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主大唐》 第一章 塞北草原 弥勒教主 所谓天下大势,分久必合。 自东汉末年,三国乱世,归於司马晋朝后,很快便出现了八王之乱。 此后,五胡乱华,异族入侵,中原大地迎来了將近三百年的干戈乱世。 烽烟遍地,血雨瓢泼三百年。 直到杨坚篡权,一夺北周基业,而后鯨吞南陈,统一天下,才算彻底结束了这三百年乱世。 而在中原大地,连连征战,以决出最后真龙的时候,另外一边,作为中原宿敌的北境塞外,同样也在进行著整合蜕变。 自当年横贯北方的霸主匈奴之后,数百年岁月间,这一片无尽的大漠中,一个个种族,部落也在进行著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游戏。 直到另一个霸主的登场。 突厥,这个当初诞生於阿尔泰山地的一个小部落,经过一步步征战,吞併,成为了自匈奴之后,又一个执掌大漠,横贯东西的霸主级异族势力。 败铁勒,吞柔然,疆域东自辽海,西达里海,控弦百余万,威服塞外诸国,史称北狄之盛未之有也。 不过和数百年前的老大哥一样,突厥的运气同样算不上好。 当初的匈奴在最为鼎盛时,碰上了巔峰时候的秦汉两朝,数代接力被生生打崩。 而突厥,於南北乱世尾声中崛起兴盛,到达巔峰时,刚好碰上了隋唐两代大一统王朝,而后理所当然的走上了和老大哥匈奴一样的老路,甚至比起匈奴更为悽惨。 当然,眼下的突厥並未走到日后的末路。 虽然因为大隋长孙晟,裴矩等人的谋划,庞大的突厥一分为二成为了东西两突厥。 但隨著近些年西突厥的慢慢衰落,dtz在新可汗始毕的统领下,变得越发兴盛,周围室韦,高昌,契丹等部族国家先后臣服,哪怕是南边的大隋,也不敢在正面贸然和突厥起衝突,只能以怀柔和离间等手段对付突厥。 阴山以北,跨过连绵的群山后,中原大地上遍地可见的崇山峻岭,便再难见到。 放眼望去,儘是无边无际的荒漠和草场。 荒漠中有草原,草原外是黄沙。 横绝千里,除了草和沙外,再难遇到別的风景。. 当然,在那碧绿的草场上,还能见到成群的牛马和密密麻麻的帐篷。 草场上,牛羊围城一圈,发出欢快的进食声,而在远处的部落中央,一座气派的帐篷內,一个男子却在不停嘆气。 帐篷的面积非常大,帐篷中间摆著火盆,盆中烧红炭火带来的炙热暖气,瀰漫著整个帐篷。 再往里,是一张华贵的床榻,床榻上端坐的正是之前嘆气的男子。 男子身穿一身金色华袍,头戴一顶金色纱帽,一眼望去像是僧衣,却又与寻常僧袍迥异,看上去更加尊贵,也更加妖异。 “唉……” 高翊摇了摇头,缓缓放下手中捧著的书卷。 书卷合上之后,书面上如仙人起舞一般的五个大字缓缓露出——《弥勒下生经》 高翊低眉垂首,看著手中经文,脸上再次露出苦涩之情。 “弥勒……” 高翊轻声嘆息。 弥勒下生经,是佛教弥勒信仰的三部经之一,从这点看,並没有什么特別的,毕竟佛门经义典籍可谓浩如烟海。 而高翊手中的这部弥勒下生经,最为特殊之处,是因为它是大名鼎鼎的弥勒教的核心典籍和立教根本经义。 是的,弥勒教,那个大名鼎鼎的鞋教。 而高翊,如今正是弥勒教眾,准確的说,他不仅仅是教眾,而是弥勒教的教主,再世弥勒,未来世尊。 是的,高翊穿越了,只不过接了大运一击后,他似乎並没有接到真正的大运,穿越后,从天而降,正好摔在了弥勒教的法坛之上,而后就成全了一场弥勒降世的神跡。 若仅是如此,高翊当然不至於如此。 作为二十一世纪的三无青年,高翊没车没房没钱的同时,同样也没有什么道德洁癖,换句话说,他的底线和原则绝对可以非常灵活,尤其是到了这样一个异世界。 从一个770的牛马穷鬼,一跃成为一教之主,尤其还是弥勒教这样目的不纯,又不用守什么清规戒律的教派,怎么看都是一件美事。 至於说佛门教派这事,高翊確实不喜欢佛门,但怎么说呢,只要好处够大够多,阿弥陀佛也好,其他口號也好,高翊可以保证他的口號比任何人叫的都大声,都虔诚。 如果只是这些,高翊当然不至於这么苦恼。 重要的是,他这教主,仅仅只是个有名无实的空头衔。 虽然有著再世弥勒的名號,但对於如今弥勒教,他高翊只是个象徵罢了。 从穿越到现在,他大多的时间都被困在这个帐篷里,哪怕偶尔需要用他弥勒世尊的身份露面,也在严密的监视里,连跟外人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需要破局啊……” 高翊轻吐出一口气,作为明面上的教主至尊,哪怕只是傀儡,他目前的生活也是非常舒服的。 衣食住行一切供应,不仅充足,甚至已经到了奢侈的地步。 但高翊非常清楚,他如今处境的凶险性。 傀儡从来不是那么好当的,需要承担头衔称號带来的一切后果。 尤其是,他所处的位置还是鞋教主。 谁也不知道哪天就会迎来天翻地覆的灭顶之灾。 何况,哪怕没有外部威胁,弥勒教內部也不见得就是那么安全。 如今他的安稳,是需要他的名头安抚甚至招揽教眾,但想想也知道,没有人会希望自己头上坐著一位太上皇。 一旦什么时候他的利用价值消失,他的命也就到头了。 所以说,在这一天到来之前,高翊必须要想到办法自救。 但想要成功做到这一步,显然並不是那么容易的。 首先,如今的他正处在敌人中心,可以说是被团团包围。 最重要的是,他如今所处的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世界。 虽然受到限制,高翊很难接触外人,但一些基本的消息,他还是能够接触到的。 如今是大隋大业年间,他所处的弥勒教位居突厥境內,而突厥始毕可汗身边,有一位国师,同时也是突厥第一高手,他的名字叫毕玄。 第二章 十住大乘功 突厥国师,武尊毕玄。 仅仅八个字就足以说明一切。 是的,高翊如今所在的世界並不是寻常的歷史世界,而是大唐双龙传。 三大宗师,四大门阀,天刀邪王,这是一个无比壮丽的庞大世界。 江湖朝堂,正魔两道,佛门道门,精彩万分却也危险无比。 要真论起危险程度,他如今所在的真实世界,绝对要比原来的那一个仅存在书上的小说世界大的多。 中原塞外,儒门释道,天下九州,岂能只有那明面上的四阀,暗地里,谁又知道有多少隱藏的高手。 至少,他如今所处的弥勒教,在原著中就没有出现过。 当然,这仅仅只限於大唐双龙。 而在大唐双龙时代之前的边荒传说中,弥勒教可是鼎鼎大名。 因为弥勒教的前身叫大乘教,它的创立者是大活弥勒竺法庆。 单看这个名字,或许名声不显,但竺法庆可绝不是无名之辈。 东晋末年,竺法庆带著大乘教纵横北境,可以说搅动了半个天下。 而在南方,有一个同样闹出天大动静,和他齐名的势力和人。 那个和大乘教齐名的是天师道,而和竺法庆齐名的人,他叫孙恩,就是那个最后和燕飞一战,破碎虚空离去的天师孙恩。 在孙恩破碎之前的很长一段岁月,竺法庆都是那个和他齐名的顶尖强者,也是孙恩心中最强的对手。 只可惜,竺法庆出场即巔峰,登场寥寥几次,就死在了天命之子燕飞手上。 但哪怕如此,也並不影响竺法庆的强大。 和燕飞一战,他仅仅只动用了五成功力,但饶是如此,竺法庆也能稳稳压制对手,仅仅是因为大意,才陨落於燕飞的蝶恋花之下。 而在竺法庆死后,他所创的大乘教也遭到了围剿,只有少数残部,逃到了塞外,改名成为了弥勒教。 別看如今的弥勒教只是一个残存的破落户,但论起起源和传承,它绝不弱於天下的任何一个门派势力。 单单一部竺法庆亲创的十住大乘功,便是直指天人合一大宗师的无上宝典,能彻底超过它一筹的,只有那四大奇书,还有黄天大法等少数几部破碎级別的宝典。 “可惜了……” 高翊遗憾摇头。 弥勒教的传承绝对是无比深厚的,刨去竺法庆自创的十住大乘功不说,竺法庆本身出自佛门,身上还有密宗的金刚乘等佛门传承。 此外,竺法庆妻子尼惠暉身负魔门功法,同时尼惠辉父亲还是孙恩江陵虚等人的师父,她的身上同样拥有天师道的部分传承。 当然,如今的高翊接触不到弥勒教的核心,所以也不知道当初的那些珍贵传承到底留下了多少。 毕竟竺法庆死后,他所创的大乘弥勒教就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门人十不存一,功法和传承遗失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包括那十住大乘功,如今弥勒教中到底有没有副本保留,都还是未可知的事情。 高翊轻嘆一声,作为穿越者,对於武功,尤其是十住大乘这样的神功绝学,自然不可能不好奇。 只可惜如今他身陷囹圄,哪怕心中再渴望,也只能暂时忍受。 轻吐一口气,高翊重新拿起手上佛经,慢慢翻开。 “奴婢奉护法之令,给世尊送来上品佛丹……” 一道娇柔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高翊再次把经文放下。 “进来吧。” 话音落下,穿著绿色侍女裙的丫鬟走进帐篷,衝著高翊盈盈拜倒。 “奴婢拜见世尊教主,我佛弥勒。” “你是新来的?叫什么名字?” “是,奴婢叫柔柔。” 高翊眯著眼睛摆了摆手。 “行了,把东西放下吧。” 高翊看向柔柔手中的托盘,托盘上摆放著一个玉碟,玉蝶中央是一颗龙眼大小的赤色药丸。 柔柔抬头,白皙的脸庞上闪过一丝怯懦。 “启……启稟教主,护法吩咐过,佛丹药性无法长存,还请教主儘快服用。” 高翊眯起的眸中,瞬间闪过一道精光。 “那便……呈上来吧。” 声音落下,柔柔迅速起身,將药碟递到了高翊面前。 高翊面色如常,捏起药丸直接递到嘴边,一股浓郁的药香混杂著微不可闻的腥煞气息,直衝入口鼻深处。 柔柔放下托盘,起身又快速倒了一杯温水,缓缓凑到了高翊眼前。 同一时间,柔柔另一只手掌则轻柔的按在了高翊胸膛,从上到下开始缓慢轻抚。 丹药甫一入口,仅仅一瞬便完全化开,变成一道暖流淌入腹中。 高翊的脸色如常,对於那只软若无骨,不断揉搓自己胸口的手掌,就好像完全没有发现一样。 只是抬手接过柔柔手中的水杯,迎著对方那怯中带柔,柔中带媚的如水目光,高翊轻轻开口。 “丹药很好,回去后,替本尊谢过护法。” 柔柔缓缓抬眸,看向了高翊的脸庞。 比起之前,高翊那张脸並没有任何变化。 但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可以发现,高翊的眉宇之间似乎隱隱有佛光一闪而过。 只不过比起寻常佛光,那一闪而逝的金色光芒中,似乎隱隱包含著紫红之色,透著莫名的妖异和邪魅。 柔柔身躯一震,但再看之时,那光芒却已彻底消失不见,仿佛先前所见全是幻觉。 留在眼前的,只有高翊那张温和平淡的脸庞。 “柔,柔柔知道了。” 柔柔低下头颅,眸中的水光缓缓消散,神色不自觉的肃穆了很多。 高翊挥了挥手,重新拿起覆在膝上的佛经。 柔柔张了张嘴,但並没有发声,恭敬的行了一礼后,朝帐外退去。 就在柔柔身影消失的一瞬间,高翊重新抬头,看向了帐外方向。 “丹药的频率在加快,似乎越来越急了啊……” 高翊抿著嘴唇,目光幽幽。 “不过恰好,我同样也有些不耐烦了,快了,就快了。” 高翊嘴角上扬,在他的面前,一道无形的捲轴,如同水墨图画缓缓摊开。 隨著画卷展开,某种特殊的光芒,在眼前缓缓绽放。 第三章 折花九十九 帐篷之內,一缕缕迷濛之气升腾而起。 隨著高翊眼前的画卷徐徐展开,图谱之上惊鸿乍现,医袂飘扬,腾挪漫舞。 周遭也莫名的传来沁人的幽香。 那种感觉,就好像那画卷之上的人影,隨时都会踏出画轴,降临人间。 只可惜,这样让人震撼的画面,仅仅只持续了几个呼吸。 很快,周遭的一切异象便全部消失,只有那张画卷静静的悬浮在前方,好似一块透明的屏幕。 一朝穿越,直接坠入龙潭虎穴,成为了別人砧板上的鱼肉。 这种开局,绝对算不上美好,甚至可以说是地狱。 面对如此局面,高翊並没有上躥下跳,急著去筹划逃脱。 毕竟这是大唐双龙传的世界,周围的护法教眾,甚至包括那些侍女奴僕,都是会武之人。 贸贸然的搞什么动作,只会让他死的更快。 当然了,最重要的一点,还是眼前这张画卷。 这才是他稳如老狗,甚至来者不拒的將那些来歷不明的未知佛丹乖乖吃下的原因。 这张图卷,在高翊穿越之后,就一直存在於他的体內。 换句话说,这就是属於他的,也是传说中每个穿越者都必备的金手指了。 高翊抬眸,看著眼前的画卷。 古卷凭空悬浮,无风自动,就好像湖面水波一般,泛起阵阵涟漪。 但除此之外,画卷之上却再无任何东西。 就像是一本无字天书。 对这种情况,高翊显然早已熟悉,眸中也没有任何失落。 只见他伸出手掌,轻轻朝前一抚。 也就在他手掌接触古卷的一瞬间,原本平静的画卷突然异动。 好似石头落入湖面,泛起阵阵涟漪。 而且那涟漪也慢慢变得越来越大,如同无形的波纹一样,朝四周扩散。 在那涟漪中央,一幅画像缓缓呈现。 那是一个身穿碧裙,嘴角含笑的绝美女子。 画像隨著古卷的波纹,来回波动,看上去根本不像是画,而是一个佳人真实的站在身前,对著你柔笑招手。 隨著画像的出现,古卷的上方也缓缓浮现了几个大字。 百花谱 三个雋古大字,犹如永恆的烙印一般。 在三个大字下方,还有一行若隱若现的小字——折花九十九,直登天外天。 高翊嘴角不由自主的一扯。 是的,这就是他高翊的金手指,乍看百花谱三个字,倒是和那多情公子侯希白有些类似,可再加上下面的那几个字就完全不一样了,怎么说呢,这就不像是什么正经东西。 高翊无奈的摇了摇头,他高某人怎么说也是新世纪三好青年,一代正人君子,怎么一穿越,又是鞋教,又是採花的,路子越走越歪了呢? 心中感慨大道不公的同时,高翊的眸光也落在了卷上的画像下方。 那画上女子的脚底,同样有一行小字: 花开第一枝 哺:食通天——食尽天下,腹可容天。 是的,这就是高翊得到金手指之后的收穫。 高某人虽然百般不愿,但无奈世事不由人,在邪恶金手指的逼迫下,只能昧著良心迈出了那一步。 这食通天就是古卷反哺给他的能力。 这也是他敢毫不犹豫的服用那些血色丹药的原因。 能不能吞天他不知道,但毒药迷药之流对他是造不成任何影响的。 不仅如此,这能力最强的一点,就是那个容字,也就是消化。 单从特点看,倒是有些类似於某部动漫中的一门奇技。 只不过他的食通天,並不是技巧,而是直接融入了身体,成为了他天生的能力。 五穀杂粮,宝药毒药,只要入得腹中,都能化成补益自身的能量。 也正是因为这个能力,护法送来的那些別有用心的丹药,都成了他的最大臂助。 一颗颗血丹入腹,也在不断的增加著他的体质和力量。 不仅如此,隨著体质力量的增加,他的体內也慢慢涌现了一股独特的能量。 由外入內,真气自生。 这是江湖中某些纯修外功之人走的路子。 高翊並没有修炼外功,只不过隨著不断嗑药,力量体魄增强到某一个界限后,从外到內,也同样让他诞生了真气。 高翊感受了一番体內,如丝线一般流动的真气,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抬起眸光重新看向画卷。 “依旧没有动静,看来要入谱,还真的需要一定的条件。” 高翊轻轻摇头。 先前那柔柔到来之时,这卷百花谱並没有出现任何动静。 再加上此前同样的几次经歷。 很明显,他这金手指並不是来者不拒,相反反而非常的挑剔。 高翊撇了撇嘴,抬手抹过,身前的画卷瞬间消失。 可惜了,若这古卷不挑三拣四的,他敢保证,不需要三天,就能教那所谓的护法好好做人。 眯著眼睛摇了摇头,再次感受了一番体內的力量。 “不过也快了,希望到时候你们好好感受这份惊喜。” 高翊嘴角上扬,重新拿起佛经,慢慢的翻阅起来。 偌大的帐篷內,只剩下时不时响起的翻书声。 弥勒教的那些掌权人不会知道,在这样一个他们为傀儡专门设立的囚牢中,一个怪物正在慢慢成型。 …… 时间如水而逝,眨眼便是七天。 这些日子中,高翊的生活依旧如常,规律的如同机械。 每日雷打不动的坐在帐篷中,翻阅佛经。 一日三餐都会有婢女送上,当然,还有那雷打不动的佛丹。 直到这一日。 “咦?今日白护法竟然有空来此?可是有事?” 原本的饭点时分,侍女柔柔並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著宽大白袍的中年男子。 弥勒教护法,也是如今弥勒教的真正掌控者。 白护法眉头微皱,作为弥勒教的掌控者,对於高翊这个棋子傀儡,他其实並没有多么的在意,也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和高翊见面了。 此时听著高翊的说话语调,显然让这位护法升起了某些不满,因为那声音中没有任何畏惧,反而带著一些调笑和隨意,甚至可以说是无视。 白护法冷哼一声,倒也没有和高翊计较,只是平淡开口。 “有敌人来袭,弥勒教要往草原深处转移,从现在开始,你一步不离的跟在本座身边。” 第四章 提兵十万,以镇三边 “敌人来袭?” 高翊眉头微皱。 倒不是意外白护法口中的所谓敌人。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摸索,高翊虽然依旧接触不到弥勒教的核心机密。 但关於如今弥勒教的大致实力,还有处境,他早就了熟於心。 怎么说呢,在当年的竺法庆尼惠暉手上,弥勒教自然是兴盛无比,堪称当世最强之一。 但隨著两人身亡,弥勒教第一时间遭到清算。 直至今天,用一句丧家之犬来形容绝不为过。 作为弥勒教的实际掌控者,也就是高翊眼前的白护法。 从对方布置高翊成为再世弥勒这一件事,就能看出,此人並不是甘於平淡之辈,相反,可以说是野心勃勃。 但很多时候,並不是有野心就能成事。 如果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心中的野心只会带来灾祸。 自南北朝时期,因为中原势力的追杀,弥勒教就遁入突厥境內,在塞外生根发芽。 只可惜,塞外土地也不是那么好混的。 特別是对於弥勒教这样的宗教势力,塞外地域的竞爭反而会更加剧烈。 突厥因为不断的征伐吞併,掌控的疆域无比辽阔。 但与之相对的,突厥內部的势力其实是极其分散的。 除了以阿史那王族为首的突厥各部落,还有很多或主动或被动选择归附於突厥的其他部落种族。 像北境的薛延陀,西边的回紇,高昌,吐谷浑等,明义上都在突厥的统领之下。 但实际上,这些势力又各有心思,各有谋算,包括突厥本身那些除了阿史那王族之外的部落,亦是如此。 也正是如此,造就了突厥境內如雨后春笋一般的势力和宗教。 像魔门两派六道中的魔相宗和灭情道,就有大部势力扎根突厥。 而在宗教方面,除了流传甚广的密宗和萨满教外。 在回紇境內有源自摩尼教的大明尊教,这些年势力越发庞大。 除此之外,还有源自拜火教的祆教,源自基督的景教。 当然,这些教派有强有弱,但哪一个也不是如今沦为杂鱼的弥勒教能够招惹的。 “是何方敌人?” 高翊眯著眼睛看著白护法。 说实话,高翊心中还真有些好奇。 对於眼前白护法的性格,他也有些了解。 有野心,但能力一般,此外性格方面,也偏向稳重,换句话说,就是胆子不大。 像弥勒教这样的宗教势力,想要发展,最重要的就是传教,適合他们的地方除了中原外,自然就是突厥的核心地带了,再差也可以瞄准突厥核心之外的那些小国。 当然了,去到那里,肯定免不了去和其他势力竞爭。 而眼前白护法,显然没去选择上面的路,而是挑了一块边境地带的小部落。 据高翊所知,白护法选择这里,並不是受到其他势力的驱赶,而是自己主动的再避开其他势力。 这种情况,竟然还有人杀上了门。 高翊当然好奇。 魔门?佛门?还是那大明尊教? 从实力对比上,这些势力和弥勒教对比,就是大象和蚂蚁的区別,看上去不大可能盯上他们,弥勒教也不太配得上他们大动干戈。 但如果算上歷史渊源,似乎哪一派出手都情有可原。 面对高翊的询问,白护法並没有回答,甚至都没有计较高翊的僭越,只是铁青著脸轻吼一声。 “废话少说,跟本座走。” 目光扫过白护法的脸庞,对方的焦急之色肉眼可见。 高翊抿了抿嘴,没有再多说什么。 眼前的白护法活脱脱的就是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局势如何,已经不用多问。 跟在白护法身后走出帐篷。 但想像中的喊杀和打斗声並没有传来,印入耳框的是一道道杂乱的脚步和马蹄声。 高翊张了张嘴。 眼前的场景根本不像是遇敌,反而像是碰到了灾荒在逃难。 马匹和牛羊,士兵的妇孺夹在一起,就像是一群无头的苍蝇。 “快,快,快,隋兵就要来了,快带上牛羊。” 一道道呼喊声在耳边炸响。 “隋军?” 高翊双眸微张,脸上露出了惊讶之色 “你俩跟在教主身边,记住,要寸步不离。” 白护法根本没有理会高翊的疑惑,只是对著远处挥了挥手。 很快两人就来到高翊身侧,其中一个是之前见过的柔柔,在她身边是一个面无表情的男子。 “教主,快走吧,隋军来势凶猛,再晚就来不及了。” 柔柔来到高翊身边,面带焦急。 “隋军真的打来了?”高翊皱著眉头,面露不解。 柔柔快速点头。 “嗯,有教中弟子看到,隋军大队人马,已经越过阴山。” “何人为帅?”高翊追问。 柔柔闻言一愣,脸上闪过迟疑。 “柔柔不知,但护法如此惊慌,想来是那位大隋靠山王吧。” “靠山王……杨林。” 高翊眯了眯眼睛。 柔柔说的没错,弥勒教所在部落,处在两国边境,紧靠阴山。 而距离此处最近的大隋兵马,正归於靠山王统率。 这位大隋镇国之王,自开皇开始,便以并州总管之职,统兵十万,坐镇阴山以南。 哪怕是杨广亲征高句丽遭遇大败,都没有调动这一部分兵马。 其最重要的目的,就是为了防备突厥。 当然了,在高翊看来,杨林屯兵於此,绝不仅仅只是防备突厥。 关杨林用兵,十数万大军兵分三路,一驻定襄,二驻雁门,三部则往东,进驻太行。 这定襄一部,自然是为了防备突厥无疑,但其他两部显然不是。 雁门一地,仅靠太原,那里是四阀之一李阀的老巢。 作为天下四阀,又是关陇集团中的老牌巨头,李家从北周起,就一直遭受忌惮。 杨坚杨广两代帝王,將杨林放在并州,就是在李家头上安一个太上皇,牢牢的锁著这头巨兽。 至於最后一路也是相同的目的,只不过防备的是东边的河北甚至包括幽州地域。 毕竟自战国的秦赵之爭起,到南北时期的周齐之爭,河北一直都是关中的大敌。 河北和关陇之爭,也一直贯穿歷史。 哪怕北周,大隋立国,河北一地也从未安稳过,歷史上,这种动盪甚至要绵延到后面的唐朝时期。 第五章 大隋卫昭 “杨林北进了?你们確定?” 高翊皱眉看向两人。 男子面无表情,並未做回应,只笔直而立,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工具。 柔柔依旧是那副含怯带懦的模样,但脸上时不时的会闪过慌乱之色。 靠山王杨林,可是名震天下的人物,尤其是对草原来说。 开皇年间,曾和杨素,高熲分三路北伐,打的突厥溃不成军。 高翊自然知道这段歷史,但脸上依旧带著疑惑。 杨林驻军并州,目的就是镇边固国。 其中最大一个防备对象,就是突厥。 何况自前朝开始,突厥就是中原王朝的大敌。 从这点看,杨林对突厥用兵,並没有什么不对。 但所谓的敌我关係,从来都不是绝对,而是要结合时间点和大环境来看的。 后世所有人都知道,杨广一朝,除了大兴土木外,其最重要的一个针对对象就是辽东的高句丽。 三征高句丽,也是直接造成了大隋这个庞大王朝的崩溃。 在这个世界同样如此。 辽东战场的大败亏输,成为了杨广的执念。 所以,大隋的人力物力兵力,都在针对性的转向辽东。 这也是,近几年大隋一直对突厥採取怀柔手段的其中一大原因。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合纵连横这种手段,异族同样也懂。 突厥横贯东西,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庞然大物,而坐拥辽东,窥视辽西的高句丽,同样不是泛泛之辈。 一旦这两方联合起来,那大隋上下恐怕会夜不能寐。 而在面对大隋强大压力的情况下,高句丽自然而然的也会向周边寻求帮助,突厥明显首当其衝。 也正是这个原因,靠山王杨林以及麾下的精锐部队,一直雷打不动的守在并州,没有调走一兵一卒。 另外,大隋也接连的派出使臣,安抚突厥的始毕可汗。 这种情况,杨林大规模对突厥用兵显然是不合理的。 这不仅不符合杨广筹划的大战略,还是完全相悖。 “確定是杨林?”高翊再度追问了一句。 “是,是的,有人看到了大批隋兵跨越阴山白道,还看到了那面卫字靠山旗。” 卫字靠山旗,正是杨林的帅旗,也是象徵。 其中卫字正是杨林的封號。 是的杨林的正式封號,並不是靠山王,而是卫昭王,昭是諡號,此时自然没有,所以杨林的真正封號其实是大隋卫王。 不过,当年杨坚曾亲口讚誉,杨林是杨家擎天柱,大隋靠山王,並且赐下了一面刻著靠山二字的王旗。 所以靠山王三字渐渐流传开,甚至都取代了杨林的正式封號。 “什么人看到的?”高翊追问。 “是护法的弟子,从大隋返回,凑巧遇到……” “等等……” 高翊突然抬手,打断了柔柔。 “所以,从始至终,你们在阴山就没有做任何防御,没有驻军,也没有斥候?”高翊脸上带著不可思议。 而柔柔则是露出了迷茫之色。 看到这幅表情,高翊不由自主的扯了扯了扯嘴角。 阴山山脉连绵不绝,隔断中原塞北,也是一处天然屏障,对中原王朝如此,草原游牧民族也是同样。 但天下从来没有完美的屏障,阴山亦然。 从西往东,在这条庞大的山脉中,有不止一条或天然或后天开凿的战道。 这其中,最出名的一条就是阴山白道了。 秦汉时期,匈奴就屡屡从这条通道南下中原,其中汉高祖刘邦遭遇的白登之围,就在阴山南面,当时匈奴走的就是这条通道。 此后武帝时,卫青北击匈奴,走的也是这条战道。 正是明白这通道的重要性,高翊才无法理解弥勒教这些人是怎么能做到视之不理的。 天下人皆知,杨林驻军并州。 换句话说,杨林带著十万大军,就住在他们弥勒教的隔壁。 如此环境,这些人竟然对於直通他们老窝的命门,竟然不做丝毫防御。 身边住著一只老虎,而且拦著老虎的大门还是完全洞开的,他们每天竟然还能睡得著? 高翊额头青筋直跳,而对面的柔柔依旧是满脸迷茫。 “乌合之眾啊……” 高翊摇了摇头,难怪弥勒教没有翻出任何水花。 这样的指挥者,这样的教眾,別说那些老谋深算的老阴比,就连普通的山贼流寇都不如。 “唉……” 高翊轻嘆一声。 “走吧。” “教主跟我来,护法特意为您准备了马车代步。”柔柔白皙的手指指向一侧。 “马车?不用。”高翊摇头。 “带我去见白护法。” “什么?这……” 柔柔微微一愣,脸上露出了犹豫之色。 “护法事务繁忙,不適合接见教主。”一旁的男子第一次开口。 高翊神色如常,对於男子所言並未理会,目光看著柔柔。 “带路吧……” 柔柔脸上更加迟疑,但男子却是先一步迈出,伸手拦在了高翊面前。 高翊嘴角上扬,微微一笑,脚上的动作未停,只是自顾自的朝前走去。 男子眉头一皱,脸上闪过一道凶光,变掌成爪,凶戾的朝著高翊的关节扣去。 但仅仅是一瞬,男子的脸色变转为苍白,手上的动作也为之一顿,整个人直接僵硬在原地。 高翊连眼皮都没抬,悠哉悠哉的越过男子,走到了柔柔身前。 柔柔瞪著眼睛,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开了染坊一样,极其精彩。 “教……教主……” “还不带路?”高翊轻轻抬眸。 柔柔的身体瞬间一震:“是,是……” 话音落下,柔柔第一时间低著头,朝前方走去。 直到两人走出十数步后,身后处才传来一道痛苦的声音:“哇~~~” 柔柔身体一僵,本就垂著的头更是低了几分。 刚才那一瞬间,她並没有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她很清楚,先前那位男子是白护法的弟子之一,实力远超於她,而现在却在眨眼之间重伤在教主手上。 现在,对方还要去找护法。 教主想要做什么?柔柔並不清楚,但她隱隱察觉到。 就在不久之后的未来,弥勒教恐怕会迎来一场剧变。 第六章 抢班夺权 阴山草场 此时身处其中,依旧可以看到片片碧绿的青草。 但往日的祥和平静早已消失。 一个个帐篷或倾斜,或彻底耷拉在那里,无人理会。 草场上,到处可以听到哞哞的牛叫声和马匹的嘶鸣声。 放眼望去,就是一个字,乱。 但奇怪的是,人群四散,或是收拾东西,或是追赶牛羊,人人脸上都带著慌乱,但却並无一人独自逃跑。 从这点看,弥勒教等人的指挥领导能力,虽然一般,但对这个部落的掌控能力却非常不错。 换句话说,就是洗脑能力很强,从这一点看,弥勒教不愧是血统纯正的鞋教。 部落中心处。 白护法此时还未逃离,依旧在慌乱的指挥手下,收拾一些重要物品。 “快,快,一个个都麻利点,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白护法脸色阴沉,眸中好似有火光闪烁。 这个时候他比任何人都要著急。 杨林这个名字放到任何人面前,都足以让人心颤。 就算是拥军百万,高高在上的始毕可汗,还有在突厥人心中无敌的武尊毕玄,遇到此人也必须要郑重应对。 更何况是他这样一个小卡拉米。 对他来说,那就是天,是山,是岳,哪怕还没现身,仅仅一个名字,就已经压的他心胆俱裂。 若依照本能,白护法恨不得立刻撒腿就跑,拋下手中的一切。 但不管如何,如今弥勒教的一切,毕竟是他耗费半生心血,操建而成了。 別说拋下,损失一些都像是在割他的肉。 白护法捨不得。 何况杨林挥军而来,但毕竟还没真正大兵压境。 在大祸未真正到来之前,人都有侥倖心理。 “快,快……” 白护法皱著眉头,再次催促了一声。 不过就在他余光扫向某处的时候,却刚8好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白护法原本铁青的脸色剎那间转变成了漆黑之色。 “柔柔,你来这里干什么?不是让你跟著教主吗?” 白护法几乎本能的厉吼了一声。 吼出声后,脸色又为之一变。 “难道是教主出事了?” 白护法双眸泛起了血丝。 对於高翊这个教主,他其实並不怎么放在心上,但却並不代表对方不重要。 他不重视,只是因为高翊实力低下,在他眼里可以轻易控制。 “教主出什么事了,废物,你们俩干什么吃的,白飞呢?他在哪?” 白护法怒声咆哮,整个人如同火山爆发一样。 “没……没有,教主没事?” 柔柔身躯颤抖,结结巴巴的回道。 “嗯?” 白护法闻言不由得愣了一愣。 “那你来此处作甚?擅离职守,柔柔,你好大的胆子。” 白护法的声音带著丝丝冷意。 “是本尊让她来的。” 另一道声音响起。 白护法再次呆愣了一下,直到看到声音的主人。 “你?” 三分迷茫,三分不解,以及三分的怒火。 剎那之间,白护法的眸中浮现了三种情绪。 “教主,是教主。” 场中的其余人也很快发现了高翊的到来。 除了一部分脸色未动之外,其余之人脸上都浮现了狂热之色。 高翊眯著眼睛,將一切尽收眼底。 看样子,除了白护法的少数心腹之外,大多数弥勒教眾,並不知道他的情况。 对他们来说,高翊就是再世弥勒,至高无上的教主。 这种情况,怎么说呢,確实非常不错。 “你……你来做什么?” 白护法依然还处在状况之外,有些没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呆滯。 毕竟高翊一直以来,都非常听话老实,如今突然来这么一著,自然让白护法摸不著头脑。 “神教遇危,本尊怎能坐视?” 高翊微笑开口。 “你……” 白护法的怒骂声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但看到周围那些越加狂热的教眾后,又生生噎了回去。 “呼……” 吐出一口气,白护法压住怒火,僵硬的拱了拱手。 “属下已经安排好撤离的一切,不必教主紆尊操劳。” “撤离?” 高翊就像完全没有看到白护法脸上的警告。 “区区一个杨林,连面都没露,我神教就要望风而逃?可笑。” “那按教主的意思,我们该当如何?” 白护法的声音越加冰冷,脸上也充斥著不耐。 “当然是迎击。” 高翊脸上笑容依旧。 “弥勒降世,普渡世人,在世尊光辉照耀之下,区区杨林,何须畏惧?” 白护法双眼怒瞪,不可置信的看著高翊。 那种眼神,就像是看疯子一样。 尼玛,几个菜,喝成这样?那可是大隋的靠山王,手握兵马十数万,就他们手上这点东西,去硬碰硬,给对方送菜吗?真把自己当弥勒了? 不过听著高翊的话,白护法脸上的怒意也开始消散。 在他看来,高翊这就是吃血丹把自己彻底吃疯了,把自己真的当成了降世弥勒。 而场中的其余弟子,则是纷纷拜倒,脸上的狂热之情已近癲狂。 见此场景,白护法不自觉的就有些牙疼。 再让这小子说几句,这些教眾恐怕真的要嗷嗷叫著去和杨林拼命了。 这可是他积攒多年的底子,要真这么糊里糊涂的送掉,他肯定得吐血。 但白护法也不能在直接在这里揭穿高翊。 毕竟高翊的身份是他確立的,他不能拆自己的台。 何况,如今高翊貌似疯癲的情况,和周围弟子狂热的表情。 也让他越加看重,这样的工具,有著天大的作用,绝不能隨意放弃。 “好了,你们都先出去,本护法有事要跟教主商量。” 白护法眸光一转,对著场中教眾吩咐道。 这么久以来,白护法一直都是世尊在的发声筒,所以眾弟子也不意外,纷纷起身朝外走去。 高翊眯著眼睛看著这一切,同样也未做阻拦。 直到最后一个人离开帐篷。 白护法才重新挺直身躯,神色冷漠的看著高翊。 “好了,到此为止,本座不想再听你废话,柔柔,將他带走,好生看护,再出意外,本座拿你是问。”白护法冷哼道。 “噗嗤~~” 也就是这时,一道柔中带媚的笑声突然自帐外响起。 第七章 三阳劫变 悦耳的笑声传入耳框。 帐篷中的人却没有露出任何意外之色。 就连白护法也没有丝毫愤怒,脸上反而露出了笑容。 门帘掀起,一抹碧绿色的裙摆先一步飘入。 白护法脸上的笑容越加灿烂。 “月儿,你终於回来了。” “隋军来势汹汹,月儿心中忧虑,自然不敢耽搁。” 白月儿眉眼含笑,看著白护法。 “爹爹,你们这是……?” 白护法摆了摆手。 “月儿,你回来的刚好,先把他带走,接下来他的事由你来接手,这群废物,一点小事都做不好。”白护法冷哼。 白月儿咬了咬嘴唇,转头看向高翊,俏生生的往下拜倒。 “月儿拜见我佛世尊。” “好了,月儿,现在不是做样子的时候,快把他带下去安排好,本座还有事情吩咐你。”白护法有些不耐的开口。 对於两人的对话,高翊好像完全不在意,只是嘴角含笑的看著白护法。 ”护法何必著急?” 高翊的声音依旧平静。 但看著高翊那似笑非笑的脸庞,白护法心中却生起一股没来由的怒火。 “大胆!” 白护法爆喝一声。 “看来是本座对你太好了,才让你越来越放肆。” 白护法阴冷的看了高翊一眼,隨后才转向白月儿。 “月儿,將他带走,先关起来饿上三天,从今天起,他的一应待遇全部取消。” 白护法怒哼一声。 “月儿,你还愣著干什么,还不快按我说的做。” 白护法脸上的怒火肉眼可见,对著白月儿连连怒吼。 但白月儿却是一动不动,一直保持著之前的姿势,半跪在高翊身前。 “月儿,你还在等什么?” 隨著时间推移,白护法似乎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再次喝了一声。 白月儿闻言缓缓抬头,微笑的看向白护法。 “爹爹,如今神教危如累卵,您为何不听听教主的办法呢?” “你……你……你……” 白护法目眥欲裂,就像是看到鬼一样,不自觉的倒退了数步。 “月儿,你,你什么意思?” 白月儿脸上的笑容更甚。 “爹爹,这么多年,神教在你的手上並无半点起色,既然如此,为何不交给真正的主人呢?” “你,你,你疯了?” 白护法的右手已经不自觉的捂向了胸口,脸上儘是不可思议。 白月儿悠悠起身,双眸看向高翊,美丽的脸庞上似有光芒在闪烁。 “弥勒降世,普渡世人,教主才是真正的天命,只有他才能带领我们走向伟大。” “你……他……” 白月儿默默的站在高翊的身后。 “爹爹,不管如何,您毕竟为神教操劳这么多年,相信教主肯定不会亏待您的。” 声音落下,整个帐篷安静,只剩下白护法粗重的喘息声 “呼……呼……呼……” 良久之后,白护法才慢慢恢復过来,双眸赤红的看向两人。 “臭小子,没想到你竟有这种手段,竟然蛊惑了本座女儿,还有你这孽障,你竟敢背叛本座。” 白护法恶狠狠的咬著后槽牙。 “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反抗本座了吗?” 白护法冰冷的看著高翊。 白月儿闻言,一步跨出,挡在了高翊身前。 “你想跟本座动手,別忘记,你的武功都是本座所传,真是反了天了。”白护法冷笑连连。 高翊轻笑一声,手指前伸,朝后微微一挥。 白月儿瞬间放下戒备之色,重新回到了高翊身后。 看著站在自己身前的高翊,白护法微微一愣,而后放声大笑。 “你?哈哈哈,就凭你?” 笑声中夹杂著真气,带动帐篷的顶盖都在微微晃动。 笑声落下,白护法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没有再次开口,而是直接抬掌朝高翊派出。 强劲的掌力,带出音啸之声,將高翊白月儿同时罩住。 但奇怪的事,掌力滚滚涌来,高翊却並没有感受到什么喷薄而来力量,反而是有一股莫名的吸力,不断的牵扯著他的身躯,像是要將他整个人拉过去。 同一时间,原本站在眼前的白护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 站在他身后的白月儿,不知何时又来到了他的身前,就站在之前白护法所站之处,正在翩翩起舞。 迷人的体態,娇媚的舞姿,使得整个帐篷都带上了旖旎之色。 高翊嘴角一扬,眸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止观之掌,果然,你身上还有十住大乘功的传承,这真是一个好消息。” “小子,看来我真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你竟然认得十住大乘功。” 白护法的声音响起,但视线之內却没有对方的身影。 高翊眸光清亮,一动不动的注视著那道起舞的倩影,对周围那隱藏的杀机,好似没有察觉。 “幻觉虽美,但太过矫揉造作,看样子对这一招,护法仅仅只练了个皮毛,不知其他九住如何?” “大言不惭,对付你们,仅这一招就已足够,何须其他。”白护法带著怒意的声音响起。 “原来如此。” 高翊点了点头,看样子白护法仅仅只会这一招,只不知是没有学会,还是法门已经失传。 “臭小子,还有你这个孽障,本座会让你们知道今日所做所为的代价。” 话音一落,眼前的幻想变得越加扭曲,周围的掌力也开始骤然加强。 高翊眯起眼睛,下一秒,他的周身也开始浮现一缕缕独特的气息。 双手以结印姿势,摆在胸前。 “混沌初分,三阳肇立。青阳起於燃灯,红阳炽於释迦,白阳降於终焉,彼时,劫火降临,星斗移位,人伦乖舛,善根残枯,弥勒垂泪。” 高翊的声音悠悠响起,如黄钟,如流泉,又好似清风,震人心魄,却又无孔不入。 “臭小子,你在念什么鬼东西?” 白护法怒喝连连,那十住大乘功带来的幻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彻底消失,白月儿依旧还站在高翊身后,只不过此时正在大口大口喘著粗气。 对於白护法的吼声,高翊置若罔闻。 只是原本结印的双手已经解开,右手轻飘飘的探出,朝前缓缓印去。 “青阳,红阳,白阳皆为世间大劫,这也是弥勒经中所说的三阳劫变。” “我这一式散手,便是来自弥勒真经,是谓三阳劫之——” “白阳!” 第八章 不是亲生的 三阳劫变,青阳,红阳,白阳。 高翊说的每一个字,白护法都听得懂,但连起来之后,对他却如同天书。 直到高翊的手掌软绵绵的来到白护法的胸前时。 他混乱的思绪才重新组织起来,整个人也猛的惊醒。 白护法浑身一震,发出一声怒啸,脚掌一跺,整个人就要朝后退去。 但也就是这时,白护法的脸庞之上,突兀的浮现一抹灰败之色。 原本提起的真气,莫名的一滯,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也就是这一瞬,高翊的手掌如大印一样,盖在了白护法的胸膛之上。 没有重响,没有爆音,只有白护法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怎,怎么可能?” 白护法捂著胸口,脸色苍白的跌倒在地,不敢置信的看著高翊。 “我的十住大乘功,怎么可能,你……你这是太阳真火?” 白护法双眸怒睁,眸中儘是慌乱。 他虽然是弥勒教掌控者,但对於那些並不记载武学的佛经典籍,向来不会放在眼里。 什么三阳劫变,弥勒下生之类的,白护法仅仅只是了解个大概,可以说七窍只通了六窍。 所以对於高翊的散手,白护法根本看不明白。 但他所练的十住大乘功,向来只有至阳至刚的太阳真火才能克制。 而刚才高翊那轻飘飘的一记散手,直接打破了他的防御,击散了他的真气。 这种表现,只有教中记载上的太阳真火才能做到。 这个在他眼中,手无缚鸡之力,可以轻易拿捏的工具,竟然暗中修炼了武功,而且还练成了专门克制他的太阳真火。 