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妙之主》 第1章 仙缘 不知几多年前,唐国以东,忽有陨星降世,化为一山。 此山绵延千里,主峰直入青云,远望巍峨大气,有如天柱,近观壁立千仞,猿猱难攀;更奇的是,无论春夏秋冬,此山终年青翠,草木不枯,端得是玄妙非凡。 也正因此,世人无不惊诧,尽皆將其视为仙山,有志长生者更是纷纷来此寻仙问道,以期仙缘。 陈束正是其中之一。 他此世乃是唐国子民,自小父母双亡,无亲无故,所幸带著前世记忆,更兼体质特殊,天生寒暑不侵,百病不袭,是以一直以来,也算过得逍遥自在。 不过再世为人,陈束並不留恋俗世生活,而是渴望踏足仙道,追求长生! 正是带著这一目的,陈束在十三岁那年,独自来到了仙山所在之地,开启了寻仙之旅。 隨后的日子,陈束一刻不敢懈怠,饿食野果野味,渴饮山泉雨露,日也走,夜也走,歷经整整三载,已是即將把仙山范围內的每一处角落全部探索完毕。 可惜仙山常在,仙缘难得,直到如今,陈束依旧未能发现仙人的踪跡。 不过这段时日当中,陈束也曾遇到了不少能人异士,著实令他大开眼界,也更加坚定了寻仙的念头。 “我在此地寻觅已有足足三载,却是始终无有收穫,看来得另寻其他地方试试。” 此时,晚鸦飞去,流水潺潺,青天之下,一轮残阳將坠。 陈束身处仙山东面的一处溪边,抬眼望天,不禁心生感慨。 自从进入仙山范围,他乃是由西向东而行,一路上风餐露宿,极为艰苦,尤其是攀登主峰之时,数次险象环生。 好在他的体质异於常人,心志又佳,这才得以性命无碍。 不过事到如今,陈束自然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毕竟天地甚广,仙山也只是占了一隅,因此他打算另谋出路,去別处地界看看能否寻得仙缘。 “只需沿著这条小溪,再过一段路程,便能脱离仙山范围了……” 收回目光,陈束暗自一嘆,不免有些遗憾。 但他很快调整好心绪,先用溪水洗了一把脸,接著略微整理了一番仪容,隨后便迈开大步,继续向前。 夕阳衔山,天色將晚,周遭环境渐渐暗了下来,但陈束目力却比寻常人更佳,是以並未选择就地休息,而是趁著晚霞,有条不紊地沿著溪边前行。 约莫两个时辰过后,月上中天,银辉遍地,水流之声却是越发激烈。 陈束借著月色看去,前方不远处,赫然出现了一条大江,而这条小溪正在缓缓匯入其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灩灩隨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眼见水波激盪,明月高悬,陈束心头一动,不由得放缓脚步,徐徐走向江边。 不多时,当陈束置身江岸,便是彻底將仙山所属范围逐一踏过,但他並未感到悵然若失,反倒瞬间平静下来。 “道虽邇,不行不至;事虽小,不为不成,一切种种,关键在於行动。即便此回一无所获,也不意味著我与仙道彻底无缘。天高地广,总有那么一丝机会,只要勇於尝试,总归好过整日沉迷俗世,一生碌碌无为。” 此时此刻,陈束心神格外坦然,只觉过去那段日子的艰难跋涉,算是一桩上好磨炼,至於寻仙之事,还可从长计议,完全不必患得患失。 思及於此,他不禁心下一笑,顺势坐於江边一块大石,闭上双眼,稍作歇息。 这等打坐静定的功夫,陈束原本並不会,但此事说来不难,无非考究心神安寧与否,是以三载下来,他已然能够隨时隨地闭目养神。 “陈束!”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极为平淡的声音,陈束顿时心头一跳,睁开双眼。 “哪来的声音?” 陈束大为诧异,举目四望,只见月色之下,唯有水声澎湃,根本瞧不见半点人影,但方才的声音绝非幻听,而是真真切切有人在呼喊他的名字。 “莫非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念头一转,陈束立即想到一种可能,於是连忙站起身来,对著仙山主峰方位抱拳一礼,朗声道:“仙长在上,在下陈束,给您见礼了!” 话音方落,顶上圆月忽而一闪,隨即明光大盛,亮如白昼。 陈束只见耀眼光芒笼罩而来,心神不由得恍惚了剎那,待他回过神来,却见自家换了一身乾净的衣裳,眼前更是凭空出现一人。 此人看去三十来岁,身著青蓝道袍,面容俊朗,身姿挺拔,真可谓仙风道骨,超凡脱俗。 更特別的是,此人之气质极为神异。 他分明只是站於陈束身前,毫无任何特殊的举动,但落在陈束眼中,却觉得此间一切事物均成了此人的掌中之物。 仿佛只要此人心念一动,月光便可为其倾倒,江水能够就此断流,天地亦可转瞬崩塌! 甚至於,陈束隱约觉得,自家也成了此人之附庸! 