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牛马继承豪宅,但租客不是人》 第1章 继承三百万豪宅 晚上八点十二分。城中村单间。 【陈默先生,当前贷款已经严重逾期,本息共计¥328,574.33。明早九点见不到钱,会通知你家人替你还。】 陈默死死盯著屏幕上的催收简讯,夹著烟的手指不停的抖。 简讯下面,还附著一张图片。 那是他母亲的照片。 “草……” 陈默大声的嘶吼著。 三十万。 对富人只是一块表,对他这个刚被裁员的穷光蛋,却是救命钱。 他绝望的盯著床边的窗户,“跳下去是不是就解脱了。” 就在此时电话又响了。 是一个本地座机號码,以为还是催收电话。 陈默双眼血红,一把划开接听键,咬牙切齿的喊:“別动我妈!有什么事冲我来。” “是陈默先生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字正腔圆的中年男声。没有叫骂,没有威胁。 “我是正诚律所高级合伙人,李正诚。根据委託人遗嘱,我必须在今夜八点三十分联繫您。” 陈默愣住了:“什么遗嘱?” “您三舅公,陈半山,上个月过世。您是他名下资產唯一合法继承人。” 李律师的声音很平静。 “老宅在市中心的青石巷17號,是个独栋別墅。保守估价三百万。明早八点过来签字办手续。” 三百万! 这三个字像一根救命稻草,让陈默重新燃起了希望。 填平三十万烂帐,还能剩两百七十万!老天爷这是在他快死的时候,硬塞了一颗续命丹啊! “律所地址在环球金融中心b座32楼。明天九点前不到,將视为主动放弃继承。” 说完便掛断了电话。 陈默从疑虑渐渐变成兴奋,一整晚都没睡著,满脑子都是想著这钱该怎么花。 第二天八点整,陈默带著满身汗臭味,坐在律所的沙发上,那上扬的嘴角比ak都难压。 “合同在哪?快拿来我签!” 陈默心里盘算著只要拿到房產证,立刻变卖,这样就能把欠款全都还上了。 办公桌后,李律师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职业的微笑。 “陈先生,继承这三百万的条件,是您必须接手一份特殊租约。” “什么租约?”陈默疑惑道。 李律师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小方盒。 盒子里面是一份契约。 【出租方:陈默(继任)】 【承租方:地灵】 【租金:每月房东需协助承租方,完成执念一件。】 【违约代价:扣除阳寿。】 【特別条款:该房產禁止出售、转租、抵押。】 陈默看的一脸懵。 “地灵……是个什么东西?” “不知道。”李律师死死盯著他,“陈老先生的原话是——里面住著的不是人。” 陈默表情呆滯的看著面前的契约。 不能卖,不能抵押! 这栋三百万的豪宅,是一座无法变现的牢笼!完不成那些执念,还要扣阳寿! “这他妈是不是在玩我?我不要了!”陈默猛地起身,刚要走出律所办公室。 “叮——” 兜里的手机刚好响了。 催收的倒计时简讯到了:钱准备的怎么样了,距离九点,可就只剩半个小时了。 陈默僵在原地。 不签,家人隨时有危险。 签了,至少有个市中心的豪宅躲债,还能省点房租! 我连命都豁得出去,还怕鬼? “笔给我。”陈默坚定的说。 他抓起递来的黑笔,狠狠签下名字。 “契约成立。”李律师递来一把满是锈跡的钥匙。 从律所出来,陈默拨通了催收公司的电话,告诉他们自己继承了豪宅,但隱瞒了不可出售抵押的情况,要求宽限时间。 电话那头顿了顿,无奈的说了句:“两个月內务必还清。” 中午十二点。青石巷17號。 这里和两条街外的繁华彻底隔绝。 阴风阵阵,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湿漉漉的味道。 陈默站在满是裂纹的石阶下,仔细打量著面前的老宅。 两扇锈跡斑斑的朱红铁门上,吊著一个巴掌大的稻草人。 稻草人的脸上,用浓墨画著一张咧到耳根的诡异笑脸。夜风一吹,那张脸仿佛活了一样,正死死盯著他笑。 没等他掏出钥匙,沉重的铁门自己向內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 像一张等待进食的嘴。 第2章 《执念录》 但他不能跑,身后是三十万的高利贷,隨时会要了他母亲的命,眼前是三百万的凶宅,不能卖,不能抵押,租客还不是人,横竖都是死路一条,不如进去搏一把! 陈默狠狠的咬破舌尖,借著疼痛强迫自己冷静,直接迈进了门槛。 踏入老宅的瞬间,门外的所有声音都消失了,整个世界瞬间失色,只剩下死寂的灰,阴冷刺骨。 他咽了口唾沫,伸手推开堂屋的大门。 屋里没有蜘蛛网,也没有厚重的灰尘,青砖地面一尘不染,乾净的反常,仿佛不久前才被什么东西清理过。 正对门的八仙桌上没放观音財神,只孤零零的摆著一张黑白遗像,照片里的老头瘦的皮包骨头,眼窝深陷,嘴角掛著一丝阴冷的笑意,牌位上刻著五个字:陈半山灵位,正是那位把这套要命的房子留给他的三舅公。 陈默双手合十,对著遗像慌乱的拜了三下。 “三舅公,我就是来继承遗產的,急用钱,您老在天之灵,保佑我找点值钱的物件……” 房子不能卖,但万一藏著金条古董呢?只要能搞到几万块,就能先稳住那帮催收的!这个念头让他双眼瞬间冒光。 他衝进堂屋,粗暴的拽开每一个抽屉,空的,他撞开偏房的门,掀开所有柜门,还是空的,连一个钢鏰都没留下! 陈默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他一头衝进最里面的厨房,土灶台,破水缸,依旧什么都没有。 接著跑去二楼的房间挨个翻著,依然空空如也。 他回到一楼厨房,累的瘫坐在地上,就在他快要放弃时,脚下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空洞回音,咚……咚。 他跟著声音低头看向地板,一块顏色很深的方形木板,严丝合缝的嵌在青砖里,木板边缘,还带著一个生满绿锈的粗大铜环。 地下室? 陈默的心臟狂跳起来,老一辈人最喜欢把大洋金条藏在地窖里! 他猛的扑过去,双手死死抠住冰冷的铜环,额头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向上猛拽! 嘎吱~砰! 沉重的木板被掀飞,砸在地上。 一股浓烈的土腥味涌了出来,让他一阵作呕,他被熏的连退两步,剧烈的咳嗽著,但对钱的渴望压倒了一切,他还是探头向里看去。 他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照向下方一条长满黑斑的陡峭木梯。 他一步步向下摸索。 很深,足足下了五米,鞋底才踩到实处。 空间大的离谱,几乎掏空了整个老宅的地基,光柱扫过四周,没有金条,也没有古董。 空旷的地下室正中央,是一个直径两米的圆形土坑,坑里的土是纯粹的死黑色,黑土微微隆起,形成了一座没有墓碑的孤坟,坟头边缘,整整齐齐插著七根早已烧尽的残香。 陈默浑身汗毛竖起,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跑!可双腿却不听使唤,钉在原地。 手电筒照亮的方向,那座黑色的坟土动了。 扑簌……扑簌…… 乾裂的泥块顺著坟头滚落,紧接著,坟顶的黑土从內部裂开一道半米长的缝隙! 一只手,破土而出! 那是一只完全由黑泥构成的残手,没有皮肤血肉,只有五根布满裂纹的泥指,指缝间,正向外冒著灰黑色的阴气。 “臥槽!” 陈默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连滚带爬的向后退,后背重重的撞在冰冷的青砖墙上。 那只泥手死死抠住坟土边缘,指甲在干土上抓出刺耳的摩擦声,紧接著,一个一米七左右的乾瘪躯体,缓缓的从黑坟中拔了出来。 一个泥人。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平坦的面部只有一道裂口,勉强算作嘴巴。 明明没有眼球,陈默却感到一道冰冷的视线,死死盯在自己的身上。 一个诡异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新房东?” “比上一个……年轻。” 泥人转动没有五官的头颅,裂开的嘴里吐出乾涩的泥渣。 陈默喉结滚动,死死攥著手机,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喉咙乾的发痛,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別怕。” “我是地灵,甲子七九號。” “你的……租客。” 泥人向前迈出一步,乾瘪的泥脚踩在青砖上,竟没有一丝声音。 它停在三米外,脑海中的粗糙摩擦声再次响起: “按照契约,你每月需帮我完成一件执念,今天是一號,该交房租了。” 陈默贴著墙,嗓音颤抖的问道。 “什……什么执念?” 地灵抬起那只散发阴气的泥手,指向角落,一个破旧的木架上,孤零零的放著一本线装古籍,封面上写著三个大字:《执念录》还有一本文档,字是用一种暗红色的液体写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翻开它。” 陈默硬咬著后槽牙,拖著沉重的双腿一步步挪了过去。 指尖触碰封面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冰凉顺著指尖传遍全身,书皮的触感粗糙,带著一种陈旧的韧性。 他翻开第一页,暗红色的墨跡还未全乾,甚至还在纸面上微微的蠕动。 【甲子七九號地灵·本月执念】 【委託方:饿死鬼(编號癸亥三二)】 【执念內容:等一份永远没送到的外卖。】 【时限:七日。】 【报酬:灵视。】 【备註:锦綉花园7栋902室。麻辣香锅(特辣),加冰可乐、米饭。顾客下单留言:加辣加辣再加辣,今天真的好想哭。】 看清这几行字的瞬间,陈默脑子里嗡的一声,他猛的转头,血红的眼珠死死盯著那个没有五官的泥人。 “你他妈在逗我?!” “让我……去帮一个死人送外卖?!” 地灵的声音依旧平淡。 “准確的说,是替他完成死前未竟的执念。” “老子不干!” “大不了这破房子我不要了!契约作废!” 说完,他转身就往楼梯衝! 地灵没有阻拦。 但就在陈默右脚踏上木梯的瞬间,他的心臟突然被一股力量狠狠的攥住! “啊……” 一声短促的闷哼卡在喉咙,他身体僵直,直挺挺的从楼梯上跌落到地面。 一股剧痛从他灵魂深处炸开! 他只觉浑身冰冷,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抠住自己的脖子,想要呼吸,他眼睁睁看著自己手背上的青筋迅速乾瘪,皮肤瞬间褪成死人般的青灰色,指甲盖里,一丝丝黑色的尸斑正快速渗出。 生命力正在快速流失! 地灵的声音,在他模糊的意识中迴荡。 “租约,违约即反噬,扣一年阳寿。” “你还有十秒钟考虑。” “九……” “六。” 陈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著。 “停……我干……我干!” 话音刚落,那股攥住心臟的力量瞬间消失了,陈默猛的张开嘴,大口的呼吸著,剧痛退去,他浑身虚脱,瘫软在地上。 地灵那没有五官的脸,微微点了一下,隨后,它乾瘪的身躯缓缓的下沉,连同那只泥手一起,彻底融入黑土,地下室重归死寂。 他看著自己刚刚褪去尸斑的双手,又摸了摸兜里那台隨时会催命的破手机,突然,他的肩膀开始耸动。 “哈……哈哈……” 一阵嘶哑难听的惨笑,从他喉咙里发出。 他继承了三百万的豪宅却不能卖,地下室还住著个赶不走的怪物租客,甚至要拿阳寿交房租,他现在彻底被困住了! 陈默扶著墙,摇摇晃晃的站起,他一把抓起那本《执念录》,死死捏在手里。 “行,帮鬼送外卖是吧……” 陈默咬著牙,狠狠的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穷鬼,还怕死鬼? “只要能保住这条命。” “別说给鬼送外卖,就是让老子下阴曹地府去抢外卖,也总比现在被逼死强!” 第3章 完成执念,获得灵视 锦綉花园,7栋,902室, 咚、咚、咚, 指关节叩击木门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每一声都敲得陈默心臟发紧, 一份迟到三个月的外卖,一个猝死的骑手,一单关乎他一年阳寿的任务, 他兜里那张银行卡的余额,三十一块二,连份像样的麻辣香锅都点不起。 “谁啊?”, 门內,一个女孩的声音透著警惕。 咔噠,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二十出头的脸,带著没睡醒的倦意,她穿著居家服,视线在陈默空空的两手上扫了一圈,眉头隨之蹙起。 “推销的?我不需要。”, 门,眼看就要合上。 “等等!”, 陈默想也不想,手掌“啪”的一声按在门板上死死抵住, 他语速飞快说: “三个月前,你是不是点过一份麻辣香锅?特辣,加冰可乐和米饭?!” 女孩关门的力道顿住了, 陈默盯著门缝里的那双眼睛,压低嗓音,把执念录上的那句话一字一顿地说出来。 “下单备註:加辣加辣再加辣,今天真的好想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门缝后的那双眼睛倏的睁圆,里面的倦意被惊骇冲得一乾二净, 女孩的手不受控制鬆开门把手,整个人踉蹌后退一步,撞在玄关的鞋柜上, 她死死瞪著陈默,声音细微,带著压不住的颤。 “你…你怎么知道?!” 这句只属於她一个人,在那个崩溃夜晚敲下的秘密,从未对第二个人提起过。 陈默稳住呼吸,喉咙发乾,嗓音沙哑。 “送那份外卖的小哥,三个月前……猝死了。”, “他的执念,就是把这单送到。”,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我不是送外卖的,我是…替他来了结心愿的。”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隔壁房间电视机里传出的夸张笑声,此刻听起来尖锐又刺耳。 女孩咬著下唇,力道大到嘴唇发白,眼眶迅速泛红, 她侧过身,沉默让开了一条路。 “…进来吧。” 屋子很整洁,沙发上安静坐著一只毛绒熊,与这个房间的压抑气氛格格不入。 陈默没有进去,就站在门口, 他开门见山:“我来,就是想告诉你,外卖虽然没送到,但他尽力了。” 女孩突然抬头问。 “他叫什么名字?” 陈默被问住了, 执念录上只有冰冷的代號——饿死鬼(癸亥三二)。 “……我不知道。” 女孩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她转身走到窗前,余暉勾勒出她瘦小的背影。 “那天我心情特別差,” 她的声音很轻,含著一丝颤音,“公司裁员名单有我,谈了三年的男朋友跟我提了分手,所有倒霉事都砸在一天。”, “我就想吃一顿辣的,辣到哭出来,好像就能好了,可我等了两个小时,外卖都没到……我彻底崩溃了,打电话把平台客服骂了一顿,很难听……” 她猛的转过身,泪水已悄然滑落脸颊。 “如果我当时…没有催那个单,他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了?” “不是你的错。”, 陈默脱口而出, 女孩崩溃自责的样子,让陈默想起被三十万高利贷压得喘不过气的自己,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他懂。 他补了一句:“生死有命,谁也躲不掉。” 女孩用力抹掉眼泪,扯动嘴角,露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谢谢你…专门跑一趟。”, “你等我一下。” 她转身进了厨房, 很快,里面传来烧水的声音, 没多久,她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麵出来,上面还臥著一个荷包蛋, 她看著陈默,脸上带著一丝恳求。 “我也没吃饭,不嫌弃的话……一起吃点吧?”, “就当是……那顿没送到的麻辣香锅了。” 陈默看著那碗面,热气缓缓上升,他沉默了几秒。 “好。” 两人没再说话,就坐在茶几两边,房间里只有吸溜麵条的声音, 一碗麵吃完,陈默感觉胃里暖和了起来。 女孩送他到门口, 她低著头,声音很小。 “那个小哥……如果真的有灵魂,麻烦你告诉他,那份外卖,我收到了,虽然迟了三个月。” 陈默看著她,郑重点了点头。 “我会的。” 走出楼栋,夜风吹在脸上,带著凉意, 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一阵低沉而持续的震动, 屏幕自动亮起,白光上浮现出一行黑字: 【执念编號癸亥三二·已完成】 【房东获得报酬:灵视(初级)】 【能力说明:可见灵体及执念痕跡,持续开启,无法主动关闭。】 【副作用:感官过载风险。】 字跡缓缓淡去,消失, 陈默钉在原地,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灵视? 无法关闭?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当他集中注意力的瞬间,眼前的世界猛地一花,不,不是花了,是整个世界都叠上了无数层虚影, 小区空地上,一缕缕灰白色的烟气正从地面、从墙角、从每一处阴影里升腾,那些烟气的源头,是一个个半透明的人影。 就在不远处,一个穿黄色外卖制服的身影,正推著一辆同样半透明的电动车,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向身后7栋9楼的方向,那虚幻的脸上,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 隨即,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然后化作无数微小的光点,一点点消散在夜色里, 一个微弱到听不清的细语,乘著风飘进陈默的耳朵: “谢谢。”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 但公交站台旁,一个老太太的虚影正一遍遍翻著一本不存在的相册,嘴里喃喃自语, 马路对面,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灵体,正焦躁来回踱步,一遍遍看著手腕上不存在的表, 高楼大厦的缝隙里,漂浮著更多模糊不清、扭曲蠕动的光斑和黑影! 持续开启! 无法关闭! 这日子还他妈怎么过?! 他慌不择路跳上一辆刚到站的公交车,找个角落坐下,立刻闭上眼睛装睡, 可就算闭上眼,那些窃窃私语和若有若无的哭泣声,还是在耳边嗡嗡作响,怎么也甩不掉。 晚上十点多,青石巷口, 刚踏进巷口,周遭的温度骤然降了好几度, 四面八方,从紧闭的窗户后,从斑驳的墙头顶,从每一个黑暗的角落里,皮肤上都泛起一阵针扎般的刺痛,带著阴冷和恶意, 他猛地回头! 巷子空无一人,只有晚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 陈默头皮发炸,想也不想就朝著老宅的方向狂奔,衝进大门,用尽全身力气“砰”的一声反锁! 他背靠著门板,大口喘著气,瘫坐在八仙桌旁,一把抓过那本执念录, 第一页,关於饿死鬼的墨跡,已经彻底消失,只留下一片空白的纸页, 他发著抖的手翻到册子末尾的房东日誌,上面的內容更新了: 【累计获得能力:灵视(初级)】 【老宅状態:稳定(能量储备:微薄)】 【警告:本月剩余时间:29天。】 陈默揉著胀痛的太阳穴,拖著步子上了楼, 躺在木板床上,那股寒意从床板渗进骨头里,他动弹不得,四肢百骸都变得僵硬, 无数的窃窃私语就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比在公交车上清晰百倍。 一个女人的声音,带著无尽的悲伤。 “…我的戒指…” 一个老人的声音,充满了疲惫。 “…等了好久…好久…” 一个孩子的声音,又细又弱,几乎听不见。 “…冷…” 就在这时,一个清晰的、带著泥土摩擦质感的声音,直接在他耳边响起,盖过了所有杂音: “第一个执念,完成的不错。” 是地灵! “但这栋房子里,等著被了结心愿的,还有很多。”, “睡吧,新房东。” 地灵的声音消失,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將他吞没,他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楼下堂屋,八仙桌上的执念录,在无人看管的情况下,无风自动, 哗啦~ 书页翻开了新的一页, 一行行暗红色的墨跡,在纸面上缓缓浮现,並且不停地蠕动,最终成型: 【下一个执念,將於三日后触发。】 【委託方:殉情者(编號壬戌十五)】 【执念內容:找到那枚丟失的结婚戒指。】 【难度:中等】 【建议准备:耐心,还有一颗……不怕碎的心。】 第4章 二十四年的执念 天刚亮,陈默就从冰冷的木板床上惊坐而起。 他甚至没时间適应满屋子乱晃的灵体,第一时间衝下楼,翻开了八仙桌上那本决定他生死的执念录! 册子无风自动,翻开了新的一页。 一行行墨跡,缓缓地浮现: 【执念编號壬戌十五·殉情者】 【委託方:林秀兰(女,卒於1998年)】 【执念內容:找到遗失的结婚戒指。】 【时限:十日】 【线索:戒指为银制,內侧刻兰与生,永同心。最后出现地点:老城区百货大楼旧址(现万达广场)。】 【难度:中等】 【报酬:解锁触碰记忆能力。】 【备註:该执念已持续二十四年,怨念沉淀较深,请谨慎处理。】 卒於1998年? 一枚丟失了整整二十四年的戒指?! 陈默头皮一阵发麻。那个地方早就被拆了,改建成了现在的万达广场,这怎么可能找得到! 但执念录上那冰冷的时限:十日,让他感到了绝望。 完不成的后果,是扣掉一年阳寿! 他不想再体验一次生命被活生生抽走的感觉! “到底该去哪找……” 陈默烦躁的抓著自己的头髮,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影子。 一个穿著旧式旗袍的女人虚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正悲戚的看著他,或者说,看著他手里的执念录。 林秀兰! 陈默心臟猛的一缩! 女人虚影没有五官,轮廓在晨光中几近透明。她缓缓地抬起手,指向厨房的方向。 “什么意思?”陈默下意识地问出口。 影子没有回答,身影却开始变得更淡,眼看就要消失了。 陈默立刻会意,拔腿衝进厨房! 厨房里只有老旧的灶台、水缸和碗柜。他目光飞速地扫过,最终定格在碗柜最下层一个紧闭的抽屉上。 他一把拉开! 抽屉里,一个红漆剥落的铁皮盒子静静地躺在最深处。 陈默拿出盒子,打开盒盖。 里面是一沓旧照片,和一封压在最底下的信。 他抽出那封发黄的信,信纸很脆,感觉一碰就会碎。 半山大哥: 见字如晤。我的时间不多了……我这辈子没什么遗憾,唯独放不下那枚戒指……可我把戒指弄丟了。 就在百货大楼……我回去找了三遍,都没找到……只求在我走之前,能再看它一眼…… 信的末尾,是另一道笔跡,墨色更淡: 她於七月十五日去世。至死未找到戒指。——陈半山记 七月十五,鬼节。 陈默死死地盯著那行字,胸口堵得慌。一个女人临死前最卑微的愿望,成了持续二十四年的执念。 他把信和照片放回铁盒,正准备起身,一个混杂著泥土摩擦的声音,在他脑中炸响。 “你想帮她?” 陈默猛的回头,地灵不知何时已站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 “这任务太难了!”陈默沉声说,“二十四年,地方都改建了,怎么找?” “所以才叫执念。”地灵的声音毫无波澜,“陈半山当年也找不到。但他没有灵视。” 地灵的泥手指向陈默的眼睛:“你能看见执念的痕跡。那枚戒指上,残留著她最强的念想。只要靠近,你就能看见它散发的光。” 陈默瞬间明白了。灵视不只是诅咒,更是工具! “万达广场白天人太多,我怎么找?” “晚上。”地灵吐出两个字,“商场打烊后。执念会锚定物品,它一定还在原地,在某个黑暗的角落,等著被看见。” “报酬是触碰记忆能力,那是什么?” “当你碰到遗物时,能看见死者最重要的三段记忆。”地灵解释著,“对找戒指有帮助——你可以碰触秀兰留下的其他物品,看看她丟失戒指那天的记忆,但在你完成这个执念之前,你只有一次触碰记忆的机会,等你完成后才会彻底领悟。”陈默点点头。这倒是实用。 地灵看著他,声音带著一丝告诫:“记住,你现在不是普通人了。你脖子上的老宅印记,会让这座城市里所有的东西都认出你。有些会躲著你,有些……会来找你。你好自为之。” 说完,泥人转身走回屋中,消失在黑暗里。 陈默站在院中,晨风吹过,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脑海里全是林秀兰最后绝望的眼神。 他必须找到那枚戒指! 当天,陈默没有再去商场。 他花了一天时间,在网上查遍了老百货大楼的建筑图纸和所有资料。 晚上十点,万达广场准时关门。 十一点,陈默背著一个工具包,出现在商场后巷的消防通道外。 他抬头看著漆黑一片的庞大建筑,那下面,埋藏著老百货大楼的地基,也埋藏著一个女人二十四年的执念。 根据资料,戒指最可能在改建时,掉进了建筑的某个缝隙,最终落入现在的—— 地下二层停车场,或者,废弃的储藏区! 陈默拿出一根铁丝,对准了消防通道的门锁。 今晚,他就要夜探万达! 第5章 触碰记忆!那种深深的绝望 地下二层停车场很安静,但空间太大,一眼望不到头,他在里面走了很久,除了几辆停著的车和昏暗灯光,什么也没有,远处手电筒的光束晃过,两名巡逻保安正朝这边走来,陈默赶紧闪身躲进水泥柱的阴影里,借著视线死角,悄无声息退出了地下停车场。 出来时已经是上午七点,熬了一整夜,陈默只觉得双腿沉重得抬不起来,初升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早高峰的广场上已经满是行色匆匆的人群。 一对年轻情侣牵著手走过,女孩无名指上戴著枚钻戒,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男孩不知道说了什么,女孩笑起来,靠在他肩上。 陈默移开视线,掏出手机想给家里去个电话,手指悬在拨號键上停顿良久,最终还是按下了锁屏键,能说什么呢,说儿子继承了一栋鬼宅,现在正拼了命的帮一个死了二十四年的女人找戒指,他妈非嚇出心臟病不可。 他无奈嘆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决定先回老宅再说。 公交车上,陈默靠著车窗闭目养神,刚合上眼,那些挥之不去的影子反而愈发清晰,车厢中段站著个穿旧式旗袍的女人,背对著他,肩膀微微耸动,像在低泣,下车门旁蹲著个老头,正一遍遍重复刷卡的动作,手里却空无一物。 猛的睁开眼,那些虚影依然在车厢里晃荡,他索性强撑著不睡,转头盯住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车子经过一片红砖老居民区,其中一栋楼的四楼窗户后,有个模糊的人影正朝他招手,他立刻转过头不再看,任由车子將那片红砖楼拋在身后。 一路浑浑噩噩回到青石巷,天色已近傍晚,夕阳將石板路染成暗沉的橙红,17號老宅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在地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黑影。 推开沉重的木门,堂屋角落里,那个老太太的虚影果然还在那儿,这次她抬起头,朝他招了招手,陈默顿住脚步,强忍著心头的不適,慢慢靠了过去。 