 出了城,马蹄疾驰, 萧瑟秋风打扑面而来, 季长君买来的小?厮衣裳单薄, 吹了风, 浑身一颤,然而那点寒气还没入体,便被身后热烘烘的暖意?驱散, 厚实似一睹城墙。 季长君揪住身下骏马的鬃毛,似曾相识的感觉,不由愣神。 将军和阿生的体格相似,两人共乘的熟悉感重合了七八分?,他似坐在阿生的怀里 然而军中?大多是士兵身强体壮,将军若是不如自己手下一个侍卫高大健壮,可要?丢尽脸面。 可将军和阿生所骑的马,皆是纯黑无一丝杂色,印象中?几乎一模一样。 季长君偏头向后看,“将军,您的马……” 风在耳边呼啸,魏穆生没听清,低下头,冰冷的面具擦过?耳际,季长君被冰的一颤,轻启的唇险些碰到?男人面具外?的下颌,他蓦地扭头躲开。 “什么?”魏穆生问。 季长君摇了摇头。 他不识马,军中?的马大抵类似军中?的兵,乍一看,高矮胖瘦和肤色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又或是,阿生胆大包天,连将军的马也敢偷来用。 季长君觉得后者更可信些,毕竟那家伙可是个混不吝的。 他心里多骂两句,唇边不知何时带了两分?笑意?。 一路顺利到?达军营,季长君下马道谢,魏穆生径直策马来到?将军大帐前,马让人牵走,他进了大帐换衣裳,摘了面具,不到?半刻中?,再度掀起帐帘,大步离开。 魏穆生不可能放人,季长君也不可能真?的离开,不过?是彼此演的一场戏。 季长君再蠢笨,也不会弃了“阿生”,选别的法子逃回大周救母亲。 从始至终,魏穆生没想过?放任他逃离自己的掌控范围。 熟悉的小?院近在眼前,魏穆生推开门,一道身影静坐桌边,见着他,眼尾轻勾,潋滟含笑的眸就望了过?来。。 近在咫尺的美人,又唾手可得,不似梦中?那般,睁眼便消失。 魏穆生愣神一瞬:“你?没走。” 季长君唇角的笑落了下来,“我不走了,你?不高兴?” 魏穆生进屋关了门,道:“高兴。” 话虽如此,可男人眼底不见惊讶与?喜色。 季长君那点微妙的情绪也冷了下来,站起身:“莫非你?嫌我缠着你?,于你?而言,我是个累赘?” 话音刚落,魏穆生便靠近了,抬手抚摸他的脸,冷厉平静的目光带着点难以察觉的温柔,将季长君的脸细细描摹一遍,低头吻了下去。 一如既往的迫切强势,不给人喘息的机会,舌尖势如破竹般卷过?季长君的软舌,舔过?上?颚,又往小?舌去,季长君眼角逼出莹莹泪花。 那点不悦在心中?消泯,只是一日未见,男人的吻如恶狗朴食,贪婪搜刮季长君的口腔,贴近的身体感知清晰,吻朝着脖颈落下,季长君抬手勾住魏穆生脖颈,指甲嵌入后颈肉里,才堪堪叫停。 分?开时,季长君红肿的唇瓣黏着一条透明水线,魏穆生再次低头,舔走那丝多余的甜,季长君湿黏的睫毛张开,瞧见了这一幕。 男人正垂着眼,吮掉他唇上?的水迹,肌肉紧实隆起的脊背微微弓着,小?心又珍重,深邃硬朗面庞沉着冷静,身下却已在疯狂叫嚣。 季长君本?该骂两句,可不知为什么,他骂不出口,连带着自己,也被传染了男人的下.流,匆匆挪开眼。 “我忧心你早已远走高飞了。”魏穆生开口时,嗓音有些哑。 季长君耳朵动?了动?,尚未来得及分?辨,先被那话中?隐含的情绪勾住了心神。 半晌,他低低说了句,“我脚疼。” 魏穆生立即抱起他,往床边走去,季长君自然而然搂住他脖子,指腹摸了片刻,找到?他掐的印子,脑袋靠在他胸口,听见一声一声有节律的心跳声。 他利用他的身份走捷径,阿生图他的颜色,这样的两个人拥抱起来,竟也能有几丝温情。 魏穆生把他放在床上?,单膝跪地去脱他的鞋袜,季长君有些抗拒:“还没洗脚。” 魏穆生:“无碍。” 去了长袜,一双白皙的脚暴露在空气,似比脸还要?白嫩几分?,脚背青筋比魏穆生手背突起的筋脉秀气漂亮,滚烫的大手握住脚掌,对比更加鲜明。 季长君被他那样的眼神盯着脚看,面上?微赧,脚趾蜷缩了起来,魏穆生不知想到?什么,眸底黑色浓稠。 魏穆生拎着他的脚检查,一边道:“听说你?和将军一起回来的,共乘一匹马?” “你?和将军,什么时候关系这般好了?” 恍若漫不经心一问。 季长君心下一跳,随即反应过?来,难怪他一副无惊无喜的神色,原来早就得到?了消息。 那还说什么担心他远走高飞。 “巧合。”季长君说。 魏穆生:“我不问,你?便不打算告诉我?” 季长君是没打算主动?提,可他回来后刚换下衣裳,男人就来了,没说几句就抱着他亲,他也没机会开口。 季长君:“你?还想借此生事?” 魏穆生粗糙的指腹无意?识摩擦季长君脚背,语气平静:“你?先前对将军百般推崇,如今他善待你?,你?岂不是对他更有好感。” 季长君竟嗤了声,“我不可能对那种人有好感。” 魏穆生:“……” “哪种人?” 他手指力道重了,季长君不舒服,伸脚蹬了他一下。 既然他问了,季长君也打算好好说上?一说。 “你?比我更了解你?们将军。”季长君说:“先前我不长脑子夸人,你?倒是憋的住,未曾反驳一点,也对,你?们男人拿这种事当荣耀,得了病讳莫如深,再大呼倒霉。” 魏穆生听到?一头雾水,提醒他:“你?也是男人。” 腹部又被踢了一脚,魏穆生不纠结这点细节,“他得了什么病?” “你?还问我?”季长君睨他,“脸上?生了疮,化了浓,能是什么好病?” 他说罢,想起今日和那魏将军同骑一匹马,挨得这么近,嘴差点碰上?面具下带疮的脸,隐隐泛起恶心。 魏穆生不是不知事的毛头小?子,反应过?来后沉默良久。 季长君眼眸微闪,脚蹭了蹭魏穆生手心,“我也不知如此凑巧,在我后悔想回来找你?时,遇见将军,他主动?捎带我回营,我没法拒绝。” “将军虽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可人的品格难以料定。” 魏穆生抬眼看他,他单膝跪,比季长君低矮一截。 “我怕他盯上?了我。”季长君视线落在魏穆生修长却布满老茧显得指节粗大的手指上?,说:“你?曾说我比你?的将军重要?,我当真?了。” 魏穆生:“发生了何事?” 季长君迟迟不看他,轻声开口:“他今日看我的眼神不太对,还想对我动?手动?脚,倘若下次他更过?分?,强迫于我,你?,你?可会……对他动?手?” 他说的磕磕巴巴,像是难以启齿,实则对那个魏将军有几分?愧疚,那人今日老实规矩,并没有对他动?手动?脚。 只是熟稔的有些怪异,他不习惯罢了。 魏穆生不想再骗他,一手握住他脚腕,作势又要?去亲他,季长君躲开他的吻,“你?还没回答我。” 魏穆生含糊嗯了声,握在手中?的脚抵在两人之间,宽大的裤管滑落一截,露出笔直细腻的小?腿,五指抓上?去,似能立即烙下印记。 直到?他的手又朝上?滑了几寸,季长君受不住的用脚蹬踢在魏穆生腹部,脚底心的触感确实一片滚烫,他手脚并用赶了人,抬眼看去,魏穆生拽着他脚,又贴了一下,脚下猛地一跳,眨眼间又膨了几个度。 “你?怎的……这也能起?”季长君眼眸睁大,眼尾通红盯着那儿,烫到?似收回脚,魏穆生松了手,脚腕一圈泛着红,活像带了圈红色锁链。 “有病。”季长君骂了声。 魏穆生坐到?床侧,“人之常情。” 季长君脸颊绯红未消,冷笑道:“你?倒是说说,怎样的人之长期,我的脚碰一下,就激动?成这样?” 为了膈应人,他又加了句:“还是没洗过?的脚。” 魏穆生挑眉,低头看了眼还泛着粉的脚趾,“又不臭。” “这般不讲究,说到?底是你?心思不正。”季长君红着脸盘起腿,干净的脚趾严严实实收拢腿下。 第71章 下药 周国京郊行宫。 温暖的汤泉白雾缭绕, 水面飘满了嫣红花瓣,嬉闹声透过氤氲雾气传来,一排十几个穿着轻纱的女?子下饺子似的从岸边跳入水中, 池水中央裸着上半身的男人,眼前蒙着块黑布, 摸索着游动来抓姑娘们。 池中一时欢声笑语, 拍打的水溅在岸边,岸上站着服侍的几个太监,垂首低眉, 把美酒送入池中漂浮的托盘上,俨然一副酒池肉林之景。 男人仰头灌了口酒, 抓住一位美人, 渡到她口中, 呛的人咳声连连, 男人哈哈大笑,就着眼前遮挡的黑纱, 动作了起来,神情激荡。 一双黑色的靴子踩在汤泉入口处,门口倒着被悄无?声息解决的守卫,魏穆生隐在屏风后。 池中那?个纵情享乐之人,便是太子周蕴。 隔着雾气, 魏穆生看清了对方的脸, 轮廓和季长?君有三?分相似, 五官称得上端正, 露着白花花的身子,轻浮淫.邪的神情令人作呕。 魏穆生眼睛被脏东西?刺到般,不愿多看一眼。 他径直走到屏风外, 暴露在人前,在太监们的惊呼声中,将?周太子给拎了上了岸,扔在地上。 裹着轻纱的女?子受到惊吓,纷纷朝岸上游去。 周蕴正在兴头上,被迫戛然而止,破口大骂,摘掉湿透的黑纱,一道泛着寒光的剑直指面门,周蕴吓破了胆,疲软的身子想后蹭:“来人,给我——” 声音被迫中断,鲜血溅染了池水,浸泡着花瓣,似一满池的血水。 太监没有扑过来赔命的,四周乱作一团,新鲜的果子散落一地,纱幔扯破,有剑风自纱幔后袭来,魏穆生闪身躲避。 黑衣暗卫涌来,皇帝重视这个儿子,保密工作做得好,暗卫身手也好,顷刻间,魏穆生被二十几个暗卫包围。 扑通声不断响起,接连有人掉落池水,漂浮的尸体破开聚拢的花瓣,雾气裹着血气弥漫。 魏穆生被逼退池水中,对方的剑划过他腰侧,反应过来时,胸口已被魏穆生刺中。 魏穆生手下亲卫解决完行宫外的侍卫,姗姗来迟,将?其余暗卫解决。 周太子的尸体被晾在冰冷的石板上,魏穆生就着这一地混乱,草草包扎了腰间的伤,听?属下汇报季府动静。 “夫人已救出,季二老爷如何处置?” 魏穆生:“我亲自去一趟。” 夜深人静,魏穆生策马驰骋在洒落月辉的街道上,大周自是有宵禁的规矩,然而巡逻兵懒怠,躲在某处打盹,魏穆生一身湿衣被冷风吹干,两刻钟后,来到季府门前。 魏穆生离开行宫后的半个时辰,周蕴身死?的消息传至宫中,帝后震怒,季家家主得知消息,立即进宫,而季家后院的某个屋子,气氛正酣。 间歇有交谈声透过门缝传出。 “老爷,听?说东院那?个快死?了,您不去看看啊?” 季二老爷:“死?就死?了,就怕她死?不了,还要多费粮食。” 那?女?子嗔道:“您以前可?是很疼爱他们母子,妾身都嫉妒。” “小商户出来的有什么好嫉妒的,别废话,给爷专心点。” 魏穆生抬脚踹开房门,脸色黑沉,与夜色融为一体。 床上女?人尖叫着拉上被子,季二老爷一身肥肠被踹下地,抱肚哀嚎,不等他怒骂,沾血的剑锋对着他。 “饶,饶命!” 魏穆生:“你对小儿子可?有印象?” “什么小儿子……啊!”剑刺如皮肉半寸,季二老爷惊恐之下回想起来,“我说我说,我那?庶子跟他娘一样,爱那?两个臭钱,从小捡了银子攥着不放,连丫鬟的玉佩都想偷,丢人玩意——” 接连不断的哀嚎惨叫划破夜空,季府下人脚步声传来,魏穆生轻点脚尖,消失在房内。 等下人举着灯笼推开房门,看见?眼前一幕,被吓得跌坐在地。 只见?地上躺着衣衫不整的季二老爷,身侧地上落了团血肉模糊的东西?,鲜血从季二老爷腰下不断洇出,人已半死?不活了。 城外一处空旷农庄前,十几个亲卫立在门外,魏穆生下了马,接过属下递来的披风披到肩上,掩盖了一身潮湿血气。 魏穆生:“夫人情况如何?” 一直在季府看顾卢氏的人回道:“看了大夫,夫人身体一时半会修养不过来,长?期将?养,舟车牢困怕是不好。” 魏穆生:“可?有妥善照顾的人?” “夫人的丫鬟也在里面,将?军可?要见?一见??” 魏穆生摆手,“醒来告诉夫人公子的现状,让她自己做决定?。” 那?人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所谓“决定?”,便是离开大周,跟着公?子和将军去往大楚。 魏穆生重新上马,身旁有人提醒:“将军,您的伤。” 魏穆生受的那一剑不浅,伤口未被彻底清理,渗出血来,他唇色发白。 “无?碍。”魏穆生道:“留些人看着夫人,其余人跟我回去。” 第八日?,季长?君没有从门口守卫中打听?到阿生亦或是将?军的消息。 他照旧去医帐,帮着李大夫整理晒好了要带走的药材,短短几天,季长?君已将?经手的药材认了个七七八八,帮着李大夫打下手,成了个名副其实?的药童。 “感谢公?子这些天的帮忙,东西?都已收拾妥当,过两日?上路,公?子不必再来了。”李大夫说。 季长?君正将?药材封进箱子里,闻言头也不抬,“李大夫客气了。” 他不动如山,李大夫无?奈道:“公?子何必在我这里浪费时间,若真能?告诉你,老夫早就说了。” “您看起来并不担心受我牵连。”季长?君眼帘微抬,眸中闪烁着敏锐的光芒:“还是大夫您有恃无?恐?” 李大夫胡子一抖,为自己捏了把汗,生硬转了话头:“公?子来我这儿之后,看诊的士兵比平时多了三?倍不止,将?……阿生回来,老夫可?不好交代。” 季长?君也不揪着不放,淡淡道:“病人找大夫,大夫治病,再正当不过,没人会为难您。” 帐内安静下来,阿生离开的这些天,季长?君在军营来回走动,心底狐疑逐渐放大。 他从前在季府磕磕绊绊长?大,鲜少的几次出门机会,是跟着娘亲偷溜去娘亲陪嫁带来的铺子,他没上过正经学?堂,见?识也浅薄,很多事隐隐察觉不对劲,却到底参不透。 他真的能?放心把娘亲托付给一个不知底细的陌生人吗? 临近黄昏,暮色降临,空旷的野地起了萧瑟秋风。 季长?君离开了医帐,没走两步,远远瞧见?一道格格不入的身影朝着军营入口走去。 男子身材修长?,不过弱冠年龄,肤白俊气,身着锦绣华服,深秋寒凉的傍晚,他右手摇着把折扇,端的潇洒倜傥贵公?子。 季长?君不知军营何时来了这等人物,能?在军营大摇大摆,不过也于他无?关。 他继续向自己的小院走去,忽然脚步猛地一顿,扭头看向方才男子的方向。 那?贵公?子不知看见?了什么,激动飞奔向前。 不多时,数道疾驰的骏马驶入军营,马蹄声减弱,为首一人勒马,朝身后挥手,那?十几人气骑马匹离去,一席黑色披风的阿生下马,在贵公?子面前站定?。 阿生衣衫凌乱,风尘仆仆,摇扇的贵公?子似着急询问,两人不知说了什么,男子想去扶阿生,被拒绝了。 魏穆生牵起马,两人并肩行走,举止亲密,军营众人目不斜视。 季长?君怔愣许久,才把那?浑身散发凌厉寒意和杀气的男人和阿生联系起来。 他的眼神太明显,直直站在医帐前,魏穆生有所察觉,看了过来,一顿。 距离有些远,分不清那?穿着药童衣裳的人,看的是魏穆生,还是他身旁的人。 魏穆生朝身侧手摇冷风的风流外甥看了眼,眸色发沉,侧身两步,宽大的肩背挡住了楚明淳。 楚明淳挑眉,伸长?脖子越过魏穆生,瞧见?远处那?道细瘦身影,笑眯眯看回魏穆生。 “舅舅竟是一刀就结果了周蕴,当真血性果断。”楚明淳道:“他被您这样的猛将?盯上,不算死?的冤枉。” 魏穆生:“该死?之人。” 不知是说当初抓错了人,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楚明淳:“是啊,就算不找人代他受过,周蕴这蠢的来了大周也不可?能?被送到小院,开小灶一日?三?餐补汤养着,怕早就被冻死?饿死?。” 被这般调侃,魏穆生面上不露分毫,挑明了:“你想说什么?” 楚明淳:“我想问舅舅,周太子是死?在行宫,还是死?在我大楚的军营呢?” 魏穆生淡淡瞥他一眼:“我不管周太子如何,他只能?是我的人。” 楚明淳笑了,折扇在胸前摇两下,冷风送到魏穆生脸侧,“那?我就恭祝舅舅抱得美人归了。” “美人?”魏穆生眉头蹙起,目露不悦。 楚明淳:“?” “莫要对他如此?轻浮。”魏穆生撤开两步距离,瞧着他手中扇子,眼中嫌弃不已,“你既然喜爱摇扇,秋冬天便离我远些。” 说罢,他大踏步朝着营帐去,将?楚明淳丢在原地。 楚明淳:“……” 季长?君没站那?儿看完全程,没多久就转身走了。 阿生分明瞧见?他,却故意视而不见?,反倒和那?贵公?子有说有笑。 更?可?笑的是,阿生防着他,生怕季长?君多看两眼那?男子,小心翼翼护着他。 第72章 冒牌货 直到魏穆生低沉嗓音应了声, 季长?君得?以?安心,彻底沉浸其中。 夜幕沉沉,月挂枝头, 房中送了水。 在?水中浸泡太久,热水变成冷水, 季长?君打了个激灵, 从昏沉中醒来,身上男人未曾停下片刻,他被随意擦干, 送回?了床榻。 烛影在?季长?君眼?前晃动不停,他偏头看向窗外, 迷蒙的脑海有片刻清醒, 他拍打魏穆生的背, 让他停下。 “你可还记得?……答应我的事?”季长?君声音不稳。 魏穆生便真的听话?停了下来, 悬在?上方看着他,反倒弄得?季长?君不上不下, 蚀骨的痒意在?体内,如上万只虫子啃咬。 原来药效还在?。 魏穆生额角青筋鼓动,“我做到了,你便会?跟我回?大楚,永远留在?我身边?” 季长?君说是, 眼?眸瞥向一侧。 “你的亲人和家人都不要了?”魏穆生问。 季长?君湿漉漉的手臂勾他脖子:“我只要你。” 甜言蜜语诸如此般, 男人面上不露, 却?最是喜欢, 此刻依然。 魏穆生俯下身,深深抱住他,下巴抵在?季长?君肩头, 嗓音沉重而喑哑:“刺杀失败,我必死;纵使成功,我照样走不出军营。” “如此,你仍要我去做?” “怎会??”季长?君心脏被刺了下,双手紧紧抱住魏穆生的背,摸到许多的伤疤,还有自己今夜留下的划痕,压下巨大心慌,“不,不可能失败,阿生你身手那?么好,将军对你信任有加,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有些语无伦次,双腿却?熟练缠上魏穆生的腰,收紧。 魏穆生不再言语,弓起的腰背似蕴含庞大力量,季长?君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长?久的梦境,终于如愿以?偿,魏穆生并不十分高兴,压低的眉眼?很冷很凶,季长?君能感受到今夜他身上那?股不同寻常的狠厉,却?无暇细究,嘴里连不成片的声音尽数被男人堵住。 以?往每次亲吻不是错觉,魏穆生是真的想吃了他。 魏穆生离开破了皮红肿的唇瓣,一口咬在?颈间薄薄的白腻皮肉上。 一口一个清晰的牙印,似标记了领地,犬齿落在?皮肤上,引发?更深重的饿意。 季长?君意识早已昏沉不明。 “这是惩罚。”魏穆生说。 “罚你自作主张,让自己陷入如此难受的境地。” 每说一句,魏穆生掐住季长?君的腰拎起,再松手。 季长?君重重落下。 “罚你……心心念念要杀我。” 季长?君听不到,白皙脖颈高高向后扬起,像一只被拿捏命脉的白天鹅,发?出似痛似愉的低吟。 魏穆生再次抱着人站起时,腰间传来痛感,低头一看,伤口开裂,鲜红血液沾染在?季长?君小腹上,斑驳齿痕上又?多抹艳色,看得?人眼?红。 魏穆生收紧手指,把自己的伤处和温热细腻的皮肤贴近。 月影变淡,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 床帘被扯的七零八落,魏穆生屈膝跪在?床上,只听咔嚓一声,木板断裂,整张床从中间坍塌成两半。 魏穆生及时把昏睡过去的人捞起来,床单湿透了,他拿起床头破布般的衣裳把人擦了擦,然后用被褥裹住,抱着人,离开了这间气味浓郁的屋子。 天色大亮,士兵整装待发?,大帐内,一道?屏风隔开床铺和其余空间。 闷头闯进来的蒋大山莫名看了眼?。 之前将军嫌这屏风碍眼?不用,怎么临走了,又?给搬了回?来。 他没在?意这点小事,准备开口,绕过屏风的魏穆生食指放在?唇边嘘了声,“小声说话?。” 蒋大山一愣,听从命令,低头轻声提醒魏穆生,一切已准备妥当,即刻便可出发?。 魏穆生让他带领大部队先走,他随后跟上。 蒋大山面露踌躇。 帐内安静,屏风后的细微动静便听的一清二楚,似有人轻哼,嗓子哑了,带点黏糊鼻音。 蒋大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下意识看向魏穆生,对上他暗沉发?冷的眼?,似猛兽圈地盘似的威胁警告。 “还不走?”。 蒋大山麻溜跑了,一个字不敢多说。 魏穆生转身要回?到屏风后,却?听帐外人有事禀告。他回?头望了眼?,出了帐子。 “将军,城里的大夫昨夜已经请来,在?军营歇了一晚,是否安排看诊?” 魏穆生想了想,让人把大夫带进了帐子。 床上人还在?昏睡中,脸颊红润,唇瓣微微发?肿,薄被自下巴处遮挡严实,魏穆生手伸进被子,拿出一只温热白皙的手,只露手腕一小截,上面裹了圈淤青,还有密密麻麻的牙印。 老大夫一眼?扫过,心惊肉跳低下头,专注把脉,一会?儿功夫,号完脉,魏穆生把季长?君手塞回?去,请了大夫出去说话?。 大夫说公子体内没有药物残留,大多发?作出去,只是身体太虚弱,需长?年好生养着,纵欲伤身,要有节制。 最后两句,老大夫抖着声说完的。 那?话?里的意思,似季长?君这瘦弱身子,都是魏穆生的不节制造成的。 魏穆生没多解释,将自己带着的一些药膏拿出来,让大夫分辨药用,哪些温和能消肿。 他那?些精贵小瓶里的药,大多是宫里赏的,用药好,分量少,比李大夫配置的更细腻,魏穆生受伤了也用不着,眼?下终于派上用场。 老大夫临走时,皱巴的老脸都是红的。 魏穆生拿了药回?去,掀开被子一角,露出床上人一小片肌肤,更是难以?直视,充斥被占有的痕迹。 季长?君穿着后来被换上的干净中衣亵裤,在?被子里蹭的散开,魏穆生一掀被子,冷空气进入,他往被窝蜷缩了,牵扯到不知哪里的伤,直皱眉低吟两声。 魏穆生沉了口气,掖好被角,褪去鞋袜,走到床尾,掀开被子后半截上了床,脑袋钻了进去。 药膏在?指尖暖化搓湿,摸黑一点点的对着伤处上了药。 再出来时已满头大汗,魏穆生重新换身衣裳,去了小院屋子一趟。 军营大多粗手粗脚的汉子,没有专门伺候人的下人,魏穆生清理了凌乱的床铺,打湿黏腻的中衣裤子塞进被单团成一团,干净的衣裳带了几套路上穿。 最后,他把枕头下断裂的蝴蝶发?簪和一支玉兔簪子揣进怀里,拎着包袱,走向停在?空地的马车。 一炷香前,魏穆生离营帐的那?一刻,季长?君缓慢睁开了眼?,双眼?酸涩不已,泛着泪流尽了的干涸。 起初他被外面说话?声吵醒,迷迷糊糊,头疼的厉害,像宿醉一场,身体如同被巨大的车轮碾过,酸疼沉重,每一寸皮肤似都在?远离灵魂。 季长?君听见有人喊将军。 紧接着是阿生的声音。 阿生说了什么他听不清,但声线有几分陌生,和对他说话?时不一样,更冷硬,带着股身居高位的压迫感,刻意压低声音也能感受到。 帐中只余他一人。 若不是身体感受分明,季长?君尚且以?为在?梦中,眼?前一切都很陌生。 不是昨晚的屋子,一顶很大的帐子,季长?君下床时差点跪倒在?地,他扶着床,姿势不雅的挪到屏风旁,拿起上面挂着的衣裳,随意披在?身上,转到屏风外,看见高架挂着的佩刀,甲胄头盔,以?及桌上独属于将军营帐的沙盘布景。 一直以?来不详的预感在?心里放大,这一刻似要将他淹没。 季长?君趔趄掀开帐帘,看见两个熟悉的脸,是先前守在?小院前的兵。 他抖着嗓子问了两句,得?知这里是将军大帐,带他来的人自然也是将军。 预感成了真,他不甘心的问了将军名讳。 守卫沉默了下,遵循将军交代,一切听公子吩咐。 “魏穆生。”守卫恭敬道?。 魏穆生。 阿生。 季长?君面如白纸,站在?原地愣了许久,削薄的肩胛骨细细发?着颤,仿佛一碰就碎。 …… 马车垫了两层软垫,多了条狐裘大敞和绵软柔和的兔毛毯子,提早半个月准备的东西,派上用场,便是深冬,这架外表普通的马车,也足够挡风遮雪。 魏穆生亲自试了试,外头再如何颠簸,里头是平稳软和的。 将士们就要出发?,魏穆生回?到大帐,注意到两个守卫的神情,抬起的手一顿,掀起帐帘走进去。 入目的是一道?衣衫轻薄的身影,低垂的颈子烙印着或深或浅的齿痕,季长?君静静跪着,等待即将到来的审判。 沉闷压抑在?帐内蔓延,帐外马蹄声喧嚣不已。 魏穆生:“你无须跪我。” 季长?君盯着膝下小片的地方,嘴角艰难扯了扯,带了点肿胀的疼。 不长?不短,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浮现在?脑海,再没有比此刻更为荒谬的时候。 阿生是假的,是虚幻泡影。 没有侍卫阿生,只有将军魏穆生。 他的不声不响,沉默的倔强,比最初的横眉冷对,更让魏穆生觉得?窒息。 魏穆生取下常用宝剑,拔出剑鞘,扔到地上,季长?君伸手就能拿起,剑锋闪着银色冷芒,刺的他眼?睛生疼。 魏穆生:“承诺过你的事,没有违背的道?理。” 季长?君僵在?原地,如一座难以?呼吸的雕塑。 秋末冬初的寒气穿透他的膝盖,蔓延了全身,他身体发?着颤,咬牙撑着。 第73章 还债 扯不扯平的, 魏穆生没理,不由分说?地把人抱起,扯了被褥裹住冰凉瘦弱的身体, 片刻不耽误,抱着人出了大?帐。 “放我下来?!” 魏穆生充耳不闻。 帐外天光大?亮, 耀眼的阳光穿透云层, 军营士兵来?来?往往,目不斜视,季长君眯了下眼, 下意识埋进男人宽厚的胸膛。 “这?是去哪?”他皱眉问。 魏穆生进了马车,将人放进柔软厚实的垫子上, 季长君拽住他衣领, 没从他身上下来?。 魏穆生:“回京。” 季长君眉头蹙得更深:“你既然知道?我是假的, 就不该带我回大?楚。” “放了我。”他深吸一口气, 淡淡道?:“阿生。” 魏穆生没吭声。 