更关键的是,如此种种,並非陈束有意推测,实乃心中自然而然產生了这等念头,可见眼前之人大有来头,多半正是仙山之主。 念及於此,陈束既惊又喜,当场再行一礼,恭敬道:“多谢仙长赠衣,在下感激不尽!” 却见这名道人神色淡然,言道:“陈束,自我留下此山,便是立有一项规矩,凡是踏遍方圆千里之辈,便可得上一件好处,你可知晓?” “什么?” 陈束心中一惊,未曾料到还有这等巧合存在,当下诚恳道:“回稟仙长,在下从未听闻过此事,之所以愿意踏遍仙山,是因为坚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除此之外,別无他想。” “好一个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道人微微頷首,又道:“既然如此,你心中属意何等好处,不妨说来听听?” 陈束稍稍一想,应道:“仙长,在下不求灵丹妙药,亦不求神通法术,只愿向您求道!” “哦?” 道人摇头一笑,言道:“此话说来轻巧,你可知求道究竟有多难?” “在下不知,还请仙长赐教!” 陈束又是一礼,顺势追问。 却见道人目光审视,正色道:“世间求道之人何其多也,如我这般,纵然身具诸般妙法,神通广大,却是仍旧谈不上『得道』二字,还须继续求索,方有些许机会窥得上境。 是以你若有意求道,便得知晓,此事非是一时之功,亦非千万载之功,而是恆久不变之功。 故此,你眼下向我求道,我无法將『道』直接赐予你。 你须得亲自踏入道途,从头开始修行,循序渐进,坚定不移,如此才能做到步步登高。” 陈束闻听此话,已是明白其人言下之意,立时回道:“多谢仙长提点,在下既愿求道,自是无惧艰难险阻,是以还请仙长授我修行之法,允我开启道途!” 道人不置可否,言道:“你可思虑清楚了?一入道途,未必顺遂,倒不如换个选择,我可保你在此地无灾无虑,享受数百载快活日子。” 陈束坚定道:“若是不能修道,纵有千般好,亦非我所愿。” “善,那便如你所愿!” 道人頷首一笑,抬手轻轻一挥,身前霍然现出一道门户,言道:“陈束,道途便在你的脚下,去罢!” “看来世间並非只有一方天地。” 陈束目光一扫,瞧见其內云气飘忽,日光闪动,显然並非夜景,心中顿时有了判断。 但他发觉道人无意多说,便未追问门户之中究竟是何地,话锋一转,言道:“仙长,值此临別之际,敢问您的名讳为何?在下日后若有所成,定当报答今日之恩!” 道人淡淡一笑,应道:“不必著急,你我自有再见之日。” 话音落下,其人瞬间消失,徒留门户在此。 “来无跡,去无踪,当真仙人也!” 陈束心下讚嘆一句,旋即平稳心绪,迈步而动,从容越过门户。 第2章 灵极宗 大日悬空,云影飘荡,一门之隔,却是两方天地。 陈束放眼看去,自家已然来到了一处山脚,身前不远处乃是一条蜿蜒向上的石阶长道,而在身后十丈开外,则是一片浓浓白雾,不仅天光无法照透,肉眼更是丝毫看不清內里情况。 “按那仙长之意,此地多半存在一家修道势力,如此才能令我习得修行之法,开启道途,那么就眼下形势而言,自该先行上山看看,如若不对,便再进入白雾里头瞧瞧。” 对於修行之事,陈束虽然心嚮往之,但对具体细节却是不甚明了,再加上方才那名道人话里有话,不欲直言,是以此刻只能顺势而为了。 不过,陈束並不担心自家安危。 一来他十分清楚,大能之辈向来不会全盘托出一切事由,因此言谈之间,难免暗藏深意,须得细细琢磨,方可体会一二。 二来陈束心知肚明,两人身份天差地別,若是那名道人另有所图,那么自家早已殞命,也用不著这么麻烦。 故此而言,对於眼下情况,陈束不但欣然接受,而且跃跃欲试,动力更足。 “若是照著话本故事发展,说不定上山之后还有什么入门考核,我得打起精神,免得出了差错。” 心念一动,陈束当即思虑妥当,准备朝著石阶走去。 “踏!踏!踏!” 恰在这时,一连串急速而又清晰的脚步声骤然响起。 “嗯?” 陈束心头微动,立即循声朝著身后看去,却见雾气之中,赫然走出一名年轻道人。 此人身著鹤纹道袍,身材瘦高,看去也就十六七岁,但却面色暗沉,双眼浮肿,似乎刚刚经歷过一番大事,显得极为疲累。 正当陈束打量之际,此人亦是同时看了过来。 但他並未马上开口,而是快步远离了白雾,直到来至陈束近前,这才打了个稽首,言道:“这位道友,贫道柳鹤,不知你该如何称呼?” “道友?” 陈束心下一忖,顺势应道:“在下陈束,敢问柳道友何故这般模样?” 柳鹤嘆道:“不瞒道友,我此番吃尽苦头,足足耗费七天七夜,方才得以涉险过关,倒是不如你这般精神饱满,体態怡然。好在努力没有白费,总算通过最后一项考验,成功拜入灵极宗,只等稍后登记造册,载入谱牒,你我便属同门了!” “灵极宗?” 陈束神色微动,立时拱手一礼,言道:“柳道友,想来你对此地颇为了解,可否与我详细说说?” “哦?” 