顺著虚影的指引,他蹲下身在八仙桌腿內侧摸索,指尖触到一个硬结,用力一抠,落入掌心的是枚发黄的塑料旧纽扣,他把纽扣放在桌面上,老太太的虚影缓缓点了点头,身形渐渐变淡,最终融化在昏暗的空气里。 盯著那枚纽扣看了几秒,陈默將其收入口袋,权当是完成了这微不足道的执念,他转身快步上楼,將藏在抽屉里的铁盒抱回堂屋,掀开斑驳的盒盖,林秀兰留下的那封绝笔信再次映入眼帘。 “只要戒指在,我们的心就永远在一起。” 视线从信纸移向压在底下的全家福,照片上的林秀兰三十出头,怀抱婴儿,笑意温婉,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细细的银戒格外扎眼,陈默盯著那枚戒指看了很久,鬼使神差的,他伸出食指,指尖轻轻按在了照片中戒指的位置。 周遭的光线骤然一亮,阴冷昏暗的老宅堂屋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间阳光充足的陌生客厅,陈默环顾四周,典型的九十年代陈设,木沙发、玻璃茶几,还有一台笨重的显像管电视机,墙上的老黄历赫然停在1998年5月10日。 梳妆檯前,一个穿碎花衬衫的女人正背对著他,她从桌上拿起一个丝绒小盒,取出一枚银戒指,小心翼翼套进无名指,对著镜子端详许久,嘴角漾起满足的笑。 周遭的景象水波一样荡漾碎裂,重组后,眼前变成了人声鼎沸的百货大楼,林秀兰正站在一排老式玻璃柜檯前,低头挑选著手錶,掏钱包付帐的瞬间,她的左手不慎磕在柜檯玻璃沿上,银戒指脱指而出,“叮噹”几声脆响,顺著地砖一路滚进了柜檯底部的缝隙。 林秀兰慌忙蹲下身去掏,可缝隙实在太窄,她焦急的喊来售货员帮忙,两人合力去抬那沉重的木底座玻璃柜,却只勉强挪动寸许,她整个人趴在冰冷的地砖上,拼命將手臂伸进缝隙,指尖离那抹银光只有几厘米,却怎么也够不著。 绝望的情绪还没散去,场景再次扭曲,刺鼻的消毒水味涌入鼻腔,这次是医院的病房,病床上的林秀兰已经瘦得脱了相,她哆嗦著手,从枕下摸出一张泛黄的结婚照,拇指摩挲著照片上自己手指的戒指位置,眼泪无声的往下掉。 床边,一个面容憔悴的男人死死攥著她的另一只手,男人死咬著嘴唇,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林秀兰看著他,用尽力气说:“阿生……对不起……我把戒指弄丟了……” 男人摇头,哽咽著说:“没事,秀兰,没事,戒指不重要,你才重要。” “可是……你说过……戒指在,心就在……” “我的心永远和你在一起。” 男人紧紧握著她的手,“没有戒指也一样。” 林秀兰颤抖著嘴唇还想发声,可力气已经彻底耗尽,双眼缓缓合上,眼角滑落最后一滴清泪。 所有的画面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陈默如触电般猛的缩回手,跌坐在长凳上大口喘息,额头已渗出一层密密的冷汗,那股绝望与遗憾直接钻进骨头缝里,让他几乎窒息,心臟一阵紧缩,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触碰记忆……” 陈默喃喃自语,这就是能力的真相,获取线索的代价,是必须剥开死者的执念,亲身承受那份痛彻心扉的情感共鸣。 “当~当~” 堂屋里的老座钟敲响了七下,窗外,夜幕已然降临。 陈默仰靠在椅背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反覆定格著那个画面,戒指滚落,卡在老式玻璃柜檯底部的缝隙深处,那种九十年代的木底座柜檯,底部通常带有踢脚线,与地面之间会留有死角,戒指一旦滚进去,极易卡在底座与地砖的夹缝中,只要当年百货大楼拆迁时,那组柜檯没有被暴力拆解清理,戒指就极有可能一直藏在那个隱秘的角落。 时过境迁,百货大楼早已夷为平地,旧家具的去向根本无从查起,或许早已化为废墟下的朽木,又或许流入了某个二手市场,他不死心的掏出手机,在搜索框输入,老城区百货大楼旧货处理 2005年。 满屏的无关信息中,他耐著性子翻到十几页开外,终於在一个本地同城论坛的坟帖里捕捉到一丝线索:“2005年百货大楼拆除,里面的旧家具和柜檯都运到城西的二手市场处理了。我家买了个玻璃柜檯,现在还在用。” 发帖时间是2009年。 陈默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迅速点开发帖人的主页,用户名显示为老张旧货,头像是张略显沧桑的中年人自拍,他立刻私信对方:“您好,请问您2005年在城西二手市场买的百货大楼玻璃柜檯,现在还在吗?” 聊天界面死寂一片,对方久久没有上线,陈默焦躁的站起身,在堂屋里来回踱步,余光瞥见楼梯口那个穿工装的鬼影也在烦躁的走来走去,一分不差復刻著他的步伐,这种诡异的同步感让他窒息,他乾脆推门走到院子里,摸出烟盒点了一根,夜风微凉,指间的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口袋里突然传来一阵震动,他满怀希望的掏出手机,屏幕上弹出的却不是私信回復,而是一条同城新闻推送:“本市考古新发现:老城区万达广场工地挖出民国时期钱幣……” 正文写道,万达广场近期进行地下管网改造,施工队在深挖地基时意外刨出了一批民国时期的铜钱和杂物,目前已全数移交文物部门,新闻底部附著一张现场勘探图,深坑底部泥泞不堪,散落著不少锈跡斑斑的金属疙瘩和碎瓷片。 陈默的视线扫过照片边缘,目光猛的定住,双指在屏幕上迅速外扩,放大那个不起眼的角落,半截嵌在烂泥里的银白色金属物,露出的那一小段弧度,分明就是一个戒指的圈口。 指尖一颤,燃了一半的香菸掉落在青石板上。 如果这枚戒指当年没有卡在柜檯里,而是掉进了百货大楼地基的缝隙深处……那它昨天刚重见天日,转头就被当成文物打包运走了,他急躁的滑向新闻末尾,寻找物品去向,最后一行黑体字赫然写著:“所有出土物品已移交市文物局下属的考古研究所保管。” 市文物局考古研究所,將这个地址牢牢印在脑子里,陈默按灭了屏幕,一脚碾灭地上的菸头,他仰头望向夜空,厚重的云层遮蔽了星光,只剩下城市霓虹折射出的诡异暗红,堂屋虚掩的门缝里,煤油灯的光晕倔强溢出,在青石板上铺开一小片暖黄。 陈默走回屋里,关上院门,將铁盒重新锁进抽屉,他拖著疲惫的身躯爬上二楼。 平躺在硬木板床上,戒指的下落在他脑子里反覆出现,如果东西真进了考古研究所的库房,该怎么弄出来,偽造身份混进去,还是乾脆趁夜翻墙撬锁,极度的睏倦最终战胜了纷乱的思绪,意识逐渐沉入黑暗。 梦境黏稠而压抑,林秀兰的身影徘徊在百货大楼的残垣断壁间,佝僂著腰,徒手扒开每一块碎砖烂瓦,废墟中的女人突然停下动作,直勾勾望向陈默,那张脸模糊不清,唯独眼眶的位置,淌下两道刺目的血泪,她无声开合著嘴唇,看口型,分明是在哀求:“帮我……” 画面戛然而止。 陈默猛的睁开眼,大口喘息著坐起身,窗外依旧漆黑一片,抓起手机一看,屏幕上的时间定格在凌晨三点二十一分。 锁屏界面上,多了一条未读消息提示,点开论坛,是老张旧货的回覆:“柜檯还在,在我家仓库。你要买?” 陈默斟酌了一下措辞,飞快打字:“不买,是当年有个对我特別重要的人,在柜檯那儿丟了枚银戒指,想去看看柜檯底下还在不在。” 对面沉默了片刻,发来回覆:“行吧。明天下午三点,城西旧货市场,到了打我电话138……………。” 回復了句感谢,陈默將手机扔在枕边,重新躺回床上,他毫无睡意的盯著斑驳的天花板。 线索分成了两条,明天下午先去城西看柜檯,如果那里一无所获,就只能把主意打到考古研究所头上了,若是两边都扑空……这十天的期限,恐怕就是他的死期。 夜风穿过破旧的窗欞,老宅的木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恍惚间,楼下堂屋深处传来一声幽幽的嘆息。 陈默裹紧被子,翻身面朝墙壁,黑暗中,他锁骨下方那块代表著房东身份的暗青色印记,正隨著他的呼吸,隱隱闪烁著微光。 第6章 深夜潜入,锁孔后的银光! 下午两点半,陈默站在城西旧货市场的入口。 这地方比他想像中要大。 铁皮棚子连成片,一眼望不到头。棚子底下堆满了旧货,缺腿的桌椅靠著锈蚀的铁皮柜,成捆的旧书旁边是褪色的搪瓷盆。 空气里混杂著灰尘、机油和霉味。 市场里人不多,几个摊主聚在一起打牌,看到陈默进来,只抬头瞥了一眼,又低头继续。 陈默掏出手机,拨了老张的號码。 响了三声,对面接起来:“餵?” “张老板吗?我是约好来看柜檯的。” “哦,等著。” 电话掛了。 陈默站在入口处等,视线扫过那些旧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灵视能力下,他看到更多东西。 一个破皮箱上飘著淡淡的灰雾,凝成一个蜷缩的人形。不远处一张旧书桌上,有个小孩的虚影在写作业。角落里的一堆废铁中,还冒出几缕暗红色的光。 他移开视线,儘量不去细看。 等了大概十分钟,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从市场深处走出来。他穿著褪色的工装,头髮灰白,脸上有很深的皱纹,手里夹著根烟。 “老张?”陈默问。 男人点头,上下打量他:“要看柜檯?” “对。” “跟我来。” 老张转身往市场里走,陈默跟上。 两人穿过一排排棚子,最后来到市场最角落的一个独立仓库前。仓库是铁皮搭的,门上有把大锁。 老张掏出钥匙开锁,推开门。 里面很暗,他拉了下门口的灯绳,一盏白炽灯亮起,光线昏黄。 仓库里堆满了旧家具,一直堆到天花板。 陈默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柜檯——老式的玻璃柜檯,大约两米长,一米高,玻璃已经花了,木质框架掉漆严重。柜檯被放在仓库最里面,上面压著几个旧纸箱。 “就这个。”老张指了指,“百货大楼拆的时候买的,当时想开个小卖部,后来没开成,就一直放著。” 陈默走过去,蹲下来看柜檯下面。 灰尘很厚,他用手擦了擦地面,露出一层黑色的污渍。 “能帮我把它挪开一点吗?”陈默问,“我想看看下面。” 老张皱眉:“很重。” “我可以加钱。” 老张盯著他看了几秒,点点头:“一百。” 陈默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红票子。 老张接过,揣进兜里,走到柜檯一侧:“搭把手。” 两人一起用力。柜檯比想像中更沉,木料很实。他们一点一点挪开,露出后面墙壁和地板之间的缝隙。 陈默趴下去,打开手机手电筒照进去。 缝隙里积满了灰尘和蛛网,还混杂著些小石子与碎纸屑。他仔细看,没看到任何银色的东西。 “你要找什么?”老张问。 “一枚戒指,银的,很细。”陈默说,“可能二十多年前掉进去的。” 老张点了根新烟,吸了一口:“二十多年,就算在里头,也早被清出来了。这柜檯我买来的时候,里里外外都擦过。” 陈默没说话,继续看。 他集中注意力,开启灵视。 视野变了。 灰尘变成飘浮的灰色颗粒,柜檯本身散发著微弱的黄色光晕,那是木头长期使用后残留的记忆。 而缝隙里……有光。 很淡的、银白色的光,像一小团冷火,在缝隙最深处,紧贴著墙壁。 陈默心跳加快。 他伸手去够,但手臂不够长。他站起来,四下看了看,从旁边杂物堆里找了根细铁丝,弯成鉤子。 “真有东西?”老张也来了兴趣,凑过来看。 陈默趴回去,用铁丝鉤子伸进缝隙,小心翼翼地拨弄。 鉤子碰到了什么硬物,发出轻微的“咔噠”声。 他慢慢往外勾。 一点点,一点点。 一个东西被勾了出来。 不是戒指。 是个纽扣。铜的,已经锈得发黑,上面隱约能看出花纹。 陈默攥紧了冰凉的纽扣,心沉了下去。 灵视下,纽扣上飘著极淡的白色光晕,是有人长期佩戴留下的痕跡,但不是执念。 那银白色的光还在缝隙里。 “还有吗?”老张问。 陈默没回答,再次趴下去。这次他换了个角度,从柜檯侧面和墙壁的夹角看进去。 银白色的光,在更深的地方。 那个位置,除非把柜檯完全搬开,或者拆掉墙壁,否则根本够不著。 “能再挪开一点吗?”陈默问。 老张摇头:“挪不动了,后面就是墙。除非把柜檯竖起来,但那得拆玻璃,容易碎。” 陈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盯著缝隙看了很久,然后问:“张老板,这柜檯买来后,有人动过下面的地板吗?” “地板?”老张想了想,“没有。这仓库的地面就是水泥地,没动过。” “那柜檯下面的地面,一直是这样?” “一直这样。怎么,你要挖地?” 陈默没说话。他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缝隙旁边的水泥地面。 声音很实。 但银白色的光,明明就在下面。 除非……光不是从地面下发出的,而是从更深处——地基下面。 陈默突然想起昨晚看的新闻。 万达广场工地挖出民国钱幣,照片角落里那个银白色的东西。 他站起来,掏出手机,翻出那张照片,放大给老张看:“张老板,你看这个。这是万达广场工地挖出来的,像不像戒指?” 老张眯著眼睛看了一会儿,点头:“有点像。银的?” “对。” “那就不在我这儿了。”老张弹了弹菸灰,“工地挖出来的,应该送文物局了。” 戒指如果真在柜檯下面,二十多年过去,要么被人捡走,要么隨著大楼拆除被埋进地基,最后在施工时被挖出来。 陈默关掉手机。 “谢谢张老板。”他说,“柜檯不用挪回去了,钱不用退。” 他转身往外走。 老张在身后喊了句:“小伙子,那戒指很重要?” 陈默停住,没回头:“对一个人很重要。” “什么人?” “一个等了一辈子的人。” 陈默走出仓库,白炽灯在他身后熄灭。老张站在黑暗里,看著他的背影,摇了摇头,低声自语:“又是一个找东西的。” 下午四点半,陈默站在市文物局考古研究所门口。 这是一栋老式三层小楼,红砖墙,爬满了爬山虎。门口掛著牌子,铁门关著,旁边有个门卫室。 陈默走过去,敲了敲窗。 窗玻璃拉开,里面坐著个六十来岁的老头。 “找谁?” “您好,我想问问,昨天万达广场工地挖出来的东西,是不是送到这儿了?” 老头打量他:“你是干嘛的?” “我……我是家属。”陈默编了个理由,“可能有件家里的遗物在里面,想看看。” 老头摇头:“不行。出土文物都要登记入库,不能隨便看。你去找文物局开证明。” “我就看一眼,確认一下是不是。” “说了不行。”老头关上了窗。 陈默站在门口,无意识地用脚尖踢著地面的石子。 他绕著小楼走了一圈,后面有围墙,不算高,但上面嵌著碎玻璃。 正门进不去,翻墙风险太大。 他回到正门对面的马路边,找了个长椅坐下,盯著研究所的小楼看。 灵视下,小楼周围飘著淡淡的光晕,这是长期存放古物的地方特有的场。顏色偏黄褐,像是旧纸张和老木头混合的感觉。 三楼的某个窗户,光晕顏色不同。 是银白色,很淡,但在一片黄褐中格外突出。 陈默盯著那个窗户。 戒指就在那。 问题是,怎么进去? 他坐在长椅上,一直等到天黑。路灯亮起,研究所的灯也陆续亮了。三楼的窗户一直黑著,没人。 晚上七点,门卫室的老头出来锁大门,然后拎著饭盒往食堂方向走了。 机会来了。 陈默站起来,走到围墙边。他找了个碎玻璃比较少的位置,后退几步,助跑,起跳。 手抓住墙头,碎玻璃扎进手心。 他闷哼一声,用力撑起身体,翻了过去。 落地时崴了下脚,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靠著围墙喘了口气,看手心。玻璃划开了两道口子,血渗了出来。他撕下衬衫下摆,胡乱包扎了一下,然后往小楼后门走。 后门锁著,但旁边有扇窗户没关严,留了条缝。 陈默推开窗户,翻了进去。 里面是走廊,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亮著幽光。他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了照。 走廊两边都是房间,门牌上写著“修復室”、“资料室”、“库房”。 楼梯在走廊尽头。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上三楼。 三楼更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挨个房间看门牌,最后停在一扇写著“临时保管室”的门前。 门锁著,是老式的弹子锁。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那根细铁丝——下午从旧货市场顺出来的。 他蹲下来,把铁丝弯成鉤状,插进锁孔。 在开锁公司练出的手感还没忘光。 他试探著拨动弹子,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听著里面的动静。 咔噠。 一声轻响。 锁开了。 第7章 兰与生,永同心 陈默推门进去。 房间里摆著几排铁架子,架子上放著一个个塑料收纳盒,盒子上都贴著標籤。 他顺著铁架子挨个看过去,標籤上的字跡清晰,万达广场工地出土物,2026年4月16日,编號001—050。 他找到对应的盒子,伸手打开。 里面是些零碎的东西,锈蚀的铜钱、碎瓷片、几颗扣子、一把断掉的木梳,他用手机灯照著,一样一样翻找。 没有戒指。 他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 他又打开旁边几个盒子,翻找的动作越来越快,里面全都是些破烂,没有一丁点银色。 难道戒指不在这里?或者已经被转移了? 他额头开始冒汗,就在这时,锁骨下的印记猛的一热。 不是烫,是一种被引燃的温热感,像血液突然朝著一个方向奔涌。 陈默下意识抬头,看向房间角落。 那里有个单独的保险柜,半米高,安静立在墙角。 他走过去。 灵视之下,保险柜周围縈绕著浓郁的银白色光晕。 戒指就在里面。 他蹲下来,盯著保险柜的指纹密码锁。 现代款式,铁丝撬不开。 他盯著锁看了几秒,鬼使神差伸出手,轻轻按在保险柜冰凉的金属表面。 触碰记忆还没解锁,但他就是想试试。 指尖触碰的瞬间,没有记忆画面。 但一股强烈的,不属於他的渴望,涌上心头。 找到它。 一定要找到它。 这念头强烈到让他眼前发黑,保险柜的金属表面盪开一圈圈涟漪,浮现出一只戴著银戒指的手正在摩挲爱人脸颊的幻象。 幻象破碎,只剩下一个声音在脑中迴响,找到它……找到它…… 陈默猛的抽回手,靠著墙壁大口喘气。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刚才那是……林秀兰的执念,直接入侵了他的意识? 他定了定神,再次看向保险柜。 硬撬不可能,唯一的办法是密码或指纹。 他环顾房间,目光落在墙边的办公桌上,他走过去拉开抽屉,里面是些文件和文具,他又拉开最下面一层,发现一个笔记本。 他拿出来翻开,是保管记录。 翻到昨天那页: 2026年4月16日,接收万达广场工地出土物一批,共47件。其中46件普通文物,1件特殊物品(银戒指一枚,疑似民国婚戒,內侧有刻字)。特殊物品编號tj001,存入3號保险柜。 下面还有一行手写的字:戒指刻字,兰与生,永同心。疑似有较强磁场反应,待进一步检测。 就是它! 陈默合上笔记本,心臟狂跳。 戒指就在这个铁盒子里,可他拿不到。 他死死盯著保险柜,大脑飞速运转。 “你是谁?” 一个冷冰冰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我浑身一僵,脖子像生了锈,一点点转过去。 门口站著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戴著眼镜,眼神像手术刀。 完了。 “怎么进来的?”她走进来,啪一声按下开关。 灯光骤亮,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喉咙发乾,脑子空了。 “说。”她逼到我面前,视线在我手里的本子和保险柜之间一扫,脸更沉了,“不然我报警。” 我吸了口气,索性不编了。 “我来找个戒指。”我迎上她的目光,“银的,上面刻著『兰与生,永同心』。 女人眼神一凛:“你怎么知道刻字?” “因为那是一个叫林秀兰的女人的遗物,她1998年去世,到死都在找这枚戒指。”陈默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但这是真的,我只是想……替她看一眼。” 女人沉默的看著他,眼神里的警惕没有减少,反而多了几分审视和探究。 她没有立刻相信,也没有立刻否定,而是绕过他,走到保险柜前,仔细检查了锁具,確认没有被暴力破坏的痕跡。 然后,她回头看著陈默,像在评估一个极不稳定的实验品。 “你说的磁场反应,和这个有关?”她问。 陈默一愣,隨即点头:“是。” 女人盯著他看了足足半分钟,久到陈默以为她下一秒就要掏出手机。 最后,她却说:“你站到墙角去,手放在我能看到的地方。” 陈默照做了。 女人这才蹲下,输入一长串密码,又按上自己的指纹。 咔噠。 保险柜门弹开。 她从里面拿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袋子里装著一枚银戒指。 很细,很旧,表面有划痕和氧化发黑的痕跡,但在灯光下,依然能看出原本的光泽。 女人没有把戒指递给他,而是自己举著袋子,展示给他看。 “是这个吗?” “是。” 陈默看著那枚戒指,目光就再也移不开了。 “我能……碰一下吗?”他几乎是恳求。 “不行。”女人断然拒绝,“这是出土文物。” “就一下。”陈默的声音在发抖,“求你了。” 女人皱眉看著他,看著他那不似作偽的眼神,最终还是鬆了口,但提出了条件:“只能隔著袋子,用一根手指。” “好。” 陈默走过去,伸出食指,小心翼翼的,隔著一层薄薄的塑料,触碰到了那枚戒指。 冰凉的触感。 就在指尖接触的瞬间。 轰! 整个世界在他眼前崩塌,被无数光影碎片取代。 1975年,秋。公园里,年轻的丈夫把戒指戴在她手上,笑著说:“秀兰,只要戒指在,我们的心就永远在一起。” 1983年,產房。她满头大汗,握著丈夫的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硌著他的掌心,丈夫摩挲著戒指,看著刚出生的儿子,说:“等儿子长大了,也给他打一枚。” 1998年,百货大楼。她趴在地上,指尖离柜檯下的戒指只有几厘米,却像隔著一个世界,她急哭了:“那是我结婚戒指,不能丟。” 1998年,医院。她瘦得脱了形,握著丈夫的手,气若游丝:“阿生……对不起……我把戒指弄丟了……” “没事,秀兰,不重要。” “重要。”眼泪从她乾枯的眼角滑落,“你说过……戒指在,心就在……” “我的心永远和你在一起。”丈夫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口,“你感觉到了吗?它永远为你跳。” 她闭上眼睛,最后一句话轻的像嘆息: “可是……我想再看它一眼……” 记忆的画面退去。 陈默猛的睁开眼,视线模糊,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才发现满脸都是湿的。 不是他的眼泪。 是林秀兰的。 他把戒指还给女人,声音嘶哑:“谢谢。” 女人接过证物袋,看著他脸上的泪痕,眼神复杂,她沉默了很久,才说:“我叫李静,是这里的负责人,按规矩,它要留在这里封存。” “我知道。” “但如果……家属能提供有效证明,可以申请领回。”李静看著他,“你有吗?结婚证,户口本,任何能证明关係的文件。” 陈默摇头:“我没有,我甚至不知道她的家人在哪。” 李静点点头,把戒指放回保险柜,锁上。 她站起来,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陈默:“这是我的电话,如果你找到了家属,可以按程序来办。” “谢谢。” “现在,请你离开。”李静的语气恢復了职业化的冰冷,“今天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再有下次,我会亲手把你送进派出所。” 陈默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李静叫住他:“等等。” 他回头。 “那个林秀兰……”李静犹豫了一下,“她真的……等了一辈子?” “等到死。” 李静沉默了几秒,摆摆手:“走吧,从正门走,门卫问起来,就说你是我叫来送资料的。” …… 陈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青石巷的。 他推开老宅的门,地灵正站在堂屋中央,等著他。 “找到了?”地灵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找到了,但拿不回来。”陈默走进屋,关上门,“需要家属才能领回,我找不到。” 地灵沉默了几秒。 “有时候,找到,就是完成。” “什么意思?” “她的执念是找到戒指,不是拿回戒指。”地灵说,“让她知道,这东西还存在於世上,没有被彻底遗忘,就够了。” 陈默疲惫在八仙桌旁坐下,脸埋在臂弯里。 “我看见了她的记忆。”他闷声说,“她真的很爱她丈夫。” “嗯。”地灵的回应只有一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 陈默抬起头:“我算完成任务了吗?” “算。” 话音刚落,陈默锁骨下的印记猛的灼烧起来,传来一阵剧痛。 他痛哼一声,伸手去摸,发现那个暗青色的印记正在扩大,从不规则的淤青,变成了一个淡青色的,仿佛闭合著的眼睛图案。 同时,他感觉脑子里多了一套可以隨时调用的程序。 “触碰记忆能力解锁。”地灵的声音响起,“以后碰触遗物,能看见死者最重要的三段记忆,但记住,每一次使用,你都会被对方的情绪淹没一次。” 陈默点头,他已经体验过了。 堂屋里的老座钟敲了十二下。 地灵转身,往地下室走去。 “下个执念,三天后触发。”走到楼梯口,它停住,“这次的租客……是个名人。” “名人?” “一个死了十年的明星。”地灵顿了顿,“她还在等一个道歉。” 说完,泥人消失在黑暗中。 陈默坐在原地,拿出执念录,翻开新的一页。 墨跡缓缓浮现: 执念编號辛酉零八·未完成的谢幕 委託方:苏晚晴(女,卒於2016年) 生前职业:演员、歌手 执念內容:等到那个人的公开道歉 时限:十五日 线索:与十年前一桩网络丑闻有关,涉及某影视公司高层 难度:高 报酬:解决后解锁执念低语能力 警告:该执念涉及活人势力,请谨慎处理。 陈默合上册子,摸黑上楼。 躺到床上时,翻墙时被玻璃划伤的手心还在隱隱作痛。 他闭上眼睛,黑暗中,仿佛有歌声传来。 很轻的女声,旋律哀伤。 歌声停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带著哭腔,在他耳边低语: “为什么……没人相信我……” 陈默猛的睁眼。 房间里空无一人。 想看主角怎么去刚那个害死女明星的“李总”,肯定又是场硬仗! 第8章 死人是不会撒谎的 早上六点,让窗外鸟叫吵醒了,头疼比昨天轻了些,但还在。 他坐起来揉著太阳穴,目光扫向房间角落,那个民国长衫的影子还在,依旧仰头看天花板,一动不动。 他下了床,走到窗边。 院子里槐树下多了个新影子,一个穿戏服的女人,水袖垂地,正在无声唱著什么,她动作很慢,一抬手,一转身,都显得有些凝滯。 陈默看了一会儿,转身下楼。 厨房土灶还留著昨天灰烬,他重新点火烧水,煮了包泡麵~昨天从出租屋带回来的最后两包之一。 吃著面,他翻开执念录,又看了一遍苏晚晴的信息。 苏晚晴。 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大概是十年前他上高中时候,电视上经常出现的一个女明星,唱歌演戏都挺火,后来好像突然就销声匿跡了,当时娱乐新闻说是出国留学,现在看来,没那么简单。 卒於2016年。 十年了。 吃完面,他收拾了碗筷,再回到堂屋。 八仙桌上除了执念录,还多了样东西~一张cd。 陈默拿起来看,cd封面是苏晚晴的脸,很年轻,可能就二十出头,对著镜头笑,眼睛亮得惊人,专辑名叫晴空,发行日期是2013年。 