拉车的马嘶鸣一声,跺了跺脚, 马车微微晃动了下,季长君心下焦急,扯住领口的手指收紧,指甲剐蹭魏穆生颈间?皮肤,他一动不动。 “我, 我不能跟你回去, 我得回大?周……” 周蕴死了, 季后怎么可能放过娘, 季府又会怎么对待娘? 他愈发急切,却没法说?出口,眼眶发红, 透出令人不忍的脆弱。 “回去?”魏穆生按住他的手,低沉的声音灌入季长君耳朵:“你以为靠一人,能把你娘救出来??” 季长君脊背发寒,手指渐渐松开,唇边弯出惨淡的笑弧,“原来?我在将军这?里,早就没了秘密。” “你也想用我娘威胁我,如今我还有什么利用价值?”他嗓音又冷又涩:“接下来?是不是要带我回大?楚,夜夜困在你的床榻,做你的禁脔?” “玩弄一个无人在意的庶子——” “长君。”魏穆生打断他,平静的眼神凝视他,“我也从未有此意。” 季长君哑然,低沉平缓的声线让他冷静下来?。 魏穆生声音刻意缓和些?许:“以后别说?这?种话了,我不喜听。” 没有威胁,没有轻视利用,沉静眼底埋藏着难以察觉的情意。 “若有未完成之事,我替你完成,想救之人,我替你救。” 许下他早就实现的诺言。 “只愿你……”魏穆生一顿,“长长久久留在我身边。” 季长君定定看着面前英俊坚毅的男人,心不受控制的乱了,男人看过来?的眼神,郑重的话语,都似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阵阵涟漪。 季长君忽然去抓魏穆生的手,很紧,指甲陷进肉里,仿佛用疼痛试探男人的可信度,魏穆生稳若磐石,又似被一只担惊受怕的猫爪子给摁住了。 “将军,我能相信你吗?” 魏穆生:“我可发誓。” 季长君一怔。 魏穆生:“若我完不成对你的承诺,便落得个死无——” 唇上覆上柔软的指腹,堵住了未尽之言。 经常上战场的人祈福还来?不及,哪有人会立这?种毒誓。 季长君放下手,静了半晌,忽然倾身抱住魏穆生,下颌搭在他肩头,温声请求:“阿生,救我娘。” 魏穆生喉中发出一声低响,应下。 车轮碾过一颗小石子,轻微颠簸了下,季长君恍然发觉,马车不知什么时候已启程上路。 他从魏穆生怀里退开,问:“你有我娘的消息吗?” 魏穆生点?头。 季长君难掩担忧:“她可还好,身体如何?被季家下了什么毒,能不能治好?”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似已全然信任眼前的异国将军。 魏穆生:“我的人在照顾她,一切都好,毒已解了,不危及性命。” 马车离大?周越来?越远,季长君焦躁的心情因着魏穆生三?两句话缓和下来?。 季长君犹疑问:“你提前安排了一切,为何不告诉我?” 魏穆生仍是那副坦荡模样:“事情没办成,恐有变数,免得期待成了空。” 季长君心又被吊起,从季府救出一个大?活人并不简单。 他欲言又止,忽然道?:“阿生,我渴了。” 车上备了茶水,魏穆生转身为他取茶壶倒水,一双沁着凉意的手搂住他脖颈,季长君对着魏穆生略显凉薄的唇亲了上来?。 魏穆生愣了下,茶壶咣当?一声落回托盘,溅出两滴茶水,他对季长君的一切亲昵举动来?者不拒,大?手掌住他后脑,吻了回去。 季长君腰身发软,全身倚靠进魏穆生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季长君口中水分尽数被吸干,口渴的感觉更甚,唇色终于分开时,魏穆生意犹未尽,低头舔干净季长君嘴角黏连的银丝,舌尖扫荡而过,像一个不留后路的土匪,贪婪又野蛮。 魏穆生瞧着被他润到发红发亮的唇,嗓音暗了些?,“还渴?” 季长君摇了摇头,长长的睫毛带着点?潮气,垂下似掩藏了无限情意。 “阿生……” 刚吻过的嗓子,声音很轻很软。 就像当初哄着魏穆生喊他阿生的时候,他能答应他底线外的所有条件。 “有了你的人照顾,我娘想必很安全。”季长君下意识舔唇,唇瓣刺痛,“我能不能先回大?周见?我娘一面,之后随你的人一同前往大?楚。” “不能。”魏穆生答的干脆。 没有一丝余地的回绝。 季长君期许的眼神黯淡下来?,“那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她?” 他已经把他的弱点?把柄全暴露出来?,在魏穆生面前,再?无半分优势可言。 魏穆生伸手摸他略显消瘦的脸庞,“你的身子养好之时。” 季长君:“我身体本?就康健。” 魏穆生不语。 “你要如何去救?”季长君问。 魏穆生:“你等着便是。” 他说?的不明不白,像在敷衍的托辞,即便先前发了半个毒誓,没有亲眼见?到人,也很难信服。 车厢空间?不算大?,多塞了个魏穆生,便显得狭窄昏暗。 季长君垂眸,不知在想什么,魏穆生以为他心底失望,转身就要下马,找人快马加鞭赶去城内探知卢氏的情况。 却没想季长君叫住他。 魏穆生回头,腰间?多了一双白皙细瘦的手,季长君从身后环住他,脸颊贴上他宽阔的背,是一个很依赖的姿势。 “别受伤。”他说?, 季府与皇室沆瀣一气,他娘哪是那么好救的,魏穆生在大?楚是万人敬仰的将军,到了大?周照样双拳难敌四手。 他再?次把希望寄托在这?个男人身上。 柔软的脸颊在魏穆生背上蹭了蹭。 阿生一直是有温度的。 魏穆生脊背有些?僵硬,似被一只收了爪牙的黏糊猫儿蹭到了心坎里。 他沉沉呼出口气,按捺住那股回头把人压在身下的冲动。 魏穆生出了马车,季长君掀开车帘向外看,没一会儿,骑着高头大?马的男人出现在一侧,与马车齐平,似护在车边的护卫,比寻常侍卫更俊美,也更英姿勃发。 魏穆生偏头,平静的眸子忽地和季长君对视,季长君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似春风拂面。 前面是气势恢宏的军队,身后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冬日群山。 马车不快不慢向前,季长君离大?周越来?越远。 仿佛离那个出行?季家只能钻狗洞,又被丢进军营做太子替身的季长君,也越来?越远。 天黑下来?,车马抵达项城,魏穆生掀开车帘,里面的人睡得正沉。 山路颠簸,但车里厚实柔软的垫子抵消了大?多,狐裘绒毯盖在身上,令人似睡在摇篮里般舒适。 魏穆生叫醒季长君,喂了两口粥,这?两日他身体情绪消耗太大?,不怎么清醒的吃了些?,继续睡下。 魏穆生在城里置办了些?东西。 第二日出发前,众人便看见?,行?军队伍后,消无声息多了两辆看似普通的马车。 陆续有许多东西运往后面几?驾马车。 于是有士兵注意到,将军添置了许多女人的衣裳和胭脂水粉,还有滋补的补品,专门给新加的马车,精细的吃食源源不断运进去。 至于前头那辆马车,大?家都知道?,将军身边有位矜贵公子,吃穿用度无一不精,听闻这?公子待遇和当?初二皇子的一样,想来?身份贵重。 而后两辆马车,其中有位李大?夫带了一车的珍贵药材,每日去前一辆车里施诊。 有不老实的瞄了两眼,看见?了个伺候的丫头。 丫头伺候的人,大?夫看诊的人,貌似一位病弱夫人。 士兵脑海立即浮现:将军夫人? 休息空挡,有人交头接耳。 没听说?将军有夫人啊。 出了项城,途径几?个歇脚的驿站,十日后,他们在一处湖边空地停下,扎帐修整。 季长君很少下马车,偶尔在外面站一会便被冷风吹的受不住,缩了回去。 身子在路上养着,却没受什么罪,骨头都快躺软了。 这?日午时阳光高照,湖边的风带着几?分暖融融。 魏穆生率先跳下马车,伸出的掌心里多出一只细白修长的手,撩开车帘,季长君弯腰踩着脚凳走?下来?。 他一席月白长袍,轻风吹拂,肩头发丝清扬,抬头时肤白唇红,似那画中走?出的清隽公子,湖边生火吃干粮的士兵看愣了,视线随即被高大?的身影挡住。 魏穆生:“饿了渴了?” 季长君摇头,“这?里风景不错,出来?透透气。” 空气中飘来?烤肉香味儿,季长君瞬间?想起两人曾在军营后山流连那日,眉间?染上真切笑意。 下一瞬,一声空鸣自腹中响起,季长君愣了下,耳朵红了,瞥了眼魏穆生,悄悄向旁边挪开两步。 第74章 私心 两日后, 城门大开,魏穆生?率领三千骑兵抵达京城,入了城, 百姓夹道欢迎,魏穆生?在队伍最前方?, 身骑高头大马, 英俊挺拔,一身银甲气势恢宏,在众多?将士中, 最为夺人眼球。 街道两侧的酒楼上?,手帕绢花朝着魏穆生?砸过来, 魏穆生?没接, 反被身侧的蒋大山捧了满怀。 蒋大山手足无措, “将军, 这些……” “给你的,想要就收着。”魏穆生?说。 蒋大山满脸通红地说自己有媳妇了, 慌忙把?手里香喷喷的物?件抛给许卫国,急忙丢手的模样,唯恐避之不及。 下?一瞬,蒋大山被砸了一脑袋的糕点果子。 季长君的马车远远落在后方?,打开车窗, 看见了人们对魏将军的崇敬与仰慕, 再往前看, 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背影, 离他很远。 过了很久,久到?季长君眼皮耷拉下?来,泛起了困, 外面才静了下?来,哒哒的马蹄声靠窗响起。 车窗帘被从外撩开,飞进来一个?轻盈物?件,落在季长君腿上?。 一朵红色绢花,像是新婚拜堂时牵巾的同心结。 季长君把?那染着淡淡清香的绢花搁置一旁,瞧着窗外骑马的男人,淡淡道:“我不收借花献佛的东西。” 魏穆生?:“没接别人的,我自己买的。” 季长君轻挑了下?眉,绢花重?新回?到?他手中。 “大楚有个?习俗,若是接了别人抛的花,便要嫁给他。”魏穆生?说。 季长君心口重?重?一跳,很快反应过来,睨了他一眼,“你当我好骗?又不是抛绣球。” 他抬手一扬,大红绢花扔了回?去,魏穆生?伸手抓住。 季长君随口怼回?去:“这次是你嫁我。” 魏穆生?手指拨弄花瓣,笑了。 不是意味不明的讽笑,带着爽朗豪气,凶戾的气势散去,俊美深邃的五官突显,荡漾着罕见的温柔。 季长君偏开脸不看他,心跳却比鼓点还密集,手指无意识拢了下?,空落落的。 绢花很柔软。 魏穆生?把?季长君和?卢氏送回?将军府,交给守在府中管家,匆忙进了宫,当晚回?了一次将军府,没停留多?久,又出了门。 此后整整三日,都没有回?来。 季长君在将军府受到?吴管家的热情款待,偌大的将军府,丫鬟一个?没有,更别提后院侍妾,但季长君也没心思去想这些,他有些坐立不安。 魏穆生?告知吴管家,对待季长君母子二人,要似对待他那般,吴管家便没瞒着,透露给季长君一些消息,凭着他的大胆猜测,与这些日子京中的风向,恐怕是宫中出事?了。 果不其然,就在当晚,皇宫深处传来沉闷而悠长的钟鸣,皇帝驾崩了。 将军府被大批侍卫围了起来,季长君眉心紧蹙,神情难免忧虑。 吴管家见了,上?前安慰,“公子别担心,这些都是将军的人,保护将军府众人的安危,只是这些日子不方?便出行,府上?备了充足的食物?,老奴保证您吃好喝好。” 季长君不关心那些:“将军安危如?何?” 吴管家摇头:“奴才也不清楚。” 季长君干着急也没用,从吴管家口中了解些大楚如?今势力纷争,两位成年皇子势均力敌,大皇子背后有家族和?母妃撑腰,二皇子看似势单力薄,表面与将军府闹掰,实则有舅舅魏穆生?支持。 单单论这两位皇子,有母妃娇宠带大的大皇子,心智与谋略都比不过从小丧母,孤立无援,在阴谋算计中成长的二皇子。 吴管家对自家将军与他的外甥皇子有更多?的把?握,事?成之前,却不敢妄自开口。 “舅舅?”季长君怔愣。 吴管家一笑,讲了些将军府的往事?。 魏穆生?父亲,魏老将军一生?征战沙场,立下?汗马功劳,皇帝为牵制将军府,府中大小姐进了宫,做了皇贵妃,魏穆生?小小年纪进了军营,走父亲的老路。 魏老将军和?魏夫人膝下?仅有一双儿女,后来魏老将军战死沙场,魏夫人不久郁郁而终,魏贵妃诞下?二皇子,身体越发不好,五年后撒手人寰,此后十三年,魏穆生?只剩下?楚明淳一个?亲人,养在深宫,不能时常相见。 “后来为了避嫌,二皇子长大后,也少有和?将军走动。”吴管家叹道:“好在血脉相连,二皇子生?来便对将军亲近,不曾有隔阂。” 一番话推心置腹听完,季长君面上并没有太多变化,吴管家窥探不出什么,话音一转,笑道:“这么多?年,将军都是一个人过来的,带回?将军府的客人,公子您是独一位。” 安置住进未来将军夫人院子里的,也是头一位。 又过了五日,京城复杂的情况还没结束,季长君收到?魏穆生?传回?来的信,知他平安,却仍觉在空荡的将军府度日如?年,短短几日,竟瘦了大半。 第六日傍晚,将军府大门终于从外面打开。 魏穆生?大步迈进府中,身上?盔甲染血,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别人的,俊毅脸庞覆着层骇人戾气,瞧见前方一抹月白身影,眸底冷意渐渐融化。 季长君迎上?来,扑面而来一阵寒霜夹杂血气。 “受伤了?”他打量着魏穆生?满身的血,焦急万分?。 魏穆生?:“没。” 他伸手想去碰一碰几日未见的人,半道又收回?。他身上?不干净,衣襟上?溅满了血。 季长君反倒贴了过来,要检查他的伤,隔着冰凉铁衣摸他胸前,腰腹,隔着一层,摸不出什么。 魏穆生抓着他的手:“脱了给你看?” 季长君点头。 一抬眼,余光瞥见不远处站了一众仆从,卢氏也从院子里走来,季长君尴尬松手,盯着魏穆生?胸口血迹,有点手足无措。 吴管家收到?将军示意,带领仆从退了下?去,一边吩咐热水和?干净的衣裳,一边请来李大夫。 卢氏过来问候两句,魏穆生?仍说无碍,脸上?平静无波,看不出受伤虚弱的模样,卢氏关切两句,没耽误两人回?屋休息。 到?了将军主院,进了屋子,季长君关了门,还没来得?及说话,转头就见魏穆生?直接脱了衣裳,露出宽厚紧实的脊背。 季长君下?意识侧头回?避,一顿,又抬起头,一眨不眨地看着,男人隆起的肌肉线条随抬手动作起伏跃动,其中积蓄的力量,季长君切身体会过。 他看的愣神,直到?魏穆生?转过身,露出腰侧那道熟悉的旧伤,伤口崩裂开,正往外渗出血。 “这叫没受伤?”季长君沉下?脸。 魏穆生?:“没有大碍。” 季长君拧眉细细检查一番,除了这道旧伤和?陈年旧疤,魏穆生?没再添新伤,可?这伤…… 结合当初受伤时间,季长君有几分?猜测,心头涌上?一股酸涩。 见他神色不太?对,魏穆生?不熟练的安慰:“养上?两天便能好。” 季长君唇瓣轻抿,看着他,也不说话。 魏穆生?心口忽然变得?很软。 “你就这样站着,任由伤口流血?”季长君声音发冷。 魏穆生?:“我去拿药。” 季长君冷脸让他坐下?,屋里没有药箱,下?人已去请了李大夫,季长君抽出外衣袖子下?的雪白里衣,对着伤口周围的血渍擦了擦,力道轻似羽毛。 伤口处被弄的有点痒,魏穆生?低头,只见季长君那张白腻干净的脸,忽然凑近他那血肉模糊的伤处,嫣红唇瓣轻启,呼出一口裹着潮热气息的柔风。 吹完一口气,季长君撩动眼帘,浓黑睫毛卷翘,澄澈透亮的眸子含着勾人水意,自下?而上?瞧着他。 似在观察魏穆生?反应,若是管用,他便再吹上?两口。 魏穆生?腹肌崩成一块石板硬度,喉结滑动,蓦地上?手,虎口扼住季长君巴掌大的脸,俯身而去—— “将军,李大夫到?了。” 外头小厮提醒。 季长君拍开他的手,“先治伤。” 开门迎了李大夫,李大夫先瞧了魏穆生?的伤,又诊了脉,最后叹道:“将军这旧伤可?不能再复发了。” 季长君闻言瞥了眼魏穆生?。 魏穆生?郑重?应了。 李大夫为魏穆生?包扎好伤口,交代了禁忌事?宜,便退下?了。 季长君:这之后,可?能留在府上?养伤?” 魏穆生?点头:“局势稳定下?来了。” 老皇帝驾崩,大皇子谋权篡位失败,关在大牢,择日处斩,他身后倚靠的家族垮塌, 楚明淳忙着守孝和?继位,魏穆生?反倒清闲了。 季长君静静听完,没多?问大楚朝上?的事?。 魏穆生?腰间缠着白纱布,大马金刀坐在凳子上?,周身萦绕强悍气势,这一刻,季长君便是再蠢,季长君也不会把?他认成别人手下?的侍卫了。 他手指触摸着纱布边缘,感受手下?热腾皮肤的生?机,“有件事?我一直没问。” 魏穆生?抬眼看他。 季长君:“周蕴是死于你手?” 魏穆生?:“嗯。” “那次你告诉我,要和?将军出任务,其实就是为了刺杀周蕴?”季长君问。 “是。” 季长君:“你与他有仇?” 魏穆生?的意图不曾遮掩半分?,“不杀了他,你怎么能安心跟我走。” 季长君哑然。 魏穆生?全?然是为了他,闯入大周,以身犯险,在重?重?守卫中杀了周蕴,而那时的季长君,还在费尽心思琢磨怎么害他。 第75章 钥匙 丝竹管弦声再入不了耳, 眼前人倾身凑近,清隽稠丽的容颜不似往日清冷,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双眸在夜色宫灯的映衬下暧昧不明,似冰霜雪地里窜出一只长尾狐狸, 蛊惑着人往安乐窝里埋。 魏穆生恍神片刻, 季长君眸底笑意愈浓,魏穆生不记得?舞姬的衣裳是什么模样?,正要扭头?去看, 被季长君冰凉的双手捧住脸,一片衣角未曾看见。 季长君笑眯眯道:“阿生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魏穆生:“可以一试。” 季长君叹了声, “可是将军眼前这么多美人, 看花了眼, 哪有空闲看我一眼。” 他说罢, 不给人辩驳的机会,站直了身, 脸上?的笑褪的一干二净,和方才轻柔细语喊阿生的仿佛不是同一人。 捧在脸边,似两坨冰块的手,也骤然退开,魏穆生伸手去拉, 要帮他暖一暖, 季长君撇开手, 手背已然冻的通红。 “手给我。”魏穆生说。 季长君摇头?。 高位上?的新帝楚明淳瞧见两人小动作, 撑着脑袋好奇看了许久,他早就?知道了内情,如今亲眼见着了, 还是难以置信。 舅舅当?真被一个假太子给收了。 季长君心里堵着一口气?,自然不是气?魏穆生看那些舞姬,也没道理?怨对?面看魏穆生似未来女婿的官家夫人们。 这气?,便撒在了魏穆生和他自己身上?。 魏穆生盯着他看了会儿,豁然起?身,周围大臣敬酒赏舞,气?氛正酣,即便有人瞧见了,也不曾加以叨扰。 魏穆生一本正经对?季长君说:“季侍卫,随我来。” 季长君:“……” 魏穆生率先迈步,季长君低头?跟上?,魏穆生对?皇宫熟悉,七拐八拐,把人带到一处黑不透光的假山内。 假山内曲径通幽,季长君眼前一晃,人已被掐着腰抵在了两道狭窄的石壁间,四周寒风被遮挡,身前堵着高大的男人,敞开胸口披风,将季长君裹了进去,热意自两人相拥处升腾。 季长君额头?抵着魏穆生下颌,脸靠着他暖烘烘脖颈,闷声说:“找我过来干什么?” 魏穆生:“抱一会。” 季长君挑眉:“将军只为给我取暖?” 调侃时,他习惯唤他将军。 魏穆生抱了满怀季长君身上?蓬松厚重的狐裘,心脏也似被塞的满满的,随口道:“天寒地冻,贴身侍卫冷的瑟瑟发抖,本将军为你排忧解难。” 季长君手滑溜得?朝魏穆生领口钻,魏穆生措不及防被冰到,却是放任。 季长君被哄的眼尾上?扬,挑出笑意,自己却未发觉:“将军的侍卫怎么多,难不成要一一这般暖过去?” “不暖别人。”魏穆生低头?,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看清了季长君炯炯发亮的眸。 他低头?,用脸侧去蹭季长君的脸,碰到了一片冰凉,贴了会,把那片捂热了,嘴唇去够他的鼻尖,凉滑的,又去尝他的唇。 季长君被沾染着浅淡酒味的唇啄了几下,并不排斥。 “嘴巴也很冰。”魏穆生说。 季长君点点头?,似藏在他怀里的小鹌鹑,脸颊和鼻头?红通通,软了声说:“好冷呀。” 魏穆生便用自己的唇裹了上?去,一点点晕热晕湿两片干燥寒凉的唇瓣,把他周身烘烤着的躁意送过去,唇舌紧紧缠在一起?,舍不得?泄露些许缝隙,热意离开唇边,变成了潮湿的凉。 离开假山时,季长君双腿有些发软,先前泛红的脸颊鼻尖还是红的,多了些润泽光亮,脊背蒸腾出细密的热。 魏穆生托人带话给楚明淳,便直接出了宫,带着季长君坐进马车。 魏穆生在酒楼接的人,酒楼离季长君的宅子不远,季长君理?所?当?然以为他会将他送回远处。 马车停下,掀开帘子,入目的是镇国公的宅邸。 季长君仰头?看着眼前积了雪的阔气?牌匾,又回头?睨了眼魏穆生:“将军是何意?” 魏穆生坦荡道:“留你过夜。” 季长君:“我自己有宅子住,为何去你家?” 魏穆生上?前,攥住他两只手在掌心暖着,“明日我休沐,不必上?朝,也不去演武场练兵。” “与?我何干?”季长君说。 魏穆生蹙了下眉,似不知如何措辞,便道:“一人在府上?寂寞,要你陪我。” 季长君挑眉一笑:“给你暖床,陪你到床上?去?” 魏穆生又引着他的手按上?自己腰腹,“你来看看,我的伤口有没有全然恢复。” 季长君立即变了脸色,“伤口又裂了?李大夫看过没?” 魏穆生摇头?,“天气?严寒,我恐复发,你可来府上?照顾我一日?” 今日魏穆生实在有些怪异,拐弯抹角了半天,不知想?说什么,按往常,季长君两句玩笑话,他便直接把人拐进了府,不会说些有的没的。 季长君心不在焉道:“府上?确实没有贴心丫鬟照料,你有心思采买的话……” “你想?我买貌美丫鬟,”魏穆生顺势道:“买几个?” 貌美丫鬟? 几个。 季长君双眸似凝了霜雪,淡淡扫了眼魏穆生,跳下马车,又被外?头?寒风扑了一脸。 魏穆生跟着下车,季长君没走两步远,身体骤然腾空,落进一个温厚的怀抱,魏穆生托着他的腰,打?横抱起?。 季长君急道:“这是镇国公府大门前!” “那又如何?” 门房早已等候多时,见状低下头?,魏穆生三两步跨入府内,身后大门落锁,他身上?挨了几下不疼不痒的打?,把人放了下来。 “你让你的美貌丫鬟伺候你,找我做什么?”季长君冷着脸和他对?视。 话音未落,手腕被抬起?,手心被塞了个温热的物件,季长君低头?一看,是一柄钥匙。 “府上?不招丫鬟。”魏穆生终于把话说了出来,“这是库房钥匙,以前吴管家收着,现在交给你。” 季长君目光飘忽,声音小下来:“……我凭什么拿?” 魏穆生:“镇国公府底蕴颇丰,要不要去看看?” 季长君抿唇,他和娘被季府人嘲笑小商户出声,粗鄙俗气?,可他穷的要命,倒是妄想?沾染满身铜臭。 魏穆生拽着人,一路来到存放贵重财物的库房,季长君半推半就?,被眼前的珍宝闪花了眼。 魏穆生父亲生前战功赫赫,得?了许多赏赐,魏穆生也一样?,封侯拜相做到了顶,便换成了金银珠宝的奖赏。 季长君脚似被黏住,走不动道。 魏穆生不擅长说甜言蜜语,只说心中?所?想?,“你与?我常住府中?,镇国公府的库房任你取用,外?面铺子也交由你打?理?。” 他想?留下他,将他困于身边,能拿出手的东西不多,投其所?好却也没什么把握。 季长君垂下眼,“将军说笑了。” “并非说笑。”魏穆生拇指捏住他的下巴,抬起?,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语气?一如寻常的平静,许下承诺:“你若应允,便也是这府上?的主子。” 这话已表明了一切态度。 季长君似被那双深不见底的眸攫住,心跳如雨点喧嚣,而后密集的雨落变成倾盆大雨,周围一切变得?模糊,只有魏穆生眸底掩藏的真切情意。 季长君:“将军也是我的?” 魏穆生:“嗯。” 季长君确认般追问,“我一人的,不会分旁人半点?” 魏穆生:“不分。” 季长君不问了,钥匙攥在掌心,收紧,沉默代表了回答。 - 魏穆生当?晚仍旧送季长君回了季府,回去时卢氏已经睡下了。 季长君既然决定搬进镇国公府,必然要对?卢氏请辞,魏穆生没多留,两人约好,翌日魏穆生再来接他。 天刚蒙蒙亮,马蹄踩着雪,停在了季府门前。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马车调转方向,朝着镇国公府驶去。 季长君什么都不需要带,魏穆生把他安置在自己的院子,这次是真正的同吃同住,府中?下人在吴管家的训话中?,认下了镇国公府的另一位主子。 魏穆生刚把人拐进屋子,没来得?及把人按在床榻好生亲一亲,就?见季长君忽然着急转身往外?跑。 “今日还要上?工,快迟到了。”季长君匆匆迈过门槛,腰身被人从?身后箍住。 魏穆生压了下眉,“迟些也无妨。” 季长君眼眸转了下,推他的手,“不行,去晚了,掌柜的会训斥我。” 魏穆生眉眼压的更低,几分威压便足够骇人:“他训斥过你?” 季长君点头?:“对?啊,掌柜对?下人眼里,没人敢偷懒。” “来人。”魏穆生松开他,朝外?走去。 轮到季长君拦住他,“做什么去?” 魏穆生:“谁教训你,我去教训谁。” “我诓你的,他果然是你的人,难怪从?不为难我,还对?我客客气?气?。”季长君伸手去扯魏穆生的脸,算账道:“你们联合蒙骗我。” 魏穆生任他揉捏,既然拆穿,也不再隐瞒,“你挑选的酒楼在我名下,即便不在,也会有人看顾你。” 至于是不是真的“看顾”,全凭魏穆生说了算,毫不遮掩的掌控。 季长君却是弯了眼眸,宛若盛满璀璨星辰。 魏氏不止有库房可见的财物,还有积攒下的铺子生意,都是魏穆生母亲的陪嫁,母亲去世后,魏穆生也无心打?理?,生意并不红火,好些处于亏损状态。 “不仅是酒楼,还有好些个铺子,你喜欢算账打?理?生意,尽管去做。”魏穆生说。 第76章 赐婚 季长君躺在魏穆生身下, 举起魏穆生颈间戴着的物件,送到眼前,视线太暗, 看不清具体样式,可他佩戴了二十年的玉佩, 每一处的纹路再熟悉不过。 何况上面还?有他的名字。 魏穆生没作声, 低头张口衔住玉佩,从?季长君口中叼走。 “玉佩还?我。”季长君去抢。 “不还?。”魏穆生握住他两?只手?压到头顶。 季长君被制住,毫无反抗余地:“你到底是将军还?是强盗?” 魏穆生:“都可。” 季长君气笑了:“偷我玉佩做什么?你要它没用。” “玉佩在我这?儿, 你有牵挂之物。”魏穆生坦言道:“多一层保障。” 保障什么,魏穆生没说清, 季长君却是听懂了, 他心蓦地柔软下来?, “原来?你这?么早就开始算计我。” 魏穆生:“有所企图之人才会轻易中招。” “傻子。”季长君仰头, 在魏穆生下颌亲了下,又亲昵的蹭了下, 情不自禁念:“阿生。” 他不仅不会跑,还?要让魏穆生对他死心塌地,这?辈子都离不开他。 季府无人在意,谁都能来?踩一脚的庶子,却被魏穆生视若珍宝。 季长君忽而一笑:“玉佩而已, 不值当你如此看重, 既然想?要, 给你就是。” 便是他这?条命, 魏穆生想?拿,他也心甘情愿奉上。 系着玉佩的绳结在两?人拉扯下松散,玉佩滑落在床上。 玉佩不是季长君意外发现, 而是魏穆生主动暴露,如今他不必再藏,想?看他反应,季长君也没让他失望。 季长君坐起身,拿着玉佩,“过来?些。” 室内未点?灯,眼睛适应了黑暗,魏穆生倾身凑近,季长君捏着玉佩细绳,双手?绕到魏穆生颈后,打结。 魏穆生低头,在昏暗的视野中瞥见大?片的白。 季长君微微挺起胸膛,本就松垮的里衣褪到肩头,莹润的色泽在黑沉的夜泛出光,摄人眼球。 “好了。”季长君提醒靠在身前一动不动的男人。 玉佩悬在魏穆生胸口,刻着的“长君”二字,紧贴跳动的心脏。 季长君嘴角弯起一道温柔笑意。 下一瞬,笑容僵硬,季长君低头,他胸前也多了个“魏穆生”。 只见魏穆生黑漆漆的脑袋埋在左侧,右侧多了只不老实的粗糙大?手?,季长君去推,被叼住,扯出去,泛起一阵酥麻的疼,他抱紧了魏穆生。 翌日天未亮,在二楼待客室闹了一夜的两?人匆忙起床,季长君怕楼下店铺早早开门,伙计上来?发现这?一室靡乱。 魏穆生动作麻利,穿好衣裳,用昨夜不小心撕烂的碎布去擦拭地上和窗台的一些不明夜体。 季长君看得脸热,这?屋子不可能再给客人用了,也不会让伙计踏入一步。 魏穆生整理完,破衣裳团巴的皱皱的捏在手?里,准备自己带走处理,看了眼僵坐床边的季长君,问了句:“疼?我摸过,没肿。” 季长君脸色不好,淡淡道:“肿了。” 魏穆生扔了破布,三两?步蹲到床前,伸手?去掀季长君腿上袍子,就要褪他亵裤。 季长君拦他,声音更?冷:“上面。” 魏穆生:“……” “我去拿药。”魏穆生转身,被季长君拉住。 “不要药,我要以牙还?牙。”他扯出一抹笑。 …… 魏穆生不是第一次躺着任季长君施为,却是头一回体验这?般—— 他比季长君深一些肤色缓慢爬上红晕,手?指握拳,手?臂青筋蔓延暴起。 季长君从?他胸前抬了抬脑袋,瞧见他一副忍耐泛红的脸色,翘起唇角,学?着魏穆生对他做过的,牙尖咬了上去,如愿听的胸腔震动的闷响。 季长君不敢太过分,一口过后就松了嘴,擦了擦嘴角,魏穆生沉沉吐出一口气,面不改色系上腰带,在床边静坐两?刻钟。 磨蹭到现在,窗外天色早已大?亮。 “出气了?”魏穆生问。 季长君眼尾睨他,口是心非道:“太丑了。” 魏穆生眼底滑过一抹浅笑:“你的好看,就该大?方些。” 房门被敲响,季长君立即捂住魏穆生的嘴,一楼伙计只当季长君一人在楼上歇息,特意上来?叫人。 季长君回了句,伙计走远,他转头威胁,“以后再说这?种下流话,一口都没有。” 魏穆生露出的两只黑眸沉静,透着点?大?型猛兽的乖顺,闻言点?了点?头。 季长君:“……” 他莫名从他眸中读懂了:不说,只吃。 春分过后的第三天,是魏穆生的生辰,他许多年不过生辰,连自己都不记得,季长君从?吴管家那里知道时?,只有一两天的准备时间。 季长君每年的生辰不曾落下过一次,卢氏亲手?下的一碗素面,足以令他感到生辰的喜悦。 听闻京郊有处山庄早桃开花了,虽只有一小片,却比周围光秃秃的枝丫更?鲜亮,季长君找到山庄主人,把庄子包了下来?,借口想?出去踏青,让魏穆生告假一日,陪着他去了那片桃林。 没带下人,只他们?二人,在山庄春意复苏的后山畅快肆意地跑马,从?两?人两?匹到两?人一匹,又在小溪里捕鱼,草地架起火堆烤鱼。午后金色暖阳落满山头,粉色花瓣沐浴金光,他们?二人在桃林漫步,惬意非常。 魏穆生目光追随身侧青竹似的修长身影,后知后觉这?日不仅是游玩的日子,季长君今日问他,与?他在一处,是否心生欢喜,答案是肯定的。 特殊的不是生辰,是陪在身边的人。 傍晚日落西山,橙红似火的灿烂烟霞铺散天际,起风了,枝头花瓣簌簌飘飞,拂过青丝长发,送来?淡淡清香。 魏穆生站定,看着树下之人衣摆发丝被晚风吹起,回眸看过来?,冷清的眸似融化?的春水,盈着笑意,流转潋滟波光。 山庄内的院子提前让人打理过,陈设简单朴素,比农家小院清雅幽静,无人打扰。 两?人回到院子,季长君进了厨房,魏穆生心知肚明,不到一盏茶,一碗飘着葱花的长寿面送到了魏穆生眼前。 小院空地摆了木桌,两?人相对而坐,桌面放着一碗卖相不错的面,还?有季长君的一句“生辰快乐”。 魏穆生鼻尖轻嗅,识别不出这?面的滋味,但季长君期待的望着他,他夸了句:“手?艺不错。” 季长君眉眼含笑,很是温柔模样:“尝了再说。” 魏穆生挑起一筷子面条,送入口中,一顿,而后大?口吃起了面。 原来?面条下面还?埋着荷包蛋,若不是黄白颜色分明,魏穆生险些没认出来?。 “味道如何?”季长君问。 他搬来?了这?庄上的两?坛酒,倒进两?个陶瓷碗中。 魏穆生:“咸。” 季长君:“……” “荷包蛋呢?” “没味。” 季长君:“……你就不会哄我说好吃?” 魏穆生:“你不喜我骗你。” 季长君又是一噎,见魏穆生说完,又低头继续吃,他忍不住道:“别吃了。” 魏穆生:“想?吃。” 母亲和长姐的记忆早就模糊不清,没人再为他做一碗面,不好吃,但他想?吃。 吃光了面,魏穆生喝了碗酒,季长君陪着抿两?口,被辛辣酒液刺激到眼尾溢出泪,两?坛子酒都进了魏穆生的肚子。 季长君很少见他喝酒,今晚却一口气喝了这?么多,这?个生辰,应当……是满意的吧? 天边霞光散去,一抹淡淡月影挂在枝头。 魏穆生没醉,陈年烈酒游走在体内,让他浑身血液都在发烫,他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季长君,裹挟着烫意的目光几乎要把季长君融化?掉,周围空气弥漫着醉人酒气。 季长君喉咙发紧,避开他灼人视线,轻声:“生辰日还?未结束,有什么心愿,你还?可与?我提,我……尽力?。” 魏穆生一双摄人的眸子聚了过来?:“什么都可以?” “嗯。”季长君点?头应道。 魏穆生:“过分了你不生气?” 季长君深吸口气,已经预料到那“心愿”该有多么上不得台面。 罢了,到底是生辰日。 于是他又一次点?头。 魏穆生浓稠的视线黏在季长君脸上,一年才有一次的承诺,不容易。 “先说好,不仅不生气,明日后日大?后日,往后每一日,都让我碰。” 季长君颤了下眼睫,答应下来?。 魏穆生站起身,绕过小方桌,俯身逼近,“你发个誓,若是反悔……” 季长君有些紧张,手?指抓住桌沿。 “这?辈子都下不来?床。” 季长君:“……” 他面无表情地对魏穆生发了“毒誓”,推了他一把,自顾自收拾起桌上的残局。 腰上蓦地多了一双大?手?,身体腾空,季长君踢腾两?下腿,小木桌和零散的酒坛碗筷向后倒退,离他越来?越远。 “砰”的一声,简陋木门彻底阻隔季长君的视线。 男人裹着酒气的呼吸喷洒在耳根,磁性?沙哑的嗓音说:“面不好吃,长君好吃。” 季长君这?才发觉,他是真的醉了。 平时?的魏穆生是埋头苦干的莽汉,醉酒后却多出一股劲儿,用在嘴上,平日不曾说出口的话,藏在舌尖的名字,一股脑吐露在床上。 “长君很香。” “长君,抱我。” “长君,可还?满意?你欢喜吗?” 第77章 恶棍 “亲爱的神明大人, 塞缪尔的身心都?属于您,是您最忠诚的信徒……” “永远静候您的神谕。” “神明大人,我爱您胜过?爱生命。” “我敬爱的神, 凯伦真是一位忠诚勇敢又极其善良的骑士,今日他?去荆棘森林寻找落难的格里安国王, 即使他?看起来无坚不摧, 也希望他?能得到您的眷顾。” “神明大人,瓦拉纳西的白玫瑰已经盛放,洁白的花瓣纯净美丽, 请允许我为您献上一朵最为甜美娇艳的花朵,置于神殿之内。” “挚爱的神明大人……” 清晨一缕日光照进老曼德旅馆二楼的窗户, 热腾腾的面?包香钻入缝隙。 木板床上的男人豁然睁开?眼, 绿色眼眸在金色阳光下绽放璀璨光彩, 无一丝杂质, 似一颗无与伦比的绿翡翠。 今日是晴朗的一天,楼下街道熙熙攘攘, 很是热闹。 雷蒙德的脸色却并不明朗。 他?被睡梦里那一声声如夜莺吟唱般的祷告声吵得不得安宁。 已经一个礼拜了。 他?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汗珠滑落,低头看向身下。 “该死!” 每个被扰乱的睡梦里,耳边回?荡的清凌声音圣洁而空灵, 对雷蒙德来说, 却像是最烈性?的药, 最淫.荡的吟唱, 让男人晨起时的焰火,从头烧到尾。 泼不灭的火,解不了的渴, 让雷蒙德对那祷告之人又憎恶了一分。 可雷蒙德仍然不信神,对教廷嗤之以鼻,那些虚伪的家伙得不到他?一个眼神的回?顾。 他?怀疑那一道道对神明表达挚爱的圣音,就是对他?的挑衅与惩罚,更是切实落在身上的诅咒,在雷蒙德身上点燃一簇难以扑灭的火焰。 偏偏醒来后,雷蒙德忘了那祈祷之人提过?的人名地名。 如果让他?抓到声音的主人,雷蒙德一定会割掉他?的舌头,让他?瞧瞧,他?打?心眼里爱戴的神明,会不会给他?接上。 可惜找了一个礼拜都?没找到人。 周遭的教廷被他?翻了个遍,只有中央教廷还?没去看。 他?并不怀疑这?一切只是他?的凭空想象,而是确信确有其人。 最终,雷蒙德用了一个小?时泄干净了火,才?下了床,穿好衣服,戴上灰色兜帽,下楼买面?包吃。 楼下的面?包店和楼上的小?旅馆都?是老曼德开?的,此时他?的女?儿?贝莉在看店。 雷蒙德退了房,要了只面?包当午饭,抛出远超面?包价格的银币。 贝莉瞥见他?兜帽下宝石般的幽绿眼眸,晃了下神,才?道:“客人,早餐是免费送的,不需要额外付钱。” 雷蒙德没要免费早餐,午餐便是免费领的。 雷蒙德没理,也没拿回?银币,转身走了。 男人包裹在亚麻布衣裳的身躯高大挺拔,肩宽而腰窄,双腿修长有力,走起路来虽不像贵族那般优雅,却是贵族所没有的洒脱利落。 “贝莉,你在和谁说话?”老曼德的声音从后厨传来,他?探出头来看。 贝莉:“父亲,那位绿色眼睛的客人走了。” 老曼德如释重负般松口气。 贝莉疑惑:“他?的眼睛漂亮又独特,想必长相很英俊,人也大方,父亲为什么?这?么?害怕?” “哦,我的傻贝莉。”老曼德严肃道:“他?和大名鼎鼎的恶棍有着同样?绿色的眼睛,谁知道这?是不是恶棍故意伪装的?” “你可千万别被男人的外表给骗了。” 雷蒙德回?到了在格莱特小?镇一个隐秘的住处,在这?个镇上,他?是嚣张凶恶的混蛋,人人都?畏惧他?,可以说,这?里是雷蒙德为所欲为的地盘。 这?附近还?分布着雷蒙德的十几个手下,帮助他?为非作歹。 其实雷蒙德是一周前来到这?具身体内的,他?没有自己的记忆,被强行灌输了这?具身体原本的记忆。 他?清楚的知道,他?不是原来那个无恶不作,暴戾凶狠的雷蒙德。 似一个四处漂泊的空白灵魂,占了人的身躯后,也染上了这?具身体的罪孽。 所幸如今的雷蒙德并不想当什么?好人。 他?接受了被给予的一切。 麻烦的是,“雷蒙德”除了对平民?的欺压掠夺,还?把主意打?到贵族身上,惹得雷蒙德到来的这?七天,每日都?在躲避贵族骑士和佣兵的围追堵截。 他?身手矫捷躲过?追捕,就算被抓进地牢,也有方法逃脱,似滑不留手的泥鳅,让人无奈至极。 “雷蒙德”手下那些人就没那么?好运了,一半被打?入地牢,这?辈子都?没命出来,所幸他?们压根都?不是什么?好人。 如今剩下的,大多没犯过?人命官司,也不敢招惹雷蒙德,夹着尾巴,老老实实等着主人的吩咐。 雷蒙德回到自己的被窝补觉。 这?次入睡他没有再听见烦人的祈祷声,却做了个奇怪的梦。 一场称得上禁忌的爱恋,在雷蒙德梦里上演,奇异的是,雷蒙德能察觉这?是梦,旁观了一切,包括梦中的他?自己。 故事源头发生在巍峨神圣的教廷神殿,传闻中塞缪尔是被神明选中的圣子,他?纯挚圣洁,拥有最纯净光明神力,得到神明降下的福祉。 而这?位圣子殿下曾在儿时目睹过?神明的模样?,记了十几年,终有一天,他?看到了个和神明长的相似的人。那将是他为之奉献一生的勇士。 被选为圣子后,塞缪尔惊喜的发现有位英勇的骑士与神明的面?孔有着三分相似,他?无比喜爱,将这?位骑士选为骑士长,更是把他?看做神明的替身,聊以慰藉。 即便圣子塞缪尔知道这?是玷污神明的念头,圣子殿下也只敢偷偷在心里想一点点,无形中掩盖不住对骑士长的偏爱。 之后圣子与骑士长一同前往格里安王国进化魔气的路上,圣子不小?心被魔气趁虚而入,误把骑士长看做神明,对神明的纯粹的爱戴,被魔气扭曲成俗世间泛滥的爱欲,骑士长为了解救圣子,阴差阳错间,两人突破身体界限。 圣子坠落凡尘,再也回?不了头,和骑士长间的暧昧情愫悄然滋生。 这?事不小?心被四处偷蒙拐骗的恶棍雷蒙德发现,以此作为要挟,把圣子和骑士长当做敛财作恶的工具。 雷蒙德抢劫贵族财物,劫掠贵族夫人,犯了众怒,塞缪尔痛苦挣扎,顾不得自己的秘密被公开?,联合教廷和贵族势力,宣读恶棍罪证。 最终雷蒙德被架上火堆,一把火烧了个灰飞烟灭。 而塞缪尔从圣子的位置上退位,和心爱的骑士长凯伦修成正果。 - 夜深露重,乌鸦落在枝头,发出两声嘶哑鸣叫。 雷蒙德又一次从床上坐起身,脸色黑沉似能滴出墨汁。 他?跳下床,踹醒了睡在马厩的人。 这?人前几日趁雷蒙德不在家,想偷他?的金币,被雷蒙德逮了个正着,被捆在了马厩里。 后来了解到,哈利偷金币是为了给他?病重的老娘治病,雷蒙德惩治了他?,也给了他?足够看病的钱。 “主,主人,您吩咐。”矮个男人哈利点头哈腰。 雷蒙德:“打?听圣子和圣骑士的下落,以及他?们之间发生的一切。” 不到半天时间,哈利带着消息回?来。 中央教廷唯一的圣子塞缪尔与他?的骑士长凯伦,的确形影不离,关系非常好,骑士长忠诚无二,圣子对他?信任有加。 哈利有眼力见儿?,不多问,就把圣子这?两日的行程打?听出来,汇报给雷蒙德。 雷蒙德哼笑?一声,他?听了这?消息,将梦里的故事和现实这?两人对上了。 他?不信神明,却是信自己头脑里的预知梦。 原来每日在他?脑中祈祷不停,扰人清梦的,就是那位神圣无比的圣子大人么?。 哈利办完了事,雷蒙德给了一个银币的赏,让人回?自己住处,不必睡他?这?的马厩。 哈利哪有什么?自己的住处,睡大街和湿冷的桥洞,倒不如跟马儿?一同睡稻草窝里,不过?他?也不敢多说,现在的主人脾气虽没那么?暴躁,却比以往更不好糊弄。 “把人召集起来,有活干了。”雷蒙德说。 不等哈利应声出门,房门被敲响。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褐色卷毛,年龄不小?,眼睛滴流转,是个油腻滑头,他?身后跟着三个人。 “主人,您先前让盯着的子爵的女?儿?伊丽莎白小?姐的马车途径小?镇,”褐色卷毛嘿嘿一笑?:“我盯了许久,保证是个天真无邪的处女?,您抢来享受完能否赏了我们?” 只听“啪”的一声巨响,屋内几人反应过?来时,褐色卷毛已歪倒在地,捂着脸痛呼连连,不远处的木质地板见了血,一颗黄牙滚了老远。 雷蒙德山一般高大的身影将众人笼罩,单手拿着握着刀鞘,一张俊挺的脸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雷蒙德却是回?忆起了褐色卷毛犯过?的事。 原来是个强/奸犯,被曾经的“雷蒙德”给招纳来,先前清算的时候漏了他?。 雷蒙德嘴角轻佻,露出一颗尖锐虎牙,显出恶劣凶相,让人惧怕。 忽而,他?手中刀锋脱鞘而出,众人只见一道锋利银光划过?,随着一声凄厉惨叫,鲜血飞溅,一只断手重重落地。 褐色卷毛口中的“主人饶命”变成了惨烈哀嚎咒骂。 “婊/子养的混账王八蛋……” “你会下地狱!魔鬼饶不了你!” 第78章 哭泣 骑士队伍被这嚣张冒犯的言语激起战意, 雷蒙德一人至少抵挡五位骑士,骑士长凯伦始终在圣子周围护着,雷德蒙再到?近前, 大刀和骑士的剑碰撞,火花四溅。 雷蒙德手下多是亡命之徒, 骑士队伍难以讨得到?好处, 两人打得难舍难分,不多时,雷德蒙寻到?一个空隙, 一脚踢上了骑士两腿中?间,凯伦脸色大变, 弓腰屈膝时, 宝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卑鄙无耻之徒!” 雷德蒙趁这空挡, 手臂挟着那如白雪堆砌的人儿, 一溜烟上马奔逃。 “骑士大人也?不是无坚不摧嘛。”雷蒙德甩着鞭子,回头对骑士挑衅道?:“您的伤要?紧, 早些去治治。” 雷蒙德扛着新鲜掳来的小圣子,在十几个手下的簇拥下,洋洋洒洒的离去。 骑士团队就要?紧追而上,然而他们的骑士长凯伦准备上马时,忽然面露痛楚, 似连马匹都驾驭不了, 只好被人搀着下马, 耽搁了进度。 这批匪徒也?并不是全都跑了, 被擒的人有三四个,凯伦让人带走审问,务必审出他们掳走圣子的目的, 以及将圣子带去何处。 凯伦眸底闪过猩红怒意,即便是集结城中?人手,尽快救出圣子殿下,也?让圣子受尽了委屈。 骑士团的追踪并不顺利,十几匹马掩护着最前面的抢匪头子,马匹分散开来,转瞬间从四面八方入了小道?与密林,骑士们似无脑的苍蝇,跟的没了踪影。 马蹄悠闲漫步在一片绿意盎然的草坪上,雷蒙德一手缰绳,另一手抓着马背上驮着的麻布袋子,收获满满。 回到?小屋前,白色骏马低头在门前吃草,雷蒙德把麻袋扛下来,进了屋,解开麻袋口?,簌簌抖落—— 收获一只凌乱又脏兮兮的小天使雕塑。 塞缪尔完全被吓傻了,维持不住优雅温润的表象,更对一连串发生的事无所适从,呆呆定在原地。 从被掳走到?装入麻袋,连挣扎都没有,雷蒙德不屑嗤笑,一颗只装了神明与他的骑士长的脑瓜,无法应对从未有过的危机。 塞缪尔是富裕家庭出生的小儿子,因为?天赋被选入中?央教廷做圣子,受人尊敬爱戴,连几位国家的国王都对他恭敬有加,从未受到?过如此粗暴无礼的待遇。 雷蒙德饶有趣味看着染了尘埃的小圣子,看那湛蓝的眼眸从呆愣到?恢复神采,仰头望了过来。 雷蒙德上前一步,跌坐在冰冷木质地板的小圣子就惨兮兮地挪后一步。 “你,你要?做什么?” 塞缪尔强装镇定,圆润的眼眸紧张看着面前的恶徒,眼眶已悄然红了。 这人生的太凶,眼神发着幽幽绿光,似要?吃人,即便这张脸的轮廓是多么的俊美非凡,初见?时令塞缪尔都怔愣一瞬,现?下也?只有对匪徒的惊惧与厌恶。 小圣子心神颤了颤,讷讷开口?:“……我是塞缪尔。” 说完自己先?红了脸。 从前出行有骑士护着,圣袍加身,无人不知?他身份,哪里用这样直白的强调,像是刻意用圣子的身份压人似的。 雷蒙德悠悠笑出声:“我知?道?啊,抢的就是小圣子你。” 塞缪尔:“……” 从未和这般无赖接触过的小圣子,再也?端不住了,显露出连骑士长和贴身侍从都尚未瞧见?过的慌张无措,眼里包了汪泪花,强忍着不肯落:“你这是对神明的不敬。” 雷蒙德把人吓哭了,心情莫名畅快,耐着性?子蹲下身,平视小圣子莹白粉光的脸蛋,“那你让神明下来惩罚我,我万分期待着。” 塞缪尔又是一噎。 这匪徒性?情顽劣,说着让神明惩罚,实?则嘴角幸灾乐祸的笑咧到?了耳朵根。 不仅不信神,反而还?透着股蔑视! 神明确实?早已不曾对在人间降下神迹,大陆拥有光明神力的人也?越来越少,相应的,恶魔的栖息地也?在萎缩。 神明并非抛弃了人类,而是将光明还?给了人类,塞缪尔坚信着。 中?央教廷的圣子拥有着最纯净强大的光明之力,可也?只能净化?恶魔产生的魔气,无法攻击普通人。 是的,眼前的匪徒虽然恶劣到?了极点,可身上没有沾染半点魔气。 塞缪尔对此一筹莫展,皱着漂亮的眉头,说两句唬人的话:“你的所作?所为?全然是恶魔的行径,如果继续做恶事,会被魔气侵蚀大脑,逐渐沦为?堕入深渊的恶魔。” “小圣子这么咒我,我很伤心啊。”雷蒙德玩味道?,“倒不如真?的做点什么,落实?了这罪孽。” 他说罢,抬手伸了过去,虎口?大张,他本就蹲在塞缪尔身前,稍一动作?,就要?扼住小圣子白嫩的脸蛋,塞缪尔后躲,后背撞在了壁炉上,退无可退。 即将被着恶棍欺辱的前一秒,敲门声突然响起,雷蒙德伸出的手一顿,扭头看向门外。 是哈利,给他报信来了。 他站起身,去开门,高?大的背影堵在门口?,挡了光,屋里霎时暗淡下来,也?把这小木屋衬的矮小了,塞缪尔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 他出生和成长的环境简单,不曾接触过这类混迹街道和乡村的恶霸,却也?听说过,一些恶人作?恶,连恶魔都为之咋舌。 恶念没有尽头,凌/虐.残害人的方式有千百种,塞缪尔回想起刚才?对视的那双深绿瞳孔,忍不住瑟缩了下,抱紧了双臂。 他向神明祈祷求救,又在内心呼唤起英勇强悍的骑士长凯伦。 雷蒙德站在门口?,听哈利说,他带领大部分人成功逃脱,却有三个引开骑士团的兄弟被抓了,要?是被酷刑拷问,容易将这地方供出来。 这地方是雷蒙德占了这具身体后,最常来的地方,环境清静,他多半在这睡觉,知?道?的人不多也?不少,转移地方不难,只不过他现在懒得费这功夫。 雷蒙德抓了一把金币,让哈利招揽些人,使点手段,趁着那几人被关进地牢前把人救出来。 哈利低眉顺眼的应了,再也?不敢贪半分手里捧着的钱财,正要?去忙活,被雷蒙德叫住了。 雷蒙德侧过身,让开了门前的道?儿。 阳光从他身侧越过,投射在了房间的地板上,空气中?漂浮着尘埃。 哈利抬头,看见?了那小片光明尽头,凌乱铺散着的纯白圣袍中?,抱膝缩着一人,似恶棍抢来的良家妇人,被逼得退无可退,可怜至极。 哈利虽是做偷鸡摸狗的那事的人,可心底对教廷和那些神圣的东西有几分敬畏,匆匆看一眼就低下了头。 他是被迫做事,只愿神罚不要?降临在他头上。 “主人?”哈利疑惑看着雷蒙德,不知?他还?有什么事吩咐他做。 塞缪尔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雷蒙德轻飘飘道?:“把小圣子扔到?我床上。” 哈利一惊,蓦地看向雷蒙德,踌躇不敢动作?。 雷蒙德:“还?不动手?” 未来不知?何时的神罚,还?是现?在的断手断脚,哈利选了前者,鼓足胆子一只脚踏进木屋。 塞缪尔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一颗,两颗,三颗…… 哈利伸个脚的功夫,他脸颊遍布泪痕,漂亮的脸蛋苍白脆弱不已,惹得人觉得自己对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雷蒙德抬手,止住了哈利上前的另一只脚,哈利识趣离开了。 塞缪尔的泪水却没有止息,哭的鼻头通红,肩头轻微耸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雷蒙德把人吓得哭成这样,欺负小孩儿似的,不仅没有愧疚心,反而更愉悦了些,重新蹲在小圣子身前,饶有趣味的瞧着。 塞缪尔眨着湿润红透的眼睛,扬起了下巴,不顾自己哭的丢人模样,仍有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气质,“神明一定会降罪与你。” 雷蒙德又一次对着小圣子伸出罪恶的手,这次没被打断,他一手捏住小圣子湿漉滑腻的脸蛋,让他鲜红的唇瓣滑稽的嘟起来,故意惹人难过: “你看,已经过了这么久,你亲爱的神明大人并没有惩罚我,连句苛责都没有。” “小家伙,你的祈祷毫无作?用。”雷蒙德摇晃了下他的脸,松了手,粉润白皙的脸蛋立即浮现?两个掐红的指印。 雷蒙德看得一愣,想到?了不堪一碰的娇嫩花瓣。 塞缪尔不知?是否看透了眼前人的恶劣之处,吸了吸鼻头,稍微平静下来,“神明不会理会你这种小把戏。” “教廷会惩罚你,我的骑士长也?会来救我。” 塞缪尔想到?英武的骑士长,又镇定了些,骑士长凯伦一直都是最优秀的,这次失误,只是被眼前歹徒的肮脏手段偷袭了,等凯伦找到?这里,一定会把自己救出去。 “你的骑士长?”雷蒙德嗤笑,“如果他有用,怎么会让圣子大人落到?