柳鹤面露异色,讶然道:“陈道友,你既然能够到此,定是求道之人,莫非不晓得灵极宗的名號?” 陈束回道:“在下的確一心求道,但对於修行界之事却是所知寥寥,此回也是在机缘巧合之下来到此地,因此还望道友能够指点迷津。” “原来如此,倒是贫道想岔了。” 柳鹤点了点头,也不追问陈束有何机缘,笑嘆道:“陈道友,我见你第一眼,只觉神清骨秀,龙章凤姿,便以为你是出身仙道世家,岂料此刻一听,事实並非如此!看来你是常居俗世,周遭亦无什么修行之辈,否则定然知晓灵极宗的威名。” 陈束应道:“道友谬讚了,在下见识浅薄,此前確实不曾结交过修士。” “既是这等情况,那便说得过去了。” 柳鹤微微一笑,接著道:“灵极宗传承久远,势力庞大,乃是此方天地的真正主宰者之一,其內道法无数,神通无量,自然吸引著无数人。 然而,此等仙宗,不但自有洞天福地,培育著眾多灵慧人种,而且对於收徒授法,亦有严格规矩。 譬如,你我这般的宗外出身之人,除了不能带艺投师之外,还得通过相应考核,方可拜入其中。” “这……”陈束听得此言,顿时若有所思。 须知,他並未像柳鹤那样,从白雾之中现身,是以其人口中的考核,陈束自然不曾参与过。 但是转念一想,如若无名道人与灵极宗存在某种关係,那么踏遍仙山之举,或许也能算作一项考核。 想到这里,陈束对於道人的身份越发好奇,不由起了种种猜测。 不过此事不便告知柳鹤,自也不必多提。 於是乎,陈束暂且按下杂念,言道:“多谢道友解惑,你既然刚刚经歷了考核,难免身心劳累,不妨坐在一旁稍微歇息一会儿,稍后再来详谈。” “无妨,左右不差这点儿功夫。” 柳鹤略一摆手,看向前方石阶,笑道:“陈道友,且先沿此上山,你我边走边聊!” “如此也好。” 陈束也不客气,当即应下。 紧接著,两人並肩而行,很快一同踏上石阶,缓步前行。 却听柳鹤当先言道:“陈道友,敢问你如今年岁几何?我等即將成为同门,倒也不必太过生分,何不以师兄弟互称?” 陈束回道:“在下年方十六有余。” “咦!一个月前,我恰好过了十七岁生辰,却是忝为师兄了。” 柳鹤眼神一亮,顺势又道:“对了,陈师弟,你究竟来自何处地界?” 陈束从善如流,回道:“不瞒师兄,在下出身唐国,但不曾去过其他地方,是以並不清楚唐国在天地之间的具体方位。” “唐国?” 柳鹤稍稍一想,言道:“此国名號,我倒是不曾听过,也许是偏居一隅的小国,不过你无需多虑,只要修行有成,日后不难回去接引亲友。” 陈束不置可否,转而问道:“师兄,你既见识出眾,想来出身不凡,不知可否相告?” “这倒无甚隱秘,师弟既有兴趣,我便与你聊聊。” 柳鹤颇为爽利,乾脆道:“我本是来自南海飞羽岛,家父则是一名金丹真人,不过这等出身,放在灵极宗里头,自然毫不起眼,不值一提。 別的不说,灵极宗里头,隨意一名真传弟子,便可轻易胜过家父。 也正是深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家父从小告诫,让我莫要自大,须得竭尽全力拜入仙宗大派,方有远大前景,否则长生无望,早晚化为一捧黄土。” 说到这里,柳鹤顿了一下,继续道:“陈师弟,我得提醒你一句,你可切莫因出身而自卑!不论从前如何,你既然有缘拜入灵极宗,那便拥有了逆天改命的机会,只要好好修行,诸事皆有希望达成。” 第3章 登名接引 两人虽然接触未久,但陈束明白此话乃是其人肺腑之言,登时应道:“师兄放心,在下诚心於道,自当全力以赴,岂会攀比出身来歷?” “如此甚好!” 柳鹤会心一笑,又道:“说起出身来歷,有一件事情却是不得不提,这灵极宗对於外来之人很是严格,但对自家人种,同样极其讲究规矩。 据我所知,即使是宗內长老的优秀子嗣,也不能隨意得授功法。 彼辈不仅需要砥礪心性,还得等到至少十五岁,方可真正开启修行。” “哦?” 陈束略感诧异,不解道:“俗世之中尚有神童之说,为何到了灵极宗,还需设立年龄限制,难道从七八岁开始修行,有何隱患不成?” 柳鹤缓声道:“师弟,你有所不知,於那些小门小派而言,若是得了一个天才弟子,自然是越早修行越好,如此才能儘早撑起门面,光大门楣。 但对灵极宗来说,天才之辈往往修为易涨,心性难定,是以不能让其等过早拥有法力,免得痴迷神通,不修道行。 要知道,一般的幼年天才大多难以持定心神,更遑论其余人等了。 便如你我,若是八九岁来到此地,岂能这般淡定谈话,只怕早已心猿意马,左顾右盼了。” 陈束细细听来,顿觉灵极宗的做法颇有道理。 毕竟太过年幼者,童心未泯,確实不宜过早接触道法,而到了十五六岁,朝气蓬勃,精力充沛,心性究竟如何,也能初见端倪,届时再传功授法,则能选出更合適的弟子。 不过这等规矩,多半只是灵极宗一家之言,放在其他势力里头,倒也未必如此。 