cd下面压著张纸条,字跡娟秀: “陈默先生,这是我最后一张专辑的母带副本,希望它能帮你了解我。~苏晚晴” 陈默盯著纸条看了几秒,所以老宅的租客,不仅能给他留任务,还能直接递东西? 他拿起cd上楼。 房间里有个老式cd机摆在书桌角落,还插著电,他把cd放进去按了播放。 音乐响起来,前奏是钢琴,很乾净,然后苏晚晴的声音进来,清澈,带一点点沙哑: “他们说天晴了就有彩虹, 可我等到天晴,只等到空。 舞台的灯光太亮, 亮到看不见自己的影子……” 陈默坐在椅子上听著,歌很好听,但他不是来欣赏音乐的。 他集中注意力,试著用灵视去看这张cd,cd上飘著淡淡光晕,顏色很复杂,金色、蓝色、灰色混在一起,金色是舞檯灯光,蓝色是忧鬱,灰色是绝望。 第一首歌听完,第二首开始,这次是快歌,节奏强烈,但苏晚晴的声音里有种刻意装出的快乐。 陈默关掉cd机,他需要更直接的信息。 他拿起cd,指尖轻轻碰上封面里苏晚晴的脸。 触碰记忆能力激活,眼前一片白光闪过。 第一个片段是化妆间,苏晚晴坐在镜子前,化妆师正在给她补妆,她穿著华丽礼服,脖子上戴著钻石项炼,但眼神空洞,镜子里的脸很美,却很脆弱。 门外有敲门声,一个男人声音响起: “晚晴,李总来了,想跟你聊聊下部戏。” 苏晚晴身体僵了一下,她对著镜子挤出笑容。 “马上来。” 化妆师小声说: “晚晴姐,要不就说身体不舒服……” “没事。” 苏晚晴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裙摆。 “习惯了。” 画面一转,是酒店房间,苏晚晴缩在沙发角落,头髮散乱,妆花了,她手里拿著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条的评论: “假清高,装什么装” “肯定睡上去的” “唱的什么玩意,滚出娱乐圈” “去死吧” 她手指颤抖往下滑,越滑越快,眼泪掉在屏幕上,她想关掉手机,但手指不听使唤,继续滑,继续看。 门外又有人敲门,还是那个男人声音: “晚晴,开门,李总说了,只要你道个歉,一切都好说。” 苏晚晴捂住耳朵,摇头。 画面再转,到了天台。 夜晚,风很大,苏晚晴站在天台边缘,穿著白色睡衣,赤著脚,她低头看著下面的城市灯火,表情平静得可怕。 手机在手里震动,她看了一眼,是经纪人发来的简讯: “晚晴,算我求你了,发个声明,就说那些都是谣言,只要你道歉,公司还能保你。” 她笑了,笑出眼泪,然后她对著手机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陈默听清了。 “我没有错,为什么要道歉?” 说完,她把手机扔下楼,手机在空中翻了几圈,消失在夜色里。 她往前迈了一步。 画面戛然而止。 陈默猛地抽回手,胸口一阵绞痛,每一次呼吸都牵著痛,一股不属於自己的绝望和不甘,顺著指尖钻进骨头缝里,堵得胸口发闷。 他靠在椅背上闭著眼,大口喘息。 等再睁开眼时,窗外阳光已经照进来,在书桌上投出一块光斑,cd机上的时间显示是上午九点十七分。 陈默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步,他需要更多信息,那个李总是谁,当年的丑闻具体是什么,为什么苏晚晴寧死也不道歉? 他下楼走到院子里,地灵不在,槐树下那个穿戏服的女人影子还在唱,水袖舞动,无声无息。 陈默拿出手机,搜索苏晚晴丑闻2016。 搜索结果很多,但大部分都是粉丝的怀念帖,或者营销號炒冷饭,他翻了十几页,终於找到一篇当年的新闻报导,来自一个现在已经关停的娱乐网站: 当红小花苏晚晴深陷潜规则丑闻,疑似拒绝高层要求遭封杀。 文章发布时间是2016年3月12日,內容写的很隱晦,但意思明確,苏晚晴拒绝了公司某高层的特殊要求,隨后被爆出各种黑料~耍大牌、假唱、欺凌工作人员等等。 文章里没提具体名字,只用了李总这个称呼。 陈默往下翻评论,当年的评论还在: “早就看她不顺眼,装清纯” “娱乐圈哪有乾净的,自己立牌坊怪谁” “可惜了,歌还挺好听的” “死了活该” 最后一条评论让陈默皱起眉头,他点开发布者的头像,是个空白帐號,只发过这一条评论。 他继续搜索李总苏晚晴公司,这次信息多了些,苏晚晴当时签约的是星耀传媒,公司的老板叫李耀华,五十多岁,在娱乐圈混了三十年,人脉很广。 星耀传媒现在还在,规模比当年更大,李耀华去年还上了某个財经杂誌的封面,標题是从经纪人到娱乐帝国掌舵人。 陈默盯著杂誌封面上的照片,李耀华,圆脸,笑眯眯的,看起来像个和善的中年商人,但那双眼睛~陈默放大照片看~眼睛里没什么温度。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回到堂屋,执念录还摊在桌上,苏晚晴那页下面,又多了一行字: 补充线索:苏晚晴的遗物中,有一本日记,藏在老宅阁楼东侧第三个木箱底部,日记可能包含关键证据。 阁楼? 陈默抬头看天花板,老宅是两层,但好像確实有个阁楼入口~在二楼走廊尽头,有个拉绳的门板。 他转身上楼,在走廊尽头找到了那个门板,伸手拉下绳子,门板打开,一架木梯滑了下来。 他爬了上去。 阁楼很矮,需要弯腰走路,里面堆满了箱子,都蒙著厚厚灰,光线从屋顶的几片明瓦透进来,照出空气中浮动的尘埃。 他找到东侧,数到了第三个木箱,箱子没锁,他掀开了盖子,里面是些旧衣服、旧书,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小物件。 他伸手到箱底摸索,指尖碰到了一个硬壳本子,他拿出来,是一本深蓝色笔记本,封面上贴著一张贴纸,贴纸已经褪色,但还能看出是个星星图案。 陈默拍了拍灰,拿著日记本下楼。 回到房间,他翻开日记本。 第一页写著:“2012年,晴。今天签约了,经纪人说要捧我当明星,妈妈很高兴,说终於熬出头了,但我有点怕,不知道为什么。” 字跡很工整,像是学生的笔跡。 他往后翻,日记断断续续,记录著苏晚晴出道后的生活: “2013年4月:今天拍音乐录影带,吊威亚吊了一天,腰快断了,但导演说拍的很好,值了。” “2013年8月:第一张专辑发了,卖的不错,粉丝见面会上,有个小女孩哭著说我的歌救了她,那一刻,我觉得一切都值得。” “2014年1月:李总请吃饭,在很贵的餐厅,他一直灌我酒,我假装喝醉了,经纪人送我回去的时候说,李总很看好我,让我『懂事一点』,我不懂什么意思。” “2014年6月:越来越累了,每天跑通告,睡觉时间不到四小时,但不敢停,停了就会被忘记。” “2015年3月:今天颁奖典礼,我拿了最佳新人奖,站在台上,看著下面的灯光,突然很想哭,我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努力。” “2015年9月:李总又找我了,这次直接说,只要我跟他一年,资源隨便挑,我拒绝了,他脸色很难看。” “2015年12月:开始有黑料了,说我耍大牌,假唱,经纪人让我別回应,但粉丝在脱粉,评论里全是骂声。” “2016年1月:今天去医院,诊断出抑鬱症,医生开了药,说必须休息,但公司不让,说接下来还有巡演。” “2016年2月:撑不住了,我想退出,但合同还有三年,违约金我赔不起,妈妈打电话说,老家亲戚都在电视上看到我了,很骄傲,我不敢告诉她实情。” “2016年3月5日:最后一条,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希望有人能知道真相,我没有耍大牌,没有假唱,没有欺负任何人,我只是……不想被欺负。” 日记到这里结束,后面还有几页,但都是空白。 陈默合上日记本,沉默了许久。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巷子,阳光很好,几个老太太坐在巷口晒太阳,聊著家长里短,远处有收废品的吆喝声。 陈默回到书桌前,摸出手机开始查星耀传媒的地址,公司在市中心,一栋三十层的写字楼,一整层都是他们的。 他需要去见李耀华,但怎么见? 直接闯进去说他代表一个死了十年的女鬼来討道歉,会被保安扔出来,或者送进精神病院。 得有一个详细的计划。 第9章 除非,有人愿意记得 中午,巷口小店里冒著热气。 陈默坐在油腻桌边,老板娘正用大勺搅著锅里翻滚的餛飩,浑浊目光却一直看著墙上小电视。 电视里放著星耀传媒新剧开机仪式。 “星耀传媒投资五亿打造年度大剧《凤舞长安》,今日在横店开机,董事长李耀华亲自到场……” 镜头里,李耀华一身笔挺西装,满脸反光,正在闪光灯中给主演塞红包,他脸上带著笑,十年前那个从高楼坠落的女孩对他来说似乎並不存在。 老板娘把碗磕在他面前。 “小伙子,餛飩好了。” 陈默视线从电视上收回来,伸手接过碗。 “谢谢。” 老板娘顺著他目光瞥了眼电视。 “哎,看新闻吶,这李老板可不是一般人,听说特別信风水,每年都往庙里捐老多钱。” 信风水这三个字引起陈默注意。 老板娘把声音压的很低。 “对啊,咱们巷子尾那个王神婆,以前就给他看过相,说他命里带煞,要靠贵人挡灾,不过都是瞎传的,你別当真。” 陈默没作声,低头吹开热气吃著餛飩。 付钱时他多问了一句。 “王神婆还住巷子尾吗?” 老板娘把零钱递给他。 “住,就那栋红砖房,不过她年纪大了,不怎么给人看了,你找她有事?” “隨便问问。” 陈默捏著找回的旧钞票离开小店,在巷口停顿了一下,转身往巷子深处走。 王神婆房子很好认,门口掛著一串被风吹的叮噹响的风铃。 他抬手敲门,里面传来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 “谁啊?” “王奶奶,是我,陈默,就住17號的那个,想找您打听点事。” 门开了一道缝,一个满头白髮的老太太探出头,浑浊眼珠在他脸上看了几眼。 “17號?哦……陈半山那房子?” “对,我继承的。” 王神婆没再多问,直接把门拉开。 “进来吧。” 一股陈旧香灰味散出来,屋里没开灯,只有神龕上两点烛火亮著。 王神婆指了指一条板凳。 “坐,什么事?” 陈默坐下直接开口。 “您认识李耀华吗?” 王神婆倒茶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接著把茶杯放在他面前。 “认识,十年前给他看过相,怎么了?” “我想知道,您当年看出了什么?” 王神婆沉默了,屋里只有茶水冒热气的声音。 “小伙子,有些事烂在肚子里比说出来要好。” 陈默盯著她。 “但这关係到一个人的清白。” 王神婆长嘆一口气,烛火跟著晃动。 “李耀华命里带血光,我当年跟他说,三十五到四十五这十年,他会害死一个女人,要想化解就得积阴德做善事。” “他做了?” 王神婆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做了,捐钱修庙,资助学生,每年给孤儿院的钱都不少,面子上的活儿一样没落。” “但没用?” 王神婆声音压的很低,陈默感到后背发凉。 “那血光早就应了,一六年是不是有个女明星跳了楼?” 陈默喉结滚动了一下,点点头。 王神婆看著他。 “就是她,我劝过他去找那姑娘的家人好好赔钱磕头懺悔,可他没听,说人都死了做那些给谁看。” “所以他就心安理得的当他的大老板。” 王神婆看著陈默。 “对啊,小伙子你打听这些……是想替那姑娘出头?” “我想让她等一个道歉。” 王神婆摇了摇头。 “难,李耀华现在手眼通天,黑的白的都有他的人,你一个普通人拿什么跟他斗。” 陈默站起身。 “我知道,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他刚走到门口,王神婆在背后出声叫住他。 “等等。” 陈默回头。 王神婆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小布袋递给他。 “这里面是香灰,我供过的,你带著兴许能挡挡邪祟。” 陈默接过来。 “谢谢。” 王神婆嘴唇动了动。 “还有……李耀华信这个,每个月初一十五,他都一个人去城南的静安寺上香,雷打不动。” 陈默把这事记下。 离开王神婆家,他回到老宅。 堂屋里,地灵的泥人影子立在桌边。 声音直接在陈默脑子里出现。 “问到了?” 陈默点点头。 “问到了,这个月十五號,李耀华会去静安寺。” “你想在庙里堵他?” “公司保安多,家里进不去,只有在寺庙里他身边没人,心里也总该有点敬畏。” 地灵沉默了片刻。 “风险很大。” “这是唯一的机会。” 地灵点了点泥土脑袋。 “执念低语,可以让你提前听一次。” “什么意思?” “我帮你一把,让你听听苏晚晴魂里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不是她嘴上说的道歉。” 陈默没有犹豫。 “好。” 地灵伸出泥手按上陈默头顶,一股明显凉意瞬间进入头顶,陈默身体抖了一下。 地灵声音在他脑子里出现。 “別分心,想苏晚~晴,想她的脸,她的不甘心,她的一切……” 陈默视野变成一片白光,苏晚晴那张在天台上平静绝望的脸浮现出来。 一个很轻的女声带著哭腔在他脑海中响起。 “我不想死……” “我就是想唱歌……” “为什么没人听我唱……” “为什么都要逼我……” “妈……对不起……” “我好累……” “想睡了……” 声音断断续续,隨后变成一句反覆低语。 “我想要……被听见。” “不是被骂,不是被议论。” “是被听见。” “我唱的歌,我说的话,我这个人。” “被真正的听见。” 声音消失了。 意识恢復后陈默睁开眼,脸颊上有些湿润,他抬手摸了一下,指尖沾满泪水。 他抹掉泪看向地灵。 “这就是她的执念?” 地灵收回手。 “对,要道歉是表象,她的根子是怕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没了,想被人记住。” 陈默半天没说话。 被听见被记住,这比一个道歉要难上很多。 他嗓子发乾。 “那……那我该怎么做?” 地灵看著他。 “自己想,这是你的活儿。” 泥人转身往地下室走,到楼梯口又停下。 “有件事忘了说。” “什么?” “苏晚晴的骨灰一直没人领,还在殯仪馆寄存处,编號乙区7排24號。” 陈默心里跳了一下。 “为什么没人领?” 地灵语气平淡。 “她妈在她死后第二年就走了,旁的亲戚没人想沾这晦气,十年了连个烧纸的人都没有。” 陈默喉咙发紧,日记里那句老家亲戚都在电视上看到我了很骄傲在他脑子里反覆出现。 现在没人记得她了。 地灵下楼了。 陈默独自坐在堂屋里,煤油灯在墙上投下摇晃影子,他拿出苏晚晴的唱片又放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的听著歌词。 其中一首叫《回声》,副歌是这样唱的: “我对著山谷喊,山谷给我回声。 我对著人群喊,人群给我寂静。 是不是声音太小,还是你们根本不想听? 那我再大声一点,用尽全部生命~” 歌声在最后一句停止。 陈默关掉cd机,屋里只有窗外风声,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槐树下那个穿戏服的女人影子还在舞动水袖无声的唱著。 陈默看了她很久。 他回到屋里翻开执念录,在苏晚晴那页下面用笔写下自己的计划。 本月十五静安寺见李耀华。 逼他公开道歉。 若不成,就让所有人都听见苏晚晴的故事。 去殯仪馆看她一眼。 写完他合上册子。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陈默上楼躺在床上闭上眼,苏晚晴的歌还在脑子里出现。 “我对著人群喊,人群给我寂静。” 他翻了个身盯著墙壁,月光把槐树影子投在墙上,显出扭曲的形状。 陈默看著那影子,忽然想起小时候他考了全班第一,拿著卷子跑回家给妈妈看。 妈妈在灶台边忙活头也没回。 “知道了,洗手吃饭。” 当时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滋味,原来就叫没有被听见。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喊,想被听见,被看见,被记住。 有的人喊成了明星,有的人变成了尘土。 但最后都会被忘掉。 除非有人愿意记得。 陈默闭上眼睡去。 梦里他站在一个巨大舞台上,台下很多人,可每个人都低著头看手机,他拼了命的唱,唱到嗓子沙哑也没人抬头看他一眼。 最后他跪在台上对著麦克风嘶吼。 “求你们……听我唱完……” 台下依旧没有声音。 舞台的灯一盏盏熄灭,黑暗中有个女声在他耳边说话。 “谢谢,至少你愿意听。” 他猛然惊醒。 天还没亮,屋里一片漆黑,他摸出手机,屏幕光刺的他眯起眼,时间是凌晨四点二十三分。 屏幕上跳出一条陌生號码发来的未读简讯。 “陈先生,我是李静,关於那枚戒指我查到一些信息,林秀兰的儿子周明现在在深圳工作,联繫方式我有,你需要吗?” 陈默盯著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后回復。 “需要,谢谢。” 他放下手机直挺挺的看著天花板。 一天之內两个执念。 一个等了二十四年的戒指,一个等了十年的道歉。 而他这个欠著十几万债被生活压迫的普通人,要去替她们討还。 陈默咧开嘴,喉咙里挤出一声乾笑,在这黑暗里有些刺耳,笑声没停他的肩膀却抖了起来,温热泪水毫无徵兆的落进枕头里。 他分不清这泪是为苏晚晴,为林秀兰,还是为这个被生活压的疲惫的自己。 哭了不知多久,他用力擦乾脸坐了起来。 窗外天边开始发亮。 新的一天要来了。 还有很多事等著他去做。 第10章 十年骨灰无人问 早上七点,刺耳的手机铃声將他吵醒。 陈默抓过手机,掛断,拉黑。 刚放下,屏幕又亮。 陌生號码。 他太阳穴抽疼,直接关机。 床边,他坐了半天,眼球乾涩。 房间角落,民国长衫影子还在,仰头看天花板。 窗外槐树下,唱戏女人也在,水袖垂地,嘴唇开合。 陈默下床,光脚踩过地板,走到书桌前。 苏晚晴唱片和日记本並排放著。 他翻到最后一页。 那句“我只是……不想被欺负”,墨跡歪斜,快要断开。 他合上日记,重新开机。 催收简讯、房东催租、银行提醒,一条接一条挤出来。 最后一条是李静发来的。 “周明电话我弄到了,他说下午能通话。” 陈默看了眼时间,回了句谢谢,把號码存好。 楼下,老宅气味变了。 堂屋多了几道影子。 西装男人坐在太师椅上,翻著不存在的报纸。 扎小辫孩童蹲在地上弹珠子,地面没有东西,却有玻璃珠碰撞声。 厨房门口,老太太弯著腰,手里做著择菜动作。 陈默没看他们,进厨房,点火,烧水。 水壶冒气。 他靠在门框边,看向槐树下那个女人。 灵视里,女人身上浮著淡粉光晕。 她抬手,转身,水袖扬起,唱腔总卡在高处,隨后断掉。 “她是谁?” 地灵从墙角渗出来,声音进了脑子。 “民国戏子。” “最后登台,戏院走水,没跑出来。” “执念就是唱完那出《断桥》。” 陈默看著院里。 “为什么不帮她?” “时辰不对。” 地灵挪到他旁边。 “她要等七月,阴气重,才能解。” 陈默想起《执念录》里写过,每个执念都有窗口期。 错过了,就等。 水开了。 他撕开泡麵袋,热水衝下去。 香精味散开。 地灵站在门口。 “静安寺有谱了?” “有。” 陈默捲起面吃了一口。 “十五號去。” “李耀华有保鏢,寺里也有人,你靠不近。” “那就让他来找我。” “怎么找?” 陈默放下叉子,从口袋摸出王神婆给的小布袋。 “香灰。” 他捻了捻袋口。 “李耀华信风水,也怕脏东西。” “我要让他觉得,苏晚晴缠上他了。” 地灵停了下。 “你要借鬼嚇人?” “我没装。” 陈默指了指自己眼睛,眼底全是血丝。 “我真能看见。” “苏晚晴的执念就在我这儿。” “我能让她当面出来。” “风险大。” 地灵声音发沉。 “他不信,或者他找来的人比你强,你命就没了。” 陈默把剩下泡麵吃完。 “赌一把。” “反正我也没多少本钱。” 吃完面,他上楼换了件白衬衫,拨通周明电话。 彩铃响了几下。 对面接了。 “餵?” “周先生,我是陈默。” “关於您母亲林秀兰女士的戒指,我有线索。” 电话里安静片刻,只剩电流声。 “什么戒指?” “银婚戒。” 陈默压低声音。 “里面刻著字,兰与生,永同心。” “现在在市文物局考古研究所。” 对面键盘声停了。 “你怎么找到的?” “机缘巧合。” 陈默说。 “您母亲一位故友托我找。” “谁?” “陈半山。” 那边没声了。 过了一会儿,周明才开口。 “我妈好像提过这个人,远房亲戚?” “对。” 陈默说。 “他走之前,把这事托给我。” “戒指要家属才能领,您方便回来吗?” 电话那头传来长嘆。 “我在深圳,工作走不开。” “再说,人都走这么多年了。” “一枚戒指找回来,又能怎么样?” 陈默用力攥紧了手机。 “那是她临走前还惦记的东西。” “我知道。” 周明声音发哑。 “我妈走的时候,我在外地念书,没见上最后一面。” “后来我爸也走了。” “我一个人在深圳混,真不容易。” “为一枚戒指请假回去,我走不开。” “可以委託我办。” 陈默说。 “要授权文件和身份证明。” 周明停了很久。 “陈先生,我不是不信你。” “这事太玄。” “你怎么证明戒指真是我妈的?” “刻字。” “兰与生,永同心。” “这个我知道。” 周明说。 “可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骗子?” 陈默喉咙发紧。 “加微信。” “我把照片发给你。” “你看完再说。” 周明应了。 掛断电话,陈默发出好友申请。 堂屋里,他翻开《执念录》。 林秀兰那页,字跡已经淡了。 任务状態还掛著。 东西没交到家属手里,就不算完。 老座钟敲了八下。 陈默想起殯仪馆的事,抓起外套出了门。 巷口,他买了两个肉包,边走边吃。 公交车上,汗味和尾气味混在一起。 他坐到靠窗位置。 灵视里,车厢坐著几个影子。 中年妇女抱著不存在的婴儿,嘴里哼歌。 打瞌睡的老头脑袋一点一点,影子却坐直不动。 陈默把脸转向窗外。 殯仪馆在城郊。 车晃了一个多小时。 院里种著松柏,烧纸味混著消毒水味。 骨灰寄存处,柜檯后坐著个戴老花镜的大爷,正看报。 “您好,我想看b区七排二十四號。” 大爷从镜片上方看他。 “家属?” “朋友托我来的。” “不行。” 大爷摆手。 “规定,直系亲属才能看。” 陈默没说话,抽出两张红票,推过去。 大爷看了钱,又看他,最后把钱塞进抽屉,摸出钥匙。 “二楼最里面。” “別待久。” “谢谢。” 钥匙落进掌心,凉得扎手。 二楼走廊很静。 脚步声踩在水泥地上,一下接一下。 铁架排满骨灰盒,一格挨一格。 他找到b区,七排,二十四號。 黑色木盒。 標籤泛黄。 姓名,苏晚晴。 出生,九零年五月。 死亡,十六年七月。 备註,无人认领。 陈默站在架子前,看著那四个字。 十年。 没人来看。 没人上香。 没人擦灰。 他伸手碰上盒面。 寒意从指尖钻进手臂。 胸口堵住,呼吸卡在喉咙里。 孤独、下坠、不甘,全压过来。 他立刻收手,后背贴上铁架,喘了几口气。 骨灰盒旁,放著一小束乾花。 花瓣发黑,丝带打成蝴蝶结,结打得歪。 下楼还钥匙时,陈默问。 “那束花谁放的?” 大爷想了想。 “一个小姑娘。” “说是苏晚晴歌迷。” “以前每年七月十五都来送花。” “去年没来。” “估计也忘了。” 陈默点头,转身出了门。 殯仪馆外,阳光晃眼。 马路对面公交站牌下,站著一个背书包的小女孩影子。 他走过去,站到旁边。 女孩转头,对他露出缺牙笑。 下一秒,她上了一辆不存在的公交车,没了。 回城公交上,手机震了一下。 周明通过好友。 陈默把戒指照片发过去。 照片里,戒指內侧刻著五个字。 兰与生,永同心。 周明很快回復。 “是我妈的。” “我在我爸遗物里见过照片。” 陈默打字。 “那您愿意授权吗?” “我需要考虑。” 周明又发来。 “还有,你为什么这么热心?” “这事对你有什么好处?” 陈默盯著屏幕,手指停在输入框上。 过了片刻,他回。 “我答应了陈半山先生。” “替您母亲完成遗愿。” “没好处。” “就是答应过。” 周明没再回。 陈默锁屏,看向窗外。 玻璃幕墙反著光,扎得眼疼。 回到老宅,已是下午一点。 他在巷口小店扒了碗面,进屋。 堂屋里,地灵泥人站在桌边。 “下午三点,李耀华去静安寺上香。” “今天初一。” “他每月初一、十五都去。” 陈默看了眼手机。 两点多。 地灵问。 “想好怎么做了?” “想好了。” 陈默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教我执念低语。” “我要听清苏晚晴真正想说什么。” “然后一字不差告诉李耀华。” 地灵泥身晃了晃。 “可以。” “你记住,执念低语会撕开你脑子,把她的情绪灌进去。” “你可能会被她影响。” “短时间里,说话、表情、动作,都会变成她。” 陈默咽了一口唾沫。 “受得住吗?” 他沉默几秒。 “能。” “坐下。” 地灵抬起泥手,按上他头顶。 触感又凉又硬。 寒气从头皮压进脊背,陈默肩膀猛地绷住。 “闭眼。” 地灵声音钻进脑子。 “想苏晚晴。” “听她的心跳。” “听她的呼吸。” “听她没说出口的话。” 陈默闭上眼。 眼前闪过一片白光。 风声灌满耳朵。 天台边缘,苏晚晴那张惨白的脸,猛地浮现在他眼前。 第11章 她说:我没错! 耳膜嗡嗡作响,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吵得他头痛。 “好累……” “撑不住了……” “妈妈对不起……” “我只是想唱歌……” “为什么没人听……” “李总,求求你放过我……” 最后,所有声音匯成一声尖叫,在他脑子里迴荡。 “我没有错!” “我没有错!” “我没有错!” 陈默猛地睁眼,大口喘著粗气。有东西顺著脸颊滑下来,温热,带著咸味。他一抹,满手是水。 “记住了?”地灵收回那只泥手。 “记住了。”陈默嗓子沙哑,一字一句的说,“我没有错。” “对。”地灵的声音很平淡,“她要的是承认。承认她没错。” 陈默撑著桌子站起来,腿有点软。他整了整皱巴巴的衬衫。 “等等。”地灵叫住他,“带上这个。” 泥人递过来一个东西,是个已经发黄的塑料纽扣,边缘磨损得厉害。 “这是从那个唱戏的身上掉下来的。”地灵说,“她戏服上的。兴许能帮你挡点东西。” 陈默把纽扣揣进兜里,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 他出了门,跳上开往城南的公交。 静安寺是座古寺,香火味隔著一条街都能闻见。 下午三点,太阳偏西,寺里人不多。几个老太太提著香烛,嘴里念念有词。 陈默买了票进去。一进山门,一股混杂著檀香和老木头味道的暖气扑面而来。灵视下,整个寺庙都笼罩在一层厚重的金光里。这光有种重量感,压得人喘气都有些沉重。游荡的鬼影在这光里变得很淡,几乎看不见了。 他穿过主殿,一眼就瞧见了李耀华。 李耀华穿著身藏青色的中式对襟衫,脑满肠肥,正跪在观音殿的蒲团上,闭著眼,一脸虔诚。两个黑西装保鏢站在两边,姿態笔挺,用锐利的眼神扫视著每一个靠近的人。 陈默靠在殿外的廊柱后面,躲在阴影里。 李耀华拜完,起身,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实的钞票塞进功德箱。旁边的小和尚双手合十,低头道谢。 李耀华整了整衣襟,转身要走。 陈默从柱子后头出来,堵住他的去路。两个保鏢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在腰上。 “李总,聊几句?”陈默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殿里传得很远。 李耀华眯起眼打量他:“你是?” “替一个故人传话的。” “谁?” “苏晚晴。” 这三个字一出口,李耀华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他摆了摆手,示意保鏢別动,一双小眼睛死死锁住陈默:“我不认识。” “你认识。”陈默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石板冰凉,“十年前,星耀传媒的艺人。