白护法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而在不可置信之余,他脸上更多的还是慌乱。 太阳真火,那可是天克他的太阳真火啊。 高翊收回手掌,平淡的注视著白护法。 对方脸上的表情自然瞒不过他。 对於白护法此时的想法,高翊大致也能猜到。 不过他没有去和对方解释。 若真让他点评的话。 那就是白护法想的太多了,或者说,太看得起自己了。 十住大乘功修成,周身上下浑圆不漏,堪称先天不败,世上也只有太阳真火才能克制。 这个克制並不是说像狼与羊,蛇与鼠那种天敌般的克制。 而是指太阳真火能够撕开十住大乘的防御。 但这种情况,指的是十住大乘功大成,像是当年竺法庆那种层次。 而眼前的白护法,仅仅只练成了一式,就这点皮毛,根本没资格谈什么克制不克制。 换句话说,就对方这点东西,哪里用得著动用什么太阳真火。 当然,这些东西,自然没必要去和白护法说。 高翊能够看出,此时的白护法已经是心胆俱裂,彻底丧失了反抗的心思。 “怎么,怎么可能?” 白护法失魂落魄的呢喃著。 “当初我检查过,你分明没有任何內力武功在身,那些书籍都只是普通佛经,没有记载武学功法,你怎么可能……” 白护法想不通,一个彻彻底底的普通人,是怎么突然之间拥有一身武功的。 特別是,对方还是在严密的监视下。 如此状况,对方不仅偷练了武功,竟然还不知不觉的策反了白月儿。 “教主作为弥勒降世,天纵之资,岂能用常理推断。”白月儿捂嘴轻笑。 “你,你们想干什么?”白护法脸色更加苍白,色厉內荏的质问。 “欺上瞒下,曲解弥勒真意,而且还敢对教主世尊不敬,这可都是弥天大罪。” 白月儿的声音依旧清脆动听,但说出来的话,却是毫不留情。 高翊轻轻抬手,白月儿迅速收声,恢復了安静。 高翊抬眸看向白护法。 “护法,可愿皈依?” 白护法微微一愣,不自觉的抬头看向了高翊。 对方的脸上没有丝毫愤怒,依旧是平淡如水,尤其那一双眼眸,竟似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一股没来由的寒意,突然从白护法心头升起。 白月儿反叛,高翊出掌,真气被破,一败涂地。 这一连串的打击,全都超出了白护法的预料。 但这一切的一切,所带来的恐惧,都比不上此时高翊这平平淡淡的一句话。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没来由的害怕。 而这恐惧的源头,便来自眼前这个人。 “你……我……” 白护法身体不自觉在颤抖。 “教主,白护法的所作所为歷歷在目,教主要多加思量。”白月儿再次开口。 “你,孽障,我,我是你的父亲。” “又不是亲生的。”白月儿撇嘴。 白护法闷哼一声,用力的捂住了胸口,喉头也开始不断的上下滚动。 高翊轻笑一声,没有开口多说什么。 因为从古卷得到的能力,通过血丹积累了一定的力量。 而且因为由外到內,他的真气质量极高,但总量其实並不算多。 別看他刚才摧枯拉朽的击败了白护法,那是因为白阳手先破其势,再加上白护法本身的性格意志偏弱。 这一切的叠加,才有了眼前的结果。 但白护法毕竟不是庸手,性格再弱的人,被逼急了也会拼死反抗。 而且这么多年,白护法身边也有一群忠心的弟子手下,基本上都在帐篷附近。 若是正面对抗,或者在这里击杀白护法,到时候乱起来,结果还真的不知如何。 “呼……呼……” 良久之后,白护法才勉强压下涌动气血,恶狠狠的瞪了白月儿一眼,而后重新看向高翊。 “属下,愿意听从教主指示,从今以后,不敢再有异心。”白护法低下头颅。 “很好。” 高翊微笑点头。 他並不在乎白护法是真心还是假意。 之所以如此,只不过是此时並不是杀人的时候。 他如今就能击败对方,只要再给他一段时间,眼前的那些问题都不会再是问题。 “教主,月儿不敢质疑教主,但白护法虽已皈依,毕竟做下错事,何况他先前的所为不得不防。” 白月儿突然开口,微笑道:“月儿这里有一门秘药,可以交由白护法服下,以防万一。” 白护法猛的抬头,瞪著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白月儿: “你*****” 第九章 六根,四苦,十住 宽阔的帐篷內,燃烧的火盆將高翊的脸庞照的通红一片。 高翊手捧书卷,清亮的眸子好似星辰一般在散发著光芒。 或许是因为白月儿打出的致命一击,白护法投诚之后非常老实,不仅没做什么小动作,而且很快就主动的交出了手上掌握的资源传承。 是的,对之前白月儿的提议,高翊並没有拒绝。 虽然他心中有足够的把握压制白护法,但能够多加一道保险,怎么说也算一件好事。 此时他手上翻看的,正是弥勒教秘传的,也是镇教的功法,十住大乘功。 当然,除了十住大乘功之外,白护法还交上了数门秘籍,大多是佛门密宗功法。 至於高翊曾经念叨的尼惠暉天师道传承,白护法手中並没有掌握。 不过这也早在高翊的意料之中。 毕竟时间久远,又经歷了不少动乱,弥勒教传承不全並不奇怪。 何况当初尼惠暉和竺法庆虽是夫妻,但未必就是一条心,能不能给出传承都是未知数。 当然说归说,高翊心中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遗憾。 毕竟那可是天师道传承。 而且尼惠暉可是天师道嫡系后代,当初道门第一人閒云的女儿。 要知道天师道第一奇功,传说中神秘莫测的太平洞极经,就只有閒云掌握。 就连閒云徒弟,后来的天师孙恩都没有得到传授,也导致孙恩只能另闢新径,自创黄天大法。 而这太平洞极经,在閒云之后就已经彻底失传。 如此神功,尼惠暉大概率也没有得到传授,但作为閒云女儿,耳提面命间,多多少少也会听到些许真法。 若能一观,或许能得窥一些洞极经的风采。 高翊摇了摇头,重新把注意力放在掌中书册之上。 “十住大乘功,不愧是盖世绝学。” 高翊嘴角含笑,心心念念的十住大乘功,並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白护法手上確实握著这门秘籍。 虽然对方仅仅只练成了一式,但出乎意料的,手上的秘籍却相对完整。 而在看到秘籍之后,高翊才明白,为什么白护法手握宝藏,却仅仅只练成了止观一式。 十住大乘功,刨去內修之法后,最重要也是最出名的就是护道手段,也就是大乘十式。 在原著中,因为竺法庆出现的太过短暂,仅仅只展露了三式。 这十式,都不是纯粹的掌法,像先前白护法的止观,能以幻想干扰视觉,练到高深处,甚至能直接剥夺视感。 所以说,大乘十式,每一式都涉及到了精神层面的修炼。 放在当今武林,那就是宗师层次的修炼之法。 当今武学境界,或者说黄易世界的武学境界,其实並没有那么复杂。 人修真气便是后天,直至打通任督,真气蜕变,后返先天,便是先天境界。 再之后的修行,其实都是在先天的大框架下。 只不过,先天之后便不仅是真气修炼,而是步入了精神层次。 因为精神层次的高低,即所谓的天人交感,天人合一之说,江湖中才在先天之上划分了所谓的宗师,大宗师境界。 总体来说,黄书的武学境界,更加类似於道家的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之说,並没有太过涇渭分明的境界划分,一切只源於对道的理解。 回到眼前,白护法此人的特点非常明显,虽然野心勃勃,也算是沾点老谋深算,但太过惜身,或者说太过怯懦。 所以在精神上先天带有缺陷,修炼这种涉道涉神的功法,自然事倍功半。 “眼耳,鼻舌,身意……” 高翊轻轻呢喃。 眼耳鼻舌身意,佛家的六根,六根蕴六识,这也是大乘十式的前六式。 其中眼耳鼻舌身为五感,意为心,心即住,也就是原著竺法庆使用过的止住一式。 这六招,已经包括了一个人所有的外在感观,一旦练成,已经足以横行天下。 至於后面的四式,四住,秘籍上並没有详细描写。 倒不是白护法的秘籍有什么残缺。 只不过后面的四式已经彻底由术转道,涉及到了天人交感之后的高声境界。 这种境界的修行,已经很难用文字表达。 当然,关於真正的后四式,秘籍上也有一些相关介绍,应该是当初竺法庆口述的一些感悟。 生老病死。 秘籍的后四式,由佛家四苦出发,融佛理於法门之中。 特別是最后的死之一式,有著死极而生,直至不可知不可测的大清净之境。 和高翊所知的破碎虚空之境,颇为契合。 当然了,关於这一段的描写,更为晦涩模糊,甚至仅仅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很明显,当初竺法庆也隱隱感受到了最后的那一种关卡,但也仅止於此,没有能力深入涉及。 秘籍上的那句话,最多只能算是竺法庆的推论。 但哪怕如此,也足以证明此门功法的珍贵性。 当然,秘籍上所写所述,是竺法庆走过的路。 尤其是后四式,若生搬硬套,一味按照秘籍修炼,最多也不过是成为第二个竺法庆。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道,每个人的道也只能有自己去走。 这个道理,高翊比任何人都要明白。 “教主~~~” 就在高翊眸泛神光,为手上神功所吸引之时。 一道柔中带腻的声音印入耳框。 高翊放下书卷,抬头看向帐外。 “进来吧。” 声音刚刚落下,一道倩影便窜了进来。 不是旁人,正是白月儿。 白月儿身姿摇曳,轻柔的凑到高翊身前,侧著身子,单膝跪地,半边身躯柔柔的靠在床榻一侧,贴在高翊的腿边。 脸庞抬起,如水般的看著高翊。 “教主,您吩咐我的事情已经做完了。” “很好。” 高翊收起书卷,没有吝嗇夸奖。 不过白月儿显然没有满意,脸上反而浮现了一丝委屈。 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高翊。 “教主,月儿这么乖,什么时候可以得到您的赏~赐~”白月儿柔声开口,银牙轻轻的咬动著嘴唇。 高翊嘴角不自觉的一抽。 “好了,如今大敌在前,你的功劳,本尊不会忘记的。” 第十章 全民皆兵,何分老幼 帐篷內,高翊坐在主位上,低头沉思著什么。 下方站著一男一女,白月儿正虔诚的看著高翊,而一旁的白护法则是死死的瞪著白月儿。 白护法的脸上带著漆黑之色,也不知是白月儿所用毒药的后遗症,还是心中的怒火未退。 “教主,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白月儿柔声询问。 “启稟教主,属下已经按照教主吩咐,將所有教眾归整完毕,隨时可以继续撤退。” 未等高翊回应,白护法就急切开口,声音中带著一丝討好。 如今的他早已经砧板上的鱼肉。 但出奇的,对於高翊,白护法反而没有最开始的那般恨怒。 如今的白护法,心中最恨的正是站在身边的白月儿。 背叛,造反,然后是毒药控制,这个以往的女儿,简直完全没有把他当人看。 白护法眼角余光扫过白月儿,心中冷哼一声: “哼,老夫执掌神教半生,哪怕是再落魄,也比你这个以色侍人的孽障有用的多。” “很好。” 高翊轻笑一声:“如今教中有多少可战之兵?” 白护法迅速躬身:“启稟教主,我部落虽不大,但也有两千多精壮汉子,皆擅骑擅射,如今已列队完毕,隨时可以听候教主命令。” 高翊满意的点了点头。 弥勒教虽然势力不大,只控制一个部落,但作为政教一体的势力,对所属的控制力非常不错。 白护法虽然能力一般,导致部落混乱,但一旦归整完毕,两千多的骑兵部队,自然是一股不俗的战力。 看到高翊的反应,白护法嘴角浮现了一抹笑意。 “既如此,属下这就去安排,必定护送教主安全离开。”白护法邀功般的拱手。 “撤离,本尊什么时候说要撤了?” 高翊的笑声落下,白护法不由自主的愣在了原地。 “什,什么?教主的意思是……” 白护法不是没有听明白,只是有些不敢相信。 “来而不往非礼也,敌军大张旗鼓而来,若一声不吭,不战而逃,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教……教主……您……您是想……” 白护法说话已经开始结巴,后面的话,甚至已经不敢说下去。 “呵呵,弥勒教已经沉寂太久了,是时候发出自己的声音了。”高翊嘴角含笑。 “咕咚~”白护法不自觉的咽了一口口水。 他哪里不明白高翊的意思,只是那可是杨林啊。 哪怕是拥兵百万的始毕可汗,都要郑重对待的大隋靠山王啊。 心中虽然打鼓,但白护法並没有立刻出声反对。 上级刚刚开口,马上就开口驳斥,白护法当然不会那么愚蠢。 而且对於高翊,他总有一种莫名的恐惧。 在他看来,这很有可能是一个吃血丹吃出问题的疯子,最重要的的是,这个疯子的实力还非常可怕。 白护法顾不得恨意,眸光直视白月儿,眼珠来迴转动,不断示意白月儿开口进言。 “教主智计通天,神通广大,必可带领我等战而胜之。”但很显然,白月儿所说之话完全背离了白护法的想法。 白护法:“……” 自己刚刚投靠,虽然自认能力智慧都远超旁人,但身边这个逆女,毕竟先他不止一步,属於高翊的心腹。 所以白护法原本是並不想隨意违背高翊的意思的,这才是自保处世之道。 可听著一上一下两人,越来越不正常的对话。 白护法越加觉得胸慌心累,犹豫良久,还是结结巴巴的开口: “教,教主,我神教只有两千士卒,但杨林拥兵却是超过十万,哪怕不是全力出动,数量也必定远超我们,敌我悬殊,恐怕……” 高翊闻言倒是没有生气。 白护法的性格他早就熟知,哪怕是兵力相等,甚至是超过对方,白护法也未必就敢和杨林交战,何况如今他们的纸面实力確实弱於敌军。 “杨林所部,此次出兵多少?” 白护法闻言,愣愣的摇了摇头,看得高翊差点没忍住骂出口。 很显然,从开始到现在,白护法就没有往外派过斥候,心中从始到终的念头就是逃跑。 “按属下估计,杨林既然出兵,恐怕至少都有两三万,前锋数量不会少於五千。”白护法想了一想又补充道。 高翊点了点头,好在这人还不是一无是处,对方所说的数量,就算不对,但应该也相差仿佛。 “教主……” 白护法眨著眼睛看著高翊,他看不透高翊的想法,但心中所想所盼,自然是希望高翊赞同他撤退的意见。 “区区两万,前军不过数千,何须撤退。”高翊冷笑一声。 他当然不是头铁之人,一定要去和隋军硬碰硬。 但如果按照白护法所说,继续这么漫无目的的逃窜,最后的结局肯定是被对方包饺子。 白护法能力平庸,但他可不相信隋军,尤其是杨林军队也会这么迟缓。 从白护法收到那不靠谱的消息到现在,他们连隋军的影子都没看到。 这种情况只有两个可能,隋军要么是另有目的,要么就是正在包围他们。 “教主,我们只有两千人啊……” 白护法眼前一黑,不由自主的哀嚎道。 “谁说我们只有两千人?” 高翊声音传出,白护法瞬间一愣,眼神清澈的看著高翊。 要知道部落的战力,可是刚刚有他和白月儿整合完成,士卒数量只有两千出头。 高翊眯著眼睛,冷笑一声。 “突厥部落向来全民皆兵,是如此,又哪来的兵民之分,如今遭遇大战,自然是老幼皆出,妇孺皆上。” 白护法瞳孔一缩,倒吸一口凉气。 “教主,您的意思是……” “部落中,除了挑出的士兵外,还有多少人。” “应有五六千人,但都是老弱妇孺,教,教主想让他们出战,但……但我们恐怕没有那么多战马兵器。”白护法结结巴巴的开口。 “没有战马便徒步,没有刀枪便用菜刀铁棍,哪怕是拿著门板石块,也得给本尊全部顶上去。”高翊没有丝毫感情的开口。 第十一章 弥勒降世,光耀眾生 “心向圣尊,光明自来! 心向圣尊,光明自来!” 草场之上,原本的混乱已经消失。 一个个部落牧民,不分老幼,皆井然有序的匍匐在地,目带狂热,大声的诵念著口號。 在大敌当前,兵戈转瞬即至的紧要关头,没有去做什么特殊的布置,反而是在搞一场这么大规模法会性质的祷告。 看上会怎么都有一种荒谬。 可场中这些生活在部落中的突厥民眾,却並没有任何的疑惑,隨著不断诵念,反而越加虔诚。 原本对隋军的恐惧,对未来的慌乱,都在慢慢消失。 “弥勒我尊,慈悲为怀。 降临红尘,解救世人。 佛光普照,驱散黑暗。 渡尽世人,同登彼岸。 渡尽世人,同登彼岸。” 高台之上,並没有任何人影,只有一尊两米高的弥勒佛像,也是下方眾人跪拜的对象。 看著眼前这样一幅邪异又让人震撼的画面,高翊的眸光也不由自主的略微晃动。 但在震撼同时,却又有一种莫名的爽感。 自古以来,就有一种说法,男人不可一日无权。 而眼前的弥勒教,可以说是政教合一,集皇权於神权於一身。 虽然带著一种畸形,而且如今还处在幼小阶段,但作为领袖和执掌者,在这里確实拥有著至高无上的权力。 那是一种从精神到肉体的全面统治。 白护法虽然总体能力平庸,但或许是灵光一闪,又或许是真的在某方面拥有独特天赋,总之,他打造的这个弥勒教確实蕴藏著可怕的潜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呼~~~” 一阵狂风吹来,带起一道刺耳的撕裂感。 高翊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下一秒,直接出现在了高台之上。 高翊没有开口,就那么平平淡淡的站在那里。 在他身后,是那尊弥勒佛像。 金色佛冠,金色长袍,和佛像的打扮完全一致。 日光洒下,照在高翊头顶,这一刻,一人一像就像是完全合二为一。 “世尊!” “弥勒!” “我佛!” 剎那之间,全场彻底陷入疯狂。 本就虔诚狂热的民眾,这一下更是几近痴癲。 整个草场就像是一个爆发的火药桶一样。 隱藏在远处的白护法,悠悠低头。 如果说,原本的他,还暗藏一丝侥倖的翻盘念头的话。 那么此刻,那一点念头已经彻底消失。 一直以来,他就牢牢控制著高翊的活动范围。 只有在一些大型祭典上,才会让高翊现身,但最多也只是惊鸿一现。 因为,没有人比白护法清楚,经过他宣传之后,高翊弥勒降世这个身份,在部落普通民眾之间,拥有怎样的地位。 如今高翊在这种场合现身,那就代表著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彻底掌控整个部落。 “敌军北来,欲以刀兵,侵染我佛境圣土,屠我牛羊,杀我子民,尔等待要如何?” 高翊缓缓开口,声音如清风般拂过全场。 只仅仅一句话,原本就陷在狂热氛围中的民眾,瞬间就被点燃。 “杀!” “杀!” “杀!” 高翊眼神未动,但脸上的表情变得越加平和。 “很好,有本尊圣光照耀,尔等將战无不胜。” “杀!” “杀!” “杀!” 无论是头髮花白的老者,还是体型瘦弱的妇女,全都在撕心裂肺的狂吼。 高翊嘴角微笑,身影从高台上消失。 台下眾人纷纷拜倒。 “恭送世尊!” “世尊庇护,助我杀敌。” “圣光照耀,无往不胜。” “杀!” 帐篷中,高翊的身影重新浮现。 白护法第一时间激动拜倒。 “教主风采,当真让属下折服。” 高翊隨意瞟了白护法一眼,对方身上的气质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先前的他虽然恭敬,但时不时的总会闪过一丝丝懊恼和悔恨。 但此时,这些东西好像都突然消失了。 如果是先前的白护法是一只夹著尾巴的病狼,此时好像突然变成狗了。 不仅没有任何锐气,眼神更是清澈的不行,怎么说呢,有一种哈士奇的气质。 “如今已经完成整兵,接下来就是迎敌了。” 高翊没有理会白护法摇尾巴的討好,自顾自的开口。 “教主,我们现在並不知道杨林的军队在哪里。” 白月儿的脸上出现了一抹苦恼。 如今的他们就像一个瞎子,这仗確实不好打。 “山不就我,我便就山,既然找不到敌人,那就让敌人来找我。” 高翊平静开口。 “月儿,如今军心可用,部落全民皆出,本尊再拨与你五百骑,由你带领,主动开拔,朝著阴山方向南下。” 白月儿眼睛一亮。 “我军朝阴山而去,不管隋军有什么打算,都不可能视若无睹,必然会派兵来战。” 高翊点了点头,看向白护法。 “护法,你麾下还有多少弟子?” “属下一共收了十三位弟子,意外陨落数位,如今只剩下了八个。” 白护法回答,说完之后,瞟了白月儿一眼,又快速改口:“七个。” “不过教中还有数十个普通弟子,多少有些身手。” “將他们全部派给月儿。” 白护法闻言,並没有犹豫,快速点头。 如今连他都栽了,那些弟子自然也不例外,他也一直那些弟子能够帮他改变处境。 何况此时的白护法,已经是彻底拋弃了反抗的心思。 “世尊,您是想兵分两路,將精锐骑兵隱在暗中袭扰?” 高翊先前的安排,只包括了部落中的平民,至於真正的士卒骑兵,仅交给了白月儿五百人,剩余还有近两千人马,很明显还有其他打算。 “確实分兵,不过並不是侧翼袭扰,而是迂迴绕后,直插阴山白道。” 高翊轻笑著开口,目光平静的看著白护法。 白护法闻言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阴山白道,那是咽喉地带,如今是北上隋军的大后方。 但不要忘记,阴山南面是大隋,那里同样有著隋军。 换句话说,按高翊的说法,这支骑兵就是成为夹心,主动的往两片饼乾的中间而去。 “如此重要的任务,遍观神教,恐怕只有白护法能够承担。”白月儿笑著开口。 白护法瞳孔瞬间扩散,背后的汗毛直接竖了起来。 “逆女,你……” 第十二章 蟒旗飘 夜色下,数列骑兵如同长龙一样,由北向南狂奔突进。 马蹄飞扬,好似一支支利箭,要將整个夜幕撕裂。 但奇怪的是,数千骑兵奔腾而行,並未出现太大的动静。 马蹄如雨点般而落,就好像一下下踩入软泥一样,没有任何声响。 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那一只只马蹄上,全都包上了厚厚的布条。 队伍的最前方,高翊身骑一匹黑色龙驹,目光直视前方,好似刺破了无尽黑夜。 是的,虽然当日白月儿提出了让白护法破防崩溃的建设性意见。 但高翊並没有採纳。 两千骑兵,这可是如今高翊手上最强的一股力量。 他除非疯了,才会把他们交到白护法手上,那和直接丟水里並没有任何区別。 以白护法表现出的指挥能力,让他带这样一只兵马去作战,那就是去给敌军送温暖。 何况以白护法的胆子,也未必敢去交战。 所以高翊只能亲自出马,而且这样一股力量,尤其是胜负手,也只有亲自指挥才能放心。 当然,他也没有把白护法留在部落。 白护法那些弟子,白月儿能够压住,但白护法可不一样。 把他留下,以他对白月儿的恨意,只会造成混乱。 所以,白护法同样在队伍之中,此时就在他身后半个身位处。 不过相比於高翊的平静,白护法的脸色却显得有些苍白。 “吁~~~” 时间流逝,夜色慢慢褪去,天边渐渐有破晓之意。 高翊轻拉韁绳,身后的队伍也隨之慢慢减速。 “世尊,按脚程估算,我们应该已经接近阴山了。” 白护法遛著马凑到高翊身边开口,但说话时,身体却总是不自觉的微微颤动。 高翊微鬆了一口气,皱起的眉头也缓缓鬆开。 战爭从来不是推演,也不是简简单单的面对面拼杀,它涉及到方方面面,同时也是一场充斥著意外和风险的游戏。 像高翊之前的布置,毫无疑问是想要抄敌人的后路。 但说的简单,要想做到可不是上嘴皮碰下嘴皮就能成功的。 迂迴包抄,截其后路。 最重要的从来不是路程和速度,而是隱蔽。 高翊最担心的也是这一点。 草原空旷,一望无际,铁骑奔腾,更是声传十里。 一旦被敌人发现,他们这支部队直接就会由暗转明,陷入死地。 也正是如此,高翊才安排了昼伏夜出的策略,还用布条包裹马蹄,儘可能的减少动静。 但哪怕如此,也不是百分百的安全。 他们並没有掌握隋军的准確动向,所以根本无法確定百分百的安全路线。 更何况还有斥候。 相比於大规模隋军,少数甚至是单人的斥候,才是最难发现,也最容易带来风险的。 好在几日提著心的急行,总算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白护法,你很害怕?” “怎么可能?”白护法打了个哆嗦,昂起头尖锐的喝道。 “有世尊亲自统率,必然战无不胜,不过区区杨……杨林,有什么值得畏惧的。” “属下,只是担心,白月儿那逆女办事不牢,坏了大事。” 高翊呵呵一笑:“白护法满腔赤诚,让本尊甚慰,月儿她虽然比不上护法老成持重,但总得给年轻人一些锻炼的机会吗。” 白护法阿巴阿巴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发出声,只是眸泛泪光的看了看来处,数日狂奔,逼近阴山,已成定局,他终究是回不去了。 高翊摇了摇头。 对於白护法的想法,他当然清楚,什么安稳担忧都是假的。 他只是想窝在老巢,不去面对杨林而已。 也不知是不是放弃反抗和野心的缘故,白护法变得越来越惜命,也越来越胆小。 “天快亮了,和前几日一样,暂停行军,保持隱蔽,同时派出斥候。”高翊挥手吩咐道。 数日的行军,眾士兵早已习惯,根本不用白护法去刻意传达,数名斥候早已从各个方向散开而去。 “世尊,可要用些点心?还有,属下特意给世尊带了蜜水。”白护法露著托尔安抚浩克一样的笑容,諂媚的凑到高翊身边。 高翊倒也没有拒绝,隨手接过白护法递上的吃食。 “对了,白护法,本尊突然想起一事。” “世尊有事,儘管吩咐,属下必定赴汤蹈火。”白护法瞬间立正。 高翊笑著摆了摆手:“护法不必如此严肃,没什么要事,本尊只是突然想起,之前所用之佛丹?” “啪嗒~” 白护法身躯一颤,手中的水壶掉落在地,紧接著整个人也直接软了下来。 “世尊饶命,世尊饶命啊,属下,属下……” 话还没说完,白护法已经是泪眼汪汪。 “呃……” 高翊嘴角微微一扯,摆手出声安抚住眼前的软体动物。 “护法这是做什么?本尊何时有过怪罪之意,本尊想说的是,护法所献的佛丹非常不错,本尊非常满意。” “什……什么?” 白护法直接愣在了原地,连眼泪都没去擦,只是眨著眼看著高翊。 “不错,那佛丹很好,之后护法可多敬献一些。” “这……这……”闻听此言,白护法的嘴也慢慢张成了o形,看著高翊的眼前也越加怪异。 “怎么?你身上没有了?”高翊皱眉问道。 “不,不,不。”白护法连连摇头。 “那血……不,佛丹,是属下自己练的。” “哦?护法还懂的炼丹?不知这佛丹有什么来歷?”高翊笑著问道。 “是属下偶然从古籍上看到的一张残缺丹方,后经过属下推演补成,服……服用之后,似乎可以精神百倍,气如斗牛,那个,嗯,总之妙用无穷。”白护法结结巴巴的解释。 高翊並没有在意白护法的忐忑,只是怪异的看了对方一眼。 没想到这廝似乎还有点怪才,对正常人来说,那丹药自然不是善物。 但放在他身上,却能產生奇效。 甚至很多补药都没有血丹来的效果强。 换句话说,如果拋除那些负面效果和毒性后,血丹绝对是实实在在的神丹。 “嘖嘖。” 高翊摸著下巴,轻瞟了白护法一眼,眸中多少有一些意外。 不过此时的白护法,並没有注意到高翊的神色。 只见他正手指颤抖的指著前方,脸上也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惊恐之色。 高翊抬眸之后,也是瞳孔一缩。 远处迷濛的天际,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面飘摇的旗帜。 旗帜上四爪巨蟒若隱若现。 第十三章 驻强军於武川,震突厥於漠北 天色慾亮未亮,天地之间呈现出一股灰白之色。 道道迷濛之色升腾,视线之內一片模糊。 而在那模糊视线之中。 遥远的天际,一面战旗正在迎风飘摇。 因为距离缘故,旗帜显得很小,但飘荡之间,却有股磅礴的气势。 旗帜中央,写著一个卫字,卫字左右则是龙飞凤舞的靠山二字。 三字並立,重若千钧。 在字体下方,是一条四爪巨蟒,浑身赤色,好似由血液染红,透著一股肃杀之气。 因为天色和环境原因,血蟒在视线之內,总是若隱若现,但正是如此,给人一种来回翻腾,欲要衝霄而去的感觉。 “卫字靠山旗,是卫字靠山旗。” “我们遇到杨林了。” 白护法本就苍白的脸色,已经变得近乎透明。 口中尖啸连连,但因为极度的恐惧,又死死压住了喉咙,也使声音变得极其怪异。 “闭嘴!” 高翊冷喝一声,但眸光同样在死死看著远处。 白护法被嚇得手脚乱舞,可因为高翊的警告,不敢再开口,只能阿巴阿巴的张著嘴。 高翊没有理会白护法,只是郑重的朝后方做了个手势。 “刷,刷,刷。” 仅仅几个呼吸,原本下马休整的士卒,纷纷翻身上马。 而在其中,动作最快的正是刚刚嚇得还浑身瘫软的白护法。 上马,列阵。 但高翊却並没有第一时间下达下一步命令。 一旁的白护法急得双眼冒火,恨不得代替高翊大喊一声撤退。 但很显然,白护法畏惧杨林,同样也畏惧高翊,只能是颤抖的坐在马背上,不敢有一点放肆。 狂风携带著呼啸而来,但白护法却不敢眨哪怕一次眼,一直死死瞪著前方,任由风沙扑面,泪水直流。 时间缓缓流逝。 终於,远处的天色越来越亮,飘荡的靠山王旗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同时,那王旗之下,原本隱藏在黑暗之中的轮廓,也终於显露眸中。 不是杨林,也不是想像中的大隋军队。 而是一面城墙,此时那靠山王旗,正插在城墙之上。 “呼,我的弥勒老爷,不是隋军,不是隋军。”白护法大鬆一口气,连连拍著胸口道。 说完之后,又暂时恢復了一抹笑容,諂媚的凑到了高翊身边。 “世尊果然洪福齐天,那是武川城,应该是杨林的驻军之地,此时天色还没大亮,我们距离城池还有数十里之远,他们应该发现不了,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撤离。” “武川城……”高翊轻声呢喃,眸中闪烁著光芒。 白护法连连点头:“正是武川,那是北魏的北方六镇之一,北魏正是於六镇驻兵,防备漠北铁骑,六镇也是北魏的北部边境。” “只不过后来六镇之乱,席捲北境,这六部重镇在漫天战火中几乎被打残,至大隋,退而以阴山为界,几处重镇也落在了突厥境內。” 高翊点了点头,武川的大名他的当然听过。 那是关陇集团的真正发源之地,当初的西魏八柱,有一大半来自武川。 武川军团也是北周的开国底子,包括如今的大隋,追根溯源,同样源自武川。 “护法当初选择神教落脚之地,怎么没有选这武川?” “武川城早就残破,几近废墟,而且突厥部落以放牧生活,並不习惯在城中居住,此外……” 白护法开口解释,不过並没有说完,只是在最后轻轻瞟了一眼南方。 高翊瞬间瞭然,对方说的两点,都只是旁枝末节。 最重要的原因,还是这武川离阴山太近了,以白护法的胆子,別说是废城,就算是城池完好,再坚固十倍,他也必定没那个胆子在此处定居。 “世尊,属下说的残破只是之前,如今杨林驻军,必然会做必要的修缮,再加上麾下大军,如今的武川绝对是龙潭虎穴,世尊您可千万不要”白护法突然忐忑的开口。 之所以突然改口,是因为担心高翊会升起攻打武川的念头。 若换做其他人,白护法自然不会有这个担忧,但对於高翊,他真的不敢打这个包票。 尤其看著对方一直盯著远处城池,白护法心中越发没底。 高翊並没有理会白护法,只是目光幽幽的看著远处的战旗。 直到白护法慌的连牙齿都开始打颤的时候。 高翊才轻声一笑。 “好一个杨林,驻军武川,立王旗於城头,这是在震慑整个漠北啊。” 白护法眨著眼睛,满脸迷茫,显然对於高翊的话,他根本听不懂。 “好了,走吧,武川城不是我们的目標。” 高翊自然不会去和白护法解释,笑著挥了挥手道。 话音一落,白护法瞬间变得精神百倍,先前那一点不解和疑惑,也被直接拋到了脑后。 “世尊,我们往哪里撤?”白护法用出发以来最欢快的语气问道。 “先唤回斥候,免得惊动武川守军。” 说完之后,高翊目光扫视四方。 “武川距离阴山已不足百里,全速急行,不到两个时辰便能到达。” 高翊眯了眯眼睛。 “不过,此处距离武川还是太近,先往东三十里,而后绕过武川,直达阴山。” 高翊思绪急转,迅速下达了命令。 骑兵全速前进,一个半时辰甚至一个时辰便能到达阴山。 但行百里者半九十,这最后的一段路,无疑也是最危险的。 越是到最后的关头,就越不能大意。 “传世尊法令,全军向东转移。” 对於高翊心中所思所想,白护法自然不会知道,当然,他也没有去猜测的意思。 对他来说,只要不去面对武川,面对那面王旗,不管去哪里,都是一个好消息。 所以,白护法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用尖锐的声音,传达起了高翊的命令,生怕浪费一秒钟。 甚至为了不出错漏,直接动用了真气。 “世尊,我们速速动身吧,此地太过危险。” 吆喝完后,白护法又笑眯眯的看向了高翊,虽然满脸諂媚,但眉宇之间难掩焦色。 “不急。”高翊轻轻摆了摆手,而后笑著道:“白护法。” “在!”白护法瞬间挺直脊背。 “很好,本尊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要交付於你。” 第十四章 横跨阴山 “嘎吱,嘎吱……” 一匹匹駑马拉著车架,行走在山道之上。 因为太过沉重,车身不停的发著脆响。 脚下灰白色的土地,在两旁鬱鬱葱葱的山岭面前,显得格外显眼。 这里就是连接漠北和中原的咽喉,阴山白道。 之所以有此名,正是因为这里的独特地势。 绵延近百里的山道长径,全都有著灰白色的土质岩层。 此时,在山道上缓慢而行的,正是隋军的輜重队。 兵戈一动,粮草自然是重中之重。 尤其是大规模的动用部队,每日消耗的粮草都是天文数字。 隋军北上大漠,在人生地不熟的情况下,可没有就地刨食的能力。 虽然进驻武川,但一座残破无人的城池,是没法供应大隋军队的。 所以,整支部队的补给都要依靠后方提供。 而眼前的白道,自然而然的就成为了部队的粮道。 当然了,前方的部队早已在武川扎下脚跟。 靠山王旗,迎风飘扬。 足以震慑四方。 如此情况,粮道自然是稳如泰山。 两万大军横亘在前,没人会认为有敌人能绕过两万双眼睛,来袭击大军的粮道。 从眼前那些运粮兵的表情就能看出。 一个个押送的士卒,脸上没有丝毫紧张,反而显得极其放鬆。 毕竟,他们可是靠山旗下的部队。 哪怕是后勤輜重兵,也足以昂首蔑视其他人。 靠山王杨林,那可是大隋的象徵,不败的代名词。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 此时此刻,就在暗处,一双双如鹰似狼的眼神,正在死死注视著他们。 “出击!” 高翊跃马立於山包之上,平静的挥了挥右手。 话音一落,早已按捺不住的两千铁骑,瞬间如龙吟虎啸般席捲而出。 因为天色的原因,再加上高翊的部队刻意隱藏,本就难以发现。 何况隋军也从来没有想过,在这里会遇到敌人。 一有心,一无心,两相对比,自然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高翊一动未动,目光淡漠的注视著眼前的交战。 他的目的从来不是眼前这支运粮队。 和他们的相遇也算是一场意外。 不过世事从来不会全如人愿。 再完善的计划,也很难保证不会出意外。 事实上,他能够带著两千骑兵,一路畅通无阻的插到阴山白道,已经是非常走运了。 “杀!” “不好,敌袭!敌袭!” “列阵,快列阵。” 高翊並没有选择继续避让。 继续隱藏,避过这支运粮兵,固然是一种选择。 但其中同样存在风险。 何况奇袭之策,最重要的是兵贵神速。 时间拖得太长,產生更大意外的可能性就更大。 武川驻军,还有白月儿那里,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发生意外,让人看出端倪。 兵凶战危,高翊从不会小看任何人。 更何况,既然高翊选择出战,就不可能避过所有敌人。 该亮刀的时候,就该果断的亮刀。 他的这支部队,虽是弯刀战马,军容整齐。 只是长久以来,在白护法的指挥下,究竟有多少战力,高翊也无法保证。 虽然在弥勒的信仰下,这些士卒都几乎变成了狂热徒。 但信徒是信徒,铁军是铁军。 两者之间终究还是有著差別。 “只有血与火的廝杀,才能淬炼出真正的强军。” 两千骑兵如虎入羊群般直扑对面,隋军瞬间被冲的七零八落。 但零落的散兵,很快就分块聚在一起,结阵开始迎敌。 高翊也不由感嘆,不愧是杨林的部队。 哪怕是不算核心精锐的运粮兵,也能做出如此快速的反应。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不绝於耳。 隋军以粮车为屏障,死死抵抗。 但终究太过零乱,面对著铁骑的衝杀,士卒不断的倒下。 当然,这其中也同样有不少骑兵被敌人斩杀。 白灰色的土地,迅速被鲜血染红。 高翊的眸光没有丝毫波澜,无论是隋兵的陨落,还是弥勒骑兵的死亡。 从始至终,他也没有任何出手的意思。 若是在以逸待劳,暗中突袭的情况下,连一支运粮兵都无法解决,那么这支部队也没有任何继续存在的必要了。 “撤,撤!” 隨著士卒不断倒下,残存的士兵越来越少,隋军的战意终於开始崩塌。 伴隨著一声厉啸。 仅存的士兵开始向后逃窜。 见此情景,弥勒军纷纷举起弯刀,发出畅快的嘶吼。 “追,杀光他们!” 声声呼喊从士卒口中传出。 面对隋军的逃窜,弥勒军並不慌张。 一群溃兵,还是靠两条腿,想在骑兵面前逃生,可以说比登天还难。 “吁~~~” 也就在部队准备衔尾追杀的时候。 高翊突然跃马上前,口中发出一声轻啸。 原本还杀气腾腾,挥舞著弯刀准备衝锋的部队,瞬间顿在原地。 高翊拉著韁绳,晃悠悠的穿过部队。 两侧的士兵纷纷恭敬的低头,没有一人露出疑色。 重新来到部队正前方后,高翊这才不急不缓的挥了挥右手。 马蹄声响,部队再次启动。 但在高翊的控制下,部队並没有全力衝刺,只是不急不慢的迅速朝著前方跃进。 阴山白道,南北蔓延数十里。 不过在这漫长的山道上,並没有任何特別的关卡。 之所以如此,其一是因为两侧山高险峻,建关的难度太大。 另外一点,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点。 这处重要战道,不仅是连接南北的通道,同样也是南北两国的沟通和缓衝地带。 横跨白道,只有在阴山南侧,才会遇到一座防御性质的城池关卡。 这也是大隋防御北边的前沿。 白道城,又称白关。 此时,白关城头,一眾守军正面色凝重的看著关外方向。 “副將,是我们的兄弟,难……难道北边败了?” “闭嘴,怎么可能?”领头副將怒喝一声,而后又伸手召过了身边士卒,低声道: “派人快马加鞭,南下通报,记住,沿途,不要惊动任何人。” “那眼前……” “不要自己嚇自己,先开城门,问清楚前方发生了什么?” 伴隨著一声闷响,城门缓缓打开。 城下的溃兵,瞬间汹涌而上,连滚带爬的朝城门衝去。 也就是这时,远处视线尽头,响起了隆隆的马蹄声。 “遭了,敌袭~~” 第十五章 旗和人,谁会先到 城墙之上,一道人影负手而立,幽幽的看著远处。 身边城砖上斑驳的血跡,和零星断毁的刀枪,表明这里曾经发生的一切。 “恭喜世尊,贺喜世尊。” 一道尖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熟悉諂媚语调,表明了来人的身份。 白护法满脸带笑,眼睛眯成了一条长缝,在三米之外,就朝著高翊拜倒。 “横渡阴山,所向披靡,世尊神威让属下嘆为观止。” 白护法双手撑地,匍匐而下,摆出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大字型姿势。 连续高呼了几声世尊万岁后,才直起上半身。 “世尊神威,震慑敌胆,如今白关已下,南下门户洞开,我军南可直入山西,寇关大同,东……” 白护法抑扬顿挫的说著奉承之言,只不过说话时,双眼一直盯著右手掌心。 “东可跨管涔山,转进河套,实在是天高地阔,世尊光辉必將播撒天下。” “哦?没想到护法竟还有这样的见解。” 高翊笑著转头,扫了一眼白护法掌心被快速绑起来的纸条。 “咳,咳。”白护法乾咳几声,目露肃色。 “世尊高瞻远瞩,智慧通天,属下远远难忘项背,但这些日子,属下也一直在冥思苦想,希望能够领悟一丝世尊的智慧,如今总算有一点感悟。”白护法捏著手指嘿嘿笑道。 “是吗?护法果然忠心耿耿,本尊甚是感动。” 高翊轻笑一声,这货倒是总能有些新花样,连拍马屁都拍的这么有特色。 “好了,说正事吧,本尊交给你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高翊没有去追究对方手中的纸条,是找了哪位外援求教。 哪並不是眼前需要关心的事。 而且就白护法这些东西,也根本做不了什么太隱秘的事,只稍微派人打听一下,基本就能查的差不多。 听到高翊的询问,白护法脸上的笑容更加炽烈。 “属下按照世尊的吩咐,仔细做了打探,哈哈哈。” 说到一半,白护法竟是直接笑了起来。 “属下已经打听清楚了,这次根本不是杨林带兵,那武川城中的隋军,是由杨林座下义子罗芳统领。” “那靠山王旗,也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 高翊点了点头,难怪白护法回来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原来是確定了杨林没来,心中的恐惧也去了大半。 