这时,却见柳鹤逐渐加快脚步,言道:“好了,陈师弟,你我閒话少敘,且先加紧些,以便儘快抵达山顶。” “合该如此。” 陈束知晓轻重缓急,也不急於打听更多消息,应了一声,便是紧紧跟上。 前行之中,两人均是止住话头,大步迈开。 陈束默默观察著周遭,发觉脚下这条石阶长道看似普通,实则极不寻常。 它本是深入山中,不断盘旋向上,但却令陈束產生一种如履平地的错觉。 似乎这条长道附带著某种奇异效用,能够在无形之中消除疲劳,让人轻而易举地完成登山。 而有了这一助力,两人自然一刻不停,始终快步向前。 约莫三个时辰过后,当两人越过最后一层石阶,置身山顶之时,陈束顿时心神大震,惊讶不已。 只因此间风光,竟与別处山顶截然不同! 陈束放眼看去,但见所处之地无石无土无木,乃是一座气势磅礴的白玉广场,而在广场正中,赫然矗立著一座金光繚绕,瑞气激盪的巍峨门户! 此门不知高有几丈,数根玉柱笔直耸立,定睛一观,便见其內云海浮沉,峰峦无尽,儼然又是一处崭新地界! “柳师兄,此门有何讲究?” 陈束疑惑颇多,不禁问了一句。 却听柳鹤笑道:“陈师弟,你不妨向后看看。” “嗯?” 陈束不疑有他,顿时侧身一扫,却见来时的石阶长道已然消失不见,身后三丈开外,竟是成了一面笔直向下的幽深绝壁! 並且古怪的是,陈束居然能够看清绝壁之下的情形。 只见不知向下多少丈,一团覆盖极广的白雾正在徐徐涌动,而在雾气之內,少说有著成百上千个身影,其等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或是胡乱行走,或是倒地不起,或是闭目坐定…… “这是?” 陈束心念一转,试探道:“师兄,莫非此刻所见之景,便是对应方才山脚之处的白雾?” “然也,正是如此!” 柳鹤略一点头,大笑道:“你我所经路途,虽是一条由石阶铺就的山路,但落在外人眼中,却是不折不扣的天路! 先过考核,再登天路,直至越过眼前这座天门,方能抵达灵极宗山门所在,见识到这家仙宗的真正面貌!” 说著,柳鹤轻声一嘆,指著下方白雾,言道:“你瞧,我等不过是稍稍占得一缕先机,获得了进入灵极宗的机会,便足以居高临下,轻鬆看著其等苦苦挣扎。如此一上一下,不仅代表著两种不同境遇,更是预示著仙道之不易。” 陈束目光微凝,只觉此时所见之事,恰似鱼跃龙门一般,成则海阔天空,败则前功尽弃。 而他与柳鹤却是成功踏出第一步,有了更广阔的前景。 思及此处,陈束沉声道:“师兄,眼下一时之得,倒也算不得什么,毕竟我等求取仙道大业,自不能一蹴而就,无非竭尽全力,持之以恆!” “师弟所言甚是。” 柳鹤微微頷首,目光重新落在门户之上,言道:“但愿你我入宗之后,皆能得偿所愿,莫要苦苦蹉跎。” 话落,其人大步向前,果断走向天门。 陈束见状,自是紧隨其后。 片刻之间,两人来到天门近前,便有一道金光当空落下,扫过其等。 陈束只觉周身划过一股暖流,心神格外舒坦,隨后眼前景色一变,已是置身一座庄严恢弘的大殿。 “那道金光具备挪移之能!” 陈束心头一忖,发觉柳鹤仍在身侧,便是细细打量起此刻所处环境。 只见此殿颇为广大,长宽至少数百步,拢共立有一十六根大柱,似木似玉似金,也不知是何材质。 而在顶上则有诸多明珠,亮如星辰,將殿內照得分毫毕现。 除此之外,殿內並未供奉神像或是牌位,只在殿中摆著一方长长的柜檯,左右两侧,分別放置一座紫铜香炉,儼然是一个办事之处。 当然,陈束之所以有此判断,是因为柜檯正中,坐著一名圆头大耳的胖道人。 此人本在打著瞌睡,察觉到陈束与柳鹤现身,这才抬起头来,打了个稽首,笑容和煦道:“两位可是新近入宗的师弟?贫道青松,乃是司掌登名接引之事,却要恭喜你等了,入得本宗,从此大道可期也!” 柳鹤闻言,立即应道:“小道柳鹤,拜见青松师兄!” 陈束则是上前一礼,言道:“在下陈束,有劳师兄了,多谢!” “不必客气,此乃分內之事。” 青松先是摆了摆手,隨后掐诀一指,手上现出两卷竹简,言道:“两位师弟,你等能够现身於此,自是有缘之人,不过按照规矩,我还得问上几句,便由柳师弟开始罢。” “师兄儘管开口,小道知无不言。” 柳鹤连忙回应。 却见青松抽出一卷竹简,当眾打开,其上竟然空白无物,没有任何文字记载。 “也不知这竹简有何名堂?” 陈束暗自好奇,当下细细观瞧。 第4章 洞天人种 便听青松言道:“柳师弟,你家居何处,此前可曾修行过道法?” 此话一出,空白竹简之上,隨即出现了相应字跡。 陈束顿时反应过来,暗道:“原来此物是用来记载此刻发生之事,果真是仙宗,行事这般严谨。” 正思索著,却听柳鹤应道:“回师兄,小道出自南海飞羽岛,幼时曾学过一门炼炁术,但后来家父得了本宗一枚求道符牌,便让我散去先前所学,来此求道,是以,小道如今並无任何修为。” 话音才落,竹简之上果然出现更多字跡,將柳鹤所言逐一记录。 