唱歌很好听,人也漂亮。一六年七月十五,从公司天台跳下去了。” 李耀华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小子,我不管你从哪听来的野史。想敲诈,你找错人了。” “我不要钱。”陈默说,“苏晚晴托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陈默闭上眼。立刻听见了天台上的风声,苏晚晴那张惨白的脸也出现在脑海里。他张开嘴,发出的声音带著哭腔和疲惫,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没有错。” 他睁开眼,盯著李耀华,用自己的声音,把这四个字又重复了一遍,一字一顿: “她说,她没有错。” 李耀华身体晃了一下,眼神里满是震惊,嘴唇哆嗦著:“你……你到底是谁?” “一个能听见死人说话的人。”陈默逼近一步,“她的执念还在,等了十年。就等你一句承认——承认她没错,承认那些黑料是假的,承认她是你逼死的。” 李耀华踉蹌著后退,后腰撞在供桌上,桌上的苹果滚下来,掉在地上,滚到陈默脚边。 “胡说八道!”他声音压得很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在她的日记里。”陈默说,“她跳楼前,给你打过电话。电话里说了什么,你比谁都清楚。” 李耀华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陈默盯著他:“李总,你信佛,月月来烧香,求什么?求心安?佛能给你心安,给不了苏晚晴安息。她还在等你一句实话。” “你……你想怎么样?”李耀华的声音虚了。 “公开道歉。”陈默说,“还她清白。” “不可能!”李耀华咬著牙,脖子上青筋暴起,“这会毁了我!毁了公司,毁了我的一切!” “那你毁了她的一切,就对吗?” 李耀华不说话了,胸口剧烈起伏,额头的汗珠顺著鬢角往下淌。两个保鏢看情况不对,围了上来。 李耀华挥开他们,死盯著陈默,眼里的惊恐慢慢退去,换上一种冰冷的平静:“小子,你太年轻,不懂这世上的规矩。很多事,不是论对错的。” “那论什么?” “利益。”李耀华的声音很冷,“苏晚晴的事,牵扯的不是我一个。我要是倒了,很多人都得跟著没饭吃。” 陈默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所以,你就让一个死人背著脏水,好让活人吃饭?” “死人不会说话。”李耀华一字一句的说。 他转身就走。 “李总,”陈默在他身后喊道,“你知道苏晚晴的骨灰在哪吗?” 李耀华的脚步顿住了。 “城西殯仪馆,b区七排二十四號。”陈默的声音很平,“十年了,一个去看的人都没有。” 李耀华的肩膀不易察觉的抖了一下。 “你月月拜佛,求菩萨保佑。”陈默的声音在殿里迴荡,“菩萨知道你干过什么吗?就算菩萨肯原谅你,你自己呢?” 李耀华没回头,快步衝出殿门。 陈默站在原地,看著供桌上那尊垂目俯视的观音像。青烟裊裊,观音的表情无悲无喜。 他走到蒲团前,跪下,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头。 走出寺庙,手机嗡嗡一震。是周明发来的微信:“陈先生,我决定回去一趟。下周三的飞机。戒指的事,麻烦您了。” 陈默回了个“好”,收起手机。 风里全是香火味。他摸了摸口袋里那颗塑料纽扣,硌得手心生疼。 公交车来了,他上车。车门关上,缓缓开动。 他扭头看向车窗外,寺庙门口的台阶上,站著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赤著脚,就那么站在阳光里,对著车子的方向,轻轻的挥了挥手。 她转身,走进寺里,身影消失在繚绕的香火中。 陈默闭上眼,靠著冰凉的玻璃。 “死人不会说话。活人要吃饭。” 李耀华的话在他脑子里反覆迴响。 他摊开手掌,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淡淡的划痕,像是用指甲刻出来的。 “谢谢你。” 字跡在皮肤的纹路里慢慢淡去,消失了。 陈默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的陷进肉里。 “青石巷到了,请下车。” 他下了车。黄昏,天边烧著橘红色的云。老宅的门虚掩著,一盏煤油灯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青石板上投下一片昏黄。 他推门进去,地灵的泥人就立在堂屋中央。 “他拒了。”陈默说,“但好像……被嚇到了。” “那就够了。”地灵说,“执念的根基已经动摇了。剩下的,交给时间。” 陈默上了楼,把自己摔在床上。他浑身酸痛,但脑子却很清醒。 墙壁上,院里老槐树的影子扭曲变形。 楼下堂屋里,隱约传来那个唱戏女人的声音。这次,他听清了。 “原来奼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是《牡丹亭》。 陈默听著那咿咿呀呀的唱腔,眼皮越来越沉。 梦里,他站在一个巨大的舞台上,台下坐满了人,没人玩手机,所有人都看著他。他唱得声嘶力竭,唱完,鞠躬。 掌声响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见第一排坐著苏晚晴。她笑著,冲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他醒了。 屋里一片死寂,天还没亮。手机屏幕亮起,幽幽的白光照亮他的脸: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屏幕上,一条陌生號码的简讯跳了出来。 “陈先生,我是李耀华的助理。李总想约您明天见面,聊聊苏晚晴的事。时间地点您定。” 陈默盯著那行字,看了足足一分钟。 他坐起来,冰冷的空气让他打了个哆嗦。他一个字一个字的敲下回覆: “明天下午三点,老城区青石巷17號。” 发送。 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大战即將开始。 第12章 五十万买一条命? 第二天早上七点,一阵细碎急促的刮门声,把陈默从睡梦中拽了出来。 声音是从堂屋通往地下室的小木门传来的,有人用指甲在门板上一下下的挠。 陈默下了楼,拉开小门。地灵杵在门口,泥塑的身体表面布满了蛛网裂纹,透著一股焦躁。 “怎么了?”陈默嗓子有点哑。 “人来了。”地灵的声音直往陈默脑子里钻,带著股罕见的急切,“不是李耀华。另一拨人,在巷子口打转,身上带著傢伙。” “什么傢伙?” “法器。”地灵说,“罗盘、符纸……还有枪。” 陈默的喉咙猛的一紧。 “条子?” “不像。便衣,但身手是练家子。”地灵顿了顿,“在等人。” 陈默走到院门后,眼贴著门缝往外瞅。巷口果然窝著一辆黑色越野车,车窗顏色很深,看不见里头。车没熄火,排气管轻微的抖动著。 他退回堂屋,压低声音:“李耀华的人?” “八九不离十。”地灵应道,“昨天在庙里吃了瘪,今天肯定要找回场子。” 陈默的眉头拧成一团:“那还让他下午来?” “让他来。”地灵的声音沉了下去,“进了这宅子,你是房东。他有枪有符,也得守这里的规矩。” “什么规矩?” “门房规矩。”地灵说,“文档里写的,还记得?你现在用不了房东领域,但这宅子有自己的脾气,心怀杀意的人,进不了这门。”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陈默想起了那条描述:在老宅范围內,房东可以压制所有灵体能力,强制对话。这宅子本身,就是个活物。 “他们要是硬闯呢?”陈默问。 地灵沉默了几秒:“那就看这老宅,认不认你这个房东了。” 陈默只觉得后颈发凉。他走到八仙桌前,翻开执念录。苏晚晴那页底下,多了一行墨跡未乾的小字: 警告:活人势力介入,风险等级提升。建议房东启用老宅基础防御机制。 “怎么用?” “想。”地灵说,“你是房东,这宅子能听见你心里的话。你想它什么样,它就往什么样变。” 陈默闭上眼,把所有念头都集中起来。他想著院墙再高一尺,门板再厚一寸,院里的老槐树垂下枝丫,挡住入口。他想著一股气场,让所有带恶意进来的人心慌气短,坐立不安。 再睁开眼,屋里还是那个屋里,什么都没变。 但堂屋那盏熄了的煤油灯,灯芯毫无徵兆的颤了一下,一缕黑烟飘起,又散在空气里。 地灵的泥头点了点:“成了。规矩立下了:心怀杀意,入此门者,运衰三日。” “这么邪乎?” “老宅的能耐,比你想的更邪乎。”地灵转身,影子融入地下室的黑暗,“我去备点东西。你也拾掇一下,下午这帮客,不好伺候。” 陈默上楼洗漱。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窝深陷。锁骨下的暗青色印记又大了一圈,现在有硬幣大小,边缘爬出几缕血丝纹路,是个正在发芽的符咒。 他冲了把脸,换了件深色衬衫,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总算没那么单薄了。 上午十点,巷口那辆越野车还在。 陈默从二楼窗户缝里看出去,车上下来一男一女。男的四十来岁,平头,身板扎实,走路带风,是部队里出来的架势。女的三十出头,短髮,一身休閒装,手里却托著个黄铜罗盘。 两人在巷口站定,女人举起罗盘,对著老宅的方向。罗盘的指针疯狂打转。她眉头紧锁,跟男人低语了几句。男人神色一凛,重重的点了下头。 两人回了车,一脚油门开走了。 陈默的手心渗出一层细汗,李耀华找来的,是懂行的硬茬。 中午,陈默隨便煮了碗面。麵汤的热气熏的他眼睛发酸。手机震了一下,是周明的微信:“陈先生,我订了机票,下周三下午三点到。直接去您那儿?” 陈默回:“可以。要接机吗?” “不用,我打车。另外,您住的那栋老宅……是我妈提过的那栋吗?青石巷17號?” “对。” “那房子……”周明打字很慢,“我妈说,有点……特別。您住著还好吧?” 陈默盯著那句话,指尖悬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挺好的,没事。” 他没说,这房子里还住著你妈的老邻居们。 下午两点半,陈默动手准备。他把堂屋的八仙桌擦的能映出人影,摆上两只粗瓷茶杯。茶叶是厨房罈子里翻出的陈茶,一股子霉味混著乾草香。 太师椅摆在主位,他坐了上去,后背挺直。地灵悄无声息的立在他身后。 两点五十,院门外传来引擎声,不止一辆。 陈默凑到门缝,两辆车,前面是辆黑的发亮的奔驰,后面是早上那辆越野车。奔驰上下来三个人:李耀华、一个穿唐装的老头、一个精干的女助理。suv上下来早上那对男女,外加一个司机。 一共六个人,阵仗不小。 李耀华换了身挺括的西装,站在院门外,抬头盯著老宅的门楣,眉头拧著。旁边的唐装老者也仰著头,手里一串佛珠捻的飞快,嘴皮子不停翕动。 女助理上前,叩响了门环。 陈默等铜环的余音散尽,才伸手拉开门。 门开的一瞬,外面六个人的视线齐刷刷扎在他身上,都愣住了。他们眼里的惊愕,一半是因为他的年轻,另一半,是因为他那张没有血色的脸和沉静的眼神。 “李总,请。”陈默侧过身。 李耀华审视的看了他一眼,迈步进门。唐装老者紧隨其后,女助理跟在最后。 suv下来的三人想跟进来,刚踏上门槛,那个平头壮汉猛的停住,脸色一白。 “怎么了?”短髮女人问。 “不对劲。”壮汉的声音发沉,“有几十双眼睛在暗处盯著。” 短髮女人手里的罗盘指针疯狂打转,最后直挺挺的指向堂屋。她脸色也变了:“里头……东西太多,太杂了。” “进不进?”司机的手已经摸向了腰后。 “进。”平头壮汉咬牙,“李总在里面,出事了咱们都得玩完。” 三人硬著头皮跨进院子。进门的剎那,陈默看见他们身上各自闪过一抹微弱的金光,是护身符之类的东西。但那金光很微弱,风一吹就散。 一行人进了堂屋。 李耀华的目光落在地灵身上,眼神骤然收紧。唐装老者手里的佛珠捻的几乎出了火星子。 “坐。”陈默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的太师椅。 李耀华坐下,女助理站他身后。唐装老者在他旁边落座。suv那三人没坐,杵在门口,眼神警惕的扫著屋里每一寸角落。 在陈默眼里,这六个人身上的气场顏色各不相同。李耀华是心虚和恐惧交织的暗红色。唐装老者是淡金色,有点道行,但不多。女助理是普通人的灰色。门口那三人身上则泛著一层银白,是法器残留的光。 “陈先生,”李耀华开了口,声音比昨天在寺庙里稳的多,“昨天你说的话,我回去想了想。” 陈默没出声,指尖在太师椅的扶手上轻轻的敲著。 “晚晴的事,確实是个遗憾。”李耀华说,“但十年了,人死灯灭,再翻旧帐,对谁都没好处。我今天来,是带了解决方案的。” “什么方案?” “补偿。”李耀华从女助理手里接过一个文件夹,推到桌子中央,“苏晚晴的母亲在她走后第二年也没了,没有直系亲属。我可以以公司的名义,成立一个苏晚晴艺术基金。另外,我私人再出五十万,给她修个风水好的墓,年年有人祭扫。” 陈默的目光落在文件夹上,没伸手。 “这是我最大的诚意了。”李耀华身体前倾,“公开道歉,不可能。牵扯的人太多。陈先生,你年轻,认死理。但在社会上,有时候,和稀泥才是大智慧。” 陈默停下敲击的手指,忽然问:“李总,你信佛,初一十五都上香。拜的时候,求的什么?” 李耀华一愣:“什么意思?” “我在想,”陈默的声音很慢,带著一丝沙哑,“你一边烧香求心安,一边干著让心不安的事。佛祖他老人家,忙的过来吗?” 唐装老者开了腔,声音又干又涩:“年轻人,慎言。李总礼佛,心诚则灵。” “心诚?”陈默的视线转向他,“那您替佛祖说说,逼死一个人,还让她背了十年黑锅,这笔债,几炷香能还清?” 老者脸色一沉:“你……” “陈先生,”李耀华打断他,“我今天是来谈事的。你要是不接受,我也没办法。” “你的方案里,有清白两个字吗?”陈默问。 李耀华抿著嘴。 “有告诉所有人,当年的黑料都是假的吗?” “不可能。”李耀华一字一顿,“我说了,牵扯太大。” “所以你寧愿花五十万买块石头,也不愿说一句真话。”陈默咧开嘴角,却没有半分笑意,“在你这儿,一条人命,就值五十万,再加个基金冠名权?” “那你想怎么样?”李耀华的声音扬了起来,“非要鱼死网破?小子,我李耀华闯荡三十年,什么没见过。你一个毛头小子,拿什么跟我斗?” 话音刚落,门口的三个保鏢齐齐往前踏了一步,手都按在了腰后。那个位置的西装底下,硬邦邦的,是枪的轮廓。 堂屋里的光线陡然暗了下去。 一阵阴风不知从何而起,吹的桌上的茶水泛起涟漪。地灵往前挪了一步,挡在陈默身前。它泥土的身体表面,那些裂纹正一点点加深,隨时会整个崩裂。 陈默的手按在地灵的肩膀上,摇了摇头。 他站起来,绕过八仙桌,走到李耀华面前,居高临下的看著他。 “李总,你知道苏晚晴跳楼前,最后一个念头是什么吗?” 第13章 让她当面诉说 李耀华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敲击著,发出沉闷的篤篤声。 “她说,我只是想唱歌。” 陈默的声音很轻,怕惊扰了什么。 “那么简单的要求。她没想过当大明星,没想过赚多少钱。她就是想唱歌,有人听她唱。但你们,连这个机会都不给她。” 李耀华的敲击停了。 “陈先生,我再说一遍,今天我是来谈……” “我知道。” 陈默打断他。 “谈交易。用钱,买我的沉默。” 他靠回椅背,整个人矮了一截。 “但很抱歉,这笔交易,我做不了主。” “什么意思?” 陈默没回答,他抬起头,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再开口时,一个完全不同的声音从他口中飘出。 是女声。 带著长久等待的疲惫,和一种平静。 “李总,您还记得我吗?” 李耀华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动作太大,身下的太师椅向后掀翻,椅腿摩擦著地砖,发出一声怪叫。 门口的三个保鏢同时拔枪,枪口齐齐对准陈默。 陈默无视了那些枪。 他,或者说她,继续说了下去。 “十年了,我一直在等。” “我等您承认那些黑料是假的,等您承认我没有耍大牌,没有假唱,没有欺负人。” “我等您承认,我是被逼死的。” “但您,从来没说过。” “您继续当您的大老板,继续捧新人,继续赚大钱。” “可我呢?” “只能躺在殯仪馆的架子上,积了厚厚一层灰,连个扫墓的人都没有。” 陈默睁著眼,瞳孔里蒙著一层雾,空洞,没有焦点。 那正是苏晚晴跳楼前的眼神。 李耀华脸上的血色褪的一乾二净,他踉蹌后退,撞在女助理身上才没倒下。 唐装老者嚯的站起,从怀里抽出一张黄符,嘴里飞快的念著咒。 符纸噗的一下自燃,化作一团青烟扑向陈默。 那青烟刚飞到一半,直接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玻璃。 啵的一声轻响,烟气四散。 老者手一抖,嘴唇都在发白。 他死死盯著堂屋的房梁,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这宅子……活了!” 陈默缓缓转过头,看向老者。 苏晚晴的声音再次响起。 “老先生,您修了一辈子道,就修出个助紂为虐吗?” 老者手里的佛珠串线啪的一声断了,珠子滚落一地。 陈默的目光重新移回李耀华身上。 “李总,我不恨您了。恨太累,我累了。” “我只求您一件事。” “说句实话。” “就一句。” “说我没有错。说那些都是谣言。说我对的起歌手这两个字。” 李耀华浑身剧烈颤抖个不停,额上的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淌。 他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女助理扶著他,小声催促。 “李总,我们走吧,这地方不对劲……” “走?” 陈默笑了,那笑声悽厉的不似人声。 “来了就走?李总,您不是来谈交易的吗?我还没说完呢。” 他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 就这一步,李耀华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门口的三个保鏢见状,怒吼著就要衝进来。 他们刚迈过门槛,身体猛的遭受重创迎面倒飞出去。 三人同时闷哼一声,身体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院里的青石板上。 平头壮汉挣扎著想用手撑地,手掌刚碰到地面,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腔的惨叫。 他的手心,凭空多了一道焦黑的掌印,血肉模糊,滋滋的冒著黑烟。 短髮女人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在咔嚓一声脆响中,整个盘面四分五裂。 那个司机想去拔腰后的枪,但枪套和皮肉长在了一起,他涨红了脸,怎么也拔不出来。 “在老宅里,房东说了算。” 陈默的声音恢復了正常,听不出喜怒。 他低头,掸了掸自己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李总,您现在,还想谈交易吗?” 李耀华瘫在地上,目光涣散。 唐装老者捡起几颗佛珠,对著陈默深深一躬,连滚落在角落的珠子都不要了。 “道友……不,房东先生,是老朽有眼不识泰山。这栋宅子,不是我等能撒野的地方。李总的事,老朽绝不再插手。告辞。” 他慌里慌张的转身离开,背影佝僂,一瞬间老了十岁。 李耀华看著最后一道屏障消失,眼里的光彻底熄灭。 他抬起头,声音极其嘶哑沉重。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陈默坐回那张属於他的太师椅。 “我说过了。公开道歉,还苏晚晴清白。” “那会毁了我……” 陈默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一点。 “那你当年毁了她,怎么不想想?李总,自己选。是主动道歉,落个敢作敢当的名声。还是等我把证据曝光,到时候就不是道歉能解决的了。” 李耀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 “你有证据?” 陈默从口袋里拿出那本封面磨损的日记,扔在桌上。 “她生前的日记。里面详细记录了您怎么暗示她、威胁她,她怎么拒绝,后来怎么被黑料围攻。” 他停了一下,补充道。 “还有,她跳楼前,给您打过电话。通话录音,我也有。” 最后一句,是诈他的,但李耀华不知道。 李耀华的脸惨白无比。 他死死看著一条隨时会扑上来咬断他喉咙的毒蛇。 陈默说。 “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看不到您的公开声明,这些东西就会出现在网上。” “当然,您也可以想办法让我消失。” 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但我死了,这些证据会自动发布。备份很多,你找不到的。” 堂屋里安静的可怕,只剩下那盏老式煤油灯的灯芯,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院子里,保鏢还在地上呻吟,爬不起来。 很久之后,李耀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好。我道歉。” 陈默点了点头。 “三天。我等著。” 李耀华由女助理搀扶著,艰难的站起来。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深深的看了陈默一眼。 “陈先生,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默回答。 “一个房东。帮租客收租,也帮租客解决执念的房东。” 李耀华眼神复杂,没再说话,踉蹌著走了。 三个保鏢也互相搀扶著,狼狈的跟了出去。 车子引擎声远去。 巷子重归死寂。 陈默还维持著坐姿,但后背已经完全塌了下去。 他整个人陷进太师椅里,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非常吃力並且大口喘气。 额角的冷汗一颗颗滚落,砸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试著抬起手,指尖只无力的抽动了一下。 刚才那场表演,耗尽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地灵的泥人从阴影里走出,拍了拍他的肩膀。 “做的不错。” 陈默的声音还在发抖。 “我……我刚才的声音……” 地灵说。 “像。这是执念低语的代价。你会短暂成为执念的载体。现在你明白了?帮他们完成执念,不只是跑腿办事。有时候,你得替他们说话,替他们哭,也替他们恨。” 陈默闭上眼。 苏晚晴那种被全世界拋弃的绝望和不甘,还残存在他身体里。 他甚至有一瞬间,真的產生了从高处跳下去,一了百了的衝动。 地灵说。 “休息吧。如果李耀华真的道歉,苏晚晴的执念就完成了。” 陈默点头,却一动都动不了。 地灵上楼,拿了条薄毯下来,盖在他身上。 他裹著毯子,缩在太师椅里,看著天花板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轻、极柔的歌声在耳边响起。 他转过头,看见堂屋的角落里,站著苏晚晴。 不再是模糊的影子,而是一个清晰的、近乎实体的形象。 她穿著白裙,赤著脚,对他微笑。 她的声音很真实。 “谢谢你。不管他道不道歉,谢谢你愿意帮我说话。” 陈默想开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苏晚晴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 她伸出手,想碰碰他的脸,但手掌毫无阻碍的穿了过去。 她轻声说。 “你很累吧?別太拼了。我的事,不值得你搭上太多。” 陈默艰难的摇了摇头,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值得。” 苏晚晴笑了,笑容非常纯真乾净。 她说。 “如果……如果我真的能解脱。下辈子,我想当个普通人。不唱歌了,就当个老师,或者护士。帮助別人,也被人帮助。” 陈默点头。 “好。” 苏晚晴站起来。 “你也是。別让自己太累。活著的人,的好好活著。” 她的身影开始变淡,缓缓的消散开了。 消失前,她最后唱了一句,声音非常的轻柔微弱。 “原来奼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歌声散尽。 堂屋里只剩下陈默和那盏摇晃的煤油灯。 他裹紧毯子,闭上眼,沉沉睡去。 梦里,他看见苏晚晴站在聚光灯下,台下座无虚席。 她唱完一首歌,鞠躬,山呼海啸的掌声响起。 她笑著走下台,牵住一个男人的手,一起走向远方的光里。 真好。 陈默在梦里想。 她终於可以好好唱歌了。 醒来时,已是晚上九点。 他坐起来,毯子滑落。 手机屏幕亮著,有一条新简讯。 李耀华助理髮来的。 “李总让我转告:声明正在准备,明天上午十点发布。另外,苏晚晴的墓地已经选好,在南山陵园,风水最好的位置。墓碑上会刻:歌手苏晚晴,一个用生命歌唱的人。” 陈默看著简讯,看了很久。 他回復。 “好。” 放下手机,他走到院子里。 夜空如洗,星辰满天。 槐树下,那个唱戏的女人还在舞动水袖,无声的唱著那出永远也唱不完的戏。 他回到屋里,上楼。 躺在床上时,脖子上的印记传来一阵灼热。 他摸了一下,感觉那印记的边缘,又向外蔓延了一丝。 但他不在乎了。 窗外,月亮升了起来。 又圆又亮。 照著这座不眠的城市。 也照著这栋百年老宅里,那些无处安放的执念。 第14章 惊天大秘! 早上七点半。 手机震动吵醒了陈默。 他摸过手机。 屏幕亮起。 星耀传媒董事长李耀华发表声明,澄清十年前苏晚晴事件真相。 陈默点开。 声明很长。 李耀华承认,十年前苏晚晴那些黑料,是公司內部为打压她散布的假消息。 他本人监管不力,有不可推卸责任。 星耀传媒將永久下架相关旧闻,並成立苏晚晴艺术基金。 声明最后是一行字,愿逝者安息。 陈默盯著那四个字看了一会。 他放下手机。 他下楼。 堂屋阴影中站著地灵泥人。 “看到了?” 陈默点头。 “算完成了吗?” “算。”地灵开口,“公开道歉还她清白,执念可以散了。” 陈默脖颈后印记发热。 脑子里涌进无数细碎声音。 他闭上眼。 太师椅上西装男人影子在响:“股价別跌了。” 地上玩弹珠小孩影子:“妈妈,糖。” 厨房门口老太太影子:“老头子吃不到了。” 声音混成一片。 执念低语能力正式解锁。 地灵出声。 “你可以主动听见灵体內心想法,听太多会被他们情绪感染。” 陈默睁开眼。 低语声淡去。 院子里,槐树下唱戏女鬼在舞水袖。 陈默集中精神。 “最后一折,就差最后一折,火,为什么,师父说我唱的最好,我该唱完的。” 他移开视线。 还不是时候。 手机响了。 文物局李静打来。 “陈先生,周明先生到了,正在办手续,戒指今天能领走,您过来吗?” “马上到。” 陈默掛断电话回屋换衣服。 他看眼执念录。 林秀兰那页墨跡快消失了。 只剩一行小字。 待家属领取后完成。 文物局接待室,周明在等。 四十出头,商务休閒装,戴眼镜。 他见到陈默起身伸手。 “陈先生,谢谢您,我真没想到。” “应该的。” 李静拿来文件让周明签字。 手续办完,她从保险柜取出小盒子递过去。 周明手在发抖。 他接过盒子盯著里面戒指。 他从钱包抽出泛黄老照片。 林秀兰和周建生结婚照。 照片上林秀兰无名指戴著同款戒指。 “一模一样。”周明带上哭腔,“我妈走时就念叨这个,我爸后来找了一辈子没找到,他说这是他一辈子遗憾。” 