不过对於对方的稟报,高翊並没有意外。 事实上,他早就有所猜测,让白护法去,只不过是做个確认。 之前也说过,杨林的突然动兵,本就是超出常理之事。 杨林或者说大隋,不可能在此时对突厥用兵。 现在看来,確如他所料。 罗芳是杨林义子,也是杨林麾下十二太保的老大,虽是勇猛善战,但比起杨林实在是天差地別。 杨林不可能用他为帅,去和突厥开战。 再结合之前的种种见闻,杨林的目的已经非常明显了。 对方从来没想过大战,其目的应该仅仅只是为了震慑。 这也是罗芳出兵,会带上靠山王旗的原因。 这面旗帜和罗芳主力,应该只会驻守在武川城,最多只会派少数精兵,驱赶扫荡周围的小型部落。 “有意思?杨林突兀的出兵入武川,震慑突厥,这是为什么?” 高翊摸著下巴笑道,杨林霸道强势,但却不是无脑之人,他这样突然的动作,肯定有著深层次的原因。 “大隋有变故……”高翊眸光一亮。 能影响到杨林的,只有大隋的变化,准確的说,就是杨广的大动作,这么看来,杨广应该又要对高句丽总兵了。 高翊思绪一转,瞬间明白了杨林异动的原因。 “区区杨林义子,竟敢如此猖狂,世尊,不如让属下带兵出击,將那狂妄的小辈擒来,给世尊请罪。” 白护法鏗鏘有力的开口。 “呃……”高翊回过神来,无语的看了对方一眼。 发现杨林没来后,白护法似乎重新恢復了底气,甚至恢復的有些过了头。 至於对方的提议,高翊当然不会理会。 罗芳肯定比不上杨林,但白护法,高翊一时间都很难找到和他类比的对象。 “罗芳麾下有多少兵马,查清了吗?” “啊?” 白护法直接一愣,满脸不解的看向了高翊。 “兵?兵马?世尊不是只让我查隋军的……” 白护法开口反问,但在高翊的目光注视下,声音变得越来越低。 眼看著高翊的目光越来越凌厉,白护法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 “属下,属下还有事稟报。” 说著,白护法迅速从身上掏出了一张纸条。 “世尊,这是属下养的猎隼从神教中带来的传信。” “你养的猎隼?”高翊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白护法连连点头:“属下知道世尊必然忧心神教情况,所以特地派出猎隼询问,这是白月儿的回信。” 高翊接过纸条,扫了一眼上面的內容。 確实是白月儿的笔跡,高翊离开后,白月儿按照吩咐,率眾朝著武川阴山方向前进,前两日並未遇到敌情,直到第三日,遇到了对方的前锋部队。 看到这里,高翊再次诧异的看了白护法一眼。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有这样一手养鹰的本事。 从时间上来推算,对方手中的猎隼速度,可以说非常惊人。 “世尊,您看,白月儿的回信上,竟然没有先写上对您的敬称,实在是无礼至极。”白护法气愤填膺的告著白月儿的状。 高翊没有搭理白护法。低头將白月儿的回信再次看了一遍。 据白月儿描述,隋军的前锋部队和之前的猜测差不多,有四到六千人。 “不做正面廝杀,只拖延纠缠的话,五六天內应该不会出问题。” 高翊嘴角浮现了笑容。 如今隋军头尾都被掐住,武川的军队不可能不动,但因为前锋和白月儿遭遇,这部分军队也不可能全军南扑。 別看白月儿手上只有老弱妇孺,但落在隋军眼中,他们只会越加担心和怀疑突厥主力的位置。 “接下来,帅旗和真人,就看是哪部分先到了?” 高翊看了看北面,又看了看南面。 第十六章 他的目的是…… “谁先来?什……什么意思?” 白护法突然有一股心惊肉跳之感,结结巴巴的问道。 高翊似笑非笑的看著白护法。 “护法不是很清楚我们脚下所站之地吗?” “那是自然。” 白护法又挺起了胸膛。 掌心处纸条再次出现,眉飞色舞的开始了朗诵。 “这白关可是扼守阴山的战略要衝,世尊奇袭数百里,夺下此关,可以说是扼住了隋军的咽喉,实在是神之一手。” “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护法应该也心里有数。” 白护法闻言,气势冲天的拍著自己胸口。 “属下明白,隋军肯定不会甘心,必然会出兵来攻。” “世尊放心,不过区区手下败將而已,他们若敢来,不用世尊动手,属下將带头衝锋,为世尊解决他们。” 白护法信心十足的道,身上展现著一种又怂又莽的迷之气质。 对於威震天下的杨林,白护法自然是不敢攖其锋芒的。 但换成杨林的义子,那就不一样了。 事实上,白护法並不知道杨林义子的实力,也不知道对方军队的战斗力。 只是在他看来,他堂堂护法,弥勒教前任掌控者,怎么说也是一方大佬,罗芳之类的,不过是他的晚辈而已,没什么值得畏惧的。 “好气魄。”高翊赞了一句:“到时候来敌就交给护法了。” “世尊放心,属下必定死守白关,拒敌於北城之外。” 高翊摇了摇头:“北城?敌人可未必来於北面。” “啊?”白护法瞪大了眼睛。 顺著高翊的目光看向了南面。 “世尊的意思是,大隋会派出援军?” “自然,白关被夺,后路被断,大隋那边怎么可能坐得住。” “那……那会是谁带兵前来?”白护法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杨林。” 但事情终究没有如他的愿,高翊轻轻的吐出了那个让他最绝望的名字。 “杨……杨……杨林。”白护法彻底懵了,脸庞也开始慢慢失去血色。 “世尊的意思是,我……我们被包围了?” 对於战场形势,白护法其实並不太了解。 直到此时听著高翊的话,才慢慢明白了个大概。 北面是罗芳部,南面则是杨林大军。 那意思不就是他们被包了饺子吗? “倒也不能这么说。” 高翊笑著摇了摇头。 “罗芳后路被断,按常理来说,他们是最为焦急的,应该也来得最快。” 白护法闻言鬆了一口气,对於罗芳,他並不畏惧。 “不过,世事难以预料,白关被破不可能瞒的住,我军破城时,必然已有人星夜南下报信。” “所以,到时候先一步兵临城下的,很有可能,会是杨林,或者南北將军齐至。” 白护法已经彻底被嚇傻了,耳边响起了嗡嗡声,也没有彻底听清高翊的话,他只知道一件事,杨林要来了。 “世尊,我,我们有多少人?”白护法浑身发软,哭著脸问道。 “两千骑兵,经歷两战,还有一千五,可以拨一部分给护法,当然了,白关城內还有一些俘虏和百姓,护法有意,可以吸收一部分。” “世尊,那您呢?”白护法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整个人如同机械。 “本尊还有要事要做,何况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此地凶险,却又不得不守,也只有护法能当此重任了。” 对於高翊的夸奖,白护法升不起一点喜色,那凶险二字,就好像利刃一样,直插他的心口。 “世尊,属下想要常伴世尊左右,属下捨不得世尊啊。”白护法泪流满面,大声哀嚎道。 高翊点了点头,微笑道:“护法的忠心,本尊明白,此战过后,护法若能活著,本尊必会如护法所愿。” “扑通~” 白护法软绵绵的栽倒在地。 …… 山西,大同。 帅帐之內,头髮花白的杨林,大马金刀的端坐在帅位之上。 左右將领笔直而立,一个个全都面色凝重,使得整座帅帐都蒙上了压抑之感。 “绕过主力,直扑白关,好凌厉的手段。” 杨林手指敲击椅背,轻声哼道。 “王爷,如今白关被夺,罗薛两位將军所部情况未知,局势於我不利啊。”下方有人开口。 “会不会是始毕主力?”又一人开口。 杨林皱眉沉思,而后缓缓开口: “我大隋多年经略,可不是徒劳无功,若始毕真的大举南下,不可能没有丝毫消息。” “只是……如此诡戾狠绝的用兵,本王实在有些陌生,难道是突厥后起之秀?”杨林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那王爷,我们应该怎么应对?” “哼,敌人既然动了手,自然是打回去。”杨林冷哼一声,眸中闪过厉色。 “王爷,是不是从中原,或是关中调动一部分兵马,万一……” 杨林作为并州大总管,掌控整个并州兵马,但实际上,杨林身上还有一个更大的头衔,都督中外诸军事。 这才是杨林柱国靠山王的由来,可以说只要杨林愿意,可以轻易调动除并州之外的其他兵马。 “不行。” 杨林闻言果断的摇头。 “陛下已经下令,朝廷马上就要北征,关中大部兵马都要北上,其余兵马不可妄动,否则关中不稳。” “甚至并州山西兵马,都不可抽动太多。” “王爷,如今白关已失,若突厥……” 杨林摆手喝道: “不必担心,本王会在大同留兵一万,就算突厥下,也可保无虞。” “何况大同之后还有我雁门关,哪怕情报失误,突厥真的是大兵压境,围的了大同,也入不了雁门关。” “大王英明。” 杨林没有回应,只是低著头沉思著什么。 “不对……” 下一秒,杨林猛的低头看向手中的详细战报。 “这支部队的战法和行动轨跡不对。” 杨林的瞳孔骤的一缩。 “他们的目標不是中原,也不是白关,而是……” “刷”的一声。 杨林从座位上暴起,爆喝一声: “快,传本王將令,各部迅速集结。” “咚,咚,咚。” 话音落下没多久,隆隆的战鼓瞬间响彻整个大同。 第十七章 另一个选择,更……吸引人 “轰,轰,轰!” 震天动地的马蹄,带动无边的烟尘。 白灰色的尘埃,近乎將半边天空罩住。 阴山白道。 这一处连接南北的战道,又一次成为了战爭的中心。 白关,这样一座重要的关隘失守,自然不可能瞒住。 和南面的杨林一样,北面的隋军也是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而且北军的反应更加著急。 白关是他们的退路。 一旦白关失落,首先,隋军的粮道会彻底被断。 另外还有最严重的一点,整支隋军也会直接成为孤军。 如此情况,哪怕是再不通军事的人,也能看出危险。 何况这支隋军的指挥,还是杨林尽心培养的义子,多年来也跟著杨林南征北战。 所以第一时间,武川城的驻军便做出了反应。 如潮水般的部队鱼贯而出,朝著阴山方向直扑而去。 虽然粮道被断,但隋军北上本就带有粮草,期间后方的补充又没断绝,加上没有经歷什么大战。 所以此时的隋军並不缺粮。 何况大太保罗芳也不是泛泛之辈,所带部眾又都是精锐,所以並未出现任何的混乱。 俗话说,人到一万,无边无沿。 何况是马步皆有,兵甲齐备的善战之兵。 那种铺天盖地的气势,绝非常人能够想像。 “不愧是杨林的精兵……” 高翊骑著马,远远看著向阴山捲去的滚滚洪流,不由得开口讚嘆。 白关一落,隋军必定会发狂,这是高翊早就预料到的事。 毕竟绝了对方的后路,陷对方入了死地,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拼命,何况这些百战之兵。 当然了,从始至终,高翊就从没想过去袭击这支增援的部队。 围城打援,確实是千古不变的妙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他手上的兵力太少。 以不到两千的部队,哪怕是出其不意,设下埋伏,也很难吞下过万的精锐部队。 要知道他和对方不一样,他的部队如今可是没有地方补充的。 前后两战,两千骑兵损失五百,再继续打下去只会越来越少。 另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和大隋,和杨林又没有什么生死大仇。 他又不是始毕,不是毕玄,虽然手下掌握著突厥部落,也身处突厥,但他可没有做突厥马前卒的打算。 他之所以会部署出战,只是为了生存。 杨林大摇大摆的北上,是为了震慑突厥。 而突厥始毕那边,也不可能不做回应。 从大的方略来看,大隋和突厥都会保持克制,不会开启大战。 但细小之处的衝突,绝对难以避免。 杨林所作所为,是要摆出阵势,牵制突厥,让杨广可以毫无顾忌的征伐高句丽。 而突厥一方,也乐意看著大隋和高句丽打生打死。 但方向相同,不代表就可以顺顺利利的达成一致。 这其中牵扯到的利益纠葛,绝不是一两句话可以说清的。 就像杨林派义子携王旗北上。 他不亲动,代表著不会彻底开战,但王旗北上,则表明著他的態度。 始毕那边也是一样,双方不会大规模投入战斗,但小型的衝突不可避免。 这种情况下,高翊所处的部落,无疑首当其衝。 就算能够侥倖避过隋军的兵锋,也有极大的可能被突厥当成炮灰填进战场。 这也是当初高翊没有向白护法建议那样逃跑的原因。 因为他们处在两个庞然大物之间,而且这里还成了两个巨人的角力场,根本不可能逃得了。 想要存活,只有主动入局,在夹缝之间撕开一条出路。 “看人数,兵马至少超过一万了,杨林大太保,倒是非常果断。” 远远眺望,很难彻底看清隋军的出兵人数,但经过推算,也能得出个大概。 就像高翊之前说的。 白关一失,武川城的处境就变得非常尷尬。 虽然手握重兵,暂时自保无虞,可后路被断,不可能不去救援。 但一旦救援,整条战线都会出现动盪。 相当於整支部队,一下子被直接分成了三部分。 这在战场上是极其危险的。 但白关显然不能不救,这种情况下,武川城出兵的数量就成了关键。 兵力少了,未必能打下白关,一旦反攻失败,就成了添油战术。 可派出的兵力一多,武川瞬间空虚,最重要的,前方派出的前锋,直接就成了无根浮萍。 而从眼前的情况来看,武川的罗芳无疑做出了选择。 出兵超过一万,很明显已经动用了武川的大部分兵力。 看样子,在罗芳眼中,夺回白关,打通后路,是目前最重要的事。 “有意思,有意思……” 高翊摸著下巴笑出了声。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罗芳大军出城,直扑阴山,摆明了不夺白关誓不罢休,算是破釜沉舟了。 可那滚滚而出的部队中,却少了一件重要的东西。 那面靠山王旗,依旧还飘扬在武川城头。 “是害怕遇到埋伏,战旗有失,还是心存侥倖,想要两全其美?”高翊嘴角含笑。 很明显,罗芳果断做出了选择,却又果断的不够彻底。 若换成高翊,或者杨林,恐怕都不会这么去做。 杨林的帅旗非常重要,甚至可以给这支部队带来一种加成。 身处逆境绝境,要的就是搏,全力的搏。 若换成高翊,绝对会倾武川之兵,要么向后直扑白关,暂时放弃那支前出部队。 要么乾脆向前,匯合前锋,大军直入草原,以战养战,就食於突厥部落。 “这样一来,倒是让我有些不好抉择了。”高翊摸著下巴,似笑非笑道。 他最初的目標,其实也不是武川城。 一座废城,对於他並没有任何价值。 至於城中的那些留下的守军,没有好处,他完全没必要拿自己的部队去拼。 他的目的,一直都是那支前锋,那才是把刀架在他部落的脖子,对他威胁最大的部队。 可不想办法搅乱隋军的后方,就算他能击败对方前锋,隋军也可以派出支援,反而他会越打越弱。 而如今,整支隋军彻底打乱,前锋部队已经成为了孤军。 他可以轻鬆的回返,前后夹击,將那支部队解决。 然后趁著隋军大乱的空挡,海阔鱼跃,天高鸟飞。 但是眼前,局势的变化,无疑又给了他另一个选择,风险更大,但好处似乎也同样…… 更加的吸引人。 第十八章 水火囚龙棒 武川城。 隨著罗方带著大部兵马离开,这座因隋军入驻而短暂恢復热闹的古城,又重新变得荒凉下来。 放眼望去,占地辽阔的残城中,只剩下了稀稀落落的隋军士卒,正在警戒,巡逻。 当然了,罗方虽然带走大部兵马,但也不可能一点守备力量都不留下。 毕竟武川城对於这支隋军依旧非常重要。 不仅要勾通支援那突出草原的前军一部,还要呼应南下夺关的主力。 最重要的是,杨林的靠山王旗还佇立在这里。 可以说,这里才是这支北上隋军的核心。 所以罗方虽然南下,但依旧在武川城留了数千精兵。 数千兵马,从纸面上看,自然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但既要守城,又要同时关注南北两路军队,同时也要警惕四方。 这样分散下来,自然就显得捉襟见肘。 武川城內。 暂时搭建的隋军指挥营帐中。 一个身穿紫色鎧甲,英姿颯爽的女子,正面色沉重的坐在主位。 若被旁人知晓,绝对会惊的眼珠子直掉。 因为从女子的位置上看,明显就是部队的指挥。 如今罗方虽去,但武川部依旧执掌帅旗,调度四方。 而这样一处重要位置的指挥,竟然是一个女子。 別说是眼前,就算是放眼天下,也是足以惊掉人大牙的事。 但此时帐中,面对坐在首位,紧皱眉头的女子。 却没有一个人敢目露轻视,更没有一个人敢有不服之色。 因为此女的身份,足以镇住营中所有人。 世人皆知,靠山王杨林麾下有十二义子,又被称为十二太保。 每一个都是杨林精心培养,也跟著他南征北战,虽算不上绝代天骄,但也都声名赫赫,威震一方。 这十二人也一直颇受杨林重视。 不过比起疼爱和关护,这十二人加起来都比不上一人。 杨林有义子十二,但义女却只有一人。 不错,此时帐中的女子,就是杨林惟一的义女,张紫嫣。 说是义女,但所有人都知道,杨林对张紫嫣那是比亲生女儿都疼爱。 甚至有传言,杨林有意给张紫嫣改杨姓,入族谱。 要知道杨林可是实实在在的杨氏皇族。 而且族內辈分,说一句惊天动地也不为过。 杨林可是杨坚之父,隋太祖杨忠的幼弟,自幼由杨忠亲自培养,浴血沙场,横跨北魏,西魏,北周,大隋的四代宿將。 真真正正的活化石级別人物。 別看罗方等十二太保只是义子,但要真的算起来,他们的辈分是和杨坚平齐的,算是杨广的叔父一辈。 当然,这些人说是义子,其实更类似於部下,而杨家是皇族,自然没人敢真的拿辈分说事。 但如果改了姓,入了谱那就不一样了,哪怕杨广见了,也要恭恭敬敬的喊一声皇姑。 “咚~~~” 一声重响突然在耳边炸开。 帐中所有人全都面色一肃,恭恭敬敬的看向前方的张紫嫣。 准確的说,是看著张紫嫣的右手。 此时,对方的右手正握著一桿,通体紫黑,刻著精美龙纹的铁棒。 之前的重响,正是铁棒敲击地面发出的声音。 靠山王杨林,纵横天下,南征北战,其成名的兵器名叫囚龙棒,又名水火囚龙棒,由天外寒铁所铸造,乃是一左一右,一雄一雌的一对两桿。 而此时张紫嫣手中握著的,正是其中之一。 由此也能看出,杨林对这个女儿的爱护。 连自己的隨身兵器,都毫不吝惜的赐下。 囚龙棒在手,还有杨林的靠山王旗高悬。 別说一个女子,就算是一条狗,也能轻易的压服整支部队。 毕竟,这支军队可是跟著杨林多年,对靠山王的忠诚近乎入骨。 何况张紫嫣也並不是废物,將门虎女的名头,在大隋可是非常响亮,並不弱於四大门阀的几个嫡女。 “薛二哥那里,可有消息传来。”张紫嫣皱著柳眉开口。 在白护法的打探中,此次北上的隋军,是由罗方统领,其实並不算错,但也並不准確。 实际上,杨林此次派出的並不是一个义子。 而是三个。 大太保罗方,二太保薛亮,再加上义女张紫嫣。 罗方统率中军,而薛亮带著前锋铁骑已经由武川北上。 至於张紫嫣,手持囚龙棒,护卫靠山旗,虽不是大军正帅,但地位还要在罗方薛亮之上。 “薛將军传来消息,已经和草原敌人遭遇,小胜了几场。” “只不过薛將军表示,对面部队甚为奇怪,交战之时极为疯狂,但似乎多为妇孺。” “薛將军推断,对方的主力像是隱在暗中,因此不敢冒进。” 下方一个副將回应。 “小姐……呃,將军,你说,会不会就是薛將军说的隱藏起来的主力,袭击了白关。” 张紫嫣闻言微微沉思:“可能性不大,据薛二哥传信,此部落不大,儘是小型部落,其中撑死了也就能凑出三千部队。” “一个小部落,不顾部落存续,把全部兵马派出,袭击白关,根本没有任何好处,就算他们夺了关,也不可能守得住。” 副將闻言连连点头:“確实,破白关,拿下阴山枢纽,只有突厥主力才会这样的谋划。” 张紫嫣猛的抬头:“派出去的斥候,探查到敌人的动向了吗?” 副將闻言,迷茫的摇头。 张紫嫣眸中瞬间怒火升腾。 他们两万大军,气势冲天的北入大漠,结果转瞬间就被拆了个七零八落。 最重要的事,连连动盪,连阴山后路都被抄了,他们却连真正的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用大名鼎鼎楚帮场的话就是,打了半天,竟然不知道对手是谁,简直荒唐。 如此状况,张紫嫣怎么可能不愤怒。 再回想起出发前,信心十足,甚至拍著胸口表示一定立下奇功,绝不辱没义父囚龙铁棒的豪言,张紫嫣更觉脸上刺痛。 “咚!” 张紫嫣冷著脸,猛敲了一下囚龙棒。 “如今形势太过诡譎,我军兵马三分,实在太过危险了,传信薛二哥,让他不要和敌人纠缠,儘快撤回武川。” 第十九章 有进无退,不胜则亡 张紫嫣果断的下达了命令。 虽然心中极度渴望建立功勋,不辜负手中的兵器,和义父的厚望。 但张紫嫣也绝不是志大才疏,纸上谈兵之辈。 从小就在杨林身边长大,又经过杨林耳提面命。 虽然是女儿身,但张紫嫣的才能绝不弱於世上大多数男子。 要不然杨林就算再疼爱他,也不会贸然的把重任交到张紫嫣手上。 如今形势的诡异变化,让张紫嫣感受到了极度的危险。 在此之前,大军北上,浩浩荡荡的两万精锐在侧,武川城自然稳如泰山,不惧任何风波。 但如今,大军离开,武川城残破的劣势瞬间暴露出来。 一座四面漏风的城池,需要的防护力量实在太大了。 而现在,她手上最缺的无疑就是力量。 最重要的,还是靠山王旗。 那是杨林的象徵,靠山军的象徵,甚至是大隋的象徵。 其重要性不用多说。 之前大军还在,王旗自然是恢弘气势的代名词,足以震慑四方。 但如今,武川的力量大幅度衰弱。 王旗依旧是王旗,但却一跃成了一个非常显眼的目標。 一旦敌人知道,会做什么选择,根本不用多想。 对於这一点,张紫嫣明白,甚至已经离开的罗方也明白。 但两人商量后,依旧选择了把旗留在武川,而没有让大军携带。 就是担心遇到危险。 白关如此突兀陷落,有很大的可能是突厥主力出动。 而且这种情况,非常像是围城打援。 在罗方和张紫嫣看来,此去白关,必然会遇到难以想像的血战。 可他们不得不去,但靠山王旗绝对不容有失。 当然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这面旗,代表著杨林。 此次帅旗北上,若是就这么突兀的撤旗返回,无疑就代表著杨林的败退。 世人不会去追究,到底是杨林统军,还是他的义子统军。 只会说,杨林王旗北入大漠,却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灰溜溜的南撤了。 这对把杨林视若信仰的义子义女来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是,末將这就传信薛將军。”副將迅速回应。 张紫嫣这才微微鬆了一口气。 如今的武川就是一座孤城,敌人会不会来,从哪里来,他们全都不知道。 这种感觉让人夜不能寐,毛骨悚然。 但离开武川,更是不可能。 武川再破,终究是城池。 拋下城墙,进入无边的草原大漠,那就是自投罗网。 最重要的,武川城內,还有粮草补给,不仅要供给薛亮的前锋,同时也要支援罗方的部队。 万一罗方一时无法打下白关,武川城的粮草就是大军的命。 所以张紫嫣哪怕再担心,也要牢牢钉在武川。 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薛亮快速返回。 有他那数千精锐补充,武川的防御也会更加稳固,就算白关那边战事不利,他们也能有足够的力量去支援。 “好,就这样,各位都打起十二分主意,另外,要严密关注白关的情况,斥候每日一发,每日一报,绝不能貽误。” “是!” 张紫嫣揉了揉眉心,这才挥手:“好了,都下去吧,各司其职。” 下方眾副將同时行礼。 也就是这时,一道满身血污的人影,直直的扑入营帐。 “將……將军……敌……敌袭……” “轰!” 整个帅帐,就像是被炸弹轰炸一样。 …… “杀!” 武川城西,豁大的城墙缺口处,肃杀的骑兵如潮水般的涌入。 在迟疑了良久之后,高翊终究还是没有捨得放弃眼前的诱惑。 若按之前的布置,他统率骑兵返回,和白月儿前后夹击,基本上有九成的把握可以击溃薛亮的前锋部队。 而在那之后,他便能够得到相当大的一部分转进空间。 但说实话,之后的发展,依旧算不得多么光明。 毕竟弥勒教如今的环境非常怪异。 托白护法的智慧发展路线,弥勒教可以说是成为了一个两不靠產物。 身在突厥,和大隋没有任何瓜葛,但和突厥也没有什么太紧密的联繫。 弥勒教在突厥发展多年,就像是个自给自足的山中村落一样。 而这年头,出来混,没关係,没人脉,怎么可能有发展的潜力。 在大隋,那是士族门阀当道。 在突厥也是同样,如果和阿史那王族,亦或是其他顶级强族有关係,自然能过得风生水起。 但很显然,白护法没有这样的门路,甚至从来都没有往这方面想的意思。 也正是如此,就算高翊打贏了再转移,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去处。 突厥固然是弱肉强食,但也有一套游戏规则。 抢地盘?抢人口?单靠手上的那几千人马吗? 高翊没那么天真。 一个两个或许没问题,但抢的多了,绝对会引来围剿。 要知道南北的三方强国,突厥控弦百万,大隋自然不遑多让,甚至逼急了还犹有胜之,就连被大隋按著揍的高句丽,也能摆出五六十万强兵。 如果单纯的只会硬碰硬,那就是找死。 高翊知道,弥勒教有很大的潜力。 毕竟前有大乘教,后有白莲,罗教等一系列教派。 这可都是一脉相承的搞事业的组织。 但要想真正的形成燎原之势,必须要时间和空间。 换句话说,就是需要一个爆兵的过程。 而现在高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谋夺时间和空间。 若只是先前的计划,高翊只能破局,但终究无法直接改势。 可现在不一样了,武川城的情况,给了他一个机会。 若是其他城池,高翊绝不会这样选择。 毕竟几次战斗后,他手上就只剩下了一千多骑兵。 以这点力量去攻击坚城,只会捧得头破血流。 但武川不一样,正像之前白护法说的那样,如今的武川就是一座残城。 虽然隋军入驻,做了一些修缮,但也仅仅只是大致整修,做不了太大改变。 不过高翊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这一战和前两战不一样,虽然也是袭城,但確实实实在在的硬碰硬。 而且他手上的力量,哪怕破入城中,也没有绝对的胜利把握。 所以这一次,高翊没有在旁观,而是跃马冲在了最前方。 这一次,有进无退!不胜则亡! 第二十章 直插心臟 “快,快,列阵,挡住他们。” 撕心裂肺的吼声,响彻天际。 一个个士兵,在领头校尉的呼喊下,悍不畏死的朝著前方扑去。 “挡著皆死,隨本尊冲,撕碎他们。” 高翊眸泛冷光,浑身杀气沸腾。 冷兵器时代,骑兵的优势自然不用多言,说一句战场之王也不为过。 但骑兵也不是万能的。 骑兵最大的优点,就是机动性和衝击力。 在平原等开放地带,一旦衝锋,近乎所向披靡。 可若是入城,地形受到限制,无疑会极大的影响速度和衝击力。 最重要的是,高翊手上的兵马数量著实算不上多。 仅仅一千多骑。 一旦势头受挫,很容易受到拦截。 而一旦骑兵停下来,城中残余的力量再蜂拥而上,他们瞬间就会成为固定的靶子,待宰的羊羔。 所以,这就是一场不死不休的衝锋。 要么撕碎敌人,要么被对方撕碎,没有第三种可能。 在彻底的打断敌人的脊樑之前,高翊不会允许任何东西,拦在他面前。 指捏诀印,高翊眸带煞气,抬掌便是一记重掌,朝前轰了出去。 密宗大手印分支,金刚轮印。 一个狂吼著朝他扑来的隋军士兵,瞬间被打的四分五裂。 手中的铁枪直飞而出。 高翊手拉韁身,胯下龙驹发出长嘶,前蹄跃起,好似要飞腾而去一般。 高翊右手一捞,那空中的铁枪瞬间落入掌心,而后没有丝毫犹豫的朝前掷了出去。 “轰!” 长枪如炮弹一样飞出,发出一声轰鸣。 隋军士兵紧急摆出的拒马桩,瞬间被轰成了碎片。 这一切,看似漫长,实际上从头到尾,不过就是眨眼之间。 挡在面前的一支隋军小队,彻底倒下。 但高翊却没有丝毫放鬆。 虽然他不知道如今武川城到底有多少兵力。 但哪怕再空虚,人数肯定都要在他之上。 只不过因为武川城大,加上四处漏风,所以隋军分部在了各个区域,呈块状分布。 所以他的形势其实算不上好,而且时间並不站在他这边。 一旦拖延太久,隋军慢慢稳下来,胜利的天平也会迅速朝对方倾斜。 “隨本尊来!” 高翊自然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拉紧韁绳,一马当先的朝著前方衝去。 身后的骑兵也如同利箭一样,呼啸而出。 …… 武川城,大名鼎鼎的北方六镇之一,是当年北魏的北境重镇,也是防备柔然的重要屏障。 当然了,这包含武川在內的六镇,后来也成为了动乱之源,直接影响了北魏国祚,造成了北魏灭亡。 也推动催生了后来的北周,北齐,甚至是如今的大隋。 当然了,世事变化,苍海沧田。 当初充斥了铁血,杀戮,还有英雄气的北方六镇,早就没落。 不过数十年后的今天,这座近乎变成废墟的城池,再一次染上了兵戈,被血色笼罩。 武川城因为防御问题,驻守的士兵相当分散。 这才正常守城情况下,其实是一个非常大的劣势,因为无法聚集力量。 可十分巧合的,却是刚好间接克制了如今的高翊。 武川城的隋军,就像是一把撒下的钉子,散在城池的各个区域。 拔钉子並不难,但一个个拔过去,显然需要耗费大量时间。 而如今的高翊並没有太多的时间,他手上的力量,也不允许他分兵作战。 应对这种情况,最好的办法,自然是直插心臟,擒贼擒王。 只不过武川城的情况,高翊並不算了解,帅帐的具体位置,他並不清楚。 再说了,仗打到现在,就算是对方指挥再迟钝,也应该知道了他的到来,不可能还待在原地不动。 退一万步,就算对方真的一动不动待在帅帐,高翊也没有朝那里去的意思。 北上隋军的主帅,是杨林义子罗方。 而如今的罗方,已经是朝阴山白关扑去,留在了这里指挥的,最多就是一个副帅罢了。 区区一个副帅,完全引起不了高翊的兴趣。 他改变计划,冒著风险闯入武川,可不是为了一个小小的副帅的。 如今的武川城中,可是有一样天大的好东西。 別说一个副帅,算上离开的罗方,甚至把对方带领的两万隋兵一起打包,也比不上。 高翊目光凛冽,死死的看著那天空中飘扬的旗帜。 武川城隋军的帅营在哪里,高翊根本不用知道。 因为在这里,有一个一直摆在明面上,从未移动的真正心臟。 “杀,隨本尊夺旗!” 铁骑横衝直撞,前方出现隋军阻拦的频率越来越高。 高翊身后的士兵数量也在飞速减少。 但铁骑衝击的速度却没有丝毫衰退。 血肉横飞,煞气纵横,剩余的士兵早就已经杀到癲狂。 当然,这一阵疯狂突击,也並非没有效果。 高翊的兵马,已经逼近了帅旗的百步范围內。 当然了,隋军的抵抗也同样变得越发疯狂。 “杀!” 高翊舌抵上顎,发出一记重哼。 体內筋骨齐鸣,就像一头沉睡的凶兽,在此刻彻底甦醒。 打从定下目標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一战没那么轻鬆。 这是一场实打实的死斗,比的就是谁更硬,谁更狠。 高翊握手成拳,朝前狠狠的砸了出去。 这一拳,没有动用任何的真气,而是纯粹的肉体力量。 长久以来对血丹的吸收,使他的体魄提升到了恐怖的层次。 由外到內诞生真气,可不是一句简简单单的表述,那代表一个方面到达了极限。 何况高翊的提升,可不仅仅像某些硬功那样,是皮膜,筋骨的增强。 他的提升,是气血,筋肉等方面的整体增强。 用道家的话来说,就是精满气生,甚至有一些肉身成圣的意思。 “大胆,突厥韃子,受死。” 就在高翊带著铁骑,生生凿出前进通道的时候。 一道怒吼突然炸响。 高翊並不意外,如果到了这个时候,武川城的守將都还没反应过来的话,那就真的是废物了。 吼声刚刚落下,一道气劲便朝著他凶猛的撞了过来。 那是一根煞气冲天的铁棍。 棍劲横空,棍身上竟是响起了呼啸般的吼声,似龙吟,类虎啸。 “囚龙棍!” 高翊瞳孔一缩。 第二十一章 王旗,落! 囚龙棍 这从来不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那是靠山王杨林的隨身兵器,也是撑起大隋半边天的柱子。 说实话,放眼天下,还真的没有人能做到视此棒如无物。 哪怕是名闻天下的三大宗师。 尤其此时还是在战场上。 若是白护法在这里,见到这棒子的第一时间,恐怕就会嚇得浑身瘫软,摔倒在地。 高翊当然不至於这般失態。 但心中同样一惊。 別看高翊靠著两世叠加的眼界,隨手布下战局,又带著两千骑兵,將隋军耍的团团转。 但他从来就不会小视任何人。 尤其是像杨林这样,横跨四朝,在沙场滚了一辈子的人物。 他更不敢小看。 说实话,靠著眼界和后世的见闻,他自认为可以打出一些漂亮的战斗。 但绝不代表他就真超过了那些古代的名將。 军爭,兵戈,若真的是那么简单,就不会绵延数千年,诞生英豪无数,吸引天骄折腰了。 回到战场。 看到囚龙棒的瞬间,高翊的心跳也不由的快了几分。 杨林的威慑力,没有人能够忽视。 以如今高翊的实力,硬碰硬撞上杨林,他还真的没什么信心。 最重要的是,这里是哪里,是武川,囚龙棒出现在这里,可以说是完全超出高翊预料的事。 杨林在武川,什么时候来的?这可不是什么小事,而是惊天的变故。 如果杨林从头到尾就在武川,那整场战局就彻底偏移了,他所有的布置,谋划,从根上就出现了错漏。 当然了,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很快,高翊就发现是自己想多了。 那棍影和气劲,虽然刚猛有力,但还没有到达让高翊意外的程度。 到目前为止,高翊还没有和宗师级別的高手遭遇过。 但对於这一层次的高手,高翊也不是一无所知。 宗师二字,不是什么人都能配的上的。 武林中,只有入了神的高手,才能称得上宗师。 而眼前的攻击,並没有让他感受到类似的东西。 当然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在棍影之后,他已经看到了出手的那人。 高翊抬手按出,不闪不避的抓向了击来的铁棍。 “轰!” 两者对碰,发出了金铁般的鏗鏘音。 “杨林的义女?” 高翊轻笑出声。 靠山王杨林,十二义子,一义女,能够让他捨得送出配兵的人,身份根本不需要猜测。 “死韃子,区区千余兵马,就敢犯我武川,还妄想染指王旗,找死。” 张紫嫣双眸泛火,眉宇之间儘是杀气。 高翊眯了眯眼睛,想他前世也是键断万古的超级愤青,没想到如今竟成为了別人口中的韃子。 不过高翊也没有去辩解什么,反而嘴角微微泛起了笑意。 “这面旗子看著不错,本尊要了。” “痴心妄想!” 话音刚落,张紫嫣便是怒喝出声。 高翊脸上笑容更甚。 “本来只想取旗,没想到还有惊喜,囚龙棍加上杨林的义女,这次收穫算是非常不错了。” “白日做梦,全军听令,剿灭韃子。”张紫嫣冷喝出声。 “杀!” 此时,张紫嫣身后的部队並不多,只有数百人,但声声怒吼中,却爆发出了惊天的气势。 而且, 隨著,时间推移,城內各处的隋军,也都在朝著此处涌来。 可以说,局势对高翊並不算有利。 伴隨著张紫嫣的一声怒吼。 场中若有隋军,同时发起了衝锋。 张紫嫣更是一马当先,手中囚龙棍直指高翊。 囚龙棍法,是杨林的绝学。 和常规武学招式不同,此棍法脱胎於战场,是实实在在的沙场杀伐之术。 有攻无守,刚猛绝伦。 虽然在张紫嫣的手中,远没有杨林那么强大,但骤然爆发下,也是威势骇人。 “杨林义女,倒也確实不让鬚眉。” 面对不利的局势,高翊並没有丝毫慌乱,反而笑著开口赞了一句。 “只可惜……” 笑声落下,高翊突兀的摇了摇头。 “胡言乱语!”张紫嫣柳眉倒竖,冷声回应。 高翊屈指一弹,將直奔他面门的铁棍弹开。 “只可惜,你的反应略慢,带兵赶来的时机太迟了。” 似笑似嘆的声音,在张紫嫣耳边环绕。 张紫嫣瞬间变色,眸中怒意更甚,但心头不知为何却是莫名的升起了一思不安。 “妖言惑眾,给本將死来!” 张紫嫣怒喝一声,囚龙棍如狂风暴雨一般的朝著高翊砸去。 心中隱隱不安的她,快速做出决断,儘快將对面之人拿下,以免出现意外。 但也就是这个时候。 一道似有似无的声音突然响起。 像是低吟,又好像是禪唱,听不清来源,就好像绵绵细雨一样,钻入了她的耳框。 与此同时,她的眼前突然一黑,原本高翊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迷濛。 就在张紫嫣滯住的时候,高翊也是不由自主的发出了一声闷哼,脸色浮现了一抹白色。 十住大乘功。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研究这门功法。 距离全部掌握,肯定还有一段距离,但多少也摸索出了一些皮毛。 刚才他用的正是这一门功法。 张紫嫣的实力其实算不上多强,以高翊的战力,足可以击败对方。 高翊担心的也从来不是张紫嫣,而是周围越来越多的隋军。 继续鏖战下去,风险实在太大。 所以高翊只能是用出奇招。 十住大乘,止观,止听。 两招同出,確实带来了奇效。 但叠加带来的消耗,也超出了高翊的预料。 要知道,他刚才针对的可不是张紫嫣一人,而是她连同身边的所有人。 当然,此时,高翊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托大了。 以一己之力,蒙蔽全场,远不是如今的他可以做到的。 快速的收回真气。 虽然做了一件痴心妄想的事,但张紫嫣,连同她身侧的数人,还是受到了影响。 哪怕仅仅是一个剎那,对高翊来说,也足够了。 抬手拔出掛在战马一侧的弯刀,头也不转的朝远处掷了出去。 也就是这时,张紫嫣从幻想中恢復过来。 印入她,以及所有隋军眼帘中的,是一面缓缓飘落的帅旗。 靠山王旗,坠落了! 第二十二章 那不叫死,是回归佛土 周围的喊杀声似乎在剎那间全都消失,整片天地陷入沉寂。 对军队来说,帅旗的重要性从来不用赘述。 那是一支军队的魂。 古来军爭四功,陷阵,先登,斩將,夺旗 其中以夺旗为最。 由此可见其重要性。 而眼前的旗帜,无疑更加特殊。 这可是卫字靠山旗,独属於杨林的旗帜。 在隋军的心中,这是百战百胜,永不坠落的王旗。 而现在,这面永不坠落的旗帜,在所有人的面前落了。 张紫嫣剎那间遍体生寒,仿佛坠入了刺骨的冰窟。 在战场上,属於本方的大纛帅旗被斩落,那会带来什么后果,稍微有点常识的將领都不可能不知道。 这还不是最严重的。 武川城不过北境残城,都不算在大隋领土之中。 如今城內,满打满算不过几千兵马,就算加上薛亮带走的前锋一部,也到不了一万人。 一万军队,数量当然不算少。 但哪怕这些人全军覆没,对庞大的大隋来说,其实也算不上太大的损失。 可一旦这面刻著卫字靠山的旗帜有失,那才会带来最恐怖的后果。 张紫嫣甚至都不敢去想像。 王旗失落,不止并州,整个大隋都会地震。 要知道,杨林可是大隋的擎天之柱。 一旦这根支撑柱子出现晃动,整片江山恐怕都会不稳。 古语有言,天柱折,地维绝,天倾西北,地陷东南。 一想到那种后果,张紫嫣只觉得如坠地狱。 王旗缓缓飘落,整片战场被按下了暂停键。 但高翊並没有顿在原地不同。 只见他脚步一点,整个人从马背上跃起,如大鸟一样朝前方扑出。 右手並指成爪,如猛虎扑食一样探出,直接扣住了张紫嫣手中的铁棍。 同一时间,高翊的左手也轻飘飘的朝前拍了出去,直接按在了张紫嫣的胸膛之上。 高翊可从来不是什么怜香惜玉之辈,何况此时还在战场之上。 如今王旗被落,隋军如断脊樑,就是要趁这个机会,打掉对方最后一股精气神。 “噗~~” 还处在失神状態的张紫嫣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突遭重击,整个人瞬间倒飞出去。 “战场之上分神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高翊鳩占鹊巢,站在张紫嫣的战马背上,轻笑开口。 手中,刚从张紫嫣那夺来的囚龙棍,朝头顶刺出,刚好接住了那飘落的靠山王旗。 高翊单手持棍,掛在棍上的王旗,在风声中肆意的飘扬。 一时间,场中所有隋军都是面如死色。 囚龙棍,靠山旗,这可是都是靠山军的信仰。 场中的士兵都是杨林的部下,都不止一次跟著那根囚龙棍,在靠山王旗指引下,衝锋陷阵,得胜而归。 以囚笼铁棍挥舞靠山王旗,这样的场景,原本足以让所有隋军战血沸腾。 可此时,那个手握铁棍,支撑王旗的,却是对面的敌人。 囚龙棍,丟了,靠山旗,也丟了。 哪怕再不愿相信,他们也不得不接受这个梦靨般的事实。 高翊的脸上,也终於浮现出由心的笑容。 他知道,这场仗已经结束了,他们贏了。 隋军的士气已崩,战意已散。 接下来就是扫尾,和收穫胜利果实的时候了。 高翊轻挥右手,身后的士兵瞬间挥动弯刀,发出了声声狂笑。 也就是这时,处在队列最前方的几个隋兵,突然状若癲狂的朝著高翊扑了上来。 饶是高翊,眸中也不由得闪过意外之色。 这几个士兵,根本没做任何防御。 甚至连攻击,都不成任何体系。 换句话说,他们根本不像是在攻击,而像是在单纯的送死。 也就在几个士兵如肉盾一样,决死衝击的时候。 