青松略一頷首,继续开口询问其他问题,诸如柳鹤年纪几许,家中亲朋如何,对於修行之事有何见解,以及是否有心仪的功法等等。 柳鹤当场如实应答,毫无保留。 陈束在一旁听得十分仔细,这才知晓,若是自家见识足够,並且早有心仪的修行之法,可以趁此机会坦率言明,竹简记录之后,宗內上真们会酌情考虑,甚至有机会直接获赐相应功法。 当然,这等机会並不大。 按照青松之意,绝大部分初入宗门的弟子,所赐功法品级不高,须得逐步积累道功,渐渐提升修为,方可得到更高深的功法。 约莫半晌过后,两人问答完毕,本是空白的竹简便是密密麻麻积累了诸多內容。 青松又是掐诀一指,这卷竹简立时凭空消失,不知去了何处。 “嗯?” 陈束见此一幕,顿时神色稍动,颇为好奇。 却见青松言道:“陈师弟,你似乎颇有兴趣,那我便与你说说。这等竹简乃是关联著本宗一件重宝,自然能够来去自如,待得我等三人交谈完毕,那件重宝还会將你等信息自行载入宗內谱牒,可谓极为方便。並且,若是你等在言谈之间,有所欺瞒,那么宗內查明之后,竹简便可作为证据。也正是源於此,此处仅我一人足以,用不著太多人手。” “原来如此,多谢师兄指教。” 陈束点点头,连忙应了一声。 “此乃小事尔。” 青松笑容不减,当即打开另一卷竹简,问道:“陈师弟,你是来自何……什么?” 不料话刚说到一半,青松却是语气一变,面色惊疑。 同一时刻,柳鹤亦是瞪大双眼,低声惊骇道:“怎会如此?” 只见这卷本该空白的竹简,赫然清清楚楚显示著一段字跡——“陈束,岁十六,流云碧波洞天人氏,道心通明,性本坚毅,乃为上上之资。” “这是……” 此时此刻,非但青松与柳鹤不解,陈束更是一头雾水,疑惑重重。 所谓流云碧波洞天,他完全不曾听过,更不晓得竹简为何出现反常之状! “青松师兄,在下分明来自唐国,实在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陈束念头急转,猜测此事必然与无名道人有关,但却不敢贸然提及此人,只得草草解释一句。 青松忍不住摸了摸自家脑袋,上下打量了几眼,问道:“陈师弟,你可曾修过什么道法?” 陈束回道:“在下虽然心繫於道,但对修行之事知之甚少,也不曾修行过任何道法。” “果然如此!” 青松沉声一语,继而缓缓道:“按照竹简所示,你无疑是一名洞天人种,只是自家不知情罢了。而且,你的来龙去脉早已提前载入宗內,更被评定佳语,可见你已然入了诸位上真的法眼,得了其等青睞! 可惜的是,这座流云碧波洞天,我倒是从未听过,也不知是属於本宗所有,还是出自宗外其他大能? 不过无论如何,却是要祝贺师弟了,你既福缘这般深厚,起点自比寻常弟子更高,我便不必多问其他事情了。” 言毕,只见青松再度掐诀,对应陈束的那捲竹简登时不见。 下一刻,青松脸上重新浮现和善的笑容,言道:“陈师弟,柳师弟,凡是新近入门的弟子,自有相应道书,衣物,身份玉牌,丹药等等外物赐下,你等还得稍待一会儿。” 柳鹤这时神色恍惚,唇齿微启,仍旧处于震惊之中,也就未能立刻应答。 陈束则是已然恢復平静,洞天也好,唐国也罢,他其实均不熟悉,是以此刻不必进行深究。 眼下关键在於,既然无名道人给了陈束一个机会,那么今后必须好好把握,绝不能辜负! 至於无名道人的真实身份,却得从长计议,徐徐图之。 想到此处,陈束率先应道:“无妨,那我等便再打扰师兄片刻。” 青松笑道:“师弟,你心中或有不少疑虑,但却不必担心。出身洞天,实乃一桩喜事,毕竟若非洞天之主许可,你岂能离开洞天,更別提拜入本宗了。不过详情之处,却得你日后自行探明,我这处並未得到交代,倒也无法给你更多消息。” “多谢师兄,在下明白了!” 陈束客气应了一声。 柳鹤听著两人交谈,却是心绪有些复杂,甚至怀疑陈束先前是否故意隱瞒来歷。 好在顷刻之间,他便思虑妥当,摆正心態,主动提及新的话题,言道:“青松师兄,据传新入宗门的弟子,乃是居於明心院,不知您可否介绍一二?” “明心院?” 陈束听得此言,当下神色微动,默默倾听。 须知,举凡大势力,麾下定是各有专司,分別执掌不同事宜,是以这所谓的明心院,多半不只是一个住处那么简单。 果然,青松当即言道:“柳师弟,你所言无错,稍后你等离开此殿,便得去往明心院修行,不过彼处地域颇广,自然存在不同居所。 诸如各类精舍,小筑,合院,竹庐,水宫,岩府等等应有尽有。 凡是新近入宗的弟子,皆会分配一处住所,是以,稍后你等便能知晓具体住在何处。 除此以外,明心院所居之人,虽然大多修为不高,但作为本宗传道起始之地,其內自有不少俊杰匯聚。 故此,你等到了其中,须得勤勉修行,莫要贪图玩乐,更別惹事生非。 但若是有人无故欺辱你等,也不必一味伏低做小,更不必委曲求全。 本宗规矩,向来赏罚分明,不会轻易偏袒任何一方。 