陈默安静听著。 周明抬头。 “陈先生,您说是我妈一位故友托您找的,那位故友姓陈?” “陈半山。” 周明点头。 “我有点印象,小时候听我妈提过,青石巷17號陈先生懂些特別东西,我妈说以后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可以去找他。” 陈默呼吸放慢。 “她还说过別的吗?”陈默问,“关於老宅。” “她说那栋房子很特別,能通阴阳。”周明苦笑,“我以前当是迷信,现在……” 他没说下去。 他收起戒指和照片起身。 “不管怎么样谢谢您,我会把爸妈墓迁到一起,把戒指放进去,他们分开太久了。” 陈默送他到门口。 周明拉开车门停住。 他回头。 “对了陈先生,我妈当年丟戒指的百货大楼后来改建,好像出过事。” “什么事?” 周明回忆。 “听说的,零几年拆楼时挖地基挖出些骨头,摆的很怪,组成一个图案,工地封锁好几天,后来没消息了。” 陈默手指收拢。 “具体位置?” “现在万达广场那儿。”周明说,“挖到地下五六米深,您有兴趣可以查当年新闻,可能还有记录。” 车开走了。 陈默站在原地。 骨头。 图案。 地下。 他拿出手机。 输入:2005年百货大楼改建骨头。 结果很少。 只有几条本地论坛老帖。 一个標题跳出。 百货大楼地基挖出七具骸骨,摆成北斗七星样式。 点进去。 內容很短。 “路过工地,听工人说挖到七具骨头摆成勺子形状,警察收走了,有人说是风水阵镇地气。” 下面回復。 “瞎扯,乱葬岗吧。” “我爷爷说那以前是刑场。” “听说骨头都是黑的,有被烧过痕跡。” 帖子没后续。 陈默截图关掉手机。 北斗七星。 风水阵。 他想起文档里七个锚点和龙脉。 百货大楼旧址是锚点之一? 手机再次震动。 王神婆打来。 “小伙子在哪?” 声音很急。 “文物局门口,怎么了?” “赶紧回来!”王神婆压著嗓子,“巷子口来了几辆黑车,有几个人在你家门口转悠,手里拿著铜盘子。” 陈默后背发凉。 “什么人?” “一个老头我认得,城南开古董店的赵老板。”王神婆说,“那傢伙专收阴物,他来准没好事。” “我马上回。” 陈默掛断电话拦车。 青石巷口。 两辆黑车停著。 几个男人靠在车边抽菸。 一个六十来岁老头穿唐装,手里托著铜罗盘。 指针正对老宅方向晃动。 陈默走过去。 老头看到他,手指抹过罗盘。 指针静止。 他收起罗盘笑了。 “想必这位就是陈默陈先生了?老朽赵守一,城南守一堂老板。” 陈默没说话。 赵守一笑容不变。 “陈先生这栋老宅是个宝贝,老朽对古建有研究,想进去参观参观,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不方便。”陈默开口,“这是私宅。” 赵守一笑容变淡。 “陈先生別急,老朽听说这房子里有些特別东西,或许我能帮上忙。” “什么意思?” 赵守一走近两步。 声音压低。 “陈先生,这栋宅子是七宅之一,对吧?” 陈默后退半步。 “地下东西,你一个新手镇得住吗?”赵守一接著问。 陈默兜里手握拳。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赵守一看著他嘆气。 “年轻人,有些事一个人扛不住,七宅镇地脉,没传承迟早出事。” “不如我们合作,我帮你镇宅,你分我些愿力,双贏。” 陈默懂了。 衝著愿力来的。 “不用了。”陈默说,“我自己能处理。” 赵守一收起笑容。 “陈先生別不识抬举,盯著这宅子的人不少。”赵守一说,“你现在是新手保护期,等消耗大了你拿什么撑?” “那是我的事。” 陈默侧身绕过他往巷內走。 赵守一声音从背后传来。 很沉。 “三天。”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三天后我再来。” 陈默没有回头。 他走到老宅门口开锁。 推门进屋。 反手將门重重锁上。 他背靠门板。 后心出汗了。 黑暗堂屋里,他大口喘气。 第15章 阵法师求救,百年锁龙大阵初现。 堂屋里,地灵站著。 “听到了?”地灵问。 “听到了。” 八仙桌前,陈默坐下。 “七宅,愿力,地脉,这些人知道老宅底细。” “正常。”地灵开口,“城里知道这些的不止一个,古董店老板、殯仪馆家族、神婆都是圈內人,你守著七宅,他们自然要来分一杯羹。” 陈默按住太阳穴。 “赵守一说的愿力是什么?” “执念消散產生的能量。”地灵说,“你解决一个执念,老宅吸收愿力维持自身和升级,愿力对他们是修炼资源。” “所以他们想要?” “对。”地灵说,“但愿力只有房东能提取,他们想合作,不行就抢老宅。” 陈默看过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老宅现在有多少愿力?” “不多,才完成三个执念,只够维持运转。”地灵说,“多完成几个,老宅能第一次升级。” “升级后呢?” “多出房间,地下室扩大,外墙浮现符文,最重要的是会露出青铜门。” 陈默想起文档描述。 青铜门连接城市龙脉入口。 “赵守一给我三天时间。”陈默说,“三天內我必须完成一个执念让老宅升级。” “对。”地灵说,“新执念得等。” 堂屋座钟敲响。 声音急促。 陈默转头。 钟摆乱晃,指针乱转。 钟停了。 堂屋安静。 地下室传出声音。 “有人吗……帮帮我……” 陈默走向地下室。 土坑边缘多出图案。 暗红色线条勾勒出几何图形。 中间是个眼睛符號。 “这是什么?”陈默问。 “召唤阵。”地灵开口,“有人在外面做法想强行召唤租客,这是阵法师手笔。” “阵法师?” “对。”地灵蹲在坑边,“他生前是阵法师,死后成鬼魂被困在某处,画阵向老宅求救。” “能確定位置吗?” “能。”地灵指向眼睛符號,“这是阵眼也是坐標,在城西。” “具体位置?” “老城区废弃纺织厂附近。”地灵起身,“那里地下有防空洞,后来封了。” 陈默掏出手机查地图。 距离十公里。 “他的执念是什么?”陈默问。 “不知道,执念肯定跟阵法或地脉有关。” 地上图案变淡。 “他撑不了多久。”地灵说,“最多一天阵会消失,他会被困住。” “我去找他。”陈默转身。 “现在?” “现在。”陈默上楼,“赵守一给我三天时间,解决这个执念老宅就能升级。” 他换上运动服,拿上手机钱包。 楼下,地灵递来布袋。 “香灰和纽扣,带著防身。”地灵说,“他能画召唤阵说明得罪过人,去找他会惹麻烦。” “已经惹上了。”陈默接过布袋,“不差这一个。” 陈默出门打车去城西。 车上他发微信。 “王奶奶,有人找我就说不在,帮忙留意赵守一动静。” 王神婆回復。 “放心,城西不太平,自己小心。” 陈默收起手机看窗外。 高楼变少,老旧厂房出现。 小路尽头,废弃纺织厂铁门生锈,掛著危险勿入牌子。 陈默付钱下车。 厂区破败,杂草齐腰。 他走进铁门。 灵视开启。 厂区光晕呈深灰色。 空气里有腐臭味。 他开启执念低语。 声音杂乱。 “好累……机器吵……” “工资拖欠……” “肺疼……” 陈默穿过杂草堆。 厂房后面传出不同声音。 “阵眼错了……第三重符文画反……” “他们发现了……要杀我……” “得把阵图藏起来……” 声音虚弱。 陈默走向厂房后面。 地下室入口铁门半掩。 他打开手机手电筒。 楼梯带灰。 他走下去。 地下室空旷,角落堆著废机器,盖著帆布。 霉味和铁锈味混杂。 手电筒光柱扫过墙壁。 墙上有个图案。 和老宅召唤阵一样,尺寸更大。 图案中间坐著灵体。 四十多岁男人,穿中山装戴眼镜。 他坐在地上,手里拿著不存在的笔比划。 身体呈半透明。 陈默走近。 男人抬头。 “终於有人来了。” “你是阵法师?”陈默问。 “曾经是。”男人开口,“我叫沈墨,1987年被灭口死在这。” 陈默蹲下。 “为什么?” “我发现了秘密。”沈墨说,“城市地下有风水阵,七个锚点连接地脉抽取能量,我参与的工程是锚点改建。” “什么工程?” “百货大楼扩建。”沈墨说,“1985年挖地基,我发现地下阵法痕跡,七具黑色骸骨摆成北斗七星,那是古老阵法一部分,用来镇压地气。” 陈默想起周明的话和论坛老帖。 “我继续挖,找到刻著符文的石板。”沈墨说,“查资料发现那叫七星锁龙阵,用来锁住地下龙脉。” “你告诉谁了?” “我上司。”沈墨摇头,“后来我被调离项目,有天晚上被叫到这开会,几个人按住我灌毒药,把我埋在这浇上水泥。” 陈默没出声。 “我的执念是画完阵图。”沈墨指向墙壁,“死前画了七成,阵眼位置算不准,我把魂魄困在这算了三十九年。” “需要我帮什么?”陈默问。 “两件事。”沈墨说,“帮我找正確阵眼位置,把完整阵图公之於眾,这阵法关係城市气运。” “怎么找阵眼?”陈默问。 “去其他锚点。”沈墨说,“七个锚点阵法连通,对比参照能推算阵眼。” “其他锚点在哪?” “我只知道三个,百货大楼旧址万达广场,老城区教堂地下墓室,还有青石巷17號。” 陈默站直身体。 “老宅也是锚点?” “对。”沈墨说,“七栋七宅,老宅是中心锚点,你是那栋宅子房东吧?” “你怎么知道?” “能感应召唤阵的只有七宅房东。”沈墨说,“你能来,说明老宅认你了。” 陈默理顺信息。 “杀你的人是谁?” “自称长生会的组织。”沈墨说,“他们掌控城市阵法,抽取地脉能量修炼追求长生,我发现秘密被灭口。” 长生会。 陈默呼出气。 “帮你画完阵图,你会怎样?”陈默问。 “执念消散,轮迴重生。”沈墨说,“这之前我可以教你阵法基础,告诉你长生会內幕。” 陈默点头。 “好,我帮你。” 沈墨表情放鬆。 “等了三十九年,谢谢。” 他身体变淡。 “时间不多了。”沈墨说,“明晚再来,我带你去教堂地下墓室,那是第二个锚点。” “明晚几点?” “子时,十一点到一点。”沈墨说,“那时墓室封印最弱。” 陈默应下。 沈墨身影接近透明。 “小心赵守一,他是长生会外围成员,专门收集愿力。” 话音落下。 沈墨消失。 墙壁召唤阵散去。 地下室安静。 陈默拍掉裤腿灰尘往外走。 回到地面。 天黑了。 手机震动。 王神婆发来微信。 “赵守一人来了,在巷子口转一圈走了,说明天还来。” 陈默回復收到。 他收起手机走向大路。 长生会,七星锁龙阵。 陈默手插进口袋,捏住布袋。 继承老宅不是巧合。 三舅公到底瞒了多少事。 第16章 你就是第七个守墓人! 晚上九点,陈默回到青石巷,巷子里的路灯又坏了,一片漆黑,他摸黑走到老宅门口,正要掏钥匙,门“吱呀”一声,从里面开了。 地灵站在门口,泥塑的身体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只有那双没有眼睛的脸孔对著他。 “回来了?” 地灵的声音在陈默脑子里响起。 “嗯,”陈默走进屋,关上门,“沈墨的事,你知道多少?” “知道一些,”地灵跟著他走进堂屋,“他生前是本市很有天赋的阵法师,八十年代参与过几个大工程,后来突然失踪,官方说是出国了,圈內人知道是死了,但没人知道死在哪,为什么死。” 陈默在太师椅上坐下,把沈墨说的一五一十告诉地灵。 地灵听完,沉默了很久。 “七星锁龙阵,长生会,七守墓人,”地灵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泥土般的凝重,“这些都是真的,我在这栋宅子里待了几十年,能感觉到地下的东西,老宅確实是七个锚点之一,也是中心锚点。” “所以沈墨的执念是真的,”陈默说,“他想完成阵图,揭露这个秘密。” “但很危险,”地灵说,“长生会存在了几百年,势力盘根错节,你一个新人搅和进去,可能会死。” 陈默苦笑起来,“我还有选择吗,赵守一给了我三天时间,如果老宅不升级,他就能硬闯进来,到时候別说保护租客,我自己都活不了。” 地灵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煤油灯的光晕摇晃著,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堂屋角落里,那些鬼魂的影子还在做著自己的事,看报纸,玩弹珠,择菜,他们好像对刚才的对话毫无察觉,又或者根本不在乎。 “沈墨说,明天子时,带我去教堂的地下墓室,”陈默说,“那里是第二个锚点。” “教堂的守墓人,是老神父,”地灵说,“姓王,今年七十多了,他可能知道些什么。” “他会让我进去吗?” “不一定,”地灵顿了顿,“七守墓人之间有约定,互不干涉,但你是新房东,老宅的继承者,按理说,他有义务帮你。” 陈默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明天再说吧,今天太累了。” 他起身上楼,走到一半,想起什么,回头问,“地灵,你知道怎么提取愿力吗,沈墨说,长生会需要愿力修炼。” “知道,”地灵说,“但你现在还做不到,提取愿力需要老宅升级到民宿级,解锁阴阳行囊能力,那时候,你才能把愿力转化成可用资源。” “还要完成几个执念?” “四个,”地灵说,“你完成了三个~饿死鬼的完成了,林秀兰的等周明安置好戒指才算彻底完成,苏晚晴的也完成了,再完成一个,老宅就能第一次升级。” 陈默点点头,上了楼。 躺在床上时,他脑子里还在回想沈墨的话,七星锁龙阵、长生会、七守墓人。 这些词在他脑子里盘旋。 他拿出手机,搜索七星锁龙阵风水,搜索结果大多是些风水论坛的帖子,真真假假,没什么有用信息。 他又搜长生会,结果更少,只有几个同名组织,看起来都不像。 看来这些东西,在网上是查不到的。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凌晨一点,他被一阵哭声吵醒,是真的哭声,从楼下传来的,一个女人的哭声,很轻,但很清晰,带著委屈。 陈默下床,走到楼梯口往下看。 堂屋里,煤油灯还亮著,一个穿白色旗袍的女人影子坐在八仙桌旁,背对著楼梯,肩膀一耸一耸的在哭。 陈默开启执念低语,听见她的心声: “为什么……为什么不要我了……” “我哪里不好……” “你说过会娶我的……” “骗子……” “都是骗子……” 声音断断续续,透著悲伤。 陈默没下去,他知道,这是老宅里的另一个租客,执念还没到处理的时候。 他回到床上,用枕头捂住耳朵,强迫自己睡觉。 第二天早上,陈默被阳光晃醒。 他坐起来,看向窗外,天气很好,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下楼时,堂屋里那个哭了一夜的女人影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个穿校服的少年,趴在八仙桌上写作业,但桌上没有纸笔。 陈默走进厨房,点火烧水。 煮泡麵的时候,他收到李静的微信,“周明先生已经把戒指安置好了,在他父母合葬的墓里,他说谢谢你。” 陈默回復,“应该的。” 刚回完,堂屋里的执念录发出轻微的震动声。 他走过去翻开,林秀兰那页的墨跡已经完全消失,变成空白。 房东日誌更新: 已解决执念:3件 老宅能量储备:低(可维持基础运转) 距离下一次升级:还需完成1件执念 当前待处理执念:阵法师(沈墨)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提示:解决沈墨执念后,老宅將解锁租客共鸣能力,可借用租客生前技能。 陈默合上册子。 三个执念完成,还有一个。 上午十点,王神婆来了。 她拎著个布袋子,站在院门外喊,“小伙子,开门。” 陈默开门让她进来。 王神婆走进堂屋,四处看了看,点点头,“昨天赵守一的人来了,在巷子口转了一圈,没敢进来,你这宅子,防御起来了?” “嗯,”陈默说,“地灵帮我设了规则。” “那就好,”王神婆从布袋子里拿出几个小纸包,“这些你拿著,硃砂、艾草、盐,晚上要去教堂墓室吧?带上防身。” 陈默接过纸包,“您怎么知道?” “沈墨那孩子,我认识,”王神婆在太师椅上坐下,“他死的时候才二十八,我给他收的尸,当时他手里还攥著一截粉笔,地上画满了符文。” 陈默的呼吸停了一瞬,“您给他收的尸?” “对,”王神婆嘆了口气,“我那时四十多岁,在纺织厂当临时工,沈墨失踪后,他家里人找我算过卦,我算出他死在厂里,但具体位置算不准,后来厂子废弃了,我偷偷进去找,在地下室找到了,尸体上灌著水泥,已经腐烂了,但还能认出是他。” “您没报警?” “报了,”王神婆说,“警察来了,说是意外死亡,摔死的,但我知道不是,沈墨脖子上有勒痕,腹部位置发黑,应该是被灌了毒药,可我没证据,警察也不信。” 陈默沉默了。 “沈墨是个好孩子,”王神婆继续说,“他爷爷是风水先生,他从小跟著学,有天赋,八十年代那会儿,政府打击封建迷信,他不敢明著搞,就偷偷研究,后来参与百货大楼工程,发现了地下的阵法,惹了祸。” “您知道长生会吗?”陈默问。 王神婆脸色变了,“你从哪听来的?” “沈墨告诉我的。” 王神婆沉默了一会儿,压低声音,“知道一点,那是个很古老的组织,成员都是以前的大人物,他们追求长生,他们掌控著这座城市的阵法,抽取地脉能量修炼,七守墓人,就是他们选出来看管锚点的。” “您是守墓人之一?”陈默问。 王神婆点头,“城中村神婆,就是我,我们王家,世代都是,但我这一代,没落了,我儿子不信这些,去外地打工了,我老了,也快守不住了。” “其他守墓人呢?” “殯仪馆的刘师傅,古董店的赵守一,教堂的王神父,学校的张大爷,医院的李医生,”王神婆一口气说出几个名字。 “加上我,六个。” “中心锚点的守墓人,本来是你三舅公陈半山,他死后,就空著了。” “现在你继承了老宅,你就是第七个。” 这些名字和身份在他脑中盘旋,勾勒出一张他从未见过的城市暗网。 “赵守一也是守墓人,那他为什么要抢愿力?” “守墓人之间,也有竞爭,”王神婆说,“愿力能提升修为,延长寿命,赵守一今年六十五了,想多活几年,所以他盯上了你这块肥肉,想分一杯羹。” “其他守墓人也会来吗?” “暂时不会,”王神婆说,“刘师傅在殯仪馆忙,张大爷退休了,李医生出国了,至於王神父……他可能帮你,也可能不帮,看你怎么说。” “我今晚要去教堂墓室。” “我知道,”王神婆站起来,“带上我给你的东西,另外,见了王神父,提我的名字,他是我堂哥,多少会给点面子。” 陈默送王神婆到门口。 王神婆临走前,回头说。 “小伙子,这条路不好走,你本可以把老宅卖了,离开这里,过普通人的日子。” 陈默摇了摇头,声音很轻的说,“继承的时候三舅公就设置不让出售抵押,事到如今已经回不去了。” 王神婆看著他,浑浊的眼睛里掠过许多情绪,最后只化为一声嘆息。 “那就好好走下去吧。” 说完,她转身走了。 第17章 赵守一的最后通牒,老宅升级迫在眉睫。 陈默关上门,回到堂屋。 地灵从地下室上来:“王神婆说得对。守墓人这个身份,会保护你,也会束缚你。” “你以后要面对的,不只是灵体的执念,还有活人的算计。” “我知道。”陈默说,“但既然选了,就不后悔,况且我现在要搞清楚三舅公为什么要我继承。” 下午,陈默去买了些东西:手电筒、备用电池、绳子、手套、口罩。 他还去药店买了瓶云南白药和创可贴——以防万一。 晚上十点,他吃过饭,开始准备。 地灵把沈墨画的召唤阵復刻在一张黄纸上,递给陈默:“拿著。到了墓室,把这个贴在阵眼位置,沈墨的灵体就能显形。” 陈默接过黄纸,折好放进口袋。 十点半,陈默出门。 教堂在城北,是座哥德式建筑,尖顶很高。 晚上教堂不对外开放,只有侧门亮著一盏灯。 陈默走到侧门,敲门。 等了很久,门开了。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神父站在门里,穿著黑色的神袍,戴著十字架。他头髮全白,但眼睛很亮。 “请问您是王神父吗?”陈默问。 “是我。”王神父打量他,“你就是陈默?王神婆的孙子?” “算是吧。”陈默说,“她让我来找您。” 王神父点点头,侧身让他进来:“进来吧。我知道你为什么来。” 教堂內部很空旷,长椅整齐排列,圣坛上点著蜡烛。空气里有香烛和旧木头的气味。 王神父带著陈默穿过圣坛,走到后面的一扇小门前。 门上掛著锁,锁是老式的。 “下面就是墓室。”王神父掏出钥匙开锁,“教堂建的时候,地下原本有个天然洞穴,后来改成了墓室,安葬歷代神父。但很少有人知道,墓室下面还有一层,那里是锚点。” 门开了,一条石阶向下延伸,黑洞洞的。 王神父递给陈默一个手电筒:“下面没灯,自己照。我在这里等你。子时之前必须上来,过了子时,墓室的封印会加强,你就出不来了。” “您不跟我下去?”陈默问。 “我不能下去。”王神父摇头,“守墓人的规矩,不能进入其他锚点的核心区域。这是禁忌。” 陈默点点头,打开手电筒,走下石阶。 石阶很陡,大概下了三层楼的高度才到底。 下面是个很大的空间。四周是石壁,上面刻著壁画,但已经模糊不清。 空气中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著淡淡的檀香气。 陈默用手电筒四处照,看见墓室中央有个石台,台上放著一具石棺。 石棺盖子上刻著复杂的图案,和沈墨画的召唤阵有几分相似。 陈默走过去,仔细看那些图案。 確实是阵法的一部分。线条交错,符文密布,中间有个凹陷,像是放什么东西的。 陈默拿出黄纸展开。 上面的阵法图案,和石棺盖子上的图案能对接上。 陈默按照沈墨教的,把黄纸贴在凹陷处。 黄纸贴上瞬间,石棺盖子发出轻微的震动。 然后,沈墨的身影从石棺里浮现出来,比昨天更清晰了些。 “你来了。”沈墨说,“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你看石棺四周的地面,是不是有七个凹槽?” 陈默用手电筒照地面。 果然,石棺周围的地面上,有七个拳头大小的凹槽,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这就是阵法的七个阵基。”沈墨说,“每个凹槽里原本应该放著一块阵石,但被人取走了。我现在画给你看,阵石上刻的符文是什么样。” 他飘到地面,用手指(虽然是虚影)在灰尘上画起来。 一个个复杂的符文被勾勒出来,陈默赶紧用手机拍照。 画了七个符文,沈墨已经很虚弱了,身影又开始变淡。 “这些符文,和百货大楼地基挖出来的骨头上的符文是一样的。”沈墨说,“你回去对比一下,就能推算出阵眼的位置。阵眼应该在老宅的地下。” 陈默心里一震:“老宅地下?” “对。”沈墨点头,“七个锚点,中心锚点就是阵眼。老宅的地下室,土坑下面,应该埋著阵眼石。但我不確定具体位置,需要你自己找。” “怎么找?” “用愿力感应。”沈墨说,“你每解决一个执念,老宅吸收的愿力,有一部分会渗入地下,激活阵眼。完成的执念越多,阵眼反应越强。等你完成四个执念,老宅升级,阵眼就会显露出来。” 陈默明白了。 难怪长生会和赵守一都盯著愿力——愿力不仅能修炼,还能激活阵法。 “沈墨,”陈默问,“你的执念,除了完成阵图,还有什么?” 沈墨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想知道,我爷爷是怎么死的。” “你爷爷?” “他也是阵法师,民国时期的。”沈墨说,“1949年,这座城市解放前夕,他参与了一个秘密工程——加固七个锚点的封印。工程结束后,他就失踪了。有人说他隱居山林了,有人说他被灭口了。我想知道真相。” “这和阵法有关?” “有。”沈墨说,“我怀疑,我爷爷发现了阵法的真正秘密——献祭。七星锁龙阵可能是个幌子,真正的阵法是在抽取全城生灵的气运,供养长生会的人。” 陈默背后发凉。 献祭全城。 这就是文档里说的针对全城的献祭阴谋。 “你有证据吗?”陈默问。 “没有。”沈墨苦笑,“我死前刚查到一点线索,就被灭口了。但你可以继续查。去查1949年的市政档案,应该能找到那个工程的记录。还有,去查长生会的成员名单,里面肯定有当时的高官。” 陈默记下了。 沈墨的身影越来越淡:“时间到了,我得回去了。记住,阵眼在老宅地下,完成四个执念就会显露。另外,小心赵守一,他背后有人。” “谁?” “长生会的长老之一。”沈墨说,“具体是谁,我不知道。但赵守一只是个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藏得很深。” 说完,沈墨消失了。 石棺盖子上的黄纸无火自燃,化作灰烬。 墓室恢復安静。 陈默看了看手机,十一点五十分,快子时了。 他赶紧往外走。 上石阶时,他感觉背后有什么东西在看他,但回头,什么都没有。 出了墓室,王神父在门口等他。 “找到了?”王神父问。 “找到了。”陈默说,“谢谢您。” “不用谢我。”王神父锁上门,“我也是守墓人,有义务帮你。但接下来的路,要靠你自己了。长生会的人,已经开始注意你了。” “您怎么知道?” “赵守一今天下午来找过我。”王神父说,“他问我知不知道你,我说不知道。但他不信。他让我转告你,明天是最后期限。如果你不合作,他就用强。” 陈默心里猛地一沉:“明天?” “对。”王神父看著他,“年轻人,好自为之。” 陈默离开教堂,打车回家。 路上,他翻看手机里拍的那些符文照片,符文显得有些诡异。 他想起沈墨说的献祭全城,不禁打了个冷颤。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继承这栋老宅,就是某种安排。 回到老宅时,已经凌晨一点。 堂屋里,地灵在等他。 “怎么样?”地灵问。 陈默把墓室里的事说了。 地灵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献祭全城……如果是真的,那这座城市的所有人,包括你我,都是祭品。” “有什么办法阻止吗?”陈默问。 “有。”地灵说,“可以破坏七个锚点,也可以掌控阵眼。但无论哪种,都要面对长生会。他们经营了几百年,势力很深。” 陈默靠在太师椅上,疲惫感袭来。 他只是想还债,想活下去,结果却被卷进了这种足以掀翻整座城市的阴谋里。 手机震动,是周明发来的微信:“陈先生,戒指已经安置好了。另外,我整理我妈的遗物时,发现了一本日记,里面提到了您三舅公陈半山,还有一些关於七星阵的记载。您需要的话,我可以寄给您。” 陈默眼睛一亮,回覆:“需要!麻烦您了。” 放下手机,陈默感到压力倍增。 他看向地灵:“明天赵守一来,我们怎么办?” “兵来將挡。”地灵说,“老宅的防御还能撑一阵。但最好在那之前,再完成一个执念,让老宅升级。” “哪有那么容易。”陈默苦笑,“执念又不是大白菜,说来就来。” 他话音刚落,堂屋里的老座钟突然“当——”的一声巨响,紧接著,发出了一连串急促到几乎连成一片的警报声。 钟摆疯狂摆动,指针胡乱旋转,最终死死地指向了凌晨两点。 然后,堂屋的地板上,缓缓浮现出一个新的图案,是一把古旧钥匙的形状。 图案下面,一行字跡凭空显现: 紧急执念:钥匙鬼(编號庚申四一) 执念內容:送还一把钥匙 时限:24小时 线索:钥匙属於平安里3號楼502室的张奶奶,她等了一辈子 难度:低 报酬:解决后老宅能量+1,距离升级只差1个执念 陈默和地灵对视一眼。 来得正是时候。 “平安里……”陈默说,“离这儿不远。现在去?” “现在去。”地灵语气急促,“越快越好。明天赵守一来之前,完成这个执念,老宅就能升级,我们才有底气。” 陈默站起来,拿起外套:“走。” 夜风吹过,槐树叶沙沙作响。 远处,是这座城市不眠的灯火,也是一张即將吞噬一切的大网。 陈默走出堂屋,地灵无声地跟在他身后。 这一次,他们是为了老宅的升级,更是为了活下去。 第18章 老宅升级,龙门现! 凌晨两点半,平安里3號楼隱没在黑暗中。 陈默推开单元门。 铁门转轴摩擦在寂静楼道里拉出长长迴响。 声控灯亮起。 昏黄光线照亮布满灰尘的楼梯。 台阶边缘洋灰已经剥落。 502室在五楼,陈默拾级而上,脚步声在楼道里迴荡。 地灵跟在他身后,泥塑脚掌踩在水泥地上,只有躯干移动时发出泥土摩擦的细碎动静。 走到四楼半时声控灯灭了,陈默重重跺脚,头顶灯泡闪烁两下后重新亮起,光线暗淡了许多。 五楼有两户,502室在楼道尽头,防盗门外还装著一扇老式木门,深褐色清漆大面积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木质纹理,门把手积著厚灰,门缝下沿塞满发黄的开锁和小额贷款gg。 