我的手里?” 塞缪尔动了动刚才?浸染了自己的泪水的唇,尝到?了苦涩的滋味。 “想说什么?”雷蒙德压低了嗓音哼笑:“圣子大人喊破喉咙也?没用哦。” 塞缪尔圣袍下的胸膛上下起伏,脸颊气得涨红,一点也?不想看那双讨厌的绿眸,侧过身,小声祷告:“神明在上……” “小圣子。”雷蒙德装腔作?势叹了声,“你求神,不如求我。” “我能给你自由,神明能给你什么呢?” “神明连为?你擦去眼泪都不愿,真?是个冷漠自私的家伙。” “不许你这样污蔑神明大人!”塞缪尔严肃着脸反驳。 第79章 夜闯 夕阳最后一末余晖隐没在瓦尔纳西最广袤的森林中。 一道纯白单薄身影静静站立在森林外围, 身后无边的暗影似深渊巨口,只要后退一步,就?能将他吞噬。 “圣子大人!” 凯伦纵马一路狂奔而来, 马匹未到近前,他飞身下马, 在地上滚了一圈, 落在塞缪尔脚边。 骑士长不顾自己不得体的衣着?,焦急询问:“我来迟了,您是否安好, 可有受伤?” 塞缪尔摇头:“别担心,我没事。” 看见最信任的骑士长, 塞缪尔心头里的害怕消减了大半, 终于生?出“得救了”的如释重?负感。 饶是如此?波折了一番, 他受了惊又疲惫不堪, 面上仍然矜贵淡然,即便双腿发软, 脊背僵硬着?直不起来,他也要维持圣子的尊容。 “一切都是我的失误,总有一天我势必活剥了那歹徒!”凯伦上下打量塞缪尔,他圣洁的衣袍布满褶皱,白衣染尘, 可见受了多大的委屈。 可圣子大人并没有诉说他的苦楚。 凯伦急切发问:“殿下, 您快告诉我, 那恶棍劫持了您, 对您做了些什么?” 塞缪尔闻言一滞,脸上闪过微妙变化?,很快遮掩。 他总不能告知众人, 为了品尝他的眼泪,恶棍雷蒙德不惜绑架圣子,更?是不断言语威胁,直到吓哭了他,让他流出带着?香味的泪水才?罢休。 塞缪尔莫名感到一阵羞耻。 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一个人,即便是在他眼里与神明有三分相?似的骑士长。 塞缪尔沉默不语,只见他眉头轻皱了下,嘴唇又抿了下,咬住自己的唇珠又松开,稍稍瞪眼了眼又努力抑制,再?次变成云淡风轻的模样。 骑士长将这些细节看在眼里,心里大为震惊。 圣子总是温柔地对别人施展笑容,又常淡然俯瞰众人,不染凡俗,周身萦绕高不可攀的神性,脸上从没出现过如此?多,堪称丰富的表情?。 凯伦愤怒地上前一步:“那恶棍粗鄙肮脏,您在他身边待了这么久,恐怕玷污了您洁净圣体,我要杀了他。” 骑士长再?度盯着?塞缪尔的圣袍,仿佛要透过圣袍,迫切看见里面是否被染脏了。 塞缪尔眉间蹙了下,后退一步,“凯伦,你过界了。” 凯伦敛了神色,单膝跪地,“是我的错,可您的伤……” “我没有受伤,他什么都没做。”塞缪尔蹙着?眉责备:“只凭这样你就?要杀死他?凯伦,你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塞缪尔在心里加了句:雷蒙德没有玷污他的身体,只是说了许多淫/乱的话语,重?伤了他洁净的心灵。 凯伦立即低头认了错。 塞缪尔再?三强调自己没有受伤,凯伦很难相?信,疑惑看着?他。 如果不是想伤害圣子,为什么费心掳走了人,之后怕麻烦缠身,主动?派人联系骑士团,最后把圣子悄无声息送到森林边缘。 瓦尔纳西的森林少有人踏足,从前恶魔在这里出没,近年光明播撒大陆,只有森林最深处栖息着?少许的恶魔,而塞缪尔拥有的光明神力是恶魔的克星,他被扔到这处,其实是安全的。 骑士长还要再?问,塞缪尔抬手止住他的话语,走到一旁的马儿身边,踩住脚蹬,一跃上了马,偏头俯视凯伦。 塞缪尔:“总之,你一定?要抓住他。” 除了自己,凯伦没见过能如此?吸引塞缪尔关注的人,即便是掳走圣子的恶棍,他不自觉皱眉:“您要亲手处置他?” 塞缪尔抬头看向愈加黑沉的天空,说:“交给教廷处理就?好。” 他不想再?被那淫.乱下.流之人污染了心灵。 “马车慢,先行?一段路。”塞缪尔说。 这里只有一匹马,骑士长万万不敢僭越和圣子大人共乘一匹,于是牵起马,慢慢朝前走。 圣子大人坐于马背,暗沉的周遭环境中,只有这一抹白最为夺目晃眼,他身形纤细挺直,神情?温和而庄重?,嘴角勾出得体的笑。 完全看不出,就?在不久前,那双宝石般的清透蓝眸,像源源不断的泉眼,流着?汹涌的泪花。 如果此?时雷蒙德见了,必然会嘲笑一番。 ——瞧啊,小圣子的嘴角都笑僵了,还在装呢。 护送塞缪尔回教廷后,骑士团队紧锣密鼓的搜寻雷蒙德的踪迹。 而当晚睡下的雷蒙德,再?次于睡梦中,清晰听?到祷告声。 他仿佛身处一片混沌中,周围空茫,什么也看不见,四面八方的声音向他涌来,他知道自己并没有处于睡眠中。 是塞缪尔的声音。 与从前虔诚的开心雀跃不同,雷蒙德听?出来一点点委屈和难过,仿若撒娇般的调子。 “神明大人,您是否深知这世间的平衡之法,才?能容许善恶并存,才?能原谅恶魔与您共存?” “可我还不够格,我羞愧成为您的信徒,至今耿耿于怀白日那位恶棍先生?的羞辱,没有宽阔的胸襟,无法忘却白天的经历,内心不能重归平静。” “可是,如果我宽恕他对我犯下的罪,那我的心情?,有谁来安抚呢?” “我跪在您面前,虔诚祈祷您赐予我更?加宽广的胸怀。” 这声音消停了会儿,雷蒙德也不知神明有没有赐予他宽广的胸怀,雷蒙德对着?空茫的黑雾喊了声。 声音似被混沌吸收,连回声都没有。 又静听?了片刻,那位爱哭的小圣子再?度出声: “求您原谅我的私心与狭隘,神明大人,我会反思自我。” 雷蒙德险些笑出声。 真是可怜的小圣子,被他欺负了,反而要自我反思。 反思什么,自己太漂亮,从而勾引了他犯罪吗?雷蒙德恶意地想。 教廷中。 纯白的神像伫立在神殿,纯洁无暇,威严神圣,目视虚空。 神像脚下,跪拜着?一个身穿洁白圣袍的小身影。 塞缪尔仰望高高在上的神,仿佛透过冷硬的雕像,看向他心驰神往的神。 塞缪尔轻启唇角:“您平等爱着?世间的人类,我想那个叫雷蒙德的恶棍没有堕落成恶魔,也没有伤害我的性命,一定?有可取之处,只是我没有发现罢了,我会努力宽恕他的。” “如同我宽恕骑士长的失误一样,即便恶棍无法与凯伦比拟,即便恶棍雷蒙德丑陋,危险,恶劣,淫.乱……” “我是说他的内心丑陋,并不是长相?。” 渐渐的,塞缪尔就?这样安抚好了自己。 神最忠实的信徒理应这般理正心态。 可他走出神殿时,下撇的嘴角和紧皱的眉头,倒与他宽容的言辞并不相?符。 有侍从过来提醒:“圣子殿下,夜深您该休息了。” 塞缪尔委屈和难过的神色一瞬变得淡然端庄,“尤安,我今日有些疲惫,想泡个澡。” 尤安:“热水和花瓣都已备好。” 塞缪尔眨了下眼:“什么花瓣?” 尤安:“您最喜欢的白玫瑰。” 塞缪尔脑海闪过恶棍的话,说他是产出花蜜的白玫瑰花精,脸颊飘出红晕,气的瞪圆了眼。 “尤安,以后我不想再?看见任何一朵白玫瑰。” 尤安惊讶抬头,塞缪尔一秒收回刚才?的气恼,只红润的脸蛋留了蛛丝马迹。 “今日的白玫瑰也是挑选了花瓣最大,最芳香的一篮,您怎么突然不喜欢了”尤安问。 塞缪尔端着?不可言说的姿态,淡淡道:“尤安,不要多问” 尤安顺从:“是。” 尽管他心中无数次感慨,塞缪尔圣子可爱漂亮,脸颊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软,却有些故作?老?成了,可是依旧可爱到令人忍不住去呵护,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那神殿内,神像周围的白玫瑰呢?” 塞缪尔:“也撤了,换上铃兰吧。” 尤安:“好的。” - 雷蒙德半夜从一间小旅馆醒来,眼下攒了两个青色眼圈,衬得一双绿眸黯淡无光。 恐吓没用,反而变本加厉了,该把那小圣子的嘴巴给缝起来。 雷蒙德外出逛了一圈,他乔装打扮一番,倒是没人认出他的身份,掳走圣子的动?静闹得太大,骑士团联合士兵逮捕雷蒙德,遇见个体格高大的男人都要停下盘问一番。 雷蒙德压低帽檐,重?新回了旅馆,决定?避一避风头,回床上补觉。 一日好眠,再?次睁眼时,天色灰暗,雷蒙德终于睡了个好觉,他直觉找对了法子,只要夜晚不睡白天睡,那盘踞脑海的祷告与对他的诋毁就?会消失。 于是雷蒙德开始昼伏夜出,这么过了三四天,再?也没有在白日补眠时听?到圣子聒噪的祷告声。 已是深夜,酒馆亮着?昏黄的光,醉汉倒在桌上不省人事。 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拎着?酒瓶摇晃着?出了门,乱糟糟的黑发下,隐着?一双幽绿的眸。 出了酒馆,一身流浪汉打扮的雷蒙德的身影隐入暗巷。 他手下的人被关在教廷的地牢严加看守,雷蒙德每夜去地牢附近熟悉地形,摸透了值班士兵的规律,再?过两日,弄出点动?静,等那边松懈下来,行?动?即可。 雷蒙德是有点醉了,但不妨碍他今晚就?去踩点,顺便会一会让他饱受折磨的小圣子,直接了当的堵了他的嘴,让他不许再?祈祷。 圣子寝殿内,一双嫩白的脚踩在暖色羊毛毯上,小腿笔直柔韧,白金绣线丝绸睡袍包裹精巧身形,虽是清瘦,却不失肉感。 塞缪尔今夜没有对神明祈祷。 一般情?况下他夜晚并不会做祷告,只是那晚平安归来后,对着?神像诉说自己不好的遭遇,排遣一下担惊受怕的心绪。 第80章 小夜莺 雷蒙德在众目睽睽之下?跳窗而逃, 随后,圣子寝殿门前聚集的大?批士兵如潮水般退去。 凯伦脸上印着被揍的青紫痕迹,赶忙从地?上爬起来?, 就要追出去,被塞缪尔叫住。 “凯伦, 你?先回去休息。”塞缪尔说。 凯伦:“可?……” 塞缪尔:“你?打不过他?。” 凯伦僵在原地?, 脸色难看至极,除了羞愧,又觉颜面扫地?, 或许有那么一瞬,他?甚至在心底抱怨圣子的直言不讳。 “我会加派更多人手。”凯伦信誓旦旦道:“也会勤于磨炼自己的体魄和剑术, 一定不会再让您失望。” 塞缪尔未置可?否。 凯伦咬紧牙关, 正要再说点?什么, 只见圣子已转过了身, 面对窗外浓黑的夜色。 “殿下?!” 塞缪尔:“神?明仁爱,不会降罪于顽劣的恶童, 雷蒙德危险好斗,却没有伤害教廷无辜的生命,也没有让我流出一滴血……” 塞缪尔一顿,想起了凯伦鼻子下?糊着的血迹,难以直视的挪开眼, 继续道:“他?也只是对你?捉弄了一番, 把城中的逮捕令扯掉吧, 不必整日?把注意力放在雷蒙德身上了。” 凯伦不敢置信:“难道就这样任由他?欺辱您?” 塞缪尔垂着长长的睫毛:“如果这是神?明对我的惩罚, 我愿意承受。” 凯伦面部抽动几下?,最终隐忍答应,不过教廷内部的防守未被撤掉, 塞缪尔还不至于这么傻,让自己敞开大?门,羊入虎口。 雷蒙德制造的混乱归于平静,塞缪尔看向窗外深沉夜幕,双手交叉紧握,指节抵在唇边,低头虔诚闭目。 半晌,塞缪尔没忍住,还是小声开了口。 “神?明是否也拥有自己偏爱的人类?否则怎么会赐予雷蒙德力大?无穷的矫健身躯,常人无法相比,又让他?有本事在严加防守的教廷来?去自如?” “可?惜塞缪尔好像不是被您偏爱的那个。”塞缪尔声音里藏着轻微的哀怨。 “当?然?,即使您没有丝毫的偏爱,我对此也没有半分不满,反而欣然?接受……可?难免也有疑惑。” 塞缪尔一叹,“神?明大?人,如果我的四肢比雷蒙德强健有力,肌肉蓬勃而发达,如果我的力量比雷蒙德更强悍难挡,那该是多么令人幸福的事情。” 塞缪尔忽然?一顿,想象自己的脸放在比雷蒙德还要雄伟,宛如巨人般的身体上,那画面太诡异,连忙对神?收回自己的话。 “塞缪尔是个知足的人,不会妄想不属于我的东西。” 中央教廷的圣子被臭名昭著的恶棍连番骚扰,惊动了主教和教皇,他?们前来?问候,塞缪尔简单说了这些天发生的事,教皇早就听闻了塞缪尔前几日?被绑架的事,又一次安抚了他?。 “听闻一些贵族对雷蒙德怨声连连,却拿他?没办法。”教皇沉思道:“如果能将他?捉住,除去一大?祸患,那是神?明的福佑。” 塞缪尔对贵族之间的事知之甚少,也听闻过雷蒙德对贵族财宝的觊觎,而这次却没有盗走教廷的一枚金币,他?没有接话。 教皇习惯了圣子寡言少语的淡然?姿态,安慰了一番塞缪尔,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便离去了。 骑士长离开神?殿后,走向放哨的塔楼,一个骑士匆匆来?报,地?牢关押的三个雷蒙德手下?全被救走,贼人打晕了士兵,好在没人受伤。 凯伦手指握拳,狠狠砸在岩壁上。 又是一个深夜,玻璃花窗被轻轻扣响。 塞缪尔心里一跳,还未从床上坐起身就要呼喊尤安,心里想着这次雷蒙德到底要怎样捉弄他?,怎样戏耍骑士长,气愤了一秒,唇边的呼喊忽然?止住,室内悄然?静下?来?。 窗外已经加了一道镂空铁窗,最是安全不过。 然?而这不是塞缪尔停住求救的原因。 “哒哒哒哒哒。” 窗户被敲击的声音太小了,在幽静深夜才显得?格外清晰,不是拳头,似伸出一根手指,用手指尖在塞缪尔卧室的玻璃窗不断的轻敲。 塞缪尔抿起唇,秀气的眉头竖了起来?。 这个雷蒙德,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塞缪尔已经下?床走了两步,可?“哒哒”的声响一直没停,一口气不喘地?敲着,拧了发条的钟,不需要一秒钟的休息功夫。 这勾起了塞缪尔的好奇心。 他?没有再喊尤安,轻手轻脚走向遮挡窗户的厚重丝绒窗帘,心脏跳的很快,微微眯起眼睛,上半身离的远远的,非常小心的掀开一个小缝隙。 今夜月光洒满了教廷的每个角落,窗外一切看的分明,没有那道庞大?骇人的阴影笼罩。 塞缪尔疑惑,探出了脑袋,细细搜寻一番,低头一看,发现窗台边站立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正不停地?用鸟喙啄打玻璃,屁股高高翘起,尾尖对准了夜空莹白的月。 原来?是只可?爱的小夜莺呀。 塞缪尔松了口气儿,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夜莺立即煽动翅膀,从镂空铁窗钻进来?,飞进了屋内。 塞缪尔连忙伸出手掌去接,小夜莺双爪踩在柔嫩的手心,绿豆眼和塞缪尔的眸子对视了下?,然?后张开嘴,叽叽喳喳歌唱起来?。 塞缪尔欢喜极了,小夜莺在他手上待了一会,就飞到房间的高处,继续唱着歌。 “真是可爱的小家伙,你?的歌声好动听呢。” 塞缪尔顶着困意欣赏了十来分钟,揉了下?眼睛,对小夜莺说:“你?可?以歇歇嗓子,我也该休息了。” 他?慢吞吞走到床边,钻进被窝,忽地?一声鸟鸣,把他?的瞌睡赶跑了一半。 “唔,有点?吵了。”塞缪尔打了个哈欠,蓝眸涌动着水光。 “啾啾!” “啾啾啾~” “啾啾啾啾啾啾……” 午夜零点?,夜莺还在啾啾叫不停,塞缪尔坐在床上,耷拉着眼皮,神?色恍惚地?抬头看向停在自己的床帐顶上的小小身影,觉得?它一点?都不可?爱。 “吵人的家伙!歇会儿!”塞缪尔抓狂地?揉自己的脑袋。 小夜莺充耳不闻。 塞缪尔冷着脸下?床,赤脚跑到窗边,打开窗户,又跑回来?拉扯床帐长长的帷帘,企图把夜莺从头顶赶走,又用双手在空中挥动,让他?朝着窗户的方向飞去。 “小鸟儿,你?该走了。”塞缪尔严肃又冷静地?驱赶。 夜莺灵活躲开塞缪尔所有的小动作。 塞缪尔气喘吁吁,叉腰站着,脑里的瞌睡虫已经被这只恼人小夜莺全部吃掉了。 发怒没用,塞缪尔对着站在烛台边的夜莺,可?怜巴巴的双手合十:“歌声甜美的夜莺阁下?,邀请您进来?唱歌是我的过错,就让我还您自由,快去呼吸自然?的空气,盘旋于广袤的天空吧。” 小夜莺似听到了他?的请求,舞动翅膀响着敞开的窗户飞去,塞缪尔一喜。 然?而下?一秒,塞缪尔就看见这小坏鸟翘着小屁股往外探了探头,又很快调头飞回屋里,继续吟唱,赶都赶不走。 塞缪尔一头柔顺的铂金长发被他?揉的乱糟糟。 这么赖皮的小鸟,和某个恶棍的性格一模一样。 塞缪尔妥协了,托腮坐在床前,晒着月光,惆怅对夜莺说:“小鸟儿,你?嗓子不累吗?” “渴不渴呀?喝了水能不能回自己的家?” 塞缪尔刚念叨完,就见小夜莺向他?飞来?,最后落在塞缪尔桌边插着铃兰的花瓶口,低头啄了口水,润润嗓子,继续大?展歌喉。 塞缪尔:“……” 他?在小鸟飞到手心时?,就已检查过,小夜莺身上没有被下?咒,也没有魔力的痕迹,就是一只普通的小坏鸟。 “你?是绅士鸟还是女士鸟?” “如果是女士鸟,可?不能一直赖在我的房间里呀,一点?都不矜持。” “你?怎么不回答我?不理人是很不礼貌的……” 说话声越来?越小,塞缪尔眼皮似灌了铅的沉重,合上后再也无力抬起,只听砰的一声,塞缪尔脑袋栽在桌面,鼻间传来?清浅的呼吸声。 夜莺偏了偏脑袋,叫声停了下?来?。 翌日?,金色暖阳透过玻璃花窗照耀在白色铃兰花朵。 尤安来?唤圣子起床,正欲问塞缪尔昨夜是否安睡,他?好像听到似有若无小鸟的叫声,就见小圣子顶着两只乌青眼圈,脚步发飘地?走向洗漱间。 尤安跟了两步,问:“您什么时?候收了新宠物?歌声真是甜美。” 塞缪尔:“……” 那小坏鸟今早起来?已经消失无踪,一只羽毛都没有留下?,他?敷衍了句:“只是一只路过教廷,短暂停留的夜莺。” 尤安:“可?惜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次见到这只和教廷有缘的小夜莺。” “……” 塞缪尔洗了脸,在脸上擦了层轻薄的玫瑰精油,重点?关注了眼睑下?方,心道一点?都不可?惜。 消失在教廷的夜莺,出现在了小木屋门前的一颗低矮橡树的枝丫上,对着树边站着的绿眸俊美男人叽叽喳喳,似在说着什么。 雷蒙德虽然?听不懂,也能猜出它在说圆满完成任务,讨赏呢。 有没有完成他?交代的任务,今晚跟着看看就知道了。 雷蒙德摊开手心的小米粒,小夜莺高兴地?扑腾翅膀,埋头吃起来?。 这是雷蒙德用一个银币,从小乞丐那里买来?的小鸟。 准确来?说,他?只是想窥探小乞丐双手捂住的秘密,这小鸟就自发的黏上了他?,似听懂他?的话,听从他?下?达的每一个指令。 第81章 救救我 雷蒙德一脚踹翻巫医, 撵了人?滚蛋。 出这损招,和强占人?身子有什么区别。 雷蒙德是?看不惯小圣子,三?番五次欺负了人?, 却没打算用这肮脏手段。 可话又说回?来,他身上的怪异诅咒, 和小圣子脱不了关系, 但不管是?不是?小圣子下?的咒,雷蒙德都把这次的事儿算在了他头上。 神像前,塞缪尔忽然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尖, 没有在意。 如果神明降临,必然会看见他无比虔诚的小圣子, 神情憔悴黯淡, 不似往日明媚开朗。 不过塞缪尔并没有因此?而变得沉默, 他对祷告仍然充满热情。 塞缪尔碍于身份, 很多话不能对尤安讲,也不能向自己?的骑士长诉说, 神明既是?他敬重的对象,也是?他最信任的倾听者。 塞缪尔苦恼说:“我?要忏悔,忏悔我?的嫉妒之心。” “小夜莺长着一身柔软光泽的羽毛,矮小可爱的毛绒身体,即便它骨子里?是?一只小坏鸟, 我?也没有怨恨过它。” “它是?那么小巧而可爱, 却喜欢恶棍多余喜欢我?, 听从恶棍的命令多过我?的苦心劝导。” 塞缪尔漂亮的眸子睁得圆, 专注而有神采,仰头注视庄严的神像。 “这是?我?憎恶雷蒙德最大的原因之一。他一定用了什么手段欺骗可怜的小夜莺,让它不分善恶, 神明大人?,您说对吗?” 塞缪尔发泄了他嫉妒的情绪,心情好了许多,又改口道:“换个角度来看,雷蒙德没有残忍的拔掉小鸟的一根羽毛,也没有拔掉我?的一根发毛,这算是?他无数缺点中唯一的优点。” 神殿无人?打扰,光洁白?亮的大理石地砖跪着小小的身影,仿佛天地间万物都无法将?其从神明跟前拉走。 塞缪尔不曾发觉,自打雷蒙德出现在他眼前的那一刻,他与神明之间的对话,几乎离不开“雷蒙德”三?个字。 连“神明大人?”这个塞缪尔总是?刻印在心上的敬称,都被“雷蒙德”占据了大半。 日暮西沉,小镇酒馆迎来许多客人?。 雷蒙德整整熬了三?天没睡,眼眶泛着暗红血丝,和人?一对视,似从兽窟里?转出来的嗜血猛兽,看一眼便叫人?心慌躲开。 今夜他没做伪装,但出门前,下?半身换了件比往常要宽松两倍的裤子。 哄闹的酒馆静下?了一瞬。 明里?暗里?的视线打量着骤然出现的雷蒙德。 这段日子,城里?人?谁不知道中央教廷的骑士团在抓捕这个恶棍,可没人?敢当面得罪雷蒙德。 酒馆老板见氛围不对,连忙招呼两句,送上客人?点的酒水,小酒馆重新热闹起来。 无人?注意的角落,一抹身影从酒馆后门溜走。 雷蒙德独自坐一桌,酒液溢到杯口,啤酒花滋滋炸着泡,雷蒙德大口往嘴里?灌,满满七八杯下?肚,他称得上白?皙的脸飘上浅淡的红。 酒精麻痹大脑,雷蒙德感觉身体那股子莽撞的劲儿消了点,尿意上涌。 他摇晃着脚步,顶着周围人?暗戳戳的视线,在老板的示意下?,掀了帘子,径直去?后院放水。 他身体异状一直维持着,尿也撒的也不舒坦,雷蒙德呼出一口酒气,刚才还因酒意浑浊的双眼,抬头看向夜空的一道弯月,霎时变得清晰锐利,似冰冷的镰刀。 雷蒙德提起裤子,磨磨蹭蹭回?了酒馆内,他用过的桌子还空着,没人?敢占。 他又叫了几杯啤酒上桌,兀自喝着。 雷蒙德不做强迫人?的事是?一方面,但若中央教廷的那些人?主动招惹上他,这话就不作数了。 新上的第二大杯酒液入喉,门口传来一阵喧闹,兵戈马蹄声传来,小酒馆的门哐当被踢开,涌进来一批骑士,身后跟着健硕的铁衣士兵。 为首的骑士长称得上英俊挺拔,只是?那张坚毅的脸,看见雷蒙德时,被阴沉嫉恨占据。 酒馆空间小,酒客被这阵仗吓到四处逃窜,也有好事的躲在柜台后探头偷看。 酒馆老板为自己?的桌椅板凳和柜台上的酒水忧心,可他不敢出言赶走任何一方。 凯伦示意身后人?上前围住雷蒙德,前后门堵住,最适合抓捕。 刚下?令,却只见雷蒙德眨眼间撂倒后门的骑士,闪身进了后院,翻墙跳出时,被围在酒馆外面的士兵堵住。 缠斗间,凯伦追了出来。 雷蒙德对此?境况不怕反笑,问候凯伦:“不知骑士长大人的伤好全了没有?” 凯伦一张脸红中泛青,不仅是?在教廷被雷蒙德踩在脚下?的屈辱,还有圣子被掳那日,雷蒙德阴损的招式。 凯伦眼里?闪过杀意,“我?的伤不重要,你屡次欺辱冒犯圣子大人?,让圣子遭受磨难,圣子对你厌恶不已,时常厉声责骂,今日你便要死在我的剑下!” 雷蒙德躲过众人?攻击,来了兴致:“哦?圣子大人?骂了我??怎么骂的?” 凯伦冷笑:“圣子大人?直言你粗鄙肮脏,十个脑袋都不够神明收取,常对神明祈祷,愿你的肉身被恶魔分食,灵魂被魔鬼撕咬。” 他紧盯包围圈的雷蒙德,似看着势在必得的猎物 雷蒙德敛了笑,眸色沉暗。 小圣子,咒的可真狠。 - 烛台光芒照亮了古朴的书房,塞缪尔在灯下?看书,尤安找过来时,他正要打第三?十二个哈欠。 这几夜,小夜莺虽然也会来唱歌,但不会唱太晚,塞缪尔得到了一些睡眠,但不怎么够。 余光瞥见尤安的衣角,塞缪尔立即把哈欠吞了回?去?,眼角泪花憋的更?多了,水盈盈的,困倦的眉眼却一瞬间变得清明,微弯的脊背挺直端正。 尤安今日出城打听了恶棍雷蒙德的一些事迹,是?塞缪尔的交代。 传言中对雷蒙德的评价,与塞缪尔听过的差不了太多。 雷蒙德惯来以凶残狠厉著称,听闻他前不久削掉了自己?的一只手,残暴程度可想而知。 然而私下?的议论?中,总避不开雷蒙德的一些桃色传闻。 由于这个恶棍有着一副好身材,英俊卓绝的相貌,远超贵族男爵,即使?是?身穿华服,坐拥城堡宫殿的王子都无法相比。 可以说,整个瓦尔纳西城及其周遭小镇,都难以找到身材外貌与之匹敌的男子。 男人?畏惧他,也嫉妒他。 他声名狼藉,是?贵族的眼中钉,却仍然有许多贵妇人?对他抛出橄榄枝,只为招揽他成为自己?最看重的骑士,退而求其次□□愉同样?让人?满足。 更?令人?咋舌的是?,渴望与雷蒙德春风一度主动献身者,不乏有男子。 尤安虽然也害怕雷蒙德,且因为前两日对方强闯圣子卧房的事件,对这位恶棍避之不及,却没有在传话的过程中掺杂自己?的喜恶。 塞缪尔眼睛一眨不眨地听完恶棍先生的风流韵事,淡淡评价:“他们的眼睛被虚假表现所蒙蔽,看不透腐坏的灵魂。” 尤安心说,很多人?只求瞬间拥有美好的躯壳,一点也不想要美丽的灵魂呢。 接着,尤安说了件这两天发生在恶棍身上的事。 雷蒙德虽然作恶,却从没有把不堪的手段施加在女子身上,但这些日子,城中流传了一则故事。 城内一位伯爵的女儿,伊丽莎白?小姐就在这几天被雷蒙德掳走,令人?安慰的是?,这位伯爵女儿当天就被救出,对方心善,没有追究雷蒙德的罪过。 尤安打听到,释放伊丽莎白?小姐时,雷蒙德要了许多赎金,才保证不动小姐的一根指头。 而恶棍也确实信守承诺,伊丽莎白?小姐回?到家时,安然无恙,没有受一点伤,甚至没有对父母哭诉自己?的委屈,反而心情很是?不错,还为雷蒙德多说了几句好话呢。 塞缪尔冷声:“真是?恶棍本?性。” 他小脸沉沉,没有对小姐的反应评头论?