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第一章 大雪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一章 大雪 嘉靖四十五年,十二月。 北京紫禁城,西苑,万寿宫。 殿外大雪纷飞,殿內却被松木烧得温暖。 “皇上驾崩啦!” 跪服的一眾太监里,有个小太监受不了肃穆到窒息的环境,大喊大叫了起来。 这一喊把正在接收嘉靖帝记忆的高育才惊醒了。 身为汉东大学的选调生,师承不错,一路顺风顺水,兢兢业业,三十来岁副处有望,没想到一场意外,竟然魂穿大明,一步登天当上了皇帝。 高育才依稀记得老师的谆谆教诲。 “这官当多大才算大呀!” 当皇帝算不算大?有这条件去当神仙?修道?疯了吧! “陛下!” “主子!” 眾太监的哀嚎声一时响彻万寿宫。 “欺天啦!你们吵什么!朕还没死!”嘉靖从榻上站起来。 自古以来,皇帝驾崩都是天大的事,一旦误传了出去,导致各方势力行动,他一个在病榻上生命危在旦夕的老皇帝,不死也要死了。 “皇上息怒,切莫激动,万万保重龙体。”司礼监掌印太监黄锦悲戚道。 嘉靖拿起旁边的玉杵,猛地敲击著磬。 大殿內顿时迴荡著嗡嗡的声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黄锦,连你也觉得我要死了是吗?” 嘉靖浑厚的声音直击而来,黄锦肥硕的身体一阵颤抖,赶紧跪倒在地,眼泪鼻涕什么都下来了,哆哆嗦嗦道:“奴才不敢,奴才该死,主子万寿,万寿啊!” “你已经敢了!你身为司礼监掌印太监,人家都管你叫老祖宗,他说的这些话是不是你的授意。” 嘉靖这么一说,黄锦脸上恐惧之色更甚,重重磕起头来,眼泪鼻涕什么都下来了,悲声哭道。 “奴婢万死,適才是奴婢一人忙不过来,故而喊了一些人进来帮忙,至於这狗奴才说的话,奴婢实在不知。” 这实在不怪黄锦,只因嘉靖已经躺在榻上一动不动接近一刻钟了。 『錚』 磬的嗡鸣响彻殿內。 黄锦磕头的间隙,眼角余光仔细地观察著嘉靖。 黄锦从小就跟著嘉靖,知道嘉靖敲了磬,意味著刚刚自己的话说对了。 “黄锦,起来吧。这个欺天的狗奴才抓下好好查查!”嘉靖闭目,重新躺回榻上,就这站著一会,他只觉得天地都在旋转,四肢酸软无力,接著说道:“都散了。” “来人,把这个狗奴才拿下,拔了舌头,送去內狱。”黄锦额头已经渗出汩汩血跡。 嘉靖躺倒在榻上,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態,耳朵像是有什么东西糊住了,眼睛也看不太清,薄薄的道袍下是瘦削身体,他能清晰感受到骨头硌著床榻的痛感。 归根到底,歷史上这具身体的阳寿已经到头了。 此身已经六十岁了,加之长时间服用丹药,身体免疫系统都被糟蹋得不成样子。 这些丹药多是由硃砂和硫磺做成,吃下去对人体百害无一利,偏偏前身嘉靖整日当糖豆一样吃。 “黄锦,传太医。”嘉靖还想看看有没有挽救办法。 “奴婢这就去。”黄锦神色焦急,也不管还在流著的血,匆匆离去了。 不一会,太医到了。 “微臣先行给陛下诊脉。”李太医在黄锦的示意下说道。 嘉靖还是躺在榻上,闭著眼没有开口,只是微微抬了一下手。 他不指望所谓的太医能治好,只是抱有侥倖心理。 长时间的重金属中毒现代医学都治不了,遑论古代。 他现在能理解嘉靖在內的眾多帝王都寻仙问药以求长生了,时间是权力最大的敌人。 嘉靖嘆息:“太医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朕不计较。” “这……”李太医犯了难。 陛下的脉象分明十分健康,可脸上病態的红晕和发黑的印堂又分明是中毒之后將死之人的面相。 李太医想了一下只好说道:“陛下的身体十分健康,完全没有任何病症,就连之前的沉疴也尽数好转!” “李时珍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要真如你说的那样,陛下怎么会……”黄锦急道。 “慢著,你是李时珍?”嘉靖睁开眼打断了黄锦的话,他有些惊讶地看著眼前这个歷史上的名医。 歷史上李时珍是曾当过太医,但他反对嘉靖崇道炼丹、批判丹药铅汞伤身,於是早早辞官归乡了。 此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正是微臣。”李时珍不明所以。 一个月前,他正是奉嘉靖的密詔进京。 “李时珍,朕真的一点病症也没有吗?你可知欺骗朕的后果。” 李时珍跪服在地,不卑不亢说道:“回皇上的话,微臣一生行医深知患者苦痛,因而小心谨慎,號脉从没出错。若然皇上不信,可以召別的太医再行验证。” 嘉靖没有因为李时珍的顶撞而发怒,反而笑道:“很好,朕已经得道,自然不会有病。” 李时珍皱眉,没有回话,倒是一旁的黄锦跪服在地,喊道:“恭喜主子万寿爷得道,有百病不侵之身,这是天大的喜事啊!” 嘉靖相信了李时珍的话,因为他眼前出现了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光幕。 【检测到宿主生命垂危,亡国修仙系统已开启】 【姓名:朱厚熜。修为:无。】 【检查亡国事件:大兴土木,財政亏空,税银十不足一。】 【生成亡国任务:花光国库现银!】 【任务奖励:寿元丹】 【警告:所剩寿命只剩6个时辰!】 还有12个小时,作为大明的嘉靖帝,花光国库大有可为。 一个计划悄然在嘉靖心中升起,於是他宣称自己得道。 “李时珍,即刻將这些丹药送去太医院,由你主导,许绅审批,將其中物质一一列举。” “微臣领旨!” 黄锦看著李时珍直愣愣的离开,忍不住开口道:“主子,李太医人就这样,千万別计较……主子可千万不要再把李时珍赶走了。” 说罢,他重重的跪了下去。 李时珍是他带来北京的,而给皇上的药也是他熬的。 现在皇上身体有好转,难道是因为得道了? “说到底啊,这世界上真能靠得住就两种人,一种是笨人,一种是直人。笨人没有心眼,直人不会使心眼,朕就不计较,也不跟这两种人使心眼。” 嘉靖完全没有召李时珍入京的记忆,能在皇宫见到李时珍,只有一种可能,黄锦瞒著他干的。 这是欺君! 儘管如此,黄锦还是把李时珍请来了。 这不是笨人是什么? 第二章 召见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二章 召见 “微臣叩见陛下!” “进来吧!” “精舍乃圣上仙修之地,臣不敢擅入!”高耀对此次召见没有一点准备。 嘉靖高坐在道台之上,双目紧闭,一言不发,手指轻抚法器。 一旁的黄锦透过薄纱观察一阵,斟酌道:“皇上说了,你是个识大体的,这里平时只有徐阶能进,也是因为徐阶举荐你这样的人,在撑著大明的江山,他能进,你也能进。” 高耀心里打鼓,要是真有什么要紧的事,为何不召內阁首辅,西苑值房一直有阁老值班,为何捨近求远,找他这个户部尚书干嘛? “北直隶和京城的官吏欠奉银几何?” “回皇上,恐怕已有百万两之巨。” “我大明朝所有官吏欠奉几何?” “这……” 黄锦见高耀迟疑,说道:“皇上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回皇上,截至今年,全国官吏欠奉银估计在数百万两。” “多少万?”嘉靖语气重了几分。 “回皇上的话,全国官吏欠奉银为四百三十余万。” 嘉靖幽幽道:“今年能给官员补发多少欠奉。” 高耀冷汗涔涔,颤巍巍道:“此事户部刚刚核算完,正想陈奏於陛下,除去必要的边军军餉,太仓现存银仅有一百三十五万多两。” “国库竟空虚如此!” 內阁其实已经针对这个財政问题討论过了,最后决定削减补发百官的年例银以求过渡,奏摺也已经递交上去了,皇上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高耀心中思索,皇上这时提这档事到底是为什么?难道皇上又要斋醮的费用了? “高耀,你说国库里还有白银一百三十五万多两。” “回皇上,是的。只是要说现银尚且不足一百三十五万两。” “朕知道,太仓库银还有一百零八万余两现银可用。” 高耀心中叫苦,想来陛下是想挪用国库的白银,果然不叫阁老是有原因的。 倘若被阁老知道,还不得吵上天。 嘉靖走下道台,提笔在御案上写几个字,一边写一边说:“把国库的现银全部拿出来,用来补发欠奉,就先补发京城和北直隶的官员,不需都发到位,发完即可!” “皇上圣明,只是……这事是不是先和內阁商量一下。”高耀斟酌道。 这户部尚书不好当啊,哪有一次清空国库的现银的,皇上怕不是老糊涂了。 只是皇命在上,这如何是好。 嘉靖可不管高耀怎么想,严肃道:“高耀你领著这道旨意,核算好后马上补发,速度一定要快!锦衣卫今晚会协助你,朕给你先斩后奏的权力,特事特办,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早朝之前一定要发完。不然就算朕放过你,百官也不会放过你。你可知!” 高耀心中一凛,接过黄锦递来的圣旨,不敢作声。 “高耀,朕知道你有所顾虑,有任何问题早朝的时候都可以提,总之你先去办这件事。”朱厚熜语气缓了一些。 “臣领旨。如果完成不了,臣恳请陛下诛我十族!” “去吧。”嘉靖隨意地挥了挥手。 “吾皇万岁万万岁,微臣先行告退。” 前有锦衣卫协助,后有先斩后奏的特权,高耀实在认为不算难事,故而敢下海口。 而且听皇上的意思,这是要上早朝?能让二十多年不上朝的嘉靖上朝,此事恐怕另有缘故。 高耀马上就意识到,皇上这次不是简单调用国库银两。 这是一场严重的政治事件,要死很多人的那种! “黄锦,另外从內库里拿出三千两银子,给京城七品及以下官员发2两银子,好让他们过个年。” 黄锦领旨退下。 嘉靖独自走到殿门前,殿外大雪纷飞,偌大的北京紫禁城在黑暗的笼罩下更显神秘。 歷史上的高耀是很典型的官僚,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典型,对嘉靖这位上司最有名的便是“搭钱”应付斋醮费用之事。 嘉靖想得很清楚,就算一时能凭藉著皇权至上的游戏规则花光国库的银两,那也不可能有下次,这对他的权力是极大的打击。 有明一朝,大臣大多强势,即便是身居西苑修道二十余年仍大权独揽的嘉靖也不例外。 所以他只好把钱都发给官员。 “可惜火候还不够,国库空虚是事实,真正掌握国家权力的官员不缺银子花也是事实。”嘉靖伸手捧住落下的雪花,心中说道。 …… 北镇抚司,詔狱 “是谁教你说皇上驾鹤西去此等大逆不道的话。” 司礼监秉笔太监陈洪手里写著罪书,斜眼看向刚刚说错的小太监。 小太监早就被拔去了舌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此刻他的身上已经破破烂烂,显然是吃了不少苦头,他勉强睁开眼睛,看向陈洪,满是鲜血的脸上都是哀求惊惧之色。 “別介啊,把这份东西签了,你可以安心上路了。” 说罢,一旁的锦衣卫听到陈洪的吩咐,连忙上前抓住小太监的手,在供词上按了手印。 陈洪满意地看著手下递上来的罪状书,说道:“陛下还是仁慈。” 他吹了吹未乾的墨水,转而淡淡吩咐道:“给他个痛快吧!” 几天前,司礼监就收到了吏科都给事中胡应嘉的弹劾內阁阁老高拱玩忽职守的奏疏。 陈洪看了以后觉得很有意思,和这次內宫之中的变故有关。 其中有一条是说高拱在西苑值班的时候说皇上驾鹤西去,提前收拾东西回家了。 这可不是小事,只是因为陛下突然病重,还没把奏疏呈上去。 陈洪正在思索这两件事之间的关联。 冯保从外面走进来稟报导:“乾爹,事情都办好了。” “去,换身衣服,隨我去面见皇上吧!”陈洪把画押的供词夹在胡应嘉的奏疏里。 “乾爹,偽造供词皇上真的不会责罚吗?”冯保心有戚戚,这份供词正是由他所作。 要是皇上识破了,怪罪下来,他的下场估计和那个小太监差不多。 陈洪瞪了一眼冯保,恨铁不成钢。 “咱家不是那些当官的,既然进了宫,也就没了退路,说到底啊,就一个忠字。” 陈洪话虽这么说,但心里清楚圣上心思难测。 之前皇上就有敲打过他,不要和外臣走太近,要是把这份东西交上去,想必能洗清一些嫌疑。 第三章 发钱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三章 发钱 与此同时,偌大的北京城中,火把发出的摇曳光亮照亮了夜幕。 京城中的各处守军全都动了起来。 “皇上特遣,户部行事,如若妨碍,格杀勿论!” 夜半三更,官府动静如此之大,不由让沿街百姓好奇,纷纷在屋內驻足观看。 看好一会,另一匹人马也从紫禁城出发,一路疾驰喝道:“锦衣卫行事,閒杂人等离开。” 此话一出,好事的百姓再也不敢多看,匆匆回了家熄了灯。 锦衣卫朱七敲开了一座四合院的门,精准找到了监察御史王用汲的家。 从里面出来一个面带倦意的人,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三更半夜敲我们家门?” “王大人,我们是锦衣卫,奉皇上旨意请你跟我走一趟。” “锦衣卫!?”王用汲一听是锦衣卫来了,顿时什么困意都没有了。 难道皇上还在追究先前那件事? 朱七把王用汲的神色尽收眼底,扯出一个自以为温和的笑容,解释道:“哦,王大人不必紧张,陛下需要补发京中官员的俸禄,好让大家过个年嘛!” “另外也烦请王大人也通知一下就近的官员,即刻到户部领取。在下还要去下一个地方通知別的官员。” 朱七拱手告辞,留下一脸茫然的王用汲。 这时,王用汲的妻子许氏听到动静,睡眼惺忪走出来,问道。 “官人发生什么事了?” 王用汲回过神来,一边穿著鞋子一边说道。 “刚刚锦衣卫传来陛下的旨意,说让我们即刻到户部领补发的俸禄。” 妻子许氏一听锦衣卫来了,心中一紧,又听到是领钱,总算是鬆了一口气,笑道。 “官人快去,皇上圣明,要再不发俸禄,这个年可不好过啊!” “妇道人家,现在外有战事,內有天灾,独独我们家难过年?百姓更难!陛下是体恤百官,希望我们这些当官能多念著百姓。” “好啦,好啦,知道你心中有百姓,不过既然有陛下的旨意,可不能迟了不是!”妻子许氏笑道,没有和丈夫计较,很自然地帮著王用汲穿著衣服。 高耀的办法很粗暴,以几个巷子为单位,就地取用各衙门、各个部门的现银,设立临时发放中心,先把离京城核心近的官员全部从家里喊起来,集中发放。 离得远的几个城郊,再从库里拨调存银。 霎时间,一车一车装满白银的马车杀气腾腾地疾驰在夜幕的京城。 至於,北直隶的八府,两个直隶州,高耀已经派人八百里加急下传旨意,但那也是后话了,离早朝只有两个时辰了,不可能发得到! 高耀心中清楚,区区一百万两银子尚且不够补发京中百官,何况其他地方,这些年积攒下的欠奉何其之多。 皇上有心给官员补发奉银是好事,只是这样一来国库就完全没有银子了,若遇上什么急需用钱的开支可谓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啊! 身为户部尚书,高耀可知道北边的俺答虽未发动大规模入侵,但零散的劫掠不断。今年冬天如此寒冷,指不定什么时候捲土重来,发动战爭。 届时,皇上省下的这一百万两银子很有可能成为大明朝关键的救命稻草。 各位阁老不应该毫无反应啊! …… 夜里,裕王府。 高拱和张居正正神色焦急地坐在正厅。 “两位大人,请先用茶,王爷一会就到。”下人分別给两人端来热腾腾的茶。 此时两人都没有心情喝茶,张居正心事重重地看著屋外纷飞落下的雪花。 “肃卿,你有没有听到风声,今夜大批锦衣卫倾巢而出,到底是为了什么?”张居正向高拱问道。 “刚刚宫里传出消息,有人误传皇上驾崩。”高拱神情也非一般的严肃。 “竟然有如此欺天之事。”张居正从椅上站了起来,惊呼道。 同时心里疑惑,户部的官员分明通知自己去领取补发的俸禄,锦衣卫只是从旁协助,和有人误传皇上驾崩有什么关係。 “两位老师久等,学生来迟来。” 这时裕王从夜色里匆匆而至,身上沾满了雪。 “见过王爷。” 张居正和高拱连忙起身行礼。 “王爷实在不是我们深夜叨扰您,只是事发突然。” 高拱迎过裕王,把刚刚和张居正说的內容讲述一遍。 裕王越听脸色越差。 “两位老师这该如何是好,父皇前些天重病,最忌讳这类事情。” 裕王想了一会,突然惊恐道:“父皇会不会觉得背后是我指使。” 高拱露出不为人察觉的轻鬆,裕王有此担忧正是他刻意引导。 高拱在內阁首辅徐阶的推荐下,刚刚升任台阁,虽然是徐阶举荐的高拱,但高拱自己知道作为裕王府首席,高升內阁只是时间问题。 前年,景王病故,裕王作为当今皇位的唯一合法继承人,高拱只要抱紧裕王,便可稳坐钓鱼台。 对於胡应嘉的弹劾,高拱心中门清。说不定此次皇宫变故也是其中一环,后面一定有徐阶的手笔。 “王爷不必惊慌,没有做过事,別人再怎么猜想污衊都是没有用的。”张居正安抚道。 “道理我都懂,若父皇召见问起此事,我该如何作答啊!”裕王一拍衣袖,在大厅里来回踱步。 这时从外面跑来一个下人,稟报导:“王爷,皇宫里来人了。” 听到这话,裕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好在张居正眼疾手快扶住了他,“王爷您还好吧,要不要请郎中看一下。” “我没事,快!快把人请进来。”裕王勉强道。 来的不是宫里的太监,而是锦衣卫朱七。 看见锦衣卫的黑色飞鱼服,裕王眼前一黑,摔跪在地上。 锦衣卫都来了,父皇真把这件事算在他头上了。 朱七刚进正厅就看到裕王跪在地上,忍不住皱起眉头,“王爷,下官是来传话的,没有圣旨……您不需要这样。” 裕王此时已经冷汗涔涔,高拱和张居正一起把他扶起坐到椅子上。 “差使请说。” “请高大人和张大人做好上早朝的准备,下官还有差事,恕我无礼。”说完朱七快步离开了裕王府。 “早朝?陛下二十多年来从没上过早朝,这会怎么突然要早朝,还让锦衣卫连夜通知。”高拱心中实在不解。 “看来今晚种种怪事,只有到早朝上才有答案了。”张居正喃喃自语,心中隱隱有些兴奋升起。 第四章 火候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四章 火候 寂寥黑夜中,明月高悬,雪却越下越大。 放眼望去,偌大的紫禁城在月光映照下,被白雪皑皑覆盖。 此刻,司礼监秉笔太监陈洪和隨堂太监冯保跪在万寿宫殿前,等候嘉靖召见。 殿內,松木燃烧后散发出清香縈绕在精舍內。 嘉靖高坐道台之上,闭目养神。 “主子,陈洪和冯保已经在殿外有一会了,要不要奴婢喊他们进来。” 黄锦低著头小心翼翼询问道。 先前黄锦安排陈洪去处理那个小太监,如今陈洪和冯保一起来,应该是事情有什么进展了。 不过他不明白皇上为什么要晾著他们,难道是这件事没有办好? “黄锦,锦衣卫有没有消息,高耀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黄锦收回心中顾虑,忙道:“回主子的话,锦衣卫刚刚传来消息,高耀正在安排人手抓紧派发,锦衣卫通知的官员也开始行动起来了。” “现在什么时辰了。”嘉靖还是不放心。 “回主子,子时了。” “吩咐下去,每过半个时辰让锦衣卫传进度进宫,若是有人阻碍。” 嘉靖冷哼一声,“锦衣卫即刻抓人。” 嘉靖心中计算著,12个小时已经过去了3个小时,还有9个小时的派发时间,按理说时间还很充裕,可事关他的生命,分秒必爭也不为过。 “去喊陈洪他们进来吧!” 黄锦有些犯难了,最终还是说道:“刚刚锦衣卫传来一个消息,说高耀闯进各个衙门,直接徵用了他们存的银子……” 话到这里,黄锦却不说了。 嘉靖睁开眼,紧盯黄锦。 “朕让你说下去,要是下次还说一半,你就去守皇陵吧。” 嘉靖淡然的语气听不出情绪,黄锦心里却恐惧到了极点,慌忙跪伏在地。 “皇上恕罪,奴婢只是担心皇上的龙体,都怪我们这些奴才办事不力,一些小事都来叨扰陛下。” 黄锦声泪俱下,接著道:“高耀到首辅徐阁老的家里调拨了银子,直接搬空了徐阁老家里的银子。临走时,还以皇上的名义写了一张借条。” 和黄锦预想的不一样,嘉靖听闻高耀的行为后没有发怒。 嘉靖心里冷笑道:“好个徐阶,好个高耀。” 嘉靖此番绕过內阁直接命令户部行为,让徐阶不满了。徐首辅家財何止百万,才不在乎那几分银子,他要的不是借条,而是借题。 不过没关係,有借条才好,那才是国库的钱,等任务完成了,寿元丹到手,有的是时间炮製这些权臣。 『叮』一道清脆响声在道台帘后响起,嘉靖敲响了玉磬。 黄锦会意,重重地磕了个头,起身去喊陈洪进殿面圣。 “奴婢陈洪(冯保)见过主子万寿爷。” 嘉靖扫了一眼跪在地上,被冻得瑟瑟发抖两人。 “是不是审出点什么东西来了?” “主子圣明,他全招了,这是他的供词,请陛下御览。”冯保把手里供词举过头顶。 黄锦接过冯保手里的供词,正转交给嘉靖。 却听到嘉靖突然开口。 “陈洪你手里的是什么?” “回主子,是这些天內阁递交上来摺子,还有言官的奏疏。” “黄锦,都拿上来吧!”嘉靖带上老花镜。 殿內只剩下嘉靖翻看纸张的声音。 东西不多,两份供词,两份奏疏,嘉靖很快看完了。 其中一份是胡应嘉弹劾高拱的奏疏,里面夹著高拱和內宫太监私下联繫的供词。 另一份是高拱递上来的关於国库银子的预算报表,里面夹著一份正常的供词。 “如此,火候便够了。” 嘉靖心中默念,面上还是古井无波。 “冯保,看不出来你文才不错啊,一份供词能写成这样。进宫当太监是我大明朝的损失,你若能参加科举进而出仕,未必不能到內阁任职。今年司礼监的青词由你来写如何。” 嘉靖语气轻鬆,听不出任何不悦。 跪在地上的冯保却听出嘉靖的盛怒,明白自己偽造供词的事情已经败露,慌张地磕起头。 “主子恕罪,奴婢一时愚钝,不该擅自作主。是奴婢觉得那些大臣太过分了,国事艰难如此,他们不想著如何治理,反倒只会找主子的麻烦。徐阶如此,高拱也是如此。” 冯保因为害怕整个身体都颤抖起来。 『砰砰砰』 冯保磕得更加用力,一旁的陈洪都感觉地板在震。 “黄锦朕问你,內廷有任职的太监擅作主张,干预朝政,应该怎么处理。” “回主子,应当廷杖。”黄锦心里虽有不忍,但还是说道。 “冯保你是个有才的人,朕成全你,给你一个当阁老的机会。” 冯保听到这话,浑身血液倒流,大哭道。 “主子,主子饶命。奴婢就乐意当太监,就乐意服侍陛下,就算投胎到下辈子也还是会入宫服侍陛下。” 嘉靖掀开道台的帘子,看了会跪在地上不断磕头痛哭的冯保。 “罢了,朕念在你是初犯,本意也是好的,就留你一条命。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拉下去,责二十鞭。” “谢陛下天恩,奴婢不麻烦,自己去领罚。”冯保大喜过望,只身起立,却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最后一眼看到了跪在地上默不作声的陈洪。 仇恨的种子悄然发芽,若是不死必然如数奉还。 很快,值班守卫进来拉走了已经走不动路的冯保。 冯保昏过去还喃喃说道。 “谢陛下……谢陛下……” 隨著声音渐行渐远,殿內只剩下黄锦和陈洪。 “陈洪你用的这个冯保还是得力的。” 嘉靖清楚这事是陈洪的主意,奏疏和供词特地的呈递方式就能说明。 陈洪想藉此机会摆脱他和高拱的联繫,嘉靖心里门清。 歷史上高拱和陈洪可以说是相互成就的一对,分別做到了文臣和太监的顶端。 不过那是嘉靖死后的事情,而现在嘉靖还活著呢。 “雷霆雨露莫非天恩,奴婢愚钝,离不开皇上的庇护。” “胡应嘉的奏疏留下,內阁的摺子打回去让他们重写。至於高拱,都是为我大明朝一起共事,该联繫联繫,朕知道你的忠心。” “陛下圣明!奴婢告退。” 陈洪面色不变,內心大喜,有了陛下的认可,他总算鬆了一口气。 至於被坑惨的冯保,陈洪从不在乎,再说他不一定能活下来。 此时,万寿宫內只剩下嘉靖和黄锦。 嘉靖轻笑一声,重新拉上道台的帘子。 “黄锦,明面上不要赏他,暗地里赏他点什么吧。” “奴婢明白。”黄锦低头领命,他知道嘉靖是在说冯保。 第五章 徐府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五章 徐府 西苑,內阁值房 “徐阁老,您辛苦,这一夜下雪的,冷了许多。”內阁次辅李春芳端来一杯热茶。 “都是为皇上分忧,些许辛苦老夫消受得起。”內阁首辅徐阶正烤著火,笑著接过李春芳递过来的茶杯。 嘉靖常年深居西苑修道,多年来从不上朝,乾清宫也没去过。 皇帝在哪,大臣就在哪里。內阁办公的地方本来是在文渊阁,隨著嘉靖移居西苑,在西苑的值房也就建了起来,內阁逐渐形成了值班的制度,两两一组,一组留守文渊阁,一组则西苑轮值。 今天是徐阶和李春芳轮值的日子。 准確来说是李春芳轮值的日子。 徐阶基本每天都在,他很喜欢西苑值房,这里离皇上更近。 “地方上来的摺子都处理完了。福建总兵戚继光上奏希望调拨军餉,福建匪患已经严重到影响到百姓战后重建了。北边谭纶传来消息说俺答多次袭扰边城,掳掠百姓,也上书主动出击。”李春芳匯报著。 “福建向来受倭患最为严重。”徐阶嘆了口气,喝了口茶接著说道:“只能再苦一苦百姓了。” 李春芳將戚继光的奏疏抽了出来,放到打回的一类上,意味著增加军餉剿匪一事的终结。 “谭纶不容易啊,听说有个叫赵全投降了俺答,在他的指使下蒙古军对边塞的布防很是了解,造成不小的破坏。” 徐阶想了一下,说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这件事可以到御前会议一起议一议,理解谭纶心繫百姓的心情,但不一定就要出兵解决,须知大炮一响黄金万两。我大明朝刚刚解决了东南倭患,国库空虚,百废待兴,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 李春芳点点头,把谭纶的奏疏放在了御前议事那一类。 “首辅大人,下官还有一份票擬需要请示您。”李春芳拿出了刚刚被司礼监打回的票擬。 李春芳对於徐阶的尊重,徐阶很受用。 官场从来都是论资排辈的地方,首辅就是比次辅更有话语权,不像某些人忘恩负义。 徐阶接过票擬,他很有兴趣看一下这被退回来的票擬。 李春芳接著道。 “这是前几日,由高阁老擬写的国库余银不足的预算方案,计划是削减百官的俸禄以及暂停发放部分官吏的俸禄。” “驳回理由是什么?”徐阶扶著老花镜又看了一遍这份票擬,没有看到司礼监的批註。 “刚刚送来的太监说国库已经没有余银了,不需要计划。”李春芳如实稟告。 “什么叫国库没有余银了,老夫前些天还和户部確认过,分明还有一百万两,虽然不多,熬一熬还是能过去的,怎么说没就没。” 徐阶不理解,一百万两白银,要运走也至少需要快两百辆马车。 这时门外有侍卫稟报导。 “首辅大人,这儿有您的话。” 徐阶火也不烤了,迎上侍卫,急切问道。 “是陛下召见?” “回大人,这话是从您府上传来的。” 徐阶有些失望,他现在特別想知道皇上到底在想什么,国库的一百万两白银去哪里了。 “户部尚书带人到您的府邸上借钱,说这是皇上的旨意。” “贵公子徐璠死活不肯,可是高大人不仅带了户部的官员,还带了锦衣卫,最后只好放他们进了库房。对了,贵公子徐璠拜託小人给大人带了一个东西。” 徐阶听了侍卫的匯报后,恨不得马上跑回家活剐了这个不成器的小子。 锦衣卫都敢拦,直到徐阶看清楚徐璠送来的东西后,他释怀了。 锦衣卫算个鸟啊! 这是一份借条。 借徐家白银10万两,一周內归还。 让徐阶两眼一黑的是,借条下签署的借款人正是嘉靖帝朱厚熜。 盖的是司礼监的印。 逆子,皇帝的借条都敢收。 “首辅大人,你没事吧,要不要下官去喊太医。”李春芳从值房里走出来,就看到徐阶摇摇晃晃。 “没事,子实啊,我家里出了点事,需要回家一趟,值房这边你看著点。” 在李春芳迷茫的目光中,徐阶匆匆坐上轿子离开了。 不怪徐阶如此火急火燎往家里赶,如果徐璠只是徐阶的儿子,那没关係。 关键徐璠还有另外一个身份,他是工部侍郎。 这是一个很不好的信號,嘉靖企图绕过內阁直接行使权力。 …… “哎呀,你轻点,痛死我了。”冯保趴在炕上,哀叫道。 一个小太监在帮他涂著药膏,边涂还边说道:“冯公公,这是我从北镇抚司拿的药膏,他们说这药膏可有用了,就算骨头断了涂这个都能好。” 这时,司礼监掌印太监黄锦走进了冯保的屋舍。 “老祖宗,您安。”小太监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跪拜道。 “你去吧,这儿我来就好。”黄锦说罢接过药膏,给冯保涂起来。 “哎哟,您別,老祖宗可不是折煞我嘛!”冯保动不了,只能在炕上扭来扭去。 “你別动。” 黄锦按住了冯保,自顾自说道。 “过去啊,他们都管別人老祖宗,我也喊他老祖宗。” 冯保把头深深埋在被褥里,强忍著不发出哭声。 黄锦说的是他死去的乾爹吕芳。 “我是熬上来的掌印,这內廷事情我管的没你乾爹好,外边的事我管的没陈洪好,陛下说我是个笨人。”黄锦嘆道。 “当年你乾爹也想提点我,奈何我太笨了,不过他还是推荐了我来当掌印。” “你乾爹对我有恩,对我们宫里的太监都有恩。” 说到这里,冯保终於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老祖宗,陈洪出卖我,都是他的主意。” 黄锦涂好了药,替冯保盖好被子。 “当年,我刚刚进司礼监的时候,你乾爹说过,为官三思。” “敢问老祖宗是哪三思?” “哈哈哈,陛下圣明啊,你果真是当官的材料。”黄锦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像是想到很好笑的事。 “当时我这么说的,『黄锦只是个奴婢,不做官』。” “好了,这三思就是思危、思退和思变。你是我们这里最有学问的,不要灰心,多年后我可还得指望你的庇护。” 第六章 丹药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六章 丹药 京城,徐府。 原本肃穆的徐府现在人满为患,各个不同部门不同品阶的官员都聚集在徐府门前。 好几个火堆点了起来,火焰烧得木头猎猎作响,却还是挡不住今夜的风雪。 “好大的雪,好兆头啊,这一片雪就是一锭银子。” 人群里发出声响,不知道是哪个官员发出这样的感慨。 “哈哈哈,是啊!” 眾官员附和笑道。 大家都很兴奋,对於半夜被锦衣卫拎起来没有丝毫怨言。 白花花的银子就堆在徐府门前,一个接一个官员上前领取著这些年所欠发的俸禄。 一旁锦衣卫站在高处,维持著现场的秩序。 与眾人热火朝天的领钱气氛不同,王用汲神情却略显严肃。 他从家里出来后,本来说是去户部,没走两步,就在人群的裹挟下,走向了徐府的家。 “王大人,为何如此愁眉苦脸。” 翰林院编修高翰文不解道。 王用汲见是高翰文来到,连忙行礼。 “见过高大人。” 两人都曾在翰林院担任编修,故而有些交情。 “高大人不觉得今晚的事情著实有些蹊蹺。” “你有什么见解。” 高翰文听到王用汲这话,顿时来了兴趣。 “见解倒说不上,只是有几个疑问。” 王用汲作为御史,要远比一般官员消息灵通。 “第一个是时间,户部非要大晚上要我们来领补发的俸禄,甚至不惜动用锦衣卫和军队。” 高翰文点点头,他也有这样的疑问,不过他和大多数人一样,被发钱的喜悦掩盖了。 “第二个是地点,补发的俸禄是从徐阁老家拨出,而不是从户部发放。”王用汲接著说道。 “说不定是徐阁老和皇上商量好的,为了方便我们领取。”高翰文有不同的看法。 “就算是这样,此番行事还是会影响徐阁老的家人,於理不合,绕开户部,於制不合。” 王用汲掰著手指细数。 “第三个是金额,我刚刚问过已经领过俸钱的官员,这次发放竟然是一次结清。来这里的官员何止数百,况且这仅仅只是这一处地方,京中已经建立有多处这样的发放中心了。按我的估算,今夜花费白银恐怕有百万之巨。” “竟然这么多。”高翰文咂舌。 “高大人有所不知,朝廷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发俸禄了。我等家世不错的官员,尚且能度日,要是家里没有田產的官员,唉……” 王用汲嘆了口气。 还有一句不適宜的话,王用汲没有讲。 现在京官的俸禄是都补发了,但北直隶和南直隶的官员呢? 大明朝偌大疆域的官员都拿不上朝廷的俸禄,又靠什么过活呢? 背后的答案王用汲知道,满朝文武也知道,可是只有刚峰兄站出来了。 …… “徐阁老,正门都被官员站满了,轿子过不去,要不要下人去喊他们让一条路。” 侍卫和轿子里的徐阶匯报导。 “不,不,我们走后门,切记不要让他们发现。” 徐阶掀开帘子,观察了一会,喃喃道。 “父亲,父亲,您终於回来了。”徐璠早早在后门站著等候。 “小点声,你想京中的百官都知道,我府里能搬出这么多银子。”徐阶下了轿子。 “爹,这事怕是瞒不住了。”徐璠担忧道。 “我问你,这张借条是你主动要的,还是高耀给的。”徐阶从袖袍里掏出嘉靖的借条。 “我哪敢要啊,当然是高耀给的,他手里还有一大把这样的借条。”徐璠比划道。 徐阶点点头,“那就好,带我去见高耀吧!” “爹,孩儿不明白。皇上到底在想什么,竟然让高耀来搬我们家的银子,去发给那些官员。” 一边走著,徐璠不断发著牢骚。 “徐璠,那不是我们家的银子,那是陛下的银子,是我大明朝的银子,你知道吗!”徐阶打断了徐璠的话。 徐阶初步了解了事情后,很快冷静下来,分析著眼前的局面。 陛下常年在西苑修道,处理政务绕不开內阁。 此次绕开內阁一定別有內情,最大的可能就是宫里出事了。 皇上执意要给百官发钱,说明宫里出的事还和朝廷有关,和某些官员有关。 徐阶到底是和严党廝杀了半辈子的人,在最短时间內就把事情猜测得八九不离十。 “徐璠你腿脚利索,你快去库房里面,不管那些银子正规不正规全部拿出来,都让高耀先发了。” 徐阶清楚只要办好皇上的事,银子怎么来,到底干不乾净不过是皇上一句话的事。 “爹,儿子不明白。白花花的银子为什么都散给他们。” 徐阶脚步快了几分,不再说话。 “哎呀,这都什么事啊。”徐璠最终拗不过徐阶,快步跑去了库房。 …… 清晨,西苑万寿宫。 “昨夜早些时候徐阁老离开值房回了徐府。” 嘉靖坐在道台之上,听著锦衣卫朱七的稟报。 一夜未睡,嘉靖也有些乏了,昏昏沉沉听著各街道的发放进度。 听到徐阶回了徐府,嘉靖来了兴趣。 “徐阁老回了徐府,做了什么。” “回皇上,徐阁老回府后没有直接在百官面前露面,走后门进府后一直就待在库房。” “高耀不是给他借条了吗?他信不过朕。” “回皇上,徐阁老没有阻拦我等,反而亲自指挥户部的人去发放官员的俸禄。” 朱七躬身站在精舍外,如实稟报导。 『叮』 玉磬被敲响。 “吾皇万岁万万岁,卑职告退。”朱七连忙跪下磕头,转而起身离开了万寿宫。 过了良久,嘉靖独自走下道台。 【恭喜宿主,花光国库现银已完成!】 【寿元丹已发放,注意签收。】 光幕闪过,嘉靖手上凭空多了一枚丹药。 嘉靖没有丝毫迟疑,服下寿元丹。 顷刻之间,嘉靖只觉得世界清晰了,耳朵也灵敏了,他能听到殿外雪花飘落的声音。 嘉靖走到铜镜前,原本半百的头髮变成了全白,重金属中毒引起的潮红和满脸的老人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稜角分明的脸,那是年轻时候的嘉靖。 童顏鹤髮! 寿元丹果然名不虚传。 第七章 抄家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七章 抄家 一夜大雪,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被白雪覆盖的紫禁城上。 嘉靖心情好极了,单穿了一件道袍走出了万寿宫。 在殿外守著的黄锦见到嘉靖只穿成这样,喊道。 “主子外面还凉,让奴婢伺候主子穿衣吧。” 看著跪服在地上的黄锦,嘉靖自然说道。 “朕说过,朕已然得道只觉得四季如春,寒暑不侵。倒是你,起来吧,地上冷。” 嘉靖亲自扶起黄锦。 这让黄锦受宠若惊,连忙道。 “谢主子,主子……” 这时,黄锦才看到嘉靖的童顏鹤髮,惊讶到话都说不下去。 嘉靖踏著雪,往西苑外走去。 “高耀事情办好了,还办得不错,黄锦你说,朕要赏他点什么好。” 黄锦紧跟著嘉靖背后,见嘉靖发话,如梦初醒,惶恐跪下。 “回主子的话,適才奴婢看到皇上圣顏,惊讶得失了魂,请主子责罚。” “不要紧,朕刚刚的问题,为什么不回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回皇上的话,陛下心中海纳百川,自有定夺,奴婢怎敢妄论家国大事。” 这个回答嘉靖很满意,两次回话,一次回的是主子,一次回的是皇上。 可见黄锦还是很有自知之明。 这时,侍卫匆匆来稟报。 “稟报皇上,高耀已经將国库百万两银子悉数发完。” “朕知道了,黄锦啊,你让司礼监给今晚在外公干的锦衣卫都发一份赏钱。” “难道主子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主子怎么会知道高耀已经把事情办好了。” 嘉靖指著白皑皑的城墙,上面落满了昨晚下的雪。 “黄锦,朕考考你,唐朝有个道士有句诗句和朕的状態很相符。” “回主子,奴婢愚钝。奴婢只想到了吕祖所作的『雪压金丹夜不寒,阳精元在玉壶攒』。” 如今嘉靖身披单衣已经在雪地待了好一会了,不仅面色红润,说话还中气十足。 “好奴才,这句话倒也很是应景。不过,这话不是吕祖所出,是北宋张伯瑞所作,之所以大家都说是吕祖所出,不过是借他名气罢了。” “皇上圣明。”黄锦躬身低头,姿態放得更低,心中对於嘉靖更加敬畏。 嘉靖远眺,远处树林里起飞的鸟儿竟然清晰可见。 “寿元丹只延续一年的寿命看似没什么用,实际上它对身体上的好处是没办法言说的。”嘉靖心里默默思索。 试问躺在床上能活十年和有一个健康的身体能活一年,你怎么选? 况且,系统也发布了下一个任务。 【恭喜宿主,花光国库现银已完成!】 【检查亡国事件:国库空虚,党爭激烈。】 【生成亡国任务:搜刮民脂民膏以充国库】 【任务奖励:初级练气决】 【警告:寿元丹仅有一年生命力,任何透支行为都会缩短这个时间。】 “黄锦,去把朕的衣服拿来。” …… 嘉靖没穿上衣服便回了宫。 李时珍来了,与此同时还带来嘉靖之前服用过的丹药分析报告。 “微臣叩见陛下,臣有本奏。”李时珍跪在精舍外。 “起来吧,是不是丹药的分析报告出来了。” 嘉靖身穿冬服,高坐道台之上。 殿內窗户紧闭,松木烧得正旺。 “回陛下,正是此事。微臣分析得出,此丹药中大量含有丹砂、轻粉、三仙丹,还有少量的黄丹、密陀僧、铅霜,这些对人体百害无一利,具体作用都在臣所上奏疏里。” 黄锦从李时珍手里收走了奏疏,转而呈递给了嘉靖。 嘉靖隨意翻动了几页,幽幽道。 “李时珍,你说这些丹药所用成分一件件都是剧毒之物,他们为何敢用在朕的身上。” “回皇上,微臣以为是他们欺瞒陛下。” 跪在地上的李时珍头更低了,几滴冷汗落在脸上却不敢有任何动作。 “李时珍,你还有话要说?” 嘉靖看李时珍还跪在精舍外,觉得意外。 “回皇上,微臣是有一事相求。”李时珍犹豫再三还是说道。 “说吧,你有功,不必如此拘谨。”嘉靖挥了挥手里法器,手指轻轻摩挲著上面的纹路。 “三月前,臣奉陛下密詔进京……如今微臣观陛下龙体安康,故来请辞。” 李时珍说完,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叮』 嘉靖敲响了玉磬。 “是朕考虑不周,忘记你是个医生,悬壶济世才是你的追求,天天待在这紫禁城里没什么好的。去吧,朕会让他们给你通关文牒的,天下之大,任你去。” “微臣李时珍叩谢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李时珍走远后,黄锦才说道。 “主子,李时珍可是个人才,主子就捨得这么让他走了?” “朕知道,李时珍的医术可以说是流芳万世,可让他一直呆在这紫禁城里,只能是冠绝当代,做不到流芳万世。朕有成人之美,且让他去吧,对我大明江山也是一件好事。” 黄锦彻底被嘉靖胸怀折服,躬身道。 “主子圣明,是奴婢愚钝,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看不分明。” “黄锦,拿著这份东西,去找朱七,好好查一下王金他们。” 嘉靖手指点在摺子上,一字一顿说道。 嘉靖语气淡然,黄锦却听出了其中蕴含的怒意。 “奴婢领旨。” 黄锦颤巍巍拿著摺子下去了。 嘉靖仔细研究过大明律法,道士本质上是属於民户范畴,只是近些年道士人口眾多,各地衙门为了方便统计,专门设道士户。 但只要道士犯了法,官府可以强制他们还俗,恢復民户的身份。 稳妥起见,嘉靖让这些长期不从事劳动的道士回归民户再行搜刮。 《练气决》一旦到手,哪怕只是初级法门,想来就不用为寿命的事情发愁了。 “陛下,阁老们都到齐了。” 这时陈洪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嘉靖的思绪。 嘉靖回忆著,今天並不是御前会议召开的日子。 內阁阁老联袂而来覲见,恐怕是为了花光国库的事情,他们只怕来者不善。 嘉靖手指轻轻敲击著龙椅上的龙头,思考片刻。 “陈洪你进来给朕穿衣,另外派人通知各位阁老进来吧!” 第八章 御前会议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八章 御前会议 北京一连下了几日的大雪,今日终於停歇。 天色晴朗,冬日里的暖阳照在人身上异常暖和。 街上行人也逐渐多了起来,眾人庆贺瑞雪兆丰年。 与之相比,內阁眾阁老的心情却没有因为天气晴朗而好起来。 西苑值房外,明朝內阁成员班子都到齐了,和往常不同的是,在首辅徐阶的安排下,工部侍郎徐璠也参加今日的御前会议。 首辅徐阶、次辅李春芳、武英殿大学士兼刑部尚书郭朴和武英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高拱在司礼监掌印太监黄锦的引领下依次进了宫。 “黄公公,您安!”徐阶率先躬身向黄锦打著招呼。 徐阶身为內阁首辅,大明朝文臣之首,在面对司礼监姿態总是放得很低。 “徐首辅,您看起来还是这么精神。”黄锦一边和徐阶打著招呼,一边安排其他阁老坐上宫里的轿子。 西苑值房离万寿宫距离不近不远,约莫两公里。 要是让这些年过半百的內阁大臣完全走过去,什么国家大事也都別议。 等到徐阶上轿子的时候,他拉著黄锦说道。 “黄公公,国库的事情陛下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两天上奏的摺子数不胜数,希望黄公公能给我透个底。” 徐阶说到这里声音小了很多,小心翼翼打量了四周,接著问道。 “国库的事,是不是和內廷有关?” “嘘,徐首辅慎言,我只是个当奴婢的,哪里懂皇上心思。不过皇上有言在先,只要各司其职,出不了大乱子。” 言尽於此,黄锦不再说话,抬手示意徐阶坐上轿子。 徐阶只好坐上了轿子,一路无话。 一眾內阁大臣浩浩荡荡行至万寿宫门前,陈洪和司礼监诸位都早早到场了,翘首以盼著。 “老祖宗,皇上召见了,我等都快些吧,可別让皇上等久了。” 陈洪尖锐的声音提醒了眾人。 黄锦和徐阶两人领著路,身后跟著一眾司礼监和內阁成员。 “徐首辅,今日和往常不同,我们都是为皇上分忧,在御前可得为陛下多担著点,国库亏空的事情,咱们儘量想个法子,能过去就过去了。” 黄锦收起脸上的笑容,严肃道。 “黄公公哪里的话,食君俸禄替君分忧是我等本分,等国库什么时候不再亏空,我就可以告老还乡了。” 徐阶笑道,脸上神情看不出异样。 “国库哪年不亏空,徐阁老恐怕还要再干二十年啊。” 一旁高拱冷冷道。 “再干二十年,那不得遭人嫉恨死。”徐璠適时插话,语气轻飘飘,但目光不住瞄向高拱,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按理来说,徐璠一个工部侍郎区区三品官,在这內阁中是没有资格说话的,但徐阶却没有制止,態度不言而喻。 將一切看在眼里的李春芳和郭朴默然不语,心里都有自己的算盘,脚步不停,隨眾人进宫面圣。 …… 西苑,万寿宫。 嘉靖身穿道袍高坐在龙椅上,与议事的地方隔著一道薄薄的帘子。 透过帘子,嘉靖默默打量著鱼贯而入的诸位臣子。 徐阶和黄锦分別站在两列的头位,两边分別是司礼监和內阁的各位成员。 会议还没开始,徐阶大声喝道。 “今皇上圣明,体恤百官,京中各品阶官吏俸禄悉数发放到位。” 『叮』 嘉靖手中法器一挥,敲响玉磬,转而饶有兴致的看向徐阶,这个斗倒了严党的首辅。 徐阶还是很上道的,那夜不仅帮忙发钱,在御前会议上还愿意给台阶。 司礼监掌印太监黄锦闻声点点头,淡淡道。 “诸位议事吧!” “我们內阁擬好的票都在这里了,还请司礼监把去年的预支能批先批了。” 徐阶把手里的票擬放在桌子上。 “工部和吏部的超支太大,户部没有那么多银子,所以我没有签字。” 高拱不乐意了,在徐府发钱的时候不喊我,现在国库空了,反而跳得欢。 论资歷,高拱在诸位阁老之后,是最近才入阁,同时兼任礼部尚书並掌管户部事务。 这个锅他高拱可以替皇上背,可不愿意替徐阶一家人背。 “高阁老如果有意见应该在內阁会议、各部票擬的时候就提出来,工部和吏部的支出都有帐目可查,超支的问题为什么到御前才说。” 徐璠站出来打起了头阵,眼神时刻盯著旁边的高拱,希望能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慌乱。 “莫不是你高阁老觉得皇上时间很多,乐意陪听你打小报告吧!” “皇上最近都在清修,积压的票擬都由徐阁老和司礼监处理,之前的票擬如何能作数,昨日皇上不就让司礼监打回了来年官员俸禄欠发的票擬。” 高拱微眯眼睛,沉稳应对著咄咄逼人的徐璠。 徐璠没有从高拱脸上看出任何表情,反而被高拱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瞬间破功。 “我们工部吏部的用度就超支,郭朴他们兵部礼部的用度就不超支,你们户部到底要干嘛!” 先前沉默不言的徐阶坐不住了,他觉得徐璠同內阁诸公来比还是太嫩了,急忙出言补救道。 “徐璠,这里没有你我之分,都是我大明朝的臣子,只不过大家分工不同,难处也不尽相同。大家的目標都是为皇上分忧,为了我大明朝的江山社稷。” 徐阶无论立场如何,这番话说的都是极对,在场眾人都是频频点头。 连一直和他不对付的高拱都是如此。 徐璠第一次来参加御前议事,就在眾阁老和司礼监面前落下不好的印象,不由急道:“爹!” 徐阶目光冷冽地扫过徐璠,淡淡道:“说过多少次,议事的时候称职务。” “是,徐首辅,下官知错。” 徐璠只好不情不愿地说道。 徐阶教训完儿子后,转而对高拱说道。 “高阁老担子確实重了些,兼著礼部尚书同时还要管著户部的事情,有什么苦难都可以提出来,大家帮忙出个主意解决嘛!” 『叮』 嘉靖再次敲响了玉磬,他花光国库不假,可这钱不是进了他自己的口袋,而是进了百官的口袋。 既然是百官的事情,当然由首辅徐阶来解决。 第九章 奸臣高拱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九章 奸臣高拱 “去年我大明朝一共才收上来现银七百一十万两银子,支付出去的银子合有九百三十万两银子。亏空二百一十九万两白银,都是吏部和工部的超支。” 高拱语气看似很急,但条理十分清晰。 大家都知道皇上突然把国库的余银都补发了百官的俸禄,以至於国库空空如也。 现在主要的问题已经不是国库一分不剩。 而是要彻底搞清楚在前几日的內廷变故中,皇上到底是什么態度。 所以从一开始高拱没打算和徐阶算帐去补朝廷的亏空,反而是把问题引向吏部和工部到底是怎么亏空上面。 “其实没有两百万两银子的超支,有一百万两银子是工部还给吏部的。”一旁沉默良久的李春芳突然开口说道。 “工部何时向吏部借过银子?”这下高拱懵了。 连带著一旁老神在在、与世无爭的郭朴也睁开了眼睛看向李春芳。 这內阁中,郭朴和李春芳都是嘉靖安排进来作为平衡各方的代表。 很明显,以文官集团为核心的徐阶和以裕王派为核心的高拱斗得不可开交。 李春芳虽然是次辅,但郭朴知道,论政治生涯,他不如高拱。 郭朴想来次辅大人也清楚这件事,所以很多事情上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愿趟浑水。 只是这次李春芳主动站了出来,属实让郭朴感到意外。 “去年工部在给皇上做永陵玄宫扩建的时候预算做多了一百万两银子。”李春芳语气轻飘飘,脸上表情淡然,娓娓道来。 “各部做的预算从来只有不够,然后超支的情况,何时出现过预算做多没花完的情况。”高拱忍不住道。 大明朝建国快两百年上到六部下到各省布政使衙门从来不会出现预算没花完的情况。 只因如果上年预算没有花完,那就意味著下一年对应的预算开支就会相应削减。 毕竟,谁也不会嫌自己所在部门钱多。 所以一到年末,各部门堂官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把没花完的预算花完。 至於是花在民生用度还是私人口袋,完全看主管此事的官吏有多少良心了。 “当然不会是预算多了,户部尚书高耀办事还是得力,不会犯这种简单的失误。” 徐璠看时机差不多了,出言补充道。 “李阁老还是由我来解释,您老歇会。事情是这样,去年扩建永陵玄宫,所需木材计划从云南运送,可工部下面的人报告给我们,云南那边没有路。这就需从海上运送,因此这木材就需绕路,我们和吏部打了招呼,看可不可以从吏部暂时拨一百万两银子支援工部运送木头。” “这事我有印象,那时候高阁老尚未入阁,不知道也属实正常。” 郭朴也出言证实,话到这里他已经意识到不对了。 只好夹带私货地给高拱打一个不知者不罪的伏笔。 徐阶瞄了一眼郭朴,继而给徐璠一个眼神。 得到父亲的示意,徐璠接著说了下去,声音更加洪亮了。 “四月的时候,戚继光和俞大猷合兵在南澳岛剿灭最后一批倭寇,意外遇到佛郎机的船队,说海的南边有朝廷所需的木头,愿意组织船队和大明做这笔生意,此事当即上奏了內阁。我们工部一合计,这笔生意做成了,这向吏部借的一百万两银子便可以如数奉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叮』 玉磬被敲响。 嘉靖对於这场御前会议很是满意,议来议去国库这花光的一百万两银子就都回来了。 这一声响意味著皇上给京官发的一百万两银子,由户部和工部对帐抹平了。 黄锦手上硃笔一挥,重新在內阁的擬票批上红,盖上了司礼监的印章。 帘子后,嘉靖身披单薄的道袍缓缓走来。 “练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 “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 嘉靖浑厚声音由远及近传入御前站立的司礼监和內阁大臣身边。 在场的诸位心中一凛,都纷纷低下头。 直到嘉靖慢悠悠坐上龙椅,眾人才一齐跪拜在地,高声喊道。 “臣(奴婢)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诸位都起吧!”嘉靖抬手。 这时,內阁和司礼监的眾人才彻底看清嘉靖的模样。 童顏鹤髮,仙风道骨。 “万寿帝君现身,我大明朝有仙降临,恭贺主子得道!”陈洪噗通一下,再次跪拜道。 陈洪这边起了头,在场眾人也一起颂道。 “恭迎万寿帝君。” “这里没有万寿帝君,只有我大明朝的君父,继续议事吧!”嘉靖声音幽幽从眾人心里响起。 “罪臣有本奏。” 徐阶压下心中对嘉靖容貌的惊讶,颤巍巍地跪倒在地。 “徐阁老何罪之有,又有何事启奏?”嘉靖目光逡巡,饶有兴致地问道。 “罪臣有两条罪,其一是欺君之罪。罪臣瞒报永陵玄宫扩建所需木材来源之事。其二是走私之罪。罪臣纵容下属与佛郎机做生意。请陛下治罪!” 一旁徐璠也跟著跪下,声泪俱下。 “爹,是儿子害了你,我只不过是想为国库节省些银子罢了。陛下,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人之错,和徐首辅没关係,我大明朝可以没有我徐璠,但是不可以没有徐首辅啊!” 嘉靖高坐在龙椅之上,漠然看著徐家父子演的这一出忠孝两难全。 “徐阁老言重了,这次徐璠也是著急替国分忧才出此下策,朕对於心里装著我大明江山社稷的忠臣从来不计较,朕恕你们无罪,快请起吧!” 徐阶好像真的老了,在徐璠的搀扶下才艰难站起身来。 “微臣上奏,国库亏空一事,建议釐清盐税,重拾盐引。” 听到这里,高拱终於忍不住站出来说道。 “微臣也有本奏,方才徐阁老提议釐清盐税,重拾盐引。可是当今吏治腐败,奸臣当道,恐怕收不上多少税来。” 高拱这话下去,一石激起千层浪。 徐璠当即怒道:“我等为皇上、为我大明朝的江山社稷想尽法子弥补亏空,高阁老何故出此无稽之谈?” 徐璠目光扫过眾人,脸上满是愤恨之色。 “我就不懂了,为什么越是办事的人,受委屈就越大。当著圣上的面,我也是这么说。当今国库亏空,是有人从中作梗。他们不想诚心实意为朝廷做事,都是祸国殃民的奸臣。” “依徐侍郎之言,谁是奸臣?”李春芳神色不变,语气平静问道。 此时,李春芳心中已经瞭然,徐首辅一开始的意图就不是向陛下解释亏空的事情,也不是试图找寻办法填补国库的亏空。 他们把从百姓身上贪得的钱献给陛下,供其挥霍乱来,以此换取圣宠。 而这些额外的开支最终会通过这轮盐税,全部从百姓身上再收回来。 这就是当今內阁首辅的做事风格! 李春芳心中对於朝廷更加失望,心生离开之意。 “奸臣已经自己跳出来了,高拱是一个,还有郭朴!” 徐璠一字一句说道。 第十章 定罪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十章 定罪 “黄锦,刚刚朕所念是何人作的诗。” “回皇上的话,陛下刚刚念的是唐朝李翱的问道诗。” “不错,朕最喜欢的一句便是『云在青天水在瓶』,你们这些人有的是云,有的是水,都是忠臣,没有奸臣。” 嘉靖三两句话便消除了刚刚內阁的火药味。 “徐阁老的提议很好,若是能理清盐税能给国库增加数百万两银子,到时候不只京官能领钱过年,全国各地官员的俸禄都可以补齐了。” “圣明无过於皇上,只要俸禄发放到位,想必我大明朝的官员也不至於到处搜刮民膏,侵吞国帑。” 徐阶俯首躬身,心中对皇上敬畏更甚。 “朕以为高阁老所言也並无错处。过去的朕可以不计较,可从现在开始,整顿吏治这个头,理清盐税这个重任让谁来当合適?” “微臣推荐吏科都给事中胡应嘉,此人不畏权贵,家中清贫度日,对官场和光同尘那套向来嗤之以鼻。” 徐阶身为內阁首辅,率先说道。 “朕记得胡应嘉是徐阁老的同乡吧,用此人恐怕不妥。” “微臣推荐翰林院侍读张居正,此人是嘉靖二十六年的进士,聪慧过人。” “微臣也觉得张居正是合適的人选,他和微臣同为嘉靖二十六年的进士,人如其名,能担当起整顿吏治的重任。” 高拱推荐的人选也得到了李春芳的认可。 “朕知道你们都在看徐阁老的脸色,这张居正神童之名流传甚广,倒是个不错的人选,可惜他是徐阁老的学生,仍要避嫌。” 这时一旁的郭朴好像知道陛下想让谁去了。 “若陛下只是想要整顿吏治,釐清盐税,微臣这里倒是有一个大明朝独一无二的绝佳人选。” 此话一出,殿內眾人的目光都看向郭朴,这话说得太满了。 要知道,合適不合適都只在皇上的一念之间。 郭朴轻飘飘说道。 “微臣举荐一人,名海瑞,字刚峰,並无官职,目前论罪於詔狱之中!” 陈洪听了这话,厉声道。 “郭朴,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海瑞目无君父,证据確凿,现在收押詔狱中,只待秋后问斩。你在举荐一个死人吗?” “陈洪,让郭阁老把话说完。”嘉靖冷厉眼神扫过陈洪。 陈洪顿时噤声,跪下拜服。 “陛下先前说要整顿吏治,釐清盐税,去年海瑞上书一事震动朝野,奏疏我们都看过,其中所描述桩桩件件也都事实,微臣以为出现这些状况不能都怪陛下。” 这话听著舒坦。 嘉靖早知道这个郭朴写起青词有一手,没想到说话也是一把好手。 “將这个重任委託给海瑞,有两个好处。一是,不能只让海瑞说话,还要让他办事,事不为便不知难,嘴上说得容易,做起来往往难得多。二是,倘若陛下启用海瑞,也能仿唐太宗之事,成为一段美谈。” “哈哈哈。”嘉靖大笑起来,手里法器一挑,指向龙椅后的掛壁。 “郭阁老知朕,朕有三德,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就用海瑞,黄锦擬旨吧!” “皇上圣明!” 见嘉靖这么说,在场诸位都没了异议,皆拜服於地高声喊道。 “起来吧,你们的事议完,该议一下朕的事了。” 嘉靖突然语气一转冷冽起来,声音幽幽直击在场所有人的內心。 知道一点內情的徐阶、高拱不由紧张起来,心中默道:“此次御前会议的重点终於来了。” 黄锦开口解释道。 “前几日,內廷中突然有人传皇上驾崩的消息。” 这可是大事,不知情的李春芳、郭朴、徐璠都大惊失色。 “朕四季皆穿单衣,寒暑不侵,连李时珍都说朕身体甚好,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流言,竟然传朕驾鹤西去。” 嘉靖冷笑道。 “竟然有如此欺天之事!微臣郭朴愿彻查此事。” “这事当日就查清楚了:道士王金在陛下服用的丹药里添加了剧毒之物,买通宫里的太监宣称皇上驾崩。” 陈洪目光不著痕跡瞥向高拱,尖细嗓音夹著怒意缓缓道。 在场的眾人都摇头,这案子审得太草率,里面牵涉关係实在大,內阁里谁也不敢说和自己毫无关係。 “朕不是小气的人。这里有司礼监秉笔太监兼提督东厂陈洪审讯出的供词,朕还没看过,本打算给诸位都看一下。” 嘉靖说到这里,语气停顿了一下。 其中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在场的司礼监和內阁大臣呼吸一滯,为保持镇定,不由屏住了呼吸。 “朕觉得这个案子只有东厂参与远远不够。” 嘉靖缓缓踱步於眾人之前,手里捏著那份足以將在场任何一个抄家灭族的供词。 “诸位不必这么肃穆,朕这个受害者都不怕,郭阁老最近你们刑部辛苦一点,朕决议这个案子,由刑部主审,都察院旁听,大理司覆核,三法司会审,让真相更明白一点。” 说罢,嘉靖径直走到火炉前,把手里的供词投入其中。 “微臣领旨,必定竭尽全力,查个水落石出。”郭朴上前跪拜在地,朗声道。 黄锦察言观色,出言道。 “诸位还有事启奏吗?” 一旁沉寂许久的李春芳往前出言道。 “微臣有本奏。” “启奏。”嘉靖重新坐上龙椅,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眾人。 “微臣家中老父日前去世,特向陛下请辞回家守孝。” “李阁老请起,朕理解你的孝心,按理来说应该准你的奏,可现在正值多事之秋,內阁之中尚不能少人。” 嘉靖沉吟片刻,接著道。 “日前朕忙於內廷之事,朝中大事皆由司礼监和內阁管理,出现了不少紕漏,朕决定把之前的奏疏全部打回,待日后早朝再议。” “臣等(奴婢)有罪,请陛下治罪。” 內阁和司礼监眾人皆跪倒於地,惶恐道。 “朕没有说你们有罪。李春芳这段时间你还是在內阁协助郭朴,顺便物色接替人选。” “微臣遵旨。”李春芳说道。 “徐阶、高拱整顿吏治,釐清盐税,弥补国库亏空交给你们了。” “微臣遵旨,”徐阶、高拱齐声道。 “朕知道你们难,朕也难。既然如此,大家都勉为其难吧。”嘉靖起身向精舍走去。 『叮』 玉磬的震颤响彻万寿宫殿。 “吾皇万岁,万万岁!” 第十一章 海瑞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十一章 海瑞 夜晚,徐府。 徐府坐落於小时雍坊,这个地方离政治中心紫禁城不算近,做轿子需要半个时辰。 高拱住的地方就比徐府离紫禁城更近。 所以当时给百官发钱的时候,徐府离平常官吏也是最近的。 其实按照徐阶內阁首辅的品级来说,大可以搬到离皇上更近的地方。 之所以没有这么做,是因为徐府离严府旧址不足一里。 “嵩在时,吾旦暮见其炊烟;嵩败,吾厅堂可闻詔狱镣声” 徐阶斗严嵩斗了一辈子,他还想听多几年。 书被风翻过一页,厅外声音传来,打断了徐阶的回忆,他把书轻轻放在桌子上。 徐璠急匆匆走进內厅,带起一阵冷风。 书被风翻动到扉页,赫然看到用漂亮的金籙玉书体刻写下的四个大字——《徐家家训》。 “爹,你为什么要同意用那个海瑞去釐清盐税。你忘了当初他上的《治安疏》给我们带来多大的麻烦。” 徐阶沉默许久,起身把书放回书架上,这才说道。 “给我们带来麻烦的严嵩,不是海瑞。海瑞一开始就是我提拔的,想来他南下做事会看在我的份上收敛几分。” “就算海瑞会这样做,可他高拱凭什么插一脚进来。皇上发的一百万两也是我们家出的,国库补亏空的法子也是我们提的,儿子就不明白了脏活累活为什么都要我们来干了。” “徐璠,皇上这样做自有他的道理,我身为臣子要替皇上分忧,你知道吗!严嵩才死几年啊!” 徐阶呵斥道。 “今天御前议事你也在场,皇上手里的那份供词已经说明问题了。陛下大可將案件交由北镇抚司办理,真相只会出来得更快。你都不想想供词为什么烧掉,案件为什么交由我们审理?” “爹,你是说这份供词写著对我们不利的话。” 徐璠再也没了先前的气势,转而小心翼翼问道。 “我也不知道,万一有呢?万一有所牵涉呢?要是北镇抚司查下去,拔出萝卜带出泥,你我都跑不掉,徐家就完了。” 徐阶心有余悸道。 “这么看来,些许家財还真是不重要,要是这给百官发的一百万两银子没有议出来,陛下就不会这么轻飘飘放下了。” 徐璠被父亲这么一说,对局势有了基本的判断。 一旁的徐阶將儿子的神色尽收眼底,见他有所感悟,语气缓和了几分。 “徐璠,当今皇上圣明,我们这些做臣子只需尽心办事就好。我们所作之事,桩桩件件的付出,陛下心里都清楚。今日皇上不是同意你参加內阁和司礼监的御前议事了?这便是最大的肯定。” 徐璠听了徐阶这话,神色先是精神起来,转而变得患得患失,犹豫问道。 “爹,你是说內阁缺人,儿子能有机会……” “李阁老不是请辞,缺的人总是要补上。要是你能入阁,我这老骨头也可以放心退下了。” “爹说的是什么话,我大明朝哪能没您啊。” 徐璠笑道。 …… 北镇抚司,詔狱。 昏暗冰冷的监牢內,海瑞席地而坐,手里捧著一碗稀饭,慢条斯理的喝著。 与外界相传的不同,海瑞在詔狱里並没有受到很重的刑罚。 一开始监守的太监还想从海瑞身上捞点油水,可动了几次刑后却失望地发现,这个官员和以往进来的官员很不一样。 別人为了避免皮肉之苦但凡有点家底两棍子下去就都拿出来了。 万万没想到这个海瑞求死之心异常强烈,动刑的时候脑袋自己往上撞。 这不是纯疯子吗? 一来二去后,监守的太监都认识了这个不要命的海瑞。 捞钱归捞钱,没有皇上的旨意谁也不敢真让海瑞死在詔狱里。 “胡部堂也吃点吧!”海瑞把手里剩的一点稀饭递给旁边的胡宗宪。 胡宗宪此时彻底没有了往日在军中的睥睨。 面容枯槁,头髮因为长时间没有清洗已经结成一块一块,像麻花一样隨意散落,双手无力地扒拉著监牢里铁栏,目光幽幽地盯著詔狱里的尽头。 在这如地狱般的詔狱里,胡宗宪要比海瑞待得久得多。 去年胡宗宪就想自杀,不过被刚进来的海瑞救下。 两人官职相差很大,所属派系也不同,只在浙江抗倭的事情上有过共事,甚至还闹得很不愉快。 胡宗宪摆了摆手,自嘲道:“这里哪有什么部堂,只有一个落魄的输家。刚峰和我不同,或许仍然有机会从这詔狱里出去,我这严党之人恐怕不会有重见太阳的那一日了。” “既然如此,下官就斗胆直呼大人姓名了。”海瑞收回手里的碗,也不纠结胡宗宪拒绝他的好意。 “汝贞兄不用这么灰心,陛下只是受人蒙蔽,那日上的《治安疏》陛下虽然大发雷霆,但这恰恰证明陛下有细读奏疏。” 海瑞说得激动起来,放下手里的碗,朝著皇宫方向一拱手。 “陛下早年勤政,我大明朝曾有过中兴的希望。只要陛下想通了,你我现在最要紧的就是留待有用之身,假以时日未必没有机会重见天日。” 胡宗宪静静听著海瑞的话,笑笑没有说话。他知道海瑞只是藉机和自己搭话,分散注意力。 海瑞是怕他胡宗宪自縊。 “刚峰上奏的《治安疏》可是称得上天下第一疏。『君道不正,臣职不明』这八个字可谓字字都说到了我大明朝的弊病。只是同朝为官如同乘一船,倘若日后你能重新为官,不要和上司太对著干,凡事要留有余地。” 胡宗宪出仕要比海瑞早得多,起点要高的多,所见所闻自然要高的多。 对於这个曾经的下属,胡宗宪很欣赏,但也深知眼里容不下沙子是海瑞最大的缺点。 “谨遵汝贞兄教诲。”海瑞面对胡宗宪的提点拱手称谢。 胡宗宪笑著摇摇头,没有再说话,恐怕这个海瑞是不会明白自己的意思了。 这时,詔狱的大门被打开。 明媚的阳光隨著来人的步伐缓缓而至,新鲜的空气如同不要钱一样爭先恐后闯进两人的鼻腔里。 “圣旨到!” 第十二章 白云观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十二章 白云观 黄锦轻轻展开手里黄色丝绸,朗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朕读《治安疏》不下百遍,其所言看似公忠体国,实为欺君罔上之言。遑论以贺表之名替进言之实,朕实不允此祸乱朝政之事,故著三司法审理。现值多事之秋,吏治疲敝,盐政混乱,至国库一空如洗。《治安疏》所言保境安民,以明臣职合乎天道,事不为不知难。朕有海纳百川之心,著即任尔为钦命总督两淮两浙长芦河东盐法兼督理漕运军务都御史,南下寻盐,以充国库,即刻出发。钦此!” 黄锦收起黄色丝绸,冷冷看著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海瑞。 “海瑞接旨吧!” “罪臣海瑞领旨!” 海瑞强忍著激动的情绪,身体剧烈颤抖著,双手却稳稳地接住了圣旨。 胡宗宪亲眼看见了海瑞离开詔狱,他安静地坐在黑暗里,在海瑞看不见的背影里朝他挥了挥手。 胡宗宪抗倭半生,歼敌无数,到头来陪伴他的只有詔狱里数不尽的老鼠。 一个时代结束了,下一个时代到底是怎样的? 应该不会再有倭寇作乱了吧! 可惜,他胡宗宪再也看不到了…… “胡宗宪,胡宗宪?”黄锦叫醒了昏迷的胡宗宪。 此时,詔狱里只剩下黄锦和胡宗宪。 “黄公公请说。”胡宗宪撑著虚弱的身体勉强站起身来说道。 “你的《辩诬疏》司礼监已经呈递,圣上御览过后有口諭,请你留待有用之身,不日將会赦免你的罪过,重新启用你。”黄锦不冷不淡地说道。 “这……这!”胡宗宪唇角哆嗦,久久不能言。 他最后只能用沙哑的声音喊道。 “陛下圣明……” “你好自为之吧!”黄锦留下这句话便匆匆离开。 …… 京城,白云观。 香火渺渺间,往来上香祭拜的人络绎不绝。 由於嘉靖常年身居西苑玄修,上行下效之间导致京中的道观数不胜数,从城郊的朝天观到皇城的大高玄殿,其中最有名的便是坐落在西郊的白云观。 “相公我都问过街坊了,这白云观是最合適祭拜的。” 王氏手提祭祀物品,面带笑容。 “都是你,我都说来拜这些个仙佛没用,我在淳安当灾民的时候他们在哪里?”齐大柱不满说道。 “今日是恩公海大人出狱的日子,我应该去迎接的才是。” “恩公这次大难不死,全赖上天赐福,这白云观是有说法的,前朝成吉思汗就是听了此地主人长春真人的劝諫,下令约束屠城,有一言止杀的美谈。岂不是像极了今日之事。”王氏娓娓道来。 齐大柱听得头疼,这个婆娘是当初抗倭的时候救下的。那时她全家都遇害,就赖上了他。 尸山血海过来后,齐大柱才发现这便宜媳妇还真不简单,估计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整天在他耳旁说些听不懂的玩意儿。 “媳妇你別说了,我听你的。”齐大柱无奈地摇摇头,主动从王氏手里抢过装有祭祀物品的篮子。 “哎呀,相公你快放下,这都是我该拿的东西,別坏了规矩。”王氏惊呼道。 “这么重的东西让你个弱不禁风的人来拿,这是哪里的规矩?我有没有说过在外面要听我的规矩。”齐大柱对於王氏说的那套规矩嗤之以鼻。 王氏掩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她咯咯地笑道。 “好,我听相公的,我们快进去吧,晚了人就很多了会没有好位置的。” 两人兜兜转转穿过林间小路来到了白云观山门券洞。 那里聚集了不少的人。 王氏指著右侧墙上镶嵌的石猴浮雕,兴致勃勃说道:“相公快去摸一下它的头,相传摸过祛头痛。” 齐大柱农桑出身,后又参军抗倭,现在又是北镇抚司的锦衣卫,身体倍棒自然不会有头疾。 齐大柱不情不愿地表情被王氏尽收眼底,王氏眼神流转间都是不容改变的坚定。 齐大柱没法,他知道要是不摸恐怕又要挨一顿说教,只好放下手里的东西,悻悻然地上前去。 那边的人流突然喧闹起来,好像是起了衝突。 人群拉扯衝突间,一位妇人被推搡倒地。 不一会儿,她下身流出汩汩鲜血,染红地上覆盖的白雪。 见了血,围观看热闹的人群顿时作鸟兽散,生怕惹上麻烦。 齐大柱这时才看清,倒下的妇人竟然怀有身孕。 顾不上其他,匆匆上前帮忙。 王氏紧隨其后,脱下身上外套垫在孕妇的身下。 “发生了何事?”齐大柱隨手抓了一个香客。 那人剧烈挣扎著,根本不想理会齐大柱。 奈何齐大柱力道大得很,压根挣脱不了分毫,只好说道。 “倒下的那妇人是孙家的媳妇,去年来白云观上香祈福,突然离奇怀孕。” “我看那个妇人都要生了,现在才来是怎么回事?”齐大柱很快发现了不对。 “那孙家老汉家住大兴,本来都以为是自己老来得子,不曾想日前李神医路过他家,为他把脉过后,说他绝无可能有子嗣。” “可是李时珍,李神医?”齐大柱问道。 “可不是他老人家吗,既然是李神医说的,那断然不会有错。” 齐大柱这下彻底明白了事情的缘由了,鬆手放开了那人。 等他再回头时,孙老汉已经被几个身穿道袍的人摁在地上。 “案子可以慢慢审,快来救人,她快不行了。”王氏用急切的声音喊道。 齐大柱三步並作两步上前,喝道:“先救人,你们几个道士先把人放了,去喊郎中过来。” “你是谁,凭什么……”道士王力阴阳怪气说道。 『砰』 齐大柱沙包大的拳头径直砸到王力的脸上。 王力像是断了线的风箏飞了起来,倒在三米远的地上,昏死了过去。 “锦衣卫办事,谁敢聒噪。”齐大柱从腰间拿出鱼符。 眾人顿时惊恐地收了声。 这时一个小道士从远处跑来,神色焦急,嘴里喃喃道。 “仙丹来了,仙丹来了,快让开。” “宋恆你真敢,偷盗仙丹是死罪你知道吗?”一旁的道士王力厉声喝道。 宋恆像是没听到,不管不顾把丹药餵给已经陷入昏迷的妇人。 第十三章 结案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十三章 结案 西苑,万寿宫。 嘉靖愜意斜躺在道台上,手里捧著一本《大明律》津津有味地看著。 他前世本来就是法学生,毕业后一直做著主管政法的工作,对於《大明律》这样的文献自然喜欢得紧。 “没想到建文改律的內容还有保留。”嘉靖嘖嘖称奇。 “主子万岁爷。”黄锦躬身站在精舍外。 “进来吧,出什么事了,慌慌张张的。”嘉靖头也不抬,淡然道。 “启稟主子,海瑞已经出狱,另外我观察到,胡宗宪的状態恐怕不是那么好,已经有了寻死之意。” 嘉靖合上手里的《大明律》,掀开帘子仔细看著黄锦。 “你没和胡宗宪说,朕不日会重新启用他。” “奴婢说了,只是胡宗宪他的身体並不乐观。” “罢了,能不能等到那天只有老天和他自己知道了,朕就不操心了。” 嘉靖缓缓走下道台,来到黄锦身边,居高临下地质问。 “黄锦你有事情瞒著朕。” 嘉靖浑厚的声音並不大。 却像雷霆万钧,直击黄锦灵魂。 黄锦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惊恐跪下。 “请皇上恕罪,不是奴婢有意欺瞒。只是说出来怕污皇上的耳朵,损主子的清修啊!” 嘉靖冷哼道:“朕的清修也是你这个蠢奴婢能操心的?快说发生什么事了。” “今日早些时候,锦衣卫齐大柱……” “你是说那妇人吃下那所谓仙丹后,七窍流血一尸两命。黄锦,那齐大柱为什么去白云观。” “回主子的话,奴婢了解到海瑞当年在淳安当知县的时候曾救过他,后来又提拔了他。今日是海瑞出狱,齐大柱便携其家室去白云观上香,碰巧遇到这事。” 嘉靖踱步思索著。 听到这个消息,嘉靖马上就想到了是內阁查案打草惊蛇。 白云观虽然死了人,却也算不上什么大事,案情简单一眼便明。 只是『仙丹』和锦衣卫的出现就不寻常了。 孙老汉家里出了这种事,不报官府反而到白云观去闹,恐怕说不过去。 “黄锦,你真觉得这是个巧合吗?” “回主子的话,奴婢觉得这大概是巧合。” “给內阁传话,让他们查案查快点。如今京城发生了这样的事,刑部是干什么吃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奴婢领旨。” …… 紫禁城,文渊阁。 “次辅大人,您有收到匯报了吗?今天白云观死人了,还是个妇人,一尸两命啊!”郭朴匆匆而来。 “我知道。”李春芳淡淡道,手上的毛笔还不急不徐,一笔一划认真写著。 “哎呀,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写!”郭朴忍不住道。 先前皇上就让他们查道家的人,现在出了这么大案件,岂不是他们办事不力最好的证明。 李春芳慢慢放下笔,转头看向郭朴。 “我不写又能怎么样,刑部递交上来的文书已经很明白了,孙老汉伙同白云观道士谋取封口费,道士宋恆私通民妇,白云观偽造丹药,桩桩件件皆证据確凿。你著急大可以马上带人抄了白云观。” “现在关键的问题不是白云观,其中涉及的『仙丹』和锦衣卫齐大柱,此事很敏感。” 郭朴一甩衣袍,纠结道。 “一旦处理不好,惹恼了皇上,你我都要完蛋。” “那日,御前会议皇上是怎么说的,质夫难道忘了?有道士假练丹药伙同內廷太监意图对陛下不利,照著这个方向走不就好了。” 李春芳一板一眼的说道。 “万万不能啊,要真这么审,只会牵扯到皇家脸面,最后查到皇上头上。” “质夫多虑了,白云观是道教正统,日常一应祭祀都在那里,和西山那些炼丹的道士不是一派的。” 此话一出,郭朴脑海闪过灵光,猛地一拍手,激动说道。 “对啊,他们不是一派的。这样一来,白云观的『仙丹』来源就有文章了。” 李春芳依旧淡定,眼神专注,手指轻捏住墨锭,重新研起墨来。 “显而易见,有人想我们查到陛下头上,只有事涉皇上,他们道家严苛的律法就会被无限放宽。”李春芳提笔,接著在宣纸上写著。 “况且此事还涉及锦衣卫,不论是不是巧合,只要有锦衣卫到场很难说这不是皇上的意思。这件案子就算你我愿意查下去,刑部和大理寺的人也只会交上一份道士宋恆私通民妇的卷宗。” 李春芳一直看得分明。 “这可如何是好。”郭朴犯了难。 “其实这是好事。”李春芳眸光幽幽,吹了吹宣纸上未乾的墨水,传来低语。 “道士私通是死罪,我仔细查过,这个叫宋恆的道士並无家人,唯一的子嗣也胎死腹中。” “次辅大人是说,將『仙丹』来源直接切断在他的身上。” “皇上已经吩咐我等查那日內廷变故的凶手,这宋恆岂不是最佳人选?。” “这宋恆小小一个道士怎么可能炼丹。” “那这就是別人要考虑的事,我们完成分內之事就好了。” 李春芳终於写完手里的东西,再次满意地吹了吹。 “次辅在写什么?。”郭朴好奇问道。 “结案的奏疏。” 郭朴凑上前,只看了两眼,神色大变。 李春芳將郭朴的脸色尽收眼底,出言解释道。 “质夫啊,你和我不同,我这会马上要辞官了。我离职后,大概是由你补上次辅的位子,所以这次的署名你就不必了。” 郭朴听了此言,眼眶顿时就红了,重重跪倒在地。 “次辅大人,你不必如此,何至於此啊!” “嘉靖二十六年,我李春芳状元及第,一时风光无限。那时的我觉得,天下事大有可为。” 说到这里,李春芳自嘲一笑。 “现如今国事蜩螗如此,我也只能把一生所学用在这些不入流的把戏上了。质夫大可不必顾虑,我大不了被治一个失职之罪,最后罢官罢了。” “大人且慢,下官可以去找裕王。”郭朴痛哭道。 “找裕王就是找高拱,找高拱就会惊动首辅,到时候一切都晚了,机会留著下次再找吧!” 李春芳踏出文渊阁的门槛,眼睛被刺微眯起来。 夕阳映大地的积雪上,折射出妖艷的光,李春芳缓了好一会,不住失笑摇摇头。 “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声音渐行渐远,幽幽传入郭朴心中。 第十四章 嘉靖不满意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十四章 嘉靖不满意 西苑,万寿宫。 嘉靖翻阅著內阁刚刚呈递上来的奏疏,脸色越来越差,一张一张的宣纸被嘉靖扔在地上。 黄锦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黄锦,你刚刚去內阁就拿了这混帐玩意儿回来。”嘉靖慍怒道。 “回主子的话,这是內阁次辅李春芳亲自交给奴婢,他还和奴婢说了锦衣卫齐大柱只是出於救人心切才卷了进此案中。” “废话,没有朕的旨意,北镇抚司哪个敢动……” 嘉靖话一顿,语气变得异常可怕。 “他的意思是说,这一尸两命的『仙丹』是出自朕之手,朕才是杀人凶手。” “奴婢以为,他还不敢。” 嘉靖万万没想到三司法审理出这么些东西。 “黄锦你来看看这些,还结案?写份《西厢记》递上来就要结案。” 一想到那本《初级炼气诀》没了著落,嘉靖气就不打一处来。 要是老老实实搜刮民脂民膏,再加上只靠收盐税,要多久才够一百万两银子。 这样一来一回不就半年了,何时才能开始修仙?朕还活不活了?长生之路又从何谈起?。 事实上,倘若国库要增加一百万两银子的税银,其中大臣就要分走几十万,就这还不算各地方层层盘剥的部分。 朕的钱凭什么散给他们。 现在分明隨便安几个罪名就能把道士户变为民户,再抄几个道士的家就能收齐银子。 为什么就递一份《西厢记》上来?一定是因为朕不让他回家守孝,李春芳因此记恨。。 想到这里,嘉靖大喊道:“反啦,反了!去叫李春芳来,快去叫李春芳来。” 嘉靖的怒意犹如大石压顶,黄锦心一紧竟然腿软一时站不起来,只好爬著出了万寿宫。 “陈洪,陈洪。”嘉靖喊道。 “奴婢在!”陈洪一个滑步跪倒嘉靖身前。 “你走一趟,北镇抚司,把那个齐大柱抓住,用私事公办,滥用职权的罪名处理。” “奴婢领旨!” “慢著,重罚即可,不要打死了。” “皇上仁慈之心如浩瀚明月,奴婢明白。” …… 月明星稀,刑部大狱。 道士宋恆神色怔忡,嘴里不断喃喃道。 “分明是仙丹,为什么没救成,为什么……” 事发已经好几天,爱人惨死的表情仍歷歷在目縈绕於宋恆的脑海。 每当夜色渐浓,他都能听见死在胎中孩子的啼哭。 “爹爹,这个糖葫芦好苦不好吃,给爹爹吃。”今晚是一个扎可爱丸子头的女孩,乖乖的仰头看著他,手里糖葫芦举的高高。 宋恆脸上还残留著两道泪痕,苦著的脸也笑了起来。 真想多看几眼,只是乖巧的女孩慢慢消散,变成死去的妇人。 她神色幽怨,也不说话,手轻轻扶著肚子,眸子似是道尽了不舍。 “別怕,我很快就来陪你们娘俩。”宋恆眼神里的癲狂悉数消失,目光定定,意识却隨那小女孩缓缓消散。 “快来人,犯人自杀了。” 不久,监守的狱吏大喊道。 刑部大狱顿时乱成一团。 其中一个狱吏从宋恆身上搜到了一份上了火漆的信封。 这份信封经层层递交,很快送到了內阁阁老郭朴的手上。 “阁老,依下官看来,这份信是不是不易现在打开,呈递上前去让圣上御览后再作打算。”刑部尚书刘自强斟酌道。 郭朴此时正带著老花镜,仔细观察著信封封套上的痕跡。 “信封上一字未有,拆开来看不妥,要是直接呈递也不行,关键还是要看次辅这次面圣,皇上到底是什么態度。” …… 西苑,万寿宫。 “李春芳让你们查內廷的案子,你查得怎么样了。” 嘉靖此时已经恢復了冷静,高坐在道台上,闭目养神。 “回陛下,微臣先前已经呈递结案的奏疏,道士宋恆监守自盗,导致陛下所服用的丹药外流,遭人坐了手脚。” 李春芳跪在地上,缓缓说道。 “那这个宋恆是何许人也,竟然有如此手段把丹药掉包让朕服用。” “这……”李春芳一时语顿。 “回话。” “回陛下的话,这宋恆是孤儿自小长在白云观,后来私通了来道观祈福的孙家媳妇,导致了后面一系列事情的发生。” “竟然是孤儿?这就有文章了。朕问你,照你的说法,他的动机是什么,背后的同党是何人?” 嘉靖手指轻抚法器,思索片刻道。 “回陛下,微臣不知。”李春芳额角渐渐渗出冷汗。 和他预先的不一样,嘉靖似乎没有发怒的意思,反而语气平淡。 但就像是这样平静的湖面下也一定藏著汹涌的暗流。 “李春芳,你是不知,还是不愿说。朕对你是不是太过包容了一点。莫非你也是他们的同党。” 这时,黄锦从精舍外匆匆走来,连连碰倒了几个器具,神色焦急看向嘉靖,似乎有要紧的话要说。 “进来吧!你急什么,慢点走。”嘉靖不满道。 黄锦顾不上请罪,大步走到嘉靖面前,用李春芳听不到的声音说道。 “主子,锦衣卫传来消息关押在刑部大牢的道士宋恆死了,说是自杀,” 嘉靖听了这消息,轻轻掀起帘子。 “李春芳,听到了没有。那道士宋恆在你刑部的大牢自杀了。你这个內阁次辅来说说是谁干的?” “回陛下的话,此事微臣不知。” “李春芳你到现在还是一问三不知,到底是想干嘛?” 陈洪观察到嘉靖脸上的怒意,顿时出言厉声指著李春芳质问。 “李春芳,皇上几次询问你都说不知道,还交上什么结案的摺子应付皇上。是英雄是好汉,就敢做敢认,连一个小小的道士都知道自杀来保护同伙。你身为內阁次辅,此次三司法会审的主审官竟然连他都不如吗?” 跪在地上的李春芳抬头看了一眼陈洪,神色漠然,一言不发。 “李春芳,你被陈洪问住了?” “回陛下,微臣不屑於回答陈公公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微臣恳请陛下让陈公公收回刚刚说的话,微臣方可有下言陈奏。” 第十五章 大明律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十五章 大明律 “陛下在御前会议上把此次三司法会审的事情交给微臣去办,全赖皇上信任。京城乃天子身居龙兴之地,让这样的命案发生,本身就我们这些臣子办事不力,此即微臣罪一;仙丹之事事关陛下仙修,事关圣上之龙体,微臣区区凡人处理仙家之事,著实並非事事皆知,故臣不敢隱瞒,但微臣身为內阁次辅,钦案的主审官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此即微臣罪二。” 