陈默掏出那把黄铜钥匙,钥匙柄上的张字几乎被岁月磨平,他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拧了两圈后门开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陈旧气味涌了出来,中药味和樟脑丸味混杂著陈年旧衣物发酵的气息,夹杂著微弱檀香,陈默推门迈入,地灵跟了上去。 房间是一室一厅格局且面积不足四十平米,客厅摆著一组原木沙发,扶手处的清漆已经被盘的发亮,茶几盖著褪色的手工鉤花桌布,墙上掛著几个用木框裱起来的黑白相框,照片里的人穿著五六十年代列寧装。 陈默打开手机手电筒,冷白色光柱扫向臥室,臥室门敞开著,靠墙摆著一张架子床,床上铺著蓝色碎花床单,被子叠成方块且床铺平整。 地灵的声音在陈默脑海中响起。 “张奶奶已经不在了,但她的执念还在。” 陈默开启灵视,房间景象瞬间发生改变,空气中飘浮著白色光晕,光晕在狭小空间里缓慢流动,最浓郁的光团聚集在臥室床头柜上,那里放著一个小木盒,盒盖表面贴著一张褪色的红纸,红纸剪成囍字。 陈默走过去拿起木盒,重量很轻且木材表面被打磨的光滑,他掀开盒盖发现里面垫著红布,放著一张摺叠的信纸和一枚军功章。 军功章是黄铜材质且表面氧化发黑,上面的五角星和麦穗图案依然清晰,背面刻著三等功和1953年以及张建军的字样。 陈默拈起信纸,纸张发黄变脆,他动作放缓一点点展开摺痕,信是用蓝色钢笔水写的且字跡工整有力。 秀兰。 见字如面。 部队明天就要开拔了,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回,你说等我回来就结婚,我记著呢,这把钥匙给你,是我们老宅大门的钥匙,我娘说这宅子传了三代,以后就是我们的家。 等我打完仗就回来娶你,到时候你用这把钥匙开门,我就在里面等你。 保重身体,別太想我。 建军。 1952年7月12日。 信纸末尾挤著一行后添的娟秀小字。 建军,我等你,一辈子都等…秀兰。 陈默捏著信纸边缘,手指关节发白,1952年,七十多年前的信件,他把信纸按原样折好连同军功章一起放回木盒,盖严盒盖后环顾这间拥挤狭小的屋子,张奶奶等了一辈子,等那个叫张建军的男人回来,用这把钥匙打开他们共同的家门,男人没回来。 陈默走到窗边推开积满灰尘的玻璃窗,夜风灌进屋內,远处主干道偶尔传来汽车轮胎摩擦柏油路面的声音。 陈默开口。 “地灵,张建军回来了吗?” 地灵沉默了数秒。 “回来了,1953年牺牲在朝鲜战场,骨灰运回来埋在烈士陵园,但张奶奶不知道,部队当年通知失踪並未確认牺牲,所以她等了一辈子以为他还会回来。” 陈默感嘆道:“这些该死的侵略者,让多少人家破人亡。” 他闭上眼睛,执念低语能力自动开启,房间里残留的记忆迴响涌入他的脑海,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满是期盼。 “建军说等他回来,就用这把钥匙开门……” 几十年后同一个声音已经苍老。 “钥匙还在……门还会开吗……” 最后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建军……我等到钥匙了……可你在哪……” 声音骤停,陈默睁开眼,他拿起木盒转身走到客厅茶几前,將木盒端正的摆在鉤花桌布的正中央,他掏出那把黄铜钥匙放在木盒旁边。 陈默对著空荡荡的客厅开口。 “张奶奶,这把钥匙送回来了。” 话音刚落房间內部发生了变化,四处飘浮的白色光晕开始向茶几上的木盒和钥匙匯聚,光晕不断叠加变浓,最终在茶几后方凝聚成一个人形,一个穿著蓝色碎花衬衫的老太太,头髮花白梳的一丝不苟,她看著茶几上的钥匙和木盒面露笑意,她转过身对著陈默深深弯下腰,没有声音但陈默接收到了她的感谢,老太太的身影开始变淡,光晕逐渐涣散,彻底消失前她转头看向臥室方向,抬起手轻轻挥动,房间恢復死寂。 陈默感觉到身体內部正在发生变化,锁骨下方的印记开始发烫,一股热流从印记处扩散並顺著血管涌向四肢百骸,脑海中多出了陌生感知,他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他看见了老宅,跨越了空间距离他感知到了青石巷老宅里每个房间的实时状態,一楼堂屋的煤油灯火苗正在跳动,厨房土灶里的草木灰还带著余温,二楼臥室床铺中央有睡过的凹陷,地下室土坑里地灵本体散发著土腥气,这是老宅感知能力的进阶版。 地灵开口。 “第四个执念完成,老宅要升级了。” 陈默感觉脚下水泥地面传来震动,震动节奏与他的心跳完全同步,震感顺著腿骨向上蔓延,最终和锁骨处的印记產生共鸣,印记温度陡然升高,陈默伸手捂住锁骨,手指触碰皮肤的瞬间手心泛起金色光晕,光芒是从他身体內部透出来的。 地灵催促著。 “回去!升级过程需要在老宅內完成。” 陈默抓起茶几上的木盒和钥匙转身冲向大门,下楼时他听见502室防盗门传来咔噠一声,锁芯自动落下了,陈默没有回头直接跑出平安里小区,凌晨三点的街道空无一人,路灯將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陈默一路狂奔跑回青石巷,巷子里的黑暗十分浓郁,老宅静静的矗立在夜色中,陈默推开大门跨过门槛踏进堂屋。 变化瞬间爆发,老宅內部传来连绵不绝的吱呀声,木材在伸展且砖石在移动,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並密集交织,堂屋桌上的煤油灯自动熄灭,房间並未陷入黑暗,墙壁和地板以及天花板等所有木质表面同时泛起金色光晕,光晕沿著木纹快速流动。 陈默站在堂屋中央,八仙桌和太师椅表面的木纹变得清晰且包浆更加厚重,墙角那个玩弹珠的小孩影子停下动作抬头望著天花板,楼梯方向传来咯吱咯吱的动静,陈默转头发现楼梯的木板正在变宽变厚,磨损的稜角被全新的木料填补,扶手变得光滑温润。 地灵开口。 “上楼,去臥室看看。” 陈默踩著新木板快步上楼,二楼走廊尽头的白墙上凭空多出了一扇门,他走过去伸手推开,门后是一个全新的房间,面积在十平米左右,房间空荡荡的只有一扇木框小窗户,窗外是沉沉夜色,墙壁刷著平整白灰,地面铺著做工规整的青砖。 地灵跟进屋內。 “这是老宅长出来的房间,每升级一次就会多出空间,等你完成更多执念老宅会恢復到全盛时期的规模,那时候它有七进院落和四十九间房。” 陈默退出新房间回到自己居住的臥室,臥室也发生了改变,老式木床的床板变得厚实,床单自动换成了乾净的素色棉布,书桌侧面多出了一个抽屉,陈默拉开抽屉发现里面空无一物,木质內壁打磨的没有一丝毛刺。 地灵在旁边解释。 “这是阴阳行囊的容器之一,以后你可以把灵性物品放在这里,在外界也能隨时取用,不过现在只能放三件,等下次升级容量会增加。” 陈默推上抽屉转身下楼直奔地下室,地下室的变化最为剧烈,空间直接扩大了一倍,从五六十平米扩张到上百平米,四壁的青砖全部换新,土坑依然位於正中央,坑周围泥土变成了深黑色且表面泛著湿润光泽,陈默目光越过土坑看向最深处的墙壁,墙上出现了一扇青铜门,门高两米宽一米五,门面刻满复杂的浮雕,云纹和龙纹交织在一起且背景是星图,星图中央有七个排列成北斗七星形状的圆点,门板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凹陷的掌印图案。 陈默走到门前伸手按在青铜门上,触感冰凉厚重。 地灵站在陈默身后。 “这就是连接龙脉的门,但现在还打不开,需要特定条件或者特定的人。” “什么条件?” 地灵回答。 “不知道,陈半山在世时这扇门也没打开过,他说时机未到。” 陈默收回手退后两步仔细打量青铜门,门上浮雕在昏暗光线下透著压迫感,七个圆点中最中间的那个圆点正在散发光亮。 陈默指著门板。 “七个锚点七个圆点,发光的这个代表老宅?” 地灵点头。 “对,其他六个暗著说明那些锚点要么被破坏要么处於休眠状態,只有老宅这个中心锚点因为你的到来重新激活了。” 陈默脑海中闪过沈墨说过的话,献祭全城,如果七个锚点全部激活阵法完全运转,他停止了思考,陈默转身走上楼梯回到堂屋时,窗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凌晨四点半,距离赵守一给出的最后期限还有不到二十小时。 陈默在太师椅上坐下,身体疲惫大脑却清醒,锁骨上的印记不再发热但隨著心跳保持著起伏,他从口袋里掏出执念录翻开书页,房东日誌字跡已经更新。 【老宅等级:民宿级(第一次升级完成)】 【已解锁能力:】 【1.灵视(初级)~持续开启】 【2.触碰记忆~可触碰遗物看见三段记忆】 【3.老宅感知~可感知宅內状態】 【4.执念低语~可听见鬼魂內心真实想法】 【5.租客共鸣~可短暂借用租客生前技能(需建立信任)】 【6.阴阳行囊~可在老宅指定容器存放3件灵性物品,外界可取用】 【7.房东印记~可在边界留下印记,感知入侵者(最多3个)】 【当前能量储备:中等(可维持升级后运转)】 【待处理执念:阵法师(沈墨)~进行中】 【警告:外部威胁逼近,请房东做好准备。】 陈默合上执念录,他抬起头看向院门的方向。 第19章 土地庙杀局 七个能力听起来很多,但他真正掌握的只有四个。 剩下的租客共鸣、阴阳行囊和房东印记,都需要练习。 天已经蒙蒙亮了,清晨的光线从窗户透进来,在青砖地上投出方形的光斑。 他坐到八仙桌前,拿出手机, 有一条未读微信,是周明发来的,“陈先生,日记已经寄出了,快递单號发您,另外,我在日记里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您三舅公陈半山,好像另有隱情。” 陈默回復,“什么意思?” 周明很快回,“日记里提到,陈半山在1949年前后,参与过一个秘密组织,组织的名字被涂掉了,但提到了七星、守夜、长生这些词,我妈在旁边批註说,半山大哥说,有些事知道了反而不好。” 长生, 又是这个词。 陈默打字,“日记大概什么时候到?” “明天下午,”周明说,“到时候您看看就明白了,我感觉…您继承这栋老宅,可能不是偶然。” 陈默放下手机,指尖在冰冷的桌面上轻轻敲击。 不是偶然,这句话已经听到两次了,一次是沈墨说的,一次是周明说的。 他想起王神婆的话,陈半山的死,另有原因。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的死,和老宅的秘密有关,和七星锁龙阵有关,和长生会有关、 而这些,现在都成了他的责任。 堂屋的钟敲了六下, 早晨六点。 陈默站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地灵,”他问,“租客共鸣怎么用?” 地灵解释道:“需要租客自愿,你得和他建立信任关係后,才能请求借用他的技能,比如,你想借用沈墨的阵法知识,就需要先帮他完成执念,获得他的信任。” “借用期间会怎样?” “你的意识会和他的意识部分重叠,”地灵说,“你能用他的知识,他也能感受到你的想法,副作用是借用结束后,你们会交换一部分记忆。” 陈默点点头, 这能力有用,但有风险。 “阴阳行囊呢?” 地灵指了指楼上。 “比如那个抽屉,你现在可以放三件灵性物品进去,像是遗物、符咒,或者灵体的信物,放进去后,你在城市任何地方只要集中注意力,就能看见那三件物品,需要时可以隨时取用。” “能放活物吗?” “不能,只能放没有生命的东西。” 陈默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几样东西,王神婆给的香灰布袋、戏子灵体的纽扣,还有张奶奶的木盒和钥匙。 他选了香灰布袋和木盒上楼放进抽屉,钥匙他留下了,这是完成执念的证明,他想留著。 放好东西,他试著集中注意力想像那个抽屉。 下一刻,他明明站在臥室里,却能看见抽屉內部的情况~香灰布袋和木盒並排放著,周围是无尽的黑暗,形成了一个独立於现实之外的小仓库。 他试著伸手去拿香灰布袋。 手探向虚空,指尖竟触到了粗糙的布面,他用力一拽,布袋就出现在手中。 “成功了。” 陈默鬆了口气。 “多练习几次就熟练了,”地灵说,“现在试试房东印记。” 陈默下楼走到院门口,他集中注意力,想像在门框上留下一个看不见的眼睛,任何灵体触碰时他都能感知到,想像的同时,脖子的印记骤然发烫,一股热流顺著经络涌向指尖,他伸出手指在门框內侧轻轻一点,指尖触到木头的瞬间,门框上出现了一个淡淡的金色光点,闪烁了三下,然后消失不见。 地灵说。 “印记设好了,现在任何灵体,不论是鬼魂、精怪还是被操控的纸人,只要触碰这个门框,你都会立刻感知到,並且能看到触碰者的模糊轮廓。” 陈默退后几步看著院门,表面上什么都没有,但他能感觉到那里有东西,有一层无形的网覆盖著入口。 “能设几个?” “三个,你可以再设两个,在窗户或者后门。” 陈默点头,回到堂屋。 陈默走到厨房,他需要吃点东西,然后睡觉,赵守一今天会来,他必须养足精神, 他煮了包泡麵,加了个鸡蛋。 吃麵的时候,他听到院子里有动静,是鸟叫声, 很清脆的鸟鸣,在清晨的空气中显得很悦耳。 陈默端著碗走到院子里, 槐树上停著一只他从没见过的鸟,通体漆黑,只有眼睛是金色的,正歪著头看他, 鸟见他出来,扑稜稜飞下来落在他面前的石桌上, 然后张开嘴,吐出一片东西, 一片枯黄的树叶, 树叶落在石桌上,陈默凑近看,上面用极细的硃砂笔跡写著一行字。 “午时三刻,城南土地庙,一个人来。守一” 字跡在枯叶上显得格外刺眼。 鸟完成使命,又扑稜稜飞起来,消失在晨雾中。 陈默拿起那片树叶, 午时三刻,中午十一点四十五分, 赵守一约他在土地庙见面,还特別强调“一个人来”。 他回到堂屋,把树叶放在八仙桌上, 地灵走过来看了看。 “不能去,土地庙是他的地盘,去了很危险。” “但如果不去,他就会硬闯老宅,”陈默说,“升级后的老宅虽然有防御,但赵守一既然敢约我,就说明他有把握对付。” “那你想怎么办?”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去,但不是一个人去。” 他看向地下室的方向。 “沈墨的执念,还有一部分没完成,找到他爷爷死亡的真相,赵守一是守墓人,又是古董店老板,他可能知道些什么,我可以用这个当藉口,试探他。” “太危险。” “我知道,”陈默说,“但没別的选择,被动防守,早晚会被攻破,主动出击,也许能找到机会。” 地灵没再劝,只是泥塑的身体在原地站了很久。 陈默吃完面,上楼睡觉, 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是几个小时, 躺在床上时,他脑子里还在盘算,中午去见赵守一,该带什么?香灰布袋已经放进阴阳行囊了,隨时可以取用,王神婆给的硃砂、艾草和盐,也都带著, 还有租客共鸣, 如果能借用沈墨的阵法知识,也许能在土地庙布置后手, 但沈墨的信任还没建立,执念还没完成, 也许,可以用沈墨爷爷的事当筹码? 陈默想著想著,睡著了。 梦里,他站在一片迷雾中,周围有七扇青铜门,每扇门都刻著不同的图案, 他想走过去,但脚下动弹不得, 七扇门中有一扇缓缓打开, 门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黑暗中,有个声音在低语。 “来…进来…” “这里有你要的答案…” “也有…你要付出的代价…” 陈默想后退,但身体不听使唤,一步步向那扇门走去, 就在他要踏进黑暗的瞬间,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抓住了他的胳膊, 手很冷, 陈默转头,看见抓住他的是个老人,穿著民国时期的长衫,戴著圆框眼镜,面容模糊, 老人看著他,摇了摇头。 然后梦醒了。 陈默睁开眼,上午九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墙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他坐起来,摸了摸脖子的印记, 印记在发热, 那个老人…是谁?沈墨的爷爷?还是…陈半山?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天中午,他必须去土地庙, 去面对赵守一, 去面对,这座城市的另一面。 他下床换衣服, 穿衣服时,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但眼神比之前坚定了许多, 锁骨下方的印记,已经扩大到半个手掌大小,纹路更加清晰,形状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陈默看著镜中的自己,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锐利起来, 然后他转身下楼。 堂屋里,地灵再次问道:“决定了?” “决定了。”陈默说,“中午去土地庙。” “那我跟你去。” “不,”陈默摇了摇头,“你留在老宅,守住这里,如果我没回来…你就另寻房东吧。” 地灵低下头不再说话。 陈默走到院门口,设下第二个房东印记,在门框外侧,第三个印记,他设在了堂屋通往地下室的那扇小门上。 三个印记用完,他感觉精神消耗了不少,但时间不等人,他得赶紧出发了。 上午十点半,他出门先去巷口小店吃了碗餛飩,然后坐公交去城南。 土地庙在城南的老街区,是座很小的庙,只有一间正殿,供奉著土地公和土地婆,庙看上去很旧,香火也不旺,一看就是平时没什么人来。 陈默到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半了。 庙门开著,里面黑乎乎的。 他走进去,看见赵守一坐在正殿的蒲团上,背对著门,正在烧香。 香炉里插著三柱香,青烟裊裊升起。 “来了?”赵守一没回头。 “来了。”陈默停在门口。 “进来吧,把门关上。” 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去,反手关上门。 门关上的瞬间,庙里陷入昏暗,只有香火的光亮。 赵守一站起来,转身看他, 今天他没穿唐装,换了一身灰色的练功服,手里捻著一串黑色的念珠。 “陈默,你知道我为什么约你来这里吗?” “谈合作。” “对,”赵守一点头,“但也不全对,我约你来,是想给你看样东西。” 他走到供桌旁,掀开一块红布, 红布下面,是一个木盒子,比装戒指的那个更大一些, 赵守一打开盒子, 盒子里是一张照片, 黑白照片,已经很旧了,边缘发黄, 照片上是七个人,穿著民国时期的衣服,站成一排,背景是青石巷17號~陈默现在住的老宅。 七个人中,陈默认出了两个,最左边那个跟赵守一很像,最右边那个是三舅公陈半山, 中间的五个人,他都不认识, 但其中有一个老人,穿著长衫,戴著圆框眼镜, 和梦里抓住他胳膊的那个老人,一模一样。 “认识吗?”赵守一问。 陈默摇头。 “这是1948年拍的,”赵守一说,“七守墓人的第一代,最左边是我爷爷赵守正,最右边是你三舅公陈半山,中间那个戴眼镜的,是沈墨的爷爷,沈青阳。” 陈默的呼吸停了一瞬。 “七守墓人,不是长生会选的,”赵守一继续说,“是我们自己选的, 1948年,这座城市快要解放的时候,我们七个发现了地下的阵法,发现了长生会的秘密,我们决定,用自己的命,把阵法封印起来,阻止献祭。” 他拿起照片,指著上面的七个人。 “但后来,事情变了,有人想独占愿力,有人想投靠长生会,有人…想彻底破坏阵法,解放地脉,七个人,七条心。” “然后呢?”陈默问。 “然后,沈青阳死了,”赵守一说,“死因不明,尸体都没找到,有人说他是被长生会杀的,有人说他是被自己人灭口的,他死后,阵法出现了裂痕,封印开始鬆动。” “再然后,就是你三舅公陈半山,”赵守一看向陈默,“他接替沈青阳,成为中心锚点的守墓人,但前不久,他也死了,死得也很蹊蹺,说是心臟病突发,但我知道不是。” 陈默握紧拳头。 “你知道是谁杀的?” 赵守一摇头。 “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人不想让守墓人继续存在,有人想让阵法完全激活,完成献祭。” “所以你想要愿力,不是为了修炼,是为了…加固封印?” 赵守一笑了,笑容苦涩。 “你太高看我了,我想要愿力,確实是为了修炼,为了多活几年,但我也不想看到献祭发生~那会毁掉整座城市,包括我。”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合作,”赵守一说,“你把愿力分我一半,我来帮你对付长生会,我们联手,找出杀陈半山的凶手,找出想激活阵法的人,阻止献祭。” 陈默盯著他,试图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 执念低语能力自动开启,他听见赵守一內心的声音。 “不能让他知道全部…” “那个秘密必须守住…” “至少现在…” “还有时间…” “还有机会…” 声音断断续续,但陈默听出了关键,赵守一隱瞒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如果我拒绝呢?”陈默问。 赵守一脸色沉下来。 “那今天,你就別想走出这个庙。” 话音刚落,庙门“砰”的一声关紧,香炉里的香突然烧得很快,青烟变得浓密,在庙里瀰漫开来。 烟雾中,出现了几个影子,是纸人。 剪纸剪成的人形,穿著红色的衣服,脸上画著诡异的笑脸。 七个纸人,飘浮在空中,把陈默围在中间。 陈默后退一步,手已经伸向虚空,准备隨时从阴阳行囊里取出香灰布袋。 赵守一的声音从烟雾中传来。 “最后再问一次,合作,还是死?” 陈默眼神一冷。 “放马过来。” 就在大战一触即发之际,此时庙外还有人在等,等这场战斗的结果,等这座城市的命运,被推向未知的方向。 第20章 纸人索命,守墓人现身! 陈默站在土地庙的正殿中央,被七个纸人围在中间。 纸人飘浮在半空,红色的纸衣在昏暗中很刺眼,脸上画的笑脸在烟雾中扭曲变形。 赵守一的身影隱在烟雾后,声音飘忽不定。 “陈默,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愿力分我一半,我告诉你陈半山死的真相。” 陈默握紧了口袋里的香灰布袋。 他没马上回答,而是开启灵视观察这些纸人。 灵视下,纸人身上缠著黑色的丝线,那是能量的流动,每根丝线都延伸到烟雾深处,连接在赵守一手中的念珠上,纸人本身没有意识,是赵守一用念力操控的傀儡。 “如果我拒绝呢?”陈默问,声音在空旷的庙里迴荡。 赵守一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你就得死在这里,你的愿力,我照样能取,死人比活人好对付。” 话音刚落,七个纸人同时动了。 它们从七个方向扑向陈默,速度不快,但轨跡飘忽不定。 陈默猛的从口袋里掏出香灰布袋,扯开封口,抓出一把香灰就向前撒去。 香灰在空中散开,形成一片灰雾,冲在最前面的两个纸人撞上香灰,发出嗤嗤的声响,纸人表面冒出白烟,动作明显迟滯。 但后面的五个纸人绕过了香灰雾,继续扑来。 陈默侧身躲开一个纸人的扑击,同时从阴阳行囊里取出木盒~张奶奶的那个木盒。 他也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但直觉告诉他,遗物有时候能克制邪物。 他打开木盒,露出里面的军功章和信纸,扑向他的纸人突然顿住了,停在半空,红色的纸衣无风自动,纸人脸上的笑脸扭曲了一下,仿佛感受到了什么。 陈默抓住机会,把木盒高高举起。 木盒里的军功章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微弱的金属光泽。 “张建军!”陈默大声说,“你妻子等了你一辈子!” 话音刚落,木盒里的信纸突然无火自燃,纸页从內部开始发光,然后化作金色的光点,在空气中飘散。 光点飘向那些纸人,纸人一接触到光点,就猛的向后飘退。 烟雾中传来赵守一的闷哼声,像是受到了反噬。 “执念……纯粹的执念……”赵守一的声音带著惊讶,“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陈默没回答。 他看出来了,赵守一的纸人术法,本质是操控怨气和阴气,张奶奶的执念是一份等了七十年的纯粹思念,不带怨恨,正好克制这种阴邪之术。 木盒里的军功章也开始发光,光芒很淡,但很温暖,光芒所到之处,烟雾退散,纸人畏缩。 陈默趁机向庙门衝去。 但门被某种力量封死了,怎么拉都拉不开。 “你以为能逃?”赵守一的声音从烟雾中传来,这次带著怒意,“看来我小看你了。” 烟雾突然收缩,凝聚成七股,分別注入七个纸人体內。 纸人顿时膨胀起来,从巴掌大小变成半人高,它们脸上的笑脸裂开,露出里面黑色的空洞。 七个纸人同时张开嘴,发出尖锐的啸声,声音是纸片震动发出的,尖锐刺耳,直接往人脑子里钻。 陈默捂住耳朵,脑袋针扎似的刺痛,这声音有精神攻击的效果。 他咬紧牙关,集中注意力,试图启动房东印记~但印记在老宅,这里离得太远,感应不到。 租客共鸣……也许可以试试。 沈墨的执念是完成阵图和查清爷爷死因,如果陈默能承诺帮他,也许能获得他的信任,借用阵法知识。 陈默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在心里呼喊:“沈墨!我需要帮助!” 没有回应。 纸人的啸声越来越尖锐,陈默感觉有温热的液体顺著耳廓流下来。 是血。 视线也开始模糊,庙里的景象开始旋转。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脑海里响起: “东南角,坤位,地脉薄弱。” 是沈墨的声音,很微弱,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陈默猛的睁开眼,看向东南角,灵视下,那里的地面確实有一块区域的光晕比其他地方淡~那是地脉能量薄弱的表现。 “用香灰……撒在那里……”沈墨的声音断断续续,“可以暂时……破开封印……” 陈默不再犹豫,抓出一大把香灰,冲向东南角。 纸人想阻拦,但被木盒散发的温暖光芒逼退。 他衝到东南角,把香灰全部撒在地上,香灰接触地面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地面浮现出一个淡金色的法阵图案,但图案正在迅速变淡~香灰在侵蚀法阵。 “就是现在……用脚踩……”沈墨的声音催促道。 陈默抬脚,用力的踩在香灰上。 “咔嚓~” 一声能量结构崩解的脆响,脚下的法阵彻底消散,同时,庙门的封印也解除了。 陈默转身冲向庙门,这次一拉就开。 门外是下午的阳光,刺的他眯起眼。 他衝出去,头也不回的往前跑,跑出十几米后,才敢回头。 土地庙的门还开著,但里面烟雾已经散了,赵守一站在门口,看著他,眼神里混杂著愤怒、惊讶,甚至还有一丝欣赏。 赵守一没有追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陈默,然后缓缓的关上了庙门。 陈默靠在路边的一棵树上,大口的喘气,耳朵还在流血,脑袋嗡嗡作响,他抬手擦了擦耳朵,手背上全是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拿出手机打车。 等车的时候,他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东西,香灰布袋用掉了一大半,木盒里的信纸烧光了,只剩下军功章,军功章的光芒已经熄灭,变回了普通的铜製品。 车来了,陈默上车,报出青石巷的地址。 车上,他给地灵发了条微信:“我没事,在回去路上,赵守一没追。” 地灵很快回覆:“回来再说,家里来了客人。” 客人? 陈默皱起了眉头,又是谁? 回到青石巷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巷子里的阳光很好,几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陈默回来,都好奇的打量他~他现在的样子很狼狈,衣服皱巴巴的,耳朵有血跡,脸色苍白。 