足,恶棍把主意打在贵族小姐身上,实在让他愤怒。 尤安还是?第一次见圣子这么明显的生气,情绪表现在了脸上,脸颊微微发鼓,气哼哼的。 他低下?头,不敢多看,不然圣子大人?会不高兴的。 尤安退下?了,塞缪尔还在想着他说的话。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生气,可能他才对神明夸赞了雷蒙德的优点。 可现在掳走贵族小姐,勒索金钱这个缺点,十个手指的优点也不够抵消,况且雷蒙德根本?就没有那么多优点。 塞缪尔捏着拳头锤了下?书本?,这么坏的人?,他还向神明赞美他,连累神明对他产生坏印象怎么办? 塞缪尔重新低头看书,思绪却神游天外。 忽然,他漂亮的脸蛋拉的老长,眉头深锁。 雷蒙德会不会也吃了伊丽莎白?小姐的眼泪? 真是?个淫/荡的家伙! 塞缪尔没办法再认真看书,决定去?神殿,叩拜神明,让神明洗涤自己?的怒火。 刚走到房门口,塞缪人?险些被去?而复返的尤安撞到。 “圣子大人?!出大事了!” 塞缪尔扶住他,“尤安,你要学着稳重……” “凯伦被雷蒙德抓走啦!”尤安气都没喘匀,大喊出声。 塞缪尔一双澄澈蓝眸瞪的浑圆,抓住尤安的手,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尤安着急忙慌的解释下?,塞缪尔明白?了事情的大致经过。 即便他已经交代过凯伦,不可再紧盯雷蒙德不放,否则两厢斗争下?,仇怨只会越来越深,雷蒙德没有害人?性命,教廷也不必对他穷追猛打。 第82章 治病 月光如水, 洒落在?小木屋。 静谧的夜,屋内传来断断续续嘈杂声响。 雷蒙德置办的田野间的小木屋简陋,胜在?整洁干净。墙上挂着弓箭兽皮, 置物架上鹿角漂亮,红棕色的布艺沙发, 转过客厅, 推开卧房的门,映入眼帘的是?柔软的棉布床铺。 然而塞缪尔两次造访,都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欣赏恶棍先生的小屋子。 从?未燃烧的壁炉前, 转移到带着弹性的沙发,最后塞缪尔被抱进了?雷蒙德睡觉的小床上。 棉布床铺比不得塞缪尔寝殿的丝绸床单丝滑舒适, 吸水性却是?最好的。 可耐不住水量过大, 被单吸饱了?水。 到处都是?水哒哒的。 “……” 塞缪尔掌心打?在?雷蒙德的肩, 似拍在?一块蒸腾的石块上, 半分?作用都无。 塞缪尔的人生中,从?未经过这般大起大落, 即便是?神明?,也没有?让他体验到这么多的复杂感受。 雷蒙德硬生生闯入塞缪尔纯白的世界,在?这世界里, 横冲直撞,将纯白染黑。 小窗投来的月光照亮塞缪尔失神的脸。 塞缪尔感觉自?己被雷蒙德打?了?很多次标签。 他真切的意识到, 自?己正与雷蒙德融为一体, 说不上恶心, 只是?有?点担心, 污秽的夜体是?否会从?身体渗透到灵魂。 他忽然感到一阵恐慌,怕神明?都无法?洗涤他的灵魂,怕因此而被神明?抛弃。 雷蒙德挥汗如雨, 双手掐着小圣子的腰,脑海蒸腾的玉得以释放,又衍生更多。 巫医说的没错,他的确从?小圣子这里得到了?救赎。 体验一次,便如上了?天堂,郁气与闷堵变成?贪婪地凶光。 脑海叫嚣着雷蒙德不理解的占有?。 他看到塞缪尔在?走神,莫名有?些不高兴。 退的更远了?些, 然后直直抱住塞缪尔。 塞缪尔猝不及防喊了?声,反应过来,急忙腾出手臂捂住嘴。 嘴里声线不稳的念叨:“我,我是?被迫的,神明?请不要怪罪。” 雷蒙德低笑?,“小圣子,记住,你是?心甘情愿。” 塞缪尔不理他,陷在?自?己愧疚惭愧的世界里。 雷蒙德恶劣低语:“心甘情愿,霜到发出嘹亮的叫喊。” 塞缪尔眼角流出泪花,颤着嗓子哭泣反驳:“我没有?爽到,请神原谅我。” 真是?不诚实的家伙。 雷蒙德俯下身,附耳低声:“神,看着你呢。” 磁性嗓音如大提琴般低沉悦耳,恍若真的神音降临。 塞缪尔被这声音与话语震慑,恍若魂飞天外,骤然一 缩。 雷蒙德一滞,沉闷出声,“圣子大人悠着点,别?想着用您的身体攻击我。” 塞缪尔愤恨望着身上的男人,月光在?他结实的脊背洒下一层银辉,“雷蒙德,你早晚会下地狱的。” 雷蒙德:“这是?小圣子对我下的诅咒吗?” 塞缪尔眼尾又委屈巴巴的挤出一滴泪来,老实道:“我不会下诅咒。” 这大概是?圣子大人唯一一次悔恨自?己为什么不是?一名巫师。 雷蒙德带着塞缪尔来到窗前,扒着窗户,塞缪尔看见了?窗外一棵橡树,或许还有?鸟儿在?树枝栖息。 小夜莺呢? 它会看到他不穿衣服的样子吗? 塞缪尔担心极了?。 雷蒙德抚摸小圣子平滑的脊背,不由夸赞:“圣子大人真的很厉害,你刚对我进行?治疗,我就感觉有?所缓解,您简直比所有?的医生和巫医都要高明?。” “您说是?吗?” 雷蒙德喜欢在?逗弄小圣子的时候用敬称。 塞缪尔本就比那些人的治愈力要强,雷蒙德夸奖他是?理所当然,可不知为什么,塞缪尔一点不想被这样夸,还有?点想哭。 他呜咽着说:“我不,不厉害的。” 深夜草丛中不断有?虫鸣声,好似还有?乌鸦的叫喊。 面对窗户,塞缪尔好像身处户外,被身后的雷蒙德紧追不放,他登时双目失焦,迷失在?了?狂风骤雨的中,魂飞天外。 雷蒙德手掌绕到前面,他也没有?半分?挣扎。 雷蒙德保证,他并不喜爱塞缪尔身上和自?己长的相同男人特?征,他只是?好奇,不愧是?圣子大人,丑陋的东西也被他生的精巧,手感极佳。 月光下塞缪尔的脸蛋红润,飞满云霞,身体滋润到似能淌出水来。 他也的确源源不断的淌水,眼泪滚滚,天蓝色的宝石被洗刷的干净清透,雷蒙德从?没见过这么能哭的人。 便是?临行?前的死刑犯,也少有他这个分量的泪水。 夜幕逐渐消失,星辰黯淡,即将迎来黎明?的曙光。 雷蒙德觉得自?己的诅咒之力没有?完全消亡,于是?带着塞缪尔去了?门口?的摇椅上。 乡下小屋,周遭荒无人烟,就算大白天在草丛打滚,也不会有?外人知晓,而雷蒙德也在?提前做了?安排,不许旁人过来打扰。 塞缪尔早已在小屋床上,沙发,壁炉前,见识了?雷蒙德的恶劣本性,被扛到门口?摇椅,泪眼朦胧去探头观察周围环境后,便不再害怕被人发现?,接受能力拔高了?一大截。 但他还是?难过,忍不住呜呜诉苦:“神明大人,我受了?天大的折磨,痛苦不堪。” “父神!我的身心永远属于您!”他依赖期盼的喊着。 然而雷蒙德并不认为他受了?折磨,只觉得他是?被喂饱了?,肢体舒展,泛着充盈的粉红,活色生香。 雷蒙德觉得自?己不仅中了?诅咒,还得了?某种贪吃病。 否则怎么越来越饿。 雷蒙德:“小圣子,我想吃掉你。” 塞缪尔脑袋仰在?藤椅靠背外沿,闻言猛地支起脖颈,震惊又害怕得环抱住自?己,哭唧唧说:“你怎么还吃人肉啊?” 雷蒙德噗嗤一笑?,埋头咬住小圣子左侧,又咬了?下右侧。 “是?这个吃。” 塞缪尔哭着后缩:“不要吃了?不要吃了?。” 不管哪个吃,塞缪尔都怕的不行?,身体却违背他的意愿,给出相反的反应。 雷蒙德对此很是?满意。 “吃人会变魔鬼,下地狱……来世变成?一头小猪崽,被人宰了?吃掉呜呜呜……” 这是?塞缪尔所能想到最恶毒的咒骂。 “感谢您的赐福。”雷蒙德口?齿含糊地说:“您所经受的磨难,都是?为了?拯救我,神会记得您的功劳。” 塞缪尔哪里肯让神明?记得他这副模样,立即抿紧嘴不说话,只剩小小的啜泣声。 小圣子是?高贵纯洁的象征,可在?雷蒙德眼中,一夜之间,成?了?yin谷欠的代名词。 塞缪尔的哭声是?低吟的,比那夜晚出现?在?雷蒙德脑袋里的祈祷声更绵长,雷蒙德却不觉得烦。 哭累了?,塞缪尔就哼哼两声,细小甜腻的嗓音比夜莺鸣叫都要动人,听的雷蒙德一身鸡皮疙瘩,动作更欢快了?。 塞缪尔也莫名为自?己的声音感到羞耻,努力闭嘴,可鼻腔还恼人的发出声。 雷蒙德不吝啬夸奖:“圣子大人不愧是?高贵的圣子殿下,连嗓音都如此动听,令人迷醉,夜莺的歌喉纵然美丽,也无法?与您相比。” 塞缪尔:“你过分?的夸奖并不使我欢喜,雷蒙德,请你闭上嘴。” 雷蒙德弯唇一笑?,他发现?每当他夸奖的话,小圣子就格外羞涩动情,身体也格外敏锐。 雷蒙德:“闭上嘴就无法?宣泄我对您的感激之情,请您多叫两声,赏赐我的耳朵。” 塞缪尔怎么可能被一个恶棍的甜言蜜语哄到,可雷蒙德专门往那个地方打?麽,他实在?忍不住,嘴巴一张,清亮的嗓音脱口?而出。 雷蒙德坐起身,环住小圣子又细又韧的腰身,又提着他的腰落下。 塞缪尔这一刻仿佛进了?天堂,神魂俱颤,毫不吝啬给出婉转的鸣响。 雷蒙德低头去蹭塞缪尔颈窝,只感觉内心涌动着一股难以明?说的情绪,身体得到舒缓,心灵的负担反而沉重了?。 他刻意忽略那来路不明?的感受,去逗小圣子:“干脆不要叫塞缪尔了?,叫小夜莺怎么样?” 塞缪尔想起敲他窗户,对自?己不停歌唱的可爱小胖鸟,害羞的收拢双腿,脚趾抵在?雷蒙德后腰。 天黑到天亮,再到黄昏天色暗沉。 塞缪尔躺在?重新换了?干燥床单的床上,感觉自?己要坏掉了?。 人怎么能一天一夜做同一件事,无休无止呢? 雷蒙德下床套上衣服,拉亮了?灯,回头看向床上的塞缪尔。 塞缪尔早在?白天就昏睡了?过去,又硬生生被雷蒙德摇醒。 他呆愣地躺在?床上,大大的蓝宝石眼珠无神盯着木屋横梁,毯子盖在?小腹,裸露在?空气中的上半身和双腿,印满斑驳痕迹,分?不清是?咬痕还是?指痕,亦或是?两者都有?。 红肿眼尾遗留着晶莹水光,似发呆,又似在?伤心着什么。 在?外人面前一向重视礼仪和体面的小圣子,如今也不管不顾了?。 雷蒙德磨了?磨牙,忽然有?点懂了?街头流氓的乐趣。 “小夜莺。”雷蒙德喊了?声。 床上正发懵的小圣子听得一抖,“叫我塞缪尔。” 雷蒙德走到床边,“小夜莺,你这么伤心欲绝,是?后悔了?吗?” 塞缪尔不答。 第83章 对不起 夜莺飞走后, 塞缪尔就关了窗,动静有点大。 尤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圣子殿下, 是出了什么事吗?” 他最近在外守夜,异常警惕。 无论?塞缪尔有多宠幸那位恶棍先生, 尤安首要的?是确保圣子的?安全。 塞缪尔:“只是一只鸟。” 尤安应了声, 退下了。 塞缪尔把小夜莺送来的?那支粉色玫瑰随意扔在窗台边,回到床上,姿势规整的?躺平睡觉。 没一会, 塞缪尔睁开水润润的?眸子,掀开被子起身, 脸上是明显的?烦躁。 这种小情绪只有没人的?时候, 他才会表露。 他有些粗鲁的?伸手?抓向玫瑰, 触碰的?那一刻, 却是小心又温柔的?。 次日尤安打?扫圣子卧房时,一抬眼便看见桌上沐浴着阳光的?花朵。 他咦了声。 只见原本插着纯白淡雅铃兰花的?花瓶里, 突兀多了一只娇艳欲滴的?粉玫瑰,看得人眼前一亮。 清晨,太阳刚刚升起,塞缪尔就急匆匆去神殿,抬头小心的?望向神像, 对神明忏悔。 他对神明坦诚一切, 毫不隐瞒, 而他并不知道, 自己?的?声音,会在深夜时分,传入一个人的?梦境。 雷蒙德这两日并不安稳, 小圣子如?约撤销了骑士团对他的?搜捕,表面的?手?段没了,暗地里,接连几波不对付的?接头小混混找茬。 雷蒙德没有怀疑塞缪尔做的?手?脚。 不是塞缪尔,那就只能?是他身边那位对他充满仇恨的?骑士长大人了。 雷蒙德也?没放在明面上,私底下弄点小动作回报过去,这一切,还都是看在小圣子的?面子上。 雷蒙德这晚早早睡下,闭上眼,还没进入睡梦,便听见耳畔传来塞缪尔清灵的?嗓音。 雷蒙德忽然不觉得烦了,甚至想多听两耳朵。 凭着小圣子对他的?解救,这点小事便无关紧要了。 况且小圣子的?声音是那么的?动听。 绝对不是他想窥探小圣子对他们做过那事儿之?后的?评价。 雷蒙德听见塞缪尔向神祈祷,遥远教廷传来的?声音不仅萦绕耳畔,又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让雷蒙德产生错觉,好似塞缪尔祈祷供奉的?神,是他雷蒙德似的?。 听完小圣子的?碎碎念后,雷蒙德被小圣子对着神明说他坏话给气笑了。 纯白大理石地砖铺就的?神殿中,塞缪尔跪坐在中央,圣袍似白色花蕾般堆叠在膝盖下,铂金色的?长发贴在白里透粉的?脸颊。 他是那么虔诚的?仰望着神明,饱含歉疚。 “神明大人,我破了戒,身体背离灵魂,不再洁净如?初。”塞缪尔剔透的?蓝色眼眸忧愁不已,“如?果神明想要惩罚我,我没有半分怨言。” 说着没有怨言,可?声音软乎又低落,泄露了心底的?委屈。 塞缪尔停了会,又道:“可?您在惩罚我之?前,也?听听我的?解释,我并没有把自己?的?身体向寄给魔鬼,也?没有臣服于恶魔的?爪牙。”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救下一位被病痛折磨的?人。” “即便是这样?,您也?要责怪我吗?”塞缪尔仰着精致漂亮的?小脸,殷切望着神像。 任何一个人被他这样?注视,都不得不心软,可?神像沉寂无声。 塞缪尔似也?不需要神的?回应,“凭着您的?宽厚与仁爱,我想,如?果您面临我这样?的?处境,也?会做下同样?的?决定。” “雷蒙德不是无可?救药的?人,我不后悔。” 雷蒙德听到这里,惊讶不已,他把小圣子欺负到话都说不出,竟然不痛恨憎恶他。 他没发觉嘴角溢出的?笑。 雷蒙德又继续听,之?后便是塞缪尔赞颂神明多么公平正义之?类的?话,拍马屁让神明不怪罪他,听得雷蒙德昏昏欲睡,直到再次听见自己?的?名字。 塞缪尔:“我可?能?以后再也?不会见到雷蒙德了,这是好事,意味着我的?日子恢复如?常,平和顺心,可?雷蒙德仍然在我这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雷蒙德蹭的?从床上坐起身,专注凝神,下一秒,是小心眼的?小圣子对他抱怨。 塞缪尔细数自己?遭受不公的?待遇。 “雷蒙德说是邀请客人,可?他不仅尽情剥削客人,还榨干客人的?最后一丝力气。”塞缪尔回想起来还有些生气,脸蛋却悄悄泛起了红。 “他对塞缪尔这个客人特?别粗俗无礼,仿佛被魔气附身了,蛮力使个不停。”塞缪尔补充说:“只是打?个比方?,我敢保证,雷蒙德身上没有一丝魔气。” “他也?好似感受不到饥饿,一天一夜,我给他治病,净化,饿的?不行,肚子都扁了。” 塞缪尔说着,下意识摸摸小腹,“雷蒙德这个抠门的家伙,没有给我半块面包的?款待,只在我干渴至极时给了我一口水喝。” 塞缪尔委委屈屈对神明说自己不是要回报,他是人类,不吃东西会饿死的?。 最后,塞缪尔对神明重申自己的忠诚,“塞缪尔没有背弃您,无论?雷蒙德对我做了什么,无论?我和他的?身体如何契合连在一起,我仍然属于您,只要您还要塞缪尔。” “雷蒙德只是一个需要我去拯救的?可?怜人,是个过客。” 不知为什么,塞缪尔说这些话时,有几分心虚。 他有种预感,如?果继续和雷蒙德接触,终有一天,他将真正背弃神明。 塞缪尔一阵后怕,安慰自己?,永远不可?能?有这么一天。 圣子殿下休息了两日,才想起骑士长,听闻骑士长已经修养结束,重新上岗,塞缪尔亲自去见他。 凯伦正和骑士团对战练剑,余光瞥见塞缪尔的?身影,停下动作,抹去脸上的?汗,走了过来,和塞缪尔问好,言语疏离,垂着头,没有看塞缪尔。 塞缪尔没发觉:“凯伦,怎么不多休息几天?” 凯伦:“小伤,不足挂齿。” 塞缪尔放心了,然后道:“雷蒙德与教廷两清了,以后不会为难你了。” 这话落在凯伦耳中,比被雷蒙德亲自踩在脚下还倍感屈辱,就像在施舍他。 尤其从塞缪尔口中说出,莫名有几分偏帮恶棍的?意味。 凯伦低垂的?脸扭曲了下,没接话,塞缪尔以为他听进去了,道不打?扰他训练,就要离开。 凯伦却是叫住塞缪尔,“听说您为了我彻夜未归,被恶棍为难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才回来。” 塞缪尔点头,说:“他不小心被魔气浸染,为了让我治疗,才利用了你,是你替我受罪了。” 这也?不算假话,目前为止,雷蒙德还是讲究承诺的?,想来以后也?不会来找凯伦的?麻烦。 凯伦抬起脸,褐色的?眼睛变得暗沉,似一条只隐在暗处的?蝙蝠,窥视着塞缪尔漂亮的?脸,说:“已经第二次了,圣子大人,什么样?的?魔气需要您彻夜不眠地驱散?” “您是在袒护一个恶棍吗?” 塞缪尔听这质问般的?话,很不舒服。 “凯伦,你在质疑我吗?”塞缪尔轻扫一眼。 凯伦一僵,立即低眉顺眼,低落道:“我只是怕您受到伤害,您无时无刻不占据着我的?心神,假若被肮脏的?恶棍伤害,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伤口,都令我沉痛不已。” 塞缪尔缓缓皱起眉头,前半句话以前经常听,没觉得什么,现?在倒是感觉怪异。 而后面对雷蒙德更是让他不适,虽然他也?经常这样?痛骂雷蒙德…… 塞缪尔忽然说了个完全不同的?话题。 “凯伦,我记得你管理军队和野外冒险的?本领很不错,格里安国王称赞过你。” 凯伦:“是的?,殿下。” 塞缪尔:“留在我身边,好像难以让你发挥全部的?实?力。” 凯伦猛然僵在原地,愣愣看着塞缪尔轻描淡写说完这句话,从他身侧擦肩而过。 - 从雷蒙德的?小木屋回来的?第三日,塞缪尔身体上的?罪证完全消失,他得以在沐浴时睁眼去看自己?的?身体。 而小夜莺再也?没有出现?过,那朵粉玫瑰也?凋谢了。 看来雷蒙德的?病是真的?被自己?治好了。 塞缪尔移出花瓶里枯败的?玫瑰,出神的?想。 塞缪尔再也?不用担心有贼闯进来,也?不用被小坏鸟吵得难以入眠。 “神明大人,我的?内心非常宁静,我想我已经能?原谅恶棍先生了。”塞缪尔对神明诉说,嗓音夹杂小小的?失落:“如?果他永远不再出现?我的?面前,不再用白玫瑰花蜜比喻我懦弱的?泪水。” “我会重新恢复白玫瑰在我心中的?地位。”他视线怜惜地落在凋谢的?花朵上。 “玫瑰无罪。” 日子恢复如?常。 厚重的?窗帘敞开着,月亮又圆又亮,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塞缪尔天鹅绒软被上。 塞缪尔刚睡下,呼吸均匀,如?牛奶般的?肌肤凝白无暇,眼睫闭合,柔软而安宁。 十分钟后,塞缪尔的?长睫不听话的?颤动起来。 十五分钟后,塞缪尔猛地睁眼,看向天边的?明月,眼底无半分睡意。 他失眠了。 翌日,塞缪尔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叫来尤安,让他打?听雷蒙德这几日的?动静,重点是他有没有继续作恶。 尤安还没问,塞缪尔先找了借口,“我和他交情一场,不想看他继续堕落。” 第84章 讨厌 雷蒙德不稀罕小圣子假惺惺的道歉。 但他还?是出了门, 在夜色中来到小镇打酒,这个镇子离雷蒙德的小屋最近,也是白日?遇到塞缪尔的那条街。 雷蒙德不打算在酒馆逗留, 装了一瓶烈酒就出了门,酒馆老板经常多得雷蒙德的小费, 笑呵呵送他出门。 有人问老板怎么不怕。 老板摆了摆手, “我正?经做生意,人家不偷不抢,怕什么。” 他是觉着这恶棍改邪归正?了, 前不久还?看他给镇上的小乞丐一枚银币。 雷蒙德边走边仰头灌酒,锋利的眉眼无?端带着几分愉悦, 唇角也勾起了弧度。 不知是酒精麻痹了大脑, 还?是别的什么, 今晚的酒, 他喝得畅快。 一定要和小圣子再?见上一面?。 要不,再?把人掳来一回? 雷蒙德经过一个黑黢黢的巷子口?, 听到里面?传来几声闷响。 雷蒙德很熟悉,是拳头落到□□上的声音,夹杂细微痛吟。 有人放声嘲笑,发出肮脏不堪的咒骂。 雷蒙德不怎么喜欢管闲事,但他今晚心情不错, 酒壶往怀里一塞, 抬起的脚步后退, 高耸挺阔的身躯把巷口?的月光的挡的一丝不剩。 “什么人?”巷子里的人恶狠狠驱赶:“别管闲事。” 雷蒙德擦亮一根火柴, 往巷子走两步,看见地上躺着被揍的人,身子骨缩成小小一团, 明显是个孩子。 雷蒙德带着酒气的嗓音慵懒:“打扰你们教训人了。” “知道还?不快滚。” “凑个热闹。”雷蒙德说:“他怎么惹着你们了?” 那两人不想废话?,他们看不真切雷蒙德的脸,但那身形往那一站,就是不好惹的。 “他偷我们的东西吃,这种小偷就得狠狠揍一顿。”一人说。 被打的男孩小声辩解:“不是偷的,我捡他们扔掉的面?包吃。” “还?敢说谎!” 男人举起拳头,就要落在男孩身上,咣当一声响,金属砸中骨头的声音,伴随一声惨叫,雷蒙德的银质小酒壶脱手,正?中目标。 两人一起扑过来,眨眼的功夫,躺在地上的男孩就见殴打他的两个男人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男孩踉跄站起身,小心翼翼对?着救了他的好心男人道谢。 雷蒙德又擦亮一根火柴,看清男孩的脸和他身上破烂的衣服,挑了下眉。 “你是小乞丐?” 清晨第一缕阳光落在塞缪尔的窗台。 尤安进了圣子寝殿,换上一束新鲜盛开?的粉玫瑰——这是塞缪尔最近的心头好。 拉开?窗帘,尤安视线瞥过窗台,惊讶地张开?嘴巴,半晌喊了声“圣子殿下”。 他声音有点大。 塞缪尔蝶翼般轻盈卷翘的睫毛动了动,眼帘卷起深深的褶,晕着朦胧睡意的眸更?显圆润剔透。 “尤安,晨起的声音太大,会惊走落在窗台的可爱小鸟儿。”塞缪尔眼皮半阖,幽幽说了句。 尤安:“可是您的面?包没有可爱鸟儿来吃,吸引了一堆想要搬回家的蚂蚁。” “什么?!” 悄咪咪懒床的塞缪尔猛地坐起来,瞌睡全然消失,他穿着一席白色丝绸睡袍,踢踏着柔软的拖鞋,站到尤安身边,伸长脖子看向窗台。 只见昨夜塞缪尔亲手揪下的软乎乎面?包瓤,足足五六个,全部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蚂蚁,正?在忙忙碌碌的啃咬搬运口?粮。 塞缪尔险些晕过去。 那些蚂蚁不安分,探头越过窗棂,想要爬进塞缪尔的卧房。 “圣子,您要如何?处理……”尤安扭头看向塞缪尔,身侧小圣子站立的位置空空如也。 尤安回头,在靠近卧房门口?,找到了紧贴墙壁的圣子大人。 尤安:“……” 塞缪尔忍住跑出去的冲动:“尤安,把面?包送给蚂蚁家族,并?且请走他们。” 尤安不怕这些小生物:“您不等待小夜莺了吗?” “夜莺拒绝了我的邀请,没这个口?福。”塞缪尔说:“处理的时候注意不要伤害他们。” 尤安应下了,去找器皿转移面?包和蚂蚁家族。 塞缪尔躲进了洗漱间,心有余悸。 都怪雷蒙德。 领着小乞丐前往教廷孤儿院的雷蒙德打了个喷嚏。 谁又在骂他? 艳阳高照的午后,塞缪尔带上一车队的食物衣物和生活用品,在尤安的陪同下,去往孤儿院。 孤儿院坐落在瓦尔纳西城西,隶属于教廷,收容游荡在城区无家可归的孩子,塞缪尔经常来这里看望孩子们,确保他们得到应有的照顾。 红砖墙的拱形屋塔沐浴在阳光下,花圃内的紫罗兰迎风摇动,小孩银铃般清脆的欢笑声传来,塞缪尔弯了下嘴角。 刚抵达孤儿院,塞缪尔就被一群小孩围了上来,塞缪尔端着温柔的笑,挨个摸了摸大大小小几十个圆滚滚的脑袋,头发有硬有软,塞缪尔手心都摸麻了,嘴角也笑僵了。 他每次都不擅长应付小朋友们。 尤安朝孩子们高声唤了两句,用食物将小孩诱引过去,为圣子解忧。 塞缪尔趁机溜走,在院内四处散步,想找一处树荫乘凉。 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塞缪尔下意识蹙眉,随后意识到什么,按捺下偏见,躲在一栋楼房后,露出一双眼睛偷偷观察。 雷蒙德逮到了一个小孩问点小圣子的事情。 小男孩六七岁的模样,脸蛋白净,鼻梁中间一片褐色雀斑,怕生,尤其怕雷蒙德这种长相冷峻的大家伙,雷蒙德打招呼的方式直来直去,活像一个欺/凌拐卖小孩的大坏蛋。 “喂,小屁孩,站那儿!”雷蒙德道,“问你点事儿。” 小孩两条腿跑的更?厉害了。 雷蒙德:“……” 他掏了掏口?袋的金币,一顿。 算了。 雷蒙德转身,按照原路返回教职人员的办公区,小乞丐还?在那儿等着。 他的一袋金币已经捐了进去,就算没有小圣子的安排,凭着他的慷慨大方,孤儿院也会接纳小乞丐,这里的教职人员并?不认识雷蒙德,见了金币,把他当做大善人,对?小乞丐也挺上心。 再?等等,小圣子对?神明说了今日?会来这里。 圣子大人总不会对?神明许下虚假诺言。 刚走两步,后脑勺蓦地传来一阵闷疼,一块小石头掉落在雷蒙德脚边,雷蒙德按了下脑袋,没出血。 他回头,就看见蹲在碎石路面?的雀斑男孩,满脸紧张害怕,又凶狠地盯着的雷蒙德,手里攥着没丢完的石子。 雷蒙德沉着脸,多看了小男孩两眼。 塞缪尔心里一紧,雷蒙德的拳头连凯伦都难以招架,他差点就要上前阻拦,结果就见雷蒙德浑然不在意的走了,朝着原来的方向。 塞缪尔惊讶于雷蒙德与传闻中脾气爆裂不符合,惊讶过后,突然很生气。 生雀斑小孩的气。 塞缪尔从墙角转出来,雷蒙德的身影已经走远。 小男孩看见塞缪尔,也没有开?心地扑过来,瞥了他一眼,就扭开?视线,低头玩地面?的石子。 塞缪尔认出了这个小男孩,他在街头流浪时,被一些大孩子刁难取乐,为了不被欺负,进了孤儿院后甚至主动攻击过人。 