李春芳这话提前想了很久,如果没有皇上亲口的承诺,恐怕这天下还有人敢对道士下手。 “微臣现在就回陈公公的话,道士宋恆在刑部大牢里自杀是畏罪自杀,陈公公何以將他称为英雄好汉。既然他不算英雄好汉,微臣身为主审官,既然有失职之罪,又何以称为英雄好汉。” 『啪啪啪』 嘉靖气笑了,鼓掌称讚。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明朝的皇帝明明没几个是特別昏庸的,却一个比一个短命,合著是被这些大臣气死的。 “陈洪你有眼力,这个李春芳果真是英雄好汉。朕这一生就喜欢英雄好汉,李春芳你来说说,你的恩师,你的同党,还有谁是英雄好汉。” “回陛下的话,微臣不是英雄好汉。臣是嘉靖二十六年的进士,深受皇上圣恩,当年状元及第,后出任翰林院编修,升任礼部侍郎,又迁礼部尚书,直到前年入阁参预机务,直至当今次辅,这每一步都是皇上的拔擢。” 李春芳声泪俱下,高声喊道。 “要说恩师,陛下就是臣的恩师。要说同党,臣也只能是陛下的臣党啊。”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好啊,李春芳你也知道你是朕的臣党,既然如此,为什么把事情办成这样。” 嘉靖其实已经明白李春芳的意思了。 內廷之中仍然有人死心不改,提前向外面通风报信,让这件事扯到他的头上来,这样一来,负责此事的无论是刑部的人也好,还是锦衣卫的人也好,都不敢轻举妄动。 “回陛下的话,微臣李春芳愚钝,无能替陛下分忧。只因陛下还有別的臣子,臣等原本各司其职,各自为陛下分忧,现在微臣不明白,陛下忧虑在何处。” 李春芳壮著胆子问道。 “朕说过,云在青天水在瓶,你是朕钦定的青天大老爷,你说朕的忧虑在哪里啊?” 李春芳心中巨震,这短短一句诗包含了多少圣心。 云指的是白云观,青天自然是皇上。 李春芳想明白了这点,而后半句就很好理解了。他是嘉靖二十六年的状元,一生所读之书籍数不胜数。 《云笈七籤》有云:金之精生灵液,灵液之精生水银,水银之精生丹砂。 而瓶中的水自然就是炼丹之人。 如今大明朝炼丹术士唯有王金等人。 问题关键是瓶…… 瓶为何?陛下说让我做这青天大老爷? 这岂不是由是,水装在哪个瓶,全由我做主? 想明白这点,李春芳突然崩溃大哭,眼泪鼻涕全都流了下来,声音极尽痛苦。 王金一伙替皇上炼了几十年丹药,家財何止百万两银子,要是悉数抄没充入国库,用於国事,福建的山民兴许不用担惊受怕,怕土匪毁坏了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家、北边的边城百姓兴许不用再给韃子掳掠。 嘉靖將李春芳变化的表情和情绪尽收眼底。 李春芳不是为他自己而哭,而是为大明朝的百姓在哭,在为他的身后名在哭。 “回陛下,罪臣知错,恳请陛下降下罪罚,只有一点,陛下能不能再给罪臣一次机会,让罪臣將功补过,办完这件案子。” 李春芳踉踉蹌蹌的爬到嘉靖高坐的道台下,身体簌簌发抖,重重的磕著头。 嘉靖居高临下的看著狼狈的李春芳,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不过很快恢復冷厉的脸色。 “李春芳,朕知道你是办事的人,所以信任你。但是,现在晚了。” 嘉靖嘆道。 “既然你说朕是你的恩师,你是朕的臣党,那朕这个做老师、做同党的也不能太吝嗇了。” 嘉靖缓缓走下道台,亲手扶起瘫倒在地的李春芳。 此时的李春芳再也不復刚刚沉著辩论的冷静,眼神灰暗,面色枯槁。 “不能谋万世者,不能谋一时,谋一时有时候就为了谋万世。李春芳,朕理解你,你有你的不容易。” “谢皇上教诲,罪臣一定记在心上。” 嘉靖摇摇头,重新坐上了道坛,浑厚的声音响起。 “黄锦,让李春芳著回籍閒住,不许停留!” “奴婢遵旨。” 失了魂的李春芳被带走了。 “陈洪,你知不知道这世上什么人最不值得同情。” 嘉靖刚刚对李春芳的话深深震撼了陈洪,此时躬身俯首,心中惶恐之意更甚。 “回主子万岁爷,奴婢只是一个奴婢,不知道世上到底什么人最不值得同情。” 嘉靖和煦笑道。 “当然是聪明人和自以为聪明的人,李春芳不明白朕的用心良苦啊。” “回主子万岁爷,奴婢觉得刚才李春芳仗著皇上圣宠有恃无恐,骄横跋扈,顶撞了陛下。” 陈洪恨恨道。 他对於李春芳的战斗力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好一张尖牙利嘴。 “李春芳不是这种人,你在司礼监这么久几时见过弹劾他的奏疏。” 嘉靖目光幽幽地透过窗户,望向远处巍峨的紫禁城。 “李春芳此番来是求退路的,他还想让他的晚年能有一份寧静,因此不愿意得罪朝中的任何人。” “简直荒唐,他不愿得罪朝中大臣,就敢来得罪主子万岁爷。” 陈洪激动地唾沫横飞,脸都憋红了。 “他当然敢,你难道忘了先前李春芳已经向朕请辞官归家守孝。朕没有同意,朕是一番好意啊,想把这份能流传后世的政绩给他。没想到他却利用这件事消极怠工,算计好了朕不会也不敢治他的罪。” 陈洪听了,瞪圆了眼睛,这些个当官的,心怎么能脏成这样。 “我大明朝以孝治为重,大明律载有明文:闻父母丧,须立即解职归乡。” 嘉靖目光停在那边《大明律》上,语气幽幽。 “陈洪你带著东厂的锦衣卫去太医院拿人吧。” “回主子万岁爷,拿何人?” “採购太医许绅。” “奴婢遵旨。” 第十六章 王金伏法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十六章 王金伏法 紫禁城,文渊阁。 明月星稀,大地白茫茫一片,时不时有几只乌鸦飞过叫唤几声,给月夜平添几分寂寥。 昏暗的阁房內,郭朴来回踱步,眉头紧皱。 “郭阁老,下官锦衣卫朱七有事稟报。” 屋外传来动静,来人居然是锦衣卫。 郭朴来不及披上外套,径直走向阁房外开门。 “你进来,边走边说。”郭朴焦急道。 李春芳傍晚面圣,直到现在夜深了也不见消息。 “报告阁老,刚刚传来陛下有口諭,白云观道士宋恆偷盗『仙丹』一案和內廷之变皆由大人您全权负责,一切行事均按照大明律行事,还望大人速速行动。” 朱七拱手道,前几日他的齐大柱莫名其妙捲入了白云观的事情当中,作为师傅他不可能不焦急。 “敢问朱七镇府,李阁老如何了?” 郭朴姿態放得很低,从袖袍中拿出银子递给了朱七。 朱七银子到手后掂量了一下,还给了郭朴。 “这次就免了,事情牵涉到我们北镇抚司,大人一定要秉公执法才是。至於李春芳,此刻应该已经出城了。” “秉公执法是我们的职责,镇抚请放心,李阁老为何出城,能否详细说说。” 郭朴又把银子递给朱七。 朱七又掂量了一下,感觉分量更重些,思考片刻说道。 “刚刚陛下擬旨,李春芳著回籍閒住,不许停留!” “这……”郭朴语塞,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银子我收下了,这是李春芳给你的信,我还有事情处理,告辞。”朱七给了郭朴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拱手转身上马,只留下一封李春芳的信。 郭朴急忙打开信封。 “陛下心意已决,君可大胆行事。” 信后没有落款,兴许是走得匆忙,字体歪歪扭扭。 信里內容很简单,只有短短一行字,却给郭朴莫大的信心,同时还有说不出的空虚。 朝堂滚滚诸公间,再不復李春芳青词宰相之名。 …… 京城,西山。 “父亲,父亲。”脸上肿得跟猪头一样的王力轻轻摇著已经睡熟的王金。 “我在睡觉!”王金呵斥道。 这可是子午觉,王金很不满儿子王力打扰他,正想发火。 片刻后,王金还是起了身,他揉了揉眼睛,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慌慌张张。” 他就这一个儿子。 “白云观的宋恆死在了狱里。”王力语气急促。 “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王金满不在乎说道。 “可是,父亲那日宋恆偷盗的仙丹正是儿子从西山丹房拿的,现在因为这件事出了三条人命,皇上真的不会追究吗?” “和我们有什么关係,那算什么仙丹。就算是你从西山拿的丹药,你不认不就好了。说是废丹,说是新来的道士炼的也行,隨便你,为父都打点好了。那些当官的不敢把你怎么样。” 王金有恃无恐的接著说:“陛下日日服用为父炼製的丹药,何时见陛下的龙体有过问题,那日妇人服用过后,不出一时三刻便七窍流血,所谓仙丹便是假的,一看便知不是出於西山为父之手,放心吧,陛下查不到你头上。” 一开始王力哭著回家,只是说和孙家老汉联合找白云观界借点钱花。 没想到闹出了人命,王金是不缺钱,可由於他一直想王力当一个真正的道士。道士需要清修,所以王力手头拮据,衝动之下做出了这种事情。 王金觉得都是他的责任,毕竟是他让王力去的白云观。 “其实,和孙家老汉做局不是孩儿的本意。” 王金和煦笑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个臭小子没有这个脑子。” 在王金看来,自己儿子就是天下一个傻小子,本性好得很,不过是一时犯错,日后他王家的传承还要在他手上,假以时日,道家正派道祖未必不姓王。 “一定是你那些狐朋狗友给你出的主意吧,我和你说……” 下一刻,王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因为他从儿子口里听到了此生最可怕的话。 “不是的,父亲,是太医院的採药太医许绅叫我去做的。孙家老汉也是他安排过来白云观闹事的。” 『轰隆』 马蹄如同惊雷般响起,屋外人马嘶鸣,火把摇曳,这彻底打碎了王金的美梦。 “王金你炼製毒丹坑害天子,罪大恶极,现將你缉拿归案。”刑部尚书刘自强朗声说道。 王金眼神木然看向屋外的眾多人马,又转头看到儿子王力也被人摁在地上,不断地在挣扎。 王金突然癲狂的抱著被子从床上蹦了起来。 刑部的小吏怕他想跑,放弃了去抓王力,急忙上前去抓王金。 王金身体悬在空中被人抓住顿时失去重心,重重摔在了地上。 刑部尚书刘自强赶忙上前查看,要是王金真摔死了,他可没办法交差。 见王金只是头上破了皮留了点血,神志並无大碍,刘自强悄悄地鬆了口气。 王金见靠近自己的是大官,一咬牙用头撞了上去。 刘自强一时没有防备,被撞了个七荤八素,惊讶地同时带著愤怒。 下面的小吏见堂官被犯人攻击了,把王力拷在一旁,抄起傢伙都上来帮忙了。 几棍子下去,王金哀嚎不断,口吐鲜血,喃喃道。 “物壮则老,谓之不道,不道早已……” …… 紫禁城,太医院。 “许绅,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製造命案利用圣上。”陈洪用尖细的声音厉声道。 许绅惨笑道:“陈公公你是无根之人,你不会明白。” “大胆,你是觉得你罪已致死,所以可以不管不顾,须知你是有家人的。”一旁的小太监威胁道。 “家人?家人受我那么多恩惠,吸我那么多血,是时候还了,还点给我又如何!”许绅突然放声大笑。 “给皇上看病可是世上第一难的事情了,为了家人我这一身医术全拿来炼丹,少救了多少人,又少受到多少人的敬爱?” 说罢,许绅轻咬舌尖。 “不好,他要咬舌自尽。”陈洪疾呼道。 一旁的小太监急忙上去阻止。 此时的许绅已经倒在了地上,嘴巴被几个太监撑开,里面流出黑乎乎的液体。 “陈公公,是毒药。” 许绅目光逐渐涣散,从李时珍找他分析丹药成分那时起,他就预料到今天了。 真羡慕李时珍能说走就走! 可惜啊!从开始替皇上採集处女经血的那一刻起,他就离不开这紫禁城了。 第十七章 没钱修什么仙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十七章 没钱修什么仙 雾靄沉沉的天空,乌云都挤压成一块一块。 西伯利亚的寒风不远万里吹到京城,呼呼的撕咬世间的一切,冷风吹得人直哆嗦。 儘管如此,仍旧挡不住百姓的热情。 京城宽广的大道,沿途占满了老百姓,他们眼睛里充满怒火,这灼热的情绪几欲让街上覆盖的皑皑白雪都融化。 今日是炼丹方士王金父子行刑的日子。 囚车从刑部大牢一直到西坊菜市口,王金父子可享受不到臭鸡蛋和烂菜叶,那些都是稀罕物件。 愤怒的百姓面对无恶不作的王金父子自然是地上有什么就扔什么。 …… 西苑,万寿宫。 嘉靖高坐於道台之上,静静的听著內阁首辅徐阶的匯报。 “王家父子已经在上午於菜市口斩首。刑部查抄家產一共七十八万两银子,另有西城三进宅邸以及陕西鄠县良田一千两百亩。” 嘉靖皱起眉头,怎么才七十八万两银子,难怪系统没提示。 见嘉靖迟迟没有敲响玉磬,徐阶思考片刻。 “陛下,这些只是明面上的资產,其中还有晋商提供的药材和家中的宝物,这些不好估价和统计的物件。” “徐首辅知道这些奇珍异宝折抵大概白银多少万两。” 嘉靖淡淡道。 “微臣不知,这些恐怕需要下面的人仔细核算才行。” “徐阶,现在內阁空了个位子出来,李春芳走的急,也没留下个人选,你是首辅,就由你推荐人选吧。” 嘉靖这话刚说完,徐阶赶忙起身跪下,惶恐道。 “回陛下的话,微臣没有合適的人选举荐,此事还请陛下定夺。” “朕知道了,那就明日早朝再议吧。” 徐阶知道真到了早朝再议,局势会极为不利,咬牙说道。 “陛下,关於那些物件,特別是古董字画这些,微臣和同僚都很有兴趣。微臣估计,这些物件大概能有十万两银子。” “分了吧,这些都是从百姓的身上吸的血,都分了吧。无非是朕要再想想办法怎么给谭纶和戚继光拨银子。” “微臣糊涂了,这些物件其中有些颇有歷史渊源,大概能有五十万两银子。” 『叮』 玉磬被嘉靖敲响。 “徐首辅真是能替朕分忧,有这一百五十万两银子补充到国库里,朕就放心了。徐阶,在后日早朝的时候,我要听户部尚书高耀报告给朕,这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已经安安静静的躺在了国库里。” 徐阶只能苦笑,嘉靖大嘴一张凭空多了二十二万两银子。 “后日早朝离不开你的主持,早些回去吧。” “微臣告退,吾王万岁,万万岁!” 徐阶行礼离开了,他听出嘉靖的暗示,心中有了自己的盘算,这多出来二十二万两对徐家来说不算什么。 次日,傍晚时分。 【恭喜宿主,搜刮民脂民膏以充国库任务已完成!】 【检查亡国事件:权臣当道,皇权旁落】 【生成亡国任务:血染紫禁城】 【任务奖励:聚灵阵法构建术】 【提示:此界並无灵气,如需修炼必须建立聚灵阵法】 嘉靖看著眼前的光幕,手上凭空出现一部古籍。 “血染紫禁城吗?”嘉靖喃喃道。 这怕是有点难度啊! 事已至此,嘉靖决定先看《练气决》,说不准有別的办法获得灵气。 不出意料,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之所以没有天上飞来飞去的仙人,是因为地球压根没有灵气。 嘉靖翻开手里的《初级炼气诀》,细细品读了起来。 这书里面倒是有关於聚灵阵法的介绍。 甚至还有很多种,有用灵石驱动的,有皇朝气运驱动的,也有用活人祭炼驱动的,但那些都没用。 地球没有灵气,自然没有灵石,也无人修仙,所谓气运和活人这些都是建立在有修士的情况下。 很快嘉靖的目光停留在一个聚灵阵法上——日月阵。 此阵法不需太多有的没的,简单的以日月精华为驱动力。 驱动力简单,阵法构建就不简单,需要建造一个庞大的建筑物群將日月精华留住。 嘉靖看完图纸,心凉了半截,这聚灵阵若成,恐怕要整个紫禁城拆了重建。 不过好在日月阵是由无数个小阵法组成,效果好坏完全看面积,嘉靖想了一下,倒是可以先建个小一点的。 这修仙炼气第一步便是引气入体。既然没有灵气,嘉靖也不急著学习口诀。 自顾自看起了其他內容。 『感气是为唤醒灵根,以灵根感应灵气。』 其中有一条吸引了嘉靖:现在没法修行,测一下灵根总可以。 嘉靖按照《初级炼气诀》上的指引测了好几遍,结果都是无灵根。 “怎么会这样?”嘉靖有点失落,他有想过他没有修行天赋,根骨极差,修炼速度会很慢。慢有慢的打法,地球没有飞天的修士,原子弹也没问世,只要能突破大限就很好了。 然而,无灵根的凡人修到练气一层需要百年。 嘉靖被这个数字震惊了,这还是有灵气的情况下。 显然有办法解决这个灵根问题,系统给的修炼法门颇为正统。 混灵根也叫人造灵根。 嘉靖心中大喜,喃喃道:“天无绝人之路,只要集齐世间五行之物加以炼製便能成。” “所需材料分別是金行为狗头金、木行为千年金丝楠木、水行为龙涎香、火行为石油、土行为端砚老坑石……” 嘉靖越念越小声。 “哈哈哈哈,很好,很好。” 嘉靖气笑了,狠狠把该死的古籍扔在了地上。 他算是明白了。 没钱修什么仙! …… 片刻后,嘉靖从地上捡起《初级炼气诀》,有些心疼地吹了吹书页上的灰尘。 “虽然这些东西都一等一的珍贵,但好在这些都是地球上能找到的。”嘉靖心里默默盘算著。 “狗头金虽然稀有但只要花钱总归是有的。千年金丝楠木在云南和四川也有,怎么运到京城是个问题。倒是龙涎香这內库还有四斤八两。天然的石油多在盐矿附近,各地都有报告。端砚老坑石是在广东端州,听说获取难度极大。” 这些东西隨便一点点的分量都要劳民伤財。 何况,这初级炼气诀並没有写具体的分量是多少。 第十八章 徐阶的吩咐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十八章 徐阶的吩咐 “黄锦,吩咐下去让锦衣卫的人搜罗其中的物件,不惜一切代价,朕有大用。”嘉靖坐在龙椅上,手指指著刚列好的清单。 黄锦小心翼翼地拿起御案上的宣纸。 就听到嘉靖接著道:“另外司礼监抄录一份给內阁送过去,下发百官让各地的官员士绅寻找,只要找到上报朝廷,朕重重有赏。” 黄锦看了一会儿,谨慎问道。 “主子要的这些东西都不是凡品,像狗头金这样的物件,江南的富商倒是有珍藏,锦衣卫要多少合適?” 嘉靖眉头一挑,语气带上了几分不悦。 “自然是多多益善。” 黄锦见皇上有些不高兴,慌忙跪下急道。 “奴婢该死,多嘴问了一句。只是这些东西倘若由內宫出,恐怕买不来多少。” 嘉靖当然也知道缺钱,哼道。 “当然从国库来出。” “奴婢明白,只怕內阁那些大臣不同意啊!” 嘉靖和黄锦都知道,哪怕內阁大臣都同意了,以现在国库一百五十万两银子的存量也不够找齐所有东西。 “朕还用你说,他们会同意的。总之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让下面的人找著先。” “奴婢明白。” 『叮』 玉磬敲响。 黄锦摆放好香炉,插上檀香,很快离开了万寿宫。 嘉靖走上道台,缓缓坐下,五心向天跪坐在蒲团上,口中诵念炼气诀,思绪渐渐放空,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 一旁的檀香烧得正旺,殿內丝丝烟雾繚绕,道境自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要是有修仙者路过,就会惊奇地发现,嘉靖身体周围有气场在缓缓流动,並非是灵气繚绕,而是数百年来此地吸收的日月精华。 此地本就是明朝一国核心之所在,天然的日月阵。 这是嘉靖尝试出来的打坐模式,虽然修为不能增长,但对於身体和精神都是极大的提升。 …… 京城,徐府。 结束了一天工作,刚刚从户部回来的徐阶乘著轿子回到了徐府。 徐阶坐在轿子內,睏倦无比,闭目养神。 一整天都在和京城的富商商谈王金抄没物件的事情,总算是把银子按数按时送到了国库。 感受到轿子停了下来,徐阶微微睁开眼,掀开帘子。远远就看到守候在他家门前的眾多官员,以及正在和他们交谈的徐璠,只是隔著太远了,根本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发生了什么事?”徐阶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询问著僕人。 “回家主,您出门后,这里就开始聚集起人来了。” 徐阶眉头皱得更深了几分,他三令五申让这些官员別有事没事往他家里跑,还有这个徐璠居然出门迎接。 上次家门前这么多人的时候还是陛下给百官发钱过年的时候。 家里到处都是锦衣卫,他们真不怕皇上忌讳。 徐阶嘆了口气说道。 “走侧门,不要让他们看见了。” “是。”僕人轻轻地帮徐阶放下轿子侧边的帘子,恭敬回道。 不久后,徐阶回到府中,接过侍女递过来的热毛巾,对管家吩咐道。 “让人把他们都轰走,都聚在府门口算什么!还有徐璠,让他快点滚进来见我。” 热毛巾擦过脸后,徐阶稍微恢復了点精神,静静坐在椅子上等著徐璠。 “父亲,您喊我什么事?”徐璠兴致勃勃闯进了徐阶的书房。 “你和他们在外面说什么。”徐阶淡淡问道。 “没什么,明日不是早朝吗,许多官员自从出仕以来,从未参加过早朝,没什么经验,所以来我们家问问。” “你不觉得人有点多吗?” “所以儿子都在家门外说了。” “你觉得你很聪明,一点私心没有?”徐阶真为这个不爭气的儿子担心。 “父亲我这……” 徐阶摆手打断了徐璠的解释。 “让他们打点热水送到我床边上,我累了要泡个脚,你也早点歇,明日还要早朝呢。” 徐璠见父亲这番作態,心里顿时慌了。 “父亲,儿子来服侍你吧!” 徐阶瞪了徐璠一眼,没有说话。 徐璠悻悻然跟著徐阶进了房间,两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装有热水的铜盆早早放好在徐阶的床边,徐璠率先蹲下试了下水温。 “我自己来吧,为父不是要你服侍,再说了你从来没有服侍过人,你会搞砸的,我还想睡个好觉。”徐阶终於说话了,这话一语双关,似有所指。 徐阶將脚伸进热水里,眼神定定看著铜盆里迴荡的水花。 “爹不是严嵩,所以我用的泡脚盆是铜的,不是金的。” 徐璠不明所以,“父亲明日早朝儿子应该怎么做。” “明日早朝你就不要去,称病在家吧!” 徐璠噗通一下就跪下了。 “儿子知错了,请父亲明示。” “你也知道你错了,天天待在身边教,你怎么就学不会呢,牛教了三遍也会撇绳了。” 徐阶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不加掩饰。 “去帮我写封信吧,写完你就可以收拾东西走了。” “去哪?”徐璠不解。 “海瑞去哪,你去哪。你记著在表面上帮他,暗地里……”徐阶看向脚下的泡脚盆,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下次你回来的时候,爹要用金盆。” “儿子明白,谨遵父亲教诲。”徐璠重重磕了头。 “写信吧。” “这信给谭纶,他不是想建立功勋吗?让他主动出击俺答,军需这边我在內阁会帮想办法。” 此话一出,徐璠惊疑不定看向徐阶,提笔的手定在半空中。 “写吧,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辞藻你自己斟酌,这信你会写吧!”徐阶舒服地闭上了眼睛,语气却不容置疑。 徐璠手一抖,毛笔沾上的墨水甩落在宣纸上,染黑了一大块。 他仿佛已经看北边的长城吹起的狼烟。 滚滚人头落地惊起一地血海。 徐璠重新换了一张宣纸,思考良久,手像有千钧重般,写的每一个字都无比沉重。每写一段,他都要停下来擦擦汗。 不知过去多久,徐璠终於写好正想让父亲过目,却发现父亲已经呼呼大睡。 徐璠只好將信装入信封,动作极其轻微地向房外走去。他眼神中带上深深畏惧,仔细观察父亲的睡姿,生怕一个不注意吵醒了父亲。 第十九章 早朝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十九章 早朝 嘉靖四十五年腊月廿三。 腊月二十三是为交年节,对於京城五品以上的官员来说,这个特殊的日子,不仅是旧岁与新岁开始交接的起点,更是为官生涯的重要转折点。 因为当今的天子嘉靖皇帝,时隔二十三年来重新上朝,这对京中的大小官员都是新鲜事情,特別是那些不在重要岗位上的官员,多年来从未见过皇帝。 黎明时分,天色漆黑如墨。午门外上朝的官员已经悉数到场。 司礼监的太监有序组织著官员列队穿过午门往奉天门走去。 翰林院编修高瀚文身处队伍后方,经过诸多繁琐的流程消磨了初时上朝面圣的新鲜感后,略带困意漫无目的跟著人流走著。 高瀚文面前是带队的翰林院侍读张居正。 与周围双双作伴的官员传出来的窃窃私语不同,张居正正埋头赶路,神色凝重,像是在思考什么。 “张大人也没有参加过早朝。”高瀚文上前搭话。 他们同在翰林院,张居正是侍读,高瀚文是编修,都被司礼监编排到了一起。 张居正回过神来,有些许意外地打量著上前搭话的高瀚文。 对於高瀚文他自然是有印象,嘉靖四十一年的两榜进士,近些年来文才不错的才子。 “我是嘉靖二十六年的进士,上次参加早朝还是在嘉靖二十一年之前,之后便再未参加过。” 张居正说起来还真有恍惚之感,原来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 “张大人记性竟如此之好,下官佩服。”高瀚文夸讚了一句,接著道。 “这早朝流程颇为繁琐,下官刚刚都看到有几个年轻的官员出了错,被御史逮著了。” “其实早朝流程到现在已经简化了很多,在正统年间就修改过早朝议题不超过八件,议题也无需在早朝上解决,多数是廷后再议。” 也许是高瀚文这种年轻莽撞的自来熟让他想到年轻时候的自己,张居正也打开了话匣子,耐心解释道。 “多谢大人为下官解惑。下官方才见大人眉头紧锁,难道今天的早朝有很要紧的议题吗?”高瀚文小声问道。 张居正听了自嘲笑道:“那倒不是,今日早朝的议题应该是內阁阁老商议的,哪里是我一个侍读能清楚的。” “那大人是……”高瀚文话说出口,在意识到问题有点唐突后,又及时收住。 “是下官不知礼数,还望大人恕罪。” 张居正看了看前方,离奉天门还有一段距离,放慢了脚步,和高瀚文並肩而走。 “倒也不是什么不好说的,都是翰林院编修的事情,告诉你也无妨。” 高瀚文拱手道:“请大人赐教。” “昨日內阁发来文书,要求我们写一份文件传递给地方各级官员。” “敢问大人,这是份什么文书?” 高瀚文听到张居正这么说,顿时来了兴趣。 內阁设有中书舍人,其中多为翰林,平时替內阁写个文件太过正常。 能让张大人著重提及的一定是极其特殊的文件。 “只是让地方各级官员小吏收集珍宝的通知。”张居正嘆了口气,不再往下说。 高瀚文反映了过来,这不是內阁的意思,而是皇上的意思。 张居正的意思很明显,他是怕嘉靖重走旧路,不顾百姓一意玄修。 “张大人,前几日方士才在西坊菜市口被处决,悉数家產皆充入国库。今日皇上又再度上朝勤政,连朝中风气都为之一变啊!” 张居正也觉得奇怪,任何人办事都是有跡可循。 嘉靖前后矛盾的操作连聪慧如张居正都弄不明白。 “张居正,圣心难测,你的对手还很多,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张居正只好这样告诫自己。 “奉天门已到,请停止喧闹。” 有太监大声提醒道。 百官都自觉整理起自己的衣服,回到了自己所在的队伍里。 到了奉天门,早朝基本算是开始了。每个官员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清楚记录,要是有什么不合礼法的行为,那他的政治生命可以说完了。 早朝对於官员来说是一项风险很高的活动,谁的功名考来都不容易,要是因为一时失態而满盘皆输,谁也受不了。 张居正和高瀚文见前面的队伍动了起来,也停止了交谈,都默默回到事先安排好的序列中。 百官按照自己的职位位列两侧,分別从左、右掖门鱼贯而入。 “辰时已到。”鸿臚寺官员高声喊道。 钟鼓司奏乐。 好一会后,百官预想中的皇上没有从奉天殿里出来,御座上空空荡荡。 鸿臚寺的官员瞬间慌了神,又是询问司礼监,又是抓著钦天监的人问时辰。 “皇上驾到!”黄锦的声音从奉天门外传来。 那是午门方向的…… 百官听到皇上驾到,心中顿时一紧,下意识抬头寻声望去。 鹤髮童顏、身穿龙袍的嘉靖沿著官员来时的路缓缓走进了奉天门广场。 …… 西苑,万寿宫 嘉靖在黄锦的服侍下穿好了龙袍。 “黄锦,现在什么时辰了。” 黄锦一边仔细地反覆检查著嘉靖穿著,一边高兴说道。 “回主子,现在卯时了。” 嘉靖见黄锦那张像剥了壳鸡蛋的大胖脸笑得灿烂,忍不住笑骂。 “你笑什么,莫不是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回主子,奴婢只是觉得主子穿上这身龙袍合適,主子好久都没有穿了,还是奴婢提前让衣帽局的人重新地赶製的。” 黄锦帮嘉靖整理好最后一处衣摆,望了下殿外的天色。 “哎呦,主子快起驾吧,时候不早了。” 轿子一路从西苑行到奉天门,嘉靖吩咐抬轿子的太监停下。 黄锦一直在旁边跟著,见嘉靖走下了轿子,连忙上前躬身急道。 “主子,要再拖一会就要错过时辰了。” “急什么,朕就是要在百官后到,朕现在要去午门。”嘉靖有自己的打算。 早朝制度到了嘉靖一朝基本算是名存实亡,国家大事由內阁和司礼监、六部皆可处理。 嘉靖之所以还要不辞辛苦举行早朝。 其一是观察百官,他可没忘记系统派发【血染紫禁城】的任务,今天的大臣可不能白来一趟皇城。 其二是扩大影响力,嘉靖对於自己这个外形甚是满意。在封建时代,皇帝代天牧民。此时嘉靖的鹤髮童顏就是最好宣传。 第二十章 弹劾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二十章 弹劾 自古以来,皇权和神权高度绑定。 自汉高祖斩白蛇起事到本朝开国皇帝洪武大帝母亲吞丹受孕,凡此种种,皆说明嘉靖很有必要在百官面前走上这么一趟。 嘉靖就不信开完这场早朝,诸如海瑞还能上书骂他。 天地君亲师,海瑞敢骂君,如何敢骂天? “起驾吧,晚了那些言官闻著味就该过来了。” 嘉靖坐回轿子,抬轿子的太监隨即缓缓调转方向。 “主子,主子,这不合祖制,也不合礼制啊。” 黄锦跪在地上懵了好一会,见嘉靖的轿子走远了才起身狂奔,边跑边大喊。 嘉靖听得心烦,本来这会他应该在万寿宫打坐。 “再喊你就去应天守皇陵吧!” 轿子外的黄锦终於停住了喊声,只好重重哎了一声,他知道自己劝不动嘉靖,心中想到。 『老祖宗泉下有知一定不会放过自己』 午门。 嘉靖站在午门高耸的城墙上,居高临下看著零零散散聚集起来的官员。 “哼!” 嘉靖观察了午门前的官员好一阵,冷哼道。 “这就是我大明朝的官员,还是京官。” 黄锦往下看了一眼,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不解地说道。 “主子,奴婢看下面官员人数眾多,想来他们都是按时到达,京中五品以上的官员都到的差不多了。总好过弘治年间,请假人数高达千余。” “那朕派锦衣卫挨家挨户通知他们来的,他们敢不来吗?” 黄锦不知道的是,嘉靖经过几天的打坐,视力和听力已经远超普通人。 午门墩台离地面12米高,即便是夜色正浓,嘉靖仍然能看清楚午门前官员的表情,以及听清他们的窃窃私语。 “黄锦,让你的人下去,將这几个打一顿。” “主子要不要让奴婢驱逐他们。” 嘉靖冷笑摇摇头,夜色中笑容掀起诡异的弧度,更显神秘。 “不能坏了规矩,用廷前失仪的理由吧!” 黄锦心中警铃大作,皇上对规矩还不屑一顾,现在却说不能坏了规矩。 黄锦怀著对嘉靖的深深敬畏,恭敬行一礼,快步离开了午门墩台。 …… 天色见亮,太阳循著它亘古不变的轨跡又一次照在了巍峨的紫禁城。 白雪覆盖殿宇楼阁间,奉天门广场上的左右两列百官个个裹上了厚厚的外套。 唯有嘉靖身披单薄龙袍,行走在百官之中。 隨著嘉靖写意的步伐,沿途官员纷纷跪下。 “臣叩见陛下,吾王万岁,万万岁!” 『莫非传闻有误,陛下根本没有病重,看这样如神仙下凡的模样,岂非得道?』 这是所有见了嘉靖的官员心里的想法。 皇上看起来春秋鼎盛,似乎朝局走向稳定。 裕王派系和徐阶势力的官员都指望著在新一轮的权力洗牌中获利。 身处中立的张居正若有所思,前些天嘉靖病重,朝廷中很多人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今日的早朝怕是不会善了。 嘉靖走上阶梯,立於御座前,用洪亮的声音喊道。 “诸位,请起吧。” 鸿臚寺的官员率先从皇上圣容中缓过神来。 “早朝开始,有请都督府奏事!” 身穿緋袍,衣袍上印著走兽的官员从一侧站出来。 明代的武官官服印的是走兽,文官印的是飞禽,而緋袍则是一品到四品的官员。 嘉靖从脑海搜索著记忆,此人是兵部右侍郎兼右僉都御史王崇古。 “微臣有本陈奏。” “准奏!” “自去年秋收起,北方俺答多有进犯边关,因汉奸赵全献策,边关百姓惨遭洗劫。现有蓟辽总督谭纶上书朝廷,请求主动出击。” 嘉靖知道这回事,北边俺答不断骚扰边关,其意图並非要掀起大型的战爭,只是想藉此为由威胁朝廷答应封贡,开市互通。 “朕知道了,让下面兵部和礼部再议,不要轻易起兵。” 王崇古行了一礼,回到了官员队伍。 “请刑部奏事。”鸿臚寺官员喊道。 “臣有事启奏。”刑部尚书刘自强出列行礼喊道。 “准奏!” 嘉靖目光转向刘自强这个王金案中立过功劳的臣子。 “启稟陛下,日前王金已经伏法,悉数家產皆充入国库。但臣在整理本案的受害人宋恆遗物的时候,有重大发现。” 说著刘自强从袖袍里取出一份信件,高举头顶。 “这是白云观道士的遗物,上面详细写明方士王金打著正派道家的名號,利用各地道观搜罗財物和金贵药材的记录。其中晋商与王金来往的帐册,臣等已经追查证实。” 司礼监隨堂太监冯保从刘自强手里接过信封,快步走到御座前跪到呈递给嘉靖。 嘉靖默不作声看了会信封的內容,心中暗笑。 这是他安排锦衣卫放到宋恆身上的。晋商和各地的道观剥削百姓,富得流油,千万不能放过了。 “朕知道了,你们刑部按我大明朝的律法下去查吧。” 隨著嘉靖的话音落下,刑部尚书刘自强跪下高呼道。 “陛下圣明,吾王万岁,万万岁!” 就当刘自强回到队伍时,变故陡生。 一个身穿绿色袍服,身上印有飞禽图案的官员出列高喊道。 “臣有事启奏。” 鸿臚寺官员马上急道。 “胡应嘉还没轮到你吏部启奏,快点退下。” 嘉靖反而来了兴趣,挥手阻止了先要上前维持秩序的锦衣卫。 早朝来的基本都是五品以上的官员,百官身上袍服多是红色,而胡应嘉身上的绿色在奉天门广场上就显得格外刺眼了。 至少位列百官前方的高拱是这么觉得的。 绿色袍服多是言官,而吏部是徐阶的地盘。 “准奏!”嘉靖浑厚的声音响起。 “谢陛下,臣弹劾礼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高拱身受皇上大恩,却在皇上病重之时脱离值守,擅自回家,並將其值房內的物品尽数搬回家中,臣实在不知其有何用心。” 胡应嘉此话一出,奉天门广场上的百官一片譁然。 能在京城为官,必然是见多识广、从科举场上杀出来的人杰。 谁不知胡应嘉这份弹劾到底是想说什么。 结合刚刚结案的王金一事,胡应嘉的意思就很明显了。 第二十一章 苗头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一章 苗头 高拱就是王金在朝廷的同党。 若是高拱被牵涉进伙同王金献毒丹谋害圣上的案子里,就连裕王都跑不掉。 而且胡应嘉这话极其狠毒,在留白的同时还完善了逻辑。 高拱之所以敢擅离职守,是因为他早就知道皇上病重治不了他的罪,那他为什么知道皇上病重,因为他伙同王金用毒丹谋害皇上。 谋害皇上有什么好处呢? 高拱是坚定的裕王派,皇上一死,他便是新朝最大的功臣。 这一点,在场的所有人都想到了,包括高拱。 刑部给王金定的罪名是子杀父律,即弒君。 君是嘉靖,子是谁? 嘉靖只有一个儿子,那就是裕王。 胡应嘉一个小小吏科给事中、七品芝麻官好大的胆子。徐阶小人,借题生事,诬陷裕王,当真好大的手笔! 此时,高拱顿如五雷轰顶,冷汗直冒,恼火喝道。 “大胆!胡应嘉你扰乱早朝秩序,歪曲事实其心可诛。” 高拱这话一出像是点燃了火星,裕王派的官员骚动起来,面色不善的看著徐阶的位置。 特別是胡应嘉,如果眼神能杀人,他早就死八百回了。 张居正虽然是翰林院侍读,本来这事显然跟他没关係。可他是裕王府讲师,这让他瞬间打上了裕王的標籤。 连身旁的高瀚文眼神看向张居正都变了三变,不易察觉的挪动脚步,拉开了距离。 张居正自然將高瀚文的变化看在眼里,心中对徐阶这个老师愈加不满。 自从前年景王死后,在世的皇子就只剩下裕王一个。 无论事情真相到底如何,今天要是皇上听信胡应嘉的话,盛怒之下治了裕王的罪。 大明朝国本动摇,將会陷入皇储无人的境地。 届时內阁首辅徐阶便可大权独揽。 早在嘉靖元年就有案例。 嘉靖就是被首辅杨廷和从宗王里挑选进京继承大统。 本来张居正对他的老师给嘉靖修宫殿的事就很不满,现在居然还要效仿杨廷和。 为此不惜掀起党爭,扩大王金案的影响牵涉皇储,这於国事何益? “安静。”锦衣卫朱七挥鞭喝止了群臣的骚乱。 嘉靖面上古井无波,心里暗暗盘算著。 党爭白热化,裕王派是烧起来了,徐阶还没呢! 嘉靖要给这堆乾柴再添一把大火才行。 “高拱,你果真如胡应嘉所言?朕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高拱颤巍巍地跪下,再也不顾自身形象。 “谢陛下,罪臣確实有在值班期间擅自回家,只是从未有收拾东西回家的举动,恳请陛下明察。罪臣回家是因为罪臣枉活五十有三,家中仍未有子嗣。” 嘉靖明白了,群臣都明白了。 高拱回家是为大明朝增添人丁去了。 “朕知道了,我大明朝以孝治立律。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高阁老的心情大家都可以理解。不过,胡应嘉弹劾的没错,失职之罪仍要追究。” 听到嘉靖这么说,裕王派的人总算是鬆了一口气,失职之罪情节不严重者,不过罚俸禄罢了。 徐阶有些可惜地嘆了口气,没想到时机还是不成熟。 隨后嘉靖似是无心的一句,又让徐阶所在的文官集团燃起了希望。 “高阁老可有什么好的办法,自从景王薨之后,朕午夜梦回时常梦起他来,他还说来世还做朕的儿臣。” 嘉靖和煦的笑著谈道已经离世的儿子,像是一位再普通不过的老父亲在怀念早逝的儿子一样。 站在下面的百官可不会这么想,皇上的一言一行皆是圣意。 “请都察院奏事。” 早朝继续,百官都回到各自的位置上,一切风平浪静,似乎胡应嘉那份犹如核弹的弹劾高高举起,却被嘉靖轻轻放下,没有掀起一点波澜。 嘉靖有些无聊听著都察院的人在大肆夸大宣讲王金案,其中有多少不义之財、民脂民膏都被抄没出来。 总结都察院的话,要是没有他们都察院,王金根本抄不出一百五十万两银子,以及有意无意带上的六部办事的官员办事吃回扣,不然远不止一百五十万银子云云。 太阳渐渐爬上枝头,积雪融化的声音传入嘉靖的耳中。 “……福建总兵戚继光主张派兵剿灭匪患。漳州知府上书,请求朝廷设立新县海澄、寧洋,以便管理。” “廷后再议。”嘉靖少见地慎重了起来。 这事非同小可,如今东南倭患已经平定,朝廷上下的共识都是开海通商,大明朝的东西隨便买点出去都能大赚特赚。 “臣有事启奏。” 监察御史王用汲出列行礼。 “准奏。” “臣弹劾吏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徐阶擅用职权,结党营私,有负圣恩!” 王用汲笏板高举,接著说道。 “京城官员前段时间都收到朝廷欠发的俸禄,下官找户部的同僚確认过,那一次发放的数额是一百万两银子,而恰好国库只有一百万两银子。” “王用汲你到底想说什么?”陈洪知道那次是皇上意思,王用汲揪著不放,意义不明。 “陈公公別急,在早朝之前,下官特地去了一趟国库,发现国库里除了抄没的王金家產,还有多余的一百万两银子。” 王用汲只是个七品的监察御史,当然不知道御前会议里內阁的决议。 在他的视角里,徐府能拿出来这么多银子,国库银子来源不明的情况下,很自然就联想到徐阶藉由內阁首辅的职权私自挪用国库。 “王用汲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的意思是首辅挪用国库的银子就为给百官发欠俸。”户部尚书高耀站了出来驳斥道。 他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疑问。 “下官不单单是这个意思,徐首辅身为內阁大学士兼吏部尚书给百官发放俸禄本就是本职工作。问题在本官並没有收到欠俸,下官这些天做了个统计,能在那晚收到俸禄的官员多是江南官员。” 徐阶看向高耀,眼神都是骇人的精光。 那晚兵荒马乱,徐阶疏忽这些细节,这个高耀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司礼监眾太监见王用汲没有牵扯到皇上,也没再说话,他们很乐意到这些大臣闹起来。 嘉靖表情阴沉得都要滴出水来。 朕用锦衣卫发的钱,朕送的人情,最后却成了徐阶的功劳,被他用於结党营私上面。 第二十二章 自由搏击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二章 自由搏击 “王用汲,朕问你,祖籍在何处?” “回陛下,微臣是福建泉州人。卑职以为这样按照地域划分来发放俸禄有所不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在场诸位都是我大明朝的臣子,都是陛下的臣子。” 高拱听了这话,满意地嘆了一口,心里三伏天像是吃了冰一样舒畅。 王用汲这话可比胡应嘉狠毒,要说胡应嘉只是映射裕王,那王用汲这一番言论基本在指著徐阶的鼻子骂他意图谋反,至少也是架空皇权的罪名。 “高耀你是户部尚书,那日也是你去发的俸禄,朕问你王用汲说的情况有没有发生。” 高耀不得不站出列,正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干了,只好沙哑道。 “回陛下,那日安排发俸禄確实是臣的疏忽。先前王用汲弹劾徐首辅的情况,臣以为主观上没有,客观上可能有。” 经过了片刻慌乱后,高耀早就想好了应对的话。 “如何主观,如何客观?” 嘉靖顿时来兴趣,原来明朝已经有了主观、客观之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在发俸禄的时候,徐首辅確实没有吩咐臣区別对待,臣带领户部发放都是按就近原则发放,只要到我们安排发放点,无论官职大小,无论在何部门,我们都悉数发放,绝无歧视,此即主观上没有。臣先前所言,因为户部是按照地方远近发放的,所以臣猜测王用汲的家估计在城郊,而他所言的江南的官员离紫禁城更近,此即客观上可能有。” 高耀这一番说下来,口乾舌燥,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御座上的嘉靖。 看到嘉靖微微点头,心中总算鬆了口气。 他却不知道,他身后的官员表情都越发不对。 年关將近,朝廷这些年刚刚肃清东南倭患,大家日子都是紧巴巴的。 很多京中的官员都是贴钱上班,倒也不会日子过不下去,他们大多数家里是有田產。 过不起年的官员还是少数。 只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特別是那些住在城郊的官员,平时还要靠家里接济才能交得起房租的官员。 王用汲算一个,平时兢兢业业一整年,既不逢迎上司,也不欺压百姓。临到年关还要靠夫人家里接济,让他心里倍感不是滋味。 像王用汲这样住在京郊的官员来到这紫禁城上朝,往往要提早出发。 他们辛辛苦苦站了一早上发现原来自己是没工资的,而別人非但有工资,家里上班的地方还比你近。 甚至官职也比你高,这一切不是因为你工作能力不够,也不是因为你得罪了人。 仅仅只是因为你出身不是江南,不是徐阁老的同乡。 怒火已经从人们心中升起。 嘉靖高坐在御座上,將眾人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王用汲的弹劾看似动机简单,说白了就是一个找领导告状说上司剋扣工作的可怜员工。 但他太低估京城的水了。 京城平静的水面下,是噬人的暗流。 嘉靖从记忆中找到了王用汲的生平。 嘉靖三十九年,浙江遭了大灾,洪水毁了两个县,原来的知县被下了狱,王用汲和海瑞临危受任,后来因为賑灾有功,两人都进了京。 关键在於王用汲是裕王推荐的人。 海瑞写了一篇《治安疏》,这个王用汲居然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血染紫禁城】今日便可达成。 嘉靖思考片刻,轻描淡写地说道。 “既然是户部办事疏忽了,待早朝结束后,继续把京中未领到俸禄的俸禄发了。一定要在年前发放到位,让他们过个好年。” 见皇上没有责怪,高耀感激涕零地跪倒在地。 “皇上圣明,体恤百官,臣谨遵皇上圣旨。” 嘉靖和煦笑道。 “朕连日来身体多病,政事落下了不少,多亏有高耀这样能办实事的贤臣。” “既食君禄,理应替君分忧。” 高耀听到皇上的嘉奖,心中暗喜,马上说道。 他这一说,奉天门广场的百官立刻骚乱起来。 既食君禄?谁的俸禄?哪里来的俸禄? 高耀是什么人?靠他能吃上俸禄?既然不是国库没钱,十多天过去了,为什么不接续发放欠俸? 一时间,没有领到俸禄的官员心里浮现出一连串的疑问。 朝野上下皆知户部尚书高耀,这就是一个靠吹吹捧捧、逢迎上司而做上户部尚书的人,他第一次发放不到位,难道第二次就能发到位? 今日难得早朝,下次再见到皇上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万一高耀再来一次釜底抽薪,年还过不过了。 “臣弹劾户部尚书高耀玩忽职守。”官员队伍里站出来一个身穿绿袍的官员。 “臣弹劾户部尚书高耀侵吞公款。”另一个官员手里高举笏板,紧跟著说道。 “……” 一时间弹劾高耀的声音像不要钱似的响起,有跡可循的,无端捏造的。 高耀惊恐地看著愤怒的人群,这群人不怕死吗? 一时间,什么礼法,什么秩序乱了,都乱了。 嘉靖斜靠在御座的扶手上,眼睛微眯。 “黄锦,陪朕看场好戏,吩咐下面的人不要打扰他们。” 有官员实在看不惯这像菜市场一样乱糟糟的场面,阴阳怪气说道。 “阁下不会是因为没有收到俸禄藉机生事吧!” “莫非阁下是江南人?” 那人冷哼一声,看了一眼对方绿色的袍服,不屑道。 “是又怎样?” “这么说你领了俸禄?” “自然。” “呸,你个只会逢迎上司的狗官!” “你说什么,粗鄙。” “好好好,你们江南人家里富庶,不但领了俸禄,还要骂我们粗鄙。” 身穿绿色袍服的官员直接一笏板匝了上去。 见有人动手,人群里情绪瞬间被点燃,大家几乎很自觉地分成两派 “臣弹劾……廷前失仪,目无君父,殴打上司。”被打的官员顶著满头包,断断续续道。 那人理智回归,看了一眼御座上的嘉靖。 离得稍远一点的官员看到嘉靖其实就跟睡著了一样。 皇上今年也六十了,不復壮年,之所以看起来气色好一定是用了手段,再说法不责眾,他顿时滋生了侥倖心理。 “佞臣,打得就是你!” 这一刻的紫禁城里,官场品级、皇家威严都不再生效。 自由搏击开始了! 第二十三章 血染紫禁城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三章 血染紫禁城 愤怒的人群冲开了想要维持秩序的鸿臚寺官员。 由於嘉靖下令东厂锦衣卫和司礼监不许干涉。 没有领到俸禄的官员把一腔怒火都招呼到了已经领过俸禄的官员身上。 一时间百官手里的笏板都高高扬起。 六部、內阁、翰林院倒是没有受到波及,这些机构天然离皇上更近,百官闹归闹,谁也不敢真衝撞了嘉靖。 也不是没有例外,户部尚书高耀本来占位靠前,是可以倖免於难。 只可惜骚乱苗头开始的时候,不知道是哪个部门的官员把他拽到了后方。 眾人一哄而上,围著高耀招呼。 队伍前列的內阁和司礼监面面相覷,本来郭朴是想出言相劝,话已经到了嘴边,脑海里突然想起来起李春芳临走时的嘱咐。 “不要太过依赖裕王。” 朝廷里大多数的官员都是由徐阶提拔上来的。 有名的海瑞,无名的胡应嘉,有能力的王崇古,没能力的高耀都受到了徐阶的提拔。 就连郭朴自己,升任台阁都是徐阶的举荐。 这样一个大权独揽的內阁首辅,高拱一个刚刚升任內阁的大学士真的能与之抗衡吗? 高拱身为裕王心腹,在嘉靖病重的那段时间收拢了朝中不少官员。 郭朴也不例外,可以预见,裕王未来一定会登上九五至尊之位。 一朝天子一朝臣,聪明人都该知道如何选择。 郭朴望向高坐在御座上似是假寐的嘉靖,他离得近分明能看到嘉靖脸上戏謔的微笑。 裕王本来就不被皇上喜爱,加上圣心难测…… 想到这里,郭朴决定再观望一会,留待有用之身,不能让次辅大人的一番苦心付诸东流! 此时的高拱就没有郭朴那么佛系了,他面色铁青,目光死死地盯住徐阶。 “徐內阁,今日难得早朝却发生这种事,你就不怕那些史官?”高拱身处漩涡,认定了早朝暴乱就徐阶提前预谋。 胡应嘉敢弹劾他高拱,势必是受徐阶指示,除非他是失心疯不要他自己和一家老小的性命了。 徐阶被高拱说得也懵了,他是安排了胡应嘉弹劾高拱不假,那也仅限给高拱一个教训。 怎么就打起来了?想来想去还是因为那个王用汲挑起事端。 “老夫老了,不及高阁老老谋深算。以后的天下,高阁老大有可为。” 徐阶已经认定了王用汲也是高拱指示。 他们殊不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嘉靖的顺水推舟。 嘉靖早在午门的时候就听到了王用汲和同僚在商量弹劾的事。 本来王用汲这次弹劾就要被他的同僚劝住了,是嘉靖及时发现並制止了。 那几个劝王用汲的言官被黄锦带人打了几板子,都下不了地,灰溜溜的回家去了。 “血……血……死人啦!”太监冯保惊恐地喊道。 愤怒的百官手上的动作这才停下来,顿时作鸟兽散。 人群闪开就见高耀倒在血泊上,手臂呈诡异的角度,微微颤抖著,脸上头上全是鲜血,緋红衣服都撕扯得一块一块露出了淤青的身体。 王用汲气喘吁吁地坐倒在地上,身上多处掛彩,不过精神头倒还好。 最惨的是胡应嘉,和高耀一样倒在了血泊里一动不动,完全失去了意识。 【恭喜宿主血染紫禁城任务已经完成!】 【聚灵阵法构建术发放中,注意接受。】 嘉靖脑海中突然涌入了大量不属於他的记忆,庞大的信息量如潮水,无数晦涩的图案,数字凭空拓印在嘉靖识海。 嘉靖眼前一黑,险些从御座上跌倒,他强忍著剧烈的痛苦,手紧紧地撑在扶手上才勉强稳住了摇摇晃晃的身体。 “主子,主子?”黄锦察觉了嘉靖神情的异样,连忙轻声呼唤。 嘉靖好一会才缓过神来,勉力说道。 “黄锦,朕有些乏了,摆驾回宫。” 黄锦躬下身子,小心翼翼问道。 “下面这些人怎么处理?” 嘉靖此时头痛欲裂,脑子像被万斤重锤砸下,心里烦躁,声音大了几分,喝道。 “这种事情不用来问朕,你们司礼监去问內阁吧,问问他们这大明朝是他们说了算还是朕说的算。” 嘉靖带著无与伦比的帝王威严,声音传遍殿宇之间,奉天门广场的官员都听到了。 见皇上发怒了,百官像是如梦初醒,不由看向血泊中的两人,这才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事,隨即冷汗浸湿了每个人的后背。 在场所有官员纷纷跪下磕头。 “陛下息怒,臣等罪该万死!” 嘉靖冷冷地看了一眼眾人,重重哼了一声。 隨即把冕旒脱下摆在了御座上,转身从奉天殿门离开了。 传达的意思很明显。 想夺朱家江山、想当皇帝的人,大可以上来把冕旒戴上! “反了,反了。朱七,快把这些大逆不道,狂悖犯上的佞臣抓起来!”司礼监秉笔太监兼东厂提督陈洪惊怒喊道。 锦衣卫朱七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要不是上面压著不让动手,他早就动手了。 这些文官手无缚鸡之力,有笏板这么好的武器,居然上手撕衣服,拔头髮,简直是菜鸡互啄。 相比於兴奋的太监和锦衣卫,广场上的官员都狼狈多了。 大多衣衫不整气喘吁吁地瘫倒地上,再也没有平时的威严和风度。 冯保把已经不省人事的几个送去治疗后,急匆匆跑到陈洪面前。 “稟陈公公,奴婢已经把主要带头的人都控制起来了。剩下的官员要怎么办?” “当然是让北镇抚司全部抓起来,关到詔狱里。”陈洪眼睛瞪得溜圆。 “这……”冯保犹豫地看向黄锦。 “皇上说了,让內阁处理,什么人该抓,什么人是无辜被牵扯我们说的不算,都让內阁决定,我们负责抓人办事就好了。” 黄锦面色平静,眉毛扬起,眼神看向內阁眾人。 “徐阁老、高阁老和郭阁老有什么建议吗?” 內阁眾人面面相覷,暗骂黄锦不是个东西。 大臣斗殴发生在皇宫,发生在早朝期间,司礼监居然把这种事情完全甩给內阁处理,何居心不言自明。 郭朴这时候站出来说了句中肯的话。 “今天这事还是要看皇上什么意思。” 第二十四章 五行阵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二十四章 五行阵 嘉靖回到万寿宫马上屏退了服侍的太监,神色痛苦地倒在榻上。 现在他根本没有心思去思考早朝上发生的事该怎么收尾。 仙凡有別,嘉靖虽然经过一段时间的打坐,精神力比普通人要好得多,实际上还是一届凡人,聚灵阵法构建术这样脱离了凡人认知的东西,嘉靖根本接受不了。 就好像强行让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去理解平行宇宙、量子纠缠这样的理论,他会疯掉的。 嘉靖现在就是这种状態,他连练气一层都不是,对於灵气、道法这些修士的基本要素一点理解都没有,遑论复杂精密的灵气阵法。 【检测到宿主生命垂危,系统暂时封闭关於聚灵阵法的部分记忆,作为代价,系统將会关闭。】 【解封条件:十年自然解封或修为练气一层】 嘉靖渐渐恢復了平静,眼睛聚焦在系统显示的光幕上。 喜提十年大礼包。 十年后都万历朝了,哪还有他嘉靖什么事啊! “练气一层吗?”嘉靖喃喃道,心里仔细咀嚼得这话的意思。 聚灵阵法构建术大大小小一共一百来个不同用法、不同难度係数的阵法,系统留下了几个构建稍微简单、效用较小的阵法。 『五行阵』 顾名思义,此阵分五行,既可以五行合一,亦可以单一属性建立阵法,只需有世间极致之物就可以构建阵法,不仅可以驱动灵气聚集,还有將物品身上极致的天地能力灌输给修炼之人的功效。 美中不足的是,这是个消耗型阵法,每开一次都是在烧钱。 但堂堂大明天子怎么会没钱。 “主子,內阁阁老都在西苑值房等候。”黄锦的声音打断了嘉靖的思绪。 嘉靖有些不情愿地从塌上起身,目光如炬盯著黄锦。 “朕说了朕乏了,谁也不见,你们耳朵聋了吗!” 听到嘉靖语气里的怒意,黄锦急忙跪倒在地。 “回主子,奴婢实在不敢打扰主子休息,只是早朝百官斗殴的事情闹得太大,內阁和司礼监都不知道怎么处理,需要主子圣裁。” 嘉靖面色不悦,从榻上起身。 黄锦爬到嘉靖身前,服侍著嘉靖脱下龙袍,重新穿上道袍。 “朕问你,他们为什么打起来?” “回主子,因为俸禄没有如数发放到位。” “蠢奴才,他们可看不上朝廷这一点点俸禄,养房小妾都不够的钱。” 黄锦最后帮嘉靖整理好道袍后,重新跪下,惶恐道。 “奴婢愚钝,实在不知身为朝廷重臣为何跟失心疯一样。” “孔子有云:不患寡而患不均。圣人的书拿来办事是不够的,但对掌握人心很是有用。” 嘉靖缓缓走到道台上盘腿坐下。 “把带头动手的几个人都杀了,儿子流三千里,妻子女儿充入教坊司。” 嘉靖语气平静,似乎就是在安排今晚吃什么一样。 黄锦跪在地上簌簌发抖,天子一怒浮尸百万。 “奴婢领旨。” “其他人好生看著,不要让他们死了。让他们的家人拿钱来赎人。教坊司的妓女赎身要二百两银子,我大明朝的官员不能比这个差了,一人一千两银子,祖籍江南的翻倍。” 黄锦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参加早朝的官员包括各地进京述职的,保守估计有一千余人,斗殴骚乱也只是小部分,全扣下了朝廷直接就停摆了。 “是,奴婢这就去办!”黄锦啥也不敢问,皇上正在气头上,这个时候触霉头显然是找死。 “慢著,胡应嘉死了没?” 嘉靖喊住了正要离开的黄锦。 “回主子,方才已经被打死了。” 『叮』 玉磬被嘉靖敲响。 …… “还是不行。”嘉靖手里拿著好几块金坨坨在精舍內摆来摆去。 五行阵·金再次失败,根本一点灵气都没有。 “主子,宫里的藏品都在这里了。”陈洪抱著一大块石头在万寿宫內艰难地挪动。 此时的万寿宫已经看不出有一点宫殿的样子,各种各样的木料、矿石和盆栽乱七八糟的隨意堆放在地面。 那些金丝绸缎,百年陈酿的茅台都被盖在了下方。 陈洪垫著脚,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眼看怀里的石头已经无处安放,他无奈只能找一处空地抱著石头站著。 这里的每一样东西坏了,杀十个他都不够抵的。 小心驶得万年船。 还是嘉靖把他喊进了精舍。 “陈洪,你就把这石头放这个图案中间。” 陈洪照做完,石头安稳落地,他悬著的心总算是放下。 “主子,你还要什么,奴婢去给主子拿。” 陈洪见没地下跪,只好躬身说道。 嘉靖见五行阵·土还是没能成,不禁陷入了深深怀疑。 这可是云南碧璽,小小的一块就值七十五万两,居然没有效果。 “陈洪,內库里是不是还有龙涎香。” “回主子,奴婢记得是有的,不过不多。” “朕知道,让你去就去。”嘉靖不耐烦地打发走陈洪。 等到陈洪离开后,嘉靖聚集心神,脑海里浮现五行阵法·水,从御桌上挑选一眾构建阵法的材料,重新刻画起来。 片刻后,陈洪把装有龙涎香的罐子放下。 嘉靖见陈洪还像个木头一样站在,不悦道。 “这里没你的事了,出去吧,任何人不许打扰朕。朕要清修。” “是,主子。”陈洪带上了万寿宫的殿门,亲自守在了外面。 殿內。 嘉靖画好最后一道阵纹,轻轻將手里的龙涎香放在指定的方位。 其实他已经不抱有太大的希望,宫廷里这么多天才地宝居然没有一件物品能驱动五行阵法 “果然还是不行。”嘉靖不可避免的失望。 不过他很快又释然了,天下何其之大,世间极致之物应该长在钟灵毓秀的地方,而不是躺在皇宫內库里,只要用心找总能找到。 折腾了一天,嘉靖已经把看起来像天地极致之物都尝试了个遍。 突然地上的阵法亮堂了起来,变成深蓝色后消失在了空气中,精舍內的气流涌动。 五行阵·水成功了,那是灵气匯集的徵兆。 嘉靖赶忙打坐,按照《练气决》的法门引气入体。 第二十五章 西苑值房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五章 西苑值房 西苑,万寿宫。 东方微微吐白,阳光洒下,紫禁城的殿宇散发点点金光。 嘉靖盘坐在蒲团上,五心向天,周遭灵气漩涡尽数涌入嘉靖灵台之中。 “始终是没有办法入炼气。”嘉靖不无可惜,收拢了最后一丝灵气到体內。 修仙一道,没有灵根是万难开始修行的。 不过他並不气馁,至少聚灵阵法成功运行,灵气入体滋养四肢百骸,只要日积月累总能练气一层。 一夜的吐纳修炼后,嘉靖已经对修行一道有更深的理解。 如果灵气就好比水,嘉靖的身体就是一块海绵。修炼就是海绵吸水的过程。只要一直修炼,身体灵气达到一定的临界点,自然可以达到练气境界。 在这个没有一点灵气的世界里,一点点灵气都会隨时消散,聚灵阵法不单单有產生灵气的作用,同时还有锁住灵气防止逃逸的作用。 对於嘉靖来说,灵根就成了能否锁住、能锁住多少修仙者体內灵气的关键。 简单来说,就算嘉靖一直没有灵根,只是粗暴的往身体灌入灵气,他都能到炼气一层,哪怕在结束修炼后,马上境界跌落。这也足够解锁系统。 “陈洪,陈洪。”嘉靖本来想出去走走,却发现这万寿宫竟然无处下脚。 “主子,奴婢在。”陈洪快步从殿外走进,隨手把披风掛在了精舍外的衣架上。 “把这些东西都搬回去。” “是,主子。” “朕问你,龙涎香內库之中真的没有了吗?”嘉靖不是不想继续修炼,而是提供阵法运行的龙涎香已经消耗殆尽。 “回主子,昨夜我去內库拿的时候,主管宫中府库的李公公和奴婢稟告龙涎香就只有四斤八两。奴婢昨夜已经全部拿过来了。” “朕收集多年,为什么只有这么点。” 嘉靖当然知道陈洪没有拿少,內库之中確实只有四斤八两了。 “回主子,之前万寿宫著火,內宫积攒的二十多斤龙涎香都不慎烧没了。” 嘉靖点点头,回忆起嘉靖四十年万寿宫確实发生过一场大火,眼前的万寿宫还是徐阶想法给他重建的。 “奴婢倒是知道龙涎香的消息。”陈洪不单单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同时也是宫內採购太监。 嘉靖听到有龙涎香的消息,大喜道。 “你要是能给朕弄来龙涎香,那是大功一件,朕要好好赏你。” 陈洪犯了难,有龙涎香消息的不是別人,而是之前得罪狠了的司礼监隨堂太监冯保。 “奴婢一定给主子弄到。”陈洪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决定不把冯保说出来。 冯保因为帮陈洪顶锅,挨了板子在床上躺了快一个月才能下地。要是这个滔天大功让冯保得圣宠,转头来报復怎么办? 陈洪把这个事情揽到自己身上,如果事成了,他非但有嘉靖的赏赐,还不用承担冯保报復的风险。 陈洪虽然平日囂张惯了,但並不蠢。 其中的利害关係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司礼监不是翰林院,从来不讲圣人那一套谦让之说。 嘉靖十分满意地走出了万寿宫,今天天气不错,一直以来他都没有好好逛过这座为他而建的恢弘皇城。 黄锦接过了陈洪的班,在嘉靖身后跟著。 “黄锦,派遣出去的锦衣卫有没有传回来消息。” “回主子,锦衣卫暂时还没有发现主子所要之物的消息,不过奴婢看摺子的时候,倒是有留意到北直隶真定府知府杨道亨上书,在盐矿周围发现了火井,期间流出的黑色泉水,遇火即燃,和主子找的硫磺油特徵相似。” 硫磺油就是石油,在盐矿周围发现更加说明其真实性。 “让负责监管盐矿的太监八百里加急送一份样品来。” 嘉靖心中盘算,昨天尝试的那么多种奇珍异宝都启动不了五行阵,唯有龙涎香成功了。 这五行阵法所需要的世间价值极致之物,正是锻造人造灵根的物件。 恰好,龙涎香对应的五行之水,石油对应的应该就是五行之火。 “奴婢明白。”说罢黄锦放慢步伐,挥手唤来在宫门前站岗的太监,低语几句后,那太监匆匆地跑开了。 说到盐矿,嘉靖想起海瑞,这个歷史上有名的直臣手里有了权力后会怎么和那些虫豸斗法呢? “黄锦,海瑞到哪里了?” “回主子,算算日子海瑞这会应该刚刚到扬州。” 嘉靖听了皱眉,可惜地摇摇头。 “海瑞竟然去扬州,看来他是不会有什么收穫了。” 黄锦不解问道:“主子为什么这么说?扬州乃天下漕运中心,海瑞身为陛下钦命的寻盐御史,第一站先到扬州似乎没什么问题。” “李太白有诗云: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扬州除了长江之水別无他物。海瑞想要寻盐,那里可没有盐。”嘉靖冷哼,眼里儘是讥嘲。 “扬州是天下漕运中心不假,几乎各地的盐都要运到扬州,再通过大运河送往京师。海瑞想的简单,以为坐镇扬州就可以釐清盐税,事实上盐到不了扬州就会被各地洗的乾乾净净。” “他们竟然真的敢?” “有什么不敢,各地上下铁板一块,单凭海瑞一个人在扬州又能找多少盐出来。况且徐璠也下扬州了。” 盐政糜烂,不是一个两个人就能改变的,这当然也包括嘉靖 让海瑞南下巡演,只是一时兴起,嘉靖从来都不认为海瑞能给他找来多少盐税。 红墙黄瓦间,嘉靖走到了西苑值房外。侍卫看到皇帝来了,连忙上前行礼:“需要奴才下去稟报吗?” “朕就散步路过顺便看看,不必惊扰內阁诸位。” 侍卫退回了自己的岗位。 嘉靖隨即步伐轻快地走入了內阁值房,一眼看到內阁诸位大臣都在勤勤恳恳地处理公文。 诸位大臣见到嘉靖进来,慌忙放下手头上的东西,跪接叩拜:“臣等叩见陛下,恭迎陛下!” “朕很欣慰,你们都辛苦了。” 这时嘉靖发现了不对,怎么內阁三个人全在西苑值房里面?要是文渊阁那边有摺子上报修炼所需之物,內阁三个人又都在西苑值房里,出现了紕漏,错过了该怎么办?谁为他的修行进度负责? 第二十六章 內阁新成员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六章 內阁新成员 天蒙蒙亮,西苑值房里,內阁首辅徐阶、郭朴、高拱悉数跪伏在地。 “朕问你们,你们都在这西苑值房里呆著,文渊阁那边有什么急事谁负责?” 正常来说,西苑值房过去是两人值班,文渊阁一直都是有人的。因为各部门还有各地呈报京师的文书,都是往文渊阁那边送的。 所以在西苑处理文件其实並不方便,只是西苑值房离司礼监更近,很多需要披红的文件可以快速地送过去披红。 要说內阁成员为什么喜欢待在西苑,那只能是西苑值房离皇上更近,有什么风吹草动更容易提前得知。 昨日发生了早朝斗殴事件后,因嘉靖迟迟没有做出批示,徐阶和高拱都不放心对方一个人在西苑值房里。 郭朴见徐阶和高拱都不回家,都留在西苑值房里,他身为后辈,且在只有三人的情况下,自然也不好意思回家休息。 “按惯例,平日里文渊阁都是有人值守,昨日发生了荒谬的事情,我们需要和相关人员协商处理。” 嘉靖点点头,认同了这个说法,撂下一句话便离开了:“朕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们想呆在这里也可以,但是每天文渊阁那边必须要有人在。谁去,我不管,你们自己商量。” “臣等领旨,吾皇万岁,万万岁!” 在诸位大臣的目送下,嘉靖离开了西苑值房。 …… 见嘉靖离开,西苑值房內的眾人都是鬆了一口气。 內阁首辅徐阶很自然地说道:“现在正值多事之秋,我是首辅,责任重大,不能离开西苑。文渊阁,我不能去。” 徐阶的话刚落,高拱就把手里的奏摺往桌上一甩,冷哼道:“没错,你服侍皇上的时间比我们久,地位比我们高,应该在西苑守著皇上。次辅大人回家守孝,职位有所空缺,我和郭朴都刚入阁不久,回文渊阁值班的事情交给我们就是了。” “高阁老这话是什么意思?无论是在西苑还是文渊阁值班,我等都是为了皇上,为了我大明朝两京十三省的数万生民。” “徐少湖,你也有脸跟我侈谈为国?皇上修的万寿宫是你一手主持的吧?你的儿子徐璠身为工部侍郎和漕运总督,工部年年落下亏空,银子一年比一年少,你徐家要不要负责?” 高拱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明摆著说你徐阶跟严嵩没有什么区別,严嵩还敢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徐阶是立了牌坊又当婊子。 徐阶当然听明白了高拱的言外之意,也怒了,站起身来,脱下官帽厉声说道:“高肃卿,你不要东拉西扯!给皇上修万寿宫,是大家一起擬的票,当时的首辅还是严嵩,你也只是个翰林院的侍读。” 高拱本来脾气就火爆,自然受不了徐阶这么刺激。 郭朴这时候站出来说道:“国事蜩螗如此,徐阁老、高阁老都是国之重臣,別伤了和气。西苑值房需处理的事情尚多,文渊阁暂时没有多少公务,我可以独自去值班。” 本来这个时候郭朴应该附和著高拱的话,和高拱一起抗议徐阶,但是李春芳临走前的提示一再让他犹豫不前。 他思索片刻后,只能忽略掉高拱略带暗示的眼神,向徐阶拱手道。 徐阶听了郭朴的话,老怀甚慰,捋著鬍鬚笑著说:“还是郭阁老明事理,以大局为重。” “徐阁老客气了,昨日早朝的事情关係重大,还得是徐阁老出面解决才好。” 郭朴这话落在高拱和徐阶耳朵里都挑不出毛病。 徐阶认为郭朴知道自己能入內阁,是因为自己的提拔,主动请缨去文渊阁值班。 高拱则是认为郭朴主动站出来,替自己挡掉了这个去文渊阁值班的差事。 …… 西苑万寿宫。 嘉靖高坐於道台之上,身旁香炉燃起,裊裊青烟。此时他当然不知道,因为自己轻飘飘的一句嘱咐,西苑值房那边差点就打起来了。 “微臣叩见陛下,吾王万岁万万岁!” 张居正是直接从紫禁城皇宫那边被黄锦带过来的,自从昨日事发之后,除了紧要岗位的官员被立即释放了,像翰林院啊,今天这些部门的官员都被扣留在了紫禁城皇宫之內。 “起来吧。” 嘉靖结束了打坐,掀开台上的帘子,仔细观察著这个歷史上有名的大臣。 “张居正,朕听闻你是神童之名,昨日早朝事件你怎么看?” “微臣只是翰林院侍读,区区从五品,不敢妄论朝廷大事。” “你是不知道怎么回话还是不敢回话?如果你是不知道,那你现在就可以交一千两银子走人了;如果你是不敢,朕不和你计较,儘管说。” 张居正自然听出了嘉靖的言外之意,这不是简单地让他回话,这是入职面试,这是內阁的入职面试。 张居正强压心中的兴奋,眼睛都微微泛红,身体忍不住地颤抖,毕恭毕敬地跪拜在地。 “回皇上的话,臣不是不知道怎么回话,也不是不敢回话,而是一时间不知该从何说起。” “纵观昨日之事,不过圣人所言『不患寡而患不均』。我大明朝以孝治天下,国事就是家事,陛下就是这一家的祖父,臣等就是这一家的媳妇。为人臣子,按媳妇的职分去做,两头都要顾著,两头都要好。毕竟饭是大家一起吃,如果有顾不著的地方,也只能委屈了自己,也要先让公婆吃饱。” “哈哈哈,是这么个道理。” 嘉靖大笑起来,对於张居正的这一番话感到很新鲜。 “不过,张居正,朕还是要告诫你一句,饭还是要分锅吃。” “圣明无过於皇上,臣谨记皇上教诲。” “黄锦。” “奴婢在。” 黄锦在一旁高声应道。 “李春芳回家守孝,眼下內阁只有徐阶、郭朴、高拱三人,看他们焦头烂额天天呆在西苑值房,於国事不利。让这个张居正到內阁去帮忙吧,另外按照次序,让高拱当次辅,就这样去擬定圣旨。” “奴婢领旨。” 张居正只觉得浑身血液倒流,眼眶泛红,激动地向嘉靖磕头道:“臣张居正,谢陛下龙恩,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第二十七章 扬州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七章 扬州 自元將大运河改直后,扬州已不再是京杭大运河的绝对几何中心。 在明成祖朱棣將京城迁都到京师后,应天府作为陪都留下了完整的政治体系,將长江入海口和淮河两岸划为南直隶。 南直隶管理著两浙两淮这全国的赋税重地,而扬州府正处於长江北岸,南方的船只从长江顺流而下驶到长江入海口,凡是北上的船只都要经扬州府进入京杭大运河。 歷经九位皇帝,一百六十四年的时间,扬州城漕运水利工程以及配套设施已经趋於完美,通行效率是別的地方比不了的。 无论是北上的船只,还是南下的船只都需要经过扬州。 扬州知府卫东楚早早地在城头站立,今天他特地只带了几名隨从,行事极尽低调。 一般来说,能让一州知府亲自在码头迎接的官员,少说是三品大员,这类官员通常不会嫌弃迎接的官员把排场弄大。 况且这是朝廷的规矩,地方官要是懂点人情世故,迎接规模只会比朝廷定下的规制更高。 这早已是大明官员心照不宣的默契,近些年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巡盐御史鄢懋卿。 这位御史並非嫌弃排场大会影响名声,而是因为当时迎接他的是时任淳安知县的海瑞。 巧合的是,扬州知府卫东楚今天要迎接的也是巡盐御史,不是已经被抄家的鄢懋卿,而是皇上从詔狱里捞出了的钦命海瑞。 “知府大人,算著时辰,海大人这会应该到才是。”僕人给茶杯添完茶后,又从侍女的手里接过糕点,恭敬递给了卫东楚。 “从京师到扬州两千余里,现在正值运河封冻,水路不通,海大人走陆路而来,时间不定也是正常。”卫东楚一点也不著急,悠閒地品茶点。 连日来公务繁忙,卫东楚已经好久没有这么悠閒,恰好迎接巡盐御史是朝廷规制,在这城头上待著也算是公务。 泰州盐场那边灶户暴动,策动了上千人冲向盐仓,將仓內的官盐拋撒一地,並焚烧了秤房和帐册。 聚眾闹事,往大了来说算民变,往小了来说,不过是几个社会底层的人闹事,按照大明律法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倒也很快处理完了,不至於让卫东楚这么头痛。 关键是那些灶户,关键是他们烧毁的帐目以及洒了一地的盐,没了帐目,盐仓里面到底应该有多少盐那就无从谈起了。 一开始卫东楚还想著从负责徵收的小吏上面把烧毁的帐目核实出来,后面发现根本行不通,只好再从別的方面把亏损掉的银子找回来。 “知府大人好兴致。”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 “哪里,忙里偷閒罢了。”卫东楚轻抿茶水,淡淡回应。心里还想,哪里还有盐给他徵收?百姓都被逼得暴动了,要是再加派,恐怕他这个知府要拿头去填。 恍然发觉这声音有些陌生,这才发现身边的侍卫和僕人都不见了,迎面向他走来一个鬍子拉碴、满脸风霜的旅人。那人脸上抹了厚重的泥,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 卫东楚仔细地打量著眼前这人,根本辨认不出此人到底是谁。 不过他还是小心谨慎地询问道:“来人可是巡盐御史大人海瑞?” 海瑞有些意外,他清楚地知道此刻自己这身打扮有多糟糕,说是旅客都抬举他了,简直跟流民似的,这扬州知府卫东楚到底是怎么认出他来的? “卫知府是怎么认出我的?” 海瑞这话就是表明了身份,卫东楚连忙从躺椅上站起来,到地上行礼道:“扬州知府卫东楚参拜御史大人。” “起来吧,我只是个七品御史,你扬州知府可是从四品大员,不必行如此大礼。你还没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卫东楚笑著站起来解释:“海大人,此番来扬州城是皇上钦点的巡盐御史,同时是督理漕运。人们常说钦官大三品,我这个扬州知府理应跪拜相迎。至於下官为什么能认出海大人……” 说到这里,卫东楚顿了一下,隨即环顾四周,接著说道。 “如果不是海大人来到这扬州城內,还没有人能如此悄无声息地靠近下官。” 海瑞听了这话点点头,皇上十分器重他,將整顿吏治、巡盐改革的重任委託於他,他可不能有负圣恩。 对於整顿吏治和盐政改革一定要尤为慎重,所以他决定孤身一人先考察一番此地的知府卫东楚。 “下官也想请教海大人一个问题,不知海大人能否为下官解惑?” “请说吧。”海瑞一路奔波也累了,很自然地坐在了的躺椅上面。 “海大人身为朝廷钦命的漕运督理兼巡盐御史,何该以这副面目出现?就算水路封冻不能通行,大人走陆路南下也不该如此。” “我没有要那些车队,自己一个人骑马来到扬州,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特意往脸上抹了石灰。” “可是海大人分明是按著乘马车的时间到的扬州城。” 卫东楚惊讶道,他不明白,若是海瑞一个人骑马二十来天就到扬州城了,为何现在过了五十多天才到扬州城?中间的三十多天去哪里了? “沿著扬州城周围,我巡视探访了一圈。”海瑞很自然地说道。 卫东处心中震惊,暗暗盘算。三十天的时间,若海瑞一人一马走官府的驛站,整个扬州府下设的县府基本都可以走完。 结合海瑞身上的穿著和脸上的疲倦之色,他这一番巡视可不是走个过程和面子工程,那是微服私访、体察民情。 看来海刚峰並非如传闻中的那般沽名钓誉、以妖惑民,海瑞南下巡盐是真的想来办事的。 想到这里,魏东处马上反应过来,再次拜倒在地,敬佩地说道。 “海大人真如传闻中所言,一心为民、公忠体国。海大人巡视了一圈,估计也有所发现。泰州那边的案子一直压在我扬州府的案头,如今海大人来了,想必可以著手解决一些官场沉疴。” 海瑞曾亲赴泰州盐场,对此並不是一无所知,自然知道魏东处此话不假。 “带本官找个住处休整片刻,再向本官匯报。在此期间,你最好整理一份详情给我,希望你不要有所保留。” 第二十八章 无计可施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八章 无计可施 扬州府衙,大堂。 海瑞伏案仔细地看泰州灶户暴动的卷宗。 扬州知府卫东楚恭敬地站在案桌前,问道:“海大人,一路奔波何不休息一两日?泰州的案子下官一直在跟踪,这一时半会也不会有什么进展。” 卫东楚一直夹在朝廷的征派和地方的民情实际当中不得討好,他实在不信一个举人出身的户部主事能有什么作为。 “別讲那些空话,从现在开始我问你答。” 海瑞翻过一页卷宗,手指著一个名字:“秤手张强在本案当中,因为將价格压到正常价格的两成,这件事是他个人所为还是你们这边的规矩?” “当然是他个人的行为,我们扬州府衙是严禁此类事情发生的。” 海瑞声音大了些,將纸折起:“我和你说了,不要跟我讲官话,给我讲事情。” 卫东楚只好悻悻道:“我们府衙確实有吩咐下面徵收盐的官吏,但朝廷下派追剿的盐税实在太多,无论是漕运上的官吏还是附籍的盐商皆要追缴…… 海瑞手指重重敲在案桌上。 所以你们就纵容收银的官吏和这些盐商勾结向灶户加派。他们替朝廷晒盐,朝廷只支付微薄的盐本,他们身上又能有几文铜板可以捞到,居然丧心病狂把原价压到原来的两成。现在知道朝廷追剿的税银多了,早干嘛去了?” 卫东楚也是委屈,他比海瑞上任早不了几天,刚刚上任泰州就发生了如此震惊全国的暴动大案,为了平復民情和查清此案,他忙於奔波,实在没有精力再去追剿朝廷的盐税了。 “暴动的队伍有上千人,名单都在这里,怎么没有见到那个被秤手欺压的百姓?” “这一层下官也不清楚。” 海瑞將卷宗读了出来:“秤首张强踹了一脚跪地求饶的李灶户,还將李灶户的盐筐踢翻,洒了一地的盐。老灶户李某当场嚎哭:『我一家老小靠这担盐买米,你如此作践,是要逼我们死啊!』至此围观的灶户群情激愤,第二天就发生了暴动。” “卫知府,一个要被逼死的人,居然没有参加到暴动当中,既没有参与房屋的焚烧和打死羞辱他的张强,也没有抢劫盐商的財物,本官问你这是为何?” 卫东楚一时语塞,支支吾吾半天,只能说道:“或许是因为李灶户胆小怕事,或者老迈无力。” 声音越说越小,连他自己都知道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海瑞冷哼一声:“就算他自己不去,他难道没有个亲朋好友?为何他的亲朋好友都没有参加暴动?这暴动到底起於何处?” 海瑞接连几个问题,一时把卫东楚给问住了,他很自然就联想到那些被烧毁的帐簿,让他头疼了好些天的追剿数目。 “海大人,那现在如何是好?” 那日是卫东楚亲自到泰州盐场去平定的暴动,此案已发生月余,他一无所获,没想到海瑞刚刚来到扬州府衙,看了几眼卷宗,就把案件走向推向了另外一个极端方向——灶户暴动是由人为推动和指使,目的是为了销毁帐簿,躲避朝廷的追剿赃款。 “卫知府,领头暴动的那几个灶户还在扬州府的狱中吧?” “回大人,那几个灶户確实还收监在狱中。通判一直催促下官以造反的罪名立刻处决他们,可是下官知道他们並非想造反,只是被欺压得太久了。我大明朝对於判决死刑犯处决的流程是要上交给刑部的,所以下官已经上报给应天府刑部。” 海瑞点点头,鬆了一口气,人还在就行,这样案子也好办了许多。 海瑞站起身来,活动松腿:“走吧,卫知府。” “去哪?” “去你扬州府狱司,光看卷宗可查不出真相。” …… 淮安府漕运总督府 “御史大人,下官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派下人沿著漕运南下寻找狗头金的消息,想必很快可以有消息。” 漕运总督赵孔昭拱手说道。 按理说漕运总督掌管著全国漕运,官拜从二品,与一省巡抚这样的封疆大吏同级,就算是朝廷下来的御史见到这样的官员也要跪拜参见。 只是此次朝廷下来的御史身份十分特殊,是当今首辅徐阶之子徐璠。 徐璠轻轻抿了一口茶,不急不缓地放下茶杯。 “除了这一点,让你去询问当地的富商有没有此等珍宝,问得怎么样?” “这……” 见赵孔昭有些犹豫,徐璠不悦地放下手里的茶。 “这可是皇上的差事,你有什么好隱瞒的。” 那日徐阶安排他来到南直隶,为巡抚应天都御史,名义上是协助海瑞,实际上是为皇上寻找奇珍异宝。 当然顺带要看著点海瑞,不能让他太乱来。海瑞仅仅是一个户部主事的情况下,就敢上那道《治安疏》死諫,现在他是皇上钦命的御史,有皇命在身,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徐阶看错了海瑞一次,绝不会看错第二次,於是隨便找了个由头把儿子徐璠派到了南直隶。 徐璠和海瑞几乎同时出发,没有去应天,反而到淮安停下了脚步。 “倒不是属下有所隱瞒,而是这个狗头金的消息和前几日泰州盐场暴动有关。” 徐璠听了赵孔昭的话,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此人是谁?” “扬州知府卫东楚,此人家境颇丰,祖上三代为官,属下知道他家里有一块狗头金。” “区区一个四品知府能查到什么?就算查到我们头上,他势单力薄又能奈我们何?” “毕竟割没银是我们这些官员在做。” “割没银乃是国策,你我不过推行国策,至於激起民变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力。再说了泰州盐场是他扬州府的辖区,就算是淮安发生的暴动也有淮安知府的责任,和你有什么关係?” 在赵孔昭看来,要是激起民变毁坏帐册逃避追缴的事情败露,朝廷一心追查下来,一地知府和他这个漕运总督区別不大,可能连阁老都不能倖免。 “此地无银三百两。”徐璠冷哼道。 “可是扬州府的狱司还关著我的小舅子。” 第二十九章 各怀鬼胎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二十九章 各怀鬼胎 “蠢货,那么大的把柄为什么现在才说。你那个什么小舅子怎么会在扬州府的狱司里?” 徐璠真是要被这个赵孔昭气死。 算著日子,海瑞此时也该到扬州了,留下这么大个把柄,要是给海瑞查上来,后果不堪设想。 换別的官员可能会看在首辅和自己官帽的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海瑞是个不要命的人,官场那一套对他根本没用。 “属下的妻子一直让属下想办法把她弟弟救出来。” 赵孔昭其实就是个技术型官吏,因为修缮运河、建造水利工程有功,加上岳父家在松江一带,和徐阶是同乡,这才当上了漕运总督。 “你身为漕运总督,朝廷二品官员,总揽全国漕运,竟然连到扬州府捞一个人的面子都没有?” 其实赵孔昭不是没有尝试联络扬州知府卫东楚,只是卫东楚实在不给面子。 原来的漕运总督一般会加兵部侍郎一职,地方上设立凤阳巡抚,独立於南直隶管理长江以北的地方。这不单单是执掌漕运,那时候的赵孔昭就是事实上的封疆大吏,手握行政、经济和军事权力。 自从东南倭寇平定后,兵部侍郎一职很快被收回,凤阳巡抚也不得兼任漕运总督。 也就是说,赵孔昭从卫东楚以前的顶头上司变成了指导上司,而且是只能指导漕运相关的上司,说话的分量少了不是一星半点。 “卫东楚坚持要应天府的命令,依照次序,扬州知府归应天府尹管理。” 这下徐璠彻底明白了,赵孔昭是想利用自己巡抚应天都御史和首辅之子的身份向应天府施加压力,从而达到救他小舅子的目的。 “呸,这个老狐狸,想得真美。” 徐璠心里已经问候了赵孔昭祖宗十八代。 正在心里组织措辞,搪塞赵孔昭的时候,门外侍卫匆匆跑来稟报。 “参见御史大人、总督大人。属下刚刚接到扬州府那边的消息,巡盐御史海瑞海大人已於今日抵达扬州城,正在狱司审理犯人。” 听到这则消息,徐璠神色惊疑不定,拿起桌上的茶杯想抿一口,却发现茶杯里面没有茶。 要是海瑞查出点什么关键证据,也顾不上赵孔昭的面子,只能杀人灭口了。 徐璠的神情被赵孔昭尽收眼底,他站起身来,亲自为徐璠倒满了茶,挥了挥手,却並没有离开。 赵孔昭说道:“可是还有別的事情?” 侍卫回道:“总督大人,確实还有別的消息。漕运那边的消息,今日早些时候有商船上报,有狗头金的消息。” 徐璠激动地放下手中的茶杯,也不顾茶水洒了一地,问道:“可是那只商队有售卖狗头金这等奇珍异宝?” 侍卫拱手道:“那倒不是,而是据说前几个月,楚王在別的商队那里把云南运过来的狗头金买下了。” 徐璠听了这话有些失望,如果狗头金在楚王手里,那就只能上报皇上了,他没有办法从楚王的手里弄到狗头金。 “我们已经知晓了,你且退下吧。”赵孔昭重新给徐璠倒了一杯茶。 “御史大人不必著急,此事大可以从长计议。皇上既然有需求,此等奇珍异宝自然是我等臣子的本分,大可以上奏朝廷,让卫东楚献上狗头金,我等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也只好是这样了。” …… 夜幕降临,在赵孔昭的带领下,徐璠与其一同进入了赵府。 赵孔昭的府邸装饰略显低调,仅在门口的两侧矗立著一尊栩栩如生的石雕,大门上面有两个巨大的鎏金铜扣,仔细看还有些掉漆。 进入其中,情况却截然不同,穿过曲径通幽的小路,可见假山流水,周围还布置了许多植物,即使在寒冬腊月也有一丝绿意,显然是有考究的。 “御史大人今天就住在这里吧,敝府条件简陋,还请大人多多包涵。家眷眾多,不便相迎,还请御史体谅。”赵孔昭將徐璠引至客殿,拱手道。 “赵大人客气了,我们都是朝廷办事的人,有时公务繁忙,就在案头上面小憩的情况多得是,实在没有那么多讲究。” 赵孔昭行礼后匆匆离去,进入內府。 妻子李氏迎了上来,焦急问道:“如何了?我弟弟的事,你问过徐大人没有?他怎么说?” “情况不容乐观。”赵孔昭嘆了一口气。 “我们家这些年替徐家办过那么多事,该有的孝敬一分不少,怎么到关键时候帮忙捞一个人都不肯?”李氏愤愤不平。 “当年严党还在的时候,我冒死上书弹劾赵文华,清流之名多光荣,可是很多人只能共患难,不能同享福啊。”赵孔照小心翼翼地搀扶著妻子李氏,手指轻轻抚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温柔道:“人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朝廷之中党爭愈发激烈,今后天下是裕王殿下的天下,我们还是要早作打算。待我修书一封发往裕王府,看看他们的意思吧,总有办法。” 另一边,赵府客殿。 徐璠神色凝重,在房中不断踱步,想起临行前父亲的嘱咐:“南下监督百官整理盐政,不可自作聪明,轻举妄动。” 那日他採纳了盐商李维青的建议,借泰州盐场灶户暴动,顺水推舟让人混到暴动的灶户当中,毁坏了帐目。 让徐璠没想到的是那人竟会是赵孔昭的小舅子,更让他没想到的是李维青居然亲自下场,还被抓了。 如今海瑞已经到了扬州府,赵孔昭的小舅子將会是重要的人证。 这个人不能活,相应的一些人也不能活,只要他们活著,海瑞一定会顺藤摸瓜查到他身上,查到內阁身上。 想通了这一点,徐璠脚步匆匆地走到案头边,写下一封密信,又唤来亲卫:“你连夜出发送往应天府刑部,切记告诉他们这是內阁的密令,让他们速速处理泰州盐场造反的民眾。” “属下领命!” 徐璠目送著亲卫渐渐消失在夜幕下,觉得还是不放心,又写了一封文书:“工部侍郎兼都察院巡抚应天都御史徐璠,谨奏陛下寻狗头金一事。臣南下凤阳得知,扬州知府卫东楚家中有狗头金等陛下所需之珍宝,可惜卫东楚吝嗇家中之珍宝,不肯上献於陛下……” 第三十章 五行阵·火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三十章 五行阵·火 京师,西苑,万寿宫。 嘉靖仔细打量著眼前用竹筒盛放的油水混合物,刺鼻的硫磺味瀰漫在万寿宫殿內。 “若这就是主子所要的石油一物,奴婢知道四川那边有很多这样的矿井,官府有组织人手开採,寻常百姓家做点灯之用,要是主子有大用可以多派人手,让他们运过来。” “黄锦,你先退下吧”嘉靖摆摆手,目前还不確定这种油水混合物到底起不起效用,这和他印象里黑色粘稠的石油差距太大。 屏退万寿宫內的太监后,嘉靖著手刻画起了阵法。 不一会阵法刻画完毕,嘉靖小心翼翼把竹筒放到指定位置,突然间宫內火光乍现天地间灵气涌动 嘉靖还没来得及摆好打坐的姿势,竹筒內的石油连带竹筒皆化为灰烬消散在空中,阵法几乎同时间失效。 “走水了,走水了” 殿外黄锦大喊了一阵。 喧譁过后,黄锦带著眾太监冲入万寿宫,惊奇地发现,除了殿內温度有点高,並没有什么著火的跡象。 嘉靖恼怒道。 “你们这群狗奴才,没有朕的旨意,慌慌张张地衝进来万寿宫干嘛。” 黄锦急忙跪下重重磕了两个响头。 “方才奴婢在殿外观察到殿內有火光,並且温度极高无比,奴婢就以为是万寿宫著火了,所以带著人手来灭火。” 不知是因为害怕的缘故,还是万寿宫殿內太热了。在这寒冬腊月里,跟在黄锦身后的太监都出了满满的一身汗,有些身子虚弱的太监竟然直接脱水晕倒在了万寿宫殿內。 嘉靖气笑了,不是因为太监慌张衝进来救火,而是这个火行阵算是失败了。 嘉靖手指高高扬起,指著那几个倒地的太监。 “要是万寿宫著火了,朕指望著你们几个狗奴才来救朕,早死八百回了,还不快滚出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奴婢该死,这就带他们下去。” 黄锦站起身来抹了一下额头上的大汗,赶紧给还清醒的几个太监使眼色,清醒的太监合力把晕倒的太监拉出了万寿宫殿。 待眾人离开后,嘉靖平復了一下体內狂暴的灵力才开始復盘。 “火行阵不像水行阵那样温和,灵力狂暴汹涌且毫无章法,根本不能修行。哪怕灵力像不要钱似的短暂涌入,他没有灵根,积攒的灵力也会很快消散。” 嘉靖喃喃自语。 “没有灵根是硬伤。” 一竹筒混合著滷水的石油大约有半斤,刚刚阵法只维持了半分钟。 这个火行阵法比f1赛车都更耗油。 “黄锦,黄锦!” 黄锦踉踉蹌蹌地从殿外跑进来躬身问道。 “主子可是有什么事情?” “你刚刚说四川那边的官府有专门开採这种石……硫磺油?” “回主子,確实有此事,在嘉靖二十一年的时候就陆续有官府上报,內阁批覆同意让他们开设硫磺油矿井。” “如此说来,每年可以开採多少斤硫磺油?” “回主子,具体数字可能要询问工部那边,奴婢大概估测有两千斤左右” 两千斤…… 饶是嘉靖有心理准备也对这个数字有一点失望。 大明朝每年產出的石油,仅仅只够维持阵法不到三天的时间,这还是以一年的石油產量计算,事实上根本不可能运那么多石油来京城。 “让工部尚书朱衡过来。” “是,主子。” …… 京城,裕王府 “漕运总督赵孔昭发来急报,徐璠已经到了淮安策划了泰州盐场暴动,藉机烧毁了有关他们徐家的帐册。” 高拱將宣纸摊开放在桌子上。 “这可不是小事,要是灶户暴动,说明我大明朝的盐政已经到了不得不改变的时候了。”张居正神情严肃,接过宣纸仔细看了起来。 “泰州那边我倒是不担心,海瑞已经到了扬州府,我相信以他的能力绝对能处理好。只是这样一来赵孔昭势必要被他的小舅子牵连,届时我们在南直隶乃至漕运方面將会吃亏。” 高拱十分信任海瑞,当年淳安遭了大灾,海瑞临危受命都能做到很好,何况现在。 赵孔昭和高拱同属北方派系官员又身居高位,他的处境实在让高拱担心。 “改革一事从来需要牺牲,要是能藉此次泰州事件一举扫除我大明朝弊政,那何尝不是好事。” 张居正一边瀏览宣纸上的內容,一边说道。 文书內容不多,张居正敏锐地察觉到文书最后一则看起来微不足道的消息。 『楚王府中有皇上急寻的狗头金,分量块头不小。』 坐在主位上的裕王看见高拱和张居正都不说话了,出言询问。 “二位老师,可有什么主意。”裕王把张居正递过来的信封隨意放在桌子上,此时他心思已经飞到后宅,压根没有在意高拱和张居正说了什么。 裕王听说那日早朝父皇对他笼络朝中大臣很是不满,如今景王已死,皇储只剩下了自己,对於这大臣的事他再也没有理由管,也没有兴趣管。 “主意倒是没有,无非弃车保帅,赵孔昭本身是北直隶的人,可他的岳父是松江人和徐阶有千丝万缕的干係,往那方面扯就好了,无非是朝中弹劾我的奏疏多一些罢了。” 高拱冷哼一声,徐阶將儿子派到南直隶就干这些勾当,连他的同乡都要遭到牵连。 “我倒是有个建议,不过还需裕王出面。”张居正朝裕王拱手。 “快说。”高拱急忙说道,他刚刚所说只是下下策,要是张居正有办法就更好了。 “相比於盐政疲敝,藩王不纳税,士绅不纳税才是我大明朝的沉疴。朝廷的赋税全压在百姓身上,盐税只是其一,我大明朝数万万百姓不堪重负,就只能將手里的田地卖给这些藩王和士绅,我想何不借楚王有陛下所需的狗头金一事做点文章。” “不愧是张太岳,说的在理,说得好啊。我看还可以加一条,让扬州的盐商闹起来。如此一来,我们的改革也可以著手开展。”高拱拍案叫绝。 高拱没有胆子对藩王下手。但要说到士绅,全国势力范围最大的非他徐阶莫属,只要能和徐阶扯上关係,那就是好主意,况且他的儿子徐璠不也还在凤阳。 张居正说这话是有私心的,他年少时亲眼目睹了从辽王府出来之后爷爷的悲惨离世,从此对有著特权的藩王深恶痛绝。 裕王看不懂他两个老师的弯弯绕,不过既然父皇安排他们来当王府的讲师,听他们总没有错。 第三十一章 大鱼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一章 大鱼 扬州府衙,狱司。 阴冷潮湿的监狱內混杂著腐烂的气息,海瑞回想起数月前,他也是在这暗无天日的监狱里度过了新年,如今鲜衣怒马下扬州,竟生出几分不真实的幻觉。 伴隨著海瑞和卫东楚的步伐,监狱里被关押的犯人激动起来,大喊道:“知府大人,小民冤枉啊!小民冤枉!” 能被关在监狱里的人,有谁不说自己是冤枉的? 或许只在那一剎那,他海瑞觉得自己永远都不会走出那个恐怖的囹圄,就好像胡宗宪曾经不也生起过寻死的念头吗? 海瑞是不怕死的,他相信胡宗宪也不怕死。 现在胡宗宪被认定为是严家的人,身上背负了通倭的罪名,恰恰是对他为官一生的侮辱。 那一夜,海瑞本想以死明志,但看到背负通倭罪名的胡宗宪,忽然又觉得这样做不值得。 海瑞给胡宗宪送过军粮,见识过这一位马背上杀敌的將军,他不该死在詔狱。 在胡宗宪想要自戕的那一刻,海瑞用他耿直的方式,气得胡宗宪放下了手里锋利的瓦片与海瑞辩论了三天三夜。 现如今,海瑞不单被无罪释放,还官升巡盐御史,只是可惜胡宗宪还在詔狱,不然想必面对错综复杂的盐政改革,曾任浙直总督的胡宗宪应该更有办法。 海瑞甩掉心中的杂念,沿著监狱的铁门巡视了一圈,发现关押在此的灶户竟有数百之多。 “卫知府,为何將这么多灶户关押在此?按照我大明律法,百姓暴动只应追究领头之人的罪过,这些被捲入其中的人是不是可以释放?” 见海瑞如此问道,卫知府上前一步,贴紧海瑞耳边小声说道:“海大人有所不知,暴动发生之时,有人喧譁这些灶户意图造反,所以卑职不敢轻易把他们放走。” 这话海瑞听明白了。 有人想杀人灭口,掩盖证据。 “卫知府的意思是,这几百人当中藏有大鱼?” “海大人明察秋毫,下官佩服。只是几百號人,单靠审讯,下官无法得知谁是其中的大鱼。” 海瑞思忖片刻,吩咐卫东楚:“你安排一个场地,大约三百步的长度和宽度,另外多安排些人手,將这几百號人押送至这个场地。” “这……”卫东楚实在疑惑,海瑞为什么要这样做?“海大人为何要带这几百號人出狱司?这样不符合朝廷的规定,要是出了乱子……” 卫东楚没有继续往下说,海瑞却明白他的意思:“你儘管去安排,出了事我来负责,越快越好。” 听到海瑞的承诺,卫东楚就放心了,匆匆离开了监狱。 待卫东楚离开后,海瑞用力击掌。 监狱里的犯人顿时安静了。 海瑞大声喊道:“本官是皇上亲命的巡盐御史,现在本官已经查出泰州盐城暴动一案另有隱情,不是你们的过错。但是你们之中,有本官想要追查的人,一会儿希望你们配合。” “青天大老爷来了,我们有救了!”一个年轻的小伙重重地跪在地上,磕头大喊道。 眾人被这情绪感染,也都附和起来:“草民恳求青天大老爷为我们做主啊!” 昏暗的监狱里,有一人不情不愿地跟著跪了下来,目光畏缩地观察著海瑞。 很快,卫东楚便带著大队人马杀气腾腾地再次打开了监狱的大门。 被关押的灶户惊喜地发现,他们成功地从狱司里被释放了出来,只是一个接著一个手上都被戴上了枷锁。 穿过一条不远不近的小路后,眾人抵达了海瑞想要的场地。 周围都是全副武装、身披甲冑的军士,每五步站著一个,手里还拿著长枪,在阳光的照耀下泛著凛冽的金属色泽,深寒意味让寒冬腊月更添几分刺骨。 “沿著这些將士围成的圈奔跑,本官说停便停。只要配合奔跑的人,即可释放出狱,回家和家人团聚。”海瑞大声说道。 眾人面面相覷,根本不明白眼前皇帝派下来的青天大老爷的意思,不过听到只要跑起来就能回家,都没了意见。在第一个领头人的带领下,很快队伍就一个接著一个跑了起来。 冬日乾燥,人群的奔跑很快扬起了厚厚的沙尘。 卫东楚捂著口鼻向海瑞询问道:“海大人,这是何意呀?莫非让他们奔跑,大鱼就会自己出来?” “確实如此。” 海瑞认真地点了点头,解释道:“不知卫知府有没有观察到,这些被关进来的灶户都是以年轻人为主。我大明朝有律法,灶户不能转为民户,世代都在海滩边晒盐,体力自然没得说,而背后的大鱼绝对没有这群灶户能跑,只要一直奔跑,率先掉队、倒下的便是我们想要抓的大鱼。” 卫东楚越听眼睛越亮,却仍有疑惑:“海大人,那背后大鱼若是军中好手,或者是他人府中的侍卫,身体条件特別好呢?” “不会。”海瑞淡淡说道。 “请海大人为属下解惑。” “能煽动灶户暴动、烧毁帐目的,都是盐政里面的既得利益者。既是既得利益者,无非求財而已。大明有明文,凡有招募军士者皆是重罪,最高可判绞刑。至於府中侍卫,则更不可能,这些下人可不知道暴动的时候需要烧毁哪些帐目。” 卫东楚目瞪口呆地听完了海瑞的解释,心中敬佩之意愈发浓郁:“原来事情还可以这么办。” 卫东楚诚心诚意地拜倒在地,恭敬地说道:“先前下官对海大人有所不敬,还望海大人海涵。今后若有差遣,我卫东楚但凭驱使。” 海瑞赶忙扶起跪倒在地的卫东楚,急忙道:“卫知府不必如此,你我皆是为朝廷办事的人,只有职位不同,日后同心协力便是。” 不一会儿,两位军士架著一个走不动道的囚犯带到了海瑞面前。 “鄙人不善奔跑,烦……烦请海大人,放我一马。” “你是何人?报上姓名来?”卫东楚询问道。 李维清目光扫过海瑞冷冽的表情,小腿肚微微发颤,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在下是漕运总督的小舅子,李维清。” 第三十二章 记录在案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三十二章 记录在案 相比於关押犯人的狱司,审案的地方要亮堂许多。 海瑞端坐於公堂之上,一旁的卫东楚亲自执笔,帮他记录供词。 “来人,把案犯李维青押上来!” 李维青头上戴著木枷,脚下绑著沉重的铁链,被两个身穿甲冑的军士架著进入了堂內。 “案犯李维青,本官问你,你身为漕运总督的小舅子,怎么会在暴动的灶户队伍里?” 海瑞眼神冷冽地盯著眼前的李维青,面色不善。 “判官大人,你如此审判怕是有失偏颇。我大明有明文,凡是未经定罪的犯人,审讯时一律有座,大人怎能让我站著受审?” 李维青从刚刚剧烈的奔跑中缓过劲来,漫不经心地踢了一下脚下的铁链。 “大胆!你煽动灶户聚眾暴动,打砸商铺、烧毁帐册,居然还敢在我们面前说规矩、谈律法!” 一旁的卫东楚放下手中的毛笔,拍案而起。 海瑞抬手制止了激动的卫东楚:“这小子说的没错,来人,给他搬张木椅。” 李维青淡定地坐下,颇为得意地看向气得跳脚的卫东楚。 “亏你还是一城知府,连我大明朝的律法都不甚了解,真是难为扬州城的数百万百姓了。” “来人,將案犯李维青拖下去,杖七十!” 李维青的表情变得错愕,刚刚坐下去又被屋外待命的侍卫架了起来。 “这是为何?你们想屈打成招,我要到京师告发你们!” 海瑞冷哼一声,面不改色地走到李维青面前:“你以为你很聪明,也敢在我面前討论大明律法?本官告诉你,你区区一介布衣,敢辱骂当地知府,依照我大明律法应杖百,念你是重要证人的身份,本官已经酌情减轻了刑罚。” 李维青面如死灰。平日里依仗著漕运总督府的关係,哪有官员敢跟他提布衣的身份,对於一些品级较低的官员更是打骂呵斥,却忘了本质上,他现在还是一个阶下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海瑞没有再看他,转头对侍卫说道:“拉出去杖七十,一下都不能少。注意力道和手法,往四肢上面打,打残废了都不要紧,但是要保持他的意识清醒,本官后续还要对他审讯。” “是,御史大人!” “慢著,你是海瑞,朝廷派下来的巡盐御史?” “卫知府,记录在案。” 卫东楚脸上掛著淡淡的笑意,提起毛笔蘸了几下墨,迅速在宣纸上写下几笔。 海瑞挥了挥手,吩咐侍卫退下。 李维青可不是普通的布衣,光凭他知道朝廷派下来的巡盐御史是海瑞,这一点就不是寻常人能知道的消息,就算是周边的知县、一县之父母官也大多不知道这回事。 这时李维青才反应过来,这个海瑞和卫东楚是联合起来演了一齣戏给他看。 不然光凭他李维青一介布衣身份,就算有他姐姐是漕运总督妻子的身份,也不可能知道朝廷派了御史下来这样的消息。 单凭这一点,漕运总督府那边就撇不开关係,至少一个瀆职的罪名走不掉,要不然朝廷官员任命如何能让李维青这种人知道。 不过李维青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平时接触的官员不在少数,发现自己被套话之后並没有太多慌乱,反而重新坐回木椅上。 “海御史,好手段。” 海瑞重新坐上了主审椅,拿起案桌上的宣纸:“案犯李维青,你还没有回答本官的问题。” “在下没有混在灶户暴动的队伍里。” “那你怎么会被卫知府带去的人马抓住?” “按照原本的计划,我是去泰州盐场附近的盐仓收盐,恰好遇上暴动的灶户衝进盐仓打砸。” “卫知府,记录在案。” 李维青心中一惊,仔细回想起刚刚说的话是否有所紕漏。海瑞可不会等他,接著问道:“你是从淮安到泰州盐场收盐?” “是的。” “淮安到泰州足有三百余里,盐城也有盐场,离淮安只有百余里,为何捨近求远来到泰州收盐?” “淮安的盐场没盐了。” “记录在案。” 卫东楚点点头,快速地在宣纸上记录起来。 海瑞语速加快了一些:“是淮安所有的盐场都没盐了,还是盐城没盐?” 李维青一时头脑转不过来,在他的预想里,海瑞应该问为什么盐城的盐场没盐了。 “盐城没盐。” “记录在案。” 李维青彻底跟不上海瑞的思路了,偏头看向卫东楚在奋笔疾书,心中顿感慌乱。 “淮安下设数十个盐场,为何不去这些地方收盐?” “那些地方也没有盐收了。” “是灶户不肯烧盐?” 李维青心里愈加烦躁,海瑞怎么会问这么无脑的问题,当即脱口而出:“不是,是官府给的盐引就让我到泰州盐场收。” “记录在案。” “这……”李维青如梦初醒,似乎觉得这句话有点不对。 “这么说你是淮安的盐商。” “是。” “两淮都转运盐使司在扬州,上面没有记录给你发过盐引。” “在下买的是別家商户的盐引。” “找哪家商户买的盐引?” 海瑞问道。这里李维青神色开始犹豫起来,支支吾吾半天,最后还是说道:“那家商户破產了,还不清欠款,逃债去了,在下也不知道他的行踪,估计不在南直隶里了。” “记录在案。” 海瑞待卫东楚停笔后,拿起宣纸仔细看了一遍,確保无误。 “今天就到这里,画押吧。” 侍卫將画押的印红递到李维青面前。 “让我先看看供词。” “这……”卫东楚看向海瑞。 “让他看。” 这时,军侍急忙从外面进来稟报。 “稟告大人,扬州城內大批盐商罢市。一时间盐价高涨,民眾多有抱怨。” 儘管声音很小,可是在这相对安静的审讯室里,这话还是被耳尖的李维青听到了。 “海大人,我对这份供词提出异议,拒绝画押,並申请为自己辩解。” “李维青,你不要不识好歹!”卫东楚怒道,眼里像是要喷火。 海瑞却面不改色,淡淡点点头。 “可以,这是你的合法权利。在这份供词下面添上『自行辩理』,让他签字画押吧,日后再审。另外,通知他的家属过来,大明律有明文,对於重犯必须传唤家属到堂。” 第三十三章 罢市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三章 罢市 京师,西苑,万寿宫。 嘉靖跪坐在蒲团上,呼吸吐纳。 黄锦从外殿走来。 “主子,今早司礼监收到了徐璠的急递。” “他说了什么。”嘉靖高坐道台上,双目紧闭,仍然在打坐。 最近嘉靖一直苦修,已经逐渐可以一心两用。 “回主子,徐璠说扬州知府卫东楚家中有狗头金,並且拒绝献呈给主子。” 嘉靖陡然睁开眼,目光如炬,透过道台的帘子看著跪在地上的黄锦。 “將他上的奏疏拿给朕看。” 嘉靖收回了练气法诀。 黄锦目光不敢直视嘉靖,总觉得皇上连日来越发神秘,他几乎没有见过嘉靖到寢宫休息。 儘管是这样,嘉靖每天仍然是精神奕奕,不见半分疲惫。 这让黄锦心中越发惶恐,他缓步走到道台前,俯首躬身,小心翼翼地將徐璠的摺子举过头顶呈递给嘉靖。 嘉靖接过装有急递的信封,拆开信封隨意扔在地上,取出里面的宣纸。 “黄锦,朕问你。扬州府最近可有发生什么事。” 嘉靖不信徐阶费劲把儿子徐璠派到南直隶就为了他找狗头金。 “回主子,扬州府下设的泰州盐场日前有灶户暴动,有数千人的规模,不过后来都被扬州知府缉拿归案了。” “徐璠身为巡抚应天第一时间不到应天,反而留在淮安,灶户暴动的时候,盐税的帐册被烧毁了吧?” “主子真乃天上神仙,暴动的灶户確实烧毁了帐册。” “这就有文章了。”嘉靖冷哼一声,接著说道。 “怎么查案有海瑞,朕不过问,黄锦你让锦衣卫去一趟扬州把狗头金给朕带回来,务必要快。” 嘉靖思忖片刻后又补充了一句:“让北镇抚司的齐大柱去,之前办砸了事儿,就让他戴罪立功,要是完成不了任务,他也不用回京师了。” “奴婢明白。”黄锦退出了万寿宫。 嘉靖並不是不想管泰州灶户暴动的案件,如今海瑞就在扬州,派与他有旧的齐大柱去扬州,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帮助。 在黄锦走远后,陈洪隨即进殿稟报:“启稟陛下,工部尚书朱衡已经在殿外候著了。” “宣他进来吧。” “臣工部尚书朱衡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朕听说四川那边有官府开挖硫磺油。” “回陛下,確实有此事。早在正德年间,四川那边就出现了大量的硫磺油,伴隨盐矿產出。”朱衡躬身行礼回道。 “如此,我大明朝一年可以產出多少硫磺油?” “回陛下,硫磺油基本都在盐矿周围,到如今发现有硫磺油的盐矿不过仅有数百,一年的產量可有两千余斤,四川省布政使司多数用於製作灯蜡,供照明使用。” “先前北直隶真定府也发现了硫磺油,可见硫磺油不仅只是四川有。朕欲大规模开採硫磺油,若是如此一年可產多少斤?” “回陛下,若是以举国之力建造专门的矿井开採硫磺油,一年可產出四万斤,所需工程可能达数十年,因为硫磺油多伴隨盐矿,不確定的风险很大。” 朱衡这话就相当於明確拒绝了嘉靖的想法,要到数十年后才能达到四万斤这个產量標准,那时估计也轮不到嘉靖用了。 “硫磺油用处颇多,你待会写个摺子递到內阁,让他们议专门开採这事。” “是。”见嘉靖这么说,朱衡就放心了。 圣心难测,绕过內阁办事,高耀现在还在府上躺著呢。 如今嘉靖让內阁去议论,出了事也是由內阁担著,这样一来他办事放心多了。 嘉靖將朱衡的神色尽收眼底,换上一副和煦的表情,语气里却是不容置疑:“朱衡,朕欲重开端砚老坑石,届时你们工部派人去开採吧。” 朱衡回想了一下,端砚老坑石地处肇庆府,山高路远,且在秋冬退水之际才可开採,这件事倒是比全国性开採硫磺油要简单。 但这也是一项耗费金钱人力的工程,可先前自己已经驳斥了皇上想要开採硫磺油的想法,这时倒不好再开口拒绝。 全国也就那一个地方有端砚,真要开採起来影响也不大,要有影响,那也是肇庆知府的问题。 想到这里,朱衡也做出了承诺:“端砚老坑石仅在永乐、宣德年间曾开过,倒是有先例。待时机成熟,微臣可组织人手再行开採。” 『叮』一道清脆响声在道台帘后响起,嘉靖敲响了玉磬。 …… 扬州,盐市。 海瑞和卫东楚一路沿著街头走到街尾,原本热热闹闹的集市,现在变得冷冷清清。 “两位大人,从钞关到东关街,从埂子街到运司街,所有的盐店连带著普通商店都关门了。” 一位侍卫匆匆跑来稟报。 情况不容乐观。 海瑞拦住了一个收拾摊位、准备离开的小贩问道:“这位伙计要去哪里?” 海瑞一眼看出他收拾的包裹里面装的是酒食类的物品。 伙计王小二打量了一下眼前之人。 此时的海瑞和卫东楚都换上了粗布麻衣,早先来稟报的侍卫也退下了,自然不会引人注意。 “二位可是从別的地方过来的?” “是的,我们是苏北人,要到应天府去赶考,路过扬州特地来买些物资。方才看到你往袋子里装酒食,今天不做生意吗?” “豁,还是个秀才。客官是想要买点啥?本来今天不做生意了,但看你是秀才,咱也乐意做你这单生意,结个善缘。” 王小二停止收拾东西,像是见著什么稀奇物件一样打量著海瑞。 “发生了什么事儿?我看这街上空空荡荡的。早些年我曾经来过扬州,不该是如此啊。” “嗨,別提了,今儿盐商大老爷们都罢市了。本来这挺热闹,我在这儿摆摊还有赚头,现在盐商都关门了,自然也就没有人来了。” 王小二说著凑近了海瑞几分,低声说道:“你是秀才,日后应该会做官吧?咱跟你说老实话,我白送你一份吃食路上用,日后你若做了官,能不能帮我骂一下这扬州知府?这些大户盐商跟官家斗气,最后遭罪的是我们呀!” 卫东楚站在海瑞旁边,王小二的话他自然听得一清二楚,他低下头努力扮演著海瑞家僕的角色,不让自己露馅。 第三十四章 手段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三十四章 手段 “別的我就不多说了,现在还不知道这些大户盐商要罢市几天,至少今天我的生意是没法做了。每个月辛辛苦苦挣不了几个铜板,手停则口停。恕我无礼,敢问客官贵姓?”王小二越说越起劲,最后想起来询问姓名。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站在他面前的一个是皇上钦点的御史,一个则是他刚刚骂的扬州知府卫东楚。 海瑞勉强维持住笑容,耐心听著王小二噼里啪啦地倒苦水,目光不时斜向卫东楚。 “免贵姓海。伙计如何信得过我?我自己也不相信日后能高中举人当上官。” “海秀才客气了,像我们这种做生意的最会看人脸色。我看你自有一股正气,日后定能当上大官。” “那就借你吉言了,要是果真如此,我定会好好参扬州知府卫东楚一本。” 一旁的卫东楚额头微微冒汗,双拳紧紧攥著衣角,只觉得今年的冬天尤为燥热。 “诺,这里有一些酒和麵饼,路上寒冷,暖暖身子。” “这怎么好意思!” “没有好不好意思,你我一见如故,结个善缘。” 辞別了王小二,海瑞一言不发地接著沿著大街走,路上都是在收拾摊位的小贩,他手里拎著王小二给的酒和麵饼,心里不是滋味。 卫东楚满脸尷尬地碎步跟著海瑞,大气都不敢出。 “手停则口停,卫知府,今天咱们也饿饿吧!”海瑞嘆了一口气。 “是属下办事不力,大人何须如此。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处理盐商罢市的问题,还请海大人万万保重身体。” 卫东楚身为一城知府,该有的气度还是有的,刚刚王小二的话他並不放在心上。 “你刚上任扬州,比我早不了几日到这扬州城,能在各方势力中保住李维青这个关键证人,没有草草结案已经难能可贵。何须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曾经有个前辈告诫我一句:同朝为官如同乘一船。盐政制度日渐疲敝,以至於民生多艰,是制度问题,非一人之过;吏治败坏是人心渐散,上层风气糜烂。” 海瑞说的前辈自然是胡宗宪,卫东楚虽然生活不算节俭,但办事也算实心用事,眼下扬州城的大局还是要靠他。 卫东楚惊讶地看向海瑞,他很意外海瑞能和他说这些话。一直以来,他都以为海瑞压根瞧不上他这样官场里和光同尘的官僚,没想到还能得海瑞的认可,心头没来由涌上一股暖意,激动拱手道:“属下谨遵海大人教诲。多事之秋,我等更应该同心戮力,若有差遣儘管吩咐。” “你马上去联络各大盐商的负责人到扬州府衙议事。” “如果他们不合作怎么办?” “他们是商人,联合罢市无非是爭取利益,和官府对著干没好处,他们一定会来的。不过有一点你要记住,那些大盐商不要喊,就喊那些规模一般和小规模的盐商。” “属下明白。只是这样的话,那些大盐商不会有意见吗?规模一般和小规模的盐商都受制於这些大盐商,他们手里有自家的仓库和船只。” “商人重利,仓库和船只我们也有,实在不行可以徵调军船。反正倭寇也被打跑了,那些军船停在那里也是便宜贪官。歷来造反的都是种田的,还没有听说过商人能翻天的。”海瑞的话语透著不容置疑,眼神里儘是杀意。 卫东楚心里一惊,调用军船真的可行吗?仔细一想,海瑞此番南下可不是往常的巡盐御史,同时督理漕运,手里是有一定兵权,这个承诺確实可行。 “属下明白。”卫东楚行了一礼,匆匆离去。 …… 盐市街头。 王小二送別了海瑞之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想到一家老小下个月的饭钱还没有著落,忍不住嘆气起来,一边收拾著摊位上的吃食一边喃喃自语:“得去扬州城外的小集市,要在那边再卖点货,也不知道那边还有没有人。要是像这边一样冷清,算是赔本了。” 正想著路线,王小二忽然在一盒酒下面发现了几两碎银。想来是刚刚那位秀才留下的,可一小瓶米酒加几张麵饼也用不了那么多钱。他抬头向街尾望去,发现那边聚集了一批小摊贩,陆陆续续还有人往那边走。 王小二拦下一个想看热闹的摊贩问道:“兄台可知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今日不是盐商罢市,导致我没有生意做吗?好像有什么大官过来体察民情了,正在那边讲话,你也快过去看看吧。” 大官? 王小二做生意走南闯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从来没有见过大官在闹市里讲话,他本不大感兴趣。 但掂量了一下手中碎银的分量,王小二还是决定过去看看,说不定能碰上海秀才。 “乡亲们,我是皇上钦点的巡盐御史。刚刚本官巡视了一圈,今日罢市是扬州城內各大盐商抗拒朝廷的国策所导致,也是本官疏忽。给乡亲们造成了困扰,在这里本官给诸位赔个不是。”海瑞站在由两个桌子搭起来的简易檯面上,朝著身下聚拢得越来越多的小贩们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眾人面面相覷,他们都是走南闯北的商贩,各种奇闻怪事见多了,却从没见过一个官员向他们这种身份的人鞠躬道歉的。 “城中的盐商確实囂张,他们压低收盐价格、抬高售价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有好事者大声喊道,周围看热闹的商贩频频点头。 王小二隔老远就听到了海瑞的声音,看到他鞠躬的样子,恍然大悟——这分明不是秀才,他原来真是个官,还是大官!当即大喊道:“海大人!海大人!您刚刚在小的这里买的东西,我还没给您找钱呢!” 他將手里的碎银举得高高的,一路挤著人群走到了海瑞面前。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其中有一个小贩认出了海瑞:“海大人?可是海青天大老爷?” “海青天,竟然是海青天来了,我怎么能要他的钱呢。” 第三十五章 暗流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三十五章 暗流 “本官就是海瑞。诸位乡亲大可放心,一两日过后,这里便会恢復以往的秩序。如果因此次变故让尔等没了生计,明日府衙会有告示贴出,届时有需要的乡亲们可以去看看。” 海瑞声音洪亮,语气里带著无与伦比的力量感。 此话一出,下面顿时人声鼎沸,眾人激烈地討论起来。 “我是淳安县人,那年我们老家遭了大灾,是海大人不惜违抗上司命令,为我们免去了三年赋税,这才让我们一家老小熬了过来!” “这事我也听说过,后来海大人还因为得罪了上司被贬官了!” 眾人喧闹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谁高喊了一句:“官府强迫我们交盐税,还有各家盐商都抬高原价,日子实在艰难,还请海大人为我们做主!” 附和之声越来越多。 海瑞旁边的军士敲了几声锣,场面总算安静下来。 海瑞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诸位乡亲请放心,既然我海瑞来到了这扬州府,这些不公平的事情,我就会一管到底!” “海大人来了,我们有救了!” 眾人皆诚心跪拜於地。 海瑞目光幽幽地看著拜倒一片的百姓,只觉得心里的石头沉甸甸的。 …… 淮安府,赵府,客殿。 徐璠面色阴沉地看著应天府刑部回的文书,目光死死地盯著最后一行字:“內阁批覆,应天府刑部已经知晓,会酌情考虑。” “欺人太甚!” 徐璠狠狠把文书揉成一团。 从常理来看,应天府刑部不可能对內阁的命令视若无睹,如今批覆如此有恃无恐,只有一个原因。 郭朴这个小人提前打过招呼。 应天府刑部的回绝彻底打乱了徐璠的原有计划。 原本在他的谋划里,只需把关键证人杀掉,泰州盐场的暴动就扯不到他身上,再配合他那日给皇上的奏疏,將所有罪过推给卫东楚,便可高枕无忧。 可事情的复杂程度永远超出他的想像。 侍卫敲了敲徐璠的房门。 徐璠大怒:“我在睡觉!” “徐大人,属下无意打扰,只是事关重大,十万火急。” “进来吧。” 徐璠面色不悦地看著行色匆匆的侍卫。 侍卫知道徐璠面色阴沉,赶忙稟报:“扬州府內发生了大规模盐商罢市,盐店关门,余盐停收,官盐停运。” “你说什么?”徐璠惊得拍案而起,也顾不得侍卫惊诧的眼神,匆匆离开了客殿。 不一会儿。 “徐大人!徐大人!这是赵府后宅,您不能进去,您要是进去了,小人都得没命啊!” 赵府的僕人还有家丁拦著徐璠,又不敢使太多劲,怕真伤著这位从京城来的徐大人,无奈之下只好团团围住徐璠,不让他走动。 “別围著我了,我不闯进去。你们去通报一下,让你们家赵孔昭出来,我和他有要事相商。” “徐大人何事如此著急,隔老远都能听到你的声音?”赵孔昭睡眼惺忪,隨意披著一件外衣,从后宅走了出来。 “扬州府的盐商联合起来罢市了,这事儿你知不知道?” 听到这话,本睡眼惺忪的赵孔昭顿时大惊失色:“竟有如此骇人听闻之事?那些盐商想干嘛?反了天了他们!” 儘管夜色渐浓,灯光微弱,徐璠还是仔细观察著赵孔昭的神色,见他惊讶之色不似作假。 “你果真不知道这件事?” “徐大人何出此言,莫非你以为这是我安排的?”赵孔昭冷哼一声,接著说道,“我那小舅子和那些盐商有勾结不假,但我身为漕运总督、朝廷二品大员,何必要趟这趟浑水?” 徐璠虽然心中还存有疑惑,但还是勉强认可了这番话:“事不宜迟,赶紧到淮安府衙议事吧。后续变故颇为棘手,现在大量的盐船停在了扬州,商户不肯卖盐,盐价飞涨。要是百姓买不到盐,闹出了乱子,你我十个头都不够砍的!” 待徐璠走远后,赵孔昭脸上的震惊之色渐渐褪去,淡淡对僕人说道:“告诉夫人,本官今晚有公务,就不回后宅了,让她不用等了。” 漕运总督府衙。 “徐大人可有什么良策?” 僕人端过来两杯茶水,轻轻放在两人旁边的桌子上。 赵孔昭不疾不徐地抿了一口:“这可是好茶,今年头一批狮峰龙井,赶在夜里露芽的时候採摘的,沿著漕运北上进宫的,中途送了点到我漕运总督府,徐大人可以试试,若是觉得好,可带一些回去给首辅大人品尝,我这也不多,拢共两斤。” “赵大人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品茶?” “徐大人好像忘记了,下官仅仅只是漕运总督,已卸任凤阳巡抚。和漕运有关的事情归我管,其他事不归我管。当然,若是徐大人有所差遣,本官自当尽力而为。”赵孔昭轻轻放下茶杯。 今天早些时候,他收到了高阁老的密信,信上说得很清楚:徐璠是来替陛下找寻狗头金的,盐政改革一事,顶著巡抚应天御史的身份只是个幌子。 “你……”徐璠没想到仅仅只是过去了几日,赵孔昭的態度竟来了如此大的转变。 “难道皇上派下来的文书你们没有看到吗?搜寻狗头金一事,你总归管吧?” “徐大人,狗头金不在我身上,而是在扬州知府卫东楚身上。你若有意替陛下寻得宝物,大可以直接找他当面对峙,本官可以做主给你派几条快船,一日即可到达扬州府。” “反了!反了!赵孔昭,我爹待你不薄!当年你上书弹劾赵文华,是我爹力排眾议保下的你,今日何故如此釜底抽薪?” “徐大人严重了,卑职能有今日,全赖陛下明辨是非。” 徐璠冷哼一声,拂袖离开了漕运总督府衙。 短短两个时辰內,徐璠收到了两条坏消息:赵孔昭釜底抽薪算一条,应天府刑部回绝他的请求算一条。 这和他一开始南下的想法完全不一样。他是大明朝首辅之子,身兼工部侍郎,前几个月还参加了御前会议,像赵孔昭这样的漕运总督,作为他的直系下属,本应对自己毕恭毕敬才是。 第三十六章 復工会议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三十六章 復工会议 旭日东升,扬州府衙。 卫东楚行事十分迅速,扬州城內中小型盐商悉数到场,列坐於公堂两侧。 海瑞从府衙外火急火燎地往里面赶,人未到而声先至:“诸位,实在抱歉,本官方才去了码头,耽搁了一些时间,烦请诸位见谅。” 眾人见海瑞来了,都站起身来拱手行礼:“见过海大人。” 海瑞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隨即跟著坐上主位。 “今日叫诸位过来,想必都知道是为了什么。本官也先表个態,只要儘快恢復盐价原价,行情稳定,其他的一切条件都可以谈。” 海瑞一开口就给这些人台阶。 昨日海瑞在盐市同民眾演讲的事情,大家都听说了,可百闻不如一见。像他们这样的盐商,多的是跟朝廷官员打交道,头一回见到说话如此敞亮的官员。 本来他们就不打算和官府对著干,小本生意不比那些大盐商,很快有人带头出来接了这个台阶。 “海大人,草民也不想给官府添麻烦,只是国有国法,行有行规,我们办事也是出於无奈。” 卫东楚正要出言训斥,却被海瑞抬手阻止。 “敢问这位兄台尊姓大名?” 被海瑞如此问道,那人也是心有戚戚,勉强道:“免贵姓林,在下林芝。” “好,林芝,本官问你,国法是哪一条国法?行规是哪一条行规?” “我大明朝律法並没有规定不能罢市,早些年確实有把持行市的罪名,可这和我们显然不沾边。行规自然就是我们盐商商会定下的规矩,抱团取暖。” “你们这样搞还不算把持行市吗?你知不知道今天的盐价涨到多少钱?一百文一斤,涨了足足十倍。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寻常百姓要工作五天才能买一斤盐。” 卫东楚终於忍不住。 不能怪他沉不住气,这样的盐价百姓完全不可能买得起,不出三日,大部分人家家里都会断盐。 盐一断,则民怨起。 事情如果真的闹到一发不可收拾,威胁的就不是他那顶乌纱官帽,而是这官帽下的大好头颅以及他一家老小。 林芝涨红了脸,想反驳又不敢,眼前站的可是扬州知府。 “卫知府稍安勿躁,我们请人家过来是议事的,不是问责的。这是扬州府衙,不是扬州狱司衙门。” 在海瑞的劝阻下,卫东楚才勉强坐下,脸上的怒意却未消退。 “既然海大人都这么说了,我就直言了。我们都算官府的盐商,拿著官府的盐引,但是光有盐引是没有盐的。盐引要到各个盐场排队领盐,其中领盐的顺序都由大盐商决定,我们是没有办法拿到足够的盐到市场上售卖的。” “卫知府,我大明朝的盐引不是按区发放吗?怎么会出现林芝说的情况?” “可能存在盐引超发的问题。” 林芝愤愤不平接上了这话。 “何止超发,这些大盐商在朝廷里有人,总是能先一步拿到盐去售卖。长此以往,运盐的船只、各大盐商的商铺以及储盐的仓库都在他们的手里,我们这些人只能收一点他们看不上的盐,运到他们不想运的地方去卖。” “这么说来,你们各家商户手里都是有盐引的,只是尚需排队?” 海瑞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机会。 “盐引自然是有的,可是光有盐引根本不可能达到海大人之愿。” “如何不能?诸位可知我先前去了什么地方?” “海大人应是去了码头?如今盐市已停一日有余,想必那里应该无人。”林芝问道。 海瑞笑了起来。 “恰恰相反,那里人多得很,遭受到罢市影响的伙计都到那里討生计去了。” 海瑞这话说出来,眾人都不相信,顿时觉得他疯了。 “诸位且听我一言,你们手里的盐引作废,本官特批新的许可证,即刻到扬州府各地的盐场收盐。你们没有船,官府借你们;没有仓库,官府的仓库也可以借给你们。” “海大人,官府付出这么多东西,可要我们付出什么代价?”一位老者担忧问道。 “本官只有两个要求,第一,盐价要恢復之前的水平;第二,官府的东西只是按照市场价格租赁,一引盐需要向官府交0.8两的盐税,盈亏你们自负。” “海大人如你所言,我们这些商户岂不是可以自己独自售卖盐……” 一旁的卫东楚则是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海瑞这一番操作下来,基本等於大明朝延续一百多年的开中法被他废掉了。 海瑞可不管有的没的,沉思片刻说:“暂时先这样。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希望诸位配合。” 眼看海瑞都这么说了,这些盐商也不傻,0.8两的税看似很高,事实上经过粗略计算,他们还是有的赚。 其中有个关键点则是跳过所有盐引的顺序直接拿到盐,再加上经过了罢市,盐是不愁卖不出去的。 待眾盐商离去后,卫东楚焦急说道:“哎呀,海大人,此事不妥呀!” 海瑞淡定地摊开宣纸,提笔在宣纸上写著:“如何不妥,明日罢市就会结束,百姓就能吃上盐。” “开中法乃是我大明朝的祖制,况且盐引制度里面牵涉了多少势力,他们都在里面拿著一分利,你这样断他们財路,真是不要命了。” “你也知道他们在里面拿著一分利。如此多的贪官污吏,侵吞国帑,压榨百姓,以至於我大明朝盐政凋敝。我又何须怕他们。” “你可知这改革之事,改革之人向来不会有好下场,就如秦国商鞅一般。” 卫东楚见海瑞还在淡定地写著什么,顿时著急地衝上案堂。 目光一扫,就看到宣纸上赫然写著三个大字——纲运法。 在卫东楚错愕的眼神中,海瑞淡淡说道:“皇上委以重任,派我南下是让我来整顿盐政,若怕这怕那,何以成事,如果你害怕可以提交辞呈,扬州知府我也可兼著。” 卫东楚敬畏地看著海瑞手里逐渐写满的宣纸,重重地跪了下去。 海瑞头也不抬说道:“去发布告示,扬州府內的灶户所需上交的实物税给免了。” “是,海大人。” 第三十七章 火烧扬州府衙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七章 火烧扬州府衙 海瑞大刀阔斧地宣布方略后,扬州府恢復了以往的繁华。 海瑞和卫东楚身穿粗布麻衣,一前一后悠閒地在街上巡视著。 “海大人有意让扬州府成为朝廷盐政改革的一个试点?” “確实有这样的打算,你前几日不是亲自下到县城宣布免税政策?效果如何?” 提到这事,卫东楚面露兴奋之色:“我为官数十载,从未遇到过这种事情。一般来说,百姓遇到官吏都是害怕的。那日我到泰州盐场巡视,泰州知县都被灶户围了起来,动弹不得。” “可是百姓还有什么不满?”海瑞奇怪道。 卫东楚笑道:“那倒不会,海大人免去了他们一部分的税,这样一来他们的开支便减少了,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怎么会有所不满?” “那泰州知县为何被百姓围了起来?” “那个是百姓起鬨,非要泰州知县收下他们的东西。有本官在后面看著,他自然不敢收。他不收,百姓就不放他离开。要不是有侍卫拦著,本官也不能这么快回到扬州。” 海瑞点点头,又嘆道:“朝廷的赋税都加派到百姓身上,百姓还是太苦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北边的俺答要防备,黄河要治理,一些水利设施也要很大的支出。这几年也算好的啦,东南没了倭寇之后,百姓都能安心生產,只要风调雨顺,倒都能吃得上饭。” “算算日子,我呈递皇上的急递差不多到了,希望陛下能念著天下百姓,著手革新盐政,將纲运法推广至全国。这样一来,天下的百姓都能减轻点负担。” “海大人提出之纲运法,下官也看过,倒不是下官不认可,而是其中推行阻力很大。陛下就是有这个心,朝廷恐怕也不会顺利推行。”卫东楚觉得现在扬州的局势稳定了,倒不必著急推行什么新的盐政制度。 “海大人一心为民,下官佩服。只是自从汉武帝起,盐一直是由官府掌握生產和售卖。以海大人之法,將盐都给商人来销售,恐怕难以实行。” “有何难?” “开中法乃是我大明朝开国皇帝定下的制度,其目的是为了让商户参与运粮,巩固军事国防。贸然改变,朝中大臣、地方藩王都不会同意。” “哪怕现在没有多少商户参与运粮了?哪怕盐引超发,真正想做盐生意的商户从未见到过盐?反而是你所说的藩王、朝中大臣掌握了盐的售卖和运输。他们本来权力就大,能上交国家的盐税能有多少?最后还不是全部摊到百姓身上。” “商人重利,要是由他们掌握了全国的商品盐,岂不会隨意涨价?到时候盐价只会更高,百姓也会吃不起盐。” “这倒是一个颇为棘手的问题,不过也比现在这样盐政混乱要好得多。仅仅是因为烧毁了一个帐册,两淮两浙的盐税就无法查清,朝廷也收不上来一分钱的盐税。” 见海瑞提起这事,卫东楚只能尷尬地挠头,不再说话。 两人说话间,步伐並未停下,很快回到了扬州府衙。 一进到府衙,侍卫就匆匆来稟报:“稟报海大人、卫大人,李维清家属已到,是否要过去审讯?” 海瑞换上官袍,对卫东楚说道:“卫知府,各大盐商的事情就交由你处理了,狱司里面还有李维清这个关键证人还未审讯。” “是,海大人。”卫东楚拱手行礼,前往了后堂。 海瑞则是前往了旁边的狱司:“来人,带案犯李维清上来,传他的家属。” 李维清的精神状態很不好,迷迷糊糊地被人带到了木椅上,惊恐地发现旁边还坐著一个面容冷峻的人。 海瑞一边翻著卷宗,一边隨意问道:“请问李维清的家属何名,家居何处?” “在下赵孔照,祖籍北直隶顺德府。” 海瑞放下手中的卷宗,抬头看向赵孔照:“你是漕运总督?” “这里没有什么漕运总督,在下只是李维清的家属,听候官府的传唤过来协助大人审讯。” “你可不是一般的家属,身为漕运总督,泰州灶户暴动的事件里,你不应该避嫌吗?尤其是你的小舅子还捲入其中。” “回大人的话,泰州盐场暴动乃是扬州府的责任,和我漕运总督府没有关係。至於我的小舅子捲入其中,也是他个人的行为。莫说大人现在还没审出什么罪名,要是我小舅子真犯了什么大罪,依照我大明律法办就是,何须在意我漕运总督这个身份。” 赵孔照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语气里却咄咄逼人。 海瑞点点头,不再说话,转而问道李维清:“案犯李维清,你为自己辩解的理由是什么?” 李维清向赵孔照投出了救命的眼神,赵孔照没有任何回应,反而把眼睛闭上。 李维清知道,是死是活他得靠自己了:“回大人的话,那日草民只是按照盐引去泰州盐仓领盐,这才被迫捲入暴动。” “我看过你盐引的次序,那日根本没到你来领盐。” “回大人,那日確实没到草民领盐,只是在淮安的时候,草民遇到了一个人,他把草民的盐引从常股盐改为存积盐。” “本官问你,那个人是谁?” “草民不知道,只知道他从京师过来的,颇有权威。” 就在李维清画押的时候,一直闭目养神的赵孔照突然出声:“海大人,在下知道这个人是谁。” 听到赵孔照说话了,李维清画押的手瞬间停在了半空。 海瑞大怒:“赵孔照,你別太过分了!这里是狱司,不是你漕运总督府,哪有你说话的份?” “海大人少安毋躁,这个將盐引改给我小舅子的人,你不能得罪。你这样审下去,一点结果都不会有。”赵孔照嘲讽道。 “那个人是谁?儘管说来!上到达官显贵,下到贩夫走卒,都要遵照我大明律法。” “他是当今首辅之子、巡抚应天御史徐璠。” 就在海瑞想进一步询问的时候,狱司外突然大喊:“走水啦!走水啦!” 第三十八章 天神下凡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三十八章 天神下凡 扬州府衙內。 卫东楚一进到后堂,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心中顿感不妙。 地板上都是湿漉漉的油水混合物,卫东楚蹲下身子闻了闻。 硫磺油,怎么会出现在扬州府衙? 他正想著找下属询问,却为时已晚,后堂之中火光乍现。 片刻之后,发生猛烈的爆炸,巨大的衝击波震得卫东楚脑袋发蒙,摔倒在地上。 几个军士赶紧衝进来:“大人快走,是黑火药!” 其中一个军士扶起倒地的卫东楚,另外一个军士扎好马步,赶忙把卫东楚背在身上。 剧烈的爆炸引燃了扬州府衙內的硫磺油,火势迅速蔓延。 刚刚扶起卫东楚的那名军士来不及走,很快火烧到了他身上。 卫东楚听著后堂发出惨烈的嚎叫,浑身发颤。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快放下来!狱司里面还有海大人,快去救他们!我自己能跑!” “大人,我先救你出去。” 卫东楚听到了后堂的哀嚎,军士自然也听到了,这种情况下,他当然是能跑则跑。 在肾上腺素的激发下,儘管背著一个人,军士还是很快跑出了扬州府衙。 此时的扬州府衙外已经聚集了许多百姓,他们手里都拿著木桶,里面装满了水,正一桶一桶地往墙上浇。 由於来的人很多,外围的火苗很快就被扑灭了。 “海大人还在里面!快进去救他!”卫东楚顾不得自身的伤势大喊道。 离得近的百姓听到了,也跟著喊:“海大人还在里面!乡亲们脚步快点!” 沿街的百姓手上的动作更快了,临街的商铺乾脆把家里的水缸搬了出来,方便大家取水。 火势很快被压制,眾人得以步行进入扬州府衙內。 “海大人在哪里?”一个上身脱光的精壮汉子拨开人群,衝到卫东楚面前急切地询问。 卫东楚此时已经有些头晕,手指无力地指著狱司的方向,隨即倒下。 那汉子腰缠螳螂腿,腰间还掛著令牌。 北镇抚司的人,他们怎么来了? 这是卫东楚陷入昏迷的最后一个念头。 来人正是齐大柱。 各府衙门的狱司都建在府衙旁边,关押要犯的地方又在地下。 此时海瑞审讯李维清的牢房已被烧毁的建筑压倒,情况不容乐观。 一个军士喊道:“入口都被封住了,里面还有火,看来海大人是凶多吉少了!” 听到他这么说,参与救火帮忙的百姓都神情黯然。 这些日子海瑞来了扬州府,百姓的生活好了很多,再没出现大盐商和官吏欺压百姓的事情。 况且减免赋税这一项就足以为百姓歌颂,如今海大人葬生火海,一时之间悲伤的情绪蔓延在人群中。 齐大柱听到军士的话,气不打一处来,像提小鸡仔一样把他拎了起来。 “你胡说什么!海大人吉人自有天相,怎么会这么简单就死了?虽然监狱的入口被堵了,但监狱有別的通风口。今天风这么大,火势都烧到別的地方去了,不会那么快烧到地下!你赶紧组织人手將上面的东西搬开!” “你是何人?快放手!我可是官差!” 齐大柱掏出腰间令牌大喊道:“我乃北镇抚司锦衣卫,你们快按照我说的去办,另外给我准备一张湿毯子。” 见到是锦衣卫来了,大家都不敢说话,只是默默地做事。 …… 狱司內果真如齐大柱所言,火势没有蔓延下来,但出口也被堵住了。 海瑞目光定定地看著被堵的出口:“火烧扬州府衙,好大的手笔,不知漕运总督大人可知否?” 赵孔照此时也没了刚刚的囂张气焰,满脸苦笑道:“我要是知道,今天就不来了。” “海大人慾行改革之事已经传遍了南直隶,恐怕是朝中有人不想让你活啊。” 李维清脚上、手上还戴著枷锁,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两位大人,都这个时候了,能不能先帮我把锁给开了?” 海瑞想了很久,终於说道:“本官也没有钥匙,怎么给你打开?” 李维清面如死灰,再也不说话了。 “哈哈哈!”赵孔昭放肆地笑著,隨即脸色一变,“该死的小崽子!要不是因为你隨便相信別人,我能沦落到今天?” 说罢,他再也不顾漕运总督的气度,狠狠地踢著李维清。 海瑞冷冷地看著赵孔昭,也不阻止,反而嘲讽道。 “赵大人莫非是想杀人灭口?” 赵孔照常年身居高位,隨便踢了几脚便气喘吁吁:“海大人过虑了,没有这枷锁,他早一溜烟跑没影了,我还真打不到他。” “其实海大人推行改革的事情,我是极其认可的。就因为一个盐引的事情,本官就要应付像我小舅子这样的亲戚来討这份东西。我没给他,他便找別人要,才落到今天这个局面。” “这么说来,总督大人是清廉好官?” “不算。我还是给他弄了一份,他自己贪心而已。要是海大人改革的事情真能推行,像我这样摇摆不定的官员,面对家人的逼迫,岂不可以高枕无忧?” 赵孔照嘆了一口气,黯然道:“可惜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啊。早知道他惹下这么大的麻烦,还牵连了我,让我葬身这火海,说什么我也不会同意他贩盐。” 牢狱通道外传来大喊:“海大人!海大人!” 海瑞拍了拍赵孔昭的肩膀,安慰道:“这不是有后悔药吗?別忘记你刚刚的话,盐政改革一事可不能缺了你这个漕运总督。” 齐大柱披著湿毯子,一马当先衝进了牢狱內:“海大人!下官来救你了!” 齐大柱很快跑到海瑞面前。 海瑞也顾不上和齐大柱敘旧,赶紧对身后的李维青和赵孔昭说道。 “我们赶紧走。” 齐大柱撑起湿毯子的一角解释道。 “通往牢狱的大门被烧毁的建筑掩埋了许久,温度还是很高,必须披著湿毯子才能过。” 毯子很大,倒是可以容纳牢狱內的所有人。 只是李维青身上还带著把占地方枷锁。 齐大柱自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他放下毯子走到李维青身前,扎起马步,一拳轰出,拳风如刀。 木製枷锁应声而裂,齐大柱如天神下凡。 第三十九章 李维青害怕了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三十九章 李维青害怕了 在场的三人都是目瞪口呆。 齐大柱却拍拍手上的灰尘,重新捡起了地上的毯子。 “我们快走吧,今日风大也不知道会不会重新起火” 在牢狱里的四个人都顺利逃出了安全的位置,救火的百姓看到海瑞顺利逃出来了都欢呼雀跃 “海大人吉人自有天相,怎么会轻易遇害。” 海瑞看到来了这么多百姓救他,眼眶顿时都红了。 “今日我海瑞谢过诸位百姓相救。” 说罢,海瑞深深举了一个躬。 “海大人何必如此,公道自在人心,我们都记著呢!” …… 夜幕降临。 由於扬州府衙被烧毁了,李维青和赵孔昭只好暂住在卫东楚在扬州的府邸。 卫东楚刚刚上任,家眷都在老家暂时没到扬州,他们一行人住进来倒也方便。 海瑞和齐大柱则是陪著卫东楚去看郎中。 直到现在李维青才缓过劲来。 “姐夫,你怎么亲自来了?我是不是没事了?” 赵孔昭坐在院子里,轻抿一口茶。听到小舅子这么说,冷哼一声。 “我要是不来,你姐姐不杀了我。要是你小子顶不住压力乱一些不该说的话,我打拼这么多年才到漕运总督的位子,可不想落个罢官免职,流放岭南的下场。” “姐夫说的是,姐夫要我怎么做我便怎么做,我一家老小都交给姐夫了。”李维青如狗腿子般跑到赵孔昭身后给他捶著背。 “你老实和我说,给你换盐引的徐璠,当时你是真不认识还是另有打算。” “姐夫,天地良心,我是真不认识。找別人买盐引我又不是第一次干了,哪能攀得上徐家这个高枝。” 赵孔昭笑笑摇头,他知道李维青没有说真话。 李家和徐家在松江不过十余里,怎会没有干係? “既然如此,我就放心將你交给海瑞了,他清廉正直定然能还你清白。” 想到海瑞杀人般的眼神,李维青腿就开始软了。 “姐夫別呀,我给你跪下了,千万不要把我交给那个海瑞。” “现在你肯说真话了?” “我確实认识徐璠,但我实在不知道灶户暴动的事情啊!” “哈哈哈。” 赵孔昭突然大笑起来,笑声肆无忌惮,响彻院子上空。 赵孔昭想到那日徐璠指责他,竟將李维青这么重要的把柄留在扬州府。 徐阶隱忍了一辈子,终於登上首辅之位,没想到家门不幸,出了徐璠这等人物。 “姐夫小声点,要是引起別人注意就不好了。海瑞神出鬼没,不走寻常路,听到我们说话就完了。” “不会。” “为何?” “泰州灶户暴动这事我知道,他也知道。暴动发生几日后,他来过我漕运总督府。” 海瑞顶著那么大一个头衔南下巡盐,怎么会不到漕运总督府去。 赵孔昭说的每一个字,李维青都听懂了,可连成一句话却让人一头雾水。 “灶户暴动是姐夫乾的?” “不算。但我知道那是迟早的事,放任其发展罢了。” …… 一个月前,漕运总督府。 “海大人此番南下之愿是什么?”赵孔昭给风尘僕僕而来的海瑞倒著茶。 “改革盐政。”海瑞神色坚定,不动声色將茶杯递还回去。 “本官喝不了这玩意,习惯喝白水了。” 赵孔昭也不强求,默默给海瑞添上白开水。 “我大明朝盐政確实到了不得不改的时候了,开中法运行了百余年,实际已经名存实亡。儘管这样,可改革一事还不到时候,差了一点火候。” “泰州盐场灶户暴动有数千人,哪怕是这样还是不够火候吗?” “海大人需要明白,改革是自上而下的,自下而上的那叫造反。” 赵孔昭冷静分析道。 “这么说来,赵大人对盐政改革颇有心得,在下愿闻其详。” 海瑞姿態放得很低,虚心求教。 “盐政改革要不要改,什么时候改,怎么改有利於国家,我不敢断言也说得不算,那是你们的事。我只说一点,改革需要自上而下,徐璠此时就在泰州。” 海瑞心里一惊,徐璠之名素有听闻,他怎么去泰州了。 “赵大人是觉得徐璠才是那一点火候?” 赵孔昭笑得耐人寻味,没有直接回答。 “我不是改革家,水利漕运的事情我弄得明白,制度上事情我一概不知。” 赵孔昭摇晃著茶杯,眼神幽幽地观察著杯中摇晃的茶水。 “世人皆知水往低处流,可无论流到哪里,总归是要入海不是。” 入海吗?竟是一语双关。 海瑞仔细琢磨这句话,赵孔昭的意思是…… 谁贏了,他帮谁! 谁能让他贏,他就帮谁! …… “姐夫,你是说海瑞贏了?他懒得找我麻烦?”李维青惊喜道。 “你算老几,海瑞心怀天下黎民,你不过是钻空子的奸商罢了。” 李维青尷尬地摸摸鼻头,只能嘿嘿傻笑。 “这么说,各大盐商罢市是姐夫操盘?” “我是漕运总督,没有我点头,区区商贩岂敢把漕运停了。” 赵孔昭不屑道。 “徐璠给你盐引不过是想拉我下水,平摊风险。我都亲自来扬州府衙帮你证明清白了,你还想怎样?” 赵孔昭似乎很满意自己的谋划,哼著曲喝了口茶。 李维青不敢置信,惊恐中带著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火……火是姐夫放的?” “傻子吗,黑火药、硫磺油我就有通天的本事也弄不来,再说我自己不还在扬州府衙里吗!” 赵孔昭笑得一脸慈祥。 李维青想跟著笑,却发现怎么也笑不出来,害怕得全身战慄。 有时候知道的太多也不是好事。 就比如,他知道徐璠是工部侍郎,统管全国器物,烧一个扬州府衙的黑火药和硫磺油可隨意取用。 就比如,他知道姐夫现在和海瑞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海瑞以身入局,举棋胜天半子。我不如他多矣!” 赵孔昭发出嘆息。 那日裕王府向他传递一个非常重要的信號,皇上欲以举国之力搜罗天下奇物,若是如此则漕运必须畅通,若想漕运通则必须沿途百姓安定。 无论怎么讲,海瑞的盐政改革算是成了大半。 第四十章 知府之死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四十章 知府之死 卫府大院外,不到二百步的距离就有一家医馆,是专门为官府的人设立的医馆。 海瑞有些担忧地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卫东楚。 “海大人,不必过於担忧,知府大人只是受到了爆炸余威的衝击一时眩晕昏迷,老夫方才已经施针,相信很快可以醒来。” 给卫东楚看病的郎中上了年纪,山羊鬍须已经白了,却仍是坚持给海瑞行礼。 海瑞急忙拦住。 “先生辛苦了,这里就由我们照看吧!” 齐大柱不动声色看了一眼离开的医士,向海瑞拱手一礼。 “恩公,您操劳一天了,早些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在不会出事的。” 海瑞死里逃生,如今已经深夜自然感到倦乏,不过此时他还不能休息。 “大柱,你此番来扬州是为何事?可是有皇上的旨意?” “我是奉皇上的命令来取卫知府手里的狗头金。” 齐大柱如实说道。 “就这?皇上知道了泰州盐场灶户暴动的事情了?” “像盐场这样的地方都有宫里的人监守,暴动发生的第三日皇上就知道了。不过对於这个案件,皇上確实没有和我说来到扬州需要查什么案子。” “狗头金?皇上是如何知道卫知府手上有狗头金的?” 海瑞看著如呆瓜一般立身在他面前的齐大柱,很快发现了重点。 那日,齐大柱到白云观为他上香祈福,反而被牵连到王金案中的事情他也听说了。 在如此危急的时刻,为何偏偏派齐大柱这个有污点的人,还是和自己有旧的人来扬州,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回恩公,狗头金的消息是应天巡抚徐璠向司礼监发的急递,徐璠的急递走的八百里加急,是路上东厂的人告诉我的。” “大柱不要再喊我恩公了,都是为公事我们以官职称呼便好,我现在是皇上的南下巡盐的钦命,恩公之名太过张扬,与你不利。” “海大人的话,大柱记住了。”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自从海瑞上了那道《治安疏》后,皇上彻底放弃了搜寻各地方士行炼丹之术的念头,再不过问长生,应该不至於为了区区狗头金宝物派锦衣卫搜罗才是。 陛下恐怕是另有打算! 就比如盐政改革之事。 想到这里,海瑞恭敬地朝北边拱手道:“陛下圣明,等我写一份急递,將今天扬州府衙遭人烧毁的事情如实呈报。” “大柱你先去卫知府家中拿上狗头金天亮之前回到这里帮我把急递呈送给陛下,然后,速速回京稟报。记住了一定要你亲自交到陛下手里。” “是,海大人。”齐大柱拱手行礼,眼神不无担忧地看向开始著墨的海瑞。 “我实在担心大人的安危,还请大人多多保重。” 海瑞挥了挥手,笑著让齐大柱赶紧离开。 就在齐大柱离开隔间时,手不经意间掠过卫东楚躺著的床边。 闻到了熟悉的气息,一股奇异微妙的感觉涌上心头,这个从抗倭战场上走下来的硬汉子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死人了…… 这里有死人! 他齐大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气息。 为了印证心中那可怖的想法,齐大柱迅速把手放在了卫东楚的脖颈上。 “海大人,卫知府他……死了。” 齐大柱说完,才发现他的声音已经沙哑了。 海瑞听到齐大柱的话,神色大变,手上毛笔一抖,漆黑的墨水染黑了一大半的宣纸。 “快,快去把那个施针的医士抓住。” 通天了…… 扬州知府,朝廷任命的正四品官员在自己府衙遇到歹人放火谋杀未遂后,在钦差和锦衣卫面前被人暗杀而死。 …… 卫府大院。 李维青忽然听到院外一阵嘈杂的人马嘶鸣,不由好奇问道:“姐夫,是你派人喊来的人马吗?” 此时的赵孔昭正在悠閒地品著茶,在躺椅上小憩,对於院子外嘈杂的声音也颇为不满。 直到人马逐渐加多,把整个卫府大院都给围了起来,他才恍然惊觉,顿感大事不妙。 站起身来,定睛看去,屋外都是巡检司的兵。 “我是漕运总督赵孔昭,你们围在卫知府的院外,意欲何为?” “赵大人,卑职接到命令封锁这一带的区域,具体事务我也不清楚。” “什么?”李维青惊呼道。 难道他刚刚的推测出了问题,自家姐夫和海瑞根本没有达成共识? 反倒是赵孔昭经过短暂的慌乱后,很快镇定下来问道:“大批军士行动恐怕会骚扰、惊扰百姓,到底是谁下的命令让你们来封锁这里?是海瑞还是卫东楚?” “回赵大人的话,都不是,是北镇抚司的齐镇府下的命令。” 赵孔昭沉默了。 竟然是锦衣卫下的命令,这说明不是海瑞出事了,就是卫东楚出事了。大明朝调兵权和统兵权是分开的,能先斩后奏绕过兵部任命的只有锦衣卫,而先斩后奏的条件,除了外敌入侵,便再也没有別的先例。 “姐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赵孔昭嘆了口气:“还是被拉下水了。” “收拾东西,准备流放岭南吧。” …… 京师,西苑,万寿宫。 “……卑职刚刚到扬州府,扬州府衙便遭遇歹人放火,扬州知府卫东楚也被暗杀身亡,此等事骇人听闻。朗朗乾坤,王法俱在,岂能让此等宵小猖狂?请恕属下无法及时回京復命。” 嘉靖踱步,一字一句地念道奏摺上的內容。 黄锦大气也不敢喘,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下。 “好极了!扬州乃我大明朝漕运重地,天下有名的商都,扬州知府——朝廷任命的正四品官员,竟被人举手便杀了,朕该是亡国之君!” 嘉靖狠狠地把摺子甩在地下,咆哮道。 “请陛下息怒,万万保重龙体。” 练气的门槛都没到,这就要亡国?还没开始修仙就要结束? 朕的狗头金! 修不成仙,自己就等著被大臣耗死,最后跟崇禎帝一样掛死在煤山上。 “去喊徐阶来。” 嘉靖最终还是冷静了下来,事情总要解决。 海瑞前些天提上来的纲运法就是不错的切入点,藉由扬州知府被人暗杀这件事情,说不定能有些文章。 第四十一章 春雷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一章 春雷 “臣徐阶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徐阶跪在精舍外喊道。 嘉靖面色阴沉,连打坐都没了心情。 “进来吧,黄锦给徐阁老搬张椅子。” “是,主子。” “微臣谢皇上。”徐阶颤巍巍地起身坐在了椅子上。 “几日不见,徐阁老怎地鬍子都白了。”嘉靖没有一上来就兴师问罪。 徐阶不比其他人,他野心极大。 “微臣都六十多了,鬍子早就白了,我等凡夫俗子如何能和陛下相比。” 徐阶自嘲笑道,心里却不敢有丝毫放鬆,扬州的事情闹得如此大,皇上不可能不知道。他们看似閒聊,其实试探已经开始了。 “朕已经安排你的学生张居正入阁,国事如此繁重,徐阁老不必把所有事情都压在自己身上,徐阁老何不把身上的担子分一些出去。须知有些事情急不来,越急越容易出错。” “臣一心只有皇上,只有我大明朝。微臣若是有任何不对的地方,请陛下明示,若果真是臣的疏忽,臣愿意辞官归乡。” 徐阶把头上的官帽脱了下来,放到胸前。 嘉靖將徐阶的表情尽收眼底,这为君为国不带私心的模样让他起了疑心。 “扬州是怎么回事?” 嘉靖起身走下道台,他真就不信徐阶在这件事情上是乾净的,还是他確信能把自己摘出去。 “回陛下,扬州府的盐场灶户暴动和商人罢市的事情微臣都听说了,归根到底是朝廷一次性收缴他们和严家侵吞的国帑,他们不愿,所以想尽办法从百姓身上搜刮。內阁已经发出急递让扬州知府酌情延缓收缴的进度了。” 扬州知府被人谋害的消息是通过锦衣卫的路子传来京城的,加上事情发生后海瑞就將消息封锁,所以徐阶身为內阁首辅也不知道扬州知府被谋害了。 现在只有当事人和嘉靖知道这件事。 “可是扬州知府死了!”嘉靖慍怒。 徐阶听了这话,神色大惊,手里的官帽也握不稳,那顶象徵著大明士大夫最高权力的帽子滑落在地。 “陛下,微臣实不知道这件事情啊。” “你当然不知道,我大明朝的官员都烂完了、死绝了,你估计才能知道。” 嘉靖说著將海瑞呈上的那份奏书甩给了徐阶:“你自己好好看看吧,谋害朝廷命官如此骇人听闻之事,朕御极四十五年闻所未闻。” 嘉靖冷哼一声。 徐阶顾不上捡起地上的官帽,手指哆哆嗦嗦地翻看起摺子。 摺子上的內容並不多,徐阶很快看完了。 “此事背后必有人谋划,刺杀朝廷命官,如同向我大明朝宣战。臣以为,必须彻查此事,无论后面是怎样的人,必须缉拿归案。” 徐阶头上冷汗涔涔,背上更是被汗水浸湿,语气里透著悲愤。 “《道德经》第五十八章有云:『其政闷闷,其民淳淳;其政察察,其民缺缺。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嘉靖手握法器,踱步於殿內,居高临下地看著跪伏在地上的徐阶,缓缓说道:“朕的案头上,刚刚收到海瑞递上来的盐政改革之法,那头扬州知府就死於谋杀。” “徐阶,盐政改革的事情拿回去好好议议。盐政滋生了太多只会侵吞国帑的蛀虫,不能任其发展下去,你可知?” “陛下圣明,微臣和內阁同僚一定仔细研究这盐政改革之法。” 事情已经闹到这种地步,在死了一个扬州知府的情况下,面对皇上的盛怒,徐阶也不敢有任何异议。 皇上的决心很大,盐政改革势在必行。 “神仙下凡问土地,去把土地爷也请来。还有两个人要来,一个是朕亲自任命的巡盐御史海瑞,另外一个是你的儿子徐璠,加上刚刚卸任凤阳巡抚的漕运总督赵孔昭,三路诸侯一起来。” “臣领旨。” 『叮』一道清脆响声在道台帘后响起,嘉靖敲响了玉磬。 等到徐阶离开后,黄锦忍不住问道:“谋杀朝廷命官可不是小事。凤阳那边的锦衣卫传来消息,扬州府遭遇火烧可不是一般的放火,而是用硫磺油和黑火药製造的火灾,这都不是普通人能弄来的东西。” 黄锦的意思很明显,犯下这惊天罪行的人一定是朝廷內部的人,並且官职不小,不然怎么能弄到这些官府严加管控的东西。 嘉靖一改刚刚严肃的表情,笑道:“你是想说,海瑞和卫东楚掌握了一些徐璠不愿意公之於眾的证据,所以他杀人灭口、放火烧了扬州府衙,是想死无对证?” “陛下圣明,要不然奴婢实在想不到有什么人敢做这种惊世骇俗的事情。” “你高看徐璠了,也高看徐阶了,他们也不敢。”嘉靖篤定道。 “那奴婢实在想不到还有谁能办成这件事情。” 黄锦脸上肥油挤成一团,纠结之色溢於言表。 “火烧扬州府衙和扬州知府遇害是两回事,不要弄混了。他们怎么斗,朕不管,他们也知道朕乐得看他们斗。都是千年的狐狸,无论是海瑞提的盐政改革还是別的什么改革,为公为私都好,他们不会蠢到闹出人命,还是一个知府的命。” 嘉靖走到精舍外,天上乌云密布,春雷滚滚,一场大雨再难避免。 黄锦亦步亦趋地跟在嘉靖身后,狂风袭来,把殿內帘子吹得猎猎作响。 风吹得黄锦睁不开眼睛。 嘉靖眺望南方,目光如炬,似是能透过乌云看到千里之外。 “黄锦。” “奴婢在。” “將扬州知府卫东楚遇害的事情公之於天下,就说卫东楚家中有宝物奇货被强盗所害。” 黄锦语气惊疑不定地问道:“主子这样说岂不是显得我大明朝的官员有些儿戏了,天下人都不会相信吧?” “不信就不信吧,区区一个四品官员荣辱得失在天下人面前算什么,在朕面前算什么。” 嘉靖转身往道台走,边走边说道。 “近日京中不是流传著楚王得狗头金至宝,为防止贼人惦记准备向朕申请增加卫兵一事。” 黄锦心中一惊,陛下最近十分喜爱狗头金这等物件。 恰好楚王手里有一块,这样说来陛下有意將事情往楚王身上扯? “回主子,確有此事。” 突然,门外侍卫稟报导。 “北镇抚司齐大柱求见皇上!” 第四十二章 五行阵·金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四十二章 五行阵·金 “让他进来吧!”黄锦的声音传出殿外。 嘉靖高坐於道台之上,闭目养神。 齐大柱的状態看起来很不好,高强度往返於京城和扬州之间,让他神態间都带著一丝倦意。 “北镇抚司齐大柱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朕让你带回来的东西带了吗?” 嘉靖语气淡然,话里却有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齐大柱拿不出狗头金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陛下要的狗头金,属下带回来了,另外还有一份海大人的信。” 齐大柱言语悲切,將怀里的物件递给黄锦。 听到齐大柱这么说,嘉靖悬著的心总算放下了,有了这狗头金,就能再次刻画阵法修炼。 “黄锦,把海瑞的文书拿来吧,扬州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一个人在那里也不容易。” 黄锦把手上的狗头金放在案台上,转而將海瑞的文书高举头顶,呈递给了嘉靖。 嘉靖一边看著信件,一边问道:“海瑞可有带什么话?” “回皇上的话,海大人说火烧扬州府衙和谋害扬州知府卫东楚的人並不是同一伙。” “他可有怀疑的对象?” “有,他说火烧扬州府衙的幕后始作俑者是漕运总督赵孔昭。” “朕记得火灾发生时,赵孔昭也在扬州府衙吧,如果是他放的火,那日他怎敢走进扬州府衙?” “海大人说是因为赵大人的小舅子捲入了泰州盐城灶户暴动的事件,他亲自来是为了洗脱他小舅子的嫌疑,也证明自己的清白。” 嘉靖已经看完了信件上的內容,冷笑道:“好一个漕运总督,好算计。真当朕是三岁小孩,他小舅子也值得他以身犯险?这把火烧的就不是扬州府衙,而是烧到了巡抚应天、工部侍郎徐璠的头上,烧到朕的內阁上” 海瑞的信上详细记录了泰州盐城暴动的经过,以及漕运总督赵孔昭及其小舅子的供词,完整补充了整个事件的经过、动机和证据,证明齐大柱所言非虚。 这確实是赵孔昭放的火。 这火放得也相当有水平,没有烧死任何一个人,仅仅是造成了一些受伤和財物的损坏。 这都是小事,像这些损失只要不上报朝廷,他们都可以自己摆平,可偏偏扬州知府卫东楚在这个时间点被谋害,赵孔昭做的一切都得被扒出来,赤裸裸地展示在嘉靖面前。 “杀害卫东楚的凶手有没有找到?” “回皇上,杀害卫东楚的是混进医馆的郎中,他施针的时候耍了花招,封住了卫东楚的气穴,导致他窒息而亡。” “人控制住了没有?” “回皇上的话,属下事发当时就在现场,那个郎中施完针后就跳井自杀了。” “这么说线索是断了?” 嘉靖怒道。 齐大柱低下头,沉默不言。 看来扬州知府遇害的事情,还是要等到海瑞和赵孔昭来到京师,才能知晓其中原委。 京城发往扬州的公文大约需要五日,希望这期间海瑞能有所收穫。 当务之急还是要把五行阵给搭起来,修行如逆水行舟,嘉靖明显感觉到自己体內的灵气疯狂地往外逸散。 想到这里,嘉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 嘉靖屏退了万寿宫內外的太监和侍卫后,开始著手刻画五行阵·金。 吸取上次火行阵的教训,嘉靖这次不敢让人靠得太近了。 忙活了好一会儿,夜幕已经降临,嘉靖將齐大柱留下的包袱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金灿灿的铁块,表面像是镀了一层油膜,摸上去有类似“橘子皮”的温润触感。 狗头金浑然天成,乃当世之极品。 嘉靖放在手上掂了掂,这块狗头金约莫一公斤左右,不知道能维持阵法多久。 嘉靖把玩了一会,隨即小心翼翼地將狗头金放在阵法中指定的位置。 殿內金光大盛,一整块狗头金化为金粉飘扬在殿內,逐渐消失不见。 嘉靖赶忙跪坐在蒲团上,五心向天,运起练气法,吸收起空气中汹涌澎湃的灵力。 这次阵法的效果出奇的好,嘉靖感觉得到身体內灵力不再凌乱,反而有规律的运行起来。 “五行阵已经开启了三个,分別是水行、火行和金行,难道是因为朕的体內有水行和火行阵法的灵力残留,导致金行阵聚集的灵气相当好?” 嘉靖翻越起脑海中关於阵法的记忆,寻找著答案。 很快他就找到了重点所在:火以炼金、水以泄金。 嘉靖一边修炼,一边默默盘算著,要是同时刻画启动两种属性的五行阵,那效果绝对更好,说不定能一鼓作气衝到练气一层。 …… 京城,裕王府。 “父皇已经闭关清修了一月有余,不会出什么事了吧!”裕王焦急地在大厅內踱步,脸色极差。 “王爷不必著急,陈公公夜里传来消息,陛下龙体安康,王爷尽可安心。”高拱拱手说道。 “半个月前,海瑞和赵孔昭到了京城,与我们商討盐政改革之事,如今已颇有成效,拿出了一个成熟的方法。海瑞在扬州的试点做得也不错,但若是推广全国,还得陛下来决断。”张居正忧心忡忡地捋著鬍鬚。 “盐政改革是好事,可我最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扬州府卫东楚遇害一案积压了月余,陛下有意掩盖事情真相,说什么为强盗所害,这如何能取信於天下人。”高拱愤愤道。 “赵孔昭深受王爷大恩,到了京城却一言不发,连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事情不是很明朗吗?这就是徐璠乾的!” “这也不能怪他,海瑞不也没有说什么?他们身边都有锦衣卫层层监视,要是有什么要紧的消息也不敢说出来。” 这时府外有侍卫匆匆来报:“属下有事稟报!” “快进来,可是宫里的消息?”裕王急声喊道。 侍卫单膝跪地拱手道:“黄公公到了。” “赶紧將黄公公迎进来!” 黄锦身穿司礼监红袍,不疾不徐地走进裕王府:“陛下有口諭,著大学士高拱、张居正和裕王即刻进宫面见皇上。” 殿內的眾人都是躬身肃立。 等到黄锦诵读完皇上口諭后,眾人才鬆了一口气。 黄锦隨即说出的一句话却让在场眾人手心冒汗。 “咱家也是省了许多功夫,喊內阁大学士都不用到文渊阁,直接来裕王府就行了。” 第四十三章 练气一层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三章 练气一层 裕王府內气氛十分严肃。 裕王大气都不敢喘,眼神飘忽间,求助似的看向高拱和张居正。 黄锦看到沉默的三人,扯出一个笑容:“不用紧张,我就是个当奴婢的,隨口一说,並不代表什么。” “黄公公,这话可不兴说。既然黄公公出了宫,一言一行自然也就代表著皇家的脸面,代表著陛下的意思。说这样的话,容易让人误会。” 高拱强忍著怒意,语气不善。 “高阁老莫要生气,是咱家说话没有分寸了。不过呀,我日后倒是可以规规矩矩按著本分来,不乱说话。可是高阁老日后也能如咱家一般规规矩矩,老实本分地干自己该干的事情吗?” “黄公公这话是什么意思?”一旁的张居正也忍不住了,今天黄公公的语气明显不对。 黄锦身为司礼监掌印太监,跟了嘉靖一辈子的人,不可能隨便说说,其背后一定有更深的原因。 莫非是皇上已经查出点什么了? 这个念头在张居正心里响起,便一发不可收拾。 黄锦拂了拂衣袖,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向裕王拱手说道:“王爷已与陛下有两年未见,请务必做好准备。自从景王去世后,陛下忧心忡忡,整夜整夜睡不著觉,这次见面也可解他念儿之情。” “黄公公说的是。” 裕王点点头,目光扫过高拱、张居正,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出发吧,別让皇上等急了。” 西苑,万寿宫。 嘉靖高坐於道台之上,呼吸吐纳法时刻运转,感受著体內愈发稳固的灵力,心中十分欢喜。万万没想到竟然是金行阵的持续时间最久,足有一月余。 良久,嘉靖结束了修炼。 “陈洪,去把赵孔昭和海瑞喊过来,他们在宫中了吧?” 陈洪把热毛巾递给嘉靖,脸上討好之意更甚。 “回主子的话,海瑞和赵孔昭都已经按照主子的吩咐,安置在紫禁城內,不允许他们和京中的任何人接触。果然如主子想的那样,朝中的一些人都很著急,要求彻查扬州知府遇害一案。奴婢这就喊他们过来。” “去吧。”嘉靖厚重的声音响起。 陈洪顿了片刻,没有急著走。 “主子,宫里的一些消息,包括陛下龙体是否安康,以及陛下对扬州发生的事情的態度,奴婢都告诉了高拱。” “他怎么说?” “高阁老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奴婢觉得他似乎有点高兴。” 嘉靖嗤笑一声:“他当然高兴。朕一个月不理朝事,不见外人,任谁都会多想,何况他还是裕王的人。行了,这事朕知道了,去喊你的人吧。” 万寿宫內恢復了寧静,嘉靖目光幽幽看著久违的光幕。 【姓名:朱厚熜。修为:练气一层(已跌落)。】 【检查亡国事件:皇室血脉稀薄,国无太子】 【生成亡国任务:开启国本之爭,废嫡立庶】 【任务奖励:中阶练气法决】 废嫡立庶此事颇有难度。 嘉靖面色古怪,他修仙半年以来,从未踏入过后宫半步。 修仙问道、求长生者,对凡世俗事提不起多大兴趣,更何况他都六十多了,此番行事也不会引人猜疑。 