另外几人,快速扶起了重伤落地的张紫嫣,將其砸在马背之上。 “小姐,如今败局已定,保存有用之身,快撤。” 一个浑身染血的士卒,高喝一声,隨后扬刀,朝著马臀劈了下去。 战马狂嘶,带著口鼻流血的张紫嫣,朝著远处奔去。 “终究还是小看了杨林的军队。” 高翊摇了摇头。 这样接二连三的打击,就连张紫嫣都彻底失神,没想到,隋军中竟然有士卒能这么快恢復。 从对方的一连串行动来看,並不是为了杀高翊,也不是为了扭转战机,而只是在救张紫嫣。 这几个人绝不是普通的隋兵,应该是杨林的亲兵,真正的百战老卒,如同死士。 “杀,隨我夺旗。” 那一个將张紫嫣送走的士卒,並未逃遁,而是挥动长刀,朝著高翊衝来。 场中的隋军中,只有十几个做出了反应,摆出了衝锋的姿势。 而更多的,还处在混沌当中。 帅旗失落,主帅逃遁,种种变故,彻底打散了他们的战意,让他们根本无法及时恢復,做出反应。 但属於精锐士卒的本能,又压制著他们,让他们没有四下溃逃,所以只能呆在原地。 仅仅十几个士卒,当然无法给高翊带来麻烦。 仅仅片刻时间,就被轻鬆解决。 “放下兵器,否则,杀无赦。” 高翊抬眸扫向,残余的隋军,冰冷喝道。 迎著他冷漠的眸光,一群毫无战意的士卒也终於做出了反应。 先是第一个,而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很快,场中士卒便全都放弃了抵抗。 “世尊,要不要继续追杀,拿下那个受伤的女將?”身边一个弥勒士卒狂热无比的询问。 此时身后的所有士卒,几乎都是一样的表情。 靠山王旗和囚龙棍啊,竟然被他们抢到了手,世尊果然法力无边,无往不胜。 只要跟著世尊,绝没有任何人是他们的对手。 至於那些死去的人,那怎么能叫死?那是得到世尊赐福,回归佛土。 “张紫嫣吗?算了。” 高翊摇了摇头。 倒不是他刻意放对方一马,实在是没有那个条件。 如今战局已定,城中其他位置的那些士卒肯定会从各个方向撤退。 以他这点兵力,围不住城,也不可能解决所有人。 高翊也不会去做那费力不討好的事。 至於张紫嫣,若分兵去追,不一定就能成功。 毕竟张紫嫣虽然重伤,但只要稍稍恢復,肯定能收拢一些残兵。 区区一个张紫嫣,也不值得高翊浪费时间,亲自去追。 当然了,主要是泥牛入海,他也无法確定张紫嫣逃向了哪里。 第二十三章 兵家,名不虚传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北齐神武帝高欢所做的这首敕勒歌,將阴山南北麓的草原风景,描述的淋漓尽致。 大漠草原,风吹草长,见证了无数的兴衰,和战火硝烟。 人来人往,马去马归,拋下了数不清的尸骨,但大地仍是那片大地,草原仍是那片草原。 就像此前高翊和隋军的那一场战斗。 烽火直达阴山,绵延南北百里,干戈起,尸骸落,搅动半边天。 可隨著胜败落下,兵戈停止,辽阔的草原又很快恢復了平静。 风吹草低,一片祥和,好像之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当然了,事实就是事实,已经发生的就是已经发生。 青草和牛羊未必记得,但人,肯定会记得。 就像此时。 一声嘹亮的號角,再一次唤醒了沉睡的阴山。 “呜~~~~~” 苍凉雄浑的號角声,自天边而来,好似龙吟声声,震动了无尽的虚空。 整座阴山,都好像受到了刺激,开始了阵阵晃动。 “咚,咚,咚。” 號角声后,一道道震人心魄的巨响紧接而来。 战鼓,马蹄。 分不清到底是什么,但每一声都足以震天动地,让人肝胆俱裂。 作为核心处的阴山白道,此时就好像是彻底从大地上翻腾而起一样。 天穹变色,大地轰鸣。 没有任何人,看到如此场景之后还能保持平静。 距离阴山出口,数十里外的某处山包之上,高翊也是顏色肃穆的看著这一切。 在他身边跟著十几骑,此时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著惶恐。 要知道,这十几人都出自先前的那支弥勒骑兵。 本就是弥勒教徒,又跟著他经歷了几场战斗。 早就成为了真正的狂信徒。 衝锋,杀敌,哪怕是必死的局面,也只会含笑上前。 这些人早就不会再畏惧生死,心中只有世尊二字。 可此时,他们的脸上却出现了恐慌。 这並不是在畏惧,而是被那恐怖的气势所震,本能的浮现了这种情绪。 “好一个杨林,好一个靠山王,这才是天下强军,果然让人大开眼界。” 高翊长吐出一口气,由衷的赞到。 杨林的靠山军,天下闻名,高翊也早已见识过。 从阴山,到武川,再到草原,可以说在他手上一败涂地。 但高翊非常明白,罗方,薛亮还有张紫嫣,靠山军在他们手上和在杨林手上,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可哪怕知道这一点,高翊也没想到,之间的差距竟然大到了这样的地步。 相隔数十里,加上杨林的军队还没真正踏出白道,所以高翊根本看不到任何人影。 但那冲天的气势,却仿佛近在眼前,像是要撕裂眼前的所有敌人。 阴山上空,风云色变,山脉中所有的飞禽走兽,早已经逃窜一空。 这还仅仅是普通人能看到的东西。 在高翊的眼中,看到的更多。 之前曾说过,此世武者,修炼到高深境界后,都会转向精神层面。 修神便是修道,这个道不是道家的道,而是大道的道。 神与道合,这个道可以是刀剑,可以是水火自然,也可以是其他。 所谓的天人交感,梵我如一,剑心通明皆是如此。 而此时,在高翊的眼中。 那阴山白道的上空,分明是一团冲天的大火。 熊熊燃烧,好似凶兽的巨口一样,要吞天噬地。 高翊知道,那是由三军的气势怒火凝聚而成的煞气。 最重要的是,这股气势並不是无根浮萍,而是有一个爆发的原点,是核心,是开关,也是大脑。 很明显,那就是杨林。 像剑者的剑,刀者的刀,道家的天地自然,佛家的禪心梵我。 杨林的情况,也是一种高深精神修为的表现。 只是和武者的情况明显不同。 “这才是真正的兵家吗?” 高翊双眸有些出神,不自觉的喃喃自语。 一怒而三军动,这等气势著实有些骇人了。 此时的高翊,才真正见识到,属於兵家,属於军队的力量。 大唐世界作为高武层次的世界,修到一定境界的武者,每一个都拥有难以想像的力量。 像高句丽傅采林,突厥毕玄这样的大宗师强者,那都是接近战略武器的存在。 但哪怕是他们,也最多只能影响一场局部的战斗,无法一人敌国。 此前,高翊心中还存在疑惑。 但如今看到眼前场景后,他才终於明白。 难怪。 难怪当初横行无忌的竺法庆在北霸慕容垂面前也要伏低做小,至强无敌的天师孙恩,掀起南方叛乱,在北府兵面前,也没有任何办法。 此世真正能够定鼎天下,镇压一切的终究还是军队。 如今大隋的,宇文,独孤,李,宋四家,为什么能被被称为四阀。 要知道,李家,独孤家真正兴起的时间,不过北周,宋家稍长一点,也只有百余年。 四家祖上出身,也算不得多么显赫,宋家始祖宋悲风,不过只是谢玄的护卫,宇文家祖上更只是鲜卑宇文氏的奴僕。 在那些真正的千年士族面前,以这四家存在的时间论,不过孩童。 比出身,更是连上桌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之所以会有如今四阀的称呼,除了背后聚集了一大批支持力量外,最重要的是,这四家都拥有军权。 宋家不必多说,在岭南画地为王,自给自足,麾下掌控著数万精锐,近十万部队。 李家,独孤家是关陇集团的山头,手上都有各自的势力。 宇文家兴起时间最短,但因为极受杨广信任,在大隋极为显赫,手上也掌控著军队。 所以,所谓的四大门阀,並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士族望门。 准確的讲,这四大门阀,应该用四大军阀来形容。 “杨林不愧是当世名將,兵家战意也让人大开眼界。” 高翊收回目光,轻轻一笑。 和眼前的杨林相比,之前遇到过的张紫嫣等人,简直稚嫩的如同孩童。 “只可惜……” 高翊听著越来越响的声音,笑著摇了摇头。 “你来晚了三天。” 第二十四章 兵进三百里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 苍凉悲悯的声音,沿著秋风慢慢飘远。 起源於京洛一带的诗经黍离篇,放到这漠北草原,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但那悲愴悯意的音调,却让人不由自主的沉入其中,心生怜愁。 “唉……” 一声悠长的嘆息落下。 雄壮的背影缓缓转身。 “武川城,阴山北,老夫已经十多年没有踏足这里了。” “遥想当年,与一眾袍泽,饮酒跃马,诸夷莫不俯首。” 声音空幽,带著浓浓的感怀。 “昔日会猎草原的画面,犹在眼前,没想到幽幽十数载,故友皆已远去,而老夫,也早已鬚髮全白。” “屈指一算,老夫今年已经七十有四了,唉,世事如梦。” “义父。” “父王。” “父帅。” 一道道悲伤的声音响起,六七个身著劲鎧的男子齐齐拜倒。 “义父,胜败乃兵家常事,义父不必如此忧愁。” 此地是武川城,说话的老者毫无疑问正是大隋靠山王,而跪在他身前的都是他的义子,分数十二太保之列。 杨林目光扫过眾人,轻轻的摇了摇头。 作为铁血军人,自然不是伤春悲秋之辈。 何况杨林从总角之龄就投身落伍,戎马一生,自然不会那么容易被晃动心神。 他之所以触景伤情,从来不是因为眼前一场失败。 而是看到了昔日征战的地方,想到了很多事。 当年大隋北伐,是何等的气吞山河。 三路大军,说的上名將如云。 杨林,杨素,高熲为帅,其下还有竇荣定,燕荣等等善战之將,还有韩擒虎,贺若弼等等 兴隋九老,几乎齐上,大隋诸將合力,堪称撕天裂地。 但如今,杨素,高熲等人早已逝去。 只剩下杨林,孤零零的撑著这漠北局势。 若只是如此,杨林倒也不至如此。 生死轮迴,枯败兴荣,本就是天道。 能够统兵的將领,哪一个不是见惯了杀戮和死亡。 最让杨林心忧的还是大隋的情况。 杨广登基后,建东都,凿运河,征辽东。 每一步都是惊天动地,造成的余波也是绵延不尽。 杨林自然也发现了很多不对劲之处。 只是杨林这一生,只会带兵,也只专注於带兵。 他不像昔日高熲,杨素那样,武可驰骋沙场,文能治国安邦。 或许,这也是杨林能够安稳活到现在,支撑大隋的其中一个原因。 但哪怕他对治国理政並不通晓,也能看出如今大隋的情况,是何等的不正常。 生於西魏时代的杨林,可是亲眼见证的数代的兴亡。 从如今的大隋身上,隱隱感受到了一种死气。 那种只有在亡朝末年,才能感受到的气息。 可大隋,才立国不到三十年啊,作为一个大一统的帝国,正应该是朝气蓬勃,民富国强的时候啊。 杨林目光悲悯,挺拔了数十年的身躯,一时间尽显得有些佝僂。 “义父。” 看到如此场景,下方眾將也是发出一声悲呼。 “义父,我等一定剿灭那群韃子,为义父夺回失去的荣耀。” 听到声音,杨林也终於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看向跪在身前的几人。 “情况如何了?” 杨林的声音平静如常,之前那些忧愁哀思,已经消散一空。 “义父大军北上后,那些散落在周遭的溃兵,也慢慢返回,但……” 开口的是杨林第三太保,李万。 “说吧。”杨林摆摆手,脸上未见波动。 “薛二哥依旧没有消息,他带走的五千前锋也没有返回,很可能,很可能已经全军覆没,或是被敌人俘虏。”李万咬牙开口。 “还有,紫嫣妹妹也没有返回,不过据武川溃兵描述,紫嫣她当时已经逃出了城,並不一定陷落,可能只是暂时未回。” “经过孩儿统计,此战损失已经超过一万,还有……义父的水字囚龙棍和靠山王旗,已经证实落在了敌人手中。” 李万低头垂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消息说完。 场內也是一片死寂。 一场败仗,折损万人。 这战损自然严重,但对於一个帝国而言,远远不到无法承受的地步。 但是,打下败仗的可是靠山军,是靠山王。 最重要的是,连囚龙棍和靠山旗都被夺了。 这样的损失,已经足以上升到政治层面了。 杨林缓缓的点了点头:“本王知道了,都起来吧。” 李万几人闻言,先后起身,只有一人依旧一动未动,以头触地,泪流满面的跪在地上。 不是旁人,正是大太保罗方。 “混帐,男儿流血不流泪,摆出这等德行,做什么?”杨林虎目一瞪,怒喝道。 “末將损兵折將,不仅丧师辱国,还丟失了父王的兵器帅旗,折损父王数十载威名,实在无顏苟活,请父王以军法降罪。” 杨林闻言瞬间大怒,满头白髮无风自扬,好似一头暴怒的狮王一般,凝视著垂泪的罗方。 “为將者胜不骄败不馁,只一场不起眼的败仗,就要生要死的,简直荒唐。” “可是……”罗方的面色依旧苍白。 这一仗最大的损失,从来不是那万余士卒,甚至不是那可能陷落的薛亮和张紫嫣。 未等罗方说完,杨林就直接摆手打断了对方。 “囚龙棍,靠山旗,那不过是身外之物罢了。” “帅旗帅旗,先有帅才会有旗,靠山旗的威名,是本王一棍一棍打下来的。” “至於囚龙棍,不过是一件兵器,从来代表不了什么,我杨林拿的哪怕是一根木棍,也依旧可以横行天下。” “给本王站起来!” 说完,杨林衝著罗方发出一声爆喝。 “败了就是败了,既然输了,就得认,沙场之上,从来没有任何藉口。” 杨林幽幽转头: “至於其他事,谣言传播也好,人心浮动也罢,那都不是你们要考虑的事,只要本王还活著,便可以镇压一切。” “是!” 一眾义子同时点头。 “好了,既然战损查清楚了,也该做事了。” “传本王帅令:” 一声喝下,几大义子同时挺直了身躯。 “罗方,李万,高明各自领兵,沿东西北,三路突进。” “兵进三百里,本王要三百里內,再不见任何突厥部落。” “也告诉始毕和毕玄,本王来了!” 第二十五章 咱老白的智慧,不可估量 “末將领命。” 场中眾將同时高喝。 一句霸气的宣言,一道杀气腾腾军令,直接让场中萎靡的气势一扫而空。 再次接到军令的罗方,更是双眸泛红,好似直接化成了凶戾的野兽。 “只是义父,据我们判断,之前的那些敌军,很有可能不是直接奉命於突厥王帐,薛二哥还有我们的帅旗应该也在那些人手中,是不是……”李万犹豫的开口。 杨林果断的摆手: “不必那么麻烦,本王既然来了,便只跟始毕和毕玄对话,人和东西在哪,並不重要。” “是!” …… 隨著杨林的命令,庞大的隋军便如同精密的仪器一样,开始极速运转。 滚滚杀气,很快便笼罩了半个草原。 对於这些,高翊並不清楚。 此时的他,早就回到了部落之內。 如今的部落和之前比起来,也有了很大的变化。 几场战斗,高翊带走的两千骑兵,如今只剩下了八百。 部落中的老弱妇孺,同样战死了超过一半。 毕竟只靠狂热,是不可能真的和大隋精锐对抗的。 哪怕白月儿更多时间,只是带著他们纠缠袭扰,依然无法避免巨大的损失。 但相比於剧烈的损失,部落中残存之人的情绪却並未受到影响,反而越加狂热。 胜利本就是强效的兴奋剂。 何况战胜的是名闻天下的靠山军。 “世尊,世尊啊,属下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您老人家了。” 一道悽厉的哭嚎,自远处传来。 如此带有个人特徵的声音,来人身份自然不用多说。 “世尊,世尊啊……” 白护法从远处滑跪而来,乾脆利落的抱住了高翊的大腿,脸上泪水滚滚而下。 高翊扯了扯嘴角: “护法安全返回,本尊甚是欣慰。” 之前从白关返回时,高翊並未將白护法一起带走。 毕竟全部撤离,白关转瞬便会成为空城。 一座空城显然是唬不住人的,连基本的斥候都挡不住。 甚至可能不用斥候,散落附近的溃兵都有可能重新夺关。 所以为了计划的顺利进行,必须要留一部分兵马驻守。 准確的说,就是送死。 而这个光荣的任务,便交到了白护法的手中。 当然了,高翊非常清楚白护法的性格,什么视死如归,坚守城关,这种事情永远不会出现在他的身上。 高翊把这事交给他,也从不奢望这些,需要的只是他在短期內收拢士卒,避免白关虚实儘快被发现而已。 至於白护法本人,高翊不用想就知道,他肯定会溜之大吉。 “护法此次立下大功,本尊不会忘记了。” 高翊摆了摆手,送出了几句不要钱的夸奖。 “为世尊效劳,是属下的荣幸,属下从不在意奖赏。” 白护法大义凛然的抬起了头。 而这一抬头,也让高翊差点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只见白护法脸颊一左一右,印著两个清晰的掌印,红中透紫,对称至极。 “咳,怎么回事?护法这是被何人所伤?” 这掌印明显是被人打出来的。 是守白关交战时被打的?念头一现,就第一时间被高翊排除。 以白护法那点胆子,他寧愿相信太阳西出,也不会相信对方会守白关。 何况真的守城,白护法也不可能活著回到这里。 听到高翊的询问,白护法不仅没有委屈,脸上反而是浮现了笑意。 “哈哈哈,属下回来之时,刚好遇到了一支隋军残兵,就顺手將他们剿灭了?” “你?” “不错,正是属下。”白护法挺起胸膛。 “呃……你哪来的兵马?” 要知道高翊离开前,確实拨了一点人给白护法,但那些人就是送死的炮灰,是不可能离开白关的。 高翊也早有示意,白护法就算逃,也只会一个人逃,他哪来的能力去剿灭隋军溃兵。 “嘿嘿嘿,世尊,您跟我来。” 听到此话,白护法的眉毛迅速开始跳舞。 片刻之后,高翊跟著白护法来到了部落草场的另一端。 场中密密麻麻的牛羊也印入了高翊的眼眸。 “这些是哪来的?”高翊挑了挑眉。 “是属下换回来的。”白护法骄傲的笑道。 “换?” “不错,这次在世尊的带领下,我教大胜,不仅收穫了一眾战利品,还擒到了那么多俘虏了属下想著很多东西用不到,便入其他部落做了一些交流。嘿嘿。” 高翊眸光诧异的看了白护法一眼。 对大隋之人来说,阴山以北,都被统称为漠北。 而在突厥大漠则不是如此。 整片大漠分为漠南漠北两片区域,中间隔著辽阔的沙漠, 这其中沙漠以北的漠北才是突厥核心,突厥王帐就坐落在那里。 而大漠以南的漠南,同样有著辽阔的草原,和一个个部落。 高翊惊讶的並不是白护法知道其他部落的位置,他惊讶的是,对方竟然能换回这么多牛羊。 要知道,高翊的部队確实胜利了,但所有缴获和俘虏可都不在白护法手上,换句话说,对方是空口白牙换到这么多东西的。 “世尊。”白护法並不知道高翊的讶然,而是悄悄的凑到了高翊身边。 “我跟他们定好了条件,一起带著牛羊回来,不过路上和隋军相遇,打了一场,他们也损失了很多人。” “正好趁这个机会,將这些人全都拿下,这样,东西也不用付,牛羊也到手了。” “嘶~” 饶是高翊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廝不仅空口白牙去交易,竟然还早就做好准备要黑吃黑,他么的畜生啊! “嗯,护法不愧是神教栋樑,此事就交给你吧。”高翊脸色不变的点了点头。 “属下必定把此事乾的漂漂亮亮。”白护法激动的吼道。 “对了,世尊,属下还给世尊带了一个礼物。”吼完之后,白护法再次猥琐的笑道。 “哦?什么礼物?” “属下剿灭那支隋军后,发现一个美人,长得那是天姿国色,据说还是杨林的女儿,这等美人,只有世尊才配享用,所以属下特地带来献给世尊。” “杨林女儿?张紫嫣?”高翊愣了一愣,没想到逃走的张紫嫣,竟然落在了白护法手中。 “嘿嘿,等会属下就把她送到世尊帐內。”白护法眯著眼睛直笑。 也就是此时,白月儿刚好摇曳著从远处走来,听到白护法的声音,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白护法丝毫不以为意,得意洋洋的衝著白月儿挑了挑眉。 小丫头片子,以为长得漂亮就能一直骑在他老白头上拉屎。 天真,你义父始终是你义父,白某人略施小计,便能抄了你的老窝。 第二十六章 金色狼头纛 大帐內,高翊盘膝而坐,眉心之处有光芒隱隱闪烁,腹腔鼓动,鼻息一进一出,颇具玄奥。 一场惊心动魄的长途奔袭,搅动半边风云。 最后以高翊的完胜为结局。 名震天下的靠山王,连隨身兵器和所部帅旗都落到了高翊手中。 这个战果一旦传出,必然是震动九州。 当然,对任何战爭来说,战场上较量永远不是全部。 沙场上的胜负是一个重要因素,但只是一个开始。 任何一场战斗,哪怕再小,也会造成巨大的余波,绵延交战双方。 白关和武川之战也是如此。 对这一点,高翊当然明白。 不过他也没有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这件事上。 高翊从没懈怠过对自身实力的提升,毕竟实力永远是根本。 兵道杀伐固然破坏力惊人,但同样也有很多的限制。 就在高翊沉心修炼的时候。 大帐之外,两个人正在大眼瞪小眼。 不过和之前不一样,这一次怨气衝天的並不是白护法,而是白月儿。 只见白月儿的一双美眸,正冷光四射的盯著白护法,眸间肉眼可见的有杀气在瀰漫。 而一旁的白护法,虽然脸色有些许苍白,但確实眉来眼笑,一看就心情不错。 “臭丫头,这么直勾勾的盯著本座干嘛?” 白护法吹了吹鬍子,整张脸就像是绽放的菊花一般。 “嘿嘿,你这丫头有什么不服的?你虽然有那么一点姿色,但也就是那么一点点而已。”白护法捏著手指笑道。 “此前是世尊垂怜,才赐下恩宠,但世尊何等身份,难道你这丫头还妄想成为明妃不成?” 白护法不屑的瞟了白月儿一眼,又嗤笑道:“不过你放心,世尊慈悲,到时候本座再帮你美言几句,相信当个伺候的丫鬟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你……” 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的白月儿,这一下再也控制不住,眸中寒意爆发,抬手便要朝著白护法打去。 “怎么,你还想动手?” 白护法丝毫不惧,连真气都没催动,反而是將脸往前方凑了凑。 “来,你打,儘管打。”说著,白护法还顺势抬了抬手:“你敢动手,我就敢倒地,告诉你,我手中拿著的可是世尊千叮嚀万嘱咐的佛丹。” “你……” 白月儿连续的做了几次深呼吸,口鼻之间似有白气涌动。 良久之后,才硬生生的压下了胸中怒火,咬著银牙后退了几步。 “啊~~~” 白护法不由自主的发出了一声畅快的呻吟。 打从当日高翊夺权后,白护法的地位就是王小二过年,一日不如一日。 尤其是白月儿,爬到他头上,那是耀武扬威的,几次將他气的几乎吐血。 如今,他终於扬眉吐气,这感觉,怎一个爽子了得。 白月儿转过头,不再去看对方,但拳头一直死死的握著,因为太过用力,手臂上甚至跳起了青筋。 不过白月儿暂避锋芒,白护法却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適可而止。 “右护法,本座伤势未愈,手中这托盘有些支撑不住了。”白护法再次开口。 是的,白月儿如今已经成为了弥勒教的右护法。 也正是如此,让白护法看对方越加的不忿。 要知道他可是弥勒教元祖级別的元老,此前又跟著世尊来回奔袭,出生入死。 用白护法的话来说,咱才是世尊的第一心腹,论功劳,论资歷,这臭丫头凭什么和他並驾齐驱。 “好,月儿为护法举盘。”白月儿咬著牙,一字一顿的开口。 “啊~~~~” 白护法毫不在意对方的语气,仰头再次来了一声畅快的吐气。 “进来吧……” 也就是这时,帐內高翊的声音响起。 声音刚刚落地,白护法就如同兔子一样从原地蹦了起来。 右手一挥,就把白月儿刚刚接过去的托盘重新捞在了手中。 同时脚步未停,入帐,滑跪,叩头,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世尊,您让属下炼製的丹药,已经炼製完成。” 白月儿眸若冷霜,恶狠狠盯著白护法的背影,若是目光能释放刀剑,此时白护法早就被劈成了碎片。 “很好,先放著吧……” 一看两人的模样,高翊就知道他们又开始较起了劲。 不过高翊也没有在意。 上位者从不会担心下属不和,反而手下如果一片和睦,相亲相爱,上位者才会不安。 当然了,眼前的二人还远未达到能让高翊不安的地步。 白护法的能力,那是一览无余的事。 至於白月儿,虽然没有白护法这么不著调,但能力也平庸的很,而且满心所想的都是他的身子。 论能力,两人其实都不太担得起现在的位置。 甚至因为一些怪才,白护法反而对他用处还更大一些。 而白月儿嘛,呃……百花谱从不重复开花,他高某人也不是隨便之人,特別是第二次。 “世尊,经过属下殫精竭虑的研究,这一次的佛丹品质也有了提升。”放下托盘后,白护法迫不及待的开启邀功。 高翊点了点头,隨意的夸奖了一句,而后看向白月儿。 “月儿,你那边怎么样?有动静了没?” 话音一落,白月儿还没回復,白护法先是一惊。 什么?这臭丫头又领到世尊的任务了?一定是趁他专心炼丹之际討好了世尊,这臭丫头果然亡他之心不死。 高翊並不知道白护法的脑补。 做这种安排,倒不是有什么深意,实在是手下暂时没什么人可用。 白护法这人他早就摸清,怎么说了,正经事绝不能见到他手上,倒不是对方会搞破坏,而是他认真办事就是一种破坏。 反倒是白月儿,虽然能力不一定够,但足够听话,至少不会出太大的乱子。 “是的,世尊,消息已经传回,金色狼头纛已经从漠北南下,相信再有数日便能到达漠南,沿途部落已经闻风而动,纷纷派人覲见。” “什……什么?金……金色狼头纛。” 白护法已经顾不得和白月儿较劲了,张著嘴巴,满脸震惊的看著白月儿。 第二十七章 我怕她误会 金色狼头纛。 突厥有不少种族部落,都以狼为部落旗帜和图腾。 但能光明正大描刻金狼的,只有阿史那王族。 而能催动金色狼头大纛的,也只有一人,哪怕是被无数突厥人奉若神明的武尊毕玄都没有这个资格。 毕玄虽是突厥第一强者,也是阿史那王族出身,但他毕竟不是草原真正的王。 金色狼头大纛南下,只证明一件事。 那就是突厥的大汗,草原的王者,始毕率军南下了。 白护法瞬间满头大汗,周身不自觉的开始颤抖。 白护法的胆子大小,那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一个杨林能把他嚇得坐立不安,始毕自然更甚。 毕竟他们如今就身处草原,严格的说,他们都在始毕手下討食。 何况,始毕金帐南下,作为突厥国师的毕玄肯定会隨行。 那可是实实在在的一大凶人,草原上何人不惧,白护法自然不会例外。 “终於来了,再晚一点,恐怕连屎都赶不上热乎的了。”高翊轻声笑道。 先前的罗方等人,虽然气势汹汹,但毕竟是小儿辈,还不足以惊动始毕和毕玄。 但如今可是杨林北上,而且一举一动堪称惊天动地。 始毕当然不可能无动於衷。 “世……世尊,我们怎么办?” 白护法颤抖的开口。 白月儿虽然没出声,但一双眸子也是看著高翊。 始毕南下明显是衝著杨林来的。 这两大巨擘级別的人物,一旦动起手,那將是惊涛骇浪,整个草原都会被捲动。 像他们这种的部落,若被搅入,只会被撕成碎片,连出声的机会都不会有。 高翊並没有在意手下的失態,毕竟对方有几斤几两,他是早就知道的。 何况面临这种大场面,世上能保持平静的,还真的没多少人。 “放心吧,打不起来的。” 高翊轻声笑道。 若还是罗方等人统军,战斗当然无可避免。 对身在高位的人来说,这种下方將领的局部战斗,只是为了爭个高低,是一场划定范围边界的游戏。 但杨林和始毕出动就不一样了。 那代表大隋和突厥这两个强大王朝对撞。 一旦接触,必是毁天灭地。 但也正因为如此,作为领头之人反而会更加克制。 无论是杨林还是始毕,都不会隨意开战。 杨林地位再高,毕竟不是大隋皇帝,他没有资格也不敢开启这种层次的国战。 而能够將突厥发展到如今层次的梟雄,始毕也从来不是鲁莽衝动之辈。 “不会开战,那就好,那就好。”白护法长吐出一口气道。 白月儿不屑的看了白护法一眼,而后才看向高翊:“世尊,我们需不需要派人覲见。” 突厥幅员辽阔,实力强大恐怖。 但比起凝聚力和向心力,其实是不如前辈匈奴的。 匈奴虽然也是部落为生,但无论是核心王帐还是边缘部落,都以匈奴自居。 而突厥不一样,他更像是一个多种族多部落的联合体。 这些部落种族一旦聚合,自然是气势滔天。 但平常时候,大多是各自为政,强大的种族能够拥有数十上百个部落,弱小的甚至只有一个部落。 內部局势复杂,派系眾多。 当初突厥分裂东西,固然有长孙晟等人手段高明的原因,突厥的这种特殊的政体也是极大的一个因素。 当然了,如今突厥王族实力强大,毕玄威压四方,周遭异族无不臣服。 金色狼头纛所到之处,无论种族,无论部落,皆需覲见朝拜。 “当然要去,而且要快,越快越好。”高翊果断的开口。 他对於突厥始毕,当然没什么臣服之心。 但这一次,却必须要派人去。 武川一战,杨林的王旗落在了他的手中。 相信,杨林和大隋那边也大概率猜出了他不是奉命於始毕。 对於这面帅旗,杨林不可能真的不在意,他麾下的军队將领,更不用说,估计恨不得食他肉,喝他血。 但以杨林的地位和性格,不可能四处分兵,寻找他的位置。 那样只会让杨林更加丟脸。 杨林可以忍受丟旗,但绝不会大张旗鼓挖地三尺的找旗。 以杨林的地位,他只会衝著始毕去。 到那时候,便会出现一个问题。 杨林在突厥丟旗,无疑是被落了天大的面子。 可漠南草原虽属突厥,却並不是始毕的核心手下。 何况高翊的部落,只能算是突厥外围的外围。 按这种情况发展,到时候两大巨头的目光,都会转到他的身上。 高翊倒不是在意別人的关注,毕竟纸包不住火,这场仗的消息,迟早都会传出去。 他在意的是未来局势的走向。 “对,对,应该覲见。”白护法连连点头。 “我军大挫杨林,覲见上报大汗后,可是天大的功绩,到时候我弥勒教威名毕竟震动草原。” 高翊眯著眼睛摇了摇头。 “不,见始毕还不够,还需要送一件东西过去。” “什么东西?” “靠山王旗。” “什么?”下方两人同时惊呼。 杨林的旗帜,还是在战场缴获,这可是天大的荣誉,其珍贵性简直难以言表。 高翊竟然要將这样的东西送出去,两人自然无法理解。 高翊没有解释。 一面旗帜,虽然有些象徵意义,但对他来说並没有任何作用。 反而是送出去,能给他带来足够的利益。 实际上,以这面旗帜和大隋交易,说不定能带来更多好处,毕竟最需要此旗的是大隋。 但如今的局势下,高翊觉得送到始毕那里可能会更好。 杨林和始毕会面后,大概率不会开战,只会坐下来和谈。 但双方永远不会成为朋友,突厥想灭大隋,大隋同样也想灭突厥。 只不过是局势不允许。 大隋国內正在筹划打高句丽。 而突厥,当初对大隋的那一场大败,依旧让人刻骨铭心。 甚至到目前为止,明面上,突厥依旧算是大隋的臣属。 只不过始毕雄心壮志,一直在积蓄力量。 事实上,日后大隋衰落,始毕也是悍然的撕毁了协议。 高翊在这个时候,把靠山王旗送过去,不仅可以暂时把自己摘出来,说不定可以添上一把火,始毕心里的那团火。 当然了,他也没有想著一面旗就能让双方开战,但双方的谈判肯定会更耗时日久,局势也会更乱。 乱,才会孕育机会。 想到这里,高翊把眸光转向两人。 “你们两人谁替本尊走这一趟。” 高翊当然不会自己去。 话音一落,白护法瞬间缩起了头,整个人也佝僂了起来,若是地上有洞,此时的他恐怕早就钻进去了。 高翊摇了摇头,又看了白月儿一眼,对方似乎也不太合適。 “那就派下面的人走一趟吧,找个机灵点的,对了,左护法你那个出谋划策的弟子叫什么来著。” 听到此话,白护法瞬间恢復了精气神。 “白三儿” “世尊圣明,白三可是我最得意的弟子,比某个只会忤逆的臭丫头,要强的多得多。”白护法瞟了白月儿一眼哼道。 “属下这就去將那小子唤过来。” …… 片刻之后,帐外便传来了响动。 “三儿,待会可要机灵点,这可是天大的机会,其他人求都求不来,幸亏有为师的面子在。” “师,师父,您能不能不要再来找我了,弟子已经被划到了右护法手下做事,您总来,我怕她老人家误会……” 第二十八章 心中的阴影 草原之上,旌旗猎猎。 金色的狼头大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绵延十数里的骄悍骑兵,列阵待发,堪称杀气冲天。 而在对面,军容齐整的隋军同样不遑多让,一列列的明光鎧甲,自带无边的寒气。 大隋,突厥。 这两方霸主级势力的最精锐兵团,在这草原之上,遥遥对峙。 惊天的大战可以说是一触即发。 大隋军中,杨林一马当先,年过七十的他,虽已满头白髮,却没有露出丝毫老態。 身著重鎧,虎目含光,对那蓄势待发的突厥铁骑,视若无物。 面对滚滚而来的突厥骑兵,杨林並没有驻守武川,而是大胆的前突草原。 硬碰硬的迎上了始毕的部队,可以说是艺高人胆大。 “哈哈哈,杨林老儿,这把年纪,不想著在家中颐养天年,竟还强撑著带兵北上,这又是何苦来哉。” 一道肆意的笑声响起。 杨林眸泛冷光,直刺远处的金色狼纛。 “始毕小儿,本王当年横扫漠北时,你父启民可是连在面前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如今竟敢在本王面前放肆。” 话音一落,远处的金色大帐,肉眼可见的出现了晃动。 “杨林老儿,你这次北上,丟盔弃甲,连帅旗都被我突厥儿郎所夺,如今竟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始毕可汗的声音再次传出。 而他的声音刚刚落下,又一道恍若金铁般的鏗鏘之声传出。 声音响起时,周遭的气温都好似灼热了三分。 “原以为大隋军中多少会有些新面孔出现,没想到来来去去终究还是一个杨林。” “看来杨素高熲之后,大隋已经后继无人,只靠你一人在勉强强撑,只是……” “杨林,你老了!” 声音不带一丝嘲讽,就像是老友聊天一样,平平淡淡的传了过来。 但也正是如此,更加让人愤怒。 还未等杨林回话,他身边的几个义子便已经勃然大怒。 尤其是先前战败的罗方,双方已是赤红一片。 主辱臣死,父辱子亡,何况如今杨林受到的羞辱,都是由他所致,罗方岂能不狂不怒。 若不是杨林还没有下令,罗方几人恐怕早已直衝出去。 “哈哈哈哈哈。” 杨林不怒反笑,雄浑的笑声,恍若雷霆一样席捲四方。 “不错,本王是老了。” 杨林悠悠开口,但说到一半,语气突然一变。 道道音浪好似金戈轰鸣。 “但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能够扫荡蛮夷。” “毕玄,若是不服,儘管来战。” “来战!” “来战!” “来战!” 杨林话音一落,身后三军瞬间齐喝。 剎那间,杀气盈野,铺天盖地。 …… 对於杨林始毕双方的对峙,高翊並不清楚。 就算清楚,他也不会在意。 这种规模的衝突,不是他这点兵力参与的。 当然,就算有那么多兵马,他也不会去掺和。 他能做的,该做的事情,已经全部做完。 接下来,始毕和杨林会闹成什么样,就与他没有关係了。 当然了,双方若真的大战一场,高翊肯定乐意看到。 但就算不打,也已经达到了他的目的。 短时间內,双方的交涉肯定不会有太大的进展。 从大战略上来说,两个国家,是不会贸然开战的。 大隋要对付高句丽,突厥同样也乐意坐山观虎斗。 毕竟,高句丽趁著晋末南北乱世,不断猥琐发育,如今已经成了一个庞然大物。 拥兵六七十万,吞併辽东,占据有利地势,虎视辽西和中原。 所有人都知道,这样庞大的国家势力,是不可能永远偏安一隅的。 他的目的,就是一步步扩张,最后鯨吞天下。 大隋感受到了威胁,突厥同样也是如此。 毕竟突厥东部也和高句丽接壤。 只不过坐拥那片区域的,是契丹,室韦这些突厥附属势力。 所以突厥感受到的威胁,並不像大隋那般强大。 反观大隋则不一样。 要知道,高句丽和突厥不一样,他不是游牧政权,是和大隋一样的农耕政权。 而且是一个国祚已超过六百年的农耕政权。 六百年,农耕,数十万大军。 任何一样,都足以让中原帝国遍体生寒,夜不能寐。 所以杨广才会那般急切的要北征高句丽。 因为他看到了威胁,当然,只要中原皇帝不是瞎子,都可以看到高句丽的威胁。 打高句丽没有人会说错,区別只是,杨广连续三战硬生生的把自己国家给打崩了。 其中或许也有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 但成王败寇,输者就是输者,没有任何藉口可找。 回到眼前,杨广和大隋的目的,天下人皆知。 对於突厥而言,作壁上观,看著两个国家血拼,显然是最有利,最完美的选择。 始毕心中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双方不可能不顾一切的打起来。 最终都要走到谈判桌上。 但那是之前,如今处境可是截然不同。 因为双方的谈判筹码有了巨大的变化。 对始毕而言,大隋自然是心中最渴望击败的敌人。 但同样,大隋的强大,也让始毕忌惮。 这也是原著和歷史中,始毕一直等到大隋彻底崩溃,乱象频发时,才出手的原因。 归根结底,始毕心中对大隋是有一定阴影的。 当初两国大战。 始毕的父亲启民,被达头可汗和都蓝可汗按著脑袋胖揍,最后只能寻找大隋庇护。 在那之后,隋军北征,二杨一马,三大战神,饮马草原,追亡逐北。 那种气吞山河的画面,是始毕亲眼见过的。 怎么说呢,那年十八,站著如嘍囉。 一晃多年过去,始毕已成大汗,拥有整个草原,兵力之强,领土之大,震古烁今。 但当年所见的场景,依然无法忘怀。 如今,高熲杨素已逝,剩下唯一的杨林,他的帅旗竟然被夺走,献到了自己手中。 对始毕来说,这种刺激感,是难以用言语描述的。 而对突厥来说,拿到了杨林的帅旗,无疑在谈判桌上占据了优势。 当然,一面旗帜,不一定能让杨林低头。 但突厥人的心理目標无疑被提了起来,在要求上,绝不会轻易鬆口。 而这也是高翊的目的。 两个庞然大物进入了谁都不愿后退的角力阶段,他游荡操作的空间自然也隨之变大。 第二十九章 魔帅,赵德言 “师父,师父,我回来啦。” 弥勒部落內,透亮的声音远远传开,声音中透著浓浓的炫耀。 “三儿?” 白护法看著眼前之人,眼中不由的闪过迷茫之色。 眼前的白三,依旧还是之前那枯瘦如柴的模样。 只不过外在的打扮却是彻底变了个样。 身上披著一件不知材质的大衣,就像竹竿上蒙了个被套一样。 衣角因为太长,直接拖到了地上。 头上插著五顏六色的羽毛头饰,就连脸上都涂上了一道道油彩。 怎么说呢,乍一看,就像是马戏团跑出来的小丑。 白护法愣了半晌,才慢慢的反应了过来。 “嗯,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白护法老怀安慰的开口。 虽然白三当日的几句话让他伤了心。 但对方终究是他最亲最疼的徒弟。 所以经过连续几日的自我安慰后,白护法还是原谅了对方。 毕竟,如今他手下已经没什么人了。 原本还有七个弟子,但上次被安排给白月儿后,大部分都已经叛变,彻底投靠了白月儿。 如今只剩下了白三一人。 至於那些普通弟子,他老白怎么说也是堂堂的左护法,白月儿手下都是精英弟子,而他去拉拢普通弟子,他可丟不起那个人。 “三儿啊,这次你可是立下大功了,师父我一定替你向世尊请功。” 白护法满意的拍了拍白三的肩膀。 101看书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先把脸上这些东西弄掉,花里胡哨的像什么样子。” 白三闻言,顿时撇了撇嘴咕噥道。 “这可是汗国最流行的装扮,师父你懂什么?” “什么?”白护法没有听清,疑惑的追问了一句。 白三快速摇了摇头,笑著凑到了白护法身边。 “师父,徒儿立下大功,您说世尊会给下什么赏赐?” “世尊所思,岂是我等可以揣测,老实恭候就是了。” 白三闻言,转著眼珠子衝著白护法嘿笑道: “师父,您说世尊,会不会给我个护法噹噹?” “什么?” 说完还没等白护法反应过来,便对著前方拜倒。 因为前方,高翊已经掀开了营帐门帘走了出来。 “白三拜见世尊。” “拜见世尊。”白护法也是后知后觉的拜倒。 “起来吧,白三,你这次做的很好。” 高翊衝著白三笑著点了点头。 其他的先不提,但这小子能从突厥王帐走个来回,確实还算不错。 再加上之前对方写给白护法的纸条,虽然不算多么高明,但多少也有些见地。 “白三,把此次去金帐的状况,详细说说。” 听到询问,白三顿时手舞足蹈的开始描述起来。 什么突厥王帐多么大,多么豪华,始毕可汗多么威严,毕玄大人多么可怕等等。 但怎么说呢,过程虽然精彩,有用的消息可以说一个也没有。 好在高翊本没有想其他,让对方做的也就是一个送旗的任务。 “很好,白三你立下大功,想要什么赏赐?” 听到此话,白三瞬间一个激灵。 “为世尊做事,是小的荣幸,不敢奢望上次。” 一句马屁出口,但说完之后,白三的声音明显的顿了一下。 “不过,我师父年事已高,近几日总觉得力不从心,所以总担心误了世尊的事。” “小的实在不忍心师父如此辛苦,还请世尊垂怜,我白三愿意接下师父担子,为世尊,为神教奉献一生。” 白三满脸通红,扯著嗓子吼道,看上去就像是在宣誓一样。 一旁的白护法,早已经是双眼圆瞪,眼珠子几乎整个突出了眼球。 高翊看著这师徒和谐,鬨堂大孝的一幕,也不由得感慨一句,名师出高徒。 “好小子。” 片刻之后,白护法终於反应过来,咬牙冷哼了一声。 “世尊,三儿连日奔波,赏赐之事不如日后再说,属下先带他下去休息一下。” 说著,一直手已经捏在了白三的后脖根之上。 白三瞬间如蚂蚱一样,手脚僵硬。 脸上也出现了惶恐之色。 和白月儿不一样,白三虽然同样一身反骨,但对这个师父,心里还是有些畏惧的。 “等等,等等,世尊,小的还有要事稟报。” “嗯?” “始毕大汗派了人和小的同行,说是要给世尊赏赐。” 白三被白护法提在手中,手脚挥舞著喊道。 “来者是谁?人呢?” “小的提前一步前来通报,来人应该马上就到。” “来的两人,有一个小的不认识,但另外一个是突利小可汗。” “砰。” 白三直接被丟了出去,发出一声重响。 同时响起白护法的一声怒斥: “孽徒,如此大事,怎么不早说。” 突利可是始毕可汗的嫡长子,换句话说,就是未来的草原之主,是什么地位根本不用多说。 高翊挑了挑眉,倒是没有像白护法那么震惊。 突利的地位確实很高,但更多的只是因为始毕之子的身份。 至於未来草原之主。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此人永远也坐不上那个位置。 倒是始毕直接將突利派出来,多少有些让高翊意外。 看样子,那面靠山王旗,似乎让始毕非常满意。 …… 时间並没有过去多久 远处便扬起了烟尘。 白三说是两人,但突利外出,肯定不会是单枪匹马,尤其还是代表始毕而来。 事实上来访的人,有四五十骑。 领头的確实是两人,一男一女,其中年轻的男子,毫无疑问应该就是突利。 高翊也是亲自带著白护法迎向了几人。 “这位想必就是……弥勒部主吧,没想到竟如此年轻,哈哈哈。” 突利並没有摆任何架子,一看到几人便直接翻身下马,大声笑道。 只不过在称呼上,迟疑了一下,毕竟高翊他们的部落属於边缘的边缘,在突厥没有丝毫存在感,同样也没有任何的职位。 “高翊见过小可汗。”高翊同样微笑著行了一礼。 而后又看向对方身边的女子。 “这是我的未婚妻,芭黛儿。”突利开口介绍道。 芭黛儿,高翊听到名字,目光在对方身上顿了一下。 “哈哈哈,高部主的战绩,可是惊艷了所有人,我这次特地向父汗请了差事,就是想向部主请教一二。” “不敢当,高某微末伎俩,岂敢献丑,此次不过侥倖罢了。”高翊笑著摆手。 “小可汗还有小汗妃,不如先里面请,属下先去备些酒肉,待用过之后,再细细交流。”白护法弯腰开口。 “哈哈哈,那我和黛儿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完,对著身后的护卫挥了挥手:“你们也跟著这位先退去吧,高部主的地盘,用不著你们护卫。” “高部主,请。” “请。” 三人一路前行,直接来到了高翊的营帐。 “两位,里面请。”高翊掀开门帘,对著两人笑道。 不过话音刚落,高翊的表情就微微一变。 “高部主,出了何事?” 高翊眯著眼睛,扫了远处一眼。 “小可汗此次前来,除了护卫在,是否还有他人隨行?” “嗯?”突利闻言愣在了原地,似乎有些不明白对方话语的意思。 反倒是,远处突然传来一道幽幽的笑声。 “好敏锐的感知,本座一时不察,竟然被你发现了虚实。” “这天下果然是英杰辈出,一代新人换旧人,哈哈哈。” “赵师。” “师父。” 声音落下,突利和芭黛儿同时发出了惊呼。 高翊也是瞬间瞳孔萎缩。 师父二字一出,来人的身份已经非常明了。 魔门八大高手之一。 魔帅,赵德言。 第三十章 突利的拉拢 魔帅,赵德言。 这是完全超出高翊预料的事。 他没有想到,赵德言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这位的身份地位可不简单。 执掌魔门两派六道之一的魔相宗,魔门內部声望,仅在邪王阴后之下,是实实在在的魔门巨擘。 最重要的是,赵德言在突厥极受尊崇,始毕对他非常信任。 如果说毕玄是突厥武力的象徵,那赵德言就是突厥的智囊。 始毕为了拉拢他,甚至直接用长子突利联姻,对赵德言的重视可见一般。 高翊眯著眼睛打量著赵德言,赵德言也同样笑眯眯的看著他。 对方的容貌並不出眾,唯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那一双眼眸,透亮,深邃。 这是一个心思如海的人。 “原是魔帅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高翊收摄心神,微笑行礼。 “赵师,您怎么来了?是不是父汗……”突利同样开口问道。 赵德言在突厥內部,隱隱已经有了第二国师的称呼。 不过突利並没有直接拜赵德言为师,毕竟还有一个毕玄在。 无论是实力,还是地位,毕玄一直都压赵德言一头。 不过始毕一直极为重视这位魔帅,让突利一直以师礼侍之,同时定下和对方徒弟芭黛儿的婚约,既是拉拢,也是为了突利日后铺路。 “没有,只是老夫静极思动,恰好听说这件趣事,便顺路来瞧瞧。”赵德言哈哈笑了一声,又重新看向杨林。 “以少胜多,连败杨林靠山军,夺王旗而归,此等战绩,实在让我们这些老东西汗顏。” “不过是趁虚而入,侥倖占了点便宜而已,当不得魔帅此话。”高翊连连摆手。 赵德言收起笑容,深深的看了高翊一眼,並未再说什么。 “赵师,高部主已经备下酒宴,赵师不如一起?”突利开口邀请道。 赵德言第一时间摇头拒绝:“不了,你们年轻人多多交流,老夫便不掺和了。” “兴起而来,兴尽而去,老夫目標已经达成,便就此离去了。” 此话一出,无论是突利还是芭黛儿都微鬆了一口气。 尊敬归尊敬。 但真的和长辈坐在一张桌子前,哪怕长辈再和顏悦色,心中也会不自在。 高翊眯著眼睛看著赵德言远去的背影,脑中的思绪依旧在不断闪动。 他在思考赵德言此来的目的。 对方口中所说的原因,高翊肯定是半个字都不会信。 但要说是奉了始毕的命令,他觉得可能性也不太大。 对始毕而言,如今的高翊和他手中的部落,只是极不起眼的小角色。 或许因为杨林帅旗而走入始毕视线,但也不至於出动赵德言这尊大佛,还是在派出突利之后。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赵德言此人。 这人身上的神秘性和传奇性,別说魔门,就算放眼天下,也属少有。 赵德言此人师承长孙晟,是的,就是那个以谋略,分裂突厥的一代狠人长孙晟。 而作为长孙晟的徒弟,赵德言却是乾脆利落的投了突厥。 若只是如此,还算不了什么,魔门之中哪来的什师徒之情。 赵德言虽然投身突厥,甚至成为突厥国师,但所作所为却有很多意味深长之处。 甚至后世有很多人怀疑,赵德言的身份其实是臥底。 当然,对方究竟是不是臥底,高翊无法肯定。 但可以肯定的是,此人身上的复杂性。 別说旁人,恐怕就连对方的徒弟还有身边亲近之人,也不一定能知道他的所思所想。 这样一位人物,突兀的来到此处,就算是傻子也知道,必然有著某种原因。 高翊思考的是对方所谋的到底是什么。 是单纯的因为他的战绩,还是弥勒教,亦或是某些他都不知道的东西。 “赵德言……”高翊眸光如电,心中默默的念叨著对方的名字。 “高部主,別多想了,赵师这个人,一直奇奇怪怪的,谁也不知道他的心思。” 突利一把拉住高翊的肩膀,哈哈笑道。 “快,让我尝一尝你们部落的好酒,今日不醉不归。” 突利笑容满面,语气亲昵。 透露出的拉拢之意,已经再明显不过。 突利作为始毕长子,在突厥的地位非常稳固。 但这一切只是眼前。 突厥作为草原部落,虽然也奉行正统的继承制。 但更多的还是弱肉强食,强者为尊。 突利虽然是始毕儿子。 但始毕还有两个嫡亲兄弟,处罗和頡利。 两人手中拥有的力量极为强大,每一个都远超突利。 事实上,后来始毕死后,突利也没有坐上可汗之位。 先是处罗,后是頡利。 甚至如今和他关係极为亲密的赵德言,也没有去支持他,反而是投靠支持了他的叔叔頡利。 高翊一眼就看出了突利的心思,但並未揭破,反而非常配合的带著两人来到了酒桌之上。 两碗烈酒下肚后,突利兴致更盛,脸上满面红光,举手投足颇有些豪气冲天的架势。 “高兄,因为杨林大军还在眼前,父汗要专心应对,所以没有赐下封赏,但你放心……” 突利大口的灌著烈酒,双眼已经有些迷濛,但声音却是洪亮无比。 “高兄,你放心,等我回去后,会向父汗推荐,保你一个大俟斤之位。” “这些都是眼前,只要……嗝,只要高兄全力帮我,日后就算那叶护之位,也完全没有问题。” 突利打著酒嗝,满脸热切的对著高翊说道。 话说到这里,突利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至於对方所说的始毕没有时间,高翊肯定不可能相信。 很明显,始毕是特意把这个机会让给了突利,就是为了让突利將他收为己用。 毕竟高翊的战绩虽算不得惊天动地,但无论放到哪里,都是极为耀眼的。 始毕作为梟雄,不可能那般短视。 之所以刻意无视,很明显就是要把这个拉拢人心的机会交给儿子。 高翊不断的给突利倒著酒,双眼同样蒙上了雾色,而眉宇之间也儘是感激之意。 这等表现,更是让突利豪情勃发,手脚发麻。 第三十一章 阿史那金刀 “高兄!” 营帐之外,突利激动的握著高翊的双手,眸泛泪光。 在他身后,隨他而来的数十骑兵,已经列队完毕。 此时距离突利到来,已经过去了两天。 这两天,两人可以说是相谈甚欢。 作为始毕之子,又是作为未来草原可汗培养的,突利当然不是没有心机之辈。 从他千里而来,折节而交一事,就能看出很多东西。 但如今的突利,毕竟年龄不大。 心机虽有,但根本无法掩藏。 何况他面对的还是高翊。 两天酒宴,烈酒灌溉,再加上高翊的言语吹捧。 如今突利看高翊的眼神,基本上就是刘邦看子房,玄德看臥龙。 就差拉著他,烧黄纸斩鸡头了。 要知道当初高翊,可是手无缚鸡之力,单单靠著一张嘴,將白月儿给骗住的,这才有了百花谱第一图,也拥有了起家的实力。 何况,如今还在弥勒教深造过,饱读了教义典籍。 要忽悠突利这样的愣头青,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高兄……” 突利拉著高翊的双手,满脸的恋恋不捨。 “高兄,你放心,大俟斤的位置,绝对不会有问题,你且安心等候,再给我一段时间,我一定想办法调你入王庭,將你作为左膀右臂。”突利满脸郑重的许下承诺。 突厥的俟斤就是部落之主,当然,像之前的白护法,自己如今的高翊,其实连俟斤的名號都没有。 而大俟斤,从字义上也能看出,別看只多了一个字,但到了大俟斤的位置,掌控的部落规模几乎是成倍的在扩大。 可以说,在突厥內部地位已经不低了,放到大隋类比,怎么说也算是个中层將领了。 “小可汗……”高翊自然是满脸感动。 不过话音一落,突利却是露出了不满之色。 “还叫我小可汗?” “是我的错,突利涅布。”高翊自骂一句,迅速改口。 涅布在突厥中,就是兄弟的意思,转换成汉语,就是突利兄。 这也是突利坚决做的要求。 “突利涅布,坐什么职位,有多少牛羊財富,我从来不在意,哪怕只是普通牧民,我也依然会全力帮助辅佐你。” “高兄。” “涅布。” 两人同时开口,尤其是突利,眸中之泪已经近乎滑落。 倒是芭黛儿,一直不言不语的站在另外一侧。 对於此,无论是突利还是高翊都没有在意。 因为在这两天中,芭黛儿一直都是这幅模样,除了那天赵德言出现时,说了一句话后,就再没有说过一个字。 酒桌之上,也是不发一言,只是自顾自的喝著自己的酒。 对这样的情况,突利也没有任何意外,也从不斥责。 高翊当然也没有去询问,两天中,也没有去找芭黛儿搭话。 毕竟他如今和突利,可是相知相谐的义兄义弟剧本,去勾搭义嫂像什么话,那可是会改变电影级別和类型的。 再说,他高某人也不是那样的人。 而且芭黛儿为何会在这样,高翊也不用询问。 对方和突利,本就是政治联姻,双方並无感情。 而且高翊隱约记得,芭黛儿好像是跋锋寒的初恋。 回到眼前。 和高翊的斯坦尼附身不一样,此时的突利是真的被感动了。 他无比確认,自己找到了最为重要的臂膀,独属於自己的武尊毕玄。 “高兄,你对我的忠心我知道,但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我突利可以在此发誓……” 说到一半,突利突然顿了下来,而后猛的伸手入怀。 再出现时,右手掌心处已经握住了一把金刀。 “高兄,这把金刀是父汗赐予我的,现在我把他送给你,阿史那族的金刀代表著我,我以此刀为誓,绝不背弃诺言。” 高翊的眸光也是骤然一亮,但很快又被隱藏。 “涅布,这……” “高兄,你若不收,就是不给我突利面子。” 此话一出,高翊自然不再犹豫,毫不犹豫的接过了金刀。 “高兄,那你我便就此別过,他日王庭再会。” “涅布保重。”高翊也是依依不捨的道別。 隨著马蹄响起,一行数十道身影也快速的消失在了视线之內。 就在一眾人影消失的时候,高翊脸上不舍的表情也瞬间消失。 “阿史那金刀,真是想瞌睡便来枕头啊……” 高翊眸泛精光的看著手中的金刀。 区区一把金刀,若只是自身价值,当然不足以让他重视。 他看重的是这把刀附带的价值。 “突利涅布,確实是好人啊……” 高翊紧握金刀,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嘆。 但很快,他的眉头又再度皱了起来。 “唉……小麻烦送走了,大麻烦还没解决啊……” 轻轻发出一声嘆息,高翊身形一闪,朝著另一边走去。 碧绿色的草原中,一块宛如宝石的小湖泊旁,牛羊马匹正在自在的喝著湖水。 高翊的身影也出现在此。 当然,他来此处肯定不是为了欣赏美景。 因为那湖泊的另一端,一道人影正闭目盘膝,端坐於一块巨石之上。 魔帅,赵德言。 是的,当日开口道別的赵德言,其实並未离去。 “见过魔帅。” 赵德言没有刻意隱藏踪跡,但也正是如此,更加表明了对方的目的。 如此情况,避肯定是避不过去的。 对方显然是衝著他来的。 既然无法躲避,自然要正面面对。 至少到目前为止,这位魔帅並未露出什么恶意。 当然了,面对这样的魔门巨擘,高翊当然不敢大意。 他早就隱蔽的做了安排,整个部落也是外松內紧。 但凡稍有异状,肯定是骑兵衝锋,妇孺列后,所有人一拥而上。 听到高翊的声音,赵德言缓缓睁眼,似笑非笑的看著高翊。 “没想到当初的大乘一教,竟然还有传承,倒是可喜可贺。” “魔帅言重了,不过苟延残喘罢了。” 高翊並不意外,时移世易,当初的大乘教早就湮灭於世间。 別说大活弥勒竺法庆,就算是燕飞孙恩,武林中也没几个人知道,时间之毒从来无解。 不过对於某些悠久的传承,知道了解某些內情,自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赵德言和魔门就是其中的一员。 第三十二章 朱雀垂首 高翊的內心古井无波,脸上也平静如常,没有一丝被揭破老底的慌乱。 这世上的东西只要存在,就不可能永远无人知晓。 秘密这东西,除非只有自己一人知晓,否则迟早都有外传的一天。 赵德言再次一笑,眸光中闪过赞色:“宠辱难惊,小友好心性。” 高翊脸色依旧未变,只微微躬了躬身: “言帅是前辈高人,声名播海內,晚辈手中这点断壁残垣恐怕难入言帅法眼。” “哈哈哈。” 赵德言放声大笑,双眼眯成了一道缝。 但也就在笑声落下的那一瞬,赵德言突兀的抬手,五指微曲,直直的朝高翊抓了过来。 高翊心中一惊,瞳孔为之一缩。 脚下一点,身形就往后暴退而去。 但赵德言却丝毫不以为意,脸上的表情依旧不紧不慢。 手上也没有变招,伸出的手掌就像是会凭空生长一般,依旧不快不慢的跟著高翊。 “哈哈哈,小子,接招吧。” 赵德言脸上並无任何凶色,脸上依旧带著笑意。 但如果仅凭这一点,就有所放鬆的话,那结局只会死的难看。 赵德言的手掌,不急不缓,看上去古朴笨拙,没有丝毫耀眼之处。 但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一掌,却有如山似岳般的沉重。 摊开的五指一动未动,其中却透著无穷的变化。 好似一尊洞开的棺槨,要將人装入其中,而后彻底沉入地下。 高翊没有想到,赵德言竟会如此突兀的动手。 谈笑正欢之际,说动手变动手。 如此表现,都不是一句喜怒无常能够形容的了。 该说不说,赵德言不愧是魔门出身,行事诡譎难测。 不过高翊心中虽惊,倒也没有慌乱。 双手结印,眼口鼻耳之间,都隱隱有光芒闪烁。 “言帅,这是何意?莫非是想要指点晚辈武学?” 赵德言並未回应,手臂卷缠而出,手掌覆压而下,五指微点,如凤凰点头,將高翊的周身上下完全封锁。 “归魂十八爪。”高翊轻喝一声。 赵德言作为魔门有数的高手,在江湖上可以说声名赫赫。 而其最为人熟知的两门手段,就是百变菱枪和归魂十八爪。 其中的后者是他压箱底的本事。 赵德言曾靠著这十八爪大战武尊毕玄,虽然落败,但也逼对方用出了炎阳奇功中最强的化阳大法。 “朱雀不垂者拒,如山高昂,头不垂伏,此为朱雀拒,小友不如品鑑一二。” 赵德言朗笑开口,脸上一片友好,但举手投足间却没有丝毫留手。 “嗡!阿!吽!” 高翊猛的张口,吐出了三个玄奥非常的音节。 同时也不再后退,双足踏地,停在了原地。 双眸之中,光华暴涨,口鼻之间也有气流滚动。 赵德言的眼中也是瞬间闪过一道精光。 “好小子,眼耳鼻,身口意,你已经算是得了大乘三昧了。” “言帅,献丑了。” 高翊轻笑开口,左手持印,右掌拍出,剎那间,周遭似有佛光亮起,禪音阵阵,但很快就突兀的消失不见。 而高翊的右掌却是后发先至的迎向了赵德言。 “砰”的一声闷响。 高翊周身微微震动,剎那间便卸去了那恐怖的力道。 赵德言手臂未动,只是迅速的並指为拳,而后收回了身后。 同一时间,赵德言的眸中也闪过了一道浓郁的诧色。 “好力道,好体魄,这莫非就是当年竺法庆的十住大乘功。” 赵德言讶然开口。 对於竺法庆和大乘教,包括他们魔相宗在內的一些势力,確实有一些记载。 但对於仅止於此了,对於十住大乘功的具体效果,哪怕是赵德言也不得而知。 但刚才那试探性的一击,他感受到了高翊体內引而不发的可怕力道。 这种力道,让他不自觉的想到了一个人。 当年和他交过手的,武尊毕玄。 天下武学流派数不胜数,能够在江湖中留下名字的宗师级高手,也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 像傅采林的剑道,宋缺的刀道。 而武尊毕玄除了那名闻天下的炎阳奇功外,最出名的就是他的体魄了。 因为毕玄最初是从外功开始修炼,有所成就后,才创出了炎阳奇功,更上一层楼。 毕玄也是武林中实打实的外功第一人。 但刚才和高翊的那一记对掌,竟让他好似回到了和当初毕玄交战那天。 当然了,並不是说高翊已经强到了毕玄那个层次。 只是对方的体魄之强,实在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事实上就像之前所说,赵德言刚才的出手,並未动用全力,无论是真气还是劲道都刻意做了控制。 但毫无疑问,刚才那一次对撞,让他吃了一个小亏。 並非是真气和招式。 高翊后发先至打出的那极具变化的一掌,虽然让赵德言眼前一亮,但还不足以让他吃亏。 主要还是接触之后,那滚滚如洪流般的力量,若不是赵德言修为深厚,恐怕会直接出个小丑。 “十住大乘功,莫非是专修体魄的功法?”赵德言目露不解。 对於十住大乘功,魔相宗內只有只言片语的描述,但明显又和眼前的情况对不上。 “言帅过誉了,晚辈只不过是天生比別人多几分力道而已。” 高翊开口回应,但心中並没有丝毫放鬆。 从刚才动手的情况来看,赵德言並没有杀意,也没有什么恶意。 但高翊显然不可能这么轻易就相信对方。 十住大乘功?莫非对方的来意是这门功法? 高翊心中闪过一个猜测。 “先天神力?”赵德言愣了一愣,但很快就恢復过来。 “原来如此,难怪小友能够转战千里,连战连捷,如此体魄,如此力量,好一个天生將种!” “言帅过誉了,不过微末本领罢了。” 高翊连连摆手。 “反倒是,言帅的归魂十八爪,实在让晚辈大开眼界。” “朱雀垂首,玄武悲戚,白虎衔尸,青龙嫉主,果然不愧归魂之名。” “咦?” 赵德言的身体不自觉的顿了一下,而后陡的看向高翊,眸中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第三十三章 四灵五不葬,三吉六凶穴 赵德言眸光惊诧,一动不动的看著高翊。 “小友,好见识!” 又是一句讚嘆。 但这一次,赵德言的声音多了一些真诚,眸光中也不知不觉添了一分莫名的东西。 “地有四势,不葬者五,穴有三吉,其凶者六,四五三六,魂归十八,言师拘山川地势於武学之中,晚辈嘆服!” 话语落下,赵德言眸光变得更为透亮。 “五气行於地中,发而生乎万物,小友,你竟然也懂得葬经?” 赵德言惊中带喜,脸上浮现了由衷的笑容。 作为魔门八大高手之一,魔相宗掌门,在突厥又是万人之上。 赵德言的地位不可谓不尊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以这样的身份,无论去到哪里,都不会缺少奉承之辈。 各种各样的吹嘘言论,他早就听得麻木了。 以他的心机智慧,別说是阿諛,就算是五体投地跪在地上叫爹,也不会让他有丝毫意动。 但此时,高翊平平静静的两句话,却让赵德言的心神不自觉的出现了晃动。 归魂十八爪,是赵德言的最强绝学,也是他的得意之作。 武林中不说人人皆知,但也是如雷贯耳。 只不过在大部分人眼中,对归魂十八爪的评价,无外乎就是强大,可怕,再进一步,则是大战毕玄,最后惜败。 但对于归魂十八爪的真正来源,却没有一人知晓。 哪怕是很多和他同一级別的高手,见过之后,感嘆的也无非是赵德言不愧魔帅,竟创出了这等绝学。 但没想到兴起而见的一个晚辈,仅见过一招,就道出了归魂十八爪真正的出处。 对武林中人来说,自身武学的虚实被道破,其实並不是乐於见到的事。 但出奇的是,此时的赵德言並没有太多的愤怒,反而莫名的有几分喜悦。 首先,高翊的话点出的並不是归魂十八爪的虚实,而是武学的来源和出处理念,自然也无所谓破绽和克制。 最重要的是,这是这么多年,赵德言第一次从第二个人口中听见葬经二字。 作为武学宗师,创出归魂十八爪这样的绝学,赵德言自然是骄傲的,这门武学也是他一生的得意之作。 只不过以往的眾多吹捧,没有一人一句捧到了点子上。 换句话说,是高翊让赵德言多年以来,想装没装到的那啥,装到了实处。 作为魔门中人,又是在政坛中闯荡的人。 赵德言是从来不相信什么知己感情之类的东西的。 但此时,他却莫名生出了一丝感怀的情绪。 高翊目光未变,但心中却是莫名的鬆了口气。 面对赵德言这样危险的人物,要说高翊没有一点紧张,是不可能的。 虽然在自己的地盘,不至於真的怕了对方。 但不到万一,高翊也不想和对方撕破脸皮。 “想不到小友竟连葬经都读过,如此年纪,这般见识,著实让老夫诧异。” “不敢,不敢,葬经玄奥莫名,字字珠璣,晚辈只不过是不求甚解听闻了几句,当不起一个读字,也不敢在前辈面前班门弄斧。” 高翊语气谦虚至极。 葬经这本书,也是他前世无聊时在网上隨意翻阅的。 只稍稍记得几句,没想到在此时起到了作用。 “没想到前辈武学,竟源於葬经这本奇书。”高翊笑著拱了拱手。 “不错,景纯公所著之葬经,实乃古今第一奇书。”赵德言笑著点头,言语中竟有一丝激动之色。 高翊也隨之点了点头。 葬经確实是一代奇书,不过古今第一四个字,多少有些太过了。 当然,高翊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说什么反驳的话。 眼前的赵德言明显是此书的忠实拥躉。 “传闻两派六道,源於诸子百家,难道言帅的魔相宗,是当初先秦的阴阳家之后?”高翊开口询问。 魔门是当初董仲舒独尊儒术后,百家的残余势力匯聚而成。 所以魔门其实是诸子百家之后。 只不过时移世易,隨著岁月变迁,魔门的作风越来越偏激,目標也由最初的抗儒变得越来越歪。 时到今日,魔门两派六道,诸子百家的痕跡早已经淡不可见。 至於魔相宗,在魔门两派六道中,其实是非常神秘的,包括起源和传承武功都不清晰。 像赵德言和他的师父长孙晟,其实更像是当初的纵横家。 至於之后,未来隱隱和魔相宗有关联,像是出身魔相宗的蒙赤行庞斑师徒,身上这种痕跡就不太明显了。 原先高翊也是这种猜测。 但没想到赵德言的一身武学,竟源自葬经,明显更接近於阴阳家。 赵德言闻言,突兀的悠悠一嘆。 “魔相,魔相,最重要的是一个相字。” “凡人所见所闻,皆属於相,金刚经中有言,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赵德言看著高翊,先前的那一丝动容已经被收起。 但此时赵德言的目光中,竟好像有些追忆之色。 “言语,动作,所有的外在一切,都是手段,可以达成目的的手段。” 高翊心中一动。 赵德言虽然没有说明,但他已经明白,魔相宗和阴阳家並没有关係。 至於葬经和赵德言的武功,应该是对方自己的追求。 只是,他也有些不解,赵德言为什么会和他说这样一番话。 短短的两句话虽然不多,但已经涉及到了魔相宗的核心。 赵德言抬起了头,目光从高翊身上挪开,看向了远处的天空。 “我魔相宗源於纵横,行捭闔之道,小子,你可愿拜老夫为师?” 赵德言目光复杂,恨意与敬意交织,他似乎看到了当初,某个老者也是对他发出了同样一问。 相比於赵德言,高翊是彻底被惊住了。 他没想到赵德言竟然突然来了这样一问。 他可以肯定,这绝不是对方本来的目的。 葬经? 仅仅一句葬经,竟然对赵德言有这样的触动,让他生出了收徒的念头。 毫无疑问,这完全超出了高翊的预料,一时间直接愣在了原地。 妈的,忽悠起了作用,但好像用力太猛,有些过头了,怎么办,在线等,急! 第三十四章 网中人 高翊顿在原地,没有开口说话。 对高翊来说,这其实是不太常见的一幕。 但事实就是如此,此时的高翊一时间,確实不知道怎么去开口。 赵德言开口收徒了。 而且以对方的语气,明显不是芭黛儿那样的政治性师徒。 而是要收他为衣钵传人的意思。 怎么办? 高翊眸光晃动。 拒绝?那肯定是要拒绝的。 虽然赵德言是一代宗师,江湖最强的一批人之一。 魔相宗也是传承悠久,底蕴深厚。 葬经,归魂十八爪,纵横之术。 每一项都是顶级绝学,能够让武林人士口水直流。 但高翊从始至终就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迟疑。 若是初穿越那会,或是没有金手指傍身。 那高翊绝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拜师嘛,拜谁不是拜,只要有奶,那就可以叫娘。 但现在不一样了。 没掛的时候他要拜师,有掛的时候他还要拜师,那这掛他不是白来了? 何况如今的他,可是堂堂一教之主。 弥勒教自有传承,不弱旁人。 这时候去拜赵德言为师,那不是脑袋被驴踢了吗? 说实话,赵德言的归魂十八爪,確实有独到之处。 尤其在知道源自葬经后。 葬经一书,虽以葬为名,但却不仅仅是阴宅墓葬墓葬之说。 其中涉及到山川地势,阴阳五行。 以这等学说成就的武学,说一句惊艷绝不为过。 要说高翊不感兴趣,肯定是不可能的。 那是离术入道,蕴含真意的武学。 当然了,高翊不可能因为这一点点兴趣,就答应去拜对方为徒。 要知道,他奇袭千里,先后勾连,好不容易算是带著部下脱出了危险境地。 如今天地宽广,正是收穫果实的时候。 这个时候,他怎么可能再去走回头路。 拜赵德言为师,肯定是要跟著对方离开的。 而赵德言棲身在哪里,突厥王庭。 那绝对是一座更大更坚硬的囚笼。 高翊疯了才会一头往那里钻。 何况,赵德言这人从来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眼前这一幕只不过是意外。 对方可和突利不一样。 今日过后,再来一次,哪怕是高翊也没有什么信心能够忽悠住对方第二次。 只是拒绝归拒绝,要怎么开口拒绝,也是一门极大的学问。 赵德言这样的人,是很难敞开真心的。 换句话说,此时此刻,或许就是对方这一辈子唯一的一次以真诚待人的时刻。 在这样诚心收徒的时刻,突然听到一句拒绝的话。 高翊实在无法確定对方会是一种什么反应。 含笑以对?还是瞬间发狂?他实在没有把握。 若换成精神不对劲的石之轩,恐怕听到拒绝的一瞬间,便是下杀手的时候。 当然,赵德言不是石之轩,应该还不至於那么癲。 高翊眸光闪动,难得的出现了犹豫之色。 但这时,赵德言却是收回了目光,脸上重新恢復了平静之色。 “小友,坐。” 赵德言伸手指向了身前,巨石的另一端。 “咦?” 高翊心中轻咦一声,赵德言的神色变化自然瞒不过他。 今天这次见面,赵德言对他的称呼有几次的变化。 小友,小子。 这两个称呼,每一次的转化,都代表著赵德言本身態度和情绪的转化。 如今赵德言的称呼又从小子变成了小友。 “言帅。” 高翊並未裹足不前,非常痛快的坐在了赵德言对面,同时微微行了一礼。 一句言帅,是招呼,但在某个层面,也隱隱回应了对方的问题。 不是师父,而是言帅。 赵德言的脸色没有丝毫的变化,就好像没有听出高翊话中的深意。 “大乘教和我圣门有千丝万缕的关係,当年开创者之一的尼惠暉,就是我圣门前辈,从这点论,小友和我还算是同门。” 赵德言突然开口,竟是直接把话题又转到了大乘教之上。 彻底略过了收徒之事,就好像此事没有发生过一样。 “不敢,不敢,大乘教的人和事早已经湮没於歷史,晚辈所知也不多。” “如今我弥勒教,只知诵经礼佛导人向善,实在算不上是江湖门派。” “哈哈哈……” 赵德言突然放声大笑。 “你这小子,著实有趣。” “一言一语,密不透风,不落丝毫破绽。” 赵德言摇头笑道:“说实话,你这小子实在適合我纵横之道。” 高翊微笑回应,没有搭话。 赵德言倒也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突然低头垂首,陷入了沉默。 看著眼前之人的情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到冰点。 高翊也再次陷入沉默。 说实话,如果不是归魂十八爪確认了对方赵德言的身份。 他都要怀疑,眼前之人其实是披著赵德言面具的邪王石之轩。 这情绪的大起大落也太大了,实在不像什么正常人。 此时的高翊只觉得有些莫名的心累。 和这样的人对话实在太累了。 因为对方的这种变化,完全没有任何逻辑,让人太难摸透了。 赵德言並没有再次开口,一直低头看著地面,就好像那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也不知过了多久,赵德言突然探出手指,以指为笔,在巨石上画了起来。 高翊目不转睛的看著东方的动作。 但赵德言並没有写什么特殊的文字。 石板上出现了几条笔直的直线,横竖交错,匯聚成了一个井字。 “这是什么?”赵德言突然开口,但声音很轻,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纵横交错,天地之道。”高翊开口回应。 赵德言闻言后,却是沉默的摇了摇头。 片刻之后,才幽幽开口: “这是网……” “嗯?”高翊眸中露出了些许不解。 但赵德言並没有继续说话,而是突然起身。 “就到这里吧?” 高翊再次愣住,实在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赵德言並没有解释的意思,而是直接转身,朝著远处迈步而去。 “若有一日,老夫能跳出此网,会再来寻你,那时,你除了拜师,不会再有拒绝老夫的机会。” 一道平淡如水,却坚定如磐石的声音,在高翊耳边响起。 高翊眸光转动,若有所思的看著赵德言的背影。 “网中人吗?” 也就是这时,赵德言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內,但耳边却再次响起那熟悉的声音,断断续续,好似风中残烛,却又清晰可闻。 “小心~阴~癸~” 第三十五章 清风明月 高翊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部落之內。 隨著赵德言离去,原本聚集起来的士卒兵马,自然也隨之散去,重新归入平静。 和当初相比,如今的部落虽然人数减半,但一切都紧紧有条,可以说充满朝气。 高翊漫步朝营帐走去,紧皱的眉头一直都没有放开。 赵德言离开,代表一个大麻烦已经解决,至少是暂时解决。 但赵德言离开之前的传音,无疑又带来了另一个麻烦。 也让高翊异常疑惑。 阴癸派。 这个名字,他当然不会不知道。 但高翊不知道阴癸派是怎么和他的弥勒教联繫到一起的。 魔相宗赵德言知道他们,那还有跡可循。 毕竟高翊之前也算上闹出了一定的风波。 身在突厥的赵德言听说他们,並不足为奇。 但阴癸派。 双方並无任何直接接触。 要知道,就连被他打了一闷棍的杨林,此时都不一定知晓高翊的存在,更不用说他手中的弥勒教,已经久远之前的大乘教。 是赵德言? 高翊並不认为有这个可能。 虽然同属於两派六道,但魔相宗和阴癸派早就分裂多年。 別说是互通有无,双方不互捅刀子就算不错了。 要知道对於魔门八大高手的排名,赵德言可一直都是心有不服的。 “世尊!” 也就在高翊陷入沉思的时候,白护法諂媚的声音响起。 也让高翊的眼睛一亮。 这位可是弥勒教的活化石,功高不功高的不说,劳苦那是肯定的。 虽然对方手中的资源都落到了高翊手中,甚至麾下的人手都被白月儿抢去,如今只剩下个一身反骨的白三。 但不管怎么说,白护法毕竟在弥勒教呆了这么多年,知道的消息肯定是不会少的。 此前因为种种事情,高翊也没有时间去挖一挖白护法身上的东西。 当然了,此前白护法的一系列表现,也让高翊本能的对这些兴趣大减。 但如今,赵德言的一句话,让他意识到了自己的疏漏。 “白护法。”高翊微笑著开口。 而这种温和中甚至带著一丝亲近的声音,也让白护法浑身一震。 整个人瞬间狂喜。 难道他的忠心和能力终於被世尊看到了,马上就要被重用了? 日思夜盼,终於到了他老白雄起的时候了? “世尊,属下在呢?有……有什么事情,您儘管交代,属下,属下万死不辞。”白护法结结巴巴的开口。 “你可知道阴癸派?” 高翊没有打什么哑谜,而是直接开口询问。 因为如果问的模擬两可,对面这位很有可能听不懂。 “两派六道,属下当然知道。” 白护法果断点头。 “世尊不知,我弥勒教,和两派六道可是大有关联,算起来还是他们的前辈呢。”白护法骄傲道。 不得不说,其他的不谈,白护法对於弥勒教还是非常有归属感的。 当然,高翊自然不是想听这些,直接摆了摆手: “你继续说阴癸派吧。” “阴癸派?” 白护法愣了一愣:“阴癸派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大派,魔门两派六道,如今以阴癸派最为强大,宗主祝玉妍实力恐怖,江湖几无人敢惹。” 高翊略微失望的摇了摇头,对方所言当中,並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但也就在高翊暂时放下心思的时候,白护法突然凑了上来。 “世尊您不知道,属下还曾经见过那阴后祝玉妍呢。”白护法骄傲的炫耀道。 话音一落,高翊猛的转头,眸中精光直刺白护法。 “你见过她?什么时候?” 白护法直接被嚇了一个哆嗦,脸色泛白,颤颤巍巍的回答: “大……大概有十多年了,属下原本有两个义女,其中一个被祝玉妍抢……呃,看上,收为了徒弟。” “哦?”高翊目露讶色:“这么说,月儿还有一个姐妹?” “对,叫白清儿,是白月儿的姐姐,不过两人其实差不多大。” 白护法摇头道:“原本属下给她们取得名字是清风明月,只是两个丫头没什么品味,撒泼打滚的反对,才改成了清儿月儿。” 高翊眯起了眼睛,这下子他算是明白阴癸派和弥勒教的瓜葛从哪里来了。 但隨后他的眸中又闪过不解。 很明显,阴癸派应该是盯上了弥勒教。 但是,白清儿已经拜入阴癸派十多年,哪怕当初不知道,事后才后知后觉。 至少祝玉妍知道弥勒教的时间,绝对不短。 这么长的时间,以祝玉妍的实力,无论看上什么东西,应该都可以轻鬆拿到。 就白护法这点能力,別说祝玉妍,隨便来个阴癸派长老,他都挡不住。 但时至今日,弥勒教依然活的好好的,甚至还是赵德言先一步找上了门。 “在那之后,你和祝玉妍,白清儿有过联繫吗?” 听到此问,白护法呼嚕嚕的摇了摇头。 摇完头后,似乎是害怕高翊不信,白护法快速开口解释: “世尊明鑑,属下真的和阴癸派没有联繫,属下对世尊,对神教忠心耿耿,绝不会做任何有损神教之是。” “何况……” 白护法咬了咬牙,还是开口说出了实情: “那阴后祝玉妍实在人太可怕了,当初只不过是打了个照面,连话都没说,就將属下打了个半死,抢走了清儿。” “事后,属下带著月儿连夜逃跑,从此之后再也没有回过大隋,更不用说去和她们联繫了。” 高翊点了点头,这么看来,是白护法的胆小惜命,让阴后祝玉妍也没有寻到踪跡。 “好了,此事作罢,你隨本尊来。” 高翊摆了摆手,暂时把这事拋到了脑后。 无论阴后还是魔帅,弥勒教能让对方看上的无非就是传承,竺法庆亦或是尼惠暉。 祝玉妍当然强大,但只要不是眼前,都不用太过在意。 时间和未来只会站在他这边。 只要给他时间,无论是阴后还是其他,都得趴在地上叫戴迪。 “世尊,我们去哪里,如果有什么事,吩咐属下就好,实在用不著世尊法驾亲出。”白护法亦步亦趋的跟在高翊身边。 “时间差不多了,也该做些正事了。” 高翊轻笑一声,抬头看向天边,眸中带著冷冽。 第三十六章 请姑娘帮个忙 正事?什么正事? 对高翊的话,白护法並不是很懂。 但他能够看出,此时高翊的心情非常不错。 世尊如此开心的情况下,只唤他隨侍身边,甚至还愿意跟他分享心事。 教內地位简直一目了然。 没有开口多问,白护法只是亦步亦趋的跟在高翊身侧,笑的满脸带褶。 而很快,他也看出了高翊所去的方向,並不是自己的中央大帐。 “咦?这个方向是……” 白护法先是愣了一愣,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毕竟对於部落內的情况,他还是非常熟悉的。 如今他们行进的方向,正是部落內囚徒的关押位置。 准確的说,是那位杨林义女,张紫嫣的囚禁之地。 “正事,原来是这么一个正事。” 白护法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了如水波般荡漾的笑容。 “嘿嘿,嘿嘿嘿。” 白护法眉眼灿烂,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若不是还有几分理智,恐怕已经开始连蹦带跳了。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一座营帐之前。 帐外一左一右站著两道身影。 原本兴高采烈的白护法一见两人,脸色瞬间就阴沉下来。 “拜见世尊。” “拜见左护法。” 高翊微微的点了点头,而白护法的脸上则是凭空添了几分黑色。 “他妈的叛徒。” 白护法心中恶狠狠的骂了一声。 这两人正是之前他座下的弟子,只不过都投靠了白月儿。 如今见到,竟然师父连都不肯叫一声,白护法心中怎能不怒。 “护法,隨本尊进去吧。” “不不不,属下在外面侯著就行。” 生气归生气,白护法可没被怒火冲懵脑子。 这种时候,他怎么可以打扰世尊呢。 高翊闻言倒也没有强求,自顾自的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而白护法见此,脸上也再次浮现笑容。 天可怜见,他老白终於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只要世尊好事一成,那他的功劳可就彻底定下了。 最重要的,从此以后,他再也不必害怕白月儿那丫头的枕边风了。 他老白,也是在后宫中有靠山的人。 嘿嘿嘿嘿乐了半晌,白护法这才转过眼眸,看向两个叛徒。 轻哼一声,白护法朝前一步,两只手轻飘飘的按在了两人肩上。 剎那间,两人的脸色同时一变。 白护法挑了挑眉,笑眯眯的看著两人。 “怎么,还想去跟白月儿通风报信不成?” “哼,有老夫在,你们最好老老实实的呆在这里。” 这可是他期盼已久的场景,怎么可能让人轻易破坏。 进入帐內的高翊自然不知道,此时的白护法正在积极的转动小脑筋。 “砰!” 不过就在高翊踏入营帐的瞬间,一道破空之声便直朝他面门而来。 那是一个陶製水壶。 至於袭击之人是谁,当然不必多说。 数米之外,一道恶狠狠的目光正掛在他身上。 高翊轻轻的拋下掌中的陶壶,再看四周,整座营帐可以说是一片狼藉。 很明显都是对方的手比。 “紫嫣姑娘这是何意,可是住的不开心。” 高翊轻笑开口。 “狗韃子,你少在本姑娘面前玩这种把戏,本姑娘寧死也不会屈服於你!” 张紫嫣面色冰冷,眸中儘是不屈和防备之色。 高翊嘴角一抽,看这样子就知道,肯定是白护法那廝说了什么。 甚至他不用问,都能想像出当初的画面。 白护法满脸激动的从暗处衝出,嘴中狂叫:“好美的娘子,刚好抢回去给世尊暖床。” 