塞缪尔蹲下身和他说话?,小男孩虽然对?塞缪尔态度冷淡,可是会听他讲话?,塞缪尔也明白了他用石头袭击雷蒙德原因。 雷蒙德对?于塞缪尔来说很高大,对?于小男孩更?是。 站在小不点面?前,雷蒙德就像巨人,而?这个巨人气势强硬,攻击性强,小孩对?危险的感知很敏锐。 小男孩被庞然大物叫住,受了惊吓,感到了威胁,即便没有欺负他,也起了报复心理。 塞缪尔蹲下身,看着男孩的眼睛,严肃着脸教导:“维克,你犯了错,无?缘无?故用石头砸伤人,是件很严重?的事,你需要对?那位先生真诚道歉。” 小孩撇着嘴角扭过脸。 塞缪尔大声了一点:“维克,你有在听吗?” 维克没想到如天使般温柔的圣子大人会这样严厉地责备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塞缪尔没有心软,耐心安抚两句,等维克不哭了,让他亲自同雷蒙德道歉。 雷蒙德绕过一栋建筑楼,避开?院内公职人员,察觉身后跟上一只小尾巴,还?不停小声嘀咕着什么。 他一回头,尾巴躲了起来。 雷蒙德在拐角处逮住了小尾巴,是刚才拿石头砸他的小男孩,雷蒙德截住人,小男孩也没再?跑,他抬头,瞧见了不远处静静站着的塞缪尔。 小男孩嘴里的话?,雷蒙德听不清,弯下腰,“说什么?大声点。” 男孩脸蛋挂着眼泪,回头看向塞缪尔,塞缪尔对?他点头。 男孩带着哭腔开?口?:“我不该用石头砸你的脑袋,会把你砸坏掉,对?不起,请原谅我。” 雷蒙德勾唇一笑,“那你让我砸回来。” 小男孩没得到想象中的原谅,哭的更?厉害,却说:“好,好的。” 他闭上眼,等着雷蒙德用石头砸他。 那可不行! 塞缪尔着急跑来,下一秒,猛地刹住脚,怔在原地。 雷蒙德没有弯腰捡起一颗石子,而?是抬手从头顶茂密的树枝上摘下一片叶子,往下一丢。 叶片嫩绿,轻飘飘落在男孩软塌塌的棕色发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无?限延长,塞缪尔呆呆的看着这一幕。 男人和小孩站在巨大的树荫下,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落两人肩头,高大身影与矮个小不点形成鲜明对?比。 第85章 咕咕鸟 塞缪尔走时眼睛都?红了, 这?次再也没有回头,也没有跑过来主动和雷蒙德说话。 雷蒙德面无表情在原地站了许久,手里十字架项链攥得很?紧, 银质金属锋利的边角在掌心留下深刻的凹痕。 天快黑了,雷蒙德远远看了眼修女牵着的小乞丐, 而后离开孤儿院, 朝着塞缪尔离开的方向追去。 他骑着马,很?快看见小圣子的马车,没有骑士团跟随, 没有华丽的金丝刺绣帐顶的圣子车架,而是普通双人座敞篷式的。 车夫为了天黑之前抵达教廷, 走了偏僻的小路。 雷蒙德想了想, 还是跟了上去。 他一点都?不想看见讨人厌的哭包小圣子。 只是到底气哭了人, 万一途中遇见什么野兽和凶恶的匪徒, 小圣子丧命荒野,那么雷蒙德就很?难洗清嫌疑。 马车行驶在荒僻的小路上, 速度对?比雷蒙德纵马显得有些慢,离前方城市还有些距离,雷蒙德不远不近跟着,实在无聊。 路边缤纷绚烂野花在傍晚微风下摇摆,深绿色藤蔓沿着大树的枝条攀登而上, 雷蒙德眸光微闪, 抬头忘了眼前面的马车, 勒住缰绳下了马。 宽大的手掌伸向花丛, 似要对?花朵粗鲁的摧残,骨节白净修长的手指落在花茎时,却比孩童还要小心认真。 雷蒙德盘腿坐在草丛中, 扯了把藤条,手指灵活摆弄,不多时,一个色彩鲜亮而灵动的花环出现在他手上。 雷蒙德嘴角不自觉勾起?,小圣子戴上一定很?漂亮。 要是矜贵的圣子大人嫌弃乡间野草地的小花,那他就硬给他戴一次。 索性他不止一次欺负小圣子。 马儿嘶鸣声骤然?划破寂静的空气,雷蒙德蓦地抬头,眼底显出凌厉杀意,飞身上马。 不远处,低调的马车歪倒在路边,车夫和侍从掉下马车,连同塞缪尔摔倒在地。几个埋伏在草丛中的匪徒手持大刀和棍棒,冲着小圣子而去。 他们把马车夫和圣子的侍从拎开扔在一边,正要对?小圣子下手,雷蒙德瞧见这?一幕,浑身散发森冷骇人的气息。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跟他抢活儿呢。 匪徒中有人开口?:“把最贵气最有钱的带走!” 塞缪尔踉跄着起?身,面对?这?些满面凶光,狰狞丑恶的匪徒,他没有惶恐,反而镇定下来,余光小心观察周围环境,寻找对?自己有利的工具。 然?而摔倒的马车车架就在身侧,里面根本没有藏任何?可用的利器。 塞缪尔呼吸逐渐变得紧张,逼上前的歹徒就要抓住自己手臂时,塞缪尔积蓄了拳头的力量,就要挥舞出去。 “圣子大人,您快跑!” 尤安抱住了匪徒的腿,为塞缪尔争取逃跑时间。 匪徒被甩开尤安,对?着他揣着了一脚。 除了目标任务,雇主让他们对?其他人不必客气。 几个匪徒虽然?手持武器,可最初并没有用刀棍下手,那被尤安拦了一次的男人气不过,高举手中棍棒落下。 塞缪尔愤怒又心惊,猛地扑过去,紧闭双眼抱住尤安,伴随着一声粗粝尖叫,疼痛并未落下。 “恶棍先生!”尤安惊呼。 塞缪尔眼睫似颤抖的蝶翼,缓慢睁开,入目的是雷蒙德笔直精悍的双腿,劲瘦而窄的腰,宽阔的脊背。 他一拳揍趴一个匪徒,裹着呼啸风声的长鞭落在匪徒脊背上,瞬间皮开肉绽,此时的雷蒙德极具强悍的攻击性和凶戾的血性。 可他拳头和鞭子从来不是对?着塞缪尔的。 塞缪尔呆呆看着,湛蓝瞳孔不自觉的发着光,就像宝石被人精心擦洗干净,绽放比蓝天更澄净的蓝。 塞缪尔此刻心绪翻涌,迫切想要说些什么。 他在心里对?神明?坦诚内心。 “神明?大人,雷蒙德真的好坏。” 说这?句话时,塞缪尔一眨不眨地看着雷蒙德凌厉带风的出招,“他明?明?欺负了我,让我难过的哭出来。” “可我……还是忍不住原谅他。” 雷蒙德把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喽喽收拾干净,忽然?抬头看向不远处浓稠茂密的草丛中,似对?上一双隐在暗处阴沉扭曲的眼,挑衅地笑了笑。 精心设计的一场局被搅和了干净,为他人做嫁衣,藏在草丛的人双眼通红,恨不能滴出血来。 雷蒙德对?傻坐在地上塞缪尔伸出了手:“小圣子,你还好吗?” 塞缪尔眼睛亮亮的,递出纤细柔软的指尖,搭在雷蒙德手心。 雷蒙德把他拉起?来,握住的手却没丢开,低头对?着塞缪尔白皙细腻的手背亲了亲。 “感谢神明?,您没有受到伤害。”他道。 塞缪尔:“……” 雷蒙德吃错药了吗?怎么这?么绅士,他都?不习惯了。 塞缪尔手背麻麻的,雷蒙德放开后,他立即扯扯袖子盖住。 一只手伸到面前,塞缪尔又是一愣,雷蒙德抬手指尖拨弄塞缪尔凌乱的长发,捋顺,脸侧的发丝勾到耳后,露出白嫩透红的脸蛋。 雷蒙德收回手时,指尖没忍住在脸蛋轻轻划过,粗糙的指腹让塞缪尔感到一阵酥痒,从脸颊蔓延到脖颈胸口?。 塞缪尔脸蹭的红了。 雷蒙德这?,这?是在什么? 勾引他吗? 就算他那次用身体救了雷蒙德,他的身心也只有神明?,绝对?不可能被勾引到! 塞缪尔红着脸很小声说:“你的手……” 雷蒙德:“是的,圣子大人,我的手指不小心抽动了一下,冒犯了您纯洁珍贵的脸蛋。” 雷蒙德说这?句话的时候,瞥向草丛,感觉那股目光如有实质,若是能化形成?刀锋,已?经?把他砍成?了肉泥。 雷蒙德在心底冷哼,这?么脏的手段,也配和他斗。 塞缪尔没注意雷蒙德的小动作,只是悄悄瞪了眼雷蒙德,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这?么有礼貌了。 是不是在心里酝酿什么欺负他的法子? 诡计多端的雷蒙德。 “咳咳!” 尤安不经?意提醒。 塞缪尔回头神,这?才发现自己和雷蒙德叙旧,把尤安和马车夫落下了,连忙去看尤安。 塞缪尔:“尤安,你还好没?伤到哪了?” 他说着,要检查尤安被踢伤的地方。 塞缪尔对?尤安的担忧表现在脸上,尤安很?感动。 小圣子平时即便是对?他关怀的时候,也会忍住不表露情绪。 尤安拍了拍身上的灰:“没事啦,那个人踹的是我的屁股,屁股肉厚,一点疼没关系。” 塞缪尔瞥了眼一边站着的雷蒙德,严肃脸道:“尤安,你的言语有些粗鄙,还有外人在。” 尤安立即道:“好的,塞缪尔大人。” 雷蒙德:“塞缪尔大人,我也是个粗鄙的人。” 塞缪尔:“……你不要插话。” 雷蒙德勾了勾手指。 塞缪尔靠过去,雷蒙德低头,凑在他耳边低声道:“塞缪尔大人,您的屁.股肉也很?厚呢,应该也能抵御不小的攻击。” 塞缪尔惊恐瞪圆眼睛,猛地后撤:“你不要打什么鬼主意!我瘦削干瘪的屁股一点都?受不住打。” 他双手微微背到身后,似防着雷蒙德攻击自己的屁股。 雷蒙德被他这?副模样逗得乐不可支,简直就要放声大笑,眼角瞄到什么,脸色一变,抓住塞缪尔手腕,塞缪尔以?为他当场就要对?他做出那种淫.荡的事,着急之下脱口?而出: “不能打的呀,上次被捏的好疼好疼。” 雷蒙德只盯着他的手臂,蹙起?眉头,“你受伤了都?不知道?” 塞缪尔低头一看,才发现袖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破了,小臂被路面碎石划伤,伤口?流出的血染红了白皙的手臂。 塞缪尔这?才反应过来,慢吞吞说,“是有点疼。” 尤安着急道:“哎呀,圣子您流了好多血。” 塞缪尔:“尤安,不要小题大做。” 那一丝的血都?快干了。 马车被那群人破坏,不能坐人,雷蒙德二?话不说,打横抱起?塞缪尔,丢下尤安和马车夫,往自己的白马那走。 尤安不放心跟了两步,雷蒙德回头,“你和马车夫跟着,我带他去看医生。” 尤安看了眼塞缪尔,没得到回应,选择听从雷蒙德的话,毕竟这?是为了圣子的身体着想。 塞缪尔就这?样被安排了,连尤安都?叛变,他很?不满意,“我没同意,你不能这?么蛮横的把我带走。” 雷蒙德:“我骑马进?城速度快,处理伤口?要紧。” 塞缪尔勾着雷蒙德脖子,踢腾着小腿说:“这?点小伤,我回教廷处理就好。” 雷蒙德脸部线条深邃锋利,沉下脸时冷漠又带着渗人的压迫感。 “你不想活了?塞缪尔。”雷蒙德停下脚,垂眼看他。 塞缪尔懵了:“啊?!” “我见过太多人因?为一点小伤口?得不到处理,导致伤口?溃烂,最终发烧而死。”雷蒙德脸色很?差:“你以?为你信奉的神明?,就能让你免于灾祸和伤痛?” “塞缪尔,你太天真了,天真到愚……” “雷蒙德。” 话被打断,塞缪尔第一次没有因?为雷蒙德难听的话而不高兴,“你有点啰嗦哦~” 雷蒙德脸色更加黑了,低沉嗓音压过来:“你在笑话我?” 塞缪尔扭过脑袋,遮掩嘴角弧度:“我想我要快点去看医生了。” 雷蒙德挑眉,快步走到马前,把塞缪尔送上马,自己也骑了上去。 第86章 父神 马车行走在寂静的夜, 蝙蝠从林中?探头,低低飞过。 塞缪尔被尤安接走的那次,就记住了通往雷蒙德小木屋的路。 这次仍然是尤安承担重任。 走一条隐秘的下路穿过荆棘丛, 眼前豁然开朗,绿地花丛和小木屋沐浴在月色下。 塞缪尔下了马车, 回头准备和尤安交代两?句。 尤安率先开口:“圣子大?人, 您让我在这里等候着您,还是明天再来?” 塞缪尔:“……你就不问问我来这里做什么?” 尤安低头恭敬道:“您做事?自然有您的道理。” 塞缪尔眼神飘忽,“回去?吧, 明天……傍晚天黑之前来接我。” “需要为您送一套干净的衣服吗?”尤安问。 “不需要,我自己带了。” 塞缪尔淡定看着尤安上了马车, 等马车消失夜色, 转身时背着小包袱, 朝木屋走去?, 藏在发丝下的耳朵通红。 尤安肯定知道了他来做什么,但尤安不说。 那塞缪尔就当他不知道。 两?道沉闷的叩门声响起。 雷蒙德猛地从床上坐起, 透过卧房敞开的门警惕看过去?。 门又被敲响两?下,声音大?了些。 “谁?” 似野兽发出的粗粝嘶哑的嗓音,塞缪尔心尖一跳,却从这声音中?分辨出雷蒙德原有的音色。 “是我,塞缪尔。” 木门一秒打开, 身前似刮来一阵热浪, 即便没贴上皮肤, 塞缪尔都能感受到雷蒙德身上炙烫的温度。 他担忧地看着面庞陷于黑暗的雷蒙德:“你是不是又发病了?上次没净化干净……唔!” 塞缪尔猝不及防被拉进屋, 室内一片黑暗,身后房门重重关上,再无一丝光亮渗透。 他被房屋的主人按在门板。 “七日一发。”雷蒙德抵在塞缪尔颈间, 呼吸粗重,克制着不成为一个发.情发疯的兽类一样去?撕塞缪尔。 “或许一次不过,一天一夜不够,世界上最纯净的圣子大?人也无法净化我的身体。” 雷蒙德想把所有的过错归结于塞缪尔,让愧疚化作荆棘枷锁困住塞缪尔,受自己摆布。 可有那么一瞬间,他不想囚困一只泣血的小夜莺,不愿让塞缪尔填充他无休止又暗不见光的欲望。 塞缪尔皱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染上这种怪异的诅咒?” “全是您的功劳,圣子大?人。”雷蒙德嗓音哼出一声闷响,随口道:“您的祈祷了奏效,您的眼泪带着致命的毒,我受了神罚……” “别想唬我,雷蒙德。”塞缪尔撇了下嘴。 他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如果有,塞缪尔愿意?重新向神明请求,解除雷蒙德的痛苦,这样就不用?赔上他自己为雷蒙德做解药了。 雷蒙德又贴紧了他。 变化清晰而明显。 塞缪尔后背抵在门板上,心里慌慌的,“那你说怎么办呀?” 他却在为对他意?图不轨的恶棍担忧。 雷蒙德的吐息打湿了塞缪尔的衣领口:“小圣子,你主动来找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塞缪尔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老实说,被小夜莺鼓动着偷偷溜出教?廷之前,他有想过,有怕过。 可也有那么一丝丝,难以察觉的不忍心,不愿雷蒙德陷入这种难以纾解的痛苦。 雷蒙德没有那么坏,以前的事?,塞缪尔都可以原谅他。 塞缪尔是想着来救他的。 小圣子的沉默给了雷蒙德答案。 雷蒙德险些被冲昏了头脑,理智尽失的前一刻,他忽然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你还有机会逃走。”雷蒙德说。 塞缪尔心脏还在剧烈的跳动,说不清是害怕还是别的情绪。 “可是尤安已?经走了,没人再带我离开荆棘丛林。”他低低地说。 刺啦—— 衣衫碎裂,雷蒙德骨节分明的宽大?手掌箍住一片白腻皮肤,顷刻烙下红色印记。 手腕被软乎乎散发潮热气息的手心贴住,雷蒙德抬眸,充血的眼看着塞缪尔暗夜中?仍旧白的发光的脸。 塞缪尔心里慌慌的,忐忑小声道:“雷蒙德,这次可不可以轻一点, 慢一点啊?” 雷蒙德喉咙处的火烧的更旺,舔了舔牙尖,低头咬在一片光滑的肩胛骨,含糊不清说:“不行呢。” …… 在雷蒙德手中?,不仅仅再是一具漂亮而完美的躯体。 而是塞缪尔。 哭着的塞缪尔,叫喊他名?字的塞缪尔,会用?湿漉漉手臂抱住他的塞缪尔。 好像这一切的变化,心潮起伏和汹涌澎湃的饱胀情绪,全是因为塞缪尔,而显得格外不同。 雷蒙德甚至没有蛮横的放纵,便已?感受到了某种微妙的满足。 塞缪尔软滑的唇瓣挨蹭在他肩头时,雷蒙德的心脏也为之一颤。 不等他思索这种感觉的原因,塞缪尔就说了他不爱听的话——在他的床上,提了第三个人。 哭泣的小圣子在失神中?,下意?识呢喃,习惯性向神明告罪,说出来的话却颠三倒四。 不知是真的记挂着神明,还是随意?抓取的称呼占据口腔,以免发出令他羞耻到爆炸的吟唱。 “神明大?人,我……我不霜快,没有盛开烟花,灵魂也没有抵达天堂~” “父神,原谅我!” “塞缪尔与?您……您一定要好眠……” 雷蒙德忽而顿住,塞缪尔眨了眨朦胧潮湿的双眼,脚跟下意?识抵了抵男人强劲的窄腰,不上不下的,好似八音盒卡条突然失灵了般。 “父神?”雷蒙德语气不明,“原来小圣子这种时候喜欢第三人在场啊。” 塞缪尔连连摆手,手腕处一抹艳红的牙印:“不不是,父神无处不在,要谨言慎行,保持庄重,不该放浪形骸。” “这么爱戴他?”雷蒙德问。 塞缪尔重重点头。 即便他现在的身体里装着雷蒙德,可心里满满当当都是神明。 当然,如果父神因他救赎雷蒙德而惩罚他不洁的身体,那他自然也该把世俗的身躯重新还给神明。 雷蒙德“神明对你来说像父亲一样高?大?伟岸吧?” 塞缪尔狐疑着点了头:“可两?者不能这么比较。” 雷蒙德猛地下腰:“叫父亲。” 塞缪尔骤然惊呼出声,震惊雷蒙德悖逆的要求。 雷蒙德一下后停了下来,“叫不叫?” 塞缪尔咬住嘴唇,视死如归般的坚守。 然而下一刻,他的牙齿松开鲜软的红唇,一声清亮的吟唱从他口中?溢出,比清晨时清脆的鸟鸣,街头流浪歌手的悠悠情歌,还要动听。 塞缪尔坚守的底线崩塌,雷蒙德的逼迫奏效,含含糊糊的吟唱变成了具体的两?个字。 小圣子又一次成了小哭包,羞耻的不能自已?。 雷蒙德擦干他的眼泪,抱着他夸道,“小圣子好乖好棒,拥有世界上最美丽的嗓音。” “再喊两?声好不好?” 受到夸奖的塞缪尔又羞又愤,又被那低沉诱哄的嗓音冲昏了头脑,将?世俗的道德伦理,以及他的全身心奉献的父神通通抛到脑后。 汗水啪嗒砸在塞缪尔眉心,似在催促,无端让人心焦,似铁匠汉子拎着巨大?铁锤,一下下拷打着通红的铁片。 午时艳阳高?照,带着热度的光线斜斜落在塞缪尔光洁美好的脸颊,似照耀着一具沉睡的小天使。 小天使呼吸错乱一拍,还未睁开眼,便觉被炙热的火炉烘烤着,他已?经被烤了整整一夜,实在有心无力,眼皮黏在一起,嘴角动了动,一块年糕似的发出含混黏糊的嗓音。 “不要了,太热了呀。” 可是雷蒙德从来都不听他的话,说了很?多次的“不”,他反而更过分。 现在也一样。 实在太热了,塞缪尔有了点起床气,搭在薄被上的手猛地一拍,大?声:“雷蒙德,说了不要!” 没有想象中?的狠声厉气,沙哑的嗓音软乎乎的,欲拒还迎似的。 以至于雷蒙德听了,身形蓦地一顿,深吸了口气,压下上不得台面的污秽心思,端着食物托盘,好整以暇站在床边,等小圣子反应过来。 大?约一分钟,塞缪尔后知后觉从那种似梦似幻的境况中?苏醒,陡然睁开红肿的眼,就见雷蒙德微笑的看着他,英俊帅气的脸不失美感,在日光下,显得健气又开朗。 塞缪尔一呆,红润润的脸蛋更是绯红。 雷蒙德挑了下眉,“傻了?” 塞缪尔回神,“雷蒙德,什么时间了?” 雷蒙德看了下钟表,说了个数,塞缪尔有些惊讶。 不是惊讶起床太晚,而是这次雷蒙德停的太早,他还以为又要挨到傍晚日落才能解脱呢。 “还不起床,给你的肚子腾位置养咕咕鸟吗?” 塞缪尔下意?识摸摸小腹,好像还是鼓的,抬起泛红湿润的眼尾,看着雷蒙德,抱怨道:“哪有什么咕咕鸟,装的全是你的东西啊。” 别看小圣子单纯无辜,可偶尔蹦出来的话大?胆露骨,让雷蒙德这个恶棍都有点扛不住,他把餐盘放到床边,出了卧房。 塞缪尔有点疑惑,不过没多想,坐起身时嘶了声,第二次体验被马车轮碾压的感受。 没有第一次那么难以接受,他目不斜视穿好衣服,在心里默念完成了第二次解救任务,心情这才松缓下来 雷蒙德送来的食物是面包和牛奶,塞缪尔尝得出,面包是老曼德家的,牛奶里加了甜滋滋的蜂蜜。 第87章 狼来了 尤安在日落前抵达雷蒙德的小木屋, 接走了塞缪尔。 至于雷蒙德第三个七日还会不会发作,塞缪尔不知道,雷蒙德也没主动提。 主人家不邀请, 塞缪尔更不可能上赶着把自己送过?来,给雷蒙德什么鬼馈赠。 某种心照不宣的事实在两?人心底发酵。 这?期间, 塞缪尔和雷蒙德自发性的行为和相处时?的点点滴滴, 早已不再是简单的救赎。 马车时?而平稳时?而颠簸,塞缪尔回头,那座小屋已经隐没在昏暗的荆棘丛林, 他的心脏却随着马车晃荡个不停。 身侧坐着的尤安悄悄瞥了眼塞缪尔,收回视线, 没过?一会, 眼角余光又看了过?来, 似有什么话?想说。 塞缪尔:“尤安, 做人要坦诚,想说什么就?说吧。” “您的新花环真是美丽极了, 是您自己编织的吗?”尤安看着漂亮到?仿佛在发光的小圣子。 塞缪尔嘴角翘起一个小幅度,小心地摸了摸花环边缘:“别人送的。” “殿下,您的脸为什么这?么红?”身侧尤安问。 塞缪尔目视前方天?际的晚霞,平静说:“今天?很热,尤安不觉得?吗?” - 这?日上午, 塞缪尔按例在城中进行巡游, 信徒们得?以瞻仰圣子殿下的尊容, 有圣子坐镇, 瓦尔纳西城及周边小镇,已经许久没有恶魔侵犯了。 圣子车架前的四匹骏马由四位骑士驱使,塞缪尔眼眸微动,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见凯伦了,可据他所?知,凯伦并没有带着他的推荐信去格里安国王那里,好?像不知怎么受了伤,在家修养了几天?。 塞缪尔没来得?及多想,巡游结束后,听闻了一条糟糕的消息。 近一个月内,瓦尔纳西周边偏远小镇,陆续有几个少年失踪,消失的无影无踪,一丝痕迹也寻不到?。 众人的说法是他们被恶魔蛊惑,被拐去了瓦尔纳西森林深处,成?为恶魔的口粮,更甚者?将灵魂出卖给魔鬼,堕落为新的恶魔。 塞缪尔觉得?不太可能,因着雷蒙德的缘故,他去了几次森林外围,并没有感受到?丝毫恶魔气息浮动,恶魔从瓦尔纳西森林拐人的可能性很小。 事关恶魔,教廷也颇为重视,塞缪尔打算去森林周围探查一番,又或者?……他可以问问雷蒙德,在那附近有没有察觉到?异常。 清晨时?分,塞缪尔洗漱完,坐在餐桌,本该优雅进食的他,这?日心不在焉。 他咬下沾了果酱的面包,想的却是前几日吃过?的老?曼德家的苹果派。 雷蒙德给他买的面包太多了,吃不完会坏掉,剩下的他送去了孤儿院。 塞缪尔想到?什么,匆匆丢下餐具,进了书房,坐到?桌前开始写信,寥寥几笔结束,他叫来尤安,把信送去老?曼德面包店。 尤安接了信,没多问,可表情明显猜到?了。 塞缪尔耳尖红了下,把送信时?的要说的话?交代给他。 信里内容很简单,塞缪尔约雷蒙德三日后在瓦尔纳西森林外的老?地方见面,就?是雷蒙德第一次带着塞缪尔等待凯伦接应的地方。 塞缪尔不知道雷蒙德会不会按照信上说的赴约,一切都是塞缪尔的自我行为,他和雷蒙德不是朋友,他也不能约束对方。 全凭对方的自愿。 塞缪尔也只是有那么一点点如空中浮尘大小的期待。 就?像他期望着神明对他的回应,却无法强求。 马车朝着森林驶去,万里晴空忽然阴云密布,空中鸟雀俯冲而下,躲进温暖巢穴。 不多时?暴雨骤降。 雨水溅落在土地上,打出密密麻麻的泥窝窝,在低洼处蓄了一个不小的水坑。 冒雨前行的马车忽地一歪,车轮陷入泥泞,马车夫挥鞭声被雨幕掩盖,马儿罢工了。 马车夫和尤安顶着大雨推车,想将车轮从泥水中解救出来。 塞缪尔不顾尤安阻拦,下了车,帮着搭把手,细白柔软的手指按在马车后座,瞬间被泥水污染成?脏兮兮,裹在修身马甲下的纤瘦身躯被雨水浸透,分外单薄,瀑布般的水流顺着铂金长?发往下流淌,发丝黯淡无光,巴掌大的小脸被风雨吹打的惨白。 塞缪尔冷得?哆嗦了下,手臂一软,差点被面前暴躁的马儿给踢到?,他小心躲避,双手撑住车身,低头见水坑里的马车轮未曾挪动分毫,心头升起一丝无助。 雨没有停下来的趋势,马车救不出来,别说去瓦尔纳西森林,掉头回去都难。 没有带上骑士团随行,是塞缪尔的私心,也是他犯下的错误。 马蹄声从后方传来,塞缪尔抹了把眼前的雨水,扭头望向身后。 一匹的白色骏马破开阴沉压抑雨幕,朝他而来,马背上模糊的身影隔着雨水直直看向他。 虽然看不清那人的面孔,可塞缪尔忽然觉得?淋在身上的雨水都没那么难忍了。 天?地雨幕似在这?一刻化成?虚影,只剩那朝着他奔来的人。 雨声很大,雷蒙德翻身下马,好?像听见塞缪尔喊了他一声,没听太清,他踩着泥泞的水坑,把塞缪尔拉到?身前,解开身上黑袍挡在他头顶。 “离远点。” 雷蒙德匆匆说了句,双手掐过?塞缪尔的腰,将人提到?稍微平坦点的一处石块上,没有耽搁,和尤安马车夫两?人一起推车。 他们二?人难以撼动的泥泞深坑,雷蒙德施了力,轻而易举就?让车轮从中挣脱,可是马车的篷布已经不成?样子了,里面不能坐人,只有马车夫架车处能再容纳一人。 “跟我走,还是做你的马车?”雷蒙德问。 大雨模糊了他的声音。 “快点决定,小圣子。”雷蒙德一头黑发被雨水润的乌黑发亮,额前发拂过?头顶,露出饱满洁白的额头,湿漉漉的五官更显深邃清透。 塞缪尔让尤安和马车夫架车回去,举着黑袍小跑来到?雷蒙德身边,两?条细瘦的手臂举的很高,想给雷蒙德遮一遮雨。 雨势不减,马蹄沉重有力,泥水向道路两?侧飞溅,头顶乌云仿佛是一团吸饱了墨汁的棉花糖,将午后的天?幕染黑。 雷蒙德带塞缪尔回了乡间田野的小木屋,雷蒙德直接把人抱进屋,小圣子在马上不停发抖,这?会也没精力在意这?些小细节。 屋里壁炉燃着火焰,厨房炉子烧着热水,雷蒙德走前,雨就?开始落了。 他扯了毯子把塞缪尔包裹起来,放在温暖对壁炉前,让他烤火,倒了杯热水塞进他手心,塞缪尔僵硬的身体回暖,脑袋也开始转动。 