关键后宫有嘉靖前身深深的恐惧,每每想起脖子都紧得很,伴隨著强烈的窒息感。 裕王作为嘉靖当世唯一的血脉,继承皇位再没有別的適合人选。 废嫡立庶只有两条法子可以走,一是从宗室里面过继一个;另外一个则是嘉靖重新起號再造。 就算是重新起號再造也得另找人选,后宫里的嬪妃成分不明,保不齐再有別人安插的棋子。 两种办法都颇有难度,可那中阶练气法十分重要,没有人造灵根,他就算把日月阵法给刻画出来了,也只能永远是一个炼气一层 嘉靖思忖间,海瑞和赵孔昭在陈洪的带领下步伐沉重地走进万寿宫。 精舍外,海瑞和赵孔昭齐齐跪倒,高喊道:“臣海瑞(赵孔昭)叩见陛下!” “起来吧。” 嘉靖凝了凝心神,將脑海中的杂念去除。 “海瑞,你提出的纲运法盐政改革一事,我已经让內阁去议了,不日將推广全国。朕今天召你们进宫,只问一件事,扬州知府卫东楚是怎么死的?” 海瑞正想开口,不料赵孔昭先行一步,抢著说:“回陛下,微臣有罪……” “你闭嘴,朕要海瑞来说。”嘉靖直接打断了赵孔昭的话。 这些地方官僚说话又臭又长,实在不爱听。 嘉靖语气缓和了一些,转而对海瑞道:“朕只要重点。海瑞,你是朕钦命的巡盐御史,又主导盐政改革,对於扬州地方,想来已经了解得差不多,朕希望你如实回答。” 赵孔昭一番长篇大论被堵在了喉咙里,目光复杂地看向海瑞。 真相併不复杂,在齐大柱全力协助下,海瑞很快就沿著自杀的那名郎中,找到了很多线索。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地方——楚王府。 扬州盐政试点改革,牵动了朝中太多人的利益,这自然也包括藩王的利益。 海瑞是皇上亲任的御史,是钦差,他们不敢动,只好拿扬州知府出气。 查案的人员无论是锦衣卫还是官员,没有皇上的圣旨都不敢去楚王府抓人。 物证稀少、人证俱缺的情况下,根本没办法定罪,说出来也只是让自己难堪。 所以赵孔昭才抢著回答,若是把卫东楚的死定义为在火灾中的伤势过重,一切尚有婉转余地。 可海瑞是什么人?皇上都敢骂,岂会怕区区藩王? “臣在事发几日后全力追查,最终种种痕跡与线索都指向了楚王府。我大明朝盐引超发已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扬州乃商品盐的集散中心,也是两淮盐业中心。楚王向扬州盐商发的盐引不计其数。臣和扬州知府卫东楚欲將扬州作为试点,所以废除了他手里的盐引,因而他记恨於心,派人刺杀了卫东楚。” “朕知道了,你做的很好。纲运法交给內阁去办吧。扬州知府的试点做的不错,你接任扬州知府,接著继续把盐政的事情办好。” 第四十四章 交换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四十四章 交换 “陛下,臣有一言陈奏。”海瑞沉声道。 “说吧。” “我大明朝的藩王,不用交税,不参与生產,也不可科举,每年领著朝廷的俸禄,有著寻常百姓难以企及的特权,所以行事愈发有恃无恐,竟敢谋害朝廷命官,臣想……” 站在旁边的陈洪瞪大了眼睛,头埋得更低了,嚇得不敢有分毫晃动。 海瑞真是个煞星,每次说些大逆不道的话都挑我值更的时候。 预想中皇上大发雷霆的事情没有发生。 嘉靖摆了摆手,打断了海瑞的话:“海瑞,以你现在有的证据,能定楚王的罪吗?就算定了楚王的罪,能將他绳之以法吗?你办不到的,朕也办不到。我大明朝快两百年的祖制,岂是说改就改?先把你自己的事情做好了,此事日后再议。” 海瑞见皇上这么说,也不好再开口了。事情该怎么办、怎么办能成,他清楚得很,但是该说的他还是要说,这是他的职责。 嘉靖一连说了三个问句,简直说到赵孔昭心里,连日来的积鬱之气都消散了大半。 这些道理,他不止一次跟海瑞说过,而海瑞也从来不听他的。 如今陛下都这么说了,海瑞也该消停一下了。 “赵孔昭,听说你妻子快生了?”嘉靖突然扯开话题。 赵孔昭心中一惊,神色惊疑不定,心里快速揣摩著。 嘉靖將他的神情尽收眼底,淡淡说道:“天下事,朕未敢不知。你为了家人也是不容易,竟然不惜以身犯险。” 这话赵孔昭听明白了,慌忙跪在地下,哭喊道:“请陛下赎罪!罪臣也是一时糊涂!” “朕想了数日,也没想好怎么处理你。擅自挪用硫黄油和黑火药且先不论,放火烧毁扬州府衙,形同谋逆造反,按理来说你应该在京城菜市口凌迟处死,诛九族。” 嘉靖话语一顿,没有著急说下去,让跪在地上的赵孔昭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的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接下来嘉靖的话决定了他一家老小的生死。 嘉靖看著赵孔昭颤抖的身躯,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语气轻鬆道:“赵孔昭,不用那么紧张。朕是惜才,大明朝的漕运水利,你弄得很好;面对泰州盐场灶户暴动的事情,处理得也及时,可见你是有功之人。有功归有功,有罪论有罪,功过不能相抵。” 嘉靖手指轻拂法器,似是在思考。 赵孔昭鼓足全身力气,哭喊道:“请陛下恕罪!饶我一条性命!罪臣愿意捨生忘死,以补罪过!” 嘉靖冷冷地看著赵孔昭,一言不发。 万寿宫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连喘气都不敢,一时间针落可闻。 “陛下,陛下!都是高阁老让我这么干的!他让我烧了扬州府衙嫁祸给徐璠,这样一来,高阁老在朝中在內阁就更好说话了。” 赵孔昭心里防线彻底崩溃了,声泪俱下。 “卸下你的一应职务,带著你一家老小到应天龙江宝船厂造船去吧。什么时候能造出五十丈长的海船,再跟我说將功补过的事情。” 赵孔昭用沙哑的声音道:“谢陛下!谢陛下!臣感圣上大恩,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嘉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陈洪领著海瑞和赵孔昭离开了万寿宫。 嘉靖接著描绘日月阵法的图纸。日月阵不比五行阵,它需要庞大的建筑群作为阵基,不是五行阵画几个符咒就能成的。 不一会儿,陈洪很是识趣地为嘉靖端来一壶茶:“这是赵孔昭上贡上来第一茬的狮峰龙井,赶在叶里露芽的时候採摘的,香气十分浓郁。” 嘉靖头也不抬:“赵孔昭是个聪明人啊,深諳明哲保身的道理。” 赵孔昭把高拱供出来,单这一项他的政治生涯就结束了。 嘉靖留他活著,日后有大用。 修仙不知岁月过,若像这次一样,打坐一个月,只需几次过后,权力很快会被分食。 届时仙未成,先成太上皇就不美了。嘉靖留著赵孔昭是为了在高拱成气候的时候用,能隨时收回的权力,授权给別人也未尝不可。 “主子是要对高拱下手了?”陈洪斟酌道。 “赵孔昭是赵孔昭,高拱是高拱,仅仅是赵孔昭说了两句,朕就该怀疑一国重臣,武英殿大学士?” 陈洪噤声,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圣心难测,谁也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 “陈洪,你安排人手到楚王府里,让他把家里的狗头金送往京师。” “楚王他真的肯给吗?” “他捅了那么大的娄子,还要朕给他擦屁股,怎能不出血?只管去就好了,他一定会给。” 儘管嘉靖十分篤定,陈洪从心里也觉得这不是一份好差事。 藩王不比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那些人在宫里算外人,藩王就不一样了,归根到底和主子是自己人。 陈洪一路上都思索著,让谁去湖广武昌府。 “陈公公,您安。”冯保朝著陈洪行了一礼,恭敬地问候。 陈洪眼珠一转,心中有了主意,拉住冯保。 “最近主子老是问起龙涎香的消息,给我愁的。冯公公可知道?” 冯保赔笑道:“陈公公抬举我了,我哪知道这等奇物的消息。” 陈洪假意失望道:“如此,我就不打扰冯公公办事了。我还要抓紧出宫去湖广武昌府一趟。” 冯保敏锐地察觉了这个机会。 宫里是长不出龙涎香的,出了宫,搜罗起来就方便许多了。 正巧,他確实有龙涎香的消息。 想到这里,冯保果断拉住正欲离去的陈洪 “陈公公,司礼监的事情离不开您。湖广武昌府路途遥远,您老人家就別折腾了,让我去好了。” 终於上当了! 陈洪心里暗喜,表面神色不变,犹疑不定地为难说道:“可是这件事情有些难办,你去了真能行吗?” 冯保念头扫过一瞬,就应下了这件事:只要能找到龙涎香,哪怕事情完成不了,大不了是功过相抵,主子想必不会为难於他。 “是这样的,主子派我到楚王府討一样东西,名曰狗头金。既然冯公公有这份心,那就拜託给你了。” 冯保脸色一变,暗骂:“不好,上当了。” 第四十五章 父子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四十五章 父子 黄锦带著高拱、张居正和裕王来到了西苑值房。 一行人下了轿子。 “咱家先向皇上稟告,烦请你们就在这里候著。” “黄公公,我们就都各司其职便好。”张居正拱手一礼。 黄锦点点头,转身走进了西苑。 裕王走在前头,高拱和张居正跟在后面,三人一起走进了西苑值房。 內阁首辅徐阶、次辅郭朴正在处理公文,从南方回来的徐璠也在场,他们看见裕王、高拱、张居正走进来,赶忙行礼。 “见过王爷。” 裕王抬抬手,有些客气说道:“各位阁老辛苦了,不必多礼。” 西苑值房就是一个临时办公的地方,一下涌进来这么多人,顿时显得拥挤起来。 高拱见到徐阶什么好脸色都没有了,招呼都没打,径直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 张居正站在高拱旁边,表情略显尷尬。 徐阶是他的老师,按理他是该站在徐阶那边。 只是张居正是跟著裕王来的,刻意走动反而太过明显。 郭朴也停下了手上的活,和高拱和张居正打过招呼后,便一言不发。 西苑值房內的怪异气氛连裕王都感觉出来了。 好在值房內的死寂没有持续很久。 黄锦在外面喊道:“陛下召见!” 眾人总算是鬆了一口气。鱼贯而出往万寿宫的方向走去。和上次不同,嘉靖早早地坐在了龙椅上,等著一干內阁大臣到来。 徐阶心里暗叫不妙。事態可能比想像的要严重。自他入阁以来,极少看到嘉靖主动坐上龙椅,嘉靖一般都在道台会见大臣。 等所有人都入列站好后,裕王率先行礼:“儿臣拜见父皇。” 徐阶也带著內阁眾人俯身拜倒,“参见陛下。” “起来吧。裕王,到朕身边来,有些日子没见了,朕甚是掛念。” “是!”裕王强忍心中喜悦,快步起身走到嘉靖的龙椅旁站定。 一定是前些天找楚王要了些长芦的盐引填上了两淮的超发,这件事情奏效了。 两淮作为全国的產盐中心,盐引超发最为严重,盐商和盐官压力都很大。 在割没银的国策下,他们需要把和严家父子贪墨的银子全部吐出来,重压下只好用各种方法从百姓那里多收一些盐。 盐是国家管控的商品,没有盐引就没有盐,一份盐引对应產地的一份盐,在超发的状態下,整个盐业都没有了秩序。 裕王谨小慎微,手上自然没有盐引,但很多宗室会向皇上奏討盐引,这绕开了正常的纳粮开中程序。 於是这才有了裕王找楚王討盐引,用其他地方產的盐减轻扬州產盐压力的事。 眾人起身后,徐阶识趣没有坐下,他身为內阁首辅年事已高,向来有御前赐座的恩宠。 “朝局一误再误,內忧外患並起,罪在內阁。臣身为首辅,愧对君父。” 徐阶率先放低姿態,態度是很诚恳,但还有一个小心思。如今百姓暴动盐政改革不顺,扬州知府遇害,桩桩件件都是大厦將倾的徵兆,南下巡盐,理清盐税,整顿吏治,是他提出来的,这种时候,他仍不忘將內阁的眾人带上。 “两回事。几十年了,朕最不愿意的就是朝局,朕今天不想跟你们议朝局,只谈一个话题,父子,” “徐璠。” “微臣在。”徐璠跨前一步出列,正想跪下。 嘉靖目光扫了一眼低头垂眉的徐阶。 “好了,不要跪了。扶你父亲坐下吧。连日来在西苑值房处理公务,得几天几夜没有睡了。” “是。” 徐璠轻轻走到徐阶身旁,唤了一声:“爹。” 徐阶没有马上动,抬头观察著嘉靖的脸色。 嘉靖点点头,眼神示意,徐阶这才让徐璠搀扶著落座。 “你们今天也看见了,朕今天把儿子也叫来了,不是让他来参加你们的议政。而是叫他来和你们一起听听,这天底下做父亲和做儿子的关係。从古至今最难的是什么人?不是皇上,不是皇子,更不是你內阁首辅。最难的是父亲。” “就拿朕先来说吧。朕的这个儿子自小身子骨弱,朕呢,淡泊世事,对他管教很少,但关心並不少。一直来,各地藩王宗室都有向朕奏討盐引,朕念在同宗之情,让户部在合適范围给,他们愿意出力参与开中是好事,只是盐引超发已经引起百姓不满。今年,盐政腐败导致泰州灶户暴动。这个月,朕的儿子找楚王討了盐引,补上了两淮欠的工本盐。” 嘉靖审视著在场眾人。 “朕从来没有给他赏赐什么,也就他给朕添了个大孙子时候,朕赏了他媳妇家十万匹丝绸。有时候朕在想朕是不是对外人太过好了,对朕的儿子要求太高了。到底是朕的儿子对朕的做法有意见,还是朕的宽容之心真的有问题?” 裕王神色凝重,惊恐地跪倒俯首磕头。 “都不是。朕的儿子体谅做父亲的艰难,这才向楚王討这份盐引,也不给朕討的,是给扬州的百姓討的,是给遭受严家蒙蔽的商户討的。因为有人打著朕的旗號,打著『割没盐』这个国策的旗號大肆敛財,將这份盐税转压到百姓身上,这个钱,父债子还,朕的儿子是替朕在还债。谁让我大明朝的国库亏空了呢?” 嘉靖厚重的声音传遍大殿內,在场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徐璠眼神飘向高拱、张居正,心里大骂他们不是东西。 户部尚书高耀称病回家了,现在户部是徐阶在兼著,盐引是户部审批的,盐引超发,让裕王找楚王討盐引一定是高拱和张居正的提议。 火烧扬州府衙来栽赃给他还不够。 现在皇上矛头直指户部,也就是他们徐家。 裕王派是真的想他们徐家万劫不復。 “裕王將盐引討了回来,又提醒了朕。朕的命苦啊,人家都是一个儿子、两个儿子,妻妾多的也就能有十来个儿子,可朕身为君父,大明朝所有的人都是朕的儿子,朕怎么就当了这么个父亲呢?” “裕王为子仁孝,皆因臣等不忠,貽君父之忧。臣等请皇上治罪。” 徐阶不得不发言了,户部吏部都是他在管,现在出了乱子,一口大锅肯定是跑不了。 只要皇上不起疑心,背锅算什么,这是他从老对手严嵩身上学来的。 第四十六章 启用胡宗宪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四十六章 启用胡宗宪 “朕跟你们说了,不议朝局。朝局是你们的事,就拿南直隶来说吧。漕运总督、凤阳巡抚、按察使,就连一个刚刚上任的扬州知府卫东楚,都是你徐阁老任命的,你甚至还派自己的儿子去应天做御史。海瑞一开始是朕的儿子向吏部举荐的,郭朴和高拱也向朕推荐,这朕才不计较他骂朕的事情。你们现在还跟朕谈什么朝局?” 嘉靖大发雷霆,手掌重重拍在龙椅上。 修仙者的气势展露无遗,声音似带有极强的穿透力,眾人受到威压,双腿更软了几分,颤颤巍巍地跪下,身上都被冷汗浸湿。 “俗云曰: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马牛。可有的父亲啊,就甘愿去做这个马牛。” “徐阶、高拱。” “臣在。” “徐阶,你的儿子就在这,他平常对你如何?你比朕清楚。朕呢,现在只想跟你打个招呼。不要事事都听他的,有些事可以让他去办,可有些事不要让他去办。管紧点,对你对他都有好处。” “臣谨领圣命。” “高拱,你本是个没有儿子的人,对吧?可你的儿子比谁都多。那么多乾儿子,担心他们的升迁、政绩、家庭,你累不累啊?” “微臣知错。” “无关对错,皆因糊涂。你步子迈得太大了,不好。” “微臣著实糊涂。” “连漕运总督赵孔昭的妻子待產的事情,你都要过问。你是不是操心太多了?” 高拱心中警铃大作。陛下怎么会在此时提及赵孔昭?莫非赵孔昭已经把事情全部抖了出来?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扬州府衙被烧,知府遇害,是朝中有人对朕决议盐政改革的不满。” 眼见嘉靖为此事定了调,高拱也是鬆了一口气,思忖片刻后说道:“改革阻力越大,说明改革之势刻不容缓。吏治糜烂如此,不流血牺牲,恐怕是不能如陛下之愿。若赵孔昭不能胜任,是臣之失察,先行请罪。” “请罪?请罪能把盐政改革落实?能把我大明朝的亏空补上?”嘉靖冷冷道。 “微臣请罪,是想说大明朝所有的盐都归官府管、都归朝廷管。任何人打著朝廷的招牌,经商营私、贩卖私盐,都是以商乱政。盐政改革势在必行,无论动了谁的蛋糕、坏了谁的算盘,都不能阻止改革之事。火烧扬州府衙、谋害扬州知府的背后之人,应该即刻缉拿归案。” “朕说了,朝局你们去议,朕只是给各位打个招呼,个人的儿子个人管好嘍,个人的算盘个人打好。不过赵孔昭的漕运总督是不能当了。朕决议启用胡宗宪,让他去淮安当漕运总督,兼凤阳巡抚,把盐政改革落实。”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陛下万万不可。” 徐阶著急了,胡宗宪是他亲自拎到詔狱的,陛下重新启用胡宗宪,恐怕对他对朝政的把握有所不利。 胡宗宪的名字一时在眾人的脑海里划过。这个昔日的封疆大吏,乃是倒台严党的核心成员。 “徐阁老何出此言?胡宗宪之前乃是浙直总督,管理一省事务不说,还要主持抗倭的军国大事。如今东南倭患已除,福建、浙江这些受倭患严重的地方,也慢慢恢復了生產,可见这个人能力还是有的,甚至总体上来说是有功的。” 嘉靖没想到,徐阶竟敢公开和自己叫板。一直以来,徐阶都谨小慎微,事事都顺著嘉靖的意思来。 “高拱、郭朴,你们推荐的海瑞在从扬州回来后,向朕举荐了还在詔狱中的胡宗宪,你们怎么看?” 被问到的高拱和郭朴面面相覷。 当年高拱是倒严的核心成员,衝锋在倒严的第一战场,或多或少都有弹劾过胡宗宪。 郭朴见高拱面露难色,急忙出声回应:“臣以为,胡宗宪虽不算贤臣,但也不是小人。虽然抗倭的事情办得不错,但对於提携他的严家也是有求必应。如今盐政改革阻力颇大,胡宗宪在朝中没有党羽,確实是一时之选。只是臣主管刑部,对於胡宗宪的罪名已经盖棺定论,再想启用,恐怕礼法上颇为不妥。” 郭朴受李春芳指点,做事圆滑了许多,一番话下来,颇为中肯,徐阶、嘉靖和高拱听起来都没什么异议,三方都不得罪。 “高拱,你的意思呢?”嘉靖转而问向高拱。 “微臣觉得次辅大人说的极是,臣也这样认为。” “郭朴,朕问你,当初给胡宗宪定的是什么罪?” “回陛下,刑部给胡宗宪定的罪乃是通倭。” “这不是胡闹吗?胡宗宪多年来抗击倭寇,台州大捷乃是他亲自布阵,为何会有通倭一说?”嘉靖很不满意,刑部办事竟然如此隨意。 “当年倭寇头子汪直就是在胡宗宪的带领下来到了杭州府,朝廷派下去的御史发现了,这才上奏了朝廷。汪直被凌迟,胡宗宪因而有了通倭之实。” 徐阶解释道,他根本不想让胡宗宪从詔狱里出来,当年这个上奏的御史就是他派下去的。 嘉靖当然知道,当年的清流为了倒严无所不用其极,就是因为杀了汪直,倭寇没了制约,这才导致东南大乱十年。 嘉靖冷哼一声:“都是藉口!胡宗宪到底有没有通倭,各位清楚。再说了,连这一次巡盐的海瑞都极力向朕推荐。海瑞这个人,朕知道,被誉为天下第一直臣。虽然他免了扬州府灶户的实物税,给朕欠下了一屁股的债,可改革试点做的不错,朕也不好说他什么。他既然能推荐胡宗宪来做这个盐政改革的总指挥,想必不是无的放矢。” 徐阶还想说什么,被嘉靖摆手压在喉咙里。 “就这样定下了,都不用再多说了。朕心意已决,內阁马上擬票,司礼监当场批了。” “臣这就擬票。” 这时张居正站出来行礼道。 见张居正跳了出来,在场所有人都惊了。 张居正是徐阶的学生,在徐阶已经表態不赞成胡宗宪出任的时候,张居正站出来反对了他的老师,违抗了內阁首辅的意志。 “张居正,你到底要干什么!” 徐阶在心里喊道,他一万个不相信他最为器重的学生在御前公然和他对著干。 第四十七章 开海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七章 开海 张居正不愧有美髯公之称。 嘉靖看著站在大殿中央,恭敬行礼的张居正,十分满意。 怎么看都是一个眉清目秀的棒小伙,这个內阁让张居正进是没错的。 过去几个月的盐政改革虽是闹得沸沸扬扬,又是火烧扬州府衙,又是谋害扬州知府的。 实际上,和张居正心里的改革比起来都算是小打小闹。 正是清楚这一点,张居正才会站出来支持嘉靖的任用胡宗宪的决定。 不为派系的爭夺,不为仕途,只是大明朝需要刮骨疗伤。 任用胡宗宪是个大胆的决定,这违背了多年来官场的规矩。 就算是高拱想要和徐阶对著干,也不敢真放胡宗宪出来,因为他要考虑他身后的一帮同僚。 而张居正没有这个顾忌,他本来就夹在两派之间,进退不得,替胡宗宪说话,说不定能號召起一批人。 毕竟,张居正一个人,哪怕做到首辅之位,也断然不可能完成改革。 “张居正你来说说,朕为何非要任用胡宗宪。”嘉靖板著的脸柔和下来,语气中带著鼓励。 “曹孟德有诗云: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陛下不计前嫌重新启用海瑞和胡宗宪,实为不拘一格降人才,为我大明朝改革提供先例,让后来者按著陛下这先例投入到改革当中,让大明朝的国祚传至万世。” 张居正激扬的声音在万寿宫內迴荡,仿佛已经看见改革如春风般拂过山岗,所到之处皆是百姓的笑顏如花。 嘉靖手一指,大笑起来。 “张居正,不愧为神童之名,朕的苦心恐怕只有你会懂了。如今纲运法正向全国推广,盐税一时半会儿还理不清,朕问你,关於国库亏空你有什么法子吗?” 见嘉靖问到自己的法子,张居正心里不由紧张了几分,脑海里快速略过他在无数个深夜里思考的改革之法。 张居正肚子里的改革之法不少,能在此刻说出来的,有可能施行的法子却不多。 他毕竟只是刚入內阁,资歷尚浅,手里也没有人可以用。 嘉靖很有耐心,等著张居正,他十分清楚张居正的才华,想必不会让他失望。 张居正斟酌良久才试探著说道。 “回陛下,国库亏空不是一日而成的局面,在原来的基础上改变,短时间內恐怕看不到成效,这无法弥补国库亏空。” 这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人的目光讶异紧盯著张居正,他这话可以说是完全否认了徐阶提出的釐清盐税的方略。 高拱心中暗喜,虽然他和张居正共事有些年头,平日里也是相当要好的朋友。 可官场不比別的地方,张居正身上带有徐阶学生的烙印,让高拱一直来都有所防备。 就拿胡宗宪来说,论做官他不比任何人差,有得是手段和实力,论为国为君,他肃清东南,可称得上是英雄,这是清流里公认的事实。 结果呢,就因为受严嵩提拔,做了严嵩的学生,有了这一层关係,严家一倒,胡宗宪便也跟著倒。 堂堂东南抗倭总指挥被毫无尊严的安上了一个通倭的罪名。 现在张居正主动和徐阶闹掰了,张居正除了能倒向高拱还能去哪呢? 高拱正想著,就听到张居正接著说道。 “国库亏空,无非两种办法,开源和节流。臣以为若是能全面开放海禁,与西洋通商。如此一来,每年能为朝廷开源一千万两白银。” 嘉靖目光掠过在场眾人,声音幽幽。 “如此说来,开海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你们觉得张居正这个法子怎么样呢?” 高拱率先出列,为张居正声援:“回陛下的话,微臣也觉得张阁老此法可行。眼下东南倭寇已经清除,百姓的船、官府的船出海不再受到限制。加上东南多山地,缺少耕地,往常都是靠著沿海捕捞而过活,现在朝廷开放了海禁,百姓可以出海经商,这样他们也能多个生计。” 嘉靖目光再次扫过徐阶。 徐阶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看不出其神態。 “徐阁老,你以为开放海禁与西洋通商,这个法子是否可行?” 不料徐阶似睡过去了,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没有及时回答。 嘉靖给身旁黄锦使了个眼色,黄锦会意,上去轻轻拍了一下徐阶:“徐阁老,徐阁老,陛下问你话。” 徐阶这才如梦初醒,慌忙站起身,跪在地上:“老臣年迈昏庸,竟在御前会议上打盹,请陛下治罪。” 嘉靖面带不悦,摆了摆手:“起来吧。国事繁忙,徐阁老多有操劳,朕也能理解。刚刚朕问你开海禁一事如何?” “圣明无过於皇上。开海禁和西洋通商,確实能给我大明朝增加收入,弥补国库亏空。我大明朝的丝绸、茶叶、瓷器在西洋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畅销品,完全不缺销路。可是如此关键的事情应该交由谁去办呢?” 嘉靖心中瞭然,徐阶这是向他来要任免权。如果管理海关的是他徐阶的人,想必事情就能顺利;如果不是,那这开海禁之事就无从谈起了。 “朕说过,朝局你们去议。今天只討论父子。朕作为大明朝亿万生灵的君父,总要给他们一条生路。別的事情,你们去办。” “臣遵旨。”徐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不再说话。 “徐璠。” “微臣在。” “回家好好照顾一下你的父亲吧。” “是。” 嘉靖这话也给眾人上了个眼药。 徐阶想让自己的儿子去任职海关是不可能的,也就是说,这个位置尚且有迴转的余地,內阁的人都可以去爭。 “做父亲难啊,推干就湿,耗尽心血,看著他们平平安安成人难,教他们堂堂正正做人难,指望他们克绍箕裘光大祖业就更难了。裕王,朕早早让你出宫,没有带在身边教导你,陪伴你,你可怪朕?” 嘉靖嘆道,目光蕴含深意看向裕王。 “天底下做儿子的哪有怪父亲的道理?是儿臣有错,让父皇失望了,儿臣一定洗心革面,以保我大明朝祖宗基业。” 裕王脸色显现出病態的红晕,血气上涌,四肢酸软。为了不让自己失態,他匆匆跪到地上,装作磕头认错的样子。 在他看来,皇父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现在当著眾大臣的面这样说,是不是代表,自己太子之位十拿九稳了。 可在外人看来,裕王虽是態度诚恳,姿势也做得很足,但內里邀功之意甚是明显。 黄锦最明白嘉靖心思,想替裕王说句话。 主子就这一个儿子,可不能再死了。 黄锦刚要有所动作,就被嘉靖狠狠剐了一眼,他嚇得不敢再抬头。 第四十八章 步行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四十八章 步行 內阁將裕王的表现看在眼里,心里默默嘆了一口气。 裕王作为大明朝唯一的储君实非合適人选。 至少张居正、郭朴心里是存疑的,大明朝內忧外患,改革大势浩浩荡荡,眼前这个被酒色掏空身体的皇子真的能胜任天子之职,做好大明朝的君父吗? 明眼人都知道裕王不该认这个错,作为大明朝仅剩的皇子,在本身能力平平的情况下,还如此自以为是,著急表现自己,实在是没有必要。 “陛下舔犊之情,臣听闻感动万分,裕王乃是天子血脉,仁厚待人,根深叶茂,臣以为陛下应该早立太子,以稳大明国本。” 高拱出列行礼,语气中带著喜悦。 裕王也是眼含希冀地看著嘉靖。 嘉靖將眾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心里冷笑不断,没想到仅是一句话就暴露出来了,裕王派的狼子野心。 好一个根深叶茂。 好一个仁厚待人。 嘉靖本想著徐家势大,在昏招不断的情况下,徐阶不断扶持自己的势力。 徐家在东南走私赚取的银两何止千万,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管。 本来修仙就颇费银两,嘉靖有考虑过抄了徐家,將徐家的万贯家財全部用来修仙。但眼下看来还不到徐阶倒台的时候。 要是没了徐阶,嘉靖真不知道裕王会不会拉著他的臣子再造一个朝廷出来,到时候就真成孤家寡人了。 想到这里,嘉靖脸色阴沉,冷冷道:“朕说了,今天不谈朝局。只论父子,立太子是国家大事,什么时候立?你们私下里自己议吧。” 嘉靖从龙椅上站起来,往精舍內走。 声音悠悠,传到眾人的耳中。 “朕的儿子,朕自会管教。各家的儿子各家管好,家里没有儿子的也別找別家的儿子做文章。” 嘉靖这话说的,不可谓不重,甚至可以说点名道姓。既批评了徐阶为自己的儿子谋私利,又批评了高拱拿裕王做文章。 黄锦可不管內阁眾人纷繁错乱的心思,见嘉靖离开连忙起头大喊。 “臣等恭祝圣安。” 直到这时,裕王还没有反应过来,刚刚御前的一番交锋有多凶险,仍然以为父皇对他討盐引的事情另眼相看。 裕王喜滋滋地离开了万寿宫。 司礼监眾人也不想掺合內阁的大小事务,各自离开了万寿宫。 “爹。”徐璠过来想扶起徐阶,手却被徐阶一把拍开。 “还嫌不够丟人是吗?”说罢,徐阶便转身独自离去。 徐璠赶忙跟上徐阶,再没给过张居正和高拱正眼。 “我还要到文渊阁处理公文,先行离去了。” 郭朴朝剩下的人告辞,也匆匆离去。 …… 徐璠匆匆跑到西苑值房,却发现徐阶已经坐上了轿子离开了,只剩下了他自己。无奈之下,他只好步行出宫。 高拱和张居正也从西苑出来,水火不相容的几人走在紫禁城金红辉煌的宫宇间。 走到半路,徐璠终於忍不住,回头嘲讽道:“把我拉下马,还以为你们二位赏了紫禁城乘坐二人抬舆呢,原来也还是步行啊。” “人生两腿,都是用来走路的,难道小阁老的腿离开了马连路都不会走了吗?”高拱面带笑意,丝毫没有受嘉靖刚刚严厉警告的影响。 “高肃卿,少小离家老大回,你要真是愿意走路的,今天就该明白,你可以走。你要是还想赖著等著內阁首辅那把椅子,我今天就告诉你,郭朴都还没坐上呢,就算他郭朴坐上了这椅子,也不会传给你,我爹还有个学生赵贞吉在等著,你的身边,也还有个学生张居正在等著。” “我没有什么当首辅的爹,我也从来没有想当首辅。” 高拱冷哼一声,从徐璠身边走过。 张居正正想跟著一起离开,却被徐璠伸手拦下。 “张神童,你从小就读了很多书,应该知道三国时还有个神童,孔北海的典故。” “小时了了,大未必然,你是想说张某少时能读书,大未必能成器是吧?” 徐璠冷笑道:“聪明。如果只是不成器,倒是孔融的福分,只怕聪明反被聪明误,招来杀身之祸。” “孔融是被曹操杀的,但不知我大明谁又是曹操呢?” “你!”徐璠气急,刚刚御前会议上,皇上才说他欲仿曹操广纳天下人才之事,他不敢再用曹操作映射,只好指向別人,耿著脸说道:“自古来杀那些自作聪明的人,恐怕不只是曹操。” 只是这样一来气势便弱了几分。 “太史公有言,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轻於鸿毛。若能为国捐躯,我张某坦然受之。”张居正朗声道。 徐璠怒道:“你也敢跟我侈谈为国?国库空虚,我们想方设法弥补亏空,你们却釜底抽薪。你们几时想过国?几时想过我大明朝?我们好不容易和江南盐商谈妥,要他们贪墨的盐税拿出来,你们却派了两个不要命的去阻挡,非要搞什么改革。” 徐璠此番下江南碰了一鼻子的灰不说,还被海瑞和赵孔昭当猴子耍,想要干成的事情一件都没干成,面对张居正这个叛徒,自然心里来气。 “火烧扬州府衙,栽赃陷害我这个御史,翻遍史书从未有过。你摸著胸口想想,拿人家当枪使,只为了上位。我爹教你的那些理学、心学,都学到什么地方去了?” 张居正反驳道:“你这话说得不在理吧?海瑞是陛下推荐的,漕运总督赵孔昭和扬州知府卫东楚可都是首辅推荐的人,要说拿人当枪使也是你们,就连他们也不认同你们那套。割没银,收工本盐本来就杯水车薪的法子,灶户和商人也变不出盐和银子。这才导致泰州盐场灶户暴动,扬州罢市。” 徐璠气道:“我们举荐的人现在一个死了,一个被罢了官,你们却还在那里兴风作浪,今天又把胡宗宪弄到淮安去,你们不单要搞什么盐政改革,还要开海禁,我大明朝的祖制你们统统不放在眼里。张太岳,我知道你,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对藩王动手啊!” 张居正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著气得跳脚的徐璠,一言不发。 徐璠见张居正不吵了,顿时觉得没意思,转身想走,临走时又想起张居正轻蔑的眼神,终於还是气不过,转头说道。 “搅吧搅吧,你们就搅吧!搅得全国盐政混乱,漕运停摆;搅得东南沿海大乱,西洋人长驱直入把大明朝亡了!老子无非陪著你们一起玩命就是!” 第四十九章 胡宗宪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四十九章 胡宗宪 “汝贞,这里。” 海瑞朝著胡宗宪挥挥手。 胡宗宪神色复杂地走出了紫禁城。 与阴暗潮湿的詔狱不同,京师还和以前一样。 春光宜人,花开明媚。 “恍如隔世啊!” 胡宗宪心里暗暗念叨,看到了海瑞朝他挥手,步履不由加快了几分。 紫禁城的护城河水倒映著刚抽芽的柳条,春风掠过,柳条隨风飘摆,宛若新生。 “刚锋兄,大恩不言谢,我胡宗宪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日后有用得上的地方儘管开口。” 说罢,胡宗宪正欲跪下行礼,却被海瑞一把抓住捞了起来。 胡宗宪半生为官,加之骤逢严家倒台的大变,已经对朝廷的弯弯绕十分了解。他明白,如果不是海瑞不顾所有人的劝阻,携盐政改革大势在皇上面前念著自己,恐怕他得死在詔狱里。 “汝贞,哪里有什么大恩?我海瑞和他们不一样,世人都说我是一个无党无派的人,所做之事只不过是尽臣职,行君事。你胡汝贞是个有能力的人,眼下陛下已经同意了將纲运法推广至全国,盐政改革的大局还需要你来主持。” 海瑞眼含笑意。 在詔狱待的一年多时间里,胡宗宪已经熟悉了海瑞一板一眼的行事方式,笑笑没有说话。 他知道海瑞说的都是真心话,有感而发:“我大明朝可以有很多个胡宗宪,但海瑞不说后无来者,肯定前无古人。相比於朝堂滚滚诸公自称清流,你海刚峰才是我大明朝的清流。” “哈哈哈。”海瑞大笑起来,捋了捋鬍鬚,没有接这话。 两人一路沿著京城的主干道往城郊走去,一路上市井小贩不断奔走,吆喝声不绝於耳,端的是热闹景象。 “汝贞还没吃饭吧?”海瑞兴致勃勃。 “自然没有。”胡宗宪刚刚从詔狱出来,哪顾得上吃饭。 “走吧,我家附近有一家不错的麵馆,我带你去尝尝鲜,正好我也饿了。” 海瑞拉著胡宗宪就往麵馆赶,一年的共同牢狱生活,让他们深厚的情谊,不比旁人。 走到半路上,却被一伙人拦了下来。 “两位大人,我们是裕王府的人,裕王请两位到府上一聚。” 一个管家模样的老伯走过来,恭敬地向胡宗宪和海瑞行礼。 海瑞和胡宗宪面面相覷,实在不明白裕王怎么会在这个时候邀请他们到府上。 前些天裕王被陛下数落的事情,在朝廷都传开了,按理说裕王这个时候应该要低调行事才是。 眼下,胡宗宪和海瑞都是盐政改革的大臣,裕王將他们两个邀请到府中,岂不是落人口舌? “汝贞,你怎么看?”在这种事情上,海瑞当然没有胡宗宪看得分明。 毕竟海瑞出仕为官,乃是裕王举荐,实在不好驳了裕王的面子。 可胡宗宪不同,作为昔日严党核心,今天刚刚出狱就到裕王府做客,只怕有心人会揪著不放。 “今日的朝局不同以往,以往很多我熟悉的办事逻辑,如今的人事变动却都不甚了解,也给不出什么好的意见。” 胡宗宪面带思索之色,沉吟片刻后接著道:“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只管办事,朝堂上的派系也不归我们管,轮不到我们管。你海刚峰是无党无派之人,难道我胡宗宪就是趋炎附势的人?陛下正是看中我们俩这两个特点,才委以我们重任,我们行事但管问心无愧便好。” “汝贞说的是,在下惭愧。既然如此,我们便一同前往吧!” 海瑞眼神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胡宗宪。 胡宗宪真的不同了,对於名声、对於权力没有那么执著了。 两人从紫禁城出来也没走多远,旁边就是裕王府,也不用坐轿子,走两步路就到了。 隔著老远,海瑞和胡宗宪就看到裕王穿著常服在府门口站著。 领著海瑞和胡宗宪的僕人赶忙快步跑向前,低声稟报导:“王爷,海瑞和胡宗宪,我已经带到。” 裕王从手里拿出几粒碎银,递到他手里:“去吧,你做的不错。” 说罢,裕王换上一副和煦的笑容,迎了上去,声音远远传至海瑞和胡宗宪耳畔。 “贵客相至,本王未曾远迎,请两位多多包涵。” “王爷不必如此客气。在下刚从詔狱出来,衣衫不整,何来贵客之说?陡然听说王爷有要事商量,心里惶恐,怕王爷见了不喜。” “哪里哪里?若是衣衫不整,想必裤子应该十分考究?可惜,本王不是那种人。” 到访的两人都没想到裕王竟然会开这种玩笑,短暂的错愕后,都大笑起来。 只是裕王的笑容多是轻浮,而海瑞和胡宗宪则皮笑肉不笑。 寒暄过后,裕王领著两人进了会客厅。 侍女给海瑞和胡宗宪倒了茶,摆上配套茶点等吃食。 海瑞摆了摆手:“在下乡间野夫,粗鄙惯了,这茶喝不习惯。” 裕王一拍手,懊恼道:“哎呀,你看,这是本王疏忽了。来人,给海大人换上热水。” 胡宗宪笑著抿了一口茶,过了这么多年,海刚峰还是那个海刚峰,一点也没有变。 做事分明。 裕王举荐了他,所以他来了,哪怕他根本不想来。 来到裕王府却茶也不喝,可见海瑞行事之原则,非同一般人。 “两位可知,本王邀请你们到府上一敘,到底是为何?” 见裕王主动提及正题,胡宗宪也生出几分好奇之心,拱手问道:“不知王爷有何事吩咐?” “胡总督说笑了,您是国之重臣,我大明朝的漕运、盐政改革都繫於您一人之身,几时轮得到我这个做王爷的吩咐您啊?倒是本王有件事拜託您。” 胡宗宪点点头,没有谦虚。 “王爷不妨直说,若是力所能及,在下一定办到。” “半个月以前,本王向楚王討了一份盐引,用於解扬州府燃眉之急。你们到凤阳时,还望看在本王的面子上,留几分余地。” 裕王语气看似轻鬆,眼睛却死死盯著胡宗宪。 以胡宗宪的城府,当然不会让裕王看出什么变化。 “下官会看著办的,若是属於王爷那部分的盐引,我等绝对不动,不能让王爷为陛下分忧的一片拳拳之心让不懂事的人都给白费了。” 第五十章 纲运法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五十章 纲运法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海瑞本是纲运法的提出者,许多制度设计仍然是空白,虽然经过內阁完善,但面对两百多万道超发的盐引,仍然束手无策。 裕王前几日的行事虽然贪图了些,但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两淮积压的盐引属全国之最,扬州又是改革试点地,若是都堆在一起,恐怕改革万难实行。 想到这里,海瑞朝裕王解释:“王爷多虑了,先前王爷將部分两淮的盐引调拨到长芦盐场,这大大缓解了两淮盐场的压力,下官此次回扬州也打算著手解决这个问题。” “这么说来,本王的想法竟是和先生不谋而合。如此一来,也算是为父皇分忧。” “王爷体恤百姓,心念朝廷,想必日后定然能成为我大明朝心心念念的君父。” 胡宗宪接了这话,他是明白人,裕王和海瑞说的东西根本不是一回事。 裕王的潜台词是他討的那部分盐引需要给他保留,不能革咯。 像裕王这番行事,胡宗宪处理起来是轻车熟路,海瑞就不同了,他一心改革,根本不会管那么多。 “胡总督谬讚了,本王要学习的东西还很多,日后还希望胡总督不吝赐教。” 裕王笑得和煦,招揽之意不加掩饰。 恐怕这才是裕王找他们进王府的真正目的。 这会儿连海瑞心里也已明悟,从思索改革实施办法中抽离出来。 討盐引一事陛下已经盛讚了裕王,至於后面怎么落实,是他们这些当臣子的事情,楚王能给的盐引能值几个钱,裕王犯不著特地找他们来裕王府商量。 这是一份投名状。 胡宗宪和海瑞要把这份盐引没下,从此就是裕王府的人了。 想通了这一点,海瑞和胡宗宪心里皆是冷笑,在这场权力的游戏里,裕王还是嫩了点,不如陛下多矣! “裕王府四大讲师闻名於天下,我胡宗宪才疏学浅,王爷何以舍近而求远乎?” 裕王的笑容僵在脸上,胡宗宪的拒绝之意,傻子都听得出来。 殿內一时陷入了沉寂。 “在下刚刚出狱,多有不便,就不叨扰裕王殿下了。” “如此倒是本王唐突了。” 裕王的算盘落空,意兴阑珊,挥了挥手,让下人过来送客。 胡宗宪行礼后便离开了裕王府,海瑞在行过一礼后,也跟著离开了。 招揽不成,当场给脸色,竟连出家门都不送。 当年刘皇叔还三顾茅庐,欲请诸葛亮出山。 裕王作为唯一的皇储,事实上的太子,此番作態恐难有作为。 离开的两人心里都这样想著。 “刚峰,你对裕王吩咐的事情有何看法?” 海瑞打趣道:“裕王有何吩咐啊?我怎么一点没听出来?” “几个月不见,刚峰也会开玩笑了。”胡宗宪失笑。 “岂敢在胡总督面前开玩笑?人家裕王明显是衝著你这一员大將来的。至於盐政改革,裕王是只知其表不知其里,何来吩咐之说?” “现在我总算知道陛下在御前说的那句话了,指望做儿子克绍箕裘光大祖业实为万难。” 胡宗宪有感而发。 “汝贞说笑了,贵公子应该快回来了吧,当年他只是年少不懂事,经过此番大变,日后定然能成大事。” “借你吉言。” 两人都笑了起来,往事了了。 当年海瑞在淳安任知县的时候,恰巧遇到胡宗宪的儿子路过,用了公家的东西不给钱,被海瑞逮到胡宗宪的军帐,好一通数落。 两人的交集也由此开始。 谈到了这个话题,也提醒了胡宗宪,须得把国事办好了才有家。眼下处境不妙,若盐政改革不干出一番成绩,恐怕对於陛下、对於朝廷来说难以交代。 “刚峰,你提出的这个纲运法可否为我细细说来?我人刚出詔狱,就接到这样一个命令,全国盐政糜烂,要想一点一点重新捡起来不容易啊。” “汝贞咱们也不急於一时,我们马上走到那家麵馆了,一边吃一边说。” …… “热腾腾的麵条来嘍。客官请慢用!”店小二端著两碗面,放在了海瑞和胡宗宪的桌子上。 香气扑面而来,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这市井小食,比王府的茶点有吸引力多了。 海瑞迫不及待地嗦了一口麵条,隨意道:“汝贞,这纲运法的核心,便是分纲轮兑,通过纲册定商,分年轮换,消化歷年积压的盐引。” “具体来说,就是让盐运司遴选有资质的盐商进入纲册,每纲大概三十到五十家商號。纲册世袭,只允许贩卖盐业。每纲若想拿盐就得把旧的盐引给搭上,捆绑消化。这是一个极漫长的过程,估计要数十年,才能把盐引超发的坏帐给消化掉。” “如此一来,朝廷只发放拿盐的资质,並不参与收盐和卖盐这两个环节。那如果收了盐的盐商垄断了市场,將盐卖出天价,朝廷该怎么解决?” 这是个老大难的问题。 海瑞也不懂商,只好摇摇头:“这是个关键问题,目前尚且没有解决的办法。但按照我在扬州府衙试点来看,盐商还是有的赚的,既然有的赚,就不会把价格定得太高,各地官府和朝廷再看得紧一些,估计不会有太大问题。” 胡宗宪官场资歷丰富,寄希望於各地府衙和朝廷的监督,如抱薪救火。总有人想来分一杯,就比如像裕王一样带有特权的人。 他胡宗宪和海瑞可以拒绝,可以不怕,可大明朝官员多如牛毛,难道他们也不怕,他们也能拒绝? 制度上的缺陷应该由制度来解决,而不是由人来处理。 只是这一时半会的,胡宗宪也没有想到什么好的办法。 “朝廷每年只需找各大盐商收盐税即可,百姓相应的赋税一律免除。如若有利益薰心的盐商敢把盐卖出天价,大不了把他的家给抄了,再换一个盐商领著纲册就好了。” 海瑞嗦著面,满不在乎地说著。 商人就没有不贪的,怎么可能有的赚就收手。 胡宗宪苦笑,他总算明白了,为何海瑞和皇上都要求他来当这个漕运总督。他都不敢想像京杭大运河上是怎样一番血流成河的景象,其中的凶险不比抗击倭寇差多少。 这也就曾任浙直总督、抗倭总指挥,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胡宗宪有这样的魄力能办这个事,没了他,任何人都不可能把这件事情办成。 这次盐政改革推行的纲运法是一个早產的方案,极其的不成熟,若想真正事成,恐怕难度极大。 海瑞负责钓鱼执法,而他胡宗宪负责收拾烂摊子。 又要被当枪使了! 胡宗宪如是想著,到嘴的麵条都不香了。 第五十一章 龙涎香的消息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一章 龙涎香的消息 西苑,万寿宫。 嘉靖斜臥在榻上,嘴里叼著一颗葡萄,表情十分愜意。 有了日月阵法的加持,只要他不出精舍,就能一直维持著练气一层的境界。 反正修仙已经陷入瓶颈,天天打坐也不过练气一层,绝无往上的可能。 没有灵根是硬伤。 “黄锦,你们司礼监派人到楚王那里拿狗头金,这事办得如何了,可有消息。” 嘉靖很快把果盘里的葡萄吃完了。 眼下中级练气法还没有到手,人造灵根具体的炼製方法和用量都不清楚,但抓紧收集总是没有错。 “回主子,算算日子冯保这会刚刚到湖广,目前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黄锦收拾著嘉靖吃完的果盘,接著说:“不过,冯保临走的时候和奴婢说过,有龙涎香的消息,估计晚些回来。” 嘉靖坐起身体,来了兴致。 “朕不是安排了陈洪去湖广吗,怎么是冯保去,那冯保怎么会知道此等宝物的消息。” 陈洪本来就是宫里主管採购的太监,事情一直办得不错,故而嘉靖才把收集宝物的事情交给他办。 没想到,他这次居然撂挑子。 “回主子的话,是冯保主动请缨,龙涎香的消息是他未入宫前在老家听別人说的。至於那狗头金就在楚王府上,断然也跑不掉,奴婢觉得冯保去也能办好。” 嘉靖点点头,从榻上起身。 黄锦放下手里的果盘,赶紧上前替嘉靖整理衣服。 “如果真能找到龙涎香,晚点回来也没事。”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嘉靖坐回道台,每日打坐不能少,儘管不能提升修为,但打坐吸收天地灵气,对肉体,对精神都有极大益处。 嘉靖盘腿摆好姿势,正欲闭眼感受天地,不经意间瞥到黄锦把手里的果盘递给了一个宫女。 经过一段时间的修炼,嘉靖的记忆力不能以常人论之。 那宫女接过果盘,白皙的手上有碍眼的冻疮。 黄锦冷冷看著,嫌弃地將果盘递了过去。 宫女一直低著头,露出嫩白的脖颈,是那种带著病態的白。 像是血气不足,又像是被冻出来的白。 嘉靖没能看到脸,只记得那一抹惊人心魄的白。 “奴婢恭祝圣安,奴婢先行告退。” 黄锦冷著的脸重新有了温度,毕恭毕敬行礼,离开了万寿宫。 『叮』 一道清脆响声在道台帘后响起,嘉靖敲响了玉磬。 …… 京城,徐府。 “爹,你也看到了,御前会议上,张居正那个狼心狗肺的,公然跟您老人家叫板。” 徐璠脚步凌乱地在徐阶面前晃悠。 徐阶拿著一本书,气定神閒的看著,丝毫不理会闹腾的徐璠。 “还有那个海瑞,当初上那道治安疏,闹了满城风雨,是咱们给他擦屁股,如今还反过来算计咱,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徐阶被吵得受不了了,啪地放下书本:“你消停会吧。你说你拿人家当枪使,结果呢?你才是被人家当枪使的那一个。” “爹!”徐璠不服气地喊道。 “徐璠,我让你到南直隶去,不是为了让你给人家找麻烦的。盐税收不上来,是因为前几年严家贪墨了,如今我们把盐税收上来补就好了。你別管,用什么方法,陛下只要见到白花花的银子,也能替我们说两句话,可你到南直隶都干了些什么?” 徐阶冷哼道。 “爹,我那不是为我们徐家著想吗?那些帐册,都写著对皇上、对我们徐家不利的数目,儿子只是想……” “想什么想?你觉得我会在乎?你觉得陛下会在乎?不要拿你那一分一毫的小数目来算国家的大帐,只要朝廷能收得上税,太仓里面有银子,你甭管是对盐商的割没银,还是加收百姓的工本盐,亦或是海瑞提出来的那什么纲运法,都行。你让人家在你的眼皮底下把事情办成了,还来这里哭诉。”徐阶眼神越发失望。 徐阶的儿子里面,只有徐璠稍微能培养,哪怕徐璠没有举人功名,徐阶仍然不想放弃,一直是当做继承人来培养。可此番南下,昏招频出,让他好生失望。 “徐璠,你该把你那目中无人的性子改一改了。不要当天底下所有的人都是傻子。你是不是还想说,那漕运总督赵孔昭是我提拔的人,他应该听你的?” 徐璠不说话了,眼神里都是怨毒。 赵孔昭可把他坑得不轻! 看著徐璠这副模样,徐阶大怒,抄起手中的书砸向徐璠:“莫说你爹还没成为杨廷和,就算成了杨廷和,你也不能这么干。还冒充內阁的命令发到应天的刑部去,要是被陛下发现了,我们徐家多少条人命也不够杀的。” 徐璠被砸得有点懵,看到父亲发火,也消了闹腾的劲儿,赶忙上前扶著徐阶坐下:“您老人家消消气,是儿子考虑不周了。” “你何止是考虑不周?眼下裕王是陛下唯一的儿子,成为太子,登上九五之尊之位,几乎是板上钉钉。这些年来高拱作为裕王府的讲师,不断收买人心,郭朴、陈以勤,连张居正都有意倒向他,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你都感觉不到吗?还囂张跋扈。等什么时候裕王住进了紫禁城,我们徐家都得完蛋。” 徐璠心里一惊,没想到朝中人心已变成这样,景王才死了不足一年,这些受徐家恩惠的人就早早翻脸,特別是那个张居正。 “爹,要杀要剐,儿子一个人担了,绝不牵扯您就是了。”徐璠把地上的书捡起来,交还到徐阶手里。 “一部二十一史,都只诛灭九族,唯有我大明朝可以诛灭十族。徐璠,你要再这样的话,谁也救不了我,也救不了你,更救不了我们徐家。” 徐阶缓了一下,接著说道。 “高拱已经成气候了,连张居正也別有用心。不过大明朝疆域何止万里,陛下想要开海通商,都要用到我,用到我安排的人。” 徐阶拍了拍书上的灰尘,转身放回了书架上:“通知內阁议事吧,海关的人选和通商细则需要敲定。” “是。儿子先走了。”徐璠行礼告辞。 屋外春雷滚滚,似要下一场倾盆大雨。 徐阶走到窗前,迎著冷风,目光悠悠。 早些时候,他已写信给松江府。 家里的那些船暂时就先別动了。 第五十二章 急递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五十二章 急递 结束了一天修行。 嘉靖缓缓睁开眼睛。 黄锦已经在试吃饭菜,抬头看著嘉靖走下道台,笑著说:“主子,快来用膳吧!” 嘉靖看著种类多样的菜餚,顿感饿意涌上心头,食指大动,夹了一块肉入口,抬头看见黄锦肿的像大饼一样的脸正笑著看著他,食慾都下降了几分。 “黄锦下次试菜就不用你来吧,隨便安排个宫女来就行,瞧你跟猪头一样的脸,小心別把自己胖死了。” 黄锦嘿嘿傻笑道。 “主子说的是,奴婢该死,奴婢这张脸影响主子用膳了。奴婢这就去找个美人来陪主子用膳?” “不必了,等你找来,吃食都凉了。” “是,主子。”黄锦识趣走到了精舍外守著。 片刻后,嘉靖用完了膳,起身走出精舍。 “黄锦,陪朕出去走走。” “是,主子。”黄锦亦步亦趋跟在嘉靖身后。 半年来,嘉靖忙著修仙,和天在抢阳寿,都没有好好逛逛紫禁城。 仅有的一次还被內阁那些人扰了兴致。 一场春雨过后,雾气氤氳,空气中散发著泥土的清香。 嘉靖踏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往深宫走去。 天色日渐昏暗,嘉靖走了一路,宫女、太监便跟著跪倒了一路。 “奴婢见过皇上。”又有一队路过的婢女跪倒。 嘉靖视力极好,昏暗的环境里,也能清晰看到这些宫女簌簌发抖的害怕模样。 正常来说,皇上好不容易来后宫一趟,这些宫女应该巴不得疯狂展示自己。 要是能让皇上多看一眼,那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怎么会害怕到瑟瑟发抖? 见嘉靖一直不走,若有所思。 黄锦试探说道:“主子可是要奴婢安排侍寢?” 嘉靖摆摆手,接著往前走。 “黄锦,到万寿宫值更的奴婢都是怎么安排的?” “回主子的话,司礼监这边我和陈洪隔两天一换班。至於来万寿宫的婢女,具体是由沈贵妃安排的。” 嘉靖点点头,结合刚刚那对瑟瑟发抖的宫女,他心里有了答案。 鑑於前身拿少女经血炼丹的恶劣行径和被宫女缠脖颈的创伤后遗症,估计来万寿宫的宫女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沈氏哪会管事? 宫中府中,谁不受人待见,谁就来万寿宫唄。 嘉靖又往前走了一段。隔著宫墙听到了一段声音。 “尚姐姐,我估计是吃错了东西,有些不舒服。” “不舒服就休息一下吧,这些活我来干就好。” “啊,尚姐姐真好。那妹妹先回去了。” 嘉靖抬头瞄了一眼。 浣衣局。 透过小小的木门,又看到了那碍眼的冻疮。 是早上来万寿宫的那个宫女。 这时喊尚姐姐的那宫女蹦蹦跳跳的走出了浣衣局,丝毫不像是有不舒服的样子。 嘉靖拉著黄锦隱没在宫墙的阴影中。 浣衣局里再次传来声音。 “你怎么回事,这点衣服洗这么久,是不是偷懒了。” 年老一些的宫女挥舞著手里的鞭子。 “不是。”尚氏捋了捋粘在额头的发梢,抬起头目光倔强地看著浣衣局掌司。 这会嘉靖总算看到了她的脸。 明眸皓齿。 圆润的鹅蛋脸透著不正常的白皙,本应该充满灵气的桃花眼却掛著难言的疲惫。 “掌司,我会儘快干完的,请您放心。” 掌司看了看尚氏的手,又看了看旁边空著的位子,冷哼道:“浣衣局不比別的地方,收一收你的蠢样,干完活来找我拿药。” 尚氏露齿一笑,行了一礼,坐在小板凳上,长满冻疮的手重新深入凉水之中。 “主子,这……”黄锦惴惴不安,这宫女是他安排来浣衣局的。 嘉靖漠然地看著一切,头也不回地走了,声音隨著冷风灌入黄锦的耳朵里。 “你自己看著办吧!” 早上还在万寿宫值更的宫女,晚上就到了浣衣局。 浣衣局是什么地方,犯了事的人才来的地方。 黄锦这几天脾气越发的大,是时候敲打一下。 嘉靖没走几步,陈洪便滑跪到嘉靖面前。 “主子,冯保传来急递。” 陈洪將手上摺子高举头顶。 嘉靖拿起摺子,问道:“他说什么了?” 陈洪面带犹豫之色,支支吾吾说道:“那狗头金……楚王不肯给,说是就算是天子也不能巧取豪夺。” 嘉靖听完,面沉如水,一言不发地翻看起冯保的急递。 “楚王真乃当世豪杰,竟然要钱要到朕的头上来,冯保也是个废物,这么点事情都办不好。” 陈洪跪在地上,一言不发,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笑容。 果真如他所料,找楚王討狗头金不是好差事,谁接了谁完蛋,看来冯保的死期不远了。 “跪在那里干嘛?滚吧。” 嘉靖什么好心情都没有。不单单是狗头金没有拿到,龙涎香也没有任何消息。 况且这些藩王也太无法无天了,对朕都是这样的態度,何况是对百姓、对士绅,只会更加变本加厉。 “主子,主子,奴婢知错了。” 黄锦的声音远远传来。 嘉靖正想著修仙的事,也懒得跟黄锦计较,独自回到了西苑。 黄锦见嘉靖没有理自己,一时没有跟上。 圣心难测,唯有谨慎。 黄锦当即唤来衣局的掌司,说道:“把姓尚的那名婢女安排到万寿宫,长期值更。” “是。” “把那名偷懒的婢女杖毙了,什么玩意。” 黄锦啐了一口痰。 “是。” “还有,你们浣衣局最乱了,不要什么人都往这里塞,好好审一审,有哪些是来路不正的,要是出了乱子我扒了你的皮。” 黄锦敏锐地察觉到,敢在浣衣局偷懒的那名婢女背后指定不简单,说不定是哪个外臣安排进来的。 前朝就发生过这样的事。 浣衣局掌司刚刚拿著皮鞭的囂张气焰没有了,面对著司礼监掌印大太监的训话,也只能点头应是。 她暗道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倒霉透了,竟然被黄锦抓到了疏忽。 黄锦也觉得今天倒霉,一直以来嘉靖身居西苑修仙,根本不会来后宫看一眼,正巧今天就被他发现这事了。 按理来说,这是小事,就算有人向嘉靖打报告,嘉靖大概也不会理。 只是听到和看到是两回事,黄锦囂张跋扈的行为已经触怒了嘉靖。 第五十三章 尚美人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三章 尚美人 夜晚,司礼监。 “黄公公,我怎么记得今日可是您值更?” 陈洪现在心里挺美,隨口提醒著黄锦。 “甭提了,今天算我倒霉。主子不知道来什么兴致了,竟然去了趟后宫。” 陈洪自然知道这回事。 “也是,晚点去值更也好,兴许能躲过一回。”陈洪凑到黄锦身边,故作神秘说道:“主子今日估计会不太高兴。” “陈公公莫非知道缘由?”黄锦有些意外。 “冯保从湖广发来急递,今夜早些时候,我將此事稟告主子。主子估计在气头上。” 黄锦莫名其妙地看了陈洪一眼。 冯保是发来急递,可也不至於让主子大动干戈,怒火中烧吧。 时间差不多了,黄锦在成堆的奏本中找到了冯保的急递,说不定主子要看。 眼神无意之中扫到了堆叠的奏本中好像露出了一点缝隙。 这是有缺页? 黄锦来不及多想,匆匆离开了司礼监。 次日,嘉靖罕见地没有通过打坐来休息。 躺在榻上翻来覆去都没睡著,脑海里一直都是那露齿一笑。 天蒙蒙亮,嘉靖起了个大早,站在万寿宫殿门,冷风灌进衣袍。 春寒料峭的感觉提醒著他,单以练气来说仍旧是凡人,是凡人就会死。 该死的楚王! 朕的东西还敢不给? “黄锦。”嘉靖吼道。 “主子,奴婢在。主子可是有什么吩咐吗?” 黄锦一直候在万寿宫外。 “马上叫朱七去抄了楚王的家。” “这?” 黄锦都蒙了,这一大早的,主子是疯了吗? 半晌后,黄锦还是硬著头皮问道:“主子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嘉靖冷哼一声:“楚王在扬州闹得这么厉害,朕帮了他,找他要块狗头金居然还要找朕要钱?” “主子,这个消息是从哪里得知的?” 黄锦小心翼翼问道。 “还能有谁,冯保呈递上来的急递。” “急递?什么急递。”黄锦也是懵了,哪有他这个司礼监掌印大太监都不知道的急递。 再说了,冯保的急递不是在他的手上吗? “陈洪昨晚拿给朕看过了,还有假的不成?” “坏了!”黄锦心里警钟长鸣。 那一堆奏本缺的一角,在黄锦的脑海里显现出来。 嘉靖见黄锦不说话了,心里也泛起嘀咕。 “黄锦,你有事瞒著朕?” “奴婢不敢,只是这其中恐怕有些误会。” 嘉靖眼神变得极度危险,语气却不冷不淡。 “外面冷,进来说吧。” 万寿宫內,檀香裊裊。 今日的万寿宫殿內有些不一样,由於嘉靖昨晚在榻上睡了,一批侍女忙著收拾著床榻被褥。 见嘉靖走进来,她们都放下手里的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站著不敢动了。 黄锦亦步亦趋地跟著嘉靖走到经社。“主子,奴婢把她们都遣散了吧。” “不必了,外面冷,遣散了她们还不是要在宫外候著,她们活还没干完呢。” 嘉靖意有所指。 黄锦恐慌地跪在地上。 “主子,奴婢先行请罪。” “仔细说说吧。” 嘉靖没让黄锦起身,仰躺在道台上。 “主子,这才是冯保的急递。” 黄锦艰难地从身后拿出事前准备好的奏本。 “奴婢不知道陈洪让您看的是谁写的急递?不过主子想要的狗头金,昨晚已送入宫內库房。冯保压根没有走到湖广,楚王听到主子想要此物,早早地就把狗头金往京城送了。只是物品贵重,路途遥远,多耽误了点时间。” 黄锦爬到嘉靖脚下,把手上的急递举高。 嘉靖不发一言,抄起黄锦手上的急递。 一页一页的宣纸落在地上。 纸张飘落的声音清晰可闻。 黄锦內心紧张到了极点。 “黄锦,这份东西你有看吗?” “回主子的话,急递是昨晚刚到。因为昨晚是奴婢值更,还没来得及看。” “冯保的意思是说他送狗头金的任务完成了,打算转道到他老家给朕找龙涎香,希望朕批准?” 嘉靖哈哈大笑起来。 “有点意思,左右不过三个时辰,竟有两份急递,內容意思完全不一样。你们司礼监是怎么办事的?” “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黄锦哭道。 嘉靖仔细地观察了一下黄锦,发现他是真的不知情,语气缓和了几分。 “哭什么哭,起来吧,去把桌子上那一份陈洪给朕的急递拿过来。” 好歹是狗头金已经到手了,龙涎香也有了消息。 黄锦颤巍巍地起身,步履维艰地走到御桌前。 黄锦看清了宣纸上的內容,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小小的一张宣纸,竟似有千钧般重。 宣纸上只有短短的两句话:“谢陛下之恩,只是楚王府物件不多,若陛下有意,悉数银两,臣愿拱手奉上。” 明白了,黄锦明白了,昨晚奏本里缺的那一角在这里。 嘉靖二十四年,楚世子朱英燿弒父案,闹得天怒人怨。嘉靖震怒,將朱英燿凌迟处死。 偌大的楚王府没了主人,其弟朱英?欲继承楚王之位,那时向嘉靖送来的急递。 黄锦颤抖著手將宣纸折著的一角掀开,日期赫然写著“嘉靖二十四年五月”。 “奴婢办事不力,请主子恕罪。” 黄锦还是把宣纸递给了嘉靖。 二十年前的急递怎么会出现在此刻?至少一个文书保管不力的罪名黄锦是逃不掉了。 “你的意思是说,朕老眼昏花,错把二十年前的急递当成现今的急递了?”嘉靖气笑了。 “奴婢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请陛下给奴婢一个查清此事的机会。” 一时间,万寿宫殿內气氛肃穆,落针可闻。 『噗嗤』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响迴荡在万寿宫殿內。 所有人都看向了角落里的一名宫女。 她疯了。 她死定了。 所有人心里响起了同样的声音。 站在尚氏旁边的侍女瑟瑟发抖,生怕被牵连。 尚氏脸上的酒窝就此凝固,她知道自己闯祸了,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定定地看著嘉靖。 嘉靖审视著这个嘲笑自己的宫女,眼神掠过长满冻疮的手。 尚氏不安地將手缩到了身后,好看的桃花眼如泛起涟漪的湖面,涣散而失神。 “黄锦,没你的事了,出去吧,把这些侍女都带走。” 嘉靖收回审视的目光,手指向尚氏。 “你留下。” 眾人都鬆了口气,庆幸自己保住了一条命的同时又为尚氏感到可惜。 多年轻的一个美人儿,就要死了。 万寿宫內,只剩下两人。 嘉靖走到尚氏面前,抓起尚氏长满冻疮的手,狠狠捏了一下。 尚氏吃痛,小脸扭成了一团,却没有喊,秀眉蹙起,氤氳的桃花眼,水汪汪的看著嘉靖。 嘉靖目光奇异的盯著尚氏。 “你叫什么名字?” “尚鱼儿。” “好!” 第五十四章 一夜鱼龙舞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五十四章 一夜鱼龙舞 凤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姐姐,美死了是种什么死法呀?” 年幼宫女拉著年长宫女的衣摆,小小声问道。 “你还小,不该问的別问。” 年长一些的宫女急得满脸通红,咬牙切齿道。 万寿宫內,再度响起咿咿呀呀的奇怪喊声。 “皇上好可怕,尚姐姐叫的好辛苦,尚姐姐人那么好,希望她没事。”小宫女虔诚道。 日上三竿…… 早上收拾床榻被褥的宫女都守在万寿宫外,嘉靖虽说是放过了她们。 黄锦却不放心,就將犯事的一批宫女都留在了万寿宫外。 他没时间管,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他处理。 “陈洪,你个畜生!”黄锦离司礼监远远的就喊道。 陈洪睡眼惺忪,走出司礼监的门槛。 “谁啊,一大早嚷嚷什么。” 黄锦见陈洪竟然还在睡,气不打一处来。 抬腿就一脚踹在陈洪身上。 陈洪还在懵圈中,反应力迟钝,陡然受击,失去平衡,慌乱之中脚碰到了门槛,隨即重重跌倒在地上。 “狗日的,黄锦你想干嘛!” 陈洪这下是彻底醒了,从地上跳起来,怒目圆瞪。 “你昨晚是不是把这份急递拿给陛下看了?” 黄锦把那页宣纸拿出来。陈洪也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赶忙上前查看 那用硃笔描绘出的日期使他瞳孔猛然收缩 这是醒目的嘉靖二十四年五月的標註。 陈洪瘫倒在地,嘴里喃喃念叨:“怎么会这样?” 黄锦冷哼一声, 主子今天早上已经发火。你拿 20年前的急递给主子看。到底是何居心?怎么想的?你真想冯保回不来,也不用把自己搭上吧? 黄锦气坏了,要是今天没有尚氏堵枪眼,他说不定就被这无妄之灾牵连了。 黄锦將两份急递摊在案桌上,坐了下来。 “你要是还想活命,就交代清楚;你要是不想活了,可別牵连我。” 陈洪还不死心,双眼泛红,紧紧盯著桌子上的两份文书。 他拿给嘉靖看的时候,还特地留了一份心眼。 按照冯保从湖广到京师的路线时间推算,今日急递送到司礼监正正好好。 陈洪看了又看,这確实是楚王的亲笔笔记。 这两样打消了他的疑虑。 在得到冯保没有完成任务的消息后,他欣喜若狂,急著呈递给嘉靖,一时间竟忘记看了日期。 “黄公公,我冤啊!冤死了,我总不至於为了消遣皇上,就把二十年前的急递挖出来吧!” “你是冤,可那又怎样,这偌大的紫禁城缺你一个怨鬼吗?” 黄锦冷笑道。 “一定是冯保憋著坏,想要谋害我。”陈洪咬牙切齿。 “这份二十年前的急递你从哪里发现的?” “那天我值完更,回到司礼监就发现了。” “可有兵马司的人,或锦衣卫的人交予你手?” “没有。” “你看到后,可有找人核实?” “没有。” “信封上的火漆標誌可有细细检查?” “没有。” 黄锦点点头,大致了解了事情原委。 陈洪如丧考妣,像是脱了水的鱼,瘫坐在地上。 如此多的破绽,他昨晚为什么就没发现呢? “来人,把陈洪压到詔狱,听候陛下发落。” 黄锦恢復了往常的从容。 殿外,北镇抚司的人进来,架著陈洪离开了。 当天,宫里的一些太监离奇死亡,一时间人心惶惶,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 西苑,万寿宫。 尚鱼儿睡眼惺忪,躺在嘉靖的榻上,如鱼儿上鉤,带出一片水花。 白皙的肌肤上残留著点点红晕,湿漉漉的发梢贴在额头。 她小小的身体缩在被褥里,只露出头来,捋了捋挡眼的头髮,好看的桃花眼偷偷打量著嘉靖。 殿內檀香重新燃起,烟雾裊裊冲淡了殿內的旖旎味道。 嘉靖穿戴整齐,闭目盘坐在道台,五心向天,神情写意,一头鹤髮沿著发路,隨意散在道袍上。 尚鱼儿看得出神。 他都六十多了吧,看起来就四十不到。 这个仙气十足的道士真的是刚刚那个狠心的老皇帝? 这一回想,身体传来的异样感觉,让尚鱼儿羞得满脸通红。 尚鱼儿啐了一口, 老不羞,一把年纪了,还整那么多花活,也不怕闪了腰。 都能喊爷爷了,非要她喊好哥哥是怎么回事。 尚鱼儿你怎么能喊的呀! 他可是皇上。 她內心疯狂吶喊,把头深深埋在枕头里。 “你看到了什么?” 嘉靖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打坐,走到床榻边,蹲下看著把头埋进枕头里的尚鱼儿。 尚鱼儿心里一紧,从榻上起身,跪拜行礼。 “皇上,奴婢什么也没看到。” 救命稻草的被褥被尚鱼儿亲手掀开,面对嘉靖,她再次坦诚相见。 尚鱼儿不敢抬头,心里羞愤到了极点。 忽感背上一暖,嘉靖主动把被褥给尚鱼儿裹上。 “起来吧,地上凉。” 此时,尚鱼儿脑袋懵懵的,想起身,身体却不听使唤。 嘉靖抱起尚鱼儿,將她放在榻上。 “皇上,是奴婢失职,我应该服侍你才对。” 尚鱼儿木然说道。 嘉靖嗤笑一声。 “你可不是一般的奴婢,一般的奴婢见到朕,就连话都说不出来。你不但能对答如流,甚至还敢和朕对视。” “奴婢不敢。”尚鱼儿还没能適应新的身份。 “朕问你,早上知道自己犯了错,衝撞了朕,为何不怕。” “这……”尚鱼儿把被子裹得更紧些。 嘉靖捏住了尚鱼儿的脸。 “你看著朕的眼睛回答。” 尚鱼儿反抗不了,只好看向嘉靖如深潭幽幽般的眼眸。 不知为何,心里的紧张缓解了大半。 “皇上是个好人,奴婢入宫五年,从没见过好人,但她们私下里都叫奴婢好人。既然我们都是好人,想必皇上不会与我计较,毕竟好人是不会难为好人的。” 嘉靖惊讶地张了张嘴,没想到眼前这个稚气未脱的奴婢有这样看法。 这一番天真的话和春情未退的模样真不搭。 是了,她才十八岁,前世自己十八岁的时候比她好不了多少。 “你怎么看出来的?” “皇上哪怕很生气,事情哪怕很著急,皇上也让黄公公进到殿內说话,皇上不是说了,怕黄公公著凉了。这样的君父,奴婢认为是好人很奇怪吗?” 嘉靖沉默了,所有人都在揣摩他的心思,没想到这倔强中带著点傻气的姑娘无意中看透了他。 第五十五章 內阁会议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五十五章 內阁会议 “来人。” 万寿宫外,候著的宫女步履小心地走进精舍。 “奴婢见过陛下,陛下有何吩咐。” 嘉靖看著跪倒一片的宫女。 “你们过来,替她收拾一下,送到玉熙殿。从现在开始,她是你们的主子了。没有朕的命令,她不许踏出玉熙殿一步。如果不小心出来了,你们就洗乾净脖子等著吧!” “奴婢明白。” 尚鱼儿被眾宫女合力抬走了。 “主子,事情查清楚了。” 黄锦面色阴沉,脚步沉重,走到嘉靖面前跪了下来。 “是冯保乾的吧?” “明无过於主子。確实是冯保乾的。” 嘉靖冷笑道:“冯保是个聪明人啊,算准了朕不会追究他。朕想要的龙涎香还在他手里呢。黄锦,別跪著了,这事不怪你。” 黄锦缓缓站起身,仍旧低眉垂目的样子。 嘉靖反而笑了起来:“是朕被耍了一通,你愁眉苦脸干嘛?” “主子说笑了,陈洪和冯保都是司礼监的人,他们爭得如此厉害,奴婢没有及早发现,以至于波及主子了。” “知道就好,朕不止一次叫你小心点,小心点,你是一点没听进去。到时候你这掌印的位子也被人谋了去,朕可不会听你哭。” “怎么会,奴婢只要能伺候主子就安心了,掌印的位子別人觉得重要就拿去唄。” 黄锦扯出一个討好的笑容,露出一片黄牙。 “再笑,朕敲碎了你的牙。” 黄锦不笑了。 “手尾都处理好了吗?” “回主子的话,都处理好了。” 嘉靖点点头,重新坐回道台:“这事就算陈洪倒霉。司礼监就別让他去了,採购仍然让他管著。冯保聪明是聪明,但让他也不要回宫了。把龙涎香给朕找来,让他去裕王府吧。裕王那里缺太监,朕的孙子也缺个大伴。” 黄锦心中一喜,正要为冯保感到高兴,却听嘉靖接著说:“要是找不到,那就转道去阎王殿吧,他不是爱转道吗?” 黄锦心中一凛,表面仍不动声色。 “奴婢明白。陛下圣心仁厚,奴婢佩服。” “叮——”一道清脆响声在道台帘后响起,嘉靖敲响了玉磬。 …… 紫禁城,文渊阁。 首辅徐阶坐在主位上。 “诸位同僚请坐,开始议事吧。” 次辅郭朴、高拱、张居正依照次序入席。 “蓟辽总督谭纶上奏內阁,这几个月来,有小股蒙古兵入侵,皆被我军斩於城下,多有胜利,再次请奏朝廷乘胜追击。另外,蓟州的蒙古部族似乎有异常的动向,是往辽阳方向去的。谭纶想出城刺探蒙古的虚实。” 次辅郭朴將谭纶的奏书意思传达后,將文书依次传阅。 高拱眉头紧皱,又是主动出击,这些將领在前线是杀爽了,户部的银子那是成片成片地少。 “我认为主动出击绝对不妥,户部拿不出一两银子给他们,让谭纶在蓟州加强守卫即可。” “高阁老,三个月前,蓟州谭纶就上过一次书,那次我们內阁都没批。如今谭纶已经奏明朝廷,蒙古部族动向恐有变化,战场態势不明,只是小规模的进攻试探,並不是发起大战,相比於我大明朝边防安全,你守著那点银子,又是何苦呢?” 徐阶眼睛微眯,给內阁的眾人分析,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去年腊月,他就写信给谭纶,倡议他主动进攻,没想到短短三个月却颇有成效。 谭纶的军需没有走国库,走的是徐家的私帐。 一两万两银子对於徐阶来说並不算什么,眼下內阁的主动权可以让他赚回来更多银子。 高拱懒得和徐阶爭,冷哼一声:“反正我户部是一两银子都拿不出来,若事態紧急,大可到御前去议。在皇上面前,我都是这么说。” “高阁老倒不必著急,张居正不是有好办法可以变出银子来吗?我们不妨先討论这件事情。” 徐阶铺垫了许久,终於点明了今日议事的主题。 “我大明朝开关通商事关重大,因此事情一开始不能贪多,我认为仅在福建省开放一处港口作为试点即可。既然是允许民间通商,则应该设立一个新的衙门。” “张太岳不愧是张太岳,办事靠谱。要是在福建行省开放港口,应该在什么地方?我大明朝向来以市舶司管理海事,为何要设立新衙门?” 郭朴笑著问道。 徐阶和高拱也暂时收起各自的小心思。 须知这是一个全新的、没有先例的事情,张居正能从无到有的构思出一个办事章程,实属天才。 见眾人都看向自己,张居正更有信心了,朗声说道:“开放通商的港口就设立在漳州府海澄县,这是一个新建置的县衙,很適合作为开放通商试点。至於郭阁老所言之问题,我也仔细思考过。市舶司乃是管理我大明朝和藩邦属国朝贡,与民间通商不同,这两者间应该有所区分。” 张居正捋了捋鬍鬚,越说越激动:“新设立的衙门,名曰督餉馆。其主要负责给民眾发放船引,审核资质,出港验货等。这些商船贸易归国后,按照一定的比例征餉。每艘船出海都要交与船只相匹配的银两作为出海税,载满货物归国时,需向他们徵收实物税。只是要征多少税,我不敢贸然下定数,还请內阁诸位商议决断才好。” 张居正说完后,默不作声。 开放海禁、与西洋通商只是他改革大业的一部分,若想实现更多宏图伟略,徐阶得让路,高拱也得让路。把征多少税的问题拋给他们,再合適不过。 “郭阁老觉得这水餉跟陆餉应该怎么定?” 徐阶率先询问郭朴,实际他意不在此,但该有的次序还是要有的。 “首辅大人,卑职以为,这税可高可低,关键是要以我大明朝的实际大局为重。” 郭朴现在只想养老退休,根本不想参与徐阶和高拱的爭斗,官话在这种场合再合適不过。 “高阁老以为这税收应该定高还是定低?这可关係到你户部能收多少两银子上来。” 徐阶的语气淡然,仿佛已经知道了高拱的回答。 “自然是……” 高拱话到嘴边,却愣在原地,木木地不发一言。因为他发现无论他回答收高赋税还是收低赋税,都不对。 第五十六章 定调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五十六章 定调 高拱如果赞成高赋税,便是不顾百姓生计,但户部確实能收上来银子支持谭纶在北方的战事。 如果他反对高赋税,虽能收穫顾及百姓的好名声,却恰恰说明他刚刚所说户部没银子一事是无稽之谈,並且作为內阁辅臣毫无大局观,对前方战事毫不关心。 更让高拱难受的是,如果税收往低定,反倒便宜了徐阶。 徐阶家中走私的商船规模巨大,朝中人尽皆知,其中肯定要有一定数量转为正规商船。 收的税越低,徐阶能赚的钱就越多。 阳谋,这是彻底的阳谋。 高拱无论说什么都是错的,想了许久,最后他只能说一句:“徐阁老,徵税一事,事关重大,不如启奏圣上,让陛下来决定。” 嘉靖要有多閒才会管这事啊,具体数目还不是徐阶说了算。 这也是高拱给自己留的最后一点脸面了。 此刻,他终於能体会到皇上多年前的一句评语:徐阶小人,永不录用。 “既然诸位都没有异议了,那就擬票吧。” 徐阶一锤定音,脸上风轻云淡,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慢著,还有一事需要大家商议。” “高阁老还有何事?” “户部尚书高耀近日辞官归家,这户部的事情一直是我在兼著,礼部尚书一职也有我任著,诸事繁杂,分身乏术。故礼部的事情都是侍郎陈以勤在管,眼下內阁仍然缺人,我提议將陈以勤召入內阁,礼部尚书一职也一併交由他。” 高拱可不甘心就这样结束议事。 陈以勤乃是裕王府四大讲师之一,將他拉入內阁,是高拱的既定目標。 郭朴看向徐阶,手上的笔停了下来。 “我附议。”张居正这时表態了。 徐阶点点头:“既如此,那就由你擬票吧,送司礼监。” …… 顺天府、蓟辽总督府。 “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谭纶看著城外冰封的天地,心情复杂,嘆道:“范仲淹真乃大才。” “总督大人,小心著凉了,属下给您披上衣服。”戚继光站於谭纶身后。 “本官不过吟几句,真当我是那些文弱腐儒了?” 谭纶收回眺望的目光,转身打量著戚继光。怎么看他都不像带著衣服的样子。 “戚继光,你小子本事了啊,说好的衣服呢?” 谭纶失笑骂道。 “总督大人,臂上能跑马,拳上能站人,些许风霜罢了,何须添衣。” 戚继光神色严肃,一板一眼,像是匯报敌情一样。 “所以你就把我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 “哈哈哈哈。” 两人忍俊不禁,对视一眼,继而大笑起来。 当年谭纶和戚继光合力,大破倭寇於仙游城下,往昔崢嶸岁月犹在两人眼前浮现。 此一別,已有五年。 谭纶因而官至两广总督,戚继光也升任福建总兵。 戎马半生,两人再次聚首,竟是在大明的极北之地,只是这次换了对手。 “怎么样,你刚刚来到北方,可还適应?” 谭纶边走边笑道,两人沿著城墙往府中走。路上巡逻的军士不断地给两人行礼。 “不怕总督笑话,哪怕烤著火,这里冷得我都不敢脱衣睡觉,何况北边的蒙古韃子。” 戚继光表情变得严肃,他是军人,不是孩童。谭纶不会閒著没事问他到底能不能適应北方的寒冷。 “是啊,今年太冷了,如今已过三月,这里仍然不见有解冻的样子,蒙古那边怕是会有大动作。” 谭纶语气篤定。 “总督大人是担心朝廷不重视,拖欠军士的餉银?” 谭纶摇摇头,快步走向了府衙。 戚继光没有第一时间跟上,向手下士卒吩咐:“快,取我舆图过来。” 蓟辽总督府衙当然不缺舆图,戚继光拿的这份舆图也不是给谭纶看的。 对於军人来讲,舆图就是笔记本。 戚继光的直觉告诉他,总督要有大动作! “戚继光,你过来看。”谭纶手指著沙盘上的红蓝旗帜。 “广寧前屯卫、广寧中、左屯卫和广寧卫皆传来军报,所遇几场小规模的战斗,皆以胜利告终。因而我大明朝的疆域往前拓宽了数百里。” 戚继光目光紧紧地盯著往前挪动的几个旗帜。 “事出反常必有妖。往前推进的百来里,皆是山地。蒙古骑兵虽然施展不开,但我军各卫出动仅以数百人,也不可能把这些山给占了。” “可见这些地方都是蒙古人主动让出来的。你可知广寧卫的军报怎么写的吗?获蒙古首级五十,我方未伤一人。” 戚继光听了这话,眉头紧皱。 这恐怕是蒙古人不要的妇孺吧? 谭纶手指不断移动著沙盘上的旗帜,一场战役的初始预测呈现在戚继光眼前。 “广寧卫已经成了突出部,蒙古韃子可沿著辽东平原一路向南发起衝锋,直至海边。届时,整个辽东平原都將被蒙古侵占。” 戚继光神色肃穆,手上不停在舆图上作画。 “如此一来,就算卫所能撑到我们的援军支援,也必定是半年以后了。整个辽东平原將会被蒙古洗劫一空,瀋阳中卫、益州卫將直面衝击,减员大半,復州卫、金州卫、定辽右卫也会因为粮草不足而战斗力锐减。” 谭纶点点头,手指有规律地敲击著舆图上的坐標。 “这番形势不似蒙古部族的作为。若是只考虑抢夺劫掠,只需一股轻骑便可直衝辽东平原,根本犯不著有此番动作。他们这是想长期占领,背后必有人指点。” “既然总督大人喊末將来,想必已有方略,请下令吧!” 戚继光从军至今,对於战略上的部署只服两人。 一是曾任浙直总督官拜兵部尚书的胡宗宪。 二就是眼前的蓟辽总督谭纶。 “练兵。”谭纶吐出一口浊气,缓缓踱步於沙盘之间,似在思索对策。 良久后。 “戚继光,你记一下。” “是!” “今年的雪不会化了,辽东平原基本绝收,將那些地方的百姓、流民全部聚拢到卫所里,给他们发放军餉,补充各卫所流失的军户。” “是!” “辽东平原无险可守,若蒙古骑兵来犯,即刻放弃,保留实力。” “是!” “让各卫所依託高地、有利地形、城池等据守。” “是!” “戚继光,你总理蓟州、昌平、辽东、保定四镇练兵事,责无旁贷,去办吧!” “是,末將领命,保证完成任务。” 戚继光单膝跪地,行礼后转身大步离去。 第五十七章 军改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七章 军改 谭纶看似一切尽在掌握,挥斥方遒。 实则也是被逼无奈。辽东那么大个平原,说放弃就放弃? 那可是大明朝的疆域。不是哪一个將领都能做出这样残忍的决定。 这需要极大的魄力和统战能力。 “没钱啊!” 谭纶目送著戚继光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 藉由练兵一事,辽东今年或许能撑过去,可是明年呢?后年呢? 辽东粮草不能自足,朝廷拨下来的粮食一拖再拖。卫所军户多半逃离。 此消彼长,总有一天大明朝会彻底失去对辽东的控制。 完全据守长城,仅靠一个山海关,这远远不够。 军改迫在眉睫。 谭纶忧心忡忡,提笔写下: “……谨冒昧列款以闻,伏望敕下该部,再加看详,如果言不涉迂,议擬上请俯赐施行,其於秋防大计,亦庶乎有小补矣。一曰议应援。臣等窃惟蓟镇之边,天险足恃,据险以守,本无足虞。而前此往往为敌所乘,如入无人之境。盖徒知以守为守之当事,而不知以战为守之得策耳。臣前议练兵三万,列为三营,分任责战,庶几以战为守,一大应援之兵矣……” 等到一份奏疏写完时,夜已深,谭纶甩了甩髮酸的手,唤来下属。 “来人。” 一名军士快步走进府衙。 “总督大人有何吩咐?” “將此份机要六百里加急,送往京师,直呈陛下。” 谭纶自从收到了徐阶的那份信件,就一直策划著名军改这件事。 江南盐政改革的事情,早已经传到了他的案头上,开春后不久,第一批盐税收上来,恰好可用於军改。 再一再二不能再三,谭纶连续两次上书內阁,都没有个说法。 景王死后,內阁斗得厉害,东南倭寇肃清后,朝廷人心也散得厉害,所有人都想松一口,以至於对北方,对蒙古,还有近些年崛起的女真一再懈怠。 至於嘉靖能不能批,这不在谭纶的考虑范围。 为君谋,为臣职,为天下事,他只管做好自己。 …… 京师,西苑,玉熙殿。 月亮羞涩地隱於帘帐,光影斑驳间,帘帐轻轻摇曳摆动。 “陛下,已经晨时了,您该去打坐了。” 尚鱼儿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声音像是从鼻子里发出来的。 “朕没有上朝的习惯,不需看时辰。”嘉靖仍然乐此不疲往復。 