高翊摇了摇头: “姑娘误会了,本尊可不是突厥,而是实实在在的中原汉人。” 轻笑了一句,高翊也顺势朝前走了几步。 “你別过来。” 看到高翊的动作,张紫嫣不由自主的厉喝了一声。 但声音中多少有几分恐惧和无力。 白护法几人虽然能力不行,但也不是傻子。 自然不可能丝毫不限制的將张紫嫣安置在这里。 门外的两个弟子,只是看护。 若是张紫嫣武力还在,就他们那点实力,和白搭差不多。 高翊呵呵一笑,但脚步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自顾自的走到营帐中央,脚尖点了点歪倒的桌椅,悠哉悠哉的坐了下来。 而张紫嫣,自从高翊迈步那一刻,就在不断的朝后倒退。 只不过营帐就那么大,退无可退的张紫嫣,只能靠在营帐边缘,满脸惊慌的看著高翊。 高翊伸了伸手,就好像完全没有看到张紫嫣的表情一样。 “张姑娘,请坐。” 说完看到一动不动的张紫嫣,又笑著补充了一句: “放心,本尊没有动你的意思。” “当然了,若是本尊有想法,姑娘你也阻止不了,不是吗?” 高翊似笑非笑的看著张紫嫣。 “你……” 张紫嫣身体轻颤,心中羞怒交加,脸颊之上也涌起一抹潮红。 “好了,张姑娘將门虎女,本尊也不卖关子了,有一件事,本尊想请姑娘帮忙。” 高翊敲了敲桌子道。 “你妄想。” 根本没有丝毫犹豫,张紫嫣直接怒喝出声。 “哦?” 高翊挑了挑眉:“姑娘不再考虑一下?” “你趁早死心,我是靠山王之女,绝不可能和你合作,更不可能为你做事。” 高翊並未恼怒,只是皱著眉摇了摇头: “如此,就难办了。” “此次武川一战,姑娘溃不成军,丟旗失兵……” 话仅仅说了一半,张紫嫣就是如遭重击,浑身颤抖的喝道: “士可杀不可辱,恶贼,你要杀就杀,不必如此折辱於我。” “姑娘误会了,本尊可没有那个意思,何况此次兵败的又不止姑娘一人。” 张紫嫣陡的抬头,死死的盯著高翊: “你,你什么意思?” 高翊嘴角上扬,笑容如同春风般和煦。 “就在此帐不远处,还有一帐,那里也关著一人,想来姑娘应该认识。” “是薛二哥,恶贼,你想做什么?” 高翊脸上笑容更甚: “还是那句话,请姑娘帮一个小忙。” 说完没有等张紫嫣回应,高翊再次开口: “此次一战,本尊不仅请回了两位,手中还有四千多近五千俘虏。” “兄妹之情,袍泽之义,想来姑娘应该不至於让本尊失望吧。” 张紫嫣脸色瞬间煞白。 第三十七章 效霍冠军旧事 营帐內,张紫嫣无助坐在椅子上,默默垂泪。 脸上再无当初的英气颯爽,只剩下眸中无尽的迷茫。 门帘掀开,高翊平静的从帐內走出。 远处,正在叉著腰训斥两个前弟子的白护法瞬间瞳孔扩张。 “这……这么快?” 不过话音还未吐出,就被白护法生生的咽了回去。 一个跨步,便跃到了高翊身边。 “世,世尊,事情办完了?” “嗯。” 高翊低头思索著之后的事,隨意的回了一声。 白护法咽了咽口水,不敢再搭声,只是心中暗自有了主意。 看来之后,炼製血丹之余,要抽点时间,给世尊炼些宝丹。 “走,再去见见薛亮。” 高翊突然抬头,对著白护法道。 “薛亮,好。” 正在胡思乱想的白护法,被骤然打断,差点岔了气,只能连连点头。 高翊並没有理会,自顾自的朝著薛亮关押之处走去。 “要杀就杀,要剐就剐,我要皱一下眉头就不是你薛爷爷。” “啊,来人啊,狗贼,韃子,有种放开老子,杀。” 刚到营帐之外,就听到了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世尊,这薛亮一身真气虽然被制住,但一直都不老实,只能將他绑住,不过周围一直有人守著,出不了问题。”白护法轻声解释道。 高翊点了点头,掀开门帘径直而入。 “好啊,终於来人了,有什么招都使出来吧,靠山军没有贪生怕死之辈,老子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看到来人,薛亮不惊反喜,厉声大喝道。 “薛兄这是何意。” 高翊连连摇头,转头看向白护法。 “白护法,还不快给薛兄鬆绑,薛兄是贵客,怎能如此对待?” “啊?” 白护法愣了一愣,但面对高翊的要求,自然不敢质疑,迅速上前为薛亮解开了绳子。 对面的薛亮同样露出了疑惑之色,满脸戒备的看著高翊: “韃子,你有什么阴谋?” 高翊苦笑的摇了摇头: “薛兄误会了,在下可不是草原异族,而是中原人士,只不过流落塞外,在此谋生罢了。” 薛亮惊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哼,汉人也好,异族也罢,你既然选择投身突厥,就是我大隋的敌人。” 高翊再次摇了摇头: “在下从未投身突厥,靠山王也一直是在下极为敬重之人。” “若不是薛兄主动来攻,再加上……唉,不提也罢,总之,在下出兵实在是迫不得已。” 薛亮闻言,脸上露出思索之色。 听对方的话,似乎是受到逼迫,莫非是那始毕可汗,如果是这样,前有来敌,后有压迫,背水一战倒也確实是唯一出路。 想到这里,薛亮脸色不由得缓和了很多。 “空口无凭,阁下此话恐怕难以让人尽信吧。” 薛亮也不是傻子,不可能別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在下以诚待人,绝不敢欺瞒薛兄。”高翊拱手笑道。 薛亮低头沉思,良久之后才重新抬头: “阁下什么来歷,又是何人,总该跟薛某交个底吧。” 高翊哈哈一笑: “在下姓高,河北人士,流落塞外,侥倖攒了一点家底,至於来歷,唉……不提也罢。”高翊略带惭愧的说道。 薛亮闻言却是瞳孔一缩。 “高,你莫非来自渤海高氏?” 这个时代,士族和平民那是两个层次的生物。 若是平民百姓那自然没什么好说的,但出身渤海高氏,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渤海高氏可是河北大族,上有北齐神武帝一脉,下有齐国公高熲一脉。 虽然北齐已灭,高熲也已去世,但渤海高家可仍旧存在。 尤其薛亮出自大隋军方,高熲这个名字可是重若千钧。 “惭愧,惭愧。” 高翊连连摆手,一幅不敢多提,生怕有辱家门的模样。 “难怪用兵如此莫测,原来是名门之后。” 薛亮深吸了一口气道。 虽然是输,但输在高家之后,齐公同族的手上,肯定要比输在无名小卒手上要好受的多。 “侥倖而已,薛兄过誉了。” “高兄今日前来,是有什么要赐教的吗?” 薛亮的语气好了很多,但眸中的戒备並未全去。 “薛兄恕罪,高某处境实如刀山行走,不敢有丝毫懈怠,如今暂时安稳后,才有时间来见薛兄。” “那……”薛亮张了张嘴。 並未等待对方开口,高翊的声音便再次传出: “今日前来,一是向薛兄赔礼,二也是如今脱离险境,该是放薛兄离开的时候了。” “什么?你要放我走?”薛亮不可置信的惊呼道。 “当然,和薛兄为敌,非我本意,何况高某素来敬仰靠山王,薛兄也是英雄男儿,高某岂能一错再错。” “不仅是薛兄,包括高某俘虏的数千士卒,还有靠山王义女张紫嫣姑娘,高某都可以……” “什么?紫嫣,紫嫣也落在你手上了,她在哪?他怎么样了?”薛亮眸光泛红,激动喝问。 “咦?”高翊眸光一动,但並未表露。 “张姑娘確实也在这里做客,只不过先前高某手下不懂事,姑娘受了一点伤,如今正在修养,再有几日,大好之后,便可以和薛兄相助。” 薛亮长舒一口气,重新恢復平静,看著高翊的眼神也多了很多东西。 “多谢高兄了。” 他没想到高翊竟然愿意放他们离开,此时对於对方所说之话,他倒是真的开始相信了。 “举手之劳而已,只不过……” 高翊摆手笑道,但说了一半又突然停了下来。 “高兄有何话,不妨直说。” 高翊长嘆一声: “唉,此次一战,虽非高某本意,但终究冒犯了靠山王。” “形势所迫,高兄不必在意……”薛亮摆手。 高翊摇头:“当日一战,高某侥倖请回了靠山王的帅旗和龙棍,原想战后便归还,没想到魔帅赵德言和小可汗突利,上门威逼,为保薛兄二人和数千士卒,高某只能送出王旗。” 薛亮闻言,瞬间脸色一白。 “怪不得高兄,败军之將,这是薛某该承担的责任,回去之后,自会一死给义父交代。” 高翊大惊失色,连连摆手:“薛兄万不可走此绝路,这也是高某今日来见薛兄的真正目的。” 薛亮疑惑的抬起了头。 “这一败,薛兄回去之后必然免不了责任,尤其是护旗的张姑娘更是如此。” 薛亮脸色再变。 “此事和高某有关,高某实不忍心见两位如此。” “难道高兄有什么办法?” “自然。”高翊笑著点头。 “说实话,如今靠山王和始毕正在武川一带对峙,双方数十万大军,说不得就是惊天大战。” “我虽有心放薛兄离开,但薛兄返回之路,恐怕並不安稳,很难瞒过始毕的大军斥候。” 薛亮点头。 “既然如此,不如换个思路。” “什么意思?” “如今始毕的注意力都被靠山王吸引,其他方向空虚,战场上的败绩只能在战场上抹消。” 薛亮的双眸彻底变亮,连声音都开启微微颤抖:“高兄……” 高翊满脸真诚,声音中带著丝丝蛊惑: “我为薛兄指明方向,同时亲带大军为薛兄殿后,薛兄尽带著本部兵马驰骋,效当年霍冠军旧事。” 第三十八章 地狱放出的饿鬼 牛羊成群,水草肥美,绵延不绝的绿色让人心旷神怡。 这样的地方,对草原牧民来说,几近天堂。 但此时,这片天堂却变成了血腥的地狱。 这是一处比弥勒教还要大上三分的部落。 只不过此时,部落中再没有了往日的和谐安寧。 刀锋亮起,数千骑兵如野兽般闯了进来。 残肢,断臂,血雨,腥风,剎那间笼罩了整个草场。 四五千骑兵,都是靠山军中的精锐。 和曾经相比,他们身上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鎧甲。 身上也太多,大隋士兵的標誌性配饰。 服装各异,就像是一支不知来歷的乌合之眾。 但是他们身上涌动的杀气,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浓烈。 作为军人,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接受被俘这件事。 从身经百战的精锐老卒,沦落成阶下囚,被剥夺兵器,卸去衣物。 別说士兵,哪怕是普通平民,也是一种天大的耻辱。 而现在,那种憋在心里的屈辱,愤恨,终於有了宣泄的目標。 杀,杀,杀。 所有持刀之人,上从薛亮下到普通士卒,脑海中都只剩下了一个字。 一群从地狱归来的饿鬼。 或许最开始不是,但当他们提起刀,开始第一次屠杀的时候,这种变化就开始了。 “不,救命。” “魔鬼,他们是魔鬼。” “天神救命。” “万能的长生天啊,您放弃您的信徒了吗?” 草场之中,遍地哀嚎,四处呜咽。 …… “世尊,这般毫无顾忌的赐下兵器,那薛亮真的可信吗,万一反噬……” 十数里外,看著远处部落中,升腾的火光,白月儿目露担忧之色。 数千骑兵,虽未具甲,但有了薛亮这个领头人,瞬间就从俘虏变成了虎狼之师。 把这样一支部队放出去,风险实在太大了,谁也不知道会不会调转方向直衝他们而来。 “放心,他不会的。”高翊微微一笑。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薛亮。 若无一定把握,他当然把对方这样放出去。 人嘛,只要有欲望,有感情,就有弱点。 而薛亮,对战败之事有悲,对草原有恨,对杨林有愧,最重要的是,对张紫嫣有爱。 可以说是满身执念,同时也满身破绽。 尤其提到张紫嫣时,让高翊不自觉想起了某种动物。 舔狗嘛,其实也挺可爱的。 只要想舔的那块美人骨,握在他手上,那就不用担心对方挣脱控制。 “差不多了。” 高翊满意的点了点头。 “我们不是来屠杀的,发响箭,让薛亮继续转进,同时告诉左护法,可以出发了。” “传神训,驱退敌兵,保护部落,同时,以可汗金刀,收拢士卒平民。” “是。” “呜~~~” 一道嘹亮的號角,悠悠响起。 一个时辰之后。 原本纷乱的部落渐渐的平静下来,只有那四散的硝火,残存的血腥味,似乎还在记录著刚才发生的一切。 “你,你在利用薛二哥吞併部落,扩大势力。”张紫嫣愤怒的声音从后方响起。 是的,高翊並未如之前那样,將张紫嫣关押,而是將她带在了身边。 这也是之前高翊所说的,请对方帮忙之事。 並不算什么大事,其实只需要张紫嫣安安静静的当一个吉祥物。 但这个吉祥物,却是控制薛亮的开关。 “呵呵,薛兄有冠军侯封狼居胥之志,本尊只是略尽绵薄之力,为他扫清首尾,何来利用之说。”高翊轻笑开口。 “你,你无耻!” 张紫嫣被气的双眸通红,但憋了半天,也只骂出了三个字,杀伤力甚至不如撒娇。 高翊置若罔闻,根本没有理会。 他当然不会那么好心的,直接把薛亮放走。 事实上,他早就有扩张之心了。 只不过因为之前所处的局势太过危险。 如今事情已经暂时告一段落,而且始毕和杨林纠缠在一起,这种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 但如何扩张,也是一门学门。 草原上弱肉强食,大部落吞併小部落,其实並不算稀奇事。 但哪怕是再大的部落,也不能肆无忌惮的扩张。 再野蛮的地方,也有自己的游戏规则。 尤其这片地方,还有一个共有的主人。 事实上,之前高翊也在苦恼,甚至已经做好了改变计划的准备。 直到突利的出现让他看到了一个机会。 阿史那的金刀。 虽然突利送给他並没有別的意思,但並不妨碍他在上面做文章。 这样具有象徵意义的东西,若是只拿来当一个摆设,那就太浪费了。 之后便有了今日的一切。 薛亮统率部卒在前衝杀,而他们在后面,借神諭以救世主的身份降临,又有可汗金刀在手。 完全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將那些部落吞併吸收。 “你不要得意的太早,我已经发现,先前一战,你的部落早就元气大伤,如今所有兵马不过千余。” 张紫嫣冰冷的声音响起。 “这点力量,在草原上就是风中之烛,就连薛二哥手中的力量都已经超过了你。” “嘻嘻~~” 还未等高翊回应,白月儿的娇笑声便先一步响起。 “有妹妹这样一个可人儿在我们身边,你那薛二哥牵肠掛肚还来不及,才不忍心兵戈相向呢。” 张紫嫣一张脸庞瞬间涨得通红。 “妖女休要胡说,我和薛二哥只是兄妹。” “哎呀,襄王有梦,神女无情,你那薛二哥若是听到,还不知怎么伤心呢。”白月儿捂嘴笑道。 张紫嫣狠狠瞪了白月儿一眼,咬牙冷哼道: “我薛二哥浸淫沙场多年,岂会有妇人之仁,你们的阴谋绝不会……” 张紫嫣冰冷的喝道,但话只说了一半就停了下来。 因为高翊突然转过了头,淡淡扫了她一眼。 双眸中没有任何恼怒,也没有凶狠戾气,只有无尽的平静。 但正是这种平静,却让张紫嫣不寒而慄,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 “通知左护法,儘快收拢好一切,有不服者,皆杀,我们还要继续前进。”高翊回头,淡漠的吩咐道。 “你,你们到底要去哪?”张紫嫣颤抖的问道。 “去哪?这要看你的二哥,他能打到哪,我们就跟到哪,直到他……全军覆没为止。”白月儿微笑回应。 而张紫嫣则是脸色惨白。 第三十九章 跳板 庞大的营帐之內,高翊端坐首位。 下方一左一右,站著白护法和白月儿。 这也算是弥勒教的高层聚会了。 虽然是大猫小猫两三只,但终究有了几分模样。 对了,还有个白三在一旁端茶倒水,满脸諂媚的模样,和白护法如同一个模子刻出。 不过此时白护法脸上,倒没有以往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表情,有的只是浓浓的疲惫。 不只是他,白月儿也同样是如此。 距离拔营出兵,已经是过去了大半月时间。 这段时间,他们转战数千里,期间无一日停顿。 如此高强度的运转,哪怕是有真气在身的人,也多少有些扛不住。 “情况如何了?” 高翊揉了揉眉心,开口问道。 他的脸上同样有疲惫之色。 虽然大部分杂事都可以交代下去,高翊只需要坐镇中央。 但他需要的考虑的东西无疑更多。 上到整个草原的局势动態,下到部落的方向状况。 这种精神的消耗,比单纯的体力更让人疲惫。 “这近一月时间,我教共收拢吞併了近三十个部落,总人数已经超过十万,若是徵兵,大概能凑出两到三万人。”白月儿开口道。 “十万人。” 高翊轻轻点头,这个数字不少,但其实远远算不得多。 三十个部落,毕竟不是每一个都是大部落,其中更多的是只有数千人,甚至一两千人的小部落。 並不是高翊不想挑大的来,而是没有太多的选择。 突厥部落自然不在少数,但国土面积更广,是实实在在的地广人稀之国。 除非跨过沙漠,进入真正的漠北核心地带,否则是很难遇到那些真正的超大型部落的。 但显然,高翊不可能往突厥的核心地带钻。 事实上,突厥这片地域,本来就不太適合弥勒教的发展。 各大教派交杂,本土势力顽固,这都是旁枝末节。 最重要的还是人口。 突厥的政体和人口分布,无论是传教还是爆兵,都是一个弱势。 对高翊来说,最適合发展的无疑还是大隋,那里才是天下的中心。 也是即將到来,大爭之世的主战场。 但怎么去到那里,毫无疑问是个问题。 打进去,不是绝对无法做到。 但那是最下下的办法。 毕竟如今高翊手下带著的都是突厥的部队。 带著这样的部队,天生就会站在整个中原的对立面。 五胡乱华旧事,没人愿意再来一遍。 高翊同样也不太想那样去做。 只不过如今他手上的力量,只有弥勒教掌握的突厥兵马而已。 “世尊,如今部落的人数越来越多,再急行下去,恐怕……”白月儿的声音响起。 高翊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 一借神权,二借金刀,两相叠加,让他们的吞併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反抗。 但这终究只是初步的吞併融合。 新加入的平民不可能和弥勒粗略那样,完全听命於他们。 十万多人,这绝对是一个巨大的火药桶。 要知道,他们手上的真正的士兵,不过千余人,就算把弥勒部落妇孺算上,也不过数千人。 以这点人数,不仅要维持部落运转,还要监视戒备方方面面,完全已经超过了负荷。 这还是因为新加的部落中,那些士兵汉子,全被打散,充入平民的缘故。 若是士兵独立出来,他们的压力將会更大,甚至可能早就控制不住了。 但哪怕如此,如今也到了临界点。 十几万人的部落,可不是说拔营就拔营的。 就算开动,速度也不可能快。 再向先前那样急行军,除非以刀兵逼迫,但那样一来,对部落的控制力也会急剧下降,很容易彻底崩溃。 “是差不多该停了。” 高翊点点头:“薛亮的部队还有多少人?” “只剩不到五百了。”白护法回道。 和白护法几人只是身体疲累不同,那薛亮的一眾部队,完全是在血水里打滚。 连续近一月的长途奔袭,无休止的征战,自然不可能毫髮无损。 “叫停吧,一月征战,那几百人应该没多少战斗力了。” “而且,再往前局势將会陡变,也不適合继续下去了。” 听到高翊所言,两人也是长鬆了一口气。 “世尊,对於薛亮怎么安排?” 高翊沉吟了片刻后,道: “那剩余的五百人,似乎有点意思,先分开安置好,至於薛亮,送回先前的营寨吧。” “如今,杨林和始毕应该也快差不多了,薛亮毕竟是杨林的义子,怎么说也能值点价钱,先暂时留著吧。” “是。” 白护法点了点头,嘴唇微微的张了张,刚想继续再问,一旁白月儿冷冽的眼神已经扫了过来。 莫名的,白护法就將本来的问题咽回了肚子里。 等到反应过来,为什么要怕这丫头的时候,时机已经彻底过去。 “世尊,我们这么肆意扩张,会不会惹怒始毕可汗。” “待他和杨林谈判结束,会不会来找我们麻烦?” 这个问题一出,白护法也瞬间忘记了心中的小九九,担心的看向了高翊。 “不会。” 高翊摇了摇头。 若事情一开始,或是进行到一半,被始毕或者突厥高层得知,都会来阻止。 但如今事情结束,一个坐拥十万人的超级部落已经成型。 那么反而不会再有人来找麻烦,何况明面上他还有可汗金刀的幌子在。 高翊没有和两人过多解释,因为无论是白护法还是白月儿,对权谋政治都是一窍不通。 和他们说的太多,他们也听不懂。 “你们下去吧,把部落的事情安排好,按之前弥勒部落的规矩和经验来,儘快將整个部落理顺,彻底吸收。” 高翊挥了挥手,將两人屏退。 而后低头看向了桌面。 那里摊著一张巨大的地图。 突厥各部落其实很少会绘製地图,像桌上这样详细的地图,可以说非常少见。 不过地图上绘製的区域,其实並不是突厥,或者说,只有其中一部分是突厥。 在南面,有另一种顏色標誌的区域,在东面同样如此。 而其中,一个用黑墨重点的地方,正是高翊如今所在之处。 只不过透过高翊的眸光可以发现,他所看之处,並不是自己部落驻足的地方,而是地图上另一片区域。 “跳板!” 一道轻不可闻的呢喃声在帐中响起。 第四十章 涿郡,罗艺 “刷~~~” 一条长线腾空而起,划出一道优美的拋物线后,缓缓坠落,砸入水中。 “好一式赏心悦目的盪拋法。” 旁边传来一声大喝。 “世尊此招,举重若轻,技近於道,实在让人嘆为观止,心悦臣服。” 波光粼粼的湖畔,高翊隨意而坐,手中环握著一根精美的钓竿。 身边除了一个沉醉於捧哏无法自拔的白护法,再无其他人跟隨。 隨著部落停下扩张的脚步,內部的一系列问题,也被迅速的控制,慢慢平和下来。 白护法別的事情不行,但蛊惑平民確实有几把刷子。 毕竟之前的弥勒教,就是对方从无到有建立的。 那些信徒的忠诚,连高翊都不得不讚嘆。 更何况,有可汗金刀加上救世主的身份,这些新加入的部落本来就不是非常排斥。 所以互相的融合,进行的非常顺利。 当然了,这指的只是第一步。 要想变得像之前弥勒教那样,如指臂使,悍不畏死,还有一段路要走。 尤其是士卒,短时间內並不適合拉出去战斗。 当然,这指的是,作为精锐,和敌军硬碰硬的战斗。 若是纯粹当做炮灰,自然隨时都可以。 而隨著诸事落下,一切步入安稳期。 高翊这才兴之所起,来此垂钓。 至於白护法,对这种能够侍候在高翊身边,没有危险又能够体现忠心的事情,自然不可能错过。 “世尊,白月儿那丫头越来越过分了,不仅把属下的弟子全部夺走,还屡屡插手神教其他事务。” “牝鸡司晨,世尊不可不防啊。” 白护法守候在高翊身边,除了捧场和拍马屁,也是一直没忘记给白月儿上眼药。 “嗯,左为右尊,护法既是她的上属,又是她的师父,月儿確实不该对护法不敬。” 高翊隨意笑道。 白护法此人,有些时候用处还是挺大的,所以高翊並不介意稍加安抚。 何况白护法此人,不贪財不好色,只是爱点权力。 而且他的爱权,也只是落在面子上。 因为根本玩不来高明的权术,会的只是一些简单的爭宠手段。 安抚对方根本都不用费力,只需要讚扬鼓舞几句,就已经足够。 果然,高翊话音落下,白护法脸上已经泛起了红光,整个人不自觉的开始晃荡,就好像喝醉了一样。 师和父,他並不在意,毕竟白月儿那个叛徒,在心中,早就被他从老白家的族谱里抹去了。 但上属二字,那可是完完全全挠中了白护法的g点了。 这可是世尊金口玉言。 他这个左护法在白月儿之上。 换句话说,他在神教就是一人之下,他才是对世尊最重要的属下。 “嘿嘿,嘿嘿嘿。” 白护法彻底迷失在了自我陶醉的情绪当中。 嘴角上扬,眼神变得比眼前的湖水都要清澈。 没有白护法的搭茬,周遭也变得安静下来。 清风徐来,吹动著漂浮的鱼漂,在湖面带起阵阵波纹。 “世尊,我们今后真的就在此地驻足不走了吗?” 良久之后,白护法回过神来,试探性的开口询问。 “怎么,护法有何意见?” “不,不敢,属下哪敢有意见,只是……”白护法嚇了一跳,支支吾吾半天,终究是没敢把话说出口。 “护法是觉得此地危险?” 高翊轻笑一声,他怎么可能猜不出对方的心思。 甚至都不用猜,每当这货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就是怕了。 “近段时间,附近的势力动作频频,似乎都没什么好意。” “嗯。”高翊点了点头:“是东面还是南边。” “东面有兵马调动的跡象,南边幽州也有部队进驻了卢龙塞。” 如今弥勒教驻扎的地带,是一片多方势力交杂的区域。 往东而去依旧是突厥的地盘,只不过不同於漠南漠北那样由突厥直接统领。 这片地域有自己的主人,奚族,契丹,室韦。 由南到北盘踞在此处。 这些都属於独立的国家,並不是突厥族,只不过名义上臣服於突厥,算在突厥势力范围之內。 过了三个国家再往东,那就是高句丽的地盘了。 而南边,越过长城和卢龙塞等关隘,则是大隋的幽州。 幽州,辽东,高句丽。 怎么说呢,就算不用详细介绍,也能知道,这就是一个巨大的火药桶。 “东边,奚族和契丹吗?” 高翊摇头嗤笑:“不用搭理他们。” 这个时候的契丹,可远远不是日后那个席捲北境的强大国度。 如今的他们就是个弟中弟,夹在突厥,高句丽和大隋之间的受气包。 至於奚族,更不用说。 若不是薛亮手中兵马不够,加上他还需要消化到手的势力,他早就顺势將其一起吞下了。 “至於幽州嘛。” 高翊眯了眯眼睛。 “世尊,如今镇守幽州的总管罗艺可不好惹。”白护法小声道。 “罗艺,呵呵。” 高翊摇头不语。 他早就知道,这个世界並非是完完全全的大唐双龙世界。 因为有了杨林的出现。 不过事实上,也並没有出现太多隋唐演义的人和事。 就像杨林,他的很多事跡其实更贴合史实上的卫王杨爽,只不过身份从杨坚之弟变成了杨坚之叔。 而兴隋九老中,各人身前的官职爵位,也大多贴近史实,並不像演义那样人均异姓王。 毕竟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对於一个帝国来说,异姓王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出现的。 总体来说,此世就是大唐双龙,多了一些特別的人物,不像是融合,更像是对原著没有提及之处的补足。 至於罗艺,当然不可能是什么北平王。 甚至他连幽州总管都不是,仅仅只是涿郡守將。 开皇年间,杨坚设立总管之职,统领地区军事。 以并州,荆州,扬州,益州四大总管为尊,各州总管为部属,形成一个体系,拱卫天下。 其中四大总管,大多是皇族皇子任职,杨广也在其中。 只不过杨广上位后,杨坚有数的几个皇子,都已经被料理了,总管这个体系,也被杨广取消。 如今大隋,除了杨林身上的并州总管,已经再无其他正式的总管了。 当然了,罗艺的官职虽是一般,但其统军能力並不算弱。 驻守涿郡,也颇受杨广信任。 毕竟涿郡这个地方可是非常重要,其他的不说,单单一点,他是杨广三征高丽的拔营起兵地点。 至於罗艺手下有没有那支神鬼莫测的燕云十八骑,有没有一个叫罗成的儿子。 高翊暂时不清楚,但有一点白护法说的没错。 罗艺確实不太好惹。 第四十一章 帝驾抵幽州 东南方向,皆有兵马调动,完全是一副合围的跡象。 但高翊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依旧目光平静的看著湖面。 湖面处,鱼漂出现了一上一下抖动的跡象,而且隨著时间推移,愈发剧烈。 很显然,有鱼上鉤了。 但出人意料的是,高翊並没有立刻提竿,依旧不动如山的坐在那里,就好像完全没有看到鱼漂的动静一样。 “鱼儿咬鉤,该惊该慌的是鱼,而不是持竿的我们。” 高翊轻笑的转头看向白护法。 当然,这种带著深意的话,白护法肯定是听不懂的。 眼中不出意外的浮现了迷茫之色。 “不用慌,回去也告诉月儿和教眾,不用紧张,不用害怕,该念经念经,该放牧放牧。” “如果喜欢,大可以赶著牛羊去那卢龙塞前,去那悉族契丹家门口,饮草放牧。” “啊?” 高翊没有继续解释。 周围的势力出现动静,这本就不是什么让人意外的事。 若弥勒教还是原来那样的,一个几千人的小部落,当然不会如此。 但如今他们可是鸟枪换炮。 整个部落十数万人,这种动向怎么瞒的了人。 而一个十几万人的超级部落,大摇大摆的搬到附近,但凡是正常人,都不可能无动於衷,来点应激反应那是常规动静。 毕竟常和草原打交道的人,都有基本的计算能力。 一个十几万的部落,最少最少也能聚出两三万部队。 若是不顾一切,完全动员,四五万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草原上弱肉强食,很多部落中老人的比例其实並不多,像之前弥勒教那样相对正常人口比例的部落,其实才是不正常的。 而这样一个控弦数万的部落,突然来到附近,周遭势力夜不能寐也就可以理解了。 他们不可能知道,如今弥勒教正在显化期,动不了武,只知道一头吃人的凶兽来到了床榻旁边。 若是平常时候,高翊这般近乎挑衅的举动,也许会迎来激烈的回应。 但如今,这片地域恰巧是局势最复杂,最让人提心弔胆的时候。 所有人都知道,大隋马上就要和高句丽开战了。 交战双方不说,周围势力哪怕再不愿意,也不可避免的会被捲入其中。 这种时候,一股意想不到的力量,突然到来。 怎么可能不让人紧张。 但也正是如此,反而没人敢轻举妄动。 十万人的部落不提,这样一股强大的变量,还有背后可能存在的东西,让人不得不去深思。 就好像眼前,看似平静的湖面下,早已波涛汹涌,反倒是高翊这个执竿人,稳坐钓鱼台。 “唳~~~” 一道嘹亮的鸣叫声从天边响起。 也就在声音传来的剎那,一道黑影从天空划落。 白护法第一时间从原地起身,抬臂接住了降落的黑影。 那是一头身姿雄健的猎隼。 白护法伸手摸了摸猎隼的羽毛,而后快速的从脚脖处把纸条抽出。 “世尊,杨广的帝驾到涿郡了。” 白护法沉声开口,念出了纸条上的內容。 就算他再傻,也知道纸条上这几个字代表著什么。 高翊猛的起身,手腕一抖,鱼竿瞬间绷直,鱼线如长龙一样划水而出。 末端处,一条肥大的鲤鱼被牵引著冲天而起,鱼鳞在阳光下,散发出道道光芒。 “终於开始了,走,回去。” 杨广帝驾抵达幽州,这一场大幕终於要缓缓拉开了。 …… 部落。 如今的弥勒部落,早已没有当初的寒酸。 一路上的吸收掠夺,不仅人数迅速捧场,手中的物资也在以指数级的速度膨胀。 放眼望去,绵延不绝的营帐和牛羊,根本看不到边。 而且一路行来,横跨数千里,几乎是扫荡了小半个漠南草原。 这样一大片真空地带,虽然不能算是真正属於高翊的地盘。 但弥勒教的触角可以轻易延伸过去。 哪怕日后有其他部落迁移而来,也无法对他形成威胁。 部落中,高翊和白护法已经分开。 只剩下白护法吹著口哨,游荡在部落之中。 对於高翊的谋划,他並不清楚,但此时他的心情无疑非常不错。 毕竟如今他可是世尊亲口承认的第一护法,尊贵的地位无人可以撼动。 这也是他没有跟在高翊身边继续献殷勤的原因。 这样的好消息,当然要找人炫耀一下。 若不去白月儿面前显摆一番,他当上第一护法的爽感,会直接少一大半。 不过很快,白护法的脚步便停了下来。 因为他的眼前有三道人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为首的不是旁人,正是张紫嫣,跟在他身后的是一直监视他的那两个白门叛徒。 隨著部落的扩张结束,暂时失去利用价值的罗方被重新送回了囚禁之处,张紫嫣自然也是如此。 不过在白护法眼中,张紫嫣的身份无疑有了变化,所以特意给了一些照顾。 张紫嫣不用一直囚禁,在小范围內给了一定的自由活动空间。 当然了,自由归自由,真气的限制没有解除,看护的人也是隱形不离。 “我要见薛二哥。” 未等白护法询问,张紫嫣便先一步开口。 “张姑娘,此事恐怕……” 白护法傻归傻,也想给白月儿添点堵,同时走一下枕头风的捷径。 但他的胆子並不支持他做那些违背规矩的事,尤其薛亮在他眼中还有些敏感。 毕竟薛亮喜欢张紫嫣,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带著张紫嫣去见薛亮,借白护法两个胆子他也不敢。 “请护法帮帮忙,此事紫嫣一定铭记於心。” 张紫嫣拱手对白护法行了一礼。 她虽然得到了一定自由,但和之前並没有太大区別。 见高翊,她根本做不到,尤其身边还有附近的人都是白月儿手下,虽然没有刻意针对,但绝不可能替她通报。 只有眼前的白护法,似乎对她怀有一些善意。 “呃……” 白护法眸中闪过动摇,良久之后,才缓缓开口: “本护法只能让你远远见上一眼。” “好,多谢护法。”张紫嫣面露激动,连连道谢。 第四十二章 请卸甲 床榻之上,一个身穿铁鎧的男子,就那么安静的躺在那里。 鎧甲上一片片的血跡,早已经凝结成黑色的块状物体。 一阵阵刺鼻的腥臭味,从男人身上瀰漫而出。 但男人却好似一点都察觉不到。 就那么一动不动的躺著,双眼直愣愣的看著上方。 瞳孔之中没有丝毫生气,看上去就好像是一具抽乾了灵魂的躯壳。 “二……二哥。” 帐篷外,张紫嫣身躯颤抖的看著床上的薛亮。 上次见面,是薛亮带著数千残卒,誓师出征的时候。 那时候的薛亮,还是雄姿英发,充斥著对未来的嚮往。 但仅仅是月余不见,当初战场上的那位悍將,竟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呃,老夫可没对他做什么,自他回来之后就是这幅模样,或许是受了什么伤,撞到脑子了吧?” 白护法开口解释。 他当然不会有什么愧疚之心,只不过和他没关的事,他可不会白白背锅。 张紫嫣恍若未觉,只是死死看著帐內的身影,眼角含泪。 杨林的诸多义子义女,相互之间一直感情甚篤。 尤其是她,作为唯一的女儿和义妹,不仅杨林,十二个哥哥对她也同样非常疼爱。 当然了,像薛亮心中的某种情愫,张紫嫣也能感受得到。 只不过是因为她並没有同样的私情,所以才故作不知。 但哪怕没有爱慕,对方也是疼她护她的义兄,看到如此情景,张紫嫣又怎么无动於衷。 帐篷內,恍如死物的薛亮,似乎也听到了张紫嫣的声音。 一双眸子陡然收缩,原本枯寂的瞳孔,剎那间被血色充斥。 “吼~~~” 一道似呜咽,似咆哮的声音从薛亮口中发出。 “二哥~~~” 张紫嫣神色一变,当即就要往里衝去。 但白护法却是先一步拦在了她面前。 “张姑娘,可不能往里去,而且你的二哥目前状况不明,伤了你可就不妙了。” 事实上也是如此,帐篷中的薛亮突然而然的就陷入了狂躁。 口中不断的发著无意识的呜咽之音。 不过很快,就有两人冲入帐篷,一人出手点向薛亮的大穴,另一人则是动手掰开薛亮的嘴,灌入了一大碗未知的液体。 “你……你们给我二哥餵的什么?”张紫嫣焦急的质问。 “安神的药而已。”白护法摆摆手:“你也知道,你二哥这种情况,只能想办法控制。” “好了,看也看了,老夫送姑娘回去吧。” 张紫嫣银牙紧咬,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白护法见此也是脸色微变。 “张姑娘,老夫已是仁至义尽,你可不要让老夫难做啊。” 若不是看在张紫嫣某些莫名的身份上,他恐怕已经开口骂出来了。 毕竟他是什么身份,神教堂堂左护法。 除了世尊,白月儿还有等等等,他在谁面前受过委屈? “我想见一见贵教教主。” 张紫嫣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 “嗯?” 白护法愣了一愣。 “这……” 若是其他请求,他肯定不会答应,毕竟蹬鼻子上脸,他老白也不是好脾气的人。 毕竟教主夫人,又不是教主。 何况眼前之人,还远远没到教主夫人的层次。 但求见教主嘛。 神教之中,教主的身份无疑是最重要的,平常之人要求见,也最为困难。 但话又说回来了,事情要分开来看待。 某些情况下,也不是那么的绝对。 反正,白护法是这么想的。 “好吧,老夫再帮你一次,去通报一下。” …… “世尊,属下白有智求见。” “进来吧。” 听到白护法的声音,高翊也没有拒绝,开口回应了一声。 很快,白护法的身影从门口进入。 但另一道身影,也在同一时间跟在他身后,进入了营帐。 张紫嫣並未在原地等待,而是直接趁著这个机会,闯了进来。 “你……” 白护法眸中一惊,脸上闪过怒意,但在高翊面前又不敢放肆。 高翊眯了眯眼睛,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又在张紫嫣身上停顿了一下。 只一瞬间,他就大致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世尊,我……” 白护法咽了咽口水,想要开口解释。 但高翊並没有给这个机会,冷淡的挥了挥手:“滚。” 白护法的心臟瞬间拔凉,甚至都来不及去恨张紫嫣这个始作俑者。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世尊生气了,地位,荣誉,第一护法这些可能全都没了,未来的仕途一片黯淡。 “你对我薛二哥做了什么?” 隨著白护法垂头丧气的离开,张紫嫣第一时间质问道。 “薛亮?本尊可没对他做什么?” 高翊摇了摇头。 他確实没有说谎,薛亮这种情况, 纯粹是源於自身。 之前那一场征伐。 若说刚开始,薛亮可能是相信了他的话。 但隨著时间推移,一个部落一个部落的打下去。 薛亮也不是傻子,又怎么可能看不出问题。 只不过那个时候,薛亮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因为吸收了薛亮打下来的战果,高翊的实力迅速膨胀,早就超过薛亮。 更何况,高翊手上还握著张紫嫣这张牌。 薛亮只要敢回头,不仅要全军覆没,张紫嫣也同样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对薛亮来说,只能沿著高翊划出的那条直线,一路打下去。 不仅得不到想像中的自由,还要亲眼看著自己的部下一个个倒下,为对方攫取战果。 这才是薛亮变成如今这幅模样的原因。 心死如灰,道心破碎。 张紫嫣陷入了沉默,良久之后才再次开口。 “我想请你放了我二哥,他如今的情况,已经对你没有利用价值。” 高翊连头都没有抬,自顾自的看著桌上的地图。 “我愿意替代我二哥,留在你的部落。”张紫嫣咬了咬牙道。 高翊轻轻抬头,摇头轻笑一声: “张姑娘,你似乎忘记了,你同样是本尊的俘虏,战利品。” “至於利用价值,你觉得薛亮已经没有价值,那你,张姑娘,你又能给本尊带来什么价值?” 张紫嫣垂下头颅,久久未语,不知过了多久,才再次张口吐出一个字:“我!” 高翊眯了眯眼睛,似笑非笑的看著张紫嫣: “有意思,如此情意实在让本尊感动。” “既然如此,那就……” 高翊嘴角微扬,幽幽道: “卸甲吧……” 张紫嫣双腿不自觉的绷直,整个人就像是从高处下坠,陷入了失重状態。 但在高翊冷峻的目光中,那双颤抖的手,还是一寸一寸的升起,朝领口处探去。 第四十三章 莲开莲落,道灭道生 大帐內。 高翊斜靠在床榻上,眼眸似开似闭的看著前方。 营中,白护法和白月儿依旧是左右分立。 不过,此时的白护法师,整个人缩头塌背的,就像是一只要把头塞进肚子里的鵪鶉。 而白月儿却是一改之前的气质,眸光如刀,不断的刮在白护法身上,而时不时划过,看到高翊后,又瞬间转为幽怨状態。 相比於白护法的蠢笨,在某些方面,白月儿的预感可是敏锐了不止一筹。 今日一见高翊,她就猜到,某件她不愿意看到的事,可能发生了。 对於两人的状况,高翊並没有在意。 从始至终,他的眸光也没有在看两人。 因为就在他身前不远,一张带著迷濛雾气的图谱,已经缓缓展开。 只不过无论是白护法还是白月儿,对此都一无所知。 画谱之上,白月儿之后,已经有第二道人影浮现。 紫鎧著身,横棍跃马,颯爽英姿扑面而来,让人的心神不自觉的为之晃动。 这集英气与柔美於一体的倩影,不是张紫嫣又能是谁。 而在人影的下方,一行小字也隨之浮现。 花开第二 哺:莲——莲开莲落,道灭道生。 哪怕是高翊,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心臟都不由自主的开始了剧烈的跳动。 不是人影,毕竟画上的人影再美,也只是画,但他却是见过真人的,还亲自摆弄过。 对他来说,画谱中最重要的,无疑是下方的小字。 这也是画卷的精华所在。 而这一次的奖励,初看第一眼,確实让高翊不自觉的为之激动。 其他不说,道灭道生四个字,初一看就不同凡响。 而且前世某部小说中,一式至强的剑法,也是这个名字,怎能不让人激动。 当然了,回过神来后,高翊也发现,这一次图卷给予的奖励,和那门剑法並无关係。 道灭道生,和前面的莲开莲落,只是对奖励的形容。 只不过,奖励只有一个字,属实有些模糊,让高翊有些摸不著头脑。 不过他並没有看到什么实物,想来这个莲並非是实体。 “心莲吗?” 高翊喃喃自语。 莲花无论是在佛教还是道教,都是圣物一样的存在。 莲花高洁神圣,不染尘埃。 再结合评语的道灭道生,说不定带来的是悟性方面的提升,或者是精神方面的作用。 心念一动,画卷徐徐收起。 高翊把眸光投向身前的两人。 “本尊已决定,把薛亮放了。” “咦?” 下方的两人同时发出轻咦,只不过其中的情绪完全不同。 白月儿的腮帮子第一时间便鼓了起来。 反观白护法,脸上却是浮现了欣喜之色。 对薛亮,两人都不在意,但高翊如此突然做出了这个决定。 两人都是第一时间想到了张紫嫣。 