他看着雷蒙德忙前忙后,倒了热水让他擦干净脸和手,又从房间拿出干净的衣服给他换,他自己却还从头湿到?脚。 “我的旧衣服,嫌弃也得?换上。”雷蒙德说。 塞缪尔不嫌弃,接过?明显宽大的上衣和裤子,小心放到?没有被他弄脏的沙发扶手,说:“你也快点换掉湿衣服。” 塞缪尔裹着毯子走进雷蒙德的卧房,关上门?,换掉湿衣服,套上雷蒙德的粗麻布上衣,有点不太习惯,扎的皮肤痒痒的。 塞缪尔拿着湿衣服出来,黏湿的头发打着卷贴在脸侧,雷蒙德正在火炉边烤衣服,见着他,招了招手。 塞缪尔磨磨蹭蹭走到?他身侧,动作很拘谨,双腿并拢,罚站似的低着头,耳朵尖尖有点红。 雷蒙德垂眸撇了眼,塞缪尔赤着脚,脚趾沾满泥污,他的鞋子早就?掉落在泥地里,这?会儿踩脏了别人家的地板,脚趾不好?意思的蜷缩着。 “雷蒙德,真是不好?意思,我弄脏了你的地板。”塞缪尔小声说。 雷蒙德屋里的地板没铺地毯,木板很凉,雷蒙德忽而站起身,打横抱起塞缪尔,惹得?塞缪尔惊呼出声,下一秒,身体陷入壁炉旁的靠椅里。 “脏了就?擦干净。”雷蒙德去拿了一条毛巾。 “好?的。”塞缪尔就?要起身去接毛巾,然后把他踩的泥脚印擦干净,顺道也可以帮雷蒙德擦一擦他自己弄脏的地方。 可毛巾还没到?他手里,就?拐了个弯,雷蒙德蹲下身,也把塞缪尔按进柔软靠椅里,不由分说拽着他的脚就?擦。 塞缪尔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连忙缩回脚,双手抱膝,脏脚丫抬的高高的。 “躲什么?” 塞缪尔软绵绵说:“不可以。” 雷蒙德挑了下眉:“不想擦?小圣子在别人家做客这?么邋遢?” “才不是。”塞缪尔低垂着眼睛不看雷蒙德,脸颊浮起一层薄红,“总之就?是不可以,我自己来。” 雷蒙德不解道:“我又不要脱你衣服,害羞什么?” 塞缪尔对上雷蒙德的眼睛,严肃纠正:“雷蒙德,之前两?次不仅仅是脱衣服,而是为你治病必不可少的步骤。” 雷蒙德好?险忍住没放声大笑,问:“擦脚怎么了?” 塞缪尔偏过?脸,好?一会才小声说:“那太亲密了。” 雷蒙德忽而一愣,他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的确,没有人再比他和小圣子更亲密了,他们脱了衣服,肌肤相贴过?,又彼此交融,不分你我。 雷蒙德的过?去和未来一片空白,只有塞缪尔填充的日子,他才有了几分作为人类存活的真实感。 塞缪尔组成?了他新生的一部分。 这?种“亲密”在雷蒙德看来是理所?当然的。 于是雷蒙德撑在靠椅扶手两?侧,弓起腰背,俯身深绿眼瞳直视塞缪尔,嚣张道:“那又怎么了?” 第88章 床底 瓦尔纳西森林发现的尸体被?检验出来?, 证实那些孩子被?放干了血,死后被?埋在森林多?年腐烂的土壤里?。 教廷非常重视这件事,恶魔侵蚀瓦尔纳西的言论占据人心, 而另一条流言,悄无声息在这些天内流传。 尤安匆匆赶来?, 告知塞缪尔教廷今日动向。 “流言指向雷蒙德, 说他是恶魔的化身,是传闻中?吸血的怪物?,专门吸食年轻而健康的身体, 被?吸干了血的干枯尸骸被?掩埋在瓦尔纳西森林,怨气深重, 成为?恶魔的补剂。” 塞缪尔眉头紧锁:“这不可能。” 他与雷蒙德多?次亲密接触, 若他真的沾染半点魔气, 塞缪尔不可能不知道。 毫不夸张地说, 没有什么黑暗力量瞒得?过塞缪尔的感知,这是他的天赋。 可尤安的接下来?的话让塞缪尔白了脸。 因着这流言, 凯伦骑士长受到教皇派遣,集结了一众骑士团与佣兵团,在城内四处搜寻,捉拿雷蒙德。 阵仗铺陈大,流言越来?越广, 好似就这么定下了雷蒙德的罪孽, 再也难以翻身。 他曾无数次想让骑士长把雷蒙德这个坏家伙抓住, 他亲自教训他。 可这次和以往不同, 塞缪尔内心忐忑不安,一种很糟的预感弥漫他心头。 塞缪尔立即回到书桌前,写下一封信, 交给尤安。 上次在面包店传信后,雷蒙德给了塞缪尔一个铁匠铺的地址,送信到那里?,雷蒙德便很快能收到。 夜幕降临,塞缪尔书房亮着灯,他把几位死者的名字罗列下来?,打算明日去查一查,教廷抓捕恶魔的行动没有告知塞缪尔,塞缪尔心中?已有了数。 算一算,他有好些日子没见到凯伦了,他的骑士长正在听?从教皇的命令。 书房门被?敲响,是尤安来?催塞缪尔休息。 塞缪尔走进卧房,紧缩的眉头没有松开,周身萦绕着沉重气息。 这是塞缪尔成为?圣子的几年内,从未有过的紧绷严肃。 他心事重重地清洗完,走向床铺。 到底怎样把事情?的真相调差清楚,还?雷蒙德一个清白。 调查期间,雷蒙德被?抓了怎么办?被?关在地牢,遭受残忍的刑罚,忍受鲜血淋漓的痛苦怎么办? 塞缪尔只要一想那画面,好似那些痛楚已然施加在了他身上,疼的他无以复加,闭眼时身体都在发颤。 雷蒙德…… 他满脑子都是雷蒙德。 “咚咚咚~” 似天籁般的扣窗声唤醒了沉浸的塞缪尔,他猛地睁开眼,愁容尽消,眸底迸发出亮光,飞快起身去往窗边。 一定是小?夜莺送来?了雷蒙德的信,说明雷蒙德安好。 塞缪尔这样想着,绷着的脸蛋变得?柔软,哗啦一下拉开窗帘,窗外庞大的黑影将他吓得?后退。 透过室内灯光,黑影一张俊气的脸庞带着笑?,落进塞缪尔眼中?。 “雷蒙德!” 塞缪尔弯了眼睛,不禁喊了声,连忙拉开窗户,才发现雷蒙德被?拦在镂空铁窗外,他忍不住抓住铁栏,贴近雷蒙德,有点殷切地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呀?” 雷蒙德微勾唇角:“小?圣子,防我防的真严实。” 塞缪尔有点不好意思:“还?不是你之前故意吓我。” “你就让我挂在这儿和你说话?” 塞缪尔忙道:“等我一下。” 他小?跑着出了卧室,他的睡袍纯白而柔软,脚步轻盈,衣摆飘动,似一只飞出金屋的小?蝴蝶。 雷蒙德眼底溢出自己没察觉的笑?意,等着小?蝴蝶安排好一切,跑回来?和他说了句“小?心”,从窗台跳了下去。 塞缪尔心脏一紧,他知道那下面铁栅栏的尖刺有多?危险。 雷蒙德转到一条无人看?受的小?路,看?见了小?圣子身边那个温顺的侍从,跟着尤安,雷蒙德从一个小?门,畅通无阻进了圣子殿下的寝殿。 塞缪尔迎了上来?,跟在雷蒙德身后的尤安识趣退下。 他终于迎来?了这一天,为?圣子保守最大的秘密,他将守在门前,严密注意周围任何动静。 “雷蒙德,你以后一定不要再跳楼了。”塞缪尔把雷蒙德拉近屋,顺手关上房门,“这条路记住了吗?以后从这里?走。” “以后?”雷蒙德笑?盈盈看?着小?圣子,“小?圣子还?会再邀请我来??” 塞缪尔低头看?脚尖:“就算我不邀请,你也会来?呀,我只是不想你受伤而已。” 塞缪尔卧室灯光很足,照得?他沐浴后的脸蛋白里透红,雷蒙德看?着塞缪尔的睫毛颤啊颤,仿佛颤到了他心尖上。 他喉结滚了下,感觉诅咒的力量似在蠢蠢欲动。 “塞缪尔……” “圣子大人!” 尤安剧烈拍打寝殿大门。 塞缪尔一惊,丢下雷蒙德又匆匆跑开。 雷蒙德果?然不喜欢小?圣子身边的任何人。 尤安是来?报信的,骑士长凯伦不知从哪得来的消息,得?知教廷闯入贼人,因着近日恶魔的流言扩散,骑士长便带人搜寻教廷,企图把那混入叫教廷的东西抓住。 目前正在逐步搜寻,马上就要搜到圣子居住的楼阁。 按理说,圣子居住的地方不应该怀疑有恶魔潜入,可前些日子出了事,圣子身边也要严加查探。 塞缪尔一听?便知道雷蒙德被?发现了,他急的额头冒汗,找寻能藏人的地方,现在离开太冒险。 “怎么会被?凯伦发现了啊?他今晚没有在值班才对。” 塞缪尔翻翻衣柜又关上,太显眼,一搜就完蛋。 雷蒙德摸摸鼻尖:“好像踩到了一个士兵的鞋。” 他以为?说几句就走,没想到小?圣子把他领进了卧房。 塞缪尔:“……” 离尤安来?报信只过去了短短几分钟,塞缪尔就听?到门外传来?动静,尤安和凯伦对话,拖延时间。 玻璃被?铁窗围住,雷蒙德跳窗逃走的选项被?堵死,塞缪尔情?急之下把他塞进了床底下。 下一秒,尤安防守失败,凯伦带人闯了进来?,光明正大喊道:“圣子大人。” 趴在阴暗床底的雷蒙德微微一笑?:“……” 他被?小?圣子磨的没了脾气,要是以前,小?圣子敢让他受这样的委屈,他还?不得?狠狠让他尝尝苦头,比如—— 太残忍的办法,雷蒙德懒得?想。 好在小?圣子的床够大,床腿够高,容纳雷蒙德长手长脚还?有盈余。 塞缪尔坐在床上,微微仰视面前多?日不见,面相产生不小?变化的骑士长,忽然感觉陌生又熟悉。 印象中?这张与神明有着三份相似的脸庞,不知何时变得?阴郁沉闷。 “凯伦,这是我的卧房。”塞缪尔淡声说的。 他绸缎睡袍垂在脚踝,遮挡了床下方寸空间。 凯伦看?向塞缪尔的眼神不再似往日崇敬与喜爱,愤恨与不甘充斥他褐色瞳孔,不过在圣子看?过来?时立即收敛。 “殿下,我无意冒犯您,可雷蒙德狡猾,我不得?不防。”他道,已然确定了今夜的贼人就是雷蒙德。 塞缪尔的声音更淡了:“你想怎么样?” “我需要搜查您的寝殿。” 塞缪尔没有阻拦。 凯伦不客气地在房中?搜寻,一群士兵围在房门外,他不会让旁人指染圣子房中?物?品。 一阵翻箱倒柜,凯伦打开了圣子的衣柜,粗鲁地翻来?覆去,整洁衣物?被?搅出褶皱,一片凌乱,丝毫没察觉身后塞缪尔愈加厌弃的神色。 塞缪尔捏了捏拳头,“我已经向格里?安国王写了推荐信。” 肆意的动作蓦地一停,凯伦转过身,深深藏起扭曲的发了狠的眼,单膝跪地,头垂的很低,“您是要抛弃我吗?” 男人嗓音充斥着低落无助,似一条落魄的丧家犬,乞求主人的收留。 塞缪尔:“为?了你的前程着想,格里?安国王那里?是更好的去处。” 雷蒙德出现之前,凯伦毋庸置疑是个合格的骑士长,可如今,塞缪尔已经无法容忍他的自作主张与克制不住外泄的情?绪。 他甚至无法全心全意听?从塞缪尔的命令。 凯伦似在忍耐什么:“当初是您亲自选定了我,赐我福祉,说我是您独一无二的骑士长。” 蓦地,塞缪尔一僵。 床底阴影中?,雷蒙德匍匐爬行,爬到小?圣子垂落的裙摆边,脑袋一伸,钻了进去。 里?侧睡袍柔软的褶堆叠在雷蒙德额头,一抬眼,脸前是一双白得?晃眼的小?腿,笔直匀称,诱引着裙下之人。 雷蒙德嘴角勾出笑?,伸手握住一只小?腿,又松开,指尖沿着光滑细韧的皮肉上移,如一条粗糙燥热的游蛇。 塞缪尔虽在猝不及防下被?偷袭,但表情?维持的很好,不着痕迹呼出口气,说:“每位骑士长都是独一无二的。” 小?腿肉被?不轻不重揪了下,塞缪尔差点惊呼出声,莫名的心虚让他抿紧嘴唇。 凯伦以为?塞缪尔想起了从前,忍不住上前,靠近塞缪尔,“您赞颂我有着和神明相似的面孔,您那次说,我身上仿佛笼罩着圣光,每当靠近我,您心中?的阴霾便少一分,雀跃多?一分……” “难道您都忘了吗?” 他神情?悲痛无比。 塞缪尔:“……”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么肉麻的话?! 他心虚的要命,小?腿也痒的要命。 第89章 背叛 旅馆木板床太小, 只够雷蒙德一人平躺,所以大部?分时候,是雷蒙德抱着?塞缪尔, 离开窄小的床板。 这?次雷蒙德与往常浪荡的模样不同,一言不发, 沉默埋着?头, 动作却没有放缓半分。 塞缪尔同样不愿意发出声音,雷蒙德没逼着?他?喊什么,他?自己却总是忍不住。 不得不用牙齿咬住不听话要张开的唇瓣。 屋内昏黄的灯光被熄灭。 塞缪尔偏过脑袋, 不去看悬在上方的雷蒙德,躲开他?能把?人吸进?去的幽暗瞳孔。 柔嫩的唇被他?咬的发白, 牙齿外溢出饱满唇肉, 松开时留下的借口齿痕, 似被蹂/躏的痕迹, 覆着?层诱人水光,像一颗香甜多汁的苹果肉, 诱人品尝。 雷蒙德视线短暂停驻,却再也?挪不开眼,骤然变成沙漠中快要渴死的旅人,塞缪尔的唇成了他?唯一渴望的水源。 他?情不自禁低头,贴了上去。 动作骤然停滞, 两人都是一僵。 塞缪尔瞳孔放大, 不可思议看着?雷蒙德。 昏暗光线遮挡了他?眼瞳的情绪, 塞缪尔惊讶之?余, 一股难言的羞赧弥漫心头。 心脏带来的喧嚣冲击耳膜,大脑如?一只飘摇的小船,眩晕到不行。 他?们彼此都认为这?不过是一次目的纯粹的解救行为, 是塞缪尔不得已的心善,是雷蒙德的捆绑要挟。 所以从未有过多此一举的亲吻行为。 塞缪尔僵硬紧绷的身?体?栓的雷蒙德回了神,他?反应过来自己突兀的举动,在塞缪尔开口前,蓦地低头又亲了口,发出“啾”的声响。 再次抬头,塞缪尔两片润润的唇瓣都分开了,呆愣的看着?雷蒙德。 雷蒙德喉结滚动两下,装作一副风流模样,玩味道:“好软啊,小圣子?,你的嘴巴是云朵做的吗?” 他?回味了下,甜甜的,加了糖的云朵。 亲过这?么两下,雷蒙德也?不顾忌什么了,索性?趁小圣子?犯傻的空挡,低头又轻舔了几下。 真的很甜。 比最纯的蜂蜜味道还要美妙。 “别人的也?这?么柔软,还是唯独你一人?”雷蒙德好奇道。 说着?又要亲,着?迷上瘾了似的,特?别是小圣子?这?样这?张嘴巴,仿佛在邀请他?。 塞缪尔终于回神,心颤的感觉按捺下去,抿住嘴不给亲。 雷蒙德遗憾放弃,塞缪尔见状皱着?眉,“你没有尝过其他?人的嘴巴吗?” 雷蒙德:有。” 塞缪尔立即直起身?,要把?雷蒙德从身?上推走,双手抵在结实饱满的胸肌。 “尝过自己的,但?我感觉不到柔软。”雷蒙德按紧了他?的腰。 塞缪尔:“……” 雷蒙德趁机,又凑到塞缪尔嘴角亲,亲了下没退开,而是咬住中间的唇肉,含在齿尖磨了磨,血液再度沸腾。 他?好像又被下了新的咒语。 雷蒙德贴在塞缪尔嘴唇,呼吸潮热的说:“我只感觉到你的。” 塞缪尔手脚软绵绵的,再也?无法把?人赶走,他?羞的浑身?通红,感受到雷蒙德身?体?无与伦比的兴奋。 他?不知道,那是有别于原始身?体?欲望的,来自精神的褒奖。 滑溜溜的唇瓣被雷蒙德吮/吸住,他?好像发现了新大陆,口腔内的气味更加馥郁,雷蒙德舌头一滚就闯了进?去。 塞缪尔呜咽一声,头皮发麻。 恍惚间,塞缪尔脑袋迟钝的意识到,他?正在和雷蒙德接吻。 身?体?最后一处未被触碰过的纯洁之?地也?被污染了。 ……可是,很舒服。 他?甚至有点喜欢。 当嘴唇和身?体?都被占领时,仿佛不再属于自己,失控的感觉让塞缪尔心神俱颤。 抵达天堂后不仅有巨大的快.感,还有某种惶然。 嘴巴被放开的一瞬间,塞缪尔习惯念出让他?依赖和安心的称呼。 “神明大人……饶了我。” 雷蒙德从沉沦中清醒,眸光冷凝而锐利,浓郁绿眸仿佛被晕染开,晦暗充斥一双眼瞳。 幽暗冷沉的情绪闪现一瞬,肆意嚣张的脸庞尽显冷淡。 他?俯身?抵在塞缪尔耳边,低沉嗓音喑哑:“不要向神祈祷,向我求情。” 塞缪尔还未遭受到神明的惩罚,先一步被雷蒙德惩罚。 他?展开双手抱住雷蒙德的腰,把?自己送上去,眼角眉梢满是熟透的红,已然忘记自己不久前向谁求助,又是如?何?的迷失自我。 雷蒙德潮湿宽大的掌心攥住塞缪尔的脸,鼻尖紧贴,与某个不存在的家伙,争夺塞缪尔心底那一小片位置。 “我予你欢愉,多余吝啬的神。” 诅咒的力量好像在减弱,那头失控的野兽似也?在远去。 雷蒙德没有让塞缪尔太过劳累,天亮时便放过了他?,可雷蒙德对亲吻的热情不减反增。 塞缪尔昏睡过去时,潜意识感觉有只热乎乎的脑袋埋在身?前,像只贪婪的大猎犬,对自己的嘴唇啃个不停。 果然,第二天中午醒来时,塞缪尔的嘴巴肿成了两片红亮的嘟嘟唇,舌头也?麻麻的,连老曼德家的面包都不再吸引他?。 旅馆的床硬,塞缪尔睡的骨头疼,前两次和雷蒙德过夜还能保住一张脸,现在嘴巴遭难,出门要裹着厚厚面纱,把?脸挡住。 塞缪尔一脸愁苦,红肿的唇却是小幅度上扬。 令他?感到安慰的时,尤安没有看见。 雷蒙德推门而入,带来早餐,不知道怎么惹到塞缪尔了,一进?门就见他?缩回床上,背对雷蒙德。 捂得严实的背影都在置气。 “塞缪尔,吃早餐。”雷蒙德喊他?。 塞缪尔没动。 雷蒙德知道他?醒着?,把?托盘放在一边,单膝跪在外侧的床伴,俯身?去摸塞缪尔的肚皮。 “干什么呀?”塞缪尔的声音闷闷的,一张脸埋在臂弯下。 雷蒙德:“这?里面装的全是空气吧?不然圣子?大人怎么气成这?样。” 塞缪尔说已经累了,说了很多次肚子?的东西是谁的责任,可雷蒙德根本不承认。 “如?果生病了,我就去把?医生带过来,为小圣子?治病。”雷蒙德凑到塞缪尔耳边,咬了下他?白润的耳垂。 塞缪尔哎呦一声捂住耳朵,扭头怒视雷蒙德,水润的双眼带着?睡醒朦胧,瞪人没有半点威慑力。 “不看病。”塞缪尔嘟囔说:“嘴巴都被你咬肿了,还怎么吃饭?” 雷蒙德眼前一亮:“是吗?让我瞧瞧。” 塞缪尔慢吞吞转过身?,黑影沉沉压下来,他?猛地捂住嘴,雷蒙德湿热的唇亲在他?手背上。 雷蒙德抬眸看了眼塞缪尔。 塞缪尔迅速抽回手,“不许亲。” “为什么?” 塞缪尔皱巴着?小脸:“疼,你还会咬我。” 雷蒙德盯着?他?亮红的嘴唇,眸色深暗,爱极了那口感,低声诱哄:“不咬了,疼我帮你舔一下?” 塞缪尔没动摇。 雷蒙德:“塞缪尔,疼痛需要安抚。” 塞缪尔:“……谢谢,但?我不需要。” 别以为他?不知道,雷蒙德舔的也?很用力,一样会疼的。 小圣子?一点都不给亲,雷蒙德遗憾叹气,“您错过了最有效的疗法。” 塞缪尔:“……” 小圣子?在旅馆休息,雷蒙德出了门,乔装一番,前往镇上。 还是来迟了,这?具刚从诊所接出来的少年?,尸体?已经火化了。 随后,雷蒙德安排一架马车,又买了一套骑士盔甲,回到旅馆接塞缪尔,自己将作为塞缪尔的骑士随行。 雷蒙德换上骑士装,头盔带上,遮住瞳孔颜色和英俊的脸庞。 当他?转过身?,单膝跪地,恭敬道:“圣子?大人,日安。” 塞缪尔险些没认出这?是雷蒙德。 银色重甲加身?,暗红色披风挂在肩头,仿佛一位高大挺拔的骑士,正义而忠诚地守护着?塞缪尔。 塞缪尔被这?表现所迷惑,雷蒙德伸出手时,他?下意识把?手递出去。 手背被吻了下,温软潮热的鼻息铺洒在手背,塞缪尔整条手臂都麻了。 普通的吻手礼,被雷蒙德亲的暧昧缠绵。 塞缪尔心脏咚咚咚,砸门的小人坚持不懈地努力着?,终于,门被砸出一个破洞,小人疯狂破门而出。 - “圣子?大人,实在没想到您能光临寒舍。” 男人和他?的妻子?拘谨地引着?塞缪尔和雷蒙德进?屋。 这?是其中一名受害者少年?布鲁斯的家,他?父母去死后,投靠了亲人。眼前这?对夫妻,是布鲁斯的叔叔婶婶。 塞缪尔大方落座在室内沙发上,眼角余光打量房屋。 对比镇上其他?居民,布鲁斯叔叔的家庭条件不差,在外经营着?一个裁缝店。家具陈设一应俱全,待客桌上甚至摆着?价值不菲的精致瓷碗,地毯也?是全新的。 入门前,从房屋外观来看,完全想象不到的富裕程度。 两人面对塞缪尔时却有点畏畏缩缩。 塞缪尔与他?们客气的寒暄两句。 雷蒙德站在塞缪尔身?侧,他?的重甲透着?浓重金属味道,冷漠板正的守着?塞缪尔。 布鲁斯的叔婶瞧了眼,害怕的收回目光,连忙转向温柔的圣子?大人。 雷蒙德则把?目光转向塞缪尔,看他?挺直脊背,端正平和的对待夫妻两人的恭维。 可雷蒙德还注意到,塞缪尔落座后,瞬间绷紧的双腿,他?坐的不自在,极其微小弧度去调整坐姿。 第90章 神明 暴雨倾泻而下?, 从深夜延续到黎明。 这是教廷最为?忙乱的一天早晨,一位红衣主教被杀害,尸体被发现时, 浸泡在低洼的水坑里,丑陋到令人难以直视。 雷蒙德在塞缪尔的寝殿留宿一夜, 睡在他曾垂涎不?已天鹅绒被里, 和塞缪尔同床共枕,却没做什么。 他自?认为?以前对?塞缪尔在床上的粗鲁行径是受了诅咒的影响,在不?复发的日子里, 他当然不?会对?塞缪尔做出那种?事。 没想到第二天早上睁眼时,两人像两条扭曲的虫子一样缠在一起。 塞缪尔的脑袋安稳地枕在雷蒙德胸口, 雷蒙德一手揽他的肩, 一手箍住塞缪尔的细腰, 两条结实长腿把塞缪尔夹在中间?。 雷蒙德:“……” 他小心挪开自?己。 一定?是塞缪尔乱动, 他才不?得以这样控制住他。 天色阴沉,空中乌云断续挤出雨点, 雷蒙德来到窗前,向外?望去,列队的士兵顶着雨水匆匆从楼下?经过。 雨声掩盖嘈杂的人声。 雷蒙德摇了摇熟睡的塞缪尔。 塞缪尔迷迷糊糊醒来,看见雷蒙德放大的俊脸,轻软的声音带着沙哑, 下?意识就?问:“还要再?来一次吗?我没力气了……” 雷蒙德低笑出声:“我该走了。” 塞缪尔迷茫一瞬, 昨夜的记忆回笼, 慌忙整理仪容, 对?雷蒙德说?:“他们不?会怀疑我的,你?可以在我这里藏着。” 雷蒙德穿上昨晚晾干的外?套,拒绝了, “你?和我走得近不?是秘密,要是被发现藏匿罪犯,小圣子跳进圣泉水也洗不?清了。” 塞缪尔不?想让雷蒙德离开,却也不?得不?放。 雷蒙德说?的没错,他根本没有能力保护雷蒙德,也无法为?雷蒙德澄清谣言,反而要让雷蒙德自?己去寻找真相,抓住真正?的凶手。 塞缪尔感觉无力极了,他语气低落道:“那你?小心一点,我会找个时机向教廷陈述主教的罪过。” 雷蒙德没说?那没用,点了下?头,说?:“你?留在殿里,这两天不?要出去。” 说?实话,如果不?是雷蒙德能克制住自?己,他现在就?想把塞缪尔揣口袋里带走。 但圣子属于教廷,属于神明。 唯独不?属于雷蒙德。 塞缪尔又巴巴跟在雷蒙德身后,眸子带点不?舍和眷恋,似小动物般的依赖,“还是用之前的传信方式,你?下?一次发作……” 雷蒙德打断他,“小圣子,诅咒的力量已经减弱了。” 言外?之意,或许雷蒙德的意志就?能抵抗身体的本能。 塞缪尔呆愣在原地。 雷蒙德打开房门的一瞬间?,塞缪尔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心慌,心头涌上不?好的预感。 他冲过去,拽住雷蒙德的手臂,直白?的问:“雷蒙德,如果没有诅咒的力量驱使,你?还会来找我吗?” 雷蒙德垂眼看着塞缪尔,没有立即回答。 如果塞缪尔继续和他牵扯,很难在圣子这个位置上做下?去。 他很清楚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 雷蒙德忽而一笑:“当然,毕竟案子还没查清,我还要向圣子大人证明我的清白?。” “我不?需要你?的证明。”塞缪尔严肃叮嘱:“如果有危险,你?什么都不?要做了,你?的安危,比任何事都重要。” 雷蒙德从没听过这种?话,他想就?算在他占据这具身体之前,保留着自?诞生以来的记忆,也不?可能有人告诉他,他的安危重于一切。 他忽然不?想走了。 “小圣子,你?这么信任我,看重我,将来不?会后悔吗?”雷蒙德慢条斯理伸手整理塞缪尔睡得发卷翘起的铂金长发。 这段时间?,人人都在说?雷蒙德是吃人肉喝人血的魔鬼,权威的教皇铆足了劲把罪过推到他身上。 只?有塞缪尔这个被他拉着走向堕落,却最忠实的神明信徒,被哄骗着信赖他。 塞缪尔露出不?赞同的眼神:“雷蒙德,你?应该多一点自?信,和你?接触过的人,都会了解你?热切的心肠。” 虽是这样说?,可他私心里,并不?想更多的人去了解雷蒙德。 这是让塞缪尔很陌生,也难以启齿的占有欲。 “人心易变,这可是小圣子说?的。”雷蒙德笑了,碧绿色的眸子仿佛浸透了阳光一样的温柔:“或许有一天,你?也会对?我避之不?及。” 塞缪尔摇摇头,弯起的眼眸格外?明亮:“人当然会变,我也会。” “也许你?变得不?那么可恶的欺负我,戏耍我,而我不?但不?讨厌你?,也会变得更喜欢你?一分?。”塞缪尔仰头,大眼睛盛满期待:“你?难道讨厌我这样的改变吗?” 雷蒙德语塞。 他很快反应过来,扬起熟稔恶劣的笑:“那我还是选择随心所欲地欺负你?。” 塞缪尔听了也没有不?高兴,而是嘿嘿笑起来:“雷蒙德,你?的话违背了自己的心呢。” 教廷陷入一团乱,雷蒙德离开圣殿,没有如塞缪尔所想,远离城中心避风头,而是在隐匿在教廷里。 他其实早就?发现了这里一个非常隐蔽的地下?室,趁着今日下?雨,视野不?佳,撬开铁锁,溜进去。 漆黑的楼梯通道弥漫着潮湿的气味,雷蒙德下?到楼梯尽头,粘稠空气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他划开一根火柴,入目的地砖到处沾满续集,没有及时清理,卡进石缝里的血成了沉暗的黑色。 地下室囤积着无数冰块,似一处冰窖,可墙壁挂毯无一不?奢华。 无数袋装血液在这里存放,空地处,一张昂贵的雕花漆木桌,上面摆着精致的瓷器,似饮用鲜血的器皿。 教廷出现这么个地方,本身就?透着猫腻,何况这种?规格的布置,不?是普通神职人员享用得起的。 雷蒙德想起近日针对?他的那条流言,什么吸血提升魔力,得以永生,脑海浮现教皇那张布满老褶的脸。 离开地下?室,雷蒙德拐进教皇居住的楼阁,进了书房隔壁的小房间?,没多久,在外?主持大局的教皇领着他的侍从回来了。 隔着一面墙,雷蒙德听力宛如恶魔般灵敏,具有穿透力,他听见了教皇和新服侍从的声音。 他们谈论着今日主教死亡的凶手,没有得出结论,又说?到近日甚嚣尘上的吸血恶魔的传言。 “一切都办妥了?”教皇苍老的声音问。 “是,无知的民众都信了,无论如何不?会牵扯到教廷。” “不?会?”教皇冷笑:“你?