不过,我辈修士自有高下之別,是以你等也需记得,倘若旁人居所更佳,或是功法更好,实乃彼辈得了宗门看重,而非其他缘由。 只要你等修行有加,表现出眾,宗內上真们自当论功行赏,绝不吝嗇。 但在这其中,亦有优中选优之举,因此,你等千万莫生妒忌之心,否则一个不慎,便会坏了自家道心。” 言及於此,青松刻意缓了数息,这才接著道:“此刻寥寥数语,自不能言明一切,无非给你等稍稍提个醒,至於更多细节之处,还需你等自行体会。” 柳鹤立即应道:“谢过师兄,小道已然记下!” 陈束则是言道:“此番交谈,实乃句句良言,在下亦是记著了。” “哈哈哈,师弟客气了。” 青松朗声一笑,正欲再度开口,心头突然生出感应,於是伸手一托,祭出一方小印。 剎那之间,大殿顶上的诸多明珠徐徐转动,化作一片璀璨光幕,隨后两道光柱陡然降下,柜檯之上便是多出两只巴掌大小的布袋。 陈束眼神微动,但见两只布袋顏色不一,其一为灰,其二为金。 青松则是做出了一副侧耳倾听之状,还时不时点著脑袋,不多时,便见其人对著顶上光幕一礼,恭敬道:“弟子知晓了!” 话音刚落,只见光幕隨之散去,明珠恢復原状,青松收回小印,言道:“两位师弟,此乃末等乾坤袋,可作寻常储物之用,宗內赐下的一应外物均在其內,你等拿好了。” 说罢,他只轻轻一挥,两只乾坤袋悄然飞起,各自落在陈束与柳鹤身前。 “我果然是灰色的……” 柳鹤心下一嘆,不禁目光微移,却见陈束已是坦然收起金色乾坤袋。 “罢了,陈师弟既得了宗门重视,我更该和他打好关係,岂能妄生杂念!再者说,方才接触下来,陈师弟应当是个实诚之人,我实在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瞬息之间,柳鹤脑中闪过诸般念头,连忙伸手接过灰色乾坤袋。 这时,却见青松言道:“两位师弟,末等乾坤袋无需法力祭炼,你等只需滴上一滴鲜血,便可轻易使用。 眼下此间事了,我先送你二人前往明心院,稍后你等打开乾坤袋,取出诸般外物,便能清楚自家居所,也能知晓相应规矩。” 说著,青松並指一点,殿內便有两根大柱发出朦朧青光,交织成一道门户。 “本宗山门所在之地,极其辽阔,你等无有法力飞遁,便先通过法阵往来。” 青松抬手一指,又道:“越过此门,便是明心院地界,祝愿你等修行顺利。” 陈束闻言,当即应道:“承师兄吉言,在下这便去了,告辞!” 柳鹤则道:“来日有暇,小道再来看望师兄。” 青松笑而不语,只是微微頷首。 陈束还以一笑,从容踏步,当先走去,柳鹤却是慢了一步,选择跟在身后。 转瞬之间,青光一闪,两人尽皆不见。 青松见此一幕,不禁忖道:“陈师弟来日只怕非同凡响,可惜我这等身份,倒也攀不上多少交情……” 第5章 天都岩府 山青青,水澹澹,浮云之下,陈束与柳鹤已然来至一处清溪之畔。 两人置身岸边,放眼看去,两侧青山耸立,水波荡漾,一座沿溪而建的步道不断朝前延伸,不知通向何处,遥望远方,则有一道瀑布冲刷而下。 此情此景,真真是野竹分青靄,飞泉掛碧峰。 陈束顿觉心旷神怡,浑身舒泰,不禁言道:“师兄,想来我等已到明心院了,你可有何见教?” 柳鹤回道:“陈师弟,我对本宗虽有了解,但不过是些许皮毛,又岂敢胡乱指点?我看还是按照青松师兄所言,先打开乾坤袋瞧瞧。” “也好,便听师兄的。” 陈束略一頷首,当下从怀里取出金色乾坤袋。 紧接著,他便咬破食指,往其上滴了一滴鲜血。 瞬息之间,陈束髮觉自家与此物產生了一种莫名的联繫,不但能够感应其內所藏物品,还能够轻易打开此袋,取出所需之物。 “不愧是仙家造物,果真神奇!” 心下微喜,陈束认真感应片刻,便是从中取出两样东西。 第一件乃是一枚三指大小的符牌,正面刻有“天都岩府”,背面刻有“居所凭证”。 显而易见,这一处地方,便是陈束今后在明心院的住处。 第二件则是一张用绢帛製成的大型舆图,其上清晰標註著明心院的山川走势,水脉走向,以及各处建筑。 根据舆图所示,明心院共有三十六山,一百零八峰,小型的山泉水涧更是多达数百条。 而陈束此刻位置,正是明心院入口之处。 至於天都峰,则是距离入口足有五百里之遥,须得先沿溪边步道前行百里,再转陆路,方可最终抵达。 “仅仅一处明心院,占地便是如此之广,看来若无修为傍身,今后在宗內行走,只怕很是不便。” 陈束略一思量,顺势看向柳鹤,却见其人亦是打开乾坤袋,取了舆图及符牌出来,便道:“师兄,我乃是居於天都岩府,不知你所居何处?” “师弟竟在天都峰?” 柳鹤摇了摇头,將符牌递到陈束眼前,遗憾道:“我却是分配在青竹峰,可惜了!” 陈束定睛一看,只见符牌之上赫然刻著:“青竹小筑(丙十三)。” “咦?” 陈束立时神色一动,现出自家符牌,言道:“师兄,我之住处,倒是不曾排序,莫非天都峰的岩府仅有一座?” “还有这等事?” 