白月儿自是越加幽怨,而白护法则是觉得自己灰暗的未来,突然又迎来了光亮。 高翊並没有解释。 对於薛亮,他心中本来就有著类似的想法。 毕竟之前在最后关头,叫停对方赴死般的衝杀,本就是为了榨乾剩余价值。 而属於薛亮本身的价值,早就微乎其微,剩余的无非就是身份赋予的价值。 所以,从始至终,对薛亮,高翊的態度本就是偏向於放的。 毕竟没什么威胁,又能带来一定好处。 至於张紫嫣嘛,她的作用就是把这个日程,往前推动了几天而已。 “左护法。” 高翊平淡的开口。 “到。”白护法瞬间立正。 “你可愿作为使者,替本尊走上一趟。”高翊幽幽开口。 “属下万死不辞。”白护法激动万分的回应。 说完了之后,才看向高翊问道: “不知世尊要属下去哪里?” 高翊眸光未动,淡淡的吐出几个字: “大隋,并州。” “什,什么?” 白护法身躯一颤,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虽然要放,但也不是平白无故就放的,毕竟是本尊的战利品,他杨林多少也得为义子出些买命钱。”高翊淡淡的补充道。 而白护法心中唯一那点侥倖,也彻底消失,扑通一下,直接坐在了地上。 薛亮,义子,买命钱。 他的目標那还需要过多,这是要让他去面见那杨林啊。 完了,完了。 此时白护法的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一定是世尊怒气未消,这分明是让他去送死啊。 高翊没有搭理白护法。 此举確实是他故意而为,这廝或许是最近过得太好了,不仅开始翘尾巴,而且胆子也有抬头的跡象。 高翊也就顺手敲打一番。 “世尊,那位张紫嫣张姑娘呢?”白月儿娇声询问道。 高翊轻笑一声,平淡回应: “只要杨林的价钱合適,没什么不可以的。” 此话一出,白月儿的脸色瞬间由阴转晴。 只有白护法,依旧一脸死相。 “义父,此去大隋,一定不要折损世尊和神教威名哦?” 心情转好的白月儿也是嬉笑的看向了白护法。 “世尊……” 此时的白护法哪有心情理会白月儿,一双眼睛如同被遗弃的小狗一样,可怜巴巴的看著高翊。 “左护法此去,本尊不会给你定什么要求,护法自己决断即可,兵甲利器,战马粮草,三教经典,武学秘籍,只要是有利之物,本尊都不挑食。” “是……是。” 白护法心若死灰的点头,他哪里看不出,世尊这是死了心的让他去见杨林了。 高翊笑著点了点头,又突然的转头看向另一侧。 “就由你陪左护法走一趟如何?” “在下领命。”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將白护法和白月儿同时嚇了一跳。 因为无论是白护法,还是白月儿,在今日之前,都不认识此人。 “很好,那就有劳你了。”高翊满脸微笑。 “可达志,必不辱命。” 一个手抱长刀的雄壮男子,对著高翊微微弯腰。 高翊微微点头,眸中没有任何波动。 是的,此人是可达志,是高翊在新吞併的几个部落中发现的。 而对方也非常顺从的投入了他的麾下。 不过高翊非常清楚,可达志此人的身份。 武尊毕玄,不,在高翊心里,更大的可能是另一人。 始毕之弟,未来草原的霸主,頡利。 他似乎也开始落子了。 第四十四章 粟末羯?拜紫亭 十数精骑自部落中鱼贯而出,向西南方向狂奔而去。 为首之人是眼泪汪汪,恍若奔赴刑场的白护法。 在其左侧,则是怀抱长刀的可达志。 和白护法相比,可达志的表情则是平淡若常,就好似所去之处,只是平常之地。 高翊站在一处缓坡之上,远远眺望著一行人离去的背影。 当然,主要的注意力还是在可达志身上。 相比於白护法等人,可达志的出现,才让高翊感受到了,手中有得力下属的那种爽快感。 双方的能力,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 可达志,虽然有著一个非常可爱的姓氏,可达。 但其人不知是不是受到了中原文化的影响,一直以可姓自居。 当然了,对这些,高翊並不太在意。 他欣赏的是对方的能力。 这可是毕玄口中,突厥年轻一辈的第一人。 虽然如今时间线,距离原著还有数年,双龙估计还在扬州啃包子呢。 可达志也还没有得到这个名头。 但对方的实力,已经非常不错了。 要知道原著中,双龙和跋锋寒,三人主角光环护体,奇遇连连,实力如指数型的增长。 也是到了后期,才隱隱超过了可达志。 仅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此人的天赋。 若非主角光环这东西,还真的说不准是大唐双龙,还是大唐可达。 当然了,高翊也知道,可达志的出现並不正常。 可达志这人磊落豪迈,重情重义,但和跋锋寒不一样,他心中对於突厥的感情非常重,对於突厥的领袖也非常崇敬。 相比於更贴近武林的跋锋寒,可达志更像是一个铁血军人。 原著中,他就曾受頡利之命,投身在李建成的长林军中。 而如今,此人出现在他的部落,背后之人也就不必多说了。 想必是此前,始毕派突利而来一事,惊动了这位野心勃勃未来可汗。 始毕想要为自己的儿子慢慢铺路,但頡利显然是不愿意看到这一幕的。 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会直接將可达志派出来而已。 只不过可达志出现之后,一直没有露出任何跡象。 对他的命令也是一丝不苟,就好像真的是一个被他征服部落中的普通汉子。 高翊也没去揭穿,乐得这样装糊涂。 毕竟一个白得的强有力手下,何乐不为呢。 至於頡利的阴谋。 高翊並不放在心上,可达志实力虽然非常不错,但想要靠一人之力,顛覆整个部落,属於是妄想。 他也不认为,頡利会有这种想法。 对方派可达志潜伏,无非是为了针对突利。 或是拉拢他,或是传递消息,或是关键时候给予突利一击。 到底是哪一种,高翊根本不在乎。 毕竟他又没有投靠突利的心思。 和突利相交无非是有利可图而已。 只要有好处,是突利还是頡利,並没有什么差別。 反而两人同来,更方便他待价而沽。 当然,这也都是未来的事情了。 如今高翊的目標和视线,並不在草原和突厥身上。 頡利以可达志为棋,落子於此,其实在某方面也正好顺了高翊的心意。 至於这一子,到底对谁有利,又会有什么影响,就要看各自执棋布局的能力了。 高翊负手而立,感受著徐来的清风。 也就是这时,身后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 白护法已经离开,如今能够这般靠近他的,自然只有白月儿了。 “怎么,有客人来了?” 高翊轻笑开口。 “是的,有客人求见世尊。”白月儿柔声回应。 “本尊摆餐迎客这么多天,终於是有人上门了,好事。” “是哪方的?” 高翊转身,看著白月儿笑问道。 闻声后,白月儿却是並未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不知道?” 高翊轻咦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白月儿不可能连这点事都不会办。 显然是对方並没有自报家门,或许也是看出白月儿並不是主事者。 “有意思?架子这么大?” 高翊双眼微眯,沉思片刻,才重新抬起头。 “也罢,客人上门,该见还是要见一见的。”高翊摆手笑道。 数刻钟后,中央营帐內。 一个宽额大耳,中等身材的男子,被白月儿领著,来到了高翊面前。 高翊打量的眸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此人身上。 来人一看就不是出自中原,相貌也不出眾,或者说带点丑陋。 但相对於容貌,此人的一举一动却是堪称优雅。 抬手,落臂,跨步,每一著都自带美感。 从这一点看,此人不像是塞外异族,反而像是中原世家培养出的门阀公子。 “有点意思。” 高翊眸中闪过一道光芒,只一个亮相,就能看出来人的不凡之处。 “见过部主,在下贸然上门,打扰之处,还请见谅。” 称呼中,只有部主二字,倒不是对方故意。 自迁移至此处,高翊並未刻意宣扬弥勒的名號,也没有立旗確定部落的名字。 对方不知详貌,自然只能用部主称呼。 不过由此也可以得知,此人背后的势力,並没有那般强大。 “自是为客,藏头露尾的,总有些不合礼数。”高翊平淡开口。 听到高翊的质问,来人微微一笑,再度拱手行了一礼。 “是在下失礼,粟末羯族,拜紫亭,见过部主。” 身形微躬,但声音清朗透亮,脊背也一直挺直,哪怕是道歉行礼,也自有一股桀驁之气在身上。 “粟末羯,拜紫亭?” 高翊愣了一愣,说实话,在此之前,他想过会有人上门,但没想到第一个出现的竟然会是此人。 这位也是未来创出莫大声名的一方梟雄。 “不错,在下正是如今的粟末羯族首领。”拜紫亭沉声回应,语气中带著些许傲然。 “呵呵,粟末羯族,不知阁下究竟是粟末,还是羯族?”高翊轻笑问道。 声音一落,拜紫亭的脸上也出现了明显的僵硬。 “部主说笑了,粟末羯便是粟末羯,怎能分立。” 虽然一时失神,但拜紫亭很快就反应过来,开口笑道。 “如此,可能是本尊寡闻了。”高翊也没有继续纠缠。 第四十五章 一桌饭来了三桌客人 一句简简单单的问题,让拜紫亭心神一震,再不敢有丝毫大意。 粟末,羯,粟末羯。 看上去像是一个文字游戏,但实际上却並非如此。 粟末和羯,其实是两个互不相干的种族。 粟末属於靺鞨族,是靺鞨七部之一。 靺鞨族名声並不大,但其后代名气却是不小。 后世的女真一族,便源於靺鞨的白山黑水部。 换句话说,靺鞨族是女真族的直系老祖宗,清朝满族也是由其演变而成。 而羯族,则是当年的五胡之一,西晋五胡乱中华,羯族便是其中之一。 后赵的石勒,便是出自於此族。 世人皆知,五胡残暴,而羯族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坑杀民眾,以人为食之事,多如尘埃。 如此暴行,自然也引来了强烈的反抗。 当初武悼天王的杀胡令,针对的主要就是羯族和匈奴。 而在以牙还牙的连续屠杀下,数十万羯族也算是彻底消散在了歷史当中。 回到眼前。 拜紫亭所谓的出身,很明显是掺杂了水分。 粟末部自然是真的,从原书中,也可以得知,拜紫亭確实是粟末部首领。 但羯族,大概率是他添加上去的。 准確的说,拜紫亭应该是靺鞨粟末部首领。 至於为何要换成粟末羯,显然是別有用心。 拜紫亭此人最大的目的,或者说理想,就是建国称制。 他的一切动作,都是为了这个目的。 羯族虽然已经消亡,再没有成建制的部落。 但並不代表羯族人已经死绝,还是有很大一部分,散落在其他地方,融入各个种族之中。 拜紫亭的目的,显然是为了吸收这些力量。 当然了,其最重要的目的还是另一个。 羯族虽亡,但当年的后赵石勒,从一介奴僕,成长为一国帝王,甚至挥师入主中原。 这般传奇的经歷,在异族之中还是有非常多拥躉的。 拜紫亭以羯为名,很明显是想要借势。 另外,羯族之人长相非常特別,和草原的另一支有些类似。 那就是铁勒。 铁勒虽然被突厥击败,臣服於突厥,但却仍然是草原大族。 像回紇,薛延陀,那都是铁勒分支。 拜紫亭以羯族为名,吸收羯族散余力量,接下来便能够以相貌为纽带,沟通甚至借到铁勒各支的支持。 从这点也可以看出,拜紫亭虽然要到原著中后期,才开始建国一事,但相关的谋划早就开始。 高翊嘴角含笑,心中思绪却从未停下。 而对面的拜紫亭,此时却是不自觉的开始全身僵直。 从见面到现在,虽然仅仅是一句对话。 但只粟末羯,三个字便表明,对面这个人已经看穿了他的老底。 这是拜紫亭从未遇过的事情。 “这绝对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草原部落。”拜紫亭心中落下一句重音。 听上去像是一句废话,一个超过十万人的超大型部落,怎么看都不会和简单二字掛鉤。 当然,拜紫亭肯定不是这个意思。 眼前的高翊让他意识到了,这个部落的极度不简单。 不过拜紫亭並没有恐惧,也没有慌乱,反而升起了前所未有的兴奋。 作为一个梟雄,他从不害怕所遇之人的实力过强,只害怕对方不够强。 高翊越强,对他来说才更有操作的空间。 “说来惭愧,见面良久,紫亭还不知道部主贵姓?” 拜紫亭收摄心神,笑著开口问道。 说是询问姓氏,更多的还是探寻高翊的来歷。 高翊也没有隱瞒,就像完全没有发现对方的意思一样。 “高。” “高?” 拜紫亭眸光一缩,眼神都有了剎那的黯淡。 高,听上去只是一个姓氏,但很多时候,却又极为不寻常的含义。 就像之前的薛亮,一听高字,就想到了渤海高氏。 此时的拜紫亭同样有著相关的联想。 但他和薛亮不同,薛亮是汉人,第一个反应自然是渤海高。 而拜紫亭脑海中瞬间出现的是另一个名词。 高句丽。 是的,高句丽王族,同样姓高,而且是从汉时一直绵延至今。 高句丽高氏,也是扶余高氏。 毫无疑问,拜紫亭的眸光再一次陷入了呆滯,而且比上一次持续的时间还要长。 明显带有突厥色彩的草原部落中,出现了一个高氏的部主。 这其中究竟是什么原因,是高句丽的手段,还是突厥的谋划,亦或是两者合谋。 作为一个聪明人,拜紫亭第一时间便联想了很多。 甚至由两个大国,想到了自身。 毕竟他们粟末部想要建国,突厥和高句丽是怎么都跨不过去的两个因素。 如今两个大国似乎出现了交叉的趋势,震盪的余波毫无疑问会影响深远。 “不知拜首领,此来究竟所为何事?” 高翊开口相问,也打断了拜紫亭的思索。 拜紫亭调动了体內真气,才勉强压下浮动的心绪。 “高部主误会了,拜某此来,並无他事,只是带来粟末部的善意。” “我粟末部小则小矣,但却非常乐於交朋友,拜某亦然,如今高部主迁居於此,你我也算是不近不远的一个邻居,难免要打交道。”拜紫亭脸上依然带著微笑。 他此来自然有著种种目的。 但作为野心勃勃的梟雄,拜紫亭向来有著足够的耐心。 两个陌生人初次见面,怎么也不可能掏心置腹,何况还涉及到两股势力。 太过心急,只会带来相反的效果。 何况,眼前的情况又有了变化,高翊的姓氏,让拜紫亭不得不联想到很多,也不得不更加小心。 甚至原本想要说的很多拉近关係的话,都暂时被他放弃,留待日后。 “哈哈,本尊也非常愿意交朋友,拜首领远来,不如先在我部落歇息几日。”高翊呵呵而笑。 对於拜紫亭的接触,高翊並不打算拒绝,此人並不简单,而且对方身边还有个天竺狂僧伏难陀,和回紇似乎也有关係,確实值得接触一二。 就在高翊和拜紫亭谈笑风生的时候。 部落的东面,一个相貌清冷的背剑女子踏步而来。 与此同时的另一端,一个青年搀扶著一个笑容满面的老者,正缓缓走入部落。 一桌设好的饭菜,转眼间却迎来了三桌客人。 而对此,高翊还一无所知。 第四十六章 形神兼备,九玄大法 “翔儿,觉得如何?” 一老一少,缓慢踱步在碧绿的草场之上,好似前来踏青的游客。 老者身形佝僂,满头白髮,若不是身旁的青年搀扶,好像隨时都有摔倒的风险,如同风中残烛。 但老者那一双眸子,却是格外透亮,没有丝毫浑浊,根本不像是这般年纪之人该有的眼神。 此时老者,正微笑的看著身旁的年轻人。 年轻男子一脸肃色,走路时,每一步踏出的距离都完全一致,好像用尺子量过一般。 “翔儿,隨意一点,无妨。” 老者无奈的摇了摇头。 “是,叔公。” 男子点了点头,但无论是脚步还是动作,都没有丝毫改变,一板一眼,像是提前经过严格的设定一般。 老者无奈嘆了一口气: “你这性子,也不知是好还是坏,早知道应该让你研中庸的,或许更和你的性子。” 男子闻言,並没有露出任何反应,依旧是无悲无喜,就连眸光都没有丝毫晃动。 老者再次摇了摇头:“罢了,翔儿,你觉得此处如何?” 老者重复了一遍先前的问题。 男子闻言顿了顿神,眸光快速的沿四周扫了一圈。 “常闻塞外夷族,野蛮无礼,多是茹毛饮血之徒,今日一看,竟也不然。” 男子开口回应,语气鏗鏘有力,一看就极为正式。 “此番走来,虽未见全貌,但也能看到部落中井然有序,內蕴生机。” “除了文气不显,当得起一句气象万千。” 老者点了点头:“確实是让人大开眼界。” “这部落之主应非常人,只不过……”也就是这时,男子突然语气一转。 “此部落环境未免太过宽鬆,一路行来,竟未见任何警戒之人,这般放鬆,恐怕……” “哈哈哈……” 老者闻言不由得放声大笑。 “叔公,是侄孙哪里说错了吗?”男子脸上浮现忐忑。 “没有,没有,翔儿你说的很对。”老者满脸微笑,眸中闪过满意之色。 “不过有时候,你的关注点不应该只执著於一隅,应该放眼於大局,观大势才能知天下,知天下才能谋……” 老者笑著指点道,但並没有把话说完,只说了一半便停了下来。 “无妨,你毕竟还年轻,多歷练几年,会明白的。” 男子眸中闪过思索:“叔公你的意思是?” “有时候,不要太相信自己的眼睛,眼睛所看到的未必为真,或许就是別人刻意摆下想让你看到的。” 老者眯著眼睛笑道:“好了,扶著叔公,再往前面走走看看。” “是” 男子恭敬的点了点头,搀著老者便要朝另一方向走去。 但就是这个时候,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道人影。 事实上两人一路走来,周围並不是无人。 沿途也遇到过不少赶著牛羊的牧民。 但这些人对两人一直都是视若无睹的状態,就好像完全看不到他们一样。 不仅没有开口质询,就连靠近都没有靠近一步,似乎受到了特別的吩咐。 但此时前方的人不一样。 这时一个女子,身穿洁白的武士服,身背长剑,头带轻纱斗笠,遮住了脸庞。 但哪怕如此,仍然可以確认此女的容貌必然是上上之选。 无论是气质还是姿態,这女子和先前那些牧民,显然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物。 一老一少,不由的驻足停在原地。 而对面的女子,同样也是如此。 若说女子的打扮异於常人,一老一少则同样也是如此。 两人的打扮和塞外,和部落同样是格格不入。 年轻男子还好,身上是一身玄色劲服。 但那位老者,身上所穿的却是一身宽鬆的儒衫。 儒士打扮,在这塞外草原可是异类中的异类。 在两人发现女子特殊的时候,女子自然也看出了两人的不同寻常。 几乎是剎那间,一老一少的眸中同时闪过异色。 而对面女子的神色也有了变化,不同於两人单纯的诧异,女子双眸中浮现了明显的厌恶之色,甚至还夹杂著丝丝杀意。 “隋狗。” 女子红唇微张,冰冷的吐出了两个字。 老者双眸一眯,脸色倒是没有出现明显变化。 但身旁的年轻人,却是勃然大怒。 “哪来的番邦胡女,竟敢口出狂言。” 男子剑眉竖起,本就肃穆的脸色,更添一分凛然气势。 “呵呵,翔儿,戒怒,戒燥。” 老者轻轻摆了摆男子的手臂,呵呵笑道。 说完之后,才重新抬头看向女子。 “形神兼备,剑意內敛,小姑娘可是来自辽东。” 老者呵呵而笑,虽是问句,语气却极为肯定。 女子神色一震,后背的宝剑发出一声长鸣剎那间便落入掌心。 “你是谁?” 长剑在手,女子看著老者的眸光依旧极为戒备。 女子確实来自辽东,还是高句丽镇国大宗师傅采林的首徒,傅君婥。 之所以如此警惕,正是因为老者那简简单单的八个字。 傅采林平生最得意的武学,有两门,一为九玄,一为弈剑。 剑道自不用说,而另一门九玄大法,其开篇八个字,就是下者守形,上者守神,九玄大法的第一重,或者说基础,就是形神兼备。 也就是说,老者刚刚的八个字,直接叫破了她的老底。 这只有两个可能,一是老者早就认识她,对於她甚至是她世尊都非常了解。 其二就是老者直接看透了她的虚实,若是如此,此人的实力必然非常恐怖。 “哈哈,听说傅采林人老心不老,收了三株並蒂葩为徒,看样子你应该是其中一位了。” “老贼,竟敢对师尊不敬。” 话音一落,傅君婥瞬间暴怒,长剑蹭的一声直接出鞘。 “大胆,竟敢对叔公出言不逊。” 傅君婥话音落下,年轻男子同样暴怒。 还未等老者开口,便是迎著傅君婥冲了上去。 “呃……” 老者鬍子一颤,眸中再次闪过一丝无奈之色。 “哼,那就先杀了你这个小隋狗。” 看著男子衝来,傅君婥眸中冷光四射,长剑一抬,如闪电般的朝男子刺了过去,剑锋直指男子咽喉要害。 第四十七章 內经,灵枢,冀州 “哈哈哈,高部主这般年轻,不仅创下如此基业,竟还有这等超人一等的见识,文武双全,实在让紫亭佩服。” “拜首领的许多言论,才是让高某茅塞顿开。”高翊的笑声同样响起。 伴隨著笑声,两道身影从大帐走出。 从外表看,完全是一副相谈甚欢,互引为知己的模样。 但具体內情如何,心里又是怎么想的,估计只有两人自己知道了。 “没想到紫亭竟和部主这般一见如故,若不是担心误了部主正事,真想和部主彻夜交谈,聊他个三天三夜。”拜紫亭哈哈大笑。 “来日方长,日后自有机会和拜首领交流。” 高翊轻声笑道,不过目光却不自觉的挪向了另一个方向。 而此时,拜紫亭也察觉到了动静。 “咦?这是有人在交手?” 拜紫亭诧异的看向了远处。 “莫非有不速之客上门,高部主是否需要帮忙,紫亭倒是也会几手庄稼把式。” “哈哈哈,那就多谢拜首领了。”高翊隨意一笑。 “本尊也心有疑惑,拜首领若有兴趣,可隨本尊一同前去看看。” “自然。”拜紫亭果断点头。 和高翊的一番攀谈,虽是宾主尽欢,但对於他的目的却没有丝毫帮助。 高翊一直保持著若即若离的態度,就连称呼也没有丝毫改变。 让拜紫亭颇有一种无处著力的感觉。 但正是如此,也让拜紫亭认为高翊更具拉拢价值。 此时这场意外,无疑是拉近双方关係的有益变量。 两人漫步朝声音传来方向而去。 虽然发生在自己部落,但高翊脸上却没有丝毫焦急,甚至还能有说有笑的和拜紫亭交谈。 如此气度,更让拜紫亭讚嘆,也更坚定了他的决心。 “咦?是她?” 刚一到场,拜紫亭便发出了一声轻咦。 “看样子拜首领似乎认识。”高翊轻笑道。 拜紫亭沉吟了一番,也没有隱瞒: “確实认识,她是高句丽傅大师的首徒,傅君婥。” 高翊点头,傅君婥的身份並不难猜。 大唐中,出名的女剑手並不多,在这片区域,这个打扮,只能是傅采林一门。 “倒是和她交手的那人,紫亭实在有些孤陋寡闻。”拜紫亭摇了摇头。 高翊没有回应,目光从年轻男子身上扫过,又转到了老者身上。 “高部主,是否要出手阻止,紫亭在高句丽有几分关係,或许傅姑娘能给几分薄面。” 对於拜紫亭的话,高翊並不意外。 拜紫亭想要在龙泉一地立国,周围的大国是绕不过去的。 在其背后扶持的一股大力量,就是高句丽。 “不急,天下三大宗师的名头,高某早就耳闻,今日正好开开眼界。”高翊轻声笑道。 也就在两人交谈的时候,傅君婥那冰冷的剑光已经来到了男子身前不足一米之处。 剑势凛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让人讚嘆。 而他对面的男子,面对这等剑光,却没有丝毫闪避之意。 抬手便是一拳,不偏不倚的朝著剑锋处轰了上去。 “咦?”高翊不由得发出了一声轻咦。 “好拳法。”拜紫亭也是大讚一声。 傅君婥眸中也是闪过一丝惊诧,不过她师出名门,自也非寻常之辈。 眼前男子拳风浩荡,脚步一点,身形在空中一转,手中的剑光也是陡然变化方向,绕过的拳劲,朝著男子腰身处刺去,招式变化,堪称妙到毫巔。 这就是傅采林所创的弈剑诀,弈剑如弈棋,一招一式,料敌机先,直指弱点破绽。 面对傅君婥凌厉的剑法,男子並未纠缠,腰身挺直,双脚踏地,又是猛的轰出了一拳。 拳势朴实厚重,恢宏浩大,让人不自觉的心神晃动。 一男一女,一拙一巧。 如此別开生面的交手,让高翊和拜紫亭都有种大开眼界之感。 “你这是什么拳法?” 连续数剑都被对方击退,傅君婥诧异之余,也知道对方並非寻常之辈,冷声开口问道。 “既载壶口,治梁及岐,拳名冀州!” 男子手摆拳架,一字一顿的回道。 高翊闻言,眸中精光一闪而现:“禹贡吗?” “好拳法,好气势,此子毕竟来自中原大族,家学渊源。”拜紫亭感慨道。 而对面的傅君婥却是冷哼一声: “故作高深,你们这些隋人,就喜欢玩这种把戏。” “蛮夷之辈,井底之蛙!”男子闻言也是冷声回应。 倒是身后不远处的老者,突然开口笑道: “粗守关,上守机,机之动,不离其空,空中之机,清静而微,其来不可逢,其往不可追。” 老者面目含笑,但诵念之时却是极其严肃,声音一缓一急,带著一种独特的节奏。 而原本面带嘲讽的傅君婥,此时却好像如遭重击,脸色彻底大变,眸中杀机四射,死死的看著老者。 “你这老贼,你怎么知道……,你是从哪里偷来的!” 老者所念的几句话,虽然和她所学並非完全一致,却有七八成相似,尤其是其中的含义理念,基本完全相同。 换句话说,老者所念的几句话,就是九玄大法。 “学东西,不仅要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读书如此,练武亦是如此。” 老者摇头笑道:“你这小姑娘,一看就是不求甚解之辈。” “老夫所念之词,出自黄帝內经,你师父傅采林的九玄大法,本就是由內经灵枢篇中攫取精华。” “你,你胡说,我师尊武学怎么可能源自你们,你敢誹谤……” 老者再次摇头:“是不是的,你自己应该有所判断,不过傅采林也確实非常人,所得虽只是一些残篇,但也能够別出机杼,走出自己的一条路,不愧当世三大宗师。” 和傅君婥不一样,高翊和拜紫亭却是都看出,老者並没有说谎。 “原来傅大师的九玄大法,竟有这样的来歷,九玄九玄,莫非取自九天玄女?”拜紫亭轻声道。 他对於中原文化要比傅君婥精通的多,也知道轩辕黄帝和九天玄女的一些传说。 “或许吧,不过九玄者,有至高至尊之意,应该也有傅采林对这门武学的期许。”高翊轻声笑道。 第四十八章 禹皇之贡 傅君婥的剑光並未停下,两人的交手还在继续。 不过比起之前,此时傅君婥的招式明显添了几分散乱,剑气也不像先前那般凝实。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自然是那个老態龙钟的老头。 傅君婥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之人,对中原人又本能的带著厌恶。 再加上又涉及到了她最尊敬的恩师,自然而然的就被挑动了心绪。 简而言之,傅君婥的心乱了。 心不静,剑自然就不利。 而三言两语搅乱了傅君婥心神后,老者又恢復了之前人畜无害的模样,就好像之前的一切全未发生。 高翊並未太过两人的战斗。 傅君婥的剑光自然犀利,无论是剑法还是修为,都得了傅采林的真传。 但就像之前老者说的那样,傅君婥心中厌恶中原的一切,直接导致其对道的理解太过浅薄。 可以说,就算没有原著的早亡,也註定无法窥得真正的上乘武学境界。 换句话说,傅君婥的前路已经断了。 虽然说,这种断是因为主观因素,並非绝路。 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高翊並不认为,傅君婥能够那般轻易的改变理念。 当然了,对於傅君婥能不能转变,能不能彻悟,高翊並不在乎。 他此时的关注点,一直都在那位老者身上。 场中四人,三方来客。 拜紫亭和傅君婥的来意,他大致都清楚。 而剩下的两人,却是真正的陌生人。 尤其是这位老者,显然极不简单,至於那年轻人,虽然那一式冀州拳,让高翊都眼前一亮,但其人一看就是初出茅庐的菜鸟。 高翊心里清楚,他下的饵,摆的宴,终於是引来了真正的大鱼。 也就在高翊观察的时候,场中的战斗也到了分晓的临界点。 虽然老者的攻心言论,让傅君婥受到了极大影响。 但年轻男子却並未占据太大上风,反而隨著时间推移,有了摇摇欲坠之势。 原因很简单,隨著两人战斗越来越激烈,男子的弱势也很快就暴露。 首先就是交手的经验严重不足,最重要的是,男子来来回回打的始终是那一式拳法。 很明显,男子仅仅只会那一拳。 简和繁,拙和巧,並没有什么上下之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想只通过一拳,做到以拙破巧,显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做到了。 至少眼前的男子要差的多。 “原来你这隋人,会的只有一招,可笑。” 如此明显的状况,傅君婥自然不可能发现不了。 冷笑一声,傅君婥的剑招瞬间变化,不再执著於一点一面的突破。 剑光四散,从四面八方环向对方。 好似一把重重的枷锁,將男子团团包围。 若是落到棋盘上,便是对对方形成了枷吃之势。 面对这突来的变招,男子经验不足的弱点瞬间暴露。 剑光四散而来,抬眼看去已寻不到出拳的方向。 所以,男子无奈之下,只能是抽身向后退去。 但傅君婥显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棋局之上,一步退,便是步步退,一子错,满盘便落索。 放到交手之中,也是如此。 “看来,傅姑娘即將获胜了。”拜紫亭摇头笑道。 说话之时,拜紫亭的视线一直看著高翊。 场中胜负的態势已经非常明显,哪怕是一个普通人都能看出。 拜紫亭此言,自然不是单纯的表面意思。 而是在徵询高翊的意思。 场中男子脚步不断后撤,但傅君婥也是仅逼不放,不仅如此,手中剑光还越加凌厉。 从剑身上那溢散而出的杀机,就能看出傅君婥不可能会轻易罢休。 对於男子的死活,拜紫亭並不在意,毕竟论关係,他和高句丽还更亲近一些。 但如今所在之处,可是高翊的地盘。 任何一个主人,都可不能愿意看到旁人在自己地盘上隨意动下手。 而拜紫亭显然就是在等待高翊开口,一旦对方露出那个意思,他便可以出手將傅君婥拦下,轻轻鬆鬆便能收穫高翊的人情。 高翊並没有回应拜紫亭,也没有露出出手的跡象。 他们双眸依旧平静的看著那位老者。 他可不相信,这位来歷不凡的老者,会看著自己的后辈死在面前。 也就是这时,远处的老者也突然的转过了头。 两人目光相交,老者意味深长的对著高翊露出了一抹笑容。 “厥土惟白壤,厥赋惟上上错。” 迎著高翊的目光,老者悠悠的开了口: “冀州者天下之中,天子之居所,脚踩大地,身负冀州,当如山如岳,拳势浩荡无邪,自可海宴河清。” 老者声音清朗,虽是看著高翊,但一听就是在指点自家晚辈。 年轻男子闻言,浑身一震,顿时止住后退之时,双脚深深扎入地面,头颅高昂,爆喝一声,抬臂朝前轰出。 “砰!” 面对突然而来的一拳,傅君婥来不及变招,只能举剑正面迎上。 一声轰鸣过后。 男子半具身体都已经没入了地面,上半身连续摇动,脸庞也变成了苍白之色。 不过相比於他,对面的傅君婥情况无疑更遭。 手中长剑直接脱手,身躯被震退十数米,才强提一口气,不至於摔倒,但嘴角流淌而下的血跡,还是表明了她此时的状態。 “傅姑娘……” 拜紫亭惊呼一声,再也无法保持平静,飞身跃到了傅君婥身前。 此时的傅君婥明显受创不轻,而那年轻男子却是並无大碍,已经飞身而出,正恶狠狠的看著傅君婥。 拜紫亭想要拉拢高翊,但不代表他就会眼睁睁的看著傅君婥身死。 当然,高翊也乐於看到这一幕。 傅君婥的死活,他並不那么在意。 对方可以死,但却不能死在这里。 毕竟傅君婥的身份不简单。 最重要的,高翊可不想无缘无故的替旁人背锅。 “原来是中原儒家的高人,不知是来自哪一高门。”拜紫亭挡在傅君婥身前,警惕的看著一老一少,尤其是那位老者。 “好一篇尚书,禹皇之贡,九州气象。可惜未能得窥全貌。” 高翊也是迈步而出,对著老者轻笑道。 第四十九章 范阳卢,渤海高 “见笑,见笑,老夫这晚辈学艺不精,献丑了。” 老者眯著眼睛摆手笑道。 “哼。”对面的傅君婥虽然脸色苍白,但还是重重的哼了一声。 而听到老者的笑声,年轻男子也收起了拳架,回到了老者身边。 看到这一幕,拜紫亭这才长鬆了一口气。 高翊目光瞟了几人一眼,並没有多说什么。 刚才那一招,看上去是那男子得到老者指点,直接爆种,將傅君婥击败。 但实际內情,却並非如此。 傅君婥可是傅采林真正的亲传,放眼天下也算得上是一位好手了。 无论是功力还是经验,都要在那年轻男子之上。 仅一句指点,哪怕再玄奥,再精妙,也不可能让男子有这般跨越式的提升。 这人又不是主角。 事实上,最后那一招,傅君婥面对的並不只是那个年轻人。 眼前的这位老者,也在暗中助了一分力。 若不是如此,傅君婥不至於反应不过来,只能选择硬碰硬,更不至於被正面击败,深受重创。 只不过对於这个细节,场中並没有人看透。 或许傅君婥有些怀疑,但肯定没有证据。 高翊也没有揭穿的意思,只是看著老者那和蔼无害的笑脸,不由得心生感嘆: 不愧是读书人,该阴的时候是真阴啊。 “高某对傅采林宗师可是敬仰已久,没想到今日能得见他的高徒。” 高翊並没有立刻和老少二人搭话,而是看著傅君婥笑道。 傅君婥见高翊这般先后分明的举动,苍白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而对於高翊所举,老者脸上並没有任何不满,依旧是笑眯眯的模样。 “奉家师之命,前来参拜访。” “竟是如此。”高翊露出惊讶之色:“是高某怠慢了,不过傅姑娘如今身体不適,不如高某先让人带姑娘下去修养一番。” “如此,只能打扰了。”傅君婥点头应下。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傅君婥知道,此时的她,做不了任何事,一切目的,都要等到伤势完好之后。 说完之后,傅君婥便头也不回的朝指引的方向而去,並没有理会拜紫亭。 拜紫亭確实和高句丽关係紧密,但其实並不算是傅采林一系。 当然了,傅君婥此举也不是带了什么恶感,只是性格如此。 “那紫亭,也先不打扰高部主了。” 对於场中的一老一少,要说拜紫亭不好奇,那是不可能的。 但拜紫亭很清楚,高翊不太可能让他旁听。 “拜首领先去休息。” 高翊笑著挥了挥手,远处也很快有一个弟子朝拜紫亭迎了上来。 安排好两人之后,高翊这才转头看向老者。 老者也同时转过了眸光。 视线在空中交错。 高翊没有询问,只是微微朝前扬了扬手。 “老先生,请。” 老者嘴角一扬,在年轻人的搀扶下,迈步朝前走去。 期间双方没有一句对话,但却好像是相识多年的好友一般,默契十足。 “翔儿,你在帐外候著。” 营帐之外,老者突然停下脚步,开口吩咐了一句。 “是。”年轻男子没有询问,只是恭敬的点了点头。 高翊幽幽的瞟了老者一眼,眸中闪过赞色。 从两人的一举一动,和老者的態度,能够看出,这年轻人必是老者极亲近,极看重的晚辈。 可哪怕如此,老者还是选择了让对方留在外面。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做大事的人,无不看重这一个密字。 老者的身份来歷暂且不谈,但从这一个举动,就能看出很多问题了。 “小友,请。”老者笑著对高翊抬手。 “请。” …… 营帐中,自两人进入后,便陷入了一片沉默。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对面的老者在看著高翊,高翊也同样在看著对方。 不知过去了多久。 老者脸上的笑容突然收敛,原本佝僂的脊背也是突然挺直。 眸光剎那间变化,好似雷电一般刺向高翊。 “老夫姓卢,在族中排行,算是思字辈吧。” 没有等待高翊询问,老者率先开口,报出了自己的姓氏,同时也是点明了自己的来歷。 简单的一问一答,那是普通人交流的过程。 而帐中的二人,显然都不是普通人。 “范阳,卢。” 高翊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要说高翊一点都不惊讶,那是不可能的。 他想到大隋会有人来,毕竟他下饵,就是为了钓鱼。 但他没有想到,来的竟然会是范阳卢氏。 “范阳卢,渤海高,两家同族同宗,来的是哪家,並无区別。” 老者开口,解答了高翊的疑惑。 是的,高翊心中猜测,或是等待的来客,正是渤海高。 “同族同宗?”高翊適时的闪过疑惑,对於这些世家大族的传承,他確实了解我不多。 “呵呵,范阳卢渤海高,同为太公望八世孙祖望公高奚之后。” 高翊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而老者则是面带微笑:“这些,你日后可以慢慢了解,除高卢之外,清河博陵二崔,也属姜太公之后,与高卢二家,也是同根同源,同气连枝。” 老者解释的非常细心。 不过从始至终,对於高翊的来歷就没有询问过,对他渤海高氏的出身,也没有质疑过。 对这一点,高翊也没有露出任何意外。 这个时代的游戏规则就是这样。 世家大族多,但冒姓出身的也同样多如牛毛。 当年北周各柱国,就在宇文泰的授意下,集体攀附各个世家。 像李渊一系的陇西李,杨坚一系的弘农杨,都存在种种疑点。 而对这些,各大士族也没有表现的太过排斥。 认的家族的根,留的是家族的姓,生前身后名也属於家族,只会扩大家族的影响力,並没有什么坏处。 毕竟,他们只会默认这些认上门的势力,却不会把家族核心向他们敞开。 高翊有那个信心,会引来渤海高,正是本著这个原因。 “晚辈知道了。”高翊点头回应,但心里只是当做听了个故事。 什么同族同宗的,听听也就罢了。 高卢崔几家源於姜子牙,也就是姜姓,另外的李王等家族,则源自姬姓。 但再往上追溯,神农和黄帝,又可以归溯少典氏有蟜氏之后。 换句话,往根上刨,放眼天下,哪个人不是同一祖宗。 对这些大家族来说,別说同一源头,哪怕是自己家族的各个房头,出了利益纠纷,该斗该爭的也不会手软。 就像眼前,这位笑容满面的老头,还不是为了利益而来。 第五十章 时间不限,兵力不限 “哈哈哈哈哈……” 苍老却又中气十足的笑声滚滚而出。 帐外,被卢姓老者留在外面的年轻男子,不由自主的转过了头,瞟了大帐一眼。 这般畅快的大笑,他有好久都没从叔公身上听到过了。 不过笑声落下之后,营帐又重新陷入了安静,再也听不到任何响声。 年轻人知道,这只是假象。 两人在帐內,不可能只是相对无言,必然在交谈著什么事情。 只不过是因为营帐密不透风,声音无法传出罢了。 年轻人心中好奇,但也没有刻意去偷听帐內动静,反而是朝外走了几步,如青松一样护卫在大帐外围。 既然叔公没有选择让他跟隨,那就代表不想让他知道交谈的內容。 他自然也不会单纯因为好奇,就做出无礼偷听之事。 “哈哈哈,小友果然天资出眾。” 大帐內,老者满脸笑容的看著高翊,口中讚嘆不已。 “前辈过奖了,卢氏千年传承,门中天骄恐怕不计其数,晚辈朽木之资,岂能入得了眼。”高翊打著哈哈道。 打从进入帐中,老者的表现可以说非常真诚。 没有丝毫隱瞒,甚至连世家的一些隱秘传承,都毫无犹豫的诉诸於口。 如此作风,確实很容易博取信任。 但高翊,可没有那么简单就对別人掏心掏肺。 千年世家,岂同儿戏。 若是帐外那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有这种表现,还不足为奇。 但眼前这位老者,根本不用深入了解,就知道绝对是一个成了精的老狐狸。 事实上,对方虽然看上去毫无保留,但透露出的真东西,可以说少之又少。 更多的都是一些边边角角。 至於夸奖这一套,呵呵,他高翊同样是此中高手。 要知道,之前,他就是靠著吹捧把突利彻底哄懵的。 又怎么可能会被別人套住。 老者闻言,眸中也是闪过一道精光。 目光之內,他能清晰的看到高翊的表情。 欣喜,忐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憧憬嚮往。 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好不容易见到了心中敬仰前辈的晚辈模样。 但相对的,他却能感受到,对方的情绪,从始至终就没有出现任何波动。 无论是面对他的身份,还是他的吹捧。 “老夫倒是有些羡慕高氏了,竟能添得小友这般的麒麟儿。” 老者再次开口赞了一句。 不过这一次,他的话语中,多了一分来自真情实意。 和眼前之人相比,他族中的那些晚辈,多少有些上不了台面了。 高翊连连摆手,心中依旧是一片平静。 哪怕老者口中用了高氏二字,算是正式肯定了他渤海高的身份。 不过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呼……” 老者摇了摇头,吐出了一口气。 “也罢,閒聊就到这里吧,不知小友可愿与老夫聊些正事?” “晚辈洗耳恭听。” 高翊神色一肃,脸上的种种表情,瞬间消失不见。 他知道,现在才是真正进入正题。 “草原风景,却是別具一番风味,但终究不是华夏正根,不知小友心中可有什么想法?”老者呵呵而笑。 言语中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字字不提中原,却字字都是中原。 “台阶,跳板。” 高翊眸光一闪,这就是此前他期待的跳板。 他手上的突厥力量,和中原格格不入,强行进入只会迎来反弹。 所以他需要一股外来力量的辅助。 渤海高的帽子是其中之一,但仅仅这个名头,显然还不够。 “世事艰难,晚辈能够勉强苟活就已不易,又哪敢奢望其他。” 高翊苦涩摇头。 他並没有选择去接对方的话茬。 哪怕他心中已经有了意愿,但什么时候表露,如何表露,却是截然不同的效果。 范阳卢氏,岂是易於之辈。 要知道,原本最有可能来此和他接触的是渤海高氏。 如今却突然变成了范阳卢氏,这种变化岂能没有原因。 