这几日,尚鱼儿生活条件好了很多,待遇直逼贵妃,瘦削的身板恢復了生气,手上的伤很快也好了。 经过嘉靖连日的陪伴,她便也丰腴不少,一笑一顰既有少女的纯真,又有成熟的韵味在其中。 尚鱼儿本来就白。 哪哪都白! 嘉靖更是喜爱得紧。 尚鱼儿知道,她不说什么分散注意力,嘉靖是不打算停下了。 “陛下,种花可不能日日浇水,宫里的一个姐姐告诉奴婢,得在规定的时辰浇,浇多了,浇少了,种下去的花都活不成,花自然也开不了。” 嘉靖在黑暗中的视力极好,能清晰地看到尚鱼儿眉梢间的春情。 真如海棠花开。 “种花还有这样的讲究?” 嘉靖玩心大起,顺著尚鱼儿的话问道。 尚鱼儿真像鱼一般,听见嘉靖问话,马上忘了她说这话的缘由,蹙起好看的眉头,强忍著身体异样的感觉,嗓音呜咽,轻声解释著种花的讲究。 嘉靖哈哈大笑,轻轻捂住尚鱼儿的话。 “等朕种完这一次,你再说吧!” 尚鱼儿瞪大了灵动的桃花眼,她方才真的是在讲种花。 怎么被皇上曲解成这样了? 嘴巴被捂住,话说不出口,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这呜咽声很快变成了轻声抽泣,最后无力地趴在床榻上,一句话说不出来了。 嘉靖完事后,没有马上离开,轻轻拂过身旁人儿泛红的肌肤。 他对今晚的战绩很是满意。 尚鱼儿这会儘管很疲惫,却没了睡意,不易察觉地往嘉靖身边靠了靠,享受著嘉靖的轻抚。 “不要再以奴婢自居了,朕不喜欢。你要做的事情,奴婢做不了,你要为我,为我朱家诞下血脉,並抚养成人知道吗?” “知道了,陛下。” 嘉靖轻抚尚鱼儿的发梢,看著她沉沉睡去,神色复杂。 作为练气修士,他几乎可確定,尚鱼儿能怀上男孩。 受孕就在这几日。 “主子,今儿有蓟辽总督谭纶直发司礼监的急递。” 黄锦在玉熙殿外,轻声说道。 嘉靖正欲起身,却发现尚鱼儿哪怕睡著了,攥成拳的小手,依旧死死握著他的手。 “真是个孩子。” 嘉靖满足地轻嘆一声,將尚鱼儿恢復白嫩的手拨开。 嘉靖推开玉熙殿的门,阳光散射在砖瓦红墙间,正是春日艷阳。 明媚。 舒畅。 “急递上说了什么,可是蒙古犯边?”嘉靖马上换上一副冷峻的神色。 “回主子,今儿辰时刚到的六百里加急,奴婢还没来得及看。” 嘉靖缓步走著,黄锦跟著,脸上犹豫之色不加掩饰。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黄锦扑通跪下。 “主子已经连著几日在玉熙殿过夜,奴婢恳请主子万万注意龙体。” “你是不是还想说,尚氏住在朕这万寿宫不合礼制,现在朕按照皇贵妃的待遇安置她,宫中府中有人意见了?” “主子圣明,主子真是天上神仙,洞若观火,奴婢真服了主子了。尚氏只是一介婢女,幸得主子宠爱一时,资歷和条件都远远不能到皇贵妃。” “黄锦,你很閒嘛,看来是司礼监管好了?” “近日来司礼监的疏忽是奴婢罪过,可奴婢也有提醒主子的职责,主子夜夜如此操劳,就算是神仙的身体也受不了。” 黄锦跪在地上,梗著脖子把他真正想说的说了出来。 “她们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来当说客?你可知伙同后宫嬪妃干政是死罪。” 嘉靖冷哼一声,声音大了几分。 “奴婢不敢。”黄锦磕头。 玉熙殿內,尚鱼儿听到动静,很快醒了过来。 她常年在宫里干活,除了嘉靖来的这几晚,没有出现过起得比太阳晚的情况,因而睡得並不安稳。 尚鱼儿隱约听到殿外有人在交谈,好奇心起,在窗户纸上挖了个洞,偷偷瞧了起来。 第五十八章 保险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五十八章 保险 “朕的八个儿子如今在世就仅有裕王,朕不是什么神仙,朕是一个父亲,是天下人的君父。做父亲的,看著自己的骨肉一个一个死去,怎能不痛心疾首。前年,朕最喜爱的景王也早早离开了朕,每每到午夜梦回,朕总会梦见景王,他不止一次和朕说,要再当朕的儿臣。” 嘉靖神情激动,诉说著丧子之痛。 这一切都被尚鱼儿看在眼里。 嘉靖日日在她身旁躺著的形象变了,变得更加立体。 不再是大明的皇上,也不是她的主子,而是一个饱经丧子悲痛的父亲。 “奴婢错了,主子切勿过於悲痛,望万万保重龙体啊!” 黄锦从未见过这样的嘉靖,嚇得不断磕头。 嘉靖斜睨玉熙殿窗户,他知道尚鱼儿醒了,正偷看著。 一番长篇大论可不是说给黄锦听,真和个老太监没儿子的人讲这些,他岂不是疯了。 他是讲给尚鱼儿听的。 人活著,人能顽强地活著,靠的是信念。 嘉靖在赋予尚鱼儿这个信念。 往前那些皇子他管不著,眼下尚鱼儿腹中孕育的是嘉靖两世为人的唯一血脉。 嘉靖贵为一朝天子,全世界最尊贵的人,没有之一,他的后代有全世界最好的资源和环境。 可他已经死了七个儿子了,马上要死第八个儿子了。 按照目前的情况,嘉靖哪怕只是练气一层,也指定熬得过裕王。 寂寞深宫冷,人性之恶被锁在幽幽紫禁城中,像王金,许绅之流在紫禁城多如牛毛,这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著嘉靖。 一个孩子长到能保护自己的年岁太长了。 嘉靖总有不在的时候,总有顾及不到的时候,总有看不到的地方。 所以当一个出身寒微却性格倔强,尝遍冷暖仍然年轻灵动的尚鱼儿出现时,嘉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她。 且不论,她能不能教育出一个好的皇子。 嘉靖相信,以尚鱼儿的性格,去当一个母亲时,他们的儿子一定能平安长大成人。 而现在嘉靖要给尚鱼儿再上一道保险——信念感。 这样一来,哪怕嘉靖修仙失败,道毁人亡,她们娘俩也能在这人世间活下去。 嘉靖本是已死之人,至少练气层面的寿命和凡人无异,他都六十多了,身上重金属严重超標,比常人差多了,能活几年一直是个未知数。 所谓修仙一道不过与天斗,与势爭,能否成功,只有天知道。 “尚氏身份卑微,性格木訥,也无闭月羞花之貌,可知朕为何独宠於她?” “奴婢不知。” 玉熙殿內,尚鱼儿透过窗户纸,紧紧盯著殿外的鹤髮飘飘的男人。 在听到性格木訥时,尚鱼儿呆呆地点点头,表示认同。毕竟,爹爹也是这么说她的。 在听到无闭月羞花之貌时,她的嘴角微微撅起,好看的桃花眼流转间满是委屈,与此同时还有深深的不安。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不將嘉靖当作是一个別人故事里讲述的残暴皇帝,而是一个能影响她心情和视线的……男人? 尚鱼儿用力地甩甩头,三千青丝隨之摆动,她试图將昨晚羞人的温情从脑海里甩掉,同时竖起耳朵听著殿外的动静。 “朕前段时间重病,夜深人静时,景王总是出现在朕的梦里。他说他要再度转世为人,遭一遍人间的苦难,来换我这个父皇身体安康。当晚,朕的重病果然痊癒,朕的道法也隨之增长,便算了一卦。” 嘉靖眼眸中闪过希冀,不似作假。 “不久后,一个身份卑贱的宫女会衝撞朕,而朕的景王会投胎到一个姓尚的女子腹中,再当一世朕的儿臣。” 嘉靖谈及景王之时,不由落下几滴眼泪,看得尚鱼儿很是揪心。 “朕对此深信不疑,这是上天再次赐予朕的福气。一段时间过后,果然应验,所以朕独宠於她。因为她所诞下的龙子乃是天赐之子,是景王转世,是朕的福气,是我大明朝的祥瑞。” “竟有如此故事,奴婢实不知。若奴婢知道这是上天赐予主子与景王新的缘分,再次重逢的机会,奴婢刚刚也不敢说这样的话。”黄锦低眉垂目,小心翼翼地回道。 从此刻开始,对待尚氏,他要换一种心態了。 “如今宫中已有多年没有立皇后了。国不可一日无君,天下亦不可无母。待她怀上朕的儿子后,朕將会立她为皇后。” 嘉靖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奴婢明白,尚氏就是奴婢的主母。” 黄锦向玉虚殿门的方向磕著头,向此殿的主人尚氏,未来的主母磕著头。 玉虚殿內,尚鱼儿瘫在床榻上,久久不能入眠,陷入了深深的空虚,呆呆地念叨著:“陛下……陛下……” 陛下要立她做皇后,她诞下的孩儿是景王转世,是天赐之子,是她和皇上的儿子,是一场奇妙的缘分。 没有狂喜,没有难过,更没有惶恐,有的只是强烈的母性带来的责任感。 尚鱼儿轻轻抚摸著平坦光滑的腹部,仿佛有著异样的感应,胎中的婴儿正在茁壮成长。 要说这后宫之中,谁的权力最大? 不是嘉靖,而是司礼监掌印太监黄锦。 现官不如现管。 黄锦朝她这边磕头的衝击太大了,將她单调的世界衝击得七零八落。 平时不敢抬头看一眼的大太监黄锦,今日朝著她这个卑微到骨子里头的宫女磕头。 这一切皆赖於陛下所赐。 从今往后,她要为朱家,为陛下诞下龙子,替陛下养育他们的骨肉,把他们的儿子教育成不负天赐之子名头的人。 她为此而活,以此报答陛下之恩! 这使她更加念及自己睏倦的身体。 寂寞深宫中,她不再是孤单一人,不再负担沉重的杂活,不再需要看別人的脸色。 她有了陛下,会有一个儿子,甚至还会有更多个孩子。 尚鱼儿幻想著,慢慢陷入了沉睡。 保险上好了,信念感由此种下。 效果比想像要好得多。 嘉靖再度返回玉熙殿中,听著尚鱼儿梦中囈语,眉头深深皱起,心中却没有几分欢喜。 尚鱼儿获得一个几乎童话般的未来。 为了这个童话不被打破,嘉靖可以预见,她將不惜付出生命。 就像当年的嘉靖,人在湖广当王爷,九五至尊的位子从天上砸下来,十四岁登基,少年天子,一切宛如童话。 嘉靖为了让这个童话继续,成为紫禁城真正的主人,他几乎付出生命的代价。 真当宫女敢勒他脖颈呢?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第五十九章 练兵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五十九章 练兵 “修仙就要亡国?我大明朝可不能亡了,若是真亡了,朕的儿子吃什么?既然不能亡我大明朝,那只好亡別的国家了。” 既然世道替他抢,逼他抢,索性就抢得更多一点吧! 万寿宫,精舍內,嘉靖提起硃笔在谭纶的奏疏上描绘著一笔一划。 『批』 …… 瀋阳中卫,虎皮驛。 出了山海关,气候大不一样,冷得直击人的灵魂。 王承德立於虎皮驛城门外,抱拳道:“郎参戎远来劳顿,末將王承德恭候多时。城內已备下热汤,请將军入驛歇马。” “不了,军机重要。” 在虎皮驛指挥使王承德的带领下,辽阳分守参將郎得功巡视著城墙。 说是城墙,其实就是用土垒起的坎,再浇上水,以冰封冻起来的一道防线。 “今年不同往年,往常这个时候,各处的河流都该开始解冻,多发凌汛,今年太冷了,各处河流的冰层尚厚。” 郎得功摸了摸墙上的冰,心里隱隱有不祥的预感。 “郎参戎说的是,末將早些时候去探查过,河流上的冰层厚度仍有三尺,土蛮骑兵可以很轻鬆地將大股骑兵运往我们这里。” 王承德匯报导。 “这不是个好消息,总督大人已经下令,將辽东平原上的百姓收拢到各卫所里。在这辽东平原上,无险可守,土蛮骑兵如若无人之境,想留便留,想走便走。” “郎参戎请放心,若土蛮果真来犯我大明疆土,末將不会让……” 郎得功神色严肃地摆了摆手,打断了王承德的话,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王指挥你可记好,总督大人的意思是,若土蛮南下,我们需要將整个辽东平原都让出去,退回西部的山区坚守,以待天时,让这千里疆域作为我们反攻的战略纵深。” 王承德听到这则命令,忍不住惊呼道:“若真如总督大人所部署的那样,沿著辽河一直往南到入海口,我们整个辽东镇將会成为我大明朝孤悬在外的一块疆域。” 看来形势比想像中的更严峻。 “辽东都司、辽东布政使司已经加派官员人手,將平原上的百姓、部族聚拢到西边的卫所里。土蛮南下也只是一时,他们在发现没有东西可以劫掠后,自然会退走。” “郎参戎,若土蛮迟迟不肯退走,又待如何?总督大人这样的部署,可有陛下的授权?” 王承德不是想要违抗命令,而是他世代守卫著虎皮驛,实在不甘心就此放弃。 郎得功没了刚刚的好脸色,冷冷地盯著王承德。 “王指挥,我知道你对这里有感情,可不要拿你一个卫所的得失来质疑总督大人的全盘大局。至於总督大人有没有向朝廷匯报?不是你我可以关心的事情,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王承德见郎参戎如此说道,再没有异议,严肃地行了个军礼:“是!” 郎得功仍不放心,语气缓和了一些:“王指挥不必多虑,辽东平原乃我大明疆域,若是土蛮真想要霸占这里,总督大人和总兵大人已经做好部署,届时,广寧卫和我们辽东都司的所有卫所都会出击,打一场围歼战。” 王承德迅速地將舆图打开,在粗略查看后,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么说总督大人是在玩一出诱敌深入?” 郎得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递过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保留有生力量。將能带走的都带走,不能带走的全部毁掉,不要给土蛮留下。” “是!” 正当王承德欲离开执行军令的时候,守城的士兵突然喊道:“敌袭!” 王承德和郎得功皆心中一惊,匆匆站上城墙。 一望无际的平原白雪皑皑,眼前是封冻的辽河。乾燥的天气为两人准备了极佳的视野,隔了几里地,仍然能看到密密麻麻的土蛮人马嘶鸣,浩浩荡荡地往虎皮驛的方向衝来。 周边烽烟滚滚。 土蛮骑兵一眼望不到头,少说也有几千人。 『这里守不了多久。』 两人心中同时升起这样的念头。 郎得功可不是草包,短暂的惊讶过后,很快镇定下来:“王指挥,你带一百士卒组织妇孺及无战斗能力的人员將物资口粮悉数运走,往奉集堡方向走,会有人接应你们。” 郎得功指著舆图上的坐標说道。 这个地方王承德知道,常驻重兵有七千人,等閒土蛮骑兵攻不进来。 “土蛮骑兵来势汹汹,郎参戎还是快些离开吧。如今虎皮驛仅剩千余守卫,城墙並不坚固,只怕守不了多久。” “不能全走,得留下来给物资撤出爭取时间。何况虎皮驛也並非只有千余守卫,我记得,这些天你们不是收了许多流民和绝收的百姓吗?他们吃了这么多天的军餉,是时候上战场了。” 郎得功抓起千里镜,观察起前方的战况。 仅他们交谈的片刻功夫,前方蒙古骑兵便与前沿的士卒发起了交战,王大人屯、武靖营已经派出士卒出战。 这两处是虎皮驛的侧翼,率先遭遇了土蛮的进攻,这会已经廝杀起来。 冰冻的辽河上,战马的蹄鸣、喷溅的鲜血、人声的哀嚎交织在一起。 王承德看著辽河上穿著粗布衣裳,手里却拿著兵器的所谓士卒,他终於明白了总督大人练兵的意思。 这些仅吃过几天军餉的收拢来的普通百姓和流民,在土蛮的眼中都算大明的军士。 以往,这些百姓流民居住在辽东平原,土蛮一来便会被掳走,粮食財產被劫掠。 碰上今年绝收,这些百姓和流民没有了粮食,而卫所又有饭吃,於是乎短时间內,几乎不用官府出多大力气,百姓和流民自然而然地都到卫所来了。 如今土蛮果真入侵,在广阔的辽东平原却掳掠不到一个百姓,抢不到一粒米。这些百姓流民摇身一变,变成了和他们廝杀的卫所军士。 “郎参戎,总督大人说的练兵就是如此吗?”王承德冷笑问道。 “你还在这里呆著干嘛?还不快去执行命令!经过了这一战,他们就不再是百姓和流民,而是我大明的卫兵。” 第六十章 突围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六十章 突围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不如郎参戎將物资带走,留下我来练这个兵吧。我王承德世代坚守於此,对於周遭地形和人员都比您更为熟悉。能少死几个人,多活几个我大明的卫兵。” 王承德在说到“卫兵”时,声音重了几分。 他不明白,若是將百姓都扔上了战场,他这些世代守卫在卫所的军户又有何存在的意义? “你的心意我明白了,去吧!” 王承德听到郎得功的命令,神情恢復了平淡,目光定定地望向远处廝杀的战场,眼里似有熊熊烈火。 郎得功默默看著王承德行礼离开,他心里也难受,但是没办法,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大明朝的北方防线大局。 王承德接到的命令不是坚守,而是拖延时间。 面对著数倍於己方的蒙古骑兵,坚守关隘完全行不通。 何况虎皮驛也不算是关隘。 他带领著五百士卒匆匆地出了虎皮驛,围绕著周边的五座夯土墩台设立拦截线。 从王大人屯、武靖营两边衝杀过来的士卒撑不了多久,他们大多是缺少训练的士卒,或者是根本没有接受训练的普通百姓、流民。 郎得功目光最后扫过辽河边上被鲜血染红的冻土,神情越发冷漠,他走下了城墙。 “来人,备马。除了王指挥所部,所有人撤退,能带走的都带走,不能带走的一把烧了,不要给土蛮留任何一点东西。” “是!” 死一个人是数字,死一万个人也是数字。 战场没有不死人的,用一城一地的失败换取最终的胜利才是为將者该考虑的事情。 “报告参戎,他们虎皮驛的卫士没有跟我们出来,都留在了那里。” 亲卫何翼快马加鞭走到队伍前列,向郎得功匯报导。 “知道了,让他们去吧!”郎得功没有计较卫兵的抗命。 在他眼里这些卫所的兵,和外面的百姓和流民也没太大区別,是时候该洗一洗了。 这都是为了练兵。 “吁——” 胯下战马发出吃痛的嘶鸣。 “郎参戎,怎么停下了?”何翼紧张问道。 “你带上我的亲卫十二人回去,把王承德那犟种架回来。”郎得功语气已经带有一些急躁。 他分明是让王承德拖延时间,应该边打边退才是。过去了这么久,竟然连一个退回来的士卒都没见到。想到王承德临走时的眼神,郎得功心里不详的预感越加强烈。 不会一开始,他就不打算走吧! “我等去了,郎参戎您的安全怎么办?” 郎得功向空中一抽马鞭,发出刺耳的爆破音。 “你也有资格操心我?愣著干嘛,快去。” “是!”亲卫领头点起人手就往虎皮驛的方向杀去。 郎得功忧心忡忡看著马匹扬起的尘土,这些亲卫都是跟他征战多年的好手,斩首土蛮不知几何。希望能把王承德带回来。 …… 虎皮驛前线。 土蛮骑兵早早地突破了王大人屯、武靖营的拦截,抵达了虎皮驛前沿建立的夯土墩台。 夯土墩台上,不断传出火銃发射的巨响。 冲在前头的土蛮骑兵应声而倒。 伴隨著一阵浓浓黑烟过后,夯土台上的火銃声便消失。 土蛮骑兵来得太快,人数太多,加之虎皮驛並非最前线,武器多年不用,能激发的火銃本来就不多,弹药也有限,並未能有效阻止蒙古骑兵的衝杀。 很快,第一批的土蛮骑兵便嚷嚷著砍杀上来。 『轰』 一声巨大的震响从地底响起。 冻土被炸翻,战马受惊,连带著几个土蛮骑兵摔下马背,被践踏而死。 自犯火雷! 那是王承德压箱底的家当。 巨大的轰鸣声让周围战马受了惊,这大大延缓了他们衝杀的阵势。 “可惜数量不多,只有寥寥几个,有些还不一定能如愿触发。” 土蛮骑兵长期与明军交战,显然也知道明军奇怪的武器,並没有大惊小怪,很快又组织起人手进行下一波的进攻。 王承德高坐马背之上,手拿一桿长枪,身先士卒,第一个衝上前与土蛮骑兵砍杀。 他离前方的土蛮骑兵仅余几步距离时,瞅准时机將手中的流星困马索甩出。 战马衝刺受阻,失去平衡,连带著土蛮骑兵摔下地面,很快淹没在战场喧囂中。 身后士卒见王承德不要命地往前衝锋,心中的斗志亦被激起,大吼一声,跟著衝杀上去。 留下一批站在原地瑟瑟发抖且服装各异的士卒。 身后是燃著熊熊大火的虎皮驛,身前是穷凶极恶的土蛮骑兵。 进是死,退亦是死。 儘管如此,这些士卒却没有一个人向前。 怕死是人的本能,几天前他们也只是百姓和流民。 这成功地把土蛮骑兵给唬住了。 领头的土蛮部落首领还以为王承德率领的是先头部队,后面才是主力,因而有所顾虑。 一时间,几千人的土蛮骑兵竟被王承德率领的千余卫所士卒给拦住了。 不过,在绝对的数量优势面前,王承德的驍勇只是徒劳。 王承德率领的卫所士卒,慢慢开始减员,防线也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土蛮骑兵似是不要命地向后方士卒廝杀而去。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他们也发现了,后方的这些士卒並没有战斗力。 这都是活脱脱的战功。 百姓和流民组成的士卒中,忽而有声音高喊:“不能退,不能散。我以前在卫所当过士卒,越乱他们杀得越快,我们死得越快,后面肯定有援军,不然前面的军士为什么杀得这么欢?听我的,兴许能活。” 这一喊至关重要,混乱散漫的人群瞬间有了主心骨。 几个衝破防线的土蛮骑兵如泥牛入海,竟然没占到便宜。 隨著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土蛮骑兵冲向了后方由百姓和流民组成的守卫士卒,守军伤亡惨重。 原先带头喊话的那一个流民更是早就不知所踪。 哀嚎声、金铁交击声、鲜血汩汩流淌的声音,响彻天地间。 “指挥使大人,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郎参戎就算带著物资和妇孺,也该跑到安全的位置了,我们该突围了。” 亲卫王二砍掉身旁的一个土蛮骑兵,衝到王承德跟前。 第六十一章 残阳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一章 残阳 王承德脸上染满了鲜血,有他自己的,也有別人的,更多的是土蛮骑兵的。 手臂上被砍出了深深的口子,鲜血不断涌出,他隨手扯破衣服,撕成布条,扎紧伤口。 “我们还有多少人?” “还有八百人。” “我们千余卫所军士应战土蛮骑兵,居然还有八百人?” “不是,连带著两千流民百姓,加上我们卫所士卒,还剩八百人。” 王二声音悲泣,泪水已经流干,呜咽著喊道:“哥,我们卫所的士卒都死光了,他们倒还有不少人……只活了不到八百个!” 王承德心中一嘆,他已经拼尽全力了。 用沾满血的手掌,拍了拍这个从小跟著他长大的胞弟王二。 王二脸上都是灰,眉毛上结了一层厚厚的血霜。 他看起来似乎很悲伤,这才像个汉子。 原来他的鬍子已经长这么长了。 自己这个当兄长的,是时候给他安排一门亲事了。 此刻千言万绪,王承德话到嘴边却是。 “八百就八百。从现在开始,没有我们和他们,剩下的都是我虎皮驛的军士。战场之上,没有你的兄长,只有我们和敌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是!”王二嚎叫著,发泄著將凑近的土蛮砍杀而去。 王承德环顾四周,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寻找合適的突围方向。 额头上的鲜血滴进了他的眼睛里,伴隨著强烈的光。 王承德视线里的世界变成血红。 残阳如血! 王承德提起长枪,往那方向一指,大喊道:“所有人隨我突围!” 往逆光的方向突围,后面的追兵视线受挡,逃命的机会越大,能存活下来的人就越多。 王承德在这里守了一辈子,对这里的地形尤为熟悉。沿著落日的方向跑出三里地,便是一片丛林。 土蛮骑兵在那里不好施展,绝对不会深追。 可那个方向並不是奉集堡的方向。 所有倖存的虎皮驛的士卒,不再无意义地砍杀,都一股脑地往落日的方向突围。 王承德率领亲卫经过一番艰难的廝杀,成功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突围进行到这里,可以说很顺利。 可两条腿是跑不过四条腿的。 突围的士卒很快被追上,好几个跑得慢的被追兵削去了头颅。 王承德目眥欲裂,他骑的是整个虎皮驛最好、最快的战马,此时反而留在了最后方。 发酸的手臂让他的动作不再迅捷,很快便又多出了几条伤口。 虎口已经被震裂,他咬牙死死地握著钝掉的长枪,砍杀著不停追来的土蛮骑兵。 长枪被磨钝了,並没有什么杀伤力,被打掉落马的土蛮骑兵缓过一段时间后,又重新奔袭上来,继续和王承德缠斗。 “指挥使大人,弟兄们走的差不多了,快撤吧。”王二在身后大喊。 王承德回头看了一眼,儘管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但身体求生的本能反应让他一夹马腹,调转马头,往林子里疾驰。 眼看追兵越来越远,眼看突围在即。 突然,箭矢划过,空气被撕开一道口子,嗡嗡作响。 一支利箭穿过王承德胸前,口中鲜血狂喷而出。 虎皮驛指挥使王承德,战死! 他的尸体静静地倒在了马背上,失去体温后,血浆慢慢止住。触目惊心的伤口被血完全冻住。 而王承德的战马似乎也有感应,並没有停止,仍然驮著王承德向林子奔跑。 土蛮骑兵雀跃地大喊著:“那是明朝的大官,快把他的头颅砍下来,大汗重重有赏!” “哥!” 悽厉的喊叫声在林子里迴荡。 王二甩开身旁弟兄的阻拦,誓要把王承德的遗体抢回来。 匆匆赶到的何翼亲眼目睹了王承德中箭身亡。 “头,我们应该怎么办?” “王承德是带不回去了,他的遗体我们得带回去,不能给土蛮夺去了,事关我大明朝的尊严。” 何翼咬牙切齿地道。 “听我命令,隨我从侧翼衝杀。跟紧点,別丟了脑袋。多衝几遍,让土蛮以为我们来了很多人,为虎皮驛的兄弟爭取空间。” “是!” 隨行的亲卫没有人有异议,神色肃穆,蓄势待发。 预想中激烈的廝杀和衝锋没有发生。 在领头的土蛮首领嘰里咕嚕说了一大通晦涩难懂的话后,土蛮的骑兵大军如潮水般地向北撤退,竟连马上到手的王承德的遗体都不再看一眼。 “头儿,土蛮这是……干嘛去了?”下属不解地问道。 何翼总算鬆了一口气,真要他们十二人去冲几千人的蒙古骑兵,他內心是不可能不发怵的。 当年项羽也好歹有二十八名骑兵,面对的还不是骑兵。他自问不及项羽万分之一,领著十二骑冲五千名蒙古骑兵,此去怕是九死一生。 只是袍泽战死眼前,岂能不顾? “反攻开始了!” …… 夜色笼罩著广阔的辽阳平原。 听到王承德战死的消息,郎得功將手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此仇不报,我郎得功誓不为人!” 军人世家出身,从卫指挥僉事开始,他的起点比太多人要高了。 去年张能峪大捷,他斩首七十五级,更是令他自负到无以復加。 今天王承德的战死,给他上了一课。 人不是棋子。 被吃掉的棋子可以重新放回棋盒,死掉的人却永远没办法站起来。 “报告!”何翼快步踏进府衙,稟报导。 郎得功强忍心中悲痛。 “什么事?” “王承德所在的虎皮驛回来了七百九十九个人,其中有七百五十个人是前些天刚刚收留到卫所里的百姓和流民。” “他们受伤情况如何?” 郎得功终於是忍不住,大滴泪水从眼眶流下。 “回参戎,其中两百五十三人有不可挽回的伤残。他们……外面太冷了,手脚被冻死,只能锯掉。” 何翼可惜地嘆道。 郎得功点点头,这已经很好,这还是得益於突围后马上有人接应。 不然这个数字还將增加。 这一带的卫所、关隘,凡是有驻军、有军餉粮草的,能带回来一百个活著的百姓和流民就相当不错了。 王承德虽死,但他带回来了七百五十个歷经残酷大战、经验丰富的老兵。 其中有战斗能力的还有五百人。 仅凭这七百五十名回来的人,完全可以组建一支四千人且颇具战斗力的部队。 这样一股力量扎根在辽河平原的任何一个地点,都將是日后刺向土蛮最锋利的刀刃。 第六十二章 立太子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六十二章 立太子 “辽东都司府、辽东布政使司,有没有消息传过来?” 郎得功擦乾了脸上的泪水。 “广寧卫现在有总兵戚继光戚大人驻守,正亲自指挥著对土蛮的反攻。” “我们可有命令?” “没有,上级只说我们的任务是练兵,不参与这次反攻的战斗。” 『砰!』 郎得功拳头狠狠砸在案桌上,鲜血顺著手指流下,滴在地上。 “不杀光土蛮,实难解我心头之恨。” 何翼斟酌许久,还是开口说道:“参戎大人应该以大局为重,將各个卫所练好的兵收拢整编,不然王指挥使岂不白死了?” “哼!总有一天我要加倍奉还。” 郎得功冷哼一声,眼神似欲择人而噬。 良久后,郎得功悲戚问道:“王指挥使的遗体有保存好吧?” “回参戎大人,王承德是我大明朝的英雄。” 郎得功点点头,嘆了一口气。 “上奏吧。” …… 京师,西苑,万寿宫。 “主子,徐阶和高拱就在殿外候著,需要奴婢宣他们进来吗?” 黄锦躬身俯首垂眉,眼角的余光瞥到高居道台之上的嘉靖。 尚氏的手彻底好了,轻抬素手轻轻地將一枚葡萄送进嘉靖的口中。 嘉靖手捧一本书册认真地看著,张口吃著尚鱼儿递过来的葡萄。 尚鱼儿目光盈盈盯著嘉靖,丝毫没有受到黄锦进来的影响,眸子里映著嘉靖的脸庞,有道不出的温情和专注。 “去宣他们进来吧。” 嘉靖头也不抬,吩咐道。 黄锦领命而去。 “陛下,妾身该走了。” 尚鱼儿將手中的果盘放到一旁,起身欲走。 嘉靖放下了手中的书册,將她拉住。 “不忙,今天朕要討论的事情,你也该听听。” “可是……后宫不得干政,陛下和大臣议事。妾身是要避嫌。” 尚鱼儿好看的桃花眼直愣愣地盯著嘉靖,眼眸中儘是不解。 “哈哈哈你也会干政?”嘉靖大笑起来,手拉得更紧了几分,將尚鱼儿拽到怀中。 “唔,妾身不会。” “那不就成了?朕知你,你既不会干,也不懂政。何来干政一说?”嘉靖用力攥了攥尚鱼儿的小手。 尚鱼儿似回想起什么,如雪般晶莹剔透的脸颊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緋红。 “难道你就不想和朕多待一会?” 尚鱼儿脸上浮现纠结之色,嘉靖平日多在闭关玄修,她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嘉靖了。 今天好不容易见到,她实在也不愿意这么快就离开。 嘉靖將尚鱼儿神情看在眼里,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不容置疑。 “去把两边的帘子拉上。到朕的身后来,他们不会发现的。” “是,陛下。” 对於嘉靖的命令,尚鱼儿从不思考便如条件反射般地执行。 待帘子拉好后,偌大的道台,环境骤然变得封闭,外面的事物变得模糊,两人挤在上面,身体免不了挨挨碰碰。气氛一时旖旎。 尚鱼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欲拒还迎的行为,像不像是那些做作的婊子? 尚鱼儿撅起樱桃小嘴,好看的桃花眼氤氳著水汽,急得似要哭了出来。 “妾身只是太想和陛下待在一起。真的不是想干政,也不是想……” 天吶!她在说什么? 尚鱼儿赶紧用手捂住了嘴巴。 嘉靖表情玩味,看著尚鱼儿紧张兮兮的模样,心里乐得不行。 天天不是修仙就是嚇一些年过半百的老人,他偶尔也该放鬆一下。 “臣徐阶(高拱)叩见圣上。” 精舍外,徐阶和高拱立於两侧,跪拜行礼。 “进来说话吧” “微臣谢过皇上。” “黄锦,去给二位阁老搬张椅子过来。” “是,主子。” 黄锦绕到精舍一旁,搬凳子时,不小心抬头看见帘子里多了点花花绿绿的顏色。 那是女子穿的马面裙? 尚氏没走? 这一刻,黄锦联想了很多,手一滑。 『砰!』 椅子应声而倒。 声音不大,却在静謐肃穆的精舍內格外明显。 帘子里,尚鱼儿的手紧紧抓住嘉靖的衣摆,头深深地埋在了嘉靖的后背,身体因为紧张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鱼戏荷叶,小荷才露尖尖角。 小尖尖摩擦著嘉靖的后背,让他心里暗爽。 嗯……被人依靠的感觉真好。 “黄锦,朕看你年纪也不小了,司礼监的活又比別的地方繁重,要不要朕给你安排一个守皇陵的活?” 黄锦顾不上滚落的椅子,跪倒在地磕头。 “请陛下恕罪,奴婢一时失手。” “是吗?搬椅子失手倒无妨,別的事情可不要失手了。” 嘉靖语气森然,威胁之意更甚。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徐阶和高拱顿时心中一紧,呼吸都为之停滯了一下。 “谢皇上,谢过黄公公。” 椅子终於是搬好了。 徐阶和高拱分別落座。 “高阁老可是有什么烦心事?不妨和朕说说。” “启稟陛下,微臣忧心的乃我大明朝的国本。国不可一日无君,亦不可一日无皇储,望陛下早立太子。” 徐阶看了一眼高拱。 此番进宫面圣,是要议朝廷上半年的开支。 高拱这话是什么意思? 贴脸开大? “高阁老这话说的倒没错,朕这个君父做的確实不好。海瑞不是说了吗,嘉靖嘉靖,家家皆净。朕是时候该把位置让出去了。” 徐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紧接了这话。 “陛下春秋鼎盛,倒不必急於立太子。那海瑞目无君父,狂悖犯上,陛下不与和他计较。直到现在他还在扬州任知府,可见陛下福泽天下,圣德巍巍,直追尧舜。” 徐阶必须为自己爭取了,一旦裕王成为太子,高拱可以完全站在明面上。和他叫板。 “朕御极四十六年来,篳路蓝缕,內治黄河长江之水,外抗蒙古倭寇之敌。儘管如此,朝堂江湖之中,还是有很多人不满意啊。徐阁老,你说对吧?” 嘉靖声音不大,传到徐阶耳中,他只觉得脑袋嗡嗡。 “回陛下,臣和臣的同僚並无不满。” “那就好,太子是时候该立了。” 此话一出,眾人皆惊。 帘子里,尚鱼儿抓得更紧了。 高拱狂喜。 徐阶眼神里藏著不甘,目光掠过道台,想要看看嘉靖的表情。 可惜厚厚的帘子挡住了嘉靖,他什么也看不到。 第六十三章 捧杀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三章 捧杀 “朕欲立裕王为太子,其生母杜氏追封为皇后。你们內阁的票擬,朕批了。让陈以勤入阁兼礼部尚书,立太子的事情就让他去办吧。” “圣明无过於陛下。”高拱强忍著心中的激动。 嘉靖想了很久,国本之爭,在一个“爭”字。 按照歷史的轨跡,裕王五年后就会死。换言之,嘉靖就算什么都不做,他和尚鱼儿的孩子都能顺利继承大统。 废嫡立庶顺理成章。 但这和“爭”完全不沾边。 如何让一个尚未出生的婴儿有竞爭力? 基本不可能。 《皇明祖训》对皇储的废立有详细的规定,有嫡立嫡,无嫡立长。 就算嘉靖一直不立裕王做太子,作为嘉靖的独苗,裕王儼然是事实上的太子。 要在裕王活著的时候,废嫡立庶谈何容易。 人心向背,裕王府四大讲师可不是和你闹著玩的。 对此嘉靖一直没有好的办法,直到蓟辽总督谭纶將他的练兵方略六百里加急送到了司礼监后。 得到这份消息,嘉靖大喜。 徵召整个辽东镇的百姓和流民充军,將整个辽河平原当作养蛊练兵的绞肉场。 这样的计谋嘉靖都忍不住拍案称绝。 放过土蛮骑兵南下,把大明三百多里的辽河平原作为战略缓衝。 让辽东镇暂时成为大明朝的飞地。 嘉靖可以预料到,此番练兵必定震惊全国,朝野沸腾,天怒人怨。 那么谁来背锅呢?总不能为难他一个道士吧? 嘉靖轻抚手中法器,缓缓开口道:“朕要让太子住回慈庆宫。” “陛下可是让太子监国?”高拱小心翼翼问道。他简直不敢相信,突如其来的胜利喜悦冲昏头脑,让他失去了对事实的基本判断。 “叮——”一道清脆响声在道台帘后响起,嘉靖敲响了玉磬。 徐阶不能等下去了,抢在高拱面前说道:“陛下,臣有本奏。” “说吧。”嘉靖声音幽幽,似乎有些不耐烦。 徐阶將手中奏摺展开。 “今年开年以来,全国各地风调雨顺,皆赖陛下圣德,我大明朝上半年的各项支出费用便有了著落。其中,皇室与宗室的禄米需七十七万两,官员俸禄需四十五万两,九边军费需二百一十八万两,黄河治理工程收尾需……” “叮叮叮——”嘉靖连续敲击了好几下玉磬,巨大的声响打断了徐阶的话。 “朕不是说了,让太子监国,以后別拿这些事情来烦朕了。” 皇上真的老了,终於要將一生追求的权力放下了。 高拱在心里嘆道。 徐阶却不这么认为,对嘉靖打断他的话也不生气,反而耐心说道。 “裕王仁厚,陛下欲立裕王为皇储,对於我大明朝来说是天大的好事,是百姓社稷之幸。可这毕竟不是小事,等裕王顺利入主东宫,怕是得月余,这期间的政事,裕王怕是兼顾不了。” 徐阶话语中毫不吝惜对裕王的讚赏,似乎刚刚提出反对立太子的人不是他一样。 如果说嘉靖立太子是迫不得已,还有几分真心,那將监国的权力给裕王则完全没有道理。 必然有诈。 徐阶凭藉著对嘉靖的了解,他断定嘉靖不会这么做。他忍了一辈子,不差这一回。 过了良久,帘子后都没发出任何声音。 徐阶和高拱侧头看向一旁候著的黄锦。 黄锦也不敢出声,眼观鼻,鼻观心,像根木头般杵著。 尚氏在帘子后,鬼知道嘉靖在干嘛。 “高阁老你管著户部,你来说。” 嘉靖语气里带著难言的疲惫,衰老之態似乎再也掩饰不了。 “五月份夏税折银有二百五十万两,中枢库存结转有一百二十万两,得益於陛下大力推行盐政改革,收上来的盐税比往年多四十五万两。” “朕问你这些钱够谭纶练兵吗?够发宗室和百官的俸禄吗?” “回陛下,微臣核算过后仍有五十万两的缺口。”高拱艰难说道。 “开海通商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就没有为朝廷增加额外收入?” “回陛下,海上路途遥远,开海仅过去几月,各家的商船还没这么快回来。並且港口建立,人员设置都需要银子。”徐阶言下之意就是今年开海的收入指望不上。 毕竟,福建开海可没向朝廷要一分银子。 又是许久过后。 “你们可有什么法子?”嘉靖缓缓说道,疲惫之意更显。 高拱终於忍不住,上次开海的事情都归徐阶管了,他没有捞到好处,这次嘉靖有意放权,大好机会他可不能错过。 “微臣提议和俺答商议封贡,和北方蒙古通商。若是成功,可为我大明朝增加数百万两银子收入,並且今年就能看见银子。” “叮——” 一道清脆响声在道台帘后响起,嘉靖敲响了玉磬。 高拱喜悦之色开始藏不住了。 朝野上下都知道,和俺答议封贡都议了十几年了,根本不是短时间能谈成的事情,无论是外部蒙古还是內部朝廷的阻力都颇大。 嘉靖真的是年老昏头了。 高拱完全可以借著裕王监国的势和俺答封贡这个由头,在朝中大肆清洗反对他的人。 就算和俺答议不成,短了银子也没关係,这么多年不都这么过来的,也不见大明朝就亡了。 裕王羸弱,只要他高拱坐上首辅之位,天下事皆繫於他身上。 届时,他有一百种方法重铸大明朝的荣光,但这一切的前提是让眼前这个碍眼的徐阶滚蛋。 “诚如高阁老所言,封贡一事也需时间。眼下谭纶练兵一事,十万火急,户部又实在没钱。臣以为百官的俸禄倒可以暂缓发放。儘管如此,上半年的支出仍然缺十万两银子。” “朕出了,谭纶在北方不容易,不能短军中的餉银。” “主子,內库之中的银两也不多,一下子出十万两,恐怕……” “朕都捨得,你装什么样子?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无非是宫里的人穿著旧衣服,上街都討饭去。” 黄锦神色焦急,还想说些什么。 嘉靖敲响玉磬说道。 “朕意已决了,都散了吧。” “臣等恭祝圣安。” 第六十四章 孕吐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六十四章 孕吐 “黄锦,冯保找的龙涎香找到了吗?” “回主子,找到了,正在回来的路上,算算日子,就该到京师了。” “让他回来,立刻见朕,不得有误。” “奴婢明白。” 『呕~』 『呕~』 『呕~』 尚鱼儿终於忍不住,在嘉靖的道台上吐了起来。 这番动静引起了黄锦的注意,不过他倒不太敢在意。隔著厚厚的帘子,他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主子,若是裕王监国,我们司礼监怎么批红?” 太子参政事关重大,黄锦不得不谨慎。 “没听懂朕的话?既是太子监国,你们司礼监往常该怎么批,现在就怎么批。” 嘉靖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官员的任用、银两的调拨都按裕王的意思办。部分锦衣卫也可以听命於裕王,但是注意了,听宣不听调。” 黄锦脸上神情阴晴不定,他在司礼监多年,內阁大臣换了一批又一批,哪怕是再愚钝,也对嘉靖的心思有了几分猜测。 当年嘉靖对严嵩也是这般作態,钓鱼执法。 只是严嵩乃是一等一的老狐狸,逃过去了。 那时內阁只有严嵩一人,嘉靖让他自己看著往內阁添人,严嵩没敢添。 就是不知道裕王有没有这个功底。 黄锦不明白,嘉靖这么做到底为了什么? 一个荒唐的念头从黄锦灵魂深处冒出:尚氏怀孕了,刚刚的呕吐声是孕吐。 想到这里,黄锦开口试探道:“主子可要奴婢帮忙?” “去喊太医过来,再喊几个宫女。”嘉靖语气淡然,不似有任何异样。 这证实了黄锦心中的猜想。 “是,主子!奴婢这就去。” 这段时间,嘉靖对尚氏的宠爱黄锦看在眼里。 裕王本就不受主子待见。 难道主子想要给这未出生,连性別都不確定的腹中胎儿扫除障碍? 黄锦边走边想,突然顿在原地,倒吸一口凉气。 那日主子在玉虚殿前说的……景王转世。 所以皇上篤定尚氏腹中的胎儿是龙子。 黄锦不敢再往下想了,嘉靖这番举动,不知要有多少人要倒霉。 道台上的帘子被嘉靖掀开了。 “妾身该死,污了陛下仙修之地。”尚鱼儿不顾身体难受,惊恐地跪在地上。 嘉靖丝毫不在意道袍上沾染的呕吐物,也不嫌弃尚鱼儿,笑著將尚鱼儿扶了起来。 “听那些大臣讲话是很噁心吧?朕从十五岁开始,听到了现在,早就习惯了。你还小,一开始反应有点大,不必过於自责。” 尚鱼儿桃花眼里泛著泪花,身体剧烈挣扎起来,想要甩开嘉靖。 “妾身脏……” “是吧,难道朕身上就不脏吗?” 嘉靖放开了尚鱼儿,双手一摊。 藏蓝色的道袍结了块,飘逸的鹤髮被道袍上水印粘住,手上也沾满了尚鱼儿的口水。 『噗嗤』 尚鱼儿被嘉靖狼狈地样子逗笑了,隨即赶紧用手捂住嘴巴,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低下头。 “你装什么样子?你又不是第一次笑朕了。” “哈哈哈。”尚鱼儿终於忍不住大笑起来,眉眼弯弯甚是好看。 嘉靖心里嘆了一声,做父亲难啊! 得亏他博览群书,《论孕妇情绪管理》没白读,两世为人,终於是用上了。 片刻后,黄锦带著太医和宫女来了。 在宫女的服侍下,嘉靖和尚鱼儿简单擦拭后更换了衣裳。 一切处理好后,太医取出帔帛,垫在尚鱼儿的手腕上,开始给尚鱼儿把脉。 “恭喜圣上,娘娘有喜了。”太医惊喜说道。 黄锦心中一咯噔,真被他猜中了,面上却露出喜悦之色,跪在地上磕头:“奴婢恭喜圣上。” 躺在榻上的尚鱼儿瞪大了好看的桃花眼,手不自觉地抚摸著平坦的腹部。 景王转世,天赐麟子。 那一日陛下说的都是真的,她马上要做母亲了,一切来得如此之快。 尚鱼儿心里开始患得患失。 嘉靖虽然早已预料到,可听到太医这样说,亦是龙顏大悦,紧紧握住尚鱼儿的手:“朕六十有一,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还能得子嗣。” 嘉靖紧紧攥著尚鱼儿的手,这让她充满了欢喜,身体躺在舒適的榻上,安静地盯著嘉靖的鹤髮童顏,思绪变得缓慢,心中再无杂念,困意袭来,慢慢睡了过去。 “娘娘刚刚呕吐,身子虚弱,臣建议抓几副药。” “如此麻烦太医了。” …… “黄锦,今天来过万寿宫的宫女和太医,都杀了,手脚麻利一点。尚氏怀孕的消息只有你知道,若是有第二个人知道,你也不用去守皇陵了,去找你的老祖宗吕芳吧。” “奴婢遵旨。” 黄锦匆匆离去了。 嘉靖替尚鱼儿盖好被子,正欲起身打坐。 这时,尚鱼儿醒来,拉住了嘉靖的手。 “陛下,为什么不让妾身怀孕的消息传出去,没必要大开杀戒。” “朕吵醒你了?” 尚鱼儿摇摇头,用她好看的桃花眼定定看著嘉靖,没有回话。 “你是不是还想问朕,为什么到现在还不给你一个名分,还要立裕王为太子?” “妾身只是觉得被杀的那些人很冤枉。听了陛下和大臣对话,妾身觉得当皇上太苦了,妾身不希望我们的孩子这么苦。” 尚鱼儿声音很小,仍然是很虚弱的样子。 “陛下是念著妾身便是天下第一大幸事,名分不是妾身考虑的,几个月前,妾身也只是个宫女,在浣衣局做事,无论如何妾身不会比那时候更差。” “你错了,从你怀上龙子开始,你就没有退路,如果朕有一天不在了,那时浣衣局对你来说就是天堂。” 尚鱼儿捂住了嘉靖將要说出的话。 “陛下不是神仙吗?怎么会有不在的一天?” 嘉靖宠溺笑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轻轻抚著尚鱼儿的手。 “朕知道他们冤枉,可如果不杀他们,你腹中的孩子就会冤死,这样你也能接受?” 嘉靖把太医写的药方拿出来让尚鱼儿看。 “上面开的每一种都是適合你的补剂,可是合在一起就变成了墮胎的药,这样的人还冤枉吗?” 尚鱼儿的表情终於变得害怕起来。 深宫里发生过世界上最骯脏的事情,尚鱼儿多少能听到这些传闻。 不然为什么嘉靖八个儿子,五个夭折? 她不是不懂,只是不愿意相信。 “可是……” 嘉靖知道尚鱼儿已经相信了。 因为她不识字! 第六十五章 享受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六十五章 享受 “刚刚朕和大臣的对话你也听到了,天下並不太平。有些时候朕能容你犯蠢,可这件事情上你不能犯蠢。” “妾身知错了。”尚鱼儿想起那日嘉靖说的话,不再爭辩,糯糯地说道。 “朕想看到朕的第九个儿子诞生。” “可是臣妾腹中的胎儿真的是男孩吗?”尚鱼儿不免担心道。 她怕嘉靖的愿望落空。 若生下女孩便不是景王转世,陛下该有多失望啊! “一定是男孩,从今天开始,把你玉虚殿的东西搬来。你就住在朕的精舍內。朕吃什么,你吃什么。” “好,妾身都听陛下的。” 声音渐弱,尚鱼儿慢慢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 京师,裕王府,讲课堂。 “德盛不狎侮。狎侮君子,罔以尽人心;狎侮小人,罔以尽其力。不役耳目,百度惟贞。玩人丧德,玩物丧志。志以道寧,言以道接。不作无益害有益,功乃成;不贵异物贱用物,民乃足。” 陈以勤合上书册,手指轻抚山羊鬍须,完全不顾在下面听得迷迷糊糊的裕王,仍在回味著这段话。 “先生,《尚书》本王读了不下百遍,以为早已烂熟於心。可人生之欲无穷尽,事到临头才发现圣人之言根本无济於事。” 裕王有些懺悔,昨夜春宵美人好时光,熬得今日早课都睁不开眼。 “王爷可是说知行合一?” 陈以勤有些意外,裕王平时多是应付,早课更是人在心不在,功课倒是按时交,可若说裕王能有什么见解和能提出有深度的问题,他陈以勤是完全没听说过。 裕王挠挠头,勉强说道 “是……是吧。” 陈以勤年纪虽大,眼神却极好,裕王抓耳挠腮的样子,完全暴露他不知道『知行合一』是怎么回事。 “知行合一,王阳明心法不失为一个好方法。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人的內心良知澄澈,自然能应对外界万变,也就能恪守原则,不玩人丧德,不玩物丧志。” “呃……呃……先生说得是,本王也这样认为。” 陈以勤也不戳破裕王根本一点也不会的事实,笑著问道。 “王爷对心学感兴趣?” 裕王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清状况,陈以勤讲课讲的好好的,怎么就说到什么心学了。 见陈以勤问道,他也只好硬著头含糊其辞。 “是啊,本王最近困扰甚多。” “老夫对这心学並不深刻,只知其形,不得其法。若王爷有心想学,可以问张阁老,他的心学甚至比他的老师,当今首辅徐阁老更厉害几分。” “王爷,陛下有圣旨。” 侍卫著急忙慌地跑进讲课堂內,稟报导。 “快將人带进来。” 裕王精神陡然一振,不敢犯困,朝陈以勤行了一礼。 “先生今儿的课恐怕是没法上了,先生且先回去吧。” 陈以勤点点头,收拾起桌上的课本。 看陈以勤起身要走,侍卫急道: “先生慢走,宫里来的公公说你也得到场。” 讲课堂內的两人心中都有几分诧异。 陛下连著下两道圣旨,是为何事?抱著这样的疑问,两人不敢怠慢,脚步匆匆离开了讲课堂。 黄锦缓步走进大殿內,摊开圣旨。 裕王和陈以勤神色敬畏,跪倒在地。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朕惟帝王统御天下,必建储贰以定邦本、系人心,斯能长治久安而绵鸿业於无疆也……念储位不可以久旷,国本不可以不定,爰择吉日,祗告天地宗庙社稷,授尔以金册金宝,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 黄锦脸上带著怜悯,眼神幽幽看向激动的裕王。 “接旨吧。” 裕王接过黄锦手上的圣旨,脸上激动之色不加掩饰:“儿臣叩谢父皇,为我大明朝江山,亿兆生灵,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黄锦从身后太监手中拿过另外一张黄色布帛,大声宣道:“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朕惟朝廷设官分职,所以共理庶政;置辅弼之臣,所以参赞机务……特命尔以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入阁参预机务,朝夕在公,协恭辅政……” “陈以勤接旨吧!” “臣领旨。” 黄锦道:“陈阁老,陛下可是说了,立太子的事情可交给你礼部办了,太子监国,你也需帮著点。” “是,臣必不负陛下厚托。” 陈以勤匆匆离开了裕王府,回到礼部主持太子册立的相关事宜。 裕王小心翼翼地將詔书收了起来。 “来人,备热汤,喊上江氏和李氏一起来,伺候本王沐浴。” “王爷,现在是白天。”有僕人劝诫道。 “掌嘴,不开眼的玩意。” 僕人哭喊著被拖了下去。 另一个僕人陪笑道:“太子爷,可要备红铅丸。” 裕王大笑道:“快快拿来!当了这么多年的王爷,终於熬成太子了,孤要好好享受享受。” …… 夜晚,西苑,万寿宫 嘉靖负手走在前面,黄锦在身后亦步亦趋地跟著。 “裕王有何表现?” “回主子的话,裕王有些过於兴奋。” 嘉靖点点头,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高拱那边有什么动作。” “回主子,高阁老成立了专门和俺答谈判的官员队伍。礼部和户部都在討论这件事情,奴婢听说他还想向兵部借人,不过,没成。” “兵部尚书胡松去世后,兵部尚书一职就空著,大家各忙各的,当然不会有人听他的。” 嘉靖冷哼一声,停下脚步,此时正处於万寿宫门前。 一辆轿子正正好好地停下。 从轿子里走下来的正是大明朝首辅徐阶。 徐阶见嘉靖在宫门口等候,三步並做两步跑到嘉靖跟前跪下道。 “微臣徐阶叩见圣上。圣上召见微臣不知所为何事?” 召见?什么时候的事? 黄锦心中升起起大大的问號。 嘉靖笑著点点头。 “起来吧,徐阁老如何知道朕召见你?” “今早在精舍內,微臣在匯报各府衙支出的时候,陛下敲了好几下玉磬,正好对应现在的时辰。” 嘉靖甚是满意。 “不愧为大学士,懂的就是多。” 第六十六章 身后名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六十六章 身后名 国本之爭,废嫡长而立庶。 嘉靖心中已经有了腹案。 立裕王为太子,並让他监国,是他捧杀的第一步。把辽东战事扣在太子头上,转移朝中和百姓的怨气是为第二步。 若要废太子,则不能只盯著太子,太子身后牵扯的高拱也要一併处理,所以嘉靖让高拱搞封贡。 徐阶想必很乐意看到高拱倒台。 “回陛下,微臣不敢隱瞒,俺答封贡一事时机尚不成熟,太子监国也过於儿戏。微臣以为陛下今日早晨所言,意在別处。” 徐阶儘管早有猜测,但此时心中仍然惶恐。 嘉靖喜怒无常,用人罢人皆繫於一念之间。 若他猜对了,高拱马上就要倒。若他猜错了,自己则也万分难保。 “黄锦,去拿今早司礼监送来的谭纶的急递。” “奴婢领命。” 黄锦深深的看了一眼徐阶,离开了万寿宫。 “徐阁老认为高拱这个人怎么样?” “回陛下,微臣不敢妄言高阁老为人秉性。不过这一年他入阁后,办了挺多实事。盐政改革和开海通商来说,都是利国利民的国策,可惜时间尚短,暂时未见成效。” 嘉靖问的是高拱的性格,徐阶回答的是高拱入阁后的政绩。 “你是首辅,这些皆是你之功。”嘉靖讳莫如深地说了一句。 徐阶心中瞭然,高拱性格刚烈甚至到了刚愎自用的程度。裕王性格懦弱,皇上是怕等裕王即位后,他的这些国策將会被一一废除,人亡政息。 “大风吹倒梧桐树,自有旁人论长短。朕已耳顺之年,行改革之事,古今罕有。若老天仍借我十年,想必我大明朝可恢復昔日荣光。可若天不假年……” 嘉靖话一顿,目光幽幽,在夜色下更显得神秘莫测。 “徐阁老这些利国利民的国策,还希望你能推行下去。” 徐阶感激涕零,俯首叩倒在地。 “臣必不负陛下所託。可是,裕王未必能明白陛下的一番苦心。” 这时黄锦手里捧著火烛跑了过来。 “主子,这是今早谭纶送来的急递。” 嘉靖接过,隨手递给徐阶:“別跪了,起来看看这份奏疏。黄锦,给徐阁老照明。” “是。” 徐阶好奇地展开宣纸,越看眉头皱得越厉害。 “这个谭纶竟然敢这样干?就算后面成功击退土蛮,也必定天怒人怨。”徐阶愤愤道。 “徐阁老说的没错,谭纶这番练兵是朕批了的。” “陛下……这?” 徐阶手一抖,手上宣纸被折出来一个印子。 “改革之初,哪哪都是用钱的地方。可外族入侵我大明疆域,朕不能不查,不敢不察。朕让太子监国,是为了锻炼他。” 这哪是锻炼?这是谋杀!嘉靖的一番话让徐阶背心发凉,天家无情,不过如此。 嘉靖语气沉重:“朕本是湖广山野间悠閒的王爷。朕以为一辈子会这样草草过去,可上天跟朕开了一个玩笑,十五岁登基,做了大明朝的皇帝。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上天也觉得朕得到的太多了,所以朕的儿子一个接一个离朕而去。若真到那个时候,徐阁老便效仿杨廷和,可从藩王中自行取之。” 徐阶低头垂眉,巧妙將自己激动的表情隱秘於夜色之中。 有那么一刻,徐阶真的认为嘉靖老了,开始在意身后名了。 开海和盐政改革未必能让嘉靖多收很多银子,可这都是利好百姓的国策,可以被后人所称颂的中兴之策。 嘉靖为此不惜以裕王作为牺牲品,换取政策的长久实施。 “微臣惶恐,臣不是霍光。我大明朝也没有丞相。” 嘉靖不受黑暗的影响,將徐阶的神情看在眼里。 “哈哈哈哈!” 嘉靖朗声大笑,声音传在悠悠紫禁城中。 “去吧,去干你该干的事。” 徐阶静静地跪在地上,直到再也看不见嘉靖的身影。 …… 万寿宫殿內 “主子,徐阶真的会老实当这把刀吗?”黄锦小心翼翼问道。 “当然!徐阶作为严嵩时代的胜利者,他已经彻底跟朕绑在一起了。假若新皇登基,他必是第一个被清算的人。” 黄锦默然不语。 “朕给过他机会,进一步乃是文臣之极,退一步,他便失去了所有的权力,没有人会放弃权力。” 嘉靖有著任何帝王都没有的优势,便是长寿。 能让徐阶和高拱为之信服的假象离不开人固有一死这个刻板印象。 特別是嘉靖,这样寻求长生术的皇帝来说,在外人看来更是死期將至。 “吩咐御膳房每日膳食,多准备一人份。” “奴婢这就去办。” 黄锦领命离开。 嘉靖看著在榻上海棠春睡的尚鱼儿。 如果说修仙带来的长寿是嘉靖的第一层偽装色,那么尚鱼儿和她腹中的孩子便是第二层。 世界上没有神仙,若有神仙也不该在世人面前现身。 …… 次日一早,司礼监。 冯保风尘僕僕,神色慌张地闯进司礼监。 黄锦正在案桌上审批著內阁上的摺子,似是知道冯保回来,他头也不抬,更没有说话,自顾自地批阅著摺子。 冯保见状,倒了一壶茶递到黄锦身旁,陪笑道:“黄公公您辛苦,请喝茶。” “我哪有你辛苦,为陛下奔波各地。” 黄锦语气不善,却还是接过冯保递过来的茶水,一饮而尽。 冯保见黄锦把茶喝了,心中微定,试著问道:“皇上可有说什么?这是好不容易找来的龙涎香,请黄公公替我转交主子。” 黄锦终於抬头打量了一番冯保,面不改色將他手上的龙涎香接过,掂量了一下。 之前黄锦是不相信嘉靖会放过冯保的,毕竟如此戏弄君王,乃是杀头的大罪,远远不是找一个龙涎香的功劳就可以相抵的。 但现在情况大有不同,陛下要让太子监国,冯保便是安插在太子身旁最好的一枚棋子。 黄锦看了良久,缓缓开口:“去洗漱换身衣裳,准备面圣吧。去了你就知道了。” “对了,主子最近很是宠爱尚氏,待会你面圣时,她也应该在。若主子恼怒了,你可以从这方面想法子。” “谢过黄公公,大恩大德不敢忘。”冯保重重磕头。 第六十七章 施恩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七章 施恩 万寿宫內,嘉靖和尚鱼儿用著早膳。 尚鱼儿目光柔柔看著嘉靖,不断地往嘉靖的碗里夹著饭食。她也不知道这些菜是什么,反正她吃过一遍觉得好吃的,就往嘉靖碗里夹。 “你吃饱了?吃饱了,朕让他们来把这剩下的倒掉。”嘉靖就没看到她吃几口,顾著替他夹菜了。 尚鱼儿摇摇头:“妾身可以吃完,倒掉浪费。” “那就吃,朕清修,不吃这些。” 这时,黄锦从万寿宫外走进来,跪在精舍外:“主子,冯保回来了。这是他带回来的龙涎香,足有三斤。” 黄锦將手中器皿呈递给嘉靖。 嘉靖看了一眼,成色不错,这样一来人造灵根的材料就有了两样,只剩下木行为千年金丝楠木和土行为端砚老坑没找到。 至於火行这一块,硫磺油只要花钱也不缺。 “冯保呢?” “回主子,冯保在殿外候著。” “让他进来吧。” 冯保跪在精舍外:“奴婢叩见主子,主母。” 冯保这样的称呼带著巧思。 嘉靖追封的皇后已死,尚氏夜夜留宿万寿宫,儼然成为事实上的后宫之主,不过嘉靖並未给尚氏立名分。 冯保喊一声主母,並不坏规矩。 “朕的大功臣回来了?” “皆赖主子保佑,奴婢不敢居功。” 冯保额头上渗出涔涔冷汗,和他预想的不一样,嘉靖没有上来就问罪。 嘉靖把玩著手上的龙涎香,语气淡然:“冯保你说,朕要赏你什么东西才配得上你替朕找来这龙涎香的大功。你儘管提,朕都批了。” 冯保心里一紧,不知如何回话了,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黄锦。 “主子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要隱瞒。赶紧回话。”黄锦適时提醒道。 “回主子,奴婢想要司礼监秉笔太监的位子。” “可以,这不陈洪走了,你刚刚好补上,黄锦这些天管著司礼监也累得紧,你回来了就多帮他担著点。” 冯保简直不敢相信,嘉靖说的每一字都狠狠刺激著他迫切想上位的心。 “谢主子,谢主子,奴婢一定好好干。” 冯保激动得眼泪鼻涕全下来了,不停砰砰磕头,连头上隱隱渗出血也不管不顾。 嘉靖手腕一转,將龙涎香放在尚鱼儿面前,语气陡然一变。 “你的功,朕赏了,你的罪也是时候论一论了。你身为司礼监隨堂太监,偽造朝廷急递,貽误军国大事。黄锦,你说这罪过该怎么处理。” 嘉靖这话是敲打,特意將事情说得严重。 “回主子,按律应该杖毙於午门。”黄锦漠然,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句“杖毙於午门”犹如当头一棒,敲醒了冯保升职的妄想,並把他拉下地狱。 嘉靖点点头,声音幽幽:“就这么办吧,冯保你是个人才,朕实在不忍心。” 冯保如坠冰窟,心提到了嗓子眼。 “陈洪是你的乾爹吧?他人虽然不在司礼监了,但朕可以破例,让陈洪来执行,你们爷俩在阴阳分割前再见一面。” 冯保在午门杖毙过不少人,他们的惨状犹在眼前,如今他也要被人杖毙,执行的还是他恨之入骨的陈洪,这更加让他难受。 “主子饶命啊,主子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陈洪不是奴婢的乾爹,之前认他做乾爹只是他管著宫里採购的职位,奴婢攀附於他,他也没把奴婢当人,反手就把奴婢卖了,所以奴婢怀恨在心,不慎衝撞了主子。” 冯保心里再没有对权力的渴望,只剩下强烈的求生欲。 “主子,若真要將奴婢杖毙於午门外,奴婢恳请陛下不要让陈洪来执行。” 说罢,冯保不停磕头,直到他额头血肉模糊,直到万寿宫的地砖被血流浸红。 尚鱼儿没见过这样血淋淋的场面,娇躯轻轻颤抖。嘉靖握住了她的手捏了捏,递过去一个安慰的眼神。 尚鱼儿心头一暖,有心想说什么,却也知道此刻场合明显不合適。 嘉靖冷冷道:“黄锦,把他拉住,万寿宫的地板都让这个狗奴才弄脏了。” 黄锦赶紧拉住冯保。 藉此机会,黄锦轻轻拍了一下冯保的背部,將冯保从极度恐惧中拉了出来。 冯保终於想到了黄锦刚刚所说的救命之法。 “主子,奴婢知道自己罪不可赦,愿意接受一切惩罚。可奴婢死之前,还有一样东西想献於陛下。” 不等嘉靖开口,冯保从身上的口袋里拿出一张宣纸。 “这是当时李时珍,李太医在宫里做事时,奴婢用一株珍贵的药草和李太医换的药方。他说这方子对女子身体大有裨益,可以提高受孕概率,增强安胎效用。” 嘉靖闻言眉头微皱,眸子里杀意一闪而过:“你怎么会和李时珍换这种东西?” “回主子,奴婢为了討好后宫的娘娘们。” 嘉靖嗤笑一声:“你为了上位,真是煞费心机。” 黄锦识趣地將药方呈递给嘉靖。 嘉靖只看了一段,就確认是李时珍独有的笔跡。 李时珍乃当世神医,他的方子有他独特的写法,任何人都模仿不出来。 宣纸泛黄,显然放了很久了。 这也印证了冯保没有说谎。 尚鱼儿看嘉靖脸色为难,心有所感。 “陛下息怒,冯公公对我们朱家,还是忠的。兴许有了这张方子,臣妾也能如愿怀上龙子,替我们朱家绵延子嗣。况且冯公公闹出来的事,岂不是误打误撞让上天的预言灵验,可见这是上天安排的,冯公公罪不该死。” 尚鱼儿一番话说得极好。 嘉靖有些惊喜,这个只会傻笑黏在他身边的小宫女,在短短时日间,进步竟如此神速。 “主子,按理来说冯保死有余辜,可他犯下的罪却也没酿成大祸,又为主子找回来了狗头金和龙涎香这两件稀世珍宝,奴婢斗胆向主子求情,留他一条性命,让他將功补过。” 黄锦也为冯保求著情。 嘉靖借坡下驴,不冷不淡说道:“朕已经让太子监国,司礼监这边就你去对接吧。” 冯保心中一震,紧紧地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奴婢叩谢主子大恩,奴婢本是该死之人,现今主子有所吩咐,自当万死不辞。” 嘉靖摆了摆手:“这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是尚妃给你的,这恩你可记下。” “奴婢谢主母,奴婢一定尽心竭力。” 第六十八章 俺答封贡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六十八章 俺答封贡 紫禁城,文渊阁。 那日之后,嘉靖便很少过问政事,连带著徐阶也在政务处理上放鬆了。 內阁工作重心便从西苑值房又转移回了文渊阁。 “高阁老,您是说陛下有意答应俺答搞封贡,要在九边各处开放通商?” 张居正诧异问道。 此时文渊阁中,除了徐阶和忙著办册封太子事宜的陈以勤以外,其他人都到了。 “不错,陛下已经將此事交由我去办。一直以来,俺答都不停派使者到我大明朝,恳求我大明朝与他们蒙古设立边城互市。” “哎呀,高阁老,不妥啊。虽然俺答这么多年来一直想和我大明朝谈封贡,可我们两国没有信任基础,这事情谈不拢。” 张居正直接把话说死:“这几年封贡绝无可能。” “如何不妥?草原上基本没有手工业,不能製造生活必需品,比如铁锅。蒙古韃子只能用皮囊盛水煮肉。可以说,大到棉麻布帛、锅碗瓢盘,小到针头线脑,他们都得依赖我大明朝。尤其是蒙古贵族一直奢求的綾罗绸缎更是如此。” “弘治元年,达延汗来大同边外,连营三十里。仗著自己兵多將广,言辞傲慢,自称大元大可汗,向我大明朝朝贡,我大明朝本著『自古驭戎,来者不拒』的道理,最后还是同意了。可后来怎样?郭阁老、高阁老你们难道不知道?” 张居正侃侃而谈,言辞犀利。 “达延汗一边在马市交易,一边又劫掠我边境,而且他们用於交易的马匹多为病马,並无信义。於是弘治十三年,我大明朝不得已关闭了大同马市,从此我大明就切断了和蒙古的贸易往来。” 郭朴嘆息道。 “嘉靖二十九年,我接触过俺答这人,他是一个聪明人。那时他向我表过態,封贡是他一生夙愿。” 高拱缓缓踱步,眼神闪烁著回忆之色。 “我认为俺答急於谈封贡,原因有三。其一,每次南下抢劫,蒙古人马多有杀伤;其二,单靠抢劫不能满足蒙古各部的需求;其三,蒙古贵族需要的奢侈品在边境是抢不来的,老百姓不会有,就算是地主也不见得有。因而俺答率领的各部是有意愿和我大明朝商议封贡一事的。” 儘管高拱的真实目的並不是促成封贡,但他还是极力向內阁的同僚描述著事情的可行性。 这样一来,接下来的人员安排以及推行阻力都会小了许多。 “诚如高阁老所言,俺答確实是蒙古里面少数的聪明人。可就算他在草原上的势力再大,对草原各部族也不是完全掌握。再说了,俺答不是蒙古正统,人心上说不过去。”张居正冷冷道。 达延汗死后,蒙古虽然在形式上统一,大汗保留了宗主权,但事实上左右翼已经分裂。 蒙古大汗率领的察哈尔部,也就是土蛮,其號令范围主要局限於蒙古左翼內部,实际控制力则更显有限,其核心位於辽东边外。 达延汗的孙子俺答,名义上只是右翼土默特部的领主,但实质上把持著蒙古右翼,成为蒙古草原上的最大一支势力,势力范围从山海关一直到西海。 所以朝贡范围也仅限於俺答所率领的蒙古右翼这一支。 毕竟辽东乃苦寒之地,每年都会有长时间的封冻,物资和人员极难到达,完全没有开发的必要。 高拱脸色变了变,他没想到张居正在这件事情上竟如此极力反对。 在无数个深夜里,高拱和张居正共同谈论的救国之道中,就有封贡的议题。 若能谈成,则大明朝二百年战乱將终结。 这样的功绩足以流芳百世。 张居正居然无动於衷? 高拱將视线转到一旁默不作声的郭朴身上:“郭阁老,你以为如何?” “张阁老担忧之事不无道理,蒙古多是未开化的蛮夷,不懂规矩。但封贡一事是陛下亲自下令的,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尽心尽力去办便好。” 张居正对於高拱和郭朴来说还是太年轻了。 或者说,因为与高拱交情不错,张居正一时之间没能察觉高拱真正的意图。 郭朴不一样,朝堂上的风雨变幻莫测,更有李春芳的例子在前面,所以高拱的意图他一开始就知道。 “封贡是要议的,但要缓议、慢议,有策略的议。陛下让太子监国,何不问询於太子呢?” 郭朴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张居正的顾虑,又给高拱台阶下。 十分巧妙地把和俺答商议封贡的事情踢给太子,这符合流程。 大家都知道太子朱载坖根本拿不了主意,郭朴这话的意思基本是让高拱说得算了。 “郭阁老这话说得在理,我这就去问太子殿下。” “盐政改革和开海通商一事繁忙。如今太子监国,俺答封贡对我大明朝来说也极为重要。不如就由高阁老去主持此事吧。” 张居正彻底放弃说服高拱,匆匆离开了文渊阁。 走到门口,却发现乌云密布,雷声滚滚。 “山雨欲来风满楼,也不知道太子监国是福是祸。” 今日高拱的一意孤行让张居正好生失望。 待张居正离开后,高拱却没有想像中的著急,反而和郭朴说道:“郭阁老是否要和我一同前往?” 郭朴摇了摇头:“全国各省的奏本都往文渊阁送,早已堆积如山,我得留在这里处理,实在是走不开身。” 高拱失望地离开了。 郭朴是他的同乡,一直以来他都极力想把郭朴拉进他的队伍里,可郭朴对於权力並不热衷。 不过好在郭朴並不会和他高拱作对,有时念在同乡的情分上,还会帮他说话,这导致高拱也不好说他什么。 文渊阁又只剩郭朴一人。 郭朴定定地看著殿外下起的瓢泼大雨,狂风呼啸间將许多奏本吹乱。他转身將被吹乱的奏本收拾起来。 其中有一则是谭纶的练兵方略,另外一则是辽东都司的急递。 辽东死了一个四品的指挥使。 这是自土木堡事变后,在和蒙古对抗的前沿,死的官职最高的一个將领。 “高拱太自信了,今日他看错我郭朴了。” 郭朴將这两份奏本收了起来。 收到奏本的第一时间,郭朴就去了万寿宫。 “暂且压下。” 郭朴当时听到嘉靖这话十分不解。 今日见高拱如此兴致勃勃地大谈封贡之事,他也能明白皇上的几分苦心。 这鱼缸里的水已经为高拱准备好了。 第六十九章 如此监国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六十九章 如此监国 “时来天地皆同力。” 高拱下了轿子,抬头看著恢弘的紫禁城, 多年夙愿就在通往文华殿的方向。 就在刚刚,高拱收到他学生齐康的消息。 徐阶通过了对齐康的新任命,將齐康由都察院调到吏部。 在高拱看来,徐阶是在向他献媚。 一般来说,內阁大学士是不允许兼任吏部尚书一职的。 吏部掌管著全国官员的任命和升迁,徐阶自从嘉靖去年重病后,开始兼任吏部尚书一职,加上他內阁的身份,在朝廷的权柄不可谓不大。 嘉靖病好后迟迟没有收回徐阶吏部尚书一职,反而给了正式的任命。 这反常的任命,让高拱更加確定嘉靖是真的老了,要按他年轻时候的手段,绝不可能让徐阶一直在吏部。 文华殿离文渊阁並不远,高拱思忖间很快走到了。 “臣高拱,见过太子殿下。” 高拱踏进文华殿的门槛,朝著在案桌前伏案看著各地奏报的太子行礼。 “哦,是高阁老来了,请坐请坐。” 太子朱载坖好像看到了什么大救星,隨意地將奏报放到一旁,起身迎接高拱的到来。 “对於陛下提出的和俺答商议封贡一事,太子殿下觉得应该怎么办。”高拱开门见山,直接表明了来意。 朱载坖思考良久说道。 “皇上既然决议和俺答封贡,一定有他的道理。本宫看了夏税各地向朝廷申请的用度,其中仅蓟辽总督府向朝廷申请的练兵费用,就有九十五万两银子支出。朝廷没有那么多的银子。” “此事臣也听说了,谭纶上奏了两次,內阁都没有通过。” 高拱的话更加坚定了朱载坖的想法。 內阁之前没通过一定有他们的道理,本宫照做便不会有错。 朱载坖心里想著,接著对高拱说道。 “本宫认为,只要和俺答商议好,边境练兵倒不急於一时。毕竟我大明朝与蒙古修好,能少打几场仗,也能为我大明朝天下百姓多省几分银子,用於修缮水利和发放官员俸禄。” 高拱听了,心里冷笑连连。 与蒙古互市,最根本的前提是兵力强盛。一旦贸然裁减军费导致实力削弱,蒙古人便可轻易南下抢掠。那时人家想抢就抢,谁还愿意坐下来跟你谈封贡? “太子殿下念及天下苍生,臣佩服至极。如此一来,我礼部就可以著手和俺答的使臣商议,诸方事宜仍待商榷。对於这方面的人员安排,太子殿下有何建议吗?” 高拱顺著太子的话说道,他真正目的可不是谈成封贡。 “高阁老乃是本宫的先生,曾经是翰林院侍读,又任国子监祭酒,对於我大明朝能臣、贤臣知之颇多。用何人、怎么谈,就都交由高阁老承办吧。” 朱载坖大手一挥,直接放权。 高拱见目的达成,不再停留,起身一礼。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太子殿下用心良苦,想必陛下也会龙顏大悦。” “哈哈哈,借高阁老吉言啦。” 太子乐呵呵地送走了高拱,也不接著看奏报。 这些官员呈上来的奏报又臭又长,加上今天天气不好,从早晨开始便隆隆雷声,下午更是狂风大雨。 “刚刚从裕王府搬到慈庆宫,太子妃忙上忙下,过於辛苦了,本宫得回去看看。”太子向身旁的冯保说道。 “太子殿下,需要奴婢给您准备轿子吗?” 冯保弓著身,低头问道,姿態放得很低。 朱载坖对於这个司礼监派来的太监甚是满意,身上没有黄锦的架子,也不会多说什么,只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最重要的是,冯保日常行为举止上的惶恐和敬畏,更是让他如沐春风。 “去吧。” 朱载坖魂游天外,他已经想好今晚怎么奖励自己了。 …… 千里之外,辽东,广寧卫。 早在月余前,蓟辽总兵戚继光就离开了密云,来到了战线前沿的广寧卫。 儘管谭纶有著详细的部署,戚继光还是决定亲自督战。 “报告戚总兵,瀋阳中卫、三刀卫和我们广寧卫已经构筑了一道包围圈。南下辽河平原的土蛮骑兵只能沿著辽河往北突围。” 属下匆匆来报。 “那里甚少墩台卫所,从那个地方突围是最快的,最不容易遇到我们的阻击。” 戚继光走到沙盘旁边,手中拎著几个红蓝旗帜,不断更换著原先旗帜的位置。 良久过后,戚继光指著舆图上標红的一大块地方。 那里原来是羈縻卫所扶余卫的地方,在嘉靖二十九年被蒙古科尔沁部吞併。 辽东都司也失去了对这片地方的掌控,而土蛮骑兵之所以急著往回赶,就是因为戚继光已经指挥著广寧卫的士卒,打到了那个地方。 “让前方的士卒撤回来,依託有利地形阻击土蛮骑兵往回赶。记住装腔作势编便好,如土蛮执意要突围,就放弃阻击。另外,让瀋阳中卫和三刀卫放出一条口子,將土蛮往女真那边赶。” “是!” 戚继光估计,土蛮骑兵为了保留有生力量,遇到明军阻拦不会强攻。 今年冷得很,越往北冻上的河就越多,这些天然的屏障反而成了土蛮骑兵高速机动、来去自如的最大依仗。 土蛮与其和明军僵持,不如沿河北上,这样反而更快。 戚继光揉了揉眉心,走出了衙门。 屋外飘著雪,依旧冷得让人灵魂颤抖。 大明朝太大了,有的地方六月飞雪,有的地方已近三伏。 前些天,他刚刚收到了虎皮驛指挥使王承德战死的消息。 一个正四品的指挥使的战死必定震惊全国。 戚继光不为王承德战死感到哀伤。 对於军人来讲,上阵杀敌,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便是最好的归宿。 “辽河平原上的光景定然已是浮尸万里、饿殍遍地。” 戚继光喃喃自语,目光悠悠朝北方看去。 此番他没有按照谭纶的部署进行合围反攻,而是执意將土蛮骑兵引入女真部,为的就是能少些战斗,少死些人。 不然若是全力合歼,土蛮骑兵至少还得留下几百个人头。 这份战功,戚继光不想要,也不能要,更不敢要。 “希望卫所能多收留一点百姓,练兵也能少死一些人。” 雪花仍在飘荡,没有听到戚继光的呼喊。 第七十章 稳步推进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七十章 稳步推进 密云,蓟辽总督府。 “简直混帐!什么玩意!” 谭纶狠狠地將朝廷发过来的文书扔在了地上,觉得不解气,又踩了几脚。 府衙里传来总督大人气急败坏的咒骂声,属下们哪见过这场面,都以为出了什么事。 亲卫小心翼翼地进来,捡起地上的文书问道:“总督大人,发生了何事?” “我们练兵的军费被搁置了。朝廷决定將原本拨给我们的军餉用於册封太子的典礼上。一个册封典礼居然要九十五万两银子,” “辽东都开打了,朝廷不知道吗?”亲卫不解。 “內阁提议和俺答商议封贡可以缓解边防压力,因而练兵之事倒不急於一时。陛下让太子监国,太子居然也同意了?” 由於蓟辽总督府在密云,离京师不过一二百里,所发文书一两日便可到达。谭纶很快收到了朝廷的回信。 “前方吃紧,后方紧吃。毕竟太子监国嘛……” 亲卫唉声嘆气。 “军国大事岂容儿戏?先前皇上也批了我上奏的练兵事宜疏。若有了这份银子,再加上这次反攻土蛮,便给了我大明朝休养生息、重建边防的时机。现在短了银子,辽东战事如何收场?” 谭纶愁容满面。 “报——” 士卒匆匆跑来稟报。 谭纶正在气头上,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冷冷说道:“什么事情慌慌张张的?” “总督大人,戚总兵没有按原定计划合围土蛮骑兵,反而將他们引到了女真部,彻底放走了他们。” 听到这则消息,谭纶鬆了一口气,这是最优的解决方案。 谭纶並不是单纯意义上的战爭狂,很多派系和朝堂的事情需要兼顾,不仅仅是打胜仗这么简单。 他敢於將辽东镇、辽河平原的百姓都拉到卫所里充军,最大的底气源自於他料定土蛮骑兵必会南下。 六月飘雪,今年辽河平原將绝收,对於辽河平原的百姓来说,饿死人是必然的。 谭纶给他们两个选择,马上饿死或者多活几天在战场上战死,相信大部分人会选择后者。 在谭纶的预设中,提前放弃薄弱的卫所,转移粮草,土蛮骑兵很难以战养战。 断了补给的土蛮骑兵就是乱窜的无头苍蝇,只需稍加布阵,便可打一场大胜仗。 届时拿著这份战功,对朝廷、对陛下、对百姓也能有所交代。 可现在短了银子,这反攻便无从说起。 戚继光在一线更久,显然比谭纶更早意识到这个问题。 朝廷的银子到不了辽东,也到不了战场。 ……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京师西苑万寿宫。 嘉靖正悠閒地陪著尚鱼儿散步,暂时卸下了权力的包袱,没有了生命倒计时的威胁,他难得愜意。 “陛下老是陪著妾身,不会影响了修行吗?” 尚鱼儿身体略有些浮肿,小腹微微隆起,侧过身用好看的桃花眼看著嘉靖。 “朕修行並未落下。你看了那么久书,朕就修行了那么久,你说呢?” 这些日子来,嘉靖打坐的时候,就让尚鱼儿看一些书,並安排了专人教她认字。 嘉靖並不崇尚女子无才便是德这一套说法,有知识的母亲更能培养优秀的后代。 “那確实挺久的……”尚鱼儿稍微有些出神。 黄锦在两人身后亦步亦趋地跟著。 “黄锦,有什么事。” 在宫女的搀扶下,尚鱼儿先回到精舍。 见尚鱼儿离开了,黄锦才开口说道:“主子,册立太子的典礼放在了下个月。具体章程礼部那边,陈以勤已经给出了方案,户部也出了预算。” 嘉靖敏锐把握了重点,那场重病让前身再没有精力管朝廷的事情。 於是徐阶当上了吏部尚书。 为了制衡徐阶,前身乾脆让高拱当了户部尚书。 管理无非人事任免权和財权。徐阶和高拱都不是善类,按理来说,这个时候的嘉靖应该要被架空了。 嘉靖不一样,他是皇帝,无论是吏部还是户部在他眼里都不重要。他的权力来源不在人,也不在钱,而是在兵。这也是他一直没有重新立兵部尚书的原因。 事实上,作为大明的皇帝,他兼任著兵部尚书。 “户部打算为这场太子册封花多少银子?” “回主子,户部上奏要九十五万两银子。” 嘉靖没有太多惊讶,点点头:“给高拱批了。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是。” “黄锦,朕问你,辽东那边可有传来消息?” “还没,不过蓟辽总督谭纶倒有奏报,依旧是走的锦衣卫密奏,从密云出发半日就送到了京师。”黄锦从怀里拿出谭纶的急递。 “这个谭纶估计要骂娘了。” 嘉靖笑著接过,看了一会儿,说道:“给谭纶回信,他的难朕知道,让他儘量顾全辽东局势,不必想著怎么向朝廷交代,朕会替他说话,让他放心办事。至於练兵和修边墙的费用会有的,不过不是现在,让他再熬一段时间。” “是,奴婢回去就擬回信。” 嘉靖回到精舍內,走到御案旁。 尚鱼儿见状,乖巧地走到嘉靖身旁,替他研墨。 经过嘉靖的薰陶,尚鱼儿彻底告別了宫女的行为模式。 现在举手投足间,多了几分从容和优雅,少了几分拘谨和惊恐。 只见尚鱼儿素手轻轻拿起墨锭,指尖微微用力,指腹上便泛起浅浅的粉色。 不久后墨香溢散开来,氤氳在她如水的眼眸中。 嘉靖十分满意美人伺候,提笔在宣纸上写下: 『为有凌云多壮志,且將铁骨铸长城。』 『烽烟散尽英魂在,犹作春雷第一声。』 嘉靖写得很简单,仅认了几天字的尚鱼儿,就看明白了整首诗。 黄锦接过宣纸看过后,不由讚嘆道 “主子,寥寥几言道尽边塞军士的气魄,奴婢服了主子了。” 嘉靖隨手把毛笔放下,淡淡吩咐。 “好了,別说这个了。让陈以勤把辽东战事的事情发到朝廷各部。在京师民间大肆宣扬牺牲的王承德指挥使,盛讚他是我大明朝的战斗英雄。” “奴婢明白。” “把朕写的这篇诗给王承德的家人送去,擬赠都指挥僉事,王承德的事跡传扬九边。” “是。” 第七十一章 弹劾高拱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七十一章 弹劾高拱 淮安府,漕运总督府。 “总督大人,扬州府今年的第一批盐税已经送往京师。” 海瑞接任卫东楚,出任扬州知府,配合凤阳巡抚胡宗宪在南直隶实行改革。 忙过了夏收后,海瑞终於有时间到淮安向胡宗宪匯报工作。 “比起往年的混乱局面,今年要好很多,能多收四十五万两的盐税上来。关键是百姓的日子要比当初实行『割末银』时要好得很多。” 胡宗宪仰躺在摇椅上。战场上落下的病根,他只能坐这样的椅子,他从袖袍中拿出一份奏报传给海瑞。 “海知府提出的纲运法仅仅只是初定就颇有成效,朝廷的回信对你多有讚扬啊。” 年初海瑞携皇上圣命南下巡盐,为了解决扬州闹出的乱子,进行了大胆的施政,这才提出了纲运法。 “胡部堂过誉了,现在施行的纲运法乃是张阁老完善过后的,卑职不过是根据扬州府的情况,多提了几句建议。全国那么多的州府,情况不可能都和扬州府一样,变法要拿出適合各地的方略,卑职可没这个本事。” 海瑞惯常不喜笑,现在却乐呵呵的。 纲运法让沿海炼盐的灶户,和沿著漕运的府州的百姓的日子都好了很多。他这个当父母官的自然也高兴。 胡宗宪早已习惯海瑞谦卑的模样。 “继盐政改革后,陛下又採纳了张阁老的建议,开放海域,允许民眾出海通商。这对福建的百姓来说,到底是一件好事,只是……” 胡宗宪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犹豫再三,起身从案桌上拿出一份奏报递给海瑞。 “不久前,我收到了朝廷的消息,陛下欲和俺答商议封贡,开设边塞,和蒙古人通商。” 海瑞听到这则消息,脸上的笑戛然而止。 所谓封贡互市、和平相处说得好听,其中猫腻不少。 明朝封韃靼,发给俺答等人新衣服、公章等官僚用品,承认蒙古的合法地位。 而俺答蒙古部落要约束手下听从明朝的教诲,不得隨意捣乱、抢劫。 这叫封。 当然,俺答虽说读书少,也绝不是白痴,给几枚公章、发几件衣服就想忽悠他还是有难度的。 实际操作方法为,每年俺答向明朝进贡土特產,马匹牛羊不限。明朝则回赠一些金银珠宝、生活用品等。 这叫贡。 封贡是小买卖,蒙古部落上百万人对日用品需求极大,又没有手工业,想要彻底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搞边境贸易。 大家找一个地方弄集市,商贩把摊一摆,你卖我买,这叫互市。 海瑞冷哼一声,语气不屑。 “韃子每到秋冬之际,多次犯边,虏掠姦淫我大明百姓,庚戌之变才过去多少年?封贡从道义上说不通。互市更是无稽之谈,韃子乃蛮夷,买卖是上午成的,东西是晚上抢回去的。” 胡宗宪没想到海瑞反应这么激烈,心中暗自琢磨著海瑞的话。 海瑞的意思简单来说就是:我大明朝的东西,就算是烂在地里,也不卖给蒙古人。 “刚峰兄,切勿急躁。