陈默没心思解释,快步走到老宅门口。 门开著。 他走进去,看见堂屋里除了地灵,还有两个人,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著灰色的夹克,戴著眼镜,看起来像个普通公务员,另一个是年轻女孩,二十出头,扎著马尾,穿著运动装,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 地灵见陈默进来,介绍说:“这位是刘师傅,殯仪馆的守墓人,这位是他女儿,刘小雨。” 中年男人站起来,伸出手,“陈默是吧?我是刘建军,在殯仪馆工作,王神婆让我来的。” 陈默和他握手,刘建军的手很凉,但有力。 “王神婆说你在土地庙遇到了麻烦,让我来看看。”刘建军上下的打量陈默,“耳朵受伤了?我带了药。” 他从隨身带的包里拿出一个小药瓶,递给陈默,“用这个擦擦,能止血消炎。” 陈默接过药瓶,道了谢,然后问:“王神婆怎么知道……” “她有她的门路。”刘建军笑了笑,“赵守一约你去土地庙,圈里不少人都知道,有些人等著看结果~看你这个新房东,能不能撑得住。” “圈里?”陈默皱眉。 “就是我们这些人。”刘建军说,“守墓人,还有和这个圈子沾边的人,赵守一是古董店老板,我是殯仪馆入殮师,王神婆是神婆,王神父是神父……我们各自有自己的地盘,平时互不干涉,但都盯著七个锚点。” 陈默在另一把太-师椅上坐下,刘小雨给他倒了杯茶,茶还是温的。 “赵守一今天约你,不只是想要愿力。”刘建军说,“他是想试探你的实力,如果你死了,或者屈服了,他就能名正言顺的接手老宅,如果你贏了,或者表现出了足够的潜力……他就会改变策略。” “什么策略?” “合作。”刘建军说,“就像他今天跟你说的那样,但你要小心,赵守一这个人,心思很深,他今天可能跟你说了一部分真话,但肯定隱瞒了关键信息。” 陈默想起执念低语听到的內容:不能让他知道全部……那个秘密必须守住…… “他隱瞒了什么?”陈默问。 刘建军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一点,赵守一的爷爷赵守正,当年不是正常死亡的,1949年,七个守墓人封印阵法之后,赵守正第一个死,死因说是病故,但有人说是被灭口的。” “为什么被灭口?” “因为他想说出真相。”刘建军压低声音,“关於阵法真正作用的真相,赵守正死前,留下了一封信,信里提到了献祭、长生、代价,但那封信失踪了,据说被赵守一藏起来了。” 陈默想起土地庙里看到的那张照片。 赵守正的孙子赵守一,现在又想得到愿力,又不希望献祭发生,这中间有什么联繫? “你今天在土地庙,看到了什么?”刘建军问。 陈默把经过简单说了一遍,省略了沈墨帮助的部分。 刘建军听完,点点头,“你用遗物的执念破了纸人术,很聪明,但你要记住,赵守一的纸人术只是他手段的皮毛,他真正厉害的,是控魂术~能操控刚死之人的魂魄,让它们为他做事。” 一股凉意爬上陈默的后背。 “操控魂魄?” “对。”刘建军的眼神锐利起来,“所以你要小心,不要轻易接近死亡边缘,如果你重伤濒死,他可能会趁机控制你的魂魄,把你变成他的傀儡。” 第21章 S级执念触发:七日死亡循环! 屋子里陷入安静。灯光照著大家。 刘小雨开口道:“爸,你不是要给陈默看东西吗?” 刘建军拿出一个袋子给陈默。 “陈半山的死亡报告。” 陈默打开袋子,是复印件。上面写著死亡时间去年十月十五,死因是疑似心臟骤停。 下面还有尸检报告,写著心臟没病,没中毒没外伤,不知道怎么死的,要调查。 “心臟骤停,但心臟没病?”陈默很疑惑。 刘建军点头。 “对,十月十五重阳节死的,但那天阳气大,他不该死。” “他杀?” 刘建军摇头。 “不知道。他死前一个月去了赵守一店里,回来就在屋子里不出来了,后来死在桌子旁边。” 陈默觉得有点害怕,如果是被杀的,凶手可能是赵守一或者长生会的人,或者是別人。 刘建军说:“他死后老宅空了半年,別人进不去,现在你继承,只有你进来了。” “我是被安排的?”陈默问。 刘建军说:“可能吧,具体也不知道是谁安排的,可能你是变数。” 变数这个词陈默再熟悉不过。 “刘师傅,你来应该不只是说这个吧?”陈默问。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刘建军笑了笑。 “我要跟你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我帮你查你三舅公的死因和对付赵守一,”刘建军说,“但你得帮我个忙。” “什么忙?” 刘建军看著刘小雨,眼眶有些泛红。“我女儿体质特殊,能看见灵体,她自己控制不了,我想让她住你这里学学怎么控制。” 陈默看向刘小雨,刘小雨紧张的扣了扣手。 “但我这里不安全,”陈默说,“赵守一和长生会隨时可能会来。” “我知道,”刘建军说,“这里能磨炼人,而且老宅已经升级,相对安全点,我放心。” 陈默没说话,心里想著,刘建军有用,小雨也有用,他们都能帮自己。“她可以留下,”陈默说,“但我不能完全保证她安全。” “明白,”刘建军高兴的说,“小雨,叫陈哥。” 刘小雨说:“陈哥。” 陈默问道:“她能看见灵体?” “不只是看见,”刘建军说,“还能说话,能让灵体上身。” 陈默心头一惊。 “这是遗传的,我家里人都在殯仪馆干活,传到她这一代能力最强,但也最不稳定。”刘建军说。 “那我能做什么?”陈默问。 “教她控制,”刘建军说,“你带她解决执念,学学怎么不被灵体影响。” 陈默思考了一会,然后微微点头。“好,”他说,“但得听话。” 刘建军站起来,“谢谢,那我先回去了,小雨就交给你了。” 他走到门口,转头对著陈默说,“赵守一暂时不会来硬的,你已经证明了你的实力,接下来他可能会用软的,比如寻求合作、交换情报等,你要格外小心。” 接著转头向院外走去。 此时屋里只剩下陈默、地灵和刘小雨。 陈默看著小雨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一了。” “在上大学吗?” “我休学了,”刘小雨说,“能看见不乾净的东西,同学们觉得我有病,都离我远远的,老师也不待见我,我爸说等我能控制自己能力的时候再回学校。” 陈默点了点头。他想起自己的经歷,也何尝不是被命运压得转不过气。 但是人活著就是要努力,不能轻易被打垮。 “你住二楼房间,但是暂时没家具”陈默说,“晚点我去买。” “不用了,”刘小雨说,“我带睡袋了,有个屋子住就好。” 接著她问道,“陈哥,我能看看老宅里的灵体吗?” 陈默看向地灵,地灵那泥塑的脑袋微微的点了点头。 “可以,”陈默说,“但別打扰他们。” 刘小雨高兴的闭上眼,然后猛地又睁开,目光扫视著周围。 “那里有大叔看报纸,那里有小孩玩弹珠,那里有老奶奶洗菜。” 她都看到了。 陈默点了点头,她能力確实很强。 “小雨,”他说,“你跟那个看报纸的大叔说句话,问他在等什么。” 刘小雨走向椅子,对著那个男人的影子。 她问,“大叔,你在等什么?” 屋里安静了一阵。 突然刘小雨僵住了,眼神变的浑浊,手指在空气里敲打著。 她嘴里说:“股价今天涨吗,不会跌吧,我亏了五十多万,再跌我就要跳楼了。” 她说话很快,陈默和地灵对视了一眼,她被灵体影响了。 “小雨,快清醒!”陈默大喝一声。 刘小雨猛的退了两步,脸色苍白。 “对不起,我……我没控制好。” “没事,”陈默说,“第一次都这样,记住你要给自己建一堵墙,隨时保持警惕,別被灵体的情绪轻易衝垮。” 刘小雨点点头,但心里却有些害怕。 这时候老座钟突然响了一声,声音很大,指针疯狂乱转,转了几圈后指针指著三点方向。 钟面上泛著红,突然有字显现出来: 新执念:戏子 內容:唱完最后一齣戏 时间:七月十五前 线索:建戏台找观眾 难度高 报酬:记忆编织 警告:有时间循环,但小心被困在循环里 陈默看看著鲜红的字,一阵疑惑。时间循环是什么,又怎么会被困到循环內。 戏子就是院子里那个一直唱戏的女人。 但建戏台找观眾,这怎么可能呢? 正在陈默苦恼的时候,刘小雨开口了。 “陈哥,”刘小雨说,“我能帮忙沟通。” 陈默看著她,思考了一会。 “好,”陈默说,“那你试试,但记住千万別被灵体的情绪淹没。” 刘小雨走向院子。 陈默在屋里看著钟上的字慢慢消失。 七天时间,还有赵守一和长生会的事情,还有三舅公陈半山的事情。 时间紧任务重。 他走到院子里,看刘小雨站在那里闭眼听著。 这座老宅的故事很长。但他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第22章 戏子的执念 农历七月初十,距离戏子灵体的期限只剩五天。 陈默坐在老宅的八仙桌旁,桌上摊开的是那本“要命”的《执念录》。 新的一页上,墨跡缓缓浮现,顏色比以往的都深。 【执念登记:未完成】 【姓名:柳逢春(艺名)】 【身份:民国末年戏子】 【执念核心:於农历七月十五子时,在庆云戏院旧址唱完《牡丹亭·离魂》最后一段】 【特別警示:此执念涉及时辰循环,若超时未完成,执念將重置並反噬房东,每重置一次,难度递增一次。】 【剩余时间:5天0时12分】 刘小雨凑过来看,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卫衣,马尾辫扎的高高的,眼神里既紧张又兴奋。 前天她父亲刘建军正式把她託付给陈默学习之后,这姑娘几乎就住在了老宅。 “时辰循环是什么意思?”刘小雨轻声问。 陈默揉了揉太阳穴,这两天他查了不少资料,也试著用租客共鸣与老宅本体沟通,得到的信息碎片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简单说,柳逢春的时间永远停在了死前最后一刻,就是在戏台上唱离魂,”陈默指著执念录上的字,“每年七月十五,这段卡住的时间就会重现,我们要做的,就是在正確的时间、正確的地点,让他把那段戏唱完,这样他的时间才能继续前进。” “如果推不过去呢?” “那一切就会重来,但重来需要能量,”陈默顿了顿,“会从我这个房东身上抽。” 刘小雨的脸白了白:“抽什么?” “阳寿,或者更糟。” 陈默没有细说,但他能感觉到柳逢春的执念很危险,背后似乎有个圈套。 堂屋角落的地灵飘了过来,泥人今天很安静,它蹲在桌角,用只有陈默能听见的声音低语:“房东,这单不好接,戏台子下面,埋著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很沉,感觉跟底下埋了口棺材似的,”地灵的身体似乎都僵硬了几分,“而且……那地方的气场不对劲,七星里的摇光位,就在那附近。” 陈默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七星锁龙阵的七个锚点:天枢、天璇、天璣、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老宅位於中心天权,而摇光位,据沈墨残魂的记忆碎片,应该在城西旧戏院一带。 太巧了。 “先不管阵法,”陈默合上执念录,“现在重要的是搞清楚柳逢春到底要什么,小雨,你的能力能直接跟鬼魂说话吗?” 刘小雨点点头,又摇摇头:“我能看见他们,也能感觉到他们的情绪,但真要好好说话,得有东西当媒介,或者他们自己愿意出来才行。” “媒介?” 陈默想起林秀兰的戒指、苏晚晴的道歉视频,每个执念都有其钥匙。 柳逢春的钥匙是什么,一件戏服,一把胡琴,还是某个特定的人? “庆云戏院旧址现在是什么地方?”刘小雨问。 “八十年代就拆了,原址上盖了新城百货大楼,五年前百货倒闭,现在是栋烂尾楼,”陈默调出手机地图,“但奇怪的是,执念要求的是旧址,不是那栋楼。也就是说,就算戏院不在了,只要在那片土地上唱就行。” “那不是很简单?我们半夜溜进去,你陪他唱完。” “如果这么简单,就不会是困难的执念了。” 陈默站起身,手伸进阴阳行囊里摸索一下,拿出一个小布袋,把几枚古旧的铜钱倒在桌上。 “沈墨留下的东西里有几枚占卜钱,我试过用它测吉凶……结果都是大凶。” 铜钱在桌面上排开,三枚全部是阴面朝上,且边缘泛著不自然的黑气。 刘小雨盯著铜钱,脸色渐渐的发白:“我……我好像听见哭声,很多人的哭声,从这些铜钱里传出来。” 陈默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刘小雨的通灵体质比他想的还要敏锐。 “今晚先去踩点,”陈默收起铜钱,“但不去戏院旧址,先去查柳逢春这个人。” 城南旧档案馆的灯光很暗。 管理员是个戴老花镜的乾瘦老头,听说陈默要查民国末年的戏曲资料,嘟囔了几句“现在的年轻人真奇怪”,但还是从积满灰尘的库房里搬出几大本册子。 老头翻开一本泛黄的演出记录册。 “庆云戏院……哦,有印象,民国三十七年到三十八年,那是它最火的时候,班主姓柳,叫柳三元,捧红了个青衣,就是他儿子,艺名柳逢春。” 陈默屏住呼吸:“他儿子?” 老头推了推眼镜:“对,柳三元自己是唱武生的,但儿子天生一副好嗓子,身段也柔,专工青衣,可惜啊,民国三十八年春天,柳逢春唱完最后一场《牡丹亭》,第二天就失踪了,戏院的人找了他三天,最后在后台化妆间找到……人已经没了。” “怎么没的?” 老头顿了顿,压低声音:“说是吊死的,穿著杜丽娘的全套行头,但奇怪的是,脖子上没有勒痕,脸色也正常,就跟……就跟睡著了一样。” 刘小雨在一旁记录的手微微发抖。 “那后来呢?”陈默追问。 “后来戏院就败了,柳三元没过半年也病死了,戏院转手几次,五十年代末就拆了,”老头翻到另一页,“不过有件怪事,每年七月十五,有人路过那地方,都说能听见唱戏声,唱的正是《牡丹亭·离魂》那段。” “持续多少年了?” “少说五六十年了吧,”老头合上册子,“年轻人,听我一句劝,那地方邪性,別去凑热闹。” 陈默道了谢,带著刘小雨离开档案馆。 夜深了,街上没什么人,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吊死但没有勒痕……”刘小雨喃喃道,“那不就是……” “魂被勾走了,”陈默接话,“身体还在,魂没了,所以柳逢春的执念源於对未完成的执著,他死前最后一折戏没唱完,魂魄就卡在了那个节点。” “那我们要怎么帮他唱完,我们又不会唱戏。” 陈默没有回答,他正用灵视能力观察四周,自从老宅升级后,他的灵视范围扩大到了方圆五十米,且能看见更多细节。 此刻,陈默注意到街道拐角处,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安静的朝他们这边看。 男人大约五十岁,看著很斯文,手里盘著两枚核桃,他半个身子藏在黑暗里,一动不动,身上感觉不到一丝活人的温度。 见陈默看过来,那个男人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转身融入更深的巷子里,消失不见。 “怎么了?”刘小雨问。 “……没什么。”陈默收回视线,但心里记下了那张脸,他在赵守一的古董店里见过这人的照片,掛在墙上的合影里。 守墓人之一,还是长生会的人? 几条线索开始联繫起来,柳逢春的戏台很可能就是其中的关键点。 回到老宅已是深夜十一点。 陈默让刘小雨先去休息,自己则来到地下室,那扇青铜门依旧立在那里,门上的七星图案在暗淡的灯光下发著光。 他伸手触碰门板,冰凉的触感顺著指尖蔓延开。 租客共鸣。 能力发动的一瞬间,他眼前没有出现文字,一片混乱的声音直接衝进他的脑海。 无数声音碎片涌入他的脑海,让他头很痛。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嘆息:“……柳家那孩子,可惜了……” 一个惊恐的声音在尖叫:“……戏台下面不能挖!不能挖!” 一个冷静的声音在分析:“……七星缺一,阵法不稳,活祭是唯一的办法……” 一个怨毒的声音在诅咒:“……陈半山知道太多了!必须死!” 陈默猛的抽回手,后背已是一片冷汗。 第23章 唱完这齣戏,全城陪葬! 声音非常杂乱,陈默强忍著头痛,试图捕捉关於柳逢春的片段。 终於,他看到了一个画面。 深夜的戏台,油灯摇晃。 柳逢春正在上妆,镜子里是一张清秀却苍白的脸,他身后站著一个人,穿著长衫,背对著镜子,只能看见一只手搭在柳逢春肩上。 那只手的食指上,戴著一枚墨玉扳指。 柳逢春对著镜子笑了笑,嘴角肌肉抽动,他张开嘴,似乎说了什么,但陈默听不见声音。 然后画面一转,戏台上方垂下一条白綾,柳逢春踮起脚尖,將脖颈缓缓套入~ 不对。 陈默猛地睁开眼。 那只戴墨玉扳指的手,从背后轻轻推了柳逢春一把。 谋杀。 柳逢春的死是一场谋杀,他被人推进了那个时辰循环。 而推他的人……陈默想起刚才在街上看到的那个穿中山装的男人,虽然看不清脸,但那只手的姿態和动作,如出一辙。 就在这时,地下室那扇青铜门上的七星图案,突然亮起一点。 摇光位,闪烁著暗红色的光。 门內传来轻微的叩击声。 咚,咚,咚。 缓慢而有节奏。 陈默后退一步,他感觉到门后有什么东西正在甦醒,某种与柳逢春的执念共鸣的存在。 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通过执念低语,他隱约听见了门后的声音~ “……时候快到了……” “……戏台要开了……” “……观眾都入席了……” “……就等……杜丽娘……上场……” 声音戛然而止。 青铜门恢復了平静,但陈默知道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柳逢春的执念正在影响老宅,甚至影响七星锁龙阵。 如果七月十五不能解决这件事,后果可能不止是阳寿扣除那么简单。 他快步回到堂屋,翻开执念录。 柳逢春那一页的墨跡变得更加暗红,甚至开始微微蠕动,而在页脚边缘,出现了一行小字: 【提示:欲解戏子执念,需寻三样东西——生前最后一面镜,妆盒里未用完的胭脂,台下第一位观眾的眼泪。】 镜,胭脂,眼泪。 陈默记下这三样东西,正要合上册子,忽然发现那行小字下面,又缓缓浮现出另一行更小的字,字跡很潦草: 【小心镜子,他会从镜子里看你。】 陈默只觉后颈发凉。 他猛地回头。 堂屋正中的老式穿衣镜里,倒映出他的身影,以及他身后空荡荡的屋子。 但就在他转头的剎那,镜中他身后的位置,似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穿著戏服,水袖轻扬。 再定睛看时,只有他自己的倒影。 刘小雨的声音从二楼传来。 “房东?你没事吧?那个……我刚好像听见你在说话……” 陈默儘量让声音平稳。 “没事,早点睡,明天我们出门去找那三样东西。” 他关掉堂屋的灯,却留了一盏小小的长明灯在供桌上——那是给老宅里其他未显形的租客点的规矩。 青石巷17號除了他和刘小雨,还有那些尚未达成执念的魂灵,在暗处静静看著。 上楼时,陈默瞥了一眼窗外的夜空。 农历七月初十,月亮將圆未圆,泛著一种昏黄色。 而在月亮边缘,他隱约看见三颗排成直线的星星,散发著暗红的光。 七星锁龙阵的其中三星:天权,玉衡,摇光。 三星连珠,大凶之兆。 而摇光位对应的,正是庆云戏院旧址。 陈默回到自己房间,却没有睡。 他坐在书桌前,翻开三舅公陈半山留下的那本笔记。 笔记里有很多关於阵法风水阴阳术的记载,但在最后几页,字跡变得极其潦草: ……他们不是要长生,是要替换……用全城的生魂,替换阵法里被锁住的那个东西……七星不是锁龙的,是养龙的……龙醒了,所有人都得死…… ……柳家戏班是第一个祭品……柳逢春的时辰循环不是意外,是仪式的一部分……他们在等七月十五,等阴气最盛时,把循环打开一个口子…… ……我不能说了……他们在镜子里……他们一直看著…… 笔记到此中断。 陈默合上本子,掌心已满是冷汗。 现在他明白了。 柳逢春的执念是一个持续了七十多年的活祭仪式的一部分,每年七月十五的重现,都是在给阵法输送力量,或者说,在餵养那个被锁在阵法里的东西。 而今年,时机似乎成熟了。 七月十五,柳逢春的时辰循环可能会被彻底打开,届时释放出来的,恐怕不止是一个戏子的魂魄。 陈默看向窗外,昏黄的月光照进屋里,在地板上投出奇怪的影子。 影子缓缓蠕动,渐渐形成一个轮廓——一个穿著戏服,水袖长扬的人形。 影子对著他的方向低了低头,然后消散在黑暗中。 动作透著意味:我等著你。 等著你,来陪我唱完这最后一折戏。 等著你,来打开这扇关了七十多年的门。 陈默压下心头的惊骇,拿出沈墨留下的阵法师罗盘。 罗盘指针狂转不休,最终颤抖著指向西北方向——庆云戏院旧址。 指针的末端,渗出一点暗红色的锈跡。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號码。 陈默犹豫片刻,按了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声,语调温和,但声音低沉发冷。 “陈先生,听说你在找柳逢春的东西,巧了,我这儿正好有一面镜子,柳逢春生前用过的最后一面妆镜,有兴趣看看吗?” 陈默握紧手机。 “你是谁?” 对方轻笑出声。 “一个想帮你的人,毕竟柳逢春的戏,一个人唱不了,你需要搭档,也需要观眾,而我……可以为你提供观眾席。” “条件?” 对方停顿了一下。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条件很简单,七月十五那晚,除了唱戏,什么也別做,別试图破坏任何东西,別多管閒事,唱完戏,带走柳逢春的魂,其他的一概不问。” “如果我不同意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嘆气。 “那你就得自己去找镜子胭脂和眼泪了,不过我提醒你,时间不多了,而且……柳逢春的镜子,现在照出来的可不只是脸。” 电话掛断。 陈默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街道对面,那栋废弃的报刊亭旁,刚才电话里的男人正站在那里,朝他挥了挥手——正是傍晚见过的中山装男人。 男人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在月光下晃了晃。 那是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泛著幽绿的光。 即使隔著几十米,陈默也能感觉到镜子里散发出的阴冷气息。 男人將镜子收回怀中,转身隱入了夜色。 陈默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知道,自己正被捲入一场局里,柳逢春是主角,他是配角,而暗处有很多盯著的眼睛。 这场戏必须唱,但唱完之后会发生什么,无人知晓。 而唯一的线索,就是那面镜子,那盒胭脂,那滴眼泪。 以及,镜子背后那双注视了七十多年的眼睛。 窗外的月亮又暗了几分。 农历七月十一,还剩四天。 第24章 镜中人回头,镜子里却映出了我们背后。 农历七月十一,清晨。 青石巷17號的老宅被一层薄雾包裹著。 巷子里的梧桐树叶无风自动。 陈默醒来时,发现枕边放著一小截断掉的玉簪。 是绿色的,簪头雕著半朵牡丹。 这不是他的东西。 他拿起玉簪,手指碰到的瞬间,脑海中闪过一段破碎的画面:一双女人的手,正在对镜梳妆。 镜子里映出一张模糊的脸,只能看见唇上一点红色。 那双手拿起玉簪,轻轻插进髮髻,然后停了一下。 镜中的嘴角微微上扬,表情又哭又笑的。 画面停了。 陈默坐起身,玉簪在掌心有点发烫,这是柳逢春的东西,还是其他租客的提示? “陈哥!” 刘小雨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听起来很慌。 “你快下来看看!” 陈默披上外套衝下楼。 堂屋里,刘小雨正站在那面老式穿衣镜前,脸色发白。 镜子里倒映出的,是一个民国风格的化妆间。 红木梳妆檯,铜镜,散落的胭脂盒,墙上掛著几套戏服。 镜中梳妆檯前的圆凳上坐著一个人,他背对著镜子,穿著月白色缎面戏服,长发垂肩,正拿著一面手持铜镜描眉。 “从……从凌晨三点就这样了。”刘小雨声音发颤。 “我起来喝水,发现镜子里不对劲,喊了地灵来看,它说这是镜界重叠,老宅和某个地方的边界模糊了。” 陈默走近镜子。 镜中的景象很清楚,他甚至能看见梳妆檯上胭脂盒的纹路,牡丹缠枝,鎏金边缘已经掉了色,而那个背对镜子的身影,描眉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似乎是完全沉浸在另一个时空里。 “是柳逢春吗?”刘小雨小声问。 “不確定。” 陈默伸手去碰镜面。 指尖触及的不是玻璃的冰凉,而是一种黏腻湿滑的触感,摸起来十分噁心,镜面微微凹陷,盪起一圈圈涟漪。 就在这时,镜中那个描眉的身影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缓缓的转过头。 陈默屏住呼吸。 转过来的是另一面镜子,一面手持的椭圆形铜镜,镜面正对著穿衣镜。 铜镜里映出一张化了一半妆的脸,粉白的底妆,细细的黛眉,右眼周围已经涂上淡红的眼影,左眼却什么都没画,那张脸左右不一致,看起来很不对劲。 那只涂了蔻丹的手举起铜镜,对著穿衣镜的方向轻轻晃了晃,似乎在打招呼,又似乎在確认什么。 然后,身影重新转回去,继续描画左眼的妆容。 “他……他没看见我们?”刘小雨鬆了半口气。 “不,他看见了。”陈默盯著镜中那面铜镜,“他在用镜子看镜子,通过折射观察我们。” “而且……” 他停了一下,指向梳妆檯角落,那里放著一面更大的铜镜,镜面朝上,通过穿衣镜的反射,能看见那面铜镜里映出的景象,不是化妆间,而是陈默和刘小雨站在堂屋的模样,但镜中的他们背后,多了一个人影,一个穿著灰色中山装,手指盘著核桃的男人。 “他在我们后面?”刘小雨猛的回头。 堂屋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再看向镜中,那中山装男人已经不见了。 “镜中镜,界中界。”地灵不知什么时候飘到了陈默肩头,声音里带著非常压抑的凝重,“房东,这面穿衣镜不能留了,它已经被柳逢春的执念侵染,成了连接两个空间的通道,再这样下去,镜子里那个东西可能会走出来。” 陈默皱眉:“有什么办法暂时封住?” “用红布盖住,四个角压上铜钱,但只能撑三天,三天后必须解决源头。” 陈默从阴阳行囊里拿出红布和铜钱,都是沈墨留下的老物件,两人合力盖住镜子,又在四角压上刻著符文的铜钱,镜中的景象终於消失,恢復了正常的倒影。 柳逢春的三样东西是镜子、胭脂、眼泪,镜子的线索在周文渊手里,但胭脂和眼泪,还毫无头绪。 “我们今天分头行动。”陈默说,“小雨,你去查柳逢春当年戏班的资料,看有没有后人或者老戏迷还活著,重点是第一个观眾,我需要知道民国三十八年那场名叫牡丹亭的戏,台下坐的第一个人是谁。” “好,那房东你呢?” “我去会会那个送镜子的好心人。” 上午九点,陈默按照昨晚周文渊电话里约定的地点,来到城西的听雨茶楼。 第25章 陈半山的话 茶楼是仿古形建筑,三层木楼,楼顶死角飞翘,每个角都雕著一座小狮子。 工作日早晨客人不多,二楼临窗的位置,中山装男人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摆著一壶碧螺春,两碟茶点。 男人笑容温和,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陈先生,请坐,我是周文渊,一个收藏家。” 陈默坐下,没碰茶杯。 “周先生,镜子呢?” 周文渊慢悠悠的斟茶。 “不急,先聊聊柳逢春,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卡在时辰循环里吗?” “被人推了一把。” 周文渊抬起眼,掠过一丝意外,但转瞬即逝。 “看来陈先生查到了不少,那你知道,推他的人是谁吗?” “戴墨玉扳指的人。” “扳指现在在我这里。” 周文渊从怀里拿出一个小锦盒,打开,黑色丝绒上躺著一枚墨玉扳指,玉质温润,內侧刻著一个很小的篆字。 陈默用灵视仔细辨认,是个祭字。 “你是守墓人?” 