柳鹤先是面上闪过一丝讶然,隨即笑道:“陈师弟,想来你是得了诸位上真看重,住处別有玄机,是以莫要多虑。” 自从先前思虑妥当之后,柳鹤便是打定主意要与陈束交好,因此当下並无一丝嫉妒,反倒希望趁此机会,儘量结下一番情谊。 免得时日见长,两人差距逐渐增大,届时想结交也来不及了。 陈束只是隨口一问,发觉柳鹤亦是不知,便道:“师兄放心,在下心中有数,自是不会多想。我看青竹峰和天都峰彼此间也算临近,你我抓紧上路罢。” “好,此番路程不短,你我自当同行。” 柳鹤轻轻一笑,当即跟在陈束身侧,一併走上步道。 这一回,两人脚步不慢,很快走出了五里路程,期间只见山清水秀,天光明媚,倒是不曾遇见其他同门。 不过巧合的是,恰在这时,陈束抬眼一望,却见一头极为神俊的赤颈白鹤正在舒展双翼,翱翔天际,於是言道:“师兄,你瞧!若有仙鹤相助,你我便不必经受腿脚之劳了。” 柳鹤赞同道:“师弟所言极是,待得过几日,我便去打听打听消息,看看这等仙鹤能否自行豢养。不瞒你说,我对养鹤倒是略有心得,如若宗內允许的话,你我人手一头,来去倒也方便。” “那我便拭目以待了!” 陈束自是赞同此举,不禁抬头又看一眼。 孰料正是这一眼,忽然引来一声高亢鹤唳,隨后这头赤颈白鹤双翼一扬,竟是眨眼间从天而降,落在两人身前,拦住去路。 “嗯?” 陈束大感诧异,只得试著打了个稽首,言道:“这位鹤兄,我等乃是新近入宗的弟子,不知你可否稍稍让开身子,好让我等过去?” 话音落下,却见此鹤眼珠一转,开口道:“我说瞧著你俩面生,原是这么一回事。” “咦!” 陈束当即眼前一亮,但並未太过震惊。 只因身处灵极宗之內,所居生灵,想来也不是什么凡物,因此鹤说人言,也算合情合理。 念及此处,陈束顺势一礼,客气道:“鹤兄,在下想与你打个商量,敢问你能否驮我等一程?” 柳鹤亦道:“鹤兄,你若愿意相助,小道来日必有回报!” “不必如此,我等一族,本就是专为入门弟子出行,这才奉命居於明心院。你等稍待片刻,我这便为你等唤来临时坐骑。” 赤颈白鹤言简意賅,顿时张口发出数声嘹亮鹤鸣。 须臾之间,便闻余音繚绕,久久不息。 陈束则与柳鹤对视一言,只觉峰迴路转,不胜欣喜。 这时,便听赤颈白鹤又道:“你等或许不知,凡在明心院地界,若是见到我族出没,只需稍稍招手,我等自会欣然应答,將你等送往该去之地。 不过按照宗內规矩,明心院以外的地界,我族却是不可隨意踏足,是以还请严守规矩,莫要让我等难做。” “有了仙鹤助力,往来倒是方便多了!” 就在方才,陈束还担心日后出行不便,岂料宗內早已针对相应情况,做好了极其周到的准备。 心头暗暗称讚,陈束立即应道:“有劳鹤兄指点,我等记下了,还请放心。” 柳鹤闻言,亦是连连点头,示意自家明白规矩。 赤颈白鹤当下不再多话,直到片刻过后,天边飞来另外两头体型稍小的白鹤,依次落於步道之上。 它才言道:“你二人要去何处,且对它们交代便是。” 陈束细细看去,只见新来的两头白鹤,颈部並非赤红之色,而是一片雪白,不禁暗道:“看来这头赤颈白鹤,身份不同寻常,或许正是部族首领。” 正思索著,柳鹤已是走向其中一头白鹤,言道:“鹤兄,小道欲去青竹小筑,麻烦你了!” 却见这头白鹤点点脑袋,主动低下身子,柳鹤翻身一跃,便是顺利登上其背,安稳坐定。 陈束见状,则是来到另一头白鹤身旁,言道:“有劳鹤兄,在下欲往天都岩府一行。” 不料此话一出,身旁白鹤尚未作出反应,那头赤颈白鹤却是诧异道:“你果真要去天都岩府?” 第6章 诸般外物 “哦?” 陈束拿出符牌,大方现於人前,不解道:“莫非在下看错了?” 却见赤颈白鹤瞳光一闪,言道:“你既要去天都岩府,我便亲自带你前去,上来罢!” “这?” 陈束虽然心中略有疑惑,但却並不怯场,登时顺水推舟,跃上其背,回道:“那便多谢鹤兄了。” 说罢,陈束又对柳鹤言道:“柳师兄,你我改日再见。” 柳鹤应道:“待我安顿好了,便去看望师弟。” 陈束稍一頷首,耳边立时传来呼啸风声,却是赤颈白鹤已然振翅高飞,直上苍穹。 趁此时机,陈束有心观赏风景,便是举目四望 不曾想,此鹤遁行速度委实太快,目之所及,无非穿云破雾,向下一看,也只见峰峦起伏,蜿蜒如龙。 至於群山环绕之中的亭台楼阁,诸般景色,却是不能细看,不得韵味。 “乘他人之便,终究不及己身之力。” 心下暗道可惜,陈束索性不再尝试观瞧四周风景,只是牢牢看著前方。 俄顷,一座巨峰骤然出现眼前,陈束尚未分辨明细,便觉赤颈白鹤飘然落地,驻足站定。 只听它张口言道:“天都岩府到了,你且下来罢。” 陈束这时看去,原来此鹤站在崖壁之上一块突出的石台,距离山巔仅有些许距离,而在石台向內,则有一个两丈来宽的洞口。 “此洞坐落高崖之中,倒是契合岩府之名。” 陈束暗自一忖,旋即下得鹤背,打了个稽首,言道:“多谢鹤兄,在下陈束,敢问你该如何称呼?” “称我赤九皋便是。” 