你忘了你上的那道治安疏提出的『端君道,明臣职』吗?” 海瑞也从气愤中反应过来,试探地说道:“胡部堂是说,此非陛下真实之意,而是有奸人从中作乱?” 胡宗宪欣慰地点点头:“太子开始监国了,为向天下人证明他的能力,提出俺答封贡,岂不合乎常理?” “这不是儿戏吗?把前方將士流血牺牲和边塞百姓的苦难当做是证明自己的功绩,这样的太子如何能成为我大明朝的君父?昏庸至极!” 海瑞挤到胡宗宪的案台前,拿起笔架上的毛笔,抽出一张宣纸,提笔便写。 胡宗宪意外地看著海瑞:“你要上书?” “太子只是监国,需从细小的政事上学习,上来就妄议两个民族之间的事情,如此荒谬的想法內阁居然通过了?” 胡宗宪抚掌大笑:“海笔架就是海笔架,这次你要弹劾谁?无论是谁,我一併署名。” “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卑职要弹劾裕王府的四大讲师,胡部堂没必要掺合进来。” 海瑞的话生分了很多,他向来公私分明。 “我的老家给我竖了三座牌坊。我都五十多了,活到七十也就再熬个十几年,好不容易从詔狱里活著出来,我不会让老家人把我的牌坊拆了。” 胡宗宪有著自己的考量,海瑞因上《治安疏》一事,加之南下巡盐改革一事,在朝中已变成了孤臣。 而胡宗宪又是倒台严家的核心成员,现在朝中有名有姓的官基本都参过他一本。 如今胡宗宪活得还不错,比大多数人强。 所以谁也不待见他。 胡宗宪说得好听,其实无非是想给內阁那群人找点麻烦。 …… 京师,六必居。 小店面前掛著一块牌匾,上面写著:產地必真,时令必合,瓜菜必鲜,甜酱必醇,盛器必洁,水泉必香! 自从那位传奇的直臣海瑞被陛下特赦后,隨著他仕途越发昌盛,六必居將海瑞题字的牌匾掛了出来。 这小小的六必居之中故事不少,食物口感也相当不错。 往来食客、商贩小卒、赶考学子皆慕名而来。 “听说这里本叫六新居,皇上酷爱这里的小菜,听说店名叫六新居,觉得不好,便改为了六必居。皇上都爱吃,一会月奴多吃些。” 厉虎牵著女儿的手,低著头介绍道。 “兄台能和我讲讲,为何要改名为六必居?我从南直隶来的,从没听说过。”柳忘机好奇道。 “这就说来话长了。”厉虎目光不善地打量突然来搭话的柳忘机。 “掌柜,沏壶高的。兄台儘管说,我看这里没有多余的位子,总不能让贵女站著吃,不如和在下拼个桌。” 见柳忘机如此上道,厉虎放下了戒备,將女儿厉月奴抱到椅子上。 “兄台很爱你的女儿啊。寻常人家,这么大的女儿该嫁人了,你却还带在身边,爱护之意再明显不过。” “若是能寻个好人家嫁了,我也死而无憾了,可惜小女从小便不能说话。” 厉虎自嘲道,愁容满面。 柳忘机顿时停了这话题,当著什么都没发生,换上笑容。 “茶来了,兄台可还没给在下讲这六必居的故事。” 第七十二章 京师风云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七十二章 京师风云 “那时是严嵩给皇上送六新居的小菜。皇上得知了这是由赵家的六个兄弟开的店,起名叫六心居,便觉得不好。” “如何不好呢?”柳忘机好奇问道。 “皇上说,六个人便是六条心,人心似水,民动如烟。我大明朝有六千万人,那便是六千万条心。於是,在这『心』上面加一撇,把『心』改为『必』字,寓意著六合一统,天下一心。” 柳忘机朝紫禁城的方向一拱手,不由讚嘆道:“皇上圣明!南方开海给不少百姓添了生计,盐政也有所改善,至少我去买盐的时候,是比上一年便宜不少了。” 旁边有人高谈阔论,声音很大:“你们听说了吗?辽东六月飘雪,田里绝收,百姓流离失所,土蛮趁势入侵,还死了一个三品的大官……” 路上的行人、店里的食客,都看向了他。 “皇上听说了之后,悲痛万分,还特意为在辽东牺牲的將士写了一首诗。” 那人说得兴起,见眾人都看向他,不由语气一顿,不敢接著往下说。 有好事的汉子大喊:“你倒是说说皇上作了一首什么诗?” “为有凌云多壮志,且將铁骨铸长城。烽烟散尽英魂在,犹作春雷第一声。” 在柳忘机惊讶的注视下,厉虎念出了这首诗,声音鏗鏘有力,似是要把在场眾人带到金戈铁马的边塞。 这样简单的文字往往在人群中有著极大的效果,加上是嘉靖皇帝亲自提笔写的,名人效应更放大了这一层。 “兄台是何许人?”柳忘机愣愣问道。 厉虎摆摆手。 “你我萍水相逢,相逢何必曾相识。” 就在眾人起身拍案叫绝的时候,一队人马从街上迅速奔过。 紧接著后方就来了一队人马,上面坐著的人不似汉人,有著非常明显的蒙古人特徵。 好几个挡道的商贩被护送的官员打骂,悻悻然地收拾著货物离开了。 人群的叫好声突然停止。 厉虎闷闷喝著茶:“我大明朝和蒙古鏖战,死伤百姓无数,为何这蒙古韃子还能在京师有如此待遇?” 柳忘机喜好结交朋友,消息灵通,便向厉虎解释道。 “和我们大明朝开战的乃是土蛮,这两个是俺答派来的使者,说是要和我大明朝商討封贡。” 六必居是小店,人和人之间靠的都很近,两人的交谈很多人都听到了。 眾人一听不得了。 他们可不管谁是土蛮,谁是俺答,都一个样,反正都是蒙古韃子,都是敌人 “十六年前,蒙古人杀到京师城郊,害老夫家破人亡。朝廷不是要谈封贡,而是怕了那蒙古骑兵。” 一个老者气愤说道,手颤抖著,酒撒了一地。 “是啊,某些官僚敢商议封贡,明天便敢割地、赔款?诸位可知何为封贡?弱宋就是因为和外族谈了封贡,最终被蒙古亡了国。我大明武德充沛,何至於连蒙古都打不贏?如此丧权辱国的事情到底是谁提的?” 一时间眾人骚乱起来,平头百姓自然是不敢说这样的话,但不妨碍他们喜欢听啊! “你是饿死鬼吗?陛下叫我们来拱火,你能不能认真点。” 朱七狠狠敲了一下齐大柱的头。 齐大柱腮帮子鼓鼓的,忙著將桌子上的东西塞到嘴巴里。 “师傅,这个六必居真有些东西,好吃,你也吃啊!” 齐大柱练功多年,对於朱七不痛不痒的敲头根本没感觉。 拱火者乃是锦衣卫朱七,他正带著徒弟齐大柱公费吃喝。 由於朱七实在说不出如此逆天的话,便只好让弟子齐大柱来说了。 没想到齐大柱这个呆瓜,说得阴阳怪气,语气完全不对。 好在人群汹涌,没有人注意到胡吃海塞的齐大柱。 这时,礼部仪制司提控郝世明正好路过,远远就看到聚集的人群。 心想正是完成公差的好时机,当即吩咐手下敲锣打鼓。 “脚不盈四寸,声脆似黄鶯,爹娘无案底,速来登仙籍!” “朝廷发了什么告示吗?”柳忘机壮著胆子询问。 郝世明老神在在地说道:“下月举行太子册封典礼,往后由太子监国,要从民间挑选民女入宫。” 一时激起千层浪。 “敢问大人,这些女子入宫后做什么!” 郝世明不耐烦地瞥了一眼,说道:“这也是你们这些升斗小民该问的?你们家中或邻里之间有貌美的女子,倒可向本官推荐一二。” “太子要送我大明的女子到蒙古和亲!” 齐大柱在朱七的威胁下,嚎了一嗓子。 向蒙古低头的元凶找到了,那便是太子。他不仅要將大明朝的好东西都送给蒙古去,还要將大明的女子送往和亲。 一个“何不食肉糜”的太子形象在眾人心中升起。 “太子殿下可知辽东战事?可知百姓疾苦?”柳忘机讥嘲道。 “呸!狗官!外敌入侵,你们不想办法。倒想尽方法欺压我们百姓家的娘子!”厉虎也忍不了了,厉声喝骂道。 “大胆!你竟敢污衊太子不说,还辱骂本官!” “这都是事实,何来污衊一说?” 这下不用齐大柱喊了,愤怒的民眾会自己喊了。 “来人,將这个刁民拿下,杖八十!” 眾人都被这官吏的话嚇到了,杖八十,这是要置人於死地啊! 厉虎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被制服。 刚刚还群情汹涌的民眾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板子打在肉上的声音。 厉月奴艰难地挤开人群衝上前。 郝世明见到这个长相清秀的小女孩儿,心中大喜,顿时有了主意。 “別打了,別打了。” 郝世明走到厉虎身旁,贱兮兮说道。 “本官给你赔个不是,你这女儿不错,不如交给我。我报上去,若有幸得太子殿下赏识,到时候可別忘了本官对你的大恩。” “恩你个头!”厉虎根本没被打多少下,身体还有力气,邦邦两拳就往郝世明身上砸。 现场乱作一团,郝世明隨从见到领头被打,开始无差別地攻击人群。 一时间大街上惨叫声、哀嚎声不绝。 齐大柱也不吃东西了,擼起袖子就想往前参与战斗。 朱七拉住了他。 “跟我回去稟报,我们不管治安。” “可是……”齐大柱急了。 “你忘了白云观的事情?现在这种情况,你若真卷进去了必死无疑,你家人怎么办?” 齐大柱想了好久,不甘心地跟著朱七走了。 第七十三章 请愿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七十三章 请愿 “啪!”嘉靖將手中的法器狠狠砸在地上。 “混帐玩意!一个连品阶都没有的仪制司提控,竟敢殴打百姓!” “主子,好在是没死人。” 黄锦噤若寒蝉,跪在地上。 尚鱼儿赶紧给嘉靖拍拍背,小声劝道。 “陛下息怒,千万注意龙体,不值得为这些没心肝的人生气。” “锦衣卫那边怎么说?” “事发当时,锦衣卫正按照陛下的旨意宣扬王承德的事跡,事发后他们很快通知了刑部,这才没有酿成大祸。经过刑部查明,是太子选妃惹的事,下面的官员不会做事,激怒了人家父母。” “太子选妃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聚集?” “回主子,主子的那首诗在京城广为流传,百姓谈论此事都愤愤不平。那时恰逢俺答派来的使者路过,百姓好奇围观,所以才聚集了这么多人。” “就算是这样,百姓也不可能和官府的人打起来。” “奴婢听说是其中有误会,那个办事的提控只说是入宫,没说太子选妃。人群里突然有人喊这些入宫的女子是送到草原上和亲的。” 黄锦不敢说全,这个误会是因为锦衣卫產生的。 “是朱七的主意吧!”黄锦的小算盘嘉靖看得分明。 “主子恕罪,奴婢不是有意要瞒主子的。” “你护犊子,朕知道。朕也护犊子,朕也不是什么犊子都护,不管怎么样朱七把事情办成了,朕会保他无虞。” 这样一来,太子在民间的名声就坏了。 不知原委的百姓会很乐於传播太子昏庸的行为。 嘉靖思忖间,缓缓踱步。 “太子那边是怎么反应?” “太子没有反应,全权交由刑部去办了。刑部在大街上抓了不少人。不过只拿了涉案的官差,礼部替太子选妃倒没有停。” 黄锦回忆著冯保的话,如实向嘉靖稟报。 良久后,嘉靖目光转向尚鱼儿。 尚鱼儿似有所感,歪著头,好看的桃花眼里充满疑惑。 “你认为朕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尚鱼儿微微一笑,露出小酒窝:“陛下,这件事情上,妾身要是发表了意见不就干政了吗?” 嘉靖点点头,没有强迫。 “黄锦,刑部要彻查这件案子。不过不能查到锦衣卫,具体让郭朴去处理。” “郭朴若问到……” “內阁问起,就说朕病了。” “是,主子,奴婢明白。” “叮”一道清脆响声响起。 嘉靖捡起地上的玉磬敲响了。 黄锦会意,离开了万寿宫。 …… 郭朴最近过得不是很顺心,他已经尽力避开朝廷上的明爭暗斗了,没想到事情自己找上门来。 天子脚下竟然发生了恶劣的治安事件,一个未入流的郝世明在大街上公然滥用私刑,罔顾律法。 陛下已经下旨要彻查此事,他作为刑部尚书,自然是逃不了这份差事。 刑部侍郎林云同小心翼翼地將案件的卷宗递到郭朴面前,郭朴揉著眉头。 他都不用多看,下面那些官吏做事没轻没重,根本不知道民意滔天,舆论杀人。 能聚集这么多人闹事,若说后面没有推手,郭朴一万个不信。 “林侍郎认为如何处理?老夫这几日在文渊阁审批奏报,有些累了,想听听你的意见。” “次辅大人,恐怕不是累了,是不想管吧?也不能管吧?” 郭朴意外道:“难道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林云同笑著將案卷放好:“不是次辅大人表现得明显,而是这宗案子太过简单,无非是下面的人做事没有分寸,激起了民怨,可深究却涉及到太子,归根到底是太子选妃一事引起的,如今太子刚刚监国。” 郭朴摆摆手,打断了林云同的话:“林侍郎別说了,再说就不美了。皇上爱民如子,下令彻查,却称病不能理事,身居西苑,连我们內阁都没能见上皇上一面,此事不得不慎重对待。” 所谓领导一句话,属下跑断腿。 嘉靖和太子都是郭朴的上司,郭朴两边都不能得罪。 “把涉事的相应官吏全部拿下,把抓的百姓放了。上面斗归斗,不要惊动了百姓。”郭朴艰难说道。 “这,若是陛下和太子怪罪次辅大人怎么办?”林云同惊呼,他深知其中利害关係。 郭朴见林云同有所顾虑,缓缓走到刑部衙门的门口,朝內里的林云同招了招手:“林侍郎,你过来看看。” 林云同快步上前,站在衙门前,隔著门槛都能远远看见跪倒一片的百姓。 林云同惊诧地问道:“这些都是?” 郭朴嘆了一口气:“这是来请愿的百姓。” “我早些时候过来都是走后门,吩咐了守卫不要惊扰他们。” “动手的百姓叫厉虎,是从前线退下来的士卒,朝廷前些年大力推行募兵制,很多京师的百姓都参过军。这些不是普通的百姓。” 郭朴说著走出了刑部衙门,对著跪倒的百姓喊道:“乡亲们,我是刑部堂官郭朴,经过查证,前几日被抓的厉虎实属冤枉,他即刻就会释放。你们也不要跪著了,都回家去吧。” 柳忘机跪在人群前列,见朝廷的大官出来了,不愿意错过这个机会,大喊道:“大人,我等跪在这里不单单是为厉虎求情。” “你是何人?”林云同厉声问道。 “回大人,在下柳忘机,南直隶人,几日前来京师探亲,在六必居遇上了这件事。”柳忘机跪在地上,不卑不亢地说道。 前几日,京师城外陆陆续续有人找上他,让他来当这个代言人,替他们发声。 “你可有功名?” “回大人,没有,我在书院旁听了几年,认得一些字。” 郭朴抬手制止了林云同像审犯一般的问话,说道:“柳忘机,你来给我说说,这么多人跪在这里所为何事?” “回大人的话,这些都是从前线退下来的老兵,年纪都比较大了,有一些身体也有残缺。但是他们愿意再上前线杀敌,把牢里的厉虎换出来,因为他家中还有年幼的女儿需要照顾。” “我等自愿上阵杀敌,还望朝廷不要將我大明的女子送往和亲!”人群汹涌,声音震天响。 第七十四章 无遮大会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七十四章 无遮大会 郭朴嘴角抽搐,一拍大腿。 这下误会大了…… 一个太子选妃的事情,怎么就闹成这样了? 到底是谁在传播谣言,说我大明要和亲? “林云同,一定要把那个杀千刀造谣的人给找出来。” 郭朴回到刑部衙门,气得花白的鬍子都颤抖著。 林云同拱手道:“郭阁老息怒,此事必有蹊蹺。我大明朝自洪武开国以来,便信奉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不纳贡、不称臣,更不和亲。这谣言百姓还能信,说明朝中有些人的做法有失偏颇。” 郭朴也是一时气头上口不择言,谣言並不会因为找到了始作俑者就消散,归根到底还是高拱在和俺答的使者谈封贡。 值守刑部的小吏见堂官大人正在气头上,十分知趣地端上来两壶茶:“阁老,堂官大人请用茶。” 郭朴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厉虎一案都审好了就將卷宗交给太子,我不管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前往送茶的小吏听到了郭朴的话,头埋得更低了,若有所思。 “回郭阁老,卷宗已经准备好。”林云同从案桌上的一堆案卷里抽出一卷,递给了郭朴。 郭朴打开看了一会,缓缓开口道:“就这样交上去吧。” 郭朴本是老实人,在內阁摆不起次辅的架子也就罢了,到了刑部还要给太子朱载坖和高拱收拾烂摊子。 高拱真的仗著同乡这一层身份,对他郭朴为所欲为。 殊不知老实人也有脾气的。 郭朴大手一挥,选择了非暴力不合作。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 紫禁城,文华殿。 “你是说,京师有人传谣言朝廷要和蒙古和亲?为此还发生了斗殴事件,涉及到太子殿下,所以郭朴不打算管了?” “高阁老,卑职刚刚从刑部回来,確认无误。这是刑部递交上来的卷宗。” 高拱接过卷宗,挥了挥手,小吏识趣地退下。 “太子殿下,您怎么看?” “左右不过是误会,本太子选妃一事,和和亲根本搭不上边,將那几个造谣的刁民抓了,不就好了?” 高拱本能地觉得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可他又实在不愿意停下。 就像刚刚来匯报的小吏,也是他安排进去刑部的,六部之中现在多有他的人手。 经过一段时间的思想斗爭,高拱终於还是说道:“臣高拱领命。” 两人的对话都被冯保听在耳中。高拱离开文华殿时,瞥了一眼冯保。 对於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太监,高拱並不放在心上。仔细回想了一下刚刚的对话,也並没有什么错漏,於是放心离去。 看到高拱离去,朱载坖喜上眉梢:“冯保,这里你先看著。册封大典临近,本宫需要回慈庆宫,亲自主持。” “奴婢明白。” 册封大典根本不需要朱载坖操心,冯保明白,太子是又去寻欢作乐了。 太子选妃並非只在京师內,京师城郊、邻县的几个府州,都有源源不断的秀女送进宫內,其中不乏姿色妖艷、年纪尚小的美人。 太子这是去验货了? 冯保假意收拾文华殿內各地的奏报,实际却是暗中观察著各种奏报,很快找到了他想要的奏报。 户部擬票,將蓟辽总督府谭纶申请用於巩固边防军费的九十五万两银子,用於太子册封典礼上的相应开支。 上面有高拱擬票,太子亲自批准,冯保在上面用硃笔一勾,这代表著这份奏报司礼监批了。 儘管如此,这份奏报仍不具备法律效力,需司礼监掌印大太监亲自盖章。 冯保只是司礼监秉笔大太监,手上並没有章印。一份没有盖章的公文,其实也足够置太子於死地了。 北方战事吃紧,太子也难辞其咎,都察院的御史言官將会铺天盖地而来,弹劾奏摺亦会接踵而至。 …… 太子朱载坖哼著江南小调,也不坐轿子,行走在紫禁城恢宏的宫宇楼台之间,身后隨行两名小太监。 由於嘉靖常年处於西苑,很少来紫禁城,皇上处理政务的乾清宫更是成了摆设。 朱载坖心血来潮,想去乾清宫看一眼,又想了想在慈庆宫等著的美人,便放弃了这样的念头。 “你们可以走了。”回到慈庆宫的朱载坖將女司仪赶了出去。 “太子殿下,这不合规矩。” 朱载坖冷冷看著眼前这个顶撞自己的女司仪:“你是宫里的老人了,希望体面一点走,还是不体面一点走?” 女司仪嚇得脸色煞白,她不敢离开,又不敢反驳。只能静静地站在原地,听著宫里逐渐响起的靡靡之音,默然不语。 …… 西苑万寿宫。 嘉靖静坐在道坛上,尚鱼儿在一旁焚香诵经。 冯保跪在京舍外,神色肃穆,向嘉靖匯报著太子朱载坖最近的动作。 嘉靖厉声打断了冯保的话:“你的意思是说朕的儿子打算將造谣的人全部抓起来?刚送进宫来的民女不做培训,直接在慈寿宫开无遮大会?” “回主子,確有此事。” 尚鱼儿美眸担忧地看著嘉靖,想说什么,却又不敢。 “你想说什么就说,事关太子,这可不是朝政,而是家事。”嘉靖看著尚鱼儿说道。 “回陛下,妾身以为太子不能如此糟践百姓之女,天下人悠悠之心,不可不察,望陛下三思。” “哈哈哈!”嘉靖朗声大笑,起身走下道台,“你这是在诛朕的心啊,太子糟践別人家的女子固然可恶,可说到底啊,是朕默许了。所以你在责怪朕?” 尚鱼儿嚇得跪倒在地,眼泪扑簌簌落下来:“妾身不敢。” “陛下是要收网了吗?”黄锦小心翼翼问道。 嘉靖微微点头说道:“不急,太子的册封大典还没办呢,就让太子再多高兴几天吧。” 嘉靖转而对冯保吩咐道:“冯保你做得不错,太子的册封典礼上你要当回主角知道吗?” “奴婢愚钝,主子的意思是?”冯保不敢懈怠。 “如实把太子这段时间来监国的『功绩』给百官念出来就好了。” 冯保心中一凛,嘉靖这是让太子完全失掉人心。 届时,群臣都知道了大明朝有这样一个草包太子。 东宫势力会受到剧烈的衝击。 高拱首当其衝。 言官和御史弹劾的奏摺会如雪片一般飞到嘉靖案前。 第七十五章 回家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七十五章 回家 京师刑部衙门口。 厉虎鬍子拉碴,步履蹣跚地从刑部走出来,迎上来的乡亲,双目充血,眼眶瞬间红了。 扑通一下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仅三个响头就让厉虎的额头破裂,汩汩鲜血往下流,盖住了夺眶而出的泪水。 “各位乡亲,我厉虎一介武夫,何德何能让乡亲们做到这种程度,大恩大德,我厉虎一生不忘!” “厉兄不是普通的大明百姓,是在前线与蒙古廝杀拼搏的战士,我等在这里跪著不完全是为了你。若为我大明朝廝杀的將士都站不起来,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也只好在这跪著了。” 柳忘机笑著扶起厉虎。 “你看一下谁来接你啦?” 走出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正是厉虎的女儿厉月奴。 “爹爹。” 厉月奴轻轻的喊出这两个字。 厉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是在大牢里呆久了,出现了幻觉。 “奴儿,是你在说话吗?能不能……能不能再说一遍,爹爹还想听。” 眾人笑著看著厉虎失態的模样。 “爹爹。” 厉月奴又喊了一声,声音清脆,在喧闹的大街上並不明显,可厉虎觉得世界都消失了一般。他捧在心尖上的月奴,十年来,第一次开口说话了。 “哎,闺女。爹没事,我们回家吧。”厉虎再也藏不住笑容。 儘管厉虎很疲惫,仍然抱起了女儿,到处向人炫耀。 “我女儿能说话了,会说话了。” 说著说著,八尺男儿竟然哽咽得嚎啕大哭,再也说不出话。 “厉兄,自从那日后你出事后,贵女兴许是受了刺激,突然就能开口说话了,不过她只会喊『爹爹』两个字,別的话都不会说。这也算因祸得福啊!” “没关係,没关係,我可以教她说话,教诵经,教她吟诗。” 人群轰然大笑,有个小伙子站出来大喊道:“厉哥,你肚子里有几分墨水,我们做兄弟的还不知道?几个字都认不全,还能教月奴吟诗?” 厉虎也是一时高兴,忘了反驳,出神地看著女儿厉月奴,丝毫不在乎自己被嘲笑,只觉得这些天吃的苦头都值得了。 “我还年轻,有的是力气和时间,我要送月奴去女塾。” 大伙也没接著嘲笑这个汉子,乐呵呵地看著家人团聚的幸福时刻。 就连刑部衙门前守卫都笑嘻嘻的看著热闹的人群。 “头儿,我参与调查了这个案子,此人是个硬骨头,日子並不宽裕,至少是不可能送女儿去读女塾的。” “给我说说明天的班,我让小王来值。” 小吏嘿嘿一笑,手指著衣衫襤褸的厉虎说道。 “朝廷这些年大力发展募兵制吗?说白了就是给点钱,让人家老百姓上前线去拼命。” “是有这么回事。不过我看这人也是京师附近的,倒不至於上前线吧?一般都是进五城兵马司吧!” “头儿,这我们都门清,五城兵马司哪是容易进的?进去了油水都被捞光了,朝廷发的军餉也不多。上前线给的钱多啊,他家里有一个常年重病的老婆,等著钱用。” “他老婆在他当兵的时候跟別的男人跑了?” 小吏意味深长地看了领头一眼。 “那倒没有。厉虎参军后不久,他妻子就病死了,留下了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靠亲戚养著。估计是那个时候犯了邪祟,之后就不会说话了。” “那还真是可惜。”领头落寞地说道。 真不知道可惜的是厉虎,还是他老婆和別人跑了。 小吏撇撇嘴,不再说话。 两人摸鱼间,下面的人群又骚乱起来。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朝看尽长安花。” 郝世明喊著,摇头晃脑的耍手上的鞭子,带著一队军士,衝到人群中。 前几日,他做错事没被罚,反倒还升了官,从不入流的礼部题诗升任了詹事府主簿,专门记录太子婚仪、妃嬪册封。 看似权力不大,可好歹也是一个正七品官员,可以说是太子东宫的正式一份子,將来新皇登基,前途不可限量,此番选妃可谓是一步登天。 郝世明一甩鞭子,厉虎护女心切,结结实实挨了一下,不由闷哼一声。 “莫要打我爹爹……坏人……你……坏。”厉月奴哇哇哭了出来,急得喊了出来。 厉月奴喊声引起了郝世明注意,他眼睛微微眯起。 若是能將这个病美人献给太子殿下…… “就是他们造谣朝廷、妄议朝政、污衊太子,把他们通通抓起来。” 郝世明大喊道。 柳忘机读过几年私塾,拦住了义愤填膺的人群。 “这位大人,虽说民不与官斗,可你们要抓人,总该讲几分道理吧?” “你们也配跟本官讲道理?” “郭大人都已经亲口和我等说过了,到头来不过是一场误会,大人何必苦苦相逼?” “误会?本官现在的脸还肿著呢。你不说我都忘了,这个厉虎对朝廷命官动手,按律来说应该杖八十,徒一年。” 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但凡读过大明律的,都知道郝世明嘴里没有一句真话。 刑部守卫看不过眼了,出言讥讽道:“莫说前几日你郝世明还不入流,就算是今天你升了主簿也只是七品小官,打了也就打了。远远没达到杖八十徒一年的程度。” 郝世明被人戳穿了他虚张声势的面具,恼羞成怒。 “快点,把他们都抓起来。那个小女孩別伤著了。收拾倒腾一下,能送进宫里。” 厉虎目眥欲裂,杀意再也不加掩饰。 刑部府衙门前顿时乱作一团。 厉虎知道此事是不能善了,心中是难过又后悔。 因为那时一时衝动,连累了这些帮他说话的乡亲。 厉虎在挨士卒打了一板子后,艰难地將女儿厉月奴交到了刑部小吏的手中:“敢问大人,动手殴打七品官员致死,会殃及家人吗?” “不会,不过你活不成。” 小吏语气冰冷,看著紧张兮兮的厉月奴,也动了惻隱之心,將小女孩带进了刑部衙门。 他没有阻止,也不能阻止眼前的骚乱。 郝世明是太子府东宫的人,刑部管不了。 “谢大人。” “慢著,你没想过你女儿?” 厉虎悽惨一笑:“沙场上我日日夜夜都在想,如今回来了,反而不敢想了。若大人能照拂一二,自是好的。若不能,这是我的命,也是她的命。” “去吧,我尽力。” 小吏看了看衙门內的郭朴。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大明的刑部彻底成了笑话。 第七十六章 册封大典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七十六章 册封大典 嘉靖四十六年六月初十。 金星伴月於卯时,紫微垣明。 “金月交辉,主嗣君贤明。” 钦天监奏为甲级吉兆。 奉天殿,天刚蒙蒙亮,紫禁城便响起庄严的鼓乐声。 午门外,百官早早就位。 “黄公公,陛下最近可还好?”徐阶站在百官前面和黄锦打著招呼。 他似乎气色好了不少,暂时卸下了一部分权力后,再也不需要每日每夜的守在西苑值房里。 “皇上龙体无恙。”黄锦没有多说。 “如此当是社稷百姓之幸啊,陛下乃天上神仙,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们这些臣子已经有月余没见了。” “徐阁老这话是什么意思?”黄锦眼睛微眯。 “哦,黄公公不要误会,只是我那学生张居正老是在我面前念叨这件事,年轻人嘛想法很多,干劲足,福建开海又是刚刚起步,每天都一个样,陛下让太子监国这段事情拉下了很多。” “工作没法开展?递上来的票擬,我司礼监没给你们內阁批?”黄锦一眼看出徐阶心中的小九九。 徐阶话里话外都是急切。 自从太子监国来,全国的政务都往文华殿送。 太子根本做不了主,所有的政务都得过高拱的手。 徐阶这个首辅事实上已经被架空。 他能不急嘛! “徐阁老,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 黄锦留下这句话,离开了午门。 金吾卫陈列甲士,拱卫司设置全套仪仗,鼓乐齐备。 午门內外人潮涌动,太子册封大典开始。 “冯保,一会由你来主持。” 奉天殿广场,嘉靖身穿龙袍,头上戴著繁重的装饰,高坐在御座上。 “奴婢明白。” 冯保躬身立於台阶下,十分激动。 待百官陆续到位后,朱载坖身著冕服,在引礼官的引导下,缓缓步入奉天殿。 按照仪轨一步步走上丹陛,向端坐於御座之上的嘉靖跪拜叩首。 嘉靖接过黄锦递过来的封册,粗略地扫了几眼,一眼看不到头。他果断放弃宣读。 “裕王,不对,过了今天就该是太子了。” 嘉靖摆摆手,失笑道。 “父皇,儿臣在。无论是裕王还是太子,儿臣就是儿臣。” “朕最近修道颇有所得,到了关键的时候,疏於政事,多亏了你来监国。” “能为父皇分忧,是儿臣的荣幸。” 要是不知情的人,真的会感嘆一句,父慈子孝。 可惜,冯保是知情人,在嘉靖的授意下,他高声宣读册立詔书:“册裕王朱载坖为皇太子,正位东宫。” 朱载坖跪地磕头谢恩,声音清晰有力。 “儿臣谢陛下恩典,定当勤学修德,不负陛下所託,不负天下苍生。” “吾儿当以社稷为重,你监国一段时间以来,朕听说了最近京师不太平,你和朕说说。” 朱载坖突然被嘉靖问道,一时不知所措,眼神犹疑,目光逡巡间,看到了冯保。 这个卑微到骨子里的太监,正好是个替死鬼。 “回父皇的话,这段时间各地的奏报儿臣都有批覆,夏收后的诸多事宜,內阁递上来的票擬,儿臣也都批完了,最后冯公公都代司礼监批红了。” 朱载坖这话的潜台词其实就是,如果有什么紕漏,都是內阁和司礼监的问题。 “冯保,你来说说。”嘉靖和煦地笑著,也不戳穿朱载坖天天在宫里玩无遮大会。 站在官员队伍前列的徐阶,微不可察地抬头看了一眼。 他似乎明白了嘉靖的用意。 “回陛下的话,最近京师確实有影响很坏的案件。比如退伍老卒厉虎造谣朝廷要送女子到蒙古和亲。” 嘉靖皱眉:“我大明朝歷经十一帝,国祚延续二百年,从不和亲,不纳贡。每年朝廷的支出,属军队最重。就是苦了朕,也不会苦了我大明的將士。怎么会有这样的谣言传出来?” “冯保,朕问你,到底是为何传出这等谣言?” “回陛下的话,按照礼制,册封太子后应当为东宫增添妃子数量,高阁老就吩咐礼部的人著手去办,下面办事的官差办事不力,让百姓误会了。” 嘉靖冷笑一声,认真看著在奉天殿广场参拜的百官。 “好一个办事不利,太子,你是怎么处理的?” “回父皇的话,儿臣已经將……將……” 朱载坖支吾半天,他猛然想起,这些散播谣言的人,都被他下令抓了起来。 徐阶敏锐地察觉奉天殿广场的气氛不对,上前说道。 刑部衙门前的闹剧,传得满城风雨,事情很大,百官都听说了。 无论该与不该,想与不想,徐阶这个首辅都必须站出来。 “陛下,说到底不过是一层误会,百姓错怪了朝廷。加上涉及案子的那名百姓身份有些特殊,是从边塞回来的退伍老卒,与蒙古人廝杀缠斗过,有几分战功。在乡里之间也颇有威望和名气。” “徐阁老,这可不是普通的纠纷。朕问你,太子是怎么处理这件事情的?” 徐阶面露难色,犹豫片刻。 “詹事府主簿把人给抓了,目前厉虎生死不知。” 徐阶小人,竟敢在此时太子册封大典,百官眾目睽睽之下,背刺他朱载坖。 “父皇,徐阁老不知道事情原委,还是让儿臣来说吧。” 朱载坖咬牙切齿,急得冷汗涔涔。 徐阶退回百官队伍前列,满脸不悦。 “朕很好奇,为什么是詹事府主簿去抓人?造谣太子和朝廷,无论是什么人,都应该严惩。哪怕是內阁大臣都不能特例,可为什么偏偏是主簿去抓人?” “回陛下,太子府仍缺妃子,那厉虎家的女儿颇有姿色,故而是主簿去抓人。” 冯保补上了最后一刀。 嚯 太子威严不復存在,奉天殿广场百官窃窃私语,乱作一团。 黄锦连敲了几下钟。百官这才安静下来 “太子,你还是回你的文华殿去,不过全国的政务重新送回来,西苑值房。” 嘉靖从御座上起身,脸色肃穆,看不出悲喜。他威严厚重的声音在奉天殿广场內响起,让百官心中一凛。 这根本不像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 “郭朴、徐阶、张居正,彻查此案。我大明朝的將士不能在战场上流完血又流泪。” “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万岁!” 第七十七章 调查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七十七章 调查 太子完了。 就算嘉靖现在马上驾崩,他也完了。 也就是嘉靖只有一个儿子,没有別的人选可继承皇储之位。 百官不是傻子,人心向背,大明朝不是离了皇帝就运转不了。 太子此番行事,可以预测日后他接手军队握大明朝的军权不会太顺利。 一个手里没有兵的天子,他还叫天子吗? 嘉靖给黄锦使了个眼色。 “册封礼毕,请太子殿下到太庙正殿,謁见列祖列宗。” 黄锦厉声大喊。 朱载坖不甘心地离开了奉天殿广场。 “朕刚刚说的话你们都记住了吗?” 嘉靖眼神凌厉地看著內阁的眾人。 “不知皇上让臣等查的是厉虎案,还是具体的谁?” 郭朴出列,拱手一礼。 嘉靖环顾眾人,这件事他大可以让锦衣卫去查,绕过官僚系统一定快很多,最终事情的走向他也能及时控制,就像当初花光国库的银子给百官发钱一样。 可是若要扳倒太子,就必须先搬倒太子背后的势力。 嘉靖先前一定要立太子,就是太子一党成分复杂,不好定性。 就像赵孔昭这样的官员都是由血跡一手提拔,在扬州府没有出事前,谁也不知道他是太子一党的人。 经过此事后,嘉靖不得不慎重考虑。 太子一天不立,他背后代表的东宫势力错综就不会浮现出来,就算真的废了太子,也必然后患无穷。 嘉靖思考良久后说道:“郭朴你是內阁阁老,又是刑部尚书,朕问你,厉虎一案中,可有疑点?” 嘉靖问的是当时街上出现的锦衣卫。 “回陛下的话,此案並不复杂,涉及的相关人员均有做供述,证据链完整,动机明確,这就是一场误会。前几日臣已经將结案的奏报上呈到文华殿。” 郭朴自然知道嘉靖真正在问什么。 嘉靖点点头,郭朴的回答他很满意。 这也给此次事件彻底定了一个调。 查到谁的头上都可以,但是不能查到锦衣卫,更不能查到嘉靖的头上。 “说得好,你们刑部办案是有一手。还了人家的清白,便放了人家出刑部大牢。可那人却在刑部衙门口,被人抓走。” 刚刚升任吏部侍郎的齐康站了出来。 徐阶看了一眼高拱。 高拱急了,开始怀疑他的同乡郭扑在给他做局了。 “齐康说的也有道理。你们刑部既然证明了厉虎没有犯法,放了人家,结果人刚出了刑部,马上又被抓了。郭朴,这刑部你是怎么管的。” 郭朴丝毫不慌,早有准备。 “陛下,抓人的乃是詹事府主簿,是东宫太子府的人。况且他们说厉虎一行人造谣朝廷、造谣太子,其心可诛,故而我们刑部就没有派人阻止。” 嘉靖一拍玉座上的扶手,木质的玉座手柄不堪重负,裂开了一个口子,砸向了地面。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朕不是骂你郭朴,是骂你们在座的所有人。做事不能老想著惯例和流程,有时候凭良心就能办好的事情,为什么就搞得这么复杂。” “陛下息怒,全怪臣等办事不利。” 这並非是嘉靖收不住力,也不是他情绪上头。 不经意间露出来的武力值和个人健康的程度,是对嘉靖最为宝贵的东西。 一个垂垂老矣的老皇帝,不值得人追隨,但一个长寿健康的皇帝则不同。 裕王为什么在一眾皇子里並不出眾,归根到底还是他身体孱弱。 只有高拱坚定地站在了裕王府这一边,事实证明高拱眼光不错,裕王成为了一眾皇子里唯一倖存下来的。 若嘉靖真的驾鹤西去,高拱不出意外是为內阁首辅,比当年的严嵩和现在的徐阶权柄都要大上几分。裕王太弱了,做不了主。 高拱脸上不復刚刚从容淡定的神色。 嘉靖不是生病不能见人,却连朝政都不管,意欲何为? 所有人心里都泛起这样的疑问,就连早有预料的徐阶也不例外。 他猜到嘉靖是谎称自己生病,却没想到嘉靖身体这么好。 “朕几日不理朝政,朝中歪风邪气便漫涌到我奉天殿来,此消彼长,我大明朝衰败之象已经可以预测。” 奉天殿广场內的百官都噤若寒蝉。 嘉靖目光似刀,扫过眾人。 “徐阶,你重新兼理全国政务;张居正,重新审理这段时间太子批阅的奏报,若有不妥之处直接送到万寿宫来。” “臣徐阶(张居正)遵旨!” “郭朴,你重新审理厉虎一案,不要管后面的人是什么身份,通通拿下。” “回陛下,微臣恕难遵命。” “郭朴你別以为会写几分漂亮的青词,陛下就好说话!” 黄锦觉得这郭朴真是疯了,居然在百官面前说这样的话。 嘉靖摆了摆手制止了黄锦的喝骂,步履轻盈地走下丹陛。 “郭朴,你有什么难处可以和朕说,可以和诸位同僚说。” “回陛下的话,微臣是高阁老的同乡,高阁老又是詹事府的人。若要调查此案,让微臣来办,恐怕不妥,污了陛下圣明,这也不符合律例。” “哈哈哈!” 嘉靖大笑起来,笑声响彻在奉天殿广场上。他拍了拍郭朴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不过是一个詹事府主簿,顶天了正七品,怎么会牵扯到高阁老?郭阁老放心去干吧,朕相信你的为人,在国事面前,私事不足一提。” 郭朴赶紧跪伏在地,激动说道:“承蒙陛下厚爱和信任,臣不胜感激,一定把事情办好来报答陛下。” “高拱,朕知道你也难,朕的这个儿子,愚笨之说由来已久,我这个做父亲的也没有办法,只能靠著高阁老多担一些担子。” “这都是臣该做的。” 高拱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嘉靖笑眯眯地说道:“朕体谅你,內阁暂时退出去吧。户部还是让你来兼著,俺答也由你去谈。” “臣遵旨。” 高拱后背发凉,冷汗涔涔,每说一个字都感觉艰难万分。 “散了吧,个人的事情个人做好。” 嘉靖转身离开了奉天殿,往西苑的方向离去。 “臣恭祝陛下圣安。” 广场上乌泱泱的官员跪倒在地,目送著嘉靖离开。 第七十八章 无权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七十八章 无权 紫禁城文华殿。 冯保正指挥著一群小太监搬运著奏报以及文书。 “冯公公你在司礼监属於颇有才华的一类,读过几年书,枉我如此器重於你,不曾想你竟诬陷本宫。” “太子殿下,莫说我只是个做奴婢的,就是內阁诸位大臣,尊贵如太子殿下您,都不敢说自己做得了主。” “你!” 朱载坖真的说不过冯保。 要论学识,朱载坖可能真没有冯保丰富。 东西並不多,几个小太监合力,很快把东西搬出了文华殿。 张居正在殿外清点著数目,按照日期分门別类。 朱载坖看到张居正,眼睛一亮,上前说道。 “张阁老,你认为本宫近来表现如何?” 张居正拱手一礼,微不可察地瞄了一眼冯保,语气带著恭敬。 “太子殿下,近来可算勤勉。这些大家都有目共睹。” 听了这话,朱载坖点点头,张居正人还不错。 “可是,作为一个大明朝的皇储来说,勤勉只是最基本的要求。我大明朝疆域何止万里?大到两国邦交,天象好坏;小到百姓婚嫁,都繫於皇家身上。” “太子殿下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朱载坖琢磨了一下张居正的话,基本上就说他除了勤勉一无是处。 朱载坖目送著冯保和张居正离开,后槽牙都咬碎了。 离开文华殿后,张居正和冯保走在紫禁城恢宏的红墙楼宇间。 “张阁老不必如此拘谨,大家都是为朝廷办事,为陛下分忧,无非分工不同。” 冯保主动和张居正攀谈,经过这两次的吃亏,冯保聪明了不少。 若想在司礼监混得好,就不能只盯著司礼监的人和事,一定要和朝中的大臣打好关係,关键时刻得要有人站出来替他说话。 之前,陈洪之所以能压他一头,不就是因为他后面隱隱有高拱的支持。 黄锦年纪大了,几年后他冯保未必不能爭一爭掌印的位置。 “冯公公说的是,这次的事情烦请冯公公多多指教。” 张居正和冯保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冯保和张居正这边忙起来了,郭朴自然也不遑多让。 “厉虎的女儿厉月奴有保护好吗?” 郭朴问著在旁边忙著整理卷宗的林云同。 “回大人,都安排妥了。她就暂住在卑职家中。” 郭朴点点头:“那就好,去把詹事府主簿郝世明拿下。” 郭朴在奉天殿广场说,厉虎生死不明,不是假话。 郝世明小人得志,拿了厉虎之后,便不知去向。 至今不知人关在哪里,或许锦衣卫会有消息。可郭朴走刑部的路子,根本查无此人。 “次辅大人,卑职以为,若是只查到詹事府主簿的头上,陛下恐怕不喜。”林云同说道。 “说下去。” “陛下在太子册封大典上,当著文武百官的面前宣布彻查此案。无论是先前厉虎当街殴打郝世明一案,还是事態升级为现在的造谣一案,都並不难调查。可是刑部迟迟找不到厉虎本人。在京师中,如果能让刑部找不到的人,只有一种去向。” “你是说锦衣卫?” “没错,大人郝世明在大典结束后,卑职就派人前去拿了,现在正在刑部大牢里。” “郝世明把人抓走了,就一点不知道厉虎的去向?” “卑职审问过,但是一点东西都问不出来。郝世明他疯了。” “疯了?怎么会!” 郭朴在刑部衙门广场內踱步。 “你是说有人让他疯了?” “不错。” “你怀疑是锦衣卫乾的?” “不是。” “那是谁干的?” “卑职认为是高阁老乾的,案件走到这里。两个最主要的当事人,一个失踪,一个疯了。但这並不影响案件的调查审理,皆因都是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发生的,目击者很多。” “你认为,你觉得这不行。这里是刑部,要讲证据。我不可能让你去调查一个为朝廷办下实事的內阁大臣。” “大人,食君俸禄,替君分忧。陛下让你去查这个案子,意图已经很明显了。若您还执迷不悟,刀就该砍到您头上了。” 郭朴想了很久,直至太阳落山,他仍然呆呆立在衙门內。 林云同也陪著郭朴站著,两人都没有说话,直至天完全黑了。 郭朴重重地嘆了一口气。 “好吧,就从高阁老查起。” 刑部要调查户部尚书又是刚刚退下来的內阁大学士,自古以来没有这个规矩。 林云同话虽讲得很满,办事却很谨慎。 以商討公事为由,规规矩矩地將高拱请来了刑部衙门,也不上公堂,府衙內的休息室。 郭朴是刑部尚书,又是內阁次辅,没有坐在主位上,坐在了高拱旁边。 与之相对的是刑部侍郎林云同。 待僕人把茶上好后。 三人都轻抿一口。 与其像是调查,倒不如是嘮家常。 “高阁老,卑职想简单问您几个问题。郝世明异常升迁的事情,您知道吗?” 林云同姿態放得很低,让人挑不出错处。 高拱却不吃这一套,意兴阑珊地说道。 “按理来说你这个级別的官员还无权调查我。” “不过看在同乡郭朴的份上,为了满足你的好奇心,我可以为为你解惑。” 高拱一拍椅子,站起来说道。 “郝世明升迁这事我知道,我是既想为,也为了。说到底不过是一个七品的詹事府主簿,並无实权。出了詹事府,更什么也不是。” 郭朴抬手打断了高拱的话。 “一个七品的詹事府主簿,就能在京城闹出这样的乱子?隨意抓人定罪?都像你这么办,朝廷还有何威严?百姓怎么能信服?” 高拱冷笑道:“郭质夫,你终於忍不住了,你就是把精力都消磨在青词上面了。这个郝世明不是个东西,打著朝廷的旗號鱼肉百姓。可对他的办的这些事对皇家是好的,升迁也是理所当然的。” “高拱,你太贪心了!你竟然连一个七品的官职任用都要亲自抓在手里。到时候是不是也要在內阁搞一言堂,把我们都赶走?甚至太子殿下你都不放在眼里。” 高拱淡淡道:“或许你说的对,可我並不犯法。” 第七十九章 尧母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七十九章 尧母 西苑,万寿宫。 经过几个月的沉寂,万寿宫才再次热闹起来。 內阁的人陆陆续续都回到了西苑值房,不断有人到精舍面圣匯报工作。 同时,各部堂官和內阁诸位大臣都知道皇上在万寿宫藏著一个小宫女。 尚鱼儿肚子已经藏不住了,来往匯报的大臣都会意味深长地观察著尚鱼儿,或者说是关注尚鱼儿肚子里的皇家血脉。 “陛下,微臣复查了太子殿下这月余处理的奏报,並无太大问题,唯一有问题的是这份。” 张居正將文书递给黄锦。 “五月份谭纶上奏朝廷的练兵开支。” 呈递的时候,张居正余光打量著尚氏。 这个小宫女的身孕,估摸著已有四个来月,只安静地坐在嘉靖旁边,也不说话。 可以看出皇上对她甚是喜爱,让她天天待在万寿宫里。 嘉靖接过奏报,看完后勃然大怒,狠狠地把奏报甩到了一旁说道。 “这样荒唐的奏报,你们內阁是怎么擬的票?司礼监又怎么会批?谭纶缺军费,朝廷拿不出钱来,就连朕都只能內宫的银子拨过去了。太子竟敢挪用军费?” 尚鱼儿已经能看懂上面的字:兹令户部將原调拨蓟辽总督府的九十五万两银子转拨给礼部,置办册封太子大典。下面有太子批註和司礼监的批红。 张居正也觉得冤枉,將军国大事拋诸脑后,这样误国误民的擬票,正常来说,內阁肯定不会將这种东西往上提。 经过去年年末嘉靖重病后的一段时间里。 內阁不但少人,同时还兼任著各部堂官,公务繁忙,已经甚少坐在一起商议国家大事。 六部之中,多有人手官吏空缺,內阁里除了他张居正,基本都是六部的堂官。 只有工部尚书朱衡不在內阁,能够专心处理工部事务。 兵部更是到现在都还没有尚书。 “陛下请息怒,此事是臣等办事疏忽,好在这份奏报还没有盖上章,也没有发出去,一切还有婉转的余地。” 嘉靖冷哼一声,转头对身旁侍立的黄锦说道:“你们司礼监是谁跟太子对接的?” “回主子的话,是冯保去对接的。”黄锦赶紧回话。 良久过后,嘉靖沉声问道:“张居正,朕想听听你的意见。內阁和司礼监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严重的紕漏?” 张居正微微沉吟片刻后才开口道:“回皇上,內阁和六部之中人手不足所致的乱象。自从嘉靖四十五年以来,有一批老臣致仕,李春芳又因为丁忧回乡。高拱、郭朴入阁刚刚满一年,陈以勤还有臣更是新入阁不久,又遇上了盐政改革和开海,六部本来事情就繁多……” 嘉靖皱眉打断:“你的意思是说朕不该让高拱离开內阁?” “臣不敢,臣只是担心高拱离开之后,各部事务会有更大的乱象。” 张居正没说高拱离开哪里,可只要是有心人都能看得到皇上想对太子下手,而对太子下手首当其衝的就是高拱所代表的太子东宫一派的势力。 嘉靖有些失望,太子势力根深蒂固,就算高拱有重大人事任命上的失误,造成了轰动京师的厉虎一案,以及和俺答谈封贡失掉的大义,也不足以扳倒高拱。 “黄锦,冯保假传圣意,私自批红,杖毙午门外吧。”嘉靖淡淡说道。 “奴婢遵旨。” 张居正连忙说道:“陛下倒不必急於大开杀戒,微臣有法子能让陛下如愿。” 张居正微不可察地看了一眼尚鱼儿微微隆起的腹部。 若是太子顺利即位,內阁首辅的位子,他恐怕还要等上十年。 可若是眼前尚未出生的婴儿继承了大统,张居正有信心几年內拿下首辅之位。 因此冯保必须保下。 嘉靖不悦道:“起来吧,你说下去。” 张居正起身躬身一礼:“回皇上,若是厉虎死了……” “怎么个死法?” “让刑部去办这件事,此案公审。厉虎在大街上將朝廷命官殴打至重伤,按律该杖八十。” 张居正话到如此,嘉靖已经全然明白了。 厉虎確实被锦衣卫带走了,正关在詔狱里,不过人却没事。 嘉靖也苦於怎么处理这个人,没想到张居正一语惊醒梦中人。 对厉虎动刑,將百姓的怒火给打出来。 “妾身听闻厉虎有一个女儿,年纪尚小,不如就让妾身收回来做义女吧!到时候能和妾身腹中的龙子做个伴。”尚鱼儿突然开口说道。 嘉靖一愣,在场的黄锦和张居正也愣住。 “哈哈哈!”嘉靖朗声大笑起来。 尚鱼儿在和嘉靖相处的几个月里,她已经能完全跟上嘉靖的脚步。 张居正心中便没有那么愉快了,这个尚氏看著年纪小,居然如此识大体。 尚氏是天子的宠妃,收厉虎的女儿厉月奴做义女,那其实和公主没区別。 厉虎作为公主的亲生父亲,就算是犯了罪,动刑的官吏又有谁能杀呢?谁敢呢? 如此一来,因为太子选妃一事闹出的风波也能有个不错的收场。 皇家顏面並不会因此损耗半毫。 “贵妃这提议甚好,微臣也赞同此事。”张居正连忙表忠心。 嘉靖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尚鱼儿身上:“尚氏德行贤淑,朕心甚慰,该封贵妃之位才是。黄锦、张居正,去宣告旨意吧,顺便布告天下,皇贵妃有了身孕,马上要为朕诞下龙子。” “臣(奴婢)遵旨。恭喜陛下喜得龙嗣。” 这下轮到尚鱼儿傻眼了。她的肚子才微微隆起,怎么能说是快生了呢? 张居正看著尚鱼儿的肚子,心中一嘆。 尚氏要做明朝的尧母了。张居正想到了冯保和他谈及的景王转世一说。 这些天来,皇上的心思怕是都在这里了。 “张居正,兵部尚书一直空缺,朕看你很是合適。” 张居正脸上浮现激动之色,甚至比进內阁都更激动。 內阁是按次序和手上职权排序的,高拱能和首辅徐阶、次辅郭朴叫板,就是因为他兼任著户部,总管全国財政。 徐阶永远立於不败之地,就是因为他掌握著吏部,全国官员的任用升降都在他手里掌握著。 有了兵部尚书这一实权职务,张居正推行改革只会更加顺利。 “臣谢陛下隆恩。”张居正叩首。 第八十章 公审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八十章 公审 刑部衙门外。 晨雾还未完全散去,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泛著淋漓的光。 郭朴负手立於廊下,神色沉凝,身旁的林云同眉头紧锁,手中握著一卷刚送来的卷宗,指尖微微泛白。 高拱根本没有能入手调查的地方。 除了詹事府主簿郝世明的任用失误外,高拱没有任何污点。 高拱家里只有一房妻子,今年刚刚新纳了妾室,也只是为了生儿子。 家中可以说是清贫,没有任何来路不明的银子。 林云同想到那日高拱不屑的语气,心中堵得慌。 “郭大人,是属下思虑不周了,从高拱开始调查是错误的,损了郭大人和高阁老的交情。” 林云同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愧疚。 郭朴抬眼望向街巷深处,眸色深沉。 “高拱的为人我了解,除了性格刚愎自用,可以说没有任何缺点,办事利落,为人公正。我早料到了查不出什么东西来,可依然让你这样去做。你可知为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卑职不知,请大人为我解惑。” “高拱在走一条死路,同乡一场,又是多年同僚,我是想提醒他。” 二人正商议间,远处街角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骚动,几名衙役簇拥著,小心翼翼地扶过一个满身尘土、衣衫破损的汉子。 那人正是厉虎,他靠在冰冷的墙根下,脸色苍白,身上带著多处伤痕。 晨扫的百姓在刑部附近发现厉虎,连忙將厉虎送过来报官。 郭朴与林云同见状,当即快步上前,查看厉虎伤势。 正欲安排人將其带回妥善安置,远处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朱七身著飞鱼服、腰佩绣春刀,驾马而来,利索翻身下马,径直走到二人面前。 “皇上有口諭,厉虎一案,疑点重重,牵扯甚广,著令三法司联合,在承天门外公开审理,昭示朝野,以正视听,不得有误!” 话音落下,郭朴与林云同连忙跪下接旨,心中皆是一震。 皇上竟要將此案公之於眾,此前还没有这样的案例,之前王金一案也是三法司会审,可那不会让百姓来看。 审理地点定在承天门外,这就给了百姓观看的空间。 皇上要公审厉虎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顷刻间便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本就对厉虎失踪一事议论纷纷的百姓,得知要公开审案,更是人人侧目,街头巷尾、茶肆酒楼,到处都在谈论此事。 六必居里,此刻更是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柳忘机坐在靠窗的桌前,面色激昂,手中茶杯重重顿在桌上,引得周围一眾百姓纷纷围拢过来。 “诸位乡亲,诸位父老!”柳忘机站起身,大声喊道。 “那日在大街上太子府的人仗势欺人,冤枉我等,这事惊动了陛下,陛下决定在承天门外公开审理这件案子,届时我们一定要去看看。” 眾人闻言,纷纷点头附和,议论声此起彼伏。 “太子紈絝好色之名早有耳闻。” “听说是厉虎之女颇有姿色,被太子府的人看中了,想抢人当婢女。” “那厉虎可是退伍老卒,太子府怎么敢这样欺负人?” 柳忘机看著群情激愤的百姓,心中更添愤慨,继续说道:“厉兄是战场上倖存下来的人,如果如他一般的人,连自己的亲人都保护不了,何谈保家卫国?” 柳忘机的话语句句鏗鏘。 “朝廷这几日都在和蒙古韃子谈和,我们汉人被外族欺负了几百年,才站起来多久啊?又要回到之前那种屈辱时刻吗?” 柳忘机这一番话彻底点燃了眾人的情绪。 “坚决绝不答应!” 百姓们个个神情激动,很多不认识厉虎的百姓,听柳忘机这么一说,顿时也来了兴趣。 一时间,六必居內外群情激昂,满是为朝廷要和蒙古谈合一事感到愤慨。 整个京城的氛围,都因这桩案子变得紧绷而热烈。 几日后,公审之日如期而至。 承天门外,人山人海,百姓们早早便围聚在此。 承天门外,三班衙役分立两侧,手持刑棍,神色肃穆,气氛森严,令人不敢直视。 主审官端坐堂上,三法司官员分列左右,厉虎被带了上来。 “厉虎,你当眾殴打朝廷命官,藐视皇权,触犯律法,铁证如山,你可知罪?” 林云同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问,声音在公堂之上迴荡。 “草民知罪。” 柳忘机攥紧了拳头,死死盯著公堂上的厉虎。 他心中不忿,儘管厉虎確实打了人,这也是事出有因,为什么不爭辩啊? 夏日的承天门阳光炽烈,炙烤著在场的每个人,儘管大家都是大汗淋漓,可人心却都是冷的。 “皇上驾到!”黄锦大喊道。 公堂外忽然传来一阵肃穆的礼乐之声。 林云同连忙从公堂主位起身,跪倒在地,齐声高呼:“臣等恭迎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堂外百姓更是满心震撼,纷纷匍匐在地,恭敬叩拜,山呼万岁。 嘉靖帝身著道袍,面容威严,仙风道骨,缓步走上公堂,端坐於主位之上。 他目光扫过堂下,眼神深邃,不怒自威,隨即缓缓开口,声音沉稳,传遍整个承天门。 “朕听闻此案,特来一看。厉虎之事,朕已知晓,其中曲折,朕心中有数。林云同你接著审吧!” 林云同向主位上的嘉靖行了一礼,向堂下厉虎,沉声道:“厉虎殴打詹事府主簿郝世明致人疯癲,证据確凿。按律例应该杖八十,徒两年。” 在嘉靖身边伺候的黄锦同衙役说了几句。 几名衙役架好厉虎,板子被衙役挥舞得生风,下下到肉,不一会便血肉模糊。 厉虎愣是一声不吭。 每一下都打在了在场围观百姓的心坎上。 在场百姓心中不忍。 厉虎今天怕是不好活了。 没打几下,衙役便停了手。 “这?” 林云同疑惑地看向嘉靖。 黄锦说道:“皇贵妃不日將诞下龙嗣。皇上决议大赦天下。”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厉虎眼眶泛红,重重地磕了几个头,激动说道:“草民谢过陛下大恩。” “厉虎你对朝廷命官动手是大罪,不在赦免范围,死罪可免,小小惩戒可不能免。你可服气?” 林云同这会也反应过来,顺著嘉靖的意思说道。 “本来就是草民做错了事,罪该如此,何谈服气不服气?” 厉虎虽然身上血肉模糊,却能活动。 可见衙役手法很到位,没有伤及根本。 嘉靖微微頷首,和煦笑道。 “太子不懂事,惊扰了百姓。皇贵妃尚氏替朕想了个法子,她愿替朕收你的女儿为义女,你可愿意?日后她可接受皇家教育,朕会视为己出。” 厉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激动到无以復加,浑身颤抖。 “草民叩谢陛下天恩,叩谢皇贵妃娘娘大恩。” 第八十一章 显圣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八十一章 显圣 厉虎伏在承天门的青砖上,不顾身上疼痛,重重地磕著头,心中只有无尽的欢喜。 “草民无以为报,只有贱命一条,草民愿意到大明的北方与蒙古韃子拼命。” “厉虎岂敢?”林云同厉声喝道。 皇上先前已经有意收厉虎的女儿做义女,现在厉虎竟然还不满足,要向皇上討军中官职。 林云同躬身站在嘉靖面前。 “陛下,微臣有本奏。” “准奏!” “厉虎本是一介草民,因殴打朝廷命官获罪,如今陛下大赦天下,免其死罪,又赐其女荣华前程,已是天恩浩荡。岂敢再向陛下討要官职。” 厉虎闻言,浑身一僵,隨即急忙辩解:“林大人,草民並非討要官职!草民只是想报国杀敌,绝无半分贪念!” 嘉靖眼神微眯,面色不善地看著林云同,又转头看了看围观的百姓,没有发话。 “林云同,厉虎之女,如今身在何处?” 黄锦厉声质问道。 嘉靖根本不在乎这场案子结果如何,厉虎究竟是怎么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围观的百姓。 作秀要作全套! 林云同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看向身侧的郭朴。 郭朴早早让他將厉月奴安顿好,从一开始便不是单纯的照看,而是为了今日这一幕。 如果厉月奴有什么闪失,林云同丟官都算好的,按照嘉靖的习惯,林云同该被斩首在菜市口,做一个替死鬼。 那时,林云同只以为郭朴是动了惻隱之心,没想到郭朴早有安排。 林云同只觉后背发凉,他深吸一口气,双膝跪地,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青砖上,声音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回陛下,厉姑娘家中突逢变故,无人照料,臣已將其接入府中,交由內眷悉心照看。日常起居供给丰厚,还请陛下放心。” “不错,上次朕说了办事不能只靠流程和惯例,有时候单凭良心就能办好,看来你有认真听嘛!”嘉靖淡淡说道。 郭朴沉吟道:“朝廷如今与蒙古俺答谈封贡,厉虎既然愿意北上,可见百姓多不看好此事。” 话音落下,整个承天门瞬间陷入死寂。 百姓们面面相覷,混在人群中的齐大柱喊了一句。 “韃子可恨,谈和是辱没国体!” 瞬间点燃了眾人的情绪。 “谈和就是屈辱!咱们大明的將士在前线拼命,朝廷却要和韃子讲和,我们绝不答应!” “韃子屡次犯边,杀我百姓,抢我財物,谈和根本没用,只有打!打到他们不敢来犯!” “厉大哥说得对,该重上战场,把韃子赶回老家去!” 一时间,群情汹涌。 原本因厉虎获赦而缓和的氛围,瞬间再次紧绷,甚至有人开始朝著韃子谈和的方向议论,言语间满是恨意。 黄锦见状,心中一紧,连忙对著身后的锦衣卫使了个眼色。数十名锦衣卫立刻上前,分立两侧,手持水火棍,厉声呵斥。 “肃静!不得喧譁,不得妄议朝政!” 嘉靖摆手阻止。 百姓们见没人阻止,个个义愤填膺,挥舞著拳头高呼“开战”,声浪震得檐角的铜铃嗡嗡作响。 百姓的情绪早已被点燃,根本难以压制,呼喊声依旧此起彼伏。 人性是喜欢慷他人之慨的。 厉虎说他想要北上沙场。 百姓都为他叫好。 可真要他们出银子,甚至要他们献出性命的时候,这群人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出声。 嘉靖高坐在主位上,目光幽幽看著混乱的人群。 目前来说,他不需要百姓出银子、出儿子来打仗。但是人心也是宝贵的资源,今天这一场秀到这算是目的达成了。 高拱也应该倒了。 “朕知晓百姓心意,也知韃子犯边之恨。然,封贡之事,关乎国本,並非一时衝动。厉虎,朕准你重归行伍,投身戚继光麾下,练兵备战,凭本事杀敌报国。” 厉虎闻言,激动得再次叩首:“谢陛下!常言道不想做將军的士卒不是好士卒。草民愿意拿蒙古人头来换。” 百姓又是一阵叫好。 “恭送天子,吾皇万岁,万万岁!” 在人群的沸腾声中,嘉靖离开了承天门。 待圣驾离去,林云同才缓缓起身,走到郭朴身侧,低声道:“大人,卑职方才……” “无妨。” 郭朴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平静地看向离去的圣驾方向。 “帝王之心,深不可测,今日之举,既是安民心,也是稳朝局。这次你做得不错,不会有事,静待便可。” 林云同点头,心中依旧后怕。 厉虎被衙役搀扶著起身,柳忘机带著一眾兄弟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著他。 “厉兄,恭喜你。你吹的牛总算是实现了,月奴在宫里,吃得好,穿得好,会有人教她说话和吟诗了。可惜你不知道能不能……” 最后“看到”两字,柳忘机终究还是说不出口。 刚刚身处沸腾的人群中,可能觉得热血涌上心头。但现在人群散去,便要直面血淋淋的现实。 厉虎这一去,生死难料…… 厉虎看著身边的兄弟,又看向嘉靖离开方向,眼中满是坚定。 “不必为我担心。大丈夫当怀鸿鵠之志,如今我已没有后顾之忧,保家卫国,上阵杀敌,岂不男儿本色?” 整个京城,因厉虎一案,彻底被搅动起来。 嘉靖身居西苑修道二十余年,从不露面。 先前早朝也只是在百官面前露了几面。 在天子脚下生活了一辈子的京师百姓,今天总算一睹圣顏。 仙风道骨的样子,更印证了皇帝是天子,是神仙的传闻,加上嘉靖从头到尾都替厉虎说话。 嘉靖已经得道,长生不死,爱民如子的故事广为流传。 这场作秀的效果比嘉靖想像的更好。 …… 往万寿宫方向的路上。 嘉靖掀开轿子的帘子,看向隨行的黄锦。 “传朕的旨意,择日召开早朝,这段时间的朝堂乱象,是时候该整治一下了。” “是,主子。”黄锦应道。 “在此之前,把內阁的人都请到万寿宫来,內阁的班子要调一下了。” 嘉靖直视著烈阳,没有丝毫不適。 辽东的冰该化了,练气一层也该突破了。 第八十二章 调班子 重生嘉靖:修仙从亡国开始 作者:佚名 第八十二章 调班子 紫禁城,慈庆宫。 一片狼藉。 桌子上茶水滴滴答答落在地面上,茶杯的碎片散落了一地。 朱载坖嘴角红肿,显然是被热茶烫到了嘴。 『啪』 送茶的婢女嘴角渗出隱隱血跡,重心不稳倒在了地上,强忍著眩晕,勉力爬起身来跪下磕头。 “奴婢该死,太子殿下恕罪。” 朱载坖一巴掌下去,他的手都有些发麻,见奴婢仍然没事的样子,哭喊著,心中更加烦躁。 他觉得不解气,抬脚重重踹去。 婢女应声而倒,昏迷过去。 王妃李氏听到动静,从內室走出来,看到血淋淋的大殿,惊呼道。 “殿下,息怒!不过是个婢女,何必动怒伤了自己的身子?” “息怒?” 朱载坖经过一番折腾,也累得够呛,气喘吁吁地撑著椅子。 王妃李氏赶紧上去搀扶。 朱载坖猛地甩开李氏的手。 “连你也觉得本宫不好?” 李氏后背撞在桌角,疼得闷哼一声,却还是强撑著起身,看著眼前的太子,眼中满是无奈。 她出身寒微,看著眼前的朱载坖,他永远像个贪玩的长不大的孩子。 朱载坖看著倒地的李氏,愣了一下,隨即勃然大怒。 “你这是什么眼神?本宫才监国多久?不过一个月余!就因为选妃这点小事,就被父皇软禁在这紫禁城里面。满朝文武看本宫眼神,都带著嘲讽!连你也是!” 李氏强忍著疼痛起身,哽著声音说道。 “妾身没有嘲讽殿下。” “本宫是大明的太子,是未来的天子,父皇却公然在大臣面前,在百姓面前训斥本宫。” “殿下,陛下並非不顾您的顏面。” “本宫是父皇的亲生儿子,他不帮自己的儿子,反倒帮一群外人。”朱载坖愤愤不平。 “陛下是为了殿下您好啊!” “为我好?哈哈哈哈……”朱载坖癲狂大笑起来。 李氏看著朱载坖,耐心说道。 “陛下要留给殿下的是一个有民心的天下,陛下常年在西苑玄修,今日为什么要到承天门?是为天下人之心都在我朱家这里。这样一来大明的祖宗基业才能传至万世。” 朱载坖闻言,沉默不语。他看著李氏,脸上的怒容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迷茫与不解:“可是……本宫是他的亲生儿子,他为何不能直接护著本宫?” 李氏轻轻嘆了口气,不再说话。 …… 夜色渐深,紫禁城內灯火通明,侍卫肃立在宫墙殿宇间。 嘉靖正听著黄锦匯报宫外的情况。 “陛下,宫外百姓已渐渐散去,皆在议论朝贡之事。” 说到这里,黄锦笑道:“陛下是神仙在世的说法隱隱在京师中流传开来。” 嘉靖神色严肃打断了黄锦的话。 “他们都到了吗?” 黄锦心中一紧,赶忙收起笑容,惶恐跪倒在地匯报导:“回主子的话,都到了。” 嘉靖起身前往乾清宫,他很久没到这个地方处理政务了。 乾清宫內,左侧立著司礼监掌印太监黄锦、秉笔太监冯保,二人垂首侍立,手中捧著奏疏,神情恭敬。 右侧列著內阁重臣,首辅徐阶、次辅郭朴,以及陈以勤、张居正、高拱,人人神色紧张。 殿內正中紫檀木打造的龙椅空著,正等著他的主人到来。 嘉靖帝身著道袍,缓缓走到龙椅前坐下,神色淡漠。 殿內寂静无声,唯有宫灯偶尔燃烧的噼啪声响。 片刻后,嘉靖缓缓开口,声音清冷。 “陈以勤,太子册封大典,朕本以为你办得稳妥,九十五万两军费是怎么回事?” 陈以勤没有解释,双膝跪地,俯首请罪。 “臣办事不力,思虑不周,未能妥善统筹经费,有负陛下重託,甘愿领罪。” 儘管此事是高拱决定的,陈以勤身为礼部尚书也不推卸责任。 “陛下,臣有本奏。”徐阶这时站了出来。 “说吧!” “这事陈以勤只是將支出费用上报了內阁,那份奏疏是我们內阁擬票了,具体问题的环节出在户部上。” “高拱,朕问你徐阶说的可对?”嘉靖沉声问道。 高拱朗声道:“回陛下的话,徐阁老说的对,微臣確实把谭纶练兵的费用搁置了。因为俺答已经答应了向我大明朝纳贡。微臣以为练兵之事便可以暂时放缓。” “高拱,你糊涂啊!俺答之所以与我大明朝谈封贡,谈互市,不是因为你有多大的本事,而是他们畏惧我大明朝百万军民。你一心想借贸易封贡是实现不了和平的!”黄锦颤巍巍说道。 高拱猛然一惊,冷汗顿时浸湿衣襟。 这么浅显的道理为什么他没有意识到呢? 张居正出列厉声道:“陛下,臣弹劾高拱借推行封贡之事,藉机安插亲信在六部,结党营私!” “臣附议!” 这是郭朴说的。 连高拱的同乡都在御前弹劾高拱,其他人更是纷纷附议。 只有一个人例外。 “臣恳请陛下准予微臣告老还乡。”陈以勤跪在地上说道。 嘉靖微微眯起眼睛。 “陈以勤,按照徐阶的说法,你並没有过错,朕也不打算给你穿小鞋。为何急著辞官呢?” “回陛下的话,微臣老迈,无力为陛下分忧。” 这话大家都听懂了,高拱这么有能力一个人都被逼走,他陈以勤不如高拱多矣,自然也该走。 嘉靖点点头,语气幽幽。 “陈以勤,你办事不力,革去礼部尚书一职,留內阁大学士之职,继续在阁办事。” “高拱回到礼部继续做你的尚书,户部尚书让林云同来当。” 嘉靖这个调令让在场所有人都摸不清虚实。 皇上的屠刀早就砍在高拱或者说是太子头上了,现在砍到一半居然收手了? “如此必留大患。” 黄锦心中担忧。 “徐阶!” “微臣在!” “谭纶要练兵的银子都快一年了,赶紧给发过去。” “微臣遵旨!” 没有人比嘉靖更希望高拱倒了。 只是北方又传来不好的消息。 眼下,朝廷不能大乱。 嘉靖的一言一行都会被无限放大。 推倒了高拱,推倒了太子,他们背后掌握的官吏將会一批批被清洗。 如此一来朝廷人手更加不够了。 第八十三章 贬謫 “黄锦,把辽东都司的急递给各位阁老看看。” 黄锦领命拿出了奏报递给了徐阶。 “今年天气不好,辽东都司报告,瀋阳中卫和三刀卫到现在六月了,还会飘起雪花。几个月前,土蛮又大肆南下,如今百姓彻底活不了了,需要朝廷拨賑灾粮过去。” 嘉靖越听,脸色越阴沉,辽东状况频出,事態的严重程度远远超出他预料。 徐阶看了看嘉靖,没有第一时间看奏报。 “黄锦,给徐阶拿副眼镜来。” “是,主子。” 一时间,乾清宫內落针可闻,只剩徐阶翻阅宣纸的声音。 徐阶看完,脸色也很差,將奏报递给了郭朴。 辽东前几年羈縻卫所扶余卫已经被科尔沁部吞併,明朝的东北边疆损失了一大块战略缓衝的土地,所以这次谭纶才会放弃辽河平原,用它来当战略缓衝。 只是这样一来,平原上的百姓就要流离失所,千里平原变成了战场,那屯田便无从谈起。 “陛下,臣觉得应该马上把粮食送往辽东。三刀卫在奏疏里匯报,女真方面有异动,我们应该早做打算。”徐阶心中焦急。 “臣附议。” 张居正最后看完奏报,冷静分析道。 “今年气候异常,北方冷得活不了人,朝廷如果再不发粮食到辽东,不仅百姓会乱,军队也会乱,首当其衝的就是三刀卫,届时整个东北的卫所体系会被彻底打乱。” 三刀卫是明朝最北方的一个卫所,主要是防备更北方的女真,原来明朝在女真地区设有羈縻卫所,即建州三卫。 不过近些年来,明朝逐渐脱离了对他们的掌控。 “幸好今年南方收成还算好,国库的粮食尚有余。”徐阶说道。 “黄锦,传朕的旨意,给在辽东的戚继光拨粮。” “是,主子。可是眼下辽东刚刚解冻,地上都是烂泥,粮食怕是不好运。”黄锦躬身匯报。 嘉靖点点头,这確实是一个问题。 “诸位有什么好办法吗?” “回陛下,微臣建议走海路,上个月南直隶发来奏报,说赵孔昭在龙江宝船厂建了一批海船,这下正好可以用上。” “好,徐阶,这件事交给你去办,粮食一定要按时送到辽东。” “陛下圣明,微臣定不负陛下所託。” 徐阶心中一喜,面色却不变,跪在地上磕头。 皇上要扳倒太子、扳倒高拱的决心没变,这是一场交易。 嘉靖让徐阶去送粮,拿龙江宝船厂的海船用,届时徐阶家里走私的船可以藉此机会彻底洗白。 如果不出意外,皇上接下来就会拋出条件。 “永乐年间设立了建州卫,渐渐形成建州三卫,到成化年间都是採用『分而治之』的办法。如今这套办法渐渐不管用了,女真也逐渐成为我大明朝又一个边患。” 嘉靖不急不缓拋出了问题,接著说道:“高拱。” “微臣在。” “朕命你为都察院右都御史、巡抚辽东地方赞理军务,掛礼部尚书一职到辽东去和蒙古的大汗,还有女真谈一下,如果能接著谈封贡,朕乐见其成。” 高拱跪在地上,手脚冰冷,身体都动不了,沙哑著声音:“臣谨遵圣命。” 这一招太狠了,如果说之前嘉靖让高拱退出內阁,高拱尚且有机会,那现在让高拱离开京师到辽东去,宣告著高拱彻底离开了大明的权力中心。 嘉靖也隱隱给了希望。 高拱要能和蒙古大汗及女真谈成封贡,这比和俺答谈难多了,俺答至少是个正常人。 徐阶微微皱眉。 嘉靖让高拱作为御史到辽东,他送粮的工作便受到了掣肘,不可能肆无忌惮收钱。 高拱作为东宫最大的话事人,算是倒了,但他在朝廷里的势力还没有完全清除,至少徐阶一脉的官僚不能无差別打压太子一系的官员。 嘉靖先行离开了乾清宫。 黄锦正要离开,徐阶突然拉住了他:“黄公公,陛下可是对太子不满意?” 黄锦没给徐阶什么好脸色,冷哼一声道:“徐阁老,这话可不能乱说,太子年轻,做事出紕漏很正常,日子还长,徐阁老还是先管好自己家里那个吧!” 徐阶笑容一僵,被人揭了老底,脸上也掛不住,不发一言,匆匆离去了。 黄锦老狐狸一个,徐阶什么也没问出来。 具体形势怎么发展,还是要看尚氏腹中的孩子是男是女。 “高阁老,您还好吗?”张居正关切地问道。 高拱跪在地上,勉强抬起头,身体抖得厉害,站不起身。 郭朴和陈以勤见状,连忙上前搀扶。这把他们累得够呛,张居正也上前托住高拱,三人合力才把高拱架出了乾清宫。 …… 西苑,万寿宫。 嘉靖高坐在道台上,听著黄锦的匯报:“高拱真的嚇得不能动弹了?” “回主子,是的,奴婢亲眼所见。” 嘉靖挥了挥手,黄锦识趣离开。 “陛下,高拱只是急功近利,对百姓和国家还是好的。这次把他赶出京师,会不会有点太过了?” 尚鱼儿在榻上躺著,她肚子一天一天大了,只能侧躺著睡觉。 嘉靖卸下了刚刚严肃的表情,和煦地笑道:“朕可没罢他的官,他到现在还是吏部尚书,只不过朕不能留他在京师,他在京师,太子就不可能被废。” 嘉靖第一次在言语中说出他要废太子的想法。 等尚鱼儿真的诞下龙子,事情基本就成功了。 尚鱼儿眨了眨好看的桃花眼:“陛下刚刚才立的太子,如今为什么要废太子?” 嘉靖停止了修炼,起身走到尚鱼儿面前,手指轻抚她的腹部,语气柔和:“为了你腹中孩儿和你的皇后之位。” 尚鱼儿微微蹙眉,认真说道:“陛下莫要拿妾身开玩笑,太子乃是国家大事,妾身不过是一个卑微的宫女,幸得皇上恩宠,已经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怎敢奢求別的?” “你忘了景王转世?你和朕因此事有了缘法,朕的病因此而好。” “陛下……” 尚鱼儿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 嘉靖一番话都是真心,能让帝皇说出这样的话,她尚鱼儿感动得无以復加,只觉得此生足矣! 第八十四章 夜谈 尚鱼儿天天在万寿宫待著,她发现嘉靖几乎不睡觉,晚上都在榻上打坐,几个月下来也不见有任何问题。 她对於嘉靖所说的缘法,深信不疑,更加代入了角色。 “陛下若想废掉太子,为何要拿高拱下手?” 尚鱼儿不解道。 连日来,嘉靖无时无刻不在培养这个小宫女,很多朝局上的事和地方上的事,都由他亲自来教。 所以尚鱼儿才会有此疑问。 嘉靖也不烦尚鱼儿,每次都很有耐心地解释。 “朕今年已经有六十一岁了,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大明朝终归是要有一个继承人才能安定人心。所以朕最初让裕王来做太子,但他实在不堪大用,你没发现吗?太子监国一段时间以来,朝堂上的官吏闹得很欢。” 尚鱼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回道:“太子太弱了,陛下又不管事,官僚没王管自然跳得欢。” “差不多。他们跳得欢,並不是不能用。若高拱一倒,太子被废,他们势必会遭受徐阶一系的人打压。” “徐阁老和高阁老一直不和,臣妾也有所听闻。” 尚鱼儿指的是西苑值房的事情,在紫禁城內都传开了。 “朕问你,如果高拱被罢了官,太子被废,到了地方就藩,你猜猜这群现在跳得欢的官僚会干嘛?” 尚鱼儿咬著嘴唇,想了好久,不確定地回道:“难道他们会打著太子的旗號造反?” 嘉靖满意地点点头。 常言说一孕傻三年,尚鱼儿怀著孕也不见得迷糊,经过几个月的学习,勉强能跟上嘉靖的话,可见这个小宫女还是很有天赋的。 “大概率会出现这种情况。朕大费周章就是为了避免此类事情发生。说到底,朕让谁来继承大统是家事,家事国事搅在一起,坏就坏在这个地方。” 嘉靖嘆了一口气。 尚鱼儿如水一般的眸子定定地看著嘉靖,眼里都是心疼。 “陛下,他们都不懂您的苦心,臣妾懂,臣妾会帮您的。” 尚鱼儿的自称由“妾身”变成了“臣妾”。 嘉靖咀嚼了一下这话,问道:“家里可有兄长?父亲可还是健在?” “回陛下,臣妾的父亲已经去世,兄长健在。” “他在何处?” “回陛下,臣妾老家在淮安,兄长在那里做一名工匠,好像是造船舶的活计。” “他是不是在清江船厂?” “回陛下,正是。陛下找过臣妾的家人吗?” 嘉靖倒没有这么閒。只是简单推测了一下,尚鱼儿被送入宫里,她的家人是会由朝廷安排一份生计。 做工匠位置又是在淮安,嘉靖很快就能猜出是在造船厂。 “朕知道了,你先休息吧。” 嘉靖替尚鱼儿盖好了被子,正欲回到道台上修炼,却被尚鱼儿扯住了衣袍。 “陛下,臣妾有一个请求,恳请陛下准许。” 尚鱼儿可怜兮兮地转过身,桃花眼中氤氳著雾气。 “你说说看,不是太过分的,朕都答应你便是。” “臣妾兄长有自己的生活要过,还希望陛下不要过多打扰,京师凶险……” 尚鱼儿隱约猜到了嘉靖要封赏她的家人。 她不想兄长因为她捲入这凶险的朝堂搏杀中,在淮安当一个工匠,不愁生活,平平淡淡,或许才是幸福。 “朕要让你失望了。你自己也说京师凶险,你身边不能没有自己人。不过这都是后话了,不需要你来考虑。” 嘉靖拒绝了尚鱼儿的请求。 尚鱼儿的手也轻轻放下,闷闷不乐地转过身去,不再说话。 嘉靖缓步走上道台:“若是你认为京师和朝堂风险大,就只能由你自己想办法保全想保全的人。” …… 紫禁城,文渊阁。 张居正、郭朴、陈以勤合力,总算是把高拱架到了能休息的地方。 郭朴和陈以勤看高拱並无大碍,就先行离开了。 张居正不放心,便留守在文渊阁。 文渊阁是有让內阁大臣躺的地方,不过一般內阁的人都不会来这休息,容易被人发现,太监、言官可不是跟你闹著玩的。 高拱上次在西苑值房提前回家,不就被弹劾了吗。 “高阁老,您还好吗?” 张居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高拱体型可不小,在三人当中,张居正年纪最小,出的力气也最多。 高拱唉声嘆气,有点没脸见人。 这段时间他做事急於求成,给了张居正不少脸色,像开海和盐政的事情上,没少刁难张居正。 郭朴亦是如此,作为他高拱的同乡和朋友,也在这段时间內被他列入打击范围,没得到多少好处,还受到了影响。 儘管这样,张居正还是留下照看他。 “我没什么大事,太岳你先走吧。” 高拱心灰意冷地说道。 张居正倒了两杯水,像是平常一样,和高拱嘮著:“我不急著走,你在这躺会,正好我还有一些奏报没有看。” 这场御前会议,所有人都知道了高拱被嘉靖贬了官,还是没有出头日的那种贬法。 张居正却不这么认为,嘉靖不是汉武帝,明朝也没有丞相,只要高拱卸下了爪牙,重回內阁並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事情。 一时之间,文渊阁內沉寂下来,只有烛火偶尔的噼里啪啦的声响。 “太岳,皇上让我到辽东去,你怎么看?” 高拱皱眉,他缓过劲来后仍然没想明白。 虽然他借封贡一事提拔了很多他一派系的官员,可封贡这件事情本身没有错,若谈成了,將会为边疆带来二百年来都没有的和平。 张居正放下手中的奏报,转头看向高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肃清,辽东的形势並不好,东南眼下刚刚恢復生机,你去了辽东该办点实事。” 张居正起身,从一些奏报里取出一份递给高拱。 “这是胡宗宪和海瑞联名上书的弹劾,弹劾的对象是你。” 高拱接过,有些意外:“他们弹劾我?他们不支持封贡?” 说著打开奏疏看了起来。 “诸如此类的弹劾很多,文渊阁这边每天都有收到。人心向背,封贡一事对我大明来说是好事,可我始终认为时候没到。” 第八十五章 告一段落 “诚如海瑞所言,封贡之事会遭到朝中大多数人反对,可我张太岳依旧觉得你做得没错。” “太岳,我一直觉得我行事磊落,从不为自己谋私。” 张居正明白高拱的意思,高拱五十五岁了,直到现在都没有一个儿子。 不像徐阶,他有一整大家子要管。 “皇上也並没有否定我们的想法,事情都有轻重缓急,你一开始谈封贡就是为了赚钱,这不对,止戈才是首要目的。” 高拱儘管知道方向错了,可还是嘴硬,不发一言。 张居正也习惯了高拱这番作態,不以为意,笑著说。 “此行辽东,儘管放心,我在朝中会替你说话的。” 这一夜,张居正和高拱聊了很多,就像之前在翰林院一样。 那时高拱还是一个翰林院的侍讲学士,张居正也只是侍读,他们大谈著救国利民的方略。 不过如今的文渊阁,他们的身份位置都变了。 作为大明的文人之最,不能单单考虑天马行空的治国方略,政策要真正落地,更多的考虑到天时地利人和。 …… 京师通州潞河码头。 三伏天,暑气灼人,人声嘈杂。 数艘官府漕船泊在岸边,一带带粮食被搬上船。 好几条船已经装完了粮食,船上堆著运往辽东的军粮。 从京师周边征来的新兵列著队,汗湿了粗布军服,气氛沉凝又带著临行的紧绷。 厉虎站在新兵队里,身上的伤早已好了,看著热闹的人群,心头翻涌著万千思绪。 “厉虎兄。” 柳忘机穿过人群走来,脚步急切。 厉虎见到柳忘机亲自来送行,笑著招了招手。 他们本是萍水相逢,却一同被太子选妃风波捲入,在危机中积累了深厚的友谊。 厉虎家里已经没有亲人,唯一的女儿被皇贵妃收为义女,如今在宫里自然来不了。 “我可没有这么有空来送你,你们这北上的船只浩浩荡荡,都把我回家的船挡住了。” 柳忘机笑道,眼泪却不受控制在眼眶里打转。 厉虎一怔,他才想起柳忘机是南直隶的人。 “回家之后,柳兄打算干什么?” “我听说朝廷在福建开设了港口,小弟颇有家资,估计会买条船出海经商。海外多奇珍异兽,天下物件不是尽在大明,我要把这些好东西都带回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柳忘机嘻嘻笑道,眼神里充满嚮往。 “待兄杀完犯边的蒙古韃子,可否在船上留我一个位子?” “出海凶险,兄要与弟同往?”柳忘机意外道。 “战场更为凶险,大海又何惧?兄一定与弟同往!” 厉虎哈哈笑道,拍了拍柳忘机的肩膀。 此时,开船的號角骤然响起,浑厚的声响穿透码头的喧囂,新兵队伍开始整队登船。 “一定为兄长留著!”柳忘机大喊著,目送著厉虎离开码头。 厉虎回头看向大喊的柳忘机,沉默点头,转身迈开大步,跟著队伍踏上船板。 柳忘机站在岸边,望著船上的厉虎,不舍的情绪翻涌,眼眶发酸,喃喃自语。 “数声风笛离亭晚,君向瀟湘我向秦。” …… 不远处的官船甲板上,徐璠正指挥著物资搬运。 徐阶静静站在码头的阴影处,目光幽幽,看著徐璠热得满头大汗,一直在册记录,看著手下递过来的舆图不时吩咐。 “经过一段时间的沉积,少爷的性子稳重了许多。” 僕人不住地给徐阶扇著扇子。 徐阶捋了捋鬍鬚,满意点点头。 “陛下说得对啊,做父亲难,指望做儿子能克绍箕裘更是难上加难。” 徐阶一开始是有打算把徐璠往內阁上安排的,哪怕徐璠没有入翰林。 可现在隨著嘉靖身体日渐好起来,他这样的心思就淡了许多。 等到徐璠成功完成送军粮的任务,在朝中也能站稳脚跟了,他徐阶就打算退下去了。 “爹!”徐璠终於忙完了清点的工作,趁著船没开,跑到徐阶面前。 徐阶看著徐璠又晒黑了几分,正想叮嘱徐璠注意安全。 毕竟辽东乃边疆前线,海路更是凶险。 可徐阶话到嘴边却还是吩咐。 “此次行程至关重要,漕粮是辽东军士的活命粮,新兵是边关的防守力量,绝不能出任何紕漏。” “爹,您放心吧,孩儿都准备好了。船从通州走漕运到天津,换乘海船赴登州,再由登州渡海去辽东。风顺则半月,逆风则一月。” 徐璠抹了抹额头的汗水,眼含期冀看著徐阶。 徐阶嗯了一声,两人顿时陷入了沉默。 僕人已经识趣地离开。 良久后,徐阶才缓缓开口。 “辽东不同江南,出了山海关便是塞外之地,为父也很难关照到那里……你自己万事小心,做事不要再像之前那般想当然了。” 