忘了,我们备受推崇的圣子殿下?已经和这个残忍的魔鬼搅和在一起,企图把手伸到我这里。” 心腹声音发狠:“那要不?要将……顺势处理了?” 教皇摆手:“我们的圣子是最有天赋的光明神力拥有者?,留着他,以后还有用。” 两人又说?了点别的,心腹恭敬退下?,刚合上书房的门,身后袭来一阵凉风,下?一秒,他脖子一歪,被砍晕了过去。 雷蒙德把人捆着扔进了地下?室,这种?时候,想必地下?室不?会被启用,雷蒙德离开教廷前,看了眼小圣子居住的塔楼,而后奔赴城外?的小木屋。 那小屋里别的没有,金币倒是充足。 如果真拐走了小圣子,也不?至于养不?起。 荆棘丛林寂静无比,只?有雷蒙德身下?的马蹄声,丛林尽头,雷蒙德猛地拉住缰绳,凌厉的视线扫过屹立在绿色原野的小木屋,以及木屋周围及膝高的野草丛。 一眼望去并没有异样,可微风撩过时,有几处墨绿色的草丛是静止的。 雷蒙德忽而调转马头,原路返回教廷。 傍晚天黑之际,黑色浓烟滚滚升空,教皇华丽的寝殿着火了,这是比主教被害还严重的事故,惊动了整个教廷,人们慌忙救火。 此刻,无人注意的圣子的房门被敲响。 尤安听见三?声有节奏的扣门声,前来开门,一眼被面前中年男人惊恐的脸吓得后退一步。 雷蒙德:“你?去外?面守着。” 尤安辨认出雷蒙德手里抓着的人,是教皇身边的人,他下?意识看了眼圣子,得到准许,离开时关上了门。 雷蒙德把中年侍从扔到塞缪尔脚边,直言:“教皇是凶手,这个是替他办脏事的人。” 塞缪尔还没来得震惊,被捆着手脚的人跳起来,愤怒地冲着塞缪尔喊:“圣子大人竟然和一个吃人的魔鬼搅和在一起,你?对?得起教皇的栽培,对?得起无上的神明的吗?” 雷蒙德一脚提过去,“闭嘴。” 他转向塞缪尔:“你?审还是我审?” 塞缪尔看他粗暴的一脚,侍从已经捂着肚子像蚕蛹一样沽涌了,小声说?:“你?来就?好。” 他当然认出这个人的身份,却无条件相信雷蒙德的判断。 “那老头残害少年,放干他们的血液,为?了什么?”雷蒙德问。 侍从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你?在说?什么?分?明是你?这个魔鬼犯下?的罪孽!” 他扭头看向塞缪尔,义正?言辞:“你?是圣子,应该一剑刺向魔鬼,向神明证明你?的清白?唔唔……” 雷蒙德把抹布重新塞进他嘴里,征求塞缪尔的同意:“介意弄脏你?昂贵的地砖吗?” 塞缪尔愣愣的:“不?介意。” 雷蒙德把塞缪尔揽到身前,一手捂住他的眼睛,闪着寒光的剑从剑鞘拔出,侍从就?给你?后退,还没反应过来,一根鲜血淋漓的手指骨碌滚到他眼前,他猛然惨叫一声。 第91章 小妻子 神明从来不是纯善与仁慈的象征, 而他在人间的圣子却是。 神的眼眸穿透虚空,最终定个在某个具体的小身影上。 “神明大人,塞缪尔昨夜又梦见了您, 您在塞缪尔心中无可比拟。” “如果有一天,塞缪尔能亲眼见您一面,那该有多好啊!” “塞缪尔的身心, 一切……永远属于您。” 这是十六岁的小圣子, 满心满眼都是神,每日大放厥词,嚷嚷着把自己献给神。 祂想起一切前尘往事,嗤笑出声:“小骗子。” 明明把心随意给了一个人类。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塞缪尔那柔软而坚定的祈祷声开始闯入他的耳朵,仅仅是多分了一丝心神,祂就再难把注意力从这个傻里傻气的小家伙身上挪开。 祂没有见过比塞缪尔更干净更可爱的信徒。 人们信奉祂, 敬仰祂, 祈祷声中不乏真心与虔诚,但他们对祂有所求,恨不得祂实现他们所有合理或不合理的请求。 可他们永远有着比神明更为在意和重要的任何事,这无可厚非。 然而在塞缪尔这里, 祂承接了他所有的喜怒哀乐,祂对塞缪尔是无可取代,无可比拟的。 于是神理所应当把塞缪尔看做自己的所有物,给他打上自己的标签。 ——赐予他最纯净的神力。 日久天长, 祂不再满足这种“观察”。 小圣子日日仰望崇敬的雕像一点也不像祂。 祂甚至嫉妒那个死人雕像。 不知何时滋生的占有欲肆意生长。 渐渐的,祂厌倦了只做个虚空的神, 也不想漫无目的在人间游荡。于是祂让小圣子看见了自己,同时祂也看见了塞缪尔眼底的迷恋。 祂知道, 塞缪尔深深记住了祂,这一生都不会忘怀。 可没想到有人因此钻了空子,小圣子的祈祷声中多出了一个人的名字,并在此后反复出现。 拥有上千年纷乱却空旷记忆的祂抹除记忆,创造了全新的剧本,给自己下了一个堪称卑劣的咒语,驱使着和祂最忠诚的小信徒捆绑。 谁也不知道,神明其实有着露骨肮脏的欲望,那欲望,透过凡人的躯体显露。 当神明归位,闭上炽金的双眼,仔细聆听,却发现无法寻找出小圣子独特的祷告声。 - 中央教廷的教皇倒台,塞缪尔被迫去忙着下一任教皇的任选,已经熬了整整两个大夜。 教廷众人对塞缪尔恭敬有加,若非他是独一无二的圣子,也许所有人要依照那一日的神迹,推举塞缪尔为新一任教皇。 深夜,塞缪尔已经很累了,却迟迟不肯去休息。 他坐在书桌前,熟稔的打开了羊皮卷,沾了墨汁,想写点什么,看到上一次记录下的一行字,眼圈不由自主的红了。 小木屋被凯伦的马蹄践踏,小夜莺也变得迷茫找不到雷蒙德的方向。 塞缪尔这两日用忙碌填充大脑,不敢面对摆在眼前的真相,也不去想雷蒙德消失的原因。 他从前最大的愿望是得以再次见到神明。 可他宁愿…… 塞缪尔沉浸在自己的思绪,未曾发觉,寂静的室内,多了一道陌生的呼吸声。 半晌,塞缪尔整理好羊皮卷,揉着干涩发红的眼睛站起身,浑浑噩噩走向卧房,忽然眼前一黑,撞上一道温热结实的墙。 塞缪尔陡然一僵,“墙壁”的触感,气味,温度都是那么熟悉。 好不容易忍下的眼泪,又一次奔涌而出。 “你怎么才来啊呜呜呜……” 塞缪尔甚至没来得及抬头看一看来人,两条手臂已经缠了上去,把自己塞进男人怀中。 明明只分开了两天,塞缪尔好像与这个人分离了一辈子那样悲伤。 祂心口泛起熟悉的酸涩,那是作为“雷蒙德”和塞缪尔相处以来,发热跳动的心脏时常生出的感触。 发泄了情绪,塞缪尔感受到男人的沉默,抬起脑袋,男人垂眸,给他抹去脸蛋的泪水。 小圣子这两日不知哭了多少次,眼皮都是红肿的,眼下乌青。 祂指尖拂过塞缪尔的眼睛,脸蛋,再到唇角,干燥黯淡的皮肤立即似新生婴儿般生机嫩滑。 就在同一时刻,塞缪尔捕捉到雷蒙德眼底滑过的一抹灿金的光,深绿眼瞳的情绪浅淡到几近于无。 塞缪尔搂着男人腰的手颤了下。 他有着和雷蒙德一模一样的脸,但好像……不是雷蒙德。 塞缪尔忽然推开男人,脚向后撤两步,恭敬而又笃定的弯腰行礼。 “神明大人。” 这道声音带着一股生涩感,就像在和一个陌生人打招呼,完全没有在神殿祈祷时的甜蜜。 男人挑了下眉,露出和雷蒙德如出一辙的神情。 “小圣子,两天不见,不认识你的老情人了?” 塞缪尔倏地瞪大眼睛,把男人的神色仔仔细细大量一遍,然后大着胆子,绕着男人前后左右转上一圈,男人好整以暇任他看。 塞缪尔抿了下唇,“你到底是谁啊?” 声音透着迷茫,和微不可察的委屈。 男人眼底聚拢熟悉的笑,“你想我是谁,我就是谁。” 他抬手,修长手指勾动塞缪尔耳边凌乱发丝,捋了捋,别到耳后,温热指腹擦过圆润小巧的耳垂,顺势捏了捏。 塞缪尔耳朵发热,飞快扫了眼面前看过无数遍的俊脸,小心翼翼开口:“雷蒙德?” 雷蒙德应了声,忽而又恶劣一笑:“小圣子,抛弃了你最爱的神明,不心虚吗?” 塞缪尔愣愣看着他,蓦地扑上去,对着雷蒙德哇哇大哭起来,和刚才克制的小声呜呜截然不同。 不管什么神明和雷蒙德,心底的害怕,想念,担忧,焦虑,以及铺天盖地的委屈都发泄出来。 “你怎么还这样欺负我啊……”他抽噎道。 雷蒙德慌了下,游刃有余装不下去,把塞缪尔收拢进怀里,小心地拍了拍背,轻哄:“行了行了,不欺负你。” 塞缪尔眼泪抹在雷蒙德烧包的银白西装和花边内衬领口,瓮声瓮气确认:“是我的雷蒙德吗?” 雷蒙德心尖发软:“当然,属于你。” 塞缪尔痛哭一场,有点不好意思,脸颊红扑扑的,冒着热气。 “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教廷不会再找你的麻烦,其他人也不会误解你……”塞缪尔停顿了下。 其实除了塞缪尔,所有人根本不记得有这么个恶棍的存在,甚至连尤安,也只知道雷蒙德是某位经常秘密拜访圣子的“朋友”。 塞缪尔刻意忽略这种细节,然后道:“你可以自由出入教廷。” 而雷蒙德来教廷的唯一目的,就是来找塞缪尔。 雷蒙德听出他的话外之音,笑了下,“有点饿,小圣子肯赏个苹果吗?” 他又说出两人共同回忆里的东西,塞缪尔又一次松了口气,眼睛亮亮地看着雷蒙德。 “给你一箩筐苹果都行。”他拽着雷蒙德的衣角往餐厅走,“除了苹果,还有杏仁饼干,烤羊腿,樱桃奶油蛋糕……” 塞缪尔一路上攥的紧,像是怕身边的人跑了。 一顿饭吃完,天色暗了下来,塞缪尔像个好客的主人,立即拉着“客人”去他的卧房。 雷蒙德的留宿仿佛是两人心照不宣的事,塞缪尔默认了,雷蒙德也不会提出异议。 况且他本就是为了小圣子而来。 塞缪尔忙忙碌碌,一头扎进衣柜找衣服,翻了半天,顶着毛糙的长发,才想起问雷蒙德要不要沐浴。 雷蒙德一笑,目光灼灼:“洗干净了过来的。” 塞缪尔脸一红,小声说:“那我要沐浴一下。” 边说边退到卧房门边,“你可以参观一下我的房间……” 这么明目张胆的动作,就算他挡着,雷蒙德也能看见,塞缪尔悄悄从里面锁住了门。 等塞缪尔心虚的跑进浴室,雷蒙德抬手摸了下心脏的位置。 跳动的很快,热潮如海浪般汹涌而知,一下又一下撞击胸膛,是一种只有人类才能体会到的其妙滋味……他很喜欢。 塞缪尔泡在浴缸里,隔一会就喊一声雷蒙德,听到应答才安心。 又是一声,雷蒙德没应,他的声音更大了,焦急不已。 雷蒙德唇角勾起一抹笑,身影倏然消失在卧房。 塞缪尔犹豫要不要擦干身上的泡沫出去看一看,就见宽敞的浴室内凭空多出了一个黑发绿眸男人。 “小圣子,喊我做什么?” 塞缪尔吓得一屁股坐回水中,激气的水花溅到浴缸外,打湿了雷蒙德的裤脚。 塞缪尔缩在一片香喷喷的泡泡里,只露出嘴巴,撇了下嘴,“你,你怎么进来了?” 雷蒙德:“你好像很着急要见我。” “我没有。”塞缪尔连忙否认。 “那我走了?” “不许!”塞缪尔大声呵斥。 雷蒙德轻哼:“脾气不小啊。” 塞缪尔气弱了,当着雷蒙德的面从浴缸站起身,囫囵擦了擦身子,擦完后,他莹白的身躯红似一颗煮熟的虾子,好在雷蒙德没趁机说点什么,让虾子羞愤到重新钻回水里降温。 塞缪尔穿好了宽大的丝绸睡袍,才好声好气道:“我是想说,以后有什么事,你最好先告知我一声,不要自己一个人随意决定去留。” 即使是没有通知他就离开浴室,这么微不足道的小事。 塞缪尔靠近后,雷蒙德看见他敞开的领口,白皙突出的锁骨,嗅到他身上馥郁的玫瑰精油香,而小圣子丝毫不知男人的危险性,赤身裸,体展露出浴时的模样,然后又将那美好的景象全部掩盖。 雷蒙德没吭声,塞缪尔其实真的很怕,因为眼前这个“人”,他没办法全然把他当雷蒙德看待。 可他也不可能再从别的地方找到另一个真正的雷蒙德。 所以只好鼓足勇气,底气不足地刻意质问:“你听不听我的话呀?” 雷蒙德俯下身,投射的阴影将塞缪尔完全遮挡,倾身抵住塞缪尔湿润眉间,“那我可不可以亲一亲塞缪尔?” 根本没等到塞缪尔的允许,男人侵略性的吻落了下来。 “有这么可爱的塞缪尔在,我怎会忍心再次离开呢?” “塞缪尔的每一句话,我都听的。” 再熟悉不过的亲吻,灵魂都在发颤,塞缪尔被哄的飘飘然,一颗心也安然地放回肚子里。 他依赖地靠在雷蒙德怀里,衣袍敞开了也浑然未觉,直到微凉的空气撩过皮肤,又被滚热的大掌覆盖。 “塞缪尔,我需要你的解救。”雷蒙德的唇含着他耳尖低喃。 塞缪尔被这句话羞耻到脚趾蜷缩,“你早就……” 余下的声音被堵了回去。 卧房传来两人不怎么和谐的对话,小圣子在无赖雷蒙德气出了脾气。 “雷蒙德,说了很多遍,不要碰我的脚趾!那很脏!” “我一点都不嫌弃小圣子。” “……雷蒙德,我的腰好像有点僵硬,不,不腰再折啦。” “圣子大人,您低估了您的天赋,相信自己可以做到。” 后来塞缪尔的声音变了调。 “雷蒙德……你这个下/流鬼!” “你果然是最淫/荡的家伙!” “求您原谅,圣子殿下,我承认我的卑劣,可我实在克制不住对您的喜爱,您身体的每一处都让我爱不释手。” 隔了好久好久,就在雷蒙德以为小圣子睡了过去,忽然传来一道很轻的喃喃声:“原谅你了……” 阳光穿过玻璃花窗,照在厚实柔软的羊毛毯,散乱的衣袍落在床角,上好的丝绸布料被大力撕开,天鹅绒被虚虚搭在床沿,弹软的大床凌乱不堪。 床上两人睡到日晒三竿,塞缪尔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抓起枕头,毫不留情地把下.流鬼赶下床。 圣子给自己放了一天假,一整日都没出门。 贴身侍从尤安也得到了一日休假,因为圣子大人身边有了别的伺候人。 而在这一天,塞缪尔确定了一件事,原汁原味的雷蒙德彻底回来了,且将永永远远的陪伴在他身边。 又过了几天,教廷收到通知,圣子计划外出游历一段时间,等众人纷纷赶来问候送行时,圣子已低调出发了。 塞缪尔这次没带尤安,尤安自告奋勇,追随小夜莺的脚步,去了教廷孤儿院做活,即便塞缪尔不在神殿坐镇,孤儿院也会如往常一样运作下去。 马车晃晃悠悠穿过城镇,车夫的黑发绿眸暴露在阳光下,路过的行人瞧见了,偶尔回首感叹他的年轻英俊。 马车停靠在树林边缘,塞缪尔下了车,牵着雷蒙德,小心翼翼穿过荆棘丛林,颇有些冒险意趣。 “真不用抱?”雷蒙德问。 塞缪尔早就去了繁重的衣袍,从头到脚是精致利落的马甲衬衫小皮鞋,衬得他像个刚从宴会走出的小王子。 塞缪尔其实已经有点腿脚酸软了,昨夜雷蒙德没少折腾他,而冒险并不没有想象中那么让人情绪高涨,荆棘小刺时不时会在他锃亮的小牛皮鞋划出一道细白的痕。 可塞缪尔才离开教廷,还保持着作为圣子的矜持和端庄,于是严词拒绝了雷蒙德的请求。 雷蒙德瞥了眼身侧的小圣子,见他脸颊潮红,额头冒汗,红润饱满的唇微微张开,因不想露怯,很小心的喘着气,惹得人想把他那口气儿吞吃干净。 雷蒙德停了下来。 塞缪尔:“怎么啦?” “今早好像没亲嘴。” 塞缪尔:“……” 索性四下无人,连鸟雀都没有,塞缪尔只红了下脸,眼神飘忽落在雷蒙德的两片薄唇上,喏喏说“好像是哦”。 而后悄悄等着,雷蒙德便扣住他的腰,俯身吻了下来。 塞缪尔其实很喜欢雷蒙德亲他,不厌其烦的亲,好像怎么也亲不腻。 他总会被雷蒙德舌头勾的失了魂,迷蒙间痴痴地探出舌尖追了过去。 雷蒙德掐住塞缪尔,堪堪一提,塞缪尔下意识锁住他的腰。 吻分开许久,塞缪尔满脸倦懒。 雷蒙德抱他在荆棘丛林前进,塞缪尔再不提什么圣子的礼仪。 穿过荆棘地,入目豁然开朗,原本雷蒙德小屋附近已经是数一数二的田园风光,再次见到,塞缪尔直接看呆了。 屋前绿茫茫的草地变成了一片花海,大片玫瑰花田环绕,白玫瑰与粉玫瑰交相辉映,浓郁芳香随风卷入鼻腔。 塞缪尔惊喜道:“好美,雷蒙德,这是为我准备的吗?” 雷蒙德哼了声:“毕竟是我和小圣子第一次肌肤相亲的地方,值得特意装点一番。” 塞缪尔忽略他的放浪之词,凑在雷蒙德脸侧亲了口,湛蓝的眸绽放亮光:“谢谢,我很喜欢。” 雷蒙德却不满意他的回礼,塞缪尔还没好好歇脚就被关进小屋,“拷问”喜欢白玫瑰还是粉玫瑰。 塞缪尔难以抉择,愤然把如同烈焰红玫瑰的唇瓣献上,企图敷衍过去。 岂料雷蒙德故意找茬,虎口钳着小圣子的下巴,看他艳丽唇肉撅起,“你这是在对恶棍投降吗?” 一个词激起了两人最初的那场绑架的回忆。 塞缪尔隐隐觉得刺激,顺着他演戏,兀自闭眼忏悔:“对不起神明大人,我不得不妥协一个狡猾的恶棍,您肯定不会怪罪我的。” 雷蒙德勾起笑:“怪罪呢。” 也不知是他的假设,还是他真的代替神明回答。 塞缪尔忽而一颤,莫名有些不敢面对他,以前他在神明面前百般贬损雷蒙德,又在雷蒙德面前高捧神明,殊不知二者…… 塞缪尔稳定心神,煞有介事道:“那我得听神的。” 这句话只能让神明满意,无法让雷蒙德高兴。 塞缪尔被翻了个面,一巴掌打在屁股上,他呜咽一声,愤恨回头。 “爱神明还是爱雷蒙德?”雷蒙德笑眯了眼。 又要选?! 塞缪尔想装晕,可他的鼙鼓不会装,稍稍疼了下就暴露,他只好委屈巴巴说:“都是同一个呀,让我怎么选。” 雷蒙德语气正经:“只能选一个。” 塞缪尔左右为难之际,雷蒙德的手又伸到前面,来到胸口,他连忙急中生智,大声问:“那你是喜欢圣子还是塞缪尔?” 自从出了教廷,塞缪尔就没再穿圣袍,入住小木屋的这两天,他那繁琐的小礼服也脱下了,每日和雷蒙德窝在屋里厮混,没有一点圣子的样子。 但他和雷蒙德纠缠的那段时间,雷蒙德看见的,可都是端庄正气的小圣子。 塞缪尔以为,这个问题会让雷蒙德和他一样难以取舍,让自己钻空子,没想到雷蒙德不假思索地给出了回答。 “当然是小圣子。”雷蒙德说。 塞缪尔挎了脸,情绪说来就来,顾不得前胸后背的凉意,支起身子,眼神凉飕飕地盯着雷蒙德。 “如果离开教廷太久,他们会推选新一届圣子。”塞缪尔酸溜溜道:“神明总是偏爱他的圣子呢。” 雷蒙德亲吻塞缪尔甜滋滋的唇瓣,“那是人类的圣子,不是神的。” 神只认可这一个。 沙发巾换了新的,雷蒙德让塞缪尔跨坐自己腿上,他双臂一拢,便把人罩得严严实实。 “等会带你去马厩。”他说。 他又和哈利联系上了,哈利混迹在城,帮来往的商户打听消息,推荐吃酒住宿的酒馆旅店,挣点小钱。得知雷蒙德要马,连忙送了一匹来。 人是早上来的,没进屋,塞缪尔还在睡。 “马厩?!”塞缪尔反应很大,差点从雷蒙德腿上弹跳而起:“你要带我去马厩?不行,绝对不行!” 雷蒙德一听便知他想歪了,有点好笑,纯白的小圣子好像被自己一点点染黄了。 “怎么不行?”他一本正经问。 塞缪尔软了腰身,跟他打商量:“可以再,再来一次,总之不能在马厩做,又脏又臭,全是马尿,还有虫子爬到身上……” 雷蒙德没多说,两掌托着塞缪尔起身,往屋后的马厩走。 塞缪尔羞愤难当,脑袋埋进雷蒙德脖颈,颤着声骂:“混蛋,你真是太淫/荡了,神明——” 雷蒙德一顿,塞缪尔自动噤声,内心流泪不止。 呜呜呜,连神明都是□□的,那还有谁能来阻拦雷蒙德? “到了。” 塞缪尔愤恨睁开眼,没有闻到马厩臭烘的气味,只有干草味道,还算整洁…… 乱七八糟的想法在看见一匹毛发油光锃亮的枣红小马戛然而止。 “前几天不是说要自己骑马?喏,给你买的。”雷蒙德意味深长道:“你之前说,不能在马厩做什么?” 塞缪尔:“……” 雷蒙德舍不得塞缪尔在马厩被虫子咬,被马尿熏,于是选了漫天遍野的花海,两人倒在花丛,头顶明净的天空照亮塞缪尔的脸。 不小心折断的一朵小雏菊掉落在塞缪尔白润的肩头,微凉的触感很快被烫热。 塞缪尔之后两天没再敢多看一眼这片倒伏了的花丛。 雷蒙德心知肚明,两人在屋后骑马漫步,故意逗他,问:“塞缪尔,似乎有一片草丛生长得比别处更为茂盛?” 塞缪尔一开始没明白:“这里的一花一草向来生命力强劲。” 雷蒙德:“多亏了塞缪尔那天的辛勤浇灌,使得这片土地更加肥沃,花草更茁壮。” 塞缪尔瞪圆了眼,“哪里是我……分明还有你!” 雷蒙德狡黠一笑,“可是我的,都给了塞缪尔啊。” 枣红小马甩甩尾巴,一溜烟跑没影了。 - 粉紫烟霞浸透了半边天,瓦尔纳西城外几百里外的一座王城繁华热闹,人来人往。 麻花辫女孩穿着深蓝色麻布裙,手挽花篮,在行人中来回穿梭,神情焦急。 太阳快落山了,可她今日采摘的花还剩了这么多。 忽然,她自街头瞧见了什么,眼睛一亮,忙不迭跑过去,鼓起勇气,把花篮举过头顶,向一对年轻的夫妇展示里面开得极盛的紫罗兰,郁金香,白栀子…… “美丽的夫人,看一看鲜花吗?” 塞缪尔:“……” 他张了张嘴,又猛地闭上,没发出半点声音。 小女孩期待的大眼睛在花篮下闪烁,塞缪尔伸手去接花篮,被身侧一只大手抢了先。 雷蒙德抱着花篮,各样的鲜花绿叶衬着他俊美深邃的脸,却也不显违和。 “美丽的夫人,需要我选一枝配上您无与伦比美貌的花朵,为您簪在耳侧吗?” 塞缪尔缄默不语,白嫩的耳朵却是红了个彻底。 麻花辫女孩眼睛亮亮的,仰头望着他们,既期待有被选中的鲜花,又想看这位夫人戴上花朵漂亮模样。 这对夫妻容貌实在是好,男人挺拔俊朗,气势凛然,女人宛如天使般的圣洁美丽,周身似笼罩无形的光环,显得那般遥不可及。 这位夫人丝滑柔顺的铂金长发编织成一条很粗的麻花辫,垂在身后,一席浅绿碎花裙,腰身掐的极细,小女孩凑的近,还能闻到对方身上的香气。 她顺着雷蒙德的话,“夫人,选一枝吧,配上您绝美的容颜。” 塞缪尔脸色爆红,飞快从花篮取走一枝,什么花都没看清,就被雷蒙德抽走,纯白栀子别在耳后。 人比花娇。 雷蒙德指尖捏住塞缪尔下巴,唇瓣相贴时,鼻尖嗅到栀子香,混着塞缪尔独特的味道,令人神往。 麻花辫女孩红透了脸蛋,赶紧低下头,手上忽而收到男人给的买花钱,不是买一枝,而是一篮。 她磕磕绊绊道谢,正想说两句祝词,去见两人的身影早就走远了。 “雷蒙德,你太过分了。” 塞缪尔做贼似的频频扭头,不见那小姑娘的影子,才松口气。 雷蒙德:“塞缪尔,你该叫我丈夫。” 塞缪尔一惊,气音呵斥:“小声点儿。” 他羞的整个人冒热气,生怕外人听见雷蒙德口中的胡言乱语,也怕被人识破他一个男子却穿着女人的裙子在大街晃荡。 他忽然眼尖瞄到不远处的墙下蹲着个蓬头垢面的脏乞丐,仔细看,乞丐竟然瞎了只眼睛,而且他沾满污垢的下半张脸轮廓有点熟悉。 塞缪尔还没想出来,身子蓦地一歪,塞缪尔被身侧大手拽进旁边一条暗巷。 雷蒙德握住他的腰,抵着他鼻尖轻蹭:“塞缪尔穿裙子的样子,简直太漂亮了,我忍不住。” 塞缪尔眼睑颤动,眸子一片水光,外头是嘈杂的人声,无人注意巷口相依的两人。 “塞缪尔,我美丽的小妻子。”雷蒙德知道塞缪尔最吃这一套:“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即便只是今天。” “只是裙子漂亮吗?只有今天美丽吗?”塞缪尔关注了别的,软乎乎地问。 雷蒙德笑意愈发大:“当然不是,塞缪尔在我眼中,无时无刻不是最美的,但是我想让塞缪尔拥有所有美好的模样,衣服是衬托你的工具。” 塞缪尔垂着眼,小声嘀咕:“雷蒙德,你是不是吃了什么巫医口吐真言的药剂了?不然嘴巴怎么这么甜?” 雷蒙德吻着塞缪尔的鼻尖:“因为我的一颗真心早就送个给了可爱的塞缪尔。”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斜照在青石砖墙,塞缪尔被哄的晕乎乎后仰,后脑枕在男人的掌心里。 愈发昏暗的小巷,甜蜜的滋味却在悄然蔓延。 “我亲爱的塞缪尔,你可否也对我说一两句的甜言蜜语?”雷蒙德舔了下塞缪尔的唇珠,“比如您曾说:我心爱的凯……” 塞缪尔都快忘了这茬,立即打断,“我心爱的雷蒙德!” 他很快沉迷在男人幽绿而包含爱意的眼眸里,忍不住继续倾吐。 “我认可的丈夫,我的珍宝。” “我……虔诚爱着的神。” 巷外所有人影不知何时化为虚影,雷蒙德喉间溢出轻笑,“不要虔诚的爱,我要你占有的私欲。” 塞缪尔捧住雷蒙德的颊,眼睛弯弯:“那么……请神明独属于我。” - 离开教廷前,塞缪尔带走了他的羊皮卷,那里曾写下了他对神明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 可是,他几乎没有再用到羊皮卷,塞缪尔饱胀的情绪有了可倾泻,可承托之人。 而那天急切窥探的风,仍记得羊皮卷所写下的每一个字。 塞缪尔羊皮卷节选: 我讨厌雷蒙德。 他让我做了背弃神明的事,我不知道神明是否还能聆听到我的祈祷。 让我厌恶更甚的是,我竟从那件事得到了愉悦,我不愿撒谎,因为那会冒犯了神明,对神明不敬。 我不得不坦诚,雷蒙德带给我的欢快,让我仿佛置身天堂。 神明或许有一日能赐予我同样的感受,可是第一次忘却礼仪道德枷锁,忘却自我的欢愉,竟然是雷蒙德给我的。 我一时想象不到,还能有什么能超越这种快乐和享受? 情/.欲蒙蔽了世人的双眼,也蒙蔽了我。 我有罪。 我看到雷蒙德的笑,孩子气的一面,竟然觉得雷蒙德没那么讨厌了。 今日他的亲吻是柔软的,像湿润的晚风,让我有些迷醉,但我还是清醒过来,只为他治疗。 我已经分不清,我是在救他,还是仅仅满足我的私欲,为了享受快感。 我讨厌…… 不,我喜欢雷蒙德。 我想我大概爱上了雷蒙德。 爱难道是件罪恶的事情吗? 我好像在朝着神明相反的方向,疯狂奔逃。 我背弃了神明。 …… 神明爱我。 作者有话说: 这篇文就到这里啦。 要和宝宝们说抱歉,后面的血族世界有心无力,如果有机会,可能放在下一本快穿里写。 这篇文连载期很不顺,三次元小病不断,灵感枯竭,又断更了好多次,能追读到现在的宝宝,真的非常非常感谢! 希望来年大家平安顺遂,无病无灾,开开心心发大财 评论掉落小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