是高家和卢家真的好到了这种程度? 高翊並不这样认为,事实上,他更倾向於这是卢家绕开高家做的动作。 渤海高虽是名门,但如今早就由盛而衰,无论是影响还是耳目,都远远比不上范阳卢。 当然了,对这些,高翊並不太在意。 只要能达成目的,他並不介意来的是范阳卢还是渤海高。 当然了,卢家突然来到这里,而且还是眼前这样一位,一看就身份不凡的老者。 稍微想想也能知道,对方必有目的。 可以说,这就是一个互相利用之局。 好像是做生意,双方都有意向,但怎么谈判,怎么把对方的价格压低,让自己获得更大的利润,就是一门学问了。 “小狐狸。” 老者摇头轻斥了一声,但脸上却並没有太多不满。 “老夫也不饶关子了,小友你可想入中原?” 老者直接了当的开口。 高翊闻言,也收起了偽装的神色: “怎么入?” “哈哈哈。” 老者放声大笑:“小友虽然天资出色,但到底不是出身於世家正统,对我等世家的力量,根本就不了解。” 笑声中透露出的意思,很明白,就是你小子终究只是个野路子出身,眼界太低。 “只要我卢家愿意,幽州河北一带,无论哪座关隘,你都可以带著你的兵马,大摇大摆的入关。” “怎么样?小友是否有兴趣?” 老者笑眯眯的开口问道。 高翊眯起了眼睛,没有开口说话。 范阳卢確实是范阳卢,开口就是惊世骇俗。 仅仅带兵入关四个字,没有提时间,更没有提数量。 也就是说,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他带多少人,对方都有信心轻鬆安排。 高翊心中思绪不断闪动。 话说到这,他的目的已经是接近於达成。 中原对他来说,不再有任何阻碍。 但相对而来的是另一个问题。 眼前的老者,和他身后的范阳卢,可不是好好先生。 而是一头会吃人的巨兽。 和对方合作,要有虽是被生吞活剥的觉悟。 “咳咳,终究是老了,才站了这一会,就有些乏力了。” 老者摇头嘆道,但脸上却没有丝毫疲惫之色,反而是显得红光满面。 “小友是聪明人,老夫就不卖关子了。” “我卢家虽算不上富有天下,但对朋友绝对不会吝嗇,该给小友的好处,绝不会少。” 第五十一章 人才啊 营帐的门帘缓缓掀开。 一老一少,笑容满面的从帐內走出。 从笑容就能看出,两人此时都非常满意。 “小友有龙腾虎跃之资,老夫非常期待再见到小友的那一天。” 老者捋著鬍子轻轻笑道。 这个再见,自然不是指这里,而是指未来在中土的相遇。 “晚辈也非常期待。”高翊也点头回应。 虽然外表平静,但內心之中却是不由自主的发著感慨。 “狗大户啊。” 感慨之间,高翊也不由得回想起帐中的一幕。 “老夫观小友气息绵长,一举一动都自有一股意境,想必於武学一道,有自己的独特见解。” “我卢家虽是传承儒学,诗书传家,但千年以降,家中也收藏了不少武学宝典,或可让小友触类旁通。” 话语一出,高翊的眸光毫无意外的亮了起来。 对方的几句话语,確实极具诱惑。 至於卢家的实力,高翊並没有丝毫怀疑。 作为河北山东世家的中流砥柱,卢家向来以路子野著称。 往前数百年,往后数百年。 河北一地的动乱,背后都少不了卢家的影子。 当然,很多事也少不了其他几个世家,但卢家绝对是其中最活跃的两三个,甚至是之一。 最重要的是,他们什么事都能掺和,也敢掺和。 像前朝,东晋末年的天师道起义叛乱,背后就有卢家的支持,这可不是在河北,而是在江南。 而这场起义的主人公,也是如雷贯耳。 是的,就是天师孙恩。 孙恩的妻子就是来自卢家,而他的妻弟,也是弟子,后来继承造反事业的小天师卢循,看姓氏就知道来歷。 仅从这一点,就能看出卢家的路子是何等之野了。 要知道,天师道是道门正宗,也是道家领头羊般的存在。 卢家却能把触手伸进去。 至於佛门,后世写出释迦牟尼外唯一一部经典的,禪宗六祖慧能,就是卢家出生。 可以说,卢家虽是世居河北,但影响力却能波及天下,甚至绵延儒释道三家。 这样一个势力,家中拿出任何宝典,高翊都不会怀疑。 事实上也是如此,老者一开口便是石破天惊的一部秘典,黄天大法。 是的,就是天师孙恩所创的黄天大法。 当然了,老者並没有直接拿出这本秘籍,而是给予了一个承诺。 高翊很清楚,这是对方在下饵。 但面对黄天大法,哪怕是高翊也很难不被诱惑。 回到眼前。 也不知老者是不是看出了一点东西,开口笑道: “小友放心,黄天大法虽然珍贵,但家中都是习儒之人,此秘籍在卢家手中,算是蒙尘,交给小友,说不定能大放光芒。” “呵呵。” 高翊忍不住轻笑了几声。 对黄天大法,他当然很眼馋,但也不可能让对方钓翘嘴一样去钓。 “晚辈非常期待,不过说起来,晚辈对儒家秘术反而更有兴趣,不知是不是有机会见识一二。” “嗯……” 老者闻言不由得顿了一顿。 “我卢家以三礼和尚书传家,经义没有问题,但核心传承非卢家子弟不授。” 儒家的四书五经,还有诸般经义,传播相当广泛,並不算什么秘典。 珍贵的是一些古本,还有前人留下的释义解读。 像老者所说的三礼和尚书核心经义,这才是卢家的不传之秘。 “高卢两家,歷代都有联姻,晚辈虽姓高,其实也能算是卢家人。” “呃……” 老者鬍子一抖,嘴角不由自主的扯动了几下。 “此事,日后再提,日后再提。” 迅速的摆了几下手。 他也没想到,高翊竟然会直接打蛇隨棍上,而且这般的没皮没脸。 若是正常情况,他肯定是毫不犹豫的冷言拒绝。 什么叫核心,那是一个世家真正的底蕴和不传之秘,是维持家族兴盛的根本。 放到外面,若是有人敢这般直接的开口覬覦卢家核心,老者恐怕已经动手了。 但眼下明显不適合。 並不是说他有多么在意高翊的命,而是如今他对高翊还有所求。 这个时候,显然不是翻脸的时候。 至於姻亲,老者自然不会理会这等话语。 卢高確实多有联姻,但放眼天下,处在顶尖位置的一眾世家,互相之间哪一个没有结过姻亲。 没有再理会高翊,老者直接迈动脚步,一改之前老態龙钟的状態,大踏步的朝远处走去。 “砰。” 也就是这时,一道沉闷的声音传入耳框。 老者瞬间脸色一变。 那是拳头打在身上发出的沉闷之音。 是翔儿? 难道是先前离开的傅君婥,还有拜紫亭又来找麻烦了? 想到这里,老者再次加快脚步。 而下一秒,一道传来的声音也让老者明白自己猜错了。 那是一声悽厉的惨叫。 “啊~~~” “翔儿,还不住手!” 老者脸上的焦急之色有所衰退,不过取而代之的是升起的怒意。 前方不远处,卢翔举拳的身影已经印入了眼眶,而在他身前,一个枯瘦的男子,正躺在地上哀嚎。 “咦?白三?” 高翊缓步跟在老者后方,自然也看到了远处的一幕,同时也认出了躺在地上的那人。 高翊的声音虽轻,但也非常清晰的落入了老者耳中。 “混帐,我等此来是做客,怎能惹是生非,你学的礼都白学了吗?” “此人贸然闯来,我担心会打扰到叔公二人的商谈,说与他,他又不听,所以……” “混帐。”老者气的吹鬍子瞪眼,但脸色却明显放缓了几分。 很明显这些骂声,都是说给高翊听的。 “你这混帐,这是人家的地方,此人高小友部下,人家想去哪,轮得到你插手吗?” “无妨,无妨。” 高翊笑著摆手:“我这部下,应该是遇到事情著急了,和卢小哥起了误会。” “卢小哥家学渊源,想来出手也有度量,应当不会有什么大事。” “哎呦~哎呦~” 话音一落,地上的白三便发出了杀猪一般的嘶嚎,浑身颤抖,甚至嘴角都流下了丝丝血跡。 卢翔双眸圆睁,满眼不可置信。 老者则是满脸苦笑。 唯有高翊嘴角微扬,暗中感慨了一声: “人才啊!” 第五十二章 观想法,黑暗曼荼罗 草原之上,一个容貌苍老老者,迈著迟缓的步伐,一步一顿的朝前行进著。 不过如果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老者动作虽然老迈迟缓,似乎隨时都有可能摔倒。 但每一步迈出,几乎都能跨出四到五米的距离。 老者嘴角微扬,脸上带著神秘至极的笑容,身影也距离身后的部落越来越远。 部落中,原本大帐前方,此时已经只剩下大眼瞪小眼的三人。 当然,准確的说,大眼瞪小眼的是其中的两人。 卢翔,还有白三。 至於高翊,现在原地,眸中带著一些意味深长之色。 说实话,对於卢翔和白三的衝突,高翊並没有太在意。 相信那位老者也是同样。 以两人的眼力,当然可以看出,卢翔的出手极具分寸。 至於之后,纯粹是白三的自由发挥。 高翊更多的只是顺势而为,倒不是真的想要借白三的碰瓷来敲诈。 当然,如果有,自然更好。 他更多的还是想借著这类似的突然而来的意外之事,刺激甚至看清一些人和事。 不过高翊也没想到,老者会如此果断,直接抽身离开,把自己的晚辈直接丟在了这里。 按对方的话说,既然卢翔打伤了高翊的下属,那就把他留下来,做个使唤的差事。 “嘖嘖……” 高翊摸著下巴,轻笑一声。 这位老头还真是老而成精,举重若轻的就把一件相对尷尬的意外,完美解决。 不仅顺势给卢家插了一双眼,同时也可以磨礪自家晚辈。 “有意思……” 高翊眯著眼睛轻笑了一声。 这一句话並不是针对,被留下的卢翔。 卢翔此人明显就是一个初出茅庐的菜鸟。 当然不至於让高翊忌惮。 甚至他反而乐於见到这一幕。 相比於那成了精的老头,卢翔这个愣头青显然要好对付的多了。 高翊此时目光投向的是自己的掌心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张丝绢。 这是老者离开前交给他的,说是赔礼和卢翔在此地打扰的补偿。 对这种话,高翊自然不会相信。 卢翔和白三之事只是意外。 而手中的这张丝绢,或许没有此事,老者也会將其拿出。 “好了,白三,不用再装了,卢小哥以后就是自家人了,你带他下去熟悉一下。” 听到高翊的吩咐,白三也晃晃悠悠的从地上爬起。 不过起身之后,又是一仰头吐出一口鲜血。 这一口血,把场中两人都是喷的愣了一愣。 卢翔第一时间,眼中就是冒出了火光。 倒是高翊,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白三,你还真受伤了?” 他能看出,白三身上確实有不轻的伤势。 但是看卢翔的表情,明显不是他动的手。 是白三自己?这未免也太敬业了吧? “没事,没事,有劳教主关心。” 白三连连摆手,但口中还是在不停咳血,看得原本还有火气的卢翔,彻底陷入了呆滯。 “属下这几天正在帮师父看管丹炉,本著替教主试丹的心思,便尝了一些,本就有些虚不受补,加上刚才动作一大,便岔了气。” 白三开口解释了一番。 对他的话,卢翔並没有什么异样,高翊却是不自觉的愣在了原地。 “你……吃了左护法的丹药?” 音量不自觉的提高了几分,也让白三嚇了一跳。 “属……属下只是每一种尝了几颗……” “呃……” 白护法所炼丹药,別人不知道,他难道还不知道吗? 那东西,连白护法那个亲炼者都不敢吃,没想到白三竟然敢下手。 高翊没有再说话,摆了摆手:“无妨,你带著卢翔下去吧。” …… “卢翔是吧,以后你就跟我混了,刚才你也看到我是如何受宠了,教主专用的丹药,我也能得到赏赐,整个部落绝没有第二人。” “对了,你以后就叫我三爷吧,有我罩著,没有人敢欺负你。” 白三搂著卢翔的肩膀,边走边叮嚀的朝远处而去。 …… 隨著几人的身影消失,高翊的眸光再度落到掌心的丝绢之上。 下一秒,高翊突然抬手。 掌心的丝绢突然扬起,同时绢身上,凭空的燃起了一点火光。 这丝绢上的东西,根本不用去看,高翊就知道绝不寻常。 虽然有金手指在身,高翊可以不在乎很多鬼蜮手段。 但高翊从来不会因此,就麻痹大意。 毒药之流的他確实不怕,但世间能害人的从来不只是毒药。 恰恰相反,很多时候,以毒药害人只是下乘。 精神心灵上的侵蚀,才更加让人防不胜防。 当然了,高翊有那个自信不会隨意中招。 但有自信,和不管不顾的蛮冲蛮干是两码事。 老者给他的丝绢,或许没有任何暗手,只是单纯的赔礼。 但高翊思索良久,还是决定不去冒这个险。 千年世家,传承久远,其中有太多手段,不可不防。 当然了,这也是高翊確认,手中丝绢和黄天大法没有任何关係的原因。 若老者真的拿出了这门功法。 哪怕是真的有一定暗手,高翊也愿意去冒一个小险。 火光燃起。 金色的丝绢迅速开始褶皱捲曲,在清风的吹拂下,缓慢飘荡。 而在残余丝绢的褶皱飘展中,一角图案也缓慢露出,落入了高翊的眼眸。 “这是……” 高翊双眸不自觉的眯起。 “曼荼罗!” 声音落下时,空中的丝绢也彻底燃烧殆尽。 但刚才那一角图案,却是如印记一般,一直刻在高翊的记忆中。 “曼荼罗观。” 虽只是一角,但高翊一眼就认出了图案的虚实。 曼荼罗观,是密宗的观想体系之一。 而观想,则是密宗身口意三密中,意密的修行之法。 只不过刚才那一角图案,和密宗金刚界曼荼罗,胎藏界曼荼罗这两大体系,都截然不同。 通体漆黑如墨,好似从地狱长出,但又別有一种特殊的韵味。 “观想……” 高翊发出一声种种的冷哼。 观想法门,是极其博大精深的修行之法,无论佛道都有涉及。 但正因为涉及到精神,修炼也极其凶险。 自然也就容易留下暗手。 第五十三章 你叫卢凌风? 时间一晃而过,眨眼便是三天。 高翊睁开眼眸,瞳孔中,一抹黑色一闪而逝。 “好一株,黑暗曼荼罗。” 高翊口中发出一声自语。 虽然当日提前就发现了老者的居心不良。 但高翊也没料到,丝绢上的黑暗曼荼罗,竟然会如此邪异,哪怕只剩下十不存一的一角图案,也能落地生根。 当然了,哪怕是高翊,也不得不承认,拋开那让人心中打鼓的邪异感,这黑暗曼荼罗確实是一门,极为上乘的观想秘术。 如果说正统密宗意密观想法门,是一步一个脚印的修行,由九会,四曼,五智构成的完整修行体系。 那这黑暗曼荼罗,就是彻头彻尾的邪修,激进无比,却又並非胡编乱造,而是能真正走通的一条路,只不过充斥著邪气和魔意。 当然了,高翊知道,那卢家老头將此术送出,定是没安什么好心。 不过话说回来,对方此举,反而是给他带来了益处。 当日惊鸿一瞥,那图案的一角內容直接印入了他的脑海。 这是高翊没有想到的意外。 不过仅仅是残存的一角图案,就算再邪异,也不可能和完整版相同。 再加上高翊,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十住大乘功本就有涉及到精神方面的修行。 一点点异状,当然不足以影响伤害到高翊。 以他的能力,不需要花费太多力气,就能將这点东西拔除。 但很显然,高翊並没有那么去做。 因为那一朵黑暗曼荼罗的影响,让高翊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十住大乘功,是竺法庆融合密宗和中土佛门法门,创出的神功。 整部功法,虽然一言一句,都充斥著身口意三密的修行之意。 但整体而言,却依旧属於中土武学体系。 並没有成体系的身口意,三密修行法。 尤其是意密。 十住自然是涉及到了精神修行,还极为深入,但对於密宗独特的观想法门,並没有涉猎。 换句话说,这门黑暗曼荼罗,是高翊接触到的第一门观想法门。 当然了,若是正常情况,別管第一还是第二,高翊肯定不会去理会这种不知根底的修行功法。 但后来的一样东西,改变了他的想法。 那是一株青莲。 就在黑暗曼荼罗的一丝佛蕴,侵染到他的识海后。 高翊看到那一角曼荼罗的同时,也看到了另一样东西。 一株瀰漫著混沌气的青莲,无形无相,却又好似有实体,扎根在他的识海之中。 莲叶瓣瓣张开,徐徐飞舞,而后又一叶叶收起,慢慢陷入枯萎。 由生到死,又有死到生,不断循环往復。 也正是在那一刻,高翊才彻底明白,第二次奖励的莲字,究竟是什么。 心莲,心莲。 这竟然也是一门观想法。 只不过这门观想法,极其的特殊,完全不同於世间存在的所有观想法门。 观莲开莲落,悟道灭道生。 若不是黑暗曼荼罗的刺激,以高翊的精神修为,至少还需要再上一步,才能察觉,观想到青莲之意。 当然了,有青莲在,哪怕他无法观想,在精神上面的修行,也会更加便利简单。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一株青莲。 黑暗曼荼罗,对他再也造不成任何威胁。 这也是高翊后来,改变想法的原因。 …… “卢翔见过教主。” 踏出营帐,高翊第一眼就看到了如標枪般笔直站立的卢翔。 “卢小哥?这几日你一直守在这里?” 高翊目露惊讶。 “叔公让我跟在你身边,听候吩咐。”卢翔瓮声瓮气的道。 高翊轻笑了一声,眼前的卢翔和那老头还真不像是一家人。 一个精明的如同狐狸,另一个却憨直的不行。 “你叔公当日所赠法门相当玄奥,本尊颇有所悟,所以闭关的久了一点,怠慢你了。”高翊似笑非笑的看著卢翔。 “教主有收穫就好。”卢翔理所当然的点头。 好嘛,確实是个傻小子。 高翊摇头,也不再试探。 看对方这模样,不用说,肯定什么都不知道。 换做是他,也不会把一些秘密之事,和对方交流,和傻子商量有什么用? “卢小哥,以后不必这般守在这里,你叔公那么说,只是一时生气,大家都是自家人,怎么能真的让你做伺候人的事呢?” “可是叔公他……” “范阳卢家,千载高门,岂能干这些低声下气的活。”高翊伸手打断对方的话。 “之后若有用得著卢小哥之处,高某肯定不会客气,至於卢老那里,到时候高某自然会为卢小哥解释。” 听到此话,卢翔的脸色也放缓了很多,看著高翊的眼神也多了一些亲近。 “高……高教主不用以小哥相称,以后叫我凌风便行?” “凌风?” “不错,在下姓卢名翔,表字凌风。” “卢……卢凌风?” 饶是高翊,也不由得愣了三愣。 “你不会还认识一个苏无名吧?” “苏无名?”卢翔闻言眸中闪过迷茫之色: “姓苏,可是武功苏氏的英杰?可惜凌风並不认识苏家之人。” 高翊点了点头,这个名字大概率是巧合,毕竟时间线都不对。 而且眼前这位卢翔和那位破案的卢凌风,除了姓名之外,没有一点相象之处。 若说像,卢翔反而和另一个人物更加相像。 郭靖。 眼前之人的憨直愚笨,倒是颇有几分郭靖的味道。 不过愚笨? 这在很多时候,其实並不算是缺点。 比如说眼前。 高翊就挺喜欢蠢人的。 毕竟,比起聪明人,蠢人要好骗的多的多。 想到这里,高翊脸上也是浮现了浓郁的笑容。 “凌风啊,好名字,想来家族长辈必然对你寄予厚望。” 卢翔闻言,脸上瞬间露出惭愧之色。 “凌风愚笨,辜负了长辈们的期待。” “此言差矣。”高翊笑著摇头。 “依我看,凌风其实是大智若愚,怎能用愚笨形容。” 卢翔脸色好了一些,但依旧带著苦闷: “禹贡定九州拳法,凌风仅仅只能习得一式,如何不是愚笨?” 听到此话,高翊脸上的笑容变的愈发灿烂: “哦?可是那天凌风所用之拳?” 第五十四章 熹平石经,山川泽州 听到高翊的询问,卢凌风的眸中也亮起了光芒。 “不错,当日所用之冀州拳正是其中一式。” 说完,卢凌风又再次嘆了一口气。 “只可惜凌风天资实在太差,到目前为止只得一式,其余拳法都未入门?” “哦?这定九州拳法,竟如此难学?”高翊挑了挑眉。 卢凌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倒也不是,定九州易学难精。” “只是叔公让我不要贪多,冀州拳架未入骨前,不得接触其他拳势。” 高翊点了点头。 他总算明白,那卢姓老者能这般放心的丟下卢凌风的原因了。 对方是真真正正的只学了一式拳法,其他东西连接触都没接触过。 自然也就不需要担心泄露家族传承的风险。 高翊倒也没有失望,轻笑著拍了拍卢凌风的肩膀: “与其博而不纯,不如先专精一项,以定九州拳法的精妙,凌风若有所得,也足以横行天下了。” 听到此话,卢凌风眸中瞬间光芒四射。 “高教……” “凌风不是我之部下,若不嫌弃,叫声高大哥便行。” 高翊打断了对方的称呼,呵呵笑道。 只会一招拳法的卢凌风,看上去没有太大的用处。 但实则不然。 拋开其他一切不谈,单单他范阳卢氏嫡出的身份,就已经有很多可以操作的地方了。 何况,卢凌风只是没学过核心武学,但必然是研究过范阳卢的家学的,而且对卢家的一些秘闻,想必多少也知道一些。 总得来说,卢凌风身上的价值绝对不低。 “高大哥。” 卢凌风闻言也是略显激动的叫了一声。 当日老者將卢凌风留下的本意,其实就是藉此磨礪一下这个晚辈。 其实卢凌风並不是真的愚笨。 只不过太过一板一眼,不懂得变通,用后世的形容词就是书呆子。 若能经一番歷练,改改性子,再加上范阳卢的资源,未来必定可期。 当然了,和高翊的接触,涉及到了卢家一项很重要的布局。 將卢凌风留下,確实有监视的心思,同时也可以充当沟通的桥樑。 但恐怕老者也没有想到,仅仅是几句话的功夫,自家的晚辈就已经快要对高翊掏心掏肺了。 “凌风不必胡思乱想,卢家家学渊源,定九州拳法更是深不可测,他日必能绽放这门拳法的真正光辉。” 卢凌风闻言重重的点了点头。 “禹皇之功,为百王先,相传上古之时,禹皇铸九鼎以镇九州,又將生平所学刻於九鼎之上,凌风不敢和禹皇比肩,但也必定不会埋没这门拳法。” “哦?”高翊眸中升起了兴趣。 “难道这定九州拳法,竟然源自禹皇?” 说实话,哪怕是高翊此时也有些被惊住了。 不过卢凌风很快就摇了摇头。 “禹皇九鼎,早就遗失在岁月中,后人再也无法得见真容。” “相传禹皇的九鼎九式,融山川湖势,九州地脉,天地至理於一体,无匹无矩。” “只可惜早已失传,就连禹皇所用到底是拳掌还是刀剑,都无人得知。” 卢凌风脸上浮现出感慨之意。 高翊並没有打断,乐得听对方说一说这些秘闻。 事实上也正如高翊所料。 虽然平时寡言少语,但此时谈性和倾诉欲打开的卢凌风,並没有丝毫停嘴的意思。 “我卢家所掌之定九州拳法,其实並非来自禹皇。” “东汉末年,天下大儒共聚洛阳,合力正定儒家经典,耗时近十载,乃有所成,这便是当初震动天下的熹平石经。” “只可惜,经过汉末魏晋动乱,熹平经也损毁在了战乱之中。” “不过我卢家侥倖寻得了刻载尚书的六面古碑。” “定九州拳法便是源於六面石碑?”高翊开口问道。 熹平石经,嘖嘖,高翊不得不再次感嘆,这些世家的底蕴。 至於侥倖一次,他是不太信的。 他甚至怀疑,是卢家趁著战乱,抢走了石碑。 至於为何只有六面,说不定是经过了分赃。 “不错。” “拳法是源自石碑上禹贡一篇的的经义和註解,后经过家族前辈钻研扩展而成。” “只不过后人毕竟是后人,无法做到和禹皇那般寓所有奥义於九式之中。” “家族先人將其中理念,拆分成了拳掌刀枪,共三十六式。” “道九山,导九川,陂九泽,以及最后的定九州。” 卢凌风眼中神光四射,语气中既有浓浓的骄傲,又有对未来的憧憬。 “竟有三十六式。”高翊声音中也带了一丝感慨。 虽是无意的一句,但卢凌风听闻后,身体明显一顿,脸上的骄傲和憧憬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羞愧。 拳掌刀枪,三十六式,他却仅仅只学会了一招。 也难怪会这般惭愧。 高翊轻轻一笑,瞬间便明白了內情。 这三十六式,出於禹皇功绩,取自山川泽州。 其中山势绵延,河水滔滔,湖泊虽平静无华,却是古朴深幽,时有涟漪,层层不休。 哪怕高翊没见过其武学招式,也知道,这三者必定蕴含著种种变化。 而卢凌风直不楞登的性子,学起类似武学,显然无比困难。 也就只有以势压人,直来直去的拳法最合適了。 不过拳法虽然架子简单,直来直去。 但作为山川湖州中,最强,也是核心的定九州,其意境绝对是最高的。 就像卢凌风说的那样易学难精。 如果只论招式,定九州无疑最为简单,但要真正学到精通,此门拳法实际是最为困难的。 从这也看出,卢家对卢凌风其实是相当重视。 刻意压制其后续招式,並非是惩罚,而是对其寄予厚望。 “绝学之所以为绝学,就是因为其修炼过程有著种种困难,凌风不必往心里去。” 高翊轻笑著道: “为兄也算是会几手粗浅把式,凌风若遇困难,可以找我交流一二,不涉修炼秘法,只谈理念意境。” “或者也可以试著和为兄切磋一二,武学武学,无论出自哪里,始终都要落在实战,不是吗?” 卢凌风眼光透亮,激动的看著高翊:“多……多谢高大哥。” 第五十五章 我未壮,壮即有变 “世尊……” 营帐中,白月儿自帐外走入。 大帐中央,高翊双脚委屈,正以一个独特的架势缓缓晃动著。 看到白月儿到来,高翊微吐出一口气,而后缓缓的收起了拳架。 “不,教主,月儿一时间忘了,请教主恕罪。” 未等高翊开口,白月儿便低头认起了错。 “没有旁人,也不必太过在意。”高翊摆了摆手。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提前做了相关的安排。 倒不是想瞒住所有人,只是想儘可能的少一些麻烦。 弥勒教的很多东西,太过敏感。 若太过招摇,很容易引来麻烦。 当然了,很多东西,只要存在过,就不可能完全抹去。 就像当初赵德言,便发现了虚实。 不过那也是之前的部落,被弥勒教影响的太深。 而如今的新部落,显然还没到之前的程度。 当然了,这么做,並不是高翊准备放弃弥勒教。 若有这种想法,他之前根本不会冒著风险去和靠山军战斗。 世事恰好相反,弥勒教或者说弥勒教的体系,高翊其实相当看重。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当前这个时间段。 如今可以说是他转移阵地,迁入中原的关键时候。 在这个时候,自然要儘可能的避免一切麻烦。 只要等他踏入中原,彻底扎下根来,那就是真正天宽地广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的教派才会爆发出真正的潜力。 一句话,我未壮,壮即有变。 “怎么,都送走了?” 高翊抬眸看向白月儿。 “是的,都已送走,不过那位大宗师弟子,好像不太满意。”白月儿回答道。 大宗师弟子,指的自然是傅君婥。 当日一战,被老头来了一记暗手,傅君婥整整养了三天才勉强恢復了元气。 不过那之后,高翊可没有像第一次见面那么客气了。 甚至,他都没有出现,接待傅君婥的一直都是白月儿。 如此遭遇,对方有不满也就理所当然了。 若不是伤势未復,恐怕这位罗剎女都要直接动手了。 高翊轻笑一声,根本没有理会。 区区一个傅君婥,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当日那般,只不过是因为当时场中的其余人而已。 他可不是对谁都客气了,又不是真的是什么老好人。 对老头客气,是因为要利用卢家的关係,对卢凌风,同样也是有所图谋。 而傅君婥,对方根本没什么他瞧得上眼的东西。 哦,或许能够开启画卷第三次奖励,也就这一点了。 至於傅采林,对方虽是大宗师,但除了天塌下来,基本不会离开高句丽。 这样一个窝在老家的大宗师,其实也就那样。 在高翊眼中,拜紫亭都要比傅君婥有价值。 对方掌握粟末部落,身后有伏难陀还有回紇的关係。 甚至於对高句丽的影响,拜紫亭都要比傅君婥大。 傅采林对高句丽的地位,自然不用多说,已经快要神话。 但这种地位,对高翊来说,其实並没有作用。 他又不会和高句丽做朋友,而以傅采林的性子,一切举动也都以高句丽为重。 和这样的人物,很难有交集和合作的点。 反观拜紫亭,就不一样了。 那是为了立国,什么都愿意做的人。 这样的人,绝不能做朋友,但如果有利益,合作起来,绝对会无比顺遂。 而拜紫亭在高句丽国內同样有关係,那就是盖苏文。 这位可是高句丽的权臣,甚至已经渐渐压制了高氏王族。 若不是因为大隋的外在压力,加上傅采林坐镇,高句丽恐怕早就变天了。 “拜紫亭呢?”高翊笑著问道。 “他倒是非常满意,脸上笑容不停,一直重复著要再来拜访。”白月儿回道。 高翊点头,满不满意的仅仅一句话是很难判断的。 像拜紫亭这样的人,就算有不满也不会让白月儿看出来。 不过拜紫亭这边的关係,確实可以保持。 这是一个重要的落子点。 从他这里出发,操作的好,可以直接跳动数国局势,甚至波动天下。 当然了,这只是高翊心中的一缕想法。 就算要做,也远远没到时候。 何况,如今的重中之重远不是其他。 “高大哥,高大哥……” 果然,想什么,来什么,心绪刚刚落定,外面就传来了卢凌风的声音。 高翊目光微动,而后快速笑道: “凌风,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话音刚落,卢凌风的身影便闯了进来。 比起之前,和高翊几次交流后,卢凌风的性子似乎也有了一些变化。 明显活跃了很多。 只不过相对的,对方的眼神却是变得越加憨直。 “呃……” 高翊摇了摇头,也不知等那老头见到这一眼看上去就不太聪明的侄孙后,会有什么感觉。 “凌风,出什么事了?” “高大哥,叔公送来的兵甲已经到了。”卢凌风第一时间回应。 “哦?” 高翊眼睛一亮:“卢老的动作倒是快的很。” 当日高翊和那老头交涉了很多。 仅仅一部只存在於口头的黄天大法,自然是不足以说动高翊的,哪怕他本身也想入关。 在功法之外,双方还谈及了很多东西。 其中兵器和甲冑便是其中之一。 横行草原数千里,吞併了数十部落。 在战马方面,高翊肯定是不缺的。 但是兵器和甲冑就不一样了,那是中原的特產,整个塞外就没有產出条件,就算想抢都没地方去抢。 “很好,月儿,你和凌风一起去接收吧。” 高翊满意的笑道。 “对了,高大哥,叔公信中还询问,高大哥准备何时动身。” “凌风,此次送过来的一共多少兵甲?” “可以列装三到四千人。” 高翊点了点头:“我也想儘快成行,不过凌风你也知道为兄手下的部落规模,三千甲冑完全不够列装。” “何况还有数量庞大的平民,这些人虽不需要兵器,但迁移以后也需要生活,而中原可无法放牧。” “所以农具,良种,甚至田地都是不可或缺的,否则迁移之后,就是饿殍千里了。” 卢凌风思索之后,连连点头:“高大哥所言有理,我这就去写信通知叔公,不,叔公日理万机,嗯……还是给……” 话没说完,卢凌风就火急火燎的衝出了大帐。 高翊收起笑容,转头看向白月儿: “月儿,按之前吩咐的去布置,差不多到时候了,准备,入关。” 第五十六章 四大雄关 “千古长城,確实雄奇壮丽。” 看著眼前蜿蜒宛如巨龙一般的长城,高翊也不由得发出感慨。 “高大哥,叔公已经派人安排好一切,我们隨时都可以入关。”卢凌风的声音传来。 “好,那便入关吧。” 高翊点头,心中不由得再度感慨。 摆在他眼前的关隘,名叫大境。 和山海,居庸,嘉峪,並列为长城四大雄关。 只这一点,就能明白此关是何等险峻。 若真的单靠兵马衝杀,他身后这些兵马,恐怕至少得折去一半。 毕竟骑兵攻城,歷来属於劣势。 提一句,此次高翊並非倾巢而出。 可战之兵,只有四千真正的精锐。 隨意高翊一声令下。 人马朝著关口鱼贯而入。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而作为北境铁闸之一的大境门,却是门户洞开,守城士卒都如同聋哑。 这就是世家的能力,能让一座千年雄关,瞬间瘫痪。 未来,杨广巡视边塞时,也遇到过这种场景。 边关门户洞开,十数万突厥狼骑,一日千里,如入无人之境,將杨广连同身边百官围在了雁门关。 虽然时间地点都不同,但过程可以说如出一辙。 只不过未来雁门关那次,操盘的黑手是以李阀为主的关陇集团。 而此次推动的是范阳卢氏,及其代表的河北或者说山东士族集团。 这个山东指的並不是后世的山东。 而是指崤山或者太行山以东,一个是先秦时的划分,另一个则是两汉以后的公认划分。 “高大哥,为何要分批次分部分迁移,依我看还不如一次全部带上,省得麻烦。” “人数太多,一次全部带上很容易生出大乱,还是等第一批安定下来后,再图后续,也能少添伤亡。”高翊摇头道。 “高大哥果然是大仁大义之辈。”卢凌风重重点头。 高翊笑了笑没有说话。 虽然已经定下进入中原的策略,但不代表他要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中原是天下核心,自然不用多说。 但草原也有草原的价值。 高翊几番谋划,数次征战,才拥有了那般规模的部落。 要一次性连根拔起,自毁基业,想想都太过愚蠢。 要知道隨著高翊的一番扫荡,整个漠南东半部,已经是没有已经是没有太像样的敌人了。 换句话说,这一片地域,就是他麾下自有放牧的草场。 当然,未来肯定会迎来挑战者,但高翊有足够的自信守住这一切。 而如此辽阔的区域,蕴含的资源也是庞大的。 其他不提,战马就是其中之一。 这一片辽阔的草场,可要比中原的飞马牧场要大的多了。 飞马牧场虽天下闻名,但地处內陆,虽也有良驹產出,但无论数量还是质量,显然都是无法和北地尤其是草原比的。 “继续前进吧。” 进入大境门,高翊並没有停歇之意,对著身后部队挥手道。 入了大境门长城,便是媯州,已经是大隋的领土。 但这里显然不是他们的目的地。 媯州位於长城內侧,虽然地域不小,但並未受到朝廷的扶持和开发。 和当初阴山南面的大同类似,媯州更多的也是以军镇的身份存在。 驻兵,防御,抵御北方的威胁。 所以整个媯州除了驻军外,並没有太多的人口,显得极其荒凉。 这片区域自古也是军爭重地。 上古之时,轩辕和兵主的涿鹿之战,便发生在这片区域。 后世大明著名瓦剌留学生指挥的土木堡之战,也同样在这片区域,正是高翊如今前进的路线。 由大境门南下,而后东进,过宣化,入居庸关,就是大名鼎鼎的涿郡了。 这也是北方之敌南下的一条重要路线。 …… “高大哥,前方便是居庸关,入了此关,便是真正的踏入幽州了。” 卢凌风欣喜的招呼道。 高翊闻言也露出了笑容。 连日赶路,从来就不是一件让人舒服的事。 何况这一路,还不能放下戒备之心。 卢家確实是给了他承诺。 但高翊从来就不会无可保留的相信任何人。 何况是卢家这样,明显带著小心思的合作伙伴。 “走吧。” 高翊轻吐出一口气,笑道。 前方,佇立著一座宛如巨兽一般的巍峨关隘。 不过此时,关隘的大门也已经缓缓打开。 “出发。”卢凌风大笑著挥了挥马鞭。 高翊跃马隨后,身后的部队宛如长龙一般,开始慢慢提速。 “尔等何人,竟敢妄开城门,好大的胆子。” 就在一行人逼近关隘大门的时候,一声爆喝突然响起。 高翊眯起了眼睛,目光悠悠的扫了卢凌风一眼,同时轻飘飘的朝后方挥了挥手,身后的部队瞬间止步。 与此同时,关隘上的怒喝还未停止。 “还不关门,尔等莫非想要通敌,找死不成?” 卢凌风冷哼一声,第一时间跃马上前。 “哪来的杂碎在胡说八道,滚出来答话。” 话语之中,自带一股居高临下的气势。 此时的卢凌风,才真正展现出属於世家嫡系弟子那种刻在骨子里的骄傲。 此时,城中之人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对。 因为任凭他怒骂了数次,城门依旧纹丝不动,处在洞开的状態。 “来者何人?” 声音再次传来,不过这一次,多了一些惊疑。 “范阳,卢凌风!” “范阳卢?” 声音骤然慢慢降低,而后一阵清亮的马蹄声便远远传来。 很快,一个身著重鎧,体型雄伟的男子便出现在眼前。 来人出现的第一时间,高翊眸中也是闪过一道精光。 “原来是卢家子弟,不知为何叩关?所带何人?” “卢家之事,轮不到你盘问,速速滚开。”卢凌风冷喝道。 “那不好意思,今日卢公子恐怕进不得这居庸关了。”来人同样冷漠回应,竟是丝毫没有给卢家面子。 “好胆,你是什么职位,报上名来。”卢凌风眸中闪过怒火。 “呵呵,比不得大名鼎鼎的范阳卢氏,末將幽州总管,罗艺。” 罗艺眸泛冷光,语气鏗鏘的回道。 高翊双眸也是瞬间眯了起来,暗道一声果然。 因为打从罗艺现身起,对方的身后就一直紧紧跟隨著一队黑甲骑兵。 从左到右,不多不少,正好十八人。 第五十七章 燕云十八骑 “原来是罗中郎將,你不在涿郡驻守,来居庸关作甚?”卢凌风冷笑开口。 话音一落,罗艺的脸色也是明显沉了下来。 罗艺虽然一直自称幽州总管,但实际上的职位,却是虎賁中郎將。 事实上,罗艺虽是中郎將之职,但一直驻守涿郡,执掌涿郡兵事。 称一句幽州总管,也並不为过。 但话说回来,这又要涉及到所谓的大幽州和小幽州了。 小幽州,就是如今的涿郡一地,也就是后世的北平。 而大幽州,指的是九州之一的幽州,包括大半个河北,以及部分山东,辽东地域。 所以所谓的幽州总管,实际上是带有模糊意味的,从小说是涿郡太守,往大了说,那就是河北之主。 而罗艺一直以来的自称,毫无疑问代表著他浓浓的野心。 但至少到目前为止,罗艺所谓的称呼还只是虚有其表。 只不过,卢凌风这么直接的以中郎將称呼,那就是赤裸裸的打脸揭短,往对方心窝子里插了。 果然,罗艺的双眸瞬间泛起了红光。 “陛下亲征在即,本將奉陛下之命,监守居庸,防备一切不安因素。” “你待怎的?”卢凌风同样冷了下来。 便看卢凌风在高翊面前,一直都是憨直好说话的模样。 作为世家弟子,智商归智商,脾气归脾气。 尤其此时被人拦在城外,那可是实打实的被人落了面子。 “呵呵,若无陛下圣旨和通关文书,任何人都进不了这居庸关。”罗艺冷笑著回应。 “哼。” 卢凌风面色铁青,重重的哼了一声。 “若今日我偏要进呢?” 罗艺闻言冷漠的看了卢凌风一眼,冰冷的吐出了几个字: “擅闯者,杀无赦。” “你……” 卢凌风整张脸都被气的通红一片,双拳紧握,周身的真气已经有了涌动之势。 罗艺眸光如电,右手也握向了腰间的刀柄之上。 “咚……” 也就是这时,一道沉闷的声音,突然在两人耳畔炸响。 高翊轻拉韁绳,缓步的开始朝前行去。 胯下宝马,每一次跃步,马蹄落地,都会发出一声闷响。 罗艺原本紧握刀柄的右手,莫名的软了下来。 凌厉的眸子中,也浮现了恍惚迷茫之色。 “錚~” 但也就是这时,嘹亮的拔刀声,突然炸响。 落在耳中,只是一声重音。 但实际上,却有先后之分,一连十八声刀鸣,只不过间隔时间太短,让人难以区分。 刀鸣声入耳,也是让罗艺浑身一震,双眸瞬间恢復清醒。 “刷~” 回神之后的第一个反应,便是策马后退,同时拔出了腰间的弯刀,径直指向缓慢靠近的高翊。 “你是谁?” 听著耳边响起的厉声质问,高翊嘴角一扬,並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而是再度把目光投向了那一动不动的十八黑骑身上。 黑袍,黑甲,腰胯弯刀,身背弓箭。 刚才自己虽不是全力出手,但也绝不是那么容易能够察觉,並且挣脱的,而他们却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同时扬刀护主,確实是不简单。 目光划过,从新落到了罗艺身上。 此时罗艺的眸中依旧有著惊魂未定之色。 “呵呵,罗將军何必这么大的火气?”高翊微笑开口。 但笑容落在罗艺眼中,却是再次被嚇了一跳,不由自主的又后退了几步。 “阁下到底是谁?”罗艺再次追问了一遍。 “高。”高翊开口吐出了一个字。 “渤海高。” 罗艺沉声吐出了三个字,眉头快速皱到了一起。 论底蕴,论名气,渤海高远远比不了范阳卢。 但具体事情也要具体看待。 那个卢家的小子,一看就是愣头青,这种人虽然家世显赫,但罗艺其实並不太忌惮。 毕竟一个卢家子弟又代表不了整个卢家。 但眼前这人就不一样了,这是一个他完全看不清深浅的人。 嘴角含笑,却总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慄之感。 再说了,罗艺也不是瞎子,眼前两人,真正做主的明显就是后面这位高家人,因为对方出声后,那个卢姓小子就彻底安静了。 罗艺目光死死的看著高翊,但却一直没有出声。 他此时也颇为迟疑。 他並不是河北人士,但长期在涿郡为官,又怎么可能不和世家打交道。 若无必要,他也不愿意和世家作对。 何况眼前之人明显不简单,对方身后那些士卒,明显都是真正的精锐。 但刚才那卢家小子,实在是太过无礼了,若此时让步,那就是把自己的脸丟在地上,让对方踩著过去。 “不好意思,本將指责所在,若无过关文书,二位就请回吧。” 罗艺沉吟良久,终於还是冷漠回应。 此话一出,卢凌风直接便是炸开了毛。 高翊的眸光也是微微冷了下来。 剎那间,场中便涌起了一股肃杀之气。 数千精骑,因为没有高翊的命令,谁都没有妄动,但一道道冰冷的眸光同时落在了罗艺身上。 饶是罗艺戎马半生,此时也不由得身躯僵硬,头冒冷汗。 他此时才发现,自己可能有些大意了。 眼前这支部队的精锐程度,似乎超出了他的想像。 最重要的是,此时他们的距离实在太近了。 这种近在咫尺的距离,一旦短兵相接,哪怕他的燕云十八骑再精锐,也討不了好。 一时间,罗艺陷入了骑虎难下的状態。 进不得,退不得。 作为领兵之人,他知道此时是绝对不能撤退的。 因为贸然打破僵局,只会引起连锁反应,最重要的是,身后居庸关的城门可是开著的。 “燕云十八骑……” 高翊手指轻轻弹著马背,眸光也越来越冷。 也就在高翊眸中杀气即將爆发的时候,一道爽朗的笑声,远远的从关隘之內传来。 “哈哈哈,罗总管,这是怎么了,这般大动肝火。” “可是我家的晚辈,有什么得罪之处。” 伴隨著笑声,一个胖乎乎的声音从关內打马而出。 看到来人,卢凌风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高大哥,是我三叔。” “罗总管,是不是起了什么误会,这是我本家侄儿,出关做点小生意,年轻人脾气不好,还望罗总管不要计较。” “对了,这是过关文书,请罗总管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