赤颈白鹤爽快应下,又道:“陈道兄,你可知晓,这处居所非同一般,並非寻常弟子能居?” “还有这等说法?” 陈束看出此鹤有意交谈,便回道:“在下初来乍到,对宗內事物所知甚少,赤兄若是愿意相告,不妨直言。” 却听赤九皋言道:“据我所知,天都岩府歷来少有弟子居住,而被分配至此之人,要么天资横溢,修行进展极快,要么走火入魔,连炼炁一关都走得极不顺畅。” “这……” 忽闻此言,陈束不免有些惊讶,但他並未太过紧张,只应道:“多谢赤兄告知此事,在下自会谨慎一些。” 赤九皋坦诚道:“我此番特意亲自带你来此,便是为了提及此事,以便与你结个善缘。毕竟能够住在此处之人,多半大有来歷。如今该说之事已毕,我便先走一步,日后你若要寻我,只需隨意唤来一只白鹤,让其知会我一声便是。” 话毕,赤九皋不等陈束回话,轻轻扇动双翼,顿时飞入青冥,远走不见。 “到底是仙宗豢养之鹤,初次见面,便懂得趋吉避凶,拉拢关係,真是深谋远虑!” 陈束心中一思,也不急著眺望远方风景,当即缓步踏进洞口,入得岩府。 甫一入內,首先映入眼帘的乃是一座宽阔的圆形石室,其內陈设极其简单,仅仅摆著桌椅板凳,皆是青石所制。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石室之顶颇为玄奇,竟是自行散发著道道华光,使得此地亮堂堂,一览无余。 除此之外,石室內侧的岩壁上,则是有著一道並不起眼的暗门。 陈束细细查验过后,发觉此门无法推开,但却瞧见其上描绘著一个图案,恰好与居所符牌一致。 於是乎,陈束当场拿出符牌,贴合暗门之上的图案。 “轰隆!” 一声闷响陡然传出,此道暗门应声打开。 “果然如此!” 陈束心中微喜,立时越过暗门,进入第二座石室。 “看来暗门之內的空间,当是闭关所用的静室。” 陈束立身其中,发觉第二座石室乃是呈现方形,总体比圆形石室小了不少。 不过,此间石室则是摆著一方蒲团,一张石床。 並且在石床之旁,更是有著一汪清澈水池。 至於顶上石壁,倒是依旧散发著相同华光,使人一眼可以看清內里情况。 仅就目前而言,这座天都岩府堪称颇为朴素,適合静心修行。 但它究竟有无其他特殊之处,陈束並不清楚,需得日后慢慢探索了。 “眼下左右无事,且先將乾坤袋里的东西,取出来整理一番,顺便也能看看究竟有何好物!” 陈束对於住处並无多少要求,自能轻鬆適应这等风格粗獷的岩府。 故此,他只稍稍一想,便是来至床边,將乾坤袋里的外物全数取出。 纵然陈束先前有所感应,但毕竟只是临时起意,自不如亲眼所见来得震撼。 此刻一看,但见石床之上,瞬间散落著各式各样的物件。 陈束逐一打量过后,发觉总共包括一百三十六部书籍,三套道袍及鞋袜,一份盥洗物品,一只標註“精气丹”的玉瓶,一块刻著“陈束”的身份玉牌,以及三份玉简。 这其中,精气丹不但能够用来替代五穀,更能够增补人体精气。 按照玉瓶后侧印刻的小字,似陈束这类新近入门的弟子,仅需一颗,便足以半月不食。 也正是瞧见这一点,陈束毫不犹豫,抬手倒出一颗精气丹,当场服下。 他本就许久未曾进食,早已飢肠轆轆,此刻服了此丹,顿觉丹丸入腹,融於体內。 但此丹並未立即发挥出所有效用,而是缓缓生效,持续不断地增补精气,直到功效耗尽为止。 弹指之间,陈束只觉腹部升起一丝暖流,霎时扫去飢饿之感,不禁笑道:“有此丹药,便不必费时费力寻找吃喝,真是妙哉!” 隨著精力完全充沛,陈束自是有了下一步打算。 他先是清洗一遍身子,换上了一身入门弟子道袍,接著便將身份玉牌,明心院舆图,以及居住符牌隨身携带,再之后,则是坐於蒲团之上,认真钻研起了眾多书籍与三份玉简。 细细说来,这一百三十六部书籍,並非真正的修行功法,而是作为增长见闻之用的道书。 其中有著诸如《灵气通解》,《真炁等第》,《道基之別》这类包含修行常识的道书;亦有《赤霄天风物誌》,《东极洲十大名山》,《徐霞道人游记》这类讲述地域风貌,诸天风光的道书;更有《三宗六派群览》,《灵极宗门规》这类介绍各大势力的道书。 除此以外,还有《道文史》,《今古道文》这类记载道文演变,传授如何解析罕见道文的书籍。 如此多的道书,可谓琳琅满目,已將修行界的许多事物囊括其中,陈束只需通读几遍,不难极大提升阅歷。 至於真正的修行功法,正是三份玉简。 这三份玉简,非是单独三枚,而是如同竹简一般,数十枚各自捲成一份,其上分別刻著数量不一的神秘道文。 不过这些道文与寻常文字不同,是以陈束此时根本认不得。 故此,他在理清头绪之后,便是著重研读起了有关道文的书籍。 “也不知这三份玉简究竟是什么功法,又会有何等玄异?” 带著这一念头,陈束全神贯注,深深沉浸其中。 不知不觉间,日头逐渐偏西,顶上光华也隨之变化,静室之內唯有翻书声响起……