说罢徐阶似是觉得脸上有些掛不住,转过身目光远眺码头上的船只。 “父亲放心,孩儿只是去送粮,又不是上前线,估计不会有危险,至於高拱……” 徐璠一直都生活在徐阶的阴影下,替嘉靖修道观,管理京师漕运,以及上次南下巡查都是徐阶一手安排。 唯独此番北上,徐阶没有特別交代。 “你玩不过高拱,高拱是为父要思考的问题,你不用考虑这些事情,把自己的本职做好就行。切记!” “这个孩儿懂了,有容乃大,无欲则刚,欲是自己的,容是別人的,若有衝突,孩儿听他高拱的便是,绝不自己擅自做主,出什么岔子都由朝廷决断。” 徐阶听了这话,意外至极,转身打量著徐璠。 “你早有这份钻研的心,何愁进不来翰林啊!” 徐璠苦笑,摇摇头不说话了。 “去吧!船要开了。” “父亲,您保重身体,孩儿不日便回。” 徐阶目送了徐璠登上了船,良久挪不动步伐,直至船帆消失在尽头。 “首辅大人,皇贵妃临盆了。” 侍卫匆匆来报。 徐阶收拾好心情,吐出一口浊气。 “备轿,回府。” 事情终於要告一段落了,这一切都要看皇贵妃生的是皇子还是公主。 皇上要不要当这个汉武帝,答案是时候该揭晓了。 第八十六章 十四个月 西苑,万寿宫。 “主子,这段时间朝中不断有官员上奏,询问皇贵妃腹中龙嗣是否安康?” 黄锦躬身匯报。 “其中上奏询问最多的就属徐阶了。” 隆冬將至,十一月的寒风已然掠过京城上空,吹得周遭的林木簌簌作响,枯黄的落叶铺了一地,踩上去便是细碎的声响。 精舍之外的空地,尚鱼儿被厉月奴小心翼翼地搀扶著,一步一步缓缓挪动著脚步。 她腹中胎儿早已足月,身子沉重得很,每走一步都需耗费几分力气,腰间的坠胀感时不时传来。 天气已转凉,秋风带著刺骨的凉意。 尚鱼儿身著雪白的狐裘,看上去温暖得很。 衣服能挡住秋意却挡不住她心底翻涌的紧张与不安。 腹中清晰传来胎儿心臟的跳动,无时无刻不提醒尚鱼儿,这是皇上和她的血脉,她每每想到此就会欢喜的战慄。 尚鱼儿指尖微微攥紧,掌心沁出薄汗,脸色虽因孕態显得丰腴,却难掩眉宇间的忐忑。 临近生產,她对於胎儿的性別会更纠结。 儘管嘉靖一直篤定是皇子,可这样的事情哪有肯定一说的。 不到生下来的一刻,都不会知道。 万一是公主,岂不是辜负的皇上。 尚鱼儿走不了几步,便会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缓缓回过头,望向精舍殿门外立著的嘉靖。 嘉靖身穿道袍,静静听著黄锦匯报,目光始终牢牢锁在尚鱼儿身上。 尚鱼儿腹中的孩子,从来不止是一个子嗣那么简单。 这是国本之爭、废黜太子最关键的一步,是他筹谋已久的棋局中,最后也是最不能有失的一子。 “他们急他们的,朕管不著。辽东方面可有消息?” “回主子,送粮的船队已顺利抵达辽东,沿途风平浪静,粮草悉数入库,未曾有半点损耗。” 黄锦如实稟报。 嘉靖微微頷首,面色平静,並未有太多波澜,粮草安稳,便是稳住了辽东边境的根基。 “自从入秋以来,俺答率大军突然兵临大同城下,来势汹汹,边境军情紧急,八百里加急送入京城,如今朝中已是人心惶惶,文武百官皆坐立难安。” 黄锦的语气沉了几分,带著几分凝重。 “俺答没有达成他封贡的诉求当然焦急,这不可不防。让內阁研究一下,递一份法子上来。” “奴婢明白。” 黄锦顿了顿,语气愈发谨慎。 “如今边境战事突起,朝中诸事繁杂,群臣心中焦躁,怒火无处宣泄,尽数都指向了东宫。” 嘉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却依旧没有开口,示意黄锦继续说下去。 “言官的弹劾奏摺源源不断递入宫中,皆是弹劾太子之前理政不当,非要和俺答谈封贡,导致边疆有所鬆懈。” 嘉靖冷哼一声:“高拱如今不在京师了,他们的火不敢烧到朕这里,自然只能向太子倒苦水了。” “太子殿下连日承受重压,心力交瘁,前几日在慈庆宫急火攻心,吐血昏迷,至今仍在臥病休养。” 一番话毕,黄锦垂首屏息,不敢再言语,静静等候。 嘉靖心中思索,经过此事后,朱载坖不会比歷史上更加早死了吧? 他可不能这么早死。 “黄锦让御医多看著点太子。” “主子父爱厚重如山,奴婢明白。” 嘉靖目光看向身旁垂立的侍女。 “皇贵妃的生產,就在这几日了吧?” 那侍女闻言,浑身一凛,连忙双膝跪地,身姿伏得极低,声音小心翼翼,带著几分惶恐。 “回陛下,是的,太医与稳婆轮番诊脉,皆言娘娘临產就在这几日。” 嘉靖闻言点点头,隨即对著身旁的內侍与厉月奴使了个眼色。 厉月奴会意,立刻小心翼翼地扶著尚鱼儿,缓缓转身,一步步走入精舍之內。 精舍外只剩嘉靖和黄锦。 “等皇贵妃顺利產下龙子,即刻將两件事散布出去。其一,皇贵妃怀此龙子,足足十四个月方才临盆;其二,就说此子,乃是当年的景王转世归来,有他转世朕的病才好了,甚至道法更上一层楼。” 黄锦心中一震,瞬间明白了陛下的深意。 怀胎十四月,乃是古来祥瑞之兆,寓意皇子天命所归。 景王转世,更是坐实了此子血脉尊贵、非同凡响。 有此两大由头,朝堂之上再无人能质疑此子的地位,废太子、立新储之事,便会水到渠成。 太子朱载坖身体日渐衰弱,皇上最终还是下了这个决心。 这个汉武帝不当也要当了。 “奴才遵旨,只是主子皇贵妃还没生產,如何能確定腹中胎儿是男是女?”黄锦连忙躬身应下。 “一定会是皇子,只需待此事传开,择日召开早朝,传旨下去,令蓟辽总督谭纶即刻回京述职。”嘉靖篤定道。 话音刚落,忽听得精舍內,传来一声尚鱼儿痛苦的惊呼,声音刺破了庭院的静謐。 厉月奴神色慌张,脚步匆匆地从精舍內跑出来,裙摆翻飞,跪地急声稟报。 “陛下!陛下!皇贵妃娘娘羊水破了!” 早在万寿宫外偏殿待命的一眾人员不用嘉靖发令,瞬间行动起来。 太医院的御医们提著药箱,稳婆带著数名经验丰富的接生嬤嬤,捧著早已备好的接生器具、锦缎、药材,鱼贯而入。 万寿宫门缓缓关上,將內外隔成两个世界。 殿內,尚鱼儿痛苦地哭喊之声一阵阵传来,声声入耳。 嘉靖立在门外,双手不自觉地背在身后,紧紧攥起,指尖泛白。 他是练气修士,体魄远超常人,精子生命力旺盛,尚鱼儿本就身康体健,孕期调理得当,按理来说,生產应当顺利。 为了保证万无一失,嘉靖可以说提前把整个太医院都安在万寿宫附近。 即便如此,他依旧无法完全放下心来。 这是他两世为人,第一次即將为人父。 黄锦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看著陛下平日里沉稳威严的面容此刻难掩焦灼,心中不禁动容。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清脆响亮的婴儿啼哭声,骤然从精舍內传来。 哭声洪亮有力,充满了生机。 嘉靖放鬆了紧绷的身体,神情恢復的淡然。 厉月奴满脸喜色,脚步轻快地从殿內跑出来,跪在嘉靖面前,声音激动得微微颤抖,高声稟报。 “恭喜陛下!恭喜陛下!皇贵妃娘娘顺利诞下一位龙子,母子平安!” 第八十七章 反应 “黄锦,给这些人都按例发放赏钱。”嘉靖大喜道。 黄锦连忙跪地叩首应是。 “奴婢恭喜主子喜得龙子,主子金口,皇贵妃所诞下果真是龙子,莫非真是景王转世?” “皇贵妃所诞下龙子,就叫朱载瑝。布告天下,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奴婢遵旨!”黄锦领命而去。 嘉靖心中还不能完全放心,静静候在万寿宫殿前,思索著下一步的进展。 得到消息的內阁诸位大臣都来到了西苑,替嘉靖贺喜。 万寿宫精舍有嘉靖设立的日月阵,又经过他长期修炼吐纳,天地灵气比世界任何地方都要好,对尚鱼儿和朱载瑝都很好。 故而嘉靖给他们母子腾出来地方。 西苑,玉熙殿。 由於万寿宫给尚鱼儿做了月子房,嘉靖和內阁诸位只能到玉熙殿议会。 青烟繚绕,檀香寥寥,漫溢在殿宇之间。 嘉靖身著玄色道袍,头戴香叶冠,盘膝坐於蒲团之上,双目微闔。 內阁四人都到齐了,连司礼监眾人在內,头顶都戴著香叶冠。 “皇贵妃尚氏诞育龙子,乃上天垂兆,赐朕祥瑞。朕已赐名朱载瑝,张居正你可知朕取这名的用意?” 张居正出列恭敬行了一礼。 “回陛下,陛下本是天上神仙,又是大明的天子,代天理物,凡事必亲力亲为,如今陛下喜得龙子乃上天恩赐。玉皇授璽,再续龙脉,朱载瑝必是景王转世,与陛下缘分未尽!” “说得好啊,张居正不负神童之名,既如此,你可愿意做朱载瑝的老师?” “微臣遵旨。”张居正不敢犹疑,沉声道。 嘉靖缓缓睁眼,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 “传朕旨意,將皇贵妃所居玉熙殿更名尧母殿,追赠贵妃父尚臣为驃骑將军、右军都督僉事,其兄尚文辉授锦衣卫千户,世袭罔替。” “奴婢遵旨,即刻传諭內务府与吏部。” 嘉靖微微頷首,指尖轻叩膝头,话锋陡然一转:“谭纶如今到哪了?” 徐阶回道:“回陛下,蓟辽总督府驻密云,距京城不过百余里路,谭总督昨日便已抵京,现驻於城外驛馆,静候陛下召见。” “明日早朝过后,让他到西苑来。” “臣遵旨!” 『叮』 嘉靖轻敲法器。 “臣恭祝陛下圣安!” 殿內重归寂静,只剩烛火偶尔噼啪轻响,嘉靖起身望著殿外萧瑟秋风。 工部尚书朱衡已经从端州府带回来第一批端砚老坑石,石油也从四川运了一批到京师。 只待太子被废,嘉靖卡了一年的练气一层,兴许便能突破。 夜晚,京师,徐府。 迎客厅烛火通明,暖炉烘得满室温润。 侍女轻手轻脚奉上雨前龙井,茶香裊裊。 张居正身著緋色官袍,腰系玉带,拘谨地接过茶杯。 显然他们刚刚离开西苑,还没来得及更换常服。 徐阶抬手示意张居正用茶,隨即轻抿一口茶。 张居正率先起身拱手,语气恭谨:“老师深夜召学生前来,不知有何要事吩咐?” 徐阶抬手示意他落座。 “叔大,你是我毕生最得意的弟子,朝堂之上,內阁之中,放眼满朝文武,唯有你能担起大明江山社稷,为师最看好的,自始至终都是你。” 张居正心中一凛,正欲躬身行礼,却被徐阶抬手拦下。 “老师谬讚,学生愧不敢当。昔子贡谓孔子『夫子之墙数仞,不得其门而入』,学生不过是略窥门径,全赖老师悉心栽培,方能在朝堂立足,岂敢当此盛誉。” 徐阶眼中笑意更浓。 “先前在西苑,陛下让你教皇子朱载瑝,又將玉熙殿改为尧母殿,你可知为何?” 早在数月前,嘉靖便刻意將尚氏孕期会是十四个月的事告诉了张居正。 对徐阶有此一问,张居正拿不准主意。 徐阶对这件事到底是怎么样的態度? 沉吟片刻,张居正缓缓开口。 “皇贵妃十四月怀胎,诞下龙子,正应上古尧帝十四月而生之典,此乃天降祥瑞,此子日后必非池中之物。陛下此番改殿赐名,用意已然昭然。朱载瑝才是陛下心中属意的储君。” 徐阶抚须长嘆,点头赞同:“正是如此。陛下修玄二十年,晚年却决意重启改革,盐政、开海皆是国之大事,唯恐时日无多,怕太子载坖守成有余、进取不足,坏了他一生功业与身后名声,这才决意效仿汉武废太子刘据之事,另立贤明。” 听到徐阶这话,张居正才算鬆了一口气,徐阶並不站在太子东宫一边。 高拱到辽东后,徐阶迟迟没有动作去清洗高拱留下的东宫一系的官员,反而能知人善用,如此反常的举动不得不让张居正警惕。 他甚至以为徐阶彻底接收了高拱的东宫一派,愿意站太子一边。 毕竟太子软弱,就算他登基后,徐阶首辅之位也稳如泰山。 张居正思忖著,徐阶却突然问起。 “盐政改革与开海事宜,你督办多日,如今进展如何?” 张居正精神一振,眼中泛起兴奋之光。 “盐政推行颇为顺利,超发盐引逐年消化,盐商乱象得以遏制。开海之后,东南沿海的百姓多了生计,江南商贾的银子也能藉此花出去,今年刚刚施行,国库就已经有余银了。” 徐阶静静听著张居正的描述,嘆息一声。 “为师老了,与严嵩斗了半辈子,耗尽心血与锐气,再无心力去想这些呢,未来大明交由你手上,为师也能安心。明日早朝,为师便会上奏,弹劾太子失德,请旨废黜东宫。” 张居正骤然一惊,手中茶盏险些落地。 “无论百官非议,无论史书评说,为师皆不在乎。” 徐阶鬆了一口气,像是卸下多年沉重的包袱。 “这最后一本奏疏呈上,为师便辞官归乡,安享晚年。” 张居正猛地放下茶杯,双膝跪地,郑重行弟子大礼,声音带著几分动容与不解。 “老师何出此言!如今朝局未定,外有俺答犯边,內有改革待兴,大明不可无老师主持大局,此举太过草率!” 徐阶轻笑一声,伸手扶起他。 “如此甚好。为师退下,你方能真心唤我一声老师,而非阁老。徐璠尚在朝中,你日后若能照拂便多照拂,实在不能,保他一条性命足矣。” 张居正离开了徐府,再没回头。 当徐阶最后一句说出时,他便知道徐阶离开之志不会更改,谁劝也无用。 第八十八章 废太子 紫禁城,奉天殿。 卯时,天刚蒙蒙亮,从午门到奉天殿的路上,已是灯火通明。 文武百官身著朝服,按品级肃立丹墀,甲冑鏗鏘、袍笏林立,气氛肃穆而压抑。 今日早朝非同寻常,百官心中皆有预感,宫中新诞龙子、玉熙改殿尧母,种种异象,早已预示著朝局將生大变。 辰时初刻,钟鼓齐鸣,礼官高声唱喏:“陛下驾到!” 嘉靖在黄锦等內侍簇拥下,缓步登上丹陛。 “臣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隨著奉天殿广场群臣跪在青砖上高呼,嘉靖端坐於御座之上。 “诸位起来吧!”嘉靖厚重的声音传遍奉天殿。 “早朝开始!” 鸿臚寺官员高声宣旨。 五军都督府都督率先出列,手持奏疏,高声稟报。 “启奏陛下,九月入秋以来,俺答率蒙古大军屡次进犯大同边境,烧杀劫掠,边境摩擦不断,事態日渐升级,恐有大举入寇之险!” 话音刚落,徐阶猛地从內阁队列中踏出,手持朝笏。 “启稟陛下,臣有本启奏!” 黄锦厉声呵斥道:“徐阶你也朝中老人了,怎地如此没规矩?” 嘉靖摆了摆手,和煦笑道。 “徐阁老自有说法,现在非常时期,诸多繁文縟节不必在意。徐阶,朕准你的奏了。” “臣徐阶弹劾太子朱载坖,失德败行,不堪为储!” 满殿譁然,百官纷纷侧目,议论声骤起。 虽然大家对嘉靖的种种行为都有了猜测,猜测皇上要对太子下手,可你徐阶也不至於如此著急地以身下场吧! 你手底下可是有不少都察院的御史和言官,大不了是受委屈最大的谭纶上奏都情有可原。 徐阶无视周遭目光,朗声继续。 “近月以来,十三道御史、六科给事中、都察院接连上奏,揭发太子居东宫以来,作息荒怠、理政不勤、用人不当、纵容近侍,更甚者,私自挪用辽东边军军费,致使边备空虚,给俺答可乘之机!臣身为內阁首辅,肃正朝纲、纠劾储君,责无旁贷,今日早朝,恳请陛下废黜太子,以安社稷、以正朝纲!” 话音未落,张居正紧隨其后出列,躬身附议:“臣张居正,附徐阁老所奏!太子孱弱怠政,私用军餉,失德於天下,实难承宗庙社稷之重,恳请陛下另择贤明,立尧母殿所出龙子为储,顺应天意!” 一石激起千层浪,文班之中,眾多官员纷纷出列附和,高呼“请陛下废黜太子”,声浪席捲奉天殿广场,武班將领亦有不少人隨之响应,赞同之声压过异议。 嘉靖端坐御座,神色古井无波,仿佛眼前的弹劾与附议,皆在预料之中。 黄锦见殿內嘈杂,连忙手持金钟,连敲数下,清脆钟声迴荡,百官瞬间噤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帝王代天理物,必躬亲政事,在己服勤,则百工旷而庶事穆。太子自幼身体孱弱,理政稚嫩,偶有过失,尚不至於废黜东宫。近日朝局乱象,皆因朕久疏政事,令太子监国,方有此等疏漏,非太子一人之过。” 嘉靖这一番话看似保全太子,实则话里藏锋。 徐阶怎会听不出嘉靖深意。他再度躬身,语气坚定,不肯退让。 “陛下,太子羸弱不堪,更不可为天下君父!如今外有俺答铁骑压境,內有盐政、开海改革攻坚,內外交困、多事之秋,大明需强势之君锐意进取,守成庸懦之君,绝不可託付江山!” 嘉靖面色陡然一沉,龙顏微怒:“此事再议,早朝继续!” 徐阶不再发话,今日他的任务已经完成。 隨后,刑部与都察院官员联袂出列,奏报边境御敌功罪。 “俺答攻破石州,知州王亮采不屈殉国;蒙古铁骑劫掠交城、文水,生灵涂炭。山西总兵申维岳、副总兵田世威、参將刘宝御敌不力,按律当斩,望陛下圣断。” “准奏!这些人都拿下斩了。”嘉靖怒道。 “陛下圣明!”百官山呼。 “另有捷报,陕西延绥总兵王崇古,率军主动出击,大破蒙古著力兔部,战功赫赫,威震边疆!” 听到这里,嘉靖脸色才有所缓和,隨即吩咐道。 “申维岳等人即刻处斩,相关官员也不能放过,一定严查到底,按律惩处。另外,擢升王崇古为宣大总督,总督宣府、大同、山西军务,加授兵部尚书衔。” 嘉靖一锤定音。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鸿臚寺官员高喊道。 就在眾人以为要退朝时。 “臣有本奏!” “准!” 徐阶跪在地上,诚恳说道:“臣近日深感身体不適,恐误国事,乞骸骨归田里,望陛下准许!” “徐阁老,是觉得朕很閒,故意在这奉天殿开玩笑?此事休要再提!”嘉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 紫禁城,慈庆宫。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朱载坖癲狂地抓著头髮,殿中的东西被他摔了稀烂。 早朝的消息很不小心地传到了太子朱载坖的耳中。 “殿下!不好了!早朝之上,徐阶、张居正率百官弹劾殿下,恳请陛下废黜东宫,满朝文武多有附和者。” 以往不是没有弹劾的奏疏,可完全没有这次闹得这么大,让朱载坖感到如此绝望。 因为他不再是稳坐钓鱼台。他自幼在嘉靖的冷漠与猜忌中长大,好不容易熬成太子,一年不足便要被废。 “父皇一直都不喜欢本宫,本宫都知道……都知道的……” 朱载坖本就体弱多病,浑身剧烈颤抖,双目圆睁,惊恐之色溢於言表。 王妃李氏看到朱载坖这般,赶忙上前劝慰。 “殿下,百官是百官,陛下是陛下,早朝上陛下可都是为您在说话,陛下没有废您的意思啊!”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脚步声,黄锦手持一只玉壶,躬身走入殿內,面带恭敬。 “奴婢奉陛下旨意,送药酒至此,为殿下滋补身体,调养孱弱之躯。” 朱载坖望著那只莹白如玉的酒壶,嚇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瘫倒在地,痛哭流涕。 “父皇饶命!儿臣知错了!儿臣不敢再居东宫,求父皇留儿臣一条性命!” 惊惧过度之下,朱载坖眼前一黑,当场晕厥过去。 “殿下!殿下!”李氏大喊著。 慈庆宫內顿时乱成一团。 第八十九章 远交近攻 西苑,万寿宫。 尚鱼儿经过几日的恢復后,和皇子朱载瑝搬到了旁边尧母殿。 清晨,天微微亮,北风萧萧吹得殿门吱呀作响。 黄锦急忙关上殿门和窗户。 嘉靖坐在道台上,五行向天。 经过一年的打坐,聚集的灵气大大拓宽了他体內的筋脉。 “若是有了灵根,便能锁住天地灵气,按照现在的筋脉宽度,连续提升个一两层不成问题。” 嘉靖暗自思量著。 黄锦关了殿门,隨即向嘉靖稟报导:“主子,蓟辽总督谭纶求见。” 嘉靖缓缓收了练气法诀,没有急著宣谭纶进殿,反而问起太子朱载坖的情况。 “朕听说太子昨夜受了惊嚇昏厥了过去,太医怎么说?” “回主子,太医给太子殿下施了针后,太子殿下便醒了过来,奴婢看他並无大碍,只是……” 黄锦顿了一下,隨即斟酌道。 “太医下了诊断,太子殿下心脉受损,身体亏空得厉害……” 嘉靖不意外,朱载坖磕药被他更猛,全靠药丸才能在慈庆宫日日笙歌。 “朕已知晓,宣谭纶进殿。” “奴婢领命。”黄锦行礼退下。 如果嘉靖猜得不错,朱载坖应该是一夜未眠,等来万寿宫请罪。 心脉受损则易臆想,易受惊,这乾清宫的龙椅怕是朱载坖再也不敢覬覦。 “臣谭纶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谭纶卸下了一身戎装,换上了大明官服的緋袍,神色冷峻,一丝不苟地在精舍外跪著。 “进来吧!靠朕近些。黄锦给谭纶搬张椅子来。” 黄锦心中一惊,在朝中只有徐阶有这份殊荣,谭纶是蓟辽总督,虽然身份特殊,可也不至於让嘉靖如此破例。 嘉靖露出和煦的笑容。 谭纶在辽东的布置让他十分满意。 与私而言,谭纶提出练兵事宜让嘉靖找到了废太子的由头。 与公而言,谭纶独自抗下了所有人的压力,以最小的代价守下了辽东。 反倒是嘉靖和朝廷短了谭纶的银子。 “谢陛下,微臣不敢靠近陛下,陛下之躯乃仙体,若臣靠得太近了会让陛下沾上凡人的俗气。” 谭纶语气恭敬,话中却带刺。 他这是在自嘲,几次三番找朝廷要银子过於市侩,俗不可耐。 嘉靖也不恼怒,挥了挥手。 黄锦很快把椅子搬到谭纶面前。 “谢陛下赐座,谢过黄公公,不过臣还是站著好了。” “为何?” “臣乃军中之人,多年习惯,能站著,绝不坐著。” 嘉靖失笑,这个谭纶一言一行仍然带著军中的秉性,和朝中大臣多有不同。 传言多有不实,谭纶有儒將之风,说到底还是个军人,说话带点煞气很正常。 不然他管不了人,若他真是个儒士之类,似戚继光这等猛將也不会服他。 “这……”黄锦错愕地看向了嘉靖。 “让他站著吧!”嘉靖收起脸上笑容,接著说道:“谭纶,辽东的具体情况你最了解,都和朕说说吧!” “回陛下,蒙古土蛮自年初开始南下入侵辽东,整个辽河平原都沦为了战场。对於一直封冻的辽河,臣也没有太多办法,只能撤走百姓和收缩防线到东边的山区。” “经此一役,辽河平原屯田和百姓如何了?” “回陛下,臣统计过,这些年来辽河平原屯田愈发困难,一方面是天气不断变冷,一年当中有大半年都处於封冻状態。另一方面辽河平原无险可守,蒙古土蛮年年侵扰,百姓都不愿留在那里。” 谭纶神色凝重接著给出了结论。 “仅仅靠辽河平原屯田,粮食只能满足辽东各卫所四成的口粮。往后,朝廷要持续不断地运粮过去。” 运粮自古以来都不是容易的事。 倘若辽东需要一百石粮,朝廷就不能只准备一百石粮,而是五百石粮食。 如果不是物流成本夸张,开中法也不会盛行了两百年。 当然走海路成本没有那么高,运粮只需两百石。 “现在倭寇彻底扫清,朕问你,若全都由海运来向辽东运粮如何?” 谭纶沉吟片刻。 “海运確实是好法子,可一年当中只有五到八月是能安全通航的,春季会有海雾船只容易迷航,冬季海上会被冻住,一旦出现意外便是整船整船的粮食沉在了海里面。” “若是和土蛮、女真互市,换他们的牛羊,加上在辽东多建粮仓,在春夏之际多运些粮草到辽东,此法可行?” “这……”谭纶以为自己听错了。 嘉靖竟然还没有放弃封贡互市? “这个法子倒是可行,只是土蛮和女真怎么会乖乖和我大明朝谈?” “只要你把辽东防线布置好了,甚至能打几次胜仗,把他们打怕了,又没得抢了,自然而然愿意合作。” 嘉靖语气带著篤定。 女真里,努尔哈赤的祖父、父亲已经渐渐展露头角,和多数蛮夷不同,这两位是知道好歹的,能听得进去人话。 目前来说只需要摆平土蛮便好。 “远交近攻。”嘉靖缓缓吐出这四个字。 谭纶心里一惊,震惊久久不能平静。 “陛下的意思是与土蛮联合对俺答用兵,以此作为互市合作的基础?” 『哐当』 万寿殿门被打开,冷风呼呼灌入室內。 谭纶只穿了单薄的官服,都冷得忍不住皱眉。 反观嘉靖披了一件道袍,稳坐道台之上,面色红润,不改分毫。 “陛下,我拦不住太子殿下,他非要闯进来。” 侍卫哭喊著跪下。 “混帐东西,黄锦,將他拉出去杖毙了,没看到朕和谭纶商议军国大事吗!” “奴婢明白。” 谭纶心中冷笑,若没有嘉靖的授意,太子怎么可能闯进这万寿宫殿內。 这分明是做戏给他谭纶看呢! “陛下息怒,太子殿下贸然闯进来,一定有十分要紧的事。不如先听听太子怎么说,再处罚这个失职的侍卫也不迟。” “好吧,谭总督果然爱兵如子,朕知道你受了委屈,现在朕就给你一个交代。” 嘉靖这话就让谭纶疑惑了,隨即黄锦示意谭纶移步到偏殿,將精舍空了出来。 第九十章 新任务 “儿臣叩见父皇。”朱载坖脸色很差,声音沙哑。 “朕的耐性有限,你最好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嘉靖没让朱载坖起身。 “儿臣知道自己坏了规矩,儿臣有罪,请父皇治罪。” 朱载坖跪著,头紧紧贴在地上,说著请罪的话。 “朱载坖你犯什么混,若是身体不適,朕可以为你寻太医,若太医难治,朕也可派锦衣卫去寻李时珍。只是现在的样子想什么话!” 嘉靖猜得没错,太子朱载坖已经顶不住压力了。 换言之,他是来请罪的。 在早朝上,嘉靖顶住了满朝文武的压力,表態不愿废太子了。 若朱载坖不爭取,他一定会死在紫禁城里。 此时,朱载坖也意识到了单单靠衝撞嘉靖完全不起作用,他估计是疯了才会靠这个让嘉靖废了他的东宫之位。 急中生智,朱载坖大喊道。 “父皇,儿臣请罪不是请方才衝撞父皇之罪,而是更为严重的罪过。” 嘉靖面色不变,心里却也好奇朱载坖能说出什么罪过。 “慢慢说,你还年轻,犯点错亦无伤大雅。” 见嘉靖爱护之意溢於言表,朱载坖心里更加慌乱。 “儿臣刚刚监国的时候,確实私自挪用原先谭纶向朝廷申请的银子。” “那个只是误会,奏疏朕看了还能司礼监的印章,並不作算。”嘉靖眼睛微眯,玩味道。 朱载坖更加急了。 “不是这样的,那九十五万两银子儿臣確实没拿到,可送往辽东的军粮是按照冬季渤海封冻,走陆路的份额算的。” “什么!” 在一旁的谭纶听得清清楚楚。 黄锦连忙提醒著谭纶。 不怪谭纶反应大。 今年运来辽东的粮草不少,陆陆续续的共有六十八万石粮,正因为有这些从关內送到辽东的粮食,辽河平原才没有乱起来。 如果太子说得属实,海运和陆运其中差的不是一倍两倍。 而是整整五倍! 足足有二十万石粮最终没到辽东,被太子截了下来。 要是有这二十万石粮,他谭纶不至於无功而返。 至少南下那五千土蛮骑兵是不可能放跑的。 谭纶有信心拿著这二十万石粮打一场漂亮的围歼! 只是现在,一切都毁了! 『啪!』 精舍內传来清脆的声响。 嘉靖重重一巴掌扇在朱载坖脸上。 朱载坖嘴角隱隱有血跡,可见嘉靖力度之大。 “朕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畜生!你急什么,过不了几年整个天下都是你的!” “儿臣知错了,儿臣愧对父皇,愧对天下人,恳请父皇废了儿臣的东宫之位。” 朱载坖砰砰砰磕著头,哀求著。 嘉靖看著朱载坖哭哭啼啼的,忍不住又要动手。 黄锦赶紧跑出来,拉住了嘉靖。 “哎呀,主子息怒,太子殿下犯了什么错让您发那么大的火。” “黄锦,你別拉著朕,朕早该信『二龙不相见』的话,朕要亲手杀了这个不孝子。”嘉靖大怒,嚷嚷地要动手。 朱载坖听到嘉靖要杀他,嚇得浑身颤抖,眼睛一翻,竟晕了过去,倒在了精舍內。 嘉靖见朱载坖倒下,脸上的怒意瞬间消失,淡淡吩咐道。 “黄锦,传朕的旨意,太子失德,即日罢黜东宫之位,让他收拾东西就藩去吧!另外立朱载瑝为太子,以安人心。” “是,奴婢遵旨!” 谁料朱载坖没有完全昏迷,在听到嘉靖要罢黜他的东宫之位时,挣扎地爬了起来。 朱载坖感激万分地磕头道。 “儿臣谢父皇,谢父皇……” 嘉靖冷冷地看著激动的朱载坖,脸上表情一僵,带上了几分怜悯,眼神里杀意一闪而过。 在角落的谭纶將嘉靖的神色看分明,他多年从军,视力极好,心里又惊又怒。 黄锦带著朱载坖离开了。 精舍內只剩下嘉靖和谭纶两人。 谭纶再也没有刚刚的从容,惶恐地跪在地上。 “臣向陛下请罪。” 嘉靖倒是没有料到谭纶会是这个反应。 “你有何罪!倒是朕对不起你才是,这个交代你可满意?。” 谭纶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他行事颇有军人之风是不假,可也分时候,分人。 太子虽然贪墨了军粮,但是好歹是大明储君,太子被废这锅,他谭纶还背不起。 “家有家法,国有国法,军有军法。”嘉靖步履沉重。 每走一步,谭纶的心跳便更重几分。 直到嘉靖轻轻扶起谭纶。 “谭纶你可有闻到什么奇怪的气味,身体可异常?” 谭纶一愣,不知道嘉靖为何这么问,还是硬著头皮回答。 “回陛下,臣没发现什么异常之处。” 嘉靖笑道:“朕都离你这么近了,你都没闻到仙气,可见世界上没什么神仙嘛!” “陛下就是神仙,是臣缺少灵性,故而……” 嘉靖摆摆手,打断了谭纶的话。 “就算朕是神仙好了,神仙下凡问土地,你才是土地爷。” “臣愚钝!” 嘉靖旋即走到御桌前,提笔写下一首诗,將宣纸递给了谭纶。 谭纶看了,心中一凛,目光锐意不再掩饰。 “臣定然不负陛下厚托,万死不辞。” 『叮』 嘉靖敲响了玉磬。 谭纶离开了万寿宫,手里紧紧攥著嘉靖给的宣纸。 上面龙飞凤舞的写著李白的一句诗。 『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 远交近攻! 【恭喜宿主完成废嫡立庶任务!】 【任务奖励中级练气决已经发放,注意查收!】 一本古籍凭空出现在嘉靖手里。 嘉靖並不急著看,反而定定看著眼前光幕,上面提示著新的任务。 【姓名:朱厚熜。修为:练气一层(虚浮)。】 【检查亡国事件:俺答入侵,放弃有利防御,並且主动出击进攻!】 【生成亡国任务:输掉和蒙古俺答的战爭】 【任务失败处罚:扣除两百年的寿元!】 【任务时限:一年】 嘉靖的视角里出现了一个倒计时。 【364:23:59】 【364:23:58】 “……” 嘉靖愣在原地,马上反应过来。 哭也算时间。 他迅速翻看起中阶练气法诀。 除非他可以一年內突破筑基,还得是筑基大圆满那种,不然他的寿命完全不够扣。 “有没有一年从练气一层到筑基大圆满的法子啊!”嘉靖很急。 第九十一章 西苑大火 “回陛下,臣早在入伏便差人到端州府,著手开採端砚老坑石,颇有收穫,有一批已经到了京师,最后一批算算日子也快到京师了。” 工部尚书朱衡稟报导。 嘉靖神色凝重地问道:“四川那边的硫磺油这一年运了多少回来?” “回陛下,硫磺油產能有限,微臣已经让四川布政使司將所產的全部硫磺油都运到了京师。” 朱衡顿了一下,接著说道。 “四川巡抚赵贞吉对此事颇有微词,已经连上好几道奏疏,陛下大肆开採运送硫磺油多耗民力,如无必要应该及时停止。” 嘉靖心中瞭然,產能一回事,四川能运多少到京师又是另外一回事。 听朱衡的意思,今年运到京师的硫磺油估计不多。 “朕让你们的这么做,自有朕的道理。有多少都送到朕的万寿宫里来。” “是,陛下,臣即刻去办。” 嘉靖思索片刻,隨即吩咐一旁侍候的黄锦。 “发一份急递到四川,传朕的旨意让赵贞吉到京师来,先到礼部去任左侍郎。” “是,奴婢明白。”黄锦低眉顺目,拱手应是。 “朱衡,你工部加派人手管理硫磺油矿,和黄锦商量好,派太监直接到地方去,全国各地的硫磺油皆有皇室直接管理。” “臣领旨。”朱衡跪倒在地。 『叮』 嘉靖敲响了玉磬。 《中阶练气诀》给出了锻造人造灵根的详细办法。 只需要將世间五行极致之物集齐,建立一个完整的五行阵。 修行者在此阵中吸收这些天地极致之物的精华,以此来重构体內灵脉,方可成五行灵根。 “楚王上贡了狗头金,冯保找来了龙涎香,四川的石油,广东的端砚老坑石,现在还差云贵的千年金丝楠木。” 嘉靖喃喃自语,目光扫过恢弘的万寿宫殿。 千年的金丝楠木不好找,更不好运。 这万寿宫的木头岂不是现成的? 嘉靖走出精舍,若是將万寿宫的木材作为阵法的耗材,则必须从外刻画阵法。 虽然不至于波及到整个西苑,可动静不会小。 “参见皇上。”侍卫见嘉靖,赶紧跪下行礼。 “朕要清修,你们都下去候旨吧!”嘉靖脚步不停,沿著万寿宫踱步,脑海里模擬著阵法的纹路。 走完一圈发现侍卫还在原地待著。 “陛下,这……属下不能走啊!若是擅离,黄公公拔了我的皮。” “黄锦会拔你的皮,朕就不会了?”嘉靖眼睛微微眯起,语气不善。 “属下不敢,只是属下离开后,陛下无人照看啊!” 侍卫簌簌发抖地趴在地上磕著头。 “怎么?在这西苑中,也需要你来担心朕的安危?”嘉靖估摸著这个侍卫是新来的,要换以前嘉靖早杀他八百回了。 见侍卫不说话了,嘉靖倒也不想过多苛责这个侍卫,人家尽忠职守並无过错,他不好打击人家的积极性,语气稍微缓和。 “你到殿外守著,朕就万寿宫內,出不了事,若是黄锦来了,你提前进来就是。” “属下遵旨!”侍卫尚文辉恭敬说道,行了一礼离开了万寿宫。 尚文辉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惴惴不安。 他不是担忧嘉靖,紫禁城禁军何止数千,西苑更是重重防卫,各种预案完备,確保万无一失。 他刚刚来京师,又突然被任命锦衣卫千户,在这巍峨的紫禁城中,不能给人落了口舌。 不能因为他的失职,影响了妹妹在宫里的地位。 “兄长,你怎么在这!” 尚鱼儿头挽蟠龙髻,身穿月白暗花长袄,领口绣浅金缠枝莲纹。隨著款款步履,下身系的石青妆花马面裙流光转转。 尚文辉拱手行礼。 “臣参见皇贵妃。” 尚鱼儿脸上的笑容一僵。她知道兄长尚文辉被皇上赏封了锦衣卫千户,並且已经到了京师,可她一直没机会见面。 没想到兄长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再次相遇竟是这样的场面。 如果不是幸得皇上恩宠,她尚鱼儿估计此身再也不会见到亲人。 当时,她不忍心兄长到京师来,就是预料到今天这样的场面。 父亲早逝,长兄如父。 尚鱼儿看著给自己行礼的兄长,心中五味杂陈,很不是滋味。 连带著她来万寿宫的好心情都没有了,本来她还想著吹吹枕头风,让陛下准许她夜里带著朱载瑝睡觉。 现在看来,似乎没有这么容易。 规矩就是规矩,就像她本能的喊尚文辉作兄长,而尚文辉则是恭敬向她行礼,喊她皇贵妃一样。 万寿宫外,一时间气氛凝重,重逢的兄妹俩皆是沉默不语。 “皇贵妃是来找陛下吗?” 最后还是尚文辉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 “啊,是的,我有事找陛下相商。北方寒冷,兄长可还习惯?嫂嫂和侄儿可还好?” 尚鱼儿回过神,一连串的问题拋出。 宫廷礼仪她学了很多,可在兄长尚文辉面前根本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尚文辉低下头,目光主动避开了尚鱼儿有些走神失態的样子。 拋开皇贵妃兄长的身份不谈,尚文辉一言一行都做到了一个锦衣卫的极致。 “陛下正在清修,让臣在外面守著。”尚文辉如是说道。 “兄长应该不喜欢这里的生活吧!”尚鱼儿终於是被感性战胜了,接著说道:“我会向陛下奏明,让你回淮安去。” 尚鱼儿有些赌气,越过尚文辉身旁,就往万寿宫里进。 尚文辉及时地挡在了尚鱼儿面前。他是真怕这个妹妹不分青红皂白地闯进去,惹怒了陛下。 “陛下在里面清修,任何人不能打扰。贵妃可稍晚些再来。” 尚鱼儿冷冷道:“你好大的胆子,你现在还能管得了我?” 她虽然说著威胁的话,可眼泪却率先落了下来,啪嗒啪嗒地滴在地下。 人就是这样,本来好好的,远行千里独自过活,可如果突然遇到至亲至爱之人,情绪便不受控制。 这时人会本能地变得脆弱,变懒,习惯卸下所有防备。 尚文辉了解尚鱼儿正处於这样奇怪的状態,默然不语。 尚鱼儿不管不顾地撞开了尚文辉,踏进了万寿宫的门槛,热浪扑面而来。 “哥~” 尚文辉心间猛然一颤,他从没听到过妹妹发出如濒死般恐惧的喊叫。 他转身跟了进去。 万寿宫著火了! 第九十二章 救驾 万寿宫內。 嘉靖神色凝重,五行阵法刻画並不难,东西齐全后,按照相生相剋的位置摆放极致之物便好。 难就难在,若要以万寿宫殿的木材作为木行之物,则刻画的范围路径会更加复杂。 嘉靖才炼气一层,可没本事徒手拆房子。要以万寿宫的坐標为起点,刻画阵法,阵法范围势必要在整个西苑。 待一切准备好后,嘉靖回到了精舍。 木,乃天地圣灵之精华,生命力顽强,以此作为人造灵根主元素正好。 “兴许能让寿命有所增加。” 嘉靖盘坐在道台上,那里有他刻画的小型日月阵。 这也是现实所迫,五行极致之物中以千年金丝楠木最多。 人造灵根依赖於五行驱动,嘉靖收集的虽然已是世间五行极致,可归根到底是凡物,分量有限,各个物品蕴含的能量亦有限。 嘉靖很快进入了修炼状態,精舍內的日月阵法泛起幽蓝色的光芒。 他已经提前一个月存好了灵气,就是为了在此刻能即刻调用天地灵气。 短暂修炼过后,他重新回到炼气一层,隨即启动五行阵法。 万寿宫的木材首先变得縹緲虚幻,整座宫殿若隱若现,不断有木材掉落在青砖上。 万寿宫殿的木材並非全是千年金丝楠木,也有普通木材。 在金丝楠木化作耗材消失后,这些失去了结构支撑的普通木材自由落体。 嘉靖早有预料,在他所处的位置,金光升起,他提前练习了一个护体的阵法,些许木头砸下,通通被金光挡开。 旋即,摆放在各处的耗材也尽数消失,化作极致灵气涌入嘉靖体內。 嘉靖稳坐道台上,不顾万寿宫有倾塌的风险,神色认真地將五行之力引入体內经脉。 木元素融进经脉,嘉靖体內的丹毒在顷刻间被炼化。 依次是水、火、土、金,一切按部就班。 只是嘉靖吸收到火元素时,突发意外。 按照阵法设计,將土和金放在后面,是为了压制凶猛的火,可是这两样在阵法中的比例比较少,火焰凶猛,根本压制不住,点燃了万寿宫普通的木材。 护体阵法只能挡住撞击,並不能挡住火焰。嘉靖才炼气一层,更不可能用肉身去扛。 一时间陷入了两难。 趁现在火势还小,嘉靖隨时能走。 但此刻正是要紧的关头,贸然离开阵法,则灵根不完全,能不能接著修炼,仍然是未知数。 凑齐这些东西並不容易,等到下次,不知需要多久。 嘉靖咬了咬牙,选择接著锻造灵根。他赌一手,按照他现在的经脉宽度,再辅以灵根稳固境界,短时间內能突破,只要到练气中阶,就算大火烧身,短时间內他也能扛得住。 万寿宫周围並没有能快速扩大火势的燃烧物,他完全可以把灵根锻造好之后才跑。 …… “哥,皇上在里面啊!怎么办啊,怎么办?”尚鱼儿惊慌喊著,眼角泪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看这万寿宫的样子,应该烧了很久,外围高耸的宫殿已经塌陷,仅剩精舍內的承重木还苦苦支撑著屋檐不往下坠。 尚鱼儿眼前一黑,心里堵得慌。 却觉得此刻如此熟悉。 恍惚间想起了嘉靖对她说的话。 如果朱载瑝没了父亲,如果她没了陛下……这偌大的紫禁城还有她立身之地吗?朱载坖刚刚被废,还没走到封地,会不会突然杀一个回马枪,把她娘俩都给赶出去。 她不敢往下想了。 一想到这一点,惊恐充斥了尚鱼儿全身,不管不顾地冲向熊熊大火的万寿宫。 尚文辉眼疾手快,也不顾宫廷礼仪,抬手抓住了尚鱼儿,厉声怒喝道:“你干什么去?” “陛下还欠我一个皇后之名……不,不是……陛下还在里面,我要去救陛下。” 尚鱼儿语无伦次,汹涌的泪水將悉心装扮的胭脂晕开,可怜兮兮看著兄长。 按理来说,若是此刻是別的锦衣卫在场,尚鱼儿可以吩咐,可眼前的是她的兄长,將她拉扯大的兄长,血脉亲情让她不敢这么说,也说不出口。 莫说锦衣卫的本职是保护皇上,尚鱼儿一直自责,是她把兄长带到了这凶险的京师来。 这也是尚鱼儿昏头了。 若嘉靖真死在了万寿宫,他们在场的两人一个也跑不了。 汹涌悲愤的司礼监眾人和朝廷的文官足以把他们的家族撕碎。 连带著刚刚出生的小皇子朱载瑝也会受到牵连,进而失去继承资格。 “你冷静一点,你去喊人来灭火,我进去救陛下。” 尚文辉晃了晃情绪处於崩溃状態的尚鱼儿,旋即向万寿宫衝去。 万寿宫殿內,嘉靖惊喜地发现,他赌对了,灵根已成,他顺利地晋升到了炼气四层。 万寿宫的火对他已经造成不了什么实质性的危险。 日月阵已经被毁,灵气无法聚集,只待嘉靖身体自带的灵气消耗殆尽后,便抵挡不了火焰侵蚀。 所以这万寿宫还是待不了多久。 木头剧烈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隱约传来脚步声。 嘉靖观察了一下四周,找了一个相对安全、易於被人发现的地方躺了下去,闭上了眼。 “皇上,皇上。” 尚文辉一脚踢开精舍大门,看到了嘉靖躺在精舍大门內,心里鬆了一口气,连忙將嘉靖扛了起来,离开了万寿宫。 隨著尚文辉的离开,精舍大门应声而倒,融入了熊熊火焰中。 嘉靖被尚文辉轻轻地放在了地上,无论他怎么呼喊,嘉靖也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尚文辉一筹莫展、束手无策的时候。 尚鱼儿看到嘉靖手指轻轻敲击著地面上青砖。 似有什么神异感应,尚鱼儿瞬间明白了嘉靖的意思,她语气不变,声音颤抖对尚文辉说道。 “哥,刚刚我只喊了附近的太监过来救火。太医院离这有些距离,请哥哥速去请太医过来。” 尚文辉也反应过来,匆匆离去了。 黄锦终於带著大、小太监来到了西苑。 嘉靖和尚氏静静地躺在地上,他们脸上、手上都是灰,不远处是被烧得面目全非的万寿宫。 黄锦惊恐地跪在地上,大喊:“主子!” 躺在地上的嘉靖用手指轻轻勾了勾尚鱼儿的手掌心。 尚鱼儿呼吸一滯,强压心中奇异的感觉,她缓缓睁开眼,似是被黄锦的大喊声『惊醒』。 第九十三章 玩火 “陛下!”尚鱼儿声嘶力竭地大喊著,不復往日雍容。 嘉靖能感受到尚鱼儿啪嗒啪嗒的眼泪滴在他的前胸,他对尚鱼儿的表演甚是满意。 黄锦看到嘉靖已被救出,心里稍稍一定,吩咐手下太监。 “你们几个赶紧拿点东西来垫著,岂能让主子睡在地上?朱七,你带人把西苑围起来,任何人不能走漏主子昏迷的消息。” “是,黄公公。”朱七领命离去。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西苑门外传来,伴隨著药箱晃动时金属器皿的碰撞声。 尚文辉带著太医紧赶慢赶,终於到了。 在所有人的簇拥下,太医俯身到嘉靖身旁,开始诊治。 嘉靖虽然闭著眼,可对外面发生的情形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太医为他诊脉时,他很自然地就改变了身体经脉分布。 “回皇贵妃、黄公公,陛下並无大碍,只是一时受惊,过不了多久便会醒来。微臣开几剂药,按时喝下一段时间,陛下便能恢復如初。” 在场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眼下太子刚刚被废,小皇子不到满月。若大明天子身体出现状况,或者昏迷或者受伤,朝局马上会再次陷入动盪。 何况边境俺答进兵,外患已起,若內忧再起,国家有倾覆之危。 黄锦打量起在嘉靖旁边哭的不成人样的尚鱼儿,谨慎地开口询问。 “贵妃可知万寿宫起火的原因。还有,是谁將你们救出来的?” 尚文辉还担心妹妹的情绪问题,率先出口稟报导:“黄公公,是卑职疏忽……” 黄锦这才注意到,眼前的人是皇贵妃的兄长尚文辉,这也是他刻意安排的。 皇贵妃刚刚诞下龙子,势头正盛。安排她的娘家人到陛下眼前,说不定和陛下眼缘后,將来他们得势了,能给黄锦说几句好话。 嘉靖都六十一岁了,皇位终究是要往下传的,有这样想法的人很多,黄锦算其中一个。 可没想到一个简单的调令造成眼前大祸,黄锦的目光逐渐变得阴冷。 万寿宫大火,执守的又是皇贵妃的兄长,事发之时,皇贵妃明显是和嘉靖在一起,而尚氏的伤势看起来要比嘉靖轻得多了。 这种种跡象,让黄锦不得不多留一个心眼。 尚鱼儿止住了哭声,抽泣道。 “火是妾身和陛下在帐中嬉戏时不小心引起的。” 尚鱼儿给尚文辉打起了眼色。 尚文辉仅剎那的惊愕过后,隨即也说道。 “回黄公公,早些时候,陛下吩咐卑职到万寿宫外值守。后发现火势蔓延,卑职来不及通知周围的人,便衝进去救人,说到底是卑职的疏忽。” 兄妹俩这一唱一和,自然不能让黄锦信服,他冷冷道。 “齐大柱,將皇贵妃和尚文辉都控制起来,一切等陛下清醒过后,听从陛下发落。” “是。” 虽然尚家兄妹疑点重重,黄锦等人也不敢过多为难。 尚氏出身卑微,可她生下了皇子,对朱家,对陛下都是有功的。 齐大柱恭恭敬敬地將他们送出了西苑。 路上,齐大柱慢悠悠地走在后面,让兄妹俩走在前面。 “小妹,火分明不是你放的,你为何要把它揽上?” 尚文辉儘量压低声音,神情有些焦急。 “兄长终於肯和小妹说话啦?” 尚鱼儿脸上悲泣之色早已消失不见,反倒多了几分少女娇俏。 “哎呀,小妹太儿戏了,皇家无小事,一举一动都牵涉天下大事,更应该谨慎啊!” “我不知道天下事,那是陛下要考虑的事情,而我只是一个妾室,我只需管好我的家事便可。” 尚鱼儿悄悄在尚文辉耳边说道:“兄长,不必忧心。是陛下教我这么做的。” 尚文辉错愕道:“陛下並无昏迷?” “兄长切勿告诉他人,陛下自有打算。”尚鱼儿收起了笑容,严肃认真地说道。 嘉靖要掩饰万寿宫著火的真相,在场的尚氏兄妹必须配合。 “贵妃,尚兄请。” 齐大柱走上前,跟兄妹俩说道。 走了不多久,眼前便是尧母殿。 齐大柱本能地觉得此事只是意外,不像黄锦那样对两人怀有敌意。 “贵妃您可回殿中暂住,有什么需求儘管说,黄公公只是一时心急,想来等陛下醒来,贵妃尽可无事。” 齐大柱转头跟尚文辉说:“尚兄,就烦请你和我在这里一起站著了。” “卑职明白。”尚文辉拱手行了一礼。 …… 紫禁城,乾清宫。 万寿宫被大火烧毁,连带著万寿宫旁边的光明殿都成了危楼。 西苑已经不能住人了,黄锦便吩咐太监將嘉靖安置在乾清宫。 傍晚时分,嘉靖幽幽醒转。他已经接近一年没有睡觉了,趁著这个机会,他睡了一觉,感觉还不错。 黄锦一直贴身侍候,马上关切问道:“主子,您还好吗,奴婢这就喊太医来。” “不必了,朕没事。朕昏迷了多少个时辰?”嘉靖在黄锦的搀扶下,坐起了身。 “回主子,主子得天庇佑,距离万寿宫大火已经过去五个时辰了,现在已经傍晚。” “可知起火原因?” “回主子,皇贵妃尚氏承认,是她在帐中嬉戏纵火引起的。奴婢已將她和尚文辉控制了起来。” 嘉靖的態度不明,黄锦只好如实说道。 明眼人都知道若没有嘉靖的准许,火不可能放得起来。嘉靖爱炼丹,大概率万寿宫能烧起来,是嘉靖造成的。 可给黄锦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这么说。 尚氏只不过是顾及圣上顏面,主动承担罪责。 所以这件事情究竟怎么收尾,还是要看嘉靖的態度。 “此事不怪皇妃,你新安排来的那个锦衣卫,挺不错,不惜以身犯险,將朕和贵妃救出。” “回主子,奴婢先行和主子请罪。” “你有何罪?” “奴婢將皇贵妃尚氏的兄长安排为您的守卫,犯了忌讳,有了私心,恳请主子发落。” 嘉靖笑道:“我还以为是何事?那个新来的锦衣卫就是尚氏的兄长尚文辉,除了为人古板,不懂规矩,一片赤诚之心还是颇为可取,这不將朕和皇妃救了下来。” 嘉靖话虽这么说,黄锦仍然不敢有丝毫鬆懈,跪在地上说道。 “眼下太子刚刚被废黜,边境又有俺答亲率蒙古大军犯边,朝中人心不定。陛下出事之时,身边只有尚家兄妹,奴婢恐其中有猫腻。” 第九十四章 徐阶辞官 嘉靖脸色一变,怒声呵斥:“能有什么猫腻?若是尚家兄妹有歹意,朕还能和你完好如初地说话?” 黄锦赶忙磕头,沉默不语,不敢再说话。 “召集內阁诸位大臣来。” “回主子,事发当时,奴婢就已经封锁了消息。” “没用,宫里那么多人,况且这里是乾清宫,朕无缘无故来到这里,必然已经引起怀疑。” “奴婢遵旨。”黄锦正欲离去,嘉靖却突然喊住:“慢著。” “万寿宫著火,不是贵妃之错,她的兄长护驾有功,更应该加以奖赏。” “奴婢明白。” 嘉靖目光扫过殿外黑夜,心中盘算著如何体面地输掉对俺答的战爭。 “练气四层寿命不足两百年,天地缺少灵气,一年时间练不到筑基。” 嘉靖看著眼前的蓝色光幕。 【姓名:朱厚熜。修为:练气四层。人造灵根属性:木。】 【可习练木元素功法】 中阶练气法里有木行的术法,嘉靖早已將此法背下。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周遭环境,只要是有生命力的植物都能和他沟通。 一道声音传入嘉靖耳中:“黄公公,陛下龙体如何了?” 这是徐阶的声音。 “阁老放心,陛下只是有些受惊並无大碍。”这是黄锦的声音。 “真是天佑我大明朝,天佑陛下。” 张居正听到黄锦这样说,心里稍稍鬆了一口气。 万寿宫著火,陛下昏迷,疑点重重,他身为兵部尚书,马上到紫禁城主持戒严。 张居正是在场內阁大臣中唯一看过万寿宫废墟的人,大火几乎把整个西苑都烧光了,不可谓不严重。 由於事態紧急,一行人紧赶慢赶,很快便来到了乾清宫前殿。 “烦请诸位在此等候一二,容我稟报圣上。” “黄公公辛苦!”徐阶拱手一礼。 黄锦刚跨过门槛,嘉靖便从殿內走了出来。 眾人连忙跪下叩首。 “臣等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都陪著朕走走吧。” “臣等谨遵圣意。” 眾人跟著嘉靖沿著乾清宫的宫墙慢悠悠地走著。谁也不知道嘉靖的用意。 走过一段路后,嘉靖悠悠说道。 “张居正,把紫禁城的戒严撤了,不要把事情搞得沸沸扬扬。” “微臣遵旨。” “万寿宫起火,是朕之过。”嘉靖接著说道:“徐阶,万寿宫殿起火不是偶然,你以为呢!” “回皇上,臣不敢妄议” 夜色笼罩下,徐阶脸上的纠结之色,嘉靖看得分明。 只是他能清晰地看到眾人脸上的神色。 相反,內阁成员却看不清嘉靖。 “徐阶你不敢说,朕来说吧。火主攻,朕的万寿宫著火,实乃天降下罪罚,君德有亏,阳衰阴盛,国运不稳,现在外敌入侵,我大明朝只知避战,是朕这个天子没有当好。” 嘉靖此话一出,眾人大惊失色,皆跪倒於地,齐声喊道。 “是臣等无能,不能为陛下分忧。” “不怪你们,是朕提议依靠封贡解决边疆之危机,可事实证明,俺答攻破石州,製造惨案,亡我大明朝之心不死。朕决议御驾亲征俺答。” “陛下,不可啊!”张居正马上出言制止。 其他人纷纷附和。 嘉靖一挥衣袖,厉声道。 “苍天已经给朕做出了指示,朕意已决。” “这……” 內阁眾人一时间没了主意。 “主子,蒙古韃子確实囂张,不过也不用您御驾亲征啊,我大明朝多少大將可用。”黄锦说道。 “是啊,陛下先前所说,国运不稳也不尽然,这几年全赖陛下圣德,全国风调雨顺,江南有不少余粮。” 郭朴说道。 “陛下殫精竭虑,扫清了东南倭患,又有盐政改革,和福建开海,已经为朝廷增加不少收入,这些有利条件,边疆击退俺答只是时间问题。” 陈以勤说道。 眾人的神情嘉靖都看在眼里。 “张居正你是兵部尚书,你来说。” “回陛下,俺答部二十年来,屡犯边境。已成我大明朝心腹大患,对俺答用兵確实有必要。可古语有云: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陛下乃我大明天子,实在不该犯险。” “著手去办吧!” “臣等遵旨!臣等恭祝陛下圣安。” 从一开始嘉靖就没想著御驾亲征。 他一直的目標是输掉和蒙古俺答的战爭,若是不打,如何能输? 借著万寿宫起火,说服內阁动兵则成了嘉靖首先要考虑的问题。 御驾亲征肯定会让所有人反对,这时他再提出对俺答用兵,眾人便没了反驳的立场。 眾人都离去了,剩下了徐阶。 “臣有本奏。”徐阶再不復之前纠结,淡然说道。 “说吧,別跪了,接著跟朕散散步吧。”嘉靖步伐悠悠,沿著乾清宫的宫墙走著。 徐阶跟上说道:“臣想回乡养老,望陛下恩准。” “准了!” 徐阶本以为嘉靖会极力挽留,没想到嘉靖会如此痛快地批准了。 “让李春芳回来接替你的首辅之位。朕欲立皇贵妃为皇后,朱载瑝为太子。这些事情你办好后再退。” 嘉靖早知徐阶有了退意,他一直在思考如何让內阁权力平稳交接。 虽然徐阶家里財富颇多,嘉靖也很心动。 可此时动徐阶不得,朝廷的一批批官员都受到徐阶提拔,不能像处理严嵩一般处理徐阶。 现在要完成任务,只能日后再从长计议,姑且让徐阶安心退下。 徐阶愣了一下,隨即大喜。嘉靖临走时让他办这些事,其中透露的意味不言自明。 徐阶退了,徐家的人没退。他若將这三件事办好,徐家的人还能在官场安稳做官,他徐阶也能在松江安度晚年。 “臣谢过陛下圣恩。” “黄锦,朕乏了。”嘉靖挥了挥手。 徐阶独自跪在乾清宫宫殿前,目送著嘉靖离去,偌大的广场上,静謐得可怕。 这里是天子祭天,百官朝会的地方,是天下的中心。 徐阶来到这里,用了大半辈子的时间。 从意气风发的青年到头髮花白的老人,从满腔热血的翰林学士到权极天下的內阁首辅。 现在,他卸下一切,急流勇退! 他终於可以回家了! 第九十五章 探望 万寿宫大火,皇上陷入短暂昏迷的消息不脛而走,一时间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嘉靖提出要重新立皇后,太子很快执行了下去。 先前太子被废,大家都怕了。 现在嘉靖要立皇后,立太子,朝野上下都不敢有异议。 和这则消息同时传出的是皇上要在癸亥日於南郊举行祭天大典。 自古以来,天子居住的宫殿著火了都不是小事。 一代女皇武则天,面对宫殿著火,都被逼得放弃自身信仰,回归主流传统。 成祖朱棣刚迁都北京三个月,新宫尽毁。 他立刻亲祭太庙、社稷,下詔罪己,承认“天心仁爱,示朕以过”,並广开言路,允许臣民直言朝政之失。 《易传》所言“上不俭,下不节,孽火烧其室。” 皇帝虽然是一国之尊,可並不能无所顾忌。 与其等言官呈上逆天上书、发表逆天言论,嘉靖倒不如主动按流程来,將这件事转化为对他有用的施政基础。 乾清宫內人影攒动,太监、宫女都在忙活。 嘉靖站在乾清宫前偌大的广场上,目光幽幽看著被搬出来的床。 足有二十七张。 他已经练气四层,每天打坐休息便可,床放在乾清宫实在是占地方。 “主子,乾清宫都已经按照主子的意思布置。” 嘉靖点点头,沿著乾清宫的宫墙走著,黄锦亦步亦趋在身后跟著。 “黄锦,吩咐下去,西苑就不用想著重建了,除了空耗国力,百害而无一利。朕重新住回来这乾清宫便好。” “主子时刻体惜民力,可那群言官多是没良心的东西,司礼监这些日子收到了不少让主子著素服避开正殿,前往奉天偏殿处理政务的奏摺。” 黄锦愤愤说道。 嘉靖早有预料,不过没想到这些言官动作这么快。 他还不至於与这些言官置气,只要不影响他修仙,都是大明的好官。 西苑留著其一是作为日月阵的阵盘,那里有灵气残留,適合作大型日月阵的试点。 “黄锦,隨朕去看看皇儿吧!” 反正现在乾清宫也还没收拾好,嘉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朱载瑝了。 紫禁城有一套严苛的照养皇子的规矩。 选老成谨厚內夫人、宫女,负责日常起居、抚育、启蒙、言行规训。 並且还规定,生母不亲养,皇子出生后即离生母,由乳母、保姆抚养 嘉靖初步了解后,觉得颇为复杂,探望皇子,不是简单的家事,而是国事。 不让生母探望,是为了防止外戚干权。 祖制虽然反人性,不过这已经是妥协后最好的办法。 嘉靖从没想过,也不敢擅自打破祖制,这会让別人很难做,无论是宫里的人,还是朝堂里的大臣。 他不见朱载瑝尚且没问题,时间对他来说过得很快,有时打坐一日便过去了,可这快折磨死尚鱼儿了,自从朱载瑝出生后,她就再没见过他。 嘉靖又整日修炼,著手突破,自然没工夫搭理她。 “主子,皇子现在还在礼仪房,多有不便。” 黄锦这话就是扯淡了。 这方面是有祖制规定,嘉靖可隨时驾临皇子所居礼仪房探视,但皆简从便服、不常前往,以尊抚育规制。 嘉靖目光扫过黄锦,他明白黄锦的意思。 司礼监每天面对数百篇弹劾嘉靖的奏摺,压力不可谓不大。 黄锦这是在倒苦水。 “司礼监的活是重了点,让陈洪回到司礼监分担一下吧。” “奴婢不敢言苦,都是为主子分忧。” “朕自己去便好,你去忙吧。” “请主子恕罪,方才是奴婢失言。” 黄锦惊恐跪在地上。 “去吧。” 嘉靖飘飘然离开了乾清宫,留下惶恐不安的黄锦。 黄锦不敢违抗嘉靖的命令,又不放心嘉靖一个人去礼仪房。 凭藉著对紫禁城草木的沟通,嘉靖很快甩开隨行的太监。 嘉靖没有马上去朱载瑝所在的礼仪司,而是绕路去了尧母殿。 看皇儿怎么能少了她母亲。 本来西苑后面就是尧母殿,嘉靖所住万寿宫离尧母殿才几分钟的路。 现在嘉靖要跨过中南海才能到西苑,路程不算近,相当於从中心到紫禁城的最西边。 嘉靖有更深的打算,若他能在戒备森严的紫禁城神不知鬼不觉地,不被任何人发现。 届时,天大地大將任他去。 对於朱家人来说,紫禁城是牢笼,《皇明祖训》已经將他们的一生能干的、不能干的都写了进去。 嘉靖能在西苑修仙炼丹已经是属於难得,至少反对他的人都死了。 他也能养得起一大批术士、道士,修得起道观,这在大明的皇帝中已经算成功了。 有时候嘉靖想想,还真不怪明朝皇帝怪事多。 皇帝也是人,在这不能干、那不能干的紫禁城,在如何解决压抑方面,朱家人可谓是耗尽心血,各显神通。 往前有明宣宗、明武宗。 朱瞻基痴迷斗蟋蟀,全国各地强征,江南蟋蟀被炒到天价。 朱厚照自封“威武大將军朱寿”,偷偷跑到边关“带兵打蒙古”,真砍了一个蒙古兵,回来给自己升官发餉。 而且他精通蒙古语、藏语,朝堂上用外语跟大臣打招呼,逼疯了不少大臣。 往后有明熹宗朱由校大字不识,奏章都看不懂,一做木工就不理朝政。 还有明光宗朱常洛服食“红丸”玩乐,仅仅一个月就死了。 嘉靖的孙子万历更是其中翘楚,对比嘉靖更是遥遥领先,开创了先河,三十年不上朝,就这样当皇帝,还能搞出一个万历三大征。 创造性地形成了无政府状態。 由此可见,朱元璋、朱棣这对父子有多狠,在设计制度的时候,就把各种情况考虑进去了。 朱家后代就算什么也不干,老老实实的在紫禁城呆著当个吉祥物,大明国也能按照二百年前提前设计好的制度,运转三十年。 嘉靖苦心培养尚鱼儿便是为將来做打算,大明不需要一个不死的皇帝,而他嘉靖也不喜欢整天呆在紫禁城里,当一个笼中鸟。 “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嘉靖轻声念叨著,步履轻盈行走在恢宏的紫禁城中。 第九十六章 同行 紫禁城的守卫还是很严的,宫殿与宫殿之间都由特定的太监执守,一些存放物品的仓库更是有锦衣卫巡逻。 嘉靖凭藉著对花草的感应,以及练气带给他肉身的灵敏,翻越宫墙成功躲过了所有人,来到了尧母殿。 远远的,嘉靖就看到在宫殿门口值守的厉月奴。 这个小丫头单纯得很,不能给她发现了,別人一问就露馅。 嘉靖很是轻鬆地就翻过了尧母殿的宫墙,来到了后院,他倒没急著进去,在外围打量起殿中的情况,若是尚鱼儿歇息了,他便不做打扰,自行前往。 可瞧了好久,他都没见殿里有人,不由有些意外。若尚鱼儿离开,那厉月奴怎么会在宫殿內呢? 嘉靖巡视了一圈,仔细地感知著周遭环境,在偏殿花园的地方发现了正在翻墙的尚鱼儿。 尚鱼儿脚踩著垒起来的木材,艰难地探出头,观察著宫墙外的情况,小脚微微垫起,正欲跨过宫墙。 嘉靖走到了尚鱼儿身后,轻声笑道:“贵妃是要去哪里呀?” 尚鱼儿听到声响,心中陡然一惊,心虚之意更甚,慌张之下脚一滑,从高处落下。 嘉靖伸手一揽,轻轻转身卸力,將尚鱼儿抱在了怀中。 这时尚鱼儿也看清了来人是嘉靖,又慌又惊,把头深深地埋在了嘉靖的胸膛里,她不知眼下这种情况该如何应对。宫廷礼仪可没教她皇贵妃能翻宫墙出去。 嘉靖感受著美人在他怀中轻轻抽泣,胸口布帛有些湿润,也不嫌累,就这样抱著尚鱼儿。 “让朕猜猜,你是想让厉月奴在门口打掩护,你偷偷从侧边翻出墙去礼仪房看皇子!” 尚鱼儿的心思被嘉靖一猜即中,像只受惊的兔子,跳出嘉靖的怀抱,惶恐地跪在地上。 “臣妾只是思儿心切,一时冲昏了头脑,请陛下责罚。” “你呀,就是太实诚了。” 嘉靖轻轻拉起尚鱼儿,看著眼前佳人消瘦的脸庞,以往带有灵气的桃花眼有些暗淡,氤氳的眼眸中诉说著幽怨与思念。 她眉头微微蹙起,唇角噘起些许弧度,看样子心情不太好。 “不敢对陛下说谎。”尚鱼儿这话硬邦邦的,幽怨之意溢於言表。 嘉靖也不恼,拎起她滑嫩如鹅蛋的脸颊吧唧一口。 尚鱼儿微微挣扎,木木地愣在原地。 “朕也想儿子了,咱们一起去看看?” “陛下,您这是……” 尚鱼儿这时才发现嘉靖是一个人来的。 嘉靖附到尚鱼儿耳畔,轻轻说道。 “朕也是偷偷溜出来的,想著去礼仪房看看儿子,走到半路,忽然想起你,便过来了。” 嘉靖一番话让尚鱼儿闹了个大脸红:“陛下自是可以探望景儿,何必如此……” “朕是可以探望,贵妃可就有些难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陛下~” 尚鱼儿微微动容,诺诺喊道,眼里含泪,幽怨委屈化作了水。 尚鱼儿就听嘉靖接著讲:“朕已经支开那些奴婢,你放心跟著朕走就好了。” 尚鱼儿怦然心动,说到底,紫禁城本是他们的家,可这里的规矩实在太多了。 嘉靖尚且感到窒息,尚鱼儿岂会没有察觉? 嘉靖的一番提议,让尚鱼儿心里都漏跳了一拍,一种撕碎规则、践踏规则的悖德感油然而生。 尚鱼儿擦乾了脸上的泪水,强自镇定,话语中带著拒绝:“臣妾不敢,陛下这样做有违宫廷礼仪。” 嘉靖皱眉,眼神里带著宠溺:“当母亲的人了,凡事多为自己想想,你好了,我们的皇儿才会好,皇后没那么好当,景儿还小需要你保护著,明白吗?” “是,陛下。臣妾都听陛下的。” 景儿是嘉靖和尚鱼儿对朱载瑝的称呼。 景王转世,小范围內可以传播,真要布告天下的时候,肯定不能跟景王朱载圳扯上关係,因此景儿就成了他们俩心照不宣的称呼。 带著尚鱼儿,嘉靖自然不能展示得轻鬆写意,两人还是相互扶著翻过了宫墙。 嘉靖来的时候已经制定好了路线,按照换班、巡班的时间差,从尧母殿到礼仪房並不远。 嘉靖走在前面,尚鱼儿在身后跟著,手被嘉靖紧紧捏住。 听到隔壁宫墙有脚步的声音,尚鱼儿紧张地捏了捏嘉靖的手,葱白般的小手微微颤抖,哪怕现在是寒冬腊月,她的手掌心也微微冒汗。 眼前四处张望、为她开路的嘉靖身影变得真实。 对所有人来说,皇帝都是神圣而至高的,嘉靖这个身居西苑的道士更显得縹緲虚幻。 尚鱼儿一直处於这种奇怪的心態中,直到这一刻。 这一刻,他们有了共同的敌人,便是繁琐的宫廷规矩;有了共同的目標,便是抚养儿子长大成人。 然而嘉靖虽然能提前预知周遭人员的走动,却没办法阻止。 快到礼仪房之时,一个转角之处,嘉靖转身迅速把尚鱼儿娇小的身子塞进了他宽大的道袍之中。 尚鱼儿还在胡思乱想,猝不及防下任由嘉靖摆布。 “臣尚文辉,见过陛下。” 『是兄长!』 尚鱼儿心中一咯噔,不敢有任何动作,身体贴紧了嘉靖,手缩进嘉靖的道袍里。 “国舅不必多礼,起来吧。” “谢陛下。” 尚文辉目光扫视了周遭,发现嘉靖竟是独自一人,不由好奇地问:“陛下可是要去礼仪房?” “正是,朕掛念朕的皇子,国舅如何知道朕的心思?”嘉靖轻笑道,表情儘可能的轻鬆。 尚文辉拱手一礼:“陛下没有带侍从,是为了不惊扰礼仪房的各位奶娘,这是內廷规定。微臣看陛下独自一人,故而擅自猜测。” “哈哈哈……”嘉靖大笑起来。 “自从万寿宫大火救了朕一条性命后,朕好像还没有特地感谢过国舅。” “微臣惶恐,陛下已经著命黄公公升了微臣的职,岂敢让陛下亲自答谢?” “你不一样,你是尚氏的兄长。尚氏聪明伶俐,这多得你啊!” 嘉靖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尚文辉扯著。 尚鱼儿躲在宽大的道袍里,身躯不住地颤抖,心里紧张到了极点。 『兄长怎么还不走?』 若是被尚文辉发现了……后果尚鱼儿不敢往下想。 血脉压制不是闹著玩的。 第九十七章 天经地纬 尚鱼儿的时候。紧紧地攥住嘉靖的腰。 她手不知不觉力道加大了几分,紧紧俯身贴住嘉靖的后背。 馥郁的香气马上縈绕在嘉靖的鼻腔。 尚鱼儿狠狠地在嘉靖的手上掐了一下,示意嘉靖赶紧把尚文辉支走。 “国舅可是还有要事?”嘉靖下了逐客令。 偶尔刺激一把可以,別真出事了。 闹得大家面子都不好看,就不好了。 嘉靖只是客气,没想到尚文辉真的有事,赖著不走,拱手一礼。 “回陛下,微臣確实有事情想和陛下相商。” 尚文辉並非听不懂嘉靖驱赶之意。 只是能见到嘉靖的机会不多,好不容易撞上了。 有些话哪怕不合时宜,他也必须说出来。 “微臣想向陛下请辞。让我回淮安老家去,接著当工匠。” 这话倒引起了嘉靖的好奇心。 “可是淮安老家出事了?让国舅如此著急?”尚文辉心中有些感动。 嘉靖没有第一时间质疑、指责他辞官抗旨,反而率先关切他的家事变故,尚文辉心底泛起一阵暖意 他俯首垂眸,恭敬回道:“微臣家中一切安好,並无变故。只是留在这紫禁城当中,颇有不当。” 嘉靖心中瞭然,尚鱼儿这个兄长是个识大体的。 歷朝歷代以来,外戚干政都是帝王家头等的大事。也是百官所警惕的。 皇贵妃尚鱼儿诞下了龙子,皇后之位已经不可动摇,朱载瑝马上就要册封为太子,他的生母又是尚鱼儿。 尚文辉这个锦衣卫千户,一开始是小小的正五品,赏赐意味多些,並无实权,倒也不太引人注意。可他又因救驾有功,升了官。 正四品已经逐渐开始接近大明朝局的核心,尚文辉只是淮安造船厂的一名工匠,尚氏家族无权无势,一查便知。 这两兄妹太亮眼了。 这样从底层出身的人,陡然间飞黄腾达,谁也不知道他会干出什么样的事。 黄锦在嘉靖面前阳奉阴违,也是因为此事。 而身处漩涡当中的尚文辉,就更加能感受到里里外外的压力。 嘉靖说道。 “既然无故,为何要请辞罢官,按原籍返回老家?国舅护驾有功,朕时常觉得对你的赏赐不够?朕这里还有一些六部官职的名额,朕亲自掌握的,只要你想去,马上就可以上任。” 尚文辉惶恐磕头,声音里带著颤抖。 “微臣不过是船坞藏里的一名工匠,身份卑微之极,亦不学无术,如何能当得起这身袍服?若陛下委以重任,臣恐怕坏了大事。” “你可是捨身救了朕的大功臣,朕一向赏罚分明,更何况你是朕的国舅。” 嘉靖当然明白尚文辉不能留在京师,他不会白让尚文辉来一趟,此人有大用。 “正因为如此,陛下更不能封赏微臣,朝野上下对皇贵妃和皇子有所不满,都是因为臣。陛下不日便会册封皇后和太子,臣身为外臣,应该有所避讳才是。” 尚鱼儿心中感动更甚。 尚文辉如兄如父,一番话更是道尽对她的爱护,对她孩子的爱护。 只是现在不是时候,尚鱼儿也不敢擅自出来,若不然,她一定跟这个兄长好好敘敘旧。 嘉靖沉吟片刻。 “国舅说的。句句字字皆出自肺腑,是替贵妃、替朕的皇儿,还有替朕的江山再考虑。你待在京师確实不合適了。无论是更进一步,还是想干些什么事,必然会遭到层层阻力。” 嘉靖话头一转,话题引向了別处:“你刚刚说你不通文墨,朕倒不这样觉得。” “陛下高估微臣了。”尚文辉惶恐说道。 嘉靖摆摆手,打断了尚文辉的话。 “你写过一些航海方面的文章,朕有看过。其中你所言地圆一说,让朕有了新的见识。” 尚文辉心中大骇,他写的这些言论与当世主流天圆地方的观念相背,他从未给別人看过,锁在家中的阁楼里,皇上怎么会知道? “臣请罪!臣的这些奇技淫巧上不了台面,污了圣上视听。” 这才是嘉靖非要尚文辉来京师的原因。 尚鱼儿深受嘉靖恩宠,尚家不可能不被查,锦衣卫下去一摸,尚文辉的底细都清楚了。 “天圆地方还是地圆说,都不要紧。朕一直在想,为何大洋彼岸的蛮夷能到我大明朝来?远洋风险重重,举朝之力建造的郑和船队也不过是沿岸而行,能去的地方有限。国舅可否为朕解惑?” 谈及毕生钻研的航海之术,尚文辉褪去了方才的惶恐拘谨。黝黑的面容骤然发亮,眼底盛满热忱与狂热。 “回陛下,微臣曾仔细研究过弗朗机人的海船。其船型小巧灵活,无论顺风逆风皆可航行。而最关键的是,外夷手握详尽精准的海图,可精准定位航向。微臣有幸见过外夷海图,只是不识其文字,最终收穫寥寥。” “如此说来,这地圆之说,亦是源自外夷?”嘉靖问道。 “正是。”尚文辉应声作答,语气鏗鏘,“我大明人才辈出,绝非蛮夷可比。外夷能凭海图远航而来,踏入大明国土,我大明为何不能扬帆出海、远赴异域?” 嘉靖循循善诱,缓缓追问。 “既然你之所学源於外夷,若地圆之说属实,大地本为球体,那国舅可知,该如何绘製完整的远洋海图?” “陛下也对此有涉猎?若地圆之说成立,绘製海图绝非易事!需在海域各处设立坐標,依靠坐標定位,方能精准確认船只所处方位!” 尚文辉瞬间亢奋起来,彻底忘却了朝堂礼仪与尊卑秩序,眉宇间满是炙热的狂热。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比划。双手拢出球状弧度,隨即骤然摊开,模擬球体化为平面的过程。 “陛下请看,球形曲面平铺为平面,原本对应的方位便会產生偏差。此事极为复杂,微臣至今也尚未摸索出完整章法,原本还想……” “国舅不必多言,朕准你所请便是。” 嘉靖只是无意中发现尚文辉的天赋,他不懂这些,他只能发掘。 只有適当给予环境,尚文辉想必不会让他失望。 大明是有航海底子的,重新发展起来並不难。 『噗嗤』 嘉靖宽大的道袍里发出了不合时宜的笑声。 尚鱼儿再也忍不住,看来连陛下都受不了兄长的嘮叨。 早年便是如此,尚文辉总是能把每一个字都讲清楚,连成一句话便让人不甚理解。 尚文辉闻声骤然回神,才察觉自己太过亢奋、失了仪態,当即僵在原地,神色侷促,手足无措。 第九十八章 永乐大典 尚鱼儿一只手缩著,一只手指捋著头髮,默默的低著头,看著地面上从青砖缝隙中长出的杂草,忍不住用脚踢著。 这是她第二次因为忍不住笑而犯错了。 尚文辉急坏了。 这个妹妹真的不省心啊! 要不是因为有嘉靖在,他不敢有所动作,尚鱼儿指定少不了一顿臭骂。 嘉靖见尚氏兄妹两人都窘迫极了,不由笑道:“国舅,朕还听著你的回答呢。” “微臣但听陛下安排便好。” 嘉靖见尚文辉懵懵的,语气生硬得很,也不恼怒。 “好,国舅如此痛快,朕也不含糊。你既在海航船舶製造有建树,朕欲组织远洋舰队,来看看这个地圆说是否正確,你去办?” “这……” 尚文辉犹豫不决,不知道是应还是不应。 组织远洋舰队不是嘉靖一句话就能建起来的,其中耗费的钱財、人力不是小事,他心里也没底能承担如此重任。 “兄长,且听陛下吩咐便好。” “既然陛下和皇贵妃如此信任微臣,臣必不负所托。” 嘉靖很满意。 尚文辉在他这里过关了。 大明很大,大明也很小。 从最远的海南岛发书信到京师需要两个月,此为大。 京师周围树都被砍光了,田地也不够分了,此为小。 况且他修炼所需要的资源,大明给不了。 有些资源大明也没有,还有什么是比抢来钱更快的? 远的不说,日本的银矿和金矿,嘉靖可是垂涎已久。 小冰河期快到了,天灾人祸,莫说嘉靖只是个炼气修士,就是化神老祖也阻止不了。 出海转移矛盾,需得提上日程。 嘉靖揽著尚鱼儿,大大方方地向礼仪房走去,声音悠悠传到尚文辉耳中。 “国舅不想看看自己的外甥?走吧,咱们一家人都去。” “一家人……” 尚鱼儿和尚文辉都咀嚼著这三个字。 天家无情,真的能是一家人吗? 这样的疑虑在尚鱼儿抱到朱载瑝后,彻底打消。 嘉靖和尚文辉两个男人都没有说话,安静地站在旁边看。 小傢伙被照料得很好,安安静静的,不哭不闹,乌漆漆的两只大眼睛好奇地盯著三人,一看就是隨尚鱼儿的桃花眼。 尚鱼儿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脸颊上掛上了甜甜的笑容,露出了可爱的小酒窝。 朱载瑝好奇地伸出小手指,戳了戳尚鱼儿的酒窝,咯咯地笑了起来。 “真是母子连心。”尚文辉惊嘆道。 嘉靖捏了捏朱载瑝肉嘟嘟的脸蛋,引得尚鱼儿一顿不满,娇嗔不止。 朱载瑝以为嘉靖在欺负尚鱼儿,凶巴巴地张开没有牙齿的小嘴,狠狠咬了嘉靖的手指。 “景儿不可,这是父皇!”尚鱼儿喊道。 嘉靖摆摆手,嘴角抑制不住地笑:“国舅要不要来抱一下?” “陛下,微臣惶恐,这恐怕坏了规矩。” “朕都没意见,別人自有別人来说,反正你马上要离开京师了,稍微抱一下也不打紧。” 尚文辉心中动容,嘉靖好像是在向他证明,刚刚他说的“一家人”不是假话。 嘉靖是天子,他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做,可他还是这样做了。 尚文辉可以理解为一个帝王的求贤若渴,也可以理解为帝王有宏图大业。 可当他真正抱上外甥的一刻,这些念头都再也升不起来了。 尚文辉看看怀中外甥,又抬头看看笑得愈发甜美的妹妹尚鱼儿,可以看得出来,妹妹在这深宫当中过得不错,深受陛下恩宠。 转头再看看嘉靖花白的头髮,尚文辉心中不由多想了起来。 天子六十一了,老来得子,又欲立妹妹诞下的皇子为太子。 眼前看似其乐融融,日后指不定会发生什么。 作为皇后的娘家人,不能权倾朝野,但也不能贫困潦倒,关键的时候要为尚鱼儿撑得住。 皇上用心良苦啊! 尚文辉正想著,便看到尚鱼儿掩嘴偷笑,嘉靖也招呼著奶娘过来。 他似是有所感,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咸咸的。 尚鱼儿笑得更欢了,嘉靖忍俊不禁:“看来国舅在家很少带孩子啊。” 尚文辉这才发现,他被外甥尿了一通。 朱载瑝看著尚鱼儿和嘉靖都笑了起来,他也跟著咯咯大笑。 尚文辉也不恼,用粗糙的手指颳了刮朱载瑝的鼻尖:“快些长大吧,舅舅还想有养老的日子。” 说罢,笑著將朱载瑝抱到尚鱼儿怀里,离开了礼仪司。 尚鱼儿依依不捨地看著奶娘抱著景儿离去。 “你的相思病好些没?” “回陛下,好些了。多亏了陛下没有忘记臣妾。”尚鱼儿盈盈施了一礼。 “你耐心等一会,等你皇后之位稳当后,便能有专门的时间可以来陪景儿。” 尚鱼儿听了,眼睛都亮了。 “这下你来看皇子肯定被人知道了,不用藏了。陪朕走走吧。” “哦。” 尚鱼儿呆呆地愣在原地,发现嘉靖已经走远,才提著裙子加快了脚步跟上嘉靖。 “最近在尧母宫有何安排。”嘉靖背著手。 “回陛下,臣妾在读《春秋》。” 嘉靖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著尚鱼儿:“你也读《春秋》?” 尚鱼儿不明白,读个《春秋》有什么好意外的。 “陛下认为臣妾不该读《春秋》吗?其实《道德经》臣妾早就读完了,这才读的《春秋》。” 嘉靖笑著摇了摇头:“《春秋》和《道德经》都是经典,读一读没什么坏处。可是,你真的能读得懂吗?” 尚鱼儿被嘉靖戳穿了,脸也垮了下来,嘟著嘴嚷嚷道:“其实也是能懂一点的。” 这不服气的样子逗得嘉靖忍俊不禁:“你才读几天书?文渊阁那些大学士研究了一辈子都不敢说自己懂。你勉强能认字,朕建议你多读点史书。若是尚有余力,《永乐大典》也可多读一读。” “早听闻陛下甚是喜爱《永乐大典》,今日听闻果然如此。今年四月份,副本才抄完,陛下真捨得都给臣妾看?” 尚鱼儿显然低估了《永乐大典》,似她这样地位尊贵的皇妃,也只是听说过《永乐大典》,根本不知道里面记载的是什么。 和大多数人一样,她以为《永乐大典》是类似《春秋》《道德经》一般的典籍。 嘉靖毫不留情地笑了起来:“《永乐大典》一共两万两千八百七十七卷、一万一千零九十五册,朕读了四十五年也没读完。你还想都看了去?” 尚鱼儿轻呼出声,心里对《永乐大典》有了大概的印象。她总算知道为什么誊抄副本,要用五年时间。 第九十九章 言官 嘉靖偷偷带著皇贵妃去探视朱载瑝的事情,表面上风平浪静,无事发生,实际上在宫里、朝中都掀起不小的暗流。 京师,都察院值房。 朔风卷著碎雪拍打著值房的窗户,发出微微的声响。 都察院值房內炭火烧得不算旺,京畿道监察御史郝杰端坐案前,些许寒意並不能让他分心,待手中笔停下,他才感到十分寒冷。 他往火盆里加了柴,火烧得旺了些,可一时仍不能让他的身躯恢復暖意,无奈只能在房內踱步,勉强驱走几分寒意。 不多时,房门被轻轻推开,冷风裹挟著雪沫钻进来。 广东道御史陈吾德和浙江道御史刘宣快步走入,隨即掩上房门。 陈吾德嘴里不住抱怨著:“这该死的鬼天气,冷得入心入肺!” 陈吾德骂骂咧咧径直走向火盆,把旁边的炭火都加了上去,伸出在袖口里冻得发僵的手迅速地放在火盆上。 刘宣观察到郝杰的神色凝重,压低了几分声音:“郝御史唤我们二人来,可是有要紧的事?” 郝杰招呼著让受冻的两人坐下,缓缓道。 “本官今天整合文卷记录、內廷档案,发现圣上独自行动,躲开隨行太监,带著皇贵妃私自探视尚且不满月的皇子。” “竟有此等之事,这岂不有违祖训?”一边烤著火的陈吾德意外地说道。 “何止有违祖训,卑职早听闻皇贵妃尚氏深得天子宠爱,对其百般纵容。如今陛下竟为她破宫禁、违祖规,可见圣眷过盛,早已失了帝王分寸。”刘宣说道。 郝杰沉声补充道:“不止於此,陛下將要提拔尚氏之兄尚文辉为指挥僉事、世袭千户。这早已远超寻常外戚,非同小可。” “现今,尚氏封皇后,其子封为太子只差册封大典,若不是天子祭天有所推迟,尚文辉就已经是我大明朝的国舅了。我大明朝二百年来,外戚从不掌权,嘉靖八年更是规定,外戚爵位不得世袭。”刘宣神色担忧。 皇贵妃尚氏诞下的皇子马上要册封为太子,其兄尚文辉又救驾有功,升任指挥僉事,无功名,无政绩,无军功,为官一月便升任正四品。 若是因为救驾有功,给个无实权的官职便还好,偏偏嘉靖开了个世袭千户的头,让所有人都觉得不对劲了。 他们尚家风头也太盛了。 “那还等什么,我等快快上书弹劾皇贵妃,私破宫禁,魅惑君王,还有那个尚文辉也参他一本。”陈吾德身体终於暖了嚷嚷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郝御史的意思是?” 此时,刘宣也明白了郝杰喊他们来的意图,试探问道。 郝杰將他起草的奏书递给了两人,沉声说道:“我人微言轻,独自上奏,恐怕陛下不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故而请二位大人过来。若你们不怕激怒皇上,我们可一同联署上奏。” 陈吾德脾气火爆,二话不说,火也不烤,拱手一礼说道:“郝兄不必多言,我等自然愿意一同署名上书,你说是吧?刘兄。” 这话就颇有点江湖草莽的气息了。 事实上,明朝的都察院言官是很团结的。 一般御史的官阶都不高,七品居多,可他们弹劾的对象上到天子、大学士,下到地方九品芝麻官,可以说是懟天懟地懟空气。 靠的就是两个字,团结。 嘉靖初年,因为大礼议事件,言官们抱团取暖,二百余人到左顺门哭諫,反对嘉靖去掉“本生”二字、强尊生父为皇考。 嘉靖震怒,下狱了一百余人,杖毙了十几人,这才压下了言官气焰。 明朝二百年国祚,嘉靖是第一位敢杀言官的天子。 郝杰独自上书,估计嘉靖看都不会看。 刘宣的顾虑就很多了,没有马上应答陈吾德,眼神犹疑不定。 “二位大人说的皆有道理,皇贵妃失德,锦衣卫千户尚文辉异常升迁,都是事实。可你我都知道,这份奏书递上去说的是谁?咱们是不是找人商量一下?” 不是谁都有海瑞一般的胆识,敢直接骂皇帝,哪怕现在上的奏书只是拐著弯骂皇帝,也足以引得人恐惧害怕。 郝杰明白刘宣的意思,此次上的奏书非同小可,他怕是要想找个阁老站台。 “刘兄说的也有道理,郝大人怎么看?”陈吾德转头看向郝杰。 郝杰沉吟片刻:“也罢,是我唐突了,不该勉强二位。人人都想做海瑞,人人都不敢做海瑞。我没有私心,只是尽了做臣子的职责。” “郝兄说的哪里话?我们都察院十三道御史本就是上下一心,同气连枝。若郝兄有意,我陈吾德愿意署名。” 刘宣看两人都一意坚持,也没了办法,只好也署上了名。 这道奏疏若呈递了上去,就算刘宣不署名,嘉靖也一定知道起草的时候他在场,若是迁怒,他根本也跑不掉,只好也跟著署了名。 “刘御史大可放心,公道自在人心,我等所言之事,句句皆实。此为公,想必不需要刻意找人,也会有人给我们站台。” 言官弹劾权臣、宦官、勛戚都是要命的活计,不是白乾的。他们大多数后面都有人支持。 朝野上下的舆论风向也多由这批人掌握。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刘宣想找人给他们站台,確实有些天真。 若不把水搅浑了,把头开起来了,就算朝中有不满的声音,也不会有人站出来。 很多事情,很多人只是顺水推舟。 事情尚不明朗之时,他们这些做御史的,则需要以身入局,以小博大。 郝杰为官二十余载,其中十几年都在当御史,本来他想新朝再做打算,以谋上升之路。 可现在他等不了了。 “陈大人所言极是,是卑职多虑了。”刘宣恭敬一礼。 郝杰拍了拍刘宣的肩膀,若有深意地说道:“做人做官,谨慎小心无错,只是这得分时候。皇上有言,说的极是,做事不能只看规矩和惯例,有时候单凭良心也能把事情办好。” “卑职谨遵郝大人教诲。只是次辅大人吩咐过卑职近日要谨慎行事。卑职怕……此事上书不妥罢了。” “有什么不妥的,兴许就那么一说,没有什么別的意思。”陈吾德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刘宣的肩膀笑道。 第一百章 罪己詔 乾清宫內,檀香裊裊,松木烧得温暖。 嘉靖闭目,盘腿坐在蒲团上,打著坐。乾清宫的日月阵已经布置好了。 自从有了灵根后,嘉靖修炼速度没有想像中的顺利。 天地灵气稀薄,日月阵法仅靠乾清宫一隅,能吸纳的灵气有限。况且他的人造灵根也並不算好,修行进度一直没什么起色。 嘉靖眼前蓝色光幕泛起。 【姓名:朱厚熜。修为:炼气四层。神识:木神魂已凝。】 嘉靖也没有什么办法了,每次修炼都能感受到体內灵气不断积累,可一看面板,仍然在炼气四层,一点不带涨。 “资源还是少了点。”嘉靖无奈嘆道 小型日月阵更像是一个补能充电的地方,灵气就这么一点,仅堪堪够维持身体所积攒的灵气。 若要想衝破经脉,更上一层楼,短期来看还是要五行阵。 毕竟完整的日月阵需得把整一座紫禁城推平了,重新建造,所花费的人力物力足以把整个国家拖垮。 “主子,这是都察院呈递上来的奏书,请主子圣阅。” 黄锦將奏本高高举过头顶,呈给高坐於道台上的嘉靖。 嘉靖缓缓睁开双眼,慢悠悠问道:“里面说了什么?” 黄锦说道:“回主子,这是都察院呈递的奏本,奴婢不敢擅自查看。” 嘉靖隨手接过奏本,拆开火漆,抽出了里面的宣纸交给了黄锦。 “给朕念一段。” 黄锦看了过后眼神有些瑟缩,脸色有些难看,硬著头皮念了出来。 “先有皇贵妃擅自探视皇子,逾越礼制。后有外戚尚文辉歷俸未及一考,超授四品,侥倖滥进,更赐予世袭之爵……凡此种种不胜骇异……贵妃內荫,外戚怙宠,渐成尾大不掉……” 黄锦念完,缩著脑袋,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嘉靖的脸色。 “哈哈哈。”嘉靖大笑起来。 外戚能形成尾大不掉的局面,这话放在別人身上或许成立。 可嘉靖不一样,只要他不作死,他就不会死。 外戚还能尾大不掉? “黄锦,拿过来朕看看。” 嘉靖接过宣纸,心里默念法诀。 在他的眼中,宣纸上的字跡变成一种奇怪的信息源,直接输送到灵识当中。 郝杰、陈无德、刘宣的对话和都察院值房內的情形,在嘉靖的脑海里重现。 连以来嘉靖的修为不见增长。 无奈之下,只能把能学的术法都给学了,其中就有这么一个功法。 【功法名字:墨痕溯灵诀】 【品阶:凡阶初等辅助功法】 【修行门槛:炼气四层,神魂初凝才能修习】 【效果:凝神触碰/观看文书,能映照出书写者形貌、落笔时的场景环境】 『郭朴?怎么还有他的事?』 嘉靖意外地看到了刘宣和郝杰的对话,他皱眉沉思片刻问道:“郭朴近日在干嘛?” 儘管黄锦不知嘉靖为什么问出这话,但还是如实回答道。 “回主子,郭朴近日称病居家。” “派人去问问他。皇后册立礼仪,他可能来?” “奴婢遵旨。” “祭天诸多事宜办得如何了?” “回主子,五日前,成国公朱希忠、玉田伯蒋荣和工部尚书朱衡视察祭祀牲口。