周文渊笑了。 “守墓人……算是吧,不过我守的不是墓,是规矩,七星锁龙阵运行了七十多年,需要维持平衡,柳逢春的时辰循环,就是平衡的一部分。” “用活人的魂维持的平衡?” “准確说,是用未完成的执念。” 周文渊抿了口茶。 “执念是一种很强的能量,尤其是被刻意打断、卡在时间节点上的执念,柳逢春的循环,每年七月十五重现一次,每次重现都会释放能量,滋养阵法。” “滋养阵法里的那个东西?” 周文渊的笑容淡了些。 “陈半山告诉你的?” “我三舅公的笔记里提到,七星不是锁龙的,是养龙的。” “他看的太浅。” 周文渊放下茶杯。 “龙不是被养的那个,龙是容器,阵法真正要滋养的,是一个古老又可怕的存在,只不过那存在需要一具龙身才能甦醒。” 陈默觉得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 “柳逢春的循环,是在给龙身供能?” “是其中之一,七个锚点,每个都连接著一个类似的循环。” 周文渊指了指墨玉扳指。 “推柳逢春上吊的那个人,就是第一任摇光守墓人,他的任务就是製造並维持这个循环,现在他死了,扳指传到我这里。” “所以你也是帮凶。” “我只是维持现状。” 周文渊平静说。 “阵法不能停,停了会出大事,但今年情况特殊,七星中的天权位,也就是你的老宅,换了新房东,阵法开始不稳定,柳逢春的循环也有鬆动跡象,如果七月十五他唱完戏,循环解除,摇光位的能量供应就会断掉一部分。” “然后呢?” “然后阵法会出现缺口,缺口必须补上,否则被锁住的东西可能会提前泄露。” 周文渊直视陈默。 “所以我来找你合作,镜子我可以给你,让你帮柳逢春完成执念,但完成之后,你要帮我做一件事,用另一种方式,重新稳固摇光位。” “如果我说不呢?” 周文渊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从怀里拿出那面铜镜,放在桌上。 镜面是绿色的,边缘雕著复杂的缠枝莲纹,但镜中映出的不是周文渊也不是陈默,而是半妆的柳逢春。 他正对著镜外的方向,嘴唇微动,在唱戏,却没有声音。 “这面镜子,是柳逢春生前用的最后一面试妆镜。” 周文渊说。 “他死的时候,镜子就放在梳妆檯上,照著他上吊的全过程,所以镜子里封存了他最后时刻的影像,也封存了一部分他的魂。” 陈默伸手想拿镜子,周文渊却按住了他的手。 “镜子可以给你,但有个条件:今晚子时,带著镜子去庆云戏院旧址,把镜子放在当年戏台的中心位置,然后离开,第二天早上,你会找到第二样东西,胭脂。” “眼泪呢?” “眼泪需要等。” 周文渊鬆开手。 “等该哭的人出现。” 陈默拿起镜子,镜子入手,一股寒气瞬间钻心。 镜中的柳逢春突然抬起眼,与他对视。 陈默听见了很微弱的唱腔: “……原来奼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是牡丹亭惊梦的唱词。 镜面盪起涟漪,柳逢春的身影渐渐淡去,恢復了正常的倒影。 “他每天都在镜子里重复最后那天的化妆。” 周文渊轻声说。 “一遍又一遍,永远画不完,因为每次画到左眼,就会想起那只推他的手,然后一切重置。” 陈默收起镜子。 “今晚子时,我会去。” “一个人去。” 周文渊补充。 “不要带那个通灵的女孩,也不要通知其他守墓人,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陈默起身离开。 走到楼梯口时,他回头问了一句: “周先生,你刚才说阵法要滋养一个古老存在,那个存在……究竟是什么?” 周文渊没有回答,只是看著窗外。 过了很久,他才说: “一个曾经被崇拜,后来被封印的神,而七星锁龙阵是它的牢笼,也是它的祭坛。” 下午,陈默回到老宅时,刘小雨已经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神婆王奶奶。 王奶奶看起来七八十岁,头髮花白,穿一件深蓝色对襟褂子,手里拄著根桃木拐杖,她正坐在堂屋里喝茶,地灵飘在她身边,难得的表现出恭敬姿態。 “陈默是吧?” 王奶奶抬眼打量他。 “半山的外孙,长得倒有几分像他。” “王奶奶认识我三舅公?” “何止认识。” 王奶奶哼了一声。 “当年七个守墓人里,就属他最拧巴,知道的最多,死的也最早。” 陈默的心臟猛的一跳。 “您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知道一点,但今天不说这个。” 王奶奶放下茶杯。 “小雨丫头来找我,问柳逢春戏班的事,我年轻时候听过他的戏,还知道胭脂的下落。” 刘小雨眼睛一亮,说:“王奶奶说,当年柳逢春用的胭脂,是他一个戏迷送的,那戏迷是个富家小姐,胭脂是她家秘制的,加了珍珠粉和玫瑰露,市面上买不到,柳逢春死后,那盒没用完的胭脂被小姐要了回去,一直留著。” “那个小姐现在……” “死了三十年了。” 王奶奶接过话。 “但她有个孙女,叫苏文娟,在城南开了一家古风妆造工作室,胭脂应该在她那里。” 陈默皱眉。 “她会给我们吗?”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王奶奶站起身。 “不过我提醒你,苏文娟的奶奶,当年可是柳逢春的痴迷者,据说七月十五那晚,她就在台下,是第一个落泪的观眾。” 第一个观眾的眼泪。 陈默和刘小雨对视一眼,三样东西的线索,正在一点点拼起来。 “还有一件事。” 王奶奶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今晚你要去戏院旧址放镜子,对不对?” 陈默愣住了。 “您怎么知道?” “周文渊那小子,做事一向这个套路。” 王奶奶冷笑。 “镜子是饵,胭脂是饵,眼泪也是饵,他在钓你,也在钓柳逢春的魂,但你记住,守墓人从来不是一条心,赵守一想抢天权位,周文渊想稳住摇光位,而我……只想让该安息的都安息。”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下来。 “陈默,你三舅公临死前给我留了句话,让我在合適的时候告诉你,现在时候差不多了。” “什么话?” “镜子会撒谎,胭脂会吸血,眼泪会杀人。” 王奶奶目光深邃,能將他看透。 “柳逢春的三样东西,每一样都沾著因果,你碰了,就要承担后果,想好了再动手。” 说完,她拄著拐杖,慢慢消失在巷子尽头。 堂屋里一片死寂。 刘小雨小声问:“房东,我们还找吗?” 陈默看著手里发绿光的铜镜,镜中自己的倒影有点扭曲,隨时会变成另一个人的脸。 “找。” 他轻声说。 “但不止是为了柳逢春。” “那是为了什么?” “我要弄明白,七十多年前那场戏台下到底发生了什么,还要知道我三舅公为什么会死,我也想看看,七星锁龙阵里,到底锁著什么样的神。” 他收起镜子,望向窗外,天色渐晚,云层低垂,隱约有雷声从远方传来。 今晚子时,庆云戏院旧址。 镜子將归位,而七十多年前的戏,也许就要真正开锣了。 第26章 循环终结,一曲断魂 农历七月十一,夜,距离子时还有两个小时,城西已经下起了雨,雨下的很大,砸在瓦片上噼啪作响。 陈默撑著黑伞站在新城百货大楼的废墟前——这里就是庆云戏院的旧址,五层的水泥框架裸露在夜色里,脚手架生了锈,几扇没拆完的窗户在风中作响,声音尖锐,周文渊给的铜镜揣在內兜,隔著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子阴冷,陈默用灵视扫视整栋建筑。 普通废墟在灵视中是灰白色,但这里不一样——地底深处透出暗红色的光晕,光晕明暗交替,节奏缓慢沉重,红光顺著地基的裂缝向上蔓延,在烂尾楼三层某个位置聚成一团模糊的轮廓,那个轮廓,隱约能看出是个戏台的形状。 “摇光位……” 陈默低声自语。 他想起青铜门上闪烁的星图,也想起沈墨残魂记忆里那些破碎的阵法线条,七个锚点中,摇光主破军,象徵终结与新生,同时也代表著某种极端的不稳定性。 雨越下越大。 陈默穿过围挡的缺口,踏进废墟內部,地面积著浑浊的水,混杂著建筑垃圾和秽物,空气里霉味刺鼻,但在这股霉味深处,他闻到了另一种气味~极淡的脂粉香,还有檀木的薰香,是民国戏班后台的味道。 他沿著还没完全拆除的楼梯向上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建筑里迴响,每一声都沉闷压抑。 到第三层时,灵视中的红光已然刺眼,那股脂粉味也愈发浓郁,这一层原本规划为商场服装区,现在只剩水泥柱和裸露的管线,但在红光匯聚的中心位置,景象开始扭曲。 陈默停下脚步,在他前方十米处,空间泛起涟漪,涟漪中心,一座木製戏台缓缓浮现,那不是实体,是一种投影,但真实的能看清台柱上的雕花,褪色的帷幕,还有檯面上磨损的痕跡。 戏台正中摆著一面铜镜,不是周文渊给的那面,而是一面更大的、嵌在红木支架上的妆镜,镜面蒙著灰,但镜子里却映出台下的景象:几排空荡荡的长椅,第一排的椅子上,坐著一个人影,一个穿旗袍的女人,撑著油纸伞,背对著戏台。 陈默吸了口气,从怀里取出周文渊给的铜镜。 就在他拿出镜子的瞬间,戏台上的妆镜突然亮起幽绿的光,两股光在空中交匯,將两面镜子连接起来,手里的铜镜开始发烫。 陈默低头看去,镜中的自己正在慢慢变化~面部线条变得柔和,肤色转白,眼角微微上挑,几秒钟后,镜子里的人已经完全变成了柳逢春的半妆之面:右眼精致嫵媚,左眼素净如常。 “他……在借你的眼睛看。”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默猛的转身,手电筒光束扫过,楼梯口站著周文渊,他依旧穿著中山装,但手里多了一把黑色的油纸伞,伞面上用银线绣著北斗七星的图案。 陈默没有放下铜镜,镜子已经烫得快要握不住。 “周先生不是让我一个人来吗?” “计划有变。” 周文渊缓步走近,雨水顺著伞沿滴落,但诡异的是,那些雨滴在接近他身体时自动滑开。 “长生会的人今晚也在附近,你一个人应付不来。” 陈默感觉血液都凉了半截。 “长生会?他们来干什么?” “收割。” 周文渊在距离陈默五米处停下,目光落在戏台上。 “柳逢春的循环积累了七十四年的执念能量,对长生会来说是上好的补品,他们想在你解开循环的瞬间,截走这部分能量。” “然后呢?” “然后阵法会失衡,摇光位崩溃,连锁反应可能导致其他锚点接连失效。” 周文渊语气平静,眼神却透著一股压力。 “所以我们需要合作,你把镜子放上台,我负责布阵隔绝长生会的干扰,事成了,胭脂在哪我告诉你,眼泪的线索也给你。” 陈默盯著他:“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长生会的人?” 周文渊笑了,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雨滴在他掌心上方半尺处悬停,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变色~从透明变成暗红,最后凝成一滴血珠。 周文渊屈指一弹,血珠飞向戏台,在接触到那层涟漪空间时炸开,化作一片淡金色的光幕,將戏台笼罩起来。 “守墓人的標记,在於能操纵阵法范围內的气,长生会的人用的是邪术,靠的是外物和契约,本质不一样。” 陈默沉默片刻,问出关键问题:“柳逢春当年,真的是你师父推上吊的?” 周文渊嘴角的笑意敛去。 他承认的很乾脆。 “是,第一任摇光守墓人,我师父周怀远,民国三十七年接受长生会的委託,在庆云戏院布下时辰循环阵,柳逢春是他选中的阵眼,因为柳逢春生辰八字纯阴,又是戏子——戏子在台上演的是別人的命,魂魄本就容易离体,最適合做这种时间类阵法的载体。” “为什么选他?” “因为……” 周文渊顿了顿,看向戏台下那个撑伞的女人背影。 “因为台下坐著不该坐的人,柳逢春那晚的戏,本来就是个局。” 陈默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灵视之下,那个旗袍女人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二十出头,容貌秀丽,左手腕上戴著一只翠玉鐲子,右手紧紧攥著一方白色手帕,手帕上绣著两个字:逢春。 “她是……” “苏静婉,苏文娟的奶奶,当年苏州绸缎庄苏家的大小姐。” 周文渊声音低沉。 “她爱听柳逢春的戏,爱到痴迷,柳逢春对她也有意,两人私定了终身,但苏家已经把她许配给一个军阀做姨太太,婚期就在那场戏的第三天。” “所以那晚的戏,其实是……” “是告別。” 周文渊接话。 “柳逢春知道留不住她,就想在台上唱完最后一折离魂,算是给她、也给自己一个交代,苏静婉瞒著家里偷偷来看,坐在第一排,手里攥著准备送给他的定情信物~就是那方手帕。” 雨声中,戏台周围的涟漪开始扩大,陈默手中的铜镜已经烫的握不住,他不得不运转租客共鸣能力,將老宅的阴气引入掌心,才勉强抵消那股灼热。 “我师父就是在那个时候动的手。” 周文渊继续说。 “离魂唱到一半,杜丽娘魂游地府那一段,柳逢春情绪投入、魂魄不稳,我师父在后台,用墨玉扳指催动阵法,推了他一把——推的不是身体,是魂,把他的魂魄从身体里推出来,卡在戏台这个时空节点上。” “然后呢?” “然后柳逢春的身体软倒在台上,所有人都以为他突发急病,戏院乱成一团,苏静婉衝上台,握著他的手哭,她的眼泪滴在柳逢春脸上,就是那一滴泪,成了循环的最后一个锚点。” 周文渊嘆了口气。 “后来的事你大概能猜到——柳逢春被宣布猝死,苏静婉三天后被迫出嫁,一年后鬱鬱而终,但她临死前,把那盒胭脂和那滴眼泪封存了起来,留给了后人。” 陈默看著戏台下那个永远定格在哭泣瞬间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七十多年了,两个相爱的人,一个卡在台上唱不完最后一折戏,一个卡在台下流不完最后一滴泪,而他们的悲剧,只是被用来维持阵法。 “现在,” 周文渊收起伞,雨水在离他身体三寸处自动蒸发。 “把镜子放上去,循环需要重置,否则长生会的人会强行打破它,到时候能量泄露,这方圆三里都会变成鬼域。” 陈默走到戏台边缘,涟漪空间有一层水膜,触碰时有粘滯感,他抬脚踏上戏台,木地板发出吱呀的响声——他真的踩在了七十多年前的木头上。 妆镜就在正前方三米处,他每走一步,手中的铜镜就热一分,到距离妆镜只剩一步时,铜镜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裂纹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是血,又是融化的硃砂。 镜中的柳逢春已经睁开了双眼,两只眼睛都化了妆,一张完整的青衣面容,美的惊人,也哀伤到了极点。 他对著陈默,嘴唇轻启: “……良辰美景奈何天……” 声音不是从镜子里传出的,是直接在陈默脑海里响起的,用的是戏腔,却带著哭音。 陈默强忍著头痛,將铜镜缓缓放在妆镜前,两面镜子相对,一瞬间,戏台亮起昏黄的光晕,一盏盏油灯从戏台四角凭空燃起,帷幕无风自动,后台传来胡琴试音的声音,咿咿呀呀,时断时续。 台下那些空著的长椅上,开始出现一个又一个模糊的人影~民国装束的观眾,有的嗑瓜子,有的摇扇子,有的交头接耳,但所有人的脸都是空白的,没有五官。 只有第一排那个穿旗袍的苏静婉,有清晰的面容,她仰著头,看著台上,泪水不断从眼眶涌出,却悬在半空,凝成一颗颗晶莹的水珠,悬浮在身前。 陈默后退一步,想离开戏台,却发现脚下的木板变了,原本的水泥地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老旧但结实的实木台板。 他回头看向来路——楼梯口还在,周文渊还站在那里,但两人之间隔著一层透明的屏障,他出不去了。 周文渊的声音穿透屏障传来。 “別慌,这是循环启动的正常现象,你现在在七十多年前的戏台空间里,但身体还在现实,稳住心神,等两面镜子完成共鸣,循环会暂时稳定,那时你就能出来。” “要多久?” 周文渊从怀里取出一根线香,指尖一捻,香头无火自燃,青烟笔直上升。 “一炷香的时间,我会守著。” 陈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站在戏台侧幕的位置,看著眼前诡异而又悽美的景象:台下无声的观眾,台上空无一人却响起了锣鼓点,妆镜和铜镜相对发光,而镜子里的柳逢春,已经开始甩起水袖,做登台前的最后准备。 第27章 周文渊的计划 但就在这时,突生变故,废墟楼下传来咚咚的脚步声。 那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脚步声杂乱又沉重,还伴隨著金属拖地的摩擦声。 陈默的灵视穿透楼层,看到二楼上来了七八个人,全都穿著黑色雨衣,脸上戴著惨白的面具,面具上画著简笔的北斗七星图案。 是长生会。 为首那人手里提著一盏灯笼,灯笼不是纸糊的,是用人皮绷的,里面燃著幽绿色的火。 火光映照下,能看到灯笼表面纹著密密麻麻的咒文。 提灯笼的人开口,声音嘶哑刺耳,“周文渊,好久不见啊,守墓人一脉,就剩你还在坚持那个可笑的平衡了?” 周文渊转身面对他们,伞不知何时又撑开了,“赵七,你们来得比我想的要早。” “早到才能吃到热乎的,”被称作赵七的人笑道,“柳逢春的执念能量,我们长生会惦记了三十年,今天终於等到循环重置的关键节点,多谢你帮我们钓出这个新房东。” 陈默的脊背绷紧。 周文渊是在用他做饵? “別误会,”周文渊仿佛知道陈默在想什么,头也不回的说,“我確实需要你触发循环,但没打算把你卖给长生会,赵七,今天这人我保了,你们现在离开,我可以当没看见。” “你保?”赵七大笑,“周文渊,你师父周怀远当年是我们长生会扶持上位的,你们守墓人一脉说白了就是我们养的狗,现在狗想反咬主人?” 话音未落,他身后六个黑衣人同时抬手。 每人手中都甩出一条锁链,是用某种黑色藤蔓编织的,链头繫著弯鉤,鉤子上刻著扭曲的符文。 六条锁链射向周文渊。 周文渊不闪不避,只是將伞轻轻一转。 伞面上的北斗七星图案骤然亮起银光。 七颗星依次点亮,每亮一颗,就有一道无形的波纹盪开,锁链在触及波纹的瞬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然后齐齐倒飞回去。 但赵七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手中的灯笼猛的高举,幽绿的火光暴涨,火光中,那些倒飞的锁链突然在半空解体,化作无数黑色的飞虫,嗡嗡作响的扑向戏台方向~目標不是周文渊,是那层屏障,以及屏障后的陈默。 “他要打断循环!”周文渊脸色一变,伞面急转,银光化作光幕拦向飞虫。 但晚了。 第一批飞虫已经撞上了屏障。 屏障剧烈震盪,泛起一圈圈涟漪,而就在屏障震盪的瞬间,戏台空间內部开始崩塌。 戏台空间开始崩塌,时间线变得紊乱,陈默看见台下的观眾一个个消失,妆镜和铜镜之间的共鸣光带开始扭曲、断裂,镜子里的柳逢春发出无声的尖叫,他的脸在镜面上疯狂闪烁,时而完整,时而破碎。 最可怕的是,陈默感到自己的身体也在变化。 右手的手背上,浮现出淡淡的戏妆~眼影的红色,从皮肤下透出来。 耳边开始出现幻听,是离魂的唱词,一句接一句,越来越响: “……恨苍穹,妒芳辰……”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月暗星昏……” “……香魂一缕隨风散……” “陈默!”周文渊的喊声穿透屏障,“用老宅的阴气护住心神!循环要反噬了!” 陈默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 他催动租客共鸣,试图连接青石巷17號~但距离太远,联繫微弱的几乎断掉。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戏台下那个一直背对台上的苏静婉,突然转过了身。 她看向陈默,眼神里有悲伤,有歉意,还有一种决绝。 然后她抬起手,將那方绣著逢春二字的手帕,轻轻拋向戏台。 手帕穿过屏障,飘落在陈默脚边。 就在手帕触地的剎那,整个戏台空间骤然静止。 飞虫凝固在半空,崩塌的进程暂停,镜子里的柳逢春也定格在一个哀婉的回眸姿態。 四周万物仿若定格,只有陈默和台下的苏静婉还能动。 苏静婉对他微微頷首,嘴唇翕动,说了三个字。 陈默读懂了唇语:帮帮他。 然后她的身影开始淡去。 但在完全消失前,她抬起左手,指向戏台下方~指向地底深处。 灵视顺著她指的方向穿透下去。 陈默看到了。 在戏台正下方约十五米深的地底,埋著一具石棺,棺盖上刻著北斗七星的图案,七星中的摇光位,镶嵌著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玉石。 玉石內部,封存著一滴眼泪。 晶莹剔透,即使在黑暗中也在微微发光。 那就是苏静婉的眼泪,七十多年前滴在柳逢春脸上的那滴泪,后来被周怀远用阵法封入地底,成了循环的泪锚。 而石棺周围,还有六具类似的棺材,呈环形排列,每具棺材的棺盖上,都镶嵌著一颗不同顏色的玉石,组成北斗七星的另外六颗星。 七星锁龙阵的七个锚点,原来是七具棺材。 那棺材里锁的是…… 没等陈默看清,静止的时间突然恢復流动。 飞虫再次扑来,屏障发出玻璃破碎般的脆响,周文渊的伞面已经出现了裂痕,银光黯淡了大半。 长生会的赵七狂笑著,將人皮灯笼高高拋起,灯笼在空中炸开,化作漫天绿火倾泻而下。 陈默知道,再不做点什么,今晚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他弯腰捡起那方手帕。 入手温润,丝质的表面还残留著七十多年前的温度和香气,而在手帕中心,绣著逢春二字的位置,有一点极淡的湿痕~是泪痕。 陈默將手帕按在铜镜上。 镜面接触到泪痕的瞬间,柳逢春的影像突然清晰了十倍。 他从镜中伸出手~一只涂著蔻丹的苍白长手,穿过镜面,轻轻握住了陈默的手腕。 一股庞大而悲凉的情绪洪流,顺著那只手涌入陈默的身体。 这不是攻击,而是託付。 柳逢春在把自己七十多年的记忆和执念,还有对苏静婉未说出口的爱,全部传递过来。 与此同时,陈默的执念低语能力自动激发到极限。 他听见了柳逢春最后时刻的心声: “……静婉,別哭……” “……这齣戏,我本想唱完的……” “……若有来生……” “……不,没有来生了……” “……只愿你的眼泪,不要为我而流……” 记忆碎片在陈默脑海里炸开: 民国三十八年的春夜,后台油灯下,柳逢春对镜上妆,镜子里映出苏静婉偷偷溜进后台的身影,她递给他那盒胭脂,低声说:“唱完这场,我跟你走。” 锣鼓点响起,他登台,台下第一排,她穿著月白色旗袍,对他微笑。 唱到离魂最高潮处,他突然感到背后一股大力推来~推的不是身体,是魂。 魂魄离体的瞬间,他看见后台阴影里站著一个人,穿长衫,手指上戴著一枚墨玉扳指。 他想喊,但发不出声音。 魂魄被硬生生卡在戏台空间里,看著自己的身体软倒,看著苏静婉衝上台,看著她抱著他的身体痛哭,看著那滴眼泪落在自己脸上。 然后就是无尽的循环。 每年七月十五,魂魄甦醒,重新经歷那晚的一切。 化妆、登台、唱到一半被推、看她在台下哭。 一遍,又一遍,七十四遍。 直到今晚。 直到这个叫陈默的年轻人,带著他的铜镜,踏上这座戏台。 记忆洪流结束的瞬间,柳逢春的执念核心,从唱完最后一折戏,变成了让她的眼泪不要白流。 他想让苏静婉释怀,想让她知道,那滴眼泪他收到了,他一直记得,他从来不曾怨她。 解开循环的方法,不是唱完戏,而是让那滴泪锚,真正的落地,与苏静婉残留的执念合一。 陈默睁开眼。 手中铜镜已经布满了裂纹,柳逢春的手还握著他的手腕,但那只手正在变得透明。 “我……明白了,”陈默低声说,是对镜中的柳逢春,也是对已经消散的苏静婉,“我会让你们的眼泪,落到该落的地方。” 他抬起另一只手,咬破食指,用血在铜镜背面画了一个简单的符~不是沈墨笔记里的阵法,是他凭直觉画出的,象徵释放与安息的符號。 符成的剎那,铜镜彻底碎裂。 铜镜没有炸开,而是风化成无数光点。 光点匯聚成柳逢春完整的魂体~穿著杜丽娘的全套行头,水袖长扬,面容平静。 他对陈默深深一揖。 然后转身,面向台下苏静婉曾经坐过的位置,开嗓: “……原来奼紫嫣红开遍~” 这一声充满了释然和告別,是七十多年等待后终於能完整唱出的最后一折。 屏障外的战斗停止了。 周文渊、长生会的赵七、所有黑衣人,全都看向戏台。 柳逢春在台上边唱边舞,水袖翻飞,身段柔美,没有伴奏,但他的每一个字、每一个音都自带韵律,那是融入了七十四年执念的最后一曲。 唱到“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时,整个戏台空间开始崩塌~但这次是完成了使命后的自然消散,木板一块块化作光点,帷幕一寸寸化为飞灰,台下的观眾席也溃散消失。 最后只剩下柳逢春站在虚空里,唱完最后一句: “……赏心乐事谁家院。” 尾音落下,他再次对陈默行礼,然后看向地底的方向~那里,那滴封在玉石里的眼泪,突然破玉而出,穿透十五米厚的土层,飞到空中,悬浮在他面前。 泪滴晶莹,映出他和苏静婉年轻时的模样。 柳逢春伸手,泪滴落在他掌心,缓缓渗入。 他的魂体开始发出柔和的白光,光芒中,隱约能看到另一个身影在他身旁凝聚~穿月白旗袍的苏静婉,对他微笑,伸手挽住他的臂弯。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手牵手,化作两道交织的光,冲天而起,消失在雨夜的云层深处。 循环,解开了。 戏台空间彻底消失,陈默重新站在烂尾楼的水泥地面上。 手中的铜镜只剩下几片碎片,但那些碎片不再阴冷,反而带著温润的暖意。 屏障消失了。 周文渊的伞已经破烂不堪,但人还站著。 他对面,长生会的赵七脸色铁青,手里的人皮灯笼熄灭了,只剩下一团焦黑的残骸。 赵七浑身发抖,“你们……你们居然……柳逢春的执念能量呢?去哪了?” “隨他去了,”周文渊平静的说,“那本来就不是你们该拿的东西。” “好,好得很,”赵七冷笑,“周文渊,你会后悔的,摇光位的循环没了,阵法失衡,我看你怎么向其他守墓人交代!” 他一挥手,带著手下狼狈退走。 废墟里只剩陈默和周文渊两人,还有渐渐停歇的雨。 许久,周文渊开口:“谢谢。” “谢我什么?”陈默看著他,“你一开始就想利用我解开循环,不是吗?” “是想利用,但我也確实想救柳逢春,”周文渊苦笑,“我师父临死前很后悔,他说当年不该接长生会的委託,不该把两个年轻人卷进来,他把扳指传给我时说:『文渊,如果有一天,有人能解开这个循环,就让他解,阵法的事,我们再想办法。』” “所以你才帮我?” “一半是师父的遗愿,一半是我自己的选择,”周文-渊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扔给陈默,“苏文娟的联繫方式和地址,胭脂在她那里,你可以去拿了,至於眼泪……你已经见过了。” 陈默接住瓷瓶,“那滴泪,是你师父封进地底的?” “是,那是循环的锚,必须封住,否则循环会无限扩散,”周文渊顿了顿,“但现在循环解开了,泪锚也自然释放,柳逢春和苏静婉的执念合一,去了他们该去的地方。” “那阵法呢?摇光位没了循环,会怎么样?” 周文渊沉默了很久,才说:“会鬆动,其他六个锚点的压力会增加,长生会肯定会趁机动手,接下来……可能会很难。” 他看向陈默,“但我有种感觉,也许阵法本身,就不该继续存在。” 说完,他转身离开,萧索的背影很快融入废墟的阴影中。 陈默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他摊开手心,那里躺著那方绣著逢春二字的手帕。 手帕已经干透了,泪痕消失,只有丝线的光泽,在晨光中微微发亮。 而他的右手背上,那抹戏妆的红,並没有完全褪去。 隱约留下了一道淡粉色的痕跡。 循环解开了,但有些东西留下了。 城市的平静之下,新的危机已悄然酝酿。 他得先回去,告诉刘小雨和地灵,胭脂的线索,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