另外,太常寺奏请圣上视牲、钦点分献官。” 嘉靖頷首:“郭朴分献日神,张居正分献月神,陈以勤分献星辰周天列宿,林云同分献风云雷雨、五岳四瀆。” “主子圣明。” …… 嘉靖四十六年,十一月癸亥日、冬至。 天未破晓,夜色浓得化不开。 嘉靖早早起床,於宫內更衣,尚鱼儿在旁服侍,为嘉靖穿戴十二章袞冕、礼服、蔽膝、玉佩、赤舄,逐一系束衣带、整理冠冕流苏、摆正服饰形制。 嘉靖站立铜镜前,认真打量给自己穿衣的尚鱼儿,稍稍意外。 “礼服繁琐,想不到爱妃竟能如此熟练。” 尚鱼儿莞尔,手上动作不停。 “陛下莫要调笑臣妾了。若这些活计臣妾都做不来,岂不跟绣娘不会绣花一样。” “唉,绣娘不必会绣花,会种花不就好了?” 嘉靖也笑了起来。 “陛下又取笑臣妾了。”尚鱼儿嗔道。 莫说种花,如今果都结了,如今的两人相处起来,也没有过去那份强烈的主僕隔阂。 尚鱼儿把冠冕给嘉靖戴好,稍稍站远了几分,端详著。 “陛下时候不早,您该出发了。” 嘉靖点点头,站在铜镜面前打量著这一身十二章袞冕,微微皱眉。 尚鱼儿看到嘉靖皱眉,心中紧张,便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嘉靖的礼服,以为是自己出了错。 良久后她也没发现什么问题,抬头看见嘉靖眼里带著淡淡的笑意,她瞬间明白了嘉靖是逗她玩的。 尚鱼儿轻哼一声,皱起好看的眉头,偏过头去不说话了。 嘉靖在尚鱼儿白嫩的脸上吧唧了一口,大笑离去。 皇家仪仗自紫禁城出发,前往南郊天坛。 嘉靖悠閒的坐在御驾上,透过帘子,看著沿途的风景。 锦衣卫甲士分列两侧护卫,旌旗、卤簿、礼乐队伍隨行,一行人浩浩荡荡,场面异常隆重。 他脑海里想起那日视牲时和徐阶的谈话。 “郭朴对皇贵妃並无恶意,也无意挑起事端,他大概率真的病了,想辞官回乡了。” “朕也有所察觉,这件事情朕打算顺水推舟,郭朴人老想退下去,朕要送他一份大礼,还需要徐阁老帮忙。” “陛下儘管吩咐,微臣莫敢不从。” “你以朕的口吻替朕擬写一份罪己詔。” …… 嘉靖嗤笑一声,徐阶这货也是老狐狸,嘴上说著『陛下不要,陛下不可』,不断地推辞拒绝。 谁曾想当天晚上就把罪己詔送来了乾清宫。 他顺便还藉由宣纸上的墨跡,还原了当时徐阶写的状態。 没想到徐阁老这样浓眉大眼的人,平时也一本正经的样子,居然是个老艺术家,写的时候嘴角都咧到耳根子上了,嘴上还哼著江南小调,表情可真是快活。 『嘖嘖嘖』 嘉靖还在回想著,就听外面鸿臚寺的官员喊道。 “天坛已到,请陛下先入斋宫暂歇。” 第一百零一章 祭天 “臣等恭迎圣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嘉靖抬手掀开帷幔,缓步踏出御驾。 天色依旧沉暗,唯有天际一线微曦,破开厚重夜色,將天坛各处镀上浅淡冷光。 徐阶快步上前叩拜:“臣徐阶叩见陛下。” “起来吧,祭天的时辰还没到,徐阁老陪朕走走。” “臣谨遵圣諭。”徐阶起身,亦步亦趋地跟在嘉靖身边。 嘉靖缓步而行,这是他来到此世第一次出紫禁城。 “徐阁老,朕交代你的事如何了?” 嘉靖说的是重新启用李春芳、任用他为首辅的事情,还有册封皇后、尚氏及皇太子朱载瑝的事情。 徐阶早有准备,沉声回道:“回陛下,李春芳已经在路上,不日便可抵达京师。今年幸得陛下天佑,全国各地风调雨顺,太仓银有不少余银,微臣已经留余一百五十万两银子,用於册立皇后、皇太子事宜。” 嘉靖嘴角微微上扬,徐阶並未看到。 徐阶果真大手笔。 册封一个皇后,加上一个皇太子,用不著一百五十万两,七十万两顶天了。 徐阶马上要退下去了,也不可能隨意动国库里面的钱。须知人走茶凉,就算嘉靖肯放他一马,也肯定会有人查徐阶。 徐阶老狐狸一个,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 只有一种可能,这七十万两是他自掏腰包,相当於是给嘉靖交保护费了。 “臣有本奏。” “说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臣以为此时正值外敌大肆犯边之时,不宜大肆操办皇后、皇太子册封礼。微臣建议,这两场册封可以放在同一天不同时辰,这样可以节省银子。” 嘉靖听了微微侧目,徐阶这话说的就有些不地道了。 『徐阶胆子很大嘛,竟敢逼宫。』 徐阶花钱是有条件的,他愿意从私人帐目里多给嘉靖七十万两。 与之交换的是嘉靖要当眾宣读他写的那份罪己詔。 嘉靖冷哼一声:“按徐阁老的话,这皇后不立也罢,皇太子也不用立了,能为我大明朝省下一百五十万两银子。若这些银子都投到边塞去,怎会有百姓被蒙古掳掠的事情发生?朕这一家子人,就再苦一点好了,大不了朕再带著皇贵妃去探望皇子。” 嘉靖特地在“皇贵妃”和“皇子”这些字上加重了语气,森然之意不再掩饰,悠悠传入徐阶耳中。 徐阶见嘉靖不吃他这一套,马上跪倒在地:“是臣一时失言了,还望陛下不要跟臣计较。” 嘉靖停下了脚步,转头看著跪伏在地的徐阶,冷冷道:“皇后乃天下之母,太子亦是国之根本,这二者都是重中之重,不能草率行事。” 徐阶会意,试探地问道:“陛下,方才是臣年迈记错了数字,这两场册封大典的预算花销是一百七十五万两。” “二百万两。” 儘管现在寒冬腊月,徐阶额头上还是渗出豆大汗珠。 分开办与不分开办,其实两者的银子花销也就相差二十万两。 嘉靖张口就把要价报到二百万两,他徐阶至少还要自己多出一百二十五万两。 这个数字连徐阶都肉疼不已,这些年家里靠著他的权势捞了不少,可一百二十五万两也不是小数目了。 捞的多,花的也多,手底下那么多张嘴靠著他吃饭。 现在一百二十五万两徐阶还能承受,再多的话,连徐阶也会伤筋动骨。 『一百二十五万两买一个风光的退场,加不错的晚年。』 徐阶心里权衡一番,终於决定。 “陛下圣明,臣果真年老糊涂。册封皇后、皇太子,乃是一人一百万两,合计二百万两的预支。” 嘉靖脸上肃穆之色消退,笑容可掬地將徐阶扶了起来:“哎呀,爱卿快快请起,地上凉。” 徐阶心里別提多难受了,看著嘉靖的笑脸,他又不好把脸色摆出来,只能陪笑。 嘉靖笑呵呵的,心里爽得不行。 徐阶好人吶!重建西苑的钱不就有了。 上次给百官发钱,发了一百万两,徐阶都能补上。这次为了能在史书上多记他几笔,更是花了接近一百五十万两。 嘉靖看著徐阶木然的样子,眼神变得有些绿了。 有空真得多嚇嚇徐阶,也不知道他口袋里能掏出多少钱。 没钱找徐阶就对了。 “主子,祭天的时辰到了。” “朕知道了。”嘉靖点点头,转头对徐阶说道,“徐阁老,如此我们便各司其职吧。” …… 明代祭天的地方叫做圜丘坛。 和后世的天坛不同,嘉靖时期的是三层蓝色琉璃圆坛。 礼乐齐鸣,百官朝拜,嘉靖缓步走上台阶。 他登上圜丘,缓步到天心石所在之处,文武百官立於圜丘下层的丹墀。 “今节当冬至,阳气始復,谨遵旧章,祗行郊祀。谨以苍璧、牲牢、醴齐、庶品,敬荐於神。伏愿上天垂佑,风雨时若,年穀丰登;社稷安寧,四海清晏,国祚绵长;万民康阜,灾癘不兴,边烽永息。尚饗!” “礼毕,敬拜昊天上帝!”鸿臚寺官员高声喊道。 祭拜上天结束告一段落,一般这个时候就该大领导嘉靖致辞了。 南郊天坛很大,饶是嘉靖已经炼气四层,也没法让大家都听见。 不过能听到的人少也好,只需要把主要的意思传达给內阁和六部就好了,剩下的官员都交给內阁和司礼监去布告天下。 “朕以宗人入继大统,获奉宗庙四十六年。深惟享国久长,累朝未有。乃兹弗起,夫復何憾!但念朕远奉列圣之家法,近承皇考之身教,一念惓惓,本惟敬天勤民是务。祇缘多病,过求长生,遂致奸人乘机誑惑,祷祀日举,土木岁兴,郊庙之祀不亲,朝讲之仪久废,既违成宪,亦负初心。” 陛下说的这是…… 罪己詔! 百官惶恐不安,颤巍巍地跪伏在地,不敢抬头,强忍著心中震惊,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嘉靖接著说道:“邇者天启朕衷,方图改辙,而遽婴疢疾,补过无由,每一追思,惟增愧恨……自即位至今,建言得罪诸臣,存者召用,歿者恤录,见监者即先释放復职。方士人等,查照情罪,各正刑章;斋醮、工作、採买等项不经劳民之事,悉皆停止。” 第一百零二章 枯木逢春 京师,南郊天坛。 肃穆的环境里,只有寒风呼呼吹过,旌旗被吹得猎猎作响。 冬至南郊圜丘坛,坛台净素无草木,台面光洁,玉栏周整。 坛墙之外、丹陛桥两侧,儘是经年苍柏,枝干苍硬,时值冬日,尽数枯沉,枝椏光禿萧瑟,不见半点绿意。 “陛下敬天爱民、躬身自省,已是万民之福;天变已感、民心已安,恳请陛下保重圣躬、勿过谦抑。” 內阁首辅徐阶早已神色沉稳,按照提前擬定的说辞,当即出列,躬身跪地,声音清朗恳切。 “朕常思饮水思源,朕为天子,理当代天而牧民,可近来疏於政事,以致万寿宫大火,乃上天降下的警戒。” 嘉靖缓步走著,冕冠之上玉旒垂落,伴隨著他的动作,轻轻摇晃。 百官一时拿不准嘉靖的动线,祭天仪式並没有这个环节。 可天子威严在上,鸿臚寺,太常寺的官员皆不敢出声。 在百官的注视下,嘉靖缓步到丹陛桥两侧的枯木前,轻抚过粗糙乾裂的枯木枝干,指尖摩挲著毫无生机的树皮,神色虔诚,语气沉重。 “朕已知过错,从今往后定然当好大明的君父。若上天能原谅朕,就让此枯木焕发新生,印证天恩。” 嘉靖话音落下,徐阶等一眾前排的內阁大臣都慌了神。 “徐阁老,陛下这是怎么和你安排的?这树根都烂了,怎么不提前换掉,掩盖一下啊?” 黄锦不满意了,小声朝內阁的眾人嘀咕抱怨。 徐阶现在也是懵的,嘉靖说是各司其职,可他也没提前通知他们要说这样的话啊。 本来嘉靖的罪己詔是徐阶写的,这就代表核心的文官集团都不会为难嘉靖。 在內阁看来,嘉靖肯下罪己詔,就已经在博弈中认输了,示弱了。 天子脸面事大,群臣也不会咄咄逼人。徐阶也早就做好了台阶让嘉靖下,可嘉靖下了一半不下了,嚷嚷著要让这树发芽。 这跟谁说理去啊? “赵贞吉,你来想想办法,天子威严不能遭到损害。”徐阶压低声音说道。 赵贞吉也是束手无策,他刚刚上任礼部左侍郎。 由於高拱任礼部尚书去了辽东,京师礼部尚书一职空缺,他作为礼部的二把手,这个时候不顶上也得顶上。 所有人都看著赵贞吉,所有人都知道那棵枯木是病树,不可能长出嫩绿的芽,何来新生一说? 赵贞吉心里叫苦不迭,只好看向嘉靖所在之处。他眼神极好,一抹细碎的嫩绿映入眼帘。 枯木逢春! 赵贞吉忍不住惊呼,大喊起来:“圣上之德,感动上苍,枯木逢春,重焕新生,此乃大吉之兆,万民之福,社稷之幸啊!” 徐阶等內阁大臣皆是一愣,这不就是棵简单的枯木,都是病树了,怎么会重焕新生?抬头定睛看去,原来是枯木之下的土壤里,长出了一抹嫩绿。 寒冬腊月,这一抹嫩绿格外刺眼。 北风呼啸,几乎刺骨,灰溜溜的土里如何能长出嫩草? 不过这总算能交代过去,徐阶稍稍鬆了口气,接过了赵贞吉的话。 “天降祥瑞於我大明朝,此乃陛下至诚感天,上达天听所致,臣等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臣等恭喜陛下。” 文武百官跟著徐阶喊道,洪亮的声音响彻天坛。 嘉靖立於坛上,神色平静,缓缓吐纳一口气,暗中將体內流转的灵气缓缓收回丹田,敛去周身细微的灵力波动。 若是可以,他更想让这颗枯木变成绿意昂扬的大树。 可惜他只有练气四层,而且天地之间没有灵气,仅靠他练气四层的灵气储备尚不能做到。 无奈之下,他只好提前带来种子,催生了一颗小绿苗。 好在效果都一样。 赵贞吉那一嗓子喊的挺好,不愧名里带个吉字。 “安静。”黄锦赶忙喊鸿臚寺的人敲响钟鼓。 天坛之下的文武百官安静下来,离得稍远的刚刚得知上面发生了什么事,都用狂热的目光看著嘉靖。 嘉靖冕冠下的目光沉稳扫视群臣,隨即定格在赵贞吉身上,沉声开口问道。 “赵贞吉,此番天象如何解说?” 赵贞吉上前一步,躬身说道。 “启稟陛下,既为天象,必有深意。此番景象岂不说明陛下承天顺意,改革盐政,开放海禁,皆预示著我大明朝国运昌盛,陛下乃当世圣明之君啊!” 嘉靖神情肃穆,微微頷首:“刘禹锡有诗云: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你等皆是我大明朝实干之臣,当为社稷天下著想。苦难在一时,利国在千秋。” 眾人心中一凛,如今边关不寧,俺答破城而淫掠大明百姓,朝野上下对此都愤恨不平,可真要大兴军戈,只怕没人愿意。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自从万寿宫大火后,嘉靖欲要对蒙古用兵,朝野上下便爭吵不断,主战派和主和派爭得面红耳赤,也没个说法。 言官互相弹劾的奏报一片又一片地堆在司礼监。 现在嘉靖下了罪己詔,祭天之时更有天降祥瑞,悠悠眾口,想必能平息了。 张居正身为兵部尚书,对朝野风向颇有了解,知道嘉靖深意,当即站出来说道:“启稟陛下,臣有本奏。” “准奏。” 张居正舔了舔被寒风吹得乾涩的嘴唇,言辞激昂。 “入秋以来,俺答不断犯边,破我石州城,肆意屠杀抢劫城中百姓,朝野上下皆愤怒不已,实乃耻辱。今有枯木逢春之天降祥瑞,此乃上天指引。臣为兵部尚书,奏请圣上,发兵俺答,保境安民。” “准奏!”嘉靖厚重的声音响彻天坛。 当著文武百官的面,確定了这场註定要失败的战爭。 內阁首辅徐阶自然也要表態。 “如今盐政清明,风调雨顺,国库充盈,只待天时。现在全赖陛下圣德,天时已至,重铸我大明朝荣光,吾辈义不容辞。” 嘉靖十分满意徐阶和张居正师徒的话,当即厉声喊道。 “寇可往,朕亦可往!” 第一百零三章 年终总结 紫禁城,乾清宫。 乾清宫內,檀香裊裊,松木烧得温暖。 司礼监眾人列於左侧,和平常不同的是,许久不见的陈洪亦在其中,他现在降了一级,成了冯保之前的位子,隨堂太监。 內阁诸位大臣以及六部各堂官列於右侧,相比於一年前朝堂上的气氛要好了不少。 国家南边无战事,虽然仍有零星的地方遭了灾,但整体还算可控。 倭患彻底根除,东南恢復生產后,朝廷收上来的赋税多了许多。 这也是气氛甚好的原因,避免了国家两线作战的困局。 最重要的是,嘉靖祭天时下的罪己詔引发的天瑞。 在朝中,皇帝不再大兴土木,斋戒炼丹,修道之风消失。 直白地来说就是修道作道士的人少了,参与生產的人多了。 在民间,开海带来了大量的白银流入,百姓明显觉得日子好了起来,盐不贵了,生计不缺了,偶尔还能吃上一顿肉,坊市之间更是欣欣向荣。 年末的时候,嘉靖在奉天殿册立皇太子、皇后。 自此,人心安定,各级部门都运转良好,各司其职。 朝野上下各级官员各司其职,百姓安居乐业,风气渐好。 这些处於国家最高层的內阁诸位也是感到欣喜。 这一切离不开徐阶,说到底他是被严嵩耽误了。 此前他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和严嵩弄权上了。 如今他都六十五岁了,在大明的权力中心,他已经拿到最想要的局面。 皇帝的罪己詔都是他写的,在朝中势力无人可敌,若他还留在京师,无非是下一个严嵩,最后在权力的斗爭中,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或许徐阶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才会主动选择请辞回乡。特別是在徐阶后继无人的情况下,他的激流勇退便顺理成章。 徐阶一直尝试扶持徐璠,这眾所周知,无奈徐璠不入翰林,本身又不是那块材料,尝试无果后,他也就放弃了。 如果是朱载坖上位,徐阶或许还能做几年首辅,可现在是嘉靖这个老道士当政。 在嘉靖下罪己詔的那一刻,徐阶便绝无可能把这个首辅当下去了。 天子威严大於一切。 只要嘉靖还是天子一天,徐阶这个写罪己詔的人便不能在朝堂上待下去。 嘉靖乐见其成,一场祭天,一道罪己詔,聚拢人心和发兵俺答的目的都达到了,还讹了徐阶一百多万两,反手还赶走了这个门生故吏遍天下的权臣。 简直贏麻了! 嘉靖身穿玄色龙袍从屏风后缓步走出。 自从祭天后,他现在已经不需要特地地在群臣面前穿道袍,整月斋戒维持道士仙风道骨了。 皇帝要折腾明白了,修仙才能得偿所愿。 “臣(奴婢)叩见圣上。” 眾人齐呼拜倒在地。 嘉靖目光落在许久未见的李春芳身上,落座御座上,厚重的声音响起:“诸位请起。” “谢陛下。” 眾人起身。 “郭朴近来身体可好些了?” “回陛下,臣的身体好多了,多谢陛下关心。诚如陛下所言,病树前头万木春。” 郭朴出列行礼,他面容比从前清癯了不少,颧骨高高凸起,眼窝也深陷了下去,显然確实是病了一场。 莫名其妙。 嘉靖心中冷笑。 郭朴到底是一个老实人,逼走了高拱,与高拱反目成仇之后,被朝中官员詬病不讲道义,贪念权势,於是心生退意。 “病树前头万木春”,这话是嘉靖在祭天的时候说的。如今李春芳重回內阁,马上要接任徐阶的首辅之位,名字里就带著一个“春”字。而恰好郭朴的名字里带一个“木”字。 言语间暗示意味再明显不过。 殿內气氛一时寂静,李春芳惊讶地看向郭朴,这话可不兴说啊。他离开內阁不过一年有余,郭朴怎么成这样了? 郭朴以前一直是不爭不抢,秉公办事,专注眼前的事,怎么现在说话都带著火药味? 这跟直接在御前说“李春芳来了,他郭朴就该走了”有什么区別? 郭朴在这里也是討巧了,一来李春芳脾气好,多半不会计较,二来,他说的是实话。 换个说法也可以是“李春芳一来,他郭朴病就好了”。 其中有很大的解释空间。 一般来说,做属下的不能主动辞官,主动辞官不单单是离职,而是对上官的冒犯。 郭朴的官已经很大了,在场只有李春芳和嘉靖是他的顶头上司。 他一句话同时点到了嘉靖和李春芳,两人都是人精,不可能听不出其中意味,至於能不能走,就全看天意了。 郭朴执意想走,其实这也怪嘉靖,他在厉虎一案中,说过做事不能只看惯例和条例,做事也凭良心。 这也成了言官攻击郭朴的依据,毕竟郭朴確实赶走了高拱,在他们是同乡的情况下,郭朴这么做確实不地道。 嘉靖心如明镜,一言不发,手指摩挲著龙椅扶手上的雕瑞兽首衔环。 朝中会有这些言论自然是因为俺答打过来了,胯下没种、膝盖是软的官员想起高拱了,想和俺答谈封贡了。 这仗打起来影响他们捞钱了。 黄锦看嘉靖不说话了,急忙站出来回归正题道:“诸位阁老、诸位部堂,请先將今年的票擬呈递上来,我们司礼监也好批红。” 郭朴见嘉靖和李春芳都没有表態,失望地回到队列当中。 “江南折粮金花银,岁额一百万,入內承运库,以供武俸、赏赐、御用。”林云同將手中的奏报递过去给陈洪批红。 黄锦爽快地在上面盖上了司礼监的印章。 金花银就是国家直接给皇宫的用度,嘉靖可以隨意支配,今年有一百万两,他们司礼监和宫中的人都能领到一份不错的赏银。 礼部左侍郎赵贞吉出列,行礼说道:“启稟陛下,辽东女真方面谈得不错,已经和建州各部女真恢復朝贡。蒙古大汗那边仍在商议之中,目前来说,辽东暂时不会有多线战场的危机。” 工部尚书朱衡也接上话:“工部这边也制定了新的运粮方案,海船可比往年多运三成粮食到辽东,辽东也新建了许多粮仓,进攻不足,防御则绰绰有余。这是具体的规范流程。” 说罢,冯保走上前接过朱衡的奏报,呈递给了嘉靖。 第一百零四章 时间 冯保在嘉靖面前请皇上圣諭。 嘉靖神情不变,抬手接过奏报,仔细看了起来。 尚文辉和赵孔詔没让他失望。 赵孔詔提供场地材料,尚文辉提供理论知识,他们改良了运粮船,大大增加了运粮量並降低了抗海浪风险。 加上海禁开放后,民间各种海图补充,大大增加了海上运输的安全性。 只要季节合適,江南的粮食可以直接从海上运往辽东。 嘉靖越看越觉得此事大有可为。 “你们工部干得不错,等渤海的冰解冻,马上著手验证新航路的可行性,如果真能成了,朕给你记头功。” 工部尚书朱衡得到嘉靖的夸奖,表面神色不变,实则心里乐开了花。 几个月前,嘉靖把国舅安排进了工部,朱衡短暂接触之后便觉得惊为天人。 工部在六部当中可谓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一直没有什么好的官员愿意来。 当然不是没有官员愿意来,来的都是些爱捞钱的。 明朝重视水利,漕运四通八达,修建几条水渠很多人会,若上升到国家层面的水利工程,能说上话的没几个人。 莫说製造军械,会造船的人就更少了。 “微臣不敢擅自冒领功劳,路线的勘探是赵孔詔报上来的,海船的改良则是国舅亲自到造船屋里敲出来的,国舅尚且如此亲力亲为,微臣还要领这个功,这个工部尚书就做不下去了。” “哈哈哈。”嘉靖朗声大笑。 “非也非也,南阳新河工程岂不是你亲自主持,漕运可是国之大事。” 嘉靖不遗余力地力捧工部,似乎有些反常,其中蕴含的深意更是耐人寻味。 奏报由冯保交递给黄锦,黄锦批红盖章。 张居正出列,向龙椅上的嘉靖拱手一礼。 “启稟陛下,兵部这边,微臣今日来细数军械库各輜重,发现军械多生锈不能用。” 冯保照例將张居正的走报转递给嘉靖。 嘉靖看了看奏报上触目惊心的数字,脸色有些难看,慍怒道。 “这些人是不是当朕这个天子当摆设,郭朴你们刑部联合断事司,立即把吞没军械用度可疑人员拿下。” “是,陛下。” 先前这一大段夸奖尚书朱衡的话,是说给在场的诸位內阁大臣和各部堂官听的,为的就是先拿这些贪官开刀。 工部是最容易滋生贪腐的地方,加之这些军械平时也不用,以次充好不要太简单。 “像张阁老所言,若要发兵俺答,武库司里的武器恐怕不堪大用,工部这边,希望多调派人手加造军械才是。”李春芳身穿素服,出来打圆场。 嘉靖仅看了两眼,便將奏报拍在了工部尚书朱衡身上,厉声说道:“按张居正所提之要求,製备军械輜重!” “微臣遵旨。” 隨后嘉靖坐回龙椅之上。 “李春芳,朕临时詔你回京实不得已而为之,你为內阁首辅,要多看著点这件事情。” 李春芳乃是为了回家守孝而请辞。明朝素以孝治天下,嘉靖却在其三年守孝未完时便请李春芳回朝。 嘉靖此举乃夺情,李春芳不得不被重点关照。 就像祭天、册封皇后和皇太子这类活动,李春芳也不需要到场。 “回陛下,此乃社稷大事,微臣不敢懈怠。” 转头对林云同说道:“今年收上来多少税,可以用於军需开支?” 林云同出列,拱手谨慎地回稟道。 “回陛下,今年年税共计二百万,粮税折合白银七百万两,除去各项开支,有三百万两可用於发兵俺答。” 三百万两。 嘉靖心中默默盘算,若是將俺答势力彻底驱逐於长城之外,並且巩固边防,这银子绰绰有余。 可他真正的目的不是达成军事上的战略成功,而是要让这场战爭彻底失败。 这样不可告人的目的不可能让別人知道。 若想要完成任务,则必须要先贏。 试问谁会愿意打一场必输的仗呢? 无论输贏,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把俺答驱逐出国境。 在国土內刀戈相向、兵戎相见,损耗民生、败坏军令过甚,就像辽东之事一样,辽东没有两三年怕是恢復不了元气。 『三百万两怎么会这么多?』 李春芳心里惊嘆道,表情有些僵硬。 他仅仅不在內阁一年,大明朝便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一时间有些拿不准主意。 嘉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表情变化,开口说道:“李春芳,你是內阁首辅,用兵诸多事宜,你怎么看?” “回陛下,三百万两银子这钱还是很有必要花的。今年大同城遭遇水灾,俺答趁我军虚弱,大肆抢掠边疆,如今国库有余、军心可用,出兵击退俺答,藉机修缮长城、重构北方边防防线,稳固北疆安寧,是朝廷必行之举。” 嘉靖闻言未置可否,转头看向一旁始终默然佇立、一言不发的陈以勤。 “陈以勤,你来说说,此事你有何见解?” “陛下圣德昭昭,携天之意,如今天时地利人和俱在,不应有所顾虑。” 陈以勤入阁这么些天,其实位置一直很尷尬。 当初嘉靖是为了安裕王的心、捧杀高拱才安排陈以勤入阁。 现在太子被废,高拱被贬謫,陈以勤独木难支,本身也没有太大的野心和抱负。 军国大事,问陈以勤这等儒生確实有些为难他了。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嘉靖说道。 黄锦適时补充:“既然张阁老已经奏明兵部武库司兵器多有锈蚀,不如先等工部製造军械,充备武器,再行发兵。” “况且时值冬季,不利於我军开拔作战。”冯保补充。 嘉靖微微頷首。 冯保说到了重点上。 冬至过没多久,天寒地冻,此时出兵,必败无疑。 既是必败,则不会有人愿意出兵。 嘉靖目光扫过殿中眾人,缓声说道:“仲春发兵,张居正。” “微臣在。” “大同那边让王崇古做好准备,把大同城修好一点。” “是,微臣遵旨!” “林云同,户部那边可以直接调拨粮草,往北边运了。” “臣遵旨!” 嘉靖起身,挥了挥袖袍,转身往屏风后走去。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黄锦大喊道。 第一百零五章 抓人 山西,太原,得仙楼。 作为城中最大的风月场所,往日都热闹非凡,今日却冷清至极,只因山西布政使和大同监军太监李公公在此地谈事,酒楼老板便將所有客人都清走了。 地上铺著厚实的绒毯,踩上去没一点声响,靠墙摆著梨花木桌椅,桌上放著上好的白瓷茶具,墙角还摆著几盆开得正盛的名贵花卉。 “山西最近几年不復之前繁华,连著市坊间都死气沉沉的。”山西布政使吴岳透过窗户,居高临下看著楼下街道。 朝廷停了朝贡和互市,特別是开中法的废除,莫说太原,整个山西都收到了影响,连闻名天下的晋商都渐渐没落。 “世事无常,这些岂是你我能想得到的?”宣大监军太监李公公穿著一身绣著暗纹的青色太监袍,腰间繫著玉带,手上戴著玉扳指,坐姿端正,脸上带著几分阴柔的笑意。 他接过女婢递过来的茶水,大手一挥將女婢揽在自己身旁,淫笑道。 “吴大人,我听闻此间来了一批扬州瘦马,我观他们十分漂亮,可惜我是身残之人,无福消受,吴大人何不提前適应適应?” 李公公说著动作不停,手嫻熟地滑了进去。 吴岳转身看著眼前的糜烂的场面,面色不变,嘆道。 “李公公,你我心里都清楚,这次升迁的事,全靠你在京师疏通打点,不然我也没机会去南京做礼部尚书。可是现在,朝廷不知道为何暂停了调动,升迁彻底黄了,我走不了了。” 他都受到吏部的委任状了,即日要去南京做礼部尚书。 本来这两日,家里已经在收拾东西,没想到朝廷临时告知去不了了,也不说明原因。 因此吴岳这才找上了李公公,希望能有些消息。 靡靡之音传入耳中,吴岳急躁道,“喊什么喊。” 也不知道李公公一介太监为何独独喜欢大同婆姨,还有那妖艷贱货,很舒服吗你就喊。 女婢见吴岳发火,顿时收住了叫喊声,脸色惊恐地跪倒在地,可怜兮兮地看向李公公。 “今儿不赶巧,下去吧。”李公公拿起桌上的点心,慢慢吃著。 “吴大人,这事急也没用,朝廷的命令下来,谁也不能违抗。升迁只是暂时冻结,你的官职跑不了。” 吴岳眉头皱得更紧,身子往前探了探,声音压低了几分。 “公公,我不是愁升迁。我是怕啊,我留在山西,之前那些剋扣军餉、谎报军需的事,早晚要暴露。如今新的总督马上到了,若他一旦查起来……到时候不光我会出问题,你也脱不了干係。” 这些年,吴岳借著打理山西民政、筹措边镇军餉粮草的便利,和李公公勾结在一起,剋扣军餉、虚报军需开销,贪了不少银子。 两人私下分赃,李公公负责在宫里打点,压住朝中的监察,吴岳在地方操作帐目,一直相安无事。 原本吴岳只要顺利升任南京礼部尚书,这些烂帐根本无从查起,再有种的御史也不可能查到皇上头上。 可现在他被留在原地,战事一起,钱粮帐目被严查,贪墨之事必然败露。 李公公放下手里的点心,冷冷说道。 “吴大人儘管放宽心,你我心意大半都送到宫里,年年孝敬从未间断。宫里有人撑腰,就算有人想查,也查不动咱们,足以保你我无虞。” 吴岳看著李公公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端起茶杯,刚想再喝口茶压压惊。 突然,雅间的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 一队人马手持兵器,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瞬间把雅间围住。 吴越瞳孔微缩,飞鱼服。 是锦衣卫。 朱七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冷厉,进门后二话不说,抬手招呼手下的锦衣卫校尉。 “李公公,跟我们回去一趟吧。” 几个锦衣卫立刻上前,伸手就去控制李公公。 李公公大惊失色,猛地站起身,拼命挣扎,嘴里大声叫嚷。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抓我。我可是司礼监黄公公的义子,你们要是敢抓我,我必定到黄公公面前告你们一状,让你们吃不了兜著走。” 朱七懒得跟他辩解,示意手下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布条,直接上前,死死封住了李公公的嘴巴。 李公公再也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扭动身体,眼里满是愤怒和慌乱。 另一边,吴岳看著眼前的场面,脸色骤变,但他不像李公公那般慌乱。 李公公是宫里的人,看似大同监军太监官职不小,锦衣卫要拿他就是皇上一句话的事情。 他身为山西布政使,朝廷钦命从二品,想要拿它要走流程和手续,不是皇上一句话就能拿下的更何况他出门身边带著亲卫。 刚才亲卫守在雅间外,被衝进来的人马拦住,此刻吴岳身后,立刻站上来几个亲卫,护住吴岳。 “我是大同总兵赵岢,上司有命,需要你协助办案。” 赵岢迈步上前,吴岳的亲卫持刀拦住,赵岢带来亲兵刷刷刷的抽出了兵刃。 双方对峙起来。 吴岳定了定神,看著赵岢,语气带著几分凌厉。 “可有圣旨?” “没有。” 吴岳一愣,锦衣卫都在这里了,赵岢没有圣旨,那今天这事就不是冲他来的,至少他们目前没有证据。 “可有山西巡抚,总督的亲笔文书?” “未曾有。” 吴岳心里冷笑,不屑道。 “大同总兵似乎该在大同领兵吧?无权来管辖本布政使吧?” 赵岢神色平静,没有跟吴岳爭辩,淡淡说了一句。 “我带兵来的,请你配合。” 吴岳神色阴晴不定。 总督要对他动手了,可是总督不是因为防备不力,刚刚被朝廷处斩了吗? 大同总兵赵岢没有圣旨,没有总督和兵部的调令,跑来太原抓他吴岳。 这是岂不是谋反。 吴岳脸色陡然一变,狠狠说道。 “来人,赵岢无圣旨,无调令,更无总督文书,带兵欲抓本布政使,形同谋反,给本官拿下。” 赵岢沉默不语,心里叫苦。 吴岳见赵岢说不出话,以为对方被自己唬住了,心里越发得意。 第一百零六章 战时特权 酒楼雅间里响起一片兵器出鞘的声音,寒光闪烁,气氛变得无比紧张。 吴岳神色不变,缓缓迈步走到赵岢面前,抬手拍了拍赵岢的肩膀,压低声音,语气带著嘲讽和威胁。 “在官场做事,抓人要讲证据。你没有圣旨,没有实据,就敢擅拿一省布政使,等著被言官弹劾吧。本官也会如实稟报,上奏朝廷。你这个总兵也別想当了,趁早收拾东西回老家。” 说完,吴岳不再看赵岢,转身就往雅间外走,想要儘快离开得仙楼。 他心里也没底,李公公被抓意味著他们的事情已经败露。现在必须第一时间离开这里,去找山西巡按御史把事情压下去,绝不能把事情闹大。 这些年他贪墨的银子,大半都用来打通官场关係,山西官场上下,他有不少人脉,这也是他敢如此囂张的底气。 吴岳脚步匆匆,刚走出雅间门口,就迎面撞上一个人。 对方身姿挺拔,站在门口,吴岳这一下撞得结结实实。 吴岳本就心里烦闷,被人拦住去路,当即破口大骂。 “走路不长眼睛吗?敢挡本官的路。来人,把这个人拉回府衙,大刑伺候。” 身后的亲卫立刻上前,想要动手。 吴岳怒气冲冲,抬手就要推开对方继续往前走,却被对方一把抓住手腕。 对方的力气很大,吴岳使劲挣扎,却根本挣脱不开,手腕被攥得生疼。 吴岳越发恼怒,抬头想要呵斥,看清对方面容后,脸上的怒气瞬间僵住,整个人都愣在原地,嘴里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 老者身姿挺拔,面容刚毅,鬢髮微霜,目光沉厉,周身散发著威严的气势,正是刚调任不久的宣大总督王崇古。 这时,赵岢带著士兵从雅间里匆匆出来,看到王崇古,立刻停下脚步,单膝跪地行礼,语气带著几分恭敬和愧疚。 “总督大人,您怎么来了?” 抓捕行动本来就是王崇古亲自安排,一个小小的从二品布政使,犯不著总督亲自找过来。 王崇古神色冷峻,扫了一眼现场,淡淡开口。 “我从寧夏调任宣大,途经太原,本来打算直接前往阳和总督府,中途接到朝廷密詔,要筹备对俺答用兵之事,便进城停留,看看山西这边的情况。” 吴岳站在原地,心里忐忑不安,双腿微微发颤,听到王崇古只是路过太原,心里瞬间鬆了一口气。 他抬手快速整理好凌乱的官袍,俯身跪地,行標准官场大礼,刻意压低姿態,语气极尽恭顺谦卑:“卑职山西布政使吴岳,见过总督大人。” 按照官场规制,宣大总督节制宣府、大同、山西三镇军务,品级和权力都远在山西布政使之上,是实打实的顶头上司,吴岳不敢不行大礼。 吴岳心里还存著侥倖,想著王崇古路过真巧了,他立刻开口对著王崇古哭诉。 “总督大人,您要为卑职做主啊。大同总兵赵岢,无故擅离职守,带兵闯入太原,没有圣旨,没有实据,就要拿问卑职,还意图对卑职动手,这分明是藐视朝廷法度,欺压卑职。请大人为卑职主持公道。” 王崇古眉头紧皱,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赵岢,隨即开口:“赵岢,你身为大同总兵,领兵拿人,磨磨唧唧,貽误时机,这个总兵,你还想不想当了?” 这话让吴岳瞬间血液倒流,浑身冰凉。心里早就把赵岢祖宗十八代全部问候了一遍,你有宣大总督的支持,为什么不早说。 其实真不怪赵岢,也不能怪王崇古。 王崇古收到的是嘉靖的密詔,赵岢也不知道里面的內容,他只是执行总督王崇古下的命令。 所以一开始赵岢哪怕带著兵,也是儘可能的客气。 何为密詔?不能公之於眾的圣旨。 吴岳和宫里的人搅在一起,要抓他,嘉靖岂能不留一手。 吴岳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整个人如丧考妣,之前的囂张和镇定荡然无存。 他心里清楚,赵岢抓他,他还能找各种理由疏通辩解,还有周旋的余地。 可王崇古是宣大总督,总领三镇军务,战时节制山西全省军政民政,权力远在他之上。 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王崇古比他高了不止一级。 王崇古要拿他,他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也没有任何疏通保命的可能。 “我素有听闻,你搞刑名有一手。到了京师,儘管可以为自己伸冤,不过现在事態紧急,可先將你收押,以安民心,重振军队士气。” 王崇古眼神扫过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吴岳,抬手示意。 赵岢立刻起身,带著士兵上前,拿出枷锁,直接把瘫在地上的吴岳锁了起来。 吴岳没有丝毫反抗之力,被士兵架著,和被布条封嘴、牢牢控制住的李公公押在一起。 王崇古看都没看两人一眼,淡淡吩咐手下。 “把这两人押上,即刻送往京师,交由陛下处置,不得有误。” 士兵领命,押著吴岳和李公公,快步离开得仙楼,登上门口的马车,一路往京师方向而去。 赵岢站在王崇古身边,等候吩咐。 王崇古目光扫过太原城街道,隨即开口。 “隨我去山西巡抚衙门,见山西巡抚杨巍。” “是。”赵岢神色严肃。 第一批军需粮草已经到了大同,哗啦啦如流水的粮草进入了大同粮仓。 赵岢看得触目惊心,这样的量怕不是打一场小仗,而是大仗。 他兴奋之余还有些忐忑。 自从嘉靖二十九年俺答率军进犯京师后,明朝便以战略防御为重,而缺少主动进攻。 防守防不好是要掉脑袋的,但是防好了也不见得有赏赐,现在大战在即,赵岢摩拳擦掌,欲展雄图。 王崇古迈步坐上了轿子,赵岢带著士兵,紧紧跟在身后。 此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落在太原城的城墙和屋舍上,洒下一片昏黄的光。 太原城的暮色,一点点笼罩下来,只余下几分肃杀,瀰漫在空气里。 第一百零七章 以工代賑 山西,太原,山西巡抚衙门。 杨巍笑呵呵將王崇古、赵岢迎进了府衙。 “杨巡抚,真是不好意思了,本官深夜探访叨扰你休息了,恳请见谅啊!” 王崇古没有了刚刚的深沉,笑著作揖。 赵岢惊讶地发现这个新来的总督大人居然是会笑的,完全和刚刚对待吴岳时严肃有条理的样子不一样。 “总督大人莫要笑我,只要您发话,怎么会有白天黑夜之分。”杨巍一顿,语气更添几分严肃,“你我都是身居要职,为的是军国大事,岂敢因私而废公。” “哈哈哈,杨巡抚还是老样子啊。” 王崇古把赵岢拉上前,分別介绍道:“这是大同总兵赵岢,从寧夏隨我一起来的。” 赵岢拱手行了一礼,心里更加意外,他和王崇古共事已久,从来不知道王崇古和这山西巡抚杨巍有过交集。 “见过巡抚大人。” 杨巍扶了扶鬍鬚,回了一礼:“早听说过將军威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说起来惭愧,本官比你枉活几年。” 这话倒是引起了赵岢的好奇:“巡抚何出此言?” “本官戎马半生,守城有余,进取不足。赵岢你十四岁独身出塞三人而归,本官好生羡慕。” “很多年前的事情,不过年少莽撞,不足称道。至於巡抚所羡慕的进取之事则大可不必,攻守因时因势,並无高低。”赵岢被杨巍夸奖一番,脸上神色不变,说得头头是道。 杨巍看了看王崇古,相视一笑。他们私交不多,之所以一见如故,是因为对待北边敌人的策略上有共同的见解。 杨巍带著两人入了內堂。夜色渐浓,堂內灯火通明。 三人一番寒暄过后,心中都基本有了点底。去年石州被俺答攻破,原来的总督、总兵、巡抚杀的杀,流放的流放,他们三人都是朝廷新任命来的。 吴岳乾的那些烂事,杨巍身为巡抚,来太原也都一年了,不可能不知道,之所以没有动他,是因为吴岳和宫里扯上了关係。 “总督大人抓我山西布政使,似乎没有提前知会本官,虽然吴岳有问题,可朝廷基本的秩序以及本官在山西的权威是要注意一下,不然本官日后工作也不好开展。” 杨巍毫不留情地点出了问题所在,丝毫不避讳。他在公事上可不含糊。 王崇古確实和他相互欣赏,往日间多有书信来往,其中谈及民生和国防策略,可以说难得知音。 “这事我也不好和你解释,总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目前朝廷要兴发大兵攻伐俺答是绝对保密的,像杨巍这样一省巡抚都搞不清楚朝廷的真正意图。 保密工作做得这么严,可以说啊,这事是有深刻教训的。 嘉靖二十六年,倭寇大举侵扰东南沿海,边境不得安寧,朝廷派朱紈前去剿倭,发现根本不是倭寇作乱,而是海盗混杂著倭寇在沿海攻城拔寨。 其实啊,东南商会富商偷渡,下远洋去经商,这类走私性质的商队,逐渐变成了武装势力,亦盗亦商,勾结倭寇,形成边患。 朱紈冤死之事还歷歷在目,现如今山西大同宣府的形势几乎翻版。 在之前由高拱主导的封贡谈判中,民间其实翘首以盼,能达成互市。 在开中法被废除的今日,晋商不得不转型与蒙古做商贸交易。 大战在即,互市更是遥遥无期。边塞离京师太远了,保不齐这些晋商就往蒙古那边递什么莫须有的消息。 这也是王崇古一定要来太原找山西巡抚的关键,民意很重要,特別是石州等地的百姓刚刚被蒙古劫掠,人財两空的情况下,前方要打仗,后方则必须要安定。 “总督大人,来此不会只为了抓一个布政使的吧?” 杨巍见王崇古这么说也不深究,既然王崇古说了会给交代,那就是有的放矢,不会拿他这个巡抚开涮。 但质问的话一定是要说的,不然他这个山西巡抚当的就是失职,这种重大失误是要被御史弹劾的。 不要小看了言官,有时候连皇帝都怕他们,何况是大臣。 “当然不是,本官是来和你谈以工代賑。这次需要的民夫很多,朝廷的预算也很充足,山西这边刚刚遭了灾,俺答洗劫了石州,周边百姓生活艰难,我需要徵调这部分人,越多越好。” 杨巍双目陡然射出金光,眼神微眯看著王崇古。 王崇古脸色不变,淡定对视。 杨巍没看出什么异常,试探地问道:“这批人要到哪里去?” 王崇古给赵岢使了个眼色,赵岢隨手从身上拿出一份舆图,手轻轻一指,缓缓吐出两个字:“大同。” 杨巍看了一眼,眼含深意地看著王崇古和赵岢。 他並非不懂兵之人,徵集民力到大同,是一个很反常的举动。 去年榆林卫失守,俺答率部突破了长城防线,一路攻破石州,掠夺至赵城、太谷一带。 想来今年也该是徵调民夫,重筑榆林卫一带的长城,怎么会跑到大同去? 杨巍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总督大人自有韜略,本巡抚自当从命。” 王崇古站起身来:“太原这边就拜託杨巡抚了,我和赵岢便即刻北上大同。还有一件事情需要拜託杨巡抚。” 杨巍站了起来,行了一礼:“总督大人但说无妨。” “榆林卫一带的长城先不要修,被劫掠的各州府,特別是石州,亦不要重建,保持原来的样子。人可以分批次转移,等时机到了,你自会明白。” “是。事態紧急,公务繁忙,恕我不能远送,二位请便。” 杨巍下意识地用“是”来回答,若平时,他是和总督王崇古平级,各干各的,不犯毛病。自然不会这么自称。 杨巍一辈子都在此地和蒙古打交道,对边防太过熟悉,他意识到了烽烟逼近。 战爭也已经开始了! 这不是一城一地的小打小闹,而是上升到国家战略的大决战。 王崇古来太原抓布政使,只是开胃菜,属於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第一百零八章 失落的石州 白雪皑皑,万籟俱寂,人鸟声俱绝。 山西巡抚杨巍就带著一队亲兵,出了驛站南下石州。 石州虽然被俺达攻破了,但好歹是正儿八经的城市,有府衙,有军队,各项功能齐全,如果周边有百姓侥倖存活,一定会往这边聚集。 杨巍一行人踩著厚厚的积雪赶路,越往石州走,眼前的景象越悽惨。 官道两边的村子,全被烧成了焦黑的空架子,断墙残壁被雪盖住,连一点炊烟都看不见。 寒风呼呼地刮著,路边时不时能看到冻僵的尸体。 走了大半天,石州城终於出现在眼前。 这座曾经的城池,早已面目全非。 城墙被蒙古骑兵撞得塌了好几处,城砖碎得满地都是,城门大开,连个守城的兵丁都没有。 街上空荡荡的,偶尔能看到几个衣衫破烂的百姓,缩著脖子慢慢挪动,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早就没了精气神。 正值深冬,气温低到滴水成冰,百姓们穿的薄麻衣蜷缩在残破的城墙根下,冻得浑身发抖,嘴唇发紫。 朝廷知道石州遭了大难,特意派人来设粥棚賑灾,这是百姓们唯一的活路。 杨巍顺著人群的方向,走到城中的粥棚前,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怒火一下子涌上心头。 粥锅里哪里是粥,分明就是加了几粒米的清水,稀得能照出人的影子,別说填饱肚子,就连暖身子都不够。 “石州县令在哪?”杨巍厉声喝道。 旁边的小吏嚇得腿都软了,赶紧跑去找县令。 没过多久,一个穿著旧官袍、满脸憔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的官员跑了过来。 “卑鄙见过巡抚大人。”张承业哆哆嗦嗦行礼道。 “你就是石州县令?看看这粥!稀得跟水一样,百姓遭了灾,他们家里一点吃的都没有,全靠这粥活命,你就这么苛待他们?” 杨巍语气冰冷,转头对手下说,“把他抓起来!” 亲兵立刻上前,把县令张承业牢牢按住。 杨巍低头看向倒在地上的百姓,有好些衣服都没有了,无论男女。 他们死去多时,衣服都被活人扒下来穿了,其中不乏孩童。 能逃到这里的周围村所的百姓已经算是难得,死在路上的呢? 死於蒙古手下的呢? 被掳走的呢? 儘管杨巍见惯生死,对於眼前场面更是习以为常,可每每想到同胞被外族欺负凌辱自此,他觉得心中鬱闷,特別看到孩童遭此劫难后,更是心痛得无以復加。 他立刻吩咐手下,把城里所有倖存的百姓都召集起来,安置在石州城里的富商大户里头。 早在俺答破城前,他们就带著家人和钱財粮食跑了,留下的宅院全是空的。 至少他杨巍来后,能少死人,儘量不死人。 日头渐渐落下,月色渐浓。 安顿好百姓后,杨巍回到府衙。 张承业被按在堂下,再也忍不住,哭著喊冤。 “巡抚大人,我冤枉啊!省里下发賑灾粮的公文早就到了,可粮食一直没运来!周边好几座城都被蒙古兵洗劫了,一点粮食都剩不下,朝廷的粮食根本运不进来,其他地方也匀不出一点给我们!” “此话当真?” “回大人,如此紧要的关头,我岂敢说谎,石州城內实在没办法,卑职只能带著人到处搜,把蒙古兵剩下的、看不上的碎米坏米全找出来,就这么点粮食,只能熬成稀粥,让百姓吊著一口气啊!” 杨巍看著他满脸憔悴又声泪俱下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慢慢消了,重重嘆了口气。 看来王崇古抓布政使吴岳还太晚了。 “我知道你难,”杨巍缓了语气,“县里现在还有多少粮食?” “按现在的稀粥量,能撑七天;要是让百姓吃饱,只够两天。”张承业连忙回答。 杨巍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下令。 “把所有粮食都拿出来,熬成稠粥,让百姓吃饱!吃完之后,你组织大家跟我去太原,我已经安排好了,到了太原就有活路。这件事你办好,我就不追究你的责任。” 张承业又惊又喜,连连磕头:“多谢大人!我一定办好,把百姓都安全带到太原!” 说完,立刻起身跑出去安排。 旁边的手下很不解,忍不住问:“大人,他给百姓喝清水粥,您怎么不撤他的职?” 杨巍摇了摇头,缓缓说道。 “你只看到清水粥,没看到这城里的情况。战乱过后,他无兵无粮,还能守在这里给百姓发粥,这么多百姓没有闹事,说明他在百姓心里有分量,也会安抚人心。现在这种时候,换了別人,根本镇不住这些流民,只能让他来办。” 另一边,石州城的空地上,挤满了百姓。 张承业按照杨巍的吩咐,把县里仅剩的粟米全拿出来,支起大锅熬粥。 没多久,浓稠的粥香就飘了出来,一锅锅热粥摆在空地上,周围有士兵持枪守卫,百姓们虽然饿得发疯,却也不敢上前爭抢。 可粥香实在太诱人,多日没吃饱的百姓,全都盯著粥锅,不停咽口水,踮著脚尖往前看,眼神里满是渴望。 张承业站在高处,大声喊:“乡亲们,別抢別挤!今天管够,每个人都能吃饱!” 百姓们瞬间躁动起来,眼里终於有了光。 “吃完这顿,大家跟我北上太原,那里有朝廷安置,能活下去!但我把话说清楚,这顿之后,石州城內就不再发賑灾粮了,想活命,就跟我走!” 这时,一个白髮苍苍的老人,拄著树枝慢慢走出来,忐忑地问。 “县令,老夫从没出过石州,太原离这多远?我们这身子,能走到吗?” “三百里路,正常走六天就能到。”张承业大声回应,“巡抚大人已经在沿途设了补给点,路上管饭,大家放心。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路途远,全靠走路,跟不上大部队的,朝廷没法照顾。每五十里有个驛站,能跟上就去太原,跟不上,就只能留在石州自己想办法了。” 人群里一个年轻小伙又问:“到了太原,我们能做什么?有活干吗?” 张承业看著眾人,朗声说道:“朝廷以工代賑,去了修工事、建碉堡,但不算义务徭役,全按僱工算,正常发工钱,管吃管住!” 原本听说要干苦力,百姓们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觉得这活又苦又累,还不如留在石州。 可听到能拿工钱,所有人都愣住了,隨即眼里燃起了希望。 原本绝望的百姓,看著眼前热气腾腾的粥,终於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吃了这碗稠粥兴许就能走到太原,就有得活了。 张承业看时机成熟,立刻让人分粥,一碗碗滚烫的稠粥递到百姓手里。 第一百零九章 板升 石州往北,越过黄河。 大片大片由白雪覆盖的土地,一览无余,恰台吉拍马飞驰,马蹄践踏在雪地上落下深深的蹄印。 他的身后有几个蒙古人在两旁监视著队伍。 队伍不长,皆是披头散髮,面黄肌瘦。 这些都是从明朝掳掠而来的百姓。 能走到这里的,基本只剩下年轻的男女。 “满哥,你说我们这是去哪里,什么时候有东西吃啊。”队伍中一个满脸灰土的女孩,身上裹著明显不合身的破布。 那是石满从死人身上偷偷给扒下来的。 “估计很快就到了,你看前面有炊烟。” 李苣正想抬头看看,却被石满仓马上摁著,他急道。 “別抬头。” 可这一番动作自然引起了边上蒙古人的注意。 嘰里咕嚕说了一通,无人能懂。 『啪』 马鞭就抽到了石满后背。 石满闷哼一声,喉头一天,鲜血在口中打转。 缓了好一会,他还是忍住了,吞了回去。 若在这里吐血,会被当场杀掉。 莫说吐血,石满就见到刚刚还在队伍里的人,就因为脚上的冻疮被看到了。 蒙古人也不废话,一刀就给杀了。 “马上到,你可不要伤了他们,不能让赵全挑毛病了。” 恰台吉呵斥著手下。 两个蒙古人快速地退到一旁,这才没有发现异样的石满。 行进一段时间后。 周围的景象却大不相同。 和一开始来到草原时的荒漠不同,也和路上零散的蒙古包不同,这里竟然有夯土筑的房子,也有一排排被白雪覆盖的田埂,显然是有人耕种。 赵全脸色有点差,早早就在远处等候。 恰台吉亲自领著人过来,他不得不亲自迎接。这是俺答汗的心腹,属於他的顶头上司。 “东西准备好没有。”恰台吉下马。 赵全换上一副笑脸,用熟练的蒙语说道,“按照往常惯例,男子一石粮,女子半石。” “赵全你不老实,男子三担,女子两担,可以先按照你说的来给,剩下的来年种上了粮食再补上。” “这……” 赵全面露难色,他倒不是心疼粮食。只是今年確实没有这么多粮食。 要真按恰台吉说的给,这些新来的汉人肯定没有足够的粮食活过这个冬天,可能原来半生的人也要饿死一部分,这样一来就得不偿失了。 “不行?”恰台吉目露凶光。 “当然可以,这你说了算,不过来年交的兵器和布匹就要少一些了。” 赵全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表明。和蒙古人打交道,就得直来直去。 “粮食不够?” “不够。今年太冷了,冬季太早到来。我这不同你那有牛羊,我这全靠在地里的收成。” 恰台吉作为俺答的心腹,自然也晓得板升之地的重要性,一次性薅光了他们这少有的出產铁器和布匹的地方就没有了。 可是这个冬天太长了,牛羊若吃光了,来年怎么办? 恰台吉一时有一些进退两难。 赵全看在眼里,心想这是个机会。 “恰台吉你了解我,板升之地就这么大,能拿出来的都给大汗拿出来了。我听闻明朝皇帝病重,王朝更迭就在近期,边关疏於维护,大可以再次南下劫掠。” “大汗確实过于谨慎。”恰台吉去年跟著俺答越过了黄河。 他发现看明朝修筑的边城並不牢固,其驻守士卒更是不堪一击。 赵全知道火候到了,也不谈起此事。 “我去看看送过来的这些人。” 恰台吉正想著事,隨口回了句。 赵全走到人群之中喊道。 “从今儿起,我就是你们的主子了。能到这来是你们的福气,以后都给我守好规矩了。” 队伍中出现了骚乱。 石满突然直愣愣地倒在了雪地里。 这突发的变故让赵全十分不满。 这些人,他可是真金白银花钱买来的。 没干一点事情就倒下了,是怎么回事? 赵全用脚踢了踢倒下的石满,李苣在旁边焦急地看著,却也不敢有任何动作。 石满艰难挣扎。 怡吉台脸色冷漠地看著石满,手下立马会意,抽出刀刃,森森刀刃上面还残留著冻结的血跡。 仿佛下一刻上面就要沾满石满的血,他几欲崩溃,簌簌发抖。 “赵全,莫说我占你便宜,这当损耗了便是。” 听到这话,怡台吉赵全的脸色才稍稍有些好转。 石满听不懂蒙古话,大声用汉语喊道。 “大人,我有用,留下我。” 赵全意外地多看了几眼石满。 “我的时间不多。” 石满艰难爬起身,赶紧把李苣推到赵全面前。 “主人,这是我家妹子,颇有几分姿色,您看是不是能换我一条贱命。” 这话一出,隨行队伍里的人皆面色一变,投来鄙夷的目光。 赵全见惯了这些,也没有多惊讶,只是仔细地看著李苣。 “是挺年轻的,可这看著也不像美人啊。” 能到板升的能有什么好货色?都是蒙古人挑剩下的。 石满见赵全不相信自己,著急了。他抓著地上的雪,拼命地往李苣脸上抹。 刺骨的冷意和陌生的石满让李苣颤抖起来。 一路上石满对她多有照顾。 他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雪碰触到脸,体温很快將雪融成了水,李苣满是土灰的脸也露出了原本的样貌。 赵全满意地点点头。 “好小子,確实是个难得的美人。” 石满在被掳的时候就有这个打算。 邻家小妹李苣生得十分好看,与他又是一同被掳。 蒙古人发现他们俩的时候,他就往李苣脸上抹满了灰,使得她的面貌变得普通,不再引人注目。 不然李苣一开始就被蒙古挑走了,也不会跟他来板升。 本来石满是想找个蒙古领头的说明情况,谎称是李苣的亲哥哥,以求一条生路。 没想到来到草原后,不通蒙古语,根本没法交流。 赵全刚刚吼了一嗓子,他知道机会来了。 哈吉根作为俺答的心腹,同时掌兵兼管理板升事务,当然听得懂明朝官话,不过到了他这个级別,也不屑於为了一个美人,得罪了赵全。 “哈吉根,不必动刀,这个汉人的钱我照给,这个女子的钱我按五石给,如何?” 赵全能混到今天不是蠢人,岂会贪这点便宜。 “这都是你的財產。”哈吉根心思明显不在这里。 第一百一十章 俺答 “周远这个美人是你的了。” 赵全拎著李苣的脸摆弄了一下,怪笑道。 周远闻言嘿嘿一笑,领著李苣就走了。 李苣临走时才意识到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石满你不是东西,我爹看你是独子才把你藏在我家地窖里……你不得好死。” 李苣的嘴很快被周远捂住,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哼鸣。 藏在地窖里又如何?还不是被发现了。 石满心中冷笑。 “何名?”赵全笑眯眯问道。 石满鬆了一口气。 “回主人。李满。” “好,现在开始,这一批来的人,你来管。” 石满喜形於色,感觉身体都好了几分。 能管人,代表有活头,不至於饿死。 “愿为主人肝脑涂地。” “去吧,领著他们进去吧。” 赵全依旧和蔼地笑著。 石满无视队伍里鄙夷的目光,昂首挺胸。 “看什么看,走啊!” 说罢,一脚踢在队伍前列的年轻小伙子身上。 不管他疼得齜牙咧嘴,石满转身便走。 赵全目露欣赏之色,转头对怡吉台说道。 “谈正事吧。这边请。” 土默特內部声音並不和谐。 俺答汗太过于谨慎,手下兄弟都想再抢一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作为俺答汗的智囊,来板升不是为了送货的,而是来问问赵全的意见。 板升是音译,在蒙古语中意为百姓。 板升就是明朝百姓的聚集地,这对蒙古很重要,他们掌握了蒙古所有的生活用具,甚至还能有一些布匹。 一旦被抢得狠了,很难恢復,毕竟百姓都是从明朝掳掠来的,能达到这种规模的人太少了。 赵全看得分明。 怡吉根微微頷首,在赵全的带领下,缓步走入他的青砖房屋內。 “我没记错,哈台吉手下有数千铁骑吧?” “正是。” “这么说,你也想再度南下?” 哈台吉无奈苦笑:“粮食不够吃,都城周围的板升刚刚建起来,我不忍心將它破坏了。” 哈台吉是蒙古韃靼里少数有长远规划的人。他能控制手下部將,不大规模掳掠西板升的百姓,不代表其他部族不会这样做。 都城核心区域有数百个板升聚居地,都是汉人所建,按照蒙古的秉性,这些都是不如部族里牛羊的牲畜。 “哈台吉,请看。” 周远从屋外走来,还带著李苣。 李苣的脸已经被洗乾净,露出秀气的脸庞,一双眼睛恨恨地瞪著赵全。 “我还以为你赏赐给部下了,留著她做什么?”哈台吉不解。 “如此美丽的女子,怎能为我汉人所有?当献给大王。哈台吉不如与我同去?” 哈台吉哈哈大笑,在他看来,汉人確实是卑劣的民族,抢了他先祖的基业。 这个赵全很有自知之明,他是喜欢得紧。 …… 大青山尽数覆雪。 铅灰色云天压在连绵山脊之上,寒风吹彻土默川旷野,百草枯折,河水冰封,整片草原苍茫死寂。 俺答的宫殿就在大青山麓之下,离赵全的驻地不过百余里。 俺答汗独坐宝座之上,身披厚重黑金貂裘,皮领围裹脖颈,面容沉毅黝黑,眉眼刻满风霜。他指尖摩挲腰间刀柄。 殿內侍卫尽数垂首屏息,无人敢出声,满殿只剩酥油灯噼啪微响与窗外呼啸北风。 恰台吉带著赵全进了帐中。 赵全单膝跪地,大喊道。 “为大人献上美人。” 周远把李苣领到俺答跟前。 李苣手被绑住,口被布堵住,只能用眼神狠狠的刮著俺答。 俺答来了兴趣,他在草原驰骋多年,鲜少有人用这种眼神看他了。 这小姑娘的眼神让他感到新奇,像是回到年少时爭夺其他男人的女人时,那种兴奋感。 那个女人不知道被埋在了哪,她怨恨的眼神到现在俺答都忘不了。 “有点意思。” 俺答目光不断打量著李苣。 赵全自然看到俺答的反应,心中一喜,脸上却不动声色。 “中原物之丰饶,无奇不有,像这般女子,更是数不胜数。大汗如今兵强马壮,如今黄河仍在封冻,何不再度南下?” 俺答目光未动,声沉如冰:“冬日苦寒,道路冰封,行军损耗极大,何以南下?別把她的嘴塞住,拿开。” 俺答知道赵全是来当怡吉台的说客,不以为意,隨口敷衍。 周远谨慎道,此女性情刚烈,恐辱了大汗。 俺答挥了挥手,“也就你们汉人娘们唧唧的,区区污言秽语。 隨即亲自走下宝座,扒开了封住李苣的布条,拍了拍腰间的刀。 “草原之上谁不怕我的大刀?何况只是一个女人。” 周远还想说什么,却被赵全拉住了。 “狗娘养的韃子,我艹你祖宗。”李苣碎发散在额间,破口大骂。 手被捆住了,双腿却没有,她卯足了劲往俺答身上撞。 身旁侍卫赶紧抽出刀刃,不敢怠慢。 俺答一手把住了刀刃,一手拦住了撞上来的李苣。 “放肆。” 周远这话说的明显没有什么气势,他害怕极了,完全不理解赵全为什么带这样一个性情刚烈的女子给俺答。 殊不知,这是赵全深思熟虑的结果,俺答就喜欢这一口。 赵全直身而言,语气恳切锐利:“大汗的大刀在草原上谁都怕,可是在中原却连一个小小的女子也不怕呀。” 这是赵全的第一计,叫激將。 他向前膝行半步。 “如今大汗坐拥漠南万里草原,诸部俯首,铁骑数十万,兵甲精良,威震塞北。论实力,早已足以割据称王。依我所见,大汗当顺势称帝立国,自成一朝,与大明南北对峙。” 俺答眉头微蹙。 “称帝非同小可,一旦建制立號,便是与大明彻底决裂,战火无休,更不能谈封贡互市了。” 怡吉台见俺答有所动摇,连忙附和道。 “称帝確实尚远,不过南下再次劫掠明朝,可缓和內部粮食不够的矛盾,板升也不会被诸部糟蹋得太过了。各部牛羊固然重要,板升所產的铁器和布匹也相当重要啊。” 这是赵全的第二计,用称帝来迷惑俺答的视线,此时再由谋臣怡吉台提出南下劫掠便容易得多。 李苣听到他们要再次南下,进犯明朝,心里怒火更盛,一口便咬在俺答的手上,竟然咬出了血跡。 俺答被赵全和怡吉台分散了注意力,没有防备之下,竟被一个掳掠来的小姑娘咬伤了。 怡吉台也不装了。 “把这个伤了大汗的汉人拉下去斩了。” “慢著。” 俺答笑道,隨意擦了擦手上的血。“这个姑娘给本汗留下,南下之事,慢慢商议也不迟。” 第一百一十一章 西厂 京师,紫禁城,乾清宫。 嘉靖完全沉浸在修仙的快乐里了。 仙不可不修啊。 身体好了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神识开了以后,嘉靖开发不少用法。 和想像中不一样,没有琢磨出什么毁天灭地的招式。 反而解锁了自动批阅的这个技能。 嘉靖对內阁和六部已经都察院递上来的奏报,往往能一下子看完,凭藉著神识操控,批覆的文字也是丝毫不吝嗇。 千万別小看这一点,明朝的皇帝为什么都短命。 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工作量巨大导致的。 为什么要有司礼监和內阁,就是因为皇帝直接管理六部和全国各地的事务完全是干不过来。 都说言官的喜好长篇大论,有时候嘉靖回復的只会比他们更加长篇大论。 嘉靖一个人在乾清宫修仙也闷得很,无聊时便隨机挑选幸运的言官,进行高强度的对线。 齐康就是其中一个受害者,自从高拱被贬后,他没了靠山,直接官復原职,做回了御史,他仍然不死心,针对封贡一事,连续地上书给嘉靖。 嘉靖当然不乐意啊,论骂人他估计没有这些言官熟练,能一天换著一个典故骂而不带重样的。 可说到辩论,嘉靖自问不输这个时代的任何人,就算王阳明活过来也不行。 对於辩论法,嘉靖是读过马克思的。 直接就是中译中,给齐康上强度,得益於嘉靖修仙后,对木属性的掌握,写毛笔字比语音录入都快。 属於是想就有的状態,保持一天一万字的回覆。 齐康一开始看到嘉靖批覆这么多话,还以为皇上急了。 顿时乐不可支,可以说是呼朋唤友。 嘉靖都写那么多了,齐康七品御史一个,总不能比皇上的批覆少了。 急头白脸的写了半个月,呈递了上去,结果不到一个时辰,批覆就下来了。 足足三十张宣纸,摊开来比他齐康的臥房的面积都大。 关键嘉靖可不是在隨意的批覆,而是认认真真的谈论封贡一事。 齐康没辙啊,吭哧吭哧的看完,接著马上又写新的条陈。 不到一个月,齐康就被弹劾了。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理由是玩忽职守。 齐康听著同僚喋喋不休,脸上再没有一丝生气。 大体意思是,嘉靖很生气,齐康消极怠工,没有及时把条陈呈上去。 齐康看著在案台上罗列的二十页宣纸,气愤地摔门而去。 “齐御史,你干什么去。” “辞官!”齐康头也不回地走了。 剩下郝杰独自在都察院值房里凌乱,他看著齐康这些天和皇上往来的文书,若有所思。 这一来二去,闹腾的言官也没有了脾气。 內阁和六部看嘉靖至少是管事的,也放心了许多,行政效率快了不少。 之前为什么朝野的风气不好,很大程度上是嘉靖就乐意搞故弄玄虚的那一套。 一开始李春芳就是吃了这样的亏,严嵩为什么得宠,就是因为严世蕃,能看懂嘉靖的故弄玄虚,猜的出圣意。 现在李春芳重新主持內阁后,发现嘉靖明显不弄这套了,心里的那些顾虑没有了,办事自然放得开手脚。 乾清宫內,嘉靖將三天內的奏报都摊在地上,快速阅览著。 砚台上的墨水隨意飘散在空中,宣纸隨即快速印上了批覆的话。 嘉靖这样做並非没有代价。 至少对於司礼监来说是一等一的坏事。 最明显的就是嘉靖突然不需要他们这些做奴婢的了。 无论是日常起居还是说奏疏的处理,都很少用得到司礼监了。 批红和盖章仍然是由司礼监去办,可对於嘉靖的决策以及很多奏报已经没有提意见的机会。 “黄公公,今儿该是送刑部造册给主子了。是您老人家去,还是让冯公公去啊?” 陈洪將准备好的文书放在案台上,阴阳怪气问道。 黄锦面色不变,处理著手上的活,自动忽略了陈洪奇怪的语气。 “麻烦陈公公去一趟了。” 冯保抬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接著看起了手上的古籍。 陈洪见没人理会自己,有些沉不住气了。 往常给嘉靖送文书都是要抢的活计,怎么现在无人在意。 其中有诈? “黄公公,这些都是刑部要核实要处死的人,您不看看,主子若问起,小的也好替公公您回主子。” “不必,你听主子便好,顺便把这份文书呈递给主子。” “这是什么?”陈洪愕然。 黄锦思考片刻,如果什么都不交代,陈洪也不能完全放心转交。 再说这些活,以后都要陈洪去做,让他提前知道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这是主子要两京一十三省所运营的矿场详情,以及发现,被当地士绅瞒报,背著官府运营的新矿场。” 陈洪不敢多问,心中瞭然。 东厂的锦衣卫和宫里的太监一大半被派出去,原来是干这些事。 陈洪不知黄锦替嘉靖搞什么名堂,可宫里隱隱发生的变化,让他觉得有些不安。 皇上好像完全不需要司礼监了。 司礼监完全变成了一个临时奏报存放地,司礼监里的大太监只需毫无感情地重复画勾、盖章这个动作。 待陈洪走后,冯保放下手里的古籍。 “主子已经很多天没有要我们去值更了,刑部造册您为何不亲自送去。” 宫里的变化大家都有目共睹,並非只有陈洪感觉到了。 黄锦摘下圆帽,露出满头白髮,他自然知道冯保在顾左右而言他。 “不是主子不让你们去值更,而是我不让你们去的。”黄锦伺候嘉靖一辈子了,有些事,哪怕嘉靖没有吩咐,他也该知道这么做。 “黄公公您不也没去,成天呆在司礼监值房里。” 显然黄锦的话,並没有打消冯保的疑虑。 嘉靖生活奢华,怎么会不需要人照顾起居呢? “不一样,主子吩咐过的事情不能懈怠啊,主子他老人家修仙到了关键时候,我等凡人就应该少些接触。你没看到宫里的人都少了许多?” 估计是脱下圆帽受了风,黄锦咳嗽了几声。 “黄公公千万保重身体啊。”冯保语气担忧,赶忙上前搀扶。 黄锦摆了摆手,无奈笑道。 “人哪有不老,都正常,或许啊,只有主子这等仙人才能一直不老。你还年轻,伺候主子以后还得看你啊。” “哪里的话,主子一直很器重黄公公。” “不一样,至少我是走不出紫禁城了。” 这话冯保听懂了。 传闻是真的,嘉靖要恢復太监到全国各地,甚至於要重开西厂。 第一百一十二章 勾决 在一路忐忑中,陈洪来到乾清宫。 嘉靖已经提前感知到陈洪到来,手中掐了一个术法,將乾清宫恢復到原来的样子。 “奴婢叩见主子。这是黄公公让奴婢交给主子的文书。”陈洪先把黄锦交代的东西说了。 刑部造册是公事,黄锦交代呈递的文书是私事,是嘉靖要求的。 陈洪当然先匯报皇帝要紧的事。人都在刑部关著,跑不了,早几天死和晚几天的区別罢了。 嘉靖隨手翻了几页,心中有数了。 宫里都传闻,嘉靖要重新设立西厂监管百官。实则他並非需要监察百官,相反他还放宽了对京师文武百官的监察。 相比这个,嘉靖更加在意的是修炼需要的资源。这需要大量的太监和锦衣卫到各地去给他找。 如果走正规渠道,嘉靖脑海里挥之不去一段画面:“朕拿一百万,他们拿两百万,还要朕感谢他们吗?” 那些个所谓的父母官还不拿著鸡毛当令箭,扯著他天子的虎皮,然后大肆捞钱。 趁著现在北直隶在动员,朝野上下没空,嘉靖得赶紧把这一套系统做好了。 “陈洪,这些奏本批好,你拿走让黄锦印了章。” “是,奴婢明白。”陈洪隨即拿出刑部造册,“还请主子勾决。” 陈洪把册子呈递给嘉靖。 嘉靖这次没有用术法,很认真地看了起来。这些人的生死都在他的一念间,不得不慎重。 无论作为皇帝还是修仙者,他都有权力定人生死,可这不代表他要替人背黑锅。 道家讲承负,这件事情上,嘉靖不想糊涂。 他手指轻抚宣纸上每个人的名字,通过墨跡还原当时的场景。 “这份名单打回去让刑部重新审理,连带著詔狱里的那个李樺也交给刑部审理。” 嘉靖当然看到吴岳的名字在上面。按照大明律法,这两人都该立斩於菜市口。 一个山西布政使,一个监军太监,勾结侵吞军用,该杀。 嘉靖的话让一旁的陈洪十分不解:“李公公可是宫里的人,要是让刑部审,岂不是会污了主子的圣明。” 陈洪心中焦急。 若是这样,当初为何要让东厂的锦衣卫去拿人呢? 嘉靖心中冷笑,不以为意,阴惻惻说道:“你也知道这会污了朕的圣明。陈洪,你身为御用监太监,又是司礼监的人,平时在宫外捞得也不少吧?” 陈洪嚇得跪在地上,声音里带著惊恐的颤抖:“主子,奴婢这心是忠的,宫外人的钱,奴婢绝没有私吞。” 陈洪根本就不认识李樺,他冒著巨大的风险向嘉靖进言,本质上就是在赌。 陈洪確实有在宫外捞钱,可他並不贪钱,捞来的钱都上交给嘉靖。这才是他的赌资,陈洪想要的是权。 “朕欲重设西厂,提督太监由你担任。” 嘉靖缓缓吐出这句话。 陈洪心头一震,脸上闪过狂喜,隨即很快被他压制下去,恭谨叩首:“奴婢谢主子,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事实证明,陈洪赌对了。 西厂作为曾经权倾朝野的一个机构,重新设立的阻力太大,必须要有合適的契机。 某种程度上来讲,嘉靖设立的也不是曾经的西厂,但在国家事务中,它的优先级是最高的。 皇权不下乡,矿都在乡野里,上供的矿税或者產出能到京师的太少了。 特別是嘉靖需要的能直接开採的硫黄油,大多在盐矿旁边。 盐矿又是油水极重的地方,虽说有太监镇守,可是大多已经跟地方官勾结,以前的这套流程要重新洗一遍才行。 况且,稀世珍宝也散落在两京一十三省的犄角旮旯里,层层递交瞒报下,能到京师的就更少了。 嘉靖索性就当西厂设立了,而提督没有比陈洪更合適的人选了。 这是个搞两面三刀的选手,留在紫禁城嘉靖也头疼,不如让他到地方去霍霍地方的贪官污吏吧。让贪官治贪官,岂不妙哉! “去挑选人手吧!”嘉靖把全国各地的矿资源分布图重新递给了陈洪,“按照上面的分布,著令你加派人手,由皇家直接控制这些地方。” 陈洪愣住了,呆呆地接过舆图。 他扫了一眼,只见舆图上星星点点地標註著矿场位置,旁边还有详细的矿场资料。 其中不乏云南、两广的偏僻地方。 “主子,大明朝疆域何止千万里,这要奴婢怎么控制?” “这就是你的事了。朕不管你是派人去还是亲自去,用钱摆平还是用人摆平,干得好朕重重有赏,干不好的话……” 陈洪吞了一口唾沫。干不好的结局显而易见,便是人头落地。 “奴婢遵旨。” 內阁朝廷那边,嘉靖已经有了腹案。西厂不监督朝廷官员,也不搞特务政治,仅仅是收拢全国的矿產。 理由很充分。 大战在即,工部需要不间断地给兵部製造兵器。 这些由地方官员和士绅侵占的矿產本来就不合法,现在收归朝廷,內阁和六部的堂官也没话可说。 而李樺就是嘉靖交出去的政治保证书。 刑部有了处罚宫里太监的先例,这个口子嘉靖放开了,也安了文官集团的心。 嘉靖思忖片刻,隨即对陈洪吩咐道。 “最近,司礼监的活少了许多,閒著也是閒著,传朕的旨意,让冯保当皇太子的大伴,司礼监的活都交给黄锦负责。” 陈洪这下彻底安心了。 他一直顾虑的是,他在宫外折腾,远离嘉靖,久而久之会被冯保那廝趁虚而入。 近水楼台先得月,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会被套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那时候就因小失大了。 经过上次的教训,陈洪老实多了。 儘管西厂远没有司礼监权力大,可他陈洪要做的是嘉靖要做的事,这样特办的事,权力一定大。 陈洪唯一不放心的就是冯保。 如果冯保还是司礼监秉笔太监的身份去当皇太子的大伴,那所有人都要躲著他。 可现在嘉靖提出让冯保只做皇太子的大伴,而废除司礼监的职务。 这样一来,冯保虽然身在紫禁城,但其实也远离了嘉靖。 “主子圣明,冯保颇有才学,做皇太子的大伴,实在是合適的人选。” 陈洪一番话说得极漂亮,丝毫不提冯保因此丟了司礼监的活。 嘉靖也不戳穿陈洪的小心思,手中一挥法器,敲响了玉磬。 “奴婢恭祝主子圣安,奴婢先行告退。”陈洪躬身弯腰,面向嘉靖,缓缓后退至殿外。 隨即他转身飞奔离开乾清宫,兴奋之余脚下一空摔倒在地。 不顾身上疼痛,他拍拍灰尘起身,依旧笑嘻嘻的。 第一百一十三章 怎么搞的 紫禁城,文渊阁。 仲春在即,城內雪尽冰消,值房外,屋瓦上的雪化成水,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怎么搞的!”次辅郭朴头都大了。 嘉靖一句话,他真的要跑断腿了。 刑部造册被嘉靖打了回来,山西布政使吴岳证据確凿,其犯下的罪过都够他死一万次了。 郭朴不明白,为什么嘉靖还要打回来重新审理。 “郭阁老莫急,我可以给你看看。” 李春芳笑呵呵地接过了册子,以及郭朴案头上的卷宗。 那日年终总结会议上,郭朴暗地里的影射,李春芳並不当回事。 服侍嘉靖不是容易的事。 李春芳不爭不抢,当然也不计较。 现在他是首辅,实在不想內阁气氛变差。 郭朴退后半步,神情拘谨,拱手一礼。 “麻烦首辅大人了。” 李春芳笑笑,手上动作不停。 “质夫,你我阔別一年,有幸能重新回到文渊阁中共事,为何如此客气?” 郭朴不是客气,他是真的怕了。 他一生为人刚正不阿,为官亦能以国事为重。 哪怕高拱是他同乡,哪怕当时裕王携大势而要请,他也未曾有半分为自己考虑的打算。 最后闹到太子被罢黜,高拱被贬謫,反倒好像是他郭朴一手操作的。 不然为何他作为高拱同乡这样的有利身份,却迟迟不入东宫。 没有道理的事。 东宫倒了,高拱自然不算什么。 郭朴按照资歷当然是排上了次辅。 连徐阶要告老的消息都有人造谣。 郭朴早就得到消息,是他联合徐阶背刺了同乡。 如果不是李春芳回来,郭朴估计真能一步登天,当上首辅也未可知。 无论怎么讲,不义之名、自私自利的名声郭朴是跑不了了。 在这样的舆论环境下,郭朴背负著巨大的包袱,完全不想干了。 “质夫,你的难有心人都知道。或许你可以看看这份文书。” 李春芳放下手里的卷宗,从案头抽出厚厚的一摞宣纸。 那是嘉靖和齐康对线的奏报,由郝杰呈递上来给內阁了。 他身为內阁首辅,此事正值关键时期,自然不会不知道山西的案子。 工部都忙疯掉了,各种兵器、輜重都在生產,全国各地的物资都往山西送著。 嘉靖想借这件案子把工部急需的矿產收归朝廷。 李春芳乐见其成,大明朝两京一十三省物资何其丰饶,为何北直隶的官员连工资都发不出来,士绅抢占的土地太多了,其中就包含矿產。 若是將矿藏收归朝廷,规范开支能节省不少。 只是这是牵一髮而动全身的事情,需要有一个契机。 想来嘉靖把吴岳的案子打回来,和监军太监李樺一起联审就是这个原因。 嘉靖实在不是一个好伺候的皇帝,之前一直在西苑修仙,诸事不理,他李春芳也头大;现在回到乾清宫,想法颇多,他也是没办法。 上面一根针,下面千条线,眼下郭朴不能跑,必须要稳住这个次辅,不然他工作实在没法开展。 郭朴接过李春芳递来的宣纸,正想看,却被李春芳抬手制止。 “质夫不必著急,一时半会你看不完。陛下並不是责怪你刑部办事不力,这个吴岳作案流程不明確,实则是因为刑部办事的人顾及宫里的面子。” “首辅大人所言极是,可是李樺作为山西监军太监,已经被宫里的人抓走了,刑部不敢审也无从审起啊。” 郭朴犹豫了半晌,斟酌问道:“敢问首辅大人,这一沓宣纸上面都写了什么东西?” 李春芳和煦地笑了笑,高深莫测地说了一句:“陛下的圣意以及……” “首辅大人,次辅大人,司礼监黄公公来了。” 这时侍卫匆匆稟报。 听闻这消息后,李春芳和郭朴对视一眼。 “难道陛下真的愿意让刑部去审宫里的人?”郭朴意外道。 “快把黄公公请进来,算了,我亲自出去迎接。” 李春芳不顾郭朴诧异的眼神,整理了衣袍,大步走出文渊阁。 文渊阁外,黄锦淡然地看著满脸堆笑的李春芳,身后跟著几个隨从的小太监。 “黄公公来所谓何事啊?” 李春芳人未到,声音先至。 郭朴跟在身后朝黄锦拱手,算是打过招呼了。 李春芳也算內阁老资歷,今天如此反常的举动是怎么回事? 黄锦是司礼监掌印大太监,按理来说,內阁首辅李春芳客气一点实属正常。 徐阶就对黄锦十分客气。 李春芳亲自出门迎接,不犯毛病,可一点寒暄招呼都不说,直接谈及公事,就不怕黄锦对他有意见,在陛下面前多说几句? 其实郭朴这样的担心纯属多余。 司礼监和內阁一直是嘉靖掌握朝野运行的左右手,离了谁都不好使。 可自从嘉靖能通过文书復刻场景后,这些上奏的官员心思都在嘉靖心里有了数,司礼监也不必站在台前替嘉靖打掩护和试探。 更多时候,司礼监变成了一个搬运文书的工具,以及传话筒。 其实这才是原本正常的运转方式,只不过六部事务太多了。 明朝没有几个皇帝能把事情处理完,这才把大部分东西都交由司礼监。 司礼监的巨大权力也由此而来,现在嘉靖重新掌握了六部,司礼监的作用便极大地被削减了。 李春芳敏锐地察觉了这一点,这是內阁的其他人和六部及京师的官员都不知道的。 黄锦也一天天老了,对於这些细枝末节的礼节和个人脸面,看得也不太重,反而对李春芳这样公事公办的態度感到舒服。 “李首辅,这是山西一案中的监军太监李樺,人给你带到了,你酌情处理吧。” 黄锦身后的两个小太监將李樺押了上来,李樺被套上了枷锁,人有点蔫蔫的,不过看起来倒没有受太重的伤,神志还清醒。 “这……恐怕不合適。”李春芳万万没想到,嘉靖会把宫里的人交给朝廷来办。 以往这些案件都是直接由北镇抚司独立进行审讯的,若嘉靖心情好,倒可以知会內阁一声;若心情不好,根本就是三无案件,內阁只能全当没有发生过。 黄锦有些乏了,也不想和这些官场的老油条打太极,清了清嗓子,肃穆道。 “没什么不合適的,陛下有口諭。” 第一百一十四章 兵部无人 听到陛下有口諭,李春芳和郭朴赶紧跪下行礼。 “山西布政使吴岳侵吞军械军餉的过程缺乏详实证据,朕无法裁断,不能勾决,著刑部造册重新审核。山西监军太监李樺,现从詔狱转到刑部,由郭朴亲自主持审理,首辅李春芳做最后的核查。” “陛下圣明,臣等明白。” 说完后,黄锦点点头,隨即转身离去,留下面面相覷的李春芳和郭朴两人。 不管两人心中有多少疑惑,犯人还在面前。 郭朴不敢耽误,马上安排人手把李樺关到刑部大牢。 李春芳若有所思。 嘉靖想要办西厂,完全不需要看內阁和文武百官的脸色,內廷事务,旁人也无权插手。 奈何成化、正德两朝把西厂的名声都给搞臭了,西厂有无限的执法权固然是皇权的体现,但会遭到朝中无数官员的驳斥和应激。 这都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成化和正德都是不管事的主。 成化习学方术,崇信道术,流连后宫。 正德也就是嘉靖的堂兄,更是喜欢全国游,完全不著家的一个人。 他们想要掌控百官,就只能用西厂这样的特务机构搞高压政治。 嘉靖不需要这些,单靠墨痕溯灵诀他就掌握百官。 他看中的是西厂特事特办,跨过所有程序的权力。 为什么是西厂? 一来西厂在前朝有先例,仍在政治规矩內,属於是祖制。 二来是快,容易混淆视听。 本来西厂就是用来搞政治迫害的,百官心里有了准备,却发现西厂只是帮皇上收取各地的矿藏和捞钱,这样一来很多事情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再加上大战在即,南直隶和北直隶储存的材料完全不够工部製造,朝廷还要到地方向占了矿藏的士绅们额外支付银子购买材料。 凡此种种已经让六部的人特別不爽了。 首当其衝的便是户部,这银子花的就没来由,整个预算都会因为这样而乱掉。 吏部也颇有微词,富商和士绅大多家里有人在朝中当官,平时在乡里横行霸道,倒也没人能管。 现在兵部负责製造兵器,兵者国之大事业,还搞这样层层盘剥,是不是有点过分? 要知道打输了全都要掉脑袋,打贏了才有官升。 谁都怕啊! 工部也不是闹著玩的,最近跋扈得很。 平时工部可以说是地位极低的一个部门,现在凭藉著製造军械这个由头,完全是一路平推。 北直隶里管著官矿的官员苦不堪言,一点东西都剐不下来,肉疼得很,日子没法过了。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雪花一般的弹劾奏摺便堆积在文渊阁里。 郭朴正想走,却被李春芳叫住了。 “质夫,这个慢慢审,最好先关一两个月,回家把我给你的那份文书看完,再做决议不迟。” “是,首辅大人。当务之急还是要把山西那边的补给做好。” 郭朴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语气里还是带有公事公办的疏离。 李春芳挥了挥手,见郭朴能领会他的意思,语重心长地说道。 “大家都是为国尽忠,老是想著跑,撂挑子不干了,这怎么能行,那些言官的弹劾,不必多在意,公道自在人心。” 郭朴从没听说李春芳会说这样的话。 “谢首辅指点。”郭朴拱手,这次诚心了许多。他不由好奇起宣纸上的內容了。 …… 京师,工部衙门。 张居正不停地在衙门內踱步,脸上怒气重重。 旁边的小吏噤若寒蝉。 “朱衡什么时候到?”张居正冷声问道。 小吏忙道:“我们已经派了快马去催促了,应该很快就到。大人稍安勿躁,不如坐下来喝口茶先。” 张居正心中焦急,却也知道为难小吏解决不了问题。 一大早,张居正就到库房验收新一批到的军器。本来没有什么问题,质量都不错。 可数量上却远远达不到之前要求的数额。 张居正就纳闷了,弗朗机炮不是什么难造的玩意,两年前就在各卫所普及了。 马上就到仲春了,战机不可貽误。 製造进度才到一半,这怎能不让张居正心急? 工部衙门外,马蹄声由近及远,一阵嘶鸣过后,工部尚书朱衡匆匆而至。 “张阁老,您找我何事?”朱衡擦了擦脸上的汗。 哪怕春寒料峭,这一路奔波也属实让朱衡累得够呛。 张居正狐疑地看著朱衡。这灰头土脸的样子,著实让人疑惑。 “朱堂官干什么去了?怎的如此狼狈?” “这都是小事,还是张阁老的事情重要些。敢问张阁老如此著急来我工部衙门,可是有急事?” 张居正也不乐意管閒事,闷闷道:“你们工部不缺银子吧?原本要求的五百门马上弗朗机炮才交了一百五十门,到底怎么回事?” 张居正不提也罢,这一提彻底点燃了朱衡的怒气。 “张阁老有所不知,先不说刀刃、甲冑这些了,单是鸟銃加三眼銃就有一万支,其中还包括各类铅弹。不是银子的问题,而是工部短时间內找不到那么多铁啊!” 这么说来,还真不是朱衡消极怠工。 张居正眉头微微皱起,沉吟道:“北直隶铁矿何其之多,怎么会找不到铁?缺铅倒是能理解,可以从漕运运一批来京师。” 朱衡见张居正也不是来找茬的,顿时鬆了一口气,接过小吏递上来的茶杯,咚咚咚灌了几口。 “哎呀,张大人有所不知。短时间內製造的量太大了,官矿產的铁完全不够,需从民矿调拨。” “这倒也正常。”张居正心中有数,这本来就是在原来的预算当中。 “张阁老可知卑职刚刚去哪了?卑职去宛平跟那些民矿谈价钱。” “哦?”张居正微微眯起眼睛。 听朱衡这么一说,他就明白事情的原委了。 对俺答发兵是高度保密的,北直隶低於四品的官都不知道这件事情,何况民间。 大概是地方的士绅商贾见到有人大量採买铁矿,想藉机发財,便坐地起价。 “张阁老,卑职也直说了,若要按照市场价购买,恐怕还要多花二十万两银子,这不合算。” “二十万两?这些人竟然胆敢发国难財,真当我兵部无人,库房的炮都是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